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场顺溜哥》 第1章 回乡 “你走吧,把东西拿走!” 蒋寿献阴沉着脸,指了指桌子上的礼物,嗡声嗡气地说。 “伯父,我真的喜欢蒋翎……” 李双雷一急,心里想,如果现在对方需要自己把心儿掏出来,我准会二话不说。 “笑话!你有什么资格喜欢蒋翎!你倒是说说看,你拿什么喜欢她?就凭你这个退伍大头兵吗!”蒋寿献一脸厌恶地说。 要不是碍着校长的身份,他早就发作了。 “我以后一定会让蒋翎幸福的,伯父你相信我……” “少废话!你走不走?你不走是吧?!”蒋寿献终于爆炸了。 啪—— 什么东西被扔到了门口外面的臭水沟里。 李双雷一看,原来是自己买来向蒋翎求婚的礼物。 紧接着,李双雷被人连推带搡,赶出门口…… …… “到石门镇的下车啦,到到石门镇的下车啦!”迷迷糊糊中,李双雷听到有人喊道。于是一个激灵,他便醒了过来。 自己正坐在一辆破旧的班车上。 透过咔咔作响的车窗往外一看,是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说熟悉,是因为这明显是自己曾经生活过的地方;说陌生,是因为一切并非记忆中的样子。 刚才喊话的,是班车的售票员。 李双雷当然知道,自己就是石门镇的。刚才的梦境,来不及细细品味。 先下车再说。 拖着行李从班车上下来,环顾四周,总体的印象还在,没错的,这就是石门镇,但李双雷发现自己竟然一下子找不到北。 现在他要回到自己的老家烟屯村,然而路在哪里?竟然找不到了! 当兵三年,家乡的变化居然这么大! 现在李双雷确信,自己这是重生了。因为退伍回乡这个场景,他在上一世已经经历过。 但是刚才那个梦境,令他无法释怀。 莫非重生一次,还是同样的命运,甚至更甚? 另外,为什么偏偏从退伍回乡这个时间节点开始重生呢?如何提早一点,那该多好…… “双雷?!” 恍惚之间,忽见侧傍走来一个人,“真的是你啊,双雷!” “大川,原来是你!” 刚回到镇上就看到发小陆大川,李双雷十分高兴。 两人既是发小也是同学、兄弟,关系一直很铁。 “你这是回来探亲吗?”陆大川问。 高中毕业后,李双雷便应征入伍,三年时间从未回过家。陆大川知道,当兵两年后是有一次探亲假的。 “不是,我退伍了。”李双雷回答道。 听到这句话,陆大川相当疑惑,甚至惊讶:“怎么退伍了,你不是说要考军校的吗?” 李双雷在信里说过,当兵两年后才有资格报考军校。 两年后他没有回家探亲,就是因为要备考。毕竟部队里训练任务重,平时看书复习的时间并不多。 现在好好的怎么突然就退伍了? “哎,说来话长,这事以后再跟你说。走,先找点吃的。现在石门哪家粉店最好吃,还是河粉昌吗?” “哈哈,是的啊。亏你还记得!” “那当然了。”李双雷心想三年又不是很长的时间,然后问陆大川,“你今天休息吗?” “不是,我们正在巡逻。”陆大川说着,往前面指了指。 顺着陆大川的示意,李双雷看到,前面有几个跟陆大川一样精精神神的年轻人,呈现出巡逻的样子。 李双雷入伍的第二年,陆大川就到镇上的派出所当了治安队员。 两人说着话,走进“河粉昌”的粉店,叫了两碗猪脚粉,边吃边聊。 “你不考军校,真的是太可惜了!” 陆大川看了一眼李双雷,不无遗憾地说道。虽然李双雷刚才说了以后再聊这事,似乎有难言之隐,但陆大川实在是憋不住。 “我考了,不过没考上。”李双雷想了想,轻轻地说。 声音虽轻,却十分“重磅”。 陆大川听了不由得心里一沉,感到一阵难过,但又不知说什么好。 如何安慰这位好朋友、好兄弟。 入伍不到半年,李双雷便在信里说,将来一定要报考军校。 看得出来,李双雷对此信心满满,踌躇满志。 陆大川觉得,李双雷考上军校,完全没有问题。在他的心里,李双雷历来是学霸一样的存在。 那年的高考,要不是李双雷好巧不巧开考前一天得了重感冒,他铁定能考上大学,而且是名牌大学。 高考失利后,李双雷不愿意再复读,赌气一般应征入伍,陆大川感到挺可惜的。 不过,“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保家卫国,也是好的选择。 后来得知李双雷要考军校,陆大川感到非常高兴,心想这就对了。 而现在。 李双雷告诉他,“不过没考上”,陆大川的心里真是堵得慌! 这个年代,部队里高中文化的人很少的,而李双雷又是高中生里的尖子。 在部队里,又当着班长,多次在军事比武中取得优异成绩。 竟然考不上! 这不对啊。 “我又得了感冒。”看到好友加兄弟十分难过的样子,李双雷解释道,“这次感冒没那么重,文化试没受太大影响,发挥的还不错,但军事体能考试就不行了,使不上劲。” 考军校,军事体能是优先项,此项不达标,一票否决。 听到这话,陆大川沉默了。 高考被感冒耽误,考军校又被感冒耽误。 看来你李双雷是被感冒杠上了。 “那你可以争取留队,明年再考啊。”陆大川说。 “不了。”李双雷摇摇头,顿一下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说,“万一明年考试的时候,又感冒了怎么办?” 其实李双雷心里想的是,我是重生的好吗,一切都从退伍回乡这一刻开始,怎么可能留队? 重生就跟出生一样,具体在落哪个时间,根本由不得自己来选。 再说了,精彩人生,未必非得考上军校才有。 这些陆大川当然无从得知。 只是听李双雷这样说,陆大川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两人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蒋翎知道你回来吗?”过了好一会,陆大川打破沉默,问道。 “我……还没跟她说。” 提到蒋翎,李双雷两眼不易觉察地亮了一下,旋即又陷入了沉默,因为他想到了刚才那个梦。 1992年,这里农村的交通工具,基本上是手扶拖拉机和单车。镇上有些人买了摩托,但村里是罕见的。 两人吃过猪脚粉后,陆大川便将李双雷带到一个路口,等村里的手扶拖拉机。 李双雷边走边感叹,镇上的变化好大啊,自己都认不到方向了。 其实所谓变化,只是河东的旧仓库、旧车站,还有不少以前乱搭乱建的建筑,各人抢占的菜园,全部被扒了,一些鱼塘也被填上了,道路变宽了,走向也改了。 到处都是机械作业后的新泥新土。 但新建的楼房并没几栋。 仅仅是处于一种开发的初始状态。 当然相对李双雷入伍之前,确实是大变样了。 “东方风来满眼春啊,你不会不知道吧?”陆大川告诉李双雷,自从年初伟人南巡以后,到处都在撸起袖子加油干。 “部队驻地应该也一样吧?”陆大川问。 李双雷仔细一想,的确是这样,脑子里就是这种记忆。 呵呵。 我重生在这个伟大的时代! 李双雷心里慢慢有点儿亮堂了。 第2章 你个乌鸦嘴 没等多久,就看到德柱开着拖拉机从河西过来。 “这不是双雷吗?!” 看到李双雷,德柱主动把拖拉机停了下来,热情地打着招呼。 德柱的拖拉机上,装着大半拖卡的河砂,还有一些别的物品。 “对,就是我。” 李双雷和陆大川走过去,一边高兴地跟德柱唠着,一边把行李往拖卡上放。接着,李双雷就爬到拖卡上,找个位置坐下来。 德柱也对李双雷“突然”退伍感到惋惜。 他跟陆大川一样,觉得李双雷应该属于广阔天地,而不是守在小小的烟屯村里。 “大川你不上来吗?” 看到陆大川还站在地上,德柱看了他一眼,问道。虽然陆大川不是烟屯村的,但德柱跟他也挺熟的。 “你们先回去,我还没请假呢。” 德柱听了,二话不说,开着拖拉机,就往烟屯村子的方向颠簸而去。 “回来后有什么打算?” 德柱一边开着拖拉机,一边扭过头大声喊着问。 拖拉机以柴油机为动力,柴油机的噪声很大,不喊的话,对方根本听不到。 听到喊声,李双雷便猫着腰,摸着拖卡上的物品,在激烈的颠簸中爬到驾驶位后面挡板的位置。 “先看看吧!”李双雷大声回答。 这听起来是没有任何打算。 刚刚重生,具体的计划也好,打算也好确实还没有。不过大体的方向是定了。 没错,就是那个梦的原因。 这一世,必须成就一番事业! 上辈子的缺憾,今生必定要补上! 对所爱的人,一定要让她一生一世幸福满满,十分、百分、千分、万分! “德柱哥有什么好介绍吗?”李双雷接着客气一句。 “哈哈,我斗大的字认不了几个,能有什么介绍。”德柱豪爽地喊道。 接着又补上一句:“有没有考虑去南方大省?” 德柱说去南方大省,就是说去打工。 这个时候,村里的年轻人很多都去南方大省打工了,这确实是一条好出路。 但这不是李双雷的选择。 如果去打工,那么和蒋翎之间,只能重演上一世的悲剧。 还有父亲的事情,也就是另一个悲剧也无法改变。 “这事再说吧。”想到这里,李双雷冲德柱喊了一句。有些事情没必要跟德柱细说,虽然对方是可靠的。 而且现在双方的对话完全靠吼,根本不是在聊天。 倒是有点类似喊山。 即两个人分别站在对面山上,远远地喊话。 不过拖拉机上只有他们两人,在一个多小时的途中,如果完全没有对话,似乎不合村规民约。 所以吼了几句,属于人情世故层面的任务完成了,两人都住了嘴。 得知李双雷是退伍回来,而不是请假回来探亲,父母二人也很意外。 但既然都回来了,二老也没多话。 弟弟李双印在镇上读高中,妹妹李双媚在李双雷入伍的时候,还是六七岁的小屁孩,现在已是小学三年级学生。 看到大哥,有点愣神。 “这是你大哥,叫啊。”母亲说了好几次,双媚都怯怯的不敢开口。却又远远地偷看李双雷,被发现时,嘻嘻一笑躲掉。 大半天才喊了一声“大哥。” 李双雷上前弯下腰,轻轻捏了捏小姑娘的鼻子。 双媚一脸幸福,甜蜜地笑着。 “作业写完了吗?”李双雷问。 “我在学校就写完啦!”小姑娘声音清脆地答道。 这个年代,学生的世界里基本没有课业负担这码事,很少的几道题,在放学前就可以干掉。 家庭作业,那是不存在的。 小姑娘说完就跟着母亲出门去,帮打猪菜。 家里还跟之前一样,养着一头“唐猪”,也就是黑背白肚的本地土猪。 李双雷感觉到,母亲慈爱的目光背后,隐隐藏着某种遗憾。 只不过老人家尽量掖着,不想在儿子面前流露出来。 这也难怪,他自己曾经在信中说,一定要报考军校,以弥补与大学失之交臂的缺憾。 父母对此自然是高兴的,也对他很有信心。 这个年代农村人考上大学,即是跳出农门;考上军校,也是一样。 现在儿子却说退伍了,这等于告诉父母,上军校的事只是说说而已,不要当真。 当然这完全不能说,母亲不欢迎李双雷退伍回来。 这是两码事。微妙而又纠结。 不过父亲倒是显得很乐呵,没有一点遗憾的意味。 这大概跟他长期当着村支书有关,笃信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吧。 为让母亲宽心,李双雷只好提前透露一点此番重生后的计划。 “我准备考镇干部。” 晚饭的时候,李双雷告诉双亲。 果然,听到这句话,母亲慈爱的目光一下子就明显亮了,似乎饭菜都忽然变得香了起来,吃饭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可以的,好好准备准备。”父亲点点头,语气平缓地说。 算是审慎支持吧。 村支书平时跟村民交待事情,大概就这个语气,四平八稳,不带感情色彩。 这个年代,乡镇政府每年都在大学、大中专毕业生、村干部和退伍军人中招考干部。 那个时候的干部还不叫公务员。 其中村干部和退伍军人,具有高中学历即可报考。 考镇干部这个念头,是陆大川在“河粉昌”的粉店里提到蒋翎的时候,李双雷就想好了。 重生一世,辉煌是必定的。从爱情的角度考量,从解决父亲问题的角度考量,也是从宽慰母亲的角度考量,就从镇干部做起,去从政! 刚吃过晚饭,村里几个年轻人便来串门。 他们都对当兵很有兴趣,有的检过两三年,都差点儿不合格,身高不够,或者体重不达标,或者有点其他小毛病。 除了视力、平足等问题外,通常都可以在时间里得到解决,需要耐心等待。 所以大家对从部队回来的李双雷自然很感兴趣,充满好奇。 一会儿,陆大川和另外一个同学李树安也到了。 对于两人的到来,李双雷既觉得有点意外,也在期待之中。 一帮人聊到很晚才陆续离开。 但陆大川和李树安没有走,三个人挤在一张木床上,继续天南海北地聊。 聊到李双雷有意报考镇干部时,陆大川脱口道:“这次可不敢再感冒了哈。” 李双雷听了,在被子里狠狠揣了陆大川一脚,李树安更猛,直接把陆大川赶下床。 陆大川跳到地上,自己打了三次嘴巴,接着往地上连“呸”几次:“乌鸦嘴乌鸦嘴乌鸦嘴!” 三人顿时哈哈大笑。 陆大川重新爬到床上,三人又聊了很长时间。 忽然听到李树安发出轻微的鼻鼾声,一看,哟,凌晨三点多了,李双雷和陆大川赶忙睡觉。 次日,他们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第3章 去找蒋翎 次日,他们三个小伙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原来今天是星期六,难怪李树安也能睡得这么安逸,不用上课就是爽。 陆大川是治安队员,没有双休的,只能骑着他的28寸凤凰单车往镇上赶。 李树安虽然今天休息,但也没有久留,早餐后便找个理由离开了。 “这家伙。”李双雷在心里暗暗地笑道,“太懂事了吧。” 因为李树安知道,今天蒋翎也休息。 李树安走后,李双雷认真的做了一番准备。回来的时候,他还是穿着军装,只不过军装上已经没有部队的标志了。 现在他换上早已准备好的便服,他还没到二十二岁,胡子基本是没有的,但嘴边的绒毛还是要刮一下,头发也认真梳理梳理。 然后,推着他父亲的老旧单车,就要出门去。 虽然在班车上做了那个梦,虽然有上一世的前车之鉴,但该见的人必须要见。 当然今天只是去见个面,不是去求婚。 应该不至于…… “大哥,你要去哪里?”屋里的妹妹李双媚见了,追出来问道,那意思是,不带上我吗? 李双雷回头看看,想了想说:“我去同学家,你去吗?” “去啊去啊,大哥等等我。”说着便快速收起正在玩的几颗小石子,跑了过来。 小时候,双媚最喜欢跟大哥去玩了。 “等一等。”母亲见了,走进房间里,拿出一件衣服,让李双媚换上。 这件衣服,明显要比李双梅身上穿的那件要好。 “不用吧。”李双媚嘟起小嘴巴,用眼睛向大哥求援。 母亲拿来的这一件,是李双媚最好的衣服,就是跟大哥去个同学家而已,这不年不节的,干嘛要穿呢? “换吧。”李双雷说。 “那好吧。”既然大哥都这样说了,那就换呗。 听大哥的准没错,大哥可是从部队里回来的。 小姑娘也是鬼机灵。到了大哥的同学家,她终于明白,大哥为什么要让她换上这件衣服了。 敢情这不是去别的同学家,原来是去大哥的女同学家呀。 哼,难怪! 蒋翎和她父母都在家里。 看到李双雷,蒋翎的父亲蒋寿献十分热情,接过李双雷手里的礼物,两条红梅烟,一瓶三花酒,还有糖果饼干之类,脸上挂满了笑,也不过分推辞。 跟梦里的情景并不相同。 蒋翎的母亲也是笑眯眯的,一个劲儿让座。 蒋翎只管端茶送水,像只活泼的小鸟。 “回来也不告诉我一声。”蒋翎嗔怪道。 “这不来汇报了嘛。”李双雷打趣道。说话的当口,没忘记盯着蒋翎的脸蛋,水灵灵粉嫩嫩的,还是那么好看。 不,比之前更好看了。 “回来多少天?”蒋翎找了张小板凳,在李双雷的对面坐下问道。 李双雷知道她也误会了。 “我不是回来探亲的,我退伍了。”李双雷说。 “退伍了,这么快吗?真好啊!”听到李双雷说退伍了,蒋翎满脸惊喜。 这不就可以天天见面了嘛! 当然这话她没有说出口,虽然心里这样想,但必要的矜持还得有。 两人只顾着欢快地聊着,没留意边上的一个人的脸色不好看了。 那就是蒋翎的父亲,蒋寿献。 好什么好,都退伍了还好? 退伍又不是转业! 当初不是说考军校的吗,军校在哪里?都退伍了还考个屁! 蒋寿献心里老生气了,但也不好说出来,只是脸上有点挂不住。 “这个,退伍了哈。退伍好,嘿嘿,退伍好!” 蒋寿献收起了见面时的笑脸,不露声色地说,“我有事要出去了!” 走到门口,回过头来指指桌子上的礼物,又说:“那些东西,待会你拿走吧,都拿走!” 李双雷听了心里暗暗一惊,莫非梦里的情景要出现? 他只好装作什么也没听到,也不搭话。 蒋寿献也不管李双雷有没有反应,说完便悻悻地出门而去。 这个时候。 蒋翎完全沉浸在与李双雷久别重逢的喜悦之中,根本没有留意到父亲的异常。 她还以为父亲真的是有事要出去,让李双雷拿走那些礼物,也只是说的客套话。 但李双雷心里却是波涛汹涌。 因为这一幕虽说不像梦里那样,但在上一世却是出现过的,完全是旧事重演。 李双雷原本以为,重生之后可以改变以前的一切,他对此充满信心,也做好了计划和准备。 没想到,终究还是有所疏漏,一些事情,还是赶在自己的行动之前就出现了。 不过还好,事情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应该不会出现梦中那种情况,更不会出现上一辈子那种悲剧。 上一辈子,李双雷退伍以后,蒋翎的父亲就完全阻止了李双雷和蒋翎的来往。 但是两人仍然偷偷联系。 及至后来,这种联系导致蒋翎的肚子悄悄的鼓了起来,事情终于瞒不住了。 蒋翎的父亲暴跳如雷,把蒋翎锁在家里,无法走出房门半步。 但是,蒋翎是村里的代课教师,锁在家里就无法上课啊,那怎么办? 这很简单,那就不去上课,帮她请一个长假。蒋寿献自己就是校长,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要锁到什么时候? 就锁到他们两个完全断了念想为止! 就算蒋翎不再做代课教师,就算搭上她的前程,也绝对不能让她嫁给你李双雷! 我女儿就算嫁给一头猪,也不会嫁给你李双雷! 你一个一穷二白的退伍大头兵,也想打我蒋某人女儿的主意?休想! 在那个年代,未婚先孕是非常严重的事情。 蒋寿献的态度非常坚决,蒋翎必须把孩子打掉! 他以为只要自己狠下心来,女儿必定会听话。 哪料到蒋翎也是一条道走到黑,坚决不愿妥协。 蒋翎的肚子越来越显山露水,母亲急得焦头烂额,蒋寿献却不管不顾,横下一条心,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蒋翎便绝食抗议。 某一天,大概是绝食的缘故,蒋翎突然晕倒在地。蒋寿献赶紧叫人送到医院。 蒋翎最终没事,但她肚子里的宝宝却没了。 此后蒋翎彻底崩溃。 整日精神恍惚,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光彩,连生活都需要有人照顾,自理都成了问题,更别提教书了。 当年的女神,如今众人避之唯恐不及。 之前门槛被踏破,如今倒贴都没人愿意娶她。 宝贝女儿变成这副样子,蒋寿献自然是心痛的,也是懊悔的,但为时已晚。 便将这一切迁怒于李双雷。 当然也只是在内心迁怒,他不可能找李双雷任何麻烦,因为根本没有理由。 你可以阻止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但人家追求你的女儿,这并没有错。作为校长,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 作为村里的小学校长,就算胡搞蛮缠,也下不了口啊。 你堂堂一个校长,跟一穷小子斗个什么劲? 自从被棒打鸳鸯以后,上一世的李双雷,也是心灰意赖。 一段时间以后,听取父亲的劝导,报了个汽车驾驶员培训班,揣着忧伤的心境学了一个驾照。 后来,通过父亲的关系,成了镇长的驾驶员。慢慢的,终于从情伤的泥潭中走了出来。 虽说工资并不算高,但生活比很多人都要好。 学车以后,他就极少回到村子里。 后来某一天,他偶然得知蒋翎的情况,整个人都震惊了。 第4章 改变策略 得知蒋翎的情况以后,李双雷整个人都震惊了。 内心的伤痛,再次发作,李双雷彻夜未眠! 第三天,李双雷再次提着礼品来到蒋家。 看到时隔一年多后,李双雷再次登门,蒋寿献夫妇百感交集,看着李双雷进门,问候,放下礼品,然后落座,老两口竟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双雷不理会他们,径直向蒋翎的房间走去。 轻轻敲门,里面没有反应。 再敲,仍然毫无动静。 李双雷轻轻推了一下房门,门就开了。 蒋翎背对房门,坐在一张桌子前。李双雷轻轻的走过去。 “ 蒋翎!”李双雷轻轻叫了一声。声音虽小,却是内心的呐喊! 只见蒋翎身体微微一颤,紧接着,缓缓地转过身来,两眼定定地盯着李双雷。 那已经不是光彩照人、顾盼生情的凤眼,而是无神、呆滞而空洞的枯眼。 然而,那两只眼睛却忽然流下了泪水! 见此情景,李双雷顿时眼眶一红,伸手轻轻地把蒋翎揽住。 蒋翎一动不动, 唯有眼泪继续流淌。 嘴上不断呢喃,似乎在诉说衷肠,却没有一句囫囵的话。 同时流淌的还有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李双雷轻轻问道:“翎,你饿了吗?” 李双雷分明感觉到,对方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一直站在房门口看着这一切的蒋翎母亲,马上去厨房端来一碗粥。 李双雷一口一口地喂蒋翎,后者像孩子一样乖乖的张开嘴巴,一口一口地吞食。 后来蒋翎母亲告诉李双雷,这是一年多来,蒋翎吃得最顺利的一次。 蒋翎吃饱后,李双雷拿着碗走出房间,对两位老人说: “ 伯父,伯母,我是来求婚的!” 想了想又说:“现在蒋翎还不能说话,所以我只能征求你们的意见。我要照顾蒋翎一辈子!” 女儿成了这个样子,蒋寿献内心恨死了李双雷。但事已至此,女儿没人要了,难道一辈子留在身边? 以后两口子老了,谁来照顾女儿? 罢了罢了,就让这小子领走吧,就算是给他个赎罪的机会! 就这样,李双雷把蒋翎接到了身边,悉心照顾。 后来镇长一路升迁,李双雷作为司机,也是县里市里省里一路跟随。无论到哪,李双雷都带着蒋翎。 此后蒋翎虽然有所好转,但终究是回不到从前了。 两人一直没有生育。 李双雷记得,由于蒋翎一直没有恢复,没有正常的意识和表达,在上一世,自己根本没有真正的“碰”过她。 没有对方明确的爱的表达,他不想获取,只愿意付出。 内心深爱却无法表达,这实在是人间悲剧。 现在。 有机会重生一次,李双雷绝不能让这样的悲剧重演! 所以他决定改变策略。 不能像上一世那样,在女方父母的强烈反对之下,仍然选择硬杠,不管不顾地和蒋翎密集来往,把蒋寿献彻底惹毛。 恋爱自由是没错,但父母不是敌人,何必公开叫阵? 迂回一点,想法让人家父母接受,才是正路。 所以,李双雷看到蒋翎父亲的变脸,他并没有太多感慨。 而是及时灭火,低调起身告辞。 “蒋翎,你有事就先忙吧,几年不见,附近的老同学我都要去看看的,你这里比较近,所以我就先来了。看看各位老同学之后,我就要外出谋生了,以后可能就没什么机会看到各位老同学了。” 言下之意,我可不是只来看你们家蒋翎的,你们可别多心。 虽然蒋翎的父亲已经走开了,但李双雷知道,通过蒋翎母亲的嘴巴,自己说的每一句话,他都会听到的。 所以,李双雷心中的“你们”,是指蒋的的父母。 但蒋翎一下子没有听出李双雷的弦外之音,满脸惊讶。 “你这是……”小嘴巴一动,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她想说的是,“在你眼里,我们只是普通同学吗,李双雷你这是什么意思?!” 未待蒋翎发出声音,李双雷赶紧冲她打个眼色。蒋翎见状,生生把想说的话吞了回去。 她只知道李双雷话中有话,具体什么意思就不知道了。 “伯母,那我就先走了。” 李双雷摆出一副“普通同学”的样子,吿辞而去。 蒋翎也以送别“普通同学”的借口,追到门外。 “李双雷,你到底什么意思?”走到门口外后,蒋翎不管了,嘟起小嘴巴,质问道。虽然她知道刚才李双雷话中有话,但她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李双雷听了,赶紧朝蒋翎做一个噤声的动作。 “看到你爸的状态了吗?” “我爸什么状态?”蒋翎一脸懵逼看着李双雷。 我去,也太纯情了。 李双雷只好告诉蒋翎,她爸知道自己退伍之后,或者说,知道自己没有考上军校之后,态度马上就变了。 “在你爸的眼里,我就是个一事无成,而且前途灰暗的人。” “接下来,你爸一定会阻止我们来往,所以,我们暂时要保持一定距离,尽量少联系。” “什么,你说要和我保持距离?!” 蒋翎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登着李双雷。 就算我爸不同意,他就能阻止我们吗?老天哪,现在都什么年代了,难不成还要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哼。 蒋翎把脸偏到一边,表示生气了。 “我说的是暂时,暂时不要联系,等你爸的态度改变之后,就没事了。” 李双雷解释道。 “你说的什么啊,乱七八糟的。你说我爸反对我们来往,总得有个理由吧?刚才你来我家的时候,我爸明明对你很热情啊,你怎么把事情反过来讲嘛。” 蒋翎心想,你是在跟我玩幽默的吗,我怎么看不出来? 李双雷觉得,现在是无法解释清楚的。 “这样吧,现在你也不要想太多,等下你爸回来你就知道了。”李双雷满眼爱意地看着蒋翎,诚恳地说道。 既然双雷都这样说了,还能怎么样? “那好吧,我听你的。可是,如果他真的反对,那我们就真的不再来往了,是吗?”蒋翎幽怨地说。 李双雷当然听得出来,蒋翎的意思是,父母反对又不是我反对,你就没有一点反抗精神吗? 甚至包含着,“你一个大男人,咋就这点出息”的嗔怪。 她哪里知道上一世的事情,哪里知道上一世的悲剧。 我现在就是要避免那种悲剧啊。 可是这个情况他是无法跟蒋翎说的。 “你放心,过一段时间,你爸的态度就会改变的。” “你确定?”蒋翎充满期望的看着李双雷。 如果李双雷说的情况是真的,她当然希望爸爸的态度最后转变过来。 毕竟反抗亲人又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东西。若不是被迫无奈,走投无路,谁愿意强烈反抗自己的亲人? “确定,只要你按我说的去做,包管没事。” 李双雷非常肯定地说。 你爸爸希望我考上军校,说白了,不就是希望我是个有“身份”的人吗,希望你跟我过上好日子,而不是一起“修理地球”。 等以后我考上镇干部,还不是一个道理? 当然了,我绝不是仅仅以一名镇干部作为人生目标。那样的话,重生一世可就白瞎了。 我一定会为你带来你根本想不到的幸福,蒋翎,你等着就好。 第5章 婉拒 “大哥大哥,刚才那个姐姐好好漂亮哦。”李双雷骑着单车回到一段坡路时,下车推着单车,走上坡路。 妹妹李双媚欢快地跟在后面,仰着俏皮的小脸蛋说,还嘻嘻地笑,似乎发现了什么秘密。 真是人小鬼大。 “是吗,那你喜欢姐姐吗?” “喜欢啊,当然喜欢啊,喜欢得不得了!不过——” “不过什么呢?” “不过姐姐的爸爸有点凶!” “没有吧,他也是个善良的老人,只不过呢,可能不大懂得表达吧。” “真的是这样吗,大哥?”李双媚不懂了,莫非自己弄错了? “反正吧,我觉得就是这样的。”李双雷解释道。在小孩面前,有些话是不应该说的。 “那么,他为什么会不懂得表达呢?” “读书少,文化低啊。所以说,努力读书是非常重要的事情,知道了吗?” “噢,我知道啦,大哥。” …… 李双雷退伍的时候已是年底,现在,外出打工的年轻人陆续回来,包括李双雷的同学。 这段时间,李双雷每天都到一些同学和朋友家中拜访。这并不是要兑现他在蒋翎家里说过的话,而是不想窝在家里。 虽然现在尚未进入体制内,但有些事情有必要提前去做。 提前露一手。 在部队的时候,李双雷参加过部队举办的新闻报道培训班,也写过一些通讯报道,还有感悟类的小文章。 现在,在拜访同学和朋友的同时,他也收集了一些新闻素材,一连写了几篇新闻稿,投到市报。 这并非完全出于爱好,也是为以后的路做点功课。 石门镇镇长周正民十分重视宣传工作。这一点,李双雷在上一世当他司机的时候,就已经知道。 重生后,不能再当司机了,而是要成为更有前途的干部。干部有没有前途,很重要的一点,就是看在领导眼中,有没有你这个人。 李双雷明白,自己必须成为这样的人。 将来,周正龙将会一路升迁,那么,自己成为周正龙眼中的人,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在这个年代,宣传工作不像后世那样受到重视,在乡镇一级,能写的人也不多,甚至可以说奇缺。 所以, 当李双雷采写的几篇报道,比如《袁老七拾金不昧,原地等候失主两小时》《石门镇大头菜喜获丰收》《“打工仔” 喜盖“小洋楼”》连续在市报上出现,一时成为镇上的热门话题。 这李双雷是谁呀? 镇长周正民一打听,原来是烟屯村支书李世权的儿子,还是个退伍军人。 一个农村小伙这么能写,不简单哪。 “你儿子什么文化?他有没有计划报考镇干部?” 周正民找到李世权,问道。 李世权告诉周镇长,“犬子”李双雷是高中文化,在部队期间,还读了函授大专。 “他倒是说过要报考乡镇干部的。”李世权说。 “好,我知道了。叫他好好准备,认真复习。” 当父亲把这个消息有意无意告诉自己的时候,李双雷在心里叫了一声,耶! “莫非周镇长能帮你活动活动?”此时没有外人,当父亲的跟儿子探讨起核心问题。 “那是不可能的,想考上,只能凭自己的实力。” 李双雷直接否定了这个可能。 “哦,那他这么关心,也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啊。”李世权略感遗憾。 “爸,这你就不懂了,有领导关心总归是好的。” “好吧,那你就按周镇长说的,好好准备,认真复习。” 李世权说,又恢复了村支书的口吻。 这个年代招考乡镇干部,考上后具体到哪个乡镇工作,都是全县统一调配,不像后世那样,考生只能报考某个乡镇。 这样子,有点活动能力的乡镇主要领导,就可以点名要某个考上的新干部。 这并不涉及原则问题,县里一般都会满足。 既然周正民注意到了自己,考上之后,周正民一定会想办法把自己调到石门镇工作。 这一点李双雷完全可以肯定。 周正民注意到了自己,然后又要到他身边工作,这难道不是好事? 至于考上乡镇干部,那更不在话下,当年的学霸可不是浪得虚名。何况自己还读了函授大专课程。 招聘乡镇干部,要到明年下半年才开考。 过年后这段时间,李双雷本来可以安心在家复习备考,什么都不用干,但他不想这样。 一来那点功课早已烂熟于心,偶尔翻一翻就行,没必要花太多时间;二来他也不想闷在家里,走出去多接触社会,找点事情做,对以后的发展也是有利的。 至少可以开阔眼界,增加历练。 李双雷到镇上找陆大川,后者想了想说:“要不,你也来当治安队员?” “这行吗?”李双雷问,他意思是,治安队招不招人。 “这个你放心,只要你想来。”陆大川满有把握的说,“所长是我姐夫。” “哈哈,那行,你跟他说一声吧。” 第二天,李双雷便到治安队上班。 陆大川的姐夫叫许光北。 听到这个名字,李双雷就知道,这个人将来有点复杂。 大概半年后,他将调到局里当副局长,接着到乡镇当镇长,然后调回县里,当国土局局长。 在即将进一步升迁的时候,许光北被人举报,最终被判“进去”两年。 这是他后世的轨迹,如果不出意外,就是沿着这条路走。 不过他是好友加兄弟的姐夫,李双雷有心帮帮他。 这得有合适的机会,目前看还不是时候。 许光北的问题将出现在他当镇长和书记期间,至少是三年后的事情。还早。 在乡镇当治安队员并不辛苦,就是待遇比较低。 这个李双雷也不在乎,毕竟他的目标不在治安队。 忙的时候,一帮精力充沛的年青人激情四射,相互配合;有空的时候,他就随便翻翻书,过得也算自在。 几天后一个傍晚,许光北叫陆大川去他家里吃饭。 “好,我带个朋友一起。”陆大川说。 “女朋友啊?”许光北眼睛一亮。 “不是,男的。” “丢,带男的干嘛,女朋友差不多。”许光北撇撇嘴,随即又笑道,“带就带吧,反正是家常饭。” 见到李双雷的时候,许光北明白了陆大川为什么要带他来,原来两人是铁哥们,又一起在治安队。 李双雷感到许所长并不见外,对自己甚是热情。 得知李双雷准备报考镇干部时,许光北说:“那可得抓紧备考了。这样吧,明天开始,你不用参加巡逻,就在所里值班,值班室一般事儿少,你可以多点时间看书。” “多谢许所长的关心,不过不用这样的。”李双雷婉拒道,“出去走走也挺好。” 真要专心复习,干脆在家得了。 “真的不用?” “真的,谢谢所长!” 虽然自己没有接受特殊安排,但这是人家的一片好意,李双雷记住了。 这天是集市日。 李双雷正在和队员们在街上巡逻,忽然发觉腰间被人碰了一下。 回头一看,原来是蒋翎。 “好久不见。”看着对方青春靓丽的脸蛋,李双雷心里满是幸福感。 “有多久?”蒋翎俏皮地问。 “一个月了吧?” “只有一个月吗,我怎么觉得已经三年了?” 贫了几句,蒋翎一脸忧虑地告诉李双雷,“我爸真的不高兴!” 意思是,她爸真的反对他们来往。 “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回你相信我说的话了吧?”李双雷低声说道,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爸没有把你关起来吧?” “那倒没有。”蒋翎说着,一拳打过来,“你什么意思,是说我没来找你吗?你自己说的少点联系嘛。” 听到蒋翎这样说,李双雷就放心了。他知道蒋翎不会像上一世那样被关起来,只是想确认一下。 确认之后,他轻轻抓住蒋翎嫩滑的小拳头,送到自己嘴边,温柔无边地说:“亲,你错怪我了。” 由于自己改变策略,少与蒋翎联系,果然骗过了她爸爸,以为自己知难而退了,因而没像上一世那样,对蒋翎采取过激行为。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第6章 常委楼 明天就要考试了,李双雷心里忽然有点忐忑。 上一世,连续两次重要考试的当口,自己都刚好感冒了。 现在得以重生,又面临重要考试。 该不会真如大川所言,感冒那玩意跟我杠上了吧? 还好,至少现在没有任何征兆。 五月初的气温一般都在摄氏二十度左右,基本不冷了,李双雷还是尽量多穿点衣服,以防万一。 招聘乡镇干部的考试是在县里进行的,不像后世,公务员考试要到市里。 由于交通不像后世那样发达,李双雷今天上午便早早出发,打算先到考场附近的旅馆住下来,然后去熟悉一下考场。 半路上经过一个渡口。 渡口有一千多米宽,后世这里有一座大桥,但这个时候,过往车辆得靠渡排搭载,才能到达江对面。 渡排就是一种专用船,上面可搭载班车、小车等。为安全起见,乘客必须下车,不能待在车上。 这也是乘客们欣赏江面风光的好时机。 看着江面的粼粼波光,以及两岸青绿的山色,李双雷安逸极了,曾有的一点点忐忑完全抛诸脑后。 突然。 渡排的另一边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叫。 李双雷心里一沉,马上判定,那边肯定出事了。 而且很急! 来不及思考,他便兔子一般迅速绕过车辆和乘客,冲到发出惊叫声的那位女士身边。 真不愧是训练有素的退伍武警! 顺着女士的颤抖的手指,李双雷看到江面上有一个小孩在挣扎! 渡排在快速前进,离江中的小孩越来越远! 扑通! 渡排上的乘客还没反应过来,便有一个身形扎入了江中。 李双雷游到小孩身边的时候,小孩已经开始下沉。 李双雷一把将小孩拽住。 与此同时,渡排的工作人员听到了乘客的呼喊,马上将渡排调头,回到小孩落水的附近水域。 很快,李双雷便将小孩托到了水面,众人七手八脚将小孩和李双雷拉了上来。 所幸小孩只是呛了几口水,并无大碍。 “小同志谢谢你啊,谢谢你啊!”一老一少两个女人,拉着李双雷的手,又摇又晃,哭喊着,“你是我们家斌斌的救命恩人啊!” “没事没事,孩子没事就好!”李双雷紧了紧身体,浑身的衣服还滴着水,感觉凉飕飕的。 突然打了一个喷嚏。不好,可别感冒了! “哎哟小同志可别着凉了!你衣服都湿透了,这可怎么办?!”两个女人和其他乘客,都很着急。 “我包袱里有,在车上。可是——”李双雷说着,往班车那儿看了看。可是怎么换呢,就算车上没人,但这种旧班车,完全没有窗帘,咋整? 这跟在大街上换衣服,基本没啥区别。 “这样吧,大家都听我的!”那个年长的女人看出了李双雷的心思,“所有的人都转过身去,谁也不准往车上看,让这位小同志上车换衣服!” 众人听了,都纷纷转过身来,人人面朝江面。 李双雷也不多话,迅速上车将衣服换了。 换好衣服后,他往车下看时,只见众人仍然朝着江面,静然而立,没有一个人说话。仿佛正在举行某种仪式。李双雷忽然想起一句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李双雷走下车后,那位年纪较的女人迎上来,再次表示感谢。 “我知道大恩不言谢,但我必须表示一下心意。”女人一手拉过李双雷的右手,一手递过一叠钞票,“我身上也没带什么钱,这点请你务必收下!” 那叠钞票,有一百元,有五十元和十元不等。估计有好几百元。 “不用不用,举手之劳而已!”李双雷坚决拒绝。 其实那些钱是令人心动的,可心动也不能要啊。 自己跳下江去救人,这是好人好事,怎么可以收人家的钱呢,不可以的。 在这样的场合,这是每一个人的选择,与高尚不高尚无关。 李双雷事后寻思,直接给钱也太难堪了,要是某一天她封在红包里,那另说…… 女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那这样吧,等下到县城去吃个饭,这总可吧?”女人迟疑地把钱收了起来,“不然我们真是过意不去啊!” 年轻女人也走过来说:“是的,你一定不要推辞!” 同时把小男孩带到李双雷前面:“喊哥哥!” “哥哥好!”小男孩乖乖地喊了一句。 小家伙大约五六岁,眼神明亮,虎头虎脑,一副教人喜爱的样子。 李双雷推辞不过,只得答应吃饭的事。 “我姓刘,你就叫我刘婶吧。”年纪较大的女人高兴地说,然后问:“你呢?怎么称呼?” “好的,刘婶。我姓李,叫我小李就好。”李双雷觉得刘婶很有亲和力,而且带有一股力量,教人不可抗拒。 到了车上,李双雷又连打几个喷嚏。 我去,不会感冒了吧? “这种吧,小李,等下到我家去,我做点姜汤给你喝,不然感冒就麻烦了。”刘婶关心地说。 “好的。”李双雷点点头,看来也只能这样了。如果真的感冒了,那可不是一般的麻烦! 原来,刘婶的家在县城,而且就在县政府大院里。 房子不大,一厅两室。家里只有两位老人。李双雷觉得有点纳闷,这两居室的房子,他们这么多人,怎么住呢? 一进门,刘婶马上进入厨房,叮叮当当做起了姜汤。不一会儿,便端出一大碗热腾腾的姜汤。 “来,小李,快趁热喝了。” 一边看着李双雷喝姜汤,刘婶一边解释,其实这是他们以前住的房子,他们现在并不住在这里,而是住在省城。 “这是斌斌的爷爷奶奶。”刘婶介绍道,又指了指那位年轻的女子说,“刚才忘了介绍,这是我儿子的媳妇,叫王琪。你就喊他嫂子吧。” “哦。”李双雷赶紧向两位老人问好,向王?点点头。 “中午就在这里吃饭吧,我去买菜。”王琪说着,站起来就要出门。 “好的,你去吧,我们随便聊聊天儿。”刘婶说,又关心地问李双雷,“你等下赶路吗,打算去哪里?” 李双雷如实相告,自己就是来县城的,明天要考试。 得知李双雷将要参加乡镇干部招聘考试,刘婶显得很感兴趣,详细问了李双雷的姓名。 “我们家老头也是干部,你考上之后,就算是同道中人了。”刘婶笑呵呵的说,“我呢是个工人,不过刚刚退休了。” 原来是这样。 第7章 埋好伏笔 刘婶告诉李双雷,她家“老头子”是干部,她自己则是退休工人。 看样子,刘婶大约五十来岁,作为工人,的确是该退休了。 至于他们家的“老头子”,到底叫什么名字,刘婶没有说,李双雷也不好问。 不过照道理说,能在县政府大院里有一套房子的,当时一定是县领导。 李双雷想起来了,没错的,现在他父母住的这套旧房子,就是以前人们所说的“常委楼”,县委常委才有资格住,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别看这房子现在又旧又窄小,在当时可是相当耀眼。 刚才刘婶说过,他们现在住在省城。 那应该是他们家的“老头子”已经调到省城工作。如果是这样,那就只能是他! 李双雷想起了一个人,孙帅。 上一世跟随周正民到县里当司机的时候,经常听人说起孙帅的大名。 早前在义凉县当县长、书记,后到浔江市当副市长、市长、书记,再后来,到省里任职,最高职位是省委副书记。 在此后的几十年里,整个义凉县,职位最高的就是他。 李双雷相信自己的猜测应该八九不离十。 但还是希望证实一下,而又不好直接问。 如果是真的,这个人将来没准可以靠一靠。有了这个想法,就更不好直接问了。 不能把自己表现得那么功利,这是官场的大忌。 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自己五好青年的形象和角色演绎好,演绎到刘婶她们的心坎里。 但也不是完全无法证实。 李双雷看一眼正在边上玩儿的小男孩斌斌,十分亲和地走过去。 “这是玩的什么呢?”李双雷蹲下去,柔声问道。 “我在盖房子呢,很大很大的房子!”小斌斌说着,张开双臂比划着,“哥哥,你会盖房子吗?” “我会噢,那咱们一起盖好不好?” “好哒,那就一起盖吧!” “嗯嗯好的!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孙斌斌!” 哦,孙斌斌,果然姓孙,那是没错的了。 吃饭的时候,宾主之间聊得相当放松和投入。原来刘婶虽然自称是退休工人,其实是从县里赫赫有名的“双羊”日化厂副总的位置上退休的。 当然说是工人也没错。 比如省委书记也是国家工作人员,是一名干部,普通党员。 提到“双羊”日化厂,李双雷不由得心里一阵激动,一个念头产生了,但此时他毫不声张。 “现在双羊的经营怎么样?”李双雷随口问了一句,是想证实自己的想法。 “唉,说来话长。”刘婶摇摇头,接着简要说了一下双羊的现状,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每况愈下”。 “我一个副总,也是无能为力。”刘婶叹气道。 这跟李双雷的记忆完全一致。 看来真的有戏。 刘婶提出,既然李双雷明天要考试,不如今晚就在这里住。 “我和王珙、斌斌三个,等下就去省城,你在这里住,可以和我爸妈聊聊天,帮他们解解闷。”刘婶说。 这话说得很实在,也诚恳。 两位老人听了,连声附和,充满期待地看着李双雷,显然他们很喜欢这个年轻人。 这是个好信号。 李双雷自然愿意同这家人多接触,但今天初来乍到,就这样住下来还是不太妥当。 必要的矜持还得有,这是一种分寸,也是一种策略。 “刘婶,刘大爷,奶奶,先多谢了。不过我已经和别人约好了,今晚住在考场附近,明天去考场比较方便。以后有空的时候,我会经常来看望刘大爷和奶奶的。” 听起来,李双雷也是实在人说实在话。特别是最后一句,刘婶和刘大爷、奶奶都很高兴。 两位老人儿女都在外地,怎么劝他们都不愿意跟去。虽说他们身体尚可,但始终让人不大放心。 能有可心的人常来看看,自然是好事。 两位老人也是,很希望李双雷这样的年轻人多来走动走动。 在李双雷这一边,自然是为自己的未来留下空间,埋好伏笔。 也许是那一大碗姜汤的作用,李双雷成功避过了感冒。 考场上挥洒自如,如同抄书一般,把所有的题一一做完,时间还剩下不少。 眼看着这个年轻人,从一片埋头苦干、冥思苦想、抓耳挠腮的脑袋边,轻松走过,到讲台上交卷,监考员惊住了。 这位该不会是张铁生吧? 李双雷当然绝对不是张铁生,交的不是白卷,而是全县第一的答卷! 没多久,他便接到了参加面试的通知。 这个年代的面试比较简单,也实用,就是在考官面前走几步,看看身体是否正常,接着读一段报纸上的文章,然后把文章内容大意复述一下就可以了。 不像后世,像考脑筋急转弯一样的考法。 所以,在面试上的竞争并不大的,主要看笔试。 兵哥哥出身,又经过上一世几十年磨练的李双雷,这样务实的面试根本不在话下。 这一年,义凉县招考十三名乡镇干部,李双雷稳拿第一。 作为一名退伍军人,他的政审和体检自然都不成问题,就等着录取通知。 治安队那边他也辞了,回家待着。这天是星期天,李双雷托人把蒋翎约了出来。 “不错不错,学霸的风范还在呐!”听到李双雷说了他的成绩,蒋翎竖起秀美的拇指,调侃道。 “不过,这只能说希望比较大吧,没收到录取通知之前,可不要太高兴哦。”话是这样说,蒋翎也是打心眼里感到高兴的。 “八九不离十吧。”李双雷有充分的把握,但还是谦虚点好,毕竟世上没有百分之百的事情。 但如果这样都考不上,那真是日了狗了。 “双雷,预祝你顺利考上!”蒋翎两眼含笑看着李双雷,格外妩媚动人,“不过,就算没能考上,我也不在乎!” 蒋翎表明态度,温柔中包含着倔强。 李双雷知道,她这话是针对她爸的态度说的。 听到心上人这样表明心迹,李双雷自是大为感动。 趁周围没人,上前把蒋翎轻轻拥在怀里:“亲爱的,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蒋翎说:“我哪有失望,我从来都没有失望过。” 说着,张开鲜藉般的两臂,温柔地环住男友。 二人静静地享受着爱意流溢的美妙时光。 李双雷心里想,我的意思是,这一世不会再让你对生活失望! 不会让你有半点委屈! “双雷!” 这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一个人骑着单车从路那边过来。 第8章 入职第一天 原来这是村里的文书。 “你们暂停一下,暂停一下!”看到李双雷和蒋翎抱在一起,文书嘎嘎地笑道。 这是个相当有趣的人。 但李双雷和蒋翎不免有点尴尬。 “双雷恭喜你啊,双喜临门!给,这是你的录取通知!”说着递过一封信。 封信上印着县委组织部的字样。 李双雷赶紧打开,果然没错,是录取通知书! 原来今天文书到镇里开会,顺便带回来的。 “谢谢啦!”李双雷开心地对文书说,“不过你刚才说双喜临门,这只能算一喜,哪有双喜啊?” “啧啧,你这后生,你刚才抱的是啥,那不是另一喜吗?”说着朝蒋翎那儿呶了呶嘴,“还是个大喜呐!” 一句话,把蒋翎羞得满脸通红。 “哈哈,你这家伙!”李双雷轻轻地给了文书一拳,以作掩饰。 “好了好了,你们继续,你们继续,我什么都没看到!”这个个子不高、略显肥胖的人,嘎嘎笑道,一边骑上单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还不忘举起右手,意味深长地挥舞几下。 李双雷让蒋翎把这个消息告诉他爸爸。 “我暂时不去你家里,等迟点再说。”李双雷的意思,是先让蒋翎爸爸知道这个消息,免得到时候难堪。 毕竟他是长辈,以后是要做亲戚的,打脸什么的,不是李双雷的选项。 一个星期后,李双雷到镇政府报到。 在此之前,李双雷的大名便在镇政府传开了,原因是他之前发在市报的那几篇报道,其中一篇还上了省报。 所以,李双雷一到镇政府办公室,一帮人便围了过来。 “大才子啊!” “镇政府的名人呐!” “哪里,在整个石门镇都大名鼎鼎!” “人家还是退伍军人,这是文武双全呢!” 各种溢美之词,搞得李双雷都有点不好意思。 “我是个新人,很多东西都不懂,以后还望各位多多指点!” 他自己从来不抽烟,也买了几包“红塔山”,一一撒过去。 说自己很多东西都不懂,当然只是谦辞。 上一世活了几十年,退休之前一直跟着周正民,工作上的事情,一套一套都在心里;各种材料方案之类,虽然不用他写,但见得多了,加上后世的学习,完全可信手拈来;迎来送往那一套,更是顺溜得很。 毫不夸张地说,完全可当这帮人的师傅。 “双雷客气啦,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互相帮助吧!” 说话的是镇政府办秘书彭林,“我先介绍一下,这位是副镇长陈思浩,这位是镇党委办秘书李书平,这位是打字员周梅,这是老宋,这是办公室的白楚瑛,这位是宣传委员张吉燕……” 还有几位镇干部,彭林也一一介绍。 这不是官场上那种正式场合,不必大鬼小鬼、akqj地严格排序,看到谁就介绍谁。 大家都不会在意。 不过有一点,在场职位最高的,必须先说,即使他或者她当时站在最偏的位置,也不能放在后面。其他的就可以随意。 李双雷留意到,彭林就是这样进行介绍的。 这小伙子够醒目,跟上一世一点没变。 其实这些人李双雷都认得,在上一世自己跟他们就是同事。 只不过当时自己是司机,视角不大一样。 正说着话,周正民来到办公室。 “你准备一下,等下跟我落村。”听了介绍之后,周正民话也不多,直接给李双雷安排任务。 在这一带,镇干部管下乡叫落村。 “好的,镇长。”李双雷干脆利落地应道。 这是什么情况? 刚刚报到,领导就点名要带他落村,办公室里的一帮人,吃惊不小。 李双雷是个人才,这一点大家都承认。 但是,他毕竟是刚刚入职的,还是招聘干部,都还没有转正。按照规定,转正两年后才有可能提拔。 就是说,李双雷对其他干部没有任何威胁,没有竞争关系。 一个人畜无害,非常环保的新人。所以每个人对他都十分友好,热情有加。 谁能想到,他刚刚报到不到半个小时,镇长便点名把他带在身边。 最近坊间盛传,镇党委书记夏本贵即将调走,接任的就是镇长周正民。 而这个李双雷刚来报到,就成了未来书记点名要找的人! 这个时候,李双雷的行李还摆在镇政府办公室的沙发上,静静地躺着。 看着这样的剧情,大家的心情未免有点微妙,有点复杂。 周正民把彭林也叫上,这是正常的,毕竟彭林是政府办秘书,大家对此无感。 “来,把这带上。”彭林把一个笔记本一支笔,放进一个材料袋里,递给李双雷。 “好的,谢谢!”李双雷对彭林的印象不错,这小伙子科班出身,工作有干劲,对人热情,没什么小心眼。 就是文字功夫差点火候。 李双雷记得,在上一世,彭林差不多四十岁才当上副职。那时候,李双雷已经不在石门镇了。 上车的时候,李双雷盯着司机老余,看了好几秒钟。 “那个位置,原来是我坐的。”李双雷暗自想道。 这是一辆“北吉”,这个年代乡镇基层常见的座鸳。 同车的还有一位副镇长,四十来岁,叫黄秋,女的,主要分管文教卫生这一块。 他们首先去镇政府驻地的河元村。 这个村濒临西江,坐船一个小时到县城,两个多小时到市里。 村民的收入主要靠种植时令果蔬,搭船运到县城或者市区,卖给菜贩或者批发市场。 这里的村民比其他村的明显富足。 一行几人先到村公所,看到杨支书正坐在办公室里,跟一名年轻妇女聊着什么。 “哎哟,镇长来了!” 看到周正民,杨支书连忙打住,站了起来。 “支书你有空吗,我们出去走走!” 周正民也不多话,直接说明来意,或者说提出要求。 “有空有空,镇长来了我怎么会没空!” 支书也是人精,懂得在领导面前说话的技巧。 “去村尾。”周正民跟司机老余说。 很快就到了村尾,周正民让老余把“北吉”停在路边,几个人走到一片广阔的菜地里,沿着菜地间的小道慢慢地走,就跟散步似的,不时跟菜地里的农民攀谈几句。 有时候,李双雷觉得他们谈话的内容有点意思,便拿出彭林给的本子记一下。 彭林见了,也拿出本子,记了一些东西。此后就一直把本子拿着。 李双雷则在想记的时候才拿出来。 在菜地上走了大半个小时,他们把杨支书送回村公所,便驱车往另一个村子。 李双雷知道,这两年河元村冒出了好几家船厂,每天丁丁当当地造船,干得十分红火。 但周正民没带他们去看,李双雷也没问。 这天他们一共走了三个村子,最后一个是木浪村,石门镇最偏远的村子。 到木浪村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有一帮人在村公所等着。 包括村“两委”成员,村小学校长,还有几名村民。 “时间到了吗?”周正民问校长。 “快了,还有半个小时。” 原来村小学重建,今天开工,要搞个仪式。 仪式很简单,就是到了“吉时”,由周正民、黄秋、校长和支书象征性挖一下泥土,点几挂鞭炮,并没有电视新闻上那种剪彩的程序,十多分钟就完事。 这才是今天落村的重点。 李双雷心里嘀咕,敢情镇长是叫自己来作陪的。 但是好像也不是这样。 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9章 方向反了 回程的时候,周正民和大家一路聊着。 聊的都是生活日常,包括聊起李双雷在部队时的一些话题,甚至还聊到了女人。 当然并没出格,无需忌惮黄秋也在车上。 到了镇政府,下车的时候,周正民朝李双雷看了一眼,像是随口问道:“今天我们走了三个村子,你有没有印象?” “有的。” “那就好。”周正民点点头,便向他的办公室走去。 李双雷暗自琢磨,镇长问自己有没有印象,这分明是要自己写点东西的意思,原来带落村是给自己布置作业呐。 这份作业简单了。 就是他不说,自己本来也有了准备,记了一些感兴趣的东西。只需再补充点材料就可以动笔。 于是粗略构思一下,便到镇政府办公室,想找一些相关资料和数据。 “周梅,你帮找一下。”问了李双雷需要什么资料后,彭林马上朝打字室里喊道,“电脑里应该有的。” “好的,稍等一下,我复印完这几份资料再找。”周梅应道。 “我去看看。”这时候,办公室干部白楚瑛自告奋勇,屁颠屁颠进入打字室里。 李双雷见状,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怪了,这白楚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积极了? 这人是从学校调过来的,镇党委书记夏本贵的小姨子,仗着这层关系,在镇里牛逼得很。 大家对她的印象是,人长得倒是可以,就是一天到晚,除了补妆描眉,嗑瓜子,没见她干过一件正事。 墨水瓶倒了,都不会扶一下。 这当然有点夸张,事实上也并不是她嘛事都不干,关键是她只看领导脸色,而且是只看“三大巨头”的脸色行事。 一般的副职都得“敬”她三分。 普通干部就只有受气的份,不把你呛死已属万幸,就不要指望她能帮忙点什么事了。 李双雷完全记得,上一世自己作为镇长司机,就没少受这姑奶奶的气。 如今她竟然主动去帮找资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李双雷隐隐感到,事情有点不妙。 “没有那种资料呢, 彭秘,电脑里没有。”一会儿,听到白楚瑛在打字室里喊道。 “不可能吧,我明明记得是有的。”彭林说,“你再找找。” 周梅也说;“有的,在d盘,我前几天还打印过。” 这个时候的电脑,是用dos磁盘操作系统的,使用的时候需要输入命令,相当繁琐,没有专门学过,根本用不了。 这些年,大家对电脑这玩意还非常陌生。 这样的老古董,李双雷也整不明白。 不像后来有了鼠标,小屁孩都可以玩的很溜。 整个镇政府,只有周梅和白楚瑛,能够操作这台电脑。这玩意不但别人用不了,还死贵,所以一般人根本不让碰,谁知道不小心碰一下,这东西会不会坏掉。 那可是价值好几万块的咧。 就越发显得神秘。 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李双雷,看着这老古董也是束手无策。 他和彭林进入打字室,只见白楚瑛噼噼啪啪地捣鼓着,也不懂她到底在干嘛。 反正她就是说找不到,就是说电脑里没有,李双雷和彭林都根本没招。 周梅终于把手头的工作忙完了,走过来淡定地说:“不可能没有,等我找出来吧。” 白楚瑛便把电脑让给周梅。 周梅又捣鼓一会儿,真的没找到,怎么回事?她有点急火。 急火也没用,弄了半天,她也找不到。 “不对啊,我记得很清楚,就是在这个盘的,前几天我还帮刘副打印过。” 刘副是常务副镇长,分管农业。 “对了,我去刘办公室找找,那份打印件应该还在。”周梅说着站了起来。 “周姐你先忙,我去找吧。”白楚瑛马上提出,并立即往办公室外走。 李双雷见状心里一惊。 不好! 白楚瑛这一去,估计十有八九也是找不到,而且别人再去也必定无法找到了! 来不及多想,李双雷便跟了出去。 “你跟来干嘛,不用跟,你回办公室等着!”看到李双雷,白楚瑛不耐烦地命令道。这不,开始本色出演了。 是的,就是命令的口气。 “没事的,我去看看,反正也是闲着。”李双雷面露笑意,一副团结同事的表情。 这表情,真是叫人好讨厌的啦,在白楚瑛看来。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你这个人真是!”眼看甩不掉李双雷,白楚瑛非常不爽,她几乎有直接拦着的冲动。 关键时候得讲究策略,这点她还是懂的。 便放慢了脚步,思忖对策。 “咦,刘副办公室没开门呢,李双雷你去政府办拿一下钥匙吧。”来到一个办公室门前,白楚瑛换了一副口气对李双雷说道。 这口气,不但亲和,甚至还带着点小温柔。 “切,你糊弄鬼吧。”李双雷十分不屑地腹诽道,“这根本就不是刘副镇长的办公室!” 他也不说话,而是径直越过这道门口,向另一边走过去。 “李双雷你干嘛,政府办公室从这边走,你的方向相反了!”白楚瑛在后面喊道。 听得出来,她有点着急。 “我走错了吗,那好,我马上就回去。”李双雷一边应着,一边继续往前走。 走到刘副镇长的办公室门口,门是虚掩着的,李双雷轻轻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一声“请进”,李双雷便推门进入。 “你是李双雷吧,听说你今天报到了,找我有事吗?”看到李双雷进来,刘副镇长问道。 “是的,刘副你好,我是李双雷,今天刚刚报到,以后请多多关照!”李双雷客气一番,然后说明来意。 “是不是这份?前几天我让周打印的。”刘副听了,从桌面上拿起一份资料,递给李双雷。 李双雷拿过快速浏览一遍,确定无误。 “是的,就是这份,那我先拿去用一下,完了再拿过来。” “你拿去吧,不用再拿来了。” 看着李双雷从刘副镇长办公室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份资料,白楚瑛气得不行。 可是,纵然她心里极度不爽,这时候也不好发作。 就算再刁蛮,总不能说李双雷自己去拿资料,这样的行为是错误的吧。 “ 白楚瑛你是不是记错了,刘副镇长的办公室在那边呢。”李双雷扬了扬手中的资料,不露声色地说。 甚至他还笑了笑。 这在白楚瑛看来,不是挑衅又是什么? 可是又能咋的? “对对,我记错了,真是不好意思,唉,这段时间忙得晕头转向,什么都记不住了。” 白楚塻只得顺坡下驴,悻悻地说。 忙你个大头鬼! 李双雷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第10章 看我不弄死你 两人回到镇政府办公室,彭林见了关心地问:“找到资料了吗?” 李双雷笑着应道;“找到了,还真多亏了楚瑛的帮忙,要不然就恐怕就要费点周折喽。” 然后往白楚瑛看一眼,接着又说:“楚瑛真好,不但主动热情帮忙我这新来的小白,还懂得使用电脑,实在难得,以后要多多向她学习才是!” 在别人听来,这话说得多么谦虚友善。 但其实是李双雷在敲打对方。 所以,白楚瑛听来自然十分刺耳,不免恨得牙痒痒。但也没辙,这时候她只能一言不发。 李双雷看到,白楚瑛的脸都绿了。 “哎哟,李双雷,恐怕你并没有说到重点吧?”彭林听了李双雷的话,完全不知道他的话里藏着刀子,于是调侃起来。 乡镇的党委办和政府办通常是在一起办公的。 石门镇的两办,则是两间房子中间打通一道门洞,属于半通半隔的状态。 党委办秘书李书平,听到这边有话头,也起了兴趣。 李书平走过来,煞有介事地说:“事实上,我看小李不是不知道重点,只不过他有意避开而已。” 李双雷当然明白两位大秘说的是什么,但他故意装傻:“你们说什么啊,我不明白,哪有重点?” “好吧双雷,我又涨姿势了,你称赞大美女不是称赞她长得好看,而是表扬人家热情,乐于助人,不简单呐。” “就是就是,别看小李年纪轻轻,在有些方面呐,可是高手!”李书平装模作样地竖起大拇指。 办公室里的人听了,顿时会意地哈哈大笑。 只有一个人例外,就是白楚瑛。 她脸色铁青地坐在一边。 此刻她心里极度不爽,哪里还笑得出来。 “李双雷,以后有你好看的!” 白楚瑛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发着恨。 她大学毕业,分到镇里的中学当老师,可她无心教学,一心想着从政,觉得当干部特别是当领导,倍有面子。 便缠着夏本贵,调到镇政府。 这个年代,老师调入政府当干部是不用考试的,领导同意就行。 小姨子的要求自然得满足,夏本贵便将她调到镇政府,安排在办公室先干着。 很快白楚瑛又提出,要姐夫弄个秘书给她当当。 她觉得当秘书可以接触上级领导,对以后升职有利。 “有机会再说吧。”夏本贵扛不住小姨子一再缠磨,只得答应。 这个合适的机会,就是等现任党委办秘书李书平升职之后。 李书平跟了自己好多年,不看功劳看苦劳,夏本贵不好马上换人。 政府办的彭林倒是干的时间不算长,但自己一个书记,换人家镇长的秘书,而且要把自己的小姨子换上,镇长会怎么想? 他不认为是在他身边安插眼线,才怪。 这样的话,没有矛盾都给整出矛盾来了。 反正明年就要换届,到时候把李书平推上去,不就腾出位置了吗。不必急在一时。 这样说也有点道理,白楚瑛勉强接受,不再闹她姐夫了。 谁知近来忽然有个信号,夏本贵恐怕要提前调走,由镇长周正民接任书记。 白楚瑛暗想,如果这信息是真的,那以后还有谁给自己撑场面? 就算李书平升职了,镇党委秘书的位置还会是自己的吗? 悬! 现在又冒出一个李双雷,偏偏是周正民点名要找的人。 更悬! 可是他李双雷凭什么?无非就是会写几篇豆腐块的小文章,而已! 无非就是一个村支书的儿子,而已! 一个臭农民的儿子,有什么了不起! 今天刚到,就要找什么资料,找什么数据,无非又想写什么狗屁文章去邀功,不给你使点绊子,那我不成傻子了吗! 现在得了便宜还卖乖,看我不弄死你! 有了补充材料和相关数据,那就好办了。 李双雷马上动笔,撰写稿件。 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他,本来用惯了电脑,奈何现在条件不允许,只能手写。 临近下班的时候,两天稿子便出笼了,李双雷再检查一遍,便正式抄到稿纸上。 一篇是关于河元村群众因地制宜种菜致富的通讯稿,另一篇是关于“荔枝村”的“见闻”。 然后,马上到邮局,把稿件寄出去。 回到镇党政办公室的时候,早过了下班时间,别人都回去了,只有彭林还在那里。 “你还不回去?”李双雷问道,算是打个招呼。 彭林用下巴向办公室里的沙发那里指了指,说:“我当然想回去,可是它不让呢。” 彭林指的是李双雷的行李,还摆在沙发上。 “嘿嘿,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我就是来取行李的。” 李双雷马上过去,把行李提起来就走。 刚到门口,发现不对呀。 “彭秘书,我住哪里呢?”李双雷知道,镇政府有三栋楼可以住,是免费给干部职工的。 但他还没有听到这个安排。 所以必须问清楚。 “走,我带你去。”彭林把李双雷带到镇政府南边的一栋楼,来到三楼也是顶层的一个单间。 这就是李双雷的住处。 “镇政府虽然有三栋楼可以住,但干部职工人数多,也是勉强够住。这间是不久前一名干部调走才空下来的。”彭林大概怕李双雷嫌弃这房间太旧,所以解释道。 接着彭林又告诉李双雷,单身的只能住单间,结婚以后,才可以调剂一个套间。 “当然,前提是能够调剂。”彭林说。 其实这些情况李双雷早就知道。 这房间旧是旧了点,不过比较宽敞,也算整洁。里面有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三张椅子。 “不错,可以拎包入住。”李双雷对这些没有太多要求,自己的目标又不是要目前住得好一点,而是未来的星辰大海。 着眼远方,就不会为眼前的小事所困。 这天晚上,石门镇党委书记夏本贵家里。 白楚瑛和夏本贵一家共进晚餐。 “楚瑛啊,你是不是太敏感了点,同事之间要多包容,凡事多往好的方面想才是。”对于白楚瑛的小报告,夏本贵没太放在心上。 “姐夫,我的性格你又不是不清楚,我是敏感的人吗?他李双雷刚刚报到,就挑这挑那的,这谁受得了!” “我忙得要死,还非要我帮他找个什么资料,别人帮找他还不让。找就找呗,却又死死跟着盯着,跟防贼似的。” 白楚瑛气鼓鼓地说。 姐姐白楚群听了突然眼睛一亮:“莫不是他看上你了吧?” “姐,你说的什么呀,他整个就一变态!” 第11章 崭露头角 白楚瑛一晚上的小报告,石门镇党委书记是不大当回事的。 不过,听小姨子这么一说,他多多少少还是留了那么一点儿印象。不可全信,也不可全不信。 夏本贵觉得,一个智者就应该是这样。 李双雷刚报到,还没有具体的工作岗位,基本上就是到党政办公室坐一下,有工作就帮忙,没有就看看报纸,学习学习。 也不可能天天写报道。 天天在白楚瑛眼皮底下晃荡,白楚瑛自然没有好脸色。 李双雷也并不计较,跟一个女孩子置气,也实在没有意思,李双雷的做法是,尽量避开对方。 所以一有空,他就到隔壁的小会议室看报纸。 镇里订的报刊都集中在那里。 这天下午,李双雷正在浏览报刊,周正民也来到小会议室。 打过招呼后,周正民便拿起一份报纸,到李双雷旁边坐下。 “你写的报道我看了,写得不错。”就证明赞许说。 “谢谢镇长鼓励,我会继续努力的!其实我还没看到呢,也不知道发的是哪一篇。”李双雷如实回答。 “就是写河元村群众种菜致富那一篇,写的挺好,角度新颖。”周正民说,“原来你写的不止这一篇?” “是的,我写的是两篇稿子。” 周正民听了点点头。 “河元村因地制宜,瞄准县市种菜致富,这种模式很好。” “是的。不过我觉得,还可以有更好的发展模式。”李双雷说。 “哦,那你说说看?”听到李双雷这样说,周正民来了兴趣。 李双雷略作思索,就把后世比较流行,而且取得成功的“公司+农户”模式,用比较容易理解的方式说了出来。 “就是由公司,或者说经济能人介入,在村里进行规模化种植,形成一个超大户,这个超大户除了自己种植,也收购周边农户按要求种植的蔬菜,统一销售,这样产品量多而集中,就有了价格话语权。周边农户只管种植,节省了销售环节。由于规范管理,市民也能买到放心的蔬菜。这是多方共赢的模式。” 周正民越听眼睛越明亮,这个点子真的是太好了! “那么,政府在这方面,需要做什么呢?”周正民想了想,问道。 “政府只需要引进公司或者经济能人,介入蔬菜种植,做好服务就行了。” “不用资金投入吗?” “不用的。” 周正民越听越激动。 “你这个想法是怎么来的?”他忍不住问李双雷。 这个问题,就不大好回答了,总不能说,我这是从后世学来的吧? 李双雷只能瞎编了。 “我平时比较喜欢看书,杂七杂八各种书籍都看看,也关注农业和经济方面的信息,刚才说的种植模式,都是先进地区和外国的成功经验。” 这大概属于真实的谎言。 “这样吧,把你刚才说的那个模式,整理一下,形成一份文字材料拿给我。”周正民想想又说,“这个事不用急,你有空的时候就弄一下。” “好的镇长,我整理好了就交给你。” 周正民再看李双雷时,觉得有点不一样了。这小伙,还以为只是能写点报道,哪知道还挺有想法。 看来自己专程到县里,想办法把他要到石门镇,没有白跑。甚至还有惊喜。 镇政府包括七所八站一大帮干部职工,要说工作方面,可以说个个都是好手,都是“能打”的;可要拿笔写文章,还真挑不出几个。 这个李双雷,不错。 第二天,李双雷就把“公司+农户”种植蔬菜的方案初稿写了出来。 混了一段时间,党政办公室的人,包括打字员周梅,都对李双雷相当熟悉了。李双雷就把初稿拿到打字室,趁电脑有空的时候,便噼避啪啪相当熟练地输入,修改。 看到李双雷这波操作,周梅感到非常惊奇:“你居然也会打字?” 她是专业打字员,是经过专门培训的。 李书平和彭林两位大秘,可以说完全不懂电脑。 你这个刚来的新人,居然就会了,而且她看出来了,还是盲打! 周梅承认,自己还没这个水平。 “嘿嘿,我只会打打字,别的就不懂了。”李双雷说的也是实话,打字对于他来说,完全是小菜一碟,几乎跟说话一样简单,至于输入命令的操作,那真的是完全不懂。 要怪就怪,这台电脑实在太古老了。 听到打字室里的对话,办公室外的白楚瑛也忍不住进来看看。 我勒个去。 如果说周梅是专职打字员的话,那李双雷这小子就是她师傅。 这不是看花眼了,这是事实。 当然了,白楚瑛看李双雷的眼光绝对不是欣赏,而是怒视。 你能是吧。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到什么时候! 李双雷的心思完全在稿件上,虽然知道白楚瑛走了进来,但她有何反应,根本没工夫看。 也不想看。 我何必招惹你。 方案搞定后,李双雷特意将文档隐藏起来,免得被某人“不小心”动个手脚,以后找不到就不好了。 下午,突然出现一个状况,党政办公室的气氛变得很凝重,很紧张。 原因是大家一到办公室,就听说那台宝贝电脑坏掉了! 那可是价值好几万块的家伙! 全镇所有机关单位,包括学校,就只有这一台电脑。 还不到半年时间,怎么就坏了呢? 李书平和彭林两个大秘,听到“噩耗”后,先后进入打字室一看,脸上都挂着惊惶。 只见原来好好的电脑桌面,如今只有一片蓝色海洋,其余什么都看不到了。 周梅不解地说:“上午还好好的,下午我一开机,就成了这个样子。” 周梅虽然会打字,可哪里会修电脑?这情况她也从没见过。 听说某村小学有位老师,懂得一点电脑维修,也不知这状况他见没见过。 就算他懂,也会修,但找得他来,整个下午的工作就没法干了,好几份等着要的资料,没法打印了。 白楚瑛左看看右看看,然后说了她的见解:“电脑这东西很精密的,不是人人都可以用,更不能用来练习。半桶水的人也来搞这搞那,不出问题才怪呢。” 这明显是意有所指,这台电脑,买回来的半年多时间里,除了打字员周梅和她白楚瑛这两大“专家”之外,就只有李双雷今天上午用过。 第12章 内存条事件 白楚瑛说,电脑这东西不是人人都可以用的,更不能用来练习。 党委秘书李书平听了觉得这话有理,点点头说:“电脑这东西,确实不好随便动的。” 恐怕以后要立个规矩才是。 彭林倒是听出来了,白楚瑛这么说就是针对李双雷。 但是他亲眼见过李双雷用电脑打字,熟练程度远在周梅之上,更别提你白楚瑛了。 到底谁是半桶水? 真不好讲。 李双雷并不是办公室工作人员,所以他不用天天准时到来。 下午他也来得有点迟。 “没事的,这只是蓝屏。”来到办公室后,听说电脑坏了,便到打字室看了看,淡淡地说道。 “不是你说没事就没事,你自己看看,这电脑还怎么用?”白楚瑛嘲讽地说。 这个年代,电脑是稀罕物,大多数人完全不懂使用电脑,更别提维修了。小小的问题都束手无策。 比如电脑蓝屏,一点招都没有。 “也没什么,出现这种状况,很大可能就是内存条松了。” 李双雷说着蹲下去,把主机拖出来。 “李双雷,你这是干嘛!”白楚瑛一声断喝,并向周梅、彭林等人示意,还不赶紧制止他乱搞。 “不是,这个,双雷你这是?” 彭林也有点着急,毕竟这是电脑哪,价值好几万的家伙! “没事的你放心吧,我看看。”说话的时候,李双雷愣了一下。 主机外壳上积着薄薄一层灰尘,灰尘处,几道手指的印迹清晰可见。 明显是纤细的手指。 李双雷回过头,往白楚瑛脸上看去。 后者被看得一阵紧张,随即说道:“你你,你看我干嘛,你弄坏电脑跟我没有关系!” 李双雷接着看看彭林和周梅。 两人不知道李双雷是什么意思。 李双雷指着电脑外壳,说:“你们看到这些手指印了吗?” “……”白楚瑛刚要发作。 李双雷随即向她打个噤声的手势,对周梅说:“找块抹布来吧,电脑要做好保洁,有灰尘会有影响。” 周梅马上出去找来一块抹布,李双雷接过来将主机外壳擦了一遍。 清理灰尘这件事,周梅记得培训课上说过。 只是自己平时不大留意。 看来李双雷还是有点懂电脑的呢。 眼看着他熟练地打开外壳,两手清除静电,往里一摸,内存条的一边卡簧已经开了。 明显被人动过手脚。 但李双雷也不声张,取出内存条清理一下,重新装上。 一摁电源,电脑正常了。 “还好没有大事,要不然谁也负不起这个责任!”白楚瑛看到李双雷竟然连电脑内存条都懂得,差点没气晕。酸酸地说了一句,走开了。 这天晚上,白楚瑛又到夏本贵家里。 这次是饭后去的。 带着一副闷闷不乐的表情。 姐姐白楚群见了,关心地问:“楚瑛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姐,我不想干了!” “不想干了?你这是什么意思,有谁欺负你了还是咋的?” 听到白楚瑛这样说,夏本贵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来。 “就是新来的那个死变态!非要求我教他学打字,我根本不想理他,谁知这变态脸皮多厚,死缠不放,甚至还拉我的手! 我看到他就恶心!” 白楚瑛一边安慰妹妹,一边问夏本贵:“妹妹说的那个谁,到底怎么回事?” “叫李双雷吧,新来的,我还没接触过这个人。”夏本贵说。 “那你找他谈谈呗,你看妹妹弄成这样!” 夏本贵不知说什么好了。 为什么那个新干部来了之后,小姨子对他那么反感?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妻子说自己和他谈谈,这也不太合适。 无从谈起呐。 自己作为书记,总不能说,你李双雷离我小姨子远点儿吧? 方案弄完后,李双雷天天揣在身上,可一连几天都没看到周正民。一问彭林,原来镇长外出了。 这天终于看到镇长回来了,李双雷马上把方案拿去他的办公室。 周正民马上就看,越看越喜欢。 这不仅仅是个方案,还是一份详尽的可行性报告,很多细节都考虑到了。 比如土地流转,如何操作;比如群众利益如何保障;比如公司的运作方式,等等。 “好,非常好!”看完之后,周正民拍案叫绝,“我们石门镇是农业大镇,就该在农业上多花心思!” 李双雷表示赞同。 “不过镇长,我觉得工业方面,我们也可以考虑。”李双雷说。 “哦,那你说来听听!” 要是别人这样说,周正民理都懒得理。 发展工业,这谁不想啊。 他作为镇长考虑了不知多少遍,但是条件在哪里,基础在哪里,资金又在哪里? 一句话,嫦娥是漂亮,但你娶不到啊。 可是刚刚看了李双雷的方案,周正民觉得这人跟别人还真不一样,单是“公司+农户”这种蔬菜种植模式,就不是谁都能想得出来。 他承认,自己这个镇长也想不出来。 那么在工业方面,难道他也有跟常人不同的见解? 不妨听听也无妨。 李双雷就等着镇长的这句话。 于是便开始说了起来。 “我们石门镇虽然是农业大镇,但也具备发展工业的基础。 首先是地理位置。我们石门镇位于县城和市区之间,距离义凉县城和浔州市区均不远,将来我们的产品,依托浔州市发往南方大省十分便利。 这就是地利。 其次是资源优势。 人力资源自不必说,我们石门镇是义凉县人口大镇,有的是人。 我要说的是,单凭我们镇的农业资源,就可以发展工业。 比如大头菜深加工、桂油厂、葛粉厂,还可以做米粉包装销售。 还有。 镇长你留意到了没有,我们镇南面的众多山头,含有极为丰富的高岭土,这是生产瓷砖的原料……” “等等。”周正民打断问道,“什么是高岭土?” 李双雷解释道:“高岭土是一种非金属矿产,是一种以高岭石族粘土矿物为主的粘土和粘土岩。这么说吧,你知道那是生产瓷砖的原料就得了。” “那我们石门镇有多少高岭土?” “保守地说,如果有十家陶瓷厂的话,一百年也用不完。” “有这么回事啊。那这些情况,你是怎么知道的?说实话我都完全不了解呢。” 周正民兴奋之余,也感到相当疑惑。 如果真有这么好的资源,自己作为一镇之长,为什么完全都不了解? 第13章 画风突变 对方一个二十出头、刚刚入职的小伙子,竟然这么清楚? 不过凭感觉,周正民确信李双雷并没有说谎,至少没有故意说谎。 毕竟他是镇政府干部,又不是跑江湖的。 李双雷这一边。 面对周正民“怎么知道”的问题,也只能用资料去搪塞了。 因为自己是在上一世才知道的。 在上一世,也就是后世,这些情况都是人人皆知的,义凉县一个超大型的陶瓷工业园区,就坐落在石门镇内。 园区内有十多家大型知名陶瓷厂,上市企业,还有几十家中小型陶瓷厂。 靠的就是极为丰富的高岭土原料。 李双雷想了想,对周正民说:“镇长不瞒你说,这些情况我也是从书刊资料上面看到的。因为是自己家乡,所以比较留意。至于这些资料在哪里,我现在也无法找到,要不然我一定会拿给镇长过目的。不过要证实也很简单,让县里的矿业部门做个化验就清楚了。” 关于资料的漏洞,必须堵上。要不然,周正民问起来,自己上哪找去? 这个年代,在乡镇一级,互联网连个影子都还没有。 在周正民听来,李双雷的话是站得住脚的,也是可信的。 如果真的需要开采高岭土做原料,肯定要经过证实。让县里的有关部门跑一趟,就可以证实, 李双雷没有说谎的必要。 这小伙子真不简单! 周正民不由得激动起来。 就算建不了陶瓷厂,那丰富的高岭土储量,也是一笔巨大财富! 当然了,如果能够建厂,这样子淡化不过。 但是说到建厂,尤其是陶瓷厂这样的大企业,谈何容易。 “按你说的,我们镇的位置和资源的确都相当不错,问题是资金在哪里?这可是大问题呐。” 过了一会儿,激动过后,周正民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李双雷说。 他作为石门镇管钱的当家人,自然非常清楚,镇里那点财力,能够保证各方面正常运转,已经相当不容易。 哪里还有钱搞工业? “如果是用油毛毡搭个工棚就能做到,那还可以。”周正民幽默而无奈地说。 李双雷也知道,镇里是拿不出什么钱的。 “这些项目,我们现在不需要全部上马,也不可能一下子全部上马。可以从小项目入手,一步步来。资金问题,可以从银行贷款。” 李双雷解释道。 这个思路比较务实,操作性比较强,周正民表示认同。 “我考虑考虑,这些事也不是我个人说了算,得经过班子讨论。” 这个时候,周正民眼里的李双雷,更加有骨有肉。 第二天,周正民到镇党委书记夏本贵办公室,讨论“公司+农户”发展蔬菜种植的事情。 “可以啊,这个想法非常好!”看了方案,夏本贵也是拍案叫好,“都九十年代了,就应该有新的思维!” 接着两人还就一些细节进行深入探讨。 一致觉得要做出点名堂来。 虽然坊间有传闻,夏本贵将要调走,不管真假,在没走之前都得把工作抓好。 “这样吧,过几天要开班子会,到时候让大家都议一议。” 夏本贵最后说。 周正民就是这个意思,所以在会前先跟书记通个气,这是必须的。 看到夏本贵很有兴趣的样子,周正民就知道,上班子会讨论,基本不会有大的出入了。 平时就是这样,书记镇长定下的事情,上班子会无非就是让大家参谋参谋,看看有什么细节没有考虑到,让大家议一议,体现集体决策。至于大的基调是不会改的。除非情况十分特殊。 这次情况并不特殊,却完全出乎周正民的意料。 班子会上,其它议题全部结束后,周正民便叫彭林把印好的方案发各位班子成员。 让大家先看看。 “镇长,你这个点子相当好啊。”大家一边看一边议论。 “说实话,这个点子并不是我想出来的。”周正民实话实说,“大家可能不会想到,这是刚来不久的那个年轻干部提出来的。” “李双雷?” “对,就是他。” 竟然是李双雷!好几个班子成员表示了惊讶,赞赏。 听到这个名字,夏本贵不由得皱了皱眉。 怎么会是这个人? 夏本贵原来以为,那个方案是镇长周正民自己提出来的。没想到,竟然是小姨子说是变态佬的那小子。 这份长长的方案,都是小姨子教他打出来的? 都是他死乞白赖地求着小姨子,一个字一个字地学会的? 拉着小姨子的手学会的? 这小子。 夏本贵眼前出现一个画面,一双比妻子还白嫩的手,被一个无赖强拉着,要教他学打字。 夏本贵不由得感到一阵厌恶。 于是他说:“这个事情,还是要慎重为好,要认真考虑才行,我看今天就暂时不讨论这个吧。” 画风突变,周正民措手不及,几乎要惊掉了下巴。 怎么会这样? 一帮班子成员,正在饶有兴趣地讨论这个方案,突然听到书记这样说,所有的讨论都戛然而止。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还能怎么样,那就暂时不予讨论呗。 散会。 散会之后,周正民跟着夏本贵,进入他的办公室里。 “夏书记,你是不是要其他考虑?” 周正民觉得,夏本贵之所以突然改变态度,肯定是有原因的。 夏本贵却并没直接回答。 “新来那个李双雷,是什么情况,镇长你了解这个人吗?” 夏本贵这是岔开话题,而且点名问一名新干部。这是什么意思? 这不好猜度。 周正民想了想,谨慎地说:“还行吧,这名干部来报到还没几天,工作上还算可以,也比较能写。我对他也没怎么了解,不过这年轻人想法还挺多……” “哦,都有哪些想法呢?” “我意思是,他对一些工作方面,似乎有点创见。” “工作上有创见那挺好的。他跟同事之间,相处得怎么样,不会有什么矛盾吧?” “应该没有,他刚来也没几天。”周正民没有听出夏本贵的弦外之音,所以实话实说。 “那就好!”夏本贵点点头,“上毛村等挂村干部老陈,年纪大了,我看,就让李双雷去换上吧。” 上毛村虽然不是最偏远的村,这是全镇条件最差的村。 没有干部愿意去,只有临近退休的老干部,才愿意去那里混日子,美其名曰“实习退休”。 现在,夏本贵要把一个刚来报到的干部,派到上毛村。 什么意思? 第14章 掉进泥沼 说实话,把李双雷派去村里工作,这是正常的,就是派去上毛村,那也没啥可说。问题是,为什么夏本贵要在这个时间提出? 显然另有深意。 周正民是想让李双雷留在办公室,一来有更多时间写点报道,二来可跟他多点交流。自然也有培养的意思。 他已经越来越觉得,李双雷这名干部相当有料。 但是书记提出,要派李双雷到村里工作,周正民也不好反对。 主官之间,必须团结一致,如果不是原则问题,或者没有大的问题,都不应反对。 尤其是乡镇长之于书记,往往只能迁就。 这涉及大局问题。 如果主官之间出现罅隙,对谁都没有好处。 所以。 “新干部多加锻炼,这是有必要的。”周正民只能表态支持。毕竟让李双雷挂钩上毛村,也照样有机会进行交流。只是少点而已。 这事就定了下来。 第二天,周正民找个机会,跟李双雷沟通一下。 他隐隐感到,夏本贵对李双雷有某种偏见。 不知是不是李双雷本身的原因。 出于关心干部的角度,周正民觉得有必要了解了解。 何况李双雷在他眼里有着特殊的位置。 “我跟书记商量过了,打算派你去挂钩上毛村。”周正民尽量把话说得轻松点。 李双雷上一世就知道,上毛村是石门镇令人头大的“泥沼”,没人愿意“掉”进去,但也必须有人去。 现在居然轮到自己摊上了? 沉默数秒后。 “这是夏书记的意思吧。”李双雷淡淡地说。他就知道,那个白楚瑛把自己看作眼中钉,一定要把自己弄走。 只是没想到,居然还非要弄到“泥沼”里。 “没有没有,这是我们商量的结果。”周正民掩饰道,然后说,“书记也是出于爱惜人才的想法,让你去锻炼一下。” 顿一下又补充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周正民这样说,是不想让李双雷对夏本贵有抵触情绪。 “好的,谢谢镇长,我服从安排。相信也一定会做出成绩的。” 李双雷拿出了军人的作风。 周正民要的就是这个。 是金子在哪都可以发光。 “好,我相信你!”他拍拍李双雷的肩膀,鼓励道。 “镇长,那河元村种植蔬菜的事情,班子会讨论了吗?”李双雷问道。 “这个事情,有个别班子成员有不同的看法。慢慢来吧。” 周正民不想放弃这个事情,但夏本贵态度不明朗,目前也不宜马上推进。 蔬菜的事情受到阻力,发展工业的打算,更要靠后了。 关于夏本贵即将调走的传言,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三天后,李双雷便到上毛村报到。 这个村自然条件很差,土地贫瘠,不适于种植作物,无论种什么收成都很低。 而且还缺水。饮用水问题还不大,主要是田地用水相当困难。这跟地形有关,不好引水。 作为公认的“泥沼”,这还不是主要问题,关键是人,也就是村两委干部的问题。 用政府办秘书彭林的话说,这个村的干部“两年换了三茬,都是那个屌样。” 班子分成支书和村长两个阵营,互相不鸟对方,互相拆台,互相攻击。 有时候,甚至是明面上的对垒。 换了又换,还是这样。镇里也没有办法。 这跟李双雷的记忆完全相符。 到村第一天,李双雷便召集村两委开会。 没想到,这帮人支支吾吾,都不想坐在一起。 看到这个状况,李双雷便把村支书徐兆初,叫到一个单独办公室。 “徐支书,你今年多大了?” “ 三十一。” “这个年纪,正是干事业的良机,你一定很想把村里的工作搞好,我说的没错吧?” “双雷,你也看到了,我们村就这个鸟样,你说我还能怎么干?” 李双雷笑了笑。 “你是他们的头儿,只要你有这个愿望,我就能让他们和你一条心。” 徐支书感到很委屈。 “我当然想把工作干好,可是你不知道,那帮鸟人……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 “这也太夸张了吧。 ”李双雷笑道。 做了一番思想工作,徐支书终于同意,如果对方配合,他愿意把这个头带好。 接下来,李双雷又把村长韦波叫来。 “村长,我记得你今年五十六岁了吧,是德高望重的干部。” 韦波村长笑笑说:“年龄确实有点大。至于别的,那就不敢当。” 他在村里当了几十年干部,镇里想换也换不掉。 你不想让他做,但他偏偏就是当选。 上毛村总共四千多人,主要是姓徐和姓韦两大姓。这个村的人宗族观念很强,徐韦两大姓,历来明争暗斗。 这种斗,主要体现在村干部的争夺上。如果徐姓人当了村支书,韦姓人必须要当村长;反之,如果韦姓人当了村支书,徐姓人就一定要当村长。否则选举就无法进行。 长期以来,镇里也接受这种“平衡”。 但就算这样子,他们当上村干部之后,仍然无休止地勾心斗角,工作根本无法开展。 一直在全镇都只有垫底的份。 李双雷说韦波德高望重,有恭维的成份,但至少在韦姓中,他确实是很有威信的。 李双雷话锋一转,诚恳地说:“村长你想过没有,韦徐两大姓,斗了几十年,斗出什么了呢,是斗出了金子银子,还是斗出了大豆高粱? 你是明白的,什么都没斗出来。 只斗出一样东西,就是我们上毛村年年全镇垫底。 对不对?” 听了这些话,韦波村长脸上有点挂不住。 “也不能全怪这个,上毛村的条件差,也是个关键。” “没错,跟别的村比,上毛村的条件确实差。但条件再好,也经不起人的折腾啊。 我今天想说的是,只要你们不再折腾,只要你们一条心,我就一定能让上毛村面貌大变样!” 李双雷又补上一句:“说得难听点,村是你们的村,你们听不听我的劝告,我的工资都照领。” 听了这话,韦波明显有所触动。 他沉默良久,毅然点点头,说:“好,双雷,我听你的!” 这样就好。 接下来,李双雷又分别同另外几名村干部,一一进行单独谈话。 然后,召开两委班子会议。 再没一人有情绪。 会议开得很成功,大家除了认真听李双雷一番激情演讲,还纷纷表态,再不能这样耗下去了。 会后。 李双雷拿出几张钞票,放在桌子上,朗声说道:“今天中午我请各位班子成员,所有人必须每人互敬三杯,不醉不归!” “好!” “好!” “好!” 上毛村公所,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第15章 父亲出事 这天中午,上毛村两委班子个个喝得东倒西歪。 李双雷也够呛。 躺在村公所的大板凳上,呼呼大睡。 直到日薄西山,李双雷才醒过来。 他睁眼一看,村两委班子七八个人全部都在,有几个坐在一边,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支书和另外两个还没醒。 李双雷爬起来,妇女主任陈兰给他倒了一杯水,说:“我们上毛村公所,恐怕是有史以第一次有人喝醉。” 李双雷接过水,一口气喝完,把杯子递给陈兰示意再倒:“从今往后,喝酒,我们有的是机会!” 这时,支书徐兆初和另外两名村干部也醒了过来。 大家互侃了一会儿对方的醉酒的洋相之后,便各自散开。 走之前,李双雷宣布,下周一再集中。 大家纷纷响应。 骑着单车离开村委的时候,李双雷注意到,有三个人一直远远地看着,分别是支书徐兆初、妇女主任陈兰和村长韦波。 李双雷骑着单车,回到镇政府的时候,远远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心里咚地乐了。 走近一看,没错,就是蒋翎。 “好久不见!”李双雷摁了一下车铃,愉快的笑着说。 “是吗,有多久?”蒋翎偏着脑袋,俏皮地问。 “让我想想,应该有五六十年了吧?”李双雷扬起头来,装出一副思考的样子,然后一本正经地回答。 蒋翎走过来。给了李双雷一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 李双雷很享受地接住对方小拳头:“哪里,我是在做数学题呀。” “什么数学题?” “你想想吧,一日三秋,我们要多少个秋没见了?” 李双雷一边耍着贫嘴,一边和蒋翎走上楼。 进门后,蒋翎好奇地打量着李双雷的房间,李双雷在后面将蒋翎轻轻抱住。 蒋翎转过身来,二人进入幸福时刻…… 缠绵过后。 李双雷才得知,原来蒋翎明天要到镇中心校听示范课,今晚得住在镇里。 “难怪,我刚才回来的时候,一路上听到喜鹊喳喳叫,我还以为是别人办喜事呢。”李双雷高兴地说,“原来不是别人呐。” 蒋翎一听,顿时羞红了脸。 “你别乱想,我今晚住旅社的。” “这样啊。”李双雷失望了。 “是啊,我跟几个同事一起的。” “哦,原来还是别人办喜事呐。” 听到李双雷这样说,蒋翎赶紧伸出一只手指,拦在李双雷的嘴巴上。 “我不准你这样说!” “好吧,我开玩笑的。对了,好久没见过你爸妈,我很想念他们。”李双雷拉着蒋翎坐下来,说道,“他们还好吧?” “好着呢。”蒋翎说,“这些天我爸好几次提起过你,不过,我故意装作没听见。看见他着急的样子,我就想笑。” “小样,竟然跟为夫一条心!” “哼,你欺负我!” “我怎么欺负你了,娘子?” “谁是你娘子!” …… 第二天是星期三,李双雷突然想起,今天是八月二十五号,心里咚的跳了一下。 这个日子可不能忘了。 赶紧请个假,马上赶回老家烟屯村。 李双雷骑单车一路飞奔。能多快就极多块。 他恨不得灰尘滚滚、坑洼不平的村路,变成水泥路,柏油路,甚至高速公路;单车变成摩托车,甚至变成后世的动车,甚至飞机。 这个时候,李双雷唯一的念头,就是快一秒回到家里,找到父亲。 李双雷回到家时,发现父亲不在家里。 母亲一个人坐在屋里,神色不对。 “妈,出什么事了?”李双雷心里暗暗一惊,糟糕,看来我还是回来得太迟了。 在上一世,李双雷的父亲就是这一天出事的。 被镇纪委调查。 原因是有人举报,说他父亲李世权在给村民批地建房的时候,大肆收受红包。 不给红包的就不予批地,“多年来收受的红包不计其数”“有时候干脆连红包都免了,直接伸手要钱”“在群众中造成极坏影响”。 那时候正好县纪委未完成立案任务,立案的也只是一些不痛不痒的案件,质量不高,被上级通报,对此举报如获至宝,于是“一查到底”,从重处罚。 最后被“判二缓三”,虽然不用“进去”服实刑,但也是个犯人。不可随意外出,得定期去汇报思想改造情况。这对他的打击是非常大的,从此变得一蹶不振。 村干部职务自然是被撸掉了,在人前根本抬不起头。 特别是面对那些给过红包的村民时,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长时间沉默寡言,要么就突然大发雷霆,搞得全家没个安宁舒心的日子。 那个时候,李双雷已经是周正民的司机,他也找过周正民,想把事情摆平。 但是没有用。 因为这件事,是被人直接举报到县里,是县纪委委托镇纪委查办的,完了之后,还要向县里汇报。 镇长周正民也是爱莫能助。 说实在话,李双雷知道,自己父亲做村干部特别是做支书的时候,红包确实是拿过的,还不止一两次。 也不止十次八次。 只不过跟举报信上说的并不是一回事。 村里给某户批了建房用地,在农户动工的时候,要去看一看,意思是防止超过范围。 也是公务上的一个流程。 但是,在事情的另一面。 按照当地风俗,动工的时候,有“官方”的人到来,暗含着惹上官非的寓意。 给了红包,就可以化解这种嫌疑,因为对方成了“自己人”。 这种红包是一种象征,不分大小,一分一毛都是红包,都能完成使命。 实际上,没有谁会只考虑它的象征意义。真正封进红包的,都是十块二十块,五十块,甚至一百块的也有。 村干部也不好拒绝。 过分拒绝,会让对方不高兴,好像你存心让人家惹上官非。 这说起来是一种陋习,也是违规的,但大家都这么干,正常情况下,根本没人会举报。 个别村干部,各种明示暗示,要求最少五十,甚至一百以上,这样的情况也有。 这是例外。 李双雷知道,他父亲李世权从来不会这样暗示。 人家给多少就是多少。 但最终还是被人举报了。 这一次,自己有了重生的机会,李双雷本来早已想好,要把父亲这件事,提前解决好。 没想到忙这忙那,竟然错过了。 到了出事这一天才想起。 自己应该早点采取措施的。 事已至此,现在过于自责也毫无益处,为今之计,就是尽快想到补救的办法。 第16章 补救 李双雷错过了提前解决他父亲事情的良机。 他知道,这个时候自责也没用,关键是找到补救的办法。 “妈,你不要太担心,他们就是叫父亲去协助调查,不会有什么事的。”李双雷先把母亲好好安慰一番。 不管真假,首先要稳定母亲的情绪。 他知道,这件事对母亲的打击有多大。 这个时候,如果母亲扛不住,身体或者心理出现问题,李双雷根本无法原谅自己。 安慰一番母亲之后,李双雷脑子飞速转动。 他现在要寻找的,就是能用得上的一切手段,一切关系。 首先想到的,是镇长周正民。 但立马就否决了。 上一世周正民帮不了,这一世也是一样,有心无力。 如果周正民作为一名镇长,在纪委立案之前提前介入,那倒是很有可能帮到的。 现在县纪委已经立案,再想摆平这件事,就超出了一个镇长的能力范围。 派出所所长许光北? 更不可能。 …… 很快,李双雷想到了一个人,刘婶。 虽然刘婶没说过,但李双雷上一世就知道,她的儿子孙武学,是市纪委副书记。 虽然和孙武学从未谋面,自己跟刘婶也只有一面之缘,但现在是唯一的稻草。 必须抓住。 李双雷毫不犹豫,火速赶到镇里,然后坐上去县城的班车。 找出车站,街上很多商贩在摆卖瓜果,李双雷买了两只大西瓜。 西瓜,在这个年代是比较受欢迎的水果。 然后坐上一辆三轮车,往县政府大院赶去。 “常委楼”五楼501号房。李双雷记得很清楚。 敲门后,出来开门的是大娘。 “大娘好,大爷好!我叫李双雷,上次来过的,两位老人家还记得我吗?” “你是……”大娘显得有点茫然。 大爷手里拿着一支毛笔,走过来一看:“哎哟,这不是小李吗,我怎么会不记得呢,你是咱斌斌的救命恩人呐!” “快请坐,快请坐!”大爷热情地招呼着。 “哎呦喂,瞧我这记性,真是老了,没中用了!”大娘一边快乐地自责,一边忙着端茶送水。 斌斌也丢下玩具,开心地走过来:“你是双雷哥哥吗?” “是啊,斌斌你还记得我,真棒!”李双雷冲着小家伙,竖起了大拇指。 “他当然记得,还常常念叨你呢。”大爷解释道。 然后想起一件事情,关心地问李双雷:“记得上次你说,是来考乡镇干部的,现在情况怎么样,有结果了吗?” 李双雷告诉老人家:“我已经考上了,上班都差不多两个月了。” “那多好啊,在哪个乡镇?” “石门镇。” “哦,石门镇,不错,不错。”两位老人家,开心地交换一下眼色,点点头说。 这时候,大爷似乎才发现,自己的手上还拿着一支毛笔。 于是走过去,把毛笔放到一张写字桌上。 桌上放着一副还没完成书法作品。 李双雷跟过去。 “大爷,您的书法很不错啊!”李双雷恭维道。 “哪里,一直都没有进步。” 听起来,大爷也并不是谦虚。应该是真的想要突破,却找不到门道。 李双雷认真地看了大爷的书法,良久也没有出声。 看得出来,大爷的功底很好,字很正,用笔用墨都掌握得很不错,是下过一番苦功的。 但是,从书法的角度看,也有明显不足。 看到李双雷这么认真地看自己的书法,大爷知道,这应该是个懂行的人。 “小李,你一定也喜欢书法是吧,能否指点一二?” 大爷诚恳地说。 他已经不将李双雷当做外人,所以就不用太多的客套话。 “不敢,不敢!”李双雷谦虚地说,“我爱好书法,但只是门外汉而已。” “小李,你跟我就不用太谦虚了!艺术需要交流,而且不分年龄,不分性别,这个我是明白的!”大爷掏心掏肺地说。 既然收到了这个份上,李双雷再不说点什么,就显得生分了。 “大爷,您的字结构很好,很见功力,字很正,非常正。” 李双雷说。 “你意思是说,写得太正了是吧,这个其实我也注意到了,但就是改不过来,我正为此苦恼着呢!” 听到大爷这样说,李双雷只好说得更明白了:“的确是有点太正了。大爷,您是不是握笔的时候太用力,而且笔杆一直保持垂直呢?” 大爷感到有点迷惑。 “是的,我历来都是很用力握笔,保持笔杆垂直,老师都是这样教的啊。难道这是错的?” “大爷,我可以说,这还真是错的。握笔太紧,笔杆太直,写出来的字会太僵硬,缺少灵性。你不妨试一下。” 大爷拿过另一张纸,按照李双雷说的, 不再用力握笔,也不刻意让笔杆保持垂直,随意地写了几个字,真的马上改观,笔人的孕生动了很多。 大爷好兴奋。 “小李,你说的太对了!” “这都是我老爸教的。”李双雷有意把话题往正道上引。 “你爸的字一定写的很好!对了,你爸也是当老师的吗,应该还没有退休吧?” 大爷是退休老师。 大概当老师的人都会觉得,天底下有文化的人基本都是老师。 李双雷沉默了一下,然后才轻声地说:“我爸是一名村干部,村支书,还没有退休, 恐怕……” 大爷听得出来,李双雷的语气中,含着淡淡的忧伤。 “怎么了小李,你爸是不是身体不大好?”大爷放下毛笔,关心地问。 “我爸身体挺好的,只是有点别的事情。我这次来县城,也是想顺便了解一下。” “怎么了,方便说说吗?” 于是,李双雷便将他父亲李世权被镇纪委调查的事,大致上跟大爷讲了出来。 李双雷强调,这是县纪委根据举报,委托镇纪委调查的。 “我爸确实也收过村民的红包,我知道,这是错误的。”李双雷说。 大爷听了点点头。 李双雷是个知道对错的人,并不是没有原则。这跟大爷心中的形象是一样的。 父亲犯了错,做儿子的为之担心,也是人之常情。 大爷觉得,李双雷父亲摊上的并不是什么大事。 这样的小事,他并不打算插手。 鸡毛蒜皮都管的话,自己累死不说,也会对儿女们造成不必要的困扰。 就算是孙子的救命恩人,也不应该事事都管。这样对大家都好。 等这事儿过去,要会会李双雷的父亲才是。 第17章 规矩 孙大爷以为,李双雷父亲事儿不大,只是近来有点烦心,很快就会过去。 所以就想和李双雷以此为契机,聊聊天。 作为农村小学退休老师,他对村里的事情也很了解。 村干部和群众打交道,有些事情按照习俗去做,才好办。 你一概不理习俗,硬要按照上面的规定来办事,群众反而不买账。 但要较起真来,也确实违规。 “我理解村干部的难处,当老师也一样,有时候学生家长请你吃个饭,逢年过节送点土特产,你接受还是不接受?都难呐。”大爷感叹道。 然后安慰李双雷:“这是小事情,顶多也就给个通报批评,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你不要太上心。” 李双雷听了,摇摇头说:“按常规说,确实顶多也就通报一下完事。但这次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听说县纪委这些年立案质量不高,所以要把这件事坐大。” 事实上李双雷没有任何内幕消息,没有听谁说过,只有上一世的记忆。 上一世,他父亲李世权最后落得个“判二缓三”,哪里是通报那么简单。 如果只是通报批评,他今天就不用跑来这里了。 “坐大,会有多大?”孙大爷有点吃惊。 “据说要弄到判个两年三年。” 听到这话,孙大爷错愕了。 沉默良久。 孙大爷才开口说话:“这不是乱弹琴吗?” “小李,你也不要太着急。”孙大爷说,“事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听到这话,李双雷心中暗喜,他等待的就是这句话。 “不过……”李双雷适时装出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我也只能打听一下,没人可以帮得上忙,只能听天由命了。” 果不其然,看到李双雷这副无助的样子,大爷的同情心被触动到了。 “不能听天由命!”孙大爷果断地摆摆手,意有所指的说,“只要不违反原则,还是要努力争取。如果真的是大案要案,杀人放火, 就是神仙也帮不上忙,也不应该帮。” 好了。 在李双雷听来,孙大爷已经说得非常明白,他一定会出手的。 在大爷这一边,却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透露,只不过安慰一下李双雷罢了。 帮忙是肯定的,但他不能把事情说透,对于刚刚入职的年轻人,还是要多留一点想象的空间。 毕竟美好的未来,得靠他们这些年轻人去打造。 所以。 “小李呀,你考上镇干部差不多两个月,工作上还顺利吧?”主意已定,孙大爷觉得,刚才的话题可以翻篇了,可以聊点别的话题。 “大爷,我工作挺好的。”听到孙大爷转换话题,李双雷更加放心了。然后,他把自己向周正民提出的,“公司+农户”的蔬菜种植模式,跟孙大爷简单说了。 孙大爷听了,对这创意大加赞赏。 这小伙子很有想法,很有头脑,绝不是碌碌无为之辈! 心里不免为之点赞。 孙大爷对李双雷的印象,又提高了一个层次。 “既然镇长很感兴趣,那事情应该很好办,目前推进的怎么样了?”孙大爷问道。 李双雷摇摇头。 “推进不了。镇长确实很感兴趣,不过,还是遇到了阻力。” 李双雷字斟句酌地说。 虽然夏本贵对自己有偏见,也因为这种偏见,“恨屋及乌”地不支持“公司+农户”的蔬菜种植模式,但自己不能背后非议领导。 背后非议领导,是官场大忌。 特别是面对交往尚浅的人。 只能点到为止。 上一世虽然不是官场中人,但也在官场的边上混了几十年,这个道理李双雷自然明白。 点到为止,孙大爷自然也能听得懂。 而且更是加深了对李双雷的良好印象。 “这小伙子,懂得规矩。” 那么。 镇长要做的事情,还是为民谋利的事情,也遇到了阻力,孙大爷不用怎么揣摩也明白,这阻力只能来自哪个方向。 看来石门镇还真有点儿复杂。 两人接着又聊了一会儿,李双雷便起身告辞。 出门前,忍不住走到斌斌身边,和小家伙亲昵一会儿。 斌斌真的太可爱了。 这时候已是傍晚,两位老人热情挽留李双雷吃了晚饭再走,或者干脆住下来。 李双雷婉言谢了:“我得赶回家去,老妈因为老爸的事情,心情不大好……” 孝子。 孙大爷大受触动。 李双雷刚离开几分钟,他便往外打了一个电话。 李双雷回到家时,天已完全黑了下来。 爸妈正在吃饭。 意外的是,蒋翎的爸爸蒋寿献居然也来到家里,和他爸妈一同进餐。 只不过,气氛显然有点压抑。 “伯父好!”李双雷赶紧跟蒋寿献打个招呼。这才想起,父亲之前说过,蒋寿献跟自己是老同学。 只不过平时甚少往来。 这次明显就是为了父亲的事情,专程表达关心。 李双雷感到心里一暧。 这份情,不能忘记。 之前曾有的不快,包括上一世的痛苦回忆,都一扫而光。 对任何人,都不必求全责备。 这是李双雷上一世几十年的人生经验和生活信条。 何况他还是蒋翎的父亲。 “双雷回来了,来来来,快吃饭!”蒋寿献热情地回应,屋里压抑的气氛终于被撕开一个口子。 李双雷打好饭,特意坐到蒋寿献身边。 “双雷,你爸今天……” 蒋寿献以为李双雷还不知道父亲的事情,想告诉他,又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有点支支吾吾。 “伯父,爸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不会有什么事的,爸,妈,你们放心吧。”李双雷说。 “双雷,具体情况你还不知道……”听到儿子说得这样轻松,母亲并未得到安慰,反而满腹忧虑。 就在刚刚,李双雷回来之前,李世权已经说了问话情况,隐约猜到事情不会轻易了结。 “他们是有备而来,不象平时那样,只是走走过场。”母亲觉得,李世权刚才说的话,李双雷没听到,所以才说不会有事。 “恐怕要作比较坏的打算。”蒋寿献这时说道,“我有个学生在县纪委,我打电话给他,听他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什么都不愿说,我就感觉,这不是个简单的事情。他以前不会这样的。” 此言一出,屋里的气氛要变得压抑起来。 第18章 不是撤了吗 蒋寿献说,他在县纪委的一个学生,对李双雷父亲的案子,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让人感觉事情不太妙。 让大家的心情,又变得沉重起来。 李双雷只好说:“我今天去了一趟县里,找过人了,你们放心吧。爸,妈,伯父,不会有事的。” 听到李双雷这样说,三个人一齐看了过来,脸上充满期待。 这个年代,通讯、交通都比较落后,县城充满神秘感。 李双雷说,到县里找人了,犹如春光乍现,不免让人浮想联翩。 “你找谁了?”李双雷的母亲,迫不及待地问。 蒋寿献赶忙拦了一下。 “哎,这事不能这样问的。”然后转向李双雷,“双雷,有把握吗?” “有的。”李双雷点点头说。 不管怎样,这起码是一个值得期待的希望。 翌日一大早,李双雷便赶去镇政府。 现在他是上毛村挂钩干部,也不用天天到村里。没事的时候就在镇政府待着,有时候领导会临时布置任务。 所以必须按时到位。 他刚到镇党政办公室,彭林便走过来,轻轻说了一句:“那件案子,县纪委刚刚通知说,达不到立案标准,撤了。” 李双雷一听就明白,彭林说的是什么意思。 昨天晚上,他在父母面前说得很有把握,其实更多是一种安慰。 现在,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到地上。 “谢谢!”李双雷不动声色地冲彭林点点头。 李双雷没有留意到,坐在旁边的白楚瑛,也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彭林所说的话。 这时候,白楚瑛的表情有点怪异。 下午两点多,李双雷怀着愉快的心情,骑着单车去了一趟上毛村。 这次他不到村公所,而是到各屯转一转,看看田地。 上一世,他随着镇长周正民基本走遍了村村屯屯,基本情况是心中有数的,但现在还得再次踏看一下。 上毛村的地形比较特殊,整体属于丹霞地貌,水渠往往要经过大段大段的石山,细如涓流,有的干脆崩塌掉,无法修复。 田地灌溉一直是个大问题。 这个村最多的民间纠纷,就是用水纠纷。 村里的地,基本都是沙土地,松松垮垮看上去没什么养分。 大概跟缺水有关。 李双雷走了好几个村屯,情况基本一样。 难怪上毛村一直发展不起来。李双雷想道。 不过他现在并没有失望,而是心里有了一个主意。 次日上午,李双雷走上镇党政办公楼的时候,碰到了镇党委宣传委员张吉燕正往下走。 两人礼节性地打了招呼。 李双雷忽然有点纳闷,张吉燕性格热烈奔放,平时见面总是笑脸如花,有点咋咋呼呼,今天怎么只是打个招呼? 在楼梯拐角处,两人正要擦肩而过时,张吉燕突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对李双雷说:“纪委的人准备去烟屯了。” 李双雷听了,心里咯噔一下,怎么还去?! 昨天彭林不是说,案子撤了吗? 烟屯就是烟屯村,李双雷的老家。毫无疑问,张吉燕说纪委的人准备去烟屯,就是去查李双雷父亲的案子! 张吉燕说完便匆匆走下楼去。 李双雷还没来得及道谢,一个人站在楼梯拐角处,呆呆地愣了几秒。 然后回过神来,快步向党政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只有彭林一个人,但他—看到李双雷,马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并往隔壁指了指,示意李双雷到小会议室去。 两人刚进入小会议室,彭林便迅速地低声说了一句:“县里撤了案,但我们老板要查。” 说着,往头顶指了指。 那是夏本贵办公室的方向。 然后,彭林快速离开小会议室。 留下李双雷一个人懵在那里:怎么会这样? 现在就算马上赶去县里找孙大爷,也来不及了。 就算能够扭转过来,纪委的人早已进村,必将把父母吓得不轻。 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怎么办? 李双雷马上想到一个大胆的办法,不管行不行,都要试一试! 他当机立断,走到党政办公室。这时候,办公室里仍然只有彭林一个人。 “彭秘书,你先出去一下!” 李双雷对彭林说。 后者一头雾水,但看到李双雷不同寻常的表情,只好恭敬不如从命。 彭林一走出办公室,李双雷马上从里面把门关上,反锁。 然后从办公桌上拿起内部通讯录,找到县纪委书记的电话,打了过去。 “杨书记你好,我是石门镇政府干部,我知道县纪委对李世权同志的案子已经撤了,但石门镇纪委今天仍然派人去查,是不是重新立案了?请杨书记明示!” 对方听了,明显感到惊讶。 “真的有这种事?” “是的杨书记,千真万确!” “好,我先了解一下。” 杨书记说完就挂了电话。 李双雷打开办公室门的时候,门外静静的站着四个人,镇党政办两大秘书李书平和彭林,打字员周梅,以及做杂务的老宋。 一看到李双雷,彭林就问:“这门没问题吧?” 李双雷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说道:“没问题,我试了几次,都能正常开关。” “那就好。” 几个人便进入办公室。李双雷留意到,白楚瑛没有出现。 李双雷一个人走到隔壁小会议室,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待激动的心情慢慢平复,搬到报纸架旁边的一个文件柜那里,找了一本农业方面的书籍,一边看一边留意隔壁办公室的动静。 大概十来分钟后,突然听到党委办秘书李书平在走廊外喊道:“陈树光电话,陈树光书记电话!” 陈树光就是镇纪委书记。 除了主要领导,其他镇班子成员的办公室,以及民政办等都没有电话。 大家需要接打电话,只能到镇党政办公室。 所以这些年,镇政府大院里经常会听到“张某某电话”“李某某电话”这样的喊声。 陈树光听到喊声,一路小跑来到党政办公室,接了电话之后,马上走出走廊外,朝楼下喊道:“火鸡,火鸡!” 火鸡是镇政府一名司机的外号,大家都这么喊。 听到喊声,有人回了一句:“火鸡刚刚开车出去了!” “出去了多久?” “大概五六分钟。” 第19章 夏本贵的意图 陈树光马上返回办公室,从李书平手中拿过钥匙,跑下楼,骑上一辆嘉陵摩托车,冲出镇政府大院。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陈树光骑着摩托车灰头土脸地回到政府大院,紧接着,一辆“北吉”也回来了。 十多分钟后。 夏本贵的办公室突然传出大喊大叫声:“夏本贵!我跟你没完!” 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远远的看去,可以看到夏本贵书记办公室的门是紧闭的,完全看不到里面是什么状况。 当然也没人有胆量去看个究竟,包括党委办秘书李书平。 如果镇长周正民在的话,估计他会过去了解情况,但这个时候,周正民出差在外。 耳朵比较尖的人听得出来,这是白楚瑛在喊叫。 紧接着,又传出乒乒乓乓的声音,似乎是在摔东西。 又过了一会儿,夏本贵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白楚瑛披头散发地走出来,满脸泪光,满脸悲愤。 “看什么看,没见过死人吗!”白楚瑛大吼一声,远远看着的干部职工,这才纷纷躲开。 夏本贵的办公室陷入了长久的寂静,但是毫无疑问,一直都处在人们的关注焦点上。 不知过了多久,党委办秘书李书平找到纪委书记陈树光,告诉他:“书记在办公室等你。” 夏本贵办公室内。 陈树光坐在夏本贵对面,好长时间了,夏本贵都一言不发。 陈树光也不敢走,只能干坐在那里。 “你刚才干嘛去了?”夏本贵终于开口。 陈树光听了,便如实回答:“我骑党政办那辆摩托去,把小王他们追回来。” “为什么要追回来?” “县纪委书记打来电话,说那个案子不查了。” “我跟你说不查了吗?原来是县纪委委托我们镇查这个案子,县纪委后来说撤案了,但我不是跟你说了吗,镇纪委要继续查。这根本就没有矛盾,他们县里撤了,我们镇可以立,你这么快就忘记我说的话了吗?” “书记,你是说过要继续查,但是……” “但是什么但是,你搞清楚,你是在县纪委工作,还是在石门镇!” 夏本贵的口气重了起来。 “……”陈树光被呛住了。 “我明白了,书记,那我叫他们继续去烟屯村,查那件案子。”陈树光说。 “别只叫他们,你带队去查,去吧。”夏本贵控制着情绪,向陈树光挥挥手。 那动作,就像是要把对方从办公室轻轻地拨出去一样。 动作虽然轻,但陈树光分明感受到了一种无法抗拒的东西。 几乎所有在政府大院的干部职工,都看到了神奇的一幕:陈树光自己坐上刚刚追回来的“北吉”,又重新出发了。 李双雷自然也看到了。 但是,他不想再打电话,而是要看看,这一幕如何收场。 镇里和县里杠上,会有好果子吃吗? 李双雷表示怀疑。 他之所以这么放心,还有另一层考量。 对于父亲的案子,县里已经撤了,县纪委书记的态度已经明确,镇里不管怎么查,他父亲顶多也就落下一个处分。 或者不做那个村支书。 绝对不会再出现上一世那种“判二缓三”的情况。 所以到了这一步,他已经是功德圆满,只剩看好戏的份了。 另一边。 陈树光带着小王等几个人,出了政府大院,就向烟屯村的方向奔去。 过了桥,到了河西,陈树光让司机火鸡把车靠边停下,自己到一个电话摊上,拨了一个电话。 “书记您好,我是石门镇纪委陈树光,刚才接到您的电话后,我马上把小王他们追了回来,但是我们镇夏书记指示,李世权的案子,虽然县里撤了案,我们镇里却要立案。现在我奉命进村,但是我不会真正去查,至少今天不会。特此向您汇报。” 电话那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好,我知道了。”十多秒后,对方才挂了电话。 陈树光回到车上,重新往烟屯村出发。 他也不能决确定,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错。 只是觉得,无论对错都要这么做。 他们首先来到烟屯村公所。 跟值班干部说,来了解一些情况。至于什么情况就不必明说了,这是工作规矩,值班干部也不好问。 但是他心知肚明。 工作小组是三个人,镇纪委书记陈树光、副书记小王,还有一个纪委工作人员小马。 火鸡只是司机,不属于工作小组人员。 陈树光让值班干部找个房间,他们工作小组三人开个闭门会。 陈树光把县里通知撤案,然后又专门打电话来不让再查,但镇党委书记夏本贵却明令查下去的情况,跟两人说了。 “你们说,该怎么办?” 小王感到头大:“一边是县领导,一边是镇领导,意见完全相反,我们夹在中间,难咯。” 小马表态说:“陈书记,我听你的。你说咋办就咋办!” 小王赶紧跟上:“对,我们听陈书记的!” 陈树光是副科领导,镇班子成员,小王和小马没有任何级别。李树光才是他们的直接领导,书记、镇长和主席离他们远着呢,平时连唠个话的机会都没有。 听了两人的表态,陈树光便说:“案子我们还是要查的,村也是要进的,这是态度问题;至于查到什么东西,那有客观原因,也是能力问题。你们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小王小马相视一笑,深刻理解了领导的意图。 于是有趣的一幕发生了。 他们让火鸡开车,首先去李世权家找他本人,让他提供“了解情况”的村民名单。 然后按照名单一个个去进行“调查”,做了详细笔录。 期间还去村长家吃了午饭。 名单很长,工作很多,一天是干不完的。 苦命尚未成功,明天仍需努力。 这年头,在乡镇一级没有双休的说法。工作干不完,天天都是星期一,工作干好了,你休个一两天,也没人会说啥。 李双雷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人,自然双休的概念相当牢靠,只要天不塌下来,他照休不误。 蒋翎当老师是每周必休的,自己不休息陪陪她,太没天理。 今天星期六,刚好是石门镇的集圩日,李双雷记得,上次蒋翎说过,今天要来镇上赶集。 所以李双雷便在房间里一边看书,一边等着她。 上午九点多,房间外响起了敲门声。 第20章 有钱真好 星期六上午九点多,李双雷的房门外响起了轻轻又有节奏的敲门声。 李双雷赶紧把门打开,看到蒋林亭亭玉立地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李双雷心都醉了。 虽然现在还不能说他们已进入了热恋阶段,但在李双雷心里,早已把蒋翎当作一生的最爱。 欢快的见面之后,两人便走下楼去。 李双雷特意靠近蒋翎,一下子拉住她的手。蒋翎甩了几次没甩开,便含羞地默许了。 两人走到街上,李双雷仍然拉着蒋翎的手。 蒋翎再次要甩开:“街上人多!” 李双雷说:“多就多呗,我就是要让别人看见。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这叫厚颜无耻。”蒋翎咯咯地笑道。 “说什么呢。”李双雷也开心地笑了起来,“这叫宣示主权,知道不?”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很多人不断回头,好奇地看着他们,李双雷这才放开蒋翎的手。 一会儿后,几名治安队员从对面街上走过。 没看到陆大川。 李双雷说:“大川今天可能休息,我们去找他玩一下吧。” 于是过去问一名治安队。 对方告诉李双雷,陆大川不在治安队干了。 “他去夜明珠上班了,跟你一样已有高就,就剩下我们这帮难兄难弟喽。”那名队员咧开大嘴,咋咋呼呼地说。 都是曾经一起战斗过的兄弟,虽说时间不长,也显得很亲近。 夜明珠是镇里最有名的娱乐场所,歌厅舞厅综合体,是这个年代流行的样式。 歌厅不叫ktv,而是卡拉ok。 “这家伙改行了。走,我们去看看他。”李双雷和蒋翎返回镇政府,骑上单车,往夜明珠赶去。 白天这里只开放卡拉ok,晚上才开放舞厅。 两人上到二楼,刚要向一名服务员打听,陆大川便春风满面地迎了上来。 “好久不见,让我猜猜,你们该不会是送请柬买了吧?” “ 不是。”李双雷装模作样地摇摇头,“我们是先来踩个点,请柬要下次再送。” “哈哈!” “哈哈!” 蒋翎在背后,温柔地插掐了一下李双雷。 原来这夜明珠是镇上的粮所开的。 陆大川的姐夫许光北,镇上的派出所所长,把陆大川弄成了粮所的职工,粮所的领导为了讨好许光北,把陆大川安排到夜明珠,任副经理。 “来,唱几首歌再说!” 不管李双雷和蒋翎答不答应,陆大川便对服务员下达指令:“开巴黎厅。” 这年头,年轻人哪有不喜欢唱歌的,两人高兴地接受了安排。 《爱江山更爱美人》《真的好想你》《男儿当自强》《恋曲1990》《明天你是否依然爱我》等等,巴黎厅里顿时奏响美妙的旋律。 两人唱了几首当下最为流行的歌曲后,又有几位同学陆续到来。包厢里更加热闹。 服务员拿来大量啤酒和零食,台上堆得满满的。 李双雷估摸,这得多大开销啊,自己兜里的钱貌似有点紧张…… 正想着,陆大川手里拿着一条“红塔山”走进了包厢,每个男同学派两包。 这是当下最贵的香烟。 “大川,你知道我不抽烟的。”李双雷推辞道。 “先拿着,你不抽你同事不抽吗,你岳父不抽吗,蒋翎,你说对不对?” 接着又对大家说:“各位同学,今天一定要玩得开心、尽兴,需要什么,叫服务员拿来就是了!” 一副豪气干云的样子。 看样子,今天陆大川是要请大客啊。 李双雷瞅个机会,把陆大川叫到外边。 “莫非你是发大财了?” “发大财算不上,只是工资比以前多了很多。” “现在多少工资?” “九百多。” 我靠。李双雷自己当个镇干部,工资还不到三百。治安队员就更少了。相对来说,陆大川现在真的是发达了。 “不过,总是开销这么大也不好。”李双雷往包厢里指了指。 “不要紧,招待老同学嘛,开心的事。兄弟你放心,我有分寸的。嘿嘿。” 陆大川突然想起一件事:“你等一下。” 说着跑进里面一个办公室,很快拿出一个东西,递给李双雷,轻描淡写地说:“你拿去用吧。” bb机! 这玩意很贵的。 “这不好吧?”李双雷觉得很惊讶,虽然是兄弟,可这东西也太值钱了。 “兄弟之间,有什么好不好的?”陆大川蹬着眼睛说,然后解释道,“我自己刚买了一只,单位又分一只,我要那么多干嘛?我觉得你应该有用,所以就给你了。” 有用肯定是有用,你给我一架飞机也有用。李双雷想。贵就贵吧,先用着再说。 然后陆大川压低声音补充一句:“别让他们知道。” 现在, bb机已经开始在乡镇一级流行,除了镇班子领导,也有少数干部买了。 李双雷知道,过不了多久,这东西就要被淘汰,但是现在真的是很有用。 他想买,遗憾的是腰包不同意。 兜里有钱真的很好。 此事对李双雷触动很大,一定要搞点钱才是! 虽然当了干部,但那点工资,真是太少了,只能比一般工人农民收入高点,想要更好点的生活,根本无法保障。 等以后升职了,也多不了多少。 想给蒋翎和父母等家人真正的幸福,必须有金钱作为后盾。 这件事,现在就要开始考虑。 在接下来的时间,李双雷一边和大家热热闹闹地唱歌,喝啤酒,一边考虑搞钱的事情。 很快,一个目标进入脑海:“双羊”日化厂。就是刘婶退休前所在的,县里赫赫有名的大厂。 没错,就它了! 一帮同学一直嗨到中午,陆大川又带大家到镇上最好的酒店吃饭。 点了满满一大桌子菜,个个同学都惊呼,太浪费了。 陆大川端着酒杯,站起来说:“大家都说浪费,依我看,一点都不浪费。 我最好的兄弟李双雷同学,考上了镇干部,这是非常值得庆贺的事情! 我的眼光同大家一样,不会有错,双雷同学将来必定前途无量! 同时。 我还要祝愿双雷和我们美丽的班花蒋翎两位同学,将来远远不只是同学,那么,还应该是什么呢?” 陆大川故意卖一个关子,等着同学们的回答。 几位同学异口同声地接上:“同睡!” 至此,李双雷和蒋翎的恋爱关系便完全公开了。 开心、甜蜜和羞涩都一起到来。 第21章 买方思维 星期一上午,李双雷赶去上毛村。 上周已经约好,今天村两委成员要集中。 两委班子成员的内讧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要考虑发展问题。 李双雷来到村公所的时候,支书徐兆初和村长韦波已经到了,两人坐在一起,吞云吐雾地抽着烟,有说有笑。 甚好,李双雷心里有底了。 其他两委成员也陆续赶到。 李双雷掏出一包“红塔山”,每人撒了一支,然后开会。 “我考察过了,我们上毛村的土地基本都是沙土地,比较贫瘠,也缺水。这样的土地,很多作物都难以生长,自然难有好的收成。” 说到这里,李双雷停了一下。 “那怎么办呢, 双雷,莫非我们只有挨饿的份?”有人问了一句。 “是啊双雷,你不是说要带领我们发展致富吗?要怎么干?你说说呗。” 他们有了这个想法,那就好办。 于是李双雷说出了他的计划。 “大家有没有听说过天冬这种药物?天冬的药用价值很大,需求量也很大,不过它有个特点,不喜欢生长在适合水稻、蔬菜、瓜果容易生长的地方,而是喜欢沙土地,而且不喜欢太多水的地方。大家想一想,我们上毛村有符合这种条件的土地吗?” 村支书徐兆初一听就笑了出来:“要别的条件我们不好找,但你说要找沙土地,要找缺水的地方,咱上毛村不到处都是吗!” 大家也跟着笑了起来:“可不是嘛。哈哈。” 李双雷这才接着说:“支书说的对,我们上毛村到处都是这种土地。所以我提议,在我们村大量种植天冬!” 村长韦波想到一个问题,问道:“你说的这个天冬,我们从来没见过,更加没种过。不懂怎么弄啊。而且它的收益怎么样,划不划算,这得考虑。” 徐兆初听了点点头:“是的,这些都很重要,村长考虑的比较周到。” 大家便把目光聚焦到李双雷脸上,等待答案。 这些问题,李双雷早有准备。 “天冬可以说是一种比较贱生的植物,不需要特殊的技术,只要你种过蔬菜,种过红薯,种过任何一种作物,那么,你种天冬就是小菜一碟。草都不用除,保持半野生状态就可以。一年只需施两三次肥。” 这是关于种植方面的问题,的确简单。关于收益方面,李双雷说:“种植天冬的收益,至少是同面积水稻的三倍以上。” 这不是李双雷空口白牙。 他清楚地记得,上一世上毛村就有人种植天冬,大获成功,成为全县致富典型。 现在,李双雷只不过是让他们提前三十多年种植而已。 村长韦波率先表态。 “既然这样,我家那几亩地准备全部种上,反正种别的作物也没有收成。” 村支书徐兆初更是不甘落后:“我跟村长的想法一样,我家的地也全部都种。同时我建议,两委干部都要种上,至于种多少,由个人决定。” 两个头都先后表了态,其他两位干部,也都纷纷表态,至少将自家的一部分地种上天冬。 有了两委干部的带头,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第二天便召开组长会议,二十七名组长基本到齐。 李双雷做了动员讲话,要求各位组长,在农户中进行广泛宣传,有兴趣种植的,就到村公所报名,统一采购种子。 天冬可春种也可秋种,现在正是准备秋种的好时机。 听了李双雷的动员讲话后,有十多名组长表示愿意试种。 另有几个,私大问了支书村长和其他两委成员,得知他们全部都种,也加入了试种行列。 村支书徐兆初发话:“还没想好的可以再考虑考虑,但是你们是组长,不管自己种不种,回去以后,都要再跟其他农户摆一摆,有愿意种的,各组就收集好报到村公所。” 同时,村里还写好相应的“种植消息”,由各组长带回去张贴宣传。 由于一直以来,种植其它作物都基本种到一个寂寞,种到一片绝望,因而超过半数的农户都或多或少报名试种。 “再不行,就当是打牌又输了算逑!” 一个星期后,各组的报名情况全都收了上来,一合计,数字相当可观。 可是新的问题来了,这么多种苗,三辆卡车都拉不完,说了由村里统一采购,可村里哪有这个能力,怎么运回来? 别说卡车,就是手扶拖拉机村里也没几辆。种苗要到两百公里外的高玉市才有,全村的拖拉机全部出动,也根本无法胜任。 主要问题,是原先根本没料到会有这么多。 当然了,现在嫌多更不行。 这些年人们还不习惯送货上门,特别是苗木这一行业,量大的客户一般都是政府单位,这些单位都会派车去拉,已经成了惯例。 李双雷提出,和支书村长跑一趟高玉市,想想办法。 也只能这样了。 他们到了高玉市种苗市场,发现今年的种苗特别多,原因是去年非常畅销,今年很多苗圃加大了育苗的数量,更多新苗圃也同时涌现,导致种苗滞销。 李双雷以为,既然滞销,那么他们应该乐意送货上门。 一问也不行。 因为他们都是小苗圃,一个苗圃一卡车的量都不到,大苗圃种苗当然够,但他们的种苗不愁销路,也不愿意送货上门。 滞销的都是小苗圃。 李双雷想了想。 “这样吧,干脆我们自己收购!” 村支书徐兆初不明白:“怎么收法?” “看我的。” 李双雷找了一块纸皮,买来毛笔和墨汁, 挥笔写下几行字。 支书和村长看了看,有点兴奋,也有点疑惑:“这样行不行啊?” 别人卖一毛二、一毛一,最少卖一毛,李双雷直接写上八分一株天冬种苗,还限量收购。 那些卖种苗的人,看到这个牌子,有的嗤之以鼻,有的在议论,也有的在沉默,思索。 没多久,有人过来询问。 “八分也太低价了吧,一毛行不行?” “不能最高了,一毛的话那边就有人卖,我何必多此一举?而且我们也不是大量收购,而是够了就马上停止。”李双雷说。 谁都知道,今年天冬种苗滞销,是买方市场。 买方市场就得有买方思维。 第22章 赚点小钱 终于有人来卖种苗了。 “八分就八分,反正我的也不多。”这人的种苗大约只有半个卡车的量。 不错,有了开头就一定会有人跟上。 李双雷立即叫支书和村长按照行规进行清点。 也就是挑出中等大小的一捆种苗,详细清点有多少株,然后以此为基准,估算其它各捆的数量。 很快就点清了数量,马上结账付款。 果然,又有人来说要卖了。 羊群效应终于出现,越来越多的人防线崩溃,愿意八分出手。 人一多就得排队。 “老板,能不能先点我的?我等着赶回去呢。”有人提出。 别的人自然不同意。 “看你这话说的,谁不等着赶回去,莫非还有人打算在这过夜不成,还是老老实实排队吧。” 事实上,早点迟点问题并不大,也不用等多久。 主要是担心李双雷他们收够了种苗,截止了。人家不是说限量收购吗。 到时候,八分也卖不了! 李双雷看透了他们的心理。 “同等条件下,只能是按先后排队,但如果有人愿意按七分卖的话,可以优先点数。” 此话一出,在人群中引起一阵骚动。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不一会,有人从长长的队伍中走出来:“算了,我的七分卖了吧。” 在排队卖种苗的,都是小苗圃老板,多一分少一分对他们影响并不太大,无非就是咬咬牙的事。 万一连七分甚至六分都卖不掉,那就亏大了。 排队的人群中,有人发出叹息声。但是叹息又如何,今年就赚少点吧,反正不至于亏本。 “七分”的阵营也开始壮大了。 村支书徐兆初和村长韦波看着这一切,简直开心得心惊肉跳。 村里让组长们发动大家报名、交钱,是按照去年的平均价格每株一毛二来收钱种苗款的。 全村共报名种植天冬七百多亩,每亩两千株,总共就是一百四十多万株。 现在每株赚四分以上,天呐,那是大大几万的钞票! 李双雷自然更清楚其中的差额。 他有个想法。 订种苗数量比较少的,给他们买点薄膜;数量比较大的,除了买点薄膜,还买一点化肥。 就说这是苗圃老板送的。这样子,就算大家知道今年种苗滞销,可能会降价,那也没事,人家不是送了东西吗。 “吃相不要太难看,毕竟大家都不容易。” 收完种苗后,李双雷说出了他的意见。很多人的种苗钱都是借来的。 “还是双雷想得周到!”支书和村长听了,由衷地佩服。 不周到一点能行吗,吃鱼的时候就要想到,那是有骨头的,不要鲠住喉咙。 最后,扣除请卡车等费用,每个人分到一万多块。 这点钱对于支书和村长,那是天大的财富;在李双雷眼里却不算什么,只不过现在正好手头太紧,也就不介意腐败一回了。 另外李双雷还考虑,这两位村里的主官拿了这么一笔钱,以后就会更加听命于自己,工作会更加好开展。 他们俩也会更加团结一心。 不是说嘛,扛过枪打过炮的,关系最铁。 李双雷告诉他们:“等以后种出了天冬,我们还可以收购。一颗天冬一般都有几斤,多的有二十多斤,到时候每斤赚个两三毛差价,那才叫钱。” 李双雷强调:“到时候收购天冬,那是正儿八经的生意,能赚多少赚多少!” 支书和村长,听得眼睛贼亮贼亮的。 大家知道,这些年,干部做生意都是鼓励和提倡的。 村长韦波接过话头说:“现在还只有一半多村民报名种植,而且他们基本是试种,还有不少地留着。成功以后,他们肯定矿大到全部的地,另一半村民肯定也会跟种。啧啧,那前途真的是不可估量!” 徐兆初哈哈一笑,拍拍韦波的肩膀说:“你小子,脑瓜子灵光啊!” “不敢,都是支书正确领导的结果!” 上毛村二十七个村民小组,分为五大片。 天冬种苗拉回来后,李双雷在每片设一个种植示范点,根据上一世的记忆,加上近期学来的种植方法,现场教村民种植。 平整土地, 挖沟,起垄,铺上薄膜,间距二十公分进行种植。这就是“神秘”的天冬种植方法。不到一个星期,全村人都学会了。 各家各户都甩开膀子,种植天冬。 那些没有报名的,也去邻居家或者亲戚家帮忙,顺便学点技术,说不定明年自家就种了。 全村上下一片繁忙,那是好久都没有过的景象了。 这段时间,李双雷和支书村长,天天都到地里转悠,名义上是指导各家各户种植天冬,实际上也为了掌握种植进度。 李双雷对两人说:“看到没有,群众种植的都是钞票,这些钞票会开花,到时候我们也能摘几只小果子。” 这哪里是小果子,分明就是大西瓜。 徐兆初和韦波两人听着,心里暗地甜甜的。 他们也听懂了李双雷的意思,跟着谦虚地说:“对着呢,到时候咱们也摘几只小果子尝尝。” 李双雷接着点化他们:“这就是发展的好处,村里发展了,村民致富了,咱们当干部的也不会喝西北风,对不对?” 这分明是敲打,可是听起来心里特别舒服。 李双雷跟别的干部真不一样,跟着他干,准没错。 这段时间,周末李双雷也不休息,每天早出晚归都到上毛村去。 有的干部就感到疑惑,他真有那么积极天天落村吗,会不会以落村的名义,去干别的事情,甚至根本是躲到某个地方? 他到底在干嘛? 是不是跟他的父亲被查有关? 一些窃窃私语便开始蔓延。 这自然引起了白楚瑛的兴趣,她感觉这里面应该有文章可做。 自从那次大闹夏本贵办公室后,她眼见着镇纪委去了好多次烟屯村,那必定就是调查李双雷父亲李世权的。 为了调查李世权,白楚瑛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所以仅仅看到镇纪委调查李世权,白楚瑛根本不解恨。 一切都是因你李双雷而起,只要有机会,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然而一打听,这李双雷还真的是天天是到上毛村去,说是跟农民种植什么天冬,似乎干得还挺起劲。 这是什么情况? 莫非近来自己这一番操作,终于让他知道利害,眼看镇干部当不下去,先学点农活,以便哪天回家重新当农民?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好了。 哼,看你还敢跟我争! 第23章 人事变动 就在其他镇干部对李双雷议论纷纷,白楚瑛以为他“知道利害”,终于要做缩头乌龟的时候。 李双雷正带着蒋翎,和村干部一起愉快地“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上次在夜明珠和一帮同学唱歌,然后陆大川又请大家一起撮饭后,蒋翎和李双雷的恋爱关系就算公开了,蒋翎的热情也跟着提了不少。 周五一放学,就往镇上跑。 双休日便和李双雷一起到村里去,李双雷骑着单车,蒋翎坐在后面,一只手揽着李双雷的腰,一起在乡村小道上,高高低低,坑坑洼洼,摇摇晃晃地行走,穿过竹林,穿过村庄,穿过田野,撒下一路青春的欢笑。 有时候,帮地里的农民挖一挖坑,种几棵天冬种苗。 享受农民朋友朴实的恭维和祝福。 这样的生活,简直不要太美好。 村干部不是脱产的,李双雷天天落村,有时候就不用他们跟着一起。 毕竟村干部也有自己的农活要忙。 这天星期六,李双雷也不喊上他们。 这样他和蒋翎就可以放得更开,偶尔搞点小动作也无妨。 到了阴凉处,他们就坐下歇一歇。 蒋翎说:“我一直生活在农村,平时觉得农村落后,贫穷,到处乱糟糟的,没有什么趣味,现在觉得其实农村也很好。” 李双雷看着蒋翎红扑扑的脸蛋,模仿对方的口气说:“我一直生活在这个地球,以前感觉地球人愚蠢,麻木,像根木头似的,现在我发现,拉着地球人的手,特别是亲着某个地球人的脸蛋,其实也不讨厌,还挺好的。” 蒋翊一听,咯咯地笑得花枝乱颤,边笑边过来拳打李双雷,李双雷趁势将她抱住,接着便做了一些不让人讨厌的事情。 两个星期后,上毛村的天冬基本种完了,还有少量农户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还得再迟点才能下种。 李双雷也不用每天都到村里。 看到他跟大家一样,隔三差五才落一次村,回归了“正常”的状态,镇干部中的讨论终于销声匿迹。 这天下午,临近下班的时候,镇政府楼下的黑板出了个通知,明天上午十点正,全体干部职工集中到会议室开会,会议重要,非特殊原因不得请假。 类似的通知,每年都有那么几次,李双雷上一世见多了,不足为奇。 次日一早,大家都到了政府院子里,七站八所的头儿,以及各村的支书村长也陆续到来,可见等下的会议真的是有重要内容。 李双雷的父亲李世权也到了。 李双雷正要向父亲走过去,看到镇纪委书记陈树光热情地向他父亲打招呼,还站在那里,开心地聊着什么。 看到李双雷,陈树光马上招手让他快点过来。 “双雷刚到没多久,工作就干得有声有色,周镇长多次表扬他。真是虎父无犬子啊!”李双雷走到他们身边时,陈树光热情洋溢地对李世权说道。 “陈书记过奖了!”李双雷客气道。 他听得出来,陈树光最后一句话,“虎父无犬子”等于透露了某种信息,他父亲没事了。 聊了一会,陈树光又去跟别的人打招呼。 在会议开始前,大家就这样三五成群在政府大院里扎堆。 主流话题就是打听、交流、讨论、猜测今天的会议内容。 有未经证实的“路边社”消息说,会议内容与人事变动有关,而且是镇主要领导。 经过大家的观察和研究,果然发现了端倪。 镇长周正民和人大主席黄帮超都到了,唯独不见夏本贵。早前就盛传他要调到县民政局当局长,看来是真的了。 那么书记会是谁呢,是不是周正民,还是从外面调来一个? 如果他当了书记,镇长又会是谁来接任? 这些都不得而知。 十点钟到了,县里来的车辆也进入了政府大院,会议马上开始。 “根据工作需要,经研究决定,免去夏本贵同志义凉县石门镇党委委员、书记职务。” “根据工作需要,经研究决定,任命周正民同志为义凉县石门镇党委委员、书记。” 文件读完了,就两份。 接着,县委来的领导简单解释了一下,“夏本贵同志已经调到县水果办工作,任副主任。” 听到此言,会议室顿时一阵骚动,大家感到很震惊。 原来并不是之前盛传的民政局局长,也可能是临时变了。 如果是临时改变,原因是什么? 当然,有的东西不可能在这个会议上说的,要说也无非四个字,“工作需要”。 在义凉县,水果办是一个“边缘”单位。 一个正科级的镇党委书记调去那里,而且只安排一个副科级的副主任,这不仅仅是“边缘化”,直接是降级使用! “给个副主任,也算是安全着陆了。”有人小声议论道。 接着,县委来的领导继续解释:“周正民同志暂时兼任石门镇镇长职务。” 会议室顿时响起热烈掌声。 周正民升任书记是众望所归,只是大家没想到,在镇长还没有接任者的情况下,书记就要换人,而且是这样的换法,这是不同寻常的。 会议结束后,周正民马上将河元村的支书、村长叫到他的办公室。 将“公司+农户”种植蔬菜的模式跟他们讲了。 “我已经初步跟几位老板接触过,其中一位比较有兴趣,近期可能会到村里看看,你们准备一下。” 周正民说。 “我们听周书记的,需要准备什么呢?” “在村里摸一摸底,然后在群众比较支持的地方,找一块适合种菜的地,起码要有一百亩以上,并且以后还有不断扩大的基础,交通要相对方便点。” 周正民想了想,补充道:“如果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同李双雷联系。” “就是挂钩上毛村那个新来的干部?” “对的,就是他。” “这个干部真不错,听说在上毛发动村民种植天冬,搞得风生水起。周书记,能不能派他来挂钩我们河元村?” “这事再说吧。他挂钩哪里都不要紧,你们有需要跟他联系就可以,相信他一样会尽力的。” “那好,谢谢周书记了!” 两位村干部离开后,周正民又把李双雷叫到办公室。 第24章 文案 周正民接着把李双雷叫到他办公室。 “上毛村种了多少天冬?”李双雷一进门,周正民就问。 “总共有七百来亩。”李双雷一边回答,一边找个位置坐了下来。 周正民点点头。 “我了解过,天冬的销路还是不错的,并且很适合上毛村种植,你这个想法很好。”周正民肯定了李双雷的工作,然后提出一些要求,抓好后续工作,及时掌握天冬生长情况,提前联系买家,确保群众利益等等。 “某些方面,如果需要镇里支持的话,可直接跟我说。”周正民这句话,等于开通绿色通道。 “谢谢周镇长--周书记的支持,我一定会尽力把事情做好,请周书记放心!”李双雷作出表态。 然后,周正民跟李双雷说了河元村“公司+农户”种植蔬菜的事情。 原来他一直把此事放在心上,并且已经有了进展,只不过前段时间没有放到明面上运作而已。 李双雷多少有点感到惊喜。 这样有眼光的领导,将来不断升迁是理所应当的! 自己能够遇到这样的好领导,也是幸事。 两个星期后。 “公司+农户”种植蔬菜的项目正式启动,工作人员进场,按照规模化种植的要求重新平整菜地,铺设灌溉管道等。 同时举办蔬菜种植培训班,培训对象是有意向跟公司合作的农户。 一些农户看到培训启事就笑了。 “咱们可是种了几十年菜的农民大叔、农民大婶,现在城里十指不沾泥的青年人居然要教咱们怎么种菜,这不是笑话吗?这跟小毛孩去教鲁班如何使斧头有什么两样?” “就是,只怕他们连什么是蔬菜,什么是烟叶都傻傻分不清,还教我们种菜,太荒唐了!” “说不定,他们还以为蔬菜是在篮子里长出来的呢。” “知道菜篮子也算不错了,就怕是以为蔬菜是长在菜碟中的呢!” “哈哈。” 一开始,参加培训的农户,只有稀稀拉拉三五个。 李双雷得知这个情况后,对公司的人说:“你们不能只发个蔬菜种植培训的启事,这样写的话,农户们会觉得他们才是师傅。” “那怎么写?” “要写成文案才行。” “文案?什么是文案?”公司的人听不懂。这不奇怪,文案这个词是后来才热起来的。 李双雷略略想了一下,说:“比如这样写,你能种出成片成片的蔬菜,但你知道如何进一步提高产量吗?你想让自己的蔬菜卖到更远的城市、赚更多的钱吗?你知道城里人为什么吃无公害蔬菜吗?你知道什么是无公害蔬菜吗?你知道无公害蔬菜的种植有什么要求吗?如果你有意跟本公司合作,请来参加无公害蔬菜种植培训!” 原来这就是文案。 公司的人觉得挺有意思的,这样写确实比一般启事、通知来得简洁、明了,更容易打动人心。那就试试呗。 李双雷还提出,培训不能统一在村公所做,而是要分片开展,叫做送训上门。 因为有的村民离村公所比较远,来一趟不容易。 一部分本来抱着试听一下的村民。因为路远就会干脆不来了。 公司的人觉得这话也有道理,那就送训上门吧。 两招一出,果然不同凡响。 第一次,单是一个片来参加培训的农户,就有四十多户。大家都想听一听,上面写的无公害蔬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还有,这个公司是不是真的能够让自己多赚点钱。 去第二片举办培训的时候,人数达到一百多户。有的农户表示,自己是参加了第一次培训之后,追过来的。 培训最终取得圆满成功,村民普遍表示,很有兴趣和公司合作。 实际上,他们也不算是真正的公司,就是两三个经济能人,合在一起做这个事情。 说成公司,是为了好听一点,有时候也比较方便。并不是为了忽悠谁。 由于周正民作了安排,李双雷这些天主要往河元村跑。 这个村的干部包括不少村民,都知道他在上毛村带动群众种了几百亩天冬的事,因而对他非常欢迎。 上毛村那帮水火不相容的村干,他能搞成一条心;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他都能让大家种上几百亩天冬,何况咱堂堂河元村! 李双雷正在河元村群众家里聊发展的时候,他的bb机响了。 一看是上毛村公所的电话,他马上赶到河元村公所,回复电话。 原来是有人到上毛村采访种植天冬的事。 支书徐兆初兴奋地说:“自从盘古开天辟地,咱上毛村都没有过记者来采访,我们都不知说点啥,你快点来吧!” 李双雷心暗喜:他们终于来了! 他自己就是写新闻稿的,却一直没写,就是要等记者或者说别人来写。自己写的话,只能单纯写村,别人来写,才能把自己摆进去。 他不怕出名。 不出名谁知道你,难道自己能提拔自己吗? 李双雷赶紧骑上单车,赶往村里。 不得不说,单车还是太慢了。有消息说,镇里马上就要出台方案,补贴干部职工购买摩托车。 不然的话,李双雷自己就要买了,毕竟兜里有了一万多块。 市报的记者和县委宣传部的笔杆子都到了上毛村里。 记者们跟李双雷想的一样,村里种上几百亩作物并不稀奇,稀奇的是,上毛村这样的地方居然种上了,而且种的还是中药。 更为稀奇的是,天冬这种中药,别的地方想种还不一定种得了。就像是为上毛村量身定做的。 “你作为上毛村的挂钩干部,是怎么想到种植天冬这个点子的?”记者问李双雷。 李双雷知道,在某种程度上,这种问答是一种套路。 所以他开口就说:“想到种植天冬这个点子,不是偶然的。大家都知道,上毛村条件比较差,环境恶劣,一直发展不起来。我是一名新干部,领导派我到上毛村工作,我毫无怨言。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到村里以后,我马上进行深入的调查研究,查阅大量资料书籍,请教农业专家,经过权衡对比,这才确定了种植天冬这个路子。” 意思是说,咱李双雷当干部,绝不是只会听从领导安排,叫做什么就做什么那种“机械化”干部,咱可是实干型、研究型加创新型的干部! 记者程序性地问道:“请问你下一步有没有什么打算?” 李双雷像是早有准备,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有的,下一步准备在村里推行评星制。” 第25章 提前转正卡壳了 李双雷说,打算在村里推行评星制,记者完全没有听懂。 “ 什么是评星制,能具体说说吗?” 李双雷说:“种植天冬是物质文明方面的事情,推行评星制,可以说是精神文明方面的事情。至于具体的内容,现在暂且保密,等我们做出来以后,你们再来采访吧。”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记者们感到,李双雷跟别的干部真的不一样。 跟后世相比,这些年传媒业很不发达,只有报纸和电视广播。 在干部职工中,报纸基本是每天必看的。 所以报道一出,很多人都注意到了李双雷的事迹。 这天,石门镇书记兼镇长周正民接了一个特别的电话。 是县委书记彭国华打来的。 “你们石门镇那个李双雷的报道我看了,很不错,他现在是什么年纪,当了几年干部了?” 周正民马上回答:“彭书记,感谢您的关注。李双雷是我们镇新招的干部,今年七月初才开始上班,还没转正,二十二三岁的年纪。这名干部工作积极,有干劲有想法,是很不错的。” 他尽量采用中性的语言。 “那很年轻啊,不错,这样的新干部要好好培养。按照规定,新招的干部是一年后才能转正的吧,对于优秀干部优秀人才,我个人认为不必拘泥于固有成规,我们的事业春风轻吹,当下正是用人之秋。” 县委书记彭国华爱惜人才,周正民早有耳闻。但是对于一个刚刚冒尖的新干部,彭书记竟也如此厚爱,专门打电话来明示要“培养”,还是有点出乎意料。 这也是周正民正在考虑的事情。 没想到,县领导不但和自己有同样想法,甚至还走到了前面,周正民心里有谱了。 马上召开镇班子会议,专题讨论李双雷提前转正问题。 这在镇里是罕见的。 以前招聘的干部满一年后,镇班子也要在会上程序性地讨论一下,是否提请县委组织部将其“转正”,但都是在开班子会时,其它议题全部结束后,才顺便讨论讨论,走一走流程。 现在是专题讨论干部转正问题,而且还是提前转正,太罕见了。 周正民原原本本地介绍了县委书记彭国华来电的内容,“请大家议一议,关于李双雷同志提前转正问题,有什么看法,都摆一摆吧。” 李双雷入职不到三个月,便把人人头痛、甚至在全县都“小有名气”的“泥沼”级麻烦村,捣鼓得上下一条心,还一下子种上几百亩中药天冬。 这在大多数人看来,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李双雷一个新干部偏偏做到了。 大家是看在眼里的。 现在连县委书记都点名要加以“培养”,何况现在只是考虑转正问题,提前一点而已,还有什么可议的? 宣传委员张吉燕首先说:“李双雷确实不错,我同意他提前转正。” 其他班子成员纷纷表态同意。 这事很快就定了下来。 周正民让办公室拟一份报告,《关于李双雷同志提前转为录用干部的请示》,派专人送到县委组织部。 “正式干部”是口语,书面上叫做“录用干部”。 李双雷目前的身份是乡镇招聘干部,工资待遇跟正式或者说录用干部一样,但还不算“正式”的。这种身份的干部通常在一年后,只要不出现不称职等特殊情形,都可以成为录用干部。 跟后世的公务员考录不大相同。 请示送上去后,剩下的就是等待结果。 没想到,这份请示最后卡了壳。 组织部办公室收到请示,立即送给常务副部长,副部长阅后认为可行,送到部长那儿。 部长立即同周正民联系,了解相关情况后,也签字同意“不拘一格用人才”。 然后,送给分管人事的县委副书记王刚阅示。 王刚看了看,对组织常务副部长说: “我们的干部一定要务实,不要弄什么花架子。像石门镇上毛村那种地方我是知道的,花生、红薯都长不出来,还种什么天冬。那不是瞎折腾嘛。对于这种瞎折腾的干部,我们组织部门一定要谨慎!” 言外之意,提前转正就是不够谨慎。 就这样。那份请示就一直躺在王刚的抽屉里,既不签字,也不退回,总而言之没有下文。 这些情况李双雷自然并不知情。 他也不知道,王刚跟夏本贵的特殊关系。 夏本贵的民政局局长没了,连正科级职位也没了,从一个镇党委书记变成“靠边站”的水果办副主任,这都是你李双雷导致的,一年后你能不能顺利转正还是未知数,现在你还想提前转正? 做梦去吧! 现在。 李双雷开始谋划评上毛村星制的事情。 评星制的方案总体架构,来自后世的成功范例,现在李双雷要做的,就是制定好详细的具有可操作性的方案。 李双雷的想法是,不能照搬后世的做法,必须根据上毛村现有的条件来做,必须保证成功。 就在李双雷三易其稿,基本确定评星制工作方案,准备拿到村班子会上讨论时,一条重磅信息让他无法淡定,不得不暂时放下评星制的事情。 这条消息的内容是,县里即将展开企事业改制。 县里几家企业,要从“姓公”改为“姓私”,其中包括曾经赫赫有名的“双羊”日化厂。 它其实是一家公司,但人们习惯称之为厂。 辉煌的“双羊”日化厂已是昨日黄花,如今负债累累,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去,时常需要县里伸出援手。曾经的利税大户,成了如今的吸金大洞。 然而县里哪有什么财力可以支撑它。 没办法,只能把这个包袱甩了。 让它变成私人的公司,让有本事的人去折腾它。实际上当时人们更多的想法是,让它去折腾某个有本事的人,而不要再来折腾县里的财政了。 愿菩萨保佑! 有这种想法是有原因的。 因为经过清产,单是原料采购一项,“双羊”日化厂就欠款七千多万元,加上拖欠的工资、福利等等,亏损额接近一个亿。 而日化厂的固定资产,怎么算都不会超过两千万元。 明显资不抵债。 这样的一个烫手山芋,县里当然想甩掉,甩得越早越好。可是怎么能够甩得出去,又有谁会愿意接手,只怕傻子才会吧? 当然不是。 第26章 两元钱的大公司 县里急于要甩掉“双羊”日化厂这个烫手山芋,还担心没人愿意傻傻地接手。 怎么办? 县里经过多方论证,多方征求意见,多次讨论、研究,最终的方案是,免费转让“双羊”日化厂,而且自转让之日起,免税三年。 但是毕竟是公家的资产,直接写免费转让于理不通,于法不合,那就一元拍卖! 只要愿意接手日化厂的所有债务、欠款,无论是谁,只要愿意拿出一元以上的“资金”,都欢迎参加竞拍。 “特别鼓励全县干部职工参与这次企业竞拍活动。” 这些年,干部职工经商下海是上面鼓励和提倡的事情。 消息一出,人们议论纷纷,都坐等结果,看看哪个傻子愿意背这口锅。 到了正式竞拍这天,偌大会议室里人头攒动。 毕竟这是县里具有特殊意义的企业,曾经承载着很多人的光荣与梦想,都想来看看,究竟花落谁家。 对了,根本不是花,是刺。刺落谁家。 拍卖规则很简单,一元起拍,每次增加一元。经三次叫价无人加价即成交。 日化厂现任老总陈积鑫也来到拍卖现场。 陈总十分无奈地说:“双羊变成今日这个样子,我作为管理者也是有责任的。如果实在没人愿意接手,我只好勉为其难了。没办法,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就当是赎罪吧!” 令人意外的是,刘婶也到了。 大概由于时间太紧,她是到了马上开始竞拍的一刻才匆匆赶到的,李双雷坐在里面,不方便出来跟她打个招呼。 她也没有看到李双雷。 竞拍开始。 主持人宣读规则,宣布纪律。 本次拍卖无需事前提交任何资料和押金,只要是十八岁以上,具有一般民事行为能力,简单地说,能够来到现场的人,都可以参加竞拍。 可以说,这不是一次严格意义上的拍卖。各方都接受,就是最大的规则。 “一元起拍!” 主持喊了两次,陈总才一副老大不情愿的样子,举牌出价:“一元。” 出价后,陈总的手机便适时响了起来。 他一边喂喂喂地听着电话,一边走出会场。看样子,拍卖场内的事情对他并不重要,人家之所以举牌,纯粹是舍身成仁,一心为公。 只有李双雷看明白其中的端倪。 他记得很清楚,在上一世,陈总也是在第一次举牌之后,装作毫不在乎的样子走出会场,那一次他是去尿尿。 等到他收起射线,抖一抖家伙,用肥大的双手,好不容易拉上拉链,重新走进会场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 他以一元的价格拍到了“双羊”日化厂。 整个拍卖会无人竞价。 摇身一变,陈总变成陈董,或者陈老板。 “一元一次。” “一元两次。” 主持人按部就班报了两次的时候,拍卖场上发生了小小的骚动。 这并不是出了什么事情,而是人们对这场拍卖终于要落定,不由自主地发出感叹。 这个时候,拍卖场上响起了一个声音。 “二元!” 李双雷举手报价。 大家一看,出价的竟然是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小子。 这完全出乎人们的意料,包括主持人,都明显措手不及。 然而,这完全合乎规则。 主持人稳了稳情绪,重新开口: “二元一次。” “二元两次。” “二元三次!” “成交!” 当陈总打完电话,重新走进拍卖场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就跟上一世的情况一样,只不过这一次拍到日化厂的不是他,而是李双雷。 得知这个情况,陈总一个踉跄差点没晕倒过去,但已于事无补。 一个电话,义凉县的首富就换了个人。 拍卖结束后,人群一边议论感叹,惊讶,一边逐渐散去。 “你你你,你是开玩笑的吗?你知不知道,日化厂亏损有多大?你知不知道……” 陈总陈积鑫走到李双雷跟前,一脸惨白地问道。 他多么希望,这个叫做李双雷的小青年,刚才的竞价只是一个恶作剧,日化厂仍然是他陈积鑫的。 但是。 李双雷淡定地摆摆手:“陈总,你不用讲了,我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我完全有能力承担这个责任,有能力把日化厂做起来,你就一百个放心吧!” 这哪里是叫他放心,分明是叫他彻底死心了好吗。 走出拍卖场后,刘婶走才过来跟李双雷打招呼。 “真没想到,竟然是你拍到了!”刘婶脸上流露出明显的兴奋。 作为日化厂曾经的副总,她对厂子的很多东西都无法知情,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日化厂不应该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当初她对老总陈积鑫的不少做法,都持不同意见,但人家根本听不进去。 刘婶明白,陈积鑫不是不懂得经营,不是不知道对错。 他之所以一意孤行,是有原因的。 这个原因,令刘婶越想越担心。 及至听到日化厂要拍卖的消息时,她仿佛突然明白了一点什么。 所以。 刚才眼看陈积鑫就要以一元的价格拍得日化厂时,刘婶心里有种莫名的难受,莫名的心痛。 后来看到戏剧性的一幕上演,居然是李双雷拍到了日化厂,刘婶心里可谓又惊又喜。 她非常希望看到日化厂重获生机,但又担心双雷只是出于一时冲动而出手,毕竟他这么年轻,应该不懂得企业的经营管理之道。 李双雷开心地说:“刘婶,很高兴又看到你,我知道,挽救日化厂也是你的心愿。” 刘婶点点头说:“那是肯定的。” “以后有关厂子的事情,还请刘婶不吝指教!” “好,跟你我就不用客气了,只要我能帮得到的,我老婆子一定帮忙!” 有了刘婶这句话,李双雷心里更加笃定了。 在企业经营管理方面,自己确实不大在行。虽然有上一世的经历,懂得一些相关知识,也看过一些书,但理论和实践到底还是有距离的。 “刘婶,我想请你出任总经理,怎么样?” “我都退休了,这样不合适的,我就当个顾问吧!” 李双雷心想,顾问也好总经理也罢,都只是一个名称而已,关键是权力分配问题。到时候,在管理方面,赋予顾问和总经理同等的权力就得了。 还有个问题也得考虑好。 现在为了发展经济,鼓励和提倡公职人员下海经商,但李双雷明白,这只是时代的产物。 自己有心从政,经商这方面的事,得提前做好布局。 第27章 日化厂步入正轨 得知李双雷成了日化厂的主人,周正民感到非常震惊。 他倒不是担心李双雷的经营能力,在能力方面,周正民有种预感,李双雷这小伙子的能力不是一般的强。 担心的是,李双雷从此之后,一心扑在商道上。 那以后自己的身边就少了一个得力人才。 “镇有难事可问谁?” 当然他也不是仅仅为了自己考虑,更重要的是,他觉得李双雷在仕途上应该大有可为,如果李双雷为了眼前的利益而放弃仕途上的发展,那太可惜了。 体制内需要他这样的人才。 找个机会,周正民把李双雷叫到自己办公室。 首先对李双雷竞拍到日化厂表示祝贺,然后问他今后的打算。 李双雷一听就明白。 他谦虚又低调地跟周正民说:“周书记,虽然我拿下了日化厂,但我还是一名镇干部,是你手下的一个兵。厂子那边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我不会介入太深,更不会辞职。” 听了李双雷这番表态,周正民心里终于踏实了。 家里的情况有点特殊。 两位老人家,眼看着李双雷刚刚考上了镇干部,还干出了一点成绩,心里那股高兴劲儿还没过去,突然又听说他要经商了。 而且不是摆个地摊、卖几碗猪脚粉那种小生意,听说愣是把县里最大的企业给盘了过来。 那企业虽说是县里最大的,眼下却是一家亏损上亿的企业。 亏损也是最大的。 也就是说,现在他们的儿子李双雷突然之间就背上了上亿的债务! 上亿元的债务到底是多少他们想象不到,他们只知道,这么多的债,他们家十八代都不可能还得清。 这不是造孽吗? 事情到底有多么严重,两位老人家心里完全没底。 于是他们便专程赶到镇里,问问清楚。 “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李世权忧心忡忡地问。 儿子已经长大,骂是不可能骂的,只希望他不要因为资历尚浅,一不小心掉到无底洞里,还带着一家老小。 “爸,妈,你们放心,这事我心里有数的。” 李双雷告诉双亲,事情并不是他们想象的那样。日化厂上亿元的债务,只是账面上写的,实际上亏损也就一千万元左右。 主要是亏进了陈积鑫等人的腰包里。 日化厂生产那么好,销售那么好,怎么可能亏损? 眼下明面的亏损都不是真实的。 原料欠费做的是假账,还有相当一部分货款没有回收,只有欠工人的工资、福利基本属实。 工资、福利并不是发不出,只不过陈积鑫等人要营造亏损的假象,故意不发,揣进自己的包里。 保守估算,只需要经营一年,就可以还清所有欠债,并略有盈余。 “这些情况我是经过深入调查的,你们知道就行了,千万不要跟任何人说。” 在上一世,陈积鑫以一元的价格拍到日化厂后,所有的内幕逐渐暴露出来,几乎尽人皆知,但由于时过境迁,谁都无奈他何。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成为全县首富。 还时不时搞点儿慈善,捞到不少美誉。 现在,既然有机会重生一回,李双雷当然要改变这段历史,让义凉县首富换人! 听了李双雷的解释,两位老人家虽然仍有疑虑,但终于稍稍放下心来。 “就算像你说的那样,那这么大一个厂,你怎么管理?难道你要辞职?” 李世权问道。 在他的眼里,不管你经营一个多大的厂子,那身份地位都比不上当一名镇干部。 这一代人的心理,李双雷是明白的。 他自己的目标也不是一个厂,不是只为挣钱。 不然的话,就直接去挣钱了。 “爸,这正是我要跟你谈的事,我不打算辞职,所以我想请你去管理日化厂。” “你意思是说让我辞职?” “是的,爸,你先考虑一下,不用马上答应。” 李世权陷入了沉思,李双雷看得出来,他爸心动了,但此事急不得,老人家需要一个心理过程。 做了几十年村干部,磕磕碰碰早已习惯,职业情感已渗透到生命之中,一时间放不下的。 事情一下子多了起来。 李双雷本来想不再等明年镇里的补贴,先自己掏钱买一辆摩托,拍到“双羊”日化厂后就不用买了,厂里车辆多的是。 除了货运车辆外,小轿车就有四五辆。此外还有摩托车。 李双雷虽然是年轻的老司机,却没有驾照,于是掏几百块钱去迅速办了一个。 陈积鑫原来的座驾是凌志400,李双雷不想用这辆,感觉坐在里面,自己就变成了第二个陈积鑫,不爽。 让跑业务的人用得了,他挑了一辆桑塔纳。 这都已经太壕了。 在整个义凉县乃至整个浔州市,开着私人轿车上下班或者落村的,李双雷是第一人。 然而不到一个月,李双雷便放弃了开桑塔纳落村。 原因是乡村道路实在太烂,有时候遇到一个深坑半天出不来,赶上雨天的话只能在路上歇菜,而且不少地方宽度都不够,开轿车简直是活受罪。 跟后世的乡村道路完全没法比。 李双雷便到厂里找了一辆“幸福”牌摩托车,专门用于落村。桑塔纳则主要用于跑县乡以上公路。 李世权已经答应辞去村支书职务,到“双羊”日化厂当老板,刘婶也回到厂里,出任权力很大的顾问。 除了重要事项征求一下李双雷的意见,平日厂里的事几乎不用李双雷操心。 生产和销售蒸蒸日上,很快就步入正轨,各种数据相当亮眼,让人藏不住内心的激动。 这样下去,想不发财都难! 李双雷对此早有预见。 他知道,这本来就是日化厂该有的样子。 现在只不过是回到正确的道上。 回到刘婶认定的正确的道上。 所以有了刘婶这个顾问,李双雷没必要把主要的心思放厂子的经营上,而是专心去做村里的事情。 包括河元村和上毛村。 他在上毛村正式推行评星制。 李双雷在班子会上,刚刚跟大家说这个事的时候,班子成员中发出一片笑声。 “这不是小孩子玩的东西吗?” “真的这样做的话,那我们整个上毛村,岂不是成了一个大幼儿园?” “双雷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这个做法真的是欠考虑。” 只有村支书徐兆初和村长韦波一直没有出声,静静地倾听大家的调侃和讨论。 “好了!” 听着大家讨论了一会,支书徐兆初摆摆手,示意大家静下来。 然后他才说:“ 评星制是个新事物,我们一时不了解不要紧,照着双雷的布置去做就得了。” 村长韦波点点头,接着说:“支书讲得对,我们今日不是来这里讨论能不能做,而是要讨论怎么样才能做得更好!” 李双雷知道,两位主官一唱一和地支持评星制,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尝到了甜头。 利益,通常是第一驱动力! 第28章 评星制 有了支书和村长的明确支持,围绕评星制的质疑和调侃迅速消失。 李双雷决定先在村公所附近的上毛一组进行试点。 上毛一组共有二十九户,李双雷和几名村干部到组里召开户主会,详细说了评星制的具体做法,还有目的和意义。 “外面的人说,我们上毛村很落后,这也不好那也不好,外面的姑娘都不愿嫁到我们村,本村的姑娘也都想办法嫁到外面去。 我们上毛村真的这么差火吗?当然不是。 大家看看,我们种的那几百亩天冬,在别的村子能长得那么好吗,答案是不能! 所以说,并不是我们村有多么差火,而是之前没有找对路子。” 李双雷一番开场白,赢得大家纷纷点头称是。 “双雷,你就直接说我们怎么做吧,我们照做便是了!” 村民们纷纷表态。 说实在话,谁不想改变落后的面貌,谁不想结束走出村子,就被别人戳脊梁骨的历史: 喏,这屌样就是上毛村那旮旯的。 评星制的核心,是将村民的日常行为分作十个类别,比如,环境卫生、尊老爱幼、互相帮助、遵纪守法、热心公益、发家致富等等,哪一家在某方面符合条件,即由评星小组在该户门口的“评星榜”上放上相应的星。 在一定时间内,对各户的得星情况进行排名,排名靠前的由村里予以“红榜”表彰。 在条件允许时,村里进行一定奖励。 评星小组由组里的组长、党员和威信较好的人组成。 开始的时候,村民们都抱着嘻嘻哈哈玩儿的心态,没有特别认真。 但是没过多久,大家似乎是突然之间发现,邻居门口的“评星榜”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颗星,没多久又多了一颗星。 而自家的门口还是空空如也。 这就有点尴尬。 于是,不得不想点办法。反正收拾收拾自家的屋子,打扫一下卫生,或者帮忙别人收一下谷子等等,又不是什么难事。 别人干得了,我也干得了! 这不,我家的门口也终于有星了! 这样一来,整个上毛一组,很快就形成一种你追我赶的喜人局面。 家家户户干净卫生了,婆媳关系融洽了,没人再去赌博了,路边的水沟不通,很快就有人去修好了…… 精神风貌的改变,也促进了生产和经济。 地里种不了其他东西,大家就通过多种途径去挣钱。 有的人砍竹子,编织箩筐、菜篮子和鸡笼等等,拿到镇上去卖;有的到山上挖草药去卖;有的去学习泥水工,木匠;有的挑着一个箩筐走村串户,收买鸡毛鸭毛鹅毛鸡肾皮牙膏壳旧书报烂胶鞋底…… 虽说多数也挣不了多少钱,但总比天天在巷口摆龙门阵,等着天上掉馅饼要强。 其他小组的村民看着眼馋。 于是就来找支书村长。 “这个评星制,什么时候轮到我们村搞啊?”村民说的村,其实是小组,就是以前的生产队。 “这事是李双雷同志制定的方案,得一步步来,你们莫急嘛。”支书徐兆初耐心解释。 可是,大家眼看着上毛一组搞得那么好,能不急吗? 一时间,李双雷的bb机响个不停。 有的是在村委的电话呼叫,有的是在街上的电话呼叫,还有不少来自南方大省的长途电话。这是外出务工的年轻人表达心愿。 镇党委书记兼镇长周正民知道这个事情的时候,并没有特别惊讶。 毕竟这是李双雷做出的事情,完全合乎周正民的期待。 他把李双雷叫到办公室,详细询问了一些细节。 “你李双雷整出这个名堂,我并不感到意外。”周正民毫不掩饰赞赏的口吻,“我只是好奇,你到底是怎么想出这个名堂来的?” 这哪里是李双雷想出的名堂。 他纯粹是抄作业。 上一世,县里一个“软弱涣散”落后村,换了一名大学生当家后,那名大学生捣鼓出来的点子。 这个村子一下子由“软弱涣散”村变成全市的明星村。 李双雷当然不能这样跟周正民说,要不然,他不认为自己脑子进水才怪呢。怎么可能知道后世的事情。 “带领村民根据上毛的土地特点,发展种植中药天冬,是物质文明范畴的事情。要真正改变一个村子,只抓物质文明是远远不够的,必须两个文明一起抓。精神文明建设内容比较广泛,有些方面必须提出硬性要求,比如遵纪守法;有些方面又得加以引导,比如团结互助;某些方面还应该适当褒扬,比如热心公益等等。而评星制这个方案,能够把多方面的内容都囊括进来。” 周正民听得频频点头。 “这个点子很好,有创意。说说吧,下一步打算怎么做,你不会只在上毛一组推行评星制吧?” “当然不是。下一步我们准备在整个上毛村全面推开。” “好!”周正民走过来往李双雷的杯子里续水,搞得李双雷有点不好意思,“效果到底怎么样,能不能接受检验?” “欢迎周书记随时检查。” “当真?” “是的,书记。” 周正民说:“我想现在就出发,到村里看看效果。我不是不相信,而是因为太感兴趣。” 于是,周正民叫上两个在家的镇班子成员,陈思浩和张吉燕,和李松雷一起马上赶去上毛村。 来到上毛村一组,周正民等人震惊了。 作为镇领导,他们走遍了城镇每个村屯,对于上毛村这个全镇甚至全县“着名”的“ 垫底村”,他们的印象太深刻了。 脏、乱、差、懒、赌,什么不好这里就“盛产”什么,早已见怪不怪。 谁能想到,这里一夜之间变得整洁有序、勤劳致富、遵纪守法、互助友爱。 真个是旧貌变新颜! “据我了解,其他各组的群众也都很想推行这个评星制,你打算什么时候在全村铺开?” 周正民一边看一边问李双雷。 “周书记,我们准备马上就要在全村推行了。”李双雷答道。 “有什么困难吗,哪些方面需要镇里出力,可不要藏着。” “周书记,我正想向你汇报。你看群众门口那个评星榜,包括那些星,材料和制作都过于简单,但是村里实在没有经费……” 周正民呵呵一笑,打断李双雷的话:“我明白了,今天我们来到上毛村,也是你李双雷计划的一部分呐!” 第29章 彭书记要来 周正民笑称,他们几个镇领导来到上毛村,也是李双雷计划的一部分。 意思是说,李双雷之所以迟迟未在全村推行评星制,是在等着镇里的支持。 “哪里敢把领导作为计划的一部分,不过呢,为领导谋划方案,是我们这些小干部应该做的。”在周正民面前,李双雷很放得开,说话狡猾一点也无妨。 周正民笑道:“能把自己的工作,说成是为领导谋划方案,还讲得这么好听,恐怕也只有你李双雷才能做得出来。哈哈,不过呢,这样的话我愿意听。” 李双雷解释道:“我估摸评星制这个事情,将会成为咱们石门镇的一个亮点,到时候必定会引起上级领导的注意,大概率也会来看看吧,所以……” “所以这件事得有镇里的支持,以免到时上级领导一看,这事好像跟镇里无关的样子,那就不大好,对吧?”镇党委宣传委员张吉燕快言快语地接上,“这样的话,的确是为镇里谋划方案!” 说话的同时,张吉燕向李双雷投来赞许的目光。张吉燕是个漂亮姑娘,今年二十五岁,尚未成婚。 李双雷迎着张吉燕清澈的目光点点头,表示承认:“是有这个意思,同时也是考虑把标准提高点,毕竟村一级的能力和水平都有限。” 周正民想了想,对常务副镇长陈思浩说:“你让办公室写一份关于上毛村试点评星制取得成功的工作简报,发到县里。同时联系县城的广告公司,设计一套高质量的评星榜,包括小星星,费用由镇里解决。” 又对李双雷说:“村里也不要等,先做好前期工作。除了评星榜,其他方面镇里也会支持的。” 领导交了底,事情就好办了。 在全村推行评星制的时机已经成熟。 李双雷和村干部认真总结上毛一组的经验之后,便在整个上毛村全面推行评星制。 评星榜仍然先用纸板来做,小星星也照样先用扑克牌来剪成。 一张扑克牌可以剪成四颗小星星,涂成红、黄、蓝等不同颜色后,分别写上“遵纪守法”“互助友爱”“尊老爱幼”“庭院整洁”等等不同标签,就是叫人喜欢的星星了。 待镇里的高质量评星榜做出来,再换上。 这天,周正民到县里参加一个短会,散会后步出会议室时,周正民故意放慢脚步。 县委书记彭国华走出来,看到周正民时,很随意地问了一句:“对于这次征收三提五统的任务,石门镇有没有困难?” 周正民马上答道:“报告书记,石门镇的词典里,从来没有困难二字!” “很好。石门镇历来都是各乡镇的带头大哥,这次任务也要一如既往。” “请书记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彭国华微微一笑,拍了拍周正民的肩膀,说了句耐人寻味的话:“大家没有看错你!” 这个大家,到底指谁? 接着,彭国华好像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道:“上次说的,你们石门镇那个新干部,叫什么来着?” 周正民就等着彭书记这句话。 “他叫李双雷。” “他引进的那种中药,天冬是吧,真的适合那个老垫底村吗?” 周正民听着有点惊讶,上毛村作为镇里“大名鼎鼎”的“垫底”村,连县委书记都记在心里,有点出乎意料。 看来宏观大事、微观小事,彭书记都是心中有数的。 周正民说:“彭书记,您说对了。上毛村真的非常适合种植天冬,我去看过几次,长势非常好,可以这样说,上毛村从来没有哪种作物能有这样的长势。” 彭国华点点头:“好!” “对了,彭书记,我顺便向您汇报一下,上毛村种上几百亩中药天冬之后,现在又有新动作了。” “什么新动作?” “他们在村里推行一种新的治理模式,叫做评星制。” “哦,这是什么来着?说说看。”彭国华显得很有兴趣,停下脚步,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周正民提出,还是到书记办公室再汇报为好。一方面,周正民想要多谈点内容,站着谈是谈不了多少的;另一方面,彭书记年纪也不小了,站久了也累。 两人到了彭书记办公室,周正民便将上毛村那种评星制的治理新模式,进行了详细汇报。 “这个事很意思,效果怎么样,怎么好像没有报道呢?”彭书记问道。 “他们首先是在一个组进行试点,试点的效果非常好,我专门去看过。现在他们正在全村推广。那名镇干部说,报道的事迟点再考虑。” “这个事,也是那名新干部策划的?” “对,就是那名叫李双雷的新干部捣鼓出来的。”周正民说,“彭书记,我觉得这个评星制的治理新模式,很有示范意义。所以特地向您汇报,您什么时候有空,我们期待你到现场进行指导。” 彭国华显然对此非常有兴趣。 “好,近期我抽个时间去看看。我们正处于伟大的变革时代,太需要具有创新性的工作了。” 周正民知道,彭国华书记历来是言出必行,他说了要去看就一定会去的。 走出彭国华的办公室后,周正明马上call常务副镇长陈思浩的bb机,打算催促他赶快把高质量的评星榜做出来。 如果彭国华书记亲自到了村里,看到的仍然是纸板纸片做的,就太丢脸了。 显得很儿戏。 没多久,周正民接到陈思浩气喘吁吁的电话:“周书记,我正在上毛村里,和李双雷他们更换新的评星榜呢。看到你打call后,我马上赶到村公所回电话。” 速度这么快?周正民感到很惊喜,也有点担心,质量到底怎么样? 上车后,周正民告诉司机:“马上赶回,直接去上毛村。” 彭书记要去看,他必须提前掌握具体情况,万一有什么疏漏,还能及时补救。 等到出了问题就把责任推给下属,自己当甩手掌柜,那不是周正民的做法。 信任下属和亲自过问,需要一个平衡点。 赶到村里一看,周正民简直被惊艳到了。 第30章 大人物 周正民赶到上毛村,看到李双雷他们正在更换的评星榜,感到太惊艳了。 评星榜里面是一块永磁铁,外面用浅蓝色的软胶包着,看上去就像一方天空。小星星也是一面磁铁,做得很精致。 把小星星往评星榜上一放,犹如夜空中的启明星,稳稳当当,又相当好看。 星星多的时候,就是满天繁星,更加壮观。 周正民一共走访了十多户农家,看到家家户户面貌一新,除了庭院整洁卫生,村民的精神风貌也大为改观。 过去那种萎靡不振的样子一扫而光。 大家都在千方百计,基于现有条件多做点事情,多做点好事,多增加点收入。 每家每户的评星榜上,都或多或少挂着闪亮的星星。 然后,周正民又去了地里。 看到那些中药天冬,又长高了不少。 他留意到,地里全部铺上了薄膜,天冬是从薄膜中打的孔中长出来的。 这个细节以前好像没注意到。 “薄膜的作用是防止长草,是吧?” 周正民问道。 “是的。”李双雷说,“在幼苗阶段,先不让地里长草,以免抢走肥料,影响天冬幼苗的生长。等以后天冬长稳当了,地里还是会长出草的,那些草不用除,这样可以让天冬保持半野生的状态,药用效果更好。” 周正民看着李双雷,开玩笑道:“看你年纪小小的,怎么像个老专家一样?” 李双雷听了,嘿嘿一笑:“在书记的坚强领导下,再不加强学习那可不行喽。” 心里想的是,我都活过几十年的人了,还有哪方面不像专家? 当天晚上九点多,周正民得到一个消息,县委书记彭国华明天上午要来,去上毛村看看。 好在今天李双雷他们加班加点,把评星榜全部换上了新的,不然就太被动了。 镇班子成员一大早就到了镇政府大院,恭候县委书记大驾。 因为是专程去上毛村,所以李双雷也在那里候着。 有人提出,应该派一帮干部,和李双雷提前到村里,做好“相关工作”。 说白了,就是搞点面子上的事情,至少打扫一下卫生,让村民少说话,多点笑容,等等。以免给石门镇丢脸。 “你觉得呢?”周正民问李双雷。 李双雷信心满满地回答说:“我认为完全没有这个必要,我们做的不是面子工程,而是里子工程,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就算某方面有点疏漏,也是瑕不掩瑜,反而显得真实。” 一旁的宣传委员张吉燕偷偷冲着李双雷竖起一个大拇指。 周正民表态说:“我同意双雷的说法,我们做事情不是为了应付上级领导,没必要画蛇添足。” 九点多,彭国华的车子进入政府大院。 出了县府办主任,还带来两名记者,一名是县电视台的,另一名是宣传部的。 “有个情况我先跟你说一下。”彭国华一下车就对周正民说,“昨晚上差不多九点钟,市政府办电话通知,常务副省长孙帅后天要到浔州市,专题调研基层工作创新情况。孙帅的行程第一站,就是我们义凉县。” 此言一出,空气骤然变得紧张起来,但更多的是兴奋和期待。 省里的大首长居然要来! 周正民听明白了。 首长专题调研基层工作创新情况,彭书记马上想到了石门镇上毛村。 关于上毛村的事情,彭书记仅仅听过自己的汇报,就这样把上毛村推了出去,这得是多大的信任! 今天彭书记来石门镇,上毛村,并不单是他自己要看,更是为省里首长的到来做踩点。 重要性一下子提高了两三个等级! “正民哪,你从来都没有拉过胯,相信这次也不会!”彭国华的话,像是鼓励又像是鞭策,更像是点将! 意思很明白,是骡子是马,这次都拉出来溜溜看! 这个时候,周正民自然是把胸口拍得山响:“请书记放心,一定圆满完成任务!” “上车,去上毛村!”彭国华刚说出这句话,突然想到一个人,问周正民,“李双雷呢,哪个是李双雷?他可不能缺席。” 周正民马上把李双雷介绍给彭国华。 “彭书记您好,我是李双雷。”李双雷过来很有礼貌地打了招呼。 “哦,你就是李双雷,很年轻啊,今年多大了?” “彭书记,我今年二十三岁。” “不错,年轻人有干劲!”彭国华赞许地点点头。 然后一起出发上毛村。 刚才听到孙帅要来,李双雷不由得眼睛一亮。 及至听到县委书记彭国华说,孙帅来浔州市先到义凉县,到义凉县就直奔上毛村而来,李双雷简直喜出望外。 虽说自己跟孙帅从未有过联系,面都没见过,但他笃信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必须好好把握! 李双雷一路浮想联翩,路程就变短了。 没多久便到了上毛村。 他们先到地里,看中药天冬的生长情况。 询问一些细节问题之后,一行人马上到村子里看评星制这一基层创新管理模式。 彭国华作为县委书记,全县的大半村子都到过。某一家某一户的环境卫生搞得很好他见过多了,但像上毛村这样,家家户户都一样整洁,就连巷口、村道都那么干干净净,这样的情况他是第一次看到。 而且看得出来,这不是“突击运动”临时做出来的。 与环境卫生相映衬的,是村民良好的精神风貌。 有的在做木匠活,有的用竹子编织器具,有的养鸡,有的养兔子。都在根据自己的情况做点事情。 到不同片区,随机看了十来户,并跟其中几户深入交谈后,彭国华半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深有感慨地对周正民说:“能在短短时间内,就把全县闻名的垫底村变成这样的干部,实在不可多得!” 周正民回答道:“书记说的是,李双雷虽然还是招聘干部,但真的特别优秀!” “李双雷同志现在还是招聘干部吗?怎么回事,上次不是说建议提前办理转正的吗?” “是这样的彭书记,上次我们根据您的指示,马上写了申请材料送到县委组织部,听说组织部是通过了,部长也签了字,但是至今一直再没有下文。” 居然有这种事? 第31章 孙帅 听说李双雷提前转正的事情居然卡了壳,彭国华觉得很意外。 马上拿出手机,接连打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组织部部长。了解情况后,不到两分钟,又打第二个电话,分管人事的县委副书记王刚。 第二个电话,彭国华听了足足两分钟,期间他一言不发。 两分钟后。 “你讲完了吗?”彭国华耐着性子,对电话里说,“讲完了是吧,那好。我问你,你知不知道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这个道理?作为一个领导干部,你单凭直觉去判断上毛村不适合种植天冬,判断一个你见都没过的干部是瞎胡闹,这样不好吧?你打听过是吗,你跟谁打听的?我告诉你,现在我就在上毛村,刚刚看了村里长势良好的中药天冬,现在正在了解这个村子一项基层治理的创新工作。据我了解,这至少在全市都是领先的……” 说到这里,彭国华停了一下,似乎是在听对方说话。 然后,他说了最后一句:“好!我还是那句话,我们的事业春风劲吹,正是用人之秋,要不拘一格用人才!” 接着便挂了电话。 走了几步,彭国华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段足以让人血脉贲张的话:“明年就要换届了,有好的苗子再不及时发现,那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简直是重磅信号! 大家都听到了。 周正民自然也不例外,他简直乐开了花。 对李双雷招招手:“还不赶紧过来感谢彭书记!” 其实这个时候,李双雷也在旁边听着。 听到招呼,他马上走到彭书记身边,感谢知遇之恩:“非常感谢彭书记,以后我一定会把工作做得更好,绝不辜负彭书记和各位领导的期望!” “很好!”彭国华满意地说,“不过呢,我刚才那一番话,也不是只为你一个人说的,只要是人才,就不应该被埋没,更没有理由被埋没!” 话音一落,现场顿时响起一片热烈而长久的掌声! 两天后,孙帅一行如约而至。 市长带着几名相应部门领导陪同调研,这是惯例。 就像人们所知道的那样,职务越高的人越没有架子,如果有的话,也是下边的人硬给的。 孙帅平易近人,和蔼可亲,有时候还跟身边的人开几句玩笑。 气氛没有想象中那么拘谨。 一行人来到种植中药天冬的地里,孙帅蹲下去,用手抠了一把泥土,然后对大家说:“这种泥土叫做沙土地,很适合天冬这样的植物生长。” 然后,孙帅站起来,拍拍手,将手上的泥土拍掉,指向来时的路接着说道:“大家注意到没有,刚才路边那些地上也有一些作物,但长势都不好。并不是群众不懂得护理,而是相关作物对土壤和气候的适应问题。” 陪同调研的市长等人,纷纷点头称是。 “首长真是农业专家啊!” 孙帅说:“我算不上专家,我离开基层的时间比较长,有些东西都差不多忘记掉喽。” 然后孙帅环顾一下四周,接着又说:“听说在这个村子种植中药天冬,这个创新之举,是一名参加工作不久的年轻干部想出来的,这名年轻同志来了没有?” 众人马上让开一条道,把李双雷引了过来。 “首长好!我叫李双雷,是这个村子的挂钩镇干部,很多事情还在学习当中。请首长指示!” “李双雷,这个名字好啊。做事雷厉风行,一出手就是个双响炮!哈哈,很好嘛!” 在场的人都跟着开心地笑了起来。 笑毕。 县委书记彭国华对孙帅说:“首长英明,您还真是说对了,这小伙子的确是个双响炮,另一响就在村子里。” “是吗?那我们赶紧去听听另外一记响雷!” 孙帅一行走进村子里,详细了解评星制的运作情况,走进农家,听取群众反馈,在巷口和群众摆“龙门阵”。 了解得相当详细。 显然,这个新颖的基层治理模式引起了孙帅的浓厚兴趣。 孙帅还多次问到,群众对这个治理模式有没有不同意见。 在巷口,孙帅和蔼地对群众说道:“我们的工作往往会有一些需要改进的地方,有不同意见未必是坏事,反而能让我们把工作做得更好。” 有个长着络须胡子的村民说:“我好想提出个不同意见,万一被采纳,我门口的榜上就能得一颗合理建议的小星星,那敢情好啊!” 他挠挠头皮,笑呵呵地接着说:“问题是我提不出来呢,没辙!” 引得众人开心大笑。 孙帅对那个络须胡子说:“那你也可以说说赞同的意见。” 另外一个中年妇女听了,抢着说:“他当然赞同了,他儿子谈了个外村的对象,几年了都没个结果,听说还闹分手,现在看到我们上毛村搞得这么好,马上就成事了,这不,前天刚刚领的证。领导你说,他能不赞同吗?” 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那你们呢,赞同不?”孙帅也被村民欢乐的气氛感染了,笑着问道。 “赞同啊,当然赞同了!一百个赞同!” 日暮时分,一天的调研活动结束。 一行人从村子里出来,往公路上的车辆走去。 孙帅边走边说:“在基层治理方面,各地的情况不尽相同,各有各的特点,只要我们用心去做,用心去找,就一定能够找到好的方法,好的路子。上毛村开展的这个评星制,是个非常好的创新典型!” 他特意停下脚步。 转过身来,等着李双雷走近。 李双雷军人出身,身手矫健,他落在后面当然并不是因为走得慢,而是一种规矩和礼仪。 知道孙帅在等他,李双雷便加快了脚步。 等到李双雷走到跟前,孙帅握着他的手说:“小伙子,你这个创意很不错!” 然后,对市长和县委书记等一众官员说:“像李双雷这样的年轻干部,组织上要多加关心,多压担子,多送点云彩,有了好的平台,打起雷来才能下更大的雨!” 这话听着就叫人心潮澎湃! 紧接着,孙帅亲切地拍拍李双雷的肩膀,鼓励说:“小伙子,我们也期待看到你更多的双响炮!” 第32章 救援 第二天是周五。下午临近下班的时候,李双雷的bb机响了起来。 一看,猜得没错,果然是蒋翎学校的电话。 “双雷,这周我也不能去镇上了,过几天要考试,我得抓紧复习一下。”蒋翎的声音非常好听,似乎散发着好闻的味道。 “又有事啊,考什么试?” 上周蒋翎也说没空,要去外婆家,她外婆过生日。 “转正考试。” “那好啊,预祝你马到成功。这样吧,我回去陪你,这周我应该不用加班了。” 这个年代的乡镇一级机关,是没有双休日这个概念的。但李双雷上一世几十年已经习惯了,只要能休就照休不误。 “还是算了吧,你回来的话我无法安心复习呢。” “哎,好吧,没想到我居然成了拖后腿的人了,那我只能继续当和尚喽。” “ 咯咯,李大僧人,好好修炼哦! bye bye!” 李双雷已经习惯了早起,周六也不例外。 只是思念流淌成河,心里不免有点空落落的。 忽然,有人敲门。 李双雷趿着拖鞋开门一看,原来是镇党委宣传委员张吉燕。 张委员穿着运动服,扎着马尾辫,显得清清爽爽,又散发着青春活力。不得不说,是个大美人。 不过同蒋翎比起来,还是少了一种味儿。至于是什么味儿,李双雷一时又说不清楚。 或许就是恋爱中人的媚劲儿?说不准…… “你今天有空吗,去登洲岛烧烤。” “烧烤?”李双雷毫无思想准备。 “只是我们俩去吗?”李双雷想问,却又不好开口。 他今天自然是有空的,但是,有女朋友的人,跟另外一个未婚女子去烧烤,可能不是特别合适。自己不是不愿意接近张吉燕,只是担心造成什么误会。 张吉燕是个好姑娘,可不能耽误人家。 “真是不凑巧,我今天有事要去一趟县城呢。”李双雷马上想到一个托辞。话刚出口,又有点后悔。 不就是一个烧烤而已嘛。 “那太遗憾了,我们还以为蹭一下你的摩托车装东西呢。”张吉燕笑靥如花,大大方方地说。 她自然也知道,李双雷还有一辆桑塔纳轿车,可是去登洲岛轿车用不上。 我们?这么说不是只有张吉燕一个人的。 这样的话,一起去热闹下也挺好。 可是都已经说了没空,不可能马上又改口。真是后悔。 “摩托车是吧,我借给你们得了。”李双雷赶紧补上一句。竟然产生一种希望对方原谅的想法。 有点可笑。 “算咯,你不去,谁会开摩托车。”张吉燕略显遗憾地挥挥手,“走了,bye bye!” 张吉燕走后,李双雷就只有真的去县城了。也好,好长时间没去看过大爷大娘了。 在路上的时候,李双雷想到,这次孙帅回来,照道理会顺便看望一下两人老人,何况刘婶和小斌斌也在县城呢。 孙帅调走后,县里的领导换了很多茬,现在知道大爷大娘和孙帅的关系的人不多。加上大爷大娘也非常低调,从不主动跟人提起儿子的事情,就算有人问起,他们也是虚与委蛇,不愿多讲。 大家也就越发感觉两位老人家尤其是孙大爷脾气古怪,难以沟通。 关注他们的人就更少了。 李双雷提着一袋水果上楼的时候,忽然听到楼上传来激烈的敲门声。不,是拍门声。 “老陈老陈,在家吗!快开门!”是孙大爷的声音,显得很焦急。门板被嘭嘭嘭地拍打得山响。 怎么回事? 孙大爷是在拍自己的房门吗?如果是的话,为什么会叫老陈开门? 似乎是发生了什么状况。 李双雷来不及多想,快步冲上楼去。 看到李双雷,孙大爷就像看到救星一般。 “快,快!”孙大爷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李双雷看到,孙大爷的房门是开着的,显然老人家拍的是对面的门。 “孙大爷这是在搬救兵!家里有紧急情况!”李双雷头脑里马上闪过一个念头。 一个不祥之兆! 心里不由得咚地跳了一下,接着快步冲进房里。 只见孙大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地上碗碟的碎片,还有煮熟的青菜散落一地。 “你大娘刚刚煮好菜,从厨房里端出来,不小心摔了一跤,喊都喊不醒!”孙大爷手足无措地对李双雷说。 “打120吗?”李双雷问道。 “打是打了,可是打不通!” 李双雷马上走到电话边,拿起电话拨号。 要么是占线,要么是没人接。 试了几次都是这样。 接着李双雷马上call了刘婶的bb机,然后快速查看一下孙大娘的状况,判断没有外伤,呼吸是正常的,没有大问题。 得赶紧送医,不能耽误。 “大爷,你在家守着电话,我送大娘去医院!”李双雷说。 也只能这样了,幼儿园周六是要去的,斌斌放学后也需要孙大爷去接。 然后在孙大爷的帮助下,李双雷把大娘背到背上,送去医院。 李双雷本来打算将大娘背到楼下,然后找个人帮忙,将大娘抬到他的桑塔纳轿车上;如果在大院内一下子没能找到可以帮忙的人,就到政府大院的门卫那里救助,那里随时有门卫。 巧的是。 从常委楼上下来,刚好看到人大办的司机陈雄开着一辆公车回来。 上一世李双雷到县里给周正民当司机,自然认得陈雄。 经简单沟通几句,陈雄二话不说马上下车,迅速打开车门,和李双雷一起把大娘抬到公车上,马上赶去县人民医院。 也好,就用公车吧。 将大娘送到医院没多久,刘婶也赶到了。 所幸送医及时,大娘没过多久便醒了过来。但医生说大娘身体过于虚弱,需要住院调养几天。 两小时后,孙武学也赶到医院。 孙武学是孙大爷的次子,在市纪委工作,任市纪委副书记。 这是李双雷第一次看到他。上一世虽然闻名,却没见过。 听到刘婶介绍后,孙武学紧紧握着李双雷的手:“原来你就是李双雷,这次真是多亏你了!” 听那口气,孙武学早就知道李双雷的大名。 “大哥不是回来了吗?”得知母亲并无大碍,孙武学才稍稍放下心来。过一会才问刘婶,也就是他的嫂子。 显然他指的是孙帅。 第33章 录干手续 大哥回来知会一声兄弟,这很正常。 “那天晚上,他在外面吃了饭后,八点多钟才回了一趟。”刘婶告诉孙武学,然后跟李双雷说,“说的是我那老头子,在省城工作,前两天还到了你们石门镇。” 李双雷说:“是的,前两天是有省里的领导到我们镇。” 既然刘婶没说她家“老头子”就是孙帅孙副省长,李双雷也不好说破。 做到省部级这个份上,有些话需要避讳一点。李双雷明白,这不代表是要有意隐瞒什么。 李双雷顺便问了刘婶关于日化厂的情况。 “扭转思路之后,刚开始的时候,有部分人员不大习惯,主要还是管理人员的问题。不过现在好了,生产和销售都令人满意。”说到日化厂,刘婶的兴致很高。 她又说:“令人意外的是,你父亲对企业的经营和管理很有一套,很多地方同我的理念不谋而合,有时他的看法甚至更好。说实话,开始时我还有点担心,他一个村干部出身的人,会不会有点那个,哈哈,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听到这个消息,李双雷心里很受用。 他知道父亲的能力,只要真的用心去做,就能把事情做好。不懂的地方,他学起来也很快的。 怕就怕他犯起犟来,什么人的话也听不进去。现在好了,看来他跟刘婶的磨合还不错。 看着刘婶,李双雷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我喊你做刘婶,这是不对的。你丈夫姓孙,你本人姓刘,要么喊孙婶,要么喊刘姨,这样才对。” “一个称呼而已,怎么看都行,不要紧的。不过你说的也对,当时有点急,没考虑这么多,真是不好意思。”刘雅芝笑着说。 实际上,李双雷觉得,当时刘雅芝的潜意识里,是不想透露夫姓。 这个可以理解,也没必要说破。 “这样吧,以后在外人面前你就喊我刘顾问,这样也是名正言顺。私底下,喊我孙婶或者刘姨都行。”刘雅芝说。 “好的,这样最好!”李双雷说。 “我们出去走走吧。”听到刘雅芝这个提议,李双雷知道,对方肯定有话要对自己说。 医院楼下是个简易的小公园,两人边走边聊。 刘雅芝多次强调,日化厂经营情况不断向好。 “双雷,我作为长辈,说句掏心子的话,钱的问题你不用操心,照这样下去,以后日化厂有的是钱,厂里的钱都是你的,花都花不完。” 说到这里,刘雅芝就停了下来,看着李双雷。 “有你和我爸在打理,日化厂的事情我并不操心。”李双雷想解释一下,但刘雅芝摇摇头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说:“我的意思是,在别的地方你不用再花心思去挣钱了。工作是工作,挣钱是挣钱。不但是现在,以后更应该这样。” 很明显,这话别有深意。 李双雷听明白了,意思是不要在工作中想到挣钱。 说得更明白点,就是叮嘱他在以后的工作中,不该拿的钱和物不要拿,不该的事情不要做。 只有亲人一样的感情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拿不该拿的东西,只有领导才有这种机会。李双雷现在连正式干部都还不是,更别说领导了。 不过近来的迹象让人相信,这一切很快就会到来。 从这个角度去听刘雅芝刚才所说的话,似乎其中大有玄机。 点到为止,领悟就好。 有些东西不要问得太多,有些事情只能做不能说。即便是亲人之间,也应如此。这点李双雷是明白的。 事情真的来得好快。 星期二上午,李双雷接到办公室通知,下午到县组织部干部股办理干部录用手续。 也就是转正手续。 同时带上办公室交给的一封提前封好的信函。 在此前,也就是昨天星期一,县里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插曲。 县委书记彭国华叫一名姓杨的办公室副主任,去协调李双雷干部录用的有关事宜。 这件事彭国华本来就有意要办,现在省里的首长都发声了,更不能拖。 但是,连彭国华都没想到, 事情仍然卡在县委副书记王刚那儿。 杨副主任奉命去找王刚。 王刚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文件,听到杨副主任说明来意,他面无表情地说:“好了,我知道了。” “王书记,今天上午能签好吗?” 杨副主任轻轻地问道。 王刚看着文件,头也不抬地说:“材料都没有送到我这里,我怎么签?” 这不对呀,组织部那边不是说早就送过来了吗?至少有半个月了啊。 当然这些话杨副主任不敢讲,只在自己心里打个问号。 退出县委副书记王刚的办公室后,杨副主任便立即去县委组织部,再次确认,李双雷录干的手续真真切切已经送到王刚那里了。 这就太吊诡了。 杨副主任不可能再去王刚的办公室,说组织部早就把材料送给你了,你找找看吧。 更不可能让组织的人过来对质。 那怎么办? 唯一的选择,只能是如实向彭国华书记汇报。 彭国华听了杨副主任的汇报,沉吟了一下。 然后拿起电话,打给石门镇党委书记周正民。 “你们镇重新写一份关于李双雷同志录干的请示,密封好,叫李双雷本人带上材料,到县委组织部办理录用手续。越快越好。” 然后打出第二个电话,给县长黄奕阳。 “你什么时候回来?” 县长黄奕阳回答说:“我明天中午能赶回县里,彭书记,有什么指示吗?” “也没什么事,就是有份材料得让你签一下。” “好的,那我回到县里马上跟你联系。”县长黄奕阳也不多问,书记说要签字,那回去以后抓紧签好就得了。 李双雷到了县委组织部,把带来的信函交给干部股的人。 组织部基本是年轻人,办事效率高,马上拆开信函,一看内容,迅速送给常务副部长。 常务副部长马上签字,然后是部长签字。 当这份材料送到县长那儿时,县长才知道,原来彭书记让他签的,竟然是一份普普通通的录干材料。 这不应该是王刚的任务吗? 第34章 他没吃饱 县长黄奕阳看了看这份录干材料,除了提前录用之外,真的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提前录用虽说属于破格程序,但之前也不是没有过。 于是便拿着这份材料,走到县委书记彭国华的办公室。 “书记,这份干部录用的手续,由王刚副书记签批就可以了。” 彭国华点点说:“是的,一般是由王副书记签批就得了,但他好像非常忙,这份材料交上来已经半个多月了,他一直没有签。” 说到此处,彭国华便打住。 半个多月了王刚都没有签字?而且这是县委书记亲自安排的事情。 别说只是提前录用一名普通干部,就是提个镇长书记,还不是县委书记一句话的事情? 王刚竟然拖着不办! 县长黄奕阳终于领悟到了事情的非同寻常。 于是赶紧说道:“好的,书记,我知道了,我这就过去把这份材料签好!” 黄奕阳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找人问了问才知道,原来在他出差的这段时间,常务副省长孙帅来到县里调研。 重点是,李双雷这名乡镇招聘干部的提前转正,也就是录用为正式干部,跟孙帅的这次调研有关! 原来,并不是彭国华特别关照李双雷,而是奉旨行事。 偏偏县委副书记王刚不识大体,故意拖着不办。 这才让自己这个县长“越权”签字。 可以想到,彭国华书记说到王刚拒签的时候,语气一点没有变化,仍然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但一定是愤怒了。 好在自己觉悟高,只是问了一下,并没有提出异议。 要不然,可能吃不了兜着走! 不免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唰唰两下就把材料签好。 这时候,黄奕阳突然想起一件事,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王刚啊,真不好意思,我突然有个任务,今晚的饭局我不能参加了。” 上午黄奕阳回县里的时候,接到了王刚的电话,说晚上有个饭局,请黄奕阳去参加。 当时黄奕阳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官场上的饭局有个规矩,每个饭局只能有一个小鬼或者大鬼来撑场面。 由小鬼来撑场面的时候,一般不会把大鬼也叫来,否则当小鬼的等于自降身价,成了大鬼的陪衬。 整个饭局,再也不是自己叱咤风云的平台。 傻子才会这么干。 当然也有特殊情况,那属于例外。 这次县委副书记王刚,恭请县长黄奕阳这个大鬼出席,显然属于例外的情形。 都是同僚,黄奕阳本来不想扫人家的兴,所以一口答应下来。 但现在他必须改变主意。 现在是特殊时候,必要的敏锐性不能少。 谁也不知道,王刚这次踢到的大铁板,会有多大的反弹。 王刚这边。 接了黄奕阳的电话之后,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 他知道,李双雷提前转正的材料,是县委书记彭国华要签的。 他想不明白,这个李双雷怎么会攀上了彭国华。 王刚从没见过李双雷,谈不上对李双雷有什么看法,更别说抱有成见之类了。 他把李双雷转正的材料卡住,是因为夏本贵的原因。 他跟原石门镇党委书记夏本贵关系特殊。 王刚收到的信息表明,夏本贵本来要调任县民政局局长,哪知道局长的位置没了,连正科级都没保住,只落得一个可有可无的水果办副主任。 这一切都是拜李双雷所赐。 所以他一看到李双雷的名字,心里自然相当不爽,必然要替夏本贵出一口恶气。 没承想,这李双雷竟然攀上了县委书记彭国华。 自己顶着不办,必然跟彭国华结下梁子。 为今之计,就是要跟县长黄奕阳搞好关系,万一有个什么情况,县长或许可以帮衬几句。 晚上的饭局就是为这事准备的。 做东的自然是企业老板,食客是最亲近的几个人,包括夏本贵。 一切基本准备就绪,时间也是精心挑选在黄奕阳出差回来的这一天晚上,没料到黄奕阳突然推掉。 失落是失落,王刚并没有特别在意。 毕竟一个县长,下一秒有新的接待任务都是正常的。 以后重新约过就是了。 他完全没将此事跟孙帅的到来挂上钩。 王刚知道孙帅来义凉县调研,也知道去了石门镇,甚至看了石门镇的“垫底”村他也知道,只是没想到这事跟李双雷会有什么关系。 一个刚入职不久的乡镇招聘干部而已。 怎么可能落入常务副省长的法眼。 孙帅已经离开浔州市,到别的地方继续调研。 早些时候,儿子斌斌落水被人救起的事情,他当天就已经知道,恩人是一名叫做李双雷的青年。 这青年后来考入乡镇政府,成为一名招聘干部。 孙帅心里一直装着这事,打算在合适的时候,跟下边的人打个招呼,适当关照一下李双雷即可。 他的想法是人尽其才,也不能让下边太过为难,让李双雷有个好点的工作环境,不受太多委屈就得了。 这次调研的线路,就是孙帅的特意安排,一定要到义凉县。 让孙帅大为意外的是,义凉县上报的调研点,居然正是李双雷挂钩的上毛村! 及至看到上毛村里的情况,孙帅感到十分惊喜,同时也心里有底了。 结束上毛村的调研那天,孙帅抽空跟彭国华聊了一会。 聊天的一个重点内容,就是关于李双雷的话题。 彭国华当时有点犹豫,最后想了想,还是把情况说了出来。 很明显,孙帅把李双雷录干的事情放在了心上,甚至比彭国华还要重视。 按常理来说,彭国华亲自跟王刚说了,甚至都已经生气了,李双雷录干的事应该早就落实。 可眼下仍然没有任何消息。 万一孙帅以为是自己在暗中捣鬼,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个王刚之前是做什么的?”孙帅似乎是随意地问道。 彭国华告诉孙帅,王刚在任县委副书记之前,在县里的一个镇当书记,更早的时候,是在另一个镇当镇长。 “当镇长之前呢?”孙帅接着问。 这个彭国华就不记得了,赶紧打了一个电话。 在打电话的时候,彭国华心里不免有点打鼓,孙帅怎么会问得这么仔细? “他原来在粮食局当过副局长。”彭国华打完电话之后,向孙帅汇报。 孙帅听了轻轻地点点头,接着说了一句让人捉摸不透的话; “哦,粮食局的,看来他是还没吃饱。” 第35章 你觉得我美吗 周正民对彭国华的承诺并不是一句空话。 石门镇征收三提五统的进度,一直处于全县领先位置。最让人称道的是上毛村,这个村作为“大名鼎鼎”的垫底村,在征收三提五统方面,成绩非常稳定,一直雷打不动排在最后一位。 但凡某个小组实现了零的突破、全村收上的三提五统超过二成,甚至全村同比多收了一百元,都算奇闻。 哪里料到,这次居然超过八成的农户交了三提五统。 虽然不是全镇领先,却也处于比较靠前的位置。 绝对是史无前例的成绩。 李双雷知道,再过十一二年,三提五统就会停止征收。但在当时是一项重要的工作,三提五统对村镇两级基层的正常运转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三提五统是指三项村提留,包括用于发展村集体经济、兴办公益事业和村级日常开支等费用;五项乡镇统筹,包括教育费附加、计生、优抚、民兵训练、村道维修等费用。都是从农民手中征收的。 上毛村推行评星制的事情传开后,特别是领导轮番到来调研,新闻报道连篇累牍出现的时候,也有一些不同声音。 认为那不过是花架子,只是面子上好看,没有实质意义。 等到上毛村征收三提五统的工作实现历史性突破时,那些喋喋不休的嘴巴终于闭上,不得不佩服,李双雷真的有两下子。 做的事情并不是表面功夫。 在这当口,李双雷的身份得以华丽转身,由一名乡镇招聘干部提前变成正式在编的国家干部,没人提出异议。 包括白楚瑛,虽然心里很不舒服,也是无可奈何。 她心里非常明白,以李双雷现在的锋头,如果领导要提他一个现职副科领导,比如副镇长、副书记或者党委委员,都是完全有可能的。 更别提只是享受副科待遇的秘书了。 自己完全没有与之抗衡的条件。 更何况,夏本贵那死人已经调走,他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 想明白了也就放下了。 碰面的时候,白楚瑛虽然没有笑脸相迎,却也不再露出一副猫鼠相遇的样子。 她心里想的是,将来说不定还得指望人家呢。 这天下午,李双雷收到陆大川的传呼。 “兄弟,好久没联系了,没有把我忘了吧?”陆大川在电话笑嘻嘻地说。 “怎么会呢,不过确实一直忙着,看哪天再去你那里吼几嗓子!”李双雷回道,上次和蒋翎去夜明珠唱歌的快乐,他还回味着。 “知道你忙啦,不过吃饭总有时间吧,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五点半汇龙大酒店,不见不散!”说完陆大川又问一句,“有没有空,兄弟?” 白天事儿多,晚上还是有空的。 “我又不是领导,还不至于那么忙,到时见!”李双雷爽快答应了。 上次他们也是在汇龙,石门镇档次最高的酒店。 镇政府离汇龙大酒店并不远,只有两三公里路,但下班后,李双雷还是开着桑塔纳过去。 不是为了显摆,实在是平时开车的机会不多,车子总是停着也不好。 另外他考虑,饭后少不了又去唱歌,开车去也方便搭上大家。 李双雷猜得没错,参加饭局的主要是附近的几个同学,还有两个陆大川的朋友。 令人意外的是,张吉燕也到场。 “双雷,今天我沾下你的光,来汇龙解一下馋。”看到李双雷时,张吉燕一脸柔媚地说。 李双雷听了,也是满脸笑容地说:“张委员太谦虚了,是我沾美女领导的光才对。” 张吉燕头一扬,微微红着脸,大大方方地看着李双雷:“你觉得我美吗?” 张吉燕确实很漂亮。 李双雷正要回答,陆大川和其他人陆续到来,陆大川拍拍手,示意大家入座。 很自然的,陆大川把李双雷拉到座位上入座,他自己坐在旁边。 “我嫂子呢?”陆大川问道。 他指的当然就是蒋翎。 李双雷听了,亲切地擂了陆大川一拳:“什么嫂子,都还没结婚呢。” 然后补充道:“今天星期四,她怎么来得了。” 李双雷知道,就算是星期六,蒋翎也来不了,她忙着复习备考。 “结婚不就一张纸吗,那是迟早的事情。”陆大川笑道。 接着,陆大川端着酒杯站了起来:“我听张吉燕说,我兄弟李双雷因为工作特别出色,提前成为国家正式干部,所以今晚我们在此相聚,表示祝贺!” 大家听了,纷纷端起酒杯,各种溢美之词轮番轰炸。 原来是张吉燕跟陆大川说的,李双雷心里想道,难怪张吉燕今晚也到场,他们两个应该是早就认识了。 还可能不是仅仅认识,说不定还有更深一层的关系。 这样。 挺好。 这样想的时候,李双雷感到心里隐隐有种别样的感受,到底是种什么感受,却也说不清楚。 吃饱喝足后,一帮人马上进入“第二场”,去夜明珠唱歌。这是毫无悬念的事情。 张吉燕歌喉不错,连着唱了好几首歌。 《真的好想你》《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潇洒走一回》唱得有滋有味,博得阵阵掌声。 李双雷也唱了不少歌曲。 《吻别》《水手》《每天爱你多一些》等等,都是当时最火的歌曲。 陆大川忙着招呼大家,一会儿拿“红塔山”出来派发,一会儿又拿来一大堆零食,一会儿又叫服务员一打一打地上啤酒。歌唱得不多,偶然一首《光辉岁月》或者《对你爱不完》,再有就是和张吉燕合唱一首《心雨》。 热闹间隔,陆大川向李双雷透露一个消息,他姐夫也就是石门派出所所长许光北即将调走。 “调去公安局,当副局长是吗?”李双雷问道。 “是的,你怎么知道,这还是内部消息呢。”陆大川有点吃惊,难道这件事早就传开了? 李双雷当然知道,而且不是由于传开的原因。 他还知道下一步许光北要到乡镇当镇长,然后到土地局当局长,以及后面将会遇到的厄运呢。 后来的事情,现在不能说出来。 “我是猜的。许所长那么优秀,他不当副局长谁当啊?”李双雷搪塞地说道。 许光北的厄运,就是以后会被人举报,进去两年。 想到这件事,李双雷不由得心里一阵难过。 第36章 特殊任务(一) 想到许光北以后将会遇到的厄运,李双雷心里一阵难过。 许光北为人不错,又是陆大川的姐夫,这事得想办法帮他一把,提前做好防范,远离厄运,避免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许所调离石门,对你这边应该没有什么影响吧?”李双雷调整一下情绪,问陆大川。 陆大川在夜明珠当经理,是许光北找的路子。 李双雷的意思是,会不会人走茶凉。 “那倒不会,我姐夫又不是被免职,相反,这是升职呢。”陆大川这点很自信,“再说了,我当这个经理后,歌厅的业绩比原来好多了。” 陆大川的能力确实不错,作为兄弟,李双雷十分清楚。 多数人反对走后门、走关系,但是在不少情况下,凭关系上位的人,干得也不错。 陆大川就属于这样的人,有了好的平台,人尽其用,就能展示其光芒。 李双雷问陆大川:“你有没有考虑过,如果换一种环境,或许更适合你。” “你是说日化厂吗?” “正是。” 陆大川想了想,然后说:“夜明珠目前的生意虽然很火爆,但我感觉到,它应该撑不了几年。当然这不是主要的。关键是,如果你日化厂那边用得着我的话,我当然义无反顾。” 这番话令李双雷有点意外。 意外的不是陆大川会义无反顾,而是他对于夜明珠的判断。 李双雷作为重生者,自然知道夜明珠不用几年就会倒闭,可陆大川就是活在当下的人,可以说是这个时代的“土着人”,他怎么也会感觉到,莫非这兄弟天生具有先知的能力? 不可能吧。 于是李双雷问他:“你为什么会觉得夜明珠撑不了几年呢?” 陆大川给李双雷递过一听健力宝,说:“夜明珠是粮所办的公司,现在谁都知道,所有粮所的境况已经大不如前,而且不断式微,不断下坡,终有一天粮所要退出历史舞台。这几乎是肯定的。现在夜明珠是石门粮所唯一的盈利点。不管夜明珠的生意多么火爆,也养不起粮所那么一大帮人。照这样下去,夜明珠迟早要被拖垮,要被掏空的。” 不得不说,陆大川的分析太对了。 李双雷只知道结果,却从没思考过原因。 知道结果之后,再去寻找原因并不难,但陆大川是在根据当下的情况,也就是根据原因来判断必然的结果,这就不简单。 是对时代趋势的洞察力。 真的是个人才。 于是李双雷对陆大川说:“如果日化厂有你的加盟,那是日化厂的荣幸!” “啧啧,我早说过,兄弟你天生就是个当官的料,这没错吧,你看看,这还没当上,就开始满口官腔!” “你这小子,我没有吧。” “哈哈,不说了,走吧,再去吼上几首!” 一个月后,新年元月中旬,忽然传来一个消息,县委副书记王刚被双规了。 大家都在兴奋地谈论、分享和揣测跟这个事件有关的资讯,李双雷却甚少参与其中。 因为他知道,其中的缘由是明摆着的,无需多言。 只是内心暗暗地出了一口恶气,这些是比较私密的东西,他不打算跟任何人说,包括蒋翎。 他不希望蒋翎纯真、明净的心里装着这种显得残酷的东西。 世界本应美好,只不过总有人自取其辱。 奈何? 巧的是,就在这个时候,蒋玲call了李双雷的bb机。 “双雷,我有个好消息哦,你猜猜看。”电话里,蒋翎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 “好消息啊,让我想想。”李双雷整个人都包裹在蒋翎十分好听的声音里,甜蜜得无以复加。几秒钟后,李双雷才坏坏地回道,“不会是有了吧?” 声音压得很低。 “好你个李双雷,太坏了啦,那怎么可能嘛!”过了好一会儿,蒋翎才反应过来,撒娇道。 隔着长长的电话线,李双雷都能感受到蒋翎嫩滑的脸蛋,一定羞得像一只熟透的苹果。 “想一想确实也是啊,咱只不过亲了个嘴而已,怎么可能会有那个后果呢,哎,看来我的知识储备还是有所欠缺。” “好啦,不跟你贫了。告诉你吧,我考上公办老师啦!” 考上公办老师,那真是个好消息。 “那到周末你来镇上,咱好好庆贺一下吧。” “好哒。” 刚打完电话,政府办秘书彭林便笑着走过来。 “哎,卿卿我我,有女朋友的人就是幸福呐。”然后走近李双雷身边,忽然压低声音,几乎是耳语,“今晚十点正,穿软底鞋,到政府大会议室集中。别问是什么事。” 说完拍拍李双雷的肩膀,强调这是纪律,真的不能问,但必须执行。 李双雷会意地点点头。 虽然对方没说,但李双雷基本能猜到,必定是有特殊任务,而且是需要灵活跑动的。 很可能跟早几天的“春季行动”事件有关。 到了晚上,李双雷提前十来分钟就到了政府大会议室。 那里已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一大群民警全副武装,陆续进入会议室里。 其他镇干部也陆续到来,李双雷看到,都是比较年轻的男干部。 时间到了,大家都坐到会议室里。 周正民首先说了今晚的任务。 果然事关“春季行动”。 原来,早几天镇政府组织“春季行动”时,在大坡村遇到暴力阻挠,几名镇干部被打伤,其中一名伤势较重,曾一度进入抢救室。 事发地大坡村大流组,是当地有名的“恶人村”,村风强悍,搞事的人层出不穷,是“严打”的重点村组。 但凡有关于这个村组的抓捕行动,遇到群体性抗拒几乎是必然的,单靠石门派出所的警力根本搞不定。 事件发生后,石门派出所几名民警赶到村里,依法传唤那几名为首的村民,一些村民十分嚣张,强行阻拦住不让传唤,警车被砸,几名民警被围困三个多小时。 所以今晚抓捕妨碍公务的伤人者,得县公安局出动警力。 加上派出所的,共有五十多名民警。 这还不够,镇政府也要派出十多名比较年轻的男干部到场协助。 公安局带队的领导是新任副局长许光北,他作了讲话,一是强调纪律,一切行动听指挥,特别是没有命令不准随意开枪;二是要顾全大局,同志之间密切配合,等等;三是对行动作了具体布置。 许副局长说:“对于一部分群众,我们可以认为是刁民,但他们仍然是人民群众中的一员,而不是我们的敌人,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们都不能随意开枪。这个底线一定要守住。” 然后检查装备,分发手电筒,立即出发。 第37章 特殊任务(二) 车队浩浩荡荡赶往大坡村。 根据原先的布置,车队临近大流组时,车速放慢,全部车灯关闭,尽量保持静默。 车队在距离大流组大约两公里的地方停了下来,民警和政府干部下车步行进村。 就像是互有默契,李双雷一直和周正民走在一起。 在部队的时候,李双雷奉命参加过几次围捕逃犯的行动,有的还是持枪逃犯。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配合公安民警追捕一名杀人在逃嫌犯。 那家伙简直是穷凶极恶,残忍地连杀几人后逃到山上,负隅顽抗。 之所以要出动武警,是因为那家伙手里有枪,有两名民警先后被其击中,所幸均没有生命危险。 接到命令后,李双雷和战友们火速出动。 常年练兵,战友们对执行任务,都怀着一种亢奋的向往。 每个人动如脱兔,快如闪电。 嫌犯也不简单,一路负隅顽抗,且战且退。时而躲进密林之中,时而又在一片洼地里露出身形。 突然,嫌犯的身影在林边一闪,在此布控的正是李双雷带领的几名战士,李双雷立即指挥大家分头行动,迅速包抄而上。 嫌犯慌忙逃窜,一边还回头向战士们凶悍地射击。 子弹在战士们的头上和身边嗖嗖而过,李双雷事后回忆,枪林弹雨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包围圈越来越小,嫌犯慌不择路,只管拼命逃窜。 嫌犯最后出现在一块小平地旁边,离嫌犯最近的一名战士是中队的卫生员,他迅速猛扑过去。 没想到,前面是一道几米高的土坎,嫌犯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反应,一下子掉了下去。紧接着,那名猛追过去的卫生员追到土坎边时,也已经刹不住脚,只能顺势一跃,跟着跳下土坎。 那嫌犯迅速爬起来,举枪对着那名两脚刚刚落地的战士,凶狠地一扣扳机。 这个时候,躲闪已经来不及了。 那名卫生员几乎是本能地愣了一下神。 头脑中刹那之间出现一片空白。 但是好奇怪。 嫌犯明明是扣动了扳机,却没有听到枪声! 事后才知道,原来那个时候,嫌犯刚好遇到一枚哑弹。 那个时候,卫生员面对嫌犯黑洞洞的枪口,足足愣神了漫长的半秒,期间没有任何反应。 与此同时,嫌犯显然也是大惑不解,怎么回事,这武警战士居然刀枪不入?! 在这当口。 李双雷和其他战友及时赶到,李双雷毫不犹豫冲向嫌犯,一个挡抓扼喉加上抓腕砸肘的擒敌动作,挡开嫌犯手中的枪支,将其掀翻在地。 其他战友一齐上前,将嫌犯制服。 作为一名曾经的战士,李双雷十分明白,在执行围捕、抓捕或追逃这类任务的过程中,不但需要每个人艺高胆大、英勇无畏,善于灵活应变,更加需要团队精神。 现在。 同样是抓捕,但他已不是一名武警战士,而是手无寸铁的年轻干部。 具体任务也大不一样,现在他只是配合工作。 民警走在最前面,镇政府干部在后面跟着。周正民和李双雷则走在民警和镇干部的中间位置,也就是走在其他干部的前头。 刚到第一个抓捕对象的屋边时,突然发现情况不对。 都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钟了,屋子的门虽然关着,但可以看到,屋里竟然灯火通明。 这根本不符合当地农村的生活习惯。 几声狗叫后。 屋子的门突然打开,从里面冲出一大帮人,手里拿着长刀、木棍、铁锹等物。紧接着,其它屋子里也有人赶来。 随着聚焦的人群越来越壮大,一些开始呱呱叫唤,挥舞着手里的器具,往民警这边冲了来。 那样子简直有点疯狂。 民警们的意识里已深深地刻着克制二字,首先想到的不是强力压服,而是退让。 他们立即后撤。 这样就出现一个大问题,最前面的往后半步,后面的马上阵脚大乱,有几个干部摔倒在地,接着绊倒了其他人,倒在地上的干部甚至还被其他人踩踏。 李双雷马上意识到,这样下去要出大事! 要是那些失去理智的村民冲过来,倒在地上的干部,或者撤在后面人必然要面临难以想像的后果! “大家注意,不能这样撤!这样撤法那些村民会更快冲过来!后果不堪想像!前面的同志一定要控制住局面!让后面的同志撤了再说!”情急之下,李双雷低声地吼道,似乎他就是现场的指挥人员。 新任副局长许光北大概从没遇到过这样的阵势,听到李双雷的吼叫,马上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前面的同志马上停下,控制住局面,必要时可以朝天鸣枪示警!”许光北立即下达命令。 接到命令,民警们马上停止撤退,全部打开手电筒,亮出手中的家伙,立马产生了强大的威慑效果。 那些村民见状当即停下,站在那里呱呱叫唤。 相互鼓动着,随时都有可能重新冲过来。 如果那些村民拿着长刀、铁锹等强行冲来,后果将非常严重。 必须在控制住局面的情况下,尽快撤离。 抓捕行动只能重新部署。 最终,所有人员顺利而有序地撤离了现场,避免了一次和受人鼓动的无关群众不必要的冲突。 这次行动,除了在工作部署方面引起的反思,人们更是看到了李双雷在特殊事件中的出众表现。 临危不惧,挺身而出,当机立断,具备极强的即时判断能力和组织指挥能力。 “真的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这是人们普遍的看法。 尤其是体制内的人,包括手握权柄的“大佬”们,更是对李双雷点赞有加。其中很多人从未见过李双雷,一名还是办事员级别的小干部。 更不要说石门镇书记兼镇长周正民,对李双雷更是刮目相看。 感觉这李双雷简直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的富矿,每一次发掘,每一次打量,都有令人惊叹的全新发现。 简简单单的人才二字,恐怕并不能准确地描述这样的人。 自己作为领导,能够遇到这样的干部,实属幸事! 这件事后不久,县里重新部署,一举将妨碍公务的伤人者悉数抓获,依法惩处,这是后话。 第38章 上毛村的婚宴 根据上级通知,三月份开始,全面撤销村公所,改为村委会。 这项工作比较简单,就是开个部署会议,发份文件,改印章资料,人还是那些人,只是名称变一下。 落实之前,上毛村村长韦波半开玩笑地问李双雷:“我变成村委主任以后,是不是比原来当村长的时候职位低了?” 李双雷告诉他:“没有高也没有低,现在是老二,将来你还是老二。” 坚持党的领导,支书为大。 “不过双雷你想想,主任主任,我不是成了一个办公室的领导了吗?村长可是管着全村呢。” “你想多了,省里也有主任,莫非人家比你当村长的还要小?无非一个称谓罢了。就是给你一个韦总统的名头,你的职位还是跟原来一样,还是老二。” 韦波听了,呵呵地笑道:“那干脆让我当上毛村的总统呗。” 李双雷拍一拍他的肩膀:“好吧,你就是韦总统,就这么定了!” 从此,“韦总统”就成了韦波的外号。 实际上,也不是韦波的官瘾有多大,他也知道,在一个村子里,多大的官也大不到哪去,他就是喜欢有一个好点的名号。 一下子从村长变成村主任,还不大习惯。 “撤所改委”的工作刚刚落实停当,村委会的印章刚刚从镇上拿回来,上毛村便接到一个通知,马上打一份关于水利基础设施建设经费的请示。 这么讲,村委会的印章第一次使用,就有钱到,好兆头呐。 这个通知,是周正民亲自打电话到村委会的,当时,李双雷正和村两委干部讨论评星制的一些细节问题。 “周书记,这个经费的额度是多大?”李双雷在电话里问。 周正民说:“建设上毛村的水利设施,这是省里的意思,这个力度是很大的,省里没有说具体的数额,你们掌握吧。” 顿一下又说:“按照上毛村的情况,怎么着也得十来二十万吧。” 十来二十万是个巨大的数额,在这个年代,对于一个村子来说,说是天文数字也不为过。 但李双雷并不这么认为。 如果仅仅是满足于把水引来,仅仅是恢复曾经有过的饮水量,十来万元是足够了。 甚至是绰绰有余。 但是。 既然这是省里的意思,实际上就是常务副省长孙帅的意思,那必须要按省级的标准来建。 省级标准,不能满足于恢复,而是要着眼于发展,着眼于质量。 李双雷和村两委班子商量了一下,大家都觉得,能有十来万元已经非常满足了。 “夸张一点,就写二十万吧,真有那么多的话,我们半夜都要笑醒!” “我们村的引水主渠,有三千多米长,要基本建成三面光水渠的话,二十万是不够的。”李双雷分析说。 支书徐兆初等人听不明白:“什么是三面光水渠?” “三面光,就是水渠的底部和两边都打上水泥。” “这怎么可能,也太夸张了吧,只有在电视上才见过。” 李双雷说:“你们在电视上看到的东西,很多已经是落后的,我们要做的很多事情,就是要比电视上的还要先进!” 嚯! 好大的口气。 众人面面相觑,但是,真的是无话可说。 人家李双雷做的有些事情,还真的是连电视上都没有。 不服都不行。 最后,李双雷决定的数额是五十万元。 第一次使用村委的印章,就涉及五十万元,真是出乎意料。 不管最后拿到多少,都令人兴奋。 支书徐兆初和主任韦波下意识地交换一下眼神,两人的眼光都贼亮贼亮。 李双雷告诉大家:“实际上,就是有了五十万元也不能全包,还需要村民义务投工才行。” 义务投工? 到底是否可行,大家心里没底。 只能拭目以待吧。 几天后,李双雷正在陪同周正民到河元村察看“公司+农户”种植蔬菜的情况,李双雷的bb机响了起来。 “是女朋友找你吧?”周正民一边笑着,一边递过他的模拟手机。 李双雷看了看他的bb机,说:“是上毛村委的号码。” 说着,接过周正民的手机,回复电话。 是村支书徐兆初call的。 “樟木根的木匠老韦你还记得吧,他大儿子下周星期四结婚,这是樟木根好多年都没有过的喜事了,老韦来到村委,请我们两委班子成员到时候一定要去喝一杯,老韦两三叮嘱,请你到时候务必光临!” 徐兆初解释说:“老韦的大儿子差不多三十岁了,谈了无数对象都没有一个成事,人家都嫌弃咱们上毛村是穷山恶水,这也不好,那也不好,到处一团糟,自从推行评星制后,真的是旧貌变新颜啊,这不,樟木根就要迎娶二十年来的头一个新娘子了,大家都开心得不得了!” 原来是这样。 真的是个令人高兴的好消息。 “好,到时候我一定到场,开怀痛饮!”李双雷一口应承,心里感到相当快意。 接着,李双雷满怀喜悦地把这件事跟周正民说了。 周正民显然对此兴趣很高。 “到时候,我也去参加村里的婚宴。” 听到周正民这样说,李双雷感到很惊喜。 “那我提前跟村里说一声?” “不急,到时候再讲吧。” 不单是樟木根小组,整个上毛村,在好久好久好久的时间里,都对喜迎新娘怀着一种极度的渴望。 偶然的一次迎亲,比沙漠中的降雨还要罕见。 木匠老韦儿子的婚事,受到全村人的关注,一点也不奇怪。 到了成亲这天,前来帮忙的,来道贺的,来看热闹看稀奇的,真个是络绎不绝。 周正民、李书平、李双雷和上毛村两委班子成员的到来,成为整个酒席的高潮。 这个年代的农村人结婚,不像后世那样,请来婚庆公司大搞仪式,甚至都不能说是婚礼,除了过一下火堂,拜一下祖先,敬过长辈,就是摆个酒席,吃以致庆。 但今天的婚宴有点特殊。 因为来了石门镇最大的领导,来了让上毛村旧貌变新颜的李双雷和村两委班子。 开筷之前。 “请石门镇党委书记兼镇长周正民作重要讲话!” 村支书徐兆初示意大家先静下来。 第39章 被人惦记的项目 徐兆初支书夸张的说辞,令周正民笑了。 “我只是一个乡镇干部,哪来什么重要讲话。今天可以说是我们整个上毛村的大喜日子,趁此机会,我也想跟乡亲们随便拉呱几句。大家已经看到了,我们上毛村生产生活等各个方面,都已经有了好的起色,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起色,我想大家已经知道,我就不多说了。” 说到这里,有人插了一句:“是因为李双雷的办法好!” “没错,没错!”其他人纷纷附和。 周正民点点头,接着说:“的确是这样,是在双雷和村干部的带领下,才有了今天这样的好局面。我想要说的是,往后的日子,双雷也好,村干部也好,还会有其他的办法或者路子,带领我们走向更好的生活。这需要大家继续大力支持!” 周正民停了下来,向在场的人扫视一圈。 “肯定是大力支持!” “绝对没有二话!” “必须的!” 大家纷纷表态。 接着,周正民用手示意大家静下来。 “那就好。不过,这种支持,至少包括三个方面的意思,一是精神上的支持;二是人力,甚至是物力财力上的支持,有时候可能需要大家出点力,或者需要大家拿点什么东西,甚至多少出点钱;三是包容,很多方法或者路子都是摸索着去做去走,所以不能排除有时候摸索错了,路子走不通了,希望大家不要埋怨。毕竟我们都不是神仙。” 李双雷听出来了,周书记这番话,是在帮自己说的,特别是最后一点,是在帮自己留好退路,可谓用心良苦。 这应该是周书记今天来参加婚宴的主要目的。 虽然李双雷自信用不着这些退路,但仍然十分感动。 周正民说完后,大家纷纷议论起来,都是相互表态支持,互相提醒,互表决心。 因了周正民的讲话,这场婚宴,除了满满的喜庆,也让村民们有了新的期待,新的准备。 李双雷将那份建设水利基础设施的请示,拿去镇上的时候,留了一个心眼,把村委的公章也带上。 果然,镇里的分管领导看了之后,提出了意见。 “如果真的需要五十万元,那么请示上至少要写六十万,我的建议是写八十万元。” 一般情况,向上级伸手的时候,上面都会打个折扣,这几乎是个惯例。这一点李双雷也想过。 不过他觉得,既然是孙帅的意思,就不用那一套了吧。 周正民看了之后,说:“改成六十万吧,八十万有点离谱。” 一锤定音。 请示送上去不到半个月,也就是上毛村婚宴一个星期左右,这笔钱便批了下来。 简直是闪电速度,而且是整整六十万元! 所有人都感到非常惊讶,也出乎李双雷的意料。 有人感叹道:“如果当初写成八十万元,岂不是更好?” 李双雷并不这样想。 这样会透支的,钱透支了可以还,但有的东西透支了,永远也不能还上。 资金到位了,就要尽快开工。 这天早上,李双雷刚到镇政府,就碰见常务副镇长陈思浩。 “双雷,你过来一下。”陈思浩向李双雷招招手。 李双雷随即向他走过去。 “陈副,有什么指示?” 陈思浩笑了笑:“哪敢对你李双雷做指示啊,你可是大领导的红人呐。” 话锋一转,陈思浩接着说:“对了,上毛村那个水利项目,确定由谁来做了吗?” 李双雷摇摇头,说:“还没有,这个事情……” 话没说完,陈思浩便打断李双雷:“这样吧,我推荐一帮人帮你们做。” 帮你们做? 这话说得很有内涵。 李双雷一听就明白,这是陈思浩想要插手这个项目。 这可不行。 但李双雷也不好直接拒绝,于是说:“陈副,这个事我个人没有意见,但得跟周书记汇报一下。” 陈思浩想想,也只能这样,每逢大事,多向领导请示汇报,这是组织原则。 六十万元的项目,毫无疑问是件少见的大事。 “那好吧,等有时间,我让他们找个地方,一起去坐坐。”离开之前,陈思浩说了一句暗示极强的话。 他们,是指想做这个项目的人;坐坐,就是到酒店里撮一顿。 这还是次要的,关键是撮一顿之后,或者期间的内容,将会十分丰富。 李双雷听了,无言地笑笑。 心里想,这样的话,水利项目更加不能让“他们”去做了。 不然的话,好事就变成坏事。 李双雷十分清楚,钱的事情十分敏感,项目中的钱更加敏感。 自己绝对不能在这个项目上打主意,别人也不能。 将来日化厂赚到的钱,花都花不完。就算没有日化厂,自己也绝对不能打这个项目的主意。 这是一根高压线。 跟上次买天冬苗赚的差价完全不是一码事。 李双雷正要去找党委书记周正民,bb机响了起来。 原来是老班长梁万平。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两人热情寒暄。 “老班长,你来到义凉了吗?”李双雷惊喜地看到,梁万平call他的电话区号是本地的。 “我在浔州呢,退伍后跟别人来这里做工程,去年开始自己单干了,没想到这里正是你老家呢。”梁万平的笑声还是那么爽朗。 这是多么熟悉的笑声。 但是。 听到老班长说在做工程的时候,李双雷不由得心里咯噔了一下。 果不其然,聊了一会儿,梁万平便直奔主题。 “老战友,听说你们那里有个大项目,能不能让兄弟分一杯羹?” 战友之间,不分年龄都冠以老字,这是习惯。 梁万平是李双雷刚到中队时的班长,比李双雷早两年退伍。 在部队的时候,梁万平对李双雷很是照顾,有好事首先想到李双雷。作为班长,梁万平也从来不摆架子,和李双雷几乎无话不说。所以,现在梁万平直接开口,想在水利项目上分一杯羹,李双雷并不觉得唐突。 但是。 他不能答应。 “老班长,你应该也知道,我只是一个跑腿的,这样的大项目,哪里轮得到我说话?” “兄弟谦虚了吧,听说那笔钱全部都是你找来的,而且那个项目就在你挂钩的村里,怎么可能说不上话?” 看来梁万平做足了功课。 他告诉李双雷,自己出来单干以后,一方面由于人脉不广,缺乏客户资源;另一方面由于刚立门户,还不能获得客户足够的信任,导致业务量少,“只能勉强度日”。 言外之意,明天有没有饭开,就等着李双雷手头这个水利项目了。 第40章 周正民放心了 战友战友,亲如兄弟,这话一点不假。 虽然李双雷只和梁万平老班长在部队只待了一年,老班长便退伍了,但战友情谊真的很深。 现在老班长这个电话,让李双雷深感为难。 然而也只能拒绝。 “老班长,我先记下你的call机号码,以后如果有什么消息,我就联系你吧。”李双雷这样跟老班长说,一方面是想委婉一点,另外以后有机会也必须找一找老班长,当面解释,或者说道歉。 听到李双雷说要联系方式,梁万年觉得还有希望,赶紧将号码告诉李双雷。 “兄弟,我等着你的电话!”梁万平最后还来了一句。 李双雷知道,老班长为了这个项目,一定费了不少周折。为了生计,这完全可以理解。 但是也没有办法,只能在心里祝愿老班长一切顺利。 他知道,自己欠着老班长。 李双雷的想法是,水利项目不能包给别人去做,而是由里主导,村里成立一个筹委会,负责资金的开支,物资的购买等等,所有开支每星期公布一次,接受村民监督。 村民义务投工,除解决茶水和午餐之外,没有任何报酬。 节省下来的资金,不能用于其它方面,能多修一米水渠就多修一米。毕竟除了主渠之外,还有大量支渠要修。 首先保证农田用水,其次考虑一般的地和旱地。旱地主要种植天冬,天冬需水量小,但也不是完全不用。 接连两个“重量级”的人盯着水利项目,令李双雷感到此事不能拖,得及时定下来。 听了李双雷关于水利建设模式的汇报,周正民暗暗松了一口气。 事实上,他也在考虑这件事。 六十万元的项目,放在镇里都是大项目,何况是村。他更清楚,一个如此体量的项目,足可毁掉一批人。 说实话,他最担心的是李双雷。 李双雷的工作能力和工作干劲方面,周正民是完全放心的,但是在金钱面前,他会不会动什么心思? 周正民不敢肯定。 毕竟金钱的诱惑太大了。 现在听了李双雷的汇报,周正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这个方式很好,我完全赞同。”周正民十分赞赏地看着李双雷,点点头说,“这事还得在镇班子会上进行讨论,应该没问题的。” 有了周正民的支持,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这时候,李双雷的bb机又响了起来。 李双雷看了看,是个陌生的号码,随即把bb机的提示音改成了震动,重新别到腰带上。 “要不要回复一下?”周正民用下巴指了指桌子上的电话,问李双雷。 李双雷说:“不用的,也没什么急事。” 电话都还没有回,怎么知道是不是急事? 周正民心里想道,但并没说破,继续和李双雷聊上毛村水利设施建设的一些细节。 在这过程中,李双雷的bb机又震动了好几次,他看都没看。 虽然只是震动,但距离这么近,又是在室内,周正民也听到了。 他意识到,李双雷在自己的办公室内回复电话,并不方便。 于是周正民说:“那就先这样吧,我还有点别的事情。”很贴心地结束谈话,让李双雷去别的地方回复电话。 离开周正民的办公室后,李双雷才拿出bb机看了看,一共呼进了五个号码,其中一个是陆大川那里的,其他的都是陌生号码。 “兄弟,今晚有空吗?下午五点半,到汇龙酒家坐一坐。”李双雷刚刚拨通陆大川的电话,对方开口就说。 李双雷略一思索,便答应下来:“好的,到时候见。” 其他那些陌生号码,李双雷不打算回了。 转而想了想,其中会不会有一个是蒋翎呼的?万一她刚好外出,也是有可能的。 于是便打了蒋翎学校的电话。 “双雷,有事吗?”一听到蒋翎十分悦耳的声音,李双雷便暗自笑了。 “也没什么事,我就想问一下,这个周末你有空吗?” “我有空的,到时候我去镇上找你。对了,你是不是要告诉我,到时候你没空?” “我也有空的,我等着你。” 如果专程打一个电话,只是问对方周末有没有空,蒋翎可能会觉得有点奇怪。 于是李双雷接着说:“到时候我们去市里玩一玩吧。” “好呀,我好久没去过市里了。” “那就这样定了, bye, bye。” “ bye, bye。” 晚上的饭局只有三个人。 李双雷赶到汇龙酒家的时候,陆大川已经提前到了,他身边还坐着一个男子。 “这是我表哥李国华,跟你五百年前是一家。”陆大川介绍道,接着把李双雷介绍给他表哥,“李双雷是我最好的兄弟。” 李双雷客气地跟陆大川的表哥打了招呼,问道:“在哪高就?” 李国华似乎早有准备,站起来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李双雷:“兄弟我读书少,没什么文化,只能做点小工程,请双雷兄弟多多关照!” 又是做工程的。 李双雷听着有点懵。 凭着自己和陆大川这样的兄弟情分,只要有可能帮得上,李双雷自当义无反顾。 但是水利项目这个事,李双雷不能松口。 唯有坦诚相待。 未等陆大川和李国华开口要项目,李双雷便首先把话说明: “跟你们说个事。最近上级批了一批款项,支持我挂钩的上毛村,进行水利基础设施建设。资金一共六十万元,这个数额听起来很大。 但是,如果了解上毛村的具体情况就知道,这笔钱其实也不算多,顶多就是解决了大部分农田灌溉的主渠,还有一部分支渠。 为了节省开支,尽量多修一米水渠,镇里决定,这个水利项目不进行承包施工,而是由镇里主导,村里成立筹委会,村民义务投工去修建。” 说完了。 陆大川和李国华也都听到了。 两人有点措手不及。 陆大川端着酒杯,嘴巴动了动,正要说点什么。 李双雷也端起酒杯,和陆大川、李国华分别碰了碰:“刚才听大川说,国华兄弟也是做工程的,所以我想起上毛村的那个项目。 哎,真是可惜了。如果是承包出去的话,我一定帮国华兄弟争取一下!” 陆大川和李国华听了,互相对望一眼,还有什么可说的? 都别说了。 喝酒! 这个晚上,李双雷喝得酩酊大醉。 第41章 我是不是变了? 晚上的饭局,李双雷唱得酩酊大醉。 陆大川和他表哥李国华,一起把李双雷扶下酒楼。陆大川不会开车,他从李双雷的口袋里掏出桑塔纳的钥匙,让李国华开车,陆大川扶着李双雷坐在后座,开到李双雷宿舍楼下。 两人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李双雷送到房间里,放在床上。 陆大川让表哥李国华先走,他自己坐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一边抽烟,一边看着李双雷。 “水!” 晚上十一点多后,李双雷叫了一声。 陆大川赶紧倒了一杯水,送到李双雷嘴边。 李双雷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凉开水,才睁了一下醉意朦胧的双眼。 看到李双雷没什么事,陆大川稍稍放下心来。 “兄弟,你好好休息吧,我也该回去了。”陆大川走过去对李双雷说。 说完正要离开。 李双雷伸手拉住了陆大川:“大川,我是不是变了?” 陆大川打量李双雷一下,然后说:“是瘦了点,也黑了点。” “我说的不是这个。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够兄弟?” 听到这句话,陆大川沉默了一会。 “你是说水利项目的事情吧,这个我理解的。一家有女百家求,我知道你的难处。” 李双雷摆摆手。 “大川,事情不是这样的。” 他正要进一步解释,陆大川用手势打住:“兄弟,你不用说了,不管是怎样一回事,作为兄弟我都理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问道:“上次你说日化厂的事,是不是真的?” 早些时候,李双雷说过,希望陆大川去日化厂那边做事,原因是夜明珠歌厅迟早要关门大吉。 “当然,珍珠都没有那么真。”李双雷嘶哑着声音说。 “那就好,迟点我一定去!”陆大川说完就走,顺手把门带上了。 盯着陆大川刚刚关上的房门,李双雷在思考一个问题,日化厂那边,什么岗位适合这位一生一世的兄弟? 星期六上午,蒋翎来了。 进房间后,李双雷轻轻把心上人揽住,在她耳边说:“我以为你昨天下午放学后就会来的。” “我不想住旅馆。”蒋翎嘟着小嘴巴说。 “什么旅馆,你没看到,我这张床足够大吗?” “不够!” “那要多大才够?” “让我想想。咯咯,要你的心那么大才够。” “心那么大?”李双雷揽着女朋友柔软的娇躯沉吟一下,然后拿腔拿调地说,“哎呦喂,那可咋办” 蒋翎听了,抽出左手在李双雷的腰上掐了一下:“说说看,你的心有多大,能装下多少东西?” 李双雷学着朗诵的口吻,一本正经地念了起来:“世界上最广阔的是海洋,比海洋广阔的是天空,比天空还要广阔的是,李双雷的胸怀!” 两人甜甜蜜蜜地闹了一阵,终于停了下来。 出发,去浔州市玩。 李双雷驾驶者桑塔纳,蒋翎坐在副驾位上。 桑塔纳滑出政府大门口的时候,有一个人站在一边,冲车上的人招了招手。 “你认识她吗?”蒋翎偏过头问李双雷。 “那是我同事。”李双雷本来想说是镇班子领导的,出口的时候变成了同事。 车子滑到张吉燕旁边时,李双雷把车停了下来,摇下车窗。 “双雷,你去哪里?”张吉燕走过来,笑意盈盈地问,“这是你女朋友吧,真漂亮!” 说着冲蒋翎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蒋翎礼貌地回以微笑。 “我们去市里。”李双雷说。 “这么巧,我也准备去浔州……你们走吧,我去搭班车。” 话说到这个份上,蒋翎赶紧开口:“我们一起吧,车上有位置呢。” 谁都看得出来,后排座位是空的。 “这……”张吉燕面临一道不好作答的选择题。 李双雷说:“张委员,你坐后排座位吧,等下跟蒋翎的爸妈一起。” 这样子啊? 那自然是不方便的了。 “没事,你们先走吧,我还要办点事再去。”张吉燕马上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 李双雷轻点油门,重新出发。 车子走了几百米后,蒋翎说了一句:“你同事真漂亮!” 李双雷点点头说:“是比较漂亮,不过跟我女朋友比起来,差距还是蛮大的。” “贫嘴!”蒋翎说,“对了,你刚才怎么跟你同事说,我爸妈也去市里呢?” “这是一种拒绝的艺术。” “其实我觉得,让你同事上车一起去,多个人聊天也挺好的。” 好是好,不是怕你不高兴嘛。李双雷心里想道。 两人聊着天,没多久就到了市里。 蒋翎很少到市里,在他眼里,是你的一切都是充满趣味,充满吸引力的。 但在李双雷的眼里,整个市区到处都是相当破旧,跟他上一辈子看到的,根本不在同一层面上。 不过,有机会看看几十年前浔州市的样子,也是相当有意思的事。 特别是和蒋翎在一起。 刚开始,李双雷拉着蒋翎的手,被蒋翎羞涩地甩开。李双雷不断努力,主动出击,几次三番之后,蒋翎终于缴械投降。 特别是看到别的情侣,不但牵着手,还搭着肩、揽住腰,甚至直接在大街上耳鬓厮磨,蒋翎慢慢地开始主动,甜蜜地抱着李双雷的左臂。 两人来到一家服装店。 店里的一套套装,蒋翎显然很有兴趣,看了有看,眼睛都舍不得挪开。 “喜欢吗?喜欢就试试。”李双雷叫服务员拿下来。 蒋翎一看价格,288元! 吓得吐了吐舌头,对李双雷说:“这么贵,不试了吧?” “不要紧的,试吧,试穿又不收费。”李双雷鼓励道。 “好,我听你的,免费试一下,高档衣服穿在身上是什么感觉,嘻嘻。” 蒋翎说这话时,是压低了声音的,但还是让店里一个略胖的服务员听到了。 服务员脸上写满了鄙视。 但也不好不让试。 只好翻着白眼, 撇撇嘴巴说:“不准弄脏,弄脏的话照价赔偿!” “好的,我知道,不会弄脏的。”蒋翎大概觉得,这么高档的衣服,人家提醒一下不要弄脏,也是应该的。 坐着便拿着那套套装,喜滋滋地走进试衣间里。 但服务员的话,令李双雷有点生气。 如果不是自己心上人看中这件衣服,而且别的地方不一定有卖,他会选择马上离开这家服装店。 现在只能忍着。 第42章 部署换届工作 这个时代物质没有那么丰富,在某家店看中的衣服,其他店不一定有得卖。 所以蒋翎看中了那套套装,李双雷只能忍受服务员的白眼和鄙视。 事后李双雷起这件事时,觉得自己还是不够成熟。太在意服务员的态度了。心在云端的人,又怎么会介意一只蝼蚁的鄙视和白眼? 一会儿。 蒋翎便穿着那套套装,出现在李双雷面前。 都说人靠衣装,这话一点不假。 本来就美入骨髓的蒋翎,穿上套装以后,真的是惊为天人,有那么一瞬间,李双雷禁不住在心里叫道,这不是后世红得发紫的明星吗,这不是神仙姐姐吗! 蒋翎也一定注意到了,穿上这套套装以后,自己真是美得不像样子。 在试衣镜前,蒋翎左扭扭右扭扭,完全沉醉在自己的美丽中,不能自拔。 两脥红霞翻飞,清澈的双眸流光溢彩。 李双雷微笑地站在旁边,享受地看着。 就连那个狗眼看人低的,略胖的服务员,也明显露出惊艳的神色。 “好了,买不起穿一下就得了!”惊艳过后,服务员像是清醒过来一般,淡淡地提醒道。 有机会穿过自己心仪的衣服,蒋翎显然已经非常满足。 “好吧,该放回去了。”说着重新回到更衣室里换下套装。 蒋翎重新进入更衣室时,李双雷走到买单处。 从包里掏出一大叠钞票,都是清一色的“四伟人”。 足有两三千块。 很显然,李双雷这是故意的。 在一个服务员面前炫耀自己有钱,难免有失浅薄。 但他觉得今天必须这样浅薄一下。 果不其然,当他从中抽出几张“四伟人”的时候,那个略胖的服务员惊得眼珠都要掉下来。 蒋翎很快换好衣服,从更衣室里走了出来。顺手将那套套装递给服务员,客气地笑道:“谢谢你啦!” “您客气了!”略胖的服务员完全换了一种口气说。 同时手脚麻利地把套装叠好,放进袋子里,双手恭恭敬敬地递给蒋翎。 蒋翎一惊:“不好意思,我只是试穿一下,我们不买的!” 李双雷走过去,亲昵地揽着蒋翎的腰,柔声地说:“拿着吧,我已经付款了。” 已经付款了? 这可是二百八十八块的衣服! 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 “算了吧,这么贵。”蒋翎虽然很喜欢这套衣服,可真是舍不得买。 李双雷温柔地拉着她:“走吧。” 后来,他们来到一家钟表店,李双雷说要帮蒋翎买块手表,但蒋翎坚决不同意。 她觉得今天花了李双雷太多钱了。 “花这么多钱,下个月你要喝咸卜粥了。”蒋翎轻皱秀眉,望着李双雷,不无心疼地说。 说着打开她的小包包,从里面掏出一张“四伟人”和几张“大团结”递给李双雷,俏皮地说:“你拿去用吧,我在家里蹭吃蹭喝,不用花钱。” 俏皮中是满满的爱。 上次和徐兆初和韦波去高玉市,买天冬种苗赚的一万多块“腐败款”,李双雷没有告诉蒋翎。 并不是李双雷有意隐瞒,而是他觉得这钱赚得不大光彩,不希望在蒋翎的心中留下阴影。 蒋翎也知道李双雷拍到了“双羊”日化厂,但她只知道那是一家亏损上亿的厂子。 李双雷倒是说了,亏损远远没有那么多,而且很快就会扭亏为盈。 姑且信吧。 但至少,目前还赚不到钱。 李双雷的工资只有两百四十多点,蒋翎转正的事还要走一些流程,目前还领着代课教师的工资,只有几十块。 一百多块,差不多是她两个月的工资。 李双雷偏一下身,从蒋翎的背后伸出两只大手,将女友环住,抓起她刚刚递过来的手,连同钞票一起捧住,并且把蒋翎另一只手也拉了过来。 “我不要钱,只要这双手就够了。”李双雷一边轻轻揉着女友嫩滑的小手,一边在她耳边喃喃低语。 镇里召开班子会议,首先部署换届工作。 大家都知道,还有五个月就要换届,是时候开展前期工作了。 党委书记兼镇长周正民传达两份文件。一份是关于开展换届工作的一般性工作通知,另一份是县、市转发的省里的文件。 实际上这两份文件班子成员已经传阅过,但既然是部署换届工作,该传达的还得传达一下。 开展换届工作的通知没啥可说的,是常规性的工作安排。 关键是县、市转发的省里的那份文件。 这份文件除了常规性强调换届纪律外,最亮眼的地方是,“要选好用好真正能干事、会干事、敢干事的人。” “乡镇班子成员中,要有一定比例的年轻干部” “对于成绩突出、群众认可度高的年轻干部,可不拘泥于一般的组织人事规定,特别是不应拘泥于工作年限的限制,要大胆破格使用。” “换届结束后,各地要专题汇报破格使用年轻干部的情况。” “对于那些未能发现人才,或者只会论资排辈、求全责备的做法,要给予通报批评;对于那些有意压制人才的行为,要严肃问责。” “既要发现、使用真正的人才,又要坚决防止让庸人上位的不良现象,尤其要坚决防止借机‘拉人’的不正之风。” 文件要求,各地要将上述精神公之于众,接受人民监督。还要公布举报电话,举报电话有两个,一个是省委组织部的,另一个是省纪委的。 几乎是直达天听了。 大家有个感觉,这份文件简直就是为李双雷量身定做的。 能干事、会干事、敢干事;成绩突出、群众认可度高;然而工作年限不够,说的不就是他李双雷吗? 目前李双雷的干部级别还是办事员,连科员都不是。 按照一般组织人事规定,提拔为副科级领导职务的干部,必须或者“原则上”要求任科员满两年以上。 现在就是要打破这个规定,而且很显然,这次破格的力度会很大。 甚至可以说是一场比赛,也并不为过。 “大家讨论一下,我们石门镇,有没有哪名干部符合破格提拔的条件?”文件传达完毕后,周正民环视一圈其他班子成员,一本正经地说。 第43章 推荐人选 周正民传达完两份有关换届选举的文件后,请各位班子成员发表意见。 讨论一下,石门镇有没有哪位干部符合破格提拔的条件。 “我推荐李双雷。”周正民的话音刚落,副镇长黄秋首先发言,“李双雷同志的工作成绩,包括能力和水平,大家有目共睹,已无需多言。” 听了黄秋副镇长的发言,周正民含笑不语。 等着其他人接着讲。 黄秋四十多岁,分管教科文卫这一块,原来是一名女教师,后来调到镇政府任妇联主席,上次换届当选为副镇长。 黄秋发言后,常务副镇长陈思浩跟着表态:“我完全同意推荐李双雷同志,推荐理由跟刚才黄副镇长说的一样。” 人大主席梁远朝点点头说:“李双雷这个小伙子,真的是少见的人才,这样的人才必须破格提拔!” 真的是有目共睹,明摆着的。 其他班子成员纷纷表态,一致同意,将李双雷作为破格提拔的推荐人选。 这件事已经定了,关于推荐人选的工作,还有另一层。 “除了推荐破格提拔的人选之外,我们还要推荐一般人选。就是要推荐符合提拔条件的,不属于破格推荐的人选。” 也就是常规性推荐。 经过充分酝酿,常规性推荐人选一共六名,分别是镇党委办秘书李书平,政府办秘书彭林,办公室干部白楚瑛,民政办干部小何,挂钩新竹村的干部小莫,司法办干部小周。 对于推荐办公室干部白楚瑛,大家有点争议。 大家分别发言,关于是否推荐白楚瑛的问题,同意的和赞成的大体上各占一半。 人大主席梁远朝说:“白楚瑛是本科毕业的,大家想一想,我们石门镇政府的干部中,本科毕业的有几个? 要论工作能力和水平,白楚瑛还是不错的。只不过有时候会耍点小心眼,也会偷懒。” 梁远朝主席说到这里,大家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梁远朝继续说。 “当然了,这位同志还有一些其它缺点,就像刚才大家说的那样,有些缺点曾经还比较明显。 是的,是曾经。 包括耍小心眼,包括偷懒,都是曾经的事。 大家应该可以看到,她近来已经有了明显改变。 我们要给干部留下成长的空间,而不是求全责备。刚才周书记传达的上级文件中,也是这个精神。 我建议,把白楚瑛也作为推荐人选。” 周正民最后表态说:“我同意梁主席的意见。我们推荐、选拔人才,关键要看这个人,是不是对我们的事业有利,而不是看这个人身上有没有缺点,我们选的是干部,而不是圣人。” 两个头都明确表态了,持反对意见的人也不再坚持。 通过。 乡镇或者部门、单位推荐人选,只是表明了这个乡镇或者部门、单位的态度,主要是头儿的态度。 人大主席梁远朝五十多岁,是石门镇的“三朝元老”,威信高,和干部、群众相处十分融洽。 常和身边的人分享他对一些事情的观点。在上一世,李双雷就听过好几次。 比如向上级推荐干部方面。 “推荐了,说明你这个地儿是希望人家进步的,是值得一拼,有奔头的,可以一条心的;眼见着有合适的人选,你偏不推荐,或者只推荐你圈子里的人,圈外的全当透明,表明你这地儿太凉快,不适于生存。在这样的地盘里工作,谁会有激情?谁会跟领导一条心,怕是不会。” 这话听起来有点敏感,有点“愤青”。 奇怪的是,大家听了梁主席的观点分享,没有一个变成愤青,反而对石门镇的班子更加信赖。 按理说推荐人选这码事是保密的,实际上根本无法保密。有没有推荐,都推荐了谁,最多第二天就尽人皆知。 在事情的另一面,推荐上去并不意味着一定有戏。 还得经过层层审核。 梁远朝主席是这样说的: “乡镇或者部门、单位把推荐名单送到县委组织部干部从事股办公室,先由这个股的副股长审核、接着交给股长审核,然后分别是常务副部长、部长审核。接着组织部常务会议讨论,确定后,送给县委分管干部人事的副书记签字,最后由县委常委会议讨论。 无论哪一个环节,都有可能涮掉一些人,或者加上一些人。 比如组织部的干部人事股副股长,就手握生杀大权。在审核推荐名单的时候,他就可以把他认为不合适的人选划掉,或者把他认为更合适的人选加上。” 这样,出现在股长手里的名单,就是一份经过审(改)核(核)过的新名单。 其它环节的审核,也是一样道理。 梁主席说: ”不说别的,每个人总有自己的喜好对吧,张三可能喜欢勇敢的,李四可能更欣赏机智的,这就产生了变数。 除了个人喜好之外,这其中还可以上演多少生动的人生大戏,就不得而知喽。” 聪明的耳朵听了,就会有收获:不要以为副股长职位不高,就不当回事。 别拿红薯不当干粮。 平时碰到副股长的时候,如果自己口袋里有香烟,还是递上一根吧。谢谢。 都是大爷,别分彼此。 好了,别扯那么远。 关于换届选举、推荐人选的议题就结束了。 真正启动换届选举的文件还没下来,比如召开动员大会、选区划分、选举代表等工作,要等上级下达文件后才能开展。 估计很快了。 石门镇班子成员接着讨论上毛村水利项目的事情。 周正民首先介绍了有关情况,说明讨论的内容,就是这个水利项目怎么做。 “简单地说,就是二选一。一种方案是,由镇里主导,村里成立筹委会,村民义务投工进行建设;另一种方案就是交由工程队承包。大家讨论一下。” 周正民说完后,大家一时间沉默起来。 首先,大家事前没有考虑过这个事,发言之前都有个思考的过程;其次是,大家不知道周正民是怎么想的,这种事名义上说是讨论,实际上主要还是看班长的意思。 除非做班长的没有明确的倾向。 常务副镇长陈思浩打破沉默,首先发言。 “我认为还是交给工程队去做为好,专业的事情得有专业的人去做,才能保证质量。村民义务投工的话,资金倒是节省了,却是以牺牲质量为代价,我认为不可取。” 说得头头是道,逻辑严密,几乎无可挑剔。 有人不由自主地点点头,表示赞同。 大家偷偷往周正民那里瞄上一眼,后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他的意思是什么。 第44章 团结紧张,严肃活泼 常务副镇长陈思浩首先发言后,大家发现周正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大家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吧,继续讨论。”看到其他人欲言又止的样子,周正民提示道。 上毛村的事情,宣传委员张吉燕一直关注着,她知道李双雷的方案是村民义务投工,她觉得还是李双雷的方案比较好。 “我认为还是村民义务投工这个方案为好,上级下拨的资金,要尽可能发挥最大的效用。 表面上看,工程队比较专业,质量有保障,但是谁不知道,现在所谓的工程队就是村里的农民,外加一个基本上什么都不懂的包工头。 让这样的工程队去做,在质量方面,跟村民义务投工没啥两样,还要让只管躺着赚钱的包工头拿走一大截。” 对啊,确实是这么回事。 真个是事儿越辩越明,道理越讲越清。 大家觉得还是村民义务投工这个方案更好。 “再说了,无非就是修个水渠而已,哪有那么高的技术要求。” 周正民最后讲话。 “上毛村正在推行的评星制,这种创新的基层治理模式已经证明是成功的,群众欢迎,效果明显,也得到了包括省领导的肯定。 下一步,我们打算在全镇推广这种治理模式。 那么在上毛村,就必须进一步把评星制这个模式去做好。 水利项目的建设,就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村民义务投工建设水利项目,不但可以节省资金,修更多的水渠,也是对评星制这种创新治理模式本身的推动。 村民义务投工,可以获得公益星。 现在,在门口的评星榜上,能够贴上更多的星星,已经成为上毛村群众的一种渴望。 可以这么说,对于上毛村那一大帮光棍汉来说,星中自有颜如玉。” 周正民说到这里,其他班子成员不由得笑了起来。 “哈哈,这也太夸张了吧?”不知是谁,笑着说了一句。 “你们觉得夸张吗?其实一点都不夸张。”周正民十分认真地说。 接着,周正民将他早前参加上毛村樟木组木匠老韦儿子婚事的情况跟大家详细说了。 “上毛村樟木根组有个老木匠,姓韦,他的大儿子差不多三十岁了,谈了无数对象都没有一个成事,原因无它,就是人家姑娘嫌弃上毛村穷山恶水,这也不好,那也不好,到处一团糟。自从上毛村推行评星制后,一切旧貌变新颜。老韦的儿子终于迎娶樟木根二十年来的头一个新娘子,几乎引得全村沸腾!” 听了介绍,班子成员几乎人人动容。 “这不是星中自有颜如玉又是什么?”周正民继续说道。 “到村里参加婚宴的时候,我就想到,要利用好老韦儿子的婚事和评星制的关系,进一步激发大家建设美好家园的热情。当时,我跟参加婚宴的村民唠了几句,大家的反应很积极,可以肯定,村民对于义务投工将会相当踊跃,这点无需担心。 至于说交由工程队去做,目前那些所谓工程队,确实就跟张吉燕委员说的那样,除了让包工头白赚一笔之外,没有半点用处。 所以我的意见是采用村民义务投工这个方案。” 顿一下又补充说道:“我跟李双雷聊过,他也是这个意思。” 梁远朝主席说:“书记说得非常好,我也同意这个方案。” 除了副镇长陈思浩,本身没有其他人明确提出异议。既然领导已经考虑得那么周全了,那就得了呗。 村民义务投工的方案最终获得通过。 讨论进入下一环节。 村民义务投工的方案有个重要内容,上毛村的水利项目得由镇里主导,那镇里就得成立工作组。 周正民说:“我提议,工作小组由苏海峰副镇长任组长,李双雷任副组长,组员由办公室彭林、水利站、国土所、司法所各抽一名干部组成。大家看看是否合适?” 苏海峰副镇长分管农林水电,他当组长是合适的。 没人提出异议。 但有人轻轻嘀咕道:“李双雷现在还是办事员,人家彭林是享受副科待遇的秘书,怎么会由李双雷任副组长,彭林反而是组员,这不是倒拖竹条吗?” “不懂了吧,这叫破格使用!”旁边的班子成员调侃道。 另一边的班子成员戏谑道:“按照你的逻辑,很多婚宴上,新郎新娘根本没资格上桌吃饭。” 这边稍安静。 那边苏海峰副镇长清了清嗓子,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我服从书记的安排。不过看来得抓紧施工才行,以免工程还没完工,组长又要换人。” 女副镇长黄秋一脸懵逼:“干嘛要换人?” 纪委书记杨平是调侃高手,他装出一副吃惊的表情说:“是啊苏副镇长,平时看你身体挺好的啊,怎么几个月竟然都坚持不下了吗?有情况要及时向组织汇报才对!” 苏海峰将一个纸团向杨平砸过来:“乌鸦嘴,说什么呢,这不是马上要换届了吗!” 张吉燕咯咯地笑了:“原来苏副的意思是,换届后就不当副镇长了,所以组长得换人。” “你看看你看看,我都还没调走呢,就有人盯着这个位置喽!”周正民也跟着起哄,哈哈大笑。 苏海峰赶紧双手抱拳作揖:“不敢不敢,书记你这是折煞我也!我意思是,要换届了,我这个副镇长得让贤啦!” “哈哈!” “哈哈!” 自从夏本贵走了以后,石门镇班子变得相当融洽,每逢开会,议完正事之后,领导之间时常相互开刷,斗嘴取乐。 真个是团结紧张,严肃活泼。 事情确定后,工作组马上开展工作。 李双雷知道,苏海峰的作风一贯是雷厉风行,踏实有序,在干部群众中的口碑都不错。 苏海峰今年四十三岁,觉得自己年纪大了,这次换届必将“出局”,但对工作没有任何负面影响,该干嘛干嘛,甚至还要比原来更加卖劲。 站好最后一班岗。 事实上,李双雷知道,苏海峰不会止步于副镇长的职务,他最后是在镇人大主席的岗位上退下来的。 这次换届,梁远朝主席没有变化,那么苏海峰也不会“出局”。 一行人来到上毛村委会的时候,村两委班子早已集中等候。 第45章 中青班 听说要成立水利项目的建设筹委会,支书徐兆初和主任韦波的脸上都有了微妙的变化。 李双雷知道,这两个都是人精。 成立筹委会,意味着项目的所有开支都有人盯着,你想喝口儿汤,想抽包儿香烟,不好意思,不行。 明面上他们不会像过去那样,凡事来一个拖字诀,任你东南西北风,一律钓你到半空。但显然积极性不高。 这样不好。 瞅个机会,李双雷把支书主任叫到一起。 “水利项目实行村民义务投工的方案,是我提出来的,也经过镇班子领导同意。我知道你们俩有点想法,我也理解。 但是你们想过没有,这是省里直接下达到我们村里的项目,这样的项目能够容得下一粒砂子吗? 可以肯定地说,不能,绝对不能。 指不定哪一天上级的审计组、督查组就会到来。 所以由镇里主导,村里成立筹委会进行严格监督,表面看好像对我们不放心,实际上是在保护我们。 说直白点,你们或许想在这上面喝点汤是吧,这口汤喝不得! 会让人半夜睡不着觉! 等到天冬收获时,咱们淡淡定定地吃肉不香吗?” 说到天冬,村主任韦波摸摸脑壳,笑了:“哈哈,还真差点忘了这一茬!” 支书徐兆初显然也豁然开朗,乐呵呵地递给韦波一支“红梅”,不忘损他一句:“这都能忘记,你这总统是怎么当的!” “韦总统”掏出打火机,给徐兆初点上:“小样,你还不是一样!” 两个人精的思想问题整通后,积极性马上提了上去。 各项工作就开展得相当顺利。 首先是成立筹委会。 本来是打算在各片找人,完全由村民群众组成筹委会,村两委干部不参与其中。 全村分为五大片,每片找一个人,人口较多的两个片各加一人,一共七个。 但是那些人不干,非得由村干部牵头不可。 东磨西磨,推来推去,最后由村主任韦波兼任筹委会主任,人口多的两个片也不再加人,一共六个。本来想要单数的,也不再讲究了。 听说水利项目要开工,村民都在议论,如何报名义务投工。有的直接来到村委打听。 李双雷问了各片干部,包括筹委会几个成员,确实大家的热情很高,乐意义务投工。 这是好事。 于是马上安排下去,愿意义务投工的村民,分别到各组组长那里报名,筹委会根据工程进度和实际需要,轮流安排义务投工。 虽然成立了筹委会,实际上村两委的担子并没有减轻,很多工作都是两委班子成员做的。 但名义上必须是筹委会。 就在上毛村的水利项目如火如荼地推进的时候,李双雷忽然接到通知,到市里参加中青班学习。 按照惯例,副科以下干部的中青班,都是在县里举办的,这次怎么会在市里? 在李双雷的记忆中,这是非常罕见的。 可以说基本没有先例。 更奇怪的是,明明镇里推荐了好几个人选,这次中青班整个石门镇却只有李双雷一人参加。 通常参加中青班学习的干部名单,都是由乡镇上报的。李双雷问政府办秘书彭林:“镇里怎么只报我一个人?” 彭林也觉得很纳闷:“据我所知,这次镇里没有上报任何名单,是上面直接通知的。” 好吧,去参加就是了。 这个时候,大多数干部连摩托车都还没有,李双雷却开着那辆桑塔纳轿车,堂而皇之进入市委党校,招致不少别样的眼光。 李双雷一点也不在乎。 这是四月十七日,星期天的下午,李双雷按时报到,办理入住手续。 翌日上午九时,召开开班仪式。 原计划在开班仪式上,由市委组织部的一名副部长到来作开班动员讲话,但八点半时,党校突然接到通知,组织部部长关键亲自到来。 听到这个消息,学员们非常激动。 “没想到关部长对我们这个班这么重视,实属罕见!” 李双雷静静地等待着,不参与大家的讨论。 关部长到来时,全班响起热烈的掌声。 关部长说: “今天本来是宋副部长来跟大家作开班动员讲话的,但我考虑到我们这个班的特殊性,决定来跟大家见个面。 我们这个班的学员,都是全市乡镇推荐为破格提拔人选的,可见在座各位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同时也都资历尚浅,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个素人。因而这个班具有特殊意义。这也是为什么要在市委党校举办这个班的原因。” 原来是这样。 关部长表示,之所以亲自来跟大家见面,一是给大家鼓劲,二是代表组织向大家寄予厚望,三是“和大家交个朋友”。 第三点,大家只当是领导的客气话,亲民的表示。 关部长最后说:“今天是四月十八号,大家不妨记住这个日子。我相信今天这个日子,对在座各位学员来说,都将具有特别的意义。 你们更为精彩的人生,将从今天起步。这也是我对各位的期待。谢谢大家!” 掌声雷动。 但是,听到这里,李双雷的心里打了一个激灵。 四月十八号? 李双雷在心里默念几遍,没错,在上一世,市委党校后背的山坡发生滑坡事故,导致十多名学员不幸遇难,就是在四月十九号。 也就是明天中午! 发生震惊全省的“419”事故! 当时,大多数学员正在食堂用餐,少数刚刚吃饱的学员回到宿舍准备午休。 这个时候,学员宿舍后背的山坡,毫无征兆地发生大面积滑坡。 一瞬间,三栋宿舍楼几乎全部倒塌,部分被掩埋在巨量的泥土中。 最先进入宿舍的十多名学员,无一幸免。 令人万分痛心! 这是当时公开报道的惨剧。 “你就是李双雷?”李双雷正在愣神之际,关部长出现在他的面前,露出和蔼的笑容。 原来开班仪式结束了,每个学员的桌面上,都摆着一个小牌子,上面有学员的名字。 关部长应该是早就听说过李双雷的名字,所以看到名字后,特意走了过来。 “部长您好,我是义凉县石门镇的李双雷,请部长多多指教!” 关部长很满意,微微颌首。 “休息时间,你不出去走一走?”关部长说着,居然还打了一个手势。 这是“请吧”的意思吗? 第46章 极度可能 关部长似乎向李双雷打了一个“出去走走”的手势。 这个手势不是很明显,但李双雷相信,关部长真的是打了一个手势! 这是一个邀请的动作吗? 不敢肯定。 李双雷只好也模棱两可地应了一声:“要的,出去走走。” 说着跟着关部长后面,走出教室。 李双雷不好跟得太近。 走到教室外的绿荫道上,关部长转过身来,冲李双雷亲切地点点头。 很明显,这是示意李双雷跟上。 “小李啊,你的事迹很突出!”李双雷走过去后,关部长不吝赞美之词,“希望以后在新的工作岗位上,做出更大的成绩,不辜负组织的培养!” 李双雷马上回应:“部长请放心,以后不论我在什么岗位上,都将兢兢业业,开拓创新,一定会做出更大的成绩!” “很好!就是要开拓创新!对了,你入党了吗?” “报告部长,我在部队退伍那一年入的党,去年在镇里转为正式党员。” “那就好。”关部长点点头说,“孙副省长是我的老上级,他对人才真的是求贤若渴。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 原来是这么回事。李双雷当然明白,孙副省长居然跟关部长提起过自己。 他们还曾经是上下级。 “部长的指示我明白,我绝不辜负各位领导的期望和嘱托!” 表态后,李双雷赶紧插上一句:“我有个重要的情况向您汇报。” “哦,什么情况?” 听到这里,一直跟着两人在林荫小道散步的市组干部小邓,说了一句:“我到前面等一下。” 李双雷知道,小邓的意思是想回避一下。 组织部的人都是高度机灵的。 “不用的。”李双雷对小邓说,然后向关部长反映,党校后背的山坡有重大险情,必须马上采取措施。 “什么险情,会有多严重?” “我估计,将会发生大面积滑坡,那几栋学员宿舍楼,极大概率会不复存在!” 李双雷说得言之凿凿,但是关部长却听得莫名其妙。 李双雷作为一个乡镇来的学员干部,昨天下午才报到,今天居然说出这样的话。 “有什么根据吗?”虽然觉得十分可疑,但关部长还是随口问了一句。 哪里有什么根据啊。 李双雷想了想,只好又编一个真实的谎言。 “昨天下午我进入宿舍后后,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后来我就一个人到后山上看了看,发现整个山坡,处于一种非常危险的状态。 随时都可能发生大面积滑坡。最快可能就是今晚,或者明天! 真的是极度可能! 关部长,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愿意以党性担保!” 李双雷的事迹,关部长是知道的,的确是个少见的人才。而且是孙副省长都高看一眼的人,照理说不会胡言乱语。 关部长沉吟一会,吩咐小邓:“你马上去找周校长,让他派人立即去山坡上看一看,有什么情况马上向我汇报。” “好的。”小邓领命而去。 关部长继续和李双雷边走边聊。 “刚才你使用了感觉这个词,说实话,我心里是存疑的。” 关部长实话实说。 作为市委组织部部长,这样跟一名乡镇干部讲话,还是一名办事员级别的乡镇干部,真的极为少见。 “部长,您心里存疑是应该的。但是我可以说我绝不是信口雌黄。” “正因如此,我才让他们马上去看一看。” 实际上,关部长让人马上去看,并不是因为相信李双雷,而是因为孙帅孙副省长。 如果孙副省长仅仅是因为某种关系,要提拔一下李双雷,按照某种规矩,他只会让身边的人跟下边说一声,而不会亲口交代,更不会明显赞许有加。 一个常务副省长,对一个乡镇年轻干部这么用心,绝不是利益二字所能涵盖的。 他们的关系绝非一般! 两人正聊着,关部长的手机响了。 拿出手机一听,关部长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好,好!抓紧落实!” 放下手机,关部长对李双雷说:“虽然宿舍后背的山坡,真的有险情,党校已经联系有关专家,待专家评估后,再采取具体措施。” 中青班是由组织部主办的,如果真的发生滑坡事故,那不得了! 关部长再次看向李双雷时,眼光变得复杂起来。有惊讶,有不可思议,还有点慌。 “你真的是凭感觉,认为学员宿舍后背有险情?” “当时是有种奇怪的感觉。” 李双雷回答。 关部长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于是自嘲地笑笑,有意换一种轻松的话题。 “小李,那你说说看,你对我这个人,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没有?” 说完,关部长呵呵地笑了起来。 “关部长,您是人中龙凤,半年内您将出任副市长,最后您的职位不低于市委书记。” 关部长听了这话,禁不住内心一颤! 就在上个星期,省委组织部的副部长刚刚找他谈话,有意提拔他到隔壁市,担任副市长。 至于后面的“不低于市委书记”,还真不好说。 不敢想,不能想。 身为组织部部长,他深深明白,作为领导干部,有为才能有位。 但是。 这么高度机密的事情,李双雷他怎么会知道?就算孙副省长跟他关系特殊,也不可能谈论这些话题。 关部长稳了稳情绪,呵呵笑道:“小李呀,你不会是懂得看相的吧?” 李双雷笑着回答说:“不是的,关部长,我哪里会看相。您让我说感觉,我就直接说了出来。如果说得不准确,还望部长海涵!” 这世上真有这么神奇的感觉?关部长内心十分震惊。 “难怪孙副省长这么器重他!”震惊之余,关部长似乎明白了一点什么。 想到这里,他对李双雷言之凿凿地说的,学员宿舍后背山坡极度可能大面积滑坡的事情,更加不敢掉以轻心。 没错,李双雷说的是“极度可能”! 万一真的出了事故,别说副市长,市委书记,就是现在的市委组织部部长的位置,能不能保住,都是未知之数。 “走吧,我们去周校长办公室等着,看看专家来了怎么说。”关部长一挥手,就和李双雷往周校长办公室走去。 关部长所说的党校周校长,实际上是常务副校长。 第47章 419事件 周校长正在办公室和几个学校领导和教师讨论山坡的险情,大家都一脸惊惶。 看到关部长到来,周校长赶紧让座,上茶。 “情况严重吗?”关部长尚未落座就问。 周校长说:“关部长,听他们几个回来报告情况后,我不大放心,刚才上去看了一下,可以说相当严重!至于达到什么程度,我们毕竟是外行人,也不好定性。” 听到这话,关部长脸色一沉。 “走,上去看看!” “部长还是别去了吧,相当危险!”周校长极力劝阻,转念似乎觉得失言,领导能怕危险吗?赶紧补充道,“危险倒是其次,我建议还是提前准备预案吧!” 其他在场人员补充说:“对的,还是要提前准备,争取时间,确保万无一失!” 这些话提醒了关部长。 最大的损失就是生命的损失,只要确保人员生命安全,其它的都是小事。 “这样吧,中青班的学习日程改一下,将外出现场教学的时间提前,中午就外出进行现场教学!” 关部长马上拍板。 同时要求,学员宿舍楼内的其他人员和物资马上撤离,在险情排除之前,那几栋学员宿舍楼不再使用。 并派人值守,非经同意,任何人不得靠近。 中青班学员外出回来后,另行安排住处。 另一方面,在专家作出明确结论之前,有关山坡滑坡的险情,暂时不要公开,以免引起恐慌。 这是个稳妥的方案。 周校长马上把关部长的要求安排落实。 这时候,地质灾害方面的专家和技术人员来到党校,简单了解一些情况后,马上到山坡上开始检测。 很快就得出结论。 “确有发生险情的可能,最坏的情况,有可能发生大面积滑坡,但时间无法确定,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明年,甚至数年之后。” 专家组也对关部长提出的应对措施表示肯定。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同时提出意见,在可能波及的范围,进行明确标识,设置警戒线。 有了专家组的结论和意见,关部长要求,撤离行动再提前,中青班学员马上到宿舍收拾行李,迅速离开宿舍楼。 次日,也就是四月十九号中午,一名市电视台记者,根据某位党校教师提供的信息,半信半疑地爬到距离学员宿舍楼几百米的一个楼顶上,架好摄像设备。 看了几分钟,镜头内什么动静都没有。 一阵微风,山坡上的草木轻轻摆动,几只不知其名的小鸟悠闲地掠过。 一切显得那么祥和安定,哪有什么突发意外? 记者自嘲地摇摇头,从兜里掏出一包香烟。 “啧啧,看来是被耍了!” 他正要点上嘴里叼着的香烟,突然一惊。 对面的山坡似乎动了一下! 天啊,不会是我眼花了吧?! 未及多想,职业的素养和敏感性让记者马上吐掉嘴里的香烟,迅速摁下摄像机开关,开始拍摄。 几秒钟后,对面山坡上发生了令人惊悚的一幕。 只见对面的山坡真真切切地再次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紧接着,整片山坡就像斗车倾倒泥土一样,往山脚滑了下来! 速度越来越快。 样子越来越惊人,同时发出类似木头断裂的声响!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那记者都不会相信,明明看着是泥土山坡往下滑,怎么会发出类似木头断裂的,脆生生的声音。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山坡下面的三栋学员宿舍楼就被摧毁,看起来没有一点抵抗能力,就像纸糊的房子一样。其中两栋宿舍楼被大量泥土完全淹没掉。 记者整个人都惊呆住了。 嘴巴变成一个大大的“〇”字,半天无法合拢。 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很快他意识到,宿舍楼里的人员和物资早已提前转移了,便不再努力喊叫。 市委组织部部长关键很快收到了这条惊人的消息。 他即刻放下手头的工作,迅速赶到党校。 远远地看着昨天还好好地耸立着,如今已变成一片废墟、甚至变成一堆泥土的学员宿舍楼,关部长久久说不出话来。 与此同时,近百名中青班学员正在南方大省的一个经济示范区,专心聆听讲解,琢磨发展思路。 当天晚些时候,带队老师便向学员们通报了宿舍区后背发生山体滑坡的消息。 大家纷纷感慨,真是吉人自有天相,本来这几天都是在党校学习,住在宿舍楼的,好巧不巧,日程就改了。 “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学员们在南方大省学习三天后返程。回到党校,继续学习。 半个月的学习时间很快结束。结业仪式上,关部长宣读一份文件,决定给予“发现并及时报告重大险情、避免重大人员伤亡的李双雷同志”,记三等功一次。 这才把谜底揭开。 原来,哪里是冥冥中自有安排,只不过是有超级牛逼的人,替你做出了安排! 李双雷回到镇里不久。 石门镇又召开全体干部职工、镇直单位领导和村支书主任会议。 原来是县委办副主任孔繁宁“空降”石门镇,任党委副书记、提名镇长候选人。 早前坊间盛传,大概率属于常务副镇长陈思浩的位置,终于花落别家。 孔繁宁高高瘦瘦,戴着一副黑边眼镜,既显得精明强干,又透着一股书卷气。 县委组织部杨副部长宣读完县委文件后,又对孔繁宁的情况作了进一步的介绍。 “孔繁宁同志文化水平高,曾在乡镇担任过副科级领导职务,又在县委办副主任的岗位上历练两年,理论素质高,政治立场坚定,眼界开阔,工作能力强,具有良好的组织协调能力。这次组织上把他派到石门镇,是对石门镇的高度重视。” 接着杨副部长说,现在离换届只有三个多月的时间,繁宁同志也算是提前到位,主要是考虑石门镇工作比较多,周正民同志长时间兼着书记镇长,不利于下一步的工作安排。 尔后,镇党委书记兼镇长周正民讲话,对孔繁宁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 “我和繁宁同志有过工作上的接触,对繁宁同志的工作作风深有体会,繁宁同志敢说敢做,说一不二,很有魅力! 繁宁同志来到石门镇工作以后,必将给石门镇各项事业的发展带来新的飞跃!” 听起来,基本上能讲的好话都讲了。 但李双雷觉得,周正民的话里,有着别样的味儿。 第48章 你也信这个? 上毛村的水利项目进展总体比较顺利。 苏海峰副镇长带领工作小组天天往村里跑,既盯质量,又追进度,还协助解决一些琐碎的问题。 基本没有太大的阻力。 近日他们却遇到一个难题。 水渠要经过一段特殊的悬崖,如果直接在悬崖上施工,目前没有这样的技术,就算能修,花费将十分巨大,巨大到难以想象,修到何年何月都是未知数。 说这段悬崖特殊,是因为悬崖之上,却是一个斜坡。悬崖都是坚硬的石块,斜坡却基本上是泥土。 在悬崖上修水渠难度极,如果在斜坡上修的话,就易如反掌。 问题是,在悬崖上方,都是层层叠叠的坟地,直到山顶。 当地人对坟地风水极度看重,除非是“国家项目”,否则是不会同意搬迁的。 偏偏这个地方又是当地人认为罕见的风水宝地,要想从那些坟地中间开一条水渠,想都不要想。 为此,苏海峰副镇长和工作组做了大量工作,但毫无效果。 “我知道修水渠对我们上毛村的重要性,但如果要以刨祖坟作为代价,那修水渠还有什么意义?” “对啊,如果以砍头为代价,让你吃个饱,这样的饭会有人愿意吃吗?反正我是不会!” “苏镇长,修水渠的话,我一万个支持,要人出人,要物出物,需要钱我都可以捐点,但这个坟地就千万莫动,千万莫动!” 一句话,比要命还难。 但问题总要解决。 苏海峰他们了解到,位置最低的一处,也就是接近悬崖边的那一块坟地最为特殊。 那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坟地。 而是一个“坟记”。 表面上看,跟别的坟地毫无二致,实际上底下什么都没有。也就是还没下葬。 这是当地的一种风俗。看好某一处坟地,就会把这地方按照祖坟的标准整好,包括坟包、拜台、八字排水、前土后土等等,一应俱全。 每年清明,还会去祭拜,上香,但是底下什么都没有安葬。这是备用的。等到某一天,有了合适的骨骸,再择日安葬。 悬崖边这个“坟记”,就是这种情况。 这个“坟记”是青秀山组的徐乔那一户的。地也是他家的。他打算将葬在鹰嘴岭的祖坟迁过来。 他叫人看过,他家鹰嘴岭的祖坟不好。 徐乔七十多岁,身体硬朗,平时十分健谈,但是说到坟地的事,他只有一句话,“请多多包涵”,别的不用多说。 苏海峰等人,包括村干部,磨破了嘴皮都没有任何效果。 支书徐兆初,还是徐乔的远房侄子,也根本说不上话。 “没办法,上毛村的人就是这个思想,换成是我,老实说也是这样的。” 徐兆初对苏海峰说。 格老子,那还做个屁工作啊。 苏海峰听了又可气又可笑,却也没招。 水渠马上就要修到这个地方了,还是一筹莫展。 李双雷学习回来后,听到这个情况,决定去会一会徐乔那个老爷子。 “双雷,我活了大半辈子,最服的人就是你!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干部!我知道你今天到我家来的目的。但是,双雷啊,你得体谅体谅我这个老头子啊。” 徐乔一脸苦瓜似的皱纹。 “徐大爷,我就是来你家坐坐,欢迎吗?”李双雷弯下腰,语气亲民地说。 “双雷看你这话说的,你能来我家坐坐,我还巴不得呢。只不过……” “开强哥呢,这阵子没有回来过吗?”李双雷问。来之前他了解过徐乔家里的情况,徐乔的儿子徐开强,常年在外面做泥瓦匠,儿媳妇在南方大省务工。 孙女在省城读师范大学,孙子在县里的重点高中上学。 “没呢,在外面帮人建房子,两个孩子每月都等着生活费,负担不轻哪。”徐乔虽然叹着气说话,却分明带着一份骄傲。 “孩子在哪里上学?”李双雷明知故问。 “他女儿在省城师范大学,儿子在县中。”提到孙子孙女,徐老爷子脸上挂着明显的笑意,“兆初他们都知道的。”说着往边上的支书徐兆初那儿打了个手势。 “是的,他们家的孩子,又聪明又听话!整个青秀山,只有他们姐弟俩先后考上县重点高中。现在小丽是全村唯一的大学生。”徐兆初由衷赞叹道,“真的是一命二运三风水,不服都不行。” 徐兆初说的全村,实际上是全组。当地人的语言习惯。 李双雷知道,徐家的孙子徐进,将来还是全县第一个考上北大的优秀学子。 “是的,风水很重要。”李双雷顺着徐兆初的话说道。 徐乔老爷子听了,明显出乎意料:“双雷也信这个?”他指的是风水。 李双雷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风水,实际上是人与自然的一种关系。” 话锋一转,李双雷接着说:“徐大爷,有一种说法,风水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你认可这种说法吗?” 徐乔点点头说:“认可。” “你有没有想过,你孙子孙女是整个青秀山组仅有的两个县重点高中生,你孙女小丽现在还是唯一的大学生。至于将来,你孙子徐进会取得怎样的好成绩,我相信你对此应该心中有数。”李双雷说。 对于孙子孙女,徐老爷子自然是引以为傲的。 “……”但他不知道李双雷说这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双雷不管他,继续说下去:“好比田里的禾苗,明明已经长得又青又绿又壮,正在拔节抽穗,眼看着就要大丰收了,你会把禾苗移到别的地方吗?” 徐乔老爷子笑了起来:“那当然不会,恐怕没有谁会这么傻吧!” “ 不。我看是有的,徐大爷,现在你就是这么傻!” “……”听到李双雷这样说,徐乔暗暗一惊,随即陷入了沉默。 “对呀,我孙子孙女这么出息,岂不是我家风水很好吗?如果我再去动我家的祖坟,把鹰嘴岭的祖坟迁过来,那不是犯傻又是什么?”良久,徐乔仿佛醍醐灌顶,喃喃自语地说道。 听到徐乔老爷子开窍了,李双雷又说:“徐大爷,你再想想,悬崖坡上葬着那么多坟包,那些坟包都有几十年了吧,又有哪家的孩子比得上你们家两个孩子有出息?” 天哪,我怎么没想到这个。 徐乔感到,自己的心里突然亮堂起来。 “照你这么讲,那我岂不是是手里端着金元宝,却想换成烂铁锤?” 第49章 破格力度太大了 徐乔老爷子终于想明白了,当即决定不再考虑迁坟。 同意将他家备用的、地下根本没有安葬骨骸的“坟记”铲掉,开通水渠。 这段水渠十分关键,施工当天,徐乔老爷子亲自到现场观看。 李双雷走到徐乔身边。 “徐大爷,我不懂得风水,但我可以跟你说说气场。”李双雷和徐乔一边看着大家施工,一边说,“据我观察,你家的气场非常好,特别对孩子的前途有利。我可以告诉你,明年你孙子考上的大学,将在整个义凉县产生震动,意思是,他将会考上别人想都不敢的学府!” 徐乔呵呵笑道:“双雷这也太夸张了吧!” 虽然嘴里这样说,但徐乔在心里,对李双雷佩服得不得了。 他从各方面得到的消息,孙子徐进明年考上全国重点大学几乎是十拿九稳的事情,至于能不能考上重点中的重点,那还得看运气。 呵呵! 李双雷见都没过他的孙子,却能说出那样一番话,足见这干部非常不简单。 听他的,准没错! 根据县里的通知,乡镇换届工作正式启动。 平时人们所说的换届,基本是指政府换届,实际上,换届包括党委、人大和政府换届。 人们眼里的政府换届,就是开新一届人大第一次会议,选举镇长、副镇长们,其实在此之前,还有大量的前期工作。 这个年代,乡镇是三年一届,县级是五年一届,县乡换届并不同步,所以动静没有那么大。特别是乡镇党委换届,人们似乎只是看到一些乡镇的书记突然换了人,其他好像没有什么需要更多关注的地方。 全县有超过一半乡镇的书记换了,但石门镇没换,还是周正民。 就在这个时候,一纸调令几乎让所有的人感到震惊。 李双雷调到秀水乡,任乡党委副书记,“提名为秀水乡人民政府乡长候选人”! 这出乎绝大多数人的意料,包括李双雷本人,也包括周正民。 一名办事员级别的干部,直接提名为乡镇长,这是义凉县的历史上,绝无仅有。 在整个浔州市,也是从来没有过的。 这个破格的力度真的太大了! 但震惊之余,人们静下来心想想,任职资格真的有那么重要吗?资格和能力,到底哪个更重要? 当然是能力重要,破格破的就是资格! 那些按照任职年限,按照资历等等,一步一步升到乡镇长位置上的人,有谁敢说,自己比李双雷更有资格担任乡镇长? 战争年代,出类拔萃的人才二十出头就指挥千军万马,和平年代,同样需要年轻的人才。 质疑的声音不少,但敢说不服的人,敢公开挑战的人,一个也没有! 周正民告诉李双雷:“这次换届,全县破格提拔的干部有好几个,但都是提拔为副科领导,直接由科员以下提拔为正科领导的,你是唯一一个。” “谢谢周书记一直对我的关心和帮助,我知道组织上对我的期望,我一定会努力的!”李双雷说。 “可惜啊。”周正民叹息道,“我多么希望你能在石门镇任职!” 周正民的心思李双雷完全理解。 可是按照领导干部回避制度,他不能在自己的家乡担任镇长。周正民对此自然十分清楚。 “真的好遗憾,我也非常希望能与书记一起共事。”李双雷也是实话实说,“要不,请县里提名我为石门镇的副镇长吧?” “去去去!”周正民笑骂一声,“都没个正形,你以为这是儿戏嘛!” “嘿嘿。”在周正民面前,李双雷常常会露出孩子般的傻笑。 周正民虽然希望能够继续与李双雷一起共事,但李双雷的升职,李双雷获得更好展示能力的平台,更是周正民的愿望。 其他人也陆续有了新的岗位。 党委办秘书李书平在党委换届时,已任镇纪委书记,原纪委书记陈树光“另有安排”;常务副镇长陈思浩调到县政协,任提案委副主任;石门镇推荐的六个人选,有三个有了着落,其中有的是调到别的乡镇,等候选举;剩下政府办秘书彭林、白楚瑛和民政办的小何没有动静。 推荐六个,用了三个,占百分之五十。 不过有消息说,白楚瑛将担任石门镇妇联主席,这是享受副科待遇的岗位。 相比于党委换届,乡镇人大、政府换届,动静有点大。 成立选举委员会、划分选区、公布选民名单、确定人大代表选举日期、酝酿代表候选人等等,一套套都是按照法律的规定去做。 几乎所有的人都参与进来。 根据县里的通知,李双雷到秀水乡报到之前,有个工作交接期。还得先到县里接受谈话。 组织部的谈话是一种程式化的流程,没有太多内容。 这一流程结束后,县委书记彭国华专门找李双雷到办公室。 “这次组织上调你到秀水乡工作,你有什么想法吗?” 彭书记开门见山地问。 “感谢彭书记和组织上的信任,作为一名干部,我坚决服从组织上的安排,一定努力工作,决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群众的期望!” 彭国华听了,满意地点点头。 “好了,在我面前不用唱太多高调。组织上破格提拔,是对你寄予厚望的,相信你一定会交出好的答卷。有没有什么困难或者要求,都可以说说。” 李双雷跟彭书记接触不多,但印象很好。 现在听他说得这样亲切随和,李双雷觉得自己更不应显得生份,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彭书记,工作就是要克服困难的,这个我已做好准备,将直面一切困难。但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该不该讲。” “请讲。” “石门镇政府办秘书彭林,工作踏实,积极肯干,县里能不能考虑一下,给他安排一个岗位?” “这次你们镇里没有推荐他吗?” “镇里一共推荐了六名干部,其中就包括彭林,但目前没有他的任何消息。”李双雷说。 彭国华沉吟了一下才说:“这事我了解一下。不过这次乡镇换届的人选基本上都定了,如果合适的话,以后再考虑吧。” 显然他对彭林毫无印象。 县委提名的人选,是要上常委会讨论的,彭林又和彭书记带着同一个彭字,按说如果讨论过的话,多少会有点印象。 现在毫无印象,只能说明一个情况,在上常委会之前,彭林就被人涮了下来。 至于是被副股长还是别的大爷涮下来,只有天晓得。 顿一下,彭书记问了一句李双雷:“你是不是有意把他带去秀水?” 第50章 家里有什么事吗 县委书记彭国华问李双雷,是不是有意将彭林带去秀水。 李双雷大方承认:“是的彭书记。我是这样考虑的,彭林不但年轻能干,工作有激情,理应有施展才华的平台;另外他老家是秀水的,对家乡充满感情,在秀水工作,对当地的发展也是有利的。” 事实上,李双雷想把彭林带去秀水,还有别的考量。 秀水是义凉县唯一一个乡,人口只有三万多。 人口不多,经济落后。秀水乡还有个特点,排外思想有点重。 上一世,李双雷当司机的时候,秀水乡就发生过一次选举风波。由于当时的候选人,没有一个是秀水乡的,代表中的村干部一合计,决定将其中一名副镇长另选他人。 导致人事安排出现尴尬的局面。 后来一调查,也没有出现违反规定的情况,甚至连当选的那个另选人,对这件事都毫无知情。 只能这样了,选举有效。 最后,由于当选的那个另选人缺乏履职能力,工作一塌糊涂,一年后被调到县直部门,任一个闲职。 李双雷想把彭林带去秀水,就有避免选举“事故”的考量。 现在看来,事情已经无法改变,至少在换届之前,是不可能的了。 好在彭书记答应考虑,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李双雷回到石门镇。 看到彭林一脸失落的样子,李双雷想过去跟他说点什么,终于还是忍住没讲。 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 总得经受挫折,总得面临坑坑洼洼。现在跟他说,以后还有机会,不要消沉? 没有必要。 让他自己消化就好。 好在彭林虽然明显失落,工作却没有放罢手,该干嘛干嘛,照样兢兢业业。 不错。 让李双雷有点意外的是,白楚瑛居然没有一点消沉,反而比原来开朗了不少,整天笑意盈盈的样子。 对李双雷也相当客气。 莫非她已经认识到,能上推荐名单,已经成功了一半? 不管怎么样,每个人能够找到自己的坐标,就是好的。 没多久,陈树光调到了县纪委工作,任县纪委常委,兼办公室主任,由副科变成了正科。 李双雷作为一个入职时间不长的办事员,在镇里没有太多的工作需要交接。 他的工作主要在上毛村。 他和苏海峰等人去了一趟上毛村。 村干部已经知道,李双雷升职了,马上就要到秀水乡,担任乡长一职。 各种恭喜、道贺自然少不了。 “李乡长,我们真舍不得你走啊,以后可要常来看看我们啊!” “你去秀水乡,当个一两年乡长,再回来我们石门镇当书记行不行?” “对呀,石门镇也是你的家乡呢,李乡长。” 村干部们一口一个李乡长。 李双雷笑呵呵地应付着。 同时交代支书徐兆初和主任韦波:“到秋天,天冬就可以收获了,要提前做好有关准备。” 村主任韦波问:“那以后收购天冬的事,你不参与了吗,李乡长?” 他意思是,不是说好到时候一起收购天冬,发点小财的吗。 村支书徐兆初一听就笑了。 “李乡长怕是没有这个时间喽。” 李双雷说:“收购天冬的事情,由你们去做,到时候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们联系。” “其他的事情,我就不参与了。”李双雷补充道。 意思是,钱就由你们去赚。 徐兆初和韦波他们听明白了。 这点小钱,李双雷哪里看得上眼,以后日化厂的钱,花都花不完。 回到镇政府的时候,李双雷看到了陆大川。 他站在政府大院里的一棵桂花树下,看样子是在等人。 “大川。”李双雷走过去喊了一声。 然后李双雷装模作样地往楼上看,嘴里说:“哎,这个人真是的,怎么还不下来?” 陆大川一脸懵:“谁还没下来,你也在等人吗?” 李双雷摇摇头说:“我可不是‘也在等人’,我只是在帮咱大川兄弟等人呐。” 陆大川听了,哈哈大笑。 等对方笑完后,李双雷问他:“你们到哪一步了?” 陆大川却在装糊涂。 “什么你们我们,不知道你说什么呢。” 看到对方这么不老实,李双雷笑了:“装吧,你继续装。” 陆大川只好缴械投降:“其实也没什么,也就是吃个饭,唱唱歌而已。对了,等下一起吧?” 虽然是好兄弟,但这种碰到才邀请的活动,是不宜参加的。 “我今晚有点事,下次再说吧。”李双雷找了个都容易接受的理由。 陆大川问:“听说你调去秀水了是吗?” 李双雷点点头说:“是的,有空记得去探探我!对了,去日化厂的事,你考虑好了吗?” 陆大川想了想说:“到年底再去吧。” 明天是星期五,按说是工作日,但李双雷等着履新,镇里没什么需要他做的事。 再说自己就要去秀水了,老是待在石门镇,却没什么事干,也不大好。 就想回趟老家。 好久没回去过了,都是蒋翎有空就来镇上。 这样想着的时候,忽然bb机响了起来。 居然是父亲call的,印象中父亲李世权从来没有call过自己。 “明天你有空回家吗?”父亲问。 这么巧。 李双雷说:“我正打算明天回趟家呢。” “那就好,我以为你不记得呢。”父亲说。 听到这话,李双雷好疑惑,记得什么呢? “爸,我就是想回家看看,家里有什么事吗?” “明天是你妈的生日,我以为你记得。” 原来是这样。 他真的不记得这件事,心里有点内疚。 记得以前常听村里的老人说,有条件必须要生个女儿,不然到老了自己过生日都没人记得。 当儿子的都比较精心大条,这真是普遍现象。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父母在生了他和弟弟双印的情况下,还选择生了妹妹双媚,难道是为以后的生日作打算? 哈哈,那么聪明可爱的妹妹,应该不是仅仅为了过生日吧。 这个年代,农村人不兴买生日蛋糕,镇上甚至连蛋糕店都没有。 李双雷为母亲买了两套衣服,又帮妹妹买了一套运动装。 妹妹已经上五年级,就要毕业了,上初中得有运动服。 第二天一早,李双雷刚买好菜,他父亲便从县城坐车回到了镇上。 父子俩马上往家里出发。 第51章 妈,我爱你 搭着父亲,还装着不少东西,虽然回家的路坑坑洼洼不好走,但李双雷只能开着桑塔纳。 李世权跟李双雷说了厂里的一些事情。 基本上都是好消息,“照这样发展,预计今年除了还清所有债务,还能赚五十万左右。” 父亲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 这样的情况,是在李双雷的预计和期待中的,但听到父亲亲口说出来,心里仍然感到高兴。 一切顺溜! “记得叫蒋翎今晚到家里吃饭。”李世权提醒道。 “我已经打电话跟她讲了。”李双雷说,“对了,要不要叫蒋翎爸也来?” 李世权想了想,说:“她爸就不叫了,一来会害他花钱,二来你和蒋翎还没结婚,这种情况下,蒋翎和她爸一起到家里,不太合适。” 好吧,人情世故,的确有他的道理。 李双雷告诉父亲,自己要到秀水乡去工作了,“组织上提名我为乡长。” 李世权感到有点惊讶。 “你当干部还没多久,这么快就提拔了?” 李双雷告诉父亲,自己虽然当干部的时间不长,但也做出了一些成绩,另外,省里专门发了文件,要破格提拔有能力的年轻干部。 “爸,我这个情况就属于破格提拔。” “原来是这样。” 李世权点点头说,“当了副乡长,就是领导干部,要注意和其他班子成员搞好关系,特别是要尊重书记和乡长,多请示,多汇报。对了,不要自己把副乡长说成乡长,否则别人会误会的。 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 看来父亲是理解错了。 “爸,我不是副乡长,而是乡长,是正职。”李双雷纠正道。 “你说什么?!” 父亲这下真的是震惊了。 李双雷便把自己参加工作以后,所做的主要事情,取得了成绩,还有各级领导的表扬和肯定,都跟父亲说了。 父亲听完,盯着李双雷,仿佛都不认识自己的儿子了。 自己的三个儿女都很懂事,听话,让人放心,他是知道的。大儿子李双雷很有能力,他也是知道的。 退伍以后没多久,就考上镇干部,又以两元的“价格”,把县里最大的企业盘了下来,足以让人极度惊讶。 现在居然又当了乡长。还不带副字,是正职的乡长! “莫不是祖坟冒青烟了?”李世权惊喜地暗想。 “好,好!”李世权能够说得出来的,只有这两个字。 按照村里的习惯,七十岁以上的老人过生日,才会摆生日宴,亲朋好友会来道贺,热闹一番。 李双雷的母亲才五十出头,是不能摆生日宴的,只能自己家里人聚一聚。 家里养有鸡,种有青菜,李双雷只买了两斤排骨,一只猪脚和一条大鱼。 就这些,母亲都嫌多了。 “双印又不在家,这么多菜,哪里吃得完。”母亲笑呵呵地埋怨道。 好像双印是个饕餮大佬,只要他在家里,多少的菜都能吃得完。 想想也差不多,李双印正在上高三,长身体长智慧的时候,就是一切食物的超级粉碎机。 “妈,今晚蒋翎也来的。”李双雷告诉母亲。 “原来是这样,那非常好,双雷你早说啊。”母亲一听就明白了。 笑容里更是多了一份幸福。 未来儿媳妇第一次上门,多少菜都不嫌多。 一家人都不爱喝酒,但李双雷还是买了一瓶“三花”。 他有个想法,今晚要突破一下自己。 他在上一世看过一个视频。 有几个人在大街上搞活动,只要过路的成年人,拿出手机给自己的母亲打一个电话,明明白白说出“妈妈,我爱你”这五个字,就当场奖励十块钱。 看起来这件事非常简单,对自己的母亲说句话,应该一点障碍都没有。 实际上,这是从旁观者的角度,才会这样想。 对于很多人来说,需要克服的心理压力,不亚于向一个陌生女子求爱! 那几个人准备了一千块钱,两小时过去,被拿走的奖金不足二百块。 那视频一经播出,迅速成为爆款,短短几天,播放量突破一个亿,点赞评论无数。 李双雷决定,今晚一定要在母亲面前,说出那几个字。 得知今晚蒋翎姐姐要来,最兴奋的要数李双媚了。 一放学,小姑娘就搬了凳子到大门口,一边做作业,一边等人。 当蒋翎穿着上次买的那套套装,袅袅婷婷、笑意盈盈地出现的时候,李双媚却要非常紧张。 几乎有种要躲起来的冲动。 坐在凳子上,呆呆地看着美丽的蒋翎姐姐,一下子不知所措。 “双媚,你记得我吗?” 蒋翎走到李双媚面前蹲了下来。 “记得,你是蒋翎姐姐。”李双媚轻轻说道,比蚂蚁的叫声大不了多少。 “真聪明。作业写完了吗?” “已经写完了。” “那走吧,我们回屋里去。” 蒋翎拉着小姑娘的手,进到屋里的时候,整个家庭万花齐放。 没多久,小姑娘便和蒋翎混得很熟,蒋翎姐姐蒋翎姐姐叫个不停。 吃饭的时候,李双媚一定要和蒋翎坐在一起,李双雷只好在蒋翎旁边又加一个凳子,自己做了下来。 李双雷给父母各倒了一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 蒋翎和李双媚面前放的是饮料。 母亲笑道:“我不会喝酒呢。” “先倒上吧,今天您是寿星,等一下不喝也行的。那边还有饮料。”李双雷正在进行他的计划。 大家都坐好后。 李双雷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母亲身边。 “妈,今天是您的生日,儿子首先祝您生日快乐!”李双雷对母亲说。 “我和双印、双媚三个孩子,都是您和爸辛辛苦苦抚养成人,这么多年,您俩受苦了! 现在我已经长大成人,有了自己的工作和事业,也有了永生永世的心上人。这一切都是您的苦劳,更是您的期待。 以后不管我走到哪里,能干多大的事业,做出多大的成绩,你都永远是我的依靠;同时,我也永远是您的依靠! 现在,我要对您说,妈,我爱你!” 说到这里,李双雷已是泪流满面,同时,自己整个内心都明显充满力量! 纵使前途有多少艰难险阻,都将不在话下! 第52章 过会场干嘛 李双雷终于去秀水乡报到。 也是县委组织部的杨副部长带去的,秀水乡召开了全体干部职工、乡直各单位负责人以及村支书、主任会议。 同时报到的,还有三名候选人。 一名是副镇长候选人林开军,是隔壁镇的计生站站长,据说工作十分突出;一名是人大副主席候选人,叫韦东林,是其他乡镇的干部;还有一个叫韩秀秀,县委组织部的女干部,副镇长候选人。韩秀秀实际上已经到位,乡党委换届时,她当选为乡统战委员,副镇长是兼职的。 李双雷可以说是少年得志,意气风发,干部职工大会热热闹闹,当时他并没有太在意。 事后回想当时的情景时,才发现有点异常。 当县委组织部杨副部长介绍李双雷的情况后,会场上的掌声还算过得去。 大概是大家对李双雷的事迹,早已有所耳闻,报纸电视上应该也见过。 但是,当杨副部长介绍林开军和韦东林时,会场上就完全只有稀稀拉拉的掌声。 仅仅是象征性的。 也可能只有主席台上的人鼓了掌。 当时真的没有留意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干部职工大会后,按照惯例,李双雷带着另外三名候选人,分别到全乡十一个村转了一圈。 重点是他们几个候选人,分别放去选举乡人大代表的村。 他们首先去木浪村。 木浪村的支书主任年纪都比较大,显得老成持重。此时全乡新一届人大代表已经选举产生,支书主任都是乡人大代表。李双雷的乡人大代表也是这个村选举的。 得知李双雷要来,村里把附近的几名代表都叫到村委。 “李乡长的代表身份放到我们木浪村选举产生,是我们木浪村的光荣!”村支书对两委干部和那几名乡人大代表说, “李乡长的工作能力非常强,带领大家发家致富,没人比得上!报纸电视上天天都有他的先进事迹!现在李乡长以乡长候选人的身份来到我们木浪村,和大家见面,到开会选举的时候,大家一定要投好自己神圣的一票!” 说得很夸张,也很明白。 村支书甚至用毛笔把“李双雷”三个字写了出来。 “大家记好了,李乡长的名字就是这个,李双雷,可千万不要搞错了!” 不得不说,支书的毛笔字真的好。 李双雷感到心里挺受用的。 接着李双雷把另外三名候选人介绍给大家。 “对对对,还有这三位领导也一样,大家都记好!”支书说着,赶紧找来纸张笔墨,把林开军等另外三人的名字也写了出来。 一挥而就,行云流水。 韩秀秀笑道:“我要好好练习支书写的这个名字了,以后如果有机会签名,就按这个写!” 说得支书满脸自豪。 接着他们去第二个村,叫合作村,村两委干部也早早集中到村委会,附近的几名代表也来了。 村支书首先介绍了合作村的基本情况,总人口,分布情况,劳动力以及主要收入来源,自然条件等等。 “希望李乡长以及各位领导,以后多多支持合作村的发展!” 支书还表态,“坚决实现上级党委的人事安排!” 体制内的人都知道,上级组织提名的人选,都是经过层层考核、审查的,基本上都是精英了。 他们一天去了三个村。 有的村离得远一点,交通条件比较差,一天就只能去两个村。全乡一共十一个村,他们花了四天时间,全部走了一遍。 基本上都是到村委,走马观花看一看,跟大家见个面,混个脸熟。 每天中午,李双雷他们选择在其中一个村委吃午饭。每次李双雷都拿出一百块钱给村委,当做伙食费。有的坚决不收,有的再三推辞之后,勉强收下。 十一个村,都没发现什么异常。 没多久,召开新一届人大一次会议。 会议的主要任务,就是选举新一届乡人大、政府班子。 根据上级文件,新一届秀水乡人大主席团设主席、副主席各一人;乡政府设乡长一人,副乡长三人。 只有乡人大主席和一名副乡长是留任的,其他都是新人。 乡政府近三十名干部职工,都是大会工作人员,除了书记、乡长和主席三个主要领导(候选人)外,每个干部职工都有工作任务。 还抽调了一些单位的人员,比如卫生院的医生护士、派出所干警等。 分为大会秘书组、会务组、宣传组、议案信访组、安保组、医疗组和后勤组等等。 平时乡政府食堂只有两个人,大会期间差不多有十个。 乡政府干部吴广强就是后勤组的人员。 吴广强四十岁左右年纪,秀水本地人,平时能吹、能侃、能喝,人称“大炮强”。 做菜也有一手,每年的大会,他都分到后勤组掌勺。 大会按照固有的定式一项项议程进行着。 到了酝酿候选人的环节,代表们从主会场里出来,准备分别走去各自代表团的讨论地点,进行候选人的酝酿。 乡镇人大会议,一般以村为单位组成代表团,代表团的团长通常是支书,如果支书不是代表,就是主任当团长。 走出主会场后,不知谁说了一句:“格老子,候选人中,一个秀水的都没有,全部是外地人,莫非咱秀水的人都不行!” 另一个附和道:“就是,上次党委班子换届,也没有一个是秀水的!” “那还酝酿个屁,还不如选大炮强呢!” “大炮强倒是我们秀水人。” “不过这大炮强,除了能吹能喝,工作上怎么说呢,差点火候。” “管它那么多,起码是我们秀水的人!” “对!” …… 吴广强披着围裙,戴着袖套,正在食堂的灶火间里热火朝天地炒着鸡肉、猪脚、大肠等等菜肴。 “大炮强!” “大炮强!” 忽然有人着急忙慌地冲进食堂的灶火间里,又兴奋又着急地喊着。 “干嘛,想吃猪大肠就来!” 吴广强铲起一锅铲的猪大肠,朝来人递过去:“来来来,尝一下我的手艺!” 你还别说,吴广强做菜的手艺真的是可以。 他炒的猪大肠油光水滑,一个个恰到好处地卷在锅铲里,叫人看着都眼馋。 “尝你个屁啊尝!”来人焦急地喊道,“快把手里的东西放下,马上过会场那边!” “过会场干嘛,我在做菜呢!”吴广强一脸懵逼。 第53章 发难 来叫吴广强的人,是一名外号叫“眼镜德”的乡干部。 听到眼镜德叫他马上过会场那边,吴广强感到好奇怪,自己一个后勤组工作人员,正在炒着菜,过会场那边干嘛啊。 我又不是会务组的人。 “大炮强,你当选了!”眼镜德心里那个急啊。 “什么当选不当选,真是莫名其妙,快走开,不要影响老子炒菜,等下会议结束开不了饭,老子看你还敢耍我!” 吴广强知道自己在什么位置,也知道大家拿他开涮习惯了。可玩笑是玩笑,不能耽误大事啊。 “吴广强,你当选副乡长了!这是真的!” 这这,不是吧? 不应该开这种玩笑啊。吴广强一愣,下意识地说道:“怎么可能?老子又不是候选人。” 眼镜德一脸认真地说:“这是真的,我不骗你,你是作为另选人被选上的!现在领导叫我通知你过去,发表当选讲话!”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不由得吴广强不信。 他再次确认过眼神。 竟然是真的! 我去。 吴广强当即把锅铲一扔,围裙和袖套都没脱,便急匆匆向会场走去。 一边走还不忘一边嘟囔着:“如果这样的事你眼镜德也敢拿来耍老子,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 话分两头。 代表们走出会场,去各自讨论地点进行分组讨论,酝酿候选人的时候,有人对候选人中没有秀水本地人表示不满,这种情绪很快蔓延开来,在分组讨论时达到了顶峰。 “还不如选大炮强。”开始时,实际上是不满情绪的发泄,及至后来,几乎成了共识。 乡长的职位他们不敢乱来。 毕竟李双雷的威望摆在那里,他们或多或少是听说过的,而且那是正职领导,不可造次。 副乡长的职位有三个,一个是常务副乡长,是留任的老熟人了,不好动;一个是韩秀秀,县委组织部的人,又是个美女,怎么动?还有一个职位是人大副主席,没什么实权,大家觉得没意思。 剩下的就只有隔壁镇的林开军了。 计生站站长,想来咱秀水当副乡长,你就能吧! 不动你动谁! 会场门口是一块开阔地,代表们一边走向讨论地点一边“沟通”,特别是十一个团长有五六个看法一致,就成了共识。 这是一种没人牵头的,“去中心化”的共识。 就这样,吴广强连“陪选”的差额候选人都不是,偏偏作为另选人,奇迹般地选上了副乡长。 并不是高票当选,却也超过了法定的票数。 莫非点错票了? 工作人员重新点票还是一样的结果,只得承认。 如此奇葩的选举风波,整个义凉县的历史,独此一例。 好了。 现在吴广强走到会场门口,往里面一看。 所有人的目光象通了电一样,向他直直地射过来。 看到吴广强还戴着围裙、穿着袖套,一脸懵逼的样子,不少人发出了笑声,但很快忍住了。 现在主持会议的是乡党委书记莫凤涛。 莫凤涛乜斜了吴广强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大炮强,不,吴广强,你进来一下。” 吴广强便走进了会场里。 莫凤涛仍旧面无表情地问道:“吴广强,大会选举你为秀水乡人民政府副乡长,你对此有无意见?” “没,没意见。”吴广强说。 “你是否愿意担任秀水乡人民政府副乡长的职位?” “愿……愿意。” “那好,你先出去吧。” 在自己的地盘出了这样的意外事件,莫凤涛心里自然是不高兴的。事件的性质还不知道是怎么样呢。 也正因为情况未明,他只能按照正常流程做好该做的工作。 事实上,不管最后事件的定性是怎样,对莫凤涛来说,都不是一个好事。 至少,他作为秀水乡的班长,对事件没有预见性,更未能阻止事件的发生。 其中的责任,可大可小。 听到莫凤涛叫自己先离开,吴广强便走出了会场。心里还嘀咕:“哪里有当选讲话什么的,眼镜德真是乱讲。” 吴广强一直有种恍恍惚惚的感觉,似乎是在梦中,似乎又是真实的。 直到大会贴出了公告,上面明明白白的写着他的大宝号,后面是当选职务“秀水乡人民政府副乡长”,他才确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真真切切发生了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心里才踏踏实实地激动起来。 在事情的另一面。 吴广强当选了,隔壁镇的计生站站长林开军便落选了。 林开军只得尴尴尬尬地回到原单位去。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李双雷也没料到,上一世的选举风波居然再次发生,而且就在自己当选乡长这一届。 乡里出了这么一件乌龙事,上面自然是要查的。 但是查去查来,并没有涉及选举舞弊的情况,更没有贿选等禁止性情节,选举合法有效。 乡里召开换届后第一次班子会议。 党委书记莫凤涛是刚从副书记的位置上提上来的,在秀水干了几年,对全乡的情况很熟悉。 照道理讲,第一次班子会议,应该由莫凤涛向各位班子成员介绍一下秀水的各方面情况才对,事实上他也有这个准备。 “同志们,到现在为止,我们秀水乡的换届工作已全部完成了,咱是为人民服务的,就不说祝贺之类的话了。但欢迎是必须的。我代表乡党委,并以我个人的名义,欢迎在座各位同仁,包括留任的和刚到秀水的同仁,在秀水努力拼搏,为秀水的明天添砖加瓦,同时也以秀水为舞台,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全体班子成员热烈鼓掌。 莫凤涛继续说道:“我们同在这个班子里,也就是同在一个家庭,今后大家一定要求同存异,团结为上,形成一个合力,把秀水的各项事业不断推向新的高地!” 大家又是一阵鼓掌。 “我作为班长,也是个老秀水了,下面我先向大家介绍一下秀水的基本情况……” 莫凤涛喝一口茶水,就要开讲。 “莫书记,等一等!”忽然有个人举手示意,打断了莫凤涛的话头。 大家一看,说话的是留任的副乡长游金龙。 上一届他是常务副乡长。 游金龙说:“我有个提议。大家都知道,我们的李乡长能力超群,没有他干不成的事情,所以组织上对他十分看好,破格从一名办事员直接提拔为我们秀水乡的乡长。 现在不妨趁这个机会,让李乡长向我们展示一下他的能力! 也就是由他来向我们介绍一下秀水乡的情况! 怎么样,李乡长!” 说完,游金龙毫无掩饰地盯着李双雷。 第54章 点到为止 这分明是发难。是赤裸裸的挑衅。 其他班子成员都感到很惊讶。 李双雷刚到秀水乡没几天,就让他介绍全乡的基本情况,哪里有这样的玩法。 这不是故意找茬又是什么。 大家都不敢出声。 莫凤涛看不下去了。 “金龙,这样不合适吧,李乡长刚来……” 游金龙再次用手打断莫凤涛的话,抢着说:“这很合适啊。就是因为李乡长刚来秀水,才让他展示一下他的超强能力嘛。如果时间长了,闭着眼都能说出秀水乡的事情了,那还展示个屁。 李乡长,你说对不对?” 再次盯着李双雷,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 接着,游金龙又说:“他作为乡长,组织上早就和他谈过话了,理应对全乡的情况摸个一清二楚,要不然怎么开展工作,怎么打开局面?又不是来这里吃干饭的。 李乡长,我说的是不是道理?” 在上一届,游金龙是常务副乡长,莫凤涛是副书记。 两人的关系很不错。 游金龙心心念念的想法是,莫凤涛升为书记,他就升为乡长。眼见莫凤涛成了乡书记,他自己却原地踏步,心里是相当不爽的。 他认定就是李双雷搞了小动作,抢了他的位置。 “现在撞到了我的枪口上,不给你李双雷点儿颜色看看,你都不知道我游金龙是谁!” 之所以他有这个想法,或者说有这个野心,并不单单是因为跟莫凤涛关系好。跟莫凤涛关系再好,莫凤涛自己也是乡科级领导,根本帮不上他。 游金龙上面有人。 至于上面的人是谁,则是个神秘的存在,基本上没人知道。 总之似乎是个硬家伙。 仗着这个神秘人物,游金龙作为一个副职,才敢在班子会上这么放肆,完全不将李双雷放在眼里。 第一次班子会议,就来这么一出。 “金龙同志这个建议不错。”李双雷听了,淡定地说,“我作为秀水乡的乡长,的确应该熟悉全乡的情况。” 然后李双雷侃侃而谈:“我们秀水的情况,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那就是‘一江一岛二地四山’,一江就是西江,一岛就是长坪岛,二地四山就是秀水的田地和山岭,各占二成和四成。整个秀水,地处义凉县的最南端。 全乡人口两万八千九百多,共有十一个行政村,一个街区,我们习惯称为街委。全乡面积169.89平方公里。频临西江,是我们秀水的最大优势,但长期以来,这个优势还没有得到很好利用。 一边频临西江,一边山区较多,是我们秀水的特色。 山区也有丰富的资源,这些资源还有待进一步加以开发。” 李双雷讲到这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听到李双雷一口气就说了这么多,班子成员们都暗暗吃惊。 刚来没几天,凳子还没坐热,居然就对秀水这么清楚! 别看他年纪轻轻的,实力不容小觑! 难怪上面破格提拔! 实际上。 介绍秀水的情况,对李双雷来说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上一世做为周正民的司机,哪个乡镇没跑过无数次,不单是秀水,全县每个乡镇,李双雷都熟悉几十年了。 看着众人惊讶的表情,游金龙更加不爽。 本来想让李双雷在第一次班子会上出个丑,结果反而让他得瑟了! 这样子哪行。 “讲完了?”游金龙淡淡地问。 他心里想,我就不信你个毛头小子能对秀水这么清楚,无非就是临时抱佛脚,背一下资料而已。等我问个刁钻点的问题,看你还怎么说! 游作为下属,这样对乡长说话,李双雷完全可以生气,甚至发火。 但他偏不。 “哪有这么快就讲完。”李双雷说,“等有空的时候,我可以跟你讲上三天三夜。但是现在有个紧急情况,必须先做处理。” 接下来,李双雷扫视一圈在座各位,然后说:“大家有没有留意到,这些天来上游一直下大雨,洪峰一波接着一波,西江正在不断上涨。” 游金龙抢过话头说:“你别扯那些没用的,西江水上涨跟我们关系不大。我就问你……” “你闭嘴!”李双雷严肃地说,“我们的长坪岛就在西江中间,岛上有四千多名群众,西江边还有很多农户,洪水上涨怎么跟我们没关系! 据我判断,三天之内西江水位将超过警戒水位两米以上,长坪岛上的群众,以及江边的农户,必须马上撤离! 刻不容缓!” 游金龙听着,笑了出来:“你是水利专家,还是从天上下来的神仙?我这么没听说有这么严重?” 话音未落,办公室秘书马上送来一份紧急话电。 话电就是上级以电话集中发布的形式,向下级传达的通知。 莫凤涛拿过话电一看,神色马上变得严峻起来。 “今年以来最大洪峰将于两天内到达,沿江各地必须马上采取行动,按照超越警戒水位一米的标准进行防范!” 读完以上内容,莫凤涛马上宣布:“班子会议马上进入防汛抗洪议题!” 有那么一瞬间,莫凤涛向李双雷投去了惊异的目光。 他居然提前知道洪峰要来? 其他班子成员,也是暗暗吃惊。 “瞎蒙而已。”游金龙嘟囔了一句,“人家明明说一米,他偏说是两米!” “对了,金龙同志,我再蒙一句,这两天你开摩托车进村抗洪救灾的时候,不要把头盔脱下来,小心这里开花。”李双雷说着,用右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示意道,“别说我没提醒你!” “你!”游金龙一听,气得一拍桌子。 “对了,还有这只右手,也要做好防护!”李双雷淡淡地补充道。 到时候出了什么幺蛾子,可别怪我喽。 后面这句话,李双雷没有说出口。 点到为止,没必要跟他说太多。 “好了好了,我们讨论正事。”游金龙正要发作,莫凤涛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思考几秒之后,莫凤涛看着李双雷,问道:“对于抗洪救灾这件事,李乡长有什么看法吗?” 李双雷说:“书记,必须马上将岛上和江边的群众转移到安全地带不,别无选择,而且刻不容缓!” “如果只是超载警戒水位一米的话,也不一定要转移,起码不用全部转移吧,毕竟那么多的人,转移起来不是件小事。” 莫凤涛商量道。 他也不敢说得太绝对,毕竟刚才都见识了,李双雷刚说大洪峰要来,马上就有紧急通知。 难道李双雷还有另外的特殊渠道? 第55章 救灾帐篷 如果只是超越警戒水位一米,那的确是像莫凤涛说的那样,不用全部转移。 但李双雷记得很清楚,在上一世,秀水乡就是按照超警戒水位一米进行防范,结果更大的洪峰马上叠加,造成巨大损失。 “莫书记请相信我,很快就会有新的紧急通知。” 听到李双雷说的这么肯定,莫风涛不免犹豫了。 在防灾方面,按照最坏的情况去做准备,当然是好的。 “问题是转移去哪里?那么多群众,乡里的救灾帐篷远远不够。”莫凤涛说的也是实话。 李双雷问:“乡里总共有多少救灾帐篷?” 对此,莫风涛并不清楚。 分管救灾的“另选人”吴广强副乡长更是两眼一抹黑。 这时候,负责会议记录的党委办秘书于小华插了一句:“乡里总共有三十二件帐篷,其中还能用的不到一半。” 那就相当于只有十多件。 真的是远远不够。 李双雷迅速思索一下。 提出两个方案,一是马上请求县里的支援,二是他想办法解决一部分。 请求县里支援的事,由吴广强负责。 吴广强听了,不由得吞一下口水,我怎么负责? 李双雷不管,他马上去办公室打电话。 有的乡镇主要领导已经买了手机,李双雷还没有买。 看来当了乡长,没有手机是不行的。 李双雷的电话是打去日化厂的,找刘雅芝刘顾问,也就是孙帅的夫人。 “刘姨,现在厂里有人拉货到南方大省吗?” 刘雅芝回答:“有的,他们今天下午就应该要回来了,有什么事吗?” 李双雷马上让刘雅芝联系他们,购买不少于一百件帐篷回来。 “直接拉到秀水乡政府。” “哎哟,双雷刚当上乡长就开始做生意啦?”刘雅芝笑道,“乡里准备搞什么活动,要这么多帐篷?” 李双雷说:“这是救灾用的,并不是做生意,帐篷可能得我们厂里买单,应该没问题吧?” 原来是这样。 听到李双雷说不是做生意,刘雅芝反而放下心来。 她就是担心李双雷在金钱面前迷失自己。 “当然没问题,抗洪救灾也是我们企业应尽的一份力量,这点钱算什么。”刘雅芝赶紧说道。 接着又笑呵呵地补上一句:“何况这都是你双雷的钱,我更不心痛,哈哈!” 事情定了下来,李双雷马上回到会议室。 看到吴广强还愣愣地坐在那里。 “县里的支援联系好了?”李双雷问他。 吴广强嘴里嗫嚅一下,终于开口:“这样吧李乡长,我负责后勤,意思就是,大家去救灾,我在食堂炒菜!” 李双雷气得笑了起来。 对秘书于小华说:“你去打电话给民政局,请他们支援两百件帐篷!” 于秘书领命而去,没多久回到会议室。 “电话是打了,但他们说,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叫我们等着民政局统一调拨。” 这样等下去不行。 李双雷说:“我去打。” 他直接打到民政局局长办公室,电话响了好久才有人接听。 接电话的是一名年轻工作人员:“义凉县民政局,请问你找谁?” 李双雷说:“我是秀水乡的乡长李双雷,我找你们陈局长。” 对方重复李双雷的话,说:“秀水乡李乡长啊,不好意思,我们局长……” 话没说完,就听得有人抢过话筒。 “哎哟哟原来是李乡长啊,怎么今天亲自打电话过来?”一听就知道是陈局长的声音。 民政局是重要单位,掌管着好多物资,陈局长又是老油条,一般先由工作人员把普通的电话过滤掉。 像李双雷这样的明星人物,他不敢怠慢。 “知道你陈局长是大忙人,本来要上门讨教的,但事情紧急,只得电话联系了。长话短说吧。现在不是洪水急速上涨吗,我们秀水乡可是挡头阵的,有大量群众必需紧急转移,请陈局大力支持才是!” 陈局长呵呵笑了。 “不敢不敢,民政局是小单位,不敢说支持,尽微薄之力就是。李乡长有什么吩咐请讲,老陈洗耳恭听!” 李双雷没时间跟他磨牙,直接说出,希望民政局紧急支援秀水乡二百件救灾帐篷。 他知道,二百件民政局可能给不了那么多,但他必须这样提出来。 如果自己提少了,民政局再一打折,就更是少得可怜。 果然,陈局长听了明显愣了一下,呵呵地笑道: “李乡长啊,你不是不知道,咱义凉县是个穷县,各种物资都缺乏,你说的救灾帐篷,民政局总共只有……只有三百多件,几个乡镇都要支援,哪里给得了你们那么多?” 真是个官油子。 有几个乡镇都有支援,这话不假,但是抗洪救灾这件事,县里早就部署,要求提前准备各种救灾物资。 义凉县既要防西江洪水,又要防内涝,历年抗洪救灾任务很重的,今年又将是大灾之年,民政局肯定不止三百来件救灾帐篷。 况且,秀水乡的救灾任务是最重的,就算只有三百来件,给秀水乡两百件也不算太离谱。 “陈局长,秀水乡的情况你是知道的,现在我们乡有几千名群众需要紧急转移,话不多说,就等着你的帐篷了。” 李双雷的语气仍然是诚恳的,但是细品之下,又带着一丝丝不耐烦。 陈局长自然听得出来。 另一方面,到目前为止,只有秀水乡明确提出,需要救灾帐篷紧急转移受灾群众。 其他乡镇都是用来备用的。 万一秀水乡转移了大量群众后,却没有帐篷安置,这个责任可得由民政局来背! “好,就给秀水乡两百件,李乡长,马上派人来拉吧!” 陈局长咬咬牙说。 “多谢陈局长!不过陈局长,我们乡里条件有限,一下子找不到车辆,还请陈局长好人做到底……” “呵呵,李乡长,还要我们送上门啊。” “不敢不敢,陈局长,我们准备联系一下电视台那边,你看……” 听到联系电视台,陈局长比较有兴趣。 “那好,你们做好准备,我马上安排!”陈局长当即答应,将救灾帐篷送到乡里。 第56章 连夜动员 民政局支援两百件,又叫人在南方大省买来至少一百件,帐篷问题基本解决了。 接下来就是选好地点,动员岛上的群众,以及江边的群众马上转移。 乡里发出通知,要求全体乡干部职工,包括七所八站的人员全部出动,到每家每户动员群众。 干部职工们人倒是去了,只是积极性不高。 原因是他们都知道上面的通知是,按超越警戒线一米的标准来作防范,而如果是超越警戒线一米的话,大家都知道,对秀水来说,问题不太大。 甚至大家还有一种想法,上级说超越警戒线一米,都已经是加了水价的。也就是估计连超越警戒线一米的水位都很可能不会到。 干部职工们跟群众也是这样宣传的,群众的积极性自然也不高。 所以动员群众转移的效果,相当不理想。 搭建救灾帐篷这边,看起来倒是热火朝天。 电视台的记者来到现场,将民政局运送帐篷的车辆拍了下来,搭建帐篷的画面也拍了下来,车辆上“义凉县民政局救灾帐篷”十个大字标语相当醒目。 还有钩机在现场施工,相当繁忙。 搭建帐篷的现场,和岛上动员转移的情景,完全是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岛上和江边群众转移的积极性不高,游金龙副镇长的表现也是“功不可没”。 镇班子定了的工作,他作为副镇长虽然心里很抵触,但人还是要去的。 游金龙到了岛上,对群众说:“上面的通知是按超越警戒水位一米的标准进行防范,但我们乡里有个大能人,偏要按超越警戒水位两米以上来做防范,要求你们转移一下。反正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们看着办。” 有群众就问他:“那你今天来岛上,到底是什么意思?” 游金龙说:“我不是告诉你了吗,乡里的大能人要你们转移一下,你愿不愿意?” 群众更糊涂了:“领导,你意思给我们一道选择题,由我们自己拿主意,是这样吗?” 游金龙就说:“差不多吧,反正不怕折腾的话,也不妨转移一下喽。” 这样就等于跟群众说,有谁这么傻真想转移的话,那就转移吧,我也不拉你们。 实际上跟拦着几乎没有区别。 这样的情况,谁会愿意转移到对岸? 也不是完全没有。 一方面游金龙只能到一部分岛上的群众家里唱唱反调,另一方面岛上的群众也有一些眼光独到的能人,他们善于根据天气、水文、经验和动物等等情况进行观察,判断洪水的可能情况。 这些人自己早就打算转移,看到干部们上门动员,就率先行动了。 长坪岛上,共有四千六百多人,六百五十多户人家。 第一天,只有四十多户转移到了安全地带,也就是乡里搭建救灾帐篷的地方。 江岸这边,一户都没有转移。他们觉得自己不用过江,真的要转移的时候,也很快的。 “岛上的人都不急,我们更不用急。” 这就是一种观望的效应。 现在,虽然洪水正在上涨,但速度还是比较慢,江水比平时急了不少,但相对来说,还算是比较平缓的。 如果现在岛上的群众转移过来,是最佳的时机。 随着时间的推移,洪水不断上涨,江水必定是越来越急。 明天会是什么样子,都很难讲。 看到只有这么少的人转移过来,李双雷心里很焦急。 这样下去不行! 现在已经到了下午六点钟,李双雷找到莫风涛,提出必须让大家马上回到岛上,动员群众转移过来。 “先开个班子会吧?”莫凤涛说。 “书记,已经来不及了,还有一个多小时天就要暗下来,晚上转移更难动员!”李双雷焦急地说。 莫凤涛的内心是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但看到李双雷态度这么坚决,而且民政局送来的帐篷已经搭起来,日化厂捐赠的帐篷,也已经到了。 如果乡里没点动静,也有点尴尬。 所以才勉强同意。 让办公室通知乡政府干部职工,马上出发,重新回到岛上。 乡政府的干部职工,大多数都住在乡政府大院里,只有少数在外面建了房子,通知起来并不难。 七所八站的人,能通知多少就通知多少。 “这不是作秀吗?要去你们去,我是不会去的!”游金龙明确表态。 这个时候,李双雷不想争论,也不想激化矛盾,只能把游金龙当做透明的。 其他班子成员没说什么多余的话,根据书记乡长的安排,带头上岛开展工作。 吴广强也不再提出,留下来做后勤,为大家炒菜。 倒是李双雷想到了这个问题,他跟办公室的人说: “多数同志还没吃饭,办公室做好后勤保障,叫人做好饭送到岛上!” 听到这话,吴广强的眼睛下意识地亮了一下,我是不是有机会了? 但最后并没人跟他说,让他留下来炒菜,只好收回他的小心思,上岛。 游金龙还想说什么,被莫凤涛制止了。 “你不去就不去,不要说那么多!” 看到书记乡长等各位领导,和一众干部职工,这个时候还来到岛上,再次动员大家紧急转移,一些群众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和紧迫性。 另外干部职工们的态度也发生了转变。 不管自己信不信,领导的态度已经这么坚决,在磨洋工绝对没有好处。 如果现在再次来到岛上动员,仍然没有效果,今晚要不要干个通宵,就很难讲。 还不如现在卖力一点,就当做真的有大洪水要来好了。反正错也不在自己。 就算有怨言,也只能放到肚子里,再也不敢表露出来,以免影响群众的情绪。 这样一来,在多种因素的合力之下,岛上群众的转移,很快出现一个小高潮。 到了晚上九点钟左右,岛上共有两百七十多户人家,搬到了对岸的帐篷区。 那些还没有安的,基本上也做好了准备,收拾好东西,明天一早就可以启程。 只有少数人家态度比较坚硬,认为完全没有必要搬过去。 “谢谢各位领导了,我们自己的安全我们自己负责,不用你们操心!” 第57章 和时间赛跑 次日一大早,乡政府大院里响起急速的铃声。 这种铃声,平时开会的时候也会响起。 乡里的会议往往是不能按时的,比如通知的会议时间是上午九点,通常要到九半后才能成会。 大家到了政府大院,聊天、抽烟、喝茶,等到铃声响起,才陆续进入会场。 没有会议却听到这种铃声,那必定是有急事。 就连昨天下午要再次上岛动员群众转移,都没有响起这种铃声。 昨天下午,是办公室的人到几宿舍楼下直接喊话:“全体干部职工,马上集中,全体干部职工,马上集中!” 现在听到铃声响起,大家赶紧往党政办公室楼这边聚集过来。 总体上,乡镇干部的素质还是相当高的,虽然有时候会发发牢骚,但起码知道轻重。 办公室秘书让大家马上进入会议室,“有重要工作安排!” “根据最新汛情,目前上游普降特大暴雨,最高洪峰最快将于今晚到达我县,要求沿江各地马上按照超越警戒水位两米以上,进行防范!县里明确,对于因措施不力,导致造成人员伤亡或重大财产损失的,将严肃问责!” 大家进入会议室后,乡党委书记莫凤涛表情严肃地宣布。 接下来,马上安排工作。 最为重要的,就是务必在中午之前,将长坪岛的群众全部转移到帐篷安置区。 越快越好。 派出所干警也要到岛上协助工作,对于不愿意转移的,采取坚决措施,强制转移! 洪水正在急激上涨,现在是和时间赛跑,迟半个钟可能渡船就无法通行了。 莫凤涛要求乡政府干部职工马上出发,到长坪岛上,动员、协助群众紧急转移。 其他七所八站的人员,有办公室通知,迅速赶去增援。 同时,江边水位比较低的群众也要兼顾。 长坪岛是个狭长的岛屿。 岛长五千多米,最宽处才一千三百米,窄处不足四百米。 岛上共有三个码头,分别在群众居住比较集中的三个位置。和对岸的距离三个码头大体上差不多,都在五六百米左右。 每个码头平时各有两艘渡船,在岛岸之间对开往返。 这些渡船都是人力船,平时问题不大,现在要紧急转移那么多人,根本不可能。 昨晚李双雷已经紧急调来了两艘机船,现在看来还不够。 他与莫凤涛商量,现在用普通的机船恐怕已经不行,因为水位正在快速上涨,江水越来越急,估计用不了多久,普通的小机船就无法开渡。 决定请求县里支持,调来大机船。 李双雷顾不了那么多,直接把电话打给县委书记彭国华。 彭国华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毫不犹豫,马上派人落实大机船的事情。 这时候,整个义凉县都下起了大雨,秀水乡的雨似乎更大。 本地下雨主要是影响工作的开展,对洪水影响不大。影响洪水的主要是上游的雨水。 乡镇干部有个特点,每遇大事都不会退缩。 平时可能会发发牢骚,对领导或者其他方面有点怨言,个别也会耍点小滑头,但在关键时刻,个个都是好汉! 游金龙也不再说什么牢骚怪话,而是绷着个脸,默默的披上雨衣,骑上摩托车准备出发。 乡里没有那么多车辆,大多数干部只能骑摩托。 早些时候,乡里给每个干部职工补贴两千五百块,用于购买摩托车。 由于洪水迅猛,情况特殊,李双雷提出,女干部不要过江,负责江边群众的转移,以及帐篷区的有关工作。 “游金龙,你和韩秀秀负责江边的群众转移,以及帐篷区的有关工作。”李双雷吩咐道。 韩秀秀刚来不久,多数干部还认不出来,对情况也不熟悉,让游金龙一起负责,是合适的。 “好。”游金龙嗡声嗡气地应了一声,仍然绷着个脸,一丝笑容都没有。 然后搭上一名女干部,冲进了滂沱大雨之中。 其他人也纷纷出发。 今天岛上的群众相当配合。 干部们赶到时,已经有一部分群众冒雨等在码头。 打着雨伞,披着雨衣,能搬的重要家什、行李放在一边,用帆布、薄膜等盖着。 这个时候,江水已经相当湍急,人力摆渡的渡船已经不能使用。 昨天李双雷调来的两艘机船,人还没到,动不了。 焦急地等了好一会。 县里调来的六艘大机船终于赶到,乡里派一部分干部,协助等在码头的群众上船,有的扶着老人,要的抱着小孩,有的抬着家什、行李。 有的群众连缝纫机和餐桌都搬了过来。 虽然占了不少地方,但这个时候也不可能丢下。 其他干部上岛之后,马上分组行动,到各家各户协助群众转移。 现在大多数群众已经不用动员,主要是协助。 昨天晚上还说不用转移,不用干部操心的那些群众,也基本上在收拾行李,做好转移的准备。 只有十来户完全没有行动。 他们主要是仗着自己盖了两三层“小洋楼”,“到时候我们最多就上楼顶,没问题的,不用搬。” 要是昨天听到有人这样说,干部们很大可能转身就走,不搬就不搬,我还不想折腾呢。 但现在干部们耐心地和他们分析。 “你的房子打了地基吗?地基有多深?能不能经受得住洪水长时间泡浸?” “房子虽然是青砖砌的,但不是钢混结构,你觉得上楼顶就安全吗?” “你的房子虽然是钢混结构,但洪水泡浸之后,地基很可能会下沉!地基一下沉,会导致什么后果,谁都说不准。” “说一千道一万,人的生命是第一位的。现在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要犹豫了,赶紧转移吧!” 经过耐心动员、劝说,终于一户一户地攻克,全部同意转移,没有一户需要采取强制措施。 派出所的几名干警和治安队员,和乡干部一道,投入到协助群众紧急转移的工作中。 所有的干部职工、干警和治安队员,都浑身湿透。 雨和汗水,混杂在一起。 大家都在和时间赛跑! 有几个病人、三个孕妇基本无法行走,干部们便七手八脚将他们抬到船上。 临近中午,岛上所有的群众终于全部撤离,最后一批群众和物资全部上船,准备往对岸出发。 这时候,从对岸那边传来一条惊人的消息。 第58章 又成焦点 岛上最后一批群众和物资全部上船,准备往对岸出发的时候,对岸那边传来一条惊人的消息。 游金龙出事了。 根据李双雷的安排,游金龙和韩秀秀带领一帮女干部,负责对岸江边低水位群众的转移工作。 后来年纪较大的男干部也加入其中。 洪水不断上涨,大家都在全力动员和协助群众紧急转移。 动员基本不用花什么精力,低水位的群众也明白事情的紧急性,还是相当配合的。 但这边的情况跟岛上不大一样。 岛上都是平地,要搬的物资可以用板车拉,就是抬着也不算太难。 这边却是要往高处搬,虽然也有路,但基本上都是上坡路,七拐八拐,用板车推着都十分吃力,何况只有少量板车,大多数物资都是完全靠人力一直抬到帐篷区。 难度可想而知。 另一方面,岛上的住宅基本上都是青砖砌的,至少青砖砌到窗口位置,少部分还是钢混结构的房子,具有一定防洪、防暴雨能力。 这边的房子除了水位较低的之外,很多都是土坯房。 雨越下越大。 干部们顾不了那么,冒着大雨,干得精疲力竭也仍然在和时间赛跑。 游金龙和干部们一样,也干得相当起劲。 大约中午十一点的时候,他听到一户人家里传出小孩的哭声,赶紧冲了进去。 原来这一户只有两位老人和一个小女孩在家。 其中一位老人还卧病在床。 这户的水位比较高,但房子是土坯房,正在漏雨,房子里到处都是雨水,地上摆满了接雨水的盆盆钵钵,一片狼藉。 抬头一看,屋顶随时都有可能塌下来。 整个房子处于风雨飘摇之中,里面的人必须马上转移。 游金龙马上跑到屋外,打算喊来几名干部帮忙,但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附近没有一名干部能够放下手里的东西。 游金龙只好再次进入房子里。 叫能动的一位老人和小女孩简单收拾一下东西。 他先把床上的病人背到附近比较安全的房子里,然后回头重新进入房子里,准备帮忙收拾一下,转移另一位老人和小女孩。 游金龙刚刚进入房子,主房的横梁突然断裂,木头、板条和瓦片直接砸了下来。 游金龙本能地弯了一下腰,同时举起右手挡了一下。 就在一瞬间,他失去了知觉,后面的事情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附近的干部和群众听到响声,马上赶了过来。 在一堆木头、板条和瓦砾中,费了很大功夫,终于将游金龙挖了出来。 他已昏迷不醒,所幸的是还有呼吸。 也不知什么原因,是不是因为李双雷的提醒,总之从到江边救灾以来,游金龙一直戴着摩托车头盔,从来没有摘下过。 现在自然也是带着,只不过头盔已经完全烂掉,明显是被木头砸中了头顶。 一股鲜血正从头顶往下流,就像两条蚯蚓,爬在脸颊两边。 右手手掌也被什么东西划破了,满是血迹。 大家七手八脚,马上把游金龙抬到车上,送去乡里的卫生院。 李双雷和莫凤涛等领导赶到卫生院时,游金龙还没有醒过来。 “目前体征平稳,应该没有生命危险。”医生介绍道,“不过,有可能造成脑震荡。” “要不要转到县医院里?”莫风涛问医生。 “暂时应该没有必要,先观察一段时间吧。” 最大的洪峰是在下半夜到达的。 但当天中午过后,上面下发紧急通知,由于水流太急,西江上禁止一切船只航行。 实际上,就算上面没有通知,任何船只也不可能敢动,只要一开锚,根本无法控制,直接就被洪水冲走。 万幸,十分万幸,长坪岛上的四千多名群众在中午之前全部转移过来。 洪峰到后,整个长坪岛被全部淹没,成了一片泽国,一片汪洋。 大多数房子被淹了一半,还有很多倒塌下来。 好在最后时刻人员全部转移,重要物资也基本搬走,损失降到了最低。 乡干部们,包括七所八站的人员,个个累得就跟散了架一样,坐下来就不想再动,最好能够趴下来。 这个时候大家才想起,昨天特别是昨天傍晚,李双雷坚持要上岛动员群众转移的决定,是多么正确和及时。 要不是昨天连夜转移了两百多户,而且给予的群众,基本上做好了转移的准备,不然的话,今天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人员和财产的损失,会达到什么程度,真的难以估计! 其他沿江的乡镇就没有这么好运,他们最多就是让人员安全撤离,但是人员撤离以后,却没有地方安置,简直乱成一锅粥。 因为他们完全没有准备。 大多数财产根本来不及搬走,只能眼睁睁看着泡在水里,一点办法都没有。 有两个乡镇还造成人员损失,叫人十分痛心! 晚上游金龙醒了过来。 李双雷和莫凤涛得到消息,赶紧去乡卫生院看望。看到两位领导到来,游金龙目光呆滞,暂时不能说话。 李双雷拉着他的手,安慰道:“现在你什么都不要想,好好养伤!” 县里来了解灾情的领导也到卫生院看望游金龙。游金龙仍然说不话来,只是默默地流下了眼泪。 提前安全了几千名群众,财产的损失也降到了最低,秀水乡引起了各级领导的关注。 各级报纸和电视台的记者纷纷前来采访报道。 市里和县里一些企业表示,要大力帮助秀水乡进行灾后恢复。 人们不由得大发感慨,李双雷这人真不简单,无法他走到哪里,哪里就会成为焦点。 关键还是让人点赞的焦点! 特别是体制内的,又特别是体制内当着领导的人,更是佩服加上羡慕。 洪水消退后。 石门镇党委书记周正民,带着几名班子成员,专程来到秀水乡,名义上是来探望“老同事”李双雷,实际上周正民是越发感到李双雷这小伙简直是神了,不来看看,不多点联系根本对不住自己。 乡镇班子之间,时不时相互走动一下,交流一下,是常有的事。 在会议桌上交流之后,接下来必定是酒桌上继续交流。 “双雷啊,我不能说你是神仙转世的,但是今后如果有什么比较特别的事情,尤其是跟我本人或者跟石门镇有关的事情,你得提前跟我说一下,好不好?” 觥筹交错之间,周正民瞅了个时机,单独跟李双雷说道。 第59章 为反对而反对 周正民找了个时机,跟李双雷单独聊了聊。 并半真半假地向李双雷提出一个要求。 李双雷说:“周书记,你开玩笑了。你是我非常尊敬的领导,一直以来,我都承蒙你的关照和赏识,真的非常感谢! 石门镇是我的家乡,也是我工作过的地方,如果有什么可以帮得上的话,我自然会不遗余力! 至于周书记你本人,以后还望多多关照双雷才是。 你以后必定是前途无量的!” 周正民一听就笑了。 “什么前途无量,双雷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李双雷摇摇头。 “坊间的传闻往往不足信的,很多都是捕风捉影。不过周书记,政协那个位置我建议你放弃。” 这话让周正民很惊讶,这样的信息他居然也知道? 早些时候,确实有上面的人跟他“非正式”地聊过这话题,问他对县政协副主席的位置有没有兴趣。 仅仅也就聊过几句而已,也没有第三人听到。 莫非李双雷会卜卦不成? 既然他已经知道,也没必要问从哪知道,这个不是关键。 关键是李双雷竟然让自己放弃,这就有点意思。 于是周正民说:“这事八字还没一撇呢。不过既然说到这个,你又让我放弃,有什么具体原因吗?” 李双雷说:“政协副主席这个位置,不是说他本身不好,而是不适合你。周书记,你应该有更大的前途。” 顿一下,李双雷又补充道:“而且现在那个位置,会惹上麻烦。” 这话让周正民相当震惊。 上级那个领导,问他是否对县政协副主席这个位置有兴趣,听起来是“随口”问问,实际上可能性很高的,基本上就等着他的答复了。 一方面,政协副主席是副处级领导,多少人趋之若鹜。 另一方面,体制内的人都有一种“共识”,政协就是“养老院”,到了那儿,就是到顶了,等着退休了。 周正民并不甘心。 但是对于乡镇干部而言,副处的级别着实诱人,那可是天上月亮一样的存在,可望而不可及。 周正民相当犹豫。 李双雷知道他可能被提拔到县政协,可以认为是听到了什么;李一双雷认为他不应止步于此,而应该有更大前途,可以当作是礼节性奉承,也可以当作是了解自己。 基本上都符合事实,没有大的出入。 之前李双雷的观点也好,判断也罢,最后证明都是对的。 但是,现在李双雷竟然说,那个职位会惹上麻烦! 麻烦这东西,可大可小。既然李双雷特意说了,就不会是小麻烦。 关键是,这一次李双雷会不会仍然正确? 真不好说。 “我会认真考虑你的意见。”周正民觉得已无需遮遮掩掩,于是点头说道。 洪水消退后,恢复、重建工作有序展开。 游金龙也逐渐恢复过来,开始上班。 他没有因为李双雷提醒他要戴好安全头盔,从而避免不可测的后果,反而记恨李双雷派他江边动员转移。 “要不是他让我到江边,我肯定是去岛上动员和协助群众转移,那样我就不可能有事!”游金龙对人说,“这明显是公报私仇,我跟他李双雷没完!” 评星制在石门镇上毛村取得了极大成功,周正民本来打算在整个石门镇进行推广,但新来的镇长没有什么积极性,认为是虚头巴脑的东西。 “这事看看再说吧,我看还是抓点实际的东西。”但是关于实际的东西,他又提不出来。 如果周正民坚持要做,镇长当然也不可能反对。 问题是,这段时间周正民正在为自己的前途考虑,评星制的事情只好暂时搁置。 李双雷也准备在秀水乡推行评星制。 他跟乡党委书记莫凤涛商量这事,莫凤涛总体上觉得可行,但认为还是先做试点。 “评星制虽然在石门镇的一个村取得了成功,但石门是石门秀,水是秀水,两地情况不尽相同,甚至差别很大,还是谨慎点为好。”莫凤涛说。 李双雷理解,站在莫凤涛的角度,这样想并没有什么问题。 那就先做试点吧。 试点村的选择是个关键,哪个村比较好呢? “就在木浪村吧。”李双雷说。他还记得到各村和大家见面的时候,木浪村支书夸张又热情的言语。 “木浪村不错。”莫凤涛点点头说,“开班子会时,过一下吧,工作程序还是要走的。” 这没问题是,也是应该的。李双雷觉得。 哪知道,在班子会上,李双雷提出在木浪村进行评星制试点时,游金龙明确表示反对。 “木浪村是我游金龙联系的村,我反对在木浪村搞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李双雷问他:“评星制是一种创新的基层治理模式,而且已经被证明是可行的,也是成功的,在石门镇上毛村已经取得了很好的效果,怎么会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呢?” 游金龙说:“你在石门镇怎么糊弄别人,那是你的事;但在我游金龙这里就是行不通,要搞你去别的村搞去!” 李双雷严肃地说:“游金龙同志,开会讨论问题,有不同意见是正常的,但请不要在不了解事情的情况下就下结论。石门镇上毛村推行评星制的事情,绝对不是糊弄人的!” 说话的同时,李双雷敲了敲桌子。 他真想骂娘,但终于还是忍住。 “你怎么知道我不了解情况?我专门去走访过,所以才得出那是糊弄人的结论!”游金龙也不示弱,开始耍赖。 这样争论下去,是不会有结果的。 虽然开会可以讨论也可以争论,但游金龙这个争论的样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怎么一回事。 纯属为反对而反对。 一名乡长和一名副乡长这样子扯下去,是很糟糕的事情。 你说公鸡不会下蛋,人家说会的,我亲眼所见。 这当然是信口雌黄,你根本无法证伪,无法证明人家没有亲眼所见。 至少相当费劲。 换一个村当然也不是不可以,但这样的话,岂不是让游金龙得胜了? 胜不胜倒是小事,关键是以后他游金龙反对的事,乡长想做什么都做不成了? 这不可能。 那不成了笑话吗。 这不成了一名乡长的笑话了吗? 第60章 秀水要发展 看到游金龙越来越嚣张的样子,李双雷打定主意,不能再忍。 “游金龙同志,现在并不是征求你的意见,而是通知你,木浪村作为全乡开展评星制的试点村。” 李双雷语气坚定地说道。 “这是什么意思?”游金龙似乎对李双雷的口气有点意外,明显感觉到李双雷话中的分量,语气没有先前那么嚣张,“不是要集体决定的吗?” 游金龙意思至少要经班子成员进行表决。 李双雷说:“不用了。这事我跟莫书记商量过了,莫书记是同意的。况且也不是什么大事。就这么定了!” 游金龙向莫凤涛看过去,等待他的声援,毕竟原来是哥们呐。 莫凤涛和他对望一眼,久久没有出声。 他确实跟游金龙关系很不错,但如果要跟李双雷唱对台戏,他还得掂量一下。 两个主官不和,是官场大忌。莫凤涛自然是懂的。 何况他确实当面表示了同意这个方案。 沉默良久,莫凤涛终于开口。他说:“先做试点吧。” 虽然他没有明确表示要在木浪村做试点,但谁听得出来,莫凤涛这是在玩平衡,既表示了同意,又不刺激游金龙。 其他班子成员看到两位主官都态度一致了,便纷纷表示,对的,先做试点。 虽然大家都尽量不刺激他,但游金龙仍然相当不爽。 “我有点不舒服,先走了!”说毕离席。 李双雷心想,这样下去的话,你游金龙总有一天,永不回来! 接下来,是发展秀水经济的议题。 李双雷提出,秀水频临西江,要充分利用好西江这个资源。 他提出两种利用西江资源的方式。 一是造船。这些年,南方经济大省发展异常迅猛,各种建筑如雨后春笋,这就需要大量沙石。而南方经济大省本身,由于开采过度,已经对沙石的开采进行控制。 目前沙石的需求缺口非常大。 而义凉县河流众多,河沙含量非常丰富。 造船的目的,就是用船把沙子运到南方经济大省。 李双雷知道,现在不少人正在做这个生意,但他们的船太小,赚不了多少。 石门镇有人造船,他们的船主要用于运货。 上一世,在西江一带,造船的和拉沙子的,哪个不赚得盆满钵满。 莫凤涛对这个事情也有一定考虑,只是找不到突破口。 “造船好是好,可需要不少资金,目前我们乡里没有人拿得出来。”莫凤涛说。 这思维还是狭窄了一点。 “书记,真正做生意的人,本钱都不是自己的,而是银行的。”李双雷说。 莫凤涛承认,这个思路是不错。 “银行的钱也是要还的,毕竟造船也有风险,只怕是没人敢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站在莫凤涛的角度去想,这话的确也是个道理。 李双雷想了想。 “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我去找。” 这样的讨论才是正常的。 李双雷心想,只要游金龙坐在这里,再正常的东西恐怕都会变得扭曲起来。 他走了才好呢。 李双雷提出的第二个利用西江资源的方式,是网箱养鱼。 .网箱养鱼在别的地方已经出现,但是本地基本没有。 主要是不知道赚不赚钱,能赚多少。 因为眼见着,人家在江里河里搞了那么大那么多的网箱,都花不少钱吧。 什么时候才能把本钱赚回来? 实际上对于这一点,李双雷也不太懂。 但是他知道,二三十年后很多地方都禁止网箱养鱼,已经养的都要被清理。 被清理的网箱都有政府补贴,这种补贴还比较高。 但是。 那些做网箱养鱼的人,非常不乐意,千方百计拖着,尽量多养一些时间。 这就足以证明,网箱养鱼是能赚大钱的。 网箱养鱼虽然需要成本,但开始的时候少养一点,压力就没有那么大。 在乡里动员一些相对有钱的人先做,这个难度不大。 班子会后,李双雷驱车回到石门镇,直接去夜明珠找陆大川。 “哎呦呦,李乡长今天这么有空,来看看兄弟?”一见李双雷,陆大川便打着哈哈。 坐了一会,李双雷便进入正题。 “你真的决定去日化厂了?” “决定了,到年底或者过了年,我一定去。前提是你们用得着我。” 李双雷问:“提前去吧,现在就去!” 听到这话,陆大川有点吃惊。 瞪着眼睛问道:“什么情况,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心里都有点蹦蹦跳。 最好的兄弟,可千万别出什么幺蛾子。 陆大川知道,日化厂出事,基本上就等于李双雷出事。 “不是出什么事,你放心吧。”李双雷笑一笑,把气氛变得轻松起来,“我计划以日化厂的名义开一家造船厂,由你去负责。” 原来是这样,陆大川终于放下心来。 作为兄弟他十分清楚,李双雷跑那么远的路,专门来给自己说这个事,肯定是比较急的。 同时也必定想好了。 “没问题。”陆大川答应道,“只是有一点,我只负责管理,技术问题我一窍不通,这个你是知道的。” “这个我当然知道,技术问题我会另找技术副总。”李双雷说。 日化厂去造船,一个管歌厅的人去管造船。 “这个跨界是不是太大了点?”陆大川觉得,该说的话还是要说一声。 “没什么的,都九十年代了,思想要放开一点。” “那就好,只要兄弟你认真考虑过,一切都好办。” 这边搞定了,李双雷马上赶去日化厂。 陆大川提出,找几个同学朋友搓一顿再走。 李双雷摆摆手说:“下次吧,有的是机会。先把事情办好再说。” 李双雷好长时间没到过日化厂了。 这次来到厂里,他到处看了看,询问生产和销售的一些具体问题。 看起来就像领导视察一样。 刘雅芝知道,李双雷绝对不是仅仅回来看看。 一定有什么事情。 她打定主意,在李双磊主动开口之前,自己什么都不问。 虽然双方已经很熟,也互相信任,但必要的礼仪还是要讲究。 于是她就一直陪着双雷,耐心解答他提出的各种问题。 “或许跟钱有关。” 刘雅芝突然想到这个问题,“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好办。” 第61章 抢占先机 刘雅芝突然想到,李双雷这次来到厂里,可能跟钱有关,也就是他可能在某些方面等着钱用,所以来厂里提点。 这样的话,刘雅芝比较放心。 她就担心李双雷在工作上出了什么事,来厂里只为躲避某种人或者事物。 那就让人揪心。 李双雷的父亲李世权却没有这么细心,只当儿子相隔久了,才来厂里看看。 在他看来,这再正常不过了,根本不会往别的地方去想。 所以,当李双雷说出要造船的时候,李世权感到十分惊讶,感到不可思议;刘雅芝却分明感到一块石头落到了地上。 刘雅芝语气轻松地问李双雷,为什么想到要造船。 李双雷告诉她,自己既然当了秀水乡的乡长,在其位必须谋其政。 必须为秀水的发展作出贡献。 发展经济是重要的,也是首要的任务。 接着李双雷说了,造船对于发展经济的意义。 刘雅芝听了深表认同,频频点头。 “就目前的情况来说,造船的确是个好选择。”刘雅芝说,“关于造船的方方面面,你应该都考虑过了吧?” “是的,我都考虑过了。我做事情不会盲目的。”李双雷说。 这一点刘雅芝十分放心。李双雷虽然年轻,但心智非常成熟,总是谋定而后动,有的放矢,眼光独到,绝非常人可比。 在刘雅芝眼里,只要路子没有走偏,李双雷将来必定大放异彩,前途无量。 这也是她贵为省领导夫人,愿意放下身段,帮李双雷做点事情的原因。 “我作为日化厂的顾问,赞同双雷坐船的想法。”刘雅芝略做思考之后,明确表态。 然后把目光转向李双雷的父亲李世权:“李总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李世权认真地思索了一会。 然后说:“实话实说,我对造船这个行业完全不了解。但是双雷的想法我十分赞同。他作为一名乡长,为了当地的发展,必须发掘和利用一切资源,现在自己就有这个资源,没有理由做壁上观的。” 造船的事情就定了下来。 日化厂的生产和销售不断向好发展,各方面蒸蒸日上。 实际上需要清还的债务并不算多,而且可以慢慢清还。 腾出钱来建一个“沙滩船厂”完全没有压力。 “沙滩船厂”就是租一块靠近江河的地,搭建几间工棚之类的房子,购买原料,也就是钢板和设备等,然后招一批工人,就可以开工了。 不像那种大型船厂,也不是等级船厂,需要各种难以达到的条件和资质。 这种“沙滩船厂”,将在一两年后,像雨后春笋一般在西江附近大量冒出来,有长达二三十年的繁荣期。 现在,李双雷就是要抢占先机,成为number one! 木浪村的挂钩干部,是一名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叫张华。 张华平时爱看报纸,爱学习,对石门镇上毛村的评星制这种治理模式很感兴趣。 李双雷是乡长,乡长安排的工作必须完成。游金龙是管片领导,现在游金龙已经不敢明唃说不让做了,至少明面上没有。 张华便按照李双雷的指示举办。 李双雷拨出一点经费,让张华带着木浪村的两委干部,去石门镇上毛村考察学习评星制的具体做法。 回来后直接复制。 李双雷已经没有更多的精力花在这事上面,完全要张华他们去做。 “请乡长放心,我一定圆满完成业务!”张华向李双雷表态,言语中透着一股干练和信心。 这小伙不错,未来可期。李双雷心里想。 “双羊”日化厂来秀水乡投资建船厂,是以乡政府招商引资的名义来的,乡政府为船厂做好服务,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乡政府的服务,主要就是相关地块的选择和租用,李双雷让韩秀秀负责这件事。 韩秀秀原来是县委组织部的干部,执行力很不错。 在和莫凤涛、李双雷以及陆大川讨论一下船厂选址的大体位置后,马上去找相关村委落实。 靠近江边的沙滩地,时不时就被洪水泡一下,耕种的价值不大,收益很低。 韩秀秀和陆大川一起去相关村委,商量这件事。 村民听说有人要租用这些地块,不用耕种,不用管理,就有可观的稳定收益,自然是巴不得。 陆大川没有料到,几乎没费什么口舌,用地问题就敲定了。 与此同时,李双雷去石门镇河元村附近的船厂挖人才。 那些船厂通常都有几个股东,股东之间的见识不一样,理念不一样,经常产生矛盾。 导致经营不善,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工,技术人员和工人左右不是人,都无可奈何。 他们中的一些人,对李双雷有点印象,或者听说过,是个很有魄力的人。 得知他做了秀水乡的乡长,专程过来找造船的人才,一些人就心动了。 李双雷从中挑了几个,带到秀水乡,交给陆大川具体安排。 陆大川现在是“双羊”日化厂的副总,兼红星船厂的老总。 他们把即将开建的船厂命名为红星船厂。 陆大川把李双雷带来的几个人中,懂得全套技术的任命为副总,其他为技术总监或班组管理人员。 工资收入比原来高了很多,大家都非常满意。 “跟着双雷哥干,肯定不会错!” 李双雷纠正道:“这样说不对,你们是跟着陆总,跟着大川哥干。我是秀水乡的乡长,是为你们服务的。” “对对,李乡长说的对!” “我们就跟着陆总干!” “哈哈!” “哈哈!” 这边红星船厂的筹建工作正在紧锣密鼓地推进,另一边,李双雷又在考虑网箱养鱼的事情。 再过二十多年,在江河里发展网箱养鱼是被禁止的,这码事其实存在一定争议,但主张禁止的一方最终占了上风。现在李双雷不必考虑这事儿,利用这二十多年的时间窗口,抓紧发展秀水的经济才是正道。 发展江河网箱养鱼,也得有人带个头。 不可能也让日化厂来做这事吧,但必须物色合适的人。 “乡长,你是不是在找人做网箱养鱼?”这天,李双雷在楼道里碰到吴广强,后者笑容可掬地问道。 “是的。你知道有合适的人吗?”李双雷回以微笑。 第62章 魏百万 听到吴广强网箱养鱼的事情,李双雷问他,是否知道有合适的人。 吴广强是意外另选为副乡长的,能力乏善可陈,但为人挺好。 至少不会有各种小心思,小算盘。 听到李双雷问有没有合适的人,吴广强就说:“山口村有个人叫魏百万,这个人的名字真的就叫魏百万,以前是在鱼塘养鱼的,是有名的养鱼大户,由于去年修公路占用了他家的鱼塘,才暂时没再养鱼。” 这倒是个合适的人。养鱼大户,资金有了,又懂养鱼技术,算得上不二人选了。 “你认识他吗?”李双雷问。 认识不认识都可以找到,但如果认识的话,沟通起来可能会容易点儿。 “他经常到司法办上访,我见过好多次,算是熟人了。”吴广强说。 “经常上访?为什么?是不是跟他的鱼塘被公路占用有关?” “是的,他就是为了这个事情。” 原来,魏百万的鱼塘被公路占用后,他一方面认为补偿过低,另一方面,又要求修路方或者乡政府帮他另挖一口差不多大小的鱼塘。 他原来的鱼塘有二十多亩,上哪去找这样的一个地方? 虽然说,这些年农田保护不是那么严格,但每一处的农田都分到了各户,连在一块的二十多亩农田,至少涉及二十多户,甚至三四十户人家,不可能叫人家白白让出来。 如果乡政府出面征用,那是不可能的,就算他魏百万本人出钱,乡政府也不可能出这个头。 只能按照规定去补偿。 “他今天有没有到司法办?”李双雷问吴广强。 吴广强说:“今天是圩集日,他肯定会来。” “肯定?” 真是大炮强,一点没错,情况不了解能说肯定吗。 吴广强也感受到了李双雷语气中的质疑,于是说:“我去看看。” 司法办在乡政府外面,有一段距离。 作为副乡长,吴广强完全可以叫人去看看,但他几乎没有犹豫,选择了自己去看,大概还没有进入角色。 也可以认为是腿勤,没有架子。 吴广强离开后,李双雷就上楼进入自己的办公室。 过了一会儿,吴广强满头大汗来到李双雷办公室,有点不好意思地笑道:“乡长,那个魏百万今天没来。” 李双雷点点头说:“好的,改天我们去找他。” 想想又说:“就明天上午吧,你跟我一起去。” 吴广强一边擦着汗一边说:“好的,那我先走了。” 看着吴广强离开的背影,李双雷突然想喊住他,跟他聊一聊,但最后没喊。 李双雷知道,最多一年后,吴广强就要调离秀水乡,调离副乡长的岗位,到县里一个部门任闲职。 他是另选上来的,涉及到一些微妙的东西。不可能破这个例,让他待下去的。也许这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吴广强的工作能力确实让人着急,他真的无法胜任副乡长一职。 作为副乡长,不是勤于跑腿就可以。 翌日。 早上八点半,李双雷让办公室通知山口村的支书后,就和吴广强还有挂钩山口村的乡干部莫南,一起出发。 他们到达村口时,村支书杨定国已经站在那里等着。 李双雷等人从车上下来,和村支书一起,往魏百万的家走去。 这个年代,农村既有土坯房也有青砖瓦房,“平顶楼”还比较罕见。 魏百万的房子,不但是平顶楼,外墙还贴着瓷砖,在村里绝对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远远就能一眼看出来。 看到李双雷等人,魏百万赶紧让座上茶,相当热情。 李双雷心想,真看不出这人会是一个上访户。 聊了一会家常后,李双雷便进入正题。 “刚才杨支书也介绍过了,我是前不久换届才来到秀水乡的,听说为了鱼塘的事情,你到过好多次乡里反映情况,所以,今天我和他们几个一起,到你家里聊一聊这个事情。” 刚才,看到村支书带着一帮干部来到家里,豌百万就隐隐感到,可能跟他的上访有关。 果然不错。 让他感到意外的事,堂堂一个乡长也亲自来了。 平时自己到乡里上访,想见一下副乡长都不容易。 莫非上面又有什么新政策? 魏百万还注意到,刚才李双雷说的是反映情况,而没有使用上访这个词。 但魏百万觉得,自己就是上访。 “不怕李乡长笑话,我的确经常到乡里上访,基本上是到司法办。每次赶集,我都会去那里坐一坐。” 魏百万说的也是事实。 他经常到司法办,聊一聊关于他鱼塘的事情。 那算不算上访?肯定算的,不过他从来没有过激的语言,只是理性争取自己的利益。 李双雷说:“上访也好,反映情况也罢,都是为了争取自己的合法权益,这是正常的诉求,这是没有问题的。看得出来,魏老板是个非常理性的人。” 听到这里,魏百万呵呵地笑了起来:“李乡长过奖啦,我哪里算什么老板,就一个农民大叔而已。呵呵。” 很明显,李双雷喊他做老板,魏百万十分高兴。 李双雷也笑了:“如果普通农民都能过上你这样的生活,都能住上你这样的小洋楼,那全国人民早就奔小康了。” 接下来,李双雷向魏百万介绍了征地的有关政策,特别是涉及公共设施建设的征地政策。 魏百万说:“李乡长,说实话,你说的那些政策我都了解,也听过无数遍了。我只是觉得自己亏大了。” 公路建设涉及的田地鱼塘等等,都有不同的补偿标准,补偿并不算低。 魏百万所说的亏,是指发展方面。也就是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母鸡被宰了,以后就大不了蛋。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你的心情我是理解的。”李双雷说,“相信你也明白,政策规定的事情,我们乡一级是无法改变的。 我今天到你家来,是想同你商量一下,能不能从另外一个角度去解决这个问题。 也就是在养鱼方面的发展问题。” 听到有可能解决问题,为百万自然很有兴趣。 “李乡长,你请说!” 第63章 考察农渔业项目 魏百万表示洗耳恭听。 于是,李双雷便跟他说了在江河上网箱养鱼的提议。 “挣钱了比什么都强。”李双雷说。 言外之意,你上访不就是为了钱嘛。 虽然没有明说,李双雷相信魏百万能够听得懂。 听了李双雷的提议,魏百万不由自主地把目光向门口外面看去。 他是在回忆,或者思索。 过了一会,魏百万说:“乡长说得对,挣钱了比什么都强。网箱养鱼这个事情,我以前也了解过,只不过了解不深。有些地方还不大明白。” 看来他真的听懂了,而且对网箱养鱼也有兴趣,这就好办。 对于网箱养鱼,魏百万的顾虑主要有三点。 一是网箱养鱼归哪个部门管,要不要经过批准,找谁批准;二是网箱养鱼跟鱼塘养鱼,在技术上有什么区别;三是网箱怎么建,需要多少成本。 李双雷告诉他,目前网箱养鱼没人管,因为不占用土地。一方面,法律和政策文件都没有相关规定,“法无明文禁止即可为”;另一方面,我们的事业还处于摸着石头过河的阶段,有些东西可以一边探索,一边去做。 关于第二和第三个问题,李双雷说,可以带魏百万去网箱养殖示范区详细了解。 “了解之后,你认为可以做你就做,认为划不来或者不能做,那就不做。决定权在你自己,以后赚钱或者亏钱也是你自己的。我只是帮你牵个线,搭个桥。”李双雷诚恳地说。 话说到这个份上,魏百万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了,决定先了解一下再说。 第三天,李双雷便带着几名乡里的副职领导,办公室秘书等几名乡干部,靠近江河的几个村的支书、主任,还有几名这些村的经济能人,包括魏百万,总共二十多人,坐在一辆租来的班车上,去隔壁市的龙南县开展农业渔业项目考察。 他们去的是龙南县宁康镇。 按照一般不成文的接待规矩,这边是乡长带队去考察,宁康镇那边,来一个副镇长就可以了。 但宁康镇的镇长苏杰亲自出马。 见到李双雷时,苏镇长异常热情。 “久仰大名,久仰大名,没想到今天得见本尊真容,十分荣幸!” 客套得李双雷都有点不好意思。大家都是乡科级干部,何必搞得这么夸张。 苏镇长说,前不久他和其他领导,专程去石门镇上毛村,考察学习评星制创新基层治理模式。 “没想到你这个创始人已经升官了!哈哈,今天终于见到兄弟你了!”苏镇长直言不讳,“我也知道,评星制只是双雷兄弟的一个起点,你的不简单,我有所耳闻!” 他说的应该是实话,所以这次专门出面接待。 “苏镇长客气了!”李双雷笑道。 根据行程安排,他们先去看别的农业项目,有种植方面的,也有养殖方面的。 除了网箱养鱼方面,是李双雷指定要看的,其他种养项目由宁康镇方面安排。 种植方面竟然是看中药天冬。 他们去了这个村,天冬种植面积很大,据村里介绍,不少于三千亩,而且已经有好几年的种植历史。 李双雷发现一个问题,他们种植的这种天冬,品质不好。 要不要指出来呢? 村主任正在那边,滔滔不绝地介绍他们的成功经验,如果在这个时候,公开指出他们做的这种,不是品质最好的那种,恐怕人家的面子上会过不去。 于是,李双雷走到宁康镇镇长苏杰身边。 李双雷低声地跟苏杰说:“中药天冬有好几种品种,其中以桂中那种最好,药效最好,因而价格也最高,其他的品种都比不上。” 苏杰指着地上种植的天冬,也轻声地问李双雷:“这种天冬是桂中那种吗?” 李双雷摇摇头:“不是。这是滇北的一个品种,叫壳冬。壳冬是天冬的一个品种,这种天冬加工比较麻烦,损耗高,关键是价格低。” 苏杰会意地点点头:“好的,等迟点我跟他们说说。” 然后大家去看了其它农业项目。 网箱养鱼项目是最后看的,这是此行的重点。 远远就可以看到,在一座公路桥下的河岸,竖立着“龙南县宁康镇网箱养殖示范基地”一溜巨大的牌子。 很有气派。 一行人从桥头的阶梯走下来,在河边走上一艘候在那里的机动船。 坐在船上,目光所及处,都是一长溜养殖的网箱,望不到边。 大家一边看一边听解说。 解说员手里拿着一只手提喇叭,从生态学原理、生物学原理等几个方面,详细解说为什么网箱养殖能够进行高密度养殖,它的优势在哪里,前景怎么样,需要注意什么等等。 网箱的结构和材料,如何装配,操作流程、还有水域的选择等等,都说得非常详细。 还介绍了养殖过程中的基本要领。 “总之一句话,网箱养殖大有可为,是发家致富的好项目,我们宁康镇大力推广网箱养殖,已经有一大批人率先富了起来!” 解说员声情并茂地说。 也许大多数人只是看个热闹,得个羡慕,但至少有一个人听进了心里,那就是魏百万。 他不但认真地听了,还不时提出一些细节问题,对方进行了认真解答。最后魏百万还索要了相关资料,还有网箱养殖大户的联系方式。 李双雷一直注意着魏百万的一举一动。 看到他的热情劲,李双雷放心了。 另外,那几个其他村里的经济能人,显然也不像多数同来的村干部一样,仅仅看个热闹。 考察回来后,魏百万很快就开始行动。 这天,魏百万来到李双雷办公室。 “李乡长,网箱养殖的事我正在推进,但是这得投入不少资金,乡政府在这方面有没有补贴啊?” 李双雷想了想。 “按道理说,如果乡里能够补贴一点是最好的。但是目前乡政府根本没有这个财力。那天同去考察的几个其他村的村民,也有兴趣开始做,他们是真的缺资金,我正想着,你是不是给他们借点呢。” 魏百万听了哈哈大笑:“李乡长笑话我了吧,我哪有这个实力。”转而又说,“补贴的事,我只是顺口问一问。今天来,主要是向李乡长汇报,网箱养殖我已经开始做了!” “好,魏先生,百万等着你!” “哈哈,李乡长,这话我爱听!” 第64章 来了一个调查组 造船厂那边不用费什么劲,平整场地,盖几间简易工棚一样的房子,买来材料拉上电,就叮叮当当地开工了。 没几天就要远远近,近的人都来看热闹,看稀奇。 江河上的船见的多了,但是近距离看造船,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还是头一回。 并不是个个都是来看稀奇的。也有人来看门道,看商机。 这天,来船厂看热闹的人群中,有几个慢慢靠近正在焊船的工人,问这问那。 工人很醒目,支支吾吾地基本什么都没说,然后找个机会,把这情况告诉陆大川。 “他们很可能是来打探消息,也想造船!”那工人机警地说,“我可是什么都没有告诉他们。” “不要紧的,我们欢迎他们也来造船。你什么都可以跟他们说,不用保密,他们知道越多越好。如果他们还有不明白的地方,叫他们直接来找我!” 陆大川明确跟那名工人说道。 “陆总,原来是这样的啊。”那名工人大惑不解,“如果他们也造船,那岂不是抢我们的生意了吗?” 陆大川解释道:“这事不是这样考虑的。至于原因你也不要问得太多,该说的时候我自然会跟你们说,总之按我说的去做就是了。” “好吧。”那工人一脸懵圈地走了。 事实上陆大川自己也不太理解。 但是李双雷明确跟他说了,建这个船厂,首要的任务不是为了赚钱,而是要吸引更多的人一起做。 “至于原因,以后再慢慢跟你解释。” 李双雷说,只要有人想做,不懂的地方可以免费教,需要帮忙的,一定要尽己所能大力帮助。 李双雷甚至说过:“必要的时候,就是骗也要把有能力的人骗到这个行业中来,我们不是骗他们的钱,而骗他们发大财!” “毕竟这年头,只要投到造船这个行业中来,想不发财都难!” “这样的好机会,这样的时间窗口,不是永远都有的。” 李双雷这样说的时候,陆大川似懂非懂。 造船真的有这么好赚吗? 我怎么就看不出来,整个义凉县那么多人,为什么都没有几个看得出来? 陆大川的内心有诸多疑问。 但既然李双雷这样说了,按他的意思去做,准没错。 可以不相信自己,但不能不相信李双雷。 陆大川就是这样考虑的。 连他自己都是这样懵懵懂懂,所以又怎么向工人解释?根本解释不了。 没多久,那名工人就带着几名客人来找陆大川。 “陆老板,听说你们船厂不排斥别人也造船,是不是真的?”来人大大咧咧地笑着,露出门满口白牙。 看着那满口白牙,陆大川心情不错。自己因为抽烟的原因,牙齿都有点黄了。 “是的,我们并不排斥,我们还欢迎呢。”看到来人,陆大川站了起来,礼貌地应着对方。 接下来,双方在工棚里坐下,一边喝茶一边聊。 也许是有意试探,对方故意问到一些比较商业的东西,比较隐秘的东西,陆大川也毫不隐瞒,照实而讲。 来人终于相信,红星船厂真的是欢迎别人也造船。 “抱团取暖,也许真的是一个好的模式。”来人中,领头那个叫陈昌福,他心里暗中嘀咕道。 在陆大川的指点下,陈昌福等人找到了李双雷。 原来他们也想找个地块。 李双雷问:“你们看中了哪块地?我们帮你们协调。” 陈昌富说:“就在红星船厂旁边吧,挨在一起有个伴。这样可以吗,李乡长?” 听到这话,李双雷默默地点了点头,他忽然有了一个新的主意。 “可以的,完全没问题!”李双雷一边考虑着自己的计划,一边爽快地答应陈昌福他们。 陈昌福等人离开后,李双雷马上去找乡党委书记莫凤涛。 李双雷的计划是,乡里将沿江那一片沙滩地全部租下来,将来谁要做船厂,就直接跟乡里谈,省去中间环节。 那一片沙滩地,最适合做船厂,不出三年,那里一眼看去,除了船厂还是船厂。 现在,李双雷要把这个时间提前。 “全部租下来,这样行不行?”莫风涛有点疑问,“那些地虽然便宜,但拢在一起也得不少钱呢。” “没事的,这样做是为了打造秀水乡的营商环境。” “营商环境?这个词不错。”莫风涛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既然你都想好了,那就这样办吧。” “书记,要不要上班子会讨论一下?”李双雷问道。 “我看这个就不必了吧,免得到时候,怎么说呢,有些人并不了解情况。”莫风涛这话意有所指,李双雷自然听得出来。 只要是李双雷提出的事情,游金龙一定会反对,让莫凤涛也不好处理。 置之不理吧,也不好,毕竟他是党委书记。 明确支持李双雷,游金龙又会嘲讽,一阔脸就变,当了书记就不认旧日的兄弟。 李双雷说第一家造船厂由他想办法,他真的就拉来了一家造船厂;李双雷说有了第一家造船厂,就会有第二家第三家,会有更多造船厂排着队要来秀水,现在至少已经看到了开始,马上有人跟进了。 网箱养鱼的事情,李双雷说带人出去考察一下,有很大把握就会有人开始做,现在真的就有一个魏百万开始做了,后面还跟着好几个人。 他这个当书记的,如果再不拿出点支持的力度,岂不是等于拆台了? 所以莫凤涛决定这事不上班子会。 这是莫凤涛主动提出来的,李双雷自然是乐得这样。 他马上派韩秀秀再次负责租地一事,没料到吴广强主动提出协助。 副乡长协助副乡长? 既然吴广强自己都不讲究,那就不讲究吧。李双雷同意了。 至少吴广强帮找个人还是可以的。 要租那么大一片沙滩地,没有帮手是不行的。韩秀秀挑选了几名乡干部,组成工作小组,迅速披挂上阵。 动静有点儿大。 就在大家正紧锣密鼓地开展工作的时候,乡政府忽然来了一个调查组。 第65章 金龙,不要折腾了 调查组是县里派来的,包括县纪委、组织部和土地局的人。 领头的是县纪委的一名副股长,叫黄礼乐,现在是调查组的组长。 来到乡政府后,调查组直接找莫凤涛说明来意。 “我们接到群众举报,秀水乡政府领导带人到处游山玩水,吃喝玩乐,然后又强租农民土地,侵犯农民合法权益,公权私用,利用职务之便,为自己家族企业谋取不当利益。”黄礼乐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他进一步对莫凤涛说:“举报信直接指向乡长李双雷。” 这就有点意思了。 调查一名现任的乡长,领头的人居然只是一名副股长,这似乎不合规矩啊。莫凤涛心想。 当然他不可能说出来,一个调查组的组长,你绝对不能够嫌人家官小,甚至根本算不上是官,就不当回事,这样会刺激人家的。 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调查组完全可以拿着鸡毛当令箭。 问题是,举报信上所涉及的内容,莫凤涛完全一清二楚。 不就是李双雷带人去龙南县宁康镇考察农渔业项目吗,不就是租沙滩地用于造船吗,不就是……要说有什么问题的话,可能就是红星船厂的事了。 红星船厂是义凉县出了名的巨额亏损企业“双羊”日化厂的下属企业,而“双羊”日化厂是李双雷本人心甘情愿揽到身上的一个包袱,现在是他父亲在经营。 这点莫凤涛很清楚。 按照这个思路,李双雷作为乡长,引进自己的企业到乡里,有可能是想借机让日化厂脱困,这算不算公权私用? 还真不好说。 想到这里,莫风涛不由得眉头紧锁。 如果这里面有问题的话,自己也脱不了干系,毕竟在整个事情中,自己是知情的,也是支持的。 莫凤涛突然想到一个人,游金龙。 这是游金龙举报的? 黄礼乐向莫凤涛说明来意后,便带着调查组,按部就班地开展调查工作。 莫凤涛找到游金龙。 “举报的事,是不是同你有关?”莫凤涛直接问道。 “谁被举报了?我不知道啊。”游金龙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莫凤涛一眼就看出来,游金龙的眼睛里藏着东西。 同事这么多年,一直相处得很好,莫凤涛对游金龙还是比较了解的。 “李乡长被人举报,说他带人到处游山玩水,吃喝玩乐,强租农民土地,公权私用什么的,你真的不知道?”毕竟是老伙计了,莫凤涛也不好在游金龙面前说太重的话,而是聊天一样,套一套游金龙的话。 游金龙没有正面回答。 “书记,既然他李双雷带人游山玩水,吃喝玩乐,又强租农民土地,损害群众合法权益,甚至公权私用,那有人举报他,这是正义的吧?这样的正义之举,我认为应该提倡!” “什么正义之举,完全是捕风捉影的事情!”莫凤涛顿了一下,又说,“你想过没有,如果李乡长真的有事,我能脱得了干系吗?” 莫凤涛用指头轻轻点着桌子,接着说:“他是乡长,我是书记,他做的事情我都是知道的,也是经过我同意的!” 听到莫凤涛这样讲,游金龙有点愣神。 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地说:“他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的。” “我的老伙计,你想得太简单了,这不是你说没有关系,就真的没有关系的,你懂不懂!” 话说到这里,莫凤涛直直地盯着游金龙。 后者没有再说话,把目光放低下来,在自己的两脚之间来回游走。 他的脚上是一双价格不菲的皮鞋。 换届之前买的,本以为换届后,能够凭着这双鞋走出虎虎生风的步伐,现在看来,是令人失望的。 买那么贵的皮鞋干嘛呢,真是浪费钱! 游金龙下意识地跺了一下右脚,大概是没控制好力度,踢到了莫凤涛的桌子一个脚,发出“咚”的一声响。 “金龙,你这是干嘛呢!”听到响声,莫凤涛皱起了眉头。 “没什么的,书记,我先走了!”游金龙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只好选择离开。 看着游金龙走到门口,莫凤涛突然说了一句:“金龙,不要折腾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力道。 听到这句话,游金龙明显顿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走掉了。 莫凤涛马上联系李双雷。 调查组到来,李双雷肯定已经知道。但知道是回事,自己跟他联系是另一回事。 这时候,李双雷正在江边看魏百万等人装配网箱。 听到新买的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是莫凤涛的电话。 “李乡,调查组的事你知道了吧?”莫凤涛关心地问。 “是的书记,我知道了,我正在看魏百万他们装配养殖网箱,等下我回去到你办公室吧。”李双雷回道。 李双雷的口气是相当轻松的,似乎说的是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而且无关痛痒的小事。 事实上,调查组要来,李双雷早说知道了。 是县委书记彭国华跟他说的。 县纪委收到举报信后,看到事关一名乡长,便马上向县委汇报。 汇报直达彭国华的手上。 彭国华看了举报内容,淡然地笑了。以他对李双雷的了解,这基本上可以肯定是整人式举报,终于“莫须有”系列。 但这毕竟是实名举报,也不能完全无视。 彭国华首先给李双雷打了个电话。 “双雷,你实施跟我讲,在带人外出、租用农民土地以及公权私用方面,你有没有什么出格的行为。” 彭国华的语气是掏心掏肺的,满满都是一名长者对于年轻人的爱护和期盼。 “你千万不要整出什么幺蛾子来。”是彭国华的潜台词。 李双雷自然明白彭国华的良苦用心。 他隐隐感到,至少是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到彭书记的耳朵里,要不然他不会突然来这样一个电话。 于是李双雷便将相关情况向彭国华作了详细汇报。 “我相信你说的都是实话,但我还是想听到你再次肯定的答复。”听了李双雷的汇报,彭国华说。 “彭书记,我说的完全都是实话。”李双雷毫不含糊地回答。 “那就好!” 至此,彭国华彻底放下心来。 于是。 “成立一个调查组,由县纪委、组织部、土地局等单位派出人员,对举报内容进行调查。” 彭国华在举报信上是这样写的,然后给县纪委书记打了个电话。 纪委书记听了彭国华的电话,便马上改变初步准备的负责人,改由一名副股长带人到秀水。 “还事实以真相,既要守住底线,又要还无辜的干部以清白。” 第66章 是不是公权私用 听到李双雷的口气那么轻松,莫凤涛也更加放下心来。 “你也不必赶着回来,还是以工作为重吧。”莫凤涛觉得,既然没什么事,就没必要专门商量吧,似乎也没有什么可商量的地方。 “那好。” 李双雷便挂了电话。 这手机虽然相当丑陋,可还是管用的,要不然什么事都得跑一趟。 调查组很快就掌握了情况。 带人到处游山玩水、吃喝玩乐,强租农民土地、损害群众合法权益的问题,完全是子虚乌有。 至于公权私用的问题,黄礼乐感到不好把握。 “双羊”日化厂确实是李双雷本人的企业,那么这个厂投资的红星造船厂自然也是李双雷的。 李双雷作为秀水乡的乡长,利用乡政府的资源,帮助红星造船厂租地建厂,帮助解决别的一些问题,是不是滥用权力、公权私用? 不好拿捏啊。 从另一个角度讲,是不好处理。 来秀水之前,县纪委书记霍战周跟他专门讲过,要本着爱护基层干部的角度去处理这件事,而不是本着处理人的角度。 他理解纪委书记所说的爱护,其实就是保护。 可现在怎么办? 黄礼乐通过向纪委书记霍战周作了汇报。 “真的是这么个情况?”霍战周在电话里问。 “书记,我们了解到的情况就是这样。”黄礼乐说道。 “那李双雷本人怎么讲?” “书记,你不是说过,让我们先不找李乡长本人吗?”出发之前,霍战周跟他说一席话,其中就包括这个内容。 “这个事情,尽量低调一点,先进行摸底,暂时就不要找李乡长本人了。”霍战周原来是这样说的。 你不会这么快就忘记了吧。黄礼乐想道。 霍战周沉吟一下。 然后说:“这样吧小黄,你用聊天的方式跟李乡长谈一下,你单独冲他聊,不作记录。完了之后再联系。” “好了,我这就去办。”黄礼乐说完就要挂电话。 “等等。”霍战周赶紧补上一句,“不要马上去找李乡长,等机会合适再说。记住了,这是聊天,不是别的事情。” “好的书记,我明白了。” 到现在黄礼乐真正明白了,这件事跟之前的案件的特殊之处。 霍战周那边,挂了电话之后,马上走出办公室,匆匆往县委那边走去。 走到彭书记办公室门口,一名县委办公室副主任正站在那里。 他叫万德友,跟彭国华书记的。 看到霍战周走过来,万德友微笑地打个招呼:“霍书记好!” “小万你好,彭书记在吗?”霍战周还以微笑。 他知道,只要看到万德友彭书记就肯定在的,但话还得这么问。 “在办公室里,廖局长也在里面。”万德友说,廖局长就是教育局局长。 “那我先到旁边的办公室等着吧。” “好的,霍书记可以到511室坐一下,那里人比较少。” 霍战周在511室等了二十多分钟,万德友走了进来, 喊了一声:“霍书记。” 霍战周便跟万德友过去彭国华的办公室。 听了霍战周的汇报,彭国华挥挥手,语气平稳地说:“这是正常的。一方面,秀水要发展,首先得引进领头企业;另一方面,以秀水目前的条件,想要引进领头企业谈何容易。 在这样的情况下,李双雷作为乡长,让自己的企业首先站出来,这不但没有问题,反而是值得表扬的事情。 你们了解一下,红星船厂开工以后,到底是在一心独霸秀水的造船业务,还是在吸引更多的人到秀水造船开厂? 如果是前者,那确实不对;如果是后者,那你说,李双雷这样做,对秀水的发展有没有促进作用?这到底是公权私用还是用私为公?” 听了彭国华这番话,霍战周陷入了沉思。 并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彭国华接着又说:“从另一个角度说,我们都说摸着石头过河,只要摸到对我们的事业有利的石头,哪怕当中有点瑕疵,也是有用的石头。换句话说,就是应该多点包容。 如果摸到危险的石头,及时提醒避开就是了。” 听到这里,霍战周时茅塞顿开:“书记说的对,我明白了!” 彭国华又说:“当然了,对于举报人,我们也应该多点包容,只要没有明显恶意,不是故意捏造事实,举报错了,就当是一种提醒。” 截止目前,彭国华也不知道举报人是谁。霍战周没有说,他也没问。 听到这里,霍战周好像才发现,自己漏了一样东西。 于是他说:“书记,举报人是村里的一个农民。” 听到这话,彭国华感到很吃惊,这不可能吧? 在他的预想中,必定是李双雷身边的人,至少是比较熟悉的人。 而且按照一般常理,双方之间通常有一定利害冲突。 一个村民,怎么会知道乡长的行踪,怎么会知道乡长近来做了什么。而且还是一名新来的乡长。 一个农民,和一名新来的乡长之间,会有什么利害冲突? 于是彭国华说:“一个农民举报到任不我的乡长,这件事有点奇怪。” 霍战周当然知道,彭国华说的奇怪是什么意思。 实际上他自己也觉得,这件事不合常理。 “确实很奇怪。一般来说,如果没有触动到自己的利益,一个农民是不会举报一名乡领导的。” 彭国华点点头。 “有没有这样的可能,表面上是一个村民举报乡长,实际上背后另有其人?” 霍战周说:“这种可能是存在的,而且按目前情况来看,可能性还比较高。” 但是到底谁才是真正的举报人,这件事并不重要。 至少在纪委的层面,这不是他们应该关注的。他们关注的,是被举报人有没有相关问题。 另一方面,只要举报没有超出正常的举报范围,这件事也不宜追究。 李双雷知道,既然调查组是来调查跟自己有关的事情,那必定会找自己了解或者说核实相关情况。 可是一直没有收到有关通知。这不对啊。 下午四点钟,李双雷专门到办公室里坐着,看看文件,随便思考一下人生。 实际上是在等候调查组。 第67章 这样下去不行 下午四点钟,李双雷专门在办公室里坐着,等候调查组来找他。 到了下午四点左右,调查组组长黄礼乐敲响了李双雷的办公室的门。 “请进。”李双雷不带任何感情地喊了一声。 终于来了。李双雷跟自己说道。 “乡长下等好!”黄礼乐一进来就笑着打了个招呼,“我叫黄礼乐。” “我知道,县纪委的同志,调查组组长。”李双雷脸上也挂着微笑,马上让座。 黄礼乐显得有点儿不好意思的样子。 “也没什么调查不调查的,也就是了解一下情况,嘿嘿。” 说着,在李双雷对面的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咦,你的同事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李双雷一边帮黄礼乐倒茶,一边问道。 黄礼乐说:“他们在党政办公室旁边的小会议室,看看报纸。” 那就有点奇怪了。 “你们一般不是要求两个人一起的吗?”李双雷语气平和,甚至还带点热情地问。 黄礼乐听了,有点不好意思。 “李乡长可能误会了,我只是来这坐坐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原来是这样。 “那行吧,喝茶。”李双雷示意道。 两人一边喝茶一边随便聊着。 慢慢就聊到了这次来秀水调查这件事。 李双雷明白了,黄礼乐这是通过聊天的方式,换言之,是一种非正式的方式来了解被举报的事情。 这是一种低调处理的方式。 于是他也不作任何隐瞒和排斥,将几件事情的前前后后都跟黄礼乐谈了。 关键点自然是“公权私用”问题。 李双雷早就跟陆大川说过,红星船厂的首要任务并不是赚钱,而是开个头,吸引更多的造船厂。 这跟黄礼乐他们了解到的情况是一致的。 没多久,更多的造船厂在红星船厂附近,也就是乡政府统一租好的沙滩地上叮叮当当地开工,大量网箱养殖在魏百万的网箱附近以及其它江河段里出现。 整个秀水乡,沿江沿河、岸边和水上都显现一片繁忙景象。 各路记者纷纷前来采访报道,上级部门、领导、兄弟乡镇一批接一批前来调研、视察、考察和观摩学习。 李双雷向莫凤涛提议,乡里应该成立企业办公室。 一是为造船厂包括新的造船厂等提供服务,二是为前来调研、视察和考察学习的部门单位、兄弟乡镇提供便利,三是为以后的乡镇企业发展作好准备。 “你意思是,我们秀水乡以后还要发展乡镇企业?”听了李双雷的提议,莫凤涛心里一热,真有这么好的事情? 要知道,发展乡镇企业喊了那么久,对大多数乡镇而言,基本还是一个美好的梦想,包括那些有实力、有条件的乡镇,很多还摸不着北。 现在秀水乡要带头搞了? “是的书记,我们义凉县是农业县,秀水乡是农业乡,但必须发展工业,发展乡镇企业才行。” 话是这么讲,可是怎么发展? 乡里是没钱的,不可能自己上马乡镇企业。 银行是可以贷款,但必须有充分保障。起码莫凤涛是这样想的。 乡镇财政是吃饭财政,目前县一级财政又何尝不是吃饭财政,根本冒不起任何风险。 “李乡有什么好的想法了吗?”莫凤涛随口问道。 他知道李双雷是个有能力的小伙子,但发展乡镇企业,只怕并不是仅凭个人能力就可以做到。 “具体的想法还没有,但秀水要发展,就必须要发展乡镇企业。我们目前就要为乡镇的发展作好准备。” 莫凤涛听了,在心里轻轻笑了笑。 实际上这等于儿子大了必定要结婚,结婚就必定要生孙子,现在就先帮孙子取好名字。 但这得儿子能娶到媳妇才行啊。 就算能娶到媳妇,也得生孙子才行啊,万一生出来的是孙女呢? 转念一想,也行吧,最多也就白取一个名字。 成立企业办公室,无非就是从七所八站抽调几个人,腾出一两间房子,让他们坐到一起而已,并没有增加多大的开支。 “那好,这事你定吧,看看哪些人比较合适,直接抽到企业办公室。”莫凤涛表示同意。 “还是开班子会讨论一下为好。”李双雷说。 “我看不用了吧,定下来就得了。”莫凤涛不想在班子会上又出现为反对而反对的情况。 但李双雷坚持认为,至少要在形式上过一下班子会,以体现集体决策。 “也好。到时候这个事情由我来说。” 莫凤涛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就是避免游金龙故意搞局。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哪里料到,班子会议即将召开的十多分钟前,莫凤涛忽然对李双雷说,他另有任务,得马上赶去县里。 “班子会议照开,你组织一下就得了,反正就是一个议题。” 这种情况,李双雷还真是没料到。 既然这样,那就照开吧。 就跟莫凤涛预想的一样,李双雷刚刚说:“这次的班子会议就一个议程,讨论成立秀水乡企业办公室有关事宜。” 游金龙就开始插话:“既然是班子会议,作为班长的莫书记都不在这里,那还算是班子会吗?” 李双雷解释说:“莫书记本来是参加这个会议的,可他临时有事,必须马上赶到县里,临走前,也就是十多分钟前,他跟我说,这个会议照开,让我主持一下这个会议。” “请问在座各位,你们听到了书记说,他有事要离开,这个会议也归照开的吗?”游金龙根本不听李双雷怎么说,而是问其他班子成员。 大家都没有出声。 他们确实也没有听到莫凤涛说会议照开,或者会议延期。 李双雷不想跟他废话。 “金龙同志,现在我根据书记的安排,主持这个会议,如果你有不同意见可以保留。我们不再讨论这个问题,下面开会!” 声音带着明显的威严。 游金龙没有再开口,而是起身离座,走了。 其他班子看到游金龙离开,面上反而显得轻松起来,甚至是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李双雷明白,如果游金龙一直坐在那里的话,待人讨论的时候,大家可能都不大敢发言。 “再这样下去是不行的。”李双雷暗想。 这是他第二次这样想了。 “好了,我们继续开会。”李双雷淡淡地说。 第68章 张春来 企业办公室的人选,首先是办公室主任的人选。 李双雷请大家自由发言,推荐多几个人。 新上任的几个班子成员还不大熟悉七所八站的人,提不出什么名单。 莫凤涛是原地提拔的,可他不在这里;游金龙是留任的,他如果没有离开,不捣乱就好了,别指望他会提出什么人选。 就算提了,恐怕李双雷还得掂量一下。 “大炮强”吴广强在那里抓耳挠腮,不时又抬头看看天花板,或者低头盯着桌面的纹路。似乎是在苦苦思索,但看那个样子,思索的尽头只怕是难有什么结果。 现在就只有人大主席梁寿源是秀水班子的“老人”了。 梁主席是个厚道的领导,在秀水具有较高的威信,游金龙多次找茬时,他也曾出声制止。 看到大家都提不出什么名单,梁主席清了一下喉咙,说道: “我提议两个企业办公室主任的人选吧,一个是乡财政所副所长覃发标,另一个是水利站副站长邓海超。这两个人本身都做着一些生意,有一定经济头脑,特别是覃发标,社交能力强,个性活跃。” “对对对,梁主席说得对,覃发标这人可以的,我赞成!”梁主席话间一落,吴广强如梦方醒,连声赞同。 李双雷听了点点头,问大家有没有不同意见,或者其他人选。 “没有。”大家纷纷摇头。 企业办公室主任就这样确定了。反正这没有任何级别的,以后如果不合适,换人就是了。 其他工作人员就比较好办,找几个中青年龄的,有男有女,有中年有青年,文化程度相对高点的就得了。 班子会议后,李双雷将人选推荐情况通过电话向莫凤涛汇报。 莫凤涛嗯嗯哦哦地应着。 听那口气,好像不是怎么热情,但要说冷淡,却又并未显出有多冷淡。总之李双雷感到有点儿怪。 怪在哪里,又说不上来。 莫凤涛这边,也很纠结。 开班子会前十多分钟,他跟李双雷说,因为有事需要马上赶到县里,所以班子会不能参加了,让李双雷主持会议。 事实上,他并没有紧要的事。 之所以说有事要赶到县里,让李双雷主持班子会议,实际上是为了躲避。 班子会议前半个多小时,他接到一个特殊的电话。 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张春来打来的。 “莫书记,你们秀水乡乡长李双雷到底怎么回事,年纪轻轻当了乡长,就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还是副书记的时候,莫凤涛见过一次张春来。那次是在游金龙约的一个饭局上,游金龙介绍说,对方是市委组织部副部长。 “我的亲外甥。”游金龙一脸自豪地强调。 当时少不了一些客套话,多多关照之类。 后来莫凤涛升任秀水乡党委书记,是不是跟张春来有关,莫凤涛自己也不能肯定。 如果有关,那游金龙升任秀水乡的乡长,必定首先是张春来的运作目标。 哪料到半路杀出个李双雷,游金龙的乡长位置自然就没了。 是不是这样?还真不好下结论。 现在张春来在电话里说,李双雷不把别人放在眼里,莫凤涛一听就明白,他指的是不把游金龙放在眼里。 “张部长,我向你汇报一下,李双雷乡长还算得上比较谦虚的……” 莫凤涛的话还没讲完,就被对方打断。 “什么谦虚不谦虚,那都是表面上的东西。这么跟你说吧,不把副职放在眼里的乡长,就不是合格的乡长!你是他们的头,可得有个清醒的认识和判断。” 看来张春来根本不想听解释,只想“解决问题”。 接着他又说:“你作为乡书记,不要被人牵着鼻子,配合别人乱整乱搞。什么企业办公室,一个穷乡,成立什么企业办公室,就净想着怎么出风头,这样下去可不行。” 一个市里的组织部副部长,居然知道乡里要成立企业办公室,莫凤涛知道,这事并不奇怪。 无非是佐证了游金龙最近跟他联系过。 莫凤涛让办公室班子成员召开班子会议时,并没有说会议的议题是什么,但莫凤涛担心游金龙又在会上跟李双雷扛着,所以会前跟游金龙聊了一下。 说了这次班子会的议题就一个,讨论乡里成立企业办公室的事。 “这事是我提出的,到时候多多支持。” 游金龙也不傻,一听就明白莫凤涛的用意。造船厂、网箱养殖都是李双雷一手操办的,怎么可能会是莫凤涛想到要成立企业办公室。 就算真是他提出,根本用不着跟自己提前打招呼。 接到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张春来的电话后,莫凤涛才意识到,会前专门游金龙聊一聊的做法太欠考虑。 这完全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现在的问题是,张春来等于是明确反对秀水乡成立企业办公室,而且亲口跟莫凤涛说了。 如果莫凤涛再主持这个会议,下一秒张春来就会知道。 他也不可能一边主持成立企业办公室的班子会议,一边又反对乡里成立企业办公室吧。 那岂不等于精神分裂吗。 自己已经跟李双雷明确说过,赞同乡里成立企业办公室。现在班子会议的通知也已经发出。 唯一的办法,只能是借故不参加这个会议。 所以当莫凤涛听到李双雷说,成立企业办公室的人选问题已经定了,心里有点复杂。 根本热情不起来。 莫凤涛还想到另一个问题。虽然自己不参加不主持这个班子会议,但秀水乡成立企业办公室的事照样在推进,而且马上就要成为事实。 这跟张春来在电话里说的话,岂不是对着干? 那自己在张春来的眼里,成什么人了? 想到这里,莫凤涛感到后背有点丝丝发凉的感觉。 他赶紧拿出电话,给李双雷打了过去。 “李乡,关于我们乡里成立企业办公室的事情,包括人选,暂时不要对外公开,也不要跟那几名人选说。” 听到莫凤涛这话,李双雷更加感觉不对劲。 “书记,我刚刚准备让办公室通知那几个人明天过来呢,那就先不通知吧。” 李双雷想了想,有可能莫凤涛对那几个人,特别是覃发标另有看法。 这个可能性是存在的。 第69章 部长调研 李双雷以为莫凤涛是对那几个人选有不同看法,其实并不是这样。 思考、犹豫了一个晚上,外加半天之后,莫凤涛第二天下午回到了秀水乡。 他要跟李双雷摊牌。 莫凤涛来到李双雷办公室门前,打算叫后者过自己的办公室,莫凤涛看到后者的门是虚掩着的,里面有说话的声音。 听得出来,其中一个就是李双雷本人,另外一个是挂钩木浪村的乡干部张华。 莫凤涛只好折回。 然后给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你们看看李乡长有空的时候,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乡党委办公室秘书于小华接的电话,挂了电话后,于小华马上跟政府办秘书江旭桐说:“旭桐,看看李乡长有空的时候,到莫书记办公室一趟。” “好的。”江旭桐应道,随口吩咐办公室工作人员小岳,“你去看看吧。” 小岳也听到了于小华跟江旭桐说的内容,便应声走出办公室。 这个时候,李双雷正在办公室里听取木浪村挂钩干部张华的工作汇报,就是关于木浪村推进评星制基层创新治理模式的工作情况。 总的来说,评星制在木浪村推行得比较顺利,群众也支持配合。 也存在一些问题,主要是有的细节没有处理好。 李双雷一边听取汇报,一边进行指点,花了不少时间。 办公室小岳到了几次李双雷办公室门口,听到里面仍然有人,只得返回。 小岳把情况跟江旭桐说了,然后又问于小华。 “莫书记是不是急着要找李乡长?” 于小华看着小岳漂亮的脸蛋,说:“应该不急的,莫书记原话就是说,让李乡长有空的时候再过去。” 小岳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活泼开朗。 “好哒,那我多跑几趟就是了。” 小岳记不清自己跑了多少次,李乡长的办公室里终于没有其他人了。 “乡长,莫书记找你。”就为这一句话,小岳对自己开玩笑说,我的腿都要跑抽筋了。 当莫凤涛明确说出:“企业办公室的事情,还是先别考虑吧。”李双雷就知道,莫凤涛是经过考虑的。 电话里,莫凤涛的语气有点奇怪,并不是自己听错。 “书记,是不是人选问题,这样的话,完全可以再考虑的。”李双雷首先想到的是这个原因。 想要发展乡镇企业,就得成立企业办公室,简称企办室。 至于由谁来做企办室的头儿,工作人员抽调哪些人,并不是十分重要的,能够胜任就行。 企办室的作用主要是沟通、传达和服务。人员不合适随时可以撤换。 “不是的,反正就是先不要考虑这个事情吧。”莫凤涛语焉不详地回道。 到底是什么情况? 李双雷跃然心里打着大大的问号,却也不好追问下去。 “那好吧。”不然还能咋样。 这跟恋爱不同。 如果是女朋友突然闹分手,你完全可以穷追到底,问个水落石出,想尽办法挽回。 官场不一样。比自己高半级的人,明确说了要向东,你不能因为明明向西的路更近更好走而不停地质疑、追问,刨根问底。 这是规则。 发言人明确地说,表示强烈抗议,那就表达了非常不满的态度,不需要像我们平时暴怒那样跺脚大骂。这也是规则。 所以说,语言文字在官场中是非常重要的工具。 大约为了填补一点什么,莫凤涛接着跟李双雷聊了一下木浪村评星制的事情,又聊了一会儿造船厂和网箱养殖的情况。 李双雷听得出来,莫凤涛虽然嘴里对那些情况关注,其实心不在焉。 临近下班时,乡里突然接到通知,市委组织部部长关键明天上午要到秀水乡,调研乡镇发展情况,主要是调研这次换届中,破格提拔的乡镇领导工作情况。 并指定要看造船厂和网箱养殖情况。县委书记彭国华作陪。 看来关部长挺关心秀水乡的,乡里的造船业和网箱养殖他都知道。 市委组织部部长是市委党委,县委书记作陪也在情理之中。 关部长之前从来没有到过秀水乡,这次到来,给人的感觉就是,李双雷走到哪里,哪里就成为领导的关注点。 “乡里需要准备什么吗?”接电话的于小华问县委办的人。 县委办的答复是,市委办要求,这次实地调研,只讲实事求是,不必专门准备别的,包括文字材料。到时候直接汇报就得了。 乡里可不敢这样。 马上安排办公室加班起草汇报材料。 汇报材料不一定要发给到来的各位领导,但至少莫凤涛和李双雷手里要有一份,免得汇报的时候忘记点什么内容,那就不好。 同时派干部到相关位置打扫卫生,跟各位造船厂老板、养殖户打好招呼,免得到时候闹出什么乌龙。 汇报材料准备好了,乡里本来打算先开座谈会,进行相关汇报,会场都准备好了,但关部长到后否决了。 “不用专门汇报,直接去造船厂和网箱养殖等现场,一边看一边听介绍就得了。” 领导说的,只能照办。 首先去造船基地。那儿一共落实了十七个船厂,其中十一个已经开始造船,四个船厂可在近几天正式开工,另外两个船厂正在建设中。 李双雷向关部长等领导介绍道:“目前还有八个船厂基本确定了意向,预计下周开始会陆续落实。” 关部长点头表示赞赏。 “按照设计,你们这一带沙滩可以容纳多少造船厂?” 李双雷汇报道:“开始的时候,我们预计是容纳二十五到三十二个造船厂的,从目前的情况看,最多只能容纳二十七八个,因为新来的船厂基本上一个比一个大。” “那现在是基本饱和了?” “是的,可以这么说。实际上,秀水乡适合造船的沙滩远不止这一带,另外内河那边也可以建造船厂的,但我们不考虑引进那么多造船厂。” 对于李双雷这个说法,关部长感到有点稀奇。 “据我了解,造船厂的项目是你提出,并且大力推动的,为什么还设定一个限额,不是越多越好吗?” 李双雷说:“关部长,我们是这样考虑的,单纯从造船厂的角度看,自然是越多越好,但是一个乡镇要发展,不能只在某一个方面发力。我们打算引导相关资金考虑其它行业,不要只盯着造船。” 说这话的时候,李双雷往莫凤涛那里瞟了一眼。 莫凤涛也无声地也往李双雷那儿回望一眼。 莫凤涛的心里有点打鼓,你说的是我们,问题是,这件事我们好像没商量过吧? 第70章 谁这么喜欢吃鱼 这时候,听得关部长说:“这个观点倒是挺有意思,就像那句老话说的,不要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看来你们书记乡长是经过认真考虑的。好,很好!” 听到关部长这样称赞,莫凤涛明显脸上挂着喜色。 他再次向李双雷那儿看了一眼,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 带着一丝感激。 这时陪同调研的县委书记彭国华问道:“那么,在多方面发力这件事,现在有什么眉目了吗?” 听到彭国华这样问,李双雷故意迟点出声,乡党委书记也在场,不能领导问的东西都由他当乡长的一个人回答。 这样会给人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然而莫凤涛那边却是一团懵,这个我不好回答啊,我哪里知道这情况,你李乡又没跟我讲过。 莫凤涛这样想着,不由自主地往李双雷看过去。 那眼光的意思很明显,你咋不出声了?你可是断续讲啊李乡。 有了莫凤涛这样一道目光,李双雷才准备开口。 “彭书记,目前可以说有了一点儿眉目,但还没有落实。”李双雷说,“也可以说跟相关投资方有了初步接触。” 书记乡长都在场,如果老是只有乡长一个人回答上级领导的问题,会给人造成一种书记被架空的感觉。 李双雷故意延迟回答,并不是过于敏感。 “多途径发展乡镇企业,这个构想是很好的。”市委组织部部长关键顺着彭国华和李双雷的对话说道,“这时候你们也要成立相应机构,专职去做好服务好乡镇企业。” 彭国华接过关部长的话说:“也就是要成立企业办公室一类的职能机构。” 关部长点点头:“对,我在南方经济大省考察时,就看到人家是有乡镇企业办公室的,简称企办室。” 然后偏过头对莫凤涛和李双雷说:“你们可以考虑一下。” 这个不用我回答了吧。李双雷心想。 果然,莫凤涛终于开口了:“部长,成立企业办公室这个事,我们也有考虑的。” 说这话的时候,莫凤涛几乎是掩饰不住地涨红着脸。 李双雷自然明白,莫凤涛为什么会涨红着脸。 于是他不失时机是补充道;“是的,昨天我们还讨论了成立企办室这件事。” 李双雷当然不会说,莫凤涛昨天实际上是反对成立企办室,而是说讨论。 照道理讲,莫凤涛听到李双雷这样补充,就算心里不是滋味,也不会感到反感。 至于实际他是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看了造船基地,一行人又去看网箱养殖的情况。 江边的网箱养殖,在岸上就可以看到,一长溜的网箱在江面上连绵不绝,根本望不到边。 关部长和大家在岸边一边看一边听取汇报。 “目前在这一块做网箱养鱼的,共有二十六个人。”李双雷向关部长汇报道,“还有部分人准备在内河里养。” “都是秀水本地人吗?”关部长问道。 “不是,有部分是其他乡镇的人。”李双雷回答,“包括造船厂,也有部分是外地人投资的。特别是后来比较大的造船厂,基本都是外地人做的。” “不管是哪里人,在秀水投资就对秀水的发展有利,首先是乡里有了税收,有了钱就好办事。网箱养殖这边,虽然乡里没有税收,但乡里人富有了,自然也促进经济的发展。另外,造船也好,养殖也罢,都能促进就业,这就跟钱有关。” 关部长赞许地点评道。 最后关部长等人到其中一个网箱上,跟养殖者攀谈了一会。 这位养殖者县内其它乡镇的人。 “这里真的很好。我之前也知道网箱养殖,但是不了解具体的细节,这里的人什么都会跟我讲,还帮忙了不少,特别是乡政府,帮我解决了很多问题,要不然我根本做不了。”这位姓罗的养殖者说。 “那目前还有什么困难或者问题吗?”关部长亲切地问道。 “困难倒是没有了,不过,我才刚刚放鱼到网箱,大的不过十多厘米,小的只有几厘米,现在就来拿鱼,真的不太方便。” 姓罗的养殖者说。 这话什么意思?似乎话中有话啊。 “罗师傅,你说现在就来拿鱼,真的不太方便,这话我听不明白呢。”关部长显然也注意到了,养殖者的藏着另外的东西。 “算了吧领导,这些小事就不说了。”罗师傅咧嘴笑道。 大概觉得自己多嘴了,罗师傅欲往另一边走开。 “不是的罗师傅,你就说说吧,不要紧的,我们就是来了解情况,解决问题的。”关部长喊住了罗师傅,坚持让他详细说说。 “这位是市委组织部部长,是市里来的领导,有什么事情你只管说出来,不要有任何顾虑。”县委书记彭国华对罗师傅说,“我本人是义凉县的县委书记,叫彭国华。” 又分别指指莫凤涛和李双雷,说:“这两位是秀水乡的党委书记莫凤涛和和乡长李双雷。” 罗师傅又咧嘴而笑:“李乡长我见过很多次了。” 大家都在等待罗师傅继续说下去。 李双雷感到很诧异,罗师傅究竟遇到了什么问题,怎么从没听他说过? “其实也没什么事情。”罗师傅搔搔后脑勺,不大情愿地说,“就是他们说,从放鱼那天开始,每天至少要给一条五斤以上的大鱼,我现在哪里有那么大的鱼,只能去买。 买条鱼花不多少钱,主要是费时间。” 居然有这样的事? 在场的人都感到十分吃惊,包括李双雷。 “哦,原来是这么一件事情。罗师傅那你说的他们,到底是谁,我就想知道,谁这么喜欢吃鱼。鱼这东西,真的是太有营养了!” 关部长听了,面带笑容地问。 其他人都看得出来,关部长的笑容带着一股凌厉之气! “是乡里的一个乡长。”罗师傅也笑了,“说他特别喜欢吃鱼。可是……” 乡长? 在场的人一齐把目光聚焦到李双雷身上。 李双雷作为乡长,居然要求这位罗师傅每天提供一条五斤以上的大鱼? 这不会是真的吧? 李双雷本身也是愣住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第71章 免职 听到罗师傅说是乡长,大家一齐把目光聚焦到李双雷的身上。 “不是这位乡长,是另外一位。”罗师傅咧嘴笑道。 在罗师傅看来,他说的不是这位乡长,意思只不过是说,这位乡长并没有那么喜欢吃鱼。 但在场的其他人,却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关部长更是笑了起来:“我就说嘛,李乡长怎么会那么喜欢吃鱼是不是,罗师傅那你说说,是哪一位乡长有这特殊的爱好?” 罗师傅就说:“是一位姓游的乡长。” 关部长立即问站在旁边的莫凤涛:“姓游的乡长,叫什么名字?” 莫凤涛马上回答:“姓游的,就是游金龙。” 回答关部长的时候,莫凤涛的脸色都是白的。 听了莫凤涛的回答,关部长又问身边的彭国华:“彭书记认识这个游金龙吗?” 彭国华想了想,如实答道:“没有印象,关部长,回头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声音不大,可份量很重! 关部长脸色凝重地点点头,说:“对于这么喜欢吃鱼的领导干部,必须认真考虑!” 上岸后,彭国华立即给县纪委书记霍战周打了个电话。 “你派人到秀水乡,调查一下副乡长游金龙对网箱养殖户吃拿卡要的问题。” 听到这个名字,霍战周向彭国华提醒道:“这个游金龙跟市委组织部的副部长张春来,是舅舅和外甥的关系。” 这层关系彭国华并不了解,可现在已经无需了解。 “现在我正陪同关部长在秀水调研,关部长指出了这事的严重性。”对于霍战周的好心提醒,彭国华自然知道他的用意,可现在副部长已经罩不住他了。 “书记,我明白了!”听到这话,霍战周干脆利落地回答。 两天过后,调查结果出来了。 其他养殖的网箱,也有每天要一条大鱼的情况,有的要三条,基本都是针对外地人的养殖网箱。 全部都与游金龙有关。 每天一到三条鱼,就算是大鱼,也不算很多;但长期累积起来,也绝不是小事情。 关键还是影响问题,对政府形象的影响,是相当恶劣的。 有的养殖户反映,“游金龙说,现在每天三条,以后逐渐增加。” 至于增加到什么程度,还不清楚。 在确凿的证据面前,游金龙也承认了。 “目的也不是为了几条鱼,主要是因为那是李双雷引进的东西,就想表达一下不满,随便占点儿便宜。”游金龙对调查组人员说。 话是这样说,但真正的目的,大概只有他自己晓得。 可以确定的是,游金龙对李双雷担任秀水乡乡长心怀不满,处处使绊子的事情,彻底公开了。 这样的人,显然不适合再担任领导干部。 县纪委及时提出合理化建议,“免去游金龙的义凉县秀水乡人民政府副乡长职务,按一般科员安排工作”。当然,政府工作人员的任免,得按法律程序进行。 也就是要经过乡人大会议。 在理论上,可经乡人大会议进行罢免。在实际操作中,通常是动员其本人辞职,然后经乡人大会议同意即可。 由其本人提出辞职,实际上是给当事人留下一点颜面,所以基本上不会出现不愿辞职,非罢免不可的情况。 都是成年人了,不至于那么不识趣,对吧。 乡人大会议跟同学们的班会不同,不是说开马上就可以开的,得经过筹备,还要申请、批准等等。 最重要的,也许还是钱的问题。那么多代表,那么多资料,开一次人大会议得花不少钱呢。 乡人大会议还没有开,但游金龙已经到了另一个乡镇当科员去了。 理论上他还是秀水乡的副乡长,实际上那位置已经空了出来。 乡镇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少了一个副乡长,就空出了一个坑来。 李双雷想到了彭林,也就是石门镇政府办公室的秘书。 换届前,他跟县委书记彭国华提过,那时候乡镇的领导都已经定了,不好再动,现在不正是个机会吗? 李双雷正考虑要不要给彭国华打个电话,打这个电话是否合适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是石门镇政府办公室的电话。 “李乡长,我迟点可能要向你报到了。”正是彭林的声音。 原来组织部已经考察过了,今天开始公示。 一般情况,公示只是走走过场,很少出现意外。彭林跟李双雷那么熟,提前报个喜也在情理之中。 这个年代不像后世,公示一出尽人皆知。如果没有彭林的电话,李双雷还真不知道这码事。 这样子,很好。李双雷心里很高兴。 在上一世,秀水乡在换届后,第一个被撤换的是吴广强,而彭林到了四十岁后才成为副科领导。 现在看来,真实的情况已经发生改变。 两个星期后,彭林到秀水乡报到,身份是“提名副乡长”。虽然人大会还没开,手续尚未完备,但他得提前进入角色,开展工作。 根据上面的意思,彭林将来就是常务副乡长。 莫凤涛主动跟李双雷说,企办室的事重新启动,“按上次班子会议确定的人选以及相关事项,开展工作。” 这时候,李双雷才明白,原来莫凤涛不同意成立企办室,居然也跟游金龙有关。 一个副乡长,可以左右党委书记的决定吗? 不清楚。 也没必要考虑,更不要猜测。 做好该做的事情才是正道。 乡政府大门口左边有两间杂物房,腾出来收拾一下,粉刷一遍,再买点椅桌之类办公用品,牌子一挂,就是企办室了。 乡里搞了个简单的揭牌仪式。 时间定在上午八点半,寓意早上八九点的太阳。 揭牌之前,由莫凤涛“发表重要讲话”。 莫凤涛也不推辞,笑容满面地站到c位上,调整一下情绪。 “我们秀水乡要发展,必须向企业方面发力。这个想法我本人以前也有,相信大家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一直只停留在嘴巴上,从未真正干过,就连努力都没有努力过。 大家已经看到,李双雷李乡长来到秀水之后,一切已经开始! 以后我们一定要同心协力、同舟共济,让秀水的明天更美好! 秀水的发展,从兴办企业开始;秀水的企业,一飞冲天!” 莫凤涛讲话后,揭牌仪式正式开始。 莫凤涛、李双雷、人大主席梁寿源以及企办室主任覃发标,一齐揭牌。 接着是鼓掌,鸣炮。 买的鞭炮还真有点多,噼噼啪啪响了半天还不见停下来。 搞得乡政府大门口都浓烟滚滚。 浓烟未散尽,大家看到一辆锃亮的小车开进乡政府大门里。 这辆车,大家都很陌生。 第72章 锁厂 一辆大家都陌生的小车,驶进秀水乡政府的大门里。 在这个年代,小车出现在县乡绝对是焦点。 车上走下一个头发微卷、皮肤稍黑又略显发胖的男人,这人一下车就向企办室这边走过来。 原来是蓝远志,来自南方经济大省,李双雷见过一次。 南方经济大省也并非个个都是大老板,但有钱人很多倒是真的。 蓝远志就是个有钱人,还不能算是大老板。 用他自己话的说,还处于奋斗阶段。 那次和李双雷见面的时候,蓝远志就说过,看到秀水引进那么多造船厂,感觉秀水是个投资挣钱的好地方,他有计划在秀水投资建一家锁厂。 “迟点抽个时间,好好聊一聊。” 看得出来,蓝远志是认真的,并不是场面上应付一下。 关部长来调研那天,李双雷对县委书记彭国华说,有了一点眉目,就是指的这件事。 “李乡长,今天真巧,我刚进入政府大门就看到你了。”蓝远志热情地过来跟李双雷握手。 握手后,李双雷向蓝远志介绍了莫凤涛和覃发标等人。 “巧的不单是你刚到就看到我,看到没有,秀水乡的企业办公室刚刚揭牌,你这老板就到了!”李双雷笑道。 蓝远志四顾一看,还真是没错,企办室主任覃发标,手里还拿着刚刚从牌子上扯下来的红布,地上的鞭炮纸还在冒着烟呢。 “哈哈,赶巧了赶巧了!”蓝远志显得很开心。 他这次来秀水,就是要敲定投资锁厂的相关事宜,首先是用地问题。 “在这站着干嘛,到里面坐着,慢慢聊!”莫凤涛示意大家进入刚刚“开张”的企办室里。 落座后,工作人员立即上茶。 “蓝老板多担待,我们这里只有本地产的普通绿茶。”企办室主任覃发标客气地说。 覃发标中等身材,偏瘦,言谈举止间透着一股干练。 “覃主任不必客气啦,我要是只想着喝靓茶,在家里待着就得了,何必千里迢迢赶来咱秀水,是不是?”蓝远志爽朗地笑道。 蓝远志直言,之所以想来秀水投资建厂,首先是看中秀水的投资环境,其次是因为这里人力成本比较低。 锁厂属于劳动密集型企业,需要大量工人。在南方经济大省,工人的工资接近两千元,在这里几百就可以。 差距相当大。 这个差距,对于投资者而言,就是巨大的财富。 而几百元的工资,对于当地人来说,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收入。 特别是,在自己家门口就可以进厂打工,这是相当划算的。 乡里引进企业,不但是为了税收,也为了当地人的收入。 外地老板在秀水乡建厂,可以说是三赢的格局。 蓝远志在秀水投资建厂的具体事宜,由覃发标主任进行对接和安排相关服务,彭林作为分管领导,协调相关问题。 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再向书记和乡长汇报。 虽然还没开人大会议进行选举,但彭林已经进入了副乡长的角色,开展各项工作。 参加县里相关会议的时候,别人在职务一栏写的是某某乡镇副乡长或副镇长,他写的是“提名副乡长。” 完全没有问题。 这天傍晚,李双雷回到住处,准备换衣服去参加一个饭局。 忽然听到敲门声,打开门一看,竟然是蒋翎。 李双雷赶紧把心上人让进房间里,关上门,好一阵亲密接触之后才问:“今天不是周末呢,你怎么有空来这里?” 蒋翎俏皮地说:“从今天开始,是大周末啦。” 李双雷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 蒋翎嘻嘻一笑,歪着脑袋说:“学校放暑假了呗。” 李双雷一想,还真的是啊。 高兴得张开双臂,一把将蒋翎抱了起来,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 “这么说,今天开始,我就有一个多月的幸福生活了?”李双雷把蒋翎放了下来,但仍然抱着不松手。 也许是害羞,也许是李双雷抱得太紧,蒋翎粉嫩的脸蛋变得像初升的太阳一样,通红通红。 李双雷这时候才想起一件事。 “对了,等一会出去吃饭。”李双雷终于松了手,帮蒋翎倒了一杯水,递到对方的手上后,说道。 “不用吧,我们自己做饭就得了。”蒋翎喝一口水后说,“不用你动手,我来做。” 李双雷有点不相信:“你会做饭吗?” 蒋翎听了,娇嗔地说:“哼,我做的菜可好了呢。” 李双雷故意摇摇头,然后说:“我不相信。” 蒋翎抿抿嘴巴:“不相信是吧,等会儿我就去买菜,让你见识见识!” 李双雷听了,心里那是相当甜蜜。 原来蒋翎不但漂亮,聪慧,温柔善良,而且还会做菜。至于能做出怎么样的菜,李双雷没有太高期待,能做家常菜,能让自己吃饱就行。 “等会去买就不用那么急,今晚有个饭局,你跟我一起去吧。”李双雷说,“以后有的是机会。” 蒋翎眼巴巴地看着李双雷,嘟着嘴说:“那我今天来得不是时候。” 李双雷笑了:“没有啊,今天正好呢。不是放假了吗,做饭的事明晚就可以。” 但蒋翎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说,你出去吃饭,我也跟去的话,那不太好吧。”蒋翎说。 蒋翎的意思是,李双雷的饭局,应该都是谈公事为主的,她去了可能会令大家都不方便,甚至尴尬。 “好得很。”李双雷过去拉着女朋友的手,以戏谑的语气说道,“你想想,咱秀水乡的李双雷乡长,带着这么一个天仙一般的女友,出现在众位食客面前,那不是给我李双雷加分了吗?” 看到李双雷来这么一出,蒋翎不由得咯咯地笑了。 蒋翎知道,在学生时候,李双雷就自带幽默、搞笑的天分。 只不过,他不会不分时间不分地点地表现出来。 “可我又不是乡长夫人呢。”蒋翎也学着李双雷,来点儿幽默。 “那还不是迟早的事。” “可现在不是呢。”蒋翎羞红着脸,低下头轻轻地说。 听到蒋翎这样说,李双雷装作陷入深思的样子:“这倒也是个问题,要不这样好不好,我们今晚就把乡长夫人的事情给落实了吧?” 蒋翎听不明白:“什么?” 第73章 参加老板的饭局 蒋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听不明白李双雷的话是什么意思。 几秒钟后,蒋翎忽然满脸通红。 “你真坏!”蒋翎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小声地说。 李双雷走过去,重新把她轻轻地揽在怀里。 “我就是你今生今世最坏的那个人。”李双雷无限温存地在蒋翎耳边说道。 李双雷带着磁性的声音,带着雄性气味的声音,让蒋翎彻底融化了。 晚上的饭局是在秀水唯一的酒店“喜相逢”。 李双雷和女朋友来到酒店时,已是傍晚六点半。蓝远志和几名老板已经坐在那里,恭候李双雷。 大家没想到,李双雷还带来了女朋友。 而且他的女朋友那么漂亮,简直是人间尤物。 “要说成功,还得算李双雷乡长啊!” 几位老板纷纷夸奖。 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在仰慕蒋翎的美貌。 能挣点钱算什么,枕边有蒋翎这样的美人才是真的成功。 在天性上,人都是慕强的动物。 几位老板在仰慕蒋翎美貌的同时,也对李双雷更加热情起来。 “李乡长,今天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咱明人不说暗话,你是秀水乡的希望,也是我们哥几个的希望。今后,咱们一定要合作愉快!” 蓝远志把几位老板带来,就是想一起在秀水发展。 各人做不同的项目,不同的生意。 “合作愉快!”李双雷举起酒杯和几位老板,包括蓝远志碰了碰,一饮而尽。 大家一边吃着喝着,一边聊着未来的构想。 “对了,李乡长,听说你在县城开了一家公司?” 这个时候,一位老板问道。 听到这话,其余几位老板包括蓝远志都明显感到十分好奇。 虽然他们知道,李双雷年纪轻轻就当上乡长,肯定有不同于常人的能力。但开公司,而且是在县城开公司,那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这个年代,干部做生意是允许的,而且是被鼓励的。 但是,凭李双雷这个年纪,干部做到了乡长,生意做到了公司,简直是稀世奇才啊。 乡长和公司,随便拿出一项,都足够碾压芸芸众生,现在李双雷居然两样兼得。 绝对是不可思议。 “让老板们见笑了。”李双雷没有否认,而是云淡风轻却又谦虚地说,“双羊公司不是自己开的,那是县里一家巨额亏损的公司,没人愿意接手,所以我就接了过来。” “李双雷会接手一家巨额亏损的公司?” 几位老板互相看了看。 他们的意思是,你相信吗?反正我是不会信的。 “那家公司一共亏损多少?” 有人问。 “公开的资料显示,总共亏损接近一个亿。”李双雷微笑地回答。 我勒个去。 这妥妥的是个天文数字。 在座几位老板的资产加起来,只怕都没有这么多! “李乡长,你居然能够拿出一个亿来接手双羊公司,这也太吓人了吧?” 蓝远志有点坐不住了。 如果自己算是一个小老板,那么面前的李双雷李乡长,岂不是一个大大老板? 李双雷摇摇头。 “我怎么可能拿出那么多钱,我家又不是印钞的。” 说着笑了起来。 在座的众人也跟着笑了。 “那是花了多少,总不会是个小数目吧?” 蓝远志十分好奇地问。 李双雷听了,伸出两根指头。 “两千万?!”一位叫伍安平的老板几乎惊叫起来。 李双雷摇摇头说:“不对,没有那么多。” “难道是两百万就拿到了?”蓝远志感到不可思议。 “不对。我猜是二十万。”另一位苏南的老板大胆猜测。 他们是做生意的,也跟政府部门有一定联系,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见过不少,更听过很多。 诸如两百万甚至二十万就拍到价值几千万的资产,也不是没有。 那得是祖坟冒青烟的有福之人了。 莫非眼前的李乡长就是这样的洪福齐天之人? 想一想,也不是没有可能,你看人家的女朋友,跟天仙有什么区别? 这哪里是常人可以奢望的福份呐。 几位老板这样想的时候,李双雷开口揭开谜底:“两块。” “哈哈,李乡长开玩笑了。” “这玩笑开大了李乡长,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吧。” 大家不可能相信。 接下来,李双雷一解释,大家觉得还真是那么一回事。 一家亏损上亿的公司,谁拍到了,或者说谁摊上了,就得背负上亿的债务。 无论花多少钱去拍,比如花两元吧,最后自己的债务就是一个亿外加两元。 花一百元去拍,自己的债务就是一个亿外加一百元。 这样一算,就算给你一百万元甚至一千万无,你也不敢接手这家公司啊。 但李双雷李乡长他就敢。 大家看看,李乡长难道是一个傻子不成?显然不是。 他必定看到了常人无法看到的东西。 换言之,李乡长的眼光无人可比。 有机会同这样的人合作,不是福份又是什么! 伍安平想到一个问题。 “李乡长,你自己坐拥那个大一个公司,干嘛不让你家公司来秀水投资呢?” 其他人一听,对啊,不是说秀水的投资环境很好吗,怎么连乡长自己的公司都不来秀水,这说不过去啊。 莫非投资环境很好只是一个假象,还是其中还另有深意? 李双雷想了想,跟他们解释。 “我可以明确跟你们说,允许干部经商只是目前这个特殊时期的产物,不用多久,这个情况就会扭转过来,不再允许干部经商。 尤其是不允许领导干部在自己的辖区内做生意,家属也不行。 所以别说让双羊来秀水投资,就是双羊本身,我也很快要让我父亲接手。 事实上,双羊已经在秀水有了投资,就是红星船厂。这个船厂也得转出去。 我也不隐瞒各位,双羊公司虽然账面上亏损上亿元,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多,可以说还是有点实力的。 而且,目前公司产销两方面都算过得去。 之所以不考虑来秀水投入更多资金,完全是基于上述原因。” 说到这里,李双雷举起酒杯,和大家又碰了一圈。 然后接着说:“你们应该也发现了,干部去经商的话,对你们体制外的老板来说,是不公平的。” 老板们纷纷点头。 “是啊,你们领导信息多,资源广,我们哪里比得上,要是跟你们竞争,肯定连裤叉都要输掉!” “哈哈。” “哈哈。” 听几位老板笑毕,李双雷两手一摊,说道:“所以啊,干部经商这事是不可持续的,迟早得禁止。” “肯定吗,李乡长,你是不是有特殊渠道?”蓝远志欠过身来,低声问道。 李双雷摇摇头:“没有什么特殊渠道,我是按照趋势分析的。” 按照趋势分析,这话太有意思了。 “照这么讲,我们李乡长岂不是成了预测大师了!哈哈。”覃发标主任开心地插上一句。 “大师不敢当,不过有些东西倒是可以预测一下子的。”李双雷自信地说。 “那请李乡长帮我预测一下,看看什么时候我的财富能够达到一个亿?” 伍安平半真半假地问道。 第74章 第二故乡 伍安平半真半假地让李双雷预测一下,看看他什么时候财富能够达到一个亿。 伍安平和蓝远志,都来自南方经济大省。 在上一世,他们两人都不是在秀水投资发展的,而是选择在隔壁县投资建厂。 是李双雷的出现,改变了他们的人生轨迹。 上一世,他们是远近闻名的商业大亨;如今来到秀水,他们只会比上一世挣得更多。 “五年。五年之内,你的财富将达到一个亿以上。”李双雷对伍安平说道。 伍安平一听就呵呵地笑了:“承你贵言啦,如果成真,我拿出两千万元,在秀水做公益事业!” 口气不小。 大概他觉得自己的财富达到一个亿,基本没有可能。 李双雷也笑了:“伍老板,你可要记得今天做出的承诺啊。”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男人嘛,吐口口水到地上,那都是一个钉子。李乡长请放心,本人说到做到!” 伍安平端起酒杯,和李双雷碰了碰。 李双雷一口将杯里的酒喝光。 “实际上,本来伍老板不用五年,现在的财富就可以达到一个亿,但由于伍老板为人谨慎,不碰股市,所以只能慢一点了。” 听到李双雷这话,伍安平呆住了。 自己确实有朋友几年前投身股市,财富最高达到惊人的一个亿以上,而且他运气超好,几次都侥幸在最高点卖出。 朋友也多次叫他进入股市,但伍安平考虑再三,放弃了。 毕竟眼见股市起起落落,甚至是大起大落,难保自己能像朋友那样幸运。 “莫非李乡长也懂得股市?”伍安平问。 “股市有风险,入市需谨慎。这话是对的。”李双雷说,“不过按照分析,下个月开始股市会有一波上涨行情。” 伍安平听了摇摇头。 “你是说八月份股市会开始上涨?这不可能吧,我虽然没有入市,但前几天我还跟朋友聊到了股市。李乡长你可能都不知道,现在股市跌成了什么样子。” 现在过多谈论这事,是没什么意义的。 李双雷举起酒杯,和各位都碰了碰:“有跌就有涨,现在是七月底了,过段时间你再问问你的朋友吧。我说的也不一定对,只不过是推测而已。” 李双雷有意淡化他的预测。 他记得这年的七月底,监管部门推出“停发新股、允许券商融资、成立中外合资基金”三大救市政策,政策一出,股市便一路上涨,从三百多点涨到一千多点。 两个多小时后,饭局才结束。 大家都喝得很尽兴,也没有这个年代常见的灌酒恶习。 “等会去唱歌吧。”苏南提出。 苏南是浔州市人,去南方经济大省发展时,认识蓝远志和伍安平。经济实力比不上他们两个。 这个年代,饭后唱歌几乎是标配,众人一拍即合。 唱得好不好,嚎几句都是相当爽的。 事实上唱歌跟吃饭差不多,重点不在唱歌上,而是为了进一步沟通,增进了解。 唱歌得有男女声才行,但现在只有蒋翎一个女的,显然太少了。 乡政府倒是有几位年轻女干部,但李双雷觉得现在跟几位老板还不太熟,叫手下的女干部来陪唱歌,不是很好。 他想到了蒋翎。 “你有女同学在秀水吗?” 蒋翎想了想,说:“我不知道有没有同学在这里,不过,进修时倒是认识有几个女老师是秀水的。” “那你联系一吧。” 蒋翎拿出通讯录翻看,找到了几个传呼机号码,便往酒店前台走去。 “你要呼她们是吗,用我的手机就得了。”李双雷说着拿手机,递给蒋翎。 后者秀眉轻皱。 “用你的的手机,这样不好吧,我还是去酒店前台算了。” 既然这样,李双雷也不勉强,把手机收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苏南咧开嘴坏坏地笑道:“李乡长你知不知道,这其实是嫂子在为你着想呢。” “此话怎讲?” “你想啊,要是那些女老师们知道了你的手机号码,天天找你李乡长,怕你身体吃不消啊。” 在场几个听了,不禁哈哈大笑:“苏南就是苏南,考虑的可真是周到!” 笑毕。 蓝远志说:“玩笑归玩笑,不过呢,要是她们以嫂子朋友的身份,求你李乡长调动个学校什么的,也够你忙了。” 其他人听了,纷纷附和。 而听到调动两字,李双雷有了另外一个想法。 得把蒋翎调到秀水才是。 老师的假期虽然比较多,但到底比不上调到身边那么幸福。 一会儿,蒋翎回来了。 她联系了几位女老师,只有两位有空。 “其中一个问,可以带上男朋友吗?” 伍安平说:“可以啊,唱歌而已,我们又不是要占她们便宜。” 说得众人都笑了。 这一晚,大家都玩得相当开心。 每个人都将自己的“成名曲”献了出来。 李双雷唱得最用心的一首歌是《故乡的云》。 “天边飘过故乡的云,它不停地向我召唤,当身边的微风轻轻吹起,吹来故乡泥土的芬芳,归来吧,归来哟,浪迹天涯的游子……” 歌声激昂而不尖锐,旋律动人却并非嘶嚎。 一曲唱完,大家都热烈鼓掌。 李双雷意犹未尽,手里拿着麦克风,动情地说:“故乡可以是一个比较宽泛的概念,既有生我养我的故乡,也有心理和情感的故乡。而秀水,如今就是我的第二故乡! 秀水,也应该是各位老板的第二故乡。希望各位老板从秀水出发,走向更加辉煌的新天地,走出更加辉煌和精彩的人生。这,就是故乡对于每一个游子的期盼!” 哇啦啦,掌声雷动。 大家一直唱到凌晨一点多钟,因为蒋翎叫来的两位女老师要回去了,方才收场。 蒋翎也是困了,上了李双雷的车后,像只猫一样蜷缩着,闭上双眼,任凭李双雷开到哪里。 “亲爱的,该下车了。” 一会儿,听得李双雷轻轻喊道。 蒋翎睁眼一看,这不是乡政府大院吗。 “你怎么开到政府大院里了,那我住哪里啊?”蒋翎慵懒地问,“你怎么不开到旅社呢?” 李双雷停好车,俯下身体温柔地对蒋翎说:“不用了吧,我房间的床足够大的。” 第75章 这是一片热土 “我不要!”蒋翎噘起嘴巴,接着又轻声地说,“双雷,我们还没结婚呢,不能这样的。” 这个年代的人都很讲究,李双雷也是知道的。 好吧,只能这样了。 “不过你衣服还在我房间呢,那你等一下,我帮你拿下来吧。”李双雷说着就往楼梯走去。 “我也上去。”蒋翎跟在后面。 夜这么深沉了,虽说是在政府大院里,一个女孩子也不敢独自站在那里。 好困啊。 两人上得楼来,进入房间,蒋翎一下子坐到椅子上,说了一句。 “要不,今晚就在这里将就一下好不好?”李双雷心痛地问道。 迟早都是夫妻,就不必太那个了吧。 蒋翎看看李双雷。 “那你,不能……那个。”蒋翎说,“不准动手动脚。” 李双雷听了心里有点想笑。 “那好吧,都听你的。咱们在床上画一条三八线,怎么样?”李双雷俏皮地说,“如果我过界了就是小狗。” 就在李双雷说着话的时候,蒋翎拿着衣服走进了卫生间。 哗啦啦一会儿洗澡的响声过后,蒋翎从卫生间里出来,直接爬到床上,倒头便睡。 真像一只小猫。 李双雷也赶紧拿了衣服去洗澡。 出来后,立即上床。 “如果我不过界,就是小狗都不如。”李双雷坏坏地自言自语。 靠近蒋翎,将她轻轻揽住,如同轻轻地揽住美好的人生。 也实在是太困了。 一阵倦意袭来,李双雷打了个哈欠,竟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几天后,伍安平给李双雷打来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伍安平就好一阵咋呼:“李乡长,你可真是神了,你早几天说八月份股市会上涨,刚才我特意问了我朋友,还真被你说对了,股市已经连涨三天! 我那个朋友说,看样子还会继续涨一阵子!” “还真的让我蒙对了?”李双雷笑道,“伍老板,你这次有没有提前布局?” 伍安平说:“没有啊。哪里知道它真的会上涨,我还当你只是顺口说说而已。那依你看,这次大盘会涨到哪里?” “这个不好瞎猜啊。”李双雷故作为难地说,“那我就再蒙一次吧。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有可能涨到一千点左右。” 电话那头的人可能是过于惊讶,没有出声。 李双雷又半开玩笑地说:“我这是猜测,不可全信,也不可全不信。伍老板千万不要把全部身家都投进股市,一下子赚太多,不利于身心健康,哈哈。记得留点钱在秀水投资建厂。” “哈哈,李乡长见笑了。”伍安平这才说话,“这次我真的要考虑一下了。” 李双雷知道,伍安平是个谨慎的人,不管他有没有提醒,伍安平都不会将全部家当都押到股市里。 至少这一次不会。 一个星期后,伍安平和苏南再次来到秀水乡。 这次伍安平还带来另外一个老板,也是南方经济大省的,叫雷东强。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雷老板应该就是伍安平经常说起的股神朋友,对吧?”见面之后,李双雷满脸含笑地问道。 “不敢当,不敢当!”雷东强爽朗地笑了:“我哪里称得上是股神,仅仅是瞎猫遇到死老鼠,碰巧卖对几次而已。李乡长才真的是股神哪!这不,这一波行情我又错过了!” 说着,雷东强不无遗憾地摇了摇头。 “哪里错过了,我估计,这一波行情至少还得一个月。”李双雷随口说道,“不过呢,也不能太当真,毕竟股市里面一切都有可能。” 虽然明知这波行情远远没有结束,但李双雷也不想把话说得太满,得留点余地才好。 “会不会是真的?”听到李双雷这话,雷东强的眼睛瞪得像一对铜铃似的。 “瞎猜的,瞎猜的。”李双雷哈哈一笑,随即转换话题,“雷老板这次来到秀水乡,想必是有备而来,准备投资哪方面的项目呢?” 雷东强这次确实是有备而来。 上个月底,他听到伍安平说起,李双雷认为就在下个月起,也就是八月初开始,股市即将迎来一波少见的行情。 那时候雷东强几乎是嗤之以鼻的。 在知道,那个时候的股市,完全可以用哀鸿遍野来形容,所有的股民都失去了信心。 完全是崩溃的状态。 现在一个基层的小乡长,居然说马上就要迎来一波少见的行情。 这不是信口雌黄又是什么?根本不必在意。 哪里料到,七月三十日,上面突然传来一个大消息,监管部门推出“停发新股、允许券商融资、成立中外合资基金”三大救市政策! 七月三十日是星期六,股市这天是不开盘的。 股市已经跌成了狗,对于这个救市政策,效果到底会怎样?一些人的心里是存疑的,其中包括雷东强。 没想到周一一开盘,股市直接跳空高开,而且一路飚升,而且不是只涨一两天,如今已经足足涨了一个星期! 能把股市的大体走向说对的人,雷东强见过。但能说得这么精准的,他是头一次见识。 这样的奇人,必须会一会。 但是伍安平告诉他,李双雷是一名乡长,是一名干部,如果直接问他股市上的事情,可能李双雷未必跟你谈。 “那怎么办?”雷东强问。 伍安平给他支了一招。 “李双雷现在最感兴趣的是,有人到秀水乡投资创业。如果你以投资者的身份,去跟他聊,相信你会有收获。” 伍安平强调:“前提是,你必须真的在秀水乡投资,而不是只在嘴巴上说说。” 作为一个商人,只要条件合适,在哪里投资不是投? 雷东强经过一番调查了解,发现秀水乡的营商环境真的不错,除了伍安平说的,很多造船厂火热进驻等情况之外,这个乡的另一特点尤其引起了雷东强的注意。 那就是好几个村都搞起了一种创新的基层治理模式,也就是推行评星制。 这个看似简单的做法,得到当地村民的热情支持,做得像模像样,显示当地人的素质,跟别处大不一样。 这样的地方当然值得投资。 何况在这里投资,很可能还有别的意外惊喜。 也就是李双雷乡长的股市预测。 就算没有李双雷的预测,这样的一片热土,也完全值得投身其中! 所以现在,听到李双雷问,在秀水有没有投资计划。 雷东强马上胸有成竹地点点头说:“有的,李乡长,我已经有了投资计划。” 站在旁边的伍安平,听了雷东强的回应,也微微一笑,跟着表态:“李乡长,还有我呢!” 第76章 观点不同 雷东强准备在秀水投资建一座松香厂。 义凉县一带都是山区农业县,山上有大量松树,采割松脂是当地农民的一大收入来源。 松脂就是生产松香的原料。 听到雷东强说,准备投资建松香厂,李双雷在心里笑了笑。 这雷东强也是个谨慎的人。 因为松香厂这码事,可大可小。 大的话,一家松香厂可以容纳几百名工人;小的呢,一个人支一口铁锅就可以熬制松香。 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李双雷开玩笑说:“那雷老板打算支多少口大铁锅呢?” 雷东强一听,哈哈大笑。 “李乡长啊李乡长,你这是拿我开涮呢。我怎么可能用大铁锅那种土法来生产松香,那早过时了,必须得是采用蒸汽的方法。” 蒸汽的方法,是可以大规模生产的。 李双雷早就说过,秀水乡的山里藏着宝贝,松脂是其中之一。 当然,要想喂饱一家松香厂的胃口,单靠秀水乡的松脂远远不够。这不要紧,周边乡镇、周边县市多的是松脂。 这时候,伍安平开口了。 “还有我这个大活人在这站着呢,你们可不要忘了我啊。” 李双雷笑呵呵地向他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伍老板,我怎么会忘了你呢,说说吧,你的计划是怎么样的?” 伍安平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笑道:“怎么了李乡长,就让我们一直在这里站着啊?” 似乎这个时候,李双雷才发现,刚好看到两位老板到来,他上前迎接并跟他们寒暄几句,没想到竟停不下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快请到企办室去喝茶!”李双雷赶紧作揖致歉,几个人便哈哈笑着,往企办室走去。 期间雷东强闪到一边,打了一会儿电话。 回来后,悄悄跟李双雷说道:“我想了想,既然你说这一波行情还没结束,我就小赌一把!” 李双雷冲他摆摆手说:“股市有风险,但那可不是赌呐!” “哈哈,那是那是。”雷东强会意地笑了。 企办室专门设有一室会客室,虽然不大,也比较简陋,但几个人坐在那里,边喝茶边聊事情,完全够用。 伍安平说,他的计划是建一座玻璃瓶厂,专门为药厂生产各种小玻璃瓶子。 “应该是有订单了吧?”李双雷问。 凡是专门生产某类特供产品的,基本都是先有订单,才会上马。 “是的。”伍安平点点头说。 在场的人都理解,伍安平大概只能这样笼统地回答这个问题,再说下去恐怕就要涉及商业秘密了。 企办室主任覃发标提出,是不是在蓝远志的锁厂周边划出一片区域,作为乡镇企业的园区。 李双雷想了想,说:“这个想法倒是不错,但一个乡镇,专门划出一个企业园区,目前还不是时候。一方面,来秀水兴办企业的老板不会太多;另一方面,不同类别的企业都拉到同一个园区里,也不合适。” 伍安平表示同意李双雷的意见。 “比如我的玻璃厂,是要烧煤炭的,如果建在其它工厂的旁边,人家也会有意见。” 雷东强笑着接过伍安平的话:“在我的松香厂旁边,我也有意见,虽说我的松香厂也烧锅炉,但跟你的玻璃厂可一样。” 伍安平挥挥手:“好好好,你离我远点就是。” “离远点就远点呗,那你倒是说说,要离多远?”雷东强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旁人一看就知道,这两个老板都是互相开惯玩笑的。 “这个倒是得认真想想,我看半个小时的车程以内比较合理吧。”伍安平摆出一副陷入沉思的样子。 天生就是当演员的好料。 “理由呢,为什么是半个小时车程以内?”雷东强问道。 “你想想吧,如果离得太远,那你请我吃饭的时候,我岂不是得跑老远的路,不划算啊。” “哈哈。” “哈哈。” 李双雷找了个机会,给乡党委书记莫凤涛打了个电话,告诉对方,两位老板的投资计划基本确定了。 莫凤涛在县里参加会议。 下午五点多钟,莫凤涛才从县城赶回来。 一下车就直接来到企办室。 这时候,李双雷正在和伍安平、雷东强他们讨论企业选址的问题。 莫凤涛右手一挥,打断大家的讨论:“不用到处找他方了,就在锁厂旁边,我们要将那一块地划作秀水乡的企业园区,以后,所有秀水的企业都集中在那里。就这么定吧!” 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这……”伍安平和雷东强想说什么,但是看到莫凤涛不容质疑的样子,只得打住。 两位老板面面相觑。 “莫书记,刚才我们还在讨论这个问题,感觉设立乡镇企业园区,现在并不适合。” 莫凤涛看了一眼李双雷。 “哪有什么不适合的,设立职业园区,不但方便管理,也便于企业之间进行交流。 你们知道吗,我们马上就要进入信息时代,企业之间互通信息,就可以资源共享,有利于共同进步。” 莫凤涛越说越激动。 “造船厂的成功就是一个典范,那么多造船厂连在一起,不是很好吗,你们说,那不是非常适合吗!” 乡党委书记在那里发表长篇大论,作为外来投资者的两位老板,如果一声不响,那也不好。 伍安平就开口了。 “秀水乡的那一片造船厂,我已经看过了,那真的是非常成功。” 听到有人回应,莫凤涛信心更足了, 他喝了一口茶,接过伍安平的话说:“这就对了嘛,连片的造船厂能够成功,就预示着企业园区也必定能够成功!” 听到这话,伍安平向雷东强和李双雷那里扫了一眼。 心里无奈地摇摇头。 他想的是,我只是说造船厂取得了成功,又没说别的。 所有的造船厂都是造船的,性质、业务和特点完全一样,这样的企业连在一起,当然是好的。 这跟类别不同的企业集中到园区里,性质完全不同。 李双雷也不想在这里跟莫凤涛过多讨论这个问题,更不可能当着两位老板的面争论下去。 要讨论或者争论,也得另找时间和地点。 现在最好的方式就是打打圆场。 “我们干事情的时候,把各种观点都亮出来,这样总是好的。” 李双雷模棱两可地说了一句。 第77章 妥协 李双雷既不赞成也不反对的态度,让莫凤涛心里不爽。 后来仔细回忆起来,莫凤涛发现,李双雷其实是反对设立企业园区的。 莫凤涛刚刚提出要设立企业园区的时候,伍安平和雷东强没有出声,李双雷就说什么,已经讨论过这问题了,大家认为不适合设立企业园区。 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几个认为不适合就真的不适合吗? 我作为秀水乡党委书记,提出设立一个企业园区,就这么不招你们待见? 就算这事有争议,现在并不能证明,谁对谁错吧? 不是说吗,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你们倒好,一个个齐声反对我莫凤涛提出的方案。 莫非你们都实践过了,莫非你们是从未来穿越到九十年代来的? 我就不信这个邪,企业园区,非设立不可! 一个星期后的一次班子会议上。 莫凤涛首先对秀水的企业发展情况进行充分肯定。 “造船厂的盛况大家已经知道了,蓝远志的铁将军锁厂也正在加紧施工,预计两个月后即可投产;另外还有两三位老板明确了投资建厂的计划,相关项目很快就会落地。” 说到这里,莫凤涛特意往李双雷那里看了一眼。 “所有这些喜人的景象,都是李双雷乡长来到秀水之后,通过他过人的能力,一件一件很快呈现出来的。 在此,我提议,为李双雷乡长鼓掌!” 话音一落,班子成员们立即热烈而长时间地鼓起掌来。 掌声热烈响起的同时,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李双雷的身上。 李双雷感到有点不好意思,但心里是喜滋滋的。 接着,莫凤涛抛出了他真正要说的话,设立企业园区。 “大家应该已经知道,我们秀水的喜人景象,在全县、全市都是独领风骚的,各级领导都给予了充分肯定。 现在,我们应该顺势而为,设立秀水乡企业园区,将造船厂之外的所有企业,都放在这个园区里,再一次在全县、全市独领风骚!” 听到莫凤涛这个构想,几名班子成员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 有心人听得明白,这一次独领风骚,要归功于你莫凤涛书记了。 只要有利于秀水的发展,归功于谁都是好事。 大家纷纷就设立企业园区的事,讨论起来。都是在赞同的基础上进行讨论。 李双雷一直没有出声。 莫凤涛暗中往李双雷那里瞟了几眼。李双雷知道对方的意思,党委书记提出一个方案,或者说构想,自己作为乡长,不作表态那肯定不行。 等大家都讨论得差不多了,李双雷终于开口。 “设立企业园区这个构想确实是好的,但我们是不是考虑迟点再设立,现在可能还不是适合的时候。 企业园区在经济发达的地方已经有了,有的地方叫工业园区。 成功的企业园区,实际上都是企业的类别区,就是把某种同类的企业集中到一块,这样的好处有很多,我就不一一说明了。 这里说的同类企业,不一定是指生产同样产品的企业,还包括用其它标准定义的类别。比如电子工业园区,手工业园区,节能型企业园区,家电企业园区,等等。 我们秀水目前的乡镇企业发展情况,虽说在全县、全市都是领先的,但实际上就算包含基本确定投资建厂的两三家企业,也不过只有几家企业。这样怎么分类别?基本上一家企业就是一类。 所以我觉得,目前还不是设立企业园区的合适时机。” 李双雷的说法已经相当克制了。 实际上,别说在一个乡镇,目前就算是县里、市里,都根本不可能设立企业园区或者工业园区。 必须承认,这里跟南方经济大省是无法相比的。至少现在比不了。 李双雷一番教科书式的科普和讲解,让所有班子成员都听得一愣一愣。 包括莫凤涛,也是茅塞顿开。 敢情这企业园区是这个样子的啊,还真是让人长了姿势。 可茅塞顿开是一回事,承认自己错了是另外一回事。 莫凤涛的脸上挂不住了。 李双雷引进一大批造船厂,引进那么多网箱养殖,引进铁将军等几家乡镇企业,莫凤涛已经提示大家给了热烈掌声。 目的就是在他提出设立企业园区的时候,李双雷不要提出不同意见,好让他这个乡党委书记也有点作为。 没想到,李双雷表示反对。 虽然李双雷的话说得十分委婉,只是说目前还不是合适的时机,但在莫凤涛听来,跟直接反对并没有什么区别。 “李乡长,你说的那些道理我懂。”莫凤涛知道,自己这次必须扳回一局,企业园区是非设立不可的,所以他说,“不过我们是乡镇,并不是你所说的发达地区,乡镇有乡镇的特色,乡镇的企业园区说是这样,不分类别,把所有的企业都集中到一起。 我看这事就这么定了吧!” 一个乡党委书记,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李双雷不可能再说别的。 唯有以沉默的方式表示妥协。 其他班子成员,更不可能再提出任何异议。 最后,秀水乡设立企业园区的事情,“原则上通过”了。 设立企业园区的工作,具体由彭林负责。 根据莫凤涛的意思,园区的用地不能再采用租赁的方式获得,而是要进行征地。 铁将军锁厂很快就要建成投产,所以企业园区只能划定在锁厂一带。 彭林也觉得李双雷说意见是正确的。 可是莫凤涛安排他负责设立园区的工作,他也不能不听。 班子会议后,彭林私下问李双雷:“乡长,我应该怎么办呢?” 李双雷说:“设立园区我是反对的,但既然班子会议通过了,你就按照会议定下的方案去做吧。把该做的工作认真做好,不要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就算错了,也不是你个人的责任。” 彭林点点头说:“好的,李乡长,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一定会尽力而为!” “好。作为班子中的一员,我们应该努力维护班子的团结。”李双雷诚恳地对彭林说。 在彭林的积极推进下,设立企业园区的工作进展顺利。 没过多久,接近一半园区用地的征地就基本搞定,至少足够安排十家以上锁厂那样规模的企业。 但莫凤涛却发觉有点不大对劲。 之前伍安平等人,不是说好要来秀水投资建厂的吗,怎么园区都征了那么多地,他们却迟迟没有动静? 第78章 可恨的也字 莫凤涛觉得好奇怪,于是去问李双雷。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莫凤涛要找李双雷的时候,不再让办公室秘书于小华通知李双雷到他的办公室了,而是自己直接去李双雷的办公室找。 如果李双雷不办公室,就给他打电话。 今天,刚好李双雷在办公室里签阅文件,处理一些事务。 门是开着的,但莫凤涛还是敲了敲门。 看到莫凤涛到来,李双雷赶紧站了起来。 双方都保持着一份客气和礼节。 “李乡,伍安平他们几个老板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莫凤涛习惯把李双雷称作李乡,“园区都征了那么多地,他们几个怎么还不来落实项目呢?” 李双雷帮莫凤涛倒了一杯茶,然后坐到前者的旁边。 两人是坐在一张木沙发上,前面摆着一张茶几。 “前几天,我跟他们几个都打过电话,他们好像约好似的,几乎是众口一词地说,再等等再等等,真不懂他们在等什么。” 李双雷这段话,其实是说了谎。 他给伍安平等人打过电话,这倒是真的。但他们的意思并不是再等等。 如果是说再等等,给人的感觉就是,他们不用多久就会来秀水,具体落实项目投资的事情。 他们实际上是对秀水设立企业园区感到失望。 相当失望。 比如雷东强是这么说的: “李乡长,别人我不敢说,但我雷东强是真的很想在秀水投资建厂的啊,而且最好是马上就动工。 现在的问题是,你们非要把鸡鸭牛羊、老虎兔子都圈在一块,不同类别的企业都要进入同一个园区,我们怎么搞啊李乡长? 我也知道这不是你李乡长的意思。 有些话真的不大好说。 这样吧,工厂我肯定是要做的,但要等要别人先做,然后我再做跟他们同一类别的项目,至于原来说的松香厂,恐怕是不合适的了。 不然的话,容易闹矛盾。” 雷东强说在秀水的工厂他是一定会做的,这话一点不假。 上次他听了李双雷说,最近一波的股市行情远没结束,马上打电话追高入市,心想就当是赌一把好了。 反正自己在股市里也赚了不少。 没想到,李双雷说的竟然一丝不差,大盘就跟打了鸡血一般,噌噌噌一个劲儿往上涨。 雷东强的股票,一个星期竟然收获了五个涨停,而且每次的涨停,都是巨量封单。 这预示着这行情真的还没结束。 不得了! 此时的雷东强,对李双雷简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所以在秀水的投资他是铁定要做的,只不过也不想因此造成同其他投资者的矛盾。 鸡是鸡,鸭是鸭,牛是牛,虎是虎,应该分开来。 伍安平也是一样的意思。 至于苏南,可以说他就是伍安平和雷东强的跟屁虫,只有伍安平和雷东强在秀水的厂动工了,苏南才会跟进。 对于雷东强和伍安平的想法,李双雷完全理解,因为这本来也是他自己的观点和想法。 伤痕在额角为我指点迷津。 事实上,别人额角上的伤痕也能为自己指点迷津。 李双雷记得清楚,上一世,县里就搞了一个这样的工业园区,结果,除了原来那家钛白粉厂,再没有一家企业愿意进入那个园区。 那时候的钛白粉厂,是典型的污染型企业,谁会愿意靠近它,接受刺鼻浓烟的“洗礼”? 当然没有。 县里花了巨额资金征下来,然后又用巨额资金进行平整,做到“一平三通”的一大片土地,最后完全荒芜。 那时候县财政本来就是捉襟见肘,背上这个沉重的包袱后,更是雪上加霜,好长时间都未能缓过气来。 就在前不久,这个悲剧又准备重演。 县长和分管工业的副县长提出要打造一个工业园区,跟上一世一模一样的园区。 刚巧在一次会议后,彭国华特意叫李双雷到书记办公室聊一下,期间说起了这个事。 李双雷听了,力劝彭国华,这个园区千万不能搞,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彭国华本来也对这个提议心存疑虑,听了李双雷的建议,他采纳了。最后强力阻止了这个项目的推进。 李双雷哪里想到,县委书记都听从了他的劝告,乡党委书记却一意孤行。 关于这个事情,李双雷也不想跟彭国华汇报。 否则,会给彭国华等领导,留下秀水乡两位主官不和的印象。 只能另寻其它解决办法。 至少现在李双雷是这样想的。 莫凤涛也有他的想法。 伍安平等老板是李双雷找来的,早就说了,几家厂子即将动工兴建,可现在企业园区做起来了,那几个老板居然没有一个露面。 这不是叫我莫凤涛难堪吗? 是不是李双雷因为反对设立企业园区,故意同那几个老板串通好,所以一直拖着不再露面? 莫凤涛觉得,这个可能性是存在的,而且几率很高!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你李双雷就未免做得太过分了! 目前,莫凤涛还只是在心里想想,并没有表现出来。 莫凤涛的想法是,无论如何,现在把企业园区搞起来才是正道,其它的事可以一概不理。 莫凤涛这么重视设立企业园区,是有原因的。 现在他需要一个政绩。 有人向他暗示过,换届之后,秀水乡各方面做得那么好,远远走在各乡镇的前面,他作为乡党委书记,也是有功劳的。 “如果时机合适,你也可以破格提拔,再进一步。” 这些话给了莫凤涛极大鼓励。 他知道,现在乡镇换届还没多久,破格提拔的可能性是很低的。 不过再过一年多,县里也要换届了,那个时候,倒是可以想像一下。 问题是,现在秀水乡虽然成绩斐然,却都是李双雷做出来的。 虽说他作为乡党委书记,“也是有功劳的”,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莫凤涛只能是“也”有功劳。 一个可恨的“也”字! 莫凤涛觉得,要想真正得到上面的重视,必须要有属于自己的成绩。 现在他唯一能够想到的,就是设立企业园区。 偏偏这事又得仰仗李双雷引进的老板,真叫人英雄气短。 甚至抓狂。 一点辙都没有。 第79章 莫凤涛的机会 设立企业园区对莫凤涛那么重要,却又得仰仗李双雷引进的老板。 为了这个“大局”,莫凤涛只得作出一些让步。 李双雷提出,既然现在没有一家企业进驻,园区的征地工作是不是暂时停下来。 毕竟现在的地皮已足够好多家企业了。 “好吧,那就暂时停下来。”莫凤涛无奈地说,“伍安平那几位老板,你也加紧联系吧。” 李双雷听了,把微笑藏在心里,没有表现出来:“好的书记,我会加紧联系他们的。” 两天后,县里发来一份通知。 县委县政府即将组织一个招商团,去南方经济大省开展招商引资活动,要求各乡镇派出一名主要领导,随团开展活动。 看到这份通知,莫凤涛眼睛一亮,机会来了! 栽好梧桐树,只等凤凰来。 这不是乡里刚刚栽好了梧桐树吗? 莫凤涛感到,这实在是天赐良机。 只要把握好这个机会,以后就再也不用仰仗李双雷的鼻息了! 想一想,自从换届以来,自己这个乡党委书记,可是当得有点憋屈呀。 好不容易想到设立企业园区这个方案,居然招不到一家企业,就连早前答应好的,竟然也临阵反悔。 自己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下好了,终于风水轮流转了! 终于轮到我莫凤涛走向前台了! 这样想好之后。 莫凤涛轻描淡写地对李双雷说:“李乡,你手头的工作比较多,这一次的招商引资,就由我去吧。” 如果再有李双雷去,不管最后招到多少企业,自己无非只能落下一个“也”有功劳。 这次必须亲自出马! 有了县委县政府这棵大树,还怕招不到企业? 恐怕企业园区要扩建了。 听到莫凤涛主动说,这次招商引资由莫凤涛自己去,李双蕾轻轻松了一口气。 三天前,李双雷接到他弟弟李双印的电话。 “哥,我考上大学了!”正处在发育期的弟弟,声音低沉,但难掩兴奋。 “这是大好事啊!”李双雷一听就笑了起来,“考上哪里的大学?” 李双印说:“是在北方的一个城市,中原大学。” 这里的人们,习惯把自己省份以北的,都称作北方。 “太好了,这是重点大学呢!”李双雷真为弟弟感到高兴和骄傲。 自从退伍回来到现在,三年了,除了假期,平时很少看到弟弟。 对于弟弟的学习和生活,他平时关心得太少了。 每每想到这个,李双雷都感到心里十分内疚。 好在弟弟如愿以偿,考上了大学,而且还是重点大学。 李双雷感到,自己内心的愧疚,多少减轻了一些。 这次必须回家一趟,为弟弟的学业进步好好庆祝一番。 他深知,无论自己飞多高,走多远,亲情都是永远不能割舍的,永远是自己内心最为牵挂的部分。 平时由于忙这忙那,亲情常常让位于工作,到了有机会弥补的时候,就应该尽可能地补上。 哪里料到,第二天就收到县里招商引资的通知。 李双雷想,看来自己是脱不开身了。伍安平和雷东强就是南方经济大省的人,而且就在这次招商引资团队要去的宝安市。 也就是处于经济前沿的那座城市,“有一位老人画了一个圈”的那座城市。 李双雷估计,这次莫凤涛一定会让自己随团南下,至少把伍安平和雷东强两位老板给拉回来。 当然了,工作需要,自己作为乡长,也必须义无反顾。 至于家里的事情,另说。 现在,莫凤涛主动提出要去招商引资,这就好办了。 “好的,莫书记,我听你的安排。”李双雷一脸轻松地说。 莫凤涛听了李双雷的话,有点微微吃惊。 李双雷居然完全没有要跟他争去招商引资的意思,就连表示一下都没有。 这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莫凤涛早就想好了,不管李双雷怎么争,摆出什么理由,他都不会妥协,不会同意的。 毕竟他是乡党委书记,还得是他说了算。 李双印皮肤很白,长得高高瘦瘦,比李双雷还高出慢个头。 李双雷一米七五,李双印大概有一米七八的样子。 “就是瘦了一点,以后可得加强锻炼!”李双雷非常开心地拍拍弟弟的肩膀,嘱咐道。 李双印听了,灿然一笑:“知道了,哥,我以后一定会加强锻炼的。” 一说话,毛茸茸的嘴唇下边,露出满口白牙。 看到这一细节,李双雷仿佛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倍感亲切。 一晃眼,自己已从青涩少年,变成了职场中人,官场中人,不免有些感慨。 另一边。 妹妹李双媚正在跟蒋翎在那里皮着。 “蒋翎姐姐,大家都在庆祝二哥考上大学,其实,我也考上了重点初中!”皮了一会,李双媚嘟着小嘴巴,有点委屈地对蒋翎说。 考上石门镇重点初中,那也不是容易的事情,竞争可激烈了,为什么你们都不关心我呢? 这大概是李双媚内心的呼喊。 “哎哟,是嘛,我们双媚这么厉害?”蒋翎听了,摆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那当然啦!”李双媚说着,走进房间,拿出一份入学通知书,递给蒋翎。 蒋翎看了一眼,马上蹦了起来:“来看看,来看看,大家快来看看啊,我们双媚妹妹考上石门镇重点初中了!” 蒋翎一边叫着,一边挥着手中的入学通知书。 那样子,就像一只美丽而骄傲的孔雀。 听到蒋翎的喊声,大家纷纷围了过来。 称赞李双媚勤奋,懂事,聪明,又漂亮又可爱。 李双媚被围在中间,小脸蛋红彤彤的,那样子,就像一个骄傲的小公主。 李双雷的父母站在一边,只管裂开嘴巴,嘿嘿地笑着。 他们早就知道,李双媚考上了重点初中,只不过,这条小喜讯被李双印的大喜讯给掩盖了。 基本没有露面的机会。 “妹妹,你真棒!”李双印走过来,摸着李双媚的头,真诚地称赞道。 “二哥,你考上了大学,你也很棒!”李双媚脆生生地说。 李双雷走过来,一手摸着李双媚的头,一手搭在李双印的肩膀上。 “你们都很棒,都非常优秀,以后,我们一起加油!”李双雷动情地说。 这些话,既是说给弟弟妹妹听,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第80章 社会发展的红利 莫凤涛这次跟随县里的招商引资团,去南方经济大省招商引资,是做足了准备的。 秀水乡的地理位置,地形地貌,人口劳力,风土习惯,还有近期引进的造船厂、网箱养殖,铁将军锁厂,企办室,特别是“秀水乡企业园区”等等情况,甚至包括正在几个村逐步推行的评星制的内容,全部让办公室写成文字材料,提炼出数不清的亮点,图文并茂装订成册。 总共一百多本册子。 册子的内容,莫凤涛亲自把关,亲自修改,甚至有部分内容还是他亲自起草的。 平心而论,莫凤涛对工作是很认真的,也是够努力的。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些册子完全算得上是秀水乡的百科全书了。只要看过这些册子,秀水乡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至少莫凤涛是这样认为的。 这一次招商引资活动,慕枫他带去的资料是最多的,县政府的资料,都没有他的一半多。 就连这次带团的县长,都连声称赞,秀水乡的莫凤涛真是有备而来。 “我们要的,就是这种工作态度!”县长肯定地说。 引得其他乡镇的领导纷纷称赞。 莫凤涛的心里自然相当受用。 带着这么多册子,虽然是累了点,可到底还是值得。 他知道,此行的重点是宝安市。 一百多本册子,至少要留一半到宝安市再分发。 功课是做足了,资料也带了不少,满心期望这次外出招商引资能够满载而归。 哪里想到,完全白搭。 到了南方经济大省莫凤涛才知道,到这里来开展招商引资活动的人,简直就跟秀水乡的集市一样,来来往往,熙熙攘攘。 根本数不过来。 而且大多数都是省市一级的领导,县一级的招商也有,但很少,更别提乡镇一级的了。 各省各市的领导都应付不过来,哪里有时间搭理县级以下的人员。 县一级的招商资料,人家或许还礼节性地随手翻一翻,或者看看封面,乡镇一级的东西,摆在那儿就跟垃圾基本没有区别。 也不能说人家心高气傲。 打个比方,你去相亲的时候,有十个人说对你有好感,要跟你交往,精力好一点的或许还可以应付过来。 但如果是一百个呢,两百个甚至一千个呢。 恐怕不大好办,对吧? 莫风涛发现,他们这个招商团,面对的老板和企业,就是这种情况。 这次招商引资,不但是莫凤涛一无所获,整个义凉县的团队都是铩羽而归。 完全失败。 莫凤涛带去的一大堆资料册子,众多老板,连瞟都没有瞟一眼。 莫凤涛送到人家手上,人家下一秒就直接扔掉。 没办法,人家要应酬的人实在太多了。 要说整个团队都一无所获,也不大准确。至少到了经济大省,到了经济特区,大家还是开了眼界的。 什么叫现代经济,什么叫宝安速度,什么叫美女如云…… 真叫人眼花缭乱。 看得人心里嘣嘣直跳,嘻嘻哈哈,开心极了。 是的,大家都非常开心,因为此行本来就没抱什么希望。有机会出来走走看看,就是收获。 但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莫凤涛。 他神情落寞,失望、心凉到了极点,只差没有哭出来。 招商团队回来后,这次活动的结果才开始慢慢渗透。 这个时候,所有的人仿佛才蓦然发现,秀水乡的成功殊为不易。 别看那些沙滩船厂看起来有点“山寨”,少了点“正规军”的意思,但利润却是大到惊人的地步。 可以这么说,一家规模最小的沙滩船厂,其利润不低于当时县城最大的一家百货商店。 “双羊”日化厂,本来是全县最大的企业,但现在它是“巨额亏损”的,暂且不论。 县里还有两家比较大的企业,一家是纺织厂,另一家是化工厂,两家大厂总共有三千多工人。 现在两家工厂的利税,比不上秀水乡那接近三十家造船厂。 可想而知,秀水乡的造船厂在全县,乃至全市的地位。 莫凤涛招商回来,在办公室生了几天闷气后,去了外地参加一个培训班。 这天上午,李双雷正在办公室里和信用社主任谈论事情,办公室小岳来到门口,听到里面有人说话,顿了几秒钟,决定还是敲门进去。 因为这个事情有点急,小岳觉得,不能等到里面的客人走后再进去了。 “乡长,刚刚接到县委办通知,彭书记今天下午准备到我们乡。”小岳进门后,向信用社主任点点头表示问候,然后向李双雷报告。 “彭书记下午来,主要是想看什么?”李双雷问。 得知彭国华主要是来调研乡镇企业发展情况后,李双雷马上向小岳指出,需要提前做好的有关工作。 通知人大主席梁寿源和彭林、覃发标,到时候陪同调研;通知蓝远志在锁厂工地等着;了解一下企办室有没有好茶叶,没有的话,办公室买点拿去;布置好三楼的小会议室,可能要开座谈会…… 小岳一一做好记录。 看到李双雷这边忙着,信用社主任便起身告辞。 李双雷安排停当,看到小岳还站在那里,没有离开。 “小岳,还有事吗?”李双雷问她。 小岳嗫嚅一会才说:“乡长,财务室那边说,这么久了,你一直都不去签领,那个……” 小岳说的“那个”,其实是秀水乡特有的福利,每人两千元。 这个福利都是船厂给的。 已经正常生产的二十多家船厂,生意异常火爆,利润惊人地可观,他们吃水不忘挖井人,本来想向乡里三位主要领导“表示表示”,李双雷坚持拒绝。 然后一些船厂老板提出,向所有班子成员表示一下,李双雷也坚决不同意。 最后,老板们想到一个办法,向所有乡政府干部职工分享“社会发展的红利”,李双雷就没再说什么了。 这样的事情,如果放在后世的话,绝对是不行的。 但在当时的环境条件下,没人会说啥,也说不上违反什么规定。 只有艳羡的份。 两千多元,算得上大笔钞票了。 要知道,当时一般乡干部的工资,也就两三百元。 李双雷一直没有签领,并不是担心什么,实在是因为太忙。 当然了,金钱这个阿堵物,他也不大放在心上。 毕竟县里最大的企业都是自己的,很快就可实现财务自由了,区区两千元,何足挂齿。 但是,自己一直不领也不好,会影响到财务那边的工作,也会影响到乡干部的情绪。 “好的,我尽快去签领吧。”李双雷略带歉意地说。 第81章 二当家 李双雷以为,彭国华来调研乡镇企业,必定要去船厂看的。 因为有那么多船厂,肯定会有一部分老板在那里,所以不用通知他们。 但是彭国华来到后,明确表示不去造船厂,只去锁厂工地,然后到乡政府开座谈会。 “我来调研的目的,是要看看秀水的企业发展,对其他乡镇,有哪方面值得借鉴和学习的地方,换句话说,是要找到可以推广的东西。 造船厂虽然在秀水获得了巨大的成功,但对我县大多数乡镇来说,基本没有借鉴意义。 因为大多数乡镇,没有沿江或者临河这个条件。” 这就是彭国华的作风,做事情讲究实效,看准的事情,就大刀阔斧去干,从来不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可有可无的事情上,除非情非得已。 这点李双雷是了解的。 偏偏在官场中,情非得已的事情并不少。 这就需要掌握平衡的艺术。 蓝远志的铁将军锁厂,厂房和办公楼的主体建筑,已基本完工,正在进行装修,包括铺设地板,安装水电等等。 彭国华发现,锁厂旁边,很大的一片坡地已被推平,一些机械还摆在那里。 “那都是锁厂以后用于扩产的用地吗?”彭国华询问蓝远志。 彭国华问这话时,脸上吃惊的表情表露无遗。 如果一家乡镇的锁厂,以后能够扩到那么大,简直令人惊掉了下巴。 蓝远志摇摇头。 “不是的,我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蓝远志说,“那是乡里的企业园区。” 说这话时,蓝远志的语气里,明显带着一丝无奈。 “这是,怎么回事?”彭国华十分惊讶地看着李双雷,匪夷所思地问道。 县里要设立工业园区,你李双雷不是刚刚极力反对吗? 现在倒好。 你反对完了县里的项目,然后一转身,就在乡里自己搞了起来? 彭国华短短的一句问话,别人或许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李双雷却是十分清楚, 这件事怎么汇报? 李双雷感到很为难,相当为难。 他想了想。 “书记,是这样的,本来要设立的这个企业园区,比我们现在看到的面积,至少还要大上一倍,后来,这个这个……” 彭国华无疑是个聪明人,在官场浸淫这么多年,更是变得敏锐起来。 听到李双雷支支吾吾,“这”不下去的样子,心里有谱了。 “设立这个园区,并不是你的意思,而且,你只能做到这个份上,阻止一半,是这样吧?” 彭国华放低调门,进行推理。 他想,如果是这样的话,倒是符合逻辑。 “这个事情,也经过了班子会议的。”李双雷字斟句酌地回答。 彭国华听到这里,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明白了。 一个乡镇党委书记,要想通过班子会议的形式,强行通过某件事情,那是易如反掌的。 只要想做,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这时候,蓝远志又说话了。 “今天趁彭书记来到这里,我想反映一下,这个企业园区,能不能不在这里搞?” “哦,蓝老板有什么想法,不妨讲出来听听?”彭国华很想听听投资者的真实想法。 蓝远志就说:“我的是锁厂,如果有人在我旁边再建一家锁厂,那我非常欢迎。但如果有人在旁边竖起一根大烟囱,我只怕要变成腊肉了。” 听到这里,彭国华忽然想证实一下。 “那你跟乡里反映过吗,比如李乡长他们?” 蓝远志看了一眼李双雷。 笑了笑说:“反应当然是反应了,不过,李乡长他只是二当家……” 听到这里,彭国华明白了。 回到县城后,彭国华马上让办公室通知组织部部长黄维过来。 “黄部长,秀水乡的李双雷是破格提拔为乡长的,换届到现在还没多长时间,如果将李双雷进一步使用,有没有什么障碍?”彭国华直截了当地问。 黄维一听就明白彭国华的意思。 “书记的意思,是想让李双雷担任秀水乡的书记?” 彭国华点点头说:“我个人是有这个意思,但也不能违反组织原则。” 接着,彭国华谈到了秀水乡目前的情况。 “秀水乡还可以发展得更好,莫凤涛和李双雷也不能说合不来,但到底是在一些问题上,特别是关键的问题上,常常意见相左,这样下去,对于他们双方,对于秀水乡的发展,甚至可以说,对于义凉县的发展,都没有益处。” 彭国华说得非常坦诚。 “据我了解,莫凤涛这位同志还是相当不错的,工作有魅力,肯干事,为人也公道。”黄维由衷地说。 作为县委组织部部长,黄维也是惜才之人。 “你说得不错,我也觉得莫凤涛同志很不错。我的意思是,将他调离秀水,平调到一个更适合他的岗位上。”彭国华表示。 莫凤涛并不是有什么错误,他和李双雷之间,也不是在搞什么内斗,所以只是调动,不是降职,也不是明升暗降。 在合适的岗位上,彭国华相信,莫凤涛是能够干出一番成绩的。 他问黄维:“水利局的梁局长不是快到点了吗?我看可以考虑让莫凤涛去顶替他。” 黄维想了一下,说:“是的,梁局长是该退居二线了,只是一时还没有合适的人选。莫凤涛去接任,倒是个不错的方案。” 水利局是大局,权力不小,担子不轻。 那是很多乡镇领导所神往的岗位,让莫凤涛去水利局当局长,想必他也高兴。 当然了,工作需要,高兴不高兴另说。 这似乎是扯远了,关键问题还没落实呢。 “黄部长,那现在将李双雷进一步使用的话,有问题吗?” 乡长和书记都是正科领导,所以乡长改任书记不属于提拔。但因为党领导一切,所以叫做进一步使用。 黄维说:“当初换届的时候,李双雷就是破格提拔为正科领导的,现在看来,对他进行破格提拔是完全正确的。那时候提名他当乡长,而不是任命为乡党委书记,而考虑到他可能对基层工作不大熟悉,需要有个人带一带,或者帮他把一把关。现在看来,这个担心是多余的。” “就是说,现在进一步使用,是符合组织原则的?” “基于原来上级破格提拔年轻干部的文件精神,我认为是符合的。” 第82章 出于事业的考虑 彭国华几乎马不停蹄,第二天又找县长高平,商量李双雷进一步使用的事。 他先把向黄维咨询过的事情跟县长说了。 彭国华素来心底无私、唯才是举,只要对工作对事业有利的事情,就会尽力推进,这点县长高平是清楚的。 所以他基本没有怀疑,彭国华在其中是不是夹带着私货。 但高平仍然犹豫。 乡镇换届还不到一年,李双雷本来就是从办事员破格提拔为正科级别的乡长的,这样的破格提拔,堪称史无前例。 板凳还没坐热,现在又要进一步使用,是不是太那个了? 莫非其中还有我不知道的东西? 县长高平的心里这样想着,当然他不可能说出来。 脸上的疑虑却是相当明显了。 坐到了县长这个位置,在面对县委书记的时候,有些话就算多么如鲠在喉,也是不能当面说出来的。 一旦说了,一粒芝麻就会变成一颗子弹。 那么反过来讲,从某个角度说,官场的艺术,就是将一颗子弹以一粒芝麻的样子说出去。 现在。 “这样合适吗?”高平轻轻地问。 彭国华当然听得出来,高平的潜台词就是,这样并不合适。 这就是一颗子弹。 当然了,对于任何子弹,如果你赤膊迎上去,自然难有好的结果。如果你穿着防弹衣,那又不同。 现在彭国华就穿着防弹衣,而且还是特制的防弹衣。 “合适的。”彭国华下结论一般说道,口气淡然,却是不容置疑,“这事就这么定吧,迟点上常委会议一议。” 县委书记彭国华此言一出,县长高平扔过来的芝麻,就仍然是一粒芝麻,变不成子弹。 事情就这样平缓地滑过,几无波澜。 一个星期后,县委常委召开会议。 在其它议题结束后,组织部部长黄维提出了对李双雷“进一步使用”的动议。 他首先介绍了秀水乡在换届近一年后的发展情况,包括近期在乡镇企业发展方面,所遇到的问题。 显然,这都是彭国华让黄维说的。 黄维说完后,彭国华便请大家发表意见,“认真议一议。” 县长高平首先发言。 他说:“乡镇换届近一年来,秀水乡的发展,特别是秀水乡的企业发展情况,是相当出色的,这点大家有目共睹。 至于说现在秀水乡遇到了什么问题,黄部长这个说法,我不认同。 无论是秀水乡,还是其他乡镇,或者是我们义凉县,在发展的过程中,都不可能一帆风顺,总是会遇到一些问题的。 遇到了问题,就把问题推给乡党委书记,我认为这不是合适的工作思路。 秀水乡能够取得这样的成绩,李双雷同志功不可没。但另一方面,莫凤涛同志也是一位勤奋肯干的乡镇领导干部,比如早前我们组团到粤东招商引资,莫凤涛的准备工作是所有乡镇中,做得最为充分的。 虽然效果不理想,但我们应该看到,一名干部的工作态度,或许更为重要。 如果无缘无故就把一名工作认真负责的同志撤换掉,这样的做法,恐怕会令人寒心。 所以,对于李双雷同志的进一步使用问题,我建议暂不考虑。” 高平的长篇大论讲完,现场一时陷入了沉默之中。 听起来,高平的发言有理有据,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几乎没什么可以辩驳的地方。 一会儿,李副县长发言:“李双雷同志的成绩,大家都是看得到的,这说明当初的破格提拔是完全正确的。但是,换届到现在还不足一年,就算要进一步使用,也不必这么急。我看,还是让他在乡长的位置上继续锻炼锻炼吧。” 其他有几位常委也表示,还是让李双雷继续当着乡长比较好。 “他还这么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想表态的,基本都已经表态。 最后,彭国华发言。 “对于秀水乡在换届近一年来的情况,大家已经比较熟悉,我就不再重复了。 秀水乡的书记莫凤涛和乡长李双雷,都是优秀的领导干部,这点大家是有共识的,我也是同样的观点。 我想说的是,一方面,对李双雷同志进一步使用,并不仅仅是考虑他个人的前途,最重要的是,出于秀水乡发展的考虑。 同时,也是对其他乡镇引领作用的考虑。 对事业有利,永远是我们做事情的出发点和落脚点。 我并不是说,莫凤涛同志在秀水乡党书记,阻碍了秀水的发展,而是他们两个的观点,在某些方面的确不一致。 这样就导致一个结果,那就是,李双雷同志不能放开手脚去干。 另一方面,对李双雷同志进一步使用,并不等于把莫凤涛同志撤职,而是要给莫凤涛同志换一个更适合的位置。 我的提议是,把莫风涛调到水利局,当局长。” 接下来,彭国华介绍了秀水乡设立企业园区的事情。 “不久前,我到秀水调研发现,莫风涛坚持设立乡镇企业园区,把类别相同和不相同的企业,都集中到同一个园区,投资者对此很反感。 原来已确定投资的老板,得到这个消息后,立马退缩了。 即将投产的铁将军锁厂,其投资者也强烈要求,不要在锁厂旁边这里这个园区。 李双雷作为乡长,他是反对设立这个园区的,但反对无效。 个中原因,相信大家是明白的。 大家可能会觉得,仅仅因为这个事情,就把一名乡党委书记撤换,会不会太草率了。 我的答案是否定的。 一方面,这个事情看起来是个案,实际上是一个开始。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方面,乡镇的发展迫在眉睫,尤其是企业经济方面的发展,是当前的重中之重, 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让两个同样优秀的人才,慢慢磨合。 等他们慢慢磨合了,最佳的发展时机,就成了明日黄花。 太迟了! 时不我待,只争朝夕。 现在,就必须马上让每个人才充分发挥自己的才干,发出自己的光! 基于以上考虑,我赞同对李双雷同志进一步使用。也就是让他当秀水乡的党委书记。” 出于事业的考虑,彭国华这个观点,几乎打动了所有的常委。 甚至包括高平县长。 他之所以提出不同意见,也不见得是出自私心。 对于李双雷,高频是充分肯定和认可的;对于莫凤涛,他也相当赏识。 仔细想想,让莫风涛去当水利局局长,未免不是一个好方案。 第83章 提名新乡长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高平提了出来。 “如果李双雷担任乡党委书记,那乡长的人选确定了吗?” 这个问题,彭国华确实没有考虑好。 彭国华只是觉得,一个人口近百万的泱泱大县,找个乡长人选应该没啥问题。 “乡长的人选还没有,大家推荐一下吧。”彭国华实话实说。 既然高平县长提到了乡长的人选,说明他已经同意对李双雷进一步使用了。 那么乡长的人选,就由大家民主推荐得了。 只要有利于秀水的发展,有利于事业,提名谁去当乡长,彭国华没有特别的要求。 虽说有时候他表现得有点强势,但也并非任何时候都专断的。 “我提名周新宇,这名同志各方面都不错的。”大家正在思索谁更合适作为秀水乡新乡长的人选,一名常委发言道。 周新宇是县府办副主任,跟高平县长的。 去年乡镇换届时,周新宇提为县府办副主任刚一年多,还不足两年。 按照组织人事有关规定,现职副科领导要任职满两年后,才可以提拔为正科领导。 当时他在县府办,而不是乡镇,所以也不符合破格提拔的条件。 组织部部长黄维说:“周新宇同志确实很不错,本科毕业,有文化,政治素质高,工作能力强,以前曾在乡镇党政办工作过,有基层工作经验。我同意提名。” 其他常委也纷纷表示赞同,没人表示异议。 跟书记县长的人,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没有两把刷子根本无法胜任。 这些干部升上去是迟早的事。 听到大家提名自己的人,高平的心里是受用的,同时他也必须要明确表态。 “周新宇同志跟了我两年多,我是比较了解他的。就跟黄部长刚才说的那样,周新宇同志有文化,有能力,政治素质高,还强于组织协调能力,和同事相处融洽,能吃苦耐劳,进取心强。我同意提名他为秀水乡新任乡长人选。” 顿一下,高平又调侃似的说道:“周新宇跟了我两年多,我都习惯了,真舍不得让他走。但是,就像书记说的那样,为了我们的事业,只好割爱了!” 高平说毕,会场发出一阵会心的笑声。 听了大家的表态,最后彭国华也明确表示,同意提名周新宇。 秀水乡。 李双雷并不知道自己将被进一步使用,县委常委会的情况,也没人向他透露,包括彭国华也没有。 李双雷一方面考虑结婚的事情,另一方面,还得考虑“双羊”日化厂过户,以及红星船厂转让的事情。 蒋翎已经调到秀水乡中心小学,但两人还没办理结婚手续,蒋翎便一直住在学校里。 就算见了面,聊到半夜,蒋翎仍然回到学校里住。 这样不行呢。 得赶快结婚才是。 蒋翎是同意结婚的,她认为,办好手续后,简简单单搞一下仪式就行了。 没必要搞得太复杂。 反倒是李双雷,觉得结婚这么重要的人生大事,可不能太草率,不能让蒋翎委屈了。 按照当地风俗,结婚一般在下半年为好。 现在已经到了六月,该着手准备了。 “双羊”日化厂要过户,肯定是过给自己的父亲李世权,这几乎不用考虑。 说一下就行。 红星船厂的事情,倒是要跟陆大川商量一下。 这天是星期天,李双雷带着蒋翎,开车去叫陆大川。 到了红星船厂,李双雷意外地发现,张吉燕也在那里。 乡镇换届后,张吉燕成了石门镇的副镇长。好久时间不见,张吉燕比原来瘦了一点,但精气神比原来更好。 跟原来一样漂亮,还多了一份妩媚。 不用说,她跟陆大川好上了。 见面之时,大家都非常开心。李双雷看得出来,陆大川和张吉燕都沉浸在幸福之中。 这就很好,祝福! “大川,我想把红星船厂转让给别人,然后去石门镇那边再开一家新的,你觉得怎么样?” 李双雷问道。 听到这话,陆大川明显感到突然。 “为什么呢?在这里做的好好的。” 倒是张吉燕眼睛一亮。 “去石门镇开一条新的,这不是非常好吗,省得我跑来跑去的。”最后一句话,张吉燕说的声音有点小,还有点扭捏。 看着这一幕,李双雷无声地笑了。 然后,他向陆大川解释,不用多久,上面就会有规定,领导干部不能经商,“双羊”日化厂都要转给他父亲了。 自己在这里当乡长,就算是父亲的船厂在这里,也不行。 “既然这样,那就转让吧,去石门镇开一家新的也好,以免人家不愿来这里,那我就惨了。”陆大川说着,往张吉燕那里看过去,咧嘴一笑。 张吉燕听了男朋友的调侃,从地上捡起一个什么小东西,向陆大川扔了过来。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蒋翎突然问了一句。 张吉燕红着脸说:“什么结婚,没有的事,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说话的时候,张吉燕往李双雷这边?了一眼。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还是已经结了?”张吉燕问道。 蒋翎大大方方地说:“没有,我还没有答应嫁给他呢!” 听到这话。 李双雷摇摇头,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哎,看来还是非得正式、隆重地求婚不可啊。” 闹了一会,李双雷突然临时起意。 “到下半年,我们爽这个日子,一起举行婚礼好不好?” 此言一出,陆大川又咧嘴而笑。 “本人完全同意,就看有没有人愿意当新娘了。” 说着笑呵呵地向张吉燕看过去。 张吉燕正在低着头,拿着一根小木棍,在地上划拉着什么,好像没有听见李双雷和陆大川的对话。 不作任何表态。 李双雷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干脆这样吧,红星船厂转让以后,到石门那边新开的船厂,算你的。”他对陆大川说。 这完全出乎陆大川的意料。 “我哪有那么多本钱?” 以前在夜明珠,虽说工资很高,但并不足以搭建一家船厂。他出手那么大方,一方面是个性使然,另一方面,一定程度是慷夜明珠之慨。 “这不用你考虑,这边转让后,把钱拿去石门先做起来再说。”李双雷说。 兄弟之间,分什么你我。 李双雷和蒋翎离开后,张吉燕想到一个问题,问陆大川:“既然双雷说,石门那边新开的船厂算你的,那直接将红星转给你,不就结了?” 第84章 莫凤涛辞职 张吉燕的意思是,既然李双雷要将红星船厂转让给别人,接着去石门镇开新船厂,然后又将石门的新船厂送给陆大川,那么,直接将红星船厂送给陆大川,岂不是简单得多? 陆大川想了想,你别说,还真的是这个道理啊。 “这么简单的道理,双雷怎么就想不明白呢?”陆大川觉得好奇怪。 这不应该啊。 “不对,既然双雷要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继续思考一会儿后,陆大川得出这个结论。 按双雷说的去做,准没错。 从小到大,陆大川都是这么信任李双雷。 另一边,李双雷打了个电话给周正民。 “双雷啊,我都一百年没有接过你的电话了。”接通电话后,周正民一脸笑容。 “是不是又有什么好事了?”周正民问。 听着周正民的声音,李双雷也是满脸笑嘻嘻,似乎变成了一个顽皮的孩子。 “报告周书记,事情是有的,至于是不是好事,就看你怎么看了。”李双雷笑着说。 “哈哈,愿闻其详。” “是这样的,红星船厂是双羊日化厂下属的企业,我在这里当着这个乡长,船厂在这里是不合适的。所以我想把红星船厂搬到石门镇。以后日化厂也要转到我父亲的名下。” 李双雷是说把船厂搬到石门镇,没有说得那么详细。 他觉得没有这个必要,说清楚重点就得了。 周正民听了,觉得李双雷说的没错。虽说现在比较宽松,但直觉告诉他,一个领导,在自己的辖区内办企业,到底是不好的。 “把你的船厂搬到石门镇,当然是好事啊,还是大大的好事,我谨代表你的家乡,表示热烈欢迎!”周正民哈哈地笑道。 石门镇也有造船厂,但都是小打小闹的运货船,客运船,他们没有做沙船的门路。 有人想到秀水乡这边取经,但是秀水乡这边的船厂,形成一种共识,不愿把资源向外分享。 李双雷作为秀水乡的乡长,也不好打破这种行业上的东西。 李双雷让陆大川去石门镇那边造船,目的就是要带动石门镇的沙船业。 进而带动其他有条件的乡镇。 一方面,他不能只着眼于一乡一镇,另一方面,运沙船这个风口并不是一直有的,让有条件的人,都抓住这个机会,有什么不好呢? 大约二十年后,本省的河沙也被严控,运沙到南方经济大省的众多船只,必须转型。 到那时候,西江成为黄金水道,水上货物运输重新兴起。如今的沙船厂,将要改造为更大型的货物船厂。 成为本地新一轮经济引擎。 既然有机会重生一世,李双雷必须为以后的路做好铺垫! 让造船厂在秀水起步,然后向其他乡镇、县市辐射,就是李双雷所做的铺垫。 莫凤涛从外地培训回来就得知,县政府即将提名他为县水利局局长。 消息非常可靠,是县长高平直接告诉他的。 名义上是征求他本人的意见,实际上是口头通知,好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县政府正式提名之后,还得经过县人大常委会任命,他这个局长才算是正式的。 县人大常委会通常两个月开一次会议,开会时才会审议县政府提名的议案。 有必要时,县人大常委会也可以临时召开会议,审议和决定比较紧急的事项。 而一名局长的任免,显然不是比较紧急的事情。 所以莫凤涛离正式调任,还有一段时间。 一般的乡镇书记,只有极少数人被提拔为副处级领导,包括县委副书记、副县长、政法委书记,或者县人大常委会副主任、政协副主席等等。 提拔比例是非常小,能得到的,算是祖坟冒了青烟。 一部分调到县里,被任命为县政府属下的各局当局长。这已经是相当好的归宿了。 乡镇书记、乡镇长和县局局长都是正科级领导。 如果能到财政局、建设局、土地局、交通局、水利局这样的大局当局长,那是众多乡镇书记、乡镇长的梦想。 烧了高香了。 但莫凤涛得到即将被提名为水利局局长的消息时,心里并不爽。 早前市里有位领导向暗示过,有提拔的可能。 所以他才拼着劲,要设立秀水乡企业园区,拼着劲去招商引资,想整出点真正属于自己的成绩,而不仅仅是“也”有功劳。 现在县里突然来这么一出戏,他心里自然很不甘,相当不爽。 调到县里当局长,而且是水利局局长,在别人眼里或许是个大好事,在莫凤涛看来,明明是被人挤走。 想法挤走他的人,毫无疑问,就是李双雷。 至于这样吗? 平心而论,我作为秀水乡党委书记,对你的工作,有哪一件不是大力支持? 就因为我极力要设立企业园区,你李双雷居然要走这一步棋?! 你的所谓能力,就是这么一回事? 莫凤涛越想,心里越糟糕。 一个星期后,秀水乡突然爆出一条大新闻,莫凤涛辞职了! 他不单单是辞去乡党委书记一职,而是直接辞去了公职,“下海”去南方经济大省,谋求发展。 这是1995年,干部“下海”经商的浪潮已经渐次退去,但还没有完全结束,偶然还有个别干部逐浪而去。 不过很明显,莫凤涛辞职的目的并不是为了下海,而是“愤而辞职”。 “此地不留爷,自有留处”应该是他此刻的心理写照。 整个义凉县,在干部下海经商这几年,辞职的干部并不少,但级别最高的只有副科领导。 正科以上级别的领导干部辞职下海,到目前为止,莫凤涛是唯一一个。 所以此事在全县都造成了不小的震动。 大家纷纷猜测,一个乡党委书记是出于什么考量,居然在换届后不到一年,就选择辞职? 要知道,别说是乡镇党委书记,就是乡镇副书记、副乡镇长,都是绝大多数干部梦寐以求的职位。 干部的职位是个金字塔,越往上走,人就越少。 一个副科级领导岗位,就足以将大多数干部甩在七八条街以外,更别说正科的了。 所以,莫凤涛辞职的信息一出,坊间的传闻自然就多了起来,各种各样的消息满天飞。 不知道哪条是真,哪条是假。 这还没完。 没过多久,一条更加劲爆的消息,又突然冒了出来。 第85章 谁是游金龙 这条更加劲爆的消息就是,浔州市委收到一份举报信,有人实名举报义凉县县委、县委组织部,违反组织人事原则,对于一名任职不到一年的乡长“进一步使用”。 举报信中的乡长,就是李双雷。 实名举报者,正是莫风涛。 至此,莫凤涛开创了义凉县历史上的三个第一。 一是在任乡镇党委书记主动辞职;二是乡镇党委书记实名举报县委,以及县委组织部;三是乡镇党委书记实名举报,针对的是自己的拍档乡镇长。 每一条都足以载入史册。当然是县史,或者说县志。 这个时候,李双雷已经被任命为秀水乡党委书记,暂时还兼着乡长职务。 跟石门镇书记周正民原来的情况,异曲同工。 本来,李双雷的任命是没有那么快的,是莫风涛的辞职,起到了促进的作用。 莫凤涛的实名举报,引起了市委的重视。 市委领导迅速批示,由市委组织部和市委纪委,组成联合调查组,赴义凉县调查此事。 这份举报信,引起了一个人的注意。 这人就是张春来,市委组织部副部长。 张春来还有一个身份,就是原来秀水乡常务副乡长游金龙的外甥。 舅舅游金龙的副乡长被撸掉,张春来当然不会忘记。 “一切都是由李双雷引起的。”在舅舅游金龙的煽风点火之下,张春来抱定这个观点。 现在,看到举报信上李双雷的名字,张春来斯文地笑了。 “机会终于来了!” 他主动向关部长请缨。 “部长,到义凉县调查组织人事问题这件事,就由我带队去吧,我好久没下过乡了。” 这个年代,交通不发达,就算是县市之间的公路,基本上也是坑坑洼洼,路况相当差。 如果没有必要,都不想出门。 特别是市里不大不小的处级领导,能躲就尽量躲着,最好不用自己下乡。 现在张春来主动提出要下乡,关部长想都没想,马上同意。 “春来,你能主动申请下乡去工作,这样很好。”关部长赞赏地说,然后又叮嘱张春来,“至于调查义凉县委和组织部,在用人问题上这件事,不要见风就是雨,用人选人,主要是看有没有用对人,在这个前提下,就算工作中有点小纰漏,也是完全可以改正的嘛。” 关部长的话,可谓语重心长,也指明了方向。 “部长,我知道了。”张春来当面答道,至于他内心咋想,只有他本人知道。 组织部派了一个处级领导,纪委那边,就不好再出同样的牌了,这是惯例。 所以,市纪委就派几个科级以下的干部,和市委组织部,组成一个联合调查小组,来到义凉县展开调查。 在张春来的安排下,调查组走访干部、群众,询问县委常委,查阅档案资料、会议记录等等。 给人的感觉,几乎是把义凉县翻了个底朝天。 好像调查组非得找到一点什么东西,偏偏又左找不着,右翻不见。 但仍然要找。 一副不达目的绝不收兵的姿态,完全呈现出来。 最为令人意外的是,调查组竟然去了浮山镇,专门找到游金龙问话。 这事彭国华很快就知道了。 不免心里有点打鼓,这是什么情况? 你们调查县委和组织部在组织人事方面的问题,去找一个跟李双雷有特殊“过节”的人,这是要干哪样? 你们又不是来调查李双雷本人的问题。 这明显是不按规则出牌,而你们来调查的,不就是规则问题吗? 彭国华虽然心里疑虑多多,但也不好问。 晚上,陪张春来吃饭的时候,彭国华好几次想开口,表达一下心中的疑虑,但最终还是打住了。 这也是原则问题,不好讲的。 一不小心就成了干预调查,这可是一顶大帽子。 调查组在张春来的指挥下,可谓是费尽心机。 但最后,除了游金龙那份材料有点分量之外,其他方面,都找不到什么“硬货”。 但张春来毕竟是个老组织,他在调查报告上,写上这样一段话: “对李双雷同志进一步使用的有关材料,看上去天衣无缝,但正是这种天衣无缝,让人觉得不对劲。如果真的没有任何问题,何至于让一名乡党委书记主动辞职,并实名举报?” 最后,张春来以调查组的名义,在报告的最后,提出重磅建议。 “建议撤回对李双雷同志进一步使用的决定,撤销李双雷同志秀水乡党委书记的职务,同时,建议提名免去李双雷的秀水乡人民政府乡长职务,鉴于李双雷同志的工作能力和工作成绩,可提名其担任秀水乡人民政府副乡长一职。” 第二天,这份报告送到了关部长的手上。 关部长一看,气得几乎要骂娘。 “真是乱弹琴!” 他一拍桌子,马上去找张春来,得好好问问他,为什么调查情况和调查结论,完全没有连贯性,相差何止十万八千里! 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关部长突然站住。 他突然想起,调查组出发之前,自己专门找张春来聊过,而且自己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张春来又不是三岁小孩,更不是傻子,他不可能听不懂,更加不可能记不住自己的话。 可张春来仍然坚持这样写,其中必有原因! 关部长想了想,决定先不找张春来,而是给彭国华打了一个电话。 调查结论是保密事项,彭国华并不知道。在这个电话里,关部长也不会涉及相关内容。 但他可以了解一下“有关情况”。 听到关部长询问调查组的事情,彭国华表示很无奈。 “调查组的工作非常认真负责,工作非常细致,这是我们应该学习的。 但是我有过小小的疑问,听说他们去找了游金龙这个人,好像这并不在调查范围呢。” 彭国华敏锐地感觉到,关部长专门打电话,询问调查组的情况,其中必有蹊跷。 所以就大着胆子,把调查组去找游金龙的事情说了出来。 “游金龙是准?”关部长在电话里问道,同时情不自禁的皱起了眉头。 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有内容! 第86章 花园秀水 上次关部长到秀水乡调研时,从网箱养殖户的口中,得知秀水乡有一名“爱吃鱼”的副乡长,对养殖户吃拿卡要,最后被免职。 调到县内一个叫浮山的镇,按科员安排工作,此人就是游金龙。 彭国华跟关部长说起这件事时,关部长马上想起来了。 “游金龙是张部长的舅舅。”彭国华犹豫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换届之前,坊间有传闻,游金龙会成为秀水乡的乡长,后来是李双雷当选了乡长,所以游金龙就对李双雷有点看法。” 关部长听了,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难怪张春来这么聪明的一个人,竟然听不懂我的话! 调查情况和调查结论,完全没有连贯性,相差不止十万八千里,这些疑问终于找到了答案。 调查报告是由所有调查组成员签字的,想改都改不了。 这事怎么处理? 有多种方式。 一是以部长的名义,对这份调查报告提出质疑,然后亲自召集调查组成员进行讨论,撰写新的调查报告。 二是先派张春来去外地学习,接着,让这份报告莫名其妙地丢失掉,然后重新组织人员去调查。 这两种方式都不是关部长的行事风格。要么太嫩,要么太幼稚。 关部长考虑再三,决定采取另一种方式,带上这份调查报告,亲自去向市委书记万江雄汇报! 万书记看了这份调查报告,也是疑窦丛生,根本牛头不对马嘴啊。 完全是莫须有啊。 及至关部长汇报了游金龙的情况后,市委书记万江雄不禁拍案而起:“岂有此理!对张春来这样的干部,一定要从严处理!” 万江雄问关部长:“我记得,举报信中所说的这位乡长李双雷,就是去年乡镇换届时,由办事员直接提名为乡长人选的,我没有记错吧?” 关部长说:“是的书记,正是他。” 万江雄听了点点头,毫不讳言地说: “这名年轻干部,我是一直关注着的。据我了解,他从入职以来,甚至从还没有转正的时候开始,就不断做出令人刮目相看的成绩。他担任秀水乡乡长以来,秀水乡的发展,尤其是工业企业方面的发展情况,成绩相当靓丽。虽然我还没有去看过,但基本情况我还是了解的。这样的干部,必须好好培养!” 顿一下,万书记又说:“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就不要吹毛求疵。” 听到万书记这样说,关部长感到心里暖暖的,也很踏实。 “书记说得太好了,李双雷这样的人才,的确是不可多得。” 万书记思索了一会。 “这样吧,由市委牵头,组织部和纪委重新抽调人马,组成一个新的调查组。一是调查举报信的问题,二是调查张春来的问题。我们不能冤枉好干部,也绝不容忍害群之马!” 万书记的话虽然声音不大,但铿锵有力。 第二天,新的调查组新的调查组重新进驻义凉县。 这次跟上次完全不同,这次的调查,完全按照正常的程序和步骤进行。 调查组认为,义凉县对李双雷的进一步使用,属于破格的范畴。 在程序和步骤上都没有问题。 县政府拟将原秀水乡党委书记莫凤涛,提名为县水利局局长,属于正常人才调度,也是对莫风涛的合理安排。 并非举报信所说的排挤。 结论是,举报内容不属实,但也不属于诬告。 对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张春来的调查,结论是,张春来因其舅舅游金龙违反工作纪律,吃拿卡要,损害群众利益,损害营商环境被免职,将怨恨发泄到别人头上,借机报复,是典型的公报私仇行为; 利用职权,随意改写调查报告,并强力要求其他调查组成员签字同意,是典型的滥用职权行为。 建议免去张春来的市委组织部副部长职务,调离组织系统。 举报闹剧终于尘埃落定。 在这期间,李双雷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 在全乡范围推行评星制这一创新的基层治理模式。 在部署动员会上,李双雷提出一个新概念:花园秀水。 李双雷说:“通过推行评星制,要让我们的秀水变得像一座花园一样漂亮。而且不是只有外表好看,我们的生活质量也要得到大幅提升,我们秀水乡人的素质,也要得到大幅提升。 山水、道路、房屋、河流等等是环境,人的素质更是环境,而且是最重要的环境。” 李双雷说:“打造花园秀水,让住在秀水的我们感到舒服,让乡外的人想到秀水,心生向往,这就是我们的目标。” 另一方面,李双雷马上叫停企业园区这个项目。 “李书记,那我们前期花了那么多钱,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吗?”彭林知道这个项目已是非停不可了,但还是很心痛征地等一大笔钱。 “不会白白浪费的。”李双雷告诉彭林,“我们说叫停这个企业园区项目,并不是这块地就不要了,而是叫停原来那种做法。这里仍然可以进驻企业,但必须是跟锁厂能够和谐相处的企业。” 原来是这样。 彭林好像是明白了,但仍有疑问:“李书记,那块地很大的,安排十家锁厂那样规模的企业都可以,我们能不能引进那么多企业?” 目前,就算是县里,要想引进一家企业都难于上青天,何况一个小小的乡镇。 彭林知道李双雷的能力远超一般人,但要想引进那么多企业,还得是“相容”的企业,几乎没有可能。 李双雷说:“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的确是不可能的。但那么大一块地,还是有用的。” 听到李双雷说仍然有用,彭林心里就点高兴,莫非李书记早有准备? “李书记,能说来听听吗?”彭林嘿嘿地笑着问。他跟李双雷那么熟,说话可以很随意。 “在上面种一些花草和风景树,也不用种太多,有点意思就可以了。同时在上面建两个足球场,比较简单的那种。” 听到李双雷这话,彭林有点茫然。 县城都只有一个足球场,而且平时使用率很低。 其它乡镇,基本就没有足球场。 少数喜欢足球的青年,都是找一块草地、泥地,或者直接在篮球场上过一把瘾。 现在小小的一个秀水乡,居然打算建两个足球场,给谁踢球啊? 第87章 周新宇报到 不过纳闷归纳闷,彭林还是坚决支持李双雷的决定。 以前在石门镇的时候,彭林早就见识过了,凡是不同意李双雷的意见的人,最后都只有自撑嘴巴的份。 他可不想自己也成为自撑嘴巴届的人士。 “雷老板,你的松香厂什么时候开工建设?”这天,李双雷给雷东强打了个电话。 “哎哟,李乡长啊,你好你好,好久不见,好久不见!”雷东强一接电话,就咋咋呼呼地热情万分,“我做梦都想去秀水投资建厂,可是你也知道,恐怕还要等一等了。” 李双雷笑道:“现在不用等了,你和伍老板他们上来吧。” “这,什么意思,李乡长?”雷东强听得一头雾水,“莫非那个企业园区不搞了,可能吧?” “是的,不搞了。” “真的假的,莫书记想通了?” “是这样的,他已经不在秀水镇做了。具体情况你们上来再聊吧。” 说完这句话,李双雷明明白白地听到,雷东强在电话里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好,我马上跟伍安平他们联系,三天之内,一定到秀水!” 隔着长长的无线电波,李双雷都能感受到,雷东强的兴奋之情。 第二天下午,雷东强,伍安平和苏南三个,就风尘仆仆地来到秀水乡。 “李乡长,你在电话里说的……”雷东强一下车,就迫不及待地要问李双雷,电话里说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雷老板,这是我们李书记。”听到雷东强还称呼李双雷为乡长,站在李双雷旁边的企办室主任覃发标,马上纠正。 哎哟。 “升任书记了?恭喜恭喜!”听到这话,伍安平、雷东强和苏南三个几乎同时惊叫起来。 原来李双雷在电话里说,莫凤涛已经不在秀水,还包含着这层意思! 李双雷轻轻一笑:“都是工作而已。” 又说:“说乡长也没错,我现在还兼着乡长呢。” “那确实也是。”覃发标也笑了。 去年八月开始的那一波股市行情,雷东强听取李双雷的建议,可算是赚得盆满钵满。 到了九月中旬,又听取李双雷的劝告,及时将手中的股票全部抛出,精准避过了后来的下跌。 李双雷在雷东强的心中,已经不是佩服那么简单,简直是神一样的存在。 从此以后,雷东强时不时就给李双雷一个电话。 “李乡长,关于股市行情,有什么好建议吗?” “我以前说的那些话,都是瞎蒙的,雷老板,你千万不要盲目相信。有时间多来秀水,喝喝茶聊聊天,好不好?”在电话里,李双雷只给雷东强一组太极拳,推推推,拦拦拦,闪闪闪。 雷东强当然听得出来,李双雷的意思是,如果不来秀水投资,别的事都没什么好聊的了。 这段时间,他和伍安平都在积极想办法,寻找适合在锁厂旁边做的项目。 问题是,适合在锁厂旁边做的项目很多,同时又是自己懂行的,那就不好找。 现在,秀水乡的企业园区问题解决了,雷东强比谁都高兴。 对于伍安平和苏南,这也是期待中的事情。 伍安平的玻璃厂,选址就在上次长坪岛群众转移时,用作帐篷区那块地。 那里比较空旷,远离居民区,玻璃厂排放的废气,不会影响别人。这样矛盾也少,可以安心搞生产。 雷东强的松香厂,选址就在金刚岭那边。 “我准备开一家木箱厂,就在锁厂旁边得了。”苏楠说。 木箱厂主要是机械加上手工活,建在锁厂旁边是合适的。 “苏南,我看你是个很有心机的人,故意让人家的铁将军帮你看木箱子,牛!” 伍安平冲着苏南说起一根大拇指,调侃道。 雷东强听了摇摇头。 “我看不是。”他说,“人家苏南年轻,身体好。大家注意了没有,那块地上种了不少那个啥。” “哈哈,花花草草。” “没错没错,人家苏南大帅哥,就喜欢花花草草。” 星期一上午十点,秀水乡再次召开干部大会。 会上,组织部杨副部长宣读了两份文件。 一份是,县委任命周新宇同志为秀水乡党委副书记,另一份是,县委提名,周新宇同志为秀水乡乡长候选人。 简短的会议结束后,周星宇来到李双磊办公室。 “李书记,新宇今天来向你报到,以后还望李书记多多关照,多多指点!”周新宇坐在李双雷对面的沙发上,诚恳而不失礼节地说。 周新宇长着一张国字脸,中等个子,身材略胖。他今年二十八岁,比李双雷大两年。 “新宇太客气了,你是从县委机关来的,见多识广,人脉丰富,以后我们一起为秀水的发展,共同努力吧!”李双雷也是以诚相待。 双方刚刚接触,互相了解还不多,保持一份客气和真诚就可以了。 这个时候聊的太多太深,反而显得有些做作。 “李书记,我刚到秀水,情况还不熟悉,下午我想和企办室主任覃发标,去看看造船厂、网箱养殖和锁厂,你看……”周新宇向李双雷请示道。 刚来报到,就开始熟悉情况,不错。 李双雷在心里暗暗赞许。 “这样吧,下午我和你一起去走走。”李双雷直接了当地说,“叫上彭林一起,他是副乡长候选人。” 党委书记带乡长和副乡长候选人去熟悉情况,这样好不好? 会不会显得自己没有礼数? 周新宇心里没谱,有一点点惶恐。 “李书记,这样太麻烦你了吧?我怕耽误你时间呢。” “没事,我们以后就是同事了,不要那么多讲究。”李双雷一眼就看穿了周新宇的心思,安慰一般说道。 李双雷觉得,有点惶恐心理的人,往往都是可靠的人,可交的人。 下午两点半,李双雷准时来到办公楼下。 周新宇和彭林已经等在那里,司机也把车准备好了。 “走吧。” 李双雷一挥手,三个人一起上车。 他们先去看造船厂。 红星造船厂已经易主,李双雷特意带周新宇去看看,其实是他自己想了解一下,易主后的红星船厂情况怎么样。 新老板是个接近谢顶的中年人,“大家都喊我做大光,哈哈,习惯了。”新老板呵呵地笑道。 “大川老板真的是个大好人!”说到陆大川,大光感叹地说,“他不像别人,只想自己多赚点,而是真正为别人着想!” 看来大光很满意,这样就好。 第88章 不明身份的来人 来到铁将军锁厂的时候,李双雷指着锁厂旁边那一大块地,向周新宇介绍了这个企业园区的前世今生。 “现在,它仍然可以作为企业园区,但已经不是原来那种构想。”李双雷强调说。 听了李双雷的介绍,周新宇长时间地沉默起来。 良久。 周新宇终于开口。 “李书记,我真的是太佩服你了!关于这种企业园区或者说工业园区的构想,你跟其他县委常委的想法都不一样,但跟彭书记的想法相同。 我有个叔叔在粤东工作,他告诉我,粤东也搞过那种不分类别的工业区,后来,不得不大面积拆迁,花掉巨额资金不说,还花去大量时间和精力,结果就是,导致当地的发展,至少滞后五年!” 粤东的五年,如果放在义凉县,甚至浔州市,至少得用二十年才能换到。 更别提乡镇一级了。 粤东就是南方经济大省的核心区域。 “我的想法当然跟彭书记相同了,彭书记是听取了我的建议好吗。”李双雷心里喜滋滋地想道。 周新宇能有这样的看法,这就挺好。 “走,过去看看。”李双雷带着周新宇和彭林,从锁厂厂房往旁边的企业园区用地走过去。 按照李双雷的吩咐,彭林已经派人在园区内种上了一部分花草和风景树,两个简易足球场已经基本建成,球门都已经安装好了。 “两个足球场?” 周新宇也明显感到吃惊。 李双雷说:“是的,我觉得两个应该基本够了,以后有条件再种点黑麦草。” 他指指脚下的平地又说:“这里都可以种点黑麦草。” 看到周新宇满脸写着问号,李双雷解释说:“这是花园秀水的一部分,也可以说是点睛之笔。准备明年在这里举办青年足球赛,参赛范围不限,全省甚至全国的爱好都可以参加。” 听到李双雷这样解释,周新宇和彭林都产生了兴趣。 “这个点子挺好,到时候应该会相当热闹。”彭林有点高兴地说。 “是的,可以扩大我们秀水的影响。”李双雷注意到,周新宇刚到秀水,就已经在秀水的前面加上“我们”两个字。 不错。 知道了李双雷的想法,彭林觉得,接下来的园区建设就有方向了。 周新宇和彭林觉得,在秀水举办青年足球赛,可以扩大秀水的影响,但之后会有什么效应,他们还没想到。 李双雷想,只要他们认为这事并不是瞎搞,不是为了玩乐,那就好办。 现在不需要讲得太多。 你在纸上画一个饼,不管画得多么逼真,在别人的眼里,都只是一幅吃不了画画而已,不如不画。 苏南的木箱厂还没有动工。 伍安平的玻璃厂和雷东强的松香厂已经平整了土地,部分施工人员正在挖地基,发出嗡嗡的机器声。 工地上,堆放着不少各种建筑材料,还有工具。 阳光照射在工地的机器上和某些建材、工具上,闪闪发光。 彭林悄悄跟李双雷和周新宇说:“土管所的人还没来放线,回去后我马上通知他们来做。” 放线是当地习惯的讲法,就是确定建设范围,确定界址。这项工作看似稀松平常,却是保障工程顺利进行的重要环节。 按照规定,必须先放线才能动工,但这年代抓得并不严格,先上车后补票是常有的事情。 何况这是政府引进的项目。 工程的进展看起来是比较顺利的。 看了两个新厂的工地,周新宇满脸喜色,看去李双雷的目光,明显又多了几分佩服。 几天之后。 雷东强的松香厂工地上,忽然来了十几个身份不明的人。 这些人一个个看上去表情冷酷,非常“大哥”,每人手里拿着木棍、铁铲、铁锤等物。 看到来人,工人们包括雷东强都感到相当吃惊,不安的情绪在悄悄地蔓延,大家警惕地注视着来人。 大家都知道,当前国家正在开展“严打”斗争,眼前这些人就是严打的对象,也是严打的原因。 平时只是听人说过,在报纸电视上看过。 真正面对这种人,这种事,大家基本都没有过这种经历。 哪里料到,突如其来,就到了眼前。 一时间,气氛相当紧张。 这些人是从一辆手扶拖拉机上下来的。 一会儿,只见其中一个来人进入工地里,左看右看,突然举起手中的铁锤,往工地上猛砸几下。动作粗暴而有力,砸出的碎石溅起了一片尘土。 这是要干嘛? 工人们看不明白,但显然不是来这里玩泥巴的。 没人知道此人叫什么名字,姑且称作铁锤吧。 砸了几下,铁锤拿着手里的家伙,朝着雷东强一边摇晃着上身,一边走了过来。 雷东强顿时大惊,跑还是不跑呢? 如果跑,理由是什么,我为什么跑?但是如果不跑,对方手里明明拿着一把铁锤。 很明显,自己的血肉之躯根本无法与铁锤抗衡。 如何应对? 紧张之中的雷东强四下环顾,看到自己右边的地上有一把铁铲! 雷东强打定主意,万不得已的时候,便扑过去把铁铲拿起来。 妈你个巴子,你手里有铁锤,也不一定能羸! 主意已定,雷东强发觉自己淡定了很多。 铁锤一边摇晃着上身,一边走了过来。 雷东强突然觉得十分好奇,这人为什么要一边走一边摇晃着上身呢? 难道这是他们这一行的规矩? 管它呢! 铁锤终于走到了雷东强的跟前。 奇怪的是,却并没有预想中的那样,上来就轮着铁锤猛过来,只是在雷东强的面前停下来,两眼死死地盯着雷东强。 直盯得雷东强心里发毛。 盯了一会,铁锤才开口说话:“你们这是干嘛?” 雷东强想了想,回道:“建工厂。” “哎哟,建工厂,原来是个小老板哪。”铁锤轻蔑地叫了一声,突然变脸,语气阴冷地说,“建个jb工厂,不准在这里建,马上离开!” 声音不大,但听着就是吓人。 不过,看到对方没有动手的意思,雷东强稍稍定下心来。 他调整一下情绪,问对方:“能说说这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你的破厂就不能建在这里,挡人家的祖坟你不知道吗,你还问我为什么!”说这话时,铁锤瞪大了眼睛,里面似乎藏着一股凶恨的光。 挡了祖坟? 雷东强听得糊涂,问道:“请问,你们的祖坟在哪里?” 铁锤不耐烦地竖起左手的拇指,往背后的山上指了指:“在山上啊,你眼瞎了还是怎么的?” 雷听了往山上看去。 山上有坟吗?根本看不出来。就算有,那也离得老远啊。 “山上那么远,就算有祖坟,那也没有任何影响吧?”雷东强逐渐有了一点底气。 “奶奶的,看来不给点颜色,你是不会懂得什么叫做规矩的了!”铁锤把手中的铁锤往地上狠狠一砸,吼叫道,“把这里给我砸了!” 第89章 朱乙雄 听到铁锤发声,另外十多个人就提起各自手里的家伙,走进工地,开始动手砸东西。 看到这些手冲过来,雷东强条件反射一般往边上闪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挡得住这些人。 但有一个人却不怕。 这个人就是施工队的头,叫陈四宝。 看到十多个来人冲入工地,见东西就砸,还拿铁铲把泥土填入挖好地基坑里,陈四宝随手抄起一把铁铲,猛喝一声: “揍他们,揍死算我陈四宝的!” 紧接着,举起铁铲,向那些砸东西、填地基坑的来人劈头盖脸地狠狠扫过去! 那些人根本没料到陈四宝会这么生猛,赶紧躲避、抵挡。 其他施工人员见状,纷纷过来援助陈四宝。 “揍他们!” “揍死他们!” “上门闹事,揍死也是白死!” 施工人员有三十多人,比来人多一倍以上。 开始的时候,每个施工人员的心里都是怕的,一旦情绪被煽动起来,一旦愤怒起来,个个都是猛虎! 工人们一边喊着,一边拿着铁铲、木棍、锄头等工具冲过来,不管不顾地干他娘的! 铁锤等人完全吓傻了。 平时他们带着家伙去开展业务时,根本就没人敢动,看到他们摇晃上身,或者抖动一下瘦腿,就足以让对方面如土色。 今天撞到铁板上了。 他们只好一边抵挡一边撤退。 当铁锤他们一瘸一拐地退到停在路边的拖拉机上时,工人也追了过来,将铁锤等人团团围住。 “拦住他们,不让他们走,等公安来了再说!” 工人们愤怒地喊道。 这个时候,铁锤等人再也没有原来那种威风八面的样子,只能老老实实地蜷缩在拖拉机上。 没多久,派出所的人到了。 原来,就在铁锤等刚来不久,陈四宝就悄悄一名工人骑着单车去派出所报警了。 这时候大家才发现,还有三个来人躺在工地上。 死是死不了,就是伤得有点重,看来靠他们自己,已经暂时无法走路。 至少得扶着。 乡里在家的领导,包括梁寿源、吴广强、彭林等人,不久也闻讯赶到到了。 李双雷正在县里参加会议。 周新宇到各村和大家见个面。两人很快也知道了这件事。 傍晚,李双雷赶回乡里,马上到派出所了解情况。 所长朱汉奇告诉李双雷,事情基本弄清楚了,松香厂工地后背确实有一座朱家祖坟,但铁锤等十多个人中,只有两个是姓朱的。 “虽然他们还不承认,但明显是别人请的打手。”所长朱汉奇说。 李双雷问:“你的意思是,铁锤等人是朱家请的打手?” 朱汉奇点点头说:“目前看来,应该是这样。” “那朱家祖坟是谁的,你不也姓朱吗,不会是你家的祖坟吧?”李双雷笑道。 朱汉奇也笑了。 “只能说五百年前是一家吧,我又不是这里的,跟他们不同族。” 然后朱汉奇又说:“李书记,你认识朱乙雄吗,那祖坟就是他的。” 朱乙雄,一个响当当的人物。 李双雷虽然没有接触过,但知道他在省城是风云人物。 他原来是省政府办公室副秘书长,十年前辞职下海经商,现在可以说在省城建立了他的商业帝国。 省领导甚至更级别的人物,都常常是他的座上宾。 来到市县一级,更是跺一跺脚,地儿都要晃三晃的存在。 如今虽然人不在官场,但官场敬他如菩萨。 “我不认识他,但其大名我知道。”李双雷说,“他不是秀水人吧,怎么会有祖坟在这里?” 朱汉奇说:“他不是秀水人,但祖坟在外地的事很正常。” 这倒也是。 “难道朱乙雄的祖坟正好在松香的后背,松香厂盖起来后,刚好挡住?”李双雷问。 朱汉奇摇摇头。 “不是后背,而是后背的山上,而且是半山上,很高的。我也觉得好奇怪,这么高的祖坟,就算松香厂建三十层楼,那也挡不着啊。何况还距离那么远。” 风水的事情,李双雷也不懂。 但不管怎么着,总得讲个道理吧。不可能你山上有一祖坟,方圆十里都不让别人使用了。 第二天清晨,李双雷和彭林等几个,早早地来到松香工地后背的山上,找到陈家祖坟。 李双雷不懂得风水,可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惊叹。 这是一座很有历史的坟墓,全部使用旧式大青砖铺设,看得出它曾经的奢华。 祖坟的四周是一片静谧的坡地,前方,远处的山峰笼罩在薄雾之中,仿佛是一幅梦幻般的画卷。 就算不懂风水,站在这里,也感觉到说不出的宁静、舒适。 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气场吧。 李双雷等人走近朱家祖坟,仔细观察它的每细节。 朱家祖坟的表面已经有些模糊了,上面的文字也已经有些难以辨认。 李双雷静静地站在朱家祖坟旁边,沉思着。 朱乙雄为什么要反对山下的松香厂呢? 根本没有理由啊。 如果说是遮挡了朱家祖坟,那完全等于站在屋顶上的人说,站在地面上的人遮挡了他的视线。 别说三十层楼,就是六十层楼怕也遮挡不了。 而松香厂最高也不会超过五层。 用遮挡这个理由,纯属借口,或者说是找茬。 李双雷叹了口气,有些困惑地想着,难道手中有权有势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朱乙雄现在虽然只是商人,几乎没人认为他只有钱,没有权。只有你手中的钱足够多,就可以变成权。 虽说没有直接的权,但间接的权,一般人难以想象。 当然这些都只是猜测,真相如何,还不清楚,不好妄下结论。 据李双雷了解,朱乙雄虽在省城手握商业帝国,名震一方,除了偶然犯点男人常犯的错误外,负面新闻并不多。 至少有一点,不涉黑,或者说,基本不涉黑。 这次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因为触动到了他的核心利益,才采取这种极端手段? 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 李双雷深深地感到,作为一名基层干部,肩负的责任真的不轻,需要考虑多方面的因素,谨慎地对待每一个问题。 “走,我们先回去吧。”李双雷对彭林等人说。 第90章 南塘镇的小混混 李双雷找到雷东强。 雷东强说:“我不管他朱乙雄还是朱甲雄,他有钱是他的事。不管多有钱,势力多大,总得讲道理吧?总得讲玩法吧?如果我的工厂真的妨碍了他的祖坟,那我没话可说,只能搬去别的地方。 现在这个情况,我不可能搬。” 李双雷来找雷东强,并不是来要求搬去别的地方,而是因为出了事情,来沟通一下。 李双雷也觉得,朱乙雄这么荒唐的要求,不可能答应。 先别说雷东强已经做了那么多工作,地基都基本挖好,各种材料也买了不少,堆放在哪里,不是提个包子就能搬走那么简单。 就算是还没开工,只要雷东强或者其他老板,看中这个地址,就凭朱乙雄那个荒唐的理由,也不可能会让步。 不然的话,乡党委政府成什么了? 朱乙雄有钱有势,总不能大过天吧? 但是说实话,真要跟朱乙雄斗起来,肯定不是一件小事。 说不定就是地动山摇。 那也没办法。 该来的就来吧! 第二天,雷东强的工地上来了两个中年人。 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 “你们这里,谁是老板?”矮点那个黑着一张脸,问道。 一看就知道,来人必定跟前天的事情有关。 “我就是,请问你们有何贵干?”雷东强走过来,不卑不亢地说。 “你打伤了我们的人,这事你说怎么办吧。”高点那个也黑着脸说。 果然没错,这两人就是为那天的事来的。 工地上正在施工的部分工人,听到雷东强和来人的对话,纷纷围拢过来。 两个来人也一点不怵,只是一直黑着的脸似乎缓和了一点儿。 眼睛下意识地往工人们的脸上瞅了瞅。 双方都没有出声。 雷东强和工人们已经知道,关于那天的事情,秀水派出所已经有了结论。 铁锤等人寻衅滋事,伤痛的医药费自理,还要赔偿松脂厂工地的损失。 按照治安管理条例的规定,本来还要对他们进行处罚,鉴于后果比较轻微,改为批评教育。 这样的后果算轻微吗?雷东强心里是有疑问的,但他没问。 算了吧。 当时,朱所长问雷东强:“你们工地上的损失,大概是多少?” 雷东强想了想说:“也不算多,大概三四百块吧。另外,还有几个人伤到了手臂,有一个额头出了点血,不过问题都不大,我们自己处理就行了。” 朱所长听了,沉吟一会。 “按照道理来说,这些损失应该是有铁锤他们赔偿的,我也跟他们明确说了,不过呢,雷老板,你看这事……” 雷东强听出来了,朱所长的意思是,赔偿的事情是不是就算了。 事情过去就算了,雷东强也没打算要他们赔偿。 “朱所长,我可以不要他们赔偿,只要没有下一次就行。” “好,我明白。”朱汉奇所长点点头说,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也很为难,雷东强可以不管铁锤他们的背后是谁,但他朱汉奇不得不考虑。 在总体公正的基础上,留下一点空间。他只能这样做。 行走江湖这么多年,雷东强也逐渐理解了一些东西,有时候真的就是万物留一线,过得去就行了,没必要计较太多。 但现在。 眼前这两个人,却提出赔偿要求。 “你们,是什么人?”雷东强客气地问道。 “你甭管我们是什么人,我们就问你一句,你们打伤了我们的人,这事该怎么处理,说得明白一点,你打算怎么赔偿!” 矮一点的那个人,嗡声嗡气地说,“我们是什么人,我们是来主持公道的人!” 看起来有点横。 雷东强想,我占着理,莫非还得怕你们两个? 雷东强平静地说:“那好吧,我也不问你们是谁。我可以告诉你们,关于那天的事情,派出所已经有了结论,如果你们想了解,还是到派出所去吧。” 既然你们都不愿意表明身份,我也没有义务跟你们说太多。 两人一听,不干了。 “你意思是说,没有一分赔偿,让我们自己治疗,是这个意思吧?”高点那个人,歪着脑袋,一帘黑线地问。 还没等雷东强开口,矮一点的那个人又补上一句:“还不止,不但没有赔偿,他们工地上的损失,还得我们掏钱呢!” 说着用手往工地上指了指,工地上,被铁锤等人砸过的水泥、青砖、热水瓶,喝水用的碗,以及木板、钢筋等等,还没有清理完成。 原来,这两人什么都知道了。 想想也可以理解,谁会打没有准备的仗? “既然你们都知道了,我们就没有必要在这里浪费口舌。”雷东强不动声色地说道。 既然对方来者不善,雷东强也不想和他们纠缠下去。 工地上损失的赔偿问题,现在也没有必要跟眼前这两个人说。 如果雷东强告诉他们,工地上的损失不用赔了,这明显不是眼前两个来人想要的结果。 还不如不说。 “好!我们也不想浪费口舌!你叫雷东强是吧,你等着!”矮一点的那个人扔下一句狠话。 “我们走!” 两人走后,工人们纷纷议论起来。 “听口音这两人不是秀水的。”有人提出。 “对,我觉得是南塘口音。” “南塘人,应该没错。那天的铁锤也是这个口音,应该都是南塘的。” 雷东强站在工地上,问着身旁的工人们:“南塘在哪里?” 他记得朱所长曾告诉他,当天来的十多个人中,只有两个是秀水本地的,其余都是南塘人。 雷东是来自南方经济大省的外地人,对这里的情况还不熟悉,自然不知道南塘在哪里。 随即有人回答:“南塘是我们义凉县北部的一个大镇,那是出了名的治安重点镇,就是小混混特别多。” 雷东强皱起眉头。 很明显,这样一个地方,出来的都是“人才”,这样一个地方,必定是治安重点镇。 这种人危险程度可想而知。 雷东强向工人们询问:“多到什么程度呢?” 工人们神色凝重地回答:“那里的小混混不仅人多势众,而且手段残忍,最近几年发生了不少恶性事件,让人闻之色变。” 听到这里,雷东强不由得心里一沉。 他不怕有钱有势的朱乙雄,但小混混这个品种,不好对付啊。 第91章 让子弹飞一会儿 “那些人基本都是南塘镇的?” 听到这个消息,李双雷也是吃惊不小。 他倒不是惧怕那些小混混,而是觉得朱乙雄居然请小混混来插一脚,太出乎意料了。 这么说,朱乙雄不是涉黑了吗? 但是在李双雷的记忆中,朱乙雄似乎没有这方面的传闻。 莫非雷东强的松香厂建在那里,真的触动了朱乙雄的特殊利益,以致让他铤而走险? 这个疑问一直盘踞在李双雷的脑海里。 “这没道理啊。”李双雷心想,“根本不合逻辑。” 但偏偏一些事实就摆在眼前。 最让李双雷疑惑的是,如果雷东强的松香厂建在那个地方,真的触动了朱乙雄的特殊利益,他不同意的话,应该先打个招呼,这对于朱乙雄来讲,是很容易的事情。 只有到了完全没有退路的情况下,才有可能使出极端的招数。 怎么会一出手就是小混混? 莫非今日的朱乙雄已经不是原来的朱乙雄了?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李双雷忽然接到县长高平的电话。 “你们秀水乡,正在建松香厂那个老板,是不是叫雷东强?” 李双雷回答道:“是的,他是叫雷东强。” 高平说:“有人跟我说,雷东强的松香厂,霸占了别人上百年的祖坟,有没有这回事?” 李双雷一听就懵了。 那件事居然传到了县长的耳朵里,而且还夸张得这么离谱。 本来说阻挡,都是蜀犬吠日差天远的事情,现在直接说是霸占了。 李双雷解释道:“高县长,事情并不是这样的,工地上是出了一点事情,不过……” 话没说完,高平便抢过话头。 “有人来我们义凉县投资,来我们秀水乡投资,我们是非常欢迎的。但是,来这里投资建厂,不要跟当地老百姓,把关系搞僵嘛!” 高平又说:“你跟那个什么雷东强说一下,把姿态放高点,该让的地方多让一下,秀水那么大一个乡,找个建工厂的地方,多的是!” 这话说的,让李双雷很吃惊。 这分明是在暗示,让雷东强直接搬走,另找地方建厂。 一名县长,在没有了解情况的前提下,直接说出这样的话来。 实际上他是不想了解情况,就说出这样的话。 不简单,非常不简单! 这完全超出了正常的生活逻辑! 李双雷知道,这是一个信号,显示已经有外部力量开始介入工地事件了。 李双雷想了想,给县委书记彭国华打了个电话。 电话刚响两三声就通了。 “双雷呀,我正想找你呢。”彭国华说,“雷东强的松香厂,是不是真的霸占了人家的祖坟?” 这是询问的口气,跟高平完全不同。 “彭书记,那完全是子虚乌有的事情。”李双雷将基本情况向彭囯华一作了汇报,包括那天发生的事情,以及他和彭林等人专门上山了解到的情况。 “朱家祖坟和工地,高度相差两百米以上,距离至少也有一百米。别说是霸占,就是遮挡也完全不可能。” 听到李双雷这样说,电话那头,彭国华明显陷入了思考。 沉默一会后。 “这件事比较特殊,涉及一个重要的人物,这个情况你知道吗?”彭国华问道。 “我听说了,是省城的大亨朱乙雄,对吧?”李双雷说。 听李双雷的口气,是云淡风轻的。彭国华觉得,李双雷对朱乙雄这三个字,可能存在一定误解。 他斟酌了一下,提示道: “朱乙雄这个人很不一般的,就连孙帅都对他挺客气的。” 彭国华这话是往轻里说,实际上,他要表达的意思是,就连孙帅都得对朱乙雄忌惮三分! 话中的意思,李双雷自然是能够领会的。 “彭书记,是朱乙雄直接打电话给你吗?”李双雷问。 “不是。是朱乙雄公司负责粤桂区域项目的一个副经理打电话来的。” 原来是副经理,还是区域项目的副经理。 想想也是正常的事情。 对外接触的时候,但凡有点名堂的组织机构或者单位,都是先让小鬼出马探探路,不可能一下子就甩出个王炸。 搞得一点退路都没有。 小鬼本身没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他背后的王炸,所以,千万别把小鬼不当阎王。 就像组织部的一名副股长,在任何场合,请给予必要的尊重。 不然你的名字什么时候被涮下来,可别怨天尤人。 高平县长的电话,直接暗示,雷东强的松香厂应该择地另建,李双雷尚可以装装傻。 现在彭国华书记又打来电话,李双雷不得不重视了。 看来,朱乙雄是决定介入松香厂工地上的事了。 怎么办? 李双雷是在办公室里接听的电话,他的脸上带着沉思的表情。在电话的另一头,彭国华默默等待着他的回应。 李双雷办公室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山水画。画面中山峦起伏,水流潺潺,仿佛可以听到流水的声音。李双雷凝视着这幅画,仿佛正在寻找答案。 良久没有出声。 “这件事情确实有点复杂。”彭国华突然打破了沉默,“我看不如这样吧,松香厂工地上的活暂且停下来。我是说暂且停下来,而不是说一定要搬迁。先看看再说。” 听到彭国华这样说,李双雷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想,朱乙雄固然没有任何道理,但真要跟他斗起来,还得讲究点策略,硬碰硬并不是一个好办法。 现在的策略就是,先缓下来看看,让子弹先飞一会儿。 这时,“咚咚咚”,李双雷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 “请进。”李双雷说。 门轻轻推开,是党政办公室的小击,她手里拿着一只茶杯。 那是李双雷的杯子。 “李书记,这是您的茶。”小岳把杯一子放在桌面上,脆生生地说。 李双雷这才发觉,自己已经长时间没有喝水了。早前把杯子拿到党政办公室,忘记带回来。 在电话的另一头,彭国华继续说道:“这事我会继续跟进的,合适的时候,我会跟朱乙雄接触一下,有什么信息,我们再沟通吧。” “好的。”李双雷点了点头,现在看来,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彭国华沉思了一下,又说:“你跟雷东强做好沟通,他有什么想法,及时向我汇报。” “知道了,彭书记,我马上去找雷东强。”李双雷简短地回答说。 电话结束了。 李双雷静静地坐在办公室里,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 外面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脸上,温暖而舒适。这时候,他却感到有点儿疲倦。可能是由于这两天没有休息好的缘故。 于是,他站起身来,走向窗边,打量一下窗外的景色。 第92章 朱盈盈 翌日。 李双雷一早便去找雷东强。 听了李双雷介绍情况,雷东强沉默了。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话。 “好吧,那就暂且停下来先。说实话,我根本不怕什么朱乙雄,但既然县委书记和县长都这样说了,我们还是要尊重的,毕竟书记、县长是为我们好。同时我相信,县里也会受到不小的压力。” 县里受到压力,那是肯定的,要不然,彭书记不会让暂且停下来,县长高平也不会说那些话。 还好,雷东强能够理解。 雷东强这边受到了阻碍,伍安平和苏南两个的项目,进展顺利。 他们两个的用地都是现成的,不用挖土,不用平整。 基本上可以直接开工建设。 伍安平的玻璃厂,有部分建筑是楼房,需要倒制钢筋水泥柱,有部分是平房,简单做一下地基,直接砌砖就可以。 几十名工人在那里,忙忙碌碌,工地上一片繁忙。 苏南的木箱厂比较简单。 办公地点,住处,都是几间简易平房,工棚就更简单了,种几根柱子,上面铺上油毛毡就成了。 苏南说:“现在是要争取时间,尽快把活干起来,等以后挣钱了,再盖几间好点的房子,作为办公地点和宿舍。” 这个苏南,还真会打算的。 李双雷打心眼里,赞同苏南的做法。 当然,伍安平和雷东强不能像苏南一样,因为项目的性质和要求不一样。 前二者的项目,必须要有合格的楼房才行。 雷东强的项目暂停下来,这样雷东强就没什么事干,一天到晚闲的蛋疼,天天缠着李双雷要股票。 李双雷只跟他虚与委蛇,不愿意给具体的股票。 “雷老板,我现在也没有什么灵感,如果有的话,我就会告诉你的。如果在没有灵感的时候,我就跟你瞎说一通,那岂不是害了你吗?” “李书记,瞎说的话就算了吧。哈哈。” 李双雷这样应付他,雷东强也没有任何办法。自己想一想,人家李双雷说的也是道理。 这天刚送走雷东强,李双雷便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 “书记大人,你好啊。”电话一接通,对方就大大咧咧地嚷了起来。 听着声音好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是谁。 “请问,你是?”李双雷客气地问。 “我是蟑螂啊,你不会忘了我吧李书记,哈哈。”对方嚷道。 哈哈,原来是这个家伙! 李双雷一听就乐了。 “我怎么可能忘了你啊,兄弟!”李双雷开心地也嚷了起来,“每个兄弟我都不会忘记!快说,在哪里?不会是来到秀水了吧?你去接你。” 蟑螂大名张万鑫,是李双雷最要好的战友之一。 因在部队时,他开口闭口张郞张郎,其他战友干脆说,以后就叫你蟑螂得了。张万鑫一听,哈哈笑道:“得,这就是我的专有名号,别人不得占用!” 所以这独家名号便叫开了。 “接不了,我在江州呢。”张万鑫说,“不过很快就会见面了,今年八一,你可得参加活动啊!” 哦,过几天就是八一了。 退伍几年,战友们每年八一都聚会,但李双雷从未参加过。 实在太忙了。 李双雷迅速检索一下脑子,今年应该可以挤出时间。 “好的,今年的聚会我一定参加!”李双雷爽快地答应了。 “这就对了嘛,你再不参加,可想死兄弟们了!”听到李双雷表示一定参加,张万鑫别提有多高兴。 同一批兵,义凉县三十九名战友,分到同一个武警支队。 在新兵大队集训结束后,李双雷和张万鑫、韦秀英三人,则分到了同一个中队。 三个人的关系自然更密切。 只是退伍以后,大家各忙各的,基本上没有联系。 今年的战友聚会,定在浔州市的浔州大酒店。 浔州大酒店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建筑,外观极富现代感,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一家高档豪华的酒店。 李双雷今天特意身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现在他神情自若地走进酒店大堂。他身上不经意地散发着一股优雅的气质,引得酒店内的其他人不自觉地投来瞩目的目光。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落在地面上,都发出清脆有力的声响,仿佛在向人们展示着他的权威与实力。 一走进“海棠”包厢的门,李双雷就被战友们围住,纷纷过来和他打招呼。 李双雷微笑着回应每一位战友,亲切地握着兄弟们的手,流露出满满的亲切感。 “双雷兄弟,你这个大忙人,今年终于来了!” 忽然,包厢门口响起了一个咋呼声,双雷和其他战友一起转过头去,原来是张万鑫到了。 只见他一脸大大咧咧的笑容,朝着李双雷迎面走来。 “哈哈,蟑螂兄弟,久违久违!”李双雷热情地迎上去,热烈地握手,拥抱。 这个时候。 战友们的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 原来在张万鑫的身边,居然跟着一位如花似玉、美丽动人的妙龄女子,令人目眩神迷。 这家伙,竟然交到这么一个仙女般的女朋友,简直羡煞众人了! 听说李双雷的未婚妻也是仙女一般的存在,但多数战友都没见过。 也不知道到底长啥样。 现在这张万鑫,直接就带到眼前来。 真是幸福爆棚了! 张万鑫并不理睬掉了一地的眼珠子,热情地向兄弟们一一握手问候,打着招呼,一边引领着那位女子进入包厢。 女子身穿一袭淡绿色长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她的长发披在肩上,微微卷曲,宛若一缕柔顺的流水。 李双雷也注意到了张万鑫身边的女子。女子不仅美丽动人,还穿着得体,举止优雅,只一眼,就给李双雷留下深刻的印象。 落座之后。 张万鑫向大家介绍了身边的女子。 “这是我表妹,我亲表妹,名叫朱盈盈,去年大学毕业。” 张万鑫话音一落,朱盈盈微笑着向大家问好,眼角泛起一抹温柔的光芒。她的声音柔美动听,如同清风拂过湖面,令人心旷神怡。 张万鑫接着说: “我表妹特别崇拜军人,得知我们又要搞聚会,非要跟过来,看看咱这帮已经退伍的哥们是咋样的。哈哈。” 哎哟,原来这位仙女不是张万鑫的女朋友啊,而是她的亲表妹,还特别崇拜军人。 真是太好了! 大家听到这里,心里顿时有点小激动。 接着,张万鑫将在座的战友介绍给朱盈盈。 第93章 八一聚会 张万鑫开始将战友们介绍给他的表妹朱盈盈。 张万鑫的表妹坐在他的右边,张万鑫就从自己这一边开始,顺时针一个个介绍。 “这位是飞毛腿徐志强,曾经在军事比赛中,夺得五公里越野支队第一名的好成绩。现在是宝安市的电器店老板。 这位是体能王子梁胜宗,单杠能做到第十练习,大回环。现在做河沙生意。 这位是神枪手韦秀英……” “等等。”听到这里,朱盈盈咯咯地笑了、“我没有听错吧,他叫韦秀英?” 韦秀英应该是一个女人的名字,可眼前这位,明明是个高大威猛的帅哥好不好。 “哈哈哈,没错的,他就叫韦秀英。”张万鑫也注意到这个问题了,“盈盈,我跟你说件好玩的事情吧。” 有一次,张万鑫和韦秀英奉命去配合当地公安局执行任务。 任务是分组执行的。 其他小组完成任务后,陆续回到集中点,韦秀英那一组迟迟不见回来。 负责人决定留一辆车下来等他们,其他人先行回去。 “师傅,记得等一下我的老乡,叫韦秀英。”张万鑫特意跟司机说道。 “韦秀英是吧,好的,我一定等到。” 谁知大家回来半天了,韦秀英那一组还没见影。 通过对讲机问,司机一直说:“还差一个没到。” 后来这边.问司机:“还差谁没到啊?” 司机回答说:“就差韦秀英还没到。” 一名武警战士长时间没到集中点,会不会出什么事情? 负责人马上派人去找,张万鑫也跟着去。 刚到集中点,张万鑫一眼就看到了韦秀英。 “还好,你终于回来了!”张万鑫放下心来,开玩笑说,“等你这么久,我还以为你走丢了呢。” 韦秀英说:“哪里,你们刚走我就到这里了。” “那怎么还不走?” “司机说还要等一位姑娘。” 原来,司机以为,韦秀英是一位姑娘,所以一直等着。韦秀英到了,司机也没问他叫什么名字。 心里只惦记着,还有一位姑娘没到。 听到这里,大家都哈哈大笑,包括韦秀英本人。 朱盈盈更是咯咯地笑得花枝乱颤。 接下来,张万鑫继续介绍其他战友。 因为李双雷就坐在朱盈盈的右手边,所以最后一位介绍的就是李双雷。 “最后,我隆重地介绍一位重量级人物。”张万鑫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为了让场面更加庄重,“我接下来要介绍的这个人,他身材高大、气度非凡,他的面容英俊,眼神深邃,仿佛隐藏着无尽的智慧和力量!没错,就这位兄弟,李双雷!双雷兄弟不但军事方面顶呱呱,还是一位文武双全的大才子,如今是义凉县秀水乡的党委书记!” 挖。 张万鑫的话音未落,台下一片响声,所有人都起立鼓掌,表达着对李双雷的敬佩之情。仿佛才刚刚认识李双雷似的。 李双雷微微一笑,向观众们点了点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加自信和亲切。 “李书记,您真的是太了不起了!”朱盈盈站起来赞叹道,她的眼中充满着钦佩之情。 李双雷微笑着说:“这都是军队培养的好处,让我得以得到很多锻炼和成长的机会。” 张万鑫也跟着起立,激动地说:“我们真的很骄傲,有你这样的优秀退伍军人和出色的政治家!” 听到这话。 李双雷连连摆手,纠正道:“不敢不敢,乡丁而已,我哪里够得上政治家!失礼失礼!” 李双雷双手合十,向着观众们鞠了一躬,他的动作充满着谦虚和感激,让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李书记,我想问问,你觉得成为一个优秀军人,什么是最重要的品质?”朱盈盈问道。 李双雷略一思考,说:“我觉得作为一名军人,最重要的品质就是忠诚。忠诚于祖国,忠诚于人民,忠诚于自己的使命和责任。只有忠诚,才能成为一名真正的军人。” 他的话语清晰而有力,充满着信仰和使命感,朱盈盈听得脸上红红扑扑的。 大家重新落座。 “继续啊,还没介绍完呢。”有人说对张万鑫了一句。 张万鑫摊开两手说:“介绍完了啊,三十九个兄弟,只到二十七个,其他的都没空来呢。” “什么呀,你自己都还没介绍呢。” “哈哈,我是她表哥,还用得着介绍嘛。” “现在坐这里的,不止你表妹,还有我们一帮兄弟呢,你现在在哪里发财,我们不知道,说说吧。” “那好,各位兄弟,本人张万鑫,外号蟑螂,目前在江州帮我舅舅打理生意,各位兄弟如果有时间到江州,一定要记得找我!” 说着,把他的手机号码告诉了战友们。 有座各位战友,除了李双雷,就只有张万鑫拥有一台手机。 这个时候。 李双雷并不知道,张万鑫的舅舅正是朱乙雄,朱盈盈就是朱乙雄的宝贝千金! 朱盈盈大学毕业后,朱乙雄本来打算让她在自己的商业帝国里帮忙,但朱盈盈还不想这么快就锁定在一个地方,先到处看看再说。 表哥张万鑫开朗爽直,自小就十分疼她,朱盈盈最喜欢找张万鑫玩了。 甚至可以说,张万鑫去参军,也跟朱盈盈自小崇拜军人有关。 朱盈盈一直鼓励张万鑫说,好男儿就应该投身到军营这个大熔炉中,去锻炼,去成长,去保家卫国。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后来张万鑫真去了参军。 现在。 就餐开始。 身边坐着这么一位清纯玉女,李双雷虽说并不见得心旌摇荡,但作为男人,总得展现一下绅士风度。 李双雷一边关照着朱盈盈,一边和她聊得相当愉快。 听了表哥的介绍,加上近距离接触,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素来就对军人怀着特殊好感的朱盈盈,完全被李双雷折服了、迷醉了。 心里有一个地方,变得相当柔软。 大家都吃饱喝足后,少不了又要去歌厅嚎上几首。 张万鑫问他表妹:“你去唱歌吗?” 朱盈盈一扬下巴回道:“去啊,怎么不去。” 张万鑫笑道:“我以为你累了呢。” “没有啊,跟你们一班退伍军人在一起,我一点也不觉得累!” 那就好。 第94章 战友来访 于是大家便往“金莎湾”走去。 酒店离“金莎湾”不远,大家一起走路过去,一边走一边聊天。 张万鑫提出:“退伍没几年,李双雷就当了那么大的官,也是咱们战友的光荣啊,咱们是不是得去看看他工作的地方,沾点儿官气?” “对对,应该的。” “必须去看看!” 大家纷纷响应。 “我看择日不如撞日,干脆明天就去,怎么样?” “对的,正好有这么多战友集中,机会难得。” 李双雷也表态:“我那儿只不过是小乡小镇,只要兄弟们不嫌弃,我热烈欢迎各位!” “好,就这么定了!我明天车辆的事,我负责。”张万鑫高高地举起右手,表示事情已确定。 “表哥,明天我也去!”这时候,朱盈盈说了一句。 张万鑫爽快地答应:“没问题,反正你也是闲着,正好到乡下开开眼界。” “进入退伍军人的世界!”朱盈盈略带俏皮地说。 然后,众人便到了“金莎湾”歌厅。 这里是城市里最热闹的娱乐场所之一。门口的霓虹灯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吸引着人们的目光。 走进歌厅,强烈的音乐节奏和震耳欲聋的声响扑面而来,让人感觉仿佛置身于一个狂欢的海洋中。 台上一群年轻人正在热情地演唱,他们的嗓音高亢而有力,让人感受到音乐的力量和魅力。 战友们进入了一间宽敞明亮的歌厅包厢,点了几扎啤酒后,他们开始享受这美妙的夜晚。朱盈盈是唯一的女生,但她并没有任何局促和扭捏,反而一进歌厅包厢便随着音乐的节奏摇摆着青春的身体,唱起了歌。 她的舞姿优美动人,如同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吸引着所有战友的目光。 大家闺秀,就是不一样。 战友们随着朱盈盈的歌声,开始跟着节拍拍手。 李双雷等战友最喜欢唱的就是军旅歌曲,朱盈盈暂停歌唱时,他们便接过话麦放开嗓子,一起高声唱起来。 “战友战友亲如兄弟,革命把我们召唤在一起。你来自边疆,他来自内地,我们都是人民的子弟……” “战友啊战友!这亲切的称呼这崇高的友谊,把我们结成一个钢铁集体,钢铁集体!” “同训练,同学习,同劳动,同休息,同吃一锅饭,同举一杆旗。战友啊战友!为祖国的荣誉,为人民的利益,我们要并肩战斗夺取胜利,夺取胜利!” …… 激昂的歌声在包厢里回荡,伴随着啤酒的香气,让人感觉宛如置身于一个血性男儿的快乐海洋中。 第二天,他们便来到秀水乡政府大院。 “秀水乡,这个地名我觉得好熟悉啊。”朱盈盈看了看政府大门口的牌匾,一边进入乡政府大院,一边像是自言自语地说。 “不会吧,你祖籍又不是秀水的。”旁边的张万鑫听到了,对朱盈盈说。 “是啊,我也觉得好奇怪。”朱盈盈轻蹙秀眉。 朱盈盈的父亲朱乙雄,是本县另一个镇的人,读书毕业后一直在省城工作,官至省政府副秘书长,后来下海捞金。 达成如今的商业帝国。 朱盈盈是在省城出生和长大的,偶然随父母回老家,应该也不会到秀水吧。张万鑫想。 由于来秀水乡是昨晚临时提出来的,一些战友没有这个行程计划,所以得赶回去,未能一起参加今天的活动。 加李双雷,现在只有十九位战友来到秀水。 在出发之前,李双雷已经跟乡党委办公室的于小华秘书说过了,他做好了一定准备,并通知了一些在家的领导。 人大主席梁寿源、周新宇、韩秀秀等人,在党政办公楼下,迎接一众来客。 “热烈欢迎各位来到花园秀水,传经送宝!”梁寿源代表在家的领导,满脸笑容地说。 “花园秀水?”朱盈盈耳朵尖,听到了这个新词,“这个说法太有意思了!” “是的,梁主席说的没错,花园秀水。”李双雷解释说,“这是我们的一个重要工作目标,当前正在着手打造中。” 接着,李双雷对双方进行了介绍。 听完介绍,韩秀秀轻轻拉着朱盈盈的手,好像这样才能更好地与她交流。她仔细地看着这位美丽可人的妹妹,不禁感叹道:“妹妹真是七仙女般的美丽啊!” 张万鑫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话:“没错,她的美丽就像是七仙女一样,只可惜她不是跟董永来的,而是跟着表哥。” 众人听后,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尽管被这样的话逗得脸红一片,但朱盈盈并没有怯场。 她笑嘻嘻地说:“那么,我能不能在这里找到我的董永呢?刚才不是说嘛,这里是花园呢。嘻嘻。” “当然可以!” “必须可以啊!”众人纷纷表示支持。 “这就要看谁有这个福气了!” “哈哈哈哈。”气氛愈发热烈了起来。 在这个欢快的氛围中,韩秀秀反而不经意地受到了触动。 她想起了某个曾经让她砰然心动的人,不由得暗自轻轻叹了口气。 “走,我们上去坐坐!”李双雷大手一挥,带着大家走上楼去。 楼梯间充满了淡淡的茶香,小小的会议室里,一边挂着一愊秀水乡本地的地图,一边挂着一幅山水画。画中青山绿水,仿佛让人置身于大自然之中。 会议室的空间,也显得拓展了不少。 于小华早就准备好了会议室,桌上放着一壶清香的茶水,杯子旁边放着精致的点心。 大家坐在小会议室里,一边喝茶一边聊天。 大家坐得稍微拥挤了一些,但气氛却十分融洽。 李双雷满面笑容地向大家介绍了乡里的情况,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让人感到十分可靠。 他不是在这里当官,而是在这里做事,做事业。 “当前我们的任务,主要就是发展经济。发展经济短短四个字,做起来却是包罗万象,牵涉到方方面面,甚至会遇意想不到的情况。” 李双雷一边说着,一边配合一些动作。他时而拿起茶杯,时而拍一下桌子,时而又指指墙上的地图。 动作和手势流畅而自然,让人不由得感受到他的干练和沉稳,为人的真诚和做事的决心。 在朱盈盈的眼里,比她大不了几年的李双雷,师兄一般的李双雷,更是魅力四射,令她如沐春风。 真的迷醉了。 第95章 你相信奇迹吗 听了李双雷的介绍和解说,张万鑫感到十分兴奋。 他迫不及待地问道:“双雷兄弟,那你跟我们说说呗,现在秀水乡在经济发展方面,取得了哪些比较好的成绩?” 在他的眼中,秀水乡是一个处处充满活力和希望的地方,他想要更了解这个地方的故事。 “这个我来介绍一下吧。” 李双雷尚未开口人大主席梁寿源便清一清嗓子,说了起来,“自从李书记来到秀水乡,就一直在努力推动经济的发展。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就已经引进了近三十家造船厂、几十户网箱养殖户,一家锁厂即将投产,另有三家工厂正在建设之中。” 听到这里,韩秀秀接着说道:“目前我们秀水的税收,超过了全县所有乡镇,是排在第一名的,而且比第二名的拉开了一大截的距离。” 哇。 热烈鼓掌。 秀水乡的繁荣景象,仿佛已经呈现在大家的眼前。 张万鑫拿起茶杯,轻轻地品了一口。那一口清香扑鼻的茶水,让他的味蕾瞬间沸腾。 乡镇的茶和水,就是不一样。 他抬起头,看向李双雷,问道:“双雷书记,带我们去看一看秀水乡的企业怎么样?”李双雷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抹自信的笑容。 “好,大家先喝口茶,休息一会儿,我们马上出发。” 战友们听到要去看秀水乡的企业,不禁都有些兴奋起来。 虽然他们大多数都在城市里工作,见过的公司和企业不计其数,但在这个时代,乡镇级别的企业还是很罕见的,大多数乡镇根本都没有企业。 这次能够亲眼看看乡镇级别的企业,他们自然是格外期待。 “我很期待哦。”朱盈盈说道,“在这里真的能够办成企业?” 她来自真正的一线大城市,而且,自己的父亲就是企业霸主,但是对于秀水这样的偏远地带,到底有没有公司、企业的生存空间,她是充满好奇的。 听到这话。 李双雷向朱盈盈看了过去,微微一笑:“盈盈妹子,等一会你就知道答案了!” 李双雷的眼神充满笃定。 这个时候,朱盈盈也向李双雷看了过来。 两道目光相碰。 迸发出一些星星点点的花瓣,飘落在朱盈盈前面的桌面上。 大家喝了口茶,稍作休息,李双雷带着大家出发。 外面的阳光明媚,微风拂过,带来了一丝清爽的感觉。 他们的车辆驶过并不宽阔但还算干净的街道。街上的行人不多,除了单车还有少数摩托车,四个轮的车辆很难看到。 他们这个车队马上成为街中一景,行人纷纷停下注目。 首先去看造船厂。 车队走过一片农田,绕过一片青绿的菜园,很快就来到了造船厂所在的地方。 那里是一大片江边的坡地,已被整体平整好,远远看去,背后和附近的田地连成一体,前面与西江相连,视野相当开阔。 那么多造船厂,一大长溜地排过去,几乎望不到边。 每座造船厂,船台上都摆满了船只的半成品,或者即将完工等待下水的船只。 工人们忙忙碌碌,跳上跳下,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到处弧光闪闪。 这是张万鑫等人,从来没有见到过的盛况。 “哇,如果不是提前知道,我还以为,这是为了拍电影专门布的景呢!”朱盈盈不由自主地尖叫起来。 包括养鱼网箱,也是朱盈盈从没见过的东西。 “都说城市里遍地黄金,我看农村也一样啊,你们看,就连水面上都飘着黄金呢,而且还那么好看,没带照相机来,真的可惜了! 书上说到农村的时候,常常写道,广阔天地,大有可为。我看哪,还真的就是这样!” 看到朱盈盈那么兴奋,又充满好奇的样子。 张万鑫开玩笑说:“表妹呀,我要向你提个建议,以后你就来秀水乡这里,投资建厂,办企业,你看怎么样?” 大家听了,顿时发出一片会心的哄笑。 这这玩笑开的,怎么可能嘛。 没想到,朱盈盈却是若有所思地说:“这件事,还真是值得考虑!” 韦秀英也插上一句:“好好考虑吧,如果遇到什么困难,我兄弟孙雷书记,一定会帮助你的!” 朱盈盈向李双雷看了过去。 “真的吗?” 李双雷听了呵呵笑道:“当然是真的,有困难尽管来找我,没错的!” 说话的时候,还夸张地拍了拍胸脯。 引得众人一片欢笑。 在众人的欢笑声中,李双雷静静地注视着江水的流淌,心中却是翻涌不已。朱盈盈才二十出头,刚刚大学毕业,说要投资建厂办企业,大概只不过开个玩笑罢了。 而他自己,也比朱盈盈大不了几年。 只要有梦想,年龄真的不是问题。 问题是,朱盈盈能像自己一样,具有一往无前的拼劲吗? 看看她那娇弱的小身板,怕是要打个大大的问号。 如果是从开一间凉茶店起步,那倒是可以。 就像自己从乡镇招聘干部起步一样。 自己和朱盈盈之间,有没有可以类比的地方呢? 真的不好说。 突然,一只小蝴蝶飞到了他的面前,轻盈地翩翩起舞。 李双雷微微一笑,伸手轻轻地抓住了小蝴蝶,放在自己的手心里观察着。小蝴蝶的翅膀上有着绚烂的色彩和华丽的花纹,仿佛是一件艺术品。他轻轻地放开了小蝴蝶,看着它在空中飞舞。 这时,朱盈盈也走到了李双雷的身边。 她微笑着说:“双雷哥,你在想什么呢?” 李双雷偏过头去,望向她,脱口而出地说道:“我在想,假如你现在真的能够投资建厂办企业的话,那绝对是人间奇迹。” 朱盈盈俏皮地一扬下巴,眼中闪烁着聪明的光芒:“双雷哥,那你相信奇迹吗?” 李双雷沉思片刻,然后坚定地点点头,回答道:“相信,因为我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这是过于自恋了好吗。 不过在朱盈盈听来,这并不是自恋,而是自信。 她情不自禁地竖起一个秀美的大拇指,一脸赞赏的表情,说道:“自信的男同学,我喜欢!” 李双雷一听,心里暗地笑了:“说什么啊,你是你的同学吗?” 第96章 美女,这不关你事 接着,大家来到苏南的木箱厂工地。 木箱厂的一些后续建设还在不断完善中,但已经开始投产了。 只见一排排巨大的木材摆放在工地周围,工人们正在忙碌地将它们切割、打磨。 一面墙体上挂着鲜艳的橙色横幅,写着“发展就是硬道理”。 在工地中央,一台机器正在轰鸣着,发出震耳欲聋的噪音。几名工人穿着黄色的安全帽,在机器旁边忙碌着,他们手持工具,不停地进行调整和维护。 这时候,苏南走了过来,他穿着一身蓝色的工作服,腰间挂着一把钳子。打过招呼后,苏南向大家介绍了木箱厂的生产流程和产品特点,还耐心解答了大家的问题。 随着苏南的引导,大家来到了车间内部。 这里光线比较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木头的香气。 工人们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忙碌着,他们有的在搬运半成品,有的在加工木箱,还有的对部分特制的木箱进行表面打磨。 多数木箱是不用打磨的,用作一些粗糙物件的外包装。 有个懂行的战友,看了木箱厂后说:“别看这个木箱厂比较简单,建筑有点简陋,其实做一行很赚钱的。有的木箱出口到国外,赚得更多。” 苏南笑着说:“我们的木箱不仅销往国内,还有一半以上是出口到国外,能够获得更高的利润。” 战友听了之后,更加佩服起苏南的经营眼光来。 他们看到一个工人拿起一把锤子,轻轻敲打着木箱,听声音判断着木箱的好坏。这种手工检验的方式,给人一种传统手工艺的感觉。 一位战友问道:“这种木箱出口到国外,定制的有多大呀?” 苏南说:“大小不一,但我们有设计人员,根据客户的需求来设计定制,确保产品质量。” 大家听了之后,纷纷感叹,只要真正沉下心去做,什么都有可能赚到大钱。 接着大家走出木箱厂,来到外面的园区。 李双雷正要向大家介绍一下这个园区的用途,忽然手机响了起来。 拿出手机一听。 李双雷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只听他说:“好,我马上过去。” 原来,雷东强那边的松香厂工地又来了一大帮人,比上次来的还要多,说是再不给钱,就要砸了松香厂工地边的临时工棚。 “走,一起去看看!”战友们和朱盈盈立即上车,跟着李双雷,往松香厂工地出发。 大家赶到的时候,乡派出所的几名干警已经到了。 对方有二十多人,手里拿着家伙,叫嚷着往工棚那边涌过去,几名干警快要拦不住了。 看到李双雷带着二十多人突然赶到,对方一下子停了下来。 但仍然叫嚷个不停。 李双雷让大家在一边等着,然后和张万鑫等几名战友走到对方来人前面。 这时候,雷东强也走了过来,和李双雷等站在一起。 “你们是干嘛的?想来打架是吗?”上次的铁锤等人也来了,看到李双雷等人,铁锤牛皮哄哄地嚷道,“别以为你们人多,信不信,我一个打你们八个!” 韦秀英一听就笑了。 “哟,嘴皮子还是可以。不过我告诉你们,我们不是来打架的,但是如果有人想打架,想搞破坏,我们绝不答应!” 对方大概是看到,李双雷虽然带了二十多人过来, 但大多数人一直站在那边,只有两三个人走过来,莫非他们是怕了? 于是对方的人群中,有人起哄。 “揍他们,把他们都给我打趴!” 这时候李双雷举手示意,表明身份。 “大家静一下。我是秀水乡党委书记李双雷,有什么事情可以坐下来商量,千万不要冲动!” 李双雷二十六岁,这么年轻,看起来都不像一个党委书记。 “你是党委书记?我看你毛都还没长全,竟敢冒充党委书记,一定是假的!” 不知谁喊了一声。 这时候,派出所的民警严肃的说:“你们乱叫什么,这位的确就是秀水乡党委书记李双雷!” “好吧,党委书记是吧,不给我们主持公道,打的就是他党委书记!” 那些人一哄而上,向李双雷等人这边涌过来。 举起手中的棍棒、铁锤就打。 没想到。 刚一接触,对方人群中就有几个大叫一声往后倒去。 “乡党委书记打人啦,乡党委书记打人啦!” 然而这个时候,李双雷、张万鑫和韦秀英等人,只是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一动没动。 他们到底出手了没有?好像是出了,但是没人看到。 对方叫嚷着又冲了过来。 但是,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突然间自己停了下来。 因为他们发现,后边的人没有跟上来。回头一看,后面的人全部倒在地上。 李双雷的其他战友,一个个站在倒在地上那些人的旁边,双手抱胸,一别若无其事的样子。 看到这一幕。 刚才冲在最前面那几个人,这时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愣在那里动都不敢动。 “好了。你们这些人,如果有什么事情,就好好讲出来。没什么事的话就都回去吧!” 这时候,朱汉奇所长也赶到现场,看到地上那些人,只是被摔倒,并没有受伤,更想把事情尽快了结。 张万鑫睁着眼睛,对那些人说:“你们都听好,这一次我们下手是轻的,如果你们再敢乱来,就没有那么客气了!” 倒在地上的人,一个个都爬了起来。有的人捂着手臂,估计有点疼;有的人嘴用磕破了,流了一点血。 其中一个说:“你们霸占我们的祖坟,还敢有理了?就算我们打不过你们,你们也别想得意太早。朱乙雄一来,你们谁都跑不掉!” 听到这话。 雷东强正要说点什么。 突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朱乙雄?这关朱乙雄什么事?” 说这话的人是朱盈盈,朱乙雄的宝贝女儿。 刚才喊叫的那个人,扭过头去一看。竟然是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孩。 “美女,这不关你事,你还是走吧!” “不关我事是吧,那为什么又关朱乙雄的事?” “朱乙雄人家是大老板,估计你也不认识。我跟你讲,他们在这里建一个破工厂,霸占了我们朱家的祖坟,美女你说吧,我们能不来讨个公道吗?” 朱盈盈好像听明白了。 “你意思是说,这个朱家祖坟,朱乙雄也有份,是不是?” 第97章 朱乙雄并不知情? 对方说:“那当然了,朱乙雄是我们家族的大老板,人家的财富有多少,你根本想象不到!” 听到这里,朱盈盈觉得很惊讶。 我们的祖坟被霸占了? 她想了想,问道: “那你说,朱家祖坟的位置具体在哪里?” 这个问题有点难度。 刚才说话那个人,他自己也不知道啊。 这人用眼光,询问其他同来的人,大家都没有答案可以给他。 “反正吧,就是这个厂,霸占了我们的祖坟,具体位置我也不懂!” “这是我们家族的老祖坟,平时都是派代表来祭拜,我们这些人没来过,不知道具体位置也很正常,反正我们就是听说,祖坟被这个工厂霸占了!” 另外的人补充说。 这在逻辑上是成立的。 朱盈盈又问道:“那照你们说的,朱乙雄是知道这个事情的,对吗?” 在对方那些人听来,朱盈盈问的实在太多了。 可能看到朱盈盈长得这么好看,他们也没有表现得特别不耐烦。 “那是肯定的了,祖坟被霸占,他能不关心吗?” “就是朱乙雄派我们来的,必须讨回公道!”有人补充道。 “刚才那个人说,他是乡党委书记,就等着免职吧!” “免职这么简单,必须坐牢!” 对方来人纷纷起哄。 听到这里,朱盈盈看看李双雷,又看看张万鑫,想了想,从包里拿出手机,走到一边去打电话。 这个年代,手机还是稀罕之物。 看到朱盈盈这么年轻一个姑娘,居然从包里拿出一台手机,众人都感到很新鲜。 就静静地看着她走到一边,拨打电话。 大约十分钟后,朱盈盈挂了电话,重新走到工地上。 在这个时间,众人都在看着她,想知道她到底打了一个什么电话,给谁打了电话。 最重要的是,她打的这个电话,跟眼前这件事到底有什么关系? 朱盈盈走到铁锤等人面前。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只见朱盈盈朱唇轻启,缓缓地说,“第一,我爸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根本没听说过祖坟被人霸占;第二,我们朱家的确有祖坟在秀水乡,但不是在山脚,更不是在山脚附近的平地,而是在山顶上。” 说着,朱盈盈往山上看了看。 “我爸说,祖坟就是在上面的,具体位置我也不知道。但你们总该是有人知道的吧?” 听到朱盈盈这样说,铁锤等人互相看看,这什么情况? 有人就好奇地问:“这是你爸说的?” 朱盈盈肯定地回答:“是我爸说的啊,我刚刚打的电话。” “你爸是谁啊,你爸说的?” 朱盈盈听了,看都不看对方一眼,回道:“朱乙雄就是我爸。你们刚才不是说吗,我爸朱乙雄的祖坟被人霸占了,而且还是我爸让你们来这里讨要说法的。” 朱盈盈肯定地说:“这是根本就没有的事!” 原来是这样啊。 来人中,一下子炸开了锅。 祖坟被人霸占这件事,到底是谁得到的信息?这信息又是从哪里得到的? “美女,我就问你,你凭什么说,朱乙雄是你爸呢?”有人提出一个问题。 对啊,这简直是灵魂发问啊。 “我们又不认识你,莫非你说是那就是了吗?” 听到有人竟然质疑自己,是不是父亲的女儿,朱盈盈显然生气了。 “信不信由你们。如果不相信,你们打电话给我爸问一问,不就清楚了吗!”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问题是,这个电话他们打不了! 首先他们没有手机;就算有人给了手机他们,他们也没有朱乙雄的手机号码;别人给的号码,他们也不知道是不是朱乙雄的;就算把电话打过去,他们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不是朱乙雄。 因为根本就不认识。 总而言之,眼前这个美女虽然长得特别漂亮,但铁锤等人坚决不能相信。 不但是铁锤等人大有疑问,李双雷也是非常吃惊。 “她,不会真的是朱乙雄的女儿吧?”李双雷用手捅了捅张万鑫的腰,轻轻地问。 这基本上没有可能性啊。大概这是朱盈盈的一个小计谋,目的是吓唬一下铁锤等人,好让他们及时离开吧。 张万鑫却明白无误地说:“肯定是啊,她是我表妹,朱乙雄是我舅舅,你说还有假吗?” 原来是这样啊。 “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李双雷笑道。 张万鑫也笑了:“都怪你,没组织大家把所有亲戚都带来,互相认一认。” 两位战友笑闹式的对话,也让旁边的派出所所长朱汉奇所长听到了。 他已经相信,朱盈盈说的都是真的。 铁锤等人来这里闹事,根本就不是朱乙雄的意思。 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马上指令到场的干警和治安队员,采取坚决措施,将铁锤等人赶离现场。 “无缘无故,阻拦项目建设,这是典型的破坏生产生活秩序!这样的事情,下不为例!” 朱所长表情严肃地喊道。 事实已经摆在眼前,打是打不过的,闹也闹不下去了。 铁锤等人只得灰溜溜地撤离。 但是朱盈盈所说的话,他们根本不会相信。 铁锤等人离开后。 李双雷走到朱盈盈面前,半开玩笑地说:“你长得这么漂亮就算了,居然还是朱乙雄的宝贝千金,这也太离谱了吧?” 朱盈盈听了李双雷的话,轻轻地笑了笑。她向李双雷投去一个俏皮的眼神,回击道:“你怎么不说,他朱乙雄能挣几个钱就算了,怎么还有我这么优秀的女儿呢。” “哈哈哈哈。”一句话,惹得众人开心大笑。 真的是大家闺秀,与众不同啊。 她不仅仅美丽动人,更是聪明伶俐,对话中透露的幽默感和自信劲儿,更是让人印象深刻。 笑毕。 雷东强赶紧把大家请到工棚里,让坐上茶,还要安排工人去买点水果之类。 张万鑫摆摆手说:“雷老板,水果什么的就算了,咱们在这里喝喝茶,聊聊天就得了。” “没事没事。”雷东强满脸笑容地说,“有幸遇到各位,是我雷某的福份!”说话的同时,他向那名工人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抓紧去买吧。 喝了几口茶后,雷东强想到一个问题。 “李书记,既然这件事,并不是朱乙雄老总的意思,那我的松香厂应该可以复工建设了吧?” 李双雷点点头:“可以,复工吧。” 他觉得,这件事得向县里汇报一下,特别是彭书记,一定要汇报。 照道理讲,书记和县长都不会再要求继续停工了。 第98章 向群众道歉 回到乡政府后,李双雷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拿起电话,拨通了彭国华书记的号码。电话铃声响了几声,终于被接通了,但是彭国华的声音显得有些急促,“喂,有事吗?”还没等李双雷说话,彭国华就挂了电话。 李双雷感到有些不解,但还是耐心地等待着。 不到半个小时,电话响了,李双雷急忙接起来。 彭国华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对不起,今天省领导来我们义凉县调研,我正在陪同他们参观我们的乡村建设,现在才有空给你回电话。你有什么事情?长话短说吧。” 听到这里,李双雷立刻明白了彭国华的情况,忙中偷闲回复电话。 足见彭书记对自己的重视。 但是松香厂那件事,一两句话也说不明白啊。 李双雷只好简单地说:“彭书记,上次说的松香厂那件事,朱乙雄本人并不知情。换句话说,朱乙雄根本没有让人打招呼,说松香厂影响了朱家祖坟。” 彭国华听到这里,心里满是疑问。 李双雷居然联系到朱乙雄了? 他自己作为县委书记,虽说有朱乙雄的电话号码,但并不方便想打就打。 李双雷做事的风格真是出人意外。 “这件事,确定吗?”彭国华问道。 他心里虽有疑问,但更相信李双雷办事总是靠谱的。 “确定。”李双雷明确地回答。 “那就好。你的意思,是不是松香厂可以复工建设了?” “是的彭书记,我想应该要复工建设了,所以向你请示。” 彭国华略一思考,说:“既然是这样的情况,那就让他们复工建设吧。” 说完就挂了电话。 这到底是李双雷听朱乙雄亲口说的,还是由别人转述的? 彭国华心里仍然有点忐忑。 毕竟这事太特殊。 但他这会儿实在没空,只好暂且放下。 李双雷放下电话,一颗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他自己已经答应雷东强,可以复工建设,如果彭书记不答应,那着实有点尴尬。 这时候,听到了楼下忽然传来嘈杂声,李双雷走到窗前,看到了一群人在乡政府门前聚集。 出什么事了? 李双雷心中不由得有些担忧,他快步走下楼,来到了门口。 原来,这些人是来吴广强副乡长论理的。 早几天,吴广强带司法办的同志到村调处一起山林纠纷。这是二组和三组两个村民小组之间的山林权属纠纷。 进到村里时,遇到三组的梁永发,后者将吴广强一行人带到家里。 刚刚落座,梁永发家里的人便将炒大肠、炒猪肚外加米酒等端到桌子上。 “来来来,随便整点儿。”梁永发热情地说。 司法办的老郑赶紧推辞:“不行不行,这样使不得,影响不好!” 吴广强却半推半就地坐到桌子边,说;“不要紧,吃饭是吃饭,办事公道就得了。” 吴广强是乡领导,既然他都这样说了,老郑等人也不好再推辞。 “这大肠炒得不错呢,嗯,猪肚也可以。”吴广强夹了几筷,点头赞赏道。 几个人一边喝酒吃菜,一边听梁永发述说争议山林的事情。 吴广强越听,越觉得梁永发说的有道理。 “你是个老实人,我都听出来了!”吃饱喝足之后,吴广强等人走出梁永发的门口,吴广强醉眼朦胧地拍拍梁永发的肩膀说,“事情就该是你说的那样,那山林的边界就应该是你说的那样。我们回去了。” 这样就回去了? 司法办的老郑非常不解,“吴乡长,我们还是应该去现场看看吧。还有对方的意见,我们也要听取一下。” 吴广强醉眼朦胧地说:“事情不是很清楚了吗,刚才梁永发说的有条有理,有凭有据,山林边界就是他刚才说的那样,双方互相管好自己的范围就行了。走,不用去了!” 就凭吴广强说的那些话,三组的人就按梁永发所说的边界,对争议的山林进行管护。 采伐其中的树木。 这样子,二组的人当然不干。 上去一问,原来是副镇长吴广强所做的处理。 现在,二组的群众来到了乡政府,要求与吴广强副乡长对质。 “我们倒是要问问,吴广强是凭什么作出这个处理的!为什么我们二组的人一点都不知情!” 群众的义愤之情,溢于言表。 不要说群众感到气愤,了解情况后,李双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但是生气也解决不了问题。 “吴广强他人呢?”李双雷四处看看,没有吴广强的影子。 听到李双雷要找吴广强,一名干部悄悄往楼上指了指。 原来吴广强躲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李双雷调整一下情绪,走到吴广强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反映。 “广强,是我。”李双雷说道。 吴广强听到是李双雷的声音,略微松了一口气,他迅速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看到了李双雷冷峻的面容,不由得心里一紧。 李双雷深深地看了吴广强一眼,然后转身走到窗边,静静地看着外面的群众。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对吴广强说道:“走,我们去会见他们。” 吴广强听到这话,心里不由得有些惊讶。 他心里想,现在外面的群众是冲着自己来的,情绪那么激动,现在出去见他们,会不会出什么事? 担心归担心,领导这样说了,吴广强还是默默地跟在李双雷的身后,走出了办公室。 两出现在乡政府的时候,一直守在那里,原本吵吵嚷嚷、情绪激动的群众反而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眼睛,都注视着李双雷和吴广强。 “乡亲们,这件事是我们做得不对,让大家受到了委屈。在这里,我真诚地向各位乡亲道歉!” 李双雷真诚地说,接着,恭恭敬敬地弯下腰身,向在场的群众鞠躬道歉。 这一幕,让在场的群众十分吃惊。 “不是这样的李书记,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这完全不是你的错,李书记,不用你道歉的!” 李双雷说:“应该的,乡班子成员做错,也等于是我做错。” 听到李双雷这样说,群众不免有点动容。 这个时候。 吴广强赶紧开口:“各位乡亲,山林纠纷这件事,是我带领司法办的同志去处理的。但具体的处理意见是我一个人说的。这件事,完全是我个人的错。我在没有了解事情真相的情况下,就随意发表处理意见,这是非常错误的行为! 我现在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请大家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把山林纠纷的事情处理好! 这件事造成了不好的影响,也让大家受委屈了,我真诚地向大家道歉!” 说完,吴广强向群众深深地弯腰鞠躬。 第99章 给他一个机会 吴广强是通过“另选人”的方式,意外当选为秀水乡副乡长的。 这从法律的角度看,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从工作和能力的角度看,他并没经过相应的考察,其水平真的是让人着急。 李双雷并不觉得,当个乡镇领导非得有多么高的文化,多么高深的知识,但能力端正的思想是不能或缺的。 吴广强犯了错误,李双雷也不想一棍子就将他打死。 看看以后的情况吧。 如果他能够从这件事情中汲取教训,能够不断有所进步,合适的时候,李双雷愿意跟县里说说,让吴广强留在秀水乡。 至少他是听话的。不像之前的游金龙。 几天后,李双雷到县里参加会议。 会议开始之前,彭国华将李双雷叫到一边。 “你们乡那个吴广强,就是另选为副乡长那个,上任以来表现怎么样?”彭国华问。 吴广强刚刚出了一个幺蛾子,这个时候问起他,李双雷真的不大好回答。 想了想,李双雷说:“吴广强这人,总体上还过得去,不过有些方面还是有所欠缺,需要提升一下才行。” “比如呢?”彭国华问。 李双雷回答道:“比如在政策的把握方面,不够到位,希望他能够通过不断学习,提升自己。” 彭国华又问:“直截了当地说吧,他是另选上来的,一般情况不能让他留任太久。现在征求你的意见,留还是不留?” 李双雷思考了一下。 “彭书记,我建议还是给他一个机会吧。” 彭国华点点头:“好。我充分尊重你的意见,目的是不想因为这个事,影响你的工作。换句话说,只要没有拖你的后腿,那就可以考虑。” 接着他又告诉李双雷:“不瞒你说,就是因为考虑吴广强的事情,所以让你们乡等一下,要不然,你们秀水乡早就应该召开人大会议,选举新乡长和副乡长了。” 说到这个事情,李双雷有点无奈。 周新宇来到秀水乡已经两个多月了,彭林的时间就更长,两人乡人大代表的身份早已补上,县里却一直让乡里等一等再开人大会议,导致坊间出现一些谣言,说秀水乡的人事问题可能要变。 说得有鼻子有眼。 甚至说得周新宇心里都有点发毛。 这下好了。 李双雷回到乡里的第三天,县里就告知,不用等了,召开乡人大会议吧。 李双雷考虑再三,把吴广强叫到自己办公室。 “广强,我实话告诉你,前几天我到县里参加会议的时候,县委彭书记专门跟我说了,我们乡这次人大会议之所以迟迟不开,是因为县里在考虑你的事情。” 然后,李双雷把彭书记征求他的意见一事也说了。 李双雷诚恳地对吴广强说:“我跟说这些事情,并不是要威胁你,也不是要你感恩,而是希望你以后做事谨慎一点,凡事多思考,多学习,努力在各方面提升自己,好吗?” 原来自己这个副乡长,差一点点就要做到头了! 关于这一点,吴广强也是有一定心理准备的。 他了解到,在隔壁县也出现过另选人上位的情况,都是在上任一年多的时候,就被调整。 甚至有的能力还不错,也摆脱不了被调整的结局。 原因就是,这样的情况在当时是不能容忍的。 调整不是免职,而是先调到一个“无关紧要”甚至是“可有可无”的位置上,仍然保留副科级别,过渡一段时间,再通过“正常人事安排”的方式,把副科的级别撸掉。 现在李双雷给吴广强争取到一个机会,暂时免遭调整。 吴广强大为感动。 竟然在李双雷前面“扑通”一声单膝跪下! 这可不得了。 李双雷赶紧从座位那边绕过,一把将吴广强扯了起来。 “胡闹!”李双雷低声吼道。 他心里很生气,却又不能发火。 把吴广强拉到沙发上坐下,李双雷也坐到他的旁边。李双雷的脸上带着严肃的表情,吴广强能明显感受到他的压力。 李双雷担任乡党委书记后,乡里帮他换了一套皮沙发。 沙发的质地非常柔软,吴广强觉得自己沉浸在其中,仿佛随时会被它吞噬。 “我把情况如实地告诉你,并不要你对我本人怎么样,而是希望你自己争气!”李双雷的话语铿锵有力,让吴广强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李双雷的目光紧盯着吴广强,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威严和决心。吴广强感受到了这股压力,不由得有些慌乱。 李双雷虽然年轻,比吴广强要小好几岁,平时看着挺随和,但一旦威严起来,气场真是不小。 “我能够保得你一次,却保不了第二次。”李双雷说。 “总的来说,我们作为领导干部,有的饭不能吃,有的话不能讲,有的事不能做。希望你牢牢记住!”李双雷的话语,严肃中充满了期望。 “李书记,我已经记住了。请李书记放心,从今往后,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吴广强信誓旦旦地说,他的眼圈红红的,眼泪像小溪一样流淌而下。 李双雷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的话已经深深地刻在了吴广强的心底,希望从此以后,他能够真正改变自己。 秀水乡终于召开人大会议。 因为只有补选乡长和副乡长一个议程,会议相对简单一点。 但工作人员一个都少不了,乡政府的干部职工仍然要全部出动,还得抽调一些单位的人员。 吴广强仍然到厨房负责炒菜,油烟氤氲中,干得非常起劲。 有人拿他开玩笑:“大炮强,不,吴副乡长,你堂堂一个副乡长来厨房炒菜,那这厨房岂不是变成副科级单位了吗?” 吴广强呵呵笑道:“我晚上还跟我老婆睡觉呢,那我老婆变成副科级婆娘了吗?” “我看这不可能。” “为什么呢?” “你想吧,你一个副科领导是在上面的,你老婆她就只能在下面,那么问题就来了,在下面的人怎么可能也是副科,你说对不对?” 另外一个插话说:“吴副乡长,那照这么讲的话,你得考虑换一种姿势才行喽。” “那样的话,我老婆岂不是变成正科了嘛。”吴广强习惯了这种插科打诨,跟着呵呵地笑道。 厨房里一片欢乐之声。 这时候,又有人想到一个问题。 “吴副乡长,你说这次补选乡长,会不会又杀出一个另选人,意外当选呢?” 听到这话,吴广强变得紧张起来。 “去去去,这话可不敢乱讲!” 嘴里这样说着,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厨房门口瞅几眼。 不可能再看到“眼镜德”急匆匆地跑进厨房,发布什么劲爆消息了吧? 第100章 仰望星空,脚踏实地 补选乡长、副乡长的人大会议顺利闭幕,没有任何意外。 第二天,秀水乡收到县政府办公室电话通知,雷东强的松香厂必须马上停工。 这个消息让李双雷很惊讶。 彭书记都说了,松香厂可以复工建设,怎么县政府办又来这一出? 不行,得专程去趟县里,找县长高平问问。 周新宇到秀水任乡长后,他原来县政府办副主任的位置,由原来政府办的秘书覃文海顶上。 覃文海的办公室位于县长高平的办公室旁边,一扇白色的门面上贴着“政府办公室”的标志。 李双雷步入这个小小的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显得格外清新。 覃文海立刻起身迎接,热情地让他坐下,又倒了一杯茶递给他。 “李书记你好,我叫覃文海,是政府办的。请问李书记,你是要找高县长吗?” 这个覃文海,二十四五岁的年纪,略显稚嫩,但眼神清澈,笑容灿烂,给人一种亲切的感觉。 李双雷握住他的手,热情地说:“祝贺文海兄弟,前途无量!” 然后又说:“我有点事情,想找县长汇报,他在办公室吗?” 覃文海说:“县长在办公室,不过,现在浮山镇的黄镇长在里面。李书记,你先在这里坐一下吧。等那边有空了,我就过来叫你。” “好的,那我就在这里等。”李双雷说,“不会影响你工作吧?” “怎么会呢,李书记。”覃文海热情洋溢地笑道,“你是我们义凉县的明星书记,你能到来是我的荣幸。再说了,我就是专门为你们各位领导服务的。” 说着,覃文海就走出办公室,走到外面的走廊上,站在那里静静等待。李双雷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暗自感叹:这个小伙子真会说话,也真会做事。 县机关里的年轻人,都挺不错的。 过了没多久,覃文海就走了进来,对李双雷说:“李书记,县长这边有请。” 县长的办公室内一片整洁明亮,窗外的阳光透过白色的窗帘洒进来,让整个空间充满温暖。县长高平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带微笑看着李双雷。 “双雷呀,我记得你很少到我办公室来。说吧,有什么事?”高平直截了当地问道。 李双雷知道,县领导的日程都是很满的,没时间扯闲篇。 于是他说:“高县长,我是想向你汇报一下,我们秀水乡松香厂的事情。” “松香厂,原来不是停下来了吗,怎么你们近来又复工?”提到这个事情,高平变得有点严肃。 李双雷便向高平汇报了,那天朱盈盈的有关情况。 高平一听就笑了,是那种嗤之以鼻的笑。 “你觉得可能吗?朱乙雄的女儿,会跟一帮乱七八糟的人在一起?这不是开玩笑吗?” “他们都是退伍军人,不是那种……”李双雷话没说完,高平便伸出左手,往下压了压。 那意思是,打住吧,别说了。 “好吧,退伍军人又怎么样?他们退伍了,跟村里那些游手好闲的人有什么区别? 他们怎么可能,跟朱乙雄的女儿平起平坐?” 高平说着,加重了语气,“朱乙雄是什么身份, 他的女儿又是什么身份,看来你心里都没有这个概念!” 这怎么解释? 李双雷终于体会到了,欲辩已忘言的境界。 他想了想,说道:“高县长,朱盈盈是跟她表哥在一起的。” 李双雷还想说,朱盈盈的表哥也是退伍军人,我李双雷本人,也是退伍军人! 但是他没有说。 这个时候。 高平抬起手,摆了摆手中的烟头,一股淡淡的烟雾弥散开来。 他深深地看了双雷一眼,语重心长地说道:“双雷呀,你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了,难道你不知道,表哥是表哥,表妹是表妹,这两者的差别,往往就是天壤之别嘛!” 顿了一下,高平又补充道:“总之一句话,不同档次的人是不会在一起混的,这个是常识。 好了,我们不说这个,松香厂那个事还是先停下来。你还有别的事吗?” 这是县长大人下的逐客令。 好吧,只能回去了。 李双雷默默地转身离去,走出县长高平的办公室。 来的时候,司机说要修理厂检一下车辆,这会还不见回来,看来是还没检完。 好在也不远,李双雷便往修理厂走过去。 走在街上,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迷路的小鸟,无助而茫然。 而在这个时候,街上热闹非凡,商铺林立,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仿佛整个县城都在欢庆着什么大事。 阳光明媚,空气清新,鸟语花香,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在这个逐渐喧嚣的县城中,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故事,李双雷也是其中之一。 他默默地走着,心中有着太多太多的思绪,忽然有一种错觉,不知道到底从哪里来,又要往哪里去。 李双雷知道,彭国华书记是支持自己的,但这个时候,他不能去找彭国华。 县长已经明确表示反对,马上又去找书记寻求支持,这是官场的忌讳。 这样,会导致自己以后难做人。 这个倒是不太重要,关键是,会导致书记和县长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 回到乡里后,李双雷把雷东强约出来,两人一起走在附近的乡村小路上。 路旁的田野里绿油油的禾苗随风摇曳,微风拂面,让人感到无比舒适。 李双雷将县政府办公室的通知递给雷东强,两人并肩走着,然后聊起了今天去县政府找县长的情况。 “这不是乱弹琴吗!”雷东强看了通知,又听了李双雷说了今天去找县长的情况后,眉头紧皱,相当气愤。 “人家朱盈盈,明明就是朱乙雄的女儿,这个假不了吧?李书记,你倒是说说,你怀疑她是冒充的吗?”雷东强问李双雷。 李双雷想了想,叹了一口气。 “我跟朱盈盈只是一面之缘,但直觉告诉我,她说的话都是真的。就算我的直觉靠不住吧,但张万鑫是我的铁杆兄弟,我是百分之百相信的。” 李双雷说完,忽然停住了脚步,看向远方,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你看,那是城里的夜空,星星点点,就像是一盏盏明灯,必将会照亮我们前行的路。”李双雷说着,伸手指向远方。 雷东强顺着李双雷的目光望去,只见天空中闪烁着无数的星星,美丽而神秘。 “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诗意啊,李书记。”雷东强笑着说道。 李双雷摇了摇头,笑了笑。 “仰望星空,脚踏实地,就是我们的选择!” 第101章 停建通知 听到李双雷突然来这么一句。 雷东强问道:“李书记,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心里一定是有主意了,我说的没错吧?” 李双雷看看雷东强,说道:“想法是有,也不知道行不行。” “说说看呗,我的李书记,什么时候你也变得这么犹豫了呢?这不是你的风格啊。”雷东强呵呵地笑了。 李双雷于是说:“我是这样想的,我们乡里向你发一份停建通知,至于执行情况怎么样,我们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一直盯着你的,你说对不对?” 听到这话,雷东强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过了十多秒钟,他恍然大悟。 “哈哈哈哈,李书记,你这招实在高,实在是高!我明白了,明天,你们乡政府就给我发停建通知吧!” 第二天一早,李双雷本来想到乡党政办公室,到了二楼办公室,突然想起一件事,随即转身,向三楼走去。 走到周新宇办公室的时候,发现对方正在看资料。 “书记这么早,有什么指示?”周新宇一脸轻松地笑道。 李松雷并将有关松香厂的情况,前前后后都跟对方说了。 其实,有关的情况,周新宇也大致了解,只是没有那么详细。 朱盈盈到来的事情,他也听说了。 “李书记,我觉得这件事情有点意思。 首先我认为,朱盈盈不可能是假冒的;但是,我也听县长说过,给他打电话的人,是朱乙雄分公司的一个副项目经理,叫朱海龙,高县长是认识他的。 这个朱海龙明确说了,秀水乡的松香厂不能在那里建,就是朱乙雄的意思。” 周新宇无奈地摇摇头,说:“这么个情况,李书记,我们到底应该信谁?” 这个时候,李双雷也陷入了深思。 一时间,周新宇的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缝隙,投下斑驳的光影。 几分钟后。 李双雷偏过头看着周新宇,问道:“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周新宇想了好一会,才说:“李书记,这件事我是这么看的,朱海龙和朱盈盈这两个人,到底谁的话更可信,我们不必考虑,或者说暂时不用考虑。 我们应该考虑的是,按照本地风俗,松香厂建在那个地方,到底对朱家祖坟有没有影响。 反正我坚持认为,是没有影响的。” 李双雷听了,默默的点点头。 李双雷说:“我专门去看过,不但是按照本地风俗,没有影响,就算按照银河系的风俗,肯定也没有影响。” 听了李双雷这段话,周新宇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李书记真幽默!” 李双雷问周新宇:“向政府办公室那份电话停建通知,你看过了吧?” “通知我是看过了。”周新宇说着,压低了声音,“不过李书记,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不就结了吗?” 听到周新宇这句话,李双雷眼睛一亮,心里暗喜,原来他也是这么想的。 李双雷承认,至少在这件事情上,他对周新宇是怀着一定戒心的。 毕竟他是高平身边的人。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有时候小心一点总归是好的。 “那你觉得,有什么好对策吗?”李双雷问道。 周新宇思考了一会,老实承认道:“暂时还没有好的办法,这样的事情,跟县里面硬扛,也不好。” “那这样吧,我们乡里出一份停建通知,一式两份,让雷东强签名之后,乡里保存一份。” 周新宇是个聪明人,略一思考,就明白了李双雷的意思。 不由得会意一笑。 “好的,李书记,这件事由我去办吧。”周新宇表明态度似的,对李双雷说,“以乡政府的名义,发通知,嘿嘿!” 周新宇大概也知道,自己原来是高平县长身边的人,而高县长明确反对松香厂复工建设,这个时候,他的确需要表明态度。 听到周新宇主动提出,发通知的事由他去办理,李双雷便对周新宇有了新的看法。 这个新搭档,不错! 周新宇也是一副时不我待的样子,马上就去乡党政办公室,布置相关工作。 这个时候。 办公室的人基本都在。 周新宇对政府办秘书江旭桐说:“马上写一份关于松香厂停工建设的通知。” 让松香厂停建? 政府办秘书江旭桐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松香厂的事情,是李双雷书记一手推进的,周新宇刚当上乡长,就发停工通知,这不是跟李双雷书记对着干吗? “周乡长,这个事情……” “这件事情,我跟李书记商量好的,你只管办好就行了。” 看到政府办秘书江旭桐,一脸狐疑的样子,周新宇知道,江旭桐误解他了。 但周新宇是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出身的人,也是个妥妥的人精,他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在这里说得太多。 “好的,周乡长,我马上办理。”江旭桐只好说。既然领导都这样说了,当秘书的,没有任何理由拖着不办。 这天上午九点钟,秀水乡常务副乡长彭林,带着几名乡干部,包括乡政府办公室秘书江旭桐,把两分停工通知送到松香厂工地。 出发之前,彭林对那几名乡干部嘱咐道:“等下到了工地,不管你们看到什么,都不要讲话。有什么事情等回来后再说。” “好的,我们知道了。”几名干部齐声回答。 很快,几个人就到了工地。 松香厂老板雷东强,早已满脸笑容地等在那里。 彭林等人到达工地后,彭林跟雷东强简单地打了招呼,便从政府办秘书江旭桐手里拿过停建通知,递给雷东强。 后者笑呵呵地接过通知,在上面签上大名,自己留一份,另一份交回给彭林副乡长。 江旭桐拿着照相机,把相关镜头一一拍了下来。 完事后,彭林等便马上回去。 在工地上的时候,几名乡干部按照彭林早前的吩咐,一句话都没有说。 但是回来的时候,办公室秘书江旭桐实在忍不住,问彭林: “彭副乡长,现在停建通知虽然是发了,但是他们根本没有停建啊。” 另外一名乡也是满脸疑惑,随声说道:“真的是这样啊,彭副乡长,刚才我明明看到,一大帮工人正在工地上忙前忙后,那样子分明是加紧建设呢。好像我们发的不是停建通知,而是复工通知。” 嘿嘿,就你小子看到,别人就没看到吗,真是的。 彭林听了,拍拍那名乡干部的肩膀,笑着说:“咱们做轿夫的,就只管抬轿,别管新娘要不要撒尿。懂了吗?” 第102章 伪装的工地 乡政府发了停建通知,雷东强的松香厂继续开工建设,两不相误皆大欢喜。 这件事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这天,雷东强和伍安平、苏南等人组了个饭局,叫上李双雷、周新宇等乡领导一起。 他们坐在宽敞明亮的餐厅里,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和美酒。 从墙上挂着的精美油画,到桌上摆放的银餐具,无不散发着高贵典雅的气息。 大家边吃边聊。 雷东强感慨道:“现在到处都在说,打造良好的投资环境,我觉得吧,一方的领导,能从投资者的角度想问题,能帮投资者解决问题,敢为投资者承担风险,这就是最好的投资环境。” 他的话诚恳而坚定,听得出来,他完全是有感而发。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赞同。 苏南笑着说:“雷总说得没错,我们都是做生意的,遇到这样的领导,才能更好地发展。”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股轻松和愉悦。 伍安平也接口道:“是啊,我们的领导能够关心我们的利益,就能让我们更有动力去做生意。” 听着大家的发言,李双雷知道,雷东强的话意有所指。 果然。 接下来,雷东强端起酒杯,用十分诚恳的语气说:“李书记、周乡长等领导,就是真正为企业着想的好领导。能够遇到这样的领导,是我雷东强的荣幸。来,我敬各位领导!” 说着,雷东强站起来,端着酒杯向各位乡领导巡敬一圈,然后一饮而尽。 李双雷也端着酒杯,站了起来,说:“感谢雷总的信任。不过,松香厂的事情,还没有结束的。” 周新宇等乡领导也跟着站了起来。 “总之吧,为了双方的发展,我们能够做的事情,一定会尽力去做!”李双雷明确地说。 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坚定和优雅。 “好!”这时候,伍安平带头鼓起掌来。 对于松香厂的事情还没有结束,雷东强也是心里有数的。 他认真地说:“目前松香厂遇到问题,那是暂时的。就冲李书记、周乡长等领导这么为企业着想的劲头,等我的松香厂开业后,我一定要介绍其他老板来秀水投资。” 李双雷笑道:“雷总啊,我就等着你这句话!” “这是必须的。”伍安平一边往雷东强的酒杯里续酒,一边说,“合适的时候,我也会介绍其他朋友来秀水投资。” 餐桌上,气氛融洽,众人畅所欲言。 正在酒至半酣的时候,李双雷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一下子打断了聊天。 李双雷皱了皱眉,拿出手机一看,发现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不知道是谁打来的。 李双雷迟疑了一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然后离开座位,走到一边接听电话。 “李书记,我是覃文海,县土地局的人明天会到秀水乡,给松香厂送停建通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的男声。 说完这些就马上挂了电话。 竟然是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覃文海,跟高平县长的覃文海! 李双雷沉吟一下,马上把雷东强叫了过来。 听了李双雷说了电话的内容,雷东强不屑一顾地说:“不鸟他们,咱们继续喝酒去!” 说着就要拉李双雷回到座位上。 李双雷赶紧拦住对方。 “这样不行。”李双雷说,“县局的人来到,还是要给点面子的,硬刚不是办法。” “那你说怎么办吧,李书记,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都听你的!”雷东强半带酒意地大声嚷道。 引得酒桌上的人纷纷往这边看过来。 甚至包厢外面,一个年轻略胖的女服务员,闻声也往包厢里探了探脑袋。脸上带着一丝困惑,却又不敢表露出来,只好轻轻地门带上,悄悄地离开。 “你小声点儿!”李双雷笑着骂道,然后说,“这样吧,你马上通知你的工人,连夜将工地处理一下。” “怎么处理,难道把建好的车间什么的,全部拆掉?”雷东强小声问道。 李双雷摇摇头,他的眼睛盯着窗外的灯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怎么可能拆掉,你想拆我都不会答应。你打电话给施工人员,叫他们连夜做点手脚,让明天的来人看不出你们一直在施工,像是停建了一段时间的样子。” 李双雷说着,回过头来,看着对方。 雷东强点了点头,立即拿出手机,给施工队的头儿陈四宝打电话。陈四宝接了电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喂,东强啊,怎么了?” 雷东强说:“陈队长,今晚你找几个兄弟加点班,还有一个紧急任务要做一下。” 陈四宝的声音兴奋了起来:“好啊,什么任务?” 雷东强便将情况和任务跟对方讲了。 陈四宝听了,点了点头,说:“没问题,我立刻安排人手。” 工地那边。 陈四宝很快就找来十多名施工人员,一起忙着。 “大家辛苦一下,雷总说了,完了之后请大家吃夜宵!”陈四宝对着施工队的人喊道。 “好咧!”听到这句话,工人们都兴奋起来。 他们有的把部分脚手架拆除,有的把板木、工具等乱扔一地,有的用筛子,到处撒一点灰尘…… 做得像模像样。 不得不说,这样的伪装具有一定专业水平。 一直到深夜,才陆续结束了工作。 这时候,雷东强也来到现场,他走到陈四宝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兄弟们辛苦了!走,大家一起去吃个夜宵!” 第二天上午,县土地局的人来到工地一看,这哪里是不听招呼继续建设,分明已经停工很久的啦。 而且留守工地的两三个工人,还拿出了秀水乡政府的停建通知。 这份皱巴巴的通知,上面的日期是半个月前的。 “乡政府要我们停工,我们早就停了。”留守工人面对县土地的来人,打了一个哈欠,懒懒地说。 那演技真的无可挑剔,比一般剧团里请的路人甲,强多了。 真的是民间有高人。 这一次,县土地局的来人,根据领导指示,甚至带来了执法人员。 按照他们的计划,如果这个松香厂的老板真的不听招呼,继续开工建设,是要采取拆除措施的。 至于拆除的依据,县土地局的人也是做足了准备。 你这个松香厂的用地,不是由秀水乡主管所批准的吗,那好,县土地局就撤销这个批准。 这样一来,松香厂就成了非法用地。 现在看来,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是谁乱报的信息,走!” 第103章 你们这是指导工作吗 港北省省城。宏力集团公司总部。 朱乙雄从宽大的老板桌旁边站了起来,端着茶杯,走到宝贝女儿朱盈盈侧边的皮沙发坐下。 “你真的考虑好了?”朱乙雄一脸慈爱地问。 “当然了。爸,你不是说,我们长大以后,不能老是躲在你的大树底下嘛。现在我觉得,真的应该做点事了。” 朱盈盈呶着小嘴巴,对老爸朱乙雄说。 鼓励儿女出去大胆创业,确实是朱乙雄这些年的想法,特别是那位老人家到南方谈话以后,朱乙雄的这种想法更为强烈。 在这个年代,个人创业,于国于己都是相当有利的事情。 作为省政府副秘书长出身的成功商人朱乙雄,尤其具备家国情怀,在条件许可的情况下,总想着多做点对国家有利的,或者说国家大力提倡的事情。 “你说想做保健品,这个点子倒是不错。”朱乙雄表示,“我们国家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大家的生活质量已明显提高,手里也有了点钱,不少人开始注意养生了。” 话锋一转。 朱乙雄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创业是艰难的,就算有我的支持,你也必须付出难以想象的努力和汗水,这一点,你必须要有充分的心理准备。” “爸,我知道了!”朱盈盈觉得,老爸才五十多岁,年纪也不算太大,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啰里啰嗦了。 朱盈盈说:“以后如果遇到什么问题,双雷哥他们都会帮助我的,你就一百个放心吧!” 又提到了李双雷。 朱乙雄情不自禁的摇了摇头,说:“我看你一口一个双雷哥,这个人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不就是一个年轻的乡干部吗?” “哎,说了你也不懂。”朱盈盈又撅起小嘴巴,“爸,那我问你,你有今天的成就,不也是从年轻干部熬过来的吗?” 听到这话,朱乙雄不由得呵呵地笑了。 “你呀,从小就伶牙俐齿,真是一点都没变。”朱乙雄舒心一笑,满怀爱怜。 他的目光转向手中的杯子,接着轻轻放到了茶几上。 一时间,房间里只有细微的呼吸声。 突然,朱乙雄想到一个问题,说:“哦,对了,你该不会是对那个李双雷,有那么点意思吧?”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激起了朱盈盈心中的涟漪。 “爸,你说什么呢!”朱盈盈当即否认。 朱乙雄轻轻地拿起茶杯,轻啜了一口茶,微笑着看着女儿。朱盈盈的脸上泛红,似乎有些害羞。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揉捏着裙摆,像是在表达内心的不安。 看到女儿这个样子,朱乙雄含笑不语,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茶。 他的目光落到朱盈盈双手揉捏的裙摆上,心中暗自感叹道,咱家女儿已经长大成人了。 然后说:“我是开明的,你的个人问题我不干涉,我充分尊重你的选择。不过只有一面之缘,你还是要慎重。” 朱乙雄的语气中透露着一丝担忧。 接着又问:“他的情况你都了解吗,恐怕他结没结婚,你都还不知道呢。” 这句话,像一团黑线,从朱盈盈的眼前掠过。 “好了爸,谁跟你说这个了啦!”周盈盈开始向父亲撒娇。她的目光中透露着一丝无奈,似乎在表达自己的无辜。 一个星期后。 朱盈盈和张万鑫又来到秀水乡,直接找李双雷。 这个时候,李双雷正在急匆匆地走下楼,赶去雷东强的松香厂工地。 他刚刚得到消息,见土地局的人,带着一帮执法队员,已经到了松香厂的工地上,要对松香厂的在建建筑实施强制拆除。 这可不得了! 李双雷走到楼下,刚要上车的时候,看到朱盈盈和张万鑫从他们的车上下来。 “双雷书记,这么巧,我们刚到秀水,你就要出差吗?”张万鑫咧嘴一笑。 李双雷连忙走过去,跟他们握手,寒暄几句。 “我不是出差。”李双雷说,“上次松香厂工地那边,又出了点状况,我得赶紧过去看看。” “又出状况?那些人还敢来?”张万鑫觉得难以置信。 “这回倒不是上次那些小混混,而是县土地局的人,说要拆除松香厂的在建建筑。”李双雷表示好无奈,“你说糟心不糟心?” “这是什么情况,走,我们也去看看!”张万鑫说着,和朱盈盈重新上车,跟在李双雷后面,去往松香厂工地。 车子行驶在坑洼不平的道路上。 很快,随着车子的前行,路旁的建筑物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绿色耕地、菜园等。 清新的空气让人感到舒适宜人。他们抄近路穿过一座小桥,桥下流淌着清澈的溪水,溪水旁边有几只小鸟在欢快地歌唱。 但这一切,他们根本无心欣赏。 他们很快就到了松香厂的工地前面。这个时候,工地上已经聚焦着一大帮人。 看得出来,其中一部分是县土地局的人。双方正在发生激烈争吵。 李双雷等人的车子停下来,几个人从车上下来,步行往工地走了过去。 “李书记,你好啊!”看到李双雷来了,县土地局的一个人一边迎了上来,一边打着招呼。 “你好,怎么称呼?”李双雷看到这个人,开口问道。 这人有点面熟,但想不起是谁。 “李书记,这位是我们局的李副局长。”跟上来的一名土地局的人,向李双雷介绍道。 听了介绍,李双雷便和李副局长握了握手。 “你们这是来这里指导工作吗?”握过手之后,李双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问李副局长。 听到这话,李副局长有点尴尬。 “哎哟李书记,你这是在批评兄弟了啊。”李副局长干笑两声,说道,“这松香厂,我们已经下了停建通知,可他们不当回事,一直在施工,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上面追得太紧,所以……你看……” 李双雷往松香厂那些在建的建筑物看了看。 不错,有的已经盖到三楼,有的比门头要高一些,可见雷东强他们的进度还是抓得相当可以的。 李双雷收回目光,冷冷地盯着李副局长:“我们发展经济的进度太快,让你们心里不安逸了是吧?” 语气中包含着一种凌厉的东西,直逼对方的脑门。 第104章 当场电话连线 李双雷凌厉的语气和冷冷的眼神,让对方感受到了莫名的压力。 “这这,李书记,兄弟书记,你看看你这话说的……”李副局长有点受不了,显得有点儿慌乱。 李双雷抬起右手,指着那些在建中的厂区建筑,放缓语气说:“李副局长,你看看这些建筑,是我们秀水乡的骄傲,也是我们义凉县经济发展的象征。 为了发展经济,全县上下花了多少时间和精力,好不容易有了比较好的苗头。 现在,你们不能助力促进就算了,偏偏还要带一帮人,来拆除这些厂区的建筑,你觉得这样好吗?” 阳光透过厂区外围的防护网,在李双雷的脸上留下了斑斑点点的影子。 “这个,兄弟书记,你得理解我们才是。”李副局长也换了一种说话的语气,就像是在诉苦,“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啊。” 听到这里。 张万鑫插上一句,问李副局长:“请问李副局长,你们这是奉谁的命呢?” 李副局长看了看张万鑫,问李双雷:“这位是?” 李双雷简短地答道:“这两位是我朋友。” 李副局长听了,重新打量一番张万鑫,又看看张万鑫身边的朱盈盈。 两人衣着看似随意,实则十分讲究;面容平静,但两眼明亮,显得气质不俗,李副局长判断,两人绝非小猫小狗之类。 何况李双雷也说了,那是他的朋友。 就算这样,那又怎么样? 李副局长笑笑说:“不好意思,我们是奉上级的命令。” 这话等于没说。 难道,还会有人奉下级的命令吗。 于是张万鑫不动声色地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高平县长的意思吧?” “这个事情,没有必要在这里讨论吧。”李副局长也不是省油的灯,他虽然觉得对方身份不俗,但并不是他的上级,又能对他奈何。 李双雷不同,他是乡党委书记,说不定明年就成了他的局长。 张万鑫接着说:“我的意思是,高县长搞错了,你们就不要跟着坐下去。” “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高县长搞错了?那你说说,他错在哪里?”维护起县领导的权威,李副局长觉得,自己有了底气。 说话的口气,都有点硬了。 他觉得,不管你张万鑫是什么来头,不可能会知道高平县长的想法吧。 现在你竟然说,高县长搞错了,这既不是张口就来的胡说八道嘛。 “你不知道高县长错在哪里,是吧?好,那我就告诉你。”张万鑫稍稍提高了一点声音, “高县长口口声声说,松香厂站在这里,影响了朱家祖坟,导致省城大老板朱乙雄有意见。 我不知道,高县长的这个信息,是从哪里来的,但是我们已经彻底搞清楚,说朱乙雄反对在这里建松香厂,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听到张万鑫说出这样的话,李副局长不禁再次瞄了瞄对方。 虽说穿着和气质都不错,应该不是一般小老百姓。 但无非也就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竟敢大言不惭,质疑堂堂一位县长的信息来源,这未免太高看自己了吧? “咳!”李副局长想了想,清清嗓子之后,对张万鑫说:“高县长和朱乙雄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又是怎么联络的,我确实不知道。请问,你知道吗?” 李副局长说完之后,自己都在为这个精妙的问题暗暗叫好。 人家高县长和大老板朱乙雄之间,也许是铁哥们呢,也许昨天还在哪里探讨人生呢? 这些情况,一般人怎么会知道,只怕你张万鑫更不知道! 你居然质疑人家的信息来源,凭什么啊。 “高县长和朱乙雄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认不认识,我还真不知道。没问过。我们现在就打个电话问一问,好不好?”张万鑫不露声色地问道。 李副局长听得眼睛都瞪得大大的。 “现在打电话问问一问?你有高县长的电话吗?我老实承认,我是没有的;就算有,我也不敢打。”李副局长几乎是脱口而出。 真的是少不更事啊。 李副局长在心里感叹道。 就凭这一句话,李副局长就断定,对方不是体制内的人,在社会上的身份和地位也不会咋的。 不然的话,不可能对堂堂一位县长没有一点概念。 大概对方觉得,县长就跟工厂的班组长差不多,想什么时候打个电话,就什么时候打过去。 你以为你是谁呀。 李双雷竟然有这种低层次的朋友,可惜了。 “县长那么高级的领导,我怎么会有他的电话号码。”张万鑫淡淡地说,“我们不用打给县长,打给朱乙雄就得了。” “你是说,打电话给朱乙雄?”李副局长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我没有听错吧?” 这怎么可能。 你怎么不说打给米国总统克林顿呢? “是的,李副局长,你没有听错。”张万鑫说。 然后他对朱盈盈说:“你打吧,就这里打,开着免提。” 朱盈盈二话没说,立即从包里拿出一台精美的手机,查找通讯录,打开免提功能,开始拨打电话。 “盈盈啊,你到哪里了?”电话里传出一个深厚而润泽的男中音。 “爸,我到秀水乡了。我想问问你,爸,你认识义凉县的县长高平吗?他最近有没有跟你联系过?” 听了这话,电话里的人明显在思索。 “义凉县的现任县长,是这两年换的吧,我不认识,也没联系过。怎么了,你的事情需要他帮忙是吗?我可以联系到的。或者找彭国华书记也行,彭国华我倒是接触过。” 朱盈盈说:“不是的,爸,暂时不用找他们。上次我跟你说过的,我们朱家祖坟的事情,有人说是你跟高县长说的,说松香厂不能在这里修建,有这回事吗?” 朱乙雄说:“上次不是跟你说清楚了吗,我们的祖坟在山上,人家在山脚下面建松香厂,怎么会有影响,这不是某些人乱搞嘛。县长也没有找过我。” 事情完全清楚了。 朱盈盈就说:“原来是这样,那好吧,就这样啦,拜拜。” 然后把电话挂了。 “怎么样,这下子明白了吧,李副局长?”张万鑫向李副局长看过去,问道。 第105章 你说他们是刁民? 因为是开着免提,李副局长也全程听到了朱盈盈和她爸朱乙雄的对话。 电话里确实已经讲得十分清楚了。 但是,其中也有问题。至少李副局长觉得有点问题,或者说,有疑点。 “我承认,我不认识朱乙雄老总。”李副局长说话明显少了点底气,但仍然坚持他的观点,“你们刚才的电话,对方到底是谁,我不知道啊。” 朱盈盈气得笑了,问李副局长:“你觉得我是随意打电话给一个外人,然后我还称人家为老爸是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可能是因为朱盈盈实在太漂亮了,李副局长的语气变得温和起来,“我相信刚才跟你打电话的人,一定是你爸,但是他到底是不是朱乙雄老总,我真的无法分辨,希望你能够理解。” 听起来,这话也没什么毛病。 “那照你的意思,今天这松香厂,是非拆不可的了?”这个时候,李双雷再次冷冷地问道。 “这个……”看到李双雷这副表情,李副局长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这是法治社会,你们可不能乱来。”朱盈盈说了一句。 听到这话,李副局长向朱盈盈看了过去。 “美女,这样说的话,我们还真的是依法办事。”李副局长说。 李双雷冷笑一声。 “你说依法办事,那我问你,你们依据哪条法律的规定,可以随意妄为,拆人家的工厂?” 李副局长一时语塞。 这时候,旁边有个人提醒他:“这是非法用地。” “是的,李书记,这个松香厂属于非法用地。秀水乡土管所批准的用地手续,不符合规定,被县土地局撤销了,所以松香厂再动工建设,就属于非法用地。” 李副局长谨慎地向李双雷解释,明显放低了调门。 “你说秀水乡土管所批准的用地手续,不符合规定,那我请问,到底是不符合哪条规定?你们县土地局,撤销这个用地手续,又是依据的哪条法律,或者政策规定?”李双雷步步紧逼。 “这个……”李副局长没想到,李双雷居然问的这么专业。 他完全没有思想准备。 实际上也无法准备,毕竟通知停工也好,拆除建筑也好,都是高平县长的意思。 是用压服的方式,要求土地局必须这么做。 “办法你们去想,我只要结果!”李副局长记得很清楚,局长转述县长的原话,就是这样的。 “是依据有关规定吧。”面对李双雷的步步紧逼,李副局长也是被逼到了墙角,只好来这么一句。 依据“有关规定”? “有关规定”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平时讲话、写文章,或者草拟文件的时候,这样笼统地说“有关规定”问题不大,但是在执行拆人房屋这类任务的时候,你只说是依据“有关规定”显然行不通。 这跟“莫须有”有什么区别? 这时候,只能理解为“没有规定”。 听到对方这么敷衍的回答,李双雷无奈地摇摇头:“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张万鑫也是听明白了,这里副局长带人来,要拆除松香厂的建筑,根本没有任何法律和政策作为依据。 完全是强令之下,违法行政。 于是他说:“我倒是要看看,今天谁敢动手。谁敢仅仅依据有关规定,这四个莫名其妙的字,拆除这里的厂房。谁敢动手,谁敢下令,谁就必须付出代价!” 这话在李副局长听来,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你这是要打人吗?我们是在执行任务,请你不要乱来!”李副局长赶紧声明。 张万鑫摇摇头。 “我们这么高素质的人,怎么可能会动手打人?你放心,我们肯定不会动手。最多就是拿下几顶小小的乌纱帽。而已。” 大概张万鑫这句话惹恼了李局长。 “你意思是说,我今天在这里执行任务,我这个副局长就当不成了,是吧?那好,这个副局长我就不当了!” 说着转过身向李双雷一抱拳:“李书记,不好意思了!” 然后向他带来的人牛皮哄哄地一挥手,叫了声:“动手!” 那些人就像得了圣旨一般,立马带着工具,向厂区的建筑走去。 这个情况下,李双雷是不便再出面的。 他向站在一旁的雷东强等人递了个眼色,雷东强等人马上会意,冲到土地局的人前面,拦住他们。 几十个工人一起上去阻拦,组成了一道人墙,土地局的人不断向人墙冲击,双方发生肢体冲突在所难免。 “打人啦,打人啦!” 双方都有人在大声叫喊。 张万鑫见状,也想走过去,帮忙阻拦。 被李双雷制止了。 “这个时候,你们不要上去。” 过了一会,朱汉奇带着派出所的干警和治安队员,赶到现场。 也不知道是谁报的警。 朱汉奇所长一看,李双雷和朱盈盈都在现场,情况就完全明白了。 在朱汉奇的指挥下,派出所干警和治安队员,迅速上去,把土地局的人拦住,让双方隔开。 “朱所长,那些人妨碍我们执行任务,你们应该抓了他们才对呀,怎么,反而阻拦我们的工作人员?” 李副所长发现情况不对,质问朱汉奇。 朱汉奇根本不鸟他。 而是对那些土地局的人说道:“我不管你们执行什么任务,但不能跟群众发生冲突。” 听到朱汉奇这样说,一团黑线飘到了李副局长的额头上。 “朱所长,你有没有搞错,他们哪里是群众,他们是妨碍我们执行任务的刁民!” 朱汉奇转过身来,盯着李副局长,口气严厉地说:“他们是这个建筑工地上的工人,工人是什么你知不知道?是领导阶级我跟你讲!你居然说他们是刁民,这是什么意思?” 此言一出,工地上顿时响起热烈掌声。 “好了。”朱汉奇举起右手示意,让大家停下来,然后对李副局长说,“生活要和谐,工作也要和谐,不要搞得鸡飞狗跳好不好,李副局长?” 这是哪跟哪?李副局长心里好憋屈,却没有一点办法。 “朱所长,那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如果这样就撤走,我们也无法交代啊。” “要交代是吧,这个也不难,我教你们一招吧。”这时候,张万鑫走到李副局长面前,淡淡地说。 第106章 朱盈盈要投资 听到张万鑫说他有妙招,大家便一齐把目光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且看他有什么妙招。 只听张万鑫慢悠悠地说:“你们土地局的人,每个人到外边拿一两块砖头,从在建的厂房墙头那里开始排队,然后拍几张照片,这不就成了拆除厂房的证据了嘛。” “这样,好像还真的是可以哦。”土地局的人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声。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李副局长想了想,向他手下的人挥挥手,无奈地说:“去吧。” 李副局长等人撤离后。 张万鑫和朱盈盈跟着李双雷,回到秀水乡政府。 到了李双雷办公室,三个人坐下来,乡党政办公室的小岳上来为他们倒茶。 办公室里静谧的氛围中,李双雷、张万鑫和朱盈盈三人一边品着香醇的茶,一边谈论着事情。办公桌上放着一盆精致的绿植,加上墙上那幅山水画,将这个不大的空间点缀得生动而称心。 “兄弟书记,刚才让他们拍几张照片回去的做法,只是权宜之计,此事并没有结束的。”张万鑫一边喝茶一边说。 李双雷点点头。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得想办法彻底解决这个问题,不然的话,会影响到投资者对我们秀水的印象,包括义凉县的印象。以后谁敢来我们这里投资。” 听到李双雷这样说,张万鑫哈哈地笑了。 “兄弟书记说得太好了,要不然,我表妹也要改变主意,不来咱秀水投资喽!” 这话里有内容,李双雷听出来了。 “上次小朱开玩笑说,要考虑来秀水投资建厂,莫非是真的啊?” 听到李双雷喊自己为小朱,朱盈盈不干了。 “双雷哥,你比我也没大几年吧,我怎么就成小朱了?” 李双雷哈哈地笑了。 然后扳着指头数数似的说道:“好吧,那我也喊你作表妹,或者盈盈、盈盈妹、朱妹妹、盈妹妹,这样可以了吧?” “那还差不多,这些随便你挑一个喊,就是不能喊作小朱!” 朱盈盈说完这话,三个人一齐笑了起来。 这一笑,就把李双雷和朱盈盈的距离拉近了不少,仿佛已是认识了很长时间的样子。 双方几乎没有什么隔阂。 这时候,张万鑫开始诉起苦来了。 “兄弟你是不知道啊,我这些天本来忙得两脚不沾地,可咱表妹非要拉着我来这里,不为别的,就是看中咱秀水这块风水宝地,要投资来喽!” 李双雷听了,眼睛一亮。 “那敢情好啊!”李双雷说,“说实话,上次盈盈说考虑来秀水投资建厂,我真当她是开玩笑的,觉得她刚刚大学毕业,怎么可能。” “那现在呢?”朱盈盈歪着脑袋问道。 “现在,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接着,李双雷问朱盈盈,计划投资什么项目。 “我的想法是,投资保健品,双雷哥,你帮我参谋参谋,现在做保健品是否可行。” 投资保健品? “这个项目相当好啊!”李双雷说,“大家的生活水平有了不断提高,现在好多人都在往保健养生方面投入资金了。做这个项目肯定大受欢迎!” “真的吗?我怎么发现,你的想法跟我老爸的几乎一模一样呢?”朱盈盈嘻嘻地笑道。 李双雷暗想,我跟你老爸的想法基本一样,那就对了。 你老爸是商界大佬,对投资方面的思考,根本不用怀疑,必定相当深刻又精准。 而我是重生的好吗,有些东西我都已经提前知道了。 记得这些年,北方有一家叫飞龙的保健品公司,业务那是一年比一年增长,利润都是以亿为单位来计的钞票。 听着这数字,都令人咋舌。 那个时候,但凡手里有点余钱的中老年人,哪个家里没整点“飞龙”。 保健品这个蛋糕非常大,现在投资进去,正当其时。 朱盈盈问李双雷;“双雷哥,那这方面你有什么好建议吗?” 建议,自然是有的。 李双雷略作思考,然后说道:“做保健品,首先必须是品质为先,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在广告方面要投入大量资金,广为宣传。” “双雷哥,质量方面是完全没有问题的,这个我可以保证。我在大学时就留意到,我的大学里有不少研究成果,其中一项,就是保健品方面的。 这个成果,学校正在寻找投资方,可以合作,也可以买断,但至今还没有人愿意投资。嘻嘻,就等着我呢。 另外,我外公是有名的老中医,在养生方面也很有一套。 我将两者结合,那就是独一无二的保健品了!” 原来朱盈盈说投资保健品,已经有了很深的思考,并不是一时头脑发热,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这个青春靓丽的女孩,真的是秀外慧中。 朱盈盈问李双雷:“不过,双雷哥,你说打广告这件事,到底有没有必要?不是有句老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嘛,只要我们的产品过硬,受到消费者欢迎,那不是一传十、十传百,大家很快就知道了嘛。” 李双雷听了,摇摇头表示保定。 “酒香不怕巷子深,这句话作为一句老话,他本身并没有错。错的是我们的理解问题。” 听到李双雷这样说,朱盈盈明显感到吃惊。 “不是吧,双雷哥,我怎么可能连这句话的意思都理解不了?别说我已经大学毕业,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连初中生也是明白的吧。他的意思就是……” 朱盈盈还没说完,李双雷就冲他摆摆手。 “哈哈,你误会了吧,这句话的字面意思,你肯定早就明白。这一点我毫不怀疑。 但是,它背后所包含的丰富内容,你却未必认真想过。” 说到这里,李双雷拿起茶壶,往张万鑫和朱盈盈的杯子里,续上茶水。 很明显,李双雷这事故意停下来,卖一个关子。 果然,朱盈盈等不及了。 包括张万鑫,也是对此充满期待。 “这句话里面还有学问啊,那你就给我说说呗,我洗耳恭听。 请吧,双雷哥,妹妹这厢有礼了!” 朱盈盈说着,一脸俏皮地做了一个作揖的手势。 李双雷看了,脸上灿然一笑,然后继续说。 第107章 保健品公司选址 李双雷吊足了朱盈盈和张万鑫的胃口,才继续说。 “酒香不怕巷子深,这是老话没错。这句话对于旧时的社会,是相当适合的,因为以前物质匮乏,别说你有上等好酒,就是普通的酒,你放在巷子里,喝酒的人也会找到你; 现在不同,现在物质丰富,什么东西都有,而且品种繁多,质量也是参差不齐。好中有更好的,差中也有更差的。 这个时候,你还把自家的上等好酒藏在巷子里,别人能找到得到吗? 也许十个人当中,会有一两个能够找到,但余下的八九个,就成了别人次一点酒的客户了。 这对于拥有上等好酒的你来说,不是相当遗憾的事情吗?” 短短的一句老话,其中竟然还包含着这么深的道理。 朱盈盈听得津津有味。 一双漂亮的眼睛,也是闪亮闪亮地发着光。 “双雷哥,你说的真是太对了!”朱盈盈这个时候,就像一名小学生一样,充满着对李双雷的崇拜。 她想到一个问题。 “不过双雷哥,打广告会有人信吗?” “会的,这点你可以放心。”李双雷肯定地说。 这个年代,彩色电视机,正向千家万户普及。 商场里以及电器店里,彩色电视机是热销产品。 大家坐在家里,基本上只有看电视这一种娱乐方式,和消遣方式。电视上节目也不多,看个广告就等于欣赏艺术,等于看场小电影。不像后世,看场电影感觉就跟看个广告差不多。 你拍的多好,演的多好,都会有人不满意。 这个年代,只要屏幕里的人会说会笑,还长得好看,人们就看得津津有味。 比如,屏幕里的人说“金利来领带,男人的世界!”男人们就认准,金利来领带是最好的领带。 一句话,在这个年代,只要在电视上做了广告,你的产品肯定不愁销路。 除非质量实在太次。 “双雷哥,只要是你说的话,我全部都信!”朱盈盈可爱又萌萌地说。 在李双雷面前,她就快变成了一个小迷妹。 “那厂址在哪里?你有意向了吗?”李双雷问道。 “还没有呢,我对秀水乡又不熟悉。双雷哥,你有什么好建议,我都听你的。” 既然这样,那就好办了。 朱盈盈突然想起一个地方,问李双雷:“上次那个木箱厂旁边,不是有一块很大的空地吗,双雷哥,那里怎么样?我感觉挺好的。” “那个地方很不错啊,除了木箱厂,那里还有一间锁厂,你的保健品公司在那里,是合适的。” 双方都想到一块去了。 “走吧,我们去看看。”李双雷说。 他们下楼的时候,碰到乡长周新宇。 李双雷对双方进行了介绍,并把朱盈盈打算在秀水乡投资保健品的情况,向周新宇简单讲了。 “那太好了。正巧我也没有其他事,一起去看看吧。”周新宇说。 对企业方面,他还比较陌生,很有必要多接触一下。 他们叫上彭林、企业办公室主任覃发标,还有乡政府办秘书江旭桐,就往园区出发。 在朱盈盈的印象中,那里是一块空地,实际上并不是。 按照李双雷的意思,两个足球场已经建好,一些花花草草,以及风景树,都已经种好。 足球场上,还有旁边的一些地方,都种上了黑麦草,看上去,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这是工厂用地吗,简直就是公园了好吗!”走到园区内,朱盈盈几乎发出了尖叫,“用来建工厂的话,岂不是破坏了这里的环境?也太浪费了吧。” 听到朱盈盈这样大呼小叫,李双雷、周新宇和彭林等人,都笑了起来。 “盈盈啊,这个地方,就是我们秀水乡公园式的企业园区。看到没有,虽然我们种了不少花花草草,还有风景树,但我们已经预留了一定空间,用于建工厂和公司的。” 按照李双雷说的,走走看看,还真的是这样。 最后确定,就在距离蓝远志的锁厂大约五十米左右、距离苏南的木箱厂大约一百米左右的地方,作为保健品公司的用地。 这块地的四周,刚好有十多棵新种下的棕榈树,在这种高大的风景树的映衬下,给人一种清新自然的感觉。 在地块的东侧,有一条清澈的小溪流过,河水碧绿,微风吹来,草叶轻轻摇曳,仿佛在欢迎着新的开始。 三家企业的位置,大致呈现出不标准的“品”字形状。 木箱厂位于“品”字的左上角,虽说看上去,那些建筑物有点简单,却散发着浓郁的木材气息。 锁厂则位于“品”字的右下角,相对而言,是一座现代化厂房,镶嵌着金属材质的大门,透露出一定现代工业的氛围。 保健品公司的用地则位于“品”字的左下角位置。 “木箱厂早就投产了,我的铁将军锁厂也已经开始试产,你的保健品公司什么时候可以动工?” 一起跟着过来看地块的蓝远志,问朱盈盈。 朱盈盈微笑着回答:“我这边随时都可以的,只要办好相关手续,明天开工都没问题。” “明天开工那也太急了吧,我建议还是按照风俗习惯,选一个吉日为好。”听到表妹说得这么急火的样子,张万鑫提了个建议。 他是个注重细节和比较传统的人。 朱盈盈略微愣了一下,直接否定。 “算了吧表哥,这么老土的事情,你也想出来!” 说话的同时,朱盈盈轻皱秀眉,显得相当讨厌的样子。 李双雷听了,笑着解释道:“盈盈,选一个黄道吉日并不是老土,也不是迷信,而是一种尊重和顺应自然的表现。” 听到李双雷这样说,朱盈盈的的脸色有所缓和。 她感到很意外,怎么双雷哥居然也会这样说? “双雷哥,可是……” 李双雷继续说:“在风水学中,我们相信时间和地点的能量会影响到我们的生活和事业。所以我建议,还是选择一个吉利的日子开工为好。” “有这个必要吗,双雷哥?” 李双雷肯定地点点头:“有必要的,非常有必要!” “你真是这样想的吗?” “没错,我的确就是这样想的。” “那……好吧。” 既然李双雷都这样认为,而且态度这么坚决,朱盈盈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事实上,有过几十年人世历练的李双雷,对风水这一传统文化,是怀着充分尊重之心的。 第108章 办事有窍门 李双雷对覃发标彭林说:“手续的事情由覃主任具体负责,彭林帮助协调,需要签字的时候,朱盈盈再跟你们一起去。别的事覃主任负责搞定。” 这个年代,为投资者这样提供服务的,大家还没见过。 但既然领导这样说了,彭林和覃发标只有一口应承,没有选择的余地。 李双雷对朱盈盈说:“不用坐等办好手续再开始,可以一边办理手续,一边做前期准备工作。” “对了,公司的名称想好了吗?”李双雷问。 这个事居然忘了。 “还没有呢。”朱盈盈说着,灵机一动,问道:“不如就叫双雷保健品公司,怎么样?” “你这不是瞎胡闹吗,是你的公司,又不是我的。” “我们共有的,这样不好吗?” 李双雷摇摇头说:“不行,我是公职人员,不能做生意的。” “双雷哥,那你帮我想一个名称吧。”小迷妹萌萌地望着李双雷,请求道。 李双雷叹口气说:“盈盈啊,那你都准备开公司了,到底做了什么准备没有,不会就是准备了钱吧?” 朱盈盈想了想,说:“除了钱,我不是还准备了项目内容吗,做保健品,就是我准备的。嘻嘻。” 听到这话,李双雷心想,有钱人就是不一样,任性。 他忽然有个灵感,于是说:“我看这样吧,盈盈你是从省城来的千金小姐,不如公司的名称就叫火凤凰吧?” 一旁的彭林接过话头,称赞道:“这个名称好,凤凰是美的象征,暗示保健品的功效让人健康、美丽;火凤凰,预示着公司的红红火火,对于消费者而言,也是一种生活红火的寓意。” 李双雷点点头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张万鑫和覃发标等人,也表示这个名称真的是好。 “好,那就一锤定音,用火凤凰这个名称。”朱盈盈说着,在原地轻盈地转了几圈,那样子,真像一只美丽的凤凰。 保健品公司的建设手续实在是繁琐至极,让人头疼不已。 环保、发改、土地和规划等部门的审批程序纷繁复杂,就像一张巨大的迷宫,让人难以穿越。 几天后,李双雷向覃发标问起手续办理情况,才得知这么回事。 在乡企办室里,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窗户,照在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资料。 覃发标挠挠头皮,向李双雷汇报道:“李书记,你看看,这么多资料要填写、完善,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办好。” 李双雷随手翻了翻那些文件资料。 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仿佛是一道道迷雾,简直让人无从下手。 覃发标介绍说:“我们分几个小组去办理有关手续,每一组都遇到令人头疼的问题。” 他指指小梁桌子上的资料。 “这些文件需要逐一提交给环保部门,以确保公司的建设符合环境保护的标准。此外,还要写出详尽的环境影响评估报告,这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没有一年半载怕是搞不定。” “这么资料,都是要交给环保部门的吗?”李双雷有点吃惊。 覃发标回答说:“是的,李书记。发改委的资料在小莫那边。” 说着指了指另一张桌子。 那里坐着一位姑娘,姓莫。 看到李双雷和覃发标走了过来,小莫介绍说:“李书记,这些是发改委要求提交的资料。他们要求详细的经济效益分析报告,以确保公司的发展能够为当地经济做出积极贡献。这份报告需要精确的数据和可行性分析,每一项都需要仔细推敲和论证,这可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这样的的审批手续,真的是令人叹息。 还有土地部门的资料。 覃发标把李双雷带到小孙的桌子旁边,他负责跑土地部门。 小孙十分无奈地说:“李书记,我跑了五次土部门,什么资料也没拿到。” 怎么会这样? 李双雷问:“他们说,这事不用他们审批是吗?” 应该没有这个道理啊。 果然,小孙说:“才不是呢,他们推三推四,一会说领导不在;一会说你不见我正忙吗,等等吧,可一等就没有下文了;一会又说,资料在抽屉里,忘记带钥匙了……总之我前后跑了五次,一点结果都没有。” 李双雷越听越生气,这是明显的故意卡着不办事。 这种情况必须改变! 可转念一想,也不对啊,伍安平、雷东强他们不是都办好手续了吗?他们的手续都是自己去办的。 怎么没听到他们反映,手续难办呢? 虽然企业不同,估计手续也不大一样,但肯定也有很多地方是共通的。 想到这里,李双雷便拿出手机,给伍安平打去电话。 “李书记你好啊!”电话一接通,对方就呵呵地笑着问候道,一口明显的“广式”普通话。 他的铁将军锁厂正式投产了,心情相当不错。 李双雷首先询问了铁将军锁厂正式投产以来的情况,有没有什么需要乡政府帮助,或者协调的地方。 “报告李书记,锁厂的生产情况一切正常,比预想的还有好一些。至于需要帮助或者协调的问题,暂时没有,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第一时间向李书记的汇报的!”伍安平略带调侃的欢快语气,充分透露着希望在前的心情。 “伍老板,我想问你个事。你们当初办理手续的时候,难度大不大?”李双雷切入话题。 听到问这个事,伍安平明显沉默了一下子。 “怎么说呢,李书记,我这么跟你说吧,跑部门办手续这码事,是需要一些窍门的。掌握了窍门,就不算难;如果不懂得办事的窍门,那就是难于青天,就算你跑断腿,也未必能够办好。” 还有这种事情? 这又不是学生做考试题,还能需要窍门? 真是前所未闻。 “是这样的,现在朱盈盈的公司不是要办理手续了吗,办理手续这事,是我让企业办公室的人负责的,目前有办理的过程中,遇到了一些困难,所以我想问一下你们几个。有什么窍门,你跟我说一下吧,我转告他们。” 对方又沉默了一下。 “李书记,这事一两句话也讲不清楚呢。” 听得出来,伍安平在说话的时候,有点儿支支吾吾。 莫非这属于商业秘密? 第109章 伍安平说习惯了 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那这样吧,你在厂里吗?我们去一趟你厂里。” “在,倒是在的。”伍安平仍然变得吞吞吐吐,好像有什么为难的地方。 李双雷才不管他。 把事情办好才是王道,为难就为难点吧,反正这不可能是商业秘密。 “走,我们去找伍安平。” 李双雷大手一挥,就带着覃发标去锁厂。 他们去到伍安平办公室的时候,对方却再没有表现出,任何为难的样子。 就跟平时一样,热情地让座、上茶。 李双雷也不再问他,就等着对方主动开口。 几杯茶后,伍安平终于开口了。 “李书记,刚才在电话里说的事情,其实也并不复杂,就是不大好说。” 伍安平叹了口气,摇摇头,又喝了一口茶。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李双雷。 “如果涉及商业秘密,那就算了,就当我没问。” 李双雷迎着对方的目光,淡淡地说道。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他明明知道,这不可能涉及商业秘密。 这时候,李双雷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刚想开口,伍安平突然伸出右手,打了一个人人皆知的手势。 果然是这样! 看到伍安平打的手势,李双雷感到非常震惊。 也十分愤怒。 他转过头去,看了看覃发标,后者发出一声叹息,非常无奈地摇摇头。 刚才,伍安平的手势,是一个数钱的动作! 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些部门作风有问题,这点李双雷是早就知道的。只是他没想到,居然这么猖狂,这么明目张胆。 这时候,李双雷下意识地转过脸,看着窗外的景色,心情有些沉重。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映照在李双雷的脸上,他的眉头紧锁着。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李双雷端着茶杯走到窗前,站在那里往外看去。 他陷入了沉思。 招商引资是一个相当敏感的领域,它关系到一个地方的发展和未来。为了招商引资,全县上下,方方面面,作出了多大的努力,可是总体上成效都十分微小。大家正在为此非常苦恼。 谁能想到,居然还有一帮蛀虫,在那里横插一杠! 李双雷感到愤怒,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一会儿,他重新回到座位上。 把茶杯放到茶几上。 “伍老板啊,这种事,你怎么早不跟我讲,他们这样干,绝对是不可容忍的!”李双雷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不满。 伍安平听了,无奈地摇摇头说:“没事,我也习惯了。” 想想也是,他在商界这么长时间了,什么事没见过,什么事没经历过。 李双雷深深地叹了口气。 接着,李双雷拿起茶壶,往伍安平和覃发标的杯里续上了茶水。 窗外微风轻拂,他们三个人的身影在办公室里交错,形成了一幅富有动感的画面。 这个时候,伍安平的脸上带着几分疲惫。 习惯了,也就是麻木了。 但是。 秀水乡不能习惯! 义凉县不能麻木! 李双雷略一思索之后,拿出手机,打电话到乡企业办公室,通知小孙,立即赶到土管所门口。 然后告别伍安平,李双雷和覃发标直接赶去乡土管所。 两人赶到土管所楼下的时候,小孙已经在那里等着。 下车后,李双雷叫小孙先上楼去。 “你继续问他们要资料,我随后就到。” “好的,李书记,那我现在上去问。”小孙答应着,转身就往楼上走去。 大约两分钟后,李双雷和覃发标才走上去。 秀水乡土管所,是一栋四层楼房,一楼出租给别人做商店,二楼办公,三四楼是职工宿舍。 乡外的、自己在乡里没有房子的职工,都住在上面。 李双雷和覃发标上到二楼时,就听到小孙正在一间办公室里,和谁讲着话。 “李主任,怎么会这么巧,今天又忘了带钥匙。”这是小孙的声音。 “没办法,可能是年纪大了,健忘。”这是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听了出来,是一种懒懒的、不耐烦的声音。 “那你能不能去拿一下?”小孙问道。 “拿什么拿,你没看到我正忙吗?明天再说吧!”对方回道,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说完之后,似乎还哼起了什么小曲。 “你的眉目之间,锁着我的爱怜,你的唇齿之间,留着我的思念……”是费翔的《读你》? 这首歌很不错的。悠扬、抒情,充满真挚的爱意。 但此刻李双雷听来,却觉得非常刺耳。 李双雷和覃发标也不说话,直接进入那间办公室。 看到两人突然出现,里面的人一下子愣住了。 “李书记……”那个人立马站了起来。 这人大约三十五岁上下,中等个子,留着小分头,有点儿偏瘦。 “你叫什么名字?”李双雷不动声色地问。 “李书记,我叫李雷,跟你就差一个字。嘿嘿。”听到问自己的名字,对方的表情马上活泛起来,还有点小得意。 跟乡党委书记的名字,只差一个字,这是缘分哪。 “依我看,差的可不是一个字!”李双雷冷冷地说道,然后问他:“小孙来了五六次都没要到资料,到底锁在哪个抽屉里?你马上打开!” 原来李双雷书记是为这事来的! 这完全出乎李雷的意料,他当时就慌得不行,支支吾吾一会,才说:“李书记,我我我……我忘记拿钥匙了。” “忘记拿钥匙了是吗,那就把抽屉给我撬开!”李双雷几乎是吼叫了起来。 李雷顿时冷汗直冒,眼神凌乱。 这时候,土管所王所长听到这边的声音,走了过来。 看到竟然是李双雷来到了所里,吓了一跳。 “李书记……” 王所长赶紧上前打招呼。 “王所长,刚好你也在这里,看来你们土管所必须进行整顿了。镇里安排企办室的小孙,到你们所为客商办理用地手续,连续来了六次,居然连一张表格都拿不到!” 李双雷十分严肃地说道。 听到这话,王所长头脑里“嗡”地响了一下,手心都冒汗了。 “李雷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尽量板起脸来,质问李雷。 李雷抬头看看王所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一旁的小孙告诉王所长:“刚才他跟我说,今天忘记拿钥匙了,叫我明天再来。跟上次说的一模一样,上次他也是说,忘记带钥匙了。” 李双雷问王所长:“他到底是住在珠穆朗玛峰,还是天涯海角?” 王所长听了,心碎地用手指指头顶:“在三楼。” 第110章 风波又起 土管所的办公区域在二楼,李雷就住在上边三楼。 他却连续两次说,忘记带钥匙了,让小孙下次再来! 得知这个情况,李双雷生气得不行。 但他只是淡淡地问跟他“只差一个字”的李雷:“你要不要向王所长请几天假,以便有时间到三楼上面把钥匙拿到二楼这里来?” 听了这话,李雷脸上直冒冷汗。 赶紧站起来,走出办公室,并且说:“我马上去拿钥匙。” 李双雷注意到,李雷的裤腰带上,明明挂着一串钥匙,随着他的走动,一晃一晃地动着,发出小金属碰撞的响声。 大约过了一分多钟,李雷手里拿着一串钥匙,重新走进办公室。 这时候,他裤腰带上的钥匙已经不见了。 疑似发生了一点小事情。 只见他把自己座位上的抽屉打开,像模像样地翻了翻,里面却并没有小孙所要的资料和表格。 “我记错了,资料不是在这里。” 说着,李雷转过身来,众目睽睽之下,打开身后并没有上锁的文件柜,拿出一摞资料。 这就是小孙连续跑了五趟,却一无所获的东西。 土管所的事情绝不是个案。 李双雷明白,仅仅处理一个李雷,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他有了一个想法,打算第二天去县里,找县委书记彭国华,汇报一下有关情况,提一提工作建议。 晚饭后,李双雷和蒋翎相偕出门散步。 秀水乡城区的范围十分有限,不过几分钟的路程,他们便走到了“郊外”。 沿着田埂小路,两人感受到了晚风的轻拂,清凉的微风吹拂着他们的脸庞和衣裳,带来了无比的舒适感。 村庄的周围,一片宁静祥和,金黄的稻田在微风中摇曳生姿。 远处的山峦苍翠欲滴,仿佛一幅玛丽苏风景画,细腻地勾勒出大自然的美妙。 两人慢慢走着,手牵着手,温暖的触感传递着他们之间的情感。 他们的结婚日期已经确定下来,就在两个多月后的一月二十号,农历十二月初一。 这是一个非常美好的日子,令人充满期望。 走到一段比较宽敞的乡间小路上,蒋翎轻轻地挽着李双雷的手臂,俏丽的身影与风景融为一体。 她柔声说道:“到时候我们简单一点,不要搞得那么花哨。我怕对你有所影响。” 眼神中满满满都是爱意。 李双雷听了,微笑着将头偏向女友,然后伸出右手,轻握住蒋翎细腻的手腕。 他温柔地说:“太简单了,我怕让你受到委屈。我们的婚礼应该是一个美好的记忆,以表达我对你一生的宠爱和呵护。” 蒋翎依偎在李双雷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享受着他男性的特殊体味。 她轻声说道:“那有什么委屈。只要有你就行了,其他一切都是次要的。”声音轻柔而温暖,充满了对爱情的坚定和珍视。 “可惜陆大川和张吉燕,没答应一起举办婚礼。”李双雷轻轻说道,言语中,不无遗憾。 “是哦,也不知他们是怎么考虑的。”蒋翎说,“不过,如果一起举办婚礼的话,就无法简单低调了。所以,还是不要一起办吧。” 李双雷听了,伸手轻轻捏了捏蒋翎的鼻子。 “想的还真多。” 两人静静地走在乡间小路上,仿佛置身于童话世界之中,他们的爱情,就像是这宁静的乡村一样,纯净而美好。 李双雷的手机突然响起,打破了这夜晚的宁静。 又是一个陌生的固定电话号码。 “李书记,我是县政府办公室的覃文海,明天上午,县里打算重新组织足够的人马到秀水乡,强制拆除松香厂的厂房。李书记,你千万不要硬刚,除非有其它办法。”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兄弟。”李双雷震惊之余,仍保持冷静,“我想问一下,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呢?” 覃文海沉默几秒后,说道:“他们这样做法,是错误的。” 说完便匆匆挂了电话。 因为明知这样做是错误的,所以告诉李双雷。 却又力劝千万不要硬刚。意思是,看看有没有什么挽救的办法。 “这小伙子,不错。”李双雷在心里点赞道。 李双雷捋了捋有关这件事的思路。 关键点,毫无疑问是在朱乙雄的身上,至少是指向着他。 李双雷拿出手,拨了一个号码。 时间拉回到三天前。 港北省省城。朱乙雄府邸,宏伟的建筑矗立在茂密的绿树之间,散发着一股庄严的气息。 夜晚,明亮的灯光照亮了整个府邸,给人一种温暖而宁静的感觉。 在宽敞的餐厅里,一张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晚餐,香气扑鼻。 朱乙雄坐在主位,注视着坐在他身旁的女儿朱盈盈。 “你去义凉县投资建厂的事情,有什么进展了吗?”朱乙雄问道。 “爸,我已经启动了在义凉县秀水乡的投资建厂计划,目前正在办理相关手续,并进行前期准备。” 朱盈盈答道。 她今晚身穿一袭淡蓝色的长裙,优雅而又娴静。 朱乙雄微微一笑:“那就有点奇怪了,你怎么还有时间回来?” 在他的认知里,这会儿不是应该很忙的吗。 朱盈盈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没事的啦,乡里的人会帮助我的。” 听到这话,朱乙雄微微一笑:“我猜你所说的乡里人,就是那个李双雷吧?” “盈盈,李双雷是谁呢?”听到朱乙雄提到这个名字,朱太太冯婉秋好奇地问女儿。 很明显,这是一个男子的名字。 作为母亲的敏感,她立即产生某种想像。 “妈,就是一个乡下的朋友。”朱盈盈故意这样说,目的是要淡化某种东西,免得母亲问个不停。 “原来是这样。”冯婉秋微微点头。 乡下的朋友,大概就是朱盈盈认识的民工之类的人士吧。冯婉秋想。 大概是想到了李双雷,朱盈盈这会儿想起一件事。 “对了,爸,你说我们在秀水乡的祖坟是在山上,跟山脚下的松香厂完全没有关系,可是,爸你知道吗,前段时间,义凉县土地局的一大帮人居然去到秀水乡,要强制拆除松香厂的厂房。差点引起冲突。他们说,这是你的意思。” 朱乙雄听得一头雾水。 “这件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已经解释过两次了,怎么他们还这样?”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第111章 高平的机会 朱乙雄隐隐感到,这件事有人从中作祟,如果再不加以处理,可能会带来一些麻烦。 “我记得你说过,这件事跟义凉县的现任县长有关?他叫什么来着?”朱乙雄问女儿。 朱盈盈说:“是的,据我了解,整个事情就是那个县长安排的。他叫高平。” 朱乙雄点点头。 吃饱后,他走到一边的皮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你帮我查一个手机号码,浔州市义凉县县长,高平。” 几分钟后,朱乙雄的手机响起,对方告知了高平县长的手机号码。 朱乙雄随即拨了出去。 这个时候,高平正在车上,从市里赶回县城。 看到一个陌生的电话打进来,是省城的号码。 这个号码很特别,尾数是四个8,在这个年代,这样的一个电话号码,无疑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而且是财富方面的象征。 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电话号码。 体制内的大领导,也不会用这样的号码。 就跟他们就算多有钱,也绝对不会开奔驰宝马一样。 更不用说,其他更高端的名车了。 高平想了想,谨慎地摁下了接听键。 “你好,请问你是高平县长吗?”电话里,是一个深厚而润泽的男声。 “我是高平,请问你是?”高平谨慎地回答道。 “我叫朱乙雄,是港北宏力集团公司的……”朱乙雄在电话里说。 听到这话,高平的脑子里马上“嗡”地响了一下。 朱乙雄?! 听到这个名字,高平差点从座位上蹦了起来。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对方肯定就是朱乙雄。 高平马上向司机做一个手势,靠边停车。 “朱老总,您好,我就是高平,请问您有什么指示?”高平一边下车,一边恭敬、谦虚地回着电话。 朱乙雄呵呵笑道:“高县长,你这是批评我了,我一个普通老百姓,哪敢给你县长做指示?” 双方客套几句之后。 朱乙雄就说起了朱家祖坟和松香厂的事情。 他明确告诉高平,朱家祖坟在半山腰上,人家的松香厂建在山脚下的平地,不会造成什么影响的。 而且他本人,从来没有跟谁说起过这件事,更没有说过,不让人家在山脚下建工厂。 “如果方便的话,麻烦你跟向土地局的人说一下,这个事情不要再纠缠了。” 朱乙雄平静而诚恳地说。 最后,朱乙雄说:“以后到省城出差,有时间的话,请到我公司来喝茶。” 通话期间,高平认真聆听,不放过每一个字。 不时还嗯嗯哦哦地应一下。 与此同时,还不由自主地鞠躬点头。 结束通话后,高平站在原地,回味了好长时间。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非常非常激动人心的时刻。 港北省商业巨子,如雷贯耳的宏力集团公司老总,朱乙雄大老板,竟然主动给自己一个小小的县长打电话。 这是何等的荣耀! 能跟朱乙雄攀上关系,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高平曾经听说过,以前义凉县的书记县长,凭着“家乡父母官”的名头,跟朱乙雄搭上关系,结果个个都飞黄腾达了。 其他县的领导,想跟朱乙雄套个近乎,门都没有。 以前高平只认识朱海龙。 这个朱海龙,是宏力集团公司在江州项目的一个副经理。 算得上是朱乙雄的手下一兵。 按照朱海龙的说法,“我叔叔朱乙雄”最疼的侄子就是他。 “我叔叔朱乙雄,最喜欢听我的建议,我说什么他都会认真考虑,我叔叔有什么事情,最喜欢交给我办。” 朱海龙在高平面前,侃侃而谈,一点都不带脸红心跳。 他确确实实,也是在宏?集团公司的下面,当着副经理。 而且名字前面,清清楚楚挂着一个朱字。 由不得你不相信。 “祖坟事件”就是朱海龙亲自跟高平讲的,“这是我叔叔朱益雄,亲自交办的事情。” 现在,朱乙雄在电话里也提到了朱家祖坟。 这肯定不是巧合。 前不久,朱海龙明明白白地说,朱家祖坟的事情,是朱益雄亲自交办的。 现在朱乙雄却说,山脚下的松香厂对朱家祖坟没有影响。 高平觉得,这只能理解为,这是一种特殊的话术。 就好像一个大佬跟他说,“我儿子张三在你们县某某单位当着小干部,高平啊,你要多多批评他,别惯着。” 这真的是让自己去批评他的儿子张三吗? 当然不是。 高平独自站在公路边,眼神迷离地望着远方的夕阳,柔和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微微皱起的眉头。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微风轻拂过他的发丝,带着一丝凉意,仿佛在告诉他新的一年即将到来。 新的一年,意味着什么?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新一年意味着一切皆有可能的开始。当新年的钟声响起,人们将迈入一个全新的世界,美好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充满了希望和期待。 但是。 心里忐忑不安的高平再明白不过了,明年县市就要换届。 嘴上说一切皆有可能,事实上他更加觉得,对于他来说,一切几无可能。 因为这个骨节眼上,如果没有真正够硬的靠山,没有人帮自己说句好话,前景无疑是相当暗淡的。 静静地一个站在那里,高平环顾四周,公路两旁的树木寂寞地依偎在一起,似乎也在默默地观望着他。 观望着他那无人可解的、焦虑的内心世界。 远处的田野里,稻谷轻轻摇曳着,金黄的颗粒闪烁着微光,像是在向他诉说着关于收获的秘密。 “但凡收获皆有秘密。” 高平站在那里,喃喃地自言自语。 这个时候,他的心里有了一个主意。 好好把握眼前的机会! 高平决定,向朱乙雄献上一份特殊的厚礼! 这份特殊的厚礼就是,组织足够的人马,把秀水乡正在建设中的松香厂厂房,彻底铲平,不留任何痕迹,以确保朱家祖坟不受到一丝一毫的影响。 主动解决,朱乙雄想说又遮遮掩掩,不方便明说的问题! 高平觉得,这是自己最好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 第112章 信息冲突 高平回到县里后,马上开始策划这件事。 经过三天的调度安排,终于把事情确定下来了,时间就在明天,组织足够人马,去把秀水乡正在建设中的松香厂厂房,彻底铲平! 一边在大力招商引资,一边又要把好好的厂房铲平,这是什么逻辑? 这件事情,在组织的过程中,不少人暗中表示反对,只是不敢说出来。 大家基本猜得到,高平这样做,是为了他的一己之私。 至于出于什么私利,大家并不清楚。 但最终胳膊扳不过大腿,“有意见可以保留,但任务必须坚决完成!” 高平根本不管有谁反对,反正现在是他说了算。 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覃文海,就是反对的人士之一,而且是强烈反对。 当然了,他作为紧跟县长的人,反对意见只能藏在肚子里,表面上还得冲在最前面。 实施具体的协调和组织。 这样的情况,恐怕高平怎么也不会想到。 他更没想到的是,过于强烈的东西藏在心里,会把人憋坏的。 对于性情中人而言,尤其如此。 覃文海就是这样一个性情中人。 他实在受不了内心的折磨,受不了良心的折磨,于是走到街上,找个安静的公用电话,再次打给李双雷。 李双雷得到这个消息后,知道仅凭一己之力,仅凭秀水乡的力量,根本无法再次阻止他们。 但他心里有个疑问。 难道他们这次的行动,得到了彭国华书记的许可? 要不然,他那边为什么悄无声息? 这实在太奇怪了。 于是,李双雷拿出手机,给彭国华打了过去。 电话只响两声,就接通了。 “双雷啊,莫非你也到京城了?”彭国华略带磁性的声音传了过来。 李双雷一听,感到有点意外。 另一方面,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一点什么。 “彭书记,你是说,你现在人在京城?”李双雷问道。 彭国华呵呵笑道:“是啊,我都来了一个多月了,参加一个培训班,为期两个月的,差不多就要结业了。 我还以为你知道呢,这么长时间都没给我打电话,也难怪。呵呵。” 彭书记去京城培训? 李双雷的脑海里,马上电光火石一般,想到一个事情。 于是他笑道:“彭书记,要我猜的话,你这个培训班,应该是为明年的县市换届做准备,我说的没错吧?” 听到李双雷这样说,彭国华的语气,马上变得严肃起来:“哎,培训就是培训,别瞎想!” 李双雷听得出来,彭国华这个严肃劲儿,多半是装出来的。 彭国华内心的畅快,根本就掩盖不了。 “好好好,我不瞎想,恭喜彭书记!”李双雷嘻嘻地笑道。 在彭国华面前,他没有那么多拘束。 “你今天给我打电话,不会只是瞎聊吧?” 上面的话题太敏感,真的不能再说下去,于是彭国华用转换话题的方式,及时打住。 李双雷当然不是为了瞎聊。 接下来,他便向彭国华说了,明天县里将要对松香厂采取行动的事。 听到这个消息,彭国华感到很震惊。 “这件事,我完全不知道。”彭国华认真地说,“双雷,你该不会认为,这是我安排的吧?” 在打这个电话之前,李双雷的确有这个疑问,至少觉得,这件事起码经过彭国华的默许。 要不然,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现在李双雷知道了,事情完全不是这样。 县长高平,趁着彭国华去了京城培训,独自策划了这件事。 并且不向彭国华汇报。 这要在平时,高平是不敢这样的。 现在特殊的地方,至少有两点。一是他觉得,这是帮朱乙雄做事的,只要傍上了朱乙雄,这天底下谁都不用再忌惮。 二是很快就要换届了,彭国华不高兴又能怎样。 更何况,高平认定,成败在此一搏,所以他不管不顾,豁出去了! 现在。 彭国华对李双雷说:“我马上打电话问问,等下再跟你联系。” 说着就挂了电话,立即给高平打过去。 “彭书记,你的培训快结束了吧?我每天都扳着指头,就盼着你回来呢。” 电话里,高平语气轻松,还不忘拍点小马屁,显示他心情很不错。 彭国华没心情跟他闲聊,马上询问拆除松香厂的事。 高平矢口否认。 “彭书记,这是哪来的消息,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这明显是瞎传的,根本没有这回事。” 对于消息的泄露,高平一点都不觉得奇怪,他也早有准备。 那么多人知情,反对的人不在少数,如果消息一点都不泄露,那才是不正常的事。 当你彭国华远在京城,知道了又能怎样? 反正我现在绝不承认,等你回来的时候,事情都搞定了,大概率我也修成了正果。 哼哼,到那个时候,谁怕谁还说不定呢! 在彭国华这边,由于高平一口咬定,根本没有这码事,他只能是相信了。 不然呢,还能怎样? “这消息应该是误传的吧?”彭国华打电话给李双雷说,“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李双雷如实相告:“这是覃文海打电话告诉我的,消息绝对可靠。” 居然是覃文海告诉李双雷,这完全出乎彭国华的意料。 这一晚,彭国华又向其他人打了几个电话,就想了解一下,明天拆除松香厂的事,是不是真的。 但他并没得到确切的消息。 李双雷认定,这件事不会有假。 他想了想,给朱盈盈打了个电话。 电话打了好几次,对方一直没有接听。 半个多小时后,朱盈盈回了电话。电话里传来很大的噪音。 “双雷哥,是不是想我了?嘻嘻。有什么事吗,是不是保健品公司的手续办好了?”朱盈盈在电话里调皮地问。 “哈哈,说什么呢。手续还没办好,我有别的事情想跟你说说。”李双雷说,“你在干嘛呢?那么吵。” “同学聚会呢,有什么事你说吧,双雷哥。”朱盈盈一口一个双雷哥,听着就让人舒服。 李双雷便跟朱盈盈说了,关于松香厂的消息。 “不可能吧,就在前两天,我爸还专门为这个事,打电话给高平县长呢,我爸明确说了,松香厂对我们家祖坟,完全没有影响,让他们不要再瞎胡闹了。” 这就太奇怪了。 怎么,这么多信息都互相冲突呢? 第113章 朱乙雄生气了 翌日。 李双雷起了个大早,刚起床就想着松香厂的事情。 昨天晚上,那么多信息,听起来都具有很高的可信度,偏偏那些信息又互相冲突。 雾里看花,水中望月。 不知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现在,李双雷已经无法确定,县长高平,到底会不会真的来一个疯狂的举动。 会不会像覃文海说的那样,组织一次“强大”的“执法”行动。 非要把松香厂铲平不可。 铲平松香厂,不单单是雷东强的事情,不单单是一家企业的事情,而是影响整个投资环境的问题,是对投资者信心产生深远影响的问题。 自然也绝不单单是秀水一个乡的问题。 所以,这件事非同小可。 李双雷人在秀水乡,当着秀水乡的党委书记,却操起超出秀水乡范围的心来,并非多余。 重生一世,当然不能把自己的舞台,仅仅局限于一乡一镇。 着眼长远就必须从足下开始。 如果这件事得不到很好的解决,它产生的负面影响,将是难以挽回的。 李双雷觉得,这件事情,只能由朱乙雄出面,才能搞定。 要让朱乙雄出面,现在唯一的途径,就是通过朱盈盈。 问题是,昨天晚上朱盈盈已经说了,他父亲前两天,刚刚给高平打了电话,明确说了,松香厂的事,跟朱家祖坟没有任何关系,叫县里不要再瞎搞。 所以,现在也不好打扰朱乙雄,除非能确定,高平百分之百要采取行动。 李双雷考虑了一下。 拿出手机,给吴广强打了过去。 换届以来,除了上次群众来访那件事,李双雷极少跟吴广强联系,包括电话都很少打。 所以,接到李双雷的电话时,吴广强简直有点喜出望外。 “李书记您好,早上好!我是吴广强,请问您有什么指示吗?” 吴广强比李双雷大了十多岁,他一口一个“您”,李双雷觉得有点怪怪的。 “是这样的,广强,我交给你一个任务。”李双雷说,“等下你吃过早餐以后,带一名乡干部,去塘冲渡排那里守着。” 接下来,李双雷把具体的任务,注意事项,都跟吴广强说了。 包括守在那里要干什么,看人怎么看,重点留意什么车辆,等等。 “好的,李书记,我马上出去吃碗猪脚粉,然后立刻出发!” 吴广强非常干脆地回答,听起来,能够接到李双雷亲自交代的任务,他感到很荣幸。 然后,李双雷又打电话给雷东强,跟他沟通了一下。 听到这个消息,雷东强也是很茫然。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说:“李书记,没事的,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坦然接受。总之说吧,我一切都听你的安排。” 不然还能怎么样? 雷东强作为一个外来的投资者,能够这么信任自己,配合自己,李双雷心里是感动的。 他暗下决心,尽一切努力,保护好松香厂,保护好秀水乡和义凉县的投资环境! 李双雷拿出手机看了看,上面显示,还有百分之七十的电量。 他还是担心电量不够,担心错过重要信息,影响重要事项的联系,于是马上找出充电器,把手机的电量充满。 然后,他走到乡党政办公室,专门交代两位秘书,今天一整天,党委办和政府办,两台固定电话,必须有人一直守着。 一秒钟都不能脱岗。 “如果吴广强打电话来,马上告诉我!” “好的,书记,我们一定安排好,请书记放心!” 于小华和江旭桐两位秘书,几乎是齐声回答。 他们知道,今天一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项,至于具体是什么,领导没说,他们是不能问的。 按照领导的安排去做,就ok了。 事情安排好之后,李双雷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手机拿出来,放到桌面上,时不时看一下,有没有电话打进来。 这天上午九点钟前,李双雷接到了五个电话。 一个是村支书打来的,请示评星制的有关问题;一个是乡水利站站长打来的,汇报今年内涝造成水利设施损毁的修复情况;一个是计生站站长打来,请示“冬季宣传服务活动方案”有关问题;一个是同学打来,聊天的;一个是县政协办打来的,沟通政协委员人选有关事项。 县政协委员有缺员,需要补上,他们想到了秀水乡几位老板。 这几个电话,李双雷都是长话短说,尽快结束通话,以免占线影响重大事项。 上午九点十七分,李双雷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正是吴广强打来的! “看到了,看到了,李书记我们看到了!好几辆县里的车,包括两辆中巴车,上面都是穿制服的人,刚刚上了渡排!” 听着吴广强这个电话,李双雷既感到吃惊,又感到十分可疑。 塘冲渡口接近三百米宽,吴广强他们都能看清楚,对面是什么车辆,甚至车上的人穿什么衣服,都能看得清楚? “广强,你真的看清楚了没有?你的视力有这么好吗?”李双雷着急地问道。 “李书记这是真的,不是我视力有这么好,我们带着望远镜呢!” 噢,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个吴广强,考虑的挺周到啊。 这时候,李双雷不再犹豫,马上拨通朱盈盈的电话。 听到李双雷说的情况,朱盈盈也是吃惊不小。 “双雷哥,你别担心,我马上告诉我爸!” 这个消息,朱乙雄听后,受到了很大震动。 非常惊讶。 转而,变得十分生气。 这要么就是有人打着他的旗号,在县里搞事情;要么就是有人跟他对着干。 这个人,就是义凉县现任县长高平。 自己三天前,专门给他打了电话,叫他告诉手下的人不要瞎搞,实际上,是叫他高平本人不要瞎搞。 莫非他听不懂自己的话? 这不可能。 这么弱智的话,怎么能够当县长? 不管是什么情况,这件事不可容忍! 这样想着。 朱乙雄马上给万江雄打了个电话。 万江雄,是浔江市市委书记。 此刻。 万江雄正在市委大楼的七楼会议室里,组织召开市委常委会议,研究明年市县两级换届选举有关事项。 看到朱乙雄的来电,万江雄示意各位常委,先暂停一下。 然后拿着手机,往会议室门外走去。 第114章 开弓没有回头箭 朱乙雄跟万江雄是老朋友了。 之前朱乙雄在省政府任副秘书长的时候,万江雄是省农业厅的副厅长,两人交情素来不错。 浔州市大名鼎鼎的光明牌电池厂、智慧铅笔厂和笑面牙膏,就是宏力集团公司旗下的企业。 市里的体训基地,是宏力集团公司捐建的。 当然,这还只是经济方面的事情。 在其他方面,双方也是相当默契。 对于朱乙雄的来电,万江雄自然是十分重视。 万江雄走出会议室,特意进入旁边一间休息间,接听了朱乙雄的电话。 几分钟后,两个人通话完毕。 万江雄一秒都没有耽搁,马上给高平打去电话。 “高平,我现在命令你,马上把你们县派去秀水乡的人马,给我全部撤回来!” 再三强调之后,万江雄便挂了电话。 他觉得还是不大放心,于是紧接着,又给市公安局局长,打了一个电话。 把情况跟市公安局局长简单地说了,要求他督促义凉县公安局局长,马上把他的人撤回来。 不接受任何人的指挥,特别地,包括县长高平! “十分钟之内,务必给我情况回复!” 万江雄口气严厉地,对市公安局局长说道。 另一边。 上午九点四十二分,高平接到了万江雄的电话。 这个电话,把高平吓出一身冷汗。 他完全无法理解,到底是谁,能够有这么大的能量,居然能够让市委书记万江雄,亲自介入这件事。 而且,他安排的人,王秀水出发还没多久,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万江雄就亲自给他打来电话。 他首先想到李双雷,马上就否定了。 虽然高平知道,万江雄是比较赏识李双雷的,但总不至于,李双雷一个电话,就能让万江雷亲自出面吧? “根本不可能。”高平兀自摇摇头,对自己说。 至于其他人,高平也快速地过了一遍,但找不到任何比较可能的答案。 就连线索都没有。 纠结了大约十分钟,高平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不给刘安义打电话! 刘安义市县公安局副局长,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 毫无疑问,万江雄的电话,给了高平巨大的压力。 这样的压力,一名县长,根本是承受不了的。 除了不折不扣地马上执行,没有第二种选择。 但高平觉得,他现在不能这样。 他是这样想的。 如果现在把人撤回来,他暂时不会有事。但是,已经在市委书记万江雄那里,留下了不好的印象,迟早得玩完。 明年换届,自己一点机会都不会有了。 如果不把人撤回,坚持把松香厂铲平,很有可能在朱乙雄那里,获得特殊的加分。 只要朱乙雄高兴了,愿意帮自己打个招呼,这样的话,就算万江雄多么不高兴,那也不算个事。 高平也知道,这样做的风险在于,把松香厂铲平了,朱乙雄到底会不会高兴,这是没有把握的事情。 但事已至此,唯有放手一搏! 高平没有想到,他不跟刘安义打电话,刘安义的电话却主动找上门来。 “高县长,刚才市公安局陈局长打来电话,命令我们马上撤回,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现在对于高平来说,已经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你是县公安局副局长,这次行动的总指挥,除了我的命令,你不要听任何人的!” 高平霸气地回复。 听到高平这样说,刘安义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对高平说:“高县长,刚才我们王局长也打了电话,让我务必马上撤回。” 公安局王局长,也是县政府副县长。 难道副县长的话,比县长还管用? 高平显得很不耐烦,语气冷冷地说:“没有我的通知,不准撤回!否则的话,我马上扰把你的副局长给撸了!” 这边,刘安义非常为难。 撤还是不撤,成了一个大问题。 刘安义的车辆是在最前面的,刚才接到县公安局王局长电话的时候,他已经让车辆靠边停了下来,然后打电话给高平。 本以为,高平肯定也接到了撤回的通知,他打电话给高平,只是履行一下职责,或者完成工作程序。 因为这次行动,是高平亲自交代的。 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个情况。 正在犹豫之间,高平的电话又打来了:“我再次强调,你只管执行任务就得了,王局长那边,我会跟他讲的!” 那还能怎么办,继续出发! 在松香厂工地那边。 雷东强接到李双雷的电话后,也早早地来到工地上。 自从上一次,县土地局李副局长,带人来过之后,松香厂的建设,一直没有停下来。 今天也一样,工人们早早就开始施工。 “雷老板,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施工队队长陈四宝,看到雷东强这么早就来到工地,有点意外,所以过来搭讪。 平时,雷东强不会天天都到工地来的,就算来,也不会这么早。 作为一个企业投资者,工地上的事情,只是其中一项内容,他还要考虑其他东西。 另外,这个松香厂,也不是雷东强唯一的牵挂。 除了在其他地方还有项目,他还得对股市进行研究和分析。 在一定程度上,股市才是他最为上心的事情。 “今天没什么事,所以过来看看。”雷东强随便答应一下,就走到一边。 现在,雷东强不想跟陈四宝等人说,等下可能会有大事发生。 他之所以避开陈四宝,走到一边去,也是为了及时给李双雷打电话。 刚才李双雷打来电话,要求雷东强,每隔五分钟打一次电话,及时反馈情况。 突然,雷东强发现了惊人一幕,大批车辆,往工地这边开了过来! 雷东强马上给李双雷打电话。 “他们来了,很多车,很多人。” 这个时候,雷东强的语气非常平静,好像往工地这边开过来的那么多车辆,车辆上那么多人,只是来这里参观的。 或者说,就算是来铲平厂房,那也完全是别人家的事情,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大概事情已成定局,无可挽回的时候,这就是最好的语气。 人们说,泰山崩于眼前也不变色,事实上,如果真的遇到了,你也没有这个时间去变色。 第115章 高层关注 大约一分钟后。 雷东强又给李双雷打了个电话。 “李书记,他们停了下来,大约在距离工地一百米的地方,车队不动了。看起来有点奇怪。”雷东强仍然是一副旁观者的姿态。 接着分析起来。 “会不会是这样呢,李书记,他们需要开一个战前动员会,把所有的情况再分析一遍,认真应对各种可能的突发事件。比如,李双雷会不会剑走偏锋,雷东强会不会狗急跳墙,等等。” 这个家伙。 李双雷听了,心里一乐,回应道:“据我判断,李双雷剑走偏锋的可能性比较大,雷东强狗急跳墙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咦,这个判断倒是有点新鲜,只是不知李书记这样的判断,有没有依据呢?” “依据当然是有的。李双雷这人比较狡猾,常常不按套路出牌,所以极有可能剑走偏锋;而雷东强这个人,做事稳重,为人比较理智,基本可以排除狗急跳墙的情况。” 言毕,两人在电话里一齐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李双雷提出新的研究课题:“东强兄,咱们不妨设想一下,假如你的厂房真的被他们铲平了,多年以后,回想到这件事,你会作何感想呢?” 这课题有点烧脑。 雷东强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答题:“我可能会专程赶到义凉县,给他们送来锦旗,感谢他们让我死了创业这条心,躺着发大财。” “等等,这逻辑好像有点问题啊。” 雷东强摇摇头说:“没有问题啊李书记,我不开厂之后,就专门等待你对股市的灵感,到时候你把灵感告诉我,我岂不是躺着发大财了吗?” 还没等李双雷对这话作出反应,雷东强就发出一声惊呼:“哎哟,怪了怪了,李书记,他们竟然掉转车头,走了!” 李双雷听了,淡然一笑。 这个结果,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只要朱乙雄愿意出手,必定就是这样。 从朱盈盈那里反馈的信息已经知道,朱乙雄一定不会置之不理,因为他认定,如果松脂厂真的被铲平,或者说被拆除,必定会对他的形象造成损害。 朱乙雄是从政界转身的商业巨子,对名誉和形象看得比较重,在这一点上,他跟别的商人,差别很大。 那么,带队的刘安义,本来在高平的强压之下,选择了继续前进,去执行拆除任务,为什么突然又掉头回去了呢? 这是因为,市委书记万江雄得到消息,刘安义受到了高平的强压,不敢撤回,于是万江雄亲自给他打了电话。 “刘副局长,我市市委书记万江雄,我知道,你接到撤回的通知后,是愿意听从安排的,只是因为受到了县长高平的强压,强令,所以不敢撤回。 现在我告诉你,高平同志已经没有权力撤销你的职务了。这句话,你听明白了吗?” 万江雄这段话,没有包含半点火气,甚至连严厉都算不上。 但在刘安义听来,却具有千钧之力,而且锐利无比! 说是一记惊雷,一点也不为过。 特别是最后那一句,“高平同志已经没有权力撤销你的职务了”,让他突然惊醒过来。 高平作为义凉县的县长,对刘安义这个副局长来说,那就是天了;但是,天不是最高的,天之上,还有太空! 一个多星期后,彭国华培训结束,从京城回到县里。 这个时候,高平已经被免去县委副书记的职务,县长的职务被暂停。 县人大常委会收到一份文件,建议按照法律程序,免去高平的县长职务。 几乎在同一时间,市纪委启动了调查程序。这充分表明,大人物的发怒,都是雷霆万钧的。 这件事,在整个浔州市,甚至整个港北省,都造成了极大的震动。 一名公权在握的县长,竟然出于莫名其妙的理由,非法使用强制力量,公然损害投资者的合法利益,破坏招商引资大局,自然引起公愤。 而李双雷作为一名乡党委书记,不畏强权,正气凛然的形象,引起了无数点赞。 甚至引起了高层的关注。 一了解,咦,这个二十来岁,年纪轻轻的小书记,竟然有这么多神来之笔。 “真是八得了,真是八得了!”某高层人物,带着地方口音,惊喜地击节称赞。 这天上午,彭国华专门留出时间,等待李双雷的到来。 这是他们提前约好的。 一大早,李双雷就来到彭国华的办公室。 彭国华特意从他的办公桌边走过来,和李双雷一起,坐在茶几旁边的沙发上。 两人默默地喝了一会茶。 彭国华才轻轻地叹了一声:“都说说吧。” 于是李双雷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向彭国华做了详细汇报。 事情的起因,是铁锤等人想要搞点钱,他们发现,雷东强的松香厂刚巧在朱家祖坟的山脚下。 其中有个人,跟朱海龙关系很好,是拜把兄弟。朱海龙就是宏力集团公司,在江州项目的一个副经理。他也不知道朱家祖坟的情况,拜把兄弟说啥就是啥。 好巧不巧,朱海龙跟高平有一定联系,朱海龙灵机一动,便打着朱乙雄的招牌,为拜把兄弟鼎力相助。 高平作为堂堂一位县长,被人当枪使,说起来也是可悲可叹。 汇报完松香厂的事情后,李双雷接着汇报第二个内容,就是营商环境的问题。 “从朱盈盈保健品公司,办理相关手续这件事,我发现,我们一些政府部门的作风,特别是吃拿卡要的问题,已经到了触目惊心,非整治不可的地步!” 李双雷的汇报,以及整顿部门作风的工作建议,令彭国华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有关问题,他也多次听过反应,以为只是一顿饭一包烟的小问题,没想到竟然这么严重。 “有的部门,把工作程序设计的像迷宫一样,让人望而却步,没有一年半载根本出不来。 只要给了好处,他们就会把障碍拆除,把不需要的材料删除,让你轻轻松松就能搞定。 这种事情,对我们县的营商环境,是个巨大的伤害!” 李双雷忧心忡忡地汇报。 听了李双雷的汇报,彭国华默默地点点头:“这件事不能再等了,时不我待,必须马上整顿!” 第116章 挽救许光北 说完这句话,彭国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窗前。 彭国华的眼光落在窗外县城的景色上,深思良久。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办公室。 窗外,街头巷尾,不断有一些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彰显着这个县城的发展步伐。彭国华凝视着这一切,心中有了一股坚定的决心。 彭国华的犹豫是有原因的。 几个月后,市县两级将迎来换届,这个时候通常不适宜做出大的决策,特别是在人事方面。 这里面还有一个不可外传的原因。 这次换届,他极有可能要换一下岗位,承担更为重要的任务了,这次到京城培训,就是一个明显迹象。 虽然表面上他并不承认,但自己心知肚明。 这个时候尤其敏感,更是不宜在人事方面有任何动作。 不然会被认为是趁机拉人,或者趁机整人。 但是他深知,如果要真正彻底改变部门的作风,几乎不可避免地需要对一些领导职务进行调整。 如果听之任之,把一个烂摊子留给下一任书记,也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再三权衡利弊,最终决定以事业为重。 一个星期后,义凉县召开全县科级以上领导干部大会,部署全县干部作风大整顿活动。 会场简洁而庄重,悬挂着“整顿促改革,以改革促发展”大幅标语。 会上当场宣布,对土地局、环保局、建设局等单位几名副科级领导的处分决定,其中撤职两人,严重警告一人,通报批评三人。 同时,对全县十四名普通干部进行警告处分,给予九名干部通报批评。 受到警告处分的,包括秀水乡土管所的李雷。 彭国华在讲话中指出,总体上这是最轻的处罚。 “处罚干部不是我们的目的。我们进行干部作风大整顿,目的是要解决门难进、事难办、脸难看的问题,是要解决群众关心的热点问题,是要在全县营造良好的投资环境。 整顿之后,如果仍然出现门难进、事难办、脸难看的现象,仍然出现吃拿卡要的歪风邪气,我们绝不姑息!” 大会宣布,县里成立明查暗访工作组,对全县各部门、各单位、各乡镇开展多种形式的明查暗访。 一经查获干部有工作作风问题,工作组可按干部管理规定,先对相关干部作出处理,然后再向县里上报。 同时要求各单位在显眼位置,公布全县统一的举报电话,并设置举报信箱。 一时间,全县干部作风大整顿的活动,开展得有声有色,对干部们造成了极大的震动。 全县干部工作作风,很快就有了明显的改变。 不少办事流程,也得到了极大简化。 可要可不要的东西,统统不再要。 朱盈盈保健品公司的相关手续,仅用三天时间就基本办好。 这天,火凤凰保健品公司的奠基仪式,简单又庄重地在秀水乡新企业园区举行。 李双雷特意穿上一套笔挺的西服,还打上领带,满心高兴地参加仪式。 朱盈盈也是特意打扮,穿上一套火红的旗袍。 整个人显得贵气又妖娆,风情万种,顾盼生辉,令人印象深刻。 这天是周六,蒋翎也到现场观看奠基仪式。 奠基仪式,就是李双雷、朱盈盈和一位分管工业的副县长,各拿一铁锹,往“地基”那里象征性地铲一会儿泥。 公司奠基仪式结束后,阳光透过蓝天洒下来,照耀着整个场地。 李双雷感到有些热,便迅速脱下上衣,随手将衣服递给身边的蒋翎。 蒋翎目光一闪,熟练地接过衣服,轻轻地搭在自己的左手臂上。动作既熟练又自然,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 接着,蒋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细心地展开,然后递给李双雷。他的手势轻柔而细致,宛如一位温柔的守护者。 这一幕。 恰好被站在不远处的朱盈盈看到。 她下意识地愣了一会。 眼眸中闪过一丝忧伤,心里忽然痛了一下。 脑子里快速闪过一个念头,“这个美丽的女孩,到底是谁呢?” 这时候,朱盈盈也没时间作更多考虑,一众来宾还需要她出面应付。 她记得老爸说过,办企业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得付出不少汗水和努力和时间。 当时她并没有怎么上心,现在才发现,老爸所言极是。 就连应酬各方人员,也是相当重要的一环。 遇到什么问题,双雷哥肯定会帮助自己,这一点朱盈盈毫不担心。 但她现在发现了,并不是什么事情,双雷哥都可以帮得到的。 比如,应酬各位来宾,还得自己出面才行。 “这个时候,双雷哥只会把衣服,交给别的女孩帮拿。哼!”朱盈盈翻了一下白眼。 李双雷知道,义凉县开展干部工作作风大整顿后,将引起上级的重视。 市里很快就会部署一个升级版的作风整顿活动,重点是领导干部的贪污腐败问题。 现在,李双雷又一个重要的事情,必须马上去做。 这个重要的事情,就是去挽救许光北。 他是李双雷兄弟,陆大川的姐夫,以前在石门镇当派出所,后来调到局里当副局长。 几个月前,浮山镇的镇长平调到市里,许光北被补选为浮山镇镇长。 这自然是好事。 但对于许光北来说,它的危机也接踵而至。 原因是,浮山镇最近得到一笔水利工程款,数额达到二百多万。 很多小老板,得到这个消息后,纷纷出动,使出各种各样的手段,都想把这个项目拿到手里。 其中一个叫李升的人,就是其中之一。 李升这个人比谁都大胆。 就是这个人,最终会把许光北拉下水,让许光北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李双雷跟许光北早就认识,现在有同在乡镇,当着主要领导,自然是关系不错。 但是这个事情,李双雷无法直接跟许光北说。 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去石门镇,找到陆大川,让后者去做许光北的工作。 至于许光北是否会听陆大川的话,陆大川能否说服许光北,不与李升接触,最起码不上他的钩,就看许光北的造化了。 陆大川在石门镇经营造船厂。 接近船厂时,李双雷看到,那里一片忙碌,跟之前在秀水乡的时候,基本没有差别。 这小子,还不错。 李双雷高兴地想道。 第117章 浮山镇的水利项目 来到船厂旁边,李双雷一眼就看到了陆大川。 这时候,陆大川正在起劲地大吼大叫,骂一名工人。 李双雷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大意是,那名工人在切割一块边角料时,没有节约的意识,顺手拿到一块边角料就开始切割,从一大块边角料中,仅仅割出一个小小的圆饼,导致浪费过多。 骂完之后,陆大川余怒未消地一个转身,就看到了李双雷。 “哎哟哟,兄弟啊兄弟,你到这里多久了?在外边站着干嘛呢,快进来快进来!” 陆大川马上换了一副面孔,热情地招呼着兄弟。 在陆大川的休息室加工作室里,两人一边喝茶一边热情高涨地叙旧,闲聊。 “大川,教育工人得讲究方法,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李双雷笑着提起刚才看到的一幕。 “兄弟你是不知道啊,有的人素质就是低,你不骂他,他就是不长记性!”陆大川摇摇头,表示很无奈。 这个年代,高中毕业的年轻人都很少,甚至初中毕业的也不多,素质自然是高不了的。 “工人的整体素质低,这是事实,但你得学会跟他们沟通的方法。你这样骂他们,等于将对方放在自己的对立面上,这样他们是不会有主人翁意识,不会有以厂为家的概念的。万一有点风吹草动,他们就不会跟你站在一块。” 听了这话,陆大川默默地点点头。 “兄弟你说得对。以后真是不能这样子了。” 李双雷随即呵呵一笑,一拳打在陆大川的肩膀上,说道:“好了,我今天来这里,可不是给你上课的。” 陆大川也咧嘴而笑。 “你这课上的很及时,也应该上。哎,不知道为什么,我这几天火气真的有点盛,以前我从来不会骂人的,这个你也知道。但这几天一连骂了好几个。这样下去真不行,兄弟你来得及时,真的,不夸张地说,你挽救了我!” “我今天可不是来挽救你,而是挽救你姐夫,许光北!” 听到这话,陆大川满脸震惊。 甚至于猛然站了起来,几乎是惊叫道:“许光北,许光北我姐夫,他怎么啦?” 完全是大惊失色,声音都有点颤抖。 这也难怪,陆大川跟他姐的关系非常好,顺带着,跟他姐夫许光北的关系也好得不得了。 看到陆大川这个样子,李双雷赶紧摆摆手,说:“现在没有事,你放心好了。你先坐下,我慢慢跟你讲。” 没事? 没事那就好。 陆大川终于稍稍放下心,重新坐到木沙发上。 “你说吧,我听。”陆大川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于是,李双雷便将浮山镇水利项目的情况简要地说了出来。 “这个项目是你姐夫负责的,问题就将出在这里,两年之后,他会因为这个项目的事情,被人拉下水。” 陆大川觉得不好理解。 “你是说两年之后,他将会被人拉下水?” “是的。但是,现在做好防范的话,以后你姐夫就会没事。” 这也太那个了吧。陆大川心想。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问李双雷:“你说的这些话,也是像你以前说过的那样,来自灵感,或者趋势之类,是这样吗?” 李双雷肯定地说:“正是这样,而且这种灵感很强烈,所以我便专程跑过来,跟你说说。” 灵感,或者趋势判断,这是李双雷用来解释他能够预知未来一些事情的借口。 这个借口恰到好处。 想说的时候,就说是灵感来了;不想说的时候,就说,没有灵感可不敢瞎蒙。 对某种趋势的判断,也是需要灵感的。这个理由,大家都好理解。 “那你倒是说说,我姐夫他应该怎么办,才会没事?” 陆大川赶紧问道。 李双雷说的话,陆大川是信的。 他打小就非常佩服李双雷,在他的心目中,李双雷就是人中龙风,必须与众不同。 李双雷退伍后这几年,种种表现,更加印证了陆大川的判断。 “关键一点,你姐夫不能接触一个叫李升的人。这个人对你姐夫来说,就是个煞星,会害了你姐夫的。” “那这个事情,你跟我姐夫说过了吗?” 李双雷摇摇头。 “如果已经说过,我今天就不用跑到你这里了。” 陆大川想了想,也是这个理。 于是他拿出手机:“我现在就给他打个电话。” 李双雷马上按住陆大川的手,说:“这种事情,不能在电话里说,你还是跑一趟吧。” 还有这么多讲究? 好吧,既然李双雷这样说了,那就按照他说的办。 第二天正好是周六。 陆大川便和张吉燕一起去浮山镇。 陆大川买了一只盐焗鸡,一只烧鸭,一条鱼,半斤烧肉,两瓶三花酒,还有给外甥女的两斤奶糖,一个布娃娃。 他们大包小包的进门时,陆大川的姐姐陆小青,眼睛都大了。 “大川,你也真是的,买这么多东西干嘛,浪费钱啊。” 许光北一边接过陆大川手里的东西,一边笑着说:“没事的,咱大川现在啊,钱多得没地方花了!” 进得门来,陆小青便和张吉燕进了厨房,叮叮当当地开始忙活。 外甥女许小小出去玩,还没回来。 陆大川便和许光北坐在客厅里,喝茶聊天。 “姐夫,我想跟你说件事。”瞎聊几句后,陆大川切入正题。 许光北点点头,作出一个洗耳倾听的表示。 “我知道浮山镇近来得了一个水利项目,我想跟你说的是,这个项目,不能让一个叫做李升的去做。” 陆大川这话,是什么意思? 许光北有点云里雾里。 “大川,你不是开着船厂吗,莫非你也看上了这个水利项目?” 许光北问道。 他觉得这没道理啊,大川的船厂不是做得好好的吗。 “姐夫,不是我想做这个项目。我意思是,李升这个人有问题,让他做的话,我担心会出事。” “哈哈,我看你是想多了吧。”许光北一边说着,一边进入房间里,很快拿出一本笔记本,翻了翻说:“现在这个项目,总共有十一个人报了名,没有叫李升的。” 那就奇怪了。陆大川心想,该不会是李双雷的灵感不灵了吧? 第118章 李升 “也可能是那个李升还没报名吧?” 陆大川像是自言自语地说。 听到这话,许光北就笑了起来:“听你这么讲有怪了,难道你知道这个人一定会报名?不会是你安排他来的吧?哈哈。” “怎么可能,你说什么呢。”陆大川自己都感到有点心虚,那个人都没有报名,自己凭什么让许光北提防人家? 李双雷一再强调,不让自己跟许光北说,这个信息来自李双雷的“灵感”。 “不然的话,一定会把事情搞砸。”李双雷的话,言犹在耳。既然都来了姐夫的家里,陆大川只能按李双雷说的去做。 两人说话间,许小小便外面回来了。 许小小是小学三年级学生,一回来便缠着舅舅陆大川。 陆大川和许光北的聊天只得中止。 没多久,陆小青和张吉燕就把饭菜做好。热热闹闹地吃饭。 星期一临近中午的时候,陆大川忽然接到许光北的电话。 “你前两天说的那个李升,刚才来报名了。”许光北十分疑惑地说,“这件事,怎么会这么巧,大川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啊?” 还真的有事情瞒着你,可我这里不能说啊。陆大川心想。 嘴上却哈哈笑道:“我哪里敢瞒着姐夫你呢,总之你相信我,李升这个人有问题,不能让他来做这个水利项目。” “总得有个理由吧?是不是你跟这个人认识,甚至你们之间,有什么过节?” 许光北觉得,这个可能性比较大。 因为有了比较深的过节,因而要尽一切可能,阻止对方发展的机会。 现在这个李升,刚好落在自己这个当姐夫的手上,自然成了陆大川泄愤的机会。 “我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人,姐夫你误会我的意思。”陆大川也知道,没个站得住脚的理由,许光北是不会接受的。 他急中生智,说:“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对这个人比较了解,李升这个人,是专门盯着政府的项目,然后给领导下套的。 以前这个人是外面搞的,听说现在又回到义凉县了,所以我断定,他有九成可能,会去找你。” 这话听起来,还勉强说得过去。 “那你说说看,他是怎么给人家领导下套的?”许光北心想,自己一个公安出身的人,还怕谁的套?只不过话说了这儿,就随口一问。 怎么下套,这个问题李双雷跟陆大川说过。 “就是给领导送个红包什么的,完了之后又去举报。”陆大川直接说道。 许光北听了,无声地摇摇头。 他觉得,这个说法根本就缺乏可信度。 这个年头,谁办事情不得送条烟什么的,这基本属于人之常情。还举报呢,这不是瞎闹吗。 许光北觉得,现在县里的作风整顿,主要是针对那些不收就不办的现象。项目这边的情况不一样。 项目这边,但凡报了名的,或多或少都意思意思,至少吃个饭、唱唱歌,已经是惯例了。 毕竟双方都需要沟通嘛,对不对? “好了,我知道了。”于是许光北微微一笑,就挂了电话。 听话听音。 陆大川觉得,许光北好像对自己说的内容,不是那么上心呢。 于是他给李双雷打去电话。 自从得知,真的有李升这个人后,陆大川更加相信,李双雷说的不会有错。 他的灵感实在太厉害了! 李双雷听了陆大川反馈的信息,觉得再不给点实在的东西,恐怕许光北不会相信。 于是他对陆大川说:“李升上衣口袋插着的那支钢笔,其实是个录音笔。你告诉许光北,在李升向他表示心意的时候,让李升把那支笔拿给他,看看李升是什么反应就知道了。 另外,在那个场合,留意李升所说的话,是不是有点奇怪。” 关于李升使用录音笔的事情,上一世李双雷就知道了,因为事情已有公开报道。 而在陆大川听来,却觉得这事也太神奇了吧。 疑惑归疑惑,他还是原原本本跟许光北都说了。 果然不出所料,许光北听了陆大川说的,根本不以为然。 “大川,你说的都是些什么话啊,搞得神神道道的。好了,这事就不要讲了,我忙着呢。有空再整只盐焗鸡来,咱俩再喝两杯,那才是正事。哈哈。” 也难怪许光北是这个态度。 还没有发生的事情,你把细节都提前说得那么清楚,你当这是演电影啊。 陆大川自己也是疑惑得不行。 双雷兄弟厉害是厉害,但总不能预知未来的事吧? 他知道灵感这东西不是想有就能有的,但也从没听说过,有那么牛逼的灵感。 不管怎么样吧,反正该说的话,他都已经说了。 这事儿就这样子吧。 没几天,陆大川就基本上将这件事忘到脑后去了。 某一个下午,许光北正在办公室里阅读文件。 办公室虚掩的门被人敲了两下,许光北抬头一看,正是李升。 李升瘦弱的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容。 有求于人,这没啥说的。 这时候,镇党政办公室的秘书没有来,许光北就起身倒了一杯热茶,递给李升。 “不用了,不用了,许镇长,你今天到来,也没啥事,只坐一会儿就走。”李升仍然是一副讨好的笑容。 许光北对李升的话不以为然。 没啥事你来这里干嘛,你又不是住在隔壁,迈两小步就到的。 所以,许光北也没说什么,只是微笑地看着对方,静待下文。 有意无意之间,许光北注意到,李升的上衣口袋上,明明白白地别着一支钢笔。 咦,竟然这么巧? 许光北的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实际上,在这个年代,上衣口袋别着一支钢笔,是很平常的事情。跟后世的成年人,裤兜里揣着一部手机,几无二致。 “你这支笔很漂亮啊,什么牌子的?”许光北临时起意,伸手就要拿过那支钢笔。 李升哈哈一笑。 “男人荷包女人胸,可不敢乱动啊许镇长。”说话的同时,很自然地抬起左手,挡开了许光北的右手。 “对了,许光北镇长,我本人李升,你是认识了的。今天我到你的办公室,就是向你表示一下心意,这是五万元,请许光北镇长别嫌少,你收下吧!浮山镇水利项目的事情,还请许镇长多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