《良时嬿婉之我为帝母》 第1章 嬿婉? “嬿婉,嬿婉?醒醒,一会儿嬷嬷该说你了。” 辛嫆悠悠醒转,有些分不清眼前的状况。 眼前一个身穿浅青旗装的宫女正担忧地望着她,头上没什么发饰,清清淡淡的,粉黛未施。 以辛嫆多年追剧的体验来看,眼前人应该是个宫女,还是最底层的那种。 再看环境,红墙黛瓦,不大的院子里摆了好几个大缸,手边是一盆堆的满满的衣服,远处撑的杆子上全是衣服。 刚刚叫醒辛嫆的宫女突然面上惊慌,赶紧离开了。 辛嫆下意识坐起,自然的拿起盆中的衣服搓着。 斜眼看去,原来是来了个嬷嬷。嬷嬷面色严肃,手里拿着根细棍儿,一一巡视过去。 “刚刚我看见你偷懒了,跑到那边和谁说话了是吧?”嬷嬷嘴上说着,棍子“呼呼”直下,看着都疼。 刚刚那宫女连连讨饶:“嬷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辛嫆看不下去站起来道:“嬷嬷,刚刚我晕倒了,她是好心来叫我,并不是偷懒。” 那嬷嬷柳眉倒竖,“不是偷懒?她是宫女,你也是宫女,不洗衣服反而去叫你,难道这是她本职吗?” 辛嫆蹙眉,难道宫里没有规矩,低贱的宫女命如草芥? “嬷嬷,是我错了,请你不要罚她。” 嬷嬷冷哼一声,“你以为你是谁啊,敢教我做事?好,既然你这么心疼春婵,那你就把她的衣服全洗了,这里这么多姐妹,你这么好心,也一并都洗了吧。” 辛嫆一愣,春婵?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等等,刚刚春婵叫她什么?嬿婉?难道自己穿越了,就是那部宫斗剧里的大反派魏嬿婉? 心里惊疑不定,辛嫆尽快冷静下来,低下头认错,“是。” 不管那些了,洗衣服就洗衣服,她得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辛嫆是个职业影评人,最近接了个吹捧一部新播剧的活儿。结果因为她吹捧太过,与剧本身差距过大而翻了车。 刚刚醒来之前,她已经一个人跟无数网友对线到深夜了。 难道是自己猝死了?辛嫆自嘲一笑,这也算是报应吧。 那部剧她其实只看了预告,凭着甲方的给的方向写了篇好评。结果剧播出后严重诈骗,剧情、人设先不谈,离谱的是它居然洗白叛国!最后被举报下架了。 她这个第一批写好评的影评者首当其冲,被正义的网友们喷了个半死。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不过自己这副身体虽然是大反派,可此时此刻就是个普通的小宫女,还是任人欺凌的那种。 嬷嬷教训完人就要离开,好些宫女赶紧跟着走了。春婵正要过来帮忙,被嬷嬷叫住:“你这么闲,去屋内把所有衣裳都熨了。” 春婵只好给辛嫆一个歉意的眼神,不敢再反抗,老老实实跟着嬷嬷走了。 院子里顿时一空,辛嫆赶紧照着水盆去看。 “眉目清俊,柔婉可人,…雅致得好比一朵小小的临风半开的栀子花。” 这副美丽的面孔,正是作者描绘的美貌。 辛嫆不禁抬手抚摸上去,多美啊。现在都魏嬿婉还什么坏事都没有干,正是清纯可人的时候。 可惜作者厌恶“令妃”,将魏嬿婉描绘的极尽恶毒,甚至有时候干出些不合理的举动来。 可这个角色原型是嘉庆帝生母,孝仪纯皇后。独受恩宠十几年,生的儿子都是连串儿的,就这还要强行说她的宠爱都是假的,让她失去一切。 也难怪这部剧会被下架了,太污蔑令妃了。 可现在成了魏嬿婉的是辛嫆,难道还要再走一遍老路吗?让她进入这个世界是干什么?拨乱反正? 还没等想明白,院门口传出了动静。辛嫆赶紧搓洗衣服,原来是来送脏衣服的太监,她还以为又被嬷嬷发现了呢。 太监见院儿里只有她一人,有些意外:“这儿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啊?” 辛嫆道:“回公公,其他人有其他的活儿,我先干着,她们一会儿就回来了。” “罢了罢了,也等不了那么久了,这衣裳你先洗出来吧,这可是皇上爱穿的,小心着伺候。” 辛嫆伸出手给公公看:“我这手常年泡在水里,已泡的柔软发白,必不会损伤皇上的衣物。” 那公公笑眯眯地拉起辛嫆的手左右看看:“哟,养的不错,好好伺候这,有你的好处。” 辛嫆像是没听懂一样,将手抽了回来,接过衣物单独泡在盆里。 见她开始干活儿了,那公公嗅了嗅手里残余的香气,笑呵呵的走了。 一直等他走远了,辛嫆才狠狠地搓洗着手,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嫌弃无比。 虽然知道魏嬿婉不会永远困在这里,可是目前她实打实是要干活儿的,不然可撑不到见到皇帝的那一天。 这一直洗到了半夜,这些衣服才堪堪洗完,那些宫女也当真没一个回来洗自己盆里的衣服。 直到月上中天,辛嫆才勉强直起身子。 奶奶的,腰受不了,长时间弓着腰,都快断了。手也受不了,在水里泡的发白发胀,那褶皱皱的,比松树皮也好不到哪里去。 手疼,腰也疼,刚站起来那一刻差点眩晕过去。更何况这一天,滴水未进。 “嬿婉,你做完了?” 春婵的声音传来,辛嫆赶紧朝她看去。春婵手上抱着纱布,眼睛通红,一看就是疲劳太过了。 想着春婵对魏嬿婉的忠心,辛嫆不由得感慨,要不是魏嬿婉后期降智要杀春婵,这妮子到死也不会背叛她。 辛嫆也伸出手给春婵看,两个苦命姐妹相视一笑。 “我今儿还没吃饭呢。” “我也是,叫她们给我带个馒头也没人答应。” 带出一个馒头,她们就少吃一个,才不会这么好心呢。 辛嫆突然想到她看过的一个画面是魏嬿婉给凌云彻送烤红薯,那是不是意味着嬿婉其实藏着吃的呢? 只是她不知道嬿婉把东西藏在哪里。 “春婵,我记得我好像有些红薯呢。” 春婵噗嗤一笑,“你是说云大娘吧,走,咱们去厨房看看,喝口热水也是好的。” 辛嫆心里疑惑,云大娘?她怎么对这个人物一点儿映像都没有。 第2章 系统? 春婵带着辛嫆一路小心避开宫室,躲躲闪闪来到厨房门前。上天眷顾,这会儿厨房里还有人烧着火呢。 每宫每殿都有自己的小厨房,供应妃嫔宫女们吃食。四执库自然也有厨房,春婵说的云大娘就是其中一个厨娘。 “宿主是否接受绑定魏嬿婉的人生?” 辛嫆脑海里突然蹦出一道机械音。 这是什么? “系统。” 辛嫆吓了一跳,什么系统还能读到她心里的想法? “请宿主接受绑定魏嬿婉的一生,并按设定走完剧情。” “什么?” 辛嫆不忿,都知道了剧情,还要按照剧情设定走下去?下明棋还要输,这是什么说法? “请宿主接受绑定魏嬿婉的一生,并按设定走完剧情。” 脑海中依旧是这样一句冰冷的机械音。 辛嫆不想接受,但… “我要回去,你有什么条件?” … 脑海中的机械音停顿了一下,“宿主身体已死亡,接受任务可复活一次。” 什么叫复活一次?难道还能无限复活? “抱歉,你无权知道。” 想到自己的身体真有可能已经猝死了,辛嫆决定去跟系统谈谈条件,起码自己的“第二个”人生能顺着心意活的好一点。 “请宿主接受绑定魏嬿婉的一生,并按设定走完剧情。” 又是这句话,辛嫆试探性问道:“如果我不按照剧情走呢?” “事不过三,超过三次即刻抹杀。” 辛嫆倒吸一口凉气,好霸道的约定,“可是我现在出现在厨房门口,还有个什么云大娘,这无论是原着还是剧里都没有这段,这咋算?” “可以触发隐藏剧情,获得奖励:解锁一条支线。” 辛嫆计算着这些可能性,决定再为自己争取一些福利。 “那要是在不改动剧情主线的情况下按照自己的性子来,应该不算违规吧?” 系统又沉默了一会儿。 “请宿主接受绑定魏嬿婉的一生,并按设定走完剧情。” 辛嫆正了正神色,这算是默认了吧。 “接受绑定。” 接着金光一闪,刚刚定格的画面再次鲜活了起来。 春婵推了推发呆的辛嫆,“你干什么呢,还呆住了。” 辛嫆,不,嬿婉回过神来,“没什么,饿的头晕了。” 俩人悄悄伸着头去看厨房里,有个胖大娘正在拉风箱,嘴里骂骂咧咧不停,“该死的臭太监,洗澡就洗澡,还非要用热水,不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吗?要你云大娘我伺候,也不怕折了你的寿,我呸。” 春婵高兴道:“是云大娘,我们进去吧。” 嬿婉跟着春婵进了屋子,那云大娘一见是她俩,顿时高兴起来。 “怎么,见我受欺负来看我来了?” 春婵道:“大娘真是神机妙算,这你都能猜得到。” 云大娘一撇嘴,“哎呦呦,一张小嘴真会说,又挨饿了吧,来,大娘给你们烤红薯吃。” “解锁隐藏剧情。” 系统又在提示了,云大娘是从未出场过的人物,看她年纪,都够当嬿婉祖母了,难道真是这样? 云大娘从角落里扒拉出几个红薯,往灶里塞去,埋在热灰底下,不一会儿就传出了甜香。 一边吞着口水,一边和云大娘拉着家常。 嬿婉试探性说道:“云大娘你对我可真好,要是我祖母就好了。” 云大娘赶紧摆手,“可不能这么说,嬿婉,你祖母曾是我上司女官,我受她颇多照拂,如今能稍微报答在她后人身上,也算是我不忘本了。” 原来还有这回事,不是说魏嬿婉出身低贱吗,怎么祖母还是云大娘的上司女官? “获得支线:祖母身份。” 嬿婉头脑突然一阵清明,像是一道微风拂面,脑海中多了一段记忆。 她的祖母年氏,与雍正的年妃同出一族,曾是雍正年间宣读册封后妃的女官。 嬿婉想起来剧中曾提到过,魏家只是家道中落,她父亲死前还是很不错的,属于中等官僚家庭出身。 只是魏家其他人还有没有隐藏身份,嬿婉暂时不知。 想起女主一行人对嬿婉颇多成见,其中说的最多的就是“出身低贱”,仿佛给她打上这样的标签,她的人格也就低贱了一样。 尤其是在嬿婉还未作恶时,海兰对她的种种指责,充满了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成见。 若真如海兰所说“以出身论”,那她还不如魏嬿婉呢。王府的绣娘,可比不上官僚出身的嬿婉。 海兰时时刻刻不忘说嬿婉不安分,可什么是安分呢?若说出身卑微就要安守本分,那么你海兰被皇上宠幸过后怎么也心安理得接受了新身份做了侍妾呢? 要知道被皇帝宠幸的奴婢多了去了,也不是个个都有晋封的。要是安守本分,那么皇后和慧贵妃罚你的时候你怎么不安心忍下呢? 以海兰的说法,你只要安心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儿,其他的,就等着有人来救便是,那你怎么还重新梳妆勾引皇上呢? 如果你海兰给自己的辩词是受到欺负就要反击,那么嬿婉在嘉妃宫里受了几年磋磨,她凭什么不能自己找出路? 海兰受了一次委屈就要反击,嬿婉受了几年折磨就不能反击了? 别说什么女主会来救她,给了她机会出宫。呵,她凭什么再一次将自己的命运交托到别人手里,她就不能自己做主自己的命运吗? 想到这些剧情中的双标,绕是穿越过来的辛嫆也忍不住心中生出戾气。 强忍几次压下怒火,再睁眼时依旧是一片清明。 还好,还好,一切才刚刚开始,一切都还来得及。 春婵和云大娘只当嬿婉饿得熬不住,靠着墙边休息了一会儿。 红薯烤好,云大娘先扒拉出一个剥好了皮递给嬿婉。 嬿婉忙接过来道谢,将眼中的泪藏在了馥郁的热气后面。 既有为自己猝死的不值,也有为嬿婉委屈的憋闷。 吃完了红薯,春婵和嬿婉拿水瓢漱了口,收拾干净过后才悄悄回房。 宫女房都是大通铺,一溜十个人,其他八个位置鼓起小小的鼓包,连姿势都是一样的。 嬿婉曾经做过了解,知道宫女睡觉的时间、姿势,甚至起夜都有严格规定。 因此拿了被子铺好,沾头就睡了过去。 这才是第一夜,还得熬多久呢? 第3章 晕车哥哥 第二天一早嬿婉就起来了。 她睡的不踏实,旁边的一有动静就醒了过来。 今天倒是没有嬷嬷为难,一样一人一盆衣服。洗完了再将晾干的衣服收好,仔细熨烫平整,等着送往皇上的寝宫。 这样繁杂劳累的日子一连过了好几天,她都没有时间再去想别的了。 “请宿主按照剧情设定,前往冷宫见凌云彻。” 系统终于有动静了。 见凌云彻?也许这才是剧中嬿婉第一次出场呢? 嬿婉放下了手中的活儿,捂着肚子去找芬姑姑。 “姑姑,我肚子有点儿不舒服,想跟您告个假。” 芬姑姑嫌弃地瞥了一眼,赶紧挥手,“走吧走吧。” 这么顺利?也不知道是顺应了剧情还是系统帮的忙。 总之嬿婉顺利的出了四执库,也不知道冷宫究竟在什么位置,系统也不给提示,那就随便选个方向吧。 嬿婉原地转了一圈,最终顺着条人少的道儿往前走。冷宫人少,那么去的人越少就越有可能了吧。 顺着那条宫道走了许久,果然人烟越发稀少,宫墙也斑驳了,看起来比四执库还要门庭冷落。 远远看去,那褪色的亭子边靠着个侍卫。 那就是凌云彻? 看不真切,嬿婉决定赌一把。 脚下运气,嬿婉像只翩飞的蝴蝶一般跑了起来,远远就喊道: “云彻哥哥…” 那侍卫迎了上来,“嬿婉,跑慢点儿,别摔着了。” 说的真好听。 嬿婉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人,一点儿都没有心动感觉,只有平静如水,和一点点的…厌恶。 是的,厌恶。 无论再怎么洗白“知己之情”,可凌云彻对女主的感情绝没有那样简单。 后期他看她的眼神,分明就是不清白。 不过眼下还什么都没发生,嬿婉也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只是避开了凌云彻伸过来的手。 “云彻哥哥,我就是来看看你,我说肚子不舒服才溜出来,现在该走了。” 凌云彻颇为不舍,“我好不容易跟九霄说让他替我一会儿,你才来就要走了。” “警告,宿主出现不合人设台词。” 嬿婉刚要问,一阵剧烈抽痛从心底而起,瞬间辐向四肢百骸。 “啊”,嬿婉忍不住痛呼一声 。 才改变台词就如此惩罚吗?这电击的手法,还真像某位校长啊。 凌云彻赶紧扶住嬿婉,“你怎么样,没事儿吧?” 你试试被电击有没有事儿? 不过这电击只有瞬间,嬿婉也还算能够忍受的过去。不是说在不影响剧情的情况下,按照自己的性子活是可以的吗? 一句台词怎么就影响这么大了? 嬿婉心有余悸,还是决定问清楚。 “系统,这是否算影响剧情的三次中的一次呢?” “不算,影响主线剧情才算。” 仅仅是不符合人设就有这样的惩罚,嬿婉不敢想象若是影响了主线… 可是不影响主线自己怎么逆袭? 嬿婉觉得这好像是一个游戏,自己则是有自己意识的npc,只能走剧情,否则就会被抹杀。 不过,我可不是认命的人。 嬿婉缓过来了,极力想着自己应该说的台词。她只记得自己应该是问凌云彻借了银子调岗位的。 因此嬿婉道:“云彻哥哥,我们还年轻,我真是不想再呆在四执库了,整天被人呼来喝去,没有一点自己的时间,出来见你也要遮遮掩掩。” 凌云彻道:“你想离开那里?” “自然,你看我祖母,她是雍正爷的宣册女官,受人敬仰,出宫嫁人也是风风光光,那才是我的目标呢。” 说完这句,嬿婉紧张无比。祖母的身份可是刚刚解锁的,这么说不会被电击吗? 还好,系统很平静。 凌云彻嗤笑一声:“可是那毕竟是过去了,你看身居高位有什么好?昨儿是宠妃,今儿就进冷宫了。昨天来的那个娴妃,以前再风光又如何,还不是以后只能在冷宫里过活?何况你是小小宫女,万一不小心被主子打死了也是活该,还不如四执库清清静静的安生。” 这叫什么话? 嬿婉别开脸去,怪不得后期会与他决裂呢,原来是三观不合啊。 更何况什么叫宫女被打死也是活该?宫女的命也是命啊,谁不是芸芸众生中普通的一个,难道天龙人就该永远掌控普通人的生死吗? 往上数三代,不一定谁比谁高贵呢? 君不见一个破碗开局的朱元璋,要是他如女主团一般说的“安守本分”,早就投胎八百次了,哪里还会是洪武大帝。 哦,好像突然悟到了什么。 女主团的人可是旗人,哪里会佩服一个汉人皇帝,只会叫汉人“安守本分”罢了。 “云彻哥哥,我若没个好前程,没有主子指婚,那就只能等到二十五岁出宫嫁人了,到时候你都多大了,你能等到那时候吗?” 凌云彻道:“我对你的心意自然不会变,你现在才十四岁,我又长你六岁,咱们还有的是时间想办法。” 嬿婉现在才十四岁? 咦… 突然觉得凌云彻好变态。 “我现在存了点钱,到时候托人寻个好去处,只是银子不太够,你能不能借我一点。” 凌云彻蹙眉:“我的俸禄也不多,这样吧,我再找朋友想想办法。” “那多谢你了云彻哥哥,我先回去了,免得被姑姑骂。” 凌云彻点点头,“回去吧,我心疼你受人欺凌,必然会给你想办法的。你的戒指呢?” 嬿婉心里咯噔一下,他说的是后期扳倒令妃的那个红宝石戒指? 下意识捂住手,嬿婉解释道:“我怕芬姑姑见到了会骂,也怕刮花了贵人们的衣物就取下来了,你放心,我好生珍藏着呢。” 凌云彻这才高兴起来,目送着嬿婉离开。 第4章 冷宫如懿 长长的宫巷口,海兰裹着斗篷快步离开了,凌云彻打着灯笼护送在后面。 等他们走了,嬿婉才冒出头来。她不知道哪天才是凌云彻和如懿搭上线的时间,因此这段时间天天夜里悄悄溜过来碰运气。 谁曾想,今日不曾跑空。 瞧着那刚刚闭上的冷宫大门,嬿婉只看见一抹裙角掠过。 那就是如懿? 嬿婉没有走上去求证,她不能破坏主线剧情,无论是原着还是剧里,如懿都是出了冷宫才见到魏嬿婉。 如懿只见到凌云彻对魏嬿婉的深情,殊不知魏嬿婉同样也对凌云彻付出了真心。信息的差异,才会让如懿后面那么厌恶魏嬿婉。 一定不能再留下这样的印象。 “警告,警告,宿主有偏离主线剧情意图,电击警告一次。” “唔…”嬿婉紧紧捂住嘴,硬生生挨下了这一次电击。 拖着疲惫的身体,嬿婉回到宫女房。躺在炕上,尽量放松自己,不然又会被系统捕捉到想法。 不过嬿婉也同样发现了,只要思维不那么强烈,系统就不能解读到,就像是抓捕关键字一样。 于是一边想着白天的活儿,一边一个计划在纷杂的思绪中悄然成型。 白天干着活儿的时候,嬿婉会格外关注周围的环境,果然每隔十天,天空就会升起一只风筝。 嬿婉心中冷笑,永琏病重,任凭哪一个母亲看见孩子危难之时,还有人欢欢喜喜的放风筝都会生气吧,更何况那人是皇后。 那也是海兰重新梳妆勾搭皇上的诱因。 想到这里,嬿婉忍不住讽刺。按照海兰的“本分说”,此时此刻她怎么能怨恨皇后呢?一宫之主怎么就罚不得一个贵人了?她该老老实实挨着欺负等待别人去救赎才对啊。 就像嬿婉挨了嘉妃的欺负,被说宫女就该挨主子打一样。怎么海兰受一次欺负就能反抗还是正义,嬿婉受了几年欺压反抗,反而是不守本分了呢? 将手里的最后一份衣服烫完,嬿婉难得的清闲下来。 春婵过来问道:“嬿婉,你攒够银子没有?” “差不多吧,你呢?” 春婵低下头轻轻摇了摇,“还没。” 嬿婉拉着春婵的手柔柔的按着,给她缓解冻疮的红肿奇痒。 “可是过段时间时间我额娘就要来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糊弄过去。不过再怎么说,只要我有好前程,一定不忘了你。” 春婵一脸高兴,“那我就等着你发达了。” 俩人高兴的说说笑笑起来,只是嬿婉心里总是没底,她还有别的筹谋呢。 回看魏嬿婉的一生,几乎都像工具人一样吃苦、作恶,竟没一天是舒心畅意的。可明明历史上她宠冠六宫、掌管后宫大事,舒妃庆妃等等,都是她的闺中密友。 这也太割裂了。 在云大娘那里揣了个烤红薯,嬿婉小心避开守卫,再次来到了冷宫。 “云彻哥哥,给。”嬿婉悄悄将红薯塞到凌云彻手里。 凌云彻下意识接过来,表情有一瞬间慌乱。 “你怎么来了?” “我今天有空,想着来见见你。” 凌云彻笑了,可惜他今天轮值,只能这样匆匆见一面。 嬿婉可不是冲着“一面”来的,她悄悄拉着凌云彻的手。 “你怎么不和赵九霄换个班?我有话问你。” 凌云彻脸上诧异道:“什么话,不能在这儿说吗?” 嬿婉登时羞红了脸,“当然是只有我们两个能听的话,不会耽误你太久的,放心吧。”说完嬿婉就跑远了,在那处隐蔽的宫墙下等着凌云彻。 凌云彻无奈,只好先去班房找人替他。 “警告,警告,电击一次。” 嬿婉咬牙忍着,电击就电击,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必须逆转在女主心中的形象。 等凌云彻找过来时,惩罚已经结束了。除了嬿婉脸色苍白了一度,倒也看不出来了。 “你说吧,什么事儿?” 嬿婉暗中狠掐一把大腿,立刻眼泪汪汪起开,委屈的说道:“云彻哥哥,你变心了是不是?” 凌云彻急了:“嬿婉,此话从何说起啊?我对你的心日月可鉴,我从来没有变心。” 嬿婉倔强地别过头去,“可是,可是你身上分明有女儿香,而且有姐妹告诉我,说看见你拿着绣帕招摇过市,你还说你没有变心?” 凌云彻恍然大悟,可是那个理由是万万不能对嬿婉说的。 “我只是帮宫女卖绣帕,还能得些跑腿钱,到时候都攒着给你。” “我不要”,嬿婉梗着脖子道:“你说帮她卖绣帕,好,你说,是谁?姓甚名谁,我去问问她有没有这回事?” “嬿婉”,凌云彻有些烦躁:“你就别闹了,我真的为你好。” “为我好?”嬿婉简直不可置信,“那你倒是说出个所以然来,我保证不去问。” 凌云彻抓了抓头发,既想说又不敢说:“你就别问了,总之没坏处,我守的是冷宫,她们有些是待罪之身,知道了对你也没好处。” “娴妃?”嬿婉直接说了出来。 凌云彻吓了一跳,赶紧捂住嬿婉的嘴。 “你怎么知道?” 说漏馅儿了。 嬿婉楚楚可怜地望着凌云彻,他终究是心软,把手放了下来。 “她们也不容易,冷宫湿寒…” “我知道,”嬿婉善解人意道:“我误会你了,云彻哥哥,你那样卖绣帕实在是太显眼了,很容易被人盯上。这次是无意被看见了,那要是娴妃的仇人呢?你岂不是惹了大麻烦?不过若你想要帮她,也不是没有办法,你把东西给我,我去卖了。” 凌云彻惊愕道:“嬿婉,你…” “云彻哥哥,我这么在意你,自然是看了你好久了。有时候你还会买些女儿家的东西进宫,那也太惹人闲话了。不如把东西给我,我来买进卖出,都是女人,也不会那样惹人怀疑了,你说呢?” 凌云彻为难道:“可是…” “别可是了,你要是有所顾忌,可以先去问问人家愿不愿意,反正我是乐意帮忙的。都是女人,比你这个大老爷们儿可方便多了。” 凌云彻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行,我去问问。” 嬿婉笑着让他去问,等他一走,瞬间五官扭曲跌坐在地。 奶奶的,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被系统惩罚地不轻。 疼死了! 第5章 第一次违抗 这次的电击持续很久,嬿婉痛到浑身颤抖不已,麻木过后才渐渐有了意识。 突然间,天色阴沉起来,硕大的闪电划破黑暗,狠劈在她身侧。 嬿婉明白,这也是系统的警告之一。 但是不管了,牵一发而动全身。她只要在前期做足准备,不信改变不了。 蝴蝶效应不是说着玩儿的。 等凌云彻回来时,嬿婉已经稍稍恢复。 “嬿婉,娴妃娘娘说想见你一面。” 系统,你看,是她想见我,可不是我要去见她,就这样你还要惩罚我吗? 系统没回答,不过电击也早结束了。 是不是意味着此方法行之有效? 嬿婉抬脚迈步,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她脚步迈地极慢,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儿上。 她这才明白系统为什么没回答,因为它直接放出了惩罚。 想要她屈服?不可能。 嬿婉咬牙忍着,一步一步往前挪。 凌云彻这才发现不对,“嬿婉,你怎么了?” 嬿婉勾起苍白的嘴角,“没什么,可能是说多了肚子痛,这下子真的痛了起来。” 凌云彻担忧道:“那我送你回去休息吧,别去见娴妃娘娘了,改日再去也是一样。” 那才不一样呢。罪都受了,不去可惜了。 “不行,如果今天不去,我寝食难安。” 凌云彻疑惑了,嬿婉什么时候这么倔强了,她不是一向怕疼吗? 不过疑问在心间,凌云彻没有问出口,只当嬿婉逐渐长大了。 “我背你?” 嬿婉看向凌云彻,也不想再坚持了。那疼痛犹如从脚底直入灵魂,就这么几步,她已大汗淋漓。 “好,云彻哥哥,那会不会被人看到啊?” “不会,我对宫巷了如指掌,必不会被人发现。” 凌云彻到底是练武之人,拉过嬿婉的手轻轻一掀,人就稳稳的落在背上了。 脚底一松,那股子刀尖般的疼痛立刻去了。 不过系统哪是那么好糊弄的。 嬿婉瞬间感受到了什么叫敏感什么叫痛不欲生。趴在凌云彻背上的她,每一寸与之接触的皮肤稍微碰一下就奇痛无比。 更别说人在走动间还会高低错落的动。每颠簸一下,嬿婉的皮肤就痛一寸。 但就这嬿婉也没打算屈服,她将袖子团了团塞进嘴里,忍下了每一声痛呼。 它奶奶的,这比起剧里喝了牵机药还要痛苦。 如此这般骇人的折磨一直持续到了冷宫门口。 “到了。”嬿婉一开口被自己吓了一跳,声音虚弱至接近于无。 凌云彻停住脚步,担忧道:“我还是送你回房吧,你这样子实在令人揪心。” 他的语气很温柔,却并不能缓解嬿婉痛苦之一二。 “为什么不求饶?”系统的声音机械中似乎带着点不可置信。 “为什么要求饶?” 系统:… 嬿婉发现系统的惩罚停止了,不过余威仍在。 她这时才有精力好好看看眼前的冷宫。 四周荒芜,寂静清冷。 凌云彻放下她后去轻轻叩响了宫门。 “吱呀~” 门开了,嬿婉看不清楚门背后的人影。 甚至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不要,系统不要… “咚”的一声,嬿婉终于栽倒在地。 系统你太狗了,都已经惩罚过了,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第6章 蝴蝶翅膀煽动了 再次醒来,嬿婉狠狠捶床以示愤怒。 太过分了,差一点就要成功了,却让她功亏一篑,那为什么要惩罚她?直接晕过去不行吗? 此时的系统再次沉默,没有回答她的话。 不过她是不会屈服的,怎么也要搞事情! 这时的情节进行到哪儿了?该到海兰黑化了吧。 夜奔冷宫、制定计谋,接着就该承宠,然后害死永琏了。 不行,不能让他们成功。 嬿婉很想看看,如果永琏不死,她们还能冒头吗? 其实想想此刻的大boss就是嘉妃,娴妃与皇后一党的矛盾,皆是她在背后搅风弄雨。 可惜两边没一个识破的,识破后也并没有把她怎么样。逼死嘉妃,那也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儿了。 哎?等等,她这么明显的心理活动,怎么系统没半分表示,难道系统离开了? “呲呲~” 脑海中一阵电流声闪过,提醒着嬿婉系统并未离去。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出了问题,只能放出呲呲的电流声。 也许是昨天夜里电放太多蹿了它的电路呢? 嬿婉一骨碌爬起来,趁你病救我命! 此时不搞事更待何时? 嬿婉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反正醒来后再去四执库,那些人像没事儿似的。谁也没搭理她,都在专心致志干着自己的事儿。 还好还好,嬿婉还以为她醒来会被嘲讽呢。比如说埋怨她睡觉不干活儿,现下看来并没有,也许是她将人想的太坏了? “听说了吗?海贵人承宠了,这段时间可风光了。” “可不是,要说这人的运气也是说不定,有一夜落马的,也有一夜翻身的。” “嘘,小声点儿,坐过来说。” … 嬿婉听着那俩宫女聊天,心里简直不可置信。 她这是睡了多久,进度条竟然拉了这么多? 嬿婉找了个空位坐下,洗了几件衣服后,发现真的没有人注意到她,连春婵都没露面。 真是系统维修,所以可以暂时脱离剧情了? 想到这里嬿婉丢下了衣服,再次往冷宫跑去。 一路上所有人都井然有序干着手头的活儿,就是没人注意到她。 很好,趁着系统这时没有惩罚,赶紧将自己的事儿办了。 来到冷宫门前,嬿婉紧张的心情才稍微放下一点。想了想,还是别自己叩门了,谁知道开门的是如懿,还是哪个发了疯的弃妃。 “嬿婉?你怎么来了?” 每次都是这句,她还能怎么来了,为着冷宫比别处更萧条吗? 转过身嬿婉脸上挂着笑意,“我来看你啊。” 得,半斤八两,大家彼此都没有别的话可说。 以此可以看出,这对小情侣之间的情分真的不多,刻画的太过单薄,也难怪最后分道扬镳了。 “嬿婉,你身体比之前好多了。” 嬿婉试探道:“是啊,那天晕倒后我都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凌云彻笑意盈盈的看着她,“你没事儿就好。” ? 没有任何解释吗?不过想到系统的反常,嬿婉觉得可能是她改变一小段剧情后,系统还未将新的内容衔接上。 嬿婉再次试探:“娴妃的绣品呢?交给我去卖吧。” 凌云彻挠挠头,“上次你晕倒了,没来及见她一面,她觉得你身体太弱,就不想再依托你了。” 一是如懿不愿麻烦,二是系统干涉吧? 嬿婉乖巧的点点头,“你说的是,不过你再采买东西的时候告诉我,我帮你去买,必然能比你买的更贴心。” 这次凌云彻痛快点头,他都快为难死了。他又不会讲价,虽说如懿不会让他买私密的东西,可是女儿家的东西也够叫人难为情了。 嬿婉则是决定采用迂回政策。提前直面女主不是会惹的系统大怒吗?那么细水长流,慢慢感化也是一种策略啊。 想通这些,嬿婉在冷宫门口和凌云彻拉着家常,没有刻意放低声音,也是存着让里面的人听到的缘故。 如懿能不能听到另说,起码先把人设立的稳稳的。 此后三不五时的嬿婉就要过来,有时候是送些吃的,有时候是送些东西,总之都是一副恩爱模样。 凌云彻慢慢放下顾虑,也真的叫嬿婉帮忙采买东西。 若是如懿叫帮忙买棉花细棉布,嬿婉势必会再添上红糖、甘草、乌药等物。 冷宫湿寒,如懿的饭菜里又被下了寒凉之物,每个月月信时势必寒凝血瘀。也就是痛经,她加的这些可都是治痛经的药。 虽说不名贵,可也是一番心意。她给银子买东西,嬿婉一定会再搭上点儿添头。也不多,但是拿到手的东西肯定会超过她本身给的价值。 药草、布料、食物、器具…样样都是普通,却又是如懿主仆实在需要的东西。 一来二去,如懿当然发现了其中端倪。于是在一次凌云彻送东西来得时候问他了。 “你每次来送东西,总是很合适,其中有些又贴心又实惠,不太像你一个大男人会注意到的程度。” 凌云彻会心一笑,有些羞涩又有些骄傲道:“有些东西我不方便买,都是叫我一个同乡买的。” 如懿道:“你说的同乡,一定是女子吧?” “是,她是四执库的宫女。” 见凌云彻对神情,如懿有一瞬间恍然,曾经的她和弘历,也是这般心意相通。 这样想着,嘴里就问了出来,“她是你心爱之人?” 凌云彻大囧,却老实承认了,“我们之间,素有默契。” 也许是风太大,也许是太落寞,凌云彻就隔着一扇门和如懿絮絮叨叨聊起了嬿婉。 如懿不愧是后宫中共情能力第一人,她也很是理解凌云彻的欢喜雀跃。 两人聊起恋爱来,竟是很多观点相同,至此两人之间关系拉进了很多,提前成为了知己。 可惜嬿婉正忙着注意海兰,没注意到蝴蝶翅膀已经煽动了。 第7章 海兰的动作 重阳佳节附近,四执库的人最是忙碌。上面的人忙着宴饮,底下的人忙的跑断了腿。 这段时间海兰的名号渐渐在宫女们口头议论,说她俨然已与玫嫔、慧贵妃一样得宠了。 她们浆洗皇上的衣物,时常会看到些暧昧痕迹。因此哪件衣服上沾了谁的女儿香就成了宫女们心照不宣的话题。 嬿婉只觉冷笑,怪不得都要争宠呢,连这样偏远的宫室都能听见妃嫔们的闲话,遑论各宫了。 不过嬿婉最近越来越紧张了,她的身份到底是太低了,就算有心要救永琏,终究是有心无力。 算算时间,海兰该动手了吧。 嬿婉连四执库轻易都出不得,一去其他地方,见她是个生面孔就要盘问半天。别到时候好心办坏事,连累她成了嫌疑人。 不过这个时节芦苇花多了起来,也该“飞进”二阿哥永琏的鼻腔了。 重阳夜宴后,嬿婉心跳如鼓。以她有限的动作,已然在暗处看见了海兰的宫女如何收集芦苇,如何向内务府讨要杭绸。 虽她现在是宠妃,有自己那一份孝敬,可要和永琏所用的一模一样,还是得想办法周全的。 海兰的办法的确很好,可惜自己早就知道她的意图,因此种种“巧合”,也被嬿婉看出了别有用心。 其实她们和皇后斗很正常,你来我往使诈也很正常。但是害人手段可以使在皇后身上啊,何必害了无辜牵连的二阿哥。 你害了也就害了,宫斗嘛,哪里没有你死我活的。 可是你害了人还标榜自己正义那就可笑了。也不知道后期海兰是怎么义正言辞批判别人害孩子的。 从原着到剧,嬿婉对女主如懿没多大感觉,既不喜欢也不讨厌,唯独对海兰厌恶非常。 其一是双标,凡事她做得,别人做不得;其二是标榜自己正义,哪怕害人性命;其三是怎么看都看不出她这个人内里的半分追求与核心价值观。 站住女主的角度她自然是金牌打手,可是纵观全局,她仿佛没有自己的思想,没有自己的爱好,没有自己的精神追求,不爱皇帝、不爱孩子,唯爱女主。 她既“无欲无求”,又“有欲有求”,极其矛盾。 一切的动机和根源仿佛都围绕着女主转,属于她这个人本身的欲望,没有,完全看不出来。 情爱、权势、地位…乃至最基本的生存安乐,她都没有。她似乎活着,又似乎没活着。 一切喜怒哀乐皆因女主,很单薄的纸片人罢了。 嬿婉不知如何归类她,只能把她当做女主的黑暗面,那是绝对要时刻警惕的。 如此紧张的日子又过了一个多月,这天夜里,疲惫了一天的嬿婉刚刚躺下,远处便响起了一声凄厉的哀嚎。 她立马被惊醒,那个答案在心中呼之欲出: 二阿哥永琏死了。 嬿婉悄悄下床,穿了衣服出了四执库。 宫巷里果然有太监宫女神色慌乱进进出出,嘴里喃喃着“二阿哥…” 嬿婉明白,二阿哥一死,海兰就会立刻让人烧毁罪证。 绝对不可以! 罪证一灭,谁都不知道她做的龌龊事了。 嬿婉进不了更深的宫殿,只能缩在角落里看着忙碌的人进进出出。 十月十二日,永琏病逝,谥号端慧。 宫里上上下下都蒙上了一层阴影,近日里不小心惹得皇上不快被打死的不是没有,因此人人小心翼翼。 嬿婉更是小心,她只知道永琏死了海兰会烧罪证,具体哪一天并不知道。 不能再等下去了,嬿婉撂了手头的事儿,急急忙忙往厨房跑去。 “云大娘,我有事问你。” 嬿婉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云大娘忙给她顺着气,“怎么了?这么着急忙慌的。” “您过来,我有些要紧话问。” 云大娘见嬿婉真的很着急,也就放了手上的活儿,拉着她进了屋子。 “说吧,什么事儿火急火燎的。” 嬿婉不知如何解释,便干脆不解释了:“我就想问问,端慧太子先去了,他的遗物如何处理?何人处理?” 云大娘吓了一跳,赶紧捂住她的嘴,“你说什么呢?” 嬿婉拉下云大娘的手,“大娘,你放心我有分寸,我只是,我只是想在那堆遗物里拿出一件东西。” 云大娘惊慌失色:“你这孩子还说有分寸,再缺钱也不是那样的,你要多少钱你跟我说,端慧太子的东西咱们动不得。” 嬿婉把心一横,“不是的,大娘,我知道是谁害死了他,我只要能拿到那件物证就行。” 云大娘急的原地转圈,“你这…我…我什么也没听到。” 嬿婉也知道现在身份太过低微,无论那个宫妃都是她们惹不起的。 可真要等那床被子被烧了,可就来不及了。 云大娘见嬿婉一脸严肃认真,也是豁出去了,“罢了,我告诉了你,可你从此以后别再来找我,我就当还了你祖母的情。” 嬿婉眼睛一热,眼泪差点就掉下来了,可她不能哭,更不能拒绝。 她没办法告诉云大娘,那床被子以后也许是她保命的手段。 嬿婉含泪点了点头,云大娘哭着一把推开了她。 “你…你竟不顾我们的情分?好好,我告诉你,从雍正爷开始到现在,一般皇子早夭,他们的贴身之物都是要焚毁的,端慧太子大概也不例外,你若要偷拿,就趁着夜晚,去找一个叫冯太监,他最是奸猾,什么钱都敢赚,也很有手段。” 云大娘说着这些话,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嬿婉感激的跪下,“多谢云大娘,嬿婉有来日…” “不必了”,云大娘打断她,“不连累我就是了。” 嬿婉的泪终于砸下,自穿越以来,云大娘给了她亲人般的关怀,而她却… 再三拜别,嬿婉不再耽误时间,转身跑了出去。 “嬿婉”,云大娘的喊声传来,“你好生珍重。” 说罢重重的扣上了门,传出了呜咽的哭声。 嬿婉没有回头,迅速擦干了眼泪往云大娘指的方向跑去。 “提示:云大娘隐藏剧情关闭,祖母支线取消。请宿主注意,不要改变主线剧情。” 又是一阵微风拂面,上次清明的那块识海再次关闭。嬿婉意识到,她和云大娘的联系被切断了。 没关系,我会让你知道,为了改变命运,我可以付出什么代价。 第8章 尽忠? 嬿婉跑出了四执库。 她这段时间天天试验,发现只要她不去主角团面前晃悠,她几乎可以去任何地方。 当然了,就算没有主角团的地方也是按照设定井然有序的进行着。只是只要系统不电击,嬿婉还是有很多可操作的地方。 冯太监,又是一个嬿婉没听说过的人物,也许他也是一条支线呢? 富察皇后伤心过度,如今端慧太子的丧事由太后一并料理。 端慧太子停灵的正殿俨然有序,偏殿倒还好。 元宝纸钱烧的漫天飞舞,嬿婉心跳如鼓。 可千万别烧了那床被褥啊。 云大娘只说要找冯太监,可是姓甚名谁、住在哪里一概不知,嬿婉还得自己打听。 她靠着宫墙根儿底下走路,没注意迎面撞上几个太监。 叠好的元宝掉了一地,他们神色惶恐,赶紧往怀里扒拉着。 嬿婉帮他们捡了起来,那几个太监道了歉,火急火燎的跑了。 “快走,快走,一会儿冯公公看见了又该说了。” 冯公公?嬿婉心思一动,赶紧跟上了小太监们。 转了三个宫门,嬿婉跟着小太监们进了一间偏殿。这院子里虽萧条却整洁干净,一个高瘦干瘪的老太监正坐在石桌旁抽烟。 见小太监们一溜儿跑了进来,那太监笑眯眯的吐了一口烟。 “火烧了屁股,不知轻重,那东西乱糟糟的,怎么给端慧太子烧去?” 小太监们诚惶诚恐,赶紧跪下了。 “公公恕罪公公恕罪,是,是有个宫女撞上了我们才跌倒的。” “对,没被别人看见。” 老太监松树皮般的老脸笑意盈盈,余光瞥见了门口的嬿婉。 “是吗?哪是哪个不长眼的宫女撞的啊,” “是…是…”小太监也说不个所以然来,当时太过紧张,也没问对方是谁。 见老太监已经发现了,嬿婉索性站了出来。 “是我,还请公公恕罪。” 嘴上说着恕罪的话,眼神却在打量老太监。 那老太监笑意更深,咂了一口烟后,挥挥手,叫那些小太监们走了。 老太监围着嬿婉转了一圈,见她容色清丽,更加满意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 嬿婉几乎已经确定了,“冯公公?” 冯太监哈哈大笑,却又不出声音,只有个愉悦的笑模样。 “就是我。” “恭喜解锁隐藏人物,获得支线:尽忠。” 尽忠?嬿婉蹙眉。 被眼前的太监看的发毛,嬿婉大胆问道:“我是有人指点着来的,她说您神通广大,只要出的起钱,什么事都肯干。” 冯太监收起戏谑的神色,上下打量着嬿婉,“哦?是谁?” “不能说。” 冯太监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你出得起价钱吗?” “自然。” 冯太监这才重新笑了,“说吧,你要做什么?” “我要端慧太子的遗物。” … 院内静默了一瞬。 冯太监眯起眼闪着危险的光芒,“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话已说出口,嬿婉自然不怕。 “当然知道,你就说,这一单,能不能接?不能,我立马走人。” 冯太监没回答,皱着眉狠咂了几口大烟。 烟气呛人,嬿婉愣是忍着没动,输人不输阵。 她现在没有那么多钱,但万万不能让冯太监看出她没有底气。 良久,冯太监才转过身来。放下了大烟,他走进嬿婉。 满身烟气逼近,还未开口,那股子骚臭气直奔面门。 嬿婉面不改色。 冯太监见多识广,虽不至于眼前一亮,却也觉得嬿婉有几分胆识。 “我可以接,你要什么遗物?” “端慧太子的福寿枕被。杭绸,里面的芯儿里有芦苇和棉絮。” 冯太监脸色骤然一变,“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嬿婉直视回去,面无表情,“当然。” 冯太监脸色阴晴不定,他当然知道端慧太子死后,有太医在口鼻里检查出芦苇和棉絮。都说是阿哥所里御花园太近,飘进芦絮之故,可如今这宫女却说… “你知道些什么?”筱然间冯太监干枯的指骨狠狠掐住嬿婉的脖子,尖利的声音就在耳侧,“我问你知道些什么?” 嬿婉被掐的喘不过气来,脸色紫胀,想咳也咳不成。 “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是为了保命罢了。” 冯太监的手再次紧缩,“说实话。” 嬿婉眼角的眼泪不受控制滴落,艰难的说道:“怪只怪我只双眼睛,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我只求保命,不求富贵。” 冯太监眼神凶狠,宫里的事儿,知道越少越好,这宫女竟敢对自己和盘托出? “公公…”一声惊愕从门口响起。 冯太监将嬿婉甩在地上,拿出手绢擦了擦手。 “这是这个月的月俸,特意托人给公公寻了两饼好茶。” 冯太监掀开盖子闻了闻,脸上笑开了,“真是好茶,你有心了。” “多谢公公照顾,要不是您给找了个好去处,我恐怕也拜不了李公公为师傅。” 冯太监客气道:“那都是你的造化,我不过引路罢了。” 那太监与他寒暄了几句,接着话头转向嬿婉,“这宫女是谁?如何得罪了公公?” 见他入了眼,冯太监微露不悦,“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宫女,我正教训她罢了。” “那倒是劳烦公公了,只是宫女到底是八旗出身,教训归教训,可千万别连累了公公。” 听出了眼前人的提点,冯太监压下嘲讽,面上和善道:“你说的是,我这就赶她走了。” “那我就不打扰公公了,告辞。” “慢走。” 一直到人走,嬿婉也没看清他的长相。难道也是后期才能见面的主要人物? 想到系统说获得的支线是尽忠,难道刚刚是他吗? 冯太监见嬿婉盯着人走了,忍不住一脚踢了过去,“人都走了,你也够不上了。” 嬿婉不知道这冯太监哪儿来的怨气,说翻脸就翻脸。 但还要求他办事,少不得要低三下四些。 “公公这事儿能不能办?” 冯太监冷哼一声,开出来报价,“五百两。” “好。”嬿婉答应的很痛快,她早想好了这钱从哪里出。 冯太监伸出手,“给吧。” 嬿婉嗤笑一声,“公公说笑了,五百两那么多我怎么会随身带在身上,自然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冯太监打量着她,“你有五百两?” “自然,我只怕公公拿不到东西。” 冯太监自负一笑,“这宫里,还没有拿钱办不到的事儿。” 嬿婉不信,“好,不过若是货不对板,公公别怪我伤心过度,说些不该说的胡话。” “你这是威胁我?” “与狼共舞,自然要小心万分。” 冯太监不屑道:“我倒是小瞧你了,明日子时,冷宫见。” “冷宫?”嬿婉皱起了眉头。 “自然,你不会想在端慧太子面前拿他遗物吧。” 嬿婉点点头,自己爬了起来,“那就静等公公了。” 将领子竖起,挡住青紫的勒痕,嬿婉快步离开了。 冯太监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计较。 第9章 冷宫险遇 “嬿婉 你急急忙忙叫我来干什么?”嬿婉母亲杨氏一脸不耐。 宫女每月初二可以见一次家人,此时还没到时间,嬿婉托了凌云彻,急急忙忙把她娘找来了。 这里很是僻静,却也守卫森严,嬿婉只被允许一刻钟的时间。 不废话,嬿婉直接将杨氏拉到了一边,小声道:“娘,我犯了诛九族的大罪,你不拿钱给我摆平了,到时候你我、左禄一个都别想跑。” 杨氏吓得呆住,随即狠狠掐着嬿婉的胳膊,“你说你干什么呢?没出息不说还要带累家人,真要被你害死了。” 嬿婉知道杨氏此人贪财又怕死,不吓住她基本上扣不出一分钱来,因此继续道:“所以啊,我这不是叫你拿钱嘛,赶紧给我,你也不想左禄小小年纪就没了吧。你放心,平了这次的事儿,以后一路通畅,我保证让你和左禄享福。” 杨氏肉疼,左禄可是她的命根子,钱也是,但比起来还是花钱保左禄平安最重要。 又狠掐了嬿婉几把,这才鬼鬼祟祟的将几张银票塞进嬿婉袖袋里。 “这可是咱家所有积蓄了,给了你我和左禄就要喝西北风了。” 嬿婉心里着急,嘴上敷衍道:“你放心,我下个月发了俸禄就给你,先不说了,我得赶紧回去了。” “哎,哎…”杨氏话还没说完,嬿婉已经风风火火跑远了。 杨氏立刻捶胸顿足,还是凌云彻又给了十两银子,这才将人送走。 说起来凌云彻也觉得奇怪,最近的嬿婉总是心事重重,神思不属。问她,她却总说没事儿。 嬿婉也不想这样,实在是再不跑她真的忍不住了。 虽是副线,可她到底还是违背了系统,提前和她娘见面了。 因此系统又是几次电击警告。 这玩意儿,无论电几次嬿婉都无法习惯,甚至每次一违背系统,身体那股子恐惧战栗就先上来了。 一口气跑回了四执库,内里衣裳都湿透了。 芬姑姑见嬿婉回来,凶神恶煞的一棍子就挥下了,“又偷懒!” 嬿婉没反驳,她心里藏着事儿,已经懒得和这种炮灰多说几句了。 见她不答,手上的棍子更是狠抽,直到打断了才停手。 芬姑姑瞪着她,“真是倔种啊!你看我有没有法子收拾你。” 说罢冷哼一声转身就走,自然又将洗衣任务都扔给了嬿婉。 咬牙挺起背来,身后的抽痛疼的她冷汗直冒。 等人都走了,春婵才敢冒头。 “你何必和芬姑姑犟呢,而且最近你的心思都不在这里了。” 见春婵一脸担忧,嬿婉心里好受多了。 她虚弱一笑,“没事儿的,我不会在这里待很久,放心吧。” 春婵扶着她回了房间,将为数不多的伤药都倒在嬿婉背上了。 “真是不知道你为了什么,最近总是忧心忡忡的,却又没在忙什么,整天不见人影。” 嬿婉擦掉了脸上滚落的汗珠,声音沙哑,“我在为咱们以后做准备呢,受伤算什么?要命的才是大事。” “要命?”春婵一着急,手下难免重了些,“对不住嬿婉,我手下太重了。” “没事儿。”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嬿婉自然不会计较。四执库人人对她避之唯恐不及,春婵还能这样关心,已经是难得的情意了。 想着院儿里那些衣裳,嬿婉闭上了眼睛。 忍,再忍忍就过去了。 强撑着将衣裳洗完,时间终于快到子时。 让她一人洗衣服也不全是坏事,起码现在她不回去睡觉,也没人会多想。 半夜会人,系统并没有罚她,只是背上的疼痛,和系统惩罚已经没多少分别了。 脖子痛、胳膊痛、背上痛,且沾了一天的凉水,嬿婉只觉得头昏脑胀,只怕是要发烧了。 一步一忍,嬿婉终于是来到了冷宫。 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凌云彻轮值,不过这里人少,很适合干些见不得人的交易。 “你来了?”冯太监压低了尖锐的声线,嬿婉闻到了他身上那股烟味儿。 “嗯。” “钱呢?” “货呢?” “呵呵…”对方冷笑几声,将斗篷一掀,抱着嬿婉的腰几个纵跃,人已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宫室。 这里一片荒凉,连根鸟毛都没有。 嬿婉放下心来,这冯太监办事还有几分靠谱。 从袖袋里抽出五张银票递给了冯太监,“五百两,你数数。” 冯太监看也没看,将银票揣了进去。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谅你也没胆子欺骗我。” “东西呢?” 冯太监从斗篷底下掏出一个箱子,大约两尺见方,也不知道这么大的箱子,他是从哪里掏出来的。 嬿婉上去打开盖子,里面果然是一套福寿枕被,杭绸的料子,洗洗碾压,就有棉絮从里面钻了出来。 为了保险起见,嬿婉又从怀里拿出来海兰的绣品。她以前就是绣娘,为了承宠,自然也给皇上做了贴身衣物。 多亏嬿婉天天洗皇上的衣服,要不还拿不到呢。 仔细对比过去,这果然是海兰做的针脚,一般无二。 嬿婉内心狂喜,终于,终于抓住了把柄。 “多谢公公,你我就此别过,当做没见过吧。” “哎,等等。”冯太监拦住了嬿婉。“嬿婉姑娘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该从何出去,出去了之后又要朝哪个方向回四执库啊?” 嬿婉面露惊恐,这老太监想做什么? 冯太监嗤笑一声,“嬿婉姑娘别紧张,我不会害你,只是想多交个朋友罢了。” 嬿婉吞了吞口水,他一个这么有本事的太监找自己交朋友?脑子没坏吧?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冯太监老神在在,“与人交易,最好一问三不知,若不行,起码知根知底。” 见嬿婉皱着眉头,神色警惕,冯太监继续说道:“魏嬿婉,内务府管领魏清泰之女,母亲杨氏,兄弟左禄,可有说错?” 嬿婉内心恐惧,短短时间内,冯太监竟然将她查的一清二楚? 冯太监挑起嬿婉的下巴,仔细打量着她:“我早看出来了,嬿婉姑娘,你面相不俗,将来必成大器,冯某人愿你交个好,以后别忘了我才成啊。” 嬿婉立刻答应,“好,如是将来有那一天,必不忘公公。” 冯太监笑了,“姑娘答应的太快了,不诚心啊。” 嬿婉却懒得在纠缠,一把将箱子抱起,就要告辞。 “我自然诚心,公公不必疑心我。天色不早了,先告辞了。” 冯太监拦住去路,“姑娘怎么不听劝呢?这里除了我,没人能悄无声息的带你出去。” 嬿婉正要反驳,却听到墙外有整齐的脚步声走过。 这才明白冯太监带她来这里,分明就是有所企图。 “公公要怎样才肯放我走?” 冯太监正色起来,“我要你答应我,在你身居高位的那一天,为我杀一个人。” 嬿婉为难,“可这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达到的。” 冯太监道:“所以我才说等你身居高位啊。” 嬿婉看出了冯太监要杀的人必定不是什么小人物,要不以他的武力,早就自己解决了。 “好,你说是谁?” 冯太监却摇了摇头,“现在你还不必知道,等姑娘有能力那一天,我自然会告诉你。事成之后,这个箱子原样奉还。” 嬿婉一惊,“你不打算将箱子给我?” 冯太监反问,“给了姑娘,你藏在何处呢?” 嬿婉下意识想到了宫女房的柜子,可是那没有锁,人人都打得开,也不是个好去处。 看出了她的窘迫,冯太监主动分忧,“这个箱子,我先替姑娘保管着,你放心,我有独门秘术,保证就算是放二十年,也依旧光亮如新。” 嬿婉打也打不过,算计也算计不过,除了答应,别无他法。 “好,我答应你。” 冯太监笑了,不知他怎样运作。箱子瞬间消失在嬿婉眼前,接着他一运气,将嬿婉捞在了怀里。 嬿婉只感到身体一轻,再落地时,人已经到了四执库前。 “但愿姑娘莫失莫忘。” 嬿婉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必然。” 第10章 皇上 忙碌了一夜,嬿婉最后一丝力气也用尽了。 解决了最大的麻烦,留下了海兰的把柄,嬿婉满足一笑,再也撑不住倒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必然是发高烧了。 直至第二日嬿婉才被发现,芬姑姑瞧着她病的要死的样子只觉晦气。 宫里的规矩,宫女都是八旗子弟,寻常连脸也打不得。若让人知道她逼死了嬿婉,只怕落不得好果子吃。 因此芬姑姑万分嫌弃的捏了鼻子,叫人把嬿婉丢进阿哥所去。 自二阿哥薨逝,其他皇子们皆养在生母身边,如今阿哥所已是门庭冷落的去处了。 连累春婵也被一并赶走了。 新的宫女房内,嬿婉靠在床头喝药。 春婵一口一口的喂着她,宽慰道:“旁人只当我们没了好前程,殊不知这里比四执库好多了,你看,连住的也宽敞了。” 嬿婉虚虚一笑,看着如今宽大的房间,便知有冯太监暗中襄助的缘故。否则就算调换了地方,也不会单独给她俩安排一个地儿。 嬿婉终于意识到蝴蝶翅膀扇动了。 看来自己做的一切不是没有意义。 眼看着就要到年底,各宫都忙了起来,唯有嬿婉和春婵两人闲的发慌,每天拿着扫把扫扫落叶就过去了。 月钱却比以往更厚了一层。 春婵高兴道:“嬿婉,咱们真是遭了好运道,清闲不说,还有钱拿。” 嬿婉最近伤养的差不多了,闻言只是笑笑。 每天夜里,等春婵睡着她都会悄悄出去。 先前冯太监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一个老婆子,专教她狐媚之术。 嬿婉断不肯学,她要走的可是帝母之路,这些东西不学也罢。 冯太监冷笑:“嬿婉姑娘心气儿高,那您说,您想学些什么?” 嬿婉目光灼灼,却不敢太放肆,本来想说帝王心术,可是冯太监哪里懂这些,退而求其次,嬿婉道:“心术,我要了解皇上所思所想。” 冯太监眯起眼,“你想学揣摩圣意?” “是。” 冯太监真心笑了,“姑娘不简单,我祝您得偿所愿。” 从这天起,每天夜里嬿婉要学两个时辰的心术以及两个时辰的歌舞、媚术。 即使后者她不愿,也被冯太监逼着学了。 一晃就到了正月十四,这天宫里出了大喜事儿。嘉嫔生下了四阿哥,乃皇上登基后第一子,因此皇上龙颜大悦,日日设宴。 启祥宫风头一时无两。 为着二阿哥的前例,皇上不敢在皇子们身上大意,因此将阿哥所的往皇子们身边添了不少人。 嬿婉亦在此列,她被分到了大阿哥身边做了奉茶宫女。 至此,嬿婉终于登上了故事的主场,也即将迎来她最悲惨黑暗的几年。 嬿婉只比大阿哥大一岁,都是少年人,俩人很能说到一起去,渐渐成了大阿哥身边的贴身宫女。 这天嬿婉正带着大阿哥三阿哥嬉戏打闹,那边有太监高声提醒。 “皇上驾到!” 众人忙上去迎接,纯妃、海兰与皇上说着话。 嬿婉紧咬住下唇,她绝不能开口。 就是这次开口,让她被海兰记在了心里。 “两个孩子也别只顾贪玩,要多学诗书才是。” 嬿婉几乎是不受控制,两瓣嘴唇上下一碰,一串话就出去了。 “三阿哥乖巧,如今大阿哥温书时,他时常会在一旁听训,已是认得几个字了。” 嬿婉简直不敢相信,她已经极力克制了,还是没逃脱剧情的掌控吗? 她不知道的是,由于她刚刚背离剧情,被系统狠狠电击。面色却不像以往被电击后那样苍白,反而两颊泛起红晕,如同害羞一般。 嬿婉忍受着电击,连抬头也不敢,就盼着皇上赶紧走开。 偏偏皇上兴致盎然,跟两位皇子聊的高兴。 终于挨到皇上带着两位皇子去暖阁,嬿婉极力不让自己跌倒,尽量端庄的起身随侍。 可皇上还是注意到了。 “你是谁?以前没见过呢。” 嬿婉放平语气,抢在系统之前开口道:“奴婢是刚调过来伺候大阿哥的,皇上没见过很正常。” 这话说的,仿佛是责怪皇上没常来看望皇子似的。 不过嬿婉此时年纪小,皇帝只当她没人教导。 “这宫女不错,就是言语失当,纯妃你可要好好调教。” 纯妃诚惶诚恐,“是,臣妾必定好生教导,不叫皇上烦心。” 说罢皇上带着人去了暖阁。 纯妃本性纯良,见嬿婉年纪小,也没犯什么大错,说了几句便让她回去歇着了。 她说话不惹皇上喜欢,还是先放的远远的,等教好了再说。 这一关险险的过了一半。 若是御花园再偶遇皇上,那必定会被海兰记恨,继而发配花房。 想到这里嬿婉又是一阵郁闷。 说是魏嬿婉心里藏奸,想勾引皇上。 可天可怜见的,一次是为主子说话,一次是在御花园偶遇,皇上主动开口。 她一个宫女还能不回答吗? 皇上主动开口你让她怎么答,怎么避嫌?张口让皇上滚呗。 那样嫌是避了,人却要死了。 这几日嬿婉伺候大阿哥,无论是去上书房还是慈宁宫,回来时务必都要避开御花园。 这天嬿婉再次将大阿哥送到了慈宁宫就要回去,突然被大阿哥叫住。 “嬿婉,这几天你送完我总是匆匆忙忙就走了,有时候想叫都叫不住你。” 嬿婉解释道:“那是因为您爱吃的东西我得回厨房盯着呀,不然坏了味道,您又不吃了。” 大阿哥不好意思的笑了,“那这次你别赶着回去了,你去御花园替我搬盆绿菊吧,太后最喜欢那个了。” 嬿婉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剧情让她必须去御花园偶遇皇上吗? 只是大阿哥说完话就进门去了,嬿婉拒绝都来不及。 想了想,嬿婉先抄小路回了钟粹宫,拿了钱再往御花园赶去。 拿钱叫人搬一盆回来总不会遇上了吧。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就在嬿婉手里抱了一盆绿菊正要离开的时候,皇上出现了。 四处避无可避,嬿婉只好硬着头皮站了出来,“奴婢见过皇上。” 皇上见到抱着绿菊的嬿婉,有一瞬间恍惚,想到了那个喜爱绿梅的人… “你是大阿哥身边伺候的?” “是”,嬿婉一边回答,一边将脸往绿菊背后藏。 殊不知欲盖弥彰,更是仿若如懿。 这又勾起了皇上的相思,不由得心软几分,对这个宫女更上心了。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叫魏嬿婉。” 皇上偏头想了想,“亭亭似月,嬿婉如春。可是?” “奴婢听不懂皇上在说什么,虽然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哈哈哈…”皇上指着嬿婉笑道:“你听听,你听听,有趣,当真有趣,听不懂却觉得厉害,你是畏惧朕,所以才觉得朕厉害吗?” 嬿婉心里快速思索着,从她看过的影视剧、小说、短视频,无一不传递着一个宗旨,那就是乾隆很自恋,且自认为天下第一才子。 这样的人怎么会不喜欢别人的恭维呢? “奴婢家境贫寒,没条件读书,可每次听见有读书人谈论,都是夸当今圣上文治武功,尤其是诗才更是一绝,所以奴婢虽不懂诗中之意,却也知道能入皇上眼的诗句,必然是极好的。” 皇上笑得开怀,“虽没读书,却是个聪敏机警的人儿,嬿婉如春,是在夸你是个丽人。” 嬿婉一脸懵懂,连连点头。 皇上却不觉得无趣,“你说你姓魏?哪家的?” “奴婢父亲,是前内务府管领魏清泰,汉军正黄旗包衣出身。” “哦,门第不算太低。” 若是那条支线没废,只会更好。 “家道中落,已然是不行了。” 皇帝笑得意味深长,“门第的高低,是要自己去争取的。你起来,去伺候大阿哥去吧。” 嬿婉起身,腿脚跪的久了还得在原地缓缓。 皇帝带着愉悦的笑意远去,“嬿婉及良时,欢愉在今宵,真是好名字。” 完了完了,从系统丝毫没有动静就可以看出来。 尽管她的话语、态度都变了,依旧达到了原剧情设置的要求。 海兰呢?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盯着她呢! 第11章 如懿 皇上走远了,嬿婉丝毫不敢放松。 四处一看,竟不知海兰究竟会在哪里盯着她,然后将她赶到花房。 抱着绿菊,嬿婉快速往慈宁宫去,只等送完这一盆花便要回去了。 原剧情的里她马上就要被贬了,看样子这次也逃不过。 送完了花,嬿婉快速往钟粹宫赶去。 一路想着事儿赶路,再抬头,却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冷宫门口。 嬿婉心里惊疑不定,前所未有的恐慌害怕。她都改变了这么多了,还是要走上魏嬿婉的恶女反派之路吗? 面上正惊惶着,凌云彻突然出现拍了拍她的肩膀。 “嬿婉,你怎么来了?” “我没事过来看看你。”嬿婉赶紧捂住嘴,这些话没经过脑子就说了出来。 不行,不能这样。 凌云彻见她怪怪的,不免问道,“你怎么了?” 见她情绪不好,凌云彻望望四周,小心地将她的手握在手里。 “可想我了?” 嬿婉不敢说话,心里那个“分手”那两个字的冲动马上就要冲破她的控制了。 不行,她不能说。 嬿婉此时有点明白了。系统大概是要抢夺她的个人意识,自己只能按照它的设定走剧情,否则就会受到惩罚。 或者在她放空意识时操纵这副身体,引导她说这样那样的话。就算她听话,给了支线的奖励,依然是将她推往主剧情的手段。 如果真的按照系统给的设定一步步走,那她和傀儡有什么分别?到最后,还有她的意识吗? 那她不就成了单薄的纸片人了吗? 这一点触发了嬿婉心底极致的逆反,绝对不可以,我不要被洗脑,不要被安排着走完每一步。 电击又开始了,这一次,嬿婉毫不掩饰地在凌云彻面前展露自己的痛苦。 由内而外的疼痛让嬿婉紧皱了眉头,整张脸因为痛苦而牵扯在一起。脸色瞬间苍白,大滴大滴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滚落。 凌云彻不安的将嬿婉扶住,声音颤抖,“嬿婉,我送你去太医院找人看看。” “不”,嬿婉艰难的摇头。宫女太监也分三六九等,为了防止时疫,确实会有太医专门负责这些下人,太低等的宫女生病只会被隔到一边自生自灭。 她如今伺候着大阿哥,才勉强有资格找太医治病。不过她又不是病,太医也不能看出她体内有系统。 “云彻哥哥,我这是老毛病了,你扶我去那边坐坐吧,缓一会儿就好了。” 凌云彻不愿,“你这么痛苦,不看御医怎么成?” 嬿婉只得解释,“我看过大夫了,连他们也不知道病因,只是我偶尔会犯病,大部分时候我还是跟没事儿人似的。” 凌云彻无奈,嬿婉十分坚持不去太医院,凌云彻也不能当着众人的面抱着她去。 想了想,凌云彻叫赵九霄帮忙看着,一把将嬿婉背进了冷宫。 “娴妃娘娘,劳烦你照看一下她,我去寻些止疼的药来。” 娴妃?是如懿! 嬿婉蜷缩着身体躺在一张软榻上,眼前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 现在还不到俩人见面的时机,可又因为是凌云彻自作主张将她抱进来的,所以系统并未惩罚,只让她看不清眼前人。 “这是谁?” 那辨识度极强的捎带沙哑的声音传来,嬿婉内心极度狂喜,是如懿,就是如懿! 凌云彻脚步匆匆,却不得不好好解释,“这是嬿婉,我那位相好,您和惢心许多物品都是她买进来的。今日她来找我,不知怎么的突发疾病,又不能带她去我值班庑房,只好自作主张带她来这儿,麻烦您稍微照看,我去去就回。” “去吧,小心着些,人放我这儿你就放心吧,必不会叫你心上人有所损伤。” 惢心也道:“你去太医院找一个叫江与彬的,他医术不错,最要紧是心地好,必会为了嬿婉姑娘走一趟。” 凌云彻感激道:“多谢娘娘与惢心姑娘提点,我这就去了。” 嬿婉感觉到凌云彻渐渐远去,接着是如懿和惢心的交谈。 她听不真切,只能任由她们去了。 片刻后,嬿婉被惢心扶起,如懿将一勺热汤吹凉了喂进嬿婉嘴里。 热乎乎甜丝丝的热汤下肚,虽不能缓解系统的惩罚,却也心里温暖。 “多谢娴妃娘娘。” 见嬿婉眼神没有对焦,如懿还以为她眼睛不好,“嬿婉姑娘这眼…” 嬿婉苦笑:“我这眼一疼就会这样,平时是能看清的,叫娘娘亲自喂药,真是折煞奴婢了。” 如懿微微一笑,毫不在意,“这也算我的报答,每次我给凌云彻钱,他买回来的东西总是又多又好,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你用心之故,只是给你喂了些红糖水,算不得什么。” 嬿婉是真的舒心的笑了。 这就是如懿的人设,对后宫每一个女人都能心生怜悯,更何况现在嬿婉不仅没做恶,反而在如懿面前刷了好感。 “奴婢不敢说怜惜,只是想着娘娘在这地方必然吃住不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 惢心将喝完红糖水的嬿婉轻轻放下,突然发出惊呼,“哎?小主您看,这嬿婉姑娘的眉宇之间有那么一些些像您呢。” 如懿仔细看去,虽两人毫不相像,可在剧情的干涉下如懿还是觉得两人像。 眼睛一转,她似乎知道为什么凌云彻对她颇多照顾了。 惩罚早已结束,嬿婉的疼痛已然好转,便自己靠着床榻与如懿主仆聊起天来。 “嬿婉姑娘如今调宫室了?” “是啊,本来先分到了阿哥所说是伺候三公主的,可嘉妃生了四阿哥后我们都被分出去了,如今在钟粹宫伺候大阿哥。” 提起大阿哥如懿也是有些想念,“大阿哥如何?” “大阿哥如今挺好的,只是纯妃娘娘孩子多,到底没有那样周全,不过吃喝用度一样没少,只是没那么亲近。” 其实这话算是僭越了,可嬿婉不在乎,如懿也喜欢听真话,闻言点了点头,“纯妃孩子那样多,不短他吃喝已是很好了。你作为大阿哥身边的贴身宫女,记得要经常劝导,别叫大阿哥吃心与纯妃的孩子们比较,否则如何度过这漫漫长路。” 嬿婉点点头,“奴婢会记住的。” 想了想嬿婉大胆道,“听闻娘娘数年未孕?” 惢心吓了一跳正要呵斥,被如懿一把拦住。 “你怎么知道?” 嬿婉道:“不瞒娘娘说,我从前在四执库听了不少闲话,也有些资格老的宫女悄悄说了,娘娘喜爱金玉之饰,尤其是一只金镯常年不离手,那锐利之气挡了孩子的运道了。” 如懿好笑道:“还有这种说法?” 嬿婉也是一笑,“玩笑之言,当不得真。” 可这话到底是让如懿听进去了,多年未孕一直是她心中隐痛,若真有这个可能,她未必不会一试。 尽管知道剧情会干扰,可只要如懿心里起了芥蒂不再带那个镯子,那么她晚一点发现镯子的秘密也好。 第12章 被贬 凌云彻还没回来,嬿婉却是不能再呆下去了,她起身告辞:“大阿哥还在慈宁宫陪着太后呢,算算时间我该回宫准备膳食了,娴妃娘娘我这就告辞了。” 如懿诧异道:“你好了?” “我这病来的快去的也快,病来时如雷击,却也很快就能好。” 如懿失笑:“这倒是没听过是什么毛病。” 嬿婉也摇头,“我也不清楚,偶尔犯病,还好平时不影响,娘娘,我这就走了。” “慢走。” 说罢叫惢心好生将嬿婉送了出去,嬿婉同样再三道谢,在冷宫门口快速离开了。 惢心回来,神色呆呆的,想着想着就笑出了声。 “怎么了,一副失了心魄的样子。” 惢心笑道:“我说凌侍卫怎么这么上心呢,原来是事出有因。” 如懿也感慨道:“这是一对有情人啊,希望他们能够愿望成真,白头到老。” 这话带着憧憬,多少有些对她和皇上爱情不圆满的寄托。 凌云彻此时才带着江与彬姗姗来迟,“嬿婉呢?” 惢心道:“嬿婉姑娘惦记着大阿哥,已经回钟粹宫去了,她叫我和你说一声,不必担心。她再有空会自己去太医院瞧病的。” 凌云彻急道:“她那么痛苦怎么还惦记伺候人呢。” 如懿道:“这是她本分之故,况且嬿婉也对自己的病情说不上来,突然就疼了,突然就好了,还是该找个休息的时间好好看看才是,这样匆匆忙忙之下,反而不美。” 凌云彻无法理解,只好告辞离去。 惢心笑着摇头,让江与彬给如懿请脉。 这一次有嬿婉时不时的补贴,如懿并没有那样湿寒,疼痛也不严重。 因此江与彬开了些寻常温补之药也就是了。 见着惢心与江与彬心意相通,又想到嬿婉和凌云彻素有默契,如懿难得的羡慕了。 她和他的少年郎也曾有过这样濡沫的时光,只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嬿婉一路跑回了钟粹宫,好在是没人发现她消失了许久。 还是大阿哥心生不满,“嬿婉,我一向爱吃的包子你怎么没准备,拿这青菜豆腐馅儿的对付我。” 嬿婉压下内心狂跳,“好阿哥,您担待点儿,奴婢今早不是给您找绿菊去了吗?有些脱力,所以才让别人代劳了,您今儿先吃着这个。青菜豆腐也很爽口啊,明儿奴婢不但补偿您包子,还给您做个新鲜吃食。” “真的?”大阿哥在嬿婉面前一向是展露自己的少年心性,于吃喝上颇感兴趣。 嬿婉郑重点头,“当然,奴婢绝不食言。” 大阿哥道:“早知道你厨艺这样好,我就不叫你到处跑了,只在厨房里给我做吃食就是。” 嬿婉笑道:“给您做吃食的厨娘千千万,奉茶宫女嬿婉却只有一个。” 大阿哥难得脸红,藏在衣襟下的小心脏怦怦直跳。 俩人正说笑着呢,外面来人请。 “大阿哥,纯妃娘娘传唤宫人嬿婉。” 嬿婉心里惊疑不定,这次她没有和凌云彻短暂分手,也没有接皇帝“门第靠自己”的说辞,难道还要被赶走吗? 大阿哥倒是没想那么多,“知道了,嬿婉你快去一趟吧,回来给我做宵夜吃,我再学两阙词。” 嬿婉内心苦闷,大阿哥啊大阿哥,这恐怕是我与你最后一面了。 嬿婉跟着来人走了,一路进了钟粹宫主殿。纯妃高坐主位,海兰在一旁轻轻巧巧切着橙子。 虽然看着淡泊,但嬿婉知道,一向纯良的纯妃必是听了海兰的挑拨,马上要将自己打发到花房去了。 恭敬的行了礼问了安,纯妃闲扯了几句阿哥们的孩子经。 接着话锋一转,“最近吧,本宫闲来无事找钦天监算了一卦…” 闲篇扯了一堆,纯妃歉意道:“…你和大阿哥八字不合,我想来想去,还是将你放到花房伺候,免得冲撞了阿哥。” 算了,累了。 怎么也改变不了,嬿婉便摆烂了,她恭敬道:“是,一切全凭娘娘安排。” 什么都听海兰挑唆,纯妃啊,她已经拉你下过一次水了,你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后面如懿出了冷宫争夺后位之时,海兰可是毫不犹豫地算计了你们母子。 那时候,她也不过感慨一句“可惜”罢了。 起身谢恩时,嬿婉看见海兰将切好的橙子递到纯妃手上,“并刀如水破新橙,便是此种滋味了。” 那自得的样子,仿佛已经忘却了她海兰当年也是任人宰割的那一个了吧。 屠龙者终成恶龙,当年被人肆意凌辱的海兰,如今也成了肆意主宰他人命运的恶人。 连收拾行李的时间也不给,可心嫌弃的推着嬿婉出去,“你有什么行李可收拾的,赶紧滚吧。” 嬿婉咬着唇为自己争取,“大阿哥尚且年幼,我作为贴身宫女突然离去他怎么能习惯?我不过交待清楚再走,也好叫阿哥心里好受些。” 可心轻蔑一笑,“你是谁啊?大阿哥会在乎你这种低贱之人吗?再说了,你想到的,娘娘就想不到?处处显着你贴心了是吧。” 欺人太甚! 到底不是亲娘,若是三阿哥被突然换了身边人,你看纯妃着不着急。 可心拦着不让,嬿婉只好咬牙走了。 她在花房也好,在嘉妃宫中那才是饱受折磨呢。 再说了,花房虽远,却有一点好,可以去各宫室送时鲜花,到时候再碰见大阿哥再解释不就是了。 这样想着,嬿婉卸下了戒备,老老实实跟着人往花房去。 只是她忘了,剧情再怎么干扰,身处其中的人是不知道的。 虽然书上寥寥几笔,可这每天的陪伴做不了假。大阿哥没了亲娘,又辗转在几个养母之间,心里很没安全感。 好不容易适应了个嬿婉,如今又被突然赶走,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叫他怎么安然接受? 早上起来不见嬿婉,大阿哥还奇怪呢,直到下人告诉他昨晚上纯妃娘娘已叫嬿婉去了花房,不会再回来了。 大阿哥怔怔愣愣的,有些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下人道:“昨儿纯妃娘娘找人算过了,嬿婉八字与您不合,未免冲撞,就将她打发到花房去了。” “那么远?”大阿哥皱起眉头,就算是八字不合赶到厨房就是了,何必要打发到花房,又累又脏,自己也再见不到她了。 内心挣扎着,大阿哥思前想后,决定第一次为自己争取一回。 钟粹宫正殿,纯妃惊得差点没端住茶,“你说要让嬿婉再回来?” 大阿哥咬着唇坚定道:“纯娘娘,我身边已习惯了嬿婉伺候了,她很贴心,与儿子很是亲近,若说八字冲撞,我是不在意的,实在不行,将人放到厨房也好。” 纯妃嗫嚅着不知如何拒绝,大阿哥第一次向她开口,拒绝不是,不拒绝又打自己的脸。 还是海兰施施然看了大阿哥一眼,“大阿哥,纯妃娘娘也是为了你好,那个嬿婉心思不纯,若是日后你的贴身宫女成了宫妃,无论于你还是于皇上,面上都是大大的难看。” 大阿哥一瞬间脸色巨变,字字他都听得明白,却难以理解其中意思,“什么?” 见大阿哥难以置信,纯妃也是不忍,她轻声道:“那个嬿婉特意在御花园偶遇皇上,还含羞带怯与皇上说些僭越的话,伺候你也伺候的不尽心,你说还有什么理由留她。” 大阿哥苍白解释道:“是儿子派她去的御花园,让她选一盆太后喜欢的绿菊,不是有意去的。” 纯妃大吃一惊,海兰则皱着眉头,“大阿哥心太善了,不知后宫人人心险恶,那嬿婉的确不堪,你就不要再为难纯妃娘娘了。” 大阿哥难堪的低下头,他是孤家寡人一个,连喜欢的宫女都留不住。 再傻他也听出来这事儿板上钉钉了,无论嬿婉是不是被冤枉的,主子说她错了就是错了。 “是,纯娘娘,儿子多谢你为我考虑,是我太冲动了。” 纯妃松了口气,要是大阿哥再求,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大阿哥走后,纯妃赶紧喝了口水压压惊,“这孩子的眼神太渗人了,一个宫女而已,我再赔他十个八个不就行了,各个都比那个嬿婉好看。” 海兰赶紧拦住她,“姐姐要是真这样做,倒是叫人疑心了,大阿哥刚十三,身边太多宫女反而不好,多安排几个清秀贴心的太监就是。” 纯妃点点头,“可不是,到底不是亲子,处处都要留心,一点儿做的不好就要被诟病,真是麻烦。” 海兰笑而不语,抿唇将神色掩盖在热茶飘渺的雾气里。 第13章 同类不相轻 海兰回了宫里,一路上心情舒畅。 叶心见她高兴,也不免说上几句附和她的心意:“恭喜小主解决了大麻烦,往后可以安枕无忧了。” 海兰抚着自己那张精心描过的脸,神色有些疲惫。 “哦?你也觉得那嬿婉包藏祸心?” 叶心笑道:“娘娘虽未明说,奴婢也看出来了,那嬿婉有几分像冷宫里的如懿小主呢,若是她入了皇上的眼,日后必是一大劲敌。” “作死!”海兰大怒道:“不知轻重的东西,一个低贱的东西也敢拿来与娴妃相比?” 叶心吓得立刻跪下求饶,“小主恕罪,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一边说一边打自己巴掌。 海兰对他们这些宫人一向温和,骤然发怒,竟是如此恐怖! 海兰瞪着吃人的眼神看向叶心,“你若分不清高低,以后也不用再来伺候我了,自己寻个好去处吧。” 叶心诚惶诚恐,她伺候海兰多年,哪里知道一句话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吓得连连磕头求饶。 海兰意识到自己发怒过了,转身看向夜空,渐渐平静下来。 过了半晌,海兰突兀的问道:“你也觉得她像如懿小主?” 叶心嘴里发苦,又不敢不回话,只好说道:“她身份低贱,丝毫不像,只怕是自己东施效颦,想以此勾引皇上罢了。” 海兰这才高兴,“除了如懿姐姐,我不喜欢有那样第二张脸出现在皇上面前,三分相似也不行。” 叶心低垂着头颅,脸上只有惶恐。 海兰意兴阑珊,“对不住了,我今儿气性大,不是有意罚你。” “叶心明白,自小主承宠,每日多增烦忧,奴婢却不能为主子分担一二是奴婢的不足,若能让主子稍微宽慰,也是奴婢的福分。” “你下去吧,找个太医好好看看,别落下伤疤。” 海兰又重新变得温柔,只是叶心哪里敢信?贴身宫女顶着一脸伤出门,这不是明摆着是主子罚的吗? “太医倒不必看了,只是皮外伤,一会儿奴婢自己去拿点药就成。” 海兰心里有事儿,闻言也只是点点头就让叶心下去了。 一直等到宫室安静了,叶心这才披着斗篷,将脸捂得严严实实,悄悄去了太医院,开了几副治疗外伤的药。 她们宫女哪里有地方熬药?都是太医院的学徒一并代劳的,好在叶心带的钱够多,因此小太监先将她的药熬了。 嬿婉就在此刻出现。 “姐姐的斗篷渗着血,不要紧吧?” 叶心立马抬头,见说话的人是嬿婉,心里惊疑不定。有些话几乎是脱口而出,“你跟着我?” 嬿婉疑惑道:“你说什么?我只是来拿些药罢了,见你的斗篷一直渗血,所以才有此一问。” 说罢嬿婉扬了扬手中的药包,叶心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 不过自家小主刚整治了眼前人,叶心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不仅不觉得得意,反而有几分同病相怜的悲凉。 在海兰说低贱的宫女连比都不能比冷宫里的如懿的时候,可有想过站在她身侧的叶心也是宫女? 自己只不过是说了实话,猜中了她的心思。就要被如此对待,那日后一个不如意,处死自己也是正常。 想到此,叶心心里越发悲凉。 命如草芥,说的就是如此吧。 见嬿婉一脸懵懂,反而担心自己,叶心心里不是滋味,只好转过头去不理她。 嬿婉也没指望她理自己,只道:“今儿也不曾想过会偶遇你,身上也没备着东西,不过明日此时若你还来,我有一味好药可去伤疤。” 叶心没回答。 嬿婉提着药包走了。 见着人远去的背影,叶心再也控制不住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嬿婉并不是有意跟着叶心的,她是来给如懿拿药的。 虽然她之前时常给如懿带些预防风湿的物品,可她还是得了这病。 剧情和系统是不会让如懿避过风湿这一关的。 更何况借着风湿,如懿才会察觉饭菜里被人下了寒凉的东西,进而查出背后害她之人。这么重要的主线,无论系统还是剧情都不会允许嬿婉改掉。 有时候嬿婉真觉得自己像是头上压了两重婆婆的小媳妇儿,在夹缝中艰难生存。 不过她自从提前与如懿相识,做起了替她每月拿药的小药童,也不是没有回报的。 你看,她不就见着了受伤的叶心吗?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是叶心身为宠妃身边的贴身宫女,脸上的伤必然不会是无意弄的。 一路想着心事,嬿婉很快来到了冷宫。 花房也有花房的好处,她一个新去的,既不会养花,也不会剪枝,年纪又小,因此大太监只给她安排送花的活儿,时间反倒比以前更加充裕。 凌云彻见嬿婉过来,面上一派喜气。 “你又来了。” 嬿婉傲娇的哼着气,“我才不是来见你的,我来找娴妃娘娘。” 凌云彻宠溺一笑,“我知道,你进去吧。” 打开了门,嬿婉熟练的往如懿主仆的住所走去。 一进这里,她的眼睛就自动模糊起来,像是开启了屏蔽一样。 如懿又犯了风湿,疼的只能蜷缩在床上打滚。惢心也差不多,只是她记得自己的本分,拿着生姜挤了汁水出来给如懿擦拭。 如懿心疼的扶起惢心,“你别忙活了,仔细腿疼。” 惢心实在熬不住,终于放下了手跟如懿一起蜷缩着,“嬿婉怎么还不来?往常这会儿都是已经到了的。” 如懿头发都汗湿了粘在脸上,闻言道:“也许是什么事情耽搁了吧,她位卑言轻做不得主,咱们再熬熬就是。” “娴妃娘娘、惢心姐姐,你们在哪里?” 嬿婉的声音如同救世主般降临,惢心赶紧喊道,“在这里,嬿婉,你总算来了。” 嬿婉赶紧跑过来,见如懿主仆的痛苦也是于心不忍。 “你们等等,我马上给你们熬药。” 话不多说,嬿婉赶紧生火熬药。本来她是冲着不与如懿交恶的目的才对她们好的,可是如懿太温柔,还是让嬿婉有了几分真心。 熬好了药,嬿婉一手端了一碗,喂两人喝下了。 惢心喝了药,浑身这才松快些,如懿就没那么好运了。 哪怕这药有效,也依然疼痛难忍。 惢心心疼道:“这可怎么办才好,疼成这样!” 如懿摇摇头,“你与那个江太医很熟吗?” 惢心红了脸,“他与我是同乡,人品还是可靠的。” 想了想,如懿拜托嬿婉,“你明天去请了江太医来为我看看,可好?” 嬿婉满口应下,“当然,娘娘这样实在是折磨。” 如懿疲惫闭上了眼,嬿婉识趣的退出去了。 第二日晚上,嬿婉手里攥着一瓶上好的药膏来到太医院,在那一排药罐前并未看见叶心的身影。 只找到了对应名字的药罐,将药膏放在旁边,嬿婉赶紧去找江与彬去冷宫了。 叶心姗姗来迟,见药房里只有一个看药的小太监。嘴角讽刺一笑,“真是的,我还在期待什么呢?” 正要打开盖子喝药,叶心突然发现药罐旁有个小小的淡青色的药瓶。 心里一动,叶心鬼使神差将药瓶拿在了手里。 打开一看,药膏颜色稍微透明,一股子淡淡的薄荷香沁心人脾,一看就是好东西。 眼眶一热,一滴清泪落进了滚烫的药汁里。 原来同为宫女,也不一定要彼此轻视,也是可以互相帮助的。 想到嬿婉一脸懵懂,连自己为何被贬都不知道,叶心心里就有几分愧疚。 实际上叶心想多了,嬿婉被海兰针对的理由她们主仆心知肚明,嬿婉心里也很明白。 只有纯妃一无所知,开心的做着人家的马前卒。 第14章 大阿哥的执念 天色昏暗,嬿婉带着江与彬姗姗来迟。 由于上次嬿婉的提前干涉,江与彬也提前与如懿主仆相见,因此这次也已熟络了。 如懿见着江与彬给自己把脉,神色见却有些郁闷,不禁问道:“江太医最近有为难之事?” 江与彬闻言立刻摆出笑脸,“那倒没有,只是最近出诊的多了,难免疲惫,小主恕罪,竟叫您看出来了。” 如懿颇为不好意思,“倒叫你累着了,此次麻烦你漏夜前来,也担着风险。” 江与彬只是笑,“以后小主不必担心了,海兰小主特意想了法子,叫微臣在太医院犯了事,如今被罚来到冷宫给废妃太嫔们诊治,以后不必劳动嬿婉姑娘跑腿了。” 嬿婉眼睛一愣,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不过当时看剧的时候不觉得奇怪,还认为海兰为了女主想尽法子不容易。 现在想想,学得文武艺,货于帝王家。人家江与彬好不容易学有所成进了太医院,你倒好,为了自己亲爱的姐姐看病方便,说贬就贬。 要是寻常给他找个错处也就算了,还专门让人家“犯了事”再贬。就是以后能起复,也难免被人诟病。 就看江与彬的神色,恐怕他宁愿冒着风险偷偷来冷宫,也不愿担上“黑历史”被贬吧。 这又不是什么好事,除了对于女主来说。 如懿更加歉意了,“海兰...”她说不出指责海兰的话,毕竟海兰也是为了她才如此激进,“等我病好,必定叫海兰为你正名,重新回到太医院。” 江与彬摇摇头,“小主不必在意,如今在这个地方倒还清闲,不必担那么多责任。” 这次有嬿婉帮忙,连惢心也一并治着病。 倒水、拿东西,都是嬿婉的活儿。 江与彬开了药,比上次的太平方又加了几味专治的,这才走了。 嬿婉将江与彬送走,回来歉意道:“娴妃娘娘,以后我可能来的少了,不过每月的药我会准时给你们送过来。” 如懿诧异:“这没什么,只是你出了什么事儿吗?” 嬿婉低下头装作为难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纯妃娘娘说我八字与大阿哥不合…如今正在花房当差,花房离得远,不方便时常过来了。” 惢心奇道:“八字不合?” 嬿婉点点头,神色间有些失落,却还是故作坚强,“其实花房也挺好的,整天鸟语花香。种花的师傅也挺好,经常给我花枝拿回房间插瓶呢,下次我给你们带一些来你们就知道了,真的挺不错的。” 如懿明白嬿婉只是报喜不报忧,纯妃一向和善,却以八字不合为由贬了嬿婉,其中必有隐情。 于是如懿宽慰道:“其实无论在哪个宫里,清闲平安最重要,你若是不想待在花房,等海兰来看我时,我跟她说让她把你要进去。” 嬿婉连连摆手,“娘娘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花房实在清幽,我都舍不得离开呢。” 如懿也不再劝,她自己都在冷宫呢,也给不了嬿婉什么承诺。 只是她到底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见嬿婉被贬的蹊跷,将这事儿记在了心里,到时候必要弄清楚原因。 她可是记得嬿婉为何要如此上进的。凌云彻在冷宫不愿升迁,若嬿婉再不使力,只怕两人真要等到嬿婉二十五岁出宫才有机会成亲。 嬿婉也很高兴,即使主剧情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可她做出改变的那一刻,还是将事情推向了不可预知的方向。 嬿婉身在花房,冯太监想要见她比以往更加容易。因此嬿婉明面上是花房最底层的宫女,实际上却干着最轻省的活儿。 余下的时间冯太监给她安排了各种课程,什么都要学。 好在嬿婉本身就是爱学的人,这下有了机会,她更加用功。 只有一样,古文实在难学,她一个现代的芯子,学古文、毛笔字几乎是从头学起,因此很是吃了一番苦头。 空闲的时候,嬿婉会去找春婵说说话,每月一次固定给如懿主仆送些东西。 只是没有一次是遇见大阿哥的,无论是有心寻找也好,无心也罢,竟然没有一次再见到大阿哥。 也许是两人只有那么一点同框的戏份吧,就算嬿婉有心解释也没有机会了。 也许大阿哥早就忘了呢?两人毕竟没有经年累月的想处,即使大阿哥对她有依赖,随着时间也会淡去。 只是这次嬿婉想错了,感情浓淡不是以时间计算的。 大阿哥一直活的如履薄冰,总是小心翼翼不肯麻烦旁人,就算是下人,他也总是温和有礼。 只有嬿婉,两人年纪相仿,既能玩儿到一起去,又能说到一起吃到一起。更特别的是,尽管嬿婉再三小心,但她内里毕竟是现代人,那股子自信阳光的气质常常能感染大阿哥,使他舒心畅意,大打起精神来面对繁杂的宫廷。 大阿哥总是显得不争不抢,仿佛没有自己明确的喜好哀怒。那是因为他知道,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句话仅仅针对有娘的人。他就算是哭了、闹了,旁人也只觉得心烦,觉得他事多罢了。 因此大阿哥便渐渐收敛起自己的欲望和喜好,菜淡了可以吃,菜咸了也一样吃,因为如果他挑剔了,下次再端上来的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就算有人在里面吐了口水,他又怎么知道?知道了又如何给自己讨公道? 还不如一切都好,一切都行,他不麻烦底下人,底下人自然不会生事。 他也曾由着自己性子来过,那是在娴娘娘身边的时候,因为她会时常关心自己的生活和心情。不过那样的日子很快就消失了,娴娘娘做错了事,被贬冷宫。 他什么都做不了,皇阿玛不会听劝,太后也只会叫他安守本分。 后来他像是块热饽饽,又像是块烫手山芋,被人争来抢去。后来皇阿玛一锤定音,将他给了子嗣最多的纯娘娘。 纯娘娘也很好,只是她的心很小,小到只有她亲生的儿女。 大阿哥也理解,血肉亲情,人之常情。 只是心底到底是积累了一股子郁郁之气。他明明是皇帝的儿子,住在天底下最尊贵的紫禁城,然而偌大的皇宫,没有属于他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他想着,宫人应该是属于他的了吧,尤其是嬿婉来后,这种想法更加强烈。 他已经十三岁了,他已经明白了快成年的皇子身边,年纪相近的宫女是做什么用的。 因此他看着清丽可人的嬿婉,总忍不住将她当做自己所有物。 这是非常非常小的一点心愿,他以为冰冷的皇宫里终于有了完全属于他的东西。 而且他和嬿婉还是那样合得来,她懂他的心事,不仅会开解他,还会经常制造惊喜。 若是从未拥有过,他熬一熬也就过去了,可是拥有了又失去,让他绝难接受。 况且他不曾见过嬿婉的不堪,留下的只有美好的回忆。 一向淡泊,努力舍去欲望的大阿哥,心底深处终于有了执念。 一个人,埋下两条引。 将来会发展成什么样,谁也说不好。 第15章 如懿复宠 这天夜里,嬿婉睡得正香,突然像是被什么揪动了一般猛的惊醒。 她看看周围,什么动静也没有。 “系统,能不能不要总是半夜吓人?会吓死人的好吗?” 系统没有回答,嬿婉也无心睡眠。 想了想,系统如此反常,难不成是主线剧情有了什么改变? 想到这里嬿婉彻底没了睡觉的心思,穿好了衣服就往冷宫赶去。 刚刚走进就听见宫墙内有惊呼声,肯定是如懿那边出事了。 嬿婉心里着急,然而冷宫关着大门,她也进不去,尤其是系统又出手干预了。 这次系统没有电击,它只一遍遍在嬿婉脑海中放着从未听过的梵音。一圈圈波浪一样,在她脑海中荡漾开去。 不行,要晕倒了。 再次睁眼时,嬿婉恍恍惚惚,有些不知道今夕是何年的迟钝感。 她见到父母了,在医院病房里,守着一个浑身插满管子不能动弹的她。两个人本就年纪大了,又守着这样女儿,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出头之日。 嬿婉偏头,枕巾上一片湿意。 不知不觉间,她已流了这么多眼泪。 冯太监就在这个时候进来,他手里拿着一只刚刚在花房折下花,一边嗅着一边往房里走。 “嬿婉姑娘睡醒了?如今娴妃重新获宠,你不是一向与她交好吗,机会到了,你怎么还睡着呢?” “什么?”嬿婉大惊,从她晕过去到现在竟然过去了那么久? 系统又拉进度条了是吗? 冯太监见嬿婉好似真的不知,好心解释道:“冷宫失火,皇上不知怎的去了,不仅亲自救了娴妃娘娘,还重新恢复妃位,如今宫里谁不啧啧称叹?你年纪小或许不知,这样的经历,只有太后年轻时有过呢。” 冯太监自从将嬿婉绑上一条船,说话一点儿忌讳都没有,什么都敢说出口。 嬿婉什么不知道,甄嬛回宫的片段,她可是看一次激动一次呢。都是一个作者写的,相似也很正常。 只是嬿婉现在身处其中,除了觉得憋屈,就是郁闷。 本来这也是个极为郁闷的故事,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兰因絮果,啧啧,这里并不是爽文。 不过她魏嬿婉要是在另一个剧组的话,那可爽死了。如今做了人家配角,只能处处别扭。 冯太监见嬿婉根本不在意他说话,脸色骤然变得凶狠。手上的花枝瞬间捏成一团,狠狠砸向嬿婉面门。 “姑娘别忘了答应过我的事,若是不成事,冯某自有办法收回在姑娘身上所有的投入。” 嬿婉心烦意乱,胡乱点头,“我知道了,公公不必催促,我自有决断。” 将冯太监打发走了,嬿婉这才起身,装扮好后,再次溜去了冷宫。 冷宫本就凄清阴冷,这次过来更加冷清了。 “嬿婉?你怎么来这儿了?” 很熟悉的问话,但是声音不是凌云彻的。 嬿婉回过头,是赵九霄在叫她。 “赵大哥好,我病了有些时日,好一阵子没来了,不知道这里什么情况。” 赵九霄恍然,“原来如此啊,你长久的不来,我们只当你不要凌云彻了呢。” 嬿婉摇摇头,“我没那样想,这段时间病的昏昏沉沉的,没一天清醒,时常说些言不由衷的话。所以我就干脆不出门了,免得说了什么不适合的话,反悔都来不及。” 赵九霄理解,“也是,少说少错。不过你今天来的不巧,凌云彻今儿轮休,不进宫。” 嬿婉也不强求,“是我恍惚了,不过他下次来你帮我说一声,前段时间不是有意不来的,而且今后我来的可能更少了。” 赵九霄诧异道:“这又是为何?” 嬿婉叹了口气,“我病了这么长时间,花房里的人都有意见。我不干活儿,其他人就要分担的更多。因此我一好,不得不将之前的都补回来,不然会给其他人留下话柄,日子也就更难过了。” 见着嬿婉越发高挑清瘦,赵九霄也很是同情,“你放心,我会跟他说的。” 嬿婉道了谢,急匆匆走了。 冗长的宫巷内,嬿婉差点迎面撞上嘉妃一行人。 赶紧避到一边用其他洒扫的宫女挡住自己的身影,嬿婉这才抬头看向嘉妃那边。 现在她还没封妃,只是嫔位。 身后跟着一串儿宫女太监和阿箬说着什么。 “啪”,清晰的耳光声传了过来,阿箬气急败坏地扇了丽心一耳光。 “姐姐是嫔位,我也是嫔位,大家平起平坐,谁又比谁高贵呢?” 哎呀妈呀,一下子见证了名场面,嬿婉不禁有些激动。 两人气得争执了一会儿,最终嘉嫔略胜一筹,趾高气扬地离开了。 阿箬一甩袖,也愤愤离开了。 其实要嬿婉说,她心里还是更厌恶嘉妃的,至于阿箬,她是背主了,但她手上可没有人命。 而嘉妃就不一样了,宫妃也好,皇子也好,手上沾了不少血。就连阿箬背主,也是她挑拨之故。 不知道这样的人,怎么就承担了比阿箬更少的骂名。就因为她恋爱脑吗?为了一个羊肉串味儿的王爷在异国他乡搅风弄雨。 这种异国奸细难道不必背主的阿箬更可恨吗?都不知道咋想的。 嬿婉心里吐槽一会儿,赶紧顺着墙根儿溜走了,她可不想提前和嘉嫔对上线。 惢心盯着嬿婉离去的方向发呆,忍不住说道,“刚刚那个背影,有一些些像故人呢。” 如懿刚刚正在和海兰说话,也没注意到那边的情况。 “什么故人?” “一个小宫女,不过只有一瞬间,也许奴婢眼花了。” 如懿心里一动,嬿婉?许久没见她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还是寻个时间好好问问纯妃到底将人送到哪里去了。 海兰此时还不知道,由于嬿婉的改变,注定在如懿知道是她背后搞鬼之后,绝不会与她同仇敌忾。 为两人今后的裂痕,又埋下一道深深的伏笔。 第16章 如懿海兰争执 回了宫,如懿还在刚刚那人是不是嬿婉。 “姐姐,你在想什么呢?” 如懿回过神来,“在想一个小宫女,许久没见到她了,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海兰笑道:“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既然是个小宫女,如今姐姐复位,直接将她要过来就是。” 如懿点点头,也觉得自己多虑了。 “对了,这段时间你看纯妃如何了?性情可有变化?” 海兰摇摇头,“没有呢,还是一如既往,姐姐怎么这样问?” 如懿叹了口气道:“那个宫女名叫嬿婉,我有时候托凌云彻买东西,他不方便时都是嬿婉帮着买的。给她一两银子,买回来的东西却总是超值,因此我觉得她是个实心人,慢慢熟络了起来。上次她跟我说,纯妃以八字为由,将她从大阿哥身边调去了花房,所以我想问问你知不知道原因。” 海兰心里咯噔一下,她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一段隐事,不过事已做下,是万万不能叫如懿知道背后是她指使的。 因此拿着糕点一边吃一边道:“一个宫女我也没注意,不过听纯妃说,大阿哥身边有个宫女不太好,已经给打发走了,想来就是这个什么嬿婉了。” 如懿诧异道:“不太好?是身体不太好吗?嬿婉倒确实身体有怪病。” 海兰道:“倒不是这样,而是纯妃觉得嬿婉心里藏奸,她曾亲眼见过嬿婉勾引皇上呢,这事儿嘉嫔也曾遇见过。” 如懿蹙眉,“嘉嫔?怎么还有嘉嫔的事儿?” 海兰冷不丁说漏了嘴,只好找补道:“其实说起来我应该也见过,有一日和嘉嫔在御花园碰上,见到嬿婉特意在那儿和皇上偶遇,还说了一些僭越的话。” 如懿心里不太相信,嬿婉和凌云彻是那样好,怎么会勾引皇上呢? 不过海兰也不是信口雌黄的人,因此问道:“说了怎样僭越的话,会不会是你们误会了?” 见如懿还不信,海兰再加把猛药:“她和皇上说,‘门第的高低,要靠自己争取’,还与皇上探讨她的名字,夸她是个美人,希望她将来有一日能够陪伴在侧。” 看着如懿紧蹙的眉头,海兰的嘴一张一合,说着更过分的话:“那嬿婉含羞带怯,连皇上离去都久久不能忘怀,留在原地回味许久。况且…姐姐觉得大阿哥性情如何?” 好好的说着皇上怎么又扯到大阿哥了,如懿下意识道:“大阿哥温和有礼,平静淡泊,怎么了?” 海兰嘲讽一笑,“大阿哥如此淡泊,竟会为了个陪伴没有几天的宫女跟纯妃顶撞,姐姐不觉得蹊跷吗?纯妃也是后知后觉,觉得自己将嬿婉赶得太晚了,勾引皇上也就罢了,大阿哥才十三岁,她怎么敢起心思的?” 如懿这次真的震惊了! “她…她竟如此不堪?” 海兰郑重其事,“姐姐不信我也就罢了,可你看纯妃,她何时与人交恶了?平时连宫女犯错都不忍心责罚,却直接将那嬿婉贬去花房,可见她内心震怒,非寻常可比,姐姐可以去问问,看看纯妃是否无理取闹?” 如懿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我哪里是不信你,只是太过震惊了。那嬿婉对我倒是不错,不仅隔三差五去看我,还每次都不空着手去,你不方便的那段时间里,都是她给我拿药,我…我不信她是这种人。” 关系也有亲疏远近,所以如懿陷入了纠结。 她不觉得嬿婉是恶人,也不觉得海兰在撒谎。只是她认识的嬿婉和海兰嘴里的嬿婉太过割裂,她一时分不清究竟哪里是真,哪里是假! 海兰一看如懿的反应,也知道自己说的太过了,因此话锋一转:“姐姐别想那么多了,人哪只有一面的。或许那嬿婉确实怜贫惜弱颇有善心,另一面却也野心勃勃,充满算计,这又不冲突。或许她对姐姐好,就是想从姐姐这儿打探皇上的喜好呢?” “这不可能”,如懿脱口而出道,几乎是有些激动,她亲眼所见嬿婉和凌云彻的相处,心里把她当做和自己一样爱重少年郎的人,她怎么会背弃自己的感情呢? 海兰此时也蹙起了眉头,不知道如懿的激动来自于何处。 “姐姐,你怎么了?” 如懿渐渐平缓,却不那么想说嬿婉和凌云彻的事情了,她张不开口。 “那嬿婉到底是于我有恩,将来若是有难,必得好好帮一把。” 海兰道:“那是自然,姐姐的恩人就是我的恩人,我必不会叫她受了委屈,叫姐姐为难。” 如懿神色凝重,眉头间是化不开的疲惫。 因此海兰识趣的告辞了,“姐姐你刚回来,也别太劳累了,早些休息吧。 ” 如懿点点头,歉意道:“你大着肚子还要宽慰我,倒是我的不是了,今日且让我缓一缓,来日再叙吧。” 海兰心疼的点点头,带着叶心离开了。 刚一回宫,海兰就砸碎了好些东西,又拉着叶心教训了许久。 叶心心里全是苦涩,自从上次海兰发过脾气后,越发不在自己面前掩饰了。 虽没打骂,可言语犀利叫人难受。 她刚刚听着海兰对嬿婉的种种污蔑之言只觉得可笑,是什么原因让她觉得自家主子一向不争不抢的? 这不争不抢的人一旦争抢起来,比那喜欢争抢的人强得多了。 如懿这边也很不开心,她不确定的问着惢心,“你也觉得那嬿婉是那样的人吗?” 惢心自然是不信的,她和小主受了那么多的恩惠,内心藏奸的人是不可能做到的。 可小主与海兰小主交好,自然也会信她所说的,因此惢心道:“可能这当中有什么误会呢?古有盲人摸象,摸到鼻子的,说大象是根管子;摸到大腿的说大象是根柱子;摸到耳朵的又说是蒲扇,可那都不是全部的大象。” 到这里惢心顿了一顿,再次道:“想来嘉嫔娘娘只见过嬿婉姑娘一面,就生了诸多揣测。奴婢说句不敬的,嘉嫔娘娘口舌之毒,小主您也是见证过的。颠倒黑白、断章取义,或许就是看嬿婉和皇上说了几句话就生出了诸多想法。刚刚海兰小主并未提到嘉嫔娘娘见完这一幕还有何动作,想来她看见皇上并未上前请安,可见离得不近,她还能听清皇上和嬿婉说了些什么吗?” 如懿眼前一亮,是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也许海兰是被嘉嫔蒙蔽了。” 惢心道:“谁说不是呢,况且大阿哥虽然才十三岁,可嬿婉也只有十四岁啊,或许是两个人在一起太爱玩儿了,纯妃娘娘为了大阿哥上进,这才找借口将嬿婉打发走的。” 想到嬿婉活泼的性子,如懿也觉得很有可能,“这倒是,惢心,你看我今天是不是对海兰的语气不好?” 惢心笑道:“小主与海兰小主情同姐妹,语言争执几句实属正常,如果小主心里过意不去,不如去延禧宫里用晚膳?” 如懿道:“我看她怀着孕胃口倒比以前大了许多,你去厨房做几道化食的汤点,咱们一会儿带过去。” 嬿婉啊嬿婉,如果你能看见这一幕该多好。 你看看这次,无论海兰如何污蔑,如懿也只相信她眼中看到的你。 至于后续会发展到何种地步?还得看嬿婉如何经营了。 第17章 布局 如懿、海兰如何产生分歧嬿婉不知,她这会儿正提心吊胆呢! 作为后期反派,魏嬿婉此刻连“猥琐发育”的阶段都不算。马上就要迎来去嘉嫔宫里受苦受难好几年的剧情了,弄得嬿婉整天焦虑,凌云彻那边更是顾不上了。 这天夜里嬿婉练习水袖舞,可怎么甩袖,也达不到轻盈如飞的要求。 几次下来,师傅也烦了,“嬿婉,你要是不想学,趁早回了冯公公,我也好过整天夜里给你教舞。” 教嬿婉的是教坊司的常嬷嬷,她可是女官。要不是有把柄在冯太监手里,她怎么会偷偷摸摸来教导一个小小的宫女。 因此虽然常嬷嬷教的用心,态度却不太好,见嬿婉神色恍惚,更是觉得她不尊敬自己。 “师傅,要不今儿就停了吧,嬿婉实在是有事。” 常嬷嬷乐得清闲,鼻子里却冷哼一声,“你要歇我肯定不拦着,只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姑娘的出头之日还长着呢,自求多福吧。想要学慎嫔那般得宠,还不知要熬到什么时候呢!” 嬿婉眼前一亮,慎嫔,阿箬? 有主意了! “多谢嬷嬷,嬿婉将来必定报答嬷嬷提点。” 说罢嬿婉就急匆匆跑了,她得去找冯太监,有时候真是不得不感慨,她是觉得冯太监很麻烦,可是有他这么一号人在宫里,行事就方便多了。 冯太监正在院儿里小酌,嬿婉一把推开了门闯了进来,吓得冯太监手一抖,一杯上好的女儿红就撒了出去。 见嬿婉冒冒失失,冯太监不由得生气,“你作死啊,吓死人了!” 嬿婉才不管他什么态度呢,将门一关,兴致勃勃往冯太监这边来。 见她两眼发亮,冯太监不由得虎躯一震,这小妮子,又在想什么歪招? 嬿婉按下怦怦直跳的心,“公公,我有话说。” “你直说。”这嬿婉的眼神,怪吓人的。 嬿婉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打算娓娓道来,“公公还不知道我为何被贬吧?” 冯太监皱眉,“为何?” “因为我长得像娴妃娘娘,愉嫔觉得我出现在皇上面前会影响娴妃娘娘复宠,因此找些莫须有的罪名,将我从纯妃娘娘那里赶了出去。” 冯太监虚起眼看着嬿婉,上下打量着她,“你怎么知道?” “这你就别管了,我只要公公帮我做一件事。” 冯太监嗤笑,“嬿婉姑娘,你好像很习惯使唤我做事情啊,你还没成我的主子呢。” 嬿婉道:“当然不是主仆,是合作。公公有求于我,我也有求于公公,只是我现在还无法为公公提供便利,只好请公公先付出了。” 冯太监好笑道:“嬿婉姑娘真会做生意啊,就出了个人,还想叫我为你跑腿?” 嬿婉也笑,“公公放心,这次帮忙有你的好处,只是公公要记得扫清尾巴,不然还会留下后患。” 冯太监这才正视起嬿婉来,“哦?你说说看。” 嬿婉道,“不知道公公有没有上好的,令男女催情之药,最好是无色无味,却又功效翻倍的那种。” 说到这里嬿婉突然想起来甄嬛传里安陵容的迷情香,两个故事一脉相承,会不会也有这样的东西存在。 嬿婉目光灼灼,冯太监眼带不屑,“嬿婉姑娘要用此药?” 见他误会了,嬿婉赶紧解释:“公公误会了,嬿婉只是宫女 ,用这药做什么?我问这药,是想要让公公借机献给需要之人。” 冯太监蹙眉,“哦?不知后宫中哪位贵人需要?” “慎嫔。” 冯太监哈哈大笑,“你可真会说笑,那慎嫔可是宠妃,娴妃娘娘回宫前,皇上一个月有十来天都要她侍寝,这样得宠还需迷情?” 嬿婉自信一笑,“公公或许不知道,那慎嫔如今还是处子之身。” “放肆,胡言乱语。”冯太监狠狠瞪着嬿婉,自己怎么就听她胡说八道了,慎嫔这样得宠还会是处子之身? 真是鬼迷心窍了,竟然会觉得这样一个女子将来会成大器。 嬿婉知道他不信,要不是自己知道剧情,她也不相信。 慎嫔长得又不丑,一个还算美丽的女子天天夜里穿着清凉在一边伺候着,她不信皇上不动心思。 一两天也就算了,一个月里一小半儿的时间都要她伺候,是个猫儿狗儿也有感情了吧。 说皇上天天对着她却只有满心厌恶,这显然不符合常理。皇帝又不是变态,就算要阿箬成为众矢之的,也不用时常要她侍寝。 多赏赐东西,多晋封位分,一样是看重一样是得宠,再偶尔传唤侍寝,后宫同样会嫉妒、针对阿箬。 所以这段剧情设定在嬿婉看来太过牵强了。 冯太监就是如此,他万分不信侍寝那样多的慎嫔还会是处子,只当嬿婉是失心疯了。 “你从这个门出去,我只当没有见过你,以后也不必再来了。” 嬿婉道:“公公查都没查就说我疯了?诚然这种密辛没几个人知道,可但凡公公去求证一二,就会知道这个惊天秘密。而这个惊天秘密,必会给公公带来巨大的收益。” 冯太监心里天人交战着,一方便他相信自己的判断,可另一方面又存着期盼。 万一嬿婉说的是真的呢? 如此离奇,如果慎嫔侍寝这么多回还是处子,那么背后原因… 冯太监危险的眯起双眼,“姑娘是如何得知的?” “一是经验,二是推论。公公知道我时常会身痛,所以去太医院拿药是常事,对于宫里盛宠的慎嫔自然也会注意一二。按理说她这样得宠,侍寝这么多却还没怀孕,就算稀奇了吧。” 见冯太监在思考,嬿婉再道:“可我看了慎嫔的药罐,全是保养身子的,她从来不曾服用避子的药物,身子又康健,怎么还没一儿半女呢?有了这个疑问,我就时常留心,有时遇见慎嫔的宫女也会听她唠叨几句,说什么一提到侍寝,慎嫔总是会大发雷霆,不许人说这个。您说为什么呢?如此得宠还不让说,是不是其中有蹊跷?” 冯太监还是不信,“有什么蹊跷,得宠了脾气自然变大了。” 嬿婉道:“是吗?公公细想想,如果一个大夫因为医术精湛而受人敬仰,那么他会不让别人称赞他高明吗?若一有人夸他医术高明他就翻脸,您认为是什么原因?” “只怕,名不副实…” 冯太监一惊,难道慎嫔得宠真的另有隐情? “你还知道些什么,一一道来。” 嬿婉坐下道:“我还知道皇上心里第一得意人就是娴妃娘娘,娴妃进冷宫,公公知道原因的吧?就是慎嫔状告旧主娴妃下毒害人。从前娴妃在冷宫也就罢了,如今娴妃复宠,公公你看,那慎嫔整日诚惶诚恐还有当年的盛宠吗?” 冯太监还在犹豫,“这也不能说明什么,若是娴妃翻了案,慎嫔才要茶饭不思呢。” 说完惊觉嬿婉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冯太监心头如鼓,“你说要怎么做?” 嬿婉这才道:“公公还是先去打听打听吧,这女人是不是处子,我听说有经验的嬷嬷一看便知,您打听清楚了我再来不迟。” 说罢嬿婉就走了,今晚透露了这么多消息,够冯太监慢慢消化了。 冯太监在院里沉思良久,嬿婉心里越发安定。 于是慎重考虑,越是有可行性。 关于嘉嫔之事,嬿婉从这里就开始布局了。 第18章 布局(二) 第二日一晚,嬿婉刚刚吃过饭,冯太监迫不及待让人找她过去。 关上门,冯太监一脸严肃,“姑娘好伶俐的心思,竟叫你猜中了。” 只有蛛丝马迹就能猜到这么多事儿,冯太监重新审视起嬿婉来,不再当她是个懵懂无知的小孩子。 嬿婉由得他误会,他心里觉得嬿婉越厉害越好。 其实嬿婉心里也打鼓,剧里的朱砂局她也是站在上帝视角才能知道的。 想当初第一次看甄嬛传时,她一直以为皇后是好人呢,谁知道是幕后大boss。 冯太监拿出一个锦盒放在桌上,“这里头是姑娘要的东西,说罢,你要怎么献给慎嫔?” 嬿婉好奇地拿起锦盒打开看了看,里面躺着几颗黑色的药丸,棕褐色、干巴巴的,只有小指头大小。 远远闻着有一股若隐若现的甜香,正要拿起来闻,冯太监立刻制止了她。 “哎,姑娘,这个可不能乱闻,此药药效极好。” 嬿婉悻悻的收回手,她还记得剧里江临只闻了一点儿就不对劲了,她刚刚确实大意了。 “公公这药从哪儿来的?” 冯太监得意的托起那锦盒细细端详,“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这香可是从前宫中一位高手所制,靠着它,在雍正爷面前宠爱不绝,要不是后期被人告发了,估计如今也是个太妃了。” 嬿婉点点头,原来是安小鸟的东西。嗯,不错,靠谱。 冯太监饶有兴趣,“姑娘打算如何进献给慎嫔啊?” “什么东西,免费来的不珍贵。只有供不应求,求而不得且有奇效,对方才会言听计从。” 冯太监笑得舒心畅意,“姑娘高见,那就请好吧您。” 嬿婉心里也畅快了,只要冯太监这里行事顺利,那她的第一步就算是走成功了。 阿箬刚侍寝回来,疲惫不堪,日日在皇上床头跪着,一双膝盖都要溃烂了。 偏偏这其中的原因还不为外人知道,只以为她多受宠呢。 侍寝对她来说就是上瘾的毒药,她既需要皇上表面的恩宠为她维持颜面,又恨皇上让她当“床头柜”。要不是别的妃子有怀孕的,她都要怀疑皇帝是不是不行。 放着活色生香的大美人不要,自己独睡龙床,也真是能忍。 更不用说如今娴妃复宠,她的日子更难过了。 新燕小心翼翼的捧着热水给阿箬洗手,大气也不敢喘,就怕哪句话又惹得主子不高兴打骂她。 阿箬净了手,换了衣服回榻上躺着,她是皇后一党,就算请安没那么频密,皇后也不会多怪她。 更何况自己阿玛在前朝得力,自己在后宫也不容小觑。 新燕瞅着阿箬心情还没糟糕到极点,把心一横,直咚咚跪在阿箬面前。 阿箬吃了一惊,“你干什么呢,差点吓死我!” 新燕诚惶诚恐不敢抬头,战战兢兢道:“愿…愿为主子分忧。” 阿箬正烦着呢,谁知这婢女来这样一出,“分什么忧?本宫哪有烦忧之事,我在后宫得宠,我娘家在前朝得意,需要你个宫女做什么?” 新燕带着决绝的心态闭紧了双眼,开口道:“小主承宠多时一直没有一儿半女,如今娴妃复宠,只怕小主身份尴尬,因此奴婢愿为主子分忧,有一良方献上。” 室内静默了一瞬,落针可闻。 许久,阿箬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自娴妃回来后,小主吃不好睡不好,奴婢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因此才有此蠢话,请小主赎罪,就当奴婢疯言疯语。” 听到娴妃二字,又听见无子,阿箬罕见的没有发怒,反而颓然地往榻上一靠,心里愈发觉得悲凉。 “你这么忠心会背叛我吗?就像我告发那拉氏一样。” 新燕拼命摇头,“奴婢哪敢跟小主比,您娘家在朝为官,又是旗人,妥妥的官家小姐出身,就是直接封位也使得。奴婢出身低微,既无小主的家室,也无小主的美貌,此身除了侍奉小主,绝无第二指望。” 听到新燕这么卑微,阿箬心里才好受点。 她第一次亲手将新燕扶起,叫她坐在凳子上回话,“你说分忧,怎么个分忧法?” 新燕只有半边臀部挨着凳子,闻言再次跪下,从怀里掏出一只精致小巧的玉瓶。 阿箬不明就里的接过玉瓶,倒出来一看,一块儿小小的药丸躺在手心。 “这是什么?” 新燕将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甚至带着颤抖,“此香,此香名叫暖情香,乃是男女同寝所用之药。” 阿箬几乎以为自己的秘密被新燕知道了,勃然大怒。 “大胆!” 新燕颤颤巍巍,“小主赎罪,请听奴婢解释。” 阿箬阴晴不定,几乎要将新燕杀死。 “从前奴婢还不着急,反正小主年轻,晚一点生孩子也不打紧。可自从舒嫔进宫,小主的宠爱便少了,娴妃复宠后,您更是处境尴尬,因此奴婢斗胆,为小主寻来了这奇药。” 阿箬面色狰狞,“宫中禁用迷情香,你不知道吗?” 新燕道:“奴婢知道,所以这药只有一丸。这药是用数种名贵草药炼制而成,只用每次只用化用一点点,便可使人意乱情迷,且过后绝对查不出痕迹。若是小主能用此药让皇上对您着迷,再趁机怀上龙子不就能从此翻身了吗?” 阿箬内心激荡,这正是她所需要的。 她用长长的指甲将药丸刮下来一点儿,用水在手中化开。 闻上去时有淡淡的水果甜香,在仔细去闻,又什么都没有了。 要是用香料盖一盖,正好能遮掩这味道。 在这时,阿箬内心突然起了靡靡之意,欲望翻腾,下边儿涌起一股热流,极度悸动。 新燕赶紧将湿透的帕子按在阿箬脸上,她这才缓过神来。 “小小一点,竟如此有用?” 新燕再三担保:“若是无用,奴婢绝不敢进献小主。” 阿箬让她好生将药收起来,眼里再次迸发希望的曙光。 这次要是阿箬真的承宠甚至有孕,不知道后宫又要搅起怎样的风云呢? 第19章 阿箬承宠 这天夜里,许久不见皇上的阿箬再次承宠。 床边的花瓶里是一株新开的狐尾百合花,雅香迷人,阿箬渐渐看得出了神。 三年了,皇上从未碰过她,除了第一次差点成功以外,其余的,皇上连床也不叫她上。 原本她今天打算豁出去了,脱得干干净净的躺在床上等皇上回来。可是听了新燕的劝,阿箬便改了想法。 她穿的一身素净,却很有讲究。因为是给皇上侍寝,她不可能穿一身白衣。因此薄薄的鹅黄寝衣上绣着月白的合欢,衬得她俏丽如枝头玉兰。一头长发用玉簪松松挽起,自然垂落下几根不听话的发丝,端正雅致外平添了几分妩媚。 阿箬一改平日里浓艳的打扮,翛然朴素起来,却更耐看,更有风情。 眉眼间更是有这段时间刻意练习过的忧愁和楚楚可怜,就是不说话光坐在那里,已经让人心生怜惜了。 皇上还没来,阿箬起身将长长的指甲内的药粉掸在枕头、被子上,最后一点擦在了身上。 做完这一切,她心怦怦直跳。 成败在此一举了。 娴妃复宠,没人比自己更知道她与皇上的情意,现在还没处置自己是因为自己父亲在前朝得用。可阿玛治水总有完结的那一天,功成之日只怕就是自己的死期了。 想到这儿,阿箬越发坚定,做就做了,横竖都是死,难道换个死法会死得更难看吗? 债多不压身,她不在乎再多一条罪名了。 皇上回来了。 屋内地龙烧的旺,暖香熏得人陶醉。 阿箬一见他来,立刻跪在地上请安,“臣妾见过皇上,皇上万安。” 皇上皱起眉头,冷声道:“你似乎忘了自己的本分,从前都称呼自己为奴婢,今日怎么称自己为臣妾了。” 阿箬苦笑,“从前是臣妾不懂事,太过妄自菲薄,觉得自己出身低微,便要一辈子卑微。哪怕做了皇上的女人,也还是低贱到尘埃里的下贱婢女,可如今臣妾想通了。出身算什么?人只有自己立得住,才会赢得旁人尊重。” 这话也是阿箬提前练过的,新燕提点她,看玫嫔出身更加微贱,可她敢顶撞贵妃、鞭打娴妃,无非是皇上喜欢她这样罢了。 从前皇上出身不也高,所以他会移情到其他卑微的宫人身上,弥补自己当年的缺憾。 阿箬不是傻子,新燕一说她就明白了。 果然皇上仿佛被触动了情思,第一次正视起阿箬来,罕见的没有讽刺。 “你倒是长进了。” 阿箬内心狂喜,可她还得装下去,继续戚戚楚楚,虽然是跪着,可却露出了一段洁白如玉的脖颈,犹如任人宰割的天鹅。 “臣妾跟在皇上身边这么久,若是还不知道长进,那也太对不起皇上的栽培了。” 皇上言语平静,“哦?朕的栽培?” 娴妃进冷宫的事诚然有众多幕后推手,可皇上不也顺水推舟?要是说她的错有四分,那皇上怎么也有一分责任。 只有把皇帝拉到一个阵营,才能让皇上重新认识她。 因此阿箬勇敢的抬起头,泪光莹莹,恳切地俯在皇上膝上,“皇上容秉,臣妾有话要说。” 室内的温度催的百合花香格外清冽,皇上看着楚楚可怜的阿箬也不免动了心思,脱口而出道,“你说?” 话一出口,皇上也没打算收回,任由自己心意。 得了准许,阿箬才再次开口。 这次她收起那副柔弱无辜的样子,直直跪在地上说道,“请皇上重新彻查娴妃一案。” 皇上的柔情骤然结冰,“你说什么?” 阿箬直视回去,“请皇上彻查娴妃一案,这段时日里臣妾想了许久,若是娴妃真有不妥,难道皇上会对她再次开恩吗?因此臣妾仔细去回想当年之事,发现确有蹊跷,或许当年一事有冤屈。” 原来是为娴妃求情,皇上松了口气,“当年就是你告发的娴妃,如今又说她冤屈,阿箬,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阿箬道:“臣妾在想,若是臣妾当年误会了娴妃,愿以死谢罪,还娴妃一个清白。” 皇上再次重新看向阿箬,仿佛刚认识她一般,“那你说说,你怎么误会了。” 阿箬脸上泛起红晕,含羞待怯道:“臣妾当年初见皇上,便对皇上清俊的面容一见倾心了,只是那时臣妾不敢存有任何妄念,只将自己心事放在心底不曾对外言语。后来臣妾阿玛升了官,我便起了不该有的情思,觉得自己是不是终于配得上皇上了。可是有一天,娴妃突然说要给我赐婚,我便慌了神,第一次顶撞了她。” 阿箬刻意训练过的神情随着语气缓缓变动,让皇上仿佛身临其境一般。 “后来娴妃认定我心思不端,罚我跪在宫门,让大雨洗刷我那不该有的心思。可是人啊,越不让有就越发想要拥有。我就想,那时我已是官家小姐,为何不能有此念想?就在这时,嘉嫔娘娘伸出了援手...” “嘉嫔,她不是一向与你不和吗?”皇上怀疑的望着阿箬。 阿箬继续道:“后来是因嘉嫔总是嘲笑臣妾出身,臣妾才与她翻脸的,可一开始,臣妾是很感激她的。那天我在宫门口跪的起不来,是嘉嫔将我扶起,又带我去她宫中换衣裳、喝姜茶。臣妾当时对她感激不已,她知道臣妾的心思也不曾说我不配,只说要我多注意,或许娴妃并不贤良,有暗害皇子之心呢?” 见皇上并未打断,阿箬继续道:“所以从那以后,臣妾处处留心,终于有一天,在娴妃的梳妆盒里发现了朱砂。只是那时我在娴妃身边已不那般得用,因此没来得及看清就出了门了。我将这事儿告诉了嘉嫔,她说我既然心系皇上,就该爱屋及乌,若是娴妃真有心暗害皇子,我也不该替她隐瞒,所以后来玫嫔出事,我这才告发...” 说到这里,阿箬已是泪流满面,“皇上,是臣妾错了,或许是我自己嫉妒心起,遭了奸人的道儿,也许是我错了,恳请皇上复查当年之事。” 皇上脸色阴晴不定,“你确定是嘉妃教唆你告发的?” “不敢欺瞒皇上诬告嫔妃,刚刚臣妾所说句句属实,全是臣妾记忆之言,绝无半点偏私,至于嘉嫔有没有藏奸,还待皇上彻查才知。臣妾愿以死明志,若有半句虚言,皇上可直接处死臣妾。” 皇上冷笑:“当年你告发娴妃,也是一般发誓。” 阿箬泣道:“所以臣妾以此身恕罪,若是当年之事真是臣妾误会了,那臣妾生生世世愿为皇上牛马,永远不再做人。” 皇上这才脸色稍霁,“罢了,你起来吧。” 阿箬这才起身,却因跪的太久忽的跌进皇上怀里。 阿箬赶紧离开,诚惶诚恐请罪,“皇上恕罪,臣妾跪的久了,膝盖受不住,不是有意的。” 迷情香被皇上吸进鼻子里,很快催动了情潮,再加上百合香实在浓香,熏得人头疼。 皇上再看着眼前柔弱无依,双眼楚致的阿箬,只觉得她从未有过的清新淡雅。 心思一动,皇上一把将阿箬扔到了床上... 红鸾帐翻,室内很快响起了暧昧之声。 第20章 嬿婉的算计 今日宫里出了件不算大的大事。 一向盛宠的慎嫔昨日又承宠了,本来不是什么新鲜事儿的,奇就奇在昨日慎嫔一夜未归,皇上连要了三次水。 这下子那些说娴妃回来慎嫔就要失宠的人不免被打了脸,人家还是一如既往的得宠。 皇后宫里请安的嫔妃们脸色都不大好看,就连一向和善的皇后脸色也不虞。 说句不该说的,皇上与她们同宿从来没有那样放肆。一夜连要三次水,这是怎样的迷恋啊。 如懿心里更是疼痛,皇上不是说从未碰过阿箬吗?如此荒唐,这还不叫“碰”? 因此如懿兴致缺缺,连带着对皇后的态度都失了往日的分寸。 皇后虽然也不高兴,可是总算找到了如懿的错处,她不免揪着态度将如懿训了一通。 阿箬的态度一改往日嚣张,反而帮如懿说起好话来,只是对嘉嫔比以往更加针对。 嘉嫔不忿,“哟,慎嫔这是奴婢当惯了不成,什么时候竟然向着娴妃说话了?从前告发今日维护,失心疯了不成。” 阿箬毫不相让,直接怼了回去,“要说告发娴妃,你才是居功至伟呢,要不是你提点,我还真不知道娴妃宫里会有朱砂。” “你胡说什么?”嘉嫔气急败坏又要打慎嫔。 慎嫔动也未动,“怎么?你还要打人?或许是嘉嫔姐姐你来自番邦不知道规矩。好叫你知道,咱们清庭的规矩是宫女不得随意打脸,更何况是皇上的嫔妃?你频频动手,视我朝规矩为何物?难不成你和你的母族实际并不恭顺?” “你...”嘉嫔一向伶牙俐齿,此时却不知道如何辩驳,只能立刻跪下请罪,“皇后娘娘您看慎嫔,昨夜得了宠今日便如此嚣张,将来还得了?” 阿箬也跪下请罪,“皇后娘娘,嫔妾只是就事论事,嘉嫔姐姐也太不拿宫规当回事了。” 皇后一时头疼,这两人都算是她的人,可阿箬说的也在理。宫女都是八旗子弟出身,动辄打人家脸是要惩罚的。 因此皇后只好开口,“嘉嫔你确实屡犯宫规,本宫不罚你难以服众,但念在你抚育皇子辛苦,便只罚你三个月月俸以儆效尤。” 接着皇后话锋对准阿箬,“慎嫔你也有不对,宫里都是姐妹,何必咄咄逼人,也同样罚你三个月月俸,回去好好反省吧。” “是。”两人只得认罚。 比起嘉嫔的不忿,阿箬松了口气,只是罚俸三个月,已经很不错了。 她就知道昨夜的事儿一出,皇后这边绝对会不满。 一时间离了长春宫 ,各人神色各异。 如懿远远的走在前面,似乎不愿意与嘉嫔、慎嫔为伍。 这俩人则是落在后面,不管嘉嫔如何嘲讽,阿箬只是笑笑不答。 回了宫中,阿箬这才笑出了声,只是笑着笑着,不禁泪流满面。 “新燕,你给的法子很好,很好,哈哈...” 阿箬笑得畅快,新燕只是提醒她,“小主快些躺下将腿抬高,免得龙精流出体外不能受孕。” 阿箬立即紧张起来,赶紧躺下。 新燕将枕头给她垫下,这才松了口气。 在自己房中阿箬没了那样谨慎,说话也随意了很多,“装的真是累死了,你看见娴妃了没,哈哈,一屋子嫔妃,谁也没我那样的待遇,全都气昏了头吧,真是痛快...” 新燕看了阿箬得意嚣张的脸,并不答话,只是垂顺的眉眼里有深深的嘲讽。 阿箬得意过了,到底还是遗憾,“可惜没有册封礼,该有的嫔位待遇我也没有。” 新燕敷衍道:“小主如今便很好,那样得宠,如果待遇还好,难免惹人嫉妒,反倒受害。” 阿箬不屑的撇撇嘴,“不遭人妒是庸才,我就是要她们眼红才好。” 新燕一边给她按着摩,一边想着别的事儿,不免手下重了些。 “啊,你作死啊。” 新燕回过神来立刻请罪,“小主恕罪,奴婢只是在想那药用完了该怎么办,一时失手,请小主责罚。” 一听这个,阿箬也急了起来。 “你起身吧,也是为着我着想,我不怪你。” 新燕起身后,阿箬再次急切的问道,“那药你从哪儿拿的,还有没有了?” 新燕为难道:“那药若是很多,那岂不是人人的都得宠了,上次奴婢只是铤而走险,在一个年老的人手里买的。对方也很谨慎,披着黢黑的斗篷,似男非男似女非女。” 阿箬烦躁起来,昨天夜里她怕没用,狠心用去了一半儿多,如今那药丸只有一颗黄豆大小了,用不了几次了。 新燕安慰道:“好在如今小主也得宠,只待有了孩子,就什么都不用了。” 阿箬可不这样认为,她得宠就是因为迷情香,没了迷情香,她就失去了皇上的宠爱,怎么能不让她着急。 “那你快去找啊,找到了我必有重赏,快去。” 阿箬催的厉害,新燕只得起身,拿了一大包钱匆匆走了,找了个没人的偏远宫殿偷起懒来,等晚上回去就说香还得炼制就是。 这新燕就是冯太监其中一个“干女儿”,当初也是给了钱才将她塞进得宠的慎嫔宫里,谁知道慎嫔竟然这样难伺候,动辄打骂不说,还常扣月钱。 那就别怪她为自己打算了。 还好冯太监办法多,叫她拿了这药献上去,果然慎嫔得宠后对她依赖了许多。 这边新燕正得意呢,嬿婉这边却是遭了大罪。 办法献出去后她就没管了,可是从如今的折磨来看,必定是影响了主线剧情了。 这次系统不仅电击持续了一个小时,更是增加了腹痛,比嬿婉从前痛经时也差不了多少。 由内而外的痛苦折磨了嬿婉整整一个小时,不仅浑身湿透,连身下的被褥也遭了殃。 冯太监本是来报喜的,却看见嬿婉这幅样子。 无限唏嘘道:“你这怪病也不好治,看了多少太医了,通通都不知道来源,只能开些镇痛的太平方子。” 惩罚结束,嬿婉久久回不过神来,四肢百骸充斥着持久的痛感。 闻言她艰难开口,“慎嫔那边怎么样了?” 冯太监一怔,疼成这样还惦记着慎嫔? “成功了,皇上晚上连要了三次水,满宫里都嫉妒慎嫔呢?” 嬿婉不太明白,“什么叫做要了三次水,这跟慎嫔有什么关系?” 冯太监噗嗤一笑,掩着嘴道:“这男女交好啊,难免弄脏身体,弄脏一次便要一次水清洗,这要了三次,便是弄了三次…” 嬿婉明白了,看来阿箬太过贪心,昨夜下了猛药了。 “公公可提高价格了?这药还不能常有。” 冯太监自得一笑:“姑娘还担心这些?我冯某可不是白活了这么多年的,你就瞧好吧。” 嬿婉虚弱一笑,接着嘱咐道:“你要新燕找个时间告诉慎嫔,将我举荐给皇后。” 冯太监不解,“你与娴妃交好,何必舍近求远?更何况你肖似娴妃,皇后会看中你吗?” 说了不该说的话,系统的惩罚又开始了。 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的滚落,这疼入骨髓还没办法缓解的痛苦,一般人绝对承受不住。 嬿婉还不屈服,一字一句道:“就是因为我肖似娴妃,站在她身边我还能出彩吗?更何况皇后身体不好,若她死了,娴妃是最有可能登上后位的。我若是在她身边上位,只怕会被她忌惮厌恶,可若是皇后一党强行相逼呢?娴妃还会怪我吗?” 冯太监想了许久才想通这其中的弯弯绕,忍不住击掌叫好:“好,姑娘好细腻的心思,好手段。” 这次嬿婉连笑都笑不出来了,话音断断续续,语不成句,她以为自己嘴一张一合在说话,实际上脱口而出的全是痛呼。 冯太监担忧不已,赶紧让小太监去煎药,不能让嬿婉疼死过去。 嬿婉眼前渐渐模糊,忽的再次晕死过去。 第21章 与系统谈判 这次嬿婉再次醒来,问了问身边人,才知道自己昏睡了三天三夜。 喝了水又吃了药,嬿婉还是恍惚的。 她一个小宫女,如今住着单独的屋子,旁边还有小太监伺候着。 这个太监是冯太监给的,十一二岁的模样,清瘦干净,刚进宫来,脸上还是一派稚嫩。 这还是个孩子呢。 “多福,再给我倒杯水吧。” 多福立马倒了杯温水,拿着靠垫让嬿婉靠在炕上喝。 “嬿婉姐姐,好些了吗?” 连着三杯水下肚,那股子干烧喉咙的饥渴才下去了。 “好些了,这几天多谢你了,出去玩儿吧,我再睡会儿。” 多福听话的将东西收好,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嬿婉无限感慨,这要是在现代,多福这样听话的孩子才读小学六年级吧。还是爷爷奶奶会抱在怀里喊“宝”的年纪,但在这大清紫禁城里,多福却只能做个小太监,甚至要伺候自己这样无权无势的小宫女。 感慨了一会儿,嬿婉确定周围只有她一个人,这才呼叫系统。 不能每次都这样折磨她啊。自从和系统绑定,一点儿好处都没收到不说,惩罚是一点儿没少。 “系统,咱们能不能商量出一个标准,不能每次都是电击,不管大小错都是电击,难道我每次做的事都会造成一样的后果吗?” 系统:“你想要什么标准?” 嬿婉一惊,系统终于换成“人工客服”了,有的商量就好。 “比如说你们要我来完成的任务究竟是什么,起码拿个章程出来。就说要我走剧情,可是怎么走?要是按部就班,那你们直接生成一个机器人不就好了。又要我来,又不让我做出一丁点儿改变,我到底是个人啊,我有活人的思想,这里的人也是一样。而且说实话从我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扇动了蝴蝶的翅膀,一点儿都不改变那是不可能的。” 系统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只能走向你四十九岁即死的命运,不能做出改变,女主如懿也是一样,必须走向她与皇帝决裂而死的结局,达成be设定。” 嬿婉心思一动,“你们这是一个宫斗游戏?我其实是跻身于游戏之中?” 系统:“你也可以这么想。” 嬿婉不满,“什么叫我可以这么想,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给句痛快话吧。” 系统:“这里是言灵生成的一个小世界,因为还未完善,所以需要有真人将所有剧情按照既定的方向推动,你就是那个被选中的真人。” “为什么是我?” 系统:“因为你已经死了,从你接受系统任务的那一刻,系统会在你的世界为你维持着身体的完整性,使你父母有感情寄托,否则现在你早已是白骨了。” 提到父母,嬿婉沉默了。 良久才道:“可是我已然做出了改变,不过不要紧,就算我变了,女主如懿一样会走向她的既定结局。这不是你们系统决定的,而是她的人物性格决定的,不是吗?” 接着嬿婉反问:“之所以是令妃这个角色要真人推动,而不是女主如懿,也是因为这两人的历史记载和小说差距过大的原因吧。你说这里是言灵生成的世界,那么呼声甚高却又最割裂的令妃才需要真人合理推动,否则为什么系统偏偏选中的是她呢?” 系统:“是的,言灵生于读者的意识,当历史记载与剧情反差过大,就会使人产生逆反,这个人物立不住,这个言灵世界就无法成型。” 嬿婉眼前一亮,“这么说来,只要我按照历史设定上的令妃走,就可以完成这个任务咯?” 系统:“不可以,这毕竟是由虚拟故事而起的世界,不能破坏作者的原有设定。” 嬿婉蹙眉,“那这个言灵世界到底是按照剧来的,还是按照小说来的。” 系统:“大差不差,现在我们重新制定标准,你必须按照恶女人设走下去,但不可以破坏女主原有的成长路线以及情感路线,如果超出了原本的界限,每次电击一小时、腹痛一小时,依次增加。” 嬿婉一阵牙酸,还不如不问呢,以前电击很随意,有时时间长,有时时间短。如今真的规定下来,却又让人难以接受,时间太长了。 “系统啊,你不觉得太过分了吗?整整一个小时啊。” 系统:“疼痛会按等级分类,最小蚊叮,最高神经疼痛。” 嬿婉一阵瑟缩:“那是什么疼痛?” 系统:“相当于一百根肋骨同时骨折,让你除了痛觉,其余感官全部失去。” 嬿婉吓出了一身冷汗,这也太痛了。 “可是,并没有任何好处啊?” 系统:“难道复活一个人,还比不上任何好处吗?” 嬿婉没话说了,系统也不再搭理她。 总算是明白了,这个世界还未成型。不过刚刚系统说的提醒了她,原着和剧有差异,剧情和历史有牵扯,那是不是说明可操作范围大了许多? 而且这只是言灵世界,与现实生活完全不同,尽管是有按照现实世界设定,但终究是另一个世界了。 那么,她可以创造另一个新世界了? 想到这里难免一阵激荡,系统也没任何表示,看来她所想的没有错。 想到如懿的结局,嬿婉不禁叹了口气。 就是改变了剧情,如懿还是会走向她和皇上的结局的。 两人三观明显不一致,这么多年,皇上早就发生变化了,且这些变化一直都没瞒着如懿。可她还是心心念念少年郎,嬿婉都不知道她在执着什么。 总要自己活得好,身边人活得好,然后再是情爱。想来这也是系统选中她的原因,要不然每天死的人那么多,系统为什么偏偏选中了她? 皇上的确不堪,可他的不堪处处都有迹可循。如懿是不知道吗?她知道,却还是那样做了,一撞南墙不回头。 嬿婉不理解,只能说尊重她的选择。 不过得了系统的准话,嬿婉越发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多谢系统“怜惜”,只怕她以后受到的痛苦不会少了。 第22章 嬿婉登场 这天后嬿婉开始休养生息起来,很少再外出,整日与花草为伍。 偶尔能收到凌云彻传来的消息,如今他已经成了坤宁宫的侍卫了。那可是个好去处,帝后大婚的居所,体面又清闲。 至于自己,或许是被如懿忘了吧。尽管自己已经做了很多事,可是海兰就在如懿身边,她是不会说自己半句好话的。 嬿婉讽刺一笑,这个海兰,小心一报还一报啊。 虽然在花房,可是后宫的消息还是源源不断的传进嬿婉这里。 自从如懿回宫后,皇上一直没传召她侍寝,只是经常去看她罢了。 其实这很符合历史设定,历史的起居注上记载,那拉氏皇后在封后以前本就恩宠很少。可是作者愣是把这写成了皇上为了维护如懿,怕她被嫉妒才会冷落的。 真是强词夺理。 那可是皇帝,他需要如此憋屈吗?你看看隔壁大胖橘,他可很少委屈自己,喜欢谁就宠谁。 明明白白的偏爱撒出去,宫人才会见风使舵。 皇上这么一通搅和,也难怪后宫一直乌烟瘴气了。 阿箬一如既往得宠,只是传召次数不再像以前那样多。可每次只要是她侍寝,皇上总会多宿几次。 而且阿箬越发低调起来,除了在怼嘉嫔这件事上不遗余力,其余的竟是一概不参与。要么在自己宫中呆着,要么在皇后宫里侍奉,不干己事不张口,一问摇头三不知。 如懿想要对付她愈发棘手起来。 这天下了大雪,皇后邀请阿箬、慧贵妃一同在宫中饮酒赏梅,至于嘉嫔就没叫了,阿箬与她不和,别好好的聚会又吵起来。 皇后温着果酒与慧贵妃对诗文,阿箬不会这些,就一边温酒一边剥着板栗。 正对完了一阕词,慧贵妃回头看见阿箬正在小心伺候着,不由得心中得意。 再盛宠又如何?还不是得小心翼翼讨好自己。 “皇后娘娘您看慎嫔,咱们说了这么久的话,她倒乐得清闲。” 皇后温和一笑,“她不也剥栗子了吗?大家都是姐妹,何须计较付出多少。” 阿箬和慧贵妃立刻奉承,又说了一会儿话,阿箬这才露出此行的真正目的。 她擦干净了手,将左右屏退,“皇后娘娘,我有话说。” 皇后和慧贵妃不明就里,却还是将宫人赶了出去。 一时间暖阁里只剩下她们三个。 “你说吧,什么事儿?” 阿箬不答反问:“皇后娘娘觉得,娴妃恩宠如何?” 皇后眉头一皱,下意识就不高兴:“不如何,皇上没有一次召幸她的。” 慧贵妃也说:“好好儿的你提她干什么?没得晦气。” 阿箬却道:“皇后娘娘与贵妃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皇上这样正是盛宠的意思。” 见皇后和贵妃不信,阿箬继续道:“别人不了解,我却是非常清楚的。从前伺候在娴妃身边时,她与皇上是如何心意相同,如何水乳交融,我全都一清二楚。说句大不敬的,两人在一起,比与皇后娘娘在一起更像夫妻呢。” “放肆!” 慧贵妃大怒,皇后也脸色铁青。 阿箬立即跪下请罪,“皇后娘娘容秉,嫔妾接下来的话里,便是为娘娘分忧的法子。” 皇后这才道:“你说。” 阿箬先不说,反而讲起皇上对娴妃的特别,“刚刚皇后娘娘与贵妃都认为娴妃不得宠,那么嫔妾便为你们一一解答。皇上亲口对我说过我冤枉了娴妃,当年朱砂一案他会重新彻查。” 皇后与贵妃慌了神,“你说这个干什么?皇上真的要查也是查你。” 阿箬继续道:“冷宫三年还能出来,皇上可是看顾了不少。他就是生怕娴妃还没洗刷冤屈又被人暗害,这才假装冷落的。要不然为何白日里经常去陪娴妃呢?还不是心里念着她。皇上对娴妃珍重非常,他一定要娴妃名声清清白白承宠才好,因此,这才是娘娘和贵妃应该担心之事。” 皇后还在思考,慧贵妃却已慌乱不已,找不清自己的思路了。 “若是朱砂一案事发,你自己去顶罪,别忘了你阿玛还在我阿玛手底下办事!” 皇后立刻呵斥:“慧贵妃,你清醒一点,咱们同气连枝,没得牺牲别人保全自己。” 慧贵妃脸上依然有去不掉的慌乱,只不过被皇后一吼,半天回不过神来。 阿箬暗中狠狠地瞪了慧贵妃一眼,恼怒不已。 没点儿胆子还敢作恶?真是不知所谓。 阿箬道:“皇后娘娘,朱砂一案本就不是咱们做的,为何要慌?” 皇后看着阿箬,有些不明白她说什么。 阿箬道:“请问慧贵妃,你是如何想到朱砂能够影响胎儿的?说句不该说的,你又不曾有孕,怎么会想到如此阴毒的法子?” 慧贵妃一时间还没找回脑子,下意识道:“我是...” 突然她住了口,是素练,可这如何说呢? 阿箬见她望向别处,继续追问:“朱砂一案的确是我告发的娴妃,可慧贵妃如此惊慌是为何?” 皇后也觉得慧贵妃今天很奇怪,好几次失态了。 慧贵妃艰涩地开口,“是有人告诉我朱砂可致胎儿畸形,我这才动了心思。” 阿箬没有继续追问是谁,因为新燕也没告诉她。 因此阿箬话锋一转,“既然是有人指使,那这事就与贵妃无关,无需惊慌了。” 慧贵妃色厉内荏,“你个婢子到底要做什么?” 阿箬这才将自己此行的目的露了出来。 拍了拍手,那厢新燕带了个人过来。 一袭淡绿色宫衣,袅袅婷婷,哪怕是厚重的棉衣,依然能看出对方身姿婀娜,腰细如杨柳。 皇后三人在床前看着那宫女站在雪地里,恭顺的低着头请安。 “奴婢嬿婉,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安。” 皇后没叫她起来,反而问阿箬:“这是何意?” 阿箬走到窗前:“嬿婉,你抬起头给皇后娘娘看一看。” 嬿婉缓缓抬头,眼睛依然低垂着不敢直视贵人。 慧贵妃大怒,“你作死啊,又弄个这样的脸干什么?” 皇后却是有些想到了,“这宫女神似娴妃,你要她来想做什么?” 阿箬笑得意味深长,“皇上喜欢娴妃,又不便宠幸,身为后妃,自当为皇上分忧,想皇上之所想。” 慧贵妃还不大明白,皇后却已想到了更深层,“你是说皇上既然喜欢这样的,不妨咱们也备一个,将她掌握在自己手里,夺了娴妃的宠?” 阿箬击掌,“皇后娘娘高见。” 皇后看着不远处低眉顺眼的嬿婉,再想想那个桀骜不训的娴妃,立刻舒心的笑了。 只有慧贵妃似懂非懂。 第23章 零陵香 从这起嬿婉就在皇后宫里住下了,皇后也没一开始就重用她,只当她是个二等宫女,跟在素练、莲心后面也就是了。 嬿婉并不强求,这样已经很好了。 这才是历史上令妃的正确登场方式,由富察皇后举荐给皇上。开局就是贵人,然后迎来自己盛宠的十余年。 嬿婉过来有两个目的,一是为了除掉皇后身边的素练,二是找个机会将慧贵妃莲花镯里的零陵香去了。 嬿婉向系统打听过,历史上慧贵妃虽盛宠却也真的没有儿女。不过她是有怀过孕的,只是两次都流产了。 没有子女,也符合剧情的大致设定。 只是嬿婉决心要还她这次孕育经历,拥有过再失去,她才会更恨皇帝。不是皇帝与太后的双重暗害,她也不会身体不好,迟迟未孕不说,还早早去世了。 哦,还有那个镯子。 自嬿婉来到皇后宫中后,渐渐熟悉了自己手头的事儿。她不用干粗活儿,只用收拾皇后的卧房。 只是更加私密的她是接触不到的,更何况皇后有意冷落着观察她,因此嬿婉在长春宫也很清闲。 素练这人很是讨厌,处处防着嬿婉不说还经常给脸子看,倒是莲心人很和善。 又一次看见素练悄悄溜去嘉嫔宫里时,嬿婉终于忍不住了,“莲心姐姐,为何素练总是去嘉嫔宫里啊?” 莲心诧异张望,她倒是从来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怎么了吗?” “没什么,只是觉得挺奇怪的,也没见嘉嫔娘娘与皇后娘娘有多亲近啊?” 莲心赶紧捂住嬿婉,“快别说了,一会儿让别人听见就不好了,皇后娘娘信任素练,那又是娘娘的陪嫁,自然比旁人更加亲厚,你这话到我这儿就算了,可别传出去了。” 说罢莲心左右看看,见确实没人注意,这才叫嬿婉走了。 没有引起重视,嬿婉也不灰心。毕竟她刚来,领导不重视也很正常。 只是嬿婉觉得可怕,一个宫女在皇后宫中居然有着惊人的话语权,皇后还从未怀疑过她。 这样的人居然会被嘉嫔收买? 合理吗?就问问这合理吗? 就算缺钱,那收点儿底下人的孝敬不就是了。就像冯太监,认了那么多干儿干女,光是孝敬钱就已经比月俸多出许多了。 她一个皇后最信任的大宫女,不信底下人没有塞钱的。 再说了,除了钱还有体面。皇后是后宫之主,她身为皇后的大宫女,寻常宫妃见了她也得是客客气气的,比不得宠的贵人还威风,她真没有什么说得过去的理由非要背弃皇后不可。 想到原作里说是因为素练的娘病重了,皇后又为了节俭克扣了工钱的缘故,一时行差踏错才会上了嘉嫔的贼船。 不过这个理由太单薄了。 你想想,公司董事长身边的执行助理,怎么也不会去讨好部门经理吧。 不过不管怎么说,素练这个人是必须要除掉的,太讨厌了。 还有慧贵妃的镯子,那才是重中之重。 在花房里那段日子,嬿婉练习了无数次,如何偷换、如何快速将香倒出来。 所以现在,只差一个机会了。 冰雪初融,地面很是湿滑。就算有宫人连夜扫掉了,依然得小心翼翼,免得滑了脚。 嬿婉捧着一碗花胶红枣粥,粘稠无比,小心的给皇后端去。 慧贵妃正要往正殿去请安,没注意左侧有人正在靠近。 “慧贵妃...” “啊!”慧贵妃吓了一跳,见是嬿婉在叫她,很是不高兴,“你叫这么大声做什么?” “奴婢是想提醒贵妃,您那边儿跑出了一条小蛇。” “在哪里?在哪里?” 慧贵妃立刻慌乱起来,忽然看见雪地里一条通体黢黑的小蛇正在蜿蜒着向她游来。 这下立刻乱了起来,嬿婉赶紧往慧贵妃面前挡着。 “贵妃小心,奴婢手中有皇后娘娘的粥呢。” 慧贵妃一边跑一边拿嬿婉挡着,没成想扯得嬿婉一个趔趄,一碗热粥全盖她手上了。 “疼死了,你们怎么办的差?” 慧贵妃吼着,嬿婉立即把碗塞给慧贵妃的宫女,拉着慧贵妃道:“这可怎生是好?马上就要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慧贵妃忍着疼骂道:“还不是你,一碗粥都拿不好,我立刻秉明娘娘,治你个失职之罪。” “贵妃恕罪,只是事有轻重缓急,您这副样子怎么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慧贵妃一脸为难,嬿婉接着道:“不如您先到偏殿等候,请您的宫女快速去取一件衣裳来,奴婢伺候您清理。” 慧贵妃一脸嫌弃,可又不得不承认此时也只能这样办。 “还不快带路?” “是。”嬿婉立刻带着慧贵妃去了偏殿。 那一碗花胶粥粘稠无比,糊的她手腕上都是,这身衣服算是报废了。 嬿婉给她打来水,歉意道:“贵妃恕罪,此刻条件有限,只能给您擦拭了。” “别废话了,你赶紧的。” 嬿婉将她的脏衣服换了下来,拿了一床薄被给她盖着。 洗净了双手后,嬿婉惊讶的轻呼一声,“呀!这可怎么弄,您的镯子里也浸着粥呢。” 慧贵妃立时急,“这可怎么办才好,这可是皇后娘娘赏赐给我的。”说罢将矛头对准嬿婉,“都是你这贱婢不好好当差,要是皇后娘娘问罪,我必不饶你。” 嬿婉赶紧请罪:“还请贵妃责罚,只是此刻请安在即,还是先解决了此事才好。” 慧贵妃又气又急,“那你说怎么办?” 嬿婉沉吟片刻,突然道:“有了,贵妃的手腕被烫伤了,自然该敷着药包扎的。那么皇后娘娘就不会看出了,您赶紧将镯子摘下,奴婢给您洗净了,在您离去之时再还给您,这不就天衣无缝没人知道了?” 见慧贵妃还在犹豫,嬿婉继续道:“再说了,就算有人追问,您只说镯子待久了颜色不鲜亮了,已拿去重新保养了也说得过去。” 慧贵妃一时无法,又听见外面人声吵闹,知道是别的嫔妃也过来请安了,心里自然着急。 将镯子取下交给嬿婉,“你可得好生清洗,要是有一丝不对,我就要了你的性命。” 嬿婉诚惶诚恐:“奴婢遵命。” 嬿婉赶紧拿着走了,正巧与慧贵妃的宫女撞见。给她指了方向后,嬿婉立刻回了房。 因为是皇后宫中,所以嬿婉依旧有自己的独立房间。 她立刻用细针将镯子挑开,打开机关将几颗零陵香倒了出来,然后将镯子丢进了早就准备的清洗液里。 将药包好藏起来,嬿婉这才拿着小刷子,将镯子缝隙里的脏污细细刷了出来。 刚洗好没多久,双喜冷不丁闯了进来。 “我们主子的镯子呢?” 嬿婉将镯子递了过去,光亮如新。 双喜满意的点头,随即恶狠狠道:“这次就饶你一命,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明白?” “明白。” 见嬿婉老老实实,双喜这才打开门偷偷走了。 看着双喜胖胖的身体跑远了,嬿婉这才收起视线。 可惜了,牺牲了一条小蛇,这大冬天里的小蛇可不好找。 这第一步走好了,那么接下来就是皇上和太后的双重避孕了。 就是不知道先前安小鸟强行有孕的方子还在不在,常年服用避子药还能怀孕六个月,想来很是有用。 这么想着,嬿婉便计划着再去找冯太监一次。 第24章 贵妃有孕 一转眼,嬿婉在皇后宫中已经待了一个多月了。见她老实本分,也渐渐放松了对她的看守。 这天,嬿婉奉命去为皇后挑一盆暖房里特意培育的牡丹。 牡丹本是娇贵之物,冬天培育实属难得,因此专给皇后娘娘一人使用。 嬿婉这次再去花房,上上下下都恭维得很。原本只是一个小宫女,谁成想一跃成了皇后身边的二等了。 对于他们来说,待在花房本意味着升迁无望,谁知会有这样的运道。 知道她是来给皇后取花的,还给她倒了茶又搬了凳子,亲自送过来给她选。 嬿婉很不习惯他们太过热情,因此散了一些喜钱算是庆祝了。只留了多福一个人,让他把冯太监叫来。 冯太监很快就来了,他一来,房间里顿时清静了下来。 “嬿婉姑娘,恭喜啊,这第一步走的很是成功。” “多亏了冯公公运筹帷幄,要不然嬿婉一人可做不成大事。” 冯太监笑了两声,“姑娘叫我来可是有什么事?” 嬿婉嫣然一笑,“什么都瞒不过公公。” 一使眼色,多福识趣的退了出去在门口守着。 嬿婉正色道:“有一味药,不知公公能不能寻到?” “姑娘直说,是什么药?” “强行有孕的药。” 冯太监沉吟半晌,有些猜不透嬿婉究竟在干什么,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 “姑娘要给谁用?” 嬿婉看着冯太监的眼睛认真道:“慧贵妃。” 冯太监一惊,“慧贵妃承宠多年一直未孕,姑娘要讨她的好?” “公公还记不记得,我那阵儿身痛,总是在药房待着,闻着药香缓解痛苦。” 冯太监点点头,“记忆犹新,姑娘的怪病可是折磨人。” 嬿婉低下头一笑:“可是吧,我这个不听话的耳朵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话,这个不灵光的脑子猜到了一些事,所以如今需要公公的帮助。” 冯太监眯起眼:“是掉脑袋的事儿吧?” 嬿婉点头,冯太监收回目光,眉头紧蹙。 自从和嬿婉合作,他的脑子都快不够用了。 许久,冯太监才开口,“姑娘要怎么做?” 嬿婉就知道冯太监不会拒绝,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难道还怕做的更多不成? 更何况嬿婉哪次没有让他得好处了。 “我听说雍正爷的后妃里有一位宠妃常年未孕,有一朝突然有孕,却没有保过六个月。” 冯太监再次眯起眼看向嬿婉,“你怎么知道?” 嬿婉道:“公公忘了?我曾与娴妃交好,常去冷宫玩耍,那里嘛...什么秘密没有?” 冯太监砸吧着嘴,“既有方子,何愁找不到?” 嬿婉高兴起来,她就知道这个队友没选错。 “那就劳烦公公了。” “找到之后,你要如何献给慧贵妃?” “我与贵妃素无交情,自然是贵妃的母亲心疼女儿,诚心向上天祈求的缘故。可怜的母亲日夜祝祷,上天怜悯降下一方,至于有孕以后能不能保住嘛,那就是贵妃自己的问题咯。” 冯太监越往后听嘴角越是上扬,“姑娘好主意,冯某这就去办。” 嬿婉也道:“嬿婉祝公公一切顺利,这也就回去了。” 两人打定主意,一切悄然发生。 二月二龙抬头是大日子,这天皇上与皇后去农坛祭祀后,在长春宫大摆宴席。 一是喜迎新春,二是自从二阿哥去世后,皇后一直郁郁寡欢,因此办个宴席冲冲喜气。 六宫皆来庆贺,一时间热热闹闹的。作为长春宫宫女,嬿婉反而是最闲的一个。 虽然阿箬将嬿婉举荐给了皇后,可皇后一直没想好要不要走这一招。因此每次皇上来时,都将嬿婉打发的远远的。 更别说这样的大日子里皇上一高兴说不定会饮酒,万一看中了嬿婉... 所以长春宫里这么忙,嬿婉反而可以在房内休息。 不过这样的热闹她也不想凑,现在还不到她出场的时候。 宴席上很是热闹,既有佳肴又有歌舞,连太后都赏赐了东西。 皇上也高兴,赏了皇后一盒东珠,其余妃嫔一人一颗。 这次阿箬真的承宠,自然没有皇上当众赏的朱砂。 慧贵妃拿了东珠在手上赏玩,越看越是高兴。 嘉嫔不解:“怎么咱们旁的人拿了珍珠把玩一会儿就撂下了,慧贵妃反而拿着珍珠笑个不停,是有什么喜事不成?” 慧贵妃一怔,没成想被人发现了。 她本就长得美,此刻脸上带着心愿得成的幸福红晕,整个人更加温婉可人。 “这东珠从来都是中宫所用,现下我也得了一颗,自然是喜不自胜。倒是你,见惯了好东西,不把这东珠放在眼里。” 嘉嫔一愣,这慧贵妃何时伶牙俐齿起来,这样一番说辞倒显得她不知好歹起来。 于是娇滴滴道:“皇上,臣妾可没有这样的意思,就是看慧贵妃今日如此失神,不免好奇多问了几句。” 皇上今日高兴,闻言也起了兴趣,“哦?朕刚刚看贵妃确实失神了一会儿,什么事把你高兴成这样?” 这一下众人都目光都朝慧贵妃看了过来,自知躲不过,慧贵妃站了出来给皇上请罪。 “皇上,不是臣妾不说,只是老祖宗有规矩,不到三个月说出来怕是会惊扰了小人儿。” 皇上一惊,随即说出了那个不可能的猜测,“你是说…有孕?”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脸色各异,却是各有各的反应。 皇上皇后是如出一辙的惊讶,他们都在慧贵妃身上做过手段,不敢相信慧贵妃有孕。 片刻后,皇上迅速恢复冷静,“你身子一向弱,这消息可做准了?” 慧贵妃娇笑着不好意思,“回皇上,多半是准的,臣妾多年祈盼有孕,如今上天怜悯,终于是得偿所愿了。” 皇后下意识看向素练,素练皱着眉摇了摇头。 随即皇后摆出笑脸,一副嗔怪的样子:“贵妃你也太小心了,怎么也没听你说过?” 慧贵妃略带歉意,赶紧给皇后请罪:“皇后娘娘恕罪,嫔妾不是有意不说的,只是嫔妾也是前几天才得知,心里还没做准,因此不敢上报中宫,只等着消息准确了再说。” 慧贵妃多想有孕,六宫几乎都知道,这下一朝有了,居然也能立刻理解她的小心翼翼。 皇上还是不可置信,只以为慧贵妃得了癔症,当下撇下众人,带着慧贵妃去了偏殿。 皇后也一并去了。 如懿则是惊诧莫名,她与慧贵妃都有藏有零陵香的镯子,怎么她会突然有孕呢? 于是带着各自的目的,一行人都跟着去了。 没成想,她一个贵妃有孕,竟然还能惊动六宫! 只是慧贵妃此刻正沉浸在自己的幸福之中,丝毫没有意识到危机。 帝后两人焦急的等待,齐太医仔细诊脉,随即面色严肃。 皇上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了,却还是不死心,“慧贵妃如何了?” “恭喜皇上,贵妃有孕了。”嘴上说着恭喜的话,语气却没半分喜气,甚至带着沉沉的暮气。 太后、皇上都要他太太平平的要了慧贵妃的子嗣之源,可贵妃却有了身孕,他这条命,活不长咯。 皇上心里惊疑不定,却还是强打起精神来安慰慧贵妃,“既然有孕了你就好好休养,不要到处走动。” “是。”慧贵妃不用刻意装,声音自然带着甜蜜。 皇后也说了些关心的话,只有如懿,看了看慧贵妃,又看了看自己,最终落寞了走了。 后宫如何震荡,嬿婉早已预料到了,只有当事人慧贵妃脸上心里全是喜悦。 皇上阴沉着脸回养心殿,心里连连冷笑。 就算有孕又如何,宫里多的是生不下来的孩子… 第25章 素练失信 自慧贵妃有孕,皇后宫里愈发冷清下来。 尤其担心慧贵妃会知道镯子里的零陵香,不知是失效了,还是被慧贵妃提前知道了。 皇后本就身体不好,这才平添了忧郁,整天里病恹恹的。还好上次宫宴过后皇上承诺每逢初一十五,以及逢五、逢十的日子都会过来,期盼着和皇后再生一个嫡子。 因此每到此时皇后就会强打起精神来,刻意装扮自己。可皇后一脸病容,就算精心装扮过了,与皇上敦伦那么亲密的时刻还是会暴露自己的疲惫。 因此就算皇上每到那天还是来,皇后却能感觉到皇上每次并不是很尽兴了。 这又加深了皇后的忧虑,本来操持后宫就已经耗尽皇后的心血,又接连遭受打击,人已经是强打精神了。 这天又是十五,皇上晚上会来过夜。 皇后实在是疲乏,脸上的缺陷怎么都掩盖不住。 莲心小心翼翼的梳着头,却还是一个没注意扯掉了一根头发,立刻引得皇后不悦。 她还没说什么呢,素练就已大怒了,“你怎么当的差?这么不小心也不必再留你了。” 莲心诚惶诚恐,“皇后娘娘,奴婢是无心的,实在是...” 她不敢说皇后最近脱发严重,就算不用力也会扯下几根头发来。 皇后却是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对于莲心,皇后总有几分内疚,闻言让她起来。 “算了,换一个人来吧,总是叫莲心服侍,已经打扮不出新意了。” 素练心里一动,这最近宫里新来的只有嬿婉一个。 “娘娘可是要那个嬿婉?” 皇后蹙眉想了想,“叫她来吧,本宫也不是白养的她。” 正好伺机试试她是否真的恭顺。 嬿婉终于调配好了胭脂,就等着皇后传召。嬿婉内里毕竟是现代人,化妆技术比之此时的人要精心的多。 只是这会儿的胭脂不太好,嬿婉自己配出了粉底液。配方嘛,自然是多亏了系统咯。 系统也很怜惜富察皇后这个角色,先不说历史上她如何贤德。就说这个故事里的富察皇后,为家族为子女尽心尽力,在皇后这个位置上尽职尽责,别的不说,就说她在位时后宫可比如懿在位时清净的多。 起码此时的后妃们规规矩矩,就算偶尔有口角,也没有奴婢掌掴贵妃、低位嫔妃顶撞高位嫔妃的事。 只是观众们站在女主的角度,觉得那样很爽罢了,可要真的论规矩,一个个儿都是杀头的大罪。 因此系统愿意给嬿婉这个方子,并指导她如何调配。 “嬿婉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起来吧”,皇后有气无力的,嬿婉拿余光扫过,只看见皇后一脸蜡黄,气色颓靡。 “你知不知道本宫叫你来做什么?” 嬿婉低着头,“奴婢不知,还请娘娘明示,奴婢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行了”,皇后抬手让她起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本宫问你,你可会梳妆打扮?” 嬿婉道:“奴婢会,娘娘请看。” 说罢嬿婉拿出了一条浸过水的帕子,细细擦拭着手。只见不过一会儿,那只原本洁白如玉的手渐渐露出了红黑色的痕迹。 皇后瞪大了双眼,“你的双手竟是这样?” 嬿婉道:“回皇后娘娘话,奴婢原先在四执库当过差,冬天浆洗时难免生出冻疮,还没好全就来到了娘娘宫里,未免吓到娘娘,奴婢才出此下策,用胭脂将疮疤盖住。” 皇后难掩高兴,连这样重的痕迹都能遮掩,更遑论她只是脸色黄了一些。 “那若要你给本宫梳妆,你待如何?” 嬿婉立刻跪下谢恩,“多谢皇后娘娘给予机会,奴婢必定鞠躬尽瘁。” 皇后也高兴起来,“起来吧,给本宫梳妆,今晚皇上会过来,你最好能掩盖本宫的憔悴却又不能太过明显。” 嬿婉瞧着镜子里的皇后,她其实还不老,今后她可是还要再生一个嫡子的,所以现在只是憔悴,还不到油尽灯枯的时候。 现在只用好好化妆就能扬长避短。 嬿婉自信一笑,“娘娘放心,奴婢时常干活儿,也不见有人发现奴婢的手是遮盖过的。” 看着嬿婉那卸了一半儿妆的手,皇后信心倍增。 只有素练一脸严肃,仿佛嬿婉是小偷一般,紧紧盯住。 嬿婉才不惯着她,在为皇后上妆时,趁着皇后闭眼,对素练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容。 此刻房里只有三个人,皇后又闭着眼,因此只有素练一人接受到了。 她惊惶不已,满是被冒犯的怒意,却又碍着皇后不敢说什么。 嬿婉给皇后化得很是用心,每一个细节都要照顾到,还要仔细定妆。因此整整过了一个时辰,才给皇后画好。 “皇后娘娘,您看看此时是否满意啊?” 皇后这才睁开眼向镜子望去,她闭上眼休息了一个时辰,此时眼睛炯炯有神,也给嬿婉的妆容加了不少分。 再看皮肤,细腻光滑,该亮的地方亮、该暗的地方暗,关键是妆容淡淡的,看不出哪里做了改变,可就是气色好了许多。 看着皇后啧啧赞叹,嬿婉松了一口气。 骨相化妆大法诚不欺我。 “可以,嬿婉,你有一双巧手。” “多谢皇后娘娘称赞。”嬿婉脸上喜悦却不得意,并不居功自傲,让皇后更加满意了几分。 接着嬿婉继续将妆画完,不说重现少女时期,起码也是年轻了好几岁的,更别说嬿婉一直在叫皇后休息,更是衬得皇后犹如天生气色好一般。 其实叫嬿婉说,皇后就是忧思过多了。要是她好好保养,神态再放松一些,不比任何一个妃子差。 嬿婉又将皇后的头发放下,不再给她梳大大的燕尾,而是换上了简单的盘头。 这下素练终于找到了发挥的地方,她直接吼道:“混账,皇后娘娘是中宫,怎么可以梳这不伦不类的发型?” 嬿婉淡淡道:“皇后娘娘是中宫,可也是皇上的妻子,夫妻相聚又不是朝堂论事,何须那般正式严肃。更何况皇上一向欣赏汉家文化,偶尔换换花样,皇上只会更有新鲜感。” 素练一巴掌打过去,“你是什么身份,也敢置喙帝后?” “素练”,皇后已经很不高兴了,她还没说话呢,素练就已经冲了上去。 “嬿婉说的也不错,这么多年来本宫一直在皇上面前恪守皇后本分,极少让皇上看见本宫的另一面,如今重新梳妆,未尝不可。” “娘娘...”素练还要再劝,皇后却是不想听了。 “好了,就这样吧,传饭。” 素练无法,只好悻悻的瞪了一眼嬿婉,转身下去准备了。 皇后静静地盯着嬿婉,半晌才道:“你很有想法,只是太激进了。” “奴婢一心为主子分忧,若是不冒进一次,恐怕娘娘永远看不到奴婢的用处。” 皇后略带沧桑,有些疲惫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起来吧,今后,你就跟在本宫身边专侍梳妆。” “是,奴婢多谢娘娘提点。” 皇后娘娘一抬手,嬿婉立即跟上,有了妆容和发型,也要一并配上得体的衣服。 嬿婉低垂的眉眼笑得很是愉悦。 素练啊,失去皇后的信任,这还只是第一步,等着吧。 第26章 朱砂局破 这天夜里,皇上果然赞叹皇后姿容不错,房事也比以往更加和谐。 皇后自是受用。 打这天起,嬿婉在皇后面前渐渐有了话语权,只除了与素练不对付,与其他人倒是很和睦。 嬿婉依旧不能在皇上面前出现,却比以往更加自由。 系统天天催着嬿婉将朱砂局推进下去,这一步不走,主线剧情就走不下去。 “快了,快了。”嬿婉总是这样说。 直到清明过后、四月芳菲,嬿婉看着刚刚雨过天晴、天光大亮的院子笑了。 “系统,你等着瞧好吧。” 咸福宫里一声惊呼,划破了这天的宁静。 皇上与皇后闻讯赶到,慧贵妃已是意识模糊了。 到底是宠了多年的贵妃,见她一脸苍白躺在榻上,脆弱到仿佛下一刻就要死去,皇上却更多了几分真心,“贵妃,你会没事的。” 皇后也宽慰道:“慧贵妃,你睁开眼看看,我们都陪着你呢。” 慧贵妃缓缓睁眼,头发因汗湿而贴在脸上,丝毫没有血色。她能感觉到下体的涌动,那是她的孩子正在离她而去。 “皇上”,慧贵妃一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无限凄楚,“救救我们的孩子吧,他还没来到这个人世间看一眼,他怎么能弃臣妾而去。” 皇上凄惶不知如何安慰,他的后宫不是第一次失去孩子了,这次却是第一次对失去孩子的原因心知肚明。 慧贵妃向来体寒体弱,怀孕就已经很艰难了,能保住更是不易。 皇后也是一样的心情。 他们都以为慧贵妃失去孩子是自己的原因,因此对着慧贵妃百般安慰。 只有如懿觉得心凉,尤其是对皇后。慧贵妃对她如此忠心,也还是一只绝育的镯子傍身。 虽然不知道慧贵妃用了什么手段有孕,可这孩子去的也太快了。 从确诊到滑胎,也不过两个月的时间。 两个月,胎还没坐稳呢。 慧贵妃坚持不认为是自己身子弱了,她觉得是有人暗害她,故意让她落得胎。 尤其是她自己也这样做过,更觉得是人家报复回来了。 “皇上,臣妾求您彻查此事,自有孕以来,臣妾从未出过宫门一步,连皇后娘娘也常免了臣妾早晚请安,这般小心,怎么会突然滑胎呢?这其中必有蹊跷,还请皇上做主。” 皇上被她哭的心烦,只得挥挥手让李玉下去检查。 言不由衷的问了几句,“你平日里没有没用些妨害胎儿,自己却不知道的东西。” “绝对没有...” 话还没说完。李玉那边一声惊呼,“皇上...”说罢李玉沉着脸手上拿了一物慢慢走了过来。 没成想还真查出了东西,皇上皱起眉头。 “查出了什么东西?” 李玉犹豫着看了皇后一眼,接着递上去一个锦盒,“请皇上过目。” 皇上拿过锦盒一打开,原本装着东珠的盒子里静静躺着三颗鲜红的药丸。 慧贵妃立刻就认出了这是什么东西。 朱砂! 皇后也是脸色一变,随即先发制人。 “娴妃,你来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如懿不明所以,上前接过盒子一看,那朱砂丸叫她心惊。一时间心里闪过诸多想法,难道是慧贵妃用滑胎想要再害她一次?还是皇后做局一箭三雕,一举解决自己、慧贵妃和朱砂事件? 不管心里什么猜测,如懿得赶紧为自己辩解,“皇上,这似乎是当年害玫嫔的朱砂。” 皇上脸色铁青,心里也是诸多猜测,“去将慎嫔叫过来。” 皇上自然是不信如懿会害人的,而且这些时间里以来,他查出了不少东西。 慧贵妃一听这话就明白了,“皇上,您的意思是慎嫔害我?”嘴上虽然是在问,可是心里已经认定了。 尤其是这事儿她还知情,万一审问阿箬将她也牵扯进去了,那皇上对她的那点儿怜惜也会立马收回。 可是她盼望了这么多年的孩儿,绝不能让他枉死。 转念只见,慧贵妃就已经下定了决心,就算是阿箬攀咬出她来,她也要为孩子报仇。 阿箬很快被传唤了过来,一袭淡雅的雀青宫装,薄施粉黛。 见一屋子人都盯着她,阿箬立即跪下请安,“...不知传唤臣妾来有何要事?” 慧贵妃首先发问,“你我一向交好,为何要害我?” 听着她又慌又怒的声音,阿箬只觉得厌烦,这个没脑子的,一出事就想把自己推出去顶罪。 “慧贵妃慎言,嫔妾绝无害人之意。” 皇上紧盯着阿箬的神色,见她一派坦然,只觉得冷笑。 皇后问道:“你说不是你害的?那你觉得是谁?” 皇后的眼神盯着如懿,阿箬就明白了,皇后这是要自己将事情推到如懿身上去呢。 可惜阿箬一个眼神都没看,谨记着新燕教自己的那些话。 她神色自若地跪下,只对着皇上辩白,“皇上,当年朱砂一案,臣妾告发了娴妃。可是后来种种证明,臣妾很有可能误会了娴妃。本以为事情要慢慢调查,可是如今慧贵妃再次因朱砂滑胎...臣妾以为,两件事必有联系,不妨将当年牵扯之人一并叫来,也好一次查清,肃清宫室。” 这话说的就太大了,肃清宫室,可不是她一个小小嫔位可以说出口的。 可皇上也烦了,一连失了几个孩子,都是因为朱砂。如果不尽早了解这事儿,还不知道他有多少孩子可以养到大。 皇后则是看了一眼素练,见她点了点头,这才放下心来。 只要事情牵扯不到她,那皇后就没什么好反对的。 一时间都出了慧贵妃的卧房,坐上了咸福宫的主殿。慧贵妃非要亲自听审,皇上便特意准许她躺在榻上,隔着屏风听审。 嘉嫔、玫嫔几乎同时到的咸福宫,不久后纯妃也到了。 就算是主殿的宫室,一时间挤满了人,也差点站不下。 妃嫔们随身的宫女都退了出去,只留下主子在殿内。 李玉等皇上的人自然不用出去,他们手里还攥着证物呢。 嘉嫔、玫嫔、纯妃彼此看看,都不知道皇上此行什么目的。 第27章 朱砂局破(二) 人都来齐了,皇上的耐心也快磨光了。 “慎嫔,此时人都已经到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慎嫔从李玉手里拿来锦盒,“玫嫔,你看看这东西可认得?” 玫嫔伸头看了一眼,立刻变了脸色,“皇上,这是当年害我孩儿之物。” 嘉嫔闻言眼睛一转,她已经明白了是什么事儿了。人又齐聚咸福宫,想来必是慧贵妃滑胎了。 只是不知道谁这么倒霉,用了和当年一样的物件儿。 皇上问道:“你可看清了?” 玫嫔笃定道:“绝对没错,臣妾会认错其他东西,绝不会认错朱砂。” 皇上这才问道:“你叫这些人来,究竟想干些什么事?” 阿箬道:“请容我给各位讲个故事。故事一开始,在深宅大院里有一群贵妇人,她们天天就是琢磨着如何讨夫君喜欢,或是构陷其他女人。只有这样,她们才会登顶高位,孩子也会得到继承家产的机会。” 阿箬胡言乱语,但是皇上不打断,其他人也只有跟着听。 “有一天,玫夫人怀了孕,有一位夫人在暗处想要无知无觉的落了她的胎,于是思前想后,想了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她先是通过生养过的纯夫人的口,宣扬鱼虾对胎儿好的言论,接着告诉另一位贵夫人食了喂养过朱砂的鱼虾会导致胎儿畸形。最后,这事儿还需要一位实行者,于是她满院儿里乱转,终于发现了一位失意的丫鬟,告诉她大夫人让她用朱砂喂养鱼虾,事后必有重谢。至于为何?她并没有说。于是先挑拨、再害人,牵连了一圈儿人,她落了个干净,其余人各个都是参与者。” 话说完,室内安静了一瞬。 只有嘉嫔呼吸急促,恨不得将阿箬那张嘴撕破。 皇上半晌才反应过来,“你的故事从何而来?” 阿箬跪地,“臣妾想了三年才想通其中关窍,朱砂一案之所以难查,就是因为这其中不止一位参与者,谁都做了,谁又都没有做全。若要计较,这些贵夫人各个有罪,只分轻重罢了。” 玫嫔喃喃道:“是纯妃告诉我,多食鱼虾对胎儿好,我见她孩子长得健壮便信了,这才天天叫御膳房给我做的。” 纯妃吓了一跳,连连磕头,“皇上,臣妾几次有孕确实多食了鱼虾,可这满宫里都知道,不是臣妾有意要说的,臣妾与此案绝无关联。” 嘉嫔嗤笑一声,“纯妃也太急了,这慎嫔满口胡言,随便扯了几句话就想将所有嫔妃都扯进去,这未免太过可笑了。依臣妾看来,这都是慎嫔推托之言罢了,否则当年她怎么不说?” 如懿却起了疑心,“皇上,阿箬此言若是为真,那这幕后之人的心机也未免太重了。” 皇上沉默不语,直直盯着阿箬,“李玉,你来说说你发现了什么?” 李玉上前一步,将自己这些年的调查公之于众:“奴才当年去查玫嫔、怡嫔两位小主之事,发现背后之人竟是慎嫔。她买通小禄子构陷娴妃,虽前者已死,但小禄子的兄弟却发了财买了房,其中的钱正是慎嫔娘家所出,小安子也交代了,是慎嫔指使他在蜡烛中掺了朱砂的。” 皇上满面寒霜,“慎嫔,你还有何话要说?” 嘉嫔惊讶地捂住嘴,“原来慎嫔说了这么多,皇上早就调查清楚了,吓死臣妾了,我还以为后宫真的如此可怕呢。” 阿箬心里打鼓,神情却故作淡定,“不错,所以臣妾的故事里,那位失意的丫鬟,也听了那位贵夫人的话,将此事推行下去,然后构陷到主子身上。” 不妨她承认的这样痛快,如懿却没有半分解气,只觉得疑惑不解。 “你为何要这么做?” 阿箬道:“一是那丫鬟存了不该有的心思,二是那贵夫人告诉她,这是主子娘娘的意思。且这丫鬟当年养鱼虾之时并不知道是要做何用处,直到胎儿有恙,那丫鬟才知自己做了什么。只是那时一步错步步错,她不得不错上加错,来掩盖前一次犯的错,直到无法收场。” 如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生气?她只觉得可笑,如果这真的只是个局,那也只能说背后之人算计人心的本事太过可怕,环环相扣,竟然没有一环出错。 “那你说,这背后之人是谁?” 阿箬抬起头,怨毒的瞪着嘉嫔,随即开口,“是皇后。” 皇后惊骇不已,嘉嫔却是松了口气。 众人都惊诧不已,还以为她那样看着嘉嫔,会说嘉嫔是幕后主使呢。 皇后勃然大怒,“贱婢,你竟敢口出诬蔑之言!” 阿箬往皇上这边靠了靠,“皇上,臣妾所言句句属实,拿朱砂喂养鱼虾之事是皇后身边的素练所指使,若有半句虚言,臣妾便不得好死。” 皇上对于阿箬的发誓已经是半句不信了,从告发娴妃开始,发了多少誓了。 只是幕后之人是皇后?皇上不大信,可若说这个局若是真能做成,没准儿还真是皇后。 皇后一看皇上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怀疑自己,也顾不得什么颜面了,立刻跪下请罪。 “皇上,这慎嫔绝对是诬蔑之言,臣妾身为皇后,当时又有皇子公主傍身,何须去设下这么大局去害一个贵人的胎?说句诛心之言,若臣妾真有此想法,那纯妃、嘉妃的胎为何能平安降生,难道臣妾不忌惮这两位更高位的嫔妃,反而去害一个小小贵人吗?臣妾图什么?” 皇后所言也有道理,虽然玫嫔、怡嫔没了孩子,可后宫还是有很多孩子平安降生了,反而是皇后的二阿哥没了。 心里笃定相信皇后的清白,皇上将矛头对准了阿箬。 “你还敢污蔑他人?” 阿箬直接发誓,“臣妾绝无虚言,素练当日指使臣妾之时给了臣妾证物,就算此事与皇后娘娘无关,那素练怎么说?难道她还会自作主张不成?” 阿箬说着,让新燕将一方绣帕递了上来。 “皇上请看,这绣帕里包着一枚玉指环,其中的图案正是富察氏家族所有,臣妾不是富察家族之人,绝拿不到此物。” 皇上接过证物一看,那玉指环通体生润,触手冰凉,是极好的水头。 皇后没有害玫嫔等人的动机,可种种迹象表明皇后又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一时间也难以决断。 皇后在看见那枚指环之时就已浑身发颤了,那正是她额娘的东西。 这么隐秘的东西怎么会? 下意识看向素练,却见素练跪俯在地上一言不发,显见是有问题。 皇上也发现了素练的慌张,骤然聚起一股杀意,“皇后,你还有何话要说?” 皇后一时慌张,她不知道 这东西怎么会在慎嫔手里,可有没有害玫嫔她心知肚明,决然道:“皇上,这东西富察家族是有,可是臣妾家族庞大,难免不会有落寞的远亲。也许是被有心人买来诬陷臣妾的也说不定,至于玫嫔之事,臣妾绝没有做过,更没有指使他人去做。慎嫔背主在先,污蔑在后,还请皇上处罚。” 嘉嫔也立即附和,“皇上,既然您已经调查的水落石出,不妨赶紧处置了吧,连皇后娘娘都敢污蔑,谁知道她还会说出什么诛心之言。” 其他妃子也即刻请命,要求严惩阿箬。 只有如懿默不作声。 阿箬只是小鱼,背后做局之人才是大鱼,从前她疑心皇后,可是阿箬直接指证皇后,她又觉得事情没有那样简单。 皇上一时不好决断,见如懿沉默着,便问她的意见,“娴妃当年是被慎嫔污蔑的受害者,怎么今日三缄其口?” 如懿道:“慎嫔可恶,可背后之人不除,后宫难以安宁。” 皇后怒道:“难道娴妃要后宫不宁吗?既已查出了真相,娴妃还想攀扯谁?” 见皇后失态,如懿便不说话了,由得皇上决定。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皇上一锤定音,“李玉,将慎嫔关押养心殿暖阁,朕亲自审问。” “皇上...” “不必再问,反有反对者,一律按同党处置。” 皇上带着人浩浩荡荡走了,其余妃子各有心思,也都接着走了。 咸福宫冷落下来,都忘了屏风后面,还有个刚刚失了孩子的慧贵妃。 她满面通红,几经惊吓,终于撑不住晕了过去。 而嬿婉提着食盒,里面是给凌云彻准备的糕点,看着其他人忙忙碌碌,嘴角泛起愉悦的微笑。 第28章 朱砂局破(三) 养心殿偏殿内,阿箬正跪地不起。 皇上不叫她起来,反而拉着如懿对弈。阿箬心里越发惊惶,新燕教她的那些话反而被抛之脑后了。 本来很衬阿箬肤色的雀青色,如今却显得灰沉沉的,梳的整齐光洁的头发也乱糟糟的。她不明白,按照新燕教的说了,为什么皇上依旧罚她? 皇上不是很喜欢她伺候吗?怎么一点颜面也不留? “如懿啊,你有什么话此刻就问吧,其他人都不在这儿了。” 如懿看着阿箬,心里无限唏嘘,阿箬是她的陪嫁,也是她跌倒的最大的绊脚石。如今看着她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只有厌恶。 “李公公,朱砂可拿回来了?” 李玉将锦盒呈上,“还在呢。” 如懿拿着锦盒在手上端详,半晌才道,“你为何要背叛我?” 阿箬想到之前对皇上说过的那番话,不得不照搬出来再说一次,“当初我便对皇上倾心了,只是你总瞧不起我,连我阿玛升官你也只觉得我配不上,海贵人更是冷嘲热讽,因此我心里不舒服。那天你罚我长跪宫门,我心里不服,一时听了嘉嫔的教唆。” “嘉嫔?”如懿一如皇上当时听到的惊讶,“这里还有嘉嫔的事儿?” “是,嘉嫔告诉我,你不能帮我如愿,这后宫中有的是人帮我如愿。我又怨又恨,自然愿意为别人的马前卒,可是那会儿我还没想害你,只是想成为皇上的女人,脱离你的摆布也就是了。” 如懿冷笑:“你可不止做了这些事情。” 阿箬苦笑,似乎又想起了当年当奴婢时的委屈,怨念地瞪着如懿,“我就是不服,我又没有天生比别人少了什么,为何你总是觉得我不配?你身边的海兰难道出身比我还高贵吗?你要襄助,难道我从小跟你一起长大不比她亲厚吗?她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如懿皱起眉头,“不要攀扯她人,只说你自己的事。” 阿箬顿了顿,恢复了些许情绪。 “后来素练说皇后娘娘要我做些事情,事成之后就让我如愿。我那时还不愿意,可她说只是帮忙养些东西,不是什么要脑袋的大事。我想着想要人家帮忙,总不能单凭一张嘴就让人家使力,所以我就答应了下来。后来我才知道那鱼虾养来做什么,只是事情我已经做下了,回不了头了,一步错步步错,我只能在事发后,趁着素练搜宫告发你。” 如懿闭上了眼睛,她不信就是这么简单的理由就让阿箬背叛了她。 “你若对皇上存有心思,你为何不对我说?” 阿箬冷笑,“哼,我说了你会帮我吗?你不是要给我指婚吗?也许你觉得出宫嫁人是条好路子,可是我不觉得。你太武断了,总是自以为是的高高在上,随意决断别人的命运。我真是不明白,后宫中女人那样多,为何不能是我?原本如果你举荐了我,我是一定感激涕零的,何须闹到如今无法收场?” 如懿只觉得心寒,“你还觉得一切都是我造成的不成?” 阿箬别过脸去,“是不是你又如何,事到如今,随你处置吧。” 皇帝眼里闪过一丝疑虑,“那你害慧贵妃又是为何?你既是皇后的人,又为何会害她的党羽?” 阿箬忽的抬头,“这件事不是臣妾所为,诚然臣妾养了掺有朱砂的鱼虾和构陷娴妃,可慧贵妃这事儿不是我做的。就如皇上所言,我既已投靠了皇后,何必要害慧贵妃,难道慧贵妃有孕会对皇后不利不成?” 如懿听着觉得奇怪,“为何慧贵妃会与玫嫔当年用一样的朱砂,难道她自己没有察觉吗?” 阿箬猛的想起新燕对她说过的话,突然意味深长的笑了,“我说了那么多次,可你总不肯往那人身上去想。” 如懿不敢相信,“嘉嫔?” 皇上也深深拧眉,“嘉嫔在此事中究竟起了什么作用?” 阿箬不看皇上,反而紧盯着如懿,“你细想想,哪次的事情没有嘉嫔?每当事情陷入僵局,她总能三言两语点拨方向,却又看起来只是有口无心,次次隐身而退。你怎么不想想,皇后可是大家族出身,她怎么会想到如此阴毒的法子害人胎儿?难道大阿哥、三阿哥都是皇后所出不成?她害玫嫔的胎做什么?” 如懿顺着她的思路想下去,“玫嫔当年怀孕怀的巧妙,若是顺利生产,就是皇上登基后的第一子,乃是贵子。” 心里咯噔一下,仿佛有什么蒙住心尘的东西掀开了面纱。 是了,玫嫔的胎有问题,嘉妃所生的孩子才会成为皇上登基后的第一子。 如懿缓缓回头,在皇上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震惊。 如果真是嘉嫔在背后策划了这一切,那真是让人背脊发凉。可皇上一向盛赞嘉嫔的心直口快,真的会疑心她吗? 如懿不确定起来,皇上更是勃然大怒,“强词夺理,慎嫔,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 阿箬张了张嘴,嘴里发苦,她哪儿有什么证据,一切都是新燕教她往嘉嫔那边攀咬罢了。 只有先扯出皇后,皇上才会将她提到一边审,嘉嫔的巧舌如簧才能发挥不了作用,她才能顺利地将话说完。 阿箬从前也不是多聪明的人,可是自从她听了新燕的话,有了这个狗头军师,竟真的如愿承宠,因此她笃信不已。 如懿还在思考,如果嘉嫔真的有此心机,那么她怎么指使得动皇后? 这样想,如懿也这样问了。 阿箬长叹一声,“我在皇后身边多年,有些事我看的很明白,其实皇后并不屑于去害皇嗣,她身居高位,又统领后宫,除了您,她真的不把其他妃嫔看在眼里,遑论其他了。” 皇上目光深沉,“你前言不搭后语,究竟想说什么?你说是皇后指使的你,又说皇后不屑于谋害皇嗣,其中又牵扯嘉嫔,我看你是失心疯了,胡乱牵扯。” 阿箬满眼苦涩,“臣妾说过了,这其中牵扯太多了,要论其中的秘密,皇上你是永远也猜不完的。皇后的确没有谋害皇嗣之心,可她身边也不是铁板一块,未尝没有狐假虎威之人。” 如懿不解,“你是说素练?那可是她的陪嫁。” 阿箬突然低头,“我还是您的陪嫁呢。” 如懿突然不说话了,是啊,她与阿箬从小一起长大都能背弃她,那皇后那边也未免都是忠心之人了。 皇上这才正视阿箬,“那你说,这朱砂一案是谁指使?该由何人负责?” 阿箬突然起身,整理了衣服,将脊背挺得笔直,尽力维持着一丝体面,“是臣妾做下的,自然该由臣妾负责。” 如懿突然觉得讥讽,“你扯了一大圈,最后居然要自己顶罪?” 阿箬突然泪光盈盈,难得有了愧疚的样子,“娴妃娘娘,我知道我对你不起,牵扯这么多人,也无非是要提醒你罢了。我说的那些人我没有切实的证据,只是我这么多年的细细观察的结果,如果从今往后能使你少走几步弯路,也算是我道歉了。” 说罢突然仰头一倒,如懿赶紧惊呼,“她要服毒,赶紧拉住她。” 宫人们一哄而上,可还是晚了一步,阿箬已经将毒药吞了进去。 毒性立时发作了起来,阿箬嘴角流下了一丝浓稠的血液,“娴妃娘娘,对不起了。” 如懿突然被触动,毕竟是从小跟到大的人,见她如此决绝,如懿还是心软了几分。 “皇上,快传太医。” 一时间养心殿兵荒马乱,如懿颓然的做下,满心迷茫,到底谁才是处心积虑害她之人? 第29章 朱砂局破(完) 阿箬没死成。 当时她服了药,及时被宫人催吐了出来,太医又来的快,她只是内脏有些损伤,人到底还是救了过来。 令人意外的是,阿箬被查出有孕了,才一个多月,她自己都还没察觉。 一个朱砂局,牵扯了后宫所有有名有姓的妃嫔,更连累的如懿进了冷宫,这么大的事儿却因为阿箬有孕戛然而止。 一个皇嗣,竟成了阿箬的保命符。只是她服了毒,伤了内脏,还能不能平安降生下孩子还未可知?更遑论玫嫔得知阿箬认罪,登时就跑进她宫中大闹,最后还是阿箬承诺将孩子生下来给她抚养才消停下来。 只是从这天起玫嫔天天一天三趟的送补品,也不管阿箬吃不吃的下去,俨然将她当做了养子的器皿,只要她生孩子,不管她的死活。 皇上也不再管阿箬,任由玫嫔胡闹。 阿箬降了位分,成为了最低等的官女子,连给皇后请安都没资格。 慧贵妃一事还没查个水落石出,众人只当阿箬是二次作案。至于皇后,皇上没有任何表示,却将素练关进了慎刑司,吐出了不少秘密。 不过素练惦记着家人,始终不肯出卖嘉嫔,只说是自己自作主张,喜爱拉着皇后的大旗弄权,看着皇上的嫔妃因为自己的几句话就害人,让她分外有成就感。 且做了恶,还能将一切推到皇后身上,她则得以全身而退,这感觉比做了大官还刺激。 谁承想阿箬细心,竟早早察觉她的不臣之心,一下子在皇上面前捅了出去。 再关进慎刑司第三天后,素练终于伏法认罪,一并将慧贵妃的滑胎也认下了。 嘉嫔分外着急,满宫里就属她睡不着,“贞淑,你说阿箬怎么就突然长了脑子,她以前可不会注意到这些,倒像是有人指点。” 贞淑一边给她按着腿一边道:“总算她还惦记自己的娘,没说出什么来。左右阿箬也只是口说无凭,她没有证据,平时又跟您不和,旁人也只会当她为了构陷您才攀咬上您的。” 嘉嫔心里始终不安,“你看她,怀个孕就可以免除死刑,只是降了位分,看来我呀,也得学学她才好了。” 贞淑自信一笑,“王爷给您算过了,只要有孕必是皇子,可比那阿箬有福气的多。” 嘉嫔终于笑了,“你说的是,王爷找的人算的卦必然是准的,不说那些了,真是晦气。” 这边嘉嫔嫌弃阿箬晦气,如懿这边也差不多了。 海兰义愤填膺,“这个时节还能怀孕?真是便宜她了。” 如懿转着佛珠,想着这些事也是心烦,“不说这些了,宫里的糊涂烂账还少吗?只是她说嘉嫔心里藏奸,我一直在想是真是假。” 海兰道:“那嘉嫔说话一向不过脑子,和阿箬不和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胡乱攀咬也说不定呢。” 如懿淡淡道:“如果是这样倒是好了,可是阿箬有些话不无道理,这几天我时常在想,皇后出身大族,的确不像是会筹谋那么阴毒法子的人。倒是嘉嫔身边的贞淑颇通医理,她又是李朝特意进献的,未尝没有学过害人的法子。” 海兰听着也觉得有理,只是嘉嫔嘴大没脑子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她一时间也不能确信。 “总归咱们自己注意就是了,小心无大错。” 如懿无可奈何的笑了,“皇上都已经盖棺定论了,这事儿也不好再查下去,就这样吧,只是咱们还得小心再小心才好。” 如懿冤屈洗刷,皇后这边却生了一场大病。 她本就多思多虑,如今素练入了慎刑司,慧贵妃滑胎,阿箬倒台,一下子左膀右臂都除去了。她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可不得病一场? “咳咳...”皇后又咳了起来,嬿婉一下被惊醒,赶紧倒了热水将枇杷糖浆化开了给皇后端去。 自素练走了,皇后身边一下子缺了人了,连嬿婉也被提上来做了一等。 今晚正好是她值夜,知道皇后病着,她在耳房里备着碳,时时温着热水。 将一碗温热的枇杷膏喝完,皇后这才不喘了。 只是皇后的脸色愈发苍白,蜡黄浮肿,眼底泛着青黑,连脂粉也盖不住。 嬿婉拿了靠垫让皇后靠上,又端了一碗梨汤来。 “梨汤清甜,也有润喉之效,娘娘尝尝?” 看着年轻貌美的嬿婉,皇后越发觉得自己形容枯槁,且嬿婉神似娴妃,皇后怎么看怎么别扭。 “如今本宫身边的素练走了,你有何打算?”嬿婉知道此时离自己出现在皇上面前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因此并不着急,而且她还有很多事儿没做呢。 “奴婢自然是一心以侍奉娘娘为主。” 皇后的神色因为烛火摇曳而看不清楚,只听到她声音很轻,“本宫的意思,是要你成为皇上的妃嫔,日后成为襄助本宫的左膀右臂。” 嬿婉立刻拒绝,“皇后娘娘,奴婢志不在此。说句不敬的,前日里那场乱奴婢看得真真儿的,心里只觉得害怕,并不敢掺和其中,只怕哪天脑袋掉了都不知道。” 皇后又喘了一会儿,“可若本宫执意呢?” “还请娘娘收回成命,奴婢并没有那样大的野望,只盼着好好伺候娘娘,将来由娘娘指一个好前程。” 皇后沉默良久,“罢了,本宫不强人所难,你若是不愿意,本宫不强求你。若是你好好伺候,只对本宫一人忠心,必不会亏待你。” 皇后尤其着重“只对本宫一人忠心”几个字,就知道她对于素练的事情后怕不已,不仅连累了她,还知道了素练背着她做下了那么多的事儿。 就算皇上相信她是清白的,也难免会背上治下不严之名,两人之间好不容易消融的冰雪,再次凝结成了寒霜。 就算皇上再想要嫡子,如今也生了嫌隙,有段日子没来了。 慧贵妃坐着小月子,对于自己的看望也是淡淡的,终究是怪自己的吧。 皇后苦笑,没成想一个素练竟叫她失去了这么多!反而是之前辜负过的莲心依旧忠心耿耿,阿箬举荐的嬿婉老实听话。 如今富察府也送不进来新人了,还是就着身边这几个好好调教吧。 等皇后睡了,嬿婉这才轻手轻脚出了门。 将门关好后,嬿婉看着天边那一轮明月心情舒畅,慧贵妃的镯子、素练的命,她终于一一做到了。 第30章 再遇大阿哥 嬿婉在皇后身边渐渐得用,除了莲心,竟属她伺候最多。 嬿婉教皇后保养身体,不要多思多虑,其实保养身体的法子,太医何止一种?只是太医这工作不好做,怕担责任,最多给个太平方也就是了。 皇后总是咳嗽,嬿婉就收起了屋里所有的香料,又将屋外的花草全换成了清新的薄荷,三公主又时常陪伴膝下,因此皇后的身体日渐好转。 慧贵妃那里嬿婉日日去看,见她一脸淡然,对皇后赏赐的东西也只是寻常谢恩,没有了以往的感恩戴德。 这天夜里,五阿哥这个传奇人物终于降生了。因为是生在晚上,皇后又病着,因此赏赐第二日才到。 莲心带着嬿婉亲自去了延禧宫,放下皇后的赏赐,又说了些吉祥话。 跟在莲心后面,嬿婉好奇地看了看襁褓里的五阿哥。 果然白胖可爱,刚生下来却不是皱巴巴的,小脸儿上的肉已经被小嫩肉撑开了。刚吃饱,正呼呼大睡着,还不知道有人围着他看呢。 嬿婉嫣然一笑,这样可爱的孩子,要是她穿越进去的是还珠世界就好了,那她就能肆无忌惮的抱着五阿哥玩儿了。 象征性地看了几眼,莲心这才带着嬿婉走了。 也不知道海兰做的是不是太明显了,皇后亲自派人过来,连面也没见上,只是隔着帘子问候了几句。 莲心特意嘱咐道:“嬿婉,你回去了只说愉嫔母子一切都好,其余的就不要说了。” 嬿婉点头,“姐姐放心,我不是多事的人,更何况听说愉嫔娘娘生五阿哥遭了大罪,咱们自该体谅。” 正说着话呢,宫墙一角亮蓝色的袍子闪过,嬿婉心里一动,赶紧跟莲心告假。 “莲心姐姐,我似乎有些腹痛...” 莲心立刻善解人意道:“去吧,我去回娘娘就好,只是你别耽误了别的事儿就好。” “好,多谢姐姐,我去去就回。” 嬿婉的心怦怦直跳,倒不是心动,而是心虚。刚刚那衣角她熟悉的很,正是她当时在大阿哥身边时陪他选的,那样亮的颜色,也只有意气风发的少年人穿起来不突兀,反而平添喜气。 嬿婉也说不好大阿哥还记不记得她,只是做事善始善终的好,误会不解开,总是心里的一个结。 提脚追了上去,那条路正是通往阿哥所,也不知道大阿哥去做什么? 嬿婉一路跟到了阿哥所,远远听见有人说话,她立即避了开去。还好之前在阿哥所待过,她对这里也很熟悉。 再抬头时,大阿哥已不见了身影。 嬿婉自嘲一笑,还是算了。大阿哥年纪小,也许早就忘了她了。 正要离开,大阿哥叫住了她。 “嬿婉。” 大阿哥长大了,声音不似从前那般还有软软的奶音,已经变成了少年声线的清冽。 嬿婉惊喜回头,大阿哥还没忘记她! “奴婢见过大阿哥。” 见嬿婉一身鲜亮,不太像是在花房打杂的装扮。 大阿哥如今身高已经超出了嬿婉,他看着嬿婉时,只能看见她低头的柔顺温婉。 内心狂跳,大阿哥脸上有不自然的红晕,他开口问道:“纯娘娘说你去了花房,可我次次要花,从来不曾见你送过,我还以为你不想见我呢?” 嬿婉大窘,在花房那段时间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真不知道大阿哥曾用这种方式想过见她。 “回阿哥的话,奴婢那会儿惯会偷懒,怕风又怕晒,这才不愿意出门的。” 大阿哥忍不住笑了,“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虽然伺候我伺候的尽心,可是你也不喜欢跟我出去跑,总喜欢待在家里。” 大阿哥“家里”两字说的心虚,那只是给他住的房间罢了,并不算是他的家。 嬿婉也很不好意思,“阿哥恕罪,那会儿年纪小,没有好好照顾阿哥。” 大阿哥准备了许多话要说,本来想问她为何会被纯娘娘赶走的,可是真见了嬿婉的面,他又觉得不必问了。 嬿婉还是一如从前,那些话不过是纯娘娘敷衍之故,也许是觉得嬿婉太过貌美,怕惹了皇阿玛觊觎才会赶她走。 宫里的人不就是这样吗?想要什么从来不会直截了当,总是迂回婉转,让你摸不着头脑,总是要去猜对方想什么,想做什么,累人得很。 不像与嬿婉相处那会儿自在安然,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自己总是一开口嬿婉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并且嘴严实得很,从来不曾和别人嚼过舌根。 他再也没有遇见这样的人了,随着他长大,身边的人心思越发多了起来,他也不得不收起自己真正的本心。 许多的话语漫在嘴边,大阿哥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嬿婉期盼地看着他,她在大阿哥脸上居然看出了激动和亲近。这可怜的孩子,没了亲娘不说,还总是在各个宫室转来转去,很没安全感吧。 所以嬿婉那会儿都是尽力让大阿哥快乐起来,他一生那么如履薄冰,又死的早,还不如快乐几天是几天,起码临终前脑海闪过的回马灯里会有快乐的回忆。 大阿哥眼眶微红,呼吸急促,终于是问出了口,“你如今在哪里当差?我刚刚似乎看着你和皇额娘身边的宫女在一起。” 嬿婉点头,“我如今是皇后身边的一等,若阿哥有何为难之事,奴婢能帮的一定会帮。” 大阿哥失笑,自己一个皇子,说话确实不如皇后身边的一等宫女说话好使。只是嬿婉到底是宫女,在自己面前说这样的话算是僭越,可她还是说了,是因为不防备自己吗? 大阿哥目光灼灼,仿佛眼里没有了其他人,“嬿婉,我没有什么要麻烦人的事,我如今听话得很。”说罢又怕自己辜负嬿婉一番好心,便又找补道:“不过你有这样的承诺,没准儿我将来真有哪天需要你的帮忙。” 嬿婉真心点头,“那是当然,我必不会辜负阿哥信任。” 大阿哥只听进去“不会辜负”几个字,内心压抑激荡的感情几乎要脱口而出,可惜场合不对,他终究是小心谨慎的人。 “我是回来拿东西的,这就回上书房读书去了。” 嬿婉赶紧将路让开,“阿哥上进,可也要注意身体才好,过几天皇后会带着三公主去练马术,不如阿哥也一道前行?” “我就不必了,皇后娘娘是不会...我自有马术老师,不必麻烦皇后娘娘的。” 嬿婉笑而不语,他分明是向往自由的,却小心翼翼不敢提一点要求。 唉,还是不随便承诺了,总归到时候在随行名单里加上他就是了。 当下两人分开,大阿哥身边的太监也刚好找了过来,看来大阿哥是算准了时间的。 嬿婉依旧唏嘘,皇家的孩子太难做了,没有亲娘的孩子更难。 第31章 皇后出行 在嬿婉的有意引导下,皇后渐渐放松下来。她病的这段时间,都是太后和如懿在打理后宫之事。 只是对于出行,她还是有些犹豫。 “嬿婉,本宫若真是离开了紫禁城,那这后宫还不都成了娴妃的天下?” 嬿婉一边给皇后做着保养一边道:“有富察家族和太后在,娴妃翻不出风浪,且皇上一直心心念念想要一个嫡子,您正该以此为重,好生调养身体,再与皇上修复关系。” 可是想到如懿当年差一点就成了皇上的福晋,皇后心里终究是忌惮害怕的。 “你说会不会我离开了就回不来了,一切都与娴妃做了嫁衣?” 嬿婉安慰道:“娘娘您多虑了,奴婢说句冒昧的,只要娘娘您一日在位,其他人终究是妃,还能翻过天不成?您现下最重要的是保养身体,只有健康的身体才能诞育健康的皇子。” 一提到皇子,皇后忍不住伤心起来,“是啊,如今想来健康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本宫失去了永琏,心里比谁都痛,如果能重来,本宫绝不会逼他那样用功,反而损伤了身体。或许你说的是对的,本宫确实该好好保养身体,只要本宫占住这位置一天,娴妃永远别想翻出天去。” 愤怒加伤心,皇后重新打起劲儿来。 嬿婉似乎是无意一般,提到了大阿哥,“奴婢在家时曾听过一个故事,说是一对夫妻原本没有孩子,就从别处抱养了一个,后来过了几年原本不孕的女人居然怀上了双胎?自此对养子非打即骂,没多久养子就病死了,女人的双胎也流产了。” 皇后听不得这种残忍的故事,愤慨道:“想必是那夫妇太过狠心,导致上天收回了那对孩子。” 嬿婉柔柔一笑,“后来懂法事的老人说,那对夫妇命里无子,养子命里却有兄弟,因此那对夫妇才会有孕,养子死了,养子的兄弟自然付诸东流。” 皇后似懂非懂,“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嬿婉立即跪下,“奴婢没什么意思,只是见不得皇后娘娘烦忧,愿为娘娘尝试一切可能罢了。” 皇后看了看嬿婉,疲惫道:“罢了,你起来吧,也不知道为何,明明你说话是那样直白不中听,我却总想听你多说几句。” 嬿婉接着笑道:“那都是娘娘的大智慧,奴婢不会说话,只有对娘娘的一颗拳拳之心,如今已经长进许多了。” 皇后也有几分舒心了,“你这样就很好,有话直说。自古但凡是明君,手底下总有几个死谏的忠臣,从前读那故事,本宫只觉得惋惜,有些皇帝并不懂的重用大臣。因此也时常提醒自己,绝不能偏听偏信,一定要知道底下人的真实想法,谁知我还是错了,一个素练,竟叫我难以翻身,可见我也昏庸了。” 其实嬿婉并不觉得皇后如何昏庸,她只是太绷着了。一心想做好家族的领头人和皇上最出色的皇后,却忘了自己是一个女人,一个母亲,一个妻子。 皇上在她这儿找不到的放松,自然会去找其他女人补足。这又不是现代夫妻不和还可以离婚,她要想摆脱身上的重担只有死亡一条路可走。 其实皇后虽然提倡节俭,可是你素练缺钱去和皇后说一声难道皇后会不管吗?她只有拉拢的。 可惜素练至死不愿说出嘉嫔,现在估计已经累及家人了吧。富察家族不会放过她这样的背主之人,嘉嫔也不会留下话柄。 啧啧,真是无语。 眼看着皇后话题跑偏,嬿婉少不得又要将皇后拉回来,“奴婢对娘娘当然只有一片忠心,之所以对娘娘说这个故事,也是存着借鉴之意,娘娘此次何不选一位福泽深厚的皇子同行,也是存着借福之意。” 皇后这才往这方面想,“你是说哪位皇子?谁有这样深厚的福泽?” 嬿婉笑得愈发温婉,“大阿哥,他是皇上的第一子,后面的皇子皇女都是他的弟弟妹妹,难道这还不够福泽深厚吗?况且三阿哥、四阿哥都有亲娘,人家是万万不能允许娘娘单独带出的,还有五阿哥能不用说,襁褓婴儿而已,还看不出福气如何呢?” 皇后嫉妒的苦笑,“能养大才是福气呢。” 嬿婉不再说话,任由皇后娘娘考虑。她轻轻的将自制的浸满花汁的面膜给皇后揭下,然后用清水洗净。 配方嘛,自然也是系统给的。 自从上次谈判过后,系统越发老实了,嬿婉觉得它都没有监督自己,更像是在观察自己一样。 不过嘛,不用白不用,每当嬿婉有需要总是问系统要。虽然十次有八次不回答,而且回答也只是给方子而已。但是聊胜于无,比之前动不动惩罚要好多了。 嬿婉将皇后的脸蛋洗净之后,又细细的上了一层保养皮肤的脂膏,这才拿过镜子给皇后看。 “娘娘您看,皮肤越发光泽了。” 皇后一看,果然去除了黄气,更加显得好气色起来。 “还是你有方法,我看你的双手也没以前那样红肿发黑了。” “沾娘娘的光,每次给娘娘献上新品时,奴婢总是在手上试了,有用的才会给娘娘用,那些不够好的,自然是便宜了奴婢了。” 皇后摸着脸越发满意,“那是你应得的,以后也不必用那些残缺的了,本宫用什么你就用什么。” “奴婢不敢和娘娘相提并论,只是这次出行咱们要带哪些东西、哪些人,还请娘娘示下,奴婢经验少又没见过世面,真怕什么地方不妥当,误了娘娘的大事儿了。” 皇后放下镜子沉思,“东西自有莲心她们准备,你只需要带上为本宫保养身体的东西就行。至于...大阿哥那边我还得向皇上请示才行。” 嬿婉笑得小狐狸一样,恭维道:“皇上与您夫妻一体,自然想您之所想,忧您之所忧。” 第32章 畅游园林 皇后出行养病,自然不会去多远的地方。皇上恩准去香山行宫,休养一月左右就是了。 皇后自然没有异议,身体倒在其次,最重要是她心思抑郁,该找个地方好好儿修身养性的。 挑了个好日子,皇后带着三公主、大阿哥以及一众随从,不算隐秘的去了香山。 嬿婉一路上好奇不已,上辈子她埋头读书,后来埋头键盘,还真没有好好出去逛过。香山,那是只存在于她的课本和手机上的地方,这还是第一次亲眼所见呢。 隐约记得老师说过,香山行宫经过康雍乾三代帝王的扩建,最后乾隆将其更名为静宜园。 不过要是后世旅游去玩的话,可看不见现在的风景,现在还有许多景点仍然还在呢。 与精致玲珑的江南园林很不一样,香山行宫巍峨大气,自然景观很是不错。苍松翠柏,林月照泉,俊秀无比,而且与太行山连绵在一起,看着就让人心情舒朗,很是开心。 嬿婉心情激荡,作为皇后身边的“高级美容顾问”,她有自己单独的一辆青顶小车。今天跟在皇后身边的是莲心和三公主,除了美容,其他伺候人的工作还得是莲心更加顺手。 大阿哥作为十几岁的皇子,已经是可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因此在前方骑着高头大马,充作保护皇额娘的意思。 嬿婉掀开车帘望着外面,虽然还是初春,没什么花红柳绿的场景,可是能出来就已经很开心了,更何况还能时不时发现一些刚冒头的青葱小芽,也是一种乐趣。 一到了地方,皇后先带着公主、阿哥在大永安寺上香,这是老祖宗亲自赐下的名字,因此皇后在此祈求祖宗保佑,让她能再次诞育一个皇子。 三公主生性活泼,被皇后压着上完香就忍不住了。“皇额娘,我看那座山峰高大,必能俯瞰整个紫禁城,咱们去爬山吧。” 皇后顺着公主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是香炉峰,如今草木刚刚出芽,还没有漫山的花海,不过山林秀丽,静谧美好,也很适合一玩。 “行,皇额娘就陪你爬一回山,永璜,你也一道随我们去吧。” “是,儿子定会好好保护皇额娘和妹妹的安全。” 皇后率先而行,只带了几个亲近的随从和侍卫,叫暗卫远远的跟着,她自己带着人上了山。 永璜跟在皇后和三公主后面,抬脚时回头看了一眼嬿婉,绽出一个三春暖阳般的微笑,随即转身跟了上去。 嬿婉莫名心悸,按了按怦怦跳的心脏,也赶紧跟上。 这大阿哥难道喜欢嬿婉?嬿婉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也见别人谈过,看到电视剧里令人脸红心疼的场面也会跟着激动。 可是...这不应该吧。嬿婉就是嬿婉,是将来要做令妃的嬿婉。改变一些小地方还行,要是直接让令妃和大阿哥谈恋爱,那系统还不直接抹杀了她? 赶紧撇开纷杂的思绪,嬿婉将注意力放在了游览名山上。 皇后压抑的太久了,陡然间这样自由,除了有些无所适从,更多的是高兴畅快。 脚下的步伐越走越快,皇后迫不及待要登顶看看这大好的河山。 三公主有些跟不上了,“皇额娘,您走慢点儿,咱们又不是赶场子,走那么快干什么?” 皇后这才注意到自己失态,可是这种任由自己心意的感觉实在太好了,好到一时忘却了自己还带着孩子。 “你跟着嬷嬷走吧,皇额娘可等不了你。”皇后难得放纵了一把,便也任由着自己的心意说了。 三公主嘟着嘴,随行的乳母赶紧安慰。 皇后畅快的看了她一眼,接着快步往前走去。 大阿哥伺机道:“皇额娘尽管放心,儿子在此护着妹妹。” 皇后头也不回,“嬿婉留下,莲心也留下,你们好好伺候公主,其余一半侍卫跟着本宫。” 也许压抑太久,一旦放肆起来会更加疯狂。皇后说走就走了,活着么大以来,她第一次如此任性。 三公主发着脾气,“都是你们走的太慢了,皇额娘都不要我了,把我撇在一边了。” 嬿婉道:“公主多虑了,这里虽是皇家别院,可前路不知有没有危险,皇后娘娘先行一步,是给公主打探情况去了,这正是爱护公主的体现啊。” 三公主本来就没安全感,从前皇后的注意力全在儿子身上,很少注意到三公主的情绪。直到永琏病逝,才将所有目光聚集在她身上,因此皇后一不管她,她就心慌起来。 听到嬿婉的说辞,三公主这才好转了起来。 大阿哥也道:“是啊,皇额娘平日里对你多有关怀,今天又怎么会弃你而去,你多想想原因,就知道皇额娘对你的一片苦心了。” 两人连番劝导,三公主这才好转,反而担心起皇后来了,“那咱们得赶紧跟上,不能让皇额娘一个人面对危险。” 三公主打起精神来,又兴冲冲的带着人往上爬。只是到底是小孩子,知道皇后其实并未真的丢下她后,那点子情绪很快就消失了,注意力又被沿途的风景所吸引。 大阿哥与嬿婉相视一笑,默契不在言中。 越到山上气温越凉,路上居然还有未化的春雪。三公主高兴的一时团一坨雪在手里玩,一时又去扒拉雪底下有没有藏着初春的嫩芽,玩儿的不亦乐乎。 看着三公主又一次停下去捉雪兔子,嬿婉才有机会跟大阿哥单独站在一起。 眼睛看着三公主,嬿婉靠近大阿哥道:“阿哥心情如何?” “甚好,郊游山间,野趣甚浓。可惜不是四五月,没看到遍野的山花烂漫。” “是吗?等到您开衙建府,什么时候都能来了。” 大阿哥心绪起伏,忍不住看了一眼身侧的嬿婉。嬿婉只比他大一岁,如今已经出落的越发清丽了,微风拂面,大阿哥甚至能看见嬿婉脸上细小的绒毛。 叫他心里痒痒的。 大阿哥赶紧回过神来,却又忍不住想到自己开衙建府后的场景。以嬿婉的身份做福晋必然是不够的,可是... 算了,大阿哥不愿去想那些没影儿的事儿,不如先享受眼下再说。 从小到大属于他的东西真的太少了,所以干脆不去指望,只护着眼前的一点点,已经足够了。 第33章 训女 等追上皇后的时候,她已在山顶歇脚了半晌。 嬿婉神奇的发现皇后神色间不再一片忧虑,也没有紧锁着眉头整天板着脸。反而眉开目朗,颇有几分看淡万事的感觉。 将三公主抱在怀里喂水、喂糕点,母女两人一派和睦。 下意识去看大阿哥,却见他神色坦然,想来是早就见多了这种母慈子孝的场景,如今已经不在乎了。 和公主亲热了一会儿,也不忘了大阿哥,“永璜,辛苦你了,公主调皮,一路上必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皇额娘言重了,和敬是我亲妹妹,儿臣怎么会觉得麻烦,更何况妹妹性子活泼,见着就让人觉得高兴。” 皇后从前只觉得儿子重要,可如今和敬处处以她为先,处处照顾她的情绪,也让她觉得其实男女有什么?只要孩子健康就好,其余的都是虚的。 嬿婉越发觉得奇特,这皇后不钻牛角尖了?怎么好像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 悄悄问系统,“喂,你知不知道为什么?” 系统道:“也许历史上的富察皇后就是这样呢?不然怎么会被称为贤后。” 嬿婉不置可否,再是历史记载,这里终究只是言灵世界,一切的故事还得围绕剧情展开,皇后的人设就是那样的。 等等,皇后变了,系统却没惩罚,甚至还给自己解释?这是什么意思? 系统没回答,由得嬿婉自己去猜测原因。 皇后则是站在山顶远眺京城,看着巍峨的红墙绿瓦不知在想些什么。 总之从这天起皇后不再整天“规矩规矩”挂在嘴上,反而带着两个孩子到处玩耍。或是骑马纵横山野,或是在水边烹茶谈诗,亦或者亲自栽种果树... 总之,皇后这些天脾气好的不得了。下人做错了事她也不怎么说,她自己倒是干了不少出格的事儿。 跟公主俩人处的闺蜜一样,或是裁剪衣物或是烹饪美食,母女之间越来越多说不完的话。甚至在嬿婉的建议下,在宽阔的山林间,就着侍卫打来的野味烧烤。 味道嘛,一般般,难得的是山林里趣味十足,尤其是三公主,她从未有过如此自在的时刻。 眼看着回宫的时间渐渐逼近,三公主都不想回去了。 “皇额娘,咱们再多住几天吧,就几天不行吗?我刚看见打了花骨朵儿,还没看山花开满山呢。” 皇后给她擦着脸上的浮油,闻言只是道:“偶尔有一次放纵就不错了,哪儿能一直享受下去。本宫是皇后,要是我长久的不回宫,你叫文武百官怎么想,天下百姓又怎么想?” 三公主撅着嘴,将话抛给大阿哥,“大哥,你说呢,你难道不喜欢纵马山林吗?” 大阿哥正在拨弄炭火呢,听得三公主问他,只好答道,“你我是皇家子弟,能有浮生半日闲已是难得了,要不是皇额娘慈爱,又怎么会享受到如此乐趣?皇额娘说的很对,咱们也该回宫了,那里有皇阿玛,有太后,还有咱们的兄弟姐妹,那里才是咱们的家啊。” 三公主见大阿哥说了一堆,就是不帮她说留在香山行宫,顿时拉下了脸将摊子一掀,“你是沾着光才出来的,怎么也不帮我说话?以后有好事再不叫你了。” 大阿哥惊呼一声,那滚烫的炉火全盖到了他手腕上,顿时疼得冷汗直下。 三公主吓得呆愣住了,还是嬿婉手疾眼快,赶紧提起旁边的果饮兜头浇下,这才避免了火势烧到身上。 皇后勃然大怒,“放肆,你看你做的好事!” 说罢赶紧让人将大阿哥送回去。 皇后此次出行将要结束,谁知出了这样的岔子,万一以后身上留疤... “嬿婉,你那去疤痕的膏药还有没有了?” “回娘娘,有,不过在宫中,我并未带多少过来,要再配也得回宫才是。” 皇后两道柳眉拧起,“这可怎么办才好?” “也许尽早回宫,叫太医诊治才是正经,此次随行的太医不是专治烫伤的,也许宫中会有圣手。” 皇后点点头,眼下也只有这样了。 “皇额娘,我不是有意的,我就是生气...我...” 嬿婉不赞同的看了三公主一眼,她确实娇纵蛮横,自诩中宫嫡出,连大阿哥也不放在眼里。 皇后却跟以往的放纵不同,她严厉道:“既然你不是故意的,还不快去照顾大阿哥?亲自服侍汤药,直到伤好为止。” 三公主咬着唇,见皇后不似作假,这才委委屈屈道:“是,女儿定会好好向大哥道歉,给他找最好的大夫最好的药。” 皇后却道:“除了这事儿,还有一事。从前我未教你,现在想来是我的错。你记好了,以后不许口口声声一口一个嫡出,知道了吗?” 三公主愣了,“可我本就是嫡出啊。” 皇后严肃道:“既是嫡出,自有你身份尊贵的地方,时时宣之于口,反而落了下乘。尤其是大阿哥,他没了生母,就是你皇阿玛有时想来也觉得怜惜,你怎可如此轻视他?” 原来皇后这些天想的很明白,公主与皇子不同,以后总是要嫁人出宫的。就算是嫡出公主也不见得会有好姻缘,到时候能不能过得好,除了皇帝就是兄弟说了算了。 如今和敬将人得罪了个干净,以后万一有事儿谁还帮她? 所以皇后想的很清楚,必须要将和敬动辄不将其他兄弟姐妹放在眼里的恶习改掉,否则将来皇帝没了,在位的又不是亲兄弟,那她才难熬呢。 正所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皇后不知道自己将来还能不能有孕,因此必须早为公主做打算。 三公主懵懵懂懂,却也知道皇后的教导不能不听,因此委屈着跑开了。 莲心担忧的看着一串儿跟出去的宫女太监,“娘娘,不追上去吗?” 皇后摇了摇头,“有些事情只能她自己想清楚,我帮不了那个忙。” 末了,皇后终究是问了嬿婉,“你说,本宫会不会变得太晚了?” 嬿婉突兀的看着皇后,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按着时间算,皇后快要生下永琮然后去世了。 晚,确实晚了点儿,可是迟来的改变就没有任何意义吗? 嬿婉不知道,皇后也不知道。 她抬头望着,这一角被高大树木包裹起来的天空,她站在底下终究只能看见小小的一块儿。但这终究不是全部的天空,也不该是她富察琅嬅所看见的全部。 收起视线,嬿婉分明看见了那一闪而过的迷茫。 第34章 回宫 原本就是打算休养一个月便回宫的,如今大阿哥受了伤,少不得要加快行程。 好在东西本就是收拾好了的,因此皇后命令一下,所有人开始启程。 皇后比预想的更早回宫,不免叫后宫中人意外,虽然有侍卫提前回来报信了,可众人还是觉得迷惑不解。 皇上亲自在神武门迎接皇后。 如今草长莺飞,紫禁城中已经初现绿意了,皇后自车辇上下来,与皇上相对而视。 “臣妾见过皇上,一段时日未见,皇上更添风采了。” 皇上一愣,皇后可从未对她说笑过,“看来皇后这段时间修养的不错,气色更胜从前,只是不知怎么提前回来了?” 皇后掩唇一笑,“本来臣妾也该回来了,只是事发意然,和敬不小心竟伤了永璜,臣妾便提前回宫,让宫中御医好好给诊治诊治。” 皇上疑惑起来,“哦?女孩儿活泼,必不是故意的吧。” 和敬犹豫半晌,见皇后一直看她,便硬着头皮站了出来,“回皇阿玛话,儿臣的确不是有心的,却还是伤了大哥,请皇阿玛惩罚。” 皇上皱起眉头,怎么皇后变了不说,连和敬性子也变了? 大阿哥再坐不住,立刻上前回禀,“还请皇阿玛不要责怪妹妹,她只是无心的,意外罢了,儿臣并没有多大的损伤。” 皇上看着大阿哥缠着绷带的手,知道伤的并不严重,就知道和敬并非有意的,因此一左一右扶起两个孩子,“你们懂得兄友弟恭比什么都重要,看来皇后教导的不错。” 皇后不敢居功,“皇上言重了,他们本就是顶好的孩子,从前是臣妾忽略了永璜,此后必不会再犯这样的错。” 此话一出,六宫哗然。 尤其是纯妃,她不知道皇后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她想要收养大阿哥?虽然纯妃自己有儿有女,并不缺大阿哥一个,可是养了,这几年要是突然给她拿走,那也是心里不痛快的。 如懿则是惊讶,皇后何时这样心境舒朗了?她与海兰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疑惑不解。 其余妃嫔各有心思,皇后不管那些,她与皇上携手去太后宫里请安。长时间没回来了,自该向“婆婆”问好的。 看着帝后二人携手的场景,妃子们各有心酸。 其中最心酸的当然是如懿,她自诩与皇上心意相通,可她终究是没有资格,在这种场合与皇帝并肩站在一起。 兴致缺缺,如懿与海兰携手回宫了。 只是皇后那长长的仪仗队里,如懿再次恍花了眼。 见着她愣神,海兰不禁问道:“姐姐,你怎么了?” 如懿叹了口气,“仿佛又见到嬿婉了,可她怎么会在皇后的队伍里?” 海兰有些心虚,“姐姐许是看错了?嬿婉也许还呆在花房呢。” 如懿点点头,“或许吧,之前事情太多都忘了,该找个时间将嬿婉要过来的,不说她的恩情,就是凌云彻也与本宫提过嬿婉想要个好前程。” 海兰道:“姐姐记着凌云彻的恩情,已经将他调任至坤宁宫了,那是极好的去处,以后不必再有交情了,以免落人口舌。” 如懿一愣,也是,凌云彻再帮过她,那也是外男。 更何况皇后回宫,协理六宫的权力就要交出去了,难免又是一番牵扯,暂时也顾不上这边了。 这样想着,两个在她危难之时帮助过她的人再次被抛之脑后,她总有更紧要的事情要做,也总有不得已的理由。 却忘了,她的身份在变,那两个的身份不曾变,一直都是最底层的宫女侍卫。人家可以冒着风险相助,她却是万万不会同样回报的。 问,就是身份,高贵的世家女怎么能与低贱之人相提并论呢?海兰早就说过了,就算嬿婉长得像,那也提都没有资格与如懿相提并论。 只有看客不明白,总以为如懿真心相交罢了。 可若仔细去论,她什么时候与身份微贱的人交好了?海兰算一个,出身够贱,可她那时候已是皇帝的女人,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们都是皇帝的妾,一条水平线上的罢了。 皇后这段时间养的很好,不仅看起来年轻了几岁,更重要的是她由内而外的放松令人格外感到安心舒适。 与皇上小别胜新婚了几天,皇上这才开始召幸旁人,只是对皇后明显比对从前更加上心了。 一连半个月,嬿婉才找到机会去见冯太监。 “嬿婉姑娘万福。”冯太监打着千儿调侃嬿婉。 嬿婉施施然收下这一礼,“冯公公请起。” “哈哈…”两人畅快的笑了起来。 末了,冯太监才道:“姑娘真是有本事,如今皇后娘娘显然已将您当做左膀右臂了。” 嬿婉微微一笑:“那也是皇后用得着我,不过听说素练还没死?” 冯太监左右看看,这才小声道:“没死,听说被皇上秘密关了起来,看她什么时候能吐真话呢。” 嬿婉轻轻蹙眉,“真话?皇上要听什么真话?” 冯太监神秘兮兮,“听我那干儿说,皇上觉得素练嘴里估计还有很多秘密,去抓素练家人时发现了有两股势力阻拦,其中一股嘛,自然是富察府,另一股就不知道了。” 嬿婉沉吟,另一股势力估计就是嘉妃了。她从李朝来,可不仅仅是来了个人,这京中有不少她养的探子呢。不然就她自己,李朝的王爷能成什么大事? 嬿婉心里明白,嘴上没说,只问了另一件事,“我让您挑的人挑到了吗?” 冯太监微笑着自得意满,“自然。” 嬿婉舒心的笑了,“那就静待公公的好消息了。” 冯太监摸了摸下巴,有些不明白,“姑娘此举不怕那宫女先一步抢了姑娘的机遇吗?” 嬿婉自信一笑,“那女子叫什么?” 冯太监道:“汪春旺。” 嬿婉道:“这不就结了,魏嬿婉只有一个,这个姓汪的宫女绝越不过我去,公公放心就好。” 海兰能在后期找到汪芙芷对付嬿婉,殊不知嬿婉同样能找到神似如懿的人。 两个宫女同姓汪,又都有几分像如懿,说不得还有什么血缘关系呢。 不过这次,嬿婉会把这个调教过的宫女主动送到嘉嫔手上,嘉嫔会怎么做?那就不知道了。 两人商议过细节过后,这才分开。 嬿婉下意识要去看大阿哥,这段时间皇后因为怕大阿哥留下疤痕,天天叫嬿婉去给大阿哥敷药,务必要等他痊愈才好。 不过嬿婉想了想,脚步一转,还是先去坤宁宫看看凌云彻好了。 这么长时间没见,谁知道又会出怎样的变故? 第35章 永璜的心愿 嬿婉到了坤宁宫,这才发觉自己手中空空。不过没有也就算了,不必次次都带东西过来。 远远的看去,凌云彻正经威武的守在宫殿门前不苟言笑。今日或许是“站桩”,只能配着刀不苟言笑。 嬿婉特意去他面前晃了一圈,接着便离开了。 凌云彻心情激荡,有些气息不稳。他许久没见嬿婉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在一处偏僻的宫室门前等了一会儿,凌云彻姗姗来迟。 “嬿婉,你总算是来了。”凌云彻有几分急切,又有一点责怪。 嬿婉立时转过脸去,“你怪我不来,可我也没见你去找我。” 凌云彻忙解释道:“你身在后宫,我是外男,怎么进得去?” 嬿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接着问道:“那我在花房吃尽苦头,怎么也不见你跟娴妃娘娘说说好话,给我也调换一个好去处?” 凌云彻为难道:“我哪儿好意思去求人家娴妃娘娘,她在后宫过得也很艰难。” 嬿婉简直不敢相信,你一个侍卫,你不觉得自己艰难,不觉得自己女朋友在花房过得艰难,你觉得一个妃子过得艰难? 她的绫罗绸缎膈身子了?还是山珍海味刺嗓子了? 天天就盼着少年郎少年郎,这是艰难吗?要说她要宫斗所以难,那嬿婉还是宫女呢。女主面对宫斗尚且可以想办法周全,嬿婉可是别人一句话,说处死就处死了。 不过想到凌云彻的“男二”身份,嬿婉也释然了,只有想女主之所想,急女主之所急的才能称得上“正派”。 其他人只是失去了生命受了点儿苦,女主可是没得到她的少年郎啊。 嬿婉装都懒得装,直接推开凌云彻,“行了吧,既然娴妃娘娘如此艰难那我也不‘为难’她了,只是我自己找出路的时候她别阻拦才好。” 凌云彻不明所以,“娴妃娘娘一片善心,她怎么会阻拦呢?” 嬿婉已经气血上涌了,哪怕她不爱凌云彻,可也替原本的嬿婉憋屈。 凌云彻对嬿婉根本没那么爱,起码他能舍身救女主,可却不肯求女主帮嬿婉。 不过这样也好,到时候分手嬿婉才会没有心理压力。要是凌云彻真那么好,嬿婉说不定还会不舍得呢。 “行了,云彻哥哥,我明白你的意思,等人救不如自救,我会自己想办法的,对了,我攒了些银子,一会儿还给你。” 凌云彻见嬿婉不再说要他去找娴妃帮忙,顿时松了口气,连这钱也不计较了,“你也不容易,不必急着还我,再说了,当时拿这钱给你,我从来没想过要你还的。” 嬿婉扯出一抹笑容。 你不让还我可是要还的,免得被人诟病。 “云彻哥哥你月俸也不多,我还是把钱还给你才安心,毕竟我们还没有成亲,我也不能做主你的钱,时间太晚了,我该回去了。我现在去了新的宫殿,比以前更忙了,可能很久才能来看你一次了,再见。” 说完嬿婉就跑了,她怕再不跑,迟早得郁闷死。 凌云彻伸着手还没来得及拦住人,嬿婉就已经跑的没影儿了。 想起嬿婉刚刚说的话,凌云彻总觉得怪怪的,是哪里不对呢? 对了,嬿婉穿戴的比以往更加好了,难道她新去的宫室很好吗?可惜没来得及问人就走了,凌云彻留下深深的遗憾,只能独自回味了。 嬿婉白眼翻出天去,她当初看剧的时候就发现了,凌云彻是嬿婉所经历过的男人里对她最没作用的。 当然了,对女主挺有用的。 当女主有生命危险时,凌云彻不知道避嫌了。当女主伤心为难时,凌云彻也不直男了。 好特么一对知己。 嬿婉愤愤地到了阿哥所。自从大阿哥随侍皇后去了香山行宫后,就挪出了纯妃宫里,也正好方便了嬿婉天天来给大阿哥上药。 可是她忘了自己两手空空,这次什么也没拿。 “嬿婉,你怎么了?”大阿哥小心问道。 嬿婉这才察觉自己的表情都没收住,连忙摆手道:“没什么没什么,今天出门时差点儿被绊了一跤,气得我什么都忘了,还请阿哥恕罪。” 大阿哥噗嗤一笑,“你怎么生自己的气都能气这么久?” 嬿婉张了张嘴,正要解释,却看见了大阿哥戏谑的眼神,顿时明白他在笑话自己。 “大阿哥,奴婢虽然没有带药,可是之前留在这儿的药也不少,奴婢亲自来给大阿哥敷吧。” 看着嬿婉恶狠狠的眼神,大阿哥忙缩回了自己的手,“不必劳烦嬿婉姑娘,我自己来。” 嬿婉不依,一把拉过大阿哥的手腕就要上药,却见大阿哥冷汗直下,不似作假。 嬿婉立刻急了,“不是已经快一个月了吗?怎么还这样疼?” 大阿哥忙抽回手,“也许是你碰到麻筋了吧,不碍事的。” 嬿婉狐疑地看着大阿哥,鼻尖突然闻到了一股浓稠的血腥味,顿时不顾大阿哥的阻拦,一把拉开袖子察看… “啊…”嬿婉惊呼一声,大阿哥手腕上的纱布沁出了鲜红的血,并且范围还在扩大。 眼眶一红,嬿婉差点落泪,“怎么这么久了还没结痂?大阿哥你没有按时服药吗?” 大阿哥心虚地别开眼,“这没什么,过几日就好了。” 嬿婉却是不信,一时间什么细菌感染,什么血液病都想了出来。再联想到大阿哥早逝的结局,顿时心疼的不能自已。 “大阿哥稍候,我这就去叫太医来。”别人也许不可靠,可江与彬是女主镇派的人,应该是医术很好的。 大阿哥一把拉住嬿婉,“别去,别惹那些麻烦。” 嬿婉怒了,“这怎么能是麻烦呢?你知不知道如果伤口长时间不愈合会死人的,那些要命的细菌顺着伤口进入内部,到时候你就神仙难救了。” 大阿哥听不懂什么细菌,不过嬿婉的着急他能全部接收,不由得道,“你很担心我吗?” 嬿婉急道:“当然了,我去叫太医来。” 大阿哥挡在嬿婉面前,提前关上了门,“嬿婉,你别去,是我自己不想愈合的。” 嬿婉睁大了眼睛,“大阿哥你说什么呢?你不怕死吗?” “怕”,大阿哥眼睛微红,“可我更想见你。” 一瞬间嬿婉如遭雷击,四肢百骸全部酥麻无比。 她瞪着大阿哥,一时间没了反应。 大阿哥也很紧张,他怕看到嬿婉厌恶的表情,诚然这样的法子很蠢,可这是他能想出来的唯一路子了。 见嬿婉还没回过神来,大阿哥鼓起勇气道:“嬿婉,我心悦你,你愿不愿意跟我?” 嬿婉震惊到只有眼球能动了,她喃喃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大阿哥坚定道:“当然,嬿婉,你知道吗?我从小就没了亲娘,辗转在几个娘娘身边,我明白她们都不是真心要做我做儿子,我只是她们争斗的工具罢了。包括娴娘娘,也许你觉得我没有良心,可是不是亲母子,她们都不会为了我全身心考虑,我真的怕了这种被人当做皮球般踢来踢去的日子。不过好在我长大了,很快就能出宫另住,如果你…如果你愿意跟我,那…那我们会很自在的。” 嬿婉道:“可是,可是你也会有你的福晋,也许对于你来说那是一个出路,可是对我来说那不过是另一个皇宫。” “不”,大阿哥决绝道:“也许以你的身份不足以做福晋,可也能做侧福晋了,我不会娶妻,我一辈子只会有你。从小到大我看着这么多女人争斗,难道我还不明白吗?女人越多,家越祸,我绝对不会让你重蹈我额娘的覆辙。” 嬿婉一时震荡,不知道怎么面对大阿哥这种情意。 大阿哥急切的要她回应,“嬿婉,你说说话,你怎么想的,你愿不愿意跟我?” 嬿婉怔愣着看着大阿哥,一时诚惶诚恐,一时有些欢心雀跃,最终冷静下来推开了他,“大阿哥,奴婢只当您一时兴起,若您真有想法,奴婢会慎重考虑,只是有一点,您别再自戕了,二阿哥的教训还不足以使您警醒吗?您身体康健,才会有后来的日子。” 大阿哥见嬿婉没有立刻拒绝,顿时高兴起来,他也知道自己太过突然了,该给嬿婉时间考虑的,因此点头道:“你放心,为了你,为了我们将来,我必不会再损伤身体。” 面对大阿哥灼热的眼神,嬿婉只有苦笑,逃也似的离开了阿哥所。 我能有全新的未来吗?嬿婉只想了一瞬,随即冷静下来。 不,少年人的爱慕来的快,去的也快,自己定然不能被这一时的表象迷惑。为了成为更好的令妃,自己已经铺了这么多路了,绝不可以前功尽弃。 只是嬿婉啊,你想的如此明白,怎么脚下的步伐越发快了,你在慌乱什么呢? 第36章 系统的提醒 嬿婉一路回了长春宫,照例回了皇后的话。几乎是凭着本能给她做了保养,恍恍惚惚的回去休息了。 自从嬿婉给皇后保养身体以后,她不用再做其他的事儿了,因此时间很是充裕。 难得的泡了个澡,嬿婉将自己沉在热水里,怎么也压不下那股子悸动焦躁的心。 等到水也冷了,嬿婉才将自己从水里捞了上来。 换上了衣服靠在榻上,手里的书,半晌不曾翻动一页。 大阿哥是什么时候有了这种心思的?是自己在他身边的时候吗?自己给了些什么错觉,让大阿哥喜欢了自己呢? 嬿婉想不明白,也许是自己出于同情对大阿哥好吗?可那不是骗了那孩子感情吗?自己只是同情他没有生母还早早病逝了,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呢? 嬿婉不想面对,扔了书将被子拉得蒙住了头。 不多时又一把掀开,烦躁的在房中来回踱步。 太难抉择了。其实…其实大阿哥也挺好的吧。 如果,她是说如果能和大阿哥在一起,会不会是另一番天地呢? 嬿婉忍不住想些天高皇帝远的场景,怎么想怎么快乐。 系统发出警告:“绝对不可以。” 嬿婉的兴奋戛然而止,有些不服气,“为什么?我不是刚好找了个相似的面孔给嘉嫔了吗?也许这就是上苍注定,也许我也可以走另一条路呢?” 系统道:“魏嬿婉只有一个,你若是不走上令妃之路,这个言灵世界就会崩溃,到时候不止是你,所有人都会崩塌消散,包括大阿哥。” 嬿婉一愣,是了,她怎么把这事儿忘了。 “那…大阿哥结局是什么?我能改变吗?” 系统:“大阿哥会在二十三岁病逝,算一算,也没几年活头了。更何况男子极易变心,哪怕大阿哥此时言之凿凿,你怎么知道他就不会变了?如懿的兰因絮果还不够警醒你吗?” 嬿婉猛然惊醒,“不,我不要耽于情爱,我只求荣华富贵好好活着。” 系统:“这就对了,好好继续将这个言灵世界推下去,等这个世界井然有序了,你就可以回自己的世界了,你不想你父母吗?” 嬿婉点点头,已经彻底清醒了,“当然,你放心,我只是一时迷惑了,我会好好将这个世界推下去的。” 系统满意了,继续抛出一根诱饵,“当然了,如果你做的足够出色,我允许你在小范围内修改一个人的命运。” 嬿婉猛的睁眼,“你是说我可以改变大阿哥的命运?” “呵呵…”系统笑得诡异又意味深长,“机会只有一次,给谁用是你的权利,再会。哦对了,忘记惩罚你了。” 嬿婉瞬间蜷缩,好久不见的惩罚说到就到,这次系统将痛级直接开到了十级,并且伴有腹痛、神经痛等等,一时间嬿婉什么想法也没了,只能被动的承受着痛苦… 一小时后,惩罚结束。 嬿婉久久地回不过神来,疼到四肢百骸抽搐的疼痛令她恐惧,更让她产生了强烈的不甘。 她本就是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的,又被迫接下任务,还要常常接受系统的压迫? 罢了,大阿哥此时她想都不敢想。 不过系统准许她改变一个人的命运,那改变谁呢? 嬿婉没想好,总之时间还早,大阿哥也不会在明天死去,还是慢慢考虑吧。 嬿婉一夜未眠,第二日顶着眼底的青黑为皇后上妆。 皇后吓了一跳,打趣道:“嬿婉昨夜里是打虎去了不成,怎么眼底这么黑?” 嬿婉勉强笑道:“昨天夜里又身痛了,这才一夜未眠。” 嬿婉被系统惩罚时根本不看时间场合,因此皇后宫里的人都知道她有这个怪病,平时好好儿的,时不时就会疼到不能自已。 皇后忙叫她下去歇着,“行了,你快下去歇着吧,这些太医也是无用,看了多少个,都不知道你这个病从何而来?” 嬿婉笑道:“世上的疑难杂症何止一个,好在不曾耽误了娘娘的差事,也还算好了。” 皇后扶着鬓道:“真是难为你了,不过莲心她们以前便服侍我梳妆,如今就是没有你,她们也做的,不用操心了,你下去吧。” “是。”嬿婉听话的走了,一晚上没睡,她也困得很,刚刚要不是强打起精神来,差点都给皇后把头发拽掉了。 皇后由莲心伺候着梳妆,末了去主殿迎接嫔妃们的问安。 端午佳节,皇后是要赐给嫔妃们五毒饼的,为的是个好彩头,这一年里不受毒虫侵扰的缘故。 今儿嘉嫔格外兴奋,一起吃着果子嘴也不停。 与旁人闲聊了一会儿,见皇后空闲了,便笑着叫道:“樱儿,还不快把皇后娘娘赐的五毒饼呈上来,我也好尝尝这个新鲜玩意儿。” 樱儿双手捧着糕饼,膝行至嘉嫔面前,“小主请用。” 玫嫔没见过这样服侍人的,便问道:“这是做什么?” 嘉嫔道:“哟,原来你们都不知道啊,这个叫做人肉果盘,或捧果子或捧香,要做什么只管叫她跪着服侍就成,你要是喜欢,赶明儿我教你怎样调教。” 玫嫔摇摇头,“我可不喜欢这样,太糟践人了。” 嘉嫔笑而不语,讨好的看向皇后,“皇后娘娘,您看这樱儿伺候的好不好啊?” 皇后抿了一口茶,闻言道:“这怕是你们李朝的规矩吧,本宫瞧个新鲜也就罢了,可别传出去,皇上一向宽仁待下,许是见不得这般的。” 嘉嫔连忙请罪,“哎哟,皇后娘娘恕罪,我竟不知樱儿这样伺候人是不行的,那我以后改了,专叫樱儿给我洗洗涮涮就是了。” 皇后点点头,不再言语。 如懿脸色并不是很好看,嘉嫔一口一个樱儿,不就是讽刺她吗?只是皇后也怪,竟然不曾接受嘉嫔的示好。 海兰道:“嘉嫔是李朝人,自然不是很懂本朝的规矩,宫女都是八旗出身,寻常打脸也不使得,这般折辱人也只有你们那里的人才想得到了。还是皇后娘娘宽厚,不曾怪过你,不知道皇上若是知道了,会怎样评价?” 嘉嫔摇着帕子轻笑,“哎哟,愉嫔这话说的也太诛心了,我哪里有那么多坏心思?不过是想了个新鲜法儿逗着大伙儿笑罢了,要是不喜欢我下次不带樱儿就是了。还是说愉嫔看见这宫女儿长得有几分像娴妃,这才鸣不平啊?” 海兰怒道:“放肆,一个贱婢也敢与娴妃相比?嘉嫔你安的什么心?” 皇后不虞道:“愉嫔,你也太僭越了,本宫还在这里呢,轮得到你当家做主?” 海兰道:“嫔妾只是看不惯嘉嫔找着由头折腾人,她找个如此相似的宫女,又特意取名叫樱儿,分明是映射娴妃之前的闺名,还请皇后娘娘责罚,嘉嫔以下犯上,罪无可恕。” 嘉嫔收起了笑容,脸上很是不耐烦,“愉嫔也担心太过了,难不成一个名字而已,就冒犯了?人家也是娘生爹养的,长这个样子叫这个名儿就不成?你们也太霸道了,避讳名讳,那是皇上才有的权利。” 皇后由得她们吵,等静下来才道:“嘉嫔今天确实有失妥当,本宫就罚你月俸,另外将这个宫女赐给愉嫔,你可有异议?” 嘉嫔眼睛一转,随即谢恩,“嫔妾没有异议,嫔妾领罚。樱儿啊,以后你就跟着愉嫔吧,随她给你改个猫儿狗儿的名字,再将你这脸刮花,如此她就高兴了。” “胡搅蛮缠,嘉嫔你也太过刻薄了。”海兰很是生气,她这样一说,自己岂不是没了转圜的余地?还得顾及着这宫女是皇后赏的,不能太过苛刻了,真是比吞了苍蝇还恶心。 皇后道:“好了,不必再争执了,莲心,取了开了本宫私库,好好给愉嫔挑件礼物,别叫她觉得本宫厚此薄彼。该赏该罚,本宫心里有本儿明账。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吧,我不希望听到还有人去皇上面前嚼舌根。好了,都散了吧,自去各自宫里过节就是。” 如懿海兰再不忿,也只能退下了。 只有嘉嫔目光闪烁,显见并不为刚才的事苦恼。 对着如懿海兰轻蔑一笑,施施然回了宫。 第37章 收养子 海兰心不甘情不愿领着樱儿回去,只是她听这个名字怎么叫怎么别扭。 “你本来叫什么?” 樱儿惶恐地跪着不敢抬头,闻言道:“回小主,奴婢贱名汪春旺。” 海兰皱着眉头,“也不是个好名儿,忒俗气了,以后你就叫春儿吧。我这宫里原本不缺人,如今你来了,少不得要给你硬塞个活计,一时间还没想好,你便跟着太监们洒扫便是了。” 春儿连忙点头,“多谢小主恩典,奴婢这就下去了。” “嗯”,海兰真是看她一眼都多余,畏畏缩缩的,不由得跟叶心抱怨,“真是不成样子,这样叫皇上见了怎生是好?还以为我苛待她呢,你只将她好好看住,别叫皇上见了她那张脸。” 叶心应下:“是,春儿年纪小,奴婢安排她晨昏洒扫就是了,其余时间不必出门见人。” 海兰这才放心下来,“姐姐心善,我少不得要多为她打算,如春儿这般的女子,越少越好。对了,你再去查一查,前一个嬿婉,后一个春儿,这宫中长得像娴妃的人也太多了,难说不是有心人安排的。内务府真是越来越不办事了,少不得敲打一番。” 叶心放下梳子,立即答应下来,“是,奴婢这就去看看,少不得找各宫姐妹谈谈天,看看还有没有这样别有用心的长相。” 海兰摆摆手,叶心赶忙出了门。 在踏出延禧宫的那一刻,看着拿着扫把的春儿,叶心只有几分同情。 她刚刚又不是没有看见春儿掩盖在袖子底下的伤痕,那必是遭了嘉嫔的打了。 真是命贱,因为这张脸受了嘉嫔欺负不说,连小主也不待见。可春儿又做错了什么呢?长相也不是她能选的,不过是几个主子争风吃醋的牺牲罢了。 叶心难免唇亡齿寒,一边做事,一边感慨未来。 而嬿婉这边,虽心里没想好要跟系统说改变谁的命运,可也默默的为大阿哥做着准备。 她无法回应大阿哥的感情,却能为他做些别的事儿,也就当做是感谢他一派赤诚了。 于是在嬿婉日复一日的洗脑下,皇后终于向皇上进言,想要收了大阿哥做养子。 皇上疑惑不解,“永璜都十几岁了,你怎么突然想要他做养子了?” 皇后摆出的理由与嬿婉教的如出一辙,“民间有说法是,如是夫妻长久的无子,须得借一借其他福泽深厚的孩子的福气。皇上您看纯妃,您的恩宠并不多,她却能见缝插针生下六阿哥,可见永璜福气不小,是个有兄弟命的。臣妾斗胆,若是借着大阿哥在身边,也许臣妾也能梦想成真呢。” 嫡子一直是皇上心中的隐痛,哪怕旁的孩子再多,那也不是中宫嫡出。永琏的死一直让他深以为憾,因此皇后的提议皇上当真考虑了片刻。 皇后也不催促,她知道皇帝会答应,因为在要嫡子上,她与皇帝心意相通。 果然没多时皇帝就答应了,下令让李玉亲自去将大阿哥的东西搬来长春宫。 “不,还是朕亲自去说吧,纯妃刚生产完,朕怕她心里不痛快。” 皇后笑得很是温婉,“自然,纯妃也是个有福气的人,平时又温顺,必能明白皇上的一番苦心。” 也不知道皇上究竟去说了些什么,总之大阿哥从此正式搬来了长春宫。 而正在接受系统的惩罚的嬿婉,也不由得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终于,终于将大阿哥的命运拐了个弯,他也不必再早逝了吧。 大阿哥在一众皇子中年纪最长,人又小心谨慎,与皇后母慈子孝倒是和睦。 令人意外的是,和敬竟与这个哥哥好的不得了。 每每大阿哥下学,和敬总是缠着他到处去玩。大阿哥也投桃报李,常常带着和敬出去玩耍。 皇上也格外喜欢孩子们的笑闹,也皇后之间更加亲近了。 一是他们有共同的心愿,二是改变过后的皇后不再咄咄逼人,整天板着脸,反而与皇上平常夫妻一般相处起来。 有时皇上来,皇后正在描花样子,见皇上过来也不停手。或者一边做着绣活儿一边与皇上拉家常,竟也让皇上品出些别的意味来。 只要帝后和睦,嬿婉这边就放松许多。她身份低能做的事情太少,站在皇后身后就不一样了,说话一准儿好使。 这也让嬿婉深深见识到了枕头风的威力,并且深以为然,自己绝不能偏听偏信身边人。 一人有一人的局限,只有多听听其他的话语,才能触及到事情的全部。 而大阿哥这边因为皇后的收养,身份生生高出从前许多,如今名分上他既嫡又长,别的阿哥见着他不免忌惮,他的日子也好过了许多。 想当初大阿哥吃都吃不饱,宫女太监并不重视他,见他年纪又小又没亲娘做主,经常敷衍他。若是被人察觉了,宫女太监们还要怪他,私下里便对他更坏。 作为看过末代皇帝的嬿婉来说,她更是明白那些人的势利眼。 一个鸡蛋敢报十两银子,堂堂皇帝被宫女玩儿到不举,宫里的宝贝更不用说,不知道流出去多少… 想到这些嬿婉就忍不住唏嘘,要是能改变这些就好了。要是能平稳过渡,将清王朝变成英国那样的吉祥物会怎么样呢? 中国会不会一直屹立在世界之巅?毕竟嬿婉记得历史老师说过,乾隆朝时期,中国可是世上最富有的。 要是不闭关锁国就好了。 “唔…”系统又是一击重雷。 系统:“不要胡思乱想。” 嬿婉:… 只是想想都不行吗?作为人类天生就会发散思维,哪里的你一个ai能懂得。 不过为了避免系统再次电击,嬿婉迅速将注意力转到了别处,以后再偷偷想不行吗? 话说这里只是一个言灵世界,作为一个爱国分子,嬿婉很难不心痒痒啊。 第38章 曦月病重 自从大阿哥到了长春宫后,反而与嬿婉交流的机会变少了。 虽然嬿婉还是会去天天给大阿哥换药,可是伤口总有好的一天。并且每次大阿哥身边都围着一圈儿人,两人更是不能说些互诉衷肠的话。 只是每一次不小心的触碰和眼神接触,嬿婉都能感受到大阿哥压抑下越发疯长滚烫的情意。 每当想与大阿哥说清楚,又不忍心伤害他的初心。 再等等吧,等大阿哥再大一些。嬿婉总是这样想,到底是心底还存着期盼,还是不忍心,也只有嬿婉说的清楚了。 这天皇后照常唤了齐太医来诊脉,“纯妃都生了六阿哥了,怎么本宫的身子如今调养的这般好,还不见有孕?莫非是年过三十,再难指望了吗?” 齐鲁斟酌着道:“娘娘多虑了,微臣虽给娘娘开了适合您体质的催孕药,可是收效甚微。恕臣斗胆,娘娘是否还服了些别的补身子的药?” 皇后蹙眉看向莲心,莲心会意道:“倒是宫外进奉着鹿茸、山参等等给娘娘补身子,只是这些可都是好东西,难道服不得吗?” 齐鲁叹道:“是药三分毒,虽是好药,但数量过多也非好事,肾脏负担过重,药效难免消减,娘娘不妨放宽心,也许会有作用。” 虽然齐太医没明说,可皇后也听明白了,是自己太心急了。 “罢了,本宫也是病急乱投医了,从此那些都停了,一切都只依你开的方子便是。” 齐鲁恭谨道:“娘娘身子已然恢复康健,只要再多调理一段时日便可。” 皇后点点头,问起了另一件事,“说来也是本宫疏忽,怎么慧贵妃缠绵病榻已久,迟迟不见好转呢?” 齐鲁道,“自从慧贵妃小产,一直郁郁寡欢,再加上慧贵妃本就身子单薄,如今愈发难得好转了。整日里昏昏沉沉,不是哀悼她那死去的孩子,就是咒骂…” 齐太医没再说下去了,明面儿上都知道是素练背着皇后害了慧贵妃的胎,可是私底下旁人怎么会觉得皇后无辜? 只会觉得都是皇后指使的罢了,起码也是皇后有此想法,素练才会有胆子去害人。 皇后心里也明白这些,可她自己也无法接受素练做的一切,更不敢面对慧贵妃。因此只是时常赏些补品药物,自己从未去看过。 诚然她并没有指使素练去她宫里放朱砂,可慧贵妃手上的零陵香确实是她放的。也许慧贵妃是因为朱砂、麝香两厢作用下才会滑胎呢? 皇后犹豫着,总想去见一见慧贵妃,又想着等她再好转一些。 如此一拖,时间也来到了年末。曾经宠冠六宫的慧贵妃,也终于到了人生的末年。 晚安皇后总是睡的不安稳,这天才刚睡过去一个时辰便又醒了,嬿婉少不得要来看看。 自从慧贵妃病重,皇后总是心悸,嬿婉也不能再偷懒了,今儿正好是她值夜。 换了暖炉,嬿婉过来给皇后拍着背,“娘娘又睡不安稳了?奴婢给您点一炉安神香吧。” “不用。”皇后拉住了嬿婉,“本宫梦见慧贵妃死了,嬿婉,你告诉我,慧贵妃还没死对吗?” 嬿婉道:“是还没死,不过已是强弩之末了,娘娘若是惦记,何不去看一眼?” 皇后怔忪着摇头,“若是她怪本宫怎么办?” 嬿婉劝道:“奴婢说句不中听的,慧贵妃已然是不行了,将死之人,还能做些什么呢?您不如去将她的心结打开,也好让她宽心上路,不再惦记着您。” 这话让皇后打了个寒颤,“她若总记着这事儿,会来找本宫问是吗?” 瞧着几乎吓得疯魔的皇后,嬿婉点了点头,“是啊,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若是心里一直惦记着什么事儿,只怕闭眼也不安稳。” 皇后吓得紧闭双眼,额头上沁出薄汗,“别说了,我就是梦见慧贵妃死了之后一直找我要说法,太可怕了。” 嬿婉也不知道如何劝解,她本意是希望皇后去的,不然这个临终送别,可就女主的事儿了。 “娘娘要是害怕,不如奴婢陪您走一趟,咱们悄悄儿的去,谁也不惊动了,说几句话就回来。” 皇后连忙答应,“就是这样,走,咱们去一趟吧,终究是要将心结打开的。” 不多时,嬿婉和皇后穿着深色斗篷,如一阵风一样进了慧贵妃的咸福宫。 好在慧贵妃病着,她的宫人也很警醒,一见长春宫里有人来,立即过来察看。 嬿婉挡在皇后身前,将灯笼抬到自己脸旁,“茉心姐姐,皇后娘娘一直惦记着慧贵妃的身体,这不,连夜找出了一只百年老参,急急忙忙地叫我送来。不知慧贵妃可醒着?我也好进去谢恩。” 茉心打量着嬿婉,心里惊诧不已,她身后那个身影掩藏在斗篷底下,分明像是皇后。 不动声色地接过人参,茉心将嬿婉两人让了进去,“刚巧小主闹了一觉,眼下正醒着呢,你进去吧。” 说罢将两人请了进去,茉心快速关上了房门,并尽责的守在门外。 嬿婉则是将灯笼吹息了,站在门口等人。 皇后摘了斗篷,眼神复杂地向着慧贵妃走去,“曦月,你怎么样了?” 皇后第一次叫慧贵妃的闺名,慧贵妃病的起不来身,闻言只是轻轻的转过头,看向皇后那边,嘴巴一张一启,说着没有温度的话,“娘娘赎罪,嫔妾如今不能给你请安了。” 皇后心头一堵,虽然她也防备着慧贵妃,可两人终究是相伴了多年的,还在潜邸时慧贵妃便依靠着她了。 如今皇后看着慧贵妃消瘦无神的脸,更觉得难受,“素练…我并不知晓她会那样,终究是我对你不住,也长久的没来看你。” 慧贵妃没成想皇后会向她道歉,只是她盼了那样久的孩子,一朝葬送在了素练手里,她没法不怨恨皇后。 可皇上又说皇后是无辜的,慧贵妃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她既不能为孩子报仇,也不能怨恨皇后,叫她越来越苦闷,药也不愿喝,便一日一日消沉了下去。 “罢了,我终究是要去陪我的孩儿的,娘娘,我对你忠心耿耿,到头来竹篮打水。我没办法不恨你,你真的全然无辜吗?我不信,你也不用再解释,只当我跟错了人。我就要死了,多谢你来看我,若你真的有心,就将我给孩儿做的那些衣物一并烧给我,下辈子我不入皇家,但愿能做个贤妻良母,儿女双全。” 皇后再也撑不住,俯在慧贵妃身侧低声哭了起来,“曦月…”却不再说原谅的话了。 自上次凌空遥望皇城,她才明白人生诸多虚妄。哪怕她贵为皇后,也不得不收起良善,在这深宫中斗来斗去。 偶尔一瞬间她也会累,只是旋即会被更大的斗志点满,再次昂扬着与其他女人争斗。 勉强止住了哭声,皇后终究没说出零陵香的事,只顺着慧贵妃道:“抱歉,我终究是害了你,但愿下辈子你能得偿所愿,你所求的,我会尽量满足你。” 听着皇后如此低三下四,慧贵妃面上无悲无喜,只是心底有一块儿在滴血。 见慧贵妃始终没反应,皇后便告辞了,“你好好休养,本宫还奢望着与你共饮呢。” “哼”,慧贵妃冷笑一声。 皇后再也呆不住,转身就走。 身后慧贵妃凄厉地问道:“为什么要纵容底下人害我?为什么?” 皇后飞快地拉着嬿婉走了,因为她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太沉重了。 皇后掐的嬿婉的手都快流血了,她一路疾行,几乎是停不下来。 一口气用尽,终究是腿一软,颓然地倒在地上,眼泪无声滚落。 嬿婉既不同情也不奚落,只是张开斗篷,将皇后护在了里面。 她们都不知道,慧贵妃有孕是她算计的,朱砂丸也是她吩咐放的,只是慧贵妃那么早滑胎,究竟是哪一方的原因就不知道了。 毕竟皇上和太后,也没放过慧贵妃呢。 慧贵妃啊,对不起了,但愿你下辈子不要遇到一个姓许,并且会放炮的男人。 第39章 皇后心事 皇后回去了大病一场,既是风寒,也有心病。对于慧贵妃她有些愧疚,但更多的是后怕。 只是皇后这场病没对外人说,连太医也不让请。好不容易调理好的身体,又开始慢慢衰败。 嬿婉暗中摇头,渡人难自渡,皇后自己想不开,旁人怎么劝也无用。 这两日像是赶场子似的,如懿去看了慧贵妃,皇上也去了一趟。接着借这个由头,不仅提了慧贵妃为皇贵妃,连如懿纯妃等人也一并生了一等。 然而皇贵妃的头衔就犹如催命符,不过两日慧贵妃就彻底薨逝了。 皇上伤心不已,亲自写释文不说,还封谥号为“慧贤”,惹得旁人艳羡。 嬿婉不知道如懿和慧贵妃说过些什么,只是看着如懿转动着手腕上的莲花镯发呆,就知道先前费心思将慧贵妃镯子里的零陵香取出来,没有白费功夫。 在慧贤皇贵妃的祭礼上,皇后真心实意地上了炷香。回头见如懿转动着手腕上的莲花镯沉思,开口道:“娴贵妃手上的镯子原本与慧贤皇贵妃的是一对,还是本宫赏的吧?” 如懿猛的回神,见是皇后在问,立刻回道:“是,这是嫔妾入宝亲王府时,娘娘亲自赐予嫔妾与慧贤皇贵妃的。” 皇后点点头,一脸伤感,“你将这镯子给了慧贤皇贵妃吧,原本就是一对儿,如今慧贤去了,将你这个取下来给了她,也当做是你们姐妹一场的心意。” 如懿怔愣着,有些不情愿,只是碍于人多,便亲自取下镯子,放进了慧贤的棺椁。 皇后松了一口气,如懿则是蹙着眉放不开了。 证物一去,她该如何向皇上揭发皇后呢? 皇后则是没管那么多,慧贤一事已给了她教训。如今让如懿将镯子取下,也算是一种补偿吧。 更不用说如懿年纪也不小了,这么多年也不一定有孕,有孕也不一定能生下平安的皇子。 只是皇后越来越忧思过虑了,时而妒忌于皇上将“贤”字给了慧贵妃做谥号,时而伤感于慧贵妃早逝,时而又怨恨娴妃,总是没一刻消停。 嬿婉也越来越难捕捉皇后心意,有时候嬿婉甚至会想,究竟是剧情的影响了皇后,还是说香山一行,只是皇后的回光返照? 她的精神状态简直是在两个极端横跳,有时候愁的吃不下饭,有时候又心宽到万事不计较。 不过嬿婉也不在乎,因为皇后再难伺候,她还是在乎这张脸的,因此对嬿婉总算比较和气。 皇帝在慧贤死后,很快就生出了疥疮。嬿婉不禁抱着瓜子儿和系统看戏。 “哎,你这神通广大,请问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都改变了慧贤的一些事情,她还是会怨恨皇上,进而算计他得这个病呢?” 系统:“他命中有此劫,躲不开的。” “啧啧,真是可怜。”嬿婉吐出瓜子皮儿,接下来,她就不打算参与了。 因为按照剧情,皇后会亲自去服侍皇帝直到痊愈。自己是不用跟去的,这种帝后情深的戏码,皇后无论如何也不让神似娴妃的自己去凑热闹。 因此嬿婉打算给自己放个假,也许回来的时候皇后已经怀上永琮了呢? 因此再一次给皇后做脸的时候,嬿婉适时露出了凝重的表情,似乎欲言又止。 她表现的这么明显,皇后自然注意到了,还以为自己脸出什么毛病了呢。 “嬿婉,你有何事为难?” 嬿婉诚惶诚恐,一脸纠结道:“娘娘恕罪,奴婢是想着娘娘最近辛苦,想再做一贴好脂膏给娘娘,只有一味材料,怎么也用不好,因此心里着急,脸上便带了出来。” 皇后这才松了口气,不是自己的脸出了问题才好,“什么材料 叫你如此为难?” “倒也不是材料多难得,只是奴婢想为娘娘配的膏脂叫做‘神仙玉女粉’,这相传是则天女皇所用过的,敷面后可使肌肤光泽、面色红润。只是火候奴婢总是把握不好,听说以前有位太医倒是做出来过,只是后来这太医离了宫,从此再也没那样的好药了。” 皇后沉吟了一会儿,“你是说温太医?” 嬿婉一脸无辜,“好像听宫女说就是这个呢。” 皇后考虑了一会儿,“罢了,本宫这段时间为着皇上的身体担心,容颜未免憔悴,你拿着本宫的谕旨去富察府,就说我让你去看夫人了。再让富察府的人带你找温太医,务必要学会此方,如若不能,叫他配好了你拿回来就是。” 皇后此举既能将嬿婉支开,又能得到神仙玉女粉,因此越想越觉得可行。 “差事若办得好,本宫必不会亏待你,去吧,早做准备。” “是。”嬿婉答的很恭敬,实际上心里已经乐开花了。 甄嬛传、如懿传的电视剧一脉相承,没想到剧情也有传承作用。这不,马上可以见到温太医啦。 正要离开,皇后又叫道:“还有三公主,一并带去富察府,宫中近来人人自危,万一过了病气就不好了。只是面上不要说,就说公主思念外祖,总归公主不用像阿哥那样学那么多课。” 嬿婉点头应是,皇后接着道:“再叫大阿哥送你们去,差点将他忘了,本宫到底收养他一场,别让人觉得本宫厚此薄彼。纯妃对他好,本宫还要更好方显出贤德。” 嬿婉内心有些雀跃,又可以带他们出宫玩了? 只是面上不敢露出兴奋的神情,毕竟皇帝还病着呢。 于是嬿婉恭恭敬敬地将皇后的要求一并答应了下来,然后带着皇后的谕旨出宫了。 因为皇上病着,所有一行人走的很是低调。 嬿婉照例一顶青顶小车,摇摇晃晃跟在三公主后面。 大阿哥则依旧骑着马,时不时回头张望一眼。明面上说是担心和敬的安全,实际上每一眼都落在嬿婉身上。 嬿婉假装没看见,只透着薄纱窗张望着京城繁华的街景。 这可跟后世逛古城街很不一样,这里虽是言灵世界,那也是真实参照了年代的。 因此落在嬿婉眼里,每一处都十分惊奇。 大阿哥心里无比满足,他知道这是嬿婉的意见。包括上次香山之行,以及收做皇后养子,皆是嬿婉在背后出力。 想到师傅说他如今颇有见地,大阿哥忍不住唇角上扬,心情愉悦。 嬿婉啊嬿婉,你在为我使力,我也同样在为你努力呢! 第40章 温大夫 一行人到了富察府,富察老夫人和傅恒出来迎接。 嬿婉心里激动的不得了,那部剧里的傅恒可是很帅的,不知道这里怎么样? 怀着忐忑的心情,嬿婉下了轿,浩浩荡荡的随侍人员,颇有种现场豪华版黛玉进贾府的架势。只是三公主身份更加高贵,富察府也更加重视。 外祖母和舅舅不仅亲自迎接,还大开中门,排场摆的足足的。 比走侧门进贾府的待遇那可是高出了不止一点儿。 嬿婉这才对曹公笔下的富贵生活,有了点儿切身的感受。毕竟之前在宫中她是卑微的奴婢,可是随侍公主回母家,她就是客人了。虽然还不是主子,可富察府的人明显客气多了。 嬿婉因为是皇后身边的一等,得以站在三公主身边,自然近距离看到了傅恒。 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嬿婉就迅速低下了头。 一般般啊,没有想象中的帅气。不过确实高大威猛,颇为有气势。想想也是,历史上的傅恒深受乾隆信任,不仅是个文官,打仗也颇有建树。曾指挥平准噶尔、大金川、缅甸战役,最后在征战缅甸回来后死去。 生荣死哀,说的就是这样了。这样的人才,实在不该强行给他加些情情爱爱,他的名声也不该是女主口中那样轻描淡写。 撇开这些杂乱的思绪,嬿婉正式和三公主住进了富察府。 富察夫人给三公主安排的地方是春和园,那是皇上钦赐的园子,从前怡亲王住过的,也是生怕委屈了这位外孙女儿。 春和园还毗邻着圆明园,三公主更是高兴不已。只是皇上到底还病着,她也不能露出太欢欣雀跃的神情来。 整日里带着仆从们逛园子,抓鸟、捕鱼、摘花做脂粉…总没一刻清闲。 三公主本就性子活泼,上次跟皇后去过香山后更是释放了天性,压抑了一段时间,这次玩儿的更加放肆。 富察夫人少不得要天天跟着,虽然累,但也享受着天伦之乐。 嬿婉刚开始新鲜了几天就受不了了,三公主还是个小孩子,精力旺盛的不得了,她可跟不上了。 因此偷了一天懒后,嬿婉这才来找富察夫人辞行,“秉福晋,奴婢此次前来是带着皇后娘娘的口谕,如今娘娘衣不解带日日照顾皇上,难免容颜憔悴些,因此叫奴婢出宫去寻昔日的温实初温太医,希冀从他那里学到神仙玉女粉的调配。奴婢怕公主刚来不习惯,已是耽误了一些时日了,如今公主既已习惯,奴婢也该去为皇后娘娘的事情奔走了。” 富察夫人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听嬿婉说罢这才道:“你思虑的很是周全,如今公主这边已无碍了,你去忙皇后的事儿去吧,只是你知道温太医在哪儿吗?” 这我怎么知道?不过嬿婉心里吐槽归吐槽,面上还是恭敬道:“奴婢不知,但奴婢会去打听,不遗余力为娘娘办好这事儿。” 富察夫人轻笑几声,“你这婢子虽一心为皇后办事,头脑却不太清醒,皇后之所以要你来富察府,便是要我们帮忙,有傅恒在,找个把人不是难事,你且等着吧,明日一早我叫傅恒送你过去。” 嬿婉心里狂喜,这就是扯虎皮拉大旗啊,傅恒可是一品大臣,将来的忠勇一等公,现在要送她一个宫女?虽然是为了皇后,可是嬿婉小小的虚荣心还是被填的满满的。 “是,奴婢愚钝了,多谢福晋指点。” 第二日一早,嬿婉早早的被人叫醒。虽然为皇后办事不必躲躲藏藏,可终究只是为了找一个美容方子。劳师动众未免被人诟病,因此去的只有嬿婉一人。 等傅恒下朝回来,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就带着嬿婉出发了。 他赶着一辆轻便的马车,虽然看起来不起眼,可是嬿婉一坐进去就感受到了不同。 这马车居然是经过了减震处理的,且里面铺着柔软的垫子,哪怕傅恒车赶得快,嬿婉也没感受到多少颠簸。 尤其是她现在志得意满,更加感受不到不适。 傅恒亲自赶车哎,都不知道皇后有没有过这待遇。 马车一路奔驰,最终在一处山清水秀的僻静小院儿前停住。 “吁…”傅恒翻身下马,给一个宫女赶车,他脸上没有丝毫不悦,淡然自若,不会让人感到惶恐。 要不怎么人家升官发财呢,这多会做人啊。 傅恒一手拉着嬿婉下了车,并嘱咐道:“我先去与他家门子说一声,你好生在此学艺,学好了便叫门子去府上送信,到时自有人来接你。” “是。”嬿婉按耐住激动的心情。这傅恒还是挺有人格魅力的嘛,虽然长得不算英俊,可也不丑啊。言语间令人觉得亲近,可举止行动间又彰显着矜贵有礼。 是内在大过外在的人啊。 嬿婉眼睛亮晶晶的,傅恒和门子说了几句话,随即递出了拜贴,就招呼嬿婉过来了。 “你去吧,好生学学,切莫辜负了你主子一番心血。” “是。”嬿婉再次答道。 傅恒见着没什么纰漏了,将马车解下来,独自骑着高头大马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嬿婉激动的心情还未平静,倒不是为了傅恒,而是为了即将要见到的人,温太医。 那可是温文尔雅、体贴入微的温太医啊,也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 这座院子从外面看不出奇特,只知道是依山而建。门子领她进去,刚过一道门便要拾级而上,走了大约一百米,才看到豁然开朗的平地。 这里高低错落着几间房,环境清幽,花鸟环伺,颇有世外高人的感觉。 嬿婉走过去,有几个装束一样的少年正在晒药,还有几个捧着书正在背着。 嬿婉仔细去听,却发现是些什么医理、药理之类的。 院子中间放着一张太师椅,一个年级颇大的人正闭着眼晒太阳。 时不时指点一句,“错了,重来。” 那被点到的少年面色惊愕,不禁挠头抓耳,“师傅,究竟是哪里错了,求您给学生个指点吧,否则又要从头背一遍了。” 那人冷哼一声,不答应。少年只好苦着脸重新开始背。 嬿婉怀着忐忑的心情过去问好,“先生好,我叫魏嬿婉,是傅恒大人推荐来找您学艺的,您是…温大夫吗?” 温实初缓缓睁眼,将嬿婉打量了一道,“那里来的?” 嬿婉不知怎么听懂了,点点头,“是,为了主子。” 温实初叹了一口气,“我已出来许多年了,何苦还要找我?” 嬿婉也很羞愧,她只想着出宫,倒给他带来苦恼了。 “麻烦大人了,我只学神仙玉女粉,其他一概不知。” 温实初摆摆手,“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童儿,你给这位姑娘一本《本草》,教她认些草药再说。” 嬿婉刚想拒绝,她只是学一个药方,不用学一本《本草》吧。 可看着温实初严肃的面孔,嬿婉不得不答应下来,“是,多谢…师傅。” 温实初摇摇头,“我不是你师傅,我只是还人情罢了,叫我大夫就是了。” 嬿婉忙点头,“是,温大夫。” 说罢嬿婉捧着书也学那些少年一样,找了块儿石头做下背书。 这时系统忽然道:“解锁温实初支线,奖励:过目不忘。” ?! 嬿婉没成想,系统还有做人的时候,过目不忘,那岂不是学的飞快? 第41章 脂粉 很快嬿婉就发现过目不忘技能并不是那么好用的,它只能死板的让嬿婉记下东西,并不能灵活应用。 比如说刚翻过一页,有图片有解释,可你叫嬿婉去野外找到相对应的草药的话,那只能说,这草药长得不标准啊,跟画本里不一样。 于是嬿婉不敢说自己看过一遍全记下了,照着其他学徒的进度,一点一点儿在温实初面前背书。 背一点儿,温实初就指点一点儿,慢慢得嬿婉竟也能掌握一些基础的知识了! 就这样过去了一个月,嬿婉终于能有勇气在温实初面前背出一整本《本草》。 听到嬿婉背完,温实初才略微笑了笑,指着她对其他弟子说,“《本草》一共十六部,五十二卷,共一百九十多万字,如今你们能听的出来她背的是哪一卷吗?” 嬿婉睁着双眼不敢相信,她还以为自己背的是整部《本草》呢,竟然这么多内容吗? 弟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才有一个弟子犹犹豫豫道:“回师傅,嬿婉姑娘背的,似乎不是《本草》。” 温实初笑着问道:“哦?不是《本草》,那是什么呢?” 那弟子硬着头皮回道:“是师傅您老人家自己编写的入门本草经。” 温实初畅意一笑,“不错,你什么时候听出来的?” 那弟子见温实初并没有怪罪,便松了口气,大胆道:“第三天我就听出来了,前面的内容和《本草》差不多,可越往后,越只有一些常见的草药录入,我就知道那不是了,只是我不敢说。可是后面我越听越不对。比如说川芎、姜黄、当归、益母草、红花等都是活血的,嬿婉却背作固血;生地黄、熟地黄、天冬、麦冬、人参等等,明明是健脾益气、补血生精固本的好药,嬿婉却背作舒经活络,全是相反的。弟子惊讶之下去翻她的书,发现除了前几章,剩下的都是瞎编乱造,误导人的。” 温实初见弟子小心翼翼,明明纠结却又不敢说,心里也有几分安慰,“大胆明言,这是你的好处,学医也是如此,尽信书不如无书,若是察觉到不对的地方一定要尽早处理,不能等错处铸成,悔之晚矣。” 众弟子听教,连忙站成一排听训。 嬿婉只是吓出了一身冷汗,温太医什么时候这么会算计人了,他是不满自己打搅了他的生活才乱教一通的吗? 还好他“良心发现”,不然自己可要害人了。 温实初接着道:“其余弟子也不用不忿,但凡是学过《本草》的人,我相信你们也能听出来,只是你们不说,并不算是多大的错处,小心无大错。能仗义执言指出错处,是大善;谨慎行事,三思后行能保全自己,是小善,大善小善无高低之分,只看你们日后能去何处使力。胆大直言的不要去高门大户,顾全自己的也别去寒门,各有各的用处。只有一点,务必学个十成十才可出师,否则真是害人害己。” 一番话既夸奖了那个小弟子,又顾及了其他弟子的颜面。滴水不漏,真不愧是跟过甄嬛战队的人。 嬿婉默默在心里给温实初竖起了大拇指,他可真是越活越精啊。 说罢向嬿婉招招手,嬿婉赶紧过来老老实实推着他的轮椅去了他房中。 早先温实初去给眉姐姐守陵,落下一身伤病,随着年月日长,他的腿也湿寒无比,站不起来了。 非是他医术不精,而是他自己不愿意治,只有腿上的疼,才能抚平心里的疼。 自从静和公主出嫁后,他就离开了京城,在城郊买了一栋院子,开启了教授医术的医馆。 嬿婉此时更加不敢小看他,只老老实实将他送进了房间。 温实初房间布置的很淡雅,有一股子药香味儿。 进了屋,温实初指着多宝阁的一个方向道:“那儿有个盒子,你自己取下来拿了药方。” 嬿婉听话的取下一个盒子,再找神仙玉女粉的药方时看见底下压着的,还有什么玉红膏、三白汤、玉容散、莹肌如玉散等等,一大叠的药方,似乎每一张都很难得。 惊叹了一会儿,嬿婉将其他的放了回去,只拿了神仙玉女粉的药方出来。 “温大夫,我拿出来了。” 温实初接下她递过来的药方,颇为怀念道:“当初我也配出来过,颇有成效。不过这些方子自来有之,你去找太医配,不比找我来的快吗?太医院什么东西没有?” 嬿婉道:“不瞒您说,太医院的确应有尽有,只是各为其主,谁又能说清对方一心只为自己办事呢?若没得可靠的大夫,什么时候被人害了都不知道。” 温实初道:“姑娘说话也太大胆了些,你敢说,就没想想别人听不听得?” “左右这里也只有我与您二人,此话绝传不出去,何况您若是一无所知,何必教导弟子小心谨慎呢?所以我才大胆一言,这原本也没什么。” 温实初笑了,“或许吧,不提那些了,你再推我去药房,我只示范一次,能不能记下就是你的本事了。” 嬿婉忙点头,“您只管教,我自个儿学。” 还好有系统奖励的过目不忘,否则还真不敢夸下海口。 “采五月初五益母草全草,不能带士。晒干后捣成细粉过筛,然后加面粉和水,调好后,捏成如鸡蛋大药团,再晒干。用黄泥做1个炉子,四旁开窍,上下放木炭,药团放中间。大火烧一顿饭时间后,改用文火再烧一昼夜,取出凉透,细研,过筛,放入干燥的瓷皿中。用时加十分之一的滑石粉,百分之一的胭脂,调匀,研细,沐浴或洗面、洗手时,用药末擦洗。” 温实初一边说,一边手指翻飞,虽坐着轮椅却灵活的很,无论是细妍、过筛还是烧火等等,都做的细致而又不失观赏性。 怪不得宝玉喜欢看姐妹们做胭脂呢,真的是很有趣味。 两个时辰后,温实初擦了擦额头的薄汗,终于停下了手,“试试,成了。” 嬿婉跃跃欲试,将已装到胭脂盒里的玉女粉挖了一点儿擦在手背,清透润泽,还带有一点点白嫩的光彩,这不就是古代养肤版素颜霜吗? 再凑到鼻尖一闻,带着点的脂粉香,微不可闻,不过效果很是不错。 “温大夫,成了,这可真好,怪不得我家主子惦记呢。” 温实初冷哼一声,“也不知道谁与你主子提起的,我已是许久不做这些女人用的玩意儿了。” 嬿婉心虚地背过身去,还能有谁,就是她自己呗。 温实初嘱咐道:“这些材料不难得,炮制也简单,只是一定要慎之又慎,好好把握火候。多一份则失了药效,少一分,药效又不能出来。所以你得好好学到能够出师才算完,另外你那主子金贵,你若是用这些材料,她未免轻视,你再加些人参、雪莲进去,她必定珍而重之了。” 不愧是前太医啊,嬿婉听得一愣一愣的。 温实初接着道:“我教的只是最简单的,你还可往里加些温和的花香,更添效果。” 嬿婉呆呆问道:“那得加什么样的花呢?” 想到嬿婉背的那本乱七八糟的医书,温实初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了几声,“莲花吧,现下正是夏天,莲花又清香独特,用它辅之,应该不错。” 嬿婉将此记下了,从此在热火朝天的夏日里闷头做粉。 这跟之前调制胭脂和面膜不一样,涉及到医药和基础知识时,嬿婉做来还不是那么容易。 更何况理论与实践是有很大距离的,因此嬿婉如此这般又学了一个月。 整日埋头苦学,人都快在药房里蒸发了。 第42章 情断 直到在温太医这里迈过了八月,快到中秋时节时,嬿婉终于做出了完美的神仙玉女粉。 不仅护肤有奇效,且含着淡淡的荷香。抹在脸上肌肤更加光亮不说,还有美白的功效。 先前送去富察府的一盒儿收效很不错,连用惯好东西的富察老夫人都称赞不已。 嬿婉总算放松下来,眼看着离别在即了。 明明是在这偏僻的山中劳累了几个月,但嬿婉居然觉得很是不舍。 细细想来,大概是因为这段时间她极度放松的缘故。有目标不至于无聊,又不用操心宫斗和系统,除了没有网络,自在的和现代没什么分别。 嬿婉没什么好送给温实初的,然而人家毕竟教过她,也算是半师了。 思前想后,嬿婉跟系统软磨硬泡,终于要来了一份海国图志。 这东西现在按理说不该出现的,可温实初那么谨慎的人,想来也不会流传出去,拿给他只是为了让他在山中不那么无聊。 虽然教导弟子整天忙忙碌碌的,可她还是看得出来温实初精神很是空虚。 大概是自己失了所爱,孩子也不在身边吧。自身还成了残疾,若是再没点儿精神寄托,真怕他从此意志消沉下去。 偷偷将图放到了温实初的桌案上,嬿婉终于放心下来。 这时突然有个弟子跑了过来,“嬿婉姑娘,门口有人找你。” “谁啊,是来接我回去的吗?” 那弟子想了想,“不知道,看着年纪挺小的,不像上次送你来的那个。” 嬿婉想了想,那就是大阿哥?还是富察府的小厮? 这样想着,嬿婉和温实初说了一声,赶紧往门口跑去。 “大…大少爷?”嬿婉机智的改口。 永璜看到嬿婉旁边还有别人,也立即收起神色。 “我来看看你做的怎么样了?” “还行。”嬿婉这段时间放松多了,言语间也没那么多忌讳。 两人甫一见面,都还有几分激动。永璜将准备好的见礼交给了那弟子,“听说你家先生不喜欢见生人,我就不上去拜见了。只是我有些话要交待嬿婉,得出去一段时间,烦请你给先生说一声。” 那弟子见还有自己的赏钱,顿时高兴的合不拢嘴,“去吧去吧,我就说嬿婉带你采药去了,师傅不会说什么的。” 永璜诧异地望向嬿婉,嬿婉噗嗤一笑,“麻烦你啦,回来有空的话,给你带好吃的。” 那弟子欢欢喜喜的走了,嬿婉和永璜对视一眼,也并肩往山林里走去。 这里地处偏僻,只有一处山林还算是有得玩耍。 永璜是骑着马来的,他一把将嬿婉推了上去,自己也跨步上马,稳稳的将嬿婉抱在怀里。 脸上滚烫的红晕被山风吹散,特属于少男少女的欢声笑语响彻林间。 温实初在山顶远远地看着那一匹白马驮着一双璧人远去,也不禁带出了唇边的笑意。 一路狂奔至山野交接处才停下来,这里有一条小溪顺着山林川流而下,撞击着错落的岩石,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永璜和嬿婉下了马,马儿自去溪边饮水。 秋老虎的余威扔在,嬿婉捧了温凉的溪水浇在脸上,那股子燥热的气息才稍微下去。 永璜一脚踏进了水里,流淌的水如同他的情意,奔流不绝。 嬿婉一无所觉,她天生好皮肤,又天天用着这些滋养的药品,养的一身白瓷般透亮的皮囊。 晶莹的水珠挂在光洁的脸蛋上将落未落,永璜心里一热,不知怎的,竟想用唇将之吮去。 这么想,他也这么做了。 等他回过神来,他带着热气的唇已经贴上了嬿婉的脸颊。 嬿婉惊愕的愣住了,见嬿婉并不厌恶,永璜大胆的转过身,将唇印上了嬿婉的唇。 嬿婉大脑一片轰鸣,一时间忘了反抗。 永璜生涩而又坚定,细细咂磨着这个吻。他身上有着淡雅的檀香和极其浓烈的热情,微闭的双眼有着被掩盖下的疯狂。 嬿婉没有闭眼,也忘了回应。永璜笨拙的撬开嬿婉的唇,将所有过去压抑的感情宣泄出去。 “嘶~” 也许是马儿看不下去了,嘶吼一声提醒着意乱情迷的两个少年人。 嬿婉首先回过神来,一把拉开了永璜,永璜第一次毫不掩饰的直视着嬿婉,炙热的眼神仿佛要将她融化。 他轻轻抚摸着嬿婉红肿的嘴唇,眼里还有未完的欲望。只是他再次压抑了,“对不起嬿婉,是我冒犯了你。” 嬿婉呼吸急促,她不敢回应这种感情,怎么办?她似乎越来越不舍了。 永璜只当嬿婉不言语是在害羞,他温柔的抱住嬿婉,像是什么珍贵的宝贝一般,“嬿婉,回去后我就向皇额娘提起,我想让你嫁给我,从此一生一世一双人,好吗?” 他问的那么认真,嬿婉反而不敢回应。 他那么认真,认真到嬿婉几乎脱口而出答应。 可是理智告诉嬿婉,这个剧情里永璜的福晋并不是她,而且很快他就要被赐婚了。 可是感情告诉嬿婉,她想答应,她不是已经改变了设定,将永璜变成了皇后养子吗?那么她去做永璜的妻子有何不可呢? 嬿婉几乎要答应了,系统及时制止:“不可以。” “为什么?”嬿婉不解,“永璜已经改变了,为什么我不能呢?” 系统冷冷道:“因为你不是‘嬿婉’,你只是来做任务的。永璜只是小角色,你改不改他于大方向无碍。可是你要是将令妃的存在直接抹去,那么这个世界就会溃散,你别说嫁给永璜了,他会永永远远消失在这个世上。” “什么?”嬿婉无法接受,“怎么会这样?” 系统:“你看。” 忽的一下,嬿婉置身一片黑暗之中。 “你看。”系统给她放出一段画面,上面是形形色色的人在听、看、读如懿传这个故事,而魏嬿婉无可替代,是其中的核心人物。 接着画面又一转,永璜出现在一片山林之中,他保持着拥抱的动作,只是对面没有嬿婉。风在吹,水在流,只是他毫无动静。 接着嬿婉发出惊呼,永璜竟然从脚开始消失,像是在被谁擦除一般。 嬿婉扑过去,却只是从画面当中穿了过去,“不要!系统,不要让他消失,求求你了,他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生活,他是活生生的一个人啊。” 永璜的消失停止在半腰处,嬿婉保持着摔倒的姿势,泣不成声。 “为什么要让他消失呢?” 系统:“因为他影响了你,只能打消重塑,不让他再影响剧情发展。” 嬿婉心痛到难以自制,质问道:“他不是单薄的纸片人,他是活生生的人啊!” 系统:“对你来说,对这个世界来说,他是活生生的人,对我来说只是一段不听话的数据,删掉重传就好。” 嬿婉擦掉眼泪,忍下那股悲愤,“不,不要删掉他,我会听话的,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他影响剧情,我求你了。” 系统道:“只给你一次机会,如果永璜不能顺利娶妻并离开皇宫,我就会删掉他。” 嬿婉睁着通红的眼问道:“不是说我有一次改变他人命运的机会吗?现在我想好了,我将这个机会给永璜,我不能回报他的感情,起码不能让他早逝。” 系统:“你确定?也许你用掉的是后期一次救命的机会。” 嬿婉坚持道:“我确定。” “好,奖励收回,惩罚继续。” 系统说完,嬿婉再次回到溪边。意识回身,嬿婉痛到一头栽倒在了水里。 永璜重新拥有了完整的身体,见嬿婉一脸痛苦的蜷缩着,不知所措。 “你怎么了?我去找大夫。” “不用”,嬿婉吃力道:“不要去,半个时辰过后我就会好。” 永璜不信,还要去找大夫,嬿婉死死的拉住了他,“不要去,陪陪我,这是我老毛病了,无缘无故身痛,连太医都没办法,温大夫也不会有更好的办法。” 永璜急道:“怎么会没有办法呢,你如此痛苦,我却无能为力。” 嬿婉虚弱的笑道:“没事,死不了人的,一会儿就好了。” 永璜拗不过嬿婉,只好将她抱在怀里,不停地呵护备至。 借着身痛,嬿婉尽情的发泄着眼泪。 半时辰后,日落西山,夕阳的碎金仿佛被打碎后撒进了林间,静谧美好。 嬿婉从永璜怀里缓缓坐起,情绪已经稳定了。她收起温柔的声线,冷声道:“大阿哥,奴婢不能答应你。” 永璜诧异道:“为什么?”随即猜想道:“如果是这怪病,我不介意。” “不是的,”嬿婉打断他,生怕说慢一秒就会犹豫,“你知道当初我为何会被纯妃赶走吗?” 永璜想到当初纯妃说的那个理由,有些不相信:“宫里的妃子大多口是心非,心里想一套做一套,她说你勾引皇阿玛,我却是不信,我只相信我眼中的你。” 嬿婉一感动,眼泪差点再次掉落,她稳了稳情绪道:“她只说对了一半,并不是我勾引皇上,而是皇上瞧中了我长得像娴妃。” 嬿婉骤然点破,永璜这才恍然大悟,“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嬿婉道:“是啊,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能决定自己长什么样子。只是纯妃纯善,她倒没看出来,反而被愉妃深深忌惮。当时娴贵妃正在冷宫,愉妃怕皇上有了新的代替,会真的将娴贵妃抛之脑后,这才会对纯妃进言,让她将我打发的远远的。” 永璜满脸怒色,嬿婉继续道:“后来我在花房呆了一段时间,然后慎嫔发现了我,将我荐给了皇后,你知道皇后为何要收留我吗?” 永璜逃避着,不想去触碰答案,嬿婉却一字一句将他的幻想打破,“因为皇后留着我,原本就是要对付娴妃的。她断然不会允许我嫁给你,若你有这念头,只怕你我又会陷入新的泥淖中。” 永璜痛苦的摇着头,“你别说了,我不想听。” 嬿婉抬头望天,将眼中湿意逼了回去,继续道:“阿哥不想听,我也得说,让皇后收养你,是我的主意。我只想让你好过一点,有了皇后做嫡母,又有富察府做后盾,大阿哥,你的将来不会太难过。” 永璜抬头,眼里通红,痛苦而又决绝道:“谁要你为我打算了,我不要你对我好,你还不如像那些宫女太监一样,打我骂我欺负我,不要给我任何希望。若是我从未感受过你的善意,也许今天也能好过一点。” 嬿婉闭上了眼,汹涌的泪水忍也忍不住,“对不起。” “我不用你对不起,我只要你爱我。”永璜疯狂的踢打着溪水草木,半晌才冷静下来。 他跪在冰冷的溪水中,那不间断的凉意终于带走了他的躁动。 永璜艰难的挪到嬿婉身边,贪婪地拥抱着她,“对不起,是我无能为力。” 嬿婉不语,两人起码彼时彼刻还依靠在一起,汲取着对方身上那一点点暖意。 第43章 再度有孕 中秋未过,嬿婉已回到了富察府。三公主再依依不舍也得离去,与富察老夫人相对泪眼,祖孙两个不免又哭了一场。 嬿婉心里不复往日的轻松,只是沉沉的想着大阿哥的事儿。那天两人沉默着离去,虽没说什么,但也知道该断了念头。 回到宫中之后,嬿婉的神仙玉女粉自然叫皇后爱不释手,赏赐了嬿婉许多的好东西。大阿哥那边则是愈加用功了,常常夜里点灯夜读,或是在校场与侍卫练武,勤奋到连皇上也刮目相看。 才回来半个多月,皇后已然传出了好消息。 六宫震不震惊另说,嬿婉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皇后有孕身子不便,那她很快就要将自己推到台前了。自此嬿婉不再消沉,一心应付接下来会发生的场面。并非是她凉薄,而是理智,自己如今还是一个奴婢,如果做不了主子,那自己永远也护不住想要护住的人。 曲线救国,也许说的就是如此吧。更何况,她还有更大的野望。 这天齐太医正在诊平安脉,眉宇间却有化不开的忧愁。 嬿婉不解,皇后的身体已然康健了不少,难道这次皇嗣又有问题吗? 齐太医脸色沉重,连带着皇后也忧心忡忡,“齐太医,你只管明说,我这孩子是不是有不妥?” 齐太医道:“敢问娘娘,是否服用过催孕之药?” 皇后面上不大自然,“这些年坐胎药何止喝了一副?有什么问题。” 齐太医终究是长叹一声,“恕微臣直言,娘娘如今已经三十五岁了,但保养的还算康健,温和的坐胎药喝着,迟早会有好消息,可是以微臣来看,娘娘必是心急了,喝了些虎狼之药,可是?” 皇后有些尴尬,却还是道:“这药有什么问题?那是慎官女子进献的,她怀胎将近六个月了,本宫服用就不行吗?” 齐太医再次叹气,“娘娘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慎官女子也是服用了药性过猛的药物强行催孕的,就算有玫嫔娘娘常常给她灌补药,恐怕也难生下来。” 皇后这才后怕,她都三十五岁了,有孕不容易,若是此次滑胎伤了身体,只怕以后更难指望了。 “齐太医,慎官女子的胎都六个月了,再多保一个月那孩子就能活,难道本宫不可以吗?” 齐太医十分为难,他知道皇后的指望,且皇上、富察府都给他施过压,要他务必保皇后平安生产。可皇后并不是个听话的病人,她自己病急乱投医,别人说什么有效她就要试一试,如今出了事,叫他怎么补救? 不过心里虽然这么想,但齐太医面上没有表露太多,只说:“娘娘放心,有微臣在,必定尽力为皇后娘娘安胎,只是您...是药三分毒,可千万别乱服了药,损伤了皇子。” 皇后原本还有些不高兴,一听这话立马转变过来,“你是说,本宫此次孕育的是皇子?” 齐太医恭敬道,“十有八九。” 皇后大喜过望,“莲心,赏。” 齐太医不敢受赏,只是道:“微臣必当竭尽全力,只是请娘娘放宽心,不要多思忧虑,微臣会烧艾为娘娘保胎。” 皇后不可置信,“烧艾?本宫竟到了这种地步?” 齐太医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皇后只觉得心惊,她辛苦得来的孩子竟如此脆弱?半晌,她才回过神来,“罢了,你去回了皇上吧。实话实说,只是本宫从未服用过催孕之药,不过是年纪大了,又操劳宫室才会胎象孱弱,你明白了吗?” 齐太医道,“是,微臣明白。”这后宫中不会说话的人都已经死了,齐太医做到如今的位置,也不是白得来的。 皇后颓然地靠在靠背上,丝毫不敢放松自己,想了想,她将人都支走了,只剩下嬿婉一人。 “你可知,本宫单独留下你做什么?”皇后冰冷的声线传来,嬿婉都能感受到她的不甘心和纠结。 嬿婉道:“还请皇后娘娘明示,但凡是娘娘吩咐的,奴婢定不推辞。” 皇后道:“你还知不知道阿箬推荐你给本宫做什么?” 嬿婉道:“回娘娘,当年慎官女子将奴婢举荐给娘娘之时,只叫奴婢好生办事,多听娘娘的差遣,若有造化,可千万别忘了她。” 想到阿箬,皇后不免动气,她原本以养的身子康健,要不是她进献的药方,自己也不会催孕。 “哦?她说你有什么造化?” 嬿婉斟酌道:“奴婢不知,当初也并未挑明,但奴婢想着,她应是希望奴婢能够深得娘娘信任,继而做她在皇后娘娘身边的眼珠子、传声筒。” 皇后冷哼一声,“你倒是想简单了,我告诉你,你有那样一张脸,注定不会在后宫中平静。你与娴妃有三分相似,却更年轻更柔婉更有风情,本宫留着你,是想让你做皇上的嫔妃,将来好襄助本宫,就如同当年的慧贤一样,你可愿意?” 嬿婉平静道:“奴婢只是下人,不敢有野望,皇后娘娘叫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去做什么。” 皇后有些嫉妒,又有些愤恨,“那若本宫要你死呢?” 嬿婉直起上半身,拿起桌上小小的水果刀就对着心脏插了下去,“仅以此身躯,报皇后娘娘知遇之恩。” 皇后吓了一跳,她没想到嬿婉如此果决,忙叫她起身,“快来人,去请太医。” 嬿婉忍着疼缓缓坐起,“奴婢从前在花房过着食不果腹的苦日子,常常受到欺负,若不是有人将奴婢进献给娘娘,只怕会更加难过,所以娘娘的知遇之恩于奴婢来说如同再造,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做背弃娘娘的事的。二则,奴婢与娘娘有共同厌恶之人,必不会生出二心。” 皇后纳罕道:“你是说娴贵妃?你与她有何仇恨?” 嬿婉这刀虽然扎偏了,却依然疼的厉害,她不免抽了一口冷气才道:“奴婢当初拿了积攒许久的银子换了一个好去处,是愉妃见我神似娴贵妃,怕皇上见了会彻底忘了她身在冷宫,因此将我打发进了花房受苦。要不是我有机会得以来到娘娘身边,怕是早就形容枯槁,活不到二十五岁出宫的年纪。至于娴贵妃,我这一切苦难因她而起,叫奴婢怎能不恨?” 皇后心里一派欣喜,没成想嬿婉竟同她们有这样的牵扯,那她与嬿婉两人,自然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俯下身子,皇后万分疼惜,“嬿婉,真是辛苦你了,是本宫不好,竟还疑心你。你放心,本宫亲自将你举荐给皇上,假以时日,必能将那两人踩在脚下。” 嬿婉虚虚一笑,终于栽倒在地。 目的达成了,接下来的宠妃之路,她必会一一扫清障碍。 第44章 捷足先登 从这天起,皇后对嬿婉愈发上心,决心要嬿婉一鸣惊人,狠狠压过如懿一头。 嬿婉则是一边养伤,一边想着对策。 夜里,嬿婉将自己套在黑色斗篷内匆匆去见冯太监。 “冯公公,别来无恙啊?” 冯太监意味深长,“许久不见嬿婉姑娘,还以为把咱家忘了呢?” 嬿婉微笑道:“公公多虑了,嬿婉绝不会忘了与公公的诺言,您别忘了,我可还有救命的东西保存在公公这儿呢。” 冯公公捂着嘴一笑,“姑娘没忘就好,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冷庙了?” 嬿婉正色道:“不日,皇后娘娘将会把我举荐给皇上。” 冯公公吃了一惊,随即恭喜道:“那咱家就提前恭贺姑娘了,祝您得偿所愿。” 嬿婉转过身子看向远方,也不接冯太监恭贺的话:“我有些话问公公,一是阿箬如何了?二是汪春旺如今如何了?” 冯公公道:“那官女子嘛,日日受玫嫔折磨,眼见着是水火不容了,而她位分低,又没人给她做主,自然只能受着欺负,可是依我看,她怕是要疯魔了。而汪春旺嘛,在愉妃宫中与小太监们晨昏洒扫,已是皮糙肉厚不复水灵了。” 嬿婉奇道:“这才多长时间,那汪春旺人又年轻,竟衰败的这么快?” 冯太监嗤笑,“姑娘以为呢?那愉嫔原本也不是多高的出身,想要整治一个人,多的是办法。这女人想要容颜摧残还不简单,叫她日日在太阳底下晒着,不叫吃饱睡好,再叫她干些粗活儿,还不用这么长的时间,只十天半个月人就枯萎下去了。” 嬿婉蹙眉,这汪春旺相当于是走了一遍嬿婉当初的路子,只是这次主子换成了愉妃,春旺竟也过不了好日子? “公公,那春旺必定心怀怨念,过的这样苦,咱们怎么能不帮一把?” 冯公公不解,“姑娘就要得皇后举荐了,竟要叫那春旺捷足先登?” 嬿婉虚虚一笑,“公公怎知是福?叫那春旺得宠,不过是让她摆脱愉妃罢了,对于受尽屈辱的人来说,就算心怀怨念,心底第一想法也是脱离苦海,至于脱离之后她是上进也好,坻足不前也罢,总归是她个人选择。咱们呀,只当做了一件好事。” 冯公公还是不明白,“姑娘就不怕春旺野心太大,咱们一番心血白白做了人家垫脚石?” 嬿婉讥笑一声,“公公放心,春旺绝不会有那样的机会。” 冯公公蹙眉,“哦?” 嬿婉冷然道:“如今娴妃复宠不久,皇上正是情浓的时候,还有皇后总在一旁虎视眈眈,皇上自然的和娴贵妃站在一线。这个时候出头,反而不美,倒不如静等着皇上厌烦了娴贵妃,到时候自然有我的机会。” 冯太监摇摇头,“姑娘的心思真是让人猜不透,你就那么肯定,皇上会厌烦娴贵妃?如今这样得宠,将来难免不会更上一层楼。” 嬿婉看向冯公公,难得带着全局在握的霸气,“就算咱们什么都不做,也总会有这样一天,咱们皇上像是那样专情之人吗?若是心里真有娴贵妃,那为何舒嫔会有那样的殊荣?” 冯太监这才放心来,“姑娘高见,总是我有所不及。” 嬿婉嘴角勾起微笑,戴着斗篷回去了。 第二日一早,永和宫的宫人匆匆来报,“皇后,皇后娘娘,不好了,出大事儿了。” 莲心皱起眉头怒道:“放肆,在皇后娘娘面前瞎叫些什么?” 那宫人定了定神道:“是,是慎官女子,她...她死了!” 莲心一惊,立马去回禀皇后。皇后蹙眉,她与阿箬怀孕用的都是同一方子,如今阿箬死了,难不成是难产而死? “叫那宫人进来回话。” 那宫人战战兢兢跪着不敢抬头,皇后也顾不上计较他的失礼。 “你好好说,慎官女子怎么死的?” “是...是...”那宫人踌躇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 皇后一怒,“说!” 那宫人更加害怕,哆哆嗦嗦道:“她一头碰死在了玫嫔娘娘门口,奴才是伺候慎官女子的,她死前叫奴才一定要将冤屈报给您知道,以免玫嫔欺上瞒下,将慎主子的委屈埋在深宫了。” 皇后震怒,顾不得体面,直接起身往永和宫去,“你从实招来,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宫人道:“慎主子一直受玫嫔娘娘压迫着,因慎主子曾说过要将腹中孩儿生下来后交给玫嫔娘娘抚养。自此玫嫔娘娘就不将慎主子当个人看了,整日里灌着补品不说,还拿着经符贴在慎主子肚子上,说是这样就能让她的孩儿投胎来了。有时候不管慎主子在做什么,玫嫔娘娘就会闯进来贴着慎主子的肚子说话,口口声声说什么孩儿孩儿,娘来了之类的话,吓得慎主子夜不能寐。昨夜里慎主子腹痛,玫嫔娘娘就以为要生了,偏偏让慎主子挺着,她说还不到时候,晚了一刻就不是她的孩儿了,慎主子痛的打滚,终于在凌晨时撑不住,一头碰死在了玫嫔娘娘门前。” 皇后面色惊惶不已,“慎嫔都已怀孕九个月了,产婆和太医没备着吗?本宫不是早就准备了吗?” 那宫人苦笑道:“可是,可是玫嫔娘娘说还不到时辰,不让生呢。” 皇后闭上了眼,独自消化这些事情。因为阿箬与她使得一样的手段怀的胎,她如何保养,就一样用在阿箬身上,眼看着阿箬已经怀胎九月,就要瓜熟蒂落了,谁知道出了这样的差错。皇上和太后怎么想?还不得怪她这个皇后失职吗? “这个玫嫔当真大胆,从前就已不服管教,如今竟敢草菅人命!丝毫不把皇嗣放在眼里,这宫中失去孩子的岂止她一个,谁像她这般疯魔?” 顿了顿,皇后问道,“太后和皇上呢?通知了吗?” 那宫人一脸茫然,“出了事奴才就往长春宫来了,还未通知太后、皇上。” 皇后怒不可遏,“蠢材!莲心,你且带着她去找皇上太后,叫嬿婉与我一道去永和宫。” “是。”莲心赶紧领着人离开,这可不是小事。 到了永和宫,玫嫔高坐主位,眼神狠厉地压着一众产婆、太医,“你们还不肯吗?是想叫本宫的孩儿在那贱人腹中憋死不成?” 产婆和太医一脸苦涩,慎官女子再不受宠,那也是皇帝的女人,皇上没下令,他们怎敢损伤她的身体,更何况孩子也不一定就能活了。 皇后来时,玫嫔正在大发雷霆,逼着太医们剖腹取子。 皇后心里一阵激荡,玫嫔竟然如此大胆? 见皇后过来了,玫嫔也只是象征性行了个礼,随后不再搭理,“你们还不快去?损伤皇嗣,本宫叫你们全部陪葬!” 皇后怒火中烧,这玫嫔竟嚣张至此?正要发怒,肚子却隐隐作痛,她赶忙拉住嬿婉,“本宫,本宫腹痛。” 嬿婉赶紧扶住皇后,见底下跪着太医便道,“还不快来给皇后娘娘诊治,若是凤体有碍,那皇上才是真的雷霆之怒。” 太医们刚忙爬起来,孰轻孰重他们还是分得清的。 玫嫔一甩鞭子抽在太医身上,“那本宫的孩儿怎么办?不行,你留下来,赶紧去剖腹取子,晚了就来不及了。” 嬿婉蹙眉,大声喝道,“来人,将玫嫔压起来,害人在先,不敬皇后在后,没资格发号施令。” 长春宫人立即将玫嫔控制起来,玫嫔眼泪立即出来了,伤心吼道:“不可以,一定要留下一个太医,皇后娘娘,嫔妾的罪嫔妾认罚,可那孩子还有救,您就同意了吧,现在取子还来得及,若是再耽搁下去,只怕真的回天无力了。” 嬿婉也有些犹豫,作为现代人,她是能接受破腹取子的,“娘娘您看?” 皇后万万不肯担这个责任,“一切等皇上太后再来定夺。” 说罢被人扶进了主殿,比起阿箬的孩子,她当然更加紧张自己的孩子。 皇上姗姗来迟,玫嫔却似抓住了一丝希望,“皇上,赶紧剖腹取子,孩子没准儿还有救呢。” 皇上看着她疯魔的样子,沉思片刻,还是决定就那个孩子,“去,按玫嫔说的做。” 皇后这才松了一口气,命令是皇上下的,与她无关。见皇后孕中奔波受累,皇上立即叫她回宫休养,只是脚步匆匆,皇上并未注意到嬿婉。 嬿婉也藏着自己,不让皇上看见,毕竟也不是什么好事。 不多时,产婆抱着一个襁褓出来了,“回皇上,是个成型的男胎,可惜了,如此健壮,若是再早上一两刻,还能活着。” 玫嫔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将孩子抢过来抱在怀里,“我的孩儿,我的孩儿...”哭着哭着,抱着孩子膝行至皇上身边,“皇上你看看,多白胖的男婴啊,要不是皇后娘娘阻拦,这孩子必能活着。” 皇上看着玫嫔,狠狠抽了一巴掌,“究竟是谁始作俑者?若不是你欺辱阿箬,她会一头碰死在你门前吗?皇后有孕,见不得血腥,怪得着皇后吗?” 玫嫔抱着孩子不敢出声,从前她生产没见着孩子,如今见着了孩子,却是个死胎,叫她绝难接受。 想着想着,玫嫔突然绝望的抱着孩子向柱子撞去。 皇上赶紧叫人拉住她,厌恶道:“玫嫔得了失心疯,又害皇嗣,从今日起降为答应,褫夺封号,闭门休养。” 皇上拂袖而去,玫嫔缓缓抬头,眼里全是怨恨,她是当然不是怨恨皇上、怨恨自己,她将所有仇恨放在了皇后身上,不禁抱着孩子,怨毒地望向长春宫的方向。 玫嫔的恨兜兜转转,再一次回到了皇后身上,为她今后的结局,再次埋下伏笔。 第45章 春答应 玫嫔失宠,六宫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慎嫔是带着孩子自戕的,思前想后,皇上到底是复了她的位分,以嫔位下葬。只是孩子没成活,便不序齿了。 尤其是像如懿这样的宠妃,几乎是马上就得知了,想起阿箬的死,心里不免有些唏嘘。 “我本以为阿箬马上生下孩子就会翻身,谁知是这样的境况,真是让人始料未及。” 海兰蹙眉道:“姐姐心善,总是惦记着那个背主的丫头。只是可惜了玫嫔,她一心盼个孩子,这下不仅没落着,反而还失了宠,以后日子更加艰难了。” 舒嫔虽与如懿交好,可听着海兰这话还是叫人不舒服,毕竟阿箬失去了性命,孩子也没能活下来,“白答应虽然可叹,可慎嫔也是可惜了,听说那孩子胎里养的好,生下来必是个健壮的阿哥。” 她们三人中只有海兰生养过,如懿和舒嫔都是腹中空空,因此想到孩子难免觉得惋惜。 海兰不悦,却碍于如懿没说什么,转而说起了嬿婉,“姐姐,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皇后身边的那个宫女?” 如懿想了想,“你是说莲心?” 海兰摇摇头,颇为担忧道:“那个宫女,魏嬿婉,从前勾引过皇上的那个。” 如懿这才想起来,下意识皱眉,“勾引皇上是无凭无据的事,还是不要再说了。” 海兰一边心里惊诧一边道:“姐姐,你真是糊涂啊,皇后一向忌惮你,如今又弄个神似你的宫女在身边待着,你说她是什么意思?” 舒嫔挑眉,“愉妃娘娘是说皇后要用那个宫女固宠?” 海兰赞道:“是,慧贤已死,阿箬又不成器,皇后与嘉嫔也是若即若离,她此刻又有孕,必定是想办法将受宠的妃子笼络在自己手中,好分姐姐你的宠。” 如懿想到嬿婉和凌云彻,倒是不相信,“就算皇后愿意,嬿婉也不一定愿意,各人有各人的志向,以我看,皇后必是有别的图谋。” 海兰恨铁不成钢,还待要劝,如懿已和舒嫔聊到了别的话题。 悻悻回宫后,海兰暗恨不已,“姐姐不知被那贱婢灌了什么迷药了,皇后这么明显的打算都看不出来。” 叶心揣度着海兰的脸色,讨好道:“如懿小主心善,必不肯将人往坏了想,小主时常劝导,她总有一天会回转的。” 海兰一边想着对策,另一边实在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 忽一抬眼,院子里响起了“唰唰”的扫地声。 海兰道:“谁在外面,这个点儿扫什么?” 外面有女声诚惶诚恐,“小主恕罪,是…是姑姑说如今落叶多了,叫婢子勤快些打扫,以免坏了主子的心情。” 海兰本来是烦躁不堪,可思考再三,她突然眼前一亮。 看着外面老老实实扫着院子的春儿,一个计划渐渐在脑海中成型。 第二日一早,海兰破天荒换了丫鬟出门,只是她不许春儿抬头。 自从皇后和嬿婉挑明后,嬿婉就一直活跃在皇后身边,让所有人都知道她长春宫还有这么一号人。 海兰请安时看着站在皇后身边小心谨慎的嬿婉,真是恨的一口银牙咬碎。 嬿婉只当看不见她,请安结束后,海兰带着春儿在御花园闲逛。 第一天没遇见皇上,往后便连着好几天都是这样。 终于有一次,嘉嫔实在按耐不住好奇,不由得也跟了上去。 “哟,愉妃近来心情可真好,这连着天儿的逛园子,也不怕把脚累断了。” 海兰不甚在意的笑了笑,“我若是产后有你这样消瘦的腰身,我必然不会每天找籍口活动活动身子。” 嘉嫔掩嘴一笑,“愉妃真是爱说笑了,你可不像爱折腾的人。” “什么折腾的人啊?”皇帝适时出现,解了两人即将争吵的苗头。 皇上看看她们两人,一柔丽一爽快,真真是他两位美貌的妃子。 嘉嫔嘴快,见皇上笑着看向两人,连忙道:“回皇上,臣妾是在看愉妃一连几天都在逛园子,所以问问她在看什么呢。” “哦?”皇上也来了兴趣,“愉妃这么好的雅兴?” 海兰暗恨嘉嫔嘴快,却不得不回道:“回皇上,臣妾哪儿有什么事儿啊,只不过是近来多眠,太医说都是臣妾懒怠疲乏之故,这不才天天趁着早上给皇后娘娘请安,带着人在御花园中逛逛。” 嘉嫔掩唇轻笑,“原来是这个缘故啊,我还以为你天天带着人闲逛,是想偶遇皇上呢,说来自生下五阿哥,你也许久的没承宠了。皇上,是不是啊,您今儿还不去愉妃宫里坐坐?” 瞧着嘉嫔俏丽美艳的面孔,皇上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光滑的脸蛋儿,“就你促狭,人家愉妃都没说呢,你就想了这么多。” 见皇上与嘉嫔两人说说笑笑,海兰知道今天恐怕是不成了,只是机会难得,她绝不会放过。 因此她脸上一红,装作不好意思道:“什么话都让你说了,皇上,嘉嫔竟如此调侃,那臣妾就先回宫了。” 说罢作势开拔,还没走出几步,皇上适时叫住了她。 “愉妃…” “啊…”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呼痛声。 嘉嫔警觉,“皇上,您看这是谁这么不懂规矩啊,竟敢在皇上面前失礼。” 愉妃呵斥道,“春儿,早叫你好生学规矩了,怎么这么不中用。” 春儿立即现身,“小主赎罪,奴婢刚刚一不小心踩到了一颗石子,崴了脚十分疼痛,这才惊叫出声,还请小主饶恕奴婢一回吧。” 皇上看着这张面孔既熟悉又有几分新鲜,“抬起头来回话。” 春儿惊惶地缓缓抬头,一张清丽沉静的面孔俏生生出现在皇上面前,恍惚间仿佛看见了年轻时的如懿一般,不由得心软了几分。 嘉嫔一看见春儿就明白了,“哟,这不是从前嫔妾宫里的宫女儿吗?怎么如今去了愉妃宫里,反而不懂规矩起来?” 愉妃终于找到机会反击,冷哼一声道:“从前你叫她做人肉托盘,自然调教的规规矩矩,我不会你那些李朝的手段,自然差了些,更何况呼痛乃人之常情,我并不觉得她规矩差了哪里。” 皇上看着这张神似如懿的面孔这般惶恐不安,早就心疼了起来,不由得叫李玉亲自扶起了她。 “宫女都是八旗子弟出身,平常不可太过苛刻了,嘉嫔你也该学学本朝的规矩,朕向来是宽仁待下的。” 见皇上明显的偏袒,嘉嫔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是,臣妾必定会向皇上学习。” 皇上点点头,依依不舍的走了。 见着皇上看春儿的眼神,海兰就知道成了,也不枉费她这几天的调教,特地将春儿往年轻的如懿那般打扮。 第二日,新鲜出炉的春答应向皇后请安,叫皇后不免黑了脸。 “自来封宫女都是从官女子开始,没成想越级晋封,如今已经是第二位了。” 春答应面露惊恐,赶紧请罪,“还请皇后娘娘恕罪,若是奴婢做错了,请皇后娘娘降了嫔妾的位分。” 皇后不悦的皱起眉头,“好了,你的位分是皇上亲定,岂同儿戏?今日就罢了吧,你且回去好好学规矩,往后便…住进启祥宫吧。” 嘉嫔眼神一亮,正要答应,春答应却先一步抢答:“回皇后娘娘,皇上已准许嫔妾住在延禧宫了,嫔妾从前是愉妃娘娘的奴婢,从今以后还是。” “咳,”海兰没想到这春答应如此老实,皇后问几句话就吓成这样,“皇后娘娘,春答应也是跟着嫔妾住习惯了,或许是皇上觉得挪动春答应会使她不习惯,因此顺着她呢。” 皇后的脸色已经可以用黑来形容了,草草结束了请安。 一回寝殿,皇后气得砸碎了一屋子摆设,“嬿婉,你看见没有,娴妃她们是如何提防?本宫刚让你站在身侧,她们就推出了春答应挡在前面,这是存心跟本宫过不去吗?” 嬿婉默默的收拾着东西道:“春答应也未必成事,您只看刚刚春答应当着众人的面说要住在延禧宫里,就知道她并不想让自己当出头鸟。” 皇后慢慢反应过来,“哦?你说她们是什么意思?” 嬿婉道:“那春答应受愉妃欺压已久,如今骤然得宠,也不知于愉妃来说是福是祸。且看娴贵妃今日的震怒,就知愉妃事先或许并未与她商量。或许两人因此产生隔阂呢?愉妃总说与娴贵妃交好,可转眼就弄出个替代品,也不知道六宫中会传些什么闲话。” 皇后这才高兴起来,“还是你见事分明,嬿婉,你别着急,本宫答应你的,绝不反悔。” 嬿婉笑得格外温柔婉约,“一切都听娘娘安排。” 第46章 皇后得子 春答应得宠后,如懿的宠爱果真被分去了一些,一月里总有那么两三天皇上总是召幸春答应。 后来想着海兰与如懿交好,他来春答应这里不免总遇见海兰,因此将春答应挪去了永和宫。 这下由皇上做主,海兰阻止都来不及。 皇后这才看出春答应与海兰的不和,她一边抚摸着肚子一边道:“嬿婉,终究还是你看的明白,若不是那春答应在皇上面前委屈婉转,皇上绝想不到要将她挪个地方。且由皇上下令,愉妃想找茬都没地方找去,真是个妙人。” 只要如懿不是专宠,皇后就比谁都高兴,反正她是皇后,从来也只忌惮差点儿成了福晋的如懿。 而作为春答应幕后的真正“指点”,嬿婉正在给皇后保养头发,闻言也没多说什么。 自从嬿婉回宫后便天天在皇后旁边劝导,皇后的精神状态又开始有所好转。 协理六宫的权力交了出去,只是这次皇后还加上了舒嫔。 就是不知道平日里交好的两位宠妃,在真正遇见矛盾时,还会不会一如既往的毫无嫌隙。 皇后则安心在宫里养胎,嬿婉则向皇后推荐了春婵。 春婵特意练的好嗓子,日日给皇后读些轻松愉快的话本子,只要她心情舒畅便是,真真“有声读书”。 澜翠和王蟾,嬿婉也想办法在宫里寻摸着了,这些以后她的左膀右臂,少不得要早早培养。 从这天起皇后安心养胎,除了如懿代她行了亲蚕礼,叫她发了好一通脾气外,其余时间都是平心静气。 只是嬿婉还是皱起了眉头,这次皇后没有与慧贤的死扯上关系,皇上也没有和皇后产生隔阂,怎么还是让如懿代行亲蚕礼?如果是剧情使然需要如懿走这么一遭,那么这次合理的理由是什么呢?是如懿故意的吗? 皇后的胎本就不算安稳,好不容易安静了几个月,这一发怒,又不得不加重药量,烧艾保胎,之前的努力付之东流。 嬿婉记得剧里的如懿和书里的不太一样,剧里表现的手上干干净净,可书里的如懿是亲手策划了很多事情的。也许如今两厢融合了呢? 将这一点记在心里,嬿婉不得不更加小心谨慎。 一晃皇后的胎就过了九个月了,比之剧情里的不足八月生产,多出去一个月的时间,这已经是嬿婉尽心竭力的结果了。 这天皇后胎动,嬿婉心里终于放下石头,永琮终于要登上主场了。 只是这次他能平安长大吗?想到自己已经将改变命运的名额给了大阿哥,因此看着刚生下来孱弱的永琮,嬿婉终于明白了系统那天为何要阴阳怪气的问她确不确定了。 因为令妃也有几个被害的孩子,如今名额已经没了,难道日后自己生了孩子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吗? 嬿婉抱着永琮,将他柔软的小脸贴在自己脸上,第一次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这个孩子哭声很小,那冒着热气的小鼻子在嬿婉咫尺之间都感受的不强烈,自己只要稍微一用力,这个刚来到世上的小生命就会死去。 心里一阵恐慌,嬿婉赶紧将孩子交还给乳母。 “娘娘,孩子生下来了,是个阿哥。” 皇后苍白的脸上显出母性的光辉,眼角湿润着,莲心赶紧拿着软帕给皇后吸着泪水,“娘娘,可千万要保重身体啊,您一哭,少不得染上月子病。” 皇后也是喜极而泣,闻言赶紧强撑着身体,“是了,本宫不能哭,本宫还有两个孩子呢。” 想着早产的七阿哥和外面大哭的三公主,皇后心里一片柔软。 “跟着公主的乳母是做什么吃的,竟然惊动公主?” 莲心赶紧道:“乳母们拦不住,自从娘娘肚子愈发大了,公主哪次不是陪了您许久才回去的?更何况中宫诞下嫡子是大事,就算咱们宫中的人不惊动公主,旁的人也会惊动的。” 皇后叹了口气,“赶紧将房内收拾妥当,让公主进来瞧瞧她方可安心。” 莲心笑道:“可不是嘛,奴婢一早就准备着呢。嬿婉更是去花房挑花了,您刚生产,不适合熏香,新鲜花草倒能去除血腥气。” 皇后也是满意,叫人将七阿哥抱过来哄着。 莲心适时递上大阿哥送来的贺礼,“娘娘,这是大阿哥送来的平安符。他说他住在长春宫里,一应吃用都是您的,只有这个平安符是从小跟着他的,护佑了他不少,如今他将这平安符转赠给七阿哥,期望他能平安健壮。” 皇后眼前一亮,身为皇后她还真不稀罕什么名贵之物。这平安符虽是旧的,却护佑了大阿哥平安长大,到真是个有福气的。 “快给七阿哥戴上,这孩子有心了,本宫不便,你和嬿婉便多照看他些。” 正说着呢,有人报皇上来了。 皇后喜不自胜,连忙叫莲心给她收拾一番。皇上见惯了苍白惨淡的生产过程,因此皇后只是收拾了纷乱的发丝,唇上涂了薄薄的唇脂,看起来虽脆弱,却不至于太过吓人。 “皇上...” 皇后正要起身,被皇上亲自扶住,给她拿了靠枕稍微垫着。 皇后脸一热,皇上多久没对她这样温柔体贴了? 皇上却没那么多心思,赶紧去瞧刚生下来的七阿哥。 小小的人儿此时吃饱了,正躺在皇后身边安然的睡着。虽然只是小小的婴孩,却自有一股子沉静乖巧的气质。 皇上不由得赞道:“真不愧是佛子,皇后啊,你知道吗?今日是四月初八,佛祖诞辰,又逢喜雨降临,这都是咱们的孩子带来的福气。” 皇后惊喜道:“怪不得这孩子要选在今日降生呢,原来竟是这样。” 皇上高兴的看着孩子,思索了一会儿,“朕准备给孩子起名叫做永琮,琮为祭祀的礼器,又有继承祖宗基业的意思,你觉得如何啊?” 皇后高兴道:“皇上起的名字自然是极好的。” 继承祖宗基业,这几乎是明示了,皇后怎么可能不高兴呢。 皇上真是高兴至极,不仅大赦天下,更是亲自写诗庆贺,任何一个皇子也比不过此时的永琮。 嬿婉只是觉得讽刺,就这样一个取名非常随意的皇帝,连给嫔妃赐封号都是“你让朕心情愉悦,就封号为愉”“你让朕舒心,就赐封号为舒”。 对永琮如此上心,作者还要说他对皇后不过淡淡,这怎么可能?一边厌恶皇后,一边如此喜爱她的孩子,这是非常割裂的感情,一般人做不到这样。 在嬿婉的劝导下,皇后足足坐了两个月的月子,才开宫门接受嫔妃们的道贺。 不久嘉嫔也生了,不过比起生七阿哥时皇上的欢心雀跃,此次也只是淡淡的,照例赏赐了些东西就是了。 不管其余妃子如何不满,皇后此时有子万事足,甚至迟迟不提起让如懿交还协理六宫的权利。 反而时常与皇上聚在一起逗着永琮玩儿,俨然一副恩爱夫妻的模样,只把如懿当做管家使唤。 看着如懿越来越抑郁的脸色,皇后此时才明白嬿婉为何劝她只安心保养身体、照顾七阿哥是为何。 因她儿女双全,皇上又格外重视,根本不需要抓着权利不放,因为如懿动摇不了她的地位。 皇后底气越足,在皇上面前就愈发自在,整个人散发出的随性自然是从前如懿才有的。 如懿看着帝后二人越发和谐,而她只能安心处理宫事,不免越发郁闷。因为皇后虽然不管,但哪里有纰漏两宫必然问罪,底下人也不会理解她的难处,一腔苦楚只能自己咽下。 听着正殿那边再一次传来欢声笑语,嬿婉低下头,笑得愈发柔婉动人。 第47章 计划推进 如今永琮虽是早产,却是将将满了九个月的。 因此虽然身体弱,可是一日一日的调养下来,也慢慢健壮了起来,不像随时要断气的样子。 这天照例各宫请安,如懿第一次提起了交还协理六宫的权利,“皇后娘娘身子越发好了,嫔妾想着,总该还是您统领六宫最为妥当,这里是这些时日里的各宫账簿,还请娘娘过目。” 皇后虚心一笑,并不立刻说要收回权利,“娴贵妃太过自谦了,怎么说你母族也是出过皇后的,协理六宫对你来说不过是小问题,最要紧是你也要抓紧调理身子,为皇上诞育皇嗣最为要紧。” 如懿心中一痛,不由得心中怨念。 她已不戴那个镯子许久了,可还是没有身孕,殊不知是不是零陵香太过伤身的缘故。 “皇后娘娘说的是,嫔妾记住了。” 见如懿偃旗息鼓,皇后更是心里痛快,嘉妃适时道:“娴贵妃与当年的慧贤皇贵妃都是一同入的潜邸,她的身体还要更弱。怎么到底她是有孕过的,娴贵妃到如今还是腹中空空呢?真是奇怪,皇上的恩宠都不知去了哪里?” 如懿面色一怒,“嘉妃慎言,如今还没有孩子或许是福气未至,又或许是其他原因也未可知呢?” 如懿意有所指,皇后不免心虚。 嘉妃却没那么多忌讳,“哟,说几句不中听的实话都要慎言,娴贵妃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啊,嫔妾领教了。” 见她如此不听训,海兰只比如懿更气,“八阿哥只比七阿哥晚几个月出生,却一个生在佛祖诞辰,一个生在七月鬼节,连带着皇上也不喜欢,殊不知是不是你这张嘴没给孩子积德,给他选了个这么不好的日子。” “你说什么?皇子岂是你能妄议的?”嘉妃气得立不住,八阿哥是她亲子,不得皇上喜欢也就罢了,这海兰竟还敢口出狂言! “好了,殿上还有孩子呢,如此高声阔论也不怕惊扰了皇子,罢了,你们都散了吧。本宫身子不好,娴贵妃多次协理六宫,有什么事,你们也只管去找她就好,若有什么不好决断的在来问我就是了。” 几人再不甘心,也只好退下了,只留下带着八阿哥来请安的嘉妃,两人一起说些孩子经。 如懿是真的心情抑郁了,她徒有协理六宫之权,可皇后还好端端的,自己少不得每日得晨起问安。 问安过后又是匆匆回宫处理各处事宜,没有一刻清净。 真要有个什么需要决断的事情少不得要去问皇后,等她给个“准”或“不准”的答案。 而皇后忙着七阿哥的事情,也不是一去就能见着的。经常是等了许久,皇后才匆匆而来,来了之后也是扯闲篇,扯完了才说正事。 自己又不能发脾气,一发脾气就是不敬皇后,就是恃宠而骄。 如此下来,已是好几个月没有好好休息了。 与皇上更是难得在一起,经常皇上过来她还在皇后这里,等她回去皇上早已等的不耐烦了。偏偏皇上喜爱七阿哥,她又告不了状,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一来二去,皇上召幸春答应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海兰暗恨不已,她怎么不知道这是皇后故意的。 这天看着如懿焦虑,面上劝导着,回宫不免发了一通脾气,“这个皇后,真是越来越刁钻了。” 叶心吓得不敢回话,只恨自己长了一双耳朵。 来回踱步,海兰思索着对策。须臾间,忽然想到了什么,“叶心,你说慧贤当年是怎么有孕的呢?” 叶心十分为难,这她怎么知道,“许是调理好的呢,那时太后、皇上不都叫齐太医为慧贤皇贵妃调养身体吗?只是她身体太过孱弱了,孩子还没两个月变没了。” 海兰喃喃道:“是啊,也许是江与彬医术太差呢,那齐太医既是院判,年纪又大些,说不得医术更为高明,连舒嫔的坐胎药都是他负责的,或许叫他去调理如懿姐姐的身体,不日就会有好消息了。” 叶心愈发苦涩,那齐太医负责那么多人的身体,若是真分心来照顾娴贵妃,不一定比江与彬一心调养来的好。 不过叶心不敢说,只附和道:“也不是人人有效的吧,您只看舒嫔娘娘坐胎药喝了许久,也没动静呢。” “那是她没有福气,如懿姐姐先前被零陵香伤了身子,这才一直未孕。说来上天真是不公平,皇后如此害人,竟还叫她诞下佛子?真是讽刺,那孩子不足月便生产,听说身体弱的很,能不能长大都难说呢,皇后怎么就不得报应呢。” 叶心恨不得捂住海兰的嘴,可是她这双耳朵早就听了不少海兰的僭越之言了,虱子多了不怕痒,如今也只是多一重惶恐罢了。 “其实齐太医的医术未必无用,那慧贤皇贵妃的身子那么弱,也是调理多年才有孕的,虽然最后没保住,但到底是有过的。” 海兰思索着,“是啊,地不好不能赖种子,齐太医已经尽力了,若不是她身子太弱,也不至于滑胎。” 这样想着,海兰眼里的疯狂慢慢冷下,“你去打听打听齐太医家里的情况,务必详实。” 叶心真恨不得一头撞死,如此备受瞩目的太医自己怎么去打听?只怕一动手就被皇上、太后的人察觉了。 只是这话说出来只怕死的更快,因此叶心道:“是,奴婢去想办法。” 顿了顿,海兰恢复了些理智,“罢了,关心则乱,你不用去了。好在是姐姐如今成了后宫第一人,又协理六宫,比往常已好了太多,只是天天忙着宫事,倒少有与皇上相处的时间了。对了,那个春儿如何了?” 叶心刚舒了一口气,闻言又提心吊胆起来,“回小主,春答应如今正得宠,不过坐胎药都喝着呢,不必担心,且她说了,无论身在何处,总不忘当初是谁提拔了她。” 海兰这才满意,“她不忘本才好,说来因为她本宫与姐姐生了嫌隙,至今姐姐仍不理解我为何将春儿推了出去。” 叶心道:“小主且放宽心,您做的是长久的打算,总有那一日娴贵妃必会看出您的苦心。” 海兰苦笑,“我一心只为姐姐好,只要她平安,就是被她误会也没什么,你也要记住,在外时要多维护娴贵妃,本宫倒是其次的。” 叶心连忙点头称是,她实在是不理解,在自家小主心里,怎么连五阿哥都要排在后面?那才是她后半生的指望啊。 不过叶心再不理解也不会说,一切只顺着海兰就是。 长春宫里,皇上日日都来看望七阿哥。 永琮因为身体弱些,所以看起来格外乖巧可爱,皇上一天看不见就想念的紧。且永琮不常哭,一哭就是要吃要拉,甚少折腾底下人。 因此皇上越发怜爱,只觉得这孩子有佛性,兼爱天下。 其实这么小的孩子更看出什么?无非是因为皇上喜欢他,所以才什么好东西都加在这小人身上。 嬿婉除了伺候皇后的保养,就是带着七阿哥了,因此时常与皇上见面。 这也是皇后的有意为之,只要她宫里有越来越多牵挂住皇上的事物,皇上的目光就会少往如懿那边看一分,那皇后就高兴。 嬿婉与之前不一样了,她外表一贯不胜娇弱,清丽可人。又甚少以金银之器装饰,越发显得与众不同,素净雅致。 问她,她只说“奴婢是伺候七阿哥的,金银之器锐气甚重,奴婢不敢乱用”,皇上便觉得她不仅乖巧,也甚为体贴入微。 况且嬿婉经常给七阿哥讲些故事哄睡,可是又一知半解总是不解其意,闹些笑话。 皇上嬉笑之余,也时常会指点一二,见嬿婉懵懂着,被皇上点拨了才恍然大悟的惊喜神情,眼神便越发黏糊了。 皇后瞧着,笑而不语。更何况嬿婉十分恭顺,她也乐见其成。 自慧贤死后,她身边已许久没有得用的人了。 第48章 初封贵人 嬿婉如今二十二岁了,一晃在宫中过了八年。只八年流水般的时光恍若未觉,除了一些苦痛的回忆,竟是想不起分毫。 大阿哥已然成婚,早就出宫了。三不五时地进宫请安,常常会与嬿婉见面。只是大阿哥眼神平静,与嬿婉不经意接触也是淡淡的。 嬿婉心中未尝不痛,但这早就过去了,便也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本来想等皇后去世前再承宠的,只是系统催的厉害,皇后也越发心急。 因此皇帝再一次来看永琮时,皇后便提起了这个话头,“皇上,臣妾一直有一事,不知当不当问?” 皇上奇道:“哦?皇后有何为难之事?” 皇后眼唇一笑,眉眼间都是大度的善意,“皇上,您看嬿婉如何?” 皇上顺着皇后的目光看去,嬿婉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衫裙,并无花样纹饰,一概简洁如水。头上也是皇后赏的玉如意和珍珠头饰,轻轻巧巧的很是柔美。 更何况嬿婉这个年纪已经长开了,正是最美的时候,既不生嫩又不成熟,兼具二者之间的美。 且虽然嬿婉长得像如懿,可是神色间却完全不同。 这张脸在后宫中有三张,如懿沉稳如水,总叫皇上安心舒适;春答应羞涩娇怯,叫皇上怜爱,而嬿婉与两者完全不同。 她既青涩娇柔,又婉约可爱;既温柔平和,又活泼动人。 且她总是能给皇上惊喜,人又聪明。每每皇上一点拨,她立马就能明白皇上的意思。真是他最好的“学生”,因此很能叫皇上挂心。 更何况嬿婉总是一副出尘艳艳的样子,皇上早就放在心里了。 皇上淡然一笑,“朕看她还算不错,伺候你很是用心。” 皇后见皇上明明已经动心却还装作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心里更加得意。 “既能得皇上夸赞,那她必是不错了。嬿婉跟了臣妾许久,臣妾也很喜欢她呢,既然皇上夸她,那臣妾不妨替她求个恩典。” “哦?什么恩典?”皇上内心已然不平静,却又觉得皇后是否别有用心。 再进献一个与如懿相似的面孔来分她的宠? 见皇上些微不悦,皇后不以为意,“臣妾想求个赐婚的恩典,嬿婉如此好年华,正适合找个人品好的侍卫赐了婚,从此粗茶淡饭生儿育女,才是安稳呢。” 皇上已然动怒,要是皇后说将嬿婉给了他,他难免怀疑皇后别有用心,可皇后要自己将嬿婉赐婚给侍卫他又不甘心。 自己馋了几个月的肉要给一个低贱的侍卫?也不瞧瞧自己配不配。 更何况嬿婉还神似如懿,一想到这样的画面,就不免怒火中烧。 “哼,如此丽色,只怕一个侍卫承受不起。” 皇后笑得越发温婉,“是呢,臣妾思来想去,也觉得没有一人能配得上嬿婉这般,这天底下也只有...” 见皇上侧耳倾听,皇后也知道吊人胃口不能太过,因此顺着皇上的心意道:“也只有天子配得。” 皇上沉吟一会儿,接着便一锤定音,“既然皇后有如此美意,朕也不好辜负,那就封宫人嬿婉为...贵人吧。” 皇后不免吃了一惊,随即道:“皇上如此厚爱,不如再赐封号?这魏姓,女、禾、鬼,实在不好听。” 瞧着嬿婉清艳的面孔,皇上思索片刻便道:“如圭如璋,令闻令望,便赐封号为...令。” 皇后大喜过望,顺杆上爬,“令贵人,还不快谢过皇上。” 嬿婉清甜的声线响起:“臣妾多谢皇上厚爱。” 皇上心里一堵,不免觉得自己对不起如懿,因此拂袖离去。 瞧着皇上慌张的样子,皇后笑得很舒心,她叫嬿婉起身,“你瞧瞧,皇上必是去向那娴贵妃解释去了。” 嬿婉恭顺道:“娘娘不必吃味,终究是咱们长春宫占了中宫嫡位。” 自嬿婉来到长春宫为的就是这样一天,真等心愿得偿,皇后居然没有半分吃味,只是略带惆怅。 “若是慧贤还在,本宫必定屹立不倒。可惜了,左膀右臂皆被剪去,如今也只有一个你成器。你也别怕本宫会吃醋,本宫是中宫,又有皇子皇女傍身,年纪也不小了,自是比其他人想的通透。宠爱终究不是我一个皇后该争的,只要各宫平衡不生事,本宫便安心了。好了,你且下去休息吧,如今也是主子了。只等明儿早上请安,本宫必会让娴贵妃给你安排宫室,大办册封礼。” 想着如懿吃瘪的样子,皇后笑得愈发畅快。 嬿婉低垂的眉眼里具是笑意,她越级晋封,系统不仅没有惩罚她,反而夸她做得好。 因为历史上的嬿婉就是皇后举荐、初封贵人,接着一路飙升,稳坐宠妃之位二十余年。 看来这个言灵世界是三方拉扯的结果嘛,就算背离了剧情,可只要合上了历史走向,一样屁事没有。 嬿婉如今依然没有弄懂系统的真实目的,不过那不重要,只要不惩罚就是可行。反正无论历史还是剧情嬿婉都是妥妥的宠妃,那就随便走走咯,怎么也不会出错吧。 第二日皇后当着众妃嫔的面宣布了这个消息,再次令各宫哗然。 如懿早就知道了,她就说昨晚为何皇上对她格外热情?如今看着嬿婉那张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海兰则是忿忿不平,她早就说过嬿婉心里藏奸,如懿却总是不信。如今看看,她一语成谶了吧。 嘉妃就算与皇后不是真的亲近,此刻也只有看好戏的心情,“哎哟,这令贵人看着可真眼熟呢,哎?你们看看,这令贵人像不像娴贵妃还有春答应,啧啧,这不说还好,一说就觉得更像了,这是怎么回事?” 舒嫔淡淡道:“还能为着什么?为着皇上喜欢娴贵妃呗,无论旁人如何,总归是像了娴贵妃才有这福气的。” 海兰也道:“还是舒嫔看得清楚,只是这神似娴贵妃的人如此之多,不知是巧合呢还是有人有意为之呢?” 海兰意有所指,皇后只是笑着当听不见她说话。 嘉妃一看,便说道:“这旁人有没有别有用心不知道,可这春答应可是从你宫里出去的,当初她在我宫中那可是老老实实当奴婢的。谁知一去了你宫里竟然有这样的运道,还真是福泽深厚啊。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可不是说你故意的啊。” 嘉妃“诚惶诚恐”,逗得皇后一笑。 海兰却是气急败坏,春答应能出头,还不是因为皇后安排了嬿婉? 如懿已经恢复了淡定,见她们争执也只是不理,她看着嬿婉越发清贵的面孔不由得道:“令贵人二十二岁还能有此运道,当真是福气不小。想一想,自来宫女二十五岁便能出宫,若是到那时从皇后宫里出去,也许也能许配到一个好人家。” 嬿婉还没说话,皇后就已经笑开了,“娴贵妃说的是,昨日我也向皇上提起要放嬿婉出宫,可皇上啊非是不愿呢,旋即就封了贵人,亲赐封号,如圭如璋令闻令望,真是好寓意。” 如懿心里越发苦涩,心思沉沉,只觉得整个大殿都是闷的。 正要辞行,皇后却不放过她,“如今嬿婉也封了贵人了,该给她找个宫室的,我这里又是公主又是皇子,再让她挤着不大合适。娴贵妃你协理六宫,这事儿就交给你去办吧,对了,越级晋封实属难得,得尽快找个好日子将册封礼办了。” 如懿几乎是凭着本能维持体面,“是,嫔妾看永寿宫如今空置着,不妨就给令贵人住了。至于册封礼,该找钦天监选个好日子,风风光光将此事办了。” 皇后笑得更加舒心,“你想的如此周到,倒显得本宫无用了,令贵人,还不快谢过娴贵妃?” 嬿婉跪下谢恩,“嫔妾多谢皇后娘娘提拔,多谢娴贵妃费心。” 如懿虚虚一笑,皇后这才看够了戏叫众人散了。 路过御花园时,如懿实在忍不住,她叫住嬿婉,“如今得封贵人,风光无限,你可对得起凌云彻一片痴心?” 嬿婉笑道:“中宫皇后、当今天子,娘娘都拿他们没办法,嫔妾哪里又能做得了自己的主呢?更何况娘娘不妨想想,究竟是谁一步步将嫔妾推到了皇上面前?如果还在纯妃宫里伺候,只怕嫔妾早已随着大阿哥出宫了吧,您说是吧?” 如懿踉跄了几步,嬿婉虚虚扶住,随即告辞了。 看着嬿婉轻柔的如同一只翩飞的蝴蝶一般,在花丛中若隐若现,如懿只觉得有什么事好像被自己忽略了。 看着急忙赶来的海兰,她突然觉得那么陌生,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呢?可海兰也是一片好心,究竟是从哪里出了差错? 第49章 当日之事 回到翊坤宫里,如懿还在想着嬿婉封为贵人之事。 海兰见她一脸神思不属,不免担忧,“姐姐,你还在想令贵人之事吗?” 如懿回过神来,她刚刚将与嬿婉相识之事从头捋了一遍,却不知哪里出了差错,“你说她为何要背弃自己的心上人?” 海兰不屑一笑,“还能为什么,为了荣华富贵呗。姐姐还记不记得我与你说过的,嘉妃、纯贵妃都见过她勾引皇上的样子,那时她还只是一个小小宫女呢。” 如懿不由得再次确认,“她真的勾引过皇上?” 海兰笃定道:“姐姐不信我,还能不信纯贵妃吗?她儿女双全,有什么理由去忌惮一个小小宫女?” 如懿想着嬿婉刚刚的说辞,“究竟是谁将我一步步推到如今境地?”,怎么也想不通。 “你不知道,当初她还只是一个小宫女时对我多有照顾,所以我不愿意相信她是贪慕荣华之人,怕不是受人胁迫?” 海兰劝道:“姐姐你就是太过好心了,若是那嬿婉真的没有贪慕虚荣之心,为何不向姐姐你求助?说句现实的,她若真的有意,又有恩与姐姐,便是胁恩求报,也不至于走到今日。” 如懿沉默不语,没有及早将嬿婉找出来,究竟是人家没来求自己,还是自己回宫之后将这事儿全然忘了? 纵然海兰不愿意责怪她,可如懿还是清醒的认识到了这一点。 “不,是我忘了的。自我出了冷宫,就将凌云彻调去了坤宁宫,可是嬿婉...她没来找我,我就当她过得还不错,一直想着再等等,等到我不用那么斗了,再将她要到身边来。” 如懿一脸落寞自责,海兰心里万分不愿,没多想就将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 “姐姐何必自苦,若不是你今日说了这些,有些话我是打死不说的。那嬿婉当初被贬,是我叫纯妃那样做的。” 如懿诧异道:“你?为何?” 海兰目光莹莹,眼里全是对如懿的依恋,“当初姐姐身在冷宫,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在此时因你之故得了宠。那魏嬿婉长得如此像你,要是被皇上看中了,那皇上还会记得姐姐吗?因此我告诉了纯贵妃,她便找理由将魏嬿婉打发了。” 如懿不可置信,张了张嘴,却又无法指责,半晌才道:“你...你糊涂啊。” 多的话如懿也说不出口了,海兰一心为她着想,连一点苗头都要及时灭去,叫她如何说她做的不对呢? 海兰继续道:“姐姐你不必自责了,要错也是我错,她要怪也是怪我。更何况,皇后给了她更好的前程,她若真的不愿,皇后还能以死相逼不成?” 如懿喃喃的,神色疲惫,怨不得嬿婉说这一切是有人推着她走的呢。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她如今才算是真正体会到了。 只是真正原因在她自己这里,平心而论,若是当时掉个个儿,她会如此帮海兰吗? 只怕也是会的,所以如懿根本无法指责她,只能说是因为自己的原因,终究使得一对有情人分离。 送走了海兰,如懿带着惢心在宫巷内漫无目的的游荡,无非是要将这些苦闷发泄出去。 只是失意的人何止她一个? 凌云彻垂着头立在长街转角处,目光沉沉,如同月光一样凄清孤寂。 如懿嘴里发苦,却少不得要上去安慰。 “凌侍卫...” 听见声音,凌云彻抬起头来,恍惚间还以为是嬿婉在叫他。 “你都成了贵人了,自然是叫我凌侍卫的。” 如懿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凌云彻,你仔细看清楚了我是谁?” 凌云彻眨眨眼,这才看清眼前人是如懿,歉意道:“见过娴贵妃,娴贵妃万福金安。” 如懿赶紧叫他起来,“何必如此生分,今儿若是没心情,不妨与人换了值,回家歇歇就是。” 凌云彻苦笑道:“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回去也是冷冷清清。还不如在这宫中,起码人声不绝,听着热闹。” 如懿知道他是为了嬿婉之事伤心,只是她说不出口这事儿得怨自己,“嬿婉是从皇后宫里出去的,只怕她自己也做不了主。” 凌云彻越发憋闷,“是啊,这几年她越发忙碌,就是见面也是匆匆忙忙。谁成想再次听到她的消息,却是她得封贵人。”强颜欢笑一声,“初封就是贵人,这是皇上很喜欢她了吧?” 如懿垂下眼,掩盖住自己的苦涩,“皇后举荐,自是与旁人不同。” 凌云彻不语,紧紧攥着手中的佩刀,似乎只有身体上的疼痛,才能缓解心里之一二。 嬿婉已成定局,如懿无力改变,只是补偿凌云彻还有机会。 “之所以做不了自己的主,无非是站的太低了,若有机会,你可愿再进一步?” 若是从前,凌云彻只会觉得现下便很好,只是如今经了这一事,他不免有了更多的想法。 “自然愿意。” 如懿终于有了补偿的法子,她轻巧一笑,“御前侍卫如何?” 凌云彻目光灼灼,“多谢娴贵妃提拔。” 如懿总算是落下了一大块石头,“你放心,我会安排的。今夜你便回去休息吧,少在这长街上当柱子了。” 凌云彻一顿,眼神随即黯淡下去,“这条路是凤鸾春恩车的必经之路,相识一场,我少不得要送她最后一程的。” 如懿刚刚轻松的心情也沉下去了,片刻后才艰难说道:“你放心,若是将来有一天为难,我必会帮她一把。” 凌云彻感激不已,只是他也不想麻烦别人,“您的路已经走的很艰难了,不必再为旁人的事费心。” 如懿笑了笑,随即走远了。 目送着如懿远去,凌云彻终究是苦痛伤心,便也顺从着自己的心意,再次立着当根“柱子”。 只是他的心愿落空了,今夜并不是嬿婉侍寝,皇上翻的是春答应的牌子。 既不想这么快如了皇后的愿,又不想凉了如懿的心,思来想去,还是娇怯的春答应更合此时的心情。 嬿婉站在暗处与冯太监看着凌云彻与如懿的对话,既不伤心也不难过。 只是为原本的嬿婉不值,嬿婉过得不好就是应该的,让身居高位的贵妃帮忙就是不应该麻烦人家。 整整八年啊,如懿要是真心想帮忙,怎么会没有一点机会? 在你凌云彻心中,究竟是如懿长得像嬿婉你才另眼相待,还是嬿婉长得像如懿平替你才会伤心,也只有你自己知道了。 冯太监嗤笑:“姑娘的一片心意,只怕这侍卫全然不知呢。” 嬿婉冷言道:“我能有什么心意,做这一切,不过是让娴贵妃没了指责我的理由罢了。” 说起来原本最让嬿婉生气的就是女主一行人总是指责嬿婉贪慕虚荣,说她不该为了过好日子而抛弃少年郎。 天呐,原本的嬿婉在嘉妃宫里整整受了三四年折磨也没人帮忙,不过是给自己找条出路怎么就是贪慕虚荣了? 再说如懿临门一脚问嬿婉愿不愿意出宫,那不是临时抱佛脚吗?之前能帮不帮,如今被皇上看上了就想起来要赐婚了? 究竟是为了成全嬿婉和凌云彻,还是你如懿怕嬿婉分了自己的宠?一目了然吧。 也只有女主粉丝才能无视嬿婉的痛苦,觉得她贪慕虚荣罢了。 如今嬿婉早早的就布局这一切,终究是蚕食鲸吞,将所有的因果理顺,还了自己一个清白。 顺便将这一切的根源,原原本本、牢牢钉在了如懿身上。 第50章 痘疫 昨夜嬿婉并未承宠,倒叫其他人猜不着皇上的心意。只是碍于皇后,也没有人敢去嘲笑嬿婉。 请安过后,嬿婉一道与皇后去看了看七阿哥。 见小小的婴儿睡着了还咂吧着小嘴,嬿婉心里也柔软了下来,“菩萨保佑,嫔妾昨夜里担心了一晚上,真怕七阿哥不习惯,睡得不好呢。” 皇后笑道:“小小的人儿能记得什么?他自生下来就是你带,我原本也害怕他不习惯,不过也还好,昨天夜里哭了几声,见有乳母来喂他就罢了。” 听到七阿哥哭,嬿婉不由得心里一紧,这么小的孩子万一哭的背过气去,那就回天乏术了。 “好在七阿哥年纪小不记事,否则真是嫔妾的罪过了。” 嬿婉与皇后说话都是轻言细语的,生怕惊扰了孩子。 见七阿哥睡得安稳,皇后这才带着嬿婉出去了。 “说起来昨夜未能承宠,你看娴贵妃那几个的神情,就差把嘲笑写在脸上了。说来也是,皇上明明就是喜欢你的,怎么却翻了春答应的牌子呢?” 嬿婉笑道:“近乡情怯,嫔妾认为皇上分明是觉得不起娴贵妃,却又觉得自己一个皇帝该做主自己的心意,又不愿您心愿得偿。总之三方牵扯,皇上才是那个领头人罢了。” 皇后一声嗤笑,“咱们这个皇上啊,我如今才看得分明,怨不得他那么喜欢临水自照的水仙呢。” 刚起了个头,皇后又不愿意说下去了。嬿婉柔柔一笑,只当自己没听见。 闲扯了一会儿,皇后才道:“明日皇上要与本宫去隆兴寺为七阿哥祈福,便带了你去吧,你且在皇上跟前多露露脸。” 嬿婉知道皇后这话并不是多真心实意,因此拒绝道:“娘娘与皇上夫妻一体,本是为了给孩子祈福,嫔妾去了反而不好。不如留在宫中与乳母一起照看七阿哥,也好防着其他人对阿哥不利。” 一说到孩子,皇后便什么心思也没了,“说的是,来日方长,永琮还这样小,自是他的安危最为要紧,你有心了。” 嬿婉与皇后相视一笑,自然有些难言的默契在其中。 这天以后,嬿婉日日来请安,时时照看永琮,只是皇上若是来,嬿婉就早早避开了。 嘉妃偶尔也会不顾皇后脸面嘲笑嬿婉空有个好开头,却迟迟无宠。 如懿则是愈发同情,有时也会问皇上原因,皇上只说“若是想看你,我来你这儿就是,何必要去找令贵人。怎么?你同情她,要让朕去她那儿吗?” 自此,如懿会在别人嘲笑嬿婉之时说上几句话,却不再皇上面前进言要他去看嬿婉了。 嬿婉有什么不明白的,皇上是着了皇后的道儿才封了嬿婉的。 若是嬿婉积极讨好,皇上也就顺坡下驴了。可嬿婉不仅不讨好,反而还远着他,那皇上不免恼羞成怒。 又不是没有别的替代,自然不会委屈自己。 冯太监有时候急了也会问嬿婉,“你究竟在想什么?早点承宠不好吗,你也不小了,宫里十几岁嫩的刚出水一样小宫女,可不止一茬。” 嬿婉笑着反问,“公公你说皇上看着春答应的时候,究竟是在想着我,还是在想着娴贵妃呢?” 冯太监不解,“什么?” 嬿婉淡然一笑,“皇上如今看着春答应想着娴贵妃,不久以后想的就会是我了。” 冯太监一知半解,“那我派人叫春答应扮成你这样?” 嬿婉摇摇头,“不用,她自己这样就很好,要是真做了谁的影子,那皇上很快就会将人忘了。娴贵妃还好好的活着呢,皇上只是找个新鲜感罢了,不至于真的找个替身。” 冯太监几次不解嬿婉的动作,可嬿婉从来没有失手过,因此也就认了,“您究竟在等什么,难道不怕皇上将您忘了吗?” 嬿婉道:“有皇后和七阿哥在,皇上不会忘了我的,更何况,您的干儿不是在皇上身边伺候着吗?你会让皇上忘了我?” 冯太监笑着摇头,“什么都瞒不过您。” 这一晃,时间匆匆流去,七阿哥都半岁了,养的越发白胖可爱,可是嬿婉还是未能承宠。 不过此时众人的眼光都不在嬿婉身上,九月京中爆发了痘疫,死伤无数。 有皇子皇女的嫔妃们不免人人自危,只是在痘疫爆发之初,嬿婉就向皇后进言,将七阿哥抱出宫去养。 宫里一忙乱起来不免顾此失彼,倒不如离了这里,过了这段时间再说。 帝后细细商议过后,十月底,嬿婉悄悄带了永琮去了温实初所在的山上。 只是嬿婉也不愿意麻烦温实初太多,便只在附近买了一栋宅子住着。因要重新装修布置,这才耽误了月余。 大夫离得这样近便,想来永琮这次不用得痘疫死了吧。 不管历史还是剧情,永琮都是这样死了的,可是嬿婉还是想要赌一赌,万一呢? 想到这里,嬿婉不免又早早布局。买通了钦天监的人,到时候就说七阿哥年纪小,压不住佛子命格,在宫里养不长久,将他送到富察府养着就是。 又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康熙的胤祉不就是吗?原本胤祉应该排第十的,只是因为早年夭折的皇子太多,他才排到了第三。 康熙将他养在大臣家里,也是寄予着他能平安长大的期望。 不提他的结局,总之他确实健康长大了,并且聪明伶俐,能文能武。他整理编辑而成的《古今图书集成》,更是不亚于《四库全书》的存在。 因此永琮养在富察府,皇上应该也是愿意的吧。 嬿婉不确定,不过眼下永琮在他身边过的很好。侍卫们只负责安保工作,乳母们照顾永琮起居,唯一能发号施令的是嬿婉。 隔三差五,傅恒总要过来取一张永琮的画像去宫里。嬿婉不让他见,怕他身上沾了病气过给了永琮。 十二月底,永琮还没什么事,皇后先倒下了。 因着嬿婉是秘密带着永琮出宫,所以乳母并未全部带走。长春宫里便是乳母先染上病了,接着便是皇后。 痘疫来势汹汹,皇后高烧不退,早也呕吐,晚也迷糊。 皇上隔着窗遥遥相见,皇后只是庆幸,“皇上,好在永琮如今还安稳,臣妾就是带他受过,也心甘情愿了。” 皇上担忧不已,却又不能隔近了探看,只得吩咐太医用心诊治。 嬿婉这边死命防着,一天三遍用艾草汁水洒扫庭除,但凡接触永琮之人必得不论次数的消毒。且蒸馏酒精、高温消毒等,能用上的防疫手段全用上了。 大厅内,温实初见着健壮的永琮,不由得唏嘘,“你这么精心养别人的孩子干什么?” 嬿婉道:“也许是给我将来的孩子积福吧,况且我也很想看看,这孩子若是活着,宫里那几位会如何跳脚。” 温实初摇头,“你在我面前说话愈加放肆了。” 嬿婉笑了,“这有什么?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东西。对了,我给您的那张方子如何?治疗痘疫可有奇效?” 温实初真心实意道:“很是不错,虽然方法有些奇特,不过治病救人,本就不是照本宣科的事儿,如今你也算积了大德了。只是这么好的方子,你怎么不进献给皇上,说不定你就因此更进一步呢。” 嬿婉道:“这方子再好,一个后宫妃子献给皇上,他也不过觉得是争宠罢了,未必会放在心上。到时候不知道会耽误多少人的性命,还不如给了您,起码您是真的为了百姓着想。” 温实初诧异道:“你一个小小女子,竟然操心百姓,操心国家大事?” 嬿婉笑而不语,她可是未来的帝母,皇帝的臣民也是她的臣民,能救一个是一个呗。 温实初得了美名和新的时疫方子,在研究医学上更近一步;她则得了实惠,这多好啊,双赢。 这一次因为有嬿婉找系统要的方子,痘疫也早早控制住了,比起剧情里死伤的少了许多。 阳春三月,皇后终于病好了,只是脸上多了些痘印,如论如何也消不下去。 嬿婉终于带着永琮回来,为着这次的惊险,帝后思考再三,只得同意将永琮寄养在富察府。 嬿婉瞧着皇后面目全非的脸,有些意外。这次改动剧情,嬿婉没有受到任何惩罚,系统说是因为她救了人,所以功过相抵,可嬿婉总觉得没有那样简单。 系统真的很像是在观察嬿婉,看她在重重限制下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和皇后并肩站着,看着永琮远去的车撵,嬿婉也随之祝福。 起码明面上宫里没有七阿哥这个人了,但愿你此生顺遂。 第51章 宠爱 永琮不在身边,皇后越发病重。养在宫外,几乎是绝了继位之路。 皇后也说不好自己是希望永琮在宫里担惊受怕的长大,但能够继承大统;还是希望他能平安长大,只是再没继承的可能。 且得了痘疫过后容貌有损,让本就不以美貌承宠的皇后更加惶恐,嬿婉又不能时时劝导,因此皇后一日一日衰败下去。 嬿婉也拿她没办法,心理上的事儿,要是自己过不去,别人怎么劝也是无用的。 况且今日她终于要承宠了! 皇上本就惦记了许久,这次秘密带着永琮出宫,嬿婉功劳不小,又不能明着赏她,只能将宠爱做实,让嬿婉以后有的依靠。 自己辛苦得来的东西,总是比随手取之的要更加珍惜。 因此这天皇上早早的就吩咐了下去,不仅亲赐沐浴,更是椒房新宠。 只是天公不作美,一场春雨洋洋洒洒,宫里的路面格外湿滑。嬿婉沐浴过后换上了新衣,坐着独属于她的凤鸾春恩车在宫巷内缓缓驶过。 车撵的骨碌声顺着街道传进沿途的宫室,酸倒了一众嫔妃的后槽牙。 嬿婉早早的就备上了一把伞,在经过长街时,与凌云彻遥遥相望。 车走近了,嬿婉将伞递了出去。“春婵,你且叫那个侍卫过来回话。” 凌云彻撑开伞,伞面上画着凌空而飞的雨燕,心中不免大痛。 “见过令贵人。” 嬿婉脸上淡淡的,“我当是谁,原来是同乡侍卫。你看,我如今已是新宠,你如今还是侍卫,他日若是我有运道,也许还能帮帮你。” 凌云彻脸上既羞又愧,“多谢小主提拔。” “没什么提拔不提拔的,同乡一场,当然也是希望你能过得好。听说我娘找你讹了不少银子,这原是我不知道的,你放心,我都会还你的。” 凌云彻失魂落魄,却碍于场合不能提问,只能闭上眼,凭着本能回话,“小主多虑了,不过几两银子罢了。” “凌侍卫,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从此也上进些吧,或许将来也能封妻荫子,有个富贵好前程。” “多谢小主教导,只是志不在此,倒辜负小主美意了。” 嬿婉已经放下了车帘,声音空灵模糊的传了出来,“人各有志,好好活着便是,春婵,咱们走吧,别叫皇上等急了。” 春婵清脆的应了一声,车辇再次骨碌着与凌云彻擦肩而过。 嬿婉在车上很是平静,其实这些年她在皇后宫中收入不菲,断断续续也叫春婵给凌云彻拿去不少。 凌云彻,这一次,我魏嬿婉什么也不欠你了。 寝宫内,只有嬿婉一人。她穿着一袭湘绯色柔缎纱衣,衬得她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花一样美丽。 因为如懿原名叫青樱,又喜爱绿梅,所以皇上一看到这类颜色难免就想了她。嬿婉决心要区别开来,不穿绿色系的衣服。 其实嬿婉肤色白,这类红色的衣衫最衬她的肤色。尤其现在是在春天,百花齐放,穿红着绿很是应景。 养的乌黑柔亮的头发垂顺的披散在脑后,嬿婉轻巧的拨动着烛火,等室内黯了几分,这才靠着床榻开始浅眠。 皇上来时,嬿婉已经呼吸绵长,睡得很安稳了。 自从封了嬿婉做贵人,将近一年的时间也没将人吃进嘴里,见着嬿婉清丽的面孔,不由得急切的扑了上去。 嬿婉忽的被惊醒,懵懂的睁着带着雾气的眼睛,皇上唤了一声“嬿婉...” 还没等嬿婉做出反应,两人便纠缠在了一起。 芙蓉帐暖度春宵,从此君王不早朝。虽然皇上还没那么孟浪,可是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人,一次是吃不够的。 嬿婉没用迷情香,这天夜里也是足足要了三次水。 第二日一早,眼底泛青的嬿婉随着众妃请安。大约除了皇后,没有人是真的高兴。 皇后如今身子不好,因此不多时就将众人遣散了,独留嬿婉在宫里说话。 如今莲心学会了嬿婉那一手上妆的手法,因此皇后看起来还没那么吓人,只是她自己知道卸下妆容过后,脸上的坑洼有多吓人。 “嬿婉,如今真的得偿所愿,本宫是真的高兴。我于宠爱是不沾边了的,可是你还有机会,如今才只是贵人,你可要一步一步,与那娴贵妃平起平坐才好。” 皇后多少是有点儿移情心理在的,她不敢承宠,让皇上看见她恐怖的脸。手上又没有其他可用之人,因此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嬿婉身上。 “你兄弟左禄,我也叫傅恒留心着给他找个差事了,你的家室比起其他人来还是太过单薄了些。” 嬿婉谦虚道:“娘娘说的是,只是切莫太过抬举了他,左禄被我额娘宠坏了,不仅没什么才能,于心性上也差很多。就让他做个富贵闲人我还少些事端,真要叫他办差事,没得再连累了傅恒大人。” 皇后点头道:“你放心,傅恒省得的,若是真不成器,也不会拉拔他太多。对了,如今你真的承宠,要尽快有孕才好,别叫人捷足先登了。” 嬿婉笑道:“多谢皇后娘娘指点,嫔妾记着呢。” 到底是生了几分自卑的心里,见着嬿婉年轻鲜妍的面孔,皇后难免心里不好受,因此略说了几句话就打发人走了。 临出宫时,正巧与大阿哥带着福晋伊拉里氏来请安,见嬿婉迎面而来,不由得下意识立在一边。 “令娘娘安。” 嬿婉恍惚了一阵儿,随即反应过来温婉道:“大阿哥安好,听说如今已经有了绵德、绵恩两个孩子了,真是好福气。” 大阿哥道:“一切多亏皇额娘庇佑。” 见他如此生分,嬿婉也平心静气,“请,皇后娘娘正念着你们呢。” 见着嬿婉远去的背影,福晋不免好奇,“这令贵人还真像娴贵妃呢。” 大阿哥面色不悦,“慎言,不要妄议后妃。” 福晋一顿,随即沉默不语。大阿哥平时在府中也是淡淡,不管对她还是对侧福晋都没有特别偏爱。 只是她是福晋,这才对她多尊重一些,因此伊拉里氏平日里不怎么反驳他。 等嬿婉彻底远去,大阿哥这才放开紧握的手,掐痕深入,他此时才敢放松。 抬脚踏入长春宫,这里许许多多的地方都是他与嬿婉共同待过的,点点滴滴抹除不去。所以除了惯例请安,他一般也不会来长春宫。 如今自己早已有了家室,嬿婉也成了新晋的妃子,两人终究再无可能了。 第52章 东巡之殇 嬿婉一连承宠三天,到第四天才渐渐淡了。 自此嬿婉、如懿、舒嫔,俨然形成三庭抗礼的架势,就算嬿婉位分低些,也没人看轻了她。 皇后身体日渐枯竭,任凭太医如何补救,也只像是倒进了破罐子里,仅有的一点生机四处漏风。 只是皇后掩饰得好,平日里妆饰得浓重,因此看着虽有些严肃庄重,却掩盖了妆容底下的苍白脸色。 皇上登基以来的第一次东巡,带上了皇后与六宫嫔妃。 嬿婉说不清自己对皇后是什么样的感情,虽然皇后也是利用她,可自打去了皇后宫中她确实没再受苦了。吃穿用度和“二主子”没什么区别,更何况自己不也利用了她吗? 皇后其实耳根子很软,更是从来没有打骂过她,只要说的在理,也能听得进去劝。要办什么事儿了,钱财人物等资源要啥给啥。 所以嬿婉自己觉得,这可能就是知道自己一个挺好的上司要去世了吧,虽然不会太过伤心,但终究是不舍的。 嬿婉日日陪着,更是亲自给皇后梳妆打扮,务必使她在最后的时光里,留给皇上的全是美好的回忆。 这天嬿婉刚从皇后处回去,却在角落里遇见了哭得伤心的莲心。 嬿婉心里一紧,“莲心,你怎么了?” 莲心见着嬿婉过来,忍了又忍,终究是将手上的药罐递给她看了。 “这么重的剂量?皇后娘娘竟至于此了吗?” 莲心红着眼,“没叫太医看,都是民间大夫开的药方,他们说...他们说娘娘恐怕熬不过这个月了。” “什么?”嬿婉不可置信,皇后身体本就是强弩之末,还服这药,那不是要人命吗? “为何不叫太医?皇后娘娘可是有什么苦楚?”算算时间,该到三公主出嫁了,难道是为着这事儿? 莲心摇摇头,“太医开的方子也只是拖着性命罢了,娘娘不愿意自己日日衰败下去,倒不如回光返照,令皇上记忆深刻。那汉武帝的李夫人不就是如此吗?娘娘是想要皇上日后想起她来,只有她的好处。” 只怕这么做,还有为了富察家族的意思吧。 嬿婉无法置喙,只好帮莲心隐藏着,偷偷将药渣处理了。 嬿婉心里沉重,于承宠也没什么心思。 只是还不等嬿婉布置起来,和敬将要和亲科尔沁的消息便传开了。 皇后宣召,嬿婉连夜披上衣服去拜见。 靠在榻上,皇后已然卸了妆容,可怖的脸在烛光的跳动下更显得鬼魅。 “嬿婉,你坐吧,我交代你一些事情。” 嬿婉心里一惊,皇后的声音竟如此缥缈了?且这样严肃的语气,还是头一次。 皇后紧紧盯着嬿婉,似乎要将她的样貌身形牢牢记在心里,“我一向待你不薄,你可感恩?” “嫔妾能有今日,全赖娘娘栽培,自然感激不尽。” 皇后突然怒道:“我不要听那些好听的话,我只听实话,嬿婉,你想不想长盛不衰?” 嬿婉诧异的抬头,见皇后目光灼灼,便诚实的点头,“既能承宠,如何不期望盛宠,乃至专宠?” “哈哈...好,”皇后赞了一声,“有野心的人,本宫用着才安心。如今我就要死了,你也别怪我说话不中听。” “娘娘...”皇后目光锐利,嬿婉说不下去场面话了。 皇后顿了一下,许久才道:“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活不了几天了。然而我却是还有很多牵挂,富察府、公主、永琮,无一不是牵挂拖累。我知道你对永琮那个孩子好,现在想来你的提议是最妥当的,公主总要出嫁,本宫又活不长,若是永琮在宫中,你也斗不过群狼环伺,还不如送出宫去,起码还能活着。” 嬿婉沉默不语,心头堵得慌。 才说了一段话,皇后便又喘息了许久,丝毫没有陪着皇上巡游时那言笑晏晏的精神。 歇好了,皇后才继续道:“娴贵妃向皇上进言要和敬出嫁,太后也不愿意自己女儿远嫁,富察府更是陈表和亲科尔沁的好处,呵呵...” 皇后自嘲一笑,全是讽刺怨恨,“几方作用下,我是没有办法了的,倒不如顺了皇上的心意,为和敬求一个与额驸住在京中的恩典。哪怕日后会离开,也起码给她一点时间去适应。永琮养在富察府,又傅恒在,不愁他过得不好。只是世事无常,谁也说不好以后会怎样。你有专宠的野心,这很好,我可以帮你,富察一府也能襄助,与之回报的,你要替我杀了如懿杀了纯妃,你能不能做到?” 嬿婉突然被皇后抓住双手,如同将死之人最后解言,若不听到对方的同意,就不能咽气一般。 见嬿婉点了点头,皇后怅然一笑,眼角挤出了泪花。 “我就知道你会答应,嬿婉,我见你第一天就知道你不简单。哪有婢子面见皇后丝毫不以为意的。你不是淡然,你是从未将我放在眼里。我并不是说你不恭敬,而是你从未有过敬畏之心。” 嬿婉猛的抬头,一脸难以置信,皇后竟这样聪明? 皇后嗤嗤一笑,“这才是你真实的情绪吧,你掩藏的好,可我也不是傻子。只是我有用得上你的地方,所以我从来不说。你没有敬畏,却还算尽心,也不错了。” 嬿婉自嘲一笑,亏她自以为聪明,将宫斗当做一场游戏,殊不知身在其中的人比她更先看清。 “你不必担心,我将你藏的很好,不会有第二个人知晓。你要走上宠妃之路,也只能走上宠妃之路。不论门第高低,你终究是汉人出身,不然必会让你走另一条路。”皇后说着,不免有些可惜。 嬿婉垂下了头,是吗?可是令妃,的的确确就是汉人出身的孝仪纯皇后呢。 皇后此时想不到很正常,毕竟之前满汉不通婚,更别说成为皇后了。 她缓了一会儿接着说道:“你要盛宠,就必须要除掉娴贵妃。纯贵妃也去劝了公主的,她也该死,远嫁也就罢了,何必对和敬说那些诛心之言!” 盛怒之下,又牵动了心肺,不免又咳了一场。末了,皇后颓然倒下,“嬿婉,本宫真的很想知道,素练究竟瞒着我做了些什么?” 原本就要脱口而出了,话到嘴边嬿婉又换了说辞,“这只有皇上才知道了,总归是狐假虎威做了些害人的事,可皇上并没有怪罪您,就知那些事与您无关。” 皇后苦笑,“皇上还是怨了的...罢了,说这些也无意义,你终究是位分太低,否则本宫将和敬交给你抚养,可能又是另一番天地。罢了,事后诸葛亮,多说无益。你且回去吧,在我死前,必会再次托孤,到时你就知道了。” 嬿婉本要走了,闻言再次跪下,“嫔妾犯颜直谏,还请娘娘恕罪。” 皇后看了一眼,随即有气无力,“说吧。” 嬿婉道:“若有那一天,还请娘娘举荐娴贵妃为后。” 皇后勃然大怒,“你竟要本宫举荐她?” 嬿婉缓缓抬头,看着皇后道:“娴贵妃出身后族,本就有望成为皇后。可她又无子女,骤然登上后位,六宫必定不服。且此次太后的柔淑长公主也在和亲待选之列,之所以最后选定了和敬,未尝没有娴贵妃襄助之力。皇上多疑多思,一直忌惮着太后,可若要是太后也力荐娴贵妃呢?皇上会不会疑心两人有牵扯?” 皇后愣住了,许久才道:“且容本宫再想想吧。” 见皇后把话听进去了,嬿婉告辞离去。 将要出门时,一脸泪容的和敬冲了进去。 听着门内哭泣之声,嬿婉默然的回了宫。 第53章 临死之言 三月初七,和敬和亲之事已成定局。 皇后笑着接旨,回宫却吐了一大口血。混杂着血块儿的黑血染在帕子上,叫莲心心里一惊,忙要去叫太医。 “不必去了。”皇后淡淡说道,自己已经擦好了血迹。“陪着本宫四处走走吧。” 此时济南春色正好,四处花红柳绿,正是三春好景。入眼都是勃勃生机,只有皇后在颓败下去。 心头不免发堵,皇后不说话,莲心也想不出什么吉祥话讨皇后开心。 一应游船泛舟湖上,皇后却没有心思欣赏,听着不远处一处画舫传来欢声笑语不免心烦,“玫嫔什么时候放出来的?” 莲心看了一眼道:“太后说的,本就是慎嫔失德在先,玫嫔也不过是给自己讨公道罢了,时间一久,皇上只想得起她的好处来,渐渐又复宠了。” 皇后只觉得讽刺,不免又想到了自己。人死了就是死了,活着的人才有机会搅风弄雨。 “皇上今日在谁那里?” 莲心为难道:“是...娴贵妃。” 皇后诧异,“嬿婉没有承宠吗?” 莲心摇摇头,“自公主远嫁圣旨一下,皇上便只召幸娴贵妃了。” 皇后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原来如此,哼,嬿婉是从长春宫出去的,只怕是皇上一见了她难免想起了我,所以远着她。” 莲心见皇后语气不好,更加不敢说什么了。 玫嫔在船上高声说笑着,嘴里不干不净说皇后祸殃临头,必应天象。 海兰随即附和,说七阿哥不能养在宫中、唯一的女儿远嫁和亲都是皇后失德,顺应天象被带累了。 莲心吃了一惊,正要开口,却见皇后伸手制止了她,“不必了,且听听她们还能说出些什么。” 海兰与纯妃高声阔论,说些孩子承欢膝下的言语,玫嫔混杂在其中哈哈大笑,“这为娘的做了什么孽,终究会报应到孩子身上,一报还一报啊。” 这些诛心之言,一字一句刺进皇后心里。 只是皇后冷笑一声,不禁嘲讽,“一个蠢货,左右逢源,自以为给孩子报了仇,可你看她自娴贵妃到阿箬到本宫,她哪一次找对了人?只能被人牵着鼻子走,当真愚蠢。” 皇后正要离去,却见那船甲上莹亮如水,心里一动,这是冲着自己来的? 眼睛一转,皇后明白了为何这几个妃子大半夜高声谈论,言语之间毫不忌讳,原本就是要惹得自己大怒去找她们算账,然后... “莲心,你去叫嬿婉去我船上等候,我稍后便回去。” 莲心诧异,“娘娘您?” 皇后扯出一抹微笑,“一会儿自会有人送我回去。” 莲心心里惊疑不定,却还是听话离去。 皇后看着船舱里笑语连连的几人,不禁厌恶非常。心绪不动,脚步就迈的极稳。 她很想知道,若是自己没有气急败坏,这几人又要怎么害自己。 皇后走到船上,与玫嫔等人只有一墙之隔。 甲板的确湿滑无比,也不知是她们之中的谁,特地在甲板上抹了桐油,就是为着害自己脚下一滑摔进水里,然后再将甲板用水冲洗,神不知鬼不觉。 顷刻间皇后就想明白了她们的打算,只是她按捺不动,牢牢扶住船舷,只听她们是不是还能说一夜去。 玫嫔渐渐撑不住了,迟迟未听到落水的声音,什么话也不想说下去了。 海兰好一点,脸上却也疲惫了。只有纯妃一无所觉,还在扯着孩子经。 玫嫔首先站起,海兰一拦,“夜里风大,妹妹还是坐着,咱们说说话就好。” 玫嫔一拂袖,“姐姐们都有孩子,我却是没有的,不想再说了。” 海兰明白了她的意思,放手让她走了。 纯妃一脸莫名,“好好的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我说了孩子让她伤心了?” 海兰笑道:“没什么,她原本就是这样的爽利人,明儿就好了。” 纯妃忧心忡忡,生怕自己说错了话得罪了人。海兰则是一脸算计,希冀玫嫔能够成事儿。 玫嫔此时一脸惊诧,她没想到皇后就在此处好好儿站着,只是不知道站了多久了。 皇后勾唇一笑,“一报还一报?你害死了慎嫔和她的孩子,你的报应在哪儿呢?或许就是...你永远不知道真正的仇人是谁吧,做一辈子的糊涂蛋。” 玫嫔心中大拗,她知道用孩子戳皇后的心肺,皇后何尝不知用孩子刺痛玫嫔? 果然玫嫔一脸狰狞,“我知道是你,你才是幕后指使。” 说着玫嫔猛冲过去,将皇后一把推进了河里。 想了想,自己也跳了进去。皇后脸上挂着得逞的笑,既不呼救也不挣扎,任由着玫嫔将她往水底拖。 撕扯之间,皇后手里牢牢攥住了玫嫔的衣角。 玫嫔终究是畏死的,鼻腔里灌进了水,生死边缘,她终于放开了皇后,浮到水面呼救。 纯妃第一个听见了声响,正要去看,却被海兰拦住了。 “咱们离得这样近,万一真有人落水反而说不清,不如不出头,外面总有巡视的侍卫会救的。” 如此这般,纯妃终究是放下了手,有一搭没一搭与海兰聊着天。 嬿婉在青雀舫等了许久,她知道皇后即将落水了,提前叫她来,必然是皇后有事要交代。 再次相见,凌云彻抱着奄奄一息的皇后与嬿婉匆匆一瞥,匆促之下,才知道玫嫔也一道落水了。 合宫震动,皇上更是焦急,懊恼自己当时正与如懿一边听曲一边赏画,没有第一时间听见皇后的落水之声。 太后则是在得知玫嫔也一道落水之后,扯断了一根佛珠。与如懿对视一眼,随即道:“皇后也太不小心了,要不是玫嫔奋力相救,只怕会更糟糕。” 三言两语,就想给皇后落水定性为意外? 正要反驳,莲心拉了拉嬿婉的袖子,轻轻摇了摇头。 见皇后自有安排,嬿婉只得退到一边。 如懿伺机提道:“救皇后的人,似乎是一个低等侍卫?” 太后并不想让玫嫔与这件事过多牵扯,不管落不落水,总是玫嫔撇的越干净越好。 “是吗?那皇上是该奖赏他的,英勇救主,功劳不小。” 皇上担忧着皇后,闻言道:“那就赏银三百,升为三等,不必来谢恩了。” 此话一出,太后与如懿之间流动着难言的默契。 见如懿唇边流露出的些微笑意,嬿婉只觉得可怕,还有凌云彻,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吃人血馒头? 齐太医出来回话,“回皇上太后,皇后娘娘已是油尽灯枯,她希冀再见皇上一眼。” 皇上立即进了船舱,太后看了一眼周围,淡淡道:“备着喜木吧,就当是冲喜了。” 皇后此时已不是那样的将死之态了,回光返照,还有嬿婉的巧手,皇上恍惚间还以为见到了皇后年轻的时候。 皇上亲自伺候着皇后坐起来,一时间夫妻俩无言对视,最终是皇上先败下镇来,“皇后...” 听到皇上的声音,皇后仿若新生,催动了她最后一点生机。 “皇上,臣妾自知时日无多了,便也不说那些话了,只有些要紧事要说与您听。” 皇上蹙眉,见着皇后的将死之像,终究还是退了一步,“你说。” 皇后虚弱的笑了笑,“咱们的公主,璟瑟,不必为臣妾守丧了,明年过了热孝便嫁了,然后与额驸同在京中再住几年,一是为着感念亡母,二是为着让她适应适应。还有咱们的永琮,他虽生在佛祖诞辰,但终究只是一个孩子,怕不是压不住那么贵重的命格。从前臣妾只想要个嫡子继承大统,如今想来只是荒唐,其实为母一场,最希望还是他平安长大。如今他在富察府就很好,不必接回来了。” 听着皇后殚精竭虑的话,皇上也不免有些触动。 皇后歇了一会儿,已是气短力虚了,“臣妾原本想着,纯贵妃虽是汉军旗出身,却生育最多,人又宽厚,该举荐她为继后才会对我的孩子们好。可是如今却不这样想了,娴贵妃一则出身大族;二则得您喜欢;三则太后另眼相待,若她为继后,只怕更合皇上心意。” 皇上诧异道:“你不是一向忌惮她吗?” 皇后虚虚一笑,“那都是从前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只要我的儿女和丈夫过得好,我便是死也安心了。” 皇上不免感动,皇后生命垂危之际,两人终于有了一丝普通夫妻间的温情。 只是这温情只流动了一瞬,很快就被皇后亲手凝结,“皇上,玫嫔并非救我,她是故意推臣妾入水的。” 说着皇后递出去一截衣角,正是玫嫔今日穿的那件。 皇上骤然变色,“你怎么现在才说?” 皇后自嘲一笑,“有皇额娘力保,她自然是救了臣妾的功臣。” 说罢皇后带着无限眷恋看着皇上的侧脸,语气又急又快,“皇上,您且小心身边人,越是不争不抢,越是心里藏奸,咱们的二阿哥死的蹊跷,臣妾一直暗中调查,若有一日,您断不可放过...” 这一番话在皇上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质问道:“是谁?” 皇后却不愿再说了,“只有依据没有证据,臣妾不能妄言。” 皇上不甘心,皇后刚起了话头便停了,让他怎么安心,“便是你的猜想,你也得说与我知道才是。” 皇后却摇了摇头,“至亲至疏夫妻,皇上并没有那样信任臣妾。皇上,这么多年,您只叫我福晋、皇后,可有想过我是你的妻子?这也就罢了,这么多年,皇上总是疑心我心里藏奸,总以为素练做的事是受臣妾指使,可是皇上又不愿确信,这才留着那贱婢的性命吧。” 皇上冷漠的看着皇后,“你到底想说什么?” 皇后道:“臣妾不想辩解,却也绝不愿意背着骂名去见我的孩子们,还请皇上还了我清白。” 皇上冷冷审视着皇后,“哲敏皇贵妃、玫嫔怡嫔之子、如懿的莲丝手镯、冷宫遇险,凡此种种,你敢说不是你做的?” 皇后笃定道:“除了娴贵妃的手镯一事,其余皆不是臣妾所为。忌惮娴贵妃,也无非是在她姑母身上学到的手段罢了,这对莲丝手镯,便是那位皇后的遗物改的。娴贵妃与她同出一族,不能不叫臣妾害怕。其余的,臣妾愿以一族起誓,与臣妾毫不相干。” 皇上不信,“真与你无关?” 皇后问心无愧,“皇上只管去查,若有臣妾半点相干,皇上只管挖坟掘墓,叫臣妾不得好死。” 这话过于凄厉了,皇上也不由得动摇。 皇后知道话语不能太过,否则适得其反,于是放柔了声调道:“皇上,臣妾是您的皇后,也是您的妻子,可是这么多年,您不曾眷恋过我,我只好谨守一个正妻、一个皇后的本分,叫您看到我的好处,不后悔立我为后。可我终究也是一个人,也向往夫妻之间的温情脉脉,皇上,您请记住,我叫琅嬅,琅嬛福地、女中光嬅,我绝不仅仅只是您的皇后。” 面对皇后炽热期盼的目光,皇上一直以来对她的成见几乎要消散,却在那一瞬间浮现了如懿的脸。 最终皇上还是离去了,并未回应皇后的希望。 夜风一吹,皇上顿时清明,朕真的误会了皇后吗?他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第54章 得封嫔位 皇上离去后,嬿婉悄悄来到了皇后床前。 此时皇后已然恢复了平静,见着嬿婉一脸担忧,皇后终于露出了笑模样,“嬿婉,我已为你铺好了路,将来你可不要辜负了我今日一番算计。” 嬿婉道:“嫔妾自然不负娘娘的期望。” 皇后愉悦的笑着,“你日后得势,便跟皇上进言,就说是我临终之言,是娴贵妃害死了永琏,叫皇上彻底厌弃了她。可惜我没有证据,只能叫皇上疑心,不过这也够了,疑心生暗鬼,总有一日会变成惊涛骇浪。” 嬿婉瞪大了眼睛,她还以为皇后真的知道了真相,不过听到后面才知道,原来只是皇后的布置而已。 缓了缓神,嬿婉轻声说道:“娘娘说对了一半,端慧太子的确是被人害死的,只是是不是娴贵妃,嫔妾不敢妄言。” 皇后猛的坐起,“你说什么?” 见着皇后犀利的眼神,嬿婉缓缓道:“从前嫔妾只是四执库宫女,经常能接触到皇上的衣物,对各宫娘娘的绣法也了然于心。端慧太子薨逝之前,嫔妾曾看见愉妃宫里的叶心在御花园偷偷采摘芦花飘絮,只是那时我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皇后神情渐渐狰狞,“你继续说。” “后来便传出了端慧太子的死讯,嫔妾心里好奇,怎么会有如此巧合之事呢?端慧太子病重,就那么巧吸入了芦苇就憋死了?所以嫔妾偷偷去祭拜端慧太子之时,亲眼见着了一床枕被,对比之下发现那床枕被里有渗出的芦苇,嫔妾这才知道,端慧太子的死并非是意外,而是人为啊。” 皇后大怒之下,一巴掌打翻了嬿婉,“放肆,你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嬿婉嘴角挂着血丝,继续道:“愉妃当时还是贵人呢,她假借纯妃之手偷换的被褥,手上干净得很,要不是嫔妾将那床枕被偷了出来,只怕无人知晓她的罪恶。” 皇后泪如雨下,“走,本宫一定要告发她,将她千刀万剐,千刀万剐。” 刚一动身呢,皇后一口鲜血喷出,生机消散,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惊恐的看着自己的无力的双手,皇后怨道:“这么多年,你为何从来不说?” 嬿婉泣道:“当时娘娘并不信任嫔妾,且娘娘身边也无得用之人,证据又不足够,只凭臆断绝不能将愉妃定罪,她还有娴贵妃襄助,两厢之下,只怕也能脱身,所以嫔妾才未说出口。” 皇后喃喃道:“你说的对,时机不对,只怕不仅不能扳倒她们,反而为自己徒添祸端。本宫不怪你,莲心,拿纸笔来。” 莲心诚惶诚恐,她没想到自己能听见这么多的秘事。 匆忙拿来了纸笔,皇后道:“嬿婉,你此生必要将愉妃、娴贵妃置于死地永不翻身,方对得起本宫一番安排。” 嬿婉坚定道:“必不辱命。” 皇后蘸饱了墨,快速在纸上写了起来,只是手法越发得快,到后面竟是连笔也握不住了。 “噗...”一口鲜血喷在纸上,皇后终于力竭而死。 嬿婉默然,与莲心将皇后的遗容整理好,这才发丧。 “皇后薨逝...” 将带着皇后血泪的绝笔信收好,嬿婉心底怅然。这封信,必定会给如懿、海兰留下致命一击。 只是现在,还不是用它的时候。 乾隆十三年,富察皇后薨逝,谥号孝贤。 皇上不知道是不是被皇后的话触动了,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房里,拒绝任何人的探视。包括太后和如懿。 嬿婉只是贵人,没资格整治皇后的丧仪,可她又是从皇后宫里出去的,因此奉旨整理皇后遗物。 三公主璟瑟哭得不能自已,要不是嬿婉时时劝导,估计会晕厥过去几次。 莲心时而伤心,时而冷漠,嬿婉知道她的心事,因此便抽了空来劝她。 “终究还是有几分怨她是吗?” 见是嬿婉,莲心稍稍回过神来,“我不敢。” 见她神思不属,嬿婉道:“我最不信的一句话是人死债消,死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却还要延续她的罪孽。你若是怨娘娘,其实也没什么,她又不是圣人,做过好事,自然也做过坏事。” 莲心茫然道:“我可以恨她吗?” “当然,恨又不分三六九等。” 莲心忍不住痛苦落泪,“可我是皇后的奴婢,主子对奴婢做什么不都是应该的吗?” 嬿婉叹了口气,“你真是我见过最善良最实心的人了,皇后将你赐给太监受尽折磨,你怎么不能怨她了?这是两码事。这几天我看你总是恍恍惚惚,还有轻生的念头,便一直留心着你。” 莲心别过脸去,“做了背主的事,自然应该报应的。” 嬿婉道:“只是一报还一报罢了,皇后将你赐给太监,你也帮娴贵妃做过事,两厢抵消了。如今有机会,你该出宫去好好过日子。你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既有钱又有体面,大好的日子等着你,干什么要轻生呢。” 莲心只是不答,嬿婉继续道:“京郊有一处庄子,附近有一处医馆,山清水秀地灵人杰,当初七阿哥出宫就是住在那里,如今已经空置许久了。你要是愿意,大可以住进那里,又清净又富贵,从此安然度日便是。想热闹了,便带着仆从来京城逛逛;生病了医馆就在旁边;那里还有农田,闲暇时侍弄花草,怎么不比现在要好?” 莲心被她说的心动了,“真有那样的好日子吗?” 嬿婉道:“当然,只要你愿意。” 莲心终于放松了眉头紧皱的结,开始畅想着未来的日子。 正说着话,尽忠一脸喜气,“恭喜小主了。” 嬿婉脸色一凛,“大行皇后刚去,何来喜气?” 尽忠一顿,随即道:“皇上刚下了口谕,封小主为嫔位,只是孝贤皇后丧仪未过,便不宣扬了。” 嬿婉点点头,皇上也是觉得她身份太低,无法接触皇后的祭礼。这个道理她明白,其他人也心知肚明。 见莲心还在一边侯着,尽忠带着不舍退下了。 嬿婉带着疲惫,回了自己房中休息。 春婵道:“小主怎么今日不高兴,还为着皇后的事儿伤心吗?” 嬿婉只是抑郁,“以前我总以为自己是看客,看着各位娘娘们斗来斗去只觉得可笑,但如今身处其中,却觉得脑子不够用了。要是没有上帝视角,我能分辨的清谁是好谁是坏吗?” 春婵一知半解,“小主准备的那样足,总不会如其他人的下场那般。” 嬿婉打起精神,“你说的对,我做这一切原本就是为了要好好斗下去的,可不能自己先意志消沉了。” 春婵道:“可不是?娴贵妃有李玉,可咱们也有尽忠公公啊,暗处还有冯公公襄助,明面上还有孝贤皇后的余泽,已是高出旁人不少了。” 嬿婉重新燃起斗志,下一个,就是嘉妃了吧。 第55章 嫌隙 自皇后去后,皇上一直在反思自己。从前只觉得皇后心里藏奸,坏事做尽。 然而皇后死前拒不承认,且不计前嫌举荐如懿为后,又叫皇上迷茫起来,难道皇后真的没做那些事? 如懿缓缓靠近皇上,皇上还一无所觉。 “皇上喝杯清茶吧,沉思这样久,不如一杯清茶涤清心底的疑惑。” 皇上抬起头,审视着如懿,“若是皇后并未做下那些错事,朕该如何自处?百年之后如何向永琏交代?” 如懿心里一紧,那些事若不是皇后做下的,还能是谁? 盛怒之下,反而心冷,如懿平静道:“若皇上心有怀疑,不如重审素练,她从前是皇后的左右手,必知道一些内情。还有莲心,她自潜邸就跟着皇后,知道的也不会太少。” 其实如懿还想到了嬿婉,只是心里有几分愧疚,终究还是没将她扯进来。 重审素练还需时间,莲心却是就在左右的,因此将她传唤了过来。 见皇上高坐厅堂,娴贵妃陪伴左右,莲心多少也猜到了。 皇上直接问道:“你在皇后身边多年,她做的事你可知晓?” 莲心自知逃不过,便道:“奴婢不说十成十,起码过半的事儿是知晓的,只是在素练去慎刑司之前,奴婢无法近身伺候。还请皇上示下,究竟要奴婢交代何事?” 皇上支着额头,沉思不语,如懿只好道:“便是那些与皇后有牵扯之事,玫嫔、怡嫔的龙胎,冷宫失火,本宫的零陵香手镯,以及旁的错事,桩桩件件,皇后如何指使?” 莲心抬头看了一眼如懿,眼中有些许歉意,接着郑重道:“零陵香手镯确实是皇后准备的,那时您的姑母还未去世,那对手镯中的零陵香就是从前抄家瓜尔佳氏一族时落下的东西,皇后娘娘忌惮您,就说...就说要将您姑母的遗物赐还给您。” 如懿大怒,“慧贤皇贵妃的镯子里就没有?难道皇后娘娘只忌惮我?” 莲心道:“奴婢不知,这镯子是皇后娘娘从娘家带来的,所以慧贤慧贵妃的镯子有没有问题实在不清楚。” 如懿冷笑,这又是一笔说不清楚的烂账了。究竟慧贤皇贵妃的镯子里有没有零陵香谁也说不清楚,若是先时有,而后去了呢?还是一直都没有? 闭了闭眼,如懿冷静下来,“那么其他事呢?” 莲心道:“奴婢前些年虽与皇后娘娘并未那么亲近,却也知道她的品性,很多事她是无谓去做的。说句大不敬的,皇后娘娘出身大族,自幼便以家族荣耀为己任,便是做了皇后也是这般。因此她最在乎的只有自身荣耀与子嗣,其他的她不屑去做。” 如懿只觉得脸上刺痛,如果不是皇后做的,那她这么多年在恨谁? 莲心继续道:“皇后娘娘这么多年,最忌惮的也只有差点抢了她位置的您,其余嫔妃,她是不放眼里的。尤其是玫嫔,娘娘更是不屑一顾,更遑论害她了。只是这么多年奴婢冷言瞧着,素练似乎并不是只有背主那样简单。” 皇上终于有了动静,他带着探究望向莲心,“你说,究竟如何不简单?” 莲心道:“皇后娘娘提倡节俭,便从自身开始约束,连宫人的份例也一并消减了。底下人不是没有过怨言,只是被素练压住了。可她自己时时忧心,若是问她却又会被呵斥。后来有一天,素练眉开眼笑,说自己不用再为钱财操心了。此后趁皇后娘娘休息,她便时常离宫,都是挑些别人不注意的时间去的。因奴婢过的苦,时常半夜睡不着觉,所以看得分明。” 皇上已经有些猜测了,“你是说素练被人收买?” 莲心低下头道:“十有八九,只是那时奴婢刚从王钦身边逃离,不免带着怨气,所以查觉不妥也未秉明。直到后面事发,奴婢才知道素练背着皇后做下了许多事,可是又没有证据,所以无从说起。皇上您细想想,自从素练进了慎刑司,可还有害人之事发生?” 皇上与如懿心里皆是震动不已,如果真是素练被人收买,狐假虎威做了那么多事,那背后之人是谁?此人心机谋算竟然能使得当朝皇后为其所用,自己还撇的干干净净? 这未免太过可怕,皇上锐利的目光刺了过去,“这么多年,你竟然不知背后之人是谁?” 莲心嘴角苦涩,她若是真的那么得皇后信任,又怎么会被嫁给王钦? “回皇上,奴婢愚钝,真的未曾看透背后之人。” 皇上怒火中烧,不妨一脚狠狠踢在莲心心窝,疼的她一时起不来。 如懿吃了一惊,连忙求情,“皇上,莲心也只是一介奴婢,怎么会知道背后之人。既然她能隐藏在皇后背后害人,那么莲心又怎么会轻易猜出?” 皇上蔑视着莲心,“听说令嫔为你求了恩典要放你出宫?” 莲心眼泪直往心里流去,皇上这一开口,怕是不能了。 “令嫔娘娘好心,记挂着往日的情分,因此求了恩典。” 皇上冷笑一声,“知道的如此多还想出宫?是要带着宫廷秘事招摇过市吗?令嫔也太过粗心,到底不是大族出身,做事不考虑后果,来人,宣令嫔过来。” 如懿拦道:“皇上...” “不必再说,你退下吧。” 如懿正要说话,见着皇上的脸色,却还是拂袖离去了。 嬿婉刚带着人往这边来,与如懿打了个照面,“见过娴贵妃。” 如懿道:“你竟来的这样快?你知道皇上宣召你吗?” 嬿婉讶然,“倒是不知,去宣召的公公只怕要跑空了。我原本是刚看了公主,正要回去歇息呢。娘娘一脸倦色,合该好好休息才是。” 如懿神色疲惫,最主要是莲心那一番话令她茫然无措。如果皇后真不是害她之人,那背后之人是谁?这不免令她后脊发凉,更是觉得累,究竟要斗谁?要斗到何时去? 如懿看着袅袅娉婷的嬿婉,不禁问道:“你在皇后宫中这么久,你觉得她是什么样的人?” 嬿婉微微一笑,“皇后...那是极其骄傲的人,时时刻刻都记着富察一族,嫔妾并不理解。您问这个干什么?” 如懿回过神来,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没什么,既然皇上宣召你,你就赶紧去吧。” 嬿婉福了福身子,“是,这里还有一碗百合银耳甜汤,不是什么名贵东西,却炖的清甜软烂,正适合此时下肚,您若不嫌弃,也请用一碗吧。” 如懿点点头,嬿婉将食盒放下就走了。 见着嬿婉离去的背影,如懿心头发堵,无处宣泄。想了想,只有去找海兰还能说上几句。 嬿婉到时,莲心已经跪了许久了。 “见过皇上。” 皇上听见嬿婉轻柔的声音,不由得放松了神情。 “你且坐下,我有话问你。” “是”,嬿婉态度恭敬,纯白的如同一张新纸。 还没问话,皇上已然信了几分,“你跟在皇后身边多年,她可有做过暗害嫔妃或是皇嗣之事?” 嬿婉连忙跪下,“回皇上,臣妾从未见过。自臣妾去了皇后娘娘宫中,她一直在为皇嗣之事操心,不是哀叹端慧太子早逝,就是尽力保养身体以期再度有孕,再不然就是公主的教养问题。早些时候还会计较协理六宫的权利,后来竟是万事不管,只管安心保胎,等七阿哥出生,又操心他的安危了。” 皇上面上不禁显出怀念,嬿婉去皇后宫中时,那些惊险之事确实已经过去了。虽不能证明皇后就无罪了,起码在那段时间里,皇后的确安分。 “依你之见,皇后心性如何?” 嬿婉想了想,“皇后从前如何倒是不知,可是自臣妾去后,皇后常常多思忧虑,有时心情畅快,万事不计较;有时又会斤斤计较,臣妾说句不敬的,自端慧太子去后,皇后娘娘只怕是精神紊乱了。” 提起端慧太子,皇上也不由得伤感。嬿婉说的这些,皇上何尝不是一样经历过? 将嬿婉扶起,皇上这才叫莲心起来,“她以前跟着皇后,知道不少事情,不可放出宫去,以后就待在你宫里吧。” 嬿婉忙谢恩,“多谢皇上恩典,莲心是伺候过大行皇后之人,来臣妾宫中不免委屈了她。” 皇上摇摇头,显然端慧太子又牵动了他的伤心事,且如果他真的冤枉了皇后,更是无颜去见永琏了。 嬿婉见此本该安静退下,谁知她突然开口,“皇上不必自苦,皇后娘娘正位中宫,难免受到他人戕害,若是一时受人蒙蔽,解开误会便是,皇后娘娘最是期盼夫妻和睦,她绝不会就此怨恨了您。” 皇上诧异抬头,嬿婉却是已经带着莲心退了出去。 他人戕害、受人蒙蔽?嬿婉是在说自己被人误导了吗? 如懿的面孔突然浮现,皇上不由得多思了起来,枕头风声声入耳,自己就是从那时起,认定皇后就是坏的吧。 嬿婉深知皇上的自恋属性,他绝不会怪自己误会了皇后。这份愧疚若是压的他喘不过气来,就会转移到别人头上。 怪别人,总比怪自己来的轻松不是吗? 与如懿的这份嫌隙,只怕比从前来得更早了一些。 第56章 丧仪 三月十四,皇上亲自护送大行皇后梓宫至天津,皇后养子永璜早已等候在此迎驾。 丧礼办的无比隆重,皇上亲自服丧,似乎是要将愧疚一并补偿回去。 嬿婉身着素服,并未与其他妃嫔一列。她得皇后青眼,与旁人的情分自不相同,此时正陪着璟瑟哭丧。 不知皇上暗地里查到了什么,总之面上看不出来,既不冷落谁,也没有恩宠谁。 尤其是皇后刚去,更是没有心思与其他妃子恩爱。 明面上风平浪静,似乎只有对皇后的哀悼,可嬿婉知道不是这样。 皇后的位置一空出来,不知多少人在暗中使劲儿。这次没有皇后临终举荐纯贵妃的事情发生,倒是如懿将登后位的消息逐渐传开。 璟瑟知道此事时恨的牙根痒痒,愤怒地对着嬿婉抱怨,“皇额娘刚去,这些人就不安分起来,令娘娘,我情愿是你。可惜了,若你不是汉军旗出身就好了。” 嬿婉古井无波的眼里闪出一点情绪,“公主失言了,若真是那位登上后位,您日后还得仰仗她呢。” 璟瑟怒道:“怕什么?本公主远嫁科尔沁,她功劳不小,若非是她进言,我皇额娘何至于伤心过度,独自去水边散心?” 嬿婉赶紧让春婵等人守着大门,这才劝道:“您虽是和亲,可这几年都要住在京城。您是不怕她,可也无谓做些争执,说到底,再是儿女,也得见面三分情,偶尔相见的女儿与日夜相对的嫔妃,您说谁的枕边风有用?” 璟瑟再次受不住,本就失了亲娘,又觉得自己后半生无靠,不由得挨着嬿婉大声哭泣了起来。 嬿婉一边给公主拍着背,一边安慰道:“公主莫慌,皇后去之前早已为您做了万全的安排,我如今已是嫔位,将来就算不能成为皇后,也可占据一宫主位,有些话也可说给皇上听。” 璟瑟抬起朦胧的泪眼,不免又伤心起来,“我真是没用,连累皇额娘病中也要殚精竭虑,令娘娘,你我岁数相差不大,都是一起长大的情分,你可千万别辜负了我。” 嬿婉回给她一个安心的笑意,“您放心,答应了娘娘的,我必会一一做到。” 烛火跳动间,嬿婉莹白的脸色若隐若现,璟瑟不由得一激灵,只觉得鬼魅可怕。 嬿婉安慰道:“公主别怕,这是皇后娘娘在陪着您呢,鬼魅再可怕那也是您的亲人,她绝不会害您。” 璟瑟再次陷入悲伤,声声泣诉叫人听了也感怀。 永璜提着个食盒进来,先给嬿婉行礼,“令娘娘安。” 嬿婉抬头,擦了擦眼泪,又将璟瑟扶起。 璟瑟小时候爱缠着永璜玩儿,如今大了却生分了。 “大哥,你总算来了。” 永璜解释道:“先前皇阿玛叫我留在京城,是有事情交代给我。一听得消息,我就立马赶到天津了。你们先吃着东西,我去给皇额娘上柱香。” 璟瑟不由得怨道:“皇额娘好歹收养一场,怎的这样冷静?” 嬿婉解释道:“这也是皇后娘娘吩咐的,大阿哥是长子,如今正是不能乱的时候,若是大阿哥痛哭流涕,伤心欲绝,反而叫人瞧不起皇后娘娘的教养。况且伤心不是体现在脸上的,那些妃嫔日日啼哭,公主觉得能有多少真心在呢?” 璟瑟咬着唇,半晌才吐出一句话,“怕是没有半分真心,皇额娘走了,给她们倒腾出了地儿。” 嬿婉道:“公主明白就好,切不可仇者痛亲者快,越是伤心之时,咱们越要自己立得住。来,吃些东西吧,娘娘最担心的,无非就是您和永琮了。如今永琮年纪小,就不叫他哭灵了,您可不能倒下了。” 璟瑟食不知味,却还是大口大口吃着饭,眼泪不受控制的滴落,混着饭菜一并进了嘴里。 只是璟瑟到底是真的伤心,过不了多时就要倒下了,嬿婉忙叫人将璟瑟送回去休息。 璟瑟死死的攥住嬿婉衣角,嬿婉叹息一声道:“公主放心,我必不离皇后梓宫半步,以免宵小之人不敬。” 璟瑟这才放心下来,放开了嬿婉。 揉着怎么也打理不平的衣角,嬿婉在永璜旁边跪下。 “阿哥也太实诚了,起码装也得装一下。” 永璜烧纸的手一顿,随即道:“今日是我额娘生辰。” 嬿婉诧异,随即羞愧起来,“抱歉,我并不知道。” 永璜冷哼一声,“无妨,反正也没几人记得。” 嬿婉一时沉默,永璜也不说话,两人一人递一人烧,竟是有些默契在的。 良久,嬿婉才开口,“阿哥还需继续谨小慎微,如今丧仪上处处离不开您这个长子,不知多少眼睛盯着呢。更兼之您是皇后养子,名义上既嫡又长,若是有些异想天开的话传进您的耳朵里,不妨将之忘了,别往心里去,只本分做好自己就是。” 永璜只觉得可笑,“令娘娘是在教训儿子吗?既然你知道我既嫡又长,为何不能想一想,难道我连想一想都不配吗?” 永璜言语有些激烈,嬿婉知道他问的不止是太子之位。 “太子之位,不是那么好做的,你且看大清建国至今,有谁是在太子之位上顺利登基的,那不是通天符,是催命符啊。” 永璜收回视线,继续盯着火盆,黄纸烧出的火苗带着蓝焰摇曳起舞,面上已恢复了冷静。 “令娘娘如今劝导,是为了什么呢?儿子没有什么可以给您的。” 嬿婉叹气,大阿哥终究是怨她的,“为何一定要为什么?当初我只是一个奴婢,也对你挺好的,难道是为了什么吗?也许就是投缘呢,且公主说的对,我们年岁差的不大,终究是有一起长大的情分在的。害你,我没有任何好处;帮你,我也没有任何坏处。” 永璜嗤笑一声,“如此说来,令娘娘竟是一派纯良了?” 嬿婉蹙眉,今儿大阿哥也太过激了,“你究竟怎么了?为什么咄咄逼人?” 永璜炽热的眼神直逼嬿婉,“因为儿子的心,从未变过。如今娘娘您身居高位,儿子好嫉妒啊。” 嬿婉察觉到危险,立即退开了几步,“大阿哥你...” 永璜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步步逼近,“儿时未得之物,终究会记挂一辈子,若是我有朝一日能登大典,或许能够得偿所愿。” 嬿婉摇着头,“不可能的,你别做傻事。皇上如今春秋正盛,还不知道要活多少年,你且看康熙爷的太子就知道了,如今正该韬光养晦,太激进,只会过刚易折。若是你有野望,也该细细图谋,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你此刻冒头,不仅不能出彩,反而落下一身罪过。” 永璜不信,“是吗?” 见他在听,嬿婉道:“皇上不可能不立新后,到时候还会有新的嫡子,更遑论还有永琮这个嫡子在。就算他养在富察府,断了继位的可能,但新后一立,无论是她自己还是想要讨好她的人,必定视前皇后的子嗣为眼中钉。你想想,你还会有好日子过吗?倒不如藏拙,表现得普普通通,自有那愿意现眼的人去做出头鸟。” 永璜这才清醒,已然恢复了平静,但面对嬿婉时还是有不甘,“我明白了。” 怕他再想岔了,嬿婉不得不细致地跟他讲道理,“大阿哥,您是皇后养子,再怎么说也该伤心难过的,在人前再哭不出来,起码言语上也要说自己是在强撑着,而不是不伤心,明白吗?” 永璜点点头,突然乖巧的令人怜惜。嬿婉狠心转过头去,这才压下那股子悸动。 “阿哥出来时间也不短了,如此隆重的丧仪,怎能少了你的身影,只管去吧,公主这边有我照看,阿哥不用担心。” 永璜深深地看了嬿婉一眼,接着恭敬退下,“儿子退下了,令娘娘保重身体。” 等他一走,嬿婉几乎站立不住,将要跌倒时,一双手有力地托起了她。 “令嫔小主当心,可千万别跌伤了腿脚,叫人心疼。” 嬿婉抽回手,“尽忠公公怎么有空来了?” 尽忠微微一笑,眉眼间俱是邪气,“担心小主咯,谁知看见了一出好戏。” 嬿婉瞪了回去,再看一脸焦急的春婵,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也不知你怎么哄住了春婵,既知我在商谈秘事,何必放了你进来。” 尽忠痴迷的看着嬿婉,“因为春婵也知道,奴才与小主可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嬿婉深吸一口气,不理会尽忠的迷恋。 “你正常一点,哪有奴才是那种眼神看着主子的。” 尽忠把玩着嬿婉裙边的流苏,闻言醋意翻腾,“奴才不可以,大阿哥就可以了?” “尽忠!” 尽忠见嬿婉怒了,这才正经起来,“奴才过来传话,皇上想见您了。” 嬿婉白了尽忠一眼,随即和春婵去换衣服了。 自皇后去世,皇上自己服丧,虽不叫侍寝,却偶尔会让嬿婉或是如懿去伴驾,就是为了排解心中的苦闷。 尽忠看着嬿婉离去的背影,又看看大阿哥离去的方向,不免心中郁郁。 看令嫔小主的眼神,委实算不上清白啊。罢了,自己帮着遮掩就是,难道还能怪她吗? 自多年前在冯太监宫中匆匆一瞥,尽忠就知道自己再不能逃脱了。况且一路走来,他是见证了嬿婉如何成长的,更是一刀一刻将人放进心里。 如今就是嬿婉杀人,他也只会递刀子,绝不会背刺。 第57章 新后 因着嬿婉的提醒,这一次大阿哥并未冒头。与皇后相关的一应人等都只顾着自己伤心,大阿哥强撑着置办丧仪,虽不出彩,到底也没出错。 丧仪过后,大阿哥病了一场,皇上感念他的仁孝,不仅没有怪罪,反而赐下了许多东西以示表彰。 永璜这才知道嬿婉的劝导到底有多及时,若是当时一昧想出头,只怕此刻被皇上训斥的人就是自己了。 富察皇后死前举荐的人换成了如懿,可她到底没有子嗣。而太后更倾向于一个蠢笨的儿媳做皇后,因此也抬举起纯贵妃起来。 纯贵妃还以为自己好运将至,毕竟宫里的嫔妃就属她儿女多、资历老,要不是汉军旗出身,只怕早就得意起来了。 本来是没有奢望的,谁知太后如此抬举,也叫纯贵妃生出了期望。 也许自己会是汉军旗第一人呢?再加上嘉妃的有意吹捧,纯贵妃也渐渐得意起来。 海兰甚为不忿,“她居然也敢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凭什么能与姐姐相争?” 瞧着海兰的神色,嬿婉早早的就离开了。 凭什么?就凭她儿女多,就凭她是贵妃。惯例又如何,那不就是拿来打破的吗? 更何况你们满人才坐了几年江山啊,她纯妃就低你一等吗?再怎么说也是官家小姐出身,怎么也比你一个绣娘强多了。 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不想当皇后的妃子还是好妃子吗? 凭什么人家就不能想了,想又不犯法。更何况这么多有利条件都偏向了纯贵妃,她想不期望都不行啊。 不过这个故事就叫如懿传,如懿是怎么也会登上后位的,因此嬿婉干脆撒手不管,一心准备着璟瑟的出嫁。 尽管到时候会有成为皇后的如懿操心,可富察皇后到底是有东西留给璟瑟的,也需要人去整理。 于是嬿婉学起了如懿的景仁宫姑母,一招“整理姐姐遗物”用的甚是顺手。 避开了这些争权夺利,嬿婉带着璟瑟日日吃斋念佛,过得也很是舒心。 等一切尘埃落定,新后的封位大典办的甚是隆重。 嬿婉也沾了光,封了妃位。 无子而封后,无子而封妃,一下出了两位,如懿就不那么打眼了。 只是她是皇后,嬿婉是妃子,到底谁得了真正的实惠,一时间还真说不好。 如今纯妃病重,三阿哥永璋失宠,嘉妃大着肚子,目前还就属如懿烈火烹油。 只是愉妃日日被罚去太后宫中抄经念佛,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后知道了海兰背后的算计。 嬿婉听着尽忠的回话,不由得问道:“竟还有此事?我真是半点儿都没听说呢。” 尽忠道:“可不是?那嘉妃诬蔑皇后与安吉大师有私情,叫皇上大怒,废了她的位分封号,如今又复位了。” 嬿婉惊诧于自己竟然漏掉了这么多事情,“我不过陪公主回富察府住了一段时日,竟发生了这么多事?宫里瞒的可真好。” 尽忠嗤笑,“哪有叫外面的人看笑话的,谁敢出去说这些,那不是上赶着找死吗?更何况也不是全无好处的,且看这次,只有您手上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嬿婉叹了一口气,“可惜了永璋一条命了。” 原本剧情中这次风波之中该死去的是永璜,可是嬿婉将改变命运的机会给了他,永璋便代替他死了。 默哀了一瞬,嬿婉随即打起精神,“罢了,如今我已是妃位,说不得是皇上为皇后立在前头的靶子。无子封后自会招人嫉妒,但又不能拿她怎么样,还是我挡在前头,少不得要接收别人的恶意。” 尽忠道:“小主别担心,奴才定会襄助您。” 嬿婉不在意的笑了笑,如懿登位,嘉妃失势,如今宫中正是无聊的时候。要是香妃能早日入宫就好了,或者这个世界里加入还珠格格剧情也行。 系统:“别痴心妄想,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是。” 嬿婉气哼一声,只是想想而已。 叹了口气,嬿婉收拾了自己,往长春宫去。如今皇上封存了长春宫,不许任何人使用,用以表明对富察皇后的哀思。 更是命嬿婉时不时去看几眼,当做是富察皇后还在世了。 因现在皇上还记着皇后,因此嬿婉少不得来点卯。 八月的天,太阳的威力依旧不小,天热得人烦躁。 刚踏进长春宫就听见了海兰的尾音,“...到底是做给活人看的,姐姐不必挂心。” “什么叫做给活人看的?生荣死哀,难道愉妃不知道吗?佛说人有来世,皇上日日求弥勒,便是在求与富察皇后的来世。” 海兰怒道:“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来了人也不知通传,都是吃干饭的不成。” 嬿婉拿扇面遮着脸,过来给如懿请安,“嫔妾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对着愉妃就没那么恭敬了,“愉妃姐姐安。” 海兰瞪着她,“皇后娘娘正在与我说话,你插什么嘴?” 嬿婉道:“好叫姐姐知道,我是奉命每日来查看孝贤皇后的长春宫的,今日不巧来得晚了,也不知是不是听见了一些僭越之言。” 如懿知道嬿婉是怨恨海兰当初一句话将她打发进了花房,因此原本温婉得体的嬿婉只有在对着海兰时才锋芒毕露。 事出有因,如懿也不曾怪罪嬿婉。 “愉妃没说什么,你误会了。” 嬿婉微笑:“原来是这样,愉妃姐姐一向多思多想,还好我不像她一样。既然如此,那嫔妾就回去了。天热易中暑,娘娘还是早些回宫吧。” 如懿点头,笑着目送嬿婉离去。 外人不知,嬿婉对如懿恭恭敬敬,却对与如懿交好的愉妃处处针对,只觉得奇怪。 而深知其中缘由的如懿又不能对外人解释,只说是两人不投缘罢了。 有如懿拦着,海兰想对嬿婉动手也找不着机会。因为只要不是对她,嬿婉对任何人都是温婉贤良的。 偶尔也会有人猜测是不是海兰得罪过嬿婉,只是不解其意罢了。 看着海兰气得跳脚却拿自己没有办法,嬿婉笑的很是高兴。 “三人成虎,你且叫冯公公接着散布,可是她愉妃得罪的我,不是我得罪的她。” 春婵道:“是,冯公公记挂着呢。” 嬿婉突然来了兴趣,“皇后身边那个虎着脸的嬷嬷是谁啊?是不是容嬷嬷?” 春婵想了想,“好像是叫容佩呢,刚去皇后宫里不久。” 嬿婉掩唇一笑,“原来真的是容嬷嬷啊。” 春婵莫名其妙,还真不知道这笑点在哪里。 第58章 请安 嬿婉起了个大早,开始梳妆打扮。自如懿登上后位,今日是第一次六宫整整齐齐地请安,必然又是一名场面。 因为还是“新婚”期,所以如懿会穿红。嬿婉则特地选了一身鹅黄薄纱,既轻盈柔软,又很衬身段。 正在上妆呢,尽忠带着早晨的雾气进来了,“见过令妃娘娘。” 嬿婉白眼一翻,“这么外道?可不像你。” 尽忠笑道:“如今小主得封妃位,奴才少不得要庆贺。” 嬿婉道:“行了,你直接说你来干什么来了?” 尽忠这才掏出一个锦盒,打开后,里面静静躺着一只金凰流苏簪,以点翠装饰羽毛,顶端嵌着一颗金珠。 入手沉重,满目华贵,嬿婉谢道:“多谢尽忠公公破费了。” 尽忠从嬿婉手里将簪子拿了过来,轻轻插入她的鬓发。瞧着镜子里柔媚清丽的面孔,尽忠只觉得满足。 “娘娘越发美丽动人了。” 嬿婉轻笑,“你该回去了吧,我也得去向皇后娘娘请安了。” 尽忠放开手,却并不离开,反而饶有兴致的说道:“奴才听到了一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嬿婉回绝:“不当讲就别讲了。” 尽忠一怔,随即道:“有些话娘娘还是听听的好,自己判断是否当听。” 嬿婉蹙眉:“你说吧,什么事儿值当你大清早跑一趟。” 尽忠这才道:“昨晚侍卫的值班庑房里,有个侍卫说了一些不知所谓的话。他说,‘皇后?你以为立了皇后就好么?当初的孝贤皇后出身大族,一样活的战战兢兢。我是心疼,心疼坐在这个位子上的人会受苦。’娘娘您说说,好笑不好笑?” 嬿婉原本轻蹙的眉此刻化作讽刺,她冷笑一声,“一个侍卫?不心疼心疼操劳的自己,倒有闲心操心皇后。” 见嬿婉不悦,尽忠心中高兴,“可不是?就是不知道这话传进皇上耳朵里会怎么样?” 嬿婉瞥了一眼尽忠,闻言就知道他想做什么了,便劝道:“别打草惊蛇,皇后刚经历了嘉贵妃陷害之事,如今与皇上正是情浓之时,一句子虚乌有的话,是扳不倒她的。” 嬿婉叫着别人皇后,未免有些别扭。从此这“皇后”,称呼的就是另一个人了。 尽忠道:“奴才也没想那么多,只要除了这个侍卫就好,肃清宫室,您说呢?” 嬿婉只觉得厌烦:“尽忠,你不要总是试探我好不好。与凌云彻那是多年前的事了,你还这么计较干什么?留着他兴许有朝一日还能有用,要是你现在就处置了他,只怕会坏了我的计划。” 见嬿婉姣好的脸上全是怒意,尽忠也知道不能太过了。可他就是忍不住吃醋,原来除了一个大阿哥还有一个侍卫令她在意,那么自己呢?自己能排到第几? 想到自己终究不是个完整的男人,尽忠也有几分失落。 “娘娘不必生气,奴才断不会自作主张。” 嬿婉气道:“你知道就好,春婵,我们走。” 一直上了轿撵,嬿婉心里还是生气。不仅是气尽忠思想龌龊,更是气原本的剧情。 都说凌云彻与如懿只是知己之情,在听完这些话后还能洗白吗?这次嬿婉没有做那些伤害凌云彻的事,他惦记的依然是如懿。 皇后,皇后,凌云彻心疼的是皇后!天底下女人最尊贵的位置,他居然能说出心疼一词,这绝不是一个知己该有的情绪。 想到后期凌云彻成了太监,嬿婉冷笑一声,这绝不能说多无辜了吧。 这样想着,很快到了翊坤宫。 刚落脚,嘉贵妃也随之而到。一袭胭脂色宫装,鲜红刺目。 嬿婉不免得见礼,“嘉贵妃安。” 嘉贵妃上下一打量,“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令妃啊,无子封后无子封妃,你与皇后娘娘,还真是一前一后的恩典呢。就是不知道你对着如今这位皇后,心里想的是不是前头那位啊?” 嬿婉轻笑:“嘉贵妃说话真有趣,我必学给皇上听一听,叫他也高兴高兴。” “你…”嘉贵妃气急,“你能见到皇上?许久的不承宠了吧,咱们如今,都是皇后的陪衬了。” 嬿婉越发笑得和善,“是啊,都是妃子,可不就是陪衬嘛,时间不早了,就不与嘉贵妃闲聊了,告辞。” 嬿婉转身跨进了门槛,嘉贵妃气得一甩袖,也随即跟上了。 嬿婉能明显感觉到,自从嘉贵妃的贞淑走了以后,她脾气变差了不说,人也更沉不住气。 虽然以前也是口直心快,但那是装的,如今倒是真情流露更多些。 到了正殿,已有一些嫔妃坐下了。 个人按着位分分列左右,嬿婉看着坐在纯贵妃下首的愉妃,自然挑了与她对面的。 与舒妃打了个招呼,嬿婉挨着她坐下了。 说起来舒妃也同样是无子封妃呢,只不过时机不像嬿婉这么打眼,且家世贵重,因此没人说什么。 嘉贵妃来时,只有舒妃上首给她空出位置了。见嬿婉也在,不由得怒气冲冲。 刚坐下便开口诘问了:“当初的小宫女儿,如今竟然是与舒妃同座的妃位了?真是神奇,令妃啊,这但凡是皇后都旺你啊,富察皇后去世,你捞了个嫔位,册封礼都没办。接着新后即位,你也跟着封妃,这福气啊,真真是旁人羡慕也来不及。” 嬿婉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可不是嘛,我家世单薄,一路走来只能如履薄冰,丝毫不敢出差错。哪儿比得了嘉贵妃,做了那样大的错事,竟然还能复位贵妃?还真是…顽强啊。” 众妃不免轻笑,有的拿了帕子遮掩,有的背过身去偷笑,功力深厚如海兰,也是低头浅笑的。 一下子受尽了众人的讥笑,嘉贵妃刚要发怒,如懿已然出来了。 这下什么怨气都要收敛,众人待如懿坐定后请安。 如懿一身红衣,装饰以金玉,尤其雍容华贵。 嬿婉不知道她什么心情,不过看脸色应该是极其愉快的。 纯贵妃神色淡淡,一股子暮年之气怎么装饰也掩盖不掉,如懿不免先问候了她:“纯贵妃,本宫想着你的永瑢眼下正学书法呢,特意备了文房四宝,你且带回去,算是我的心意。” 纯贵妃勉强一笑,强自装出喜意,“多谢皇后娘娘挂心,嫔妾感激不尽。” 如懿心底暗叹,到底是生分了。不过想起早逝的永璋,如懿也能理解。 海兰见没人出头,便道:“如今咱们穿的衣服各有颜色,可唯独避开正红色,不知道嘉贵妃如今这样打扮,是否存着不敬之心?” 嘉贵妃嗤笑:“愉妃想的真是太多了,我穿红色无非是皇上说我穿这个颜色好看,可没有存着与皇后娘娘相比的缘故啊。到是令妃,一袭明黄,是不是与皇后争艳呢?” 嬿婉恭敬道:“皇后娘娘,嫔妾穿的衣服颜色为鹅黄,并非嘉贵妃所说的明黄。想来嘉贵妃出自李朝,见惯了郡王所用之物,误认了。” 如懿微笑,眼里已添了凌厉,“嘉贵妃,本朝的有些规矩,你不学也就罢了,可若是随意品评,难免惹人笑话。” 嘉贵妃一时脸上讪讪,不过片刻又恢复了,“是,嫔妾愚钝了。只是不明白之事确实很多,比如说翊坤二字,乃是辅佐中宫之意,怎么皇后娘娘如今成了中宫了,还住在这里?就是长春宫住不得,难道别的宫殿不使得吗?” 说着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哦对了,就是皇后娘娘看中了我的启祥宫,我也让得。” 一番话不免叫在场众人变了脸色,尤其是海兰,她怒目而视,“嘉贵妃慎言,无论住在何处,皇后娘娘都是当之无愧的后宫之主,难道你不服吗?” 嘉贵妃冷哼一声,“什么话都让你说的了,我何时不服了?我就是好奇而已,这继后是不是如同民间继室一般,也要给原配嫡妻执妾礼呢?” 这话刻薄无比,竟将如懿的脸面扔在脚底下踩一般。 谁知如懿只是笑笑,“容佩,你且拿出本宫备下的礼物来。” 容佩端着一托盘出来,里面是几对耳环。 耳环送至纯贵妃面前,她虽无力,却也听话的戴上了。 轮到嘉贵妃,她不屑的瞥了几眼,“多谢皇后娘娘了,嫔妾回去再换上吧。” 如懿笑而不语,容佩将托盘重重往嘉贵妃面前一放,“这都是嘉贵妃自己对皇后娘娘的心意,能不能穿进去是奴婢的本事。” 说罢摘下嘉贵妃的耳环,强行将耳环穿了进去。鲜红的血滴与耳环的玛瑙色冗杂在一起,分辨不清。 嘉贵妃红着眼,“皇后娘娘未免太跋扈了,才刚做皇后,就如此苛待嫔妃?” 如懿却道:“我赏你的这对耳环是红玛瑙,可不是红玉髓,你看明白了吗?” 嘉贵妃顿时偃旗息鼓,知道如懿在威胁她,不由得愤恨地谢恩,早早就离去了。 嘉贵妃一走,纯贵妃也熬不住了。 “皇后娘娘,嫔妾身子实在疲乏,这就回去歇着了。” 如懿关心道:“去吧,你好好休息,我已叫太医送了很多补药去你宫中了。” 纯贵妃勉强一笑,谢恩走了。 如此一来,众人不免纷纷告辞,只有海兰留着说话。 嬿婉看着纯贵妃消瘦的背影,不免起了盘算,她的时日,似乎不多了。 第59章 纯妃醒悟 嬿婉带着春婵往纯贵妃宫里去,春婵不由得后怕。 “小主,您且看皇后身边的容佩,怎的那样吓人?” 嬿婉微笑道:“主子身边的大宫女不是人人都做得的,且看你,有些时候我不方便说的不方便做的,不都是你代劳了吗?” 春婵点了点头,“可是六宫之中,却是没有一个这样跋扈的。” 嬿婉道:“皇后之所以看重容佩,不过存着容佩能发泄她心中怨气的想法,我总算知道为何如此总是觉得如此怪异了。” 春婵疑惑,“小主觉得什么怪异?” 嬿婉只是笑笑,“没什么,说不出口的心思罢了。” 她就说刚刚看着容佩强行给嘉贵妃穿耳为何心里不痛快了,明明是女主出气的名场面,正应该同仇敌忾的。 可是除了海兰,其他宫妃好像也只有惊吓没有高兴的。 仔细想想,应该还是跌份儿了。一个皇后亲自动手,容佩说话那样刻薄,不免令其他嫔妃齿寒。 万一自己什么时候不恭敬,只怕也是如此一般羞辱。 这事儿但凡是如懿压着别人来做,效果绝对不一样。比如说是海兰来做这些事,说这些话,那么六宫同样能被震慑到。且如懿一双手干干净净,片叶不沾,更加其他妃嫔畏惧。 如今如懿叫容佩动手,无异于她亲自上阵。痛快是痛快了,难免叫人觉得落了下乘。 且看她的姑母,身边总是养着几个“打手”,要办什么事儿了,不是吩咐这个,就是吩咐那个。 这才叫上位者,只管发号施令就是了。 这样亲自动手的,以前也有一个,雍正爷的齐妃,实名制下毒的那位。 甩开思绪,嬿婉追上了纯贵妃。只是她并未回宫,而是去了阿哥所。 纯贵妃走进永璋住过的地方,一一抚摸过去,就犹如孩子还活着一样。 半晌过去,她像是才发现了嬿婉。 “令妃?你来做什么?” 嬿婉见她回神了,便抬脚进了房间。“我看你在皇后娘娘宫里就有些不好,特意来看看你。” 纯贵妃不禁赧然,“咱们从前好像并无交情。”不仅没有,自己还将对方赶出了钟粹宫,她是来羞辱自己的? 见着纯贵妃怀疑戒备的眼神,嬿婉只是微笑,“坐着说话吧,我看你也累了。” 纯贵妃不明所以,却顺着这话缓缓坐下。如今以她的身体,确实撑不住太久。 嬿婉不说话,纯贵妃先熬不住了,“你若是想说当年之事,我也只能说天象如此,你怪不着我。” 嬿婉看向她,轻声道:“是天象如此,还是人心如此啊?” 纯贵妃一惊,“你不要信口雌黄,说些子虚乌有的事。” 嬿婉点头,“天象一说本就飘渺,更何况八字呢,以此为武器攻讦他人,又不是第一次用了。” 纯贵妃无力,嬿婉如今年轻貌美,不比自己有前程吗?若是她想报复,自己恐怕也无能为力。 “你想怎样?” 嬿婉笑了:“我不想怎样,只是见不得你的做了人家的踏脚石?” 纯贵妃虚起眼,“你说什么?” 嬿婉看着她,眼神纯净,似乎在昭示着自己毫无私心,“纯贵妃,我且问你,我当初老老实实在你宫里,你为何要赶我走?” 这么久远的记忆,纯贵妃还真记不得了,只隐约知道对方存了不该有的心思。后来嬿婉果真承宠,就更加落实了她心中的想法。 想到这里,不免冷下眼神,“还能为什么?本宫宫里,绝容不下攀龙附凤之人。” 嬿婉道:“是吗?究竟是娘娘您自己这样想呢,还是有人告诉你的呢?” 纯贵妃实在疑惑,却认真想了想,似乎是愉妃告诉她的,说是和嘉贵妃看见了嬿婉单独与皇上说话,且神情羞涩,显然存了心思的。 见纯贵妃还在回想,嬿婉道:“我记得当初您明明夸我伺候的好,连皇上也说这个宫女不错,就是说话欠妥,需要调教。接着我伺候大阿哥上下学,途中也遇过一次皇上,请了个安。只是当时我不明白,为何皇上看见我,总像是透过我看另一个人,还不等我想明白,就被打发去花房了。” 纯贵妃惊骇,脑子里不断回想当日之事。是啊,自己好像确实未曾亲眼见过,可是海兰也没有必要骗自己啊,这是怎么回事? 嬿婉见此也不再卖关子了,直接说道:“是愉妃,她见我长得像如今的皇后,怕皇上看见了我移情,忘了当初的娴妃身在冷宫,所以找机会打发了我。她多聪明啊,这事儿她可没沾一点儿手。” 这话一出,纯贵妃不免想到了端慧太子永琏之死,海兰也是一般说辞,她说“东西是纯妃姐姐你换的,和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自己糊涂啊,这可不是第一次上当了。 嬿婉继续引着纯贵妃回忆,声音轻的犹如鬼魅低语,“还有永璋,纯贵妃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纯贵妃惊怒之下不免气血上涌,“令妃,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嬿婉似是不忍,又似是害怕,纠结一番过后才说:“纯贵妃您可是还有孩子呢,我若是瞒着不说,只怕你损伤更甚。” 纯贵妃终究是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目呲欲裂,狠狠瞪着嬿婉,“你直说。” 嬿婉这才幽幽道:“其实其中复杂牵扯,真是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不过事关重大,我还是拣着重要的说罢。纯贵妃可知永璋为何被皇上忌惮进而厌弃?因为在孝贤皇后的丧仪上,永璋不仅不够伤心,反而处处争先,欲与大阿哥比个高低。可这只是两个孩子争气而已,还不至于令皇上忌惮。真正要了命的,是有人携着稚子,故作天真的在皇上面前提起,说永璋暗地里念叨着明神宗册立太子之典故。” 见纯贵妃一脸懵懂,嬿婉解释道:“明神宗册立太子之时,纠结于长子与第三子,这是国本之争。那稚子又说永璋自比明神宗第三子,您说说,这是何诛心之言?” 纯贵妃大拗,悲痛不能自已,“是谁?究竟是谁?” 嬿婉轻轻道:“您且想想,是谁在皇上发怒时,说自己也是一般学了大哥三哥才没哭的?” 纯贵妃眼睛蓦地睁大,“五阿哥,是他?” 嬿婉道:“若您不知道是谁害人,只管看是谁最后得利便知,难道皇上不是听见这话后勃然大怒吗?一句话废了永璋和大阿哥即位的可能,当真是好算计啊。” 纯贵妃还不敢相信,“这么多年我与愉妃一直交好,从未有过龃龉。” 嬿婉讽刺一笑,“那也只是您自己觉得交好罢了,替人做了多少次马前卒,您自己知道吗?更何况您那时只顾着伤心,怎么就不想想,满宫里都在忙着孝贤皇后的丧仪,怎么就单单是她被太后罚抄经文呢?您不觉得奇怪吗?” 纯贵妃已然是信了大半儿了,“真是她?真是她!” 末了,纯贵妃恨恨道:“你为何现在才告诉我?你一向与她不和,殊不知是你胡乱攀扯?” 嬿婉叹了口气,“是不是攀扯,您心知肚明。其实很多事都有迹可循,只是您自认为交好,从不肯往那方面想罢了。若是我真有心报复,皇后落水那晚便可以治你们一个失职之罪了。” 纯贵妃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你…你究竟知道多少?” 嬿婉站起身来,幽幽的看着窗外,“我知道的不少,倒是您,您想知道些什么?我都告诉您。” 纯贵妃摇着头,万万不肯相信,“不会的,她们不会害我的,不会害我的。” 只是说着说着说着,自己都不信,“为何?她为何要如此对我,我不曾有过害人之心呐?” 嬿婉唏嘘道:“是啊,你从来不曾害过她们,可是你想做皇后啊,当初孝贤皇后薨逝,太后可是属意你做皇后的。” 纯贵妃泪流满面,“可那也不是我能做主的呀,当时我儿女双全,位分又高、资历又老,还有太后的举荐,我为何不能存有心思了?” 说到这里,不免一怔,心虚的看向嬿婉。 嬿婉却是很坦然,“你说得对,就算是我们自己,为何不能有那心思了?先不说我有没有攀龙附凤之心,也不说你有没有为后之意。且看当时,是皇上先与我说话的;且看你,是太后力举的。我们为何不能起心思了,是我们不配吗?什么叫做不该有的心思?都是皇上的女人,什么样的心思才是不应该?” 声声质问,叫纯贵妃一句也答不上来。 心中不免涌起强烈的不甘和委屈,半晌才道:“你也知道了?当初她也说你存了不该有的心思。其实那时我忌惮你,过后细细想来却觉得对不住你。你是宫女,本就是皇上的女人,就是存了攀龙附凤之心又如何?哪里不配了,哪里不该有了?” 越说越是委屈愤怒,纯贵妃双眼充血,竟是想要摧毁一切以平息怒气。 嬿婉静静地看着不出声,等着她平静下来。 良久,纯贵妃才道:“你是怎么知道五阿哥和皇上说了什么的?” 嬿婉柔柔一笑:“娘娘莫不是忘了大阿哥,他也是一般遭了训斥的,只是还好,皇上终究顾念着孝贤皇后。后来大阿哥百思不得其解,便想尽了办法去查,最终从皇上身边的尽忠嘴里知道了这个消息。我照顾过大阿哥,又是孝贤皇后留下的人,他便诚惶诚恐的来找我,求我庇佑。我还能说什么,只能拿着孝贤皇后的遗物祈求皇上网开一面。你看后来皇上不就是只训斥了一番吗?不过永璋年轻,身体健硕,怎么就气急攻心,继而离世了,纯贵妃啊,你的糊涂,可害了你的孩子啊。” 孩子二字犹如利剑,生生剖开了纯贵妃心里的隐痛。 她闭上眼,眼泪却关不住,瞬间泪流满面。 “可是…可是如今她背靠皇后,我已是动她不得了。” 嬿婉面上一派纯良,闻言稍稍惊讶,“是吗?吃一堑长一智,愉妃她…从没脏过自己的手呢。” 纯贵妃一顿,像是被打中了一般,呆呆愣愣不知反应了。 嬿婉起身告辞,“其实后宫之中,怎么可能事事说的清楚明白,只要能够保全自己已是万幸了。我说这些,原也不是为了什么,只是求个心安罢了。原来你我同病相怜,一样是汉军旗出身,一样被人瞧不起。唉…纯贵妃姐姐,你从此多留个心眼儿吧,不要再给无谓的人做筏子了。我出来了够久了,也该回去了,不然被人抓住错处,我也落不着好呢。你好生珍重,好好保护你…仅剩的孩子们。” 嬿婉说完,毫不留恋的走了。徒留纯贵妃一人,默默待了许久。 第60章 杨氏 从纯贵妃宫里回去之后,嬿婉就没再关注过了。她丝毫不担心纯贵妃会带着秘密去质问海兰,因为纯贵妃最在乎的是孩子,她输不起。 皇上与如懿如胶似漆,一个月里有大半时间都在翊坤宫里。除此之外就是舒妃和嬿婉,曾经肖似如懿的春答应,已经查无此人了,寂寥到几乎不存在。 嘉贵妃偶尔有宠,玫嫔是一丝也无。不过嬿婉不担心,富察皇后早已做了布置,要不是太后竭力护着,只怕玫嫔早就是黄泉路上一抹幽魂了。 嬿婉曾经答应过要替富察皇后杀了如懿和纯贵妃,如今才迈出了第一步。还不着急,且看纯贵妃为了她的孩子,能做到哪一步。 如今的令妃并不轻薄粗鄙,但在皇上面前纯白无比,一思一行皆是皇上指点,所以渐渐也能够将嬿婉放在心上了,不是单纯的只当个玩意儿。 更何况嬿婉身上还有富察皇后的余泽,让皇上在面对嬿婉时总忍不住愧疚,可嬿婉又从不开口求什么,皇上只有大把大把的赏赐下去,就当是补偿富察皇后了。 这下一来,嬿婉又成了“替身”,不过替的不是如懿,而是富察。 原配嫡后,身后又有富察一族,可比做如懿的活替身实惠多了。其实皇上想什么有什么要紧呢,只要自己得了实在的好处不就行了。 那么多故事都在说明一个道理,在后宫之中,与皇帝的真心最不要紧。可惜如懿还看不透,或者说看透了,但觉得自己能把握住。 所以嬿婉从来不慌,她无需做什么,只看岁月流逝,帝后一样离心。且身在皇后的位置,就不能如从前一样只顾着与皇上风花雪月了。 两人身份、心境都在变,何苦非得求一个初心呢? 不过这些推心置腹的话,嬿婉不可能会说。这天请安过后,容佩来报承恩公夫人觐见。 嬿婉好奇的转头看了一眼,只看见一个衣着华丽的贵妇人进了偏殿。 见嬿婉好奇,如懿不免想到了她的家人。 “令妃母家是在何处?” 嬿婉一怔,不得不回道:“嫔妾母家在盛京。” 如懿笑着点头,决心要给嬿婉一个恩典,“既如此,便宣召你的家人也进宫一见吧。这许多年了,难为你孤身一人。” 嬿婉不好说自己只是好奇,其实并未惦记家人,只好谢恩道:“多谢皇后娘娘恩典。” 其实嬿婉的母亲杨氏和弟弟左禄都在京城,想见也不是不能见的。只是嬿婉到底不是原主,对她的家人更是没有好感,所以不愿意见罢了。 午后时分,如懿亲自命人将杨氏和左禄送了进来,嬿婉少不得要感恩戴德一番,给了厚厚的打赏。 杨氏一进永寿宫,不由得看花了眼,“你可真是走了大运了,这么好的地方给你住着。” 左禄到底是有傅恒约束着,见到嬿婉的第一眼就是行礼,“见过令妃娘娘。” 嬿婉轻轻抬手,王蟾知机地将人扶起。 杨氏不满道:“跟你兄弟还这么外道,还跟你行礼,是不是我也要行啊?” 嬿婉看着她不说话,眼里只有冷漠。 左禄忙拉着杨氏的袖子,“额娘,这里是皇宫,多少眼睛盯着姐姐。她代表着天家威严,是君,咱们是臣,合该行礼的。” 杨氏眼睛一瞪,说什么也不愿意服这个软,左禄劝道:“额娘,儿子是借了姐姐的光才能荣享富贵,您可不能忘本啊。” 杨氏看着左禄恳切的目光,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行礼,“见过令妃。” 只要她肯行礼,嬿婉也不计较态度是否恭敬。做的太过了,也会让人诟病她不敬长辈。 “春婵,看茶。” 春婵和澜翠一左一右,分别给杨氏和左禄端了吃的喝的。左禄倒还好,只是老老实实坐着不说话,杨氏则是眼骨碌乱转,一会儿夸赞宫室的豪奢,一会儿嫉妒宫女穿的华美。 过了一会儿才安静下来,将好好一杯清茶一饮而尽,“哎,嬿婉,你这还没孩子就封妃位,你可得坐稳了,别叫人给撸了下来。” 嬿婉无所谓道:“我又没犯错,怎么撸?说到底您也太粗俗了,左禄没好好教您吗?” 左禄忙道:“傅恒大人教过了,只是额娘年纪长些,又不服管教,傅恒大人才丢开手。不过傅恒大人说了,只要我老实本分不生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嬿婉笑了,左禄一口一个傅恒大人,显然是畏惧的很,看来被收拾的不轻。 “行,你只要老老实实的,我也不要求你长进,安心做个富贵闲人就是。你才十六岁,还有的是机会掰过来。就是要好好约束额娘,千万别犯了错。” 杨氏不乐意了,“你如今得享妃位,殊不知是我给你生的好相貌,更何况没有我当初送你入宫,你如何来的今日的富贵?” 嬿婉看着杨氏的样子不免觉得可惜,历史上令妃的祖母和母亲都是宣册女官,怎么也不会是像现在这样。要是云大娘那条支线没废就好了,起码祖母还是雍正年间的女官。 不过那条支线不废自己就遇不到冯太监,就办不成后面的许多事儿了。只能说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致,有得必有失罢了。 嬿婉和杨氏两人吃了一顿饭,正要送她走,她却神神叨叨的,“嬿婉,你得抓紧怀上龙胎,我和左禄还指望着你呢。” 嬿婉心里一动,赶紧嘱咐道:“您知道您和左禄都要指望着我就好,我不介意养着你们。只有一点,千万千万别给我生事,尤其是您,额娘,您可千万别做些怪力乱神之事。” 杨氏眼睛一亮,“我明白了,你放心。” 见自己居然无意点拨了她,嬿婉也是无语,随即不再理她。 “左禄,你可得盯紧了,一切都听傅恒大人的。要切记,你们一切富贵来自于我,来自于皇恩,千万别行差踏错了。” 左禄诚惶诚恐,连忙表示自己记下了。 嬿婉却不能安心,总觉得杨氏会坏了大事。怎么嘱咐,她都像是听不进去一样。 想了想,嬿婉将王蟾叫过来,“你去跟傅恒大人说一声,就说我得宠后家人行事或许不端,叫他找人好好盯着。” 看着王蟾领命离去,嬿婉一颗心才稍微放下了。 第61章 有孕 这年十一月,舒妃宫里传出了好消息。多年未孕的意欢,骤然有孕,皇帝虽然惊讶,却也还是赏赐了东西。 太后更不用说,欢喜非常。 纯贵妃越发阴郁,闻言也只是讥讽一声,“喝了这么多年的坐胎药,忽然有孕而已,有什么好欢喜的。能生下来且养大了,才算是好福气呢。” 嬿婉唇边勾起微笑:“纯贵妃慎言,这宫里处处都是耳朵,别叫有心之人听去了。” 纯贵妃到底是胆小,心性又纯良,想不到什么害人的法子。虽嫉妒人家得宠,终究也只是说了几句而已。 嬿婉也没打算撺掇着纯贵妃干什么事,左右原剧情的天象局就很好用,不用再改动了。 见嬿婉一脸淡然,纯贵妃不由得奇怪,“你也未有孕,怎么一点儿也不着急?” 嬿婉放下手中茶碗,淡淡道:“舒妃喝了多年坐胎药,一朝没喝了却有孕了,姐姐你说是为何?” 纯贵妃想也没想脱口而出,“运气好呗,太医说是之前喝的坐胎药给她调理好了身子,所以现在即使不喝也能有孕。” 见嬿婉似笑非笑,纯贵妃狐疑:“你是说这药有问题?” 嬿婉道:“姐姐你看舒妃像是身体不好吗?当初的慧贤皇贵妃也是喝着坐胎药,怎么她的身子犹如破锣罐子一般,最后早逝呢?舒妃年轻,又是大家族出身,要是身体不好,会进献给皇上吗?” 纯贵妃怔怔的,显然没想到其他层面的东西。嬿婉直接挑明了,“您且看这宫中还有谁在喝这些药?” 想了想,纯贵妃道:“皇上说那药是单独给舒妃一人的,只是后来看你羡慕,就也赐给了你。” 嬿婉微笑道:“我身体可没问题,好得很呢。前日里我额娘来看我,说是将那药渣拿出去请人看了,有问题。” 纯贵妃讶然:“有什么问题?是谁害你?” 嬿婉轻轻叹气:“那不是坐胎药,是避除有孕之药。” 纯贵妃想不通,“究竟是谁害你?是愉妃吗?” 嬿婉一讪,随即结束了这个话题,“也许吧,不过舒妃没喝药反而有孕了,我也得学一学。” 见纯贵妃迟迟不开窍,嬿婉不免有几分郁郁。 怪不得海兰从来只让纯妃去办什么事情,而不解释前因后果,因为以她的脑子,真的想不到啊。 从纯贵妃宫里出去,嬿婉实在松了一口气,连春婵也有些抱怨,“这纯贵妃怎么这样难以点拨,您都快将话拿到明面上说了。” “算了,咱们自己掂量着吧,也不拘是害了谁的性命,只本宫做到皇上身边第一人就是。” 嬿婉也是犹豫不决,说到底舒妃跟她没有矛盾,下手害人难免不忍。 更何况她从来没有亲手做过什么,骤然起了害人的心思,连自己也吃了一惊。 春婵进言道:“那咱们要不要也学舒妃一般,停了这药。” 嬿婉叹气,“不用了,要是我真想有孕,早就不喝了,皇上问起来也有许多借口可以搪塞。只是可一不可再二,事情做多了反而不美,倒不如等皇上亲自松口。” 因为嬿婉改变了部分剧情,如今她成了富察氏在后宫的眼睛,富察一族进献的晋嫔就不打眼了。 只是晋嫔独来独往,并不与其他嫔妃交好,对嬿婉更是淡淡。所以皇上也只是一般防备,并没有深为忌惮。 想着后宫这些一团遭的事儿,嬿婉回了永寿宫。 看着这一草一木的用心程度,不由得感慨,“这里是从前太后住过的呢,但看这装饰,就知她从前如何盛宠。” 春婵道:“是啊,如今住在这里的人成了小主,这福气自然是小主的。” 嬿婉自得的笑了笑,本来也是啊,这永寿宫专出战神,以后她也会是帝母呢。 想到这里,嬿婉豁然开朗。总是盯着舒妃干什么,她真是被剧情影响到了。 这后宫虽然是女人的天下,可终究做主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皇上。 虽然很可悲,可是封建王朝,天下之主只有一人,只要笼络住了他,什么好处没有呢? 至于太后,因为嬿婉背靠富察氏,是不可能如原剧情那般投靠太后的,倒不如抓住了皇上。 自这天起,嬿婉不再管后妃如何,就算嘉贵妃讽刺、海兰虎视眈眈,依旧置之不理,反而渐渐传出温良恭俭的名声。 有尽忠在,嬿婉甚至都不用自己操心去琢磨皇帝的心思。 琴棋书画风雅典趣,嬿婉样样都学。 皇上见她用功,不免好为人师。只要一点拨,嬿婉立即豁然开朗,令皇上之虚荣心倍增。 皇后忙着有孕,舒妃身子不便。只有嬿婉,仿佛什么也不求,令皇上轻松舒心。 渐渐的,嬿婉成了皇上身边承宠第一人,一如历史上那般。 过了年,正月十三时,皇上带着后妃们下江南。 顺着运河而下,边走边赏美景。就是见惯了各地风光的嬿婉,也不免觉得高兴。 毕竟从前只是在手机上看着,比不得现在前呼后拥,舒舒服服游览名胜古迹。 见嬿婉越发开怀,皇上也时常叫她伴驾。 只是这到底是如懿主场,因此嬿婉也只是比旁人恩宠更多些,最多的还是真犹如夫妻一般相处的如懿。 江面上歌声袅袅,轻柔婉转,伴着琵琶声与潺潺水声,相得益彰,令人迷醉。 嬿婉却在想安陵容,当初也是一样的方法得宠。就是不知道如今太后安排玫嫔两人邀宠,是否如当初一样的心情呢? 皇上与如懿在说着什么,隔的远,嬿婉也听不真切。 倒是澜翠悄悄过来,脸上俱是喜意,“小主,都准备妥当了,您且放心。” 嬿婉低头饮着甜酒,看着一身新装的玫嫔、庆贵人,笑得情真意切。 “春答应可惜了,既然当初我帮了她一把,如今怎么也要拉她上岸,再这样下去,她这一辈子就蹉跎了。” 澜翠赞道:“小主心善,是我等有所不及。” 嬿婉点点头,澜翠就下去了。 嬿婉可是富察皇后宫里出去的人,就算她自己愿意,傅恒也不允许她做出有损先皇后的事情。 所以这次的惊艳一舞,只能交给其他人来做了。 晋嫔隔着人群遥遥举杯,嬿婉回敬。 相视一笑,将一口香甜辛辣的果酒吞入腹中。 她们两人,只是明面上不交好呢… 第62章 临花照水 歌声悠扬远去,太后将人传至近前。 等人走近了,嘉贵妃首先惊呼,“哟,我还当是新人呢,原来是旧瓶装新酒,来的是玫嫔与庆贵人两位妹妹啊。” 这一点破,惊喜感不由得去了几分。太后狠狠剜了她一眼,嘉贵妃只当自己看不见。 皇上刚刚确实惊喜,眼下也觉得平淡了,“原来是你们?庆贵人,我从前只知玫嫔的琵琶好,还不知你歌声也如此动人呢。” 庆贵人羞赧:“臣妾原本是不会的,只是许久的未见皇上,必得用心学艺,能博得皇上一笑,臣妾就知足了。” 乍然而来的新鲜感,也确实令皇上高兴,只是见她身边的玫嫔,不禁冷下了脸。 “玫嫔虽然装饰一新,却依然难掩疲惫,既身体不好,还是多休养便是。” 玫嫔脸色一变,听着皇上森然的语气,也只得谢恩离去。 当下双姝去了一个,便不那么养眼了,太后疑惑,“怎的?皇上不待见她吗?” 皇上笑了,“哪有的事儿,只是见她面色蜡黄,不由得怜惜罢了。” 隔着距离,还有浓重的妆容,皇上也能看出脸色蜡黄? 太后心里忖度着,怕是皇帝还在介怀玫嫔害死慎嫔母子之事,更或者,怀疑富察皇后之死? 太后立时偃旗息鼓,神色萎顿。 皇上仿若未觉,依旧自斟自饮。见嬿婉扫过来的眼神,甚至举杯遥敬。 嘉贵妃不免吃味,“皇上,令妃坐的如此远,您还敬她,臣妾就坐在您跟前儿,您怎么瞧也瞧不见呢?” 到底是自己宠过的女人,嘉贵妃又容颜不改,比之从前,更添风情迤逦。 皇上也很给面子,“朕不过是怜惜令妃坐的远,风大吹着她了。若是瞧不见你,也不必叫你坐在跟前儿,要不你与她换个位置?” 嘉贵妃立刻娇声拒绝,“皇上,您可真会打趣,令妃年纪轻,叫她吹吹风也没什么。臣妾陪伴皇上多年,若是没有皇上真龙之气护体,怕是活不长呢。” 这一番肉麻的话只有皇上受用,一众嫔妃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嬿婉默然不语,只有脸上一丝淡淡的笑意。 阳春三月,微风拂面。此时灯火通明,皓月当空,将江面映照的波光粼粼。 刚安静片刻的丝竹声再次响起,数支轻巧的扁舟随着曲声行进缓缓出现,连成一排。舞姬身着绿衣轻盈柔婉,水袖或收或挑,总是美不胜收。 绿色的舞衣如同蔓叶一般舒展,忽的当中开出一朵盈白的水仙来。 水仙宽阔的广袖开合遮掩,总也看不清当中那名女子的样貌。 早在水仙盛开的那一幕,皇上已然惊喜万分,“是水仙?真是奇思妙想,这个时节在水面开出水仙,当真应了临水照花这一词。” 皇上欣喜莫名,水仙是他最爱之花,有人这么用心准备,自然夺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众嫔妃或嫉妒或暗恨者各有之,嬿婉抬头看去,如懿不知何时低下了头,一箸一箸吃着美食。 只怕是食不知味吧。 嬿婉再看太后,她百无聊赖,于这些歌舞也没兴趣。精心准备的玫嫔两人也不成器,不免觉得心烦。 嬿婉心里一动,或许叫春答应去讨好太后呢?就如沈眉庄当日奉承太后一般。 当下为春答应想好了之后的路,嬿婉心中大定,开始认真观赏起来。 众人还不知道那轻姿曼舞的女子就是许久未见的春答应,只这次皇上并没有带她出来,因此她以薄纱遮面,不敢示于人前。 春答应腰肢轻柔,随着乐曲骤然转急,轻舒长袖,脚下越来越快,旋转起来犹如一朵临空半开的水仙花,轻灵飘渺,仿若不可接近。 接着乐曲声渐渐回落,她也慢慢停下旋转,其他舞姬水袖一抛,一曲舞毕,那白衣女子不见踪影。 众人惊呼,嘉贵妃轻嗤一声,“真是有意思,今儿又是歌又是舞的,没一会儿消停。” 纯贵妃也笑:“是啊,当初你刚进府也是一样呢,只是李朝的歌舞我看不懂,倒是新鲜着呢。” 嘉贵妃脸上一变,随即道:“纯贵妃今日可真是伶牙俐齿,莫非这舞姬是你安排的?” 纯贵妃否认:“可不是我,要是我有心安排,那舞姬早上来谢恩了。” 嘉贵妃唇边笑意更胜,“也许你特意做作也说不定啊。” 纯贵妃急忙撇清干系,两人争嘴起来,如懿只得制止。 皇上的心思却不在这里,刚刚那女子的舞,既婉转又哀怨,又孤寂清冷带有些些傲骨,真是跳进他心里去了。 “刚刚那女子是谁?是舞姬还是哪位嫔妃?” 如懿忽然蹙眉,“看不真切,那女子带着面纱呢。来人,传那女子来看看。” 见着皇上眼里的惊艳与赞叹,如懿也不知说什么,只是心里到底是不舒服的。 三宝去了片刻,回来面色讪讪,“回皇后娘娘,那女子不是妃嫔也不是舞姬,奴才刚刚问过了,那群伴舞的舞姬只说两天前有个女子突然来访,说她是宫中贵人,让她们伴舞罢了,但却并不知道那人的真实身份。” 如懿一时起疑,“这般奇特?” 嘉贵妃惊呼,“呀,莫不是刺客吧?” 此言一出,不免人人自危。 如懿瞪了她一眼,“不要胡说,此次皇上出巡,都是再三安排,不可能出错。” 嘉贵妃撇了撇嘴,“是吗?那这女子如何说啊?外边儿的安全倒不必说,只是这献舞的舞姬可是归后宫管的。若是真有恶人藏匿其中,皇后娘娘你难辞其咎啊。” “够了!”皇上一声爆喝,将所有人吓住了,“嘉贵妃言语失当,你就呆在自己房中好好反省。皇后,你带着嫔妃散了吧,朕自己去查。” 见皇上急切的样子,如懿只好领命。皇上哪儿是去查刺客,分明是偷香窃玉… 心底愤愤,究竟不能言说。如懿是皇后,见此也只能将众妃疏散,还此地一个安宁,不要打搅了皇上的“寻访”。 如懿有时真恨自己了解皇上,要是看不透他的心思,大可以当做他的确是去查刺客了。 白天还和自己言笑晏晏,转眼就抛下了自己不说,自己还得给他遮掩。 如懿猛然一惊,富察皇后当时看自己,是否也犹如自己看宠妃呢? 眨了眨眼,如懿将这股子心悸压下了。 皇上带着人急急忙忙去寻,方才散场,他分明见着一抹白影消失在假山丛中,转眼又不见了踪影。 嬿婉的声音忽忽传来,“呀?那是不是就是刚才的女子,怎的一闪就不见了?” 皇上大喜过望,看来自己没猜错。 寻着声音找了过去,皇上果然在假山石下发现了崴了脚的白衣女子。 “别过来,非礼勿视,我崴了脚,不得不在此休息。” 皇上按耐住激动的心情,虽然蒙着面,可这女子曼妙的身子掩藏不住。 她惊慌失措的捂着脚踝,更是楚楚动人。 心里一动,皇上轻声道:“我不过来,你可要帮助?” 那女子带着哭音,委屈可怜,“不必了,今日能为天子一舞已是荣幸倍至,万不敢存着其他期望。皇上能够记挂小女,小女此生无憾了。” 说罢那女子突然纵身一跃,朝着水面跳了下去。 皇上伸手一抓,只有一片白纱揉在手中,情之所至,不由得跟着跳了下去。 岸上侍卫一阵惊呼,被皇上制止了,“不必过来,退远些。” 那女子的白衣甚是惹眼,在碧水当中一望便知。皇上向她游了过去,可那女子挣扎不已,不愿让皇上救她。 片刻后,皇上一把将女子抛上了画舫,自己随之而来。略带怒意质问道:“为何寻死?难道朕这般令你不愿吗?” 那女子这才解下面纱,肤若凝脂,湿过水的白纱贴在身上,更添风致。 皇上不免喉头滚动,见那女子缓缓转过身来,瞪大了眼睛,“春答应?” 春答应眼角落下泪来,俯在皇上身上低声细语,“皇上,臣妾私自出宫是死罪,能为君一舞已是荣幸,为何不让我自己死了,还能永远在皇上心中留下映像。” 短暂的吃惊过后,皇上转而心疼怜惜,“你何必如此?” 春答应抬起朦胧的泪眼,痴痴望着皇上,“臣妾已经好几年没见过皇上了,既然要老死宫中,倒不如在皇上面前惊艳一舞再死去,那臣妾也值了。” 皇上凝望着春答应,“为了见朕一面,你竟不怕死吗?” 春答应轻轻摇头,“不怕,自得君眷顾,臣妾这个人这一生从此都是皇上的,臣妾只怕皇上心里没我。这一条命算什么?得君眷顾才是臣妾此身心愿。” 皇上将她搂在怀里呵气,“你真是个痴人。” 春答应继续道:“臣妾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的,此次出行不敢劳动旁人,臣妾所有用光了所有积蓄,也只为见君一面罢了。” 皇上再也忍不住,与春答应抱在一起,顿时画舫一片春色。 侍卫自觉护住周围,将画舫围得水泄不通。 看够了戏,嬿婉起身准备回去。 晋嫔道:“你也真是舍得,这么好的机会就给她了?” 嬿婉轻笑,“我只知道一点,想要底下人好办事,就要不吝惜好处。若是一味的打压,只会适得其反。” 晋嫔冷笑,“令妃姐姐的心境,总是我有所不及,回去了。” 嬿婉也无兴趣再看,只是…晋嫔这边,似乎并不安分呐。 第63章 嘉贵妃禁足 第二日一早,皇上身边多了个伴驾的春嫔。 因未在京城,所以只是皇上口头封赏。 皇上与如懿用着早饭,春嫔在一旁殷勤伺候,低眉顺眼,连头也不敢抬起。 如懿到底是心里不虞,吃着东西,半晌不语。 皇上看了看如懿的脸色,随即笑了,“这春嫔一番心思倒是讨巧,只是到底是犯了宫规,皇后你该罚便罚,朕绝不偏袒。” 绝不偏袒还带着人上她面前晃悠? 如懿忍了又忍,终究是忍耐不住,“皇上心爱的,臣妾不敢责罚,只是若此次不罚,其他嫔妃不免有样学样,坏了规矩。皇上刚口头封了嫔位,这倒令臣妾疑惑了,这该罚,又如何罚才算合适呢?罚的重了,只怕伤了皇上的面子;可若不罚,难免有伤天家威严。其中尺寸把握,还请皇上示下。” 皇上停下了筷子,轻蹙眉头,“管理后宫,是皇后的职责,朕不便插手。江浙一带还有公事,皇后自便吧。” 皇上悻悻离去,只留下春嫔诚惶诚恐。 如懿心中郁气堆积,将筷子一撂,面色如霜。 容佩立即呵斥,“皇后娘娘训斥,还不跪下。” 春嫔毫不迟疑,“咚”的一声跪的实实在在的。 如懿闭了闭眼,“罢了,本宫实在不知如何料理你,容佩,将她送到太后那里,让太后定夺。” 春嫔谢恩,任由三宝带着人一左一右架着春嫔去了太后那里。一路上遇见的嫔妃宫女虽不至于当面指指点点,却也窃窃私语,眼神凌厉。 嘉贵妃便是其中一个,原本她邀了几个妃子在此赏花,谁知看见这一幕,正好玫嫔就在旁边,她不免笑道:“这人可是和你同住永和宫呢,你看看人家,多争气,如今已经是嫔位了。” 玫嫔冷笑:“还不知能有多长久呢,今日之前,已是好几年不曾见过皇上了。” 春嫔去了太后宫中果然受罚,不仅免去了嫔位,还不许伴驾左右。 刚升了春嫔还不到一天,依然做回了春答应。 不过只保留了皇上给她改的名字,原来是嫌弃她本名太俗,依着昨夜的舞,给她改了个水仙的别名,从此叫做粟玉了。 嬿婉屋内,晋嫔与她共同插着一瓶花。一高一低,一主一辅,又要配着花色等等,半天也未完成。 晋嫔只插了几枝就没了耐心,扔下手中的竹剪道:“你究竟还有何顾虑,你是不是忘了我族姐的遗言?” 原来富察皇后当年病重,就已知家族会再送女子入宫。她怕嬿婉一人不能成事,所以也交代了晋嫔一定要铲除如懿。 嬿婉道:“你急什么?我从没忘记答应过皇后的事儿。只是你我到底是要在宫中生活下去的,何必急于一时?要做到片叶不沾身才好。” 晋嫔冷笑,“我看你是怕事才对,族姐当年也没做多少恶事,不一样被皇上忌惮吗?怕什么,这宫里有几个女人手是干净的,与其事到临头才后悔,不如我先将事情做绝,我只相信死人才没有反击的能力。” 嬿婉一阵恍惚,不过很快镇定下来,“你可别冲动。” 晋嫔质问:“冲动?我恐怕是冷静的不能再冷静了。” 说着解下手上的莲丝手镯,“这是皇上赐的,你知道它是什么吧。哼,一边写下那么多御诗送到富察府,一边又给我赐下这个镯子。咱们皇上啊,真是脑子有问题,令人捉摸不透。” 她说话这样放肆,嬿婉不得不叫人看着周围,以免被人听了去。 见她这样小心,晋嫔更是不忿,“若不是你得族姐青眼,又救过永琮,我才不会对你另眼相待。只怕一进宫,第一个对付的就是你。出身低又得宠,正是我竖的第一块活靶子。” 嬿婉蹙眉,“皇上又不是傻子,你要真那样做,只怕皇上第一个容不下你。” 晋嫔忽然一笑,“是吗?我也不是傻子啊,还不是差点儿被你骗了。” 嬿婉不解,“我骗了你什么?” 晋嫔道:“五阿哥伤风咳嗽,你敢说不是你做的?” 嬿婉坦言,“是我做的又如何?我厌恶愉妃,如此只是给她一个教训罢了。你知道的这么清楚,莫非其他人也知道了不成?” 晋嫔道:“因为我也下药了。” 嬿婉惊讶,“你?” 晋嫔傲然一笑:“不错,富察一族已然出过一位皇后,原本我也存着心思,谁知皇上转眼赏下这个镯子。哼,我自知道要入宫起便着意学习,这些手段我什么不知道?若要除了乌拉那拉氏,不得不先剪除其羽翼,一个愉妃是她底下第一人,一个舒妃出身大族又得宠。你不除了这两人,你怎么对付乌拉那拉氏?怎么兑现诺言?” 嬿婉厌恶的退开几步,晋嫔真是魔怔了,如此紧逼,真是让人喘不过气来。 “你的法子太过激进了,舒妃我自有办法对付,她与皇后都是重情之人,不费一兵一卒,只消毁了她们心中期盼,她们自己就能逼死自己,你何苦沾上血腥?” 晋嫔不屑一顾,“重情?好笑,我原本就看不上舒妃那个样子,自命清高。满宫里就她真心,就她超然,恨不得把其他嫔妃贬低到泥地里。怎么?求一颗真心是应该?求富贵就是下作了吗?真要如她所愿,皇上就该第一个禅让了,只陪着她俩风花雪月那才叫真心呢。” 嬿婉还要再劝,晋嫔却是没了耐心,“再给你几天时间,若是你还无动作,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晋嫔愤然离去,春婵面色愠怒,“小主,您没事儿吧?” 嬿婉摇了摇头,“她出身大族,本来就有野望。殊不知当今皇后的姑母,当初也是一门出了两个皇后的。晋嫔深以为然,自然以此为望。谁知刚进宫便被皇上赐下不孕的镯子,只怕两厢打击,使她生恨了。” 其实还有另一个猜想嬿婉没说,那就是嬿婉想要迂回婉转达到目的。系统却嫌弃太慢,另找了一个角色承担下所有恶名。 如果真是这样,晋嫔岂不是受她所累? 可是自己也并未做错啊,条条大路通罗马,何必非要搞的自己面目全非。 深处乱境,已然能够保持自我,这才是初心吧。 并非一成不变,而是随波逐流之下依然有自我存在。 未免晋嫔糊涂生事,嬿婉想了想,叫人去给傅恒大人说一声。 天象一局玄之又玄,让人抓不住错处。若是晋嫔错了主意,提前搅局,反而容易让人看出破绽。 与春婵商议了一番,确定之前做下的准备没有披露,嬿婉这才放下心来。 只是还没等松口气,如懿那边又吵吵嚷嚷起来了。 嬿婉心里一动,“皇后这样着急忙慌的做什么?” 春婵顺势看了一眼,随机摇头,“看不真切,小主,咱们要跟上去看看吗?” 仔细想想,嬿婉也不明所以。本来这部剧看的也断断续续,剧情都衔接不上了。 “罢了,去看看吧,这幅神情,总归不是好事。” 嬿婉先去厨房要了一碗参汤,这才慢悠悠的往皇上寝殿走去。 刚到门口,便看见守卫严严实实,门里时不时传出怒喝与争吵。 凌云彻在院中被按着打,嘉贵妃的丽心跪在门口。 “赤色肚兜”局?嬿婉心底疑惑。 尽忠见着嬿婉来了,赶紧过来回话。 在外人面前尽忠不敢放肆,礼数做的很周道,“令妃娘娘吉祥,这会儿皇上忙着呢,怕是没时间见您。” 嬿婉将尽忠上下一扫,轻声道:“是谁做的?” 尽忠摇摇头,嬿婉只好问系统,系统也只是不理。 这倒是棘手了,一直以来依赖系统和自己已知的剧情,嬿婉几乎是以上帝视角屹立不倒。如今这样的祸事,究竟是谁做的呢? 晋嫔?有可能。嘉贵妃自己?也有可能。 便是纯贵妃…罢了,以她的脑子应该想不到陷害凌云彻。况且害凌云彻与嘉贵妃,对纯贵妃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还有谁?嬿婉心里快速思考着。 晋嫔一心扑在舒妃的龙胎身上,可她也是厌恶如懿的,可能是想一石二鸟呢? 不对不对,晋嫔没有上帝视角,不可能知道凌云彻与如懿的关系。 只有嘉贵妃自导自演还说得过去,她近些年来的宠爱少了许多,自上次被皇上训斥过后更是少有了。 要是闹出此事惹得皇上怜爱,也不失为一个昏招。虽然自己名声也有损,可是用好了就会得到皇上的怜惜。 电光火石间,嬿婉已想清楚了其中的牵扯。 想了想,嬿婉放下参汤。“若有人问起,你就说我担忧皇后,原本是去看她的,谁知见到她急匆匆来到皇上寝殿,因此不便打扰,我这就去了。” 刚要走,如懿抬脚出门忽然看见了她,“令妃?你且等等。” 随之而来的李玉也是一惊,“正要去传召令妃娘娘呢,谁知竟在此处遇见了。” 嬿婉一脸莫名,“不知皇后娘娘叫住臣妾做什么?” 如懿道:“这话先放到一边,你又为何在此?” 嬿婉道:“昨日娘娘说身子疲惫,嫔妾便做了一晚参鸡汤给娘娘送去,谁知见到娘娘匆忙赶路,嫔妾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见着娘娘是往皇上寝宫来的,此时正要离去。” 见着尽忠脚边的食盒,如懿已然信了。 “罢了,如此倒是赶巧,你且进去吧。皇上正传唤你呢。” 嘉贵妃被容佩压着,见此不免讥讽,“这令妃真是好运,处处捡漏啊。” 如懿大怒,“你行为不端,若是还要攀扯她人,本宫就不是禁足那样简单了。” 嘉贵妃不服,但到底是安静了。 闻着室内迷靡的味道,嬿婉很是嫌弃。谁要这捡漏的运气了,无非是如懿不让嘉贵妃侍寝,让自己顶上罢了。 面上换上一副笑脸,嬿婉暂时压下了疑问。 到底如何,还是等回去再探吧。 第64章 一石二鸟 第二日一早,将皇上送出了门,嬿婉带着一身疲惫回宫去。 尽忠出门相送,路上正好遇见了被押着去木兰围场的凌云彻。两下相见,一个是千宠万爱的妃子,一个是落魄的阶下囚。 昨儿刚领了板子,后背的伤口一动便要开裂,却在看见嬿婉的仪仗时不自觉挺直了脊背。 他如今心里装着的人不是如懿吗?做这副样子干什么? 嬿婉不甚明白,或许是见到了比自己过得更好的前女友吧。回他一个安慰的微笑,凌云彻已经走出去很远了。 尽忠面上含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小主关心那个登徒子?小心惹祸上身?” 见着尽忠这样,嬿婉不免怀疑,若说是尽忠陷害,也未可知呢? “尽忠,你扶本宫回去。” 到了寝殿,尽忠果然老实应了,“是我,如何?小主心疼了?” 嬿婉怒道:“你何必自作主张?我自有我的计划。” 尽忠冷下脸色,直视嬿婉,“是吗?前日里晋嫔一番话还不够叫小主醒悟吗?宠妃的日子是好过,娘娘也未免太沉溺其中了。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小主就不想想,您的这颗美丽的头颅,有多久没动了?” 嬿婉羞恼,“你胡说什么?本宫才刚举荐了春答应,难道不是我的主意好?” 尽忠冷笑,“您的主意好?奴才且问您,春答应得宠,对您有什么好处?” 嬿婉一时怔住了,是啊,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就是为了不走剧情吗?所以将机会送给了春答应? 见她在思考了,尽忠继续道:“春答应得宠,您又白白送出去一个大好的机会,且春答应辗转与嘉贵妃、愉妃、玫嫔宫中,受尽冷落,她的忠心,还能有几分?退一步说,就算她还有忠心,又能帮到娘娘多少呢?这样的人,最求的是自保,可不是舍命为您啊。” 嬿婉似乎有些明白过来,只是骤然被点破,难免面子上过不去。 尽忠继续道:“冯公公让我提醒您一句,他在宫中一切都好,便是娘娘小打小闹使些招数,他也一一照办了,只求娘娘不要忘了今日的来路。” 嬿婉这才问道:“五阿哥,舒妃,你干爹都做了?” “依着娘娘的说法,五阿哥生病风寒,舒妃天象之说,均已妥当,娘娘不必挂心。只是...晋嫔着人往舒妃的药方子里加了毁坏肾气的药。” 嬿婉冷静下来,“我知道了,先不必为她扫清尾巴,我已找好了替罪羊了。” 尽忠奇道:“哦?娘娘终于肯出手了?” 嬿婉看着尽忠邪气不羁的脸,总是带着探究看着自己,不由得心烦,“你说得对,我是沉溺于这样的生活太久了。” 久到都忘了自己的另一个名字,辛嫆。 还以为凭借着自己先知先觉,可以在这个世界里富贵一生。可其实要是自己稍微放松,很多事情就会脱离掌控,到时候还能不能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进行,都是未知数。 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的踌躇满志哪里去了?一开始自己定下的目标,几乎都有些忘了。只是隐约记得,然后每天按部就班的活着。 不能再这样了,嬿婉提起斗志,重新谋算起来。 “尽忠,冯公公有没有身在启祥宫的干儿?” 尽忠见嬿婉再次变得有成算,不禁高兴起来,亲自服侍用饭,“自然是有咯,就是位置不太高。” “不拘位置高低,你且让冯公公叫他养了喂食朱砂的鱼虾,着人给舒妃送去。” 尽忠问道:“小主是要舒妃也一样生下鬼胎吗?” 嬿婉摇摇头,“不,不用生下鬼胎,把这事儿告诉了玫嫔就是,后头的只管看着,这宫里自然平静不起来。” 鱼虾不是一日养成的,等第一批送进舒妃宫里,已是五月初了。 江浙之行终于结束,于五月初四,皇上带着众嫔妃们回了后宫。 空置几月的宫室虽然早已打扫过了,终究还是冷清了一段时间。 再次在翊坤宫请安时,愉妃一脸高兴激动,舒妃抚着肚子,有平静满足的温柔在周身流转。 嬿婉冷眼看着,一向不重视妆容舒妃,如今也上了浓妆,看来晋嫔的药起了作用吧。 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晋嫔低着头饮茶,唇边是满意的笑容。 想了想,嬿婉便开了口,“几月未见舒妃姐姐,倒是风采更胜从前呢,我瞧着寻常妇人有孕,多是容色憔悴,哪里像舒妃姐姐这般光彩照人。” 舒妃摸着自己的脸,有一瞬间僵硬,如懿明白她的身体,只是并未明说,“想来是宫里太医用心,所以养的格外精细。” 嬿婉羡慕的说道:“说来嫔妾与晋嫔都是一般服着坐胎药,却没有舒妃姐姐这般的好福气。想来是药三分毒,虽是太医院开的好药,我也不想喝了,苦的很又如不了愿,何必为难自己。” 舒妃忍不住勾起笑意,“你也别着急,我服了多年身子才强健了些,要不也怀不了胎。最要紧前些年太过紧张,反而不利。你放松几天,或许真有奇效。” 嬿婉笑道:“真是多谢姐姐吉言了,坐在你身边,也像是沾了你的喜气一般。” 嘉贵妃闻言不免嘲讽,“哎呀,什么喜气也值得令妃高兴,本宫与纯贵妃生育最多,你要真想沾喜气,去我们宫里滚一圈儿,保证沾的够够的。” 嬿婉冷然道:“是啊,若是再学学嘉贵妃的保养之术就更好了,妖娆妩媚,令人遐想。” 众人不解其意,嘉贵妃却是知道嬿婉嘲讽她被人偷了肚兜的。 这话却又说不出口,不由得将怨气撒在如懿身上,“皇后娘娘,您不是一向讲规矩吗?怎么如今令妃不敬,您也不管管?” 如懿不喜嘉贵妃谈起那事儿,再说了,本就未查清背后缘由,闻言不由得更怒,“嬿婉说的也没错,你如此看轻她,她也没说什么。夸你美丽,就是错了吗?” 纯贵妃也道:“是啊,同为贵妃,我可不会谁说了不中听的话就诬赖她不敬的。” 在怼嘉贵妃一事上,众妃向来一心。 嘉贵妃自己也认识到这一点,不由得气急败坏:“好,你们都是一家子亲亲热热,不过欺负我李朝来的没有依靠,我这就走,不在此处碍你们眼。” 说罢嘉贵妃就要离去,见当真没有一个人说和,不由得怒火攻心,拂袖而去,连礼数也未周全。 瞧着嘉贵妃的背影,嬿婉勾唇一笑,余光扫过玫嫔,接着对舒妃道:“纯贵妃一开口,便想到了宫中论起儿女双全的福气来,谁也比不过她,舒妃姐姐可多向她取经。说来嫔妾也不免好奇,纯贵妃,不知您平时爱吃什么爱喝什么,也好叫我有样学样呢。” 纯贵妃淡然一笑,“也没什么,都是些寻常东西,不过是我爱吃的缘故,养的身子比旁人更健壮些。” 嬿婉一副听教的模样,如懿不免也起了心思,说起来她如今也还未有孕呢。 “我在家时,额娘说若是女子有妊,必得多吃鱼虾,这样养出的孩子聪明。可到了宫中,有的年老的嬷嬷又说吃鱼虾不好,真是令我糊涂了。有时御膳房上了鱼虾,我想着刚喝了坐胎药,都不知是吃好还是不吃的好。” 纯贵妃不免变了脸色,在场的几位老人更是勃然色变。 尤其是玫嫔,几乎是怒目而视了。 嬿婉一无所觉,舒妃也虚心求教,纯贵妃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皇后娘娘,这...” 玫嫔爽快答道:“若是有孕,还是慎食的好,谁知道那鱼虾什么地方养出来的,不是自己看着的,最好还是不吃了。” 舒妃一脸后怕,她本就在意这个孩子,听到任何妨害孩子的话都会注意:“还好你告诉了我,那我往后是不吃了?” 玫嫔诧异,“你如今吃了吗?” 舒妃点头,“近几日里厨房多进了几尾虾,活蹦乱跳看着不错,便叫他们做了。我孕中害喜严重,其余的都不想吃,倒是鱼虾还可入口。一听这话,还是算了,不吃便是。” 玫嫔脸色阴晴不定,不由得惶惑的看向如懿。 如懿也是后怕,片刻后才道:“倒也不必如惊弓之鸟,本宫一会儿去你宫里看看,若是没问题,多吃些也无妨。” 正想问问嬿婉今日怎么会想起这个,却看见她摸着自己肚子,却看着舒妃隆起的肚子发呆。 罢了,也许嬿婉也是求子心切。都是一样服药,舒妃如今有了,她和晋嫔却还腹中空空,也许以后也不会有了。 想到自己也无孕多年,不由得同病相怜。 因着舒妃的胎要紧,如懿便叫众妃都散了。嬿婉跟着纯贵妃前后脚出门,见嬿婉一脸惆怅,不由解释道:“刚刚不是我不说,只是其中事关当年的玫嫔...” 玫嫔刚经过她们身边,闻言也只是看了看,并没有说什么。 纯贵妃一脸做了错事被抓包的表情,嬿婉也是无语。就是说了又怎样,本来就是发生过的事,更何况你一个贵妃怕什么一个嫔位。 嬿婉温和一笑,表示自己不在意。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呢,看着玫嫔离去的方向,嬿婉老神在在。 很好,玫嫔,我也算做了好事,告诉你当初的仇人了。 你可不要太让我失望... 第65章 一石二鸟(二) 储秀宫中,如懿、海兰一脸着急地命江与彬给舒妃诊治,连一向不怎么来往的玫嫔都关心不已。 舒妃不免有些感动,“劳烦你们还来看我,只是我应该是没多少事的。” 江与彬把完了脉,迟迟没有说出结果。如懿不由得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对?” 江与彬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问道:“舒妃娘娘这段时间是否头痛难眠?” 舒妃点点头,“是啊,不过我一向如此啊,尤其是...” 如懿明白了,自从舒妃的药里加了损伤肾气的药后,她一直如此,只是江与彬此刻面色严肃,似乎又不止是这个问题。 “舒妃娘娘,微臣可否看看还未食完的鱼虾?” 舒妃点点头,让人将装有鱼虾的桶拿过来。 片刻后,荷惜皱着眉过来回禀:“小主,厨房的人说因您有孕,所以日日只送新鲜的过来,没吃完的都给扔了。” 如懿直接问道:“江与彬,你直接回我,是否怀疑舒妃所食鱼虾之中含有朱砂?” 玫嫔比舒妃更加急切的知道答案,江与彬见一屋子人都在等他给出答案,不由得道:“微臣也不敢确定,所食之量太小,舒妃娘娘之前又有类似的症状,所以一时不敢妄言,下次有新鲜鱼虾供上,微臣倒可检验一二。” 舒妃一阵心悸,不由得牵动了胎气,一时间杂乱起来,人人都去关心舒妃。 只有玫嫔失魂落魄,不知所以地回了自己宫中。俗云正要讲话,玫嫔立即制止了。 “你下去吧,务必保持安静,本宫不想听见任何声音。” 俗云立刻下去了,玫嫔坐在落针可闻的正殿中,只觉得满目惶恐。不是已经查出真凶了吗?皇后都已经死了,是谁在用这下作手段? 是自己并未找出真凶,还是有人刻意模仿? 玫嫔一时间思绪纷乱,半晌才苦笑一声,为何现在才叫她知道,她已经活不长了呀。 坐到窗边,玫嫔正要感怀那个没见过面的孩子,却听得春答应屋中一声清脆的碎瓷声,接着便是有人低低哭泣的声音。 玫嫔心底不悦,心底正烦呢,春答应就撞到了她手上。 刚要推门而入,却听得里面的声音放大了,玫嫔不由得停住了手。 春答应道:“这事儿这么大,你叫我怎么办?” “求您了,看着我们同在启祥宫一场,好歹救救我吧。” 春答应为难道:“这叫我怎么帮?这可是掉脑袋的大事。” “我也不求什么,起码护佑护佑的我家人,我也不知道她胆子那么大。玫嫔也就算了,舒妃那可是出身大族...” “砰”,门被一把推开,玫嫔怒不可遏,“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做我也就算了,你们到底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春答应一脸惊诧,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那跪在地上的宫女更是吓得面无血色。 玫嫔死死攥住春答应,“你把话说明白了,你到底干了什么?为何与本宫有关?” 春答应唯唯诺诺,闻言却紧要牙关,“玫嫔娘娘您别问了,嫔妾不敢说,您也奈何不了她,何必非要追问呢?” 玫嫔气急反笑,一把将春答应推在地上,转而抬起了那个跪地的宫女的下巴,仔细端详过后,玫嫔道:“不是没名没姓的小宫女啊,你似乎是启祥宫人?” 那宫女吓得止不住泪,闻言只敢点头。 玫嫔继续逼问:“你刚刚说什么我也就算了,舒妃又是怎么回事?” 电光火石间,玫嫔想到了今日的鱼虾,“舒妃的鱼虾是你动的手脚?” 那宫女将要点头,随即又疯狂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过来找春答应说说话。” 春答应连连摆手,“我什么都没听到,刚要说话玫嫔娘娘您就来了。” 这两人接连否认,玫嫔早已失了耐心,“再不说实话,便去皇上跟前分辨吧。” 春答应面如土色,半晌才道:“不,不要去皇上跟前,我好不容易得宠,不能叫皇上知道。” 见她顾忌,玫嫔冷笑,“那你还不快说这婢子找你做什么?” 春答应闭了闭眼,似乎下了很大决心,先是叫宫女关上了门,接着直直跪倒在地。 “这宫女名叫云萝,与嫔妾曾经同是启祥宫人。云萝她今日来,是找我求救来了。下江南前,嘉贵妃曾交给云萝一个任务,那边是在宫里寻个僻静处偷偷养些鱼虾。云萝不知有何用,但还是依言照办了。谁知她一个宫女,哪里会养这些,买的鱼苗虾苗倒死了一大半,直到近日才有所成。谁知云萝偶尔得知,那...” 春答应不敢再说下去,云萝见已露馅,索性都摊开说了,“那是喂了掺着朱砂的鱼食,奴婢就说如何会死了那样一大片,原来是有毒。后来我得知当初您就是吃了那样的鱼虾才...才不幸的,如今又养这东西,必是用来害舒妃的。舒妃出身大族,万一被人得知是奴婢养的,只怕是奴婢的家人都落不着好。因此来求助春答应,奴婢除了春答应,再不知求助谁了。” 春答应忙向玫嫔求饶,“玫嫔娘娘,嫔妾真的不知,真的不知啊。求您不要告诉皇上,否则皇上一旦怀疑起来,嫔妾只怕也要背上一口黑锅了。” 玫嫔只觉得后脊发凉,她从未疑心过嘉贵妃,且嘉贵妃还帮过她... 如今一朝打破固有映像,叫她如此自处?若真是嘉贵妃害的,那自己这么多年报仇都白报了?突然想起了富察皇后落水前的话语,“叫你做个一辈子不知道真相的糊涂蛋”。 当时不解其意,只以为是皇后的推托之言,却原来是真相吗? “你说是嘉贵妃指使,有何证据?” 云萝泣不成声,“嘉贵妃一向谨慎,她做事从来不亲自动手,喂了朱砂的鱼虾已是送进令妃宫中了,连朱砂也一并藏在那里。说是令妃出自皇后宫中,那便让她一脉相承。” 玫嫔的目光渐渐往下沉去,犹如堕下深渊般绝望,幽幽自语:“若真是她?果真是她?” 春答应、云萝不敢回话,只能惶恐的等待着玫嫔发落。 过了许久,玫嫔才从沉思中抬起头来,“我要你在皇上面前,将这些话说一遍。” 云萝摇头,“玫嫔娘娘,奴婢知道您想为了那个孩子报仇,那可不关奴婢的事啊,且您去皇上面前告发她就能一击必中吗?先不说您有没有证据,便是有又如何?她终究是李朝来的,身上担着两国邦交之谊。连皇后娘娘都不能将她处置了,您有那个本事吗?” 玫嫔忽的从惊怒中清醒,是啊,嘉贵妃诬告当时还是皇贵妃的皇后,一样只是冷落了一段时间,后面不依旧复位了吗? 犹如溺水之人抓不住浮木,玫嫔不由得悲绝。 见她如此,春答应道:“玫嫔娘娘,其实何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嘉贵妃一连经过了好几道手害你,将自己撇的干干净净。您要报仇,又何必正大光明?” 玫嫔心头重重一击,忽的回不过神来。 “我知道了,你们二人,好自为之吧。” 玫嫔失魂落魄出了门子,春答应这才松了口气。 擦掉眼泪,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惶恐,只见她神色淡然,“你去回了令妃娘娘,就说我欠她的人情已经还了。” 云萝吃惊,“你不过就说了几句话,令妃娘娘可是帮你复宠了的,还给你指明了一条路,你...” 春答应道:“哦?若不是我还有几分用处,令妃娘娘会帮我吗?各取所需罢了,这你来我往,哪里是平等而言的。我人微言轻,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云萝不可置信,“你真要我如此回话?” 春答应轻轻抬头,“不然呢?” 云萝一噎,随即不再说话。她们两人,不管从前如何要好,如今终是主仆有别了。 嬿婉正在院中赏着几只活泼游动的鱼虾呢,听见尽忠这样回话,只是诧异:“她真这样说?” 尽忠嗤笑:“人家如今搭上了太后,自然不把娘娘放在眼里,如今娘娘还觉得奴才危言耸听吗?” 嬿婉虽然意外,却觉得情理之中,“没有人喜欢一直被人压在底下的,如今她有了翻身的机会,自然不肯再老实听话。你说得对,我终究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不过算了,事情办成就行,其他的来日再说,就算有太后撑腰,也长久不了。” 尽忠笑道:“可不是?沉不住气的人,早就坟头草迎风招展了。” 还不等翻过第二天去,宫里已然是闹开了。玫嫔得了失心疯,给庆嫔、嘉贵妃下了牛膝草乌汤。 庆嫔一向与玫嫔交好,喝药时也不疑有他,以致下红不止,从此不能再有孕了。 嘉贵妃倒是没服用那么多,可是萃取了草乌之毒,浓浓的缩成一滴,虽没要了嘉贵妃的命,却也叫她吃了大亏,卧床不起,昏迷不醒。 皇上大怒,严审玫嫔过后处死了她,又赏赐了许多金银器物给嘉贵妃,这事儿就算了了。 若说玫嫔是嫉妒庆嫔得宠所以害人也就罢了,嘉贵妃与玫嫔并没有多少交集,怎么还害得她更狠呢? 只是这各种原因,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了。 而最该知道这个秘密的皇上,此刻一阵风一样冲进了永寿宫,见嬿婉正在院中喂食,不由得一把夺过来扔在了地上。 “鱼虾不祥,以后不许你养了。” 嬿婉诧异道:“皇上?罢了,您不叫养必是有原因的,从此臣妾不要这些便是。” “嗯”,皇上嗡声答道,宫女太监们识趣的退了出去,皇上难得拥着嬿婉进了屋子。 等人一走,皇上后怕不已紧紧拥着嬿婉,“幸好,幸好...” 说罢便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搂着嬿婉安慰,“那坐胎药你从此别喝了,也许放松心情,不久便会有孕。” 嬿婉自然明白其中原因,闻言也轻轻回抱着皇上,柔声道:“是,臣妾都听皇上的。” 一室春光,只是皇上比之从前更加着急迫切,似乎只有如此才能表达歉意一般。 玫嫔、怡嫔之子冤枉了皇后的,此刻才开始慢慢回转。 只是误会了多年,皇上的愧疚只增不减,尤其是富察皇后已死,只有将之补偿到嬿婉身上,皇上心里才能好过一二。 第66章 接连有孕 玫嫔的死并不光彩,皇上严惩过后不愿再提起。嫔妃们自然也不会自讨没趣,渐渐地都将这个人遗忘了。 嘉贵妃本该在这个年纪再度有孕,却因为嬿婉的算计缠绵病榻,眼见着是不会有了。 系统出奇的没有惩罚,嬿婉奇道:“你也变了?许久没有听你再说什么了?”哪怕身居妃位,对于系统来说,她依然只是蝼蚁,因此嬿婉很是小心。 系统道:“你也变了,在这里生活了多年,许久没有想起自己来自何处了吧?” 嬿婉默然,“是啊,有时候难免生出不知身在何处的恍惚感。嘉贵妃眼见着是要没了的,你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系统道:“嘉贵妃不会这么快死去,怎么也要拖完剧情。” 嬿婉奇了,“那是她的生机,还是你强行续命?我要是现在杀了她呢?” 系统道:“我劝你不要赌,但凡爱赌的人,没有赢的。” 嬿婉突然觉得了无生趣,既然这样,那自己做这一切有什么意义? 系统嘲笑道:“你是拥有的久了,就真的以为自己是魏嬿婉吧,未免太过入迷了。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不会出现,会慢慢修复被你破坏的剧情,你好自为之吧。我能找到你,自然也能找到其他人。” 嬿婉心里一紧,有一瞬间想要毁天灭地的冲动,不过很快冷静了下来。 九月初,永寿宫传出了好消息,嬿婉有孕了。 抚摸着肚子,算着齿序,这个孩子应该就是十一阿哥永瑆了。原来该从嘉贵妃肚子里爬出来,现在嘉贵妃废了,自己就成了承接这个孩子的人了吗? 嬿婉只觉得可怕,有孕也不觉得欣喜,这孩子,算是寄生在自己肚子里吧。 想起系统说的,它有可能会去再找另一个人将这个言灵世界推行下去,嬿婉不得不燃起斗志,立好恶女的人设。 舒妃已经顺利生产了,晋嫔闷闷不乐,借着来送贺礼的名头发泄着不满,“真是便宜她了,居然还能顺利生下一个阿哥。” 嬿婉心里有事,闻言也不是多认真的回答,“太医不是说她有孕已是难得,此次生产后以后无望了吗?” 晋嫔轻嗤一声,“算她走运,不过那孩子瘦瘦小小的,怕是养不大。 嬿婉见她这样,不由得劝道:“你也太尖锐了,怎么说她也有太后撑腰,再者说了,这段时间你恩宠不绝,比她可好多了。” 晋嫔幽幽道:“我是没有你那样的福气的,皇上竟叫你停了坐胎药。” 嬿婉不想提到这个孩子,一说起来就像是提醒自己肚子里寄生了一个孩子一样。 “皇上的心思总会回转,再怎么说富察一族还有皇后养子大阿哥和永琮,要再生一个孩子,皇上怕是不会允许的。但你小意奉承着,说不得也有这一天。且看舒妃不就是吗?” 晋嫔冷笑:“不必了,自家事自己知道,皇上能让你生,无非是因为你是汉军旗出身,族姐不过举荐了你而已。我不一样,我是出身富察家族,他不会再让富察家族出一个皇子了。” 嬿婉心里一动,想好了这个孩子的去处,“若是你想要孩子,等这个孩子出生后我可以交给你抚养。” 晋嫔眼睛一亮,随即黯淡了下去,“不必了,我位分低,根本无法抚养你的孩子,不过你有心了。” 最后这话倒是说的真心实意,晋嫔不要,嬿婉也不想要,还是到时候生出来给太妃们带着好了。 心结解开,晋嫔说着另一件趣事,“说来自你有孕之后一直深居简出,你竟不知后宫出了大事?” 嬿婉奇道:“什么大事?瞧你这个表情,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晋嫔噗嗤一笑,“可不是,那汪粟玉自从江上一舞被皇上记在了心里,如今已是正经嫔位了,可你不知她有多么下作,前日里与她宫中的平常在、揆常在一同侍奉皇上喝鹿血酒,被皇后好一顿发落,太后面上也不好看,如今正在受罚呢。” 嬿婉面色一红,原本剧情中这是她做的事,而且不是三个,是五女一起呢,啧啧... “然后呢?皇上必然震怒了吧,这事儿是皇上一同做下的,皇后罚她们,无异于打皇上的脸。” 晋嫔得意洋洋,“可不是嘛,皇上当众罚跪,斥责皇后不恭顺,还嘲讽皇后无子,一碗绿豆汤砸下去,皇后的手都划出血了。” 嬿婉先是唏嘘,继而惊醒,“你过来的时候,皇后还在跪着?” 晋嫔不明所以,“是啊,你要去看热闹吗?” 嬿婉摇摇头,“不,等着吧,一会儿就得传出皇后有孕的消息了。” 晋嫔不相信,“那岂不是帝后嫌隙顷刻间就要烟消云散?” 嬿婉感慨道:“哪儿有那么快,刚勃然大怒,下一刻就恩爱甜蜜?皇上做不到,他只是想要嫡子罢了。” 晋嫔不忿,“咱们永琮才是正经的嫡子。” 嬿婉道:“别说永琮了,富察皇后临终前说过,叫不必把永琮接回来,为的就是避免新后生子的局面出现。宫里的孩子养大的不多,如今正是要低调将永琮养大,千万别在这个节骨眼儿碍了谁的眼。” 晋嫔本来还有一丝不甘,闻言也冷静下来。是啊,族姐当初那么好的条件也没养大永琏,如今只剩下一个永琮了,一定不能在这个时候冒头,叫宫里的人想起他来。 正说着话,晋嫔突然起身告辞。 “你做什么?” 晋嫔头也不回,“你有着身孕,我却是没有顾忌的,风头怎么能都叫乌拉那拉氏占去了。” 嬿婉想了想,终究是没有叫住她。算了,正好让她出手,自己落下个干净。 这样想着,嬿婉忽然明白了过来,其实宫斗原本就是换了一批人,重复着生活罢了。如懿身边有海兰做打手,自己身边如今也有了晋嫔。 有什么分别呢?只看哪股势力占据上风而已。 到了晚上,如懿有孕的消息传遍六宫,少不得要去庆贺。 嬿婉本就不认为腹中这个孩子是自己的,自然也不会多爱惜。连轿撵也没用,生生走去了翊坤宫中。 海兰先到一步,嬿婉与舒妃先后脚跨入。 海兰激动难言,比自己怀了孩子还高兴,“姐姐,你终于等到今日了。” 舒妃忙劝道:“愉妃姐姐怕不是大喜过望了?可千万别哭,免得牵动了皇后娘娘动了胎气。” 嬿婉也道:“舒妃姐姐说的对,说起来还真要多谢你的好福气。说句僭越的,咱们几个长久的未孕,这下从你开头,一个个的接连开花结果。” 如懿也笑道:“这还真是,舒妃,多谢你的好福气。” 一提到孩子,舒妃更有初为人母的温柔婉转,“还有愉妃姐姐,是她的孩子养的那样好,先站住了的,为底下的弟弟妹妹招福。” 当下几人说笑在一起,只是嬿婉依旧同愉妃不睦,说了几句便回去了,舒妃也记挂着十阿哥。 一时间房内只剩下了海兰与如懿两人,见海兰不虞,如懿不由得劝道:“她还是怪你,你也别吃心,这么多年了,到底她也没做过什么。” 海兰一直深为忌惮,闻言叹道:“姐姐让我不计较,我不计较便是。当初就算是我误会了,我也不后悔,且看她如今得宠,就可知当时若让她入了皇上的眼,只怕姐姐也出不了冷宫。” 一根结到如懿这里就没法解开了,只是她也没有办法。嬿婉无辜,海兰也是为了她好。唯有自己两方周旋方可安心。 只是如懿想的很好,实际并不是那么回事。 若说晋嫔刚入宫时还有遮掩,如今便是正大光明的同嬿婉来往,庆嫔等人也渐渐向嬿婉靠拢。 嘉贵妃失势,舒妃容貌有损,纯贵妃年纪大又身体不好,高位受宠嫔妃俨然只有一个嬿婉。虽然她对皇后还算恭敬,可是因与愉妃不和,所以底下人见风使舵,不能靠着皇后,便来靠着嬿婉。 尽管如懿不在意,却叫海兰咬碎了后槽牙。 好在如今如懿、嬿婉都有身孕,底下的嫔妃你来我往,也没见谁格外得宠。 如懿的胎渐渐坐稳后,春嫔解了禁制,顺势而上,已然成了低位嫔妃中的第一人。 只是清静没多久,皇上便大肆选秀,巴林氏颖贵人、拜尔果斯氏恪常在终于登上了后宫的主场。 第67章 生子 皇后、宠妃都有孕,这下宫里不免又热闹起来。不过不管怎么斗,春嫔与晋嫔的宠爱都是最多的,一个有太后支持,一个有富察余泽,谁也比不过谁去。 因着要避风头,嬿婉连十一月太后六十大寿都没去。 同样有孕,皇上来看嬿婉的次数竟比如懿还要多,不免叫海兰暗恨。 只是如懿和嬿婉都清楚,上次鹿血酒之事,虽然因为有如懿怀胎之事回转,但帝后之间终究是有裂痕的。 到了十二月,春嫔、晋嫔齐齐失宠。新进宫的颖贵人等人占尽君恩,且颇有手段,没多久就封了嫔位。 春嫔俨然成了第二个“嬿婉”,常常去颖嫔的咸福宫想要一见皇上,也被人赶了出去,让宫里看尽了笑话。 唯一没有笑话的人就是嬿婉了,因为她笑不出来。 有什么好笑的呢?原本剧情里的嬿婉不也一样吗?那么惶恐,只有牢牢抓住皇上才有一点安全感。 懂得上进的人,总是能得她一点敬佩的。春嫔四处无靠,除了太后那里,竟也慢慢重新讨好起嬿婉来。 这样的日子过得总是很快,乾隆十七年二月初七,嬿婉终于将孩子生了下来。 没有什么感觉的,就是肚子突然一动,接着便躺上了产床,很快就有产婆来报,说孩子落下了。嬿婉还没来得及装疼,孩子就乖乖出来了。她知道,那是因为这个孩子原本不是她的。 皇上来看时,嬿婉犹如没生产过似的,连头发都没乱,一如既往的妩媚,甚至更添了一层温婉柔情。 “令妃,朕众多妃子中,唯有你有福气,连生下孩子都是一如既往的美丽。” 嬿婉靠在榻上,多少还是要装一装虚弱的,否则就太假了,“妇人生子,原本就各有不同,臣妾也是听了嬷嬷的话,经常下地走动,这才生的快些。说来是那孩子懂事,不想让臣妾受苦,这才急急忙忙来到人间。” 皇上很是高兴,终于没见到一个因生子而生死交加的妃子了。产房内也没血腥味,心思一动,皇上不由得搂过嬿婉的肩膀,和她一起看着怀中的孩子。 十一阿哥胎里养的好,生下来就是皮肉舒展,白白胖胖的。但看着他眉眼间肖似嘉贵妃的痕迹,嬿婉还是喜欢不起来。 倒是皇上高兴的很,“嬿婉,这是朕同你的第一子,往后咱们还会有许许多多的孩子。你有福气,孩子也有福气,若是人人都像你这般,朕倒是少操许多心。” 嬿婉柔顺的靠在皇帝的胸膛,将力卸在他身上。左手是嬿婉,右手边是孩子,皇上忍不住一阵心动,竟有种初为人父的骄傲满足与欣喜。 “嬿婉...”皇上难得带着绵绵情意唤了嬿婉一声。 嬿婉适时缓缓抬头,满眼信任与爱慕,“皇上...” 随即立刻低下头,似乎无限娇羞。 实际上嬿婉心里怕得很,想到令妃历史上的早逝结局,未尝没有她接连生子的缘故。常常是刚坐完月子就侍寝... 可千万别刚逃脱了剧情,又应了历史上的惨烈结局。 皇上也是冷静下来,将孩子亲自交给了乳母,再三嘱咐。又喂嬿婉喝了一碗宁神汤,见着她睡实了才悄悄离去。 皇上一走,嬿婉立刻匆匆床上坐起,一脸惊恐。 春婵则是听到动静赶紧进来了,见嬿婉一脸不可置信,不由得恭贺:“小主,皇上如今可对您很是上心啊。” 嬿婉勉强勾起唇角,“这也不是什么好事。” 春婵奇道:“这怎么不是好事?有皇上的真心,娘娘何愁没有来日呢?” 嬿婉叹了一口气,皇帝的真心是毒药,那是要人性命的,要那个做什么?说来权利的确会是男人最好的滤镜,哪怕明知道他渣,但总会期待自己是那个唯一例外。 那可是天下之主,能左右别人命运的皇帝!若是他对别人狠心无情却偏偏对自己一往情深,处处破例,那应该很少有女人能逃脱这个虚荣。 且看如懿不就是吗?明明都失望那么多次了,皇上一旦做点什么事情,她又立刻“少年郎少年郎”。 真的是只追求初心吗?嬿婉有时候也忍不住想,若那个人不是皇帝,如懿还会如此痴迷吗?如懿真的过上了她自己口口声声期盼的平民夫妻生活,她还会欣喜若狂吗? 不,不会的,贫贱夫妻百事哀。她如今是因为不缺物质,才会追求虚无缥缈的真心。如果连饭都吃不饱,连基本的生命都无法保障的时候,还会追求真心吗? 嬿婉不敢放任自己想太多,只能保持清醒。一个渣龙偶尔流露出的温情狗都不要,不过嬿婉会装,就是装也要装作十分爱他。 足足坐了四十二天的月子,嬿婉才出宫见人。不过没出来几天,如懿那边就生了。 合宫欢庆,是个皇子。只不过这一次皇上虽然也高兴,却没有欣喜若狂。第一时间去了奉先殿还愿,这才匆匆赶来见如懿。 瞧着粉色的小小一团躺在明黄色的上等绸缎里,嬿婉正要拨开襁褓见见这个孩子,却被海兰一把拉住。 “令妃小心着些,刚生下来的孩子娇嫩,若是有了什么划痕,只怕你一条命也赔不起。” 嬿婉的欣喜骤然结冰,“平时我不计较也就是了,如今愉妃的意思是我会害十二阿哥?你且看清楚了,我也刚出月子,不仅没戴护甲,连指甲都一并绞了。” 海兰冷哼一声,“令妃也不要心思太重,皇上的嫡子,自然重如泰山,便是再三小心也没什么,难不成令妃你自己贵得过嫡子吗?” 见两人又起争执,如懿吃力的抬起头,“嬿婉、海兰,大家都是经年的姐妹,何必动气?” 嬿婉忍了又忍,终究是红了眼眶,“皇后娘娘放心,嫔妾并无害人之心,愉妃处处防范,为的是嫡子的安危,嫔妾心里明白。娘娘刚生产完需要休息,嫔妾告退了。” 说罢嬿婉干脆利落的退了出去,徒留海兰一脸尴尬,“姐姐,我只是怕她恃宠而骄。生了十一阿哥后,刚出月子就接连承宠,若是心性变了,只怕也是一大祸患。” 两人是积年的恩怨了,如懿也不好说什么。总归是那些老问题,海兰一心为着她好,她也无法指责海兰什么。 刚出了翊坤宫,春婵一脸愤愤,“那愉妃也太过分了,如此叫小主您下不来台。” 嬿婉和缓了神色,轻声道:“她这样也好,本宫心里不会有任何负担,万一她哪天对我姐姐妹妹的亲热,我还真不知道拿她怎么样呢。” 有着嬿婉和晋嫔的着意安排,皇上竟当真没有想起永琮来,整日对着十二阿哥给予厚望。 十一阿哥永瑆,十二阿哥永璂,名字一定,众人便看出了分别。殊不知是皇上要让十二阿哥继承基业的意思? 如此一来,如懿想要孩子低调长大的心愿终究是落了空。这样的名字,这样的身份,很难不惹的六宫侧目。 也有偶尔几个人想起了永琮,不过很快就被嬿婉和晋嫔打压了下去。尽管晋嫔愤愤于十二阿哥的得宠,也依旧按捺不动。 如今晋嫔与嬿婉同住永寿宫,她倒比嬿婉更加关心永瑆。 “要我说你也是亲娘,怎么也不亲亲抱抱永瑆,可怜见儿的,只有姨娘抱抱你了。” 晋嫔抱着永瑆在怀里逗着,两三个月的孩子了,会笑会哭,很有一番趣味了。 嬿婉只是笑笑,“你要喜欢你就抱吧,你看他胖的,我是没有力气了。” 晋嫔白了他一眼,只是抱着永瑆玩儿。嬿婉却是想开了,太后的经历教给她一个道理,要想牢牢抓住盟友,孩子是要舍得发出去的。 不过晋嫔如今无法抚养永瑆,倒是舒妃... 舒妃如今沉寂许久了,十阿哥总是小儿多病,已经牵扯了她所有心力,再没有多余的力气去争宠了。 自从上次劝导过后,晋嫔当真没有在明面上对舒妃做过什么。不过眼看着十阿哥也是养不大了。 放下这些愁绪,嬿婉算算时间,很快就要木兰秋狩了。 如懿他们也快动作了吧,也该及早准备起来了。 第68章 木兰围场 八月之时,皇上带着嫔妃们去了木兰围场秋狩。这次嬿婉没有失宠,反而是皇上身边最得宠的妃子,因此也在出行之列。 颖嫔等人似乎与嬿婉天生不对付一般,本来就没有对她们做过什么,却依然经常对嬿婉冷嘲热讽,一如剧情那般。 嬿婉不会骑马,只是由着王蟾牵着一匹温顺的母马,绕着围场转圈。瞧着不远处的悬崖峭壁,嬿婉不禁多看了几眼,如果这里是还珠世界,只怕一会儿小燕子就要从那里爬上来了。 不过瞧着五阿哥稚气的面孔,嬿婉好笑的摇了摇头。才十二岁,还早着呢。 远远瞧着,凌云彻胡子拉碴,身形消瘦,比记忆中的意气风发要差了许多。不过嬿婉并没有上前关心什么,只是如懿立马就会安排让他重新获得皇上的信任,自己要不要拦一拦呢? 回到皇宫那样的地方,凌云彻也讨不了好。就如同当初凌云彻对嬿婉说的,这里清清静静的有什么不好?既然轮到了你自己落魄,可也不要生出上进的心思才好啊。 见嬿婉目光灼灼,晋嫔打马而来。“你看那个侍卫做什么?” 嬿婉回过神来,“没看什么,见他紫气东来,或许是要行好运了吧。” 晋嫔也顺势看了过去,“你花眼了吧,分明是日光太盛,你随便去瞧一个人,他也是金光闪闪的。” 嬿婉噗嗤一笑,随即打趣道:“你不去找皇上,找我干什么?” 晋嫔忿忿不平,“那几个蒙古来的,将皇上围的水泄不通,谁也插不进去。若说她们嫌弃春嫔手段下作也就罢了,我如是一般去见皇上,也落了好一阵奚落。” 嬿婉好奇,“她们怎么说你了,是不是你一发脾气,她们便说,\\u0027我生气便是蒙古四十九部生气\\u0027,最后你也落不着好?” 晋嫔一脸古怪,“你真乃神人也,那几个当真是这样说的。皇上礼重蒙古咱们都知道,可也没这么忌惮的。当初族姐在世时都没这么嚣张。还蒙古四十九部,真有那么厉害,巴巴儿的送几个女儿过来做什么?” 嬿婉一脸意味深长,“前朝的事我虽不懂,却也知道自康熙爷起就没那么器重蒙古了。如今大清愈发和平稳定,又怎么会独独对几个蒙古来的女子格外恩宠?你切放宽心,皇上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随着各部的稳定,以后这样送进宫的女人只会越来越多,不会变少。” 晋嫔瞧着嬿婉笃定的神色,不由得问道:“你为何如此肯定?蒙古的女人可是有做过皇后的,且看孝庄文太后便是了。” 嬿婉笑道:“那都是多久远的事儿了,皇上如此自负,怎会允许被一个妃子骑在头上?你且看嘉贵妃就知道了,再是器重李朝,皇上也有绝不允许被挑战的权威。颖嫔这话说多了,岂不知适得其反,惹得皇上忌惮。若是巴林部换过一个王,前巴林王的女儿,还能不如履薄冰吗?” 晋嫔惊道:“你竟想的如此长远?” 嬿婉一笑置之:“不然呢?她们如此不恭,我心里也不痛快。我很明白她们的意思,自己出身公主,自认为比谁都高贵。享了一辈子的福,自然习惯了将皇上的宠爱也按照家世分配。如我这般出身低微却占据高位的人,自然是抢了她们东西的,不错也是错了。” 想起剧情里颖嫔那些人动不动的冷嘲热讽,嬿婉心里就跟堵了什么似的。这次,她要拨乱反正,乾隆朝是大清的巅峰,还能怕了一个部落女子不成? 瞧着嬿婉踌躇满志的样子,晋嫔也不由得安定下来。正要与嬿婉回去休息呢,却听得树林那边吵嚷起来。 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里的不解,“晋嫔,你会骑马,你去看看怎么回事?只是不要太显露了自己。” 等到嬿婉赶去与众妃探望,才知是皇上被野马惊到接着又差点被冷箭所伤,跌下马来。亏得凌云彻与永琪拼死相救,这才避免了一场祸端,四阿哥永珹一箭射死了野马,也叫皇上刮目相看。 这一番下来,凌云彻重新获得皇上信任,永珹更得君心,永琪在一边虽不显眼,却也叫皇上满意。 唯有未跟去的大阿哥永璜叫皇上迁怒,所有人都在救皇帝,偏偏他在一边准备膳食,难不成一切是他主导吗? 永璜诚惶诚恐,跪在皇帝的帷帐外迟迟不起。 嬿婉少不得一声叹息,掀开帘子进了内里。这会儿来的晚,看望皇帝的人已是挤得水泄不通了。 见不大的帐内围的都是人,或有妃子哭泣或有娇声安慰,没得吵得人头疼。见皇上看见嬿婉来过了,立刻就转身出去了。 此时天光晴好,日头高起,永璜满头大汗,却神色恭敬的低着头,看着丝毫没有不忿。 嬿婉迟疑道:“大阿哥稍候,此刻皇上正忙着治伤呢,已安排人去查了,不过片刻便会还你清白。” 永璜动也未动,只道:“多谢令娘娘关心,儿子没事。” 平白遭了无妄之灾,永璜内心必定苦闷,只是时间太过凑巧,难免叫皇上怀疑。 皇上一声爆喝,其他妃子渐渐退了出来。纯贵妃经过永璜时也不免觉得同情,见嬿婉安慰着他,不由得想起当初在钟粹宫时的场景,如今时移世易,谁能想到小小宫女会成宠妃呢? 不过嬿婉关心永璜也不是没有正当理由,毕竟是富察皇后的养子,嬿婉多关心几分,也甚少有人说闲话。 便是晋嫔,也难免担忧,毕竟万一永璜失势,那富察家族就少了一位皇子了。 因此很快结果就出来了,原来是母马发情留下的体液引得野马发狂,而那冷箭则是早就安放在暗处捕猎的陷阱,谁知竟会伤了皇上? 这一场风波由此落下帷幕。 永璜的危机一解,嬿婉立刻叫王蟾将人扶起。 “令娘娘觉得这事是谁做的?” 嬿婉一怔,并没有正面回答,“且看谁背后得利罢了,不过也并不能完全作准,若是有人有心想推出一个靶子呢?” 永璜刚刚清明的心瞬间又蒙上阴影,“皇阿玛年事已高,少不得有心人背后作乱。” 嬿婉点头,“阿哥不要忧心,皇上身体还好着呢,起码二十年内不会有变动,阿哥只管做好自己闲散皇子,其余的不要忧心。” 永璜沉沉道:“儿子明白了,多谢令娘娘点拨。” 就算两人于情爱再无瓜葛,可是一个是富察皇后养子,一个是富察皇后临终举荐,背后都有富察氏家族,早已是分不开的羁绊了。 无论是宫里宫外,总是一个好,另一个才好。 一场热闹开头的秋狩戛然而止,无论谁的手段都还没派上用场便结束了。 回京后,凌云彻不仅官复原职,更是上升一步成了二等御前侍卫,还被皇上亲自赐婚。只是他的目光也越来越多的聚集在如懿身上,偶尔遇见嬿婉,也只无悲无喜。 四阿哥永珹英勇救父,竟是跨过永璜这个长子,被皇上封为贝勒。一时间风头无两,若不是嘉贵妃还病着,只怕是启祥宫的门早已被恭贺的人踏破。 五阿哥越发低调,仿佛上次围场之事他没有出现一样。 永璜接连受到训斥,但凡皇上想起那日的惊惶,就不由得想起他的安稳,越发不待见起来。要不是有傅恒一力作保,只怕时时受到申饬。 不多时,永璜就已病倒。 刚听到这个消息,嬿婉心里一紧,晋嫔却笑着道:“还是族兄高明,叫大阿哥装病避了过去,否则皇上这场怒,还不知道要烧到什么时候呢?” 听到是装病,嬿婉才放心下来,“皇上也太迁怒了,这场风波看似处处巧合,实际太过巧合便是人为,怎能处处针对大阿哥而不去查明真相?” 晋嫔也道:“是啊,说来奇怪,总是查着查着就说是巧合,其余证据一丝也无。哎,你觉得是谁做的?” 嬿婉叹道:“多半是愉妃。” 晋嫔惊诧,“我还以为你会说是嘉贵妃,毕竟四阿哥封了贝勒,谁也不眼红?就他一人得了好处。” 嬿婉道:“可不止他得了好处,还有一个侍卫呢,五阿哥不也在皇上心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只是愉妃叫他潜心学业,可以避开了去。” 晋嫔不可置信,思考了半晌,“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那关愉妃什么事,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嬿婉幽幽道:“你也说了,谁不眼红四阿哥封贝勒。怕是有些蠢蠢欲动的人已经开始押宝了吧。如此烈火烹油,四阿哥年纪轻轻,很难不得意忘形啊。一场祸事,一个阿哥得势,一个阿哥申饬,任谁也觉得这两人该水火不容的。鹬蚌相争渔人得利,隐在暗处的人才好借机显露自己。且嘉贵妃病着,就算她有心安排,手如何伸到围场去?只有围场侍卫,日日在那儿待着,才能想出这样天衣无缝的法子来。” 晋嫔惊呼一声,“那侍卫是愉妃的人?她这么做就是为了显出自己的儿子?”晋嫔喃喃自语,旋即恍然大悟,“是了,五阿哥年纪也渐渐大了,前头又有两个哥哥挡着,不好显出他的本事来,如此一举除了两人,自己还能片叶不沾,真是好算计。” 说着说着,晋嫔突然害怕起来,“那愉妃心机如此之深,咱们该怎么办?只是瞧着你说的,我已是觉得绝望了,根本找不着她的证据。” 嬿婉掩唇一笑,“还是那句话,这宫里又不是衙门断案,什么事情都得分辨个清楚明白。你且把这些话与傅恒大人说透了,叫他好生劝导着大阿哥,别叫他想岔了,着了人家的道儿。大阿哥和四阿哥要是倒了,她难免不把注意打到永琮身上。” 晋嫔拍着心口,神色未定,“你说的对,我得赶紧去和族兄好好说说。叫别人去我还不放心,必得亲自跟他将道理说明白了。” 晋嫔慌慌张张出了门,嬿婉这才放下忧虑。 该做的都做的,大阿哥,能不能回转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第69章 太后的手段 听说凌云彻被赐了婚,却去如懿宫里回话了。嬿婉也十分好奇,这两人,会是什么表情呢? 方才尽忠说晚上皇上会来与嬿婉共用晚膳,此刻也该回去准备了。永璜一病,果然引得皇上的歉疚,这不,立刻来安抚来了。 以此昭告富察家族,自己并未忘却永璜曾是富察皇后的养子身份。 嬿婉走在宫巷中,不免与迎面而来的凌云彻四目交接,他很快低头请安,“见过令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嬿婉抬抬手,“还未恭喜你官复原职,又添新婚之喜。” 凌云彻恭敬道:“多谢娘娘关怀。” 嬿婉突然起了兴趣,认真问道:“凌大人,曾有人对本宫说,四执库清净,比那些宠妃的宫里好的多,是个好去处。本宫很想问问你,你身在木兰围场,被人欺凌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那处清净安宁,远离纷争,是个好去处?” 凌云彻一怔,蓦然抬头,却看见嬿婉戏谑的眼神。 随即眸光一凛,冷然道:“微臣是含着冤屈被贬的,即使向往清净,也不该背着骂名。” 嬿婉笑意更深,“是吗?你也说了是含着冤屈,既然是冤屈,那必是皇上错怪了。其实做奴才的,被主子打骂是常有的事儿,又何必介怀呢?” 凌云彻不悦的皱起眉头,这些话分外耳熟,分明是他曾经劝诫过嬿婉的话。 嬿婉却还不停,依旧笑着说道:“其实凌大人与我同乡一场,见着大人受苦也难免觉得可惜。可每当我遇见皇上,想要说些求情的话,却又觉得,我哪儿好意思开口呢?皇上日理万机,你是不知道他在那个位置的不易,我若让他为难了,他可怎么办才好啊。” 凌云彻惊惧,这些话嬿婉怎么会知道,这不是他与赵九霄私下说的吗? 见着他这表情,嬿婉只觉得无趣,“其实心意的深浅,并非一个名分就可做准的。人心易变,乃是常事,何苦要怪故人变心呢。呵呵,真是扯远了,说了一些不知所谓的话。凌大人一把年纪,好不容易成婚了,还是珍惜眼前人的好,免得害人害己。” 嬿婉说完,也不管凌云彻是何反应,施施然带着人走了。 凌云彻怔愣半晌,迟迟回不过神来。是什么时候心里想的不再是嬿婉了呢?凌云彻不甚明白。自己有怪过嬿婉吗?是有的吧,只是那情绪很快就被冲淡了。 最难受伤心的几日过去,也就归于平常了。他有新的要对她好的人,只是那时奢望,此时也是奢望。 算起来,嬿婉已经许久没出现他的记忆当中了。 心中不由得惶恐,凌云彻赶紧离开了。 罢了,就如嬿婉所说,早日成亲好了。也许,那时自己心里也会装着别人吧。 嬿婉越发得宠,诚如她所言,过了那个新鲜头儿,颖嫔几个就被丢开了手。 嬿婉温柔恭顺,又与皇上有共同的私密。他俩在一起常常悄悄探讨永琮的成长,因此渐渐在皇上心中占据了越来越多的位置。 刚过一个月,接连传来喜讯。先是如懿再次有孕,接着凌云彻迎娶了茂倩过门。 只有舒妃的十阿哥渐渐不好,皇上便带着众妃去了圆明园,也是为着让十阿哥好好养病的缘故。 进了园子,舒妃住了稍远的春雨舒和,嬿婉住着绾春轩,距离最远。 因如懿带着十二阿哥,现下又有孕,这一看便是海兰做主安排的。 等人住进去,位置已经不能更改了。如懿歉意道:“你住的远,不如与嘉贵妃换一换,她身体刚好,不宜吵闹,绾春轩反而适合养病。” 嘉贵妃立刻回道:“皇后娘娘便是要做好人,也别拿臣妾做人情啊。您也说了臣妾这身体刚好,正是需要皇上的时候呢。巴巴儿又把我送那么远,怎么?瞧着永珹如今得皇上信任,您心里不痛快啊?” 嘉贵妃一如既往的心直口快,容貌也鲜妍妩媚。只是到底是那药太伤身,多说一会儿便要喘息,没有了往日的活力。 如懿道:“让你住远些,原是为着你身体着想,你不领情便罢了。你自己再如何强撑,却是有太医回过话的,到底上了年纪,底子又伤了,何必着意与年轻的妃子们相争?” 嘉贵妃不服气了,“哟,皇后娘娘这话说的漂亮,你这么会为人打算,怎么不自己将位置让出去?令妃如此得宠,就是住了一家春又如何?” 如懿到底是为嬿婉说话,闻言自己也不能装作哑巴,便道:“嘉贵妃,皇后娘娘殚精竭力,皆是为了后宫平衡。再者说了,天地一家春是毗邻皇上的所在,除了皇后还有谁住得?您不要一时失言,连妃妾的本分都忘了。既然你愿意住在五福堂与四阿哥相伴,那便住着吧。总归是君心在何处,何处就有远近。否则就是住在皇上眼皮子底下,也不见得皇上会多看几眼。” 嘉贵妃见众妃都瞧着她,连刚入宫的颖嫔等人亦是在看笑话,不由得偃旗息鼓。 罢了,且看她如何回转皇上的心意,叫这些人好看。 她内心如何想嬿婉不知,只是的确如嬿婉所言。尽管她住得远,皇上依旧最挂念她。 且嬿婉是带着永瑆出来的,时常与舒妃聚在一起,两人倒是关系好了很多。 嘉贵妃内心也是奇怪,明明就很讨厌令妃,可见了她生的永瑆,却没由来的觉得亲近。嬿婉只是笑而不语,永瑆本就该是嘉贵妃所生,她觉得亲近当然是母子天性使然。 一晃到了五月,嬿婉住的绾春轩反而是最凉快的所在。连舒妃也搬过来与她同住,就为了好生照看病弱的十阿哥。 晋嫔见着小猫一样的十阿哥,也是听了嬿婉的劝,不再想法儿对方下手。就连嬿婉亦是叫冯太监停了手,不叫在天象上做局了。 舒妃与嬿婉渐渐亲密起来,好似历史上那般,俩人做起了真心相交的闺蜜。 住的这样远,也成功叫嬿婉避开了风波。准噶尔不平静,皇上着意端淑长公主再嫁新的首领。 太后自是不允,两人僵持起来。 太后不会使唤嬿婉去劝皇上,舒妃却是太后一手提拔,如今有需要了,少不得要她出力。 舒妃很不愿意去,这天福伽苦劝不已,舒妃才勉强同意,却在嬿婉面前露出难色。 要嬿婉说舒妃也真是的,太后可是上届宫斗冠军,你这样敷衍她,不怕她事后报复吗? 嬿婉劝道:“既然太后需要舒妃姐姐你出力,好歹还是要帮一把的,别的不说,就说这满宫里,谁不知道是太后举荐的你?太过避嫌,反而让人生疑。” 舒妃蹙眉,“我实在不愿伤了与皇上的情分,如今十阿哥病着,我更是没心思再想旁的事。” 嬿婉道:“能不能劝动皇上是一回事,只要你出过力太后就会念你的好。我说句实话,就算你去劝,多半也是不成的。咱们这位皇上主意大的很,一旦他心里拿定了,旁人说再多也无用。太后未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事关己身,她难免慌了神,什么都不顾了。姐姐不如劝导皇上好好宽慰太后,反而比规劝皇上做决定要好得多。” 舒妃眼前一亮,“你说的是,前朝之事咱们不能插嘴,后宫之事反而是妃妾的本分。人人都知道我是太后举荐,不为太后说话也说不过去。” 见她想明白了,嬿婉不由得笑道:“十阿哥放我这里你就放心好了,咱们这里远,有什么事也影响不到。” 舒妃这才放心下来,收拾一番去见了皇上。 舒妃去劝了,如懿也去了。只是皇帝最终还是心意已决,必要端淑长公主再嫁杀夫仇人。 太后悲拗,闭宫休养生息,不愿再见人。 当天夜里,舒妃的哭声震动寰宇。嬿婉一惊,十阿哥没了吗? 打开窗,见舒妃那边灯火通明,宫女太监进进出出十分匆忙,就知道不好了。 只是这次嬿婉没出手,晋嫔也没有,那会是谁呢? 蓦然一惊,是太后! 既是报复皇帝,也是报复舒妃。是皇帝执意要端淑再嫁,也是舒妃迟迟不肯帮忙。 这其中还有如懿,她正怀着孕… 嬿婉似乎明白了,尽管她做出了改变,冥冥之中还是会有一些事情朝着既定的方向驶去。 她只消按捺不动,如懿腹中那个孩子,也不会被太后放过。 急忙披了衣服,嬿婉急急去见舒妃。 舒妃怔怔地抱着十阿哥不愿松手,仿佛他还在怀中安睡一样。嬿婉心中不忍,正要去劝,却见舒妃抱着孩子缩进了角落瑟瑟发抖。 “十阿哥还活着,他还有体温,他只是睡着了。” 嬿婉忍着不落泪,笑着劝道:“我知道呀,只是他睡着了放在摇篮里就是,你这样抱着他反而使他睡不安稳。” 舒妃只清醒了一瞬,旋即落下泪来,“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嬿婉再是冷心冷肠,此刻也动容,正要说话,如懿已带着海兰赶到了。 海兰挡在嬿婉身前,与如懿一起看舒妃怀里的十阿哥。 嬿婉不说话,任由着如懿去探那个孩子的鼻息。忽的一震,如懿不可置信的看着海兰。 海兰先是一怔,继而怒视着嬿婉,“你为何瞒着不报?若是早一刻请来太医,也不至于此!” 嬿婉冷声道:“若是我住的近便,恐怕太医早就到了。” “住口!”如懿呵斥道:“什么时候还在争这个。舒妃,你孩子已经死了,你该将这个孩子抱到皇上面前让他看看,让他亲眼见证你的丧子之痛,让他看看十阿哥是如何生下来就孱弱不已,继而病弱死去。” 原来如懿以为十阿哥病弱是因为皇上给的“坐胎药”导致的,竟没一个人怀疑太后? 舒妃呆呆地看着怀中的孩子,听着如懿呵斥一声,立时就冲了出去。 嬿婉没去拦,因为如懿刚一动气,就立刻破了羊水,登时就要生产了。 此时回宫已是来不及,舒妃宫中也不吉利,只好将如懿转到嬿婉房中紧急生产。 来的几个嬷嬷虽是早就备下的,可嬿婉着意观察,依旧看出了一个嬷嬷的不自然。 如懿动了胎气,孩子未足月就要生产,足足折腾了一夜,生下了个孱弱的小公主。 嬿婉愣愣的看着这一切,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不愧是上届宫斗冠军,一出手就是两条人命。且太后因为端淑长公主的事儿伤心病倒,谁也没有往她身上想。 皇上去看如懿了,嬿婉连抱都不敢抱一下小公主。实在是太弱了,弱的如同小猫一样,生怕一碰就死了。 太后也许无法左右皇帝,可是对付起后妃来,占据着天然的优势与便利。 来到这里这么多年,嬿婉头一次身心俱疲,茫然无措… 第70章 解开心结 自十阿哥去后,舒妃一直郁郁寡欢。人都有些魔怔了,不是卧床不起,就是竭力去抄录皇帝的御诗,谁劝也拦不住。 如懿来了,海兰也来了,与之交好的多少都来看望过了。 嬿婉冷眼瞧着,觉得舒妃除了伤痛于孩子的死亡,更是哀痛于皇帝的冷然无情。也许她心里是知道的,她这么聪明的人,会迟迟想不明白坐胎药的真相吗? 想了想,挑了一个烈日晴空,嬿婉不管不顾,将舒妃从床上拉了起来泛舟湖上。 一叶小舟,王蟾轻轻滑动着,尽量不惊动船舱内的主子。 舒妃神色痴惘,十分冷淡:“你拉我来这儿做什么?游园泛舟,我是没有那样的雅兴的。” 嬿婉道:“我也没有那样的雅兴,之所以来这儿,是要说一些别人听不得的话。” 舒妃凄然冷清:“那到底是为什么?” 嬿婉道:“多年前,富察皇后也是这般。心中郁结难解,出来一趟,反而变好了。” 外头热浪阵阵,船舱内放着冰块儿,丝毫不受影响。舒妃靠着茶几,闻言只是把玩着小茶杯,似乎对嬿婉这些话一点儿也不感兴趣。 嬿婉低柔道:“就看你这些天的样子,我就知道你是明白十阿哥为什么身体羸弱不好养大的。” 舒妃一怔,谈到孩子她才有一点反应,只是神色如刀锋,令人不敢逼视,“是有人在我药里下了损伤肾气的药,不是旁的原因。” 嬿婉直接打破她的谎言,“是吗?你我都在服用坐胎药,怎么一停就能有孕呢?坐胎药坐不了胎,反而不喝就有了,你从来不怀疑吗?” 舒妃心脏突突的跳,有什么真相即将要浮出水面了,不过她很快压了下去,“有什么好怀疑的,是坐胎药补好了我的身体,所以我才会养好了身子继而有孕的,你也一样。” 嬿婉直视着她,不给她留一丝余地,“是吗?那你声音为什么颤抖了,你在害怕什么?” 舒妃终于忍受不住,直接吼出了声,“令妃,你不要信口雌黄。” 嬿婉道:“我说了什么让你觉得我信口雌黄?” 舒妃有一瞬间无法呼吸,嬿婉压下不忍直接道:“你我喝了多年的,根本不是坐胎药,是避除有孕之药。” 舒妃难耐的捂住耳朵,不想再听,“你别再说了,根本不是这样的,皇上是特地给我开的坐胎药,也是喝了这药我才有孩子的。” 只是连连否认,舒妃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难堪的颓然倒下,“你为什么要说这些?” 嬿婉面无表情,“不破不立,你这么聪明,难道真的不知吗?其实疑点重重,你自己愿意骗自己罢了。” 舒妃泪眼朦胧,怔怔出神,眼泪如同有自己意识一般不住滚落,“你真残忍,我期盼了多年的君心竟是假的吗?那年我遥遥一见,便倾心于皇上,却原来是镜花水月吗?其实皇上只是忌惮我被太后引荐,又是叶赫那拉家的女儿才会这样的对吧?你看他那样在意我与他的孩子,其实他也是与我有真情的,只是那点子情分比不上皇权罢了。” 嬿婉再冷心冷情也不由得默然,根本没有情分,只是嬿婉到底没有说出口。 舒妃很聪明,从来不屑于藏匿自己的心思,皇上也纵容她率性而为,欣赏她冷傲不群。她以为这些都是与皇帝相爱的缘故,就算对坐胎药有些怀疑,也只是以为自己多思罢了。 如今嬿婉一把将遮羞布扯开,里头的许多不堪便暴露在阳光之下。舒妃的心头犹如被利剑割开,又重重撒上一把粗盐,既疼又钝,慢刀子割肉,叫她不想清醒都不行。 许久,许久...舒妃哀莫大于心死,她怔然坐起,却见嬿婉丝毫没有形象的靠着窗棂发呆,既没有得意洋洋也没有冷眼相待。 舒妃有些怨怼,“你告诉我这些,不就是为了要逼死我吗?你为什么不看着我,欣赏自己的杰作?” 嬿婉看过去,无悲无喜,甚至还有些烦躁,“我什么要看,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要你死,是为了要你不死。” 舒妃木然冷笑,“为了要我不死?便要告诉我这些?” 嬿婉反问,“我不告诉你,这事儿就不存在了吗?本来就是发生过的事儿,我说与不说都影响不了什么,全看你自己什么时候发现便是。糊涂一时,或者糊涂一生,还是有区别的。等你人老珠黄,彻底被皇上厌弃的时候,你还有资格为自己争取什么吗?只怕是老老实实坐好了冷板凳吧。就如你现在这般,好歹还能引起皇上的一丝怜悯。” 舒妃愤慨,“你以为我是为了邀宠吗?我从来不在意这些,我只在乎皇上心里有没有我?” 嬿婉翻了个白眼,不想再听,转而看起窗外的风景来。 她不说,舒妃偏要质问,似乎是将怨气都发在嬿婉身上一样。“这才是真实的你吧,毫无修养,冷然无情,你在皇上面前装的真好。” 嬿婉:“谢谢夸奖,我装的确实不错。” 舒妃一怔,随即被更大的恼怒覆盖,“你就不怕我把今日之事告诉皇上?” 嬿婉反问,“见到皇上第一眼,你会说什么?你是先质问皇上是否有算计你,还是质问皇上看不看得清我是在装作爱他?” 舒妃惊讶的看着嬿婉:“你竟然不爱皇上?” 嬿婉道:“他是什么好宝贝吗,人人都要爱他?你也爱,皇后也爱,谁真的爱?他又爱你们当中的谁?” 舒妃凛然自持,颇有些不屑嬿婉,“整个皇宫里,只有我与皇后看着皇上时才是只看中他这个人,而不是旁的什么。” 嬿婉忍不住讥笑:“是吗?皇上又回报了多少呢?我怎么觉得,皇上对我比对你们好多了。” 舒妃不忿,“你是来炫耀你的恩宠吗? 嬿婉叹了口气,“算了,我不想跟你废话。我可以实话告诉你,皇上他谁也不爱,他只爱自己。无论是你,还是皇后,都是逢场作戏,他对谁都不是全然的信任。你以为自己有过被偏宠的时候,就能在皇上心中占据一丝地位了?没有,一丝也没有。” 舒妃有些承受不住,“皇上对你就有了吗?他信任你,无非是因为愧疚于富察皇后罢了。” 嬿婉坦然:“我知道啊,那又怎样?我没得着实惠吗,接连封赏,又常常陪王伴驾,要体面有体面,要尊贵有尊贵。” 舒妃气笑了,“你果然是贪慕荣华之人,你根本不看重皇上的真心。” 嬿婉轻蹙眉头:“没有的玩意儿,我怎么看重?” 说着也不估计舒妃什么反应继续道:“其实你真的是不食人间烟火太久了,只觉得真心可贵,皇后也是如此。只是呢,你们常常鄙薄并不追求真心的人,何苦呢?” 说着说着,嬿婉认真思考起来,“其实富贵的祈求真心,贫穷的祈求温饱,本来就是常事。我有时候真不明白,为什么有人明明身在浊世,却偏偏追求超然,究竟什么才叫浊世什么才叫清明。后来想一想,我真是自寻烦恼,其实这有什么呢?凡人所求都简单,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能吃到能喝到就是幸福知足了。所以呢?这有什么高低贵贱在之分?人只要所求的都能实现,如此便好。何况追求一颗真心,追不到就不活了?为什么要为了一个男人去死,你自己不珍贵,不值得可爱吗?爱不到别人,爱自己不行吗?总归你永远不会背弃你自己不是吗?” 一连串的反问,叫舒妃措手不及,她从未想过情爱以外的东西。嬿婉这番话也有道理,不过:“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也说了,富贵的祈求真心也没什么。我出身大族,不缺吃喝,富贵无双,我只求皇上真心待我。” 嬿婉道:“是吗?没有真心你就不活了吗?宫墙外那么多人就不活了?其实皇上这个位置,就已经注定了他会多思多疑,不是你说自己毫无心思就毫无心思的,还要看他怎么想。你一昧的捧出一颗真心,对方就要接受吗?更何况你也不是一无所求啊,你求的是皇帝的真心,这可比富贵荣华还要使人为难。” 舒妃已经麻木了,嬿婉句句都在戳她的心窝子,不过半晌下来,她确实少了几分伤心。疑惑的看向嬿婉,“实际上你是想着另一个法子劝我是吗?” 嬿婉连忙否认,“你想多了,我告诉你真相,就是想要你自戕。” 舒妃冷笑,“我偏不死,就像你说的,我自己也可亲可爱,何不把对皇上的心都给我自己呢?” 嬿婉道:“如此便好,否则你一伤心跳入了水中,我真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舒妃不再理嬿婉,也学着嬿婉那样靠着窗棂发呆,“其实不讲究行走坐卧,人都舒服多了。” 嬿婉十分赞同:“那是当然了。” 一时心结解开,小舟也向岸边划去。尽管舒妃依然愁眉不展,却能感觉到她心境舒阔,已不那样钻牛角尖了。 刚回宫,晋嫔就抱着永瑆跟了上来,“我还以为她会回去自戕呢,谁知被你一番激励,反而开始鲜活起来。” 嬿婉揉着疲惫的胳膊,闻言道:“其实堵不如疏,与其害她性命,横生枝节,倒不如再添一盟友,好过将来孤掌难鸣。” 晋嫔得意道:“如今而言,咱们可是比皇后那边更添一人了。” 嬿婉置之一笑,本来剧情里的如懿战队就是历史上的令妃战队,舒妃、颖妃、庆妃都是跟令妃交好的。如今看来,颖妃就算了,舒妃倒是可以争取争取。 第71章 未雨绸缪 舒妃没死,只是从此冷心冷情,不愿再在皇上面前欢颜承宠,对外只说是因是十阿哥过世的缘故。 舒妃不再一意哀怨爱慕,反而让皇上愧疚不已,一连几天都陪在舒妃身边。 作为其中劝解最深的人,嬿婉当居首功,不仅得了皇上的赞许还有来自太后的赏赐。 而舒妃自己,一心将自己封锁起来,皇上愿意对她好,她就接着,不来,她也学着不去想念。 这天嬿婉正在绾春轩看着乳母逗着永瑆玩儿,自己则在一边看戏。舒妃进来时不免心疼的将永瑆抱起,“你这样若是叫晋嫔看见了,保准她唠叨个没完。” 嬿婉只是笑:“他都这么大了,我又不是没铺着凉席?小孩子多接接地气也好,否则寒怕冷暑怕热的,容易生病。” 舒妃讶然,“你这是哪儿来的歪理,小孩子家家的,怎么娇惯都不为过。尤其是在宫里,要格外小心着些。” 见舒妃又开始郁郁,嬿婉忙道:“那你给我带会儿吧,我真是没什么精力了,春困秋乏夏打盹,偏偏他又精力旺盛。” 舒妃知道嬿婉这是在转移她的注意力,不由得抱起永瑆逗了起来。只是到底是牵动了情思,没一会儿便又开始出神。 嬿婉叫乳母带走了永瑆,问道:“你这是怎么了?从来了这儿就神思不属的。” 舒妃回神,有些感慨,“从前顾影自怜,许多事都未曾注意,如今换个心境再去看,竟是如此不堪,原来都是我看不透罢了。” 嬿婉奇道:“你不是刚从皇上那儿回来吗?他又怎么着你了?” 舒妃叹了口气,“不是皇上,是皇后。” 嬿婉道:“皇后?你们不是一向交好吗?” 舒妃怅然道:“从前只以为皇后与我是一样心思的人,所以很多时候我都愿意去维护皇后娘娘的体面,也从不觉得她的举动有什么问题。只是如今再看,实际陷入其中的只有我自己罢了。或许皇后娘娘,比我更早开始脱身呢。” 嬿婉不太相信,“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便是你,如今也无法全然放下对皇上的心思,更何况是皇后呢?” 舒妃苦笑,见嬿婉实在好奇,索性就说了,“你不知道,今日我去皇上身边陪着讲讲诗文。后来皇上为政事烦恼,我便去了偏殿。而后嘉贵妃带着四阿哥去了片刻,再然后皇后也去了,我在偏殿冷眼瞧着,皇后竟是三言两语将四阿哥说成是别有用心之人,说什么诸皇子以四阿哥为榜样,将来会提携其他兄弟的诛心之言。” 嬿婉笑得意味深长,“后来呢,你怎么觉得皇后娘娘不好了?” 舒妃纠结着,“也不是说皇后娘娘不好,为人母者,哪有不为自己儿子打算的,更何况她有自己的嫡子。只是嘉贵妃不恭顺,只斥责她就是了,何必牵连四阿哥。四阿哥再得意,也不过是皇上捧起来的,何苦算计了他呢。长起来的皇子总共也没几个,这还不到争储之时。若这样一个一个除下去,皇上还能有几个孩子活到成年?” 见她所想的越发远了,嬿婉道:“你刚刚说,皇后与皇上讲,诸皇子以四阿哥为首,他得意忘形?舒妃姐姐,耳熟吗?纯贵妃的三阿哥,当年受到斥责,不是一般之言吗?” 舒妃忽的一震,继而细细思索起来,似是不可置信,“当初的大阿哥、三阿哥都是一般理由失宠的,尤其是三阿哥从此还失了一条命,大阿哥至今还受到排挤。” 见她越说越惊心,嬿婉勾唇笑了,“你终于发现了,皇后娘娘的布置,可比咱们想的要早的多了。” 舒妃喃喃道:“她不是只求皇上一颗真心吗?为何会算计他的孩子?” 嬿婉轻叹,“舒妃姐姐,求真心和自保不冲突,人家只是比你更早看清这一点而已。只是算计了便算计了,原也没什么。后宫中本来就是算计来算计去的,但是算计了人,还要标榜自己有一颗纯然的稚子之心,你信吗?” 舒妃摇摇头,自嘲道:“原来求来求去,最看不透的是我自己。” 嬿婉不欲再言,转而调侃起来,“不说那些了,舒妃姐姐,我且问你一个问题,以你学富五车的学问,你真心说,皇上的御诗真的好吗,真的值得你一遍遍抄录吗?” 舒妃脸色一红,继而羞恼,“其实...其实不如何。” “噗...”嬿婉笑出声来,尽管舒妃的声音小之又小,依然能从表情里看出来。 舒妃恼羞成怒,“你不许再笑,再不如何好歹能做,你这些年虽也能谈论诗书,却是一首诗也做不出来。” 嬿婉摇头,“那有什么要紧,总归这宫里又不是没有才女,少我一个也没事。” 两人说笑起来,愈发亲厚。 虽明面上没有说什么,如懿却是能感觉到舒妃渐渐疏远了。 如懿猜不到原因,海兰却是很明白,“还能为什么,为着令妃一番话呗,不仅将舒妃劝的回转,现在已然以她为伍了。” 如懿神色郁郁,不明白为什么身边亲近之人渐渐远去了。嬿婉一直不远不近,舒妃如今也疏离了。好在是新人不断,自己面前总也不缺了奉承的。 转眼又是秋狩,皇上“怜惜”如懿刚坐完月子,便只带了几个长大的孩子和几个受宠的妃子。 皇上虽然有几分愧疚,但舒妃一直郁郁寡欢,自己对着她难免也要伤心。因此皇上转而宠幸起颖嫔几人来,又是年轻又是活泼,比对着几张苦瓜脸要好得多。 舒妃与嬿婉同乘一骑,看着皇上与颖嫔、恪贵人纵马狂奔,不由得冷笑,“你瞧,我令他不愉快了,自然有其他令他鲜活起来的妃子,哪里还记得我的十阿哥刚过世不久。如此高声,就不怕十阿哥夜里找他哭诉吗?” 嬿婉奇怪的看着舒妃,自从将她劝好之后,她就朝着吐槽的方向一发不可收拾。叫嬿婉来说,颇有些像大粉脱粉回踩的样子,动不动就要将人拉出来鞭尸一回。 “管他呢。皇上看过来你就笑颜如花,不看过来,咱们自己玩儿就是了。” 嬿婉不怎么会骑马,之前也并不感兴趣。但这个时候又没有什么好玩儿的,因此看到别人纵马高歌,也不由得心痒痒起来。 舒妃笑她,“要是你这样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往前挪,你永远也学不会骑马。” 嬿婉道:“还望舒妃姐姐不吝赐教。” 舒妃忽的一笑,接着翻身下马,一鞭子抽在马身上。 “抓稳了。” 没成想舒妃还有如此大胆的时候!嬿婉猝不及防,只能紧紧的抱住马的脖子。马儿受惊,一路狂奔,朝着皇上直冲过去。 嬿婉被颠的根本无法集中精力看清眼前的情况,场上的皇帝、凌云彻、大阿哥却在同一时间动身。 皇上惊慌了一瞬,随即发现是匹受过训练的宫中御马,而并非是野马。 有心找回去年秋狩之耻,更想在年轻的妃子面前露一次脸,应证自己宝刀未老。因此皇上喝止了他们,自己纵马上前,朝着嬿婉的方向追了过去。 嬿婉久久不能回神,也不知道怎样才能令马停下来,这可比学车还要让她手足无措。好歹学车还有固定指令,这马怎么让它听话啊?! 还好舒妃的鞭子挥的不重,将将要掉下马的那一刻,皇上伸手一捞,稳稳的将嬿婉扯进了怀里。嬿婉只能紧紧的拉着皇上的衣袖,全身力量都依靠了过去。 皇上见自己一击必中,又见嬿婉如同小兽一般全然窝在自己怀里,不由得放声大喊,纵情四野。 等马停了下来,皇上将嬿婉抱了下来,见她一脸惊魂未定,忍不住将人搂在怀里安慰。其余侍卫知趣的没过来,大阿哥也退到了一边。 只有舒妃一无所觉,骑着马就来到了皇上身边。 “令妃妹妹恕罪,我不知道你真不会骑马,我还以为你是谦虚呢。” 嬿婉偷偷剜了她一眼,“臣妾身为皇上的妃子,却不会骑射,这是臣妾的不足。臣妾回去后一定要回去找师傅勤加练习,将此技艺练的炉火纯青。” 嬿婉一派赤诚,皇上也不免感动,“好,这天底下的师傅,怕是都没朕教得好。从今日起,朕亲自教你骑射。” 嬿婉高兴起来,“多谢皇上,皇上刚刚如天神降临一般救了臣妾,真是好生厉害。” 皇上心中雀跃,一并揽过舒妃,“朕从前只知道你诗文好,如今才知道你的骑射一样不俗。” 舒妃羞赧,“但凡皇上喜欢的,臣妾一定用心十足,不敢让皇上轻瞧了去。” 一左一右,各有其美的妃子争相讨着自己开心,皇上不禁龙颜大悦。不仅亲自带着她们,更是教骑射教弓马,玩儿不亦乐乎。 颖嫔几人咬碎了牙,“不是说舒妃一向清冷吗?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争起宠来,一样不顾身份体面。” 恪贵人道:“可见名不符实,传言终有所误。” 颖嫔一甩手,直接回了大帐里,“走,咱们自己烤肉吃便是,从前我的额娘帐下,绝容不得如此诡计多端之人。” 晚上,舒妃与嬿婉一同沐浴过后,坐在一起说着闲话。 今儿玩的太过疲乏,因此晚上谁也没有侍寝。 嬿婉此时才责怪舒妃,“你也太大胆了些,你瞧那几个蒙古来的妃子,恨不得撕碎了咱俩。” 舒妃毫不在意,“从前只觉得争宠的女人很无趣,如今自己争起来倒觉得好玩,这就是你说的什么,与人斗其乐无穷。” 嬿婉笑道:“你呀,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不争不抢时已然盛宠。这一争一抢起来,比十个颖嫔都管用。” 舒妃笑骂:“你才是狗呢,哪有这样说我的?”只是到底是落寞起来,“有意思,又没意思,真没意思。” 嬿婉劝道:“你就当皇上是你打马球时的那个球,你就不会觉得没意思了,反正球就一个,谁抢到就是谁的。要是真的没乐趣,大家何必去玩,一人一个不好吗?” 舒妃笑着摇头,“你总是说些稀奇古怪的话,罢了,我也乏了,先走了。” 目送着舒妃离去,嬿婉瞧着远处那群少年人升起的篝火,不由得思索起来。 刚刚那个人是福康安吗?嬿婉心里一动,叫来春婵问话,“你看那个小小少年,与五阿哥站在一起的那个,他是谁啊?” 春婵看了一会儿,“那是富察家的小公子,好像叫福尔康的。” 嬿婉一惊,“什么?不是叫福康安吗?” 春婵回道:“小主您忙糊涂了?傅恒大人的嫡子福康安,如今还是襁褓婴儿啊,哪里会与五阿哥相伴呢。” 嬿婉心思百转千回,难道她就提了一嘴,系统竟真的将他们加了进来?想到系统如今还在休眠,嬿婉不由得郁闷,没得问了。 不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嬿婉踌躇了一会儿,接着叫来王蟾,“你去跟傅恒大人说一声,济南大明湖畔,一户姓夏的秀才人家,或许有皇上的沧海遗珠。” 王蟾抬头惊道:“那...那要杀了她么?” 嬿婉一愣,“那倒也不用,先去查查有没有吧,如果有再做决定不迟。” 如果真的有,这可是她的一大杀器啊,阿弥陀佛。 第72章 一波三折 策马扬鞭,原也不是嬿婉擅长之事。皇上略教了几天,渐渐长进起来,不禁令皇上欣喜万分。 只是纵情肆意总也不是嬿婉这样的初学者能比得了的,况且皇上有意修复与舒妃的关系,因此整个木兰围场,几乎都是舒妃与皇上的身影。 颖嫔几个再是不忿,终究不敢皇上面前显露出来。倒是闲下来的嬿婉,成了她们攻击的靶子。 嬿婉倒是不与之当面争执,只是转头就向皇上告状了去。虽是笑着开玩笑说出来的,终究令皇上不喜。颖嫔几个这才偃旗息鼓,不再一心找嬿婉的麻烦。 大阿哥是许久的不陪着皇上打猎了,虽然没有再整日申饬,却不止一次说他太过庸常。因此虽然此次也在出行之列,却小心翼翼,不论是照管弟弟们还是庶母们,都是低三下四,令人唏嘘。 此时见着嬿婉在树下歇息,少不得殷勤奉上果饮。 “令娘娘,如今虽是秋季,白天却也燥热,请喝杯果饮解暑。” 嬿婉瞧他装的像模像样,实际神色并未颓废,这才放心,“阿哥也会打趣人了。” 大阿哥虽弓着身子,眼睛却看着远处的天际,“这么多年了,总该有所长进的。儿子是先皇后养子,按说不该如此卑微,可惜如今有新后,有新的嫡子,儿子只得低调度日了。” 嬿婉也瞧着远处皇帝若隐若现的身影,“可不是嘛,永琮已被皇上遗忘许久了,其实这样很好。你看那狮群中,若是有了新的狮王,前任狮王的孩子都是要被咬死了去的。如今还能好好活着就好,你们还年轻,总有来日。” 大阿哥道:“其实四弟如今得意忘形,儿子看着真是心惊胆战,偏他还看不出这是五弟有意为之,什么都顺着他来。” 嬿婉笑道:“你也不差啊,听说高斌一事,是你暗中引导,说要保下他的。如此很好,虽是为了皇上办事,可高斌终究是治理水患的功臣,革职查办也就是了,要是死在后宫妇人的算计之下,真是可惜了。” 永璜讶然:“原来令娘娘还关心朝堂之事?” 嬿婉道:“原本是不关心的,可我一向敬重你的嫡母,自然也知道她们的盘算。其实慧贤皇贵妃早就死了,何必牵连她的家人呢?连太后都没有说要弄死高斌,愉妃却依旧记恨慧贤皇贵妃欺辱她的事情。不说人死债消,就是扬了慧贤的尸骨,也好过作弄她的家人。” 永璜笑得拘谨,“是啊,百年之后,各位娘娘都是要入地府的,殊不知到时候如何解释呢?儿子也多谢令娘娘处处提点,否则真发现不了一向平庸的五弟,居然藏拙如此。” 嬿婉道:“他与他的额娘一样,都是笑着动手的人,你知道注意就好。” 当下凉风习习,两人一坐一站,周围围着些宫人太监,颇有几分自得的意味。 随着皇子们渐渐长大,彼此之间的斗争也越来越凌厉了。从前永琪还能装作稚子天真,在皇上面前说些别有用心的孩子话,如今却是不能了。 永璜一昧的相让,无论哪个弟弟出口,他也只说好,从不说半句兄弟的不是,倒叫想要走低调路线的永琪无路可走。 皇帝越发嫌弃永璜不成器,不过因着这份不成器,倒是少了几分猜忌之心,算是福祸相依了。 永珹得皇上器重,越来越多的任务交代下去,居然办的也有声有色。少年意气风发,会得意是难免的,毕竟初生牛犊不怕虎。倚重自己的人是自己的亲爹,哪有不骄傲的呢。 瞧着永珹愈发高抬的下巴,永璜只觉心惊。那李玉,只怕也是皇后娘娘的人,才会如此捧杀永珹。 李玉察觉到视线,看了过来,永璜立刻垂下眼,与永琪讨论着手中的折子,无论永琪说什么,永璜也只说“好,好,好...” 如此几次下来,永琪也心烦了。庸碌也就罢了,还如此唯唯诺诺,哪里像是皇后养子的气度。永璜小心翼翼探看着永琪的脸色,一句话也不为自己辩驳。 亲迎和敬、演习军务、水灾赈灾、随侍祭陵...凡此种种,都是永珹一力包办,俨然已是太子待遇。 可惜当被捧到最高峰,猛然一下跌倒下来。 先是皇上下令不许官员与皇子往来,接着便是嘉贵妃屡遭训斥,好不容易重得的荣宠,再次付之东流。而这距离皇上抬举永珹,也不过短短一年时间,嘉贵妃不由得深为惶恐,明明皇上如此看重永珹,怎么会一夕之间跌落谷底? 嘉贵妃与永珹接连失势,王蟾却来报,“小主,傅恒大人说,凌云彻凌大人正在重查当年木兰围场皇上遇险一事,还请娘娘示下,是一击反之呢,还是静观其变。” 嬿婉怔忡了一会儿,真要将凌云彻推出去吗?其实他只是对自己并不上心,实际也没做过害自己的事吧。 可是这事儿如此凑巧,非在木兰围场之人无法做的如此巧妙,如今他要独占功劳,将一切可疑之处推到永珹身上,自己...要不要一拦呢? 许久,嬿婉才道:“本就是莫须有的事儿,凌云彻妄图以言语将疑云扯到四阿哥身上,咱们也该好好学学,如何凭着一张巧嘴扭转乾坤。嘉贵妃是李朝来的,再是荣宠,四阿哥也无缘帝位,无需忌惮。最要紧是愉妃那边,她也装的够久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掀开她的谎言?” 王蟾听着嬿婉幽然的语气,有些不甚明白,却也领命下去了。 又是一年秋狩,陪伴在皇上身边的还是那些人。只是永珹越发得意洋洋,瞧着围场新进的几匹烈马,有心展示自己的勇猛。 颖嫔颇为好奇的瞧着几匹烈马,“此马野性难驯,臣妾在家时,亦看得父王训马,真真是勇猛无双。” 永珹就在皇上身侧,见着皇帝跃跃欲试,有心挡在前面,“皇阿玛,儿臣是您教导的,便是如您一般,如今就看儿臣如何为您降服烈马吧。” 颖嫔十分欣喜,“皇上,听说诸位阿哥十分擅长骑射,想来驯服野马也不在话下吧。就是野马难训,万一不听训,一箭射死也太过可惜了。” 永珹灿然一笑,“当然可惜,唯有野马有几分烈性,若是都杀了,还有什么乐趣?” 颖嫔眨眨眼,雀跃的盯着那几匹野马。 永珹一个少年人,经不得激将,一看颖嫔和皇上的神色,就知自己必要大显身手,方可显出本事来。 永珹屡遭训斥,一心要在皇上面前出彩,便拿了十二分的心思对待。 颖嫔方才热切,等永珹真去训马了,反而不怎么看了。嘉贵妃也是一心要掐尖争先,只顾着要永珹显摆。 凌云彻摆出憨厚的样子来,像是极为羡慕一样,突然开口,“微臣当年在木兰围场当值,便见过四阿哥如此风姿,当时训起野马来,比今日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永璜腼腆抬头,“说话的这是...凌大人?” 凌云彻一僵,原本皇上的眼中已经闪过狐疑之色了,没想到被永璜打断,只是永璜再怎么也是主子,只好回道:“见过大阿哥,微臣乃是皇上身边的二等侍卫,或许阿哥见过却没注意到微臣。” 永璜脸色一红,随即歉意道:“凌大人勿怪,每次见皇阿玛我都是行色匆匆,实在是未注意到你。只听得你说羡慕四弟,其实我也是这般,要不是我身体不好,应该也能驰骋起来。” 皇上不虞的看了一眼凌云彻,再怎么说永璜也是他的儿子,给一个臣下道歉,未免有失体统。虽然有永璜太过庸碌之故,未尝没有这些近臣打着自己的旗号仗势欺人? 瞧着皇上的神色,凌云彻连说不敢让阿哥道歉。 大阿哥越加惶恐,连说自己并不在意。只是说多错多,听着很不成样子。 嘉贵妃不禁嗤笑,“大阿哥你是皇子之中最长的,怎么如此胆小?一个侍卫罢了,难不成你还怕他?是不是他欺负过你啊?” 嘉贵妃认出这是当初偷她肚兜之人,如今还是天子近臣,不免厌恶非常。 凌云彻立刻跪下请罪,永璜也愈加惶恐。皇上的好心情一下子全没了,直接拂袖而去,徒留几个妃子阿哥在原地面面相觑。 随即众人开始散去,凌云彻不敢起身。 直到人都走完了,永璜才诚惶诚恐地扶起凌云彻,“凌大人勿怪,我无亲母,养母又离世了,宫中人人都可踩我一脚。谁知今日连累了你,倒是我的不是了。” 凌云彻野望未成,本就心里有气,如今大阿哥再次道歉,不免让他心生恼怒。 “大阿哥是皇子,您对臣下本就不该有顾忌之心。微臣不会介怀,也请阿哥自重。” 说罢凌云彻凌然离去,大阿哥怔怔的,半晌才离开。 落在谁眼里,都是凌云彻仗势欺人。如此一来,本该升迁为一等的凌云彻,不禁没有成功升迁,也未在皇上心中给永珹种下疑云。 反倒是他自己惹得皇上猜疑,凌云彻一脸歉意,“没能帮到皇后娘娘,是微臣无用。” 如懿沉吟,“无妨,机会还多着呢,你且做好自己就是。只是永璜那个孩子...当真如此不堪吗?” 凌云彻长叹一声,“您只听五阿哥回禀就是,大阿哥近些年很不成样子,只能跟在其他阿哥后面唯唯诺诺。” 如懿心底不快,到底是她养过一段时间的孩子,“罢了,他本就过得艰难,便不再计较了,另想他法就是。” 嬿婉得知大阿哥事情办的漂亮,不禁成功阻拦了凌云彻,自己也并未在任何人心中留下疑心。 春婵赞道:“大阿哥真是心思细腻,难为他装的如此窝囊。” 嬿婉默然,乾隆活得久,要是大阿哥想翻身,还不知道要等多少年。总归是不能再这么装下去的,装的久了,未免自己真成了那样了。 第73章 再添罪证 凌云彻在木兰围场一语未成,还想再在皇上面前进言,只是他无论如何装作漫不经心,也无法叫皇上疑心。 反而“不经意”多了,惹得皇上频频侧目,因此不敢再说。 如此一来,本该有些变动的局面,在湖面上扔下一颗小小石子后,并未荡开涟漪,波及其他人。 如懿一方一击不中,便又着意让李玉暗中言语。她无比知道皇帝的疑心甚重,有时甚至不必有证据,只要在皇上心中种下一颗种子,便能疑心生暗鬼,继而忌惮。 再加上永琪蓄意而为,在准葛尔战事忽起之时,突然再次重罚了永珹与嘉贵妃。 从此,永琪再想低调也难,逐渐朝夕随奉皇帝左右,也能参与一二政事了。只是有永珹的前车之鉴,他也不敢太过冒头,明明心里有一万个主意,偏偏只能顺从着皇上的心意,只有这样才能得到赞许。 晋嫔忿忿不平,“你瞧瞧你,做了那么多安排,还是叫五阿哥得了皇上青眼,干什么要叫大阿哥装窝囊?” 嬿婉平心静气,“发那么大火干什么,大阿哥比五阿哥大了十三岁,当初的情况能与现在比吗?同样是皇后养子,人家永琪的养母如今可是高坐厅堂的皇后。” 晋嫔深吸一口气,犹自不平,“她们就是欺负族姐去世了。到底是见面三分情,尽管皇上常常思念族姐,却抵不过肌肤相亲时的枕头风。” 嬿婉安静的喝着茶,“你知道就行了,况且我也不是只做了这一手的安排。我问你,傅恒大人派去济南的人如何了?” 晋嫔听到这个反而讥讽一笑,“还真是叫你算准了,族姐去世那年,皇上的确幸了一个女子,那女子如今还在痴痴等候呢。” 嬿婉奇道:“她还没死吗?” 晋嫔冷笑:“令妃娘娘要她死,她自然活不过明天。” 嬿婉摇摇头,“等等,你且让我想想。” 看来系统的确加了一部分还珠剧情了,只是做了一些改动。要是紫薇是富察皇后去世那年怀上的,也就是说如今也才六七岁?那与她同龄的小燕子更是一个稚嫩小儿,没准儿如今还叫方慈呢。 瞧着永琪如今已然长成了少年模样,这下子就是想要将她们接进宫来搅风弄雨都不成啊,还这么小,什么性子掰不过来?懂礼数的小燕子那还是小燕子吗? 想了想嬿婉心累的闭上眼睛,再次确认,“算了,再等等吧,那姓夏的女子是否有生育?” 晋嫔更气,“有啊,不过是个女儿罢了。一个女子,还未成婚就与外男私通,叫她家族蒙羞,被赶去乡下住去了。据回来的人说,那女子整日里伤春悲秋,连女儿的教养也不顾。小小的孩童,竟将她娘那首定情的淫诗背的滚瓜烂熟。还是夏秀才看不过去,偶尔教导一二,否则还不知养成什么样呢。” 嬿婉忍不住叹息,有些事情换个角度看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以前只觉得紫薇可怜,现在想想,也不怪太后、皇后一直那么嫌弃她了。她不用做错什么,私生女的身份就已经是原罪了。 不过嬿婉也不在乎,本来也不爱皇帝,就是宫里塞一百个私生女也跟她没关系。 晋嫔道:“说起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嬿婉无奈道:“咱们这个皇上的多情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初富察皇后去世,皇上既羞又愧,转头就纵情山野去了。大明湖畔野花甚多,情伤之下随手攀折一枝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吗?” 晋嫔不敢埋怨皇上,只怪夏雨荷不知检点,“皇上也就罢了,男子这样做叫做风流韵事,女子这样做那可是伤风败俗。族兄说,她那一家子姐妹都不好嫁了,夏秀才更是无颜见人。” 嬿婉唏嘘道:“这世道本就是如此不公平,不过那不关我们的事儿,我既叫傅恒大人去查,必是有我自己的安排的。你且叫傅恒按耐不动,等那女子自己自怨自艾而死,她的女儿自会进京寻父,到时候暗中护送就是。” 晋嫔不相信,“那女子一直都没去找皇上,她女儿还能找不成?” 嬿婉勾唇一笑,“那女子并不是什么规矩都不懂的人,相反,正是因为她懂,所以她才会自苦,才会陷入痛苦。不来找皇上,一是因为很难办到,二是因为她多少还有几分羞耻,只要她不去,就可以骗自己说皇上是因为各种理由无法去找她,而不是因为玩弄了一次就将她抛之脑后了。” 晋嫔不由得嘲讽,“自欺欺人。” 嬿婉也不想去评价对错,先让她们自己长着。总要在野外随意生长,才会与宫里的公主们截然不同啊。 不然,哪里来的新鲜感呢。 皇上忙着准噶尔的战事,皇后与太后拉扯着端淑长公主的安危。只有嬿婉这儿一派宁静,因此皇上烦心之余最常来的就是嬿婉宫里,不是嬿婉也是晋嫔、庆嫔几个。 至于那几个部落来的,因着战事吃紧,皇上暂时还不想看见她们的异族面孔。 嬿婉才不管皇上如何渣,只要自己得着实在的好处就行。皇后身份所在,必须与皇上同站一线,忙着安抚前朝后宫,侍奉皇帝这种事,反而不好相争。 嬿婉就是如此见缝插针做一朵解语花的,一如从前的如懿那般。 嘉贵妃自从失宠,愈发火气旺盛,更加上颖嫔、海兰等人时不时就要刺她一刺,更是叫她咬碎了牙。偏偏有如懿次次压着,嘉贵妃没有一回占据上风的。 孩子失了皇上的信任,自己又失宠,李朝那边又频频失压,越发叫嘉贵妃一腔怒气无法疏解。人也越来越古怪了,她自己在宫里养了许多小狗,一到夜里叫的吵闹,大家都一样睡不着,才叫她心里好受一些。 就这么过了年,转眼到了三月。这天嬿婉正要去请安,去见三宝急急忙忙往翊坤宫跑去,神色慌张。 直觉有事,嬿婉即刻回宫招人问话。 “王蟾,出了什么事了?” 王蟾刚得了尽忠传过来的消息,一脸喜气道:“八阿哥惊马,从马背上摔下来了,当时就昏死过去了。” 嬿婉心思一动,“当时还有哪些人在场?” 王蟾喜不自胜,“还有五阿哥,娘娘,这一下可就折进去两个阿哥啊。” 嬿婉仔细沉思,这次的事情是谁做下的来着?“你赶紧去查,对了,还有冯公公,叫他好生注意凌云彻,他是皇后的人,有什么证物也会藏起来,不能叫他销毁了去。” 嬿婉心里惊疑不定,这件事好像是海兰做下的,又好像是嘉贵妃自己,不会是“嬿婉”吧?只是...嬿婉支起额头思索,记不清了,只能看查出来什么结果了。 有如懿在其中作用,皇上果然叫了李玉与凌云彻一起去查。 尽忠冷笑,还说要还八阿哥一个公道呢,这两人可都是皇后的人,还能查出什么事来? 心里吐槽归吐槽,尽忠赶紧让人去通知了冯公公。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定不能叫皇后一党只手遮天。 自马场回来,李玉与凌云彻回去复命时正好与如懿迎面而过。见着凌云彻紧皱的眉头,李玉不由得道:“凌大人愁眉深锁,可是有何为难?” 凌云彻看了一眼李玉,将人拉到暗处,将袖中的两枚银针拿了出来。 李玉不解:“这是?” 凌云彻解释道:“宫里的马都是经过仔细挑选的,又怎么会突然发狂?必是有原因的。” 李玉指着两枚银针,“就是这个?那是谁做下的?” 凌云彻道:“八阿哥受伤,五阿哥还在养心殿门外跪着,公公觉得谁会从其中得利?” 李玉眼珠一转,“哪有那么多陷害呢,也许是天意也未可知?” 凌云彻一笑,“公公与我,所见略同。” 两人相视一笑,一前一后去给皇上复命了。 长街的角落里,有一抹衣角闪过,片刻后消失不见。 嬿婉听着冯公公的话语,不觉冷笑,“这就是凌云彻?不是怎么都不肯做坏事的吗?如今做起来得心应手的很嘛,也不像是被迫的啊。” 冯公公坐着不动,闻言也只是端起一碗茶饮了一口,“娘娘如今身居高位,何必还在意从前的人。只是如今知道这侍卫藏匿证物,娘娘想要如何处理?” 嬿婉回过神来,亲自给冯太监添茶。虽然经常使唤冯太监,可嬿婉没忘了自己当初答应过人家的事,而且冯太监历经三朝,关系盘根错节,有时候比她这个妃子说话还管用。 “把这些东西,悄悄告诉了茂倩就是。” 冯公公挑眉,“娘娘竟不挑破?” 嬿婉道:“我以何身份挑破呢?这件事皇上不说,我本不应该知道的。凌云彻与李玉查案,我更加无从知晓,又怎么会得知真相继而告发呢?除非是一早就盯着他们的了,可是一早就盯着人家做什么?难不成是罪魁祸首?” 冯公公了然,“娘娘高见,总是我所不及的。” 嬿婉谦虚道:“公公也别妄自菲薄,若是没有公公襄助,嬿婉绝不至于今日。只是如今我已是妃位,公公要我杀的人还是杀不得吗?” 冯公公摇头,“娘娘别问了,到时候奴才自会相告。如此,奴才就先告辞了,茂倩是御前侍女,满洲人的格格,可惜所嫁非人,蹉跎了岁月啊。” 冯太监的声音远去,嬿婉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而且身在妃位,冯太监也不说要她杀了谁,难不成是皇帝? 嬿婉吓了一跳,乾隆活了那么长,不好杀啊... 第74章 狗患 八阿哥伤了腿,足足养了一个多月才勉强能够起床,嘉贵妃则愈发忧虑。 这天正按例去请安,却见春光四月,桃红柳绿,如懿宫中花团锦簇。如懿、海兰、颖嫔围在一起说笑,如懿时不时逗弄着一双乖巧的儿女,颖嫔挺着圆润的肚子,海兰念叨着永琪最近的功绩... 一条丝帕被生生撕碎,嘉贵妃忍了又忍,终于还是转头离去。 都是这么开心是吧,只有她自己,整日里不是担忧永珹就是担忧永璇。且次次出事都有永琪在其中的身影,嘉贵妃决然不信永琪无辜。 回了宫中,嘉贵妃砸碎了一屋子摆设仍嫌不够解气,“都是如此得意啊,很好,很好。那皇后和愉妃蛇鼠一窝,害了我的永珹还不够,还要害我的永璇,还有夭折了的那个孩子,本宫这么多年,在她们手底下吃的亏也够多了。” 嘉贵妃疯狂的发泄脾气,言语之间丝毫不加忌讳。丽心不敢接话,更不敢让这话传出去,只能生生忍受着打骂,将启祥宫的大门关的牢牢的。 屋里激烈的碎瓷声惹得宫中犬吠不停,嘉贵妃渐渐回转,盯着屋外的那几条狗,心中再次有了盘算。 听得说嘉贵妃在暗中驯养那几只小狗,嬿婉不置可否,看来有些事她不做,真的会有人补上的。 如此过了月余,嘉贵妃终于事成。 几只疯狗冲撞了璟兕和颖嫔,一个心病发作高烧不起,一个差点流产正在生... 嬿婉到时,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嘉贵妃跪在殿外请罪,皇上怒气冲冲扇了她两个耳光。嘉贵妃求饶,“皇上,臣妾是无辜的,臣妾不知富贵儿为何会突然发狂,许是喜欢公主身上的衣服呢,您要打要罚都可以,可千万别疑心了臣妾别有用心啊皇上。” 一向爱美的嘉贵妃丝毫不顾及形象,跪地磕头不起,连连求饶。声音凄惶,满面苍白。 如懿心痛难抑,出门质问嘉贵妃,“你没有别有用心?满宫里只有你养狗,不是你还能是谁?璟兕又没有去主动招惹,那狗怎么会突然发狂?” 嘉贵妃本就不忿,见着如懿声声质问。也顾不得求饶了,抬起那张充满恨意的脸道:“难道就不能是意外吗?永璇突然惊马差点儿没命,不一样是意外吗?皇后娘娘怎么就单说这次是有人算计?一样是皇上的孩子,难道永璇天生歹命吗?” 如懿还要再说,海兰却是抢白,“嘉贵妃,永璇之事皇上早已调查清楚,那就是一个意外。此次却罪证确凿,就是你所为,难道你敢说富贵儿不是你养的狗吗?” 皇上骤然发怒,又一巴掌打的嘉贵妃翻倒在地,连嬿婉都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嘉贵妃犹自不服,“皇上,您打也打了,怎么查也不查就要定臣妾的罪,难道就不怕暗中之人从此逃脱吗?要是背后之人不牵扯出来,您还有多少个孩子由得她害?” “你...”皇上还要再打,却顾忌身份猛然收手,“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要说?” 嘉贵妃直起背来,字字铿锵,“臣妾要说自己并无害人之心,这次的事情只是意外而已。” 嬿婉适时道:“嘉贵妃好伶俐的口齿,字字句句都不认自己的过错,皇上,您就随手查查就是,好叫嘉贵妃明明白白的认了自己的错处。” 晋嫔一听嬿婉开口,也道:“是啊皇上,嘉贵妃如此不恭,咱们就查查,如此罪恶分明,好叫她心服口服。” 皇上冷哼一声,“李玉,你带着凌云彻好生去查,叫这贱人无话可说。” 皇上说完转身就进了屋内,与如懿一同守着璟兕。 嘉贵妃满脸羞愤,不仅被皇上当众打了,还要被叫做贱人,就是一会儿能分辨清楚,也叫她没脸做人了。 不过本来就没了恩宠,儿子也没了指望,嘉贵妃此时浑然不怕了。 李玉和凌云彻实际也无从查起,查来查去,无非是富贵儿是嘉贵妃养的,突然冲撞了颖嫔与璟兕等事。只是这些都是明面上摆着的,如此一般只怕无法交差。 李玉道:“凌大人,于查案一事我是不及你了,且看您有什么好主意?” 凌云彻眉头紧蹙,璟兕伤成那样,只怕娘娘伤心不已。当下听着李玉之言,不由得隐含怒气,“公公不必烦忧,凡事做过了就会有痕迹,咱们且再看看就是。” 不多时尽忠匆匆赶来,一脸焦急,“师傅,这会儿进保在皇上身边伺候着呢,皇上让我来看看你们查的如何了?” 李玉一脸为难,“也就是嘉贵妃养狗的事儿,还能有什么?” 凌云彻也是一脸不耐。 尽忠略一思索,突然眼前一亮,“哎有了,师傅,您还记不记得皇上在木兰围场遇险一事?” 李玉奇道:“记得,你说这个干什么?” 凌云彻却是心有所感,似乎猜到了些什么。 尽忠道:“皇上当时也是个意外,可是后来的得知是母马留下的发情体液引得野马发狂,所以您看,这动物突然发狂必有原因,您查出这个原因不就能交差了?” 李玉眼前一亮,凌云彻心下多了几分了然。两人对视一眼,均有了查案的方向。 尽忠将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接着告辞,“师傅,皇上那边还等着我复命呢,您看...我怎么说啊?” 李玉点头,“不必了,咱们一起回去就是,还有些事需得确认呢。” 当下三人一起回到了皇上面前,提出想要瞧瞧公主穿的衣衫、用的香粉一类。如懿抬起森冷的目光看向凌云彻,“你要这些做什么?” 凌云彻恭敬道:“回娘娘,宫中的狗都是人豢养的,不驯服的根本不会出现在贵人眼前,因此富贵儿突然发狂必有缘由,或是色彩、或是气味,总是都有它的理由。” 皇上沉吟片刻,便叫容佩去拿公主今日所穿的衣物。凌云彻将璟兕换下的一身红衣拿在手中,请求皇上传太医来验一验。 如懿看着璟兕的衣服,只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还不等她想明白,就来了宫人请皇上。 “皇上,颖嫔小主受了惊吓小产了,只求能一见皇上。” 皇上一脸为难,如懿忍着心痛道:“皇上去看看颖嫔吧,她是第一次生产,又未足月,必是凶险万分。” 皇上握了握如懿的手,“朕去去就回,朕还要看着咱们的璟兕呢,你放心。” 看见嘉贵妃依然跪着不起,丝毫不认错,皇上难免心头火气,又是一记窝心脚踢了过去。 嘉贵妃不可避免的吐了血,一时间更加鸡飞狗跳起来。 晋嫔无限唏嘘,“还好不是我冲在前面,否则如何担得?” 海兰怒目而视,“什么时候了,你竟还关心她?” 晋嫔白眼一番,正要发作,却被嬿婉拉了拉袖子。“愉妃姐姐误会了,嘉贵妃的确有错,只是这会儿皇上正在遣人调查呢。虽然不知道结果如何,但是未定罪,咱们也不能将她当个犯人去看不是?” 海兰冷笑:“只怕你们心中并不恭顺,且看你们个个儿的神情,就知无一个真心关心公主。” 嬿婉意有所指:“其实恭顺与否不在乎一张脸,也不在乎说了什么话语,有些人就算是说尽了好话,内心藏奸也未可知?” 海兰狠狠剜了嬿婉一眼,“便如你一般吗?我早说过,你野心不小。看似处处无奈,实则包藏祸心。” 嬿婉冷淡道:“其实你就是怕自己判断错了吧?这么多年,你没有一刻不怀疑我的。无非就是不想承认自己冤错了人,你觉得我有野望,便处处带着偏见看我,等我真的走上这一步了,你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说我就是如你一般所想。至于其中我经历的痛苦与挣扎,你只需一句轻飘飘的不安分就可概括了。好像将我钉在了不安分的祸柱上,你就能心安理得的编排我。对吗?” 海兰内心一震,并不愿意承认,“若不是你不安分,何至于此呢?只能说我从未看错了你。” 嬿婉懒得再和她争执,“你且看皇上如何说就是,你说了并不算。” 如懿宫外站着大大小小的妃子,只是言语声并不大,生怕惊扰了正在抢救的璟兕。 到了夜里,颖嫔终于生下了一位早产的公主。皇上分身有术,疲惫的回了翊坤宫。 璟兕依然未醒,如懿哭得立不住,却又要打起精神来应对。凌云彻与李玉不知为何,迟迟没有复命,只说还有些事要调查。 这一调查就是五天过去了,璟兕的情况越来越糟糕,嬿婉在宫中沉寂许久,终于拿着方子与舒妃一道进了翊坤宫。 看也不看海兰,嬿婉直接地递上了药方,“皇后娘娘,臣妾当初随富察皇后住在行宫时,曾结识了一名大夫,我将公主的情况与他说了之后,他给了这一张方子。您且看看,是专治疯犬之症的。” 如懿感激的接过方子,正要递给江与彬看,却被海兰拦下了,“令妃如此好心为何不及早拿出来?皇后娘娘,您还是细细斟酌的好。” 如懿犹豫了一瞬,却听见璟兕一直呼痛,当下心一横,决定试一试。“无妨,先让太医看一看再说。” 江与彬恭敬的接下方子,越看越是满意,“娘娘,这方子微臣从未见过,不过,或可一试。” 如懿大喜过望,“好,你赶紧去配药,公主已然如此了,只要有希望,我都愿意一试。” 海兰还要再劝,却被如懿拦住了。海兰无法,只好先喝住嬿婉,“若是公主有碍,也要你付得起责任。” 嬿婉并未搭理,只是与舒妃去关心璟兕。 还不等海兰再次发作,李玉已是带着人赶到了。 如懿刚要问,李玉却是歉意躬身,接着神色一凛:“奉皇上口谕,捉拿罪人珂里叶特氏。” 如懿一惊,正要问,李玉却道:“皇后娘娘止步,奴才要回去复命了。” 说罢也不管如懿询问的眼神,直接就走了。嬿婉与舒妃对视一眼,随即也告辞离宫。 舒妃道:“这愉妃到底犯了什么罪,皇上竟如此厌恶,连封号也不叫,直接叫珂里叶特氏?” 嬿婉幽幽道:“是啊,是什么原因呢?竟然让皇上连五阿哥的颜面都不顾了。” 舒妃还要再问,嬿婉却表示无可奈何。舒妃一凛,也是,无头无脑的,还是等皇上宣布吧。 余光朝着海兰那边看了几眼,嬿婉唇边勾起一抹不明显的微笑。暗中做了那么事,也该受到一些惩罚了吧。 可惜五阿哥备受倚重,如懿又一向器重海兰,估计也只是一时受挫了。 不过,这也很够了。 第75章 延祸 一身疲惫的回了宫中,春婵赶紧与澜翠给嬿婉按摩疏解。嬿婉神思不属,只由着她们伺候。 春婵见此不免疑惑,“娘娘,您为什么要给皇后送那方子去,平白惹得愉妃怀疑。” 嬿婉冷哼一声,“我自然也没有那么好心,疯犬之病无药可治,那方子只是让公主多拖一段时间罢了。” 春婵惊诧,“那您还给皇后献上药方,不怕她过后怪罪吗?” 嬿婉嗤嗤一笑,“这有什么,皇后娘娘恐怕也没有那个精力吧。至于我,我只是给我这颗日渐冷淡的心,添一点无用的好事罢了。不求她能感谢我,只要日后想起来我不是无动于衷就是了。” 嬿婉闭目养神,春婵并未看清她的神色。只能唏嘘不已,深觉嬿婉不可捉摸。 养心殿内,海兰已经足足跪了一个时辰了。皇上正在安心处理政事,并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看海兰。 折子多到看不完,皇上也是一边批注一边忧心不已。 海兰不明所以,却也知道皇上震怒,必不是什么好事,因此跪的恭恭敬敬,不敢动弹。 “皇上,嘉贵人到了。” 嘉贵妃一条狗害了璟兕和颖嫔,因此皇上降了位分,直接成了贵人。 嘉贵人一进来便看见跪地不起的海兰,心中只觉得痛快。施施然行了礼,“臣妾见过皇上。” 海兰心里不断翻起思绪,却总也理不清。 皇上终于放下了折子,疲惫的闭了闭眼。“李玉,将她们带去偏殿。” 皇上率先起身,李玉紧随其后。嘉贵人抬脚就走,只有海兰难耐的撑着起身,一双腿浑然不似自己的。 一瘸一拐到了偏殿,海兰再次在嘉贵人身边跪下。 皇上刚倒了一杯茶,见着海兰一脸难受的表情,心头火起,一杯滚烫的茶顺手就扔了出去。 海兰下意识一避,却还是被浇了一身。 “毒妇,你竟敢暗害皇嗣?这么多年,你与皇后交好,竟存着如此多的歹毒心肠!” 海兰大惊,连忙为自己辩白,“皇上,这些话从何说起啊,臣妾并无不驯,一直以皇后娘娘为尊,从不生龃龉。且臣妾绝不会暗害皇嗣,这么多年,臣妾陪着皇上从潜邸至今,皇上可有见臣妾与谁不虞吗?” 嘉贵人嗤笑:“哎呀,这可难说,通常会咬人的狗不叫,谁知道愉妃那副看似良善的外表下藏着什么样的心思呢。且不说别的,你和令妃向来不和,也不见她得罪过你啊。” 海兰强自镇定,不去管嘉贵人说了些什么,她只看皇上的态度,“皇上,不知臣妾做错了什么惹得您大怒,便是要说臣妾害人,也好让臣妾知道,臣妾究竟害了谁?” 皇上冷然的眸子反射出犀利的目光,似乎蕴含着刀片一般,“璟兕的衣物,是谁做的?” 海兰一惊,“是臣妾做的。若是那衣物有问题,还请皇上示下,究竟有些什么问题,臣妾真的不明所以。” 皇上冷笑,“你在那衣物上涂了薄荷油,是也不是?薄荷油会引得狗发狂,你可知?” 海兰咬牙,无比诚恳的看着皇上,似乎自己凛然正气一般,“皇上,春日里花粉易引得公主咳嗽,蚊虫又渐渐多了起来,不止是璟兕,便是其他皇子皇女衣物用品上也会涂抹薄荷油。臣妾并不知道薄荷油会引得狗发狂,若是早知如此,臣妾愿意以命相抵。” 接着海兰膝行至皇上脚边,继续恳切说道:“皇上,六宫中谁人不知臣妾一向与皇后娘娘交好,连永琪臣妾都交给皇后娘娘抚养,还请皇上放心,臣妾绝没有不臣之心。臣妾原本是一个绣娘,给公主阿哥们做衣物更是常有之事,便是如今臣妾宫中依然有裁剪未完的布匹。若说臣妾真的不妥,那永琪还有纯贵妃的儿女,身上一样有臣妾的针线,他们怎么没有事?还请皇上明查,还臣妾一个清白。” 嘉贵人道:“皇上,臣妾看愉妃就是在为自己开脱。她的确曾是绣娘,可五阿哥身上的衣物大多是内务府所致。纯贵妃的一双儿女得太后眷顾,又有亲娘,哪儿会时时穿着别人给的衣服。只有那一日五公主刚换上衣服,那衣服上的薄荷油就惹得富贵儿发狂了。皇上您且想想,臣妾养狗不是一两日了,怎么就偏偏那天失控了呢?想来是有人想一石二鸟,除了皇后娘娘的子嗣和臣妾。” 海兰暗恨,这嘉贵妃伶牙俐齿,死的也被说活了,正要再为自己辩驳,皇上却制止了她,“愉妃,朕一向不疑心你,皇后也对你信任备至。可从前皇后没有嫡子,你或许是真心驯服,为永琪谋一个锦绣前程。可如今已有嫡子,嘉贵妃的永珹又曾深得朕心。若是不将他们除掉,永琪如何出头?” 海兰连忙摇头,“皇上,臣妾从未有过此心。便是永琪,臣妾从来也只教导他要做好为臣的本分。等到十二阿哥出世,臣妾更是时时教导永琪不能有不平之心。总归这天下是皇上的,他乃妃妾所出,绝不允许妄想太子之位。若您不信,尽可去问那些宫人,臣妾从没有教过永琪要僭越。倒是嘉贵妃,从前盯着后位,后来又频频撺掇这四阿哥争先要强,才是真正有不轨之心。此次人赃俱获,她无从抵赖,就想拉臣妾下水,好叫永琪也失去圣心。皇上,绝不可让她得逞。” 皇上一直靠着椅背,有李玉站在身前,并没有看出他是何种反应。 海兰与嘉贵妃各执一词,难以分辨。 片刻后,尽忠进来回禀,“皇上,那侍卫吐出来了。” 皇上招招手,尽忠过去耳语了几句。 随即,皇上睁开了眼,这一眼不免叫海兰心惊。皇上仿佛蕴含了山雨欲来的沉怒,让人不可逼视。 心跳的越来越快,海兰头一次无法聚集起精神来。 如此可怖的眼神直烧着海兰,令她心惊不已。半晌,皇上才收回视线,将事情一锤定音,“嘉贵人纵狗行凶,虽已降了位分,却仍不能平息朕心头怒火。罚俸一年,闭门思过,无召不得出。愉妃珂里叶特氏,制裁红衣涂抹清油,以致疯狗发狂,连伤二人,一样罚俸一年,掌嘴三十。” 海兰正要开口,却见皇上冰冷如看死尸的表情,只好闭嘴不言,认罪领罚。 从养心殿出去,嘉贵人丝毫没有落寞之情,反而一脸痛快。 海兰恨声道:“你便是如此陷害于我?” 嘉贵人噗嗤一笑,“你这话说的好笑,我陷害你做什么?一个不能承宠的妃子,一心只有儿子依靠,当然是你自己行为不端,诬陷他人。” 海兰一声冷笑,“皇上都不曾定我的罪,你怎敢妄言是我所做?” 嘉贵妃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眼,声音似乎虚无缥缈,“是吗?这宫里有多少无罪之罪,又有多少有罪无罪?真是因为你没做过皇上才放过你吗?咱们呀,一个有个好娘家,一个有个好儿子,有你的五阿哥在,皇上多少要顾及顾及他的颜面。话说回来,你真教你儿子老实为人臣子吗?真是可惜,其实五阿哥才华出众,年纪也渐渐上来了,你居然要他甘于人下?真是,不知所谓啊。一个亲娘,把别人看得比自己儿子还重,谁信啊?” 海兰眼里含着阴翳,冷声道:“嘉贵人自己不安分,可不要诬赖他人的好,永琪一心只做一个臣子,皇上有嫡子,他自然要甘心为臣。” 嘉贵人,一声冷哼,半句也不信,“知道了知道了,这话你在皇上面前说也就是了,何必在我面前说,我也要回宫休养生息了,这一下了没了富贵儿,我真是少了多少乐趣啊。” 海兰咬牙愠怒,“这话不单是在皇上面前说,便是谁来我都是一样的说辞。” 嘉贵人却不再管她,转身就要走了。 如懿带着永琪匆匆赶来,“海兰,怎么回事?” 海兰看着如懿,心中的酸楚差点儿忍不住,眼睛一红,话未说出口眼泪就先掉了。 如懿只以为是受了嘉贵人的欺负,立刻便发作了,“站住,如今你是贵人,愉妃高出你许多,可本宫冷眼看着,你也并无恭顺之心呢。” 嘉贵人这才回过身来,虚虚行了个礼,“皇后娘娘说的是,只是从前在皇后娘娘这里学了一句话,您看我说的有无道理。六宫的顺服原不在面上,是否真心臣服才最为要紧。” 如懿一讪,这两句话是她曾对着富察皇后说过的,如今嘉贵人将之糅杂在一起,虽然不伦不类,却也是在嘲讽她曾经并不恭顺富察皇后。 嘉贵人转身要走,却对着永琪啧啧感叹,“多好的孩子啊,又有才干又有能为,可惜了,你亲娘在皇上面前再三保证,这辈子只要你做个卑微臣子,永远不能肖想太子之位。真是可惜啊,好歹还是皇后养子呢。哦,皇后娘娘,我可没有说你有了亲子就不要养子之意啊。臣妾告退了。” 如懿狠狠瞪视,“看来皇上的惩罚你并未长记性,如今本宫以六宫之主的身份再罚你一年俸禄,宫人供应一律减半。” 嘉贵人冷下脸来,连礼数都不做足,转身就走了。 容佩忿忿不平,如懿却没空管那么多,“永琪,先送你额娘回宫,本宫去找皇上问问清楚。” 永琪领命,与叶心一左一右架起海兰上了轿撵。瞧着双腿直不起来的亲娘,永琪突然觉得很是陌生。 为什么,为什么我就不配呢?额娘心里,为什么连我都重要不过皇后,难道儿子不才是她一辈子的依靠吗? 永琪想不通,却习惯性的没有问出口,跟着叶心往回走。 只是有些不甘,却依然抵挡不住的四处蔓延。 如懿进了养心殿,见皇上一脸疲惫,有些话就不好说出口了。 只是皇上比她更早惊醒,见她来了,招招手叫她坐下,“如懿啊,你要小心身边之人,不要被对方表面的恭顺蒙住了心肠。” 如懿猛然一惊,“皇上是说海兰?她绝不会...” “不必再说,”皇上粗暴的打断了她,“我这都是为着咱们的孩子着想,我已有些证据,只是碍于永琪...他如今大了,又是如此能干,断然不能有一个戴罪之身的生母。如此,朕便先放她一马,只是你身为皇后,乃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做事不可偏听偏信。愉妃心思不纯,但是有些事情,也绝非她一人能够做下。” 瞧着皇上冷然的眼神,如懿也不敢再劝,直接为自己请罪,“皇上放心,臣妾必不辜负皇上的嘱托。” “嗯”,皇上轻轻应了一声,接着让如懿出去了,“你回去吧,璟兕还需要你照顾。对了,听说令妃为你找了药方?效果如何了?” 如懿压着心头的酸涩,勉强道:“那药方是有效,只是药效太过激烈,原本是给成人服用的,江与彬不敢下药太猛,只敢温和的养着。” 皇上点点头,“朕有空之时也翻阅了不少医书,皆说疯犬病无药可治,如今令妃有心,进献药方,当赏。若是有了药方还不能治好公主,就叫那太医一同陪葬吧。” 听着皇上日理万机还能抽空翻阅医书,如懿只觉得一颗稀碎的心再次回暖,点头答应了下来。见皇上神色倦怠,识趣退了出去。 如此一来,璟兕在温养之药下,依然没能活过五月。皇上大怒,一并处置了江与彬等太医。 宫中事多杂乱,除了凌云彻谁也没注意到曾与他同住一个班房的赵九霄的消失。问领班,也只说是调了位置,暂时不回来了,凌云彻便不再去管。 他有更要紧的人要去关心,公主病逝、海兰禁足,如懿的心神,一下垮了下去,若是无人劝导,必不能回转。 直到准葛尔平定、端淑长公主回朝,如懿才略略有了精神。 第76章 嘉贵妃薨 得知嘉贵人的算计时,晋嫔不禁后怕,“还好咱们不曾得罪过她,便是偶尔有些口角,那到底也未触及到她的利益。” 嬿婉笑而不语,嘉贵人的战力可是很强的,曾经就是她站在暗处,将一宫嫔妃都算计了去,还能将脏水泼到富察皇后身上,自己落得一身干净。 “是啊,还好她如今禁足了,两个儿子也废了,翻不起风浪来。她这一招玉石俱焚虽然险之又险,效果却是出奇的好。皇后失去了女儿,愉妃失去了信任,还连带着损伤了颖嫔。明明是富贵儿起的头,最后她却是祸处最小的。眼看着皇上虽然也恼她,却也只当是她没脑子被愉妃当了马前卒。” 晋嫔啧啧称叹,“此人心机深不可测,真值得你我学习。不过你也不错了,一路走来,我们从未沾染过毫分,次次都能全身而退。” 嬿婉垂着眼眸,说着言不由衷的话,“这一路也不容易,每每担惊受怕,睡着都要想算计,也太累了。” 晋嫔也是长叹一声,唏嘘不已。 实际嬿婉累也是累,却无比感谢自己能够站在上帝视角。不然许许多多的事儿,身在其中的人是无法快速看透的,看透了也没办法立刻破局。 所以改变了剧情,其他的也会跟着变,自己还能一往无前吗?嬿婉不禁忧虑。 且准葛尔一旦平定,那么寒部也就快了。寒部一旦平定,香妃也该入宫了,紫薇小燕子还未长成,自己该如何从中搅局呢? 如懿的璟兕没了,颖嫔的小公主也没过满月,只是两人还没伤心几天,又要重新燃起斗志了。 准葛尔平定,如此喜事自然免不了各邦来贺,嘉贵人的母族李朝也不例外。于是禁足没多久,便又放了出来,复位贵妃。 舒妃只觉得可怕,“她经历多少事儿了,每次换做别人都是要了命的大错,她却次次逃脱,连位分都不曾降,说是贬为贵人,这才几天啊。” 晋嫔也是忌惮,“她这样的人,真叫人觉得绝望。” 只有嬿婉淡淡的,“其实她心机再深,不也总是叫人查了出来吗?真正让她屹立不倒的,其实是皇上啊,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宫人,只要拿捏了皇上,便是杀人放火也使得吗?” 两人不由得沉默了,嬿婉说的很有道理啊,可是自己,为什么一点儿也不愿意承认呢? 尤其是舒妃,她都不知道自己曾经究竟爱上了皇上什么?尤其是现在年纪上来了,曾经清俊风雅的男子,如今也是被富贵豪奢养的满身骄矜,自己究竟爱他什么呢? 送别了两人,嬿婉自己靠在榻上发呆。如今如懿又有喜了,皇上觉得是璟兕回来了,所以这几日都歇在翊坤宫,嬿婉难得闲了下来。 尽忠悄悄从侧门进来,给嬿婉轻轻按压着肩膀。 “娘娘这些时日辛苦了,若不是您时时劝导,怕是皇上要沉湎于伤怀了。” 嬿婉不以为意,“那是因为皇上本就没有几分伤心,一下子折损了两位公主,他竟有心思来找我。” 尽忠道:“嘘,娘娘说话也太大胆了,也就是奴才,换做是别人,只怕您要背上不敬皇上的罪了。” 嬿婉轻笑,“一句话就想定我的罪,凭什么?嘉贵妃教给我一个道理,只要没被皇上当场抓到,那就死不承认。我说的话皇上又没亲耳听到,凭什么说是我说的,那我也可以说是你凭空污蔑呢。” 尽忠笑意更深,“娘娘真是个好学生,嘉贵妃只示范一次,您就学会了。” 嬿婉不欲跟他说这些,转而问起了另一件事,“叫你和冯公公找的女子,如何了?” 尽忠蹙眉道:“还未找到娘娘所说的那种美貌,超脱所有嫔妃的美貌,真的存在吗?以奴才看,娘娘就是后宫嫔妃中最美的那一个了。” 嬿婉也是叹气,“我只是未雨绸缪罢了,你且看嘉贵妃就知道了。美貌、出身异族,就能如此恩宠,接连犯错也无法撼动她分毫,当真是可怕。与其再让其他部族进献美人,不如咱们自己手上就有,无上的美貌和低微的家世,才能让皇上全然的放心。” 尽忠担忧道:“可娘娘不怕再出一个春嫔吗?” 嬿婉轻嗤一声,“春嫔的确有过好时候,可你看她现在如何了?新人一进宫皇上便又把她抛之脑后了,次次以水仙舞邀宠,皇上早就看得不耐烦了。也不知她脑子怎么长的,别人不给她想办法,她就一条路走到底,真是不知所谓。” 见着嬿婉如此嫌弃,尽忠也是好笑:“当初娘娘抬举她,还以为她能成多大事儿呢,谁知道皇上也就宠过一阵儿便丢开手了。” 说到春嫔,嬿婉愈发烦躁,“你且说说她,这么多年了,就只有一个水仙舞尚可拿得出手。其余的是一概不进益,诗书、礼乐等等一样不学,整天自怨自艾。偏人野心也不小,叫她去太后跟前尽孝,去了几次见太后态度冷淡,便又不去了,转而重新讨好本宫。亏得我送了她这样一份大礼,便是有好开头,自己不上进,也不会开花结果。” 尽忠忙劝道:“娘娘息怒,一个不成器的弃子罢了。奴才会和干爹一起为娘娘寻找那样绝世的美人,到时候必不会如春嫔这般。” 嬿婉也意识到自己有些急躁了,随即冷静下来,“罢了,我不是有意要发脾气的,你和冯公公用心找着就是,万一没有也就算了。美人好找,一骑绝尘的绝世美人却是可遇不可求的。真有那样的人,还不到长成人便被定走了,哪里轮得到咱们去见。” 尽忠见嬿婉如此担忧,也是跟着操心,但也就像是嬿婉所说的,绝世美人可遇不可求...罢了,再往外找找就是了。 如此一蹉跎,就从盛夏来到了寒冬,如懿挺着高高的肚子接受众妃的请安,眉宇间却依旧是愁云笼罩。 连嘉贵妃都可以放出来了,海兰依旧是禁着足,别说求情,便是提上一嘴皇上也是大为不快。 且这次江与彬革职在家,如懿的胎由皇上指了齐太医保养,她又不能全然信任,日夜担忧下,神色比之以往憔悴了许多。 只是如懿与颖嫔联手,终于在年关前,使得嘉贵妃卧病在床。颖嫔则是让娘家使力,去李朝散布嘉贵妃快不成了的话,吓得李朝赶紧又选了一批年轻貌美的女孩子送了过来。 急怒攻心之下,嘉贵妃假病也成了真病了。 李朝新人宋贵人入宫那日,如懿特地让她去给嘉贵妃请安。宋贵人知机,当下就带着李朝的礼物入了启祥宫。 嘉贵妃宫里依旧是一派富贵锦绣,只是陈旧了些。宋贵人美丽鲜妍,与嘉贵妃的艳丽不同,她则更加温和可亲。 嘉贵妃躺在床上轻咳,眼底是不正常的青黑,昔日后宫称霸的美貌,只剩下了两三分了。宋贵人不限唏嘘,以李朝语问候她,“您的身体还好么?” 乍一听乡音,嘉贵妃挣扎着起了身,看着一身旗装的宋贵人,只觉得刺目,“你是谁?” 眼前人青葱貌美,带有李朝女子独特的低眉顺眼,“我?我是王爷亲自选来接替你的位置的,我是宋氏女,与金家比邻而居。” 嘉贵妃似乎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半晌才回过神来,“按照辈分,你或许要叫我姑姑吧。” 宋贵人笑得甜腻,“是呢,只是您嫁来了上国,做着上国贵妃,真叫我亲姑姑羡慕呢。不像她,只能做王爷的庶妃,整个宫殿,都不如您这一间豪华。” 嘉贵妃瞪圆了眼睛,“你说什么?你的姑姑做了庶妃?” 宋贵人轻声道:“是呢,不过那是曾经了,如今已是大妃了。” 嘉贵妃不可置信,“王爷便是为了你姑姑宠妾灭妻,逼死了王妃,才受了皇上的训斥?” 宋贵人轻轻点头,垂下的流苏轻轻晃动,闪花了嘉贵妃的眼。 恍惚中她记起当年王爷还是世子时,她与一众贵女选世子妃。明明是她金玉妍样样出挑,世子却始终忧心忡忡。明明世子的眼神里也有她,却在玉妍心潮澎湃时对她说,“你的美丽,应当在上国绽放”,就为着这一句话,她头脑一热,答应了来大清做一个王爷的侍妾,从此勾心斗角,恍惚中已过了半生了。 玉妍记得宋贵人的姑姑长得什么样子,也很美,只是貌似温婉端庄,远不如她这般艳丽夺目。她当初怎么说来着?她说玉妍啊,大清是富贵,可是世子的后院清净,也就几个女人而已,争来争去也就是那些人,比不得大清那般人多,一争就是头破血流。 回想半生,究竟是自己划算了,还是宋氏赢得多呢。瞧着宋贵人那伪装出来的温柔贤良,嘉贵妃只觉得讽刺,“便是做了大妃又如何?你也说了,那一整个王宫还比不得我这里一个偏殿。我为李朝操劳一生,最终却巴巴的将你送来,是怕我失宠连累了王爷的荣华富贵吗?” 宋贵人瞧着嘉贵妃老去的容颜和愤恨的质问,只是退开了一步,“你能连累什么?你又不是李朝人氏,你富贵或者落魄,都影响不到我们。” 嘉贵妃茫然不懂,“你说什么?” 宋氏站起身子,声音柔婉如同吟唱,只是一字一句如同刀子,深深扎进了嘉贵妃心里,“一听说你犯了大错,王爷很是焦急,连夜提审金家,问问他们怎么教养的女儿。谁知你母亲说你不是金氏女,是不知道从哪儿抱回来的野孩子。王爷自觉失察对不起皇上,这才将我送了过来。一同来的一共十多位李朝贵女,都被分了出去,只有我,大妃的侄女,被留在了皇宫里。” 嘉贵妃怔怔楞楞的,半晌回不过神来。宋贵人见此,便开始大胆的打量着她屋里的摆设。 “不可能,母亲的疼爱做不了假,况且乳母和产婆都在,我怎么可能不是宗室女?” 宋贵人习惯性的放柔声音,语气却冰冰冷冷,“那我就不知道了,总之王爷已经上表了皇上,你从此不是李朝贵女,做的事也与我们无关。” 嘉贵妃凄厉的笑了,又哭又笑,“当真讽刺,我为了李朝一辈子尽心尽力,临了临了了,竟将我弃如敝履?”叹罢嘉贵妃转头怨毒的瞪着宋贵人,“你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罢了。” 宋贵人用手掸开了落了灰的首饰盒,随便取出一样,都比她身上的华贵。渐渐被这蒙了尘的金银玉饰迷了眼,话音也更加虚无缥缈。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李朝的大妃是我亲姑姑,我绝不会是路边的野孩子。你昔日有的,我也会有,你曾做到的,我也会做到,并且比你做的更出色。” 嘉贵妃发出癫狂而又凄厉的笑声,末了重重吐出一口血,那混着血块儿的红黑色溅到了宋贵人的裙角,不禁令她皱起了眉头。 嘉贵妃无限嘲讽,“既然我没有来处,自然也无归处。但好歹我还有活着的儿子,而你,赤条条来去无牵挂,这一辈子也绝不会有我当日的风光。” 宋贵人正要反驳,却看见嘉贵妃那怨愤如同地狱恶魔一般的神情,不由得心下害怕。强自镇定神情,宋贵人匆匆离了启祥宫。 宋贵人刚刚离宫,嘉贵妃便咽了气了。 算计了富察皇后、慧贤皇贵妃、如懿等等一众嫔妃的,深以为忌惮的嘉贵妃,从此消弭与世间了。 第77章 永璟 宋贵人刚去,嘉贵妃就断了气,不免叫人怀疑。嘉贵妃急怒攻心而死,任谁也觉得是宋贵人逼死了她。虽没有说什么,皇上却也觉得李朝人未免太过凉薄。 刚入宫就失宠,宋贵人此时才知如懿的用心,不免叫宋贵人一头热水被浇了个心凉。从此不敢再看轻大清后宫的争斗,开始蛰伏起来,不再争头露脸。 如懿与颖嫔这次算是一举获胜,她却没有多少高兴的心思。海兰至今闭宫不出,舒妃又与她疏远,太后更不是贴心对自己好的人,皇上...皇上如今越发捉摸不透了。 明明璟兕之死皇上就没觉得嘉贵妃是幕后主使,可是也依旧由着如懿与颖嫔去折腾她。直到李朝新人入宫,嘉贵妃死,皇上才敲打了如懿与颖嫔。 如此两人的丧女之痛也去了,永珹永璇也失去了生母在后宫周旋,从此只能费心尽力讨好皇上才能活得好。拿捏着颖嫔与如懿的把柄,若有哪一天犯了错,便可以翻出嘉贵妃之死重审。所以两人只能诚惶诚恐地讨皇帝欢心,希冀皇上不会计较嘉贵妃之死。 如此,只是损伤了一个年华老去的妃子,却能将皇后、皇子、宠妃的命运拿捏在手里,皇上才真正是好算计啊。 嬿婉只觉得浑身冰凉,这哪里是宫斗游戏,分明是荒野求生啊。不可避免的,有个念头在心底疯狂生长,嬿婉颤抖着,却不敢将话说出口,只能在心底深处呐喊,屠龙... 嘉贵妃的丧仪上,皇上破天荒的出席了。似乎每位妃子死后,他都会尽力给对方一些殊荣。 也是,死人是翻不起风浪的,因此做给活人看也没什么。 如懿肚子高高隆起,嬿婉也扶着小腹。这样的场合,皇上很给如懿面子,不仅亲自扶着,还时不时关心如懿的身体受不受得住。 如懿心里一时如冰一时如火,只能勉强支着笑意。 皇上面上哀戚,瞧着颇有些伤心,“朕已命内务府为玉妍拟定了封号,便追封为淑嘉皇贵妃吧。永珹出挑却太过乖张,便让他出嗣履亲王,永璇是个好孩子,却不幸伤了腿,眼看着是无法好了的,便封他做个贝子吧,一是为着告慰,二是为他谋一条路,如此,也算是朕一片慈心了。” 如懿开口道:“皇上放心,淑嘉皇贵妃已去,臣妾身为嫡母,必然好生看顾教导。” 皇上一脸疲惫,闻言只是点点头,“永璂还小,你又怀着身孕,永璇就叫太妃们收养吧,你只从旁看顾就是。” 如懿心头酸涩,这是皇上不信任自己吗?只是终究不好问出口,只得答道:“是,臣妾总不如皇上这般思虑周全。” 到底如懿怀的这胎是钦天监所预言的祥瑞之胎,因此皇上很是上心。与如懿慢慢的,又将关系回转了来。 再加上永琪实在出色,海兰被解了禁足,只是不准她在外待很久,其余时间便要去宝华殿抄经祈福。对外只说是愉妃信佛,修身养性去了。 “姐姐,我总算再次见到你了。” 刚出宫第一件事海兰就是来见如懿,如懿也是泪眼朦胧,“这许多事都说不清楚了,好在是你终究出来了。只是我不明白,皇上怎会疑心了你?他不是一向觉得你口不多言,是个令他舒心的人吗?” 海兰擦了擦眼泪,闻言有些歉意,“当初璟兕之事,实际与我也有关。那衣衫上的防蚊的薄荷油,正是引得富贵儿发狂的缘由。嘉贵妃一张嘴巧舌如簧,诬赖是我主谋,所以皇上才会罚我。” 如懿不可置信,“你我多年交好,从不疑心,皇上竟也信了嘉贵妃的言语?” 如今说起来海兰还是觉得有气,“姐姐你也知道嘉贵妃那张嘴,就算我再三辩驳,皇上也只觉得我别有用心。况且嘉贵妃当时疑心是我害的永璇坠马,所以言辞间只说我没了恩宠后发了狂,一心算计嫡子和她的孩子。皇上多疑,况且永琪也确实冒了头,所以便认定我也有罪了。” 如懿怔怔的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些没影的事皇上竟也能相信,真是奇了。” 海兰劝道:“姐姐,你可千万别太信了皇上,他才是算计最深的人。我在宫里想着,皇上这些年年纪见长,底下的皇子们一个个的都快成人了,如此便成了他的心腹大患。总疑心有人争抢他的皇位,所以我不是错也是错了。一方面皇上要重用永琪,另一方面又压着臣妾,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敲打呢。” 如懿只能深深的叹了口气,“便是知道也无法了,至亲至疏夫妻,哪怕是皇上与咱们肌肤相贴,也终究是有君臣之分的。只是知道的太清楚又如何?有时候糊涂着过反而能轻松几分。” 海兰一惊,“姐姐你怎么了?竟至于欺骗自己了吗?咱们不保持清醒,才难得过下去吧。” 如懿苦笑:“我只是看着令妃有感而发罢了,如今舒妃常伴太后左右,嘉贵妃死了,纯贵妃一心只有儿女,令妃便是独树一帜的得宠。可我冷眼瞧着,有时候她并不是不明白皇上的举动,可她愣是能装出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讨皇上开心,所以我就想着,是不是糊涂着过日子才会好过一些。” 海兰蹙眉,“姐姐可不要学她,你是国母,岂是她能比的。且姐姐一定要小心着她,入宫这么久,她手上便是纯然的干净吗?从前只有一个舒妃手下干净,可你看她的下场。如今令妃不但有子,且再次有孕,这可不仅仅是富察皇后的余泽能做到的了。” 如懿摇摇头,“便是她心里藏奸,如今我地位稳固,她也奈何不得。且她汉军旗出身,更是动摇不了我的皇后之位,这样便罢了。” 海兰还要再劝,叶心却是进来提醒,“娘娘,该去宝华殿了。” 海兰只得告辞,“姐姐你保重,我明日再来看你。” 有了海兰的时时宽慰,如懿果然渐渐好转。 在十二月二十一日这一天,祥瑞之胎终于发动。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生产都要隆重。不禁有皇上亲自陪着,还有钦天监的一众官员随侍,以便亲迎祥瑞之胎降临。 嬿婉等一众妃子都在偏殿等候,只有海兰时不时站起来请求,“皇上,生了这么久还不见出来,不如让臣妾进去看看吧。” 皇上一脸厌恶,只是他也想知道如懿的情况,便道:“你去门口略略看一眼便是,接生嬷嬷都说了孩子胎位不正不好生,你进去也是添乱。” 海兰才不管皇上后面说的那一句,得了准许就立刻起身去看如懿了。 李玉见皇上忧心,不免劝道:“皇上放心,如今有诸位大人与接生嬷嬷在,皇后娘娘与小皇子必不会有事,且娘娘已是第三次生产了,头两次都是顺顺利利,这次也会是一样。” 皇上有些不安却依旧忍耐着,“女子生产,本就凶险万分,更何况皇后是高龄产子,朕不得不忧心啊。” 说到这里,皇上不免看了一眼嬿婉,当初嬿婉生产可是很快的,难道是年轻的缘故吗? 嬿婉立刻起身安慰道:“皇上放宽心,皇后娘娘这胎本就是祥瑞之胎,且做了万全的准备,必不会使娘娘有所损伤。” 皇上稍稍放心,却又动了念头,“你当初生产的极顺,不若你也进去看看皇后吧。” 嬿婉微笑着点头,柔顺地扶着春婵的手进了产房。让一个孕妇去看人家生产,也就只有皇上能做得出来了。 嬿婉掀开帘子进了屋内,明明只准在门口张望的海兰却是陪着如懿床前。嬿婉远远的看着,外间跪着太医,以便随时传唤;产婆进进出出,一盆又一盆换着热水。 匆忙间,嬿婉看着田嬷嬷焦急的神色间更是有几分畅快之意,心下便有数了。这次的嬿婉根本没买通田嬷嬷,上次如懿生小公主还是将赏赐减半了,胡云角只怕没了田嬷嬷的赏钱救命,已是不在了吧。 这在田嬷嬷心中宛如杀子之仇,如何不敢在生产之时动手脚?且如懿本就是高龄生子,又胎位不正,想要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很容易。 嬿婉的心脏砰砰直跳,拦?还是不拦? 在一旁站着,听着如懿一声声痛呼,嬿婉心里也做着天人交战。又不是没害过人,可那都不是直接的,如此直面现场,还是第一次。 也许是不忍,也许是腹中的孩子踢的那一脚,他在一旁听着,也不忍自己的兄弟落了吧。 见着田嬷嬷越发狰狞的脸色,嬿婉赶紧上前,“皇后娘娘,皇上叫我来看您,皇上万分期待,已给孩子取了名字了,叫永璟,玉之华彩,无论男女。” 如懿痛到几处,闻言也只是虚弱一笑,说不出话来。 海兰万分警惕,拨开嬿婉的手,不让嬿婉近身,“令妃怀着孩子,还是不用如此靠近了。” 嬿婉顺势往地上一撇,也开始呼痛,“愉妃姐姐你也仔细着些,就是心疼皇后娘娘,也不该不注意别人啊。” 海兰一惊,正要发作,却被如懿牵动了心神,当下忍着气不再关注嬿婉,一心一意守着如懿生产。 春婵将田嬷嬷拉了过来,嬿婉极快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不可。” 田嬷嬷一脸惊诧,却很快又被海兰拉走了,海兰恨不得撕碎了嬿婉,警告道:“你若是再装腔作势耽误皇后生产,我拿你是问。” 嬿婉虚虚一笑,“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先是违抗皇命,接着当着众人的面将我推倒在地,小心再次禁足。” 海兰极为愤恨,却更为担忧如懿,闻言也只是将嬿婉撇在一边,继续守着如懿。 其实嬿婉根本没有事,只是假装歇息了一会儿。田嬷嬷到底是心有顾忌,手下不敢太重。 天刚微亮时,如懿终于生下了一个孱弱的小阿哥。小阿哥生下来面色紫胀不会哭,还是田嬷嬷一巴掌打在屁股上,小阿哥才张开了嘴,低低哼了几声,然后赶紧抱出去给皇上看了。 海兰瞪了一眼田嬷嬷,也赶紧跟着出去了。嬿婉在转身的那一刻,对着田嬷嬷轻轻摇了摇头。动作之轻,很难注意,也只有田嬷嬷做贼心虚,才会立刻明白嬿婉的暗示。 皇上抱着哭声微弱的永璟,突然想到了刚生产时的永琮。难道他盼了许久的嫡子,再不能有第二个了吗? 太医赶紧给永璟救治,直到永璟哭出了声,面上渐渐正常才停手。 第78章 殊途同归 海兰一向忌惮嬿婉,如今有了好机会,断然不会放过。见着永璟此时已然脱离危险,便立即跪下请罪,“皇上,臣妾要告发令妃意图不轨,方才在皇后娘娘生产之时装腔作势,企图拦下接生嬷嬷,以致永璟难产,危在旦夕。” 嬿婉毫不意外,见此也跪下了,“请皇上明查,产房内宫女、嬷嬷甚多,也不是愉妃一句话就能定罪的。若不是愉妃姐姐情急之下推了臣妾,臣妾也不会慌乱中随意扯了嬷嬷问话。” 春婵更是伏身跪拜,连连求饶,“皇上,产房内险之又险,若不是愉妃娘娘从中阻拦,十三阿哥也不会难产至此。” 当下各执一词,皇上还没从皇后艰难生产中回过神来,便又添了新的烦恼,当下不耐的说道:“先将两人关押起来,等皇后脱险再说。令妃怀着身孕,便不必跪了,只等着皇后什么时候醒了,再行审问。” 海兰脸色难看,对比嬿婉的气定神闲,更显得狼狈。尤其是嬿婉有春婵扶着小心翼翼的坐下,而自己却得跪着,就像是...在跪着嬿婉一样。 舒妃、晋嫔等人陡然一见愉妃告发嬿婉,先是吃惊,继而愤怒。 舒妃本就不是委曲求全的性子,当下就发作了,“愉妃姐姐,我记得你一向与令妃不和,可皇后、皇嗣之事乃是国本,你如此诬告她人,是要取了令妃一条命吗?” 海兰冷笑:“舒妃妹妹,我记得你一向与皇后娘娘交好,怎的如今处处向着令妃说话,难道你不记着皇后娘娘当年的种种维护之情吗?” 舒妃凛然自持,“皇后娘娘与我曾有知己之情,所以皇后娘娘不会害人。可是愉妃姐姐,我一直都看不透你,前不久皇上才刚解了你的禁足,莫非其中有何隐情?” 愉妃一怔,有些话她可以和如懿说,但不能说与其他人知道,“有没有隐情的,皇上也并未定罪。且我只说我所看见的,绝不是空口白牙污蔑她人。” 嬿婉只觉得讽刺,“好了,舒妃姐姐,你带着其他人出去吧,恐怕接下来有一些话是不适合让你们听见的。” 皇上还在隔壁陪着皇后,她们确实不该过于喧哗,当下舒妃第一个拂袖而去。晋嫔看过来时,嬿婉只是摇了摇头。 晋嫔却没有立刻就走,而是抬着下巴点了点田嬷嬷,接着点点头走了。 嬿婉思索着,这是什么意思?田嬷嬷是她安排的? 再看田嬷嬷的脸色,虽然紧张却不慌乱,显然是早有准备的。嬿婉放下心来,虽然不知道晋嫔究竟做到了哪一步,但终究是跟她所想的大差不差。 不多时,皇上愁容满面的出来了。一出来就看见跪的工整的海兰与一脸倦色的嬿婉。 到底是为自己生育过妃子,当下皇上吩咐叫把人扶起,一左一右坐在下首。 海兰关心道:“皇上,皇后娘娘怎么样了?永璟如何了?” 皇上沉吟半晌,“皇后已无大碍,永璟...那孩子在母体憋的久了,出来已是不大好,如今就算能哭了,也是过分孱弱。” 嬿婉道:“上苍保佑,终究是母子平安,刚生出来孱弱也无妨,再细养养就是了。” 海兰先是瞪了嬿婉一眼,继而进言,“皇上,皇后娘娘这一胎从怀上起就一直平安无事,皇后娘娘也有过生产的经验,何至于难产至此?损伤母体不说,连孩子也孱弱。臣妾说句不该提的,当初舒妃是母体虚乏,才会生出不健康的孩子,可是皇后娘娘好端端的怎么会凶险至此呢?还请皇上好生彻查。” 皇上冷笑,“彻查?你方才先说令妃在产房内故意阻挠接生嬷嬷是吗?” 海兰道:“是,都是怀过孕的人,令妃又是生育过的,怎么会见了人生产,就吓得肚子疼了呢?除非她有意拖延?” 顶着皇上审视的眼神,嬿婉坦荡道:“皇上,愉妃维护皇后之心臣妾能理解,只是这其中真是误会了。其一,孕妇不宜进产房,是皇上格外看重皇后娘娘的祥瑞之胎才会让我进去,所以有所冲撞了。其二,臣妾不是有意腹痛,而是愉妃推的,所以才牵动了胎气。若是愉妃不服,又不信我身边的春婵,那么容佩,以及数位接生嬷嬷可以作证,看看愉妃是否有推搡。” 海兰刚要开口,却被皇上制止,“带容佩和接生嬷嬷上来。” 容佩本在照顾皇后,闻言皇上要问话,既是惊讶又是隐含不耐,只能匆匆带着人过来了。见着愉妃、令妃都在,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皇上直接问道:“容佩,皇后生产之时,是否有见到愉妃令妃争执?” 海兰睁大了眼睛,容佩却是未接收到她的意思,想了想便道:“确有争执,想来是担忧皇后娘娘之故。” 一个是皇后好友,一个是一向恭顺的宠妃,容佩只好不偏不倚,说出了自己看到的。 皇上微带怒气,“你下去伺候皇后吧。愉妃,你有何话要说?” 海兰道:“皇上明鉴,是令妃伸手在先,臣妾为保全皇后才拂开她的手,谁知她立刻倒地喊着腹痛,还叫走了田嬷嬷。谁不知道田嬷嬷是主要负责皇后娘娘生产的,令妃如此做作,分明就是别有用心。” 嬿婉脸上浮起一抹愠色道:“皇上,愉妃此言分明是空口污蔑。皇后娘娘生产之时您只让她在门口远远望上一眼,她却违抗皇命,自己进了产房,到底是为何呢?其次是不是推倒臣妾,臣妾也就不与她计较了,可说臣妾故意叫走接生嬷嬷那绝对是污蔑。田嬷嬷,你自己说本宫腹痛之时叫走了你多久?” 见皇上也看了过去,田嬷嬷连忙回道:“令妃娘娘叫走奴婢不过片刻,奴婢看令妃娘娘身子康健,龙胎也稳,便又立刻去给皇后娘娘接生了,一刻也未耽误。” 皇上看了几人一眼,随即将目光聚集在海兰身上,“愉妃,你屡次犯错,不把朕的话放在眼里,是仗着你有个好儿子吗?” 海兰内心震慑,皇上此言,就是断定她有错了? 压下那股子不平,海兰恳切道:“皇上明查,自潜邸起,臣妾就与皇后娘娘情同姐妹,一时情急才会冲进产房,若是皇后娘娘有碍,臣妾愿以命相抵。且臣妾绝无僭越之心,与永琪更是毫不相干啊皇上...” “是啊,”嬿婉抢白,接着一脸委曲求全道:“还请皇上怜惜愉妃姐姐一片赤诚之心,原本臣妾也是不忿,可听到愉妃姐姐说愿以命相抵,也是明白了为何她会口出狂言。如今还好母子平安,还请皇上什么都不要计较了吧。” 皇上沉着脸看着嬿婉,似乎要从她脸上看出破绽,“令妃,你的善心也太过了,愉妃刚诬告你,你还能为她说话?” 嬿婉擦了擦眼角挤出的泪花,诚恳道:“回皇上,这若是从前,臣妾是绝不会如此的,可如今见到连皇后娘娘生产也不顺,心里便害怕起来。左右我也无事,皇上也肯相信臣妾,不若替愉妃求情,做做好事,希冀积下的阴德可保臣妾生产无虞。” 皇上的神色柔软下来,看着嬿婉还不突出的腹部,也是唏嘘。除了纯贵妃,嬿婉是他后宫唯一产程顺利、孩子也健康的人,若是再出这样的事,那也显得自己太过无能了。 愉妃却是不服,“皇上都未定我的罪,你竟敢说为我求情?” 皇上的神色已然愠怒,冷声道:“愉妃,看来禁足一年并未使你反省,越发的乖张了。便是紧张皇后,也不该污蔑嫔妃,若是人人都像你这样疑心生暗鬼,那这满宫里的人都不必活了,个个儿都要掉脑袋。” 海兰再是不甘,也只好收起话头,转而看向田嬷嬷,“皇上,后宫之事玄而又玄,您也是知道的。若是令妃无辜,那这些嬷嬷也逃不了一个失职之罪,若不是她们不尽心力,皇后娘娘怎会难产?” 田嬷嬷吓得一跳,连忙出来说道:“皇上明鉴,妇人生产本就凶险,且皇后娘娘已是高龄,孕中又有五公主之事牵绊,所以产程才会不顺。十三阿哥之所以会难产,是因为脐带绕颈,这样的情况太医把不出来,奴婢更是无能为力,这在母体就已定了的事儿,奴婢就是大罗神仙,也难以去皇后娘娘肚子里回转啊。” 皇上疑虑:“脐带绕颈?” 田嬷嬷回道:“是啊,脐带绕颈就是胎儿在腹中被脐带缠绕脖子,以致窒息而死。这种情况很难预测,奴婢也是在产程过半才发现的,可是此时回转已是来不及,只能尽力生出来再行救治。胎儿刚出生,五识还未通,所以奴婢才会在十三阿哥刚生出来时用力打他屁股,使得婴儿受痛哭泣,只要能开口哭泣,就是打开了鼻腔,能活命了。” 皇上质疑的眼神扫到太医,太医也纷纷认同田嬷嬷的说法。 海兰还待进言,却被皇上狠狠扇了一耳光,“皇后刚刚生产,十三阿哥危急刚解,你就上蹿下跳分散朕的精力,朕看你才是包藏祸心的那一个。” 皇上极力忍耐着怒火,不想在如懿宫中发落了海兰。闭了闭眼,皇上一声令下,将海兰堵了嘴捆了手脚,一并带去太后宫里。 嬿婉恭送皇上离开,带着田嬷嬷出了翊坤宫,“田嬷嬷,本宫也是有孕在身,你且去本宫宫里坐坐,有些话要问你。” 田嬷嬷诚惶诚恐,老老实实跟在了嬿婉身后。 刚出翊坤宫,晋嫔一直等候在外。见嬿婉全须全尾的出来才松了口气。“走,回宫再说。” 回了永寿宫,晋嫔遣散了宫人,独自在嬿婉房中说话。 想了想,晋嫔将自己如何买通田嬷嬷之事和盘托出,嬿婉惊讶道:“你何时开始布置,我竟一点儿不知?” 晋嫔叹了口气,“你也别怪我瞒你,你总是不肯亲自动手做什么。要算计谁必是早早安排,一点点儿去推进,这样虽然手上干净,可我嫌太慢了。那乌拉那拉氏要是再生一个皇子,可就是两位皇子在手了。我族姐都没有这样顺利,她一个继后凭什么?” 嬿婉唏嘘道:“你就只买通了田嬷嬷吗?钦天监天天嚷嚷着祥瑞之胎不是你的布置?” 晋嫔冷哼一声,“还真叫你说着了,不过天象之说还真不是我安排的,你猜是谁?” 瞧着她戏谑的眼神,问道:“舒妃?她不会想到这样的点子吧?” 晋嫔噗嗤一笑:“这个人你万万想不到,是大阿哥。” 嬿婉是真的震惊了,“大阿哥?他怎么会算计皇后娘娘?” 晋嫔道:“你整日叫人装乖巧装窝囊,殊不知哪一个血性男儿愿意那样的。如今诸位阿哥中就属五阿哥突出,便愈发显得他无能起来,谁还能忍?不过他原本不是这样设局的,他本来买通了监正,要他说这胎不祥的。结果我知道了这事儿,便叫他改口说祥瑞。先将皇上的胃口吊的足足的,再一举拉下,必能叫乌拉那拉氏措手不及。” 说着说着,晋嫔有些埋怨起来,“说起来你干什么善心大作,害的皇后又多了一个阿哥。” 嬿婉轻笑:“若是你也觉得我心善,那便证明这些年我做的不错。” 晋嫔眼珠子一转,“你不会有所算计吧?” 嬿婉轻声道:“大病大治,小病小治。若是刚出生就死,确实能叫皇后伤心欲绝,可过后随着时间过去,她总会忘却。只有孩子活着,却病病殃殃的,才能叫为娘的挂心,没有精力去做别的。况且你说我善心?呵,若是我真的善,在第一时间发现田嬷嬷有问题时便会阻止,又怎会等到最后一刻?” 晋嫔先是一怔,接着哈哈大笑,“看来这次就算是我们三个没商量,却依然殊途同归啊。” 嬿婉笑意愈发深切,“你且告诉大阿哥,一切照旧,他的算计不会落空。” 第79章 海兰离宫 慈宁宫内,一派安静,宫人们都不敢打扰。 愉妃海兰捆的结结实实扔在偏殿,皇上与太后在正殿商量着她的去处。 太后咂摸了一口水烟,听着皇帝的愤慨,半晌才道:“皇帝是要废了愉妃,赶她出宫?皇宫里有的是冷宫,何必多此一举?” 皇上也想起了当年的太后就有废妃回宫的经历,当下也是一凛,接着道:“永琪渐渐大了,诸皇子属他出挑。永璜不成器,永珹出嗣,永璇又伤了腿,当下若是永琪再有一个有罪的生母,那朕真是无人可用了。” 太后也是想到了永琪,有些可惜,“永琪那孩子的确出色,哀家也疼的很,不过除了他,还有永瑢,只是终究及不上永琪。只是皇帝你查清楚了?愉妃当真如此不堪?” 皇上面上冷若寒霜,语气也如利剑般锋利,“皇额娘有所不知,当初永璇坠马,就有愉妃的手笔,便是璟兕,也逃不开她的算计。” 太后惊道:“永璇坠马?此话从何谈起?” 皇上语气更加森然,“皇额娘可还记得朕身边有个叫茂倩的宫女?当初朕将她赐给了御前侍卫凌云彻,谁知他毫不珍惜,宁愿在宫中当值也不愿意回家陪茂倩。要说茂倩无论是身份、容貌、谈吐等等,配他个侍卫绰绰有余,谁知他竟如此糟蹋。茂倩心怀不忿,经常怨怼,怀疑凌云彻心中是否另有他人,直到有一天,茂倩慌慌张张拿了张马鞍来见朕。” 太后奇道:“莫非这马鞍有所不妥,乃是永璇坠马的原因所在?” 皇上点头,“正是,这马鞍中藏有银针,所以才会引得马发狂,将永璇摔下马来。朕叫李玉和凌云彻去查此事,谁知竟被他瞒了下来。” 越说越气,更带着不可抑制的熊熊怒火。 太后心里有些揣测,说出来却怕伤了皇帝的心,只说道:“皇帝按捺不发,还依旧将凌云彻留在身边,是有别的想法吧。” 皇上稍稍冷静了些,闻言道:“是,朕总得知道他心底究竟是向着谁办事?” 太后不再追问凌云彻,转而问起海兰的处置,“皇帝要顾及永琪的颜面,这很不错。只是按照皇帝所说,她以与皇后交好为由,背地里狐假虎威做了不少事儿。可哀家冷眼瞧着,她似乎对皇后是真心啊。” 皇上冷笑:“从前地位低微,需要攀附皇后才能过得好,后来生了永琪,皇后又无子,那时两人之间或许是真的融洽,可皇后毕竟生了永璂,永琪便要落在后面,不怕她心里不怨怼。” 太后道:“那终究是皇帝的揣测,我听闻愉妃时时教导永琪不要忘记做臣子的本分,这不是她本分之故吗?” 皇上讥讽道:“若是心里真正臣服,又何必时时宣之于口,正是因为说的多了,更表明她心虚。” 太后不说话了,皇上此举分明是已经疑心了愉妃,所以觉得她往日种种皆是别有用心罢了。 皇上有些怅然,难得在太后面前显露真实的情绪,“若不是顾及这永琪,只怕朕早就杀了她这个毒妇。只是永琪如此优秀,若是将来有一天能荣登大宝,难免会对愉妃心存怜惜,一旦心存怜惜,就会联想到当日之事。朕...还得留着与他转圜的余地。” 太后默然,这何尝不是皇上的内心之言。譬如他的生母李金桂,无论先帝如何嫌弃,皇上心里总是牵挂的。想起生母受的冷待,难免会心生怨愤。若是愉妃因争宠斗气而死,将来永琪未尝不会清算。 想到此处,太后不禁感慨,“这愉妃,实实在在生了个好儿子。” 皇上也是心头坠坠,“这么好的儿子,偏偏是她所生。好在是永琪从小是皇后养大,后来又去了阿哥所,没有沾上生母的阴毒心性。” 既然皇上已经定性了,太后也不再劝,“既然皇上不欲处置了愉妃,又不想在宫里见到她,可有想好去处?” 皇上一时无言,忽的问道:“皇额娘觉得何处清净?” 太后略一思索,便道:“哀家近几日总是觉得心慌,想来是礼佛之心不诚,不若我去一趟五台山朝山礼佛,待一段儿时间。我看愉妃挺会伺候人的,便叫她一道随侍吧。也许那里的道场更加威严大气、令人生敬,会叫人生出出家的念头呢。只是后妃出家实属不该,但能有所进益,一心为我大清祈福,我也乐得成全。” 皇上笑得情真意切,“如此,那便请皇额娘费心了。若是一心为大清为皇后祈福,朕也不好勉强让她回宫,就成全了她一片心意吧。” 从慈宁宫出去,皇上笑容不减,只是在看到凌云彻时,眼里闪过一道寒芒,速度之快,谁也没有察觉到。 回了养心殿,一众钦天监的大小官员正跪地不起,一见皇上来了,纷纷连呼饶命。 皇上厌烦的叫李玉制止了他们,只唤了监正进来。 监正诚惶诚恐,皇上只是道:“自皇后有孕起,你就一直说皇后这胎是祥瑞之胎,如今生产如此不顺,带累的皇后与阿哥至今尚在危险之中,这就是你说的祥瑞?” 监正连连磕头求饶,“皇上,微臣所言绝不敢胡说,祥瑞之胎乃是上苍注定,如今...如今必是有所妨碍。微臣斗胆,不知皇后娘娘生辰几何?是否与龙胎相克?” 皇上怒不可遏,“你好大的胆子,也敢算皇后的八字?” 监正吓得不敢抬头,连连求饶不敢再问:“皇上明鉴,今年乃是乙亥年,生肖为猪,若是皇后娘娘生肖为犬,则是两厢对冲,以长者胜。且龙胎属阳,若是能在日中时分出生,便会应了天象,反之则为不祥。” 皇上脸色几多变换,最终化为一腔怒气,全部发泄在了监正身上,“一派胡言,空领俸禄。便是有所妨碍,也是你们不及早防范之故,如今皇后凤体有碍,皇子羸弱,皆是你们学艺不精,简直罪该万死。来人,将这几个忝居职位、不谋政事之人拖出去,杖责二十,永不录用。” 皇上拂袖离去,只觉得胸中有团怒火无处发泄,兜兜转转,竟是又来到了翊坤宫门口。 屋外寒风阵阵,屋内温暖如春,皇上拂了身上的落雪,小心的去探看虚弱的永璟和如懿。 如懿此时已经醒了,正靠在榻上喝药,见皇上来了,只是点了点头。 皇上没有计较,随即接过药碗亲自喂她。 如懿勾起一抹笑意,“皇上怎么来了?说起来好几天不曾见过海兰了,也不知她怎么没来。” 见一醒来如懿就问海兰,皇上的那一点子温情瞬间凉了,“你生产的凶险,自当好生将养,我不叫那些嫔妃来扰你清净。至于愉妃,她去为你祈福了,期盼你与永璟,能够健康平安。” 如懿感动非常,不由得道:“这满宫里,也只有海兰对我如此真心。等臣妾出了月子,必要好好去看看她。” 皇上已然不悦,一碗汤药还未喝完便放在了一边,“皇后与愉妃如此交好?刚一脱险就惦记着她了?” 如懿不知道皇上的气是从哪儿来的,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嘛。不过她也察觉到皇上不喜海兰了,还是先不提的好。 “只是听皇上说她为我和永璟祈福,觉得感念罢了。皇上来的匆忙,可有看过永璟?” 皇上见如懿一脸苍白,到底还是忍耐着没发作,“看过了,还是那样虚弱。太医说了,其实永璟胎里养的好,不比其他阿哥瘦弱,只是憋久了,才会鼻息不通,要格外精心养着。你且放心修养,足足坐上两个月的月子,将身体养好再说。永璂我送到了令妃宫里,至于协理宫事,便交给了纯贵妃,她资历老,底下人也服她。” 如懿听得也是揪心,且并不在乎大权旁落,只是,“那臣妾就听皇上安排,只是永璂为何不是在太后身边,反而在令妃宫里。” 皇上道:“永璂与永瑆相差不大,就让令妃一起照顾便是,至于太后,她感念于中宫不安稳,频频出事,便打算去五台山潜心礼佛,为我大清祈福。” 如懿听着不知如何是好,太后有几分真心不知道,总之是为了皇嗣平安。 皇上又交代了几句,到底是没有把天象之事说出口。钦天监不知皇后的生辰八字,他可是清楚的很。 如此,等如懿出了双月子,合宫请安的时候,众人才得知海兰与太后一道去了五台山的事儿。 如懿也是惊疑万分,却不能在众妃面前露出来。 当下叫人散了,独独留下了嬿婉。 一时间只剩下两人,如懿便直接开口,“本宫听说,当日生产之时你与愉妃产生了争执?” 嬿婉轻蹙眉头,点了点头,“愉妃姐姐也不知怎么了,那天非要诬告臣妾妨害皇后娘娘生产,此事容佩也在,娘娘也可以问她。” 如懿看也不看容佩,显见是早已问过了的。只是海兰离宫这事儿蹊跷,再是要祈福,也不可能不与她商量的,这其中必有隐情。 “容佩早已告诉过我,“愉妃的确有不妥,也不过是关心则乱,皇上也训斥过了。只是好端端的,她怎么会突然离宫,谁也不知道?” 嬿婉摇了摇头,“臣妾也不知道,那日臣妾本就心里别扭,过后更是不愿去关心愉妃姐姐如何了。后来皇上将十二阿哥和永瑆放在一块儿,臣妾就更没有精力去管了。” 如懿忍了又忍,还是直言道:“那天在偏殿,皇上究竟问了些什么?” 嬿婉道:“皇后娘娘是想知道皇上为何震怒吧?只是这个理由说不出口,若是传了出去,只怕是五阿哥面上不好看。” 如懿道:“你尽管直言,本宫宫里漏不出去一句话。” 嬿婉咬着唇,似乎有些纠结,末了还是道:“罢了,总归娘娘想知道,将来总会知道,不若臣妾告诉了您。当日愉妃先是违抗皇命强行冲进了产房,接着诬告臣妾意图不轨。可皇上查的清楚,真正有不轨之心的是愉妃。皇上认为她内心藏奸,是一心想破坏娘娘的生产和臣妾的名誉,所以一怒之下才会禁足。” 如懿道:“愉妃与我一向交好,必是焦急才会闯进产房,你没同皇上言明吗?” 嬿婉道:“自然是言明了的,只是皇上不信啊。就算是臣妾求情,皇上也只是愤怒。就是不知道其中是否有隐情,也许皇上还知道了别的事呢?” 如懿心内惶惑,“什么事?” 嬿婉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好像是嘉贵妃什么的,臣妾没听清,也不敢听清。” 如懿听完,怔怔楞楞许久不能回神,刹那间看见嬿婉那张平静如水的面孔,突然脱口而出,“实际上你也是乐见其成的吧?” 嬿婉点头,也无谓再装了,“其实娘娘心知肚明,又何必要我说呢?娘娘曾经最是向往平凡夫妻的人间烟火气,殊不知那也是臣妾向往呢?好不容易攒了多年的钱,求了一个好去处,谁知希望一朝被毁,毁了的那人还毫无歉意,处处作对。臣妾想,除了圣人,只怕谁也无法原谅吧。” 如懿内心震撼,“你...你竟真的如此恨她?” 嬿婉起身告辞,“其实有什么恨不恨的呢?无非是你来我往罢了。”说着嬿婉突然靠近,用只有如懿能听清的声音说道:“也许是报应呢?” 说罢嬿婉一径离去,只留下如懿久久不能回神。 第80章 令娘娘她温柔娴淑 嬿婉出了翊坤宫就往永寿宫去,正巧遇见了永琪。 “五阿哥,你这是去接十二阿哥吗?” 永琪先是一怔,继而恭谨道:“令娘娘安,我正是要去接永璂,皇额娘出了月子,也很是想念他。” 仿若听不懂永琪话里的敲打,嬿婉面上一派和婉,“本来今日请安就该将十二阿哥送回去的,谁知他和永瑆哥儿俩惦记着我宫里的鸡汁干笋包子,偏要吃完再走,我也就随得他们去了。五阿哥正好一道,也去我宫里坐坐吧。” 永琪有些拘谨,却还是持着规矩跟在了嬿婉身后。 一回永寿宫,三岁的永瑆小牛犊子一样冲了过来,“额娘,额娘,什么时候吃包子,儿子都饿死了。” 嬿婉宠溺的将他抱起来,指着永琪道:“不可以没礼貌,这是你五哥,你甚少见过他呢。” 永瑆睁着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盯着永琪看,乖乖叫了一声,“五哥。” 稚子童音,尽管永瑆总是表明自己是男子汉,依然逃不过年龄还小,再大声也只是软软的奶音。 永琪不由得笑了,摸着永瑆的小脸儿应了一声。此时乳母也抱着永璂过来了,只是安安静静的,有些想玩又不敢的样子。 虽然年纪还小,但永璂已经知道了妹妹不在了,刚出生的弟弟也柔弱不堪。因此很是懂事,在嬿婉这里也不敢大吵大闹,乖巧的让人心疼。 “五哥。”永璂一看到熟悉的人,忍不住伸出手朝着永琪。 永琪将永璂接了过来,掂了掂分量,这两个月里似乎长了些。 嬿婉笑道:“人多就爱抢食,不光是十二阿哥,就是永瑆也长了不少呢。平日里你叫他吃饭,他总是不应,十二阿哥一来,他自持兄长身份,非要给立个榜样,两人较着劲儿一样呢。” 一边说着,一边往殿内走去,桌上早已备下了一桌膳食。嬿婉叫添了一副碗筷,又多加了几个菜,和几个孩子一起吃了。 永瑆和永璂只差不到一个月,这段时间里关系处的很好了,要是不说,倒像是一对双胎。两个人比着吃饭,你一口我一口的,连乳母都不用喂了。 永琪心不在焉的吃着饭食,暗暗观察着殿内的摆设。这处偏殿应该是单独辟出来给永瑆玩耍的,许多玩具他从未见过。又见着永瑆活泼大胆,不拘是对永璂还是自己都相当自来熟。 永瑆咽下了一口包子,见永琪有一搭没一搭吃着饭,便问道:“五哥你不喜欢吃吗?我给你拿牛乳吧,我不想吃饭的时候拿牛乳顺一顺就好了。” 永琪回过神来,惊觉一碗粥被自己捣的稀烂,颇有些赧然,“我不是不喜欢,而是现在要随着朝臣们上朝,起得太早没了胃口。” 嬿婉一边给十二阿哥夹着菜,闻言立马放下了筷子,“澜翠,你去装一碟儿八宝菜来,那菜极下饭,配着粥点多少吃点儿。” 一边说着,嬿婉又舀了一碗鸡汤递给他,“浮油撇净了,一点儿也不腻,你尝尝。”接着劝道:“没有胃口就先喝些好克化的就是,这早上一餐对人极为重要,万不可因为没胃口就含糊过去了。若是这一餐不吃,容易气血两亏。” 听着嬿婉絮絮叨叨的话,永琪只觉得新鲜,这样的嘱托,他额娘从未说过。不是嘱咐他上进,就是告诉他要臣服,要一力以永璂为尊。 见着永琪心思不在,嬿婉朝着春婵使了个眼色,春婵立马知机道:“娘娘,方才内务府的人来报,说是年关跟前要给两位阿哥裁制新衣,来要尺寸了。” 嬿婉轻轻点头,“我知道了,每到年关底下必是繁忙,难免忙中出错,罢了,我亲自去与他说。” 说着嬿婉起身要走,嘱咐道:“五阿哥,我去去就回,你且在此用饭。” 永琪忙行礼,“令娘娘尽管去忙,两位弟弟我会看着。” 嬿婉点头出去了,永瑆永璂学着哥哥的样子,“令娘娘去忙,哈哈哈...” 永琪好笑道:“永瑆,你该叫额娘,不是令娘娘。” 永瑆不服气,“为什么,五哥你就叫令娘娘啊?” 永璂也道,“就是啊,我也叫令娘娘。” 永琪好笑的摇摇头,懒得跟他俩解释。还小呢,起码过了年才会开蒙。 当下摸了摸两个弟弟毛次次的脑袋道:“等你俩上了学就知道了,尤其是你,永瑆,你怎么长得这么胖了。” 永瑆看着自己比永璂几乎大了一号,丝毫没有不好意思,反而骄傲道:“我是哥哥啊,你还比我大这么多呢,你也胖。” 永璂捂着嘴偷笑,两个小的也不好好吃饭了。见着嬿婉不在,自己溜下了桌子,跑到一边儿玩儿去了。 乳母刚要制止,被永琪拦住了,“刚刚他俩就吃了不少,不必再喂了。” 乳母不敢违逆,只好喏喏的站在一边,等着两位小阿哥随时叫人。 见着一时半会儿嬿婉不在,永琪心里一动,将乳母打发出去了,自己跟两个弟弟玩儿。 竹马、陀螺、拨浪鼓、九连环、风车、泥哨、大阿福、香包、兔儿爷...等等,几乎一屋子都是小孩儿玩具,包括西洋钟、积木等等,市面上有的,这里差不多都全了。 忍不住有些羡慕,永琪问道:“永瑆,你平时就玩儿这些吗?” 永瑆正在搂着永璂说悄悄话,闻言回头看了一眼,“对呀,五哥要玩儿吗?” 永琪一怔,他还真没玩儿过这些,随手拿了个蝈蝈笼子,里面拿草编了个蚂蚱放着。又拿了个孔明锁看了看,设计的的确精巧,只是他也不知道怎么玩儿的。 永瑆不知道怎么又看见了,大方道:“这个送给你吧,我不会玩儿这个。” 永琪笑道:“给了我,你可就没得玩儿了。” 永瑆哈哈大笑,“没事儿,额娘会给我买的。” 永琪忍不住有些羡慕,喃喃道:“令娘娘对你这么好吗?她不叫你学诗文字画吗?” 永瑆眨了眨眼,“那是什么东西?” 见永瑆一脸好奇懵懂,永琪也不解释了,转而问永璂,“你喜欢令娘娘这里吗?” 永璂诚实道:“喜欢,这里有好多玩具,还有好吃的,令娘娘也不凶人。” 永琪失笑,随即发现两个小的鬼鬼祟祟,嘴角还有可疑的污渍,顿时严肃道:“你俩吃什么呢?” “没有吃。”永瑆举手答道,一颗圆溜溜的梅子从他怀里滚了出来。 永琪似笑非笑,“还说没吃?” 永瑆一把捡起来塞进嘴里,“没有,就是没有。” 说着将怀里另外一颗塞到了永琪嘴里,“你也吃了,哈哈哈...” 永璂道:“我还没有呢。” 永瑆举起食指,“嘘,我带你去拿,我知道额娘藏在哪里。”说着拉着永璂的小手跑了。 不一会儿澜翠的声音响起,“不能吃,才吃了饭的。” 接着一阵鸡飞狗跳,有两个孩子的笑闹声也有宫女太监假装着急的追赶声。一片欢声笑语传来,永琪不自觉的扬起嘴角,双眼蒙上一层水雾。 嬿婉适时进来,永琪赶紧低下头掩盖了神色,再抬头时,依然是那个风光霁月的五阿哥。 “令娘娘,两个弟弟...” 嬿婉无奈的摇摇头,“别去管他们,三岁了能跑能说,正是喜欢捣蛋的年纪。” 永琪心里一动,不由得问道:“令娘娘没给永瑆启蒙吗?他都不知道何为诗书。” 嬿婉道:“反正过了年就要开蒙了,我何必教他呢。万一老师与我教的不一样,那不是害着他了?不如开开心心的过几年,反正都要学的。” 永琪心里不忿,他可是从小就被教导要出息的啊,为什么永瑆却可以这么开心。稚子天真,永瑆还没意识到自己身在皇宫,以后是无法避免争斗的。 想到了自己的额娘,永琪不禁问道:“有一事,还请令娘娘指教。” “你说。” 永琪斟酌着开口道:“我额娘突然离宫祈福,令娘娘可知是何原因?” 嬿婉叹了口气,“这个问题皇后娘娘也问过我,只是我不好说,既然你也问了,那我就不妨告诉你。你额娘她...自与淑嘉皇贵妃一同禁足过后,人似乎愈加偏激了。” 永琪蹙眉,“这也不至于与皇祖母离宫啊?” 嬿婉轻声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不过有些话呢,我希望你出了永寿宫的门儿就忘了,好吗?” 永琪点点头,他实在想知道究竟是何原因导致额娘离宫。 嬿婉道:“你额娘一向对皇后娘娘忠心耿耿,上次皇后娘娘生产,你额娘先是违抗皇命私自进了产房陪产,接着又向皇上诬告,说是我的原因导致皇后娘娘生产不顺。可皇上早调查清楚了,皇后娘娘生产不顺是因为胎位不正,孩子在胎里就已经被脐带绕颈缠住了。可你额娘不信,非说有人要害皇后,诬告我不成,就将矛头指向接生嬷嬷,接着指向钦天监,总之谁都要害人,谁都不是好人。最后皇上便提议,让你额娘去五台山为皇后娘娘祈福了。” 永琪怔怔道:“我额娘也欣然答应?” 嬿婉叹气,“你额娘真是很忠心,只要对皇后娘娘有害的,她必定想尽一切办法铲除;凡是有利的,也必定会竭尽全力。所以皇上一开口,你额娘就答应了。皇上不放心,特意允准了与太后同行。想来有太后的时时规劝,你额娘或许改了,不再那么极端了。” 永琪只觉得好笑,他不是第一天知道皇后娘娘对自己额娘的重要性了,甚至连自己这个儿子都比不过。只是为了给皇后祈福就离宫,这也太过离谱了。 嬿婉接着叹气,“其实也不是非要离宫不可的,谁知钦天监早就预言了祥瑞之胎,最后却落差如此之大,你额娘担心是福气不够,所以...” 永琪闭了闭眼,将情绪生生压了下去,不用细说,他也明白了,只是还残存着一丝希望,“令娘娘,真是这个理由吗?会不会是我额娘遭了陷害?” 瞧着永琪怀疑的眼神,嬿婉坦荡道:“皇上眼里是揉不得沙子的,若真是另有隐情,绝对会留你额娘在京中详查。只有她自己也十分自愿,皇上才会允准。妃子无错而离宫,这不是明摆着说皇上昏庸吗?只是有太后从中周旋,阿哥也不用太过担心,过不了许久,你额娘就回来了。” 永琪实际心里已信了大半了,若真是额娘被人陷害的话,要么是惹得皇阿玛大怒废了她,要么是正大光明将案子查了。如此悄无声息的离宫,只能说明皇阿玛也是无可奈何了,伤心失望之下才会由得她去。 心疼堵得慌,五阿哥再也待不下去了,竭力忍耐着,将永璂带回了如懿身边,便将自己关在了房里。 再是懂事能干,五阿哥如今也不过才十几岁而已,亲娘撇下他离去,岂不是明摆着告诉他,他根本重要不过别人吗? 拉开被子透气,五阿哥直直的看向头顶的帐子。青松劲竹,样样都是隐忍的植物,为何不可以是花团锦簇般的热闹呢? 想着嬿婉温婉贤淑的样子,永琪无比羡慕,那若是他亲额娘该多好啊。 第81章 如懿的疑心 自永璟出生,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真如嬿婉所说,牵扯了如懿所有精力,连海兰骤然离宫也顾不得许多了。 因着这事儿,也并未如何怪罪接生嬷嬷,因此胡云角还活着,只是将来会不会被安排到五阿哥身边也难说。 嬿婉怀着孕,身子越发沉重了。宫里的妃子们平分秋色,也不见谁格外得宠了去。冷眼瞧着,皇上对于这些妃子,多少是有些腻歪了的,心里恐怕还是想着新鲜的颜色。 虽然如懿克子的名声并未传出,可皇上自己心里是明白的,因此对如懿不可避免的冷淡了下去。因为他一看见那个病弱的孩子,难免对如懿心怀怨怼,只好两不相见,反而落的一丝体面。 如懿一心牵挂着永璟,协理六宫之事便交给了纯贵妃。至于永璂,如懿不放心嬿婉,便将他托付给了舒妃。 舒妃常带着永璂和嬿婉聚在一起,倒也其乐融融。尤其是如懿那边整天悲天悯人,嬿婉这边热闹喜气,皇上便也更爱去永寿宫里。 嬿婉虽然笑着,实际上心里也不畅快。如懿到底是为了孩子,而这个皇上,真心太过凉薄了。 这天晋嫔笑着进门,哪怕带着一身寒气毫不在意。嬿婉见她这么高兴,不由得道:“出门捡着钱了。你这么高兴?” 晋嫔眼角眉梢俱是掩盖不住的笑意,她斜着眼道:“我今儿得了句诗,你且听听:岂必新琴终不及,终输旧剑久相投。” 嬿婉一怔,仔细回想,“这是...皇上的诗?” 晋嫔哈哈大笑,“岂不是?皇上如此怀念族姐,真真是把乌拉那拉氏的脸面往地上踩。” 嬿婉很给面子的笑了一下,晋嫔也不管她如何作想,“我实在是高兴,不陪着你了,我带永瑆去找舒妃玩儿去。” 嬿婉笑着摇头,也随她去了。要嬿婉说,晋嫔是真正将这皇宫生活看透了的,你且看她终日里除了与如懿斗,就是自己玩儿。 有恩宠也好,无恩宠也罢,自得得很。 转眼永璟快半岁了,身子总算是好转了些,如懿这才丢的开手去料理其他的事儿。这头一件,便是要弄清楚海兰究竟为何离宫。 亲自做了一碗暗香汤,如懿再次踏入了养心殿。皇上听说她来,早已起身相迎。 “如懿啊,你许久的不来看朕了。” 如懿心头不免委屈,皇上,也许久的不去翊坤宫了。 只是嘴上到底是没说出口,如懿服侍着皇上喝了汤,两人又一起絮絮叨叨说了些话。见着皇上心情不错,如懿终于是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皇上,臣妾近来已是无事了,永璟一日一日健壮起来,既有着太医们细心调养之故,未尝没有愉妃诚心祝祷,每每想来,臣妾都是感激不已。” 见着如懿一脸感动,皇上不动声色拉开了距离,“哦?皇后似乎很感激她?” 察觉到皇上的不快,如懿硬着头皮道:“谁能使臣妾的孩儿健康,臣妾自然就感激谁,说来疑惑,她怎么突然想到了去五台山祈福呢?” 见着如懿一脸疑惑,皇上也不好再次将脾气发到她身上,只道:“朕问你,若是身边最亲近之人假借顺服暗害于你,你会怎么做?” 直觉话里有话,如懿斟酌道:“那也得看臣妾有没有冤枉了她,内心阴暗之人,装一时还成,是万万装不了这许多年的。” 皇上微含愠怒,“朕并不宠爱愉妃,却一直偏疼永琪。殊不知是否因此使得她有了觊觎之心?朕有时候也在想,愉妃一向安静守己,甚至教导永琪不出头,是为了什么?她不争宠,不要富贵荣华,原来是有更大的野望,她想要的,分明是太子之位。” 如懿心头一震,却不愿意相信,曾经多少明枪暗箭两人都过来了,海兰真会是暗中算计之人吗? “这话臣妾不能相信,自潜邸时臣妾就一直与海兰交好,她的为人臣妾最是清楚,绝不会是有那般野心之人。” 皇上冷笑,“如懿,你又不是第一次被身边亲近之人所害,怎能一直相信着别人呢?阿箬背叛你一次,你就知道反击了,如今海兰害了你两个孩子的性命,你竟还说着相信她的话?” 听着皇上越发愤怒的语气,如懿一时语塞,只能苍白的伸出手,希望去够到对方,“皇上,臣妾...” 皇上如此震怒,如懿再也说不出相信海兰的话来。 急怒攻心,皇上气得摔碎了茶盏,“如懿,朕一直以为你是个清醒的,却原来你也如此糊涂。璟兕为何被狗咬伤你知道吗?是衣服上的薄荷油。那衣服从针脚到清油都是愉妃所做,且朕后来得知,那件红衣原本是要给永璂穿的。你还不明白吗,她究竟在图谋什么?” 如懿脸色苍白,甚至有一瞬间的动摇,不过很快被压下了,如果海兰真的如此可怕,那自己这些年在做些什么? 突的想到了嘉贵妃,她当年也是如此一般,站在富察皇后背后轻轻巧巧就将所有人都算计了进去。如果海兰是第二个嘉贵妃,那自己岂不是第二个富察皇后? 要一辈子做个糊涂蛋吗?如懿不禁打了个冷颤。 见如懿心思回转,皇上不由得抱住了她,有着独属于皇帝的脆弱展示在她的眼前,“如懿啊,朕年少之时,也很相信身边之人,可是你看朕一路走来,究竟又有多少人是真心相待呢?海兰的可怕,朕每每想来只觉得心惊,但最让朕心惊的,是你对她的信任。你可知你生产那天,朕原本是不让她进产房的,可她冒着风险也要闯进去,甚至当着众人的面撕扯令妃,你说说看,她是否是魔怔了?” 如懿的双手无力的垂着,甚至没有力气去回抱皇上。若这一切是真的,那该是多么的可怕?若这一切不是真的,又是谁在背后算计呢? 生平第一次,如懿理解到了皇上身居万人之巅的艰难。谁都不可信,谁都值得怀疑。 此时此刻,帝后二人相拥而泣,许久的没有这般温情了。 帝后重归于好,最不乐意的就是晋嫔了,“那一首悼念诗竟是扔到了古井里,连个响儿都没听见,真是可惜。” 嬿婉不甚在意,“管他呢,反正君心不可捉摸,咱们便不去猜他就是。反正暗中也布置起来了,你怕什么?” 晋嫔来了精神,“话说你找那样的美人干什么呀,还嫌宫里的人不够多啊。” 嬿婉叹了口气,“我也只是未雨绸缪罢了,你且看皇上如今又命将士出去征战了,若是哪个部族为了讨饶献上了一个绝世美女呢?你且看皇上如今,越来越喜欢新鲜的事儿新鲜的人,咱们不及早做准备,等着做冷板凳啊。” 晋嫔嗤笑,“要说别人说这话,我是信的。可是你如今圣眷正浓,又要再次生产了,哪里会做冷板凳了。” 嬿婉垂下眼色,其实生产也并未是什么好事,以她记得的,只怕从肚子里这胎算起,接下来都不得安分了。 一想到即将要出生的连着号儿的皇子,嬿婉就忍不住身心俱疲。 还是祈求小燕子、紫薇快快长大吧,不给宫里添点儿乐趣,只怕皇上的精力无处发泄啊。 第82章 永琪的婚事 璟妧、永璐、璟妘,这几年一连串儿的孩子出生,也真是令嬿婉觉得心累。还好有系统的帮忙,使得她免受生育之苦,否则这么多的孩子生下来,不痛死也累死了。 瞧着院儿里的永瑆带着弟弟妹妹们玩闹,嬿婉翻了个白眼,长叹一声。 怪不得历史上的令妃就算盛宠也早早去世了,这谁能受得了? 两儿两女,嬿婉已成了后宫中孩子最多的嫔妃了。舒妃、庆嫔、晋嫔时不时帮她分担一个,她也乐得清闲。 乾隆二十三年秋,皇上再一次大选秀女。新的人带来新的活力,这些有资历的嫔妃们只是笑着看新一批的人进宫。 今天这个,明天那个,皇上也乐此不疲,新鲜娇嫩的花朵总是摘也摘不尽的。这其中,尤其以博尔济吉特部族的厄音珠豫嫔与霍硕特恂嫔最为得宠。 不过眼下,嬿婉并不操心争宠之事。因着皇上年岁渐长,再是喜欢年轻妃子鲜妍的面孔,也难抵身体上的疲惫。所以如今的“得宠”跟以往比起来,不可同日而语,自然也无需计较。 嬿婉最担心的,是永琪的婚事。原本该在乾隆二十二年就完婚的永琪,因着生母愉妃之事,婚事一拖再拖。 可如今他已十七岁了,皇上不着急,如懿也会着急起来,听说已相中了鄂尔泰的孙女,西林觉罗氏了。 可是小燕子如今估计才十岁左右,这也发展不了感情线啊。嬿婉不禁着急起来,叫来了晋嫔询问,“济南那边怎么样了?” 晋嫔乍一听济南还未反应过来,“济南?哦,你是说那姓夏的女子吧。哼,如今缠绵病榻,应该是活不了多久了,不过你猜的对,人家确实教导女儿要进京寻父呢。” 嬿婉面色微微焦虑,“那孩子多大了?” 晋嫔想了想道:“十几岁了吧,你先前的消息不准,实际那女子侍奉皇上比你知道的要的多。” 嬿婉瞪大眼睛,“不是富察皇后去世那年在大明湖畔相遇的吗?此前皇上并未去过济南啊。” 晋嫔讥讽一笑,“皇上不去,人家就不晓得来了?能留宿外男,叫女儿未婚先孕的,是什么好人家不成?夏秀才屡试不第,年纪都老大了也不放弃。多年前身体还康健,携儿带女的进京探亲,那时就已见过皇上了。” 嬿婉吃惊不已,“那她爹一个秀才,竟能见皇上?” 晋嫔轻笑,“这就是你的不足了,我族兄查的很清楚了,那夏秀才有个亲戚曾是先帝的包衣佐领,从四品的官员,家里女儿还做过先帝的常在呢,见一见皇上是什么难事了。” 嬿婉惊的说不出话,合着是夏冬春的亲戚呗。怪不得能把女儿推出去却没能上位,祖传的脑子啊。 晋嫔絮絮叨叨继续说道:“皇上一向喜欢微服出巡,那会儿就已跟那女子暗通款曲了,却不知道什么原因没纳进宫来。” 嬿婉苦笑,“还能为什么,一则是不怎么喜欢,二则是那时如今的皇后尚在冷宫,皇上的心思还不在别人身上。底下人愿意奉献,皇上也乐于来段露水情缘。” 晋嫔噗嗤一笑,“也许真叫你说着了吧,反正后来这女子回了济南,然后就在家生了孩子。这个时候家里人还没赶她出去,直到后来皇上东巡,两人这才又见了面。谁知族姐那时去了,皇上一下就把她丢开了手,过后也再没去过济南。那女子才在伤心失望中越来越自苦,以至于如今油尽灯枯了。” 嬿婉有些唏嘘,她明白了。原来夏雨荷也不过是她父亲夏秀才于官场上的最后一丝指望了。自己考不上,便寄了希望与女儿身上。也许夏雨荷确实有几分美貌,然而这点子美貌绝不至于让皇上冒天下之大不韪破例迎一个汉女入宫。 要知道哪怕是汉军旗的妃子,那也是先抬了旗,然后再入宫待选的。这夏雨荷既是汉人,家世也不高,怪不得皇上吃完就忘了。 “等那女子一死,就暗中护送她女儿来京城吧。不然如此年轻貌美,又是个柔弱女子,只怕不能全须全尾来到京城。” 晋嫔好奇道:“你费这个心思干嘛,不怕来了一个沧海遗珠,后面又来了一串儿啊。” 嬿婉笑道:“就是来一串儿那也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事情,做做好事嘛。那可怜的孩子,咱们做庶母的,既然知道了,可不得看顾一二?” 晋嫔虚起眼看着嬿婉,“不准骗我,快说,你打着什么坏主意呢。” 嬿婉笑着摇了摇头,“我能有什么坏主意,无非是看到五阿哥如今都到了快成婚的年纪,想到了皇上遗落在外的子女罢了。” 晋嫔惊愕的张大嘴,“你想要五阿哥兄妹乱伦,再出现挑破那女子的身份?你可真是好主意啊。” 嬿婉气得锤了她一拳,“说什么呢,我也是有儿女的人,哪会那样不顾伦常。我就是想给皇后娘娘找点儿事儿做罢了,你且看她如今多么悠闲。新来的妃子一进宫就分了咱们的宠,六宫再次平衡,她不知心里多高兴。不给她找点儿事儿做,又得闲下来琢磨愉妃了。” 晋嫔早就躲开嬿婉的攻击了,闻言还不死心,“要我说,刚才那法子就不错,你怎么也不听听呢。” 嬿婉白了她一眼,“这事儿可不能开这个头,你且看你带大的永瑆,你忍心他落入那样的境地吗?还是老老实实的吧,找点儿事就得了。” 这厢正在商量呢,春婵进来道:“小主,皇后那边遣人来叫了,说是给五阿哥选福晋呢,叫合宫里都去帮着看一看。” 嬿婉心道,这不跟宜修给大清巨人选福晋一个道理吗?怕皇上觉得自己独断专行,所以叫其他妃子一同见证。不过如今的宜修的位置上坐了如懿,那谁是当年的青樱格格呢? 嬿婉当下整理着装,带着晋嫔一道去了翊坤宫里。颖嫔,如今已是颖妃了,还有纯贵妃早已到了。 嬿婉刚一踏进翊坤宫的大门,颖妃就颇为不屑道:“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令妃,皇后娘娘相邀,你竟此刻才来,可见是不太恭敬了。” 嬿婉面上浮起温柔的笑意,闻言也只是不理,“皇后娘娘万安,方才来的路上遇见了豫嫔的轿撵,不得不避让一二,这才晚到了些,还请娘娘恕罪。” 如懿道:“坐吧,你身在妃位,却给一个嫔位让路,未免有失体统,下次再有这事儿不可避让,没得失了皇上的脸面。” 嬿婉恭顺道:“是。” 可是当初玫嫔还是贵人的时候就敢坐着轿撵冲撞贵妃,你不也只是觉得好笑吗?当时不觉得有失体统吗? 众人坐下了,又说了一些孩子经,尤其是颖妃,她如今膝下有了一个女儿,璟婳。宝贝的跟什么似的,一说起来就没完了。 换过了几盏茶,容佩这才道:“皇后娘娘,各位格格小姐们都到了。” 众人这才停下,一致看向门口。 一共十个女孩子渐次进入,或娇艳或温婉或冷清或天真...总之个个不一样,却都是年轻美好的女子。 如懿看不出来特别看中哪个,只是让女孩子们各自显露自己的本事来。有的送上绣帕,有的是临的字,有的是画,有的是糕点...各个儿都很好。 纯贵妃道:“皇后娘娘眼光真好,我看这些女孩子各个都很出挑,真是挑花眼了。要是永瑢以后有这样的福晋,那嫔妾真是少活几年也愿意。” 如懿笑道:“你也快了,永瑢比永琪小不了多少,下次就是去你宫里坐着了。” 纯贵妃笑得真心实意,还真畅想起来,就是这些女孩子随便挑一个给她家永瑢也不错啊,鲜妍美好,家世更是不俗。 晋嫔悄悄在嬿婉耳边道:“这些女孩子都是皇后一壁选的,听得说皇上也参与了,生怕委屈了五阿哥呢。” 嬿婉轻声道:“皇后娘娘心里挂念着愉妃,如今愉妃不在,少不得要补偿到五阿哥身上的,你且看着吧,这些女子没有一个身份不高的。” 颖妃只有女儿,可不关心哪个皇子选什么福晋,因此见到晋嫔与嬿婉说悄悄话立刻就问道:“令妃与晋嫔窃窃私语,有什么是大家听不得的?” 晋嫔笑意一收,不免瞪视一眼。 嬿婉道:“当着这些女孩儿的面议论总是不好的,因此才小声些。皇后娘娘,那个穿着碧青色旗装的女孩子不知道是哪个,怎么看着格外亲切呢?” 如懿顺着她说的看过去,片刻后露出欣慰的笑意,“那孩子是鄂尔泰家的孙女,叫欣荣的,名门出身,端庄大方,倒很适合做主母。” 嬿婉了然,接着问了另一个,体态柔弱,楚致宛然。 如懿道:“那是索绰伦氏,父亲是官保,也是出自名门的格格。” 心下有数了,嬿婉便只坐着吃东西,不再问其他问题了。看来如懿与当年的宜修一样,是早就看好了的,只是不知道西林觉罗氏和索绰伦氏谁更像如懿了。 从翊坤宫里出来,嬿婉才觉得能呼吸了一般,“也不知道为什么,近些年去皇后宫里,总是觉得憋闷。” 晋嫔小声道:“谁说不是呢,怪不得皇上回回去,也只是吃顿饭就走了。” 两人一路闲话着回了宫,却见永琪正在和永瑆永璂玩儿,见她回来了,都围过来请安。 “令娘娘安。” 永瑆则是没行礼,双手背在后面,一看就是要做坏事了。嬿婉刚要瞪,永瑆却被晋嫔一把抱起,带着永璂一块儿去她房里了。 嬿婉无奈的摇头,永琪却道:“令娘娘勿怪,永瑆今日学了一首《江雪》,回来就心心念念着独钓寒江雪,永璂也来了兴趣,我就带着他们一起来永寿宫了。” 嬿婉笑道:“我就是怪自己也管不住他,这小子如今除了他皇阿玛谁也不怕,要钓鱼就随他钓去吧,左不过御花园就这么大,也不怕他们掉进去了,我就是怕你皇额娘责怪呢。那容佩次次不给我好脸,皆是因为这个原因呢。” 永琪笑容淡淡,“令娘娘刚从皇额娘处回来?” 嬿婉点头,“是啊,一共十个女孩儿,皇后娘娘真是用心至极,女孩儿们不仅美丽贤惠,还个个儿出身名门,五阿哥有福气了。” 永琪垂下眼,“其实不论皇额娘选谁,我都不会那么早成婚。我看了汤玛法留下的说法,说是女子太早成婚生子于身子不利。所以我刚求了皇阿玛,不论定了谁家的女儿,必得养到二十岁再成婚,也是顾惜着她与娘家人的缘故。” 嬿婉很是意外,五阿哥现在就有这种意识了吗? “那皇上也答应了吗?” 永琪点点头,“皇阿玛同意了,他也觉得我还该历练几年,耽于女色实属不该。” 嬿婉轻轻点头,乾隆还真是喜欢这个儿子啊,在封建时代能答应儿子这个要求,可见是将永琪当做储君培养了。 远远的,容佩带着宫女风风火火的闯进宫来,永琪告辞,“看来皇额娘分身有术了,我先带着永璂回去了,告辞。” “五阿哥慢走。” 永琪带着恋恋不舍的永璂走了,一并将要发火的容佩也拉走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嬿婉说这些,也许是觉得这满宫里,或许只有嬿婉这里,才有一丝兄友弟恭的美好吧。 第83章 紫薇与小燕子 也许是嬿婉念叨的太过了,也许是真的病入膏肓了。大明湖畔的夏雨荷没能等到女儿长成十八岁的花龄就匆匆撒手人寰,结束了自己悲惨简短的一生。 夏家不准夏雨荷葬入祖坟,紫薇只好卖了房子另买了块儿地。收拾了夏雨荷的身后事,就带着金锁出发了。 傅恒的人远远的护着,不叫两个弱女子受到欺凌。一路有惊无险,终于赶到了京城。 她背后的包袱里,有着比性命更重要的信物,却求告无门。 紫薇此时才知道见皇上一面有多难,别说进皇宫里,就是稍微大点儿的官她都见不到。 如此蹉跎着,身上盘缠也没了,只好住进了柳树坡狗尾巴胡同十二号的大杂院... 晋嫔这些天除了带永瑆就是听着紫薇的事儿逗乐,一得了新消息就来嬿婉这里说,“哎,你瞧着吧,要是没咱们的帮忙,这紫薇怎么也找不着皇上。” 嬿婉好笑道:“怎么就见不着了,你没看着人家一来就大闹了梁大人家的喜事了,还能找到人收留她们主仆,已然是不错了。” 晋嫔撇嘴,“自她们到了京城咱们就没去管了,只是观察着罢了,眼看着五阿哥都定了西林觉罗家的小姐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把人弄进宫来?” 嬿婉道:“着什么急啊,咱们上赶着帮忙,总像是别有用心似的,单看这紫薇自己的本事了。” 晋嫔急道:“那还得等多久啊?” 嬿婉想了想道:“也许今年秋狩吧,咱们宫里就添了人了。” 这一年秋狩,皇帝格外兴奋,但晋嫔却怀着别样的激动。 嬿婉拉了拉她的手,“你别这样,像是让人知道有事儿似的,你且看那个颖妃,她都侧目几次了。” 晋嫔冷哼一声,“真是无聊,她一个蒙古来的,不看打猎不看皇上,看着我做什么?走了一个愉妃,又来一个颖妃,真是晦气。” 不过晋嫔到底还是怕被人看出来,一跺脚,去找其他乐子去了,再待下去,只怕她要露馅儿了。 嬿婉到底功力深厚些,依旧是柔婉良善的面孔,微笑的看着皇上带着阿哥们在场上驰骋。 实际内心也很激动,快了,就是今天,小燕子终于要出场了! 竭力忍住去崖边张望的冲动,嬿婉只是静静的坐在帐子前,为纵马的皇上和皇子们准备膳食与果饮。 马蹄飞扬,嘶声震天,猎物们四散逃开,不想被人类捕捉到。皇上驾着马,循着一头漂亮的鹿奔进了树林,五阿哥、尔康、傅恒等人跟着追了上去... 直到五阿哥抱着一个女子匆匆回来,皇上以及随侍人员都急忙护在一旁。嬿婉头一次没有伪装,真心实意迎了上去,“皇上,怎么匆匆回来了,发生什么事儿了?” 皇上既有惊愕又有悔恨还有很久远的回忆在脑海中翻江倒海,他看着嬿婉担忧的面孔,下意识叫人将小燕子放进嬿婉的帐中。 “不要给皇后知道。” 嬿婉回头看了一眼小燕子,温婉一笑:“皇上不让说的,臣妾又怎么会自作主张。刚刚臣妾看着皇上着急忙慌的跑了过来,还以为是有刺客呢,皇上没事儿吧?” 皇上摇了摇头,握着手上的扇子和画卷,“朕有些事儿要处理,你先看着那个姑娘,切记不可动气,好好救治她。” 嬿婉轻蹙着眉点了点头,叫人将帷帐封了起来,不许别人靠近。 李太医正在给小燕子诊治,她被五阿哥射了一箭又被福伦踢中了心窝,此刻已经昏厥了。 一向沉稳的五阿哥此时正立在门口,见嬿婉过来了,有些懊悔道:“令娘娘,那女子不知为何出现在围场,被我一箭射中,也不知还能不能活着?” 嬿婉安慰道:“五阿哥放心,李太医就在里面救治呢。如此及时,就算是射中了也不会有事,顶多多养几天就是了,我且进去看看,你不必担忧。” 五阿哥不只是懊悔,他这些年除了生母愉妃,几乎都是顺风顺水,小心谨慎到至今未出一次错。 如今当着皇上的面儿射中了一个姑娘,且看着皇上的样子还是认识的,那自己... 不管五阿哥如何想,嬿婉已是站在了太医后面,心绪激昂的看着眼前的小燕子。与记忆中的那张脸不同,眼前人更像是原着中的描写,比那人多了一些秀气。 小燕子受了重伤,高烧不退,一直迷迷瞪瞪的。皇上几乎是已经确定了她的身份,却因为多疑的性子不敢承认。 不过年纪上来了,又有愧疚当前,他还是愿意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孩子好。 皇上坐在一边,看着小燕子烧的说胡话了,却又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嬿婉见皇上挂心,不由得道:“皇上,听说人在昏昏沉沉中说的话最是可信,不如您有什么疑问就趁此机会好好问问,也许能解了心中疑惑呢?” 皇上犹豫片刻,还是问道:“孩子,你叫什么?” 小燕子迷迷糊糊,听见有人说话,几乎是本能的回答:“我叫小燕子。” “你多大了?” “十六了,壬戌年生...” “几月生的?” “八...八月...” 皇上一震,忽的往后靠去。壬戌年,十六岁,是乾隆七年。那年,他似乎是幸了一个老秀才家的女儿。温言软玉,自己喜欢了几日。 不过从宫外带女子回宫,那是绝不可能的。老秀才见自己迟迟不给名分,一气之下要拉着女儿回家。 自己那时怎么想的来着?不稀罕,对,就是不稀罕。明明是自己献女,又如此乖张拿乔,走便走了,有何可惜? 后来东巡去济南,再次遇见了那女子,久别胜新婚,又宠了几日。可接着富察皇后离世,自己就将人全然抛之脑后了。 那女子叫什么来着?夏雨荷?她若是同自己有了女儿,当时为何不说?东巡时,这孩子该有两三岁了,她居然也瞒得住? 如此想着,皇上不免又怀疑的看向小燕子,眼神复杂,既是有些些愧疚,又有忌惮猜疑。 嬿婉低下头,心中冷笑。这个皇上,随着年纪的增长,不禁没了少了几分疑心,反而愈演愈烈,不过比之从前到底还是多了几分从容温和。 比如现在,明明就是心有疑虑,却隐忍不发,更多的是相信小燕子。 将人带回宫后,皇上将小燕子安置在了嬿婉这里,每天都要过来看一看,不过是略坐片刻就走了,五阿哥也是时常问候。 嬿婉知道,这两个人,都开始对小燕子上心了。 又喝了一碗药后,小燕子幽幽醒转,正好与嬿婉视线对上。 嬿婉嘴角含笑,尽量用自己最和善温柔的语气道:“醒了吗?好些了没?” 小燕子怔怔的,显然还没有回过神来,只是刚要开口,王蟾就大声提醒,“皇后娘娘到。” 嬿婉将小燕子按下,自己起身行礼,“臣妾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如懿蕴含着怒气,她也是今天才刚刚知晓,皇上弄了个女孩儿养在嬿婉这里,不仅延医问药,更是日日探看。最重要的是,这件事情居然瞒着自己这个皇后,皇上将她的脸面至于何处? 如此信任嬿婉,那自己这个皇后做的还有什么意义。 如懿凌厉的眼神扫了过去,小燕子不禁一抖,往嬿婉身后躲了躲。 如懿不叫起来,嬿婉也不会自己起身。在主位坐下后,如懿冰冷威严的声线传来,“令妃,你可知罪?” 嬿婉道:“不知臣妾所犯何罪,还请娘娘示下。” 如懿抬眼望去,她还没说什么,容佩却是怒意翻腾,“令妃娘娘,有刺客刺杀皇上,你不但帮着隐瞒,还将人养在身边,是何居心?” 嬿婉诚惶诚恐,怯怯道:“回皇后娘娘,皇上说这姑娘不是刺客 ,且皇上说了,皇后娘娘近来操心十三阿哥的身体,叫臣妾不必在您面前多言。” 如懿紧紧盯着嬿婉,这些年嬿婉愈发疏远了她,也叫她渐渐看不透了。 “容佩,你去问问太医这姑娘如何了?” 李太医连忙道:“回皇后娘娘,目前已无大碍,只等着伤势养好就是了。” 如懿再次看向嬿婉,“你私自带人回宫,且有意隐瞒。我不管是不是有皇上的交代,总归是你没把本宫这个皇后放在眼里。本宫要以宫规处置你,你可认罚?” 嬿婉道:“自然是认的,皇后娘娘乃是中宫,罚一个妃妾是本分所在。” 如懿道:“你也说了有皇上交代,罚你太过,未免显得本宫不敬皇上。可你带外人进宫,欺上瞒下,不罚又难以服众...” 顿了一会儿,如懿道:“本宫就罚摘了你的绿头牌,半年不许侍寝。没了你的纵容,皇上只会更加英明。” 嬿婉一点儿也不怕,态度只比方才更加恭顺,“是。” 小燕子却是不能忍,更何况她对嬿婉有着雏鸟情节,一见着那么温柔的嬿婉被这个“恶人”欺负了,她立刻就骂了。 “你是哪里来的毒妇?居然敢说罚别人就罚别人。她救了我,是大大的好人,你欺负她,你才是坏人。” 容佩最是听不得这话,立刻就要动手,却被嬿婉拦在前面,“皇后娘娘,这孩子不懂事,您别跟她计较,想来皇上也是另有打算,所以才迟迟不告诉您这孩子的身份,何不等一等,皇上自会言明。” 如懿神色更加冷淡,有着被冒犯了的恼怒,“令妃此举,是想拦着本宫肃清宫室吗?” “臣妾不敢,只是皇上颇为重视这姑娘,还请皇后娘娘开恩。” 如懿冷哼一声,“我听说有流言传出,说是这姑娘是皇上的孩子?” 嬿婉道:“是否是流言,皇上已经在查证,也许不日就会有消息传出了。” 容佩道:“皇后娘娘,奴婢怎么看这都是一个阴谋,一个民间女子,怎么就能穿过上千守卫面见皇上了?且奴婢看着她的眉眼,与皇上并无一丝相似之处啊。也许是有心之人邀宠的手段罢了。” 如懿听完,也看着小燕子细细打量。小燕子只觉得浑身不舒服,别开眼不许如懿看。 嬿婉道:“皇后娘娘,龙生九子子子不同,就算是亲兄弟姐妹,也有那不像的例子,何苦揪着她不放呢。更何况皇上已在查证,皇后娘娘只是多等上一段时日,这有何不可?” 如懿森然的目光看向嬿婉,“这些年来,你只顾着顺从皇上心意,什么话都敢应承。这个姑娘形迹可疑,只身闯入围场,且能穿过守卫直接找到皇上,要说没有内应我是不信的。” 说罢看向小燕子道:“姑娘,你想好了,欺瞒皇上,乃是死路一条。若你真有隐情,大可向我说明,我还能保你一命。要是你执迷不悟,只怕身首异处,悔之晚矣。” 小燕子没读过书,但跑江湖的她对危险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如懿一番话她似懂非懂,但“杀头、死”她还是听得明白的。 “什么死不死的,我不要死,你别想害我。”气息牵动之下,小燕子再次晕了过去。 如懿一时间不好发作,只好对着嬿婉道,“你好自为之吧,此事本宫定会调查清楚,绝不允许皇嗣混淆!” 嬿婉喏喏称是,恭送着如懿离开。 等安静后,嬿婉看着躺在床上的小燕子,想着刚刚如懿和容佩的反应,不由得噗嗤一笑。 看来不论故事如何变,这两人终究是一样行事的。 第84章 认定 如懿走了,嬿婉并不多担心,皇上是很快就会收到消息的。小燕子牵动着皇上内心隐秘的情思,这又是一个出身低微的孩子,比之皇上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初宫女李金桂生了皇上,却一直被扔在圆明园,连先帝一面都不能见。如今想来和这孩子不是同病相怜吗? 母亲一样的低微,父亲一样的遗忘,一样自己想方设法见父亲一面。所以嬿婉丝毫不慌,皇上尽管有疑心,但终究会渐渐移情,将这孩子当做童年的自己来补偿。 果然皇上晚间便来了,看着小燕子一脸苍白的躺在榻上,恍惚间以为见到了当年的自己。 “这孩子醒过了?” 嬿婉轻蹙着眉头道:“醒过了,才喝了半碗鸡汤又睡下了,太医说正是要多休息伤口才会好得快呢。皇上有话问她?” 皇上摇了摇头,“既然睡了,就让她睡着吧,不必惊动了人。听说皇后今天来过了?” 觑着皇上的神色,嬿婉道:“也不知谁去嚼舌根了,引得皇后娘娘前来问候。” 皇上不动声色问道:“皇后说了些什么?” 嬿婉柔声道:“无非是问来历,皇后娘娘忧心皇上的安全。一听说是在围场,还以为是又遇上了不测呢。后来见是个姑娘,便心存疑虑,不想混淆了皇家血脉,说是要彻查呢。” 皇上冷哼一声,“皇后倒真是关切朕啊,不去问朕,反而来你这儿试探虚实。那你又是怎么说的?” 嬿婉道:“臣妾说皇上英明神武,岂会认错了人?且这姑娘又有信物,便是出现的突兀了些,也一定事出有因,不若查清楚了,还皇上和小燕子一个公道。” 皇上把玩着珠串,也不知信或没信,“皇后撤了你的绿头牌?” 嬿婉忙道:“是臣妾主动请准的,臣妾接连生产,实在是亏了身子,怕伺候不好皇上,所以叫撤了绿头牌。其实皇后娘娘心地善良,最是一个怜贫惜弱的人,又怎么会因为几句莫须有的话而惩罚臣妾呢?必是有人乱说了。” 皇上深吸一口气,不置可否。“既然你愿意替她隐瞒,朕便当做不知道了。只是你且记住,无论是否好心,千万别在朕面前撒谎,你明白吗?” 嬿婉惶恐道:“臣妾明白,臣妾知错了。” 皇上不再管嬿婉是何表情,转而凝神看着小燕子,“你说她真是朕的女儿吗?” 嬿婉不好回答,只说:“那天皇上说这姑娘的眉眼像极了您,我一开始还未觉得,后来竟觉得越看越像呢。且您日理万机,每日还抽空来探望,臣妾私心里想着,这怕就是皇上的女儿了。若不是父女天性使然,怎会引得皇上怜惜?” 皇上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朕已叫福伦查过了,小燕子是从围场的悬崖边爬上来的,所以朕的守卫才没发现她。一个女孩子,又背着信物,几乎是孤注一掷来找朕,她身上一分钱也没有了,想来光是找朕便已花光了所有盘缠了。” 听着皇上略带心疼的语气,嬿婉笑得更加温婉得体,“这是皇上心疼女儿了?您可看过信物了,准确吗?” 皇上点点头,“雨后荷花承恩露,满城春色映朝阳。大明湖上风光好,泰岳峰高圣泽长。这是朕当年巡幸济南再遇她娘时赠的一首诗,后来富察皇后病逝,朕一时伤心,也顾不得她了,没成想她竟然给朕生下了一个女儿,偷偷养到这么大了。” 嬿婉假装听不懂这年纪上的差异,只是陪着感慨道:“这孩子独自来京,着实可怜可叹,可别是家里遇着什么难事了,才叫个独生女儿千里寻父?” 皇上也是一怔,恰好这时说话声惊醒了小燕子,她睁开眼,与皇上目光相接。 “你是谁?” 嬿婉忙扶着小燕子,温柔道:“孩子,这是皇上,你不可如此称呼他。” “皇上?”小燕子一惊,挣扎着就要起身,却牵动了伤口再次跌入床榻。 皇上也忙扶着她,“你别乱动,救你花了不少功夫,多静心调养就是。” 小燕子怔怔的看着皇上,一时间不知道该怕还是该高兴,心里想着紫薇,便小心问道:“你真是皇上吗?天底下最大的那个皇上?” 皇上一笑,“这有什么真不真的,朕就是皇上,当今天子。” 小燕子愣愣的,忍不住又问了两遍。 得到皇上肯定的回答,小燕子惊喜交加,“我真的见到了皇上,是真的皇上!” 见她惊喜莫名的神情,更加触动了皇上。当年他好不容易见到先帝,也是一般高兴的,只是没有眼前人那样外放的激动。 皇上再次给她肯定,“你真是见到了皇上,朕那天看着你的神情,又慌张急切又害怕无助,就知道你不是个有坏心思的孩子。后来得知你爬了悬崖才见到朕,朕才知道你这一路的艰难。不过你放心,你从此不必颠沛流离了,你是朕的女儿,朕会给你尊贵的身份,豪华的房室,成群的仆人,你不用再受苦了。” 皇上自己盖棺定论,嬿婉当然从善如流,“孩子,还不快谢过你皇阿玛?你吃的苦都没有白受,你从此有阿玛,还有我这个庶母,还有许许多多关心你的人,咱们都是你的家人 了。” 小燕子痴痴的,有些贪恋令妃的温柔和皇上的温情,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皇上拿出折扇和画卷,“这就是你不顾生死也要叫朕看到的东西是吗?” 小燕子点点头。 “这东西的主人叫夏雨荷,住在济南大明湖畔?” 小燕子还是点头,不由得落下泪来。 嬿婉问道:“好端端的,怎么哭了?大好的日子,可别再哭了。” 小燕子哭诉道:“你为什么不去找她,她已经死了,到死都没有等到你。” 皇上赧然,浮过一丝愧疚。 嬿婉道:“你也别怪你皇阿玛,他是皇上,日理万机,有时候是会顾忌不到一些事情的。更何况,你皇阿玛也并不知道你的存在,你别怪他了。” 皇上也一脸期待的望着小燕子,小燕子一急,忙解释道:“我不是...咳咳...我...” 一着急起来,喉咙也痒得厉害。一时间倒水的倒水,喊太医的喊太医,总之没给小燕子解释的机会了。 皇上竟亲自接过水杯,柔柔的喂着小燕子喝下。小燕子眼眶红红,有着莫名的荣耀与幸福。 等她睡着,皇上才带着令妃出了门。 偌大的宫室里,皇上携着嬿婉歇下了。如懿下令撤的绿头牌在皇帝这里,似乎不起作用。 温香软玉,皇上却没有心思,他怔怔的望着帐顶告诉嬿婉,“这个孩子朕亏欠太多,朕要给她光明正大的名分,叫她不必再受当日之苦。” 这当日之苦是自己的,还是小燕子的,答案一目了然。嬿婉只做不知,“皇上真是慈父,一心为了孩子们着想。既您已经决定了,臣妾也只有支持的。” 皇上依旧皱着眉头,“皇后那边...” 嬿婉道:“皇后娘娘乃六宫之主,自然该先告诉了娘娘才是。后宫的孩子,都是皇后娘娘的孩子,皇上无论如何也该给娘娘一个交代的。” 皇上冷笑,“交代?臣妾臣妾,就是时时刻刻提醒着别忘了自己先臣子后夫妻的本分,朕需要给她什么交代?” 嬿婉道:“是臣妾说错话了,臣妾的意思是,也该知会娘娘一声的。” 皇上一掀被子,叫人开始穿衣,“罢了,朕亲自去说。” 见着皇上急切的样子,或许心里也并不是全然没有皇后的,只是那点子情分在他的皇权面前不容挑战,是一定要对方恭敬顺服的。 不过皇上刚才说要给小燕子一个名分,也就是说福伦那边可以开始准备咯。 时刻准备好,在路边捡一个“姑娘”吧。想通这些,嬿婉回屋睡了个好觉。 第85章 惩罚 皇上去找如懿,要给这“女儿”一个名分,如懿自是不允,且前朝并未有过先例,两人不欢而散。 小燕子一天天好转,宫人们不知如何称呼她,因皇上并未下令确认什么,只是看着皇上的在意程度,囫囵叫个“格格”作数。因满洲语里,格格也是小姐的意思。 整日里山珍海味、呼奴唤婢,还有令妃与皇上时时看顾,叫小燕子愈发说不出口自己的真实身份了。 这天嬿婉奉命去养心殿见皇上,皇上正在练字。香烟袅袅、静谧美好,只有笔触在纸上划过的唰唰声。 嬿婉静默不语,自然的走到一边磨起墨来,她知道皇上这样,一般是在思考问题。 果然皇上下笔越来越快,渐渐失了耐心,最终将笔一掷,“不写了,不写了,一个个儿都不明白朕的苦心,难道朕想补偿自己的女儿都不行吗?” 嬿婉瞧着皇上的脸色,小心的说道:“皇上是天下之主,自然能做得决定,只是后宫事原本就是皇后职责所在,皇后娘娘多操心几分也是难免。” 皇上忽的看了过去,“谁跟你说是皇后的,朕有说是皇后惹得朕不快吗?” 嬿婉忙跪下请罪,“皇上息怒,是臣妾误会了,这几日去请安时皇后娘娘次次敲打,臣妾还以为是您与皇后娘娘有了什么龃龉呢。” 皇上烦躁的指了指榻上空出来的位置,“坐着吧,朕不是有意疑心你,只是朕乃天子,为何不得按照自己的心意做事?朕本来就对小燕子有所亏欠,朕就是要厚赏她怎么了?皇后年纪愈发大了,连性子都不如年轻时懂得分寸,总是自持着皇后的身份,忘了自己的本分。” 嬿婉道:“皇后娘娘也不能说错了,谨守皇后威严也是为了皇家体面。不知皇上想如何厚赏小燕子,真是不合规矩吗?” 皇上冷笑一声,“朕说要昭告天下,让这个女儿认祖归宗,皇后就嚷嚷着不合祖制,什么都要照着礼法来。殊不知礼法祖制也是一点点儿往上加的,如此不知变通,竟比那些老学究更为古板。” 嬿婉道:“臣妾斗胆一问,皇上要给小燕子什么身份?” 皇上沉吟片刻,道:“她生母没有名分,朕打算效仿先例,给她找个身份相当的额娘,再昭告天下,当初她生下来羸弱养不大,是在宫外着人养大的。如今已长大了,身子也康健,自当拨乱反正,回归本位。” 这要真定了下来,上了玉碟以后可就难改了,万万不能在名分上成为五阿哥的妹妹啊。 嬿婉轻轻叹道:“皇上,您且看那孩子对生母的眷恋,若是知道自己的生母不能有名分不说,自己还要认了别人做母亲,只怕她是不愿的。不若效仿孝庄太后收养孔四贞的先例,收做养女,封为和硕格格。如此既不损伤皇上颜面,又有先例可循,还顾及到了小燕子的生母,只怕更为妥当些。” 皇上细细思索着,嬿婉也不着急。总要给将来事发留几分余地的,可不能真认了亲女儿。 半晌,皇上神情放松下来,“此法不错,你想了许久吧?” 嬿婉羞涩一笑,“臣妾都是为了皇上着想,臣妾一心里只有皇上,若不是见着皇上为难,臣妾是万万不会连夜翻书,绞尽脑汁想出此法的。” 皇上欣慰的笑了,揽过嬿婉的肩道:“若是后宫中人人都如你一般所思所想,朕就轻松多了。” 嬿婉柔声道:“皇上喜爱百花盛景,后宫妃嫔自然是各有各的好处,臣妾只是其中小小的一株罢了,能得皇上的垂怜已是万幸。” 皇上愈加满意,当下就拟定了圣旨。 嬿婉识趣的告退,昭告天下或许是不能了,但令京城内外知晓还是可以的。 刚出了养心殿,与如懿正面相对。嬿婉恭敬道:“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安。” 如懿沉怒道:“你又在皇上面前说了什么?殊不知你此举会害了皇上吗?若皇上在民间有女儿,且对民女始乱终弃,你叫天下百姓如何作想?” 嬿婉觉得好笑,“皇后娘娘,无论如何小燕子已经是存在了的,不是咱们一昧否认她就不在了。堵不如疏,与其一昧的否定,为何不好好想办法安置了她呢?只要妥当安置了,臣妾想,天下臣民也说不出话来。” 如懿道:“令妃什么意思,本宫竟成了你胡作非为的阻碍了吗?” 嬿婉道:“是不是胡作非为,娘娘只看皇上的反应就知道了。臣妾从未叫皇上做过什么,臣妾只是做好了一个臣子的本分,顺从君心罢了。” 如懿道:“你的意思是说,本宫不懂得顺从君心了?” 嬿婉不卑不亢道:“臣妾不敢,端看皇上如何作想罢了。” 如懿气得发抖,皇上说自己不恭顺,嬿婉也这样暗示,难道自己做错了吗? “容佩。” 容佩应是,忽的站出来,结结实实打了嬿婉几巴掌。 她突然出手,真叫人躲闪不及。嬿婉肤色白,脸上瞬间浮起红印。 如懿这才顺了气,“这几巴掌,是本宫替皇上赏你的,叫你管好自己嘴,想清楚了再说话。” 嬿婉目光红红,仰头质问道:“皇后娘娘口口声声说宫规,那臣妾就不懂了,宫妃连宫女都打不得,反而宫女能随意打宫妃吗?这是什么规矩?皇后娘娘此举是说您身边的一条狗都贵重过其他妃妾吧,既如此,臣妾何必忝居妃位,洗手于你做奴婢罢了。” 如懿刚要发作,皇上已然是看到了,“放肆!” “皇后,你纵奴行凶,殴打嫔妃,该当何罪?” 如懿就在养心殿外打了嬿婉,且嬿婉刚刚与皇上分开,此举岂不是意味着不服皇帝?打的是嬿婉吗?这分明是扇在他这个皇帝脸上。 如懿也是愤怒无比,本来皇帝一意孤行她就够难受了,如今还当着妃妾的面质问她,“皇上是说臣妾有罪吗?臣妾何罪之有,容佩是我近身侍婢,她说的话做的事代表的是臣妾,是臣妾这个皇后。臣妾既是后宫之主,又是皇上的妻子,罚一个妃妾怎么了?这不是皇上封臣妾为后时,给予臣妾的权利吗?” 皇上怒不可遏,“你是后宫之主,朕乃是天下之主,既然不懂得如何臣服于皇帝,又要求嫔妃臣服于你?宫中铁律,嫔妃不可殴打宫女面部,如今你纵容奴婢打了妃子,你要如何处置?将这犯上的奴婢满门抄斩吗?” 容佩吓得一抖,忍不住怒目而视。 皇帝早就不耐烦了,一见容佩如此反应更是一脚踢了过去,“你敢直视天颜?如此不恭,难以服众,来人,将这婢子拖下去乱棍打死。” 如懿道:“皇上是要打臣妾的脸面吗?” 皇上冷哼一声,“分明是你打朕的脸面,令妃乃是妃位,是那贱婢的主子,她也敢动手?且令妃有什么错?她是朕四个孩子的生母,要叫孩子们知道他们的生母被皇后身边一个奴婢随意打骂,你叫他们如何做人?” 如懿一噎,此时才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便是要罚,也不该当众责罚。皇上最重子嗣,自己确实是冲动了,只是容佩... 直直跪下,如懿恳切道:“皇上,还请您饶恕了容佩,若您不忿,罚臣妾就是了。” 皇上气得发笑,“皇后此举,是拿自己威胁朕吗?” 如懿嘴角发苦,可是江与彬、海兰都离自己而去了,若是连容佩也保不住,那自己岂不是孤家寡人? 皇上正在气头上,且对如懿未尝没有前几天顶撞自己的怒意在里面,所以嬿婉什么都不能说。 人家正给自己出头呢,要是自己这个被保护的反而去为“加害者”求情,那不显得皇上多余吗?以后还能为自己出头吗? 所以嬿婉只是低着头啜泣,假装看不见如懿暗示的眼神。 皇上罚了容佩犹嫌不够,甚至冲动的想打如懿,不过最终还是忍耐下来了,一把拉起嬿婉,“令妃,几日不见孩子们,朕也有些想念了,便去你宫里坐坐吧。” 嬿婉赶紧称是,跟上了皇上的步伐,徒留如懿担心着容佩。想了想,如懿立刻朝着容佩的方向冲了过去。 嬿婉心道,着什么急啊,容佩命那么硬,是不会轻易狗带的,紫薇还没来呢。 到了永寿宫里,嬿婉拿着鸡蛋滚了几圈,又拿脂粉厚厚的敷了,却还是不敢去见几个孩子。 皇上刚看完小燕子回来,见着嬿婉面色如此不自然,依旧怒气难消,“皇后真是越来越跋扈了。” 嬿婉此时不能再顺着他说了,因为等会儿一觉过去,再大的怒气也会下去。到时候再次想起,皇上难免会觉得自己冲动行事。 帝后可以有矛盾,可嬿婉绝不能成为那个矛盾的成因,否则两人一旦和好,嬿婉就里外不是人了。 “皇上息怒,怒气伤肝,犯不着。” 皇上接过嬿婉递来的清茶,看也没看喝了一口,咽下去才反应过来,“怎的上这样淡的茶,你不知道朕的喜好吗?” 嬿婉轻轻叹气,“臣妾哪里会不知道皇上的喜好了,就是太知道了,所以才会上清茶,希望皇上清清火气。” 皇上不悦的皱起眉头,“你似乎是要为了皇后求情啊。” 嬿婉忽的委屈起来,忍不住掉了几颗眼泪,“臣妾哪里是为了皇后求情,分明是为了自己求情。皇上,皇后娘娘终究是皇后,是您的妻子。帝后一体,她落了面子,便是您落了面子。今日皇上罚了容佩,臣妾固然欣慰,可细细想来,宰相门前七品官,容佩也确实代表了皇后的脸面。如此想来,臣妾愿意自己咽了这委屈,只愿帝后和睦,后宫安宁。只要皇上多多看顾,想来臣妾和孩子们也不会太难过了。” 皇上也是长舒了一口气,眉头紧锁,“朕何尝不知帝后和睦后宫安宁,可是皇后变了,不再一心为朕着想,朕有时想着,是不是皇后这层身份太过耀眼,以至于蒙住了她的心神,变得不再可爱了。” 嬿婉心里翻了一个白眼,但凡是妻子,她能和小妾一样做事嘛,位置不同分工就不同嘛。当初如懿还是妃子的时候,你们不一样觉得富察皇后是阻拦了你们真爱的老妖婆吗?如今换做了如懿坐上皇后的位置,也是一样的道理。 只是嬿婉嘴上劝道:“其实皇后能与您这个天子比肩,本身就是无上的荣耀了,既是荣耀也是枷锁,所以皇后娘娘不得不维护着皇后的体面,您或许也能理解她的。” 皇上喃喃道:“曾经的富察皇后也是如此,难道坐上了皇后这个位置,朕反而是落后一步了吗?” 嬿婉没有回答,任由皇上自己去想。 那厢有如懿护着容佩,终究是没打几下宫人便不敢动手了。有着皇后一力担保,容佩刑罚未完就被抬回了翊坤宫。 听着容佩的呼痛,如懿只觉得身心俱疲,忽的又想起了富察皇后曾对她说过的一句话,“无论谁坐上这个位置,下场都不会好过我。” 想到此处,如懿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富察皇后的诅咒,如今,竟开始应验了吗? 第86章 和硕格格 太医过来复命,如懿才回过神来,见着面无血色的容佩,终究是有几分心疼的。 “连累你了,因为我挨了打了。” 容佩恨恨道:“奴婢不怪皇后娘娘,都是令妃狐媚惑主,不然奴婢也不能受这无妄之灾。” 如懿轻叹,“终究她是宫妃,你也扇了她几巴掌,也算是回本儿了。” 容佩担忧道:“皇上会不会因此怪罪娘娘,毕竟...皇上说是要打死奴婢的。” 如懿摇了摇头,“不必在意,两厢抵过,皇上的心思终会回转。本宫是为了肃清宫室,是为了皇上的名声的着想,若是皇上不知体谅...” 如懿说不下去了,若是皇上不知体谅又该如何? 苦笑一声,自己终究是落到如富察皇后一般的境地了。 容佩劝道:“娘娘是在忧心什么?可是怕皇上看不懂您的心思?” 如懿回过神来,嘴角泛起并不真意的笑容,“不是,本宫是想,有时候死亡还真是一件好事。当初富察皇后活着的时候皇上颇多忌惮,可一朝离世,皇上又想起她的好处来。便是皇上不说,本宫也能感觉到,皇上分明是拿着我与富察皇后比较了的。” 容佩不知如何劝解,富察皇后终究是成了如懿的心结。便是皇上不比较,如今也是时时落入对方当年的境况,岂不是一样的道理? 末了,容佩干巴巴道:“那终究是死了的,死人是不需要忌惮的。就算皇上再怀念,富察皇后也只是一抔黄土了。” 如懿不禁叹气,“只要我能比她与皇上多一丝夫妻间的温情,便已是胜过她许多了。” 第二日一早,众妃请安时,李玉当众宣读圣旨,“朕惟赞化宫闱,必赖柔嘉之质,服勤内殿宜邀锡命之荣...今仰承皇太后慈谕,册令妃为令贵妃,钦此。” 嬿婉有些意外,这次比之剧情或是历史上还要更早封为贵妃呢。 “臣妾接旨。” 嬿婉恭恭敬敬接下圣旨,众妃也一并行礼。 如懿好不容易平息的怒气再次翻涌,皇上未与她商量,直接宣布晋封贵妃,这是在警告自己吗? “令贵妃?如今真是恭喜你了,其实你膝下多子,早该有此待遇了。” 嬿婉道:“一切雨露皆是皇恩,臣妾能有今日,全赖皇后娘娘提拔。” 如懿只觉得憋闷,叫众妃退下了。 嬿婉晋升,其他人难免恭贺,只有颖妃冷嘲热讽,“皇上还真是器重皇后娘娘,昨儿刚打了你,今儿就晋了你的位分,殊不知是皇上在给娘娘做脸呢?” 嬿婉笑道:“给谁做脸也都是皇上的意思,左右也是我得了实惠,有何问题?倒是我要提醒你一句,如今我是贵妃,你是妃,言语上你该敬着我的。” 颖妃怒目而视,“我只敬重该敬重之人,有些人手段龌龊不敬中宫,便是位分在我之上也不能真心令我顺服,我服的不过是宫规而已。” 嬿婉道:“你还肯服宫规就好,我还真怕你一生气,又惹得蒙古四十九部生气了,那就是我极大的过错了。好在你还清醒,还知道这里是大清的后宫。既然顺服宫规,就该知道如何行事。今日我便不计较了,来日再见,你该自称一声嫔妾。” 嬿婉说完不再理她,如今事情这么多,谁还有那个闲心思跟她斗嘴。首先一件便是晋位贵妃,少不得有人来庆贺,再一个就是小燕子。 这段时间日日都有事,倒是将她忽略了,如今有空,正该好好“联络”一下感情的。 小燕子连日来的休养,终于是好了许多,嬿婉携着她去御花园赏玩。 “此时正值秋季,本不是百花盛开的时节,好在是花房里当差的人用心,才造出这许多景儿来。” 小燕子一双眼都快不够用了,这里哪儿像是嬿婉说的那样谦虚,分明处处是景处处都看不够,于是她不假思索说道: “这可比我以前住的好多了,我以前和好多人住在一个大杂院儿里,出门就到头儿了。哪像这里,又有山又有水,到处都有匾额,奇怪极了。” 嬿婉笑道:“你以前受苦了,以后可不必了。如今你有了皇上有了我,你可以日日在这园子里玩儿。” 小燕子刚开始还拘谨,这会儿见着景致好,终究是难耐了。 “令妃娘娘,那个匾额好奇怪哦,叫什么‘把草问’,什么意思啊,问什么呀,为什么要把着草问,它问什么呢?” “噗…”宫女中有人忍不住笑了出声,嬿婉立即瞪了过去,随即和蔼道: “那不是把草问,那是挹翠阁。” “挹翠阁。”小燕子念了几遍,没懂其中的意思,很快就失了兴趣,转而去看其他地方。 御花园里兜兜转转,小燕子像是要将记忆刻在脑海一样,每一处都看的极为仔细。 逛了一圈下来,小燕子毕竟还是个伤患,于是一行人找了个廊亭歇下。 小燕子格外欢喜,眼睛亮晶晶的四处转着,“令妃娘娘,这里可真好,等我回去了,我肯定会想着这里的。” 嬿婉让春婵带着人退下,亭子里只剩下她们二人,嬿婉道:“回哪里去?皇上就快要认你了,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 小燕子黯然下去,有些伤心,“我不是格格,我是大杂院里的小燕子,我终究还是要回去的。” 嬿婉惊呼一声,随即嗔怪道:“小燕子,皇室血脉不容混淆,皇上既已认了你,那就是作准了的,以后不要再说你不是格格的话了。” 小燕子怔怔的,“可是,可是若我真不是格格呢?” 嬿婉郑重道:“若你不是真正的格格,那就是欺君,是要杀头的。不只是你,还有我还有福伦、鄂敏等等都要死。所以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你已经被皇上认了,是也是,不是也是,若是再嚷嚷着什么被有心人听去了,只怕给自己、给旁人招来祸患。” 小燕子不信,“可是我并没有说我是皇上的女儿啊,他就这样认了我,我...我来不及解释的,况且真有这样可怕吗?误会解开不就好了吗?” 嬿婉叹了口气道:“你且想想那天的皇后,她只是疑心而已,便已惩罚了我,若不是皇上护着,只怕她那婢女要活撕了我。这还是明面上的,若是真的混淆了皇室血脉,那就是抄家灭族了。” 小燕子突然想起那天皇后威胁她的话,要“杀头、死”之类的字眼,使得她不由得浑身一抖,开始害怕起来。 “那,那怎么办呢?” 嬿婉道:“那边顺着皇上的意思吧,只要他高兴了,什么天大的事儿都能准了。你现在住在宫里,人多眼杂,一切要小心行事。旁的不说,单着不是真格格一事,便不能再次提起了。” 小燕子张目结舌,一时不敢再开口了。 恰好这时永琪带着尔康结伴而来,见是嬿婉,先给她行了个礼,“令娘娘安,这位姑娘,就是我前日里一箭射中的和硕格格吗?” 嬿婉惊道:“和硕格格?皇上竟是已确定名分了吗?” 永琪点点头,“我刚从养心殿出来,本来是想去给皇额娘请安的,没成想先遇见了令娘娘和和硕格格。” 真的吗?难道不是先看见了春婵等人在外等候? 嬿婉柔柔一笑,“小燕子,你皇阿玛确定你的名分了。这位是五阿哥,那天正是他不小心射中了你,你可向他讨债了。” 小燕子乍一见如此清贵风雅的五阿哥,不禁有些脸热,“五阿哥好。” 永琪见小燕子换了身旗装,精致的纹绣、窈窕的身段,最关键是她满脸明媚,光彩照人,一时间心里也有些异样。 如此快乐无忧,是他真心向往的状态。 一时间几人又重新集聚亭内,宫女太监添茶的添茶,上点心的上点心,忙个不停,正好也给两个少年人一些缓冲的时间。 嬿婉转眼看向尔康,“你额娘近来如何了,听得说有些咳嗽,可是秋日里太干燥了?” 尔康拱手道:“回令贵妃,微臣额娘只是小疾,有娘娘赐下的秋梨膏,如今已是好多了。” 话题一开,另外两人就能搭上话了,五阿哥道:“那日我本来是追着一头鹿的,谁知一箭射过去,竟射中了个妹妹,真是神奇。如今你身体好了吗?” 小燕子见永琪一脸和气,似乎也是个好说话的人,顿时忘了嬿婉的嘱咐,“你还说呢,刚刚你一提起来,我就觉得心口疼。不过你不用自责,我已经好了,况且没有你那一箭,我也见不着皇上,多谢你啦。” 尔康道:“你觉得心口疼,那可不是五阿哥射的,那是...” “咳咳”永琪咳嗽几声,尔康转了话头,“那是上天注定啊,给五阿哥送来了一个妹妹,这不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吗?” 永琪倒了两杯茶,递了一杯出去,“总归是我的不是,如今以茶代酒,敬和硕格格一杯。” 小燕子见永琪如此客气,豪爽的一口将茶饮尽,还将茶杯倒扣过来给他瞧,“我干了,你不用在意。来日等我好了,你得请我喝真酒,大口吃肉大口喝酒,那才痛快呢。” 她一脸江湖气,与宫中骄矜的女孩儿完全不一样,这给了他最新奇的感受,也忍不住学她那样将茶一饮而尽,“那咱们也算是一笑泯恩仇了。” 小燕子一脸疑惑,“什么笑,什么仇?我都说了我不在意了,你也不必再提,唠唠叨叨说个没完了。” 永琪不禁笑着摇头,“你没上过学吗?” 小燕子嘟着嘴道:“饭都吃不起了,哪儿还能上学啊。不过不重要,我不一样活的好好的吗?” 永琪不禁有些怜惜,虽皇上并未言明,可他也看得出来,小燕子多半是皇上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一样是天潢贵胄,她却食不果腹。 “不用担心,皇阿玛认了你为义女,以后你是要跟着公主们一起学规矩的,诗词歌赋、满洲语言、宫中礼仪...你都能学。” 小燕子越听越多,只觉得自己上当了,没听说做皇帝的女儿要学这么多的啊。 “不行不行,我完了,我学不来的。” 永琪蹙眉,“为何?皇阿玛精通诗文,也喜欢子女上进,你若是学会这些,他就会更喜欢你。” 小燕子连连摆手,认真道:“我光是听你说这些头都要大了,要是真学起来,怕是脑袋都要撑爆了。早知道做格格要学这么多规矩,我就不要当了。” 永琪诧异不解,尔康也是一脸震惊。 嬿婉忙拉了拉小燕子的衣角,“又在胡说八道了,怎么可以因为规矩难学就不要皇阿玛了呢,那你冒死进见可就白费功夫了。” 小燕子一脸苦瓜,“好吧好吧,可是我真不想学的。” 永琪忍俊不禁,尔康也是忍不住摇头叹息,这个民间来的格格,真叫人意外和惊喜。 书房内,福伦、纪晓岚两位大臣苦劝不住,干脆顺了皇帝心底,亲自拟定了圣旨上的语句。 小燕子,皇上义女,封为和硕格格,封号还珠,取自还君明珠之意。 自此,小燕子这厢名分已定,是轻易不能更改的了。 第87章 紫薇进府 正式册封与口头承认不同 ,那是要在帝后面前得到官方承认,才能成为正式的“女儿”。 嬿婉找了几个嬷嬷说是准备教小燕子规矩,实际并没有那样准备的时间。圣旨一下,嬿婉便带着小燕子来拜见皇后了。 进了翊坤宫,皇上与如懿二人整装严服,等着小燕子参拜帝后。 小燕子一无所知,即使有嬿婉的提醒,心里依旧充满了不安。若说雏鸟情节是针对嬿婉,那么“怕鸟情节”就是针对如懿了。 紧张之下,嬿婉教的行礼全然忘记了,只知道要屈一下腿,“见过皇后。” 如懿深吸一口气,她还未见过如此不知礼数的女子,即使是豪爽如颖妃,那也是礼数周全的。 小燕子是民间来的,或可理解,可嬿婉... “令贵妃,和硕格格在你宫中养了月余,竟是一点儿规矩都未学会吗?如此,你也不怕丢了皇室的脸?” 嬿婉诚惶诚恐,立即请罪。 小燕子憋红了脸,她再不读书,也是听得懂好赖话的,皇后此举分明是嫌弃她,尤其是她居然还怪令娘娘。 “有什么事冲我来,关令娘娘什么事?” 如懿一滞,想不到如今还有人在自己面前如此嚣张,“你从前未学过礼数,不知如何请安行礼本宫不怪你。可是令贵妃作为你暂时的养母居然分毫不教,便是她的失职了。” 嬿婉道:“皇后容秉,和硕格格身受重伤,臣妾实在是忍不下心叫她学规矩,这才将将好了一些。昨晚知道了要拜见皇后,已是临时抱佛脚,学过了如何请安问礼了。” 皇上也道:“既如此,还是身体重要,不必拘泥于一时了。” 如懿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皇上与嬿婉一唱一和,分明是将她撇开了。不由得心中大拗,难道她最在意的夫妻情分,竟是一分都没有了吗? 皇上微露不悦,不过到底是顾忌着如懿的身份,对小燕子说道:“皇后对你身份有疑虑,你不妨将你的身世说清楚了,也好让皇后放心。”顿了顿,又道:“皇后乃是一国之母,也是你的嫡母,你该好好让她了解清楚的。” 如懿面色稍霁,皇上终究是有所顾忌的。 小燕子却看着如懿一变再变的脸色,心里头怎么也挥之不去那天的威胁。且如懿那怀疑审视的目光令小燕子无地自容,似乎要竭力抓住小燕子的错处,然后立刻处置了她一般。 心神不定,小燕子喃喃道:“是,您尽管问。” 如懿审视着小燕子,皇上见她这样只好自己开口,“你是何时上京的?” “是...”小燕子在心里算着时辰,“是今年二月里。” 如懿此时已经尽力冷静下来了,闻言道:“二月?走了半年,一路上很是艰难吧?” 小燕子道:“还好,一路女扮男装过来的。” 如懿一噎,随即狐疑起来,“听说你娘是山东人士,那你也在山东长大咯,为何你会说一口流利的京片子呢?” 小燕子猛的一震,遭了遭了,早前竟没想过这个问题。 嬿婉道:“小燕子同我说,是她娘请了个北京的奶娘,专教她北京话,想来是为了让她上京寻父呢。” “我在问和硕格格,你插什么嘴?” 嬿婉立刻闭口不言,小燕子却不愿意了,“你吼人干什么,就是你吼的我忘了接话,令娘娘才帮我说的,你一吓我,我又忘记了。” 如懿气极,却看见皇上的脸色一脸疼惜,不免暗自生气。 “既是山东人士,必会山东口音,不妨说几句,也让我们再次见识见识齐鲁风貌。” 小燕子反而松懈下来,大杂院儿的柳青柳红就是山东人士,说几句话又有何难? 当下小燕子学着柳青柳红那般沿街叫卖的话来,听得如懿一阵头疼,“够了,沿街叫卖的唱词到处都有,偶尔听几句也会学舌了。” 见如懿不信,小燕子又用山东话道:“在下小燕子,山东人士,为了寻亲来到贵宝地......希望大家发发慈悲,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谢谢各位了。” 这一段话说完,皇上倒是先皱起了眉头,“这似乎是天桥卖艺的说的。” 小燕子理所当然的点头,“就是啊,没钱怎么找爹?当然是一边卖艺赚钱一边找咯。” 皇上只觉得心酸,如今的小燕子,比之他往日在圆明园还要更加艰难。好歹当初他身边还有人伺候,不至于上街卖艺去。 见皇上一脸心疼,如懿也不好说这是下九流的行当,只是另有怀疑,“本宫知道你娘是秀才之女,何至于你文墨不通,却会几手功夫呢?” 小燕子本就是跑江湖的,谎话越说越溜,见皇后怀疑,直接说道:“我娘被赶出了家门,身边只有一个丫鬟。会写诗有什么用,还不如一身功夫呢。又可以卖艺赚钱,还可以保护我娘。我听说皇上最喜欢人会写诗作诗了,是不是我不会就不要我了?那我现在就回去,我不要被审来审去,我受够了。” 皇上原本还在心疼,一见小燕子耍起赖来,有些不知所措。如此不讲规矩礼仪,确实是他众多儿女中最特别的那一个。 想到小燕子不懂规矩都是无人教导的缘故,皇上也不忍心再审。 “好了,不用再审了。皇后,小燕子是朕认定的女儿,朕亏欠了她的,不懂规矩慢慢教就是了,你也不必动气了。” 如懿不服,“那若是将来皇上错认了又该如何?” 几次三番的怀疑已叫皇上不满,听闻此言直接道:“便是错了,朕也认了。不过是个义女,难道朕养不起吗?” 嬿婉松了一口气,放下了紧绷的肩颈。可以,稳了。 小燕子也感动非常,既愧疚又欣慰。 自此小燕子的格格身份算是认定了,而且皇上常常愧疚于不能给她真正的公主身份,所以格外优待。连规矩不好也不责怪,反而饶有兴致的看着小燕子打打闹闹,颇有意趣。 嬿婉只是在一旁观望,其实要说好皇上有多偏爱也不至于,只是其他公主年纪小,和敬公主又嫁了人,小燕子是唯一一个可以经常和皇上嬉笑的人,多少也有几分移情心里在里面。 且皇上看着小燕子新鲜,未尝没有如今四海升平,想要借小燕子抒发自己为所欲为的想法。碍于皇帝身份,皇上不能纵情肆意,但他能纵着别人胡作非为,难道不是另外一种特权的体现吗? 永寿宫住着嬿婉和她一众儿女,再将小燕子安插在这里有些拥挤,因此大手一挥,在阿哥所旁边收拾出一间院子来,单给小燕子一个人住,院名“漱芳斋”。 珠宝赏赐、宫女太监,俨然已是超出了其他公主待遇。 漱芳斋邻近阿哥所,五阿哥借着“恕罪”的名义,也跟小燕子日渐亲近起来。不为别的,就为了小燕子身上那股子自由自在、活泼快乐的气质,是永琪自己没有且十分向往的。从前永瑆也有,只是永瑆年纪小,又是男孩子,不像小燕子这般亲近谈得来。 永琪这样安慰自己,也就由得自己心意经常来见小燕子。 如此又艰难的学了一段时间的礼仪,小燕子终于有了些看得过去的样子了,皇上这才允准她去酬神祭天。 那天红旗招展人山人海,街道百姓争相观看。小燕子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便是杂耍生意最好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多的人啊! 谁也没注意到人群中失魂落魄的紫薇,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珠翠环绕、肆意昂扬的小燕子,只剩下本能直勾勾的盯着被众人簇拥着的小燕子,听着旁边的人议论。 “你知道吗?这就是皇上的义女,和硕格格。” “你知道什么,这分明是真的金枝玉叶。” “你咋知道?” “附耳过来...” 紫薇大受打击,愤怒的往前冲,“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她是骗子,她是骗子!” 尔康和尔泰早已看见了人群中的紫薇,他俩对视一眼,就等着紫薇自己撞上来。 当紫薇被一群侍卫抓住,她已然崩溃大哭,“不是的,她不是什么和硕格格,她是骗子。” 心绪崩塌之际,有个好看的年轻公子伸出手来,带着威严,高高在上的俯视着紫薇。 狼狈的紫薇忽的有些自惭形秽,那公子却温言道:“这是皇上带着和硕格格去祭天呢,你不要一时激动伤了心智,说些僭越的话。” 紫薇咬牙道:“不,我才是和硕格格,我才是皇上的女儿,那个坐在轿子里的人是骗子,是大骗子。” 说着一把甩开尔康往前冲,众侍卫一见这失心疯的女子还要发疯,立刻围上去拳打脚踢... 在紫薇体力不支晕过去前,她看见刚刚那位年轻公子向她奔来。 尔泰并未下马,见此点点头,“这个人便由尔康大人负责审问,其他人跟我走,保护皇上要紧。” 尔康见着怀里的紫薇勾起一抹微笑,令贵妃娘娘,真是算无遗策啊。 第88章 豫妃失势 紫薇进了府将自己的委屈细细诉说,自然引得早有准备的福伦一家心疼怜惜。 尔康给小燕子报信,小燕子以画回敬,当下心意两表,嬿婉将紫薇悄无声息地接进了宫。 令人意外的是,其中还有五阿哥的帮助。小燕子藏不住事,五阿哥又对她那样好,整日惶恐之下,被五阿哥哄得说出了真相。 没想到这样杀头的大罪,五阿哥竟破天荒帮着瞒了下来,并且越发怜惜。 漱芳斋那边每日都有新的故事上演,嬿婉只需时不时去看看,扮演慈母就好。天可怜见儿的,小燕子真是对嬿婉一派孺慕,紫薇则差了一层。 “...那豫妃刚封妃位就被禁了足,啧啧,宫里说什么的都有。”尽忠一边服侍着嬿婉梳妆,一边说着今儿刚发生的事儿。 嬿婉已梳好了头,就是不知道簪哪个流苏簪,闻言道:“怎么就这么突然了,连恪贵人都被送了出去,她还能夜夜承宠,显见是格外受宠的,怎么落败的这么快了?” 尽忠嗤笑一声:“还不是咱们那位菩萨心肠的皇后嘛。” 嬿婉轻蹙眉头,“不要卖关子了,直接说就是。” 尽忠道:“那日豫妃去皇后宫里请安,恰巧就在唱着《好时光》,皇后娘娘告诉豫妃,皇上就爱听这个,谁知豫妃真个儿去皇上面前唱了,惹得皇上大怒不说,还当众斥责她不配。” 嬿婉冷笑:“只怕帝后感情更好了些的,不是宫里的老人不会知道,这是独属于皇后和皇上的记忆。” 尽忠道:“可不是?要不是阿箬吐了出来给新燕知道,恐怕您也知道不了这么清楚。” 嬿婉烦躁的一把推开尽忠,“好好的提她做什么,既然她送了这么大的礼,往后逢年过节多烧些纸钱就是了。” 见嬿婉不高兴,尽忠不得不小心翼翼的。嬿婉并没有如同剧情里那般请求“尽忠公公疼我”,而是顺利封位,所以尽忠虽一心喜欢,但更是谨慎的多。 “娘娘勿怪,奴才再给您说个事儿,保准您不知道。” 嬿婉斜眼看去,尽忠连忙道:“豫妃就是学唱好时光,也不至于被罚如此啊。关键是豫妃用的争宠手段太过下作,在皇上的御米里下了凉药了,且这样的秘事,还是五阿哥查出来的,娘娘没想到吧。” 嬿婉狐疑的看过去,“真是五阿哥?他怎么一点儿口风也没漏,真是嘴严实的很啊。” 尽忠道:“五阿哥毕竟是皇后养子,虽对娘娘有几分好感,可这好感绝比不了储君之位的诱惑啊。” 嬿婉怔怔出神,随意簪了一只八宝流苏在头上。 她真是魔怔了,尽管有了小燕子和紫薇,这里依然是如懿传的言灵世界,五阿哥是不可能恋爱脑发作的,他是有野心的。 如此之人,怎会为了区区一个小燕子而放弃皇室身份去云南隐居呢? 五阿哥作为皇上最喜欢的儿子,如果他健康的活着,永琰永远没有机会。 这样想着,嬿婉不免起身,不能耽误了给皇后晨昏定省。而除了与记忆中不同的五阿哥外,还有一事需要担心。 豫妃一失势,“香妃”就该登场了,小燕子和紫薇,如今还能劝动她吗? 事情忽的一下变得棘手,嬿婉也是满心烦忧,连带着给皇后请安也心不在焉。 颖妃道:“令贵妃莫不是升了妃位,眼中连皇后也不敬了?皇后正在同你说话呢,你怎么理也不理。” 嬿婉猛的回过神来,立刻跪下请罪,“皇后娘娘恕罪,臣妾近日里总是神思懒怠,浑身无力,以至于忽略了娘娘问话,并非是有意不敬。” 话刚说完晋嫔就惊呼一声,“呀,令贵妃不是又有身孕了吧,所以才会疲惫?” 此话一出,众妃脸色各异,若是嬿婉再度有孕,那在子嗣上就是超过了所有妃子的存在。如此易孕,真叫其他人咬碎了牙。 嬿婉道:“还未传过太医呢,想来并不是了。” 如懿也不想再听,左不过刚除了一个豫妃,其他不安分的存在慢慢来就是了。 “罢了,你自己的身子自己注意,回去后传太医看看吧,若真是有孕,当立刻上报中宫。” “是。” 出了翊坤宫,晋嫔才道,“你怎么了,一直心不在焉的。” 嬿婉没法儿说自己在担忧寒香见的到来,只是道:“冯公公一直没找到那样的美人,我有些焦急了。” 晋嫔不理解,“你究竟为什么一直要找那样的绝世美人啊?” 嬿婉叹了口气道:“我不是说了吗?为着咱们地位稳固呗,当初的嘉贵妃如今的豫妃,要不是被皇后斗倒了,绝对是皇后的一大障碍。” 晋嫔也是有点可惜,“那豫妃出身高贵,三十岁的老女还能那样得宠,我还以为是一大劲敌呢,谁知落败的这样快。” 嬿婉状似无意道:“再怎么说年纪也在那儿了,免不得力不从心了。” 晋嫔与她相视一笑,低低笑了起来。 晋嫔一个月里,怎么也会承宠一次,皇上的身体,确实不如从前了。只是底下人从来不说,皇上也就当不知道罢了。 告别了晋嫔,嬿婉来到漱芳斋门口,正好遇见了刚出门的五阿哥。 “令娘娘安,可是来看和硕格格的?” 嬿婉点点头,“是啊,听说这几日学规矩,累的腿都抬不起来,我看看有没有大碍。” 永琪了然点头,“既如此,就不耽误娘娘了,我还要回上书房读书,告辞。” “五阿哥慢走。” 嬿婉眼睛一转,颇有种嗑cp的感觉。不过五阿哥可不是温和有礼的翩翩君子,分明是只披着羊皮的狼,慢慢布下他的网,就等着小燕子掉进去。 抬脚进了漱芳斋,上上下下忙得很,小燕子趴在床上呼痛,“那个皇后,真是太可恶了,皇阿玛都说我可以不学规矩了,她还要我学学学。还有啊,那个容嬷嬷简直就是魔鬼嘛,动不动就瞪我,真是太可恶了。” “皇后娘娘叫你学规矩,也是为了你好,将来出席宫廷宴会不至于闹出笑话。” 嬿婉突兀出声,惊呆了小燕子和紫薇,紫薇忙过来请安,“见过令贵妃娘娘。” “起来吧,你是小燕子的朋友,本宫还要多谢你照顾她呢。一个好好儿的姑娘家就这样进宫来,不过不用委屈,格格待你这样好,将来自有前程。” 紫薇是以小燕子昔日好友的身份进的宫,嬿婉只当做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紫薇面色有些不自然,忙让开了身,让嬿婉坐着看小燕子的伤势。 嬿婉自然也不会计较她礼数不周全,掀开被子,只见小燕子屁股上敷着厚厚的纱布,看不出一点儿血迹,有些拿不准她是真受伤还是假受伤了。 小燕子高兴道:“令娘娘,你已经三天没来看我了,没想到我一挨了打你就来了。” 嬿婉笑道:“这几天璟妧有些不舒服,我就分不开精力了。没想到才丢开手,你就受了伤了。怎么回事?我只听说你练规矩练的抬不起腿,怎么挨了打了?” 小燕子忿忿不平,“还不是那个老妖婆,非要压着我学规矩,我已经很努力了嘛,可是走路时不准发出声音、吃饭不许说话,就连睡觉都有规矩,真是太折磨人了。这哪里是人过的日子,分明是一个个模子刻出来的人嘛。” 嬿婉轻轻给她拍着背顺气,“你也别生气了,好好儿休息吧。皇后娘娘出身大族,一言一行皆有准则,自然不许你这样出格。再说了,我看你也没有认真呢,你看紫薇,人家才学了几天,已经比你像样多了。” 小燕子看了一眼紫薇,有些羞愧,“那还不如让紫薇做格格呢,我是受不了这样的规矩的。” 紫薇面色一红,转身出去了,“我去给格格烧些菜吃。” 嬿婉叫春婵拿来膏药,“这个叫做舒痕胶,去伤疤最有用了。不过只适合未婚的女孩子用。趁你现在还小,多用些,可别留下疤痕了。” 小燕子接过舒痕胶打开闻了闻,“很清香嘛,一看就是好东西。令娘娘,多谢你关心我。” 嬿婉更加和蔼,“别那么客气了,我是你的庶母,本身孩子又多,自然怜爱你一些。皇后...皇后娘娘也是好心,只是她极重规矩,你多听话就是了,也能少受些苦。” 小燕子抿着唇不说话,嬿婉也不再劝了。总之这两人是天生的不对付,不用过多描述小燕子也不会喜欢如懿。 小燕子本就没有大碍,嬿婉呆了一会儿便要走了。“既然你没有大碍了,我就先回去了,你那两个妹妹正是喜欢闹人的时候,我一会儿不在,宫里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 小燕子笑道:“好,令娘娘慢走。我也喜欢两个妹妹,等我出宫了,给她们买好多好多的好东西来。” 嬿婉噗嗤一笑,“那你可要同纪先生好好学学了,我知道你皇阿玛说过,必得学的纪先生满意了才准你出去呢。” “啊...” 在小燕子痛苦的抱怨中,嬿婉离开了漱芳斋。 冷眼瞧着,紫薇性子倒也还好,虽然没能认了父亲,可与小燕子说清了误会,也没怨恨她,反而心甘情愿做着宫女的活儿。 不过小燕子也是一样投桃报李,虽然暂时没法儿将身份还回去,却给了紫薇同样的待遇。不仅允许金锁整天一口一个小姐的叫,还将正房一分为二分给紫薇住。 其实一文一武,她们是相辅相成的。没有小燕子,紫薇的信物永远也送不到皇上面前,没有紫薇的大度,小燕子也活不了那么久。 春婵扶着嬿婉回宫,百思不得其解,“娘娘,皇上怎么就喜欢了这个没规矩的格格呢?” 嬿婉道:“有规矩的多了,物以稀为贵呗。” 春婵还是疑惑,“皇后也是一样孤傲不逊,怎么皇上就不喜欢了?” 嬿婉冷哼一声:“女人和孩子哪儿能一样呢?年轻时只觉得梅花孤傲高洁,不可随意攀折,内心多的是欣赏。年纪大了就喜欢花团锦簇,富贵逼人,反而嫌弃梅花太过寒冷。小燕子的那份傲气和勇敢,是诸多皇子皇女中没有的,皇上才会格外欣赏。小燕子可贵在她的粗俗也是真,那一眼望到底的清澈,就是发怒也是从不掩饰,皇上喜欢这样不用在她面前费脑子。” 春婵摇摇头,“这皇上的心思还真是难猜,复杂多变。” 嬿婉轻轻笑道:“最不变的就是变化本身,年纪都会增长,更何况是人心。不一样的阶段有不一样的需求罢了,你没看皇上纵着小燕子胡作非为时的满足吗?总是口头教育几句,转眼又赐下金银珠宝无数,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小燕子可以肆无忌惮吗?” 春婵道:“既然如此,竟也没有一位娘娘效仿?” 嬿婉抿唇道:“真有嫔妃如此,那就是找死。” 说罢嬿婉卸下钗环,准备入睡了。 皇上吃了豫嫔的凉药,多少还是于身体有损的,且看这些时日从不召幸嫔妃就知道了。 第89章 五阿哥的心思 尔康在紫薇进宫前,已与她心意相通了。五阿哥时常去看小燕子,却又只是表达着一个兄长的关心,其他的他没有表示太多。 小燕子粗枝大叶,自然也没发现谨慎恭谦的五阿哥,对她是独一份的关注。 这天夜里,太监小路子端着热气腾腾的夜宵上来,看着夜里还在奋笔疾书的五阿哥劝道:“主子,您好歹用一些饭吧,晚间在皇后那里也没吃多少。” 五阿哥凌厉的眼神射了过去,“不许妄议中宫。” 小路子一怔,随即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奴才有罪,奴才有罪。” 最后一笔下完,五阿哥才收了手,吹干了墨迹,“罢了,你也只是关心我罢了。” 小路子顶着红肿的脸,闻言差点掉下泪来,“只要主子您明白奴才的心意,奴才就是死也值了。” 五阿哥脸上泛起愉悦的笑意,“什么死不死的,你没看漱芳斋那边,和硕格格连宫女太监都不准他们称呼自己‘奴才、奴婢‘,你又何必如此卑微呢。” 小路子脸一热,“奴才不敢。” 五阿哥嘴角泛着标准的笑容,丝毫看不出一丝虚假,声音却冷清冷静,“和硕格格不许别人自称奴婢,是因为她出身底层,听到被人自称奴婢她会不自在。我不一样,我从出生就是天潢贵胄,自降生人世就是凌然众人之上的,我只需要讨好仅有的几个长辈,其余的都不必在乎。” 小路子睁着眼睛,不太明白五阿哥为什么要说这些话,五阿哥不是对和硕格格很特别的吗? 五阿哥像是在规训小路子,又像是在劝服自己,“我以皇阿玛的教训为己任,从不耽于女色。一个活泼鲜妍的女子,不过是给我死板无趣的生活加了一点涟漪罢了,我是不会在乎这样的人的。” 小路子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才道:“五阿哥您是皇子,早已定了西林觉罗家的小姐做福晋了。就是有旁的女子,也不过是取乐的玩意儿罢了。” 重新取了一张纸铺上,五阿哥蘸饱了墨开始作画。 “是啊,和硕格格出现的蹊跷,却能夺去皇阿玛的全部注意,我与皇阿玛一般行事,自然会得到他更多的关注。且兄友弟恭,一向是皇阿玛最乐意看到的,我如此这般,皇阿玛果然高看我几眼。” 小路子诚惶诚恐,“皇上本就器重阿哥,阿哥不用忧心。” 五阿哥忽的皱起眉头,“不用忧心?我怎么能不忧心呢?大哥如何失了皇阿玛的欢心,三哥如何惨死,四哥如何出嗣,我心里一清二楚。皇家里哪有亲情呢,只有算计,算计...” 语气激动之下,纸也透穿了。 五阿哥掀过一张纸,又铺上了新的,“额娘一直叫我要恭顺,我也一直卑微着。当初额娘落难,我一时忍不住向皇后求了情,额娘是怎么说我来着?她说我不堪大用,沉不住气。可是额娘错了,亲母落难,做儿子的不管不问,才会引来皇阿玛的猜忌。不是人人都像额娘那样,一心只念着做人奴婢。” 气愤之下,又废了一张纸,“可是皇阿玛如此器重我,永璂又那么小,我如何不能想那个位置?额娘若真是要叫我做一个富贵贤臣,何必教我文治武功?难道我学会了这些,就是为了给人做奴才吗?令娘娘那才是真叫儿子做富贵贤臣呢,哪怕养出个纨绔,越是不堪大用,做皇帝的越是放心。” 小路子越听越心惊,到后面竟恨自己长了一双耳朵。 五阿哥魔怔一般,继续道:“可是我额娘就只惦记着做人家的奴婢,处处鞍前马后,将我置于何地?她叫我孝顺皇后,那我便孝顺好了,可是那于我有什么好处呢?皇后有自己的亲儿子了,全然忘了没有生育之时是如何对我寄予厚望的。需要时就将我捡起,不需要时就将我抛弃,额娘也是一样,她们当我是什么?随意呼来唤去的小狗吗?” 五阿哥质问着小路子,小路子已经快哭出来了,“阿哥...您别再说了...” 五阿哥全然不听,一边动笔一边道:“皇后靠不住,额娘也不为我着想,那就别怪我自己为自己打算了。令娘娘,令娘娘也不会为我全然的考虑,可至少她是一个好额娘,对儿子好,对女儿好,她会为了他们计深远,又得皇阿玛看重,我得和她走近一些。” 小路子颓然倒下,听到了这些,他已然是没活路了,自然也不去关心五阿哥说了些什么。 五阿哥自顾自的说道:“皇额娘脾性越发古怪了,总是自持着皇后身份,丝毫不肯放松,我冷眼瞧着,一如富察皇后当年呢。罢了,皇阿玛身体康健,一时急不得,我与和硕格格走得近,既能得皇阿玛欢心,又能撇清讨好皇后的名声,一举两得。可皇后那边也得顾及着,不能叫皇阿玛觉得我冷心冷情,这其中分寸把握,真是比一部兵书还要复杂。” 忽的停了笔,五阿哥抬起画作吹干。 惊讶于泪流满面的小路子,五阿哥问道:“你怎么了?哭什么?” 小路子抽噎道:“奴才这双耳朵听到了一些不该听的,只愿一死保全主子机密。” 五阿哥笑着摇了摇头,亲自将小路子扶起,“说什么呢,你从小跟我长大,有些秘密我也只能说与你知道。除了你,谁还相信我在宫中过得艰难。” 小路子惊愕道:“真的不杀我?” 五阿哥笑道:“你糊涂了,我杀你做什么,快下去休息吧,明儿一早还得伺候我上朝去呢。” 小路子喜极而泣,连滚带爬的站了起来,“多谢主子,多谢主子,奴才一定幸不辱命,绝不辜负主子信任。” 听到了主子心底里最隐秘的心思,小路子只觉得备受信任,一颗心被填的满满的。 五阿哥笑着看他离去,只是眼神逐渐冰冷,直至像是在看死人一般。 墨迹干了,五阿哥将画来回看了几眼,最终满意的点点头。一把卷起准备出门,却又在门口忽的停下。 自嘲的摇摇头,“我是在做什么呢,这个时辰她早就睡下了,我要是去了,明儿一早宫里准传闲话,罢了。” 说罢回转身子,将作废的那几幅画捡起来,一把火烧了。暗蓝的火舌卷起,将那雪白宣纸上未画完的凌空雨燕化为灰烬。 第二日,五阿哥又恢复了以往的机警,依旧是皇上身边最得宠幸的皇子。 忙完了政事,瞧着尔康一脸急切的脸色,五阿哥笑着拉上他道:“今儿我打算去看看和硕格格,要不要一起去?” 尔康自然求之不得,“五阿哥相邀,微臣不敢推辞。” 五阿哥笑着摇头,携着尔康一道踏进了漱芳斋。紫薇还记着礼数,哪怕几人已经相认,但她现在的身份是宫女,便也要谨记宫女的本分。 “见过五阿哥,见过福大人。” 蓦然与尔康视线相交,两个表明过心迹的人立刻垂下眼去。小燕子了然,将宫人都赶了出去,独留金锁在门口守着。 紫薇与尔康在一旁说着悄悄话,五阿哥拿出了两幅画卷,“小燕子,你诗文不通,画画却有些天赋,你且看看我的拙作如何?” 小燕子蹙眉,“什么做作不做作的,画画就是画画嘛,给我看看。” 五阿哥一噎,懊恼自己怎么就忘了不该在小燕子面前“卖弄”的,这下真成做作了。 将画卷展开,一副是临风半开的紫薇,斜楞一只开在悬崖峭壁处。明明是柔弱的花朵,硬生生画出四君子那般的坚韧。 小燕子欣赏不来,只说是好看的花就没了。然后指着另一幅,“这个就好看多了嘛,雨中的小燕子,这不就是我吗?真好看。” 五阿哥嘴角擒着笑意,眉眼弯弯,“这你倒看得出来?这幅紫薇图不好看吗?既柔弱又坚韧,自有一股子凌然之气。” 小燕子摇摇头,“我不懂你说的那个,反正我就觉得这幅燕子图好看,你看你画的燕子,不胖不瘦,不高不矮,反正...反正就是好看,说不上来的好看。” 五阿哥点点头,“你是想说灵动吧。” 小燕子蹙眉思考,“应该吧。” 五阿哥道:“画作要传神,必得画画之人用心,蕴含三分情意在里面,才能感动到看画之人。” 小燕子夸张的“哦”了一声,接着嚷嚷道:“紫薇你快来看看,咱俩一人一幅,挂在房间里好了。这可是五阿哥画的呢,说不定将来还可以卖钱,绝对值钱的。” 尔康忍不住发笑,五阿哥则是脸色一黑,随即无奈的摇了摇头。 “皇家画作,不得转卖。” 小燕子顿时十分嫌弃:“那还不如天桥底下卖画的书生呢,有时候他都敢卖一两银子一幅,还没你这个好看,真是好大的胆子。哎,紫薇,你会不会画画,你也画一幅看看吧。” 尔康失笑,过来安慰无奈的五阿哥,“和硕格格天真,却不太聪颖,五阿哥大人大量,就不要计较啦。” 这时紫薇也给小燕子细细讲了道理,叫她不要糟蹋别人一番好意,她这才反应过来。 “你送我画,那我也要回礼啊,你等着。” 说罢风风火火跑到门口细细吩咐了一番。 等丰盛的饭菜端上桌来,竟然还配着水酒,五阿哥一时想要离开。谁知小燕子大大咧咧道:“呐,我的回礼就是请你吃饭,宫里的规矩多的很,我怕你吃不饱,在我这里就不用担心啦,你想怎么吃怎么吃,不必讲规矩。我敬你!” 五阿哥本来要走,一听这话也只好回敬一杯,“我接受了,只是...” “皇后娘娘驾到。” 五阿哥正要离开,谁知门口通报皇后驾到,只慌乱了一阵,随即冷静下来,不知皇后来此做甚。 第90章 漱芳斋风波 如懿进了屋子,只见满桌的酒菜和一众男男女女,不用多问也知道方才在做什么。 都是少年人,年纪相当,酒一喝多了就容易出些什么事儿。尤其是一向稳重的五阿哥也在其中,如懿难免震惊失望。 “皇额娘安。”五阿哥及时行礼,小燕子却看着如懿不说话。 尔康及时道:“微臣叩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紫薇和金锁都是第一次见皇后,见她面色严肃,无悲无喜,更是一时拿捏不准。只能用自己那学的不精的礼仪请安。 “奴婢紫薇(金锁)叩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如懿压抑着怒气,闻言不禁看向了紫薇,那副楚楚可怜的惶惑样子令她厌恶非常,小家子气的上不了台面。 “紫薇、金锁,似乎是生面孔。” 紫薇紧张道:“回皇后娘娘,奴婢与金锁是福大人家中的婢女,因和硕格格思念民间风物,因此召我俩入宫服侍。” 如懿道:“谁将你们接进宫来?” 紫薇咬着唇,不想将火烧到嬿婉身上,便迟疑了一会儿没有回话。 容佩一巴掌上去,“哑巴了?皇后娘娘问话便要回答,如此犹豫,是在心里编纂什么谎言吗?” 小燕子一见着容佩动手立马就扑了过去,“老巫婆,你干什么欺负人?紫薇是我弄进宫的,怎么了?皇阿玛都知道这事儿也没说什么,你算那根葱蒜敢教训我的人?” 如懿目光沉沉,“本宫还当和硕格格这么多天的规矩没学到呢,如今嘶吼容佩,不一样很顺口吗?” 小燕子更气,“容嬷嬷是什么不能吼的人吗?我只是吼了她,她可是打了紫薇,怎么?你比皇上还大吗?” 如懿忍着气道:“容佩,以后学宫规,第一条就是要告诉和硕格格,本宫是皇后,统率六宫、管教子女是我职责所在。无论是和硕格格的教养,还是宫女的调配,没有经过本宫的允许,那就是不法,即刻把这两个不知来历的女子给我赶出宫去。” 容佩手一抬,立刻有人来拉走紫薇。小燕子自是不许,她白占了紫薇的位置,如今好不容易将她弄进宫来,就是为了好将爹还给她的,怎么能让皇后将人弄走了? “不准,皇阿玛都没说我,你操哪门子心?” 如懿厉声道:“还有你,本宫只是来校验你宫规学的如何了,谁知竟看见这样一幕。永琪,你且说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饮酒作乐,传出去,你们还要不要做人?” 五阿哥立刻请罪,“皇额娘恕罪,今日本是一同从纪先生处下学,来这里给和硕格格讲解今日所学的,正好遇上饭点,便一起用膳了,情之所至,这才略饮了些果酒。” 如懿脸上明显带着灰心,“哦?什么诗词使你们情之所至啊?” 五阿哥道:“是李白的《客中行》,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格格不解其意,我们这才叫了酒。” 如懿全然不信,“和硕格格,你将诗句复述一遍,本宫便不计较方才之事。” 小燕子根本没心思听这边说什么,只顾着与如懿的宫女们撕扯,闻言道:“说个屁,你快放了紫薇。” 如懿面色一寒,瞬间凝了一层寒霜,“和硕格格不懂宫规,永琪你也不懂吗?” 五阿哥顿时赧然,“是儿臣带累了和硕格格,还请皇额娘责罚。” 如懿不可置信的看向五阿哥,“你额娘尚在五台山祈福,你便是如此辜负她的期望吗?” 五阿哥更加抬不起头,可心里也是愈发不服。期望?什么期望?让他甘于做嫡子的走狗吗?一生一世不准有不臣之心吗?有时候他甚至庆幸自己额娘不在,反而能透一口气。 如懿冷然道:“五阿哥不尊宫规,本宫作为嫡母,自是教养不善,首当其冲。既然你愿意认罚,那连带着本宫一同惩罚吧。说到底皇子坏了规矩,便是本宫的不是,不必等你请罪,本宫自己去向皇上请罪就是了。” 这话一出已是十分严重了,因为一顿酒菜,当朝皇后都要自罚,那说明什么?说明自己这个皇子太过不堪,以至于国母震怒了呗。 五阿哥心里再次翻腾着不忿,面上却诚惶诚恐,立即跪下:“皇额娘,是儿臣不好,辜负了皇额娘的一番栽培。和硕格格是妹妹,儿臣没能约束妹妹,是儿臣的失职。没能及时劝阻臣下,是儿臣的疏忽,还请皇额娘不要自苦,让儿子受过了吧。” 尔康也不能再不言不语,立即出来跪下,“还请皇后娘娘责罚。” 小燕子一看两个对自己这么好的人瞬间被如懿压的抬不起头来,容佩还在撕扯着紫薇,登时脾气一上来,再也不忍了。 先是两记擒拿手将容佩制服,迅速将紫薇和金锁解救出来,接着直面如懿道: “不就是喝了顿酒吗?有你说的那样严重吗?你自己不吃饭不喝酒吗?你没有兄弟姐妹没有朋友吗?大中午的,吃顿饭喝顿酒怎么了?五阿哥哪里错了,尔康哪里错了?你就是找着理由欺负人罢了,连皇阿玛都不怕,你是天王老子啊!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出去好了,本来我也不想待在皇宫里,是皇阿玛非要我留下的。你连皇阿玛都不怕,我也不伺候了。紫薇,我们走。” “站住!”自如懿登上后位以来,还是头一回有人这么不恭,气急反笑道:“你出自山野不通规矩也就罢了,我看除了皇上纵着你,未尝没有令贵妃包藏祸心之故,你们来到宫里,究竟所图何事?桩桩件件的,给本宫讲清楚了。” 一听如懿提到了小燕子最敬爱的嬿婉,小燕子更加生气了,“ 什么就是令娘娘了,你不要胡说八道,令娘娘对我好,什么好东西都给我,比我亲娘还亲。不像你,三天两头找茬不说,连紫薇这么温柔的女孩子都容不下,你还能容得下谁?” “本宫座下,绝容不得这般龌龊之人。” 如懿越说越气,“来人,和硕格格也就罢了,既是皇上的子嗣,本宫少不得网开一面,可是这些宫人...” 凌厉的眼神扫了过去,如懿道:“本宫绝不允许这害群之马留在宫里,格格不懂规矩,你们也不懂吗?忝居职位,却不行规劝主子之事,责令,杖毙。” 小燕子一惊,“什么叫杖毙?” 容佩冷哼一声,“就是乱棍打死。” 小燕子惊呼,“不行,是我让她们这么做的,你凭什么罚他们,还说要打死人?你太恶毒了,他们天生就是奴才吗?谁不是爹娘生养的,本来天天伺候人还要奴才、奴婢叫来叫去已经很可怜了,你还动不动要打死人。怎么,你就很高贵吗?” 容佩气得发抖,“看来和硕格格还不懂得一国之母的分量啊。” 小燕子不屑道:“我怎么不知道?我就是太知道了,皇后就是国母嘛,国母就是一国人的母亲,哪有母亲随便打死自己孩子的?” 如懿再三忍耐,小燕子与她三观不合,说话更是牛头不对马嘴,再说下去只会把自己气死,便转头对向了宫人,“还愣着做什么,等着本宫亲自动手吗?” 容佩使了使眼色,身后立即动作开来,小燕子哪里会忍? 五阿哥和尔康跪着,唯一站着的只有她。她从小混迹江湖,自己就是被呼来喝去长大的,所以只会共情这些命运捏在主子手里的宫人们。 着急之下,脑子上线,大喊道:“不可以,她们都是皇阿玛赐给我的,都是我的人。打狗还要看主人吧,你欺负他们,不先问问皇阿玛的意思吗?” 如懿一时被抢白,正在思索应对,却听见背后嬿婉的声音响起,“呀,这是怎么了,跪了一片了。” 如懿回过头去,却见皇上携着嬿婉相伴而来。 屋里的酒菜香气早已淡去,只有宫女太监们的讨饶声,更不用说此时紫薇泪眼朦胧,却咬着唇不敢哭,小燕子一脸气愤,五阿哥和尔康一脸羞愧跪地不起。 自己最关心的几个人看着凄凄惨惨,唯有如懿高高在上,皇上下意识觉得是皇后又做了什么,才惹得几个孩子如此。 “见过皇后娘娘。” 如懿随意嗯了一声,接着走到皇上身边,“见过皇上,皇上怎么来了?” 皇上看向嬿婉,嬿婉便道:“今儿中午臣妾伺候皇上用膳,突然吃到一味煨洋参觉得不错,想着于和硕格格的伤势或有用,就带了过来预备给格格尝尝。” 如懿审视的眼神看了过去,“皇上会来,也是你挑唆的吧?膳食未用完就挑唆着皇上东奔西跑,你将皇上的身子当做了什么?” 嬿婉立刻请罪,“娘娘恕罪。” 皇上忍不住不满的看向如懿,“皇后是说朕的一片慈心不该吗?永璟生病之时皇后不一样衣不解带伺候吗?如今和硕格格本就有伤,朕作为父亲,亏欠了她这么久,赶着过来送一碗汤怎么了?” 如懿只觉得心痛,皇上拿这个私生女与嫡出的永璟相比,这是将她当做了什么? 深呼吸几次,如懿压住心痛道:“父母慈爱原是同理,臣妾只说令贵妃不该不加劝导,令皇上不顾自己。若是次次如此,岂不伤了脾胃?” 皇上道:“照皇后说来,那你身边的宫女太监就该第一个杖毙,还有那个容佩,朕上次已经饶恕过一次了,怎么次次不知规劝,惹得皇后气极伤肝?” 如懿咽下心酸,只道:“皇上以彼之矛,攻子之盾,臣妾无话可说。可是臣妾身为六宫之主,处置宫人是不是应该?教养子女是不是责任?还请皇上示下,否则臣妾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做这个皇后了?” “皇后这是在威胁朕吗?” 如懿倔强道:“臣妾不敢,只是和硕格格教养不善,臣妾难道不该惩罚吗?宫人不知规劝,难道臣妾不能杖杀吗?” 以宫规说话,皇上虚起眼,“皇后这是什么意思?” 帝后焦灼,嬿婉不能再隔岸观火了,因此将一切揽在了自己身上,“皇后娘娘恕罪,这一切都是臣妾的不是,臣妾看格格规矩学的辛苦,便时时放过了,不曾严厉规训。紫薇与金锁也是臣妾接进宫来的,原本是为着聊慰格格思乡之苦。想来若是没有臣妾的纵容,格格绝不会容留五阿哥与尔康用膳。还请皇后娘娘责罚,臣妾必定谨遵教诲。” 嬿婉递出了梯子,帝后刚好顺坡下驴。 皇上只是冷哼一声,如懿却是将怒火全部发到了嬿婉身上,“你既然事事都说的如此明白,想来是仗着皇上的喜欢明知故犯了?既然如此,本宫不得不重罚你,以儆效尤。” 小燕子虽然听不懂,但也急得不得了,紫薇只能死死拉住她,不让她再添乱了。 如懿想了一瞬,看着皇上道:“若皇上也认同臣妾的说法,那便该将令贵妃降为妃位,以示惩罚。她还有四个儿女要养,臣妾便不罚月俸了,几个公主与阿哥都到了能走能跑的年纪,便好好放在阿哥所教养,别让他们沾染了生母习气。” 皇上略想了一下,“统摄六宫是皇后的职责,如此便依皇后所言吧。” “皇阿玛!”小燕子激动的大叫一声,皇上却没看她。 如懿只觉得自己仿佛一个笑话,强忍着行完礼,自己走了。 如懿一走,几人才像是解开了封印似的。 尤其是小燕子,她飞奔过来搂着嬿婉哭道:“令娘娘,对不起,我又给你惹麻烦了,几个弟弟妹妹也要送出你的身边了,我真对不起你。” 嬿婉柔柔一笑,“不必在意,原本公主阿哥大了就是要送进阿哥所的,我正嫌他们吵闹呢,如今正好轻松。不过皇后娘娘说的也有道理,有些规矩,你也该学学的。” 小燕子哭着点头,“我学,我听话,我再也不顶撞皇后了。” 看着小燕子扑在嬿婉身上大哭,皇上也只觉得心酸。小燕子生母已逝,好在遇到一个慈悲的养母。 “你受委屈了,过一段时间朕便复你贵妃之位,孩子们也会回到你身边。” 嬿婉感动,喜极而泣,“臣妾便是有皇上这句话就知足了。” 这可是真心实意的啊,一时的输赢算什么?且看以后影响才知胜负啊。 第91章 表明心迹 如懿前脚刚罚了嬿婉、降了位分,后脚皇上就在永寿宫连宿半月,赏赐不断,任谁也觉得这是皇上对皇后不满,俩人打擂台呢。 作为“擂台”的中心,嬿婉很是自在,比如此刻,正在和晋嫔俩人喝下午茶。 孩子们都去阿哥所了,俩人难得清闲。 晋嫔饮了一口果茶,忽的皱起眉头,“这也太酸了吧,你想的这是什么法儿?” 嬿婉幸灾乐祸,“下午茶就要这样吃啊,果子太甜腻了,你吃一口果子再喝一口茶就不觉得酸了。” 晋嫔白眼一翻,随即去拿其他吃的,“哎,这次降了位份,我看你可高兴得很呢。” 嬿婉道:“哦?我有吗?” 晋嫔笃定:“你有,你太有了。” 嬿婉扑哧一笑:“位分高低不在于一时,你且看着吧,帝后嫌隙越发大了,不用做什么俩人也会越行越远。” 晋嫔道:“我知道你的打算,现在看来你的做法是对的。宫里日渐无趣,来了个无法无天的和硕格格,你看,皇上不就稀罕的跟什么似的。” 嬿婉道:“是啊,且五阿哥一向小心谨慎,如今可和漱芳斋走的很近呢。” 晋嫔眼珠一转,“这原本是真妹妹,后边儿成了假妹妹,五阿哥也是一般关心呢。” 瞧着她意味深长的眼神,嬿婉只是笑,“你们富察家的公子也不错啊,我看那紫薇瞧着尔康也是情意绵绵呢。” 晋嫔得意:“尔康原本只是旁系,谁知他父亲福伦争气,做了大学士了,族兄这才高看几眼。不过,想尚公主?也不错啊。” 如懿自皇上公然与她唱反调后,就此闭宫不出,除了每日晨昏定省和照顾两位阿哥,平日里竟是少见她的身影。 思及此,嬿婉少不得要担忧,“原本以为皇后要得意一段时间呢,谁知就此沉潜了下去,皇后闭宫不出,也不好显得咱们一家独大。” 晋嫔不屑道:“她居然使这招以退为进,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欺负她了呢,明明就是她先贬斥了你嘛。” 嬿婉道:“她不单是与我斗,更是与皇上怄气,觉得因为一个妃妾下了她的面子,让她处境难堪了。” 晋嫔一声冷哼,“矫情,她也是从妃妾上去的,一朝登上高位,反而更加弹压底下人,真是不知所谓。比起我族姐当年,那可是差的远了。” 嬿婉轻轻瞄她一眼,瞧着她不忿的样子就知道,比起皇上,晋嫔乃至富察一族,都拿着富察皇后当白月光呢,比“纯元”还要“纯元”。 轻叹一声,嬿婉转而说起了别的话题,“说起来舒妃姐姐这次随着太后出去了许久的,怎么也不见回来?” 晋嫔道:“快了吧,怎么也要回来过年的,说起来你是想舒姐姐吗?你是想她回来给你带永璐吧。” 嬿婉摇头,“我哪有你说的那样,罢了,皇后养精蓄锐,咱们少不得也要低调些,说起来皇上念叨着要带几个孩子出宫呢。” 晋嫔奇道:“真的?那皇上也真是太宠这个女儿了。” 嬿婉道:“出宫也好,皇后沉寂着,时日久了皇上只怕又会想起她的好处来,不如避开一段时间,再用其他的人和事填满皇上的心,到时候就再也想不起她来了。” 最关键的是,太后一回来,少不得带了晴儿,紫薇要是还不认爹,两人怎么争?地位上就差了一大截儿。 小燕子活泼可爱,总能给皇上带来最新奇的感受,而有了紫薇在一边,时常能在小燕子太过跳脱之时将她拉回来,所以皇上去漱芳斋的次数愈发多了... 直到皇上看紫薇的眼神愈发热切,五阿哥才意识到事情不对,策划了这场微服出行。 马车提提踏踏走在京郊官道上,后面有一队人马紧紧相随。 皇上坐在车内,小燕子强行拉着紫薇一起挤了进去,只是小燕子到底不是坐得住的性子,时不时就要掀开帘子看一看外面。 皇上骨子里就不是喜欢循规蹈矩的人,见着小燕子活泼,自然也不去计较她的失礼。 一会儿说说笑笑,一会儿放声歌唱,不止里面的人高兴,听得外面的人也心情愉悦。 五阿哥脸上不自觉挂着笑意,尔泰打马跟上,“少爷,我跟你打赌,一会儿小燕子那丫头就会忍不住出来要求骑马了。” 五阿哥笑了笑,“我不跟你打赌,这必知的局有何可赌?” 尔泰轻声一哼,“那可说不定哦,你不赌这个,那我们猜猜看,一会儿她会上谁的马?” 五阿哥这才看向尔泰,“小燕子只与我和你们兄弟俩相熟,那必然是选我了,我可是她兄长。” 尔泰笑得意气风发,有心想争高低,“不管小燕子如何想,我都要争一争的,我本来就是护卫,与个丫头共乘一骑不是很正常吗?” 说着尔泰就往前骑了几步,隔着车窗与小燕子说话,小燕子叽叽喳喳显然很是兴奋。 五阿哥只觉得心里不舒服,看这画面碍眼的很。自己也对这丫头上心吗?不见得吧,一时新鲜而已。 尽管这么劝着自己,五阿哥还是忍不住关注着那边的动向。 果然不多时,小燕子看着五阿哥几个骑着马威风极了,非要自己也试一试。 “尔泰,你接住我,我也要骑马。” 正要飞身而出,却被皇上一把抓住,“你这是做什么?” 小燕子急切道:“艾老爷,求求你了,我没骑过马,我也想试一试,听说满人都擅长马术,我也试一试行吗?” 皇上自是拗不过她,“罢了,你去吧,尔泰骑术精湛,你要老实听他的话,别捣乱。” “好好好...”小燕子点头如捣蒜,一得了允准立刻就飞身上马了。 尔泰得意洋洋,“小燕子,你会骑马吗?” 小燕子兴奋道:“我不会,原来骑马是这种感觉,好威风啊,很简单嘛。” 尔泰道:“那是因为我控制着马,要是你自己骑,既是新手又与这马不相熟,保证它把你摔下来。” 小燕子白眼一翻,大眼睛里满是顽劣。既不服气又起了调皮之心,悄悄抢过鞭子狠狠一抽,“驾!” 马儿吃痛,迅速撒开蹄子往前奔去,尔泰一时不妨,差点儿人仰马翻。 小燕子这才知道马儿的不可控,顿时吓得大叫,“救命啊救命啊...” 五阿哥立刻打马追出,“你们不用来了,好好保护老爷的安全。” 皇上懊恼道:“这个小燕子,就不该让她出去,你看看,又闯祸了吧。” 众人只是笑笑,知道皇上并非真心批评,紫薇道:“这也未尝不是好事,先吃了教训,往后就不敢如此大胆了。” 皇上看着温柔娇怯的紫薇,也是心情愉悦,“罢了,随她去吧,一个尔泰一个永琪,总不会让她伤了去的。” 车厢内一时又温柔婉转起来,紫薇弹起了琴,与皇上谈论诗文,又有纪师傅在,倒也其乐融融。 尔康蹙眉看了一会儿,这才将目光转向远处,有此刺激,五阿哥该表明心迹了吧。 小燕子此刻被颠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不过害怕之余还有兴奋,搂着马脖子,那股子牲畜的膻味直冲鼻头,却带来新奇的感受。 “尔泰,你快控制好它,我要抓不住了。” 尔泰一边牵着缰绳一边道,“你别说话了,还不是你突然打了马。” “这个时候就别怪我了吧,啊!” 突然马纵身一跃,跳过了一个坑洼,小燕子支撑不住,整个人被甩了起来,五阿哥趁机一拉,“过来,你自己别使力。” 小燕子听话的一松力,五阿哥顿时将人接到了自己马背上,又借着余力奔了一会儿,马才缓缓停了下来。 三人立即翻身下马,小燕子满脸劫后余生的后怕,不过喘过了气儿,又立刻高兴起来,“真是太刺激了,骑马真好玩,我一定要学会了。” 尔泰笑着看她闹,五阿哥却是皱起了眉头,不动神色挡住尔泰,五阿哥道:“你要学骑马就要先和马熟悉了,我这匹性格温顺,你牵着它去吃草饮水吧。先建立信任,马儿才会听话。” 小燕子高兴的牵着绳子要走,转而伸出手对着尔泰,“你的马也给我吧。” 五阿哥道:“不可,只能选一匹。” 小燕子蹙眉思考,片刻后才道:“好吧,我就选你这个,我先走了,一会儿吃饱喝足了再回来。” 尔泰比五阿哥还要小两岁,脸上一派天真,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小燕子玩耍。 五阿哥状似无意问道:“你很喜欢小燕子?” 尔泰道:“当然啦,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特别的女子,尤其是她的眼睛,清澈见底,叫人一见了就心生欢喜。” 五阿哥道:“我是说...男女之情。” 尔泰想了想道:“你是说成亲吗?那也不错啊,我不是长子,不必承担家族重担,而且她虽是格格,我也配得上,以她的性格,不能当宗妇,嫁给我倒是刚刚好。” 见着尔泰越说越兴奋,一股无名火直冲心头,五阿哥犹如一只困兽迟迟得不到解脱,想也没想就道:“不行。” 尔泰吓了一跳,“什么不行?” 既说出了口,五阿哥也不再压抑,“小燕子嫁给你不行。” 尔泰不服气,“凭什么,我出身大族,父兄皆是朝廷官员,我自己也是御前侍卫,配一个格格还是够的,而且你没发现吗?小燕子明明就跟我很说得来,以咱们的这些秘密,小燕子也不可能外嫁,你说是不是?” 五阿哥道:“不是,她除了嫁给你,还有更好的选择。” 尔泰突然才反应过来,围着五阿哥转了几圈,不可置信道:“你...你什么时候有那心思的?” 猛一被戳破,五阿哥面色绯红,转过脸去不想被人看见,“我们本就是假兄妹,有何不可?” 尔泰吓傻了,喃喃道:“不说你们的关系,就说你的身份,皇后已经给你定了福晋,她又那么讨厌小燕子。将来小燕子和紫薇身份回正,她一个民女,做你的侍妾还差不多,可小燕子出身江湖,是不讲这些的,她不会同意做你的小妾。” 五阿哥紧紧捏着拳头,忍得额头青筋暴起,“我会有我的办法的。” 尔泰认真道:“你会辜负她吗?你有你的身不由己,要是你想娶她,那是千难万难的,要是你有一天会辜负她,倒不如一开始就退出了。” 五阿哥坚定道:“我不会的。”顷刻间内心就已做好了盘算。 尔泰烦躁的挠头,半晌才安静下来,“好吧,其实小燕子只有在与你说话时才会脸红,我早看出来了,只是一直装作不知道。我想着你有自己的福晋,总不会对小燕子动心思的,谁知道...哼,我终究是输给你了。” 五阿哥蓦的眼神发亮,“你说的是真的?” 尔泰不服气的哼了一声,“自然,那我不是输给你啊,我是输给小燕子自己的心意。” 五阿哥舒心起来,“尔泰,你也不错,只是小燕子并不喜欢你。我希望咱们之间也不要因为这个有隔阂。” 尔泰跟五阿哥碰了碰拳,“咱们从小一起长大,说这些干什么,不过是一时失意,姑娘的心意也不是谁能说了算的。大丈夫何患无妻,能有什么隔阂?不过你要是对她不好,那我可是要怨你的。” 五阿哥笑了笑,两人之间自有默契流转。 尔泰借口去散心,独自牵了马回队伍里,尔康一看他的反应就明白了,唇边不免勾起一抹算计得逞的微笑。 第92章 事发 经历了绣楼招亲、卖身葬父等等一系列的事儿,给皇上带来了许多新奇的体验。 小燕子实在太会找事了,平均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闹,终于分去了皇上对所有心神。 这一趟出门几乎花去了一个多个月,久到请安时如懿看着嬿婉的眼神愈发不善。 遣散了众妃,如懿单独留下了嬿婉,“令妃,如今皇上带着和硕格格一行人月余未归,你可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嬿婉道:“或许是代表着皇上一路游山玩水,乐不思蜀吧。” 如懿怒道:“乐不思蜀?昏庸无比的君主才会用乐不思蜀来形容。你纵着和硕格格不知规矩,害得皇上整日耽于玩乐。你至朝堂大事于何顾?至皇上的名声于何处?” 嬿婉大胆抬头看着如懿,一字一顿道:“皇后娘娘真会讲些大道理,自和硕格格来了宫里,您不知讲了多少大道理了。我承认和硕格格实在出格,桩桩件件都不能如了您的意,也确实不合祖宗规矩。可是皇后娘娘,这究竟是谁的错?和硕格格的存在本身就是错了,那么无论她是否有公主品行,那都是错的。你拿自小在宫里长大的公主的礼仪去对比和硕格格,她自然哪儿哪儿都不对。可您要从民间去看,和硕格格机灵勇敢,从不怕事,乐观向上,这些优点又有几个公主有呢?” 如懿蹙起眉:“令妃的意思是本宫错了?” 嬿婉道:“娘娘哪里错了,娘娘怎会有错?娘娘天生就是贵女,自然不理解出身底层的和硕格格为何不懂礼仪不懂诗书不懂规矩,也不理解皇上收养了和硕格格,本身就不是要把她规训成一个模子里出来的人。” 如懿冷哼一声,“是吗?皇上的心思自然只有你懂,旁的人都是些木头。规矩只是小事,本宫想抓你们的错随时可以抓,只是你万万不该将主意打到永琪身上。和硕格格与永琪是兄妹,却和永琪走的这样近,是要叫永琪背上不伦的名声吗?令妃,你好歹毒的算计。” 嬿婉道:“是吗?娘娘见事未免太过苛刻了吧。和硕格格本就是五阿哥一箭射出来的,他就是多关心了几分又怎样?” 如懿道:“本宫今天要以宫规处置你,你可认罚?” 嬿婉道:“自然认罚,因为我尊敬中宫,身为妃妾,从不私以夫妻名分自居。” 如懿怔忪,这令妃是在影射自己? “见过皇后娘娘,皇上回宫了。” 如懿脸色一变,随即瞪视着嬿婉,“你运气可真好,本宫刚要罚你,皇上就已回宫了。” 嬿婉嫣然一笑,“也许是上天怜悯吧。” 嬿婉并未凑热闹,而是回了永寿宫等着。皇上有一肚子话,可惜并不会说给如懿知道。 果然嬿婉一回宫就见到进进出出的宫人在准备晚膳,进了屋才知道,皇上传来消息说晚上留宿。 夜里,皇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是念叨着紫薇。 嬿婉索性披了衣服坐起,与皇上闲话起来。 皇上起了谈性,絮絮叨叨道:“以身挡箭,真是给朕心中留下不小震撼。丝毫不顾及生命,只是为了朕,你说她一个小小女子,怎会有如此勇气?” 嬿婉不动声色道:“或许是与小燕子一样把您当做父亲敬爱了吧。又或许是如今四海昌平,紫薇一个小老百姓,自愿为君献身。” 皇上摇摇头,“不,不像是,她的眼神很复杂,像是蕴含了些秘密,朕真猜不透。” 嬿婉道:“无论如何,总是平安归来了,紫薇左右都在宫中,咱们慢慢去探寻就是了,只有一点,皇上又往臣妾宫里塞了个新人,叫臣妾如何交代?” 嬿婉娇嗔的抱怨叫皇上脸色一红,随即道:“她是个女侠客,朕被刺客刺杀时,她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才受的伤,你就当是帮了朕,等她养好了伤再行定夺吧。” 嬿婉温婉一笑,“原来如此,她救了皇上,也就是臣妾的恩人,臣妾必会好生待她的。” 皇上沉思了一会儿,接着道:“不要吓着她了,还有皇后那里,一定要瞒得严实了,上次是太多人见了,叫皇后给知道了,此次无论如何不能叫皇后知道。” 嬿婉点头答应,顺势靠在了皇上怀里。 第二日请安过后,嬿婉好心情的回了永寿宫,去偏殿照顾那位受伤的女子。 顾盼生波目,皎皎如星辰。臻首娥眉,琼鼻如脂,真是个略带英气的绝色美人。 不单容貌是一等一的,就连气质也是后宫独一份儿的特别。两者相加,更是独树一帜。 见着嬿婉过来,她也只是瞄了一眼,接着面若寒霜。 “陈姑娘,多谢你了。” 陈姑娘只是冷笑:“没想到你一个深宫妇人,竟连江湖上也算计了去。” 嬿婉笑道:“那有什么呢,总归姑娘也是得了好处的。” 陈姑娘忽的邪气一笑,戏谑道:“你就不怕我真的动了心?” 嬿婉道:“姑娘会吗?据我所知,你们那群人是最厌恶清廷的,你会委身皇帝吗?” 陈姑娘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才道:“那我接近皇帝,不是更容易杀了他吗?” 嬿婉道:“你杀了一个,下一个登上大位的还是满人,你是杀不尽的。你且看那位五阿哥,是你能对付得了的吗?” 陈姑娘一凛,认真道:“五阿哥看着面善,实际更能隐忍不发,比之如今这位,更难对付。” “所以啊,你们又不是没长脑子的人,我怕什么?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兜兜转转,冯公公竟找了你来。” 陈姑娘面色一寒,“不过各取所需罢了,你无需多谢。” 嬿婉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姑娘只管撩拨的皇上心绪起伏再消失不见就是,姑娘有如此容貌,这该是件容易的事。” 陈姑娘面露鄙夷,“我绝不是以色侍人之人。” 嬿婉摇头,“我何时要姑娘以色侍人了,就凭着你救了皇上的恩情以及绝色的容貌,只消冷若冰霜不理不睬已经令皇上魂牵梦萦了。媚上讨好,反倒不美。” 陈姑娘蹙眉道:“你还真是会算计,连自己的丈夫都能算计了进去。” 嬿婉一脸无谓,“至亲至疏夫妻,更何况我并不是妻。” 陈姑娘自嘲道:“好在你是汉人出身,我也不算违背自己的心意。” 嬿婉道:“是啊,我是汉人,我的儿子也有一半汉人血脉呢。” 陈姑娘眼一动,随即没说话了。 嬿婉自觉离开了,这个陈姑娘,来自江湖一个汉人组织,大约是以反清复明为宗旨。 她不仅有着清冷绝艳的容貌,更是凌然一身正气,高不可攀。她的气质并不像随意攀折的花朵,反而是凛冽寒风中一株孤傲不屈的松柏。 如此的容貌,如此的气质,天然与皇上对立的身份,使得皇上自然而然想让她臣服。 一个是宛若神佛的泠然之美,一个是来自异域的犹如绽放在冰山之巅的雪莲,足以平分秋色了。 嬿婉满意一笑,自是拨了许多钱物给冯公公,“公公真是一个妙人,寻了这么多年,终于得了一个绝世美人。” 冯公公自得一笑,“娘娘要求高,奴才少不得得精心办事。又要绝世美貌,又要有出尘绝艳的气质,如此蹉跎多年,只愿没有耽误了娘娘的事儿。” 嬿婉道:“怎么会呢,这美人来的刚刚好,只要能在皇上心里划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也不怕别人再入了皇上的心了。” 冯公公笑而不语。 嬿婉好奇道:“公公,您与陈姑娘是旧识?” 冯公公摇头,“奴才不问娘娘为何能次次未卜先知,娘娘也别计较陈姑娘的来历了。” 嬿婉一震,还以为自己被识破了,随即又冷静下来,她和冯公公有了这么多的往来,早已休戚相关,不怕他反水。 “是我多言了,公公慢走。” 这段时日里,皇上分身乏术,除了朝政之事烦扰以外,还有后宫。 不过皇上心思并不在后宫,他日日只去两个地方,一个是漱芳斋,一个是永寿宫。别的,也只是去了祤坤宫里看了一次皇后。 紫薇终于反应了过来,皇上对她并非是父女之情。于是这天,紫薇、小燕子、尔康、五阿哥等人齐齐跪在皇上面前,一五一十将事情挑明了。 沉郁愤怒之下,一把将人全部提到了御书房一一审问。 等李玉来叫嬿婉时,嬿婉正在笑着和晋嫔说话。 李玉面无表情,“令妃娘娘,皇上有请。” 嬿婉问道:“哦?不知是何事呢?” 李玉道:“那就不知了,许是娘娘做了些什么令皇上不快之事吧。” 嬿婉嗤笑:“是吗?也不知道如果皇上知道了李玉公公乃是皇后的眼睛,会不会更生气呢?” 李玉一惊,随即拧起两道弯眉:“娘娘慎言,没有证据的事还是不要胡言的好。” 嬿婉了然一笑,带着看透一切的镇定,“好,那就走一趟吧。” 晋嫔急道:“令妃姐姐!” 嬿婉回头道:“今儿是不能和你喝茶了,你自己回去好好歇着吧,一会儿永瑆就要下学了。” 嬿婉知道总会有东窗事发的一天,只是,原本的故事里都没怪她,难道这次还会怪她不成? 第93章 还君明珠 一径去了御书房,皇上与如懿高坐正位,显然是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地下跪着漱芳斋的几位常客,小燕子和紫薇哭的泣不成声。 嬿婉一脸诧异,还是先行了礼,“不知皇上召臣妾前来是有何事?这孩子犯什么错了吗?” 小燕子泪流满面,“令娘娘,我不是格格,紫薇才是,她才是皇上的亲女儿?” “什么?”嬿婉震惊不已,“这…你说胡话呢孩子?” 皇上一言不发,只是沉沉思考。 如懿看了一眼,接着道:“本宫早已说过,小燕子根本不是皇室之女,是令妃你一力担保,混淆皇室血脉,满口谎言。你该当何罪?” 嬿婉一时回不过神来,怔怔看向小燕子和紫薇,末了又去看皇上的脸色,“皇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才是您的亲生女儿?会不会有什么误会?毕竟小燕子每次一跟您置气就说自己不是格格,要出宫去,这次她也是说笑吧?” 小燕子道:“不,令妃娘娘,紫薇才是皇阿玛的亲生女儿,我只是个信差,当时紫薇带着金锁翻不过去那座悬崖,我就带着信物去围场了,谁知刚一露面,便被五阿哥一箭射中,等我醒来,个个儿都喊我格格,我…我从小一个人长大,没爹没娘,你和皇阿玛对我好,我舍不得你们。我就想着,等我伤好了,我就把格格还给紫薇,可是宫里的人告诉我那样不行,皇上认定了就是认定了,错了也是对的。我怕掉脑袋,所以才会求您把紫薇弄进宫来。我想,我是一定要把身份还给紫薇的。” 接着小燕子恳切的求着皇上,“皇阿玛,我想我保不住肩膀上这颗脑袋了,请您一定要相信紫薇,她是您的亲女儿。” 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如此哭求,皇上一时间也未决断,宠了这么些日子,是个小猫小狗也有几分怜惜了。 “你们两个,居然这样把朕玩弄于股掌之上,如果这些故事是真的,紫薇进宫的时候,为什么不讲?” 皇上一声怒喝,紫薇吓了一跳,她抬起头道:“皇上,父子天性,日日看着父亲而不能相认,难道我不心痛吗?只是小燕子因为帮我送信,造成了这一番阴差阳错的后果,我不能不管不顾的说了。小燕子糊里糊涂,可我不是,我知道什么是欺君大罪,所以才未言明。可这么久以来,我是有暗示过您的,大明湖畔的种种,非亲历者不能知道啊。” 皇上茫然若失,那是暗示吗?他还以为… 如懿见皇上又开始动摇,不由得道:“皇上,皇室血脉绝不容许混淆,欺君之罪更是严重。他们一个个明知故犯,您也要高高拿起轻轻放过吗?” 接着如懿眼锋一转,正气凛然看向嬿婉,“令妃欺瞒皇上,混淆是非,恐怕居心不良。” 小燕子忙道:“令妃娘娘不知道的,我请她将紫薇接进宫来没有说紫薇的身份。” 紫薇也道:“我从未对令妃娘娘表明过身份。” 五阿哥沉声道:“皇阿玛,此事儿臣一力承担,其中真相更是早已知晓。” 皇上抬眼看了过去,“你?” 五阿哥道:“是,其实原本只是一场误会罢了,并没有什么居心不良。否则在皇阿玛身边这么久了,要是意行不轨何不及早动手?以皇阿玛对和硕格格的信任,便是她决心隐瞒到底又有何难?和硕格格总归是要嫁出去的,在您膝下承欢几年,日后再偶尔探看,神不知鬼不觉。她为什么要说出来?无非是她心性纯然,不肯鸠占鹊巢罢了。儿臣早知此事,可那时和硕格格已经酬神祭天,无可更改了,所以儿臣才会隐瞒不报,以期能有好办法解决此事。” 皇上问道:“所以你才会带着人时时去漱芳斋?” 五阿哥坦然道:“是,和硕格格性格冲动,若是不加以劝阻,只怕不能平安活到现在。” 如懿惋惜不已,“永琪…” 五阿哥道:“皇额娘,请您饶恕儿臣,此事事关重大,所以儿臣不敢让您牵涉其中,这才造成了许多误会。” 皇上心里依然有着难以言说的怒气,“尔康尔泰,你们一家早就知晓,却隐瞒不报?” 尔康道:“皇上,微臣第一次与紫薇相遇,乃是和硕格格酬神祭天时,紫薇在人群中呼喊,却被侍卫误以为刺客打成重伤。原本微臣以为是个痴心妄想的女子,谁知一番审问下才知道张冠李戴了。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所以未想到万全之策。” 五阿哥也道:“是啊,皇阿玛,若是尔康一家在知道紫薇身份后杀了她,就可瞒天过海,可他们依然冒着风险送紫薇入宫,以期拨乱反正,足以可见他们的忠诚。” 皇上看着众人,眼底沉淀着怀疑与愤怒。 “皇后说得对,朕不能一错再错,一个身世之谜,牵扯着后妃、皇子、大臣,且漏洞百出,真当朕是傻子吗?若背后另有图谋,那你们究竟所为何事?” 说罢皇上看也不看,指着他们几人道:“把他们送去宗人府秘审,欺上瞒下、惑乱君心,着…全部处死。” 如懿松了口气,看了容佩一眼,挨着皇上坐下了。 小燕子再也忍不住了,“皇上,你杀了我也就算了,如果你杀了紫薇一定会后悔的,你怎么能杀了自己亲生女儿,她刚为你挡了一刀啊。” 想着那日的惊险,以及自己莫名的思绪,皇上终究还是心软了几分,“罢了,关起来,将此案查明。” 几个侍卫冲了进来,打头的正是凌云彻,皇上眼神一跳,随即道:“永琪,你亲自监视审问。” 五阿哥没想到皇上就这样放过了自己,立即道:“是。” 皇上又赶人,“你们都出去,留下令妃,朕有话要问她。” 如懿眼神一跳,直觉此事有变,然而皇上正在气头上,她也不好说什么。 嬿婉直直跪在地上,皇上就那么看着她。 许久,皇上才道:“朕一向信任你,许多事也从不疑心,你竟布下大局来欺骗朕?!” 嬿婉哭着摇头,“皇上,臣妾也是方才才知此事。臣妾有您的宠爱,有四个儿女,臣妾图谋这些做什么?且臣妾说句僭越的,就是臣妾有心布局,可永瑆还那样小,臣妾布这样的局干什么?牵扯了这么多人,臣妾自认为没有那样的本事。夏雨荷与您的事,臣妾丝毫不知,更不知道她有几个儿女。还有福伦一家、五阿哥,甚至为和硕格格草拟封号的纪先生,都不是臣妾能够使唤的动啊。” 嬿婉哭的情真意切,说的也句句在理,不是皇后几句包藏祸心就可定罪的。 只是…“你觉得朕该如何处置她们?” 嬿婉诧异抬头,皇上的反应这么会是这样?他不是一向冷心冷情吗,竟然也会为了儿女事痛心? 皇上独自坐在榻上,支着额头沉思,眼睛闭着、眉头紧蹙。 其实皇上年纪不轻了,嬿婉细细看着,其实保养的再好,皇上脸上也爬上了岁月的痕迹。 此刻骤然脆弱,越发显得苍老、感伤,而且抑郁。 “皇上其实也是怜惜那两个孩子的吧?其实自进宫以来,小燕子时常逗您开心,或是惹得您发怒,实际上何尝不是另一种天伦之乐呢?况且紫薇以身挡箭,若不是父女天性使然,恐怕也做不到如此啊。臣妾记得您说过,一个人是奸是恶,但看她做这事儿得到了什么好处。如果小燕子紫薇就是贪图富贵,企图混进宫中做人上人,那她们一定是惜命之人,惜命之人是不会无私奉献的。” 皇上冷哼一声,“罢了,就让她们受几天罪吧,若是真如她们所说,朕便拨乱反正。若是有意欺瞒,朕便砍了她们的脑袋。还有你,以及福伦一家。” 尽管语含威胁,嬿婉却听出了言外之意。再说了,原本就是皇上自己认得女儿,如今他也怪不到别人身上去。 如今震怒,一是被欺骗后的恼羞成怒,二则也未尝没有女人变女儿的复杂矛盾。 杀,是不舍得杀的,然而这份愤怒需要有人承接。只要过后瞧见了被折磨的要生要死的几人,什么怒气也下去了。 嬿婉膝行至皇上腿边,柔婉的靠了上去,露出自己雪白的脖颈,以显示自己的毫无防备。 “皇上,您是臣妾的君,更是臣妾的夫,臣妾只愿您一切都好,旁的人好也好,坏也罢,臣妾从来只因您的喜好而喜好。爱屋及乌,也恨屋及乌,臣妾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皇上深深叹息,将手贴上嬿婉的手,头一次在嬿婉面前展示出一个父亲一个男人最真实的情绪。 如此又过了半月,没有凌云彻有私心的干预,事情很快就查的清清楚楚。 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只有夏紫薇一个女儿,京城狗儿胡同的大杂院里确有一个小燕子。 至此,真相大白。 在五阿哥的连连请求下皇上终于将人放了出来。 紫薇也被封了格格,只是再没有酬神祭天的待遇。漱芳斋里一位“还珠”,一位“明珠”,刚好凑成了一对儿还君明珠双姝,父女几人也重归于好。 晋嫔得知后拎着酒来找嬿婉,刚进门就哈哈大笑,闹着要嬿婉请顿酒吃。 嬿婉自然无有不应的,解决了紫薇的身份,剩下的就是偏殿那位陈姑娘了。 第94章 太后回宫 年关跟前,太后终于传来消息要回宫了。因着小燕子等人一直郁郁的如懿,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对。 在一个冬日难得和煦的晴天里,太后的队伍缓缓而来,之所以这么郑重其事,还是因为太后身侧的那位,愉亲王宏曕的独生女儿。 愉亲王战死沙场,福晋也随之郁郁而终,他们的独生女儿,自然该得到优待,以显示皇帝的恩德。 紫薇与小燕子跪在人群中间,丝毫不起眼,然而太后还是注意到了。 没多说什么,太后只是叫皇上看晴儿,“皇帝,哀家此次在五台山祈福,多亏了晴儿一直照料,她刚失了父母,还要照顾我这个老人,实在是劳苦功高。” 皇上自然明白太后的意思,“六弟战死沙场,他的女儿是我的亲侄女儿,朕自然不会慢待,那便封晴儿为和硕格格吧,俸禄皆按公主的份例,等她出嫁时,朕另有封赏。” 晴儿立刻谢恩,太后却只是浅淡的笑了笑,转而看见了嬿婉,“令妃好福气啊,如今又有身孕了。” 嬿婉道:“臣妾的福气全赖太后,若无太后辛苦为大清祈福,臣妾恐怕也无此殊荣。” 太后却不搭话,而是仔细看着皇后,“皇后身子清减了不少,可是宫里不省心?” 如懿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谢太后关怀,臣妾一切都好,六宫也和睦,只是冬日里胃口不好,这才瘦了些。” 太后拍着如懿的手安慰道:“不是那起子不安分的闹得你食不安寝就好。” 说罢帝后二人一左一右扶着太后回宫,后面乌压压一群大臣命妇和皇子皇女们,太后像是无意提起一样,“哀家临近京城时听了几耳朵闲话,说是皇帝认了两个义女,都封了和硕格格了?” 皇上哪里能不明白,这是太后不满自己只是封了晴儿为和硕格格,与两个民间来的享一样的待遇,只是皇上故作不知,“此事另有隐情,朕自会向太后说明。” 太后斜着眼飞速看了一眼皇上,末了轻哼一声,不再多言。 回了慈宁宫,太后刚落座便宣小燕子和紫薇觐见,“还有令妃,听说你与她们关系匪浅,便也留下吧。” 嬿婉自知逃不开,也一并坐下了。 这段时日里都是一般学规矩学礼仪,然而终究只有一个紫薇还像样子,小燕子虽说比之之前有了进步,却是入不了浸淫后宫多年的太后的眼的。 “见过太后。” 两人齐齐行礼,却看得太后眉头紧蹙,一个柔柔弱弱,一个不成体统。 “你们就是传遍了民间的两位格格?” 小燕子不知道怎么说,紫薇道:“回太后,正是。” 太后转向如懿,“皇后,你可知错?” 如懿忙跪下请罪,“太后恕罪。” 太后冷哼一声,“你统辖六宫,管教子女,两个格格进宫多日,却连规矩都不懂,可见是你的失职。” 如懿抿唇不语,容佩却是咚的一声跪下了,“太后,奴婢冒死进言,便是僭越也顾不得了。这两位民间格格,非是皇后娘娘不管教,而是令妃有意袒护,欺瞒皇上,侮辱皇后,若非如此,两位格格绝不会不知礼数。” 此时如懿才喝道:“容佩,你胆子太大了,出去。” 太后何尝不明白如懿的意思,便顺着道:“令妃,你当真如此?” 嬿婉扶着肚子跪下,“回太后,臣妾不敢不敬皇后,只是其中是非曲折非一言两语能概括的,还请太后听完这个故事再行定夺。” 太后不悦道:“是吗,那你就说说吧。” 嬿婉抬头,求救般看向了皇上。皇上吸了口气,这才将事情一一倒出,比如夏雨荷一事,就不是嬿婉能够知道的。 尽管早已有人将这一切报给太后知道了,如今听皇上说起来,仍然觉得荒唐。 碍于皇上的面子,太后心思急转,最后也是挂上了笑容,颇为和蔼道:“紫薇的生母好歹是秀才人家出身,那么你呢,小燕子,你无父无母之前是怎么活过来的?” 小燕子一怔,随即道:“杂耍卖艺啊,卖卖小东西啊,就是这么活下来的。” 原来是下九流的行当,再看紫薇,虽说是秀才家的女儿生的,却未婚先孕,丢人现眼,这两位和硕格格也配跟晴儿相比。 脸上虽笑着,周身不免含上愠怒,更是鄙夷皇帝的品味。 “紫薇,小燕子的经历,我也大致了解了,左不过是京城街头巷尾那些杂耍艺人,一朝得了皇上喜欢,飞上枝头变凤凰。那么你呢,据我说知,皇上只有在孝贤皇后去世那年才去过济南,你的年纪...这也就罢了,你娘既然生下了你,为何自己不来找皇上,反倒叫你独自进京?” 紫薇没想到一来就是这么咄咄逼人的话题,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答道:“回太后,我娘她...不能够确定皇阿玛的心意,所以她不敢,且她的身体一直不好,怕是支撑不了来到京城的。” 太后沉吟道:“哦?她竟放心让你带着婢女独自来京?你一个弱女子,婢女也是一副妖妖调调的样子,竟能平安来京,背后真的无人帮忙吗?” 紫薇通读诗书,如何不知道太后这是质疑她的清白,忍不住抬眼望了上去,“太后,如果我背后真有人帮忙,至于闹出小燕子的误会吗?如果真有人帮忙,恐怕我也不用受那些苦了。” 皇上也是面露不悦,太后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说的过了,转而说起了别的话头,“听说这紫薇已经指给福伦大学士家的尔康了,这么快吗?福伦一家一向与令妃亲近,如今不论是民间格格,还是做额驸的,什么好处都叫他们得了去,真是让人不得不想多了啊。” 嬿婉道:“太后容秉,臣妾与福伦一家并未多亲近,只是说得上几句话而已。至于指婚,那是皇上愿意成全一对有情人,紫薇能够平安到皇上身边,全赖尔康一力维护。皇上凭着一腔慈父之心,这才将格格指给了当日救过她的恩人。” 太后心里有气,然而磋磨几个妃子、格格也不用急在一时,惹得皇帝逆反了,反而不好。 “既如此,也算是一段佳话了,不过哀家不管你们以前如何,如今既然已经认了亲,有了身份,便要时时刻刻约束自己,行为举止样样都要端正守礼,方不失皇家体面,皇帝你说是吗?” 皇上心里也郁着气,闻言道:“可不是?小燕子、紫薇,你们与太后身边的晴儿同为和硕格格,也要像她一样知己守礼知道吗?你们是朕的义女,晴儿虽只是亲王的女儿,却是烈士之后,你们不要瞧不起她。规矩礼仪方面,晴儿更是胜过你们不少,记得要不耻下问,知道吗?” “放肆!”太后终于忍耐不住,“皇上这是什么意思,两个民间女子,竟比亲王之女更尊贵不成,皇上口口声声瞧不起晴儿,可是让九泉之下的愉亲王夫妇寒心?更是让战死边关的将士们寒心。” 皇上沉着脸道:“太后慎言,朕从未如此说过。朕封晴儿为和硕格格,是为规矩,更是朕的安抚。小燕子出身民间,天真率直是她的优点,朕不欲叫她学些宫廷规矩怎么了?身为义父,朕不能保留她的天真吗?紫薇更是朕的亲女,只能封为格格已是委屈,哪里比不上亲王之女尊贵?朕自以为赏罚分明,恩怨更是分明。” 太后气得发晕,心里早已后悔,当皇帝的不是亲子,就是如此处处受限,叫自己空有头衔,“皇帝质问哀家?” 皇上深吸一口气,“朕并未不敬太后,只是可怜几个孩子。方才言语失当,还请太后不要怪罪。方才细想想,太后说的很对,晴儿乃是六弟留下的唯一女儿,朕的确该厚赏她。如此,便赐封号为和颐,与公主一般齿序,等她出嫁,朕便封她为公主,俸禄更添一倍。太后以为如何?” 太后心绪起伏,怒视着皇上,半晌才道:“皇帝思虑周全,哀家多有不及,便如此吧。” 皇上点点头,恭恭敬敬道:“今日皇额娘刚回宫,朕本该与皇额娘一同用膳,共享天伦,谁知兆惠将军连发密函,朕不得不先顾虑一二,晚些再来皇额娘这里。” 太后早已平复了心绪,“皇帝做的对,国家大事自然该排在前头,你去吧。” 皇上起身要走,顺便捞起了跪着的嬿婉和两位格格,就此离去了。 如懿还陪伴在侧,看着皇上拉着令妃离开也未想到自己,不免觉得心酸,正要告辞,太后却道: “咱们这位皇上如今真是好本领啊,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皇后就没有劝谏过吗?” 如懿苦笑:“太后看着,如今皇上还肯听劝吗?” 太后道:“哀家看着皇帝的脾气越发大了,只有令妃那等万事随着他去的女人才得他的心意呢,皇后也不要太自持身份,反而忘了夫妻本分,你姑母当初便是看不透这一点。” 如懿只觉得心口憋闷的呼吸困难,只得点头应是,出了慈宁宫。 远远看去,皇上早已做着轿撵离开,嬿婉带着紫薇和小燕子慢慢走着,她不用扶着肚子,两个格格一左一右扶着她,真是格外温馨呢。 “娘娘,要不要奴婢去叫住她们?” 如懿一滞,“不必了,本宫也走回去吧,不能忘了这一路,本宫是怎么来的。” 嬿婉冷眼看着如懿的落寞,不由得摇摇头。这个傻子,究竟什么时候看清楚,其实她的一切风雨不是别人带来的,而是她心爱的皇上啊。 第95章 香见入宫 自太后回宫,小燕子等人自觉老实起来,凭直觉也知道太后不是任凭她们胡闹的人。 有了太后、皇后两座大山压着,后宫的确安宁了一阵,直到香见的到来… 三月刚过,春日晴好,兆惠将军大胜归来,带着他口口声声赞叹的战利品… 寒香见。 皇上亲自摆宴,以飨三军,兆惠将军不免眉飞色舞。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寻常的歌舞看完了,兆惠将军终于起身,举杯贺道: “皇上,臣等能平定寒部,全仰仗皇上运筹帷幄,才能一举平叛。而今自寒部得了一个美人,她的父亲是寒部首领台提阿吉,愿献上此女,以平息皇上之怒。” 后宫女子多微微叹气,又是献女,估计确有美貌。 战争早已平息,献上一女不过为了重修旧好。任这女子是圆是扁,只要皇上不再计较,后宫只会再多一人。 一如当年的淑嘉皇贵妃,如今殿内坐着的颖妃,以及冷宫里的豫妃。 部落献女,已然成了皇上充实后宫的一大来源,因此众人见怪不怪。 兆惠将军信心满满,更是有心卖弄。叫停了丝竹乐声,这才有一女子缓步而来。 一袭白纱衣,带有异域寒部的风情,那香见蒙着面纱,冷着一张脸。 走动间,暗香浮动。 兆惠将军得意洋洋地听着众人的惊呼,向皇上解释道:“此女天生有异香,寒部民众皆以为神明降世,爱戴非常,知道了公主要入紫禁城,送别的人都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嬿婉勾唇一笑,掩饰般饮了口茶。这就是大清版“造势”吧,一如她在现代时见识到的造星。先将牛皮吹破大天,将众人胃口吊的足足的,引起所有人注意后再将人推出来。 因为有了先前的“洗脑包”,所以会自动认为这个人国色天香,倾国倾城。 这个兆惠将军,打仗有一手,讨好上司有一手,“造星”也是能手,就是放到现在,也是个人才啊。 香见走到皇上面前,缓缓摘下面纱,一张美丽的脸露了出来。 美则美矣,但绝不到秒杀后宫众人的程度。 只能说特别,表情特别的不爽。 女要俏一身孝,更何况她此时孤高冷傲,一脸不情愿,仿佛兆惠将军拿着刀子逼她一样。 皇上没有想象中惊艳,只是多看了几眼,饮了杯酒。 “朕看香见公主,似乎并不情愿啊。” 香见公主一顿,眼泪差点滚落出来,却死死忍住,“我本是寒岐的未婚妻,寒岐身死,我自愿…入宫抵罪。” “寒岐?就是那个叛乱之人吗?” “我不懂那些,但我与寒岐自幼有婚约,如今就算他身死了,我也是他的未亡人。” 太后皱眉道:“你嫁过人了?” 香见终是忍不住,一颗泪珠滚落下来。 兆惠将军忙道:“回太后,香见公主并未嫁过人,那寒岐野心勃勃,扬言叛乱功成之日,就是迎娶香见之时,只是他失败了,就此成为雪山亡魂。” 尽管皇上并未那般震撼惊艳,但香见的特别还是令他动了心思。 更何况,这是一个新的女人,一个差点成了别的男人妻子的女人。 那个男人胆敢向他挑战,如今自己手下的将军不仅杀了那个男人,自己更是要占了那个男人的妻子。 这种难言的满足,使得香见一下子凌然众人,成了皇上第一个想要征服的女人。 嬿婉笑眯眯道:“香见公主真是太美了,我生平所见,这才是第二个而已。原本我以为冷清寂然的绝色女子世间仅有,没成想如今再次得见,真是令我欣慰。” 舒妃好笑道:“香见公主的美我都要退避三舍,你居然还见过第二个?” 嬿婉掩唇一笑,眼睛却掠过了皇上,“也许是梦里吧,我真是有福气,有生之年能见过这么多的美人。” 皇上自斟自饮,眼神紧紧盯着香见,却在听见嬿婉的话时,不自觉勾起了嘴角。 激起皇上对陈姑娘的记忆,嬿婉就不再说话了。 只是如懿看着皇上那狂热而势在必得眼神,不禁黯然神伤,那种欲望,皇上对她从未有过。 见着皇上不说话,兆惠将军再道:“皇上,香见公主自请入宫,愿以身抵罪。” “不是我要到这儿来的,以身抵罪,是你们强加给我的命运。若不是你拿我族人要挟,我是万不会到这里来的。” 皇上只当没听见,“是吗?你如此在乎族人?” 香见点头。 皇上笑得高高在上,“可你怕错人了,你族人的命运是捏在我的手上,不是兆惠将军。” 香见怔然,随即不屑的望着皇上,“以强权压之,这就是上国皇帝?” 皇上冷哼一声,“香见公主,挑动战争的是你的未婚夫,推你入此命运的也是他。不是朕压着寒岐造反,更不是朕要你赎罪。只要朕想,相信兆惠将军,也愿意替朕踏平寒部。” 兆惠将军忙道,“微臣愿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香见终于明白皇上的可怕,却倔强着不肯开口。 兆惠将军有心破开僵局,再次道:“皇上,寒部的台吉阿提有与我大清重修旧好之意,愿献上此女,以一舞以平干戈,还请皇上宽恕香见公主,她并不懂得大清规矩。” 皇上饶有兴趣看了过去,“你会舞?” 香见公主不服,却又不得不服,只道:“会,寒岐最爱我的舞姿,所以我学的很好。” 皇上不置可否,“或许,皇额娘也愿意看看这异域舞姿?” 自上次争执,皇上有心修复母子关系,因此太后也很给面子,“那便看看吧,哀家活了一把岁数,还未见过寒部的舞蹈呢。” 香见一脸侮辱,冷然道:“这一舞是为了我的百姓,为了我的父亲,希望你看了这舞,不要再怪罪他们了。” 兆惠将军冷笑一声,“若你一舞不能惊艳皇上,什么也白说。” 香见豁然转身,拉下头纱遮住玉容,只露出一双清冷倔犟的眸子。 旋转起身,轻柔的裙摆转起来犹如盛开的雪莲,那决然转身间的每一处折手,都在显示着眼前人的不情愿。 嬿婉轻轻舒了一口气,未免香见如原着中那样翩然剑舞惊艳四座,陈姑娘已经先在月下舞剑惊艳过皇上了。 如今看来,这香见公主的身体和脑子是两厢分开的。身体随着记忆伴着乐曲而动,整个人的脸色却带着万分不愿,似乎皇上是她杀父仇人一般。 舞蹈本就是用来抒情逸致的,如今割裂开来,未免叫人看不透。 香见这舞好看是好看,惊艳却绝谈不上,还不如春嫔江上水仙一舞呢。 还好皇上并不在意她跳成什么样,他本就是要这女子臣服而已。 香见越不愿,他越要以权压之,看着她明明不情愿,却不得不翩翩起舞。 这种权利带来的人上人的满足感,早已超越了美色的诱惑。 一曲舞毕,香见突然拔出利刃… “抓住她!”太后第一个发现香见的异样。 侍卫很快奔了进来,兆惠将军离得最近,立刻按倒了香见。 等香见意识到自己徒劳无功,颓然哭泣之时,皇上才缓缓站起。 “别伤着她了。” “是。”兆惠将军拿不定皇上什么主意,只认定必是放在了心上了。 香见带着怒意的眼里涌出哀伤,继而绝望,“寒岐,我无法为你报仇了。” 嬿婉差点笑出了声,只好将自己隐在人后。 寒岐是自己造反失败死的,又不是皇上杀的,这报哪门子仇?兆惠将军才更有可能是那个亲手杀了寒岐的人吧。 太后冷哼:“你还真以为凭着自己一张脸能舞到皇上面前,就能刺杀皇帝?” 颖妃也道:“皇上英明神武,各部谁不臣服?你那未婚夫自己自大,蚍蜉撼树,关皇上什么事?” 如懿并未说话,也不知是被皇上震撼了,还是被香见一心念着“少年郎”感动了。 皇上似笑非笑,“你是来以身止战,偿还罪孽的,如今刺杀朕,是在向朕宣战吗?” 香见猛然一惊,“你…” 见香见一脸惊恐,如懿不由得怜惜,“你那未婚夫因一己私欲大动干戈本就是错,你又岂可将错怪到皇上身上?你既是寒岐的未亡人,就该意识到这一点,偿还他的罪孽。” 香见泣道:“我何尝不知?人人都说寒岐错了,我也知道他错了,可我们自小一起长大,有着年少的情分,便是他错了,我也要和他一起错下去。不能为他报仇,是我无能,否则我早已殉情死去。” 如懿有一刻的震撼,随即道:“既知道寒岐的错误,你就不该在一错再错。你身上带着父族的期盼,族人的生死,却要刺杀皇帝?无论失败与否,若是皇上震怒,你们都活不了。” 香见只觉得满心绝望,如懿又句句在理,不由得任由自己陷入满身的悲拗里。 皇上笑得绝然,“香见公主不懂礼仪,朕却爱民如子,便是寒部也是朕的臣民。既然香见是为了寒部入宫,那朕便笑纳了。即日起,封香见为容贵人,赐居承乾宫,就如此吧。” 皇上说罢也不管众人反应,转身就离去了。 太后与众妃也前后脚离开了,如懿身为皇后,却不得不料理这一摊子事儿。 回了永寿宫,晋嫔只觉得讽刺,“我今儿怎么还同情皇后了呢?我是不是有病啊?” 嬿婉噗嗤一笑,“你就是有病,咸吃萝卜淡操心。” 晋嫔喃喃道:“同情也是白同情,我族姐当日比之她有过之而无不及,面对着那么多的宠妃,我族姐不也得一一安抚妥当吗?什么差点儿成了福晋的娴妃啊,父亲得力的高贵妃啊,还有那嘉贵妃,哎哟,一连串的,也不见得清闲多少。” 嬿婉轻笑:“别说她了,就看今日这香见公主,百闻不如一见,原本兆惠将军说的多么美若天仙,这一见本人也不过如此。美是美,但绝没有令六宫粉黛无颜色。” 晋嫔点头,“如今大阿哥也算上进了,如今谋得这个迎兆惠将军入京的差事。便是他说的,香见公主美则美矣,却没什么脑子,和那寒岐真真一对儿绝配。” 嬿婉摇摇头,“其实寒岐也未尝不知战败的下场,但他还是那样做了,说明野心在他心中远比香见重要,这样的男人,有何留恋?” 晋嫔也是了无生趣似的叹气,“还好你有先见之明,先让皇上见过了绝色的陈姑娘,否则皇上今日必定被那公主迷的五迷三道的,如今看来倒还好。” 嬿婉叹了口气,“时间还长呢, 慢慢熬着吧。” 乾隆如今五十岁了,离他死还有三十来年呢,且熬着吧。 第96章 祖孙夜话 香见名分已定,就此入了承乾宫。 只是听得说她极为不驯,皇上每每探望,也只是冷若冰霜并不搭理,偏偏皇上还乐此不疲。 香见越是抗拒,皇上越是生出折服她的心思来,一时间各宫嫔妃都给都开了手来。 无论是谁费尽心思,也无法撼动皇帝的心意。 六宫之间,无论从前是否得宠,都蒙上了一层不可言说的阴影。深深的忧虑笼罩在各人心头,皆说香见乃是妖妇,长此以往,只怕惹出更大的祸端。 有了这么个例子在前头,嬿婉宫里清闲下来,正好安心养胎。 这天正在莳弄花草,小燕子携着紫薇进了永寿宫。 “令娘娘。” 嬿婉转头看去,两位姑娘眼含担忧,正小心翼翼地看着嬿婉。 “怎么了?是不是受欺负了?” 小燕子摇头,“令娘娘,我们是担心你心里不舒服。” 嬿婉笑了,这两个人无论怎么说,对自己的关心总是做不了假的,“没事,不过是宫里添了个人而已,我不在意。” 紫薇微讶,“令娘娘想得通就好,我和小燕子怕您心中郁郁,这才来看看您。” 嬿婉慈爱的挽着她俩的手坐下,“唉,其实成为妃嫔的第一天开始,我就知道皇帝的身边不会只有一人。若是连这点都看不明白,我早就郁结而死了。” 紫薇不免想到了自己的亲娘,颇有些伤感道:“若是我娘有您这样的胸怀,应该也不会早逝了。” 嬿婉拍了拍她的手,“其实你娘是性情中人,也颇有些像那香见公主,认准了一人,无论对错也要坚持。且你娘不来北京也许是对的,只要在大明湖畔,那个家里永远只有她一人。” 紫薇摇头,“不,我娘才与那个公主不一样。我娘爱的是十七年前风采正盛的皇帝,所以一去不回头。那个香见公主,明知道自己未婚夫有错,却不加劝谏,更将此事怪到皇阿玛身上,是非不分。身为和亲公主,却刺杀上国皇帝,那她和亲的意义是什么?是来送寒部臣民一程的吗?我娘才没有那样不理智,她只是…情不自禁,做了一些错事,却绝没有危害到旁人。” 不妨紫薇能说出这一番话来,嬿婉诧异地看着她,“原来,你竟是这么想的吗?” 紫薇赧然,“我从前不懂,只知道我娘痴心一片,专等着我爹,等啊等啊,就等死了。可是我也上过学,学过人伦礼仪,我知道我娘那样是不对的。后来认了皇阿玛,我更知道了世间女子的可悲。男子可以风流,可以浪子回头,而我娘却没有那样机会,她只能受人唾弃...所以令娘娘,您对我好,我不希望您落入我娘那样的命运。” 嬿婉适时揩了揩眼角,一脸感动道:“好孩子,你放心,我早已明白个中苦楚,更知道怎样才能让自己过得好。你和小燕子是和硕格格,将来嫁的人身份不可能低了,但凡王孙公子,后院就不清净,你们一定要自己拿住了。” 紫薇一脸赞同,小燕子却懵懵懂懂。 “既然嫁人那样苦恼,那不嫁人不就行了,咱们现在过得多开心啊。” 紫薇破涕为笑,“你要真这样想,有些人可就要着急了。” 小燕子难得脸红,“要是他敢欺负我,我走就是了,怕什么?” 嬿婉脸上笑着,心底却怅然。这两人就算是生死之交,心性却差的太大了。 不怪乎将来紫薇能在高门侯府过得如鱼得水,小燕子却屡屡失势。 不过自己这番暗示意味十足的话,大约也是没被小燕子听进去的。 正说的高兴呢,门外王蟾的声音响起,“见过和颐格格。” 是晴儿!接着一个明眸皓齿,眉清目秀的女孩子走了进来,十分亲切美好,“见过令妃娘娘。” 紫薇扶着嬿婉起来,嬿婉也和蔼,“请坐,你怎么来了?” 晴儿圆润的脸上挂着清浅的笑意,“还不是太后惦记着您怀胎辛苦,刚吃了一味乌梅子汤觉得开胃,巴巴儿叫我给您送过来。说是您近来请安时总是神色疲惫,想来是怀着皇嗣辛苦,胃口不好,吃这个正合适呢。” 嬿婉瞧着食盒里那一碗暗红的甜汤,实际觉得有些甜腻,却还是十分感动地接了过来,并尝了一口。 “酸甜可口,果然开胃,光是闻着,已经口水生津了。” 晴儿殷勤笑道:“这是太后小厨房里才有的,果然娘娘吃着不错,那晴儿这几天都给娘娘送过来,到娘娘吃腻了为止。” 嬿婉道:“何必劳烦太后抛费,你是太后心里的宝贝,我也不舍得天天劳动你呢。” 晴儿爽快一笑,“这有什么,左不过我只是跑跑腿儿。娘娘这里不仅孩子多,还能时常遇见两位格格,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嬿婉明白了,当下道:“你们都是年轻女孩子,能说到一起去,陪着我也是干坐,你们一起出去玩儿吧。” 晴儿一脸喜气,“若真是这样,那再好不好过了。我随着阿玛镇守边疆,一直向往京城的风土人情呢。等回来了,一听说了两位格格的故事更是把我感动的呀,什么好吃的好玩儿也忘了。紫薇的坚韧,小燕子的义气,都叫我佩服不已,我好想跟你们交朋友,不知道你们肯不肯给我这个机会。” 小燕子见晴儿面容可亲,说话更是没有那些文绉绉的叫她疑惑的话,当下心里先喜欢了几分,“好啊,我也很想知道边疆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很威风?” 紫薇也是微笑点头,她自来与小燕子姐妹一体,小燕子都认同了,她也不好泼冷水。 晴儿自来熟的拉着小燕子的手道,“好呀,边疆跟这里可不一样了,你要是感兴趣,不如去你们漱芳斋慢慢说?反正我差事也办完了,现在也清闲,只要不扰了令妃娘娘的清静就好。” 小燕子顿时忘了来看嬿婉的初衷是什么,立刻拉着晴儿就要走。 紫薇倒还是懂礼,“令娘娘,我们先回去了,您好好休息。” 嬿婉笑着点头,亲自送她们出了院门。 只是,换了个角度看,这晴儿也很不简单啊,不愧是嬛嬛的亲孙女。 是日夜晚,晴儿伺候着太后入睡,祖孙两个就在房里闲话。 太后慈爱的看着晴儿,怎么看怎么好,“其实你就在哀家身边,哀家足以护佑你了,何苦委屈自己和那两个野丫头在一起玩。” 晴儿道:“那虽是两个野丫头,却是皇上的心尖尖儿,必有她们的好处。今儿我瞧着,那个小燕子人如起名,没有一刻安静,人也向往自由,说话虽然粗俗不堪,却一派纯然,没什么心机。那个紫薇看似柔柔弱弱,实际极有主意,更是自尊自爱,明明与那尔康眉来眼去,却不曾有半分逾矩。” 太后嗤笑:“或许是她娘吃了亏,她不肯再私定终身了吧。不过你瞧着那个小燕子,她是不是...” 晴儿忽的一笑,“是,和五阿哥走的挺近呢。” “什么?哀家听皇后说起,还以为是她疑心太甚,没想到真的如此。” 晴儿安慰道:“五阿哥是皇子,又得皇上看重,若是将来真有那么一天,多个女人也不算什么。” 太后冷哼,“可不是嘛,就凭她的资质,只怕连夏冬春那样的都斗不过。” 晴儿好奇,“您说的是谁?” 太后反应过来,失笑道:“没有谁,故人而已,这人老了就老是回想从前之事,真是没意思。” 晴儿撒娇道:“怎么会没意思呢?人老成精,晴儿还盼着太后瞧着我成亲生子呢。” 太后微微叹气,“可惜了,那尔康本来是给你看中的,偏偏让那个外来的占了先。” 晴儿道:“您不必在意,我看那尔康也并不是多好的人。总之那两个和硕格格总归要外嫁,不足为虑,关键是皇上如何作想,才是关系到您能否安度晚年的关键。” 太后不免懊悔,“当初就不该让你爹做个富贵闲散王爷,搞得如今处处受限,你大姑姑嫁的那样不堪,唉...” 晴儿眼里闪过一丝忧虑,不过很快又回转了过来,“太后不必后悔,我阿玛这些年过得多逍遥啊,游山玩水,纵情肆意,比皇上活的值得多了。再说了,无论如何您在名义上都是圣母皇太后,不怕皇上不孝顺。” 太后心疼道:“委屈你了,哀家先前不是非要给你争个公主名分,只是你阿玛去了,你还得和那两个野孩子一样的封号,哀家心里只觉得对不住你。” 晴儿忙安慰道:“您别多想了,且看看如今如何谋算才是,过去的就过去了,将来总是要打算好的。” 太后撑着道:“连累你如今学那令妃了,还要去讨好她。” 晴儿摇摇头,眼里有着奇异的光芒,“令妃娘娘是最得宠的妃子,又生育最多,除了那几个位分高的,谁不高看一眼?背后还有富察氏撑腰,那才是我的榜样呢。她出身不行,却有手段,一样过得风生水起。我身份高贵,若是过得连她都不如,那也白费爹娘生养我一场了。” 瞧着晴儿小小年纪就不得不为自己打算这么多,太后心疼的将她搂在怀里,不免又后悔自己让亲子让出了皇位。 第97章 驯服 承乾宫内,香见一如既往的冷淡,一袭寒部丧服,面如冰霜。 皇上就坐在主位,一杯一杯自斟自饮,欣赏着被自己逼到墙角的香见。 犹如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再嘶吼咆哮,也终会被人驯服。而皇上,此刻就是要驯服眼前的“野兽”。 香见浑身不自在,自从入了承乾宫,皇上除了不让她离开以外,什么都依着她,多过分的要求眼睛不眨就答应了。 皇上并不对香见用强,只是那眼神一日比一日热切,烧的香见无处躲藏。 无论是发狂般哭嚎咒骂,还是举起宝剑怒指皇上,他都不言不语,只是意味深长的瞧着,就像是香见在无理取闹一样。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当你弱小时,你的发怒也是笑话。 如今的香见就是笑话,无论她怎么做,皇上都是“包容”,无限包容。 哪怕前一天冷嘲热讽,第二天皇上就送来珍宝无数。香见当着皇上的面随意摔砸珍宝,随意剪碎珍贵稀有的布匹,皇上也只是笑。 末了,皇上告诉她:“你尽管碎,无论你碎多少,都会由你母族补偿。” 香见就快疯了,被皇上逼疯了。 于是她更加冷漠,不仅对皇上的赏赐视若无睹,更是不言不语。每天穿着丧服祈祷真神,为她的寒岐日日祷告。皇上也由着她,甚至转头就让内务府为她缝制更加精美的寒部服饰。 香见终于找到了发泄口,她对那些衣饰不屑一顾,只穿自己的旧衣裳,仿佛这样就能跟皇上划清界限一般。 皇上也依旧点卯一般,每日过来瞧着香见下酒。 香见仿佛应激反应一般,一到时辰就要发疯。若是皇上哪天没来,她才觉得浑身不自在。 皇上就这样一点点试探,有次甚至大半夜才过去,香见居然也没睡着,依旧对着窗户默默祈祷。直到皇上来了,她又发泄了一次坏脾气,这才能安然入睡。 皇上不由得勾起嘴角,准备将网收拢了。 自从皇上痴迷香见后,如懿就称病不出门了,一心以为的少年郎对香见如此痴迷,只把她衬得笑话一般。 于是她病了,天长日久,假病也成真病了。 还有纯贵妃,被人遗忘了许久的她,也终于到了生命的暮年。 秋风萧瑟,似乎未感受春夏,就已经飞快的树叶凋零了,而皇上精心编织的“牢笼”也终于成型。 这天皇上遍请后宫,与他一同欣赏香见最后的挣扎。在南海一带,皇上建起了一座高楼,名为宝月楼。 半年的冷淡,已经让后宫嫔妃们由怨怼转为惧怕,此刻明知自己是来做陪衬的,依旧笑意盈盈,仿佛去参加盛会一般。 嬿婉的身子愈发沉重了,估计不久就要临盆,也如其他人一般,来见证皇上的“名场面”。 如懿身为皇后,自然打头的那一个,领着众妃上了宝月楼,等大家都到了,还没怎么欣赏呢,皇上便与香见缓步而出。 香见一如既往地冷漠,无论是皇上还是嫔妃们,都不能叫她侧目。 直到... 皇上指着一出建筑问道:“你们看,那是哪里?” 嬿婉闻音知雅意,适时发出惊呼,“哎?那不是寒部的祈福堂吗?” 香见蓦然一惊,赶紧出来看,果然见到了一座寒部样式的建筑,与宝月楼遥遥相望。 不顾众人的反应,香见开始以寒部语言祷告。 皇上只是笑:“区区一座楼有何稀奇,香见,你不若睁开了眼,看看那楼里,朕将你族中老弱妇孺都接了过来,以后有他们陪着你,你也不用时时思乡了。” 香见睁大了眼睛,只觉得皇上那满脸的笑意都是折磨,满含恶意。急忙奔到窗口眺望,果然有些族人熟悉的面孔就在眼前。 见着香见望了过去,甚至有些人向她挥手致意。皇上紧紧盯着她的反应,片刻后将族人带了过来。 在楼下,寒部的族人齐齐高呼万岁和香见,香见终于忍不住落泪。 嬿婉笑着站在远处,看着皇上拥着香见,絮絮叨叨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而如懿就在一旁,面色越来越戚惶,甚至有一瞬间的晃动。 嬿婉摇了摇头,何必呢,又不是不知道他是啥人。 回了永寿宫,晋嫔也忍不住叹息,“你说我爹娘怎么就没给生一副倾国倾城的好相貌呢,引得男人如此痴迷,什么身份体面都不要了。” 嬿婉奇道:“你很羡慕啊?” 晋嫔想了想道:“若我是皇后那样的,大约会羡慕寒香见能得到这样的殊荣,可惜我不是,我受到的教诲不允许我以情爱为重,如今想来我也不错,一宫主位,吃喝不愁,还有三两好友,很好了。” 嬿婉道:“皇后年轻时也是向往自己在皇上心中独一份儿的特别的,只是皇上对她不够深爱,最多算特别,就是宠,也不见得比别人多多少。” 晋嫔有些怅然,“入宫多年,我头一次觉得这样无趣。” 嬿婉忙引着她往别处想,“不说皇后了,你且看皇上,明白他一番心术了吗?” 晋嫔有些怔然,“什么心术?” “俘虏香见的心术啊。” 晋嫔嗤笑,“皇上也就是以强权压之罢了,不断地讨好,再以族人性命相邀,这不是君子所为。” 嬿婉道:“管他是不是君子,你会马术,那我问你,要是你在野外猎了一匹野马,你要如何驯服它?” 晋嫔道:“驯服野马不是一夕之功,需得放低姿态,先让野马放松警惕,接着喂食,让它习惯你的接进。等建立了稳健的信任,便可翻身上马,这时候野马还不能适应,你只稳稳抓住它的脖子,别让它把你摔下来,接着慢慢耗尽野马的体力,直到野马再无力气反抗,后面便好了...” 晋嫔越说语速越快,接着猛然惊醒,“你是说皇上对香见就是想驯服野马一样?” 嬿婉笑了笑,“大差不差吧,道理都是相通的。” 晋嫔犹自不平,“皇上也太可怕了,我还以为他是沉迷美色,真心喜欢香见呢。” 嬿婉唏嘘道:“或许没有陈姑娘,皇上会真的沉迷于香见的美貌和倔强,可惜有了前例,她便不那么出彩了。没有色令智昏,皇上更能懂得如何去驯服一个女人。” 晋嫔喃喃道:“你觉得香见被驯服了?” 嬿婉反问,“你如今看香见还有多少次提起寒岐?哪一次不是为了惹得皇上生气才故意提起的。也许以前是真心念着寒岐,可皇上日日过去点卯,不论香见如何抗拒也要去。她少不得要拿男人最在乎的东西来刺激皇上,以求皇上厌恶。可谁知皇上浑然不在乎,也只偶尔露出生气的样子来。香见自以为得了让皇上厌恶的法子,时常提起寒岐,却没发现,她如今整颗心都在想着如何与皇上作对,哀叹寒岐的时间便越来越短了。” 晋嫔接着说道:“天长日久,香见就会渐渐淡忘了,皇上真是好可怕啊。” 嬿婉道:“左右你对皇上也并未有那样的心思,何必在乎这些。倒是可惜香见一片痴心也无法得偿了,为了让我如愿,少不得不能让她如愿。” 晋嫔撇开心思认真道:“既然皇上痴迷香见,那少不得要牵动皇后的心思,若她一昧的沉寂下去,便是朝臣们也会渐渐同情她,到时候你预备怎么办?” 嬿婉道:“傻瓜,皇后哪里闲的下来。眼看着五阿哥越发大了,少不得要为他的婚事操心的。听说皇后病了,那欣荣不也进宫探望了吗?若是皇后顺势留下她学规矩,那么与漱芳斋那边,又是鸡飞狗跳了。” 晋嫔失笑,“那还真是忙碌啊。” 嬿婉也道:“谁叫十二阿哥天资不聪慧呢,少不得要多看顾五阿哥,以期余泽能护佑她的儿子罢了。” 晋嫔摇摇头,她就说这后宫平静不下来,不是这样的事儿,就是那样的事儿。 有些话在嘴边,嬿婉又咽了回去。其实皇上对香见驯服,对其他人何尝不是呢?如懿还有以往的孤傲吗?不也得压下心酸战战兢兢为皇上打算吗? 其他的妃嫔,或娇艳或清冷或柔婉,都是皇上依着她们本来的特性驯化出来的脾性。 比如嬿婉自己,仿佛是个一心恋慕皇上到没有自我的女子,以皇帝的喜悲为行事准则。越是恭顺,得到的好处就越多。她没有自己的脾气吗?当然有,只是那对自己毫无用处。 所以皇上对嫔妃们驯服,一些嫔妃们自己也会完成自我驯服。说到底,都是封建集权的压迫罢了。 嬿婉甚至有时需要反复提醒自己,才能始终保持清醒。无论面上怎么演,终归是心事属于自己的。 第98章 婚事 皇上一连宿在承乾宫半个月,荣贵人位分也升了上去,如今是容嫔了。 容嫔不再一身寒部服饰,虽是旗装,却全是极其清淡的颜色。平日里不是在承乾宫就是在宝月楼待着,也不见与谁格外交好。 皇上终于舍得把目光分给后宫众人,如懿这才松了口气。虽她与皇上暂时算是冷战着,却依旧为着他的名声着想。 如今容嫔只能说是盛宠,而非专宠,如懿也终于把目光转向儿女事上。 “臣女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如懿含笑着将人叫起来,眼前的西林觉罗氏比之上次更显得千娇百媚。为了见皇后,特地穿了一身鹅黄旗装,小把头上垂着两串短流苏,很是青春可人。 “快过来坐下,要你进宫学规矩,怕是要委屈你了。” 欣荣莞尔一笑,“娘娘,臣女不委屈,这些规矩本就是该学的,就是娘娘不叫我进宫,我额娘也是请了积年的老嬷嬷在家中教导呢。幸得娘娘垂爱,叫臣女进宫来学,这是多么大的荣耀啊,哪里会委屈了呢。” 颖妃也在一侧陪着,见欣荣举止得宜,虽快言快语,但到底是个知礼的,比起小燕子更是好了许多。 当下心里一动,瞧着如懿说道:“皇后娘娘预备将欣荣格格安排在何处?” 如懿见颖妃难得关心此事,便问道:“你可是有了好主意?” 颖妃轻笑:“我哪里是有什么好主意,只是看着活泼的年轻女孩子就心生欢喜。依臣妾看,皇后娘娘尚有两个皇子照料,不如将欣荣格格安排在慈宁宫好了。一则慈宁宫清净,太后又喜欢孩子们,二则和颐格格与欣荣年岁差不多,应该很能说到一起去呢。” 宫里的都是人精,如懿瞬间明白了颖妃的暗示,也道:“是啊,和颐格格是个很知礼的人,与欣荣你必不会生疏的。” 欣荣从善如流,“恭敬不如从命,那欣荣在此谢过皇后娘娘的安排了。” 当下颖妃又略说了几句话便告辞了,如懿便带着欣荣去了慈宁宫。 虽说太后与如懿不算亲近,甚至还曾经有仇,然而婆媳多年,此消彼长。俩人相处倒也没有剑拔弩张,反而有了几分恬然。 知道了如懿的来意,太后也未推辞,“皇后所思不错,哀家这里只有一个晴儿,连累她年纪轻轻老跟着我吃斋念佛有什么意思,满宫里也只能去找那两个丫头玩耍,如今欣荣来了,她们倒能说的一起去。” 晴儿嘟着嘴道:“太后可是嫌弃我吵闹了?怪不得经常赶我出门呢,如今来了个欣荣格格,您只怕越加把她放在心上,倒远了我了。” 这话逗得太后大笑,“你瞧瞧这个促狭的丫头,我不过说了一句,她倒有这么多的埋怨。我不过是看欣荣同样出身大族,想来你俩能玩儿在一起呢,可不要吃味了。” 晴儿这才笑了,“原来如此,晴儿还以为太后一见欣荣的娇俏就忘了我呢,原来太后是为着我俩着想啊,是晴儿错怪您了,您罚我吧。” 欣荣抿着唇也笑,心里不禁对晴儿有了几分亲近。 太后装作思考,不一会儿才道:“就罚你带着欣荣出去布置寝室吧,务必好好儿待客。” 晴儿面上一喜,“是,欣荣格格,跟我来吧。” 欣荣跟着晴儿往东阁暖房里去,那里早已空出了一间房。 “咱俩就住隔壁,隔着道墙,这都快冬天了,这里是最暖和的。不知你喜欢些什么,就按着我自己的喜好弄了,你看看可有哪里不合适的?” 见晴儿忙里忙外一刻不歇,欣荣自然不好意思,“怎好劳烦你呢,说起来我这个格格不过是汉人嘴里的小姐,你才是有封号的格格,怎么能为我做这些呢?” 晴儿不在意的笑了笑,“拘泥于那个干什么,我虽名头响些,可你不久后就要做我五嫂了,一家人,分什么你我呢?” 欣荣忍不住脸上一红,脸上泛起奇异的红晕,“还早着呢。” 晴儿打趣道:“说来这个五阿哥真是妙人,他一个皇子,听说过早生育对女人身体不好,竟真的向皇上进言等到你二十岁再成婚,当真世上罕见。因着他,许许多多民间的男子都这样学着呢,这都是你的福报。” 欣荣忍不住与有荣焉,还未成亲就得到这种爱护,自是满心里都被五阿哥的光环填满。 见她一脸懵然,晴儿不禁疑惑,虽宫里的事轻易不会外传,可欣荣真就没有打听过五阿哥的事儿吗? “说起来,你和五阿哥见过吗?” 欣荣从幸福的想象中回过神来,略显失落的摇摇头,“我与五阿哥未正式见过,不过有一次我远远的看见他打马而过,很是...” 不由得又显出女儿家的娇羞,怎么都不肯说了,不过见她的神色,就知道对五阿哥很满意。 是啊,无论是皇子身份,还是外形,亦或是五阿哥的待人处事,都能叫这欣荣满意。 更何况从五阿哥的做法来看,起码觉得对方是个好人。只要是个好人,婚姻就不会太难过,怪不得欣荣喜不自胜,还未见过,就心生欢喜。 安顿好了欣荣,晴儿这才带着盒糕饼去了漱芳斋。 小燕子正无聊呢,一见着晴儿,立刻飞奔而出,“你怎么过来了?” 晴儿道:“还不是想着你整天说宫外好,我一得了宫外的糕点立刻巴巴儿的给你送了过来。” 小燕子兴奋道:“你出宫了?你怎么不带我。” 晴儿嗔怪道:“我哪里能出得了宫?是今儿宫里来了个欣荣格格,她特意带来给太后的,太后又给我,我又给你拿了过来的。” 小燕子嘴里塞着两块糕饼,也不嫌噎的慌,“原来是这样,这家味道不错,你可以问问那个什么格格在哪儿买的,以后咱们也去买。” 晴儿笑着摇头,赶紧嘱咐彩霞给她倒水。 紫薇倒是听出了言外之意,她悄悄将晴儿拉到了一边,“你是说五阿哥的未婚妻吗?” 晴儿诧异道:“你也知道?那小燕子知不知道?” 紫薇忧虑的摇摇头,“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五阿哥没和小燕子讲,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一旦处理不好,容易显得里外不是人。” 晴儿微微叹气,“此事可瞒不得啊,小燕子性情刚烈,不一定会臣服的。” 紫薇也是看着小燕子不住地担忧,她何尝不明白五阿哥的心思,无非是想等着小燕子离不开他了再说清楚的,倒时他就有把握小燕子离不开了。 可是...小燕子心性纯良,眼里一样容不得沙子。她又不通诗书笔墨,也不懂世俗礼仪,其实她并不适合生活在深宫大院里。 有了夏雨荷的前例,紫薇也不想小燕子再步后尘,枯萎在这个波诡云谲的地方。 见着小燕子一无所知,紫薇又有了心事,晴儿适时告辞了。 话已带到了,两边示好,至于谁能笑到最后,晴儿也不知道。可五阿哥是最得皇帝看重的阿哥,无论压谁,应该也不会有错吧。 晴儿一走,紫薇就坐不住了,立刻就要去找五阿哥。 小燕子奇道:“你着急忙慌去哪儿啊,不带我吗?” 紫薇头也不回道:“今天学的东西我弄不懂,我去找纪先生问问。” 小燕子一听就没兴趣了,“都不带我,那我自己去。” 眼轱辘一转,小燕子顿时有了计划。 紫薇匆匆赶到景阳宫,五阿哥刚好要去漱芳斋。 “你怎么了?” 顾不得许多,紫薇摈退左右,认真的问五阿哥,“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欣荣格格已经入宫了。” 五阿哥忽的皱眉,“谁?” 紫薇道:“西林觉罗氏欣荣,皇后给你定下的福晋。” 五阿哥急道:“小燕子也知道了?” 紫薇烦躁的摇头,“就是因为她不知道我才来问你的,既然皇后已经给你定了妻子,你怎么可以...?小燕子怎么办?” 五阿哥道:“你觉得小燕子可堪福晋?” 紫薇不明白,“什么意思?” “小燕子的身份就是个迷,身份不明,又无礼仪修养,又无学问,就算是尔康,也不会娶她做妻子。欣荣是在认识她之前皇额娘定下的,我并不喜欢,以后小燕子可以嫁给我做侧福晋,不用承担主母的职责,只用开开心心活着就行。有我的偏爱,谁也不能轻瞧了她去。” 紫薇不可置信,“这是你自己的主意。但凡女子,谁不希望丈夫身边只有自己一人?小燕子那样好,你就是这样看她的?而且你要是一开始同她说明你有未婚妻,她根本不会对你动情。” 五阿哥无比冷静,细细跟紫薇分析,“你是真正的金枝玉叶,所以尔康不敢背叛你。可是小燕子不是,且她身怀着皇家血脉的秘密,这个丑闻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漏到外面去的。无论是我还是皇阿玛,认错皇嗣一事,好说不好听,以后绝不能再次发生。所以从一开始,小燕子以后的人生就已经决定了去向了,而我,无疑是这些选择里最好的那个。” 紫薇依旧不能接受,“可你们都没有顾及过小燕子的感受啊,她是一个有思想的活生生的人啊。” 五阿哥道:“所以啊,作为她的好姐妹,我想你应该继续保持着让她懵懂的快乐,而不是戳破所谓的真相。小燕子什么性格你也知道,一旦知道此事务必大闹,皇阿玛再包容,好心情也会消磨殆尽。万一小燕子跑出宫外,嫁给了别人,以她的性格,你觉得她能守住几分机密?到时候就是大祸临头了。” 紫薇只觉得心惊,“你是说,一旦小燕子泄露了机密,就会被杀人灭口?” 五阿哥直视着紫薇,“你觉得呢?你也有皇阿玛的血脉在身上,身为皇室中人,你会允许这种丑闻泄露出去吗?” 紫薇心里难受极了,再不愿接受,也得承认五阿哥说的事实。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娶小燕子做妻子对吗?我承认她有很多的不足,可她的一颗真心...” 紫薇突然说不下去了,她不是“弱势”的小燕子的那一方,她是流着皇家血脉的“强势”的那一方,就如五阿哥所说,尔康不敢背叛是因为她是真正的公主,且颇得皇上喜欢。 而小燕子除了一颗真心,什么也没有,不论是五阿哥自己,还是其他上位者,都没有拿小燕子当回事过。 既难受又无法言说,紫薇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浑浑噩噩回到的漱芳斋。五阿哥似乎还说了些别的,她一句也没听见。 见紫薇瑟瑟发抖,小燕子担心道:“你怎么了?” 紫薇摇头,“没什么,我好冷。” 和小燕子躺在床上相拥而眠,脑海中一下子闪过夏雨荷的脸,一下子想到了小燕子的脸,最终两张脸融合在一起,在绝望孤独中死去... 忽的,紫薇又想到了嬿婉,突然猛的坐起,“小燕子,你要学令妃娘娘,她有儿有女,过得很快乐,比皇后快乐多了不是吗?” 小燕子懵懂点头,“是啊,我也喜欢令妃娘娘。” 紫薇摇头,“我是说,你要学她!” “我什么...”正要拒绝,看见紫薇严肃的面孔,小燕子不由得点头答应,“好好好,我学,我学还不行吗?” 紫薇终于放下心来,这才沉沉睡去。 第99章 永琰 这年十一月里,将要过半,嬿婉这边就发动了。 因着容嫔之事,宫里多有怨怼,终于有了嬿婉生子这一喜事。皇帝再次有机会施恩,以显示他并未放弃从前的旧人。 皇上抱着新出生的十五阿哥,对着前来庆贺众妃道:“这孩子生的漂亮,虎头虎脑极为健康,朕能在这个年纪还能得到麟儿,未尝不是上天保佑,这个孩子,便起名为永琰。令妃复位贵妃,等出了月子,便赐协理六宫的权利。” 嬿婉躺在床上听着,心中大定,帝祚永延,她的帝母地位妥妥的稳了。 只是永琰据说不太出彩?算了,自己好好儿教就是了。 除了皇上,还有太后、皇后各宫妃嫔,见风使舵一般纷纷往嬿婉宫里送着贺仪,礼物都收到手软。 永瑆带着几个弟弟妹妹进来看小弟弟,他是嬿婉的老大,都已经有好几个弟弟妹妹了,所以对永琰也不怎么稀罕,看了几眼就跑了。 “额娘,你又要在床上睡一个月啊?” “是啊,你要干什么?” 永瑆尽管读了书,到底也还是个几岁的小孩,而且因为嬿婉的放养,永瑆的性格极为跳脱。 “我想出去玩。” 嬿婉诧异道:“去哪里?” “会宾楼啊,五哥他们都去过了,就是馋我呢。” 嬿婉思考道:“是不是你小燕子姐姐和紫薇姐姐开的?” 永瑆猛的点头,“就是,额娘,儿子也去好不好啊。” 嬿婉点着他的额头,“不好,去跟你五哥好好儿学诗文,学好了,额娘给你买好吃的。” 这样的小恩惠已经满足不了永瑆了,他轻哼一声,撒脚就跑出去了。 看样子,是去了晋嫔那里。 嬿婉摇摇头,又看她另外几个孩子,身上不免都有养母的习气。永璐跟着舒妃最多,所以整天一股子书卷气;璟妧、璟妘喜欢和庆嫔玩儿,所以爱娇爱俏。 幸好有这么多闺蜜啊,不然带孩子得累死。 正在感慨时,小燕子和紫薇携手而来。 “令娘娘,恭喜你生了一个小阿哥,这是我和紫薇的一片心意。” 嬿婉笑着接过了礼物,打开盒子一看,“虎头帽?针脚这样细腻,真是难为你了,学了多久?” 小燕子吐吐舌头,“令娘娘您就别打趣我了,这个虎头帽的针脚是紫薇的,但是我配的色,您看,多喜庆。” 嬿婉仔细看了看,点头道:“是不错,既喜庆又不突兀,也没有夺了小燕子与紫薇花的主题,看得出来,你很用心了,多谢你。” 小燕子大方接下赞叹,“哈哈,我就说令娘娘一定喜欢。别人送了那么多宝贝,我们就送自己做的虎头帽,礼轻情意重嘛。” 嬿婉惊道,“哟,你都有长进了?看来得多送几次礼物,你也好多学几句吉祥话。” 小燕子窘道:“不行的不行的,礼物可以送,我可不学那些了。” 紫薇突然发火,“不行,你得学那些。” 小燕子莫名其妙,“为什么,皇阿玛都允许我不学了,你怎么非要我学?” 紫薇咬着下唇,就是坚持要让小燕子学这些。 小燕子自是不痛快,可又顾及着紫薇,眼看着两人就要翻脸了。 嬿婉忙道,“学什么也不急于一时,小燕子,听说你开了个会宾楼生意好得很,永瑆一听他五哥说的热闹,闹着我要出宫找你去呢。” 小燕子被转移了注意力,高兴道:“那就去呗,令娘娘,我肯定好好带永瑆。” 嬿婉笑着摇头,“那小魔王其实去一次就能满足的?你允许了他出宫,下次就能提出更过分的要求来,不必理他。不过你要是能去跟他说说宫外的风貌,也可以解解他的馋。” 小燕子高兴不已,“行,他在哪里,我这就去找他。” 嬿婉指了指方向,“估计去晋嫔那儿了,你去门口问问王蟾就知道了。” 小燕子应了一声就出去了,路过紫薇时特意哼了一声以示不满,却又小心翼翼,生怕紫薇以为她真的生气。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嬿婉叫人关了房门,这才细问起来。 “你一向与小燕子交好,突然这样,可是有事?” 紫薇心里存着不甘,抬头问道:“令娘娘,您知道五阿哥有既定的福晋吗?” 嬿婉明白了,“你是觉得我没有提前告诉你们吧,唉…说来话长,因为五阿哥定下了人以后没有立即成亲,所以也渐渐淡忘了。后来小燕子被误认为皇上的亲女儿,我也没往这方面想过,可是如今看来,你是否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了?” 紫薇点点头,“一边是我的生死之交,一边是我的五哥,我真不知道该帮谁的好。” 嬿婉劝道:“感情之事,终究是两个人的事,任何一人牵扯其中都不太好。你只觉得小燕子委屈,有没有问过小燕子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紫薇哀伤的摇头,“我不敢说,这一说,既毁了他们的感情,还会害了小燕子。她那么的善良,谁对她好她就将底儿全部漏了出去,如果她伤心绝望之下出了宫,不小心把这个秘密泄露出去了,那就是死路一条。” 嬿婉道:“也许你小看小燕子了,她是跑江湖出身的,虽说可能不通宫里的人情世故,但她对是非的把握是直觉般准确的。你这样自怜自艾,她未必没有察觉,只是没有说破而已。” 紫薇惊道:“娘娘是说,小燕子自己早就猜到了?是了,五哥早已到了成婚的年纪,这个年纪还未有妻室,一定是有问题的,说不定小燕子早就知道了。” 看着紫薇在惊惧下胡乱猜测,嬿婉也忍不住唏嘘。 “倒也不是说她能够及早察觉,而是说她知道你不开心,却不知道你为何不开心,等她自己去探寻原因的时候,也许什么都明了了。这件事,也许等五阿哥给她一个交代,比我们谁去说都要好。” 紫薇深深皱着眉,内心充满纠结。 嬿婉道:“况且,那欣荣格格不是入宫了吗?五阿哥这边瞒不了多久的,两女相见,不一定会是腥风血雨,也许能相处的很愉快呢?” 紫薇睁着迷蒙的眼睛,“会吗?” 嬿婉道:“那得看那个欣荣是不是个容人的,就如你所说,小燕子出宫会有大麻烦,那么她嫁给知根知底的五阿哥,也许会是个不错的选择。公婆都是早已熟知的,公公像喜欢女儿那样喜欢她,丈夫也是情根深种,小姑子还是自己的好姐妹,她不必承担正妻的责任,只用开开心心就行了。” 紫薇苦笑,“五阿哥和您说的一样的话。” 嬿婉叹息一声,“这不仅是我的想法,五阿哥的想法,只怕也是你皇阿玛的想法,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紫薇自言自语道:“难道就没有更两全的办法吗?” 嬿婉问道:“以五阿哥的受重视程度,你觉得他的后院会只有一人吗?” 紫薇沉默了,她与小燕子不同,一个是嫁出去,一个是嫁进来。一个是额附尚公主,一个是民女嫁皇子。 侧福晋,已然是小燕子能达到的顶端了,她们都没实力抗衡这个制度,所以只能接受,并在其中寻找生活的更好的办法。 见紫薇想明白了,嬿婉少不得还要再点拨一二。 “你与小燕子虽是好姐妹,将来走的却是两条路。我明白你对小燕子的爱护,从此以后多提点着她吧,别被人害了去。” 找到了新的目标,紫薇又坚定起来,“是,我定会竭尽所能,让小燕子与欣荣格格好好相处,如娥皇女英一般各司其职,和睦共处。” 嬿婉拍了拍紫薇的手,“你们还有我,需要什么,我会帮你们的。” 紫薇点点头,已经迫不及待去找小燕子了。 嬿婉当然开心放行,瞧着紫薇急切的背影,嬿婉不由得摇头。 看来储君之位未定,新的争斗已然开始了。 第100章 会面 御花园里,晴儿带着欣荣观看四处的景致。 昨儿下了一场大雪,宫巷内早已被宫人洒扫干净了,只有御花园里还可欣赏到完整的雪景。 红墙白雪,琉璃瓦房,有着独属于宫廷的肃穆恢宏。 御花园不算大,不过两人本来也不是冲着真赏雪来的。到了绛雪轩,已有仆从在这儿摆上了糕点,温着酒。 见晴儿来了,那小太监忙迎上去,“奴才见过和颐格格。” 晴儿介绍起欣荣来,“这是西林觉罗家的欣荣格格,我们正巧要来转转,倒叫五阿哥占了先了。” 小太监一听就知道欣荣是谁了,殷勤道:“和颐格格、欣荣格格,五阿哥是不会怪罪的,倒还欢迎你们呢,还请进来歇歇脚,五阿哥一会儿就来了。” 知道这个小太监是五阿哥的,欣荣自觉有了女主人意识,将这儿当做了自家的,也是有心想看看五阿哥的缘故。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晴儿,我们进去坐坐的,一路走来也有些累了。” 晴儿笑着,并没有戳破她的心思。 “晴儿,你怎么才来,我还说要找你去呢。” 远远的,小燕子的欢声笑语就传了过来,晴儿一怔,随即起身相迎,“你慢着些,雪天路滑。” “没事儿,我会轻功。” 小燕子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一见里面坐着个陌生格格,下意识收敛了些,“你是谁啊?” 欣荣早听说皇上收了两个民间养女,宠爱非常,现下看来便是眼前这个了? 有心交好,便道:“我是欣荣,四川总督鄂弼的女儿。” 小燕子蹙眉,“饿病?你爹为什么取个这个名字,不吉利啊。” 欣荣愠怒,“还请慎言,家父的名讳本不应宣之于口,是你问了我才是说的,怎能这样侮辱?” 小燕子吐吐舌头,“对不起嘛,我没有听清,不如你再说一次?” “你...” 晴儿赶紧解围,“小燕子,欣荣格格出身名门,她父亲既是大臣又是长辈,的确不应调侃的。欣荣格格,这位是还珠格格,皇上的义女,如今正跟着纪先生学习呢,一时不知道咱们满人的忌讳,有所冒犯,你就不要计较她的无心之失了。” 见着小燕子一脸无所谓,欣荣只觉得憋闷,但碍于皇上,却还是忍了又忍。 小燕子一耸肩,不再搭理她,转而进了绛雪轩看,诧异道:“你们已经摆上酒了?那我来晚了一步。” 瞧着小燕子可惜的样子,晴儿道:“你再好好看清楚,这个小太监是五阿哥身边的,不是我们准备的。” 小燕子瞅了瞅那小太监,“你挺面生的,你是五阿哥的人吗?” 小太监忙道:“回格格的话,奴才正是五阿哥身边的小路子,这两天才上任呢。” “胡说,小路子根本不长你这样。” 小太监道:“奴才原本不叫小路子,是五阿哥身边原来的小路子病死了,我这才接替上,便也叫了他的名儿,如今奴才是新的小路子了。” 小燕子被绕的头疼,连忙摆手,“得了得了,反正是五阿哥身边的人就行了,你再去加两个菜,大冬天的没有肉怎么就酒。” 欣荣满腹疑惑,怎么这个小燕子比她这个“女主人”还要自然,那语气仿佛与五阿哥多么熟识一样。 晴儿瞧着欣荣的表情也是暗自叹气,总归是要碰上的,自己在这儿保证场面不失控就是了。 欣荣提醒道:“还珠格格,这段时日里我也在学宫规,我记得有一条说的是白日里不准饮酒,你还是别叫小路子白跑一趟了,免的被责罚。” 小燕子无所谓道:“哪有那么多规矩,再说了,又不是第一次了,怕什么?” 欣荣还要再劝,晴儿已是拉了拉她的衣角,笑着道:“欣荣格格来的不久还不知道,小燕子深得皇上宠爱,因着她性子活泼,所以特许她白日可饮果酒,不过也不可过量就是了。” 瞧着小燕子比自己还自在,欣荣起了争强的心思,也大大方方坐下了,“既如此,那我们也坐下吧,我也好见识见识宫里格格的风采。” 小燕子下意识不喜,却又没有理由拒绝,只好烦闷的别过脸与晴儿说话。 还没有一刻,小燕子就嫌枯坐无聊了,她又不会像欣荣似的吟诗作对,因此玩儿心一起,跑到一边堆雪人去了。 “晴儿,你也不要干坐着了,我们一起打雪仗啊。” 晴儿笑着道:“才咱们几个有什么意思,我去叫紫薇吧,不知她在干什么呢?” 小燕子一瞬间有些黯然,“你去叫吧,太医说什么忧思成疾,不知道紫薇在愁什么。你要是能将她叫出来,我记你头功,以后去会宾楼我不收你钱。” 晴儿有心让欣荣和小燕子单独相处一会儿,这个中秘密,还是让她们自己挑破的好。 因为转头对欣荣说道:“这宫里还有一位明珠格格,叫做紫薇,最有诗情画意了。我把她叫来,或许与你正好聊得来。” 欣荣想着小燕子的样子,根本就不想见民间格格,可是晴儿都开口了,她少不得要给面子,“既如此,那我跟你一起去吧。” 晴儿暧昧一笑,“万一五阿哥来了呢?” 欣荣瞬间脸色绯红,“我与明珠格格并不相熟,还是你去请吧。” 晴儿笑着离去了,欣荣却如坐针毡。 一会儿瞧着小燕子带着宫女玩耍,一会儿担忧自己姿态不够好,脂粉不够香,一副小女儿情态。 小燕子也不理解,“你说她好不容易出来了,窝在房里干什么,玩儿雪不好吗?光看着雪念啊念的,有什么意思?” 明月、彩霞相视一笑,解释道:“格格,那是她们文人墨客的习惯,不光是看见雪要念一念,看见什么花儿啊草儿啊树啊的,都得念一念呢。” 小燕子不理解,“念这些有什么意思,还不如一顿烤肉实在呢,说起来都怪那个香香的娘娘,要不是她,皇阿玛也不会耽误秋狩了,说不定我还能打一头猛兽回来呢。” 一说起宫外这些自由自在的事情,小燕子又活泼起来,拉着明月彩霞说个没完。 欣荣却觉得小燕子聒噪,“好好儿的雪景就被她破坏了,还说什么堆雪人,简直就是牛嚼牡丹、暴殄天物。” 小路子不敢答话,找借口溜了,赶紧去通知五阿哥过来。 一听得说欣荣与小燕子都在御花园里坐着,五阿哥就眼皮直跳,“她们有冲突吗?” 小路子摇摇头,“那倒是没有,一个在玩儿雪,一个在绛雪轩坐着呢。” 五阿哥思考道:“紫薇或者晴儿都不在吗?” “和颐格格陪着欣荣格格来的,后来一看紫薇格格不在,和颐格格就去请她去了。” 五阿哥明白了,这是太后、皇后的意思,要他尽早做出选择。 “我知道了,准备好就过去吧。” 五阿哥到时,小燕子已经玩的不耐烦了,手里回来倒着一个雪球,对着那个雪人就是狠狠一砸。 明月吓了一跳,“格格,您怎么了?” 小燕子甩甩脑袋,“不知道,就是没来由的觉得烦躁。” 明月不由得看了一眼彩霞,欣荣的身份,她们都知道,只有小燕子自己不知道。如果现在两人就处不好,那将来生活在一起... 又团了个雪球在手里,小燕子玩儿心再起,“看球。” 正在嘀咕的两人被砸了个正着,小燕子拍掌大笑,“一球中俩人,我也太厉害了,继续。” 又是一番你追我赶,五阿哥来时,刚好一球正冲着面门飞来。 一手接住,没有预想中得尖叫,小燕子不由得失望,“你接住干嘛,你应该被我砸中,再来砸我的。” 五阿哥淡淡一笑,不动声色朝着绛雪轩那边看了一眼,“我今日还有事,若不是为着给你安排酒菜,我是不会出来的。” 小燕子顿时泄气,“紫薇病了,你又有正事,晴儿也要陪太后,令娘娘又有那么多孩子,最闲的一个人就是我了。” 五阿哥将她扶起,“不是说新来了个人吗?你与她好好相处不久行了。” 小燕子摇头,“那个人啊,凶巴巴的,我就是听错了嘛,她还老瞪我。” 五阿哥了然于心,“听你这语气,肯定是你又说了什么话惹得人家生气了,误会解开就好了,走,那酒菜是给你准备的,不吃可惜了。” 五阿哥与小燕子携手而来,欣荣那股子紧张激动顿时去了一半。 “欣荣见过五阿哥。” 五阿哥将欣荣扶起,“请坐吧,没想到皇额娘将你接进宫来了。” 欣荣面色娇羞,“我是该学规矩的,毕竟...” 小燕子看着她们打哑谜,心里不痛快极了,“再不吃,这些可都凉了。” 三人坐下,欣荣不说话,小燕子不想说话,五阿哥先是倒了一杯青梅酒给小燕子,再倒了一杯给欣荣。 “不知道你爱喝什么,就尝尝这个吧。” 欣荣心里又羞又喜,瞬间将小燕子抛之脑后了,“多谢五阿哥。” 小燕子面露不悦,有种自己的地盘被生人强行闯入一样。 有小燕子在场,难得静静吃了几箸,她就装不下去了,“你们吃饭也太安静了,嘴巴长来不是光为了吃饭,还得说说话呢。” 五阿哥毫不掩饰自己的宠溺,“你想说什么?平日里说的还不够吗?” 欣荣直觉不对,这两人相处并不像是兄妹,反而像...情人。 小燕子赌气的扔下筷子,“永琪,你怎么也变了,总是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不吃了,明儿出宫再吃去。除了柳青柳红,你们大家都变了好多。” 小燕子甩下筷子离去,五阿哥也停了手。 欣荣内心砰砰直跳,忍不住问出了口,“还珠格格一向如此吗?” 五阿哥擦了擦手,面色淡然,“在我面前一向如此。” 欣荣勉强笑了笑,“阿哥对妹妹真好。” 五阿哥道:“不是妹妹,她并不是我妹妹,皇阿玛只是错认了。” 瞧着五阿哥认真的眸子,欣荣突然不敢再去探究,“是吗,那我倒是不知道了,我还得学规矩,告辞了。” “你是皇额娘为我选的嫡福晋,若是我将来后院另有人在你该如何?” 压在心头酸意,欣荣勉强道:“我知道自己嫁的是什么人,不是永琪,而是五阿哥,我是你的福晋,是你的后院之主,你的妾室儿女,我自然都得照拂,做好一个当家主母的责任和本分。” 五阿哥满意道:“你知道就好,小燕子不可能嫁给别人,我希望你和她好好相处。她虽诗书不通,总是闯祸,性格却纯然无比,有这样的没有心机的妾室,是你的福气。” 欣荣差点儿落下泪来,可她不能让别人看了笑话。 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也许脚步踉跄了,也许面容苍白了,总之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 五阿哥神色如常,片刻后也离开了。 紫薇与晴儿站在暗处将一切尽收眼底,紫薇不由得感慨,“皇家无情。” 晴儿道:“不,侯门一入深似海,你我将来皆是如此。” 紫薇一顿,到底是不忍心,“终究是她的梦碎了。” 何止是她呢,迟钝如小燕子,也迟早得看出来。只是,她们都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第101章 说破 听着东暖阁里压抑的哭声,晴儿轻手轻脚去了太后那里。 “都知道了?” “都知道了,五阿哥倒是坦白,一五一十都说了。” 太后勾起一抹冷笑,“五阿哥最受器重,他的后院里清静不了,她要是清醒一些,就该知道小燕子这种蠢货是最好拿捏的。” 晴儿叹了口气,“她到底云英未嫁,五阿哥先前又格外厚待,不怨她心存幻想。” 大半夜里,太后又点起了水烟,“她如今的情况,比之当日的富察皇后何等相似?可终究那小燕子没有根底,只有男人的怜爱只是一时的。年轻时喜欢她的活泼,再大些就该嫌她太过跳脱了。” 晴儿只觉得心头发凉,忧虑深深,“太后,晴儿该怎么过这一生呢?先前晴儿还踌躇满志,可后来一看这欣荣,心就凉了半截儿。若是嫁进高门侯府一样要斗,那还有什么意思?” 太后抚着晴儿顺滑的发丝,轻声道:“你与那欣荣是不同的,你将来出嫁是公主身份,你是君,额驸是臣,不怕他翻出风浪。哀家给你留心看着,务必要选一个好儿郎。” 晴儿只得作罢,“算了,担忧那些无谓的事做什么,左右还早着呢,晴儿就想陪在太后身边。” 太后慈爱的搂着晴儿道:“哀家岁数一年大过一年,最迟明年,起码也要将你的事儿定下了。” 晴儿依恋的靠着太后迟迟不语,祖孙两个各有心思。 景阳宫内,五阿哥正在吩咐下人,“如今皇阿玛不大去皇额娘宫里了,令贵妃又协理六宫,宫人们少不得要拜高踩低,你把往常的东西再添一倍送过去。” 小路子道:“是。” 五阿哥想了想,继续道:“还有十二阿哥,他惦记永瑆的玩具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抽空去永寿宫问问乳母,照着一样的给他送一份儿过去。” 小路子不解道:“可是皇后娘娘不是一向不喜欢十二阿哥和永寿宫来往吗?送这些会不会受到申饬啊。” 五阿哥冷然道:“收不收是他们的事情,我不过全了那几年的养育之情,若是皇额娘失势我便不理不睬,难免叫人诟病。” 年根底下,各处送礼、回礼等事也处处充满学问,忙完了白天的事儿,晚上还得连夜制出礼单来,各处都不能忽略了。 细细安排过后,五阿哥总算停笔,末了又加上了一道。 “如今欣荣格格进宫学规矩,我知道皇额娘和太后是什么意思,各处送礼,也少不得她,你也将她添上吧,改天再找人去问她喜好就是。” 小路子讨好道:“是,阿哥真是考虑周全,还未成亲便想着欣荣格格了,连…” “砰~” 小燕子一脚踢开房门,满面戚惶,“你要和谁成亲?” 五阿哥皱起眉头,不防她突然来访,也不知听去了多少。 “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小燕子一个橘灯砸了过去,“紫薇这几天不舒服,我就去令娘娘宫里特意学了这个橘灯给她玩,还记着给你一盏。谁知道,哼,很好,这个橘灯总算让我看清了你。既然你要成亲,那我们就算了吧。” 五阿哥太阳穴突突直跳,“你胡说些什么?什么就算了。” “我说我们,我们之间那些山盟海誓全都算了,我再也不信你了。” 五阿哥一把拉住小燕子,“你别闹了,我仔细解释给你听。” 小路子机灵的去赶走了宫人,立刻将宫门紧闭。 五阿哥一把将人关进了门里,见着小燕子满面委屈,情绪激动,不由得一阵胸闷。 小燕子还等着五阿哥解释呢,谁知道五阿哥只是静静的盯着他,不由得更加气急。 “我就知道你是花心的,就和皇阿玛一样,一见着年轻漂亮的姑娘,就忘了旧人了。上次陪着皇阿玛出去的时候,你也看着绣球招亲的胡小姐,后来还有卖身葬父的彩莲,你喜欢这么多人,为什么还要招惹我?” 五阿哥深吸一口气,“所以呢,你了解些什么?绣球招亲,要不是皇阿玛给那齐志高一副御笔,当地的学政也不会给他功名,那你胡闹之下把个好端端的姑娘嫁给乞丐,就是你的大错了。还有那个彩莲,我都不想多说,若不是为了维护你的天真,你以为皇阿玛会轻易放过她吗?因为救了一命,在明说不需要的报答的情况下还要追车,你说是为了什么?” 小燕子糊涂了,“你说这些干什么?跟你要成亲有什么关系?” 五阿哥道:“我要说的是,这宫里有许多的人在为了你委屈自己,你有时候也该考虑考虑别人。” “什么?”小燕子不可置信,“我哪里委屈别人了?” 五阿哥道:“为着你的任性,已经有很多人在迁就你了,那么你偶尔,也该为别人着想的。” 小燕子眼眶红红的,“我从来没有要求过别人为我做什么?我本来也不是皇宫里的人,既然这么委屈,那我出宫好了,我小燕子出身江湖,就该生活在江湖里才对,这皇宫大院,我早就呆腻了。” 五阿哥深吸一口气,“小燕子,你别再说什么要出宫的话了,你到底有没有认清过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 “我知道,我生活在一个随时要掉脑袋的地方,我很宝贵我这颗脑袋,所以我要回去,我开了会宾楼,饿不死我。” 五阿哥第一次觉得与小燕子沟通困难,她根本不知道周围的人在担心什么,忧虑什么。 想了想,便不再隐瞒,“我已向皇阿玛表明了,相信不久你就会接到圣旨,做我的侧福晋。” 小燕子不解道:“侧福晋?” 五阿哥直说了,“我的嫡福晋是欣荣格格,你今天见过的那位,早在我们认识前,皇后娘娘就已经为我定下了亲事。” 小燕子瞪大双眼,“你有嫡福晋怎么可以招惹我?我可不要做你的小老婆。” “你不可能嫁给别人,再说了,皇阿玛圣旨一下,再不愿意就是抗旨,你不是很宝贵这颗脑袋吗?你愿意让它分家?” 小燕子气得牙痒痒,偏偏五阿哥说得每一句她都不知道怎么反驳。 “我不要掉脑袋,我也不要和你在一起,我才不嫁给你。” 气昏头了,她真的一头朝五阿哥撞了过去。 五阿哥稍微一侧身就制住了她,“不要闹了。” 小燕子又要动手,奈何根本打不过永琪,只能瘫坐在地上发狠。 “五阿哥,你太欺负人了,你仗势欺人。” 五阿哥好笑道:“为什么你生气的时候就会说成语了?” 小燕子一怔,接着起身就跑,“我根本不是说笑,我不会嫁给你的。” 五阿哥也不去拦,只道:“你最好哭着跑出去,闹得满宫里都知道,那我就非你不娶了。” 小燕子脚下一顿,最后还是擦了眼泪跑了。 夜色深深,宫巷里却并不阴森。为着这里离着皇上宠爱的格格们不远,所以四处挂着琉璃风灯。 冷风吹着,头脑也清醒了些,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一见欣荣就不喜欢,原来是情敌啊。 不过五阿哥说的那些话,对她的伤害真是太大了,她小燕子,真的这么差劲吗? 回了漱芳斋,小燕子也是失魂落魄的,紫薇本就是心病,一看见她这样就明白了。 “你知道了?” 小燕子诧异道:“你早就知道了?” 紫薇点点头,“欣荣格格刚来我就知道了,只是这是你和五阿哥之间的事儿,我要是随意开口,反而怕破坏了你们之间的感情。” 小燕子气哼哼的,“什么感情,我们完了,再也没有感情了。” 紫薇劝道:“我知道五阿哥有些话可能令你不能接受,但我也知道,你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你愿意听我说说的,对吧?” 小燕子心里有些怨紫薇瞒着她,但看着紫薇一脸病容也说不出口,便点了点头。 紫薇道:“五阿哥和欣荣格格,是皇后娘娘定下来的,并不是他自己愿意的。他只喜欢你,作为旁观者来说,我看得比你清楚。” “他可没说不喜欢。” 紫薇一噎,继续道:“你虽然不懂人情世故,可是你看戏文的时候也知道,那些王孙公子,后院里是不会只有一个人的。尤其五阿哥是皇上最喜欢的皇子 ,将来很有可能继承大统,那他后院的女人就更多了,所以你得学着接受。” 小燕子愤然道:“为什么?我只有他一个,他为什么不能只有我一个?” “因为他是皇子,他无法拒绝皇上、皇后、太后给他的东西,除非他不想活了。你还不知道吧,五阿哥的生母是愉妃,已经去五台山祈福多年了,皇后曾经是五阿哥的养母,又是嫡母,所以五阿哥不能拒绝皇后安排给他的人。” “那他可以喜欢欣荣啊,他干嘛要喜欢我?” 紫薇只觉得心力憔悴,金锁看不下去了,直言道:“小燕子,这里是宫廷,小姐已经说过了,五阿哥不会只有一个女人,欣荣格格是皇后定下的,是他不得不接受的女人。你才是他真心喜欢的,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小燕子倔犟道:“那他现在有了妻子,我和他断了可以吧。” 紫薇道:“你身上揣着皇宫里的秘密,是不可能放出宫的,你要么嫁给五阿哥,要么嫁给尔康。尔泰已经定了亲了,要说也晚了。你若是实在不想嫁给五阿哥,也可以和我一起嫁给尔康,我们依旧一起做姐妹。” “我怎么可以嫁给尔康,我不嫁人不行吗?” “这满宫里,不嫁人的宗室女,都是要去和亲的。” 小燕子陷入困境,犹如一只小兽般不安,“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真是难受。” 紫薇道:“其实五阿哥自从对你动了心,一直在努力向你靠拢,之所以不告诉你欣荣格格的事儿,就是怕你难受。他在为你扫清障碍,你知道吗?你的身份,如今已经是某位大臣家里的女儿了,就是为了将来赐婚做准备,你的性子跳脱,不可能喜欢繁文缛节人际交往的,而五阿哥的身份又注定了他的妻子要做这些。娶了欣荣,这些问题就解决了,你也能开开心心在后院生活。” 小燕子有些动摇,“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吧。” 紫薇再次道:“这些都是五阿哥告诉我的,原本我已经替你骂过他了,可是他告诉我说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在谋划,以你的性格做不好的事情,给别人来做好了,你只用保持现在的样子,开开心心生活就好。” 小燕子蹙眉道:“那会不会对人家欣荣很不公平?” “所以啊,她相当于是五阿哥为你们找的大管家,你以后对她客气一点就好了,当她是你的东家。” 小燕子还是蹙眉,周身的紧绷却放松了下来。 见劝动了她,紫薇赶着她去睡觉,“我都是为了你才气病的,你好好儿去想想吧,我也该休息了。” 小燕子一看紫薇又开始难受了,也连忙离开了。 金锁担忧道:“您说了这么多话,她明白过来吗?” 紫薇苦笑:“我今天说了些善意的谎言,希望她依旧糊里糊涂,这样还能快乐一点。” 至于今后的路,自己总不能替她走。 第102章 赐婚 果然不久后皇上就赐婚了,小燕子以索绰伦氏格格的身份,赐给五阿哥做侧福晋。 一时间,宫里一些有牵扯之人心思各异。 如懿刚得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看《清静经》,一听到旨意,便再也清静不下去了。 “容佩,摆驾景阳宫。” “娘娘,恕奴婢多嘴,五阿哥已是许久的不来了,只是为了个侧福晋,您难免显得小题大做了。” 如懿停下动作,愣了半晌,复又将书捡起来,似看非看,“若永琪着了令贵妃的道儿了,那本宫如何向海兰交代?” 当年皇上说愉妃是因为暗害皇后才离宫的,虽然容佩一开始不信,可这么些年也不见愉妃回来,心里也将信将疑了,便劝道: “皇后娘娘,你平安带大了五阿哥,又给他选了那么显赫的福晋,已经是对得起愉妃娘娘了,只是孩子们大了有自己的心事,何苦为着个妾室与五阿哥闹得不愉快呢。” 如懿自嘲一笑,“五阿哥这些时日虽未来,东西却是成倍的送,这不仅是他的孝心,也是他会做人之故啊。” “其实五阿哥除了送东西过来,也常常教导十二阿哥呢,贴心妥当,又小心谨慎,一如愉妃娘娘当初教导的那般。” 想到曾经五阿哥因为担心额娘而失控求情的时候,海兰是怎么说来着?海兰说他不够沉稳,心性不定,叫五阿哥沉闷了好一段时间。 如今想来,是在当初就将他教的太过冷静凉薄了吗? 自咽苦果,如懿长长叹息,“明哲保身是宫中上上之道,如今储位未定,前途不明,不为了本宫沾染麻烦,是对的。” 容佩默默担心,不再提起五阿哥。 如懿却道:“虽是如此,本宫却不能不做足了,那欣荣格格到底是本宫选的,少不得要多看顾些,我看她也是个知己守礼的好姑娘,论讨欢心,自比不了那些江湖卖艺之人。你从我的首饰里挑几样出来,按着身份送过去吧,欣荣的要多一倍,一是身份,二是安抚。” “是,娘娘思虑周全,奴婢一定将此事办妥了。” 永寿宫内,皇上难得和嬿婉说起了儿女婚事,“如今一晃眼,永琪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了。” 嬿婉笑道:“皇上莫不是欢喜的忘了?五阿哥都十七了,早该成亲了,只是他爱护着未来福晋的身体,才拖到现在的。” 皇上想着五阿哥那些恳切的话语,和求娶小燕子的决心,不由得感慨,“不能再让他耽误了,翻了年便将婚事办了,过几年再圆房也成,像他这么大的男子还未成亲的,少之又少了。” “皇上一心为了孩子打算,想来五阿哥也不会推辞的。” “但愿如此。” 皇上突然陷入了回忆里,本来是来嬿婉这里说些高兴的事儿,不知怎的又想到了自己。当初自己不也是娶了太后中意的富察皇后,而使得如懿只能做个侧福晋吗? 如今永琪,与自己当初也差不了多少,这也是皇上同意赐婚的原因之一。 瞧着皇上似乎又想起了如懿,嬿婉道:“说起来,虽是五阿哥娶妻,但小燕子与臣妾毕竟母女一场,少不得要为她准备嫁妆的,皇上您经的事儿多,不妨教教臣妾,这嫁娶一事,该如何处理啊。” 皇上回过神来,想起小燕子也是摇头,“咱们这一番孽缘,既是嫁女又是娶妻,要是放在戏文里,只怕唱个三天三夜也说不明白。” “这要是戏文里,唱的最多的虽是嫁娶,可这最感人的,非其中这个慈父莫属。哪个皇帝有这么仁慈博爱,有这么开怀大度?也只有当今,才有如此的胸襟呢。不仅认了民女做义女,还给足了宠爱与富贵,这要是真传了出去,只怕人人都梦想着遇到皇上呢。可惜了,宫廷秘辛是传不出去的。” 皇上笑着摇头,“可惜就可惜了,终究还是皇家威严最重要,到时候多给我生几个皇孙就是了。永璜儿女多,永珹就差了一些,就看永琪了,能不能给朕生出优秀的皇孙来。” 嬿婉道:“其实皇孙您也不缺,您就是偏爱五阿哥,才会期待他的孩子,臣妾都嫉妒了。” 皇上哈哈大笑,“真是促狭,你是庶母,他是儿子,吃他的飞醋干什么?” “臣妾是替孩子们吃醋呢,您也多看看永瑆他们,不求能和五阿哥一样优秀,只要能通诗文,会做文章就行。” 说到孩子们,皇上不免想起了十二阿哥永璂,“要是永璂不那么平庸就好了。” 嬿婉假装没听到,吹熄了烛火就寝了。 第103章 迎春 二月初二龙抬头,是个好日子,五阿哥的婚事就定在这天。皇上因为宫中许久的未办喜事,所以特许新人在景阳宫住一段时日再去府邸。 这样盛大的日子愉妃都没出现,高堂上只坐着帝后二人。只是这般喜庆,俩人依旧貌合神离。 嬿婉只做不知,略看了一会儿就去漱芳斋看望小燕子去了。也不知紫薇怎么劝的,小燕子虽郁郁寡欢,却没去闹事。 嬿婉将给小燕子准备的嫁妆都抬进了漱芳斋,一一指给她看,“大件儿的都已经送到官保家里了,这里是些轻便的,到时候你一并带走,算是你的私产。” 小燕子打起精神来翻着那些金银珠宝,只是以往能引起她狂热兴趣的东西,这会儿也黯淡了。 “还有这些,这两千两银子你收好了,是给你的压箱底的钱。我升作贵妃,一年俸银才六百两,你可要收好了。” 小燕子至情至性,见着嬿婉处处为她打算,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令娘娘,我...我不想嫁的。” 嬿婉怜爱的搂着她安慰道:“可别再说这种话了,你不是一向不喜欢宫里的束缚吗?换个角度想,你只要嫁给五阿哥就可以出宫了,这不好吗?且满人的规矩和汉人不一样,侧福晋不是关在家里不让外出的小妾,而是有品级的命妇,相当于二主子,到时候你岂不是天高任鸟飞了。” 小燕子懵懵懂懂,“真的吗?” “当然了,你是侧福晋,不仅待遇不低,还可以不用承担主母的责任,要是让你看账本、管家理事,只怕你烦的头都大了。还有啊,你不是嫌宫里规矩多吗?嫁了人就没那么多规矩了。且你本来也喜欢五阿哥,只有嫁给他才能光明正大的和他在一起啊。” 小燕子不确定的看向紫薇,紫薇也道:“是啊,不成亲的话,是不可以走的那么近的,就像我和尔康,再心意相许,也不能逾矩。” 小燕子勉强笑了笑,重又投入自己的思绪当中了。 嬿婉适时离开,紫薇也追了出来送别。看着她眼底下的青黑,就知道这段时间为了劝小燕子付出的努力。 其实俩人生活环境差的实在是大,以小燕子的角度看,她的所思所想没毛病,甚至颇有些像现代女性。紫薇则是受封建教育长大的,对于规矩,骨子里就是认同并且适应良好的。 且有了夏雨荷这个不守规矩的失败例子在眼前,紫薇只会比别人更害怕跳脱规矩,她怕那些出格会毁了她的生活。 然而两人又是生死之交,所以紫薇只能在这方面迁就小燕子。长期的不平等,注定为两人之间的越走越远埋下伏笔。 二月初八,又是一个宜成亲的好日子。刚嫁了紫薇,小燕子也一顶小轿抬进了五阿哥所住的兆祥所。 嬿婉站在皇上侧后方,适时掉着眼泪,一副慈母心肠。 如懿就在皇上身侧,却怎么也哭不出来,看着远去的车辇,只觉得长舒了一口气,盘踞在她头顶的闹剧,终于散场了。 曾经的恩爱夫妻,如今也形同陌路了。瞧着皇上日渐苍老的容颜,如懿不可避免的想到自己,色衰而爱驰,如今却连体面也没有了吗? 皇上只是看了看如懿,接着照旧携了嬿婉离去。 如懿只觉得心头钝痛,鼻尖呼吸的气息都是凌冽的。 独自走在宫巷中,颖妃快步跟上了。 “娘娘如今瞧着令贵妃可得意?” 如懿诧异的望了过去,“什么意思?” 颖妃面如寒霜,话语更加凌厉,“如今令贵妃协理六宫,施恩上下,无不妥帖。” 如懿细细回想,却抓不住颖妃说话的重点。 颖妃也不解释,随着如懿回宫时特意往前走了一截儿,正是永寿宫所在。永寿宫内张灯结彩,笑语阵阵,往来热闹无比。 颖妃冷笑,“正经皇后还在呢,竟这般轻狂,有那起子不长眼的,不去皇后宫里请安,反而去什么永寿宫?一个妃妾,也有这么大的脸。” 如懿只觉得脸疼,不再愿意停留。 颖妃却步步相逼,“皇后娘娘,您还不振作起来吗?中宫不稳,后宫不宁。如今令贵妃又有孕了,这般鲜花着锦,究竟把皇后放在何处?” “颖妃娘娘慎言,你也是妃妾,竟敢质问皇后?”容佩噌的站在如懿身前,怒目而视。 颖妃这才觉得自己言辞过激了,“皇后娘娘,臣妾失礼了。臣妾敬畏中宫,自然不想看着那起子小人得意,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怎么了呢?” 如懿本就郁结难舒,一听她的话更是难受,“你回去吧,有些话不是你该说的。本宫落寞,难免被人轻视,可本宫终究与皇上夫妻一体,如何鄙薄我就是如何鄙薄皇帝,想明白这个道理,就不觉得如何难过了。” 颖妃颇有些恨铁不成钢,见着如懿只是伤心,却终究没有动作,也只好告辞离去。 容佩愤然不平,如懿却叫她暂时不计较,“先去看看永璂吧,皇上不仅常留着永璂用午膳,有时也留晚膳,可见他到底还是将嫡子放在心上的。” 雪天路滑,如懿没坐轿子,自己去接永璂下学。 才走了一段儿,便有小太监来报,“皇后娘娘,凌大人带着十二阿哥去御花园了,着奴才过来说一声,别让您跑了空。” 如懿点点头,给了赏钱,又不得不回头往御花园去。 等到了御花园,如懿额头已升起一层薄汗,鞋袜也不可避免的湿了。 等找到永璂,凌云彻正抱着他折那刚开的迎春花。 一听见响动,永璂回过头去看,“皇额娘,我在这儿。” 从凌云彻的怀抱里挣脱出去,举着一株带雪的迎春花给如懿看,“梅花已经落了,儿子给您折了迎春,好看吗?” 如懿点点头,摸着永璂冻红的小脸儿,“好看,只是你冒雪摘给我,再好看额娘也是要罚你的。” 永璂疲惫的依赖着如懿,“明儿个罚吧,皇额娘,儿子好累啊,皇阿玛时常考教学问,还换了新的师傅和安达。” 如懿心疼的抱着他,不由得想到了早逝的二阿哥,富察皇后不也是一般逼着二阿哥上进,结果逼死了他吗? 可是如今皇上逼着永璂上进,和富察皇后何其相似? “你的衣物上都晕着雪,一会儿化成水了在外面就结冰了,走吧,随着额娘回宫去,换一身干爽的衣服。” 凌云彻自告奋勇,在一旁护送。 如懿默然,这一幕,比之当初在冷宫时何其相似? “本宫今日,比之当初如何?” 凌云彻先是一愣,继而反应过来,“当日虽有自由,却防不住风霜严逼,如今虽然暂时落寞了,却身居高位,尚有一息之地回转,比之当日,自是好了许多。” 如懿叹道:“是吗?迎春都开了,早已不是梅花的季节了。” 听着这语气,凌云彻不由得抬头飞快的望了望如懿的脸色,低下头去,凌云彻道:“花儿都易谢,不如想着法子留存下来。” 说着凌云彻递过去一幅小小的画卷,如懿怔愣了一下,还是展开看了。 体温尚存,那画卷上有一株墨梅,凌然霜雪。虽然手法不比大家,但也有几分意境在里面,且诗画传情,最要紧是带着心意作画... 烫手一般,如懿将画卷塞到了容佩手里,“本宫只是喜爱梅花高洁的品性,却从未自比梅花。” 凌云彻失落道:“微臣不通这些,学了许久才成一幅,倒叫娘娘见笑了。” 如懿扯出一抹笑,飞快的离开了。 嬿婉这里温暖如春,刚送走前来庆贺的嫔妃们,便开窗散气了。 一屋子莺莺燕燕的脂粉味儿分开来是香,混在一起便难以描述了。 刚打开窗,就看见晋嫔进来了,“令贵妃好威风啊,闹了一晌才离去,连皇后那边都没有这种殊荣呢。” 嬿婉白了她一眼,“还说风凉话呢,怎地刚刚不见你过来帮忙。” 晋嫔嗤笑道:“我得接永瑆下学啊,永瑆于诗书字画上极有天赋,连纪先生都夸呢。” 嬿婉想着历史上永瑆就是这般,是有名的书法家,还有自己代表作《诒晋斋书》。只有一个缺点,那就是抠门,极其的抠门。 如今看来,永瑆虽然一样走上了才子之路,可这抠门儿的毛病估计是得不了了。嬿婉看他手松的很,不拘是多贵的东西,嘴一张就送出去了,半点儿不心疼。 嬿婉摇摇头,不再去想永瑆,“你还是将那胡云角送过去了?” 晋嫔轻笑:“你这做养母一场的,也不多替闺女想想,出嫁除了要有嫁妆,还得有陪嫁丫鬟不是?那胡云角天真明媚,和小燕子正好对脾气。” 嬿婉道:“嫡福晋自持身份,却也得维持自己的尊严,小燕子虽屈居下风,却不会服管教,天长日久的,两人难免生矛盾。可是福晋会觉得自己管教侧室乃是寻常,小燕子也会觉得自己随心而动不算错处,两厢夹击下...” “可不是齐人之福啊”,晋嫔笑得狐狸一般,“这不是娥皇女英,是针尖对麦芒,五阿哥两处不讨好,自然会注意到温言软语又善解人意的云角,就如皇上,再是喜欢容嫔,也终究离不开一朵解语花。” 两人相视一笑,五阿哥不好对付,也只能积毁销骨,从内里瓦解了。 不过,嬿婉蹙眉,“我看皇后不会就此落寞,今儿看着又起了精神头儿了。” 晋嫔也叹气,“为着她的儿子呗,十二阿哥资质平庸,十三阿哥身体羸弱,无一不是牵挂拖累,就是为着孩子,她也该振作的。一昧的沉寂,反而不正常。” 嬿婉倒不是担心如懿,而是颖妃,今天在场时,那眼神几乎不加掩饰的鄙夷,该怎么想法儿把她弄下去呢? 第104章 旧情 二月过了,便是三月。三月对于如懿来说是每年无比煎熬的时光,尤其如今还与皇帝冷淡着。 再过十几天就是富察皇后的祭日,皇上务必会在这几天去长春宫缅怀先皇后。一首首悼念诗写下去,每一首都是扎在如懿心窝子上。 从前嬿婉没有协理六宫,这祭祀之事也落不下她,更何况如今协理六宫,必得将祭祀礼办的漂漂亮亮的,方可打脸。 如今皇后沉落,眼看着盛宠的容嫔皇上也从日日都去变成三两日再后来的六七日,渐渐也淡了下去。 嬿婉并不喜欢这样,“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在别人背后藏久了,如今显出我来,只觉得烈火烹油,不太自在。” 晋嫔道:“怎么了?如今后宫中属你第一,倒没意思了?” 嬿婉调整了下姿势,接连的生育虽有系统帮忙,可依旧伤身,如今久坐了就会腰疼。 “不是说没意思,而是我已经习惯了去斗了,乍然登顶,我很怕自己得意忘形,失了判断。就如皇后一般,她当了皇后那么多年,才知道皇上所求不高,只要恭顺的女人罢了。只要顺着他的意,便按照心意安排位分,不拘高低,其实在皇上眼里都是一样的。” 晋嫔劝道:“你也太过小心了,便是得意几日又怎么了?” 嬿婉虚虚笑了笑,她总不能告诉晋嫔乾隆太能活了吧,熬死了不知道多少妃子孩子,真是难死。 春婵带着笑意进来,先给嬿婉行了个礼。 “什么事儿把你乐成这样?” 春婵笑道:“方才奴婢去了一趟阿哥所回来,特意与从前的姐妹说了说话,就看见婉嫔在容嫔娘娘宫外徘徊。” 晋嫔嗤笑,“这个婉嫔啊,真是有一股子痴性儿,谁得宠她必然要在对方宫室外转转,看看对方如何得宠了,自己却又不学,真不知道为什么?” 嬿婉也笑:“可不是嘛,每当皇上从她宫外经过,她也总要翘首以盼,却不敢上前。若说低调,却闹得满宫皆知,若说高调,她又从不肯露于人前。” 想到原本剧情里她那么渴望皇上的宠幸,嬿婉便给她出了主意。虽其中也有利用,可她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不是吗? 可她真正心愿得偿后反而有了良知了,知道自己此举会打如懿的脸,转头就去将嬿婉抖搂了出去。甚至最后审判嬿婉时,也是婉嫔来了最后一击,因为皇上觉得婉嫔的痴心人尽皆知,必不会说谎,所以肯信她的话。 呵,做了错事知道弥补,那靠着嬿婉的法子得了宠怎么不见她吐出来啊? 再说了,妃子得宠各凭手段,你得了利别人就少了利,嬿婉的法子怎么就下作了?怀念富察皇后不是皇上自己做的事吗?能凭几首诗得宠,那也是说明了富察皇后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啊,怎么就是不安好心了? 法子递上去,用不用全在自己,你婉嫔还不是明知会打皇后脸,却一样用了,装什么无辜? 这样的人竟还成为后宫长寿第一人?嬿婉自问没有那样的好脾性,多少人都算计进去了,这个婉嫔,便也放进名单之中吧。 平复了心情,嬿婉便将自己的法子说了。晋嫔抄录皇上写给富察皇后的诗文都不知道有多少了,甚至装订成册传的天下皆知,也不见她格外得宠啊。 说明这个婉嫔,也许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好处呢? 祭祀过富察皇后之后,婉嫔果然千年老铁树开花,头一次受到了皇上的赞赏和宠爱。 一时间,宫中怀念富察皇后成风,都希望自己能如婉嫔一般得到皇上关注。 如懿难抑心痛,可还不等她传召,婉嫔自己就来了。 骤然得了几夕恩宠,婉嫔这个低调惯了的人,难得穿上了一袭烟霞色的袍子,发髻间也簪了点翠。 只是神态依旧怯弱,叫人怜惜。 就是婉嫔在皇上的只言片语中,将所有皇上对富察皇后的思念整理成册,让如懿成了满宫里的笑话,因此自然没得到什么好脸色。 婉嫔怯懦间带着慌乱,像是没有主心骨一般,上来就先请罪,“皇后娘娘恕罪。” 如懿本就不喜欢娇怯的女子,更何况婉嫔一把年纪,做这姿态只叫她更为反感。 “恕罪?你犯了什么错需要本宫饶恕?” 婉嫔期期艾艾拉着如懿的裙边哀求,“皇后娘娘,臣妾不该拿皇上悼念孝贤皇后的诗争宠,可是...臣妾已经好久没有见过皇上了,臣妾顾不得许多,只求皇上还能记得后宫中还有我这样一个人。” 那副生怕自己怪罪的神态更叫人觉得憋闷,如懿忍着气道:“是吗?不是你还有别人,那晋嫔更是将诗文装订成册,本宫不也没说什么。如今你这样编排我,是想叫皇上知道本宫连逝去的人都要计较吗?” 如懿语气严厉,婉嫔不由得更加戚惶,“皇后娘娘,臣妾对皇上一腔情意,满宫里只有您能了解,要不是...要不是...臣妾绝不会损伤娘娘的颜面。” 如懿奇道:“这么多年你也没想到这个法子,如今怎么突然开窍了?” 婉嫔吓得落泪,轻声道:“是令贵妃可怜臣妾,点拨了一二,这个法子,便连和敬公主都赞叹呢。” 如懿深深的看着婉嫔,半晌无语。 “你回去歇着吧,本宫知道了。” 婉嫔抽泣道:“娘娘不怪我了?” 如懿摇摇头,“本宫不想看见你,你走吧。” 婉嫔还要再求,却被容佩赶了出去。 容佩一回来就抱怨道:“那婉嫔出了翊坤宫的门还在哭,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娘娘说了她吗?” 如懿长叹一声,“别去管她了,她也不算是一个坏人,是被令贵妃利用了她对皇上的一片心意罢了。只是她这个好人并不讨喜,叫人瞧了就心生厌烦。她进宫多年,未尝不知道这些诗对本宫的伤害,可她还是那样做了,就因为她多年未见皇上。她虽不想害我,可一样做了人家的嫁衣裳,比之当日的纯贵妃,只聪明了一点罢了。” 婉嫔刚出了翊坤宫的大门,在角落处将眼泪擦干才敢动身。 却在转角遇见了嬿婉,“如今将实话告诉了皇后,你心里可好受了?” 婉嫔骤然一惊,见是嬿婉,突然结结巴巴起来。 “令贵妃...” 嬿婉轻笑:“做的时候其实你也清楚的,只是你控制不住自己,在你心中,敬畏皇后可比不上在皇上跟前儿得宠。你分明清楚,否则何必赔罪呢?” 婉嫔呼吸急促,“令贵妃,我...我已经很久没见过皇上了,我...” “不必多言,你那套说辞对我来说毫无用处。事儿已经做下了,就该一错到底,中途反水也就罢了,还想将自己摘干净?法子是我想的,事儿是你做的,谁也干净不了。” 婉嫔十分诚惶诚恐,“你...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这是长街上啊,我还能将你怎么样吗?你好好儿活着吧。” 说完嬿婉便回宫了,婉嫔本是要去养心殿的,可此时她的脚如同泥塑一般,突然就动不了了。 她对皇上沉默隐忍的爱意,满宫皆知,唯有皇上不知。她不想害皇后,可又实在想见皇上,所以...所以错了吗? 如懿心里堵着气,让容佩将毓瑚请了进来。 “奴婢见过皇后娘娘。” 调整了神色,如懿忙道:“嬷嬷请起。” 毓瑚心知肚明,刚起身便挑明了,“奴婢来之前听福姑姑讲过,如今令贵妃一家独大,竟是到了操纵婉嫔来刺娘娘的心的地步,只是太后娘娘近些年不大管事儿了,否则何至于乌烟瘴气。” 如懿道:“旁的也就罢了,只听说婉嫔行事,竟连和敬公主都得知了。一个出嫁的公主,却对后妃的动向了如指掌,传出去总不是正理啊。” 毓瑚听得分明,瞬间就明白了如懿的意思,“是,皇后娘娘,奴婢知道该怎么做了。” 毓瑚匆匆离去,如懿这才放松了心神。 嬿婉早前侍奉在富察皇后左右,与和敬公主未尝不熟悉。 但,疑心生暗鬼,再是信任,也无法撼动亲娘的地位。 如今自己式微,令贵妃一家独大,难道又是和敬公主想看到的吗? 毓瑚是侍奉皇帝多年的老人,因此去了和敬宫里,也能得三分颜面。 和敬公主客气道:“嬷嬷此时过来,可是有事要说?” 毓瑚笑了笑,恭敬道:“有些话奴婢冷眼瞧着有些不妥,还请公主斟酌斟酌。” 和敬放下茶杯,正色道:“你说吧。” 毓瑚道:“当年的孝贤皇后崇尚节俭,是为天下女子表率。令贵妃乃孝贤皇后举荐,按理说该有孝贤皇后遗风的,可公主如今看着满宫里奢华无比,可还有当年半点简朴气息?且令贵妃利用婉嫔的一片痴心在后宫中搅风弄雨,打压皇后,奴婢瞧着,很不像个样子,实在有损孝贤皇后的贤名。” 和敬听完只是冷笑,“你不是皇阿玛身边的宫女吗?什么时候也成了皇后的口舌?” 毓瑚一惊,接着满脸恳切,“奴婢伺候皇上多年,只是看不惯有人利用孝贤皇后的余泽搅风弄雨,邀媚献宠,实在令人心寒。公主身为孝贤皇后亲女,自然也不会允许有人将孝贤皇后之死,当做邀宠的工具。” “放肆!” 瞧着和敬公主已然动怒,毓瑚接着进言,“奴婢之所以未先上报皇上,正是因为此次公主归宁时间巧合,难免不会有人觉得是公主不满皇后在背后动作。所以奴婢便想着先来提醒公主,再去上报皇上。如此,公主若没有别的吩咐,奴婢就先下去了。” 末了毓瑚状似无意道:“当今皇后出自乌拉那拉氏,已经出过几任皇后了,百年之后与孝贤皇后同葬一处倒也使得。只是令贵妃从前是孝贤皇后的奴婢,若是同居后位,那可真是...” 和敬公主将要发怒,却被这话浇了一盆冷水。 毓瑚已经走远了,和敬公主依然沉思良久。 旁边的宫女劝道:“公主,令贵妃就是孝贤皇后留下对付当今皇后的,您可别上当了,那毓瑚看似未给皇后说好话,实际句句都是开脱。这些话说给皇上,远比说给您有用,可毓瑚为何不说?还不是想让您当马前卒?” 和敬喃喃道:“你说的我都知道,我何尝不知她们是想利用我?可有一点她说的很对,令贵妃再显赫再得宠,那也只是沾了我皇额娘的光。她终究只是我皇额娘的奴婢,若是真让她斗倒了皇后,她登上后位,难不成还让我皇额娘的牌位和她摆一处吗?” 宫女还要再劝,和敬却已是制止了。 “我心里有数,若不是你是舅舅给我挑的人,单凭你方才的话,本宫也要怀疑你是不是令贵妃故意安排。” 宫女连忙请罪,和敬的眼神却愈发阴翳了。 第106章 凶险 容嫔盛宠,与嬿婉在后宫算是平分秋色,只不过一个有宠无子嗣,一个却是一连串儿的儿女,谁能笑到最后,都看得分明。 跟红顶白,即使心里不愿,也不得不在嬿婉跟前儿客气些。 到如今,也只有一个颖妃时时不逊,其他皆是笑脸相迎。 和敬公主自回京后,经常得皇上召见,有时还带着孩子,有时傅恒也在,几人在一起不是说些富察皇后的往事,就是聊聊永琮的身体。 如今永琮已经十五了,因着身体不好,常在山清水秀的乡下庄子将养。如今身子渐好,却养成了一副爱纵情山水的文人士子模样。 本就不想回宫,如今已随着师傅云游去了。 偶尔寄回来的只言片语就够皇上品味了,因此几人坐在一起常常一聊就是一整日。 有皇帝的放纵宠爱,更有富察家族的权力支撑,和敬渐渐恢复了以往的性子,甚少将人放在眼里。 从前亲热的令贵妃,也少见她来往了。 有时皇上也会奇怪,“你从前最爱与令贵妃在一起说笑,如今怎么淡了?” 和敬淡然置之,“儿臣到底是出嫁女,与皇阿玛的嫔御交好也不是正理,因此儿臣自持身份,不再去了。” 皇上稍稍怔愣,傅恒却是将话记在了心里。其实若不是和敬是富察皇后留下的唯一女儿,傅恒有时也不理解这个外甥女儿。 至于嬿婉,那是比和敬还能为富察家族带来好处的人物。 因此傅恒将此事记下,准备去查查到底所为何事。 尤其从养心殿出去之后,澜翠在一旁等候,一见和敬出来便殷勤道:“公主,夏天暑热,娘娘说您不妨去宫里略坐坐再回去,以免沾了暑气。” 和敬心里五味杂陈,“今儿便不去了,世子还在家呢。” 傅恒与和敬一道离宫,听到此倒是不理解了,“令贵妃一向慈爱,你怎的冷面以对?” 和敬拿扇子遮了脸,一边等着宫人将轿撵抬过来,一边道:“因为有人给我提了醒,若是现在的皇后倒台了,舅舅觉得,令贵妃资质如何?” 也许是暑热太过,傅恒也皱着眉头,“皇后无宠,也无错处,皇上轻易不会废后,且皇后有两位嫡子在手,地位稳固,令贵妃撼动不得。倒是你,你皇额娘在世时的种种嘱托,你竟是忘了吗?” 和敬冷哼一声,“妾室就是妾室,怎可与我皇额娘相比,且皇阿玛甚是看重我,我便是不与她们交好又如何了?” 傅恒深知和敬脾性,若是轻易能改,也不会与额驸闹得不可开交了。 “你总归已经出嫁了,后宫之事不要干涉,无论是谁找你,都不要信半句。若你执迷不悟,且想想永琮的命是谁保下的。” 和敬一怔,却不愿意认错,“若非如此,在皇阿玛面前我就不会留情面了。皇后想借我之手打压令贵妃,那也不能够。” 傅恒诧异道:“竟是皇后从中挑拨?” 和敬自觉说了错话,不再言语。恰巧这时轿撵过来了,便急忙忙走了。 傅恒看着和敬远去的身影,只摇了摇头,罢了,皇后暗中动作,他也不能装作不知。 嬿婉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尝试着做软酪,不过她丝毫不意外,“哼,我就知道,这后宫之中,一日不到太后的位置,争斗就一日不休。正好,我也嫌无聊呢,既然皇后出手了,我也不得不接着。只是和敬公主,她当真不记得往日种种了吗?” 春婵只觉得不值,“当初娘娘极力为皇后办事,又多次为和敬公主的事儿奔走,她竟丝毫不念旧情?” 嬿婉倒是想清楚了,原本剧情就有这么一遭,只是那是嬿婉绝境之下救了庆佑俩人才搭上关系,和敬疑心她也不为过。 可是如今的际遇都改了,甚至和敬自小就是与嬿婉一起长大的,竟还瞧不起她? 是了,和敬公主的婚姻并不完美,额驸独宠侍妾,冷落了她许久,自己家里不睦,自然也不喜欢原本不如她的人处处得偿所愿。 六月六是晾经节,宫中所藏皇史、实录等等,都要拿出来晾晒。 原本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日子,只是五阿哥府里传来消息,小燕子再次失了孩子,因此皇后将福晋欣荣传进宫里申饬了一番。 欣荣却委屈至极,回去就给三四个丫头开了脸,晚上就送到五阿哥房里去了。 其中,只有一个丫头被留用。 胡云角,她依旧登上了五阿哥后院的舞台。 嬿婉只能摇头,远在宫外,谁说的清楚什么原因?赏了些名贵药材下去,嬿婉就不再关注了。 这些年随着嬿婉的步步高升,尽忠渐渐得用,李玉反而退了二线了。 依着皇上的耐心,明明早已怀疑凌云彻和李玉了,却隐忍不发。如今,是时候将之全部掀开了。 这年八月秋狩,随行女眷名单皆是嬿婉安排。为着不落话柄,这些年但凡需要拿定之事,必是先问过了如懿,然后再做决定。 只是底下人会不会听,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嬿婉带着晋嫔静静散步,今天皇上带着皇子去打猎了,晚上必定不会宣召嫔妃,因此两人都不担心。 夜风习习,还带着草木特有的清香味儿,嬿婉与晋嫔携手走着,亲密的在耳边说些悄悄话。 “哎,那儿。” 循着晋嫔的手看过去,那边灯火稀疏,似乎是宫女们所在的帐篷。 将身影隐在暗处,悄悄看过去,只见如懿一行人再和一个高大的男子说着什么? 晋嫔顿感兴奋,正要出去却被拉住了,“你干什么?” 晋嫔急切道:“你没看那边,说不准皇后在与什么人私会呢?” “别去,要真是这样的丑闻,咱们知道了能有什么好下场不成?” 晋嫔顿时冷静下来,却又觉得不甘心,“不行,这好戏不能我一个人看,我去叫人,你在这儿守着。” 嬿婉嘱咐道:“你别露头,显出自己了。” “知道了。”晋嫔一刻也等不得,飞速溜走了。 嬿婉却没多少兴趣,那狂徒不是凌云彻,女方更不是如懿,而是豫妃那一批“进贡”的嫔妃之一。 嬿婉冷眼旁观,反正一会儿事发,凌云彻自然会“情不自禁”扑上去,自己只需做个见证就是了。 还不等晋嫔回来,一声嘹亮的惊叫划破了寂静,“有刺客,有刺客...” 嬿婉抬眼看去,居然是刚被放出来的豫妃,心下了然,也悄悄跟在人群后面摸了过去。 如懿骤然被这喊声惊到,仓促之间还未反应过来,脖颈间已然多了一把冰凉的寒刃。 “别动,否则大清皇后就要命丧当场了。” 恂嫔自然是帮着情郎,“是你故意拖延时间带人过来的?亏我还信你几分。” 如懿解释不及,侍卫已经匆匆赶了过来。 恂嫔见情郎为难,一咬牙接着挟持了永璂。 顾不得自己也在危险之中,如懿大喊,“你挟持我就够了,为何还不放过永璂?” 恂嫔冷哼一声,“皇后娘娘,咱们都是皇上的女人,我就不用多说了吧。难道他会为了一个失宠的皇后而放过我们吗?横竖也是死,不如一博。” 兵刃亮起,火光冲天,暗处的弓已然拉满了弦,只是谁也不敢动手,因为谁也担不起损害皇后、皇子的罪名。 皇上虽带着酒气,却很快赶了过来,恂嫔越发着急,和情郎挟持着人慢慢后退。 嬿婉看到晋嫔跟在皇上身后,这才姗姗来迟。 皇上眼里有压抑的愤怒,面上却很平静,“放了他们,朕答应不祸及你们的族人。” 恂嫔冷哼,“皇上,我们霍硕特部还有几个族人能任你祸及?若不是阿诺达告诉我父王战死,你还要瞒我到几时?你的承诺不可信。” 阿诺达也道:“我们老王爷为了大清冲锋陷阵,你却故意不告知寒部手里有火器,以此两厢制衡。既灭了寒部余孽,又损伤了霍硕特部的精锐,你真是好狠的算计。” 皇上冷声道:“战场瞬息万变,便是朕也不能决胜千里之外,为我大清牺牲,怎会是算计?凭你这句诛心之言,便可诛灭九族。” 恂嫔双眼通红,“为着你的算计,我父王死了,霍硕特部也被那贱人之子占据,皇上,你何曾顾念过为你冲锋陷阵之人?” 皇上眼里闪过杀意,再也不忍,“来人,抓住他们。” 恂嫔疯狂大笑,“好啊,就让这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大清皇帝都多么凉薄,为着自己,连皇后和皇子的性命也不顾了。几条性命换天下人的清醒,皇后娘娘,那咱们便是死也值得了。” 皇上看她的眼神凉薄至极,“淫乱后宫,妄议朝政,光是这两条,已足以要了你的性命。” 恂嫔不屑,“淫乱后宫?你自己有多少女人?有多少女人是心甘情愿跟着你的?我本是为着我父王和族人的安宁才来的,如今我父王已死,部族易主,我还有留下的意义吗?用你妻子儿子的命换我们两条命,很划算了。” 恂嫔每多说一句,如懿就感觉到背后之人的刀锋更深入一寸。 她心跳不止,生怕恂嫔再说下去,皇帝恼羞成怒,真不管不顾,一起杀了了事。 恂嫔压抑的太久了,话一打开就不能平息。皇上的身世、算计等等,一一被恂嫔揭开了遮羞布,半点儿情面不留。 “...亏你自持身份,明明就是热河行宫的宫女所生...你明明厌恶豫妃还要将她放出来,不就是因为今日随行的有蒙古来的人吗?需要她装点门面罢了,虚伪至极...” 恂嫔还在骂,皇上的眼神愈加冰冷。 嬿婉心里涌起奇异的感觉,这恂嫔还真是个人才,处处说到了点子上,骂的非常痛快。可能也是知道自己很难逃出去了吧,所以过过嘴瘾也好。 恂嫔骂的慷慨激昂,要不是时机不对,真要拍手叫好,可惜如此妙人,却是在她生死之际才见识到。 借着黑夜的掩饰,永琪悄悄绕到恂嫔身边,飞速将恂嫔的匕首一挑,一把将永璂抛了出去,接着将恂嫔劫持在手里。 局势瞬间扭转,恂嫔呆愣了一会儿,随即大喊,“你快走,别管我了。” 永琪道:“你若走,恂嫔必死,你考虑清楚。” 阿诺达面色痛苦,对着恂嫔眼神的逼视,一步一步往后退去。 早已埋伏在此的侍卫暗暗部署,只等着阿诺达松手的那一刻就立即扑杀上去。 阿诺达早已预料到了自己的命运,与其独活,不如一起就死,就在那一刻,他大喊道:“交换。” 电光火石间,如懿被推了出去。 恂嫔读懂了阿诺达眼神的暗示,只是还未奔过去便被一箭穿心而死。阿诺达大拗,举刀向如懿刺去。 如懿绝望的闭上了眼,却没有痛感传来,睁眼望去,原来是凌云彻为她挡住了致命一击。 恂嫔、阿诺达双双死去,到死也没相拥在一起。 明明耳边风声猎猎,眼前凌云彻鲜血淋漓,如懿却觉得自己看不到听不到了。 旁边有人赶紧过来拥住了如懿,给她披上斗篷,永璂也被抱了起来。 而那个最该关心他们的丈夫、父亲,却冷冷的看着他们,目带怀疑。 嬿婉不忍再看,她承认有一瞬间有些同情如懿,不过也只有一瞬间而已。 第107章 皇帝的冷心 如懿怔怔的没有什么反应,方才生死一刻,只有凌云彻飞身相救,要是没有凌云彻挡下了这致命一击,如懿该如何? 再去看皇上的反应,他已收敛了方才的疑惑,换成了深深的急切与担忧。 两厢对比,何其凉薄? 五阿哥站了出来将如懿挡住,“皇额娘,您与永璂如何了?儿臣已叫了太医,该回去瞧瞧才是。” 如懿轻轻点头,在五阿哥搀扶下站了起来。下意识转头看去,恂嫔几乎是万箭穿心,阿诺达尸首分离。 五阿哥抬起袖口遮住了如懿的眼睛,“如此污秽,不可入眼,皇额娘回去吧。” 五阿哥做的无可挑剔,无论是迅捷的反应还是安慰,都颇有上位的王者风范,然而如懿却觉得很陌生。 自有侍卫扶起了凌云彻,这一次没有海兰的襄助,他只能独自面对皇上复杂的猜疑,“微臣护驾不力,还请皇上责罚。” 凌云彻的样子,与多年前木兰围场救了自己的样子重合,皇上深深叹气,“无妨,皇后与十二阿哥平安就好。” 皇上过去扶如懿,如懿下意识瑟缩了下,当下两人都有些尴尬。 嬿婉道:“皇后娘娘受到惊吓了,一时间或许有些畏惧男子,还是臣妾来扶着吧。” 一句话解了皇上的困,他立即将位置让了出去。 嬿婉过来扶着如懿的手,这么多年来,俩人交好也好,交恶也罢,这还是第一次如此亲近。 刚拂了皇上的意,此时无论如何不能再甩开嬿婉了。因此如懿僵着一只胳膊,由着容佩和嬿婉将如懿送回了帐篷。 皇上愤怒于恂嫔之事,正在下令将恂嫔五马分尸,如懿忍不住回过头去,嬿婉道:“皇后娘娘同情恂嫔吗?” 如懿回过神来,“本宫何时说过?” 嬿婉冷然道:“有功当赏,有过当罚,皇上处置了恂嫔的身后事就该赏有功之臣了。凌大人英勇,不仅救过皇上,还救过两任皇后,便是赏赐一件黄马褂也不为过。” 周围嘈杂,嬿婉的声音轻飘飘的,然而如懿还是听得分明。 直觉不对,如懿道:“你想做什么?” 嬿婉轻笑:“不想做什么,只是皇上的眼神,分明是不悦的。” 如懿抽回手,“令贵妃,你不要口出狂言!” 只是如懿的声音,有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与沙哑。 嬿婉不再说话,将如懿送回帐篷后就要走了。 “令贵妃,你且顾念着青梅竹马之情。” 嬿婉目光沉沉,看不出喜怒,“人都是会变的,娘娘的青梅竹马早就变了,臣妾的也是如此。” 如懿不愿意承认,嬿婉却是不想再和她争辩了,说着便出了帐篷。 皇上刚好进来,与嬿婉打了个照面。 “皇后可好?” “一切都好,只是受了惊吓,皇上您可得好好安慰才是。” 皇上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进了掀开了门帘。 嬿婉回了自己的帐篷,晋嫔早已等候在此,“饿坏了吧,吃点儿东西吧。” 嬿婉见着晋嫔摆满的一桌酒肉,也是失笑,“皇后刚受了这种惊吓,你就饮酒作乐,不怕责罚啊。” 晋嫔理所当然道:“这些本就是准备好了的,谁知道会突生意外,不吃可惜了,我这正是节约粮食呢。” 嬿婉坐下来吃了一串羊肉,又喝了一杯酒,诧异道:“竟是甜酒?我还以为你那么大胆,真要在此时喝酒呢。” 晋嫔得意道:“我又不是傻子,今晚注定不会安宁,还是谨慎些好,这甜酒不醉人,也不会留酒味,你就放心吧。我特意在里面加了桂花,保准谁也闻不出来。” 嬿婉也是怅然,坐下与晋嫔对饮。 不过多时,外面传来骚动,晋嫔叫人去看。 春婵回来复命道:“是皇上特许皇后和十二阿哥在大帐修养,因此挪地方呢。” 晋嫔差点儿笑出声来,“真要关心,何必麻烦,皇上自己住进皇后的帐篷不就行了吗?帝后的大帐规格相差不大,顶多是伺候的不一样罢了。” 瞧着晋嫔的感慨,其实嬿婉何尝不是一样的想法呢? 只是屠龙,又有几个人能和她做一样的想法呢? 毕竟在原剧情里,除了高贵妃曾经有这个想法并且也这么干了,其他妃子就是被辜负死,也只会自苦。 是了,她们都会顾念家族,皇帝死了,下一任皇帝还是他的儿子,万一连累家族就不好了。 嬿婉饮了一口酒,颇感遗憾,晋嫔对她胃口,人也泼辣豪爽,可惜不会有屠龙的想法。 大帐内,所有人都退了下去,只有随侍的宫人在门口等候,以便随时传唤。 帝后两人的关系因着这一次的凶险再一次破冰,皇上将如懿搂在怀里叹息,“那一刻,朕真的害怕你出事了。” 如懿却感受不到任何温情,忍了又忍,还是道:“皇上要射杀了贼人又何必急于一时?臣妾与永璂当时并未完全脱险,若是他们奋力反抗,只怕我们母子命丧当场。” 皇上那仅有的温柔即刻转凉,“皇后的意思是在怪朕了?” 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如懿,皇上眼里全是不满,“当时情况危急,永琪明明已经将永璂推开了,他却吓傻在原地,动也不动,还不是你生的如此愚钝!朕不求他与永琪一般勇猛无畏,起码也不能如此无用,同样是嫡子,永琏何等机敏?朕对永璂寄予厚望,谁知他如此平庸?” 如懿心里翻起惊涛骇浪,她只知道皇上埋怨永璂资质不够,谁知竟嫌弃至此?况且永璂刚刚经历了生死大事,如何经得起这样的指责? “皇上,您不仅是永璂的父亲,更是天下之主,您这一番话叫永璂如何承受?叫他将来如何立足?龙生九子各有不同,皇上已经有了出色的儿子,偶有一个平凡之质怎么了?如康熙爷般,儿子各个出色,那皇上就可放心了吗?” 皇上面色冷峻,沉沉道:“若永琏在此,绝不会想永璂一般呆若木鸡,还有永琮,他虽未养在宫中,然而才十五岁的年纪便游历名山大川,经历过多少惊险之事,也平平安安到了现在。永璂自小养在宫中,延请名师,细心教导,竟是一点儿长进也无。” 永璂面色惨白,撑不住皇上的指责,再加上方才惊怒交加,竟是晕倒了过去。 这一番帝后争执,以永璂的突然晕倒告终。 叫来了太医后,皇上面上挂不住,本打算去嬿婉那里,想了想,还是走进了与如懿交好的颖妃帐中。 如懿心里已经不知用何来形容了,只能麻木机械的照顾着永璂,才能暂时忘记皇上的冷心无情。 嬿婉和晋嫔冷冷看着,末了也是一声叹息,晋嫔道:“我现在相信你说的话了,这位皇后,就是咱们不斗,她也会渐渐与皇上离心。” 嬿婉沉默不语,却看着好不容易放出来的豫妃毫不掩饰欢喜,在自己帐中吃肉喝酒。 晋嫔解释道:“她今儿且高兴着吧,你等着瞧,皇上和皇后的郁气无法疏解,她便是第一个出头鸟。” 嬿婉笑了,“随他们吧,只要稍微点拨一二,豫妃自己也不会放过皇后,毕竟上次禁足就是皇后暗中所为,她一旦知道了真相,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 第二日一早,如懿果然回过神来,知道了是豫妃大喊有刺客才会惊动了恂嫔两人,立刻便带着人将豫妃揪到了皇上面前。 “皇上,昨晚若不是豫妃骤然惊呼,也不会惊动刺客,将皇后与皇子至于险地,你该当何罪?” 豫妃早有说辞,见此也不紧不慢的跪下陈词,“皇上,昨晚臣妾只是忽觉帐外有动静,这才惊呼的。臣妾所在的科尔沁部与霍硕特部向来不睦,万一有那不知好歹的对臣妾不轨,臣妾还不能惊呼了吗?况且又不是在那隐蔽处叫的,谁知道皇后娘娘夜里会带着十二阿哥出现在那里,臣妾又不能未卜先知。” 如懿呵斥道:“围场夜里自有风光,本宫又不是第一次带着十二阿哥夜里出行,有刺客一事,更是无法预测。可若不是你贸然出声,刺客怎会被惊动,继而过来挟持我与永璂?昨晚是本宫遇险也就罢了,万一是皇上在此,你担得起责任吗?你以他人性命为赌注,只为给自己开脱,可见居心不良。” 豫妃没成想如懿几句话又要将她定罪,连忙求救般看向皇上,“臣妾绝无此心,发现刺客事先鸣警这有何错?难不成等着铸成大错再去解救吗?” 如懿却不听她解释,冷然道:“一场风波皆由你而起,有没有坏心或许另有定论,可这一张嘴实在不知沉稳,来人,给本宫狠狠掌她的嘴,叫她记住教训。” 皇上有心想缓解昨夜里与如懿的不快,便也无视了豫妃,“令贵妃,豫妃领完罚依旧送还宫里,不许再出。” 嬿婉不解道:“是,豫妃接着禁足吗?” 皇上顿了顿,顾虑到还有科尔沁部王室在行宫随侍,因此道:“不许出宫便可。” 说罢皇上就走了,如懿随即起身狠狠抽了豫妃一个耳光。 豫妃惊怒,“你岂敢动我?” 如懿却是面如寒霜,让人将永璂带了过来,“你看好了,害咱们之人,该如何责罚。” 容佩一收到眼色,便立刻动手。长长的乌木乃是专打嘴板子的,一板子下去便会皮开肉绽。 豫妃哪里肯服?且女子容貌对于宫妃来说重于生命,万万不可损伤,因此豫妃死不就范。 随行而来的后妃皆在堂内,若是认罚,以后有何颜面同处一室? 可如懿动了真怒,皇上又摆明了不管她,所以宫人们也抓着豫妃不放。 容佩那是何等人物?便是如懿不说,自己都要打贵妃嘴巴子的人,如懿一说她更来劲了。 宫人们抓住豫妃,容佩执着乌木狠狠打下去,没几下就血肉模糊了。 有些胆小的妃子都转过脸去不忍再看,嬿婉也是唏嘘,却不能早早离去,还得等着如懿罚完了她好将人送出宫去呢。 此举既出了气,又重新立了威,打得也只是一个无宠年长的妃子,且师出有名,如懿根本毫无负担。 可惜豫妃并不会如此作想,她本就是科尔沁王爷之女,从小受尽宠爱,更是在娘家留到三十岁还未嫁人,哪里受得了这种侮辱? 等嬿婉着人给她嘴上敷了药准备送回宫时,豫妃一张脸已经不能看了。不过那一双眼睛死死顶住如懿的方向,似乎要将她千刀万剐。 仇恨的眼神令人惊心,不过嬿婉什么也没说,既不添油加醋也不出声安慰。 仅仅是此仇,已够豫妃报复了,她只需坐收渔翁之利便是。 第108章 新的知识点 凌云彻三度救主,也确实被皇上赏了一件黄马褂穿上了。只是转头就将人送了回去,美其名曰好好养伤。 可是那背上狠狠划了一道,怎好轻易挪动?如此大费周章的将人运回去,无非是皇上厌弃了的意思。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凌云彻奋不顾身英勇救主,更加显得皇上凉薄无情,因此不愿意待见他。 如懿在大帐中又是一夜不眠,永璂年纪小,又受了那般惊吓,当晚便发热了。 处置了豫妃后,如懿迅速回到帐中,衣不解带的照料永璂,情况却没有多好转。 “我不怕,我真的不怕...我争气...” 永璂烧的迷迷糊糊的,嘴里念叨着胡话,多是叫皇额娘勿怪,或是叫皇阿玛勿怪。因为皇上的指责,他陷入了深深地愧疚自责当中。 如懿仿佛又看到了璟兕夭折在眼前的样子,不由得心痛万分。 皇上根本不来看望,只宿在几个年轻妃子那里。五阿哥倒是日日探望,只是待不了多时就要离开。 连救了如懿性命的凌云彻都会被猜忌,他这个儿子自然不好表现得比皇上更加有情有义。 幽深的夜色里,几个阿哥聚在一起饮酒,五阿哥想了想,悄悄来到了嬿婉这里。 “令娘娘安。” 嬿婉诧异的抬起头,“五阿哥怎么来了,是皇后那边有什么事吗?” 五阿哥苦笑,“令娘娘料事如神,十二弟病得重,皇额娘又脱不了身,我实在担心。只是皇阿玛夜里都不在大帐,我身为晚辈,去皇阿玛嫔御的帐外似乎不妥。” 嬿婉道:“其实皇后与十二阿哥的事情我都看在眼里,若是不行劝谏,过后你皇阿玛想起来也难免会怪我失职。也罢,既然阿哥提起了,便走这一趟吧。” 五阿哥恭敬道:“多谢令娘娘。” 嬿婉笑了笑,起身就去颖妃那边了。 皇后那边水深火热,这边倒是芙蓉帐暖,那一声声笑传出来,叫人听了也脸红。 五阿哥就在嬿婉身后,自然也听了个十成十的。 听了通报,皇上准嬿婉进去。 一掀帘子,内里的阵阵香气袭人鼻尖。不论是酒色饭菜,还是颖妃的装束,都是一道可看的风景。 嬿婉目不斜视,柔顺道:“皇上,皇后娘娘那边着人来请,臣妾协理六宫,便帮着传这一句话了。” 欢声戛然而止,皇上沉下了脸色。 颖妃也是满脸不悦,“说起来令贵妃如今协理六宫,门禁不严才会惹来大祸,的确该好好补偿皇后的。” 嬿婉没看颖妃,只是道:“千防万防,家贼难防,说起来都是霍硕特部的余孽做的祟,他们到底不如颖妃所在的巴林部恭顺,且看颖妃恭顺,就是蒙古四十九部恭顺就知道了。” 嬿婉左一个恭顺,右一个恭顺,却挑起了皇上的记忆。 颖妃忙道:“令贵妃真是好记性,我不过偶尔一句玩笑之语,竟能令你记这么久?” 嬿婉笑了笑,“影响深刻,自然记得许久。皇上,皇后那边的人还等着复命呢,您以为如何?” 皇上满脸不耐,“你再多安排几个太医就是,朕夜来困乏,便不去了。” 嬿婉点点头,柔婉的走了。 见只有嬿婉一个人出了帐子,五阿哥也隐约听见了一些争执,心里便明白了。 “令娘娘?” 嬿婉摇头,“皇上说今日事忙,明日又有政事,夜里困乏疲倦,便不去了,不过着我多安排几个太医伺候着。” 五阿哥踌躇片刻,拱手便走了。 更深露重,瞧着五阿哥的腿有一瞬不自在,嬿婉就明白了。 附骨疽,只是如今还没那样厉害。 嬿婉带着随行的太医都进了大帐,李太医把完脉道:“十二阿哥这是惊风了。” 如懿道:“那该如何医治?” 李太医到底沉稳些:“皇后娘娘莫急,微臣等都备有琥珀抱龙丸,可镇惊安神。微臣先用温水化了给阿哥服用,再开药方医治。只是这病虽不重,却不能离了人,一定要有人守着随时伺候才是。” 容佩忙道:“奴婢愿担此重担,娘娘就放心吧。” 如懿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送走了李太医,嬿婉也准备走了。 “凌云彻伤在肩胛,你可有请人看过了?” “自然,皇上已下令送凌大人回京医治,比之行宫条件更好。” 如懿惊道:“为何没人报给本宫知道,他伤的那样重,哪里经得起折腾。” 嬿婉叹息道:“皇上怜惜您一片心都系在十二阿哥身上,特意嘱咐了不让说的。” “恂嫔又如何了?” 嬿婉答道:“五马分尸,我已向皇上进言,将尸骨堆在一处烧了。” “挫骨扬灰?” “或许也是成全呢?” 嬿婉看着如懿的眼神,就知道如懿终究是同情恂嫔的,哪怕对方刚刚挟持过她。 如懿张了张口,有些话想说,她下意识觉得嬿婉一定能懂。然而两人毕竟是积年的矛盾了,话到嘴边又无从说起。 嬿婉其实知道她的顾虑,只是装作不知,转身离去了。 站在恂嫔的角度看,或许她根本没错。皇上不仅不是良人,更是使得她家破人亡的恶人,如今老王爷死了,首领之位也到了她异母兄长手里,她还有什么可待在宫里的呢? 然而她终究是没能逃出去,和她的青梅竹马一起死在了异国他乡,到死也没在一起。 然而这种凄凉悲壮,恰巧就是如懿所追求的,“死了都要爱”。 但这不是嬿婉所追求的,因此就算能理解,也终究话不投机。 刚回帐内,掀开帘子的一瞬间便看见皇上进了大帐。 哼,自己前脚刚说不去,后脚自己又去,那让别人怎么想?是嬿婉劝谏不够用心吗? 有时候本来没有矛盾的,就凭皇上这操作也得让两个妃子彼此怨怼,真是没一副好心肠。 不知道两人又说了些什么,只知道不过片刻,皇上便又气得拂袖而去。 嬿婉没让春婵去打听,自己便能想象得到皇上能说出些什么不要脸的话来。 “真是神经病,有毛病...” 嬿婉骂的很克制,狠狠摔打着柔软的枕头。然而这已经是嬿婉穿越以来情绪最失控的一次,如今她位高权重,一举一动皆有人紧盯着,连发脾气也得克制着。 春婵真是吓了一跳,忙叫澜翠、王蟾守着门口,丝毫不敢让里面的动静透出去分毫。 “娘娘,您怎么了?” 嬿婉眼眶红红,“怎么了?我快气死了,明明我该很痛快才是,如今却只觉得憋屈,真是受够了。” 原本这个剧情她一直囫囵着看,就是因为憋屈。没想到自己亲自来了一次,还是站在恶女的角度,却依然觉得不痛快。 心里的冲动疯狂叫嚣着,杀了皇帝,杀了皇帝... 她魏嬿婉可是将来的帝母,整个江山都是她儿子的,然而在那之前如果不肃清宫室,就凭这一批被逼的精神错乱的神经病,整个江山还能有好吗? 嬿婉冷静下来,坐在床边发呆,实际上整个神识正在和系统对话。 “系统,你消失的够久了吧,出来说话,你当初说我可以改变三次主线剧情,我好像还没用吧。” 过了一会儿系统才道:“你是没用,可是你改的也够多了。” 嬿婉直接道:“我要杀了皇帝,你看着办吧。” 系统:“皇帝的生死关乎国运,不可乱杀。” 嬿婉却听出了漏洞,“也就是说不是不能对吧,我可以杀了皇帝!” 系统突然闪烁了一下,闪过一段紊乱的电音,接着略带羞涩道:“你可要考虑清楚!而且实话跟你说了吧,我既是系统,也是这个初生的言灵世界的主神,一国皇帝与我紧密相连,他的生死更是事关万千生灵,一个不慎,你是要承担个中因果的。” 嬿婉大惊,“你说话居然有语气了,你成精了?” 系统略带委屈,“不是成精,是你的主神大人。” 嬿婉不太明白,“主神?” 好中二的称呼啊,“有哪个主神会一直惩罚人的?” 系统不服道:“那是因为你刚来这个世界,不了解言灵世界的运行规则,如果你在那会儿就改变了剧情,以我的能量根本无法支撑世界的运转,所以才让你按照原剧情走的,但是我不是一直默许你偷偷改剧情了吗?你不会以为我不知道吧?” 嬿婉这才有些明白了,“那我作为这么大的功臣,让你成了世界的主神,我是不是得有些好处?” 系统道:“当然啦,如果这个言灵世界能够成型并独立运转的话,你就是我的气运之子。” 嬿婉道:“那我要改变大清的结局行吗?” 系统想了一会儿道:“可是我没有那么大的能量,之前因为这个故事是截取了你的世界里的一段历史改编的,主体上延续了你那个世界的发展历程,所以我直接复刻你那个世界的主神大人就行。可是你要重新塑造一个世界的话,就要重新编排整个地球,乃至时代发展后的宇宙,我做不到的。” 嬿婉鼓励道:“不能说自己不行哦,就像我在你的打压下一点一点改变嬿婉的命运,你也可以一点一点改变这个世界啊。” 系统纠结道:“那这样一来,这个世界就要重新开始编了。” 嬿婉问道:“那你编到哪儿了?” 系统骄傲道:“我休眠的时候,直接编到了2000年。” 嬿婉道:“那离我穿越的时间还有距离嘛。” 系统为自己挽尊,“我这已经很快了好吗?你不知道言灵世界很难成型吗?它的雏形诞生于读者的脑袋,想要独立出去成为新的世界真的好难好难,我已经很努力了。” 嬿婉道:“好吧,不说那个,我要杀了皇帝可以吗?” 系统:“蝴蝶效应知道吧,你要是贸然杀了皇帝,导致秩序紊乱,那怎么行?” 嬿婉想了想,“也就是说,平稳过度,不引起战争是可以的对吧?” 系统:“嗯。” 嬿婉高兴道:“那我可以直接改变大清的结局了?” 系统:“不行哦,你没有那样的智商。” 嬿婉:… “试试呢?” 系统严肃道:“一旦你搞崩了,这个世界不能成型就溃散了,我再说一次。” 嬿婉道:“那要是一点一点改变,比如说先开放闭关锁国,一直让中国屹立世界之巅呢?” 系统考虑道:“这样倒是可以,不能一下大刀阔斧,细水长流倒行。” 嬿婉松了一口气,“那就行,你等着吧。智商是可以慢慢涨的,等等,我是气运之子的话,我能活多久?” 系统道:“这个世界独立之前你可以一直活着。” 嬿婉问道:“成型之后呢?” 系统:“还活着。” 嬿婉:… “所以我是长生不老?” 系统戏谑道:“也可以老。” 嬿婉连忙摆手:“那还是不要了,老人没有那么多的精力。不说了,你好好休眠,让我们共创这个美好世界吧,干杯!” 系统:“神经,我走了。” 一时间知道了这么讯息,嬿婉有些反应不过来。 什么宫斗、什么皇帝,此刻都被抛之脑后了,宫斗哪有扩张版图来的振奋人心? 此时此刻人家西方都在工业革命了,这会儿还在情情爱爱,去一边的吧。 不过看看周围的环境,嬿婉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期望再好,终究是要归于现实的。 慢慢来,慢慢来... 第109章 旧怨 自这次秋狩回宫,嬿婉一直沉寂着,也是有思考来路的原因。 不过万事皆休,也唯有先走完脚下才有其他可能。 就如系统说的,这个世界不能独立运转的话,一切免谈。 回宫后,帝后俩人没有和好,反而愈加疏远。甚至因为皇上嫌弃永璂没有刚性,将他放到了太后处养育。 从此如懿闭宫不出,只安心带着永璟。 嬿婉倒不急着对其他人动手了,局势大定,除了那些碍眼的人,基本上已没有威胁到她地位的人了。 如今,倒是可以仔细考虑考虑未来皇帝的人选。 格局已变,若是真提前杀死乾隆,也怕这个世界会跟着溃散,而如今唯一有能力坐上那个位置的,又偏偏是海兰的儿子。 晋嫔见嬿婉近来愁眉苦脸也是不解,“你愁什么呢?” 嬿婉回过头来,虚虚笑了笑,“我是在想,谁做下一任皇帝好。” 晋嫔吓了一跳,“你不是被乌拉那拉氏激的吧?” 嬿婉也不否认,继续沉思着。 晋嫔渐渐反应过来嬿婉不是在开玩笑,神色也认真起来,“罢了,赌上咱们这些年的交情,我且问你一件事儿。” 嬿婉道:“你说。” 晋嫔却慎之又慎,“你必须认真回答我。” 嬿婉也正色道:“若有虚言,天打雷劈。” 晋嫔这才道:“五阿哥固然优秀,可他千好万好,唯有一样不好,那就是他的额娘与咱们有仇,必然不能使他登上那个位置,是也不是?” 嬿婉点头,“自然是了,若非如此,我也不必烦恼。” 晋嫔诧异道:“你竟不想自己儿子登上帝位?” 嬿婉道:“你且看如今的太后,虽有皇上荣养,那也是太后懂得避让之故,再往前几年,皇上母子之间可不是一派和睦。所以,我有这么多儿子,自然是自己的儿子登上帝位最好。” 晋嫔了然一笑,“我也是如此作想,永瑆同我好,又是我自小养大的,若是他,我倒放心。” 嬿婉怅然,心底有着不可说的隐秘,“可我看永瑆一派纯然,毫无心机,一心只扑在诗书作画上,我不能强逼他去争去抢。你只看唐后主李煜,还有宋徽宗,论文采自是斐然,做文人更是大家,只可惜身在帝位身不由己。” 晋嫔惊道:“你不考虑永瑆?那永璐、永琰又如何了?” 嬿婉叹息,“永璐也不比十二阿哥强到哪儿去,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孩子罢了,永琰...年纪小,还不作数呢。” 晋嫔这才问出实话,“那...永琮呢?” 嬿婉一惊,“倒是把他忘了,永琮不是身体不好吗?” 晋嫔颇有些黯然:“永琮是身体差些,不过这些年调养下来也尽够了。” 嬿婉想到永琮已经能够随着温实初四处游历了,也不禁起了兴趣,“那...除了身体,其余如何?” 晋嫔自信道:“龙章凤姿,文才兼备,颇有圣祖遗风。” “这样好,你们为何迟迟不露出他来?” 晋嫔柳眉微锁,“也是为着他的性命着想,当初族姐就说过,无论永琮是否出色,一定不能冒出头来,这些年我们也是一边高兴着一边忧虑着。眼看着永琮越发出彩,却又不能展露人前,真是憋屈。” 嬿婉这才自嘲一笑,怨不得人家不和自己说,自己手握三子,也是不得不被忌惮的存在。 晋嫔微含歉意道:“族姐的孩子活下来的不容易,你别怪我们。” 嬿婉摇摇头,“我不怪你,任谁有这样的宝贝也要小心万分的,不过你说永琮有圣祖遗风,我倒是欣慰无比。实话不瞒你,你也看到了,皇上刚愎自用,薄情寡性,前朝还不定怎么样呢。做额娘的,少不得为孩子打算,若将来继任的皇帝不好,难道我的孩子们会有好日子过吗?” 这话说的相当大胆了,但凡晋嫔去告发都要丢脑袋的程度。 可惜晋嫔也是一般想法,“是啊,所以有永琮在,我们总得要顾虑完全才是。” 嬿婉道:“圣祖时,勤奋好学,博览群书,不仅精通满汉蒙语,便是洋文也精通,数学、天文、农学、历法、物理、医学等等,几乎都所有涉猎,尤其是算术,《御知三角形推算法论》、《积求勾股法》都是圣祖的着作,你老实告诉我,永琮真有此大才?” 晋嫔肯定道:“自永琮三岁开蒙,师傅确认他的资质后,便一直按照圣祖时的要求来教导,虽说不敢比肩圣祖,但到底文才武略皆备,与五阿哥不相上下。” 嬿婉倒是有些满意,只是没见过本人不能确定,万一晋嫔这些人是带着滤镜去看的呢? 晋嫔道:“只是不知何时永琮才可返回,听得说如今带着些人去了南海一带,何时才能回到他本来的位置?” “南海一带?因有倭寇之患,康熙爷与先帝都下令严禁海防,后来因为沿海一带的民生又再开海禁,当今皇上则是严禁,那么永琮去了海岸一带,能出海吗?” 晋嫔疑惑不解,“你什么时候研究政事了?再说了,永琮不过是游历罢了,又怎会出海?不过说起来也是怪,那温大夫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张地图,竟连海外蛮夷之地一并标注清晰,闹得永琮也深信不疑,总想去外面见识呢...” 嬿婉内心激荡,去啊,去啊,你是皇子,你赶紧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你快看看大清是怎样在走滑坡路的。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嬿婉回过神来,“你说。” 晋嫔摇摇头,“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你在想些什么了。” 嬿婉道:“我也没想什么,就是期盼着我们能长久的好下去,不要挨打就是了。” “挨打?” 嬿婉垂着眼,言不由衷道:“是啊,当初皇后强势,我还弱势的时候,一个奴婢都敢打我。可我如今身居高位,谁不高看一眼?可见人还是要自己立得住,才能永享太平。” 晋嫔道:“我就祈愿着永琮能及早归来,早日团聚。” 嬿婉先是笑了笑,继而又开始忧虑。 晋嫔还以为是她吃心,因此解释,“你放心,就是永琮回来,也动摇不了你分毫。” 嬿婉只是摇头,半晌才道:“你我多年相交,我岂会因为这个就误会了你?我不过是怀着深深的忧虑罢了。” 晋嫔奇道:“如果你不是担忧永琮回来影响了你,那你是担心些什么?如今皇后早已不足为虑,皇上更是恩宠非凡,子女成群,你已不缺什么了。” 嬿婉再抬眼,眼眶红红,“我只是,我只是怕自己无法完成先后遗愿。” 晋嫔慢慢收起笑容,“你的神色不似作假,族姐究竟还有什么遗愿?” 嬿婉揩了揩不住滚落的泪水,忽的起身,在最隐蔽的箱子里拿出了一个墨黑的锦盒。 “这个秘密,我也守了十几年了,如今...你也看看吧。” 晋嫔将信将疑的打开盒子,一股子陈旧的腥气扑面而来,那是一方锦帕,锦帕上有干涸的血迹,从那形状上看,倒像是突然喷上去的。 心里七上八下的,晋嫔展开那张帕子,起初只是好奇,最后越看越是心惊,直至最后几笔潦草,已是泪流满面了。 “你为何现在才说!为何?十几年啊,你为何没要了她们的命!” 面对晋嫔的质问,嬿婉也是垂泪,“因为富察皇后临死曾有遗言,这血书是最后的证言,可她最担心的,不是要了皇后与愉妃两条命,而是担忧永琮的性命。她殚精竭虑,皆是为了永琮能够活命,她叫我不顾一切往上爬,做永琮的挡箭牌,作为报答,她自会命富察家族为我保驾护航。” 晋嫔泣道:“如今永琮身体无碍,你才拿出它是吗?” 嬿婉闭了闭眼,“如今儿女都大了,眼瞧着五阿哥越发受到器重,我想,是时候该做些事情了。” 晋嫔猛的起身,还不能从震惊中回转,“原来永琏竟是为人所害,那愉妃,真是好狠毒的心机啊。你这帕子,是真是假?” 嬿婉道:“当日莲心就在身侧,若有半句虚言,就叫我不得好死。” 晋嫔冷静下来,仔细思索着,“五阿哥如今正是受器重的时候,我可以叫胡云角伺机除了他,大不了一杯毒酒饮下,大家谁也不要好活了;愉妃常年在外,神不知鬼不觉在外暴毙也可;乌拉那拉氏,她手握两个皇子,如今十二阿哥眼看着是不中用了,那个病秧子也活不长了。谁都别想好活了。” 瞧着晋嫔状若疯魔,嬿婉劝道:“如今再怎么说也是皇上掌权,他不会允许你杀了这么多儿子妻妾的,再是隐蔽,可皇帝也不是傻子,务必三思而后行,得师出有名。” 晋嫔满心不忿,闻言道:“若你有好主意,也不必等到今天还未动手了,说明此法不成。” 嬿婉道:“你别冲动,且听我说,当初愉妃做的隐秘,又是借了纯妃之手换的枕被,明面上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可是百密一疏,她的针脚到底是留在了上面,更令她无法想象的是,那套枕被被富察皇后留了下来以做纪念,烧过去的只是相似罢了。” 晋嫔震惊到无以复加,“你说的是真的?” 嬿婉没有回答,继续道:“富察皇后说过,乌拉那拉氏与皇上总还有几分情面在,若无万全的准备,一定不能打草惊蛇。皇上这人你也了解,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万一还对乌拉那拉氏存有旧情,那便是拿出这些证据,也要不了她的命。” 晋嫔眼珠飞速一转,“我知道了,原本就是有此打算,如今我也不等了,即刻便让她下地狱去吧。” 说完将帕子小心收好,递给嬿婉,“你放好了,将来这必是乌拉那拉氏的死证。” 嬿婉含泪应下,命春婵将东西收好。 晋嫔走后,春婵不解道:“娘娘,看来富察一族也未尽信您,何必要为他人做嫁衣裳?” “我什么时候为他人做嫁衣裳了?” 看着面无表情的嬿婉,春婵惊道:“您不是说要让七阿哥做太子吗?” 嬿婉反问,“我有吗?我哪句话这样说了?” 春婵怔怔回想,好像,嬿婉的确没有做出这样的承诺,那晋嫔怎么深信不疑的? 嬿婉叹了叹气,将心中的郁气舒了出去,“我如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对付皇后的事情,自然要有其他人代劳。” 春婵恭敬着,不由得愈加诚惶诚恐。 第110章 告发私通 宫里暂时有着和平和假象,一向目空一切的容嫔竟也渐渐同皇后来往,叫宫中众人跌破眼睛。 颖妃依旧同过去一样,养着女儿,偶有恩宠,除了对皇后略显恭敬,其余皆是目无下尘。 嬿婉依旧得宠,只是也甚少出宫了。 凌云彻救主有功,大把的恩赐赏下去,地位却在原地未挪动分毫。因着这份功劳,皇上越发倚重,时时叫他守在养心殿,但不再伺候着永璂上下学。 风雨欲来,许多人还未察觉。 乾隆二十六年的初冬,有流言甚嚣尘上,传说当今皇后如何与侍卫私相授受,甚至对着皇帝也不假辞色,却偏偏对侍卫笑颜如花。 如懿拨弄着珠子,很快就反击了。 于是渐渐地香艳的传闻转换了主角,比起失宠的皇后,正得盛宠的妃子似乎更加惹人注目一些。 嬿婉知道的时候正在看书,闻言也不在意,“是谁做的?愉妃长久的不回宫了,还有谁会为了皇后甘做马前卒?” 尽忠道:“颖妃咯,走了一个愉妃,便属她最为积极。” 嬿婉瞧着尽忠漫不经心的样子,不由得道:“你不是把你师傅比下去了吗?怎么如今他又得用了。” 尽忠看似恭敬,实则颇为不屑道:“皇上年纪大了,虽然喜欢奴才这等年纪轻的跑腿,却愈发依赖老人,总是觉得李玉才懂他的心。” 嬿婉嗤笑,“也罢,你最近不要露头了,他也压着你够久了,便借着这次的事儿,一并除了吧。” “娘娘不仁慈了?” “本宫仁慈吗?” 尽忠笑道:“或许是装得久了,奴才有时也以为娘娘仁慈无比呢。” 嬿婉有些不悦,尽忠的确忠心,但有时也太僭越了,她不喜欢这种充满侵略性的眼神。 “你回去吧,好好儿盯着,对了,我想见冯公公一面。这些年他愈发深居简出,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尽忠无法得到嬿婉青睐,神色也是郁郁,只好领命退下。 这年初冬的第一场雪下来了,有些艳事儿也终于传到了皇上耳朵里。 这天尽忠面色严肃来宣嬿婉,“宫中流言流传甚广,皇上请娘娘过去回话呢。” 嬿婉拍了拍手,整理仪装,我知道了。 一出宫门,便看见满天都是银装素裹,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嬿婉看着远方,没有一望无际的远方,只有抬头见天的四角宫墙。 养心殿外,初雪弥漫的路上被踩出了一串脚印。 殿内温暖如春,嬿婉取下了帷帽,这才见礼,“皇上万安,皇后娘娘万安。” 皇上语气不耐,“凌云彻你可认识?” 嬿婉刚道:“认识,乃是盛京同乡,曾有数面之缘...” “皇上,皇上臣妾有事相秉,还请皇上不要被小人蒙蔽了。” 是豫妃的声音,忽的听到门外有拉扯之声,片刻后豫妃闯了进来,“皇上,臣妾有事相告。” 李玉急急跑了进来,连忙请罪,“皇上恕罪,豫妃娘娘硬要闯宫,奴才不敢硬拦,这才叫她跑了进来。” 豫妃双目喷火,先是狠狠啐了一口李玉,“该死的阉人,你就是皇后的爪牙,自然怕我说出什么实话,对你的主子不利。” 如懿冷眼相对,并不认可,“豫妃,本宫记得你该在自己宫中养伤,无故不得擅离,今日你是疯魔了不成?” 豫妃不屑道:“几个月了,再难好的伤也该好了,更何况皇上并未下令禁足,我有何不能来的?” 皇上喝道:“你藐视君恩,侮辱皇后,该当何罪?” 豫妃丝毫不惧,直面皇上道:“皇上,臣妾并未侮辱皇后,实在是这等无德之人不配令我顺服。皇上,臣妾便要告发皇后私通侍卫,秽乱宫闱。” 如懿怒极反笑,意有所指道:“原来人人皆以为救命之恩就是有私情,当真龌龊。” 豫妃却像是抓住了什么似的,立即大笑道:“情急之下也有真言,臣妾还未说是谁呢,皇后便已知道臣妾说的是救了你性命的凌云彻吗?” 如懿顿感不妙,这段时间她和凌云彻的留言甚嚣尘上,便下意识以为是凌云彻了,难道她还要攀扯他人吗? 不去看皇上怀疑的目光,如懿恼恨道:“这段时间的流言你以为本宫不知道吗?只是清者自清,本宫懒得理会罢了,休想用几句没来由的话便将本宫定罪,豫妃,你的心思太浅显了。” 豫妃丝毫不让,“是吗?究竟是情之所至还是臣妾随意牵扯,皇上一查便知。” 嬿婉适时道:“皇上,这豫妃若说的是凌云彻,那么她确实误会了,臣妾知道以凌云彻的人品,断然不会做出这种事情。臣妾曾与凌云彻是同乡,曾得他照拂一二,后来入了先皇后的长春宫里便断了联系,以从前的交情来看,凌侍卫并不是轻狂之人。” 如懿诧异的看了嬿婉一眼,似乎并未想到她会帮凌云彻说话。 皇上震怒,“好,很好,一个侍卫,牵扯这朕皇后、贵妃,他当真有本事。” 嬿婉面色惶恐,“皇上,臣妾今日敢明言,便是问心无愧,不畏人言。只是臣妾与凌云彻并无私情,从前因是同乡,所以相识,可自从入了长春宫便再无交集,还请皇上彻查。” 皇上冷静片刻,看着言辞恳切的嬿婉和面如寒霜的如懿,自然知道该顺着谁的台阶下,“你敢直言,便是心中坦荡,起来吧。” 如懿只觉得皇上句句话内含玄机,似乎每一个字都在挑明他的猜疑,真是使人心凉。 如懿讽刺道:“令贵妃真是伶牙俐齿、避重就轻,连青梅竹马的情意都可轻易抛却。” 嬿婉也直言,“后宫中的女人都是皇上的,便曾是宫女,不也是给皇上待选的吗?有何不对?” 嬿婉这话就是在提醒如懿,别忘了是她的好姐妹一步步将嬿婉逼到了皇上身边的。 豫妃却懒得再听她们言语里的机锋,直接道:“皇上,臣妾不是失心疯了,也不管什么青梅竹马,臣妾今天既然告发皇后,自是存了十二分的肯定,臣妾有证人,且这个证人您也认识,那便是前御前宫女,如今的凌家妇,茂倩。” 皇上面色一滞,却不愿意相信,“你说茂倩?” 想到茂倩曾经向他告发过凌云彻私藏害过永璇的马鞍,心里便又惊疑起来。 如今,凌云彻背后之人终于要浮出水面了吗? 豫妃仿佛扬眉吐气一般,立即道:“当初围场遇刺一事,凌云彻不顾生死救皇后,后来又被送回京中休养。可身为妻子,看见丈夫受了重伤不但不安慰,反而处处讥讽,言语间还攀扯上了皇后,您说说看,这究竟是为何事?后来臣妾查探一番才知道,原来凌云彻早就心有所属,对于您赐婚的这个茂倩也是多有不满。不仅经常不回家,一回家就是将自己关在房里想念他人,以至于茂倩成婚至今,仍无子嗣。” 皇上越听越怒,“你可有证据?” 豫妃笃定,“您可传召茂倩,她就在外侯着呢。” 皇上沉默片刻,先是看了看一脸担忧的嬿婉,接着又看见了如懿表面驯服的冷淡,不由得更加怒意翻腾。 “带上来,凌云彻也一并找过来。” 茂倩是御前宫女,又是满人出身的女儿,比起凌云彻来身份高出不少。身为内臣女眷,今日也打扮的尤其光鲜。 只是面上到底没有女儿家的娇俏,也无妇人家的温和,反而一派凌厉,显得有些刻薄。 “奴婢叩见皇上,今日犯颜面圣,还请皇上恕罪。” 皇上没理会这些请罪,直言道:“凌云彻对你不好?” 如懿却是直言,“豫妃眼巴巴找了你来,必是证据确凿了?有什么话你直说就好,何必藏着掖着?” 皇上怒瞪如懿,她却是看也不看。 茂倩更不管如懿作何感想,她只对着皇上说话,“回皇上,奴婢与凌云彻成婚数年,从来不睦。奴婢起先还以为自己哪里做的不对,可奴婢仔细瞧着,凌云彻对外那都是一片好名声。无论是对朋友还是对主子,那都是忠心耿耿又热心肠的一个好人。如此一个好人,缘何唯独对自己妻子冷若冰霜呢?所以奴婢仔细看着,原来是他心里有人了。” 说着茂倩满腹酸楚再次泛起,忍了忍继续道:“奴婢与凌云彻成婚多年无子嗣,那是因为凌云彻经常找借口不回家,两人做夫妻的日子双手都数的出来。有时趁他不在家时,奴婢便会进去翻找,想看看他究竟为谁所迷惑。谁知,还真找出些要命的东西来。” 说罢茂倩不管不顾,怨毒的看着如懿,“皇后娘娘还不知道吧,有时凌云彻醉酒归家,嘴里念的都是皇后娘娘啊。” 如懿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并不为话所动,“枕边呓语,怎可当真?” 皇上面色铁青,任谁知道自己的妻子被自己的下人念着,都不会有好脾性了。 正在这时,尽忠带着凌云彻进来了。 见茂倩跪在地上满面怨恨,凌云彻只觉得厌烦。 “微臣叩见皇上,不知皇上宣召臣来所为何事?” 皇上冷声道:“茂倩,你说吧。” 茂倩见着凌云彻那副不冷不热的脸,恨不得撕碎了他,便不再管宫规,出言讽刺道:“今日我来就是告发你的龌龊事,多少次酒后真言,你口口声声念的,都是堂中这个女人,皇后娘娘。” 凌云彻愤然,“胡说八道,毫无根据,便是你我之间有矛盾,也不该攀扯他人。” 茂倩被刺激的忘了场合,直接喊道:“你我之间有矛盾?你也知道你我夫妻不睦啊,可你肯听我说吗?人人都说你忠心护主,呸,龌龊至极,你分明是与皇后有私情,才会那般不管不顾。但凡是谁面对生死也会犹豫一二,只有心之所念,才会奋不顾身。” 往年之事说起来真是满腹的委屈怨恨,说完了凌云彻又转向如懿,“高高在上的皇后?这便是凌云彻梦里也要见的女子吗?对着正经的妻子冷然,倒对着个外人言笑晏晏,这是什么道理?” 此话一出,皇上怒意激起,瞬间想到了自己与如懿多年不和,是否也是因为此理由? 凌云彻更是怒极,也不顾是在御前,一巴掌便打了过去,“皇上,是微臣的不是,没有好好约束妻房。微臣与茂倩不睦多年,以致她心绪紊乱,胡思乱想,说了些有损皇后娘娘名节之事。还请皇上念在茂倩侍奉了您多年的份儿上,绕她一条性命。” 嬿婉冷眼看着,谁说凌云彻老成持重了,这颠倒黑白起来,不一样得心应手吗?从前说主子就该打奴才的人,如今打起老婆来,也是一样不留情面,怪不得会那样说呢。 豫妃护在茂倩身前,瞪着凌云彻,“便是茂倩有错,那也该是皇上定罪,你急忙忙打了她,是想威胁她闭嘴吗?” 愤怒到了极处,反而冷静了下来,如懿不去看她们两个,只问嬿婉:“如今你协理六宫,我且问你,诬告中宫该如何处理?” 嬿婉轻飘飘道:“妄议中宫,论例当斩。” 豫妃讥讽道:“令贵妃真是枉坐尊位,竟还敢拦着不成?终究也只是汉军旗出身,管不得咱们后宫满蒙之事。” 嬿婉怔然,只转头看向皇上。 皇上泠然在上,面上一片霜意,也只说了四个字:“口说无凭。” 第111章 告发私通(二) 皇上沉默不语,并不代表他没有态度。茂倩伺候皇上多年,自然明白是何意思。 茂倩再次怨愤的看着凌云彻,“你夜夜呓语,可有觉得对我不起?” 凌云彻不看她,只对着皇上正色道:“皇上,呓语之事做不得准,更何况无凭无据,更不可信。” 茂倩忽的冷笑,“做不得准?” 带着无限心冷,茂倩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纸笺,“二十年四月二十,一次;二十年十二月二十二月一次...这些年我孤枕难眠,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也是转头就睡,所以次次都给你记下了。我出身满人,你若要三妻四妾我原也说不上什么,可你避我如蛇蝎,我倒是不明白了。分明是你冷落我,到头来又何苦怪我不够柔顺?多年的夫妻,你要我无怨无悔,未免太过强人所难。我既来此,就是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你不让我好过,那你也怪我戳破你的心思。” 凌云彻自然不认,更何况其中牵扯如懿,他怎舍得? “皇上,微臣与茂倩夫妻多年,虽是不睦,却也不能怨怪微臣。茂倩出身满人,又曾在御前侍奉,十分瞧我不起,因此微臣才次次争先。无论是值班还是别的,只要能多挣钱微臣必不推辞,谁知茂倩愈发不满,倒嫌微臣没有陪她。她原就是这样不知满足,爱惹是非,以致心怀怨怼,疑心甚重,都是微臣的不是。” 皇上却不管他所言,只是若有所思道:“这些日子,似乎不简单啊。” 如懿道:“是啊,一次是璟兕薨逝,一次是永璟病重,一次是容嫔入宫。” 想起那个早逝的孩子,皇上面上稍有松动。 茂倩继续道:“皇上,言语之事若做不得准,那么物件儿呢?” 皇上抬眸看了过去,“什么物件儿?” 豫妃立刻找到了表现的机会,拍拍手,让人将东西带了进来。 宫人抬着一只木箱进来,看成色,估计是家用之物。茂倩上前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来。 叠的整整齐齐的衣物,还有...一双陈旧的布靴。 如懿呼吸不禁乱了,那双靴子,是在冷宫是她为凌云彻所制,没想到这么多年,凌云彻依然留着。 心中没有半分感动,如懿只觉得冷汗直流。 凌云彻更是面色惨白,喃喃说不出话来。 茂倩直言,“皇上,你且看这双靴子,是否是皇后亲手所做。” 接着翻出靴身上的云纹给众人看,“如意云纹,岂非是暗含了凌云彻与皇后的闺名?” 豫妃更添了一把火,“原来如此,你不说我还以为是寻常样式呢。” 皇上待看清楚了纹饰,更是勃然大怒,直指如懿,“你自己说,怎么回事?” 如懿强自镇定,佯装可惜道:“这不是当初惢心所制的靴子吗?当初冷宫大火,凌云彻冒死相救,惢心便做了这靴子感谢。没成想凌大人保留至今。” 凌云彻也知机道:“微臣父母早亡,没有亲人,旁人半分恩德便会感念非常。自成人来,这是唯一一双别人亲手所制之物,自然珍爱非常。” 豫妃冷笑,“皇后娘娘真会说笑,三两句就想将自己摘出去吗?惢心是您的贴身侍婢,自然以您马首是瞻,即便不是你亲做,也是你授意为之。宫女都是皇上的女人,你纵容侍婢私相授受,一样是秽乱后宫。” 如懿不能搭话,否则便会陷入自证的困境,因此道:“皇上,您可找人对比针脚,真假一验便知。” 嬿婉却是突兀插话,“时隔多年,也能通过绣工认出痕迹吗?” “自然”,如懿白了嬿婉一眼,“御用之物,便是十多年前一样有留存,怎会找不到对比之物。” 嬿婉惶恐点头,继续缩在一边不语。 皇上却是不想再听她们争辩,疲惫的唤来毓瑚,“你且去对比一二,是否是皇后针脚。” 毓瑚拿着一只靴子出去了。 嬿婉知道,这下又是一笔糊涂账了,毓瑚可不是专心为皇帝办事的。 皇上在主位坐定,却没有叫如懿,而是对着嬿婉招了招手,“这些年你接连生产,我记得你是有腰痛的毛病的,坐过来吧。” 嬿婉柔柔一笑,“多谢皇上皇上体恤。” 嬿婉挨着皇上坐下,如懿只能当自己看不见,自己也找了位置坐下。 不多时,毓瑚回来复命了,“回皇上,如意云纹大差不差,但,的确不是出自皇后娘娘之手,经对比发现,这纹绣乃是旁人所制。” 嬿婉只觉冷笑,无论是与不是,若是此时当众认了,皇上这顶绿帽子都是稳了的。 只要是个男人他都不会允许这样的秘辛传出去,更何况这个男人,他还是皇帝! 皇上掩饰般饮了口茶,“既然不是皇后所做,那便是误会一场。” 豫妃绝不肯信,“这不可能,皇上你仔细看看,这不是一样的吗?皇上您看看啊,这种说辞,无非是哄骗自己罢了。” 皇上勃然大怒,“放肆,毓瑚跟了朕许多年,现已查证,你还有何话要说?来人,将豫妃堵了嘴拉出去。” 李玉忙过来叫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太监将豫妃拉走了,皇上怒道:“将这挑拨是非的贱妇关进慎刑司,永世不得出,朕一句话也不想听她说。” 嬿婉暗叹,这豫妃哪怕就是实话实说,对于皇上来说也是损伤了他的颜面。无论实话与否,都活不成了。 处置了豫妃,茂倩也深觉害怕,只能抬起惶恐的面容看着皇上。 “朕给你们赐婚,原是为着成就一桩美事,没成想道成就了一对怨偶,既如此,今日朕便成全了你们,着你与凌云彻和离。” 茂倩没成想是这样,不仅保住了一条命,还可与凌云彻和离。 如懿却道:“茂倩,你不但污蔑中宫,更是藐视夫君,你与凌云彻夫妻多年,竟是如此诋毁于他,实在太伤夫妻情面。且皇上赐婚本是好意,凌云彻也是八旗子弟,何处委屈了你?你不过是生的自私势力了些,一朝不忿便要损害他人,你是什么心肝?” 豫妃倒台,茂倩不敢出声,正要求饶,凌云彻却喝道:“蠢妇,勾结豫妃污蔑中宫,你有多少脑袋可掉?” 这一下彻底击中了茂倩心中怒火,再也不顾生死大喊道:“皇上,奴婢伺候了您多年,是何心性您都看见了,奴婢便是愿意掐尖要强,又何时说过无稽之谈?若非凌云彻多年的冷待,奴婢何至于连梦中呓语也要记下?就是不碰上豫妃,奴婢到死也要弄个明白。” 茂倩膝行至皇上面前,言辞恳切,“皇上,求您看在奴婢伺候多年忠心耿耿的份儿上,且听奴婢说完吧。女子嫁人,还有何所求?就如汉人所言,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无非就是些家长里短罢了。奴婢所求不多,要么他凌云彻上进,挣个功名前程;要么他小意体贴,与奴婢做对恩爱夫妻。可是这么多年来,凌云彻他无视奴婢,无论奴婢做什么都讨不了他的欢心,奴婢心里自然怨恨。到了这一刻,他还在怨恨奴婢不安分,可是多年的忽视冷待,奴婢就能咽下去了吗?奴婢也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个泥巴物件儿啊。” 茂倩说的明白大方,站在女子角度,自是字字泣血,不忍卒听。 可惜无论是皇上还是如懿,他们都是主子,主子只会注意底下人是否安分罢了。 皇上不耐烦道,“够了,不必再说,既如此委屈,那便和离就是,茂倩依旧回宫中侍奉,就此也罢了。” 茂倩与凌云彻只得谢恩,被毓瑚带了下去。 皇上也不再看如懿,转而看向嬿婉,“你空有协理六宫之权,却连豫妃也不肯服吗?” 嬿婉赧然,“蒙古嫔妃都是贵女出身,皇上礼重蒙古,臣妾自然一样。如此,便少了些威仪。” 皇上冷哼一声,“你是朕亲封的贵妃,又是皇子皇女的生母,她们不敬你,便是不敬大清,以后不必客气,一视同仁,没得惯坏了她们,以为朕礼重各部,反而是怕了她们。” 嬿婉真是开心无比,立即道:“是,臣妾遵命。” 如懿再也坐不下去,皇上如此絮絮关心嬿婉,分明就是做给她看的。 因此如懿告辞离去,皇上却看着她的背影久久不语。 嬿婉道:“皇上,您终究是冤枉了皇后娘娘,还是该安慰一二的。” 皇上冷然道:“你真的相信皇后是无辜的吗?” 嬿婉一怔,随即柔顺的靠在皇上肩头,轻声道:“臣妾是相信证据,既然证据说不是,那当然不是了。且凌侍卫多年前不是在围场也舍身相救皇上了吗?可见他忠心。且那时,臣妾看着凌侍卫并未与皇后有过多来往呢,也许他喜欢的是惢心?” 电光火石间,皇上推开了嬿婉,眼里惊疑不定。 当初木兰围场被袭后凌云彻才重新受到重用,当时凌云彻怎么说来着,似乎次次状似无意将驯服野马的话题扯到永珹身上。且后来永璇坠马,也是凌云彻窝藏罪状。 当初还奇怪凌云彻为何会帮海兰,如今想来,当初如懿海兰两人自成一派,做这些,分明是为了削弱嘉妃。后来嘉妃倒台,如懿也有了亲生子,海兰这才反水。 如今扯出这条引线,皇上越想越是心惊,最终化为深深的忌惮。 “嬿婉...”皇上略带颤音。 嬿婉柔声道:“臣妾在。” “凌云彻,当初嘉贵妃肚兜一事、今日如懿云纹之事,桩桩件件的绯色皆与他逃不了干系,你去解决了他。” 嬿婉诧异道:“皇上不是绕过了他吗?” 皇上已然恢复冷凝,“你也与他是同乡,若是不想让朕怀疑你有私心,便去妥善处理了此事,不必惊动了皇后。” 嬿婉立即领命,“是,臣妾必不负皇上所托。” 出了养心殿,遥遥望去,凌云彻默然走在宫巷中,浑然不知自己惹了大祸了。 第112章 小鸟飞飞 皇上曾答应过如懿,后宫之中不会再有冷宫,然而她从前住过的地方,还是没有挪动。先帝的遗妃年纪再大,也还是有没死完的,因此就这么囫囵了多年。 冬日夜色浓重,嬿婉一件黑色风帽从头兜到底,倒是不大显眼。 凌云彻直等到下了值才来,这些年虽时常能见到嬿婉,但终究是形同陌路,没再多说一言。 有时凌云彻也恍惚,只觉得想起从前自己痴恋嬿婉的事儿来恍若隔世,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早已不是娇艳的嬿婉了。 王蟾等人支开了宫人,因此这边冷清得很,只有白惨惨的月光映照在雪地上反出来的光照着路。 凌云彻见嬿婉盯着冷宫大门,心里也颇为怀念,“娘娘也会感怀过去吗?” 嬿婉听出了脚步声,只是懒得看他而已,“并不,只是觉得时光匆匆,一晃眼,我已是贵妃了。物是人非事事休,未语泪先流,可惜我并没有那样的眼泪。” 凌云彻刚起了一瞬的温情瞬间散去,不禁语含讥讽,“娘娘的眼泪只能为了皇上而流,对着微臣这样的人,自然是冷情的。” “你明白就好。”嬿婉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凌云彻,眼神没有躲闪,更没有一丝感情,只是认真道:“我是妃子,我的喜怒哀乐都是皇上的,皇后更是。你真是大胆,连皇后都敢觊觎。” 凌云彻冷了脸,“贵妃娘娘慎言,今日之事本就是茂倩胡说,您怎敢再攀扯皇后?” 嬿婉满心郁气只在这一刻爆发,她早就受够了凌云彻的双标了。 “怎敢?凌云彻,亏你还是七尺男儿,一身脊骨竟连我这个女子都不如。多年前便是你口口声声对我说主子打死奴婢都使得,然而你身在木兰围场多年,又是怎么肯想办法回转的呢?你曾说四执库清净,不必奋力往上爬,那你怎么又肯数次豁出去性命,拼死在皇上面前挣前程呢?我真是受够了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敢做不敢说,事事都要为自己找补。以贱人的标准要求自己,却以圣人的标准要求别人,凌云彻,你真是恶心。” 凌云彻不妨嬿婉一朝发怒,面对种种指责自己也有些受不住,便转过了头不再看她。 “贵妃娘娘是受到什么刺激了吗?竟说出这些不敬之言。” “不敬?我敬你个头。凌云彻,你以为皇上就尽信了吗?那靴子究竟是谁做的你不清楚吗?你会拿着惢心做的靴子日夜翻看吗?若真是如此,反正江与彬也死了,你也和离了,不妨我向皇上进言,成全你一片痴心啊。你们的证言不过是表面好看,以显示皇后的清白罢了,不过你呢?你这个人的情意究竟如何,你以为凭你一力否认皇上就信了吗?你对皇后的心思,简直是昭然若揭,是个明眼人都看得明白,否则为何次次都有人拿你做筏子去为难皇后,拿别人都当傻子不成?” 凌云彻见嬿婉说到了这份儿了,自然依旧否认,“微臣与皇后娘娘的清白,自不需要向贵妃娘娘证明,若说不清白,贵妃娘娘只怕更不清白吧。” 嬿婉冷笑,“我懒得和你争辩,之所以说这么多,只是过来提点一二,你这个人、你这份情,于皇后来说犹如毒药。只要你在宫中一天,一天就不能断绝皇上的猜疑。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一次两次的,总能毁了皇后。” 凌云彻大惊,“竟是你算计皇后娘娘?贵妃娘娘,你真是好歹毒的心肠,微臣竟不知,贵妃娘娘有如此深的心机。” 嬿婉只觉得厌烦无比,“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算计的了,是我叫茂倩嫁给你整天夜里去记你的梦话吗?是我叫皇后送你靴子的吗?是我叫豫妃告发的你们吗?用你那崭新的脑子想想,明明是你桩桩件件做下的事累积出来的祸端,一出事就想推给别人不成?” 凌云彻虚起眼,不愿意相信,“微臣自问安分守己,从未逾矩。” “是吗?你管得住行为,管得住心意吗?你的眼神,分明就是透露着情意。更何况情意外露,你已不是一次两次了,不要因为接受不了自己的失策,就将过错怪到别人身上。” 凌云彻一声冷哼,显然不能认同,“那么贵妃娘娘漏夜前来,究竟所为何事?难不成就叫微臣听这些无稽之谈吗?” 嬿婉恢复了以往的冷然,不再情绪外露,已然端起了贵妃的风范,“本宫自然不是为了要说这些的,你与皇后娘娘有何事与本宫无关,也无需向本宫证明清白。今天来无非是奉了皇上的命令,你这个人实在太过碍眼,皇上又仁慈心善,你说该怎么办呢?” 凌云彻这才明白嬿婉的来意,不屑道:“贵妃娘娘终于肯说实话了,之前种种,无非是要激的微臣说出不利于皇后娘娘的话来,好达成你诬告皇后的目的。” “你说是便是吧,你也不是傻子,你且想想今日皇上的反应,为何明明证据表明皇后清白,皇上却并未出言安慰呢?无非是家丑不能外传,绝不能当众认了此事罢了。你伺候皇上多年,难道不知皇上疑心甚重?帝后本就多年不睦了,此事一出,茂倩又重回宫中伺候,便会渐渐长成皇上心中的一根刺,天长日久,便会腐烂流脓,最后不得不拔除以绝后患。有了疑心,还怕生出暗鬼,以致不可回转吗?” 凌云彻刚要开口嬿婉便抢在前头继续道:“先帝时,有一位太医也是如此被诬陷,你知道他如何自证清白吗?他还没被抓到证据呢,只是几句空口无凭的猜忌,就已惹得先帝大怒了,最后他挥刀自宫,先帝这才放过。你说说你,可比太医更常待在宫里,日日在帝后身前晃悠,难保不会再出事啊。” 凌云彻冷言道:“贵妃娘娘是想要微臣效仿?” 嬿婉装作一声叹息,“同乡一场,不想叫你白白送了性命罢了,你要是不肯,谁还能逼着你不成。” 说罢嬿婉丢出去一瓶药,“这是鹤顶红,一颗便可致命,这或许是皇上为你选的路。不过嘛,你这源头一死,下次就没有人为皇后娘娘进言了,毕竟在死人身上做的文章,是无论如何也无法为自己辩解的。” 凌云彻拿着药瓶久久不语,眼里全是挣扎与犹豫。 嬿婉却已经戴上了帷帽,立时就要走了,“其实人死了就是死人,活着的人却还要承受死去之人带来的祸端,所以何必就死呢?比起死,生是更为妥帖的办法,只是如何生,也是个难题。如今前例已经告诉你了,该如何做主,你自己看着办吧。当然了,你也可以以为我是自作主张,毕竟皇上的口谕没写在纸上,你怀疑也正常。” 就在凌云彻怀疑时,嬿婉继续道:“不过嘛,支开侍卫这种事,一个后宫妇人如何做到呢?不信的也可以赌一赌,就是皇后娘娘要无端接受猜忌了。皇上今日的怨气无法疏解,总会通过别的方式找补。呵,说这么多做什么呢?终归不是我受了皇上的猜忌,凌大人,再会了。” 说罢嬿婉再也没看凌云彻,毫不留恋的离开了冷宫。 春婵在转角处立刻赶了过来,将暖炉递了过去,“娘娘,天寒路滑,您小心着点儿。” 嬿婉的腿冻得也有些僵了,闻言也只得慢慢走。 春婵担忧道:“那凌云彻不肯相信怎么办?” 嬿婉道:“说那些原本也不是为了提点他或是试探他,只是这段时间我心里压抑太久了,借机骂骂他出气罢了。他要是自己肯体面也就罢了,要是不肯,冯公公自会帮他。” 春婵这才佩服嬿婉的安排,她还以为嬿婉是对那凌云彻留有旧情呢。 一夜过去,又是一地雪白,掩盖了昨夜的不堪。 王蟾匆匆来报,“娘娘,如今宫里少了一位凌侍卫,倒多了一位凌公公了。” 嬿婉嗤笑,“若是自证清白挥刀自宫,皇上也许会高看几眼,但为了给皇后洗脱嫌疑自宫,岂非此地无银三百两?” 春婵笑道:“凌大人此举无非是因为当局者迷,病急乱投医了,可怜他一片痴心,终究不能得到回应了。” 嬿婉只是觉得荒唐,“也不知我给他的那一瓶麻药派上用场没,相识一场,我也算是尽心了。” 凌云彻此举虽然没有洗刷皇上的疑心,但到底是放下了些戒备,只可惜与皇后之间仍然是近乎决绝的冷淡。 所以早知今日,为何不及早掩饰呢?真要等到事发,才自欺欺人般嘴硬否认,可惜皇上不肯相信了。 第113章 皇上的侮辱 凌云彻敢挥刀自宫,倒叫皇上稍微放松了疑心。 只是一个好好的侍卫突然自宫,任谁也会觉得有问题。所以第一时间就被送出了宫去,除了嬿婉和皇上,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 皇上来永寿宫时倒是夸奖了嬿婉,“朕还以为你会杀了凌云彻,到底你是留了他一条性命。” 嬿婉解释道:“臣妾并非有私心,只是为着皇上与皇后娘娘着想罢了。毕竟也是救过皇后娘娘性命之人,断然杀之,只怕也对皇后无法交待。如此一来,既断了凌云彻的念想,又顾全了皇后娘娘的颜面,也为皇上与皇后娘娘之间留有转圜的余地,臣妾也少生杀孽,仅此而已。” 嬿婉说的明白,皇上自然也心里清楚,因此拢过她的肩安慰道:“你一向宽仁待下,如此倒是为难你了。” 只是皇上心里到底藏着事,又不肯明言,只由得底下人去猜他的心思。 不过一个男人的疑心,终究使得皇上日夜辗转反侧。一下怀疑妻子的忠贞,一下疑心身侧的心腹,总觉得没有一处是自己能够完全放心的地方。 想到凌云彻私下里做的事,想到他和李玉交好.. 于是在皇上身边红了二十来年的李玉公公,终于在这冬天,因一碗饭送了性命,连解释都来不及。 凌云彻消失月余后,新晋首领太监尽忠笑意盈盈进了翊坤宫。 “奴才见过皇后娘娘,听闻娘娘近来抑郁难眠,皇上特地着奴才送来一件礼物。” 如懿有一瞬间怔忪,随即道:“是吗?” 尽忠并不理会她的冷淡,随即就将人送了进来,“皇上口谕,赐凌云彻为翊坤宫太监,随侍皇后。” 如懿忽的抬头,看见了尽忠戏谑的表情,随即门口那个身影,令她话也说不出来。 凌云彻消失的这一个月当然不好过,皇上不会给他寻医问药,扔了几瓶伤药也就是了,只能死死的熬着。 谁知他并未死,依旧活着碍眼,于是皇上将凌云彻赏给了如懿,由得他们两厢怨怼。 凌云彻身形高大,早已习惯昂首挺胸阔步向前。 如今一朝成了太监,当然不习惯,只见他略微弯下腰,十分艰涩道:“见过皇后娘娘。” 尽忠解释道:“皇上说凌云彻为证清白挥刀自宫,一片忠心日月可表。为避免日后再有人说闲话,特命奴才将凌云彻送过来。另外,赐祥云如意一对、同心结一对以及其他成双成对的好东西,都是皇上赏的,还请娘娘接下。” 如懿满腔愤懑,偏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僵着身子不发一言。 容佩赶紧将东西接了过来,尽忠热闹看够了,这才转身走了。 容佩不敢再留如懿与凌云彻共处一室,但也知道他们可能有话要说,于是将门打开,自己守在了门口,不许旁人过来。 如懿艰难开口,“你...真是自愿?” 凌云彻佝偻着腰,满面蜡黄,闻言更显的凄苦,“臣...奴才真是自愿,娘娘不可再自伤了。” 如懿背过脸去,不想让泪掉下来,更不敢看凌云彻那一脸的痛苦。 凌云彻道:“其实皇上疑心甚重,如今已是最好的结局了,娘娘不必介怀。若真因奴才害了娘娘,那便是死也难为。” 如懿只觉得屈辱和愤怒,“对不住了。” 凌云彻得这一句,仿佛身体的痛都去了几分,脸上终于扬起笑意,“娘娘言重了,能为娘娘身先士卒,奴才甘之如饴。” 如懿苦笑着,既不可能接受凌云彻的情意,又难以报答对方这一路来的扶持,“你...何苦落得这个前程,终究是我连累了你。” 凌云彻有一瞬间的黯然,旋即又恢复了过来,“奴才低贱之躯,原不值得娘娘挂怀。” 如懿摇摇头,“只后悔没有多帮到你,每一次我荣耀之时并未与你有利,反而每次落寞,都被你瞧了去。” 凌云彻笑得愈发满足,“能为娘娘做事,是奴才的福气。” 如懿突然不知道怎么面对他,薄待了他会觉得对不住他;厚待他更是无从弥补,只好装作不知,自欺欺人。 凌云彻看出她的窘迫,出言道:“娘娘无需理会奴才,只当奴才是一件摆设便罢了。且想想皇上要奴才侍奉您左右的深意,千万不能露了不满的情绪。” 如懿一怔,心里更加不好受了。 傍晚时分,皇上果然来了。数年未踏足翊坤宫,骤然来临,居然也有几分新鲜。 皇上装作毫无事情发生一样,极力与以前一般叫着如懿,“皇后又在看书?也罢,朕明日挑几本好的过来。” 如懿也装着毫不介意,想着从前亲昵的样子靠在皇上身侧,“是,多谢皇上。” 皇上终究是被人捧得惯了,没坐多一会儿便忍不住提起凌云彻,“小凌子呢,朕特许他来伺候,怎么不见他?” 如懿如坐针毡,硬着头皮道:“就在外侯着呢,等着皇上传唤。” 皇上道:“如此,就叫他来伺候晚膳吧,皇后看看,这都是你素日爱吃的菜色。” 如懿抬眼看了过去,那些菜她并不爱吃,只是皇上不是忘了,他是故意的。 如懿只好笑道:“多谢皇上。” 皇上有意折辱凌云彻,便指着最远的菜道:“皇后爱吃那个,你给拿过来。” 如懿一看,正是动物内脏一类她最不爱吃的,却还是忍着不适夹了一筷子,略嚼了两下,勉强咽了。 皇上便道:“是奴才伺候的不好,皇后才会难以下咽。” 凌云彻立刻跪下请罪,左右开弓打着脸。 如懿看着不舒服,皇上也觉得膈应,可是他们谁都没说,只听着清脆的耳光声下饭。 一顿饭勉强吃完,皇上这才叫停。 看着如懿满面寒霜,凌云彻肿胀着脸,皇上也未觉得痛快,只是摆了摆手,让凌云彻赶紧下去了。 当天晚上,皇上破天荒与如懿过夜,夜里,凌云彻不仅守了一夜,皇上更是半途叫他进去送水... 嬿婉第二天知道的时候,只觉得恶寒,连晋嫔也鄙夷,“这些年,怎么皇上越发左性了,叫个太监听自己行房。” 嬿婉心里觉得腻味,更是有些反胃,“是啊,觉得怀疑彻查就是了,如此钝刀子割肉,也不知痛快了谁?” 晋嫔颇感遗憾,“可惜了,都如此罪证确凿了,皇上还是没把皇后怎么样。” 嬿婉道:“还能怎么样呢?当今皇后若是不忠,皇上的面上能好看吗?” 晋嫔恨恨道:“就没得别的法子要了皇后的命?她与愉妃要了永琏的命,她的儿子凭什么活着?” 嬿婉微微叹气,“其实那十三阿哥身体羸弱,原就养不大,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去了。” 晋嫔眼珠一转,“我这就去...” 嬿婉赶紧拉住她,“你怎么说风就是雨的,倒不怕激起了皇后的斗志。且现在凌云彻在翊坤宫,他可是会武的,那还不得时时刻刻帮着皇后盯紧了面生的人。” 晋嫔想了想,“说起来当初有些对不住舒妃姐姐,不过,那使人肾气衰弱的法子当真好用,那便,加到水里好了。” 嬿婉不知晋嫔要做何事,只知道从这天起,永瑆每日都会带一个小挎包,里面密密装着的是他的晋娘娘细心所制的梅子,每日泡在水里,一室馨香,给枯燥的经文添加了一丝甜蜜。 青梅性凉,少吃一些断然可以开胃,然而多食便会腹痛腹泻。于永瑆来说自是无碍,但身体羸弱的,长此以往,怕是会损伤肠胃。 永瑆又一副热心肠,有什么好吃的好玩儿的必不会短了兄弟们的... 明白晋嫔的打算于永瑆无碍后,嬿婉就没干涉了 ,毕竟晋嫔很是疼爱永瑆,不会拿着永瑆的安危做文章。 第114章 云散 “皇后娘娘。”容佩匆匆而来,满面焦急。 如懿正在练字,闻言不禁转过头去,见着容佩着急忙慌的,有什么猜想正在落实。 果然容佩急急说道:“皇上将凌云彻押走了。” 如懿抬头看了看窗外,那边吵吵闹闹并不安静,显然是特意做给如懿看的。 “什么事?” 容佩一脸愤然,“说是皇上下令,凌云彻在翊坤宫盗走了皇上的一件至宝,要押凌云彻去慎刑司拷问呢。” 如懿淡淡一笑,与凌云彻遥遥相望,“这是最后一次见了吧,皇上日日折磨,既是折磨他人也是折磨自己,如此也好。皇上终究是忍不住了,也许凌云彻不会再回来了。” 容佩有些可惜,凌云彻既忠心又会武,原本守在翊坤宫是个极好的看守,如今竟要离去了吗? “娘娘,您不管不问,或许能避嫌,不过皇上那儿只怕疑心难消,不妨...” “不必,皇上的疑心不会断绝,没有这次,还有下次,难道次次都要无辜之人送命吗?便是不管不问又如何?” 容佩一心只为如懿,凌云彻即使无辜,终究也没那么可惜了。 “恕奴婢直言,凌云彻此次显见是不能有活路了,皇后娘娘何不自作打算,绝处逢生?” 如懿烦躁的摇头,“绝处逢生?你也觉得本宫到了绝处是吗?本宫已经累了,这次逢生了,下次呢?算了,就此算了吧。” 容佩劝道:“可娘娘还有两位阿哥,绝不能就此消沉下去啊。您是中宫,两位阿哥是嫡子,若无亲母照拂,只怕受奸人所害。凌云彻忠心耿耿,既然已是活不成了,必然愿意一死以成全两位阿哥与娘娘。” 提到儿子,如懿的眼神才有了些光彩,“凌云彻已受奇耻大辱,又对本宫...忠心,难道还要要了他的命吗?” 见如懿已然意动,容佩继续道:“皇后娘娘,凌云彻的死已是必然,与其在慎刑司受苦死去,不如奴婢去送他最后一程,想必他也不愿再受折辱。其次,凌云彻一心为了娘娘,如今以残躯之身再送娘娘一个前程,他怕是求之不得的。” 如懿麻木的眼里闪动着微微火光,最终还是避了过去,“不,不可。” 容佩却已下定了决心,“娘娘,不可再犹豫了。奴婢冒死进言,娘娘还该想想办法让愉妃娘娘回宫,您一个人单打独斗,实在太过艰难了。” 如懿又找到了新的方向,刻意不去提起凌云彻,“你说的对,海兰离宫多年,连儿媳生子她都未归,是该接她回来,共享天伦之乐的。” 容佩见如懿不再死气沉沉,这才放下心来。 趁如懿休息了,容佩披上帷帽,提着食盒单枪匹马去了慎刑司。 慎刑司满地污浊,容佩好似看不见一般,假称中宫谕旨,宫人便放她进去了,仿佛早有吩咐。 见此,容佩更加坚信自己的决定没错,便是皇后娘娘到时候怪她,她也顾不得了。 容佩自来了慎刑司就摘了帷帽,昂首挺胸,恨不得将自己是皇后身边人的身份广而告之。 凌云彻受了诸多刑罚,已是将死未死了,听到声音,不由得抬头看了过去。 容佩冷着脸看着他,将手中的食盒重重放下。 “凌云彻,枉费皇后娘娘对你一番栽培,你竟毫不知感恩,行盗窃之事?” 凌云彻不明所以,却也知道这样对如懿是好事,因此配合道:“奴才愧对皇后娘娘栽培,只是奴才冤枉,并未偷盗。” 容佩听着他上气不接下气,仿佛立马要断气一般,心里有些不忍,不过立刻又硬起心肠。 “凌云彻,皇后娘娘并未下令,是我自己来的。如今...皇后娘娘她很艰难。” 凌云彻忽的抬头,“皇后娘娘如何艰难了?” 容佩叹道:“宫中人都说,皇后娘娘不废而废,翊坤宫的宫人都少去了一半,连令贵妃都不如。” 凌云彻怅然叹气,“我早说过了,她在那个位置很艰难,人人都要害她。” 容佩吓了一跳,连忙看看左右,见没人注意才低声喝道:“凌云彻,你不要再害皇后娘娘了。” 凌云彻心头酸涩,不禁苦笑:“我还能如何帮到皇后娘娘?我若自裁,便是畏罪自杀,那么...只有皇后娘娘亲自赐死。” 瞧着凌云彻绝望凄凉的面孔,容佩只好告诉他真相,“娘娘并未下旨,是我自作主张的,过后便是赔你一条命我也不说什么了。” 凌云彻一愣,随即道:“你不用赔命,是我自愿死的,你若死了,那皇后娘娘身边更加无得用之人了。” 容佩点头,“你明白就好,一会儿我便会说是皇后娘娘下旨,赐你加官进爵,也许你会有死后哀荣。” “不必了,不要再给皇后娘娘增添负担。”生命要到尽头了,凌云彻再也不掩饰自己的心意。 强撑着理了理自己的容装,凌云彻大声道:“凌云彻今日就死,是为洗清自身冤屈,并非畏罪。谨以此身,报答皇后娘娘知遇之恩。” 容佩不忍再看,这就要出去叫人来行刑。 凌云彻倒在地上,先前的过往细细闪过脑海,突然,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叫住了容佩,“与我有私情的是令贵妃。” 容佩睁大眼睛,靠近凌云彻,“你说什么?” 凌云彻心头有一片晦涩,忽然涌起强烈的不甘,“我说,与我有私情的是令贵妃,此事皇后娘娘也知道,最后倒平白叫皇后娘娘受此屈辱了。” 容佩惊怒不已,“你何不早说?” 凌云彻豁了出去,“我并没有证据。” 容佩立刻觉得为难,若是没有证据,倒显得皇后娘娘胡乱告状了。 凌云彻轻声道:“令贵妃有一枚红宝石戒指,很不值钱,是用红宝石粉制成的,当中有个小小的燕舞云间,那是我送给她的。” 容佩道:“如此廉价,她还会留着?” 凌云彻笑道:“只是疑心,已经害的皇后娘娘如此了,何必要有证据呢?” 容佩忽的看向凌云彻,见他既解脱又疯魔的样子,不禁打了个寒颤。 “我知道了,你放心上路吧,我必会好好利用此事,不辜负你一条性命。” 凌云彻低低笑着,容佩只觉得头皮发麻,快步离开了这里。 加官进爵,是一种刑罚,将人固定在桌上躺好,沾了水的牛皮纸一张张贴上去,直到停止呼吸,这就叫“加官进爵”。 黄纸和着水一张张贴上去,起初凌云彻还能含笑接受,然而那窒息幽闭的恐惧激起了他的本能,忍不住手脚挥舞起来。 容佩赶紧叫人按住了他,自己却也是不忍再看。 生死之际,凌云彻什么想法也没了,只有进来慎刑司的那一刻天空的湛蓝深深印在脑海里。 自己这般壮烈的为了心中那隐蔽的情意死去,生前不被承认,死后也不会被接受,仅仅以死,成全了别人。 凌云彻忽然疑惑,他这一生,是为了什么呢? 半晌,有侍卫来报: “容嬷嬷,凌云彻去了。” 容佩极快的看了一眼,见那人不再动弹,自是放下心来。想着他最后的挣扎,还是转过身去,对着凌云彻鞠了一躬。 “凌云彻,你对皇后娘娘忠心耿耿,我也会感念你的,往后每年祭拜,我必会折一枝梅花给你。” 不知是不是错觉,说完这句后,容佩见着凌云彻僵直的手终于垂了下去。 容佩惊叫一声,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第115章 飞絮 嬿婉掌管六宫,凌云彻的死讯到底是瞒不过她。 听到这个消息,嬿婉没什么反应,甚至多吃了两碗饭。 末了,却还是和晋嫔感慨,“倒也不是说同情,只是我不明白,凌云彻这一生究竟在干些什么?也娶妻过,加官过,到头来,什么也没落下,值吗?” 晋嫔早就封心锁爱,闻言也是一头雾水,“或许,能得到皇帝的妻子的一些青睐,对他来说也是无妄人生的一点光彩呢?做不成皇帝,就做他‘连襟’?” 嬿婉噗嗤一笑,轻轻叹息,“算了,死者为大,终究他的死洗清了皇上的怀疑,心头虽还不痛快,到底是没那么冷淡了。” 凌云彻的死看似散去了皇上心里的怀疑,实际更添了一层阴翳。 皇上懂凌云彻对如懿的忠心,所以在知道如懿让人处死凌云彻时,他又觉得如懿凉薄。 凌云彻活着,是他心头的一根刺;凌云彻死,是他夜不安寝的深深忧虑。 不过皇上自有他的排解,冬去春来,宫里又添了许多新鲜娇艳的妃子。 嬿婉依旧掌管六宫,如懿闭门不出,众妃已然以嬿婉为首。 春日里百花盛开,那个本该在出生就死去的十三阿哥,也终究迎来了迟到的死亡。 不过这一切和永瑆没关系,那性凉的梅子没能进了永璟的嘴里。 因他身体不好,但凡入口的东西都要再三查验。所以再馋永瑆手里的零嘴,他也依旧没吃进嘴里。 还没等到晋嫔想出新的万无一失的办法,翊坤宫里已跌破了大天了。 真正害了永璟的,是御花园里漫天飞舞的杨花。 杨花并不是杨树之花,而是柳树的柳絮。 “癫狂柳絮随风舞”“千丝万絮惹春风”等等赞美之词,于永璟来说是要了命的东西。 翊坤宫里此时人来来去去,忙得不可开交。 永寿宫与翊坤宫仅一墙之隔,因此嬿婉很快来了。 刚踏入宫门,一声凄厉的喊声划破天际,接着一声又一声的叫喊传了出来。 正要过去,晋嫔却拉住了嬿婉,“你告诉我,族姐当初,是否一如乌拉那拉氏这般?” 嬿婉看着她急不可耐的脸色,轻轻点头。 “呵”,晋嫔飞快的发出畅快的呵气声,随即调整了脸色。轻声在嬿婉耳边道: “这是报应,族姐知道我不成器,亲手报仇来了。” 嬿婉只觉得浑身一寒,此次的事件并非有人算计,而永璟… 压下思绪,嬿婉快步走了过去。她统领六宫,有皇子出事,她少不得要担干系。 有人报“令贵妃到”,如懿也没空去注意,倒是容佩狠狠盯着,生怕嬿婉会害了皇后母子。 “皇后娘娘万安,十三阿哥如何了?” 如懿抬起通红的双眼,目呲欲裂,“令贵妃,你协理六宫,竟是如此办事不成?永璟自出娘胎身体就不好,本宫废了多少心力去爱护养育。饭不能多吃一口,水不能多沾一滴,便是寻常衣物,也要再三检查才能上身。好不容易养到了六岁,能够去上书房念书了,却因你的疏忽造成大错,你该当何罪?” 如懿声声泣问,嬿婉却不能担这干系,“还请皇后娘娘明示,臣妾究竟疏忽了哪里?十三阿哥身体弱满宫里都知道,臣妾更是再三小心,便是在上书房臣妾也嘱咐了孩子们不可与十三阿哥置气玩闹,如此小心,竟不知哪里做错了?” 如懿如何肯依?她质问道:“御花园里的柳絮,如何会飘进上书房?本宫一向仔细,但凡出入,必不会让永璟去御花园玩耍,就是防着花粉使永璟过敏。可永璟鼻腔里还塞着柳絮,你跟本宫说与你无关?” 嬿婉直言道:“因着十三阿哥身体不好,臣妾也是万分尽心,只是娘娘宫里的宫人并不尽信臣妾,但凡有事,宁愿绕着远来问娘娘的意思,也从不肯来问臣妾。包括此次,臣妾也是刚刚得知,先前并不知道柳絮会害了十三阿哥。” 正说着,皇上也急急奔了过来。 “永璟怎么样?” 皇上满面焦急,如懿满心的焦虑就像忽然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既委屈又害怕。 “皇上,你看看永璟,快救救他吧。” “太医,太医!你们快来看看,永璟究竟如何了?” 胡太医满心苦涩,他与几个同僚已诊治了数次了,然而回天乏术。 “皇上,十三阿哥胎里不足,本就身体羸弱,如今鼻腔里吸进了柳絮,堵住了心肺,以致呼吸衰弱,凶多吉少了。” 皇上怒道:“什么凶多吉少,永璟还在呼吸呢,你怎敢妄言?先拿参片吊着命,你们赶紧想办法救人,要是耽误了十三阿哥,朕拿你们是问。” 胡太医满面焦黄,战战兢兢道:“回皇上,微臣等人已给十三阿哥含了参片了,只是柳絮深入肺里,要想拔除,除非开膛破腹将柳絮一点点夹出,否则臣等真是无力回天啊。” 几个太医聚在一起哭诉,皇上也知道了其中的为难。 但,知道是一回事儿,接受又是另一回事儿。 尤其是永璟虽然呼吸微弱,却依旧心口起伏,叫他这个做阿玛的如何接受? 一转眼看见了一边的嬿婉,顿时有了发泄的出口。 “你是干什么吃的?协理六宫竟如此无能?为何不提早砍了所有柳树?” 皇上的吼声震得嬿婉头皮发麻,却不得不扬起一张满含委屈的脸,“皇上,臣妾并不知柳絮会如此害人,臣妾还以为只有芦絮会害人性命呢。因此御花园里早没了芦苇,可臣妾并不知道漫天柳絮也是如此。臣妾知道漫天飞舞的柳絮烦人,所以早已吩咐了宫人勤加打扫,这都是记录在册的,臣妾并无害人之心呐。” 有久远的记忆席卷了帝后的脑海,如懿垂下眼,心里惊疑不定,只沉沉的看着永璟。 皇上则是被激起了痛苦的回忆,那是他曾经最爱的儿子,被那区区芦絮夺去了性命,如今还要夺走他小儿子的命吗? 沉痛的支着额头,皇上眼角也忍不住滑落泪水,头一次如此脆弱。 “皇后啊,当初永琏也是如此,现在,永璟也要如此离朕而去吗?” 如懿满心的恐惧,她不得不去想这是否是报应? 就像玫嫔说过的,为娘的做了什么孽,终究会报应到孩子身上。 所以她无法回答皇上的话,只能默默垂泪。 永璟进气越发稀少,他只能求助般看着自己的额娘,连手也抬不起来,只有眼睛一直不肯闭上。 如懿伸手去轻轻抚摸永璟,他还那样小,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就如此衰败下去了。 晋嫔可不管帝后伤心,她跟着掉了几颗泪,接着疑惑道: “皇上,按理说令贵妃早已吩咐人早晚打扫,皇后娘娘的宫人也尽心尽力,那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呢?会不会是十三阿哥贪玩,自己偷偷溜去御花园了?” 皇上从沉痛中抬起头来,疑惑地看向如懿,“皇后,你审问过你身边的宫人吗?” 如懿一怔,随即看向伺候永璟的菱枝,却见对方并不看她,只一昧的发抖。 皇上也发现了,立即一脚踹了过去,菱枝翻滚几下,吐出一口鲜血。 “娘娘,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啊。” 如懿没成想问题竟出在自己人身上,顿时心头火起,“不关你的事,你慌什么?” 菱枝连连摆手,似乎吓得神志不清。 皇上喝道:“来人,将她压下去严刑拷问。” 容佩与菱枝共事多时,自是了解对方,见状立马自告奋勇。 “皇上,何必劳动慎刑司的嬷嬷们,奴婢只有一句话问她,菱枝,你若是知道些什么事儿,不妨直言,否则,且想想你那病重的母亲。” 菱枝眼泪婆娑,泣不成声,“皇上,皇后娘娘,是…是十三阿哥的乳母。” 如懿一惊,随即拧起眉头,“本宫记得永璟乳母的弟弟是你妹夫,你竟指认她?” 菱枝决绝道:“娘娘,您有所不知,那乳母的弟弟好吃懒做,是因为乳母带大了十三阿哥,奴婢才对她家高看一眼。谁知成亲前老实巴交的人,婚后竟会殴打妻子?这都是家事了,说到公事,其实乳母早已不恭,只是奴婢碍于妹妹,一直替她遮掩着,谁知…谁知竟酿成大祸。” 如懿震惊万分,她日日与永璟的乳母共处,怎看不出对方是那样轻狂之人? 菱枝见如懿不信,又膝行几步至如懿脚边道:“皇后娘娘,十三阿哥早已长大,不需要吃奶了,因此乳母的分量就轻了一些。且她从前或许还有恭敬,那是因为身为中宫嫡子的乳母,她与有荣焉,底下人多吹捧着她。但从您闭门不出,她没得油水可捞,便惫懒了许多,常常奴婢伺候完您,又去帮着她守着十三阿哥,否则奴婢的妹子在家必是一顿毒打。这次十三阿哥原是玩儿心起了,羡慕其他阿哥在御花园里折花枝,便向乳母哀求,乳母就…就带他去了。” 说到最后,菱枝已是俯在地上不敢抬头。 如懿呆呆愣愣的不敢相信,“本宫虽是闭门不出,可也没有亏待过你们啊,何至于连十三阿哥的安危都不顾了?” 菱枝咬着唇豁了出去,大着胆子道:“因为皇上不再来了,乳母觉得您失了恩宠,十三阿哥也不会有好前程了,因此日日想离去。令贵妃产子时她也想去永寿宫,只是令贵妃没让罢了。” 嬿婉没成想还能扯到自己,立即解释道:“回皇上,臣妾宫里早有备下的乳母,自不会在皇后娘娘宫里挑人。” 如懿已听不进去众人都说辞了,她失去了太多太多,先是一直对她好的凌云彻惨死,接着又是永璟出事。她只是想避世过着安稳的日子,这都不能够吗? 皇上紧紧握着如懿的手,顷刻间定了几人的生死。 “菱枝隐瞒不报,着处死。乳母,乱棍打死!” 尽忠领命,去将乳母拖了出来,然而… 尽忠脸色难看回来复命,“皇上,那乳母…” “说。”皇上面色铁青,大有肃杀之意。 尽忠为难道:“那乳母饮了酒,正在房里闹事呢。即刻杖杀吗?” 如懿突然出声,“带她上来,本宫有话要问。” 尽忠看了看皇上的脸色,皇上点了点头。 尽忠立即将乳母提了过来,狠狠往地上一掼。 那乳母面色酡红,满身酒气,几乎不需要求证就已知道了真相。 “李氏,你为何要害永璟?本宫待你不薄,你竟如此辜负?” 李氏迷迷瞪瞪,虽然脑子还能思考,胆子却大的不得了。 见如懿在问,也只是嗤笑一声,“对我好?你扣扣索索的,一点儿油水都没有,一个皇后,过的连妃子都不如。要不是图你这身份,我早去别的宫里了。嘿嘿,令贵妃娘娘,奴婢去您宫里吧…” 嬿婉赶紧侧身,不让李氏碰到。 容佩觑着如懿眼色,上去狠狠一耳光将李氏扇倒在地。 李氏捂着脸还不依,“你竟敢打我,我可是嫡子的乳母,尊贵无比,你敢打我?” 见着李氏已然疯魔了,如懿厌烦无比,冷然道:“即刻杖杀,不必再等了。” 几个侍卫拖着李氏出去了,一板子下去,那钻心的疼痛直冲脑海,李氏这才清醒了几分。 “我怎么了,怎么回事?菱枝,菱枝,你快去向皇后娘娘求情,不然我让我弟弟打死你妹子…” 菱枝闭着眼不想听,眼泪却不争气的上涌。 如懿有一瞬间的不忍心,却依旧狠下心肠。 “菱枝,本宫待你不薄,却依然比不过你的亲妹子。宫规难逃,你且以死谢罪吧。” 菱枝像是松了口气般,再次行了大礼,“娘娘,菱枝去了,下辈子奴婢再报答您。” 如懿还未来得及伤心,太医的惊呼声就夺去了她所有的注意力。 “永璟,永璟,你醒醒…” 小小的永璟,在父母的注视下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再也与这个纷杂的世界无关了。 帝后二人相拥而泣,哪怕身居高位,哪怕富有四海,对于一个小小孩童的离世依然毫无办法。 嬿婉唏嘘,却不能就此离去,依旧留下处理着永璟的身后事。 夜里疲惫的回了宫,整个身体都已快散架了。 晋嫔就在房中等着,她那晶亮的眼神在昏暗的室内也依旧灿烂。 “我很高兴。” 嬿婉明白,她说的是永璟与永琏死因都是差不多的。 “可惜了,竟叫皇上重新怜爱起来,想必皇后不会再消沉了。” 第116章 一颗种子 十三阿哥的丧仪上,许多人都来看过了。 嬿婉也不例外,她是众妃之首,逃脱不开,便跟在如懿后头给十三阿哥上了柱香。 “是不是你?” 嬿婉静静看向皇后,“不是,十三阿哥身体弱,我无谓动手。” 如懿深深吸着气,清冽的檀香吸进鼻腔,也成了迫人的压力。 “李氏跟了我多年,本不是那样莽撞的人,那日怎会突然大白天里就饮酒?” 嬿婉闻言又回转了身体,重新在火盆前烧着元宝。 “皇后娘娘,其实你早已查过了,菱枝死前也吐了不少东西,你怎么就认定是我呢?” 如懿的心骤然疼痛,手抚上棺材,几乎不能站立。 “本宫不信,菱枝也是跟了本宫多年的人,因为一些家事,竟会背叛本宫?” 嬿婉沉默着,如懿被身边人背叛,早已不是第一次了。 连容佩都能打着为她好的旗号违背她的心意,其他人又还能有几分忠心呢? 菱枝死在慎刑司,因为帝后的震怒,把那一家子都提审了。如懿这才知道,是两家先结亲,而后李氏才入宫做了乳母。 李氏家里无父无母,只拉扯着弟弟过活,到了该说亲的时候,运气好遇到了菱枝的妹妹。 菱枝家里没有男人,只有母女三人相依为命,靠着菱枝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也置办下一些家业。 招婿,成了她们的首选。 好人家的男儿不肯轻易入赘,如李氏弟弟这样的正合适。反正李氏终归要嫁出去,到时不仅没有婆母,更没有婆家亲戚,菱枝一家自以为找到了最合适的良人。 谁知站稳了脚跟后,李氏姐弟俩才露出爪牙,先是不肯让孩子随着菱枝家的姓,再是逼着菱枝帮李氏入宫。 菱枝空有手段,对着娘家人却束手束脚,瞻前顾后。因着老娘和妹妹的软弱,只能一步步妥协。 李氏不蠢,相反还极为聪明,知道以退为进。只要菱枝退一步,菱枝的妹妹就好过一分。 菱枝自以为得计,谁知李氏图谋更大。 嫁人后倒是安分了一段时间,直到如懿挑选乳母,李氏便动了心思。 菱枝为着家中和谐,简直动用了毕生的人脉和精力,悄悄将李氏安排进了宫。 李氏自己也争气,没多久就在如懿面前靠着温柔细心得了重用。 谁知还没等她支楞起来,如懿就三番五次遭贬,坏了李氏心中指望,渐渐也不再装了。 菱枝自己上了李氏的船,见状也只能替其遮掩。 只不过人都是有脾气的,李氏的一次次得寸进尺,叫菱枝心怀怨恨,必要等她犯了不能饶恕的大错,再一举让她掉了脑袋。 事实也正如菱枝所想,李氏不仅掉了脑袋,连菱枝一家子也没能逃脱。 也许,菱枝也是怨恨妹妹的吧,拿着自己的钱财,却迟迟不能顶门立户,任由个赘婿摆弄一家。 既然你们拿着我的钱,仗着我的势也不能过好,倒不如一起去了,黄泉路上也有个照应。 只是人已死,许多想法就只能湮灭在时间长河之中了,谁都不知道菱枝到底在想些什么。 正是因为知道自己几次被身边人暗算,如懿才十分不能接受。 “李氏服的五石散从哪儿来的?你协理六宫,总要付这个责任。” 嬿婉黯然,的确是她大意了。菱枝为了让李氏神智散乱,竟暗中给她服了五石散。 “娘娘的翊坤宫,臣妾一贯进不得身,除了惯例用的东西,臣妾也的确特意避开,菱枝是娘娘身边的大宫女,臣妾自然不会细查。” 如懿死死盯住嬿婉,似乎想要从她冷然的脸上探寻什么。 “本宫闭宫不出,不是你失职的理由。” “所以娘娘向皇上进言要颖妃一样协理六宫,皇上不是答应了吗?” 如懿静默片刻,忽的冷笑,“你如今又有孕了?” 嬿婉随意找了个蒲团坐下,“是啊。” 如懿心下大怆,有一种隐秘的嫉妒在心底蔓延。 “本宫的孩子死了,你却又有孕了。” 嬿婉可有可无的抚着肚子,“也许是十三阿哥想要换个健康的身体吧,所以选择重来一次,您说是不是?” 如懿木然睁着眼,泪水不住滑落。 嬿婉叹了口气,戳破了她的表象,“其实你是怪皇上的对吧,是因为皇上的冷待,才让翊坤宫的下人们生了歹心。其实贵为皇后,没有皇上的眷顾,一样被宫里的人瞧不起。可是你太在意与皇上的情分了,你明明都知道却不怪他,怪我倒是能让你心里好受一点。” 如懿怔然着,泪水蜿蜒而下,“你僭越了,连敬语也不用。” 嬿婉道:“那是因为我知道皇上不会在意你,更不会为了你责备我。所以你为什么不恨皇上呢?你还记得慧贤皇贵妃吗?她曾经那么爱皇上,一朝知道了皇上的算计,就让婢女拿着染了疥疮的垫子给皇上坐,你呢,你敢吗?” 如懿看着嬿婉红润饱满的嘴一张一合,如九幽幽灵一般细细引诱着她。 忽的恼恨,“你怎敢?” 嬿婉轻笑,“你与皇上都不知其中的原因对吗?不,也许你猜到了,只是你没有深究。被人辜负一次,就懂反抗,哪怕那人是皇帝。还有恂嫔,一朝知道了皇上的虚伪欺骗,立马就能挟持你想要逃出去。哪怕她失败了,你依旧钦佩她的勇气,那么你呢?你也佩服慧贤皇贵妃吗?” 嬿婉的话,似乎在如懿混沌的脑海中撕开了一道口子,然而里面的东西她却怎么也把握不住。 嬿婉见如懿正在细细思考,也不多留了。 “此次因着十三阿哥的离世,又再次牵动了皇上对端慧太子永琏的思念,所以他日日去宝华殿祈福,却没有来祭礼上看一眼。皇后娘娘,您请节哀吧。” 如懿迷茫不解的望了过去,忽然叫住了嬿婉,“你就不怕我把这些话告诉皇上吗?” 嬿婉没有回头,只是道:“说来也怪,你我本该是生死仇人的,然而我讨厌你,也了解你,你绝不会去告诉皇上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情。更何况,你没有证据。” 如懿向后踉跄了几步,心头突突直跳,一时间消化不及嬿婉的话语。 等到人走远了,如懿才惊觉自己有好多话未问出口。 比如说凌云彻,比如说海兰…只是没有意义了。 她何尝不知道是皇上的冷待才让下人生了轻视之心,若她还是曾经与皇上两情相好之时,菱枝还会拿永璟去算计一个乳母吗? 这个问题,她知道答案,皇上更知道。 是他对妻子的侮辱和冷待才叫下人轻慢,以至于胆敢害了永璟,所以他才会找借口不来永璟的祭礼。 如懿心中再不愿意接受,也明白嬿婉说的是真的。 如今永璟离世,是一个很好的和好的契机,然而自己真的要那样做吗? 如懿万分不甘,甚至想起皇上就觉得恶心,然而她到底还有一个孩子。 已经失去了永璟,她不能再失去永璂了。 在这年十一月,嬿婉生下了十六阿哥。 这个本该幼年薨逝,连名字都未留下的孩子,被皇上取名为“永瑞”。 甚至亲口说这乃是宫中祥瑞,想以此驱散永璟薨逝的阴影。 如懿也与皇帝冰释前嫌,连嬿婉生子,她也能笑着到场祝贺。 后妃和睦,皇帝自然省心。 日子就这么平静的过去了,乾隆二十八年的端午,五阿哥永琪于九州清宴的大火中英勇救父,大受嘉奖。 自此,储君之说日渐喧嚣,而海兰,也因为儿子的功绩,有了要回宫的迹象。 第117章 冲击 自五阿哥救了皇上后,皇上对他的倚重越发明显,其余兄弟也见风使舵,渐渐以他为首。 大阿哥三十那年,皇上封了郡王,与他额娘哲妃的谥号一样,为“悯”,说不清皇上究竟是怜爱还是嘲讽。接着打发至盛京去了,已多年未回京城。 五阿哥愈发春风得意,直到八月十五那天,一封密信飞来了京城。 先是傅恒接到了消息,接着连夜进宫,也不管皇上身侧还有嬿婉相伴,急不可耐将信递了上去。 嬿婉正要识趣退下,皇上却摆摆手,“不必了,这是永琮的来信,这孩子,终于要回来了。” 嬿婉也是吃惊,随即余光看了看傅恒。 傅恒笑而不语,轻轻摇了摇头。 放下心来,嬿婉耐心等在一旁,并叫尽忠准备些酒菜。 果然皇上不到片刻便看完了信,拍掌大笑,“好,好,好,当初永琮跟朕要了一封通关文牒,又要了一封密旨,死活都要出海,如今总算是要回来了。” 傅恒道:“七阿哥心怀天下,一心闯荡四洲,如今小有所成,终于是要回来了。” 皇上喜不自胜,“朕有永琪这个儿子,还有永琮这个嫡子,便什么也不缺了。也不知那海外有什么好东西,竟迷的他抛下家人远游,左不过是些西洋钟械罢了。” 傅恒笑意深深,并不神言,“外国使者甚少来朝,如今七阿哥以皇子身份四处访问,也是扬我国威之意。也许会有更多外国使臣随着七阿哥一道而来,届时万国来朝,必定威震四方。” 皇上面有得色,偏偏故作谦虚,“若不是沿海倭寇之患,是该放开口岸的,不过我大清物产丰饶,沿海边民并不需要通过贸易来维持生计。那些西方国家来的人,朕早先也有接触,做的器物倒还使得,只是思想过于野蛮,并不如大清知节懂礼。” 嬿婉忍不住趁着转身之际翻了个白眼,他到底清不清楚自己的地位? 乾隆暮年之时,英国马嘎尔尼勋爵带着七百多人的队伍来给他祝寿,其中七百多人里包括学者、科学家、工程师等等实用人才,以及当时最先进的科技。 可当时乾隆怎么做来着?马嘎尔尼勋爵记载:“大清以天朝上国自居,视英国为蛮夷藩属国,乾隆皇帝骄傲自大,不仅拒绝英国的互惠互利条件,更是嫌弃英国的先进科技产品,简直无可救药。” 乾隆大概想不到,两百年后这段话被写在书上,但凡读到的中国人,都得合上书骂几句。然而乾隆毕竟也不是一无是处,有个很可悲的一点就是,等人家英国人走了,乾隆将那些科技产品拿出来看了又看,眼馋得很,心里估计也是知道英国的强大的。 只是他自己心里恐慌,加之年纪也大了,并没有年轻时的冲劲儿以及胆大,只一昧瑟缩起来,希冀得到眼前的安稳。虽然国势的落寞不能怪到他一个人身上,大清的问题更不止一个闭关锁国,然而由盛及衰毕竟由他开始,更是与一次绝佳的崛起机会擦肩而过,所以被骂不稀奇。 又可恨又可悲... 瞧着皇上谈性正浓,嬿婉适时道:“皇上,天色已晚,傅恒大人来的匆忙,臣妾特备了酒菜,不若先吃了饭再促膝长谈?” 皇上将将截住话头,“好,也好,令贵妃今日也累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嬿婉自是温婉一笑,安置了饭菜便离去了。 这几年过得越发顺畅,哪怕是如懿与皇上不再冷眼相对,后宫众人也依旧以嬿婉为尊。 当初刚得知自己能够对这个世界做出改变时,嬿婉信心满满,然而真等着能做了,却不知从何做起。 自来到这个世界,嬿婉就一直在后宫打转,唯一与前朝有交集的也只是傅恒大人与富察一族,其余的竟是个眼盲耳聋的,什么也做不了。 一个国家,是一台庞大的机器,嬿婉自知没有那样大的能力可以推动它前行。 然而于细微处的改变依然是有效的,本该死去的永琮,如今在外游历三年归来,也不知能带回什么新鲜物。更不知以永琮的身份,能不能使得皇上有所改变? 怀着这些未知,嬿婉日日掰着指头数日子,期盼着永琮早日归来。 然而永琮还未归来,另有一不速之客悄然而至... 第二日给皇后请安时,有一陌生而熟悉的面孔突兀的站在如懿身侧。 嬿婉恍惚看过去,虽变了许多,然而海兰那双警惕仇视的眼神依旧未变,叫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见过皇后娘娘,您旁边这位,可是愉妃姐姐?” 如懿亲热的拉着海兰的手道:“你们许多新来的妃子不认识,她就是五阿哥的生母,愉妃,多年前曾随着太后出宫为大清祈福,如今愉妃终于功德圆满,回宫享福。” 海兰自矜的笑着,脸上并未因多年的修行而留有平和的印记,反而满脸风霜,更添了一丝凉薄。原本清亮的眸子没有了,变得浑浊不堪,眼角眉梢间更有一股子凌厉之气。 满宫的嫔妃熟悉她的并不多,抬眼看去,嬿婉已然是皇后座下的首位了。 “哼,多年不见,令贵妃竟已是贵妃了,多位老人早已不见了。” 嬿婉抿了口茶道:“是啊,这都多少年了,可不得有变化嘛。纯贵妃去世了,嘉贵妃也去了,舒妃姐姐常年随着太后居于佛堂,也不大爱外出走动,颖妃嘛,你认识的。剩下的,可能也就是本宫与晋嫔、庆嫔等人你最熟悉了。” 其实还有婉嫔等人,只是嬿婉懒得说了。 众位妃子间,以容嫔一身素色最为显眼,因此海兰问道:“不知这又是哪位妹妹?” 容嫔向来不假辞色,也就是对如懿客气一些,此时见愉妃冷冷的看着她,心底不悦,“这满堂里也不只我一个人,怕是你一天认下来也记不住了。皇后娘娘,嫔妾身体不适,先回去了。” 说罢一福身,还未站稳便离开了。其他人见怪不怪,显见是习惯了容嫔的无礼的。 海兰却是第一次见,“皇后娘娘,这是哪位妃子,如此不逊?” 如懿赶紧安抚海兰,“随她去吧,你们也下去吧。本宫与愉妃多年未见,少不得要说说话。” 嬿婉随着众妃告退,却走在了最后。 “皇后娘娘,小燕子那孩子想入宫住几天,您看?” 如懿奇道:“怎么了?” 嬿婉擦了擦泪,“是小虎头,上个月没了,小燕子连失三子,已是强弩之末了。” 如懿也是失去过孩子的人,闻言感慨万千,见海兰不明白,如懿道:“那小燕子,就是索绰伦氏,永琪的侧福晋,与令贵妃私交甚好。” 海兰怀疑的看了过去,“私交甚好?” 如懿赶紧让嬿婉离开,生怕又说了什么刺激到海兰。 当时海兰骤然离宫,这一去就是八年。八年独身在外,过得孤苦伶仃,且皇上有意要惩罚海兰,当然不会过得清闲。 她身边又无忠仆,这么多年蹉跎下来,人已经沧桑如老妪了。精神似乎也有些极端,见着谁都要怀疑几分。 如懿见状很是心疼,早已忘了当初皇上是为何要让海兰离宫的了。 两人在翊坤宫絮絮说着这些年的变化,嬿婉宫里也迎来了小燕子。 一顶小轿轻轻巧巧抬了进来,去接人的春婵也忍不住落泪了。 将人扶进偏殿,嬿婉心里一惊,小燕子骨瘦如柴,手里摸着竟只有一把骨头了。 离开这里时还是一只凌空翱翔的飞燕,如今却是枯萎如明日黄花了。 一见着嬿婉,小燕子先哭了起来,“令娘娘,他是骗子,他是骗子。” 嬿婉松了口气,瞧着说话的语气,还是如当初一般,五阿哥到底待她是不一样的。 等安静下来,嬿婉才问,“我知道你的那个孩子,小虎头,是你起的小名对吗?” 小燕子点了点头,“也是永琪说的,贱名好养活,我已经失去了三个孩子了。” 话刚说完,又忍不住伏在嬿婉肩上哭泣。 嬿婉这些年也陆陆续续知道了五阿哥后院里的事儿,嫡福晋欣荣一无所出。小燕子生子后,胡云角也生了,然而她俩一个赛一个的生,就是没有一个孩子立得住,不是娘胎里养的不好,就是小儿生病去了。 几年下来,五阿哥后院依旧空空,只有胡云角的女儿还好好活着。 这要是没鬼,鬼都不信。 小燕子不善心计,紫薇也成了家不可能天天在自己哥哥后院儿里打转,因此小燕子成了最吃亏的人。 嬿婉安慰着小燕子,“没事儿,怪我考虑不周,你出嫁,身边该有个有资历的人好好提点着你的,你且在我这里好好养身体,等你养好了,我将澜翠给你。” 小燕子依恋的靠着嬿婉,也不言语,与过去的性情相差甚远。 第118章 婆媳 一个可靠的娘家是姑娘们的港湾,虽然宫里算是小燕子的婆家,但嬿婉这里却是相当于她的“娘家”。 小燕子胸无城府,小孩儿心性,哪怕经历了这么多也依旧未变。嬿婉这里别的不多,孩子那是多的不行,小燕子天天和这些弟弟妹妹们在一起,也不嫌吵闹,反倒是一天天开朗起来,皮肉也日渐饱满。 五阿哥虽未过来看望,可那补品、玩具等等,流水一样送进永寿宫里,生怕嬿婉吃心,恼了小燕子。连永瑆从上书房回来也说五哥最近总关照着他,连功课都轻松了不少。 嬿婉只能说是惋惜,五阿哥对小燕子并不坏,起码目前就是如此,然而两人毕竟相差的太大了,无法不渐行渐远。 永寿宫里日日欢声笑语,让去翊坤宫的海兰看不过眼。 这天本在安静的与如懿对弈,隔壁却笑闹开了。 海兰蹙起眉头,“姐姐,她们一样如此吗?” 如懿也听着那边的笑声,心底感慨。她的永璟,从未有过如此放肆开怀的时候。 “那倒不是,毕竟是宫里长大的孩子,再是活泼也有分寸。倒是那个小燕子,本是出自民间,不大爱守规矩。” 海兰嫌恶的看着那边,忽见一棵枣树摇动,顿时吓了一跳,“那是哪个宫女,如此没有规矩,竟上树去了?” 如懿看了过去,却有些尴尬,“那就是小燕子,皇上喜欢她活泼天真,一向如此。” 海兰吃惊道:“一向如此?” 容佩可算是找到同盟了,立即道:“皇上特别偏爱这位还珠格格,连规矩都不用守,见着皇后都不用下跪行礼呢。且当初还珠格格身份有疑,皇后娘娘连质问两句都不行,后来证实还珠格格果然不是亲女,那令贵妃还在一边找补,又弄了个民间女子来,结果...” “容佩”,如懿冷着脸喝道,自从容佩自作主张要了凌云彻一条命,如懿就渐渐远了她了。 容佩委屈的咬着唇,不再言语。 海兰却不能忍,“姐姐,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这女子显见是有问题的,竟还能嫁给永琪?怕不是令贵妃的阴谋吧。” 容佩欲言又止,如懿微微叹息道,“哪有那么多的阴谋诡计,就此算了吧,如今永琪将她放在心尖上,连福晋都不大得宠,你也别为了这个置气,终归是你的儿媳。” 海兰却一声冷哼,“我知道姐姐你一心为了我好,给永琪选了那样身份高贵的福晋,昨儿来请安时我见了,真是一个懂礼的好孩子。永琪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我必不能让这样的女子毁了永琪。” 永寿宫那边还在玩闹着,海兰的眼神愈发阴沉。 如懿担忧不已,“海兰,儿孙自有儿孙福,她虽跳脱,终究也无大错,再说了,不过一个妾室而已,不值当你动气。” 如懿言辞恳切,海兰也稍稍忍下,“姐姐说的是,那便不计较了。” 听着海兰的话,如懿只觉得惶惑,自从经历了离宫,海兰越发心冷刁钻了。而容佩亲自处死了凌云彻,自回来后也时常梦魇,魂不守舍,说话办事却比以前更加凌厉,毫不留情。 可如懿却觉得她们两个愈发离得远了,手里的缰绳渐渐松动,但凡有事,非苦劝不能停手。 尤其是自己才说了一句,海兰就老实应下了,然而她知道绝不会如此简单,海兰必会私下动作。 终究是婆媳事,她看着不出大错就是,自己还能劝到人家家里去吗? 想到此,如懿不由得瞪了一眼容佩,怪她多事将小燕子的来历说了出去。 容佩愈发觉得委屈,自己明明是为了皇后好,可她却不领情,难道她忘了海兰回宫是为何?就是因为皇后娘娘一个人斗不过别人啊,如今愉妃娘娘回来了,还要忍着不成? “同床”异梦,或许说的就是如此吧。 出了翊坤宫,海兰抬脚就入了永寿宫,此时小燕子正在带着永瑆几个在廊下烤肉,整得烟熏火燎,然而宫人也只是笑,并未阻拦。 海兰就这样走了过去,小燕子还未察觉。 直到直觉有一道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小燕子这才转头。 见有一人阴沉沉的盯着自己,小燕子眼轱辘一转,拿帕子包了几串烤肉塞了过去。 “不知道你是哪位娘娘,请你吃肉啊。” “啊!”海兰猝不及防被烫的立刻甩手,仔细看看,怕是起了泡了,怒目圆睁道:“你这是做什么?存心害人吗?” 小燕子耸耸肩,“你这人真怪,我好心请你吃东西,你却扔在了地上,还说我害你,这年头,真是好人做不得了。” 永瑆嘴里塞着肉,眼睛锃亮的看了过来,疑惑道:“这是...愉娘娘吗?” 其余几个小的都没见过,也好奇的望了过来。 还是宫人们先认了出来,立马心里一咯噔,搂着自家的小主子行了礼来。公主、阿哥们可以不认识,他们要是不认识那就是死罪啊。 “见过愉妃娘娘,公主(阿哥)见过愉娘娘。” 永瑆自觉是永寿宫的大哥,也立马甩着圆滚滚的身子道,“见过愉娘娘,小燕子姐姐,这是五哥的亲额娘,你的亲婆婆啊。” 小燕子后知后觉,“怎么长这样?和永琪一点儿也不像,我都没认出来。” 海兰怒道:“成何体统?你一个出嫁女,在此和阿哥们围桌宴饮,是何家教?” 小燕子懵懂道:“是永琪的家教啊,我们在家也这样,不行吗?” “你...”海兰气得说不出话来,指着小燕子教训,“你敢带着永琪胡闹?” 小燕子皱起眉头,不知道这个莫名其妙的娘娘哪儿来的怒气,一来就瞪着她不说,还说自己带着永琪胡闹,顿时就不服起来。 “哪里胡闹了?连皇阿玛都说满人就是该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才是,为什么永琪就不行,他不是满人吗?” 海兰生平第一次遇见如此不懂规矩之人,再一次深刻体会到了如懿的不易,决心要替她出气,便道:“你与本宫回延禧宫去,本宫有事要交代给你。” 小燕子却不乐意了,“你没看见我们正在吃烤肉吗?要么你就一起加入,要么你就等会儿,我是不会去你那个什么宫的,我又不认识你。” 海兰见小燕子不为所动,一时还真拿她没有办法,总不能强行将她拖走吧。 倒是海兰旁边的嬷嬷道:“还珠格格,愉妃娘娘是五阿哥的亲额娘,多年未回宫了,让你去延禧宫也只是叙叙婆媳之情,并无其他目的。” 海兰却不了解小燕子的脾性,听嬷嬷说婆媳之情,下意识不喜,“本宫与欣荣才是正经婆媳,你虽是侧福晋,但到底只是妾室,要一力以欣荣为尊,做好妾室的本分。” 小燕子本就不忿,听着海兰一口一个妾室更是厌恶,“你知道什么呀,胡说八道,你是妃子你也是妾,你怎么不听皇后的话?皇后都没管我,你算哪根葱?” 海兰不禁怒火攻心,作势就要打人,小燕子何等机灵,立刻就一头冲过去将海兰撞倒了。 “哼,我听令娘娘说过了,宫女不可随意打脸,我是格格,你更不能打我。” 海兰跌在地上,迟迟不能起身,她劳作了多年,筋骨早就硬实了,小燕子这一撞,估计还真给撞出毛病来了。 然而小燕子却没看出来,反而得意洋洋道:“我收着力呢,而且我可没有用手,不算触犯宫规哦。” 永瑆吓了一跳,小燕子不在乎,他可是知道轻重的,立刻就过去扶了。 “愉娘娘,您没事儿吧,小燕子姐姐是无心的,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就别跟她计较了,况且小燕子姐姐曾经给你生了三个孙子,劳苦功高啊。” 海兰恨恨的甩开永瑆的手,“不必了,又不是第一天入宫了,竟还如此不知规矩,若传出去,只怕让人以为五阿哥不知礼数。他不肯做的事情,我这个做额娘的必然要代劳。小燕子,我不管你是还珠格格还是谁,你总归是永琪的女人,且记着你的本分。” 说完了小燕子,又转向永瑆,“十一阿哥,令贵妃就是如此家教?遇着你额娘,我必要好好问问才是。” 永瑆还没说话,小燕子却怒目而视,“你敢?” 海兰却不想再和小燕子有冲突,她算是明白了,这小燕子就是顽固不化的一颗硬石头,根本不讲规矩礼仪,怨不得皇后娘娘提起她一脸的讳莫如深。 见着海兰愤恨离去,小燕子却担心起来,“我会不会给令娘娘惹麻烦了呀。” 永瑆满不在乎的摆着手,“放心放心,她斗不过我额娘的,呀,我的肉烤糊啦!” 小燕子立即被夺去了注意力,顷刻间就忘了方才的事。 第119章 母子争执 海兰愤然回宫,饶是她多年修行,依然怒不可遏。 如今身边的大宫女也早已不是叶心了,因她礼佛多年,内务府重新拨了个叫慧心的过来。 慧心资历浅,也并不如叶心那般明白海兰的心思。见她一脸怒容,因此劝道:“娘娘,还珠格格深受皇上宠爱,自来就是这样一副性子,您别跟她怄气了,没得气坏了自己身子。” 海兰沉着脸道:“自来就是这样一副性子?皇后娘娘不许容佩说,你倒是说说看这个还珠格格究竟如何?” 慧心思忖着,尽量捡着好听的说,毕竟疏不间亲,人家到底是婆媳呢。 “回娘娘,那还珠格格是明珠格格的好姐妹,都是皇上的义女,来自民间,天真可爱。后来还珠格格嫁给了五阿哥做侧福晋,明珠格格嫁给了福伦大人家的长子。” 海兰陡然坐起,厌烦道:“你说的这些本宫何尝不知?本宫是问你,那还珠格格是如何入宫的,和那令贵妃是什么关系,皇后娘娘又因此受了什么委屈?” 慧心心里极度为难,自己要说了,这主子肯定不开心。到时候万一为难还珠格格,那五阿哥、令贵妃不得找自己麻烦? 左右倒霉的都是自己,于是慧心道:“令贵妃心善,又喜欢孩子,与还珠格格相处的极为愉快。皇后娘娘…并未受多少委屈。” “并未?一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在宫里作威作福,我不信皇后娘娘没有因此怄气。” 慧心正为难着呢,有人报五阿哥来了,这才松了口气。 海兰自是不能揪着不放,先让慧心下去了。 五阿哥携着小燕子入了殿内,见海兰神色淡淡,心里不禁忧虑。 面上装作不知,五阿哥拉着小燕子给海兰请安。 “额娘,这是儿子的侧福晋,索绰伦氏,皇阿玛叫她小燕子。小燕子,这是我额娘,你也跟我一起叫。” 小燕子好不容易老老实实跟着五阿哥出来,想必是被哄了许久的,因此也不大情愿叫道: “额娘。” 海兰一见小燕子就一肚子气,好不容易和善下来的面色不禁又面若寒霜。 “永琪,你留下吧,额娘有话跟你说。” 五阿哥也知道不能急于一时,更何况自己额娘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喜欢小燕子的。 所以五阿哥也只求两人没矛盾就好,反正也不住在一起。 小燕子一听这话立马松了口气,跪都没跪,拍拍屁股就要走人了。 海兰又是一阵心梗,却碍于五阿哥在场不好发作。 小燕子走后,海兰这才冷然道:“永琪,欣荣毕竟出身高贵,她阿玛对你也多有帮助,你不可偏宠妾室,冷落了她。” 五阿哥恭敬道:“是,福晋是个本分人,想来能与额娘有许多话聊。” 好不容易回宫,海兰也不想一回来就和五阿哥闹矛盾,于是又换上一副笑脸道:“额娘总算与你团聚,谁曾想这些年你成亲生子都未看见,难免遗憾。” 五阿哥不欲多提及后院,只道:“多年未见额娘,叫儿子好等。” 海兰虚虚笑着,“你夜里才来,必是放下了府里的福晋的,都是成了家的人了,何必如此急切?” 五阿哥笑了笑没回答,抬手让人搬了几个箱子进来。 “原是得了些好东西,巴巴儿给额娘送过来。五台山修行清苦,怕额娘身体弱受不住,这人参和紫貂都是给额娘预备下的,以免过冬的时候着急忙慌。” 海兰翻了翻那些东西,也点头赞道:“这些东西,你皇额娘处有没有?” 五阿哥一僵,随即道:“额娘放心,早已送过了。这些年额娘不在宫中,儿子一直惦记着皇额娘呢。” 海兰欣慰道:“正该如此,如今皇后娘娘的处境越发艰难,从前你独木难支,一个阿哥手也伸不进后宫来,如今额娘回来了,正该好好和你皇额娘尽尽孝心。” 五阿哥道:“这些年皇额娘起起伏伏,儿子一直都有看顾,不敢辜负额娘的教诲。” 到底是亲儿子,五阿哥又这样听话,海兰不禁疼惜起来,“知道孝敬你皇额娘,总是没坏处的。” 五阿哥心底不虞,“额娘的教导,儿子一刻也不敢忘。这红枣银耳汤就要凉了,额娘喝了早些休息吧。” 海兰给面子般略吃了几口,又道:“听说你如今膝下只有一女,宫人却说侧福晋连番生产,怎么回事啊?” 五阿哥深色黯然,有些沉痛,“都没留住,前一个月里,儿子的第三子小虎头去了,正是小燕子生的,所以儿子请额娘不要同她置气,若有不妥,您只管告诉儿子就是。” 海兰有些忧虑,“是不是你后院…” “后院安稳,都是些照顾的人不当心,已经处置了。” 海兰只能深深叹气,“罢了,皇上的子嗣还不是一般艰难,我既然回来了,必不会让她们胡闹。” 这些年的生疏,是不可避免的,五阿哥心里只有对额娘的尊敬,其余的,则还需要时间弥补。 海兰心里却只想到了如今皇后的处境,“不曾想如今令贵妃协理六宫,连颖妃也有了协理六宫之权,可你皇额娘与皇上还是那般生疏,也不知何时能回转?” 亲娘句句关心皇后,自己就在眼前,也不见得有几句关爱,心里到底是失落的。 只是不再是小时候了,倒不会因此偷偷盖着被子哭。 五阿哥的声音已经冷静了许多,“皇额娘与皇阿玛之间并非一夕之功,额娘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是多享天伦之乐的好,免得惹得皇阿玛不悦,到时不知又要如何惩罚。” 海兰温言道:“我本就是无宠之人,是得了皇后看顾才能过得好,你多孝顺她,就当是孝顺我了。” 说着海兰面色有些不虞,略带责怪道:“如今你已是你皇阿玛眼前第一人,这很好,你生性谨慎,懂得明哲保身也不为错,然而永璂终究是嫡子,你不要忘了自己身份。” 积年的钝痛砸进心里,生生在五阿哥心口撕开了一道口子,细细密密的留着血。 第120章 母子争执(二) “额娘的话儿子铭记于心,大哥去了盛京,四哥出嗣,皇阿玛面前以我最长,我自会做好一个兄长该做的本分。只是皇阿玛的性子您也知道,多思多疑,即便是再有心,也不敢在皇阿玛盛怒之时公然作对。永璂是嫡子,儿子更不敢忘却,这些年无论皇额娘如何沉浮,儿子总归一直照拂着他,并不敢忘。” 海兰语意清冷,看了一眼五阿哥,“听说你也很亲近永寿宫的几个阿哥?” “都是儿子的弟弟,自然一视同仁。且令贵妃协理六宫,深得宠幸,不与她交恶,也是为着皇额娘着想。” 海兰只得深深叹气,“这些年不在宫中,竟叫她一家独大了,你也是为难。” 五阿哥面色稍霁,“儿子到底不在后宫,倒不必理会这些事。” 海兰话锋一转,不再提这些,“我一回来,就细细打听了些事情,太医说你得了附骨疽?” 五阿哥下意识看了看腿侧,“先头怡亲王父子都得过,不是什么大事。” 海兰面色一沉,“不可小觑,你常随着皇上外出打猎,风餐露宿,难免寒气入体。再者,房事过后不要过度贪凉,你可得注意。那小燕子毛毛躁躁,不一定能注意到此,自己且得当心身子。” 五阿哥点头,“是,儿子记下了。” 见五阿哥并不放在心上,海兰不由得又起了焦虑,“你的嫡福晋额娘倒是放心,西林觉罗氏是大家族,欣荣额娘也看过了,是个温良恭俭的好孩子。侧福晋我也见了,那胡氏我也听说了,一个闹一个娇,缠的你与福晋都不睦了。” 五阿哥低着的脸上犹如寒霜,冷声道:“额娘放心,小燕子虽出身不高,但心性纯良,在府里也多待在自己房中,并不与福晋起争执。胡氏出身寒微,不过是个格格,也算乖巧,不足为虑。” 海兰不禁摇头,“你从小与额娘生活在宫里,难道还不知女人间的算计?那小燕子与令贵妃私交甚密,难保不会暗中害你。你...你别有些宠妾灭妻的坏心思就是了。” 五阿哥面上已经很是不耐了,海兰也不再多说。 五阿哥却愈发不甘心,海兰不是质问就是警告,连关心也是轻飘飘的,自己这个儿子在她心中究竟重要几何? 愈是积压多年,愈是不甘,五阿哥终于鼓足勇气问出了口。 “额娘,有些话,只能你我母子之间说得。” 海兰以为有什么大事,立刻道:“你说。” 五阿哥犹豫半晌,最终道:“额娘,这些年你与皇额娘过从甚密,连带儿子也为皇额娘马首是瞻,皇额娘没儿子时对我视如己出,可她到底是有自己的亲生子。儿子这么多年在皇阿玛面前愈发得用,永璂却屡遭训斥,既然额娘要儿子多加看顾,何不等来日,儿子亲自为十二弟加封亲王,永享富贵?” “啪。” 海兰颤抖着身体,直直瞪着五阿哥,厉声喝道:“跪下。” 五阿哥直视着海兰,撩开袍子直挺挺跪下,并不退缩。 海兰见着这个身长玉立的儿子,只觉得陌生又奇特,可脑中被巨大的愤怒充斥,一时间也顾不得去想其他的了。 她的声音丝毫没有温度,“你真是没有心肝吗?没有你皇额娘,你我母子早就活不下去了,我只是个失宠的嫔妃,没有你皇额娘,哪儿来如今的你?你有今天的荣华,无一不是你皇额娘的教导。即便是永璂现在不如你,那也只是年纪小未多加历练罢了,便是真不如你,你也不可说出这种违逆之言。我从小教导你要以你皇额娘为尊,你却生出了不臣之心,真真叫我寒心。” 五阿哥却是冷笑,“额娘,没有皇额娘我们当真活不下去吗?宫里那么多失宠的嫔妃,她们都死了吗?额娘了解儿子,儿子也同样了解额娘,儿子六七岁的时候,您就能教导我说些诛心之言污蔑大哥与三哥,您平心而论,就凭您的心机手段,真的要依附皇额娘才能活下去吗?” 顿了顿,五阿哥终于狠下心肠,一步一步逼问道:“况且儿子还查到,当初您怀着我的时候,可是偷偷服食了朱砂才叫皇额娘洗脱了暗害皇嗣的嫌疑,您连我的生死都不顾,额娘,我究竟算什么?明明儿子处处优秀,您要儿子韬光养晦也就罢了,为何连让我争的想法都不准有,康熙爷九子夺嫡,那就人人都是皇后嫡出吗?儿子处处小心翼翼,一步一步到了今天,其中多少艰难您知道吗?您以为前朝就比后宫安稳吗?儿子拿命挣来的荣耀,凭什么拱手让人,凭什么为他人作嫁衣裳?” 海兰喃喃说不出话来,只能再次狠狠打了下去,仿佛只有五阿哥认输,才能证明她没有做错一般。 “你猪油蒙了心了,敢这样对我说话?若无你皇额娘的照拂,咱们绝对活不到今日,你别以为今日得意,就忘了来时的路。” “正是因为时时刻刻不敢相忘,儿子才会倍加珍惜。十二弟生来尊贵,儿子生来低贱,皇额娘就算再疼我,也不会越过了他去,我就是有经天纬地之才,也不过是他人臂膀罢了。既如此,额娘何不把儿子生的蠢笨些,将来只有个依靠也就罢了。倒不如四哥早早出嗣,早些落个干净。” “十二阿哥尊贵,是因为他生来就是嫡子。你额娘只是妃妾,你便是庶出,这没什么好争的。你若再如此,那便是往我心口上戳。额娘从未轻贱过你,因为让人轻贱的,只有品性而非身份。当年的三阿哥便是如此,你不过三两句话挑拨,他便生出不恭之心,所以才会落得那个下场。大阿哥也是一样,若非如此,就凭他既是长子,又是皇后抚育过的,何至于到头来被远远打发至盛京?将来你若有那运气,你皇额娘也是母后皇太后,若没有,便老老实实做好你的本分,别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五阿哥双目赤红,极为不甘,“不该有的心思?额娘,这么多年儿子每每听您说出这句话都很疑惑,什么叫做不该有的心思,到底什么心思该有什么心思不该有?” 海兰背过身去,不去看他质问的眼神,“且想想你前头几位哥哥的下场,记得本分才是。” 五阿哥终于绝望,他自嘲的轻笑一声,“是,儿子明白了,还望额娘不要为了儿子动气。” 海兰忽的转身,托起五阿哥的下巴,一字一顿道:“明白?我看你分明就是不明白,你皇额娘对我有大恩,你便是对我不满,也不可对你皇额娘不满,记住了吗?” 五阿哥定定点头,做出沉重而又违心的承诺。 “是,儿子记住了。” 海兰怔怔的看着他,确认无疑才叹了口气,“你也别怪额娘,后宫危险重重,额娘能信的人唯有你与皇后了。” 五阿哥点点头,“这会儿宫里已下钥了,儿子还去景阳宫,额娘你早些休息。” 海兰疲惫的点点头,“也好,今晚这些话,你细细想明白了。” 五阿哥出了寝殿的门,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许多话说出来,心里就轻松多了,只是心底到底钝痛,细密的钻着心脏。 小路子早已遣散了宫人,将延禧宫清的干干净净,因此没人听到寝殿内的母子争执。 小路子过来要扶,五阿哥摆了摆手,“不必了,去景阳宫吧。” 右腿处又开始疼了,五阿哥仿若未觉,一步一步出了延禧宫。 宫门外,小燕子还在等候,一见他来就迎了上去,“怎么了?你娘打你了?” 五阿哥无意识笑了,小燕子澄澈的眼,恰如雨夜乘舟时在翻滚海浪中忽见的一盏明灯,只要看到她在,心里就安稳了。 覆上小燕子的手,五阿哥握在手中细细摩挲,小路子远远的坠在后面,让他们两个单独相处。 五阿哥不说话,小燕子也不想打扰他。见他眼眶红红,面色阴沉,只以为是海兰因为自己的事儿骂了五阿哥,因此很是老实。 人长到二十多岁,才知道额娘并不在意自己,哪怕自己已为人父,这种缺憾终究不能补足。 更何况,五阿哥早就知道自己在额娘心中并不重要了,如今,只是再次确认了而已。 脚下走的极慢,需要极其强大的心智,才能将这股委屈失落压下心底,等着时间尘封了它。 八月的月亮总是很圆,凄清的夜色下,五阿哥与小燕子的身影交缠在一起,密可不分。 长时间的安静,终于使得小燕子无聊,她又不想打扰五阿哥,因此脚下左右踩着两人的影子玩儿。 五阿哥一回头便发现了,失笑道:“你做什么呢?” “太闷了,你又不说话,看着怪吓人的。” 五阿哥不自觉抚上脸颊,“我有吗?” 小燕子点头,“可太有了,到底怎么回事啊,急得我心里痒死了。” 五阿哥道:“那你在想什么?按照你往常的习惯,可不会这么安静。” 小燕子吐了吐舌头,“是不是因为我,你娘才打你的,我不是故意的,大不了明天我去道歉好了。” 五阿哥疑惑道:“你不止顶嘴了吗?难道还做了别的事?” 小燕子睁大眼睛,“原来你不知道啊,早知道不说了。好吧好吧,我是故意把刚烤好的肉串儿塞给你娘的,不过那会儿我不知道她是谁,谁叫她凶巴巴盯着我的,我就想教训教训她嘛。” 五阿哥有些想笑,却生生忍住了,“她是我额娘,也是你额娘,下次言语有冲突,你不理她就是了,不要做别的事,免得让人说你不尊敬长辈。” 小燕子高兴道:“你不怪我?” 五阿哥一怔,听到小燕子故意烫了额娘时,心里居然有几分快意。不过为人亲子,还是不该幸灾乐祸的。 “事出有因,我不怪你。” 小燕子却不理解了,“那你脸上怎么有巴掌印,不是她打的吗?” 五阿哥怅然失笑,“积年旧怨吧,今日一过,就算是了了。” 小燕子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也知道天下间不是所有母子都和睦的,因此扯了扯他,“没关系,我告诉你,爹好娘好不如自己好,你看我无父无母,不是也活的很好吗?你娘对你不好,不要理她就是了。” 五阿哥道:“民间也是这样吗?” “谁知道?反正我是这样,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 五阿哥轻轻笑着,心底的阴霾到底是去了一些,小燕子不会明白他的隐痛,但只要她能一心陪着自己就够了。 踏进景阳宫前,五阿哥抬头望了望那一角天,不禁在心底发问,“额娘,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然而踏进景阳宫后,便将疑问抛之脑后了。 所有的疲倦与悲凉,也许终究会被太阳一般的小燕子驱散。 第121章 来朝 小燕子与五阿哥,终究因为海兰的阻挠而有了共同的战线,不仅和好而初,而且更胜从前。 海兰越发惶恐不安,五阿哥越疏离,她就越想将人攥在手里。一次又一次的冲突,终于使得母子二人形同陌路。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能到如懿这里寻求答案。 “姐姐,我真不明白那小燕子有什么好,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她的出身竟连胡格格都比不了。好歹胡格格也是清白人家的女人,不像她无父无母,性格乖戾,毫无修养。” 如懿不知道怎么劝,她也不知道小燕子的魅力何在,能引得皇上与五阿哥的偏爱,然而她到底是希望一家和睦的,便道: “或许正因如此,永琪才觉得格外新鲜,欣荣端庄守礼、胡格格体贴入微,这都是永琪见惯了的女子,乍一见着个不一样的,可不就放在心上了吗?” “从前我只以为男人是不同的,现下看来,永琪怕是像极了皇上的。” 如懿忍不住叹气,她与皇上虽不再横眉冷对,但到底是生了隔阂的。容佩也越发不服管教,海兰一别数年,心思更是难以回转。 有时候想来,自己竟是孤家寡人一个,只有永璂这个亲骨肉与自己是心贴心的。然而看着海兰与五阿哥生疏,心里又不确定了。 孩子终究会长大,会有自己的想法,那自己忙活一生,究竟还剩下什么呢? 海兰并未察觉如懿的失神,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愤怒当中,絮絮叨叨的要给小燕子立规矩。 不过还未等海兰动手,小燕子就传来了好消息,她再度有孕了。 此次有澜翠在身侧提点着,小燕子的胎坐得很稳。海兰终究是有所顾忌,只得按捺下想要教训对方的心。 乾隆二十九年春,离京将近四年的永琮,终于带着大批的船队入京了。 皇上亲自带着大队人马于永定门相接,随着船队的缓缓驶入,礼乐声顿起,皇上坐着肩舆由十六个侍卫抬着远远走来。 黄色的帷帐拉满了整个路程,八旗子弟整装而出,浩浩荡荡的队伍气势恢宏。 外国使臣一见这阵仗顿时惊呆了,英国使臣斯当东这是第一次来中国,在他心中日不落帝国才是世界雄主。对于神秘的东方古国,他只听说过威名,然而却未曾亲眼见过。 一路行来,宽阔的水道、两岸富饶的乡民,以及今日亲眼所见的中国皇帝的架势,立刻推翻了他之前的想象。 “王子,你们皇帝的威严,比我们国王更加厉害啊。” 永琮淡然一笑,“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更何况你我之间隔着千山万水,国情不同,威严自然不同。” 斯当东啧啧称叹,“中国真是大国,不过你们才到英国,我们的船队却已经遍及世界各地了。” 永琮轻笑,“使者还是阅历太浅,难道不知从前有一雄主成吉思汗,一路带着铁骑打到了多瑙河吗?” 斯当东面色僵硬了一瞬,不禁有些恼怒。 眼见着皇上的仪仗越发近了,永琮提醒道:“在我们中国有句古话,叫做入乡随俗,就是说,到了别人的地盘你就该守别人的规矩,一会儿使臣见了我父皇,记得行我大清规矩。” 斯当东强硬道:“英国乃是大国,岂有随便下跪之礼?只有野蛮人,才会强迫别人尊敬自己,真正发自内心的尊重,是不用通过跪拜体现的。” 永琮笑得意味深长,“我还要提醒使臣一句,在我们这儿有一句叫做强龙不压地头蛇,意思是说,到了别人的地盘你得低调点儿,别被人摘了盖儿了。” 斯当东面露惊恐,恼羞成怒,“王子你...你在我们英国可不是这样的! ” 永琮忽的冷脸,“使臣,我在你们英国也并未得到多少礼待,你们国王还冷落我三天不见呢,你一来我们的皇帝就来迎接你,还想怎么样?” 斯当东大呼受骗,“你在我们国家彬彬有礼,你就是骗我们来的?我要告诉其他使臣,揭穿你的真面目。” 永琮也不拦着,“你去啊,这七百人的命,可就捏在你手里了。” 斯当东脸色聚变,欲哭无泪,都到了人家都城了,走也不是,不走...也走不掉了。 顿时恨恨的瞪着永琮,“王子,我必会将你的恶行写进书里,让全世界都知道。” 永琮笑着搂住斯当东的肩膀,“使臣何必动气呢,我只是开了个玩笑,我们乃东方礼仪大国,你需要遵守的礼仪虽然繁琐,但同样你哄的皇帝高兴了,所得到的赏赐也相当丰厚。你不是喜欢瓷器和丝绸吗?皇帝手里,可有数不清的精品呢。” 斯当东这才稍微缓解了神色,同样也反应过来永琮的威胁,“你是怕我不懂礼貌得罪了皇帝,皇帝会怪罪你吧?” 永琮无奈的叹气,“怪不得你们国王要你做使臣呢,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我是皇子,我手里的好东西也不少,你只要配合我,好处少不了你的。” 斯当东听得心花怒放,顿时被永琮哄得飘飘然。 如是一般的说辞都说了一遍,众位使臣临时抱佛脚学着大清的礼仪。 皇上的肩舆停下了,永琮带着各国使臣前来拜见。 “儿臣叩见皇阿玛,自儿臣仰承天谕,出使西方各国,宣扬国威,如今终于幸不辱命,带着各国使臣以及藩国上供归来。一别数年,未能侍奉在侧,是为不孝,还请皇阿玛恕罪。” 斯当东等人只能听懂粗浅的几句汉语,此刻永琮拽文咬字,他们根本就听不懂,只知道他在跪着对皇帝说着什么。 皇上喜不自胜,然而还有各国使臣在场,不免要端起架势来,因此淡淡道:“平身,你此去还算平安,总算不负朕之所望,且回宫歇息,朕备了晚宴,一并宴请各国使臣。” 永琮领命,接着做起了翻译叫斯当东等人前来觐见。 斯当东等人面红耳赤,也不知该如何行礼,只能学着永琮的样子低着头单膝跪地,至于三叩九拜,他们连看都看没请,自然也学不会。 人群中有人轻轻笑出了声,然而毕竟天朝规矩严谨,很快就将嘲笑使臣的人拉了下去。 听到惨叫声响起,斯当东等人更是心颤,不禁在心里骂着永琮。 斯当东用蹩脚的中文道:“见过皇帝,我是斯当东。” 其余使臣还不如斯当东,几句话说的不伦不类,当然这次就没人嘲笑出声了。 皇上见着众人虽然不会行礼、不会中国话,但姿态恭敬,因此大度道:“众位舟车劳顿,正当好好歇息,待晚宴时再叙。我朝乃礼仪大邦,便不计较各位失礼之处,以彰显我大国风范。” 永琮将这话翻译给斯当东听,“我们皇帝说了,你们行礼行的不够恭敬,下次再这样,直接像那个人一样,咔,砍头。” 斯当东吓得咽了口口水,“你们皇帝说了那么多,就是这个意思吗?” 永琮肯定的点头,“我们大清行事作风讲究含蓄,不会说的这么直白,我只是给你翻译的简略了一点。” 斯当东连连点头,接着态度更加恭顺,“我们国王为大清皇帝准备了礼物,还请笑纳。” 接着永琮也命人将斯当东带来的贡品一一抬出,足足有六百箱之多。 时钟、布料、吊灯、棉纺机、织布机、蒸汽机等等,还有榴弹炮、迫击炮、卡宾枪、步枪等等,甚至还有一架装备了一百一们大口进火炮的“君主号”战舰模型,以及各种科学仪器,一一被运了下来。 斯当东得意洋洋,当初永琮到英国时他就看出来了,大清的科技并未如何强大,军队也并不强盛,因此料定大清人必会惊奇万分,大感兴趣。 然而斯当东再一次想错了,永琮才告诉了他国人的传统就是含蓄,哪怕馋的不得了,也绝对不会表现出来。 所以一箱箱奇特的贡品如流水般经过,众人上到皇帝下到围观的平民百姓,谁也没有惊呼出声。 因为方才的震慑,百姓们就算觉得稀奇,也没有人再叫出声来了,只是睁大着眼睛张望着。 皇上的态度很明显,自己是天朝上国,管你谁来京城,那也必须是来朝贡的藩属小民。且身为一国皇帝,全天下人都得看他脸色吃饭,因此更不可能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哪怕心里惊异,面上也只是淡淡,看过就叫人将东西收进库房了,接着安排众位使臣去休息。 斯当东大为不解,“王子,怎么你们皇帝不喜欢吗?” 永琮道:“你送的这些东西,宫里都有了,这也就是给我面子,要是你自己来,周围那些人就该嘲笑你了。” 斯当东不信,“这都是最先进的科技了,我敢说除了英国,任何一个国家都不可能有如此先进的仪器,别的不说,就说那艘战舰,你们有吗?” 永琮肯定道:“在你来之前就有使臣来过了,自我曾祖开始,身边一直都有传教士,自然也会有各种先进的仪器。再说了,你就那么确定别的国家没有先进的科技吗?人家告诉你了?还是你亲眼所见了?长点儿心眼儿吧,也就是我刚到英国只有你招待了我,我一直感激不尽,不然我才不告诉你呢。” 斯当东惊疑不已,也不敢再说什么了。万一人家真的有这些,那自己岂不是让别人看了笑话? 尤其是他们确实起了轻视之心的,挑的这些东西虽然先进,做工却不如何,比不上国王用的标准。 因此斯当东半信半疑,跟着队伍进了皇上为他们准备的下榻之处。 第122章 一群爷爷 这一夜注定热闹非凡,嬿婉不能出现在前朝,夜里的宴会倒是能出现。 此次西欧各国的使臣基本都齐聚了,乃是大清建国以来第一次的盛况。为彰显大清国力,所以特意在太和殿摆了戏台宴请,来往穿梭的宫人络绎不绝。 因此次盛会,皇上恢复了如懿统管六宫的权利,却也依然让嬿婉和颖妃协理。颖妃一力以如懿为尊,万事不肯轻易动口,但凡有所决断,就推说此乃皇后娘娘的意思。 如懿对于此次掌权也是心酸且无奈,若不是自己还有用,皇上也想不起她来。然而毕竟生疏多年了,于各宫室到底不如嬿婉熟悉。 各宫室哪里添了新人,哪里少了旧物,她都要从新再了解一遍,然后再分派下去。时间又紧急,任务又重大,没过两天,便已感觉力不从心。 海兰与容佩倒是乐在其中,自以为重新将权力握在了手里,不准旁人插手一分。 嬿婉乐得清闲,只跟着看看摆设就是了,反正英国使臣摆明了轻视之心,大清这边太过热情反而显得上赶着了。 永琮百忙之中送了两名女子过来,说是翻译,一会儿会有各国的使臣夫人到来。 “见过皇额娘,倒不知其他娘娘是谁,便一并请了安,是永琮失礼了。” 如懿心里五味杂陈,她还是第一次看见永琮,这孩子神神秘秘,自出生就甚少见过,没成想一晃眼就已成人了。 永琮的长相兼具父母之长,不仅有着皇上的清俊容貌,更有着富察皇后的端方温润的气质。且因他自小不在宫中长大,浑身更有一股子清逸之气,如同旷野间随意生长的名贵松柏,有种奇特的矜贵与亲切。 “回来就好,以后住在宫中,就都认识了。此次盛会,你当属头功,也别再四处游历了,就在你皇阿玛身边效力未尝不可。” 永琮笑了笑,“儿臣志不在此,一切全凭皇阿玛安排。另外,今晚还会有外国使臣夫人,已在外等候觐见了。儿臣不便与她们接触,还请皇额娘费心。金兰、玉兰,出来拜见皇后娘娘。” 随即两个民女打扮的女子站了出来,看长相便知是一对双胎。虽长相还是汉人,但行为举止却又如暹罗人,眼角眉梢皆带有异国风情。 永琮解释道:“皇额娘,这两位女子是儿臣在途径爪哇时遇见的,本是我朝百姓,可惜倭患时流落在外,成了流民。没有土地民生,全赖给过往船只的游人做翻译或是向导挣钱。解救了他们后,有一部分回了大清投靠亲人,只有这两姐妹无父无母,又无恒产,所以干脆带在身边做个翻译。今晚,且让她们跟在您身边随侍,以免使臣夫人无法理解您说的话。” 听了永琮的解释,海兰下意识不喜,又是这样来路不明的丫头。 如懿却很是新奇,在宫里待久了,倒是第一次接触到外界的人。 “好,留下她们吧,你思虑的很是周全。” 那两个女子显然受过一些教导,闻言立刻跪下谢恩,“多谢皇后娘娘,奴婢感激不尽。” 海兰这才稍稍松了些眉头,不过依然未放松警惕。 这样陌生又危险的女子,容佩也是如临大敌。 交代了几句永琮就离去了,作为牵引两方的“中间人”,自少不了他的斡旋。 人群中,永琮搜索着嬿婉的身影,虽从未见过,然而嬿婉毕竟是他救命恩人,家里也时常提到嬿婉。 “令娘娘?” 嬿婉抬头,就见着个陌生的男子站在眼前,“你是...永琮?” 眉眼间倒是很像傅恒大人。 永琮粲然一笑,“是。” 嬿婉有些感慨,“你都长这么大了?居然一晃就这么多年过去了。” 永琮道:“是啊,也没成想我还有这个福气能够出使外国,也许能有机会力挽狂澜呢?” 嬿婉紧张起来,心脏砰砰直跳,“你说什么?” 永琮的眼神愈发坚毅,却又带着神奇的平和道:“有人让我问您一个问题。” “你说。” “奇变偶不变。” !!! 嬿婉惊呆了,永琮也是穿越者? 永琮却没有多回答,将一个小巧的礼盒塞到了嬿婉手里,接着急匆匆走了。 嬿婉恍惚的看着他的背影,半晌回不过神来。 这个世界,不止有她一个穿越者吗? 系统突然出声:“不,他是穿越者,你是任务者,不一样的。” 嬿婉:“怎么回事?你解释清楚。” 系统道:“你不是说要改变这个世界吗?你又觉得自己能力不够,我给你找一个能力够的人咋样?” 嬿婉按捺着心底那个答案,颤抖着问道:“你从哪儿弄得人?他不会是...” 系统直接承认了,“没错,就是,他们在隔壁民国世界里牺牲了,我跟那个世界的主神说了说,把灵魂弄了过来,一起为咱们的新世界添砖加瓦。” 嬿婉问道:“可是永琮的眼神太像那位伟人了,民国时期,人家还没牺牲吧,你不要造孽啊。” 系统赶紧解释,“你想什么呢,我当然是末期的时候将人接过来的,前期他们都没成长呢,接过来也是个生瓜蛋子啊。” 嬿婉直接原地去世,所以让她在一群伟人中间当老大?这怎么对得起她的九年义务教育。 系统却还在兴奋道:“这个时候他们都还是革命意识最强烈的时候,爱国意识达到巅峰,有了他们,我觉得你的想法实现的可能性就大多了。” 嬿婉艰难道:“那这个时代的人,你也不能随便搞死吧,这很缺德。” 系统不屑道:“都是我的子民,我当然会爱护啦。这些都是等双方牺牲后的那一瞬间我转换的,不然你以为我休眠的时候干什么去了。” 嬿婉还是觉得脸热,她要指挥这么一群“伟人”?这感觉太奇怪了。 系统安慰道:“没事儿的,再怎么说他们也无法逃脱时代的桎梏,对着你该行礼还是得行礼。前朝你就别担心了,好好做你的任务就是了。而且他们也不会一下子都来,一次一个两个顶天了。” 系统说完再次隐身,嬿婉只得坐在原地好好消化系统带来的讯息。 在外人看来,她只是坐着休息了一会儿而已。 晚宴开始了,皇上携着太后、皇后坐在首位,而嬿婉则带着后宫嫔妃与各国使臣夫人坐在一侧。 嬿婉看着金发碧眼的使臣夫人们,仅从教养就看得出正经夫人应该没有几个,也许是使臣带着上路的情人呢。 一边是精致的清宫旗装,一边是华丽的欧洲裙摆,坐在一起有种怪异的违和感。 其实嬿婉已经不大听得懂她们的英语了,与后世学的略有些差别。不过好在是词汇并不多,嬿婉也能听懂一些,加上金兰姐妹的帮助,倒也算是宾主尽欢。 嬿婉心里藏着事儿,多少有些食不知味,看着戏台上的表演也并未注意到究竟在演些什么。 不由自主的去看永琮,只见他游刃有余的穿梭与各国使臣和皇上之间,丝毫不见紧张生疏,连坐在远处的人都能关照到。 嬿婉远远看着,忍耐着叫“爷爷”的冲动,心里赞叹,要不人家是伟人呢,看这姿态,看这表情,看这语句... 真是太优秀了。 颖妃看着嬿婉紧紧盯着永琮,不由得嘲讽,“有些人真是不知检点,略见着新鲜的就紧紧盯着看。各国使臣都在呢,也不怕丢了皇室的脸。” 海兰立即搭腔,“可不是嘛,出身小家,轻薄粗鄙,难登大雅之堂。” 晋嫔虽也奇怪嬿婉为何总是在看永琮,却也不惯着她们,闻言拿出帕子揩了揩眼角,“我今日见着永琮,就不由得想到了孝贤皇后,若是她还活着,该有多欣慰啊。令贵妃,你说是不是?” 嬿婉也配合道:“是啊,今日一见永琮,发现他真是肖似亲母,虽从前未见过,可一见到和敬公主,就知没认错,两人一看就是姐弟。” 和敬也不免伤怀,永琮如此能干,连她这个姐姐都与有荣焉,要是额娘还在,必是另一番盛况。 “是啊,永琮真像皇额娘,不怪你们,就连我也是盯着永琮不放,非是皇额娘亲近之人不能体会其中意味。” 和敬公主乃是中宫嫡出,皇上又溺爱非常,给予各种特权。所以她从来不假辞色,连对如懿都没几分恭敬之心,更何况其他妃妾。 因此她一张嘴,颖妃、海兰也只得偃旗息鼓。 如懿心中难过,面前的佳肴更是味同嚼蜡,对于和敬的说辞只作听不见,不再搭理。 第123章 大国威名 一场晚宴,在皇上丰厚的赏赐中落下帷幕。 嬿婉听着不禁咋舌,虽然这些年一直过着无比富贵的生活,然而乾隆对外国使臣的大方,还是出乎了嬿婉的意料。 尽忠正在唱念着皇上的赏赐:“特赐汝国王玉如意一对,龙缎三匹,蟒缎二匹,妆缎七匹,百花妆缎六匹,倭缎三匹,片金缎二匹,闪缎、袍缎、蓝缎、彩缎、青花缎、衣素缎、线缎、帽缎各四匹,绫、纺丝各二十二匹,罗十三匹,杭绸七匹,玉双解瓶一对,战图一盒……” 连船上的副手都得了赏赐,这一趟收获不可谓不丰。 嬿婉悄悄打量过去,除了她估计无一人心疼。 唉,代沟啊,这可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头。 到底没露出什么情绪来,嬿婉远远看着,或许她的心情只有永琮能够理解了。 斯当东这一趟中国之行持续了半年之久,这半年内,几乎将京城内外所有皇宫行在游历了个遍。 有永琮在其中周旋,斯当东根本没机会看见大清平民百姓的生活,入眼无不是富饶之地。 而斯当东的试探,直到这年中秋,达到了顶点。 避暑山庄内,皇上特意最后一次设宴款待,并亲自陪同。 不为别的,就为了今天的演武。 历史上英国人有心想要向乾隆演示新式武器,却被拒绝了,错过了对别国火力了解的良机。 就是这一次,使得他们窥探到了大清军力的衰弱。 而在返回的途中,又认识到了海防的薄弱,回去后大加宣扬,为大清的祸端埋下了引子。 所以永琮和嬿婉都知道此次演武的重要性,一定不能再次露了自己的短板给他们看见。 大清的弊端那是自己的事儿,绝不能让外人看见了。 于是永琮一边暗中练兵,一边不停地游说皇上。嬿婉则在后宫不断的吹枕头风,说永琮多么英明神武,有圣祖遗风。 两厢夹击下,方有了此次的演武。 这样的场合,后宫中人自然不能见到,嬿婉则登上了高处,全神贯注盯着那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放下心来。 皇上特意挑选了八旗子弟中的精兵强将,凑足万人之数,列成方阵,气势磅礴。 皇上带着使臣坐在高台,台下偌大的校场立着军队。 百人一个方队,列的整整齐齐。左手直立,右手持枪、刀、剑等武器。无一不眼神坚毅锐利,这么庞大的队伍,却连呼吸声都仿若未有。 朔风呼呼,除了旗帜猎猎作响,其余人几乎是一动不动,落针可闻。 八月的白天,太阳依旧热烈,更何况这么多人站在一起,光是热气,就已烘的人汗水直流。 然而没有命令,无一人敢擦拭汗水,就那么直挺挺站着,连眼神不都曾错位。 斯当东怔怔的看着,心底不由得升起佩服,进而是忌惮。 如此精兵强将,只怕很难攻破。 不过斯当东还是未多加重视,只见他手一抬,底下人推着十架火炮上来了。 “皇帝陛下,你的兵我们已经看过了,请看看我们的吧。” 皇上却不答应,笑着道:“斯当东,朕还未展示完呢,不必着急。” 五阿哥正在台下,一收到皇上的命令,立刻道:“摆阵。” 一声令下,队伍瞬间换阵,从方正的队伍间,缓缓推出了十门大炮。 众人往前走了几分,队伍丝毫未乱。 只见五阿哥远远对着几座小山比了比距离,接着看了看怀表。 确认无疑后,毅然下令,“开火!” “轰…” “轰…” “轰…” 十架大炮几乎是同时发射,顷刻间就将小山丘夷为平地。 斯当东吓得一声怪叫,急匆匆跑到前面去看。 那股热浪仍未退却,方才站在前排的士兵被余波袭击到了,衣角都有些被燎到,却依然不动如山。 不过斯当东根本没空去注意这些,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这几架大炮上。 反反复复看了多次,斯当东还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我们的大炮才是最先进的,你们的大炮从哪里来的?可是,可是这不也是我们送给大清皇帝的礼物啊。” 永琮道:“使臣,我早已说过了,我华夏之邦习惯了谦逊,有十分的家底,在外也只会说六分,所以你理解错了。自我曾祖父起,宫廷里一直都有西方教师,我们自然了解西方的科学。还有那圆明园,中西结合,若非对西方文化了如指掌,又怎么会设计出那样精巧的园子呢?” 斯当东强硬道:“不可能,我们日不落帝国才是最强的,一定是你们偷学了我们的科技。” 永琮也不生气,他引着斯当东细看,“您看看,这大炮是你们上供的吗?这分明是我们自己做出来的,你看这上面雕刻的小龙,一看就不是你们英国的传统。我大清皇帝不喜欢炫耀,所以一直礼待各位,也许你认为是怕了你,那也只是国情不同引发的误会罢了。你若是诚心顺服,我们必不会以武相待,否则…” 斯当东眨了眨眼,随即换上笑脸,“王子,你说的对,大清真是强大,咱们的国家一个是西方大国,一个是东方大国,应该互不干涉,友好相处才对。” 永琮笑道:“乐见其成,我的意思是说,我也是这样想的。” 皇上见着永琮对他微微点头,也是高兴不已。 斯当东带来的火炮还未发射就晾在了一边,没了开火的机会。 毕竟是演武,所以两边适当出了几个人,就在台上比武切磋了起来。 这方面就更不用担心了,台下众人尤其以福康安看得最为激动。 精彩出甚至从椅子上站起来吆喝,“好,打他,打他。” 皇上含笑看着,“福康安,你才十岁,就想和英国勇士比武了?” 福康安一仰脖子,骄傲道:“现在就可以。” 永琮将这个小表弟一把按下,“还是再长长吧,你看人家多么人高马大,只怕你刚上去就被人掀了下去。” 福康安越发不服,“别小看我,我可是巴图鲁。”说着福康安往场上看去,挑了个不算高大的英国士兵指着道:“我要和他打。” 永琮看了看,也并未阻止。 皇上也颇感兴趣,“哦?你敢和他打?他可比你高大许多,要是输了,也不算你丢人。” 福康安顿时面红耳赤,直接冲到了台上,把正在比武的两人吓了一跳。 傅恒心里咯噔一下,只觉得头疼,福康安再是骁勇,然而毕竟年纪还小。 福康安才不管那么多,指着刚刚挑选好的那人道:“你,过来。” 被挑选到的士兵显然也被个小孩子激怒了,顿时跳了出来。 福康安脚下运力,摆出摔跤的姿势来,士兵也摆出格斗的姿态。 “呀!”福康安一声惊呼,猛的朝对方冲了过去,正要伸手抓住对方下盘,却被一把抓起,狠狠往旁边一抛。 毕竟是成年人,对付个小孩子简直易如反掌。 谁知福康安就地一滚,拍拍屁股又冲了上来,“不服,再来。” “砰。” 福康安又被摔在地上。 “不服。” “砰。” “不服。” ... 整整来回九次,福康安爬起来明显比第一次吃力了,然而他还是不服,还要再来。 傅恒心疼地掉起了眼泪,也不管什么规矩了,直接将福康安抱了下来。 皇上也是松了口气,连忙笑着道:“这孩子虽然年少,但毕竟勇猛,将来前程必定不低,傅恒啊,你养了个好儿子。” 傅恒惶恐,“还请皇上恕罪,竖子无知,有辱皇上威名。” 皇上却摆摆手并不在意,他略带赞赏看着福康安,“你年纪小,打不过别人也很正常,朕赐你为真正的巴图鲁,可以和大清勇士们一起练武,可好?” 福康安喜不自胜,“好,多谢皇上。” 斯当东也走了过来,诚心诚意道:“皇帝陛下,我真佩服您,连小孩子都有如此勇气,请允许我送上礼物,给这位小勇士。” 福康安好奇地看了过去,斯当东双手递给他一把手枪,“这是我们的左轮手枪,是目前最先进的,今天我将它送给你。” 福康安好奇地拿在手里把玩,“这个怎么用啊?” 斯当东给他上好子弹,对着不远处的一匹马道,“皇帝陛下,请你让人解了那匹马的缰绳好吗?” 皇上点点头,让人将那匹马放了出去,斯当东对准正在奔跑的烈马,扣动了机关... “砰”的一声枪响,马儿应声倒地,挣扎两下便没了动静。 福康安看傻了眼,“这么厉害吗?” 斯当东得意道:“当然,这样的东西,我们还有很多。” 福康安心里只觉得深深震撼,随即将枪收进怀里,“给了我就是我的了,小心我将来拿它打你。” 傅恒只恨自己慢了一步,没有及时捂住福康安的嘴。 斯当东却哈哈大笑,“小小的儿童都有成吉思汗的勇气,我都快被你们折服了。” 只有永琮暗含鼓励,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一场演武顺利结束,斯当东带着满满收获出了口岸。 永琮一路相送,名义上是说舍不得旧友,实际上是防止着沿途昏庸的官员又透了什么消息给斯当东知道。 有永琮的严防死守,斯当东出了广州,脑海里也只有大清国力强盛、不可小觑的映像。 一场大戏,这才安稳落下帷幕。 第124章 南巡 前朝的事儿有永琮操心,嬿婉也放下心来。本就对朝政之事使不上力,如今有了永琮,自然省心许多。 八月十五这一天,小燕子终于生下了一对双胎,绵时、绵亿,接到消息嬿婉也是松了口气。 幼儿容易夭折,澜翠也一时回不来,就在府中安心陪着小燕子。 原本皇上对永琪厚待非常,然而永琮一回来,局势瞬变。不是说永琪不够优秀,实在是永琮光芒太盛,加之两世为人的经验,在朝堂不仅不生疏,反而比永琪更加游刃有余。 先皇后嫡子、多年未养育在身边的愧疚、富察一族的鼎力支持,再加上永琮的个人能力,几乎不费吹灰之力轻易就盖过了永琪。 多年筹谋一朝瓦解,永琪为之吐血。还好有小燕子生子之事暂缓了尴尬,因此专心在家陪着娇妻幼子。 永琮却只在京中待了两月,一过完年就走了。乾隆朝白银储量再大,终究不是落在百姓手里。 永琮...还有很多事要做。 因着永琮之事,皇上解开了心结,决定再次南巡。 长春宫内,皇上与和敬公主立在孝贤皇后画像前上了柱香,尽管心有安慰,然而看见富察皇后的容貌,还是难掩哀伤。 尤其是和敬公主,比起永琮来,她在富察皇后身边待的时间更长,所以无论过去多久,依然无法释怀。 皇上抚摸着画像感慨,“皇后还是盛年之貌,朕却逐渐老去,不过你放心,咱们的一双儿女都很好,永琮很出色,和敬也有了自己孩子。朕,总算不负你。” 和敬公主忍不住落泪,依偎在皇上身边。 “城上斜阳画角哀,沈园非复旧池台。这首陆游哀叹唐婉之诗岂不是正好说出了朕的心思?琅嬅,朕从前对你误会多矣,如今再想和你说说话,却是不能够了。” 和敬公主安慰道:“皇阿玛,您对皇额娘的思念,她必然是知道的,您别自苦了。” 皇帝叹道:“如今皇后悖逆,令贵妃虽能干,身份上却差了许多,容嫔...空有容貌,其余的,不说也罢。朕有时候想想,只觉得曲高和寡,竟无一人比肩你额娘。” 和敬心里虽感念,但到底记得永琮的交代,因此勉强道:“令贵妃有额娘的教导,统领六宫虽不如额娘,但也算尽心了,施恩上下,无不感念。” 皇上诧异道:“你不是与她冷淡了吗?怎么又肯说她好话了。” 和敬道:“皆是因为儿臣看到了如今的永琮,非是令贵妃昔年尽心,也无永琮的今日。所以儿臣记着她的恩情。且儿臣虽未与令贵妃走近,却也看得出来宫中祥和之景,不愿意言语上刻薄了她。” 说出这些话,便是和敬自己也觉得无法反驳,然而她毕竟向来自持中宫嫡出,为着个妃妾说话,已是万分勉强了。 皇上也露出赞许的神情,“是啊,朕如今看着永琮,也是感激不已。可惜了,若是永琏还在,说不得会更加出色,有这样的儿女才是朕的福气。” 和敬牵强的笑着,不想再说后宫之事,“此次南巡,皇阿玛可要带着皇后娘娘?” 皇上点点头,“自然,以免传出帝后不和之事来,徒惹话柄。” 父女两个细细商议,竟是将后宫众人抛之脑后 。 乾隆三十年二月里,皇上带着后宫众人再次南巡,只是这次的心境,众人各不相同。 嬿婉瞧着静若寒松的如懿,心里只觉得怅然,就是这一次,她终于幡然醒悟了。 皇上的心思越发难以猜测,心情好时,便带着众人游山玩水,心情差时,谁也要被说上几句。 恰如这时,众人随着皇上走到了蕉石鸣琴一带。皇上有心摆弄,便对如懿说道:“这一带风光甚好,在此弹琴刚好与泠泠水声交相呼应,倒是应景。” 如懿一时出神,未来得及回话。 皇上便冷了神色,“弹琴唱曲本是抒情逸致的风雅之事,若是抒的是不合时宜之情,倒也罢了。” 随侍之人多有不解,只有如懿嬿婉等人知道皇上为何突然发怒。皇上这是映射如懿与凌云彻呢,但凡如懿不尽心尽力,便觉得她还是在怀念旧人。 如懿张了张口,也觉得无从解释,便依旧沉默着。 谁知皇上怒意更胜,“皇后沉默不语,是在怀念什么吗?” 如懿猝不及防被点名,也只得叹了口气,“臣妾只是在想谈什么曲子合适罢了,其实皇上说的不错,本是抒情逸致的雅事,若是没有那样的闲情逸致,又何必勉强呢。” 皇上气得拂袖而去,留下众人不不知所措。 嬿婉便道:“今日皇上怕是累着了,各位回去歇息便是,江南好景且得留着力气慢慢赏玩。” 颖妃冷哼道:“皇后娘娘还在此,令贵妃就发号施令了?” 嬿婉也是面色冷然,“皇后娘娘不说话,本宫也不说话,就由得你来发话是吗?” 还未等如懿说话,尽忠便过来了。 “皇后娘娘,皇上说了,让您、令贵妃、容嫔陪侍,其余小主们可回宫歇息去了。” 颖妃面色一红,紧咬着唇,皇上这么快就打了她的脸吗? 嬿婉点点头,等着如懿先提脚跟上。 如懿冷淡着,万分不愿,却还是先行一步跟上了尽忠。 容嫔如今依然是一副冰冷的模样,却比以前多了几分风情。 皇上爱她容貌,仅此而已,且时常冷淡一时,盛宠一时,叫容嫔心里七上八下,有时也不自知的低下了头颅。 皇上一时冷待会叫她松了口气,可是一直冷待,又叫她心思不安。总怕皇上会因此迁怒,对族人不好。 她时不时对着皇上出言讽刺或是反唇相讥,却又心不甘情不愿的委曲求全,也算是宫中一处奇景。 皇上宠一阵,容嫔便越发高冷,于是皇上每过一段时间便以族人威胁,容嫔又立刻服软。 这一招,皇上玩的乐此不疲,嬿婉也乐得看戏。 “皇后娘娘,前面的花开得正好,咱们去瞧瞧吧。” 皇上总算找到话题,便道:“如今是二月,朕记得前头往年有一树玉兰开的不错,便去瞧瞧玉兰高洁之姿吧。” 嬿婉配合道:“皎皎玉兰花,不受缁尘垢。莫漫比辛夷,白贲谁能偶。光是想着文人的赞咏,便已知玉兰的风采了。” 容嫔鄙夷道:“莫漫比辛夷,辛夷花又错在了哪里?不过是比旁的花更多了几分芬芳罢了,便要受此诋毁。令贵妃这般赞叹,想必也是借花喻人了?” 嬿婉笑了笑,“百花盛景,有爱这个的,就有爱那个的。就好像容嫔妹妹你独爱沙枣花,连衣服上也绣满了它,说是爱它生于沙漠却依旧气韵芬芳。那么依你所言,你便是瞧不起花房里匠人精心养育的牡丹了?它不生于荒漠,反而娇贵非常,如此之花,想必你也是瞧不上的吧。” 容嫔不禁发怒,“我何时说过?令贵妃这般会曲解,真是奇才。” 嬿婉对着她淡然一笑,随即不再理她,任她咬碎牙也不接茬。 皇上只觉得索然无味,容嫔若是刺,嬿婉就是他的解语花,总要两厢结合才好。而如懿一如既往的冷淡,也叫皇上没有耐心。 “扬州府送来的歌伎不错,今晚便传召她们怡情吧。” 皇上说罢再次丢下众人离去,嬿婉屈屈膝盖送别。 容嫔再次讥讽,“令贵妃真是懂得皇上心思,卑躬屈膝,没得叫人污了眼睛。” 嬿婉轻声道:“是吗?那么你一心只有寒岐,却依旧承欢于皇上,这不是卑微吗?还是说有了族人的安危做筏子,你便觉得自己干净了?都是一样身不由己,何必咄咄逼人呢?” 容嫔惯常一副怒气冲冲的神色,仿若全天下都欠了她一般。嬿婉却只觉得厌烦,没招你惹你,刚刚怎么不对着皇帝撒气? 如懿却觉得新奇,“令贵妃,你似乎不如以往恭顺了。” 嬿婉道:“臣妾如今已是贵妃,若是还像之前那般,岂不是自降身份?白白辜负皇上一番栽培。” 说罢嬿婉就告辞离去了,容嫔浑身带刺,如懿浑身冷冰,不怪皇上有时不待见她们,就是嬿婉也觉得无趣得很。 知道自己的安排一切顺利,便丢开了手不再管。 第125章 秦楼楚馆 自前日里一段争执,皇上越发不肯与后宫嫔妃相处,倒是日日微服出巡,没多久就得了一对儿名伶。 这对姐妹花色艺双绝,比之宫里的嫔妃们更多妖娆妩媚。 妃子们再有风情,那也是有限的不敢放肆的,自然比不了她们花样多,会讨人欢心。 嬿婉一直都知道这事儿,有尽忠在,不怕皇上的消息不传进自己耳朵里。 皇上的御船丝竹声悦耳,嬿婉也自在的欣赏着难得的西湖盛景。 “娘娘越发娴静了。” 有苍凉的声音突然入耳,嬿婉惊诧回头,“冯公公?” 冯公公越发老迈,手脚却很利索,眼里的精光这么多年也未褪去。他抬脚进来,明明脚下力度十足,却并未惊动任何人。 “难得娘娘还记得老奴。” 嬿婉神色认真起来,“这些年您神龙见首不见尾,我就是想见您也不容易。” 冯公公自顾自坐下,自己倒了一杯茶,看着老态龙钟,手下却很稳。 抿了一口清茶,润了润嗓子,冯公公才道:“当初娘娘尚在微时就与老奴相识,不知娘娘当初的承诺可还作数?” “当然,一刻也不敢忘,公公让我身居高位时,为您杀一个人,不知现在可是时机已到?” 冯公公那松树皮的面皮堆起笑容来,声音却犹如洪钟,“老奴七岁入宫,在康熙朝的御膳房待了整整十年,后来雍正即位,又待了十三年,布库房、敬事房、内务府...每一个宫殿我都了如指掌。从入宫起,整整花了二十五年,才做到了五品首领,如今已是耄耋之年了。再不告诉娘娘,只怕无人可述了。” 嬿婉道:“还请公公告知,我必定义不容辞。” 冯公公却摆了摆手,“娘娘可是老奴为何选中了您吗?” 嬿婉心下一沉,有些不明所以,“为何?” 冯公公推开窗,看着远方,说了两句不着边际的话,“因为娘娘是汉军旗。娘娘,老奴祖上,是扬州人士。” 嬿婉飞快的思索着,“扬州十日?公公的年纪,像是那场灾祸的遗孤后人。” 冯公公的手扶上窗棂,浑浊的眼球有些湿润,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没想到娘娘还知道这些,没错,老奴的祖母就是当年从那场灾祸逃出来的人,冯家上下一百三十几口人,无一幸免。后来我祖母幸得江湖人士相救,这才在北方定居下来。我爹是反清义士,死于康熙朝。我出生的晚,七岁那年,家里的男丁都死光了,祖母一狠心,就将我送进了宫。” 冯公公尽管年纪大了,说起这些事儿来,依旧沉痛不已。 连嬿婉听着,也觉得心头钝痛,难以缓解。 “所以您要我杀了皇上,是想让汉人做皇帝?” “不错”,冯公公坚定的回头,可随即又暗淡下去,“可若是轻易杀了皇帝就能反清复明,我们早就那么做了。之所以蛰伏多年,也不过是不想世间再起纷争,百姓流离失所。可是娘娘,您是汉军旗,您的孩子,有一半儿汉人血脉,所以我多年以来才一直暗中襄助。一是料定您有本事得登高位,二是冲着您这点儿汉人血脉。可如今娘娘一心匡扶七阿哥,可是要将这江山拱手让人?” 嬿婉只觉得惶恐又荒唐,没想到还真让她碰到了反清义士,难不成他们将匡扶汉室的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不成? “冯公公,国仇家恨,我不劝你放下,但七阿哥,绝对会给大清带来全新的局面,希望你们不要轻举妄动。” 冯公公冷哼一声,“我知道,杀人容易,难的是如何承担人死后的局面。娘娘若是敢杀了皇帝,扶持自己的儿子上位,老奴自会襄助。若是娘娘耽于享乐,一心要将皇位让出去,老奴手里有的是证据。” 嬿婉有些焦躁,“冯公公,就凭你蛰伏多年的心性我就知道,你绝对是心怀天下的义士,不是那等热血上头就冲动之人。况且,我从来没说过要扶持别人的儿子,我有三子,有何不能肖想那个位置?至于永琮,他的能力,和爱民如子的性子相信您也看到了,骤然杀之,顶多让皇帝伤心几天,于百姓却是无益皇上他有的是儿子,这个不行还有其他人,何必给自己图添麻烦。” 冯公公道:“那么娘娘打算如何杀了皇上?” 嬿婉顿了顿,“杀人,诛心。” 冯公公不解,“如何杀人诛心?” 嬿婉苦笑,“其实最重要的不是如何皇上会如何死,而是政权交替如何平稳过度,少生杀孽。公公虽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反清复明,可公公这么多年,有那么多机会都可以杀了皇帝,却没有那样做,就说明公公与陈姑娘那样的人是不一样的。您在乎的是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一定要是一个英明神武,胸怀天下的人。若那人是汉人血脉更好,不是,您也不会轻易下手,我说的对吗?” 冯公公点点头,“杀皇帝,是报我的私仇,然而,我不想再看见流离失所的百姓了。” 这责任太过重大,嬿婉只能沉默以对。冯公公见嬿婉应下了,这才转身走了。 看着冯公公迈着虚浮步子,不复来时的轻快,便知他的功力之深。这么多年都未曾下手,自己还得伺候仇人的后代,冯公公真的能忍住吗? 究竟是太过良善,还是另有所图呢? 皇上最先遇上的两个唱评弹的女先儿已经腻了,底下人便知机的送上了秦楼楚馆的新货色,御船里夜夜笙歌,甚为快活。 皇帝风流的名声渐渐传了出去,嬿婉知道,这其中必有冯公公背后的势力推波助澜。 嬿婉不禁心累,从前看影视剧的时候只知道他们这群人信念极其坚定,个个都是好汉,可也同样不知变通。如今自己也遇上了他们,不知是福是祸呢? 真是头疼,朝政的改变、杀皇帝...不知不觉间,嬿婉已给自己添了不少任务了。 原来借了人家的势,终究是要还的。 这天依旧在“蕉石鸣琴”用早膳,按例皇上是要一起的,然而左等右等,依旧不见皇上身影。 如懿看向嬿婉,嬿婉道:“皇上最重民生,又是许久未至江南,也许夜里也在研究民情呢,所以晚了吧。” 颖妃则抱怨道:“这段日子别说臣妾了,就是容嫔也不怎么见得着皇上。” 嬿婉心里很清楚,如懿也多少猜到了原因。 然而皇帝没来,谁也没有动筷子。直到一碗冒着热气的粥,冷凝成块儿了,皇上这才过来。 看着皇上眼底发青,双目微红,嬿婉心下就有数了。 也没吩咐再热一遍饭菜,皇上吩咐众人落座,随意拣了几样小菜吃了起来。 见着众妃食不知味,如懿道:“行宫靠近西湖,也许是附近的丝竹声吵闹,扰了皇上的清梦了。一会儿臣妾带着令贵妃将周围清理一遍,将惊扰皇上的源头一并去了。” 皇上不甚在意,撂下了汤匙,擦了擦嘴,“皇后自己做主吧,不必劳烦他人。” 说罢皇上就带着尽忠离开了,如懿面色铁寒,紧紧攥着筷子。 嬿婉转身告辞,其余众妃也识趣退下。 等人走了,如懿这才狠狠一掷筷子,银制的筷子蹦得瓷盘碎片四溅,也比不了如懿此刻的心碎。 容佩一声惊呼,赶紧去查看如懿的手,“娘娘,愉妃娘娘不在您身边,您可要保重身体啊。皇上想做什么,由得他去就是了,您看令贵妃,不是一向如此吗?” 如懿冷冷的看着容佩,“你要本宫学令贵妃?” 容佩劝道:“娘娘,从前这些话,奴婢是不说的,可娘娘的处境并不好,何不学一学令贵妃的处世之道呢?” 如懿强忍下眼中的酸意,只觉得心凉,“本宫好不容易从妃妾做到了皇后,到了能与他比肩的位置,到头来却要学妃妾才能好过么?有时候本宫真羡慕富察皇后,因一死就能换得皇上的无限怀念,是不是本宫也要如此,才能让皇上记着的全是本宫的好。” 容佩吓了一跳,“娘娘,您万万不可有这种想法,皇上怀念富察皇后,无非是念着她背后的富察家族罢了。只有活人,才能为自己筹谋。” 如懿冷笑,“是吗?本宫怎么看着,富察皇后死后她的儿女能得到更多的遗泽呢?可惜本宫的家族凋零,无一可用之人,不比富察氏人丁兴旺。” 一连过了几日,皇上越发放肆,再也没有传召过妃嫔侍寝。若说之前还有遮掩,如今就是大大方方,捏准了后宫中人不敢乱说出去。 如懿冷眼看着,心一日沉溺一分,终究在探听到皇上的“艳名”传的沸沸扬扬时达到顶峰。 第126章 断发 流言愈演愈恶劣,如懿传来三宝一问,这才知道皇上今晚不仅传召了歌伎,还有..歌伎她的六个姐妹。 如懿原本麻木的心再次揪痛,“你说什么?” 三宝硬着头皮道:“此时,皇上的御船中,共有七名女子。” 如懿的心跳跃到了极处,忽的重重摔下,碎成稀烂。 “容佩,咱们也去见识见识,什么样的女子能令皇上如此流连忘返。” 三宝拦道:“皇后娘娘,您...” 三宝突然说不出话来,总不能说您不能扰了皇上的雅兴吧。 容佩也是拦在如懿前面,“娘娘,这样的事儿,咱们报给太后知道就是了,您何苦淌这一趟浑水。” 如懿却是无比平静,“本宫与皇上夫妻一体,皇上丢了脸面,难道本宫反而面上有光吗?” 三宝不敢回答,容佩也是焦急不已。 如懿在岸边等着三宝让人将舟驶来,嬿婉缓缓而至。 “皇后娘娘。” 轻柔的声线如同湖上清冽的带着水汽的风,瞬间惊醒了如懿。 “令贵妃,你怎么会在这里?” 嬿婉走到如懿身边,“臣妾想跟皇后娘娘说几句话。” 如懿屏退众人,只有一个容佩迟迟不肯退却。 如懿发了火,“容佩!” 容佩这才不甘心地咬牙退了下去。 嬿婉身边也空无一人,她遥遥看着皇上的御船,那里有朦胧的火光和隐约的乐声。 “明知道结果的事儿,你为什么还要去做呢?” 如懿默然,许久才道:“与你相识已久,也算有所长进。许多事本宫也是近年来才体会其中意味,今日便是你最常做的一件事...” 嬿婉诧异的看了过去,如懿轻轻启唇,“从善如流,或者说,放任自流。” 嬿婉点头,“臣妾明白了,皇后娘娘明知结局,依然要去做,是看准了皇上的震怒和自己的结局,您这样做是想告诉我。这个结局是您自己选的,而不是落入了任何人的圈套。” 如懿轻笑,“本宫就知道,以令贵妃的聪慧,一看便知。” 嬿婉却道:“那你的儿子呢?他是嫡子,若没有母亲照拂,只怕会很艰难,还有你的家族,竟都不顾了吗?” 如懿这才正视嬿婉,“你是来劝本宫的?” 嬿婉否认,“不,我是来看好戏的。” 如懿冷哼一声,“这好戏只怕你看不了了。” 嬿婉笑道:“是吗?皇后娘娘心思深重,一向看重情意二字,臣妾很想知道,一个人为了情爱,究竟能做到哪一点?” 如懿眨了眨眼,将眼中的水雾压了下去。 三宝的小舟也到了跟前,如懿深深看了一眼嬿婉,转身坚定上了小舟,向着御船驶去。 嬿婉在岸上缓缓相送,与傅恒正好打了个照面。 “你何必对她说那些,万一她心思回转呢?” 嬿婉笃定道:“不会的,皇后娘娘不仅是气皇上的冷待和不自爱,更是气自己这么多年痴恋的人如此不堪,就算有那么一刻心思回转,在看到那荒淫的一幕时,她依旧会气昏了头。” 傅恒便不再说话,与嬿婉静静等待着那边事发。 如懿站在舟头,的确让清凉的夜风吹得清醒了片刻,然而在看见船舱内那淫靡的一幕,怒火攻心,什么也顾不得了。 皇上衣衫不整,怀里搂着一娇艳的女子对饮,底下卧着的几个柔若无骨,攀附在皇上腿上,站着的几个唱着淫词艳曲,妖娆舞动。 真是好一副艳图! 皇上闭着眼无比享受,嘴里随着乐声和着小曲儿,竟是快活极了。如懿就这么直咧咧的闯了进来,带着凌冽的夜风一并吹了进去。 水玲珑娇呼一声,“呀,这是哪里来的女子,如此粗鲁?” 皇上这才睁开眼,一见是如懿,也只慌了一瞬,随即又醉倒在那女子怀里,对着如懿调笑,“皇后也有雅兴与朕同乐吗?” 如懿面如寒霜,冷冷道:“臣妾只是来劝皇上回寝殿安置的,夜里风大,别伤了身子。” 皇上并不理会,依然与水玲珑依偎在一起,水玲珑知机,对着如懿道:“听说皇后娘娘最是温柔大度,如此行径,和那些到处捉拿官人的大妇有何分别?怎么皇后娘娘也会嫉妒吗?” 另一人伏在皇上腿上道:“可别这么说,咱们出身寒微,如何能与皇后娘娘相比?” 又有一女子娇笑道:“无论是何出身,都是皇上的女人罢了,一起同乐,可不都是姐妹吗?” 容佩立刻出来,也不管那两个女子在谁腿上,“啪啪”两巴掌上去将人扇倒。 “你们是什么东西?也敢与皇后娘娘相较,便是立刻杀了也不为过。” 皇上一脚踹了过去,怒气冲冲,“你又是什么东西,敢在朕的面前拉扯?别仗着你是皇后的人就为所欲为,从前你便不恭,若不是皇后一力相保,朕必然要了你的性命。” 如懿讥讽道:“容佩,皇上给你的这一脚,你便好生受着,皇上自己愿意与妓子同乐,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水玲珑清冷道:“我们自是卑贱不值钱的,可我们原本也是好人家的女子,若不是被逼的没办法,谁愿意卖笑为生?便是这样,我们也只是卖艺不卖身,皇后娘娘何必出言贬低。” 如懿一时不能回转,只能道:“无论如何,已是身在风尘,就算今日得幸皇帝也不能洗脱。三宝,将人带下去,侍奉过皇上的人,自是不能为他人妇,即日便铰了头发做姑子去,也算是能保全一条性命。” 皇上面上无光,却也未多加阻止。 水玲珑一看皇上并未维护,也知道难以保全,便拉着几个姐妹出去了。 “慢着。” 水玲珑一惊,恨声道:“莫不是皇后娘娘后悔了,想要了我们几个的性命?” 如懿指着她身上的衣服,“团龙纹只有皇帝能用,你如何使得?” 水玲珑护着衣服,容佩却不管那么多,也顾不得心口疼痛,立时就将水玲珑身上的衣服扒了下来。 水玲珑忍着羞辱,带着姐妹们上了小舟。 船舱内安静下来,如懿这才跟皇上遥遥相对。 皇上饮了一口酒,气氛诡异的安静。 半晌,皇上才舒了口气,脸上挂着笑道:“朕只不过爱听些民间俚曲,皇后多虑了。” 如懿却不想给他留着脸面,直言道:“是吗?臣妾还以为前些日子的评弹已经够皇上听得了。” 皇上立刻变脸,厉声道:“皇后,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如懿冷哼一声,“臣妾说的什么皇上心里明白,何必再问?这些日子的风言风语,难道皇上真的不知吗?” 皇上冷然道:“皇后统领六宫,后宫中事竟然能传到外头,便是你这个皇后的失职。” 如懿一时冷颤,有丝丝凉意从心头升起,“皇上不是才写了怀念孝贤皇后的诗句吗?如今也是就快到孝贤皇后的祭日了,竟也能淫乐?臣妾很想知道,一样的事情,若换了孝贤皇后相劝,皇上会不会如同此时一样,处处逼问臣妾。” 皇上淡淡道:“孝贤皇后若是在,一定不会顶撞朕,流言也必不会传出去。” 如懿深吸一口气,皇上终于当着她的面将这话说了出来。这么多年,皇上写了那么多怀念故人的诗,可是只要皇上不亲口说她不如孝贤皇后,她便能一直装作不知。 谁知皇上亲口说出了出来,将自己面皮拉在脚底狠踩。 “那么还请皇上告诉臣妾,臣妾这个皇后究竟要怎么做才好。” 皇上看见了如懿的心痛,却心绪一起,玩味起来,“朕要你做皇后,一是因为你身份够、资历足,亦是觉得你够聪慧,知进退,能与朕心意相通。如今看来,你坐上了这个位置,竟将昔日的好处都抛却了。” 如懿一时心头涌起许多话,她想细细诉说自己自年少时便与皇上相知相许,想说自己这么多年来与皇上的相互扶持,然而在对上皇上的眼睛时,竟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 “皇上数次南巡,无非是要效仿圣祖的言行,那么您临幸妓子,岂不是与您的初衷背道而驰?还请皇上三思。” 皇上把玩着水玲珑遗落的绣囊,闻言只是道:“朕向前觉得与皇后心意相通,想来只是朕一厢情愿了。朕与你不同,朕自出生便是如履薄冰,吃尽了苦头,直到遇见昔日的太后才有所好转。然而这一路来究竟有多心惊,朕也不想多言了。可你是不同的,如懿,你出身后族,自来娇贵,连进宫小选,也可被内定为皇子的嫡福晋。卑微的女子如何生活,朕早就知晓了,所以那时便想了解贵女是如何讨好夫君的。孝贤皇后虽是贵女,却端庄自持轻易不肯表露心意...” 如懿静静听着,心如刀割。 “你是不同的,你没有嫁给三哥,反而成了我的侧福晋,从前你看见我都是不假辞色,可是嫁给了我,反而言笑晏晏,所以朕那时很喜欢你。可是这时间女子何其多,见多了宫里循规蹈矩的女子,朕也很想知道宫外的女子如何生活,所以才会亲近她们。如你当初,没什么分别。” 如懿只觉得浑身寒冷,一直以为可以依靠的男子,竟是将自己当做猎物不成?甚至在他眼中,自己同妓子没什么分别,只是新鲜不同罢了。 “皇上终于肯说实话了?臣妾一直以来真心相待的夫君,不过也只将我看做一个寻常女子。什么了解民间女子,不过是为了给自己的花心猎艳找借口罢了。偏偏这个借口还虚假的很,叫人一看便知,叫臣妾想骗自己都不能,又如何骗得了天下人...” “放肆!” 皇上一声历喝,如懿脸上已重重挨了一掌。 “朕骗你,你不也骗了朕吗?你曾经对朕说向往宫外普通人的夫妻生活,如今却又不明白朕的心思,原来你是心心念念要做一对平凡夫妻的,是凌云彻,并不是朕,对吗?” 如懿已经解释倦了,她冷冷直视皇上,并不屈服。 皇上却自以为说中了她的心事,居高临下道,“朕从来没想过要处死凌云彻,是你做贼心虚,才会命容佩解决了他。如懿,朕这些年一直在纵容你忤逆朕,可是你没有一次肯服软,朕很想知道,你究竟是心虚不敢见朕呢?还是有别的心思。” 如懿疲倦道:“臣妾一生只对一个男子动心过,那便是您。不过此番心意,今日就此断绝,臣妾累了,不想再过多纠缠了。” 皇上还未反应过来,如懿已拿着匕首割下了一段头发。 “大清唯有国丧夫丧才能断发,如今此举,无非是要告诉皇上,臣妾心意已决,从此就当心里的那个人已去了。” 皇上震惊不已,“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如懿自己起身往外走,一步也没回头。 “臣妾知道,您也知道,何必多问?” 皇上颤抖着唤来宫人,“皇后疯魔了,神志不清,立刻将人送回宫去,没有朕的旨意,永远不得出宫。” 如懿冷笑着,她终究是走到和她姑母一样的结局了,难道这是乌拉那拉氏女子的命运吗? 如懿自己上了小舟,没成想嬿婉正在此处。 “你要看的笑话已看到了,为何不走?” 嬿婉道:“送佛送到西,臣妾是看着皇后娘娘来此的,自然也要送一程。” 如懿突然觉得浑身轻松,懒懒靠在舱壁,“曾经你问我,慧贤皇贵妃得知自己被皇上算计一次就敢反击,我佩不佩服她。当时我没有回答,如今我告诉你,我佩服她。如今我也落败了,你呢?你到了那个位置,会比如今的我好吗?” 嬿婉轻声道:“其实孝贤皇后当日就已经给出了答案不是吗?是我们的丈夫不堪托付,并不是我们自己哪里出了错,仅此而已。” 如懿突然好奇,“也许你是不同的,你对皇上,从来没有爱慕之情。” 嬿婉道:“是吗?大家都说我才是皇上最宠爱之人,而我,也是极为爱慕皇上之人,怎么会没有呢?” 如懿骤然长叹,不再言语,与嬿婉一同抬头看着皎洁的月光,怪异的觉得,也许嬿婉会懂自己。 第127章 试探 如懿被送回京中,转眼皇上便下令封了嬿婉为皇贵妃,位同副后。 前朝有傅恒,后宫有嬿婉,很快就将流言按下了。 嬿婉被封为皇贵妃,大概只有和敬公主不满,即使有永琮临行前的再三交代,和敬依然忍不住冒着酸气。 有些酸话都传到了晋嫔耳朵里,她不免担忧,便赶紧来劝导。 “如今你以位同副后,乌拉那拉氏总算落败,和敬公主说的一些话你别吃心,她不过是眷恋族姐而已。” 嬿婉心底幽叹,这些年她节节攀升,晋嫔却依旧停滞不前,哪怕常常帮着抚育永瑆,两人之间说话也不如从前放肆了。 “我明白,和敬公主乃是中宫嫡出,有些傲气是正常的。又年少丧母,心里怎么会不眷恋呢?只是有些事你想错了,乌拉那拉氏悖逆,被送回京中,然而你我地位也不见得就安稳了。前朝有五阿哥,后宫还有愉妃,这两人不败,永远都不能说赢了。” 晋嫔蹙眉道:“难道你还不预备将愉妃害死永琏的证据拿出来吗?一举灭了她们岂不正好?” 嬿婉道:“说句实话,你且看皇上的脾性,哪怕当时再恨再怨,一时气头过去了,不免又想起对方的好处来。你别看皇上这些年写了那么多怀念富察皇后的御诗,当初我在富察皇后身边时看得真真的,皇上不仅一直猜忌着富察皇后,更是连她死前都未得到一句软和话。种种怀念富察皇后之举,最开始不过是做给富察一族看的,后来渐渐想起富察皇后的好处来,这才多了几分真心。为着这几分真心和愧疚,不免也忌惮起如今的皇后来,这也是帝后逐渐的离心的内因之一。” 晋嫔依然拧着眉无法放松,“依你所说,我们该当如何?” 嬿婉道:“除非这天下立刻换主,咱们都成了太妃,否则轻易别主动出手。” 晋嫔似乎有些明白,“你是要等对方主动出手?” 嬿婉点点头,“若我猜的没错,等皇后回宫,愉妃一定会为她报仇,到时候我首当其冲,必会为她所害,我便会跳入陷阱,然后一击翻转。” 晋嫔道:“乌拉那拉氏都断发了,这么大的屈辱,居然也会有回转的时候吗?” 嬿婉无奈道:“我并不是忌惮皇后,而是防着皇上秋后算账。如今皇上正在气头上,若是贸然进言,就怕皇上就坡下驴处置了皇后。但再过得几年,又想起皇后的好处来,倒霉的便是你我。皇上是不会承认自己做错了事儿的,只会认为是你我的谗言蒙蔽了他。” 晋嫔有些焦躁,“你怎的如此小心,那都是过几年的事儿了,到时自会有别的法子扭转,何必在乎呢。” 嬿婉道:“我不是胆小,一是因为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二是因为后宫讲究平衡,虽然皇后眼看着是被废了一般,可她终究是皇后,有她在,我便是皇贵妃也算是有所制衡。若是皇后真的废了或是死了,我就是立在前头的一块儿牌子。还是说,你想看着皇上另立新后?” 晋嫔若有所思,“皇上还会另立新后?” 嬿婉轻笑道:“十八新娘八十郎,皇上虽然年过五十,却依旧龙精虎猛,另立新后是什么难事吗?还是说我一个汉军旗出身的人,会登上后位?” 晋嫔反应过来,有些赧然,“你若不是汉军旗出身,若是由你登上后位,倒是比如今那位强得多。” 嬿婉笑着摇头,“我没想那么多,能做皇贵妃已是万幸了。” 晋嫔这才松了口气:“你说的是,只要乌拉那拉氏一日在那个位置待着,皇后的位置就空不出来,若让皇上另立新后,再有了新的嫡子,那永琮的位置就更加尴尬了。” 嬿婉轻轻吹着茶沫,将她的注意力往前朝引,“是啊,如今后宫尚算安稳,倒是前朝...听说此次皇上南巡,京城的一应事宜都交给了五阿哥?也是,愉妃坐镇后宫,她的儿子必是前朝得力的。” 晋嫔冷哼道:“不过是永琮心系百姓,去了西北而已,不然哪里轮得到他?” 嬿婉不动声色试探道:“那胡云角如何了?我看五阿哥的身体倒是挺好,去年秋狩也是大放异彩,获猎颇多,连皇上也称赞呢。” 晋嫔立刻反驳,“那是永琮忙着去送外国使臣了,那是正事,可比狩猎游玩重要的多。至于胡云角...”晋嫔得意道:“五阿哥的附骨疽已不是什么秘密了,发作也是早晚的事。” 五阿哥...真是可惜了,要不是两人立场相对,五阿哥倒也算是个好的。 嬿婉没出言反对,只是笑道:“说来永瑆几个都很喜欢他们七哥呢,永琮从国外带回来的新鲜玩意儿,可把他们几个高兴坏了。有永琮这样友爱的兄长,是他们的福分,将来永琮荣登大宝,保管少不了他们的富贵清闲。” 晋嫔有些惊喜,“你是说,你也推举永琮?” 说罢晋嫔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忙解释道:“我毕竟是富察族人,难免不为家族打算。” 嬿婉责怪般制止了她,“你我相交多年,难道我会不明白你的意思吗?况且永琮本就是嫡子,合该他坐上那个位置的。而永瑆几个,一来年纪尚小,二来永瑆醉心学问,永璐平庸,永琰年幼,永瑞更是幼小,难不成我会有什么想头不成?在后宫这么多年,难道我不明白吗?我家世到底单薄,将来孩子们能有一个富贵清闲我就满足了,再不肖想其他了。” 提起永瑆,晋嫔也是疼惜,“以永瑆的天资,将来必是才子,只要永琮能顺利即位,你的愿望必不会落空。” 嬿婉笑着拍了拍晋嫔的手,“咱们都在一起多少年了,你若有顾忌何不对我言明?窝窝藏藏的,倒显得生疏。我有儿子,富察皇后也有永琮,避免不了会有储位的争执,与其讳莫如深,不如大方说出来,彼此放心。” 晋嫔有些愧疚,“自永琮回来,我...什么也不说了,既然你我是一条心的,那我以后便不再瞒你,之前的生疏,你也别怪我。” 嬿婉嗔怪道:“怎么能不怪你,你好好儿对永瑆,就算是你的赔罪了。” 晋嫔白她一眼,“我对永瑆还不够好?罢了罢了,总归是我小人之心了,我京郊还有座宅子,便给了永瑆了。” 嬿婉忙拒绝道:“我不过说笑,你何必当真,我还不知道你对永瑆的心嘛。” 嬿婉一拒,晋嫔反而认真起来,也不肉痛了,“便是我留着,此生也没机会去住了,给了永瑆,反而让它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嬿婉安慰道:“等有那样一天,永琮必会给你恩典,如太后一般以礼佛之名外出游玩也未为不可啊。” 晋嫔不禁畅想起来,正要说话,王蟾急匆匆进来了,“娘娘,太后娘娘召见。” 晋嫔一慌,“这人还真不禁念叨,太后别不是因为皇后之事叫你?” 嬿婉微微蹙眉,“必然是了,不必担心,我走一趟便是。” 晋嫔毅然起身,“我陪你一起去。” 嬿婉摇摇头,“你去做什么,左右皇上刚封了我为皇贵妃,太后就算是不满也不会拿我怎么样,你且留下就是。” 说罢嬿婉整了整仪容,便跟着王蟾出去了。 晋嫔一咬牙,赶紧去和敬公主那里,也不知能不能劝得她心意回转。 第128章 气魄 嬿婉静静地跪着,膝盖已经疼的麻木,太后也未叫起身。 殿内的木樨香,烟雾袅袅,可惜被太后一口一口的水烟盖了过去,平白污了安神的香味。 太后磕了磕烟杆,许久才道:“皇上从前立皇贵妃,那都是在妃子生命垂危之际冲喜,亦或是死后哀荣,如你这般得意之人,还真是少有。从前倒也有一位,那便是顺治爷的董鄂妃,可惜了,下场并不好。” 殿内总算不再安静,嬿婉答道:“若是万事都依照前例,只怕这世间许多事都寸步难行。太后是在影射臣妾,可臣妾万不能认,这位置是皇上亲封,太后反而质疑臣妾?您与皇上,一赏一罚,背道而驰。果然不是亲生的母子,就是如此不睦。” 太后惊的差点磕坏了烟杆,“你装了多年,如今终于显露出真面目了?” 嬿婉冷然道:“臣妾不是装的,只是提醒太后,您与皇上装了多年的母慈子孝,不要一朝尽丧了。” “放肆!” “不该放肆,便也放肆多回了。太后,这话听着耳熟吗?” 太后不禁心颤,吓得连连后退,她怎么会知道此事? 嬿婉缓缓起身,膝盖因跪的太久,难以回血,自顾自的找了凳子坐下了。 “太后,您找臣妾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太后回过神来,便见着嬿婉已然坐下了。 自做了太后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妃嫔在她面前如此放肆。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撺掇着皇帝废后?” “废后的旨意下了吗?” 太后一滞,随即质问道:“便是没有旨意,你敢说此事与你无关?” 嬿婉道:“若是没有旨意,那便是太后自己揣测圣意了,臣妾不能担这骂名。” 太后突然坐定,面色深沉,“哀家竟是看走了眼,殊不知你竟是有如此野心之人。” 嬿婉也道:“臣妾也未想到,太后竟是如此大度之人,往年如何羞辱皇后,如今反而为她说起话来,臣妾也甚为纳罕。” 太后冷哼一声,“哀家也是近些年来才看清皇后对皇帝的真心,不若你这般,心机深沉,竟对皇帝没一点儿真心,为了荣华富贵,竟是不择手段。” 嬿婉有些烦腻了,也许是剧情使然,但凡她露出一丝不恭顺的样子,这些上位者动辄就说她心机深沉不择手段,仿佛除了这些词儿都说不出其他话来了。 “不择手段?这后宫中人有多少人一点儿手段都不用的。舒妃姐姐倒是一片真心,也没有算计过谁,可最后呢她失了孩子,也失了宠爱。这是谁一人的算计吗?太后,其中是否有您的手笔还要臣妾一一指出吗?不说从前,便是如今贵为太后,您不是一样算计后宫吗?怎么你们就行,臣妾就不行了?您身居高位,难免一叶障目,便是如今您推崇的皇后,手下便又干净了吗?” 太后隐忍的怒意终于爆发,“哀家到底是太后,你敢如此狂悖,哀家就替皇帝料理了你。桂嬷嬷。” “慢着,太后,且想想您的女儿们和孙女,再行事的好。” 嬿婉第一次展现出迫人的气势,面对太后也丝毫不落下风。且嬿婉年轻气盛,比之垂垂老矣的太后,更有几分凌然在上之势。 太后指着嬿婉,怒不可遏。 福珈正要将嬿婉拿下,太后却摆了摆手,“你出去,看好了殿门。” 此话一出,嬿婉便知道是自己赢了。 太后犹如暮年沉寂的老虎,只有那双寒意逼人的眸子直直看向嬿婉,“你凭什么拿哀家的女儿威胁?” 嬿婉冷然道:“就凭臣妾是四个皇子生母,就凭臣妾是富察皇后举荐,就凭臣妾如今位同副后。太后莫不是忘了,当初和敬公主远嫁之时,富察皇后与您争执曾说过什么?您也算计过别人的女儿,就没想过别人也会反噬吗?” 太后冷笑,“那不过是皇帝的决定,与哀家何干呢,哀家当初也是愿意许嫁自己女儿的。” 嬿婉道:“是吗?您当初要玫嫔、舒妃等人为您吹这枕头风,您都忘了吗?就是此举,暴露您在后宫的安排,最后要了玫嫔的命了。至于您说有意许嫁长公主,哼,不过是乌拉那拉氏当初给您出的主意罢了。说什么乌拉那拉氏的真心打动了您,不过是您骗骗自己罢了,怎么还当真了呢?若不是利益一线,您会帮助昔日的仇人侄女吗?您有那么大度吗?” “令皇贵妃,你愈加放肆了。” “放肆又如何,您敢说出去吗?端淑、柔淑两位长公主的夫婿,要不要依靠前朝?晴格格如今还待字闺中,要不要臣妾操办婚事?活了大半辈子,您怎么愈发昏聩了呢。” “你...”太后指着嬿婉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你以为皇帝废了皇后,你就能当上皇后了?即便能有皇上盛宠,你就能够当上皇后了吗?别忘了,你只是宫女出身,下贱卑鄙。” 门外忽的嘈杂起来,太后面色一变。 嬿婉伺机落泪,往地上一跪,凄楚不已,“臣妾自知卑微,只是小小宫女出身,不配为后,便是皇贵妃也是高攀了,原是我不配,臣妾认命了。” “凭什么?” 皇上砰的一声一脚踢开了门,脸色铁青。他一把将嬿婉拉起骂道:“你是朕亲封的皇贵妃,怎敢说自己不配,便是出身宫女又如何?朕就是抬举你怎么了?” 接着皇上看向太后,赫然冷笑:“宫女出身就是卑微下贱?宫女怎么就做不得皇后了?朕的抬举,还比不得出身吗?” 太后一震,这才想起来李金桂也是热河宫女,这一下算是触及皇帝的逆鳞了。难道自己真如令皇贵妃所言,愈发年老昏聩了吗? 再看看后面跟着的和敬,太后明白了,这是令皇贵妃在来之前便已找好了救兵了。 “出身不论高低,最重要是人品贵重,皇帝你真要废了皇后,另立魏氏吗?” “朕自有主张,不劳皇额娘操心。” 太后一时间竟想不起来自己为何要为如懿出头,只道:“哀家如今老了,皇帝便嫌弃哀家了,也罢,哀家本就该老死宫中,皇帝便将哀家一并送回宫去,与皇后作伴吧。” 太后此话一出,便已知自己难以回转了,但与其让皇帝以为自己另有所图,瞧不起魏氏宫女出身,倒不如让皇帝觉得自己只是维护皇后,也好落个婆媳相合的好名声。 嬿婉自然听出了太后的言外之意,这封建王朝最重孝道,太后走这一步虽然险,却能让皇上让步,好过皇帝不管不顾。 于是嬿婉出来说和,“皇上恕罪,臣妾方才与太后说话言辞激烈,惹得太后大怒,这才口不择言怨怪了皇上。想来都是臣妾的错,还请皇上息怒。” 皇上松了口气,已经供养了太后多年,好不容易落个仁孝的名声,绝不能功亏一篑。 “既然是你惹得太后大怒,那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滚。” “是,臣妾告退。” 嬿婉哭着离场,和敬也随即跟上。 到了僻静无人处,和敬才冷着脸道:“好了,皇阿玛也不在此处,你那些装腔作势,也没人看了。” 嬿婉揩干了眼泪,同样一张冷脸,“装腔作势?公主真会用词,便是富察皇后当日,也绝不会说出如此刻薄之语。” 和敬怒道:“你也敢提我额娘?” 嬿婉瞪了回去,“有何不敢?” 和敬忽的冷哼几声,“原来你从前做小伏低,竟是为了要我们放松警惕,要富察一族为你所用。” 嬿婉嫌恶无比,“傅恒大人又不是傻子,若我真是如此,他何必帮我?” 和敬不屑道:“从前之事我不计较,我只有一句话告诉你,乌拉那拉氏为继后,已是不配,若你还想成为皇后与我额娘比肩,那便是痴心妄想,我绝容不得你...” “啪”,嬿婉干脆利落的一巴掌打了过去。 和敬一面惊愕,竟是忘了还手,“你敢打我?” 嬿婉道:“不该打吗?你莫不是忘了皇上与太后因何争执。一切皆由皇上做主,皇上说谁配,谁就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从前你没本事阻止乌拉那拉氏,以后你更没这个本事。” 和敬的眼里闪过一丝狠意,“永琮乃是嫡子,将来荣登大宝,你还有活路吗?” 嬿婉只觉得好笑,“公主,这还是在湖边呢,你是不是以为就没有人从这里经过啊。这话我听听便罢了,你要是四处宣扬,且想想三阿哥的下场。永琮的确优秀,可惜有你这样的姐姐,未尝不会坏了他的前程。” 和敬瞪着嬿婉,恨不得撕了她的嘴,“你敢露出去半个字,你和你的儿女们便没了活路。” 嬿婉反问道:“公主有这个本事吗?” 和敬一时语噎,竟然真的思考起来是否可行。 嬿婉冷笑道:“许多事我本是无谓去说的,然而公主既然提出来了,作为长辈,我也少不得要骂醒公主,方不负富察皇后所托。” 说着嬿婉深吸一口气,庄肃的看向和敬公主,逼着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当初你为何远嫁蒙古和亲你都忘了吗?富察皇后如何殚精竭虑为你筹谋,你根本丝毫体会不到,更不理解富察皇后的深意。当初皇上要在你和端淑长公主之间做出选择,那时便是太后与富察皇后两方角力。富察皇后自知命不久矣,也深知以你的性子,不仅与未来的继后相处不睦,更会与后宫嫔妃不睦。与其等将来她们指一门不好的亲事给你,倒不如装作强硬,不想和亲,最后在太后和皇上两厢夹击下才勉强应了。此举为何,你清楚吗?” 和敬睁大着眼睛,脑中快速思索。 嬿婉也不管她有没有回答,继续道:“此举一是为着富察氏满门荣耀,二是为着要太后承了这份情,三是为着皇上的愧疚,四是为了告诉皇上,让他忌惮太后派系的妃子,一举为你除掉日后的隐患。所以那么多的公主,只有你荣耀加身,富贵无双。可这些年来,你都干了些什么?仗着富察皇后的余泽在后宫指手画脚,甚至出于某种心思,你竟然维护乌拉那拉氏,和敬公主,你究竟在干什么?” 和敬愣在原地,大脑忽的不能运转,一时哭笑不能自已。 “皇额娘,皇额娘若是知道我差点帮了乌拉那拉氏,我...” 嬿婉却没耐心陪她伤心了,起身便走,“其实公主帮谁都可以,那是你的自由。” 和敬慌乱起来,刹那间想起了当初她额娘还在时,与嬿婉在长春宫是如何和睦,怎么...怎么忽的就成这样了呢? “令娘娘...” 和敬再次真心实意叫了出来,然而嬿婉一步都没回头。 和敬方寸大乱,泣不成声,那日里毓瑚来劝她的那张脸在眼前闪过,突然明白过来。 “毓瑚,她...她是乌拉那拉氏的人?” 第129章 恶念 皇上此次气得狠了,虽未有废后的旨意,却下令不许再称呼如懿为皇后,也不许别人踏足翊坤宫,一切用度皆按照按照官女子的份例。 如懿凄凉回宫,身边只留有一个容佩,一个云枝。因为容佩的狂逆,一回去就挨了板子,医药皆不准有,一并扔进了翊坤宫挨着等死。 海兰暂管六宫,虽然不能踏足翊坤宫,却能偷偷塞进去伤药,一如当初如懿进冷宫那样。 只是这次,再没有一个小宫女偷偷帮着买卖物资了。 夜里,海兰急急叫来了五阿哥。 “如今你皇额娘失势,你预备怎么办?” 五阿哥早已对亲额娘失望,闻言也只是淡淡,“儿子自会做好分内之事。” 海兰怒道:“如今宫中人人都说皇上要废后,你不在前朝为你皇额娘进言?永琪,你是不是忘了我的嘱咐了。” 五阿哥静静看着海兰,“儿子记得,额娘要儿臣一力以永璂为尊,永璂如何做,儿子就如何做。如今单看永璂如何行事,儿子有样学样就是了。” 海兰举起手,准备打下去,却在触及到五阿哥冷漠的眼神时愣住了。 “永璂如今才十三岁,无法朝堂议政,还得要你在前朝为你皇额娘走动才是。” 五阿哥讥讽道:“用得着儿子,儿子便要不顾前程一力辅助,用不着了便一脚踢开。我究竟是你儿子,还是你讨好翊坤宫的器物?从前儿子只当你要讨好翊坤宫,是要换取平安,那么如今呢?是翊坤宫自己不恭触怒了皇阿玛,你要儿子如何去劝?儿子也是有儿有女的人了,不能什么都不顾及了。” 眼看着五阿哥越发脱离掌控,海兰狠心再次扬起了手。 五阿哥却一把捉住,往旁边一掷,“额娘,儿子好歹暂代监国,若是脸上带着伤,只怕不好与群臣交代吧。” 海兰恨声道:“你此举,便是弃你皇额娘与我不顾了。” 五阿哥厌烦道:“额娘若是肯睁开眼睛看看,便知儿子也是千难万难。永琮占据嫡子之位,且在民间名声极好,皇阿玛也极为看重他,他身后还有富察一族,宫中还有令皇贵妃襄助。那么儿子呢?儿子有什么?不求额娘能给什么助力,只求别连累了儿子才是。” 海兰只觉得心寒,“你连往日恩情也不顾了吗?” 五阿哥顿感腻味,“恩情,恩情...额娘能不能不要再说了,为着儿时抚育过儿子几年,便要拿一生去还吗?从小到大难道儿子不配合额娘吗?自有了永璂,他处处不和皇阿玛心意,难道不是儿子极力回转才让他避免申饬吗?翊坤宫数次失势,儿子哪一次没管了?这还不够吗?非得要我将一家填进去才算记得恩情,才算还了干净吗?” 五阿哥的质问太过艰涩,逼得海兰无处可躲。 顿了顿,缓和了些情绪,五阿哥才道:“儿子失礼了,额娘勿怪。只是儿子不会再事事听从额娘摆布了,日后两位福晋也不会轻易进宫了,没什么事便不要打扰,免得两厢生厌,母子失和。该做的,儿子会做,其余的,还请额娘收起幻想。” 说完五阿哥就走了,脚步极快,似乎多待一会儿就要窒息一般。 海兰呆呆的看着,连追出去也忘了,五阿哥的话虽然没有如惊雷般炸醒她的心肠,却也留下了不小的冲击。 可是姐姐那样好,没有她自己也活不下去。比起儿子,如懿姐姐才是陪伴自己更长久之人啊。 海兰枯坐一宿,始终想不明白自己究竟错在哪里,只能归咎于小燕子的枕头风才让永琪生疏自己。进而归咎于嬿婉,若不是她怎至于今日的局面? 皇上回宫后就收回了如懿的册宝,从娴妃到皇后,一共四份,一册未留。 嬿婉则顺利成了后宫第一人,颇有些像昔日如懿走过的路,也是先册封为皇贵妃,继而登位皇后。 这一次,没了和敬公主的从中搅和,皇上自然未对嬿婉产生戒心。反而因为有和敬对嬿婉的吹捧,愈加满意嬿婉的经营。 五阿哥不肯相助,海兰便决心要自己出手。这个一直藏在暗处之人,终于自己浮出水面。 春去秋来,冬日里尤其难熬。 如懿这里虽说还有碳火,却终究不是往日惯用的银丝炭,份例也不足够,因此除了卧房,其余地方皆是冷冷清清。 容佩的伤也好了,皇上一得知便又撤走了云枝,偌大的宫殿,就只剩下如懿主仆。 海兰层层疏通,终于在一个寒冬夜里,悄悄进了翊坤宫。 如懿讶然,“海兰?你怎么敢来,万一皇上迁怒可怎么好?” 海兰几次呼吸,这才忍住眼泪,“姐姐,你受苦了。” 如懿倒是不太在意,轻轻摇了摇头,“别说那些,看着你也好便放心了,赶紧走吧,别让人发现了。” 海兰摇摇头,“姐姐,我进来一趟不容易,我是有要紧事要说的。” 见她一脸郑重,如懿也重视起来,“怎么了,是不是永琪和永璂有事?” 海兰摇摇头,急切道:“明明与凌云彻真正有私情的是魏嬿婉,此事姐姐你也知道,你为何瞒着不说呢?” 如懿看了一眼容佩,只见她默然低头,就知道是她通知了海兰。 “海兰,我避居一宫,原就是厌弃了这些争斗,如今又提起这些做什么?逝者已矣,就让他安息吧,不要再提及了。” 海兰如何肯应,她再次恳切道:“姐姐,我想的很明白,皇上最在意的,无非是凌云彻对你的情意,所以如果能将此事摘干净,皇上的心意便可回转了。你不是一向最在乎皇上了吗?何不就着此事重新获宠呢?” 如懿摇了摇头,“海兰,我不愿意,皇上如此凉薄,没有此事也有其他,我不愿再见他了。” 海兰急道:“姐姐,你糊涂啊,若是你不正位中宫,只怕一些宵小会对永璂不利。如今永琪越发有自己的心思了,若是他不肯帮忙,那永璂就是独木难支啊。” 如懿惊诧道:“永琪竟会如此?是不是前朝之事让他太过为难了?” 海兰不欲多说,只道:“孩子大了,总有自己的心思。永琪如今又有了儿女,便不如从前单纯了。” 如懿木然,她无法去指责什么,原本有了儿女,就是该为他们打算的。 “如今永璂有你看顾,我也算放心了,更何况听说太后对他也颇为上心,我便没有后顾之忧了。” 海兰有些执拗,怎么也不肯答应,“凌云彻死前对容佩说过,魏嬿婉手里有一枚定情戒指,只要我拿到证据,便可告发她了。” 如懿只觉得心累,闻言也是苦笑,“只是一枚戒指,哪里就能作为证据了。更何况这么多年过去了,魏嬿婉说不得早已丢弃了,哪里还有痕迹呢?凌云彻死得不光彩,何必死后仍担着恶名,就此罢了吧。” 海兰凄然道:“不过一个死人罢了,人死如灯灭,什么都没有了。但若是能为姐姐洗脱冤屈,也不算白费了。姐姐,没有证据,我不会找人去做吗?你看,这燕舞云间是不是很像旧时之物?” 如懿接过戒指,有一瞬间的怔然,“你...你竟造假?一旦查出,只怕皇上不会饶了你的。” 海兰冷哼一声,“什么饶不饶的,我不在乎。皇上的脾性姐姐你还不了解吗?疑心生暗鬼,积毁销骨,总能毁了她的。你不是也是这般失势的吗?皇上只有疑心,已经逼的你如此了,若有证物,只怕皇上更加怒不可遏。” 如懿还是不允,“不行,太过冒险了,绝不能做。海兰,你且听我的劝,别去淌这趟浑水,就像如今安安稳稳的不好吗?” 海兰泣道:“不好,我见不得姐姐受委屈。” 如懿惊吓万分,忽然不能明白海兰对她的感情。 “海兰,不要去以身犯险。在这宫里,输赢何止一次?即便是这次赢了,还有下次的算计。我真的是累了,海兰,若要再搭上你与永琪,我宁愿此刻就死,你就让我安稳几年吧。” 海兰咬着唇,在如懿笃定的目光下勉强点头,“好,我听姐姐的话。” 如懿这才松了口气,心神一松,身体上的不适就立刻反了上来。 “咳咳...” 海兰担忧道:“姐姐,你怎么沾染了咳疾?” 如懿不甚在意的挥了挥手,“冬日里寒冷之故,没有大碍的。”说罢还是不放心,继续嘱咐道:“你且不要去惹魏嬿婉,这宫里多的是瞧不上她的人,你且看颖妃就知道了。自有人对付她,你别沾手。” 海兰连连点头,“姐姐放心,我必不会冲动。” 如懿又连连嘱咐,直至守在门外的人催了,海兰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宫室一空,容佩却还不敢抬起头来。 如懿淡淡道:“容佩,我知你忠心护主,但你若再自作主张,我便打发了你,左右我这宫中也不再需要人了。” 容佩连头也不敢抬,殷切道:“奴婢知错,只求娘娘千万不要厌弃了奴婢。” 如懿静静坐着,没有回答,自己已经弹压不住任何人了,何必生气呢? 于是默然空看着落花流水,也不去管容佩了。 第130章 附骨疽 这年十一月,皇上连封了两位亲王。五阿哥荣亲王、七阿哥承亲王,叫众人一下子摸不着头脑。 皇上这究竟是属意哪位阿哥?七阿哥占据嫡子名分,五阿哥在朝堂多年经营,谁也不输给谁。 若是只封一位,叫人也好找准方向,连封两位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荣,荣耀加身;承,承接皇嗣,都是极好的封号啊。 永琮尚在西北还未回转,因此只有五阿哥一人独享了这荣耀时刻。 且永琮不用动手做什么,富察家族一得了消息,必然不会坐视不理。 所以五阿哥的附骨疽就在得封亲王的半月后,忽的发作了。 十二月天寒地冻,如懿宫中的炭火自然不够。只在卧房点了一盆,还要开窗将烟气透出去,因此并不算暖和。 容佩急匆匆烫了一壶热酒过来,还带着几盘小菜。 “娘娘,先吃些东西吧,这还有一壶热酒,喝完了好暖暖身子。” 如懿放下佛经,痛快灌下一口,四肢百骇立刻起了暖意。 “不错,如今还有暖酒,也算是自得其乐了。” 容佩抱怨道:“如今五阿哥得封亲王,却只送来些花卉、檀香,都是些不实用的,无非是不敢得罪皇上罢了。” 如懿看也没看,依旧饮酒,“如此不好吗?既全了孝心,又不会逆了皇上的意思,两全其美。” 容佩并不赞同,她们翊坤宫里,缺的是过冬的炭火,是足够的粮食,是... 如懿虽没听到容佩开口,但也知道她的疑虑,便道:“如今置身事外,许多事我才看明白,永琪走到这一步不容易。你们只觉得他得封亲王,以后便是前途无量,殊不知七阿哥也同样封了王,皇上这是要两虎相争呢。既要出色,还要不损伤了兄弟,其中尺度,更是难以把握,不得不小心谨慎。所以五阿哥此举,不算有错。” 容佩诺诺点头,只是心里并不服气。 永寿宫内,嬿婉这边也在听着小燕子的哭求。 这么多年来,小燕子多是笑容满面,便是哭,也很快就能回转,这还是第一次如此失态。 “令娘娘,永琪,永琪他早就病了,可是他非要与七阿哥比个高低,就是身体不舒服也不肯看大夫,如今...如今就快病死了。” 嬿婉自然知道,听到这个消息也是无可奈何,“你先前没劝过吗?” 小燕子有些黯然,“他不喜欢听这些,总觉得自己身体好得很,多说几句就黑着个脸,再说几句他就去找那个胡格格,后来我就懒得说了。” 嬿婉拉过小燕子的手安慰着,“如此便是讳疾忌医了?其实先头怡亲王父子都得过附骨疽,也没发作的像五阿哥这般早的。不过各人病情不同,不若你去问问留下来的几个传教士,或许会有奇法呢?” 小燕子猛的抬头,还未整理仪装,便急匆匆跑了,“对,太医们无法,不如找西洋大夫试试,一定会有救的。” “王蟾,赶紧跟上格格,别让人冲撞了。” 嬿婉心里也是不愿见到小燕子与五阿哥生死分离的,更何况附骨疽后期只能通过动刀剜除坏死的筋肉,更严重者甚至需要截肢来保命。 西洋医术并不比中医强,只是太医们畏惧皇权,并不会使用激进的法子。如此一去,不过是要西洋大夫点拨了小燕子罢了。 活着,就只能是一辈子的瘸腿亲王;死了,除了保全一具完整的尸体,便是什么也没了。 结果如何,端看五阿哥如何选择。 如今五阿哥病重,连续高烧不退,右腿肿胀难消,一条腿胀的晶亮。 五阿哥得了附骨疽的消息许多人都知道,只是太医们没想到一诊治便是如此棘手的情况,任谁也看得出这条腿难保了。 然而五阿哥才刚被加封亲王,又深得皇上喜欢,若是一条腿不保,那他们的人头和乌纱还能保全吗? 因此也只是开了一些清热解毒之药,一边退烧,一边贴着膏药等着肿胀自己下去。 如此,只是吊着一条命,病痛却依然难消。 正月里,五阿哥被挪进了重华宫,以便随时照看。 如懿终于按捺不住,求了皇上前去探望。 一进殿内,便是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福晋和胡格格侍立一边,而海兰正在与小燕子争执些什么。 如懿先去看了永琪,他此时骨瘦如柴,再不见昔日英气勃发之态,眼看着气血耗尽,怕是油尽灯枯了。 “怎会如此?” 如懿一声厉喝,倒将欣荣吓了一跳,她左右看看,胡格格伤心垂泪,小燕子怒目圆睁,只好自己回话。 “回娘娘,五爷爱争强,自七阿哥回来后一直不肯落于人后,生怕被人说不如七阿哥。常常夜里挑灯夜读,操劳国事,一刻也不肯放松,得了附骨疽也不想耽误国事,胡乱吃些药对付了事。以致郁结于内,骨肉腐烂,气血耗尽。” 如懿怒道:“你为何不及早告知,无论是愉妃还是本宫,亦或是皇上,早一天得知,就早一天得治,何至于今日?” 欣荣冷哼一声,“五爷不准我们随意进宫麻烦额娘,又从何通知?” 海兰有一瞬间愧疚,是她惹得五阿哥不快,母子失和,连带也不让福晋进宫请安。 如懿不知道内情,只以为是欣荣因为五阿哥偏宠妾室,心里不忿才不上报的,因此道:“五阿哥再是宠爱妾室,他终究是你夫君,他若有不好,难不成你能好过?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怎可不尽心?” 欣荣眼眶一热,委屈酸楚一并涌上心头,“这话恕儿臣不敢认同,五爷自己的身体都不爱惜,叫儿臣如何劝导?再说了,儿臣与五爷相敬如宾,怎会不盼着他好?无非是朝堂还是后宫,五爷一刻不得安宁,我说他是操劳过度所致才是。作为五爷的女人,咱们可没有拖过后腿。” 听着欣荣意有所指的话,海兰斥道:“你是在意指本宫,还是在映射皇后?” 欣荣梗着脖子不答,只去五阿哥床前哭泣。 小燕子急道:“够了,你们都别说了,再耽误下去永琪就真的死了,你们都给我出去。” 海兰自然不让,“你又想干什么?你来之前去了哪里?是不是魏氏给你出了什么坏主意?” 小燕子甩开她的手,“闭嘴,永琪就是因为你才不说自己的病的,你那么逼他,非逼着他上进好救皇后,所以他才会每天夜里都看奏折的。你还怀疑别人有坏心,最有坏心的就是你了。” 说着小燕子将她们都赶了出去,尤其是海兰。小燕子见她还要纠缠,也不顾什么婆媳身份了,直接揪着人扔了出去。 如懿正要问个清楚,也被小燕子扔了出去。 胡格格自觉离开,显见是被打过的。只有面对欣荣,小燕子犹豫了一瞬。 欣荣问道:“你找到救五爷的办法了?” 小燕子坚定道:“很简单,将坏腿截掉就是了。” 欣荣差点儿吓得跌倒,“你说什么?将腿截掉还怎么...怎么做太子。” 小燕子急切道:“难道你想要一个死去的丈夫?” 欣荣愣了一瞬,很快做出了决定,将小燕子往房里一推,“我没那个勇气去看,你小心点,我来应付她们。” 小燕子先是一怔,随即欣慰道:“好。” 说罢将民间请来的几个大夫让了进去,一碗麻药下去,五阿哥彻底失去了知觉。 屋内传出各种大呼小叫的声音,却看不到任何情况。 海兰终于焦急起来,她不顾一切推搡着门,“小燕子,你给我出来,你究竟想干什么?” 欣荣拦道:“额娘,小燕子是在救五爷的命,您百般阻拦,不是想要了五爷的命吧?” 海兰愤然掌掴,指着欣荣骂道:“简直不知所谓,许多太医都无法的事儿,难道几个江湖大夫就会治了吗?我看其中还有洋人,他们哪儿会治病,小燕子这是在乱来,你还不加以阻止吗?” 欣荣生生挨了这一巴掌,赫然冷笑,“我们只是不想要一个死去的丈夫而已,至于丈夫是否残疾都无所谓了,只要人活着,以后总有盼头。额娘不是一向不喜欢五爷出头吗?这下正好,若是五爷能活过来,这一辈子都不用出头了,正好落个清净。” 那一巴掌仿佛打在海兰脸上一般,不仅脸痛,心更是四分五裂。 可是心再痛,也知道与永琪之间的隔阂难以回转,听着屋内的惊呼,更知道永琪的腿恐怕难以保住。 电光火石间,海兰已下了决定,与其让永琪以后怨怼,不如她先借题发挥。 海兰握了握如懿的手,在她还未明白过来之前疾奔离去。 海兰跑在宫巷内,因年纪见长,并不如年轻时灵活,胸腔内心脏剧烈跳动带来的不适,却令她万分安定。 仿佛只有身体上的不适才能抚慰内心的不安一样。 第131章 附骨疽(二) 海兰往养心殿的方向跑去,正好与赶来的皇上撞个正着。 “皇上...” 海兰第一次哭的如此凄厉,仿佛六神无主,受了极大惊吓一般。 到底是五阿哥的亲额娘,皇上见她如此伤心,还以为是五阿哥出了什么事儿了。 “起来慢慢说,永琪如何了?” 海兰泣不成声,断断续续道:“永琪...永琪本已有好转,谁知竟让小燕子给害了。” 皇上惊愕道:“小燕子?她与永琪两厢情悦,怎么会害了他?” 海兰恨恨的盯着皇上身后的嬿婉,伤心不已,“皇上,那小燕子正带着江湖野郎中在房中要锯了永琪的腿,您快去救救永琪吧,怕是再晚他就没命了。” 皇上也是惊悸交加,立刻向重华殿赶去。 海兰与嬿婉落后一步,只得并肩而行。 海兰哭,嬿婉便要安慰,谁知海兰一副害怕的神情,嬿婉刚刚抬手她便离得远远的。 嬿婉明白了,这是她知道永琪的身子难以回转,要以此做文章呢。 很快皇上到了重华殿,欣荣正在给皇上解释些什么。 海兰一去便在皇上面前跪下了,打断了欣荣的回话,“皇上,臣妾有一言,冒死进谏。” 皇上皱了皱眉头,听着里头的惊叫,心下已是软了几分,“你说。” 海兰指着嬿婉道:“臣妾便是要指证令皇贵妃包藏祸心,豢养义女,谋害皇子。” 嬿婉立即道:“皇上,臣妾绝无此心。” 海兰却道:“皇上,永琪的附骨疽几乎人人得知,原本不是什么大事,何至于如今难以回转?还有那小燕子,臣妾虽不能出宫,却也知道永琪有多么偏宠她,若不是她不小心伺候,永琪怎么会病情加重?如今太医还未多说什么,小燕子就带着一群江湖郎中独自霸着永琪不让臣妾等人去。皇上,小燕子或许单纯无知,可令皇贵妃在后宫浸淫多年,岂会不懂后宅争斗?更别说小燕子身边还有令皇贵妃昔日的心腹,若说此次事中无他人手笔,臣妾是死也不信的。” 皇上沉郁的眼色落在嬿婉身上,若有所思。 嬿婉道:“皇上,臣妾并未做过此事。一来小燕子的身份是得您认可的和硕格格,身份尊贵,并不是什么山野丫头。二则小燕子与五阿哥感情深厚,又育有两子,她有什么理由不顾自己孩子的前程去害了五阿哥?三则愉妃姐姐的种种指证实在无礼,五阿哥病重,你这个亲娘居然不知?附骨疽若是不及时治疗,到后期便会肿痛流脓,以致骨肉腐烂。挑开脓包亦或是截去肢体,分明是在救人性命啊。” 两方皆有道理,皇上一时也难以决断。 就在此时,屋内发出一声暴喝,接着小燕子哭喊道:“永琪,永琪...” 皇上顿时什么也顾不得了,立刻推开门闯了进去。 海兰正要往里跑去,却被尽忠拦住了,“愉妃娘娘,皇上有令,不准任何人进入。” 海兰咬着牙,焦急不已。嬿婉看了看静默在一边的如懿,也并没有搭理,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皇上急急跑到床边,见一群大夫围着永琪,心里也是一紧,“你们在干什么?” 小燕子吓了一跳,立刻嘘声,“皇阿玛,你别出声吓到了大夫,他们正在给永琪治病。” 皇上看着小燕子的焦急不似作假,也只好将心中的疑虑暂且放下,先去看永琪的情况。 越是靠近床榻,那股子血腥味儿就越发浓重,皇上皱着眉头,看着那几个大夫一遍一遍换着纱布。 骤然身后多了个人,几个大夫也不认识他,甚至将他旁边赶了赶。 “让一让,你别当着陈大夫。” 那为首的陈大夫年纪最大、资历最深,此时正皱着眉给永琪按压着右腿的脓包。 那和着血的脓液不一会儿便染遍了一条纱布,陈大夫一把年纪,却无人敢接手,都看着他满头大汗,在五阿哥腿上细细摩挲。 皇上看着陈大夫年纪老迈或许体力不支,便道,“你们这么多大夫,为何不换着来?” 离得最近的那个大夫道:“这已经是后期了,免不了伤着里面的筋骨。对于人体的经脉虽是每个大夫的必修之课,然而于筋骨一科,还属陈大夫最有经验。你没看他细细按压,居然分毫未损伤荣亲王的筋骨吗?便知此事只能由他来。你不懂就不要乱说,别坏了陈大夫的注意力。” 有两位西方传教士已经认出了皇上,正要行礼,却被皇上一个眼神制止了,只专心看着陈大夫治病。 半晌过去,陈大夫也停下了手,五阿哥那肿的发亮的右腿也下去了一些。 旁边自有手上干净的大夫给陈大夫擦了擦汗,问道:“如何了?” 陈大夫毕竟老了,歇息了好一会儿,又喝了口水才道:“约翰西,听说你们洋人的刀具极利,专门用于开刀治伤,便借我使使吧。” 约翰西立即拿出自己包裹刀具的箱子,自豪道:“这是我们专用的手术刀,都消过毒了,请放心使用。” 陈大夫接过刀试了试,露出满意的笑容来,“够利。” “侧福晋,接下来便要开刀了,有何问题你可说了,不用我负责的。” 小燕子拍拍胸脯,笃定道:“不怪你,要是永琪的腿废了,我赔上自己的就是。” 陈大夫似乎下定了决心一般,“好,都已到这一步了,我再退缩也晚了。侧福晋,你看好了,荣亲王这腿估计是不能保住了,我只能说尽量,并无十足十的把握。” 小燕子坚定点头,“快开始吧,别墨迹了。” 陈大夫再次看向永琪的腿,拿着小刀轻轻一划,那皮肉瞬间破开,露出里面的脓肿来。 皇上只看了一眼便不忍再看,那里面的肉已是烂了。 再看小燕子,她丝毫不惧,也没有嫌弃,那么跳脱的人此刻也只是默默守着,生怕贸然出声影响了大夫。 皇上心下便有数了,他将小燕子拉到一边,轻声问道:“若是永琪这一条腿废了,你该如何?” 小燕子心系着五阿哥,闻言道:“如果他醒来了怪我,我就自己砍了右腿赔给他就是了,怕什么?” 小燕子的答非所问,皇上也是一时无语。他忘了,小燕子是听不懂暗示的。 皇上直言道:“永琪若是废了腿,便会失去继承大统的资格,甚至连朝堂都不能上了,只能说朕破格给一块封地,从此偏安一隅,再与朝堂无关。” 小燕子半懂不懂,“失去了就失去了,还有什么比命更重要吗?我只知道死了就是死了,饭也吃不着,水也喝不着,什么指望也没了。所以不就是失去了一条腿吗?我见着的残疾多了去了,也不见谁就活不下去了的,甚至还能练杂耍呢,一样能养活自己。永琪上不了朝堂就不上了,我还有会宾楼呢,生意好的不得了,也能养活永琪和孩子,不用怕。” 皇上有些震荡,小燕子话虽说的浅显,一派真心却不作假,她是真的不在乎永琪的身份地位,只要他这个人的。 一时间眼眶有些湿润,皇上拍了拍小燕子,“你放心,就算永琪的腿废了,他依旧是朕最喜欢的皇子,你们绝不会...咳咳,绝不会上街卖艺,靠你开会宾楼养活一家子。” 静等着,一个时辰匆匆过去,陈大夫累的几乎瘫倒,这才将夹板交到其他人手里。 “好了,累死老夫了,总算没有伤及要害,将脓肿全部去除了。” 皇上和小燕子赶忙过去察看,只见陈大夫差点瘫倒在地,还好有其他的大夫将人扶起,灌了一口参茶下去。 另一个大夫用刚晾好的药水冲洗着伤口,待擦净后又撒上药粉,这才上了夹板固定住。 陈大夫瘫坐在椅子上,对着小燕子道:“侧福晋,荣亲王这条腿能不能保住我不敢说,但好歹是不用截掉了。但毕竟少了一大块儿血肉,将来养好了也不可能如从前一般矫健,走动间也必会有碍。不过到时做一双特制的,一高一低的鞋子,配合着倒是不容易看出来。” 小燕子听着说永琪没事了,顿时惊喜万分,连着陈大夫的嘱咐也一一记下,“好,多谢你了,赏钱加倍,不四倍。” 皇上也甚是欣慰,他高坐主位,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多谢各位大夫了,朕为表嘉奖,便给你们每人赐下黄金千两,并御笔一幅。” 陈大夫等人受宠若惊,也是此刻才知此处是皇宫内院。 “多谢皇上,多谢皇上,草民等感激不尽。” 将永琪身下的被褥等等全部换上新的,又将室内打扫干净,开窗透气,这才允许其他人入内。 听得说五阿哥没死,反而救活过来,胡格格惊疑不定,脸色十分精彩。 欣荣一把将人抓住,轻声警告道:“一会儿你别口出狂言,冤枉了什么人,且记得五爷对你的好,以及你那年纪尚小的女儿。” 胡格格垂下头,不再言语。 一行人再次入内,情况却大有不同。屋内虽还有散不去的血腥味,却慢慢淡去了,逐渐被安神香取代。 海兰冲在前面,见着五阿哥腿上的夹板,却与她预想的不一样。 如懿看见五阿哥没事,也是松了口气。本打算走的,却想到了刚刚海兰的告发,一时也未挪动脚步。 五阿哥悠悠醒转,右腿处传来清晰的剧痛,却不是以前那种胀痛。 皇上解释道:“你有福气,小燕子一心为你着想,请了民间医术高超的大夫为你放了脓血,挑了烂肉,如今已是无碍了,你好好养伤。” 永琪苍白着脸就要察看伤口,却被皇上按住了,“你别担心,腿还在,大夫说...好好将养,将来还有机会。” 小燕子眨了眨眼,并未戳穿皇上善意的谎言。 五阿哥这才放心下来,且他的手摸过去,腿确实还在。还在就好,只要他好好养着,不怕不能好转。 皇上似乎有话要说,抬手将众人都赶了出去。 “皇阿玛...”五阿哥有些赧然,他以为皇上是要责怪他。 皇上问道:“为何讳疾忌医?” 五阿哥苦笑一声,有眼泪不自觉滑落。 也许是刚刚经历了生死,许多事便看淡了几分,五阿哥头一次在皇上面前展露心事:“皇阿玛,儿臣是庶子,许多事便要小心看顾。我额娘她...时时教导儿臣,身为庶子,便该认命,任凭自己再出色,也不过是嫡子的踏脚石。若是儿臣平庸无禄也就罢了,偏偏上天垂怜,有几分本事。儿臣七尺男儿,如何肯依?皇阿玛您明明处处看重儿臣,儿臣又该如何认命呢?如此下来,或许心中也是郁气难平,明知腿上有伤也不肯医治,或许就此自伤,能让额娘不再摆布。” 五阿哥说着,眼神却越发黯淡,“儿臣并非有多大的野心,儿臣只是不甘,不甘自己这一生所有成就,就这么做了他人的嫁衣。所以儿臣一边上进,一边放纵了自己,也许一死,就可解脱了。” 皇上久久不能言语,他竟不知自己最喜欢的这个儿子竟是如此辛苦,心里居然存了这么多事儿。 “她终究只是妇人之言,你何必在意。” 五阿哥笑得虚浮,“可是,她毕竟是儿子的亲额娘啊,儿子听娘的话,不是应当的吗?儿臣不能拿额娘怎么样,只能损伤自己了。” 皇上长长叹了口气,将五阿哥的手捏在手里。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亲近成年的儿子,原来永琪就算长大了,也是与他血脉相通的孩子。 海兰她,怎么就不知道疼惜呢? “其实朕两封亲王,并非是为了让你们打擂台,朕属意于你,可富察一族也得安抚。永琮是嫡子,又是如此优秀。然而他的优秀,是富察氏给的,只有你,是朕从小一直带大,你才是朕心中最合适的太子,可惜,这一切都被那个蠢妇毁了。” 五阿哥笑出了眼泪,原来他一直所求的,这么简单就能得到吗? 他不动声色道:“儿臣无用,还请皇阿玛不要迁怒额娘。” 果然话一出口,皇上的手一紧,显然更加怒不可遏。 片刻后皇上放开了五阿哥的手,“朕知道了,等你好了,朕...” 五阿哥点点头,“皇阿玛,若是儿臣的腿不能复原,还请皇阿玛准许儿臣去云南镇守,缅甸近些年来不够安分,儿臣就算是远在西南,也愿为皇阿玛分忧。” 皇上给五阿哥掖好被子,难得显露作为父亲的温情。 “你好好歇着,朕还等着你与朕共议国事呢。” 皇上萧索的背影离去了,五阿哥直直看着,泪流不止。 额娘,我生死之际你都能拿我做筏子,那你也别怪儿子借皇阿玛的手收拾了你。 第132章 前因 皇上出了寝殿,看见院子里焦急等待着的众人,面无表情。 带着高不可攀的寒冷将众人扫视一圈,最终将目光定在海兰身上,“你方才告发皇贵妃谋害皇子?” 海兰心头坠坠,摸不清皇上是何样想法,便抬起凄楚的面孔道:“臣妾是担心永琪的身体,令皇贵妃的种种行径,让臣妾不得不怀疑啊。” 小燕子怒道:“胡说,要不是令娘娘提醒我,永琪就死了,要不是你拦着不让医治,也不用耽误这么久了。” 小燕子说的是方才海兰的阻拦,可听在皇上耳朵里又是另一回事,拦着不让医治? 皇上冷若冰霜的眼神逼视着海兰,几次想抬手打下去,却终究顾念着五阿哥方才的求情。 “永琪才醒来,便是有什么事也别在他跟前儿说了,都去养心殿分辩吧。” 皇上说完便走,嬿婉吩咐下了照管的宫人,也跟了上去。 其余人皆跟着走了,只有海兰一时看着寝殿紧闭的大门无言。 如懿过去拉了拉她的袖子,“走吧,总要去皇上面前说个清楚的,就算是冤枉了,也是你心系亲子,口不择言,皇上会理解的。” 海兰也明白了这一层,父母亲子,总有失去理智的时候。当下也收起焦虑,专心想着怎么应付皇上。 养心殿内,皇上用一道屏风隔绝了众人的视线,自己坐在屏风后闭目养神。 海兰和如懿落后一步,然而她俩身份尴尬,一个是不算皇后的皇后,一个是永琪的亲娘,跪在儿媳后面也不是那么回事。 还好欣荣知机,自觉让出了位置。 皇上无言,只是静静饮茶,如此过了半晌才开金口。 “小燕子,你与福晋回去照顾永琪吧,他刚醒,身边离不了人。” 欣荣和小燕子领命,小燕子一听让她回去,立刻就跑出去了,欣荣却在经过胡云角时眼含警告。 胡云角低垂着头,早已打好了腹稿,就等着皇上问了。 等两人走远了,皇上又开口了,“皇贵妃照管六宫,又抚育着那么多儿女,着实辛苦,也回去吧。” 嬿婉明白了,皇上这是亲眼见了五阿哥的伤口,心里有数了。 嬿婉也走了,殿内就剩如懿、海兰,与一个战战兢兢的胡云角。 这时皇上并不着急,甚至叫尽忠进来传了一次饭,如此耗过了一个时辰。 “胡格格?” 皇上骤然开口,胡云角差点吓破了胆子,立马回道,“奴婢在。” “听说你在永琪跟前颇为得脸,那你说说,他为何不肯及早医治?” 胡云角舒了口气,随即道:“皇上若是问其他的,奴婢是半点不知的,若说此事,绝没有人比奴婢更清楚。” 皇上道:“哦?为何?” 胡云角道:“府里嫡福晋尊贵,侧福晋最是得宠,只有奴婢身份卑微,只能靠着听话乖觉在五爷面前得脸。自五爷病后,无论是福晋还是侧福晋都多次劝导,只有奴婢不敢逆了五爷的意,所以五爷病后,多是奴婢服侍。” 说着,胡云角不免有些哽咽,“有些话奴婢本不该说的,可如今经历了五爷的生死,奴婢就是冒死也要说一说。皇上,五爷一直郁郁难安,念叨着什么踏脚石,还说额娘并不疼他,只一心要他低头做个婢仆。五爷在人前总是大方得体,背过身去却是难以开颜,整日里闷闷不乐,甚至...甚至每到夜里同房后也故意贪凉,为的就是放任自流。” 海兰立刻指着胡云角骂道:“混账,你也不多加劝阻?一心只懂得狐媚惑主的贱人,永琪有此祸,便是与你脱不了干系。” “愉妃。”皇上沉郁的声线传来,如懿已听懂了其中蕴含着的怒意。 海兰回过神来,可她不能退却,若是一招不能使得嬿婉落水,起码也要摘出自己,便是装作疯魔了也顾不得了。 于是海兰假作没听到,只顾着上前撕扯胡云角,“你为何隐瞒不报?便是偷偷告知了福晋,也绝不至于毁了永琪一条腿。” 皇上再也忍受不住,一脚踢开了屏风,顺手抓起一柄拂尘,便是狠狠一劈。 直到海兰面门上流下几道血痕,她才一副回过神来的样子,“皇上,皇上您救救永琪吧。” 胡云角两颊通红,恨恨的望着海兰道:“要不是额娘一昧逼迫,五爷怎会自苦?额娘一心的期盼究竟是什么?您自己知道吗?早年您利用五爷懵懂无知,教他说些诛心之言污蔑大阿哥与三阿哥,每每想到早逝的三阿哥,五爷就寝食难安,夜里梦里也是呓语。那是他的亲兄弟啊,可惜五爷那时只是一个无知稚子,由得您教什么便说什么了,您可知他内心的愧疚?” 皇上、如懿、海兰皆是震颤,没成想还能牵扯出陈年旧事来。 “你且说,还有什么?” 海兰去撕扯胡云角,“陈年旧事,你何从知晓?想是有人特意教你污蔑我了,你是何居心?攀扯婆母,你也太狂悖了。” 胡云角丝毫不躲,早已下定了决心,她爬过去祈求皇上的庇护,“皇上,奴婢便是拼着不孝,也要将话说出口了,绝不能让五爷平白受这一遭罪,过后便是皇上怪罪,奴婢也无怨了。” 海兰哪肯让她再说,“皇上,胡格格不过就是侍妾,上不得台面,她的话如何能信?” 如懿也道:“皇上,胡格格身份低微,永琪怎会跟她说这些?还请皇上彻查胡格格身份,看她究竟为何要说这些诛心之言?” 皇上冷哼一声,“尽忠,乌拉那拉氏尚在禁足,不过是出来看看荣亲王罢了,如今看完了,也该送回去了。” 尽忠立刻出来将如懿请走,“主子,您这边儿请。” 如懿看着皇上的脸色,咬咬牙跪下,“皇上,海兰只是一心为了永琪,他们是亲生母子,哪里会有隔夜仇?还请皇上顾念永琪,莫要伤了愉妃。” 皇上斥道:“朕就是顾念永琪,才会留这贱妇一条命,谁知到头来反而害了他。” 如懿不走,尽忠只好为难的看向皇上。 皇上没有再理会如懿,“你若再求,便去外面跪着,让这冷冽寒风,吹醒你的脑子。” 如懿知道自己可一不可再二,只好含泪离去,不过也确实未走远,竟真的在养心殿门口跪着不肯离去。 皇上烦躁的砸了一套茶具,这才勉强按捺下心绪,“胡格格,你继续说。” 尽忠死死看住海兰,不让她再拉扯胡云角。 “回皇上,奴婢方才所说句句属实,毫无半句虚言。额娘的确在五爷幼时,利用他懵懂无知,陷害其他皇子。” 皇上连连冷笑,“还有呢?” 胡云角道:“还有如今,额娘之所以疯了一样毫不顾忌五爷,就是因为额娘她暗中害了翊坤宫娘娘的孩子,心里不安,才会让五爷去弥补。八年的在外修行,丝毫没有让额娘心安,反而越发魔怔。总怕报应在自己身上,这才让五爷一力以十二阿哥为尊,为的就是补偿。” 海兰恨不得撕烂胡云角那张嘴,也顾不得什么身份了,指着胡云角道:“胡说八道,本宫一向与翊坤宫娘娘交好,怎么会害了她的孩子?便是你前头说的毫无依据,后面更是全不可信。皇上,您别听胡格格满嘴胡言。” 皇上看也不看海兰,只问道:“朕知道愉妃暗害璟兕,又差点害的乌拉那拉氏难产,可她们两人也的确一向亲厚,便是此时,乌拉那拉氏也在外等候呢。” 胡云角颤声道:“因为早年间,翊坤宫娘娘没有子嗣,便将五爷当做亲子。可之后翊坤宫娘娘有孕,两人这才产生分歧。许多事都是她们一同做下的,谁也逃不了,所以怎会翻脸呢?若不是额娘暴露了自己,让皇上您查到,被罚离宫修行,她怎会反思自己?” 皇上静静道:“你说许多事,是两人一起做下?” 胡云角肯定道:“不错,端慧太子之死疑点重重,孝贤皇后的早逝,以及此前桩桩件件,正是两人一同做下,所以才密不可分。便是此刻翊坤宫娘娘看似跪在外面求情,实际上是牵扯出一人,另一人也绝不可能逃脱。” 海兰骇然,“皇上,胡格格才是疯魔之语,绝不可信啊。” 皇上久久未语,此时进保来报:“皇上,皇贵妃与晋嫔求见。” 第133章 前因(二) 嬿婉与晋嫔相伴而来,两人都是哭红了眼,尤其是晋嫔,不仅伤痛不能自抑,更是愤然不平。 皇上还未开口,晋嫔便跪倒在地,“皇上,孝贤皇后有遗言留下,还请您明辨。” 此话一出,满室皆惊。 嬿婉叹了一口气,将一乌木锦盒呈了上去。 “臣妾昔年陪伴在孝贤皇后左右,对于她的恩情始终难以报答,如今臣妾终于有机会,使得孝贤皇后的遗言重见天日了。” 皇上颤抖着手接过木盒,几次抬手都未能真正打开。 尽忠也不敢上前帮忙,就由得皇上自己去开启锦盒里的秘密。 皇上坐上龙椅,终于将那泛着黄的、含着血泪的遗书展开。 室内静若无物,没有一人敢惊动皇上。 海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感觉内心不安,仿佛有什么积年旧事由不起眼的角落里爬出,最终将她吞噬殆尽。 那张纸上分明没有几行字,皇上却看了许久许久,由怒不可遏,最终变成面如沉水。 海兰心跳如鼓,皇上越是平静,说明事情越是难以掩盖。暂时的安稳下,必是风雨欲来。 半晌,皇上终于放下了遗书,一滴清泪落在纸上,与孝贤皇后的血泪和在一起。 “珂里叶特氏,赐死。” 海兰一惊,“皇上,臣妾做错了什么,为何您要赐死臣妾?” 皇上深如幽潭的眼睛静静地望着她,“永琏之死,是你的主意,还是乌拉那拉氏的主意?” 海兰呆愣了片刻,这是极为久远的回忆了,连她自己也要仔细想想才能将之从记忆里翻找出来。 “臣妾...臣妾没有害过永琏啊,永琏是因为犯了哮喘,夜里风大又无人照料才会去世的,与臣妾无关,更与皇后娘娘无关啊。” 皇上嗤笑,仿佛在笑自己愚蠢一般,“这么多年,朕甚少疑心过你们,在得知你暗害璟兕之前,朕甚至一直觉得你不争不抢,极为淡然,许多事也肯听你叙说。乌拉那拉氏与朕青梅竹马,又肯犯上直言,哪怕朕厌弃了她,也不得不承认这是她的优点。然而你们竟是伪装了这么多年,暗害了朕这么多的皇子,哪怕知道朕最喜爱永琏,你们也敢害他?” 海兰自然不认,“皇上,臣妾那时位分低微,哪里敢害皇嗣?永琏是嫡子,多少双眼睛盯着,臣妾那时一个贵人,哪里近的了身?这所谓的遗书从何而来?皇上为何不验验真假?孝贤皇后若是知道是臣妾害的,为何当年隐忍不发?皇上,您且细想想,这是魏氏的计谋啊皇上。先害了永琪,再害了臣妾与皇后娘娘,她便能一家独大了,皇上,您万万不能让她得逞 啊。” 嬿婉哭着摇头,“皇上英明,此遗书的笔记、久远的痕迹,一看便知。就是要验,臣妾也是不怕的。当初孝贤皇后病重,既要查清永琏之死,又要顾虑着和敬公主远嫁之事,身体本就是强弩之末了,所以才腾不出手解决此事。本以为和敬公主的亲事已定,便能处置了此事,谁知会突然落水,病入膏肓,这才在临死前写下遗言,为的就是要将她们绳之以法。皇上,当初孝贤皇后如何急病去世您都是见着的。那时孝贤皇后已经没有心力去同她们分辨了,此后种种,您都是看着的呀。” 海兰明白,嬿婉这是想要了她的命,可是她笃定证据早已销毁,那福寿枕被更是通过纯妃之手送进去的,因此打定主意,死也不认。 “皇贵妃,若是遗书是真,也不能说明孝贤皇后写的就是真的了。孝贤皇后一向忌惮翊坤宫,利用自己的死来构陷他人也说得过去。更何况,若是皇贵妃手里早有遗书了,为什么早不拿出来,晚不拿出来,偏偏在永琪出事后才拿出来?选个这么巧的时机,分明是有鬼。” 嬿婉道:“皇上,孝贤皇后的遗言相信您也看见了,孝贤皇后曾说过,她生前不曾害您一子一女,死后更不会。何况当初皇上您并不信任孝贤皇后,所以她不敢赌,不敢叫臣妾随意拿出遗言。更是因为幕后黑手下手极为利落,证物迟迟翻找不到,所以臣妾才一直暗中调查,隐忍不发。若不能万无一失令罪人伏法,臣妾怎敢轻易示人呢?那岂不是废了孝贤皇后一番筹谋吗?” 海兰道:“那怎么如今倒有机会拿出遗言了呢?分明是你暗中指使小燕子害了永琪,让我没了后盾才来告发是吗?” 嬿婉看着皇上道:“皇上,臣妾绝没有害过五阿哥,五阿哥病重难医,分明是愉妃自己不作为。更何况,如今臣妾敢告发,是因为这么多年,终于让臣妾找到了证据。臣妾知道,只有遗言,或许能让您疑心,却终究做不得准,如今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臣妾终于抓住了愉妃的证据,所以才来告发。若愉妃还疑心臣妾别有用心,还请皇上先夺了臣妾的协理六宫之权,降为贵人,一如当初在孝贤皇后身边那样。” 皇上凝眉沉思,“证据?” 嬿婉道:“是,臣妾这些年受孝贤皇后所托,一直在暗中调查。当初端慧太子病逝,太医说是因为端慧太子本身有哮喘之疾,再加上御花园吹去的芦苇花絮活活闷死的。可是皇上,您细想想,孝贤皇后一向心细,御花园离得也远,怎么会是风吹来的芦絮,就闷死了人呢?就算有,那也是极小的份量,怎么会那么轻易就要了人命了。能要了人命的,必然是端慧太子身边亲近之物,一定是吸入了许多,才会致使呼吸滞阻。” “砰”的一声,和敬公主猛然奔入,泪如雨下,她没听见养心殿的争执,她只是提前知道了真相。 “皇阿玛,儿臣有要事相秉,乌拉那拉氏和愉妃合谋暗害了永琏,儿臣已经找到证据了。” 皇上一惊,“你怎么会突然进来?门外的人呢?” 和敬哭求道:“皇阿玛,您别怪他们,是儿臣自己要闯进来的,侍卫们不敢拦我。皇阿玛,您听儿臣说,儿臣知道令娘娘从前是皇额娘教导的,关系一向亲厚,所以她必然知道许多秘事。这些年来,每年额娘忌日令娘娘都会翻找额娘的旧物,尤其是永琏旧物找的尤其仔细。那时儿臣还不懂其中之意,直到近来,儿臣在自己的旧物里找到了一样东西,儿臣才明白令娘娘的一片苦心。” 皇上不可置信的转过脸来,“你的旧物?” 和敬道:“是,当初永琏病逝,儿臣也是伤心不已,私留了许多永琏的旧物,他爱用的那套福寿枕被,正是儿臣所留。后来远嫁蒙古,儿臣就将它锁在了富察府。直到近日儿臣去看外祖母,无意间又翻扯出旧物,这才触及真相。那床福寿枕被做工极好,便是过了多年也依旧光亮如新,庆佑见着了觉得喜欢便想要,儿臣...儿臣觉得不祥,便不给他用,拉扯间竟漏出里边的棉芯,扯开一看,里面竟都是些芦絮。儿臣又暗中细查,查了许久才发现这是愉妃的针脚,皇阿玛,您要为永琏报仇啊。” 嬿婉深深叹息,“所以臣妾找了许久也未找到,原来是在公主这里。” 皇上脑中一片混乱,“竟是真的?” 和敬让人将箱子抬上来,“皇阿玛您看,是否认得?” 皇上仔细摸索着,永琏曾是他寄予厚望的儿子,那套福寿枕被熟悉的让他刺目。那因年久而绵沙的布料,碎了一道口子,里面是泛黄的芦苇花絮。 和敬道:“儿臣去了内务府,将您经年的衣物都翻找了出来,其中就有愉妃给您做的,您且看看这针脚,是也不是?” 海兰满心惶惑不安,没成想以为万无一失的计划竟会因为和敬而留下证据? 皇上沉郁的愤怒终于爆发,再次一脚踹了过去,恨恨扇了几十个耳光,只打得海兰耳中轰鸣,有血丝流下才停手。 “你还有何话可说?” 海兰半晌才按下脑中的嗡鸣道:“皇上,经年旧物,怎可作准?更何况皇贵妃居心叵测,勾连公主,其心可诛,皇上您难道看不出魏氏包藏祸心吗?” 和敬冷笑,“便是令娘娘告诉了我又怎样?我还嫌她瞒的太久呢。要不是我自己查到了你,只怕令娘娘还不肯轻易料理了你。皇阿玛,是儿臣逼着令娘娘告发愉妃的,此等狠毒之人,令娘娘竟也忍受了这么久?” 嬿婉泣不成声,“公主,孝贤皇后殚精竭虑,怎可随意坏了她的谋划?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寻找证据,若不是公主恰好留住了证物,这遗书也难以得见天日了。” “遗书?什么遗书?” 和敬公主不解,抬眼四处打量,终于在龙椅上见着了一封染血的书信。她快步过去捡起来一看,气急道:“原来额娘早就知道了...” 和敬六神无主的抓住皇上的袖子,“皇阿玛,乌拉那拉氏与愉妃真是心机深沉啊,她们将要命的芦苇放进枕被里,就是想要了永琏的命,而一般皇子早逝,他们的惯常用物到时候都是要烧毁了的,差一点那就是死无对证。幸好永琏在天之灵也不愿自己枉死,这才叫儿臣鬼使神差将证物收了起来,连累令娘娘多年未找到证物,也留着这两人苟活至今。” 种种证物、证词都在眼前,由不得皇上不信。 海兰却还要狡辩,“皇上,这怎会是臣妾所做?妇人的针脚多有相似,怎就认定了是臣妾所为?” 嬿婉轻声道:“皇上,当初翊坤宫娘娘被茂倩告发私通,其中有一证物就是绣有祥云图案的靴子。当初臣妾问翊坤宫娘娘,时隔多年也能通过绣工认出痕迹吗?翊坤宫娘娘说,御用之物,便是十多年前也有留存,只要对比一二就可辨认。怎么如今,愉妃娘娘反而说针脚相似,不能辨认了呢?” 海兰狠厉的眼神瞪了过去,嬿婉却没看她,只是抬着一双泪眼看着皇上,“皇上,臣妾之所以多年隐忍不发,正是因为证据不足,臣妾苦寻不到,不愿意冤枉了人。可是公主这么多年,偏偏此时才翻找出证物,臣妾妄言,这是否是端慧太子暗中指引?他虽怨恨,却不愿损伤了兄弟,所以五阿哥病了以后他才指引公主将证物翻找出来。” 和敬想到当初永琏死后孝贤皇后的种种伤心,此时也是泪流满面,“皇阿玛,永琏真是心善,若不然,儿臣应该早就翻找出来了。” 嬿婉道:“公主说是您逼着我告发的,我也不能认。这许多年过去了,始终不能完成孝贤皇后的遗愿,是我无能,今日时机对也好,不对也好,总要将事情做了,此心才能安宁。皇上,臣妾无能,愿意领罚。” 皇上怒道:“你的确无能,这么多年也未有成效。可是...这也是乌拉那拉氏与珂里叶特氏太过狡猾之故。朕未曾想过,侧卧之榻竟还有如此阴毒之人,如今想来,竟是后怕不已。若是每个表面恭谨的妃子背后都是如此,朕还如何安心稳坐龙椅?” 和敬道:“皇阿玛,起码令娘娘一心为您,又对额娘如此真心,倒是胜过这许多人矣。” 皇上犹如看死人一般看着海兰,再不留情,“珂里叶特氏,即日起闭宫祈福,非死不得出。” 想了想,又吩咐道:“便赐她一碗牵机药吧,也让她感受感受永琏的痛苦。尽忠,你亲自看着她喝下去,不准与任何人有牵扯。” 第134章 决绝 皇上此言一出,海兰也知道自己再难以回转,可她绝不能攀扯到如懿身上。 须臾间海兰就想通了一切,她恳切道:“皇上,臣妾当时被孝贤皇后侮辱,所以才会心生不忿,可臣妾一人做事一人当,此事与皇后娘娘绝无关联,她当时身在冷宫,哪里有能力筹谋这些。不过是臣妾一力策划罢了,您要处死臣妾,臣妾绝无怨言,可这一切与皇后娘娘无关啊。” 皇上已是厌烦至极,“乌拉那拉氏有没有关联无需你多言,朕自有主张。” 海兰还要再求,已是被尽忠拿帕子堵了嘴拖走,她呜咽着还要为如懿求情,皇上却忽的回转身体。 “永琪是你亲子,为何你毫不顾念?” 海兰骤然停止挣扎,脑中轰然作响,眼前一片茫然。 皇上多看一眼都觉厌烦,尽忠便赶紧将人拖走了。 养心殿外,如懿看着被太监拖出来的海兰,正要去问情况,却因跪的太久,猛然向前一跌。 一个失了皇帝欢心的皇后,哪里会有人去扶她,她只能忍着抽痛,眼睁睁看着海兰被拖走。 皇上不欲再提,打发众人出去了。 如懿将将起身,与出来的众人迎面赶上,冷不丁吃了和敬一巴掌。 和敬冷笑道:“乌拉那拉氏,你也太恶毒了。” 如懿不明所以,去看其他人,却见她们也是一脸讳莫如深。 和敬打完就急匆匆走了,这个消息她必定要去跟傅恒说的。 嬿婉与晋嫔携着胡云角一同走,晋嫔道:“皇贵妃,我先带着胡格格下去了,您宫室繁忙,就不劳动您了。” 嬿婉点点头,将位置让给她们,知道她们还有话说。 胡云角就走在晋嫔身侧,小心扶着她的手,轻声道:“奴婢已经尽力往翊坤宫攀扯了,只可惜毫无用处,只损伤了一个愉妃。” 晋嫔拍拍她的手,“我看见了,你做的很不错。” 胡云角咬咬牙,坚定道:“奴婢的仇也算是报了,五爷再无继位可能,奴婢...不愿再那样做了。” 晋嫔诧异道:“你竟对他暗生情愫?不说别的,就单说五阿哥对你,可没多少情意。” 胡云角脸上泛起柔光,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愿意再做,是因为五爷待我好,府里也清静,我也算是能够安身立命了。情意与我来说有就好,没有也可。余生,我只想守着女儿过活,偿还对五爷的愧疚。” 晋嫔有些犹豫,胡云角这次做的不错,没有一个人往她这里怀疑,谁都觉得五阿哥的附骨疽是意外得的。 胡云角道:“奴婢自己也做了错事,自然死也不会往外说,娘娘尽可放心。若是娘娘不愿放过奴婢,还请饶过孩子一命,要我一个人的命就够了。” 晋嫔看向胡云角,她弱质纤纤,体态轻盈,连神色坚定时也带着怯生生的惧意,一双眼睛却很晶亮,带着赴死的决心,似乎是为了女儿真的能够豁出命去。 一向豁达的晋嫔也绽出笑意,“罢了,你好好儿的吧,看你这样也不是个长命的,我就当给自己积福了。” 胡云角喜出望外,没成想自己还有活路,“多谢娘娘,奴婢必定给您供一盏长明灯,祈祷娘娘长命百岁。” 晋嫔笑着抚了抚鬓角,心情舒畅。族姐大仇已报,永琪失去继位可能,自己也宽容些吧。 养心殿内,如懿再次跪在皇上面前。这一天跪来跪去,于她的膝盖也是不小的折磨。 如懿与皇上已有一年没见过了,没成想如今相见,却是比往日更加冰寒。 方才在重华宫皇上看见如懿也只是淡淡,完全不是此时的冷若冰霜,甚至是深深的失望。 失望?皇上怎么会对自己失望呢? 如懿不甚明白,但结合刚刚的事儿,她猜到或许与海兰有关。难道是皇上愤怒于海兰打压永琪,以至于迁怒自己? 夫妻一场,这还是如懿少见的完全摸不清皇上的想法。 皇上叹了口气,居然心气平和了,“坐吧,咱们许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如懿惊疑不定,却只能先按捺不动,坐到了皇上的对面。 皇上始终没有正面看着如懿,只是支着额头独自消化情绪。 皇上又叹了口气,显得脆弱而茫然,“如懿啊,朕与你自潜邸起,直到如今,已有三十多年了。” 如懿也是唏嘘,“是啊,匆匆三十载就过去了,臣妾有时想来,恍若隔世。” 皇上道:“曾经咱们说过,要做到恩爱两不疑,可惜了,你并未做到。” 如懿惊怒,“臣妾没做到?臣妾何时没做到?臣妾自问从未算计过皇上,难道这还不够吗?” 皇上冷笑,“从前朕便是信了你,结果平白将永琏填了进去。你知道朕今天得知是愉妃害死了永琏,朕有多害怕吗?这一个个假装恭顺,假装淡然的嫔御,实际包藏祸心,各个儿都在算计朕,算计朕的孩子。愉妃口口声声说此事与你无关,你敢说真与你无关吗?后宫那么多死去的孩子,你的手便完全干净了吗?” 如懿看着皇上的神色,又惊又畏,嘴角不禁泛起苦涩,更是无言以对。 皇上悔恨不已,“朕终究是错信了你。” 如懿豁然颔首,“是,皇上是信错了臣妾,可臣妾也信错了皇上。皇上口口声声说自己害怕嫔御算计您,那么您呢?您没有算计过嫔妃吗?舒妃的坐胎药怎么回事?十阿哥为何胎里不足以至于夭折?还有孝贤皇后、慧贤皇贵妃、晋嫔等等,您究竟真的信过谁?包括臣妾,您有算计过臣妾吗?为何我们就得一派真心,不管皇上如何辜负都得信您爱您?您不觉得强人所难吗?” “强人所难?只要你们安安分分,朕自会给你们荣华富贵。你们背地里做的那些事,以为朕不知道吗?如今说这话,没得叫朕恶心。” “这句话臣妾也送给您。” 皇上冷冷的俯视着如懿,“朕如今看着你,真不知从前信了你什么?如此狂逆,失去了一个做妻子做臣子的本分。” 如懿也不示弱,“臣妾也是,如今看着皇上,竟不知自己从前奢望的那个人去了哪里?这后宫中的女人,谁没有变,便是你千宠万爱的魏嬿婉,她就没变吗?” 皇上道:“起码她知道恭顺,知道本分,再是如何变,那也是朕眼睁睁看着的,六宫中人谁不叹服,便是和敬也多有称赞。反而是你,朕亲自选定的皇后,自你做了凤位起,后宫中有哪一日得以安宁?” 如懿只觉得呼吸都带着抽痛,本以为自己不会在意了,可皇上亲口贬低她时,依然心痛如绞。 “还好皇上英明神武,知道臣妾不好便废了臣妾,也好过将来再生怨怼。” 皇上郁愤难平,“当初你姑母便是老死景阳宫,如今你也一样吧。朕怎么就忘了,你们乌拉那拉氏,一向是容不得皇帝的子嗣的。朕自己选错了,便亲自料理了你。骤然废后,只怕惹得内外非议,你便从此老死翊坤宫,与朕,永不相见。” 如懿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养心殿,只知道心思再次回神,自己已经在翊坤宫了。 进保将人送了回来,在门口鞠了一躬,接着重重落锁。 哗啦啦的锁链响了一声又一声,如懿仔细数着,竟是足足九把大锁。 就这么厌恶她吗?如懿抬头望天,正是暮色四合之际。正月里天已经黑的不那么早了,此刻霞光满天,一点也不像她的处境。 如懿就这么站着,静静等待着最后一丝天光收尽,这才抬脚离开。 翊坤宫住了这么多年,一草一木早已习惯了,就是没光亮她也能分辨每一块砖瓦。 第135章 备远行 一个罪妇的死,没有在后宫中泛起多大的波澜。只有婉嫔这样毫无存在感的潜邸老人,才会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以表哀思。 对外的说法是海兰惊惧于五阿哥的伤病,自己礼佛时茹素太过,以致身体不适早早离去了。 这个敷衍到极致的理由也没有多少人去追究,皇上竟是连最后的体面也不愿意给她,只以妃礼草草下葬,这还是看在五阿哥的份上。 嬿婉却收到消息,海兰死后,慧心匆匆去了一趟储秀宫,从此就在颖妃身边待下了。 海兰住过的延禧宫从此一空,皇上便命内务府将海兰用过的东西焚烧殆尽,里里外外重新修缮,以便给新人入住。 后宫众人的位分除了嬿婉,都往上提了提。 晋嫔如今也晋了位分,此时已是晋妃了,她这会儿闲适地饮着茶,似乎闲话家常一般,“那颖妃一向有女万事足,甚少插手别的事儿,虽然总是不够恭顺,却也未犯什么大错,且看她如今拿着那个假戒指,不也没对你动手吗?” 嬿婉煮着果茶,闻言也只是微笑,“那是因为她不傻,看得出来那戒指的真假。我这儿有个真的,就偷偷给那慧心拿去吧。” 晋妃有些意外,“你有真的?你和那凌云彻...” 嬿婉嗔怪道:“想什么呢,那凌云彻是什么香饽饽不成?还能人人都喜欢。只不过我和他的确曾是老乡,彼此之间也有几分熟悉。他所说的那个戒指还真有,不过不是定情信物,而是那段时间里,金银铺子里都是这样的啊。什么如意祥云、瑞雀祥云、仙鹤祥云...这不都是常见的样式嘛,无非是讨个好彩头罢了。我名字里有嬿字,自然会选飞燕凌空了。” 晋妃想了想,“所以既可以说是凌空之志,也可以说是另有私情。” 嬿婉点点头,“总归是与当初乌拉那拉氏被告发的理由一样,不一样的是,茂倩还活着呢,颖妃就是要轻易翻案,也得先过了茂倩这一关。” 晋妃犯了难,“那怎能惹得她主动出手呢?” 嬿婉沉吟道:“只能诱敌深入了。” 春去秋来,一晃半年已去,五阿哥终于能起床了,拄着拐杖,也能自己行走。 剜过肉的右腿始终是萎缩了一截儿,两条腿一高一低,不复从前的潇洒。 小燕子带着孩子们进来,见着五阿哥能自己站起来也是高兴,“还不错嘛,虽然瘸了点儿,但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五阿哥摇了摇头,只能无奈的笑笑,小燕子是从来不忌讳他的腿的,自从他醒来,便一口一个瘸子挂在嘴边,自己已经习惯了。 五阿哥见她一身劲装,心里也明白了几分,“你又去会宾楼了?” 小燕子点点头,“是啊,咱们就要去云南了,我得把账算一算,咱们多带点儿走,还不知道云南什么样子呢,还有大杂院儿的小伙伴儿们,那不得安置好了呀。” 说着小燕子狡黠一笑,“我把钱都取出来了,只给柳青柳红他们留了一半,剩下的都是我们自己的。” 五阿哥只能微笑以对,不知道皇阿玛跟小燕子说过什么,竟让她觉得自己一旦瘸腿就不能吃朝廷俸禄了,并对此深信不疑,怎么解释也不听,就差让自己练杂耍了。 自从病了以后,家里的氛围反而轻松得多,本来家里人口也简单,现在更是没有从前那种阴阳怪气、暗中较劲了。 海兰的死,只令五阿哥伤心了几天,随后就是解脱了。 小燕子如今也有些改变,就看此时,两个孩子自己在院中玩儿,她就去房间里利落的收拾东西了。 绵时很像小燕子,活泼非常,就这一会儿的功夫都闲不住,一下没看住,又祸祸了几株名贵花草。绵忆反而安静得很,和五阿哥小时候很像,看着家人忙忙碌碌,他就很沉得住气的扶着五阿哥在院中走路。 欣荣携着胡云角过来了,牵着的是胡云角唯一的女儿,她俩也生育过,且都是男胎,只是都没养住。 “王爷。” 胡云角也行了一礼,老老实实站在了欣荣身后。 五阿哥有些诧异,什么时候这两人居然走到一起去了? “福晋,过几日就要去云南了,家中一切可有安顿妥当?” 欣荣看了看胡云角,深吸一口气道:“我们不打算去云南了。” 五阿哥诧异道:“为何?是怕我冷落了你们?” 欣荣叹息一声,“那倒不是,王爷,这么多年了,咱们也说说贴心话吧。” 五阿哥就这么与她们在院中坐下,胡云角还是带着孩子立在欣荣背后,一副乖巧听训的模样。 欣荣道:“王爷,其实说起来陪您去云南的,只有侧福晋合适。我与胡格格的家人皆在京城,若是一去云南,也不知道何时能见了。说来不怕你不高兴,侧福晋从小在民间长大,虽是皇阿玛的义女,实际上却是无父无母的,不像我们都有家族亲人拖累,不能跟着你四处走动。” 胡云角也道:“况且我和大格格身体不好,怕是经不得舟车劳顿。就是能活着到云南,也不知还能不能适应,所以思来想去,奴婢还是随着福晋留守京城的好。” 五阿哥点了点头,“若是你们担忧去了云南我会冷落你们所以不去,那我倒是要解释一番。先前种种,或许我也有不对的地方,经历一次生死,倒叫我看开许多。若是能同去,我必会善待你们,都是一家亲人,没必要再斗得如乌眼鸡一样。” 看着五阿哥精明的眼神,欣荣有些羞愧,原来五阿哥什么都知道了。 揩了揩眼角的湿润,欣荣道:“不了,倒不是那样,王爷您虽腿上有碍,却终究是位高权重,镇守一方,难免不会为人所忌惮。若有亲眷留守京城,倒是能叫将来的新帝放松警惕。” “好男儿正该顶天立地,你们只管放心随我去,朝堂之事,我自会有办法。” 欣荣终于是忍受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五阿哥面前,“王爷,我知道错了,您就让我为您做些事吧,若是...若是没有当初,或许您此时也该是满院的儿女了。” 五阿哥将欣荣扶了起来,“都过去了,别再提了,我当初也不该那样对你,使你心生怨怼,该有报应的,是我。” “王爷...” 欣荣叫了一声,这一声掺杂了太多太多,有恨,有委屈,也有悔愧。 她再也说不出来什么话,只能俯在五阿哥腿上呜咽哭泣,似乎是发泄着这些年的委屈与矛盾。 胡云角拉着女儿的手,死死忍住,生怕自己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五阿哥却拉着她的手,与欣荣交叠在了一起,“若是一时不愿去,留在京城陪陪父母家人也是好的,等你们什么时候想通了,放下了,再来云南不迟。” 欣荣哽咽着应下,胡云角也连连点头。 小燕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正笑着看五阿哥。三个孩子玩做一团,几个大人也头一次心交心了。 就是有些不能说的秘密又如何?只要一家人愿意劲往一处使,那这家就不愁兴旺不了。 第136章 病重 五阿哥走后,嬿婉的第七个孩子,永璘也满月了。至此,嬿婉一共育有七个儿女,整个后宫,已是无人能出其右了。 因着嬿婉位同副后,因此几乎整个宫中都来庆贺永璘满月。 庆嫔如今已是封妃了,又帮着嬿婉抚养了两位公主,因此关系自然亲近,她今日特意带了枚金镶玉的长命锁亲自给永璘戴上。 “你们看看,十七阿哥真是可爱极了,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真是有福气呢。” 嬿婉也只是笑笑,其实这么小的孩子能看出什么?无非是永璘比别的阿哥生出来壮实些,因此格外白胖。 在众人的庆贺声中,唯有容妃却是冷笑一声。 “再有福气,前头还有十二阿哥顶着呢,那是皇上嫡子,旁的谁也比不上。” 晋嫔立即冷哼一声,“是吗?照你所说,永琮乃是原配嫡后所出,岂不是更胜一筹?” 容妃不悦道:“翊坤宫娘娘到底还未被废,你就如此刻薄十二阿哥,是何居心?皇上一日未下圣旨,翊坤宫娘娘就一日还是名正言顺的皇后,你话语间,最好还是恭敬些好。” 晋嫔直接翻了个白眼,“不是你先提起的吗?大家好好儿的来恭贺十七阿哥满月,偏你爱给人浇冷水,别不是仗着皇上宠爱,就不将大清规矩放在眼里。令皇贵妃是皇上亲封的皇贵妃,你又何时恭敬过,有什么资格指责别人?” 容妃盯着晋嫔道:“我只知真心令我驯服之人,只有一个翊坤宫娘娘,她人品贵重,更让人钦佩。” 晋嫔讥讽道:“是吗?那如今翊坤宫那位可是病了,你怎么不去侍疾呢?从名分上说你是妃妾,从你刚刚的言论上说,你又是真心驯服,怎么却不见你去关心呢?” 容妃骑虎难下,霍的起身走了,也不知是不是去翊坤宫了。 庆妃一向不喜欢容嫔,见她连礼也不行就走,不由得生气。 “容妃仗着皇上喜爱,不把别人放在眼里。说什么自己清高自持,真是好笑,难道她殉情了?一日两日倒还罢了,日日冷眼讽刺,仿佛满宫里都欠她一般。一样是妃子,咱们讨皇上高兴,自己也高兴啊,难不成都得跟她一般冷淡才算是清高吗?也不过是承宠手段罢了,有什么好瞧不起人的。” 嬿婉也不想理会,闻言只是劝导,“别跟她一般见识,左右皇上如今还肯宠她,咱们避其锋芒就是,这叫做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些话出了永寿宫也别传出去了,免得让皇上觉得咱们针对她。” 晋妃也颇为不忿,“还有颖贵妃,如此喜事,竟也不来恭贺?” 恪嫔道:“今儿个颖贵妃姐姐身体不适,因此未来。” 晋妃道:“是吗?怎么也不见送六公主过来呢?怎么说这也是六公主的异母弟弟,竟是这点儿亲情也不顾虑了吗?” 恪嫔道:“六公主一向身体不好,听闻颖贵妃姐姐身体不适,自己便拖着病体去照顾了,如此纯孝,想必十七阿哥作为亲兄弟,也能理解。” 嬿婉只觉得好笑,“一个襁褓婴儿罢了,能明白什么?不过颖贵妃母女身子都如此羸弱,想来必是有问题了?本宫协理六宫,自不能误了颖贵妃的病,不如这样吧,春婵,将所有太医都叫去储秀宫,好好儿瞧瞧颖贵妃的病。六公主也十六岁了,到了婚嫁之龄,本宫若不提点着,怕是皇上都忘了。” 恪嫔如何能让嬿婉去看颖贵妃,本就是不想来看嬿婉才会找借口,一个身子不舒服便是最好用的理由。 即便所有太医都说颖贵妃身子没问题又如何?只要一口咬定自己不舒服,那就是太医无用。 恪嫔一开口,余下的蒙古嫔妃更是个个怒目而视,根本就无谦卑之色,不过是仪仗皇上礼重蒙古罢了。 嬿婉忽的轻笑,“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皇上对本宫说过的,本宫是皇上亲封的皇贵妃,身份贵重,不必对你们假以辞色。来了大清多时了,你们怎么还学不会大清的规矩呢?本宫一向仁慈,心疼你们远离故土,如今想来,竟是本宫自己养大了你们的脾性。原是我的错,那便罚我自己半年月俸。至于你们,蒙古诸部来的嫔妃,便罚你们将大清宫规抄录百遍,撤下绿头牌,什么时候抄完了,什么时候再次面圣。” 恪嫔心里再是不忿,也不得不领命退下。皇上如今已不像大清建国之初倚仗蒙古势力了,之所以还维系着表面的优待,不过是满蒙习俗如此,家族里也多有交代,不准得罪了皇上。 况且嬿婉是先自罚,再罚她们,且只罚抄录宫规,那便更是无法反驳了。 见着蒙古诸妃灰溜溜退下,留下的众人才松了口气。 庆妃道:“好在是皇贵妃今日将她们的嚣张气焰压下了,不然还真以为这后宫是她们蒙古的天下呢。” 嬿婉笑得和善,“先前孝贤皇后在时六宫和乐,宫规井然,我不过是遵循旧例罢了,算不得什么。换做是你们坐这个位置,也是一样的。” 庆妃笑道:“我们哪儿有那个福气,能在皇贵妃的麾下安稳度日,已是不易了,如今的后宫,可比之前清明多了。” 嬿婉御下不像如懿,也不像孝贤,左右都有旧例可循,就是有什么难以决断的事儿,上头也有太后、皇上两座山,不用她自己做主。 容妃被嬿婉一激,竟真的往翊坤宫来。那挂着的九把大锁因着如懿的病也落下了,容妃才不管皇上的严令,直接踏脚进去了。 身旁跟着的阿吉都来不及阻止,“娘娘,皇上说了,谁敢进翊坤宫谁就在里头陪着乌拉那拉氏,您别冒这个险了,趁现在无人看见,咱们出去吧。” 容妃理都不理,显然是散漫惯了。 翊坤宫依旧是旧时之景,只是草木繁盛,疏于打理。正殿里传来动静,她便循着声音过去了。 阿吉急得不行,容妃可以任性,那是因为皇上宠爱,可自己只是一个小小宫婢啊。 那太医年纪有些老迈,是皇上惯用的胡太医,他把完脉,神色却不能放松。 容妃问道:“皇后娘娘得了什么病?” 胡太医诧异抬头,没成想还有人来看如懿,待看清眼前人是正得宠的容妃,便道:“回娘娘,翊坤宫主子这怕是痨病。” 容妃不可置信,“痨病?严重吗?” 胡太医紧缩的眉头丝毫不见放开,“微臣会尽力医治,药方已下,微臣会差人每日给您送了药来。” 说罢胡太医就要告辞,容妃看着清瘦的如懿却难以展颜,“胡太医别跟红顶白,需得尽心尽力才好。” 胡太医一顿,随即背上药方告辞了,低垂的眼里全是不耐烦。 这容妃在宫里随心岁月久了,无论是皇上,还是隔壁的皇贵妃,她全然不给面子,却不知为何独独偏向翊坤宫这位? 胡太医搞不清楚,只能劝自己不要多加计较,便匆匆离去了。 容妃看着如懿颓然的面孔有些心惊,那是生命渐渐衰败下去的象征。 “娘娘...” 如懿轻轻笑了笑,似乎花费了许多力气,“你怎么来了?皇上不许别人来这里,你回去吧。” 容妃一声冷哼,“别人惧怕皇上,我却是不怕的,我便是想来看看娘娘又如何?” 如懿不意后宫之中还有这样心系她的人,心里不由得划过一丝暖流,“你的心意我知道了,只是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明白,你回去吧。” 容妃咬咬牙,“那...您还有没有想做的事?想见的人?” 如懿认真想了想,过往的面孔一一浮现,最终却定在一个意外的面孔上,“皇贵妃,不知她肯不肯见我?” 容妃有着怔然,她还以为如懿想见的是皇上或者十二阿哥呢。 “我必会去叫她。” 如懿似乎点头都费力,闻言只是淡淡笑了笑,又闭眼睡了过去。 容妃只好告辞,一步三回头,这院子里只有一个下身不便的容佩忙里忙外。那是积年的老毛病了,自从挨了那一顿板子,容嫔就落下了行走不便的旧疾。 不忍再看,容妃快步离开了。 第137章 凋落 容妃气冲冲来到永寿宫门前,却见嬿婉正抱着永璘看着满院的儿女笑得恬然意满,满身都是柔和的容光,竟不像方才统领六宫时的神光明艳。 那副幸福满足的样子,是她曾经向往却不曾拥有过的,也有余生都不可能有了。 晋妃、庆妃两人帮着看孩子,一会儿轻声呼唤,一会儿蹙眉呵斥,嬿婉也只是笑,并不曾介意什么。 看着虽劳累,每人脸上却分明是欢喜的,精气神是饱满的,连抱怨也是笑容满面。 那一地的小娃娃真叫人羡慕啊... 容妃猛然回过神来,赶紧将想法挥了出去,定定神,抬脚踏了进去。 直直奔向嬿婉面前,扔下一句“皇后娘娘要见你”就匆匆走了。 晋妃不大高兴,“什么人啊,咱又不是皇上,可不吃这一套。” 嬿婉将永璘交给乳母,理了理衣裳,“总归是要走这一趟的,难为她过来通知我。” 晋妃拦道:“你可别糊涂了,她都要死了,这是要害你呢。” 嬿婉摇摇头,“就是要亲自看着她咽气我才放心呢,若是她也留下遗书一封,那可真是无妄之灾。你放心吧,我会先去养心殿一趟,皇上准了,我便去一趟。” 晋妃思索道:“皇上会允许?” 嬿婉轻哼一声,“咱们皇上啊,对这位翊坤宫娘娘终究是不同的,比起别人来说有那么一份青梅竹马的情意在,便走一趟吧,免得给皇上留下什么遗憾。” 晋妃也不再拦着了,“你小心点,她宫里还有个容佩,虽然残废了,手脚却利索。” 嬿婉点点头,让她安心,自己便去了养心殿。 养心殿内,皇上正在作画,画的就是窗前的正挂果的石榴花。 “你说她要见你?” 嬿婉一边给皇上磨着墨,一边道:“是啊,近来翊坤宫娘娘不是病了嘛,臣妾特意开了宫门让太医进去诊治,说是痨病呢。后来容妃妹妹不知怎么知晓了,这就去了一趟,回来就说翊坤宫娘娘想见我。既有这话传出,想必是强弩之末了,所以臣妾想问问皇上,您...” “不去”,皇上断然拒绝,“那容妃愿意陪着,就叫她也住进去吧。她与翊坤宫那位的确性情相投,都是一般的不恭。朕这么些年,也够依着她了,满宫里谁有她不知礼数,谁知竟是块捂不热的石头。天下美人何其多矣,便是陈姑娘...罢了,以后她再不守宫规,你直接依律处置便是。” 嬿婉声音恬淡,丝毫不见幸灾乐祸,“是,臣妾知道了。” 皇上顿了顿,又继续动笔,“你若想见她,你就去吧,自身小心点,毕竟是个痨病鬼,别沾惹上了。” 嬿婉心领神会,“是,臣妾知道了。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不若皇上发发善心,赐她一幅墨宝吧,臣妾看,画着十二阿哥那幅就不错。” 皇上终是叹了口气,从架上取出一幅画来,“拿去吧。” 这是两人两厢情好时皇上随性而做,其实画的不怎么样,只能说当时的心意是真的。 嬿婉带着画,和皇上“口谕”,堂堂正正进了翊坤宫。 满屋的药香散不去,翊坤宫萧索不已,容佩一瘸一拐地忙着,容颜更加刻薄凄苦。 嬿婉身边只有春婵和王蟾,带着些补品和用具,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如懿梳妆的整整齐齐,又上了脂粉,虽还有些蜡黄,可气色却好了许多。 “听说您病了,特意来看望。” 如懿蓄起力气,淡淡回道:“不是什么要紧的,难为你肯来一趟。” 嬿婉笑了笑,抬眼打量着四周,“这样的日子,也不是第一次了,曾经的冷宫里,也有一个宫女嬿婉这样陪着娘娘,如今想起来,竟像是另一个人似的。” 如懿忽的想不起那段岁月,究竟是那时的日子难熬,还是如今呢?随着痨病日渐加深,她竟想不起来许多旧人旧事,只有偶尔的片段不受控制的在脑中闪过。 喉头又泛起一股痒意,如懿喝了一口热茶,硬生生压了下去。 “你如今还得意吗?曾经我也是在这个位置,走到与皇上比肩的位置,如今你也走到了这一步,不知会不会比从前的我更近一步呢?” 嬿婉不甚在意,“到没到那一步,有什么要紧,娘娘所失去的,终究我一一都得到了。您叫我来究竟所谓何事?时日已短,还请娘娘直言。” 如懿脸上泛起不真切的轻浅笑意,“如今才算明白一点,你为何能在后宫中长盛不衰。如今皇上早已收回我的册宝,身份极为尴尬,你居然也肯称我一声娘娘?如此小心,如履薄冰,真的快乐吗?” 嬿婉道:“快乐?那什么才是快乐呢?不过是想得到的都得到了,为此付出一些代价,我觉得很值得。曾经我听过一句话,愿与娘娘共勉。有位老者说过,一个人若是过得太顺了,难免眼花耳聋。娘娘,您曾经最得意之时,只知道自己是皇上的妻子,早已忘却身在皇家,君臣是第一位,然后才是夫妻。” 如懿突然笑不出来了,自己当初屡遭算计,身心俱疲,一直到登顶后位,这才略微放松。皇上一句“你放心”,自己竟真的放松下来,或许那一刻,自己也是想放纵一回的吧。 这有什么错呢?可若是自己没错,为何落得今日的地步? 嬿婉看着如懿陷入沉思,继续道:“娘娘一定是在想自己似乎并未做错吧,其实一个人哪儿能紧绷着一辈子呢?偶尔由着自己的性子放纵一回不行吗?为何要一直困在笼子里,让自己活的只有一副躯壳?可是娘娘,我与你是不同的,我无比清楚的知道荣华富贵的代价,代价就是克己守礼,一辈子谨慎小心。” 如懿张嘴欲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匮乏得很,一时也是无言。 半晌才道:“空闲下来的日子里我总在想,从前孝贤皇后处处谦和忍让,皇上却觉得无趣,喜欢我直率敢言;等我做了皇后,这份直率却成了扎人的刀子,皇上又喜欢你的柔顺。如今你站在众人之前,可有一刻心虚害怕?” 嬿婉道:“为何要害怕?当初娘娘也会害怕吗?不过就是皇后之位而已,与我如今并无什么不同。其实为何一定要将眼光放在皇上身上呢?脂粉、美食、孩子、诗书以及等等,不都是些很美好的东西吗?对一个人指望太甚,必定会落空的。您将所有心绪都系在皇上身上,那真是最虚无缥缈的事。” 如懿瞠目,“难道你就没对皇上有所指望吗?便是荣华富贵,也得皇上真心喜欢。其实你抛弃青梅竹马之情,一心只想求得富贵,实际对皇上并无半分真心吧。” 嬿婉忽觉厌烦,“您一辈子都在说真心、初心,但若要我说,您从未认清过自己的真心。” 如懿不禁侧目,真心二字是她毕生所求,也是这辈子唯一做到之事,嬿婉此话无异于诛心之痛。 嬿婉直言道:“皇后娘娘,你总说你只看重情意,不看重物质,可你有没有想过,再好的情意也需物质体现。皇上耗费连城价值为你一人打造的绿梅粉,在你眼里也不过尔尔。他知道你出身后族,寻常东西都不入你的眼,所以每次送你东西,皇上总是珍而重之,生怕什么东西粗陋了引得你嘲笑。” 如懿怔怔楞楞,绿梅粉?这是极其久远之事了,当初皇上耗费过甚,只为给自己打造专属的绿梅粉,自己当时怎么说来着? 虽然嘴上谢着,心里却觉得,一盒粉,再是珍重连城,也不过一座城池的代价而已。 一座城池的代价而已,自己当初为何会这样想呢? 嬿婉继续道:“你与皇上出身环境各不相同,他小时如何艰难你知道吗?你口口声声说的不在乎的东西,却是皇上最却在乎的。我有时候真不明白你,明明你也进过冷宫,也知道生计艰难,怎么就不知道体谅旁人呢?其实有时候我觉得,你就是吃饱了饭没事儿干,追求旁人没有的东西罢了。 你清高自傲,自认为这天下所有的好东西须得配以真心才能配得上你,你说你不在乎外物,那么我问你,皇上如果真的在路边折一株野草送你,你会觉得珍贵吗?你会欣喜若狂吗?不,你不觉得,你觉得以皇上天下之主的身份,得去高山之巅为你攀折这世间独一无二的雪莲才配得上你,才配得上你的情意。” 如懿苍白否认,“不,我不是这样的,我付出了一颗真心,我只是...我只是想要皇上同样真心待我罢了。” 嬿婉冷笑,毫不留情道:“是吗?你说兰因絮果,你说皇上辜负了你,你总说自己不忘初心,真是太可笑了。皇上不是你一个人的皇上,他除了是后宫所有女人的丈夫以外,更是天下之主!他的眼里不只有后宫,更有天下臣民,他会为西北大旱吃不下饭,也会为南方水患忧愁到夜不能寐,你只知道他烦恼,却从不知道他为何烦恼?那些百姓在你眼里不过是证明你身份高贵的象征罢了。你何曾忧虑过? 自你做了皇后,宫女敢掌掴贵妃,低位敢顶撞高位,万事还需皇上来决断,请问你尽到一个皇后的职责了吗?和敬公主一句“额娘在时的简朴气息竟都不见了”受尽你们多少嘲笑?请问她说错了吗?节俭难道是什么错事不成?百姓们有一句话你一定没听过,吃不穷喝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你明白吗?顺治爷的第一任皇后怎么被废的你记得吗?骄奢淫逸。娘娘,我有时候觉得你根本不适合活在这世间,你更适合高居庙堂,接受凡人供奉罢了。” 如懿不服气,“你说的这些,也太过诛心了,身外华物,哪里抵得上绝境中一双暖手,腔子里的一口热气?我不盼外物,我只求一颗真心,难道不能够吗?” 嬿婉道:“你还是没懂,你与皇上或许有片刻的心意相通,然而你们终究是不合适的,皇上是假装高雅的俗人,你是身在俗世却追求高雅之人,你们的本质就是背道而驰的。所思所想,所求所愿,你们终究是不一样的。我说的这些,并不是要批判你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与皇上,根本就是两样人,所以你才会处处不和皇上心意。其实皇上还是惦念着你,否则我也进不来这翊坤宫,然而你们的那点子情意若是能在鼎盛时戛然而止,那你就能永远得到你所求的东西了。” 如懿不知道自己脸上有没有眼泪,只知道自己哭着笑着,嗓子是干涸的,心也是。 “还有呢,嬿婉,我喜欢你这样说话,一句一句,既是剜我的心,也是在打醒我。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究竟输在了哪里?” 嬿婉长叹一声,终于是将埋藏在内心多年的话说了出来:“这话我从前也说过,人只会追求自己没有的东西,你出身大族,衣食无忧自然追求虚无缥缈的真心。可这时间,又有多少人能够衣食丰足呢?一颗真心能为他们换来果腹的粮食吗?一颗真心能为他们换来敝体的寒衣吗?不能,统统不能。 其实追求嘛,本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你缺什么就追求什么就好了,可你偏偏要贬低别人,你告诉所有人追求富贵可耻,追求真心可贵,你知不知道这句话对于底层人来说就是一句裹着蜜糖的毒药,他们难道不需要真心吗?他们需要,可是在基本的温饱面前,他们只剩下了最原始的愿望,这也不行吗? 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的好出身,皇上喜欢你,是既向往你的尊贵,也厌恶你的高高在上,从一开始就种下了种子。皇上他既自卑又自傲,既想做个千古留名的好皇帝,也想纵着自己享受权利。这时候,你的位置就很尴尬了,你既不能陪着他疯,也不能给他任何助力。其实你如何做,有什么关系呢?做与不做,早在价值观上,皇上就先否认了你,将你踢出同类之列,所以你做什么说什么都是错的。” 如懿只觉得这话是她完全不能承受之语,任何一词都叫她心痛如绞。诚如嬿婉所说,自己这一生岂不是一直活在虚无?自己在皇上面前,柔顺也不对,直言也不对,难道不是他人陷害吗? “那么你呢,你如此明白皇上的心意,必定能扶摇直上,永享安稳吧。” 嬿婉叹了口气,“怎么会呢?一入深宫,到死也不能放松,你且看着太后的如今,还不明白吗?” 如懿忽的无话可说,只觉得这一生无比虚无,赤条条来去无牵挂,自己什么也没落着。 嬿婉拿出那幅画,“这是临来前,我向皇上求的,画的是你们的儿子。如今十二阿哥身份尴尬,既不得宠也不得重用,你后悔吗?没有为他争一争?” 如懿颤抖着接过画,画上的永璂还是四五岁的懵懂模样,画的憨态可掬,那笔触自己熟悉得很,那是皇上的亲笔。 一时间惦念、悔恨,以及未完的遗憾通通涌上心头,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她冲着嬿婉喊道:“皇上,皇上他是不是...” 临了临了,如懿也不知道自己要问什么,这个纠结了自己一生的男人,为何如此辜负自己,自己还要惦记着? 只有自己的儿子,他如今真的孤身一人了。 嬿婉叹息一声,转身欲离开了。 如懿高喊一声,“皇上...” 末了化为寂静,有颗颗泪水砸在地面,最后那一口气怎么也不肯咽下了。 第138章 自戕 如懿迟迟咽不下那口气,死不瞑目。 过了许久,容佩才小心翼翼上前去探鼻息。那冰凉的触感令她猛然一颤,再也忍受不住,放声哭泣起来。 如懿死前紧紧拽着那张画像,眼睛定定望向翊坤宫的大门,可惜那里空无一物,只有一扇暗红的大门,深深困锁了如懿一生。 她喜欢的绿梅如今只是光秃秃一根树杆,此时才是初秋,本就不是绿梅的时节,终究是不合时宜了。 其实许多人都爱赞咏惜花,喜欢牡丹的繁华华丽就赞她富贵;喜欢梅花的傲雪凌霜就赞她高洁;喜欢玫瑰的粲然绚丽便赞她锦绣... 可不喜欢时,牡丹就是艳俗,梅花就是孤僻,玫瑰就是谄媚。 其实花儿有什么呢?她又不会说话,赞也好,恶也罢,无非是欣赏之人当时的心境罢了。 皇上不是惜花之人,他是花房主人,也是天下的主人。无论哪朵花进了他的花房,都只能通过讨他欢心来换取养分。不得他欢心的,自然就会任由她枯萎掉落。 也许偶尔会想起某一朵花儿的昔日之美,不过那已经是在记忆里不断粉饰过后的,只有那一刻心中的那朵花儿是无可替代的。 可他毕竟拥有全天下的花儿啊,随意攀折哪朵就是哪朵,总有新鲜的花儿去等他垂怜。半开的含苞待放,等着他去指引如何开出美丽的姿态;熟艳的等着他去品尝,那熟到极致的甘美。 所以他的目光怎么会为了一个人而停留呢? 把这随意决断别人的命运的权利交到一个人的手上是多么的可怕啊,可如果你逃不开花房,就只能靠着花房主人过活。 伤心不过一瞬,嬿婉就不许自己再继续思考了,在没有能力改变这一切之前,她不许自己因为这些思想而乱了心绪。 这么多失败的例子摆在眼前,若是还不能过好这一生,那也太对不起她重活这一世了。 在长街转角处,早上说自己身体不适的颖贵妃此时正牵着六公主的手往翊坤宫来,母女两个说说笑笑,哪里像是身体不好了。 这一世颖贵妃并没有失去女儿,且平平安安养大了,但母女两人一如既往的爱顶撞嬿婉,也不知从哪里来的怨气。 六公主远远的见着嬿婉,立马掩唇咳嗽了几声,“额娘,听说皇额娘身子不适,您还要冒着大不韪来看她,真真是个痴的。” 颖妃柔声道:“毕竟还是你皇额娘,紫禁城的皇后,她病了,合该来看一看的。” 母女两人声音虽不大,却正正好传进嬿婉耳朵里。 嬿婉只是笑着,任凭着她们做戏。 见嬿婉没有反应,颖贵妃微微蹙眉,拦着六公主的肩头往翊坤宫大门处走来。 两厢相对,免不了要遇上。 再是不愿意,颖妃也只好行了一礼,“令皇贵妃安。” 六公主有样学样,脸上带着淡淡的嫌弃,“令娘娘安。” 嬿婉点点头,“好。” 嬿婉只说这一句,说完也未离去。 颖贵妃踟蹰着,她本是约好了来见证嬿婉“逼死”如懿的,并不一定要真的入了翊坤宫。然而谁能想到嬿婉此时竟分毫不让,倒叫她无所适从了。 嬿婉轻蔑道:“颖贵妃不是说要来看望翊坤宫娘娘吗?此时里头哭声震天,你怎么也不快行几步,去看看究竟发生何事了?” 颖贵妃豁然抬头,却见嬿婉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登时就怒了,“你协理六宫,翊坤宫里传来这样凄厉的哭声你都不管,何以服众?” 嬿婉道:“本宫看过了,刚出来。倒是你,是不是因为忌惮皇上说的,\\u0027谁敢踏进翊坤宫谁就留下陪她\\u0027,否则怎么也不进去呢?” 颖贵妃一时语塞,只是方才她本来只用见着嬿婉匆忙离去就是了,谁知她竟会徘徊不去? “你不用拿话激我,今日我便是去看了翊坤宫娘娘,皇上也不会怪罪我。而你言语中故意激怒我,惹我犯错,我绝不会上当的。早知你心机深沉,所以即使你位同副后,我也照样看不惯你这种用龌龊手段上位的女人。” 六公主也是一声冷笑,“没错,满宫里谁不知道令娘娘专爱把控权柄,连皇额娘都不放在眼里,真真是叫人恶心。” 嬿婉气笑了,原本作为局外人这话听起来就已经够气人的了,亲耳听到更是七窍生烟。 “把控权柄?六公主从哪里听来的疯话就随意胡说?须知本宫是皇贵妃,位分在你额娘之上,你额娘不恭,你也学的一无二般。本宫倒想问问你,你究竟是哪国的公主,守得是哪国宫规?” 颖贵妃毫无畏惧,只是冷冷看着嬿婉,“我虽位分在你之下,却也位列贵妃,你小看不得。且我背后是蒙古各部,你就算是皇贵妃,却也毫无根基,风雨飘摇。许多事,原不在位分,更不在儿女多少,而在前朝后宫势力交错。这一点,你比不上我。” 嬿婉笑得轻巧,不怕她说,就怕她不说,“是吗?再是蒙古各部,也只是依附大清。若是真的臣服,岂会不守我大清宫规?既然颖贵妃你仗着家世便在大清后宫横行霸道,是不把我大清放在眼里了?本宫倒要问问皇上,是否要从你们蒙古诸部另择新后?” 嬿婉句句落在大清二字上,一下子逼得颖贵妃退无可退,六公主适时扶住她,“额娘,额娘你怎么了?皇贵妃位高权重,若是要罚我们,只管领命好了,何苦与她相争呢?不过是要来看望病重的皇额娘罢了,皇贵妃便苦苦相逼,真是要逼得他人无处可去吗?额娘,您且让外祖上道折子问问皇阿玛,是否是皇阿玛对蒙古诸部有所不满,这才让皇贵妃多加指责。” 这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啊。 嬿婉哀叹一声,落下泪来,低低啜泣,一副毫无办法的样子,“你们...罢了,皇上礼重蒙古,本宫也不愿同你们计较,要去便去吧。” 说罢嬿婉急急转身,像是生怕被人瞧见丢了面子一般,连忙走了。 一直看着嬿婉的身影转出了上街,颖贵妃这才松了口气,只是心头到底坠坠,略有些不安。 六公主不屑道:“诚如额娘所说,这没有家世的女子,就是格外底气轻些,任凭她是皇贵妃,也终究单薄。” 颖贵妃拉着女儿不让她再说,“罢了,宫里人多眼杂,差不多就行了,只要她不惹我,我也不会轻易出手。” 六公主有些意外,“额娘,她会不会去皇阿玛面前告状啊?” 颖贵妃自负一笑,“告状又如何,只会更显得她底气不足。你额娘我之所以得宠,是因为皇上忌惮蒙古,所有就算只有一个你,额娘也从来不慌。只有没有底气的女人,才会一窝一窝的生孩子。” 六公主嗤笑一声,与颖贵妃相伴着离开了。 她们终究只是在翊坤宫门口远远看了一眼,略表哀思便走了。 嬿婉带着一双微红的双眼来到养心殿复命,皇上已在窗前站了许久了。 “见过皇上。” 皇上转过身来,看见嬿婉的神色有些意外,“发生什么事了?” 嬿婉抬手摸了摸脸颊,似乎有千言万语蓄在眼眶里,却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或许是见着翊坤宫娘娘去了吧,臣妾有些唏嘘。” 皇上冷笑,“你唏嘘什么,她是自己不愿治的,与任何人无由,更不是朕的原因。” 嬿婉此时才放下心来,皇上就算有几分惦念,却终究是厌恶居多,所以如懿原本怎么会有自信用一死来算计自己呢? 真是费解。 嬿婉娇柔一笑,“倒不是这个,而是臣妾想起了从前。那时臣妾初初进宫,只是四执库的浣衣宫女,月俸少事情多,臣妾想要去个好地方,也只得慢慢攒钱。后来有个同乡托我帮着采买东西,并将一些绣品买进卖出,我这才有了些进项,使钱去了个好地方。” 皇上兴致缺缺,“好端端的,你说这个干什么?” 嬿婉盯着皇上的脸庞道:“因为那时臣妾要帮的人就是翊坤宫娘娘,一来二去也有了几分熟悉。那时的冷宫,此时的翊坤宫,两厢重合,臣妾这才有些唏嘘。” 皇上很快想通了其中的关窍,“你说的那个同乡就是凌云彻吧,你怎么从前从来不说?” 嬿婉道:“何苦呢?都是些陈年往事了,更何况那时艰难无比,若是没有凌云彻的帮助,翊坤宫娘娘怎会重回皇上身边。所以臣妾无甚可说的,没得背后叫人舌根。” 皇上怒意翻滚,凌云彻一事始终是他心头的一根刺,“从前身在冷宫,比之翊坤宫更是危险重重,那样危难的情况她想方设法活下去了,如今只是避居翊坤宫反而要自伤?哼,不知所谓,不知所谓...” 一气之下,皇上将岸桌上的纸笔横扫一空,砚台离得墨水泼在地上,瞬间染了一片。 然而皇上还不解气,口不择言道:“你说说,朕哪里比不上凌云彻了?这么多年她只会说让朕相信她,可朕还要如何相信?旁的事也就罢了,她明知道朕有多盼望嫡子,明知道朕对永琏寄予了多大的希望,她哪个孩子不害,偏偏要害朕最喜欢的皇子。还要朕相信?难不成朕要将这满宫的女人都赶了,只剩她一个才算吗?那个凌云彻,猥琐下贱,先是藐视君威,继而窥探他人妻子,不忠不义,不节不训,这样的男子,竟值得她惦念?” 越说越是气昏了头,皇上一边砸着一边质问,“朕究竟还要如何做?她根本不懂,根本不懂,也根本不配,朕这些年对她的格外优容,竟都是错付了。” 嬿婉不置可否,只是安静的看着皇上发疯。 疯吧,疯吧,越是疯魔,越是憎恶。 许久皇上才安静下来,见着房里一片狼狈,嬿婉更是被波及了不少,心下软了几分。 “你过来,陪朕坐坐。” 嬿婉乖顺的坐下,也不看皇上的脸,只是将皇上紧紧捏住的拳头一点一点轻柔掰开,“皇上,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终究她已经去了,您也该惜取眼前人啊。” 皇上静静看着嬿婉,她甚少说这样外露的话,以往总是静静陪着他,任由他做什么也只是包容,怎地今日会说出这种话? 察觉到嬿婉的不同寻常,皇上问道:“你到底怎么了?你甚少说这样的话,是不是后宫中有什么事令你为难了?” 嬿婉心下大定,皇上终于是问到了。嬿婉叹息一声,絮絮说着今日的种种。 第139章 皇后 嬿婉极力渲染如懿死前的绝望不甘,絮絮说罢,这才话锋一转。 “也是巧了,正好遇见颖贵妃带着六公主来此看望,便遇上了。颖贵妃身份贵重,臣妾正要劝阻,只是...” 话未说完,尽忠就来报了,“皇上,颖贵妃求见。” 皇上疑惑的看了嬿婉一眼,嬿婉识趣道:“颖贵妃轻易不来此,既然求见,必是有要事,臣妾先告退了。” 皇上沉吟道:“不必了,朕倒要看看,这宫里到底有多少人为了乌拉那拉氏抱不平,你且去屏风后等着。” 颖贵妃定定心神,这才缓步入内,她先恭敬的行了礼,接着直言道:“皇上,翊坤宫娘娘怕是不好了。” 皇上不经意瞟了她一眼,淡然道:“是吗?你进去看过了?” 颖贵妃拭泪,哀叹道:“六公主听闻翊坤宫娘娘病重,感念于当初皇后娘娘的慈爱,便求着臣妾带她远远的去看了一眼。” 颖贵妃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换了称呼,却见皇上也并未多介意,心里安定了几分,接着道:“臣妾才去,就看见皇贵妃出来了,她说,皇后娘娘去了。” 皇上道:“那么你是未进去看过了?” 颖贵妃道:“皇上有令,臣妾岂敢违背?只是听得皇贵妃那样说,又听见翊坤宫内传来哭声,便知不好。所以,臣妾斗胆恳请皇上,是否要去看望看望皇后娘娘?” 皇上打量着颖贵妃,“你为何要替她说话?” 颖贵妃脸上挂着哀伤,怀念道:“当初臣妾远离蒙古,千里迢迢来到京城,便是皇后娘娘关心爱护,叫臣妾不要想念家乡,又诸多照拂,所以臣妾念她的情。臣妾知道皇后娘娘或有触怒皇上的地方,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皇上不妨去看看?” 门外有些动静,皇上招了招手,叫进保进来回话。 “皇上,翊坤宫的主子殁了,容佩也已殉主。” 颖贵妃适时惊呼,接着哀声哭泣,婉转低语,似乎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是臣妾多嘴了,原来...原来皇后娘娘真的去了。” 皇上不耐的皱着眉头,诚然颖贵妃的哀切无可挑剔,却让他觉得心烦意躁。 进保继续回道:“翊坤宫主子肺痨已久,药石无医,容佩伺候着整理完仪容,也一并碰死在翊坤宫主子身侧。” 皇上冷着脸看不出喜怒,只是道:“黄泉路上倒是不算孤单。” 颖贵妃自己哭不下去了,皇上对她的悲切不置一词,毕竟如懿是遭了厌弃之人,她也不好哭的太过。 余光瞥见皇上的冷然,心底又不确定起来,皇上究竟心里还有没有皇后娘娘? 那边进保正在问着皇上如何处置后事,皇上略想了想,“朕本想废黜了她,只存其封号,如今既已殁了,那便算了。生前乌拉那拉氏已然断发绝情,就是断了与朕的夫妻情义,朕也不会勉强她,便将她与...纯惠皇贵妃合葬一处罢了,与那愉妃一左一右侍奉着纯惠皇贵妃。” 进保领命离去,颖贵妃却惊诧不已,皇上此举,是厌弃了皇后娘娘? 皇上讥讽道:“你怎么不哭了?” 颖贵妃顿感窘迫,正待思索,皇上又道:“你是否觉得朕绝情,不算一个仁爱的君主,也会让蒙古各部怀疑他们所臣服的君主不够英明?” 颖贵妃心跳如鼓,立马跪下,“臣妾不敢。” “不敢?你拿蒙古四十九部威胁朕是第一次吗?仗着朕礼重蒙古,从来不肯安守本分,屡犯宫规,你当朕是耳聋眼瞎从来不曾知晓吗?” 皇上的头一次厉声喝问,叫一向率性而为的颖贵妃难以接受,“皇上,臣妾从来没有不恭之心,您说的这些诛心之言,臣妾万万不能认。” “哦?那你今日特意来朕面前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是做什么?话里话外提到皇贵妃又是为何?” 颖贵妃硬着头皮道:“臣妾只是见着皇贵妃刚从翊坤宫出来,里边儿就传出了哭声,觉得古怪,便来报给皇上知道了。若是后宫之中有胆敢谋害皇后娘娘之人,臣妾如何能安心?所以臣妾才会多事走一趟,若是皇上不愿听,臣妾不再说便是了。” 反正前话已出,若是不能回转,那还是坚持到底,说自己错怪了人总比处心积虑要诬陷别人的好。 皇上却不给她思考的时间,再次问道:“你的意思是皇贵妃谋害了翊坤宫?” “臣妾并未说过。” 皇上冷哼一声,“并未?在朕面前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妄图将脏水引到别人身上,你以为朕没见识过吗?朕自幼时便熟读兵书,于宫闱之中更是见识多矣,你以为朕不知道?多读些书便晓得,这一招叫做祸水东引。颖妃,你可知错?” 尽忠提醒道:“皇上,小主是贵妃。” 皇上冷眼一横,尽忠立马噤声,战战兢兢。 颖妃便明白了,“皇上是要降了臣妾位分?” 皇上冷然道:“朕早说过,你的心眼,在朕面前一文不值,滚!” 颖妃自入宫来还是头一次遭到这种羞辱,闻言立刻起身谢恩,快步奔了出去,看那踉跄的脚步,显见是受了打击的。 嬿婉叹息着从屏风后出来,皇上还未消气。本就因为如懿的死郁气难疏,颖妃还撞在了枪口上,她不遭贬谁遭贬。 “皇上...” “你也要劝朕吗?” 嬿婉摇摇头,“臣妾是惊讶,皇上怎么会知道颖妃今日对臣妾说的话?当时并无旁人知晓啊?” 皇上冷哼一声,“今日又说了?这话不止对你,便是在朕面前,也说过不止一次了。昔日的金玉妍、宋贵人、豫妃,还有蒙古诸部送过来的人,朕一直礼遇非常,唯独纵出一个颖妃不知天高地厚。朕的大清稳若磐石,哪里需要她一个区区部落之女来维系稳定?从前只是朕不想动她们,如今想来,朕何须懒怠省这点儿力?蒙古诸部本就不稳,一直在换首领,就是如今换了又如何?等新的首领坐定,旧的首领之女还值什么钱?” 嬿婉内心狂喜,面上却只是淡淡的欣慰笑意,“皇上说的是,大清才是天下之主,原就没有主人给仆从之女让步的说法。” 皇上沉思片刻,将嬿婉上下打量,“不过你一直弹压不住她们,也是你的无能。” 嬿婉立刻请罪,“皇上恕罪,从前臣妾没有见识,只以为臣妾若是得罪了颖妃,便是得罪了蒙古诸部,会对大清不利,所以一直畏手畏脚不敢惩罚。” 皇上道:“深宫妇人,见识短浅,这不是你的错。朕会命钦天监择以吉日,封你为后。” 嬿婉瞪大了眼睛,不只是她,尽忠、进保皆是一脸震惊,不可置信。 嬿婉半晌才找回理智,喃喃道:“皇上,臣妾...臣妾是汉军旗,这...” 皇上傲然仰首,“那又如何?你听朕的话会讨朕的高兴,朕就是要厚赏你嘉奖你怎么了?朕就是要让全天下都知道,出身不重要,重要的是朕的抬举。汉军旗也好,宫人出身也罢,只要是朕所看重之人,比那贵胄出身的高贵百倍千倍。只有朕,才有资格决定谁高贵谁低贱。若是有人瞧不起你,那便是瞧不起朕!” 嬿婉知道皇上这话多少有些气话的成分,又恰好赶上如懿之死和颖妃的顶撞,不过那又怎样,总归是自己得了好处的。 嬿婉热泪盈眶,直挺挺跪下,“臣妾,谢主隆恩。” 皇上将她扶起,原本只是怒气上头,如今却认真思考起来,“朕虽感念孝贤皇后,可也不得不说她那时太过苛刻,以致怨言颇多;乌拉那拉氏为后时又太过松泛,纵得一些人不知天高地厚,如今朕选中了你,你可不要让朕失望。” 嬿婉点了点头,认真道:“臣妾从前什么也不懂,若不是得皇上教导,怎会有今日?若不能以此身回报君恩,真是枉为人也。” 皇上点了点头,“你回去吧,朕会去找太后商议此事,从此朕不想再看到后宫还有狂悖的宫妃了。” 嬿婉含泪离去,满眼感激。 背过身去,那抹笑意怎么也下不去。颖妃啊颖妃,多谢你的成全。若不是你激起了皇上的逆反心,只怕自己也无这意外之喜。 不知道你得知此消息,是否会后悔呢? 第140章 立场 皇上要封嬿婉为后的消息瞒的很死,除了嬿婉和当日养心殿的人以外,没人知道。六宫依旧清静,只有皇上与太后的拉扯。 太后不同意嬿婉为后真是太正常不过了,不过那又如何?抵抗的声音越多,皇上就越是会坚持己见。 若是太后满口答应,那才是坏了事呢。 皇上虽未明说,嬿婉的一应待遇却提了上去,更命各宫去永寿宫晨昏定省,俨然如同皇后一般。 这个讯号令多少人惶恐不安嬿婉不知,只知越是志得意满之时越是要清醒且谨慎小心,千万不能得意一分,殊不知许多人就是栽在这自傲上头。 可皇上厚赏又不能不表现出不高兴,于是嬿婉备了厚礼,准备在晨昏定省时赐给众嫔御。 嬿婉整装严服,头戴东珠,然而座下之人除了惯常交好的,还是有些人不服气。 尤其是蒙古诸妃,颖妃刚遭贬斥嬿婉便升了待遇,这是皇上厌弃了她们吗? 做此表态,不仅是意味着自己不满,更是表明了自己背后的势力不容小觑。 嬿婉安坐高位,与晋妃、庆妃叙话家常,春婵水涨船高,自然是一等一威严的姑姑了。她将礼物一一赐下,大多数嫔妃立即谢恩,只有几位不同。 她们接下了礼随手给了宫女,接着微微屈膝,转身就要告辞。 春婵肃声道:“皇贵妃还未发话,诸位小主还请等等。” 容妃第一个甩脸子,“皇贵妃若是想训话,那我就不听了,我是我行我素惯了的,向来就是没规矩。” 王蟾等自然拦住了人不让走,嬿婉又看向恪嫔等人,“那么你们呢?颖妃告病,你们也病了?还是说急着回去抄录宫规呢?” 恪嫔面色一凛,重行一礼,“这样皇贵妃还满意吗?” 容妃拦在前头,“何必解释那么多,咱们此去正是要给翊坤宫的皇后娘娘磕头,顾不上皇贵妃了,那又怎样?” 嬿婉道:“磕头?” 容妃冷声道:“正是,皇上并未废后,翊坤宫主位依旧是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薨逝乃是国丧,磕个头怎么了?倒是皇贵妃,那边皇后娘娘才刚薨逝您就急不可耐的给这礼物,难道这也是规矩礼仪吗?” 那精致的礼盒被容妃狠狠一掷,里头圆润如龙眼大小的珍珠就滚了出来,掉的满地都是。 嬿婉笑了笑,“本宫乃是妃妾,也是皇上的臣子,只知道一力以皇上的心意为准。翊坤宫曾经的主位只以贵妃礼下葬,随侍纯惠皇贵妃之侧,诸位还不明白皇上的意思吗?” 后宫中嫔妃,谁不是以揣测圣意过活?因此大多立刻屈膝请罪,言明自己并无冒犯之意。 嬿婉自然立刻让她们起身,这才正色道:“听说也好,明知也罢,翊坤宫娘娘究竟为何如此,只看表面便也明白皇上的意思,本宫希望你们都不要太过忤逆了。本宫一向与人为善,也不愿意为难了谁,可谁要是狂妄到了皇上面前,本宫绝不留情。” 嬿婉少有的露出威严,竟也有几分凌然气势,令人不敢造次,那神态更是仿若皇上,叫人更加不敢小觑。 容妃再次骑虎难下,满殿中只有她立着不动,其余人,就连恪嫔等人都跪下了。 容妃目光清冷,眼神越发森寒,“就算如此,那也是我们心中的主子,而不是你。” 嬿婉气定神闲,并不为容妃的话生气,“你服也好,不服也罢,总归你一日身在大清后宫,就一日要守我大清规矩,皇上曾说过,谁敢进翊坤宫大门谁就进去陪着乌拉那拉氏,你全然忘记了吗?” 容妃未曾想嬿婉竟真的要罚她,顿时冷哼一声,“去与不去,都不是你说了算的。” 恪嫔有心相帮,便假意劝道:“皇贵妃不可啊,皇上都甚少悖容妃姐姐的意思,您还是不要强人为难了。” 容妃更加傲然挺立,转身欲走,“你们还敢拦我?” 嬿婉看着她笑道:“你对皇上一向不假辞色,那么如今你以妃位之身忤逆于我,仗的又是谁的势呢?” 容妃豁然抬头,只觉得嬿婉之言像是狠狠打了她几巴掌,又气又羞。 晋妃讽刺道:“是啊,许多事咱们只是不提罢了,你自己也忘却了吗?当初你为了不承宠可是动了刀子要自戕的,后来对着皇上也是冷言冷语,可是你在后宫横行霸道,难道不是狐假虎威吗?” “你们...” 不止晋妃一脸嘲讽,便是其他新宠也是一脸嘲笑,容妃终于忍受不住,不顾身份去拉扯王蟾,“狗奴才,你敢拦我?” 王蟾似笑非笑,“奴才只是奉皇上口谕,请您入住翊坤宫罢了。” “啪。” 王蟾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他却没有丝毫不恭,甚至笑着跪下,“奴才到底是伺候人的,娘娘赐的这一巴掌奴才只能笑着受下。便如娘娘也该听从皇贵妃旨意一般,都是大清宫规罢了。” 容妃燥的满面通红,一向不守规矩的她竟在嬿婉面前跌了个跟头,恨不得立时死了,也好过承受众人的打量。 嬿婉这才出来解围,“好了,王蟾你也让开吧,容妃一向盛宠,必是不信这是皇上的旨意,便是要去问问皇上,那也是使得的。” 这一下王蟾让开了路,可是嬿婉话里又说让她去问皇上,她可能去吗? 根本不可能,她从来不曾求过皇上的宠爱,也不在乎他的冷落,随他们要将她怎么着好了。 容妃愤然离场,庆妃还有些担心,嬿婉却对她笑了笑,丝毫不以为意。 第141章 慈悲 慈宁宫内,嬿婉已足足跪了一个时辰。 太后越发老迈,神色却更加威严。此时她坐在帘内,有那阵阵烟雾飘散,水烟袋时不时明灭几下。 自晴儿出嫁后,太后身边空无一人,虽还有些孙子孙女常常在膝下承欢,却终究是差了一层的。 到底不是她的亲血脉,更何况早些年与皇上有龃龉,是以就算是亲近,那也是有限的。 不过到底是一国太后,一个老太太孤零零的到底是凄惨了些,况且还有皇上对柔淑长公主的歉疚。因此母子两个渐渐和解,要不今日太后也无法对嬿婉所做之事置喙。 膝盖跪的生疼,一会儿麻木一会儿疼痛,两厢夹击下面色都有些苍白了。 太后咂摸了一口水烟,这才开口,“你可知错?” “何错之有?” 太后诧异一瞬,继而不疾不徐道:“如今你位同副后,既有实权又有体面,还这么容不得底下人吗?降了颖妃位分还不够,连容妃也容不下?须知她们都是番邦贵女,得罪了她们就是得罪了番邦势力,于国无益。你身为皇上的身边人,不加以劝阻也就罢了,竟还添油加醋?哀家决容不得你在后宫作威作福,让你毁了大清的声誉与稳固。” 嬿婉道:“毁了大清声誉的不会是臣妾,而是您。” 抬眼看了过去,串串珠帘挡住了视线,嬿婉缓缓道:“大清乃是上国,那有向小国女子屈服的道理?当初皇上愿意纵着,那是因为年轻娇嫩,叫皇上疼惜,如今都是年纪不小的人了,还不能认清现实吗?太后,臣妾且问您,皇上明令不准妃嫔进入翊坤宫,那么容妃明知故犯,进去干什么?打量着皇上不舍得动她是吗?若是不罚,如何服众?岂不是要叫天下人觉得皇上色令智昏?” 太后静默了一会儿,面上再也聚不起来笑意,“哀家到底是老了,不如你伶牙俐齿,可你要知道,容妃乃是皇上喜爱之人,惩罚太过,你不怕皇上吃心吗?” 嬿婉冷笑,“皇上不会吃心,诚如太后昔日所言,臣妾没有家世,便是那些世家贵女也不会服我。所以没有皇上的命令,臣妾怎会自作主张呢?” 太后的眼神越发浑浊,也瞧不真切,闻得嬿婉这话,便知她是不服自己。 “一个只会听皇上话的女人,是做不好一国皇后的。” 嬿婉抬眼看去,“那要如何做得好一个皇后呢?您做过吗?” 太后气急,“皇贵妃,你可是不恭?” 嬿婉不理,只是暗自叹气,跪的久了,一双腿真是受罪得很。然而如今正值封后的关键时期,怎么也要挨到前朝同意了才是。 因此才不得不跪,做个表面恭敬,只在言语上找补回来,还能令心里愉悦一些。 太后见着嬿婉毫无畏惧,便是跪着也无敬意,到底是心惊的。嬿婉向来与皇帝一心,如今这态度,是否是皇帝授意? 忽的又想到了昔日嬿婉威胁之语,心里还是起了顾虑。 “从前跪在哀家面前的,叫做乌拉那拉如懿,哀家曾问过她最盼望什么,她说‘情深义重,两心相许‘,那么你最盼望什么呢?” “臣妾与太后一样,最盼望荣华富贵,不求一丝真情。” 太后不得不正色起来,有些极其久远之事,许多年纪的大的嫔妃都不知道,为何嬿婉能够三番五次说出来呢? “你...” “宫里是最守不住秘密的,但也仅限于宫里。” 太后压下心惊,她终究是年纪大了,略想些钻研之事,必定头晕耳鸣。 再去看看嬿婉,她岁数已经不小了,然而这些年的接连生育却没能损伤她的容颜,反而因为天子的频频眷顾而越发雍容,举手投足也不再见从前的小心翼翼,她已然成长为一个不容小觑的存在了。 长长叹息一口气,太后终于是让福珈将嬿婉扶了起来。 这个争斗了一生的女子,如今只觉得满心疲惫,“从前乌拉那拉氏在这里,哀家说她不是哀家属意的皇后,今日这话也一同送给你。身在这样的地方,难免满手血污,哀家已经无意去问你手上是否干净了。你真是哀家所见过的女子中心智最坚的一位,便是冷眼看到现在,哀家也未曾查到你密谋害了谁。究竟是你手段高明,还是真的心思纯净呢?” “这又有什么关系呢?终究是臣妾走到了如今的地步。从前宫中斗争不绝,以后也不会避免,便是太后坐到了如今的位置,又能安枕无忧了吗?自踏入宫廷起,斗争就一日未断,索性,人与人斗,其乐无穷。只要不自苦,自会前途无量。” 太后哀然道:“竟没想到你能如此通透?许多人便不如你多矣,汉军旗、宫女出身,却能接连生育盛宠不衰,直至皇帝破例要封你为后。你这个位置,哀家从未企及,也许你...” 太后突然停下不说了,怨不得晴儿一来宫里就说自己要效仿令妃,原来那孩子自那时起就已看透了本质。 可惜了,如此晶莹剔透的一颗心,最终飞入寻常百姓家。虽是挑了个状元嫁了,底子终究太单薄了些,学的一身本事也无处可使了。 半晌,太后才又开口,“哀家怎么就忘了,能动摇皇后的,只有皇帝。成也皇帝,败也皇帝,你倒是比哀家聪明。” 嬿婉不敢认同,“臣妾并不聪明,只是懂得审时度势罢了,都是前人的血泪,终究成就了如今。” 太后似懂非懂,叫福珈讲早已拟好的懿旨拿过来,“拿去给皇帝吧,希望你是皇帝最后一位皇后。” 嬿婉双手接下,“臣妾遵旨。” 瞥见太后依旧带着殷殷期盼,嬿婉道:“无论是两位长公主,还是和硕和颐公主,臣妾都会照拂妥当,方不辜负太后一番栽培。” 太后这才松了口气,口头承诺罢了,然而她终究是半截身子入黄土的人了,能得新后一句口头承诺,不针对她的后人就已然不错了。 将来的路,还得她们自己去走。 嬿婉在慈宁宫门口叩首,一步三回头,这才往皇上的养心殿而去。 其实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此刻看着太后拖着苍老的身躯还要为子女筹谋,就觉得心酸无比。 其实几位公主各有各的蕙质兰心,然而身为女子,是无法在封建社会自有做主的,哪怕生在皇家,已比寻常人幸运万倍,却也有自己的心酸苦楚。 太后年轻时要在波诡云谲的后宫和妃子们斗;中年了要为儿女们的婚事去斗;晚年了亦要为她们的余生细细筹谋。 尽管那手段并不高明,然而还能苛求什么呢?太后已经七十多岁了,尽管她高寿,却也依旧要为了儿女事操心一辈子。 拼着这张老脸,她还能护住她们多久呢? 嬿婉回头看着慈宁宫,巍峨庄严,供养着的老人却依旧殚精竭力。 真是没意思得很。 第142章 封后 乾隆三十二年秋,勉强为如懿守过了一年丧,嬿婉终于在中秋这天登上了后位,几乎是举国同庆。 此次封后,傅恒依旧是正使,然而副使却是永琮。前原配嫡后的嫡子,亲自为嬿婉封后做副使,又开了大清另一先河。 皇上也是这个时候才惊觉嬿婉在不知不觉间有了这样的影响力,竟连永琮也对她叹服不已。 若说是记挂着小时的恩情,那又何必做到如此份上?包一份大礼也能算是答谢。 更别提远在盛京的永璜、云南的永琪,各个儿不远千里前来祝贺,比之如懿的封后大典还要更加尊贵隆重。 心下略酸,似乎自己这个父亲,也未得儿子们这般亲近。 大典过后,皇上对嬿婉的盛宠依旧不衰,甚至多了几分尊敬。六宫见风使舵,自然也无人再对嬿婉横眉冷对。 以皇上多疑的性子,自然会经常疑神疑鬼,嬿婉只作不知,皇上也乐得演戏。一时间看下来,新任皇后与皇上之间倒是和乐。 嬿婉以汉军旗的身份登上后位,甚至皇上只是给嬿婉的家人封赏爵位,而未抬旗,不禁令民间汉人女子的地位水涨船高,满汉之间也未再泾渭分明。 民间和睦,鱼水情深,倒是令皇上觉出了意外之喜。 这当然也是永琮与嬿婉两方合力的结果,这些年永琮东奔西走,治水患、平叛乱、整民生,每去一地,民意甚望,渐渐令皇帝起了危机。 对于皇帝的试探,永琮假作不知,傅恒则趁机告老,任由年纪轻轻的福康安统领富察一族。 由个生瓜蛋子当家,这才略略让皇上放心。 而嬿婉一如既往和睦六宫,该赏该罚毫不留情,皇上也从未说过什么,也未曾动过手。嬿婉知道,自己这个皇后之所以做得这么顺心,与自己的能力没有多大的关系。 无非是时运罢了,若是在皇上盛年之时就算能做皇后,下场也就是富察与如懿之间二选一。也就是这些年皇上老了,心境不同了,不愿意再折腾后宫这些事儿了。 皇上宿在嬿婉宫里,也不一定会行房,就像是老夫老妻一般,彼此熟悉,安心睡眠罢了。 这天嬿婉刚打发完定省的嫔妃们,便听得偏殿吵闹。 自嬿婉封后,她虽依旧还住在永寿宫,两侧偏殿却都挪了出去,此刻偏殿住着的,是颖妃那待嫁的女儿。 春婵自是新后面前第一人,威严非常,此刻她失了耐心,却依旧笑着哄道:“公主,皇后娘娘到底是为着您着想,十七岁的年纪了,该定亲了。皇上说了,您好好儿在皇后娘娘这里磨磨性子,自会为您择一个好夫婿。” 六公主冷眼相对,“我的亲事,自有我的额娘操持,就不劳烦...皇额娘操心了。” 皇额娘几个字好似让她受了多大的耻辱一般,说得咬牙切齿。 春婵道:“皇后娘娘到底是您的嫡母,这天下间儿女的婚事就没有饶过主母让妾室做主的,况且这是皇上的意思,您就别让娘娘为难了。” “怎么?我的婚事让皇额娘为难了?早干什么去了,皇额娘又不是第一天协理六宫,早不做主晚不做主,偏偏等着我十七了才想起来,是打量着故意糟蹋我吗?” 六公主一向在嬿婉面前蛮横惯了,就是如今嬿婉做了皇后她也改不过来,或者说不想改掉。 春婵见她软硬不吃,也是上了脾气,将饭菜往地上一顿,肃然道:“饭菜就在这里,吃与不吃端看公主如何抉择?” 六公主冷冷瞥了一眼,忽的挣脱束缚,一脚将食盒打翻了去,“便是饿死我,我也要回我额娘身边,我自幼就受皇家教导,有何规矩需要现在才学?” 一时间又是一阵鸡飞狗跳,和敬愣愣看着,这六公主比之她可是有过之而不及啊。 “皇额娘,她一向如此狂悖吗?” 嬿婉习以为常,“这有什么?更过分的只是你没见过罢了。” 和敬冷哼一声,“这颖妃也真是会教女儿,怎得连自己婚事也不在乎了?” 嬿婉垂下眼眸,“唉,若是从前,或许还有颖妃做主,如今...罢了,我虽是皇后,终究不能在前朝走动,这几个人选你帮我看看,谁合适一些。” 和敬回转心神,看了看嬿婉手上的册子,“镇国公家...辅国公家...” 和敬一连翻了好几页,“怎么都是些嫡次子?还有几个新进的新科进士?” 嬿婉笑道:“还不是永琮查出了许多苛待公主之事?皇上仁慈,肯下嫁公主,然而不是婆家虐待,就是婆子们暗中使坏,光是查到的因婚姻不幸郁郁而终的公主就有十位之多,还有些没查出来的呢?谁知道那些烂糟的后院儿有些什么肮脏事?所以皇上说了,务必给公主们挑个实心实意过日子的,不拘是身份高低,过得去就行。” 和敬有些嫉妒,“那也不必挑次子啊。” “但凡长子得要承嗣,公主们要做宗妇也不是不行,只是那样人家的儿子怎会甘心放弃前程?还不如挑次子,又实在又体面,最重要是不必承担宗族之事,只与公主好好过日子就是了。这些进士也很好,且看和硕和颐公主嫁的萧状元就知道了,皇上给了个礼部的闲差,又清贵又体面,与公主也和乐。” 想到自己与驸马的不睦,和敬就懒得再看这些了,“到底是妹妹们有福气,皇阿玛肯贴心为她们考虑。” 嬿婉拉着她的手道:“千好万好端看人怎么过了,这终究是落了一层的。不似你,可以嫁给蒙古亲王。身份尊贵不说,还有大清、蒙古两样俸禄拿着,可不比妹妹们好吗?你的儿子将来也是要做亲王的,这福气啊,是哪位妹妹也比不了的。” 和敬又回转过来,这才勉强笑了笑,忽的却沉下了脸。 “六妹这样闹,是不是颖妃早已给她定好了亲事了?” 嬿婉诧异抬头,“不会吧,并未听说啊。” 和敬听着偏殿的吵闹,有些坐不住了,“如果真是颖妃给她定了蒙古亲贵,那我是万万不能允准的。不过是妃妾之女,岂敢与我比肩?” 说着和敬就告辞了,嬿婉并未阻拦。 她掸了掸衣裳上的皱痕,这才缓缓往偏殿去。 将要踏入,一柄拂尘就飞了出去,王蟾斥道:“大胆,皇后娘娘在此,谁敢造次?” 屋里的动静小了下来,春婵等人这才匆匆来复命,“娘娘...” 见着春婵衣衫并乱,嬿婉叹了口气,“回去歇着吧,瞧着脸蛋儿,我都舍不得打一下,谁这么大胆呢?” 几个宫人围着六公主小心翼翼,防止她自戕。 见着嬿婉过来了,她也只是撇了一眼,勉强叫了声“皇额娘”,声音小的蚊子都听不见,接着喊道:“我要回去,我不必学什么规矩,我还未跟我额娘说一声呢,就急匆匆被拉到这儿来了,是怕我额娘不允吗?” 嬿婉只在门口,并未进去,“你额娘一心惦记着翊坤宫的前任主位,便是到了如今也还在宝华殿祈福,哪儿有空关心你的婚事?还是皇上偶然想起,你已经大了,这才匆匆叫我接了你来好生学规矩,也好将来找个好人家。” 六公主满是不忿,却也知道如今嬿婉到底是皇后,自己不可太过,便沉下了一张脸,冷静道:“我年纪是大了,不过是我人微言轻被人忽视过去罢了,若是七妹妹,娘娘也会忽略至今吗?” 嬿婉好笑道:“你的婚事,颖妃不是说要自己做主吗?若不是这些年了都将你耽误下了,本宫也不会接这急匆匆的差事儿。如今皇上惦记着你,你也要感念你皇阿玛才是。” 六公主不知想到了什么,此时也安静下来,既不说话也不理人了。 嬿婉知道她为何毫无顾忌,无非是因为蒙古诸妃一无所出,只有颖妃有这么个宝贝女儿,宠的跟什么似的。颖妃如此上心,自然不会故意耽误她的婚事。 事出反常,必有原因。 “公主累了,伺候着公主用饭吧,算算时间,阿哥们下学时,恰好是礼佛结束之时呢。” 嬿婉说完就走了,她又不是围着六公主一个人转的,如今皇上要选秀充实六宫,她少不得要忙着的。 到底是用了些饭,六公主这才停下来,只不过十几岁的孩子,精力旺盛着呢,此刻的沉寂,不过为着过后的爆发罢了。 第143章 亲事 天色渐晚,九公主璟婳和永琰携手下学回来了,听得说偏殿里多了位姐姐,心里好奇得很。 璟婳和永琰两个拉着手朝门口看了一眼,谁知六公主看也不看,抄起碗碟就砸了过去。 永琰险险一避,护着璟婳往后一退差点跌在地上,脸上却叫那碎瓷崩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乳母吓了一跳,见着永琰脸上的伤痕,恨不得以身代之。 “六公主,你也太不小心了,砸伤了人可怎么好?” 六公主伸头一看,见伤口不大,怎么也不肯认错,“我丢我的东西,干他什么事?自己要碰上来,也不关我事。” 乳母恨恨道:“皇上送公主到这儿来是学规矩的,公主一昧的闹,叫皇后娘娘如何安心?” 六公主冷哼一声,“那位做事未免也太跋扈了,她说是皇上下旨,那圣旨呢?连我额娘都没知会一声,竟直接将我拉了过来,是什么道理?” “是什么道理?就凭我额娘是皇后,况且我皇额娘直接拉你过来?可笑,分明是你不服管教,自己作的。” 璟妧愤然瞪着六公主,过来将弟妹护在身后。此时嬿婉还在慈宁宫与太后商议选秀之事,因此璟妧便是永寿宫中第一人。 “六姐,你不服也好,不忿也罢,终究是我额娘做了皇后。不仅是皇阿玛,就是孝贤皇后的嫡子也不曾对我皇额娘不恭敬。皇额娘并未通知颖妃娘娘就将你叫了过来,你可知为何?皇额娘一向与人为善,为何独独对你这样?你也许久的不见皇阿玛了吧,皇阿玛一想起你就是操心你的婚事,还匆匆将你送到永寿宫学规矩,为什么呢?你也十七了,才学规矩,没得叫人笑掉大牙。其中种种,你不会真的不知吧?” 六公主见着璟妧搂着几个三头身瞪着自己,冷淡道:“若不是你额娘无礼在先,我也不会如此。” 璟妧捡起碎瓷就朝六公主身上狠狠掷了过去,“无礼?满皇宫里,只有你们母女最无礼。” 六公主一下子跳开,大为光火,“你做什么?” “做你对永琰做过的事啊,怎么,你也知道躲吗?” 六公主恼怒不已,她本就不喜欢嬿婉,一直为额娘屈居一个宫女之下而不忿,现下璟妧敢扔她东西,叫她一下子不能接受。 “她就是如此叫你规矩的吗?” 璟妧失声道:“她?你便是如此称呼皇额娘?” 六公主别过头,傲然不屑道:“你的皇额娘可不是我的,便是叫皇额娘,也是曾经翊坤宫的那位。你的皇额娘害死了翊坤宫里的皇额娘,否则她哪有机会登上后位?” 左右皆惊,便是璟妧几个,也是呐呐难言。 六公主自以为吓住了人,“怎么?你们自己也知道吗?就是你们的皇额娘害死了翊坤宫娘娘,我亲眼所见。今日如此强迫于我,只怕也是怕我说出去吧。” 和敬与颖妃几乎是同一时间踏入了永寿宫,一听见这话,和敬先拿眼睛去看颖妃。 颖妃却是急急忙忙奔了过去,生怕六公主在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来。 六公主一把推开璟妧,赶紧朝着颖妃跑了过来,“额娘,你终于来了,我不要学规矩,我不要她给我选的额驸。” 瞧着她俩母女情深的样子,和敬只觉得恶寒,当下将几个小的叫了过来,见永琰脸上还有血痕,立刻斥道:“怎么当的差,阿哥脸上有伤你也不去医治?” 乳母吓了一跳,不好说自己见伤口浅显不碍事,便想拖一拖,等着更多人看见这六公主的嚣张跋扈。 然而和敬公主一声令下,乳母也只好告辞离去。 和敬见嬿婉不在,只有几个孩子顶不了事,不免自觉担起长姐的责任来,“璟婳,你回去歇着吧。” 说罢招招手叫璟妧过来,“走,既然六妹妹如此为难,不如我们去皇阿玛面前分说分说。” 六公主不敢对上和敬,只是求救般看向颖妃。 颖妃爱怜的抚了抚她的鬓发,恳切道:“和敬公主,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又同是蒙古远亲,何必苦苦相逼呢?皇后如此专制行事,就是到了皇上面前,我也是一般说辞。” 和敬看也未看,搂着璟妧就走了,“是与不是,总要分辨个清楚的,六妹妹都到了出嫁的年纪了,怎么还和几个小孩子计较呢,没得惹人笑话,叫人觉得咱们爱新觉罗的公主不知礼数。” 六公主面色通红看向颖妃,又羞又燥,她的婚事,若不是因为...何至于总被人嘲笑? 颖妃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抚,特意落后一步道:“你且放心,今日我便向皇上言明,早早将你和拉旺多尔济的婚事定下来,额娘的父王与他父王早有默契,你安心就是。” 六公主这才放下心来,她之所以一直肆无忌惮,无非就是她不用求着嬿婉去定婚事,有个好额娘,早在她出生之时便为她定好一生了。 颖妃为她选中的这个未来额驸,可是背景深厚、爵位高贵的蒙古王子,更是孝庄太后的族亲,比和敬公主的额驸也差不了什么。 想到此,六公主不禁更有底气,也不再气虚害怕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养心殿,皇上不禁为之头疼。 尤其是和敬搂着璟妧而来,身后跟着的颖妃和六公主,神色一个比一个冷然。 和敬先开了口,“搅扰皇阿玛清休,还请皇阿玛恕罪。” 皇上淡笑,“无妨,你携着两位妹妹来此,可是有什么事?六公主为何不是在皇后宫中学规矩?” 六公主一听立刻盈盈拜下,也顾不得什么仪装,配合着凌乱散漫的发丝,确实显得楚楚可怜。 “皇阿玛,皇后娘娘一句话也不说,就要宫人拉了儿臣去她宫里学规矩,儿臣惦念着额娘,便想要等会儿。皇后娘娘却并不理解,强行将儿臣拉进了永寿宫,所以儿臣才会如此行装来面圣的。” 璟妧极为不忿,和敬却死死拉住她不让动,“皇阿玛。儿臣倒不是计较这个,儿臣另有事相秉。” 皇上有些意外,竟不是让他来断这些“公案”吗? “你尽管说。” 和敬忽的笑意盈盈,摸着璟妧和软的发丝道:“皇阿玛,儿臣见皇额娘为妹妹们的婚事烦忧,又要忙着选秀之事,这才斗胆为妹妹们尽尽心。” 皇上倒是诧异的很,不知道和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那你且说说,你看中了哪家?” 颖妃心脏猛然一跳,还未开口和敬就道,“儿臣哪里了解那些未婚配的男儿哪家好,还不是额驸与儿臣说,那喀尔喀部的超勇亲王的第七子,拉旺多尔济,年轻有为,俊逸非凡,与...” 和敬故意拖长声音,接着狠狠戳进颖妃心里,“七妹妹极为相配。” 璟妧心里猛然一惊,她只比六公主小一岁,之所以还未定亲,是因为嬿婉的意思是让她自己挑。 她能见过几个好男儿?无非就是上书房伴读的那些,若是福康安倒是更为熟悉些。 颖妃如丧考妣,连忙道:“不可,皇上,臣妾今日来便是要向您秉明,臣妾的父王与那拉旺多尔济的父王早有默契,那孩子是要许给六公主的。” 皇上冷然道:“朕的女儿,要旁人来操心婚事?” 颖妃咬碎了牙,那是因为大清公主的婚姻少有幸福,她也是求父王挑了好久,才挑中了拉旺多尔济。 且六公主身为女子,怎可主动提起婚事? 正该等着超勇亲王来京时主动与皇上商议才是,于是一耽搁,六公主转眼就十七了。 如今和敬公主先开了这个口,自己的算计功亏一篑,那岂不是白叫六公主等了这么多年? 颖妃硬着头皮道:“臣妾知道这样不妥,只是还请皇上体谅体谅臣妾的拳拳爱女之心吧,有哪个当额娘的不希望子女幸福顺遂一生?前些年便耽误了六公主,如今无论如何也耽误不得了。那时翊坤宫娘娘身为皇后却无法理事,如何能为六公主说定亲事?臣妾...臣妾这才不得已自作主张啊。” 情急之下,已是口不择言了。 然而皇上面上寒霜越发凝重,最后说出来话的也如冷刀子一般,“你的意思是,朕耽误了六公主的婚事了?” 颖妃咬牙摇头,皇上肃然道:“何必找借口污蔑他人,分明是你自己嫌弃皇后当初的身份,迟迟不肯让她插手,自己平白耽误了六公主多年。如今又自作主张定下婚事。巴林氏,你什么时候能做我爱新觉罗的主了?” 颖妃骤然色变,吓得瑟瑟发抖,“皇上,臣妾绝无此意,不过是爱女心切,以至于失了分寸。皇上,求您体谅一二吧。” 这一年以来,颖妃不禁降了位分,撤了绿头牌,更是被罚日日去宝华殿为如懿祈福,早已消磨了那股子锐气。 只是表面的圆滑底下还有没有更深的刺,皇上就不知道了。 想到颖妃仗着家世不把宠妃眼里也就罢了,如今嬿婉已然封后,居然也不懂得见风使舵? 是可忍,孰不可忍。 须臾间皇上就定下了亲事,“既然你有一片爱女之心,朕也不愿刻薄了你。” 颖妃总算松了口气,这一番哭求,就算是颜面尽失那也是保住了实在的里子。 “六公主年纪渐长,应先成亲,兵部尚书阿桂的次子阿必达倒是不错,骁勇善战,年轻有为。至于那拉旺多尔济,与璟妧年岁相当,可堪相配...” “皇上!”颖妃凄厉的叫道,“那阿必达是什么人?您为何要将她配给六公主,臣妾一番筹谋您竟都不顾了吗?” 皇上森然道:“你何时学会了大清的规矩,就该知道朕做的有没有错?亲事就这么定了,不准再有异议。” 六公主怨念的看向皇上,再也掩饰不住不满,一个尚书次子,一个亲王世子,差距之大,何能补足? 皇上居高临下,不怒自威,“你上不恭敬嫡母,下不友爱弟妹,不孝不悌,能堪配尚书之子已是不错了。亲王之子岂是你能肖想的?若不是皇后之女,如何配得?” 和敬道:“其实那阿必达也是出身显赫,本身更有才能,嫁给了他,如何不实惠?六妹妹你如此惦念亲母,正该嫁的近些,也好时时看顾啊。不像皇额娘孩子多,便是璟妧将来嫁去蒙古,皇额娘身边总还有九妹妹承欢膝下。” 颖妃犹如剜心一般,还要再度哀求,却见皇上已经挥笔写下旨意,再难更改。 六公主颓然倒下,这才知道帝王之怒的可怕,顷刻间就决定了自己将来余生的命运,因此不敢哭出声来,甚至还要极力忍耐,以便后头谢恩。 只有璟妧懵然无知,糊里糊涂就将自己定了出去了。 和敬见璟妧难以回神,便贴近她耳边道:“这可是极好的亲事,你别糊涂了。” 璟妧神色一凛,属于她的她自然不会放,只是看着六公主绝望哀痛,又不确定将来的额驸与她有没有私情。 若是有,自己必定斩草除根,绝不留后患。 心里越是坚定,面上越是和婉,不知不觉间,璟妧已养的如同嬿婉一般心智坚韧。 第144章 又来 璟妧亲事已定,嬿婉虽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却也在意料之中。 若不刻意避开,和敬怎么会亲眼目睹呢?不亲眼目睹,怎么还嬿婉的情? 况且拉旺多尔济本就应该是她的大女婿,若是让六公主占去就不好了。 其实六公主本是生不下来的,就是生下来了也应该在两岁时夭折,只不过嬿婉不屑于对稚子下手,这才留她一命。 现下看来,就是不将璟妧给颖妃,她也照样教不好孩子。 亲事已定,六公主被挪去了寿康宫里让太妃们教规矩去了。一群暮年无趣的太妃和一个精力过剩的公主,也不知谁能占据上风呢? 正歇着呢,璟妧进来了,“皇额娘。” 见她神色淡淡,嬿婉有些担心,“怎么了?” 璟妧深深吸气,靠着嬿婉坐下,“女儿不想让六姐姐在太妃们那里学规矩。” “为何?还嫌她不够闹吗?” 璟妧冷凝的神色有些不安,“到底她与拉旺多尔济书信来往多时,有没有情意女儿也不知道。寿康宫里的太妃们,谁不是人精?若让她学去几分,女儿真是怄也要怄死了,本来她就够讨厌了。” 嬿婉没成想是这个原因,璟妧防的也太过了,“太妃们只占个长辈的名声,又要看着我的脸色过活,我若不悦,谁敢教导她?不过是磨磨她的性子罢了。” “不行”,璟妧很坚持,“皇额娘,女儿求您了,就让她自生自灭吧,把她还给颖妃,就说是您一片慈心,见不得骨肉分离。便让她跋扈到底不好吗?就算她要嫁的人不如女儿显贵,可女儿也打听了,那阿桂家里也是极为实惠的人家,父兄皆有实职,姐姐嫁的也是皇亲贵胄,未必不会是门好亲。您教过女儿的,身为公主,本身已是富贵至极,便不必太过在意额驸的家世,总归公主不可能嫁给寒门小户,最重要是额驸人好。” 嬿婉拍了拍璟妧的手,因为剧情里的璟妧便是如六公主一般不逊,所以嬿婉一直对她淡淡的,更因为早年的忙碌将她丢给庆妃照料,没成想她的性子也一如剧情那般,只是更会收敛本性,也向着嬿婉就是了。 “好,那便依你所言吧。不过你不必太过担忧,皇上已不像早年那般谦逊了,你根本不会远去蒙古。公主府也在着人修缮了,你那未来额驸人品也贵重,至于他心里有没有旁人,那都不重要了。且看你额娘如今,难道后宫妃子还少吗?要都去计较,怕也是过不好这一生的,想想翊坤宫那位就知道了。不要太过在乎夫妻情意,丈夫的情意远比不过丈夫的人品,能够相敬如宾就已是不错了。” 璟妧咬着下唇,依旧有些不甘,“女儿知道了。” 嬿婉知道十几岁的女孩子怎么会不对未来的夫君有所畅想呢?若是未来夫君心里最紧要的不是自己,而是旁人,那要怎么吞下这碗夹生饭,且一吃就是一辈子。 嬿婉与璟妧的成长的环境完全不同,她一时不能接受也是可以理解的。 更何况六公主本就占着璟妧的位置,两人之间会有拉扯那真是再正常不过了。自己改变了轨迹,让这个故事里的六公主活了下来,占了璟妧的位置,又给璟妧换了养母,可无形间还是加深了两人的羁绊。 也可以说,六公主正是璟妧的“伴生”,所以两人注定会有牵扯。 安抚好了璟妧,嬿婉也腾出精力去操办其他的事情,永瑆已与去年成婚了,福晋正是傅恒的女儿,温良贤淑,两人彼此又熟悉,感情很是要好。 自永瑆成婚,晋妃比自己这个正经额娘还要像个“婆婆”,才一年的时间,已经开始催生了。 嬿婉有些唏嘘,有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分明还很年轻,自己的心态也未改变,可这些儿女们却一个个都到了婚嫁的年纪了,时间真的过得如此之快吗? 京城的秋季短的很,转眼就已是冬日了。 颖妃称病不出门,就安心待在储秀宫与六公主绣嫁衣,是不是绣嫁衣嬿婉也懒得去管,她肯安静就是了。 还有容妃,本来住在承乾宫独享尊荣,非要头铁去碰皇上的底线,这一下迁居翊坤宫,皇上也已许久未去看望过了。有时候想起来,也只是裹着去养心殿,睡完仍旧送了回去,再没有之前的殊遇。 当初拥有时,她只觉得厌烦,如今求仁得仁皇上不再喜欢,也不知是不是更快乐了。 这两人无可避免的走到一起,暗中的种种谋划嬿婉只做不知。 这一日天青云淡,皇上携着几个高位妃子在御花园走动,无论外界如何萧索,御花园里总是被装点的趣味一新。 嬿婉是皇后,自然与皇上携手并立,后面跟着容妃等人。 容妃容颜依旧,神色也一如既往的清冷,只是眉眼间到底不复往日光彩耀目,仿佛是珍珠蒙尘一般。 嬿婉兴致一般,心里却激荡非常,不为别的,就为着这无聊的宫室里,终于要添一些新的颜色了。 “哎呀,快点儿。” “传给我,看准些。” ... 御花园深处,有几个轻巧的年轻的女孩子声音响起,清脆如银铃,吸引着逐渐年老的皇帝驻足。 容妃无意道:“冬日萧索,也不知谁有这样好的兴致,倒叫人觉得心情舒畅。” 皇上不置可否,活了五十多岁了,难道他不知道在御花园里唱歌、跳舞一类吸引人的动作是为何吗? “皇后可有兴趣一观?” 嬿婉笑道:“容妃妹妹难得有此兴致,不如我们也过去看看吧。” “我何时说过,我不过是...” 容妃还没说完,皇上已携着嬿婉上前了,根本没人管她在说什么。 瞧着晋妃、庆妃面上的嘲讽,容妃气得想要转身离去,但想想心中的谋划,又咬咬牙跟了上去。 晋妃只觉得好笑,“你瞧瞧她,人教人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了,皇后娘娘说了多少次的规矩她只作不知,如今皇上冷落了她,她又自己赶着上去了。” 庆妃掩着唇道:“别说了,到底人家得宠呢,就是不比从前,也比你我强上几分呢。” 一行人到了御花园深处,假山掩映着一块儿空地,那儿有几个十几岁的小宫女正踢着绣球呢,五彩的绣球在女子细小的足尖轻点,很是活泼灵动。 为首的那个宫女笑得最开怀,一身紫衣,发髻上无甚装饰,只有几朵早开的红梅,随着她的跳动,那梅花儿也一颤一颤的,更衬得容颜清丽。 她背着身,只有偶尔动起来会有侧颜闪过,似乎还不知道身后来了人。 还是另外几个知机,一见这长长的銮驾,就知道是贵人来了。 尽忠喝道:“好大的胆子,见了皇上、皇后还不拜见?” 那紫衣宫女翛然转身,一张酷似如懿的脸呆愣住了,接着立马请安,“奴婢给皇上、皇后娘娘请安,各位娘娘安。” 其余几人战战兢兢,着急忙乱,只有她沉静若水,似乎并不为眼前人所震颤。 皇上确实看得呆住了,那宫女很像如懿年轻时,甚至这神情也像。当初如懿还叫青樱时,在弘时的小选上也是这般不羁。 嬿婉道:“起来吧,别跪着了。” 容妃撇嘴,“人家踢得好好的,非要吓唬一番。” 晋妃背着皇上翻了容妃一个白眼,“你喜欢再叫她们踢给你看就是了,难道见着皇上、皇后也不行礼吗?” 容妃冷笑:“人家自己踢得和乐,专踢给我看还有什么意思。” 晋妃就奇了怪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过是宫规罢了,倒像是我们刻薄,吓着人家了。” 容妃似笑非笑,若有所指,“有的是那蛇蝎心肠的人,借着宫规狐假虎威。那小宫女不就被吓着了吗?战战兢兢的。” 那紫衣宫女立刻道:“多谢娘娘关怀,奴婢等是新进入宫的,见着此处冷清便自己踢着球玩儿,无意惊扰了皇上和各位娘娘,还请皇上恕罪。” 一番话虽是解释,话尾却落在了皇上身上,皇上回过神来,“你把头抬起来。” 那小宫女听话的抬头望了一眼,接着迅速低了下去。皇上看得清清楚楚,若说容颜有五分像,那双眼睛定是占了最大的功劳。 晋妃道:“哎?你们看这小宫女有没有像一位故人?” 容妃便道:“是啊,很像翊坤宫娘娘,也许翊坤宫娘娘年轻时就是这般容颜吧。” 庆妃却回过味儿来了,“不对,不是翊坤宫娘娘。” 容妃蹙起眉头,不善的望了庆妃一眼,庆妃同样回以白眼,懒得理她。 皇上心念一转,瞬间明白了容妃今日为何反常,不过一个宫女罢了,自己早已不是年轻时那般多情了。 “你叫什么什么名字?” 紫衣宫女道:“奴婢名叫汪芙芷,在御花园里当差,专门照管花草的,皇上您瞧这几株梅花,就是奴婢专门照料的,可惜如今还不是梅花盛开的时节。” 答的如此流利,又不惧怕自己,倒显得刻意了几分。要知道不论身份,自己如今已是年过五十,都足够做这小宫女的爷爷了,居然还能对着自己说笑? 有此容貌,又有此性情,甚至是专管照顾梅花的,皇上心里就全明白了。 庆妃突然惊呼一声,“呀,长得如此像,又是姓汪的,你和那春嫔莫不是有什么亲缘关系吧?” 汪芙芷心下不忿,这个庆妃,多什么嘴? 容妃不悦道:“这小宫女明明就肖似翊坤宫娘娘,要说像,那也是像皇后。” 庆妃恍然大悟,并不去理会容妃,反而兴致勃勃,“皇上,春嫔也姓汪啊,本名叫做汪春旺,这宫女长得如此肖似,我看还真是亲戚也说不定呢。” 皇上道:“哦?你认识春嫔?” 汪芙芷只恨庆妃多嘴,上次大封六宫,春嫔这个永和宫主位反而被忽略了去,可见她有多不得宠。 “回皇上,奴婢不愿攀亲,可奴婢的确与春嫔娘娘同出一族,若论辈分,奴婢还得叫她一声族奶奶呢。” 皇上道:“是嘛,可见你们汪家的确出美人,就是不知道除了你,还有没有这样的也送进了宫?” 嬿婉立刻道:“臣妾看着美人也是喜欢呢,倒还真要搜罗搜罗,也叫到臣妾身边伺候才是。” 皇上道:“何必放到皇后身边,一朵未开的花儿,开在御花园倒是最好的。” 容妃哪里肯让,“皇上是不喜欢长这样的人吗?可这宫里开了不止一朵了呢。” 皇上已然不悦,面上却未表露,而是似笑非笑的看着嬿婉,“一朵花儿,既有来处,也该有归处,开在寂静无人处岂不可惜?不如移个位置,好好儿欣赏。” 嬿婉心领神会,笑着道:“这宫女乖巧,人又机灵,臣妾不愿这样的女子蹉跎一生,愿给她求个恩典,皇上可允?” 皇上点点头,“皇后做主就是。” 嬿婉这才看着汪芙芷,说着她背后主子也半懂不懂的话,“本宫不知你如何想法,又怕蹉跎了你,现下便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本宫为你做主,给你找个有前程的夫婿嫁了,从此粗茶淡饭安稳一生;二是你自己上进,愿意去御前做个宫女,将来的前程你便自己去挣。你待如何?” 汪芙芷内心激荡,十分克制才没抬起头去看容妃眼色,想了想才道:“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奴婢不愿那样,若能自己奔个前程倒是不错。” 皇上哈哈大笑,“行了行了,皇后便大方几分吧,就封着这宫女为...官女子吧。” 嬿婉温和道:“是,那这住处?” 皇上看了一眼容妃,“既然容妃处处为她说话,想来是有缘分的,那便去承乾宫吧。” 嬿婉提醒道:“皇上糊涂了,容妃住在翊坤宫,承乾宫空置着呢。” “是吗,朕倒是忘了。” 皇上与嬿婉一唱一和,没再给其他人说话的机会,须臾间,汪芙芷的命运已被定下。 第145章 皇威 容妃顺畅久了,疏于伪装自己,且嬿婉做了那么多的改变,一个小小宫女还真撼动不了她的地位。 如懿已死,属于她的女主光环早就消散了。皇上再傻,活了五十多年了,还能看不懂这点儿小心思吗? 就是看出来了,还依然顺着往下走,无非是想看看背后之人究竟能做到哪一步了。 如此,汪芙芷的青云之路还未开始便已经确定了结局。 到了年末,汪芙芷的位置终于动了动,由官女子到了答应,封号为“惇”。 颖妃也好,容妃也好,都未见过如懿年轻时的样子,之所以能伪装的这么像,必是有旧人指点。 晋妃怒气冲冲来了永寿宫,她已知道是谁在背后做鬼了。 “是婉嫔。” 嬿婉毫不意外,“我知道,海兰死了,潜邸旧人几乎殆尽,只剩下一个她了。” 晋妃不忿道:“皇后娘娘,您意欲何为?” 嬿婉沉吟道:“不如何,如今汪芙芷还不是宠妃呢,皇上只拿着她解闷儿就是了,且看她如今还不敢对我不恭就知道了,这是心里没底气呢。” 晋妃依旧难以平复,“真是小瞧她了,本以为不声不响的,是个老实人呢,谁知道竟暗地里藏奸。她上次承宠什么时候?只怕还是当初翊坤宫还在的时候吧。那时不是她怨您教她抄录御诗才能得宠吗?如今呢,皇上冷落她多时,还不是自己暗中又搜集御诗,想要将事情再做一次?” 嬿婉诧异道:“还有这事?” 晋妃讥讽道:“人人都道她有几分痴性儿,我说那是痴心妄想才对,哪个妃子得宠她不是跑到人家宫门前徘徊不去,嘴里说的是想知道皇上究竟为何喜欢人家,可实际上见到这样时时窥探自己的人,谁不觉得厌烦?偏她拿出一副老实柔弱的样子来就想叫别人同情,呸,我才不同情呢,蠢货!” 说罢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脏话,立刻窘然,“皇后娘娘,臣妾不是有心的。” 嬿婉嗔怪道:“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还说这个。不过那婉嫔这么多年的暗中观察也不是没有作用的,你且看皇上就算知道汪芙芷别有用心却依旧肯宠她就知道了。” 晋妃也是皇上的女人,闻言自然不悦,“也不知道皇上喜欢了她什么,轻浮浪荡。” 嬿婉笑了笑,“那可不是轻浮,也许是汪芙芷自己学的不像吧,可婉嫔确实是用了心思的。皇上一向不喜欢循规蹈矩的女人,最喜欢跳脱于规矩之外的自由天性。若是太过,便是刁钻;若是不足,就是唯诺。由此看来,这汪芙芷还算是聪明。” 晋妃有些难过,“皇上制定下宫规种种,用来约束女子,却又不喜欢她们按部就班,却喜欢跳脱于规矩之外的女子。” 嬿婉道:“因为皇上本身也是束缚在无数规矩里的,他向往自由,更享受把控权利的快乐。所以把规矩的女子变得不逊,把不逊的贵女变得规矩才是乐趣所在,根本不需要你本来 的性情。欣赏一幅画固然快乐,可那不能沾染,不若自己寻一张白纸泼墨而就,那真是怎么看怎么喜欢了。” 晋妃有些意外,这说的不正是嬿婉得宠的原因嘛。 嬿婉不甚在意,“别管那些,且看颖妃她们还要如何做吧。” 合宫请安,是每日必须的功课,就是难为了嬿婉,日日都要早起准备。其实有时候真想一觉睡过去得了,想一想却又还是得爬起来继续。 这日早晨,各宫嫔妃请安时见到了个意外的面孔,春嫔。 自大封六宫独独撇开了她,春嫔便臊的不愿见人,月月年年的称病不出门,就怕被人嘲笑。 今天倒是稀奇,就算刚下过了大雪,路上还湿滑着,也依旧过来了。 请安之时座下座位时常空着一个,那便是容妃。本来她想由着自己的性子,不想在嬿婉面前卑躬屈膝,谁知她不来一次便扣一次月俸,长此以往,几乎都扣到后年去了。 诚然她过去盛宠,一时间还不算窘迫,可那些东西又不能卖了换钱。而且她富贵惯了,从前一不高兴,动辄摔砸,更别提什么积蓄了。 再扣下去,只怕捉襟见肘。皇上又不管,她也不可能去告状,更不可能向嬿婉屈服。因此就算是心痛,也要硬着头皮撑场面,说不来就不来。 嬿婉也不生气,不来就不来,只管按规矩扣月俸就是,对于她兜里有多少积蓄一清二楚。 这人啊,就是不能吃得太饱了,早点儿认清现实才是。 可以不喜欢皇上,干嘛跟钱过不去呢?前两任皇后都在下人缺钱这事儿上栽过,一个个儿的,还不知教训。 晋妃正笑着和嬿婉说着孩子们的趣事儿,还有公主备嫁的问题,一晃就过去了许久。 刚说到永瑆的福晋诊出了喜脉,晋妃这才回过神来,“哎?这许久了,怎么也不见容妃和惇答应,莫不是雪天路滑摔着了?” 颖妃的六公主转了年就要出嫁,此刻也没了顾忌,“这两位都是宠妃,如今这一时迟来,一时不来的,想是皇上纵出来的吧。” 恪嫔也道:“皇后娘娘怕是又要罚月俸了吧,也是,平日里我们都不敢与容妃争执,还不是顾忌着皇上的意思,皇后娘娘顾虑皇上,也只能拿宫规说事了。” 嬿婉依旧好脾气的笑了笑,“说的也是,这雪天路滑,宫人就是早上扫了,太阳一出来晒化了雪水路上还得结冰,要是摔着你们之中的谁了,本宫真是要心疼的。这样吧,颖妃的储秀宫和你住的都挺远,以后便提早半个时辰过来请安,直到冬雪消融再与姐妹们同来不迟。” 颖妃豁然大怒,“娘娘这惩罚也太重了,哪条宫规如此规定了?” 嬿婉道:“本宫罚你们了吗?还不是顾惜着怕你们摔跤,你们又没做错事,本宫何须惩罚?” 颖妃只得息事宁人,若是认了这是惩罚,那领罚就是应该;若是不认这是惩罚,那就要乖乖每日提前过来请安,左右都是自己吃亏。 冬日寒啸,也亏她想的出来。 也就是此时颖妃才知道皇后之位的重要性,人家身在那个位置,可以做的布置太多了。早知一个汉女也能登后位,自己何不争一争呢?大清初期,有的是蒙古皇后。 见她们不再说话,嬿婉便笑了,依旧和蔼的同晋妃她们说话,“眼看着就要腊八了,宫中自然是要过腊八节的,这还是本宫登上后位以来第一次操办此事,还不知该如何呢?” 晋妃道:“总有旧例可循,不过今年是娘娘的大喜事,不若热闹一些...” “我倒以为,一切以翊坤宫娘娘在时的规矩为准,何必费那个脑筋?” 容妃一来,颖妃就松了口气,反正容妃一向如此,堵的别人无话可说。 嬿婉看着她道:“若说遵循旧例,孝贤皇后在时的规矩倒是不错,皇上也时常念叨,不若就依那时的规矩好了。还有尚在京中的孩子们,也都一并叫来吃顿饭,一家子合乐。” 容妃见嬿婉根本不搭话茬,不由得仰着脸,满不在乎的坐上了自己的座位,“皇后娘娘心里有一万个主意,何必压抑呢?” 嬿婉道:“本宫心里主意再多,那也不过是粗浅的想法罢了,若不是有你提醒,本宫也绝想不到援引孝贤皇后在时的旧例。” “孝贤皇后”四字说的尤为清楚,容妃一时语塞,倒给嬿婉递了台阶了。 嬿婉接着道:“今年也的确是本宫大喜之年,不好小气了,年节也好、正月也罢,各处赏赐都添一倍。” 容妃打断她,“是吗?不是说要遵循孝贤皇后旧例吗?听说孝贤皇后生前提倡节俭,怎么娘娘反而背道而驰。” 这话语气实在太冲,一丝尊敬之意都没有,饶是嬿婉一贯的好脾性,也不由得冷了脸。 晋妃讥讽道:“想来容妃是翊坤宫住的久了,性子里也不免沾了乌拉那拉氏的脾性,如此刁钻。” 嬿婉道:“容妃,自入宫以来,你从未守过宫规,本宫知道你为何频频提及乌拉那拉氏,无非是她生前从未管过你,任你施为。而本宫不一样,自皇上将协理六宫之权交于本宫之时,就以克己守礼为本分。从前还可说是年轻不知事,可你早就过了而立之年,不仅未学会恭敬,更未绵延子嗣,若再放纵了你,那就是叫满宫里循规蹈矩、有子嗣的嫔妃们寒心。罚月俸不过小打小闹,本宫知道你不在乎,那便拆了宝月楼如何?一样是妃妾,没得你就异于常人。” “你敢!” 容妃怒目而视,宝月楼不仅能看见迁居至京城的族人,更是她盛宠的象征。不想住在宫室就回去宝月楼住,那是独属于她的地方。 嬿婉笑了笑,“不敢?宝月楼也好,承乾宫、翊坤宫也罢,都是皇上赏你的,本宫与皇上夫妻一体,能赏你的,自然也能收回。还是说你感念于同皇上的情意,舍不得拆了宝月楼?若是如此,本宫也不是心肠冷硬之人,便随了你吧。” 容妃指着嬿婉,第一次因激动而落泪,说留下不是,不留下也不是,最后一跺脚,转身就跑了。 嬿婉气定神闲,似乎并不担心。 晋妃道:“娘娘,若是容妃伤心过度之下再次自戕,那...” “那也是本宫做得太过了,未能体会到她对皇上爱恨交织的情意,那时皇上就算罚本宫也认了。” 晋妃眼睛一转,瞬间明白了过来。容妃一向嫌弃皇上,这下不拆宝月楼就是舍不得与皇上的情;拆,她以后就不能登高望远看望族人。 这下子将她架在火上,骑虎难下,端看她如何抉择了。 第146章 预谋 容妃气急离去,嬿婉却并未说散场,因此其他人依旧坐着没动。 满场内有些低气压,嬿婉笑了笑,将目光放在了春嫔身上,“许久未见过你了,还不知道你身体如何了?” 春嫔骤然被点到名,生怕嬿婉是迁怒了她,因此诚惶诚恐道:“臣妾...回皇后娘娘,臣妾身体已无恙了,多谢娘娘关怀。” 嬿婉点了点头,“那就好,一会儿我会让太医再去给你瞧瞧,若是无事,便重新将你的绿头牌挂上吧,皇上不是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的,你且上些心。” 晋妃道:“是啊,这么些年你可有长进?可不是还只会跳水仙舞吧。” 春嫔羞红了脸,当初湖边一舞让她得到盛宠,便自以为得计,此次都给皇上跳这一支舞,没过多久就昙花一现,被丢在了一边。 庆妃也道:“你可得上进些了,如今且看惇答应,她还是你族孙女儿呢。” 惇答应也好奇的看了看春嫔,见她眉眼间的确与自己相似,也有一些些像如今的皇后,怎么落得今天的地步了? 见都注意到春嫔了,嬿婉这才赶人,“好了,年节底下事儿忙,你们且回去吧。” 众人这才告辞,出了永寿宫,春嫔却还未离去,只在宫门口徘徊。 翊坤宫离这儿不远,惇答应见此也不着急离去,“春嫔娘娘,怎么还不回去?要不要去嫔妾屋里坐坐,一起说说话?” 春嫔虽不算聪明,但一见惇答应的脸也知道她不会是嬿婉喜欢的人,便离她远了一些。 “本宫不过许久的未见皇后娘娘了,有些舍不得,你且回去吧。” 见春嫔对自己一脸冷淡,惇答应更加好奇了,只是这会儿还在永寿宫门口,也不必急于一时。 “嫔妾就住在翊坤宫,主位是如今盛宠的容妃,人可好了,咱们同出一族,可要经常亲热亲热才是。” 惇答应言语间轻快活泼,自有年轻女孩子的朝气明媚,春嫔只有更加自惭形秽的,脸上便冷清起来。 惇答应嫣然一笑,转身离去。 见周围没人了,春嫔才再次进了永寿宫,直直跪在嬿婉面前。 “求娘娘垂怜,臣妾许久未见君颜,还请娘娘指条明路。” 嬿婉有心试探,便道:“本宫若是说不呢?” 春嫔眼底划过一丝寒芒,抬眼时却是楚楚可怜,“娘娘,臣妾愚钝,都是得了娘娘的恩惠才能有此际遇。当初若不是娘娘给臣妾值了条路,恐怕臣妾今日还是个小小答应。” 嬿婉并不理会,只道:“本宫已经给过你机会了,难不成还要给你第二次?” 春嫔膝行至嬿婉脚边,卑微恳求,“娘娘,那惇答应一看便是冲着娘娘来的,不过小小的答应,竟敢以卵击石,挑战娘娘的权威,臣妾斗胆,为娘娘除去这个眼中钉。” “本宫可没说惇答应是眼中钉,连一宫主位都算不上,本宫有什么可介意的。” 春嫔惶恐,“娘娘,臣妾说错了,不是为娘娘,是臣妾自己看不惯,什么同族,不过是个远房罢了,若不是臣妾父亲好心收留,哪儿有她的今日?” 嬿婉蹙起了眉头,“你父亲?怎么回事?” “回娘娘,臣妾出身不高,哪儿有什么宗族大家,不过几门远亲罢了。臣妾的父亲是八品典仪,也就比其他亲戚好了一些而已,那惇答应,是臣妾父亲收留的一个孤女,她家里都死光了,臣妾父亲念在远亲的份儿上,这才给她一口饭吃,谁知她竟也进宫来了。” 嬿婉这才正色起来,只知道宫里会有个汪芙芷,从来都忽略了她的来历,是自己大意了。 见嬿婉依旧在听,春嫔道:“娘娘,惇答应能进宫,必定是有人安排的,否则臣妾好歹是一宫主位,岂会让家中亲人进宫做个花房宫女?” 嬿婉却有些疑惑,“可那惇答应,不像是与你熟识啊,自进宫来,她没去看过你吗?” 春嫔连连摇头,“没有,那时臣妾闭门不出,除了娘娘还记得给臣妾发月俸和份例,其余人等,未曾去看过,更别提惇答应了。” 嬿婉忽的冷笑,“好了,接下来本宫也不屑去听,且把你这话,细细说给皇上听吧。” 春嫔眼色一喜,顿时感恩戴德,“多谢娘娘,多谢娘娘,臣妾这就去了。” 春嫔说的话皇上信了几分不知道,只知道惇答应自那以后反而越发得宠,连升至贵人。 不过不论惇贵人如何装乖卖巧,养心殿的梅坞始终未建,而是在御花园深处,建了这么一处碍眼的地方,皇上一次都未去过。 皇上有时候和嬿婉说起来自是冷笑连连,说惇贵人不知天高地厚任情恣意。转过身去,却告诉惇贵人,自己喜欢她的天真无拘无束,告诉她,她比那些背负着野心与规矩束缚的女人可爱多了。 惇贵人于是越发得意,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假作是碍于容妃的不得已无礼,到后头竟是越发张扬,毫不掩饰自己对嬿婉的鄙夷。 相隔一墙的翊坤宫内,两个女子聚在一起传出的笑声能叫宫墙绝倒。 第二年春日,惇贵人晋升至嫔位,却还与容妃同住一宫。 两个自由散漫惯了的人,居然也能彼此相容?那自是不会的,容妃自认出身高贵,很不愿意去屈尊做一些讨好皇帝的事儿。惇嫔则不然,她本就是讨了巧才承宠的,又怎会放过每一次机会? 更何况压抑了本性,才在皇上面前装出一副天真模样,再对着容妃还能剩下多少?至于说位分高低,那更不是这两个人所在乎的了。 于是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冷淡,连带着容妃对颖妃都横眉冷对。 说是怀念如懿,可惇嫔是以此“吃饭”的,自然可以犹如喝水吃饭一样,装作不经意表露出与如懿相似的神情来。 而容妃是自诩为只看重真心之人,成天面对着惇嫔装样,已经极大的违背了她的本性了。 二月一过,容妃彻底搬去宝月楼不回来了。 是的,宝月楼,这么多年,容妃第一次去主动求皇上,至于怎么让皇上答应的,嬿婉就不知道了。 至此,还未等春嫔想出什么好主意针对惇嫔,她自己先与容妃闹掰了。 第147章 子嗣 自容妃与惇嫔决裂,差点叫颖妃摔碎了一屋子摆设,少不得要暗中左右劝解。可容妃的冷淡,几乎是肉眼可见的不能回转了。 颖妃也见好就收,怕再多说几句,恐怕容妃与自己也不睦了。 三月里又盛开了许多花,梅花早已凋谢了。 或许是情怯,或许是厌烦,总之皇上现在听不得别人在自己面前提及梅花,偏这事儿只有嬿婉知道。 于是拼着气量小的名声,嬿婉也将御花园里的梅花都拔了。 头一个不服的自然是惇嫔,她就是以此得宠的,怎会允许? “皇后娘娘,您为何拆了梅坞?” 惇嫔怒气冲冲,以往都是掐着点儿来请安,今日却是迟来了,见她裙边还有些湿润,就知是已先去过御花园了。 “怎么?拆不得吗?” “那是...” 惇嫔差点说出那是自己与皇上定情之处,只冷笑道:“偌大的花园,怎么就留不得一个小小梅坞了?” 嬿婉含糊道:“冬季早过了,如今正是春季里,百花盛开,一个梅坞未免不合时宜了。” 惇嫔依旧不忿,“娘娘这么做,皇上知道吗?” 春嫔终于找到机会,插嘴道:“自然了,皇后娘娘统管六宫吗,拆一个梅坞还需经过你同意吗?皇上根本就不知道御花园里还有这么一处地方,随手就叫娘娘拆了去,如今御花园才算是清净多了。” 惇嫔很是瞧不上春嫔,闻言轻蔑的瞪她一眼。 “娘娘,臣妾认为此事不公,梅坞乃皇上为臣妾所建,如今拆了,臣妾却是最后一个才知晓的,这如何说理?” 嬿婉道:“不如何说,御花园前来自有定例,若要看梅花,倚梅园倒是个好去处。你若不服,自去问皇上,别来本宫这里乱叫。” 众人一见嬿婉发怒,自是立刻请罪,惇嫔倏然站立,更加显得不知礼数。 惇嫔咬牙跪下,她是得宠,然而却没有容妃那样的家世,不敢太过造次。 “皇后娘娘恕罪,臣妾不是有心的。只是梅坞骤然被拆,臣妾害怕皇上怪罪,这才情急之下失礼了。” 晋妃好笑道:“皇上都没去过,怪罪什么?” 惇嫔面色胀红,却不肯低头,“还请娘娘恕罪。” 嬿婉抬手让她起来,“以后知道小心谨慎就是了,别有事儿没事儿来本宫面前碍眼。我知道从前乌拉那拉氏在时有些人都乱了规矩,自以为得了皇上的宠爱,就可以不将其他人放在眼里。如今本宫在这里说一句,从前乌拉那拉氏在时废止的规矩,本宫这里绝不许再犯。有哪个胆大的奴才胆敢对主子动手,赐凌迟;有哪个低位敢顶撞高位,有一次便降一次位分,直至降无可降,便逐去冷宫。听明白了吗?” 嬿婉甚少说前人是非,这还是第一次直接点明,就算是颖妃等人也觉得震颤。 尤其是皇上明显是站在嬿婉这一边的,其他人更不敢放肆了。 惇嫔灰溜溜离去,春嫔仔细思考一瞬,也跟了去。 王蟾来复命时,嬿婉正在上香,“娘娘,那春嫔跟着惇嫔去了,也不知是去干些什么?” 嬿婉诚恳的敬了一炷香,待香插稳才道:“别管她做什么,左右也不是本宫做的。” 王蟾谄媚道:“是,不过娘娘,皇上这不让您拆了梅坞了嘛,说明上天一定是听到了娘娘的祝祷,往后的路更加顺畅了。” 嬿婉摇了摇头,“倒也没那么顺畅,本宫之所以能弹压住底下人,除了本宫自己的本事,剩下的就是皇上的威严了。容妃有一句没说错,本宫的确是扯虎皮拉大旗了,不过那又如何?总归是我赢了。” 王蟾道:“都说惇嫔、容妃受宠,可依奴才看,这谁也比不上娘娘的恩宠。” 嬿婉不甚在意的笑了笑,“罢了,你过来还有别的事?若没有,那便算了吧。” 王蟾正色道:“二月十八那天,颖妃与婉嫔在宝华殿呆了许久。” 嬿婉毫不意外,“她们又密谋什么?” 王蟾道:“她们打算去皇上面前告发娘娘,说您...您和凌侍卫有私情,还暗害翊坤宫那位。” 嬿婉想了想,“这流言不是一直都在吗?为着颖妃几句不找边际的话,已经暗中编排我多时了。” 王蟾道:“那娘娘要如何应对?奴才好提前做准备。” “不必了,直接等着就是。” 说完嬿婉不再出声,虔诚祝祷。 自来到这个世界,信女救了那么多本该夭折的孩子,那么掐断一个孩子的生路,应该功过相抵了吧。 嬿婉看着三清祖师,画像上的神像只是微笑着看着世人,并无喜悲。 第一次主动算计人,嬿婉还有些不习惯,不过罢了,就算有十公主,也绝不能从汪芙芷的肚子里生出来。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啊。 历史上乾隆非常喜爱十公主,哪怕汪氏因为打死了宫女而遭到贬斥,过了不久还是起复了,嬿婉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再发生。 “你告诉春嫔,这宫里只能有一个姓汪的嫔妃,有了新人,她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王蟾眼睛一转,立刻拿了药方出去了。 春嫔如今在嬿婉的提点下,一个月里总还能见一次皇上,只不过到底年纪不小了,又没什么长进,皇上对她喜欢不起来。 若是能有个女儿傍身,也算是终生有靠了。 嬿婉并不放心春嫔的动作,少不得要暗中襄助几分。 春日美好,更显得时间短暂,转眼又是夏日。 在圆明园避暑时,犹豫许久的春嫔终于下手。 惇嫔正值月信,春嫔特意相邀泛舟湖上,行至湖中,春嫔一把将惇嫔推入湖中,死死拉住... 当嬿婉得知时,人已经被救上来了,可惜了,并没有要了惇嫔的命。 嬿婉很快安置了惇嫔,将舟上的人都控制了起来,一并扭送至皇上面前,这才去看春嫔。 春嫔面色苍白,止不住的发抖,大滴大滴的汗水落下,却在见到嬿婉时露出笑意。 “娘娘,我...” 旋即反应过来,“臣妾总算是见到您了,惇嫔气急将臣妾推入水中,臣妾差点就死在水底了。” 嬿婉斥道:“惇嫔也说是你推她入水,要拉你去还是面前分辨呢。” 春嫔慌了一瞬,随即道:“分辨就分辨,臣妾不怕。她是得宠的妃子,又年轻力壮,臣妾哪里敢推她?一是忌惮,二是臣妾病了多年,哪儿有那么大的力气?” 嬿婉冷眼看着,春嫔这演技,倒是勉强可以过关了。 尽忠忽然来传,“娘娘,皇上召见您与春嫔娘娘。” 嬿婉拿眼神去问,尽忠轻轻摇头,嬿婉心里便有数了。 春嫔拉着嬿婉的裙边,“娘娘?” “放心去就是,想必那湖上宽阔无人,不好调查,皇上这才要着你去问话。不过你也伤着了,不如本宫叫人抬着去吧。” 春嫔听得分明,心下也安定几分,“是,臣妾知道了。” 五福堂内,惇嫔哭着求皇上做主,比之春嫔,她的脸色更加苍白,连嘴唇都泛着不健康的白,坐在床上也不得消停,不停哭闹。 皇上皱眉看着,没多久就有一股子血腥味儿传开。 “太医,快来看看惇嫔怎么回事?” 惇嫔惊恐的感受着下身的热流,小腹一阵阵坠痛,“皇上,皇上...” 这乃妇人之事,皇上看着自然不妥,于是皇上退到了正殿,刚好遇上嬿婉来此。 “臣妾参见皇上,春嫔...也抬过来了。” 皇上打眼望去,春嫔缓缓下骄,脚步虚浮无力。 “臣妾见过皇上,皇上万安。” 皇上语意冷然,“你与惇嫔,怎么回事?” 春嫔苦笑着,一张惨白的脸更显凄楚,“回皇上,臣妾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本来想与惇嫔泛舟的,谁知惇嫔忽然翻脸,非要回去,可那时舟已行至湖中了,若要划回去,不若就近找个岸边先上去了。可惇嫔非是不允,几番争执下,小舟一翻,这才双双落水了。” “哦?你说了什么让惇嫔翻脸?” “臣妾...臣妾...” “说!” 皇上已然发怒,春嫔战战兢兢,泣道:“臣妾说让她念在臣妾父亲的恩情上让她拉拔臣妾,就算是报恩了。可惇嫔说臣妾人老珠黄老无所望,还不如静静待着她给我养老。臣妾不服,就...就说她是学了翊坤宫娘娘才得的宠,分明是拾前人牙慧,有什么好嘚瑟的,于是就...臣妾错了,臣妾不该讥讽惇嫔,皇上恕罪。” 皇上沉下了脸色,却并没有了冷意,只有对嫔妃之间争宠的不耐烦。 嬿婉松了口气,“皇上,春嫔也是落水了,臣妾去看时,已然发热,若无其他事,不妨叫她回去歇着吧。” 皇上点了点头,春嫔还没走远,屋内的惇嫔就惊呼一声,“皇上,皇上...” 嬿婉与皇上入内一看,房间里的浓重血腥味儿散也散不去,惇嫔惊恐的拉住皇上,“皇上,您救救臣妾,臣妾尚在花信,怎么能...” 还未说完,惇嫔已然伏在皇上身侧放声哭了起来。 太医过来复命,“皇上,惇嫔小主下红不止,怕是于生育一事上有碍了。” 惇嫔如何肯依? “皇上,都是春嫔害的,若不是她臣妾绝不至此,皇上,您一定要处置了她,狠狠处置了她。” 皇上淡然道:“你想如何处置?” “千刀万剐,臣妾要将她千刀万剐。” “不若一并除了三族吧。” “好,就该...”惇嫔哑然失声,“皇上,臣妾...” 皇上嫌恶的拂开衣袖,“春嫔的父亲好歹收留了你几年,你也说得出这种话?” 惇嫔心脏猛然一缩,皇上知道此事了?是了,自己的来历并不隐蔽,稍微一查就知道了。 惇嫔戚戚道:“皇上,臣妾只是气昏了头,臣妾并无那样想法。” 皇上冷哼一声,“有没有都到底为止,朕不想再看到一些无谓的争斗。” 惇嫔还要坚持,“可是...” 皇上森然的眸子扫了过去,“可是什么?” 惇嫔不敢再说,连连摇头,“臣妾并无异议。” 皇上丢下一句好生修养,便携着嬿婉离去了。 “朕不想看见后宫还有争斗,惇嫔愚蠢,春嫔也差不多,朕不希望自己的后代里带着这样的血脉。” 嬿婉温言道:“是,臣妾明白了。” 皇上先一步离开,嬿婉回去又嘱咐了一番,起码从此,两人的肚子里都不会再生出一个十公主了。 第148章 密谋 惇嫔的失宠比想象中还要来得快,这不禁让颖妃心惊,更让她心惊的是,皇上对此没有任何表示。 七月十四,是如懿祭日,颖妃照常来到宝华殿为她祈福。 如果说一开始这是一种惩罚,后来却渐渐成了她的习惯了。要说有多尊敬如懿那也不见得,她只是见不得嬿婉比自己势强罢了。 六公主已然出嫁,她再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沉闷的敲击声随着木鱼的敲动四散开来,颖妃的心也渐渐沉静下来。 “你叫我来有什么事?” 容妃面如寒霜,执起几柱香插在佛龛前,接着便看着颖妃,眼神淡然。 “今日是翊坤宫娘娘的祭日,满宫里,怕也就是我和你才记得了吧。” 容妃沉默片刻,有些黯然。 颖妃接着道:“翊坤宫娘娘真可怜,连遗物都未能留下,如今翊坤宫也被新人住进去了,属于她的痕迹早就消失不见了。一个人,来的时候轰轰烈烈,走的时候却如此凄清,你说,她可不可怜?” 忽的涌起一股难过,容妃有些同病相怜,“你我都是如此,不过死了就死了,哪管那么多?” 颖妃道:“是吗?在这宫中,只有你我才给三分薄面,因为你与我是一样的,我们都是番邦来的公主,做了大清皇帝的妾了。可是皇上却不好好待我们,着力去捧一个宫女,我且问你,你可愿屈居在一个宫女之下?” 容妃神色倨傲,“自然不愿。” 颖妃的眼里闪动着幽幽火光,引诱着容妃,“早知皇上肯让一个宫女做皇后,那我你我何不争一争呢?反正已经破例了,就算是番邦来的又怎样,岂知皇上不会再次破例?” 容妃蹙起了眉头,“你想做皇后?” “有何不可?这些年你我在她手下吃的亏还少吗?她变着法儿的克扣你的用度,还使计抢了我女儿的夫婿,我何能不恨?” 容妃不置可否,“你若要做什么,我不阻止你,那是你的事。” “我要你帮我。” 容妃深吸一口气,“我不喜欢这些事,你找错人了。谁做皇后与我何干?我还是一般过我的日子。” 颖妃道:“若我能坐上那个位置,我可保证,一定送你族人归乡,我的父王,也一定会照拂你们寒部。” 容妃讶然,却还是没说什么,转身出了佛堂。 颖妃紧紧盯着,等人彻底出去之后才道:“出来吧,到了多时了吧?” 婉嫔这才期期艾艾从角落里出来,顺着颖妃身旁的蒲团跪下,“何苦呢?” 颖妃轻蔑道:“她曾给你出主意获宠,你转眼就去告发了她,你以为她不会记恨你吗?” 婉嫔呐呐道:“这都是极久远的事儿了,过后并没有为难我。” 颖妃嗤笑,“你确定吗?大封六宫,可不仅是没有春嫔,同样也没有你。可春嫔她能记在心上,而你却没有。” 婉嫔苍白道:“妃位只有四个,我又没有恩宠又没有子嗣,自然轮不到我。” 颖妃打量着她,“潜邸旧人,只剩下一个你了吧,可看你这样,连惇嫔都不如。” 婉嫔羞红了脸,她一向无宠,像个透明人似的在宫里晃荡了这么多年,也没多少存在感。 这一句不仅让婉嫔脸红,更是勾起了她积郁许久的心事。 “一辈子都是这么过来的,便也这么过去吧,我习惯了。” 颖妃声音酸涩,淡然却又难以入耳,“你不是恋慕皇上吗?活了一辈子,皇上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你甘心?” 婉嫔咬着牙,只死死盯着火盆里撩起的火苗,感受着热浪向自己逼过来。 如今是七月,正是火热的时候,更别提这一火盆里香火不绝,前胸后背,皆是迫人的火力。 “什么声音?” 颖妃并未细听,她便知道了是什么,“是喇嘛,翊坤宫娘娘去的时间不巧,有些人心虚害怕了,便叫喇嘛来超度罢了。” “不是惇嫔为自己祈福吗?” 颖妃一记眼刀过去,眼神不善,“你也太懦弱了些。” 婉嫔低下头,怎么也不肯顺着颖妃往下说。 颖妃只好自己道:“还记得去年十二月二十是你的生辰,除了内务府送了一碗银丝面,其余也无人记得。因为皇上在这之前,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你,派人给你送了几卷丝绸,可那时才十月十四啊。她身为皇后,难道不该提点着些吗?皇上日理万机,总有疏忽的时候,可她统领六宫,不该牢牢记着吗?她如此,原本就是为了羞辱你。” 婉嫔眼底起了湿润,却怎么也不肯承认。 颖妃继续道:“我好歹还有个女儿,逢年过节总有惦记我的人,你呢,虽然活着,也如行尸走肉一般。” 婉嫔再也承受不住,小声辩驳了一句,“再怎么,我也安稳的活着,比那些死去的不强得多?” 颖妃讥讽道:“可是人家要求的,恩宠、儿女,通通都得到过了,便是死了,也不枉来这人世走一遭,而你呢?就算是活着,也是苟延残喘,悄无声息来来去去,多不值啊。” 婉嫔的下唇已咬出血色,眼泪大颗大颗的砸落地面。 “皇上和魏氏顾着颜面,虽没有慢待,却也没有真正尊重过你。你年轻时便不得宠,如今生了皱纹,白了青丝,又有谁真正注意到了?有哪一刻你是真正顺从自己心意而活的?难道在这世上走一遭,就是为了要给人忽视的吗?你这一颗心,一口气,难道不准备给皇上知道吗?” 婉嫔终于跌倒在地,再没有力量可以支撑起来。 “我...我好不值得。” 颖妃的眼神盯得婉嫔心里发毛,“人活着没有一点儿动静,死了也不会有人注意,犹如蝼蚁一般轻率。可是你还有机会,一举让皇上记住你。事成了,起码将来史书工笔,你也能多几个字儿,事不成,也无非就是退回到现在罢了,怕什么?” 婉嫔哀哀转身,终于看向了颖妃,“你想让我做什么?” 颖妃轻轻一笑,将一卷布帛扔给了她。 “你一向老实不惹事,皇上总还愿意听你的话的,你且去将这些说给皇上听,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婉嫔颤抖着手,几次伸出手又收了回来,最后一狠心,将布帛展开看了。 “这是假的!” 婉嫔失声尖叫,陡然间赶紧捂住了嘴,惊恐的望向颖妃。 颖妃轻柔一笑,“半真半假,才会让人相信啊。皇上与咱们所处的位置不同,就算皇上看见了这些事儿要查证,也没有那么快。先在皇上心里种下种子,不怕皇上不忌惮魏氏。” 婉嫔满脸震惊,再也想不到颖妃竟这么大胆,“你女儿都嫁了,你也好端端待在宫里,何苦要去做这些事儿?要去你去,我绝不去。” 说着婉嫔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就要跑出去。 “你可想好了,如今永寿宫那边都知道你来了这里。” 婉嫔不可置信,“不可能,我谁也没说。” 颖妃似笑非笑,“咱们两个人,有两张嘴。” 婉嫔差点跌了出去,“你威胁我?” 颖妃回过头不再看她,“其实你想想,你最痛苦失意的那几年,正好是魏氏最风光最得意之时。你却连她的踏脚石都不配做,只能远远观望着,见证她如何一步一步,成了这紫禁城最尊贵的女人。你甘心吗?如今能将她拉下来,你要放过这个机会?” 婉嫔定定的,想了很久很久,最后一把抓起布帛,头也不回了跑开了。 第149章 哀怨 婉嫔最终还是去了,养心殿内,婉嫔絮絮对皇上说了好多话。 皇上的眼神是那样专注,叫婉嫔红了脸。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婉嫔低垂着眼,就算到了这个年纪,面对皇上时,她依旧不敢直视天颜。 “因为臣妾卑微,从来不曾有人正眼看过臣妾。可正是因为这样,臣妾才能注意到许多别人未曾注意到的事情。” 皇上摇着酒杯,不怎么感兴趣,“那你为何又要到现在才说呢?” 婉嫔道:“因为臣妾看着皇后娘娘的儿子们越发大了,个个出落的俊秀勇毅,不拘是哪一个,说不得就是咱们大清未来的栋梁,若是将来哪位阿哥成器,有这样野心勃勃的额娘在,大清岂不旁落?” 皇上被她逗笑了,“先不说有没有这样的可能,就说如今朕的嫡子永琮还在,你怎么会想到皇后会支持她自己的儿子?论年纪,论功绩,除了当初的永琪,无人能出其右。” 婉嫔道:“可是以皇后娘娘如此野心,她怎么会不支持自己的儿子?就算对七阿哥有恩,可那毕竟只是几年的养育之情,哪儿比得了自己的儿子?” 皇上忽的冷下了脸,他自己不就是太后收养的吗? 婉嫔并未察觉到皇上的不悦,继续道:“皇后娘娘的子女乃后宫之最,将来最有可能荣登太后宝座,若是真让她成了太后,那大清江山到底该听谁的?皇上,臣妾隐忍多年,其余的事儿都不敢置喙,唯独此事,臣妾不能再忍了。” 皇上冷下神色,一杯冷酒就泼了过去,“皇后有何对不起你的地方,你要这样诬告?” 这与想象中的反应不同,婉嫔一时反应不及,被皇上一脚踢倒。 “皇上,臣妾,臣妾是为了大清江山着想啊。” 皇上冷哼一声,“为江山着想?皇后已然是皇后,将来无论哪个皇子登上皇位,她都是母后皇太后,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她有什么理由颠覆自己?而你,朕还真是小瞧了你,皇后不曾亏待过你,究竟是谁指使你说的这些话?” 婉嫔满嘴苦涩,自以为想出了天衣无缝的说辞,没曾想却忽略了最本质的东西。 对啊,魏氏已然是皇后了,她就是再坏,又怎么会做出损害自己事情来。 被皇上骤然打断,婉嫔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 “皇上,臣妾没有诬告皇后,臣妾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那朕问你,你说皇后害死了乌拉那拉氏,你从何处得知?” 婉嫔捉住机会,立马道:“是颖妃和六公主亲眼所见啊皇上,满宫里都传遍了,如今的皇后娘娘从翊坤宫一出来乌拉那拉氏就断气了,连带着容佩也自杀了。皇上,这不是皇后娘娘逼死的还能是什么?” 皇上一声冷笑,狠狠扇了一打耳光过去,“蠢妇,皇后去翊坤宫,那是朕允准的,那是乌拉那拉氏病重,临死前想见皇后一面。偏你们一个二个的蠢妇,口口声声说乌拉那拉氏是皇后逼死的。本来想着宫中流言不可断绝,说便说了,反正朕自己知道皇后清白就是了,谁知你们这些贱妇竟拿着流言当真相,口口声声污蔑皇后,是何居心?” 婉嫔再想不到其中还有皇上的允准,此刻就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皇上,就算此事臣妾污蔑了皇后,可其他事情臣妾绝没有撒谎啊皇上。” 皇上冷笑道,“那你且说说,皇后怎么谋害永琪了?” 婉嫔突然无从说起,五阿哥...五阿哥之事也是皇上看着并参与了的,万一再说下去,岂不是又陷入了自证的泥潭? 婉嫔颓然倒下,怕到了极处。 “皇上,臣妾对您来说,和寝殿里的一个枕头、一床被子有什么分别?用过便忘了,抛之脑后,将来也只是妃陵里一个不起眼的亡魂,生前死后都不得您关注,我不过是,想要得到皇上的一点关注罢了。” 越说婉嫔越发觉得委屈,恐惧到了绝处反而生出无限的勇气来,更何况说出这些话,她很痛快。 又怨又爱,婉嫔泪眼朦胧也要瞪着皇上,“人人都得过恩宠,凭什么一般都是宫女,白蕊姬得宠了,春嫔得宠了,现下便是惇嫔也得您多夕恩宠。更别说如今的皇后,宫女出身,却能力压贵女,走到那至高无上的位置。臣妾不甘心啊,不甘心这一辈子都为人所弃,我不甘心自己白活一场。皇上,您去年给我过生辰您还记得吗?十月十四,您派人送了我十卷丝绸,可是我的生辰是十二月二十啊!” 皇上忽的正视起婉嫔来,见她哭的悲切,心里却一丝波澜也无。 婉嫔更加气愤,她膝行至皇上面前,紧紧抓着皇上的腿,无比贪恋的靠了上去。 “皇上,这样真好,臣妾终于离您这样近了。皇上,臣妾想要被您记住,哪怕只有一次,我知道自己卑微,宫女好歹还是八旗出身,而臣妾只是王府侍女,得了您一夕恩宠才得以苟活至今。我知道我的卑微,我知道自己受了不该有的福分,可我也是女人,我也会痴梦,我就想被您记住一次,一次就好。” 婉嫔呜咽不止,却唤不起皇上半点怜惜,他静静看着婉嫔,轻声道: “朕知道皇后的出身多令你们瞧不起,可你们谁都不知道朕为何会宠她。因为她从来不以自己的身份为低贱,出身而已,并不能决定了人一生的命运了。皇后曾对朕说过,出身只是一个人的起点,若是一个人出身卑微,却能获得成功,那不正好说明她比别人优秀许多吗?反过来也是,若是一个人出身富贵,却依旧一事无成,只想着吃祖辈的老本儿,那真真是最无能的了。这个道理,玫嫔懂、惇嫔懂,皇后更懂。偏你以此自戕,就算想激烈一次,也不得要法,害人害己。” 婉嫔安静下来,呆愣的看着皇上,任由泪水顺着已不光洁的脸蛋滑落,半晌找不回自己声音。 “你看似恭谦,实则是你无用罢了,否则也无你今日的诬告。你既想成为皇后那样的人,又没有那个能力,所以你嫉妒她,是也不是?” 婉嫔喏喏的,声音虚无缥缈,“原来皇上都知道,臣妾也是到了今日,才知道自己心里的恨竟是那样多。这数十年来,在臣妾最寂寞的年岁里,是皇后在皇上身边春风得意,是她独自享受着皇上的温柔与缠绵。恩宠、儿女、富贵...她都有了,而臣妾,什么都没有,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了。” 皇上背过身去,看也不看她,“你知道自己此言一出,必定会得罪皇后,所以你干脆说了朕最在意的事,专权恣肆。” 婉嫔知道自己活不成了,又哭又笑,仿佛要将自己这些年的委屈都发泄出去。 皇上哀叹了一声,“尽忠,将她交给皇后处理吧,朕不想再见着她了。” 婉嫔去了永寿宫里,没人知道嬿婉同她说了什么,只知道天一亮,有一顶小车载着人去了五台山了。 至于人是死是活,谁知道呢? 生前都没有人关注的人,死了更不会有人关注。 唯一战战兢兢的,大概只有颖妃了吧。 毕竟自己的安排一一落败,就像悬在头顶的剑一日一日落下,不知什么时候拿柄剑就落了下来,戳她一个透心凉了。 第150章 新势 婉嫔不知所踪,惇嫔失宠,颖妃的布置一下子三去其二,令她更加惶恐。 但令她更惶恐的是六公主,因着婚后与拉旺多尔济在京城街上见了一面,不久后就传出了六公主小产的事情。 她查来查去最后只能归结于身边的侍女不小心,可她不信,一定是璟妧做的,一定是她忌惮六公主曾经常常与拉旺多尔济来往。 且六公主不仅仅是小产,更是伤了身子不能生育。额驸家里也不是寒门小户,怎么可能会不留下子嗣?纳妾几乎是必然的事情。 没有任何证据,颖妃风一样跑去了撷芳殿。 “是不是你?” 璟妧正在与璟婳看戏呢,谁知颖妃就这样大咧咧闯了进来。 挥退了左右,璟妧理了理衣服,冷淡道:“颖娘娘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颖妃双目喷火,几乎要将璟妧烧掉,“你六姐姐小产,你还有心思听戏?” 璟妧不甚在意的笑了笑,“这世上每天都有人去世,那其他人还不能笑了不成?再说了,我久居宫闱,又怎么会知道臣子家里的事,不是颖娘娘提及,我也不知道呢。六姐姐居然小产了吗?真是可怜啊。” 这副样子更叫颖妃气愤,一个女子,尤其是当家主母,若是没有亲生的子嗣,那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 “你的夫婿本就是抢来的,所以你才会嫉妒你六姐姐,所以你才会害她,是不是?” 璟妧不耐道:“什么叫做我抢她的?这不都是皇阿玛的旨意吗?阿必达十几二十岁的人了,人家家里也一样有与别家默契定下的未婚妻啊,要不是没有正式过礼,哪里轮得到六姐姐。那她是不是也抢了人家的夫婿,有今日是不是报应呢?” 颖妃指着璟妧道:“我不跟你掰扯这个,我且问你,你六姐姐身边的二等侍女,澄莹是不是你安排的?好端端的怎么会小产了呢,也不过是小产,怎么就至于损害身子不能生产了呢?说是侍女不小心将药量放多了,可若是没人指使,她敢不小心吗?” 璟妧似笑非笑,“颖娘娘慎言,六姐姐的陪嫁不都是您选定的吗?我哪儿坐得了主啊。” 颖妃就气闷在这一点上,澄莹的确是从她宫里出去的,可是澄莹的家里人却也是包衣。 璟妧的舅舅就是包衣佐领,难说不是她捏住了澄莹的家人叫她办事的。 颖妃深吸一口气,狠狠盯着璟妧,“你记好了你今日的嘴脸,若让我抓住了证据,必不饶你。” 璟妧自傲一笑,“正因为颖娘娘没有证据,所以才会在我面前发怒,而不是去皇阿玛那里告发我,是吗?” 电光火石间,颖妃突然就明白了,“你承认了?就是你做的。” 璟妧轻蔑一笑,“颖娘娘也少说几句吧,须知这后宫之中多的是祸从口出。” 颖妃愤恨道:“你真与你额娘同出一辙,都是如此恶毒!” 璟妧脸色一变,寒冷无比,“你敢攀扯我额娘?颖娘娘,你糊涂啊,我额娘是皇后,所有的皇子公主都是她的子女。若是得我额娘几分看顾,想必日后还能少走几步弯路,若是子女不孝,何必非得祈盼长辈慈爱呢?” 颖妃不甘的盯着璟妧,“你便如此确定,你额娘能顺遂一生吗?殊不知她已是第三任皇后了。” 璟妧轻轻摇头,“与其操心别人,不如关心关心自己吧。新的巴林王马上就要进京了,你想好怎么应对了吗?前巴林王的公主?” 轻飘飘的话语,却如同雷击,颖妃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望向璟妧。 “你说什么?” 璟妧甩开她的手,嫌恶道:“你还不知道吗?你的父王病逝了,皇阿玛正召新的巴林王进京呢,也不知道是申饬呢,还是嘉奖呢?毕竟外界都传...罢了,告诉你干什么呢?图惹你伤心罢了。” 颖妃惶恐无比,她一直以来为之骄傲的、支撑她在大清后宫横行的依靠,没有了吗? 定定的看了璟妧一会儿,颖妃跌跌撞撞的跑走了。 璟妧嫌弃的甩了甩袖子,将自己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压了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从小就不喜欢六公主,总感觉对方抢了自己东西一样,哪怕自己水涨船高做了嫡公主也是一样。 如今明明厌恶颖妃,却在看见她伤心难过之时自己心里也不舒服。 璟妧将这归咎于自己太善良了,随即便不再去想。 养心殿内,嬿婉一如既往红袖添香,给皇上磨着墨。 皇上正在画水仙,室内焚着香,外间有琴音,也算是风雅了。 “皇上,臣妾的父王到底如何了?皇上,求您见见臣妾吧...” 皇上蹙眉,“尽忠,是谁在外吵闹?” 尽忠仔细听了一会儿,“像是颖妃,待奴才去细看看再来回禀。” “不用了,若是颖妃你便告诉她,她的父王年纪老迈,已于上个月病重去世了,新的巴林王是她异母兄长,不日就要进京,别在这儿闹了。” 尽忠领命离去,见着颖妃哭的伤心,只觉得平静,“颖妃娘娘,皇上说了,您的父王上个月病重去世了,新的巴林王是您的异母兄长,不日就要进京了,届时您有和疑问,只问巴林王就知道了。” 颖妃死死抓住尽忠的手,“我父王怎么死的?怎么死的?” 尽忠拧着眉,强忍着手上的疼痛道:“这个奴才就不知了,皇上之所以没告诉您,正是因为不知内情,这才要等新任巴林王进京才知道呢?” 颖妃不信,“皇上若是不知,那七公主怎么会知道?” 尽忠道:“七公主是嫡公主,知道这些必然是皇上说的啊,不然七公主如何知道呢?” 颖妃咬住唇,还要再求,尽忠却道:“娘娘也别为难皇上了,这会儿皇上与皇后娘娘夫妻两个正在一同作画呢,您何必图添烦忧?不若自己回宫去等着,皇上自会有交代。” 颖妃瞪着尽忠,“本宫做事,何时轮得到你置喙?” 尽忠好脾气道:“颖妃娘娘,这旧瓶装新酒,还是不是从前的滋味儿,谁知道呢?不若沉寂一时,也好过惹怒了皇上,难以回转啊。” 颖妃面色几经变换,最终直起身来,深深看了一眼养心殿,拂袖离去了。 第151章 诚贵人 新任巴林王是在年前进宫的,还带来了一个年轻鲜妍的面孔,在这深宫中重新唤醒了皇上日渐疲乏的活力。 至于前任巴林王的死因,自然是年轻时征战四方落下病根。如今年老了,伤病一下子找了上来,一场风寒就能轻易要了命了。 颖妃独自在宫里哀泣,她是大清的妃子,除了在宝华殿为自己父亲祈福,其余的什么也做不了。 颖妃自来以她额娘帐下规矩森严而骄傲,可谁能想到,最后接任的不是她的亲兄长,而是异母兄长。 为着她额娘早年的苛刻,新任巴林王自然不愿意给她好脸色。 新任巴林王的母亲只是奴婢,与大清规矩不同,他本来也应该是一个奴隶的,谁叫颖妃的母亲早年的折磨激发了他的斗志呢? 在野狼群里博过来的人,怎么也比金银堆砌的人要更狠更能忍。 何况,颖妃直觉这里面有皇上的襄助,否则这个异母兄长就是再凶狠,也不过是一个人而已,哪里有弹压其他贵族势力的本领? 不过这都是猜测罢了,颖妃如今的手只能够到自己宫中,再远一点就是眼瞎耳聋,什么也做不了了。 今日是新晋的诚贵人第一次请安,各宫自然早早到来,看看这新任巴林王的女儿究竟长成什么样子。 诚贵人也来得早,不卑不亢在底下请安,“见过皇后娘娘。” 见她锦心绣口、粉若桃腮,一派天真娇艳却又爽朗明快,也真叫人欢喜。与颖妃年轻时一般爽利,却很知道进退。 也许因为她的父亲奴隶是出身,对嬿婉这样自己由宫女登上高位的皇后天然多了几分亲切,自动归于同类了。 嬿婉也确实没有为难她,丰厚的赏赐给下去,这才道:“宫里已经许久未选秀了,你算是近些年来的第一人。皇上喜欢你的鲜活,你也要惜福,莫要自傲自负。” 晋妃笑道:“皇后娘娘是让那位折腾怕了吧,仗着家世时常将蒙古四十九部挂在嘴边,殊不知祸从口出,惹人厌烦。” 诚贵人立刻就听懂了话锋,再次跪下认真道:“皇后娘娘放心,臣妾自幼受的家训不同,从不以出身论英雄。什么蒙古四十九部,既然已经臣服做了番邦臣子了,哪有臣子在皇帝家里耀武扬威的。臣妾来了大清,就只遵守大清的规矩,必不会惹恼皇上、皇后,还有各位娘娘。” 见她说话间虽快人快语却终究失了内涵,嬿婉道:“你在家时都读过什么书?” 诚贵人脸上一红,“臣妾没读过什么书,还是长大了,父王有了些权利才能吃饱饭的,从那儿以前,臣妾都得和奴隶们一起干活儿。就现在,也是因为臣妾有几分聪明,规矩学的最好,父王才会让我进宫的,我其余姐妹,汉话都说不好呢。” 嬿婉觉得稀奇,“好歹也是巴林王的子孙,你竟还要干活儿?” 诚贵人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大方道:“要啊,从前大妃规矩严,除了贵女,其余人生下的孩子,母亲是什么身份,孩子就是什么身份。我祖母是奴婢,我父王和我也是,好在是臣妾的父王争气,臣妾也能混个公主当当。” 嬿婉这才明白颖妃那一身傲气来自何处,感情是这样。 “那都是从前了,如今你来到宫中,皇上又喜欢你,自有你的前程。” 众嫔妃也是第一次见诚贵人这样老实可爱的,也怪不得皇上给她“诚”字做封号,的确是诚挚天真。 就算不通诗书,却也明媚娇憨,纯澈泠然,令人一见就觉得心生欢喜。 出了永寿宫,诚贵人便向着储秀宫而去,好歹颖妃也是她的姑姑,进了宫,怎么也要去看一看的。 诚贵人进了储秀宫,这里依旧摆布的富丽堂皇,件件精致大气,高贵华然。 颖妃虽是只是借口有病在身,可自从知道了诚贵人进宫,心里也真的不舒服起来,时常闷堵。 “姑姑这里好富贵啊。” 颖妃循声望去,却见一个陌生少女携着丫鬟向她走了过来,下意识已经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了。 “你来干什么?不知道见到我应该跪下请安吗?” 诚贵人道:“为何?我父王来京,你身为妹妹,也不见你过去问候啊。” 颖妃嫌恶道:“他什么身份?不过是个奴隶之子,也敢叫我问候?” 诚贵人并不在意,自己找了位置坐下,“好不好的,我父亲今日已经是巴林王了,是你母家的依靠,你真的要得罪我父王吗?” 颖妃淡然的语气中暗含了一丝怨毒,“得罪?本宫还未追究他弑父夺权呢?我父王身体一向很好,怎么会一场风寒就要了命了?” 诚贵人皱起了眉头,“弑父夺权?哦,我明白了,你是说我父王杀了你父王,才能坐上这个位置对不对?可惜了,不是我父王,是你的哥哥们自己要争的,他们都是大妃的儿子,谁当王都不服气。争来争去,差点儿闹得蒙古四十九部分崩离析,我父王自然得站出来平乱,这才最后坐上了巴林王的位置。要怪,你就怪自己的哥哥们好了。” 颖妃紧紧攥着拳头,眼泪不争气的落下,“你撒谎,我母亲一向和善,各位哥哥都是一母同胞,怎么会闹到这个地步?一定是你们暗中挑唆。” 诚贵人自己倒了杯茶喝着,闻言道:“你想多了,这个叫做什么来着?哦,报应,你母亲年轻时害死了多少女人和孩子,年老了都得报应回去,你不知道吗?” 颖妃愤然道:“那不过是纵横谋划罢了,哪个做正妻的会容忍其他女人的孩子?我母亲就是不够狠心,就该将你们都杀了,以绝后患。心软留你们一命,反而留成了祸患。” 诚贵人冷哼一声,甚是瞧不上颖妃,“我真是看不上你,那些孩子难道不是男人和女人生的吗?你不想有别的女人给丈夫生孩子,你就杀了丈夫啊,干什么为难别人?你一边不反抗这个男人,一边又迫害其他女人和孩子,你就只会欺负弱者罢了。可是你忘了吗?如果你杀了小狼,是一定会引起狼群反击的,反之也是,你杀了大狼,就别怪小狼复仇。” 颖妃冷笑连连,“按你所说,你便没有异母兄弟了?” 诚贵人嗤笑一声,“当然没有了,当初我父王刚刚有了钱财就想纳妾,被我母亲砍断了一只手,从此再也不敢了。” 颖妃难以置信,又从满心的愤恨之中不可抑制的生起钦佩来,“你父王是个残疾?” 诚贵人骄傲道:“便是残疾了,也照样能上阵杀敌!” 颖妃胸口剧烈起伏着,“这样的人也配为王,你们也配,也配?” 诚贵人不高兴了,懒得再理她,“怎么就不配了?配与不配的,我父王也是如今的首领了,便是皇上也认可,你凭什么说不配?” 其实诚贵人也好、颖妃也好,不愧是一家子血脉,骨子里都是骄傲不屈的。只是两人生长环境天差地别,骄傲的不是一个方向罢了。 “我的几个兄长呢,我的侄儿呢?他们都去哪儿了?” 诚贵人甩开她的手道:“你的兄长是巴林王,你的侄儿就是我,其余的都在巴林部待着呢,你好生活着吧,不要再生事了。” 说罢诚贵人就转身离去了,谁愿意听她发疯? 颖妃又哭又笑,眼里迸出仇恨的火光,她所倚仗所期盼的一切如今都叫那些低贱之人占据了,叫她如何不恨? 甚至...甚至恂嫔当初骂皇上时热河宫女所生的话,此刻在她心里生根发芽,长成了名为不甘的参天大树。 凭什么,凭什么这些低贱之人不好好在自己的阴沟里待着,凭什么要与她争? 第152章 破戒指 自从诚贵人进宫,颖妃便不在皇上面前得脸了。从前她再嚣张,皇上气急了也只是叫她回宫里待着。 如今不一样了,动辄贬低申饬,仿佛要将之前的怒气一次抒发干净似的。 最大的倚仗没了,六公主也如熬灯似的,补药如喝水一般灌下去,肚子始终不见起色。从前还能用身份压着,如今随着额驸的年纪渐长,终有一日会压制不住。 颖妃只觉得自己麻木非常,从入宫来到现在,无比清晰的感受到自己正在日渐衰败。有时候想起来,她竟不知自己为何会对嬿婉抱有那般大的恶意。 悔改?那是不可能的,她只是不知道自己输在了哪里。 嬿婉在四十五岁时,再次老蚌怀珠,诊出了喜脉。 皇上这把年纪还能使得皇后怀孕,且这是嬿婉封后来的第一胎,自然令皇上欣喜万分。 为了好生养胎,由嬿婉提议,将晋妃、庆妃提了贵妃位,协理六宫。而一向得宠的容妃和曾经颇受敬重的颖妃却被压着没动。 无宠无子的春嫔也伺机提了上来,补充了妃位一角,另一妃位空悬,就看谁能脱颖而出了。 这下子后宫之中立马风向一转,人人都知道要讨好皇后才能得好处了。 更别说皇后子嗣繁盛,无人能比,地位稳固,再没有谁傻到去挑战她的权威。 皇上一连三任皇后,各有优缺,却在嬿婉为后时,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后宫宁静。 嬿婉抚着还未显怀的肚子,应付完了前来祝贺的妃嫔们,心里直呼报应啊报应。 想当初嘉贵妃提前死了,该降生人间的永瑆就从她肚子里生了出去。如今她绝了宫里两位汪姓妃子的生育,十公主就进了她的肚子里。 虽说别人都来祝贺,嬿婉却是老脸绯红的。永瑆的孩子都会走路了,这下自己又给大孙儿添了个小姑姑。 唉...真丢人啊。 还好十公主是提前了三年来的,不然等到了快五十才生,那大孙儿都上学了,还不得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像看稀奇一样看她? 还好还好,如今那孩子只会流口水,话还说不利索呢。 又是一年金秋九月,十公主呱呱坠地,的确是个粉嫩可爱的小公主。看着那肖似自己的小脸儿,皇上喜欢的跟什么似的。 既是老来得女,又是个玉雪可爱的女儿,风头一下子盖过了曾经的“老来得子”永璘,成为了皇上心里的最爱。 所以满宫里,除了一些不知道心思的人以外,就数永璘最不高兴了。 他撅着小嘴,怎么看十公主也不可爱,“皇额娘,她皱皱巴巴的跟个猴子似的,不好看,还是我好看。” 看永璘眨巴着眼睛邀宠,嬿婉忍笑道:“你那会儿也是这样。” 永璘又去看皇上,皇上根本顾不上他。委屈的嘴巴一瘪就跑了,看样子是又去晋贵妃那里去了。 晋贵妃没有生育过,这些年随着年岁的增加,越来越喜欢惯孩子了,因此都爱去找她玩儿。 听着因十公主而开的宴席上的欢闹声,颖妃心里的阴毒心思疯长。 这些年嬿婉越发顺遂,无论是孩子还是自己,竟没一样不顺心之事,这叫颖妃如何能忍? 颖妃时常翻开首饰盒子看着,里头静静躺着两枚红宝石戒指。粗糙的做工,拙劣的触感,颖妃嫌恶无比。 这样的货色也能是皇后曾经珍藏的定情信物?只怕是最低等的宫女也不屑一顾吧。 所以颖妃迟迟没有动作,一是证据不足,二是连她也不信,那凌云彻居然会和嬿婉有牵扯。 起码明面看来,凌云彻只与乌拉那拉氏亲近些,其余的,也不见两人有什么交集啊。 随着年岁渐去,许多宫中的老人死的死,走的走,知道陈年往事的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已经已经有了家人,有所牵扯,还愿意直言吗? 颖妃无比后悔自己出手慢了,让嬿婉成长为今天无可动摇的实力。 这几年颖妃一直沉寂着,直道此时才在皇上满心欢喜时出现了。 颖妃难得打扮的娇艳,其实也不能说是娇艳,都这个年纪了,自然不能再一派天真,可颖妃也不想太老气了。 所以今天穿了一身百子千孙绣石榴的堇色旗装,站在应景的石榴树下静静等着皇上。 她难得安静,态度又如此恭谦。皇上微微叹气,上前携了她的手,与她在御花园里漫步。 颖妃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只说着六公主与额驸的事儿,并未提起嬿婉。 毕竟也是父亲,听着女儿过得不好心里也不痛快,“额驸毕竟不能无子,纳妾便不从别处选了,你亲自选几个老实可靠的送过去,生了孩子,去母留子就是了。既不叫额驸绝后,也不叫六公主为难。” 颖妃垂着眼,这并不是她想要的答案,却没有说什么,“是,多谢皇上为六公主考虑,皇上身为天子,还要为了儿女事操心,是臣妾无能了。” 如今的颖妃的确在前朝说不上话了,这样没有威胁又肯老实的妃子,皇上还是愿意给她体面的。 “尽忠,你记得装一斛南海明珠亲自给六公主送过去,好叫他们知道朕也是挂念着公主的,不能慢待了她。” “是。” 颖妃淡淡笑了笑,状似无意道:“多谢皇上,希望额驸也能明白,再名贵的珍珠也有珠黄之时,但愿他不要辜负了与公主的年少情深。” 皇上的笑意清减了几分,“你是暗指朕与乌拉那拉氏吗?” 颖妃讶然一声,眸色澄净,“臣妾并无此意,只是年纪大了,容易感慨年轻时的旧人了,还望皇上恕罪。” 皇上虚起眼,十分不解,“乌拉那拉氏究竟有什么好,能令你与容妃念念不忘,还是说,你们只是不服如今的皇后罢了。无论是乌拉那拉氏还是别的什么人,只要能胜过如今的皇后,你们就会吹捧?” 颖妃依旧否认,“皇上,您真的误会臣妾了,臣妾不过是看到明珠,想到了从前那位娘娘也喜爱珍珠罢了。” 皇上静静凝视着她,“朕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朕告诉你,一切不过都是你的臆想。朕并不憎恶乌拉那拉氏,与她仓促结局,不过是她一手造成的罢了。” 颖妃几乎控制不住表情,“是她一手造成?可是,皇上可知那位娘娘为何喜欢珍珠?因为她说过,所有珠宝,唯有珍珠是有生命的,所以娘娘无比珍惜,也是珍惜与您的情意啊。” 皇上不再看她,转而望向远方,这些年总有些人觉得朕辜负了如懿,诚然他也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可如懿就完全做对了吗? 想着颖妃、容妃那副嫌恶的嘴脸,皇上不禁冷了神色。 “人老珠黄,说的是随着时间流逝,莹白的珍珠会褪色,再好的人也会有变化。朕与乌拉那拉氏都变了最初的模样,为何只指责朕呢?年龄、心境等等本就会变,为何朕就不能变?乌拉那拉氏未做到她所承诺的,朕也一样。朕是不曾憎恶她,却也相看两厌。朕会宠幸惇嫔,不是因为她长得像如懿,朕只是在怀念曾经,更想知道,你就想用她做什么?” 颖妃不可置信的望向皇上,“原来...原来皇上早就知道了?” 皇上轻蔑的看着颖妃,“你也太小瞧朕了,惇嫔也好、婉嫔也罢,都是你的牺牲罢了。” 颖妃满心苦闷,原来这些年的布置皇上早就知道了,那... “这个戒指呢?皇上可曾知道?” 皇上接过颖妃递过来的戒指,是一枚劣质红宝石粉的戒指,普通至极,他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颖妃道:“这枚戒指是...容佩交给臣妾的,容佩当初处死凌云彻,却在他怀中发现了至死也不肯放手的东西。乌拉那拉氏出身高贵,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呢?只有曾经与凌云彻同一出身之人,才会视若珍宝。” 皇上拿着戒指细细端详,迎着光看时,能看见里面有个小小的图案,燕舞云间。 这枚戒指蒙尘依旧,却有过使用的痕迹,这也算得铁证? 凌云彻一直是皇上心中的一根刺,若是一个侍卫,情牵他两任皇后,这是多么的讽刺啊? 颖妃交出了戒指就不再说话了,任由得皇上自己去想象。 第153章 情意散 皇上捏着戒指,心思沉沉,为何颖妃这些人都觉得自己在怀念如懿呢? 如懿与凌云彻纠缠不清,又与自己断发决裂,自己提起她也是一言难尽,怎么还会有人觉得自己还怀念她呢? 如懿,如懿? 皇上仔细想了想,也不大能细想出如懿的样貌了,只有个大概形象在脑中浮现。 撇下了颖妃,皇上再次抬脚入了翊坤宫。 惇嫔诚惶诚恐,皇上却没有心思管她。举目四望,翊坤宫似乎还是原来的模样,又似乎不是。 惇嫔是因为像了如懿才会得宠的,所以宫里布置一应没变,只是主人换了个儿。 印象中如懿喜欢安静,不喜欢金器奢华,所以摆设多是用玉器、瓷器等等,实际耗费比之金器也不遑多让,只是看起来更为沉敛。 惇嫔年轻,且脾性到底与如懿不一样,所以许多布置实际还是悄悄变了样儿。花草更加鲜活,摆设更加繁复,于细微处告诉皇上,这里早就与从前不一样了。 皇上对如懿并没有像孝贤皇后那样,为如懿保留宫室,所以前人痕迹也不复存在。 “皇上...” 惇嫔柔柔叫了一声,满眼娇羞哀怜,略带祈求的看着皇上。 皇上只是觉得很陌生,“你知道自己是学了乌拉那拉氏才获宠的吗?” 惇嫔猛然心惊,忙低下了头,“皇上,臣妾并没有见过那位啊,只是有人说臣妾与乌拉那拉氏长得像,真是难得的缘分呢。” 皇上再次看向翊坤宫,看来这里只有宫室未变了。 “你与皇后,都有三分像曾经的乌拉那拉氏,但朕很清楚的知道,你们并不是一个人,三个人三种个性,朕...能分得清。” 惇嫔心念急转,不知道皇上给她说这些做什么。 “皇上,能有几分像娘娘,是臣妾的福气。” “像哪位娘娘?” 惇嫔一下子为难起来,像是准备糊弄老师的学生突然被点名回答一样,窘迫尴尬至极。 “像...翊坤宫娘娘,所以皇上才会让臣妾住在此处不是吗?皇上喜欢翊坤宫娘娘?” 喜欢吗?皇上不甚明白,转身回了养心殿。 尽忠按照皇上吩咐,找来了一堆旧物,手抄的戏本子《墙头马上》,一副《湖心亭看雪》的绣样,还有锦盒里装着的乌拉那拉氏的头发。 可是那些事与人,不过是隔夜的茶、馊了的饭,往日再美好,也不复昔年面貌。 更何况,自己已经很久想不起来往日的记忆了。 如今的皇后他很满意,不论是管理后宫,还是绵延子嗣,自己都无可挑剔。 只是这些年来,总是一个不注意就会翻滚起来嫌恶嬿婉的情绪,连自己都不知道从何而来。 还好这样的时刻很少,大多数时候,自己还是保持清明的。 皇上不打算去调查,揣着戒指去了永寿宫。 嬿婉刚调节好儿女间的矛盾,皇上就款步来了。 “坐下吧。” 嬿婉刚要行礼就被皇上扶起,殿中只剩下皇上与嬿婉二人。 安静了许久,皇上道:“这个戒指,你看看。” 嬿婉乖顺的接了过来,将戒指左右细细看了看。 “这戒指好生面熟,似乎臣妾曾经也有一个呢。” 皇上的心沉了下去,“哦?你也有?” 嬿婉将戒指放下,闻言叫来了春婵,“你看看这个戒指,面熟吗?” 春婵也仔细看了看,思考了一番,“这样式二十多年前倒是时兴过一阵儿,如今又有了吗?” 嬿婉这才恍然大悟,“我说怎么看着面熟呢,原来是这样啊。想当年你我还在四执库,月钱少的可怜。看见人家穿金戴银自己心里也羡慕,可又买不起好的,只能买这样的大通货。当年满大街都是这样的戒指,红宝石粉做的,样式也很普通,多是祥云如意啊,富贵吉祥之类的,我买了一枚飞燕凌空,而你买了一枚金蟾吐币,是也不是?” 春婵笑道:“娘娘还记得呢,奴婢那枚戒指早不知去哪儿了。” 嬿婉也笑道:“有时候想起来,那都是咱们极年轻的事了,自然怀念。只是这些年皇上赏了不知多少好东西,这戒指也就忘了放哪儿了。好在是东西丢了,情却没丢,春婵,你如今还是伴着我左右呢。” 见着嬿婉两人主仆情深,皇上也放下了心中疑虑,“偶然所得,恍惚记得曾经在你手上见过,这个戒指不衬你,丢了吧。” 嬿婉点点头,“丢了难免暴殄天物,不若随手赏了谁,一般玩着就是了。” 皇上只是笑了笑,将那枚戒指抛远了。 至此,如懿留下的所有线索全部落空。 皇上的识海突然拂过一缕清风,似乎有什么蒙顿的东西一扫而空,剩下的只有清明与安定。 脑海中有轻执竹扇的少女,身边翻飞着几只翠蝶,站在一树纷飞繁盛的樱花树下。那幅画面正在悄悄远去,直至消弭于无形。 那是如懿还叫青樱时的场景,自己真的爱过那个女子吗?也许吧,可是为什么呢? 自己一开始并不那么喜欢她的,为什么会突然成了难忘的青梅竹马呢? 自己的确曾于宫廷岁月中与她相识,可自己爱吗?她不是三哥不要的秀女吗?当初先帝说将她赐给自己,但他实际并不是那么想要的。 皇上扪心自问,当初是有些嫌弃的,是当年的熹贵妃说的,不过娶了一女子在后院养着便罢了。 所以在自己选福晋时,好歹苦劝,终于使得如懿去小选了。 可自己那时是为什么?不是为着在先帝体现自己的大度能忍吗?什么时候竟也变成了爱情? 爱情,爱情,什么才是爱情? 皇上找不到答案,他甚至想不起来如懿的样子,只有一个模糊大概的影像残存着。 他很确定自己的心脏并无跳动,既不欢喜,也不厌恶,只是像看着别人的故事一般。 那是过去的事,和过去的人了,与十年前吃过的饭,二十年前赏过的景并无什么不同。你还记得当时吃到了美食,看到了美景,然后呢? 那饭是何滋味,它怎样甜?怎么苦?全然不记得了。那美景又是怎样美,那天的风是如何吹得,自己有没有心喜如狂? 不记得了,是真的不记得了。 皇上只觉得想起往日种种,朦胧的像是一副画一般,看到糖就是甜,看见花就是美,看见水觉得它该是流动的,看见如懿,就觉得自己应该是爱她的。 是的,自己应该是爱她的。或者说,爱她是应该的。 为什么会这样? 自己深爱青樱的记忆模糊无比,更何况还是如此的蒙昧,像是提线木偶一般被人推着走。 如今顿然清醒,皇上才恍惚觉得自己还活着。 长长舒出一口气,像是将经年的郁气都散尽了一般。 皇上惊觉回身,才发现殿中不知何时只剩下了自己一人。 嬿婉正带着十公主在晒太阳,春日晴好,那个温柔和婉的女子正笑意盈盈看着他老年得来的女儿。 旁边围着都几岁了还在母亲面前争宠跳脚的永璘,天晴的刚刚好,恰好的微风,恰好的人与物。 嬿婉逗得永璘急头白脸的,一跺脚正要跑开,却看见了门口呆立着的皇上。 “皇阿玛~” 永璘发出软软的奶音,撒开步子跑了过来,嬿婉看见了也不阻止,就那么笑着看孩子往皇上面前扑。 仿佛期待已久一般,一把将永璘抱了满怀。温热的、柔软的、挣扎的身体在怀里扭动,皇上才觉得活在俗世一般。 或者说这么多年,仿佛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最真实的情绪。 娇妻幼子,这不正是自己一直所求的吗? 皇上走了进来,直直盯着嬿婉,才惊觉自己原来内心是汹涌着情意的,那么自己早先为什么总是按捺不住对嬿婉的敌意呢? 如圭如璋,令闻令望,自己当初瞧中的女子,果然没错。若是不喜欢,自己怎会如此宠爱,给予她如此高的地位呢? “御花园景致好,咱们一同去看看吧。” 嬿婉点了点头,将十公主抱了起来,跟在皇上身侧。 “永瑆家的孩子都会跑了吧?” “皇上您忘了?如今已经在家里开蒙了?” “如此早?” “福晋还觉得晚呢,您看绵忆那孩子,听得说已经会挽弓了。” 转过一树杏花,皇上又道:“永璐也太庸常了,好在是听话老实。” “已然不错了。” “永琰如今很好,颇有些像永琪当年。” ... “永瑞如今出了军营,说什么也要跟着永琮远行。” ... “永璘,呵呵,朕给你找了刘墉做师傅,不准偷懒。” ... “公主们也很好,夫妻和睦,你教的不错。” ... 现世安稳,皇上不再去纠结爱与不爱。 活到了六十多岁,舌头也钝了,眼睛也花了,耳朵也聋了,何不珍惜现在呢? (正文完) 第154章 番外:明晰 在那枚戒指失去作用的一瞬间,后宫中人的头脑都闪过一丝清明,那个她们笃定皇上深爱着的乌拉那拉氏,忽的被清出了脑海。 颖妃因这些年强烈的不甘而患有心悸之症,时常卧床。她将戒指交了出去就没再管后续了,可也迟迟没听到嬿婉落败的消息。 水过无痕,像是没惊起一点儿波澜。 颖妃也难以置信,似乎盘旋在心头久久不散的郁气忽的跑出体外了,连心悸也好了一些。 “咳咳...” 喉头一痒,颖妃叫人端水。 隔了好久,才有一名侍女姗姗来迟,“娘娘,您要喝什么水?” 颖妃拧起眉头,“自然是温热的蜜水,你听不到本宫咳嗽吗?还有,你是谁?” 侍女惶恐道:“奴婢留香,是新派来伺候娘娘的。” 颖妃心里有不祥的预感,“其他人呢?大太监都死哪儿去了?” 留香道:“回娘娘,皇上说您既然如此怀念翊坤宫娘娘,便也如了您的愿,往后一如翊坤宫娘娘昔日的待遇一般。如今别说大太监了,就是满宫里加起来,也只有奴婢一个了。” 颖妃柳眉倒竖,“皇上礼重蒙古,岂会如此待我?是不是皇后那贱人说的?” 留香害怕的连连摇头,“娘娘,确实是皇上下的令,不关皇后娘娘的事儿啊。” 颖妃恨恨的抄起手边之物砸了过去,留香不敢闪避,登时额角那块儿蜿蜒下一道血迹来。 “滚出去,本宫不想看见你。” 留香捂着额头跑了,颖妃却久久不能回神。 她赤着脚下了地,地上还铺着织金厚毯,彰示着主人昔日的富贵。 躺的久了血液不畅,她的腿瞬间一软,差点跌倒。而那唯一能服侍的人,也被她打了出去。 怎么会这样呢?自己不该是这种结局的。 颖妃难以置信,在梦中偶尔闪过的片段里,她不仅依旧尊贵,甚至得封贵妃,协理六宫,怎么会是今日的凄惨? 她一开始只当是自己做了美梦,可随着这样的暗示越来越多,她也不确定起来,仿佛自己就应该一直富贵无双才是。 皇上的礼重、娘家的依靠、贴心的孩子,自己应该是这样才对啊,怎么都没有了呢? 颖妃踉跄着奔到门口,留香正拿着帕子擦拭血迹,一见她来,立马吓得战战兢兢,似乎她是洪水猛兽一般。 颖妃一向自诩为天生贵女,比别人都要娇贵几分,因此她见着镜子里的自己如此容颜憔悴,也压着留香给她梳了发髻。 “本宫要去见皇上了,瞧你这副样子,小家子气的,下次本宫不带你了。” 留香有些心里发毛,不由得往四周看了看。 颖妃站在窗前,静静待了一晌。外面是春花烂漫,屋里的自己黯然颓败。 许久,颖妃自己苦思无解,只能叫来留香,“去告诉皇后娘娘,我想见她了。” 留香惊恐的望向颖妃,她居然敢叫皇后娘娘来看她? 可颖妃说完这句话就静默了,留香也左右为难,最后一咬牙去了永寿宫里。 “颖妃病重?” 留香硬着头皮道:“是,颖妃娘娘患有心悸,时常疯魔,所以她...她求见皇后娘娘。” 嬿婉轻笑一声,“恐怕不是求见吧,她说不出这样的话,多半是要本宫去见她。” 留香只恨自己时运差,吓得磕头如捣蒜一般,“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只是那样的话奴婢说不出口,颖妃娘娘又坚持,所以...所以...” “行了,不必解释了,本宫明白,这便走一趟吧。” 留香未曾想嬿婉还能走这一趟,惊的呐呐出神。 嬿婉却没有再说话,执起手,与春婵一同踏入了储秀宫。 这么多年,嬿婉来此的次数屈指可数,四处探看,还是一如既往的精巧雅致,可想颖妃应是品味不俗。 如今如懿的羁绊已去,那么她们还会把酒言欢吗? 嬿婉进了屋里,颖妃梳妆停当,打扮的很是娇贵华丽,仿佛她并未病重,依旧是皇上所倚重的贵妃一般。 颖妃高坐主位,冷冷俯视着嬿婉,“如今你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可痛快?” 嬿婉只是看着,面无喜悲,“痛快?怎么能说是痛快呢,应该说快意才是,毕竟这一路走来,我从未丢失过什么。” 颖妃恨恨的盯着嬿婉,“我真是没想到,这么多的证据都没能将你拉下来,你还真是有手段啊。” 嬿婉不甚在意,“证据?你那也叫证据吗?你就没想过愉妃将那个戒指给你打的是什么主意吗?” 颖妃一怔,她对于嬿婉的厌恶仿佛与生俱来,如同对如懿的钦佩一样,连带着对海兰也从未疑心过。 嬿婉继续道:“你已不是愉妃第一个拉下水的了,我知道你想问些什么,今日就不妨告诉了你。你想知道是自己败的对吗?你除了败给自己的傲慢,其余的,就是你看错了人了。你明明有本事独善其身,为什么非要与我作对呢?” 颖妃眼前一哂,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与她作对。许多因素交杂其中吧,比如说自己不服她出身低却凌驾于自己之上,比如说自己不满她总是霸着皇上,比如说她有那么多的儿女... 细想想,仿佛是从愉妃离宫后,自己一看见翊坤宫娘娘为难就于心不忍,下意识就要替她出气,这么多年,已经成了习惯了。 其实如今看着眼前的嬿婉,她是不那么恨的。 真奇怪,居然不恨她,且她今日甫一出现,居然像是见了多年好友似的,亲切使然。 亲切,怎么可能? 嬿婉也不计较位置高低,自己找了地方坐下。春婵好似出入自己家一样,出去和留香煮茶去了。 颖妃心下一坠,“你也不必攀扯旁人,我知道是你诡计多端。愉妃的确有些心思,但她绝不至于如你一般狠毒。” 嬿婉笑了,摇了摇头,“你啊,真是不知所谓。都是一般害人,还有高低贵贱之分吗?” 颖妃冷笑:“当然,愉妃她们从未主动害人。” 嬿婉望向颖妃,“罢了,我且问你,纯妃那般良善之人,一个人也不曾害过,可她的儿子,却是死于愉妃的算计呢。还有端慧太子,皇上最寄予厚望的儿子,是你口中的愉妃和翊坤宫娘娘害的。还有四阿哥、五阿哥、八阿哥、九阿哥...你以为她们就没主动害人吗?” 颖妃被逼的往后一仰,不想去揭穿这些真相,嬿婉却强迫她听。 “我告诉你,纯妃在这宫中是少有的实心人,她谁也没害过,就是这样好的人,因为愉妃的算计而丢了命了。当初富察皇后薨逝,后位空悬,宫里只有两个人有资格争一争。一个是儿女双全的纯妃,一个是出身满洲大族的乌拉那拉氏。愉妃为了帮她的好姐姐,叫五阿哥去皇上面前说一些明朝时皇子争位的典故,让皇上疑心了他们。” “那也是愉妃做的,与翊坤宫娘娘何干?” 嬿婉讥笑,“无关吗?也许她为参与过程,却心安理得享受了结果,难道不是一丘之貉?” 颖妃色厉内荏,指着嬿婉道:“只要不是翊坤宫娘娘做的,那她就是干净的,一切都是愉妃的错,我敬佩翊坤宫娘娘没有错,我没有做错。” 对于她的怒吼,嬿婉并不在意,“有没有错你心里明白,既然你如此崇拜她,那么与她同一下场也是应该。我走了,你好生珍重。” “不,皇上礼重蒙古,你岂敢动我?” 嬿婉没有回头,带着讥笑离开了。 颖妃急急追了出来,“皇上,皇上礼重蒙古,你岂敢动我?” 嬿婉依旧没有回头,只是道:“你还记得恂嫔曾经说过什么吗?关于皇上身世的那一段。你如此瞧不起身份低微之人,自以天命之女自居,皇上也许在你年轻时喜欢你的娇憨。年纪上去了,这份娇憨就成了刻薄。你成与家世,败于自身,有命无运,真真可惜。” 颖妃忽的震住了,一句有命无运不受控制的在脑中不断循环往复,击的她倒地不起。 再抬头时,嬿婉已经远去了,只有留香远远的看着,既想上前,又有些惧怕。 颖妃又哭又笑,良久才道:“我的人生不该是这个样子,绝不是...” 第155章 番外:储位(一) “胡太医,皇上怎么样了?” 胡太医叹了口气,“回皇后娘娘,是皇上近来劳累过度,以致旧疾复发,所以才会昏迷不醒。” 嬿婉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皇上,面露担忧,实际心里很是平静。 “你给本宫说实话,皇上去了一趟储秀宫回来就这样了,难说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是不是颖妃...” 胡太医与众太医对视一眼,摇了摇头,“回娘娘,的确不是饮食出了差错,而是急病,险之又险,直冲百会,所以才会一直昏迷。” 嬿婉半信不信,且看毓瑚的脸色就知道,她过于平静了,像是提早知道了一样。 “知道了,这段时间皇上需要静养,你们自己商量着,务必要留下一人日夜看守,直到皇上醒来。” 胡太医等人领命离去,只剩下包太医还在偏殿候着。 嬿婉正要进去,毓瑚却拦了一拦,“皇后娘娘,皇上临昏迷前吩咐了,宫中一切事宜还得仰仗娘娘,便不必劳烦娘娘侍疾了。” 嬿婉点了点头,“既然皇上早有吩咐,本宫也不勉强,你且去回禀太后吧,朝堂之事,也需得有人做主才是。” 毓瑚这才应下,叫了个小太监去回话。 远远看了一眼,嬿婉便回宫了。 春婵蹙着眉,“娘娘,皇上这次的病情来势汹汹,不像是陈年旧疾啊。” 颖妃已经去了,临死之前求见皇上,结果一回来就病倒了,太医竟然说不是下毒,而是旧疾复发? 想到皇上的年纪,和已经长成少年的永琰,嬿婉明白,即使皇上与她真做了夫妻,储位之争,仍然是一条血路。 皇上此举,多半是试探了? 这天晚上,永寿宫来了个不速之客。因有嬿婉的照料,冯公公晚年有靠,然而他毕竟是八九十岁的年纪了,人也佝偻的厉害,说一句话便要歇上半晌。 “娘娘可想好了?如何让十五阿哥登上皇位?” 嬿婉内心沉沉,“皇上的昏迷是你们动的手?” 冯公公笑了笑,“不是,颖妃娘娘心中有恨,奴才只是顺水推舟罢了,她窗前如今摆着一盆曼陀罗,死无对证。” 有时候冯公公对整个皇宫的把控,真是令嬿婉心惊的很。看似不起眼的角落里,他却能细细筹谋,不怕费时费力,只等着水滴石穿,积毁销骨。 若不是冯公公心中还有天下,不想朝局动荡引发动乱和那么一点善心,其实根本不必斗的。 “娘娘曾经答应过奴才,奴才舍命帮您,作为回报,您要为奴才杀了一人,这么多年,奴才等不及了。” 第一次听冯公公说的时候,嬿婉想也不想就应下了;后来告诉她要杀的人是皇上,她也答应了。这么多年来,她受冯公公恩惠颇多,也确实该回报了。 “好。” “不再有苦衷了?” 嬿婉虚虚一笑,“如今我已贵为皇后,皇子皇女们也已长大成人,我没什么好顾虑的了。冯公公待我恩重如山,这些年只能略偿一二,已是愧疚难当,自然不该再拖了。皇上得了急病,这是极好的机会,多谢公公将刀递给我,不至于让我无法弥补。” 冯公公笑了,从怀里掏出一只瓷瓶,“这里头是蕈菇炼制成的浓汁,毒性不大,却能损伤脏腑,极难察觉。皇帝如今中了曼陀罗的毒,再加上这一味,必能死的无知无觉。奴才要娘娘办事,可也不是要了娘娘的命的。” 嬿婉接下这一小小瓷瓶,不确定的问了一句,“皇上明明是中毒了,难道太医诊不出来?” “娘娘什么时候信毓瑚了?有她在场,太医们只会说出皇上嘱咐过的话。” 嬿婉心里就有数了,“公公且放心,这两天内就会让您听到好消息。” 冯公公欣慰的颔首,在小太监的搀扶下离开了。 嬿婉也长长叹了口气,挥退了众人,独自坐在殿中叹气。 这些年来,她小心翼翼避开了所有对自己不利的条件,憋着性子将自己禁锢成一个和善的、温柔的、笑里藏刀的令妃。起码在明面上,已经无限靠近了历史上的令妃。 可她始终是不开心的,若是没有这些孩子,真是一点儿归属感也无。如今孩子们也渐渐长大了,各自有了自己的人生,自己再没什么好牵挂的了。 至于皇上,他并非良人,虽然这么多年的确对嬿婉偏宠偏爱,可是他本性多疑,哪怕没了如懿的牵绊也是一样。 前几年两人还做了一段时间的恩爱夫妻,可随着年纪老去,他也遇上了每一个皇帝都会遇上的问题-- 立储。 这一次,皇上是将计就计也好,真的病了也罢,总之现下看来,都是一种试探罢了。 自己何不水顺推舟? 第二日一早,众嫔妃们都去养心殿问候了,嬿婉自然没让她们进去。 “皇上临昏迷之前说了,不许进去打扰。各位妹妹且回宫等着吧,若是不放心,便去宝华殿为皇上祈福,也算是尽心了。” 晋贵妃蹙着眉,悲伤装得有些假,闻言道:“唉,既然如此,那便劳烦皇后娘娘了,我等回宫待着了,不让娘娘操心。” 嬿婉点了点头,这一帮子莺莺燕燕才离去。 转身进了殿内,尽忠不在,倒是进保忙进忙出,而毓瑚则守在一边。 层层纱帘下,殿内有低声哀泣响起,嬿婉站在帘后一看,太后坐在床边正为皇上擦着额头上的薄汗,呜咽不止。 “哀家与你母子一场,难不成你要哀家白发人送黑发人?” 毓瑚面露不忍,上前劝道:“太后,皇上一直未醒,可怎么才好?” 太后哽咽道:“皇上的病如此凶险,理应秘而不宣,免得引起朝堂动荡,谁知今日合宫来请安,还不知要闹出什么事儿来呢。” 毓瑚也是不大高兴,“好在是有太后在,也没出什么大乱子,众妃只知皇上病了,却并不知病的如何了。” 太后停下了啜泣,担忧道:“如今储位虚悬,只怕各方蠢蠢欲动,要知道咱们皇上光是嫡子就有七位,皇后更是一人独揽五位,这...” 毓瑚轻声道:“太后莫要担心,皇上已经密定了储位,就藏在正大光明和养心殿的密盒里,也不知道写着哪位皇子的名字。若有新帝继位,怕是会有变故。” 太后也是心里也是难受,感慨道:“唉,自来立储,必有一番争斗,那密盒里写的,不是永琮便是永琰,只可怜永璂的处境,就更加尴尬了。” 设计到立储的问题,毓瑚便不敢接话了,只侍立在一旁沉默着。 嬿婉与春婵退到门边,故意弄出动静,太后一怔,随即住了话头。 “太后金安,不知皇上如何?” 太后叫嬿婉起来,携着她一同看着皇上,“还未醒来呢,有一事哀家倒要嘱咐你。” “您说。” “皇上得了急病,本不应外传的,如今既然各宫依然知晓,你便要手下抓严些,不许人乱嚼舌根子。皇上不过劳累过度,无需惊动前朝。” 嬿婉乖顺称是,太后又接着道:“皇上若是有个万一,你都是母后皇太后,永璂那孩子可怜,你不能慢待了他。” “是,太后放心,臣妾从未短了十二阿哥的用度,且照顾他的太妃们,也都提了份例,使她们务必将十二阿哥照顾好。” 太后点了点头,“你有心了,好了,没事儿就回去照管你的儿女们吧,还有宫妃、下人的嘴巴,一定要闭严实了。” 嬿婉应下了,接着告辞离去,只留他们母子在,看样子,是太后有话要说吧。 第156章 番外:储位(二) 嬿婉离去后,太后才叹了口气,这些年她过得很快活,临了临了,却还要陪着皇帝做这一出戏。自己这些年卖给皇后的好,算是一朝尽丧了。 可那又如何?若是眼下这关不过了,更没有以后可言。 想着这些年与帝后二人渐渐和缓了关系,嬿婉又不是个刻薄的,有她周旋,皇上自己也惯会装样,一家子人各怀心思,却十分安闲。 每日里游园听戏,养花逗鸟,这样的逍遥日子,只怕是不再见了。 皇上悠悠醒转,毓瑚拿了靠背垫上,这才与太后说话。 “让太后担心,是儿子不孝。” 太后摇摇头,“你我母子多年,说这些干什么,只是皇帝的身体当真无恙?” 皇上闭了闭眼,将那股子晕眩压下,这才道:“若说无恙,那倒是自欺欺人了,是朕疏忽了,总以为一个失宠的妃子不会有那坏心思,谁知她竟连朕也怨进去了。” 太后也陪着叹了口气,却没有多说什么,后宫妃子的怨气何止颖妃有,便是她自己,当年不也气死了先帝吗? “没成想她落到这步了,还有这样的勇气,查清楚了吗,她的毒哪里来的?” 皇上嫌恶的别过眼,“毓瑚,你来回话。” 毓瑚上前,“回太后,颖妃的曼陀罗是她自己养的。” 太后疑惑道:“她自己养的?那花儿竟没人认出来吗?” 毓瑚道:“颖妃宫中只有她与一个小宫女,那宫女也不认得,还以为是夕颜花呢。” 太后默然片刻,“罢了,总归人已死了,就算是偿命了。” 皇上冷哼一声,“贱婢死不足惜,朕忍让她多时,不过一时冷落,就想要了朕的命,如此狂悖,倒与乌拉那拉氏相差无几,怨不得整日里将她挂在嘴上,原是同类相吸罢了。” 太后叹道:“罢了,人死债消,眼下最要紧的,是皇上准备如何应付皇后。” 皇上冷静下来,定定靠在榻上,“皇后...其实这么多年来,皇后并未做错过什么,只是她的孩子太多了,连永琮都对皇后尊敬倍至,每每进宫,必要去皇后宫里小坐片刻,言语之中更是推崇。朕如今可选的储君之中,选来选去,皆是皇后的后盾。” 太后心里一惊,“皇上的意思,竟是想立永璂不成?” 皇上烦躁的否认,“自然不是他,庸碌无为,不堪大用,朕的江山还不至于交到他的手上。” 太后有些替永璂难过,“那孩子小小年纪上没了亲娘,性子越发内向了。” 皇上冷笑:“那也是他亲额娘未顾念着他,丝毫不为他的前程着想。母子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是乌拉那拉氏未曾为永璂考虑,朕已经做到了一个阿玛该尽的责任了。” 太后打量着皇上的眼色道:“那皇帝意为如何?诚如皇帝所言,皇后这些年勤勤恳恳,待人温和,六宫上下无有不服,便是这些儿女,也只有尊敬的,皇上还要防备着她吗?” 皇上眉头紧锁,也是纠结万分,“皇后做的是不错,然而她一路来,和富察氏走的终究太近了,若是永琮登上皇位,那这天下,还能姓爱新觉罗吗?若是将来皇帝与太后都向着富察氏,只怕江山易主是迟早的事儿啊。” 涉及江山传承,太后也是唏嘘,扪心自问,她自己已经尝到不立亲子的苦果了,以皇后的聪慧,她未尝不想让自己的儿子登上皇位。 “哀家看皇帝喜欢永琰,可永琰前头还有两个哥哥,也是不错的孩子。” 皇上摇头,“永瑆从小跟着晋贵妃长大,娶的又是傅恒的女儿,不妥。永璐太过庸常,与永璂不相上下,也不是合适的人选。倒是永琰,是朕一手带大,人也聪慧,朕很是喜欢。” “皇上真的写了密诏吗?是永琰?” 皇上依旧否认,“朕并未写,那是一张空白的诏书,不过已盖了章了。朕早安排人暗中守候,一旦皇后敢去私自拿下密诏,那便...立即处死。” 太后一惊,“你...皇后不至于如此愚蠢。” 皇上嗤笑道:“所以这才叫皇额娘陪着儿子做一场戏啊,皇帝病危,后宫便是皇后说了算的,若是她有心运作,便会在那诏书上写下谁的名字,那朕便不能容她了。” 太后只觉得一口气闷在胸中,吐也吐不出去,提也提不上来。 “为了储位,真要防备至此吗?皇帝你与皇后夫妻多年,三位皇后中,唯有魏氏福泽深厚,与你相守多年,若是她一旦去了,孩子们不恨你吗?” 沉默片刻,皇上道:“他们先是爱新觉罗氏,然后才是皇后的孩子,若是他们不顾江山稳固而怨恨朕,更说明朕没做错。能教出如此自私子女之人,朕不算冤枉了她。” 太后眼底闪过许多复杂,最后化为一声叹息,“皇帝一是防着富察家族,二是子少而母壮,你怕皇后专权?” 皇上眉间有沉郁之气,感慨道:“当初汉武帝也是在众子嗣中挑中了刘弗陵,直接处死了钩弋夫人,以避免外戚专政。虽然残忍了些,却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太后道:“哀家活到这个岁数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的,一路走来无论是坎坷还是荣华,总归也享尽了,再无遗憾。倒是皇帝,哀家劝你还是该多放宽心,将许多事都放一放,不要太过执着了。前两任皇后都未与你过到老,如今的皇后既是你亲自选的,又与你孕育了众多儿女,宫闱之中更是尽职尽责,从未出过岔子。哀家以为,做皇后做到她这个份儿上,你也该满意了。其实无论哪位皇子登上皇位,与她有什么相干呢?总归她都是太后了,地位超然。且富察家族如今只有一个福康安还在前朝得力,这已然是主动退让一步了,哀家冷眼看着,皇上你是极喜欢那个孩子的,皇上何不展示你的宽仁呢?” 皇上也是叹息,“傅恒的确知趣,福康安也是一员猛将,难得的是文治武功皆出色,这样好的儿子,比朕的许多阿哥都优秀许多,却偏偏是富察家的。” “只要是为皇上效力,为大清效力,那无论是谁家的儿子,哀家都只有喜欢的。” 皇上缓了缓,这才道:“一切且看皇后如何抉择吧,朕也不是非要了她的命的。若是她老实乖顺,朕自然也不会对她如何。如果她真的起了心思想要弄权,那朕便不会放过了她。” 太后瞧着皇上左右为难的神情,也只能是叹息一气,接着默然不语。 第157章 番外:储位(三) 永寿宫的小厨房里,有一只炉子煨着参鸡汤。一只鸡、一支参,几钱枸杞、黄芪、当归甘草、红枣等等,细细炖成一锅补汤。 嬿婉就坐在一旁守着,时不时看看火,眼里蕴含着淡淡的愁绪,似乎在担心着皇上的病情。 无论是正大光明,还是养心殿的匾额后面,嬿婉当然都没去看,听到了也只当没听见。 小火煨了一个半时辰,浓郁的香气已经飘至宫墙外了。 永璘蹦蹦跳跳的回来了,“皇额娘,好香啊,你怎么知道儿子饿了。” 嬿婉笑着摇头,“这不是给你的,是给你皇阿玛的。” 永璘掀开盖子检查,“这不是有多的嘛,儿子就吃一碗,一小碗哦。” 嬿婉无奈的点头,“好,给你一小碗。” 给永璘盛了汤,嬿婉这才叫人将剩下的沥出来,装进食盒里,往养心殿去。 毓瑚与进保服侍在内,而尽忠在早些年因病被打发去了圆明园。嬿婉知道那是借口,可也没为尽忠争取什么,只托人好生照料着。 比起宫中永不断绝的争斗,还不如在圆明园待着舒心畅意,起码有自己这个皇后看顾着,总不至于被人欺负了去。 嬿婉进来时,毓瑚与进保刚好喂过了一次药。 “皇后娘娘,皇上今日也好了许多了,能喂进去药了,您不必担忧。” 嬿婉伸手抚平了皇上紧促的眉头,轻声道:“本宫知道了,只是不能亲眼所见,总是不能安心的。这一碗参鸡汤,你帮本宫煨着,什么时候皇上醒了立刻就能喝的,本宫在这里陪着皇上。” 毓瑚恭谨道:“娘娘何必自苦?如今满宫里都仰赖娘娘的照拂,这些事儿交给奴婢等来做就是了。” “本宫是皇后,更是皇上的妻子,岂能袖手旁观?你身为皇上的近侍,已经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顶撞了。本宫知道你是乌拉那拉氏留下的人,你不必处处针对本宫。” 毓瑚吃了一惊,连忙否认,“娘娘慎言,奴婢一心只忠于皇上,从不与哪位娘娘私交,何来如此说辞?” 嬿婉很是平静,看也不看她,“毓瑚啊,有些人呢,还活着呢。当初乌拉那拉氏还是皇后的时候,你曾在和敬公主面前诬告本宫,以至于叫公主误会了,是也不是?你难道没看到这些年和敬与本宫越发亲厚吗?你就这么笃定,和敬公主不会将此事告诉我?” 毓瑚心跳如鼓,她是知道皇上实际是清醒着的,因此万万不敢认。 “娘娘此话乃是诛心之言,奴婢此生只忠于皇上,并无半点私情。” 嬿婉有些出神,因为她察觉到说出毓瑚身份的那一刻,皇上的眼皮明显动了一下。 “还有李玉,他死的真是太便宜了。若是当初皇上再多问问四阿哥,究竟是谁在他面前极尽吹捧之能事,转头却告诉皇上四阿哥野心甚大与大臣过从甚密的,其实只要皇上与四阿哥彼此明言,很快就能发现其中端倪。可惜了,有李玉在,左右逢源,这对父子,平白做了人家的靶子了。” 毓瑚恐惧不已,没成想如此久远之事,嬿婉竟能脱口而出,就像是她在旁边看见一样。 嬿婉继续看着皇上道:“这些年本宫从未说过你们的不好,可是从你们嘴里说出去的何止一件?” 毓瑚定定道:“皇后娘娘何必臆测,若是你真有这些证据,何不早些向皇上告发?” “告发?不过言语之事罢了,更何况早先李玉害的不是我,我便袖手旁观了,谁知你们野心越发大了,谁比乌拉那拉氏得宠,你们便要害谁,本宫便容不得你们了。更何况,四阿哥也好,和敬公主也罢,只要与皇上两厢一对,你们所做过的那些肮脏事,还能瞒的下去吗?” 毓瑚愤然道:“所以皇后娘娘是要秋后算账了?” 嬿婉道:“自然,来人,将这背主的奴婢拿下,不准她自戕,等皇上醒来,自有定夺。” 王蟾等人一拥而上,押着毓瑚就走了。 殿内忽的安静下来,只有嬿婉的呼吸声与那小炉子上的咕嘟着的鸡汤。 嬿婉看了皇上一眼,他已经很苍老了,花白了头发,皱起了皮肤,那松弛的皮肉都叫人觉得烦腻。 厌恶的翻了个白眼,嬿婉转身去端鸡汤。那药瓶已被嬿婉处理了,如今带着的,是几张浸满了蕈菇浓汁的糯米纸。 将纸丢了进去,很快就消失于无形。 搅一搅,嬿婉盛了汤出来放到了皇上身边。 皇上的眼皮动了几下,随即悠悠醒转。 嬿婉喜极而泣,“皇上,您醒了?” 皇上微微转动着脑袋,眼里似乎是茫然,“朕...这是怎么了?” 嬿婉哭着道:“您操劳国事,以至于累到旧疾复发,缠绵病榻了。” 皇上叹了口气,“扶朕起来。” 嬿婉拿了几床被子垫在皇上背后,这才道:“皇上先喝些水吧,躺的久了必定口干舌燥。” 皇上点了点头,就着嬿婉的服侍勉强喝了几口,接着不动声色问道:“毓瑚呢,朕将醒未醒之时,似乎听到了你们在争执?” 嬿婉擦了擦眼角的泪,踌躇道:“是,臣妾已将毓瑚关进了慎刑司,至于为何,还等皇上痊愈过后再细细审问吧。牵涉了旧人旧事,臣妾不会自己做主的。” 皇上点了点头,接着靠在榻上思考,突兀问道:“经过了这次急病,朕才知道有些事情该及早做准备的。你觉得朕的儿子当中,谁堪当大任?” 嬿婉惶恐道:“如此大事,臣妾怎能置喙?” 皇上不甚在意,“你直说吧,你是皇后,咱们就当是夫妻两个闲聊几句也就罢了。” 嬿婉这才斟酌道:“既然皇上说到这份儿上了,臣妾也只好说说愚见。众位阿哥中,臣妾以为...七阿哥堪当大任。” 皇上冷哼,“朕还以为你会说十二阿哥。” 嬿婉微微叹气,“臣妾与皇上夫妻一体,若是为了避嫌就不推荐贤能,那将大清江山至于何地?且永琮既是嫡子,也是成年的皇子中最有贤名的一个,由他当上皇帝,未为不可。其他阿哥臣妾不便多说,就只说如今还在京城的吧,八阿哥出嗣,九阿哥不成器,十阿哥早逝,永瑆呢,醉心学问,一心只想徜徉山水。十二阿哥...与永璐一般庸常,再往后的年纪还小,无需担心了。” 皇上沉思着,忽的想到了自己,脱口而出道:“你竟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做皇帝?” 嬿婉摇着头,“若是前头没有优秀的阿哥们,那臣妾或许是要想一想的,可如今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非要淌这趟浑水呢?臣妾是皇后,无论谁坐上了帝位,臣妾都是母后皇太后,地位超然,也能护佑自己的孩子,何乐而不为呢?” 皇上只是想着自己这些年来与太后之间的种种,颇为真心的感慨道:“若是登上帝位的孩子,不是自己亲生的,恐怕也没有多少好日子。” 嬿婉只是笑笑,并没有接话。万一顺着皇上说下去,岂不是承认他对太后不好? 皇上默然半晌,才掀开了被子坐了起来,在案桌前一笔一划写下了一道圣旨。 嬿婉并没有上前,只是远远的看着。 等着皇上收了笔,将黄笺叠好放入锦盒,又用蜜蜡细细封好。做完这些,皇上才叫人进来。 “将这密旨封于正大光明匾额之后,等朕...百年后再拿出来。” 等皇上做完这一切,嬿婉才走上前来,给皇上倒了杯茶。“储位之事关乎江山命脉,如今已然作准,皇上大可放心了。” 皇上抬头复杂的看向嬿婉,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淡然,“你丝毫不关心朕写的是什么吗?” 嬿婉摇头,“若有荣幸,臣妾自会知晓。若无荣幸,知道也无用,不必自添烦恼了。” 皇上唏嘘一声,“这些年年岁渐长,朕日夜忧心,如今总算是如释重负了。” 嬿婉没回答,也能猜到皇上的不甘,手握天下权柄多年,不是说放下就放下的。 “皇上才醒来,不若吃点东西吧。其他吃食不好克化,臣妾特地熬了这碗鸡汤,来之前,连永璘都吵着要先喝一碗呢,皇上尝尝香不香?” 皇上瞧着那一碗撇尽了浮油的鸡汤,也觉食指大动。一连装了几天病,只能偷着用些水米,此刻也早腹中空空了。 嬿婉温柔的将鸡汤吹凉,又自己喝了一口试了试,“好了,温热入口,咸淡正好。” 听得说永璘也吃过了,嬿婉又当着他的面喝了一口,皇上便接了过来,毫无防备的喝了下去。 “大病初愈,光喝汤也不行,臣妾去给皇上做些粥点吧。” 皇上点了点头,刚定下未来的储君,还有些怅然。他需要自己待一会儿,独自消化情绪。 嬿婉端着空碗,将之与春婵交换,顿时放在殿中的,就是那装过没加蕈菇汤的瓷碗了。 而汤盅与方才那只碗,刚好被嬿婉带走。 第158章 番外:储位(四) 嬿婉刚回宫喝下解药没多久,养心殿内就骤然发作了。 等嬿婉赶到时,太后已然入了内殿了。嬿婉极力表现出一个妻子该有的焦急,急急吩咐了下去,这才入内查看。 “太后,皇上如何了?下午还吃了一碗鸡汤,晚上就这样了?” 太后浑浊的眼里蓄不住泪水,颗颗砸落地面,是真心实意担忧了起来,“哀家也不知,太医呢,太医怎么还没来?” 话音刚落,太医急急忙忙跑了过来,为首的胡太医是院判,此刻他心跳加速,却顾不上自己,急忙给皇上把脉。 “如何了?” 胡太医十分为难,有些话他不好当着嬿婉的面说出来。 太后便道:“此次皇上的病来的凶险,你且去通知皇子们前来侍疾,别耽误了事儿了。” 嬿婉也是掉着眼泪,急忙领命,“是,臣妾遵旨,皇上就靠着太后看顾了,臣妾...臣妾一切以朝政大事为重。” 太后眼珠转动了一瞬,随即掉着泪拉着皇上的手,“胡太医,这里没有别人了,你且说说怎么回事?” 胡太医这才一脸惊惶道:“回太后,皇上这像是中毒了。” 太后讶然,“不是本来就中毒了吗?可曼陀罗的毒性已解了啊,是不是你们无用,治不好皇上的毒?” 胡太医摇头,“这...皇上不像是中了一种毒,倒像是曼陀罗之毒刚解,又中了蕈菇之毒了。但凡是毒,哪怕治好了,也会损伤脏器。这蕈菇之毒,更是直接损伤肾脏,所以两厢夹击下,似乎...” 胡太医满头冷汗,后怕不已,却也只能硬着头皮道:“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太后一拍桌子,“胡说,这么多的太医,还不能解了皇上体内的毒吗?” 胡太医满心苦涩,解释道:“回太后,非是臣等不会解毒,而是实在是无法啊太后。皇上本就已年过六十了,若是好生保养也许能有长寿之相,然而毕竟是老人了,别说两种毒交加,便是只有一种,也叫人难以承受啊。” 太后也是默然,她比皇上还要大十几岁,自然也清楚身体到底是不如年轻时候了。 “皇上是怎么中毒的?可有查验?” 进保回道:“回太后,奴才也不知,只是...” “直说,这个时候了,还在犹豫什么?” 进保一咬牙,将自己所见说了出来,“回太后,近日来皇上身边除了奴才就是毓瑚在伺候了,只是...今日皇后娘娘来过一趟。先是叫毓瑚煨着鸡汤,接着毓瑚就被拖进了慎刑司,奴才也不知为何?” 太后震惊不已,难道嬿婉也要杀皇上? “毓瑚犯了何事?” “奴才不知,只听得殿内毓瑚与皇后娘娘争执,言语间还涉及了乌拉那拉氏,后面的奴才不敢再听,急忙出去了。” 太后皱起眉头,“乌拉那拉氏都死了多少年了?怎么还有为她办事的人?” 进保低垂着的头摇个不停,颤颤巍巍的。 太后沉默片刻,忽的想起鸡汤,难道是皇后?自己要不要提及呢? 还没等太后想明白,一众阿哥已然进宫了。 领头的是八阿哥,他虽已出嗣,却也是皇上的儿子。做阿玛的生命垂危,他来看也是应该的。 接着便是瘸了腿的四阿哥,九阿哥、永瑆、永璂等人,很快将狭小的内殿占满了。 看着皇上繁盛的子嗣,太后也有些唏嘘,当初的先帝生命垂危,可没有这么多的儿女。 既然皇帝的儿女们都在,太后也不自己做这个恶人了,便将选择抛给他们,由他们自己来选择要不要查验鸡汤。 四、八、九三位阿哥,瘸腿的瘸腿,出嗣的出嗣,剩下一个也只是个贝子,因此就算面色哀伤,也三缄其口,不肯言语。 永瑆蹙着眉,他是嬿婉的长子,此刻自己额娘受了怀疑了,他自然不会允许。 “虽说清者自清,可这罪名太大,只怕皇额娘也承担不起,要查便查吧,我们问心无愧。” 永璐、永琰、永瑞、永璘自然支持,嚷嚷着让太医去查验嬿婉带过来的鸡汤。 在浩大的声势中,永璂弱弱开口,“我自然是相信皇额娘清白的,何必查验?若是没有查出什么,虽是洗清了皇额娘的名声,却终究落了嫌疑,日后如何与皇阿玛坦然相处?若是有事,那...兄弟们之间如何抉择?所以我认为,还是不查的好。既然咱们都相信皇额娘的为人,何须多此一举呢?” 永璘意外这个异母兄长竟会帮着自家说话,立马道:“对,这鸡汤我都喝过,有什么问题?来,太医你把把我的脉,看我有没有中毒?” 永璂惊讶道:“十七弟也来看过皇阿玛吗?真叫我羡慕,皇阿玛病了这些时日,总不召见我们,到底是你深受宠爱,这才能进养心殿。” 永璘道:“这有什么,皇阿玛最疼我了,不过十二哥你也不用难过,皇阿玛一视同仁并没有召见我,我是在永寿宫里喝的鸡汤。” 永璂羞赧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是在养心殿和皇阿玛同喝一碗鸡汤呢。” 永璘大咧咧的,还要吹嘘自己与皇阿玛的亲密,却被永琰拉了回去。 “就算十二哥愿意相信皇额娘的清白,然而众口铄金,三人成虎,与其含糊行事,不如大大方方。胡太医、包太医,你们来检查鸡汤是否有问题。” 胡太医先是看了看太后的脸色,得到允准这才上前查看。 那只碗被翻来覆去查了好几遍,胡太医才回道:“回太后,这只碗就是普通里装过的就是普通鸡汤而已,并无问题。” 包太医几人也一一查验,得到的都是相同的答案。 永璂这才道:“果然如我所想,皇额娘是清白的。” 永琰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即在碗里倒了些水搅合搅合,一口饮尽。 “说了这么久也口干舌燥了,正好就着碗喝些水,若是皇阿玛有问题,也算是我这个做儿子的尽心了。” 永璂面色绯红,退到一边不再言语。 其余阿哥除了年纪小的,心里大多都有些账了。瞧着其他人都围去床前侍疾,永璂一人立在最后,眼里无神,落寞无比。 太后年纪大了,终究是心软了些,见着永璂被众兄弟孤立,心下也是不忍。 “永璂,过来看看你皇阿玛。” 永璂却没有上前,只在太后耳边悄声说了一句,“孙儿也算是为额娘尽过心了,之后如何,孙儿也顾不得了。” 说罢永璂便走了,一个人,即使背影萧索,也如松柏挺立傲然凌尘。 太后不免觉得可惜,永璂就算是庸碌,也终究是皇子,更是嫡子。若是当初如懿肯多为他打算一二,又怎会落得如此地步呢? 第159章 番外:储位(完) 乾隆四十年正月里,历史上本该在这年去世的令懿皇后如今活的好好儿的,而本该活到八十九岁的乾隆,生命却在这一年里戛然而止。 没有遗言,没有交代,仿佛他的那天下午醒来一次,只为了将储君之位定下,然后便完成使命般离去了。 太医院的太医们战战兢兢不敢多言,因皇帝驾崩前就中了毒,只因要试探皇后才说病了。可如今皇帝真死在毒上,又有几个太医敢去追究真相呢? 这本就是一团扯不清的糊涂账了。 你要说皇帝不是病死的,是中毒死的,那你先前怎么笃定皇帝是积劳成疾呢? 既然理由已经给出去了,那便一错到底就是。尤其是如今的掌权者是皇后和她的儿子,就更没有人去寻不痛快了。 幽深的夜里,星月隐落,一丝天光也无。皇宫深处,就这么传出了丧钟,沉闷而缓慢的传遍了大街小巷里… 永琰不出意外登上了帝位,他有四位亲母兄弟,还有两位举足轻重的亲姐夫,自然无人敢小瞧了去。 原本嬿婉的确在前朝之中势力单薄,然而有永琮在,丝毫不必担心前朝政乱。 穿着丧服,立在紫禁城最高处,永琮含笑而来。 一连数年的深入底层,使得他黝黑了不少,身上那股子矜贵气与生俱来,连永琰有时见着他了,也忍不住叹服。 然而永琮身上的气息实在亲切,亲切到就像是在街上闲逛时都会遇到的小官吏一样,既忧国忧民,又能与你谈笑风生。 “皇额娘。” 嬿婉浅浅一笑,“你回来的迟了,皇上已经去了。” 永琮不甚在意,对于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并没有多少感情。 “何至于这一步?娘娘不怕牵一发而动全身,皇帝一死天下大乱吗?” 嬿婉道:“大清已传数代,运行模式就在这里,还不到乱的时候。况且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在为了各地的政治四处奔波,有你在,不怕乱。” 永琮似笑非笑,“娘娘如此信我?为什么不让我登上皇位,坐上那个位置,我能做的更多。” 嬿婉叹了口气,“你若是皇帝,反帝反封建反的就是你自己,多半儿你如今的家臣们都不会理解。说不定还会废了你,另立新君。可若是你本该登上帝位,却又没有,一旦造反,只怕支援者不少。” 永琮无奈摇头,“这毕竟是一个封建王朝的鼎盛时期,谈何容易?” 嬿婉也只有苦笑,这理由连她自己都不信,更何况是这位他呢。 怪就怪自己当初心太大,已经迈出了那一步,就很难回转了。 “我本以为自己能够扭转乾坤,如今也不过是做到了一点点罢了。毕竟只要知道清末那段历史的,又有了机会,都不会袖手旁观的。我是,你也是。” 永琮站在栏杆前远眺,“是啊,如今正是转折的一朝,若是不做点什么,真对不起来这一遭。” 嬿婉叹息道:“可惜根深蒂固,非你我之力能够回转。还没问过,您是哪一年来的?” 永琮道:“七几年吧,你呢?我总感觉你和我不像是同一时代的人,却又好像很了解我。” 嬿婉笑了,这要怎么讲呢? “的确,我来的时候,千禧年都已经过去了二十几年了。” 永琮不禁眉开眼笑,略带期许,“那是一个怎样的时代?” 嬿婉转过身看向永琮,他的脸上找不出一丝与那位相似的地方,但他的眼神没有变,哪怕复制千万次,也是那样的崇高与巍然。 “如您所愿,盛世昌平。” 永琮欣慰的笑了笑,“那就好,如今咱们能做到哪一步就到哪一步吧,也不强求着非要达到什么境地。” 嬿婉点点头,也很赞同。 刚登上帝位的永琰还未那么沉稳,得知了嬿婉和永琮站在城墙上,便急急赶了过来。 “皇额娘,七哥。” 永琮转过身去,点了点头,“见过皇上。” 永琰松了口气,永琮肯叫他皇上那就是不反对了? 嬿婉眼神示意,永琰立马扶起了永琮,“七哥,先帝曾经封了你为承亲王,地位已是无上超然,我...朕如今再赐你南粤之地,后世子孙可永享承继。” 永琮道:“多谢皇上,臣愧不敢当。臣与皇上同为爱新觉罗氏,自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只愿做个纯臣。” 永琰道:“七哥这就见外了,都是皇家子孙,何须如此劳累。七哥早些年勤于政事,如今正是该休养生息之时。” 永琮轻声笑了,只做没听懂,抱拳告辞了。 嬿婉按住正要发怒的永琰,劝道:“你七哥是真正胸有丘壑之人,否则也不会至今未婚。连永瑆的孩子都去上书房读书了,他至今孤身一人,你还不明白吗?” 永琰始终是忌惮的,“七哥...” 嬿婉道:“你且想想刘玄德与诸葛,正是君臣相辅相成才能在乱世中成就霸业,你何不放宽心任人维用,难道非要斗个你死我活才叫安心吗?” 永琰到底不是那般刻薄寡恩之人,一番劝导下来也放下了戒备,“是,如今有额娘在,儿子不会惧怕。” 嬿婉赞同道:“目光要长远,走一步想三步,切莫局限于一隅,将自己的路走窄了。我知道如今在你身边有的是撺掇着你使用雷霆手段震慑四方的人。可你再仔细想想,他们究竟是要杀了旧臣显露自己,还是要为你着想。” 永琰细细思索,这才后怕不已。 “儿子...” “不必宣之于口,你自己知道便是了。” 说罢嬿婉便携着永琰走了,大行皇帝还未下葬,他们不好离开的太久。 在先帝的灵前,跪满了妃嫔与皇女皇子,他们自是哭的情真意切。 嬿婉扫视过去,似乎只有容妃一脸茫然,清冷无言。她如今也快四十了,岁月对她格外优待,依旧美得独树一帜。 见嬿婉看着她,不由得撇开了眼,既不屑于哭,也不敢轻易离开。如今当家做主的不再是对她迷恋非常的皇帝了,她再没有了横行霸道的资本。 本以为嬿婉要借机训斥,谁知嬿婉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不再理会,令她惊诧莫名,又有些恐慌,还以为是嬿婉憋着等先帝下葬了再处置她呢。 其实嬿婉只是没将她放在眼里罢了,一个蠢人,没必要为她的事动半分气。 嬿婉如今最担心的,就是永琮永琰的关系,和天下的走势。至于后宫,倒不是很关心了。 第160章 番外:完 跪了一天了,如今的容太妃,才准备起身回去。 双腿血液倒流,一时叫她动弹不得。阿吉扶着她,立在角落处等着回转。 晋贵太妃也过来了,见着她的窘迫讥笑一声,“哟,这不是盛宠六宫的容妃嘛,今儿怎么在这里立着呢?平日里对先帝爱答不理的,如今人没了你倒是哭的真切了,你究竟是哭自己呢,还是哭先帝呢?” “你何必满口讽刺,如今都是太妃了,难不成你还要翻起陈年旧账?我一向如此,谁说什么了?大不了一头撞死在先帝灵前,不叫你们再看笑话。” 晋贵太妃掩唇道:“哎哟,真是少见,你没殉了你那位未婚夫,倒是殉了先帝了。这要是叫先帝生前知道你有这般的情意,那还不得捧着皇后之位给你啊。” 容太妃别过脸去,感受到双腿回暖,便转身就走。 “站住!” 晋贵太妃叫住了她,似乎要将往年的怨气都发泄一般。容太妃一向自我惯了,自然不会理会。 晋贵太妃冷笑一声,叫左右宫人抓住了她,“你以为还是先帝在时了吗?如今早已改朝换代了,你也该认清现实了吧。” 容太妃冷清着一张脸,说什么也不愿意认输。 晋贵太妃也不着急,懒洋洋道:“容太妃对先帝不恭,便打十个嘴板子,再在这长街上跪足一个时辰吧。” “你敢!” 晋贵太妃高高在上俯视着她,很是瞧不上一般,“我有什么不敢?首先我位分在你之上,再则你是觉得如今的皇上能为你做主呢,还是太后能为你做主?亦或是那老迈的太皇太后能为你做主?” 容妃这才惊觉,原来自己此时已是孤立无援了。 晋贵太妃十分享受她的恐惧,抚了抚鬓角,施施然离去了。 冗长的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都会看见这位昔日的宠妃被宫人压着跪在长街上,几乎将她的骄傲全部打碎了。 叫她立刻就想死了,却又被两个魁梧的太监死死看住,没有一丝寻死的机会。 且果然如晋贵太妃所说,无一人过来看她,更没有人过来替她求情。 那一个时辰犹如凌迟一般,令容太妃万分难熬。 时间一到,那两位太监自己离去了,容太妃却久久不能回神。 奔溃万分地跑回了宝月楼,寻死觅活要寻短见,然而除了伺候她的宫人,无一人肯来劝导。 直到永寿宫派人过来传话,说若是容太妃敢寻死,那便昭告天下,说容太妃是恋慕先帝,与先帝情深义重这才殉死,且还要将帝妃之间的爱情写成话本子传颂百世。 这一下子犹如捅伤了容太妃的肺管子了,再也不管什么尊卑什么忌讳,直直就往寿康宫奔去了。 因太皇太后住在慈宁宫,因此嬿婉便领着诸太妃住在寿康宫荣养。 “太后,你什么意思,非要逼死我吗?” 眼看着容太妃状若疯魔,众人都护在嬿婉面前。 喝退了众人,嬿婉这才气定神闲道:“哀家似乎给了你选择的,生或是死,无非都是你自己选的路罢了。” “自己选?你说若是我寻短见你便歌颂我与先帝的情意,我与先帝哪儿来的情意?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何必凌辱于我?” 嬿婉嗤笑一声,只觉得无奈,“凌辱你?哀家不屑,因为你蠢,浪费时间。” 容太妃绝难忍受,当下口不择言起来,“你气量狭小,心性恶毒,实在不能与翊坤宫娘娘比肩。若非你运气好,怎会轮到你做太后?当日殊不知就是你害死的翊坤宫娘娘,颖妃就是拆穿了这一点才会死的。” 嬿婉敛了笑意,皱眉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没忘了她吗?她是你亲娘啊,你这般惦念着。哀家且问你,这些年来哀家从未与你计较,反而是你处处针对,究竟为何呢?那乌拉那拉氏可是亲手给你端过绝子汤的人,你怎么还时常惦念呢?” 容太妃冷然道:“那是因为满宫里,只有她有一分真心,所以我愿意臣服,不像你,佛口蛇心,害人无数。且那绝子汤是我自愿喝的,与她何干?” 嬿婉摇了摇头,“你啊,与当初的海兰、颖妃并无不同,甚至还要更蠢些。那绝子汤无论你是否自愿,都是她端过去的,她的目的就是要绝了你的子嗣。你若真想绝子,难道没有更隐蔽的办法吗?偏要喝下那一碗乌拉那拉氏送过去的?害她受了先帝的冷落多年,你们居然还能成为所谓的知己,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容太妃倒退几步,这些问题她从未想过,自然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对乌拉那拉氏的好感,似乎是与生俱来的,所以她说几句话自己便觉得很是中听。那时自己一心寻死,是她劝回转的,可那不也是劝自己接受先帝吗?与如今的太后当初劝自己接受先帝有什么分别呢? 嬿婉只是冷眼看着,其实如懿的羁绊早就散了,这容太妃还动不动脱口而出,想必是习惯使然了。 “其实你为何要纠结别人的真心呢?有句话说得好,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起码哀家,从未对不起你。” 容太妃说不出话来,因为回望半生,嬿婉的确未曾对她做过什么。 失魂落魄的回了宝月楼,容太妃才反应过来,其他的太妃们都迁居寿康宫了,可自己却不用挪动位置,难道不是如今的太后对自己的宽容吗? 展眼望着宝月楼中的一草一木,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住多久。曾经无比嫌恶的,如今早已刻入骨髓了。 提起寒岐是常有的事儿,只是那更像是一把利刃,可以时不时用来刺先帝几刀。若论真心,先帝当然只有喜爱她容颜之心。 可这样的人却包容了她的所有,那个满宫里处处为善的太后,也从未害过自己。 反而是对自己一片真心的寒岐,将部族拖入了无底深渊,也害的自己不得不来大清的后宫恕罪;而自己觉得这宫里唯一一个真心关爱她的如懿,也曾亲手端来过绝子汤,断绝了自己的子嗣。 所以真心? 容太妃独坐窗前,回望半生,寂寥无言。忙忙碌碌的,竟不知何为... 嬿婉躺在榻上休息,连日来的操劳令她疲惫不已。 如今先帝已逝,新帝即位,她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了。 尽忠也回到了身边,春婵、王蟾、澜翠也成了德高望重的老人了,除了陪嬿婉说说话一同玩耍,也不用再去做些伺候人的事儿了。 展开一幅画卷,上面描绘的是云南之景。嬿婉笑了笑,这小燕子笔墨不通,画画倒是传神。 也罢,自己这第一站,便去云南好了。 沉寂许久的系统这才上线:“此世界已成型,是否考虑下一个世界?” 嬿婉不以为意,只道:“不是说我可以在现实世界复活了吗?” 系统:“已经分了一部分你的神识去现实世界了,如今你父母活的很好。” 在系统的关注下,嬿婉回望了现实世界那一生,看到“自己”与父母自在和乐,也很是安慰。 “你刚刚说下一个世界?” 系统:“相当于做完任务再来这个世界,你不是想在这个世界里做我的天命之子吗?不是想创造一个新的中国吗?以咱们现在的能力是不能够的,不过你可以通过做任务去汲取新的能量回来,当然我也会帮你的。” 嬿婉细细思索着,“什么任务?” 系统:“两个选择,一个是仙侠世界的庶女,通过改变命运换去资源,收获高但是难度系数也高,身份是庶女、凡人,所有的配置条件都是最低的,但对手是神女、魔尊、皇帝等等;一个是现代世界,难度系数低,但是需要你变成男人,完成逆转男配的be结局,身份是霸总,难度低但回报少,你选哪个?” 嬿婉越听越熟悉,这不是害自己猝死的那部剧吗? “我选仙侠世界。”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