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刀侠隐》 第1章 孤山父子 利箭,如一道黑烟嘶嘶飞过树荫稀疏。一声闷哼,大如牛犊般青羊还未及回咀嫩草清香便被死死钉在草地之上。年轻魁梧的猎人自树梢轻快的跃下,冷峻的面庞露出一丝笑意,他边走边道:“羊儿啊,羊儿,取你性命实属无奈之举,家中妻儿却需要你来饱暖,望你下辈子投胎不作畜生……”说罢单脚一勾,百余斤青羊飞落宽肩,猎人一路轻歌下山而去。 暮鸦声远,一座低矮草屋在群山雾霾之中显得格外别致。年轻的妇人抱着一岁的小儿依门而立,夕阳的余晖映照在白皙脸庞之上更显娇艳。凤目远眺,猎人正缓缓而来,远远喊道:“峻峰,肩上可是野羊?”猎人不语,笑着将青羊炫耀般举在半空。妇人怀抱中小儿则咿咿呀呀向猎人摆动小手。 “轩儿,爹爹今日威武,猎只粗壮大羊。”猎人将青羊扛到屋旁小溪,回首道:“凌儿,今儿运气不赖,羊儿肥美,这几日总算饱腹无忧了。”少妇点头不语,扭头抱着小儿闪进草屋。 木桌之上红肉热气升腾,几种野果分放左右,少妇面色阴沉,匆匆喂过小儿,便抱着去了内室。猎人轻叹一声,追进内室问道:“凌儿,这几日愁眉不展,轩儿闹心……身子有些不适?” 少妇并未回头,轻道:“这些天胃口差得很。”猎户欲言又止,却不知如何接话,只好转身走出。 深山孤夜,山野空旷之中恐怖似是无边无际,野狼嚎叫、夜鹰哀鸣更显深山阴森。少妇午夜惊醒,翻身看看枕边之人,英俊面庞还如三年前一般,妇人禁不住死死抱紧,猎人睁眼转身轻轻环抱妇人。 “轩儿醒了?” “睡的正香。” “你发梦了?” “山中虎狼众多,我如何安睡?” “我自会保你们母子平安,况且你也是武功在身,虽然这些年疏于习练,但对付几只山猫野兽也不在话下。” 少妇嗔怒道:“那轩儿呢?他不过是个婴孩,你就不怕……” “你我之间为何还要扭捏,你讲。” “这件事早便讲了,只是你心不在焉。” 猎人脸上露出些许不安神色,默而不语。 “我早已厌倦每日提心吊胆,粗茶淡饭,你我重回江湖,凭借你一身技艺,在江湖中何愁不成大业?也可为我们母子谋得富贵,难不成你让轩儿也做猎户,兽皮裹体?” 猎人沉默不语,虽对少妇之意猜出八九,但还是无法应答。 少妇不耐,怒道:“周峻峰!我要你今日答复我!” 猎人无奈,叹道:“三年前你我逃离是非之地,我曾问你,可愿与我归隐江湖,你柔情蜜意,愿与我一起天涯海角。寻得这个僻静之地,你我那时岂不满心欢喜?为何突然间又……” “那时候未有轩儿!现今有他,凡事都得重新思量!” “容我再想几日。” “半年前我便问你,到如今你还要再想!你不必再行敷衍!”说罢翻身不再言语。 猎人仰望窗外寥寥繁星若有所思,良久道:“江湖险恶,再出江湖谈何容易?” 天色微明,鸟鸣入云,周峻峰已然起早,弓箭加身,肩上斜背一把二尺八寸手刀又进了内室,见妻儿安睡不禁微微一笑,轻轻往外走去。 晌午阳光如万箭齐发,将山中残存白雾一扫而尽,周峻峰手提两只野兔朝家中走去。远远观望,屋门竟被樊篱遮蔽,周峻峰心道不妙,提气飞奔到门口区区几刀便将樊篱劈飞。只见小儿独坐在屋内放声大哭,周峻峰慌忙将其抱起,又见桌上留有一张字条,不由心下一惊,取了数次方才拿起。 “峻峰,卢凌儿对你不住,但凌儿早已受够山中清苦之日,原本打算带轩儿一同离开,但山林猛兽出没,恐生凶险,只好先行下山。峻峰,只盼你速速下山寻我,莫要在山中逗留,凌儿在八卦门相候。” 周峻峰怀抱幼子手足无措,草草收拾行囊奔向山下。原以为追到卢凌儿并非难事,但山路中踪迹全无,小儿已在哭闹后精疲力尽沉沉睡去,只是满脸泪痕未干。周峻峰不禁鼻子一酸,一行清泪涌出道:“罢了,卢凌儿,是你对不起咱们父子,轩儿不在身边不信你不回山中!”转身隐入密林中。 转眼间,卢凌儿已出走三月有余,依旧未有任何消息。周峻峰心中渐冷,不由心生绝望。小儿自卢凌儿走后羸弱不堪,下山去找寻也成泡影,周峻峰只好作罢。 山中岁月如梭,周峻峰与小儿轩儿相依为命共度四年艰难光阴,轩儿也颇为懂事,周峻峰却埋恨多年,从未向其提起卢凌儿。 这一日,周峻峰将轩儿叫到屋外道:“轩儿,为防你再入江湖,为父本不应教你武功,但手无缚鸡之力难以在山中立足,从今日起,爹爹教你我周家家传武功。” 轩儿似懂非懂,只觉是有趣之事,不由奶声奶气道:“爹爹教我,轩儿学会武功,打了兔儿孝敬爹爹。”轩儿攥着小手煞有其事的挥拳攉攉,叫叫嚷嚷。周峻峰欣慰不已,颤声道:“明日起不可赖床,也不必再去王大娘家,随爹爹打猎。”轩儿咯咯笑起,小腿飞快,围茅草屋飞奔跳跃。 晨雾之中一青衣人穿行于群山之中,山径狭窄,乱石丛生,此人却步履款款,潇洒而来。看似悠闲踱步,但见青衣人衣阙飘飘,上山极快,不到一盏茶功夫便由山底行至山腰。密林深处传来呼喝之音,青衣人驻足,可依稀听见此声由孩童发出,似乎在修习武功。青衣人纳罕不已,在这荒山野林几隔人世,竟有孩童修习武艺,不禁心下惊奇向密林深处走去。 第2章 拜师山中 茅草小屋炊烟袅袅,屋前一十岁大小的孩童,手中持一柄木刀,双眼熠熠生光,正奋力挥舞,木刀在他手中上下翻飞,脚下步伐轻灵,竟将一把木刀舞出咄咄逼人霸气。青衣人微微点头,不动声色一旁观望。 “犬子胡乱耍些庄稼把式,让您见笑了!” 闻听此声,孩童此时才发觉,远处一人身着青衣正微笑颔首。青衣人面容和蔼,剑眉微挑,目光炯炯,长须飘然,长身而立足有八尺有余,黑发丝丝而分在微风中不住飘动,颇有点仙风道骨之气。 “在下无意打扰仁兄教子习武,只是贵子伶俐,实乃习武佳资,不由看得入神,当真失礼。” 见此人如此斯文有礼,周峻峰平生好感,紧走几步笑道:“仁兄客气,如不嫌寒舍简陋,还请进屋饮茶,这深山人迹罕至,许久未见有外人进山了。” 青衣人并未推辞,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叨扰了。” 青衣人进屋坐下环视四周,见石墙上挂满兽皮鹿骨,不由道:“兄台真是好本事。” 周峻峰摆手一笑,道:“见笑,只是些粗笨的狩猎手艺罢了。” “大伯,请用茶。”方才练武的孩童恭敬的端来清茶一杯,杯中茶叶嫩绿正旋转不已,新茶清香扑鼻。 “山林之中只有些粗茶泉水,兄台见谅。” 青衣人口中虽道:“哪里,哪里……”却仔细端详眼前孩童。孩童干瘦却四肢结实修长,小脸微黑瘦削,双眼黑白分明如潭水般清澈。所穿衣服破旧且稍显宽大,裤脚挽起,光着一双脚板却但也遮盖不住孩童俊逸。 “贤侄今年多大,叫什么名字?” “我叫轩儿,今年十岁。”孩童边伸出一双小手比画出十的模样。 周峻峰接道:“犬子周青轩,叫他轩儿便可,在下周峻峰,不知仁兄如何称呼?” “在下王博达。”周峻峰一惊,早便看出此人太阳穴高耸料定内功深厚不是等闲之辈,又听姓名,心下更是惊骇,不禁问道:“莫不是云游四海的华山剑派霹雳剑圣?” “那是江湖好事之人随口一说罢了,我只是一个浪荡的闲人,不再过问江湖之事。” 周峻峰连忙站起拱手道:“剑圣驾临,当真折煞周某,轩儿,还不快快拜见!” 周青轩茫然拜倒,怯生生道:“轩儿参见剑圣大伯……” “周兄太过客套,轩儿不可行此大礼。”王博达急忙一挥衣袖竟将周青轩隔空轻轻托起,周青轩咦了一声奇道:“剑圣大伯可是神仙?” 王博达哈哈一笑,道:“轩儿,大伯可不是神仙,方才大伯只是内力催动将你扶起。” 周青轩眼中闪出莫名神采,王博达看后一笑,道:“周兄,我观方才轩儿所练刀法并非一般刀法可比,年纪虽小但透出一种慑人之风,将来必成大器。” 周峻峰略一迟疑道:“周某早年也曾步足江湖,只是江湖人心险恶,我家传武功引起歹人觊觎,险些将我置于死地,这才隐退江湖保全性命,说来周某也算贪生怕死之辈。” 王博达道:“周兄此言差矣,江湖凶险,明哲保身之人大有人在,倒不是贪生怕死,只是厌倦打杀而已。在下也已退出江湖,如今倒也逍遥自在。” 周峻峰笑道:“想不到我周某人竟与剑圣同为天涯沦落人,来,剑圣请用茶。” 王博达品一口茶,周青轩在一旁续水,王博达心中欢喜,不禁道:“周兄,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峻峰一怔,道:“剑圣但讲无妨。” 王博达道:“轩儿所习刀法虽然凌厉霸气,但依我看,内力修为似是有所不济。” 周峻峰听后不禁拍腿站起:“剑圣当真是一针见血,我周家刀法固然招数变化无穷,配上八卦连环步也算威力不俗,但所习内力浅粗,却不如华山剑派这般精纯渊博,实是一大憾事。” 王博达踌躇半响,道:“我初见轩儿便觉得十分投缘,心中也甚是喜欢,这些年在下云游四海意在觅得关门弟子,如若周兄不嫌唐突,王某人愿收轩儿为徒。” 周峻峰犹豫不决,道:“承蒙剑圣如此厚爱,但轩儿与我相依为命,我父子实在不忍分离……” 王博达笑逐颜开:“这你尽管放心,我已在离此不远的南山寻得山洞,打算在此长居,此后轩儿可就近习武,岂不更好?” 周峻峰大喜,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连忙喊道:“轩儿,快,还不拜见师父!” 周青轩依言跪倒在王博达身前,连磕几个响头,仰头叫道:“徒儿拜见师父!” 王博达起身扶起,似是如释重负,喜道:“今日能收你为徒真是苍天开眼,我王博达此生无憾。轩儿,你我初识,为师身无长物,这把短剑名曰断虹,就送你做见面礼。” 周青轩回望周峻峰,周峻峰微笑点头笑道:“师父的话焉能不听?快快谢过师父。” 周青轩这才伸手接过,谢过王博达后,便觉得此剑凉气直透肌肤,险些将剑掉落。 王博达一笑,道:“此剑虽算不得神兵利器,但将它常带身侧,对你内力修习有事半功倍之效。” 周青轩抱剑于胸,再次拜倒,大声道:“弟子谨遵师父教诲,今后轩儿便是睡了也要将断虹抱在怀中。” 王博达轻抚周青轩头道:“轩儿好乖。”转头又道:“周兄,今日叨扰到此,山洞尚需打理。明日带着轩儿寻我便是,王某这便去了。” “那好,王兄明日再见。”周峻峰见王博达去意已决也不好挽留,父子二人将王博达出屋,转眼间王博达便消失在密林之中。 “轩儿,难得你有此福分……只怕你孤山难留步入尘世,终躲不过你娘当年所求,思来想去你该有此机缘,定然是不可辜负。”周峻峰眺望远山怅然若失。 周青轩似懂非懂,突然道:“爹爹,明日再拜见师父,轩儿想回赠……” 周峻峰笑道:“好,还是轩儿想的周全,明日咱们猎只梅花鹿献与剑圣,如何?” 周青轩听罢心思雀跃,辗转反侧一夜未睡,好容易熬到天色微明,急急起身将昨日剩菜热过之后,跑到周峻峰床前轻推后道:“爹爹……” 周峻峰一夜何曾安睡?闻言起身摇头:“许你拜师也不知是对是错。” 饭后父子二人进得山内,二人蹲坐树梢静静守候。果不其然,将近晌午,一只绝美梅花鹿左右顾盼,奔到溪边饮水。周青轩按捺不住心中窃喜,只见周峻峰双眼如电,弓拉满弦,利箭如飞而至正中梅花鹿脖颈。梅花鹿应声倒地、四蹄空踏不已。 周青轩欢呼大叫顺势滑下树干,急急跑向梅花鹿。恰在此时,树林中莫名狂风大作,周峻峰冷彻脊背,心道不妙,大叫道:“轩儿,快逃!” 第3章 慈父逝去 周青轩回望一眼,一棕色巨熊血眼激凸、步声隆隆,只见棕色脊背如山,咆哮如雷,奔跑之时如有万钧之势,直向周青轩扑来。 周峻峰悚然而惊,手下却不曾迟疑,随手放箭已然射中巨熊脊背,怎奈利箭虽强巨熊却皮如厚革,并未伤及性命。棕熊吃痛暴怒不已,嘴中白沫飞溅,显得愈加恐怖。 周青轩毕竟年少,已被如此巨大野兽骇得一动不动。周峻峰边射箭边向周青轩飞去,巨熊狂奔而来,转眼便到跟前,熊掌如巨斧直直拍向周青轩天灵盖。周峻峰大喝一声一手持钢刀力劈而下正中巨熊胸脯,一手抄住周青轩向一边跃去。棕熊一声狂吼,胸前鲜血淋漓,熊掌却不曾收势,疾速拍向周峻峰后心。周峻峰直觉后脑有风袭来,收刀反格劈向背后,只听一声脆响,钢刀飞舞旋转如银色光轮射向水中竟未有波动便不见踪影,熊掌却未曾停顿正中周峻峰后心,周峻峰只觉胸腹一震,五脏六腑似是被震得散了,一口鲜血由口中喷溅而出,不禁眼前一黑,强撑双脚落地,将周青轩抛向一侧。周青轩顺势翻滚逃得远了,回身却看到棕熊已到周峻峰身前。只见周峻峰面无惧色,却嘴角一笑,一声大吼,侧身翻滚一边,趁势跃向巨熊脊背,探左手如勾死死抓住棕熊脖颈,右手则拼尽全身内力劈向巨熊耳根。棕熊吃剧痛狂甩不已,却无法将周峻峰甩下,不由狂怒疾奔,山地似是震颤不已,周峻峰突觉难以承受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周青轩见周峻峰连吐两口鲜血,心中惧意全无,只剩一腔悲愤,酥软身子已变得僵直,不知觉取出断虹,疯了一般奔向巨熊喝道:“畜生!放下爹爹!”周峻峰血眼模糊,却已知周青轩奔向自己,热泪肆意流下,嘶吼道:“好轩儿!莫要管我,快些逃啊!日后再图为爹爹报仇!” 棕熊听声转身怒吼,周青轩一跃而起断虹恰好刺中棕熊喉咙。毕竟只是十岁的小儿,断虹并未刺进,却也给周峻峰出手契机。周峻峰强行运气,双手抓向棕熊双眼,只听凄厉巨啸响彻群山!巨熊双眼流出汩汩鲜血,巨身猛甩,将周峻峰抛出三丈。周峻峰高高飞起又扑通一声重重跌落在地,已然全身脱力,挣扎数次也无法再起身再战。只见周青轩双眼赤红轻身跳起,小拳如雨纷纷落在巨熊腹沟之处。巨熊熊掌乱挥直直扑下,周青轩闪身避开,断虹无声没入棕熊喉咙,一股鲜血激射数丈,巨熊随即死命挣扎,山林之中又起骇人狂风,狂风过后巨熊岿然不动,似是毙命。 周峻峰见状颓然倒地,脸上已无一丝血色,见周青轩安然无事不禁心下一宽,眼中光彩倏然全无。周青轩奔了几步摔倒在地,连滚带爬扑到周峻峰身上。 “轩儿,人总有生死,不必太过伤感……” 周青轩泪如雨下,泣不成声:“爹……要死……一起死……” 周峻峰苦笑:“混账,爹爹要你好生活着去寻你娘。” “我不,咱们一起去找……” “爹爹身子着实……着实有些累了,恐怕是要睡在这里。” 周青轩用力,想要扶起周峻峰,只是周峻峰只剩言语之力,如何能起来? “爹爹以前心存怨恨,从未将你娘之事吐露……轩儿……轩儿……莫要怪我。” “轩儿怎会怪你……娘亲究竟是何模样?” 周峻峰忽地泪流满面,道:“你娘自然是美若仙子,轩儿,你娘之事我俱都写在你娘送我的绢帕之上,已在身上伴我七年……你先……莫看……如若你娘尚在在人世,你去寻她,就说爹爹已不怪她,事到如今我早已无恨.......”周峻峰突地赤眼大开,泪珠如豆滚滚而下,断断续续道:“轩儿,爹爹倦了,恐是不能陪你……凌儿!凌儿!你终是来了……凌儿等我……”周峻峰身子一挺似是想站起奔跑,但只是挣扎几下便不再动。周青轩扔死死抱住周峻峰尸身大声道:“爹爹,快些起来……起来……” 一切终究徒劳,周青轩精疲力竭,趴在周峻峰身上竟慢慢的睡了。梦境幽幽,一女子笑着向周青轩走来,面容不甚清晰,他却知娘亲美如仙子,只听:“轩儿,娘来了,爹爹不会有事……”周青轩松一口气,不禁哈哈大笑。忽然间却不见了女子踪影,那只巨熊血口大开狂奔而来。 “爹爹,快来救我!”周青轩猛然坐起,头却似裂开一般。环顾四周,石壁冰冷无言,周青轩费力回想,却听一人道:“轩儿,上苍福佑,你已昏睡两日两之久。” “爹爹,我爹爹!师父,他被恶熊打伤,你快些救他……”周青轩说罢痛哭失声。 王博达长叹一声,道:“轩儿,人总有一死,能为至爱之人奋战而死,不枉你二人一世为父子,你爹爹已然长眠,你莫要太过悲伤。” 周青轩清泪长流,眼中悲愤之色令王博达心中一动,不由道:“前日我闻听山林之中一声巨吼,便觉事有不测,赶到之时那凶兽已经气绝身亡,你业已昏死过去。只可惜令尊已无气息。” 周青轩点头,抹泪道:“爹爹睡在荒野甚是孤单,我一人力薄,烦请师父将爹爹带回,徒儿后生定服侍左右,任听师父教导。” 王博达目中含泪,道:“难得你有一片孝心。周兄尸身为师早便接回,便在洞中。”王博达俯身抱起周青轩往山洞深处行去。 周青轩颤声道:“师父,徒儿不敢劳烦师父,爹爹若是见了定会责备。” 王博达噙泪点头,但见周青轩强逞从容,险些落下泪来。周青轩脸色苍白,见周峻峰一张脸苍白可怖,一双小手慢慢梳理他一头枯黄乱发,拭去嘴角血迹,缓缓道:“爹爹,轩儿年少不更事,不知娘亲因何离你我而去,如今你也离我而去,好教孩儿心疼,你若疼惜孩儿,为何不起身……”大颗泪珠扑簌而下,滴在周峻峰面庞,又哽咽道:“孩儿知你一直挂念娘亲,总在夜中偷偷落泪,轩儿长大之后定会去寻她,寻她回来陪你.......” 第4章 误入山洞 说罢在父亲衣襟里慢慢的摸索,取出一面绣着鸳鸯、密密麻麻且写着些许小字绢帕,周青轩转身跪地,磕头道:“师父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任凭师父安排。” 王博达扶起周青轩,道“轩儿,莫要过于伤心,天意如此,只是你爹爹解脱的早了些。今后,你我相依为命,师父定会将一生所学倾囊相授。” 山中不知岁月,师徒二人日夜习武,周青轩只知山中冬柿已然熟过五回。 一日,周青轩出洞习武,数只猴子闻声遁走,不由恨恨道:“该死的猴头,趁我练功,又来偷食肉脯!” 王博达道:“不调皮怎唤作猴子,下次你抓住个猴头好好教训一番也就是了。” 周青轩点头道:“我再摆出些,那些个馋嘴猴头定然耐不住。” 周青轩摆好肉脯,躲在山洞暗处等那群馋嘴猴子。不消一刻,猴子便被肉香引来,一只体型稍大的猴子肆无忌惮爬将过来,看到肉脯龇着牙吱吱叫着乱跳,似是招呼同伴,抓起肉干大口撕咬。 周青轩小脸气得发红,道:“师父,这个猴头定是猴王,看我抓住它好好教训。” 王博达笑道:“猴头机敏,正好一试你近日轻功修为。” 谨尊师命。”话音未落,周青轩一招白鹤冲天飞出山洞。猴王突见一个白色物事直扑面门,吱吱狂叫转身便逃。 周青轩生怕在师父面前出丑,一声大喝提气追上前去。猴王一瞬便跃上古树,在树枝间上下窜跃。周青轩身轻如燕,却怎奈身型瘦长,在林中穿梭颇有些吃力,许久也未曾追上。好在猴王疲于奔命,慌不择路,竟跃向悬崖峭壁。崖边树木稀少,周青轩面露喜色,一招拨云探月径直抓向猴王。此时的猴王已是强弩之末,被周青轩一把抓住长尾。周青轩笑嘻嘻立于枯枝之上,一巴掌打在猴王屁股,道:“若是抓不住你,我可要在师父面前丢丑了。”却听猴王一声惨叫,周青轩脚下树干已然断裂,一人一猴接连坠下深崖。 周青轩脚上头下向悬崖下栽去,心道:“难道空练了一身武艺要在此地丧命不成?”猴王此时摆脱周青轩,尾巴猛地向上翘起,恰好挂在山腰间松树粗枝。周青轩则撞在峭壁石缝之中盘桓的苍劲矮松,总算挡住下坠身躯。这下着实不轻,纵然周青轩运功护体还是被撞得昏天黑地。周青轩暗自运功调息数次,并无阻滞之感,便知并未伤及筋脉,不由放心四下观瞧。松树之下当真是万丈深渊,雾气缭绕望不到底。周青轩只好坐在松树上往上张望,那只猴王已不知去影,却猛然瞥见头顶之上有一个山洞的所在,心道总比在此间摇摇欲坠好些。想罢提气纵起,双脚在山壁之上接连三点,竟飘然跃在山洞之前。山洞内传来冷气习习,周青轩打了个寒颤,眼见洞内黑漆漆,只觉洞内阴森恐怖,说不得有何等巨兽藏匿,转念又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下山之道兴许便在其中。”徘徊再三,终是缓步蹑手步入洞中。俞是深处,洞内便愈加阴森,冷风直吹得周青轩汗毛倒竖。周青轩心中打鼓,心道:“莫不是这洞中有甚么恶兽妖魔,又或许是与我一般,被困在山壁不可逃脱之人?” 想到此处,周青轩尖声道:“洞里可有人在?”说罢他便后悔不已,若是有人应答说不得便要狼狈逃出。不过整座山人迹罕至,山洞之内也只有回声缭绕。周青轩微微壮了些胆子,放轻脚步徐徐前行。洞内浓黑如墨,俱是些黑白物事看不真切,只觉山洞初入时较狭窄,往前走百十步却突地异常空旷,头顶钟乳石森森垂落,好似万箭齐发,耳边隐隐传来潺潺流水之声。 周青轩壮起胆气,大踏步走起,洞内湿冷静寂,哪里来的恶兽猛鬼,周青轩心下大宽,朗声道:“此洞已然归在下所有,妖鬼蛇神速速回避!” 只听头顶一阵窸窣,十余个拳头大小碎石砸向头顶。周青轩骇然道:“我的亲娘!”急忙向一旁翻滚闪避,碎石噗噗俱都落在身后。周青轩心中气恼,猛地抬头望去,只见头顶尚有一偌大孔洞,那只猴子正吱吱叫着,身子不住颤动,好似嘲讽他一般。 “畜生!你是在取笑我么?看我不教训你!”话语间,周青轩燕身飞起,轻点岩壁扑向猴子,哪知猴子甚是伶俐,周青轩身形未落,那猴子已然向下纵身一跃,在地上打了十几个滚方才稳住,而后回头悻悻的朝周青轩望来,似乎当真有戏谑之意。周青轩待要追赶,猴子嗖的一下向山洞深处飞奔而去。 “猴儿!猴儿!你我通力协作,一同逃出此洞,莫要逃!”周青轩方想往前踏步飞起,只觉得脚下松软异常,好似破败绸缎之类。周青轩惶然大惊,嘴张却再也莫敢闭上,亦不敢出声,冷汗顺鬓角淌到脸颊,眼珠缓缓的向下看去,周身已是僵直不堪。未曾想地面之物更是令人惊骇,竟似是裤脚。 周青轩只觉后背有人蓦地向他袭来,颤声轻叱一声:“招!”转身便是一掌。这一掌可是使出全身气力,威力自是不可小觑。但身后无人,掌力也消失于洞中墨黑。只听稀里哗啦之声骤然响起,似是有物件散架一般。周青轩定睛一瞧,黑暗之中竟也有一双眼睛与他对望。只是双眼巨大且深不可测!周青轩千转百念,险些狂呼而逃。待看清之后,周青轩缓缓的呼出一口气,道:“晚辈无意扰先人清静,当真罪该万死,古人为大,周青轩在此赔罪。”说罢躬身一拜,待拜倒第三拜,却见岩地之上竟刻有几十字,周青轩默默念道:“望上天乞怜,赐有缘人相遇。我石云帆一生短促却是杀人无数,上天惩我在此孤独终死,只盼有缘人将鄙人死讯告知洛阳镇远镖局,并将我尸骨埋于此山顶东侧大石之下,石某人......” 周青轩自语道:“怎地没了下文,想是写到此处石前辈已经力竭身亡,看来逃到洞时已是深受重伤,不过能将字在岩石之上刻得如此深,内功如不入臻化,岂能为之?”周青轩方要起身,却依稀见得尸骨身侧尚有一物,好似一柄长刀。 第5章 魔刀出世 “难不成是石前辈随身兵刃?”周青轩犹豫再三终是将长刀提起。长刀看似极重,实则极轻,好似一柄木刀。周青轩并未在意,将长刀插到束腰之中又对尸骨说道:“前辈虽杀人无数,但终究是被人所杀,也算罪孽已清。你我今日相遇便是缘分,晚辈自是不会计较前辈善恶,若晚辈能逃出生天,定会照前辈遗愿,将你葬藏在山顶大石之下,那处凌风望水,风水的确比在此处强出太多。”说罢将短衣脱下铺在岩石之上,又道:“恕晚辈不敬。”将石云帆尸骨衣服恭恭敬敬收到短衣之中。 周青轩收拾停妥向下望去,此时流水声忽近忽远,水声若有若无,似是在不远处。周青轩大喜,拍手道:“这便是了!若是无水道,那水又为何流动不息?且水往低处流,且在悬崖峭壁之时并未看到半山腰有水流出,水定是由山底流出。” 想罢,周青轩循水声走向山洞深处,不知道走了多久,水声愈来愈大,又走一炷香,前路由果然有一条暗河汩汩而淌。周青轩高举石云帆尸骨跳入河中,溪水冰冷,周青轩却并未觉寒彻筋骨,倒觉周身煦暖,却又不知为何。 周青轩心道:“奇了,断虹携身之后我每日觉一阵阵阴冷,若不是习武多年,早便抵抗不住,今日为何如此暖舒?难不成我功力又有精进?”周青轩心下大喜,不觉疲惫缓缓前行。又过一个时辰,不远处亮光耀目,水流陡变湍急。周青轩欣喜若狂,可手中还托着石云帆尸骨,又将脱口之语压回肚内,心中默默道:“前辈,冥冥之中自有你在天之灵佑我平安。”水流却越加湍急,周青轩脚下一软随水流飞流而下,只听扑通一声,周青轩掉进深水潭中。好在水性极佳,周青轩手臂高举,双腿如桨,向岸边游去。登岸之后,顾不得一身湿淋淋,急急朝山顶奔去,登到山顶已是黄昏之景。一块大石正被灿辉映得微红。周青轩一笑,道:“前辈果然好眼力,那块大石居高临下,可观此山全貌,当真是个好去处!” 周青轩叹罢,自腰间抽出那柄长刀,只见刀鞘身通体黑色,竟无一丝锈迹,之上刻有羽翼之图,甚是灵动,柄尾刻有一行小字,周青轩默默念道:“风羽铸此物,世间再无刀。” 周青轩暗道此人好大的口气,不由仔细观瞧,一观之下只觉黑刀怪异,虽是铁物却又不似铁物,只因长刀极轻,着手毫无分量。残阳映照之下,墨光闪动却隐现七彩霞光。刀柄之处一颗绿色宝石闪出奇异绿光,更显黑刀妖异。 周青轩心道:“此刀当真大有来头!”急忙拔刀出鞘。刀长二尺七寸,依旧为黑,墨色之光却更是耀眼。 周青轩躬身冲尸骨道:“石前辈,此刀在您手中定然是虎虎生风、血光尽显,不过晚辈身无长物,唯有屈驾此刀为您掘坟,还请莫要怪罪!”说罢低头使刀掘地,方一用力长刀便轻易没入干地之中,好似入水一般自如。周青轩心下惊叹,抽刀再试,依然入地无声。周青轩愈加惊异,举手便是家传刀法起手式青山含秀,而后绵绵刀势施展开来,一百零八式收招之后还觉意犹未尽,一招云遮青山翠向巨石横削而去。只听一声龙吟,巨石一角竟被长刀齐刷刷削去,缺口平整好似打磨一般。周青轩不由道:“好宝贝,好宝贝,前辈果真是好福气,此刀一出当真是天下无刀!” 眼看天色渐暗,周青轩无暇再舞刀,急忙俯身挖掘,待挖至三尺深之时,蓦地一声闷响传来。周青轩道:“今日霉运散尽,挖坟竟也会挖到宝贝!”缓缓扒开泥土,只见一黑漆漆铁盒露出边角。周青轩又在一旁切了几刀,将铁盒小心取出。铁盒材质与长刀相似,外表并无锁具。周青轩胸内咚咚作响,不禁胡思乱想,暗道:“会是甚么?武林绝学亦或是一颗骷颅?” 想到此处不由闭眼开盒,右眼睁开一半偷瞄。铁盒打开之后却是一张黑旧羊皮,并无武林秘籍。周青轩失望之极,将羊皮铺开,只见羊皮之上标着诸多山川河流、海域孤岛。羊皮右下角写着一行隽秀小字:楚天横手绘。 周青轩心道:“这定是藏宝图,石前辈许在试探,若我不为他另谋他地,定不会见到这老旧羊皮。”想罢将铁盒放于别处复又悉心开掘。不到半个时辰,方形坑洞挖至深约五尺。 周青轩将石云帆尸骨缓缓放入洞内用土填实,跪下磕头道:“石前辈,先委屈你在此安息,待我寻到镇远镖局告于石家后人将你厚葬,刀与藏宝图将原璧归赵。”行完礼后,周青轩匆匆赶回,走近山洞之时远远喊道:“师父!” 王博达正负手翘望,见周青轩蹦跳而来不由嗔道:“我正要出去寻你,你与那猴儿可分出胜负了?” 周青轩讪然一笑,道:“今日徒儿遭受大难,险些见不到您老人家。” 王博达见周青轩并无外伤,笑道:“你在此座山中竟有敌手?” 周青轩道:“追那猴头之时一不小心摔下山崖,幸亏一棵松树将徒儿托住。”周青轩滔滔不绝,将今日之事告知王博达, 王博达道:“今后万不可如此鲁莽,你要有何闪失,师父无法向你爹爹交代。” 周青轩道:“徒儿明白。”转目又道:“师父可想看那宝刀?” 王博达一笑,道:“拿来。”王博达接过长刀反复观瞧,看刀鞘上小字之后蹙眉道:“石云帆竟在此处坠崖,这当真是机缘巧合。” 周青轩一旁神色颇为得意,道:“师父,如何?徒儿今日行了善事,还偶得宝刀。” 王博达道:“你且去生火做菜,为师饿得慌了。” 周青轩小脸一沉,低声道:“你等得我发急只是为了填饱肚皮。”王博达不语,暗笑不已。 周青轩吐吐舌,取来火石生火做饭。王博达数年来清淡饮食,俱都是些野果野菜。周青轩每餐必有野味,此刻见王博达浅尝即止,不由道:“师父,再过几年你定然不是我的对手。” 王博达一笑,道:“难得你有此雄心,甚好,甚好!” 周青轩喜道:“依师父看,尚有几年?” 王博达放下碗筷细细算来,良久才道:“你若勤奋,二十年后定与我旗鼓相当。” 周青轩失望之极,道:“等你老气横秋之时我再与你比试,岂不是胜之不武。” 王博达哈哈一笑,作状捋须道:“那时,老夫自会手下留情。” 周青轩会心一笑,道:“小徒自会下手狠辣。”却忍不住打个饱嗝。 王博达摇头道:“这些年我怕你形单形只,性格过于孤僻,便打破师徒界限与你每日嬉闹,没成想如今顽劣如斯。”说罢却目中满含关切之色。 第6章 魔刀前世 两人用完饭,王博达起身徐徐讲道:“江湖传言五十年前镇远镖局少主石云帆,年纪轻轻却已是武功卓绝,手下却也毫不留情,每每遇见劫镖黑道,俱都不留下活口。传言他一把黑色天玄刀,削铁如泥,被称为人间妖器。此刀大有来头,一百年前铸刀大师风羽自师父手中得来天外来石,耗了三年时光,不惜用血肉铸成。不料,江湖巨盗楚天横杀死风羽全家二十三口,夺得此刀。就是依仗天玄刀,楚天横屡屡犯下大案,官府都奈何不得。据传楚天横搜罗天下宝物据为己有,几乎富可敌国。他将财物藏至海外孤岛之后便不知所踪。据传言,楚天横生死弟兄石重,因分赃不均将其杀死夺得宝刀,并将楚天横藏宝秘图据为己有之后消失在江湖之中。想不到五十年后此刀重现江湖,却引起一场腥风血雨。镇远镖局因石云帆而声名大振,也引起不少黑道仇视,再加楚天横秘宝庞大,引黑道对镇远镖局心图不轨。就在石云帆江湖声名如日中天之时,当年黑道之首黑云社,夜袭镇远镖局,石云帆凭借宝刀之力斩杀不少黑道高手,怎奈对方人手众多,镇远镖局几乎被赶尽杀绝。石云帆逃杀出重围,但未躲过黑云社五大高手剿杀。石云帆走投无路坠崖身亡,黑云社既未得到宝刀也未得到藏宝图。看来,石云帆坠崖后并未立时身亡,躲进洞中匆匆写下一半遗书这才重伤而亡。在坠崖前石云帆将藏宝图隐匿于大石之下,指点有缘,且是心地纯良之人觅得此图。” 周青轩听得有些痴了,不由道:“师父,江湖虽险,却甚为有趣,等徒儿大些,定要下山闯荡一番!” 王博达一怔,道:“轩儿,人各有志,你要闯荡江湖……为师定不会横加阻拦,但江湖之事往往是非不分、黑白不明,待你踏入江湖,你便会知晓,一入江湖万事催,一人名就万骨枯。” 山中清晨鸟鸣回响,周青轩手中利剑犹如寒星点点射散雾气。黄昏残阳之下,天玄刀好似炽热烈焰焚尽袅袅青烟。深夜廖星闪闪,周青轩又好似老僧入定般摒弃世间纷扰。斗转星移,时光荏苒。山中的岁月似水静流,一晃便是三个寒暑交替。 一日,王博达笑吟吟道:“轩儿,来来来,好久未曾和你过招比试,咱们今日一试身手,如何?” 周青轩笑道:“师父,你已年迈,徒儿何敢与你比试?” 王博达面色一僵,道:“你这顽徒,别以为习了数年武艺便不把师父放在眼中,你要谨记姜还是老的辣,酒还是陈的香。” 周青轩道:“师父武功盖世,江湖人称霹雳剑圣,依我看,您若是重出江湖仍是老丈不服输,拳打武当脚踢少林,剑挑五大剑派!” 王博达冷面道:“小子看剑!” 周青轩连忙腾空后翻,飞出三丈开外,剑眉一竖、举剑横胸,道:“师父,以大欺小还偷袭徒弟,有损你霹雳剑圣一世威名。” 王博达一笑,道:“四下无人,收拾你这个臭小子焉可受那虚名拘束?这次为师让你先出招......” 周青轩道:“如此甚好......”周青轩含字未吐,王博达一个天外飞剑已然刺到面门,周青轩叫苦不迭,铁板桥堪堪躲过后滚落一旁。王博达得势不饶人,撩剑式携风而来。周青轩大惊,急急挥剑相格,两剑相碰花火四溅,竟是不相上下,周青轩单手撑地倒挂金钟飞过王博达头顶,王博达一招剑雨飞花自下而上接连刺出,周青轩一招覆手为雨,电光火石般在空中拆了十几剑。未等周青轩站稳,利剑如影随形斜叉里从腋下刺来,周青轩脚步灵动,施展家传轻功身法随心而走,转身反手横劈竟在一瞬之间用剑施展刀法。 王博达面露赞许之色,一矮身手中利剑划出一道半弧直削周青轩下盘,周青轩此时步法已然施展开来,避剑时机拿捏得秒到毫颠,剑法与刀法神出鬼没,如白浪滔天,围王博达一阵猛攻。王博达有心跃出八卦圈之外,但周青轩左封右堵始终不能成行,无奈之下与周青轩展开苦战。二人你来我往拆二百余招,王博达头皮已渗出细细汗珠,自知再不凭借内力已是无法取胜,便用八成功力一招力劈华山,周青轩不知师傅这一剑已增加功力,信心满满迎上前去,顿觉手臂发麻虎口剧痛,身形晃了三晃,这才稳住身形,王博达虚晃一掌飘然而遁。 王博达故作喘息道:“罢了,罢了,今日到此为止,怪不得你口出狂言,原是武功近日又大有精进,逼我用八成功力才勉强和你打个平手......” 周青轩道:“师父不讲江湖道义两次偷袭徒儿,我不服,我要再比.....”周青轩脸上稚气已消,身姿挺拔如松,竟比王博达高出数寸。面庞微黑却颇为俊逸,尤其一双眼目甚为明朗,专注之时犹如光彩流动。只是身上行头颇为寒酸,上身一件麻衣短卦,下身却是七分短裤,脚蹬露趾草鞋,大拇脚趾一翘一翘甚是滑稽。 王博达摆手道:“为师只想试你的武功而已,你又何必和我这老头子怄气。” 周青轩咧嘴一笑,道:“师父怎会变老?活在这仙山之中,再过几年便成不老神仙。” 王博达颔首道:“我徒儿说话当真中听。” 周青轩道:“猎户纷纷出山而走,徒儿之话中不中听还在师父自行斟酌。” 王博达一笑,道:“为师这便要赶你下山。” 周青轩一怔,道“下山?为何如此仓促?师父可要同行?” 王博达道:“从来只有徒弟学成下山,你见哪门哪派师父下山的?” 周青轩面色一紧,道:“此话当真?” 王博达正色道:“轩儿,为师已思量多日,以你如今艺业,在江湖上立足已不是难事,为师二九之时已在江湖成名,论及武功和内力修为,为师自认那时不及你。” 周青轩脸露得意之色,道:“名师出高徒。” 王博达笑道:“此话甚为受用。这八年间日子虽是清苦,教你武功我也耗费不少精力,为师却是却乐在其中。不过念你尘缘未了,尚有雄心壮志,为师怎忍你在山中虚度光阴?”王博达纵然内功高深,却也不忍师徒分离,不由眼中噙泪,良久不语。 周青轩见后心中感伤,哽咽道:“孩儿不愿离开师父,一生为师终生为父,愿在山中继续服侍师父。” 王博达心中宽慰,道:“轩儿,师父知你心地纯良,定是舍不我。不过你艺成在身,江湖之中已可来去自如。”长叹一声又道:“我与你爹俱是失意之人,昔年我与师妹青梅竹马,私定终身,无奈天意弄人,最终师妹另嫁他人,我心灰意冷,出走江湖到处与人交战,才得霹雳剑圣之名,只是为师如何叱咤江湖也无人与我共享。你爹也如我一般落寞,你娘离他而去虽然可恨,但据你爹口吻,心中定是早已释怀,且临终前念念不忘,你此时不下山去寻,难不成你母子要永生不见?” 周青轩目中含泪,道:“难不成女子俱是负心之人?” 王博达苦笑,道:“情这个字又有谁人可说得清?” 第1章 离师下山 是夜已深,将白日之景吞没殆尽。周青轩独坐洞口不愿睡去,眼前原本稀松平常之物似是活了一般,周青轩一件一件细细观瞧,唯恐忘了任何一件。沉了良久,周青轩将一布包取出,缓缓打开自其中拿出一绢帕。这八年间他每夜必看绢帕之字。周峻峰本意应为缓解母子间隙,不过适得其反,每看一次,周青轩对卢凌儿憎恶便增一分。 绢帕之书周青轩早已熟记,只是今夜沉重,复又默默念道:“轩儿,为父心狠,不愿对你提及生母之事,也只好以字记之,待你长大成人,自会明了其中缘由。当年,我若依你娘之意也便不致劳燕分飞,此事需从头讲起。咱们周家在江湖之中并无名望,爹爹当年年轻气盛,志在江湖成名,誓要将周家武功发扬光大。弱冠之时双亲相继离世,我便拜入八卦门下,你娘便是八卦门掌门之女,虽小我数岁,按入门早晚却算作师姐。我与你娘卢凌儿同在师娘下习武,也算日久生情。你外祖父早便看在眼中,三年之后我跟随他闯荡江湖,凭一身武功在江湖之中名声渐起。某日,因盘口纷争,我与他被十几名武林高手围攻,无奈之下我使出周家刀法和八卦连环步,接连斩杀七名武林高手方使我二人突出重围。谁知你外祖父贪慕周家刀法及八卦连环步,竟以你娘与我亲事相要挟,你娘因此与他闹翻,竟被他囚禁,我二人不得相见,我与他理论却被他背后偷袭打成重伤。他假意让你娘日夜照顾,却是利用你娘逼我就范。此时我已对江湖心生倦意,你娘因不齿你外祖父所为与我私逃,我二人私定终身后定居于此,起初如神仙一般快活。自你呱呱坠地,你娘日渐焦躁,多次和我商议重返江湖之事,我并未在意,直到你娘离出走八卦门,以图逼我下山。现在想来为父当真悔恨,若我早些依你娘之意,寻你娘早些认错,你也不致受尽失母之苦。事到如今,我又有何颜面去寻她?我只怕她早已另嫁他人。待你成人之时你可去寻她,我只需知她衣食无忧也便心满意足,你莫要恨她,她并非薄情之人,定日夜思你念你。” 周青轩喃喃道:“她思我念我?那时我嗷嗷待哺她便狠心离去,她若衣食无忧又何会念及山中尚有一子?山中素不相识的人都未曾嫌弃于我,她却离我而去!爹爹你太过心善,她若当真挂念,十余年为何不曾相寻?我对她早已心灰意冷,当真相见也不会认她作母,我只待她百年之后,将其与你合葬此山也便罢了。”想罢周青轩仰天道:“我孤身一人踏进江湖又怕些甚么!身为负心之人你可曾心中有愧?待你我相见,我倒看你如何坦然相对!” 细雨绵绵,洋洋洒洒一整夜,清晨山中万物尽皆潮润。周青轩细听雨声一夜未寐,心中千思万想不知前路如何,又担忧王博达孤人寂寞。王博达何尝安睡?正在洞外负手而立,眺望远处,背影虽挺拔如初却徒添几分孤零。周青轩缓缓走出,心中千言万语如今却只剩凝望。王博达心中微有波澜,却知周青轩必有此行,两人默默无言只待朝阳。 朝阳徐徐东升,王博达缓缓回头一脸笑意,道:“你少时,为师每日盼你早些成人,便如为师当年一般,虽我此生可能再无孩儿,但只要有你,为师这一世便再也无憾。” 周青轩躬身一拜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何况师父将徒儿抚养成人。” 王博达清泪长流,道:“当真是越老越不中用。好孩儿,前程定不尽是坦途,不过为师信你必能逢凶化吉、吉人天相。” 周青轩道:“待我寻得生母,定要回来给您老人家养老送终。” 王博达一笑,嗔道:“你何不祝为师长命百岁?” 周青轩破涕为笑,道:“都怪徒儿一时口快。” 王博达将一包袱递与周青轩道:“包袱之内有为师青年时衣物,百两银票,此外尚有一封书信你要随身携带,可凭此信投奔华山剑派。现今华山剑派掌门为你三师叔萧靖,你可以去寻他。”又将一柄长剑交与周青轩道:“但凡江湖知名剑客必有一把利器,寒星剑为师随身二十余年,是你师祖当年传与我手,如今我再传与你。为师尚有数言,你要谨记在心。” 周青轩一一接过,垂首道:“孩儿一定谨记于心。” 王博达道:“江湖之中朋友二字在名利面前不值一提,死敌却形影不离。莫要低估身边之人,说不得那些人便可取你性命。莫要轻信任何一人,女子也在其内,对他人存有三分戒心可令你在江湖中更为长命。莫要妄图称霸武林,任人也无法攀过人这座山。最后一条,看到你爱的女子莫要等别人抢走了再去后悔,即便被女子害死也总比被自己气死要强上千倍万倍。” 周青轩一脸坏笑,道:“师父在红尘之中定有……” 王博达截口道:“再若耽搁,为师看你须明日再走。” 周青轩一吐舌,道:“师父,徒儿并无他话,在江湖定会为您面上增光。”说罢踏步而行,王博达负手而望,但见周青轩步履沉稳不由微微一笑。 王博达在山中教周青轩武功之余,尚且教他世间礼节、为人之道,即便如此周青轩初登人世心中仍是颇为忐忑,不禁眼望着前路心生茫然,却不知第一步先寻生母,亦或是为石云帆还愿?或是投奔华山?思了半晌也不明所以,索性一路向西绝尘而去。 长路漫漫,周青轩当真是披星戴月。疲累之时便寻块石头倒头便睡,渴了便寻条溪水手捧便饮。这一日,前路隐隐现出一座小村,三日以来周青轩可算见得人家,一时兴起施展轻功飞奔而去。村庄甚小不过几十户,俱是种田营生。周青轩在山中多年,山石树木见的多了,唯独生人见得甚少,此番百姓几多心中颇为高兴,逢人便问好,村里农户见少年俊俏纷纷应声。一老农正翻弄田地,周青轩走近问道:“大伯,这是甚么?” 老农须发皆白,却腰板直挺,不耐道:“难不成你不认得?” 周青轩面上一红,道:“我自东面大山而来,当真不认得。” 老农见周青轩兽皮加身,道:“原是远路山民!你这是要赶往何处?” 周青轩道:“不知华山距此尚有多远?” 老农道:“华山距离尚有数百里,你沿官道一路往西,可一路打听。” 周青轩心道数日便可抵达,连忙道“多谢老伯指点。”说罢转身便走。 老农见周青轩少年心性,不由道:“此刻天色已晚,前路常有野兽出没且无村落,入夜之后你将如何?若不嫌弃,今夜便在老夫家食些粗饭,明日再行不迟。” 周青轩五脏庙内空空如也,干粮生冷早便不想再吃,此刻能有歇息之处当真是求之不得,不由道:“那便有劳老伯。” 老农一笑,道:“如此甚好。” 周青轩一旁帮手,直至暮色低垂,两人这才离去。远处村落之内茅屋虽低矮破旧,此刻却炊烟袅袅,好似与父亲在山中茅屋一般无二,不由忆起父亲坚毅面膛,险些流下泪来。 老农孤身一人,家中摆设简朴,除土炕之外几无他物。老农在外忙活一阵,饭菜可谓丰盛,周青轩也不客气,一番风卷残云,老农一旁笑意盈盈,道:“你这吃相真似我那良儿。” 周青轩道:“那定是你家儿子,他为何不在?” 老农长叹一声:“已从军三年,杳无音信。” 周青轩道:“吉人自有天相,老伯莫要太过忧虑。” 老农一笑,道:“我如今便已自身难保,念他又有何用?” 周青轩道:“却是为何?” 老农一脸愁容,道:“这几日,一群野马不知从何而来,将出苗庄稼吃了个精光,如今再种又不知如何。” 周青轩气道:“畜生该死,今夜我可替老伯出气。” 第2章 黑马进城 老农一笑,道:“这群野马甚是凶悍,头马更是厉害,村内男丁想合力赶走,已被那匹头马踢伤好几人!” 周青轩道:“老伯大可放心,我在山中狩猎无数,熊虎之类也杀了不少,难不成还怕些野马?” 老农半信半疑,与周青轩一道赶到田边,村中男丁夜夜守候,手中持着木叉之类。圆月东升,将天地间映得极为光亮,远处传来轰隆之声,老农蹙眉道:“野马来了,老少爷们有胆的上哇!” 周青轩站起身,一群疾驰的野马狂奔而来,不由道:“这群野马鬃毛光亮,定是糟蹋不少庄稼!遇上小爷算是栽了!” 老农手指前方,道:“最前那匹黑马便是头马。” 周青轩摩拳擦掌,脸庞涨红,道:“老伯只需作壁上观!” 老农似懂非懂,却见周青轩蓦地的自沟中跃起,宛如天神下凡,一抹黑影如箭冲向马群。众人一片喝彩之声只当周青轩当真是天兵天将。 周青轩沉声大喝向外驱赶马群,脚下泛起阵阵白烟。头马见来人迅猛,唏律律一声叫群马往回奔逃。周青轩喝道:“畜生见了小爷便要逃?”说罢提气腾地而起,双脚在空中互踏,好似在空中行走一般,引得众人齐声高喊:“神人!神人!” 周青轩紧盯头马,几个翻身恰好落于马背之上,头马大惊,油亮鬃毛乍起,长嘶一声前腿腾跃,意在将周青轩掀下背来。周青轩牢牢抓住马鬃,双腿稍加内力,任凭头马如何挣扎,周青轩自归然不动。头马自知不能摆脱,摆腿狂奔,将群马远远甩在身后。 头马左突右转,周青轩屏气凝神,伏在马身上任头马撒野,自一更天一直跑到天亮,头马口吐白沫,鼻孔白气阵阵,这才缓缓慢下来。 周青轩已在马背上待了一夜,此刻想从马背跳下顿觉双腿僵麻不已,勉强跃下,却是屁股着地,不由哀嚎一声:“你这畜生,当真可恶,看小爷如何打你!”谁知双腿酸痛,总也并不到一起,只好弓腰弯腿、撅着屁股走到马头面前,方要抬手打,头马目中含泪不住点头,嘴里轻声唏律律,好似求饶。周青轩哈哈大笑:“你这畜生,幸好遇到小爷,若不然一剑下去斩了你的马头!” 头马不住点头,似是骇极,周青轩这才作罢,连忙就地歇息。一夜劳顿,周青轩又是少年心性,不由沉沉睡去。不知多久只觉面上潮润,不由道:“这雨说来便来。”睁眼却见头马正吐舌舔舐,周青轩挣扎站起,道:“你这傻马,为何不趁我熟睡早些逃了?” 黑马前腿踢踢踏踏,随即俯下身子,竟臣服于他,周青轩喜不自胜,连忙翻身上马,本想回转小村取了包袱,怎奈一夜行出不知几百里,也只好作罢,一人一马向西绝尘而去。黑马脚力甚好,周青轩一路西行,两日之后但见前路城墙高耸,不由道:“难不成这便是长安城?”心下一喜连忙催马疾行,晌午时分进得城内。 周青轩依师父之言,进城之后便寻间客栈安顿,再打听华山所在。西城门前一客栈名为宅心舒,遂将黑马交与小二,周青轩便如出笼乳虎四处乱窜。长安城内商铺林立一派繁荣气象,周青轩焉见过此等阵仗,只觉花花世界当真是其乐无穷,横行大街之上左顾右盼,对何物俱都新奇十足,却不知前路马蹄声响,一人鞭打马屁神气十足。骏马疾奔却见一豹皮横在街中,不由一声嘶鸣,前腿高高跃起将一蓝锦缎袍少年人掀下背来。少年身形飘逸半空一个鹞子翻身轻飘飘落于周青轩身后,抬手便是一鞭。 周青轩未曾想蓝衣少年竟在此间对他出手,猝不及防之时已闪避不及,右手闪电般抓向鞭稍。 蓝衣少年咦了一声,不成想眼前山民打扮的愣头小子竟有如此身手,若不收鞭手腕定被他制住,不由腾空一脚踢出。周青轩双脚轻点飞过蓝衣少年,方想要抓住蓝衣少年的衣领,却听一女声如黄莺出谷:“哥哥,何必与山民一般见识,你我还是赶路紧要。” 山中人烟稀少,莫说少女,猎户都极难遇到,周青轩何时听过如此妙音?就好比是静夜之中远处泉水的叮咚之声,教人欲罢不能。回头一望更是看得痴了,只见一少女芳华正恰,一袭白衣盛雪却也不及她肤色之白。细眉弯眼好似一汪秋水,转目之间异光闪烁,说是含情却又隐隐放出威严之色,谈吐间从容有度却又不失天真烂漫,直将周边盛开之花映得黯淡无光。 “你这山民当真可恶,若不是小爷今日要事在身,定要好好教训与你!” 周青轩不屑道:“本爷若是得闲定奉陪到底!” 未等少年答话周青轩转身隐于人群中,方才与蓝衣少年一交手便知三十招内必可将其拿下,只是那白衣少女早便将他七魂六魄偷了一半去,六神无主不知如何应对,只觉胸膛之内咚咚作响,暗道:“我这是中了妖术不成,那少女不知何种来头,却为何如此……如此……”搜肠刮肚半响也不知该如何形容那少女,只好作罢。 蓝衣少年与白衣少女业已出城,这才道:“小妹,若不是你出言相劝,那山民少不得被我打个半死,我堂堂青云山庄少庄主何时受过此种鸟气!” 白衣少女肃然道:“哥哥,那人虽穿着简陋,却也并非等闲之辈,只因方才他出手之时颇具大家风范,轻功更是比你我强上太多,莫说你毫无胜算,便是胜了又当如何?” 少年颇有些不耐,道:“妹妹见地自小高我甚多,哥哥很是佩服,不过凡事太多谨慎反而过犹不及,何必长别人威风,灭了自己志气?” 少女一笑,歉然道:“哥哥莫要误会,大事之上妹妹定是要听从哥哥吩咐。” 少年不由一笑,道“好妹妹,哥哥又怎会怪你?只是这几日只顾赶路,手脚有些痒罢了。”少女嫣然一笑,两骑绝尘而去。 第3章 比武招亲 暮色微微,周青轩五脏庙内已是大唱空城计,不由记起临行之时店小二曾讲客栈之内酒菜俱佳,想罢急忙回转,小二正昏昏欲睡,周青轩道:“店家,快些上些饭菜。” 小二幽幽道:“小爷要吃些甚么?” 周青轩尽吃些野味瓜果,自然不知,只好胡乱答道:“好饭好菜上些就好。” 小二心道你好似初次投店,不由一笑,道:“酒要喝甚么?” 周青轩道:“师父曾讲酒乃穿肠毒药,你这是要害我不成?” 小二委屈道:“这位爷,你若是喝不得不点便是,何必讲我家酒乃是毒药。”周青轩饿得发慌,不由气道:“你这小哥当真废话连篇,何时上菜?” 小二与掌柜相视一笑,自语道:“只盼客官明日银子够用才好。” 不一刻,店小二将客栈内上得台面菜品一一端将上来。周青轩也不客气,兵来将敌、水来土堰,掌柜看得呆了,暗暗吩咐小二莫要上了,生怕周青轩撑破了肚皮。 周青轩风卷残云一般,不一刻便将满桌菜品吃个精光,起身打个饱嗝,道:“你家饭菜着实不错。”店小二暗道这岂不是饿神下凡便是恶鬼转生,满桌菜碟竟都清清溜光,一旁面碗尚在滴溜溜转动。 小二一旁问道:“小爷可吃饱了?” 周青轩摸摸肚皮,讪然一笑,道:“今日着实吃得过多,简直罪过。” 小二捂嘴偷笑,道:“小爷饭力世间罕见,定可大有一番作为。” 周青轩知他讥诮也不答话,起身回到房内,端坐床上运功调息。不过每当闭目白衣少女便翩翩而来,轻轻启口吐气如兰,好似在耳边轻声道:“哥哥……”吓得他连忙睁眼,自语道:“你可莫要再来扰我清修才好。”一夜间睁眼闭眼也不知几百次这才入定。 第二日,周青轩草草起身,店小二将洗脸水端了进来,道:“客官睡得如何?” 周青轩面上一红,道:“一夜无梦,甚好,甚好。”又问道:“不知华山如何走法?” 小二道:“华山乃是奇观盛地,出城西向西走二百余里地便是!” 周青轩一喜,不由道:“多谢指点,正想今日赶往华山。” 小二道:“那便祝客官一路好走,劳烦客官临行之时……” 周青轩豪迈道:“不光结了店钱,小二哥为我指路说不得给些赏银。” 小二心花怒放,嘴中却道:“客官当真豪爽,却也不必破费。” 周青轩在包裹之内摸了半响,就连身上褡兜也翻了数次,小二伸长脖子候得久了,心里反复默念不知赏我几角银子。周青轩冷不丁打个激灵,猛然想起那日在老伯家借宿之时将银两悄悄放在屋梁之上,并未取下银两,周青轩朝着店小二皮笑肉不笑,抽出来的却是两手空空。 “我去趟茅厕。”周青轩取了寒星剑,打个哈哈向外走去。 小二一把扯住周青轩,道:“客官上茅厕带着长物做甚,我看您还是先给小的赏银再去不迟,实在不行便将账目结清,赏银小的不要也罢。” 周青轩苦笑连连,掌柜正把算盘打得震天响,见周青轩扭捏而来,大声道:“客官,您暂且稍等。”算珠又是劈啪作响,掌柜胖脸愈加舒展,喜道:“住店加昨夜饭菜一共是二两六钱。” 周青轩低声道:“掌柜,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客官请讲。”掌柜笑意依旧。 周青轩细声道:“那日留宿之时将银两忘却了,容我取来再付如何?” 掌柜满脸肥肉一下绷起来,好似白花花屁股被抽过一鞭,怒道:“你竟敢白食!” 小二跳脚骂道:“你这泼皮,贼眉鼠眼不似好人,果真被我猜中!不给银子便拿你见官!” 周青轩道:“二位何必如此……”小二身后猛地扑上来,不知何处来的绳索要将周青轩绑了。 周青轩软声道:“小二哥你莫要动手。” 小二哈哈一笑,道:“这些话你讲给官老爷去吧。”说罢抬脚便踢,周青轩见状运功于腿。只听哎哟一声,小二痛得呲牙咧嘴,抱着脚在屋内跳来跳去。 “你真是无用!”掌柜的自柜台冲出,照小二的样子也踢了周青轩一脚,只觉脚趾大痛,就如踢中了石柱一般,两个人竞相惨叫,周青轩道:“二位保重,在下告辞!”周青轩飞快跑出,骑上黑马向城东疾驰而去。 周青轩马上长吁短叹,黑马似是懂了主人心思,一路之上马蹄飞驰,晌午时分至华阳镇。周青轩肚内空空,下马在小镇游逛,自语道,“可有不花银子便吃饱的去处?” 一旁叫花闭目应道:“有倒是有,只怕你不敢去!” 周青轩一笑,道:“有何不敢,你只管指路。” 叫花撇嘴指了指,道:“就在前面钱府,此时正比武招亲,吃喝并不计较,不过须上台比试。”周青轩并不甚明了何谓比武招亲,只觉前路秀色可餐,上马急急赶去。 钱府门前人头攒动,比武招亲的场面盛况堪比庙会,一面红布上书:“吾钱府家财万贯,小女更有唐朝贵妃杨玉环之神采,今比武招亲,觅武功高强佳婿一位,限年方二八至弱冠之侠士。” 周青轩闻见菜香,顾不得许多,上前道:“我来!”一旁有人窃窃私语:“这小子当真不怕死,台上之人已经连赢十场,且不费吹灰之力,他如此黑瘦,定是凶多吉少。”周青轩焉能听得见?此刻他眼中唯有饭桌,径自走到桌前,落座之后开怀大吃一通,观战之人纷纷起哄,周青轩讪然一笑却也毫不在意。 擂台之上那等得不耐,忍不住道,“难不成你要吃到天黑?” 周青轩抬头一望不由笑出声来,道:“当真是冤家路窄!” 周青轩喝口热汤将口中菜硬硬咽下,抬目道:“不知谁家恶犬狂吠不止,扰了小爷兴致。” 那人怒极,喝道:“昨日饶你一命,今日偏偏又送上门来,来来来,上台一战。”那人赫然便是昨日蓝衣少年。 周青轩一笑,心道:“那少女自然在不远处,此番我万万不可出丑。”恰好白衣少女正皱眉望来,周青轩心中忐忑,索性一跃而起径直飞到擂台之上,这一跃极见功底且身姿曼妙飘逸,白衣少女不由暗暗一惊,台下喝彩声起。 蓝衣少年一脸不屑,道:“小爷向来不杀无名之辈,速速报上名来,莫白白做了无名野鬼!” 周青轩念起师父教诲,心境不由慢慢平和,拱手道:“仁兄此言差矣,擂台比武未必要分出生死,你我无冤无仇,单纯切磋武艺岂不是更好?” “少废话,我乃青云山庄白胜群!”台下一片哗然之声,纷纷道武林第一大庄少庄主竟在此小镇比武招亲,当真匪夷所思,白衣少女微微皱眉却也无可奈何。 周青轩不以为意,朗声道:“山野之人周青轩,请赐教!”说罢眼中迸射出慑人光芒,仓啷一声寒星剑出鞘,众人只见灵光乍现,夺人眼目,此刻再看周青轩神似猛虎,好似换了一个人。 第4章 赢得佳人 蓝衣少年抬手剑指云霄抬手式竟然是华山剑法,不发一语当头一剑朝周青轩劈来,周青轩对华山剑法所有剑招已是烂熟于心,不等剑至一个滑步矮身斜刺对方咽喉。对方不待招式用老斜身横劈,两剑相交如龙吟在头际炸响,震得擂台下众人纷纷捂耳。周青轩已然胸有成竹,白胜群内力尚不如己,不由欺身上前左手劈空一掌打出,掌法迅疾且在双剑抵消刹那之时,白胜群尚在暗惊周青轩内力不俗超乎所想,掌风已扫到脸颊,顿觉生疼,仓皇间出掌硬接,两掌相对只觉身躯一震、臂膀酸麻往后退了三步,周青轩微微一顿并未退后。 白胜群心中不甘反手迅捷攻出三剑以攻代守。周青轩避其锋芒后撤半步,蓝衣少年眼见得势不一招白虹贯日朝周庆轩疾刺而来,周青轩接连后退,只待其剑势已成,脚步轻移侧身一剑挑向对方手腕。这一招看似轻巧时机把握却老辣之极,白胜群抖腕疾挑,反应出招也算不俗,周青轩此招却是虚招,剑到半路横扫脖颈。白胜群大惊,仰身铁板桥堪堪避。饶是如此一缕黑丝还是被周青轩削落,连忙打几个滚逃出,形状甚是狼狈。台下白衣少女紧握剑柄,一步步向擂台靠近。 周青轩若是追击定能取胜,台下众人纷纷道:“为何不出剑?” 周青轩暗道:“此人既然使得华山剑法,与华山必然有些渊源,不到万不得已我不可伤其性命。”想到此持剑变为守势,白胜群心中恼怒,若是周青轩向其背心追刺一剑,势必难以避开,随后又暗自宽慰道:“此人虽是出剑奇快,只怕临战经验尚显不足,若非如此方才便可分出胜负。”殊不知在山中习武之时王博达时常与周青轩切磋,且偷袭居多,并施展各门各派的武功招式与之对战,周青轩虽曾与外人交手,死斗却丝毫不输于白胜群。 白胜群不敢贸然出招,周青轩却是只守不攻,两人呈对峙之势。擂台下嘘声一片:“怎地不打了!” 白胜群终按耐不住,狂风十三剑远远发动,一剑快似一剑袭来如风袭来。周青轩一招古柏森森,剑幕如瀑密不透风。两人双剑交兵,丁当之声不绝于耳,双剑转瞬间相交数十次。白胜群愈战愈勇,只因周青轩犀利剑招转为一眛死守,白胜群顿觉狂风十三剑攻势渐盛,而后剑招更是迅捷毒辣。周青轩只守不攻自是渐入险境,白胜群剑剑俱是要害,已把他逼至墙角。周青轩心道:“你不知好歹,也只好教训一番!”反手一剑荡开来剑,信手挽出十几个剑花接连刺向白胜群上三路。 周青轩手下一紧,白胜顿觉对方剑气倍增,不由且战且退。周青轩突地剑锋一转攻其下盘。白胜群翻身飞起,周青轩步法奇诡紧跟而去,未等白胜群落地顺势一带,白胜群啊呀惊叫一声半空吃力头下脚上栽落。 “看剑!”白衣少女不知何时已站在周青轩身后,周青轩向后翻身飞起,白衣女子本意便是围魏救赵,保白胜群一条性命,看到周青轩已站在对面将剑收起,飞快扶起白胜群道:“今日之耻他日自当双倍奉还!” 白胜群脸色铁青作势再上,白衣少女低声私语几句这才作罢。擂台下狂呼声四起。周青轩方要下台追白衣少女而去却被一老者扯住衣袖,唯恐其逃了一般。 “恭喜周公子今日做了钱府乘龙快婿!”周青轩恍然大惊,身后女声娇滴:“夫君且慢,奴家已恭候多时了。”周青轩听得身后娇甜佳音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腥红长裙女子满脸堆笑,正甜丝丝望着他。 那钱府小姐,也便是今日招婿之女,身高六尺,可惜身宽也有六尺,像极了那大红绣球,正四处滚动。不知道怎么的,周青轩慌了手脚,方才所吃饭菜快要冲将出来。 钱小姐见周青轩挺拔英武,样貌更是气宇轩昂,连忙柔声道“夫君,你为何如此狠心,这便要离我而去?我自小对武艺高强侠客心驰神往,今日你过五关斩六将,好比是关羽赵子龙,恰好与我这佳人相配。” 周青轩好生羞愧,暗道:我与那白胜群生死相拼就是为了眼前女子,当真荒唐,不由道:“钱姑娘言重了,在下自恃配不上钱府。” 钱家小姐羞赧一笑,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乡邻夸赞小女子具盛唐杨贵妃遗风,原本可许配与王侯将相才是上上之选,罢了!不过今日我便屈嫁与你!” 台下看客哄然大笑,周青轩强忍笑意,道:“婚姻大事乃是父母做主,请容我还家禀告父母。” 钱家小姐一双肉脚噗噗踩了两下,娇滴滴道:“都是江湖儿女,何必在乎那些繁文缛节?” 周青轩竟无言以对,台下看客更是躁动,不知何人喊道:“少侠你便从了这红毛粉猪,好让各位安心。”众人哄然大笑。 钱家小姐脸上一僵,娇嗔道:“谁人胡言乱语!张开狗眼看本小姐哪处不是贵妃之相?” 有人戏谑道:“钱小姐息怒,你家如意郎君哪里去了?” 钱家小姐扭头一瞧,焉有周青轩的影子?直气得胖脸颤动,尖声道:“周青轩!我钱美美哪点配不得你!” 白家兄妹已行出十里开外,少女道:“哥哥伤势如何?” 白胜群面上一红,道:“不碍事,方才我一人便可应对,你何须上台助我,此举有违江湖规矩。” 少女道:“与何人对战倒在其次,只是在此种地方比武招亲,如何与青云山庄少庄主之名匹配?你若匿名比武还好,反倒表明自家身份,难不成赢了真要做钱家女婿?” 白胜群一笑,道:“只是手痒寻人比试罢了,只是那周青轩毫无来历却着实厉害。” 少女若有所思,良久才道:“周姓少年武功身法庞杂,却兼有华山剑法精髓,对哥哥招式可说是了如指掌,想他定是看出你所用华山剑法,对你且……且有所顾忌,未尽全力。” 白胜群满脸羞恼之色,道:“这绝无可能,我虽比他不过,却也不至如此不堪,小妹你定是……定是错了。” 少女道:“但愿如此,山外有山天外有天,咱们青云山庄万万不能固步自封。” 白胜群道:“爹爹闭关多年,对你我武功修养从不过问,只娘亲一人传授,自然不能大成。” 少女面色凝重,道:“爹爹倘若肯教授武功固然是好,只是他定是在冲关紧急关头,最忌旁人打搅。娘亲昔年也是华山七侠二娇之一,武功修为也属上乘,就在你我个人修习。” 白胜群面色稍宽,道:“小妹言之有理,反倒是为兄不明事理,今后我定会勤加苦练,他日再寻那厮比试,挽回脸面。” 第5章 仗义出手 周青轩俯身轻抚黑马,那马儿不曾吃鞭却一路狂奔腾起阵阵黄烟。周青轩时不时回头望去,生怕那新娘子带人追来将他捉回入了洞房。心道:自见了白衣少女便以为这世上女子都似仙子一般,未曾想竟有如此不对味的女子,不开口倒好,一开口便脊梁发凉,委实不该为饱腹上台。 黑马狂奔百里,周青轩心下疼惜马儿,恰巧前路隐现小镇,且已是黄昏之景,一人一马这才慢下来。黑马神骏昂头行来,镇上之人纷纷仰望,却见马背之上一灰头土脸少年,暗说好生奇怪。周青轩心下踌躇,自己身无分文,不知如何是好,却听一人叫道:“大胆狂徒,目无王法,光天化日之下竟强抢民女,各位乡亲快些帮手。” 循声望去,一破衣老丈正死命护在一妙龄女子身前,几个泼皮无赖正挽衣撸袖。周青轩驻马观望,一壮汉骂道:“好个不知死活老驴!”挥手一拳打脸而去,老头无力还手一拳打实,嘴角淌出殷红鲜血。身后女子哭哭啼啼,道:“爹爹!”街上之人闻声纷纷避开,周青轩一皱眉,道:“还请高抬贵手放了这对父女,诸位家中难不成无爹无娘、无兄无妹?” 泼皮纷纷叫嚷:“你这山货莫管闲事,胯下马儿却是不错,赶紧下马走人!” 女子忙道:“少侠救命!” 周青轩跃下马来笑道:“天下事自有天下人管,诸位可先将在下打到,再去夺那女子不迟。” 四五个泼皮哈哈笑起,周青轩不知何时却已在身后,只觉脖颈间一紧,身子飘飘飞起,纷纷飞出两丈,泼皮纷纷大惊,道:“邪术!邪术!”起身便逃。 老丈老泪纵横,道:“少侠好本事,老夫叩谢!”父女一同跪下,周青轩慌忙扶起二人,道:“路见世上不平之事,我岂能坐视不理,老伯不必客气。” 老丈道:“看行装打扮,侠士定是一路奔波劳苦,我看天色已晚,侠士再若赶路已是不便,不如到寒舍,小女为侠士烹煮些好菜,再屈尊住上一宿,明日上路,如何?” 周青轩正愁无处吃喝度夜,此番倒是雪中送炭,不由道:“怕是有些不便……” 老丈一笑,道:“侠士尽管放心,家中尚有数间空房。” 周青轩心下一喜,却也不好表露,强装正色道:“那便叨扰老丈。” 三人行了半个时辰,天色已成墨黑,未曾想那父女家中竟甚为宽敞,不似老丈那般寒酸。周青轩心下生疑,又一想如此面善之人又怎能对我恩将仇报?想罢安心进得房内。只见屋内整洁素雅,那女子在周青轩身边轻轻走过,周青轩鼻际飘过一阵异香,说不出的曼妙,脑中不禁发起梦来:这少女好生俊俏,老丈莫不是要将其……脑中混混沌沌,却总也不知胡乱想些什么。老丈突地哈哈大笑,模糊听得老丈道:“你这雏,武功虽是了得,却如何是我马烈敌手?” 山坡之上春花烂漫,周青轩在奔跑跳跃,他今日欢快不已,只因穿上娘亲做的新衣,正如其他孩童一般。周青轩欢叫出声忘乎所以,猛然间,一块顽石将他绊倒,结结实实摔在地上。周青轩低头一看,新裤磕了个碗大的洞,不由大哭起来:“我的新衣!娘给我做的新衣......”此时,一华衣妇人站在他的面前,俯身手指戳着周青轩眉头恨恨地说:“你这顽劣的小儿,为娘最是厌烦!找打!”妇人举起手重重打在周青轩脸上,一巴掌,两巴掌,三巴掌...... 周青轩朦胧间觉脸上火辣辣疼痛,微微睁眼,泪水模糊之间却见一个年轻女子的脸,俏脸秀丽脱俗,却是没有一丝血色。女子收手冷冷的看着周青轩,露出一丝瞬间消去笑意,道:“马堂主,这厮醒了!” 不远处的一灰衣劲装男子一脸笑意缓缓走来,周青轩挣扎起身,脑中空白。眼前男子甚是面熟,却记不起在何处见过。 那人道:“若是在下未曾记错,昨日擂台之上你自报周青轩,暂且叫你周贤弟可好?” 周青轩暗道:昨日我与白胜群比武之前自报家门,而后在另一小镇上出手救下一对落难父女,此人竟是那老父。想罢不由道:“你们居然是那对父女!” 那人一笑,道:“正是,不过却并非父女。” 周青轩目眦尽裂,喝道:“你这恩将仇报之徒!说不得我曾救过你二人!” 那人仰头大笑,许久才道:“如今江湖本就不该有行侠仗义,你初入江湖也不该多管闲事,若不然怎会轻易入局?似你这般刚正不阿,根本无法在江湖中存活,不过马某可为你指条明路!”眼眉间得意之极,女子却冷冷旁观。 周青轩怒目望来并不答话,那人又道:“事到如今,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黑云社无论你知不知晓,已在江湖之中潜行百年,它是江湖所谓名门正派命中煞星,任何门派听到黑云社三字俱都肝胆俱裂!吾乃血雨堂堂主马烈,身旁之人为黑云暗使阿罗。昨日在擂台之上你出尽风头,马某爱才心切,才将你毒晕运到此处,以期你入门血雨堂。不过此刻你已身不由己,暗使阿罗又称毒女阎罗,已喂你吃下三日蚀心粉,三日之后未服解药,你全身血脉将倒流,那时……” 初入江湖便遭此大祸,周青轩心中虽懊悔不已却也毫不惧怕,长出一口气道:“那好,既然性命已在各位手中,在下无话可说,那便依你之言。”阿罗一脸不屑,将脸转到一边不再看周青轩。 马烈一笑,道:“你剑法高妙,颇有华山剑法之象,可是华山弟子?” 周青轩道:“我小门小派,与华山毫无瓜葛。” 马烈沉思片刻才道:“你当真是雪中炭、及时雨!华山剑派掌门人萧靖日前好似发觉我血雨堂踪迹,不日兴许会联合其余门派清剿我等!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早些出手将其斩杀!你可借此立奇功一件,门主论功行赏之时又岂会亏待了你?” 周青轩哈哈一笑,道:“在下正要寻那萧靖,如此甚好!可否将在下兵器还来。” 马烈向阿罗微微点头,阿罗白了周青轩一眼,自桌上取了寒星剑远远抛了过去。周青轩接寒星剑之后暗暗调息,将真气在体内运行一周,除大椎穴微微麻痛之感,其余并无大碍,周身也无捆绑之物。想是马烈志在必得,周青轩又有剧毒在身,对其未多加防范。周青轩心知尚可一战,一面佯装低眉顺从,道:“何时出手?” 马烈道:“五日之后。”话音未落周青轩已然拔剑出鞘,寒星剑白光一闪直刺咽喉。马烈只觉杀气逼来闪避已是不及,电光火石之间扯过阿罗为其挡剑,周青轩稍微一迟疑剑身已刺透阿罗右锁骨,剑势不减又刺中马烈右肩,二人剧痛之下同时倒地,周青轩趁机夺门而出,两脚一点便要飞出夜色之下幽深庭院,殊料八条凶悍黑影从天而降,八条长剑天网般向周青轩头顶罩下,周青轩只得施千斤坠硬生生落下。 马烈捂肩狂吼:“你这小儿不知好歹,死到临头还敢逞强,你降还是不降!” 第6章 血雨死战 周青轩冷冷道:“小爷宁愿轰轰烈烈战死,也不做你血雨堂绳下之犬!要杀要剐来呀!” 马烈心下一横,道:“杀!” 八个人闻言而动脚步轻移,八只长剑如同八条剧毒之蛇吐信一般将周青轩罩在其中。周青轩顿觉杀气阵阵,已知八人并非等闲之辈。身后一人猛然出剑,左右二人同时挥剑跟进。周青轩不敢贸然出剑,待身后剑风几近脊背这才挥剑荡开。 不动则已,一动却是快似雷霆,周青轩知道凶多吉少全力施为,寒星剑顺势轮转劈中第二把剑身,那人只觉大力传来虎口已然震裂,长剑险些撒手。第三把剑眼见刺中左臂,周青轩挥剑身子猛然下移堪堪避开,却未能避过第四把长剑,这一剑自下而来,刺穿周青轩小腿。周青轩小腿一麻,手下却并未停留,断虹左手反刺进那人咽喉,那人笑意凝结,周青轩迅猛拔出短剑,热血喷薄而出,直将周青轩染成血人。 众人吃了一惊,未曾想周青轩一介少年出手竟如此狠辣,不由得身形一滞,周青轩手下狂风十三剑借机发动,对正面剑客连刺五剑,剑客只觉剑影如浪毫无招架之力,周青轩却是虚招,剑影一转向左边剑客斜劈而去,那名剑客正出剑刺来,周青轩身形一侧闪过,长剑却绝不容情一剑将那人斜劈为二,只听砰然一声,一团血雾猛然炸开,马烈也惊得呆了。剩余剑客虽是心惊胆战,但此刻不战则死,长剑齐刷刷对周青轩刺来,周青轩左手断虹突然掷出,一道红光如电直透一名剑客的左胸,断虹去势不减,将其死死钉实在地。周青轩低头就势一滚,躲过长剑,并将断虹拔出。三只剑已然杀到眼前,化作剪刀绞向周青轩脖颈。周青轩暗叫不妙,用尽全力往后翻飞而起。身后一把长剑急刺而出,周青轩半空匆匆拧身避开要害,噗嗤一声,长剑刺透周青轩腰身,却未伤及内脏。 周青轩嘶吼一声徒手握住长剑,持剑之人拔剑不出不由一惊,周青轩头也不回,断虹借下坠之势猛然刺入头顶。垂死啸戾回荡阴森之夜,不远处阿罗闭上双目,嘴中却不知在说些甚么。 周青轩好似杀神附体狂怒不已,手中寒星剑便如流星赶月,将剩余四人迫得步步后退。马烈怒道:“再过片刻他便失血殆尽,拖住他!” 此时剩余四人心中胆怯,闻听马烈之言胆气又生,四下散开来冲周青轩飞去。周青轩披头散发满脸是血,眼目圆睁犹如将死困兽,怒吼道:“挡我者死!” 利剑一长一短左右舞动如风,四人长剑不断刺出却总被周青轩荡开,心中之惧愈发强烈。周青轩左冲右突,看似不像章法胡乱砍杀,马烈冷笑不已,暗道:“饶是你小子武功不凡,也要葬身于此!” 周青轩已觉察四人心劲不足,狂叫一声作势要抛出断虹,四人不免心中一凛,不由微微撤步。周青轩却腾身而起,剑客再想阻拦却已鞭长莫及,眼看周青轩三起三落向院外飞去。 马烈大吼一声,忍痛掷出一剑,那剑挟风而行奔向周青轩后心。周青轩虽尚能飞跃已是日薄西山,身形疾速下坠,恰好避过此剑,落地之后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依旧脚步不停,转眼没入院外林中,四条黑影紧追而来。 周青轩脚步踉跄,在崎岖山路之上摇摆不定,满脸血红已看不清样貌,只一双眼如饿狼,直直盯向前路断崖,嘴角不时流出殷红之血,吹散在清冷夜风之中。 周青轩神志不清,喃喃道:“爹爹,咱们可在地下团聚,只可惜孩儿未曾寻到她,不过即便无她我定不会再留你一人孤苦!” 想到此处周青轩狂笑不已:“来杀我!小爷就在此处等候,快些!”眼中却清泪长流,自语道:“你可看到孩儿如今模样?终如你所愿,你丢弃婴孩终将暴尸荒野!我这一辈子,也只恐如此才可令你舒心!”说罢已是无力支撑,直挺挺摔下山脊。 一剑客道:“方才还听到那煞星狂叫,怎地一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另一人道:“那小子当真是恶神转世,一转眼咱们血雨八剑死了一半,若是再遇到此魔神,咱俩也定然是......” “嘘......莫让马堂主他们听到,咱们去那边搜一搜,以他身上的伤势也活不过今晚,何况还有毒女阎罗的三日蚀心粉!若是搜不到他,便说他坠崖摔散了。” 周青轩虽周身麻痹,却神志清明,听到人声渐渐远去之后身上伤口开始剧痛。他挣扎抬头,眼见衣衫已经被血水浸透,伤口仍不时涌出些许浓血,只是愈来愈慢。周青轩双目发黑,自知若是血流不止当真是要见爹爹去了,又想起师父及未了之事,求生之念大增,不由想出手封住穴位,无奈体内真气涣散却也无能为力,只好仰躺草丛之中,只待牛头马面前来招魂。恍惚间,脑中现出儿时茅草屋,屋内满墙兽皮,又似是见到爹爹牵着小手在山间小径穿行。 “罢了,爹爹!唤我回家。”说罢缓缓闭上双眼。此刻心中再无惧怕,死或是沉沉睡去,再无人世颠簸。嘴中竟不自主哼起爹爹教他小曲:一个犁牛半块田,收也凭天,荒也凭天……声轻却清灵,在静谧之夜就如招魂之曲,甚是诡异。周青轩只觉身子僵冷,双耳鸣响不已,自语道:“时辰到了。”双脚却觉冰冷愈加刺骨,一股滑腻之冷渐渐蔓延至腿、腹、胸,直至脖颈。 周青轩猛然大叫,纵然是将死之人看到如此巨物犹是心中大骇。只见满身金黄大蛇正吐着火红舌信呆呆望着他,大蛇足有碗口粗细,一身鳞片好比黄金战甲好不威风,周青轩鬼门关处竟被此蛇吓得退了回来。大蛇见周青轩尚有气息,硕大蛇头一扬猛地收紧长身。周青轩只觉体内肺腑便要被挤得吐了出来,眼见便要成大蛇腹中之物,不由一声大喝:“纵然是死,也决不死在你这畜生口里!” 第1章 初入华山 周青轩不知何来气力死命挣扎。大蛇见状张开血盆大口,喷出的腥臭之气熏得周青轩眩晕不已。大蛇嘶声怪叫,周青轩身子微微一偏,大蛇一口咬在左肩,将口中毒液渗透进血液之中。 剧痛传来,周青轩几不能忍,愤然一声虎叫,张开嘴狠狠咬在大蛇之腹,大蛇吃痛疼痛愈加收紧蛇身,周青轩更是狂躁,张口乱咬,直将大蛇咬得血肉横飞,蛇血汩汩而流。周青轩腹中燥热,索性大口狂喝蛇血,未料想蛇血竟是鲜美至极。周青轩不由得边咬边喝,大蛇扭动着蛇身,竟似要逃走,周青轩岂容它溜走,一口一口撕咬,直到精疲力竭,大蛇蛇身渐渐松动,周青轩顿觉天黑地暗,再也无力支撑,昏昏睡去。 皎月挂枝,周青轩突觉腹内火烧火燎,好似一炼丹火炉在腹内倾倒一般。周青轩不知自己是死是活,不由自语道:“我本应在蛇腹之中。”想到此处睁开双眼,夜空之中繁星寥寥,一旁大蛇金光洒洒,却一动也不动。 周青轩猛然坐起,全身酸痛却并无大碍,不由奇道:“我怎地还未死去?”一旁三丈有余金黄大蛇全身干瘪,蛇七寸已被掏空,周青轩记起喝了许多蛇血,食了许多蛇肉,不由一阵干呕,却也吐不出甚么,又歇了半响,这才缓缓起身,低目一看,伤口虽痛却已结疤。 周青轩暗道:“难不成这大蛇之血竟有疗伤奇效?”又忽地想起师父曾讲,但凡巨蛇定是守护奇珍异宝。也不知怎的便毫无来由认定黄金大蛇如此珍奇,附近定是有奇珍异宝。想罢四处走动搜寻,大蛇所到之处草木尽折,周青轩沿此踪迹前行,在半里之外见一参天巨树,树干之下一树洞如井。周青轩大喜,欢叫道:“那定是大蛇栖身之所,洞内兴许真有异宝!”想罢俯身钻进洞内。洞口颇小,洞内却颇为宽大,只见满地尸骨,竟有数个人头骨。洞内树壁之上一束月光不偏不倚照在一株紫藤之上,根部竟发出微微紫光。 周青轩心下狂喜,暗道:“这难不成是师父所说紫玄果?紫玄果百年开花,百年结果,结果时发出紫色光芒,半个时辰内果实脱水枯萎。此果千年不遇,有起死回生之效,练武之人若是食了此果可增深功力。” 周青轩露着阴森森的红牙,映着紫色微光似是巡夜夜叉,原本虚弱待亡,此时却如猛虎下山,断虹挥动,紫藤根系甚是庞大,周青轩在树壁之上深挖半时辰,这才见一紫色之果,它通体散着紫光,足有拳头大小。周青轩急忙摘下张口便咬,此果一入口甘甜至极,周青轩头脑猛地清亮,身上疼痛之感渐渐消散。周青轩心已确定这便是紫玄果,三五口下去,两百年奇果已被他塞进肚中。周青轩心中不甘,自语道:“如此圣物,若是双生岂不是妙哉?”想罢又挖半时辰,却徒劳无功。 周青轩坐下只觉身子疼痛全无,伤口已结成干疤,全身渐渐燥热,且越来越热,体内的真气亦开始乱窜。周青轩暗自一惊,连忙运功调息,此时体内的真气大盛,似是随时四溢而出,不由脸色凝重竭尽全力压制真气,两个时辰之后,全身涨鼓之感渐渐消退,真气已随周青轩心意运转不再四窜。周青轩心中一喜,又在体内运转五个大周天,只觉身体通透,好似修成仙果一般。 转眼间已是翌日清晨,周青轩猛然起身大笑,笑声如春雷炸响,古树枯叶震得漫天纷飞,紫玄果真气已被他所用。只是身上伤势仍是剧痛不已,若无几日休养定然不可再战。周青轩心道:“我当去华山走一遭,将黑云社偷袭之事告知萧师叔。”想罢大踏步行出。一路之上择小径而行,念起那马儿却不知何处去了,心中甚是失落。暮夜十分,终到华山脚下,那华山剑派便隐在巍巍华山之中,远观之好似天界中之中仙府,于雾气缭绕山巅矗立。周青轩心下一喜,加紧步伐,日落之前到华山剑派门下。一妙龄少女杏眼如波,正眼望夕阳下山悠然自得,眼见一人匆匆赶来。少女问道:“来者何人?”来人并未停顿,转瞬便站在少女身前,少女惊声大叫:“爹爹!有鬼!” 周青轩讪然一笑,一张血口张得愈加开了,道:“在下周青轩,前来拜见掌门师叔。”门前少女更是心惊。周青轩心中纳罕:她为何如此惧怕?少女已似受惊小兔,一蹦一跳向门内逃去,边逃边叫道:“爹爹,这儿有一头恶鬼,快些救我!” 周青轩抓耳挠腮不明所以,踌躇原地倒不知是留还是去。殊不知他受伤之后全身血迹斑斑,为尽快为华山报信,一路之上疲于奔命来不及洗漱,一头乌发乱成一团乱草,发髻似是杂草丛中枯枝败叶,身上豹皮衣满是破洞。一张俏脸此刻阴森可怖,血迹干似伤口,两只虎目红丝密布。此刻,周青轩若是在张口一笑,满口红牙似是方喝完人血,更是骇人。如此尊容真好比是阴间厉鬼,任是谁都要吃上一惊,何况正值天真烂漫年纪少女。 “何方妖孽!竟然在此对小师妹无礼!”两个少年守门剑童自门内跳出。 两人初见周青轩吓得同时叫出声来,随即从门外又跳进门内,二人小脸煞白,互相对望一眼,其中一个年长的剑童道:“刘师弟,我这便去寻师父,你莫让他跑了!”说完脚下生风一溜烟的逃了。 “师兄!”被称作刘师弟的剑童稍一迟疑,师兄已跑得远了,只好壮着胆子对周青轩喝道:“呔!你......你......莫要过来,否则管叫你命丧剑下!” 周青轩这才发觉样貌恐怖,便张口问道:“刘师弟莫怕,我乃霹雳剑圣王博达门下,何能是鬼?” 剑童本就胆战心惊,一听到“鬼”字已吓得六神无主,大叫道:“我的娘!”撒腿便逃,谁知无论如何也无法挪动半步,不由哭叫道:“师父快来救我!鬼抓住我了!” 第2章 华山之家 “师父在此,你怕甚么!”只见一中年文士一手扯住剑童的衣领面露责备之色。文士温文儒雅,双目却炯炯有神,下颚长须黑亮齐整,随风微微摆动。见门外周青轩如此骇人,喝道:“你是何人!黄昏到我华山派扰我弟子清修是何道理!” 周青轩忙道:“晚辈周青轩,特来求见萧靖萧掌门,有要事相告。” 方才少女躲在文士身后怯生生问道:“你如何识得我爹爹!” 周青轩一笑,道:“晚辈与掌门师叔并不相识,不过我与华山剑派颇有渊源,望各位通禀,待我见到掌门之后自当告知详情。” 文士上下打量一番,疑道:“你言下之意也是华山弟子?有话但讲无妨。” 周青轩道:“难不成前辈便是萧掌门?”中年人微微颔首,脸露威严之色。周青轩急忙拜倒:“华山门下弟子周青轩,拜见掌门师叔。”周围之人面面相觑,不知所云。 文士哈哈一笑,道:“此乃华山剑派所在,我掌派多年,怎不见你在此间修习?少侠此话从何说起?” 周青轩道:“掌门师叔,晚辈乃霹雳剑圣关门弟子,弟子下山之时师父曾修书一封,盼弟子早进山门。” 文士开眼一惊,道:“是王师兄的关门弟子?借信一阅!” 周青轩自怀中掏出,信笺已被血渍浸透。恭敬向前一递,一华山弟子又交与萧靖。萧靖微一皱眉将信自弟子手中接过,拆开信仔细查阅。信中果然有王博达收徒周青轩之事,并言萧靖收留严加教导云云。看罢出门下阶,双手扶起周青轩道:“原来是大师兄关门弟子,快快请起。” 周青轩道:“弟子鲁莽,冒昧之处还请掌门及各位同门恕罪!” 少女一旁愤愤道:“怎地不给本姑娘赔不是?” 周青轩略一迟疑,道:“师妹,青轩无意冒犯,还请海涵。” 少女一努嘴,道:“谁是你师妹!”周青轩触个霉头,默而不语。 萧靖一旁嗔道:“不得无礼!青轩师侄莫要怪罪,清音少不更事,不知你伤势如何?” 周青轩道:“多谢掌门师叔体恤,伤势已无大碍。” 萧靖略有疑色,随即转脸笑道:“那便好!那便好,既如此,进派内详叙!”一手轻拉周青轩血手向里行去。华山众弟子在周青轩身后指指点点,纷纷道:“他竟是同门?大师伯神龙见首不见尾,怎地收了个徒弟?” 周青轩与萧靖等人行至中堂大厅,大厅之上华山剑派、源远流长等字威武雄浑,自成气派。 周青轩拱手道:“弟子有要事禀告。” 萧靖环顾四下,道:“师侄但说无妨。” 周青轩道:“弟子上山之时,偶然得知黑云社座下血雨堂谋划五日内刺杀于您,还请掌门小心提防。” 萧靖思了片刻,道:“近些日子我倒查出些黑云社死灰复燃之蛛丝马迹,那血雨堂便在华山地界藏匿。此邪门歪道此刻便要灭口真是狂妄之极!不过师侄放心,我巍巍华山派岂惧他旁门左道?即日起,我定会加强防备,那时说不得要请君入瓮。倒是……师侄满身血迹可是与黑云社曾有过交手?” 周青轩一笑,道:“弟子确实与黑云社有过交手,不过技不如人,身受几处剑伤,幸好天不亡我,被弟子侥幸逃脱,现今剑伤已无大碍,还请掌门放心。” 萧靖微微颔首,道:“不愧为王师兄得意弟子,与黑云社妖孽交手竟能全身而退。”眼神上下打量,心道此子当真命大。 周青轩道:“掌门过奖,侥幸而已。” 萧靖示意座下弟子,道:“师侄连夜赶路身心疲惫,我安排人带你去洗漱换衣。今后你便安心留在华山。梁硕,为师将青轩师侄交付与你,莫要慢怠。” 一灰衣剑童应声道:“谨遵师命。” 周青轩躬身一拜,道:“谢掌门,弟子先行别过。”与灰衣剑童走出大厅。 少女一旁道:“爹爹,怎地从未听你提过王师伯弟子之事?” 萧靖一笑道:“信上字迹是你大师伯所书无疑,他手中是我华山神兵寒星剑。不过青轩师侄曾受重创,恢复如此神速,当真令人费解。” 少女道:“我看他呆头呆脑,定不会欺瞒爹爹。” 萧靖轻拍少女额头,道:“还是我家清音心地良善,对任何人都不加怀疑。” 周青轩跟在灰衣剑童身后,灰衣剑童并不与周青轩答话,到地方用手一指:“此间洗漱,新衣这便取了给你。” 还未说个“谢”字,剑童已昂着头自身边走开。周青轩甚感无趣,一口大锅热气腾腾,将热水舀出进一木桶之中,赤身裸体跳进了进去。数天披星戴月早已疲惫不堪,不久便沉沉睡去。 “我在外面等你半日,你竟在澡盆里做春秋大梦,你可真有闲情雅致!”灰衣剑童手捏衣物一旁大声叫道。 周青轩恍然醒来,忙道:“真是对你不住,这几日未曾休息,在水里甚是舒服,不知不觉便睡了,还请师兄见谅。” 剑童不耐道:“行了!行了!快些换上衣服,掌门今日要设宴请你!真不知你到底何种来头!” 周青轩心中忐忑,换上新衣随着灰衣剑童走去。东边一间独院甚是别致,绿瓦红墙、朱漆铜门,周青轩心道,这便是掌门之宅。 进得院内,萧靖和那少女已在堂上相候,周青轩急忙上前道:“掌门何必如此抬爱,弟子真是受宠若惊。” 周青轩穿着灰色新衣,脸上血迹业已洗净,与方才判若两人。萧靖见周青轩英武挺拔,又看面相,只觉剑眉星目、朗朗有神,却是一位英俊潇洒少年。不由道:“青轩师侄果真是一表人才,怪不得王师兄要收你为徒。” 周青轩倒不知自己究竟长相如何,不由道:“掌门过奖,山野之人何谈一表人才。” 萧靖之女似是见一奇事,方才凶神恶煞血人竟成现今模样,不由看得呆了。萧靖道:“小女萧清音,方才无礼,师侄莫要放在心上。” 周青轩暗道:“方才称师妹她颇为不满,还是师姐稳妥。”想罢道:“周青轩见过师姐。”萧清音捂着嘴笑出声来,萧靖瞪她一眼,道:“看师侄面相,应比清音大出几岁,如何称为师姐。” 周青轩道:“青轩时年二九。” 萧靖一笑道:“那便是了,你比清音年长三岁,况且是师兄的弟子,以后称师妹便可。” 周青轩道:“青轩虽是年长,进华山剑派却是较晚,怕是有所不妥。” 萧靖一笑,道:“无妨,无妨。” 萧清音一旁道:“还请师兄多多指教!” 周青轩慌忙道:“不敢,不敢!”萧清音虽相貌可人,但处处显露娇蛮之态,周青轩心生惧怕,心道以后当真要敬而远之。却听萧清音又道:“娘!你快过来,清音给您引荐方才所收师兄。” 第3章 掌门夫人 一身着华装锦服中年女子自内室中走出,周青轩见她满面含笑,心中无来由心生亲近。只见她风姿绰约,身形与萧清音并无二致,更似是两姊妹。 妇人一笑,道:“竟胡说,师兄岂是收的?应是认。”萧清音吐吐舌,道:“娘,他是王师伯的关门弟子!” 掌门夫人微微一怔,脸色蓦地变为灰青之色,仔细观瞧周青轩,脸色愈加难看。周青轩躬身一拜,道,“弟子拜见掌门夫人。” 妇人双唇灰白,不住颤动,看似有话要说却又硬硬咽下,片刻间脸色忽白忽红,颤声道:“今日得见,王师兄弟子当真是相貌堂堂,不知王师兄最近可好?” 周青轩道:“他老人家终日练功吃斋,身体康健。” 萧靖道:“好了,一家人何须客套?咱们坐下边吃边聊。” 萧靖招呼周青轩坐下。萧清音坐在周青轩身旁,一会说这个好吃,一会说那个不错,不一刻周青轩已是满头大汗。 萧靖道:“师侄不必拘束。” 周青轩放筷后道:“实不相瞒,这些年,除与师父一起用饭之外,从未与他人一同用饭,着实有些忐忑。” 掌门夫人竟欲言又止,坐立不安。 萧靖道:“怎么,师侄一直与师父吃住?父母未在身边陪伴?” 周青轩苦笑,道:“爹娘多年前已经双双亡故,多亏师父将我抚养成人,还教我武功。”说罢用手撩额间乌发,这一撩不打紧,掌门夫人倒吸一口凉气。好在几人并未饮酒,萧靖也似不愿耽搁,只啜几口便离开,周青轩也不好久留,随后告个别,匆匆去了。 华山深夜幽秘静寂,掌门夫人华床锦被,每晚安眠甚是踏实。不过今夜胸中如狂海翻腾难以入睡,但凡浅睡片刻便梦到那森森大山与茅草小舍,梦到故人欢声笑语,梦到小儿咿咿呀呀,那小儿又猛然又变成周青轩,俊俏之容变为索命恶鬼,冷冷向她逼问:“你可曾见到我爹?” 掌门夫人冷汗频频,不敢再睡。周青轩额角那刀形胎记当真如锥心一刀,直将她刺得魂飞魄散。她更似掉进万丈深渊,深渊之下尚有千尺冰潭,冰潭之下不知何种异兽静待,将她一口吞进肚中。自那日下山已然一十八年,婴孩模样依旧铭刻在心。那时年少无知,却已成妻母,世间繁花似锦,时不时将她魂魄勾去。终有一日无可再忍,狠心弃下周峻峰,丢下嗷嗷待哺婴孩奔下山来。现今想来,那时究竟是为逼周峻峰下山,亦或是不甘寂寞?现已无从分辨。回八卦门之后,其父卢冠岳严加看管,她也曾苦苦哀求,但也无济于事。八卦门人将两人之子认作孽种,周峻峰更是无耻之徒,倘若来寻,必然群起杀之!此后卢冠岳劝慰,若是不再与周峻峰父子再有瓜葛,八卦门也赐他两人生路,若不然便遍寻山野将二人诛杀。 三月之后,卢凌儿嫁入华山剑派续弦做了掌门夫人,萧靖结发之妻不知何故死去,却也未留儿女。卢凌儿不出三年,为萧靖传宗接代,诞下一儿一女。萧靖自然是对卢凌儿关怀备至,卢凌儿独享华山剑派尊崇,又相夫教子甚是忙碌,闲暇之时不时心念道:“与周峻峰数年当真是镜花水月,又或并无周峻峰父子二人,那便是一场梦,此刻梦已醒,眼下儿女双全,夫君声名显赫,我须安心。” 谁知周青轩便如不速来客,霎时间黑云遮日。额头胎记更是冷森如刀,它千真万确,是卢凌儿所留,似是母子之间生死之契,无从闪避。卢凌儿心如乱麻,不知如何。初见周青轩之时惊骇之余便是无边深渊,即便是周青轩轻轻一笑,也像极周峻峰恶毒一望。萧清音将他认作鬼,他或许当真便是一只鬼。卢凌儿不愿信其有,但却一直都存于另一个人世一般。儿虽已成人,苦痛哀伤却远胜欣喜。萧夫人自亲子的口中得知不仅周峻峰已死,连自己也归为亡者。她心知对周青轩而言,她甚是比不上死人。 月东沉、夜愈黑,卢凌儿泪眼朦胧缓缓睡去。她又站在茅草小舍之前,却见周峻峰满脸是血怀抱婴孩,露出满口白牙,阴森森道:“凌儿,我在山中候你多年,你总算愿回来寻我父子。”一张血手伸来,卢凌儿嚎啕大哭,嘶声道:“峻峰!放过我!轩儿,我的好儿,放了娘亲!”清晨醒来满脸泪痕,枕巾也已潮润,心道幸好萧靖与她分房而居,若不然又如何隐瞒? 华山山郊,一处破败民居之内,一人低声道:“阿罗暗使,明日便要取那萧靖首级,到时还需仰仗暗使高明施毒之术。” 黑衣女子冷哼一声:“凭马堂主的好手段,取萧靖首级那是轻而易举,何须我出手?” 马烈干笑一声,道:“想必暗使仍对那日之事耿耿于怀,当日情势马某也是情非得已,若马某先死,暗使也难以瓦全。” 黑衣女子一笑,道:“马堂主性命自然比小女子之命来的金贵!若你死了,门主定会痛心疾首!若我死了,马堂主凭一身之伤,又可在他老人家面前邀功。” 马烈佯怒道:“阿罗!大家同在一条船,若你死了,杀萧靖更是难上加难!再者,门主手段你我明镜一般,若是此番失手,咱们下场你不是不知!” 阿罗轻蔑一笑,道:“这当真是小女子小题大做,您大人不计小人之过!消消怒气!” 马烈一甩衣袖,道:“好了,咱们各自逞口舌之利又有何用?明日子时见真章,杀不了萧靖你我都提头见门主!” 阿罗正色道:“门主所托之事我阿罗在所不辞!等此事完结,自会向门主的如实禀报!” 马烈道:“只要杀得了萧靖,其余的悉听尊便!”说罢转身离去。 阿罗自语道,“明日是死是活尚不可知,却在计较无谓之事,马烈,今晚好好安歇,明日失手便要身首异处!” 第4章 毒女阿罗 周青轩整晚呼声连连,睡得甚是踏实,早早起身之后便随众弟子入剑派武场。只见青砖铺地、剑气森森,武场内外喊声震天。数百弟子呼呼喝喝,手中长剑如银蛇齐舞,只为在江湖之中出人头地。周青轩在人群最后一板一眼,不敢有丝毫马虎。 萧靖武场点将台之上负手而立,朗声道:“我华山弟子们听令!今日或将有场血战,你等勤学苦练今日可大展身手!黑云社曾为江湖最大邪门,在数十年前被江湖正派剿灭,如今死灰复燃,妄图拿我华山祭刀!孰可忍?孰不可忍!我华山剑派百年基业,岂由他胡作非为?” 华山派弟子振臂高呼:“华山剑派,天下无敌!华山剑派,天下无敌!” 周青轩心中异样,暗道:“师父曾讲,华山剑派虽在江湖之中甚是强盛,行事却极为平和,今日为何又天下无敌?”却听萧靖道:“今日练武便到此为止,各自回房歇息,养精蓄锐,那黑云社极有可能入夜来袭。” 众人听罢纷纷散了,入夜之后,用饭之前一人屋外小声传令道:“黑云社已在水中投毒,各位师兄弟随时戒备,只待号令!”。 子时悄然而至,华山弟子按耐不住,双手紧紧握住剑柄。只听一人大声道:“黑云社恶徒已欺上门来,杀!” 华山众弟子自门窗飞出,四处围堵,终将十余蒙面人瞬间围在一处。 一人低声道:“难不成华山早有戒备?你那子时阎罗为何毫无作用?” 一女声低低说道:“那周青轩怕是未死!” 萧靖单手一指,道:“黑云小贼!你等插翅难飞!如若供出黑云社总舵所在,我萧靖可放你等一条生路!” 马烈道:“你这老匹夫行事决绝,怎会大发慈悲,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萧靖身旁一青衣少年喝道:“一个不留!” 当前华山弟子长剑齐齐刺向黑衣人,黑衣人身经百战、手下狠辣,华山弟子岂是对手,转眼间便有数名弟子中剑倒地。 萧靖喝道:“各位师弟当前!莫要弟子白白送死!”却听数声砰然大响,黑衣人身前、华山弟子人群之中浓烟四起,华山弟子纷纷倒退。黑烟蔓延开来,只听黑烟中不时响起惨叫之声。萧靖心知不妙,仗剑冲进黑烟之中。萧靖在其中听声辩位,数支剑朝他刺来。萧靖屏息出剑,一招光芒万丈,几声惨叫随即响起,黑衣人倒毙三人。 萧靖道,“弟子莫慌,背靠背守卫,莫要轻易出剑。”说罢在黑烟之中闪转腾挪,犹如鬼魅。不一刻黑烟逐渐散去,地上尸首横七竖八,黑衣人八人毙命,华山派弟子则伤亡惨重,已有十余人弟子丧命,二十余人重创。 萧靖怒道:“各位师弟,各领二十人细细搜寻!” 周青轩恐误伤同门,跳出黑烟观瞧。只见数名黑衣人不敢恋战,借黑烟奔出向后山遁走。周青轩飞身而追,持剑在后紧紧跟随。不出五里,只听一声闷哼,一瘦小黑衣人猝然栽倒,周青轩心道:“生擒之后再细细逼问黑云社总舵不迟.” 黑衣人兀自颤抖,周青轩轻轻走近,手中剑笔直搭在黑衣人胸腹之间。黑衣人微微一震,缓缓抬头,双眼似曾相识,眼神中先是透出不屑,而后却又趋于平和。 周青轩想起那日险些被杀,怒道:“手下狠毒,跑起来倒也快极,前路漫漫,怎地不走了?” 黑衣人冷冷道:“要杀便杀,何必废话!” 周青轩一怔,恍然道:“原是你这小魔女,那日辱我之时何曾想过今日境地?” 黑衣人默而不语,喘息之声愈来愈重。周青轩定睛一瞧,其右腿之上一处剑伤一尺有余,正血流不止,锁骨处也有血流出,挣扎数次起身欲搏,却也无能为力。 周青轩退后几步道:“你是施毒好手,再若妄动,小爷手下决不容情!” 黑衣人喘息道:“不必麻烦,落到今日田地皆是我咎由自取,当日就应该出手将你毒杀!” 周青轩冷笑道:”难不成我还要谢你不杀之恩?简直荒唐之极。” 黑衣人冷哼一声,道:“我……阿罗,至死不会向任何人乞怜求饶!”说罢一道蓝光突闪,手持匕首便要割喉自尽。周青轩长剑信手倒转,剑柄点住阿罗穴道。 阿罗怒道:“你若是好汉便一剑将我刺死!何须假仁假义!” 周青轩道:“小爷又岂是嗜杀之人?看在你一介女流,便饶你不死。” 阿罗道:“四下无人你又何必伪装圣人模样,尽可上前报那日之仇。” 周青轩一笑,道:“一你重伤在身,不可趁人之危;其二,杀一人倒不如教化一人。” 阿罗冷笑道:“你当你是得道高僧?可笑!杀人易,教化我阿罗当真是势比登天。你那日杀气哪里去了,快些动手!” 周青轩哈哈一笑,道:“你叫我杀,那我便偏偏不杀。”周青轩出手如电,挟起阿罗向西山奔去。阿罗白牙紧咬,叫骂道:“你这淫贼!我一身剧毒,你若碰我一指,管教你死无葬身之地!” 周青轩道:“你若如此厉害,我怎地还未毒发身亡?”心中却暗暗心惊,若是阿罗衣衫有毒,此刻当真是要毒发而亡。不过此刻无碍,也便放下心来,只觉阿罗身若无骨,微微体香混着药香缓缓入鼻,不由心神一荡,暗道:“依师父所言,男女授受不亲当真对极。” 半山腰杂草之中隐着一矮小山洞,周青轩环顾左右,见四下无人一闪而入。山洞仅半间房大小。 周青轩将阿罗放于平整之处道:“我并无加害之心,这便替你解穴,你也莫再施毒害我。” 阿罗点头,周青轩这才解开穴道,又道:“除这两处外伤之外,可还有他伤?” 阿罗摇首不语,眼中却扑扑簌簌滚出一串泪珠。周青轩心下一软,自怀中掏出一白色瓷瓶道:“这是我与师父秘制止血散,你自行涂抹。” 阿罗伸手接过,狐疑道:“你此时救我,少不得待我复原之时再对你不利,你可想清了?” 第5章 再见陌人 周青轩一笑,道:“你应是身不由己,我好似明白了,那日你若是背后暗暗施毒,我也决计逃脱无望。” 阿罗摘下蒙面,冷冷道:“你若顺从马烈,说不得我便要暗暗将你毒死。只因我最看不得男子毫无骨气,不过你那日宁死不屈,就算死在乱剑下,我阿罗也会将你厚葬。” “既如此,咱们一命换一命,你也不必谢我。”说罢周青轩闪身出洞,隐隐听得前路有人奔来,急忙飞身迎上。远处十余个黑影向他冲来,喝道:“谁!” 周青轩低声喝道:“周青轩!来者何人?” 领头之人应道:“原来是你,你不去围追黑云社余孽,跑来这里作甚!” 周青轩站定,道:“我沿路追来,到此才无踪影,你们可曾见到?” 那人四下查看,道:“未曾见到。” 周青轩道:“既如此,东面尚未查看,一同去如何?” 那人点头道:“随我来!”众人又在山中搜寻一夜,除一具黑衣人的尸首之外一无所获。天色微亮,众人精疲力竭,这才无精打采返回。萧靖已在门外等候,见周青轩等人赶回,忙上前道:“奇儿,可算将你们盼回,可抓到活口?” 领头华山派弟子连忙弯身答道:“禀掌门,弟子拼尽全力在山中搜索,除一具死尸外并未抓到活口!” 萧靖点头颔许,道:“诸位弟子一夜劳苦,这便食过早饭,各自歇息去吧。”转身对周青轩道:“青轩师侄,你大伤初愈,大可不必星夜寻山。” 周青轩道:“掌门费心,这本是弟子分内之事。” 萧靖一笑,道:“你虽为华山弟子,不过华山山势险要,以后莫要一人行远。” 周青轩略感异样,道:“弟子谨记在心。”暗道:“掌门言下之意好似我乃华山弟子不假,却并未登堂入室,这华山之内不容我随意行走。”想罢抬头一望,萧靖眼中不快一闪而过,恰被周青轩看个正着。 周青轩食过早饭却无一丝困意,四下弟子已是鼾声四起,几人梦话响屁不断,周青轩更是烦躁,索性穿衣出门。华山剑派府院广阔,假山奇石、走廊小池倒也颇有情趣。周青轩不知觉间步入后院,眼前一汪碧清湖水在风中涟漪阵阵,与山中清水深潭极为相似,不禁心中欢喜,寻一湖边青石盘膝而坐,不一刻便入定运功。 “周师兄,后院乃家眷之地,男性子弟不可擅闯。” 周青轩抬头一望,萧清音正与掌门夫人在一翠顶红柱小亭之下饮茶,一旁一白衣少年正不屑望来。周青轩认得此人,昨夜在萧靖身前发号施令之人便是他。他与萧靖七分神似,周青轩一见便知为掌门之子无疑。 卢凌儿嗔道:“不知者无罪,何必怪罪。”转目柔声道:“师侄若是无事,一同饮茶可好?”白衣少年冷笑一声,将茶杯搁下。 周青轩道:“弟子不知此间规矩,扰了夫人雅兴,还望见谅。”说罢犹豫片刻还是轻步入庭,躬身一拜,道:“弟子鲁莽,望夫人、师妹莫要怪罪。” 萧清音面上一红,道:“小妹并无此意。” 卢凌儿眼中泛泪,道:“你不必拘谨,若你闲来无事,这后院可随意进出。” 白衣少年一旁上下打量,萧清音忙道:“哥哥,这便是大师伯关门弟子周青轩,你们两个亲近亲近。” 白衣少年缓缓起身略一抱拳,似笑非笑,道:“萧子昂,既是大师伯关门弟子,想必定是人中龙凤,有礼了!”” 周青轩已感不屑之意,却也不以为然,拱手回礼,道:“不敢,山野之子,承蒙他老人家垂怜,心中甚是忐忑。” 萧子昂一笑,道:“我自幼随家父习武,论入派年岁,我当称你一声师弟,从今往后若有为难之处均可寻我。” 卢凌儿道:“子昂,不得无礼!青轩乃你大师伯弟子,你当称他为师兄。” 萧子昂一怔,怒道:“娘,何出此言?但凡入门较晚弟子都尊称我一声师兄,何错之有?” 周青轩忙道:“无妨无妨,萧师兄,师弟先行谢过,今后便有劳师兄照应。” 萧子昂哼了一声,道:“那是自然。”说罢剑眉一竖,负手大踏步走出小亭。卢凌儿脸色煞白,萧清音远远喊道:“哥哥,你怎地如此任性,净惹娘生气!” 周青轩立在当场面色发窘,见卢凌儿眼中泛红,心中无来由生出难过之情,却又不知如何。萧清音看罢连忙取碗满茶,道:“周师兄何不坐下一同饮茶。” 周青轩道:“不必了。” 卢凌儿微微一笑,道:“既来之则安之,快些坐下。” 卢凌儿口吻似是无可抗拒,周青轩依言坐下。萧清音甚是欢喜,笑意盈盈。 卢凌儿沉了片刻,方才颤声问道:“大山之中野兽出没,饮食不便,这些年你与师父如何过活?” 周青轩一笑,道:“山中风光极佳,且不说那野兽肥美,便是那野果山参,我师徒二人也享用不尽。师父又待我如亲子,可谓无微不至。” 掌门夫人心中稍加宽慰,道:“你自幼父母双亡,身世如此可怜,我心中甚是不忍,不知你父母如何亡故?” 周青轩黯然道:“生母自诞下我之后便不知所踪,在我心中亦同死去一般。爹爹则是在弟子十岁那年,与我在山林之中打猎之时为护我周全,被一头巨熊打死,现今念起此景,弟子仍是不忍痛楚。”言及此处,周青轩眼中泛泪。卢凌儿听罢清泪长流,险些禁不住将周青轩搂在怀中大哭一场,心中更是凄凄然,暗道:“岂知我儿竟如此可怜。” 萧清音听罢泪珠滚滚而落,不由道:“周师兄,华山便是自家,你可安心在此。” 卢凌儿红眼又道:“你爹爹可曾言及你娘去向?” 周青轩脸露幽怨之色,道:“夫人恕罪,弟子不愿再提及此人,我只当她生人一般。” 第6章 以血疗伤 卢凌儿原想自周青轩口中得些宽慰,却不想周青轩对己恨冤已深,根本无从排解,不由觉后背发凉,似是冥冥之中一只冰手扼住咽喉。但此刻,她何敢与周青轩相认,认只怕身败名裂、两手空空。 三人又饮茶数杯,卢凌儿但觉无颜再对周青轩,缓缓起身离去,萧清音迟疑半晌,也紧随而去。周青轩虽感异样,却也不去计较。 夜天满星,趁众人沉睡之际,周青轩悄声而出,在群山之中疾速穿行。半时辰之后悄然闪进那处山洞。 “谁!” “自然是我!周青轩!” 阿罗语声嘶哑,道:“你还来作甚!” 周青轩一笑,道:“自然是来看你是否已死。” 阿罗冷哼一声,道:“我死不死与你何干!” 周青轩道:“自然相干,人是在下所救,送佛送到西,救人也必然要救活。” 阿罗长叹一声,道:“你可知,即便如此我也不会领你一分之情,我早便无情无义、六亲不认。” 周青轩道:“你不必领情,原本打算留你性命逼问黑云社总舵所在,现今看来,你心如千年寒冰,无论如何也不会讲出。” 阿罗冷冷一笑,道:“我本便是一个十恶不赦毒女,杀人如麻,自然早便将生死看淡,即便是千刀万剐,我也不会透露半个字。” 周青轩道:“以前之事已如烟云,待你伤好之后便自行离开,莫要再回黑云社,自此隐姓埋名。若是我再见你不思悔改,定然一剑杀了!” 周青轩突地脸色阴冷无比,双眼透出凶光。 阿罗竟觉心惊胆战,心道:“我今日怎地如此怕他?”不由木然不语。 周青轩旋即又笑道:“原来你也会怕,我这里有些食物可吃,伤好之后快些离开,就当你我从未见过。” 阿罗迟疑片刻,道:“那夜我奔逃之时,马烈突施一掌击在后背,若不然我怎会被你所擒。此刻我体内真气无法运行,已撑不过今晚。你若是好人做到底,我死之后便将我埋在伏龙谷内。” 周青轩道:“马烈为何杀你,伏龙谷又在何处?” 阿罗道:“那日你突然出手,可曾记得马烈拉我挡剑?他怕我嫉恨在心,会对他施毒,索性在此杀了图个清静。” 周青轩长叹一声,道:“世间之人为何如此狠毒,相较而言你竟算得良人,可笑!”说完一搭阿罗手腕,阿罗脸上一热,道:“高僧做腻,又要做名医不成。” 周青轩一笑,道:“你可知我师父霹雳剑圣为江湖奇才,我便是他座下高徒,把脉祛病自是不在话下。” 沉吟良久又道:“你所受之伤虽然极重,却也不知难以医治,我暂且用内力助你疗伤,再喂你一味绝世良药,说不得明日便会好个大半,那伏龙谷也不必去了。”不待阿罗反驳,周青轩连点其七处大穴,自身后为其注气疗伤。 三个时辰过后,两人周身白气阵阵,周青轩汗湿衣襟,这才缓缓收掌,兀自运功调息。阿罗顿感舒畅,见周青轩盘膝而坐、闭目不语也不便言语。一个时辰过后,周青轩长出一口浊气,缓缓睁眼道:“我这一味灵药甚是奇特,不知你可敢一试?” 阿罗冷冷道:“是何种药材?” 周青轩轻轻一笑,道:“在下之血。” 阿罗不屑道:“你血与猪狗又有何分别?难不成你是灵山鬼医所养药童不成。” 周青轩微怒道:“鬼医药童活不过十岁,我如今已近弱冠之年,自然比那药童金贵,你若不喝那便算了。” 阿罗略一皱眉,微瞪周青轩一眼,就似见到一疯癫之人,却不知周青轩人血为何可疗伤,心中大奇,道:“小女子还怕你不成。”周青轩取来断虹,在手臂之上轻轻一割,红亮鲜血缓缓流出。 阿罗人血曾见得多了,活人,死人,或是半死不活,俱是腥气无比。不过周青轩之血截然不同,血色亮红如珀,散出沁人心脾异香。眼见血便要流落在地,周青轩忙道:“我身上之血便是灵药,你快些。” 阿罗胃如火烧,周青轩血味之美着实难以抗拒,听到此处猛地抓起周青轩手臂放到嘴中拼命吸吮,似是吸血恶鬼一般。周青轩心生惧意,急急喊道:“姑娘慢些用力,凡事细水长流,你若是一口气将我吸做人干,岂不是作孽?” 阿罗抬望一眼,道:“怎么?方才大义凛然,我当真喝了却如此胆怯,此时反悔为时已晚。”阿罗嘴角渗出分明是周青轩之血,只见阿罗小舌一出又将血舔进嘴中。周青轩不敢言语,阿罗兀自吸了片刻,又张嘴在周青轩手臂之上狠狠咬了下去,周青轩不敢妄动,直至阿罗慢慢松开。周青轩伤口已不再流血,但小手臂留下两排深深牙痕,不时有血珠渗出。 周青轩懊恼不已,道:“我好心医你,你怎地下口如此凶狠。” 阿罗面上一红,道:“我就是蛇蝎心肠,随时要你性命!” 周青轩苦笑,道:“是在下口不择言,你莫要生气。” 阿罗道:“莫再说了,我自小我制毒用毒,身边之人都不敢近我,即便我不再害人,依然是要人命的毒女,便是凶狠毒辣,何错之有?” 周青轩道:“你我萍水相逢,且是不打不相识,我救你也算是冥冥之中定数,毒女也好,良女也罢,只盼之后你我再若相遇,不必兵戎相见。” 阿罗突感胸中畅快不已,周身血脉似是嘶嘶作响,不由道:“你果真是药童,且药力如此雄浑霸道,这是为何?” 周青轩一笑,道:“你可知紫玄果?” 阿罗道:“此等神物我施毒之人焉能不知,只是此物只存奇诡药书之中,世间绝无此物。” 周青轩得意一笑,道:“前几日我偶遇一株,已被我吞下肚中。”周青轩笑起,眼前阿罗似是变成一颗硕大紫果。 阿罗惊骇不已,此事应是奇闻怪谈,此刻身上舒畅异常却不由得不信,只好道:“竟然有此等奇事?” 周青轩道:“那夜我被你手下剑客重创,已然濒死,食过此果之后不仅重伤痊愈,且功力有增无减。” 阿罗不解道:“我对你下过半剂三日蚀心粉,你那夜失血甚多,早应血毒攻心而亡。” 周青轩略有恼怒,道:“黑云社行事阴狠,望你莫要再对无辜之人下毒。再若如此,就真如那夜所遇大蛇一般食人不吐骨。” 阿罗听罢急急问道:“大蛇如何模样?” 第1章 五位师叔 周青轩道:“碗口粗细,全身金黄,险些将我吞进腹中。” 阿罗恍然道:“这便是了,那大蛇定是血金蟒,非但力大无穷,且剧毒无比,蛇血尤为金贵,寻常之人喝了可延年益寿,习武之人喝了则可荡涤体血之杂,内功修为可事半功倍。” 周青轩道:“若是它剧毒无比,怎地咬我一口,我却安然无事?” 阿罗冷面这才偶有一笑,道:“那日我对你下毒,并未下到十分功效,大概是血金蟒之毒恰好与三日蚀心粉以毒攻毒,两两相抵。” 周青轩道:“此言有理。师父曾讲,紫玄果举世无双,但凡食他之人体内之血数天之内可成灵丹妙药,可救垂死之人,治疗内伤也有奇效,不过数天过后便被人化于体内,血便再无此功效。” 阿罗脸上微微泛起红润之色,她长出口气,肃然道:“紫玄果当真是人间至宝,只可惜你有恩于我,不能将你杀了喝血吃肉。” 周青轩见其一本正经,不由脊背发冷,道:“此事不可拿来消遣,在下怕得很。” 阿罗道:“此事本就不是消遣,正是本姑娘心中所想。我若此刻偷偷下毒,你难逃我口。” 周青轩心道果真如此,忙道:“既如此,此地不宜久留,在下先行告辞。” 阿罗一笑,坐下运功调息不再理他。周青轩面色发紧,生怕被阿罗喝血吃肉,急急闪身出洞。 萧靖私房之内灯烛通明,父子二人正对坐而谈。萧子昂轻蔑道:“周青轩那厮何许人也,即便是王博达之徒又怎样?王博达何等英武,孩儿只是耳闻,何必对他如此敬畏?” “此子当然不足可敬,但你大师伯在江湖之上威名远播,名号之响尚在为父之上。他学艺庞杂,涉猎不止于华山剑派,就连那塞外邪翁也曾授他武功。二十年间,他游走江湖,不知武功又有如何精进,若是重出江湖,说不得我华山掌门之位便要让贤与他。” 萧子昂不忿道:“爹爹何必长他人志气?他周青轩充其量是为我华山派威名,在江湖上求个安身立命之所罢了!大师伯弃派而走,回不回得华山尚须掌门你点头恩准。” 萧靖一笑,道:“话虽如此,不过如今你几位师伯、师叔各怀鬼胎,早便对我掌教之事心生芥蒂,一旦觅得良机,决计不会善罢甘休。周青轩看似忠良,实则心思缜密,不似凡夫俗子,武功也并不在你之下,若不然,你大师伯如何轻易放他下山?” 萧子昂道:“想是王博达已将毕生绝学倾囊相授,不过你我修习神功霸道无双,周青轩焉是敌手?” 萧靖正色道:“神功之事不到万不得已万万不能泄露天机,子昂你要谨记,我与你所习武功为江湖大忌,不到最后关头莫要施展!” 萧子昂面色一紧,道:“这个孩儿自然明白。” 萧靖点头,又道:“青云山庄之行如何?” 萧子昂面上微微一热,道:“一切照旧。” 萧靖已然觉察萧子昂异样,道:“可曾见到白香凝?” 萧子昂略一迟疑,道:“见过。” 萧靖道:“对你仍是冷若冰霜?” 萧子昂面上一红,道:“少时我二人倒算亲密,何曾想如今却对孩儿不理不睬。她定是自觉出身名门,又貌若仙子,这才看我不起。” 萧靖道:“男女之情虽不可强求,但只要你听为父安排,自然可将白香凝娶到我萧家。” 萧子昂道:“世间女子何止千万,依我华山势力何须只她白香凝不娶?” 萧靖面上一僵,道:“白香凝绝代美貌,且蕙质兰心,又是青云山庄少庄主,实乃世间少有,你莫要猪油糊心,朝三暮四!” 萧子昂一笑,道:“孩儿对她早便……云师叔已然答应我二人婚事,爹爹不必担忧。” 萧靖脸色稍缓,道:“白香凝可有微词?” 萧子昂道:“父母之命焉敢违抗?不过此事不宜操之过急,眼下首席弟子之事迫在眉睫……” 萧靖截口道:“此事为父无能为力,你若是学艺不精,首席弟子之位也只好易于他人。” 周青轩回房之时天已微亮,已有人早早起身,言称掌门训话。洗漱过后,周青轩随华山众弟子向华山大厅走去。 大厅之内并无声息,萧靖正襟危坐,朗声道:“华山众弟子!与黑云社之战,我派折损数位少年英豪,本掌门甚是痛心,已向其家人送禀,且附纹银百两。此后,众弟子还要勤加修习。不日,我华山将举全派之力召开比武盛会,众弟子均可上台一试,胜者可获华山首席弟子之为!” 多年苦修终有出人头地际遇,堂下弟子欢欣鼓舞连声叫好。周青轩不为所动,却听萧靖道:“青轩,你且上前。”周青轩闻言穿行至萧靖身旁,尚有四位长者在列。萧靖逐一引荐,指着一干瘦的老者说道:“这是你二师叔李慕奇。” 周青轩行礼道:“弟子周青轩拜见二师叔!” “这三位是你四师叔刘乐天、五师叔郭冲,六师叔许泰来。”周青轩也都一一拜见。 郭冲问道:“大师兄可好?” 周青轩道:“师父这几年潜心修炼,身体康健!”众师叔点头,一团和气。 萧靖道:“青轩师侄,王师兄尚未回到华山,你却也不能懈怠,暂且由四师叔替大师兄代为教习,指点你武学修为,望你在比武大会之中一展身手。” 周青轩道:“弟子遵命。” 刘乐天点头示意周青轩,只见刘乐天身材矮胖,又见脸上白白净净,双眼微眯,嘴角向上挑起,好像随时便要发笑,不似习武之人。 周青轩恭敬站在刘乐天身后,萧靖又长篇大论讲了一通。此后,众人随各自师父走出大厅。周青轩收拾衣物搬出临时所居,跟随刘乐天大弟子徐彻来到刘乐天所在院落。 刘乐天道:“大师兄为人孤傲,我倒未曾想他会收徒,可见青轩师侄定有过人之处。” 孤傲二字并非善语,周青轩略感不快,随意回道:“四师叔过奖。” 第2章 首席弟子 刘乐天自嘲道:“你看我身形便知我习武颇为散漫,不过我与徒儿们却是甚是融洽。若愿苦修,我便倾囊相授,且督促不怠。若是只愿强身健体,也不便强求。不过,此刻比武大会为掌门首创,谁若拔得头筹便可一步登天,你等若想出人头地,此战非同小可。” 周青轩对华山首席的位子并不看重,且师父也从未要他争夺华山掌派,道:“输赢都不出华山剑派,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刘乐天一笑,道:“师侄有所不知,这首席弟子便如皇族太子,依掌门之言,便是当为掌教后继之人栽培,可习华山派顶级武学,凡华山弟子谁不动心?” 周青轩心觉此类比武好似教华山弟子争勇斗狠一般,道:“师父下山之时未言明要青轩争名逐利,此会我作壁上观,师叔,你看如何?” 刘乐天摇首道:“不可,不可。你若不登台比武,旁人定以为你心生胆怯,大师兄威名岂不扫地?” 周青轩点头称是,暗道:“初入华山便遇此盛会,却不知是福是祸?无论如何走一步看一步,输赢也不可全凭我一人所愿。” 日暮时分,落日余晖散出红光映照相伴彩霞,远处天际似是火烧云海。凉风渐起,湖面粼粼波光与天色相互映衬,湖光山色一片艳红气派。妙龄少女端坐湖中小亭若有所思,望着湖中颤动红火,不禁长长叹了一口气。 “凝儿,少女之心何来心事重重?” 少女身后一华衣妇人慢慢走来,虽是韶华不再,却是黛丝粉面、风姿绰约,只是眼眉中似是透着一股淡淡幽怨。 少女与妇人七分神似,却在碧玉之年。只见她一双妙目静若秋泓,娇腮略粉,白颈如雪,小鼻微翘,口红齿白,合在一处一张俏脸更是清丽脱俗,不沾一丝世间俗气。此刻面有忧色,更是惹人怜惜。 “爹爹未与娘商议,也未向女儿询问,便把与华山联姻之事定夺,难不成我生来便是一枚棋子?”少女垂首凝望湖水,清风拂动青丝,更显仙气飘然。 妇人轻叹一声,道:“此事你爹爹定然已考量周详,且两家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妇人轻抚少女螓首,满面怜爱之色。 少女轻声道:“爹爹与萧师伯是多年莫逆之交,两家往来愈来愈多,又何必再行联姻?”又叹口气道:“凝儿知晓,若是两家联姻,相互借势,不日便可号令江湖。爹爹向来有此宏愿,若是凝儿当真可促成此事……那便依了爹爹。” 少女眼望妇人,目中之泪刺得妇人心中一痛,凄然道:“凝儿,萧子昂为华山掌门之子,地位尊贵自不必说,你与他自小相识,颇有缘分,如今也相貌堂堂,倒也算得天地良缘。” 少女苦笑,道:“正因如此,我才知他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如今更是盛气凌人,越加孤傲,眼神之中似是对女儿心存轻薄之意。” 妇人宽慰道:“这俱是表象,当初我对你爹爹便如生人,诸多不惯。不过嫁作妇人之后,他对为娘甚是关切,若不然何来我这一对可心儿女?” 少女虽然止泪,但脸上仍是忧愁,道:“自我记事以来,你与爹爹便分院相居,这是为何?” 妇人闻言如鲠在喉,良久未曾答话,双眼不由泛红潮润,许久才道:“你爹爹身在江湖,地位特殊可说是身不由己,江湖之中强邻环伺,他又胸怀大志,对你我冷落也是无奈之举。” 少女微微点头,终道:“可为白家、为爹爹分忧,凝儿心甘情愿。” 妇人默然流泪,许久才道:“子昂所送拜帖所为何事?” 少女道:“华山剑派三月之后召开比武大会,推甚么首席弟子,邀山庄参会。” 妇人问道:“你爹爹可要前去?” 少女道:“焕明传爹爹之意,要我与胜群同去。不过前几日方才到过华山送传黑云社出没华山近郊之信,凝儿实不愿再去。” 妇人抚摸少女青丝道:“就当陪胜群而去,要他多交些华山少年一辈英杰。”少女点头应允,眼眸之中这才显出些许光彩。 夜半三更,四周弟子沉沉睡去,周青轩一身短衣打扮,轻轻飞出院子。华山之中黑影瞳瞳,山石怪异突兀,好似凶兽盘踞。周青轩穿行其中忽上忽下,远观之真如大鸟扑击。周青轩到山洞之时月已东偏,洞中空无一物,仅留淡淡幽香。周青轩心下一沉,明知洞内无人还是轻声道:“好个小魔女,竟不辞而别了?”说罢仍是放心不下,四下查看。洞中并无打斗痕迹,也无第三人足迹,这才放下心来。 周青轩走到阿罗运功调息之地缓缓坐下,心中怅然若失,却不知救她是对是错。心道:“她虽喜怒无常,却不似歹毒之人,此刻走了却恰到好处。”想罢不由自语道:“此刻走了也好,你我两不相欠,再若相见愿你已贤良温淑,尊我一声恩公。”说罢转身欲走,脚边却有一物绿光莹莹,俯身捡起,原是一雕花凤舞古玉,只见雕花古朴,飞凤飘逸如生。 周青轩心道:“此玉应是随身佩戴,她万万不能如此大意,定然是有意放在此处,不知是何用意?”眼见天已渐亮,也顾不得多想,急匆匆闪出洞外。 刘乐天一改往日散漫,周青轩赶回之时,已持木剑将弟子逐一打醒。众弟子不敢有丝毫怨言,皆平心静气运功调息。 刘乐天开眉朗声道:“为师从未早起,如今也是无奈之举。之前我等过于放纵,如今比武大会在即,你等武功平平,少不得在比武大会一败涂地。只好临时抱抱佛脚,到时也不至太过狼狈。” 三月转瞬即过,比武大会如期而来。华山弟子众多,但凡习武三年之上均可上场比武,场面甚是宏大。周青轩首日并无场次,便在擂台下面观战。他与刘乐天几十弟子已很是熟稔,今日四人上台比武,周青轩前来助威。 艳阳高照、风轻云淡,擂台之上却是杀气腾腾,平日里师兄弟相称,擂台之上却似仇人相见,不时有华山弟子见红离场。周青轩心生厌恶,他只见剑光纷杂,武者脸目狰狞,首席弟子名分着实害人不浅。场下忽地一片嘈杂,一人自台下飞身而起,半空之中脚步轻踏,稳稳落于台上。 第3章 同门之谊 周边弟子纷纷对周青轩推崇道:“二师伯得意弟子夏展腾,已得其真传,剑术在众弟子中独树一帜,可排前十。只怕……雷东吟在其手下走不过十招。” 雷东吟在刘乐天门下习武七年,虽勤学苦练,却因悟性平平、资质不佳,武功泯然众人,只一手轻功尚可。原本打算认输不比,被刘乐天臭骂一通,这才勉强上台。 夏展腾拱手向台下行礼,雷东吟轻身一跃落到台上,轻功却不在夏展腾之下。 夏展腾眯眼一笑,心道:“五招之内,看你如何滚下台去。” 雷东吟抱剑行礼,道:“夏师兄,剑下留情!” 夏展腾一笑,道:“雷师弟,明知是输,又何必各自麻烦。” 雷东吟面上一红,怒道:“夏师兄,你我手下见真章!请进招!” 周青轩心道:“心怒乃比武大忌,东吟已先输一招。夏展腾颇有心机,已稳操胜券。” 夏展腾道:“好!” 好字犹在口中,长剑却已出鞘刺来,出剑之快几不可见,惊得台下之人一阵惊呼。雷东吟自知内力不如,何敢硬接,连忙虚晃一剑闪向一旁。夏展腾占得先机,又岂容他喘息,矮身一蹲,利剑横扫雷东吟双膝。雷东吟双腿轻点向后空翻而出,远远避开。夏展腾出剑迅捷,雷东吟轻功却也不凡,虽不是敌手,一时间夏展腾也奈何不得。两人一追一奔,如鹰击燕雀,看似惊险,却总也无法分出胜负。 眼见二十招已过,夏展腾脸上一热,狂风十三剑猛然出手。狂风十三剑乃华山剑派入室剑法,雷东吟尚无修习之份,眼前剑如光瀑,心下大惊,脚下不由一滞。只觉剑气如霜,匆然间举剑格挡。夏展腾这一剑全力施为,两剑相交火星四溅,震得雷东吟臂膀发麻、虎口生疼,险些将剑丢出。 周青轩台下朗声道:“莫要慌乱,脚下灵动,迂回出剑!” 雷东吟闻言心下稍安,左右不定,虚招频出,在夏展腾身侧一击便退,竟在狂风十三剑下又从容走过三十招。夏展腾心中急躁,手下却愈加狠辣,剑剑俱是杀招。雷东吟左躲右闪,真力耗费甚巨,已是大汗淋漓。夏展腾身形原地转动,长剑从容不迫渐渐处于守势。台下弟子纷纷道:“夏师兄只守不攻,竟要败了?” 周青轩暗道:“他哪是要败,自知雷东吟轻功不弱,意在耗费其真力,雷东吟已然强弩之末,必败。”虽是知他毫无胜算,心中却不由叹息。 果不其然,又过十招,雷东吟精疲力竭,夏展腾剑光陡然大盛,雷东吟节节败退,已不成体统。夏展腾大喝一声:“撒手!”一剑三式将其胸前大穴死死罩在其中。雷东吟暗叫一声我命休矣,胡乱一剑当胸刺出,误打误撞竟将夏展腾一剑逼退。雷东吟急急往后飞去,夏展腾恼羞成怒,此招未曾用老,翻身而起一招追云逐日追刺而去。雷东吟半空扭身避开要害,却觉肉臀火辣辣一痛,却被夏展腾一剑划过,一时间血流如注。 雷东吟一声狂吼,回身搏命一剑,夏展腾身子一闪已然欺身赶到,单出一掌打在前胸。雷东吟啵的一声飞下擂台,口中鲜血直喷。周青轩看得真切,腾身一跃而起如大鹏展翅,将雷东吟接在怀中,双脚互踏又折返飞回,众人见罢无不暗暗喝彩。 雷东吟惨然道:“今日可算未给各位师兄弟丢面,我俩已过二十招……”说罢双眼一闭昏死过去。夏展腾兀自拱手回礼,并不顾雷东吟死活。 周青轩冷面道:“倘若你我台上相遇,只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刘乐天竟露欢欣之色,与弟子道:“雷东吟虽是败了,却与夏展腾大战近百合,为师甚是欣慰。” 周青轩冷面道:“师叔,东吟内伤颇重,何处疗伤?” 刘乐天一怔,心道:好个周青轩,倒怪我不体恤弟子!面上隐有怒色,只见雷东吟喘息之声如风箱一般,却又不好发作,道:“到我房内疗伤。” 周青轩将雷东吟放在床榻之上,刘乐天把脉良久一脸淡然,周青轩不耐,道:“师叔,雷师兄伤势如何?” 刘乐天双眼轻眯,道:“并无性命之忧,夏展腾这一掌虽是不留情面,全力施为,只是他混元掌尚欠火候,若不然雷东吟胸骨必然悉数塌碎。你等在外等候,这便与他疗伤。” 众人退出,周青轩道:“夏展腾若是不心浮气躁,原本五十招内可败雷东吟。不过此人毫无同门之念,最后可化掌平推,何必痛下杀手?当真是恃强凌弱。” 徐彻黯然道:“周师弟你有所不知,夏展腾是二师伯的弟子,平日里便嚣张跋扈,从未看起师父与各位师弟。也怪咱们不争气,每逢年会献技,我等都技不如人,华山派……咱们这一支地位最低!” 周青轩道:“同是华山弟子,竟还有地位之分?同门本该同气连枝,为何到今日要弄得你死我活?华山首席弟子之名不要也罢。” 另一弟子胡延寿道:“华山首席弟子便是掌门继位之人,只要是得到此名,便是掌门亲传弟子,可获华山绝学,今后在江湖之中出人头地指日而待!” 一旁弟子眼中纷纷露出莫名光彩,一人接道:“虽是技不如人,咱们也算习武多年,此时不争,江湖之中又有何人知晓华山之中尚有咱们?” 徐彻点头道:“诸位师弟,今日东吟虽重伤下场,咱们也决不能偃旗息鼓。师父恩重如山,之前咱们比武未添光彩,却也对他不住。武功高低暂且不论,但凡有一身骨气,全力迎战,即便是战死台上,也定要为师父争口气。” 徐彻一席话引得众师弟热血沸腾,个个蓄势待发。 周青轩暗道:“明知必败,还是要拼命搏杀,难不成这便是江湖豪气?” 翌日清早,周青轩与众人探望雷东吟,只见其仍旧昏睡,但呼吸已然顺畅,面色也微有血色。刘乐天道:“青轩师侄,今日之战不止为你,也是为大师兄、为师叔颜面,因此不可不战而降。” 周青轩道:“师叔放心,如若我不是敌手也定将战至最后一口气,但求不辱师叔颜面。”刘乐天点头,当前引路。 今日与昨日不同,除华山派弟子以外,擂台对过观礼台之上已是高朋满座。 刘乐天道,“掌门遍邀江湖豪杰已然纷纷到齐,说不得弟子之中又有人或在江湖之中扬名。”一劲衣少年人远远望来,见周青轩抱剑而立猛然站起。一旁少女见其面露怒色,道:“哥哥,可是见了甚么仇人?” 少年复又坐下,道:“你看那处,六师叔身后第三人,你可还记得他?” 第4章 青云少主 少年复又坐下,道:“你看那处,六师叔身后第三人,你可还记得他?” 白香凝定睛一瞧豁然想起,半年之前曾与周青轩两日内接连相遇,不仅武艺超群,且与哥哥已成冤家,不由心道:想不到他竟是华山弟子,那日却为何猎户装扮?如今在众人之中如鹤立鸡群,与那日相比可谓判若两人。 想罢点头道:“此人应叫做周青轩,却不知何时投奔华山剑派。” 少年微微一笑,道:“君子报仇十年未晚,此番总算不虚此行。”却听台下叫好声起,一雄壮青年已傲然登台。李慕奇台上朗声道:“林奇对周青轩!”台下更是欢声如浪,周青轩为霹雳剑圣亲传关门弟子,有人道深不可测,有人道绣花枕头,此战自是值得一观。 徐彻一旁耳语道:“五师叔郭冲二弟子林奇,力大无穷,尤善拳脚,千万当心。” 周青轩点头应允,轻步上台,见是那晚一同搜山之人,不由少了几分敌意。林奇上下打量,微微一笑,拱手道:“周师弟,你初来乍到,我们还未亲近亲近便要擂台比武,林奇倒觉不安。我看如此,比剑或是比拳由你来选,如何?” 周青轩回礼,道:“既是林师兄开口,小弟也不再客套,刀剑无眼,你我比拳如何?” 台下一片哗然,纷纷道:“谁不知林奇天生神力且拳脚迅猛,与林奇比拳脚,怕是吓糊涂了。” 林奇面一沉,道:“师弟手下留情,请!” 周青轩站定如山、满面含笑,良久一动不动。林奇终忍不住大喝一声,箭步冲来当胸一拳。这一拳虎虎生风、毫不讨巧,看似一击必中。 周青轩但见林奇左手右脚隐隐含有招式,索性不避,竖指如剑直点林奇手腕。林奇此拳果然为虚,拳风先至,右脚却悄然飞起猛扫而来。 周青轩好胜心起并不躲避,架起左臂硬硬接下。周青轩只觉左臂剧痛,脑中轰然炸响,林奇这一脚着实威猛。周青轩千斤坠猛然发力,虽是吃痛,身形却无一丝晃动。林奇一脸愕然,若在平日,寻常弟子中林奇一脚足可飞出两丈,台下不禁一片哗然。 林奇略一迟疑,周青轩侧身出拳击向林奇前胸。林奇心中不甘,出拳截击,周青轩不待招式用老,猛然矮身横扫下盘。 林奇双脚一点,翻身飞过,周青轩顺势起身,双脚如影疾追林奇。台下弟子惊愕不已,竟未曾看清周青轩步伐。只见周青轩鬼魅一般追至林奇身后。 林奇心知不妙,起右腿后蹬,唤作马踏飞燕。周青轩算定此招,伸手欲点林奇阳陵穴,林奇避无可避,顺势向前翻滚,甚是狼狈。 周青轩不待林奇起身便已杀到,一手叼起林奇衣带顺势一送。林奇只觉耳边生风,回望之时已然飞出擂台数丈,待落地还想出拳再上,却听李慕奇冷冷道:“林奇败!” 周青轩拱手道:“林师兄,承让。”林奇心里固然是气,近几年他武功精进迅猛,除大师兄陈东升以外无人能出其右。 今日却遇到周青轩,只觉一身武艺尚未施展便已落下擂台,虽心中颇有不甘,但转念又一想,若是方才周青轩顺势一脚踢中,败相比昨日雷东吟却也不遑多让,如此想来周青轩对他已然手下留情。 想罢急急还礼道:“周师弟,我输得心服口服!”说罢便转身离场。台下窃声私语阵阵,都道周青轩当真深不可测。 观礼台上各门各派低声交谈,有人道:“此乃剑圣之徒。”众人这才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方才步法诡异,不似华山轻功身法,原是剑圣所授。” 萧清音起身拍手道:“周师兄果然厉害,林师兄竟未走过十招。”周青轩见观礼台有人起身,正举目望来,正见萧清音击掌称好。 萧靖沉声道:“清音!莫要嬉闹。”萧清音吐舌,随即红面坐回。 白香凝见萧清音少女心性,笑道:“我见他面生的紧,破玉拳却又炉火纯青,不知何时进华山习武?” 萧清音道:“他是大师伯的关门弟子,数月前才前来投奔。” 白香凝道:“原是剑圣高徒,怪不得武功如此之高。” 萧清音忽地又起身拍手道:“姐姐快看,我哥哥!” 萧子昂挺身而立,双目如电一扫台下,颇有舍我其谁之慨。 萧清音道:“哥哥在师兄弟之中出类拔萃,首席弟子之位势在必得。” 白香凝笑了笑,问道:“周青轩与之相比又如何?” 萧清音若有所思,良久才道:“经姐姐一问,我倒觉周师兄与哥哥不相上下。” 白香凝一笑,道:“若是他二个人比武,谁胜面较大?” 萧清音一笑,道:“他二人兴许不会相遇。”萧清音莺莺燕燕,白胜群在一旁看得呆了。 二人交谈之时,萧子昂已将一华山弟子打到在地,冲白香凝望来。 白香凝故作不知脸色如常,萧清音不由雀跃不已。之后其余场次虽是激烈,却是鲜有精彩对打场面。当夜淡月如勾,树影阑珊。 周青轩心乱如麻,起身在林间习武,脑中却不时想起白日里观礼台上,萧清音身边少女,暗道:“她便是那日绿衣少女无疑,却不知为何又到华山参会? 一念起她我为何又会心绪不宁?”脚步凌乱,清风十三式只练得一半便已不知所以。 却听一人冷冷喝道:“周青轩,你可还记得我?” 夜色如墨,前路看不真切,语声低沉且夹带不屑,周青轩头皮微微一麻,心知唤他之人来意不善。 循声望去,只见一黑影影影绰绰似是随夜风摇曳,在寥寥虫鸣声之中更显诡异。 周青轩突觉此人语调甚是熟悉,笑道:“难得兄台有此雅兴深夜漫步。” 那人冷冷道:“今日原本雅兴十足,谁知又遇到你。” 周青轩向前踏了几步,黑影收步不前,道:“可还记得钱府小姐比武招亲?” 周青轩恍然记起,笑道:“原是白少庄主,在下自然记得,那日冒然上台,还未向少庄主赔罪。” 白胜群道:“不必,你与林奇白日一战甚是出彩,武功定是大有精进。” 周青轩道:“在下侥幸得胜,不值一提。” 白胜群一笑,道:“不知今夜可有雅兴再与我一战?” 周青轩料到此情,道:“少庄主,你为我华山贵客,身为华山弟子,无掌门之命万万不敢擅自与贵客比武。” 白胜群道:“无妨,此处空旷并无人迹,萧师伯定然不会知晓。即便知晓,依山庄与华山之交,也定然保你无事。” 周青轩道:“恕在下难以从命。”说罢转身欲走。 只听仓啷一声清响,白胜群长剑出鞘,怒道:“那日败于你手,我白胜群可算声名扫地,今夜我寻你再比却也由不得你!”说罢长剑挽出剑花三朵冲杀过来。 第5章 夜斗误伤 暗淡月光之下剑光惨白且冷,穿过薄雾咝咝刺向胸前。周青轩看得分明,却觉相比那日,白胜群剑法非但未曾长进,竟是破绽百出。 心道:此刻只需剑挑中门、脚走左路,一式傍花拂柳即可将其击退,不过如此定然大伤白胜群元气,自此仇怨已结,那又何必?想罢未等到剑尖逼近,周青轩侧身闪过,并未出剑。白胜群借去势脚尖一点侧向飞起,长剑化个半弧撩向周青轩。白胜群这一式行云流水甚是飘逸潇洒。 周青轩叫声:“好!” 信手一剑刺出,两剑猝然相交,白胜群虽觉虎口隐痛,却也未落下风,不由乘胜追击手腕一抖,剑身上挑直奔周青轩面门。周青轩下盘未动,只上身接连晃动,白胜群一连五剑迅捷,却剑剑落空,不由心中怒气升腾,一声大喝手中剑当头劈来。 周青轩知是夺命三仙剑,寒星剑斜挑手腕,白胜群剑势方起便被周青轩制住,后续当胸横削自然无法使出。不过此刻全力施为,想要收剑却为时已晚,不由心下一横,心道:即便是壮士断腕也要将你劈在剑下!却听一声娇呼:“哥哥当心!”白胜群剑势略微一顿,周青轩趁机后步滑出一丈。 白胜群怒道:“香凝,今日不是我死就是他亡!你莫要再插手!”白香凝见白胜群此番定是不死不休,一旁观望以图不测。 周青轩道:“少庄主,我与你并无深仇,何必以死相搏?” 白胜群冷冷一笑,道:“自那日败在你手,可知我江湖留耻,日日被另三大山庄少主耻笑!青云山庄又如何在江湖之中立足!” 白胜群血性十足,倒合周青轩脾胃,道:“既如此,说不得今夜你我要见个胜负。” 白胜群面色涨红,长剑又行杀到,待近身不足三寸突地剑走偏锋,刺右下软肋。周青轩一剑挡空,只觉腋下剑气森森,胸腹暴然塌下。白胜群一剑如泥牛入海,毫无着力之处身形前栽,不由心中大惊,慌忙抽剑猛撤数步。 周青轩腋下衣衫已被剑气刺出两洞,拱手道:“少庄主剑法高妙,是在下输了。” 白胜群已然看出方才一剑并未刺中,怒道:“我堂堂第一大庄少庄主,你诚心想让,便是辱我山庄!”说罢不依不饶的再次攻将过来。 今日不分出胜负势难脱身,周青轩脚下轻点闪开,出手如电一连攻出三剑。白胜群杀气陡增,硬生生接下三剑。三朵火花看得白香凝心惊胆战,有心上前阻拦,只见二人上下翻飞,斗得不可开交,却也无法插手。白胜群呼呼喝喝、俞战俞勇,只听周青轩喝道,“白兄!当心了!”只见周青轩腾空而起,寒星剑在半空虚晃,剑影幻动,如密不透风白色匹练,将白胜群罩在之下。这一式繁花似锦乃是周青轩闲来无事自创招式,白胜群何曾见过如此剑势,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招架。白香凝惊叫一声飞身而起,竟矮身钻进剑幕之中出剑相格。周青轩变招不及,只听一声脆响,白香凝玉手虎口震裂、长剑撒手,轻哼一声口中鲜血喷出,随即仰面栽倒。 白胜群脸色煞白,急急道:“香凝!香凝!莫要吓我。” 白香凝早便发觉周青轩武功精进迅猛无匹,哥哥定然不是敌手,在旁扶剑看护,眼见轩寒星剑来势迅猛,唯恐白胜群伤在剑下,护哥心切飞身横在白胜群跟前,奋力出剑相抗。 周青轩八成功力已是威力巨大,白香凝长剑非但震落,反射而回刺中左腿。 周青轩脑中轰然炸响,原本此招是为教白胜群知难而退,看似凶险,手下却未下杀手,未料到白香凝出手相救。此刻见白衣之上血迹斑斑,脸色惨白如雪,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白胜群泪洒衣襟,怒道:“此事因我而起,你也难逃干系!倘若香凝有何闪失,你我定然还有一场死战!”说罢怀抱白香凝急急飞奔而走。 周青轩胸中怦然大跳,心道:“毫无来由的怎地就伤了她?不知是老天作弄,或是我肆意妄为?这可教我如何是好?此刻却也不敢再去打搅,明日自会知晓。” 周青轩心烦意乱,自语连连,缓缓走回房内。白香凝血红之相闭眼即来,一夜未寐。天方朦亮,却听一人在外吼道:“周青轩,滚出来见我!”知道有人兴师问罪不可逃避,随即打开房门,只见萧子昂气势汹汹立在门前。 周青轩见萧子昂如此嚣张,心中不禁一气,不过碍于萧靖之面并未发作,道:“萧师兄如此动怒,不知所为何事?” 萧子昂举手一指,咬牙道:“你可知你昨夜打伤之人是谁?” 周青轩怒火渐生,不过昨夜的确出手过重,也不好反驳,道:“昨夜之事并非我所愿,不知香凝少主伤势如何,我这便去赔罪。” 萧子昂鄙夷道:“放肆!香凝岂是你能叫的?我爹爹好心收你,你却惹是生非,竟欺到我头上,可是不愿再华山待了? 周青轩一笑,道:“如若青轩罪不容恕,只需掌门发话,我离去便是。不知萧师兄可是得了掌门之命,前来将青轩逐出华山?” 身后夏展腾上前喝道:“掌门命萧师兄前来拿你训话,你小子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周青轩道:“夏师兄,那日你力劈同门之举当真是武林少有绝技,他日如若咱们擂台相见,青轩不才,可否指点一二?好教青轩尝尝被同门掌劈的滋味!” 夏展腾面上忽白忽红,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周青轩大卸八块。 周青轩倒是不以为然,又道:“萧师兄,掌门之命不敢不从,我随你去便是。” 萧子昂冷笑两声,“要去便去,何来废话!你这山野莽夫当真不知礼数。” 周青轩一笑,轻手拨开萧子昂。萧子昂被周青轩一拨,不由噔!噔!噔!倒退三步,说是无心戒备,但两人内功差别显而易见,心中骇然不已。 夏展腾道:“朽木不可雕也,掌门定会严加责罚!萧师兄,这便押他前去!”萧子昂微微点头,暗道:“你果然是绊脚之石!” 第6章 面壁思过 大厅内萧靖正襟危坐,华山有头有脸的师叔弟子们站在两旁,表情木然,萧清音满脸焦急之色,站在一旁斜望周青轩。萧靖见周青轩踏入厅内,随即厉声喝道:“青轩!你可知错!你虽是大师兄的关门弟子,可师兄他也不容许你在华山派内对贵宾无礼!”萧靖拉出师父当面训话,周青轩已是无话可说,只得轻轻点头。 萧靖余怒未消,道:“既是知错,那本掌门便要罚你,可有不服!” 周青轩心中不安,听得萧靖要责罚自己,似是觅得一赎罪之法,便不假思索答道:“但听掌门责罚!” 萧靖肃然道:“好!不愧大师兄弟子,依华山派弟子规,罚你西峰莲花洞面壁三日!”众弟子有好事之人窃声私语:“初上华山便惹下大祸,当真顽劣不堪。”萧清音听得此音怒目相向,无奈人多嘈杂无人理会。 萧靖见周青轩并无异议,道:“思过之前,须向青云山庄的两位少庄主赔个不是,子昂与青轩一同前往!”说罢单手轻挥,周青轩当前走出。 华山府院东面厢房之内,白氏兄妹正低声交谈。白胜群急道:“周青轩对我手下留情?昨夜他险些将你我劈在剑下,妹妹你可看真切了?” 白香凝面色苍白,昨夜之伤虽不致命,却失血甚多,使得白香凝身子极为虚弱,微微点头道:“昨晚你二人比试之时,你数次微有破绽,但他剑势含而不发,若不是火候不到,那便是手下留情。” 白胜群沉思良久,不甘道:“如今想来,昨夜我急功近利,的确屡有破绽,依他最后一剑威势,我的确早便败了。” 白香凝弱声道:“咱们的确技不如人,之后再勤加修习便是。周青轩虽有可疑,却也是性情中人,我看,你两人不打不相识,说不得今后可成好友。”白香凝说罢目中闪出一丝光彩,嘴角微微一笑。 白胜群佯怒道:“他伤你如此之重,你竟不怪他?” 白香凝轻轻一笑,道:“刀剑无眼,他也是无心之为,为何还要怪罪于他?” 白胜群点头一笑,心中怒气去了大半,道:“果真是女大不中留,小妹,怕是……”却听门外萧子昂道:“白兄,掌门命我二人前来赔罪。” 周青轩手间攥出微汗,心中波涛汹涌。白胜群打开房门,拱手道:“子昂!你我自幼长起,又何必如此客套?”转目又道:“周师兄,胜群身为贵派之宾,却也不该挑衅于你。不过好在小妹并无大碍,你也不必耿耿于怀。” 周青轩心下宽慰,道:“既如此,青轩斗胆请少主向令妹传个歉仄。在下尚有我与师父在山间所制血精丹,虽不是灵丹妙药,却也可补气凝血,还请白少主代为转送。”周青轩自怀中掏出一翠绿欲滴拇指大小玉瓶,乃是周青轩在山中深水潭偶拾,那日在阴暗潭中此瓶仍是绿光莹莹,今日更是光彩夺目。 萧子昂冷笑一声,猝然抢过玉瓶顺手掷出,喝道:“你当我华山无药么!” 周青轩虎目圆睁,道:“萧子昂!你要怎样!”却见萧清音手中捧玉瓶小跑而来,怯生生道:“哥哥,周师兄一片诚意,大可不必如此,由我交与香凝姐姐可好?” 萧子昂冷哼一声,道:“事后诸葛,可笑!” 周青轩不好再深究,道:“那便有劳师妹!” 萧子昂渺目道:“你一人去莲花洞内思过,三日后方可回派!” 周青轩与白胜群告个别,一人前往莲花洞。洞内倒也干爽,周青轩静心打坐,不觉间已是夜深人静。五脏庙内虽空空如也,倒也可忍耐。方要起身练剑,却听一人轻声唤他:“青轩,可在?” 周青轩向身后洞口望去,只见一女子一头乌发散落冷风之中,一双明目血丝密布。周青轩怔了半响,却不知掌门夫人为何到此,又所为何事。 卢凌儿面含春风,颤声道:“青轩,你初来华山便受掌门责罚,心里甚是不安,一夜未曾安睡。” 周青轩顿觉受宠若惊,连忙起身应道:“掌门秉公严明,弟子甘愿受罚。弟子身居山洞多年,早便惯了,夫人大可不必心忧。” 卢凌儿轻声唤道:“轩儿……”不觉间一行清泪划面而下 周青轩心神恍惚,夫人音容之貌似曾相识,却又不知何处见过。卢凌儿心中千言万语,恨不能冲上前去母子相认。但数月沉思熟虑,却知断断不可相认。她只怕母子相认之后,华山容她不下,周青轩或也将容她不下,她成孤家寡人,余生何其悲哉。不由止泪,微微一笑,道:“山高风寒,青轩莫要怪罪师母双眼遇风流泪之疾。” 周青轩将信将疑,道:“弟子不敢。” 卢凌儿道:“日渐萧冷,见你衣衫单薄,便连夜赶制棉衣,你且穿上。”说罢取出棉衣,脚步却再未上前。 周青轩心中更是纳罕,心道:“我与夫人仅是一面之交,何须对弟子如此用心?何况我打伤白香凝惹出事端,心下甚是惭愧,何敢再收?”想罢喏喏道:“弟子愚钝,且方才惹出事端,受之有愧。” 卢凌儿一笑,嗔道:“此言差矣,既来华山,便是华山之子,可是要辜负师母一片心意?” 周青轩知非接不可,垂首接过棉衣。卢凌儿胆气一壮,又取过棉衣,亲手为周青轩披在身上,低声自语道:“竟比峻峰高壮。”说罢目中之泪滚滚而下,只好掩面快步离去。周青轩恍似听得“峻峰”二字,只当思念爹爹听错罢了。 夜风虽寒,周青轩棉衣加身,却觉舒暖之极。不觉间沉沉睡去,待醒来之时天已大亮。洞外有人唤道:“周师兄可醒了?” 周青轩起身应道:“师妹,但进无妨。” 一阵淡香扫过鼻尖,萧清音雀跃而进。周青轩脸微微一红,道:“师妹何来雅兴,可是掌门要你监我面壁?” 萧清音一努嘴,道:“才不是!是我娘怕你挨冻受饿,要我翻山越岭为你送些饭菜。” 周青轩心下一动,知方才言语不妥,忙道:“多谢师母心意,有劳师妹。” 萧清音似是赌气,放下青花白瓷食盒便匆匆行出。周青轩摇首一笑,回身盘膝坐定。萧清音转身又回,道:“你为何不吃?” 第1章 乱花迷眼 周青轩起身歉然一笑,道:“师妹有所不知,在山中修炼之时,师父管教颇严,清早时辰运功行气事半功倍,不可荒废,巳时过后方可用饭,至今莫敢违背。” 萧清音一笑,道:“好个呆子,大师伯又不在华山,怕甚么?” 周青轩非但不气,反倒大笑不已,道:“好歹我也长你数岁……罢了,若是不呆,便是要此刻用饭?” 萧清音道:“那是自然。” 周青轩道:“在下从命便是。” 茫茫沼泽之上迷雾升腾,即便午阳也无法射透无边白幕。一叶小舟悄无声息驶出茂密芦苇荡,船上之人如临大敌四处环顾。一声低喝突地响起:“黑云压顶!” “俯首称臣。”船上黑衣人急急答道。芦苇丛中无端冒出几十人,标枪森森欲投。领头黑脸大汉道:“马烈!无门主召见,你等堂主不可随意返回总舵,你忘了不成!” 马烈忙道:“属下自然知晓,不过血雨堂被华山剑派重创,马烈特来请罪。” 黑脸大汉朝一旁的斗笠人行个眼色,只见此人双脚轻点径直落在小舟之上,小舟仅是轻晃而已。马烈心知此人轻功修为在江湖之中也属上乘,斗笠人从怀中掏出黑色布条,道:“得罪了!”蒙住马烈双眼,一手架起马烈轻轻的飞回。 黑脸大汉道:“马烈,到总舵之前莫要妄动。” 马烈点头,不由记数年前铁血堂主武中珏,仅仅微动黑布便被斩首一事,不由脊背发冷。一行人在水路、旱路来回穿梭,一时辰过后,黑布揭开,马烈只见石壁冰冷,似是已在地下。 黑脸大汉道:“这便禀告门主,见或不见并无定数。” 盏茶过后,黑脸大汉昂首阔步而来,道:“门主召见。” 马烈心下忐忑,一言不发,迂迂回回良久才到一处大厅。大厅之内空无一物,只上方石椅之上斜躺一人。那人面有黑纱,冷冷道:“华山剑派又岂是你血雨堂轻易动得?” 马烈颤声道:“门主之命属下不敢不从,即便是粉身碎骨也要试上一试。” 门主道:“你好端端在此,何来粉身碎骨?” 马烈惶恐不已,道:“门主,这次剿灭华山失手纵然是属下办事不利,不过暗使阿罗未尽全力这才功亏一篑。” 门主正身喝道:“阿罗现在何处?” 马烈道:“华山之战之后便失去踪迹,恐是凶多吉少。” 门主骤然大怒,马烈只觉一团黑影掠过,耳边微微发凉,门主已然坐到石椅之上,顺手扔下一物,马烈定睛一瞧不禁骇然,竟是一只人耳。这才突觉钻心刺痛左耳已在一瞬之间被取下。马烈有心喊叫却是不敢,强忍剧痛,叩首道:“门主息怒。” 门主道:“萧靖武功高绝,华山弟子众多,原本便是要你稍加惩戒、点到即止。你贪功心切,未按我心意办事,这才伤亡惨重。阿罗是我入室弟子,要她前去助你,非是要她以身犯险,你不领会我意,竟将她置于险境,连犯两错,我只取你一耳,已是对你手下留情。我命子夜十鬼助你,限你十日之内寻回阿罗!她生,你便生,她若是死,你九族为她陪葬。” 萧靖静修房之外,萧子昂正一脸不耐,道:“爹爹!” 萧靖盘膝运功,只见脸色铁青,似是一团灰雾罩在面上。萧靖长出一口气,暗自调息,反复数次脸色方才恢复如常,朗声道:“何事?” 萧子昂面色阴冷,道:“小事,爹爹若是运功不便,改日再来。”作势要走。 萧靖却已打开房门,负手冷面道:“进房。”萧子昂急忙转身闪进房内。 未等萧靖坐稳,萧子昂便兀自恨恨道:“周青轩可谓不速之客,他已得大师伯真传,眼下又是首席弟子大选之期,当真可恶至极!自你罚他莲花洞思过,我娘她非但亲自探望,清音也是连续两日为其送食,可是受你吩咐?” 萧靖面容微动,道:“你大师伯既将其派回华山,为父自然不可怠慢,也的确曾嘱咐你娘要对青轩多加照料。” 萧子昂脸露些许不快,随即平复,道:“那孩儿便无话可说,爹爹近日可有大成之象?” 萧靖道:“我自觉第五重已至顶端,看似随时可突破至六重,不过为父业已是精疲力竭,险些走火入魔。” 萧子昂略一皱眉,道:“此功百年难求,修练起来自是要比其他武功艰险,爹爹已经练至第五重已是可喜可贺,江湖之上也难有人与您匹敌。依孩儿看,爹爹还是莫要心急,身体紧要。” 萧靖道:“道理易懂却难行,练武之人只求武功至高境界,如此神功无法练至顶峰心中当真是焦渴难耐。”转目又道:“子昂,周青轩虽对首席弟子之位大有威胁,但有此子武功不弱,内力修为更是上乘,若他可为吾所用,那将是大有裨益。” 萧子昂急道:“怎么?爹爹要重用于他?” 萧靖道:“若是为我所用当真是要重用。” 萧子昂旋即明了,道:“此事未尝不可,不过周青轩恃才傲物、目中无人,且软硬不吃,怕是极难。不如早些挫他锐气,夏展腾对他颇有微词,不如顺水推舟由夏展腾与之对战,若是赢了自然是极好,若是败了也可摸清其深浅。” 萧靖沉吟半晌,道:“此法虽过于直白,却也未尝不可,那便依你之言。再过几日你便要再次登台比武,你须勤加修习,莫要大意。” 萧子昂欲言又止,却见萧靖已然闭目养神,只好道:“子昂知晓。”说罢转身离去。 天际微亮、晨风清寒,萧清音便已起身,卢凌儿已将食盒备好。只见一抹淡红在墨绿林海中穿行,于薄雾缠绕山腰间时隐时现。青丝之上雾珠映射朝霞之光,好似缀满珍珠,更衬清秀脸庞娇艳欲滴。裙摆随风舞起,愈加衬托身姿婀娜。雪白小蛮靴轻上轻下,好似一对白兔跳跃。密林中一对黑白分明眸子一闪即无,一黑衣之人在萧清音身后隐行,直至萧清音那一抹红没入黑漆山洞。 “周师兄,再过几日你便要擂台比武,昨日闻言对战之人乃夏展腾夏师兄。”萧清音说罢俯身拿起手中宝剑又道:“大师伯一身惊人技业,师兄定是已得真传,可愿赐教?” 第2章 奇怪老妇 周青轩暗道:“竟要与夏展腾比武?此事倒颇为蹊跷。” 却也不以为意,笑道:“家师武功超绝,我也只习得皮毛,何谈指教?” 萧清音努嘴道:“看你老实巴交,却不讲实话。” 周青轩一笑,道:“师妹何出此言?师兄何敢欺瞒于你?” 萧清音哼了一声,道:“你武功高出林奇师兄甚多,却称习得皮毛,不是欺瞒又是甚么?” 周青轩哑口无言,萧清音又道:“我看你是怀宝自珍,舍不得。” 周青轩道:“你当真如孩童一般,我只怕刀剑无眼,误伤师妹。” 萧清音妙目转动,道:“师兄小瞧于我。”说罢仓啷一声脆响利剑出鞘,又道:“还请师兄赐教!” 周青轩无奈,回礼道:“师妹,请进招!” “看剑!”萧清音一声娇吼,手中剑一闪便至周青轩眉宇之间,出剑竟快过白胜群。 周青轩不禁叫声:“好剑法!”手中剑鞘由下往上顺势一领。萧清音手中剑甚是灵活,不等剑鞘触碰剑身,剑势陡然一转横削面门,周青轩仰身堪堪避过,萧清音手腕一抖,剑如毒蛇又紧刺而下。 周青轩不曾想萧清音华山剑法如此凌厉,且长剑轻灵剑势奇诡,前手三剑当真是先声夺人。周青轩不敢再行托大,铁板桥作势后仰,脚下猛然发动,萧清音只觉眼前一花,随手一剑追刺而去,周青轩却已至身后。 “师妹当心!”周青轩一招似剑似刀斜刺过来。剑未到,剑气冷森已然袭来,萧清音顿觉肌肤冰冷打个寒噤,不由身形一滞,手下却毫不避让挥剑相格。周青轩唯恐伤他,剑势微收,避开来剑,游走于萧清音身侧,手中剑点刺即止。 萧清音心知周青轩万万不敢伤她,更是依依不饶,只见她喜形于色、身形曼妙,手下出剑如风、劈砍挂削,反倒攻大于守,剑剑不离周青轩左右。周青轩有心想让,拿捏却是极难,只觉萧清音一剑快似一剑,一剑险似一剑,不由暗施粘字诀。寒星剑借力泄力,萧清音不由随周青轩出剑,看似剑势强盛,实则渐渐落在周青轩掌控之中。 两人不觉间已拼斗百招,萧清音额头、鼻尖已细汗微微,饶是如此也不肯收招,大有大战三百回合之慨。 周青轩知她内力修为尚欠火候,百招过后已是娇喘微微,再若拼斗恐要精疲力竭,手中剑猛然加快,变守为攻。寒星剑荡开萧清音来剑,左掌划个半弧劈向萧清音面门。萧清音未曾想周青轩猛然发力,情急之下晃身闪躲,手中剑直刺中宫。 周青轩却是虚招,脚下生风,一瞬便至萧清音身后,在其后背出掌轻轻一拍,萧清音已是站立不稳直直倒下。周青轩见状单手一抄,将萧清音搂在怀中,只觉萧清音身轻如燕、柔若无骨,娇躯传来香风习习,一时间竟不知如何。 萧清音面如火烫,颤声道:“多谢师兄……还请师兄放手。” 周青轩忙不迭站在一旁,自知方才有越礼之嫌,不由吞吐道:“实不该,实不该……” 萧清音面红更甚,垂首道:“今日便到此……” 说罢顾不得取剑飞身而出。一路之上萧清音懊恼不已,暗道:“方才他搂抱之时为何毫无力气将他推开?萧清音你好不知羞,此后再若见到周师兄可如何是好?好在他不似有意为之,若是有心轻浮,那……再也不与他相见。”思量之间,却听不远处似是有一女子呼喊:“救我,救我……” 萧清音心道华山上的女弟子少之又少,谁又会在此受困?终究是懵懂少女,按捺不住心中好奇与善意,循声走进密林。远远便见一个头发花白黑衣女子半躺在地,小腿处似是有血流出。 萧清音急急走近俯身道:“娘子婆,你为何到此,伤势如何?” 黑衣老妇突地狂笑不已,手中秀帕微微一抖,萧清音只闻一阵沁人心脾清香袭脑,转瞬便昏昏沉沉睡去。不知多久,萧清音只觉面上冰凉无比,微微睁开双目,却见半山间余晖正盛不由闭上。此刻微红之光透过稀疏绿叶将满地苔藓映得金黄,不远处小潭之中波光粼粼,亮光波动正映在萧清音身旁老妇面上,老妇不为所动,一把掐在萧清音白皙脖颈之上。萧清音吃痛张嘴还未出声便被一团湿乎乎布团塞进嘴中。 老妇哼了一声,道:“老妇早便给你预备妥当,萧大小姐!” 萧清音闻言扭头,只见一个头发苍白却容貌清秀老妇人。老妇又道:“此招当真是百验百灵,你和周青轩一般愚笨。” 萧清音面上冷汗频频,却也出不得声,只得瞪大双目。老妇人手中一把匕首光光闪闪在她面庞晃来晃去,似是随时刺入眼中一般,萧清音脊背发凉,再也不敢动弹。 老妇兀自道:“我若在这娇媚无比俏脸之上刻几朵花岂不是锦上添花?你意下如何?老妇竟忘了,你樱桃小口被老娘的绑腿布堵得严实不能言语,不过还请放下心来,这布我十几天前方才洗过,此刻已用潭水喂饱,这才敢放入你口中。” 萧清音只觉胃中一阵翻腾,青丝已被被冷汗打湿,紧贴在脸颊之上,却显得愈加楚楚可怜。 老妇人看罢一字一句道:“怪不得姓周的与你在洞中乐不思蜀,萧大小姐这这面相可人透顶,就算是老妇也忍不住要多看上几眼……待会我问你几句话,你要老实道来,可好?” 萧清音盯着老妇人看了半响,却不知如何应答,老妇人突地咯咯笑起来,道:“你竟也吓得呆了?这偌大华山剑派的千金贵体也不过是一娇滴滴的女娃子罢了,你再若是不答,老妇将你的小舌牵出割去一半可好?” 萧清音听到此处悚然大惊,不由摇头不已,豆大泪珠混着汗珠扑簌簌落到衣襟之上。老妇似是于心不忍,道:“罢了,罢了,你这梨花带雨模样看得老妇心中难过,那咱们便不割。”说罢满面含笑。萧清音强忍泪水,双腿不自主往后收拢。老妇人又似是自觉无趣,歪看了萧清音半晌,好一会才把萧清音口中湿布取出。 萧清音颤声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无端羞辱?你快些放了我,若不然你休想走出华山!” 第3章 再登擂台 老妇一笑,道:“你可知这世上有一种人唤做坏人,凑巧得很,我便是个中极坏的坏人,因此你问我因何辱你,我却也不知为何,只不过我心中以为我该绑你,便将你绑了教训,那又如何?老娘做事从来不计后果,想做之事就算做完不得好死我也要做,仅此而已。” 萧清音心道遇到一个疯子,软声道:“老人家,有何所求但讲无妨,我爹爹乃是华山掌门。” 老妇冷哼道:“萧靖那个老贼么?恐怕我要的他给不了!” 萧清音喝道:“你辱我便罢了,不可再辱我爹爹!” 老妇一笑,道:“小姑娘如此田地,竟也如此豪横,只可惜此刻身侧并无华山弟子,无人听你摆布。咱们不提萧靖,我只问你,你与周青轩到底是何干系?”老妇人只管问脸却朝向另一边,匕首在手中转来转去。 萧清音想起周青轩搂抱,慌忙道:“同是华山弟子,并无其他干系。” 老妇面色阴冷:“既如此,为何近几日你每日必来?” 萧清音脸色微红:“周师兄刚入门不久,且是大师伯亲传弟子,爹爹与娘亲甚是关心,命我前来送些饭菜,岂不是人之常情?” 老妇轻声笑起来:“既是人之常情,却又为何孤男寡女在洞中独处,却不怕旁人闲言碎语?” 萧清音面上涨红,急急道:“想不到你偌大年纪却满是非分之想,我与周师兄无非是切磋武艺,何惧来哉?” 老妇点点头,似乎信了:“那周青轩老实巴交,你萧家切不要对他动些歪心思。” 萧清音见老妇趋于平和,轻声问道:“你如此关心周师兄,却是他何人?” 老妇哈哈一笑,道:“那我便告诉你,我是他一世的冤家。老妇看在你如此顺从的份上,我只在你脸上划一刀,你千万莫动,省得老娘手抖画得弯曲。” 萧清音心下大骇连忙闭眼咬紧牙关。老妇咯咯一笑,萧清音只觉面上微微一痛,只道是面上流血,不禁默然泪流,那老妇人却早已走得远了。 一更天时,洞外夜黑风高,周青轩正打坐运功,只听有人叫叫嚷嚷:“周青轩,你还我妹妹!”却是萧子昂怒气冲冲自洞外冲进,萧靖与掌门夫人与一干弟子紧跟其后,俱是一脸焦急之色。 周青轩起身道:“掌门,师母,师妹还未回去?” 萧子昂满脸不耐,喝道:“废话!若是回了还找你作甚!” 却见萧清音佩剑在地,质问道:“清音扶柳剑为何在你手上!” 萧靖一旁负手道:“青轩,你可知道她去了哪里?” 周青轩心下不安,忙道:“晌午过后弟子曾与师妹切磋剑法,途中我失手将师妹推倒,她似是赌气跑出洞外,青轩有心追赶,不过碍于掌门的责罚便未曾跟随。” 萧子昂怒道:“你这煞星,先是伤了白姑娘,现今又令清音不知所踪!” 萧夫人道:“子昂,不可无礼!” 萧靖听罢望了她一眼,萧夫人心下一惊,好似一眼被看穿一般,慌忙又道:“清音是我的命,青轩,你若是知她去了何处,千万如实讲了。” 周青轩正色道:“师母,青轩感激你与清音师妹照料,又岂会对她不利?若是师妹有何闪失,青轩任凭处置。” 萧夫人面上一僵,道:“就算将你杀了又有何用!” 萧夫人一甩袖子,满脸怨恨往洞外走去。心道周青轩当真是讨命的恶鬼,无论她如何偿还,所欠情账却是无以弥补。心中早前愧疚俱被一腔怨气冲散,暗道:“你为何来到此处?我虽是生了你,给了你命,已是天下至大恩情!却为何还要前来索债?我这一生都已付于子昂、清音,并无剩余还你!我只当从未生你,你只当从未有过生母便是了!” 纷繁思绪间只听萧清音颤声喊道:“青轩师兄!”萧清音失魂落魄跑进洞内,恰与萧夫人撞个满怀。周青轩放下心来,心中却不知何种滋味。 “清音,回来就好,为娘吓得魂魄飞到那九霄云外去了。” 萧清音哭哭啼啼,道:“娘,清音被人绑在树上......” 萧夫人急忙端详萧清音,道:“清音,何人胆敢如此?” 萧清音道:“是个从未谋面的老妇,那个老妇要在我面上划一刀,说是就一刀,你快些看看我右面上可有刀口?” 萧夫人虽不知老妇因何绑了萧清音,但见萧清音毫发无损也便不去多想,微微一笑,道:“那老妇吓你,并无伤口。” 萧清音这才破涕为笑。萧夫人随即牵着离去,萧子昂哼了一声道:“你好自为之!” 众人走后周青轩思绪杂乱难以入睡,三更天入睡不久便发了梦。他在梦中见到山雾阵阵,石路崎岖,也不知身在何处。远处一高大的背影站在乱石堆中,周青轩不由大喜,道:“爹爹,原来你在这里?害得我好找。” 周峻峰并未转身,道:“轩儿,你答应爹之事如何了?” 周青轩一怔,道:“何事?” 周峻峰责备道:“你竟忘了吗?为父独自在山上甚是寂寥,你怎地还不将你娘寻来? 周青轩不由泪流满面,委屈道:“我娘?我不知她是何模样,如何去寻?” 周峻峰一笑,道:“傻轩儿,你娘是世上最美女子,你怎么会寻不到?”说罢背影消匿在白雾之中。 三日之后徐彻急急前来,道:“掌门命你快些出洞,今日你竟要你与那夏展腾相较,你可要当心,夏师弟四处扬言……” 周青轩道:“何须管他,徐师兄只需作壁上观,定然不能令夏展腾久候。” 练武场上人头攒动,周青轩犹是反复思量梦中之事毫不在意,缓缓登上擂台,夏展腾见状只觉周青轩心事重重,心中窃喜:这厮怕得紧了!想罢更是欢喜在擂台一丈处便跃上擂台,昂头道:“周师兄,如你所愿,你我擂台相遇,还望手下留情。” 周青轩面沉似水,道:“不敢,夏师兄尽得华山绝学,还请掌下饶命才好。” 夏展腾面上一僵,知他又在讥讽,不由道:“你一双快腿跑得飞起,我又如何追得上?” 周青轩道:“夏师兄过谦,师弟原地等你便是!” 第4章 再胜一场 周青轩道:“夏师兄过谦,师弟原地等你便是!” 一旁李慕奇闻言不耐,朗声道:“二位弟子,开战!” 周青轩闻言出剑,众人不由齐声惊呼:“好快!” 夏展腾眼前一花,剑气森然袭来似是狂浪扑面将他逼的急退。周青轩冷冷一笑,剑挑江山斜刺向夏展腾,台下看来招式举重若轻,夏展腾却觉雷霆万钧,身子猛然腾空而起,手中剑挽出两朵剑花罩住周青轩。 周青轩动也不动,随手举剑便破了此招,众人又是齐声赞叹,有人道:“周青轩好似与孩童戏耍一般。” 李慕奇面色阴沉,低声道:“腾儿不可急躁。” 夏展腾闻言强定心神,落地一剑斜刺周青轩左肋,周青轩轻身一闪并未还击,夏展腾略有喘息,心中暗道:周青轩如此托大,看本大爷废你武功! 周青轩见夏展腾嘴角微微抽动,愈加气态悠闲,收剑一指道:“夏师兄,请赐招!” 夏展腾更是怒不可遏,暴喝一声:“小子看剑!” 华山剑法疾速施展,力劈华山夹着风雷之声转瞬至周青轩头顶不足三寸。周青轩负剑而立,一声轻叱看似身形微动却堪堪避过,夏展腾本就是虚招举剑直追,一招霞光万丈剑封住周青轩周身,身后已至擂台边角,退无可退。 夏展腾暗道:三招你必败!却见周青轩沿墙直直升起,竟比壁虎游功厉害百倍。寒星剑此时猛然从身后挥出,夏展腾剑势已然用老,寒星剑尖毫分不差点到夏展腾的剑身,夏展腾身子轻轻一晃,剑招涣散。 周青轩双脚一弹左掌打出,夏展腾只得左掌硬接,电光火石间夏展腾后退几步一剑上撩,周青轩压住来剑借力翻身飞起,砰然一掌打在夏展腾左肩。 夏展腾一咧嘴左臂无力垂下,却作困兽之斗转身剑荡千秋,一剑横扫却落了个空,周青轩退开却旋即回弹,好似毒蛇吐信又仰面飞回,寒星剑直指夏展腾咽喉。 夏展腾避无可避,暗道我命休矣!台下一片惊呼,夏展腾只觉胸腹间一凉,台下却又是一阵哄笑,萧清音急忙捂住双目。夏展腾定睛一瞧,一袭白衣自上而下分为两半,露出一身白花花的肉,还有那不争气的话儿。 李慕奇连忙扯下一旁旌旗将夏展腾遮住,道:“周青轩胜出。”夏展腾啊呀一声逃的远了。观礼台台上一片哗然,纷纷道周青轩剑术高超却是少年心性。 刘乐天面露不快之色,周围弟子却簇拥周青轩回去庆贺。雷东吟伤势好转,一旁比划之后才道:“周师弟,今日擂台之上当真是酣畅淋漓!就好比是借你之手出口恶气,痛快!痛快!”小东子即便是行动不便还是张牙舞爪的比划。 胡延寿笑脸嘻嘻,道:“夏师兄……夏展腾早便该有人教化教化!只是未曾想是咱们自己人,也未曾想如此狼狈不堪,方才擂台之上他衣冠不整,尤是那物什不甚安分,荡来荡去……” 刘乐天众弟子们闻言哄然大笑,周青轩则半倚在石桌上微微一笑,默不作声,心中却知此番作为已然得罪二师叔等一干众人。 徐彻止笑,凑到周青轩身前张张口许久才出声道:“周师弟,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周青轩正身道:“徐师兄但说无妨。” 徐彻搓搓手,道:“你两番出战……我只见你步伐奥妙无比,却不像是华山武功,传闻大师伯涉猎天下武功庞杂,当真是对你厚爱有加去,却不知是何武功?” 周青轩沉吟半响,徐彻悻悻然,道:“既然是不便告知,权当多此一问。” 其他弟子都在伸长脖子等候周青轩讲出步法来历,徐彻却打了退堂鼓,心中都不免失落不已。 周青轩神情黯然,道:“并未不便相告,只是师兄一问倒青轩想起与家父一同在山中修行之景。”轻叹一声又道:“我所用步法乃是父亲亲授祖传武功,也非武林绝学,只是青轩练得纯熟,已然随心所欲罢了。” 胡延寿赞叹道:“令父在江湖之上,也定然是响当当的人物!” 周青轩苦笑道:“家父早早便已归隐山林,在江湖中毫无名气,青轩十岁之时与一巨熊遭遇,他拼死相搏救我性命,只可惜……”周峻峰一脸血红袭上心头,周青轩眼中饱泪,难以为继,众人听罢纷纷唏嘘不已,也不好再问。 李慕奇院内,正与夏展腾敷药,夏展腾吃痛将长剑当啷一声掷于地下。 李慕奇怒道:“练剑之人以剑为命,你这便是弃命之举!” 夏展腾一脸羞愤之色,道:“师父,若不是今日大意,弟子定然不会如此蒙羞。那周青轩毫无情面可言,大师伯如此教徒分明是不将你放在眼中。” 李慕奇冷笑一声,道:“你大师伯早年间出走江湖,虽未脱离华山剑派,却早已是闲云野鹤,竟还拜了塞外邪翁为师,若不然那周青轩武功庞杂何处学来?他此番差遣周青轩回华山也是颇有深意,旨在为己立威!” 夏展腾闻言似是恍然大悟,道:“这便是了!周青轩以比武为机炫耀大师伯武功深不可测,引众弟子仰慕,待时机一道便重回华山掌教!” 李慕奇微微一笑,道:“展腾,江湖之事本就浑浊不堪,你可看透这层为师也算欣慰。败与周青轩也并非坏事,一来知他人深浅,二来知己短处,三来可令你与他人亲近!”说罢微微一笑向远处望一眼便起身离开。 夏展腾顺李慕奇所望并无何人,不一刻却见萧子昂自假山后闪出匆匆走来。夏展腾急忙起身,道:“萧师兄,劳你大驾前来探望,只是小弟颜面尽扫不敢相见呐。” 萧子昂肃然道:“你这是何语?快快坐下!胜败乃兵家常事,且那周青轩用别派武功胜之不武,师弟你虽败却荣。这华山早早晚晚俱你我执掌,周青轩这厮也只是逞一时之强!此仇你我从长计议便是。” 第5章 山下生事 夏展腾心中宽慰,擂台之上丑事抛到脑后,不由道:“小弟今后唯萧师兄命是从,也祝师兄早登首席弟子之位!” 萧子昂打个哈哈,暗道你这马屁拍得如此之响我却也难以接下,那周青轩武功深不可测,遇到他我胜算也只个四成。口中却道:“今后只要咱们精诚团结,周青轩之流便难成气候。” 翌日清早,刘乐天因周青轩与大弟子徐彻擂台之胜,特许师兄弟下山游玩,周青轩身无分文何敢前往,无奈众人拉扯,只好一同下山。行至半山却见萧清音在山梯间端坐,似是等候等人。众人一怔,萧清音一笑,道:“诸位师兄师弟,可是刘师叔恩准下山?” 萧清音俏皮灵动恨不得上前讲话,徐彻忙道:“师妹若是闲来无事,可一同前往。” 萧清音不由拍手道:“好巧不巧,我娘要我下山买些物件,正愁无人陪同,你们来得恰是时辰。” 雷东吟喜道:“咱们陪小师妹下山自然是极好。”众人闻言皆是喜不自胜,萧清音人生的灵秀自不必说,加之生性温柔,其中多人对萧清音心仪已久,无奈萧清音是掌门之女俱都畏畏缩缩,只有华山同代师兄弟中资格最老的庄慈敢与萧清音走的亲近些。 此刻有佳人相陪自是求之不得,围绕萧清音下山。周青轩有心询问那日萧清音被绑之事,但见萧清音在人群中有说有笑便打消此念。 华山下小镇甚是繁华,借华山派威名,镇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周青轩等人到达小镇三五成群各自游玩,周青轩与萧清音、雷东吟等人在小镇之上四处闲逛。晌午时分,雷东吟道:“周师弟,这镇子之上有个好吃的去处,你昨日胜出,便是为我争口气,今日便由本人做东。”周青轩待要回绝,雷东吟又道:“莫看我雷东吟武功平平,家底却颇为……颇为殷实,只因自小体弱这才将我送到华山习武,区区饭钱有何为难?” 萧清音一旁拍手道:“周师兄何须客套,雷师兄向来出手阔绰,今日又如此诚挚,恭敬不如从命便是。” 周青轩只好应了,几人行了半里见一两层青砖楼,门匾上书聚福饭庄,周青轩等人在二楼择个临窗之处方才落座,小二便掂步跑来,弯腰喜笑颜开道:“雷爷驾临当真是喜事一桩,要些甚么?” 雷东吟,道:“雷爷何时曾点过?那自然是拣着好吃的尽管给咱们上,小爷何时喊停便可。” 店小二得令,起身朗声道:“尊客到来,厨子拣着上好的菜上!” 周青轩道:“吃顿便饭,何须如此铺张。” 雷东吟道:“周师兄放宽心,今日也不全是为你,尚有小师妹在此,我焉能小气?”萧清音听罢笑而不语,不消一会功夫菜就像是天上掉下来的洋洋洒洒的上了满桌。 雷东吟道:“原本此情此景应个上坛好酒,只是师父叮嘱,我看今天酒也只好免了。” 萧清音抿嘴一笑,道:“雷师兄所言极是。” 不足半个时辰后,众人已是水足饭饱,雷东吟抹抹嘴,店小二眼尖麻溜上前道:“雷爷吃得如何?” 雷东吟道:“算你小子会伺候,多少银子?” 小二道:“不多不少,一两三钱。” 雷东吟付了饭钱,小二却在旁吞吞吐吐欲言又止,雷东吟不耐道:“何事?” 店小二赔笑道:“这几日华山举行首席弟子比武,不知近况如何?” 雷东吟拍拍周青轩臂膀道:“有眼不识泰山,这便是!” 周青轩一笑,摆手道:“雷师兄,可不敢乱说。” 却听一旁有人冷笑数声,道:“华山首席弟子?那当真了得!我倒想与你这个华山首席弟子较量一番,你若败在我手,华山众弟子便都是本小爷手下败将!那华山剑派之后便居我青龙帮之后,便莫要在三秦地界争些个商贾营生!” 周青轩转目望去,只见一锦衣瘦高青年生得鹰鼻凤眼,一袭长衣飒飒正斜眼望来,若不是面相生得突兀但看一身的打扮也算个人物。见周青轩等人不动声色,手中一把白扇呼啦一声甩开摇来摇去,双眼直盯萧清音面露邪笑又道:“怎么,堂堂华山派竟不敢应战,若是怕了便留下那小女子,你等速速逃了便是。” 身旁之人哄然一笑,一人道:“周边商户俱都以华山剑派为靠山,我们青龙帮却也不是鱼龙之帮!” 周青轩曾自王博达口中闻听青龙帮之事,该帮与华山剑派相隔不足百里,数十年来虽相安无事 却也是敬而远之,如今听此人口吻想来近年来已有芥蒂,想罢拱手道:“青龙帮乃名门大派,且与华山剑派同在三秦之地,本应与华山携手共进,比武相较大可不必。且在下也非首席弟子,实乃华山派无名小卒,公子身着华衣、气宇不凡,定是帮中翘楚,岂敢与您比试?” 锦衣青年打个哈哈,道:“你倒懂些礼数,既如此,留下这娇滴滴的小女子,你等暂且离去,莫要误了时辰。” 萧清音怒道:“华山剑派与青龙帮素无瓜葛,你方才之语我等可不去计较,若再行羞辱休怪我华山派礼数不周!” 锦衣青年哈哈一笑,道:“你这小女子,发起威风倒愈加撩人心弦!今日我定然不能轻易离去,哪怕只与你共饮一杯水酒才可安心。” “放你娘的春秋大屁!你算什么狗东西,竟敢对师妹无礼!”雷东吟大喝一声便要出手,锦衣青年脸色一青,冷冷朝旁人道:“这厮要自寻死路!” 雷东吟此话一出周青轩知定然不能一走了之,肃然道:“兄台,今日比试难不成在所难免?” 锦衣青年收扇指点周青轩等人,道:“你先死,或是他先死,总之不动手一个也走不得!” 雷东吟喝道:“好个有眼无珠的破落户,来来来,小爷陪你走几招!” 锦衣青年冷面道:“先容你多活一刻。” 说罢转向周青轩道:“我一眼便看出这其中属你武功尚……有些门路。” 周青轩右手一指窗口,双脚一点飞出酒楼,一翻身落到大街之上,寒星剑一声龙吟已然出鞘。 第6章 连番遇敌 锦衣青年毫不示弱紧接着翻飞而出,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把短枪,只见亮银枪头明晃晃摄人心魄,枪柄之上刻黑龙旋绕,好似随刻噬人一般。周青轩心道短枪造价不菲,那人手中枪却已如毒蛇信一般刺出,并无半点声张。 周青轩轻叱一声:“来得好!” 寒星剑自下而上挥出银色圆弧夺目,直削锦衣青年手臂。不待枪剑相碰,锦衣青年左手无端又多出一把短枪猛扫周青轩脖颈,用的却是棍法。双枪右为枪法、左为棍法招式奇诡且极快。周青轩暗自一惊却是看得分明,双脚点地往后飞去,短枪距面门不足三寸横扫而过,周青轩只觉面上刺痛,暗道此人内功不俗。 锦衣青年得势不饶人,右手短枪迅捷击剑,此招何谓老道,周青轩如长剑截击,那左手短枪势必有可趁之机,倘若回撤变为守势,自己尚未落地此人已然杀到,右手枪必然刺中。锦衣青年一脸奸笑暗叫一声:躺下!只听一声爆响,寒星剑与短枪撞得火星四溅,锦衣青年竟拿不住身形,右手枪再无心刺出,周青轩却在半空突地坠下。 锦衣青年暗道:要遭!左手枪堪堪收回,寒星剑却斜刺而来,锦衣青年大喝一声双枪合璧,合成十字绞向寒星剑,周青轩右手微挑寒星剑身压住双枪,众人只听刮擦之声刺痛耳鼓,长剑直抵锦衣青年咽喉,眼看此剑难以躲避,只听轻轻一声脆响双枪猛然间长出数尺,一瞬刺到周青轩身前。周青轩无奈收剑向后疾走几步,双枪落空,那人才得以解围,两人均是冷汗频频。原是那双枪之中暗藏机关可变长数尺,便如暗箭一般刺来,险些将周青轩刺个透背。 锦衣青年暗道:“好巧不巧惹个硬茬!此人武功着实扎手!” 想罢不敢贸然出手,相视片刻后不见周青轩有何破绽,不由心中打鼓,仿似招招处于下风,倘若不是独门兵器怕早便伤在他手下。转念又想对面不过是无名之辈,又岂能轻易认栽?今日定要取胜,若不然华山剑派又要压我青龙帮一头!想罢心下一横左脚踏前,右手短枪陡然间掷出,二人所距不过一丈,短枪携雷霆万钧之势端的是避无可避,只见周青轩胸腹一塌啊呀一声似是已被刺中。 萧清音双眼紧闭惊叫一声:“糟了!”锦衣青年大喜双手持枪追刺而来,长枪无端又暴涨数尺。周青轩叱道:“还你!”寒星剑猛然挥出,那短枪却是被剑挡在周青轩胸腹之外,此刻铮然飞回。周青轩大喝一声乃是饶他性命,短枪擦面而过将白皙面庞划出半尺血槽,寒星剑又欺身杀到三剑连环,锦衣青年嘶哑道:“我命休矣!”寒星剑却接连劈中锦衣青年手中枪,锦衣青年身形狂震数次,只觉血气上涌,心知五脏震荡已受内伤,恐吐血倒地强行运气压住,已知对面手下留情有意劈中手中枪,若不然三剑劈中焉有命在?只好怒而不语,一旁人急忙上前搀扶。 两人出招电光火石,萧清音看得惊骇,下唇竟不觉咬的渗出血珠。周青轩道:“你我比武相较却是与帮派之争无关,你可将账目记在我周青轩名下,你我改日再会。” 锦衣青年脸色灰青自知伤势极重不可久留,微一摆手,与随从匆忙走了。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雷东吟上前查看周青轩胸腹,舒口气道:“方才当真凶险,青轩师弟吉人自有天相!” 萧清音颤声道:“咱们速速回去,青龙帮睚眦必报,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徐彻早便闻声赶来,拨开众人上前嗔道:“方才赶来之时你二人已然交手,有心拦下却为时已晚,青龙帮用双枪之人乃双枪绝命侯李人龙,青龙帮主李振龙长子,不日那李振龙定会兴师问罪,此地不宜久留,速速回了禀报掌门!” 众人匆匆赶回华山,至半山之时已是幕夜时分,山风乍起、小虫低鸣,周青轩突觉杀气森森,待要止步却听一人道:“兀那几个小鬼头,莫再走了!” 山石后闪出十数黑衣人。打头之人咦了一声,道:“你小子命硬得紧,身中剧毒,且中了数剑竟如今活得自在!想必那夜华山打下埋伏便是提早报了萧靖,我血雨堂死伤殆尽乃是拜你所赐!” 周青轩恍然道:“马烈堂主,近来可好?” 马烈低声嘶吼,狠狠道:“老子自然好得很!今日可报仇雪恨,那更是妙极!你等谁若是将我家阿罗使者的所在如实说了,我可放他一条生路!” 周青轩略一沉吟,道:“阿罗是何许人也?” 马烈冷哼一声,心道:这毒女早该死了。 “自然是那夜伤在你剑下的女子。”却瞥见一旁萧清音杏目樱口、纱衣飘飘,好似仙女一般,不由道:“这便好了,看那小女气度,定然是萧靖之女,列位,若是将她擒了,不怕华山不交人。” 周青轩轻轻一笑,道:“此乃我家六师妹赵静儿,何时成立掌门之女?” 马烈恨不能生吞了他,不耐道:“那夜你与我并无废话便是死战一场,今夜又何须在此敷衍。” 周青轩脸色肃然,低声道:“眼前俱是黑云社杀手,此番前来是有所图谋,定然武功高强,一旦动起手来大家保命要紧,千万莫要硬拼。师妹,他们今日怕是要生擒你为人质,一有良机莫要迟疑,速速逃了!” 马烈道:“此地不宜久留,只求速战速决,姓周那厮交交予我手,除女子之外不留活口!杀!”众黑衣人并不言语,亮出兵刃冲进华山弟子群中。马烈手持鬼头刀直逼周青轩而去。周青轩拒敌一丈开外,腾空而起一招寒星耀天,将马烈迫在众人身后,转瞬间鬼头刀与寒星剑互交十几下竟是不相上下。萧清音仗剑在手于周青轩左右,华山弟子人数占优,均是两人对一人。不过一刻,只听一声凄厉惨叫,也不知哪名华山弟子中剑倒地。 第7章 夜战黑云 华山众弟子心下一惊,却也不敢回头观望,只因纵然人手占优,怎奈生死搏杀均是初次,形势急转直下。徐彻有心驰援无奈对战黑衣人步步紧逼不得脱身,周青轩听得惨叫心知不妙,手下加紧寒星点点犹如万箭齐发分刺马烈上身大穴,马烈手中鬼头刀看似不紧不慢却悉数封住剑势,又过二十余招逐渐变守为攻,刀影重重不离要害。 一群人混斗半个时辰,已有数名华山弟子倒地,两个翻滚,其余已寂然无声,不再动弹。又过一刻,一华山弟子头颅被齐刷刷砍掉,脖颈之血便如火红焰火喷出三尺,黑衣人顺势一脚将无头尸身蹬飞,尸体着地后手脚不住颤抖,华山子弟何时见过如此惨况,此刻手脚发软、剑招散乱,眼见无法支撑。周青轩无暇顾及,马烈大刀施展开来,招式奇快,若不是周青轩八卦连环步巧妙躲避恐是早就被砍做数段。 周青轩心下一横,咬破舌尖吐出一口血雾,不由心头一震,寒星剑便如灵蛇附身,剑走奇诡之势,立时转守为攻,刀剑相交即分,火光四溅。马烈被震得虎口发麻,鬼头刀险些飞出,大叫一声:“塞外邪翁濒死增功之术!”不由心下大骇,略一迟疑,又挥刀而上。 徐彻此刻苦战身材枯瘦之人,百余招后方分胜负,左肩被判官笔刺穿,拼死一剑刺进黑衣人的喉咙,黑衣人口中鲜血狂喷,将徐彻喷个满面血污。身后壮硕的黑衣人已将另一名华山弟子陈良从中间削断,只见陈良血口大张,却见下半身留在三尺之外,五脏六腑混着一团黑血自体内里一股脑泄出,未曾出声便已歪头暴毙。 此时徐彻不知身后,转身之时却伸手抹去满脸之血,瞬息之间顺势被一刀刺进后背,由前胸贯出。雷东吟此时与另一名黑衣人交手无法救援,徐彻心知这一刀已是无力回天,左手死命抓住刀身,那壮硕黑衣人抽刀却是无法抽动,长剑快捷如魅自徐彻左腋下刺出,噗的一声刺进黑衣人心窝,立时仰面倒毙。徐彻已是内力涣散,身插刀剑侧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雷东吟哭声喊道:“大师兄死了!”周青轩啊了一声满面含泪,此刻华山弟子已伤亡殆尽,唯有雷东吟轻功游走于黑衣人之间。周青轩数次由身后取物均被马烈打断,加之黑衣人纷纷逼近,心知大势已去,有意向密林退去以防腹背受敌,萧清音数次欲持剑冲出均被周青轩挡在身后。马烈一招狂风乱舞将周青轩罩于刀影之下,两侧长剑已悄无声息的递出,周青轩左手托住萧清音手臂轻轻一送将其送至树梢之上。 黑衣人将周青轩围住。周青轩一招凤舞九天寒星剑半空中挽出四朵剑花封住马烈的鬼头刀,马烈不敢硬接,猛然横扫周青轩下盘,两侧黑衣人腾空而起长剑眼见便要刺中,周青轩却双脚蹬树倒挂金钟直刺马烈头颅,两把剑登时刺空,马烈抬头看见寒星剑疾刺而来就地一滚。周青轩单手支地刚要翻身而起反刺,头顶却飞过一张黑网,不偏不倚将其罩在当中,周青轩挥剑猛砍,怎奈此网甚是柔韧,只砍断几根,便被罩在网下。 马烈喘息不已,道:“任你小子武功如何也让你命丧于此!杀!”周青轩无法挣脱,两把剑一把长枪猛然刺来,左手擒住枪尖,右手寒星剑由网中刺出,挡住右侧来剑,左侧的剑已是避无可避,萧清音大惊,猛然跃下手中剑抛出相救,好在这一剑刺中一人头顶,那人来剑散力,虽刺进周青轩左后背,并未伤及脏器。周青轩一声嘶吼,却听一声马嘶长鸣,持枪黑衣人突地飞起撞在大树之上脑浆迸裂。 众人无不错愕,尚未看清是何巨兽,不自主纷纷退后。周青轩脱口喊道:“马儿!”原来那日周青轩与黑马分离,黑马却一直游走于华山周边,不想此日相见。黑马见周青轩与人交战便飞奔过来前蹄将持枪黑衣人踏飞。周青轩稍一喘息,左手撕破衣领从取出一把黑刀,左右从下往上一挑所困之网便已撕裂。 “马儿!过来!”黑马通于人性,急急的走将过来四蹄下跪,周青轩却抱起萧清音放在马背之上,低声道:“择机离去。”萧清音泣道:“要死便死在一处!”黑马眼中含泪马蹄轻踏不肯离去。“你这畜生!再不离去砍了你的马头!”黑马这才扬蹄飞奔。 众人这才看清眼前黑兽原是匹高大黑马,方才稳住心神那马却已飞蹄狂奔出数丈之远,马烈恍然道:“杀马留人!”与雷东吟交战之人闻言跃起扬刀拦马,却见一抹艳红迎面飞来,想要闪避却是不及,夺得一声断虹便如流星般将其前胸后背贯穿,那人吭也不吭便已呜呼哀哉。 雷东吟此刻已成血人,见周青轩亦是以一敌众,心中暗道大势已去,大喝一声:“周师兄保重!雷爷也去了!”使出搏命杀招玉石俱焚。饶是身前两人用剑颇为稳健,配合极为娴熟,见雷东吟此招也颇为忌惮,双剑齐齐闪退避过锋芒,雷东吟剑势一老双剑如蛇信随即追刺而来,一进咽喉、一进左目,登时仰面倒毙。 周青轩长鞭莫及,不由泪打衣襟,右手天玄刀,左手寒星剑直奔马烈而去,一旁四人早有防备将其团团围住。周青轩低声嘶吼一招夜战八方,寒星剑荡开来剑,天玄刀噌的一声削断刀枪,一人未曾想刀利如斯眼眉之上半边头颅一同飞远,第四人持一把丧门剑心下一惊、手中发颤将剑斜刺进左肋,周青轩吃痛顺势一招力劈华山将其从上到下劈为两半。其余人等手持断兵骇得极了,暗道:子夜十鬼今夜当真要成鬼!竟不敢动弹。周青轩趁机施展八卦连环步,猛追马烈而去。 马烈猛追几步顿觉黑马奇快仅凭轻功势难赶上,不禁恼怒驻足,回头观望战况之时只见周青轩满脸是血似是索魂夜叉持刀剑杀来。 第1章 生死难料 马烈心中一惊急急道:“大鬼二鬼!并肩子上!”话音未落罡风扑面而来,眼见一刀势如千钧直劈而下,鬼头刀奋力一挡,只听一声惨叫,马烈刀臂齐断,寒星剑几是同刻横削而来,将其削为两段。 剩下四人看得惊心,何敢再战,互望一眼转身便逃。周青轩轻蔑大笑挥手一掷,寒星剑飞起如电,眨眼又将一人刺穿。一人惊得跳起半丈,惨声叫道:“我等再不与你为敌,且隐匿江湖不再出世,少侠莫要追了!” 周青轩听罢狂声大笑,心道我焉有再战之力?站定之后鲜血大口吐出,见三人远去不见踪影将天玄刀藏回便不支倒地。却又好似记起某事,缓缓爬到一死尸旁摸到断虹剑柄兀自:“此乃师父所赐,你要不得,要不得……” 风卷黑云散,月照山丘明。 不知何时山中飚起狂风阵阵,将漫天黑云吹得一干二净,半空寒月除去黑云遮掩散出光华将华山上上下下照得甚是娇媚。倘若此刻与佳人赏月谈情或许最为恰当,只不过一条条黑红水流在山岗流淌,血腥之气传遍远山遍野,满地尸骸散落四处叫人好不胆寒。一声狼嗥,几十只绿光在密林深处游走,不一刻便由远及近。十几只饿狼远远的看了呜呜低沉而叫,口中白沫滴滴答答,正待群起而上却见一人兀自低着头,手中长剑支地,仿佛酒醉一般,头狼随即领众狼将那人团团围住。 远处突地传来急促马蹄之声,狼群缓缓驻足,头狼发出低声嘶吼。一匹黑马裹风狂奔而来,对眼前群狼并无一丝惧意,便如疯了一般冲破狼圈挡在死尸堆前。数狼已按捺不住就近撕咬手臂、小腿、脏器等物。黑马一声马嘶扬蹄冲将过去,几声哀鸣,两狼猝不及防飞出几丈远。头狼冲黑马狂叫,数匹狼已飞扑而来。黑马扬起铁蹄,一狼踢得脑浆迸裂,一狼被踢裂肚皮,肠血流了一地。黑马转头朝头狼猛冲而去,头狼不甘示弱,腾空而起。却听头狼低声哀鸣,狼头一歪掉落在地立时毙命,其余狼见头狼一命呜呼,纷纷四下逃走。原是萧靖率人赶到此处,使一小石块随手打在头狼眉眼之处将其击毙。 萧清音惨声道:“全……全死了……”萧靖拔剑飞落那处,满眼俱是满地残缺尸首,饶是萧靖行走江湖多年也被眼前此景惊呆,多数华山弟子看到此状伏地呕吐。萧靖见还有一华山弟子站立,连忙上前相扶,一碰衣角那人便仰面倒去,萧靖低声道:“东吟,你……”只见其面色苍白,脖颈之处有一创口血已流干,不由长叹一声。 “啊呀,彻儿!为师……不曾想。”刘乐天将徐彻尸身扶起悲戚不已。 萧靖沉了片刻道:“将咱华山弟子尸身仔细找出,切记找齐整。”华山众弟子默而不语,有几人正低低啜泣。萧靖怒道:“怕甚么,你等忍心让同门师兄弟曝尸荒野?”陈东升带头而动,半时辰后萧子昂上前道:“徐彻在内十九个,对面十二个,唯独不见周青轩。” 萧清音双眼赤红,道:“周师兄为救我脱困孤身对敌,现今尸首也难以寻见,这如何是好?”说罢放声大哭。 萧子昂一旁道:“那周青轩倒也……他虽为救你而不知所踪,说不得被人掳了,尚未身死也未曾可知。” 萧清音抬头道:“临走之时他已伤势不轻,我看凶多吉少,不好,我去远处去寻。”说罢踉踉跄跄跑出,萧靖将其拉住,轻声道:“音儿莫急,你受惊过度,此事全交与爹爹,定将他寻来,你且回去歇息。” 农房昏暗灯下,一老妪道:“他伤势极重,能否活命?” 一瘦小郎中道:“如此重伤老朽初见,难以把握,他身中两剑,俱是要害,失血过多是其一,这其二,断剑自后背插入,依我看离心脉甚近,倘若拔出怕是伤了心脉难以活命,若是不拔,伤口脓化之后也是九死一生。” 那老妪不耐,喝道:“我只要他活,你只需讲能救抑或是不能救便是,说些丧气话当真是毫无用处。”讲起话来铿锵有力,却是分毫不饶人。 郎中干笑,道:“这位老人家莫要动怒,他受重伤能活撑到此刻已是不易,若是拔出断剑后他能撑过二七一十四天则性命无忧!否则.......总之全凭个人造化。” 老妪眼眉一横,怒道:“看他个人造化!那还要你作甚!若是救他不活便全凭你造化,如何?”猛地抽出一把明晃晃短刀抵在郎中咽喉之上。郎中双腿一软跪在当下,哭声道:“我上有老下有小,老人家你千万手下留情,我已尽其所能,当真是再无他法。” 老妪不耐,厉声道:“你这郎中应见过不少生死,怎会如此胆怯,快些滚了!” 床上之人脸色惨白且气若游丝,老妪道:“周青轩,你这天煞的冤家,这已是所抓第五个江湖游医,个个言明难以救你,现今只好死马当做活马医,我将那短剑拔出,你死我便死,你活我便活,如何?” 说罢自怀中掏出色泽红润、香气扑鼻药丸放在口中嚼碎,一口一口喂进那人口中,喂完之后老妪面色潮红,良久才道:“我这九转续命丹只剩两颗,万不可再等,过半个时辰将剑取出,只好生死有命。” 烛光如豆,夜中飞蛾无声飞舞,见光穿破窗纸飞进屋内,白发老妪望一眼飞蛾摇头道:“即便进的来又能如何?终究是引火自焚。”飞蛾好似听懂一般已飞至灯火之上,屋内黑影蓦的大如伞盖将屋里之黑蔓延开来。一声轻响飞蛾发起火来,映得屋内分外光亮,随即飞蛾落地扑扑腾腾,屋内又是昏昏暗暗。 老妪手中按着铁钳自语道:“我何止见过上百生死?心中俱是毫无波澜。如今却变得极为心软,竟是见不得你死,却是为何?你这死相难看得紧,我一眼也不愿见到,便如小时娘亲离去之时。”说罢闭眼伸出瘦长手指在周青轩面上轻抚,床上之人却梦呓道:“逃.......快逃,马儿......快些救她!” 第2章 同病相怜 “救谁?萧靖之女?那只小雀儿倒甚是可人。”附耳在他唇边却只听得粗粗气喘之声,又道:“一有闪失,明年今日许是要倒地里看你,却毫无他法。”手中铁钳夹住周青轩后背一截断剑。 “佛祖保佑,之前从未有求于你,今日多少给些薄面才好。”白牙一咬手中铁钳猛然发力,将半尺长断剑带血拔出。 周青轩低声呻吟,声响极弱却已将老妪惊出一身冷汗,只见血如泼墨般淌到被褥之上,老妪急忙封住穴道,血流却汩汩而出。 “老娘容不得……你死不得!”老妪嘶吼数声将止血散撒在伤口上直至三瓶用尽,那血仍是不断涌出,不由俯身贴在周青轩后背颤声道:“人终究抗不过命,你死后我亦会隐姓埋名……”说罢双目饱泪,滴滴答答落在周青轩眉头,血流却却好似渐渐缓了许多,不一刻便不再流出。周青轩喘息仍很微弱但却平舒不少。 老妪大喜不已,随即却又冷冷道:“方才我痴傻,竟也流下来了,却不是为你,只为你我同病相怜,均是孤苦的人儿。”说罢仔细为其包裹伤口,周青轩五官渐渐复位,只是剑眉紧锁,嘴巴紧闭,呼吸之声已是很难察觉。 两个时辰之后老妪坐在床边慢慢睡去,周青轩突的周身抽动,无力道:“爹爹,冷,轩儿冷得要死,快点起柴火,柴火……”老妪将自身所盖棉被为其盖上,却好似毫无作用,周青轩仍是牙关哒哒作响,不由心一横,将衣物一件一件脱下,直至露出光滑肌肤,屋内甚是灰暗,其肌肤却仍是闪闪发光。她又思了片刻才紧贴躺下,不一刻,周青轩蹙眉舒展、喘息平顺,老妪这才放下心来沉沉睡去。 华山小道极为静谧,萧清音持寒星剑巡山而行,意在找寻周青轩,三天之内已行百里,此刻精疲力竭脚步却不敢怠慢。又行十里,远处密林树林深处传来马嘶之声,萧清音喜道:“莫不是黑马?”急急奔进林中。果不其然那匹黑马正在到处走动,不过相比那晚瘦了些许,鬃毛纷杂毫无亮色。 “马儿!你去了何处?你可曾见到青轩哥哥?”黑马循声望见少女玉立竟好似认得,撒欢似的奔将过来。萧清音大喜连忙迎上,人马抵近,马儿极为温顺,俯首帖耳倒好似遇到熟人一般。萧清音抚摸马鬃,眼中不禁流下泪来,索性抱紧马脖,低声道:“你可知这几日……如何……如何念你?整夜睡不下,闭眼满地俱是血肉,唯独无你踪迹,你为我舍命,小妹竟连你尸……兴许你逃了,伤了,只是不便回来。” 一人一马站了许久,山边夕阳只剩下半面。萧清音双目红肿泪痕未干,道:“你也是救命恩公,且随我回华山,说不得明日他便回了,便如初见他时血痕累累,再将小妹吓得失魂落魄才好。”黑马就似听懂一般,轻咬衣袖俯首踏蹄,好似让其上马,萧清音破涕为笑,人马一眨眼马蹄声远不见踪影。 墨色初上,白胜群大踏步走向一房推门而入。屋内暗香自来,白香凝微微起身道:“哥哥,萧掌门找你何事?” 白胜群嗔道:“你伤势未愈,坐着歇息。”说罢坐在桌旁,白香凝倒杯热茶,白胜群一饮而尽,道:“倒不是单寻我一人,五岳剑派,少林、武当等派华山观礼宾客俱都去了。” “前夜萧靖率人外出,定然是出了大事。” “妹妹真是料事如神,便是那夜,华山弟子在半山与黑云社死斗,十九名弟子战死!说甚么黑云社悉数被歼,如此恶战只可惜我擦身错过!若不然手刃黑云社岂不是扬名江湖?” 白香凝肃然道:“近年来黑云社重现江湖已是尽人皆知,但,江湖各门各派好似禁忌一般,俱都是置之不理,当真蹊跷。如今倒好,这黑云社竟杀到华山剑派,简直猖狂,与五十年前可谓判若两门,那时黑云社鼎盛无量尚且苟且行事,现如今好似生怕名门正派袖手旁观。只可惜华山弟子白白送了性命。” “小妹,你可知道,伤周青轩竟也在其中。” 白香凝正把玩玉瓶,听到此语不由一怔,道:“他竟然死了?” 白胜群倒杯茶啜了半口,道:“黑云社此番来犯是为寻一唤作阿罗门人,半山截杀是偶见清音小妹,意图以她换人。两派门人这才殊死相搏,怎奈这些个华山弟子大多初走江湖,黑云社尽是些狠辣练家子,那又如何是对手?清音逃走之时,也只剩周青轩可战。萧大伯得信赶到之时已是满地死尸,其中不乏黑云社,只见肝脑涂地、残肢断臂,好似人间炼狱。应是那周青轩也伤了不少黑云社性命,如今却不知所踪、生死难断。” 白香凝听罢若有所思,不一刻便脸色惨白。白胜群并未察觉,问:“便如你所言,黑云社此番分明是向江湖各派公派檄文。” 白香凝啊了一声,道:“黑云社隐匿多年,近年来也只是传言闻听,为何因一个人而大开杀戒?莫非那人对黑云社至关紧要。” “此事颇为蹊跷,一时半会也难以说清,不过,华山受此重创,首席弟子比武之事竟如期而行,这其中定也有也难以名状之精妙。” “华山自家公选之事,倒也是无可厚非。只不过大弟子庄慈未归,周青轩又……不知所踪,说到底对萧家极为有利。” “毕竟是萧家掌派,若是此事也做不得主,何谈统领华山?人之常情罢了。”说罢白胜群起身离去,白香凝则愣在那处,喃喃道:“好个天妒英才……” 后院僻静之处,萧靖父子对坐,萧靖蹙眉紧锁不语,萧子昂不耐:“爹,比武之事为何不暂缓之?召集各派剿杀黑云社,也是华山剑派立威之时。” 萧靖漠然,良久道:“华山剑派乃大门大派,受此小难便乱了方寸,岂不招众人耻笑?至于那黑云社,五十年前若不是机缘良机各派谁又愿出头联手?倒教武当沾了大大便宜,竟将其剿灭。如今黑云社胆敢如此行事,自然是根基深厚,不免在各派中安有内应,已然不可小觑。我华山若是召集门派剿杀黑云社,一是乱了江湖规矩不免遭受非议,二是将五十年仇怨转嫁自身,徒招杀祸。” 第3章 戏弄老丐 “听爹爹如此说法,孩儿倒明白些,只是黑云社一击不中、寻人不得,怕是要卷土重来,那时咱们如何应对。” “黑云社虽是厉害,此刻却也不敢轻举妄动。如今头等要事便是这首席弟子之位,其余之事你不必多虑。” “却不知庄慈何时回派,也不知在外年余功力精进如何?” “庄慈心有杂念,倒也不足为惧。只是那周青轩若是起死回生,我怕你是并无十足把握。那夜你也曾见黑云社门徒死状,剑招狠辣绝不留手,生死之战对敌之能飞升,周青轩已然不是往日之人。” “周青轩杀人之技显是高我数层,若是与他对战……孩儿竟有些……还有一事,那也所见黑云社刀剑纷纷变为数段,想是那寒星剑极难为之,以周青轩内力也并无震断之望?莫不是他尚有杀招你我不知?” “我当你未发觉此事,我在房中已观看这些个断刀断剑多时,即便是他内力可为,断口也绝不会如此平滑,那定然是利器所为,我派寒星、赤阳和惊鸿虽俱是宝剑,也难以相较。” “莫不是师伯,将甚么了不得的神器传给了这厮?” “干将、莫邪等乃是前世神兵,无从考证,若是自现今江湖之中寻来,唯有消匿多年天玄宝刀有此威力,不过若是在其手中却也绝无可能。” “这天玄刀关乎江湖悬案,黑云社当年夺而不得,仅凭周青轩一介凡夫俗子更是无从谈起,也只有将他寻来问个清楚。” “找寻周青轩之事也极为紧要,你我看出此种蹊跷,其余各派定然也可发觉此事,若是他当真得了天玄宝刀那当真是江湖第一大事。” “此事我已吩咐夏展腾四处搜寻,不日或有消息。”萧靖脸色这才舒然,颔首起身离去。 一农房之内,床榻之上一青年寂声仰卧、脸色煞白,一老妇愁眉道:“你小子命大,活是活了,却不知可撑到几时?”说罢喝口稀饭,轻轻掰开那人唇口,缓缓喂进口中。半个时辰半碗堪堪进口,老妇满脸涨红:“为今之计也只有遍寻郎中在行医治了。” 说罢匆匆转身离去。身后一蓬头垢面老翁缓缓行来,只见其满面刀痕不见真容,倒像鬼怪,身旁之人纷纷掩面闪避。见四下无人,上半身未见一晃便越过一丈多高院墙,院内正屋门虚掩,老翁推门而入,见床上之人尚有气息,不免自语道:“尚未死,极好!极好!” 老翁将昏迷之人浑身上下摸了个遍却毫无所获,不由自语:“你这将死之人,如何将那柄神刀隐藏?”想罢凝心四处观望,不一刻鼻尖之处异香传来,屏气猛回首大叫一声:“何人在此!”眼前突地一黑,旋即眼前一亮,暗道幸好并无大碍。抬头只见一白发老妇倚着门笑吟吟望来。 “老人家,你摸了良久,可是有物件丢在老妇家中?” “老夫原本来讨些饭食,见屋内只一半死之人也只好自行寻找。” “你这老乞不成体统,这将这俊俏后生……”老妇好似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老翁面上一红,支支吾吾也说不出半句,老妇正色道:“你这老匹夫,翻墙而入轻功尚且不错,究竟何门何派,所来何事!” 老翁不由得恼羞成怒:“你也绝非善类!将其偷来难不成只为救他一命?还不快快将那物件交于我手,省得受些皮肉之苦。” “你这老匹夫,劝你还是莫要动怒为好,免得伤了身子。” 老翁嘿嘿一笑:“老夫行走江湖多年,如此厉害女子尚是头一遭!既如此,敬酒不吃吃罚酒,莫怪在下心狠。”说罢探手抓去,突觉真气不济头晕眼花,险些栽倒。只好手扶床沿暗道:“这毒好生厉害!” 老妇伸长脖颈不屑道:“来来来!老娘便在此处候你,你倒是出手哇!” 老翁运气阻滞,并无半分气力:“你这臭婆娘暗算老子,方才异香果然是毒,毒医圣手是你何人!” “这般田地了还妄称老子,你这面皮着实令人可佩。” 老妇说罢慢慢走近抬手便是一掌掴在面上,便好似老母教训不孝子一般。 老翁受此一掌脸面全无,不过毫无气力只剩双眼激凸:“依你掌力将老夫杀了不是难事,莫要再行羞辱!”老妇大笑手下却是不停,啪啪几巴掌下来,老翁再也不敢聒噪。 “你若再嚣张,老妇手下千种毒、万般手段,管教你生不如死。” 老翁虽是心中恼怒,如今已成鱼肉,只好皮笑肉不笑:“成王败寇,悉听尊便。” 老妇并不答话,将半死之人放平,细心盖好棉被,而后闭眼脉片刻,这才回头道:“你莫要动些心思,任是大罗金仙,受我此毒也要一天一夜方可完全解开!再者,若是暗暗运动逼毒,当心窜入心脉一命呜呼。” 老翁虽是半信半疑,却也心里一惊,暗道:“好不巧遇到施毒高手,也只好认栽。” “我且问你!你如何知晓此处,又如何知他身藏宝物?” “老夫耳目众多,华山腹地何事可瞒得过在下?” “此话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老娘方才之语你当唬你!”说罢就地捡起一双长靴捂住老翁口鼻,老翁避无可避,却也不能言语,良久老妇才将长靴取下,兀自道:“莫不是这几日跑了气味,这才毫无用处。”见老翁一双鞋袜黑漆漆,不由面上一喜,那老翁慌忙道:“老姑奶奶!老夫如实讲来,如实讲来!” 老妇听得老翁求饶险些笑出声来:“我怎会有你这种败家孙子,还不从实招来!” “以下句句属实,句句属实!那夜老夫趁黑去华山解些物件,恰好闻听山岗之上砍杀之声,便躲在一处远远偷瞧,只见这位半死后生持宝刀所向披靡,将黑面之人斩杀殆尽,老夫见其宝刀神乎其神甚是喜欢,谁知你抢先一步将其救走,也只好跟到此处。” “你所讲我只信得六分,却也不愿再行追问。” “在下多谢不杀之恩。” “你这老匹夫倒怪得很,你怎知我不杀你?” 第4章 兴师问罪 “倘若着了毒医圣手后人之道,老夫也是无话可说,要杀要剐你……”老妇趁其张开嘴说话,猛的将一只黑色虫卵塞进口中,只听咕噜一声被老翁吞进肚中,不由心下大惊:“这是何物?” “你可知蛊的厉害。” “你好狠!” “江湖险恶,你将它吃了才敢放你一条生路,今后你我最好莫要相见,若是见了我,稍一失手,手中鼓鸣响之时,你肚中蛊虫便要作怪,腐肌蚀骨,这其中滋味……”老翁冷汗频频待要讨要解药,却被老妇拎出门外扔在一处旋即离去。 华山那夜之后并无波澜,华山内外之人绝口不提此事。不几日便被首席弟子比武大会冲得烟消云散。萧子昂擂台之上大显神威,不消半个时辰便将萧靖的三弟子莫云山打下擂台,正当萧靖得意之时,华山守山弟子却急匆匆的跑来,在萧靖耳旁低语:“掌门,山门一大群人马来势汹汹,说是青龙帮造访,指命要咱们交出周青轩,眼见无法阻拦。” “李振龙好大的胆子!”萧靖剑眉一竖,起身却已是和颜悦色,与众宾客歉意道别之后这才大步离去。 山门之外,百余号强人将一虎皮轿簇拥其中,一黑髯大汉半躺其中,只见其神情黯然,不时用手敲拍打天灵盖,双眼血丝密布。虎皮轿前七八个年轻华山弟子正围一双钩大汉缠斗,另有数名华山弟子躺在地上呻吟,身上都已挂彩。 萧靖见弟子受辱猛然喝道:“停手!”青龙帮众及华山弟子纷纷捂耳,黑髯大汉听罢正起身子,双钩汉负手退回。 萧靖存心杀杀青龙帮锐气,是以并未理睬黑髯大汉,用手一点双钩汉:“你这狂徒,无端来我华山撒野,当我华山无人?” 那人冷笑:“萧掌门,你不认得在下,在下却认得你。我乃天钩崔飚,今日你这些弟子有眼不识泰山,却也怪不得咱们。” “此处乃华山之颠,你看将泰山搬出是何用意!来来来,先把眼前账算清再谈其他!” 萧靖此言一出摆明是要与崔飚约战,却也不好阻拦,只好默而不语。崔飚见其并不搭话,朗声道:“好好好!今日有幸与华山掌门讨教几招,即便是死了又有何妨!” 双钩裹呼啸之风一前一后暴扫而去。萧靖不退反进,信手挽出一朵剑花以攻对攻。崔飚左手钩为虚招,料想萧靖定也是虚招,冷笑一声,右手钩反手切上身。萧靖之剑却剑走偏锋不知怎地便击在其左手钩。崔飚突觉虎口一麻,左手钩撞向右手钩。萧靖手中剑匹帘般横削其胸膛,崔飚后仰燕子翻身双手钩猛削下盘,怎知萧靖剑势极快斜劈崔飚右臂。崔飚无奈收钩猛退,萧靖轻抬右脚往上一撩,恰好勾住其左腿,只听一声轻喝:“起!”崔飚嘶吼一声猝然翻身腾起,众人惊呼一声,萧靖已在空中刺出五剑,崔飚一声惨呼双钩落地,人也如断线风筝重重摔下。 一阵黄烟过后,只见崔飚仰卧在地无法动弹,但见双臂、双腿已被各刺出一个血洞,头上发髻业已不见踪影。一旁青龙帮弟子急忙上前,崔飚披头散发、浑身是血,已无法站立,只好将其抬走。 华山弟子一阵欢呼,萧靖负手而立,冷冷道:“振龙兄,我华山派和你青龙帮素无恩怨,崔飚却无端在你我面前生事,显是不将你我放在眼中,我贸然出手调教,还望海涵。” 李振龙起身下轿:“无妨无妨,萧掌门教训的是。我李振龙乃是粗人一个,名门正派所谓纷繁礼节我也懒得装扮。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李人龙前几日被你门下弟子周青轩所杀!还望你华山速速将交出,省得两派再起纷争!” 萧靖啊呀一声,道:“我华山前几日方遭黑云社埋伏,死伤甚众,那周青轩也不知所踪,又怎会杀了你家公子?” 李振龙嘶吼数声,道:“我此番来只要你交出周青轩!你莫要护犊,今日我李振龙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两者皆不可见,咱们两派便在华山之巅论生死!” 萧靖一笑:“振龙兄言之凿凿,不知可有凭据?” “人证在此!” 一黑面大汉前一步:“十五那日,我家少主与周青轩切磋武艺,那周青轩耍诈取胜将少主打伤,这还不算,天黑之后率十余名蒙面高手半路上截杀,将少主乱剑刺死,唯我一人侥幸逃脱!” 萧靖哼了一声:“那时周青轩可曾蒙面?” 黑面大汉青筋凸起:“干此勾当自然不敢真面见人,那周青轩的确蒙面,不过自认华山派周青轩,要杀我家少主出气!这焉能是假?” 萧靖长舒一口气:“振龙兄,依此位壮士所言,此事颇有几处疑点,一,既自认周青轩为何不敢真面目示人?二,杀人灭口定然是要斩草除根,他是如何逃脱?三,既然是比武胜出,为何还要追杀致死?这显是于理不通,还请三思。” 李振龙闭目沉思,反复推敲萧靖推论,虽觉有些道理,但亲子被杀仍是不能释怀,道:“这些俱是你一面之词,我要见那个周青轩与他当面对质!” “令公子出事那日,我华山派也蒙遭大难,周青轩在内的二十名弟子也遭蒙面之人截杀,除周青轩下落不明外均已惨死。李帮主,我看是有人故意挑起你我之间争端,坐收渔翁之利,望您千万不要意气用事。” 李振龙恨恨道:“那便是死无对证!那周青轩是何许人也,唯独他不死?” “那李帮主如何才信?” 李振龙指指山门:“你让我进华山搜上一搜,否则我如何信你!” 萧靖脸色微变:“我萧靖问心无愧,当然可让你一搜,但若是寻他不到,又将如何?你可知我门内尚有各大门派。” 李振龙心中自是无十足把握,只好道:“既如此,为不惊扰各派,也可不搜,只是有一事相求。” 萧靖知李振龙心中动摇,道:“请讲。” 李振龙冲萧靖一抱拳:“你华山首席弟子比武盛会并未邀我青龙帮,此刻却要斗胆要一份请帖!” 第5章 大梦初醒 “我华山内选首席弟子原本不想惊动青龙帮,既然李帮主有心捧场,当真是求之不得!” 李振龙沉了片刻颤声道:“那周青轩有何消息还需萧掌门及时相告,吾儿枉死,大仇一日未报便不能瞑目。” “那是自然,若当真是他所为,人到之后交由你处置,若不是,还请还我华山清白。” “君子一言九鼎,有你萧掌门这句话,今日我暂且回去!走了!”李振龙说罢软软的坐回轿位一摆手,青龙帮众掉头下山。 “请帖随即送到!李帮主慢走!”萧靖一甩袖踱回山门内。 低矮土房之内,一老妇自语:“周青轩,你已撑过七日,再过七日小命可保。”说罢端一碗稀粥自喝一口,鼓嘴喂到周青轩口中,一口喝完老妇蓦然却看到一双惶恐的眸子。 周青轩看似昏死,却在梦中游走。他只见一苍鹰身姿雄峻,缓缓划过云稀天际,鹰鸣回荡于绝壁环伺的山谷之中。他无力抬起头奋力一跃却仍在原地,任凭苍鹰尾翼渐渐消逝,一朵白云无言,好似静静趴在山谷之外嘲笑。 周青轩自语道:“当真奇怪,我在这山谷之中转了数日,怎地仍是寻不得出口?那云彩也怪极了,这几日动也未动,难不成我已不在人境?在此只待招魂而走?想是那鬼差将我忘却了?” 想到此处周青轩反倒沉下心来,抬头笑道:“你这调皮云儿,看了我几日,倒是引我出去,或是将那鬼差寻来,好过看我在此枯燥。”声音不大,却也在凝滞空间之中传了数遍。 “轩儿!你怎地还在此处?可是要在此穷其一生,孤独终老?”周青轩慌忙起身观望,周峻峰不知何时站在远处巨石之上一副悲哀神色。 周青轩豁然弹起,狂喜道:“爹,你怎会也在此处?为何不早些接我,不过也好,咱们总算团圆。” 周峻峰叹口气,道:“轩儿,你当真要随我而去?” “那是自然,这世间甚是险恶,索性一了百了。”说罢飞奔而来,周峻峰转过头,原本白净面庞此刻却布满伤口,血流汩汩自伤口中涌出,周青轩吓得退了两步。 “若是我这般模样,你还要跟我?”周峻峰鼻眼中渐渐渗出血滴,面目狰狞。 周青轩双目饱泪,哽咽道:“我……可,我寻不得娘亲,也只好来寻你。” “爹爹正要问你此事,为父心愿你尚未达成,怎会要你同行!你若寻不得娘亲便不要再来见我!” 周青轩心下大惊,周峻峰却不见踪影,不由大声道:“我去寻她!定然将她寻来见你,咱们一家团聚,一家团聚才好!” 身子一颤,猛地睁开双眼,却见另一双血红双眼圆睁,死死盯着他,张口便要喊叫,另一张嘴湿滑,正压在自己嘴上。只听一声尖利叫声,喷出温热药水将周青轩吓了一个激灵。 “你何时醒竟醒了?占了老娘便宜!也好……总算是醒了。”老妇满面涨红,起身自言自语,其声曼妙,周青轩顿觉甚是熟悉。 周青轩沉了片刻,喘息道:“想是……想是您老人家替我喂药,只是……只是……你我……多有不便……” 老妇立在一旁呆呆望他,手中半碗药汤散着热气,无来由哈哈大笑,且是一发不可收拾。“活了!活了!总算是……哎呀……”说罢眼角处泪光莹莹。 “莫要再笑了,笑得我心慌,心慌……”周青轩轻轻摇头,头也不敢抬起。 老妇收住笑声,放下饭碗,匆匆的取出绢帕,周青轩闻到淡淡香气,冲口道:“阿罗?却也不是,娘子婆你虽是……虽是年老,却好似一位旧友” 老妇微微一笑,猛然取下白发,好似变脸一般,眼前人不是阿罗又会是何人? 周青轩颓然道:“这世间之事当真是奇妙,那日你不辞而别,今日却又救我性命,你莫不是……莫不是……” “我自然是你命中冤家,救命的恩人。就如那夜你伤我,却又在数日之后救我性命。这世间之事并非奇妙,只是命中注定而已。” “那夜血战,难不成只我一人存活?” “那夜与你死战之人除马烈之外便是子夜十鬼,有两鬼亦或是三鬼逃脱,我赶到之时他们已逃得远了。华山弟子除你之外便是萧清音,其余人等并无活口。” “如此说来,你与黑云社已无瓜葛,这便好了。只是……那些个华山师兄弟死得太过冤枉,”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一入江湖就应料到某日或不得善终,早些死了反倒好些,待有了家室,累及妻儿,那岂不是更惨些。” 周青轩清泪长流,道:“话虽如此,他们却也是活生生的人儿,一个个支离破碎,何苦来哉?” 阿罗轻叹一声,道:“生死我见得多了,便如猪狗一般,并无二致,你竟哭将起来,当真菩萨心肠……” 周青轩自语道:“并无二致……你并未离开华山,若不然如何恰巧救我。” 阿罗怔了怔,道:“自那日离开山洞之后我辗转几日,方才知无处可去,只好在华山躲藏,算你命大。” “无论如何,大恩不言谢……” “你莫将我当成普通女子,你我恩怨抵消,再无相欠也便是了。”阿罗将要药汤端起,放到周青轩嘴边,道:“黑云社知晓此事定然要赶赴华山,你我时辰无多,快些好了离开此处。” 一烛灯昏暗之所,一人跪地泣道:“门主,我等死伤惨重,只我三人……拼死赶回。”一个黑衣大汉冲台上面罩黑纱之人跪地泣道。 “十鬼死了七鬼,那倒清净!就连马烈都死了么?” “马堂主被劈做两段,小的为给门主带信咱们才敢苟活至今。”黑衣大汉已是满头大汗。 黑纱人道:“黑云社子夜十鬼竟被一华山名不见经传的弟子杀绝?江湖之上早就传出华山弟子周青轩以一敌六,黑云社此时重出江湖其威慑之力因此事也定然不如往日,若想挟制各大派仅凭你等无用之人怕是极难,那留你等又有何用?” 第6章 师兄归来 黑衣大汉念及那晚之事心中仍是惧怕不已,颤声道:“门主……有所不知,并非我等无用,原本杀那帮华山弟子轻而易举,那周青轩不知何时取出一把墨色宝刀,那刀削铁如泥,端的是厉害无比,我等冰刃便如软泥一般,一件件悉数削断……” 黑纱之人摇摇头,道:“岳风,十年前你也算条好汉,凭借岳家拳挫败不少江湖高手,亏江湖之人还称你为‘塞北神拳’,今日却为洗脱过错编造如此神器,当真可笑!” 岳风俯身叩首:“门主,岳某人一家老小性命俱在您手中,又何敢欺瞒?那刀奇诡,周青轩持刀之后真好似恶鬼一般。” 黑纱之人起身问道:“那鬼刀是何模样?” “刀体通黑,刀柄之上绿眼石真好似鬼目。” 黑纱之人猛地飘下座椅,竟一把抓起岳风:“此话当真?”面纱之后双目圆睁射出骇人冷光。 岳风喏喏道:“小的句句实话,不敢有半点欺瞒。” “莫不是,莫不是……岳风!消息总算有些用处,暂且放你一条生路,再次见面能否认得那周青轩?”黑纱之人声如虎吟,岳风被震得身心激荡,头晕目眩,只好闭眼道:“认得,那小子化成灰我也认得!” 黑纱之人道:“如此甚好!左右二使,通报八大护法,随我去趟华山!” 深秋暖阳懒懒散散,半日方才升到山顶,溪水之上波光粼粼似是金光点点。一袭灰衣劲装青年舞动手中长剑,身形矫健上下飘忽,将落黄叶剑气被催落无数,青年轻叱一声,轻身飞起挥剑疾刺,剑身穿中数十片黄叶。马蹄哒哒之声由远及近,只见一个黄衣少女骑一匹黑马极显飒爽之姿。青年余光看到,微微一笑,随即剑身一抖,黄叶似漫天飞花般纷纷纷飞,黑马却风一般穿过,少女目光未顾盼左右已是几丈开外,青年不禁眉头微微一皱,飞身追去。 华山西郊丽水溪边,黑马伸脖豪饮溪中之水,亭亭玉立少女正观黑马水中锦缎亮色之影怅然若失。 “清音,你原在此处。”喊声透出喜出望外之意。 少女回头望去,只见一身形挺拔青年一脸笑意向她疾奔来。只见他面容硬朗,挑眉大眼,只是眼白较多,嘴皮略薄,总体来看虽属英俊之姿,但总有些阴沉之气。萧清音伸出手轻抚黑马的脖颈,而后嘴角轻轻一扬,黑马好似会意,将头微微一侧,蹭了蹭她瘦削后背,甚是乖巧。 青年见其笑而不语,兀自和马亲近,不由嗔道:“回来之后总也看不到你,若不是知你这些天常来此饮马,怕是我走之前也无法见你一面。” “师兄专心比武,师妹怕扰你清修。” “这从何说起?昨日我与梁硕比武你可曾看了?可谓大获全胜,师兄武功可有精进?” 萧清音轻声道:“恭喜庄师兄,恕师妹未能现场观瞻。” 庄慈眼眉一动,上前一步软声道:“怎么?清音,我不在华山之时你受了何种委屈?师兄替你做主!” 萧清音螓首一摇,道:“小事而已,师兄不必挂心。” “这是何话,你我自小青梅竹马,有何事不便相告?”说罢距萧清音不足一尺,口鼻中灼热之气袭来,萧清音不由往后挪去,并未言语。 “现在可好些了?”青年凑近女子清香扑鼻而来,不禁心神摇曳,暗道:我若是多在华山待些时日,何愁美女不在怀中? “师妹并无不妥,只是百无聊赖,陪马儿出来透口气。”萧清音只觉他眼神灼烈,假意转身,随意踢起一颗小石,小石飞起没入远处草丛之中,惊起一群灰色水鸟纷飞而起。青年并不在意,一掌拍在黑马后臀,黑马一声马嘶,作势要扬蹄。 “马儿,这是庄慈师兄,莫怕莫怕。” 庄慈面带不屑之色,道:“这畜生倒有几分野性!据师弟所说,那晚王博达之徒奴一匹黑马将你救出,可是此马?” “若不是马儿甚通灵性,那晚我恐是被贼人掳走。” “想不到那周青轩初来乍到便肯为你搏命,若不是那时情势所逼,便是有所图谋。” 萧清音心中不快,道: “你二人从未谋面,妄自揣测恐是不妥。” 庄慈打个哈哈,道:“师兄胡言乱语师妹莫要在意。只是咱们华山众弟子不分昼夜寻了数日,他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十之八九已不在人世,我劝师妹莫要太过挂怀,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看他造化便是。” “周师兄为我遭此劫难,师妹若是毫不在意岂不成了薄情之人?庄师兄若是闲来无事,何不……也不必在此说些个冷言冷语。” 庄慈脸色一沉,随即舒然道:“师妹,那晚若是换做我庄慈也会拼死护你,哪怕是粉身碎骨也是在所不辞!”庄慈乃是李慕奇养子,单论武功修为在华山此代弟子当中与陈东升不相上下,萧靖将其派出办事一年之久,如今首席弟子比武大会之时李慕奇力保其回华山争夺此位。 “庄师兄言重了,我萧清音何德何能。” “师妹何出此言,你我少时何等……何等……” 萧清音歉然一笑,道:“少年之事师妹自然记得,那时少不更事,净是些玩闹之举,如今回想自是多谢师兄照料迁就。不过……你我今时各自成年,诸事自是有所不便,还请师兄见谅。” 庄慈心中发急,暗道周青轩便是那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不由道:“清音,你可知这一年有余我如何念你?若不是为华山漂泊在外,那周青轩如何能近你身前?” 萧清音脸色微红,心中着实气恼,却不好发作,软声道:“我与各位师兄弟俱都是一般,只盼你在外平安无事,你为华山效力,我爹爹自然是心中有你,你这番安然归来师妹心中宽慰,只是无以言表。” “你对周青轩可是生了情愫?” 萧清音闻言面上一红,随即转为怒色,冷冷道:“庄师兄身在华山,理应将心思用在习武修身之上,其余纷杂之事我不曾想过,你身为师兄理应表率,更不应胡思乱想。” 庄慈面色清冷,怒道:“我只问你,我与那周青轩孰高孰低?只因他是师伯王博达嫡传弟子?那又如何!”说罢将手中剑猛然掷入乱石堆中,只见一蓬火花突现,剑身荒颤不已,龙鸣之声幽幽传来。萧清音知其脾性,少时也时常因琐事发狂,转身牵马便走。 “现如今他不明生死……我这便去寻掌门提亲,若是不成我便退出华山!” 萧清音见其胡言乱语心中惧怕,边走边道:“师妹年轻尚轻,这成家之事还远得很,还请师兄见谅。” 庄慈闻言恼怒,念及不几日便要再出华山,不由心下一横,上前将萧清音搂在怀中,口吐热气紧贴香颈,恍惚道:“今生今世师兄只你不娶!”说罢双手在其身上胡乱游走。 第7章 儿时童谣 萧清音何曾见过如此阵仗,一时间慌了手脚,竟挣脱不开。却听一声怒喝:“庄慈!你干的好事!”突闻此声庄慈骇然放手回首,只觉肩头剧痛,砰然一声退了数尺。原是萧子昂赶到,将萧清音护在身后叱道:“庄慈,你平日里人模人样,却做出下作之事!你如何对得起李师伯和我爹!”庄慈只觉萧子昂这一掌并未施全力,知其定是有所保留,索性低头不动声色。 “好,既然你不言语,便是认了此桩荒唐之事,随我见爹爹,在李师伯面前讲个明白!” 萧清音心知倘若公开,一是于己声誉受损,二是必会将庄慈逐出师门,到底是自小玩伴,心下略有不忍,止泪颤声道:“哥哥,今日之事庄师兄也是一时冲动,只要他答应以后对我以礼相待,也就罢了,若弄得沸沸扬扬,我与他都恐将是难以收场。” 庄慈闻言心中一喜,连忙道:“今日我庄慈猪油蒙心铸成大错,按理罪该万死。只是我对清音这一片痴情定然不会是假,若不然绝计不会做出此等猪狗不如之事。子昂,此事若是被掌门知晓我定会被逐出师门,且对师妹也是极为不利,也念在你我师兄一场……今后我庄慈定然从新做人,为萧家尽心竭力!” 萧子昂面沉似水,道:“亏你还记得我们之间情谊,清音是你我共同之妹,你如何下得去手?”萧子昂转向萧清音,道:“小妹,如何处置?” “此事全凭哥哥发落。”说罢骑上黑马绝尘而去。 萧子昂待其走远,向前踱了两步,忽地怒道:“庄师兄,我知你自小爱慕清音,且不说清音对你如何,单就今日如此下三滥之举,不仅是毁咱们自小情谊,也毁了大好的前程!” 庄慈站起,即刻躬身道:“还请师弟莫要动怒,千万高抬贵手,他日定将涌泉相报。” “他日……那我便领了你这份心意。” 庄慈只觉萧子昂另有深意,稍加思量后已然明了。过几日便是争夺首席弟子比武之时,两人单论武功修为擂台之上相遇也是早晚之事,不由俯身低声道:“师弟大可放下心来,庄慈原本便不是师弟敌手,加之今日之事,那更是不如。” “话点到即止,比武也必然是点到为止,你明了那自然是极好。”萧子昂见庄慈并不答话,又道:“古语有云,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这其中的道理,你我非但要知晓,更是要用到要紧之处。” “那是自然,若为华山,为掌门,二者我皆不奢望,也绝无野心。”庄慈看似平静之极,心中实则翻云覆雨,如今除己之外尚有三人,萧子昂,郭冲弟子庞松与陈东升。庄慈之敌乃是陈东升,彼此很知根底,虽胜之无百分把握,但要赢之也并非难事。另一对萧子昂取胜则较为容易,最终对阵萧子昂则是在所难免,搏命力争也未必争得。若是赢,则为掌门眼中之钉,若是负倒是三赢之举,这一通想来反复掂量,才向萧子昂摇尾乞怜。 “庄师兄,方才那一掌我并未想伤你,你心中应已明了。” “师弟不该手下容情,好叫庄慈惭愧,眼下恨不能自废武功向师妹谢罪。” “师兄知错能改,便是善莫大焉。咱们多日未曾相聚,今日便由师弟做东,吃些酒水。”说罢手拉庄慈大踏步而去。 秋日午后,农家庭院静谧祥和,温和秋风拂过高树,叶枝轻晃,一女声轻轻唱道:“龙山空悠悠,碧水绿波荡,南风催壁秀,腹内珍宝藏。” 周青轩品了片刻,道:“方才你唱既不为诗也不为词,若是童谣也算得奇怪,好似……好似一藏宝口诀。” 阿罗嫌弃道:“你自然不懂,自小我爹便时不时教我这几句,之后他便失了踪迹,究竟是何用意,莫说是你,本小姐也无从知晓。” “这几日我将家底已向你抖了个干净,今日无事,何不将你身世讲来,我洗耳恭听” “我自小俱都是些苦,有何好听?” 周青轩略一沉吟,道:“爹娘若是俱在,何来那许多苦?” 阿罗思量片刻,竟露出一丝笑意,道:“讲起来,我也曾有过数年爹娘齐整之日,” “讲来听。” “你要听?” “那是自然。” “那我偏不讲给你听。” “我睡了。” “那我偏不让你睡得安稳。”沉了片刻轻声道:”我只记起二三岁之时有爹有娘,好似我们在一处世外桃源,周边俱是些睦邻,爹则整日在外忙于生计,我娘在家守望,她可比我美得多,爹爹也是隽秀书生之气,唯我一人生得骇人。” “哪里骇人,你若不是在黑云社做了杀人的勾当,说不得也是江湖数得着的侠女。” 阿罗哼了一声,道:“你这马屁拍得不响,我自然不会着你的道。”兀自又道:“那年我四岁亦或是五岁,娘突患重疾,还未等到我爹便撒手人寰。我只记得娘临死之时狠狠抓着我一双小手,抓得我疼极了,最后大哭起来,她还是不肯松开,一双眼中俱是泪水,口中却不知说些甚么,也不知多久才缓缓阖上,最后仍有半只眼皮难以闭上。周边也不记得是些甚么人,哭声阵阵,现今想来我娘定然是好心之人,邻居心疼方才大哭。我爹却未曾回来,想是已客死在外乡,若不然娘死了,埋了,他仍是杳无音信。之后我娘五七之夜,一黑衣人毫无来由闯进家中将我掳走,便糊里糊涂的进了黑云社,师父便是毒医圣手,他把我养大,教我武功,教我杀人。” 言语平静之极,那是旁人之事。周青轩听罢心下一酸,念及自己为亡父寻母之事,倒显得好些,不由柔声道:“你我皆是苦命之人,今后好生相处,你也莫再回那黑云社。” 阿罗轻笑,道:“你较我好到何处去?倒怜起我来。你那娘亲弃你而去,且长年不归,显是不愿再相见,我劝你莫要再寻,寻来寻去,到头来寻个冤家仇家。” 周青轩一怔,暗道他言之有理,不禁心下凉透,叹道:“这世间之事还是你看得通透,只是此事为家父遗愿,也只好继续再寻,即便是不与我相认,知她身在何处,待百年之后与父亲葬在一处也便罢了。” 第8章 黑云门主 阿罗笑而不语,转口道:“你这把墨刀甚是奇诡,绝非一般兵刃,可是祖传之物?” 周青轩肃然道:“此刀本是不祥之物,在它之下不知有多少亡魂,那晚持刀之时犹如恶鬼附体,又造了不少杀孽,若是如实相告怕是自此在江湖之中永无宁日。” 阿罗脸露不屑之色,道:“你当那晚逃脱之人俱是些呆傻之人?此刀之事怕是早便传到门主耳中,不日或将偷入华山找寻。” 周青轩释然一笑,道:“原来我所担忧之事已然成真,也只好如实相告。此唤作天玄刀,百年前巨盗楚天横用它做尽坏事,收敛天下宝物,可说是恶有恶报,最终被结交兄弟石重所杀,天玄刀与宝物从此石沉大海。五十年后,镇远镖局少主石云帆却凭天玄刀斩杀无数黑道高手,引起黑云社和各大门派觊觎。黑云社为寻宝刀财宝率先发难,血洗镇远镖局。石云帆逃至我少时所居荒山一处悬崖,终被黑云社高手所困,无奈坠崖。黑云社等江湖中人虽未寻得尸首,却只好认他当时便已丧命。实则被松树所挡侥幸未死,在山洞之中留下遗言后便气绝身亡。机缘巧合,数十年后却被我寻得。” “此刀当真是天玄刀,门主对此刀颇有执念,时常提起,说是此刀关系一宗百年江湖恩仇,且可寻得无计财宝,我若此刻将其夺了,岂不是可号令天下?” 阿罗脸色肃穆,周青轩看罢面上微微发汗,不知如何应答。阿罗噗哧一笑,道:“好个呆子,你当真以为我要夺刀?” 周青轩这才恍然回味,不由叫道:“你这丫头毫无来由说出此话,险些将我唬住。” 阿罗起身摆手,哼了一声道:“你这无趣的呆子,姑娘肚子有些饿了,出门寻些饭来吃。” 周青轩放下心来,道:“何来姑娘,这分明是垂垂老妇。” 阿罗闻言将易容装束取下,露出姣好面容,笑嘻嘻道:“有眼不识金镶玉,本姑娘如假包换。” 周青轩看罢不由想起白香凝那宛然一笑,又忽地想起中剑之时惨然面色,不由心道:“我好不知趣。” 镇西一酒肆之中,面皮白净中年文士正啜饮水酒,这张脸面僵如尸,只是一双眼目端的是犀利无比,一短衣粗布壮汉匆匆走近中年人耳语道:“门主,方才集市好似见到阿罗使者,她并无大碍,在买些面饼。” 中年文士眼神微动,漠然道:“可知落脚之处?” “已然寻得。” “入夜之后便去寻她。” 秋日白昼稍短,天色微黑之时,黑衣人悄无声息飞过院墙,一人回身轻轻打开院门,中年文士慢步踱进,示意众人暂行等候,他一人不动声色,听屋内一男一女言语。 只听一女声道:“看你这饭食之量,恢复极快,明日你我便可离开此处。” 一男声道:“若是怕生不测,今夜便可离开。” 屋内,周青轩与阿罗对面而坐,周青轩暗道:阿里毫无往日暴戾之气,我两人独居一处,倒像极了新婚燕尔,若是传将出去这可如何是好?却不知阿罗着红妆之时是何模样?张口便讲杀了郎君岂不是搅乱礼数?想罢不自觉轻轻一笑。 阿罗见他偷偷痴笑,喝道:“你笑些甚么,白日里面僵如驴,入夜竟一人暗笑,若是动了邪念,我毒女阿罗随时奉陪!”说罢取出一短柄匕首,刀刃之上蓝光隐隐闪现。 周青轩待要言语却听院内有人冷笑,阿罗将周青轩挡在身后,叱道:“若是图财劝你莫要造次,老娘管杀不管埋!” “阿罗!还不赶快出来见我!” 阿罗闻听此音脸色煞白,回望周青轩低声道:“我家门主亲临,待会千万莫要多嘴,任他们把我抓了去,莫要动手,切记!切记!”周青轩方要答话,阿罗已然推门而出,立时下跪,颤声道:“门主恕罪,阿罗该死!” 中年文士衣袖生风转瞬间飘至阿罗身前,阿罗不敢抬头周身微颤,弱小身形更显楚楚可怜。中年文士面色僵硬,将阿罗拉起拖进屋内,见周青轩默然不动,咦了一声,道:“阿罗好友果真俱是些胆大包天之徒,如此阵仗倒也惊不得你分毫。” 周青轩冷冷一笑,道:“黑云社早便在江湖中消匿,如今若是重出江湖,定然是人人见尔诛之,我有何惧?” 中年文士道:“这帮派之事与江湖恩怨又岂是你一介小辈所能明了?”说罢坐在周青轩对面,却听噼啪声脆,桌上碗碟不知何时已然悉数碎裂。周青轩暗暗一惊,暗道此人功力深厚莫测已入化境,师父王博达恐也难望其项背。 周青轩道:“你来的恰是时候,差遣马烈与子夜十鬼杀我师兄弟十数人,这笔人命血债今日算算如何?” “你便是那周青轩?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你竟送上门来?” 阿罗一旁低声道:“他杀马烈等人,也算得自保,还望门主饶他性命。” 中年文士冷冷笑,随即语气竟变得温和,道:“你若看上此子,我又如何舍得杀他?回我黑云社做个入赘的门徒也好。” 周青轩喝道:“要我做你黑云社门徒,你怕是疯了!” 中年文士听罢厉声喝道:“你既是不愿为何还要与阿罗独处一室!”周青轩眼前一花中年文士一掌打来,想要闪避无奈重伤未愈被重重的打在左脸之上,登时口吐鲜血,脸也肿了半边。 周青轩怒吼一声右拳倏然击出,只听砰然炸响,面前木桌碎裂横飞,来势似雷霆万钧。中年文士吃了一惊,但见胸腹暴缩数寸,周青轩这一拳毫无着处,便似泥牛入海,牵动伤口迸裂,不由轻声惨叫,眼前一黑险些倒下。但心中仍是不甘,左手化拳为掌平胸推出。 中年文士冷笑一声单手接掌,顺势一扯,肩膀直直撞来,周青轩牙关紧咬硬硬挨下,身形砰然飞起,双腿招接连踢出三脚,中年文士身形微微一动堪堪闪过,道:“小子果然不错!”劈空一掌拍出将其推飞,落地之前阿罗抢先将其接下,周青轩口鼻出血,哑声道:“老匹夫!若不是今日有伤在身,谁死谁活尚无定数!” 第8章 魔刀被劫 阿罗跪地拜倒,泣道:“求门主开恩,以我之命换他活命。”周青轩挣扎起身,口中咯血不止,阿罗慌忙擦拭,一时间又岂能擦干?那血汩汩而出,不能遏制。看到此处阿罗眼泪滴滴滑落,泣不成声,道:“你……你可还好?”中年文士眉头微微一皱,一抬手便点了七大穴位,周青轩顿觉轻松不少,口中已不再流血。 “你这娃娃,当真可气!怎地,门主养育你这二十年竟不如与这小子数日相处么!” 阿罗闻言顿觉有所转机,清声道:“门主养育之恩阿罗永生不忘,只是他也曾数次救我性命,与我有再造之恩。” “既是如此,将他带回总舵,让你家柳姨好生照料便是,你何必苦苦哀求,快些起来,只是今后莫要再擅自离开,如何?” 阿罗觉门主今日分外和善,心中甚感蹊跷,抬手点了周青轩哑穴后起身点头道:“全凭门主吩咐。” “你小子竖耳听好,杀你易如反掌,今日只看在阿罗情面饶你一命,莫要不知好歹。我看你脾性,日后定会出些拂逆之事,但若是令阿罗受了委屈,你性命我随时取来便是!”中年文士一甩袖,伸出一只手便轻轻将周青轩由阿罗怀中提起。 此刻,夜空星稀,薄云遮蔽狼牙之月。墙外一人脸贴冷壁窥探,良久,此人自腰间拿出一方黑巾蒙在脸上只露出一双污浊眸子,低声自语道:“黑云社竟早来一步,当真棘手,若不是天玄刀在此又何须以身犯险。” 言毕双脚轻轻一点,悄无声息飞至院墙之上,身形壁虎般吸壁而行,只见十余黑衣人分列院中。一矮胖黑衣人打个手势,一旁黑衣人微一点头,径直朝潜伏之处走来。潜伏之人心中一惊,但身形不敢妄动,那矮胖黑衣人却走到墙边掏出家伙撒起尿来,潜伏之人眉头一皱。但见黑衣人身下腾起阵阵白气,而后身子一抖提起裤腰,一抬头却看见一双冷凄眸子,方要喊出声,墙壁之上一只手快如蛇信掐住其咽喉,黑衣人只觉喉中发甜,耳中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口中呼呼噜噜却也喊不出声,不由白眼一翻,口鼻流血眼看被拿了命去。 此时恰好屋门一开,身后之事又悄无声息,众人并未察觉,只见门主挟一男子走出不禁心下大奇,一人大声叫道:“周青轩,这便是周青轩!” 文士一摆手,道:“那夜你手起刀落,伤了我门数人性命,可谓大发神威,你所用究竟为何等神兵?” 周青轩哑不能语,阿罗截口道:“那夜我到时遍地兵刃,想是已然丢在那处。” 中年文士冷喝一声:“放肆!你不肯讲实话?”中年文士随手点开周青轩哑穴,道:“在何处?” 周青轩道:“黑云社五十年前叱咤风云,可现如今只会做些鸡鸣狗盗之事?” “既如此,即便是剜心剥皮你也未必肯讲,也罢。”自腰间取出拇指大小墨色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兀自道:“此乃我门秘制,名曰摄魂丹,在下粗俗,倒愿唤作疯狗丸,专为你这等铮铮铁汉所用。一旦服用,半日之后便如猪狗一般,更甚者畜生也有所不如,只需稍加询问便可知想知之事。再过半日药力至脑,缓缓腐之,或狂性大发滥杀无辜,或变作狗状,与其余狗争抢屎饭,再过数日,脑中空无一物,这才死去。” 阿罗深知此物恶毒,慌忙道:“师父,手下留情!” “他若不讲,掘地三尺也要早晚寻得,可他却如此假清高、真痴傻,教我如何救他?” 周青轩冷冷一笑,道:“ 若是摄了心魄我便不明事理,凡事一概不知,那又怕些甚么,你且喂我吃了!” 中年文士微微一笑,道:“你如此这般,倒教老夫也别无他法,再不施与惩戒,恐是难消我心头之恨。” 阿罗惶然道:“便在院中杨树之顶。”周青轩长叹一声,道:“此刀自我手中旁落,又引起江湖腥风血雨,当真罪过。” 中年文士听罢劲身一纵轻飘飘落到杨树之上,天玄刀插在树干之中只露出刀柄,刀柄之上绿光莹莹,中年文士无来由一声轻叫,众人也不知他说些甚么,但见其周身颤动,毫无尊主之气。众人面面相觑,又抬头观望许久,才猛然听其大喝一声:“好!”树叶飒飒飘落,众人直震得胸内气血翻腾。周青轩心口烦闷,气不打一处来,阿罗掏出绢帕为他拭血浑然不知,黯然道:“此刀落入魔头手中定然要屠戮江湖其余各派,我周青轩罪过不小。” 阿罗道:“此刀为江湖百年间第一神物,既然现世,仅凭你一人之力又怎能保全?早晚会有这一日,又何须自责?” “师父教我,习武之人要担起江湖正道,即便不能锄强扶弱也不能为虎作伥!今日虽非我愿,却是因为而起,总脱不了干系。” “何谓江湖道义?但凡是江湖之中有名之人,谁人手下无几个亡魂?你初入江湖,只知其深,却不知其中之浊,实则,黑云社与其他名门正派并无差别,正邪殊途也只是站在左右不同而已。”却听一人道:“阿罗,门主吩咐离开此地,这小子由我看压。”阿罗闻言示意周青轩莫要轻举妄动,频站起身频回顾两三次才向往走去,周青轩望其瘦弱身形心中不禁一颤,暗道:“你我俱是命苦之人,此一行生死难料,望你保重。”任由黑衣人扛至肩上。周青轩随众人行出十里,已至郊外密林之中,此人脚力甚健,一路之上却不曾落下,内力修为着实不凡。 中年文士忽地驻足道:“你混在其中已然行了十里,所为何事可否亲口相告?” 众人错愕,却见其中一人倏地移出数丈哈哈一笑,道: “不愧为黑云社门主,竟在月黑风高之夜察觉,在下佩服。” 中年文士冷笑道:“八大护法之中伏虎金刚行走之时何时如此轻飘?莫要将我当作瞎子,他人在何处,可是升天归位去了?” 第9章 天残邪功 “你所谓伏虎金刚对老夫大为不敬,也只好略施惩戒,殊知他肉眼凡胎,不留神捏碎了喉骨。”众人闻言刀剑纷纷出鞘,将其围在其中。 “阁下如此泰然,若非门派之主,那便是世外高人,何不摘下蒙面,你我就江湖之事论论英雄,不必刀剑相见。” “若是你肯将那天玄宝刀让与在下,莫说不见刀剑,便是青梅煮酒也未尝不可。” “你若为此而来倒叫在下为难,这世上怕是又少一位高人,也罢,也只好送阁下归位。”黑衣人闻言而动,手中刀剑劈砍拦削,出手甚快且极具章法。那人冷哼一声,身已斜飞而出,众人讶异,竟悉数扑空。幸好两人在旁不曾出手,齐声低喝:“着!”二人手中飞蝗石如雨射其后背。 那人并不回头,脑后却似长眼般反手掷出黑衣,飞蝗石如同打在硬革之上纷纷掉落。二人不等他喘息长剑疾挥绞向脖颈,那人身子却如灵蛇一般翻身弹回转瞬递掌至胸前。只听两声闷哼,两条黑影挟劲风疾飞,而后噗噗两声坠地,并无一丝挣扎便寂寂无声,只是月光之下二人面如金纸甚是诡异。 中年文士咦了一声,道:“天残邪功!天残老人独门弟子白鹏飞!江湖第一大庄庄主竟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当真可笑!” 那人不动声色,道:“天残功谁人不识?只不过这世上不止白鹏飞一个人会天残功。” 文士眼眉耸动,道:“以你之意……你并非白鹏飞?那天残老人一生只传一弟子也不为真?那你究竟是何人?这其中秘密是倒勾起在下兴致,将你生擒之后再加询问也不迟!” 那人一扫众人冷笑数声,道:“无名氏便是在下!”目光散出莫名恨意,众人不觉心中一颤。中年文士心知他人毫无胜算,徒添尸首,道:“你们退下,此等高人理应死于我手!也不枉他一身邪功!” 众黑衣人四散退下,封住那人出路。中年文士不敢怠慢,双目微闭,双手举至眉梢,内力催动,却见面上隐隐显出微微绿色,那人见状心中一檩,脚下疾点,侧身向前一滑对中年文士遥遥拍出一掌,中年文士不躲反迎,双掌一翻猛然拍出,掌风劲扫腥臊之气如狂风而至。 无名氏暗道:“难不成是鬼医圣手碧玉掌?天残邪功在此功面前倒显小巫见大巫!”只见一张翠绿面庞与两只黑漆鬼手,无来由心神一震,口鼻中腥臊之气立时弥漫,头脑一阵晕眩。中年文士冷面不语欺身杀到,无名氏看也不看翻身飞起往后跃去,催动内力往外排毒,好在中毒未深头脑渐渐清醒。 中年文士却不依不饶一掌掌拍出,不离无名氏左右。众人未曾看到两人接掌,却见无名氏步步后退,似是惧怕中年文士掌风,一味躲避,显是疲于应付。周青轩一观战局,已知无名氏处于下风翻身极难,心下一沉,扭头望向阿罗,阿罗恰巧正朝他望来,眼神带一丝幽怨,周青轩心中愧疚,只好苦笑,无声道:“你我无需多言。” 阿罗见后眼泪婆娑,凄凄不语,任由泪珠滴落。周青轩苦笑,轻轻摇头,示意莫要哭泣。阿罗见状将头一转,只见其双肩晃颤、青丝飘动,心中怜悯之心油生,此时却听众人一阵叫好,周青轩定睛一看,无名氏已被中年文士逼至一巨树前。 “倒下!”中年文士一声暴喝,双掌一左一右拍出,无名氏看似无法躲避,众黑衣人互望一眼,似是战局已定,无名氏却向前扑倒,自落叶下翻滚钻逃,一瞬便到其身后。此时中年文士尚未落地,不想无名氏竟出此不入流招式。无名氏旋即起身冷笑,双掌各划一个半圈胸前猛的推出,中年文士一惊,未来得及转身硬生生挨下两掌,似是纸人一般飞起。 周青轩暗喜:“好个反败为胜!只不过无名氏反震之后也落个重伤。”却听一阵阴测测怪笑由土中发出,落叶俱被四散吹开,无名氏自三尺深土中爬出,口中鲜血淋漓,原是方才无名氏掌力反震进土中数尺。只见其踉踉跄跄站起,见中年文士落地不动,不禁狂笑:“黑云社门主不过如此!你等还不快快交出天玄刀!” 众人见门主武功盖世却也死在他手,不自主纷纷往后退去,为首的瘦削黑衣人喝道:“怕些甚么!他已是强弩之末,如今也只是虚张声势!咱们并肩子上,将其剁个一百单八块!”众人一听陡然精神数倍,齐齐上前将无名氏围在当中。 阿罗见门主死在无名氏掌下,心中却泛出他往日种种好处,暗道:“自小虽被困在黑云社,他待我却异于别人,教我武功与施毒之术也极为慈善,如今想来他凶残暴行也只对他人,待我竟也说不得坏。”想到此处心中五味杂陈,竟不自觉落泪。周青轩一旁不住摇头,阿罗余光所及,立时想到此时逃走最好不过,趁乱走近低声道:“你竟能动了?” “耗尽内力才勉强冲开上身穴道。” 阿罗解开周青轩全身穴道:“我背你趁乱逃了。” 周青轩面上一红,道:“也只好如此。” 阿罗眉头微微一皱,背起周青轩往后退去。 黑衣人不等无名氏喘息刀剑齐上,将其上中下三路全数封死,似要一举将其杀死,无名氏哈哈大笑,厉声道:“自寻死路!”不退反进,欺身向前二指钳住一柄钢刀,持刀之人似受千斤推力口中嘶嚎一声,竟狂喷鲜血,只见其脚步散乱,好似往后奔逃一般,无名氏紧跟杀出。众人皆惊,无名氏深受重伤之后内力反倒更为强劲,均不敢有所动作。无名氏扯过持刀之人,将其轻松举过头顶,随即却轻易掷出,当头一人躲闪不及迎头砸上,眼见脖颈折断生生砸死。众人见状骇然不已,步步往后退去。 “可知天残神功为何独步江湖?天残一出,非死即残!”无名氏口中血沫纷飞:“那还不是主要,最为要紧的是……运用此功之人受伤越重内力反倒激增越多!如若你等还要再行见识,我倒愿多超度几人!但倘若将宝刀取来,咱们便可相安无事。” 众人面面相觑,良久一人道:“咱们敬重此位英雄!那刀给你便是!”说罢朝其门主尸身走去,俯身摸索取刀,却见中年文士双目圆睁,似是死不瞑目,闭眼方要再寻,却听:“八大护法竟是些酒囊饭袋!”听得此声不由往后栽倒瘫坐在地。 第10章 疯人认子 中年文士掸去尘土缓缓起身,无名氏一阵莫名恐惧袭上心头,暗道今日怕是凶多吉少!只见其胸前后背锦衣碎裂,却未露肌肤,只见其周身漆黑,好似有鳞甲密布。 “脱下长衣!”中年文士怒目一瞪,搜刀之人人惶然将衣物递上。 “我若是轻易死于你手,如何统领黑云社十五年?”中年文士穿上黑衣徐徐走来。 无名氏点点头,笑道:“在下佩服之至。” “要我动手还是你自行了断?”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无名氏无来由斜窜而出,一瞬便消匿不见。 中年文士待其遁去方才缓缓道:“那周青轩你等也看他不住!差出三人去寻,其余随我回总舵。” 此刻阿罗已背周青轩跑出十里地,周青轩体格健壮,颇为沉重,阿罗香汗淋漓,娇喘微微,但觉门主好似紧跟在后,一刻也不敢怠慢。周青轩渐觉阿罗玉体温软,一身香气拂面而来,不自觉直身与其分得远些,恐怕生了邪念。又行五里,阿罗步履沉重,已然是强弩之末,周青轩道:“寻个隐蔽之所躲避,莫待体力耗尽。” 阿罗哼了一声:“算你小子体谅姐姐。” “快还我剑儿!”但在此时一声怒吼凭空炸响,两人为之一震,四周环视未见人影,阿罗牙关一咬飞奔而起。 “你逃不脱.......”声音凄厉,在如墨旷野更显可怖。只听身后狂风袭来,一黑影呼的一声自两人头顶极快掠过,阿罗驻步警视却找不到踪影,道:“何方高人,我二人路过宝地并无袭扰之意,还请高抬贵手。”说罢自靴中取出匕首,周青轩则取出断虹防备。 “此人武功远在你我之上!你快些逃了。” “你如同废人,丢你在此处定然活不过今晚。” 周青轩待要言语,却见一披头散发怪人突地由半空飞来,双手兀自乱抓,口中也不知说些甚么,只觉此人狂暴之极,似是疯人。 疯人来势迅猛砸将过来,阿罗右手一抖匕首笔直取其左胸。疯人避也不避,两只臂膀枯柴一般噼啪爆响,竟突的长出半尺。匕首方才举起,一双利爪已嵌入双肩半寸,阿罗只觉双肩剧痛,不由啊呀一声惨呼,顿觉眼前一黑,双臂再无法抬起。 周青轩惊出一身冷汗,骂道:“畜生!”忍痛踉踉跄跄冲将过去,断虹在手却无力刺出,唯有一双血目凶狠。狂叫一声的一声以头为锤狠狠撞在疯人后背,好似撞在一堵冷冰石墙。周青轩眼冒金星,血气上涌,立时往后栽倒。疯人身形微微晃动随手一挥,竟将阿罗如小鸡般扔出数丈,任凭其地上了翻滚,阿罗只觉双肩处奇痛无比,几股暖流由肩上流下。 疯人低首道:“剑儿!爹爹念得你好苦,原是这贱婢将你掳走,说不得要将她碎尸万段!”转头又叫道:“贱人!贱人,你好不知羞!与人合谋害我!窃我剑儿!杀你,杀!” 周青轩虽心中疑惑万分,此刻却无暇顾及,断虹支地嘶声道:“你快些逃!快!” 阿罗吃痛难以动弹,疯人大叫狂奔冲至身前俯身便是一掌。阿罗双脚猛滚向一侧,所滚之处血迹星星点点。疯人竟一掌颇具威势,只听一阵巨响,激起土沙飞扬。周青轩暗道:“混元掌力?难不成是华人门人?” 疯人咦了一声,道:“有趣,当真有趣。”竟拍起双手欢欣跳跃。 阿罗摸出数十根银针,笑嘻嘻道:“你捉我躲,自然是有趣极了,你看我手中是些甚么。” 疯人定身一瞧,道:“甚么?” 阿罗道:“我手中十枚银叶,你若接得住其中五枚便是你赢,如何?” 疯人喜道:“我定然不输,而后再将你杀了不迟。” 阿罗一声娇喝:“着!”银针爆射而出,将疯人全身穴位罩个严实。 疯人突的清醒,慌忙大叫:“贱婢,暗器害我!”说罢扯下破衫扯在手中挥舞,十根银针犹如射入无边海中,悄无声息消逝殆尽。疯人抛下衣衫怒道:“还有何花样,再来些! 周青轩暗道:“此人看似疯癫,遇生死攸关之时又能轻松应对,不知真疯还是假疯。” 阿罗连忙掏出五颗暗绿色药丸,方要捏碎撒出,疯人却早已鬼魅般欺至身前点住穴道,笑嘻嘻道:“你这贱婢,害我不成如今便要死在此处!”说罢抬手朝天灵盖打去。 周青轩慌乱中生出一计,大声道:“爹爹,住手!” 疯人果然停手,回头望去,见周青轩正缓缓向他挥手。 “剑儿,吾儿好乖!这许多年爹爹二字皆是在梦中听得,如今梦里成真,爹爹全听吾儿吩咐!”说罢眼中竟流出泪来,一时间手足舞蹈,又哭又笑。 阿罗冷汗频频,撇嘴道:“我即便是死了也不愿你委曲求全。” 周青轩恐疯人反悔不予理会,道:“爹,你快些放了那女子,她与我无冤无仇,却是孩儿救命恩人!” 疯人歪头思了片刻,自语道:“贱人?恩人?恩人!啊呀,爹爹险些糊涂,你怎地不早些讲了,若杀错了好人那可如何是好?不过她虽救你,你却不能讨她做娘子,方才暗器伤我,今后你若是得罪于她,咱们如何防范?” 阿罗听罢气不打一处来:“你这疯子!我怎会看得上他,处处招灾,说不得哪次便做了短命鬼。” 疯人听罢怒形于色,大声道:“我儿长命百岁,咱们父子称霸江湖,报仇雪恨!你再胡说当心掌嘴!”说罢当真做出一副当爹模样负手而立。 周青轩急忙道:“孩儿自然与你长命百岁,你将她的穴道解了。” 疯人连忙摆手:“不可不可!我方才伤她,若解开穴道她取些毒丸瘴气等物,不好应对!咱们将其留在此处,而后一同回家!” “你将她留着此处,虎狼来了岂不是做了猛兽的腹中之物?” “此地除些狐兔,并无虎狼,你且放下心来。”快步上前扛起周青轩大踏步走了。 第11章 还我妻儿 阿罗放声大喊:“疯子怎会有儿子,你快些将他放下。” 疯人闻言转头:“我儿子便在这里,我好容易寻着,你若再胡言乱语,我将你衣衫剥光!看你羞不羞。”说罢手搓搓赤裸且黑漆漆胸膛,阿罗看后一阵恶心,又怕其当真过来,果真不敢再出声。 周青轩有气无力道:“阿罗,你且放心,爹爹怎会对孩儿不利?我们先行回去,待天亮之后你可自行离开” “剑儿所言极有道理,你自行离去,走!走!走!”说罢几个起落便没了踪影。周青轩听得疯人飞起时带起阵阵风声,留心观察沿途景致,约一个时辰之后疯人方才在一处洞窟前驻足。 “这便是咱们去处,比那些个三出阙强上百倍千倍!”疯人边说边抱周青轩匆匆走进,洞内湿气略重,倒无阴霉之气,只是洞内四处散落各类骸骨。周青轩吃了一惊,定睛一瞧俱是些狐兔獾狗残骨,这才放下心来。两人又行了数十步,只见深处火光灼灼,竟还生着一堆柴火,噼噼啪啪吐着火舌,将洞内照得红光闪闪。火堆旁厚柴草之上铺满灰黑不等各类兽皮。 周青轩想起少时与父亲所居茅草屋内,土墙与座椅之上也是些兽皮,不由对眼前疯人多分怜悯,暗道:“我若是先父亲而去,他应也与此人一般到处寻我,寻得久了兴许就疯疯癫癫。”却听疯人喜道:“好孩子,你睡在此处!”说罢将其放在茅草之上。茅草厚实,加上兽皮具备火光烤的热腾腾,周青轩顿觉舒服至极、慵懒至极,一夜颠簸消除大半。 疯人双脚一点窜至两丈多高岩壁之上,探手掠起一只肥硕野兔转身飞下:“咱们将兔儿烤来吃,这畜生乃是个鬼灵精,费爹爹不少功夫,吃起来必然美味。” 说罢胡乱的拾起一把生锈断剑,将野兔开膛破肚,扒皮肢解,手段极为纯熟,背影竟像极了周峻峰,周青轩看罢泪眼朦胧,险些将爹字脱口喊出,不由口中呜呜咽咽。 “剑儿莫要心急,待我将它烤至金黄,咱们方可享用。”周青轩听罢肚中咕咕乱叫,心中一时间竟升起期盼念想。野兔腿在疯子手中来回翻转,伴随着嗞嗞声响,逐渐发出诱人肉香,一路之上紧绷之感随香气四溢缓缓松弛开来,周青轩不禁暗道:“兴许这世上疯癫之人方才可潇洒过活,就好比眼前之人,若是寻不得心爱之物,随随便便拿他物顶替便可,何来烦恼之事?” 又过半柱香工夫,疯人喜道:“好了!好了!你看,金黄之色当属上佳。”说罢手舞足蹈将野兔腿送到周青轩嘴前。 周青轩已无防备之心,心道便是演戏也罢,好过在江湖之上风雨扑面,回道:“果然香气扑鼻,想不到你……竟有如此手段。”咬下一大块兔肉,肉香和木柴烟气清幽直透心脾,疯人蹲在周青轩跟前颠来颠去,嘴里不住说道:“多吃些,多吃些。”周青轩大口咬了三五下手中只剩孤零零一根白骨。 疯人看罢起身喜道:“剑儿好乖,好乖。” “剑儿……” “剑儿便是你,便是吾儿!这许多年爹爹一直寻你,好在老天开眼。” “爹爹唤作何名?剑儿年少离开,竟然忘却了。” “爹爹之名为……为……啊呀,不能相告,不可相告,有人害我,有人恐我不死,害我,不能讲,不可讲!” “剑儿也不可讲?” “吾儿可讲……我名为……名为……”疯人突的大吼一声:“啊呀!我忘了,将他忘了,我叫什么!叫什么!” 周青轩不忍见其疯癫,道:“你是剑儿爹爹,忘了便忘了,有何可怕?” 疯人又拍手笑起来:“剑儿所言极是,忘了便是忘了,那又如何?” 周青轩见也问不出些甚么,便有心哄其睡下,而后悄然逃出,道:“你一路奔波,也有些倦了,还是早早歇息。” 疯人道:“自然是有些倦了,早些歇息!爹爹去关门。”说罢向外走去,周青轩暗道:“疯子就是疯子,倘大的洞口如何来的门?”却听轰隆隆一阵巨响,疯人竟将一块巨石推到洞口狭窄处,刚好将外出洞口封死。 周青轩未曾想他竟有如此心思,倘若无伤在身尚有把握将巨石移开,现如今深受重伤已是毫无希望,转眼一看疯人已躺在几丈外石床之上鼾声大作,任周青轩如何呼喊都毫无反应,无奈之下索性躺下,低语道:“阿罗,吉人自有天相,也只好天明之后再想法寻你。”说罢倦怠之意猛然袭来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周青轩被一阵呼喝之声吵醒,只听疯人喊道:“师兄,你还我妻儿!”周青轩暗道:“这或许应是一苦命之人,被人夺了妻儿。”而后又无动静。 东方微白,阴霾尽散,晨雾升腾,虫鸣艾艾。 一夜无事,月日轮换后,光明到来时,光芒万丈射透薄薄云彩照射群峦。山洞已有点点光亮,乱木火堆火星未灭泛着红光,将洞内映得火红。疯人先是呜呜咽咽,而后张牙舞爪跳起捶足顿胸喊道:“师兄!你这个衣冠禽兽!你还我妻儿!” 周青轩吃了一惊,暗道:“想来他口中师兄所为定然是真,如若不然怎会噩梦惊醒后哭的一塌糊涂。如此刺激一旦疯将起来必然是十分骇人,万万不可招惹。” “你说!你说!我为你做了多少错事!为何到头来落得个家破人亡!你这个畜生,我非杀了你!剐了你!吃了你!”疯人喊声越来越高,似要将喉咙喊破。周青轩见其目眦俱裂,杀气腾腾,加之口齿咬得格格作响,不禁心中忐忑,生怕疯人真疯起来会跑来将他吃了。 “你出来!你出来!不论你练了何等绝顶武功都要和你决一死战!”疯子边说边挥出拳头,拳拳俱是劲道十足,直打得岩壁碎石片片掉落,幽闭洞中声响更是隆隆作响,实是惊心动魄。不一刻疯子双拳便满是鲜血,似不觉一般一拳快似一拳打在石壁之上,周青轩看得于心不忍,顾不得惧怕,连忙喊道:“你师兄并不在洞内,倘若要报仇还须从长计议,何须与石壁争斗?” 疯子吃了一惊,回望周青轩一眼竟好似看到生人,似是将昨晚之事忘得干净,显得愈加狂躁。 第12章 疯言疯语 “你是何人!你如何知晓我师兄不在此处!” 说罢提两只血红拳头冲将过来,一把揪起周青轩,如同提着昨晚兔子。周青轩不由想起被扒皮粉嘟嘟兔子咽了口唾沫,颤声道:“我是剑儿……” 疯人仔细看了看周青轩:“是谁?剑儿?吾儿何来如此模样,我怎地不认得你!偷入我洞,偷窥于我,冒充我家剑儿!”狂吼出飞沫喷了一脸,周青轩只好用力眨巴双眼道:“昨夜是你带我入洞,火烤兔腿送与我吃,如何过了一晚便翻脸无情?”说罢歪头看了看地上那团灰黑野兔皮。 疯人随周青轩目光也看了看地上兔皮,不由腾出一只手敲了敲脑袋,一脸疑惑:“昨晚应是烤过一只兔子,不过我记得那兔腿给吾儿剑儿吃了,如何是你吃了?”疯人将头摇来摇去,嘴中仍不断嘟囔:“我烤了兔子,然后给你吃了?不对!应是给剑儿吃了,也不对!对了,昨晚我背了个人回洞,他人在何处?” “便是在下。” “胡说八道!怎会是你?”疯人不听一撒手又将周青轩扔回茅草堆。 “昨夜你从一女子手中将我抢……救出,将在下认作你家剑儿,这才将我带回洞中好生照料,前辈难不成已然忘却?” 疯子好似恍然大悟,点头道:“对了!昨夜的确有个女娃与我玩耍,不过她手段阴狠,着实吓人,便好似身边蛇蝎女子,看似与你相好,却暗地里同他人害你,你可懂了?” “她如何是前辈敌手?昨夜你险些将其杀死。”周青轩哭笑不得,暗道:“倘若再与其纠缠,我离疯也不远矣!” “我师兄才是欺侮女子之辈,我若欺女岂不是和师兄一般模样成了坏人!” 周青轩问道:“你是何门何派?” 疯人听罢打了个激灵,道:“我已离派多年,万万不敢再提及我曾为那派门人。” “想来定然是名门正派,你自然也是正义之士,好心之人。” 疯子一听来了精神,晃着身子做出擎天状,道:“顶天立地的好人!” “那便好,好人本就不应欺负女子。” “那是自然,不但不该欺负,还得英雄救美!”疯子突地嘿嘿笑了起来:“英雄救美,讨个好娘子!” “此刻便有英雄救美良机,你可愿去?” “愿意!愿意!在何处?你带我去!”疯子摩拳擦掌,急不可耐。 “你如今模样,只会将美女吓得呆了,快将手伸来。”周青轩将沾满血污袍子撕下几块布条,疯子依言将手放在周青轩眼前。“再往下些!”疯子复又将手垂下,周青轩咬牙将疯人两只血手紧紧缠住。 疯子挥舞双拳,道:“你是好人!你对我好!” “咱们都是好人!你背着我,我带你去英雄救美!” “快走!莫教别人抢了先去!”疯人边说将周青轩驮在背上疾奔起来,跑到狭窄洞口处竟将巨石一脚蹬出数丈,紧随轰隆声响,疯人飞燕般窜了出去。洞外阳光将周青轩刺得流下几滴泪水,他却不知是因何流泪,胡乱蹭于臂膀。周青轩指路,疯人狂奔一个时辰,粗算脚程已至昨夜之处便让疯人来回游走搜寻,疯人颇有兴致,口中不住念叨:“美人在何处?在何处?” “阿罗!”周青轩心中忐忑,出声却是极低,因他怕无人应答。踌躇间偶见地面已风干滴滴血迹。 周青轩失声道:“便是此处!” 疯人一听站在当场:“怎地不见美人?” 周青轩并不答话,极快扫视四面,除地上点点血迹,并无更多痕迹,这才放下心来,心道:“想是阿罗穴道自解,已然离去。”再仔细观瞧,血迹尽头地面赫然画有一箭头,周青轩顺箭头所指见一树干已被胡乱剥皮,上刻几字,字迹潦草,想是在极匆忙间所刻,周青轩默念道:“轩哥心安,罗归黑云。”看得“轩哥”二字周青轩心中腾出一阵暖意,不自主微微一笑,自语道:“只要无性命之忧,即便是回黑云社也罢。” 疯人嘶嚎一声:“遭了!美人被旁人所抢,咱们何处去追?”言罢急得双脚直跳。 周青轩笑道:“美人不可强求,不是你的就算抢了过来又将如何?” “自然是讨来做娘子!还能作甚!” “人家若是不愿,你便不能硬让人家做你娘子。” “不给我做!给你做便是!我有娘子,还有剑儿!” “你不是说.....”话到嘴边周青轩又硬生生咽回,唯恐再提及疯人妻儿之事再次疯癫,转口道:“你是好人,我也是好人,我对你好,你也得对我好,你说对么?” “你说的极对!”疯子答应道。 “既如此,你好人做到底,将我送到华山剑派,如何?”周青轩料想疯子定会答应,未料想他似是听到极其可怖之事,闻言猛地将周青轩自背上甩下。 “不可,万万不可,师父命我今生不可再回去!”说罢捂耳狂叫飞奔而去。周青轩无法阻拦,望着疯子消失的背影心中一阵落寞。 华山剑派虽遇重创,首席弟子之事却并未耽搁。这日,比武场上华山门人及各门来客四面围坐,萧子昂如众星捧月般慢步登台,擂台之上庞松已等候多时。庞松内功扎实、为人和善,在华山弟子当中也颇具人脉。饶是和善为重,此刻也不免心中烦躁:“萧师弟,在此相候多时,你当真是姗姗来迟,险些以为师弟心疼师兄,不愿比了。” “庞师兄,对不住了!方才我……掌门千叮万嘱,吩咐比武之时莫要出手太重,伤了派内和气,这才来迟半步。” 庞松听得萧子昂以掌门拿捏自己,心中不悦但又不便发作,道:“掌门吩咐的是,你我自然是点到即止,以武促情。” “那便请了!”萧子昂将惊鸿剑横在当胸。惊鸿剑乃是上代掌门成道森日常所用之宝剑,较周青轩所用寒星剑长三寸,是谓夺命三寸。萧靖接任掌门后将惊鸿剑传与萧子昂,爱子护犊之心华山派尽人皆知,只是碍于掌门之威,无人过问。 庞松见状严阵以待,利剑出鞘,蓄势待发 。二人对峙片刻,谁也未曾出手,台下微微躁动,萧子昂冷冷一笑:“得罪了!” 第13章 武斗不辍 起手夺命三剑连环,却是斜劈过去,均为华山弟子,萧子昂一出招庞松便看透其用意,并不躲避,横扫千军横削迎击。萧子昂却是虚招,滴溜溜一个转身,惊鸿剑疾刺直取庞松双目。庞松心叫:“好狠手段!”反手一抖,切向萧子昂手腕,出招一气呵成并不惊慌。 萧子昂暗道:“算你庞松有些功底,如此看来不可轻敌人!” 手下不停,下身沉腕横削庞松下盘,庞松不待招式用老,飞身跃起挥剑直刺。萧子昂反剑上撩,电光火石间二人急碰五六剑,是以龙吟大作,台下一阵喝彩声起。庞松借力往后飞去,面露凝重之色。按理说二人内力都在伯仲之间,萧子昂内力由萧靖所教之因稍占上风,但手中惊鸿剑乃神兵利器,庞松所用青钢剑虽非凡品,在惊鸿剑之下却似柄废铁,相交相格剑身已有四五处缺口,尽显下风。庞松心知惊鸿剑威力,但萧子昂咄咄逼人,不挥剑格挡势难躲避,恐怕手中剑支撑不了许久便变为几截。 萧子昂察言观色,早便算出庞松有此忧虑,得势不饶人,狂风十三剑在庞松未落地前已然发动。但见庞松身前剑气森森,惊鸿剑犹如万道金光逼得庞松往后退去。萧子昂心中窃喜,使出太岳三青峰,三道剑光快速划出,庞松不得已同样使出此招两剑硬生生碰了三下。 萧子昂觉庞松不敢硬接,庞松却孤注一掷,以期扳回颓势,所以全力施为,一步算错,萧子昂手下稍一阻滞。庞松凭这一瞬占得先机,无边落木使出,看似平庸却用的恰到好处。萧子昂此招被制,侧身滑出数尺,总算躲过。庞松岂能放过如此良机?左手蓄势,白虹贯日原招奉还。萧子昂不惧与之硬碰硬,挥剑斜里一挑,庞松的青钢剑偏萧子昂面门而过,众人在台下一阵惊呼,庞松左手碎玉掌接连拍出,萧子昂自恃掌力不弱,与庞松硬接三掌。 说是话长,却是在电光火石之间,二人换掌即离,双双往后退去,台下又是阵阵喝彩之声,纷纷道此场势均力敌,乃是比武以来最为惊心动魄一场,贵客及华山门人时不时掌声雷动。 萧子昂心有不忿,不想庞松在手下一时占不得半点便宜。止住后退之势拔地而起,仗惊鸿剑长三寸之力以雷霆万钧之势追刺而去。庞松素以掌力出众于华山众弟子,今日与萧子昂接掌后,顿觉手臂发麻,掌心火辣。萧子昂的掌功看似华山掌法,但庞松觉得里面存有诡异,因为内力相等的二人,掌力差距如此之大,萧子昂看似并无大碍,庞松已然觉得气血翻涌,再战内力显是有所不济。眼见惊鸿剑紧接着飞刺而来,已是无法躲避。 此刻秋高气爽,人声鼎沸之中,白香凝与萧清音并排而坐。擂台之上两人上下翻飞、剑光飞舞。萧清音无心观战,却听白香凝轻声叹道:“不好!”抬头只见惊鸿剑似是骄驰银龙眼见刺中庞松,萧子昂面带冷笑似是一击中的,却听庞松猛喝一声:“开!”手中剑奋力上挑,身形后仰翻飞而起。 萧子昂出剑着实奇快,庞松却在生死攸关之际拼死一搏,竟将来剑挑开。众人纷纷低语,有人惊叹,有人叹息。萧子昂剑招用老,无奈被庞松一剑挑开,铿锵之声直钻两人耳内,顾不得耳中铮铮作响,呵斥轻声一剑挥出,竟似有几分剑气飞出,剑未至已将庞松衣阙卷起。庞松哪敢怠慢?双脚发力上踢,以背着地,骨碌碌滚出一丈远,惊鸿剑堪堪从其脚底划过,虽是身形狼狈,总算是立于不败之地。 庞松叫声好剑,翻身而起,一脸冷汗外加一阵气喘,心中暗想道:“萧子昂焉有点到即止之意?如此下去我庞松岂能齐整下得台来?” 不由心中已有三分惧怕,已是输了三分。萧子昂怎会给他喘息之机?双脚轻点,惊鸿剑掠地而起。庞松尚方才脱险余悸未消,只觉眼前一花,惊鸿剑中途却变向,快似闪电由左腋下斜刺而来,心叫:“好毒!”猛的收剑侧身飞起,左掌随即拍出,萧子昂料定此招,右臂一曲,猛的斜撞而去。庞松一掌打空却见一个黑影贴身撞来,顿觉胸前剧痛,眼前一黑,落地时双脚已然不稳,却听“噔!噔!噔!”急退几步,却死命站住。 萧子昂料想必定倒地不起,庞松却性格倔强不肯倒下,摇摇晃晃竟将剑举起。萧子昂嘴角一撇,心道:“你找死,却又怨不得我!”惊鸿剑不由分说泰山压顶般朝庞松当头劈落,台下一阵惊呼。庞松虽尚能举剑,但已是无力回天,一声脆响,庞松手中剑立时断为两截,台下众人只见庞松仰头喷出一团血雾,软软躺在擂台之上。 庞松为萧靖五师弟郭冲得意弟子,见其口吐鲜血顾不得面子由台下飘上,萧子昂见状心道:“出手着实重了些。”忙跑到庞松身前将其扶起道:“刀剑无眼,师弟失手,竟将庞师兄伤重,当真是罪过,罪过!” 庞松呆呆地望了萧子昂一眼,无力道:“无妨,无妨,比武总有损伤,萧师弟武功卓绝,我甘拜下风!”说罢嘴角仍溢出甚多鲜血。 “师兄切莫多言,师弟这便带你下场疗伤!”萧子昂眼圈泛红,眼见便有泪滴流下,萧靖在台下看得仔细,不禁微微一笑。 郭冲一旁道:“子昂,方才比武你也耗费不少内力,疗伤之事有我无妨。”说罢朝庞松嗔道:“松儿,若不是子昂手下留情,你岂不是武功尽毁?日后定要好好谢谢你子昂师弟!”郭冲不等萧子昂再行言语一把抱起庞松。 庞松冲郭冲惨笑道:“徒儿给您丢丑了!” 郭冲听罢轻声说道:“到此已是不易,但凡是尽力便不必过于执着!” 庞松听后心中甚是宽慰,道:“师父......”有话哽咽在喉再也无法出声。郭冲摇摇头示意庞松别再出声,轻身跃下擂台,朝观礼台萧靖等一帮宾客弯腰施礼,率座下弟子走出比武场。 萧子昂心暗道:“这老小子方才口中颇有微词,说是恭维,实则怪我出手过重!如此境地却也只能怪庞松自己,早些丢了剑去,俯首称臣何至被打得如此之惨?却是野心作祟,觊觎我萧家掌派之位,也只好给你等有此心之人一个好交代!” 却听台下喝彩声渐渐响起,显是被方才庞松惨状惊呆,喝彩之声不似前几日般整齐隆重。萧子昂稍一迟疑还是抱拳道,“献丑!” 第14章 师兄之争 萧清音看庞松鲜血狂喷心中不安,道:“方才哥哥出手重了些,还望庞师兄莫要有事。” 白香凝道:“想是内伤不轻,不过应该无甚大碍,比武之中此事也算常有,妹妹莫要太过担心。” “但愿如此!大家一派血脉,非要分个输赢,杀得你死我活!却是为何?” “若是没有比武切磋,分个高下,如何算得上江湖?若是俱都和和气气,便无江湖恩怨,更无英雄豪杰用武之地。所以江湖不谓之江湖,只是死水一潭。江湖之人每日勤练武功岂不是毫无用处?”白香凝幽幽道来,倒使萧清音无力反驳。 “小妹修习武功却不愿做江湖中人,现今看来要想跳出江湖是非势必难于登天,香凝姐姐对江湖极有见地,妹妹身为华山门人当真惭愧。” 白香凝微微一笑,道:“妹妹可是取笑姊姊?这江湖终究是男人之江湖,你我女流之辈,会些武功廖以防身也便罢了。” 萧清音忙道:“哪有此事?我对姊姊敬佩不已,日后还得多亲近亲近。” 白香凝一笑,拉住萧清音一双手道:“何须日后,这便到我房里,冲些茶水,吃些点心,再细细聊来?如何?”萧清音也只好应了,两人随即起身离去。江湖各门派宾客此时却尚未离去,议论纷纷。 少林广远大师望向擂台,捋须缓缓道:“不愧是掌门之子,武功在年轻一辈中已是出类拔萃!日后定是江湖栋梁。” 武当派自在道人一旁点头说道:“的确如此,试问我门弟子之中能与之相交抗衡者少之又少。” “萧掌门教子有方,真是羡煞旁人!”青城派一剑孤鸿梁文秋似是对自己言语,实是萧靖端在一旁,萧靖一听自是心花怒放,对各门派一拱手:“犬子武功在华山还可上得台面,若是放眼江湖实是不值一提!” 众门派宾客自是纷纷恭维一番,只有一人正襟危坐并不言语,正是青龙帮三当家摘星手田闯。他本无意观战,只因近日来奉帮主李振龙之命在华山偷查周青轩下落至今毫无进展心中苦闷,正思量如何应对时,却听得萧靖说道:“众位好友在华山观战数日,我萧某人可谓照顾颇为不周,今晚齐聚我论剑堂容在下好生招待,不醉不归。 ”萧靖心情大好,是以邀众位宾客饮酒作乐,大家闻听齐齐叫好。 少林广远大师忙道:“罪过,罪过!”萧靖听得:“恕萧某草率,广远大师莫怪,您还是斋菜伺候。”众人哄笑一声纷纷散去,只等夜里饮酒。 翌日,秋日暖阳意兴阑珊般升到半空,孤寂云彩徐徐移到众人头顶,深秋景致可谓宜人,华山的比武场早便人头攒动。庄慈一袭白衣执剑而行,神态肃穆,一股杀气内敛心中。众人见庄慈不言不语均不再出声,目视其缓缓登上擂台。庄慈心知今日之战只可胜不可败,胜则声名鹊起,败则一败涂地。是以上台之时不肯耗费一点气力。待台上站定,目光一扫却未发现萧清音倩影,心中气恼之极,面色更加萧肃,暗道:“萧清音!萧清音!无论如何,哪怕是博了性命,我庄慈也要娶你为妻,为妾,定是要一亲芳泽,决不能教你旁落他人!”想罢持剑之手青筋暴起,杀气外露不能自已。 陈东升早便在人群中等候,见庄慈已立于台上,忙起身冲众华山弟子一抱拳,面露憨笑:“请了!”人群中响起出一阵击掌之声。庄慈出走数年,陈东升夺得华山大弟子名头便是顺理成章。陈东升虽非练武奇才,但其自小练武不辍,根基甚是扎实,剑法拳脚自成一体,俨然一派宗师风范,在华山众弟子之中威信甚隆。 庄慈看罢,心中更是恼怒,暗道:“无奈出走华山数年,未料想所失甚多,今日便用我手中剑悉数夺回!” 陈东升步履沉稳,一身青衣飘逸,气宇自是不凡,至台上一抱拳道:庄师兄,今日比武但求切磋,莫要伤了和气!” “陈师弟,几年间你武功精进不少,苦于我出门在外无缘请教。今日正好,你手下千万莫要留情,尽可肆意施展,有此良机论剑较武可算是千载难逢!”庄慈面露一丝笑意,别有一番深意。 “庄师兄过奖,我定当尽我所能!”陈东升老于世故,庄慈之意他听得八九分,于是不再多言,利剑出鞘:“莫要扫了大家兴致,请!” 庄慈冷叱一声,耳听一声:“你二人可备好了?”二人均微微点头。郭冲一旁喝道:“你二人切记比武相较点到为止!战!” “战”字一出口二人各不相让,利剑相互疾刺,台下众人只见两条银蛇交错而过,当真是迅捷无比,齐齐喝了声彩。台上两人错身而过,左掌齐齐拍出,一声闷响,二人收掌后退,却是旗鼓相当。庄慈急停挽出两朵剑花直挑陈东升双目,陈东升看得清楚,双肩未动脚下却猛的斜跨数尺,腰身一扭旋出匹练般剑气横削过来。庄慈剑招未老,虎躯后仰,左手撑地,风车般旋起森森剑气。陈东升削势急转斜劈而下,眼见便要得手,顿觉脚下寒气逼人。庄慈长剑却更快,一道剑光自地上飞起,台下似是见了一蓬银花耀眼将陈东升围住。陈东升心知不好,急急斜里拔地而起,同时利剑斜刺,以防庄慈追击。庄慈却蓦地定身,双脚猛然发力,挑剑窜起,不偏不移将陈东升剑身荡开,左掌微吐傍花拂柳按向陈东升小腹。陈东升右脚腾起电光火石间踢出,庄慈意在剑势,是以左掌并未收势,利剑拨云见日追刺陈东升胸前。陈东升利剑被荡了开去无法护身,右脚接掌一瞬便借势翻飞,庄慈长剑饶是极快却还是刺了个空。 陈东升险招求保,但见利剑离左肩不足一寸,惊险万分,心中却不甚慌乱,落地后稳稳心神并未焦急。庞慈以为一招得手,未曾想陈东升似是不慌不忙便化开危势,暗道:“怪不得都说陈东升剑封八面,稳如泰山!此刻我万万不可急躁。”念头一闪而过,铁闩横门般盯着陈东升。 第15章 重生甲胄 少林广远大师一脸的惊异,心道,“庄少侠此招甚是怪异,却不是华山武功,而且似是在何处见过……” 皱眉思索半响,长须一抖,善目微瞪心道:“对了,多年前,一楚姓男子大闹我少林,打伤众位高僧所用便有此一招。那时我不过是个扫地沙尼,但听主持洪济大师说过‘风摧八式,不同凡响’。今日看庄少侠所使此招似是几分相像,但还不能下此定论。”想罢微微点头,定睛细瞧。 片刻间庄陈五十招已过,只见二人似是入云游龙,在其中戏云弄日,身形招式精彩绝伦,铿锵之声不绝于耳,互有攻守。庄慈奇招未果,似是有所收敛,所用尽为华山招式,陈东升招式沉稳老练,是以庄慈并未再讨得半分便宜。 陈东升见形势缓缓向己微倾,手下发力,剑光犹如风雷利箭幻出几十条剑影射向庄慈,庄慈心知陈东升已然发力不敢小觑,猛退三步,手腕急抖,剑身泛慑人光芒撑起一张圆形剑网,只听一阵珠落银盘般爆响,二人之剑合即分,分即合,交格碰撞也数不得多少下。台下武功稍低之人只恨少生了几只眼睛,任是如何观瞧也看不清二人剑招式。二百余招过后二人衣衫均已有斑斑点点汗渍,若是自行练剑哪怕是千招也不在话下,但二人比武不分伯仲,剑招凶险,出错一招便可伤及性命,因此二人全力施为,内力消耗便比平常大得多。 庄慈与陈东升对战百招并未发现其有多大破绽,反不如初始对他的威胁更大些,心中焦躁:“再若游斗却也讨不得半点便宜,罢了罢了!”想罢剑招陡然变缓,但见每招虽是缓慢却似有万钧之势,陈东升微微一顿,暗付:“我以快打慢,谅你撑不了许多时候。”手中剑未曾变缓,反而越发迅速,庄慈剑招却越加沉稳。陈东升不论剑招如何快捷庄慈总能一招化解,且撞剑之时陈东升顿觉压力倍增,虎口生疼,心道:“这如何是华山剑法?剑招看似无力怎的如此凶悍!”殊不知庄慈用此剑也是力不从心,虽然总能化剑招于无形,内力却损耗更甚。 陈东升不觉已奋力挥出几十剑,剑招华丽迅捷,却总是在不经意间被一一化解,加之臂膀麻木,不由暗道:“再如此,非将剑撒了不可!”随即剑招跟着庄慈变缓,意图仔细思量如何应付。庄慈大汗淋漓,此时却面露笑意。陈东升看罢心下打突,却不知庄慈如何算计,右手青山隐隐,左手掐着掌诀朝庄慈攻来。庄慈双目虎瞪,手中剑立时快如流星飞到左手横削过去,陈东升一惊,忙撤招护体,庞慈却双脚轻点欺身疾刺,陈东升剑到中途已是无法驰援,身子猛然向右歪倒,左手化掌为爪涉险直叼剑尖。庄慈剑招为虚,右手却拍出万千掌影,陈东升方要翻身退去,胸前却被庄慈印了三掌,立时胸中憋闷,喉中甜味上涌,怒道:“你这是哪门子功夫!”说罢再也忍不住呕出大口鲜血向后栽倒。 庄慈气喘道:“天下武功万变不离其宗,招式万千也只不过是个形式而已。我自华山武功悟出些许招式,陈师弟便以为我学了歪门邪道,岂不是陷我于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境地?” 陈东升以剑支地艰难坐起,颓然道:“想不到庄师兄禅悟武道如斯,东升望尘莫及,今日输得心服口服!” 庄慈稳稳气息方才说道:“比武切磋乃是为相互增进,陈师弟何必如此谦虚?你我武功本在伯仲之间,今日我胜也只是运气罢了!” 萧子昂在台下看得仔细,庄慈胜了自是心中欣喜。但见庄慈招式怪异,武功更是不可捉摸,心中冒出一丝不安,心道:“庄慈虽口中答应比武相让,但就其武功来讲,当真动起手来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想到此处方要跟萧靖小声商议,萧靖却站起身来朗声说道:“今日比武庄慈胜!东升速速疗伤去吧!”萧靖本不用说此话,但他心知庄慈胜出未尽用华山武功怕是不可服众,是以台下及各大门派宾客议论纷纷,为防人之口,方才说出此话。众人听得掌门已默许庄慈胜出全都不再言语,只是鼓掌庆贺之人甚少,庄慈在台上甚显难堪。 一石室之内灯火通明,阿罗独坐香罗幔帐之内黯然神伤。臂膀之伤已包扎完好,虽是极痛却并无大碍。那晚原本穴道解开后便要追那疯人而去,未曾想门主未死,命人急追而来,不由分说便要将其带走,若不是门主吩咐不得过分难为,恐是无留字之空。 “阿罗,你师父令你寻他,此刻方才复原便要见你,想是极为挂怀。”一绿衣女子立在门外脸色冷,言语却极为轻柔,只是脸色苍白,除一双眸子有些许光彩,几乎分不清五官,脸似白纸一张。 阿罗缓缓起身道:“这便去了,柳姨。”说罢缓缓走出,绿衣女子柔声道:“你二人说是师徒、主仆,倒像极了不和父女。他虽名为夜魔,看似可怖,却只对外人,莫要怕他。” 话虽如此,阿罗心中仍是惧怕,黑云社原本便是见不得天日,其门主更是秘不可测,虽相处多年却也总看不清面目,只觉其阴沉奇诡,毫无生气,便如半人半鬼,每每见得俱是胆战心惊。思量间已至其石室外。 “过来。”其声低沉,似是冷气飕飕,阿罗听后仍是后脊梁发凉,长呼一口气推门而进,只见他半卧榻上,脸色蜡黄,床边一铜盆中满是鲜血,想是内伤极重所吐。 “罗儿,你伤可好些?到底是何人所伤?” “蒙门主错爱,并无大碍。”不敢与之对视,说罢将头压得极低。 “将门关紧!”阿罗听后将门紧闭,站在原处不敢再迈出半步。 “你走近些!”阿罗无法只得走到床前。 “黑云社已至非常时期,不久之后江湖各派定不能无视,是以此刻许多之事不可相告,但……你须知,黑云社门主之位并非我所愿,只为……那天玄刀也与我大有渊源,这才将其夺了,也只为毕生所愿。” 阿罗不明所以,只觉他似有苦衷,倒尽苦水却好似未曾说过一般,两人沉寂之时,夜魔却一把将衣物扯下,阿罗见状狂呼一声,饶是见过诸多生死惨状,却也不敢再直视其身。 烛光冷白,将冰冷石壁照得愈加冷硬,阿罗恐惧之情渐增,这许是今生见过最惨之事,远比见到死人残肢来得可怖。只见他一张死人般脸下好似并非活人躯体,乍看上去似是穿件鳞甲铠衣,周身黑色且鳞次栉比,随人气息一起一伏,甚是怪异。细看却发觉所谓铠衣实是与肉体相连,竟是长在肉皮之内,果真是半人半鬼,更好似修罗界恶鬼。阿罗看后毛骨悚然、抖如筛糠。 第16章 再遇无名 夜魔声音嘶哑,分不出是哭是笑:“莫怕,这一身甲胄却是我一生心血,屡次救我于危难。” 阿罗牙关打颤,颤声道:“门主,你为何,为何成了这副样子?’” “这便是为争黑云社门主所背负大难之一,为此位我竭尽所能,费尽心思!功成之时未曾想已是人不人,鬼不鬼。但,此事容不得半点多余思量,唯一后悔之事便是累及于你,不得已将你拉入险恶江湖之中!” “我早已习惯江湖之中打打杀杀,此生注定再不能做普通女子。” “你可怪门主?” “从未想过,我只觉此生原本就该如此,乃是老天所定,为何怪罪他人?”阿罗堪堪平复,直视其黑漆漆甲衣道:“那晚你未死在无名氏手中可是因为你一身甲衣?” “不错,若不是它我恐已五脏俱裂,当年炼制之时可谓九生九死,便唤作重生甲。你可知他如何得来?”阿罗默不作声,夜魔却闭目悠悠道来,便好似叙他人之事。 “十几年前我只算得施毒高手,武功在江湖之中也只算是中上而已。但我多年探访,机缘巧合,竟让我得到续功丹秘方,于是乎跑遍大江南北取材炼丹,也只不过制出十颗。续功丹效力劲猛,我食了六颗后功力大增,在江湖之中已罕遇敌手。三年后我才发觉服用续功丹过于急功近利,相比所长功力其对自身损伤有过之而无不及!因它缘故我大限不过花甲,所以将毒经宝典中记载的金刚毒液付诸在自己身上,以期在死前天下无敌,因此在毒液中泡了足足三年有余终于变成如此怪状!三年可谓地狱淬火,其痛不欲生之感至今令我不寒而栗!好在我心有所望,终是涅盘重生!自此刀火不浸!便如昨夜,我本该死去,却又死不得,当真可笑,死了又如何?便是一了百了,只是心有不甘,无颜入土见列祖列宗。” 阿罗顿觉夜魔甚是可怜,即便是天下无敌、武林至尊,如此模样又有何种乐趣?不由道:“天下无敌岂不是要与天下为敌?门主何苦?” “再苦也值得!此生不可思量个人得失,只为公道!你只需记得,在黑云社内,你、我,柳青为同族,其余死不足惜。待我事成之时,也便是大限之辰,那时你远走高飞,定要……定要嫁人生子。”说罢脸色更为惨白。 阿罗听罢细看夜魔眉眼,心中突地不名颤动,目中无来由清泪长流,嘤咛一声推门逃离。夜魔一声长叹,兀自低语:“此生不复,唯有来生。” 松树林荫间隙红光阑珊,此刻秋风拂动,松涛之声渐渐响起,松香携山中阴湿气息袭过鼻尖,周青轩此时方才缓缓睁眼。抬头看了看快要西垂的日头,心道:“不觉间天已渐黑,打坐调息四个时辰,却也只恢复不足五成。”虽是外伤颇重,也好在内伤较轻,经一夜休养周青轩已然能慢慢动换,只是周身剧痛,起身之时眼前一黑险些又仰面栽倒,挣扎许久这才勉强站起,眼见天增些许墨色,自语道:“天黑前若走不出这林子,若是碰见豺狼虎豹,将我当作点心当真是死得冤枉。”随即步履蹒跚的向外走去,未行几步,只听得肚内咕咕作响,随即敲了下早已瘪了的肚皮,又道:“这当中便数你这肚皮最是搅闹。 ”脑中却想起昨晚金黄兔腿,干咽了几口唾沫,又想起那疯人,暗道:“那人虽是疯了,却也有可怜之处,他与华山渊源颇深,若不然所使武功不会与华山招式如此相似。再便是闻听华山极为惊恐,想是在华山之时犯下大错逐出师门。不过若是有此经过,师父怎会只字不提?当真奇怪。”想到此处头顶传来窸窣之音,却是一只大尾松鼠正抱着一颗松子急急啃食。 周青轩嘿嘿一笑:“松鼠,松鼠,将你变作熟的岂不是妙哉?”说罢自地上捡起一颗石子抬手便要抛出,树顶却又窜下两只小松鼠围着大松鼠打转,周青轩看得呆了,摇摇头将手中石子随手一扔,迈着残碎小步向外走去。大半个时辰过后,周青轩总算走出松树林,方要寻个僻静处歇息,却听身后一阵疾风扫过,不知何物自身后袭来,猛的低头缩身,断虹已持在手中。果不其然,一人大鸟般掠过一翻身立在两丈处负手而立。周青轩见此人衣衫褴褛、一头乱发蓬起,以为那疯人又赶回,道:“你那洞中可还有些兔儿?” 那人听罢怪笑桀桀:“小子!想必你是认错人了!” 周青轩听得声音极为熟悉,思索片刻突的记起那夜与黑云社门主交手之人便是此音,不免心中一沉:“你与黑云社之战想是胜了,那门主可死了?” “仅凭数言便断定我是那夜之人,小子,你当真聪慧得紧!”说罢慢慢转身,满脸伤疤便如小蛇攀爬,周青轩心下一惊,道:“承蒙前辈武功卓绝,晚辈这才脱困,说不得好生感谢。” 说罢躬身施礼。无名氏听罢阴沉沉又笑几声,满脸小蛇好似条条蠕动乱窜,周青轩见状不禁微微皱眉。 “你小子还算得机灵!”无名氏略一沉吟:“你若当真机灵,我问你答,不得谎骗,如何?” 周青轩不动神色,道:“如若知晓,定然是如实相告” “如此甚好!”无名氏踱了两步复又问道:“若是我未猜错,你定然是华山弟子,你与黑云社究竟有何瓜葛?” “可谓是毫无瓜葛。” 无名氏微微一笑,道:“你与那女子一同逃了,怎会毫无瓜葛?” 周青轩道:“那晚你也曾见,晚辈一路之上被点住穴道挟持而走,所谓瓜葛也只是生死恩怨罢了。” “黑云社自你手中夺得天玄刀我是亲眼所见,你避重就轻意图绕过此事,可是怕我对你不利?我与黑云社俱都是为天玄刀!但江湖之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天玄刀与百年前藏宝图极为密切,你既得到天玄刀,又怎会不知藏宝图下落?” 第17章 师父故友 周青轩不可置否,道:“刀已被夺,此事无须隐瞒。天玄刀只是无意间觅得,宝图却是未曾见过。” 无名氏点头,道:“既如此,将你觅得天玄刀来龙去脉告知于我,尽可细细讲来。” 周青轩一笑,道:“晚辈遵命。数年前在山中与一猴王戏耍,无意间掉落悬崖,却被一岩壁松树挡住保住性命,其间偶见一山洞,洞内一尸骨旁拾得天玄刀。” “寥寥数语便将缘由道尽,你当真是聪慧至极!我且问你,在何山?” 周青轩淡淡道:“一无名荒山。” 无名氏哈哈一笑,道:“那山我已知八九,洞口定然是极为隐秘,且在那山崖半悬之处,之中定是有藏匿之处,若不然江湖之人寻了数月也未见石云帆尸首,俱都以为他神功盖世,凌虚飞渡不知所踪,尸骨便那是石云帆无疑了。” “阁下好见识,的确是!” 无名氏脸色冷峻,道:“除天玄刀之外并无他物?” “石前辈除尸骨烂衫之外并无他物。”周青轩心知瞒不过无名氏,又道:“倒是有数句遗言,只是少时心性,也只记个大概。” 无名氏听后正身道:“说些甚么?” 周青轩故作深思状,良久才徐徐道:“望上天乞怜,赐有缘人相遇。我石云帆一生短倏却是杀人无数,苍天罚我在此孤独终死,只盼有缘人将死讯告知洛阳镇远镖局,并将尸骨埋于此山顶东侧大石之下,石某人......”周青轩至此再不言语,无名氏蹙眉道:“你不记得了?怕是你不愿再讲!” “想是石前辈未写完便气绝身亡,再说私密之事他又怎会令他人所看?” 无名氏猜不透周青轩所说孰真孰假,又或是半真半假,不由心中烦躁,突地探手朝周青轩抓将过来:“你小子竟敢骗老夫!” 周青轩早便防备,虽知难敌也不愿坐以待毙,断虹挥出剑影护住周身疾速往后退去。无名氏见断虹红色剑光微微一愣,随即道:“你还是莫要反抗的好,省得内伤复发毁了一身武功!” 周青轩冷笑,道,“横竖是死!” 无名氏却猛然停手道:“念在你一身骨气,今日不为难于你!你师父是哪位高人,可否见告?” 周青轩怒道:“前辈喜怒无常当真奇怪,要杀便杀、要剐便剐!无由来问我师父作甚?” 无名氏一笑,道:“或许我与你师父是旧相识也未曾可知。” “他会和你是旧相识?岂不是笑话!”周青轩当真笑起来。无名氏将脸一沉道,道:“霹雳剑圣王博达,对么?” 周青轩听罢微微一怔,暗道:“此人扮相定然是假,却不知是哪门掌派,我与他也只是一面之缘如何知道师父?难不成是我手中断虹剑漏了身份?” 想罢淡淡道:“江湖之中谁人不识识剑圣?” “你手中断虹便是他心爱之物,我又怎能不识?我与他当年非但熟稔,且是关系密切。” “师父不在身旁,你言之凿凿晚辈也便信以为真。” “老子向来不骗小辈,再者现在杀你易如反掌,费些脑筋骗你却又有何好处?” 周青轩反复掂量无名氏之言并无纰漏之处,双手抱拳说道:“既是师父老友,晚辈在此有礼了!不知前辈高姓大名,他日见到师父他老人家也好有个交代。” “你小子三两下就要套得老子来历?未免也太小瞧老夫!我姓甚名谁并不紧要,你只需知晓此刻不会难为王博达弟子便好,就当我还王博达当年人情!”无名氏叹口气又道:“你我相见虽是巧合,却更是机缘!我无心之举救你脱困,又在此间相逢,这……说来是无巧不成书,却是老天自有安排。” 周青轩见其所言真挚,不由道:“前辈言重了,晚辈岂敢戏弄您老人家。只是前辈如此装扮定然是有所隐情,若不便相告,晚辈此后除师父之外对旁人绝口不提也便是了。” “不愧是剑圣高徒,可谓审时度势、八面玲珑,遇危难不惊,逢恩宠不骄,却又能知人之难,晓他人之苦,也能知进退,懂自保,他日我若可重出江湖,定然将你收在帐下。” “前辈谬赞,晚辈俱是些小手段、假聪明罢了。” “你我别再客套,那晚救你女子何处去了?她……假扮老妇,竟是消匿多年毒医圣手弟子。” 周青轩微微一笑,心道阿罗口中老丐定是此人,那日将入药蜈蚣塞进口中骗他是蛊,现今应已经料定其中有诈。 “黑云社将其掳走,却不知去往何处。” “那便奇了,这女子手段着实厉害,老夫竟也……”无名氏摇头一笑不再言语。 “前辈,天色已晚,若无他情,晚辈先行告辞。” “你要回那华山?你可知华山乃凶险之地,如今你重伤在身,在这乱山岗中猛虎野兽甚多,若是碰上一只,老夫也唯有为你捡些残骨聊表心意。今日老夫恰好无事,有意与你结交,你看如何?” 周青轩暗道:“走了个疯子来了老丐,一个认子一个交友,当真是奇了。”却听无名氏说道:“你随我走,咱们寻个休憩之地,老夫打些野味填填五脏庙。” 听得野味二字,周青轩肚中咕噜一声闷响,不由心下一横:“那便依了前辈!” 这野外四面荒草丛生,山坡之上满眼萧条,斜阳夕照,更显肃杀之气。两人寻了良久,这才见一破败不堪庙宇立在远处山坡之上,颤颤巍巍便要塌了一般。周青轩先行前往,燃起柴火翘首等候。不消片刻,无名氏已手提山鸡獾猪各一只悠悠赶回。周青轩上前接过,使起那山上猎户本事,剥皮去脏,在火上烘烤。不一刻肉香四溢,两人分而食之、大快朵颐。 “你这后生竟会此手艺,甚好甚好。” 周青轩饱腹之后疲乏上身,微微一笑并未答复。无名氏看罢不再言语,两人心照不宣各自睡去。 初晨秋风四起,直吹得庙中大殿破布哗啦哗啦作响,无名氏正襟危坐,脸色金黄好不骇人。周青轩已熟睡一夜,这一夜噩梦连连,却似比处境更为艰辛。屋外秋风愈刮愈大,只觉身下凉意阵阵,挣扎半响终是醒来。抬头见无名氏如此模样,暗道:“昨夜我睡前便运功至今,内伤恐是不轻,趁此良机不如先回华山,省得他伤好之后逼问宝图下落。”想罢轻轻起身,悄无声息朝外走去,行至门口,却听一声轻喝道:“你去哪里?” 第18章 四股真气 周青轩耳听轻喝之音停下脚步正了正身子,回头一脸淡然:“庙内乌烟瘴气,晚辈想着屋外清爽这才起身,不想扰了前辈清修。” 无名氏竟微微笑了:“这破庙四下敞开,东南西北风每日都能穿堂而过你还嫌憋闷么?” “固然如此,只是庙堂低矮,且摇摇欲坠,心内压抑难耐,加之昨夜恶梦连连实是不愿再待,见见朗朗白日扫一身晦气也是人之常情。” 无名氏笑道:“你看似忠厚,言语之中却是八面玲珑,聪慧如斯老夫倒不厌烦,当真有趣。” “前辈抬举,晚辈自幼丧亲,资质平庸,并无过人之处,全凭师父教导。” “韶光疾逝,我与你师父弱冠之年相识便钦佩其大家风范,果不其然,紧数年之后便成就一派宗师。往事种种,就恍似昨日一般。若不是老夫背负深仇,早早做个垂垂老朽,整日饮茶观景,亦或与令师一般隐居山野,好不自在。”无名氏一改昨夜凶狠,竟露出一丝恬淡之色,掩在骇人伤疤之下甚是怪异。周青轩沉吟半晌并未出声,他不知晓眼前残脸老人为何人,为何事,又如何应对。 庙堂内风沙乱转,无名氏良久才一声喟叹:“你定在狐疑,我与昨夜为何判若两人,对宝图之事不加深究又有何图谋……浪迹江湖十数年,已看透其中是非,若不是那亲情牵绊,有所亏欠,不问世事又将如何?” 周青轩入世以来所遇阴险狡诈之事未曾断过,身旁之人也并无可交之人,无名氏一番话好似将他作为老友,不由心中触动:“前辈,你我俱是苦命之人,在青轩看来,前辈执念颇深,便好似在下一般,注定这一生难以解脱。” “万般皆是命,我已认命。你年纪尚轻,说不得可逆天改命。老夫阅人无数,虽时而盲瞎,但你与师父一般无二,俱是将江湖道义刻在心中冥顽之人,与江湖格格不入,隐在山中反倒稳妥。” “现今我尚可守住所谓道义,但江湖乱事纷扰,我手下也有十余条亡魂,若在民间,我也是那穷凶极恶之徒。所谓道义也只在胜者口中,败者亦或是死者又何来道义。” “身在江湖,手中未沾血之人何在?但求问心无愧也便罢了。那夜你与黑云社对战之时老夫赶到之时稍晚,但见你为救萧靖之女不惜性命,一人独斗九人不落下风才并未出手,真可谓少年英雄,又可谓冷面修罗。” “那日拼是死,不拼也是死,实是情势所逼,所谓英雄行径也只是困兽犹斗,若不是神兵助我,定也是如他人一般化为一滩血泥” “江湖之中不容你这毫无根基,且处处行侠仗义之人活得长久,只因你活得越长便要将好事做尽,旁人追你不及却又不愿你声望高涨,只好愈加憎恨,因此正道或是邪魔歪道最终俱会视你为敌,你安能活得自在?” 周青轩一时间难以领悟,哈哈一笑:“前辈之见高深莫测,恕晚辈愚钝,不能领悟一二。” “今后某日你忽地想起老夫之语,不定将幡然醒悟,对老夫略有钦佩,也不枉你我相交。” 周青轩一怔,暗道:这便是相交?他将我视为友,我心中却仍怀戒心,莫不是我小人之心?想罢道:“青轩怕是负了前辈好意,只是华山之中仍有俗事纷扰,少不得要告个别。” 无名氏一笑:“待你伤好后再华山,老夫定然不会拦你。” 周青轩知他现今仍不放他离去,试探道:“我回华山疗伤,岂不是更好?” “以你脾性,你会无端夺那首席弟子的名分?令师定然无意你今后执掌华山,若是真有此意他便一同回华山。你若夺了去,让萧靖老儿如何是好?令华山上下如何是好?”无名氏话语间已然走近,周青轩正在思量此事,未料想无名氏陡然出手将其手腕擒住。 周青轩怒道:“你好……”方要发作却见无名氏闭目听脉,只好强忍不再言语。无名氏一脸疑惑,口中自言:“不对,这是为何?”随即显出惊异之色,又扭头细听脉象。二人僵立足有半个时辰无名氏方才放手,在庙堂内缓缓走动,似在沉思。良久,无名氏抬头说道:“我隐隐察觉你体内有四股真气, 却各自游走,你可知晓?” 周青轩听罢不由道:“前辈明鉴,近半年对战之时才发觉体内真气乱窜。初次是与血雨堂堂主马烈交手时,真气总有不济之感,每每到紧要关头真气凝滞,似有似无一般。” “这就是了,你内伤虽是极重,但我觉内力浑厚却不在我之下。按理黑云社之战你绝不计如此狼狈。若是如你所说,四股真气并未合力为你所用,反倒相互损耗折了大半功力。你觉得可有些道理?” “前辈所言极有道理,但晚辈自小习成师父,应该是内力精纯无疑,如何来得四股真气?” “老夫也是一头雾水,不过据我所知,你师王博达便有两股截然不同真气,但在体内似是浑然天成,挥洒起来游刃有余,想是他武功化境,两股真气已然幻化自如。” “师父曾授我紫霞神功,除疗伤之外,还可将体内至阴真气幻化为我所用,我以为体内那股真气早已幻化,现在看来……莫不是修炼瑕疵,竟又幻出两股真气?” “按华山门规,紫霞神功莫是一般弟子可传,你师父对你宠爱有加可见一斑。断虹妙用你师父曾对我提及,有它伴身不仅促功力精进,还可在体内生成至阴真气,对习武之人大有裨益!” 周青轩知他隐姓埋名,不愿真面目示人定然身负极大仇怨,不便追问,道:“你与家师定是至交好友,如此私密之事也曾对你提及。” 无名氏苦笑:“我的确与你师父为多年老友,且我与他之间渊源不止于此,因此他诸多事我俱都知晓。至于我姓谁名谁一时间难以相告,他日你与令师相见若是提及与我交集,他定然可猜出我是何人。”周青轩微微颔首,暗道:此人对我已无谋害之心。 无名氏又道:“你体内另外两股真气刚烈劲猛,不过无法相容却甚是奇怪。一股至刚至阳,一股却是刚劲有力似是韧力无穷,你可知都是因何而来?” 第19章 归宗大法 周青轩心道:“既如此,不如将偶食紫玄果之事告知,或许可教我些调节之法。”想到此处周青轩再无顾忌:“实不相瞒,进华山之前机缘巧合,我曾寻得一紫果,食过之后体内狂热升腾,不能自抑,恍惚间坐地运功调息良久方才度过难关。” 无名氏蓦地转身,嘶声道:“紫玄果?江湖之中早就传言,近百年来并未有人见过。未曾想你有竟如此仙缘!这便是上天有意为之,加之你无意间觅得天玄宝刀,可见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小子,你注定要为江湖肩负重任,莫要推辞才好!” 周青轩哈哈一笑:“天玄刀已丢,紫玄果内力也并不能为我所用,即使有一副担子,凉也得将我压垮,老天可不用指望晚辈。” “天玄宝刀下亡魂无计,留在身旁倒不见得是好。紫玄果虽未为你所用,但你年纪尚轻,总有融合之道。” “天玄宝刀乃石远帆前辈兵刃,我下山其中一要事便是将此刀归还石家,未料想落在黑云社之手,非但无法归还,倒成了助纣为虐。” “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却是迂腐至极,你以为天玄刀应属何人?石家?那是他石家老祖自楚天横手中夺得!楚天横却是杀了风羽大师全家性命而得!那天玄刀乃是江湖之物,若是为你所用便是你的。何况黑云社夺了去和其他门派并无二致,俱都是为势、为财罢了。” “它终不是池中之物,似我这般怕是无法驾驭,徒增杀戮罢了。我只怕黑云社再用起屠戮江湖各派,那时晚辈岂不是始作俑者?” “江湖杀伐何曾断过?与你又有何干?罢了!天玄刀不提也罢,倒是你体内四股真气倒是有法破解。” 周青轩听得此言难抑心中欢喜:“还请前辈赐教!” 无名氏见周青轩脸有喜色,慌忙道:“说来惭愧,倒不是老夫有此本事,只是知晓江湖之中有一秘法罢了。便是天山冰宫秘藏二百余年武功神学归宗大法,此法便可融合吸收各派真气为己所用,不过据传此法过于霸道,天山派五代宫主余道光习得到此功到处吸人真气,终不能自持,走火入魔暴毙而亡,为防此等灾祸再起,秘籍现已被天山冰宫雪藏,其门下之人也不得习之。” 周青轩听罢心中反倒如释重负一般:“那天山远在天边,且归宗大法早已雪藏,此生怕是无福消受,也只好由他去了。” 无名氏一笑:“你奇缘不断,且常言道吉人自有天相,谅也难不倒你,今后练功不辍,说不得哪日便能将其破解” 华山派内,萧靖在花梨木高椅之上正襟危坐,庄慈则在对侧低首站立。再过一日便是首席弟子名分之战,萧靖以指点武功为名将庄慈唤来。 萧靖默而不语,庄慈则满心狐疑,心中反复斟酌渐渐已猜透萧靖用意,这才缓缓抬头。萧靖抬眉道:“慈儿,你比武胜出之后,华山众弟子有人心中甚是不服,你可知为何?” 庄慈淡淡道:“徒儿不知,还请掌门明示。” 萧靖听罢面露怒色,一掌拍在桌上,直把茶杯震起数尺方又稳稳的落回。 庄慈不语,萧靖厉声道:“那日比武所用武功是何路数?我身为华山掌门未曾见那些个招式!” 庄慈心中一惊,暗道:“我将那腿法隐在剑招之中竟也被其发觉。”想罢连忙跪倒:“还请掌门恕罪!” “还不如实讲来!” 庄慈沉了片刻才启口道:“弟子在外年余,其间碰到一隐士,我二人甚是投机。某日他将一套功法无偿赠与弟子,弟子痴迷武学,终是忍不住将其学了,并融进华山剑法之中。” 萧靖冷冷道:“你可记得我华山门规,不可轻习他派功法,更不可以他派功法对本门弟子不利,得不当利者逐出师门!” 庄慈冷汗频频,哑声道:“弟子知错,弟子知错!还望掌门看在师父面上从轻发落。” 萧靖长叹一声,道:“你乃同辈之中入门第一人,也可谓大弟子,若是将你逐出师门我华山也是颜面无存……你何来偷习他派武功之事不再深究,但也不可纵你妄为!待比武之后我与你师商议再行惩戒,你且起来吧。” 庄慈闻言萧靖不将他逐出师门轻舒一口气,忙起身道:“弟子多谢掌门抬爱,今后将为华山为掌门戮力尽职,决不懈怠。” 萧靖抬抬手,肃然道:“你有此心也不枉我对你网开一面,你且去吧。” 翌日清早萧清音自床上猛然坐起,方才梦魇令她泪湿透边,冷汗浸遍亵衣,喃喃道:“又是梦!是了,又是梦!”说罢披上红紫单襦,起身走至乌木桌前自饮几杯清水方才平复。只是胸中憋闷,无以复加,起身缓缓走到窗前。起栓推开,无边黑幕映入眼帘。深秋夜冷,并无半点星光,牛毛细雨趁夜色默然飘下,似是不想扰人沉眠。萧清音伸出玉臂,雨针虽是缓却是极密,纷纷落在藕白小臂,一阵凉意袭上心头。萧清音双眼空洞,轻轻唱:“风来了,雨来了,哥哥拿着伞来了,妹儿躲,妹儿藏,一藏藏了个甜儿糖……” 一夜秋雨怎敌当空秋阳,晌午十分,华山比武场便已干透,萧子昂看向不远处庄慈,似是别有深意。庄慈见罢微点头,持剑徐徐走向擂台。萧子昂心中宽慰,胸中豪气干云一扫观礼台之白香凝等人。白香凝侧目闪躲,掌门夫人卢凌儿频频颔首。萧子昂见白香凝冷淡以对,心中之喜去了大半,暗道:“今日夺首席弟子,他日掌门便也顺理成章,你因何瞧我不起?也罢,再过些日子进了萧家再行调教不迟!” 庄慈在台等候,心中却是上万般滋味,暗暗骂道:“萧子昂!若不是你有个掌门之父,今日定叫你颜面尽丧!萧靖你也莫要嚣张,他日我再将那绝学系数学了再与你等计较!”萧子昂在庄慈嗔恨之中一跃台上,微一抱拳,满脸笑意:“庄师兄,今日比武切磋还望手下留情!” 第20章 萧家得利 庄慈随即满目含笑:“萧师弟过谦了,你我彼此彼此!” 萧子昂一点头:“那便得罪了。” 李慕奇一旁面沉似水,昨夜萧靖找寻庄慈之事他已知晓,其中深意也猜了七八分,输赢之数已然明了,虽是心中气恼,却也无可奈何,见两人对面而立已无言语,朗声道:“各位江湖好友,众华山弟子。今日乃我华山剑派首席弟子比武,乃我派盛事。也请各位做个见证、判个输赢。你二人听好,今日既是比武,也是为各位来客献技之时,定要倾尽所学、拼尽全力!但也须点到即止,可懂了?” 两人同声道:“弟子明白。” “战!” 一声令下。庄慈却见萧子昂并无半点出剑之意,笑意骤消,一剑看似平平刺出,却是追风掠电,一瞬便至萧子昂面门。萧子昂轻叱一声:“来得好!”手腕只一抖,身形未动便将庄慈之剑荡开,顺势横削。庄慈拧身稍撤,萧子昂手中惊鸿剑变削为刺挽出三朵剑花直取庄慈上身三大穴。 庄慈心知惊鸿剑为华山神兵并不与之强拼,骄身一低如陀螺般低旋,划出银光剑气横扫下盘,萧子昂轻身纵起回手一招金光万丈。庄慈微微吃一惊,心道:“萧靖狗儿确有几分功力!”不敢怠慢却是灵蛇出洞剑光一闪斜挑萧子昂手腕,看似难以触及,但见庄慈拿捏分寸极妙,剑身穿过惊鸿剑极小间隙只一瞬便要刺中。 萧子昂眉头微皱:“这招狠辣的紧。”右手沉腕反剑行之电光火石间铿锵之声响起,两剑相交火花四溅,二人均觉虎口甚麻,后退一步。惊鸿剑未伤分毫,庄慈手中剑却被削出缺口。有此一试,二人心中已然有底,武功在伯仲之间。 庄慈思量:“倘若用那腿法和剑法相融尚且有六成把握,但萧靖已然发出警示,一旦使出势必会被逐出华山,不仅江湖知名无望,萧清音之事更是黄粱一梦而已。” 萧子昂心知庄慈有心相让也不可轻易胜出,是以二人比武出招势必不能有所间断,双脚触地后随即一招金雁横空攻去。庄慈心中假败之意已决,冲萧子昂递个眼色,传音道,“萧师弟,出剑快些!”随意使出一招苍松迎客。萧子昂心领神会手下并未全力施为,庄慈一招接过,二人你来我往剑招纷繁缭乱剑势奇快,台下之人看得好不过瘾,喝彩鼓掌之声鼎沸。 只见二人身形飘忽,上下翻飞,双剑犹如万道金光夺人眼目,直斗出二百回合,庄慈早已不想恋战,传音说道:“五招之内我撒剑败北!”萧子昂也觉时机已到,一招连环三仙剑全力施为。庄慈卖了个破绽,萧子昂就势连击,庄慈假意猛喝,台下众人心中一紧,却见庄慈手中剑流星般飞出,夺的一声钉入擂台之柱大半,庄慈随即道,“我输了!” 台下众弟子轰然喝彩,人声雷动。萧靖虽是心中欢喜,面上却风平浪静。众宾客齐齐恭贺,俱赞萧子昂年轻有为、人中龙凤,不愧是掌门之后。萧靖自是受用匪浅,却也需强忍心中狂喜:“无奈终是犬子胜出,萧某人惭愧之至!” 广远大师接话道:“萧掌门太过谦了,令郎一路过关斩将,可谓技高一筹,何来惭愧?各位以为如何?” 其余门派来客纷纷点头称是,萧靖见状喜不自胜,缓步踱到擂台之上冲台下之人朗声道:“我萧靖执掌华山十余年,从未假公济私,偏向家眷。萧子昂今日胜出,众位眼亮,认为其中有舞弊之嫌的但讲出无妨!” 台下并无声息,夏展腾见状耐不住性子,于众人间喊道:“萧师弟冠绝我辈,一路走来光明磊落,赢得更是光明正大!各位,是也不是?” 众人一听纷纷随声附和:“正是如此。” 萧靖微微点头,脸面上却是庄严之极,掌门威武之风只看得众人噤声,这才道:“华山首席弟子便是萧子昂!” 山中羊肠小道,崎岖百里不见首尾,其间乱石杂横,荒草树枝相隔,加之华山险峻之态,更是路途艰险,难于驰骋。但听一阵急促马蹄之声渐响,二人两马奔驰疾下而来。当头一人一身锦衣稳坐马鞍不动声色,似是坐轿一般舒适,而后一魁梧汉子则是满头大汗,脸色蜡黄,显是惶恐之极。二马似是狂野撒欢一般奔了数里,口中嚼沫飞出,魁梧汉子也跟着大吐起来,锦衣人似是未听见一般反而加鞭速行,眼见便要将魁梧汉子抛远。 魁梧汉子见锦衣人越跑越远不禁大声叫道:“三当家,慢些,慢些,我这马脚力不如您的……”锦衣人脸一沉,立时勒缰立马。 “啊呀呀!”魁梧汉子未曾想他驻马如此之快,两马险些相撞,急急拉住缰绳,复又说道“三……”话未出口啪的一声脆响,魁梧汉子左脸多出三道血印,连忙一手捂住紫黑面堂,怯怯不敢言语。 “不如我的?你拿我跟马比?你脑子糊了么!”锦衣人收回马鞭又大声骂道:“你个无卵用的狗东西,昨晚赴宴之前我便告诫与你,酒多误事,莫要多饮。你倒好,此时还未酒醒,我看你是怕死后无酒!” 魁梧大汉此刻才微微张开双目,惶然道:“三当家息怒,都怪小的嘴馋,这几日在华山未曾尝那马尿多时,加上萧靖那老小子的席菜丰厚,便忍不住多饮两杯……” “大哥命我定要觅得那小子下落,现在倒好,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你可有何办法?” “那小子定然是不在华山,咱们已将华山犄角旮旯尽数搜遍,也只好向大当家的如实禀报。” “既如此,回帮之后你代我向他禀报!” “三当家的,您可得给小的美言,这几日在华山咱们可是尽心尽力,不敢怠慢,大当家的可不能责罚咱们,我上有老母,下有妻儿……”说罢魁梧汉子竟哭起来,锦衣人一脸鄙夷:“瞧你那点出息!你上有老母,你怎不提春香院里的小心肝?咱们还是各顾各的好。” “三当家的,三爷爷!三祖宗!此事你若坐视不管,小的定然不得好死。”说罢魁梧大汉跳下马来拜倒磕头,直磕得眉心乌青。 “你还磕,我田闯死了还是怎的?你起来!”锦衣人摇摇头:“罢了,此事便由我与大当家的说,好歹留你一条狗命!不过你小子与人龙近半年私开的五家赌坊……” 大汉听罢头一抬,眉一弯,好似得了个宝贝:“三当家的!就凭您的脑灵光我是死不了了!那李人龙做了刀下鬼,五家赌坊咱们四六,我四你六。” “算你识相,上马赶路!” 第21章 酒肆鱼龙 便不远处,白香凝与白胜群虽听不得话语却看在眼中。白胜群嘻嘻一笑:“妹妹,你看前面青龙帮二人在做些甚么,一会作揖一会磕头,当真热闹。” 白香凝轻叹一声,轻轻说道:“想是那汉子办事不利怕被责罚,人家帮内杂事咱们少管为妙。” “怕些甚么,咱们青云山庄向来不与青龙帮如此小会往来,倒是他们谄媚已久。”白胜群满脸堆笑,又道:“未来妹夫得了首席弟子之位,不虚此行!” “你在胡说些什么?”白香凝脸一红,柳眉一皱愤声说道。 “怎地?爹都应了,哥哥早早晚晚要再将你送来华山。” “爹应了,我却还未答应!他萧子昂即便是当了华山掌门又当如何?”白香凝玉手轻扬,马鞭微顿策马而去,白胜群在后面笑嘻嘻:“何时见你恼怒,怕是知羞了。” 日至中天,万里无云下一繁华小镇人群熙攘,好不热闹。田闯心情大好,冲紫脸大汉说道:“这小镇还真是意趣盎然,颇有一番生机!老胡,饭也吐了,酒也醒了,是时候填填肚子了!” “对对对!三当家的,这顿我请!”老胡笑脸盈盈:“前面不远便有个小酒肆,虽是小,但他家的酒可是醇甜可口,菜更是色香俱全,咱们喝上几斤,找周青轩之事去他卵的!” “酒少喝,还得赶路,前面带路!”锦衣人昂头颐使,但脸上已无责备之色。二人骑行半里便至一酒肆,一面写有华丰酒坊字样酒旗随风扬起,小二尚未出门叫声已传至耳边:“掌柜的,有贵客!”二人下马面露笑意,老胡将小二一把推开:“三当家的,您先请!” 小二受了这一推面有怒色,老胡见罢牛眼一瞪,将手中黑鞘钢刀向上一提抵在小二脖颈之上:“怎么?大爷到你小店饮酒你倒还不乐意!可是不愿活了!” 小二但见钢刀和老胡一脸横肉立时软了:“大爷!大大爷!小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怠慢,您里面请,小的好生伺候。” 老胡收手进店,见田闯靠窗坐下,紧走两步跟去。小二随即站到二人身前,咽口唾沫颤声问道:“二位爷,要些什么?” 老胡哈哈大笑:“你这厮,可是吓尿了裤子!” 田闯一摆手,略有不悦:“老胡,何须如此?随便点些,吃了好赶路!” “您说的是。你将你店里可撑肚的好肉好菜上他个七七八八,再来三斤好酒。”老胡将刀啪的一声甩在桌上。 田闯面显怒色:“一斤酒足矣,酒多误事,你若是再醉,出了岔子自行担待!” 老胡低头应诺:“是是是!你这呆鸟,还站在此作甚!”小二一听撒腿后撤,转过头小声嘀咕:“当心饮酒之时一个酒嗝呛死你这厮。” 不一会小二风一般的来来回回,荤荤素素的上了七八个菜,外带温好了的一壶酒:“二位慢用!”方要转身,老胡拉扯他衣襟:“等等!待我尝尝你这酒里兑了多少水!” 小二无苦笑:“您放心,这是山东来的秋露白,绝不兑水!” 老胡斟了满满一碗,一仰脖喝尽,砸吧砸吧:“够纯,够烈!你走吧!”说罢与锦衣人吃吃喝喝,真如风卷残云一般。 “店家……”一青缎罗衫衣公子正敲桌唤人,老胡回头一瞧对田闯说道:“那不是青云庄少庄主?白家小妹当真可人,若是让俺老胡睡上一夜就算死也值了!” 锦衣人随手夹了块肥肉扔进口中,不屑道:“这青天白日竟做些春梦,据传那女娃与华山剑萧子昂派定了婚约,便宜了那厮。” “做个春梦也是好的,咱不管他们,三当家的,小的敬您一杯。”老胡端起酒碗与与锦衣人碰的叮叮作响。 白胜群点了几样精致小菜之后低声说道:“青龙帮这二人当真扎眼,好一副江湖好汉架子!” 白香凝抬手做个噤声手势,轻轻地道:“此地界离青龙帮总坛不到百里之遥,他们自然是有恃无恐。”话语间好似气力不济,尽显疲态。 “你腿伤未愈便急着离开,多住几日待痊愈之后再行离开也无妨。” 白香凝望着窗外寥寥残云缓缓道:“接连几夜梦见娘亲,心中甚是想念,况且咱们在外已月余,华山一日也不愿多待。” “我也自是想念,不过此番前来大开眼界,江湖男儿又岂能为私情所绊,否则难成大事!” 白香凝面有喜色:“哥哥此言极对,儿女情长本就不是你们男儿所重。”白香凝笑露玉齿,似是仙女下凡,周边食客均看得呆了。 酒馆掌柜看罢白香凝美貌面有笑意,正把算盘打得啪啪响,却瞥见两个装束破败之人自门外不紧不慢走来,其间两人自顾交谈,丝毫不理会掌柜冷眼,不由轻叱:“啊呀!你……你二人!老叫花拖着小叫花,怎么?上此处白吃食?栓子,快!撵人!”小二听罢从内堂匆匆跑出,见两个乞丐竟已然坐下,叫苦不迭:“你们真是,这是什么地方?讨饭你也得挑地方不是!” 一老乞将乱发拨开露出一脸伤疤,小二被唬得退了一步,暗道:“莫不是白日里见了鬼。” 残脸乞丐将十两银子拍在桌子上怒骂道:“狗眼看人低的破落户!这是你等祖宗!” 小二将头扭向掌柜,见掌柜边点头边摆手,有气无力:“有钱的确是小的祖宗,自此起二位便是大爷!” 老胡听罢大笑,夹起一大块肉抛进嘴里回头望去,这一看不要紧,老胡的脸刷的一下变得铁青,随即眼珠一转,猛的转头,险些从凳子上歪下。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回头过头来方要开口说话,却忘了嘴中有肉,一阵急咳那块肉死死堵在咽喉。老胡“呜呜呜”的叫了半响,田闯自是不懂,但见他一张紫脸已被憋得发黑,气得一掌打在老后背骂道:“你这厮好生愚笨!”老胡经这一拍喉头震荡,终将那肉喷出,却吐了田闯一头一脸。田闯脸气得涨红,一把将老胡抓起。 “三当家的,周青轩!周青轩!” 第22章 风头正劲? 老胡将声音压得极低,似是耳语,锦衣人听罢将老胡放回在木凳,似无事一般,低声说道:“在何处?” “后面青年乞丐便是!” 锦衣人极快扫了周青轩一眼说道:“你可看得准了?” “准了,人头担保!” 锦衣人低头言语:“好!你速速去华阴分舵找唐宗平,多带人来,再通知大当家的!快些!”老胡听罢微一点头转身走出,拉马踹蹬,一溜烟便奔了东去。 周青轩背对白胜群二人,是以兄妹二人均未察觉、周青轩却是早见了二人,故意以背相避。一来自己身形破败,狼狈之极不便相见,二来白香凝被己所伤未曾道歉心中愧疚。虽心中询问萧清音之心甚是急迫,无奈自己自卑心起,强忍着不便转身。 无名氏看一眼白氏兄妹徐徐说道:“江湖便是如此,无钱无势连个酒家小二便可将你踩在脚下!” 周青轩刻意压低声:“江湖凶残之极,这几日前辈教晚辈甚多,俱都记在心里!” 无名氏目盯桌面恨恨说道:“你还须记得,更要提防身边之人,愈是口蜜之人腹中往往隐着刀剑。”周青轩微微一愣,并未答话,只是微微点头。 “老夫虽已然明了,只是为时已晚。” 小二端满满一托盘菜由内堂走至二人身前:“二位慢用!可吃酒?” “不用!”无名氏一摆手,又道:“大伤未愈,饮酒无益,你也免了!” 周青轩微微一笑:“吃酒怎比食菜来的舒服?前辈请!”二人似饿虎扑食一般,不消一会功夫便心满腹足。 白胜群见状眉头一皱:“乡村野夫毫无吃相,真是大煞风景!”声音不大,无名氏却听得真切,不由回道:“你这少年,老夫劝你在外慎言慎行,说不得某天你还不如老夫!”说罢起身将那十两银子随意一抛,不偏不倚正好坠在掌柜头上,直砸得老板嗷嗷直叫:“哎哟哟,客官不需这许多。” 白胜群一摇头:“手下倒是有些手段,怪不得敢接此话。”方要起身却被白香凝一把拽住:“此丐深藏不露,莫要生事!” “十两纹银一钱不差,剩下的赏你便是!”无名氏见白香凝按住白胜群微微一笑。 掌柜一听此言顾不得头痛,一把摸下银子放在秤上仔细称起来,十两只多不少,满是油光肥脸顿时隆起两堆肥肉:“客官大方,以后多光顾!” 周青轩听罢哑然失笑,无名氏将手一背向外走去,周青轩将乱发披下起身要走,却听身后田闯叫道:“这位小兄弟留步,在下有事请教。” 周青轩驻足回身,但见一锦缎云靴之人负手而立,此人无髯无须,面皮白净,身材欣长瘦弱,好似个满腹酸书的秀才。只是一脸斯文与他一身锦衣不甚相配。周青轩看罢,那人仍对自己笑吟吟似是老友一般,显是刚才之语是对自己所说,但碍于白氏兄妹,急于脱身,回转之时并未理会,抬腿便走。 锦衣人将头一摇,朗声说道:“若我未看错的话,你便是最近风头正劲华山弟子周青轩,对么?” 周青轩微微一惊,心中疑惑,顿步道:“周青轩前几日便被人杀死,阁下不知?” 后桌白香凝听得此言,一泓碧水似双眼微微波动,手中双筷略停,轻声道:“此人便是周青轩,怪不得身形如此熟悉,只是为何在此,却又为何与那人同行。” 白胜群仔细观瞧周青轩破衣烂衫背影,悻悻道:“不想这厮此时如此狼狈,像是碍于面子才不与你我言语。”话未说完一阵大笑之声传来,只见田闯仰头大笑:“那你是鬼么?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不敢认,想是做了亏心之事?” 周青轩原本将其搪塞过去便行离去,省去白氏兄妹麻烦,此时却不能不认,无奈之下方要认,只听无名氏嘿嘿一笑:“你这厮当真奇怪,互不相识,你管人家是谁?莫非你要请咱们吃酒不成?” 田闯一笑,面上却带轻蔑之意:“华山派弟子遭黑云社其暗算死伤惨重,其中一弟子力斩黑云社高手,江湖传言此人便是周青轩,至今生死不明,在此见到如此神人不打个招呼焉能算江湖中人?” “周青轩心中不明,但他并不知一月之中萧靖早已将华山弟子一人全歼黑云社高手之事传遍江湖,一是警醒其他江湖门派黑云社死灰复燃,二在于彰华山之威名。单凭一默默无闻弟子便有如此武功,那华山掌门又将如何? 无名氏拍拍周青轩:“旁人混迹江湖多年尚无名号,你如今名满江湖也只好认了。” “前辈莫要取笑,待我回到华山自会和掌门禀明,十几个师兄弟之命才换得周青轩苟活,生者又怎敢名满江湖?青轩惭愧之至!”话至此周青轩双眼通红,一双虎拳噼啪作响。 田闯不以为意:“似小兄弟这般重情重义之人却是少见!在下佩服!不过,在下有一事相询,望不令赐教。” “你我素不相识,我有何事答你?” “与黑云社对战之前你可否见过我家少主李人龙?” “我两人曾在午后比武相交,敢问阁下青龙帮何人?” “不瞒少侠,在下乃青龙帮三当家田闯。比武之后可否再见我见少主?” 周青轩拱手道:“那日我与他一语不合以武相较,不想出手过重将其打伤心中也有些许不安,还请田当家代青轩向李兄传个歉。” 田闯苦笑:“此事我田闯已是无能为力” “却是为何?” “我家少主已在那日被一自称周青轩之人所杀,自然是难以传达。”田闯一双眸子直视周青轩。 周青轩正色道:“李人龙之死与我无关,谎称是我之人定是要挑起华山与青龙帮事端,望田当家的明辨是非。” 田闯盯了片刻并未看出周青轩有分毫惊慌神色,反而语气坚决庄重,不禁喟然道:“我信你也毫无用处,我大哥认定此事与你有关。” 田闯沉吟后又道:“为证你清白,随我去趟青龙帮总舵,与我大哥当面说清,他为人光明磊落定不会难为与你!” 无名氏大笑:“李振龙那老顽固蛮不讲理,且甚是护犊,他去了定是个有去无回!田老三,你这招可真是高明!” 田闯听罢细眉一挑怒道,“你是何人?竟敢辱我大哥?来来来,我与你走两招!” 第23章 再回华山 “好好好!老夫这几日浑浑噩噩,今日便陪你耍耍。”无名氏将手一指,田闯头也不回几步跨到酒坊之外。 周青轩在后道:“前辈,此事因我而起,你莫要插手!” 无名氏轻声道:“这田闯江湖人称摘星手,一身绝顶轻功不说,一对判官夺魂笔更是使的出神入化,依你现今身子如何是他的敌手?况且方才与他同桌之人急匆匆绝尘而去,定是寻帮手去了,我将其拖住,你速回华山,想那萧靖老贼定会保你!” 周青轩听无名氏将萧靖叫做老贼顿时怔住,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却听无名氏指着白氏兄妹说道:“你这两个娃娃快快起来,他乃华山弟子,今日若是被青龙帮捉了去定是生不如死,还不快快将其护回华山!” 白胜群听罢猛的顺剑起身:“你这老匹夫!”方要发作,白香凝却左臂将其挡住:“此事还请放心,敢问前辈高姓名?” “这你无须知晓,但我之言不可不听。” 周青轩上前一步:“前辈,我岂是那贪生怕死之人?” 无名氏轻拍其肩,淡淡道:“这个老夫自然知道,那夜血战还历历在目,不过依老夫武功对他岂不是易如反掌?你速速离去便是了。” 无名氏话音未落,身影只一闪便窜至田闯身前,田闯见状吃了一惊,心道:“此人轻功之高近年来可谓罕见,即便是不如我,与我也是伯仲之间!” 想罢自腰后取出两支一尺三寸判官笔,两支铁笔笔尖浑圆,用作打穴点位,倒是笔尾比一般判官笔多出明晃晃尖头,甚是锋利。 “不知阁下用何兵器?”田闯将判官笔敲得叮叮作响。 “我练得是空手入白刃功夫,两只手便可!”无名氏将手背在身后,田闯心道:“这是你自寻死路!”随即一声大喝:“看招!” 脚下生风转瞬间判官笔一前一后猛刺而来,无名氏微微一笑双肩未动身形却已暴退数尺。田闯一招使出却如石沉大海,莫说是后手杀招未曾使出,便是前手虚招都未用尽,不由心中恼怒,侧身飞起一招妙笔生花当头罩下。只见无名氏头顶两支判官笔幻出两朵极大黑影将其周遭悉数罩住,无名氏轻叱一声:“来得好!”说罢破烂衣袖突地涨起,似两个皱皮的狗肚向上拂去。田闯顿觉罡气逼人,一脸疼痛,以至双目难睁,只好抽身后翻。 能在如此境地尚能轻身翻起,田闯摘星手名号并非浪得虚名。待田闯落地,无名氏喜道:“田老三,你轻功当真了得,陪老夫多玩会!” 田闯一听老叫花与他比武似是儿戏一般,虽强忍心头怒火,还是忍不住狂叫一声:“老匹夫欺人太甚!”便如巨蟒探头般激射而去,两支判官笔似是蛇信咝咝,快如风雷。无名氏看得真切双手背起滴溜溜的原地乱转,口中念叨:“哎哟哟!好厉害的杀招!” 田闯一招飞笔赶月虽是疾,但无名氏身形更快,判官笔狂刺十三下,终究还是个空,回手一招挥毫泼墨横削竖打又十下,却又是一个空,无名氏反而无头苍蝇般画圈乱转,刮起阵阵劲风,将田闯衣衫刮得凌乱。 周青轩一旁观战,面露笑意,心道:“田闯武功高强,但与前辈比起来还差得远,若不是前辈存心戏弄他早便败了!”想罢转身离去,白香凝紧紧跟随,白胜群虽不情愿,碍于与华山渊源,猛的一顿足也跟了过去。 田闯虽疲于应付,但余光仍不时观瞧周青轩动向,这余光所见,倒吸一口凉气,大叫一声:“姓周的小子!你莫要逃!” 脚下却未曾慌乱,一式移花幻影,只见田闯身影极快,脚步虚幻难料,无名氏眼前一花,田闯却找个缝隙钻将出去,身形如大鹏般拔地而起,气势好不惊人!无名氏岂由他随意逃脱,双足震地一蹬,将脚下红砖踩进四寸,身子平平飞出,堪堪追至田闯身下猛窜而起,双掌齐齐拍出,田闯心惊,双腿灌劲借千斤坠之力踩下,心道:“老匹夫,看不把你踩进黄泉!”谁知巨震自脚底板传至头顶,一声哀嚎,田闯冲天炮般直直飞起五六丈高,两颗门牙在一声脆响中被磕飞出两丈远,当真成了缺牙的摘星手。 周青轩一路急行低头不语,白香凝一脸沉思,目光直落在周青轩落寞背影之上。倒是白胜群一路怨声载道:“身为华山门人竟如此无礼,我兄妹护你回华山竟连个谢字都无,却不知霹雳剑圣是如何管教!” 白香凝恐二人再起争执,截口道:“周师兄可想知道萧师妹安危?” 周青轩本不想与二人交谈,只盼早一刻赶回华山,但听白香凝说得此话,心下一沉,问道:“她现在如何?” “你终究还是在乎萧师妹……”一阵香气飘过周青轩脑际,白香凝已一错身走在周青轩身前。 “那日师兄弟们拼死便是为了护萧师妹逃脱,如若她有个闪失,他们岂不是白白枉死了?” 白香凝驻步轻叹一声:“那些个少年英侠着实令人扼腕,幸好清音妹妹安然无事。” 周青轩听得此言心中略有宽慰,多日担忧之情烟消云散,脚下步伐也变得轻快盈许,随即长长呼出一口气,却见白香凝正跟在身旁伴行,只觉得她一张娇小脸蛋如奶白之玉般光滑照人,一双杏眼更是满泓秋水慑人心魄,加上身材窈窕、错落有致,一头青丝随阵阵秋风飘逸灵动,不禁心神一荡。 此后白香凝并未再语,周青轩与二人急行不歇,只是脑中笑颜频频,如何也抹不去白香凝那绝艳面庞。话语温存却又不失端庄,双目含情却也带威严,看似面善却总也令人不敢亲近。周青轩心中不安,好似做了龌龊之事,一路目不斜视,只顾赶路。白香凝有意无意看来,却是直盯周青轩剑眉朗目,并无一丝羞涩之意。 半个时辰过后,远远看到华山剑派朱漆门前两个剑童倚门而立,正调侃打趣,远远的看到远处奔来三人,二人伸长了脖子细细观瞧,只听年龄稍小的剑童慌忙道:“周……周……周……那不是周青轩么?”话未说完另一剑童转身拔腿便跑,满脸涨红,边跑边嚷:“周师兄活着回来了。” 第24章 青龙来袭 远远官道之上百骑猛进,马嘶阵阵此起彼伏轰如狂雷鸣响,黄沙漫漫绵延数里飞似迷雾笼罩。当头黑衣大汉马鞭不停,一双虎眼圆睁,口中骂骂咧咧:“狗崽子,可让老子寻得了!你等着!看老子不将你扒皮抽筋、喝脑饮血!”手下马鞭不留余力,直将其余众马匹甩远。 不一刻,黑衣大汉挟马冲进小镇,路边小商小贩一阵叫嚷急急躲避,杂七杂八物件散落一地,众人但见马上之人凶恶之极,均偷瞧一眼默不作声低头收拾,殊不知后面马匹更众,复又哄然而散。 黑衣大汉催马跑了片刻,突见前面乌压压一群人将路堵得严严实实,黑衣大汉焦不可耐,气沉丹田怒喝一声:“快些让路!”堵路之人纷纷捂耳避让,却见一个披头散发之人踉踉跄跄,身上鲜血直流,口中不住嘟囔:“来,你轻功高咱也不怕你!我田闯乃是摘星手!你怎是敌手!”说罢张牙舞爪、呼呼喝喝,似是疯了一般。黑衣人定睛一瞧,心中暗惊,自马上飞下。虽是身形魁梧却落地却极为轻盈,叱道:“老三!老三!何人伤你?难不成是那萧靖?” 田闯定睛瞧了瞧黑衣大汉惶然道:“高人手下留情,莫再打了,我摘星手名号也可送你!”说罢拜地叩头,将脸埋在双手之中再不敢抬头起身。黑衣大汉眉头一皱,一把将他提起:“你疯了么?我是你大哥,你给我磕个鸟头!”说罢左右两个嘴巴子将田闯打得就地转了三圈,此时其余人马已然赶到,自马上又下来一黄面小鼻窄口之人将田闯扶住:“大当家的,为何打三当家的?” 田闯被这一打却咳嗽不止,半响自口中猛的喷出一口浓痰直冲黑衣大汉而去,黑衣大汉未曾想田闯一口浓痰来势如此之快,“哎呦”一声,急忙矮身闪避,甚是狼狈,却不偏不倚打在老胡面上,直打得脸腮红肿,若不是围观人多早就疼的骂娘,而这百十号马骑正是老胡搬来的援兵,黑衣大汉便是青龙帮大当家亡命太岁李振龙,黄面人便是华阴堂主唐宗平。 田闯缓缓睁眼,似是梦里一般,幽幽道:“他走了么?” 李振龙嗔道,“谁?周青轩么?” 田闯稳了稳身形,倒腾出一口气说道:“非也,那乃是一鬼面老丐,不知是何方神圣,将小弟戏耍得毫无还手之力。” 李振龙怒道,“你不去追那周青轩,却和他纠缠甚么!” 田闯一脸苦笑:“大哥,你有所不知,这老叫花子和那周青轩一伙道而来,有意将我缠了放跑了那周青轩。” 李振龙咬牙道:“丐帮哪个不识相的敢和老子作对?” 田闯摇头:“丐帮中绝无此号人物,以他武功,丐帮帮主司云天也未必是敌手!” 李振龙不耐:“老子管他娘的是何人物!现今便要周青轩狗命!” 田闯堆笑道:“大哥放心,那周青轩和青云山庄两个后生定是奔华山去了,我们这就去华山拿人,看萧靖那厮敢不交人!” 李振龙听罢回头喝道:“今日我李振龙要为人龙报仇雪恨,若是华山派不交人,咱们便踏平华山!”众人听罢刀剑棍棒的纷纷举起,杀声阵阵,直奔华山而去。 已是傍晚时分,斜阳余晖未尽,天边残霞火烧云际,萧清音正依窗而立,望天边火红怅然若失,良久,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转身方要关窗,却听前院人声鼎沸,隐隐听得有人说道:“周青轩竟未死……” 萧清音心中骤然一紧,心道,“莫不是听错了?”忙将娇躯探出仔细听来,又有人道:“周青轩真是命大……”萧清音这才认定确是周青轩归来,但又似不信,呓语一般道:“回来了!回来了!”声音愈来愈急、愈来愈大,直至一行清泪滑过脸庞,而后一个激灵,萧清音转身便往外奔去,奔至门口却又站住,玉牙轻咬朱唇,微微一点头低声自语,复回到铜镜前将泪痕抹净,急急抓起桌上寒星剑自窗中飞出,一路疾跑,将一头乌丝和一身罗裙白纱吹得飘飘飞起,似是玉人天成。 周青轩还未至华山门前,自门内便涌出乌压压一片人群,这人群显是冲己而来,周青轩何时过此种架势,不由木然未动,众人不由分说七手八脚将周青轩抬起便走,周青轩急急说道:“众位师兄弟,这是何意?” 只听有人含糊道:“周师兄如今可是位英雄,不仅为死去的弟兄报了仇,还在江湖中扬名立万!” 周青轩听得心中烦闷,说道:“快快放我下来,我哪里来那么大本事!”众人不肯,仍簇拥前行。萧清音远远看到周青轩虽身形污秽却毫发无伤,心中欣喜,但见众人将其抬起不好言语,只得远远观望。 白香凝正朝萧清音看来,面上略带笑意,又似是罩着冰霜,驻足片刻便朝萧清音行来,至身旁后轻轻道:“周师兄力斩黑云社杀手尚能全身而退,此为少年剑侠,可敬可佩。”萧清音抱剑而立,笑眉弯眼看周青轩在众人之上颠簸前行,竟未曾察觉,突听白香凝言语,略一迟疑随即满脸含笑道:“白姐姐怎地又回了华山,可是想念小妹?” 白香凝似笑非笑:“路上偶遇你青轩哥哥,便将他护送回山 萧清音脸上一红:“姐姐又说笑。” “周师兄为救你以命相搏,妹妹可想好如何报答?” 萧清音微微一怔,笑道:“周师兄有恩与我,我定会谢他,只是尚未想好如何谢他。” 白香凝截口道:“不如先行定下婚约,再过几年委身于他。”白香凝与萧清音相处月余,期间几乎无话不谈,加之白香凝以姐姐居之,是以讲出此话萧清音倒是不甚意外,只是此事正中心中所想,不由满脸绯红:“姐姐莫要开此玩笑。”说完一脸绯红红至耳根,白香凝察言观色已心中有数。 萧靖正于房内练功,萧子昂急急跑到门前,把门轻敲道:“爹爹!周青轩竟然回来了!” 萧靖听后收功道:“好的很,周贤侄还真是吉人自有天相!” 第25章 独自苟活? 萧子昂门口听罢随即恨恨道:“如何是好,若是青龙帮知晓定然会上门滋事。” 萧靖怒道:“这青龙帮何足惧之?我华山难不成泥塑的?于华山、于你大师伯我都要保他周全。” 萧子昂不悦,抱臂不再言语。萧靖推门而出,边整衣边道:“周青轩非凡夫俗子,若为我所用必是我萧家成就大业有力辅佐!” 华山剑派前大院之内,华山众弟子悉数到齐,熙熙攘攘,吵吵闹闹。周青轩立于人群中央却木然不语,众人似是朝拜一般将其围住,嬉笑、惊异、狐疑、鄙夷之色似是走马灯一般晃来晃去,周青轩心中突觉厌恶,苍白面上挂数条冷汗。 “青轩师侄!青轩师侄!”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人群涌动外一人似是人浪中一片树叶,歪歪荡荡冲将进来。 刘乐天几步跨到周青轩身旁,一双红眼仔细打量,而后一把抓住周青轩双臂急急问道:“你去了何处!” 周青轩未曾想刘乐天力道甚大,竟将他抓得双臂发麻,但觉眼前的刘乐天憔悴不堪,心知定是弟子惨死已让他不堪重负,顾不得疼痛,安慰道:“刘师叔,众位师兄弟拼死搏杀!无一人脱逃,至后力战而死,都不愧是华山门人!” 刘乐天听完一双眼珠在血丝中猛的一转,竟一把将周青轩推开,怒道:“你讲的轻巧,那是因为你还苟活!我且问你,我那徒儿都死得如此之惨,为什么唯独你完整无缺?”众人听罢,脸上均露出一丝惊疑之色,面面相觑,有人却微微点头,似是对刘乐天之问甚是赞成。 周青轩吃惊,自己九死一生在此竟有人发起疑心,随即释怀。暗道:江湖险恶,人心叵测,即便是你做了对事又有几人见到?即便是你干了坏事,又有几人知晓?因此好事坏事均是别人口中所述,由不的你半点左右! 周青轩似是被人打了一记闷棍,脑中一阵灵光乍现,似是一瞬便懂了个中道理,不由得摇摇头微微笑道:“想不到我周青轩历尽生死却换来此种礼遇。罢了!江湖我厌了!华山也无半点留恋。刘师叔,你我二人虽只几月师徒缘分,但在我心底仍对您敬重感激。今日你不信我,我不怪你,你我情分止于此!我周青轩即刻离开华山。”说完扭头便走,人群中不自觉闪出一条小道。而远处的萧清音听罢心中一阵酸楚,尤其闻听周青轩言华山之中无半点留恋,心中更是悲愤,虽嘴唇紧闭强忍,泪珠仍自眼中闪落。 “周青轩,你不必惺惺作态!刘师叔话你还未回答便想溜吗?你以为我们华山子弟俱是傻子?”人群中蓦地冒出此一句,周青轩听罢心中气愤难平,回头循声望去,夏展腾正挺胸而立,一副大义凛然之相。周青轩双眼原本便大,加上气恼此时更是火眼激凸,直盯盯望着夏展腾。 夏展腾先是对视,而后便觉周青轩眼中不仅为怒火,似是还夹着迫人杀气,直惊得心中凉气倒吸,后脊发冷,昂首之胸缓缓凹了下去,双眼慢慢望向别处,似是方才并非自己所言。 周青轩嘴角一撇昂头大笑不止,一旁弟子却均不堪捂耳,惊异周青轩内力浑厚如斯。刘乐天心道:“想不到此子内力如此深厚!我疑他总是有道理。”想罢质问:“你不讲便要离去,难不成你心里真的有鬼?” 周青轩面如冰霜,心中却已是失望之极,江湖之中人心叵测难料,情义廉耻俱都不是一人可控,平复之后朗声道:“刘师叔,此事说来话长,青轩却也不想费些口舌为清白辩驳,我只讲一句话,那夜我与众兄弟同生共死无心无愧!” 刘乐天嘴角胡须一阵抖动:“对,同生共死因何你还毫发无损!” 周青轩无奈,苦笑道:“我因何存活?那你得问老天爷!你替我好好问问他!” 刘乐天听罢气恼之极,虎身一窜,伸手抓向周青轩,周青轩闪身后撤,但伤势未愈,动作稍一迟缓还是被刘乐天抓住衣襟,周青轩不堪受辱仍挣身后撤,身上的破衣烂衫早已糟透,只一扯便将衣衫片片扯落,露出铁骨般精壮上身。 萧清音眼见周青轩受辱于心不忍,轻身一跃挡在周青轩身前,愤然道:“刘师叔,那夜周师兄与黑云社高手厮杀我亲眼所见,怎会是假?你这几日伤心劳顿,坏了心神,还是回去歇着吧!”萧清音白衣飘飘,一头青丝秀发飘动,窈窕身姿玉立,又能在此刻为其解围,周青轩心中暖意蔓延。 白香凝远远见周青轩身上疤痕缓缓道:“诸位看周师兄这一身伤疤,旧伤犹在,新疤未结,那夜与黑云社对战似是做戏么?”说罢便知在华山乃是外人,不可妄语,面上不由一红不再言语。白胜群低声嗔道:“人家华山之事,你管他作甚?” 众人朝周青轩望去,前胸后背几处伤疤一看便知入肉几寸之深,均是致命之伤,便默不作声。萧清音忍不住回头看去,周青轩点头轻声道:“伤势已无大碍。” 萧清音听罢哽咽不止,玉白手背擦泪:“周师兄,你受委屈了!” “刘师弟,青轩师侄为大师兄关门弟子,选人定然是慎之又慎,我想他定然不会是狡诈之徒。”萧靖不知何时已步入大院,身后李慕奇、郭冲、许泰来、萧子昂等人鱼贯而入,而方才之事萧靖似是悉数知晓。 刘乐天颤声道:“三师兄,我岂能不信大师兄?不过周青轩未曾讲出一句半句,我又如何甘心?我那徒儿岂能白白而亡?”刘乐天阅尽江湖,乃威震大江南北华山七侠之一,此刻也难抑心中悲痛,毕竟多年师徒已是父子之情,一夜之间殒命半数,定然承受不住。 萧靖捋髯微思,而后道:“众弟子各回各房!”弟子听罢纷纷摇头不甘,但掌门之命难违,不一刻便散净,萧靖见白氏兄妹立于大厅门外招手笑道:“胜群、香凝,来来来,咱们去议事厅一坐,青轩师侄能安全归来,还是仰仗你们一路照应!” 第26章 师叔群审 白胜群拱手笑道:“哪里,萧伯伯客气了!”说罢便携白香凝寻位坐下。白香凝听罢心中暗道:“萧师伯神剑诸葛的名号还真是名不虚传,只消片刻便已知我兄妹二人护送之事,与爹爹则大有不同,他事必躬亲,且处理极为妥当 ,却不知爹爹这几年来为何不问江湖之事。” 周青轩站在厅中默不作声,冷冷看萧靖等人言语,似是看戏一般,而己只是一局外之人。萧靖一声喟叹,慢慢走来,手中持一件崭新灰衫,一脸关切道:“青轩师侄,无论如何安全归来便好!”边讲边将衣衫披在周青轩身上,而后将周青轩引到白香凝对面椅上坐下。若是换做以往周青轩定会感激不已,但时至今日他只觉萧靖好似做戏一般。 萧靖回掌门座椅上坐定,一脸难为之色:“青轩师侄,我虽信你,但你四师叔心中疑虑尚存,我也知你不愿再提及此事,但此事唯你知晓,恐会引起更大误解,还望你三思。” 周青轩早料定萧靖会有此一问,虽心中气愤本不想说一个字,但他知晓,今日不说,于众人都无法交代,于是起身朗声道:“掌门,各位师叔,我周青轩虽算不得顶天立地,却也是数次经历生死,要杀要剐,我俱不眨一眼!但容不得旁人诋我!” 说罢星目闪闪直视刘乐天,刘乐天似是未曾看见,将头偏向一边,周青轩收回目光继续道:“那日我与众师兄弟回山之际遇黑云社埋伏,为首是血雨堂堂主马烈,在我入华山之前与他便有一战,不过青轩命大侥幸逃脱。此人阴险狡诈,我虽一再掩饰但他认出萧师妹,要捉拿萧师妹作为人质要挟咱们华山派,于是双方激战。各位师兄弟拼死抵抗,虽是不敌,但无人一人求饶!明知是死却也是从容而去!”讲到此处周青轩似是满眼血腥和徐彻等人扭曲面容,心中仍不免悲痛,忍泪哽咽片刻,方才道:“战至最后,终将师妹放于马上逃脱,又斩杀数名个黑云社杀手便力竭昏死,醒来之时已身在他处,原是被一生人所救。” 讲到此处周青轩有意将阿罗相关之事略去,因他明白只要此事说出,定又是一场轩然大波,于是除去阿罗相关之事不提。那玄刀与宝图之事王博达下山之前便早已再三叮嘱,除石云帆后人,无论是谁都不可告知,否则江湖又是腥风血雨,周青轩铭记在心所以也未提及,其他黑云社生擒、无名氏与夜魔之战等事均和盘托出。 众人听罢均是半信半疑,萧靖沉思片刻问道:“那李人龙定不是你所杀,此事清音早便告知,但那无名氏竟能伤及黑云社门主?你可知他何许人也?” 周青轩心道:“前辈虽不让吐露半字,但白师兄妹所见不可隐瞒,其他之事万万不能讲了!”想到此处,启口道:“那老前辈不肯透露来历,恕弟子无从知晓。” 萧靖面上红白交替,十分难看,却听郭冲自语道:“莫不是七弟?”萧靖听罢嘴角抽动,面色阴沉,怒道:“你莫再提及此人!” 萧靖怒吼之音犹如虎啸震瑟厅堂,余音嗡嗡鼓人耳膜,萧靖师兄弟的面上不约而同尽显尴尬之色,相互对望却不再言语。萧靖显是气恼之极,不消片刻脸色便平复,言语颇为平静:“那决计不会是他,他早便疯傻。似这般抛妻弃子之人不提也罢!” 周青轩心下道:“前辈若是华山之人也颇有些道理,他似是对师父甚是了解,只不过武功路数极为奇怪,不似华山派系。” 李慕奇缓缓道:“就周师侄方才之言,田闯差人而走,定然是去青龙帮报信,依李振龙那火爆性子,定会今晚来袭,做好防范倒是迫在眉睫!” 萧靖冷笑道,“二师兄所言虽是有理,但依我华山如今之声势,那李振龙虽是鲁莽,谅他也不敢轻举妄动!我料他今晚必来,不过他若是敢造次,辱我华山,各位师兄弟便不必客气!” 郭冲轻蔑道:“青龙帮早便视我华山为肉中之刺,欲除之而后快,可惜李振龙忌惮我华山威名,迟迟不敢有所动作,看来今夜他借着丧子之痛,化作虎豹之胆,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不妨挫挫他之锐气,让他消停数年也好。” 许泰来听罢脸露一丝凝重:“李振龙虽是个莽汉,不过江湖传言,他一对银龙枪变幻莫测,罕遇敌手。外家横练的功夫更是炉火纯青,要想挫他的锐气只怕没那么容易,加上华阴分舵舵主唐宗平暗器造诣高深莫测,今晚不可掉以轻心!” 白香凝心道:“虽说我青云山庄与华山结为友邦,但这种私密之事竟侃侃而谈,我兄妹二人在此终究不合时宜。”想罢方要告知白胜群却听萧靖道:“三年前唐宗平为个女子竟杀了千手鬼童唐傲天,震惊江湖,李振龙却不惜与四川唐门结下梁子收了唐宗平,足可见唐宗平却有过人之处!” 郭冲笑道:“此种争风吃醋弑兄之事出在唐门却不是甚么怪事,倒是唐宗平竟能杀了江湖第一暗器高手唐傲天却奇怪的很!那唐傲天十岁便一手灭了川西四邪,可说是少年成名,却在如日中天之时死在名不见经传其弟之手,真不知那唐宗平该有如何功力。” 萧靖沉思片刻道:“四弟,我看青轩师侄所说句句实情,虽偶有不合常理之处,也他九死一生之事确实绝无虚假,再追问下去恐是伤了与大师兄情谊。此事今日暂且放下,大敌当前,你我师兄弟还需精诚团结,方能御敌保派!” 王博达武功盖世,行事磊落,在华山剑派之时刘乐天得了他不少的恩惠,萧靖此番言语倒是切中要害。 刘乐天叹口气道:“这几日我浑浑噩噩,如梦不醒,真是人老脑腐,唉!此事暂且放下。不管那青龙帮所来何事,只要是敢对华山不利,我剑下绝不留情!” 刘乐天这几句话虽未提及周青轩,但其言语之中已有丝丝后悔之意,周青轩仍是气愤,听到几人交谈总算有所平复,抬头道:“青龙帮之事因我而起,几位师叔不必大动干戈,待我与李帮主当面对质,若是不可,我便随他而去,省得两派俱伤。” 第27章 百口莫辩 萧靖面露关切之色,道:“青龙帮在江湖之中绝非善类,你初踏江湖不甚知晓,那李振龙岂是几句话便能打发的?况且你伤势未愈,若是被他们掳走,我华山颜面何在?”萧靖说罢又正色道:“再过两个时辰青龙帮恐已到我山门,二师兄、几位师弟,请回去召集众弟子束装磨剑,共同御敌!” 白胜群听罢心中热血沸腾不能自已,起身道:“萧师伯!青云山庄与华山同气连枝,我白胜群定会与华山共进退!”白香凝听罢不得已也起身道:“诸位师伯若是有何吩咐尽管开口!” 萧靖听罢微微笑道:“二位贤侄乃是华山贵宾,岂能让你们趟这摊浑水?二位只需作壁上观,做个见证。” 入夜华山,秋虫哀鸣被马蹄之声踏散,蜿蜒崎的山道之上除雷鸣般马蹄声飘至山谷石壁复又沉闷弹回,如此反复声响更隆,加上百余号人手中各持火把,远观之真恰似一条身躯扭动的火龙直逼而来! 前路探子急急赶回冲李振龙道:“帮主,再有一盏茶工夫便到华山派!” 李振龙道:“前面可有埋伏?” 探子挠头道;“并无埋伏倒,不过遥看华山派内灯火通明,不知在操办何事?” 李振龙蹙眉道,“萧靖果然有了准备!”却听远处一人道:“李帮主!深夜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晚辈在此给您赔罪了!” 李振龙循声望去,只见一灰衣短装之人自林中走出,不禁微微一惊,心道:“能在三十步内不被发觉功力算是不错!”想罢昂头喝道:“你是何人!” 短装之人躬身笑道:“晚辈华山弟子庄慈,掌门知您老人家今晚光临,特命弟子来此迎接!” 李振龙狂笑数声,道:“萧靖还真是神机妙算!也罢,既然如此,有劳引路!” 庄慈面露笑意,从容转身,身后火光耀天,将周围照得跟白昼一般。李振龙微微点头:“只身一人对我百余众竟面不改色,步伐稳重,当真是不简单!”想罢随即拔马紧跟。盏茶工夫,青龙帮众已至华山门前,李振龙遥遥望去,二十名华山弟子仗剑分列而立,萧靖立于台阶之上一身青衣长袍随风飘动,威风凛凛。 李振龙心中有数,随即嚷道:“萧老弟,我闲来无事,云游散心,不知不觉竟逛到你的地界上。不曾想竟亲自迎我,岂不折煞老夫?” 萧靖打了个哈哈,道:“振龙兄声势浩大,我岂有不迎的道理?不过恐我华山地小宅陋慢怠了众位兄弟!” 李振龙干笑道:“哪里!哪里!谁不知道华山剑派家大业大,江湖声望与日俱增?近日来,贵派高足内又出了个少年英雄,今天我来少不得要与这位青年俊才亲近亲近!不知萧老弟可否赏个薄面?” 李振龙虽脾气暴烈,但毕竟是老江湖,今日在华山滋事,他自知理亏在先,若是强取非但得不了好处,恐是不能全身而退。况且青龙帮与华山只是暗斗却面和,此时翻脸对己百害而无一利,即便是儿子被华山弟子所杀,苦于无充足人证,也不到兴师问罪的火候。 萧靖轻拍周青轩后背,将其推至身前并齐,轻声道:“青轩,有我在谁也不能动你一根寒毛!”周青轩微微一笑。谈话间,李振龙已与身后四人行至门前,萧靖伸手一指周青轩:“我来引荐,这便是周青轩!” 李振龙回头一瞥老胡,老胡大脑袋似是老鸡食米般点个不停,李振龙强压心中怒火,咬牙道:“果然是仪表堂堂,英雄少年!” 周青轩一拱手道:“李帮主过奖,晚辈只是常人,并无过人之处。” 李振龙冷笑:“哦?不见得吧,听我帮内兄弟讲,九初八那天,你与我儿李人龙比武之时可是势不可挡,功夫了得!” 周青轩料到李振龙定会提及此事,随即不慌不忙道:“李帮主,那日我与令郎言语不和,的确有过交手。不过我二人均是少年心性,任性而为,并非华山与青龙帮之间的帮派之争。” 李振龙身后老胡猛然跨前一步,昂头嚷道:“那日你与我家少主比武不服,之后便又找来帮手半路截杀,少主惨死在你剑下,唯独我侥幸脱逃。时至今日你竟无一点悔改之意,反而在此胡言乱语!” 周青轩定眼细看大声叫嚷之人,想起那日与李人龙比武之时他便随从左右,不禁说道:“我认得你,那日比武你亲眼所见,李公子惜败我手,我又何来不服之说?” 老胡嘿嘿一笑,道:“我家少主武功卓绝,怎会败于你手?”他存心要给李振龙争脸,是以关于李人龙挫败之事绝口不提。 周青轩哑然失笑,并未发怒。他心知此人定要为主子争气,何况李人龙已死,他定不会再说对李人龙不利言辞,方要出言反击,却听身后女声婉转悠扬:“你胡说!比武之时你我所见,李家公子的确是败了,怎是不输?” 李振龙听得此言满目喷火,有心发作但转眼一想:“这女娃定是萧靖之女,我且忍忍。”想罢笑道:“小侄女,多年不见出落得成大姑娘了!” 萧靖笑道:“小女年少不懂规矩,振龙兄莫见怪!不过小女生性纯良,她的话不会有假!”老胡听完气撞脑门,他混迹江湖多年萧靖此言之意他心中明镜一般,便是萧清音所为真,而自己却满口胡言、生性狡诈,心中愈想愈气,顾不得萧靖掌门之尊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两步,便要反唇相讥,却被李振龙一手挡回。 “萧老弟,我也不愿人龙是被你派弟子所杀,但杀我儿之人所报之名便是周青轩。现在双方各执一词,再理论下去徒增怨念,伤了你我的和气。唉,我那不争气的人龙自早出道江湖,丧命在他手下的武林好手不下百个,据贵派之说竟然胜了他,我实在难以相信!我看今日咱就按江湖规矩,只要周贤侄露个一招半式,将我折服,此事我便不再与你华山作难,你看如何?” 第28章 千手毒龙 李振龙此话看似大有不计前嫌之意,实则阴损之极,他料定此事仅凭几句言语势难解决,便直奔主题,逼周青轩出手。李人龙之死与周青轩有牵连毋庸置疑,就凭这点,在比武之时暗自取了周青轩性命,也算给李人龙出口恶气。 萧靖何等人物,李振龙之意他怎会不知,要周青轩出面那是万万不可,随即一脸惋惜道:“可惜青轩身上有伤不便,我看还是改日。” 唐宗平早已在李振龙身后按耐不住,冷笑道:“今日华山若是怕了青龙帮也就罢了,不过他日传将出去怕是大大的不妙撒。” 周青轩早在李振龙说出那番话后反复思量,若是今晚自己不出战,一则毁了华山名声,二则双方势必会有一番恶战,从而累及他人。此时唐宗平又是一番言语相激,再无法忍耐,轻轻一拱手道:“晚辈这点小伤不碍事,又何必扫了贵帮兴头,不知哪位赐教!” 萧靖听罢眉头一皱,但周青轩话已说出,若是再加阻拦倒是显得掌门胆小怕事,只好问道:“你的伤我看也就好个七八成,若是与青龙帮比武将是搏杀赌命之举,你可想好了?” 周青轩一脸淡然,道,“掌门,我下去只是与之游斗,谅也伤不了我。”周青轩倒未丧气,因他家传八卦连环步闪避之功实在惊人,若是比武之时使出,保命倒也绰绰有余。 李振龙与唐宗平听完周青轩豪言相视一笑,唐宗平将怀中鹿皮手套慢慢套上,笑道:“在下华阴舵主唐宗平,斗胆领教高招!” 白香凝不禁叹口气道:“遇到千手毒龙,周师兄恐是凶多吉少!” 白胜群不以为然,道:“不管谁输谁赢,权当看戏。” 萧清音一脸焦急,犹豫片刻,走到周青轩身前轻声说道:“周师兄,何必意气用事,有我爹爹保你,定能平安无事。” 周青轩朗目含笑道:“师妹放心,我定能平安归来!”听得此言,萧清音心中放心不少,随即笑靥如花,似有无尽话语要说,无奈当前情势,将手中寒星剑递到周青轩手中转身退到萧靖身后。 唐宗平向西走出几丈远处驻足,周青轩知唐宗平意在拉开两人所距发挥暗器威力。唐宗平满面含笑:“唐某人手下只会点暗器功夫,少侠小心了!” 周青轩微一拱手:“请了!” 唐宗平并不答话,嘴角挤出一丝阴笑,只见其双手一抖,十几股黑影爆射喷出。周青轩剑未出鞘,但闻破空之声由远及近,惊见十几只黑箭已激射而来。周青轩足下未乱,看清来路,待黑箭奔至身前三寸之际,猛然拔剑,舞出森森剑幕将周遭护紧,“叮叮当当”之声此起彼伏,十几点火光在寒星剑上转瞬即逝。周青轩剑招尚未收势,唐宗平却不给一丝喘息之机,双手看似胡乱向上一挥,足下发力朝周青轩侧冲而去。 周青轩嘴鼻间嗅到丝丝微微腥气,只见漫天头顶黑影砸将过来,显是浸了剧毒的飞石,不敢怠慢,使出王博达所授剑招神剑护体式,脚踏坤位疾速退去。 “铮铮铮!”寒星剑龙吟大作,将飞石弹回了七七八八,不偏不倚射向唐宗平落脚之处。 “咦?”唐宗平脸色一沉,双足一顿,竟朝半空飞石轻巧飞起,犹如雁窜乌云,半空中双手闪电一抄,手腕微抖几十颗飞石挟着风雷破空之声打了过来。周青轩一招“百星朝月”,寒星剑剑光闪动将飞石一一拨开竟似不费半点气力,其剑势之快、时机拿捏之准令在场的华山弟子汗颜。唐宗平似也吃了一惊,稍一迟疑,周青轩一招“流星赶月”虎躯贴地平飞杀到,带起身后狂沙阵阵。眼见寒星剑便要刺中面门,唐宗平却自身后飞快取出一对八寸短剑,这两把短剑薄如蝉翼,利刃周边湛蓝发光,定是淬有剧毒。 唐宗平自觉内力修为不在周青轩之下,竟以八寸短剑与长剑硬磕。只见火花四溅,唐宗平顿觉虎口发麻,雄浑力道自寒星剑源源传来,不由身形踉跄后退,脸色煞白。周青轩岂肯放过良机,右脚飞起直踢太阳穴。唐宗平虽气血涌动,身形狼狈,但眼观六路并不慌乱,跨步沉腰双臂一分斜斜窜起,一剑戳脚,一剑却直奔咽喉,端的是迅捷无比。 周青轩忌惮匕首之毒,右腿至膝并不上踢,直奔唐宗平腰身,却比唐宗平短剑还要快!唐宗平惊觉疾风来袭,拧身鼠窜,向外闪躲。周青轩左掌挥出幻出三个掌影印向唐宗平后心。众人见这三掌风雷沉猛,不像是受伤之人发出,却不知几招下来伤疤早已崩裂,伤口汩汩流血,若是再拆个三四十招,唐宗平不必出手周青轩便血干而死。 唐宗平无需回头便知腹背掌袭势必难以躲过,只好提气硬挨,“砰砰砰!”三声沉闷之响传来,三掌打实,震荡由左臂传来,伤口更是疼痛,周青轩牙关一咬险些栽倒。 唐宗平却向前飞出两丈,落地紧跑三步才勉强拿住身形,只觉气血翻腾,嘴角渗出殷红鲜血。周青轩以为到此完结,殊不知唐宗平虽是挨了三掌,但他身穿唐门秘制金丝软甲,卸去了四成掌力,是以虽是受伤,却无甚大碍。周青轩方要收剑,只听唐宗平喝道,“龟儿子,还没完!” 周青轩虽听不懂川话,但心知这定是骂人之语,心中气极,回转一想,若是破口大骂,一是有损声名,二是心浮气躁反而着了唐宗平的道。想罢随即还口道:“既然龟儿子没完,定会奉陪到底!” 观战众人哄然大笑,唐宗平却气恼无比,原本只想逞口舌之利,未曾想被周青轩结结实实甩了回来,不禁面露凶相,双目充血。 “小子牙尖齿利,看你嚣张到几时!”话音未落手持双刃猛冲过来。周青轩运力提剑不由轻咳两声:“来得好!”身形侧闪,寒星剑冷刃狼牙月弧般平划而出,刺骨剑气顿时四射开去,唐宗平人到半途却觉浑身冰冷难耐,心知周青轩这一剑运足内力,若是硬拼非死即残,随即避其锋芒斜身一窜,至距周青轩不足一丈之地,身子骤停,而后俯身低头向前一扑,周青轩见状并不知唐宗平所用是何招式,不由分说金雁横空劈头刺来。 第29章 险象环生 “嗖嗖嗖!” 五只弩箭似是挂着催命符钻风裂光般奔来,周青轩汗毛倒竖、冷汗频频,心道:“要遭!”眼见五支弩箭分上下左右激射而来,端的是避无可避。华山派众均是手心出汗,而萧靖等人有心相救无奈甚远,且在瞬息之间无法援手,不由心下一沉:“遭了!” 周青轩剑眉一挑半空中挺腰身,收剑势一气呵成,千钧一发之刻顺势将寒星剑挥出车轮般剑影,铮铮之声霎时响起,五支弩箭似是同时被齐刷刷削断,饶是如此一支断箭还是透过剑影射来,周青轩只觉发际微微一动,青巾已随一缕发丝飘然而下,众人惊呼之中周青轩倒翻飞回。周青轩情急之下,脑中闪出王博达传授剑招之时曾随意演示过此招,乃是无极剑招中的守招星月轮转,周青轩只是粗略记下,未曾想性命攸关之际胡乱使将出来竟堪堪化险为夷。 唐宗平一击不成撇嘴冷笑,身子轻巧一纵,速度奇快,却不甚高,转瞬间左手短剑便递至周青轩左臂。周青轩落地未稳,唐宗平来势又急,左臂似是不保,而周青轩左臂未动,却奋力用寒星剑柄猛击胸腹之处。 唐宗平只道即便是卸不掉周青轩左臂,只是划个小伤口也定叫他毒发身亡,未料想周青轩怀中却飞出一道红色闪光,唐宗平全力施为毫无防备,顿觉左手腕锥心疼痛,短剑随即抛落,低头就势一滚逃出数尺,起身站定后咬牙观瞧,左手腕已然断裂垂下,不由猛吼一声:“我输了!” 周青轩气喘吁吁,连忙自点穴位止血,唐宗平身前断虹已然入土,只剩剑柄在外,暗自庆幸:“若不是怀中藏有断虹,今日势必死于他手!” 华山弟子众人欢叫,萧清音禁不住随众人欢呼雀跃。萧靖自始至终未流露一丝喜怒之色,道:“振龙兄,胜负已分,你看如何?” 李振龙心中恼怒,脸上却强挤出一丝笑意,道:“令徒果真出手不凡!我李振龙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此事就此作罢,告辞了!” 萧靖正色道:“振龙兄,令郎之事萧某也深感痛心,华山派与青龙帮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明目张胆杀了令郎对我华山有何好处?只怕是些有心之人故意挑起事端从中渔利。若是振龙兄受了蛊惑,冤枉了我华山倒是不打紧,但要是让凶手逍遥法外,不但令郎之仇不得报,还让挑事之得逞,振龙兄尚需三思!” 李振龙怒道:“周青轩能胜过唐舵主,那么依他武功胜过人龙乃是顺理成章的事,我定会依约不再作难于华山。怎么?萧老弟不信我青龙帮?” 萧靖笑道:“振龙兄言重了,您乃一帮之主,一诺千金!我当然信了!不过,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李振龙不耐,道:“你我都是爽快之人!有话请讲!” 萧靖深思片刻,道:“杀死令郎之人装扮乃是黑衣蒙面,此事为黑云社所为无疑。” 李振龙截口道:“这个我自会查清,萧老弟,打扰了!”说罢一拱手头也不回,翻身上马绝尘而去,唐宗平忍痛上马一摆头,青龙帮众紧跟一哄而散。 周青轩见青龙帮众离去便觉心缓气舒,再无力支撑,摇摇晃晃,以剑支地才勉强站立。萧靖急忙走近将周青轩轻轻扶住,却觉手心热潮,这才发觉周青轩后背已被血水洇透,蹙眉道:“伤口定是已然开裂,快快快,你们几个速将青轩师侄抬到屋内休息!”七八个弟子将周青轩抬起匆匆往门内跑去。 萧靖招来萧子昂急道:“你快去取些秘制金疮药!”萧子昂应诺,却不紧不慢的往回走,萧清音看在眼里,紧跑两步道:“我去!”萧靖微微点头。 众人忙活半晌,将周青轩伤口涂药包扎,虽是血流不少,幸在周青轩年轻体壮并无性命之忧。周青轩此刻身心俱疲,面色严峻,期间未吐半个字,躺在床上兀自闭目调息,众人知晓方才恶战他早已虚脱,便纷纷悄然退出。萧清音在门外焦急等待良久,见萧靖忙前去问道:“周师兄如何?”萧靖欲言又止,道:“多休养几日便好了,你回房歇息!” 萧清音脸色微红蚊声般道:“我进屋……”萧靖面露愠色:“男女多有不便,明日再说!” “靖哥,我陪芙儿瞧瞧,倒也无妨。”不知何时萧夫人已站在萧清音身后,萧靖听完不禁一怔,复又平静道:“夫人探望倒无不可,只不过青轩重伤劳顿,不可久留。” 萧夫人微一点头携萧清音走进屋内。屋内刘乐天弟子毛龙方正坐在椅子上手支头打着瞌睡,恍惚间看到有人进屋,连忙起身相迎道:“师母,师妹,你们放心,今晚我给周师兄守夜,定会照顾周全!” 萧夫人笑着一摆手,示意毛龙方坐下,便随着萧清音轻轻走到床前,但见周青轩脸色苍白,形体消瘦,不禁双眼饱泪,喉咙堵涩,虽是默不作声,心中却是利刃剜心,翻江倒海。 “轩儿……”萧清音话到一半却见周青轩眉头慢慢舒展,发出微微鼾声,便忍住不再言语,伸手轻拽棉被将周青轩盖严,回头轻声道:“娘,走吧,让他好生睡一觉,明日兴许便好了。”萧夫人眼眶泛红,似笑非笑点头,而后二人慢步走出。 薄雾遮月,雾雨入夜,万籁俱寂,只剩孤灯一盏,闪烁在浓厚墨黑之中。灯下一张脸泪痕犹在,一双杏眼空空洞洞。这双眼即便是现今看来仍是风采依然,只不过江湖之人只是关心卢凌儿作为掌门夫人,无人敢对其的美貌生半点垂涎之意。她与周青轩之间隔着荆棘满布的鸿沟,任是谁趟过将会是遍体鳞伤。 “轩儿,不是为娘不认你,娘现今这个家苦心经营二十年!我儿女双全!如今地位也是万人不及,若是认了你倒不如打进阿鼻地狱!”想到此处萧夫人泪如雨下,她似见了萧靖冷眼和一双儿女鄙夷神色,忍不住周身哆嗦,身上珠宝金饰碰击之音在深夜清晰明脆,这使她定下心神,随后喃喃道:“峻峰!虽说我对不起你,但当初我也是为了你我和轩儿!只是老天不遂人愿,天下有哪个娘亲舍得自己的骨肉?现在想来这都是命,或许你我夫妻缘分在我下山那刻便已尽了!只当我对不起你父子俩。来生!便有来生!我做牛做马偿还今生之债!” 此番话语说完,萧夫人浑身颤抖不堪,好似此番挣扎死过一次。良久,正衣肃容缓缓起身,脸上泪痕已净,吹灭烛灯,着床和衣而眠,竟无需辗转便沉沉睡去。 第30章 假死求生 青龙帮众急行五十里,李振龙恼怒至极,当马狂奔并不等唐宗平等人,直奔至小镇方才勒马停住,待唐宗平人马奔至身前方才说道:“宗平!依你武功竟输给那厮,真是气煞老夫!你未尽全力?” 唐宗平策马悠悠挪至李振龙身旁大笑道:“大哥法眼,这您都看得出来?” 李振龙一挥马鞭喝道:“宗平!今日我心中不快,你莫要耍笑,虽你我兄弟相称,你也得好生思量,为收留你我青龙帮与唐门结下梁子,这笔账早早晚晚要清算!你我都是爽利之人,如若不为帮派竭心尽力,我如何向弟兄们交代?” 唐宗平依旧满脸堆笑:“大哥之恩情大于天地,小弟自然是谨记在心,时时刻刻为大哥效犬马之劳!今日之事我虽大意,不过周青轩那厮再活不过两个时辰!他早便中了小弟秘毒子夜离魂。” 李振龙一脸惊异,笑道:“既如此,那你手怎地竟被他所断?” 唐宗平咧嘴骂道:“若不是那龟儿子使诈,我怎会断腕?也怪小弟大意,这厮不按常理,竟使出无极剑招,后又击腹将一短剑击出打在我手,当真鬼的很!” 李振龙道,“如此说来,你早先便得手了?” 唐宗平嘿嘿笑道:“早在比武之前,我与周青轩交谈之时便将冰丝毒针射进他耳根,只不过天黑色暗,众人均不能觉。” 李振龙心下暗道:他究竟如何动作现今我也无从知晓,想是杀唐傲天之时也用此招,却不知如何防范?想罢发髻间冷汗直冒,口中却笑道:“果如你所讲,我心中便畅快极了!” 唐宗平道,“大哥放心,现在足足两个时辰,周青轩那厮必死无疑!” 深夜华山庭院静谧幽深,山雾迷漫飘荡其中更将她显得袅袅亭亭,别有一番意境。而就在众人从容安睡之时,一声大叫便将众人清梦敲了个粉碎! 此刻恰是两个时辰方过,毛龙方以头将门撞开自屋内跳出,嘶声喊道:“来人!快些来人!青轩师兄死了!青轩师兄死了!” 叫声在空旷悠远华山麓院更显凄厉,习武之人就寝之时甚为警觉,不消片刻众人便悉数赶到。 刘乐天一把按住毛龙方急急问道:“龙方,慌些甚么,谁死了!” 毛龙方一脸冷汗,道:“青轩师兄死了,方才我摸他的脉,脉象全无、周身冰冷,眼见是死了。” 刘乐天倒吸一口冷气:“他怎么会死?你发梦了!” 毛龙方强压心惊,咽了一口吐沫:“不如师父进屋查看,徒儿定然不会发梦,是朦朦胧胧中听师兄挣扎呻吟,便急忙前去观瞧,只见青轩师兄挣扎几下便不不再动了,又瞧了会却不见青轩师兄出气,伸手一搭脉,竟无半点脉象!加上他那身子冰冷之极,这才……” 刘乐天听罢急匆匆冲进屋内,伸手一探周青轩鼻息果然毫无气息,再一把脉,果不其然脉象全无!刘乐天颓然坐倒在地,自语道:“连你也死了!那岂不成了悬案!” 屋外传来萧靖之音:“各弟子在外守候,几位师兄弟随我入内!随即入房,却见刘乐天瘫坐在地,急忙前去搀扶,“四弟,何事如此惊慌?” 刘乐天面色阴沉、嘴皮一翻:“你来看,周青轩竟死了!” 萧靖一脸惊疑:“这怎么会?”说罢探手把脉,众人屏气凝视,萧靖却波澜不惊,沉思片刻后萧靖释然道:“二师兄,你可否记得大师兄曾受高人指点习得假死求生诀?” 李幕奇点头道:“虽说此事为几十年前,师父曾大发雷霆,险些将大师兄逐出师门,因此记得极为深刻。想当年大师兄用此招吓唬众师兄弟,当真是惟妙惟肖,与真死无甚差别,掌门之意?” 刘乐天起身怒道:“若是此子用这招戏耍咱们,我刘乐天可不管他是谁的徒儿!” 萧靖摆摆手:“倒不是戏耍,青轩是大师兄关门弟子,大师兄定会将一生技艺倾囊相授,因此他也会假死求生决并不奇怪。方才据我所听,隐约探得他心脉极弱却是并未停歇,好似一股真气护住心脉。不过这便奇了,昨夜我为他诊伤之时并未发觉他已中剧毒亦或是内伤极重,怎会此刻假死保命?” 郭冲不解:“虽说昨夜与唐门高手过招,期间未见那唐宗平有何暗器招呼到周师侄,他中毒便是不能,除非那三掌之中着了道,否则他假死求生便毫无道理。” 许泰来急道:“昨夜是谁守夜,叫进来仔细盘问,莫不是那唐宗平去而复返,又暗暗施毒。” 刘乐天转身行了几步推门喊道:“龙方!速速进来!” 毛龙方正被众弟子围得不可开交,听得师父喊他似是得了鸡毛令箭几步跨进屋内。 许泰来面目严峻:“龙方,昨夜是看你护周青轩,我且问你,你可是打了昏睡,未发觉周青轩被他人害死!” 刘乐天听完一脸不悦:“龙方是守夜,只不过年岁尚小,即便是发觉有人也定不能阻挡,反倒白白送了性命。我华山巡夜之人二十有八,如何能轻易进得派来?” 许泰来方要答话房门猛地推开,萧清音风一般冲将进来,道:“周师兄怎样?” 白香凝随后跟进,似是未将萧清音劝住。萧靖微微叹气:“即便是救命恩人也不可如此鲁莽,还需多向你白师姐多多请教!” 白香凝面色微红:“萧师伯言重了,若不是一旁陪同师妹决计不会擅自入内。” 萧靖道:“香凝,你心疼师妹却也不必为她遮掩,不过恩人生死未卜心急倒也是人之常情。” 萧靖转向萧清音又道:“我与你师伯、师叔正商议如何救青轩师侄,你且与白师姐一旁等候。” 萧清音听罢一双红眼涌出数行清泪。 萧靖道:“龙方,将你所见慢慢道来。” 毛龙方惶然称是:“前半夜周师兄倒是睡相平稳,甚是正常,后来我觉定然是一夜无事无事便……便打个迷糊,谁知不一刻我便听周师兄无力翻滚,口中断断续续,好似提到毒字,我急忙过去观瞧,周师兄却躺定不动,我便以为他发了梦梦,再待一会才发觉他已无喘息之声,一把脉也毫无脉象,加上他手腕冰冷,弟子便以为他死了,心中一时惧怕了便慌了手脚。” 第31章 玉露冰蚕 萧靖仰头沉思,良久才道:“唐门暗器天下无双,其杀人于无形,施毒于无象江湖中屡见不鲜,唐宗平更是其中尤为甚者,悄无声息施毒于青轩倒不无可能。之所以这才毒发,一是防我华山施救,二是巧取脱身时辰。照此看来,他比武败北倒像是假败,若是我华山找其找寻解药,定然是不认,千手毒龙当真是阴险毒辣!” 许泰来道:“那依掌门之见,青轩到底是生还是死?” 萧靖环顾四下,道:“方才我与二师兄提及假死求生诀,你可知其中奥妙?” 许泰来摇头,道,“大师兄讲解之时我并未用心,不知其中奥妙。” 萧靖淡淡道:“据他所言,这假死求生决只可用于重伤或身中剧毒而无法救治之时,用此诀之人自闭心脉,减缓体内血脉流动,意图伤势不再加重,而毒性也不至于立时发作,本人也可凭此决延命。不过若是伤势过重或中毒过深体内真气损耗巨大,待真气耗尽之时本人便再无法醒来。依青轩师侄功力,半月之内应无性命之忧。” 刘乐天道:“即便是能撑半月,唐门只管造毒而不治解药,那毒医圣手也早已消失多年,青轩早晚不过是个死。” 白香凝突地轻声道:“诸位师伯,恕小侄冒昧。” 萧靖昂头道:“香凝但讲无妨!” 白香凝微微点头:“不知诸位师伯可记得我外祖父有件稀世珍宝?” 李幕奇双眼一开,道:“师父生前身边宝物众多,不过临终前大都分与我师兄弟几个。你是说成师妹陪嫁之物玉露冰蚕?” 白香凝道:“师伯所料不错,玉露冰蚕便在青云山庄,将周师兄及时送到便有一线生机。” 萧靖轻轻颔首道:“香凝聪慧,我这把老胡涂竟将此物忘却了。玉露冰蚕乃人间瑰宝,能解百毒,青轩师侄若是得此物垂怜性命无忧!” 白香凝心道:娘亲曾言玉露冰蚕虽为宝中极品,江湖之中所知之人甚少。几位师伯也只是有过一面之缘,二师伯竟轻易记起,显是对此物极为看重,此时提出虽不合时宜,但总可救他一命。想罢道:“事不宜迟,我与兄长这便将周师兄带去青云山庄。” 萧靖笑道:“如此甚好,这便速速备好车马,再加派弟子,一路护送。” 五花马,千里行,揽尽秋风落叶飞。 香车道,颠簸离,踏破玉露散花零。 雾气尽漫林间小道,红阳只到半墙之高,一行宝马香车却已冲破一派朦胧之气疾奔而来。马有五匹,黑白红棕黄,毛泽明亮,显是脚力甚健的上等货色。马背上有五人,均是英姿飒爽,俊秀干练,竟尽是人中龙凤。 后一雕龙画凤檀木香车虽是疾驰,却看似平稳前行,并无半点颠沛之意,足见驾车之人驾驭之术高超纯熟。众人并无言语交谈,只管一路前行,直跑出四百余里,此时马儿疲态已露,打前白马一个趔趄,险些被古树断枝绊倒,骑马之人情急强行下马,脚下生风竟将白马一手托起飞过断枝,身后众人惊讶之余齐声喝彩,“好!” 骑白马之人放稳白马,那白马前腿一软,悠悠跪下,骑白马之人忙抚摸马鼻轻轻道:“白龙莫怕,前路艰险小心便是!” 骑棕马之人俯身将断枝一把抓起扔出数丈随即抬头焦急道:“大师兄,天已晌午,连日狂奔赶路,即便是马儿矫健我看也顶不住了,不如原地歇息,吃些东西,马儿也复些元气,赶路定会事半功倍!” 骑白马之人一身青衣负手而立转头道:“话算如此,但,青轩师弟性命攸关,我总是怕误了时辰!” 红马之上绿衣少女脸色微红,纤纤玉手轻抚额头道:“东升师兄,林奇师兄说的有理,照此下去,恐是损了马匹,两人共骑一马定会赘了行程,我看此处平坦,退有密林,进有官道,倒是个歇息的好去处。” 陈东升脸上一缓欣然点头道:“白少主所言极是,我若是一意孤行,真损了马匹岂不是罪过?众位辛苦,前路歇息。”说罢牵着白马慢慢踱去。 香车门帘忽的打开露出一个脑袋喜笑颜开,却是毛龙方,他张口说道“大师兄可发慈悲了,再走我屁……”说到一半看了看白香凝复又改口道:“我可吃不消……” 车夫轻挥马鞭,那马鞭在空中响了个清脆的“啪!”,回声来来回回足有片刻,待响声住了,车夫露了个憨,随口道:“现在的娃真娇贵……” 白香凝听罢微微一愣,心道,“难不成这马夫却也内力浑厚?那马鞭之声真是扶摇直上,直钻心底。” 想罢白香凝环顾四周随即微微摇头,心道:“是了,时至秋末,天气清爽,加上远处岩壁势必会有回音……”想到此处却听白胜群在前道:“妹妹,女孩家家,一路劳顿,快些坐下歇息。” 白香凝道:“江湖儿女何来金贵之身?”众人听罢会心一笑,将连日风尘赶路之苦散了一大半。陈东升将水袋中水喝了一半道:“毛师弟,一路之上青轩师弟可有异样?” 毛龙方顾不得一嘴干粮急急嘟囔道:“并无异样,只是伤口处又渗出些血水,不过极少!” 白香凝立时站起,水袋尚未饮上一口便放到地上道:“我且去看。”随即朝马车走去,车夫又憨憨笑起,别有一番深意。 白香凝掀起车帘进得车厢内,周青轩一动未动仰面躺卧,启程时所换新衣前胸之上果有浅红印记,白香凝探手待要打开衣衫,却又收回,待了片刻,白香凝叹口气,低头伸手轻轻掀起,只见周青轩伤口虽未完全结疤却已无再崩裂之象,只在细小裂口中不时渗出血珠。 白香凝自腰间解下丝巾轻轻为周青轩擦拭,直至血珠不再渗出,复又将衣衫袖口左右各撕扯一段,结成一长段为周青轩包好后才下车走出。 白胜群一脸不悦,见白香凝下车道:“我家妹妹自小心善,又略懂些医术,见不得旁人受苦。” 刘乐天如今大弟子胡延寿一路未曾开口,此刻却笑道:“白少主的确是心地善良,他日我周师弟若是醒了定叫他与白少主当面致谢!” 第1章 镇远镖局 陈东升道:“这是自然,青云山庄与我华山向来交好,加上贵庄主与掌门是多年好友,咱们作为后辈更应好好相处!” 白胜群笑道:“华山众位师兄弟,今后我们便是生死弟兄,共同进退!” 车夫远远听见摇头低语:“江湖哪来那么多生死之交?可叹!可叹!” 白香凝回头笑道:“老人家说的是,只要是兄弟之间齐心协力,便无须用生死轮回,便是一往无前、披荆斩棘。”车夫听罢笑而不语。 众人各自饮马喂粮,整顿马鞍。陈东升早先打理稳妥,翻身上马等待众人,却听密林中赫然传出打斗之声,林奇道:“大师兄!” 陈东升一摆手,众人屏气凝听,只听一清脆女声边打边喝道:“大胆毛贼,竟敢劫本小姐的镖,不想活了!”随即丁丁当当之声不绝于耳,似是几十众,斗得十分激烈。 林奇道:“江湖险恶,黑道劫镖倒也稀松常见,我看我们赶路要紧,别趟这浑水!” 陈东升肃然道:“入华山习武,为的就是担江湖正道,惩奸除恶,此番黑道劫镖杀人越货不说,若是得逞恐是毁了镖局,弄得家破人亡!青轩师弟性命可贵,难不成镖师性命为草芥?” 白胜群抚剑道:“陈师兄,你发令便是。” 陈东升沉思片刻,道:“香凝少主你与毛师弟在此守护马车,其余随我来。但要谨记,赶走强盗即可,放条活路,莫使华山与其结下梁子!” 说罢提剑跃起朝密林奔去,白胜群等人紧跟其后。疾行半里地便见一羊肠小道,小道蜿蜒崎岖,甚是坑洼,在一上坡处十余镖师与蒙面人缠斗一起,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七八具尸身,一旁血迹斑斑,兵器一地散落。 陈东升喝道:“光天化日,谋财害命!你们真以为这天下便无天理了!” 蒙面人听罢纷纷跃出战圈,一用偃月刀之人抬起血淋淋左手一指挥:“在这地界老子便是天理!怎地,就凭你们几个小猫小狗,能奈我何!” 陈东升冷笑道:“青天白日,日月轮回靠的就是天理!就如今日,你等作恶被我等所见,势必不能让尔等得逞!” 蒙面人仰面笑道:“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根!我纵横江湖十余年,向来就是得谁抢谁,逞英雄的倒也见了不老少,可都成了我的刀下之鬼!今日见你们几个生的白净,不和你们计较,丢下细软,饶你们狗命!速速滚蛋!” 陈东升举剑虚指:“现今你等十三人,而我四人加对面镖师十二人,已是多出你三人,依我看速速离去,省得丢了卿卿性命。” 蒙面人一顿,随即冷笑:“人多有个卵用,老子这便削了你狗头做尿壶!弟兄们!镖车里红货已入我口,先剁了这几个瞎叫的杂碎,再去寻那小妞消遣!” 说罢提刀猛冲而来,。陈东升出剑极快,当头便捉了偃月刀来斗,其余人等似是对其颇为笃信,各自分开将白胜群三人围住招呼。 蒙面人手中偃月刀势大力沉,加之此刀比一般扑刀还长了半尺,此时舞起来虎虎生风,横劈竖砍硬是将陈东升逼退了数步。陈东升脚下稳健,手中长剑并不与偃月刀强拼,左右灵动,每每在偃月刀挥至半路之时疾刺刀身。 蒙面人虽是刀势颇多,却招招被制,任是如此,蒙面人刀招却不曾慌乱,显是江湖老手、身经百战,每发一招便大喝一声:“庖丁解牛!” 偌大偃月刀却快如乱飞小蝇般上下翻飞将陈东升罩住。陈东升从未见过长刀居然如此灵活,险些中招,幸好此招刀法虽华丽却只一味刺探,陈东升手下发力长剑舞出极密剑影恰在蒙面人收势换招之时递出,蒙面人看也不看后撤一步,却双手握刀矮身飞转,直把偃月刀抡出一片光华,自上而下斜劈而来。 陈东升剑递到一半,蒙面人却不理剑招便胡乱劈出,刀势极为惊人。陈东升唯有收剑闪躲,只觉衣衫遇飙风飒飒,刀光在眼前一转即逝,蒙面人手中偃月刀也不收势,一声巨响,尘土飞扬,陈东升只觉眼前一片黄烟,偃月刀却如怒海蛟龙直刺而来,速度奇快! 陈东升侧身堪堪避过,暗道:“怪不得此贼如此狂妄,这几招刀法甚是诡异,即便是江湖好手也未必走得过三招!” 手下却是不遗余力使出太岳三青峰疾刺三剑,蒙面人还是看也不看大声道:“拦腰斩!”仗着刀长臂长看似胡乱横的抡起,偃月刀如长眼一般紧迫陈东升腰身而来,陈东升面色严峻突地后仰,绷紧右脚险招上踢。 偃月刀来的急,陈东升这一脚踢得也猛,只听铮的一声响,蒙面人把持不住虎口一松,偃月刀便如飞天云鹤般驾云而去。蒙面人微微一愣,随即转身发足飞起,陈东升哪容得他如此轻易走脱,紧追几步挥出一掌,结结实实打在蒙面人后背,随即一口鲜血狂喷,虽受重伤脚下却踉踉跄跄抢了十几步还是往前疾跑。 “小贼!留下一对招子再走!”一黄衣少女持一对银色短刀窜过陈东升身前追而去,陈东升同时飞起伸手挡在黄衣女子身前道:“穷寇莫追!”剩下小喽啰早被白胜群等人收服,被镖师压着一个个半跪在地。 黄衣少女微一拱手道:“小女子在此谢过各位华山少侠搭救之恩!” 陈东升等人一脸惊异,陈东升笑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我华山门人的本分,不知小姐是何镖局,怎就认定我四人便是华山弟子?” 黄衣少女笑道,“洛阳镇远镖局!”只见其身姿错落有致,瘦长双腿在一袭飘逸黄衣下若隐若现,一双大眼如弯弯碧水汪汪清可见底,鼻尖小巧而上翘,朱唇水润吐气如兰,方才她一串妙音宛如黄莺出谷倒让陈东升等人似是摄了心神一般,心魂摇曳,不由自主看定眼前精灵少女不知该如何接口。 陈东升眼中闪过莫名光彩,暗咐道:“此女只应天上有,却不知为谁掉落凡间?”想罢,定下心神笑问道:“恕在下耳浊,姑娘方才所讲是洛阳镇远镖局?” 第2章 石家姑娘 黄衣少女甜笑吟吟:“正是,可有何不妥?” 陈东升微一沉思道:“姑娘言重了。只是这几年在江湖上,洛阳镇远镖局的名号倒是鲜有耳闻,怪不得这群无耻匪类敢打贵镖局主意。在下绝无贬低贵镖局之意。” 黄衣少女莞尔一笑,道:“恩人不必如此客气,我镇远镖局的确举旗不久,黑白两道好汉不曾知晓倒也不稀奇。”少女稍顿,又笑问道:“恩人可知方才逃走匪首是何来历?” 陈东升扭头瞧瞧尚在刀剑之下一干人等微微一笑:“这些残兵败将心里最为知晓,不过即使他们不讲我也猜出个八九分。近几年陕甘一带出了个“鬼三刀”,损在他刀下的江湖好汉、镖师趟子手不在少数,不过此人阴险狡诈、极为谨慎,作案之前必将细细观瞧,无十分把握定不会动手,未曾想此次低估了姑娘。” 黄衣少女晶莹玉手微微一摆:“若是无恩人相助此番定是一场恶战。”语锋一转怒目圆睁转身喝道:“‘鬼三刀’可是你等头头?” 陈东升等人见方才还娇笑连连绝色少女扭头便成了众大汉的煞星,不禁相互对望,会心一笑。大汉纷纷伏地不起。 一头扎黑巾刀疤大汉连连叩头:“众位少侠、女镖头真是料事如神,那跑了的确是‘鬼三刀’蔡吉。我等做个强人也是出于无奈,家乡旱灾连连眼见便活不下去了......” 黄衣少女截口道:“你家可有八十老母、周岁小儿?” 刀疤大汉听罢面露喜色抬头道:“女镖头真是智谋过人,小人家里确实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小儿,还望女镖头饶条狗命,来世做牛做马伺候您老人家!” 黄衣少女嗔道:“呸呸呸!谁是你老人家!饶你们狗命不是不可,各自留下一只右臂为我死去镖师谢罪!” 众喽啰听罢哭天喊地乱作一团,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将起来。黄衣少女啐了一口:“方才打打杀杀气魄何处去了?当真是丢丢丢!罢了,便放你等一马!倘若再被我等碰见伤天害理,剥皮掏心、大卸八块!还不快滚!” 黄衣少女狠话说得骇人,不过陈东升等人看她皓齿红唇,柳眉弯眼却如何也不觉得凶。刀疤大汉当头领几个破落汉子连滚带爬,头也不回逃出密林。 见几人逃远,陈东升笑道:“姑娘嘴上虽不饶人,却是菩萨心肠。不过平白放了他们姑娘不怕他们日后再作恶?” 黄衣少女笑道:“恩人方才一掌着实不轻,那蔡吉强行提气逃走恐是毁了一身武功!试想他武功已废,小的如何还能作恶?” 陈东升心中一凛,心道:“这小女子看似娇小无害,目光却是十分老辣。方才我那一击实是二指点坏了蔡吉琵琶骨,后一掌印实,不过电光火石之间她竟能看得如此明了端的是不简单,这镇远镖局也乃江湖大忌之名,此女不可捉摸还是早些分开。” 想罢略一沉吟:“姑娘所言极是。”随即抬头望天:“日已偏西,我兄弟几人还要东去赶路,就此别过,他日有缘必会相见!” 黄衣少女脸露一丝不舍,黯然道:“久闻华山剑派威名,最近贵派一少年剑客力战黑道高手,可谓横空出世,不知我石灵璐何时可一睹风采?” 陈东升几念转动笑道:“原来姑娘芳名石灵璐,在下华山弟子陈东升,这位青云山庄少庄主白胜群,这二位是我的师弟胡延寿、林奇。” 白胜群三人抱拳行礼却不敢直视石灵璐妙目。陈东升又道:“姑娘口中少年剑客便是我家周青轩师弟,不过此番他未能前来,看来姑娘要失望了!” 石灵璐果真两眼低垂,小嘴嘟起,看得众位少侠心里也好似难过起来,却又不能讲周青轩此时正在车上生死未卜,只好默而不语。 忽听石灵璐笑道:“今日能观瞻各位少侠武功神采,已是受益匪浅,只盼各位此行一路顺风,马到成功!”而后一个浅浅万福,当真是知书达理,温柔可人。陈东升喉咙动了几动却说不出几个字来,只好抱拳行礼后急急朝林外奔去。 林外,天高云淡,秋风慵懒,两三匹马在远处悠闲啃食尚有绿意秋草,一派田园山水般静谧。陈东升见到此景却如寒冬腊月浇了一头冷水,顿时周身寒意阵阵。眼前除了马与车,焉有白香凝等人踪迹?只见马蹄人鞋印迹凌乱,显是惊遭变故。见此景,白胜群惊道:“遭了,中计了!” 陈东升强打精神:“莫慌!细细勘查,莫要漏掉蛛丝马迹!” 林奇急道:“若是调虎离山之计,那列镖队定脱不了干系!现在速速回追!” 陈东升道:“既是调虎离山,定是为周师弟而来,再去追那镖队岂不是再中埋伏?况且此事也不能枉定与镇远镖局有关。” 白胜群等不及,几步窜至马车前便要掀帘观瞧。陈东升心中一惊,喊道:“白少主切莫心急!车内恐有算计!” 白胜群略一迟疑,陈东升轻拍他肩膀,长剑轻挑蓝布花帘侧身观瞧。车内空无一人,只棉被衣物凌乱,一柄长剑横落其间。陈东升蹙眉道:“毛师弟虽只十五六岁,但就其武功来讲并非束手就擒之辈,不过看眼前情景并无还手之力。” “陈师兄,此处一滩血迹,有人已受重伤。”胡延寿自马车旁蹲地查看,陈东升脸色凝重:“血量甚巨!受伤之人恐有性命之忧!” 白胜群脸色苍白,冷汗纷纷落下,口中喃喃有词:“小妹,你吉人天相,定然不能有何闪失。” 陈东升行至马车前眉头稍展:“众位兄弟,据我所断,外袭之人至少有三。一人步伐沉重,鞋印颇深,武功必不甚高,另两人武功定是惊人,毛师弟非但无还手之力,香凝少主也未能阻拦。观马蹄之印去势甚急,定是香凝少主紧追不舍,而这一滩血迹定是那车夫所留,他不会武功,定是已遭不测!” 胡延寿点头道:“十万火急,咱们沿马蹄踪迹速追!” 第3章 夜幕庭院 陈东升道:“我与白少主上马,林奇与延寿驾车!事不宜迟,快!” 众人循迹追去,一路马车声隆,尘烟四起,行至一山间岔道,只听白胜群一声欢叫翻身下马,俯身捡起一物,却是一做工精巧玉钗,白胜群毫不疑迟上马一指偏北小路道:“小妹留下记号,这是她随身玉钗,定是去了北路!” 众人向北追去,一路之上白胜群不断拾取白香凝所留玉佩,耳珠等物,直追至一无名山腰,此时天已蒙黑,又行三里,众人眼前一亮,前面不远一匹红马徘徊于山间小路。 白胜群道:“香凝的火云驹!”随即拔剑策马前去,喊道:“小妹莫怕!咱们来了!”走近一瞧,马上却空无人影,火云驹马蹄哒哒,在山间回响,更显这山间小道阴森恐怖。 陈东升驱马向前,行至不远一声惊呼:“不好!”众人心惊,循声望去,只见一人横卧于山石旁,已无动静,白胜群鼻子一酸失声喊道:“小妹!” 天色渐暗,山中雾气弥漫,萧索灰树在远处无声摇曳,耳边唯有微微吹起却冷彻心骨秋风瑟瑟。白胜群恍似掉进无底深渊,方才自马上一跃而下劲道已荡然无存,一双腿奋力奔前却总也瘫软无力。 前面那一方纱巾虽隐在尺长枯草丛中,却冒出暮色残阳般血色,好比是勒在白胜群脖颈中绞索,雷鸣心跳在扼颈窒息中直通脑际。 纱巾虽只几丈远,但在白胜群眼里却艰难异常,陈东升在纱巾前默然而立,只等白胜群掀起,一具生气全无的身体都埋没在杂草中无法看清,只是那纱巾红的诡异,引人注目。 白胜群走近已是满头冷汗,看了陈东升一眼而后慢慢跪下,颤抖的揭起纱巾。 “好在是他!”白胜群起身紧退两步,陈东升也暗暗吃了一惊:“蔡吉?他怎会死在此处?” 白胜群长长出一口气:“死在何处并不紧要,你看他面色,好似仍在痴笑,好生诡异。” 林奇与胡延寿急忙走近一观,蔡吉面上散着尚未舒展笑意,似是意犹未尽,双目激凸半睁,看得四人后脊背发冷,汗毛倒竖。 陈东升沉了一会,道:“蔡吉面目表情凝结如此迅速,定是瞬间毙命,杀人者好快的手段!” 白胜群打了个寒噤:“人死之后仍面带笑意,难不成中了笑阎王?” 胡延寿微喘道:“笑阎王乃毒医圣手独有,但其已消匿多年定不会是。不过此地古怪,处处隐着杀机,后路咱们需加倍小心才是!” 话毕四人不自觉回身观瞧,四周树枝杂草摆动似是人影重重,不由绷紧全身,随时准备一搏。 林奇突道:“此处有条小道!”林奇脚边果真有条小道,若不停留,一般人绝难发现茂密草丛中还有条逶迤小道延伸至松林深处。 陈东升道:“如此隐秘,一般人家绝不会居住在此,且沿路草叶杂乱,定是马踏之迹!我看走此路绝不会错!” 白胜群三人点头赞成,四人便上马沿小路疾奔而去。一路甚是艰难,即便是良驹在此狭长小道上也难于驰骋,直走了两个时辰四人才自茂密的松树林中穿出,原本光鲜衣物已是残破不堪,头顶松针密布,狼狈之极。 眼前却现出一条平坦宽路,四人立时策马沿路飞奔。又行半时辰,马匹疲惫,脚程渐慢,恰恰此时,前路一破败却宏大院落在山雾中隐现。陈东升示意四人下马,提剑迂回至院落东墙。 陈东升道:“院内不明,切记行动隐秘,莫要打草惊蛇。若是香凝少主果真在此,也不可与对方厮杀纠缠,恐不能全身而退!” 三人低低道:“是了!” 四人趁夜色飞落院内,院内如同院外一般杂草荒芜,腐败气息颇重。 四人以为院内定是一片灯火通过明,未料想院内静寂无声,连个虫儿叫都不曾听到,虽尽量将脚步声压无,但每步似是踩在自己心上一般,好似还有了回声。 陈东升心道:“难不成找错了地方?又或是已被发觉?” 突地一阵狂风骤起,正堂中已褪色的厚木门来回碰撞,发出震耳哐哐之声,四人停下屏气警惕,林奇低声道:“我看这个鬼院子连个鸟都不愿落下,更别提人了!” 陈东升摇头低声道:“乍看起来确是个废弃院落,不过院外大路清晰可见,这无名山中人迹罕至怎会如此?再者,周边侧房屋宇已是破坏失修,唯独中堂大屋完好,这是为何?” 胡延寿低低道:“真若如此,那无论谁进院子对方定已知晓,此刻咱们形迹已露!” 白胜群愤愤道:“本人最瞧不起藏头藏尾,今日却如此行事,心中难忍,倒不如直接冲进那堂屋,速战速决!” 陈东升道:“香凝少主情况不明,若是香凝少主正与对方苦战再耽误岂不是害了她!” 思了片刻,皱眉又道:“如此小心谨慎当真不如拼死一搏!便如白少主所言!” 三人未料想陈东升一向冷静沉稳,竟说出此番话来顿时一怔,陈东升握拳道恨道:“方才我讲怕不能全身而退真是有失咱男儿气概,想人家香凝少主一介女流尚能不顾生死,我辈岂能顾自身安危而谨小慎微!” 此番话说出倒是点醒三人,白胜群感激道:“陈兄性情中人,谢了!” 陈东升摆手道:“我与林奇先行进入,延寿你与白少主在屋外接应,事不宜迟!” 陈东升一声低喝当头窜进屋内,林奇护在其后,两柄长剑似是撕开屋内黑幕一闪而入,白胜群与胡延寿仗剑守住屋门,门内悄无声息,盏茶功夫,却似过了几个时辰,好在林奇从屋内轻步奔出,道:“屋内无人!进来再说!” 三人进得屋子,借破窗透进来些许月光,可见屋内除两列布满灰尘座椅之外别无他物,不过本是主家就坐之处竟赫然摆着一具棺椁。 棺椁就地而放,周身黑漆已然剥落大半,露出白色棺底,黑黑白白甚是突兀,陈东升正围着棺材沉思。 第4章 请君入瓮 林奇恼道:“大半夜见这个东西真不吉利!” 陈东升转身道:“此棺椁长于一般尺寸,定然不是一般之物,唬个平常之人倒可,不过江湖中人仔细查看总会看出端倪。” 白胜群不解道:“这棺椁的确诡异,却又好似生怕旁人看不见似的。” 陈东升道:“除皇家与官府要人之外,一般棺材恐无如此大尺寸,这具至少长出两尺,若不是装着身材高大之人,那便是其内藏着诡计。” 白胜群道:“可否闻到一股淡淡香气,我从进屋便隐约闻到,走近棺材香气更盛,难不成是自棺内飘出?” 林奇嗅了嗅:“还真有一股子香味,难不成棺内死人还擦着胭脂水粉?” 胡延寿道:“死人即便是擦着胭脂水粉,看棺材腐败样子也早便成了一副枯骨,如何来的香味?” 林奇微怒道:“说这些简直都是废话,打开棺盖便一目了然!” 不等说完一剑撩出,陈东升待要阻止已是不及,眼见棺盖被林奇轻松挑起放于地下,那棺盖少说也有七八十斤,在林奇剑上却犹如鸿毛,三人均在心里暗赞林奇神力。 棺内并无任何动静,四人静候之时反显堂内更加幽寂。 待了片刻,陈东升举剑蹑步向前,至棺前利剑直指棺内方才低目观瞧,棺材内赫然有具人形,陈东升暗暗一惊,微微平复心境,陈东升低声道:“火褶子!” 林奇自怀中取出点着,堂内顿时被照亮了一半,四人心中也宽慰些许,齐齐凑头看向棺内,一看之时四人皆惊呼道:“毛师弟!” 胡延寿连忙俯身便抱,毛龙方身体松软,任由胡延寿抱出,陈东升心下一沉,暗道:“不好!” 眼中泪花泛出,胡延寿也面色凝重,一探鼻息,不由抬头喜道:“还有气!” 众人听罢忧色顿消,林奇低声叫道:“龙方!小方子!你睁眼!” 任林奇如何叫喊、如何摇晃,毛龙方都似睡的分外香甜,口中还不清不楚的呓语:“好姐姐……” 林奇嗔怒道:“咱们辛辛苦苦寻了半天,你却在棺内做起春秋大梦!” 轻轻在毛龙方脸上打了一个耳刮子,三人心中暗喜,只是屋内气氛诡秘,笑不出声。蓦地,棺材里传出“喀喀喀……”的声响,似是地下传来,胡延寿急忙将毛龙方抱起,三人将胡延寿护在中央。 声响过后,棺内却再无动静。白胜群等的焦躁,突的凌空飞起向棺内连刺三剑,三剑落空,白胜群轻飘飘落在棺上,表情惊异,徐徐道:“这棺内原有一入口。” 只见棺东头露出一两尺见方黑漆漆洞穴,再细看隐约有石梯深入。 陈东升面露忧色:“这洞口自然而开,洞内之人定然是请君入瓮,咱们这一下去定然十分凶险。” 白胜群心中焦急:“陈师兄,我先行下去探路,待无事再跟进。” 说完便朝下跃去,却被陈东升一手托起:“我在前,林奇你后,白少主便在林奇之后。延寿,你在外守护,好生照料毛师弟,若有凶险切记先行逃!” 情势危急,三人并未再议,陈东升提剑跃下,林奇与白胜群紧跟而下。 初始几十阶梯,旋转迂回且黑不视物,下到洞底三人依稀见到阶梯尽头有星点灯光,不由精神一振,又行几步,阶梯尽头却传来声声娇笑,其声暧昧、慵懒,说不出的妩媚,三人不由脚步略停。 “三位少侠!此处都到了,还要扭捏吗?这里好酒好菜,玉帐软床,好不舒服!” 声音相比方才笑声更显温柔,口气中还透着不可抗拒之意。 三人听罢脚步不自觉向前踏去。陈东升低声道:“既是已被发觉,倒不如看个究竟!” 三人索性不再轻手蹑脚,大踏步迎上而去。阶梯尽处乃是一条长长石壁甬道,石壁之上每隔几步便亮一盏精巧乳状铜制油灯,不远处一婀娜女子笑嘻嘻站在一间石室门前,见到三人,微微行礼。 三人不再犹豫,将长剑被在身后鱼贯而入。 石室内灯火辉煌,粉色轻纱在石壁四周漫挂,将室内映衬愈加朦胧,加之室内香气浓烈异常,真好似梦境一般。 两个绝色女子薄衫紧衣正半躺在一张白纱遮蔽大圆床上饮酒,一人为紫纱薄衣,一人则是朱红轻纱。 两人玉白之酮高低有致,在纱衣内轻移来回、活色生香。 白香凝坐在床下一脸厌恶之情,车夫却绑在石柱之上,只见其目眦俱裂说不得话,身上已然是伤痕累累,周青轩则随意扔在远侧。 床上佳丽微微侧身,紫衣女微笑道:“少侠,姑娘们等你们等得好苦,不过老天有眼,总算把你们盼来了!” 陈东升并不露声色:“两位姑娘,我们素不相识,如此手段将咱们引来却为何事?” 红衣女道:“这是哪里的话,我和姊姊见你们奔波劳累心下怜惜,这才引你们到此温柔乡里逍遥快活,少侠莫要推辞才好。” 白香凝面色蜡黄一语不发,白胜群心中不安:“小妹,你无碍么?” 紫衣女缓缓自帐中伸出一只纤纤玉手轻放在白香凝白颈上摩挲,指甲红艳似要滴血一般,白香凝也好似随刻血流当场。 三人皆惊,长剑刷刷举起。. 床上女子连忙摆手,神情甚是惊骇,微喘道:“哎哟哟,我最怕舞刀弄剑了,你们这些个臭男子,刀剑虽利在我眼中却是最无用之物,你可知对付我等女子要用何物?” 林奇怒剑力挥,吼道:“小爷有要事在身,哪来的功夫陪你等放浪蹄子!若是快快将人放了便不再计较!如若不放,莫怪小爷长剑无眼!” 红衣女轻捂朱唇扑哧一笑:“我最中意此种小子,姊姊你可知晓,如若在床上疯将起来那可不得了!” 林奇面上一红,怒道:“你等不知廉耻!可是不想活了!” 紫衣女似是未听见一般浪笑道:“这种小子莽撞起来,姊姊只是一想便……何尝不喜欢?只可惜死了的那个,我看若是他尚有气,依他雄壮身子……” 第5章 勾魂夺魄 妹妹摇头道:“那个死的脸盘硬朗,眉宇间英气勃发,虽是死了,现今看来仍颇有气魄,只是死了还有什么用处,可惜!可惜!” 白香凝听两个女子竟将周青轩当做玩物,而另外三人也当做囊中之物般摆弄,脸上厌恶之情更甚. 红衣女哼了一声复又将手放在她白颈上:“妹子,你可知这世上最快活之事?你还是个雏儿怎么会知晓?待和你如意郎君有了那鱼水之欢……到那时你还一副臭脸?依我看你那郎君赶都赶不走!” 白胜群怒不可遏,一声大喝:“臭婆娘!要杀要剐痛快点!不干不净的放屁一般,真是伤风败俗!” 两女子面不改色,媚笑连连,紫衣女玉手轻拍,笑道:“姑娘们,少侠都等不及了!还不出来见客?” 掌声方毕,圆床后接连走出八个薄衣轻纱少女,八个少女虽比起白香凝来稍稍逊色,却也是姿色绝佳,顾盼生情,加上诱人胴体在薄纱下朦朦胧胧、似见非见,将冰冷石室溢满肉色体香,一句美女如云也难以描摹。 陈东升三人均是童男之身,自小礼教甚严从未对女子敢有过分痴想,此刻遇此香艳却猛然将心中色欲诱起,想自身将其压制又怎能压得下去,只是习武多年意志坚定,到此尚能不动声色。 不待三人动作,八名少女将长袖纷纷甩起翩翩起舞,虽着衣甚少,但舞姿曼妙三人竟不忍打扰,白香凝原本扭头不看,此时也不禁冷眼观瞧。 只见八名少女初始舞动矜持,腰肢细软,弱风扶柳,无风自摆,眉目含情,暗送秋波,再舞一段则舞动稍剧,搔首抹胸慢慢增多,美好舞姿不觉间变得魅惑无比。 陈东升自知再看下去定不能把持,一声大喝,猛然抖剑朝少女刺去,白胜群、林奇如梦方醒也挺剑疾刺。 八名少女早有所备,脸色镇静并不慌乱,有两人向两边微闪,三人却直闯进少女环圈。此时少女曼妙身姿愈加清楚,三人不禁闭眼挥剑横劈毫无章法,舞动少女却身形溜滑,转瞬便有三女贴在陈东升等人身前厮磨,口中还小声喘息,香气直吹三人耳根。 三人似蛇咬一般胡乱的往外推去,但觉周身瘫软无力,手一触到少女柔软酥胸焉有据外之力?三人心惊,连忙将手抽回,少女却趁机各自在三人脸上拧了一把。 白香凝看得清楚,心中暗道:“三人绝不是此种登徒浪子,这几个少女舞姿定有玄机,加上这满室异香也有蹊跷,他三人已然中了魔道。” 想到此处却听“当啷”一声轻响,林奇眼神迷离,手中长剑已然滑落,陈东升与白胜群苦苦支撑,只见面目赤红,但早已无反抗之力,不消一会两人长剑也被少女轻轻取走。 紫衣女冷笑道:“这几个小子果真有些本事,魅惑勾魂施展八分才将其拿下!” 红衣女微笑吟吟,猛然从帐中飞出,一眨眼便将陈东升三人悉数点倒,不费一点气力,而后踢一脚林奇冷笑道:“姊姊,如何处置?” 白纱帐中的紫衣女伸伸腰身,有气无力道:“今日之事原本与他们无干,只是劫了马大之货,主家定不会善罢甘休,不杀人灭口怕是徒添烦恼。” 妹妹一脸惋惜,道:“想当年你我二人何尝不是青葱年少不知愁?若不是那个天杀的男人......我看这几只小羊白白嫩嫩,却也不是什么龌龊下流之徒,就这样杀了岂不是暴殄天物?” 姐姐一怔,愤声道:“在我眼中除了大哥,其余男子皆为杂碎!”这番粗话若是从别人口中说出定是叫人心里厌恶至极,不过经她口中讲出白香凝倒以为此女尚有几分情义。 红衣女将头转回,显出一丝愁容,与方才放浪形骸判若两人。白香凝心生疑窦,不由仔细打量。只见红衣女玉脸妙目,光彩照人,身姿绰约,不似凡间女子,心中不禁自惭形秽。 其实白香凝美貌并不在她之下,只不过境遇不同,心境也便不平而已。思量之间,紫衣女莲足出帐、轻步下床,白香凝好奇心起,举目望去。 这一望之下白香凝暗暗吃了一惊!原来姐姐和妹妹生的是一般模样,除了姐姐身着紫衣、妹妹身披红衣之外几乎难以分辨。 紫衣女见白香凝一脸错愕,咯咯笑道:“小美人,我与妹子乃是孪生姊妹,自然是一般模样了!”说罢修长手指轻抚,解开白香凝哑穴。 白香凝周身大穴被点,无力挪动,只好启口道:“二位姐姐,江湖人言怨有仇债有主,咱们从未谋面,也便是无仇无怨,平白掳了我们是何道理?” 紫衣女满脸笑意,竟将白香凝也瞧得满脸绯红,突地姐姐笑意骤敛,道:“你放心,我两姊妹只杀男人,从不枉杀女子!” 白香凝心中大惊,已依稀猜出眼前二人便是江湖疯传勾魂无双,姐为大双,妹为小双。 十几年来,不知多少好色江湖好汉、商贾富户死在她们手中,且这二人手下绝不留活口,不过江湖中人却仍有不少好色之徒扬言即便是死也要一亲二人芳泽。 白香凝今日所见才明了,这些人所言非虚,勾魂无双的确有此魔力。 白香凝哪敢多想,细语求道:“还望姐姐们高抬贵手,这三位少侠出自正派,光明磊落,枉杀了好人,你们心安吗?” 小双笑道:“这三人之中若有你情郎,我倒可以让他死得痛快些!至于心安不心安,这些年逍遥快活,也懒得去管!” 白香凝眼见无望只好叹道:“若是女子被那男子所骗,今后多加小心,亦或是敬而远之,如此这般癫狂行径当真是世间罕有。” 大双目露凶光,咬牙道:“若是换做庞人讲出此话,我定叫他生不如死!只是今日,我既说了不杀女子,便饶了你!你妄自揣测我二人过往无非是为另寻他法,姊姊劝你省些心思。” 第6章 有求必应 白香凝心知已激怒二人,为救三人也顾不了生死,随即笑道:“一男子犯错却要天下人偿还,此种女子,也难怪别人要骗她害她!” 小双冷笑连连,道:“你这女娃是要和情郎共赴生死,姊姊偏是不让。” 白香凝别无他法,唯有拖些时辰冲开穴道,再图自保,只好违心回道:“如此看来,二位姊姊两人往事定是惊天地、泣鬼神。” 大双听罢仰头大笑,似是听闻世间最可笑之事,小双好似忆起往事突地双目血红,似是有泪流出。 大双笑完目中竟也泪光莹莹:“好得很,算你命好,今日能亲眼见我俩将那陈年旧账了结!碧洛!将这三个小子抬了下去,你们莫要再回转!如若偷听刺聋双耳,偷看则剜了双目!” 一红纱少女点头应允,带其余少女将陈东升三人抬出。 大双目光阴毒,直降绑在石柱之上车看得夫骇然大惊,而后飞奔上前手持马鞭一阵疯打,直打得车夫皮开肉绽。 车夫倔强,自始至终脸上未露求饶之色。大双咯咯笑道:“马大先生!你可知为何将你绑至此地?” 方才一阵鞭打,哑穴已解,车夫口喷血沫嘶声道:“你这两个骚蹄子!要杀要剐痛快点!若是喊半个不字就不是你家马爷爷!” 小双一脸不屑:“想当年马大先生“香车独行万里,凡人有求必应”,凡托付送货送人定是准时送达、完好无损!岂知十五年前,所送货物被抢,自此销声匿迹,对么?” 马大先生成名尚早在二十余年前,送货运人从未失手,却在十五年前隐匿,白香凝不过十六七岁,当然无从知晓。 马大方才任人拷打不露声色,听完此话竟目露惊惶,嘴角不住抽动,一双死鱼眼偷瞄大小无双,思虑片刻,不禁猛然心头一震,声颤道:“当年是老朽一时糊涂,但最终二位不也并未被老朽……” 话未讲出,只见大双玉手齐齐闪动,当真是快的无与伦比,只一瞬便在马大脸上扇了几十下噼啪之声几不间断。 马大强悍之气荡然无存,只见满脸乌青,已不成形,数枚白牙随汩汩血流掉落犹自不觉,含糊不清道:“当年之事罪魁祸首乃是你等师兄!吾只是受人钱财、与人办事!二位莫要寻错了仇人,枉杀旁人!” 小双清泪长流,泣道:“你这禽兽!当年当姊姊之面辱我清白,可曾想到今日!这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马大自知今日活命无望,不再挣扎,自语道:“楚翀那厮见利忘义,为讨好大将军傅世杰谋得一官半职竟将你们哄骗,托我送至将军府做小妾,我也不齿此种行径。不过我背负江湖之名甚久,如何能轻易推辞?怪之怪当年丧妻良久,心中寂寞,见了……心中倾慕,才对做出下作之事,您二位大人大量,此事过去十几年莫要再行计较。” “你住口!”小双疯了一般奔至马大跟前,一双手胡乱在他身上撕扯,只见衣衫布片竟夹着血肉在石室内激荡横飞,马大任是钢筋铁骨此时也面部狰狞,哑声怪叫,场面端的是奇诡之极。 白香凝看到此景不禁一阵干呕,心中却同情勾魂无双命运多舛。 大双见小双难以自抑,自后将其轻轻抱住软声道:“妹妹,现在便让他去死不嫌尚早,姊姊可是备了万种法子供他享用!”小双垂手后退,昂头狂笑不止,口中不住道:“杀了他又有何用!又有何用!” 大双泪如泉涌,将小双抱的紧了又紧,失声道:“你毁我姊妹一世,杀你不足恕罪!这一世要杀尽世间伪君子!杀尽世间色鬼!” 马大早已晕厥,周身几近赤裸,无计创口中血水或喷或淌,布满全身,俨然成一具血尸。 白香凝纵使对马大厌恶至极,此时也不免于心不忍,轻声道:“两位姐姐遭遇如此不幸,令人同情。小妹方才失言了!那马大行径人神共愤,多活一时便是对你二人不公,索性将其杀死谢罪。” 大小无双俩并未理会,只是默然流泪,大双轻抚小双泪脸:“小妹,这十几年咱们约好不再哭啼,今日便除掉多年心魔再去寻大哥,不管他是否再成家,也要此生好好侍候。” 小双微微点头止泪道:“此后了无牵挂,寻了大哥,在山中平淡余生。” 白香凝心中疑惑,暗道:“师兄明明为罪魁祸首,为何还要找到他、服侍他?她们痴了不成?” 想到此处,白香凝怒道:“你师兄方是始作俑者,为何还要服侍,如何让人心甘!” 小双听罢淡淡道:“我们所说另有其人,他乃是我姊妹再造恩人!这些年若不是为他早便自行了断。” 大双目中放光,似是极为神往,似无人一般道:“他乃命中之神、福之所倚,当年若不是他出手相救我二人早便万劫不复。当年他剑眉怒目、击退马大,而后又悉心照料,真好似……” 谈及此处,大双无来由向周青轩望去,而后大惊,失声道:“妹妹!那少年怎地和大哥如此相像,真好似轩儿一般!” 周青轩兀自静静躺在石地之上,似是睡着一般。大小双眼眉蹙起,面露担忧之情,良久小双嘤咛一声轻纱飘动,人却已经扑到周青轩身上。 白香凝心中无端冒出一股酸意,心中暗骂道:“好不要脸!” 小双伏在周青轩胸前,一双玉手轻轻捧起面膛对望良久,而后猛的一手抚起周青轩前额发丝,那已无光发丝下淡淡刀型胎记隐现,小双突地嘶声连连,将头埋在周青轩臂膀间嚎啕大哭。那淑女风采、妖媚姿态此时已了无踪迹。 大双慢慢走来,双眼饱泪却不敢出声,用手轻抚小双臻首。 小双呜呜咽咽,断断续续道:“是他……是他……是轩儿!” 大双听得此话再无法忍耐,泪水肆意横流,无力瘫倒于石地痛哭失声:“果然是你,果然是你!我的好侄儿,姑姑……” 第7章 往事如烟 白香凝方才醋意被大小无双癫狂哭声驱散,转念沉思道:“莫不是周青轩跟大小无双有甚么渊源不成?看此情形,这姊妹俩对周青轩感情颇深,还以姑姑自居,若真是如此,事情自有转机!” 想到此处,白香凝默不作声,此时她倒是放心不少,她算准姐妹二人定会追问周青轩死因。 大小无双哭了许久方才悲悲戚戚止住哭声。大双猛然起身,瞪起一双血红杏眼上前将白香凝提起:“你如实讲来,我侄儿死于谁手?” 白香凝怒目而视:“你二人又是周青轩何人?” 小双一旁咬牙道:“小贱人!若是有半句假话将你扔进牢狱中喂那些饥渴汉子!” 白香凝心中有底,肃然道:“你等哭的真切,我也信得七八分,不过你们与周青轩之事我并不知晓,怎能完全信你?” 大双一怔,将白香凝慢慢放下,软声道:“你与周青轩是何瓜葛?” 白香凝早便盘算该如何叙说与周青轩之事,只不过她与周青轩委实无太大干系,也只是几面之缘,若是贸然说与周青轩不甚熟稔,只怕是惹怒了二人,无法收场。 思量半晌,白香凝颤声道:“他是我未来夫婿!”讲完之后一张俏脸红云漫透,耳鬓细汗微微。 大双又将白香凝提起,仔细打量一遍,微微点头,道:“若是如你这般,配我侄儿倒是勉强算数!” 小双面露威容,道:“你最好莫再耍滑打诳!我俩耐性浅得很!” 大双复又放下白香凝,只是并未放在石地而是放在细软皮毛坐垫之上,长出一口气:“既是侄儿未过门娘子,那咱们自然是一家人,此事我便从头讲来,好让你信之任之。” 大双缓口气,徐徐道:“十五年前,我与小妹年方二八,正是如花年纪,只是事不由人,那年恩师不幸仙逝,恩师独子也便是大师兄承命接掌门庭。我门小派无名,江湖之上也从无建树,师兄虽豪气万丈却终不能成事。 那年朝中大将傅世杰一时兴起,召集江湖英雄好汉于洛阳举办英雄大会。师兄以为千载良机,便携我二人参此武林盛会。谁知盛会之上高手如云,师兄虽连胜三场,终因心浮气躁输给青城派一剑孤鸿梁文秋。 我二人无奈只好同时上台与人相抗比武,也算老天开眼,我二人竟连胜四场。第五场对崆峒飘然道人,那老道自恃功高年老,又瞧不起女流之辈,不屑与我二人交手弃而不战。剩余高手纷纷效仿,以示清高。 大将军见状只好将我二人请出,当江湖中人之面送我二人江湖名号绝艳无双,并赏黄金百两,此场比武大会终也未能决出天下第一高手。殊不知那傅世杰暗暗觊觎我俩美貌,半月后便差副将寻得师兄将用意告知,并以麾下裨将之位诱之。 师兄顿觉江湖之途甚艰,而仕途却有望飞黄腾达,好言相劝,威逼利诱,命我二人嫁于傅世杰为小妾。我二人岂能从之?孰料,师兄心狠如斯,半夜将我二人迷倒,交与马大送往长安大将军府为妾。 一路颠簸且不必说,那马大贼心不死,竟......此事你已知晓,不必再叙。那日,马车赶至长安近郊,马大停车予我二人饭食,一掀门帘之际,我偶见到一粗布猎户,便眼神乞求施救。 那猎户竟非凡夫俗子,只一眼便看透我意,随即上前与马大搭讪,马大甚是警觉,不予理睬,那猎户猛然掀起帘子,责问马大我俩为何人。马大起初心虚,唯唯诺诺,那猎户义正言辞,一再逼问,终使马大恼羞成怒,与他动手厮杀。 想起那日情景真恍如昨日!他虽使一口钝口单刀却威势不可挡,连番招式直把马大逼得步步后退。我俩心中希冀能要了马大狗命,只是猎户心善未下狠手,马大趁其不备逃了。”大双说到此处,小双却双眼无神,七魂六魄似是被大双一番话语吸去了一般,默不作声。 大双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道:“那猎户便是我俩口中大哥。你可知大哥扯下帘子,青天白日照在我俩脸上光景是何其妙哉?虽是尽受折磨,但被大哥所救仍是老天垂怜。大哥怜我俩孤苦体弱独自难以求生,驾车将我二人带至山中静养。原是他早已成家,只是爱妻早逝,留下可爱小儿,便是轩儿……” 话到此处,二人又不能自抑,双双流泪失声,大双哽咽:“轩儿聪明伶俐、温顺可人,大哥不在,他小小年纪照顾我俩无微不至,端饭送水,擦脸赔笑,当真是我俩心肝!如今他躺在此处已是阴阳两隔,我们如何能受!如何能受!” 白香凝听完此事未曾发觉话中有何纰漏,反而被二人所语触动,险些流泪。不过此事太过巧合,只好强压心神,问道:“你如何知道他便是周青轩?” 小双止泪道:“与轩儿朝夕相处半年有余,任是容貌如何变化,前额刀型胎记万不会错!” 白香凝方才确定二人所言非虚,舒一口气道:“那便是了,青轩本就未死,两位姑姑可放下心来。” 大小双果然收泪面露喜色,齐齐道:“怎会如此?” 白香凝将周青轩如何经历此劫细细讲来,二人只听得唏嘘赞叹,欣喜若狂。大双喜道:“如白少主所言,只要到青云山庄,轩儿定会转危为安?” 白香凝点头:“我娘有玉露冰蚕,还愁此毒不解?只是我等在此平白耽误时辰……” 大双轻拍玉臂,一边解开白香凝穴道一边笑道:“都怪轩儿此番经历惊险,听得我心颤,忘了给白小姐解穴,真是得罪!” 白香凝似是想起一事,道:“你们四人在山上逍遥自在,为何又会分离?” 大双黯然,良久才道:“当年我俩有意效仿娥皇女英委身于大哥,无奈大哥对爱妻情深义重、无法自拔,几次推诿。我俩无法,只好与大哥结为异姓兄妹,轩儿便成了我俩侄儿。半年时光虽是无忧,但我俩心魔不去、仇恨难消,终下定决心下山寻仇,与大哥约定手刃仇人便去寻他。也不知大哥他现在如何?” 第8章 满室生香 白香凝并不知晓周峻峰早便亡于熊掌之下,含糊道:“定是身体健朗,潇洒依旧。” 大小双无比欣喜,并不去计较白香凝含糊之词。大双笑吟吟唤道:“碧落,喂那三位少侠吃了解药,抬将出来。” 白香凝心道:“那魅舞果然要与迷药相配方才致人迷乱。” 过半时辰之后三人方才抬出,只是迷药未解,尚在迷迷糊糊。 大双吩咐将三人放置软榻之上,一扫众少女,却见三少女脸色潮红,蓦的怒目吼道:“碧落!虹彩!紫萱!你三人竟……” 三人听罢齐齐跪倒,低头不语,周身颤抖不堪。 小双长叹一声:“罢了!此番孽缘似是早已注定,方才迷药你等也受其害。不过若是他日再不得相见,莫要后悔寻死,起来吧!” 三人轻泣,缓缓起身,大双冷眼一扫,三人不由后退半步。 大双冷笑道:“死丫头,也怪我教你们魅惑无双却管教太严,这次便饶了!之后魅惑无双你三人也不可再用。” 白香凝似在云里雾里,不甚明白,思了片刻,突地一阵心跳,脸色绯红,心道:“难不成他们......” 只是一想便觉得羞愧难当,索性不敢深思,默默等三人转醒。 盏茶工夫,三人幽幽醒透,林奇猛地跳起,喝骂道:“一群疯婆娘,小爷跟你们拼了!” 只是话语激昂,脚下却软的可以,只一会便又瘫坐到软榻。 白香凝急忙道:“这期间误会,两位姑姑与周青轩师兄甚有渊源,以为我等乃是江湖匪类,方才才劫了马车。” 陈东升一头雾水,只是白香凝如此交代又不可不信,心知其中定存个中缘由,只好道:“原来如此,晚辈在此谢二位前辈款待!只是此番折腾又耗了不少时辰,为救周师弟,我等还需速速上路!” 白胜群煞是不解,却见白香凝微微点头,示意莫要多言,也只好将疑虑压在心底。 大双脸色微红,干笑道:“诸位贤侄,错在于我二人,只是轩儿危重,今日不能再诚意致歉。我备好车马干粮送诸位上路!” 碧落三人听罢欲言又止,大双怒目微睁,道:“碧落!还不快去备车,难不成要为师动手?” 碧落悚然而动,不敢多言,带着众少女出外整备。 石室内方才还是剑拔弩张、你死我活,此刻却软言细语、笑脸盈盈,众人均不知如何开口,顿饭工夫却似是过了一日。 碧落回转之后匆匆望了陈东升一眼,目露幽怨之色,又极快回神半跪大双道:“大师父,已准备妥当。” 大双微微点头,语调极为温和:“众位贤侄,今日之事还望海涵,他日另当赔罪!” 陈东升三人已能行走自如,陈东升略一拱手:“前辈言重,他日有缘再见!我等先行一步!保重!” 说到此处陈东升突然想起车夫尚被捆绑,又道:“晚辈想将车夫带走,如何?” 白香凝道:“车夫错被鞭挞,伤势不轻,不如留在此处安心静养几日!” 大双连连点头,心道:“好个聪明伶俐丫头!” 陈东升略一沉吟,道:“白小姐此话有理,那便如此” 说罢当头跨步走出,走过碧落身边陈东升将头微偏脸色涨红,碧落不语,兀自默然泪滴。陈东升似有察觉,微叹一声,俯身将周青轩抱起,健步而走。 胡延寿在外等候多时心中担忧,数次欲一探究竟,只是毛龙方昏睡不醒,怕出闪失,只好持剑原地转动。 陈东升却在此时怀抱周青轩蓦然跳出,胡延寿一声惊呼:“陈师兄,如何?” 陈东升微笑道:“人已找到,路上再说!” 胡延寿道:“毛师弟尚在昏迷!如何是好!” “无妨!吃下解药便可无碍!” 小双已紧跟而出,胡延寿吃了一惊,心想:“何时闪出如此貌美的人儿?” 小双将解药交于胡延寿手中,胡延寿这才回过神来,转身轻捏毛龙方脸腮,毛龙方却一把捉住胡延寿,两眼微闭呵呵笑道:“姐姐!可捉住你了!” 众人听罢哑然失笑,胡延寿轻骂道:“你这春秋大梦早该醒了!” 灰色药丸强行塞到毛龙方口中,他倒吃的津津有味,一张嘴砸吧砸吧足有几十下,而后猛地睁开双眼:“姐姐别走!” 一睁眼见众人正强忍笑意,毛龙方顿觉失态,满脸通红无比,扶墙缓缓站起,不知如何是好。 见毛龙方醒来,陈东升拱手道:“告辞!”众人逃一般离了破宅。 廖星未散,皎月尚挂,一行车马御雾风行。 当头陈东升胯下白龙马蹄轻盈,却犹如重石压心,无法释怀。任他如何挣扎也无法抹去碧落妩媚妙目,微颤玉体。 虽那露水欲情有些不能自已,但那时心中尚余几分清醒,明知那事并非君子所为却还是任欲轻狂,意尽方休。 碧落甜腻耳语似还在耳边:“不是碧落轻浮,只是在这石室暗无天日,生不如死!难得邂逅公子翩翩玉人,今日将吾身献于公子,也算对得起自己!公子勿怕,全是奴家自愿,死而无憾!” 声音似仍在耳边,陈东升长叹一声轻道:“无论如何对你行此非理之事……姑娘,只怕我陈某人将你对不起!”想罢侧望白胜群与林奇,只见二人心不在焉,面露不安之色,心中却生出些许宽慰。 “陈师兄,那棺内是何隐秘?” 胡延寿见众人出棺至今无一人述说,好似就自己一人蒙在鼓里,终忍不住问道。 陈东升微怔,复又一脸尴尬神色,石室之中实是香艳无比,现今想起仍面红心动,如何能讲?但又无法隐瞒,只好将如何被碧落等人迷倒之事简简讲来,胡延寿听得一脸惊叹,只是陈东升所讲甚是简赅,胡延寿对石室内肉欲四溢之事当然是无从知晓,又加好奇心起,更觉一知半解不得要领复又问道:“那她们如何肯放了你们?” 陈东升摇摇头叹道:“这或许便是香凝少主的功劳对么?” 说罢对白香凝略一拱手。 第9章 终至青云 白香凝笑道:“这都是周师兄造化,与我无干。那双胞胎姊妹便是江湖盛传勾魂无双。 只不过这二人命运颇为坎坷方沦落江湖风尘。十五年前勾魂无双得到周师兄爹爹救助并与之结为异姓兄妹,因此周师兄与二人便有姑侄情分,与咱们化敌为友也是情理之中。” 林奇愤然道:“虽是放了咱们,但那些个……作恶多端,下次见了定不轻饶!” 白胜群对林奇之语并不深究,道:“香凝,你如何被她们缚去?” 白香凝道:“说来也便是一瞬之事。你们进林后我与毛师弟在车外护卫,不一刻林中却奔出一伤重之人。” 白胜群截口道:“那自然是贼人之首蔡吉。” 白香凝点头又道:“那人犹如困兽一般,张牙舞爪似是想要夺马。我出剑迎击,与此人打了几个照面便将其一掌打倒。那人伏地吐血不止。 我方要询问,却听车内一声惊呼,于是便转身抢去,谁知那勾魂无双武功惊人,只不过十招我便被二人所制,而那车夫先我之前便已被制。 想来若不是那蔡吉来袭,疏忽大意,中了无双二人偷袭,我等断不会如此轻易被掳。后来大双将我随身东西一路抛洒引你们前来,这才有石室纷乱之事。” 陈东升道:“如此看来,勾魂无双与林中所遇洛阳镇远镖局并无瓜葛,那蔡吉之死定是勾魂无双所为,诡异面容乃是勾魂魅惑所致,便是引我等找得小路而已。” 林奇道:“江湖险恶,想不到天仙面孔下竟是一颗颗毒辣黑心!若是我等栽在那里岂不是冤枉!” 林奇话毕,众人若有所思、默而不语,而后默然驱马狂奔。一路之上虽有言语也寥若于无,车马驰骋之势并未衰减,晌午之时距青云山庄已不不过百里之途。 毛龙方一路独自驾车颇有些手忙脚乱,突地一声哀嚎,险些将马车驶入土沟之中,好在白香凝在侧,驭火云驹抢先冲出勒住马缰。毛龙方一脸冷汗,口中谢道:“有劳姐姐!有劳姐姐!” 陈东升勒马回转,道:“胡师弟,我看毛师弟一路驾车劳顿,再驾车恐有意外,你来驾车如何?” 胡延寿点头道:“那好!龙方你来骑马!” 毛龙方吐吐舌头,一脸涨红:“若不是受了迷药,驾车这差事小弟得心应手。” 林奇笑道:“我看一路之上挂念你那梦中姐姐。” 想起白香凝在侧,干笑几声不再言语。 毛龙方张张口,也不好反驳,只好低头跳车,一跃上马。 胡延寿驾车欲走之际,前路不远却传来砍杀之声,林奇怒道:“此次任是何人拼杀也不再阻拦!” 白香凝道:“去前半里乃是回庄必经之路,咱们无路可走。” 陈东升道:“我一人前去打探,你们先寻个隐秘之地等候。” 白胜群道:“你一人去太过冒险。” 陈东升截口道:“现今唯有此法,不必再议,我去去就来!” 说罢提剑下马飞也似的循打斗之音奔去,众人退进路边树林藏匿,焦急等待。盏茶工夫陈东升衣衫轻飘、极快奔来。 众人驾车骑马迎出,陈东升站定并无气喘:“前面尸横满地,血溅五尺!十几个蒙面汉子被取了性命!想来行凶之人已然远去!” 胡延寿愁道:“如此说来,前路吉凶未卜。” 陈东升道:“千里奔波,只剩百里之遥,是凶是吉都要闯一闯了!” 白香凝点头道:“陈师兄言之有理,周师兄中毒已久,快一时便更添一分生机。” 陈东升翻身上马,将长剑持于右手,道:“众位兄弟,江湖虽是险恶,但能挡我几人的又有几何?” 众人听罢热血上涌、豪气勃发,紧跟陈东升风驰而去。 前路虽是尸横遍地,不堪入目,但经此处以后却一路顺畅。 黄昏时分,白胜群纵马狂呼:“前面便是了!” 众人面露欣慰之色,一宏伟庄院已在前路矗立,方圆百亩绵延数里,绿瓦红墙倒影于十几丈宽护城河面,极显雄伟隽秀,远远观之真恰似皇宫深院、不可方物。 只是庄院高门与红绿之色格格不入,丈余高两道厚门竟为生铁浇铸、浑然一体,铁门之上本就巨大两颗铜质狮首衔环,熠熠生辉,与黑铁相比更为突兀,庄院威严肃穆之气好似遮天蔽日。 此外,庄院四面各有一嘹望哨塔,上有护院家丁看护。这时正门上一声响哨飞出:“少主回来了!速速开门!” 门内应诺之音蚊声般传来,铁门随即缓动,狮首铜环与铁门抨击发出沉闷之音,好不气派! 不一刻,巨门全开,二十名紧衣披甲家丁奔出,分列而立,一神采奕奕灰袍细高老者自后缓缓踱出。 此人鼻梁高耸,一双眸子似是鹰眼尽显锐利之色,边走边拱手笑道:“二位少主一路辛苦!老夫恭候多时了!” 陈东升早些年见过此人,自萧靖口中得知他名为仇天公,昔年也曾是威震四方一派高手,所使阴风掌绝技和空手入白刃功夫伤了不少江湖顶尖人物,招了许多仇家。 数年后,仇家纷纷壮大归来,誓要取他性命,幸亏此人与青云山庄庄主白鹏飞之父白常思私交甚密,委身庄里避祸多年。可避祸保命,仇天公靠的便是青云山庄威名。 这青云山庄盛名已久,可谓富甲一方,早在百余年前便是江湖第一大庄,又经几代庄主苦心经营,声势可谓如日中天。 一座庄院能成如此气候岂是毫无来由?原是白鹏飞曾曾祖白渊之功。 白渊昔年随当朝大将军曹玮驻守西北,屡立战功,数次救曹玮于危难,深得曹玮器重,共同守疆几十年将其视为兄弟。 待到白渊年事已高告老还乡,曹玮斥兵半千众、送金银财宝无数,并上书朝廷述白渊功高彪炳。 圣上大为感动,又赐地百亩,下谕旨责令地方官员不得为难白家。 如此一来,白渊可谓是荣归故里,借半千兵丁与一道谕旨开门立户,成就青云山庄百余年威名。 今时,仅山庄护院家丁已近百人,江湖隐士、武林高手纷纷投奔,更使其在江湖之中独树一帜,无人撼动。仇天公仇家也只能是望洋兴叹、无可奈何。 第10章 山庄夫人 白胜群点头一笑道:“原来仇伯伯早便得了消息。” 仇天公道:“这方圆百里俱是青云山庄枝蔓,老奴焉有不知之理?” 言毕见陈东升在后面含笑意,向前一步拱手道:“陈少侠,数年不见,长身玉立,更加俊朗了!” 陈东升急忙下马,笑道:“前辈过奖,我等小辈,还惊动您来出迎,真是折煞晚辈。我来引荐,这位是一掌擎天仇老前辈。” 林奇等三人下马躬身施礼。陈东升又道:“这三位乃是我华山弟子,林奇、胡延寿、毛龙方。” 仇天公朗声笑道:“我这把老骨头见少年英侠当真是慨叹年华易老,岁月无情。来来来,快快进庄,夫人正等候为众位接风洗尘!” 众人俱都下马牵缰随仇天公而去。进得院内方觉这青云山庄更为壮观,院内青砖铺路,众人并排而行还显绰绰有余。 宽路两旁几十间黑瓦白墙房子林立,距门里许方才见第二道门楼,门楼高约丈许,甚是巍峨,其上金匾闪闪放光,为“青云直上”四个大字,苍劲有力、潇洒之至,乃是名家所书。 过了门楼,其路换为红砖铺地,更显华贵,三层飞檐阁楼前,鱼沼飞梁,蜿蜒崎岖,水下鱼儿畅游,赏心悦目。 见到此景毛龙方惊叹不已,啧声连连不住道:“真是壮哉!好!好啊!”陈东升微笑,心道:“三年前我随掌门前来之时何曾见过此等世面?惊奇不能自已尚不及毛龙方。” “升儿,一路奔波甚是劳苦,师叔备了酒菜快些进来歇息! 一发髻高绾、面容俏丽贵妇在台阶下颔首而立,笑语轻轻。 白香凝紧走几步撞入贵妇怀中:“娘,凝儿想你了!” 贵妇轻抚白香凝俏脸,两眼潮红,笑嗔道:“瘦了些许,快,有贵客,莫要顽皮。” 陈东升携林奇等四人齐齐拜倒,道:“徒儿拜见师叔!” 飞檐阁楼前贵妇正是成华裳成华裳,便是白胜群、白香凝之母,华山上代掌门成道森之女。 远观之,身材窈窕、肥瘦正恰,一身绫罗绸缎色泽鲜艳、华丽之极,恰逢微风吹来随风浮摆更显飘逸秀丽。 近视之,则面色茭白、丰润似蜡,丝毫看不出岁月流逝之痕。而那五官更是生得恰到好处,凤眼黛眉、巧鼻红口,却与白香凝七分相似,只是白香凝更显精灵之气,而她面上似有阴郁之气笼罩,无法挥散,别人观之顿生幽怜之情。 成华裳紧走几步伸臂微挡,将陈东升等人轻轻扶起:“我已嫁作人妇多年,况且江湖之事与我更是远在天边,四位侄儿莫要行此大礼。” 除陈东升外,林奇等三人与成华裳并未谋面,只知为华山派上代掌门成道森独女,讳名成华裳,此间见其平和近人,三人对她倒生出几分亲近之感。 陈东升起身后道:“师叔如此客气倒显得徒儿见外了。” 成华裳点头笑道:“既如此,咱们便不再拘礼。” 顾盼林奇等人:“这三位侄儿倒是有些面生,不知是哪位师兄高徒?” 林奇抱拳道:“晚辈林奇,恩师李慕奇!” 胡延寿道:“晚辈胡延寿,这位是小师弟毛龙方,同在恩师刘乐天膝下学艺!” 成华裳点头微笑道:“不觉间一别经年,不知几位师兄可安好?” 陈东升道:“数年间我华山剑派声势渐隆、蒸蒸日上,几位师父身体也颇为健硕,只是时时挂念师叔,让我等一定将挂念之情捎到,只是事出变故、临行仓促,未曾为师叔带来一枝半叶,还望师叔莫要怪罪。” 成华裳听罢面露一丝愁容,道:“韶华即逝,儿时与几位师兄习文练武之景犹在目前。前些日子华山弟子无辜被杀之事有所耳闻,这几日每每想起此事心如刀剜、无法释怀,只可怜十几个少年侠义就此殒去,当真是天妒英才、祸不单行。” 陈东升回头望一眼马车道:“若不是周师弟舍命保全,恐怕萧师妹早就被那些贼人掳去!” 成华裳微微沉思,轻声道:“莫不是……大师兄关门弟子?” 陈东升点头道:“正是!不过周师弟中毒颇深、生死未卜,还望师叔怜悯,赐玉露冰蚕保命。” 成华裳不由一惊,道:“都讲他生死不明,原是如此遭遇。” 说罢略一沉吟又道:“玉露冰蚕本就是华山之物,只不过你们师祖将它作为陪嫁之物送与我手也不便奉还,十几年来更是束之高阁,从未启封用于他人。不过此灵物上迎青日皎月、下接地气龙脉、汲取日月精华,今日功效更是浑厚。今日能救到我华山少侠也不枉此物多年修身。” 众人听完无不喜笑颜开,几日奔波劳苦也化为清风而去,陈东升喜道:“师叔深明大义,实乃周师弟前世修来的福分!” 成华裳面上一僵,似是突有所思,微嗔道:“升儿大可不必如此,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我与华山本就一脉!” 陈东升惶恐不迭,跪拜道:“侄儿知错!侄儿知错!” 成华裳连忙将其扶起:“师叔并无怪罪之意,你多虑了。周师侄现今如何?” 陈东升站起仍是躬身之礼:“尚在昏迷,于车内静躺。依掌门之见,他虽中唐门之毒伤势危重,不过尚可保命半月。” 成华裳咦了一声,暗自道:“他竟如此偏爱此子,莫不是有过人之处?” 想罢道:“唐门之毒阴狠怪异,时日愈长恐伤及内脏经脉,马虎不得!群儿,你安顿好周师侄,再请四位师兄堂厅用饭歇息。凝儿,你随我取玉露冰蚕。” 白香凝听罢面容悚动,不安眼色飘过马车,两人随即翩翩而去。 陈东升方要开口讲些客套之语,但转念一想:“成师叔真心助我华山,再过客气反而又惹师叔温怒,听闻师父所讲,当年成师叔恃宠而骄,那时便也无人敢惹。” 想罢不再多话,随白胜群得进厅内,周青轩则由下人送至后院厢房。 白香凝挽成华裳之手愁眉不展,成华裳疾走如风,侧目观瞧不禁问道:“奇了!何事竟教我家兰心蕙质、山崩而不惊小女为难?” 白香凝努嘴轻声问道:“娘,那玉露冰蚕果真如此神奇?能解天下之毒?” 第11章 幽禁之地 成华裳微微一怔,道:“江湖盛传那周青轩乃魔剑夺命,乃是灭世的煞星,你竟也为其担忧?” 白香凝顿觉突地讲出心中所忧万万不该,只好接口道:“他乃是大师伯王博达关门弟子,我一辈之中也可谓出类拔萃,如此枉死岂不可惜?” 成华裳脚步略停,面露沉痛之色,颤声问道:“你大师伯竟也回到华山?” 白香凝顿觉母亲有异,望了一眼,道:“此次华山之行并未见到大师伯,只是自别处偶尔得知大师伯隐在某座山中,已不问江湖俗事。” 成华裳轻叹一声,木然不语只管一昧前行,白香凝心中虽是疑惑,但眼前救人迫在眉睫,也不再言语,二人不约施展轻功点地疾行足有十几里,方见一浓墨铁幕般高大松林,松林绵延纵横望不到边际,一醒目小道延伸交错。风摆松涛发出水浪般鸣响,将四周衬得更为幽寂。 成华裳稍停轻:“你可还记得绿幕迷阵步法?” 白香凝点头道:“早已烂熟于心。” 成华裳微微一笑携白香凝自密林小道东侧闪身而入,二人直似灵蛇探草、蜂戏花丛、闪转腾挪、轻巧无比,路数看似毫无章法却左突右钻毫无阻滞,饶是如此二人还是行了半个时辰。 此时二人已行至密林深处,只听水声潺潺、薄雾轻绕,原来此密林中还有一处清澈溪流。水清甘冽,涌入一汪碧绿深潭中,此潭看上去极深,且周遭是丈半高的陡峭石壁,成华裳轻身一纵跳落深潭。 白香凝紧跟跃起,而成华裳却已不见踪影。白香凝身形下坠眼见便要落进那清冷潭中,但白香凝毫无惊慌之色,待距水面不足三尺之时,石壁隐秘之处却伸出一段光滑青石,白香凝俯身朝下单掌轻点,身躯犹如乳燕归巢轻飘飘翻身飞起,不偏不倚落在一侧探出石板之处。 此石板似是天然却圆润光滑,前后仅有两尺立足之地,宽却足有两丈,距水面五尺有余,内含在深潭石壁深处,若不贴近水面之上极难发觉。 且除石板的立足之处外,周遭石壁光滑之极绝无立锥之地,加之那碧绿水中密密麻麻隐现尖利石柱,若是人落进潭中势必一身筋肉穿石过、一腔热血池中溢而毙命无疑。 成华裳母女虽轻功不弱,但若不是对地势极为熟悉也万不敢轻易跃下。 成华裳见白香凝业已站定,舒了一口气,道:“要到达此处一路凶险,暗哨机关数不胜数,走错一步便是九死一生,原本只我一人来即可,只是你爹爹这几年闭关修炼不问世事,这偌大家业我也无心经营,今后你兄妹恐要提早担起重任,因而这幽禁之地你二人要愈加熟悉才好。” 白香凝黯然道:“不知爹爹……只要女儿生在白家一天,定会尽我所能辅佐哥哥承继祖业广大门庭。” 成华裳笑道:“娘亲只望你有个好姻缘,至于山庄兴衰也只能仰你哥哥之能,那注定是白家男人重担,我们这些女子哪怕是天大的本事也最好站在男人身后遮风避雨。” 白香凝微怔,若有所思,脸上却莫名会心笑笑。成华裳手中不知何时多出鹅蛋大小明亮之物,外观溜圆光滑之极,深潭中遮阳蔽日光线甚暗,但此物取出后却将这幽暗之地映亮。 只见成华裳纤手在石壁之上轻轻摸索,而后指尖轻轻一推,石壁之上却凭空出现与那亮物般大的幽深圆洞。 成华裳将那明亮之物放在圆洞边道:“天珠投放之时切记,手无力,心无念,方能将这万斤石门开启。” 说罢只手看似随意轻轻一松,天珠缓缓入洞,悦耳滚动之音飘飘渺渺,迂回幽转,直至毫无声息。过了好一会,低沉轰鸣之声从石壁中传来,那看似浑然一体石壁当中竟升起八尺有余,待石壁不再上升,一似是古墓幽深石洞显出,成华裳点与白香凝这才缓步走入。 虽说白香凝到这幽禁之地多次,对如何下到潭底早已是驾轻就熟,但这石壁中的莫大玄机白香凝也只是第一次见识,自成华裳那里耳闻得知幽禁之地藏宝千万,几可敌国,这其中便有那玉露冰蚕。 进得洞中白香凝才恍然发现,那升起石门竟是规整四方巨石,高一丈、宽一丈、厚也为一丈,两根木桶般粗细且浑圆巨棒穿进巨石深处,巨棒另一端却是另一方一模一样巨石,那天珠恰巧便在那巨石之上石窝之中,当真是不偏不倚正在其中,且其旁有一锁扣,那天珠恰好滚进将其打开,这才滚至石窝之中。 白香凝心道:“建造石洞之人当真是鬼斧神工、独具匠心!这就好比是一杆天大石秤,挡住洞口巨石之比对面巨石沉了分毫,天珠只要是落在对面巨石锁扣之上这才将其打开,滚至石窝之后便比洞口巨石沉了分毫,此刻洞口巨石便慢慢升起,且天珠滚过圆洞迂回幽深,若不是光滑之物决计通不过那深洞。” 白香凝正赞叹石门开关巧妙之际,忽听成华裳道:“凝儿,你可知方才洞外我为什么说手无力、心无念?” 白香凝皱眉想了想,道:“莫不是天珠便无法落到那石窝之中?” 成华裳捏捏白香凝羊脂般俏脸笑道:“我家凝儿果然冰雪聪明!那圆洞出口与那巨石石窝尚有二尺,若是用力,天珠吃力自圆洞冲出便劲道过足便落不到石窝之中,锁扣打开却复又锁住。” 白香凝点点头道:“如此看来这天珠滚出落地方位定是试了千遍万遍。” 成华裳轻笑,将天珠收起,封门巨石缓缓落下,将石洞与外断绝。 石洞之中灯火辉煌,恍似地下宫殿,数不清人鱼油灯在石壁之上排列上挂。过了石门便是深长甬道,穿过甬道,前路顿时敞广开阔,百十个天然小石洞环布,洞口均有人鱼油灯,只是每个油灯都是花鸟鱼兽样式铜具所盛,或鹤或鹭,或牛或猴,不胜枚举,加上鱼油灯光金黄绚烂,将石洞映衬成人间幻境。 白香凝看罢不禁抬头望去,只见洞顶钟乳长石林立,犹如蓄势利箭,似是随刻将人万箭穿心,令人不寒而栗,与洞底美景相差甚远,更显洞中古怪异常。 第12章 只待明日 成华裳边走边道:“这边是藏宝阁,这是秘籍室,那儿,你看那儿,那便是奇珍坊,玉露冰蚕便在其中。” 白香凝听得玉露冰蚕四字对其他石洞便不再留意,直奔那奇珍坊奔去,成华裳摇摇头,面露一丝愁容紧跟而去。 奇珍坊前一左一右为两个栩栩如生平安童子,胖脸俏皮,甚是可爱,童子双手托起,作为人鱼灯油盛具,巧妙之极。 白香凝在两个童子脸上各捏了一把,一脸喜色,回头见成华裳走近,匆匆闪进奇珍坊。 坊内远比外观之大许多,林林总总、上上下下摆了不下千件奇珍,在众多奇珍中有一不显眼角落却隐隐显出荧荧白光,成华裳于白香凝身后道:“那白光便是玉露冰蚕。” 白香凝目不斜视轻步前行,其间所经摆放珠宝翡翠不可数计,散发珠光宝气、耀人眼目,外界所传青云山庄富可敌国并非虚言。 这石室珍宝如若现世定是震烁天下,将江湖引得巨浪滔天、血雨腥风也尚未可知。 白香凝停步,见石室内那白光如炬之地,上侧竟有深邃孔洞,虽抬头凝望看不到洞外之景,却有微弱白光射入。 白香凝心中赞叹,这才恍然明白,石室与外界隔绝,入内却风动气新,潮润舒适,与此类孔洞有莫大关系。 白香凝低目观瞧,一凝脂泽亮拇指大小似是白胖小蚕的小物静放于一精巧金杯之中,此金杯牛角大小,当真巧夺天工,上刻龙凤绕杯,栩栩如生。 杯边尚有五颗上等褐黄猫眼石镶嵌,似是为杯中小蚕朝拜,更显杯中小蚕珍贵。 白香凝瞧玉露冰蚕温润之极可爱无双,不由看痴了,禁不住伸手去取,成华裳自后一声轻叫道:“凝儿莫动!切莫对神物不敬!” 白香凝回过神来,转身微笑道:“蚕儿好生可爱,女儿险些乱了心神!” 成华裳拉白香凝跪下行跪拜大礼道:“神蚕在上,我母女二人扰您清净,只为救一少年英侠,望显灵相助,成事之后定当厚待!” 拜完之后,成华裳轻轻捧起金杯,道:“玉露冰蚕乃世间祥物,极具灵性,不能有一丝懈怠。” 白香凝点头,二人小心翼翼缓缓行至石室门前,成华裳将天珠轻放石窝之上,石门徐徐升起,成华裳示意白香凝行出石室,极快取下天珠,石门缓落之际轻步飘出石室。 陈东升等人已用过饭食静坐等候。虽那饭食丰盛,山珍海味上了一通,几人还是草草用完,未曾在意。等候颇长,陈东升恐生变数,心中焦急,不住观望门外。 白胜群见状不禁道:“玉露冰蚕所在之处甚是隐秘,道路曲折不易到达,往返尚需些时辰,众位师兄莫要焦急。算起来也该来了。” 陈东升一笑,道:“师叔亲自取来,我等自然是定心不少,只是此事未经白庄主应允,怕是有些不妥。” 白胜群微微一怔,面色微紧:“他已闭关多年,此事我娘做得了主,陈师兄放心。” 陈东升心下稍宽,心道:“白庄主三年前便闭关,此次来还是闭关,难不成得到不世秘籍因此需闭关修炼不成?” 思量之间,远处两个娉婷影子极快奔来,陈东升心知成华裳母女归来,急忙起身相迎。等下得台阶成华裳已到眼前,陈东升道:“师叔一路辛苦,快快进屋歇息!” 成华裳点头道:“升儿客气,冰蚕已然请到,只不过需等到明日方可为青轩解毒。” 陈东升并不深究,道:“全听师叔安排。” 成华裳倒是有些意外,心想:“几年不见,升儿越发沉稳老练,倒是有些大师兄的风采。”想罢脸色黯然。 几人又寒暄几句这才入了堂厅。成华裳坐定,小啜几口清茶,道:“仇伯,你安排些人,明天赶早去取些朝露,此为救命甘露,千万不可马虎,不得用他水充数。 原本无根之水为此药引上上之选,只是天干多日,无从得来,用朝露取代虽为下策,也只好为之了。” 仇天公点头应允,道:“夫人放心,我定会亲自督办!” 说完与陈东升等人告了别,匆匆赶出堂厅。 成华裳见众人疑惑,随即道:“这朝露作为侵泡冰蚕之用,需泡十二个时辰再将朝露涂在青轩周身,便可祛邪疗毒。” 陈东升道:“原来如此……” 成华裳道:“几位师侄连日奔波劳顿甚是辛苦,我已安排热水,你们盥洗消疲,早些歇息去吧。”陈东升等人起身一一谢过,转身离去。 翌日清晨,仇天公已然将秋晨朝露集了一桶放于堂厅内,成华裳早便在厅内等候,此番见了仇伯笑道:“能集得满桶朝露实属不易,仇伯辛苦!” 仇天公哈哈一笑:“老夫之命俱都是青云山庄所赐,能尽份绵力求之不得,夫人不必挂怀。” 白香凝一夜不眠,只在房内偷望,见仇天公提着桶进了堂厅便急急的跟进。 见桶内满满清水,喜道:“娘,快将蚕儿放进桶中。” 成华裳微微一笑道:“急些什么,等娘亲食过早饭也不为迟。” 白香凝心知娘亲与自己嬉闹,偏偏仇天公一旁观望,于是一朵红云袭上脸庞,不禁忸怩几下,转身走了。 白香凝走了一阵,踌躇半响,转个几圈,又朝周青轩所在厢房走去。 厢房外陈东升等人正与白胜群闲聊正欢,白香凝笑道:“几位师兄昨晚睡得可好?” 陈东升尚未答话,毛龙方高声道:“到了此处才知何为软铺香榻,软绵绵且香喷喷,比华山那硬邦邦、冷冰冰床板强上百倍。” 林奇一掌轻拍其后背道:“再若胡言乱语,今夜令你睡那马棚,防你忘了习武之苦。” 陈东升道:“龙方,庄内卧铺舒适,是二位少主特意安排,此为盛情好客,尽地主之谊。华山木板冷硬不适,是为练就你我强健体魄,此为晚睡早起舞天晓,使我华山门人武艺精进,立足江湖,各有各的妙处。” 说完又拱手谢道:“二位少主细心安顿,照顾有加,我四人在此谢了,不知师叔可曾起身,我等请个早,也好进个礼数。” 第13章 毒蔓周身 白香凝道:“几位师兄何须客气?在华山,我兄妹二人也仰仗师兄照料,到了山庄再怎么也是理所应当。再者,虽说我娘曾为华山门人,但几位终究是客,太过客谦我娘可要生你们的气l了。” 陈东升点头道:“少主所言极是,师叔好静我倒是知晓,此番来访已是扰了师叔雅修,还让师叔为周师弟之事操劳,我等更觉不安。” 白香凝截口道:“陈师兄这是哪里的话,我娘一再嘱咐,要将众师兄看做自家人,再若客套倒显见外。那朝露已经妥当,你们既来之则安之,放下心来在此歇息,明日再图周师兄解毒之事。” 白胜群哈哈一笑,道:“是了,既来之则安之,周青轩定会转危为安,这样才不辜负你我一路护送之劳。几位师兄,随我用了早饭,小弟带路四处转转,山庄虽小,却有几处有趣之地。” 陈东升等人摇摇头,辞了白香凝跟随白胜群而去。青云山庄占地甚大,几人游游荡荡一路观景,倒也有趣,不知觉一日已过。 秋末冬至,夜长天短,天际微明之时,陈东升已将林奇等人喊起,庄内下人见客房亮灯,便将早饭送到,几人吃了早饭,方开门踏足,成华裳与白香凝已缓缓赶来。 白香凝手提红漆木桶,陈东升心念一动,心道:“不用下人,反倒是香凝少主亲提,周师弟在师叔和香凝少主眼中分量颇重。” 成华裳走近道:“劳烦升儿将桶中净水涂遍青轩师侄周身。” 陈东升应允从白香凝手中接过木桶,桶内清水明澈见底,飘出清香沁人心脾,似是甘露琼浆惹人眼目。 几人看了几眼,啧啧称奇。成华裳笑道:“玉露冰蚕不是凡物,十几年养精蓄锐,经露水浸泡已将灵液排出,此水有去腐生肌神效。事不宜迟,你们快快去吧。” 陈东升等人进得屋内,将周青轩衣物除净,毛龙方一触及周青轩肌肤顿觉比前几日更显冰冷,虽他与周青轩不甚熟稔,但闻其血斗黑云社之事颇具传奇之色,这几日昼夜照料已有些许情谊。 此时周青轩状况危急,毛龙方不禁叹口气。陈东升望了望毛龙方,道:“将露水涂匀,快!” 几人将桶中水悉数涂遍周青轩全身,盏茶工夫过后,周青轩全身异香四溢,肌肤竟缓缓变光变滑,连那几处要命疤痕竟也有平复消失之象。 几人惊讶不已,顾盼双手竟也变得晶莹白皙。再过一刻,周青轩肌肤更是白皙之极,一张俊脸更是细腻可人,便由冷硬汉子幻为奶油小生。 陈东升不禁道:“如此一来周师弟越发俊朗,再加上一身武艺和江湖名号,疗毒之后不知又要惹多少红尘孽缘。” 胡延寿瞧了半晌突道:“遭了,周师弟毒血四处蔓枝,眼看便要袭到心脉!” 几人定睛细瞧,果不其然,周青轩吹弹可破肌肤之下,自脖颈处四下蔓延尽是黑血,似是枯树小枝甚是扎眼,只是黑血距周青轩心处三寸之际停驻不再前行。 陈东升沉思道:“想来周师弟使出假死求生决逼住毒液不再前行,倘若再耽搁几日周师弟定是性命不保。快,中毒之处已现,为周师弟穿好衣衫,再去请师叔定夺!” 毛龙方推门而出,成华裳与白香凝正相依而立,见得毛龙方,成华裳道:“如何?” 毛龙方略一施礼道:“我等已为周师兄擦拭,只是毒血攻心情况不妙,还请师叔定夺。” 成华裳面色凝重微微点头,小步换做疾奔进得屋内。周青轩赤裸上身,密布黑血之丝恐怖异常,白香凝看清后惊出一身冷汗,险些喊出。 成华裳见后倒镇静些许,走近仔细观瞧,似是明白了些许病理,转头将白香凝唤到近前,接过精巧红木药箱,自里面取出一根纤细银针,手在周青轩脖颈部轻按数下,用银针极快扎下,不一刻黑血如线缓缓流出,只见稠之极,流速甚慢。 成华裳眉头微皱将玉露冰蚕放在流血处,玉露冰蚕似是极为嗜血,片刻便将黑血吸净。又过片刻,玉露冰蚕已由晶莹白皙之色转为浓黑墨色,成华裳才将玉露冰蚕取下,轻轻放于金杯之内,长出一口气道:“玉露冰蚕已吸入毒血,待两个时辰后它自会吐出解药。” 微思片刻又道:“青轩中毒之状倒让我想起多年前,你们师祖在送我玉露冰蚕之时讲一件往事。据他所讲,当时江湖人称“幻影剑”华山英侠金自逍身受剧毒,中毒情形正与青轩侄十分相像。金自逍你们应该知晓。” 陈东升点头道:“金师祖多年前乃是我华山年轻一辈中绝顶高手。听师父讲,他弱冠之年就已是剑中名家,其剑势如江海滔滔连绵悠长,又如鬼魅幻影令人防不胜防,一年中先后击败青城八剑、泰山五少、崆峒七杰,一时名噪天下。只可惜天妒英才,金师祖几年后不知为何重病而亡,实为华山不幸。” 成华裳道:“我与几位师兄何尝不对金师伯崇敬之至,将他视为神人一般看待。当年,我爹与他相交,正与你们和青轩师侄一般,都是一门之下生死莫逆。金师伯身中之毒无药可救,非玉露冰蚕不解。 你们师祖千辛万苦得来玉露冰蚕为金师伯解毒,手法与今日之法大致相同。只是金师伯恢复甚快,解毒之时只用得七天,大家只当是余毒尽消,已无大碍。 谁知半年之后,金师伯还是毒发身亡。你们师祖不甘心,跑遍大江南北寻得毒中华佗问询究理,毒中华佗一席话让爹爹抱憾终身。他言道,玉露冰蚕虽能解万毒,但解毒需二七一十四天方能完全祛除余毒,否则前功尽弃。” 胡延寿长叹一声道:“想不到金师祖竟死于余毒,可惜。” 陈东升道:“据师叔所见,周师弟所中之毒如若多加调养定是康复有望了。” 成华裳微笑道:“他乃王师兄高足,尚精通假死求生决,十四天后此毒定解。” 第14章 两花争艳 两个时辰后,金杯中玉露冰蚕竟已然恢复白皙之色,成华裳取出冰蚕,将一玉酒壶中滴出几滴烈酒在冰蚕之上,那冰蚕吃酒竟缓缓流出乳白汁液,成华裳用金杯接住汁液。 陈东升急忙扶起周青轩,成华裳轻捏周青轩牙关将汁液徐徐灌入。 半时辰后,周青轩上身渐渐变红,不消一会那红色褪去,众人观瞧,眼见黑色毒血略微变淡,不由赞叹不已。 白香凝笑道:“蚕儿神效,周师兄毒血果然变淡了。” 周青轩上身赤裸一览无余,白香凝千金之躯,家教甚严,加之少女羞涩之情,顿觉如此近观实属不雅,讲完此话不禁面生红晕,好在众人欣喜并未在意。 成华裳笑道:“如此甚好。凝儿,青轩解毒之法你已知晓,往后就由你亲来替青轩疗毒。” 白香凝欣然应允,将红木药箱与金杯收好。 白胜群听罢眉毛一耸,道:“娘,此事不妥……” 成华裳截口道:“就按我所说,莫要多言。” 此后数天,白香凝照顾周青轩不遗余力,自早至夜不敢怠慢,虽周青轩尚未转醒,白香凝却如老友一般不顾礼节约束每日在他房中侍候左右,周青轩内功虽杂却雄厚之极,第二天已有微弱气息,心脉已复。 陈东升等人明了成华裳用意,那玉露冰蚕为宝中之宝,不可加于他人之手,但白香凝对周青轩照顾如斯,还是甚感惊讶,这几日竟不敢走近周青轩卧房半步。 陈东升等人又逗留数天,见周青轩日渐好转,再留无益,加上临来之时萧靖嘱咐一有起色即回转告之,便和成华裳等人告了别,留下一匹马,赶回华山去了。 第八日临昏,白香凝一如往日走进周青轩卧房。天短夜长,房内已是灰蒙之色,随即吩咐两个随身丫鬟将屋内十余支红烛点着,房内立时灯火通明,形如白昼。 白香凝端坐于周青轩榻前,轻俯身以手探其鼻息,试得鼻息平稳有力后,白香凝面露喜色,复又摸周青轩心脉,不禁喜道:“比清晨之时又强了不少,看来正如娘亲所说,今明两日即可转醒。” 两个丫鬟听得此言齐齐喜道:“恭喜小姐!” 白香凝扭头嗔道:“两个多舌的家雀,看不撕烂你俩的嘴!” 两丫鬟伸伸舌头,胖丫鬟笑道:“若在此时周公子醒了那才有趣呐,他定未见过我家主子如何骂人。” 白香凝面色一紧回头观瞧,周青轩睡相平稳,原本冷峻面庞此时却白皙无比、吹弹可破,似是婴孩一般,白香凝心安,复又呆呆的看了半响。 胖丫鬟瞧窗外月轮半空不禁道:“凝主子,说不定周公子明日一早便醒了,倒不如早些安枕,起个大早为周公子送上热汤,岂不是更好?你都几夜未安睡了?” 白香凝起身摇摇头:“死丫头,如何知我安睡不得?”回身又道:“今晚是谁守夜?” 瘦丫鬟答道:“今早我问了仇伯,是东护院张松。” 白香凝又问:“你可交代好了,定要照顾周全。” 瘦丫鬟笑笑:“那是自然,我告诉他,若是周公子少根寒毛,凝主子着了恼,管教他以死谢罪。” 白香凝伸出手轻弹瘦丫鬟头一下:“今后不许唬人!快去把张松叫来,静秋,你随我回去。” 瘦丫鬟笑面嘻嘻推门而出,白香凝莲步轻移也出了房门。 秋夜深沉,风轻却寒,两个全身甲胄护院站在门前。一护院打个哈欠:“张松那厮又吃酒去,反倒是让咱们守这半死之人,还飞了不成?” 另一护院手打噤声:“老齐,讲话可得留心,夫人乃至少主对屋内公子极为金贵,若是被人听了去,你我都无好果子吃。” 老齐低骂道:“直娘贼!天寒衣薄,早知为这厮守夜倒不如拿瓶烧酒取暖。” 另一护院方要答话猛然看到前面一人影绰绰,低喝道:“哪院的丫鬟?半夜三经四处闲走!记不得庄内入夜女子不得出户的禁忌?” 黑影咯咯一笑,慢慢道:“我静春夜不能寐,倒不能出来走走?你俩是吃了贼心豹子胆了,竟管起本姑娘。” 二人一听,心中暗暗叫苦,当下拱手低声下气:“静春姊姊,我俩有眼无珠,认错了人,莫气!莫气!” 静春嗔道:“你两个老脸横秋,妄称姑娘为姊姊!” 说罢已走到二人近前,房内烛灯正亮,照出门前一丈开外,二人借光看清静春后一脸诧异,笑脸方变为怒意之际静春已然单手化作两道黑影点了二人胸前三穴。 二人两声闷哼,静春急转到二人身后又点了二人哑穴。 二人口大开却闭不得,周身僵硬无法动弹,立在当场,似是竹枪一般。静春冷笑数声,道:“江湖传言青云山庄龙潭虎穴,生人莫入,如今看来俱是无稽之谈。” 余音未落人已闪进房内。房内香气缭绕,静春撇嘴哼了一声,见周青轩躺卧不动,只是气息颇重,伴有轻轻鼾声。 静春走近仔细观瞧自语道:“果真是你……” 说罢闭口不语,似是要他答话,站了良久,静春突地扬起手“啪啪”扇了周青轩两掌,那白皙脸上左右各留四指印痕,嘴角有鲜红血丝流出。 静春颤声道:“你到何处都有佳人相伴,你到底是放浪不羁、还是桃花劫数?你可知我心中所想?那些女子又岂能为你抛却生死?如若有,咱们再不相干!” 说罢拿出巾帕擦去周青轩嘴角血丝,又托起周青轩手臂为其把脉,不一刻脸露轻松之色:“你中唐门之毒虽是凶险,不过玉露冰蚕果然是疗毒圣物,再加上我独门辟毒百花丸,三日之内定叫你生龙活虎。” 随后取出黑色药瓶,打开之后房内霎时奇香宜人。 倒出两粒放在手中,药丸淡红,色泽光亮,显是裹有蜡皮。 静春扶起周青轩方要喂他药丸,冷不丁房门大开,一冷峻声音传来:“且慢!” 第15章 双艳武斗 静春轻轻放下周青轩侧目望去,只见一白衣冷艳女子站在门内,长剑红穗随风飘动,正是白香凝持剑赶来。 静春一脸冷笑,不屑道:“白大小姐,深更半夜独自来这孤男之房,可是发了春,想那龌龊之事。” 白香凝未曾想此人竟如此气壮,且出言轻浮,不由微微一愣,道:“你是何人?深夜擅自到我青云山庄,且先行闯入,孤男寡女,方才又……当真是血口喷人!” 静春娇笑数声,将头扭转,双手极快抚摸脸颊,随后转头笑道:“我是你家丫鬟静春,你怎的不认识我了?” 白香凝吃了一惊,不由道:“你这易容术好生厉害!我怪不得可轻易混进山庄,原来是此种异术,小女子佩服!” 沉了一会,又道:“只可惜尊驾易容术高明得很,心思却粗枝大叶。” 静春起身,脸露微怒之色,口气仍是冷静之极:“此话怎讲?莫不是你较我高明?” 白香凝仔细端瞧床前静春,微微一笑:“仅凭一张面皮既是已混进庄来,为何还要自行剥落现出原形,岂不可笑之极!” 静春轻蔑一笑:“这原本只是我和周郎之事,不过今夜你问了我讲了与又何妨?只因我二人相处之时,他曾有言不愿见我易作他人模样,这才真面目见他。” 白香凝俏脸微红:“你与他之间有何……有何瓜葛与我何干?不过今夜他乃我山庄贵客,容不得你来滋事!” 假静春哈哈一笑,摇头道:“万万想不到,白少主聪慧淑静竟也吃得一手好醋!” 只听仓啷一声龙吟,白香凝已拔剑在手,左手一指假静春愤声道:“我只问你!无端来此是何居心!倘若如实答了,本小姐倒可以放你一马!若是……” 静春截口道:“若是不讲,你便杀了本女子?我来此作甚若是如实答了,只怕你心中难过,顾不得杀我便自行流泪去了。” 白香凝心知眼前女子一味讥讽只为激怒,但不知为何,心中总是无法平复,压了几压总算将怒气沉下:“我数三声,你若不讲,莫怪我扫客出门,不讲情面!” 静春冷笑数声道:“我替你数,三!” 话毕手中突地多出两只冒着湛蓝微光雪亮匕首,化作黑影眨眼间已朝白香凝攻去。 白香凝任是有所防备,之前恼怒还是被其占了先机,不过他师承白鹏飞和成华裳,乃名门正派,修为自是不凡,且极为沉着,看清静春来路,雪花剑影撩出剑幕守在胸前。 假静春先发后至,剑影密布已无可乘之机,中途侧步一滑极快朝门外奔去。白香凝料定她有此意,剑招奇快点出四剑,上下横在静春身前,若是硬闯非得刺出几个透明窟窿。 假静春无法,只见其脚下步伐轻灵,腰身微错双刃直取白香凝双目。 白香凝心知那双匕首但凡破皮见血即可要人性命,甚是忌畏,脚步后撤,手掌一翻长剑横削过来。静春双刃距白香凝双目不及半尺,顿觉后背冷风袭来,若是刺瞎白香凝双眼自己也免不了一截两段、横尸当场,只好横身翻腾飞出,堪堪避过凌厉长剑。 白香凝剑不收势借横削之力疾刺,一袭白衣灵动加上丽容傲气真如天仙一般。静春不禁心中一凛,略一迟疑,长剑已划破衣衫眼见便贯胸而出,静春竭力后仰,竟踢出宗门钻心腿。白香凝顾不得胸前腿影左手一震右手将长剑震偏,原本应刺中假静春左胸长剑只是划破假静春臂膀,白香凝一声闷哼却被一脚踢中胸口退后几步方自站稳。 “你们做些什么!”就在二人喘息甫定之时,周青轩竟突然出声,其声高亢不耐,似是压抑长久爆发而出,震得白香凝、假静春二人心头一颤。 周青轩眉头紧皱,只是双目紧闭不曾张开,挣扎几下,探身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假静春顾不得左臂淋漓之血纵身跳至周青轩身前将其扶起。 白香凝一跺脚气道:“你……你若是对周师兄不利便别想活着出山庄。” 假静春并不回头漠然道:“若是想要他性命我早便杀他个七次八次了!” 此时,房外守夜二人穴道已解,老齐挥舞朴刀当头冲进,双目冒火道:“少主,待老齐废了这个死丫头!” 白香凝一摆手:“二位先下去,也莫要声张,这位姑娘只是好心,误会而已。” 老齐古怪之情换了数次,转身扯另一人低声嘟囔走出门去。 假静春并未理会兀自拿出巾帕擦去周青轩嘴角血迹道:“你醒了便好,毒解了大半。” 周青轩奋力睁眼也只是半睁,眼前模糊,只有女子廓影并不真切,点头答道:“是你!你又救我一命,我……” 假静春道:“你收声躺下歇着,只听我讲!” 周青轩点点头似是宽慰之极,闭目躺下。 假静春又道:“其一,救你性命之人乃是青云山庄白大小姐。其二,我此行原是为你送些纸钱,未曾想你命硬如斯。其三,这瓶辟毒百花丸我留在此处,不吃便扔了去。” 白香凝听完便知假静春此番来扰并无敌意,不由脸色稍缓,再稍一运气,方才所受一脚并无大碍,又见地上斑斑血迹倒有些愧疚之意,将长剑归鞘道:“姑娘既是周师兄旧友,若然来访我必会上宾待之,怎会出此下策?” 静春冷哼一声:“小女子低贱卑微,怎敢斗胆明目拜访?再者,我与他只是数面之缘,若早知他尚可活命,且有佳人相伴,懒得费神来此。” 周青轩听罢一脸歉然微微摇头,却也出不得声。 白香凝道:“姑娘伤重,随我去药房抹些金疮药止血,周师兄……我自有人照顾。” 周青轩面容耸动,甚为吃力道:“何处伤了?快……快些……” 静春笑道:“本姑娘精通医理,不劳你二人操心,这便去了,你好自为之。” 白香凝心道:“明明是你来庄内生事,却好似我为难于你?真是毫无道理。若不是看在周师兄面上上今日之事哪有如此简单?” 想罢道:“姑娘可多住几日,也好照看周师兄。” “江湖中人痛痛快快!做些表面客套干什么?我若留在此处你定然如鲠在喉,那时再择机将我杀了。” 说罢起身将黑色药瓶塞到周青轩手中:“我去了!” 第16章 青梅竹马 周青轩嘴唇翕动似是有话要说,终未讲出话来。假静春头也不回往外走去,白香凝道:“等等!” 静春冷笑道:“白大小姐可是后悔将我放了?” 白香凝叹口气道:“非也,烦请相告我家静春现在何处?” 假静春道:“我只在她房内点了迷香,又剥了她衣物,现今睡得酣甜,明早便可清醒。” 白香凝心道:“你若是杀了她,今夜定也不能轻易饶你!” 想罢抬眉道:“这个你拿去!”说罢掷出一巴掌大物件。 假静春起初疑是暗器,但那物投来极慢,便放心接下,低目一瞧原是一圆形铜牌,上铭刻一个通,便知乃青云山庄出行令牌。 抬头见门外晨曦初现,眼见便要天明,拿着令牌快步行出,两守夜之人在门口怒目而视,只是白香凝命他二人不可声张也只好放任行之。 周青轩听得门外脚步渐远,这才平静躺下,不消一会便沉沉睡去。 白香凝有心交谈,只见周青轩疲惫至极,只好在旁无声守候。 天明之后,静春和静秋哭丧着脸跑进屋内,静秋道:“凝主子,昨夜有人潜入房里将我迷倒,一早醒来静春面上好似涂了蜡油,还被剥了……剥了衣物难不成进了采花大盗?” 白香凝一夜未睡,虽是一脸倦意,听得此言却不由噗哧一笑,静春已嚎啕大哭:“主子,奴婢失了贞洁,如何是好?” 白香凝堪堪止笑,终道:“定然不是,昨夜乃一女子所为,我已将其逐出山庄,静春且放下心来。” 静春听罢这才收声,白香凝又道:“静秋去熬些热粥,周师兄昨夜醒了,静春你在左右照料。” 二人应声,白香凝起身走出房门。这一夜虽过得辛苦,心中仍清爽至极,匆匆赶到成华裳房内。 成华裳正梳洗完毕,坐于水纹铜镜前梳理。 白香凝喜道:“他昨夜醒了!”成华裳一愣,道:“昨夜,你一夜陪着他?” 白香凝脸色微红,羞赧道:“倒也不是。” 成华裳不再多问,只道:“待吃过早饭,去看我那夺人心魄的周师侄。” 深秋暖阳升到半空,青云山庄沐在朝霞金光中更显巍峨秀丽。 白香凝与成华裳轻步走来,面上隐不住喜色冲冲,和煦暖风吹起耳鬓青丝,露出茭白透红的面庞,当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成华裳道:“凝儿若是能陪娘亲一辈子……这是为娘私心太重,凝儿早晚都是要成家。” 白香凝面色稍红,道:“那是最好不过,我宁愿老在山庄也不愿嫁给萧家公子。” 成华裳一声轻叹,道:“三师兄为人的确过于精明,加上剑术高超得了个神剑诸葛的名号,这其中自有一番深意。不过同为华山门人,你爹与他私交甚密,既是应下这门婚事,为娘也做不得主。那子昂师侄仪表堂堂,未来更是接掌华山衣钵之人,如若此番亲上加亲。” 白香凝含泪轻轻道:“爹爹用意,凝儿自是知晓,只不过萧家父子我总是觉得深不可测,另有居心。” 成华裳搂过白香凝安慰道:“萧师兄与我自小长大,他的脾性我却也了解,他自小便聪颖之极,凡事都快人一步,所以招人非议也是情有可原。加上山庄与华山世代交好,自不会有何叵测心肠。” 白香凝轻笑一声,几滴泪珠闪闪坠下:“爹娘都为我好,我哪里有不知的道理?此事我定会好好斟酌,定不会让爹娘为难。” 成华裳欲言又止,二人已走到周青轩所在厢房前。 静春急急出来给成华裳道了个万福,道:“周公子睡醒后就一直问我俩昨夜姑娘哪里去了,我们如何知晓?喏,饭不吃、水不喝,跟小孩子一般。” 成华裳一怔,看过白香凝问:“哪里来的的女子?” 白香凝欲平复此事,避重就轻道:“昨夜闯进一陌生女子,不知所为何事,与我斗了片刻,负伤逃了。” 成华裳眉头轻皱,只是应了一声便进了房内。只见周青轩盘膝端坐,双目紧闭,正调息运气。 成华裳见他眼皮都不曾动一下,心道:“此子怎地如此无礼?无论如何我山庄救你一命,如此不知好歹,不知他如何教出此等弟子!” 不过碍于庄主夫人之尊,轻声道:“青轩师侄可曾好些?” 周青轩调息之时并未察觉,只为躲避静秋静春两人刮躁,突听此言便知漫殆了主家,不由挣扎下床,顾不得周身疼痛,勉强拱手道:“多谢夫人相救,晚辈无以为报……” 成华裳截口道:“师侄不可如此见外,同是华山门人,我岂能袖手旁观?” 周青轩心中疑惑,心道:“华山门人?难不成她是上代华山弟子?” 周青轩进华山不久,对成华裳与华山渊源自是不知。成华裳看出周青轩疑惑,又道:“按辈分你应当喊我师叔,我本是华山上任掌门之女。” 周青轩恍然大悟,他只知师祖有一独女,与师父王博达青梅竹马,却不知早已嫁做青云山庄做了庄主夫人,想到此处不由替师父伤心,不由一声叹息道:“原来是成师叔,恕小侄不知之罪。” 说罢跪倒便拜,成华裳倒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急忙过去将周青轩托起道:“不必如此客套,你余毒未清,尚需调养,快快坐下。” 周青轩依言坐下,成华裳又道:“唐门暗器阴毒之极,此番你能保得性命当真是吉人自有天相。” 周青轩苦笑道:“小侄愚钝,蒙师叔抬爱救得性命,哪里是自己的造化。” 周青轩心中明白师父对她痴情未改,所以对她也有几分敬意,方才闭目沉思自己几月以来遭遇不胜感慨入神,颇有几分愧疚之意。 成华裳心中稍缓,心道:“大师兄品行多年未变,我倒是有些杞人忧天。” 想到此处不由眉头舒展:“青轩师侄英雄侠义,威名远播,这三山五岳间江湖豪杰早已盛传,师叔也颜面生辉,替华山欣慰。” 第17章 故人可好? 江湖传言周青轩已从萧靖口中闻听,此时又听成华裳之语虽不意外却也不能不为之所动,道:“小侄哪里来的神通?这些只是以讹传讹罢了,若是我真能持魔剑夺人性命便不会见同门惨死而毫无办法。” 说罢黯然不语,心中五味杂陈,反倒思念起与师父王博达在山中无忧岁月,心中更是伤心,但转念一想,父亲遗愿未了,江湖之路即便是再难也只好继续行之。 白香凝看出周青轩心中些许苦闷,不由道:“周师兄不要太过伤心,江湖原本就是是非之地,习武之人早早晚晚都有生死交集一刻。何况你已尽力,无须自责。” 周青轩一脸苦笑:“白少主所言极是,下山之前师父就曾交代,人在江湖、命不由己,一旦踏入江湖便无后悔余地,皆是造化,也是天命。” 略一沉吟,又道“那日无意伤你,未曾当面致歉心中甚是忐忑,在此赔个不是……” 白香凝听罢脸上一红,向来言语灵便此刻竟有些语塞,喃喃出不了声。 成华裳面容耸动,声音微微颤道:“王师兄他……此事我已从香凝口中得知,其错在于胜群年轻气盛,听你口气定是不计胜群鲁莽之过,就此你们化干戈于玉帛岂不是更好?” 周青轩已听出成华裳用意在于化解他与白胜群干戈,只是轻描淡写已无法推辞,只好道:“师叔折煞弟子,我与少主之间本就无深怨,听两位姊姊所讲,此次山庄之行白师兄也竭心尽力,我周青轩焉能不知好歹?今后如能兄弟相待也是小侄福分。” 成华裳道:“你莫再客套,据我所知乃是王师兄唯一弟子,按理说在华山年轻一代弟子中应排在首位。只不过你进山稍晚,误了时机。任是如此,胜群也该喊你一声师兄才是。” 周青轩只是一笑,成华裳低头见了桌上已是冷饭冰粥,轻声吩咐道:“静春、静秋,再准备些热粥,这些早凉透了。” 静春、静秋应了一声匆匆出房制备。周青轩静躺片刻已恢复些许体力,勉强站起冲白香凝问道:“白少主,不知昨夜黑衣女子现在何处?” 白香凝脸色一紧,道:“她去向何处恕小妹不知。” 周青轩听白香凝柔声细语自称小妹,不知为何自心底生出暖意,又见白香凝一双热目正打量自己,不由避开眼光。 沉了片刻,又道:“可是少主好心将她放了?” 白香凝见周青轩几不敢对视,更为笃定,心道:“看似冷如尖刀,却原来竟怕与我对望。” 想后险些笑出声,只好强忍道:“起初我与她尚有些误会,斗了几招,虽然互有损伤,却也都手下留情。你醒之后,我俩澄清误会,给了她出行令牌,至于她要去向何处……就算我去问,她也未必肯说。听那姑娘口气,与你不仅相识,还……” 话到一半,白香凝顿觉此话若是说出倒有些醋意,怕招来周青轩厌烦,于是笑吟吟不再言语。 周青轩心中明了黑衣女子便是阿罗,心知她行事乖张闹出误会倒是情理之中,又听白香凝含语不吐,已知白香凝意在探听二人交情,只好道:“我与她本只是数面之缘,却不知她如何知晓我在山庄。” 白香凝知周青轩定是有所隐瞒,却也不便追问,只好点点头。 成华裳心道:“凝儿似是对他颇为在意,不过他发际间微露美人尖,两腮绯红、双眼飞散,是桃花冤孽之相。只怕……” 此时,静春、静秋已将热腾腾饭粥端来,成华裳起身道:“青轩,剧毒未解,定是食欲不振,不过少用些羹汤,却对身体大有裨益。” 周青轩此时才觉腹内空空、饥肠辘辘,哪来食欲不振之说?要放在往日,早便将那冒着香气荷叶甜粥喝个精光,只是碍于成华裳母女不好放肆。 白香凝怎会看不出周青轩窘意,急忙道:“周师兄慢用,以后好好歇息。午后再行解毒。”成华裳起身点点头与白香凝出门。 行了几十步,成华裳忽然道:“青轩解毒之事交由我来。” 白香凝一怔,道:“娘,你怕些什么?” 成华裳转头看白香凝笑道:“我怕甚么?只是你二人俱是……说不得多有不便。” 转过头又道:“青轩虽已好了大半,但越是往后越需谨慎,万万不可出细微差池。” 白香凝似是懂了:“昨夜那女子虽无敌意,不过终究还是闯了进来,我去寻仇伯伯,此后庄内必要严加防范。” 午饭过后,成华裳顾不得午间小憩,便独自到周青轩房内。 周青轩运功调息,听见敲门之声朗声道:“门未锁,白少主请!” 成华裳听罢略一犹豫推门而入,周青轩见不是白香凝脱口而出:“师叔恕罪,弟子想是白师妹。” 说完便觉甚是不妥,起身又笑道:“侄儿岂敢劳烦师叔。” 成华裳将药箱放下:“你解毒到了紧要关头,师叔为你解毒更为稳妥。” 周青轩应了一声,成华裳手脚麻利,取出玉露冰蚕,按部就班为周青轩解毒。 周青轩见后甚觉惊奇,不由道:“这蚕儿真是神物,怪不得静春一直在讲玉露冰蚕如何神奇,救我性命。” 成华裳收拾妥当细汗微微,道:“紫玄圣果,玉露冰蚕,万年雪参,千尺金鲤并称世间四大圣物。” 周青轩奇道:“还有千尺大金鲤么?” 成华裳道:“四大圣物中数千尺金鲤最奇,世人只是听说并未见过,所谓千尺,是指水深千尺。” 周青轩道:“既然是如此深,世人未曾见过也就不足为奇了。” 成华裳点头道:“确实如此……” 此后却不再言语,似是陷入沉思,不知许久,成华裳长出一口气:“不知王师兄近况如何?多年不见……他定然也如我一般垂垂老矣。” 周青轩错愕不已,他原本想成华裳已嫁做人妇,定不会再提及她与师父之事,此刻有此一问,周青轩反不知如何作答。 停了片刻周青轩道:“弟子下山之时,他老人家身体康健,只不过为教我养我,青丝已变白发,青轩心中愧疚不已。” 第18章 不堪回首 成华裳似笑非笑:“他这些年倒是逍遥快活。” 周青轩听罢心中不快,心道:“你二人年少时交好,师父这些年从来都是讲你的好,从未有亵渎之意。且师父至今未娶,你已儿女成双,竟要出言讥诮他逍遥快活?” 想罢不由气道:“师父这些年虽强装笑颜,却不快活。只因他多年来思念一人不能自拔!”说罢周青轩满脸通红。 成华裳却面色如常,似是这些话与她无关,沉了半响才道:“对你来讲他乃师父,也为恩人,更甚为父。但于我来讲,他乃负心之人!” 周青轩闻听负心之人胸腹起伏不定,在他心中周峻峰和王博达俱是世间最可怜男子,空守男女爱恋之情却要孤独终老,不禁气血上涌,气道:“师父绝不是负心之人,他是世上第一奇男子,却也是最可怜之人。” 成华裳嘴角挤出一丝冷笑,停了片刻,脸色稍缓:“不知为何,见到你,多年深埋往事便浮上心头,原本一辈子也不该再提,但……青轩,你我虽是初识,但我却将你看做大师兄之子一般,身为人母、身为人妇,与你谈论我与他陈年旧情总是在作践自己。” 周青轩已然明了,眼前坐拥荣华、风韵犹存贵妇却好似有无人知晓苦涩,虽她口中将王博达称为负心之人,但心中对他却颇为挂怀。 这么多年来无人诉说,心中苦闷不是周青轩所能深知。今日能敞开心扉,周青轩倒颇为感慨,不由道:“成师叔,青轩年少,男女之情不甚了解,也不知为何你与师父互为有情却不能相守。” 成师叔截口道:“住口!此话可将我打入万劫不复之境!往事已成过去,再提无益。” 周青轩哑然失笑,心道:“此事都是你所讲,反而不许再提。也对,你现在荣华富贵、名利无双,若是传将出去当真是坏了名声,又何必为了无名无利之人惹了尘埃?” 想罢周青轩道:“师叔所言极是,过去之事就如风一般,吹过之后不会留下任何痕迹,过去之人就如流水一般,流过之后不显一丝涟漪。甚么儿女情长、两情相悦,俱比不得现今自在如意来的舒服。” 成华裳未曾想周青轩出言竟如此不留情面,怔了半响,张口好似十分艰难,徐徐道:“我如今可算是万人之上,被人戏称江湖第一贵妇。但你可知高处不胜寒的道理?若是你师父当年不弃我,就算和他隐匿荒山又有何妨?只是现如今有了群儿和凝儿,都成过眼烟云。我不为己而活,也不为成华裳而活,只为我那两个孩儿。今日之语颇为放肆,还望青轩侄儿守口如瓶,就算你师父也莫要告知。” 周青轩顿觉方才之语太过刻薄,加上成华裳言之凿凿和王博达无奈之情,竟疑王博达定是做了对不起成华裳之事,想到此处周青轩道:“师父平日里教我习武、管我起居,看似无忧实则暗地里长吁短叹,夜里常常一人舞剑,邀月相思。这其中定有苦衷,你与师父也定有误会。如今,二位长辈虽不能重叙旧情,单单化解误会也是好的。” 成华裳面容耸动、眼窝潮润,许久才道:“就算化解了误会,心中旧伤又岂能化解无痕?当年我与你师父在你师祖面前定了婚约,乃是正大光明,无一丝苟且私欲!就在婚期前一月,一个女子寻上华山,声泪俱下寻你师父。我与你师父相处多年,他一见到那女子我就知晓他们之间纠缠不清,定有私情。果不其然,两个月前二人就已行了夫妻之礼,我这才一气之嫁与青云山庄,与你师父恩断意绝。” 周青轩直听得目瞪口呆,想不到师父也同她母亲一般背弃爱人,心中一阵刺痛,久久不能平复。 成华裳却已面容平静,起身道:“事过多年,我心中早便无一丝恨意,他日再见到他也定然不会横眉冷对,当作老友又何妨?” 周青轩望成华裳背影怅然若失,类比生母对其恨又增几分,宁是她已被豺狼虎豹吃了,也不愿见其她如成华裳一般业已成家、儿女双全,早便将其父子忘却。 夜风如刀,廖星明灭,如钩残月沉浮墨海,周青轩身形飘忽,在隐隐月光下将手中寒星剑舞出飒飒风声,地上落叶也被风卷而起化作黄蝶,漫天飞舞却总也飞不出周青轩周身。 两个护院看得目瞪口呆,青云山庄近年来声势更甚,江湖之人谁也不敢轻易来扰,何曾见到如周青轩般高手舞剑。 只见周青轩身形诡异,寒星剑便如流星乱坠,几不可见,看似凌乱却杀气逼人。 周青轩越是舞动,二人越是觉得周身冰冷、无法忍受,只好退了又退。 瘦高护卫道:“江湖传他魔剑夺命,我看并非虚言,我在他手下走不过三招。” 另一人道:“三招?我看一招就夺了你我的命。他手中剑凌厉奇快自不必说,但看他脚下步伐,你我连面也照不见就被他割了头去!好……好快!” “你倒是有些见识!” 一冷冰冰声音似是自地底传来,两护院急急回头,不由低声道:“仇老爷来了!我二人寸步未离,定会保护好周公子安危。” 仇天公笑了笑:“周公子若是要你等护卫,何来魔剑夺命的名号。” 周青轩听得此言,知晓是山庄一地位尊崇之人,只好收剑,黄叶就如无形之线牵拉四下散开,将其围在中央。 仇天公拍手道:“好剑法!周公子不仅剑法卓绝,内功浑厚也是匪夷所思,老夫今儿是开眼了!” 周青轩拱手道:“前辈过奖,雕虫小技也只是闲来无事胡乱耍耍,不想惊动了您老人家。” 仇天公道:“小兄弟莫要客气,仇某人只是青云山庄老奴一个,净管些青云山庄琐碎事务,周公子入住多时,夜里贸然造访,还请海涵!” 周青轩听出仇天公应是青云山庄管事之人,不由敬得三分,又见他双臂齐膝、好似枯木,手掌灰黑、手筋暴露,犹如鸟爪,突地想起王博达曾对他提起多年前与他交手阴风掌仇天公便是如此模样,不禁问道:“莫非是阴风掌仇老前辈?” 第19章 凌虚飞电 仇天公一怔,复又笑道:“周公子如何识得在下?当真是慧眼独到。老夫便是阴风掌,只是不入江湖多年,这个名号多年未有人提起。” 周青轩心中一惊,据王博达所讲此人掌力惊人、却阴柔至极,下手颇为狠辣,凡与他交手之人非死即残,早年也曾犯下累累恶行。 当年王博达应天山冰宫门人之邀助拳,与他曾有过交手,侥幸赢了半招,当时情形凶险至极王博达讲时还心有余悸。 周青轩此时见了他不免心中疑惑,心道:“想不到青云山庄竟收纳此人,师父所讲此人仇家甚多、杀人无算,难不成恶人向善了?” 却听仇天公笑道:“闻听周公子是霹雳剑圣门下,这几日老夫倒有些坐立不安了。昔年我俩曾有过一面之缘,霹雳剑圣胆识武功老夫钦佩之至,多年不见,不知你师父可好?” 周青轩略一沉吟道:“前辈大名晚辈也是自家师口中得知,家师对您赞服不已,叮嘱若是遇见您老人家一定要礼遇有加、小心侍候。如今家师逍遥自在不问江湖俗事,早便归隐多时。” 仇天公不露声色,心道:“当年若不是王博达碍事,天山冰宫归宗大法早便是囊中之物,还害得我身受重伤差点废了全身武功。想来你这娃娃知晓甚多,且话中有话!就算王博达不归隐江湖,过了这些年,这笔账我也懒得去算。” 口中却极为客气:“那就好,那就好!方才周公子剑势悠长不绝、连走偏锋,颇有大师风范,华山剑法在你手上果然不同凡响。只是你脚步奇幻、飘忽不定,令人眼花缭乱,可是你师父独创秘招?” 周青轩笑道:“前辈过奖,晚辈胡乱走些步子自娱,哪里是什么秘招?” 仇天公面上一僵,随即笑道:“是么?不知你可曾听过凌虚飞电?” 周青轩道:“晚辈孤陋寡闻,未曾听说。” 仇天公抚须笑道:“凌虚飞电乃是江湖失传已久绝顶轻功。机缘巧合,老夫有幸得到此功秘籍中残页,倒和你所用有几分相似。见你走动如飞,老夫心痒,你我走几招如何?” 周青轩听罢神情淡然,眼中放出寂冷之光。仇天公看后暗自冷笑,脚下猛然发动,平地里生出一阵旋风。 两个护院只见一抹黑影飘忽,仇天公好似幽灵一般,霎时便到周青轩身后,身形之快毫无老迈之象。 周青轩却看得分明,好似早便料到一般。原是仇天公步法与他家传八卦连环步竟然十分相似,抬脚起式与八卦连环步相差无几。 周青轩心念一动,轻灵步法随心使来,竟一瞬转到了仇天公身后。 仇天公冷笑一声,原本想自身后轻拍周青轩后背戏耍于他,周青轩身形却比他还快,仇天公只好身形再转,周青轩却也是同样走步,仇天公接连转了数次,还是被周青轩跟在身后。 仇天公笑意骤敛,心中诧异:“这小子轻功走步明明和我是一个路数,却为何总是快我一步?”可知仇天公早年便是江湖顶尖高手,轻功底下也是罕遇敌手,如今却被一弱冠少年追在身后,连个影子都摸不到,这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周青轩心中也颇为纳闷,心道:“八卦连环步乃是我家传绝学,仇天公与我周家可说毫无瓜葛,想不到竟和他所用凌虚飞电如出一辙。只不过他每次脚步变换都有未尽之感,似是有所保留,倘若完全施展,被追身后恐怕便是我了。” 思念之间,二人极尽所能越转越快,护院眼花,恍似眼前有几十人在同时奔跑一般,直看的目瞪口呆。 正在二人凝目观望之时,一声厉喝突兀,直钻耳孔,便如闷雷在身边炸响,二人脑中嗡鸣,浑身无力,不知为何便仰面栽倒。 周青轩也心神一荡,身形晃动,仇天公滴溜溜一个转身,趁机绕到周青轩身后轻拍了一下,轻飘飘跃出圈子,总算挽回些许颜面。 两护院在后呻吟不已、怪叫连连,仇天公冷眼一瞪,二人咬紧牙关不敢出声,却无半点起身之力。 仇天公干笑数声,心中却是怒极,论轻功他已输于周青轩,若不是方才施展阴风摧,要想戏弄周青轩势必登天。 那阴风摧乃是仇天公家传绝学,轻易不曾施展,与少林狮子吼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阴风摧内劲阴柔,摄人心魄,倘若内功不济,轻则心神絮乱、动弹不得,重则心神错乱、变为废人。 那两个护院若不是离仇天公甚远,早便不省人事。周青轩真气繁杂,虽然内功浑厚,但未完全相融,加之阴风摧属奇门怪招不免震得心神一荡、身形晃动,被仇天公抢了先机。 仇天公站定朗声道:“周公子轻功果然不同凡响。”言下之意,轻功再好也是输了。 周青轩哪里听不出,只是碍于青云山庄救命之恩不愿反驳,笑道:“仇老前辈武功卓绝,已到深不可测之境,晚辈佩服。” 仇天公暗道:“此子绝非凡品,我阴风摧之下寻常高手也不能禁受,他却硬生生接下!再者,见外人使他武功路数竟能避而不谈,脸色平淡,我倒猜不出他心意如何。” 周青轩何尝不是疑云重重,只不过他断定仇天公所用凌虚飞电与八卦连环步有极大渊源,仇天公定是知道些江湖隐秘,若是即刻追问仇天公非但不讲,少不得会折辱一番,倒不如不闻不问,时机若到仇天公定然和盘托出。 周青轩打定主意默不作声。两个护院此时才相扶站起,但也是立足不稳,战战兢兢。 仇天公打个哈哈:“方才我用凌虚飞电乃多年前偶得轻功秘籍,与周公子轻功颇为相似令人意想不到。” 仇天公爱武成痴,早些年劣行累累,生抢不少武林秘籍。 周青轩自然明白这偶得之后不知还藏着多少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江湖惨案,心中颇为不屑,故作惊讶道:“老前辈真是福缘不浅,凌虚飞电步法迷踪不定,奇妙之极,晚辈那点微末伎俩在前辈轻功下可谓小巫见大巫,惭愧!” 言下之意凌虚飞电和自己轻功毫无关联,这福缘当然是反话了。 仇天公听得此言不禁面色一紧,冷冷道:“周公子难道不知你所用轻功与凌虚飞电悉出一路,却还要高出一筹么?” 第20章 雨中同行 周青轩又故作惊异:“天下轻功本自一家,便如八步赶蝉与你我轻功又差别多少?不过仇前辈所说也有道理。只是晚辈孤陋寡闻,您老人家可知其中缘由?” 仇天公心道:“兀那嘴利的小子,绕来绕去又抛于我手?便告诉些皮毛又有何妨?” 想罢仇天公皮笑肉不笑,道:“既如此老夫便卖弄卖弄。你可知凌虚飞电是何人绝技?” 周青轩默而不答,仇天公脸上现出异样的神采:“百年前叱诧江湖的侠中之杰裘方兴。” 此人周青轩倒也略知一二,他乃百年前成名侠客,在江湖中威信极高,江湖人送雅号侠中之杰。却与当时江湖第一大盗楚天横成了生死对头,两人斗了几十年也未曾分出胜负,直到楚天横传出死讯,裘方兴也随之隐退江湖。 江湖中人传言楚天横死后裘方兴英雄寂寞、心灰意赖才萌生退意,但这些也只是猜测而已。 仇天公接着说道:“裘大侠金掌无敌加上轻功卓绝,江湖中行侠仗义极富盛名,那轻功便是凌虚飞电。只可惜老夫千回百转也只得到半本秘籍。今夜见周公子施展便觉与凌虚飞电甚是相似,才出此下策,与周公子轻功相较,还望周公子莫要见怪。” 周青轩轻轻一笑:“老前辈客气,能与您过招乃晚辈福分。况且凌虚飞电高妙晚辈也是受益匪浅,他日若是有幸还望前辈多多赐教。” 语气一转又道:“晚辈中毒未愈,此时突感劳累,斗胆和仇老前辈告个假。” 仇天公意犹未尽,急于探得周青轩口风,但听得此言自知无法再问,不由面色死灰,长如驴脸,但口气还是极为客气,道:“老夫糊涂,周公子大伤未愈,如此多有得罪,罪过,罪过。周公子请便。” 周青轩拱手行礼,从从容容转身便走,方才阴风摧虽震得乱了心神,却无一点内伤,仇天公面容耸动,自己多年未逢敌手,想不到今日用了两大绝技才勉强胜了名不见经传少年,心中不免心灰意赖。 周青轩却一头雾水,心道:“裘方兴与我周家有何关系?倘若仇天公所用真是凌虚飞电,那八卦连环步又如何成了我家传武功?此事却不知如何深究,爹爹早已不在人世,仇天公又不能尽信。” 此后两天成华裳每日替周青轩祛毒疗伤,却不再提王博达之事,周青轩倒也过得清静。 三日之后周青轩毒伤痊愈,内功不减反增,顿觉神清气爽。 这一日周青轩早早起床拣了屋后一处空旷无人之处,想着那夜仇天公凌虚飞电照搬演习。虽是看过一遍,但用心记得七七八八。 一步步走下来周青轩已然明了。凌虚飞电与八卦连环步大致相同,只是那凌虚飞电每式最后一步与八卦连环步方位总是稍偏,步幅也差半步。 周青轩一步步走完凌虚飞电,粗粗一算只有八八六十四式,这倒与仇天公所讲不谋而合,而八卦连环步却有九九八十一式,每一式又含多种变幻,仇天公只与周青轩走了不过百招便已是招式用绝复用前式,周青轩倒觉得仇天公只有半本秘籍说辞并非虚言,只是与八卦连环步之间有何瓜葛一筹莫展,走来走去不明所以。 转身一瞥之时却见远处一白衣女子翩翩而来,远远看去洁白无瑕好似莲花仙子。周青轩定睛观瞧,原是白香凝娉婷倩影逶迤而来。走到近前白香凝笑颜如花:“周师兄可全好了?” 周青轩道:“承蒙白少主劳心,已无大碍。只是多日来未曾向白庄主道谢心中不安,若白小姐方便,能否替在下引见?” 白香凝一双妙目眨了眨:“周师兄多心了,我爹爹闭关多年,数年来连我都难得见他一面。” 周青轩道:“怪不得这多天未曾听过白庄主一点消息。听师父讲,白庄主天残神功独步江湖,可与之匹敌之人少之又少,想不到白庄主武功如此高深仍要闭关修习,令青轩汗颜,日后尚需勤功修炼才好。” 白香凝听罢脸色黯然,叹口气道:“我爹爹天残神功固然厉害,只是天残神功太过霸道,稍有不慎便会逆行反噬。爹爹之师天残叟便是急功近利被天残功夺了性命。想必爹爹这几年便是要闭关消除此功戾气。” 周青轩不由想起体内那四道真气,若是自己不及时融汇,说不定某日便和天山冰宫宫主余道光一般暴毙身死。 白香凝见周青轩沉默不语,知他尚有心事,便向前一步柔声道:“周师兄来了这许多日子还未曾到处走走,若是不嫌小妹絮叨,容小妹尽地主之谊如何?” 秋雨如毛,不经意间已纷纷而下。两人对立良久却浑然不觉,周青轩心念百转莫敢应答。 在他想来,白香凝乃名门望族之女,为人冰冷拒人千里之外才是常情,却不知今日为何一反常态,踯躅良久才缓缓跟白香凝而行。 白香凝一路之上则笑语盈盈,顾盼流连,就如老友一般。 周青轩心中忐忑,幸好一路之上青松翠柏、假山嶙峋、小桥亭廊,美景数不胜收,看后心情不由畅快不已,脸上拘谨脸色渐渐舒展,白香凝见后心下释然,倒不再多语,周青轩却来了兴致,多日来憋闷化为而今快语,不觉间与白香凝谈笑风生,焉有拘泥之气? 二人行了半日,彼此竟无半点觉察。远在二人身后静春轻轻跑上前来道:“主子,前面不远便是酩酊亭,一路行了半日,周公子定是又渴又饿。我看还是暂去那小亭歇息,静秋待会将酒菜送来。” 白香凝会心一笑,道:“亏你有这份心。” 转头对周青轩道:“周师兄,酩酊亭地势高耸,周边美景尽收眼底,是赏景饮酒的好去处,如何?” 周青轩惶然道:“叨扰白小姐半日,青轩心中已是不忍,实是不敢再劳烦小姐。” 静春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第21章 青云山顶 白香凝瞪了静春一眼道:“你我师兄妹相称最为合适,毕竟我也算是半个华山弟子。再者你来山庄就是客,主家请酒相陪也是应当应分。” 周青轩听白香凝说得如此郑重,又见她笑意全无,心怕惹她气恼,急忙道:“青轩愚笨,又岂能……岂能……如此甚好,甚好,赏景吃酒岂不快哉?” 白香凝见周青轩窘境之色心中暗喜,脸上又不好表露,只好莲步轻轻向前行去。 三人迂回穿行走了片刻,眼前豁然开朗现出大片平地。 空地之前一孤山突兀,拔地而起。孤山四周平坦,并无其他高物,加之此山细高,似一杆银枪直插云霄,更显出雄伟之气。 白香凝道:“此山便是青云山。自我先祖始建,足足用了三十余年方才完工。” 周青轩本以为此山天然而成,不想是座假山,仔细观瞧却看不出做作之象,只觉浑然一体,傲然而立,不禁慨叹建造此山所耗人力财力不可数计。 三人前行不辍,转眼到了山前。只见一人多高洞口通进山腹,洞内石阶层层、曲径回转、直通山顶。周青轩信步而上,盏茶功夫便走到山顶。 山顶青松翠柏仍吐绿意,不知名繁花竟在深秋迎风怒放,将山顶笼在异香之中,好似比山下节气晚了许多。 一角小亭栖在山顶边缘,远观之风吹欲动,好似随时便要腾飞跃起。红色亭顶犹如油纸伞在正午日射下发出霓彩虹光,真恰似青云山顶一颗红宝石。 亭上挂着匾额,匾额形不规则,似圆似方,上书酩酊亭三个大字,字形苍劲有力、写意潇洒,当真有大醉之意。周青轩连连点头进得小亭凭栏远眺,四周风景尽收眼底。 远处红枫染尽山林,近望护院河玉带环绕。 周青轩叹道:“我只道风景只在远山,今日才知风景却在你我之间。你看那处处好景致无不是方才所经之处,只是所观之地不同而已。” 白香凝道:“常言道无限风光在险峰,这要想观景须到高端之意确实是至理名言。便如江湖,你不能成名立万江湖的好处妙处你决计看不到、也体会不到。” 周青轩思了片刻,道:“师父曾讲身负武功而不入江湖后悔终身,一入江湖则后悔不及。却不知入与不入作何抉择。如今我倒有些明白,一入江湖则半世飘零,所谓扬名立万也只为一纸虚名,却不知身后几多坎坷。” 白香凝道:“周师兄武功高强却数次遭袭,可说是遍体鳞伤,心中可有些泄气?” 周青轩长吸一口气道:“我数次三番险些丧命,已看透江湖险恶,但遇险并非平白无由,均是为还人间情谊。而今只是觉得有些倦怠,泄气倒谈不上。” 白香凝顺周青轩望去,有些话已到了嘴边,终究未有讲出,只化作淡淡浅笑。 二人默然不语望山下景色,心境却各有不同。 不一刻,只听身后脚步声传来,静秋引两黑衣男仆拎着两个红色菜盒进得亭内,将四样精致点心、六样荤素小菜摆上桌面。 白香凝招呼周青轩坐下。静春、静秋则在一旁侍候。周青轩道:“二位姊姊也坐,如此站着我心何安?” 静春一笑:“尊卑有别,我俩可不能坏了规矩。” 白香凝道:“既然周师兄有此心意,今日就破一回例,一同坐了。” 静春、静秋方要推辞,只见白香凝一脸威容,只好依言坐下。 白香凝自静春手中接过玉石酒壶为周青轩满满斟上一杯酒道:“此乃山庄独有百花酿,周师兄可要多喝几杯。” 周青轩慌忙道:“师父一再告诫与我,酒乃穿肠毒药,命我不可贪恋。” 白香凝笑道:“我家百花酿与别处不同,其味甘甜,并不醉人。” 说罢自行端起一杯一饮而尽。 周青轩笑了笑,道:“既是如此,青轩若是再推辞倒显得胆怯,我借花献佛敬三位恩人一杯。” 几轮觥筹过后,周青轩道:“香凝师妹,我大致知晓你们一路护我至此经历颇为离奇,只是未知详情,还请师妹解惑。” 白香凝点点头,将一路之事娓娓道来,周青轩听后沉吟半响,道:“我那时还小,只记得两个姑姑甚是可怜,每日以泪洗面。爹不在,我便代为照顾,相处半年有余。 现今想来我自小无母,实是将两位姑姑当作母亲看待。她们遭此大难,我也是现今才知晓。” 说完眼中红润,脸上却呈出冷森杀气。白香凝方要出言相劝,一步步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当脚步声停之时,一人朗声笑道:“我当是谁。” 周青轩定睛观瞧讲话之人,只见一白衣公子长身而立,玉面含笑、风度颇为不凡。 白香凝道:“云大哥俗务繁忙,何来此等雅致。”言语冰冷,显有不耐之意。 白衣公子也不着恼,轻笑道:“妹妹何时回来?让这两个丫鬟吱一声,好赖我也给你接风洗尘。” 静春、静秋二人闻言如同见到蛇鼠不约匆匆站起退到一旁。 白香凝并不理会,为周青轩斟上一杯酒,随口道:“小妹如何担当得起?” 白衣公子脸露一丝不快,随即笑道:“这位仁兄想必便是魔剑夺命的周公子了,在下云焕明,久仰大名。” 周青轩起身拱手道:“云兄客气,不才无名之辈,担不起那江湖诨号。” 云焕明挨石凳坐下摆摆手道:“周公子年轻有为,是我辈中效仿侠之楷模,就不要再推辞了。” 周青轩见云焕明大马金刀坐下,似是在自家一般,心中不禁疑惑,正在坐立不得之际,突然有人轻扯衣袖,低头一望,恰与白香凝明眸对视,只觉白香凝眼中说不出温情,顿时心中舒适难当。 白香凝松开手指温声道:“师兄请坐,你是客人,何必拘礼?” 云焕明冷眼旁观,心中虽恼怒之极,却不曾表露半点怒色。 停了半响,见白香凝不再理他,云焕明干笑道:“周公子既来之、则安之,在山庄多盘桓几日无妨。云某另有他事,就此别过。” 第22章 刚柔相济 周青轩方要起身相送却被白香凝轻轻按住,云焕明轻蔑一笑便走下山去。 白香凝轻叹一口气道:“云焕明乃我爹爹义子,近年来我爹对他颇为器重,庄内诸多事务由他全权打理,庄内和江湖威信便愈来愈盛,根本不把我哥哥放在目中。” 周青轩默而不应,心道:“人家庄内之事不便置评,只是这白庄主却有些古怪。多年闭关不说,竟然连自己亲生骨肉都不重用,反而力推一个外姓之人,当真奇怪。” 白香凝似是被云焕明扰了兴致,脸色微紧,此后席间也只是只言片语。 周青轩自知无法开解,酒过几巡便寻个理由自行离去,白香凝也未加阻拦。 回到屋内,周青轩突觉头晕脚轻,原来那百花酿喝起来绵软甜蜜,却后劲十足。 周青轩一笑,索性和衣而卧、沉沉睡去。一觉不知,醒来竟是半夜三更。随手点起明烛,桌上饭菜齐备,只是早已冰冷。周青轩浅尝几筷,口中索然无味,只觉心绪烦乱,毫无困意。 起身行了几步,推开东窗遥望夜幕,却不见皎月在上,不由心中失望,心道:“漫漫深夜,不知师父睡的可好?他虽隐匿深山,心中却依然挂念伊人,十夜倒有九晚睹月思人,有情之人不能长相厮守之苦不知要折磨到何时方休? 师父和我爹都可算是命薄之人,一个孤苦伶仃,一个随风而去。却不知那无情的娘亲现在何处? 抛夫弃子到近,在长夜孤寂之时可否有半点悔意?又或许早便去了阴曹,我便是错怪了她……” 想到此处周青轩不禁清泪长流,心中隐痛缓缓袭来,脑中现出幼时木屋、青山、绿水,嫩草,一幕幕、一处处如犹在目前。 周青轩闭眼冥想,记起洞中周峻峰冰冷尸身和幼时哭泣模样,那时前途不知,却只是个无助孩童,若不是师父抚养,早便随父亲去了。 蓦地,一声冷笑似有似无自黑幕中飘来,周青轩吃了一惊,反手一挥灭了灯烛,心道:“方才心绪不宁,竟未发觉,好险!此人有意现身,不知何意?” 身形却快如疾电,取了寒星剑屏气静候。 “好俊的身手!”余音未落,周青轩却知此人已然腾身自西窗奔西而去,周青轩为防有诈,持剑自东窗飞出,一招指点江山,剑影左右飞动,窗外竟无人埋伏。 不暇多想,周青轩跃房而上向西追去。 放步追了片刻,只见不远处一黑衣人如一抹轻烟往前疾行,这反倒激起周青轩少年心性,脸上一笑、脚下不辍,全力追去。 黑衣人轻功不弱,比起周青轩却还差了几分。盏茶之功,二人只剩五丈远近。黑衣人回头一瞥,身形不由一滞,似是有些意外。 周青轩笑道:“兄台深夜造访,怎地也不进屋细谈,反倒溜之大吉,难不成你是梁上君子,知我不名一文,不屑下手?” 脚下却不曾放松。黑衣人嘿嘿一笑,猛然转身,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一柄窄长利剑,直向周青轩扑来。 周青轩一路之上凝心防备,并不着慌,寒星剑龙吟出鞘与那人对刺而去。 黑衣人轻快无比、身姿颇为飘逸,手中剑轻颤不已、摇摆不定,将周青轩全身罩在凌厉剑气之下。 周青轩突感对方杀气甚重,剑法诡异,不由心中一惊,只觉是入江湖以来最强敌手,不敢小觑。 待剑到身前半尺便侧身舒臂疾刺对方手腕。中毒初愈,虽内力只复了七八成,但此剑还是风雷急电势不可挡。 黑衣人剑不收势,招却是虚招,手腕微转,挺身撤步,长剑横削只是一瞬。 周青轩料定此招,待黑衣人剑势已老不可回转,剑身划一道半弧直削剑身。 若是寻常宝剑与寒星剑全力相碰,势必会缺口乃至从中削断。 而黑衣人所用之剑却异于寻常,周青轩已觉两剑相交,却未曾听见半声脆响,只觉手中剑似是砍到绵软之物,力道如泥沉大海,不由心中一惊,只见一束白光扑面扫来,却是对方长剑劲扫面门。 周青轩后撤不及随即俯身疾点黑衣人脚踝,但后心已让于黑衣人。 黑衣人飞起一剑轻叱道:“着!”看似一剑刺中,周青轩却如飞鸟戏水,自剑下堪堪而过,随手一剑回刺竟也指向黑衣人后心。 黑衣人一声低呼,拼劲全力翻身躲避,手中剑反手奋力挥去。 啵的一声轻响,两剑一触即分,黑衣人借势翻飞,落地向前扑了几步方才定住身形。 周青轩挺剑而立,气定神闲,虽然方才凶险之极,还是险招出其不意挽回局势。 黑衣人冷笑道:“这便是凌虚飞电?” 手中剑如银蛇乱舞晃颤不已。 周青轩此时方才知晓,原来此人所用是柄软剑。 软剑虽同为剑器,但因其绵软难以把控,招式繁复不易精通,是以江湖之上所用之人甚少,不过但凡用此兵器之人必是剑中高手。 黑衣人轻轻一抖,软剑竟铿然有声,变为直挺利剑。 周青轩仔细观瞧此人脸面,顿觉好似白日所见云焕明,方要出言相认,黑衣人却不由分说一剑分心刺来,下手极狠绝无半点余地。 周青轩知晓软剑厉害,不敢硬接,看清来路,举剑虚刺黑衣人左目。 黑衣人知是虚招,剑不停顿,显是临战十分老辣,眼见就要将周青轩穿个透心窟窿。 周青轩故意露出破绽,以虚招试探此人敌我,见其手下绝不容情,出剑无收敛之意,心下明了,寒星剑顿时奇快无比,自下而上劈风撩向黑影胸腹。 黑衣人只觉身前剑光大盛,一股寒气直扑而来,知晓周青轩已加力反击,只得运了十成功力将软剑抖得笔直,转瞬压在寒星剑之上。 只听啪啪数声,周青轩突觉一股阴柔内力传来,软剑却似灵蛇一般盘绕寒星剑将其紧紧缠住。 黑衣人冷笑一声发力后扯,周青轩猝不及防,寒星剑险些自手中抽走,幸亏自身内力雄厚勉强将剑握在手中,但二人已成相持之势。 第23章 奇怪妇人 周青轩自觉内力在对方之上,猛然发力回夺,对方却恰在此时力道尽失。 不禁一个退步,软剑犹如毒蛇般悄无声息追刺而来,来势之快匪夷所思。 周青轩经历生死数次,但俱不如今夜之遇惊恐。只因那柄软剑如鬼似魅,总在不经意间袭你要害。 周青轩心道死便死了,脑中霎时映出王博达、白香凝、萧清音等人面相,恍然间便觉自己心愿未了,不可妄自送了性命,当下一声大喝,左手自腰中扯出断虹直削黑衣人右臂。 若是黑衣人舍了右臂不要,周青轩不死也要重伤,好在黑衣人舍不得右臂,当即右臂一划,剑尖离周青轩右胸不及二寸掠过。 周青轩只觉得胸前火辣一疼,知那黑衣人剑气着实厉害,心中暗呼侥幸。 黑衣人侧身跳出,笑道:“原来周兄两柄宝剑在手,云某真是羡慕。” 言语平淡,温声温气,仿佛方才搏杀之举与己无关。 周青轩冷笑道:“原来真的是云兄。你引我到此就只为与我比剑?险些要了在下卿卿性命。” 云焕明笑道:“周兄莫气,云某前几日行走江湖之时听人讲你如何以一敌众、如何魔剑夺命,心中真是技痒难耐,我辈之中能有你等高手当真是江湖幸事,总想有那么一日能与周兄见面。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白日里让我见了周兄,怎能不向你讨教讨教?” 周青轩心中虽是气愤,但见此人笑脸笑语,也不再计较,收剑回鞘道:“在下绝非争强好胜之人,你我大可坐下谈武论道,何必深更半夜你来我往。伤了在下倒是不打紧,要是伤了云兄,岂不是辜负了贵庄的救命之恩。” 云焕明哈哈一笑,道:“那就恕在下鲁莽了。” 周青轩见此人喜怒无常,方才还你死我活,而今却情真意切,已对此人殊无好感。 听他讲完便道:“云兄若是无事,在下就此告辞。如此深夜追云兄庄飞跑总是有些不妥。” 云焕明道:“哪里,我不仅要带着周兄满山庄飞,还要带你去见一个人。”此时手中却已没了方才软剑。 周青轩心道:“难不成是白庄主?”但随即一想定不是白庄主,若是见早便见了,何必等到此时此地。 云焕明又道:“周兄不必多心,此人便是家母。” 周青轩奇道:“在下并不识令堂,她却要见我,云兄可知所为何事?” 云焕明摇摇头,踱了几步,道:“周兄还是随我去一趟,家母严苛,若是今夜带你不去,在下可要吃苦头了。” 讲完身子不由抖了一下,似是害怕之极。 周青轩心道:“一个妇道人家,素不相识,即便是白日见我也有悖常理,何况是在半夜三更。” 却听云焕明又道:“家母对你江湖之事甚是仰慕,想请你亲自说上一说。白日里请你去怕有些不便,云某方才出此下策。” 周青轩本想推辞,随即心想:“要是连个老妇都怕,我周青轩便不要再行走江湖。” 想罢冲云焕明道:“既是如此,那就有劳云兄带路。” 云焕明虽是一袭黑衣,但质地绵滑、微露光泽,乃是极好的布料,一双手掌修长白净,指甲修剪得极为细致。 周青轩由此便知此人对己极好,就连夜行衣也极尽考究。 周青轩跟在身后,见云焕明行走轻巧,好似一只垫步夜行之猫,又想起方才云焕明眼中无名亮光,便觉此人阴气逼人,却又狂野十足,即便是在其身后也觉察出一丝不安,好似他会随时回身扑过来一般。 周青轩定定心神暗道:“他竟也知凌虚飞电,看来云焕明与仇天公交情不浅。 据香凝师妹所言,云焕明在山庄地位甚高,何故此时此地约见与我?若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事,还是另有所图?” 茫茫然想了许久也索无头绪,也只好顺其自然。 不觉间二人行到青云山下,山影在夜幕之中依然挺立,只是少了白日里亮色,似是一望无尽黑龙延向夜空。 绕过青云山,云焕明尽择小道而行,周边林树遮障,见不得月色,惟听秋虫哀鸣,委实凄冷古怪。 任周青轩艺高胆大,也不免心中犯疑,心道:“平日里山庄戒卫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为何今夜未曾碰到一人值夜?” 却听云焕明在前说道:“你我所行均是禁行小径,除我之外无人敢走,今夜之后除非在下引领,独自一人万万不可冒行。” 周青轩应了一声,默然跟在身后,又曲折行了半个时辰,云焕明侧身一让道:“这便是家母居所,请。” 周青轩一望,眼前一黑漆双门单开一扇,周边院墙比普通院墙高出七尺有余,墙身洁白,更显院内幽黑莫测。周青轩点点头一闪而入。 院内漆黑,只西屋灯光如豆,一妇人黑影映于窗前。灯光闪动,妇人之影忽长忽短,徒添孤寂清苦之感。 云焕明站到西屋门前,躬身而立,极为恭敬,轻声道:“娘,他来了。” “让他进来,你走罢!” 声音轻柔却也甚是冰冷,云焕明唇间动了几动,终也未发出声来,将门推开转身退到院门外守候。 周青轩往前走了几步,停在屋门外,方要出声相询,屋内妇人道:“周公子请进。” 语气颇为客气,周青轩依言而入,那妇人又道:“有劳周公子将门关上。” 只见她一身青衣,将脸没在阴暗之中,一时间也看不清楚,周青轩略一迟疑,也只好回身将门关了。 “霹雳剑圣王博达可是周公子师父?”妇人一顿又道:“周公子请坐。” 周青轩一笑,道:“正是恩师。” “这就是了。” 周青轩一怔,道:“夫人与家师相识?” 妇人道:“是多年前的一个旧友。” 周青轩心中狐疑:“又一个旧时老友,难不成她便是成师叔所提女子?教师父变情女子?”但转念一想又觉不能,她们二人决计不会在同一山庄内长居。 第24章 七巧锦盒 周青轩道:“晚辈下山之时师父身子健朗。” 妇人轻叹一口气道:“贱妇与王兄近二十年未曾相见,今日知他身体安好心中甚是欣慰。”说完竟轻轻啜泣,但见泪珠频频而落,神情哀伤真挚,不似刻意做作。 周青轩不由道:“家师能有夫人如此好友当真可喜。他日见到家师定向他转告前辈牵念之情。” 讲到此处周青轩猛然想起尚不知眼前夫人为何许人,方要启口再问,一似浪白纱扑面而来,迅捷无比。 周青轩起身闪避,那白纱却只是一闪即回。 那妇人身形未动,竟已破涕为笑,手中却多了把寒星剑。原是这妇人用云袖卷走了桌上寒星剑。 周青轩猝不及防、颇显狼狈,不悦道:“夫人这是何意?” 妇人仓啷一声抽出寒星剑,呆呆的看了又看,自语道:“寒星剑出,群魔伏诛。想当年王兄持寒星剑便如狂风一般席卷武林,那些个邪门歪道见了王兄就如见了搜魂的阎罗,一个也逃不掉……” 周青轩听妇人之言对王博达昔年雄风甚是神往,心中恼怒消了一半。 妇人玉手抚剑,兀自道:“王兄将寒星剑都传于你手,定是对你视如己出,想必一身的武功也都传给你了。” 周青轩颇为不耐,道:“你究竟是何人?” 妇人突地愤愤道:“我是何人?这许多年来我何曾做过人?二十年了,我仍是一具行尸走肉!我真恨!” 脸上突地显出恶毒目光,一口白牙咬得咯咯作响,似是要将人生吞活剥了一般。 周青轩默而不语,静观其变。过了片刻,妇人心火尽消,已无方才躁动,云袖轻抛将寒星剑递到桌上,竟无半点声响。 “你果然是王兄亲传子弟。” 周青轩道:“夫人已鉴出晚辈真伪,若无他事,就此告辞了!”说完起身便走。 妇人慌忙起身往前行了几步道:“周公子莫气,江湖险诈,我也是迫不得已。” 周青轩此时方才看清妇人面容,只见她细眉明目,面白腮红,面相高贵素雅,若不是鬓角灰白,周青轩也断不出她竟有一和己相仿之子。 周青轩冷冷道:“夫人姓甚名谁还请告知,晚辈回望家师之时也好有个交代。” 妇人语塞,柳腰宛转,挪了几步道:“王兄为人正直侠义,所传之人定是侠肝义胆,这正是贱妇找周公子来的缘由。” 周青轩道:“夫人连姓甚名谁尚不肯相告,却来恣意分辨在下真伪,岂不可笑?” 妇人细声长叹,道:“贱妇苦衷难言,连姓名也不可告知公子,惭愧之极。若不是心有挂念,二十年前早便死了,何苦撑到现在。” 周青轩好奇心起,又听妇人言语真挚,不由转身道:“家师教导遇不平之事,行侠义之举。若是夫人受了恶人迫害或是有何冤屈,晚辈定会拼尽所能替夫人出头。” 妇人面露欣慰之色,道:“那恶人并非一般草莽,却是江湖巨擘,恕我冒犯,仅凭公子一人那是凶多吉少。普天之下也只有你师父霹雳剑圣……” 周青轩截口道:“夫人尽可将所遭之事吿于在下,晚辈定会转于师父,依二位交情,师父定不会袖手旁观。” 妇人若有所思,沉吟半响,似是难以抉择,脸色忽阴忽晴,在屋内来来回回行了几次,终道:“我早将生死置之度外,苦撑多年也只是为了我那心头之肉。罢了,周公子稍等。” 说完径自进了内室,又手捧金黄丝绸方包缓步走出,神态颇为庄重,小心翼翼,就似怀抱价值连城珍宝。 行至周青轩身前颤声道:“王兄一见此物便知其中详情,还请周公子代为送达,贱妇一世孤苦冤屈能否伸张便全靠周公子了。” 周青轩接过黄绸包,入手之后便觉十分沉重,不禁大为惊奇,包内物事长宽不过一尺,即便是全为精铁浇铸也不至于如此之重。 周青轩道:“夫人放心,晚辈定将他完完整整交与师父,绝不会半途偷窥。” 妇人此时却像卸下沉重包袱,一扫阴霾之色,眼中也有了些许光彩,她静静观瞧周青轩,似是看到孤夜之中明灯一盏。 “这其中乃是七巧锦盒,其中内藏玄机,即便有了密钥不明究理也决计打不开,若是强力破拆也只会落个盒毁宝无的下场。” 云焕明自屋外说道:“娘,时辰到了。” 周青轩将黄绸包放于衣内,道:“夫人若无其他吩咐,晚辈告辞。” 妇人点点头:“此事关乎贱妇毕生忍辱,万不可告知他人,云焕明也在其中。” 周青轩颇感奇怪,依稀猜出眼前的母子并非就似表面一般简单,只是他人隐私也不好追问,只好默然应允。 出了西屋,云焕明一脸冰霜笔直的站在院内,见周青轩走出,只是点点头便走在前头。 一路之上,周青轩仔细琢磨妇人的一字一句,并未发现有何异状,只是将一个锦盒交与师父,也无居心叵测之嫌,周青轩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云焕明突地转头问道:“你定然奇怪我们母子二人,怎如生人一般。” 一时间周青轩倒不知如何应答,云焕明转身又道:“我也不知为何如此。” 讲到此处云焕明无来由的哈哈一笑:“你信么?身为人子对生母之事一无所知,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对么,周兄?” 周青轩想起自己对生母也可说是一无所知,脱口应道:“我信。” 云焕明笑容立时僵住,住步看向周青轩,似是讨饭乞丐遇到化缘和尚。 周青轩道:“你较我好些,在下记事起便再未见过家母。” 云焕明道:“那我庆幸之极,她无论如何养我二十年,只是我两人从不交谈。” 周青轩对云焕明心生怜悯,心道:“毕竟朝夕相处二十年,除非那妇人藏着天大隐秘和苦衷,不然不会如此对他。” 云焕明摆摆手,边走边道:“云某人真是多嘴,平白无故为何要谈起此事,见笑。” 讲完却不再出声,将周青轩领回住处后便一路西去。 周青轩进得屋内已了无困意,只好盘膝坐定,习吐纳之功,一直熬到天亮。 第25章 河洛一刀 初冬时节,即便是艳阳当空也敌不过西北寒风。 远山已是荒芜之景,近视林木已凋蔽满目,再过几日定是大雪漫飞,溪水冰封。 一条黄土官道绵延百里不见首尾,一行马队疾驰而来,腾起黄烟阵阵,当头两骑驮两杆大旗似是风满大帆,上书华山二字,原是华山派浩荡出行。 萧靖一身薄薄青衫加身,胯下火红烈马长鬃飘飘,更显华山掌门显赫尊位。 萧子昂、萧清音分别纵马跟随左右,三人之后是辆红木马车,帘布打开,萧夫人脸露心疼之色,嗔道:“芙儿,外面风冷,快快弃了马儿进来,也好陪娘说说话呀。” 萧清音鼻尖微红,轻声一笑,答道:“还是纵马来的痛快些,黑儿许久未载我了,我要是上车,怕是它恼了呢。” 萧夫人摇摇头,无奈放帘没入车内。 马车之后刘乐天带着二十几名弟子紧紧跟随,故此番华山出行颇有些招摇过市的味道。 “升儿,过了前段土岭,可择地歇息,用些饭食。”萧靖启口轻道,那声音却逆风而传,清晰印入在前半里之遥的陈东升耳内。 陈东升应了一声,心中不禁赞叹萧靖内力精纯浑厚。 又行二里,一溪水顺路潺潺而流,四周可算平坦,视野开阔。 陈东升看罢便觉此处颇为适宜,方要回身禀报,却听一声唿哨,前路呼啦啦闪出一队人马,当头一人抱膀而立,嘴咬一根枯黄野草面露不屑之意。 陈东升回身打了个手势,萧靖早便看在眼中,低声道:“前路似是有强人横道,刘师弟你前路探探是何来路。” 刘乐天听罢,领胡延寿等人策马疾奔,萧子昂不待萧靖吩咐已迫不及待随众人而去。 咬稻草之人遥遥一指,喝道:“来者何人!到我关某人地界怎地也不拜个帖子,是看不起老子么!” 刘乐天驻马冷笑一声,道:“小贼,睁开你的狗眼瞧一瞧,这旗上是什么!你要是不识字,刘某人倒不介意念给你听!” 那人嘿嘿一笑:“我道是哪家暴富之户,原来是华山剑派,怎么,你们不老老实实地在山上修炼,跑下山来孝敬老子么?” 萧子昂按耐不住,骂道:“你放屁!” 那人只手扇扇鼻尖,皱眉道:“好臭!好臭!” 只听仓啷一声脆响,萧子昂已然拔出惊鸿剑在手,作势与他拼命。 “子昂,慢来!”萧靖不紧不慢自后赶来,倒未有一丝怒意,又道:“莫要忘了心浮气躁乃习武之人的大忌。” “我看你倒是有些知趣,你可是猪什么剑?” 萧靖微微一笑,道:“在下华山掌门萧靖,不知阁下毫无由来挡我去路是何用意?” “什么下不下的,老子便是河洛第一刀,关莫敌!” 萧靖冷笑一声,道:“关莫敌?河洛第一刀?这名头着实不小,却也是河洛第一的恶盗!我不去寻你,你倒自己找上门来,可笑! 我且问你,去年河洛第一富赵财神一家七十八口可是你所杀? 上月开封首富何启明之子何大少可是你绑?绑便绑了,何故拿到赎金后又杀人毁约?这岂是大盗所为?” 关莫敌哈哈一笑:“想不到关某人那点微末伎俩还传到你萧大掌门的耳边了?不错,那些都是关某人所为。 只因河洛一带的富户所剩无几,只好屈就来到此地划地为界,再开买卖了!” 萧靖脸色一变,冷冷道:“你是自行了结,还是自废武功?” “好大的口气,你以为我手中刀是吃素的?” 说罢自背后抽出一柄通体墨黑的阔刀,空在面前挥了几挥,萧靖顿觉此刀妖异,似有无尽杀机,不禁侧目一望,只见刀身纯黑,并无半点杂色,却在光照之下泛出五彩斑斓之色,变幻无端,刀柄一颗硕大翠绿欲滴宝石镶嵌,闪出诡秘绿光,摄人心魄。 萧靖吃了一惊,不禁道:“这是……” 刘乐天在侧恍然一惊,低声道:“掌门,莫不是天……” 萧靖一脸噤声之色,刘乐天硬硬将话吞回。 关莫敌摇摇头、叹口气道:“华山真是越来越不争气了,只是见一把破刀便吓破胆了么?” 关莫敌别有用意的看一眼手中刀,又道:“我听说华山有两把宝剑,一为赤阳,一为惊鸿,均是绝世不传之利器,今日老子来了兴致,拿这把破刀与这两把宝剑比试比试,且看看孰利孰断!” 刘乐天自马背舒剑一指,怒道:“就凭你这恶名的匪盗?先会了我云里剑再说!” 萧靖不露声色,低声道:“四弟,这河洛第一刀颇有些来历,不可轻敌。” 关莫敌冷哼一声道:“想当年华山七侠二娇名动江湖,霹雳剑圣王博达更是叱咤八面,几无敌手。 七侠疾风剑华天扬夫妇神仙眷侣羡煞旁人。 现如今,老大郁郁隐匿不问江湖之事,老七背了个偷嫂欺兄的骂名,两夫妇都不知所踪,就连唯一的骨肉也杳无音信,可叹啊!这华山剑派今时不同往日,那成老儿在九泉之下岂不是要再死一遭?” 萧靖听罢脸色微变,眼光闪烁不定,似是听到极为触动之事。 刘乐天勃然大怒,道:“竟敢辱我恩师!” 纵身一跃,挥剑向关莫敌攻去。虽已近半百之年,刘乐天这一跃还是极为俊秀,腾起之时若大鹏展翅,气势威猛不减当年。 关莫敌边退边道:“就凭你这一跃,也不负你云里剑之名了!” 刘乐天长剑平挥,现出大片扇状光华,眼见将关莫敌没在其中,华山众人齐声喝彩,关莫敌却舞出暗色刀光,只一刀便将剑幕劈退。 刘乐天全力一击非同小可,关莫敌这一刀平淡无奇却刚猛无比,刘乐天只觉漫天刀影,寒意倍增,只好收剑撤身。关莫敌一刀之后,收刀立身,似是未曾动过,当真是动如雷霆、立若山岳。 刘乐天在华山七侠之中武功最低,但就江湖来讲也可算上一等一的高手,未曾想关莫敌武功之高不在自己之下,且有大家风范,非寻常江湖大盗可比,心中暗暗一惊。 第26章 诸葛神剑 关莫敌依然满脸挂笑,衣衫纹丝不动。 刘乐天脚下不停,挺剑破风又刺,剑尖微颤将关莫敌周身大穴罩住。 关莫敌一声低喝,侧身一闪,刀影翻飞如同墨浪,自下而上披风而至,以攻易守。 刘乐天贯力长剑斜指,刺关莫敌右手腕,意在封他刀势。 关莫敌手腕一翻,陡地横斩三刀,其势快如光闪,不可比拟。 刘乐天招式虽尚未用老,但关莫敌这三刀着实太快,只好竖剑格挡,只听叮叮之声响起,刘乐天连退三步。 关莫敌顺势一刀直刺,间不容发,刘乐天不退反进,闪身直取关莫敌咽喉。 关莫敌人随刀转,变刺为削。只听一声脆响,刘乐天满脸涨红急退两步。 关莫敌一干人等嘘声一片,原是刘乐天长剑已被削为两段,前胸衣襟也被刀风撕裂。 关莫敌一脚踢开土中断剑道:“剑已断,人未亡,换赤阳再来一场如何?” 刘乐天声颤道:“你手中是何宝刀?莫非……” 萧靖变色道:“关莫敌,你以为仗着利器在手就可以在我眼下猖狂作恶么!” 关莫敌扬起刀,冷笑一声道:“赤阳剑在它之下也只是一块顽铁而已。你若不服,关某候教。” 江湖平静多年,萧靖也久疏战阵,江湖之人只道诸葛神剑才智剑法并驾齐驱,十多年前仅列王博达之后,是华山第二的高手。 近年来武功精进如何,江湖之人却未曾知晓。此番萧靖出手华山门人均翘首以盼。 关莫敌眼中冒出莫名光芒,手背青筋暴露,似是兴奋之极。 萧靖轻拍刘乐天右肩,与关莫敌对面而立。关莫敌顿觉无名罡气笼罩,似是一双无形之手扼住脖颈。 萧靖笑而不语,手中赤阳剑剑鞘金光熠熠,就如无数剑光直射关莫敌心窝。 关莫敌倒吸一口凉气,暗道:“江湖传言萧靖闭关多年,武功已是深不可测,今日一观果然非同小可。” 不禁十二分戒备,只觉萧靖毫无破绽可寻,不敢贸然出手。 萧靖微微一笑,心中已知此战胜算已是七七八八,不由道:“出……”出字方才出口,关莫敌已一刀斜劈,势若雷霆、快如雷闪。 萧靖身形未动,一声低喝:“来得好!”赤阳剑脱鞘出剑一气呵成,却比关莫敌更加迅速,关莫敌一招未老赤阳剑已差几寸便抵在心口。 关莫敌急退却不见狼狈之色,刑天舞干戚用出一刀上撩冲赤阳剑而去。 萧靖知晓此刀厉害,赤阳剑猛地一沉直刺关莫敌手腕。 关莫敌侧步横移一刀斩向萧靖臂膀,萧靖冷笑一声,扭腕斜刺,潇洒之极,仍是关莫敌手腕。关莫敌避无可避,只好再次后退。 几招之后,萧靖脚步未动,却将关莫敌逼退两次,武功悬殊立见。关莫敌嘿嘿一笑,围着萧靖慢慢游动。萧靖不变应万变,剑尖朝下,并不为所动。 关莫敌越转越快,腾起一团黄烟,直至将二人蒙在烟幕之中,外人无法看清圈内清形。 突然,一阵交戈之声响起,转瞬间又停,而后又响,其中夹杂些闷哼,却不知是谁中了刀剑。又响几十下铿锵之音,只听一声狂呼,自烟幕中飞出一人,浑身是血,身上创口不下二十。 就在华山门人庆贺之时,自关莫敌一方人群中猛地冲出一人,笠帽遮面,一身黑衣,看似要接飞出之人,却在华山众人欢呼声下,出剑疾刺萧靖而去,其形如鬼魅、毫无声息,加之萧靖烟幕在前、众人欢呼于耳,眼见凶多吉少! 华山众人正在欢庆之际,毫无防备之念,加上偷袭之人出其不意,正是萧靖防守最为疏松之时,出手又极为迅捷,刘乐天等人已无出手机会。 黄尘已淡,眨眼之间黑衣人长剑已贴近萧靖咽喉,众人似是已看到萧靖血溅黄土,必死无疑。萧靖冷哼一声,赤阳剑剑光一闪,随即一声急促轻响,不知萧靖如何动作,来袭之剑已偏出刺空。 偷袭之人并不收势,左手无端多出一柄短剑疾刺萧靖心口,来势似电光火石,不容半点迟疑,显是事前周密计划,将萧靖招式、方位计算的极为准确,可说是天衣无缝,一击必中。 华山众人已惊的鸦雀无声,只等一幕惨剧入目。 来袭之人嘴角微扬,似是已然得手,眼前却突现一只金黄手掌伸出二指夹住短剑。 指尖力大,将其身形立时顿在空中,随即短剑便如一根稻草一般被轻易折断,萧靖顺势劈风拍出一掌,掌力浑厚、犹如风雷。 来袭之人轻功不弱,竟探腿借力翻出,只是萧靖这一掌意在取其性命,出掌毫不留情,来袭之人似是听到骨裂之声,只觉脚底钻心刺痛袭来,咬牙单腿落地后却坐地滑出一丈多远方才止住,萧靖紧跟飞射而来,只见赤阳剑光华一闪,却是剑指关莫敌。 这一剑极尽剑术高妙,出招之前毫无征兆,夺人性命却在喘息之间。 关莫敌四周冲出八柄长剑,齐齐刺向萧靖,将关莫敌紧紧护住。 八名剑手训练有素,出招迅捷整齐,威力不可小觑。 萧靖见状变招,赤阳剑剑光大盛,剑影虚无,看似只有一剑,却将八柄长剑悉数荡开,八名剑客身形一顿,出剑又上,萧靖挥剑画个半圆,又将八柄剑荡开,却失了先机,想要一举突破剑网却是难上加难,只好翻身飞回。 八名剑脸色凝重、手臂膀疼痛难忍,竟有三名剑手撒剑。 关莫敌虽身中二十余剑,但其功力不弱,交战之时又避开要害,因此流血颇多,却无性命之忧。 他双眼血红,单手抓起偷袭萧靖之人抛到马背上。那人咬牙低声道:“萧老儿竟会天……”关莫敌一摆手示意莫要做声。 萧靖颇有些讶异之色,只因关莫敌重伤之后竟还有此等劲道,尚能一战也未尝可知。关莫敌一声低喝:“撤!”众人随音而动,激起阵阵尘埃,沿路狂奔。 第27章 生母在侧 刘乐天率十几名弟子纵马奔出,萧靖在后说道:“前路一里便是细谷。 谷中道路羊肠崎岖,两面均是高起陡崖,若是冒然跟进,定会中了埋伏。” 刘乐天道:“若不赶尽杀绝,让关莫敌搬了救兵,就凭我们这几十众,恐怕会陷入苦战。” 萧靖道:“你选出十几匹健马,在后大张旗鼓去追,距细谷不远处有一南去小道,你可顺路直下。 如此,一可迷惑关莫敌,防他回转报复,二是你马健人轻,可轻易摆脱,只是其中有些风险……” 刘乐天满不在乎道:“小事一桩。” 萧靖面露为难之色,点点头又道:“南去十五里便是青云山庄地界望断坡,谅那关莫敌也不敢造次,你我在那处会和。” 刘乐天应了一声,点了六名弟子,又拉了七匹健马追关莫敌而去。萧靖则与余下众人另择小道而行。 两个时辰之后,两队人马会于望断坡。 刘乐天一脸尘土,他吐出一口黄沙说道:“那细谷之中果然有埋伏,我等沿小道狂奔,不一刻身后便追来百十号人马,幸亏咱一人两马轮番骑乘,将他们远远的甩在身后,距此处三里之时那队人马方才退了。” 萧靖道:“关莫敌若是真追来,定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刘乐天一脸疑惑,心道:“放任你武功再高,就凭这几十人也决计不是那上百人对手,何况对方均不是泛泛之辈。” 就在此时,远处一片嘈杂之声传来,一大队人马似是长龙无尾浩浩荡荡逶迤而来。走近观瞧,当头几人却是仇天公、白胜群等人。 仇天公远远下马施礼道:“庄主特令老奴前来侯萧掌门大驾,一路辛苦。”白胜群在后跟着躬身施礼。 萧靖拱手相迎,道:“仇兄风采依旧、不减当年,着实可喜!” 刘乐天此时方才明白萧靖用意,萧靖早便料定青云山庄得了讯息会差人来迎,且定是人多势众。一是彰显声势,二是极尽隆重之意。 这山庄几百武士对付关莫敌等人倒是易如反掌。 仇天公与白胜群一一见过华山众人,彼此寒暄几句,均上车骑马赶往青云山庄。 一路之上青云山庄旌旗飘荡、猎猎作响,人马矫健、撼地有声,声势壮大当真是震天动地,方圆十里开外可闻。 不过所经城镇熙熙攘攘、商铺林立,一派繁华祥和气象,并未受其影响。刘乐天不禁暗想:“白鹏飞闭关多时,据说几不问山庄事宜,不知是何人为其把持大局,仅凭仇天公怕是无此大略。” 周青轩与成华裳、白香凝等人已在山庄门楼外等了良久,白香凝有意无意道:“萧师妹此番也会前来,据说是外祖父寿辰,在此稍待几日便要启程去了。” 周青轩只是应了一声并未接话,白香凝又道:“多日不见,萧师妹见到你定会……” 周青轩截口道:“见与不见倒在其次,大家安然无恙便是天下太平。” 白香凝笑了笑不再言语,心中却五味杂陈,她终究未从周青轩口中探得心意,不由担心周青轩是否因此次交谈而对自己生厌。 周青轩瞥见白香凝若有所思,恐是方才抢白驳了姑娘家家的面子,不由找个话茬问道:“不知萧师妹外祖父是何方英雄?” 白香凝欣然一笑,道:“正是八卦门老掌门卢冠岳卢老英雄。” 周青轩心下一沉,心腹内五味翻腾,千百般种滋味纷纷袭上心头。 生母竟是华山掌门之妻,成了掌门师叔母,且同在华山住过数月。 周青轩怒火中烧,心道:“你竟成了别人之妻!爹爹饮恨而去,临死对你还念念不忘,你如何对得起他!为寻你我入江湖几番遇险,若是莫名死了岂不是白来这世上一遭?” 又想:“数月之中竟未将我认出?且不说我名字是你所起,就是我与爹爹七分相似的样貌你总该知晓了,你却如生人一般待我!卢凌儿啊,卢凌儿!你不认我,我却要认你!” 周青轩由惊变怒,心中念想如飓风撼海般飘摇不定,只是费力强压,脸上并无半点异样 这卢冠岳之名周青轩早便自师父口中得知,他美名拳刀双绝,是父亲遗书中所提及的师父,同为周青轩的外公。 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外公周青轩殊无好感,若不是他贪欲周家武功,父亲焉能落得独葬荒山独凄凉的下场。 听到白香凝提及,周青轩不禁冷笑道:“拳脚双绝,这个八卦门主可是威风的很!不知八卦门现在江湖中占得几分天下?” 白香凝似是从周青轩话中听出些许敌意,怔了怔说:“多年前卢老英雄收得一得意弟子,自此八卦门猛然间崛起,竟然一门独挑了十三鹰门,十三鹰中被杀十鹰,从此一蹶不振。 而后卢老英雄和那名弟子在黑道十煞手偷袭下全身而退,还杀了其中七煞,一时名动江湖。不过,此后那名弟子再未出现,八卦门也逐渐没落。不过,而今华山剑派威势正隆,自然是惠及八卦门,已有崛起之象。” 周青轩暗道:“若是卢冠岳少些贪念,爹爹兴许会光大八卦门,成就一代宗师。”想罢心有不甘,不过白香凝在侧只是微笑而过。 “爹爹!”白香凝说罢急急回身迎去,口气甚为欢喜。 周青轩知是青云山庄庄主白鹏飞出面,暗想华山掌门亲临,白鹏飞此时出现倒在情理之中,于是急忙转身。 只见一身材魁梧之人一袭黑衣加身挺身而立,面膛微红,双眼极为锐利,尽显庄主风范。只是面色冷漠,被白香凝拉住胳膊也只是微微点头而已。 “这位是王博达师伯的关门高徒周青轩。” 白鹏飞只是微微侧目,并未作何反应,周青轩见状也只是躬身施礼便转过身去。 白香凝舍了白鹏飞走近对周青轩低声道:“爹爹入关多年,不免有些孤僻。其实他对少年英雄一直甚为关切,师兄莫怪。” 第28章 母子难认 周青轩点点头笑道:“师妹多心了。” 不一刻,车马声隆遥遥传来,萧靖等人已由远及近。 白鹏飞与成华裳移步出迎,与萧靖等人寒暄几番,方才带众人过了吊桥。 周青轩心乱如麻,只是冷眼旁观。萧靖满目含笑,走近几步道;“青轩师侄可是痊愈了?” 周青轩极力显出感激之色道:“承蒙掌门挂念,多亏庄主和成师叔全力搭救,青轩已无大碍。” 刘乐天、陈东升和胡延寿等人已将周青轩团团围住,周青轩一一谢过陈东升等人,念到众人恩情险些泪流。 刘乐天虽曾对自己有过疑心,周青轩念他丧徒之伤颇深,也见礼搭话,倒让刘乐天颇为尴尬。萧清音在远处喜不自胜,只是萧夫人扯住,无法动弹。 周青轩恰将目光投来,萧清音忐忑不已,目中含情,岂料周青轩眼神冷漠,似若冰霜,见到自己并无半点欣喜之意,顿时热泪翻滚,不一会便掩面抹泪。 萧夫人却心中一惊,只觉周青轩眼中无限怨恨,又似乎夹着无尽怒火,心中已然明了,不由惊恐万分,倒吸一口冷气,只是众人在侧,强装镇定。 酉时过后,青云山庄之内华灯夺目,白鹏飞大摆筵席,款待华山众人于中堂大厅。 周青轩拣了个偏僻角落就坐。山庄作陪之人殷勤相让,加之心中憋闷,周青轩索性拿起酒杯,不觉间竟将上好杜康酒饮去五斤之多,若不是内功浑厚,周青轩定会酩酊大醉、伏案不起。 此时他虽醉眼朦胧,意识尚算清醒,山庄作陪之人喝彩声起,不禁赞叹周青轩海量。周青轩心知若是再饮恐会生事,便起身缓缓走出大厅。 正值初冬,厅外气寒风紧,周青轩脚下虚浮游走在似隐似现于黑云之后的如牙冷月下。 萧清音已在厅外等候多时,但见周青轩走出急急迎上关切道:“青轩师兄,你喝酒了?师伯不是……” 周青轩定睛看了看萧清音,摇摇手道:“清音师妹,你平安无事,我起死回生,两件事都可喜可贺,这酒当喝!” 说完一股酒意冲头,竟然立时醉了,身子开始摇摆不定,似乎随时便要摔倒。 萧清音顾不得男女之别伸手想要去扶,周青轩却将手轻甩道:“师妹莫要如此,我……我粗野之人受……受不起。” 萧清音早将芳心暗自许给周青轩,白日里周青轩冷眼相望便委屈至极,此时周青轩如此冷漠萧清音自是无法承受,不禁眼泪汪汪、泣而不语。 周青轩心中不忍,不过醉意更甚,只好强打精神道:“师妹,师兄酒醉胡言,你不要放在心上。这会酒意上头,需回房歇息,若不然会在你面前丢丑。” 萧清音听他之言果然心中宽慰,破涕为笑。周青轩见后哈哈一笑,大步走了。 夜半三更,屋内静寂,卢凌儿已被噩梦惊醒再也无法安睡。 只因她梦到荒山木屋,梦到密林蔽日,梦到虎豹豺狼,梦到呀呀幼儿,梦到周峻峰打猎归来。那婴孩啼哭声声刺入耳鼓久久回荡,就似在昨日一般。 当初一己之念将周峻峰父子抛于荒山到底是何缘故,卢凌儿却模模糊糊无法记起了。此时周青轩更像是索命讨债的鬼魂,只一眼便将卢凌儿摄去了魂魄。 恍惚间,窗外似乎有些轻微响动,卢凌儿立即穿衣而起,虽多年不入江湖,早年的武功到底还未丢下。只见她气运丹田,单掌横胸,八卦掌形随意动,随时准备一搏。 一股劲风猛然飙起,一黑影不知何时已入得屋内,似是鬼魅飘忽影动无端。卢凌儿眼前一花,黑影如泥雕一般立于身前,冰冷的声音随即响起:“卢凌儿,还记得我么?” 卢凌儿全身一震,牙关紧咬咯咯有声,显是受了极大惊吓。 “峻峰……是你么?” 黑影冷森森一笑道:“难得萧夫人还记得我,这些年我一个人在荒山上可寂寞的很。” 卢凌儿禁不住踉跄退了几步,声颤道:“这不是我本意,我本想逼你下山,未料想……” “未料想山下的花花世界比荒山上的枯木杂草好上千倍万倍!你乐不思蜀,嫁给萧靖,做了掌门夫人,好不威风!” 黑影声音阴冷,卢凌儿打了个激灵,低声泣道:“绝不是如此!是爹爹将我囚禁,还扬言杀了你们父子……” “那个老匹夫能杀得了我?当年若不是他偷袭于我,你我焉能私逃荒山?” 黑影冷笑两声又道:“卢凌儿啊,卢凌儿,你冰雪聪明怎能不知你爹说到却做不到,其实无法出逃是假,你心底不愿回去是真!” “不对……”卢凌儿无法强辩,话未说出便被黑影抢白道:“不念你我情分,你也须念得吾儿嗷嗷待哺,每日哭喊寻娘啊!你贪慕荣华,舍夫弃子,天理不容!” 卢凌儿哀叹一声颓然倒地,浑身晃颤不已。黑影冷哼一声道:“我再问你!当初屈嫁于我……可是真心?” 卢凌儿气喘甫定道:“事到如今,真与不真已不重要。 你今日来,无非是带我走。那好,我随你去便是了!” 说完竖右掌竟朝天灵盖拍去。黑影惊呼声未落已左掌一挥将卢凌儿手掌格开。 卢凌儿二目空洞,无望的看着黑影道:“你到底是人是鬼?你根本不是周峻峰!” 黑影冷笑道:“我当然是人!不过我在你心里已然是鬼!方才你想自尽,无非想在萧靖面前留个清白之身。只不过,有些过错岂是一死能了之的?除非你让我死!” 说完将屋内红烛点燃。只见周青轩一身黑衣,脸色冷峻,如冰像一般,散出刺骨寒气让卢凌儿失声狂呼。 “轩儿!娘对不住你……” “你住口!你不养我,自有爹爹和师父。只可怜爹爹至死也念你情分!若不是他嘱我寻你,我只管在山上逍遥快活,管你死活!” 周青轩言毕已是清泪自流,只是面目冷漠,看不出一丝悲戚。 第29章 夜战青云 卢凌儿心如死灰,已知周青轩对她厌恶之极,并无半点母子情分,方要起身,周青轩一席话便如五雷轰顶,复又坐倒。 “无论我如何过错,终究是十月怀胎将你生下,给你肉体性命!你如此对我,可是君子行径,侠义之道?” 卢凌儿转悲为怒,眼目血红,已无半分泪水。 周青轩哈哈一笑,面色愈加阴沉。 他走近一步,眼目圆睁道:“掌门夫人果真是派头十足,即便是心中有愧,讲起话来依旧不失威仪,佩服!” 卢凌儿冷冷道:“莫说我是你娘亲,就算陌生妇人你也不该……” 周青轩一掌将身前梨木圆凳击得粉碎,屋内瞬间木屑纷飞、碎布四起。 “何时轮到你来训我!当初不来管我,今日倒来怪我行事不端,你早作甚去了!” 沉沉又道:“你若是后悔生我,可将我身子一半砍下取走!” 说罢将寒星剑丢在卢凌儿身前。寒星剑触地铮鸣,震得卢凌儿周身一颤。 眼前之人不似亲生骨肉,却像是催命的阎罗,将脖颈死死扣住,无法挣脱。 她生是怕萧靖和一对儿女得知此事将自己视为水性杨花、无德荡妇,死却怕周青轩将身世宣扬出去,落得身后骂名、死不瞑目。 思量之间,卢凌儿突觉周青轩若是凭空消失才能救已于水火,只是此念一闪而过,不曾深思。 卢凌儿沉默片刻,垂目道:“错已铸成,已无法挽回,你到底要我怎样?” 周青轩冷笑一声道:“要我提条件?哈哈,容我想来……金银财宝?江湖地位?香闺佳人?” 周青轩一顿,摇摇头又道:“这些我若是想要,以一己之力博来并非难事,何须要挟你得来!只是有一样……” 卢凌儿一脸急切道:“你讲。” 周青轩正色道:“你随我到爹爹坟前磕头认错!百年之后与爹爹共葬一室!” 卢凌儿失声道:“第一件我允你,第二件万万不可。” 周青轩怒道:“第二件事何难!你分明对爹爹虚情假意!” 卢凌儿慌忙道:“我与你爹真心真意,只是老天作弄。这辈子我负了他,只待下辈子做牛做马偿还……此生我不能再负别人,因此,死后须得入萧家墓林,若是与你爹同葬,岂不是要下地狱受苦。” 周青轩冷笑起来,似是不能遏制,好一会方才停下道:“你已注定下八层冰山地狱,何来若是之说!” 卢凌儿听罢面如死灰,犹如数九寒天被劈头盖脸浇桶冰水,立时僵在当场。 忽然屋外火光闪动,一人高喊:“屋内何人?若是对萧夫人不利,保管你生不如死!” 周青轩尚未受惊,卢凌儿却已经抖若筛糠。 她俯身捡起寒星剑抛于周青轩道:“待会我去打开房门,便说我找你来谈……” “谈认子之事?” 周青轩冷言将其打断又道:“深更半夜任你巧舌如簧也难以辩白。你还是安心做你的掌门夫人,只当我半夜行刺于你。” 卢凌儿茫无头绪,想了几想也无完全之策,只好道:“若是如此,你如何全身而退?” 屋外火光点点,屋顶窸窸窣窣,已有几十人将四周封堵,周青轩何尝不知想要全身而退势若登天。 此时见卢凌儿悲戚面容,颇有悔恨之意,加之生母恩重,若是开门如实说出,恐是立时要了她的性命。 再者,师父恩同再造,一再叮嘱莫要毁了华山名声,此事若是传将出去,华山颜面尽扫,自己便成罪人,怕是师父也不认他了。 想到此处,周青轩主意已决,蒙上黑巾,大呼一声:“刺客在此!” 轻身一跃,轰然一声一掌将屋顶击出两尺见方孔洞飞身而出。 破碎瓦砾四散飞射,如强弩射来。屋顶埋伏之人躲闪不及,哀嚎四起,有几个被打得头破血流翻滚而下,还有十余人堪堪闪过,惊魂未定,却见一黑衣人身形彪悍,破屋而出,纷纷嘶叫喊杀、亮家伙群攻而去。 青云山庄鼎盛已久,网罗各路江湖好手甚多,屋顶埋伏之人也算二三流之众,并无庸手,群起而攻之威势也不可小觑。 岂知周青轩并无恋战之想,八卦连环脚下猛然发动,形如鬼魅。 拦路之人只觉黑影扑面袭来,连忙刀剑护身,却是徒劳。只听嘭嘭嘭三声闷响,三人如麻袋一般被挨个抛起坠落在地,翻滚不已。其余人看得呆了,手下一顿,又有两人被周青轩连环两脚踢中肚腹,平飞而出。 周青轩出手便伤了五人,已然惊动青云山庄。 白鹏飞、萧靖率众人将周青轩团团围住。眼见黑衣人便要破了房顶的合围,萧子昂大叫一声:“小贼,小爷取你狗命!” 挺剑纵身一跃,如大雁腾空,疾射而去,众人不禁喝彩叫好。 屋顶众人缓过神,七八样兵器如泰山压顶,将周青轩罩在其中。 萧子昂房下已算好时机,恰是周青轩无暇反击之时,一剑快如雷闪刺周青轩后背。 萧子昂喊话之时周青轩便已防备,故众人出招之时尽力闪躲不敢纠缠。 只待萧子昂惊鸿剑刺入战圈方才全力反击。只见周青轩身形一闪,转身反向、长剑疾挑一熟铜铁棍,顺势贴靠用棍之人。 用棍之人身材雄伟,臂如象腿,这一棍猛击之力不下千斤。 周青轩倒可硬硬接下,不过身形未免一滞,少不得被分尸当场。只得长剑紧粘铜棍,催内力横带。 用棍之人一声惊呼,铜棍竟中途横扫而去。 萧子昂等人以为一击中的,招式狠辣沉猛。未料想周青轩动若脱兔,却力拔千斤。 使棍大汉被其所制只是嚎叫不已,身形却无法控制,六十八斤铁棍似是夹着风雷,威势惊人。只见火光四溅,房下一阵惊呼,已有四人兵器撒手,虎口震裂、血流不止。 萧子昂撤身一闪,脚尖一点顺势长剑疾刺,自一人腋窝下刺出,直取周青轩左胸。这一剑出其不意攻其无备,且出剑角度诡异,着实厉害。 第30章 几无敌手 恰在此时,周青轩左右两侧一丧门剑和厚背开山刀纷至袭来,刀剑变招迅速,出招迅猛,却是房顶几人中的仅有的高手。 周青轩脚下不停,步法不乱。 左手点住使棍大汉,右手寒星剑随心而动,转瞬便向丧门剑攻出三剑。 使丧门剑的是枯瘦男子,身形瘦小,似是孩童一般。 周青轩三剑奇快,脚下却也不慢,只听叮叮叮之声响起,枯瘦男子全力接了三剑。 周青轩已然伸出右脚将他勾倒,顺势一脚踢在小腹。枯瘦男子拼尽全力接了周青轩三剑,臂膀酸麻,未料想脚下忽然一滑,接着小腹钻心刺痛袭来,哇的一声将夜里的酒菜全吐了出来。 背后大汉怒目圆睁,开山刀呼啸而至,恰在此时一股酸臭之极的粘稠之物扑面而来,避无可避,被劈头盖脸浇了一脸,那一刀自然力道尽失。 周青轩看也不看,反手一剑刺中大汉左肋,并不伤其性命。 大汉仰面飞回,恰好挡住惊鸿剑来路。萧子昂暗自发怒,猛地探出左手将大汉扯落一旁。 周青轩趁机转到使棍大汉身后,萧子昂剑锋一转,惊鸿剑间不容发,竟从大汉右腹贯出,险些刺中周青轩胸腹。 周青轩未料想萧子昂如此狠毒,心中气愤,一剑自大汉腋窝刺出,取萧子昂左目,快如光闪。 萧靖不曾想黑衣人武功高强,对华山剑法似是了如指掌,剑术尚在萧子昂之上,暗叫:“不好!” 却见萧子昂失声狂呼,提身倒纵,左目虽是躲开,脸上却被划出一寸伤口,霎时满脸是血。 惊鸿剑自大汉腹中抽出,顿时鲜血四溢,大汉穴道被点,哼也未哼便仰面栽倒,眼见是不能活了。 萧子昂心惊胆战,持剑观望。卢凌儿失声道:“昂儿,快快下来,莫要再打了……” 萧靖面如死灰,低声道:“升儿,速去助你师弟!” 陈东升得令,轻身跃上房顶。周青轩正于四人缠斗,见陈东升赶来,剑下毫不容情,一招四剑如影幻目,四人右臂均中一剑,手中兵器立时撒手。 陈东升一惊,心道:“此人身形路数好是熟悉!” 萧子昂却在身后怒道:“千万别让这厮跑了,活捉后,我要剥皮抽筋!” 此时房顶只剩周青轩、陈东升和萧子昂三人,陈东升点点头道:“此人武功恐是在你我之上,我主攻,你封死退路。” 说罢举剑刺去,剑招平实却沉稳之极。 周青轩不敢怠慢,侧身闪避,随即脚下一点,竟如飞箭一般向萧子昂射去。 萧子昂脸伤剧痛,只道在陈东升之侧打个援手,黑衣人却不依不饶,不禁怒火上身,疯了一般迎上去便刺出七剑。 只听叮叮之声不绝于耳,剑影翻飞、火星四溅,两人一交手便急速撕斗,似是深仇未消。周青轩有意绕萧子昂变幻身法,是以二人你来我往如旋风一般轮转,令人眼花缭乱。 陈东升反倒无从下手,只好急道:“子昂,莫要缠斗!” 萧子昂何尝不想与陈东升联手,只是黑衣人剑法娴熟迅捷,十招一过,自己便处处受制,根本无暇脱身。 陈东升无奈,一剑上撩。 只听龙吟震耳,一蓬火花突现,三剑相剪即分。陈东升和萧子昂均后撤三步,周青轩只退一步,复又挺剑而上,却是指向陈东升。 陈东升叱道:“来得好!” 狂风十三剑倾泻而出,在夜色中如流星坠地、剑影缤纷,势如雷霆电闪,沉如夜空星月,转瞬便与周青轩拆了十剑。 周青轩有意隐藏华山剑法,以剑为刀,竟将家传刀法施展开来。寒星剑顿时大开大阖、劈挂横削,焉有一点华山剑法的影子? 只见周青轩手腕随心而动,如信手拈花,手中剑影如瀑,将陈东升罩在其中。 周青轩出剑之后便以快招施为,毫不停顿,是以萧靖等人虽耳目极佳,未料想此剑便是寒星剑,自然想不到黑衣人便是周青轩。 二十招之后,陈东升身形已被剑影所制,心下凛然,暗道:“此人剑法诡异之极,招式看似繁乱,却总能轻易化解我剑招,再过二十招我必败无疑! 萧师弟怎的也不来援手?”他却不知,萧子昂已受内伤,根本无法援手。 只因他比起周青轩、陈东升内力有所不如,三人强拼之时,那凶猛内力自然是向内功最低之人涌去,故萧子昂方才所受冲击乃是周青轩、陈东升合力之功,此时已是气血翻腾,险些吐血,只好调息强压,哪里还有余力去解陈东升之围。 萧靖暗道:“不好!子昂内伤不轻,东升也败象已现,十招之内必败!此时若再派人助阵,我华山颜面何存?” 思索之间,只听黑衣人一声大喝:“得罪了!” 寒星剑将陈东升剑势悉数封死、水烟莫进,左手旋即拍出三掌。 陈东升不甘落败,强催内劲硬接了这三掌。只听三声闷响,一声比一声沉重,陈东升身形如在狂浪巨波中一叶小舟,只见衣阙横飞、须发飘散,在第三掌之时却被斜斜抛起,便如断线纸鸢一般坠地而去。 萧子昂不想陈东升落败如此之快,一声惊呼,挫身横飞,追陈东升而去,自半空之中伸手轻拍陈东升后背,二人各自双脚落地,却各自退了两步方才稳住。 陈东升心中突地一下明了,暗道:“方才若是顺势一剑刺来,我怕是早已没了性命。此人定是手下留情,却是为何?难不成此人是他?” 周青轩敬陈东升为人侠义正直,护送自己疗伤一路之上颇为尽心,于是方才手下留情,最后一掌也未尽全力,即便萧子昂不去相救,陈东升也不至落地狼狈。 倒是萧子昂这一救委实聪明,若是再多做逗留,少不了败在周青轩剑下。 周青轩心下冷笑:“好个萧子昂,这一招可高明的很。” 脚下却不曾停顿,几个起落起飞去十几丈开外。 云焕明早便在房下看了良久,忽然脸露冷笑,自语道:“凌虚飞电?你小子今日插翅难飞。” 随即一声大喝:“弓弩手何在?”黑暗中唿哨声四起。 第31章 弩手如林 青云山庄不愧江湖第一大庄,庄内护卫训练有素,不知何时已在四周黑影中匍匐近百名弓弩手,竟无半点声响。 此间同时站起,如标枪林立,霎时杀气森森。 卢凌儿低声惊呼,弓弩手已拉弦出弩,弩矢咻咻如飞星白电携半夜冷风呼啸而来。 头顶漫天弩矢如风而至,几无可避,周青轩惊出一身冷汗。 不容迟疑,周青轩扯下黑衣迎风疾抖,竟化为黑铁一般,寒星剑也化为银光剑幕,密不透风。 只见周青轩立在如雨弩矢之中如金身铁打,漫天弩矢触及便纷纷折断弹回,声响脆如筝鸣,连绵不绝,众人看后无不暗自叫好。 弓弩手却不为所动,手不容情,第二波弩矢已骤然出手,不过此番百人出手先后分为四拨,意在耗费周青轩真力。 周青轩方才与陈东升等人交手已耗费不少真力,此时顽抗也只是拼死一搏,再拖延必将万箭穿心。 周青轩一声大喝,竟朝来矢飞去,噼啪之声犹如炮竹连响,飞矢折断大半。 只是数目众多,周青轩只觉左臂左腿剧痛袭来,也顾不得去看,挥剑杀入弓弩手阵中。 只听哀嚎声起,周青轩左杀右突,弓弩手尚未拔刀已被刺伤十几人。 周青轩趁众人大乱飞身西奔,眼见便要逃出生天,未料想一人在后一声低喝:“小贼!还不乖乖躺下!” 这一声犹如魔音入耳,周青轩头脑晕眩,四肢冰冷,便觉内力全无,竟撒了寒星剑生生坠地而去。 一声闷响激起一阵白烟,周青轩坠地之后动也不动。 那人落地连点周青轩七处大穴,阴恻恻怪笑道:“谅你此时也无力抗我阴风催!” 说罢伸手除了周青轩蒙面黑巾。 黑巾除去,众人皆惊。萧靖恍然明了方才为何黑衣人身法如此熟识。 他只道周青轩尽得王博达真传,确为王博达亲传弟子,未曾想今日竟对卢凌儿不利,实在有些匪夷所思,不由心道:“此事蹊跷,周青轩行刺时辰、地方均不是上佳之选……” 正在思量之间,萧子昂提剑飞去,举剑便要取了周青轩性命。 仇天公微微一笑,只手轻扶萧子昂手臂,萧子昂竟进不得半分。 “仇师伯是何用意?” 萧子昂言语客气,脸色却阴沉的紧。 仇天公嘿然一笑道:“此事尚未明朗,要杀也须事情水落石出之后。” 萧子昂冷哼一声收剑入鞘,仇天公又道:“老夫多有得罪,还请少掌门海涵!” 萧清音早便惊得呆了,卢凌儿更是面如死灰、四肢冰冷。 “周师兄为何深夜行刺?这其中定有误会。” 萧清音双目凄迷,似是在梦里一般。 卢凌儿木然不语,此刻更是如四面深渊,进退不得,萧清音问话也如蚊哼在侧不曾入耳。 仇天公一手将周青轩提起,几个起落便到萧靖身前,将其抛在地上,默然退在一旁。 白鹏飞颇为客套,轻笑道:“萧兄,此人虽是在山庄生事,却为贵派高徒,我看将他交与你处置较为妥当。” 萧靖喟然道:“师门不幸!” 顿了顿又道:“周青轩艺成之后方入我门,是否为大师兄弟子此时倒显真假难辨了。烦请白庄主将其暂时收押,依我看,仇兄阴风催已入化境,若要醒来恐怕要两日之后,到时再问不迟。” 白鹏飞点头道:“全凭萧兄吩咐。” 转身又道:“明儿,将此人收至九曲幽境寒铁牢内,嘱咐廖三要时时看护,莫要伤了性命。” 萧子昂脸上血渍风干、面腮抖动,更显狂怒狰狞:“这厮阴险毒辣、忘恩负义!先废了武功再加审问!” 萧清音、卢凌儿悚然而惊,只是卢凌儿满面含泪却讲不出一个字,萧清音却道:“万万不可!这其中定有隐情。” 扯住卢凌儿衣衫低声又道:“娘,快些救他!快!” 卢凌儿恍然一震,似是从梦里醒来,踉踉跄跄行了两步声颤道:“青轩并未对我有何不敬,怕是错判了他。” 萧子昂怒目一瞪,气道:“方才险些要了我的性命,仅凭此便是与华山为敌!” 萧靖一脸冰霜,双目如电一扫众人,而后道:“此事原委还需两日之后方可知晓,在此之前任何人不可对周青轩妄动!焕明师侄,劳烦你将此人带走。” 云焕明点头一笑,一高壮护卫自身后大步走出,脚下怦然有声,俯身轻轻一提便将周青轩负于左肩,紧随云焕明而去。 众人四散而去,萧靖与卢凌儿同回屋内,二人只是叹息,相对无言。 卢凌儿泪痕犹在,云鬓絮乱,一张脸苍白无色却仍是娇美,似是多年从未老去一般。萧靖长叹一声道:“这些年忙于俗事,竟将你冷落了。” 卢凌儿惨然一笑道:“男子当以大事为重,若是牵挂于儿女私情、妻儿左右,怎会有今日成就。” 萧靖伸手轻轻握住卢凌儿双手,只觉冰冷之极,道是方才惊吓过度,不禁道:“只是苦了你。” 卢凌儿眼中忽现莫名光彩,脸色似是有了血色。 “子昂争气,清音乖巧,华山派日渐昌盛,这如何是苦?” 萧靖哈哈一笑,道:“有凌儿为妻,夫复何求?”转口又道:“方才周青轩为何擅自闯入,所为何事?” 卢凌儿不知如何作答,毕竟是十月怀胎,此时却不知如何去救,虽料定萧靖会有此一问,却还是心如乱麻,暗道:“若是讲出实情,不仅身败名裂,轩儿性命也难以保全,若是不讲,轩儿定是凶多吉少,孰轻孰重,唯有天定,娘亲今生注定要负了你,我的儿……” 想罢清泪长流,无声悲戚。 萧靖以为周青轩对卢凌儿行了不敬之事,不禁勃然大怒,咬牙道:“不必等那厮醒来,我这便去废了他,让他生不如死!” 卢凌儿骇然不已,连忙道:“青轩蒙面而来,并未有何动作便被围住,这其中必有隐情。再者毕竟是大师兄关门弟子,如何处置,还须经他应允。” 第32章 混世三少 萧靖点头道:“若不是他身怀大师兄绝学,携大师兄兵刃,方才便要了他的性命。过几日便是岳丈生辰,找寻大师兄也不是一时之功,我看此事暂且放到一边,待岳丈生辰庆贺过后再去理会。” 卢凌儿如释重负,周青轩暂无性命之忧,也只好再图他法。 黄草枯黄,油灯昏暗,周青轩仰卧于儿臂粗精铁牢笼之内并未转醒。一串脚步之声回响于潮润回廊中,由远及近。 一人几声怪笑道:“此人不是李风岚后人,也定与他有莫大的干系。只要你我严加审问,那凌虚飞电和天罗刀法便是囊中之物。” 一人冷冷道:“此人并非凡夫俗子,我看他剑眉朗目,自有一番傲骨,要自他口中撬出半点消息怕是需费些周折。” 另一人道:“蛟龙筋索如跗骨之蛆,愈是挣扎便会束紧三分,直至切肤入骨。但凡为肉胎,便受不得此等苦楚!” 一人似是有些不忍,道:“蛟龙筋索委实凶险,用在他身上倒觉可惜,要知即便是招了,时间久了自那绳索中脱困也得废了全身功力。” 另一人道:“这可由不得咱们,只要他乖乖听话,只是废了武功,好歹放他一条活路。若是不从,也只好无毒不丈夫!” 不一刻,两人行至牢笼前,却是仇天公和云焕明。 两人各自由怀中取出黑漆漆令牌,分别放于两侧凹槽内,同时转动令牌,那牢笼发出沉闷咔咔之声,铁门升起半人之高。 仇天公矮身进入,将一青紫色细绳捆在周青轩身上,手法娴熟,绳索绑法奇异,云焕明在一侧不禁道:“仇师伯,你那困龙索很是奇妙,小侄心驰不已,不如……” 仇天公哈哈一笑,道:“按理说这是我家传之法,不传外人,不过少庄主即开金口,老夫哪有不从之理。” 说罢放慢手法将解开之法和捆绑之法全都演示一遍。 仇天公暗道:“此法我只演示一遍,学不学得,就看你自己造化,横竖老夫教了你一遍。” 云焕明会心一笑,只是在旁一观便会得八九分,又在心中暗自拆解一番,自觉已全学会,口中却称:“妙!妙啊,只是侄儿鲁钝,学起来好比猴子捕鱼,只窥其表而已。” 仇天公笑道:“无妨,只要多加练习,学会不是难事。” 说罢在周青轩身上连点七大穴位,又在背后推拿半晌。 只听周青轩呻吟一声,长出一口浊气。仇天公一笑,收手立于一旁。 周青轩头疼欲裂,却见仇天公和云焕明一里一外,分明不怀好意,冷笑道:“本人身陷囹圄,已为阶下之囚,二位还不忘来此探望,当真好心。” 仇天公阴沉沉一笑,道:“你小子,此时耍些嘴利之语又有何用?” 周青轩不屑:“死都死过数回,还怕今日阵仗?你俩尽管问,兴许小爷看你二人顺心会说个一句半句。” 云焕明在外击掌道:“好厉害的嘴,只是用错了地方。” 周青轩索性两眼一闭,不再言语。 仇天公沉吟半响道:“今日问你并非因你在山庄生事,而是关乎百年前江湖一桩大隐秘。”周青轩不由睁眼细听,仇天公一笑,又道:“你祖上也牵连其中也未必。” 周青轩冷冷道:“即便是有那也是前人是非,与后人何干?” 仇天公冷哼一声,边走边道:“百年前,楚天横、李风岚、石重结义江湖,之后劫富杀贵,连做几十桩大案,朝廷束手无策,江湖人称混世三少。 江湖正派岂容这三人横行?于是江湖围剿不断,未想到,反倒令这三人越发厉害,贻害江湖达数十年,所积财富不可数计。” 周青轩道:“这只是江湖传言,那楚天横宝藏至今无人寻得便是铁证。” 仇天公一笑,道:“你可知李风岚?” 周青轩冷笑道:“我如何识得?” 仇天公哈哈一笑,道:“此人和你有莫大干系!” 周青轩冷笑道:“即便是极为隐秘之事,也已过去百年,与今世何干?仇前辈,深夜风寒、地牢阴潮,早早歇着去吧。” 仇天公脸色微变,心道:“老夫若不是知晓这段隐秘往事,何须苦苦寻你到今!” 口中却说:“你周家祖传武功与这段往事颇有些渊源,可惜你不想知晓。” 周青轩道:“在我此等境地之时还好心告知秘事?可笑!你要讲便讲!不讲小爷可睡了。” 仇天公心道:“只要此段秘事讲出,无论你交不交出凌虚飞电和天罗刀法,势必不能留你在世!” 云焕明见仇天公若有所思,不禁催道:“仇师伯,已过二更。” 仇天公干笑几声道:“言归正传。这三人中,楚天横为大,石重为二,李风岚为三。殊不知,楚天横武功和李天岚本在伯仲之间,李天岚谋略却比楚天横高出甚多。 那石重武功在这二人之下,却是一介莽夫,单凭年长李风岚几岁而排位在二。几十年间的每桩大案,三人无不是一击必中、来去如风,靠的便是李风岚的才智。 只是李风岚为人精明之极,从不肯表露锋芒,因此江湖之人只看重楚天横和石重两人的项上人头,李风岚则一直相对较为隐秘,以致楚天横死后,江湖将弑兄之名扣在石重名下,李风岚则销声匿迹再不见踪影。” 周青轩暗自调息,功力已复五成,每每运功,紫色绳索便紧上几分,心道:“师父曾讲,江湖之中有一紫色捆龙索,越是运功相抗越是紧上加紧,直至切肤断骨,除非主人解绑,否则绝无挣脱之望。” 想罢不再运功,绳索果然不再束紧。 仇天公顿了顿,朝周青轩冷笑道:“那李风岚武功与你颇为相似,定是与你有莫大干系。” 周青轩冷冷道:“八卦连环步乃我家传轻功,与姓李的何干?” 仇天公踱了两步,道:“莫急,容我慢慢道来。” 一捋灰须又道:“你可知这三人为何独步江湖数十年?” 第33章 百年悬案 他微微一笑,接着道:“只因三人不仅武功卓绝,还将绝学互传。一是互表忠义,二是对抗江湖剿杀。 楚天横的风摧八式和石重的翻云掌成名已久,李风岚的绝学却鲜有人知。 因此,李风岚暗动手脚,未将绝学尽传,还稍加改动,加上此人习得别家绝学,自比他人高出几分。” 周青轩不屑道:“不知晚辈与百年前的大盗有何种牵连?难不成那李风岚还成了我周家的高曾祖不成?” 仇天公并未理会,继续道:“江湖传言楚天横为二弟石重所杀,石重复又杀了李风岚。 实则不然,楚天横是被石重和李风岚二人共谋所杀。 楚天横以老大自居,三人收手之时要占得六分财宝。 石重和李风岚表面答应,暗地跟踪楚天横,待楚天横将财宝运到海外一无名小岛后联手偷袭,将楚天横杀死,一并吞下财宝。 李风岚故作慷慨,将楚天横的天玄刀拱手相让。石重不明就里,欣然接下,将天玄刀代代相传。 五十年后,天玄刀传到石云帆手里,此人心高气傲,不甘江湖无闻,持天玄刀现世扬威,最终招致灭门惨祸。 而李风岚分得财宝之后连同女儿销声匿迹。 据传,李风岚重金打造一奢华之极巨船,在远海之上耀眼生光,如金船一般,飘荡于洋洋海域,不踏中原半步。他的女儿则下嫁于一周姓人家,隐匿于世。” 周青轩心中一惊,少时父亲曾提及曾祖母往事,言她孤身一人携巨财下嫁周家,乃一巾帼女豪,武功了得,的确为李姓。 不禁心道:“仇天公言之凿凿,料想此时不会胡乱编这许多话来骗我。” 脸上却不为所动,冷笑道:“想不到百年之后还有人能将故事讲得如同亲历一般,莫不是你先人与那混世三少有些说不清的干系?” 仇天公脸色骤变,转瞬便又平静如初,冷哼一声反手朝周青轩劈出一掌,掌风霸道。 周青轩突觉全身剧痛,原是捆龙索吃那掌风又紧了些许。 仇天公冷笑道:“不管你知也好,不明也罢,你的凌虚飞电和昨夜所用天罗刀法却是真真切切,我劝你老老实实交出武功秘籍和口诀,否则…… 慢慢化作一滩血泥的味道的确不好受。况且你周家已无他人,随随便便死了,那传世武功也便烟消云散了。” 周青轩淡淡道:“生死有命,何况此时我已无牵挂之人? 仇天公,你成名多年,武功卓绝,何须贪恋别家武功? 就算我将家传武功倾传于你,你还有几多时光修炼苦功?” 仇天公低声喝道:“你家武功?笑话!那天罗刀法可是我家世传刀法! 李风岚以残缺凌虚飞电骗得我家天罗刀法,这笔百年旧账到今日已到偿还之时!” 周青轩哈哈大笑道:“你世传武功尚需向外人讨教这才是天大的笑话! 仇天公,你豪夺巧取,无非是想得到别家武功,对我这将死之人而言,无须名正言顺之由。” 仇天公冷冷道:“你交还是不交?” 周青轩道:“武功若是落于你等歹人手里,必会遗害江湖、多增冤魂,我看陪我葬入地下才是上策。” 说完不再言语。 仇天公一声怪笑,反手一掌劈空而去,捆龙索复又束紧,见周青轩默而不语又是一掌。 咝咝声响传来,捆龙索已撕破衣衫,周青轩脸冒冷汗,脸色却颇为平静。 云焕明击掌道:“周兄果然是条铮铮汉子,只不过屈死于此着实有些可惜。 到时,那白香凝和萧清音当你是无耻淫贼,死有余辜,岂不是枉费她二人一片痴心?” 周青轩一笑,道:“在下粗鄙,焉有此等福分? 请云公子转告令母,在下不能忠人之事……” 云焕明脸露幽怨之色,愤恨道:“那是你与她之间的事,与我无关!现今,你若是不交出秘笈,唯有死路一条!” 仇天公暗道:“云焕明之母极为神秘,平时足不出户,何故有事托于周青轩?这其中定是大有文章。” 转念又道:“此事容后再查,眼下周青轩软硬不吃却棘手的很。” 正在沉思之时,远处有低声传来:“云少主、仇老爷子,香凝少主已到中室,小的拦不住了。” 仇天公骂道:“怪不得都叫你廖三熊!你果然狗熊的很!” 匆匆与云焕明关了铁牢,静候白香凝。 白香凝转瞬已到寒铁牢,云焕明强笑道:“妹妹,义父交代不可伤其性命,深更半夜何苦来这九曲寒境亲自探望?” 白香凝冷道:“周青轩为华山门人,若是他在山庄之内有所闪失,爹爹自是无法向萧掌门交代。还是二位有心,半夜尚来巡视。” 仇天公尴尬一笑,道:“此人正邪不明,武功尚且不弱,云少主特领老奴前来探视。” 白香凝微微一笑,道:“天已过三更,二位还是回去歇息为好。” 云焕明与仇天公面色阴沉,只是白香凝在侧不敢发作,只好作别后匆匆离去。 白香凝待二人走远,快步行至寒铁牢前轻道:“周师兄,我知你心中有所隐瞒,昨夜并非行刺……” 周青轩截口道:“事已至此,我为何对萧夫人不敬已是无关紧要,今夜你肯屈驾到此……在下心中已然快慰之极,师妹还是回去。” 白香凝见周青轩冷汗频频,周身血迹密布,却不知为何一行清泪悄然滑落,轻声道:“你若不讲出实情教我如何救你?现今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周青轩会心一笑,叹口气道:“师妹心意我领了,不过,行刺萧夫人的确为真,枉费你一片好意。” 白香凝怒道:“你若是歹人,我现在就取你性命!可你明明不是,为何要自寻死路?” 周青轩木而不语,心内却波涛汹涌,他知白香凝对己有意,却担忧母亲名节,只好不再作答,故作冷漠,任凭白香凝软语声声,直至无语凝噎。 二人相对无言良久,远处突然传来几声轻叱,似是有打斗之声,白香凝抽剑而立,立于寒铁牢前。只见一黑衣人快如一道烟尘进得石室。 第34章 是敌是友? 白香凝喝道:“好个斗胆的小贼!九曲寒境岂是你来去自如的地方!” 黑衣人急道:“且慢!” 白香凝大奇,道:“你是何人?意欲何为?” 黑衣人低声轻笑,放下一晕厥之人,顺手除去黑巾,却是云焕明去而复返。 周青轩冷冷道:“云大公子变换在一瞬之间,着实令人佩服。” 云焕明不屑道:“身在江湖身不由己,你只需知晓我是真心救你。” 白香凝急道:“寒铁牢之钥向来就是两把,没有仇天公那一把,你如何救周师兄脱困?” 云焕明提起那晕厥之人边走边道:“寒铁牢开启须两人同时转动密钥,上锁也须二人同时完成。你匆匆赶来,仇天公慌张,并未发觉我未曾转动,因此寒铁牢此时并未上锁。” 说完竟一手将寒铁牢门提起,矮身进得牢内。 周青轩心道:“云焕明为何救我?为母亲所托?亦或是为白香凝?” 思念之间,云焕明手下却不曾停顿,着手解捆龙索。 解到一半,云焕明沉思片刻,又继续拆解,门外白香凝已是满面冷汗。 不到半个时辰,捆龙索解开,周青轩长出一口气道:“原本生死有命,周某打算舍了这条命。不过,云兄不惜犯险,慨然相救,也只好将贱命留着,谢了!” 云焕明道:“往后之事不可预料,你我再次成敌之时,还望周兄莫要手下留情。” 周青轩心潮澎湃,只觉云焕明胸内豪情万丈,不禁应道:“是敌自然是以命相搏,是友当然是患难与共!” 云焕明点头一笑道:“你走后寒铁牢空,香凝妹子嫌疑最大,此人身形与你相仿,我已将其灌了哑药,不如将他易容成你的模样,可拖延些时日。” 周青轩截口道:“此人定是有家有室,我孤身一人死便死了,何必殃及无辜?” 云焕明道:“一是为保全香凝妹子,二是山庄短时不会追捕。等此人身份败露我自会救他。” 周青轩将信将疑,道:“众生平等,我不想此人为我而死。” 云焕明道:“嗯,你躺下。” 周青轩依言躺下,云焕明取出一黑色木盒道:“这万相脂膏和易容之法,是我自千面神君手里用十八颗极品夜明珠换得。” 说完将脂膏在周青轩脖颈与脸上涂匀,而后单掌挥动,竟发出灼热之气将脂膏烤干。 白香凝不由道:“怪不得千面神君数年前销声匿迹,原是得了你的夜明珠悄然退出江湖了。” 云焕明笑道:“千面神君原本就是贪财之人,十八颗夜明珠可供几世挥霍不尽,何须在江湖上舔刀活命?” 说话间已将晕厥之人已易容成周青轩样子,果然是神鬼难辨。 云焕明复又将捆龙索捆于此人身上,直至破衣切肤。 周青轩躬身一拜晕厥之人道:“还望云兄保此人性命无忧。” 云焕明点头道:“山庄南路我已将暗哨撤了,你沿路直走,过静月池后翻墙而出,外有良马一匹。” 言毕将七巧锦盒交于周青轩又道:“家母之事还请周兄尽力。” 周青轩应允转身走出牢门,白香凝哽咽无声,将随身所带白玉孔雀衔花佩交给周青轩。 周青轩稍一迟疑,接过玉佩后道:“师妹,有缘自会相见,保重!”而后疾步奔出。 云焕明看后痴痴道:“妹妹对周青轩之情溢于言表,倒让哥哥心生嫉恨,后悔将其放走了。” 白香凝冷道:“就算你不伸援手,小妹拼了性命也要救他。” 云焕明一声冷笑,道:“仅凭小妹,只怕就算拼了性命也无法将其救出。 这倒也好,你们从此做对死命鸳鸯,岂不是成了梁祝化蝶一般的美事?” 白香凝怒道:“你……我与周师兄清清白白,为何到你口中便如此不堪!” 云焕明干笑一声,将黑巾蒙脸,化作一抹黑影飘忽而去。 夜雾凄迷,静月池内黑水如铁一般静寂,周青轩虽遍体鳞伤,脚步却灵动如电,转瞬间便越池而过,自高墙下拔地而起、飞墙翻出,落地寂然无声。 百步左右便是护城河,水面宽阔,黑波粼粼,周青轩提气纵身一跃,半空中双脚互踏,又拔起数尺,堪堪落到对岸。 只是这一跃耗费真力巨大,周青轩运气调息片刻方才前行。 不远处马鸣嘶嘶,周青轩循声直奔而去,只见一通身墨色的高头阔马已将所栓古树下枯草踏平,胭脂色雕花马鞍旁挂一柄青钢剑。 周青轩翻身而上,一声轻叱,墨马纵蹄奋起,没于松林之中。 骑行数里,出林便道已在不远处,周青轩心下稍宽,俯身轻拍马脖之际,突觉头顶冷风拂来,料定有人偷袭,拔剑出剑快如电光。 两剑相交即分,十几道火花转瞬即逝,偷袭之人飞身而过,周青轩左掌外吐,竟劈空一掌拍出,将偷袭之人推出数丈方才落地。 周青轩道是青云山庄伏兵,急忙催马奋蹄,疾奔而去。偷袭之人紧追几步,却是个瘸腿,转眼间便被甩下甚远。 周青轩心道:“若是伏兵不会只来一人,难不成是劫财的小贼?” 思索间却有一阵幽香袭来,周青轩暗道:“不好!” 急忙运气调息却为时已晚,只觉耳目混沌、昏昏欲睡,扑通一声坠下马来。 “方辽,本姑娘的事无须你多问,你只需转告门主即可!” 周青轩只觉过了片刻便被一女声吵起。虽不知身在何处,心中却宽慰无比,只因周青轩已知此人正是毒女阿罗。 一少年气道:“他到底何人?” 周青轩眯眼看去,只见一英气少年负剑而立,想是阿罗口中方辽。 阿罗不屑道:“这与你无关。你有伤在身,这一趟本不该来,何况我已寻得此人。” 方辽默而不语,转身便走,走到一半回身喏喏道:“若是远行,沿途留下暗记。” 阿罗点头应允,方辽方才轻叹一声转身离去。 待方辽走远,周青轩已然坐起,阿罗回身不禁轻叫一声:“你本不该醒!” 周青轩笑道:“醒便醒了,何来不该之说?” 第1章 奇怪少年 阿罗奇道:“你方才所中拘魂散若无解药,绝无转醒之望。” 周青轩道;“拘魂散乃是毒医圣手独门迷药,你如何得来?” 阿罗并未理会,自语道:“是了,玉露冰蚕不仅是解毒圣药,还可清净体质,百毒不侵。” 周青轩笑道“那我岂不是因祸得福?” 阿罗冷道:“白香凝亲自为你解毒,又百般照料,我看你是艳福不浅。” 周青轩听罢忽然想起怀中温润玉佩,不禁探手一摸。 阿罗眼眉皱紧,托起周青轩右臂为其把脉,良久长出一口气道:“你体内真气虽窜动异常,却无逆行之象,一股外来至阴之气侵入五脏六腑却也被祛除殆尽。 不过你经脉受损,功力恢复尚需时日。” 周青轩道:“仇天公的阴风催好生厉害,险些废了我一身功力。”转目又道:“你最近可好?” 阿罗将周青轩手臂摔落,冷道:“哪有你逍遥快活?” 周青轩一扫阴霾,笑道:“你如何知我受难?此番相救,在下感激不尽。” 阿罗冷哼一声道:“黑云社早些年便在青云山庄内安插内应,庄内大小事务自然无不通晓。你刺杀掌门夫人,力敌庄内上百高手之事当夜便传到黑云社分舵。 想必你已知晓,勾魂夺魄两位姑姑早年与你相识,知晓此事之后心急如焚,苦于要事在身,恰好我又在分舵,托我见机救你,想不到你自己倒送上门来了。” 周青轩若有所思道:“当年之事如在目前,我倒有些思念……” 阿罗脸色稍缓,道:“有何打算?” 周青轩冷笑一声,道:“自然是去八卦门拜寿送礼了!” 市井偏西的小酒肆内人声鼎沸,江湖装束的人三五成群四下落座,各自相谈甚欢。一人着灰色长袍,面目精瘦,撅着八字胡须白沫纷飞,正讲得火热。 “霹雳剑圣王博达当年可谓华山第一剑侠,阴风掌仇天公却不也不差,二人大战一百合,剑圣剑走偏锋一招险胜,却也足以要了仇天公的命。 只是剑圣仁慈为怀,放他一条生路,留下此江湖快事。” 此人讲完意犹未尽,兀自撮着胡须不住叹息,身旁数人也颇为感慨。 一人道:“此事虽过去十余年,今日听来尚还惊心动魄,霹雳剑圣绝非虚名,只是不知为何剑圣突然隐退,不问江湖之事。” 忽听一声尖笑传来:“武功再高也只是个登徒浪子,如何称得上剑侠?” 讲话的是一面皮白净的少年,他独坐在一角,正悠然吃着小菜。 灰袍之人勃然而怒,拍桌而起:“哪里来的野小子,霹雳剑圣岂是你这等黄口小儿随意品评的?来来来,你小子划个道,我黄眼鹰领教领教!” 少年冷哼一声,道:“就凭你?” 黄眼鹰怒极,抽剑虚指,道:“管你何许人,老子今日教教你如何做人!” 同桌之人纷纷劝阻,一人道:“今日是为祝寿而来,莫要在卢老爷子地界上生事。” 黄眼鹰怒道:“辱蔑剑圣便同辱我!”说完大吼一声飞身而起,朝少年一剑刺来。 少年微微一笑,右手如电,竟使筷倏地将剑夹住,左手翻飞将黄眼鹰劈头盖脸扇了几个耳光,复又一掌将其打得仰身飞回。 黄眼鹰轻功不弱,虽吃了一掌,空中挺身一翻,落地还算得平稳。 只是受了少年几巴掌,嘴角流血、面腮肿胀,不禁愣在当场。同桌之人均吃了一惊,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付。 “崆峒派记名弟子轻功如此也算不错了,若是不服,外面敞亮一些,大可再比。”少年忽地一脸煞气,讲话之时并未抬头。 黄眼鹰心道:“虽说轻视这小子方才败得如此之快,不过此人武功的确在我之上。再者他竟知晓我是崆峒记名弟子,定然来头不小,今日尚且忍之,他日再图报仇之事。” 想罢扔下几句青山常在、绿水长流的套话,疾步出了酒肆。 少年轻蔑一笑,并未理会,酒肆之人却失望之极,纷纷低声道:“想不到黄眼鹰也是贪生怕死之徒。” 天近晌午,酒肆之人纷纷离桌而去,少年也缓缓起身,转身朝门口走去。恰在跨过门槛之时,少年闷哼一声、向前趔趄,险些倒地。 “谁!” 少年不禁细眉倒竖、满脸涨红回头一扫。 只见墙西角有一身材修长老翁和一蓝衣老太正若无其事的啜酒吃菜,墙北角一个醉汉推倒了酒杯呼呼大睡。 少年复又盯着老翁看了半响,并无特别之处,只好一甩袖转头离去。 “好不知羞!”蓝衣老太一手指戳在老翁脑门说道。 老翁不解道:“怎么?” “为老不尊,人家姑娘家家,你……” 老翁面上一红,道:“明明……”顿顿又道:“怪不得声音尖利,散着一股阴柔之气。” “其实你早便看出……” “若不是她诋毁……诋毁霹雳剑圣,老夫懒得理她。” “你都成糟老头子了,谁还理会你?” 老翁嘿然一笑,道:“那自然是我家老太婆。” 蓝衣老太肃然道:“沾了小姑娘便宜尚不知足,我看你是找打。” 伸头看看白光涣散的日头又道:“时辰差不多了,这便动身去了。” 老翁点点头,付了酒钱,与老太出了酒肆。 一路之上行人愈来愈多,到一朱漆大门前已是人声鼎沸,门上一牌匾写着卢府二字。门前一虬髯大汉正朝来人拱手相迎,不住道:“多谢,多谢!” 老翁将贺礼交予卢府家丁后侧脸问道:“他是何人?” 蓝衣老太哼了一声,道:“他便是八卦门现任掌门卢凌威,卢冠岳的独子。” “看面膛一脸正气,不像是奸诈之徒。” “总比卢冠岳好些。” 老翁点点头,二人随着人群朝门内行去。 “啊呀,谢老帮主,承您大驾,承您大驾。老夫人也亲自前来当真折煞晚辈。”卢凌威满脸堆笑,弯腰施礼。 老翁一捋白色长须朗声道:“卢老英雄七十大寿、古稀之喜,老夫焉能不来?贤侄客气。” 第2章 天山冰宫? 卢凌威哈哈一笑,道:“谢老英雄中气充沛,当真不减当年,府上已备好热茶,还请老前辈暂时歇脚。” 老翁点头一笑,进得卢府。 相比青云山庄大气庄肃,卢府虽显狭小,但亭廊回旋,假山奇绝、草木珍稀,处处独具匠心,布置的错落有致,别有一番风韵。 蓝衣老太道:“八卦门与华山联姻之后可谓如鱼得水,江湖各派不仅另眼相看、声势渐隆,门下弟子也是与日俱增、桃李遍地。” 老翁冷冷道:“卢冠岳利欲熏心,为光大门庭坏事做尽……” 蓝衣老太咦了一声,道:“你如何知晓?” 老翁语塞,半晌才道:“江湖之事老夫还是有所耳闻的。” 蓝衣老太会心一笑,默而不语。 中堂大厅金碧辉煌,当中三尺大的红底镶金寿字格外扎眼。 一老者一脸彪悍却红光满面,站在寿字下不住点头示谢。 见到老翁连忙上前一步道:“谢贤弟,区区在下寿辰竟劳您大驾,这可如何是好?” 谢老翁眼中闪过一丝煞气,随即含笑道:“卢兄客气,敝派门小庭窄,日后还要仰仗八卦门多多照应。” 卢冠岳哈哈一笑,道:“贤弟见外,快快坐下饮茶歇息。” 不出半个时辰,厅内座无虚席,各大门派掌门虽未亲自道贺,却也派了门内要人。 一时间人头攒动、笑声如浪,场面颇为壮观。 “承蒙各位英雄赏脸!” 声音响彻四方,竟将厅内人声压了下去。 众人不禁暗暗惊异,萧靖当中飘然而立,拱手行礼之时颇有宗师风范。 “今日逢我岳丈七十大寿,列位英雄豪杰到场,我萧靖感激不尽。 来,敬各位一杯,请各位将感谢之情捎至列位掌门门主。”众人轰然而应,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崆峒派清平道人杨云希辈分最高,他站起身朗声道:“此次祝寿之人甚多,若是一一行礼拜贺,恐是到半夜三更。” 众人哄笑,只听杨云希又道:“不如就由我卖个老,舍上这把老脸,代众英雄道贺如何?” 众人皆道:“如此甚好!” “清平道人所言极是!” 杨云希点头一笑,拱手行礼道:“适逢卢老英雄七十大寿,我代在座各位豪杰恭祝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卢冠岳笑逐颜开,朗声大笑:“好!老夫谢各位英雄!请落座开席,今日不醉不归!” 酒过三巡,卢凌威逐桌敬酒,提壶倒酒的是一魁梧青年。 谢老翁低声道:“倒酒之人眉宇间与卢凌威颇为神似,想是卢凌威之子。” 蓝衣老太道:“卢凌威之子卢天奇,人称小神通,是练武奇才,兼得八卦门和华山剑派之长,在江湖之上已成名数年。” 老翁微微一笑,方要答话,却听一人道:“萧掌门,晚辈斗胆,有一事相问,不知……” 萧靖一笑,道:“不知少侠师承何门?” 少年稍一迟疑,道:“晚辈天山冰宫座下弟子白羽。” 萧靖暗道:“天山冰宫极少踏足中原,今日竟派弟子到八卦门道贺倒是奇事一桩。” 想罢说道:“常宫主近来可好?” 少年道:“宫主近来身体康健,特嘱我向萧掌门问好。” 萧靖微微点头道:“你有何事?” 少年道:“昔年霹雳剑圣助我冰宫击退来敌,与我冰宫有大恩,近些年却鲜有讯息,宫主命我今日前来,一是向卢老英雄拜寿,二是探听剑圣消息,还望掌门告知一二。” 萧靖略一沉吟,道:“师兄不问江湖俗事多年,归隐山林中潜心修习,莫说外人,我等华山师弟也莫敢干涉。” 少年一脸失望之色,道:“既然如此,晚辈便更不能打搅剑圣雅修。”说罢一拱手坐回席间继续饮酒。 谢老翁道:“早间在酒馆内辱没剑圣,现今又恩重如山,此厮蹊跷……” 蓝衣老太道:“依我看,酒席散后将其捉住,剥了衣衫你好好审问。” 谢老翁嘿然一笑,道:“如此甚好。” “摄魂丹你是知道的,谁若是惹我不高兴,就给他吃上一颗,保他人事不知,还不如一条狗。” 蓝衣老妇眼中射出冷冷的光,谢老翁不禁打了个寒噤,闭上嘴不再说话。 一个时辰之后众人酒足饭饱,已有数人离席。一卢府家丁与卢冠岳交谈数声后匆匆而去。不一刻镖师打扮之人一脸风尘进得厅内,抱拳道:“卢老英雄,洛阳镇远镖局前来拜寿!” 卢冠岳笑道:“石总镖头客气。” 那人道:“石镖头还有拜帖令我交予卢门主和萧掌门。” 萧靖与卢凌威面露疑色,接过拜帖细细读完,轻声交谈几句,而后萧靖朗声道:“镇远镖局当真是做了一件大大的好事。” 众人竖耳侧听,萧靖又道:“那恶贼河洛第一刀关莫敌近日被镇远镖局总镖头石冲擒获,一干匪类也悉数剿灭,除了江湖一害,功德无量。” 众人听罢虽拍手称快,有人却道:“镇远镖局多年前便已败落,这石冲是何许人也?” 有人接道:“莫不是石云帆之后?” 有人惊呼:“那天玄刀岂不是……” 众人酒后失态,听罢更是鼓噪而起,纷纷道:“天玄刀恐要现世了!” “那魔刀附上千阴魂,削金断玉,天下无敌!” 萧靖沉声喝道:“不错!”众人哑声,萧靖又道:“石冲的确得了天玄刀!” 众人复又惊讶声起,萧靖哈哈一笑,道:“石冲是否石云帆后人尚不可知,不过天玄刀却是在关莫敌手中。那日我曾与关莫敌交手,他手持天玄刀耀武扬威,被我重创二十余处。” 众人面露钦佩之色,有人道:“天玄刀也不过是浪得虚名。” 有人接道:“萧掌门手中赤阳剑岂是玩物?” 萧靖暗道:“若是硬拼,赤阳剑早便断了。” 想罢又道:“石镖头拜帖让我转告各位,下月初八,镇远镖局公审关莫敌,邀各大门派掌门前来观瞻,后将以天玄刀将其枭首!拜帖不能一一送到,各门派均可前去。” 大厅内刹那间人声鼎沸,魔刀现世可是当今江湖第一大事,众人匆匆辞别,各自赶回本门报信,转瞬便走得干干净净。 城外小道旁杂草丛生,西城墙头的落日余晖散漫,眼见便要沉入地下。 一白衣少年抬头望天,脚步轻灵,正疾步奔走。前路忽然间闪出数人,一人道:“这位少侠,家父有事相询,烦请尊驾随我走一趟!” 第3章 白衣少女 白衣少年拱手一笑:“本人一介小辈,何德何能,卢掌门要亲自接见?有事在此讲了也便罢了。” “白少侠,常宫主数月之前已然病故,你为何不知?” 白衣少年大叫一声,一脸凄然,泪珠沿面滚落。 “少掌门,此事当真?” 拦路之人正是小神通卢天奇,见白衣少年如此悲戚倒有些犹豫,顿了片刻复又问道:“你因何不知?” 白衣少年止泪道:“下山半年有余,此事无从知晓。多谢少掌门相告,我这便赶回冰宫去了。” 卢天奇暗道:“爹爹与姑丈均对此人有所怀疑,寻霹雳剑圣讯息定是另有图谋。 不过方才悲泣之状并不做作,难道……”正在思量间,白衣少年却早已奔出半里,卢天奇恍然一惊,抬腿便追。 白衣少年并不回头,脚下却愈走愈急,卢天奇更加怀疑,轻身一纵,凌空而下,探手抓向白衣少年。 “白少侠留步!” 白衣少年突觉脑后生风,抽剑反手便刺。出剑迅捷,方位拿捏不差毫厘。卢天奇大惊收手翻身而过,落于白衣少年身前两丈。 “少掌门,在下赶着回天山奔丧,为何阻拦?” 卢天奇一笑,道:“天色已晚,此时出城恐要露宿荒山,再者常宫主丧期已过,白少侠也不必如此焦急赶路。” 白衣少年冷哼一声:“我白羽多年来承宫主教诲,他老人家故去,我因何不急?” 卢天奇冷笑,道:“这倒也是人之常情。不过,方才你所用剑法并未冰凝雪剑,倒像是折梅剑法,这是为何?” “少掌门原是疑我天山冰宫门下的身份,本宫剑法冰凝雪剑剑招繁多,少掌门竟能了然于胸,在下佩服。 方才惊慌,胡乱刺了一剑,的确不是冰凝雪剑。” 卢天奇不语,白羽打个哈哈,道:“小弟献丑,在少掌门面前走几招冰凝雪剑,如何?” “如此甚好。”卢天奇退后几步,周围数人将白羽团团围住。 白羽不为所动,起手剑冰雪苍茫,出剑式玉河冰封,随后剑招飘逸、连绵不绝,雪白剑光时而似漫天雪飘,时而似冰锥挺立,果真有冰雪阴冷之气。 五十招过后,白羽停剑手势,面色未改。 卢天奇连声叫好,道:“果真是冰凝雪剑,剑法灵动,攻守兼备,真乃上乘剑法。” “少掌门过奖,若无他事,小弟……” 卢天奇略一迟疑,道:“白少侠莫怪,家父恐有人冒天山冰宫之名为非作歹,对冰宫名誉有所损害,方才命我前来查实。” 白羽躬身一拜,道:“原来如此,在下代冰宫谢过卢掌门厚意,他日有缘定会登门道谢。 天色不早,小弟还要赶路,就此别过,后会有期。”卢天奇闪身一让,白羽径直远去。 皎月当空,树影萧疏于地,白羽仰头观月已半个时辰,动也不动。 “贤侄好雅致,如此佳境漫步赏月,当真是逍遥自在。” 白羽一惊,竟未发觉已有人走近,不禁道:“你何时到此?” 来人哈哈一笑;“老夫刚刚才到。” 白羽定睛一看,道:“你是天青帮帮主谢万里?” “正是。” “深更半夜,你找我作甚?” “此言差矣,今夜只是机缘巧合而已。” 白羽冷笑:“你是老江湖,晚辈却也不是雏,所为何事,不必拐弯抹角。” 谢万里面不改色,道:“霹雳剑圣王博达到底与你有何瓜葛?你为何寻他?” “寿宴之上晚辈已经告知,谢帮主为何多此一问?” 谢万里冷哼一声:“酒肆之中你大骂霹雳剑圣为登徒浪子却又是为何?” 白羽一脸怒色:“暗算我之人原是你这老匹夫!”说罢拔剑便刺,剑气凌厉,去势极快。 谢万里身形矫健,闪退避过,白羽长剑如影随形飞势不减,追刺而来。 “好剑法!”谢万里轻身闪过,骈二指疾点白羽手腕。 白羽手腕一翻,白刃轮转,削其手指。谢万里缩手侧身一转,竟一瞬绕到白羽身后,长剑却如长眼一般奔心而来。 谢万里身形再转,人影晃动,将白羽困住。白羽身形未动,剑却如灵蛇出洞,出剑匪夷所思,无所不到,谢万里一味闪躲,奈何不得。 “老人家,躲躲闪闪算不得本事,万一被刺个血洞,天青帮便群龙无首了!” 白羽气定神闲,长剑看似忙乱,却奇准无比,剑剑不离谢万里要害,将其拒在三尺之外。 谢万里冷哼一声,脚下发力,身形转动加快。 白羽面容凝重,谢万里身形几不可见,长剑招招刺空,不由心下焦躁,身形也随谢万里转动,意图一击必中。 不知转了几多,白羽越转越快,谢万里却忽地一停,白羽一声惊呼,收身不住,只觉腰身酸麻,长剑落地,已被谢万里点住穴道。 “天山冰宫弟子如何会折梅剑法?” 谢万里俯身拾起长剑,只见剑身狭窄,剑柄短小,透着淡淡清香。 “还我剑来!”白羽怒极,声音变色,却成了少女腔调。 谢万里戏谑道:“你怎地忽男忽女,倒把老夫弄糊涂了。” “扒了衣衫一观便知,何必废话。”蓝衣老太慢步走来,手中匕首银光闪闪。 白羽面露惊恐之色,只是嘴上强硬。 “两个老东西,为老不尊,以大欺小,有能耐将我杀了!” 蓝衣老太阴笑道:“现今你为鱼肉,我为刀俎,嘴上沾些便宜又有何用?这老鬼最好貌美的雏儿,今夜可算如愿以偿。” 谢万里双手一搓,伸手便要摸。白羽骇然,面如死灰,清泪长流。谢万里一声轻笑,手伸到一半又收回。 “此事还需你亲自动手。” “算你识相。”蓝衣老太边走边撇嘴,走近白羽匕首一挥,银色束冠滚落在地,一头青丝散开,白羽哪还是英俊少年,活脱脱一貌美少女。 蓝衣老太伸手捏捏白羽俏脸道:“好个俊俏的小娘子,身子定是玉脂通透。”匕首搭在白羽胸襟之上,似是一动便将衣布划开。 第4章 三人同行 “你再动我便咬舌自尽!”白羽满脸含泪,皓齿咬破红唇鲜血欲滴,眼眉间却仍是冷傲之色。 谢万里闻言,心生恻隐,轻声道:“你只需将找寻剑圣缘由告知,自会保你周全。” 白羽噤声,想了片刻道:“我有件极为私密之事告知剑圣,不见本人,恕难开口。” 谢万里沉吟半晌,却不知如何应对。 蓝衣老冷冷旁观,忽地捏开白羽红唇,将一粒灰色药丸塞进嘴里。 白羽往外吐时已然不及,药丸滑润,旋即滚入肚中。 “你给我吃……何药……”白羽狂咳不止。 蓝衣老太抚脸一抹,轻笑道:“逆功丹。” 手中多出一张人皮,露出白皙面容,却是阿罗。 谢万里不知何时也撕去面皮,正是周青轩易容所扮,见阿罗喂白羽吃药不由正色道:“为何下毒?” 阿罗冷冷回道:“你不愿用强逼问,却又怕此人对你师父不利,只好喂她吃了逆功丹,将其带至你师父住处。” 周青轩道:“逆功丹是何物?” “逆功丹原本无害,三月后可自行消散。 不过,三月之内,所服之人若是妄动内力,毒性便会发作,直至经脉逆流、真气絮乱,而后七窍流血而死。” 白羽喜道:“你是剑圣王博达弟子,他身在何处你定然知晓。” 周青轩点头道:“不错,此刻我正要去寻他。” “我情愿服了逆功丹随你前去,将秘事亲口告知剑圣。” 白羽大喜,顾不得身子受制大声说道。 阿罗哼了一声:“这可由不得你。” 周青轩踱步深思良久才道:“逆功丹利害你已知晓,你只要安分守己,便可带你前去。” 白羽急道:“那是自然,我一介女流,岂敢在剑圣面前造次。” 阿罗冷道:“若是你对周青轩不利,我第一个杀了你!” 白羽诡秘一笑,方要答话,阿罗一掌掴来打在白羽右脸,咬咬牙又道:“再敢对我坏笑,割了你的舌头。”白羽嘴角立时流血。 周青轩将阿罗轻推到一侧责备道:“你这是为何?” 阿罗冷道:“你管我作甚!”说罢甩手便走。 周青轩解了白羽穴道,脚步徐徐跟在阿罗身后。白羽似是欣喜不已,只是不住盯望阿罗背影,眼色闪烁不定。 西去十里,三人并无一句交谈,又行半里,周青轩忽然伏地贴耳,轻声道:“前方二里有打斗。” 阿罗道:“血腥味已浓,死伤不少。” “我前去探查,你们留在此地。” 周青轩说罢纵身前去,阿罗紧紧跟随,白羽看罢也匆匆跟来。 阿罗脾气倔强,一旦认准某事便不会被言语所动。周青轩心知肚明,只好叹口气不加阻拦。 月光如水,树影纵横。光影交错中刀剑或深插入土,或横沉杂草,闪着冷冷的银光。 数十人寂然不动,或伏地,或躺尸,红血如水汇成小溪映着粼粼月光汩汩而流。 周青轩悚然而惊,提剑在手缓缓走近。白羽则在身后呕吐不已。 尸身横七竖八,零零落落,显是冲散之后被一一击杀。 所受创伤大都只是一处,或咽喉,或左胸,俱是要害。 阿罗面色凝重,喘息间足见惊慌。周青轩边走边探鼻息,周遭已无活口。 被杀之人起初只觉面熟,看过数人脸面之后周青轩不禁惊道:“这些人都是白日里为卢冠岳祝寿之人,怎会在此地被杀?” 阿罗默不作声,周青轩兀自一一查看。不远处一微弱呻吟传来,周青轩连忙奔去,只见一灰衣道士面色惨白仰面朝天躺在小沟坑内,灰白头发凌乱不已,胸腹间几处刀剑伤深可见骨,血流极少,似是已经流干。 周青轩跃下,将其轻轻扶起,细一看竟是白日里为卢冠岳做祝寿词的清平道人杨云希,不禁心下凄然。 “前辈……” “黑……黑……云……” “黑云社?” 杨云希无力,只是垂头作应,一口鲜血自嘴角溢流而出,周青轩连点胸前五穴为其止血。 “其他人……” 周青轩摇头,杨云希阖目流泪,手却紧紧握住剑柄颤抖不已。 “不清除此邪门歪道,贫道死不瞑目!” 说罢连咳几口鲜血。周青轩将其扶正,掌贴后背灌输真气,意图保全清平道人性命。 “小兄弟,莫要白费气力,贫道受伤颇重,已无力回天。” 周青轩并未答话,阿罗摸出一粒红色丹丸,散着扑鼻的异香,杨云希知是良药,并未推辞张口将其吞下。 半个时辰后杨云希长出一口浊气,已然能盘腿坐定。周青轩大汗淋漓,见后收掌问道:“前辈……” “生死有命,贫道今日终究是要驾鹤西去……” 杨云希此刻已面色红润,周青轩不禁道:“前辈何出此言?” 杨云希并未作答,叹口气又道:“黑云社高手云集,已成气候,定是要报二十年前各大门派联合围剿之仇。 麻烦小兄弟将这一消息告知武林各派多加提防,必要时再次联手,将黑云社斩草除根。” 周青轩点头应道:“这是晚辈分内之事,前辈放心。” 杨云希一笑,将手中剑交予周青轩道:“为表谢意,贫道将晓月剑送你。” 周青轩方要推辞,杨云希双目一闭,手中晓月剑掉落在地铿然有声,却已死去。 周青轩一脸木然,沉默良久,猛然抬头,一双明目赤红,朝阿罗怒道:“黑云社借卢冠岳寿宴伏击各大门派之事你可知晓?” 阿罗冷道:“不知怎样,知又怎样?” “我只问你知还是不知!” 阿罗不屑,低头把玩手中翠色小玉瓶并不答话,周青轩怒不可遏,方要再次质询,只听阿罗道:“你心中已然认定我知晓此事,何须多此一问?” 周青轩正色道:“此事关乎数十条鲜活性命!若是及早提醒众位提防,何来今夜惨案!你虽身在魔道,我却认你心地纯良,并无害人之心,所以……” “周青轩,枉你识我半载,我是何人你不知晓?我阿罗身在魔道,杀人就如家常便饭,识你之后未有半丝更改,手下亡魂更是不可数计!” 阿罗言语冰冷,周青轩心下一凉,颤声道:“今夜伏击你……” 阿罗截口道:“我当然知晓此事!” “你!你好……” “我是狠毒,毒女阿罗乃天下最歹毒的女子!怎样?你现今知晓尚不算晚!” 周青轩目光黯淡,呆立当场,沉默半响后玉牙一咬,暴然出手。青钢剑一声龙吟,抵在阿罗眉心颤动不已。 第5章 重回山洞 “黑云社还有何动作?下一步又将袭击何门何派?” 阿罗毫无惧色,冷哼一声额头猛地贴向剑尖。周青轩收剑不及,在阿罗眉头划出半寸血口,鲜血沥沥而出。 周青轩慌然失措,不知如何,只好道:“你这是何苦!” “你知我不会吐露半字,自我了结也省得你这正义少侠为难。”阿罗惨然一笑,鲜血流过面庞,如血泪一般,她却恍似不觉。 周青轩心中愧疚,但目及一地尸身,想到数十家儿女又将遭丧父之痛,不禁心下一硬,道:“你走吧。” 阿罗狂笑不已,直至满脸是血才笑道:“那好,阿罗多谢少侠不杀之恩。” “你与我有救命大恩,我周青轩便是欠你一条性命。 只是,你再若执迷不悟,我怕无法还你恩情。”周青轩背过身去,不忍看阿罗面容。 “这条命先暂存你处,你只需好好留着,本小姐随时来取。” 说罢转身离去,空留夜吹腥风,枯叶翻动。 白羽立在远处观望,见阿罗走后责备道:“那位姑娘倾心于你,你为何如此对她?” 周青轩何尝不隐约知晓此事,只是正邪殊途,二人绝无可能,周青轩只当阿罗红颜知己、旅途之伴,并无非分之想。 “我平生最恨负情薄幸之人,将世俗之见、门户高低当做辜负之由,枉费女子一番苦心,携一世苦痛不得翻身。 你今日负了她,他日她教你加倍偿还!” 白羽目露凶光,讲话时如同呓语。 “儿女私情岂能大过江湖大义?何况我二人萍水相逢,并无……” “你可曾看到她眼中清泪?她宁愿死在你的剑下,也不愿你因此事与她反目!” 周青轩凝目不语,许久长出一口气道:“ 这一地的亡者又有何错?若是她心怀仁慈便可救他们性命……我不愿见她如此冷血。” “江湖之中人心险恶,大家根本同是一样,无论先起歹心或是后起杀意,终会你死我活,这其中的对错只有后人品评,身在江湖,你又能如何?” 周青轩并不作答,又道:“天亮后将此事告知卢凌威,这些人也只有他能认得。” 白羽眼光斜睨,冷道:“明日随意寻个人来,使几两银子差他去卢府禀报便是,你我尚要赶路,何须麻烦。” 周青轩思了片刻,道:“你寻我师父究竟所为何事?” 白羽道:“只为多年前的往事,不过此事为你师父禁忌,若是你想知晓,此时告诉你也未尝不可。” 周青轩心念转动,心道:“师父一生光明磊落,所谓禁忌之事绝不会见不得人。 白羽见师父之心急切,我须得好好提防,以防她将旁人引来对师父不利。” 思念至此,周青轩道:“不必了,此事见到师父之后你可亲口相告。” 转眼鸡叫三番,天色渐明。二人敲开驿道旁酒铺,随便吃了些粥饭,将树林之事告知店家。 店家惊恐,周青轩给他几两碎银这才站住,送走周青轩二人慌不迭的进城报信去了。 白羽脚力不弱,路途漫远并却未落在周青轩之后。 周青轩心念阿罗出走郁郁寡欢,只顾闷头赶路,二人几无交谈。 四日行程倒也轻快,只是周青轩警觉,白日防白羽沿途留痕,夜间防其外出会人,四日四夜未曾合眼。 行至第五日,二人路过几十户小村,一驼背老翁远远喊道:“恩人!恩人!” 周青轩见老翁面熟急忙迎上道:“莫不是……” “少侠,若不是你赶走野马,村内老老少少岂不是要饿死?现如今,五谷丰登,户户吃喝不愁,恩人功不可没。” 当初周青轩下山之时见老翁愁苦,助村民赶走野马,却将装有钱财的包裹遗忘,如今回想真如昨日一般。 老翁感激,将二人请到家中,又告知村内各户,不一刻,各户人家纷纷前来,取出家中肉菜以表谢意。 驼背老翁自柜中取出包裹道:“恩人财物不敢妄动,此刻原物奉还,老夫心中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包裹如初,竟未打开过,周青轩大为动容,民风淳朴如斯倒让他有些惭愧。 不多时,众人围坐,木桌简陋菜却丰盛,多日风餐宿二人已然饥肠辘辘,不禁胃口大开,说笑间肉饭下肚,心满意足,众人纷纷告辞回了,只剩老翁与周青轩、白羽三人。 老翁健谈,将村内大事一一讲来,周青轩二人倒也听得有趣,睡时已过初更。 翌日清晨,周青轩二人食过早饭,众人复来送行,不舍之情溢于言表,一路送出十里有余。 辞别众人,距远山已不过四十里,周青轩心下焦急,不觉施展轻功飞奔而起,白羽追了十里香汗微微,已不能紧跟,周青轩只好放慢步伐。 晌午时分,二人终到石洞之外,周青轩欣喜不已,边奔边喊道:“师父!轩儿回来了!” 洞内陈设如旧,只是空无一人。白羽匆匆跟进,忐忑之情溢于言表:“你师父何在?” 石桌之上数枚冬柿如玉,晶莹剔透煞是可人,周青轩拣起一枚,复又抛于白羽一枚道:“定是出门闲游去了,想必日落之前便可赶回。” 冬柿爽甜可口,周青轩迫不及待张口便咬。 白羽接过冬柿凝目沉思良久道:“你与师父相处十年,十年间他可有……” 白羽欲言又止,周青轩一笑并不加追问,径直走进石洞深处。 不一刻手中多出些野菜白菇,走出洞外在一侧石泉边上清洗净了,而后到石灶下生起火来。周青轩手脚利落,片刻间油热飘香、菜品下锅,四盘小菜炒熟不过一炷香时间,只见红绿相映、菜香四溢,直将白羽看得呆了。 周青轩复又取些山参,将一锅水烧开后道:“师父一向吃素,也只好将就了,待我将山参蒸了,等他归来一起用饭。” 天色将黑,周青轩沉沉睡了半个时辰,却听洞外一人道:“来者何人?” 周青轩抽剑飞出洞外,不由分说便朝洞外一中年文士攻去。 第6章 白羽,落溪? “来得好!”中年文士一笑,束伞为剑反手攻出,霎时间伞影变幻将夺目剑光罩住。 周青轩一声轻笑:“小老儿闭关潜修果真不可小觑。”手中剑忽地一展划出一道半圆将伞影驱散。 “小子可教,剑法精进有加。”中年文士手法一顿,待周青轩剑招一老直取中宫。 招式看似平庸,一旁白羽却觉束伞如万箭齐发,直如刺在己身。 周青轩面露坏笑,脚步迷踪不知如何却已在文士身侧,长剑斜挑如蛇,取文士咽喉。 “好坏的小子!”文士大叫一声,束伞倏地打开,周青轩只觉眼前一黑,文士却从天而降一掌击来,掌携风雷,有万钧之势。 周青轩不敢怠慢,弃剑沉步,举掌擎天,硬接下文士这一掌。只听闷响如雷,周青轩膝没砂土,文士须发纷飞,倒纵起三丈高方才落地。 “剑法老练、下招狠辣,江湖历练后脱胎换骨,较我当年不相上下。”文士负手点头,脸露赞许之色。 周青轩自土中跃起,拍拍尘土道:“许久不见,师父还是如此,夸赞徒儿之时不忘本尊。” “小子,名师高徒,无名师教习,你这高徒从何而来?” 白羽在一侧驻足观望,见二人如此戏谑不由心道:“都道霹雳剑圣王博达担当大义,少年便具宗师风范,怎地此时却如孩童一般。” 思量之间周青轩已拜倒在地,王博达眼角噙泪,将周青轩扶起道:“江湖险恶却是磨砺佳场,今日见你武功心智俱已改观,为师欣慰,总算可以告慰周兄在天之灵了。” 周青轩黯然道:“此番下山数次生死,险些无法归来,江湖虽大,却与我不容,徒儿心灰意冷……” 王博达怜惜道:“当年为师初入江湖便遭大败,而后知耻后勇,潜心修习,遍访武林隐士。也算老天垂爱,成就霹雳剑圣的虚名。 是以,受挫并非坏事。”转目见白羽玉立洞口朝自己张望,猛地心下一突,却如见到老友一般,不禁颤声问道:“这位是?” 周青轩方要道出白羽寻他缘由,却听白羽冷冷道:“王落溪!” 周青轩长剑倒提,怒道:“你究竟何人!” “王落溪!白羽只是便于江湖行走的化名而已。” 王落溪行了两步又道:“王剑圣,十年光阴匆匆,可早便将故人忘却了?” 王博达心头又是一震,纷繁旧事袭上心头,加之王落溪提到故人二字,更是如受重击,身子摇摇欲坠,不由强定心神道:“故人?你是她的女儿?” 王落溪冷冷一笑,道:“谁?” “她可好?” “谁?” 王博达木然不语,王落溪边走边问道:“十年不见,你果真将她忘记了,连名字都无法记起。” “我怎么能忘!”王博达一改往日沉稳大声道:“你因何寻我!” 王落溪仰天大笑,眼中泪却滚涌而出:“我只问你,你因何抛弃我娘!” “落溪,时过境迁,往事何须再提。” “逃得过人,你过得去心么!” “我……” “你可知她整日郁郁寡欢,形如枯槁,如傀儡一般!日夜思你念你,直至死去!” “瑜清她死了?”王博达颓然而立、清泪长流,如失了七魂六魄。 周青轩依稀猜出这是师父往年情债,不想王落溪此时猛然出手,倾全力双掌击出,伸手阻拦已是不及。 王博达并不闪避,任凭王落溪双掌印实。 只听怦然一声,王博达飞出两丈落在尘土中,王落溪却鲜血狂喷立时栽倒。 周青轩一声惊呼,将王博达扶起急切道:“师父!你为何甘愿受掌,你……” 王博达嘴角溢血,受伤着实不轻,他轻拍周青轩道:“为师死不了,快去救她!” 周青轩怒道:“我恨不得杀了她!” 王博达黯然神伤,道:“当年我负了瑜清,今日她来寻我报仇也是常情,我宁愿死在她手里,却不知她因何突然吐血晕厥。” 周青轩长叹一声道:“临来之时为防她对你不利,喂她食了逆功丹,却不知她如此倔强,拼了性命也要……” 王博达脸色一沉:“逆功丹你从何得来!此时如无解药,落溪性命不保!你快些扶我起来,为师暂替她续命!” “师父你暂且歇息,我去便是。” 周青轩见王博达脸色惨白,挣扎几次却未能站起,不禁泪洒衣襟。 “此事因我而起,瑜清也因我而死,此债也由我来偿!你若不依我心意,我这便自断经脉!” 周青轩惶恐不已,点头将王博达扶起,走近王落溪又将她扶起。 王博达坐定,强行运功,为王落溪注气疗伤,周青轩则不离左右焦急守护。 两个时辰后二人毫无动静,只是王博达如水洗一般,全身水汽直冒,显是精疲力竭。 周青轩心知不妙,大声道:“师父快些住手!” 王博达似是充耳不闻,脸罩青灰之色,手臂抖动不已。 周青轩此时不出手王博达恐内力耗尽,只好强行出手。 只是王博达内力不能自已倾泻而出,若是此时将二人分开凶险之极。 周青轩顾不得许多,双掌运功力图将二人分开,但觉二人体内内力汹涌翻滚如滔天巨浪一般袭来,周青轩拼尽内力,却觉内力反震一波胜似一波不可遏制。 眼见王博达脸色愈加青白,周青轩咬破舌尖一声大喝:“开!” 随即口中鲜血狂喷而出,三人立分,一一瘫软倒地昏厥不醒。 夕阳凋残如血,林木凋敝如枯。郊外荒岭之上瑟瑟风声渐紧,赫然纷纷立着百余号江湖人物,却不闻一丝人声。 良久,武当派掌门元一道长长叹一声道:“人命一百二十七条!这笔血债不报,我武当誓不罢休!” 众人慨然而应,声如绵长雷声。 青城派掌门万重神剑万鸣沙击掌道:“黑云社早便死灰复燃,各大门派将其视为江湖禁忌不曾通传,以致数年来此魔派凶猛滋生,现已成气!竟向各派发难,公然挑战江湖正道!是可忍孰不可忍!我青城派誓与魔派死斗到底!” 第7章 花剑飞虹 少林广远大师长眉颤动,颤声道:“阿弥陀佛!我少林一向慈悲为怀,未料想,魔派凶残如斯! 害我俗家弟子性命十余条!少林若是坐视不理,魔派定会再造杀孽!” “列位掌门,各位英雄!此血案出在此地,我华山派和八卦门颜面无存。 若是各位信得过华山派和八卦门,此血海深仇交由我两派,定要将黑云社剿灭殆尽!”萧靖深深一拜,卢凌威在其身后紧跟下拜。 “萧掌门此言差矣,此案虽说距你二派较近,却涉及多派,已成江湖公案,单凭二派之力剿灭魔派江湖各派岂能坐视?此事仍需从长计议,求个万全之策……” 萧靖点头道:“广远大师所言极是。”环顾四周又道:“萧某不才,倒有一法。” 众人轰然道:“请讲。” 萧靖略一沉吟,道:“眼下镇远镖局邀武林各派公审关莫敌,这恰是各派聚集大好时机。届时,各派聚齐,共商围剿魔派大计,推选剿魔盟主,黑云社岂能存活?” 丐帮长老宋一淳道:“二十年前各派推元无道长为盟主,率各派英雄将黑云社击破剿灭,当真痛快之极!” 元一道长黯然道:“师兄仙逝多年,武当派再难当重任。” “萧掌门言之有理,依老衲看,诸位将英魂领回故里,派内事物处置妥当后再到镇远镖局聚首,共商大计!” 少林一向为武林第一正宗,广远大师此言一出,众人纷纷赞同。 卢凌威道:“诸位,数日劳顿,卢某已将酒菜备下,请到舍下歇息一宿,明日结伴而行以防黑云社偷袭。” 众人听之有理,车马随后而动,纷纷向八卦门去了。 石壁怪状嶙峋,似是云朵汇集,又似是波涛汹涌,看似动荡,却已千年未曾变过。 周青轩脑中混沌,却忘了因何躺在石床之上。只是身骨剧痛,经脉不畅,仰望石壁多时却无法挪动。 昏昏噩噩思了半晌,这才猛然想起,师父为救王落溪险些耗尽内力,自己强行出手之后便无知觉。想及此事,周青轩顾不得全身脱力剧痛,自石床翻滚而下,缓缓爬出石室。 石洞昏暗,看似无人,洞口传来锅碗翻动之声,周青轩咬牙紧爬过去,却见几只顽猴上蹿下跳,吱吱乱叫,见周青轩爬出转瞬逃了。 周青轩忐忑不已,转向王博达石室爬去。石床上横躺一人,周青轩慌忙扶床爬起,只见眼窝深陷、肤色煞白,正是王博达。周青轩心下一惊,伸手探了数次才放下心来。王博达气息虽极其微弱,但总算保住了性命。 王博达已年过四旬,之前面貌却颇为少相。今日周青轩一观,面腮干瘪,黑发已灰,几日内苍老如翁,不禁心酸不已,眼中含泪。 猛然间,身后冷风窜动,周青轩知是有人来袭,但身受重伤,却也无可奈何,只觉腰间酸麻,已然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周青轩睁眼醒来,此时脑中清灵,身子也轻松许多,竟径直站起。 身旁石桌之上一碗稀粥热气正盛,一盘红肉香气四溢。周青轩顾不得许多,快步走进王博达石室。只见王博达一口浊气吐出,竟也悠悠转醒。 “落溪……” “师父,快些躺下。” 周青轩扶稳王博达又道:“妖女管她作甚!” 王博达惨然一笑道:“她是我女儿。” 周青轩语塞,不知如何应答,却听王博达又道:“师父当年年少轻狂,这就是孽债。” “那为何要对你狠下杀手?就如同与师父有血海深仇一般。” 王博达长叹一声:“为师……这是为师之错,也是平生最大之错。” 周青轩软声道:“既是如此大错,青轩便不必知晓。” 王博达苦笑道:“为师早便视你己出,告诉你又有何妨?你速去寻你落溪姐,为师也好安心。” 周青轩稍一迟疑,王博达又道:“落溪长你两岁,你自然要喊声姐。” 周青轩应了一声,扶王博达慢慢躺下,转身去石洞内寻找,不一会便在石洞深处一石室内寻得。 周青轩一探鼻息,又摸心脉后便知她虽深受重伤,经脉受损,却无性命之忧,不由心下稍宽,急忙禀报王博达 。王博达知后脸露欣慰之色,自语道:“瑜清,你在天有灵,保佑落溪渡过生死难关,负心人绝不会再抛弃你我之女。” “她便是师母?” “生前我不认她,如今她郁郁而死,我又如何不认她!” 王博达终耐不住内心煎熬清泪长流。 周青轩叹道:“多情总被无情恼,道是无情却有情。” “为师太过绝情,若不然她怎会花自凋零。” 王博达长叹一声又道:“她是女中豪杰,当年在峨眉派中出类拔萃,江湖人称花剑飞虹。 二十年前黑云社一战,我二人被杀手围困,为师舍命助她突围身受重伤,险些丢了性命。与她再次谋面已是半年之后,在众位师兄弟面前她为报我救命之恩,竟要以身相许。 为师早便与师妹私定终身,怎可答应?只好托人婉拒。数天后,各大门派聚集,举行屠魔大典。当夜为师酒后大醉,不知为何送我回房却是瑜清,为师酒后…… 唉,与她做了一夜夫妻。事后为师追悔莫及,但大错已铸,对不起师父师妹,只好离开华山,浪迹天涯。” “在青云山庄之时,徒儿曾见过成师叔,如今她贵为江湖第一山庄夫人,还向徒儿提及师父。” 王博达脸露痛苦之色,不由问道:“华裳可好?” 周青轩欲言又止,暗暗道:“师父昔年情债可谓纷杂,此时多提无益。” 王博达长叹一声兀自道:“多年之后,情孽早应了了,只是为师心存不甘,每每忆起,心中之痛还似利刀新割,不能自拔……” 周青轩默而不语,王博达自嘲一笑,道:“谁可知霹雳剑圣叱咤一时,竟屈膝倒在一个情字之上?二十年漂泊浪迹,求不得半点逍遥! 即便是立于江湖之巅又如何?一人独受高处之寒岂不是最悲惨之事?轩儿,人生在世不如意之十之八九,但终老之时有人相伴才为完满。但人在江湖不由己身,要做到进退自如又谈何容易?唉……近日,为师心神不宁,怕是……” 王博达话到此处一语凝噎,周青轩心下暗淡,却不知如何相劝。二人沉默片刻,周青轩恍然记起云焕明之母托付,不由道:“师父可曾记得七巧锦盒?” 第8章 彩袖仙子 王博达面色倏变,惊道:“你如何知晓?” “在青云山庄之时,轩儿曾被一古怪妇人约见,据她所讲,她与师父本为旧相识,不知何故,委托徒儿将七巧锦盒转交于师父替她伸冤云云。” “那妇人可否告知姓名?” “未曾相告,不过她育有一子叫做云焕明,颇得青云山庄庄主白鹏飞器重。” 王博达面色煞白,沉吟半响徐徐道:“为师已知此妇为何人,那七巧锦盒中定存有二十年前华山一段隐秘往事,想必也会解开为师多年疑惑。” 沉思良久又道:“轩儿,速速取来。” 周青轩返回石室,见锦盒放于石桌之上,包袱尚未打开,回身将锦盒交给王博达。 王博达手中正拿一把古朴铜钥,长约三寸,散着微微古铜之辉。 “七巧锦盒本为铸剑大师风羽遗物,天玄刀也是此人打造,这你已知晓。” 王博达稍一沉吟:“不过,这其中另有隐情,当年你年少未曾提及,今日便一道与你讲了。” 周青轩在石凳之上坐定,王博达缓缓道:“风羽尚有一师弟江奔,二人铸造之术不分伯仲,风羽善铸刀,江奔长铸剑。 两人师父名叫凡一,是百年前铸造名家,他藏一块天外来铁,为促徒弟成名,交由风羽和江奔打造神兵。未曾想师兄弟因铸刀亦或铸剑险些反目。 为防二人决裂,凡一将此铁放于七巧锦盒内,两把古钥分别交予二人,意在二人商定之后一同打开。不久凡一病死,留有一女凡青,据传貌美如仙。 凡青自幼爱慕风羽,江奔却痴心凡青。风羽为得到天外来铁,与江奔密谋,二人将凡青迷晕,在风羽授意之下,江奔如愿以偿得到凡青,将另一把古钥交给风羽,凡青失身江奔之后只好下嫁江奔。 谁知,凡青对风羽不能忘情,二人之后数年复情成奸,终被江奔撞破,凡青羞愤难当自戕而亡,风羽则携家眷逃走他乡。 五年后,江奔终于觅得风羽踪迹,重金收买楚天横,做下风羽一家灭门惨案,天玄刀也落于楚天横之手。” 周青轩听后不由想到卢凌儿所为,心如重石在压,木然不语。 王博达摇头叹息,轻按锦盒侧面一朵铜雕梅花三下,只见锦盒侧面微微开一口,弹出一把古钥。 王博达先将左手古钥插入右孔左转三圈,又将右手古钥插入左孔右转四圈。只听盒内机簧咔咔之声连绵响起,锦盒顶盖忽地两边分开,就如生生裂开一般。 “要开锦盒谨记朝三暮四之法,古钥分左右,细观自会分辨。此次左钥右孔,右钥左孔,下次则右钥右孔,左钥左孔,转向和次数同样颠倒,方可打开。 如若开法有误,三次之后便会引燃锦盒内火药,致锦盒起爆。” 王博达讲完迟迟不曾取出盒内之物,似是心有顾忌,良久方才探手去取。 只见一把短剑通身雪亮,剑鞘闪着熠熠寒光夺人眼目。王博达细细端倪,忽地清泪长流。 “七弟!婧瑶!果真是你们。” 周青轩奇道:“七师叔?如今为何不在华山之内?婧瑶又是何人?” 王博达放下短剑,哀叹一声道:“这本是华山一桩丑事,多年来避而不谈,如今漫雪重现,怕是已到你七师叔含冤昭雪之时了。” 周青轩霍的站起,道:“师父何出此言?” “昔年华山曾有七侠二娇,你七师叔疾风剑华天扬,他的夫人便是二娇之一云婧瑶,青云山庄的怪妇极有可能是她。” 王博达轻抚短剑又道:“这短剑名曰漫雪,是天扬家传宝物,也是他夫妇二人定情之物。” 周青轩道:“短剑漫雪通体银白,无一丝杂色,若是用剑高手舞动,定像是漫天飞雪一般。” 王博达忽地微微一笑,道:“婧瑶本不是华山门下,当年行走关外,江湖人称彩袖仙子。那日我与天扬去天山冰宫助拳,天扬在雪山小径与婧瑶偶遇。 机缘巧合,婧瑶认定天扬为歹人,二人言语不和动起武来。这一战可谓赏心悦目,天扬剑风激荡,婧瑶彩袖飘逸,加上二人均是上上佳姿,我见之后竟不忍打断。 二人足足激斗千余招,天扬有意相让,卖个破绽输了一招二人方才罢手。之后二人又在天山冰宫相遇,终于消除误会。婧瑶反被天扬武功涵养折服,倒追至华山。 师父不拘小节,将婧瑶收至华山,从中撮合,成就一段佳缘。是以,天扬虽为七侠最小,却成婚最早。” 周青轩心下稍缓,不知为何脑中却显出阿罗怒走背影,不禁心下一沉,暗道:“此番我三人重伤不醒,施救之人难不成是阿罗?” 王博达又道:“只是可惜了这一双璧人和我那伶俐的侄儿。” 周青轩道:“之后又出何事,竟毁了这一家三口?” “此事至今也难以启齿,为师也不信天扬竟会做出如此荒唐之事。 这锦盒内定是天扬昭雪证物,多年疑案定会水落石出!”说罢王博达探手自锦盒内取出一捆白绢,白绢之上血迹斑斑,竟密密麻麻写着血字。 王博达轻抖展开,白绢上血字赫然有千字之多。王博达肃然而起,细细读道:“血泪千言不可尽,何日沉冤可昭雪?” 王博达脸色骤紧,手指抖动不已,低声诵读了几十字便不再出声。 周青轩一旁站立,只见王博达脸色逐渐阴沉,而后血红,读至最后却又成青白色。 “此厮恶毒!愚兄好糊涂哇!” 王博达泣泪长啸,胸内热血翻腾不已自口中喷涌而出,将石壁溅成一面红墙。 周青轩惊叫一声,慌忙将王博达抱住,王博达眼口紧闭,面如金纸,已然昏死过去。顾不得内伤未愈,周青轩扶王博达坐定,不惜以内力疗伤。 王博达体力真力涣散,如无底深渊,周青轩内力如大江奔腾源源流失,不一刻便支撑不住,嘴角鲜血溢流不止,又过片刻,大口鲜血咳出,已到灯枯油尽生死关头。 忽然间,一黑影携风飘至,出手一掌掴在周青轩面庞,直把他打下石床。 第9章 鬼爪四魅 “这条贱命给姑娘留好了!” 周青轩双眼血红看不真切,却已知来者阿罗无疑,不禁心下稍宽,喘息道:“救……救……师父。” “我从来只会害人,如何会救人?就算会救,我又为何要听你之言?” 周青轩颓然躺倒,无力道:“师父与我……情同父子,当我再欠你一条命……” “就算你求我,应不应你还须依本姑娘心境……” “你……”周青轩急火攻心以致内伤加剧,再也无法言语。 阿罗冷哼一声俯身封住周青轩胸腹大穴,口中却道:“你死了姑娘倒落得清闲。” 转身将一淡红色丹丸送入王博达口中又道:“小还丹虽不及九转还魂丹功效一半,此时却足以救你师父性命。 现你已欠我两命,他日定要替我做两件事方可还清。” 周青轩混混沌沌,胡乱应了。 阿罗轻声一笑,将一深红丹丸送入周青轩口中道:“想不到救人比杀人有趣得多了,也不枉我这颗九转还魂丹。” 烟翠碧波中,池上小亭如在水中浮动,恰如白香凝心头不定,一起一落。 “他定是逃远了,却不知何时能归?距那晚已三十又三日,内伤可曾好了?孤零零一人无人照料,恐是遇到凶险……” 想到此处白香凝起身行了几步,却又悔恨当晚为何不同周青轩一同逃了。 转念一想:“血肉亲情又如何说了就了,胜群羽翼未丰,云焕明大有掌权之势,爹爹又听之任之,我若是走了……” “周青轩想要翻身立足江湖怕是极难。”不知何时云焕明已在白香凝身后。 白香凝面色冷硬,怒道:“云焕明,无端说这话是何用意?距公审关莫敌不足两月,镇远镖局底细来路你可曾查清楚了?” 云焕明哈哈一笑,道:“妹妹何必如此,私下相处你我以兄妹相待难道不好?儿时你我两小无猜,庄主总讲你我天造……” “你住口!少时不更事,将你当作自家兄长,如今……”白香凝话到一半冷哼数声只剩冷笑。 云焕明不为所动,淡淡道:“庄主待我如子,我定然将他视作慈父。 如今庄内庄外每件事、每桩买卖无不是按庄主指令行事,我若不做,又如何对得起他的养育之恩?” “你只需做好分内之事,青云山庄定有你一席之地。若是动了非分之想,我白家自有人将你扫地出门!”白香凝言毕转身离去。 云焕明自语道:“我待你真情,你却视我虎狼,香凝,你为何与娘一样狠心? 待我永如生人一般。倘若我为虎狼,早便将你们吃了,何须受屈至今?” 夜半三更,窗外冷风凛冽,屋内昏暗无光。白鹏飞独坐一旁,云焕明对坐一边。 “这些时日焕明可谓操劳,若是此时有酒,定要敬你一杯。”白鹏飞和颜悦色,已无平日冷杀之气。 “庄主何必客套?你只需稳坐在此,一切皆由小侄去办。” 白鹏飞点头应允,似是想起某事,道:“周……周……那华山滋事弟子逃了,是谁所为?掉包之人又无端死了,线索已断,萧掌门怪罪下来如何是好?” 云焕明摆摆手道:“逃了便是逃了,这又何妨。 此人在江湖已身败名裂,华山留又何用?即便是死了萧师伯也定不会怪罪。” 白鹏飞喜笑颜开,道:“这便好了,这便好了,枉我这几日寝食难安。” 忽又想起某事,又道:“过些日子镇远镖局公审大会岂不是需我亲自出马,这……” “此事尚需与萧师伯商议,不过庄主不必担心,华山与青云山庄兵强马壮,定会保你周全。”云焕明起身离去,白鹏飞连忙站起送了几步道:“慢走……” 月牙如钩,镇远镖局四个烫金大字黯然无光,四个黑影借着夜色自墙外飘落,庄园之内寂寂无声,未见人迹。 一黑衣人低声道:“大哥,恐有埋伏。” “白日里乌压压,为何夜里冷悄悄,莫不是见了鬼?” 忽听一声狂笑:“鬼爪四魅的大鬼头,你讲此话不怕江湖中人耻笑!”院内霎时灯火通明,一群人明火执仗已站在黑衣人身前。 黑衣人一怔齐齐立身喝道:“你是何人?” 为首之人高如巨人,双脚一分似是憾地而动,手中巨斧大如象耳、长愈九尺,却如玩物一般随意拎起。 巨人虚指黑衣人一斧,眯眼笑道:“镇远镖局八大镖头系数在此,恭候四位多时了!” 为首黑衣人尖笑道:“江湖中何时出了你这么个高壮的莽汉,莫要挡了爷的财路,老老实实将天玄刀的所在招了,速速逃命去吧。” 未等巨人答话,黑衣人已暴然出手,四只鬼爪如同天降,眼见将巨人罩住。 巨人看似笨拙,身形却颇为了得,只见双臂一晃人已瞬移,只可怜身后镖师无从闪躲,惨呼尚未出腔便被生生撕为四瓣,肠血脏器流了一地。 巨人一声怒吼,巨斧横扫鬼爪四魅,卷起一阵沙尘。四魅疾退,四只鬼爪同时飞起。 巨人待要闪躲,鬼爪却在空中互碰,不仅来势加快方位也变幻莫测。巨人咦了一声,巨斧舞如巨轮,鬼爪纷纷落下却立时被磕飞。 “手下果真有些本事!”巨人厉声一喝欺身杀到,身后之人并无出手之意,似是并不将鬼爪四魅放在眼中。 四魅齐声怪啸,四下散开,四只鬼爪疾速飞起交织成网,如网中藏刀,将巨人网在其中。四魅对望均觉必然得手,未料想巨人巨斧有如神助,舞如狂风,只见四团花火耀眼,四声铿锵,鬼爪同时飞天。 铁链剧烈震颤,四魅虎口开裂把持不住,鬼爪拖着铁链竟飞远了。 正在四魅错愕之际,巨人斧头如电,四魅只觉颚下一凉,四颗人头目瞪口呆却离开脖颈高高飞起,断颈鲜血狂喷,激射而出。转瞬,头颅与躯干同时落地,四具尸身手脚兀自晃颤不已。巨人并不理会,道:“今晚所杀十三人无人敌过十招,着实无趣。” 第10章 欺兄盗嫂 “老二,你出手便杀十三人尚嫌无趣,我等看客岂不无趣透顶?” 一瘦小老者身着宽大锦袍,讲话之时一本正经显得极为滑稽。 巨人满脸堆笑似乎存有惧意,转身挠头露出一口黄牙道:“小弟只是怕脏了大哥手脚,若是待大哥出手,那岂不是天崩地塌,方圆数里不见活物?” 锦袍老者冷哼一声:“毁天灭地,摧城拔寨,勾魂夺魄,杀人拘命,镇远镖局八大镖头定要血染江湖半边天……” 野山荒芜,惟留翠绿苍柏寥挂残雪,远观之如绿缎点白,分外清明。 王博达枯坐巨石对望良久未动,之前青丝已变灰发,红润面色已成青白,如木刻新雕,毫无生气。 “山中寒气有些重了,我看……” 王博达目光笃定,并未侧目,截口道:“青轩,你且过来,为师将往事原委讲了。” “此事牵扯师父乃至华山派隐秘……” 王博达摇头苦笑道:“都是些不堪的丑事,何谈隐秘?何况为师还要求你助我替你七师叔洗冤,你总该知晓其中缘由。” 周青轩肃然道:“弟子定当竭尽所能。”说罢端坐王博达身侧。 王博达面露宽慰之色,伸手轻拍周青轩臂膀。 沉了片刻徐徐道:“当年,你师祖膝下七侠二娇,华山剑派可谓鼎盛,入室弟子数千之众,记名弟子也不在少数。 七侠二娇之中,为师和师妹入门较早,你云师叔入门较晚,其余几位俱是师父游历四海中觅得的孤儿。萧靖与天扬在入门之前便是结拜弟兄,可谓情同手足。 加上二人天资聪慧,勤学苦练,深得师父欢心,数年间二人艺业突飞猛进。 某日,师父与我共游莲花峰之时曾对二人有所品评,他讲萧靖有大智,辅有雄心壮志,不成宗师便成枭雄。天扬心智敏锐,却又心底纯良,若有德人助之必成大器,若有歹人利之则成小鬼。” 王博达长叹一声:“未料想,师父一语成谶,此后之事果真被他言中。”转头又道:“你可知青云山庄庄主白鹏飞师承何人?” 周青轩道:“应是天残老人,亦正亦邪,不知何故多年前销声匿迹。” 王博达点头道:“白鹏飞为求天残功全本早将其杀死。” 周青轩惊道:“江湖中人对他品行推崇备至,想不到居然如此大逆不道。” 王博达若有所思,许久才道:“为师也思量数十日,这诸多事情骇人听闻,或为婧瑶捏造。但串联过往几人种种行事却也并非巧合,为师这才断定,婧瑶所言非虚。” 周青轩黯然道:“江湖看似清透却暗流涌动,泥沙翻腾,看似恩怨分明却暗藏玄机,尔虞我诈。” 王博达笑道:“江湖即便是翻江倒海,我自岿然不动,不染污泥,又奈我何?” 周青轩豁然开朗,道:“师父教诲徒儿谨记在心。” “你自晓天理,为师只做个引子便罢了,只望你守住金刚之身,立足江湖之潮。” 周青轩躬身拜倒:“徒儿定不辱师命。” 王博达软声道:“你大伤未愈,快些起来。” 周青轩依言起身,王博达问道:“你入华山多时,萧靖为人如何?” “萧师叔为人正直,在江湖中威望颇高,可谓正派宗主表率。” 王博达笑笑:“此人城府之深恐无人可及,就连我这个大师兄都未曾发觉,天残老人便是萧靖、华天扬、白鹏飞三人剿杀。” 周青轩愈加惊骇,不禁道:“萧师叔与七师叔为何助纣为虐?” “白鹏飞与萧靖本就为一路之人,只是为师未曾在意。 十余年前江湖盛传石云帆之子尚存人世,各派均遣人搜寻,以图镇远镖局天玄刀及楚天横藏宝秘图,白鹏飞与萧靖便是那时相识。 虽未寻得石云帆之子,二人却因气味相投,同居雄心,而歃血为盟,谋划出此后诸多不齿之事。” “七师叔为人纯良,为何要参与其中杀死天残老人?” “天扬视萧靖骨肉兄长,萧靖又极尽巧舌之能,妄称天残老人十恶不赦之徒,天扬将信将疑,还是助二人击杀天残老人。不过此役中三人均受重伤,若不是天残老人内力大耗之后走火入魔,三人早便死了。” 周青轩叹息一声,道:“可怜天残老人神功盖世,竟死于徒弟之手。” 王博达微微点头道:“天残老人的确武功卓绝,不过并非神功,却是一门极邪之功。 你师祖曾传为师一本神功秘录,将江湖近百年内诸多奇功异法列述其中。 书中虽无修炼之法,却将奇功异法利弊描述详尽。书中记载,天残功霸道之极,初练之时内力凶猛而生,内功心法只求速成,不循正宗常理,虽极易修炼,却对自身伤害极大。 凡人可练至五重,稍有根骨之人可练至六重,天赋异禀练至七重便算幸甚之至,强练八重十有八九暴毙而死。当年天残老人练至七重便知此功凶险不可再练,白鹏飞刚至五重,恰恰是满腹雄心之时,天残老人却在此时将此功利害告之,不再传授,白鹏飞岂能善罢甘休? 于是便将此事与萧靖讲了,二人密谋行事又怕无法一击必中,这才将你七师叔牵扯其中。” “不知者无罪,七师叔受人蛊惑才做出如此荒谬之事……” 王博达苦笑一声,道:“错便是错,你不知又怎样?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哪管你有心或是无意为之。天扬后知后觉,渐渐便知此事蹊跷,受了萧靖欺瞒。 不过萧靖为兄,多年手足之情却也无法割舍,于是整日郁郁寡欢。也怪当年为师疏忽,只道天扬与婧瑶略有摩擦所致,并未加深究,才有此后更加荒唐之事再生!” 周青轩面色一红,道:“莫不是……” 王博达默而不语,许久才缓缓道:“一切因由皆起孽缘,儿女之情却也害人害己。” 周青轩隐约知晓定是欺兄盗嫂之事,却听王博达又道:“疾风剑偷嫂之事当年可谓轰动江湖,七弟背妻忘义,致华山剑派颜面尽扫,为师当年险些将其刺死在玉女峰中,如今想来幸甚,若不是一念之仁放他生路,为师注定抱憾而终。” 第11章 重出江湖 周青轩道:“若是果真有冤屈,云师叔大可那时告知师父,何必等到今日。” “当年为师也觉此事颇为蹊跷,只是七弟事发之后婧瑶与小儿华少卿双双不知所踪,根本无从深究。” “七师叔与何人……” 王博达道:“当年萧靖尚有一妻名为余琦烟,是中原神威镖局掌上明珠,只是二人婚后三年并无儿女,萧靖因此将琦烟冷落,不过摄于神威镖局总镖头余正都威名,未敢休妻。 萧靖等三人击杀天残老人后,七弟屡次质问,萧靖恐东窗事发心生诡计。某夜,萧靖秘约七弟,言在其家中将天残老人之事了断,七弟依约前往。 不想萧靖暗中出手,七弟身中迷香,醒来却与琦烟共被同眠。萧靖先将婧瑶擒住,抢走小儿华少卿要挟,后又假意捉奸。 琦烟不堪清白遭玷,当时便碰壁而亡,七弟则交由师父处置。你师祖原就大病未愈,听得此事急火攻心,不几日便撒手而去。 为师不信七弟如此荒唐,将其带至玉女峰暗中查询,不料对峙良久他始终不吐一语,最后竟癫疯发狂,眼见疯了。” 周青轩心下一动,那夜被一疯子擒住错认为子,听得华山二字又癫狂而逃,与华天扬极为相似,不禁道:“数月前徒儿被一疯癫之人所擒,此人高瘦,武功颇为了得,还将徒儿认错为子,而后听得华山二字又仓皇逃了,口中言去不得,难不成此人竟是七师叔?” 王博达面容耸动,眼中清泪长流,泣道:“想来是了,萧靖总算尚存良知,未对七弟狠下杀手。” 周青轩道:“想来云师叔被萧靖关至青云山庄内,以华少卿性命相挟,这才销声匿迹。” 王博达叹道:“婧瑶实为女中丈夫,这十几年受尽屈辱,为的就是七弟沉冤得雪和少卿性命。 那云焕明为萧靖与婧瑶所生,取名焕明却是换命之意。此般种种你云师叔在血书中一字一句血泪满满,为师心如刀绞,恨不能插翅而去,救她于水火,手刃萧靖而后快!” 周青轩道:“师父心境徒儿明了,为今之计只有养精蓄锐、恢复元气,借镇远镖局公审大会之际将血书公之于众,萧靖与白鹏飞罪行自会昭然若揭。那时,武林同道自有公断!” 王博达仰天长吁,道:“想不到昔年华山七侠二娇落得如此下场,这许多年过了,也不知另几位师弟可否与萧靖同流合污! 我若是将此事公审,怕是毁了华山百年基业,我若是置之不理,那天理何在?公道何来?” 周青轩暗道:“萧靖为华山掌门况且如此,其余师叔也难逃干系,此事若是在江湖中宣扬开来,华山必遭重创,自此难以东山再起,师父忧心如此也是常理。 但华山之首定不能由奸恶之徒把持,不管何去何从,我且听师父一人号令。” 半月之后王博达已能行动自如,只是功力损耗巨大,终日郁郁寡欢,也只复了六成。 周青轩少年体壮,阿罗调治又不惜气力丹药,功力不但恢复,还似长了些许。 王落溪已然醒转,只是经脉受损,动弹不得,阿罗将她所戴玉佩取出交由王博达查看,确为瑜清遗物。 此后王博达日日探望,王落溪则每每恶语相加,誓要为母索命。王博达脸上不恼不气,心中却如火焚心,便觉人生无味。 冷月西升,山中腾起白雾一片,三人围坐薪柴火堆旁并无言语,沉默良久王博达才道:“此次重出江湖定是凶险之极,小女伤重不能同行,只好由阿罗姑娘代为照管,华山之事完妥之后定会尽快赶回……” “前辈大可安心,王落溪性命无忧,再调养些日子便可痊愈,只是经脉受损,功力恢复尚需时日。” 王博达拱手躬身道:“有劳……” 阿罗并不为所动,周青轩一旁连忙将王博达扶起。 阿罗冷哼一声,道:“姓周的,我阿罗向来不受人呼来喝去,况且我对你师徒二人有救命之恩,这礼数我受得起!” 周青轩满脸涨红,不过阿罗接连救命数次,吃瘪却不敢发作,与王博达对望一眼满脸苦笑,寻个情由匆匆走了。 半夜时分,周青轩辗转反侧许久并无睡意,猛然听得脚步声声,方要翻身而起,却听阿罗冷道:“你当我甚么?” 周青轩一怔,却不知如何答复,阿罗又道:“无论有意无意,你已欠我数条性命,王博达父女那两条一并记在你头上!” 阿罗所言确为实情,只不过数次相救岂是无意为之?周青轩心知肚明不由轻笑出声。 阿罗一掌掴在脸上,怒道:“你敢轻蔑于我!” 周青轩心下恼怒,想到阿罗对自己可谓不薄,又将怒火压下,低声道:“小弟不敢……” “谁要做你姐姐!今后你我奴仆相称,我为主你为奴,若是拂逆我意,定叫你生不如死!” 周青轩苦笑道:“姐姐非要如此?” “你……”阿罗小脸一红,扬手要打,见周青轩左脸红肿不由心下一软,道;“你愈是如此,此事便更无可更改!你好自为之!” 说罢转身欲走,周青轩掀被起身,躬身施礼道:“落溪姐姐还望我家主子代为照管,小奴定会牛马相报。” 阿罗怒道:“你再花言巧语,莫怪我将王落溪杀了喂山中野狼!” 周青轩连忙住口,心道:“你嘴上虽毒,心底却软的狠,口口声声杀我,每遇险境出手相救的却还是你。 说要各为奴仆,可为何又因我照料王落溪,你这个姐姐我是认定了。” 翌日清早,王博达与周青轩收拾停当,同阿罗道别下山,王落溪在却洞内嘶叫道:“王博达!当年你背弃我娘,这笔债你只有以死偿还!你走!你走!就算你死了我也要将你拖到娘的坟前!”声音凄惨,喊至最后却成哭诉。 “我与瑜清生不能为夫妻,待死后你将我与你娘葬在一处,也算……” 王博达叱咤江湖,众人将其视为神人,此时声泪俱下焉有一丝宗师风范? 王落溪听罢不再叫骂,只听得脚步声远,不由暗自垂泪。 第1章 剑派除名 师徒二人脚程颇佳,只拣山岭沟壑捷径小道,日行夜宿两日便行了三百余里。 第三日行至小镇洪阳已是晌午时分,二人寻个街边酒肆随意点些饭菜。 酒肆不大,来人却颇多,只因此间酒为自酿,酒品醇烈,入口一线入喉,路过此地客商及江湖中人都不忘来此吃酒歇脚。 王博达戒酒多年,周青轩自青云山庄饮酒之后便知此物虽为佳品,贪杯却也误事,何况王博达一再告诫不得沾染,因此二人并不为所动。 邻桌三三两两各色人物在座,地下酒坛数个,已是酒酣之时。只听一人道:“镇远镖局公审大会可谓近年盛世,那天玄刀和藏宝图……” 一人截口道:“江湖之人谁人不想?关莫敌近些年做了几十件大票,早该死了。我看公审大会是小,各门各派暗抢明争二宝才是真。” 另一人道:“不知镇远镖局是何来历?毁天灭地,摧城拔寨,勾魂夺魄,杀人拘命,镇远镖局八大镖头武功深不可测。 据传一月之中入镇远镖局窃刀之人已然过百,不乏鬼爪四魅等黑道好手,均都有去无回,莫非石云帆之子觅得藏宝图宝藏,这才收买诸多绝世高手?” 一人道:“费心思这鸟事作甚!吃酒,吃酒!” 一人轻笑道:“阎老西,还有一件大事,恐怕你尚不知晓。” “桂大锤,要讲便讲,不讲拉倒!” 周青轩侧目一望,但见一人身侧铜锤足有酒坛大小,锤柄三尺有余,熠熠生辉。此人压低嗓音道:“华山剑派四处派发檄告之事二位可曾听得?” “未曾……” “那檄告桂某可是亲见,所述之事可谓惊世骇俗!” “老桂,再卖关子我老西扭断你的脖子!” 桂大锤一笑,低声道:“霹雳剑圣为近年来江湖剑术第一大家,二位可有异议?” 阎老西道:“废话!” 另一人道:“剑圣岂是浪得虚名?” 周青轩听罢颇为得意,却听桂大锤又道:“华山派已在檄告中将他自剑派除名!还命天下华山弟子见之诛杀,清理门户!” 周青轩心下惊骇,王博达却不动声色。 另一人道:“这可奇了,王博达退隐多年,为何此时才要除名,且要清理门户?” 桂大锤道:“檄告所列三大事由,其一,杀师夺位,言成道森为王博达所杀;其二,奸淫之徒,酒后奸污花剑飞虹艾瑜清;其三,旁门左道,为求武功与诸多歪门邪道之人相交,如塞外邪翁之流。” 王博达二人默默听完,付了饭钱起身离去。 东去行了二里王博达才道:“想必你云师叔与你相见之事萧靖早已知晓,此人深谋远虑,自然猜到当年之事恐要败露,为师必会重出江湖,因此出此歹毒之计。不过三事之中,第二、三确有其事……” 周青轩道:“师父此言差矣,师母本就自愿以身相许,何来奸淫?何况此事萧靖如何知晓?塞外邪翁从未踏入中原半步,只因行事乖张中原江湖便谬传他淫邪无比、杀人无数,当真可笑之极。” 王博达道:“此事的确只应我与瑜清知晓,当年瑜清华山来寻,你师祖为保我掩面也并未将此事公之于众,萧靖竟也知晓此事,且……且传为不轨之事,难不成为师酒后乱性也是中他奸计?” 周青轩道:“此事十有八九与萧靖有所关联……事已至此,唯有公审大会一辨雌雄。” 王博达道:“萧靖已然普发檄告,一路之上必定凶险,你我定要小心行事。” 二人一路疾行,出洪阳镇东四十里一座庄园矗然而立,青灰色砖墙拔地而起,朱漆大门远望之如红色琉璃异光闪烁,在荒芜之地显得极为突兀。 王博达驻足道:“原来信义庄竟在此处。” 周青轩道:“此庄徒儿也有所耳闻,庄主富甲一地且仁义大方,多年前也是一位江湖豪杰。” 王博达一笑,道:“庄主陶盛义是我多年前好友,原为青城座下第二大弟子,当年围剿黑云社之时我二人曾联手杀敌,现今想来所造杀孽与黑云社又有何差别?” 周青轩道:“既然是故人,何不府上一聚?” 王博达叹道:“如今我已成江湖公敌,萧靖千方百计置我于死地而后快,万万不能累及老友。” 周青轩点头称是,二人向北绕道而行,方走几步却听身后有人道:“可是王兄,前面可是王兄?” 王博达紧走进步并未回头,那人却腾空飞起如飞燕轻掠飘飘落在两人身前。 “啊呀,果真是王兄!” 王博达无奈道:“盛义,好久不见……” 两人双手紧握,四目相望,久久无言。 陶盛义眼角含泪,王博达气道:“王某人已被华山剑派逐出师门,所述三大罪状人人得而诛之,你不知晓?” 陶盛义怒道:“萧靖那厮,夺了你的掌门之位不说,如今还要赶尽杀绝!盛义定要助王兄重掌华山,杀了萧靖不可!” 王博达心下感动,不由道:“贤弟心意如此,胜过千言万语!不过,你已退出江湖,心意为兄领了。” 陶盛义道:“当年王兄隐退之后盛义心灰意懒,方才退出江湖,如今你重出江湖,也正是小弟复出之时!” 王博达语塞,竟不知如何作答。 陶盛义满面含笑,道:“这位是?” 王博达道:“正是小徒。” “晚辈周青轩,拜见陶师叔。” 周青轩躬身拜倒,陶盛义大笑道:“果真少年英才,气宇轩昂!王兄,你我多年未见,与青轩小侄却也是初见,信义庄就在目前,来来来,寒宅一叙,小弟好尽地主之谊。” 事已至此,王博达推辞不得,师徒二人紧随其后,进了信义庄。 信义庄三院相连,地大宅深。只是庄内人丁颇少,只见几个妇孺下人收拾宅院,家丁护院却不见身影,行到三院深处方才见两名护院看护内门。 中堂大厅华灯初上,不一会热菜纷纷摆上紫衫木桌,陶盛义招呼王博达二人就坐。 王博达道:“盛义,我看庄内尚有客人,何不一并请出?” 第2章 十方杀星 陶盛义外望一眼,道:“庄内……何曾……” 王博达低声道:“偌大庄园人丁稀少,过中院之时有血腥之气,此时院内杀气更甚。 盛义,若是突遭变故,受人要挟,我师徒二人定然戮力助你!” “王兄,盛义对不住你!我一家十三口俱被歹人擒了,性命危在旦夕……” 陶盛义抖如筛糠,眼中泪滚滚而出,嘴唇干裂血口满布,一张口渗出多滴血珠。 王博达点头,起身喝道:“王博达在此!各位有仇报仇,尽管冲王某一人,与陶庄主一家无关,莫要伤及无辜!”语声高亢,响彻全庄。 只听门外响动,十人身着黑衣蒙面行来,脚步齐整,如一人行走一般。 为首一人道:“王博达,寻你多年今日得见,不枉我一世心血!” 王博达道:“既是多年,兄台又何必耿耿于怀?” 黑衣人冷笑数声,道:“你可记得天杀十星?” 王博达略一沉吟,道:“塞外那场恶战,王某铭心刻骨。” 转念又道:“兄台可曾记得因何而战?” 黑衣人怒道:“此话当我问你!昔年天杀十星隐匿塞外,与你们老邪师徒并无瓜葛,你二人为何赶尽杀绝!” 王博达冷冷道:“天杀十星纵横塞外数载、绵延千里,处处杀人劫财,奸人妻女,所犯罪行滔滔,令人发指!江湖义士追剿多时,只是那日恰巧被我二人撞见,岂能再让你等逍遥法外!” 黑衣人冷笑数声,道:“江湖原本就强者生弱者亡,十星本性而为,只为生计!” 王博达长叹一声,道:“若是王某人未记错,你便是天杀首星谭望月!数十年匆匆而过,你等依旧执迷不悟,你我又何必多费唇舌?望你悬崖勒马,放过庄内家眷!” 黑衣人阴恻恻道:“昔年老邪留我三人性命,如今只剩我一人苦守,为的就是报仇雪恨!谁知老邪早几年病死,倒算超脱。今日我带九位弟兄后人前来索命,你可谓自身难保,其他人死活不劳你费心!”说罢猛然大步撤身,大喝道:“放!” 王博达惊道:“不好,毒罗天星,轩儿当心!” 说罢将周青轩挡在身后,顺势单脚一勾,竟将紫衫木桌腾空踢起。只听数十声爆响,铁蒺藜亮如寒星化为乌云压顶飞射而来,纷纷钉在木桌之上。 谭望月暴怒不已,厉声道:“火攻!” 其余九人出手极快,九桶黑油如雨泼进大堂之内,谭望月点燃火绒屈指一弹,火绒飞如流星。只听嘭然一声炸响,大火平地而起,大堂内一瞬变成火山地狱,将三人吞进火兽腹中。 火焰极盛,热浪袭人,王博达连连劈空发掌将火龙拒在在三人周身之外,不过火势愈来愈大,眼见便要将三人化为灰烬。 陶盛义凄然道:“王兄!愚弟一家老小性命交付与你!”说罢大喝一声:“恶贼,爷爷取你们狗命!” 王博达待要阻拦已然不及,陶盛义狂吼一声,举起紫衫木桌。 木桌大火熊熊,陶盛义自身俱都燃起火来。 只见他须眉尽燃,张口厉声嘶叫好似嘴中也喷出烈火,连人带桌如同巨大火球极快飞起,直冲谭望月。黑衣众人杀意森森,见到此景却也不禁脚步慌乱,纷纷躲避。 王博达见机而行,与周青轩拔地而起,冲破屋顶飞身而出落于屋脊。 但见紫衫木桌被黑衣人乱刀劈碎,木块四散开来,火光闪闪。 陶盛义此时已成火人,一旁黑衣人闪避不及反被其死死抱住,两人就地翻滚,不一刻便烧成一团。黑衣人死命挣脱却也无济于事,只剩苦苦哀嚎,声音凄惨,摄人心魄。 强敌在前,黑衣人不敢轻易施救,任凭二人活活烧死。 王博达痛心疾首,泣道:“哥哥害了你!轩儿,与为师收了这帮恶人!” 周青轩听罢当头飞下,手中长剑如电,捉了为谭望月来斗。 谭望月不想周青轩手下如此老辣,区区几招便被其逼退数步,其余人等方要出手,王博达飘然而下,长剑信手舞出一片光华,将八人逼退。 谭望月长刀翻飞,匆匆接了几招,便退便道:“十方杀星阵!” 八人闻言齐齐横刀分列八方,将王博达围在阵心。王博达抱守元一、脸色如常,朗声道:“轩儿,杀星阵为师多年前曾经拜会,如今只剩八方,不足为惧。 倒是谭望月武功高深,天星刀法招招不离要害,你要小心应付!” 十方杀星阵为天杀十星独创,攻守转变只在眨眼之间,也可同攻同守,收发自如。 当年凭借此阵,天杀十星经血雨腥风,成就一方霸业。 天杀十星于白龙堆劫杀西域商队之时,与塞外邪翁、王博达狭路相逢,二人武功卓绝,合力破了十方杀星阵,杀了其中七星,其余三星身受重伤。王博达心下不忍,代为求情,塞外邪翁也觉杀孽太重,便饶了三人性命。 如今阵中只剩八人,且为十星后人,按理威力应大不如前。 只是八人时刻被仇恨所困,日夜苦练阵法,今日与杀父仇敌对战更是奋不顾身。四人一轮,轮番攻守拼杀,王博达竟占不得半点便宜。 此时谭望月已然稳住阵脚,长刀守中有攻,周青轩顿觉谭望月刀中袭来隐隐霸气,不由手下发力,长剑连刺十余剑,似光影幻目。 谭望月双眼一花却也不曾慌乱,长刀舞动紧护周身要害,待剑势一老长刀疾挥横削,刀光大盛。 周青轩横剑相格,长刀却变削为刺,直取中宫。 周青轩待刀尖迫近,脚步猛然飘动,一瞬移到谭望月身侧,出手便是三剑。 谭望月一惊,回刀不及,硬生生使出铁板桥,仰身躲过。周青轩手腕疾抖,长剑如仙鹤叼鱼斜插而下。 谭望月身经百战,眼见胸腹大开,长刀无心自动,斜提而起,双脚发力向后纵去。 周青轩眼见一击得手,不成想谭望月浸淫刀法多年,长刀护体已成本能,刀剑立时相交,一团火花耀眼,谭望月倒纵而出,却也惊出一身冷汗。 第3章 借刀杀人 王博达已多年未曾用剑,即便在刀阵之中长剑也尚未出鞘。 此时数十招已过,八柄长刀尽在周身劈砍,却总也无法近身,王博达气定神闲,剑招写意,形如挥墨。 八人每攻一刀王博达便对刀法品评,似是师父指教徒儿一般。 “此刀应斜上二寸。” “这一招佳妙,只是力道稍显不足。” “方才若是后排四位补刀快上半招,王某人可要糟了。” 杀星阵初始杀气颇盛,不料百招已过却总无功而返,加之王博达在阵中如同儿戏,不时指点刀法,八人不由心灰意懒,阵法已然大乱。 谭望月余光一扫,暗道:“想不到王博达功力精进如斯,就算其余九星犹在也奈何不得。” 谭望月稍一分神,周青轩长剑微颤,趁虚而入直取双目。 谭望月侧身闪过,周青轩身形未动手腕一抖,长剑变刺为削,直奔咽喉。 谭望月收刀不及,大喝一声居然伸出左掌徒手夺剑。 周青轩略一迟疑,长剑竟被肉掌握住。只见谭望月左掌鲜血直流,右手刀却快如雷电当头劈下。 刀风割面,周青轩但觉满脸生疼,心知谭望月拼死一刀威力惊人,不由脚踩连环,身形突地向右移出半尺,令谭望月一刀劈空。 周青轩并不停顿顺势一递,将谭望月半只手掌斩断,一剑刺入其肋下,左手一掌粉石碎玉将谭望月击飞起数丈。 只听一女子惊叫道:“爹!” 谭望月血迹斑斑,不知死活,女子不由手下一顿,其余七人俱都心慌意乱,十方杀星阵立时崩坏,各人脚下相拌,长刀相交,乱成一团。 王博达长叹一声,左手化指为剑将两人穴道点住,长剑如风连点三人穴道。另有三人进退不能,周青轩身形如魅,欺到背后也将三人穴道点住。 王博达大步而行,走近谭望月一探鼻息。 谭望月鼻息微微,尚未毙命。王博达面露欣慰之色,手下疾点,封住谭望月胸腹大穴止住血流,而后双掌抵住谭望月后背待要施救,只听周青轩道:“师父,你大伤未愈,我来救他。” 王博达一顿,道:“怎地不问因何救他?” 周青轩道:“师父心意徒儿焉能不明?若是有心杀他,杀星阵早便破了,何必等到此时?” 回头扫望杀星阵之人又道:“冤冤相报何时了?上辈冤仇延到我辈已是不幸,若是今日再造杀孽,不知又要到何时才解。 方才我那一剑若不是明了师父意图,长剑只需斜挑三寸,正中他心脉……” 王博达点头道:“正是此意。” 说罢站起又道:“既然此人是你所伤,也应由你相救。” 王博达已打定主意放众人一条生路,又恐重伤谭望月结下新仇,因此交由周青轩救治以化解眼下仇怨。 周青轩回身喝道:“陶庄主家眷何在?” 一女子慌忙道:“俱在东厢房内,未动一分一毫。” 沉沉又道:“既然二位不想再杀人,何不此时将他救了?” 女子言语颇为平静,眼中却有清泪滚滚而出。 周青轩并不答话转身坐定,向谭望月体内注入内力疗伤。 一个时辰已过,两人头顶水汽升腾,谭望月胸腹剧烈浮动,哇的一声出一口淤血,这才幽幽转醒。 “怡星……怡星……爹爹害了你……” 谭望月耳目混沌,醒来便满面流泪,只听他又泣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谭望月失了众兄弟,如今又害了后人性命……” “爹,我等只是穴道受制,并无大碍,王……并未下杀手。” 女子泣不成声,谭望月脸色忽阴忽晴,竟不知如何。 王博达道:“谭望月!当年天杀十星手下亡魂究竟多少你可记得?那些亡魂的儿女就如令女一般,日日以泪洗面! 他们自小失了父母,无依无靠,注定一世孤苦!你再若执迷不悟,你的儿女们定将步入此后尘。” 谭望月木然不语,脸上虽是倨傲神色,手脚却抖颤不已。 王博达又道:“今日留你性命并非望你放下屠刀,洗心革面,只是不愿见小辈再入仇视轮回,毁了大好年华!你好自为之。” 王博达字字如雷,谭望月如受重击,心神激荡,恍如坠入无边深渊。 王博达师徒武功之高远超所想,即便天杀十星重生也是枉然,再若纠缠不清,这一帮后辈耗费时光是小,若是草草丢了性命,又有何颜面见九泉之下的弟兄? 一念至此,谭望月长叹一声,道:“我天杀十星当年行径也是情势所逼。早先我十兄弟开创天星镖局,纵横三山五岳间也算平稳。孰料那年我几人走暗镖之时不知谁走漏风声,半路遇几番劫杀,死伤不少镖师,暗镖也被人劫走。 暗镖为数幅天价古画,镖局为此倾家荡产,数年心血毁于一旦。 事后我等兄弟多方暗查,原是江宁首富丁潆豪将此画卖于他人,后又反悔,暗地重金买下杀手半路劫回。我兄弟十人夜闯丁府,杀了府上护院,果然在丁潆豪藏宝室中寻得古画,之后……” 王博达接道:“丁府灭门之案原是你等所为,之后你们远走塞外,落地为寇,杀人成家常便饭。” 谭望月面色惨白,良久才道:“天杀十星的确劣行累累,你们可还要为父报仇?” 黑衣众人默而不语,谭望月惨然一笑,道:“好!王博达,我谭望月当年惨败,如今依旧为输者,不过今日能保住八条性命,总算对得起死去的弟兄。” 转身冲周青轩拱手道:“这位小兄弟剑法超群、内力浑厚,日后必成大器,方才若不是你剑下留情我早便毙命当场,请受在下一拜。” 周青轩并未答话,谭望月又道:“不过,在下还要烦请小兄弟一事。” 周青轩冷冷道:“讲。” 谭望月道:“陶府家人俱在东厢房,劳烦小兄弟代为解救,我谭望月当面谢罪。” 王博达点头应允,周青轩紧走几步进了东厢房。 谭望月道:“王博达,杀你之人不止我等,幕后尚有诡秘,此次劫杀实为他人借刀。” 第4章 山谷伏击 王博达已猜透几分,道:“此处是王某出山必经之路,你消息如此确凿,想必通传之人与王某曾为旧相识,也正因如此,此人不便出面,只好借你之手,一劳永逸。 ” 谭望月道:“我寻你多年未果,前几日忽有人暗中传信,信中提及你出山在即,信义庄为必经之地,且陶盛义与你相交甚笃,提点我可潜入信义庄,胁迫陶盛义将你引至庄内,上上策为毒杀,下下策才为火攻。” 王博达道:“此人不仅与我旧相识,竟似我兄弟一般,知我与盛义情谊甚佳……” 突听院内数声哭嚎,几个妇人扑倒在地,一对少年双眼赤红、僵立在侧。 “爹,待孩儿杀了这群狗贼为你报仇雪恨!”这一对少年俯身捡起长刀抡开长臂便朝众人砍去。 周青轩脚下一滑,少年便觉眼前一花,手臂已被周青轩拿住,不禁愣在当场。 “这些人已无还手之力,此时杀之,你们就不怕陶前辈英名扫地?” 周青轩一语点醒二人,年纪稍大少年止泪道:“还未知恩人大名,我兄弟二人在此跪谢救命大恩。” 说罢二人齐齐跪倒,周青轩匆忙将二人架起道:“你我本是同辈,何必行此大礼。” 陶盛义与另一人仍呈搂抱之势,两人须发皆无,衣衫化为飞灰,周身白胀、余烟未尽。 陶盛义双目怒睁,龇牙凶狞,妇人见了惊在一旁只顾哭泣。王博达俯身将两人分开,复又将陶盛义眼嘴合上。 “盛义,你因我而死,为兄愧疚难当。好在你家老小保全,今日为兄了结此仇怨,好让后辈不为仇字所困,你安心西去,莫要挂怀。” 王博达言毕,陶盛义面貌竟由狰狞变为安详之色,陶家老小见状无不惊异,只道王博达心意传达,陶盛义安心去了。 王博达心下稍宽,却听谭望月道:“我谭望月杀人无算,如今也该到偿还之时。陶庄主身亡便是谭某人所害,其余人等均受我指使,罪不至死,我一人将此罪承下,以死谢罪。” 年长少年怒道:“你杀我陶府十几人,害我爹爹活活烧死,如今你为阶下之囚,且只剩半条性命,竟敢大言不惭一人顶罪,你当我三岁小儿么!” 谭望月无言以对,如今已为鱼肉,生死的确不在自我掌控,舍己保其余人等性命变为奢望,只好木然不语,听天由命。 王博达道:“可是陶家公子?” 少年拱手泣道:“家父惨死贼人之手,求师伯主持公道!” 王博达长叹一声道:“不知贤侄名讳?” 少年道:“我为陶家长子陶铭文,二弟陶铭武。” 一旁绿衣妇人道:“王兄,小儿年纪尚轻,此事何去何从还需你做计较。” 王博达惨然一笑,道:“弟妹如此一说,博达更是愧疚。此事因我而起,致陶府劫难,至于如何处置……铭文,你为长子,你看如何?” 陶铭文回望陶盛义尸身忽的一脸杀气,周青轩一旁道:“依我看,一刀一个,将九人头颅砍将下来,用恶人之血将陶府洗净!” 绿衣妇人惶然一惊,陶铭文听罢也满脸煞白,满目俱是人头乱滚、血流成河之象,不禁心下恻隐,思了良久才道:“家父曾教诲铭文以德报怨,却不知今日之事可否如此行之?陶府之内已死伤太多,再若是杀了这九人,那陶府岂不成了人间地狱?” 谭望月见事有转机,连忙大声道:“天杀十星后人听着,我死后不得与王博达师徒为敌,不得与陶府为敌。 非但如此,为赎罪孽,你等要为陶府看门护院,终生为奴,如有违之天打五雷轰,永无后人,在此起誓!” 天杀十星后人对望良久,方才依言起誓。 谭望月点头含笑,暗道:“王博达正人君子,我死之后定不会为难后辈。” 想罢大声道:“诸位对不住了,谭某人自知罪孽深重,只求来生做个正人君子。 王博达,后辈已无仇怨,来世你我再作仇家,定要你死在我的手下。” 声如长鼓击响却戛然而止,原是谭望月自断经脉,只见嘴角溢血已然死了。 苦修十余年只为报仇,如今却烟消云散,加之谭望月孑然而走,众人顿无依靠,十星后人哭声一片,不知如何是好。 陶铭文沉声道:“你等可要谨记毒誓,若有违之,自有老天收之!” 山中谷道狭窄,只容三人并肩,丐帮众人蜿蜒而行,犹如长蛇摆尾。 为首之人长发散披,面色黑红,左脸颊一道长疤自眉至颚,更显此人威猛异常。只听一人道:“帮主,此处险峻,我看众位弟兄加快脚程以防不测。” 讲话之人却是丐帮长老宋一淳。 为首之人点头,正是丐帮帮主司云天。宋一淳回首粗声道:“帮主有令,速速行之!” 话音方落,只听山谷两侧高坡之上杀声震天,数不清滚石圆木滚落,如狂雷大作,激起尘沙弥漫。 丐帮众人乱作一团,你推我赶,竟不知闪躲。 一时间血肉横飞、脑浆四溅,已有数十人毙命,尚有多人重伤不起,或被乱石压住,或被圆木砸断手脚。 司云天屹立不动,竟徒手将巨石接住当作厚盾,山坡石木不断滚落,俱被司云天以巨石挡出。 周遭之人在其身下丝毫未伤。众人惊魂甫定,山坡之上隆隆几声巨响,无数碎石飞起,如天降石雨纷纷而落。 司云天厉声大喝:“众弟子莫慌!先避后挡,千万稳住阵脚!” 说罢腾身而起,飞进石雨之中,只见双掌翻飞,将碎石打飞。人群中已有十余人飞起,挡在在丐帮弟子头顶,以身为盾击飞碎石。 空中十余人身形矫健,穿梭于漫天石雨之中,虽挡出不少碎石,无奈碎石无数,又有多数落下。只是丐帮弟子受司云天大喝而醒,伤亡并不太多。 石雨过后,丐帮伤亡过半,山谷之中到处残肢断臂、血流成河,司云天悲声道:“你等何门何派,速速现身受死!” 第5章 滚龙刀手 只听前方杀声如浪:“青龙一出,谁与争锋!” 司云天须发皆竖,狂怒道:“李振龙你这鸟人,朔州商盘易手之事已礼让你青龙帮三分,想不到你不知好歹,竟欲将我丐帮赶尽杀绝!今日我老司要扒你皮,拆你骨!” 说罢司云天面上青筋暴起,将脚边巨石举过头顶,而后大喝一声,如天雷在顶炸响,众人均为之一震。 只见巨石飞起,似是挟着风雷直直飞去。砰然巨响过后,巨石坠地,众人只觉山动地摇,对面沙尘飞扬,已有十余人被压成肉泥。 青龙帮为首之人驻足狂笑,道:“司云天,除掉你丐帮之后,我青龙帮便是江湖第一大帮,管你有无过节!” 司云天吼道:“诸位兄弟!仇人就在眼前,杀!” 丐帮人众闻言而动,如狂潮一般涌向青龙帮。 司云天更是凶猛似虎,一双肉掌如附魔噬魂,当前两人各受一掌,立时瘫如烂泥。 其余人见司云天似恶鬼一般,纷纷退后避让。 司云天双掌如风,转身之后又有三人中掌倒地。 丐帮众人士气大振,枪棒纷纷舞动,势如疾风扫雨,将青龙帮团团围住。 远观之双方如蚁群攒动,已分不清彼此,近观则是短兵相接,惨烈异常,只听惨呼连连,血肉横飞,一时间血流成河。 青龙帮内十余人黑革甲护身,左盾右刀,生生从丐帮中杀出血路,所到之处斩脚断腿,丐帮弟子已有多人被杀。 司云天急道:“诸位长老,先灭了这些个滚龙刀手!” 宋一淳等人听令腾身而起,挺长枪凌空直刺而下。 滚龙刀手厚盾举起聚成盾墙,七八条长枪刺中火花四溅,却也进不得半分。 恰在众人讶异之时,八名刀手如鬼魅一般自盾墙下翻滚而出,人群中刀光闪烁,齐齐削向小腿,一人闪避不及,只听一声惊叫,双腿齐齐被截猝然倒地,长刀如风头身立时分离,只见躯干晃颤,鲜血汩汩而流。 宋一淳细细一观,原来这滚龙盾设计精巧,虽均为六棱,却分为两类,一类棱内藏有凹槽,一类棱外短片凸出,刀手合围之时,短片插入凹槽,严丝合缝,加之坚固异常,刀枪棍棒自然无法攻破。 滚龙刀贴地而发,刀手隐在盾墙之后神出鬼没,一个不小心便被斩断腿脚,甚是厉害,丐帮长枪虽利,却也攻不得,反被其趁机又杀数人。 半个时辰已过,谷内腥风四起,青龙帮众死伤过半,纷纷朝谷外退去。 司云天红血染透周身,正杀得起兴,如何放得过青龙帮?只见他左右各一具青龙帮弟子残缺尸首挥动如轮,口中大叫:“李振龙你个卵种!尝尝你徒孙血肉是何种滋味!” 青龙帮弟子见状更为惊骇,转身便逃,几个逃得慢些的被司云天手中尸首撞得飞起数丈,落地后脑浆迸裂活活摔死。 丐帮弟子见青龙帮溃败而逃不禁虎狼附体,疯了一般追在身后砍杀,一时间山谷小道绵延数里尽是尸首,直至谷口。 司云天狂笑道:“青龙帮杀我十人,我便杀他百人!只可惜李振龙这厮做了缩头乌龟,让这些徒子徒孙前来送死!” 话音未落,谷口不知何时闪出数十弩手,只听嗡声大作,弩矢多如飞蝗漫天飞来,司云天喝道:“退!快退!” 抡起手中残肢,飞身抵挡万千弩矢。 孰料弩矢连射三拨,任司云天武功盖世,一人也无力回天,身后又有多人中矢倒地。 司云天狂吼一声:“为我丐帮保住香火!”而后重重落地,将脚下大石踏得粉碎。 丐帮弟子已逃出连弩威力之地,谷口弩手悄然隐退,滚龙刀手聚成盾墙将谷口封住,待青龙帮残兵撤出后方才缓缓退走。 谷内寂寂无声,司云天站立谷口岿然不动,宋一淳上前泣道:“帮主!你……” 却见司云天怒目圆睁,胸腹间插满弩失,耳口俱都流出血来。 宋一淳慌忙搀扶,司云天仰面栽倒,原来早已气绝。 丐帮弟弟纷纷跪倒,哭声一片,江湖一代风云枭雄,葬身山谷野地之塚,当真可叹。 夜色渐暗,丐帮余众疲惫不堪,随行二百余人如今只剩不足百人,尚有数十人伤残。 丐帮八大长老之一曲乐丘恨恨道:“联络各分舵开封会和,将青龙帮悉数剿灭!刨了李振龙祖坟,为帮主报仇!” 宋一淳道:“青龙帮今日来犯计划周详,此时青龙帮总坛内必定戒备森严,沿路埋伏重重,我等贸然集结,反被其一网打尽。” 司云天已死,宋一淳身为八大长老之首自然暂掌丐帮,此言一出众人也无可奈何,又有多人望着司云天尸首怅然落泪。 开封分舵舵主方昆吾道:“宋长老所言极是,青龙帮此次突袭定是谋划良久,竟将伏龙谷内滚龙刀客请出助阵,其灭我丐帮用意可见一斑。” 曲乐丘冷哼一声,道:“伏龙谷多年前与我丐帮曾有冲突,其刀盾之阵虽然厉害,却被老帮主以浑厚掌力击破盾阵,重伤伏龙谷主长子龙秋泓。因此伏龙谷谷主龙翔一直耿耿于怀,此番滚龙刀客出谷助阵倒不是李振龙如何高明,只是二者同为我丐帮之敌罢了。” 曲乐丘道:“龙翔之父为石云帆所杀,是以滚龙刀客虽极少出谷,多年前却为寻石云帆之子踪迹出谷,方与我帮起了纷争。今日再次出谷,缘由想必不单单只为向我丐帮寻仇。” 方昆吾道:“如今天玄刀已现世,石云帆之子下落事隔多年又有端倪,加之楚天横海外宝岛之诱,龙翔老儿岂能坐视?” 宋一淳叹道:“如今危机未除,妄自猜测徒增烦恼,几位长老、舵主可有良策?” 方才凶境厮杀丐帮众人血气冲脑,真要谋划脱身之计脑内却空空如也,不知如何是好,其余长老、舵主只好纷纷道:“权听宋长老一人之令。” 宋一淳此问也是别有用心,其首要便是摸清人脉情势,若有人提出计略,他便全盘否定,以观众人作何反应。 第6章 龙翔天际 如今众人唯其马首是瞻,宋一淳自然心中快慰,起身吩咐道:“既如此,诸位兄弟待入夜之时,趁黑退出谷外,绕西十里外绊马坡北上,沿途在分舵休整,日后在关莫敌公审大会联合其余名门正派之力再与青龙帮周旋!” 清河之上浓雾如烟,将偌大庄园隐在其中。 院内十余人身着白衣分列而立,寂寂无声。 不一刻王博达在前周青轩于后缓缓走出,门前两人跪倒便道:“小侄叩谢王师伯、周师兄大恩大德,容我二人追随左右,必定侍奉周全。” 周青轩上前一一扶起,王博达叹道:“此事因我而起,令尊也因我而死,两位侄儿不曾怪罪,王某已是寝食难安,怎敢再加劳烦。” 陶铭文道:“师伯言重了,江湖风云难测,均是舔刀过活,爹爹虽然身死,却也是由天而定,怪不得您老人家,况且家父后事仰仗师伯方操劳方才完满。 这几日,您与周师兄指点我兄弟二人剑法修为,我与铭武茅塞顿开、受益匪浅,因此才冒昧求师伯暂收左右。” 王博达道:“令尊尸骨未寒,贤侄应以孝为先,待尽孝三年之后我王博达自会登门造访,那时再详谈此事如何?” 陶盛义之妻唯恐一双小儿离她而去,在侧不住抽泣,听得王博达之言不由道:“文儿,你王师伯所言极是,三年之后再谈此事不迟。” 陶铭文顿觉惋惜不已,却也只好点头应允。 王博达道:“如此甚好,还望弟妹、贤侄保重身体,后会有期。” 言毕与周青轩信步而出,转瞬便没在晨雾之中。 乳阳出云驱散雾霾,大道之上白霜化尽,师徒二人已行了三十余里。 王博达面色阴郁,周青轩看罢,不由寻个话道:“天杀十星后人虽已立誓,徒儿还是……” 王博达道:“昔年天杀十星十恶不赦,却与后人无关,只是受了谭望月蛊惑。 如今谭望月已死,陶氏兄弟以德报怨也将其收敛入葬,可算仁至义尽。 这几日为师与这几人交谈之间曾细细体察,这几人已无杀戮之气,反露迷茫之色,此时陶府恰是归途,想必他们定会迷途知返,助陶府一臂之力。” 周青轩心知在陶府几日王博达在这几人身上耗费不少心力,大到江湖道义、小到人理伦常无不尽言,若不是看到几人反转心意焉能擅自离去。 想罢周青轩又道:“听师父如此一说徒儿也便放下心来,不过陶师叔大葬之时不少江湖豪杰在列,恐有人已将你认出,只是碍于场合不便挑明,保不准已有人打你我的埋伏,这一路之上须得加倍小心。” 王博达苦笑道:“想不到此次出山竟遇如此境遇,若不是昔年虚名犹存,江湖中好事之人早已对你我下了狠手。” 周青轩道:“您老人家威名远播,至今为人称道,对华山派说辞必是将信将疑,只需等到公审大会之时澄清便可真相大白。 那时,师父清理门户重掌门庭,再还华山剑派浩然正气。” 王博达长叹一声,道:“同门相斗无异于手足相残,此事若能稳妥化解,令萧靖自行了断可谓善终,若是华山派受萧靖所控视我为敌,恐怕你我自身难保。” 王博达站定脸露怜惜之色,又道:“若不是如今江湖之上已无可信之人,为师也不愿将你牵扯在内。” 周青轩笑道:“您将一身艺业倾囊相授,此时我若袖手旁观那又学来何用? 再者,这世上轩儿只你一个至亲,怎能看你孤身赴险。师父这番话语着实见外,你我与父子有何区别?” 王博达一时语塞双眼潮润,竟不知如何,兀自走了良久才道:“我知你不愿提及生母,但生身之恩甚过于天,再者舐犊之情慈母皆有,母子之间又何来仇怨?” 周青轩木然不语,卢凌儿惊慌之色犹在目前,凄厉声讨之音却如一把火红利刃直刺心窝。 虽说对她恨之入骨,但心中总有一丝希冀,生母不该是唯利是图之人,即便是只生不养,那苦衷也应大过于天。 母子分离多年,心中对骨肉定是念念不忘,总该有后悔之时。 念及此处,周青轩稍稍宽慰,但想起卢凌儿死后不愿与周峻峰合葬,心中又犹如烈火焚心,焦躁不已。 “若我有三太子之能,必会削肉还母,只可惜徒儿无能,贪恋尘世。” 王博达嗔道:“简直荒唐之极!赐你肉身之人何止生母?你若是再有此念便是不忠不孝,枉费我与周兄养育之恩。” 王博达向不发怒,此言一出周青轩心知师父气极,慌忙道:“轩儿再不敢有此念想,师父息怒。” 王博达并未答话,待怒火散去才道:“虽说你我已被华山所弃,已在身败名裂之际,前途吉凶未卜,但胸中正气犹在,切不可自暴自弃。” 周青轩应允,二人之后默默无言,两个时辰后穿过羊肠小道步入空旷官道不禁豁然开朗。 王博达长眉微微一耸,道:“前路数里之外百余人聚集,为求稳妥,你我还是岔路而行。” 周青轩也听得前路隐隐有人马之声,点头回应后紧随王博达转进一旁密林之中,林中落叶枯黄如蝶却厚达数尺,二人轻身如燕,掠叶风行,不一刻便进入密林深处。 又行半里,周青轩只觉周遭阴风煞煞,似有杀伐之气,不由低声道:“树叶之下有蹊跷。” 话音未落,黄叶之下刀光闪闪,几十口长刀如长蛇游走,轮番砍向二人双腿。 二人腾身飞起同时发掌,掌风如飙,将落叶卷起吹散,落叶之下竟埋伏着几十名刀盾手。 王博达落于树干,朗声道:“王某与伏龙谷素无瓜葛,不知龙谷主因何命滚龙刀手拦我去路?” 滚龙刀手并不为所动,只听一人轻喝:“龙翔天际!” 只见一半滚龙刀手矮身聚盾,另一半滚龙刀手双脚踩盾借力飞起,快如鹰隼,转瞬便杀到眼前。 第7章 伏龙邀约 周青轩晓月剑在手似是随风而动,一瞬便将四柄长刀拨开,左掌如电将四名刀手硬硬拍回。 只是滚龙刀手身着铠甲异常坚硬,且弹性极佳,将周青轩掌力悉数弹开,落地之后并无大碍。 王博达手持枯枝看似随心乱指,却一一点中滚龙刀手厚重头盔,其长刀未至便疾疾坠下。 不知何时,树下一白衣人悄然而立、仰首而望。 滚龙刀手纷纷飞起复又急急坠下,如此往复数次均无功而返。 此人看罢沉声道:“龙爪漫飞!” 滚龙刀手听得,脚步飞动分列四周,齐声大喝道:“飞!” 盾牌飞如转轮、疾如流星,一时间嗡声大作,数十盾牌分上中下袭向二人所在高树,飞盾如云蔽日,可谓四面八方,无从躲避。 周青轩一声清啸,飞身挡在王博达身前,手中晓月剑幻动如影已不可见,铿锵之声猛然乍起,剑盾相交即分,火花四溅,飞盾如急流遇坚石,纷纷四下坠落,或深入黄土,或钉入树干,或平飞数十丈开外。 树下滚龙刀手不曾料想此景,讶异声中已有多人闪避不及,反被飞盾重创。 白衣人面容耸动方要号令,却觉冷气逼人,长剑快如点光不知何时贴面刺来,原是周青轩趁机随盾飞落,意图擒王力敌。 刀盾手齐声惊呼:“少主当心!” 长剑距面不及三寸,白衣人右脚微撤,轻身一斜堪堪避开。 周青轩心下惊异,长剑却化刺为削取人脖颈。 白衣人只觉肌肤似是浸在冰水,已被剑气笼罩,心中暗暗叫苦,手下却不曾慌乱,只见他俯身飞起右脚踢向周青轩手腕。 周青轩手臂一曲,手腕疾抖又化削为抡,砍其小腿。 滚龙刀手方才觉醒,已有数人弃了王博达提刀来救。 周青轩抢得先机,立于不败之地,王博达观后微微一笑飘身而下,手中枯枝胜似利剑挥舞,一人竟将滚龙刀手困住。 滚龙刀手盾已离手,加之救主心切,阵形大乱,刀法不成体统,王博达穿梭其中,枯枝如风只点手腕,转瞬便有数人手腕吃痛长刀落地。 白衣人仓皇屈身翻滚,总算避开一剑,身后长剑却不依不饶,剑剑不离要害。 周青轩见此人身无兵刃,心生胜之不武之意,剑势不由一顿,未料想此人长袖忽的展开露出一双银色铁手,左手竖掌为刀迎向长剑,右手竖指为剑直戳眼目,端的迅捷无比。 周青轩反倒心中一喜,不由道:“这才痛快!” 身形动也不动,剑光一闪直刺中宫。 白衣人手臂虽长却也短于长剑,只好弃攻自保,双臂上架仰身退去。 周青轩剑势不收长剑颤动看似一剑却将白衣人左右双臂斩到,只听一声轻响,一双衣袖翩翩如蝶飙飞而起,白衣人双臂露出,竟通体为铁,熠熠生光。 白衣人哈哈一笑,翻身飞出。周青轩岂容他逃脱,举剑飞刺,如鹰击燕雀。 白衣人暗运千斤坠力已然落地,周青轩方才飞起,只听数次机簧之声响起,白衣人大喝道:“着!” 几十道寒光自铁臂中急速射出。周青轩尚在半空毫无借力,眼见中招,却见他双脚空踏,却如空中行走一般翩然飘离丈余,数十银镖一闪而没,悉数落空。 众人见罢皆惊,却不知周青轩落地后冷汗频频,惊魂甫定。 白衣人铁掌相击铿锵有声,赞道:“少侠好俊的身手。” 而后冷面又道:“收!” 滚龙刀手连忙收刀,能动之人齐齐列于白衣人之后。 白衣人笑道:“王师伯,小侄龙秋泓,在此恭迎多时。” 王博达哈哈一笑,道:“贤侄此番迎客之道可谓别出心裁。” 龙秋泓打个哈哈,道:“您老人家十余年不出江湖,保不准有些不轨之人招摇撞骗,小侄眼拙,只好搬出滚龙刀阵一试真假,得罪之处还请前辈海涵。” 王博达道:“好在王某尚有些功底,若是一个闪失死在滚龙刀下岂不冤哉?” 龙秋泓道:“区区滚龙刀阵如何难得住霹雳剑圣?前辈言重了。” 王博达轻轻一笑,道:“我与令尊多年前曾有交集,却也不曾存有间隙,只是彼此江湖志向不同。 除却这些不谈,我二人也算淡友,不知贤侄此番是何用意?” 龙秋泓躬身一拜,面露恭敬之色,与方才桀骜模样反差极大,周青轩在侧收剑仓啷,冷冷观望。 “权怪秋泓鲁莽,家父早先交代前辈出山途经此地,命小侄前来迎至谷内一聚,只是小侄只闻大名未曾谋面,怕是出了差池,方才出此下策,还望老前辈不计小人之过,莫要推辞家父美意,免得小辈回谷难以复命。” 王博达依旧面沉似水,毫无嗔怒之意,周青轩看罢也便静下心来,权当看龙秋泓做戏。 王博达道:“既如此,还请贤侄引路。” 王博达答应如此干脆,龙秋泓倒有些恍惚,怔了片刻才道:“多谢前辈赏脸。” 说罢铁掌轻击三下,密林之中马鸣嘶嘶,四匹高头阔马后拉巨轮木车缓缓行出。 只见马为良驹,车身厚重,粉为墨黑,上浮雕飞兽怪鸟,皆围苍龙翔云,如同朝圣一般,更显此车妖异,犹如天车下凡。 龙秋泓道:“二位请。” 王博达一笑,轻身而入,周青轩则紧跟其后。只听车外马鞭声声,车身轰然而动,顷刻马蹄嗒嗒,似是驶入大路。 周青轩道:“伏龙谷不似善类,此刻邀你赴约恐有招募之意。” 王博达道:“伏龙谷虽与名门正派格格不入,却也算不得歪门邪道,只是在江湖之中鲜于露面被视为诡秘而已。 多年前伏龙谷与丐帮因寻石云帆之子混战方才显山露水,其滚龙刀阵被丐帮老帮主方傲物以九重降龙掌力所破,他却也损伤功力,此后一蹶不振,滚龙刀阵因此名声大噪。 龙秋泓便是那时被方傲物废了双臂,因而以铁臂代之。” 周青轩道:“丐帮与伏龙谷结下如此大仇,这些年为何不曾听到两派相争?” 第8章 江湖禁忌 王博达沉吟片刻道:“你如此一说,此事的确颇为蹊跷。 据传石云帆之子在丐帮界内被伏龙谷所擒,丐帮得知将其团团围住讨要这才引起纷争,之后也未曾有石云帆之子踪迹,丐帮这才悻悻作罢。 此事丐帮理亏三分,伏龙谷之后竟未再掀波澜。龙翔为人桀骜不驯,怎咽得下这口恶气?” 周青轩道:“天玄刀如何到了关莫敌手中我百思不得其解,关莫敌又如何被镇远镖局所擒?那镇远镖局败落多年又为何横空出世? 眼见天玄刀及楚天横宝藏又露端倪,江湖之中如何不暗流涌动? 伏龙谷静候多年,似是为此刻良机,妄图一举两得?这隐隐之中又有多少危机,公审大会之上恐要一并爆发!” 周青轩一言竟让王博达惊出一身冷汗,沉默良久王博达才道:“江湖沉寂多年,难不成又到轮回之时?五十年前镇远镖局的血雨腥风又要重演?” 周青轩道:“镇远镖局血案只是个案,师父为何如此担忧?” 王博达长叹一声道:“镇远镖局血案引发江湖大劫,这其中暗藏诸多不可告人之事,远超所想。” 周青轩暗道:“原来,师父往日所提江湖禁忌竟是此事。” 却听车外传来涉水之声,连忙启窗观望,方才发现此车严密,并无窗口,只是车顶镶有一枚奇大夜明珠将车内映如白昼一般。 王博达道:“伏龙谷虽在江湖有名,其所在却无人知晓。你我均为生人,进入定要掩人耳目。” 周青轩道:“那是自然,不过……” 王博达一笑,道:“你是想问,我为何要赴伏龙谷之约。” 周青轩点头笑笑,王博达又道:“放眼当今江湖,涉世未深的只剩伏龙谷罢了。” 周青轩心下讶异,道:“师父何出此言?” 王博达放眼远望,却只见车门幽深的黑,不禁道:“华山相比其他正派如何?” 周青轩道:“剑宗表率,江湖一派,百年基业,可谓名门……” 王博达叹道:“现今已被萧靖把持,尚能如此?” 周青轩木然,忽觉车身轻摆,显是已在水面漂浮。 车外烟波浩渺,大船四周小舟摇曳,黑色车身竟与大船融为一体,造船与造车之人精巧,能在王博达二人不觉间将车身轻易安至船尾,着实叹为观止。 周青轩不为所动,沉了半响才道:“师父言下之意,现今名门正派已名存实亡,实则沦为邪门歪道,俱不可信?” 王博达道:“恐怕已是如此。” 周青轩不解道:“既如此,伏龙谷便更不可信。” 王博达道:“回想丐帮与伏龙谷一战,其中似乎存有些隐秘,与丐帮一场血战,两败俱伤、大伤元气,到头来石云帆后人又在何处? 既是未被伏龙谷所擒,只需澄清此事又何来一场大战?伏龙谷鲜踏江湖,多年前龙翔出谷江湖中人言其为图石云帆后人下落,为父报仇,却为何又要与丐帮多出纠葛? 因此为师隐隐觉得伏龙谷此时出现并非一时之想,定是谋划良久,不如进谷一探究竟来得痛快。” 周青轩道:“这倒省去许多啰唆,如今形势开门见山才是上策。” 王博达微微一笑,道:“我正是此意,外界盛传伏龙谷龙潭虎穴,你我师徒二人闯一闯又何妨?” 二人低声交谈间,大船劈波澜澜,水面浓雾更甚,四周小舟几不可见,远处隐隐似是立有高峰。 半个时辰后两座山峰渐渐显出,似是一对巨门耸然而立,中间留有极窄水道。 王博达二人觉大船停泊,对望无言,只听车门外有人轻叩:“前辈,前路不便,烦请下船。不过此刻毒龙瘴大盛,二位需我谷内独有冰莲子避毒。” 说罢龙秋泓推门而入,一阵清香夹杂腥臊之风袭来,龙秋泓随手紧闭车门,将两颗乳白莲子交与王博达。 龙秋泓道:“只需将莲子含在口中即可避开毒龙瘴之毒。” 周青轩道:“毒龙瘴为何物?” 龙秋泓脸露傲色,道:“此水为毒龙泊,水下长有毒龙草,草死之后便会散出毒气,但凡闻得,任是大罗金仙也须人事不省。逢天黑之时,毒气变浓,便聚成这毒龙瘴。” 王博达将莲子含在口中,道:“有此屏障,便是知晓伏龙谷的所在又有何用?” 龙秋泓轻轻一笑:“二位请。” 二人走出车外却是满目白波,眼前高峰矗立更显伏龙谷诡秘,水道内一只小舟轻轻浮动,龙秋泓眼神一领,王博达与周青轩先后踏舟却不见舟身沉降,龙秋泓见罢倨傲之色立减。 小舟轻快,不一刻便随水流漂过半里,小舟距两旁峭壁不过五丈,只见峭壁上下百丈隐隐有石洞密布,似是夜幕繁星。 原是洞内俱有人驻守,此时听得水声手持兵刃探出头来,闪出冷光。 一人忽道:“苍龙入云!” 龙秋泓低喝道:“风行万里!” 那人点头,其余洞内驻守之人转身回转。 龙秋泓道:“如若暗语答错,万千洞内便会射出弩箭。” 周青轩深知弩箭厉害,此时若是万千弩箭飞来绝无生还之望,不禁道:“毒瘴弩阵,伏龙谷固若金汤,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龙秋泓笑道:“此言不虚,即便千军万马来袭,也必将葬身在这毒龙泊底。” 数里之后浓雾淡去,前路又现出十几条水岔口,掌船之人稍加观望,随即撑船驶入一处水道。 龙秋泓道:“此处又为伏龙谷一处防御,名曰水岔十三绕,每条水道均可进得谷内,却又通不得。” 龙秋泓露出得意之色,又道:“只因水道狭窄,水深尚浅,水道之内易设暗钩等物,一旦进错水道进退不得。 水内暗钩等物一段时日便会更替至其他水道,外来之人根本不知哪条水道可通行。” 王博达道:“龙谷主心思缜密,果真名不虚传。” 龙秋泓道:“倒不是家父,这许多防御是谷内先人所造,已有百年。” 第9章 塞外邪翁 王博达面容耸动,不由道:“想不到伏龙谷已有百年,当真隐秘。” 龙秋泓不语,似是含着极大隐秘,只是不便讲出而已。 三人相视,均不动声色,水道渐渐开阔,红日欲坠,映红远处水域,倒如处子披霞,颇有恬淡娇羞之境,将伏龙谷诡异之色褪尽。 不一刻,水岸东面竟现出诸多民居,此刻炊烟袅袅,门前隐隐有孩童嬉闹,微风袭来,远处几条小舟渔歌唱晚,直将王博达与周青轩看得痴了。 周青轩不由念起儿时,父亲也会在此时生火起灶,自己则在屋外戏耍,日子虽是清苦,但也总算其乐融融,若是娘亲在旁,那更是人间完满之事。 只是造物弄人,周峻峰早亡,卢凌儿也为他人之妇、他人之母,此番场景再也无法成真。 王博达叹道:“好一派盛世之景!” 龙秋泓道:“江湖中人以为我伏龙谷龙潭虎穴,是处污浊之地。 岂不知我伏龙谷为世外桃源,刀盾兵丁只为保家护院,不为外界侵扰之用,又何谈称霸江湖,危害武林?” 王博达若有所思,良久长叹一声:“若不是江湖风云再起,王某倒愿在此处长居。” 龙秋泓喜道:“前辈当真?” 王博达笑道:“贤侄可做主?” 龙秋泓慨然一笑,朗声道:“晚辈做得! 话语间,小舟距岸已不足十丈,一群孩童远远观望齐齐聚拢岸边,不住道:“龙少!龙少!” 屋内妇人闻声纷纷走出,倚门翘望脸露焦急之色,见诸多小舟尾随驶来脸色渐渐舒缓。 小舟停妥,众人悉数上岸。刀盾兵中有数人被周青轩所伤,加之一路颠簸,需人搀扶方可站住,一旁几个孩童见状哇哇大哭,远处几个妇人急急奔上前来,面腮俱都挂着泪痕。 龙秋泓深深一拜,道:“秋泓该死!好在几位兄弟无性命之忧,快快扶进医馆。” 刀盾兵丁竟都是村落内男子,只是此时已无彪悍之色,褪下盾甲后变成寻常农家汉子,与龙秋泓道别后纷纷散去。 “王贤弟,剑圣贤弟!一别十年,风采如故,不减当年呐!” 一紫袍老者疾步奔来,话音方落人已到王博达身前。 王博达一笑,拱手道:“龙兄可谓宝刀不老,十年不见倒是越发健硕,当真可喜可贺。” 老者枯瘦,长须灰白洒于前胸,双目如电将王博达与周青轩一扫而过。 周青轩只觉龙翔目内含光,从里到外将自己照了个透彻,似是在他面前已无私密一般。 龙翔手指细长,骨节颇大,一手伸出倒像极了龙爪,此刻龙爪一伸竟搭在周青轩肩上。 “你大闹青云山庄之事已传遍江湖,剑圣徒儿着实了得。” 周青轩面上一红,这一路之上猜想龙翔如何霸道阴狠,未料想此人毫无架子,初次相见便如家中长者,心中厌恶之感竟渐渐散了。 王博达在侧面目含笑,道:“我这徒儿顽劣之极,下山不过一年便闯下弥天大祸,如今我师徒二人已成江湖公敌,伏龙谷正是避祸之处,龙兄此时邀约就如及时雨、雪中炭。” 龙翔摇头道:“明人不说暗话,伏龙谷虽说是避祸上佳之所,不过老夫邀你前来并非供你长居。” 王博达一笑,并不追问,龙翔看罢当前引路道:“舍下酒菜备好,你我……” 龙翔侧目周青轩含语不吐,周青轩旋即明了龙翔与师父商议隐秘之事,方要回避,却听王博达道:“我师父二人情同父子,加之如今情势,大可不必如此。” 龙翔点头一笑,众人随他慢慢行去。 脚下青石板路甚是光滑,几可照人,两侧石砌民居鳞次栉比,皆用白灰粉刷,屋瓦黝黑与白墙相映成辉,颇显安静祥和。 不过这一路之上岔路数不胜数,诸多石房几乎相仿并无二致,根本无从分辨,便如迷宫疑阵,若不是龙翔引路,王博达与周青轩早便迷失其中。 王博达叹道:“这民居石房布局暗含奇门遁甲之术,就似迷魂之阵,有来无还。” 周青轩暗道:“身在其中定会被困,飞至房顶即可脱困。” 脑中突地闪出万千弩失,暗叹道:“房顶之上又成弩失活靶,九死一生。” 龙翔道:“倘若来人是敌非友,此处便是无尽回廊,永无出头之日。” 迂回回转之间,跟随之人竟悄然没去,只剩龙翔父子,周青轩暗责自己太过大意,只顾暗记四周石房,眼前却突现一宽阔大院,深深隐在石房阵中,如群星拱月一般。 只见铜门厚重如同山壁,一双石龙对列腾爪欲飞,红墙高瓦绵延数里。 穿过铜门,走过两重院落,现出假山石群,石群小道仅容一人而过,毫无回转余地,又过盏茶之功四人方才进得正中厅内。 不知龙翔如何动作,正厅东侧墙壁内闷响传来,竟开出一扇暗门,王博达并未止步,紧随龙翔进入。 暗室内高烛通明,黑木圆桌居中,上摆菜酒。四人坐定,龙秋泓满茶斟酒,龙翔笑道:“江湖将遭大变,我四人先饮酒一杯,压压惊如何?” 王博达一饮而尽,道:“翻江倒海乃蛟龙之能,龙兄,莫要殃及水内鱼虾。” 龙翔道:“区区龙某人焉有此能?江湖平静多年实属不易,若要风起云涌也非一人一派所能掌控。” 王博达不语,龙翔道:“我寻你来并非拉拢招募。” 见王博达不动声色,又道:“塞外邪翁与你有师徒之缘,龙某人却是他老人家座下唯一弟子。” 王博达一惊,道:“虽未行拜师之礼,但我与老人家已有师徒之实,他终究顾忌我华山剑派大弟子身份,恐误我前程,不肯为师,却不知龙兄……” 龙翔叹道:“师父乃人中豪杰,邪翁之称未免荒唐了些。 我与师父相识也算机缘巧合。当年老夫尚为孩童,时常偷潜出谷游玩。那一日师父独自乘船在毒龙泊上逍遥,时至晌午日光大盛,毒龙瘴不成规模,他老人家神志尚清,见我在远传观望,一展水上漂绝顶轻功落在身前,老夫惊为神人,将其带至谷内。 须知入谷容易出谷却难,先父为防他透露伏龙谷所在禁他出谷,师父为表忠义收我为徒,将艺业倾授与我,待我功成已是一十五年。” 第10章 江湖大同 王博达道:“老人家曾言及世外桃源,要在迟暮之时回归,葬于山水之间,我曾问起世外桃源何在,他老人家摇头不可说,不可说也。” 龙翔一笑,随即落寞,道:“师父他老人家虽客死他乡,老夫花了三年终寻得尸骨,将他接回谷内。” 王博达含泪道:“他老人家葬在何处?” 龙翔道:“待明日,你我一同祭拜。” 王博达点头应允,哽咽不语。 龙翔正色道:“你虽是华山剑派,但你我也可师兄相称。” 王博达起身一拜,道:“师兄。” 周青轩俯身一拜,恭叫一声师伯。 龙翔哈哈一笑,道:“师弟,此次我邀你前来就要你莫再踏入江湖这趟浑水,若不然累及青轩师侄后悔晚矣。” 王博达道:“为弟已是身不由己,华山剑派百年基业危在旦夕,我岂能袖手旁观?” 龙翔道:“岂止华山!这江湖之上,诸多门派俱都危如累卵,你又能如何?” 王博达道:“师兄何出此言?” 龙翔不语,良久才道:“江湖大同……” “此话怎讲?” 龙翔长叹一声,道:“如今江湖各派便如华山,早已败絮其中,各门掌派心怀鬼胎,暗自壮大势力,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狂涌,阴面厮杀此起彼伏。 因此,江湖已成血斗之场,公审大会之上将因天玄刀与藏宝秘图变为杀戮之日,五十年前镇远镖局血案定会重现!” 王博达道:“镇远镖局血案与师兄颇有渊源,据江湖所传……” 龙翔截口道:“江湖传言不可尽信,镇远镖局当年血案也远非黑云社一家所为。” 在毒龙湖乘舟之时王博达便言及镇远镖局血案隐秘远超所想,此时龙翔再次提起,倒将周青轩胃口高高吊起,但在此场景却又不好探究,只好将好奇之心暗暗压下。 却听王博达道 :“师兄之意我猜透几分,公审大会之后各大门派损伤巨大。届时,公审大会始作俑者便悄然而至,一统江湖,进而成江湖大同之势。” 龙翔道:“师弟果然高明,只不过江湖此劫数不为一统江湖,只为止江湖杀戮。” 王博达冷道:“当年镇远镖局血案各门各派损耗无算,而如今依然一片乱象,何谈止杀?” 龙翔语塞,兀自啜饮一杯酒,而后道:“当年镇远镖局血案你知多少?” 王博达一顿,道:“略知一二……” 龙翔一笑,道:“既如此,老夫便将当年镇远镖局血案全盘托出。” 周青轩心下一动,想不到龙翔此时会将此事说出,不由微微正身。 只听龙翔道:“五十年前,石云帆正值年少,意气风发,镇远镖局恰是鼎盛之时,秘传多年的天玄刀传于他手,未料想倒成了横祸之因。 石云帆持天玄刀扬威之时江湖之中如响惊世天雷,便是向各门各派承认镇远镖局石氏一家便是石重后人,楚天横庞巨财宝绝落不得旁家。 当年镇远镖局人才济济,可谓江湖第一大派,其余门派便是觊觎妖刀宝图也不敢妄动。 孰料石云帆连连击杀黑云社等黑道门派好手,引起黑道总盟主天煞恼怒,暗地集结黑道各派,并向名门正派一一秘发消息,定于腊月初三夜袭镇远镖局。 名门正派不知其余各派也知此消息,因此鬼胎暗结……” 王博达摇头叹道:“如今江湖便如五十年之前,黑白看似分明,实则混杂不清,当年小弟隐退江湖便是看透其中端倪。” 龙翔沉吟半响,道:“华山广发檄告,老夫便知你与萧靖之间已起间隙,萧靖置你于死地之心可见一斑。 当年七侠夫妇莫名销匿,萧靖结发夫人碰壁而死绝非兄弟盗嫂如此简单。” 王博达面露伤情,许久才道:“朝夕相处二十载,学艺相较,继而一一江湖成名,期间欢情笑貌,如兄如弟一般彼此嘘寒问暖犹在昨日,又如在梦中。 萧靖误入歧途,天扬不知所踪,身为大师兄岂是心痛能言尽其中滋味?二十年情谊一纸百字便决断殆尽,我只望萧靖只为自保,不图他念……” 龙翔须髯飞起,饮尽一杯酒,恨恨道:“萧靖已起杀心,你若心慈手软,再念兄弟之义,非但不能保全自身,华山自此沦丧,百年基业崩离将在不久之日。” 王博达眼中泛红,周青轩心知往日旧情如影随形,今日想来心中百般酸楚,兄弟之情、儿女私情、父女亲情一一离断,若不是内功深厚,此时恐已清泪长流。 王博达长叹一声,许久才道:“老了老了,反倒定力不足……宝图与妖刀百年间已成江湖传说,天煞将此事秘密传出,意在借江湖各派之力将镇远镖局一举击破,渔翁得利。” 龙翔见王博达又复常态,不禁微微一笑,道:“仅凭天煞一派之力动不得镇远镖局,不过黑道门派夜袭镇远镖局消息传出之后,名门正派无不暗自狂喜,明取不得,暗抢却可借黑道行径掩蔽身份,可谓千载难逢良机。 腊月初三夜黑风高,黑道各派、名门正派均着夜行衣在镇远镖局内大开杀戒……” 王博达面色一红,道:“我华山便是其中之一……” 周青轩听罢心下一惊,暗想华山派神兵奇珍不在少数,莫不是自镇远镖局而来,却听王博达又道:“师父他老人家受命而为,当夜也在其中。 起初心下怜悯未下杀手,不过死伤一多,众人渐成猛兽,见人便杀,师父逼不得已,挥剑斩杀多人。镇远镖局内血流成河、残肢遍地,成杀戮之场。” 龙翔双目紧闭,手中酒盏一声脆响,眨眼之间已成齑粉。 良久,手中粉末沙沙落地,龙翔方道:“人性之恶莫过于此,为财相互杀戮似乎才是江湖中人本性。 那晚血战死伤无数,石云帆侥幸逃脱坠崖后不知所踪,石云帆之子逃出生天隐匿江湖。” 王博达肃然道:“如今镇远镖局果真是石云帆之子所开? 隐匿多年如今现世江湖岂不是自寻死路?又或者这本就是一场酝酿已久阴谋,公审大会选在腊月初三别有深意……” 第11章 暗箭伤人 龙翔目无声色,猛然道:“剑圣!老夫尊您一声剑圣!腊月初三过后,江湖将再无妖孽,劳烦剑圣重出江湖掌权大局,完成江湖大同之举,止江湖门派纷争,自此江湖再无杀戮!” 言毕,龙翔砰然跪倒,龙秋泓目中垂泪,王博达、周青轩连忙起身相扶,龙翔喝道:“剑圣若不依言,我这条老蛟龙便自绝于此!” 王博达半明半惑,如一团迷雾在前,前方影影绰绰看不真切,龙翔此时又以死相逼,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不由道:“师兄起身,小弟怎能受得起如此大拜?总之,小弟尽力而为,不过师兄要将此中内情一一道出才是。” 龙翔仰天大笑,道:“君子一言之诺便不可更改,你这便是应了!”说罢起身左手一招,桌上酒坛凭空飞来,直将酒水一股脑灌入口中。 王博达看罢心中不快,方待发问,龙翔一抹须中酒水道:“此中内情腊月初三之后自会告知,现如今你师徒二人安心在此相候,时日一到定会将你二人恭送出谷。” 王博达不悦,道:“师兄之意是要强留我二人了?” 龙翔一笑,道:“正是如此!” 王博达冷道:“龙谷主,王某人再尊你一声师兄!我师徒二人此去洛阳并非图江湖大业,首要是为我七师弟洗刷冤屈! 江湖洪流凭我二人之力势难阻挡,此后若成大同我王某人绝无他异!我早已对红尘心灰意懒,主持大局此类重任恕难担当,还请师兄高抬贵手!” 龙翔面沉似水,许久才道:“个人恩怨与江湖止杀孰轻孰重……师弟可曾深思熟虑?” 王博达道:“十年前我身在江湖空有一番抱负,到头来非但未能改动江湖一分一毫,却只见江湖中人个个深陷贪欲不能自拔! 江山易改秉性难移!江湖中人早已成魔,杀一人易,改一人势如登天,在下又能如何?唯有惜眼前之人,做力所能及之事,方能心安。” 龙翔不语,方才豪情渐渐冷却。 王博达所言句句肺腑,身边亲近之人尚且不能相助,所谓江湖大义也只是一纸空文罢了。 龙翔长叹一声,徐徐道:“事到如今我可将一事相告……” 沉了良久龙翔才道:“我龙家世代为石家奴仆,先父也并非死在石云帆之手……话已至此,师弟定能明了龙某为难之处……我已将起居安托停当,师弟作难暂且逗留几日,龙某人再做打算。” 说罢龙翔起身去了,龙秋泓连忙赔罪,将师徒二人引至客房后径直离去。 周青轩道:“石云帆之子定是幕后主使,腊月初三便是复仇之日!不过,伏龙谷机关重重,待你我出谷恐已误了公审之期。” 王博达黯然道:“那时江湖各派已杀伐殆尽,华山派难逃一劫,七弟冤屈又向谁昭雪?至于你七师母可去青云山庄将其解救,只是剑儿又在何处?” 周青轩道:“剑儿便是华少卿?那疯癫之人果然是七师叔了。” 王博达长叹一声,道:“为师当初打算收剑儿为首徒,想不到至今生死不明,我浪迹江湖之时也曾探寻他的踪迹,终是一无所获。 他右面处有一剑状胎记,你若得闲可依照此像寻找。” 周青轩道:“徒儿记下了,日后定会再行找寻。徒儿以为龙谷主本无意为难师父,不过受石家之命不敢违抗。临走之时他讲再做打算已有松动之意。” 王博达面露欣慰之色,道:“伏龙谷百年之久恰与石重消匿江湖之期不谋而合,龙翔言之凿凿,不似作假。 如此看来镇远镖局重出江湖是真,公审大会是假。石云帆之子向江湖索仇,乃至剿杀各大门派此等狂野之心着实令人胆寒。 伏龙谷危机四伏,想要擅自出谷绝无可能,你我只好静观其变,再谋出路。” 枯木林道上凋叶满地,时至暮色,飞霞漫天红似火焰,熔断天际。数十骠骑披霞光疾驰而过,惊起灰雀无数。 头骑与尾骑各撑缎面大旗,上书华山和剑派,字体雄峻、闪闪生光,在暮风中飒飒作响。 猛然间,惊马嘶鸣,当前两骑没入深坑之中不见踪影,在后马匹急急停下,骑手纷纷亮剑而出。一人喝道:“众弟子下马迎敌!以马为盾以防暗箭!” 众人下马站于高马内侧,深坑之中两人轻身飞出,却是陈东升与庄慈,除面目有些黄土之外别无他碍,只是两马已被坑内木刺钉死,热血汩汩而流。 恰在此时破风之声此起彼伏,弩箭如烟纷纷射来。马群骚动,竟有数匹脱缰而逃,霎时间数十支弩箭噗噗没入马身,马嘶声犹在已倒毙而亡。 骑手护马心切,长剑立时挥动如风,无奈弩箭诸多,虽斩断无算,仍有一半马匹中箭。一黄衣少女横剑而立,鬓角细汗微微,左臂半截箭羽颤动、鲜血淋漓,犹挡在马前不曾退缩。 萧靖并未下马却用掌风将弩箭一一扫落,眼见少女中箭不由喝道:“清音!何必舍命保马!速速退下!” 少女脸色惨白,眼眉中却显出坚毅之色,回身抚摸黑马油黑鬃毛道:“黑儿救我性命,便是与我同命,舍它不得。” 话音未落,远处嗡声又起,萧靖喝道:“牵马入林!寻大树藏匿!” 众人方进得林内,身后砰啪之声大作,弩箭多半射中树干,另一半则远远飞去直没入落叶之中。众人躲过一劫,不由回望原处,只见弩箭、红血满地,十余匹马与两人伏地不起。 又待许久却无弩箭射来,萧靖平地飞起落在一纤细枝桠之上轻轻浮动,环顾八方之后却不见人迹。 “华山剑派素来光明正大,你等小贼暗箭偷袭却也奈何不得我等!若与我华山真有仇怨,且尚有胆气,不妨现身一战,即便是死也留下些名气!若你等受人所使,萧某人还是奉劝各位鸣金收兵,与华山为敌无异以卵击石!” 萧靖气出丹田、舌绽春雷,这几句话铿锵有力在空旷之中回荡,余下之人为之一振,齐声大喝:“恶贼!现身一战!” 第12章 神威镖局 而后密林内外一片静寂,许久,远处窸窣之声若有若无,萧靖耳目极聪焉能放过,手中所接弩箭挥手洒出,却比弩弓射出还具威势。 只听几声哀嚎,而后马蹄声响起,想是偷袭之人慌忙奔逃。 “杀出去!”萧子昂一声大吼,已有数十人随其奔出。 萧靖急急道:“速速归来,不可莽撞!” 众人脚步在出林前一顿,一波弩箭已然飞到身前,幸好身前尚有些林木,均慌忙择树躲藏,却仍有数人臂膀、双腿中箭。 萧靖低目望去,萧子昂安然无恙方才喝道:“遇事再如此鲁莽,废了你首席弟子的名分!” 萧清音低声道:“我在明、敌在暗,万万不可轻易出林。” 萧子昂面上一红,只是点头应允。 众人凝心静气,夜色渐渐笼罩,林中薄雾慢慢升起,偷袭之人许久并无动作。 又过一个时辰,残月露出西垂,萧靖低声吩咐道:“慕奇师兄,你与子昂、庄慈和东升前路打探,若是遇袭切记万万不可恋战。” 李慕奇点头,挥手一招,四人衣袂飘飘矮身疾奔而去。 半时辰已过,萧清音不安道:“二师伯他们莫不是……” 萧靖道:“若是遇袭,在此静夜打斗之声早便传将过来。你手臂如何?” 萧清音目中含泪,道:“弩箭无毒,拔出之后哥哥敷了些金创药,已无大碍了。” 萧靖点头,忽然拔剑叱道:“来者何人!” “掌门,是我们!” 四人转瞬便至,萧靖收剑归鞘,问道:“如何?” 李慕奇道:“前路半里脚印凌乱,显是藏身之地,再过半里两蒙面之人中箭而亡。” 众人低声惊叹道:“掌门好强的手力!” 萧靖不为所动,问道:“可曾搜出些信物?” 李慕奇轻叹一声,自怀中取出一面铜牌交与萧靖。 铜牌之上四周雕满饕餮细纹,中间两字尤为扎眼,萧靖看罢面色一紧,低声念道:“神威?” 李慕奇道:“想不到事隔多年,神威镖局还是耿耿于怀……” 萧子昂怒道:“神威镖局如何也算曾是华山姻亲一派,为何要下此狠手?” 萧靖脸色灰白,陈年旧债翻上心头,也不知是何种滋味。 远处突地一声弦动轻响,萧靖凭空移出众人两丈,将一点闪光单掌扫落,众人方才看清是冷箭一枚,箭为精钢所制,通体闪亮,箭杆之上捆有白色丝布,隐约之中透着墨迹。 陈东升方要俯身,却听萧靖道:“且慢,箭上若是涂毒,岂不枉费性命?子昂、庞松、庄慈、展腾,你四人四面暗查,以防偷袭。” 萧清音听罢取出绢帕将箭捡起,解下丝布交由萧靖。 萧靖屏气徐徐展开默默念道:“恶徒萧靖,琦烟之死你难逃其咎!师父健在之时为求相安不思深究,如今他已仙去,神威镖局为我洪立卓所掌,定将此事彻查到底!今日权当开胃小点,腊月初三公审大会,再与你华山细细清算!” 萧靖冷笑数声,手腕轻轻一抖,将其掷出丈余,而后信手一剑竟将其分为碎布飘洒而下,如白蝶飞舞。 李慕奇暗自道:“想不到师弟剑法精进如斯,当今世上可列前五。” 却听萧靖问道:“师兄,近些日子神威镖局可曾通传余正都丧讯?” 李慕奇面容耸动,道:“余总镖头死了?且不说神威镖局未登华山报丧,江湖之中也未有传闻。” 萧靖道:“这丝布之上言及余正都已死,洪立卓已接掌神威镖局。” 李慕奇道:“五年前余江川暴毙,正是洪立卓前来报丧,此斯对我华山极为仇视,言语中不乏冷嘲热讽之意,似是对……那件旧事心怀不忿。 不过,就算如此,也不必在接掌门厅之后便莽撞行事,与我华山兵戎相见,这岂不是自寻事端?” 萧靖不语,目光一扫李慕奇,兀自向西行去。 李慕奇心领神会,唤过陈东升低声吩咐道:“我与掌门前路打探,片刻便回,你等原地等候,切不可随意走动。” 陈东升点头应允,李慕奇轻步跟随萧靖而去。 两人一前一后行了里许萧靖方才叹道:“琦烟之死与我与华山俱是奇耻大辱!如今洪立卓旧事重提,将过错强加于我华山,扬言在公审大会决一死战!简直是自不量力!” 李慕奇咦了一声,道:“虽说弟妹死在华山,但其行事不端,败坏两家门风,余正都和余江川尚且不敢计较,未曾有半句怨言,那洪立卓算什么东西!” 萧靖不语,沉了片刻才道:“余琦烟与洪立卓自幼习武,朝夕相处,二人不曾有越雷池之事,但也算日久生情。 余琦烟嫁至华山之后,曾向我提起洪立卓,讲此人文武双全、重情重义,教我日后以礼相待。 我便发觉在她心中洪立卓不似一般师兄弟。此后,洪立卓几番到我华山,二人对望之时……” 言及此处萧靖脸色阴晴不定,李慕奇心知昔年萧靖对余琦烟关爱有加,可谓尽心竭力。 余琦烟体弱身寒,萧靖曾接连数月在华山峭壁危崖中寻奇珍灵药,数次险些掉落万丈深渊,终觅得老参灵芝无计,自身却伤痕累累。 归来之后萧靖为其熬药炖汤,恩爱之情惹得华山上上下下好生羡慕。之后将其冷落其一是余琦烟不能生子,如今看来余琦烟心属不一,致萧靖因爱生恨倒极有可能。 李慕奇想罢不由道:“陈年旧事,如今孰对孰错已无关紧要,弟妹有错在先,却也以死谢罪,师弟何必久久郁结于心?” 萧靖脸复平静,道:“人已亡,爱恨再重也烟消云散,若不是洪立卓挑起事端,我怎会再提及此事。” 李慕奇道:“余江川英年早逝着实可惜,让洪立卓白白捡了个便宜。” 萧靖眼眉一动,道:“余江川死因至今不明,江北总镖头的位子非同小可,觊觎之人不在少数,这其中另有玄机。” 李慕奇道:“余正都仇家众多,余江川又死在黑风寨口,就在江北风神堂堂口,江湖传言是风神堂所为。” 第13章 龙女飞飞 萧靖道:“风神堂怎会在自家门前伏击余江川,这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李慕奇道:“师弟言之有理,不过依现今情势,公审大会在即,各大门派各怀鬼胎,神威镖局又来搅局,颇有鸿门宴之象。” 萧靖踱了几步,道:“相比于此,我华山门内出了内鬼才是最为凶险之事。” 李慕奇面色突变,低声道:“师弟如何知晓?可知何人?” 萧靖冷笑道:“此次远程路途偏僻,除本派之人外人如何知晓?伏击之地可进可退显是早有准备。” 李慕奇沉了半晌道:“神威镖局沿途跟踪也极有可能。” 萧靖道:“我等快马加鞭,前途捉摸不定,仓促之间,神威镖局绝不会如此充备,此径又是必经之路,定是早先便得了消息。” 李慕奇不语,萧靖转目又道:“此事暂且放下,你我须不动声色,以防打草惊蛇。此番遇袭颇有蹊跷,待公审大会完结之后再做计较。” 李慕奇道:“神威镖局已然遁走,天亮之后我等即可上路。” 萧靖道:“后路须加些小心。” 王博达与周青轩已在伏龙谷静待三日,龙翔除第二日与王博达同祭师父之外再无交集。 时至第三日,王博达与周青轩长夜未眠,清早便出户查探。 远处,绿枝自蒙蒙薄雾中微摆,洒落晨露滴滴如初秋小雨,这谷内绿山环抱,气候与外界大有差别,外界四季分明,谷内却四季如春,就算深冬之时,谷内也如初秋般舒爽。 王博达负手而立,眺望远处怅然若失。 周青轩由远及近,轻如蜂蝶,落于王博达身侧叹道:“这白房迷阵着实厉害,极目不可到边,即便是自房顶行走也不能脱困,除非本谷之人引领。” 王博达道:“即便是本谷之人不懂其中玄机也出不得,你看,白房之中无人居住,谷内其余人等俱在迷阵之外。据此可断,唯龙家子弟才知出阵之法。” 周青轩面色一沉不再言语,却听背后一娇滴滴女声道:“爹爹果然没有说错。” 一上着皎白窄袖短衣,下着火红长裙女子婷婷而立,只见细眉弯弯、目含秋水,红唇欲滴,正俏皮发笑,在黑白屋瓦之中便如红花独开,光艳照人。 周青轩想起昨日远远望到一女子在龙翔身侧娇蛮嬉闹,想必便是眼前女子。 女子见二人均是一怔不由面上微微一红,道:“二位贵客可曾食过早饭?” 王博达一笑,道:“谷内风景如画,便如佳肴美味,何须再食。我师徒二人叨扰多日,正要向龙谷主辞行,恰巧龙家大小姐前来,烦劳传达。” 女子道:“爹爹早便吩咐与我,第三日师叔定会寻法出谷,二位果然按耐不住。” 说罢突感言语有失,不由吐吐舌头。 王博达会心一笑,道:“可是龙兄之女?” 女子收住尴尬之色,强装冷面,道:“正是。” 王博达道:“如何称呼?” 女子明目顾盼,道:“小女龙飞飞,师叔不必焦急,我定会带二位出谷。” 周青轩道:“天时尚早,劳烦师妹今日便带我师徒二人出去。” 龙飞飞摇摇手,周青轩看罢不敢多言,只听龙飞飞道:“我只听爹爹一人吩咐,况且你我也不为一门之下,何来师妹?” 周青轩面上一红,女子双目如星依旧盯着他,只好俯身赔罪,女子转身暗自一笑兀自离去。 眼见有出谷之望,周青轩焉能放过?轻步一滑旋即挡在龙飞飞身前。 龙飞飞杏目圆睁,怒道:“你敢造次!” 周青轩冷笑道:“在下哪有这份胆量?只不过龙大小姐此一去便不知何时才归,何时带我师徒出谷可否给个交代?” 龙飞飞不屑道:“一双脚长在我腿上,可说来去自如,如何给你交代?” 王博达道:“轩儿,不可无礼!” 周青轩脸露难色,道:“恕弟子不能从命!” 龙飞飞轻蔑一笑,道:“早便闻听魔剑夺命独战黑云社、单挑青云山庄威不可挡,如今难为一个小女子当真英雄!却不知你夜闯萧夫人厢房是何用意?” 周青轩并不答话,龙飞飞只觉周青轩立身在前稳如山岳,周身散出威势压迫而来,不禁白牙一咬,自腰间抽出龙筋软鞭手腕一抖,如灵蛇吐信直卷周青轩咽喉。 龙飞飞所用软鞭长为九尺,鞭头一个硕大白牙亮润剔透,棱边却锋利之极,若是咽喉被缚焉有活命之理? 周青轩知其厉害不敢远战,侧身一闪欺身劈掌便要夺了软鞭。 周青轩出招快极,龙飞飞心下一惊,不由一声轻叱,软鞭便如生了眼目,鞭头倒如流星坠地,兜了一个圈直取周青轩后背。 周青轩只觉冷风来袭,知夺鞭无望,只好平地移出三尺,右手化指为剑点其骨髎穴。龙飞飞轻步跃开极尽曼妙之姿,软鞭却毫不留情取周青轩眼目。 周青轩反步而走,拧身发力如陀螺狂旋一瞬便奔至龙飞飞面前。龙飞飞避无可避,二人几乎撞面,软鞭回攻不及。 “好个……” 周青轩青丝扫过龙飞飞鼻尖,却已点了她两处穴位。 龙飞飞心下一沉,未料想练功多年在周青轩手下竟未过五招,一行清泪不由夺目而出,口中也只骂了半句便再也骂不出口。 周青轩看罢心下一软,连点龙飞飞后背三处穴位,而后掌力轻吐推拿数次,龙飞飞穴道随即解开。 龙飞飞目中含泪,道:“我龙飞飞虽技不如人,但此番羞辱我必铭刻在心!” 周青轩拱手道:“龙小姐,方才青轩意气用事,还请多多担待。 只是我师徒二人此行关乎一桩江湖冤案和数条性命,也关乎华山剑派存亡,望龙小姐高抬贵手” 说罢深深一拜。 龙飞飞饱含泪花,仰面道:“方才你步法凌厉,到底是何招式?” 周青轩一怔,道:“是我家传八卦连环步……” “那好!今日可带你们出谷!”王博达面有忧色,听龙飞飞又道:“八卦连环步名号虽俗,但却玄妙极了,我若学成此法,你周青轩未必赢我!” 第14章 师姐在上 周青轩已猜出龙飞飞心思,但念及师父迫切之情只好应道:“如若龙小姐此刻肯带我二人出谷,青轩愿将八卦连环步倾囊相授。不过此功繁复,一朝一夕学成绝无可能。” 龙飞飞冷道:“你只管教,一日不成两日,两日不成三日,我跟着你便是。” 周青轩无可奈何,道:“既如此,可否上路?” 龙飞飞脸露喜色,轻轻拭泪后道:“先教可好?” 周青轩略一迟疑,龙飞飞又道:“方才我已吩咐备好出谷所用,尚需半个时辰。” 周青轩面上一红,道:“方才?” 龙飞飞道:“你若不出手,半时辰后也将带你师徒二人出谷。” “你……你……”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请……” 周青轩毫无办法,颓然道:“请……” 八卦连环步三步一招、七步一式,不拘泥前后顺序,习者可自行排布,其变化不循规蹈矩,步法凌而不乱,在习者心念八卦图内穿行自由。 此功虽然玄妙,但施展后究竟到何境界与修炼者关系颇大。 周青轩将心法前两句口传龙飞飞,而后教其入门步法,不知觉半个时辰已过,龙飞飞眉开眼笑,方才被制窘态早便烟消云散。 此刻如痴如醉反复修习步法似是将出谷之事忘却了,周青轩方要上前提醒,王博达在旁摇头示意也只好作罢。 “糟了!”龙飞飞面上一红,怯声又道:“险些误了二位大事。小子,你我以后如何称呼?” 周青轩冷冷道:“自然是师徒相称。” 龙飞飞面上红的发紧,不由道:“这自然不可,我为何要矮你一辈?” 周青轩不耐道:“师兄妹相称可好?” 龙飞飞道:“看面相便知我长你几岁,何来师兄妹?” 周青轩俯身做个请,道:“有劳师姐!” 龙飞飞哼了一声,道:“不情愿三字俱写在你面上,难为你了!”说罢继续修习步法。 周青轩看罢只好强装欢颜,道:“有劳师姐。” 龙飞飞眼眉含笑,道:“那就劳烦你师姐我了。” 而后当前引路,轻步而走,行至龙家庄院大门外后双眼微闭,口中默念有词。 周青轩恍然道:“原来如此……” 龙飞飞边走边道:“你倒讲来听听。” 周青轩道:“这无数白房只为迷人眼目,若是将出阵口诀铭记于心,闭眼不受其扰,便可走出迷阵。” 龙飞飞道:“师弟,即便是明白其中道理又有何用?况且这白房墙外所涂为我谷内特有晶岩研磨精配而成,早晚为白,日光渐盛之后,因所涂厚薄配料不同而变成各色,不仅瑰丽无比,更让人眼花缭乱,再也无法走出。” 伏龙谷内诸多事物匪夷所思,颇有井蛙窥天之感,此番又被龙飞飞奚落,周青轩只觉自讨无趣,一路之上静下心来木然不语。 过了一刻,龙飞飞又道:“师弟,怎的变成木头?若再不讲话,师姐我心里无趣,便将出阵口诀忘却了,那可真要糟了。” 周青轩苦笑,却又无何奈何,道:“师姐想要听些什么?” 龙飞飞玉手轻抚青丝,忽然拍手笑道:“想起来啦,师弟,你便给师姐讲一讲,那晚你到萧夫人厢房到底所为何事?” 大闹青云山庄碍于认母一事周青轩未向王博达细讲,加之王博达与王落溪两败俱伤便就此搁下。如今龙飞飞将此事提起倒教周青轩颇为为难。 周青轩面露温色却又不好发作,低声道:“这……实属私事恕不能相告,师姐海涵。” 龙飞飞兀自道:“华山掌门夫人少时相貌可人,足可倾倒众生,即便如今年纪也不减当年风采。”说罢意味深长的笑起来。 周青轩知她存心戏谑,虽不至动怒却也心中不忿,不由截口道:“这与我何干?” 转目又道:“原来师姐对他人私事有如此雅兴。罢了,他日空闲,师弟将那晚之事原原本本、详详细细相告,如何?” 周青轩话音之外轻轻坏笑,龙飞飞听罢面上一红不由道:“呸呸呸!你将那事烂在肚中也便罢了,免得污人视听!” 周青轩正色道:“此事恐怕只我一人知晓才好,小弟尊萧夫人一声师母,绝无邪心杂念,还请师姐莫再提及此事。” 提及“师母”二字,周青轩只觉锥心刺痛,千般委屈、万般无奈袭上心头,无人之时心中也不知唤了多少次娘亲,但念及父亲当年死前凄凉之景,又觉母子冰释前嫌太过草率,愧对父亲。 那晚相认之时面上虽凶恶,却有数次险些软下心来不去计较 。如今想来,周青轩颇有悔意,暗道:“倘若再相遇我须对她好些,即便她不认我又有何妨?知她儿女膝下、富贵无忧又何必深究?此后两不相干、各行大道,待她百年之后我再行儿女孝道也便罢了。” 三人在迷阵内迂迂回回,一个多时辰之后方才走出,前路远山青黄、近水碧波,王博达与周青轩顿觉豁然开朗,不禁气舒长胸。 此时正有数人在前等候,龙飞飞上前与几人耳语一番。 当头之人面露难色,龙飞飞又是一番言语,那人摇头叹息,将一包袱递于龙飞飞,又不断叮嘱,龙飞飞点头应允之后转身向周青轩一招手,道:“二位,请吧。” 三人步行半个时辰后乘舟而行,至水岔十三绕后撑船之人左顾右盼,择一水道驶入。 周青轩在后目不转睛,却也未瞧出其中端倪。 龙飞飞一笑,道:“若非我谷中之人,无法参透其中奥妙。我劝你安心乘船,省些气力。” 周青轩并不接茬,道:“师父,论你我脚程,公审大会定能如期到达。” 龙飞飞撇嘴,低声自语道:“小肚鸡肠。” 王博达点头道:“此事总算可以了结。” 周青轩道:“待此事完结之后,我便于师父归隐山林逍遥自在,江湖纷争由他去吧。” 王博达微微一笑,道:“轩儿,为师尚有一桩心事未了……” 周青轩道:“所为何事?徒儿定将尽心竭力。” 第15章 乱象渐起 王博达沉了半晌才道:“此事容为师三思,现为时尚早。” 周青轩心中疑惑,却不好妄加追问。 时过正午,小舟慢慢行至万洞山壁前水道,一人自山壁洞内走出喝道:“蛟龙出水!” 龙飞飞站在船头大声应道:“风起云涌!” 余音婉转,如黄莺出谷,加之青丝随风摆动,更显脸庞俏丽,此时临水映照,恰如水波仙子。 周青轩正值少年自然将龙飞飞美姿看尽收眼底,不过难事压心,却也毫不在意。不一刻,出口在前,王博达与周青轩将冰莲子含在口中。 “龙姑娘,前路漫漫、不必远送,就此别过,多谢!” 王博达躬身一拜,龙飞飞不由眉目一耸,道:“好哇,师父要替徒儿赖账不成?” 王博达道:“此话怎讲?” 龙飞飞道:“你师徒二人若是一去不返,我那八卦连环步寻谁索要?” 周青轩笑道:“自然是在下。” 龙飞飞冷哼一声,娇蛮之气油然而生,怒目而望且不发一语,周青轩只觉芒刺在背,似是要被龙飞飞吃了,只好问道:“请师姐明示。” 龙飞飞转头不语,不一刻双肩微动,似是抽泣。 周青轩虽心下不耐,却又见不得旁人为难,不由道:“龙师姐,公审大会完结之后小弟定会登门相授。” 龙飞飞含糊道:“谁稀罕!” 周青轩暗道:“再过一个时辰便到渡口,到时懒得管你稀罕不稀罕!” 龙飞飞见周青轩并不回应,大声回道:“你闷着不回答,定是在盘算上岸之后舍我而去!是也不是!” 龙飞飞转过身,右手两指正捏着一只猪手,原来方才并未哭泣,而是大块朵颐。 周青轩哭笑不得,此时却也不敢得罪于她,只好陪笑道:“小弟焉敢如此?师姐多虑了。” “若是我察觉你有此狼心,定将你……”龙飞飞手中猪手指向周青轩,却不知如何处罚,憋了良久才道:“丁敖你暂且停船。” 船工听罢长篙一撑,小船旋即停住,便如水中磐石一般动也不动。 龙飞飞眉目一笑,道:“你师徒二人须在此立一誓。” 周青轩道:“为何要我二人立誓?若为教你武功,我一人立誓也便罢了!” 龙飞飞眼珠一转,道:“那也好,你立誓,在教会我八卦连环步之前不得离我十步,不,八步!如有违背……如有违背……” 周青轩道:“天打五雷……” “哎!我龙飞飞哪有如此恶毒?对了!对了!那就叫你娶不到娘子!” 周青轩道:“一个人倒也逍遥自在,那便叫我,好吧,就依你所言!” 龙飞飞道:“你这便要反悔?” 周青轩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过一路颠簸,你须跟紧一些,露宿荒野破庙也在所难免,你可想好了?” 龙飞飞娇嗔道:“那又如何?丁敖,起船!” 入夜街巷空无一人,只闻青烟火气,想必寻常人家已起灶生火。 猛然间鸡鸣狗叫,嘈杂声起,一队人马持大棒呼喝而来。 领头之人道:“诸位弟兄,邻县地界江湖中人聚众生事,死伤甚重。县丞有令,江湖中人一概不得在城内留宿。那院内也不知是哪路不长眼的泼皮!敢在老子眼皮下生事,待我等闯进去一个个棍棒伺候!” “好嘞……”众人响应之声此起彼落,却听前路一人道:“宋都头公务如此繁忙,教在下好生敬佩。” 领头之人定睛一瞧,旋即将手刀收回鞘中,拱手一笑,道:“云大公子何时到此?倘若知会一声,哥哥摆酒为你洗尘。” “岂敢,岂敢,倒是小弟到此未曾通传哥哥,礼数不周,惭愧,惭愧。”讲话之人竟是云焕明。 宋都头正色道:“弟弟来便来了,引那些个江湖豪杰颇有些不妥,教哥哥好生为难。” 云焕明故作惶恐之状,道:“在下不知犯了贵县哪条戒律?” 宋都头一摆手,道:“云公子言重了,只是邻县山谷之内江湖豪杰殴斗,死伤无算,县丞唯恐殃及本县,这才不许江湖中人在县内留宿。” 云焕明道:“何门何派?” 宋都头低声道:“据说为丐帮与青龙帮,死尸遍地颇为惨烈。” 云焕明道:“宋都头大可安心,我这行馆之内俱是华山剑派门下,非但不会生事,若是有人在县内生事倒可助你宋都头一臂之力。” 说罢手掌向下一翻,一块白色事物若隐若现。 宋都头眼光一亮不由伸手一抄,道:“那就多谢云老弟啦。” 转头又道:“云公子在此担保,华山剑派又是名门正派,我等倒可安心吃酒。” 各小吏原以为恶战在前,此时化为吃酒行乐无不快慰,呼啦啦散了个干净。 行馆之内灯火盏盏,云焕明进得屋内,萧靖等人正围桌饮酒。 萧靖道:“可是官府之人?” 云焕明道:“是县内小吏,已被小侄打发远了。方才据都头所讲,青龙帮的确与丐帮在邻县交战,死伤惨烈。” 萧靖道:“青龙帮与丐帮素来交恶,不过眼下公审大会在即,两帮不去养精蓄锐,倒大动干戈、自寻损耗,不知是何用意?” 云焕明道:“不止如此,萧师伯途中遇袭,武当与唐门死战,崆峒与铁剑门交手,往日积存仇怨门派纷纷刀剑相向、势如水火,看此阵仗颇有大战在即之势。” 萧靖道:“且不说百年间江湖为此厮杀不断,就是那镇远镖局一夜被毁犹在昨日,天玄刀与藏宝图当真害人不浅。” 萧子昂一笑,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江湖之中胜者王败者寇,俱是常理,如今形势,愈是乱象丛生。” “萧师伯,天色已晚,香凝先行退下了。”白香凝不待萧子昂讲完便起身退席,萧清音也趁机告个假紧跟而出。 两人并排行了片刻,萧清音道:“打打杀杀无非为了名利,若是可选就好了,做个寻常家的小女子。” 白香凝一笑,道:“清音,做个寻常女子,再寻一个如意郎君嫁了,对么?” 第16章 内斗争香 萧清音面上一红,道:“姐姐大我几岁,要嫁也是你先。” 白香凝语塞,萧子昂与周青轩在脑中轮转,萧子昂突然一剑刺中周青轩胸口,白香凝吓得低声惊叫,鬓角冷汗微微。 二人已至行馆后排厢房,灯光暗淡,萧清音不由左右顾盼,惶恐道:“姐姐……。” 白香凝回过神,缓缓道:“无妨。明日还要赶两百里长路,姐姐可要早些安歇了。” 萧清音努努嘴,道:“那就依姐姐。” 夜半三更,行馆内寂寂无声。 白香凝虽脱衣入被,却因脑中幻象未曾安睡。与萧子昂婚约在前,便如一口大石压胸,近来愈加沉重。 白香凝多日茶饭不思,偏偏这时华山剑派赶来会和,与萧子昂日日碰面。萧子昂更将她视作囊中之物,几次言语挑逗,有意无意擦碰肌体,大有越轨之嫌。 白香凝念及此处羞怒不已,自语道:“再若欺我,我一剑将他杀了!”却听房门笃笃有声。白香凝慌忙坐起道:“谁?” “我,你未来夫君!” 萧子昂言语含糊不清,似是酒醉未醒,白香凝更是怒火攻心,不由喝道:“你休要胡言乱语!” 萧子昂冷哼一声,道:“你我婚约已定,只待良辰吉日,我如何是胡说?” 白香凝急忙穿衣,口中却道:“你所提婚约只是口头允诺,爹爹尚未询我意愿,况且要事当前,各门派蠢蠢欲动,儿女私情须统统搁置一边。 你身为华山首席弟子,未来掌门之选,这浅显道理难不成要我这小女子来教你不成!” 白香凝字句铿锵,卓有气魄,萧子昂理屈,不知如何应答,以至恼羞成怒,低声喝道:“何时轮到你来训教!速速将房门打开,你当我碎玉掌食素的不成!” 白香凝仓啷一声拔剑在手,道:“你敢无礼!” 萧子昂听罢冷笑道:“你敢弑杀亲夫?当真熊心豹胆。” “堂堂七尺男儿,况为江湖名门之后,夜半三更行事如此不端,不怕世人耻笑?” 萧子昂使出无赖嘴脸,轻薄道:“你早早晚晚是我萧子昂枕边之人,早些和晚些有何区别?” “好个无耻淫徒!有胆你便硬闯,看我一剑刺破你厚颜面皮!” 用强无望,萧子昂却又不甘受辱,正在进退两难之时,只听身后有人叱道:“哪里来的无耻泼皮!” 萧子昂怒道:“云焕明,你狗眼昏花,认不得我?” 云焕明故作惊讶,道:“咦,原来是子昂师弟,你鬼鬼祟祟,深更半夜在女子闺房外走动所为何事?” 萧子昂道:“我与香凝夜话私聊与你何干?” 云焕明朗声道:“香凝乃我家小妹,且未嫁他人,性命安危自与我相干!” 萧子昂冷笑,道:“姓云的,你只算白家一条狗,也敢妄称香凝之兄?” 云焕明一脸笑意,自腰间抽出软剑道:“即便是狗,见主人被欺也该亮齿护主!” 萧子昂道:“你敢与我动手?” 云焕明一脸杀气,肃然道:“欺香凝者,吾必杀之!” 萧子昂顿觉冷气森然,云焕明手舞银蛇已欺身杀到。 萧子昂侧身闪避,回身一掌拍出。云焕明双目血红竟不闪避,软剑似是毒蛇摆尾直追萧子昂左胸肋下。 若是一剑刺实,一颗活心定被生生挑出。萧子昂大惊,急忙收掌连番闪避,软剑却如生了眼目不离左右。 “云焕明,你胆大妄为,疯了……” 云焕明不答,软剑一声清鸣化作钢剑直取咽喉。 萧子昂手无寸铁险象环生,不由一声大喝,纵身一跃飞出两丈,而后胸口起伏吐纳数次,面色变为青黄,双手并指为刀。 云焕明收剑疑道:“天残功?” 萧子昂轻蔑道:“此刻罢手或饶你不死!” 云焕明漠然道:“死有何惧?”轻身一跃,凌空飞剑刺下。 萧子昂待剑及身徒手便抓,钢剑突变软剑,幻出多道剑影。萧子昂身形不动,胸腹却猛然一塌,软剑一击不中。 云焕明只觉风割面目,萧子昂右掌劈来势若狂飙。云焕明知其厉害,回剑一招弱风扶柳,软剑化作绕指柔,如蛇身翻滚将萧子昂右臂紧紧缠绕,双膝一曲如泰山压顶坠向萧子昂头顶。 二人拼命搏杀,手下决不留情,十几招均在电光火石之间,待白香凝出言相劝已然不及,只听萧子昂一声暴喝:“撒手!” 砰然一声闷响,云焕明飞起,软剑果然离手,萧子昂则入地半尺,右臂一挥,陡然间白光一闪。 云焕明心叫不好,半空身形急转堪堪避开要害,软剑噗的一声钉入肩前之穴,直将他推出三丈方才落地。 萧子昂狂笑道:“你佳人面前逞英豪,不想小爷掌下性命难保!”说罢步步逼近,心下却举棋不定,杀与不杀着实难以定夺。 白香凝挡在云焕明身前喝道:“萧子昂,青云山庄与华山剑派姻亲结盟,可谓同气连枝,你无礼辱我不与你计较,现今又想杀我山庄之人不成!” 云焕明拔出软剑,左臂随即鲜血四溅,而后缓缓站起,张口咳出一口浓血。白香凝心下不忍,道:“你伤势不轻,莫要逞强。” 云焕明脸色惨白,双目却灼灼生光,衣袖将软剑血迹擦净后道:“你暂且闪开,我尚能一战,待我杀了这厮!” 萧子昂冷道:“云焕明,若不是看在两派莫逆,方才一掌你焉有命在?” 云焕明一笑,道:“萧子昂,你天残功方才四重,如何将我毙在掌下?” 云焕明一语中的,萧子昂心下一惊,暗道:“这厮难不成也习了天残功?” 口中却道:“嘴上逞强不如手下见真章,来来来,你我再战!” “子昂,休要乱来!”一声暴喝响彻暗夜,萧靖一脸怒色踏步而来,其余人等陆续推门而出。 萧子昂垂手而立,却听萧靖叱道:“你二人为何事争斗?” 萧子昂滋扰白香凝自然不敢声张,云焕明恐伤及白香凝清白也默而不语,二人争斗因己而发白香凝不知如何说起,因此三人均默而不答。 第17章 头大如斗 萧靖何等城府,一眼便知争斗因白香凝而起,心中暗道:“孽缘!孽债!” 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大事将至,关系江湖安危,你二人当真不知无谓!子昂!身为华山首席弟子应为我华山后辈表率,刀剑武力应向外敌!还不向云公子赔罪!” 云焕明冷道:“不必,我二人闲来无事在此切磋相较,不想萧师弟失手将小侄伤了,只怪自己学艺不精。” 萧靖一观云焕明面相便知其内伤颇重,取出一小瓶道:“这小还丹你拿去内服,三日内切不可再动真气。” 白香凝接过药瓶,吩咐行馆下人将其送回厢房,众人识趣各自散了。 萧子昂跟随萧靖进得屋内。萧靖怒道:“公审大会风云变幻,定是江湖大变之时,今夜你却为了区区女子与云焕明大打出手,华山颜面何存?” 萧子昂道:“云焕明不知好歹,与我拼死相搏,难不成要孩儿坐以待毙?” 萧靖脸色涨红,道:“自此往后,你不得动云焕明一分一毫!” 萧子昂怒目相向,道:“他为何动不得!” 萧靖不语,萧子昂道:“青云山庄野狗一条!为何我便动不得!” 萧靖拍桌而起,喝道:“你夜闯香凝厢房是也不是!” 萧子昂不答,萧靖又道:“不肖之子!你可知多少豪杰倒在一个淫字之上!你师伯当年何等威风! 霹雳剑圣叱咤风云几可为我华山宗师,偏偏一个情字难断,淫字难过,现今落得身败名裂,我华山人人得而诛之。何况你未及他当年成就,怎可情欲熏心,葬在一个女子手中!” 萧子昂面上一红,醺醺酒意渐渐散了,支支吾吾道:“孩儿酒醉无德……只是那云焕明觊觎香凝美貌家世,我若不先行下手……” “你住口!焕明……他早便是我华山之人,你二人今后万万不能再生间隙。” 萧子昂不解道:“他是我华山之人?方才眼神如虎,将孩儿视作仇人一般,看来这厮对白香凝动了邪念,终究是个祸端。” 萧靖面色阴沉,心中烦闷之极,许久才道:“此事我自有主张,今后切不可对香凝无礼。” 萧子昂道:“若是那厮当真有非分之想……” “自有我来料理,你且退下!” 萧子昂悻悻而退,萧靖推门而出,奔云焕明而去。 云焕明盘膝而坐,正运息调伤。萧靖隔窗驻足观望,待云焕明大周天运行数次,气息平稳之后方才推门而入。 云焕明戾气已淡,此时见到萧靖倒添了几丝悔意,起身微拜,道:“方才小侄鲁莽行事,萧师伯恕罪,莫要伤了两派和气。” 萧靖并不言语,伸手将其带起,原是静听云焕明脉象,许久才道:“好在内功浑厚,七日之内便无大碍。” 云焕明手腕被拿,心下突兀却无忐忑之情,反倒有几分感激。 回想多年来萧靖待己颇厚,有意无意将腾蛟剑法秘录等数本武功秘籍遗留,时时教习内功修炼之法,可算如师如父,不由道:“师伯对焕明栽培有加,如今恩将仇报,倒不如被萧师弟毙在掌下。” 萧靖道:“你与子昂俱为我……俱为青云、华山栋梁,万不可有此念想。他日,华山与青云山庄还需你二人执掌。” 云焕明道:“焕明不敢,辅佐胜群光大青云山庄方是本分。” 萧靖略一迟疑,道:“胜群固然是少庄主,但其资质平庸,胸无大志,且心智不佳,如何胜任庄主之位?白贤弟多年闭关,近些年若不是倚重于你,何来今日山庄昌荣之景?” 云焕明道:“庄主厌世,雄心渐已消退,不似萧师伯如日中天。 正因如此,焕明方才愈加感激其养育之恩,不敢有非分之想,更不愿与胜群反目。” 萧靖心下一沉,面上不由半红,许久才道:“贤侄能有如此心胸,老夫甚是钦佩。 不过,江湖是非善恶本就边界不清,只怕贤侄一念之忍,日后白胜群无法参悟,于你不利。” 云焕明道:“焕明自幼无父,生母待我如陌客,今日身家俱是青云山庄恩赐,哪怕他日胜群夺我所有,焕明也无半句怨言,此情还望萧师伯明鉴。” 萧靖眼目一酸,往事如刀,件件割在心头,心中也不知是何种滋味,拿捏良久也不知如何应答宽慰。 “贤侄早些歇息,安心养伤,公审大会不去也罢。” 云焕明道:“去总归是要去,有萧师伯与诸位师叔,公审大会定能完满。” 萧靖一笑,推门而出。东边天际半明,只留残月如钩,缓缓坠入墨云之后。 夜雾未散,寥星犹在,一红衣长裙女子站在客栈院内西边小屋窗下喝道:“周青轩,亏你还是习武之人,鸡鸣而起、闻鸡起舞!似你如此懒惰,本小姐何时方能习得轻功!” “兀那恶婆娘,夜未明便在那里吵闹,害老子春梦早醒,吃老子洗脚水去罢!” 也不知是谁开窗泼水,只见一蓬污水夹着臭气由天而降。 龙飞飞惊叫一声捂鼻急忙闪避,却也被零星水滴打在面上,慌不迭用绢帕来擦,擦完之后又慌忙将绢帕弃在地上踩了几脚。 “哪个短命贼敢在太岁爷爷头上动土!乖乖探出头来,本小姐好教你死个痛快!” 连续数天星夜兼程,距镇远镖局已不足百里,三人这才投宿客栈调息。 龙飞飞在外喊叫之时周青轩早便打坐半个时辰。只因这几日传授龙飞飞轻功备受其奚落调侃,嘴上讨不得半点便宜,龙飞飞偏偏又是缠人的主,周青轩已头大如斗,恨不得偷偷溜了。 听得龙家大小姐撒泼叫骂,周青轩眉宇紧皱,推窗道:“龙姐姐,大家闺秀、名门之后,何必为小事大发雷霆,你且稍等,小弟洗漱之后便来。” 龙飞飞怒道:“你敢取笑?” 周青轩急忙摆手道:“小弟不敢……” “你若再敢胡言,罚你吃本小姐洗脚水!”龙飞飞说罢只觉姑娘家家此番说辞未免太过荒唐,心中好不羞愧,又不好发作,只好面红耳赤转身逃了。 第18章 再遇毒龙 周青轩苦笑,洗漱之后跟随至客栈后树林中。 龙飞飞正温习昨日所学。周青轩一观,招式已具雏形,只是悟力和内功修为有所不济,相较自己如同儿戏。 “贤弟!”龙飞飞突然和颜悦色,倒使周青旋心中打突。 只听龙飞飞又道:“我这几日勤学苦练,脚下愈加轻盈,便如脚踩祥云,果真逍遥自在,不知……” 龙飞飞言下之意周青轩怎能不明?她自觉轻功突飞猛进,只是无人喝彩,无奈之下找他寻个赞词。 “姐姐恒心小弟敬佩,加上姐姐天资聪慧,根基又深,再过些日子,小弟定然不是对手。”违心之说出口,周青轩面上倒算自然,只是心中暗暗叫苦,唯恐哪句不对得罪了眼前瘟神。 龙飞飞佯怒道:“油嘴滑舌,以后不许你再恭维我!” 说罢嘴角上翘,险些笑出声来,幸好周青轩环顾四周未加留意,龙飞飞舒了一口气又道:“贤弟,你来捉我!” 周青轩慌然道:“姐姐,这……” “你怕甚么!” “小弟不怕……” “那你还不快来捉?” 周青轩面上一红,道:“得罪了!” 龙飞飞轻巧跳起,如一团火焰飞舞。 周青轩在其身后左右闪避,唯恐轻易将其捉了惹她恼怒。 龙飞飞脚下虽不纯熟,往昔轻功底子却是不薄,周青轩又未敢用尽全力,一时半会也奈何不得,二人如双蝶戏舞,在林中飞转。 半炷香过后周青轩仍未得手,龙飞飞喜不自胜,不由咯咯几声轻笑。 周青轩观其脚步变化,已知龙飞飞将其所学基本贯通,心知此时将其擒了火候刚好,不由暗暗发力,脚步反踏,几个起落后堪堪捏住龙飞飞宽袖。 龙飞飞惊叫,恨不能飞天遁去了,脚下却愈加虚浮,渐渐不成章法。 周青轩暗笑,道:“要遭!” 龙飞飞怒道:“未必!”谁知言语分心,果真被周青轩轻轻擒住手腕,旋即松手。 “你使诈!算不得数!” 周青轩道:“姐姐还要再比?” 龙飞飞柳眉一竖,道:“当然要比!”却听远处马蹄声嘈杂,一队人马携一阵黄风转眼奔至面前。当头一人黄土满面,一双眸子却阴沉犀利。 龙飞飞知其并非善类,道:“你我别处再比!”周青轩会意,转身便走。 “周青轩,那夜比武你使诈赢我,此刻一走了之是何道理?” 周青轩疾行并不应答,却听背后破风之声袭来,大声道:“当心!”出剑如电拨了龙飞飞身后四颗毒蒺藜后翻身飞起,将身前暗器闪过。 “唐宗平,那日你为主效命,在下可是为保己命,并无深仇!况且,你暗中施毒,令我九死一生,如今还要赶尽杀绝?” 领头之人正是唐宗平,周青轩知其阴狠,若是独身一人尚且难求自保,龙飞飞在侧更是凶多吉少,只好暂求相安。 唐宗平冷笑,道:“我唐宗平偌大江湖无容身之所,青龙帮肯接纳便是唐某人再生父母,我如何不尽心竭力?你无端杀了帮主之子岂容你再苟活于世?” 一旁浓眉之人低声道:“若是生擒送与帮主亲办,或可抵了惨败丐帮之过……” 唐宗平低声道:“丐帮偷袭,且敌众我寡,现今逃出生天已是不易,若是帮主怪罪你我又有何法子?眼前这厮害得我连降两级,着实可恶,恨不能切喉饮血!” 龙飞飞道:“前辈马壮人多、仗势欺人,着实英雄气概,小女子佩服。” 唐宗平轻浮一笑,道:“小娘子何必自降辈分,你我年纪相仿,尊我一声哥哥也便罢了……”身后之人哄然一笑,纷纷道:“叫声哥哥……” 龙飞飞小脸绯红,自知再若多嘴也是自取其辱,手中软鞭悄然扯在手中。 周青轩喝道:“有仇有怨寻我一人便可,与他人无关。 姓唐的,既然此战避无可避,何必啰嗦!”转目又道:“姑娘,此地狭小,小弟施展不开,你先行退下。” 龙飞飞杏目圆睁,道:“你当我怕这些贼人不成!谁若敢对本姑娘无理,我手中龙筋软鞭管教他有来无还,有胆的放马过来!” 对面又是一阵哄笑,唐宗平坏笑道:“瓜兮兮嘞,野鸳鸯偷食不成,这是要咬人嘞!” 龙飞飞面上更红,白齿一咬,软鞭如蛟龙摆尾直奔唐宗平而去。 软鞭呼啸之声摄人心魄,唐宗平不敢怠慢策马一纵闪避而过,身后两人闪避不及鞭梢划过咽喉,猝然间鲜血喷涌栽下马来。 青龙帮众脸色皆变,方才戏谑调戏之意顿无,纷纷亮出兵刃。 唐宗平怒道:“速速围住!无论生死,皆是大功一件!” 众人得令却也不敢贸然出手,目光皆在龙飞飞手中软鞭之上,唯恐咽喉一凉死在当下。唐宗平手裹鹿皮指套,低喝一声:“着!”数十蜡丸直射而出。 周青轩斩断衣袖一分为二交与龙飞飞道:“此物有毒,姐姐小心提防。” 说罢蒙住口鼻,挡在龙飞飞身前急速而退。 龙飞飞微一皱眉,但见暗器将至也只好将口鼻蒙住。 蜡丸空中相交噼啪爆响,竟纷纷炸裂,放出诡异黄绿烟幕。烟幕之中银光乍现,竟是银针藏于其中,借火药之力射出,如天降牛毛漫天洒下。 周青轩连连挥剑划地,泥沙成幕叠层激射而起,银针虽疾,无奈身轻,勉强射过三层泥沙纷纷落于底下,密密麻麻不可计数。 唐宗平一击不中已然下马立地,双手交互挥洒,几不可见。 烟幕弥漫,周青轩二人疲于闪避,破空之声纷纷响起,却也看不透暗器为何物、从何而来,只好挥剑护住周身寻物遮挡,身后却有刀剑枪棒自巨树后砍将过来,不容二人靠近。 唐宗平暗中调度,二十余人赤脚断了二人后路,将其曝于暗器之下。眼见避无可避,周青轩回身一剑竟使出一记刀法残阳入海,将身后巨树一斩为二,树后四人不知此招威势,齐刷刷削去半个头颅方才惊醒,面目惊恐未定却已脑浆涂地。 第19章 李氏后人 巨树轰然倒向一侧,一旁之人闪避不及又有两人被砸为肉酱。 周青轩一剑斩杀六人,血水脑浆汩汩流出,龙飞飞何时见过此等阵仗? 胃中剧烈翻腾,狂吐不止,悉数喷在周青轩后背,周青轩只当她受伤吐血,急忙将其拉至断树后。 树后四具尸身更是可怖,八只血眼激凸,四个半截脑袋倒扣在地,红白物事或点或片洋洋洒洒,龙飞飞不及闭眼便又吐了几口。青龙帮赤脚之人见周青轩如此凶悍,不自主倒退几步。 此时烟尘弥漫,唐宗平看不清对面,只听闻几声惨叫,以为周青轩二人已然中招,欣欣然待烟幕散去,却见青龙帮众将周青轩二人围在断树当中不敢妄动,怒道:“又死几个?” 一人颤声道:“一剑死了六个,这厮……这厮是魔不是人!” 唐宗平道:“瓜娃子,怕他作甚!你等服了迷魂散解药,再过一刻,这厮便如一滩烂泥任我等宰割,莫让他逃了!” 龙飞飞闻听此言不由眼前一黑靠在树干之上道:“我中了迷魂散,逃不成了,你快走!” 周青轩屏气不答,龙飞飞却软如红缎滑坐在地,不由暗暗叫苦。 唐宗平阴恻恻一笑,道:“你若撒剑降了,我保你二人性命无忧。你若顽抗,尸身恐怕都难以保全,至于这小娘子……” 周青轩不待唐宗平污言秽语出口,咬牙怒道:“无耻贼人尽管上前领死!” 方才一剑残烟未尽、气魄犹在,青云帮众何敢上前,纷纷退步叫骂:“小子找死!” 唐宗平暗道:“此子不可小觑,我只待他毒性发作将其生擒将功折罪,方才万全。” 想罢冷笑道:“将其远远围了,不待一刻便是一滩烂泥!” 龙飞飞几不能动,主攻不成、逃也不能,只望师父前来相助也是渺然,周青轩渐入绝境,不一刻耳边嗡嗡鸣响、眼中金光闪烁,不由缓缓坐下。 青龙帮众一阵窃喜,道:“倒了!倒了!”纷纷撸袖擦汗欲上前擒了。 唐宗平喝道:“且慢!”三颗飞蝗石不知如何飞出,正中周青轩三大穴位。见周青轩并未闪躲,唐宗平负手道:“成了,将他绑了!” 众人咬牙切齿抢步前来,距周庆轩不足五步之时突觉白光一闪、脖下一凉,血箭狂射而出,当前十人应声倒地。 众人胆寒,稍一迟疑又有七人咽喉中剑,十七人惨烈嘶嚎就地翻滚。周青轩假意不敌迷香,暗暗护住周身大穴,方才飞蝗石虽击中穴位,却因力道衰竭加上周青轩移穴半寸未能制住。待众人靠近剑影幻动八方连施两剑,竟连伤十七人。 此刻缺口大开、血雾弥漫,周青轩一手挟龙飞飞一手持剑杀将出来,犹如杀神现世,所到之处人皆逃散,周青轩未再下杀手,一路向南逃去。 唐宗平顿足紧追不舍,飞镖袖箭轮番射出,树木浓密,周青轩脚步奇诡,纷纷落空,眼见逃得远了,周青轩却脚步一顿,险些栽倒在地。唐宗平狂喜不已,三起三落追至身前。 “任你生了双翅也逃不了了!” 一白衣女子却不知何时背身而立将唐宗平拦下。唐宗平一惊,道:“姑娘何意?” “滚!” 唐宗平恼怒伸手便抓,却觉小腹剧痛,身子平平飞起,远远仰面落下。 白衣女子却仍是背面朝他,好似从未动过。唐宗平心下惊骇,眼前女子莫不是鬼魅便是世外高人,连忙起身奔逃。其余青龙帮众撇了同伴尸首奔马而去,眨眼间马鸣人呼逃了个干净。 “小哥,生死关头还望放行。” 周青轩身前立一黑衣束发少年冷面不语,却将周青轩生生拦下,良久才道:“我且问你,你姓谁名谁?” 方才只顾奔逃,迷香趁虚而入,腿脚酸软,已成他人鱼肉。 周青轩心下纳罕,拼尽全力奔逃可谓快极,眼前少年不费吹灰之力几式腿法却将他逼退,当真惊人。 “身中迷香,尚能移穴换位连杀十余人,这番本事也算了得。” 白衣女子脚步聘婷,面目精致似画,如桃源仙子般不沾俗尘之染。 周青轩不敢妄言,眼前少男少女绝不是寻常江湖之人,却似仙山道童不可捉摸。 黑衣少年轻蔑一笑,道:“小子,你为何不答?怕答错之后有性命之忧?” “你是何人?我为何要答?”话音未落,黑衣少年反掴一掌,周青轩嘴角溢血,笑道:“打得好,还有何种手段?” 黑衣少年方要再打,白衣少女嗔道:“万一是了,岂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黑衣少年收手,脸色稍缓,道:“方才你与她所用步法可知是何种轻功?” 周青轩暗道:“与仇天公是一路之人,觊觎我八卦连环步?既看出武功路数,此番想要全身而退怕是极难。”想罢冷道:“招式心法皆在心中,来取便是。” 黑衣少年一笑,黑影一瞬移出两丈复又站于周青轩身前,好似两张笑脸又重为一张。 “如何?” 周青轩不动声色,眼前少年脚步路数却分明便是八卦连环步,仇天公所讲凌虚飞电及百年前李风岚金船飘洋袭上心头,不由暗暗一惊,试探道:“即便是百年之后,江湖中人仍有传言洋洋海域黄金宝船,如今登岸,稍有不慎便招致杀身之灾,我劝二位加些小心,莫在阴沟翻船。” 少男少女面面相觑,少女猝然出手点了龙飞飞昏睡穴。黑衣少年道:“如此说来,你知晓些陈年旧事。” 周青轩心下骇然,仇天公口中百年隐秘似乎近在眼前,不由道:“混世三少,海外秘宝,天玄宝刀……” 少女一笑,道:“不错,这桩桩件件俱与你我有关。” 周青轩道:“凌虚飞电,天罗刀法?” 黑衣少年道:“还有一样。” 周青轩道:“还请赐教。” 少年一笑,道:“事到如今你还不肯交代姓谁名谁么?” 周青轩心道:“若二人为李风岚后人,依仇天公所讲,我三人尚存血缘之情,龙飞飞性命便可无忧。”想罢周青轩道:“在下周青轩,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第20章 混沌江湖 二人面露喜色,少年道:“这便是了,我姑母李若隐是你何人?” 周青轩道:“李若隐?莫不是我曾祖母?” 二人回眸相视,少年更是喜不自胜,毫无方才冷峻神色。 少女道:“方才打你算是打得对了。” 周青轩嘴角血迹未干,听完此言心中恼怒,方要质问,幽兰淡香传来,少女竟俯身为其擦去血迹,动作细微甚是体贴,口中还道:“我的乖孩,方才你舅爷爷下手重了些,你莫要怪罪。” 周青轩身中迷香难以闪避,少女语气又颇为戏谑,不由道:“我如笼中之兔,任人宰割,二位再若辱我……” 少年截口道:“你我辈分摆在面前,岂是年龄所能阻隔的?” 周青轩心有不甘,道:“曾祖母家父尚未见过,你二位年纪尚轻,如何称为姑母?” 少女咯咯一笑,道:“此事需到别处细说。”说罢一手将龙飞飞提起,少年则将周青轩架起,二人脚步流传,周青轩只觉耳风呼呼,迷香渐渐袭上脑际,再也支撑不住昏睡过去。 不知何时,周青轩在房中悠悠转醒。房中布置简朴,只摆一桌四凳,古画香炉。只见青烟袅袅,幽兰香气在瑟瑟清风中似有似无,周青轩看罢心神恍惚如在梦里。 房门吱呀轻响,一绿衣婢女浅笑微微推门而进,见周青轩已醒忙道:“家主说公子尚需三个时辰方醒,如今怎么就醒了?” 周青轩知是玉露冰蚕之功并未理会,点头道:“敢问姑娘,这是何处?” “此处唤作幽宅。” 周青轩道:“那就劳烦姑娘将幽宅主人唤来。” 婢女一笑,并未作答,待周青轩抬头望来这才道:“若是公子不嫌弃,小女子为公子沏茶解乏,待脑目清醒之后再引主人过来可好?” 婢女笑颜如花、风姿绰约,颇有一番魅惑滋味。周青轩心中微动却也毫无兴致欣赏。 “不必了,多谢姑娘好意。” 婢女略一嘟嘴,露出失望之色,只好道:“那就依了公子。” 片刻过后方才少男少女推门而入,周青轩起身道:“龙姑娘身在何处?” 少年一笑,道:“你大可放心,她正在雅间昏睡,尚未醒来。” 周青轩道:“其中原委,还望二位告知。” 少年道:“我年纪虽小,但论起辈分,你却该叫我一声舅爷。” 周青轩岂肯轻易改口,冷目相望。 少年又道:“此事过于唐突,我俩自不会为难于你。” 周青轩道:“若二位所言属实,叫声舅爷、姨姥又有何妨?” 少年道:“想必你已知晓百年前混世三少的旧故。” 周青轩道:“在下不知。” 少年狡黠一笑,心道好一个不知,口中却道:“那好。”而后将混世三少绘声绘色讲出,外加身形动作,少年心性此刻方才显露无遗,仇天公所言凌虚飞电改动之事未有提及,又将李风岚称作一代枭雄,盖世无双,其余和仇天公所讲所差无几。还有一人周青轩略有耳闻,却是百年前一代大侠裘方兴。 周青轩道:“依你之言,裘方兴当年暗助混世三少?” 少年道:“的确如此,若不是裘方兴每每通风报讯,混世三少早便死在各大门派手中。” 周青轩道:“如此看来那裘方兴明里为侠中之杰,暗地却与混世三少联手,那裘方兴可曾与三人交换绝学?” 少年道:“裘方兴天罗刀法可谓霸道之极,不知你是否习得?” 周青轩心中生疑,暗道:“仇天公曾讲天罗刀法是他家传绝学,难不成与裘方兴有何瓜葛?仇与裘颇为相似,莫不是仇天公为隐藏身份改了姓氏。”想罢回道:“裘方兴随混世三少隐匿,也算是善终,” “非也。混世三少对裘方兴一直存有戒心,四人互传绝学之时为防他不轨,三人商议均有所保留。倒是裘方兴,为求入伙,分得一杯羹,将天罗刀法悉数尽授。昔年姑母曾习得此刀法,怎么,你未曾习得?” 周青轩道:“我的确习得家传刀法,却称作周家刀法,不是甚么天罗刀法。” 少年笑道:“这便是了,若是叫作天罗刀法,你周家焉能存于江湖?” 周青轩不语,心中渐渐明晰,少年所讲虽不尽然,却也有八分是真,周家与李风岚渊源几成定局,许久才道:“裘方兴是何结局?” 少女一旁道:“裘方兴早年也算一代大侠,人到中年之时与扬州名妓柳烟儿勾扯不清,孰知柳烟儿被江南首富铁算子沈流江赎身离他而去,致其心灰意懒,继而背义求利,暗地与混世三少联手。 楚天横金盆洗手之时,裘方兴要其五五分账,楚天横假意顺从,暗地联合黑道高手半路劫杀,裘方兴就此自江湖之中消匿。裘方兴死后,暗杀之人借机歃血为盟,创建黑云社。楚天横不经意之间却促成黑云社,当真罪过。” 周青轩心下落寞,这偌大江湖竟在百年前便已浑浊不堪,时至今日又能清净几分?周峻峰、王博达隐蔽山林虽有失豪气,却也是无奈之策。若不是华山剑派危如累卵,王博达又岂肯轻易踏足江湖是非。 少年见周青轩不语,起身问道:“我二人之言你可信了?” 周青轩苦笑,道:“信如何,不信又如何?待助师父了结华山之事,我便不再是江湖中人,江湖是非与我何干?” 少年一怔,道:“你话中之意我倒明了几分,不过你我血缘之情与江湖无关。 李家漂洋海上已愈百年,与其说逍遥快活,倒不如说金丝牢笼!昔年李家香火鼎盛,十条巨船,几百人口,海运买卖,财富无计,可称海上之皇! 可近十年间,外族兴起,海盗横行,折损我李家船只,杀我李家族人,现今只剩巨船数条,人不过几十,哎呀!” 少年言语间悲恸不已,言至最后兀自痛哭流涕,少女一旁暗自垂泪。 周青轩心中莫名痛楚,竟似和少年感同身受,不知觉眼角噙泪,不知是否为血脉感应,不由道:“二位此番上岸所为何事?在下若能尽力定当在所不辞!” 第21章 天女诛魔 少年止泪,点头道:“我兄妹二人已上岸一年有余,原本是为李家寻个岸上居所,不再漂泊海上。 谁知江湖之中对楚天横宝藏与天玄宝刀念念不忘,我李家若是举家登岸,早晚要遭灭门之灾。” 周青轩道:“不知二位有何打算?” 少女道:“弃财免灾。” 周青轩道:“如何个弃财免灾?” 少女长出一口气道:“江湖中人觊觎楚天横宝藏已久,借此次天玄宝刀现世及关莫敌公审大会,将楚天横藏宝之地公布于众,财宝分与江湖之人,我李家自然可保今后周全。” 周青轩暗道:“楚天横藏宝密图现今落在我手,他们如何得知?难不成使苦肉之计令我乖乖交出藏宝密图?” 却听少年道:“此事由你完成最为恰当!” 周青轩恍悟,楚天横宝藏所在李风岚与石重自然知晓,只是百年之后宝藏所剩之数不知几何,道:“二位要将楚天横宝藏,在公审大会之上公布于众?” 少年道:“正是如此。届时,各大门派将宝藏取而分之,谁还会在乎李家后人下落?” 楚天横宝藏无计,即便石重分得一半,五十年前各大门派暗抢瓜分,均赚得盆满钵满。如今李风岚一半宝藏现世定是平地惊雷,为独得宝藏,江湖之上又将是血雨腥风、尸横遍野。 “二位可曾想过,世人性之贪婪大过吞象之蛇,如若宝藏藏匿之所在江湖之中传播,明争暗抢自不必说,恐是要造一场江湖旷世血案。 那时,即便你李家出于自保,不藏祸心,也成千古罪人。还望二位三思,恕在下不能从命!” 周青轩言辞恳切,少男少女对望均露凝重面色,许久少年才道:“我李家若是再不登岸,恐要遭灭门惨祸啊! 依你所讲确有道理,不过如今江湖浑浊不堪,根基腐朽,已到重整之时,何不借此契机让我李家死中求生,令江湖死而复生?这非但不是罪过,反倒是功德一件!” 周青轩听罢面上一笑,心下却暗暗发冷,用江湖人性命换自身安稳,还要称作功德一件,此番言论出自少年之口,李家后人当真阴狠无它。 少女观周青轩脸色,知其不齿二人说法,忙道:“楚天横宝藏固然惊人,可我李家百年基业、万里海商,弃之不伤元气。 如今李家人脉凋零,你与我李家血脉相连,相比江湖人可谓血浓于水,财宝可分江湖之人,你周家子弟自然只多不少,且无需走刀剑之险,孰轻孰重望你斟酌。” 周青轩自斟凉茶一饮而尽,念及卢凌儿绝情旋即冷道:“血脉亲情?恕在下受用不起!我周家只剩我一人而已,要那些财宝又有何用? 虽你我有血缘,可这百年间你李家海上横行,与我周家未曾有过一丝瓜葛,现今前途堪忧,我甚是同情,只是我心中更怜惜江湖儿女,他们之中十之八九为门派棋子,命不由己,只因你李家一家之言、虚幻宝藏便枉丢性命,我于心何忍?” 少年语塞,少女则一旁冷笑,道:“我二人觉此事由你在公审大会之上宣告最为恰当,只因你曾偶拾天玄宝刀,得到藏宝图也是顺理成章。” 周青轩诧异,道:“你们如何知晓?” 少女道:“江湖中事有几件可以瞒过真金白银?这许多私密之事我二人所知颇多。 你在华山之时一人救得萧靖之女,所杀之人惨状及兵器折损除了天玄宝刀,当世又有何种神兵能出其右?那藏宝秘图定是在你身上。 如今你与王博达被华山逐出门墙,已成江湖风云败类,借此机会或可东山再起,此时我二人寻你是要助你!你莫要以良心自居,置我李家不仁不义之地!” 周青轩笑道:“难得您老人家讲得如此真切,小辈感激涕零,不知如何报答!” 少女知他讥讽,细眉倒竖,怒道:“放肆!我李家富比皇族!你这小辈,就如落魄狗犬,求你之事不做便罢了,不必惺惺作态!” 周青轩笑道:“老羞成怒,用在此时好不恰当!你李家敢比皇族,要将财宝分与天下子民,惠及九州,何不请那皇帝老儿诏告天下,名垂千史? 我这鼠狗之辈,焉能沾得李家圣光,远远望之也便罢了。” 少女被称作老羞自然恼怒不已,只见她面红耳赤,小脚作势踢向周青轩却被少年拦下。 “你我虽有血缘但已无亲情,再谈无益,我二人只好另想它法,李周两家自此再无瓜葛,不过此之前,你需将我李家武功归还。” 周青轩道:“一身武功修为是我自小修炼,何谈你家武功?武功心法不练也只是一纸空书,你此时要我还你武功当真无礼!” 少年冷道:“我姑母嫁与你周家,天罗刀法、凌虚飞电皆是嫁妆,此后我两家再无瓜葛,嫁妆归还如何是无礼?” 周青轩起身怒道:“你简直信口雌黄,武功心法皆在我心中,你来取便是!” 少年道:“好的很!”言语间猝然出手点周青轩胸前大穴,周青轩早有防备侧身闪过。 少女翻手一掌拍向后背,周青轩反手单掌封出,两掌猛然相交,掌风飙起,直将桌上之物悉数吹飞,周青轩借势翻飞破窗而出。 十条剑光闪烁如网而至,周青轩忙施千斤坠,双掌劈空连番拍出,出剑之人忌惮退后闪避,周青轩落在剑阵之内。 十名白衣少女冷面不语剑指圆心。绿衣婢女一旁冷笑,道:“快些自废武功,省得姐姐们劳烦!”方才忸怩之态全无,手中多出绿柄长剑寒光闪闪。 眼前少女剑阵密不透风,想要逃出势必登天,加上绿衣婢女及李家兄妹,周青轩心知凶多吉少,道:“我做困兽之斗,手下绝不容情,你们莫要怪我辣手摧花!” 言语冰冷之极,眼光杀意四射,白衣少女均周身一震,只觉周青轩便如青锋利刃,防不胜防。 绿衣婢女低声道:“天女诛魔阵,杀!” 第22章 连番苦战 四名白衣少女随声而动,举剑刺来,周青轩知其不求杀敌,六名少女必留杀招不敢妄动,待四剑将至矮身急退,四剑落空,出剑少女退后,四名少女补位长剑自下而上撩起,如牡丹花开。 周青轩脚下灵动,左躲右闪,堪堪避过,又有四剑自少女裙纱中刺出,原是四名少女躲在同伴身后伺机出剑,剑出无形,难以预判。 周青轩手中无剑,心下叫苦,左臂衣衫被一剑划破,险些废掉。只听少女齐声大喝:“转!” 少女白影晃动,轮回流转,周青轩眼神受扰,只好屏气戒备,不知长剑何时袭来。 眼前少女纷纷举剑却似刺不刺,周青轩知其作势,留心身后,不出所料,耳后微微破风之声传来,三剑上中下三路身后刺来,眼前三柄长剑同时横削封住,周青轩避无可避,一声大喝:“招!” 周青轩原地飞旋,单脚踢起半尺泥沙。霎时间沙石横飞,纷纷击在少女面门,呻吟之声四起,数名少女弃剑捂面,血流自指缝间溢出,其余持剑少女大惊,忍痛再刺,周青轩已然凭空消失,绿衣婢女大叫:“当心!” 为时已晚,周青轩左拳右掌,接连击飞六名少女,天女诛魔阵霎时间变为病女伏地状。 少年冷道:“好毒辣的手段!” 周青轩道:“在下有言在先,逼不得已,二位还要怎样?” 绿衣婢女恨恨道:“废你武功!” 化作绿烟飘忽,举剑疾刺双目,周青轩脚踏七星连环连连闪避,绿衣婢女步步紧跟,双剑始终离双目不足半尺,轻功剑法煞是了得,形势竟比方才天女诛魔阵更为凶险。 周青轩无奈,为求喘息后翻飞起,方才腾空只觉左脚踝刺痛,原是婢女暗施一绿绫丝带捆住左足。 周青轩半空无借力之物,双脚空踏竟又升起一丈,绿衣婢女银牙格格作响:“下来!” 丝带绷力一紧,周青轩急急坠下,绿柄长剑化作毒蛇吐信迎面刺来,直取咽喉,眼见穿喉而过。 周青轩冷面一笑,长剑铮然鸣响,竟张口将其咬在齿下,反手切断丝带,迎面破玉碎金一拳击在左肩,婢女仰面飞起重重摔下,咳出大口鲜血。 周青轩俯身捡起绿柄长剑,道:“多谢借剑!” 婢女怒目相视,却也动弹不得,又是一口鲜血吐出。 少年徐徐拍手,道:“不愧我李家武功,小子着实厉害!” 周青轩道:“你李家门下伤重,竟还在此若无其事,他人性命在你眼中算什么!” 少年冷道:“这些个无用废材,死了有何足惜?” 手中多出一金柄银鞘弯刀,缓缓拔出光彩夺目,信手一挥光华无匹。 “小子当心了,此刀曰斩月,刀下断刃无数,为刀中之魔!” 说罢一道光闪,周青轩只觉冷风袭来,弯刀劈头斩来。 周青轩忌惮此刀,施粘字剑诀,贴刀借势一拨,少年咦了一声,斩月轮转险些脱手飞出,随即借力转身横斩。 周青轩知不可硬接,轻轻飞起剑刺眉心。少年并不闪避,斩月中途变招,自下而上怒斩苍天。 周青轩只得自保,剑刺刀身借力倒退,少年推刀直刺如影随形,两人刀剑相逐,如鹰雁相搏,少年仗斩月之利肆意劈斩,刀风呼呼,将周青轩须发衣袂吹起,周青轩面色却颇为从容,长剑点刺如雨,处处制住刀势,少年天罗刀法看似生猛,一时间却也无法近身,只求斩断长剑再求伤人。 周青轩天罗刀法炉火纯青,少年每招每式俱在心念,焉能轻易被制。华山剑法徐徐展开,将斩月刀拒在身外,立于不败之地。 百招过后少年微喘,发际间已见汗珠,周青轩攻势渐起,剑花朵朵连开,少年斩月刀攻招寥寥,已处守势。 少女一旁焦躁,道:“哥哥暂且歇息,小妹会她。” 少年眼前剑光霍霍应接不暇,闭口不答,少女不耐,白衣飘飘而至,手中一柄似冰如玉白色长剑出鞘,一股阴寒之气隐隐袭来,周青轩不由身形一滞,刀剑分袭左右贴衣而过,险些将他斩做三段。 少女剑法看似阴柔却凌厉之极,每每起招绵软,中途突变暴戾,快不可见,令人防不胜防。 少年刀法在少女加入之后渐显霸道,横劈竖斩犹如风雷,二人刀剑合一显是习练已久,周青轩左闪右避始终无法脱困,渐渐处于守势。 又过五十招,少女三剑连刺变为主攻,周青轩倒退闪过,斜里冲杀一招七剑,只见白光如瀑死死罩住少年。 少年大惊,周青轩似是要一命换一命,不由刀下一顿。 周青轩暗道:“不过三十招必败,刀剑之下难留全尸,既如此,舍命一搏留个体面,只是负了念我之人!”这才全力施为,力求将少年刺死在剑下,少不得自己也要死在少女剑下。 少年惊喝一声:“小妹!”收刀不及,眼见死在剑下。 少女剑招已老,撤剑为时已晚,不由娇呼一声,却见白裙之下腿动如魅,不知如何出脚,猝然踢在周青轩腰阳关。 周青轩只觉下肢麻痹无力,直直飞出两丈落地,待要起身,少年已追随而至点住穴位。 少年心有余悸,颤声道:“小子心狠,险些要了老子的命去,当真该死!”说罢一刀砍下。 周青轩含笑受死,少女心下一动连忙出手架住少年道:“无论如何,这小子是我李家后人,杀他无益,废了他的修为也便罢了!” 少年道:“伤我侍女,又险些将我刺死,小妹你可当真?” 少女道:“看在姑母之面留他一命,莫让他周家断了命脉。” 少年怒道:“他何曾念过我李家存亡?” 周青轩道:“杀便杀了,何必为难。” 少年一掌掴在周青轩脸上道:“你何时死,如何死,死不死俱在你舅爷爷手里!” 说罢心念一动,论起辈分周青轩确为小辈,此时杀了倒心生不忍,不由回头道:“小妹,全听你的。” 少女明了,道:“那便依我。” 少年微微点头,出手在周青轩下丹田一拍。 第23章 黄粱一梦 周青轩一声低吼,只觉真气似决堤奔腾,小腹犹如爆裂一般,不消半刻真气耗尽。 少女将一叠纸张扔在周青轩身旁道:“这五千两银票可保你下半生衣食无忧,莫要再踏入江湖一步!” 周青轩苦笑,道:“师父,轩儿无能,不能助你一臂之力。”说罢清泪滴滴,划面而过。 少年道:“你好自为之!” 周青轩兀自道:“放龙姑娘一条生路,她与此事无关。” 少女一怔,却听少年道:“你武功尽失,如何保得住他人?笑话!” 周青轩点头不语,少女道:“这你大可放心,那女子尚未转醒,她醒后自可带你寻你师父,只是今日之事你不可告知他人,否则我这便杀了那女子!” 周青轩木然道:“好。” 方才受伤侍女相扶起身,均无大碍,只是绿衣婢女受伤颇重目露凶光,恨不能将周青轩割喉饮血。 少年冷冷道:“此地不宜久留,你等速速收拾!” 侍女得令,顾不得伤痛纷纷回房打理。 不消片刻,众人自后门走出,只剩周青轩躺在院内。 一炷香过后,身后脚步声起,一娇滴滴女声道:“你不死,我何能心甘?” 周青轩头也不回便知是绿衣婢女去而复还,冷冷道:“要杀便杀,何必造作?你家主子这般反复,可笑至极。” 婢女道:“你这将死之人也只有逞些口舌之利,若不是知你方才武功被废,小女子倒还怕你此刻起身反击呢,只是可惜了这副好皮囊。” 周青轩闭口不语,婢女站于身侧许久未动。周青轩漠然道:“请赐在下一剑,多谢。” 婢女面露淫亵之色,舔唇道:“横竖是死,可愿作只风流鬼?” 周青轩听出婢女异样,怒道:“士可杀不可辱!姑娘自重!” 婢女抬手一掌直将周青轩打得嘴角溢血,轻蔑道:“好个不知好歹的畜生,敬酒不吃倒自寻罚酒,本小姐身子岂是随意给人的?今日却也由不得你!” 说罢一手拎起周青轩向西厢房行去,周青轩徒手挣扎却也毫无用处,婢女疾行几步推门而入将其掷在香铺,反手将雕花木门关的紧了。 婢女宽衣解带,将罩衫绿衣除去,露出白色里衣,一对玉兔在下几欲跳出。 周青轩听得窸窣声响,又听婢女娇喘微微,不敢睁眼。 婢女咯咯一笑,道:“奴家无姓,主家换我绿奴,却生得一副娇体,婀娜有致,天下间男子但凡见得无一把持得住,不信你看呀!” 一阵香风飘过,周青轩被扶起身,却仍紧闭双眼。 绿奴道:“再若不睁,我将那龙姑娘带来,将她也剥得精光,那时你辱了她的清白,保管她恨你一世。” 周青轩闻言大惊,口中喝骂:“不知廉耻!你这淫妇心狠手辣,就不怕后世报应?”眼却不得不睁开。 绿奴见他睁了眼目不由喜笑颜开,也不去计较周青轩口中秽语,连忙将罗裙褪去,露出红色纱裤,一团物事若隐若现。 周青轩少不更事,如何见过此等阵仗,只觉血气上涌,面色涨红。 绿奴见了娇嗔道:“天底下的男子看似衣冠楚楚,见了本姑娘这般尤物便都成了恶鬼。” 周青轩闻言强定心神,绿奴却玉手探衣自行揉搓,嘴里嗯嗯啊啊,面色渐渐潮红,猛然间将里衣脱了,两团颤巍巍如皎白半月拨云而出。 周青轩道:“姑娘何必作践自己,我如今已成废人且将死于你剑下!给在下一个痛快!” “若是让本姑娘快活似仙,或饶你不死,以后作我帐内之人,如何?” 周青轩冷嗤一声,道:“姑娘还是一剑将在下杀了,省得扫了兴致。” 绿奴不怒反笑,道:“身下可不受口舌之令,待你我合二为一,看你还嘴硬……” 说罢纵身一跃将周青轩扑到,褪了衣衫,化作小蛇张口在周青轩身上撕咬。 周青轩闭眼骂道:“你这贱婢令人作呕,滚开!” “好!” 耳边风声呼啸,绿奴一声惊叫慌乱不已,只听噗的一声响,周青轩连忙睁眼,见一白色兽齿没入绿奴咽喉,一女子手持软鞭立于窗外随手一扯,绿奴咽喉血洞大开,鲜血狂喷而出,双脚蹬了数下仰面栽倒,登时毙命。 周青轩满面是血,道:“多谢龙姊姊保我清白。” 龙飞飞道:“这是何地?你为何落得如此狼狈?” 周青轩苦笑,道:“小弟无能,被歹人擒了,且被散了真力,这才被那贱婢轻薄,幸亏龙姐姐出手。” 龙飞飞大惊,道:“这……你莫要难过,令师或有法可救,你先行穿衣,我在此等候。” 周青轩心如死灰,此刻龙飞飞言语宽慰也只不过是雨落荒漠,沉了半响,起身用棉被将绿奴盖住,缓缓穿上衣衫,将面目之血抹净走出门外。 龙飞飞目中含泪,颤声道:“你莫要太过心伤,这世上或有神医可治。” 周青轩一笑,道:“姐姐不必担心,好在只是散了真力,小弟自此修炼也不是难事。” 话至此一滴泪珠划过面庞,龙飞飞不忍,眼泪滚滚而出,道:“若不是我缠你比试,你便不会落得此等境地。” 周青轩道:“人命天定,与他人无关,此后路途还指望姐姐护我周全,姐姐多虑了。” 龙飞飞止泪,道:“谷中不乏灵丹妙药,待我回得谷中悉数给你。” 周青轩点头道:“多谢姐姐。此地不宜久留,待我取了晓月剑便快些动身,免得贼人寻来。” 两人去房中取了晓月剑自幽宅前门走出,一路之上密林重重,在林中兜兜转转三个时辰方才寻得曲折小道,周青轩已是疲乏不堪。 龙飞飞道:“这一路疲乏,有些累了,就在此歇息片刻。”周青轩心知她有心照顾,也不言语拄剑而立,片刻过后索性席地而坐,待精力恢复大半起身观望前路,二人这才前行。 又行一个时辰,至平展官道,路上行人渐多,一人骑马奔来,龙飞飞长鞭一甩鞭声大作,马儿吃惊,险些将人摔下马来。 那人骂道:“不长眼的贱婢,敢寻本大爷的晦气!” 第24章 崆峒截杀 龙飞飞故作骇状,道:“兄台息怒,在下只是看中了此马,询个价码而已。” 那人怒道:“老子不卖!” 龙飞飞取出一大锭银子道:“你这瘦马值我手中银子么。” 那人软声道:“姑娘说笑。” 龙飞飞将银子掷与那人道:“下马!” 那人掂了掂银子笑逐颜开,忙不迭下马,将马牵过来道:“姑奶奶真是爽利,这马归您了!” 龙飞飞一摆手,那人唯恐买卖不成,大踏步跑了。 龙飞飞道:“上马。” 周青轩知龙飞飞脚力不输此马也不推辞,两人跑跑停停行出三十里地,却听前路喧嚣,似是多人叫喊。 两人留心倾听,嘶吼、铿锵之声断断续续传来,想是一场血战在前。 龙飞飞道:“你我绕道而行。” 周青轩点头,二人择小径而行,以图避开。 又行数里,对面冲出数人道:“此路不通,来者何人!” 龙飞飞怯生生道:“回娘家探亲,各位好汉高抬贵手。” 这几人衣衫血迹斑斑,却是道士的打扮,一人看罢周青轩道:“你手中之剑拿来我看!” 晓月剑剑鞘古朴,上刻浮云初月,剑柄为精钢所制夺人眼目,此刻对面道士一眼见之脸生异色。 周青轩心知不妙,拔马便走,道士却不依不依不饶,三起三纵落在瘦马之前,其余三人则持剑断后。 领头道士喝道:“我乃崆峒门下赤云子,敢问阁下手中剑从何而来?” 周青轩道:“此剑为一友人所赠,不知道长有何指教?” 赤云子道:“难不成阁下认得我派清平道人?” 周青轩道:“在八卦门掌门卢冠岳贺寿之时有过一面之缘。” 赤云子冷冷道:“那便奇了,你手中剑分明便是晓月剑,只是一面之缘杨师伯怎会将我派宝物轻易送人?你究竟是何人?” 周青轩道:“在下区区无名之辈,清平道人遇袭之时恰好经过,他在弥留之际将此剑赠我,托我将黑云社重出江湖之事通告江湖。” 赤云子眼中赤红,一声大喝:“满口胡言!杨师伯尸横荒野!晓月剑不知所踪,如今落在你的手上,任你巧舌如簧也属枉然,各位道兄,杀了此人夺回晓月剑,替杨师伯报仇哇!”说罢挺剑便刺。 瘦马受惊,飞蹄而起,长剑落空,身后三人挥剑杀到,龙飞飞长鞭甩出拦下两人,另一人长剑横削将马一双后腿生生削断。 瘦马悲鸣轰然倒地,将周青轩摔下。 周青轩已无真力,伏地狼狈不已,赤云子已然杀到,周青轩拔剑虚指却毫无力道,好在剑式犹在心中,这一剑恰到妙处,将赤云子一剑逼退。 赤云子心中忌惮,暗道:“此人剑法高强,比我高出甚多,若不然杨师伯怎会死在他的手中?”此后越发小心,周青轩趁机站起。 龙飞飞正与三人缠斗,长鞭翻飞如蛟龙穿云,将三人困在其中。 赤云子夺命剑法施展开来,周青轩便退便战,剑指飘忽,赤云子不敢硬接,二人似是同门比武点到即止,周青轩竟在剑下暂得保全。 龙飞飞一人对三剑,三剑步步逼近渐渐落于下风,软鞭无法困住三人,一人轻步滑出,剑取双目,唤作三生夺命剑,一剑三式,三式又生数招,一旦得势绵绵不绝,直到将对方刺在剑下。 此刻龙飞飞应接不暇,软鞭方才卷开两剑,另一剑斜里刺来,连忙倒退,长剑却追命而来不离双目。 龙飞飞一声娇喝,不退反进,长鞭甩出将另两人拦下,矮身反推把手。 那人不曾想龙飞飞会有此一搏,招式用老长剑难以回继,只听喉结一声脆响,龙飞飞长鞭把手顶入颌下,那人牙关紧咬,竟将舌头咬碎张口喷出,而后双眼一翻仰面栽倒。 龙飞飞此招可谓凶险,名为苍龙回首,近身绝境之时方才施展,不过用在此时恰到好处。 一旁道士跳脚哭道:“乔师弟死了!” 赤云子听罢双眼激凸,顾不得许多,惨声道:“贫道跟你拼了!” 刷刷数剑连刺,周青轩且战且退不敢硬接,赤云子看出端倪,暗道:“莫不是小子受了内伤,徒有声势?” 想罢挺剑而上劈挂连削,周青轩脚步灵动连连闪过,晓月剑却不曾抵挡。 赤云子冷笑道:“你内力全无,还敢放肆!” 长剑灌注内力直劈而下,周青轩避无可避,举剑相格,只觉虎口剧痛,晓月剑脱手,人也坐倒在地。 赤云子连刺数剑,周青轩就地翻滚如孩童撒泼避过要害,左肩右臂接连中剑,血流如注。 龙飞飞花容失色,惊道:“剑下留人!”方要飞身而起又被双剑逼回。 赤云子道:“事到如今,你等尚存活念岂不可笑?” 周青轩道:“道长剑法高超好不威风!只可惜在下真力尽失,不然可陪道长再行比试。” 赤云子道:“明知不敌还不自行交出晓月剑,省得如此不堪。” 周青轩冷道:“我怎知道长便是崆峒门下?” 赤云子回首道:“两位师弟暂且停手!” 龙飞飞发起狠劲,长鞭虎虎生风,两道士手下吃紧,听赤云子之言,双双跳出以求喘息,龙飞飞趁机纵身跃来,赤云子剑指周青轩左胸道:“姑娘留步!” 龙飞飞闻言止步,目光却如利箭直射赤云子,娇喝道:“你莫要再伤他!” 赤云子已掌控局势并未理会,不屑道:“如今你为鱼肉任我宰割,骗你何用?我等的确为崆峒门下,前路正与铁剑门血战,我四人追剿逃脱之人方才遇见你二人。” 说罢将晓月剑捡起。 “师兄,乔师弟不可白死!一命抵一命!” 赤云子冷哼一声:“那是自然!”抬手一剑迅捷之极,龙飞飞鞭长莫及,却听铿然鸣响,赤云子虎口开裂长剑落地,原是一枚小石子飞来正中赤云子之手。 赤云子忍痛喝道:“何方高人,何不现身一见!” 林中走出一人,赤云子一惊,道:“霹雳剑圣!” 王博达道:“在下王博达,道长伤我徒儿却是为何!” 王博达行止威仪,眉宇间隐露王者气派,赤云子等人见罢不敢直视垂手而立。 第25章 故人重逢 赤云子颤声道:“昔年小侄曾有幸见剑圣一面,不想在此相遇……” 王博达道:“多年前我的确应掌教之约访过贵派,一别经年掌教可好?” 赤云子道:“掌教闭关多年,小侄许久未曾见得。剑圣归隐山林多年,不知何时收得……收得高徒,这其中定有些误会。” 王博达知是晓月剑之由,冷道:“晓月剑是杨师兄遇害之时交予徒儿这是实情,如今你已得此剑,就由你交还掌教,也省得我师徒再走一遭。” 赤云子惶恐道:“多谢剑圣。” 王博达道:“称师伯便可,走时留下你派祛瘀止血散。” 赤云子留下一小青瓷瓶,又吩咐另两人将药瓶留下,朝王博达鞠身一拜匆匆往东奔去。 周青轩道:“师父……我真力尽失,恐是无法助你替华师叔申冤了。” 王博达闻言面容耸动,柔声道:“凭你悟性天资,十年之后又可大成,那时为师再将自身真力传你……” 周青轩一笑,截口道:“待华山之事完结,归山做个猎户村夫也好,要那许多真力也无用武之地。” 王博达苦笑却无法应答,一行清泪不自觉流下,俯身为周青轩擦药止血,又替其把脉,许久才道:“谁如此大胆,竟敢散你真力!” 周青轩怔了半晌才道:“不知何处的强人,未取我性命已是万幸。” 王博达知其不愿多提,但爱徒如子,此时怒火焚心,恨不能手起剑落要了仇家性命,往日超然神色荡然无存,怒目道:“你且讲来,为师替你……替你……” 周青轩苦笑,道:“我心中已然无恨,也可说心灰意懒,此事日后再做计较。” 转目又道:“青云山庄为公审大会必然倾巢而动,此时救云师叔正是良机,不如趁此机会救云师叔于水火。” 王博达长叹一声:“此事原本就应我一人承担,若不是为师私心,你便不会……” 周青轩道:“人各天命,师父万万不可自责,相比我而言,云师叔命运多舛,此刻才需师父及时出手。” 王博达脸色惨然,道:“听你一言倒教为师惭愧,险些将此事抛在脑后。” 说罢将周青轩背在身后。周青轩心下一热险些流泪,转头对龙飞飞道:“姐姐还是留在客栈歇息几日……” 龙飞飞嘟嘴不语,许久才愤恨道:“多嘴!” 周青轩一笑,道:“那好,走之前有劳姐姐助那匹瘦马早些解脱。” 瘦马后腿被断血流满地,不过前蹄空划,口鼻白气微弱,眼中浊泪滚滚。 龙飞飞俯身一拍马首,将其毙在掌下,三人这才离去。 晌午时分,大道之上人马如川,诸都是持着兵刃的江湖豪客,彼此间眼目试探均不露声色,但个个警觉弓身,时时戒备,如临大敌一般。 王博达三人易装骑马反流而行,江湖中人怒目而视,口中咒骂,怪三人耽搁了行程。 待大道人马渐少王博达黯然道:“江湖大劫将至,犹如浪潮汹涌,这泱泱众人只觉前路风光无限、荣华富贵,却不知身在其中顺者亡、逆者也亡! 为今之计只能救一人是一人,若是保全华山自是幸甚!只恐那时江湖之人眼中只见得利,将义字抛之云霄,你我成眼中之钉,反留骂名!岂不悲哉?” 周青轩道:“自幼您便教导杀身成仁、舍身取义,徒儿心中甚是神往,若在血雨腥风中求得侠义二字,哪怕粉身碎骨又有何妨?至于身后之事自有后人评说,便如浮云由他去吧。” 周青轩所讲王博达焉能不明,只是一路之上王博达心中绝望更甚于周青轩,唯恐其一蹶不振,自此沦为庸人,这才出言试探,以求激起心中豪情。 龙飞飞原本觉周青轩刻意造作,闻听周青轩之言不由心中一动,不由道:“你这弟弟姐姐认了!” 周青轩回头一望,龙飞飞脸色绯红,两人相视一笑,王博达看罢喜忧参半,自有一番滋味。 一日一夜骑行数百里,三人风尘满面终到青云山庄。 王博达原本以为青云山庄此刻空虚,未曾想庄门前木桥吊起,庄门之上家丁持弩林立,森严戒备更甚平日。 周青轩知山庄内弩兵厉害,却无来由念起白香凝那晚关切眼光,蓦地心中一突,不由黯然神伤,盼她不在庄内。 城门楼上一人喊道:“庄主远行,来者概不接待,请回吧!” 周青轩道:“在下有要事寻成华裳,烦请转告!” 那人冷冷道:“放肆,我家夫人岂见得你等乡村野夫?再若不滚,休怪你家孟爷箭下无情!” 却见门下一人信手一挥,一物事银光一闪迎面而来,连忙抄在手中,微微一掂之后眼眉一开,轻咳一声又道:“你等何人,我孟仲一通传也有个话头。” 原是龙飞飞将一锭银子抛给他。 王博达将腰间玉佩取下,垂目看了片刻,将其抱在绢帕之中轻轻抛起,如白蝶轻飞,竟轻轻落于孟仲一掌中。 王博达道:“夫人见得此物即知。” 孟仲一大惊,心知门下定是高人,微一拱手急忙转身离去。 盏茶过后,吊桥缓缓落下,轰然之声直将王博达自恍惚中骇醒,手中马缰颤动不已。 孟仲一道:“烦请三位将马留下,孟某不敢破了庄内规矩。” 三人将马系在林荫之下徐徐走过吊桥,门内已有几十众相候,分列左右,随三人而行。 王博达轻叹一声,脚步慢慢笃定,心中已然平静。 一炷香过后,一青色楼宇矗立,成华裳正垂手而立,见三人前来微一点头。 王博达颤声道:“许久不见,师……夫人风采依旧……” 成华裳小王博达六岁有余,如今仍是青丝如墨、白肤似脂,王博达虽易容改装,眼眉却逃不过成华裳,只因二人往日朝夕相处,早便将彼此身形神色植入心中。 成华裳仔细观瞧,只见王博达灰发斑斑,面容憔悴,看似比成华裳高出一辈,不由心下一软,原本冷硬神色无论如何也无法强装,苦笑道:“王兄见笑,三位请!”转目又道:“你等门外守候,任何人不得打扰.” 第26章 冰释前嫌 三人随成华裳进得大厅,又辗转数回,进得一间雅室。 屋内檀香袅袅,清一色紫檀木具。 三人坐定之后成华裳方才落座,并无茶水相候。 王博达道:“夫人,自从华山一别已有十九年……” 成华裳冷道:“我当十年不到,原来已有如此长久。” 王博达一怔,点头道:“许是老夫记错。” 二人默而不语,良久成华裳漠然道:“师兄……”王博达心似刀绞,这一声“师兄”盼了一十九年,而今听来却冷如冰霜直把热心寒透。 却听成华裳又道:“不知今日到此所为何事?” 王博达道:“若不是关乎华山命脉,老夫绝不敢叨扰夫人。” 成华裳心下黯然,口中却道:“师兄何出此言?为何不敢见我?小妹又不是豺狼虎豹。” 周青轩暗道:“成师叔口中虽冷,对陈年往事却耿耿于怀,若不是对师父心存念想,又怎会如少女一般赌气反问。” 王博达踌躇半晌,不知如何作答,周青轩道:“姐姐要借用雅轩,小弟愿作引路小厮……”说罢引龙飞飞快步走出。 龙飞飞俏脸涨红,怒道:“你……哪个讲要去……” 周青轩道:“师父与云师叔有些陈年旧债需单独清算,你我有些……” 龙飞飞喜笑颜开,道:“我早便看透二人非同一般,这情债难断,只怕外人知晓,你还算机灵。” 房内师兄妹二人相对无言,自青梅竹马至漠然路人似是隔着千里之遥,但如今已咫尺相隔。 王博达心中澎湃渐渐趋于静水,问道:“婧瑶在你庄内,你可知晓?” 成华裳心已飘远,闻言不答,只见眼中潮润、脸上忽悲忽喜,似是着魔一般,王博达看在心中却又不知如何搭言。 许久,成华裳长叹一声,道:“当年你我之间有未尽之言,其余杂事暂且放在一旁!” “师妹……时隔多年,我这个负心之人又有何颜面为自己辩白?” “那你今日为何而来?难不成你真要将我困在其中,永世不得超脱?”成华裳目中含泪,口中又道:“你走吧……” 王博达心如死灰、四肢冰冷,却也不能轻易离开,两人又入默境。 良久王博达道:“师妹,当年之事的确另有他因,不过需从头讲来,你可愿听?” “事到如今,听与不听皆于事无补,你且讲来。” 王博达苦笑,道:“前几日,青轩自庄内带回七巧锦盒。” 成华裳闻言一惊,道:“七巧锦盒早已流失多年,七师弟事发之后便一并失了,怎会在青云山庄之内?” 王博达道:“锦盒一向由谁保管?” “自然是婧瑶……” 王博达点头道:“婧瑶就在庄内,这锦盒之中也藏有婧瑶血泪之书,请师妹过目。” 王博达将血书小心取出,交与成华裳。 成华裳心中忐忑,犹豫半晌方低头观瞧,这一观之后成华裳周身寒冷,如坠万里冰河,喃喃道:“这是婧瑶字迹,这是婧瑶字迹无疑!三师兄何苦要害七师弟?何苦要害我华山!我爹他老人家岂能瞑目!师兄!你要救华山于危难!重掌华山大旗!且不可让那奸人得逞,替婧瑶和七师弟、余师嫂伸冤!” 王博达道:“身为华山门人,蒙华山荫惠,此事当仁不让!我定将尽我所能!”略一沉吟,王博达又道:“还有一事……” 成华裳道:“你讲。” 王博达低声道:“你可记得瑜清?” 成华裳挑眉道:“我如何忘得了此人?花剑飞虹聘婷之姿,当年江湖谁人不羡,谁人不想……” 王博达道:“花落人去,她已不在人世。” 成华裳黯然,玉手轻抬拂面,不禁叹道:“人道是红颜薄命,你应好生照料与她。” 王博达颤声道:“我与她并未成婚,她却为我生下一女。” 成华裳起身细眉倒竖,手指王博达怒道:“你这……负了我尚且不够,为何还要负她,你……你……” 王博达应道:“有些话此时讲出恐有悖伦理礼仪,不过若是不讲,我恐以后再无机会。” 成华裳捂面道:“你莫要讲,莫要讲!” 王博达起身道:“你明知我心中只有你一人,为何不讲,我为何不敢讲!” 成华裳听罢放声痛哭,断断续续道:“你讲这何用?我已为人妇,已有儿女,你将我至于何种境地?要羞辱我到何时?” 王博达面色如常,热泪却肆意流下,道:“师妹,天意弄人,我与瑜清虽有过露水之缘,但也并非我愿。” 成华裳止泪,质问道:“难不成那花间飞虹持剑迫你!你我如今年岁何必说些好话哄我。” 王博达道:“那夜庆功饮酒,我依稀记得只饮不足三斤,此后之事我一概不知,直到次日卯时,瑜清躺在身侧,我连忙逃去。” 成华裳疑道:“你平日里与爹爹饮酒,五斤不醉,爹爹还夸你酒中剑仙,为何那夜便醉了?” 王博达道:“送我回屋之人正是萧靖,同我一桌饮酒之人之中恰有你夫白鹏飞与七师弟。” 成华裳道:“三师兄与他合谋,将你二人酒中下药?是为争夺华山掌门之位?” 王博达道:“萧靖知你我私定终身,师父也早已默许,若我犯错在先,定不能在华山容身。” 成华裳恍然道:“诸葛神剑果然工于心计,这许多年来,他与鹏飞每每会面俱是神秘之极,我隐隐觉得此种蹊跷,只是不敢声张。 七年前,鹏飞忽然闭关不出,儿女不教,连我也避而不见,这其中定有隐情!” 王博达一惊,心中万般念想掠过,不由道:“为今之计,唯有将婧瑶寻出。” 成华裳道:“青云山庄竟藏着婧瑶,这……这……令人匪夷所思,我居然一直蒙在鼓中。” 王博达道:“青轩曾道婧瑶住处见她,由他带路可好?” 成华裳道:“此事不宜迟疑,愈快愈好。” 王博达点头,起身出门寻来丫鬟吩咐将周青轩二人寻来。 周青轩急急进屋,看二人面色便知往日情债已算清大半,不由替师父高兴。王博达道:“轩儿,你云师叔住处你可曾记得?” 第27章 禁地莫入 周青轩道:“自然记得。” 成华裳喜道:“师侄带路,速速将你师叔寻来!” 周青轩应了,当前出门,在楼前观了片刻,方才匆匆走出,只是脚步虚浮,成华裳看在眼里,不由道:“青轩师侄,你可是余毒未清?” 周青轩回头深深一拜,道:“那毒早便解了,师叔救小侄一命不知如何报答。” 成华裳面色一紧,却不敢再问,周青轩笑道:“前几日,小侄被人所擒,废了功力,故此……” 成华裳大骇,心道:“习武之人武功被废何如被杀? 周青轩面色如常,心如止水,如此胸怀当真为人中之龙。不知香凝知晓此事又将如何?” 周青轩一笑转头大步前行,心中却如万箭穿心,但如今要事当前,无论如何也不能误了时机,更是加快步子。 半个时辰后,一处密林现出,一旁立一灰石大碑,上书“禁地莫入、违令者死”。 周青轩夜间来此,并未见得此碑,成华裳道:“进又如何?” 龙飞飞拍手道:“夫人果真是女中丈夫,小女子好生佩服!” 成华裳道:“你若不怕,我自然也不会怕。” 龙飞飞莞尔一笑,四人步入密林,方行半里,半空里一声大喝:“来者何人?速速退出!” 成华裳冷冷道:“你等认不得我?” 那人沉了沉,回道:“自然认得。” 言外之意,即便是成华裳也不得入内。 成华裳听罢怒火中烧,心道青云山庄之内竟有自己不可入的地界,枉为白鹏飞生儿育女,不由喝道:“既然认得还不放行?” 那人笑道:“这林内为山庄禁地,庄主早在数年前便吩咐我等看守,除非庄主特许,任何人不得入内,夫人莫要逼迫在下。” 成华裳道:“我看此处单单只为禁我入内!” 那人道:“夫人说笑,庄主之命,我等何敢违抗?” 成华裳怒道:“今日我偏偏要闯上一闯!” 说罢抬腿便走,前路隐隐传来绷弦之声,成华裳挺身护于众人身前怒道:“有胆便放箭!” 前路静了片刻,忽然自林中走出十人,均持弩带兵,当头之人眼中精光闪闪、身形彪悍,不似等闲之辈。 成华裳纳罕不已,眼前之人都为生人,未曾见过,疑道:“你等数年前便已进庄,我如何认不得?” 那人不语,其余人等将路封死,成华裳道:“诸位之意是要我硬闯?” 那人道:“夫人恕罪,我等进庄之时签下生死状,只听庄主一人号令……” 未待讲完,成华裳形如飞蝶跃至面前单掌拍下。 那人一惊,未曾想成华裳日日养尊处优,竟有如此功力,心急之下就地翻滚堪堪避过。 成华裳右掌连环,一瞬间连出五掌,那人无奈避过两掌,弃弩出掌硬接了两掌,最后一掌两人双掌印实,那人身形摇晃,似在狂风中摇摆枯枝,终于噗通一声半跪在地,右手腕已然折断。 后九人抬弩待发,那人喝道:“罢了!”九人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成华裳道:“我擅自强行闯入,你等也算不得违背生死状。” 成华裳昔年与王博达同修武功,切磋技艺自不必说,王博达还将习武领悟心得倾囊传授,使其在七侠二娇之中不落下风。 方才成华裳猝然出手王博达便知这许多年来并未舍弃华山修为。 那人见王博达眼目苍冷,心知更是不凡之辈,不由恨道:“如若我等隐匿林中依强弩之力,夫人未必轻易入内,事到如今话多无益,兄弟十人唯有拼死一搏……”说罢举起左掌。 成华裳心头一动,暗赞此人豪情,王博达朗声道:“诸位且慢!白庄主近几年你等可曾见过?” 那人迟疑片刻道:“未曾见过,一切号令均由云大少持令牌传告。” 王博达道:“夫人,白庄主数年足不出户,即便是你也避而不见,这其中定有蹊跷。” 成华裳早便隐隐觉出这其中阴谋重重,仅凭自己难以抗衡,为保全一双儿女,数年之内未敢轻举妄动。 如今江湖巨变将至,王博达出山重整华山门庭,成华裳这才敢深究。 那人道:“依阁下之意,白庄主为何多年闭关?” 王博达道:“在下不敢妄言,不过这云焕明虽为庄主义子,却何德何能凌于庄主亲子之上?看今形势,青云山庄早晚落于他手,诸位不觉其中另有玄机?” 那人朗声道:“山庄传承之事我等莫敢多言,云大少深谋远略的确在白大少之上,庄主任人唯贤才是英雄所为。” 成华裳听罢心中愤恨,却也不可否认,云焕明在江湖之中早便成名,论谋略武功高出白胜群甚多。 这几人对白鹏飞忠心耿耿倒出乎王博达意料之外,硬闯不是不可,只是伤了这几人性命王博达颇觉于心不忍,三思之后王博达道:“诸位赤诚之心令人钦佩,不过白庄主数年间不曾露面,云大少又何能代其发号施令?他与成华裳孰轻孰重你等需重新掂量。” 领头之人默然,现今也无法记起为何听从云焕明之令,如今却又为何不听成华裳之命? 眼前四人之中仅凭成华裳便难以抵抗,匹夫之勇又有何益? 想罢长叹一声道:“我江北十煞名毁于此,夫人请便!前路之上机关重重,切记平路莫踩。”说罢十人没入一旁林中悄然不见。 周青轩暗道:“四人之中我几为废人,若是中机关身亡代价最小。” 想罢不由道:“我在前探路……” 王博达心中一酸,道:“你脚力欠佳,为师带路较为妥当。” 不待他人应答提步前行,一路之上平路不行,专走坑洼之路果然相安无事。 半时辰过后一处黑瓦白墙四方庭院现出,周青轩依稀记得,道:“正是此处。” 成华裳心中忐忑,脚步一顿,王博达则一脸愁容,悲声道:“此刻我倒盼房内空空,我华山清白如初,与轩儿再回山中修炼,助他早日恢复功力。” 成华裳目中含泪,心中五味杂陈。 第28章 香消玉殒 若不是造化弄人,此刻逍遥于山林之中不问世事,又或遍游华山之巅,威仪一派该是何等快活?现如今物是人非,即便是山庄之内也如陌地,怎不叫人恨意丛生! 王博达徐徐行至门前,举手抬了半抬复又放下,转目对望成华裳一眼,胸中千言万语却也无法说出,良久方才拍门。 木门虚掩,吱呀一声缓缓打开半扇,王博达心中一沉跨步而入,只见院内小井枯树错落有致,配上青砖铺地显得清雅端庄。 只是黄叶散落,显是许久未清扫。 周青轩心道不好,慌忙道:“云师叔便在此屋!” 王博达颤声道:“师妹,是你么?”. 屋内并无回应,四人沉默不语。 北风乍起,呼呼作响,直将黄叶飘飘吹起。 成华裳推门而入,一股浓烈药香扑鼻,屋内桌椅摆放齐整,观音像前三炷香已燃尽。 药香自屏风之后传来,成华裳过了屏风只见一绝色夫人一身旧装仰卧在床,似是沉睡不醒一般。 成华裳仔细观瞧不由失声道:“师妹!果真是你!” 王博达闻声自屏风后道:“师妹,大师兄为你伸冤来了!你随我速速起身赶赴公审大会,将萧靖这不孝之徒清理门户!” 乍看之下,云婧瑶嘴角微扬,似是沉睡安详。 细细观之,成华裳倒吸一口凉气,只见云婧瑶双唇灰白,眼眉间透出丝丝深寒之气,显是死去多时。 “师兄,你且来看!” 王博达心下一突,手扶屏风而入,伸手探云婧瑶鼻息,不由脸色煞白,又搭脉片刻,仰天道:“天扬!为兄之错!为兄之错!” 成华裳垂泪道:“世事造化弄人,又与你何干?就算你将世间之错悉数揽于怀中又有何用?” 王博达惨然道:“我这一世,青少之时太过招摇,以致报应中老,奈何心有不甘,此次出山妄图重拾残生!未料想婧瑶独死于此,当真是意冷心灰。这天地间果然无我王博达浮留之地啊!” 成华裳俯身握紧云婧瑶冰手颤声道:“婧瑶,姐姐知你受尽屈辱,可七师弟与少卿生死不明,你为何轻易就去了?大师兄为你夫妇出山,你却香消玉殒了。” 王博达止泪,环顾一番将桌上一蓝花白瓷碗盅拿起轻轻一闻。 “原来是腐脑香尸丸。” 成华裳一惊,道:“师兄如何知晓?” 王博达道:“据传腐脑香尸丸异香扑鼻、经久不衰,闻之心神摇荡,深闻则昏睡不醒。若是食之神仙难救且可保尸身三年不腐。看婧瑶院内已多日未曾打扫,应死去多日,却未曾腐烂,香气四溢,足可断定为此药。” 成华裳道:“腐脑香尸丸只青云山庄存世两颗,难不成是白鹏飞害了婧瑶?” 王博达道:“萧靖将婧瑶囚禁庄内多年,此刻死于庄内腐脑香尸丸,更甚者云焕明执掌山庄大局,白庄主已成傀儡无疑。” 成华裳听罢失神落魄,喃喃道:“只可怕鹏飞已遭萧靖暗算,眼前人为他人所扮。” 复又惶恐道:“香凝婚事定是暗局,待香凝嫁给萧家,定是我与胜群消亡之时,山庄也为萧靖囊中之物!” 王博达眼眉耸动,怒道:“萧靖狼子野心、不择手段,他志不在山庄,更在江湖。” 成华裳道:“师兄,朗朗乾坤,公道自然大于门派,萧靖不除,必会贻害无穷。” 王博达道:“这是当然。师妹,你且将婧瑶尸身妥善保存,此外你要当心庄内萧靖爪牙。我将轩儿与龙姑娘托付与你,公审大会我一人便可。” 周青轩听罢心下落寞,心知功力尽失公审大会之上反成累赘,只听成华裳高声道:“许多年过了你依然故我如此!如若当年你不一意孤行舍华山而去,萧靖如何能轻易执掌华山? 我身为华山掌门之女,华山之事又岂能旁观?况且香凝、胜群伴虎而行,你一人之力如何应对?” 王博达面色涨红,当年艾瑜清事发之时成华裳口气犹如今日,不由喏喏点头低声道:“师妹所言极是,是我错了。” 龙飞飞在屏风之外低声道:“此等场景若是白鹏飞见到,那飞醋得飞到九霄云外了。” 周青轩道:“师父与成师叔谨守礼数,见到又能怎样?” 龙飞飞道:“你这呆子,果然是不通人情。” 周青轩并未理会,成华裳已将云婧瑶抱出,龙飞飞一旁道:“果真是倾城之貌,怪不得萧老贼心生邪念了。” 周青轩轻扯龙飞飞衣袖这才不语。王博达默默跟出,面色阴郁,似是又老了几岁。 成华裳冷冷道:“龙姑娘,华山派秘事家丑你已明了。 我华山门人此番清理门户前路甚为凶险,不能保你周全,如不嫌弃,我送你良马一匹、纹银百两,助你归家可好?” 龙飞飞心道你怕我走了才试探于我,我偏偏吓你一吓,故作感激神色道:“多谢成华裳,若是再送些干粮便更好了。” 成华裳心下一惊,暗想:“这丫头若是走漏风声可如何是好?”嘴上却道:“好。” 周青轩低声道:“小弟祝龙姐姐一路平安。” 龙飞飞细眉一竖,低声回道:“你嫌我碍眼?” 周青轩道:“小弟不敢。” 龙飞飞道:“我若是走了,谁护你周全?” 周青轩道:“自然是师父与师叔。” 龙飞飞语塞,良久才道:“好!” 成华裳边走边思量:周青轩果然命犯桃花,自九曲寒境逃脱定是凝儿相助,如今又有龙飞飞在旁,凝儿此生怕是如我一般为情所困,这可如何是好? 将云婧瑶尸身安排妥当之后,成华裳吩咐贴身丫鬟将自己离去之事隐瞒,又备好马匹等物事,安排好王博达等人起居之后方才回房安歇。 只是陈年旧事翻上心头,又加险恶处境逼迫一夜未寐。不觉间三更已过,匆匆洗漱,换一身青色窄袖劲装,出门之时持剑背包。 王博达与周青轩早便在外等候,成华裳一身装扮好似江湖女侠,王博达不由念起成华裳桃李之年绰约风姿,脱口道:“师妹英姿飒爽犹如当年。” 第29章 风雨欲来 成华裳面色一红,左顾右盼而言它:“我已暗暗撤了庄卫,快些上路。” 面色一沉,又道:“龙姑娘去了哪里?” 周青轩道:“方才在屋外唤过,若不是生气不应,必然是悄悄走了。” 成华裳叹口气,道:“事到如今便由她去吧。” 三人悄然出了山庄,分乘良驹朝洛阳奔去,晌午时分人马劳顿,寻了路边茶摊补水进食。 茶摊主人一脸笑意,道:“三位客官,说来不巧,此刻无茶无饭,有劳各位前路觅店如何?” 三人听罢牵马赶路,未料想一连三家茶摊俱是如此说法,周青轩一笑,道:“龙姐姐当真调皮。” 成华裳会意,知是龙飞飞先前赶路故意为之,道:“快马加鞭,我看那龙姑娘又将如何。” 三人快马加鞭,未时赶至一偏僻小镇,镇中酒肆外一匹良驹正在槽内饮水,周青轩一笑当头进了酒肆,只见龙飞飞正与店内掌柜理论。 “十两银子包你店今日歇业还敢不应,你当你是京城凤栖梧?” 掌柜的一脸难色,道:“银子固然是好,只是镇上宋大户今日老娘七十大寿,我岂敢歇业?” 龙飞飞将一锭银子拍进台案,道:“再加十两!” 掌柜面色涨红,一双胖手揉搓不已,心中愈加难为。 却听一人道:“天涯何处不相逢?龙姊姊不辞而别倒叫小弟好生难过。” 龙飞飞险些笑出声,堪堪忍住方才一脸冰冷转身道:“好个言语轻浮的小子,哪个是你姐姐?” 周青轩道:“小别不足半日,姐姐忘性之大令人刮目相看。” 龙飞飞消了怒气,伸手将两个银子取回,嘴上却道:“想不到你功力尽失,嘴上功夫却见长。” 周青轩听罢心如刀绞,心想如今一无所长,香凝师妹之情我万万不可妄领,他日若见将玉佩原璧归赵,只盼她此后快活,脸上却笑意依旧。 龙飞飞知自己嘴快伤人,连忙软声道:“伏龙谷内灵丹妙药不计其数,姐姐一并送你,定会让你恢复真力。” 周青轩道:“那便多谢姐姐,不过为弟五脏庙内唱空城,不如来只烧羊蹄。” 龙飞飞捂嘴偷笑,却见王博达与成华裳挑帘而入。 成华裳又气又喜,心中却又怕她中途逃了,不由道:“龙姑娘,不辞而别之后又在此相遇,难得有如此机缘,可否赏个薄面,一路同行?” 成华裳如此说法王博达颇感意外,昔年成华裳贵为掌门之女,除王博达之外对别人从来便是说一不二,如今却下架讨好一后辈,当真少见。 龙飞飞心知成华裳暗地送她个“求”字,焉能驳其颜面,道:“那便依了夫人。” 掌柜见四人均是江湖人装束,不由心中忐忑,伸长脖子听了良久才惴惴道:“本店并无烧羊蹄,还请各位见谅。” 龙飞飞咯咯一笑:“你只管上菜,银子自然不会少。” 掌柜肉嘟嘟脸上阴晴连转,也不知眼前女子意欲何为,急急吩咐小二上菜。 洛阳城郊破败小亭之上枯草映日摇摆,一武官匆匆走出。 只见金戈铁马如潮而来,当头战马高大犹如黄龙,马背之上一持枪大将捋须道:“可是刘都头?” “正是,姚将军星夜兼程一路劳苦,知州特命小人恭候大驾。” 姚将军渺目道:“表套之语便算了!我率军前来只是保百姓安危,江湖殴斗由他去吧。” 刘都头一皱眉,喏喏道:“这几日江湖帮派大批聚集,派系杀伐不断,再过几日便是所谓公审大会,卑职只怕那时愈加惨烈。” 姚将军道:“江湖门派自成一体,此番内耗岂不更好!” 刘都头点头道:“将军所言极是!大福先寺已备好酒菜,还请各位将士前往。” 姚将军道:“朱副将,传令下去,大福先寺安营扎寨,任何人不得外出扰民!” 远处密林处一人听罢转身腾空而去,出林之后狂奔四十里自一高墙翻入。 一锦衣人正负手背身站立,道:“姚仕龙可曾到了?” 那人回道:“回总镖头,带兵三千,已至郊外,将在大福先寺扎营。” 总镖头道:“可曾听得些消息?” 那人喜道:“果真如镖头所言,姚仕龙只管百姓,不理公审大会。” 总镖头一笑,道:“这是自然,你且下去寻管事拟个拜帖,明日送到大福先寺。” 那人应声而退,良久一蒙面之人不知从何处走出,总镖头一脸谄媚,道:“门主可好?” 蒙面人冷冷道:“公审之地我已安排妥当,后日三更之后,方可广发英雄帖告知公审之地,你可懂了?” 总镖头道:“属下明白!” 转目又道:“我镇远镖局重振江湖指日可待,我代石家先祖叩谢门主恩惠。”说罢径自跪下。 蒙面人并未理会,冷哼一声道:“石冲,五十年前镇远镖局便已遭毁,你如何逃出生天,如今又为何敢自立门庭?” 石冲待要答话,蒙面人道:“起身再答!” 石冲起身,一脸悲戚道:“当年得镖师拼死相助,方有属下忍辱偷生。如今余生短促、膝下无儿,方才出此下策重建镇远镖局。” 蒙面人默然不语,良久才道:“难得你有此执念,镇远镖局定能东山再起!” 石冲大喜,蒙面人却已不知踪影。 院外一娇滴女声传来:“爹爹!”石冲疾步走出,只见一少女在外守候。 “华山剑派可有何消息?” 少女道:“半路之上中了神威镖局埋伏,明日方到。” 石冲道:“灵璐,那人你可信得过?” 少女踌躇片刻道:“爹爹若是不信他,为何将家传武学传授于他。” 石冲一笑,道:“我只教他三式,又当如何?何况这三式与我传世武功略有不同,若不然你我身世早便被江湖中人发觉。” 少女道:“爹爹一再教诲女儿,江湖险恶敌友只在一念之间,我只信爹爹一人。” 石冲哈哈一笑:“爹爹正是此意,后日可是盛事,我交代你的事千万慎之又慎。” 少女应允,道个别,转身去了。 石冲凝目望去,久久未动,自语道:“为此刻我隐姓埋名三十载,阻我者亡!” 第30章 八大镖头 镇远镖局门外人声嘈杂,江湖中大帮小派聚集不下百众,一黑袍老者叫道:“这便是镇远镖局待客之道?诸多英雄豪杰候了多时,到底何时将天玄宝刀拿出来? 再若不应,待我铁沙帮分舵兄弟聚齐,自行取来观瞻你等莫要怪罪!” 镖局朱漆门内走出四人,一锦袍老者银须稀疏,一见黑袍老者朗声道:“沙里铁,你若带头,我倒想会上一会!” 沙里铁定睛一瞧,不由脊背发冷,锦袍老者一笑,道:“几十年过了你还认得老夫?难得,难得。” 沙里铁颤声道:“毁天尊者司马无锋,老夫焉敢不识?” 众人听罢躁动不已,争相观瞧眼前老者,只见他一双凤目精光四射,虽不甚高却威严十足,似是比身旁巨汉还要高一般。 司马无锋环顾四周轻蔑道:“天玄宝刀岂是你等想见便见!当我八大镖头木桩不成?” 一人立于古槐树枝远远一指,喝道:“你算甚么东西,速速将总镖头请出来!” 司马无锋冷冷一笑道:“你是何门何派?” 那人索性骑在树枝之上,随口吐出一口浓痰后道:“风神堂洪大爷便是我!” 司马无锋抬手一指,一蓝色火光如快如流星径自飞近那人面前。 只听一声闷响,蓝色火光骤然大盛,那人头颅化作肉泥四散飞溅,树下之人躲避不及纷纷中招。 众人惶惶然望去,无头之身却仍在树枝上骑坐,只是手脚颤动,断颈中血涌如注。 众人胆寒,都道是司马无锋用妖术取人头颅。 沙里铁冷汗频频默默转身便走,风神堂众何敢再言?弃了无头尸身匆匆逃了,其余人等见状四散而走。 沙里铁边走边道:“通知分舵兄弟莫要在镇远镖局逗留,在洛阳分舵会和!” 三人得令分头去了,一旁干瘦之人道:“司马无锋方才邪术端的是骇人之极!” 沙里铁道:“你们后辈不知此人厉害!少年时我曾在昆仑山下见过此人。当时山腰之间向下望去,司马无锋与土着藏兵起了纷争,一人独斗百人。只见火光四射、爆声如雷,百余人顷刻间化为乌有。” 众人瞠目,干瘦之人又道:“司马无锋究竟何门何派?” 沙里铁来了兴致,道:“三十年前,司马无锋为霹雳堂第一高手,所谓毁天尊者一怒为红颜、清风十三寨百里不留人!讲的就是清风十三寨大寨主柳青鸾趁司马无锋闭关修炼之际,逼迫霹雳堂与其联姻,强娶了司马无锋青梅竹马师妹丁玎玥。 司马无锋出关之后怒发冲冠,一人独破十三寨,一夜之间致清风山一片火海,死伤不下千众!柳青鸾与丁玎玥也被炸成粉末。” 众人咋舌不已,干瘦之人道:“美人被玷、宁可毁之,此人行事倒合我脾胃。” 沙里铁凝目思了片刻,道:“司马无锋销声匿迹多年,镇远镖局竟将此煞星收罗,当真蹊跷。” 干瘦之人道:“镇远镖局有天玄宝刀与楚天横藏宝图江湖两件巨宝在手,司马无锋肯屈就效力也便讲得通了。” 沙里铁道:“如今江湖门派倾巢而动,说不得公审大会之上斗个昏天黑地。” 干瘦之人冷笑一声:“那我等在外择机而行,只需帮主一声号令,赚他个盆满钵满。” 沙里铁冷面道:“司马无锋一出,公审大会无异鸿门之宴,极有可能有去无回,你等以为性命紧要还是金银财宝紧要?” 众人哄然,干瘦之人道:“有命无财就好比行尸走肉,青楼红颜都不可得,要命何用?我等本就是刀剑加身,何惧此行?” 众人击掌叫好,纷纷道:“但听帮主吩咐!我等不怕死!” 沙里铁大笑不已,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亘古未变之理,惊天宝藏近在咫尺,为何不拿?” 铁沙帮众闻听此言个个双目喷光,似是中了邪一般手舞足蹈,只待后日飞黄腾达。 洛阳城内大街小巷江湖之人分派聚集,虽人数庞杂却也划界分明。 往日无仇门派暗自结盟合居,与仇立门派划界而治,往日恩怨俱都抛之脑后,秣马厉兵,只待后日大会。只是城中百姓苦不堪言,纷纷避之闭门不出。 时至午夜,夜莺哀鸣、小虫戚戚,夜雾之中朵朵篝火闪动,远观之如同兽眼闪动。 北风呼啸,呜咽之中夹着多人断续语声:宝!财!女子!杀!杀!杀…… 晌午时分,镇远镖局前门大开,各大帮派要人俱被邀至大厅之内。 众人坐定,一人猛然喝道:“丐帮听着!野猪林一战伤我弟兄三十余人,这笔账公审大会之后细细清算!”却是青龙帮主李振龙。 宋一淳眼眉一耸,怒道:“绝云谷一战,你青龙帮暗结伏龙谷伏击我丐帮,伤我帮众五十余人,司帮主为救我等力战而亡这笔账又该如何算!” 李振龙一怔,复又喝道:“宋一淳!放你娘的春秋大屁!我青龙帮何时到过绝云谷?你血口喷人,老子拧下你的头来做夜壶!” 宋一淳冷笑一声:“当着诸位掌门之面,李帮主你我走上几招如何?” 李振龙横跨一步,两杆金枪相交铿锵龙吟,却听一人道:“李帮主、宋帮主暂且息怒,除却两帮交战,还有崆峒与铁剑门、华山与神威镖局、铁沙帮与黑风寨、风神堂与八卦门等诸多门派交战,弟子死伤过半,这难不成都是巧合?” 厅内各帮派竟都怒目而视,几乎均有交战,能到镇远镖局之人的确不足一半。 讲话之人正是镇远镖局总镖头石冲,他环顾厅内,众人怒火渐渐转为狐疑,又道:“这其中似是有人挑拨,借此消耗各派,其用心险恶,诸位莫要被蒙了心目。” 萧靖道:“石总镖头所言极是,我华山与神威镖局素无仇怨,交战之时也未见洪总镖头现身,这其中的确有诈。只可惜洪总镖头今日未来,否则可当面澄清。” 萧靖言毕,大厅之内杀气消散,众人心中暗自盘算,眼前公审大会在即,天玄宝刀与藏宝图镇远镖局怎敢独享?此刻需保存实力,只待明日。 第31章 江湖血案 石冲一笑,道:“明日公审大会之上,我镇远镖局将关莫敌手刃之后,自会将天玄宝刀献出,哪门哪派技高一筹我镇远镖局双手奉送!” 言下之意明日公审大会之后便是比武大会,夺魁者可得宝刀。 厅内之人脸上或悲或喜犹如脸谱百变,却听石冲又道:“楚天横藏宝之图也将公示于众,届时江湖各派均可前往取宝!” 大厅之内轰然大震,沙里铁道:“石总镖头会有此好心?你为何不独自前往取宝,还开什么劳什子镖局!” 石冲一笑,道:“沙帮主说得极好!五十年前我镇远镖局就是因独享财宝才引来灭门之祸,我又如何会重蹈覆辙?” 李振龙道:“你当真是石云帆之子?” 石冲道:“正是家父。” 李振龙冷哼一声,道:“恐怕你有所不知,这厅内帮派十有八九俱是你杀父仇人!” 厅内霎时间人声皆无,只听石冲长叹一声,道:“冤冤相报何时了?五十年前参与其中之人也死了十之八九,与各位何干? 这五十年来我放下心结,不与江湖结仇,才敢重开镇远镖局,难不成我石某人错了?” 见众人不语,又道:“况且楚天横财宝原本便来自江湖,本该还于江湖,石某人又错了?” 萧靖暗道:“藏宝图公之于众本就是极其恶毒之谋,各帮派不拼个你死我活怎能独享宝藏?只是宝藏之巨令人欲罢不能,就算是刀山火海也要闯上一闯。” “石总镖头可放下仇恨令万某佩服,只是明日公审大会明日几时鸣锣,又将设在何地?” 石冲衣袖拭泪,良久才道:“想必是青城剑派万掌门,明日公审大会巳时举行,为防官兵围堵,所在之地明日辰时通报各位。” 是夜,洛阳城内灯火通明,各路豪强喝酒吃肉,只待明日。 华山剑派、青云山庄、八卦门共聚西城大丰庄。 中堂大厅之内,萧靖、白鹏飞、卢凌威等人端坐议事。 萧靖首位就坐一脸肃穆,开口道:“镇远镖局横空出世,犹如鬼魅重生,明日公审大会便如一双黑手牵动,明知有诈,却又不得不去。” 卢凌威一笑,道:“若是不贪图那天玄宝刀和楚天横宝藏,不去也便罢了。” 萧靖面色一沉,萧子昂一旁道:“舅父此言不假,不过天下门派悉数到齐,就连那少林武当俱都在内,谁有如此胆量与天下武林无敌? 镇远镖局又如何敢在天下英雄面前使诈?只怕是天玄宝刀与宝藏俱是真的,石家散财只为求个活路。” 李幕奇道:“子昂言之有理,镇远镖局此举也是无奈之选。 如今我华山与少林武当可谓并驾齐驱,公审大会又将华山、少林、武当三大派列为三席主持,若是不去岂不惹得天下英雄耻笑?” 萧靖道:“正是如此,白庄主,你意下如何?” 白鹏飞一旁低目不语,猛听得萧靖问他不由起身道:“青云山庄紧随华山之后,誓与华山共进退。” 卢凌威轻视一笑,道:“论势力财力,青云山庄与当年镇远镖局不相上下,如今有白庄主相助,此番可谓无往而不利。” 云焕明道:“卢掌门客气,青云山庄与华山剑派同气连枝,自然与八卦门也情如手足,本该精诚相助。” 卢凌威环顾大厅之后故作疑惑,问道:“怎的不见白少庄主?” 白鹏飞不语,云焕明道:“少庄主明日会到,卢掌门寻他何事?” 卢凌威打个哈哈,道:“无事,随口一问而已。” 萧靖道:“凌威,八卦门此番共计多少人手?” 卢凌威道:“不足二百。” 萧靖道:“你如何打算?” 卢凌威沉思片刻方道:“我带精干百众随你,天奇在外接应可好?” 卢天奇一旁道:“爹爹,如此盛会孩儿不去岂不可惜?” 萧靖一笑,道:“你爹既已定,你便在外接应,也好与子昂搭个伴。” 卢天奇欲言又止,萧子昂却道:“这有何趣味?” 萧靖冷哼一声:“你在外等我讯息,一旦有变即刻与咱们会和。” 翌日辰时,镇远镖局通报公审大会定在洛阳城北邙山翠云峰。各大门派闻风而动,纷纷奔赴北邙山。一路之上尘土飞扬、喝骂之声此起彼伏。 王博达等人混迹其中催马前行,晌午时分才到北邙山下,山下锦旗招展,人潮随锦旗涌动,半时辰之后行至一狭长谷道,足有半里之遥。 过了谷道一平地豁然开朗,只是周遭峭壁林立颇有压迫之感。 平地显是人工开拓,斧凿痕迹尚新。 北面巨石被削成巨大石台,也不知费了多少人力。 巨石之后峭壁耸立,两列石刻巨字雄浑有力、朱漆耀眼,上书:江湖血案沉冤可昭雪,武林败类恶行终遭诛。 平地之上朱漆描画巨格,竟标记着各派之名。华山、武当、崆峒、少林等各大门派在前,往后为其余门派。 王博达等人站在华山派众人之尾,众人翘首观望石台,倒也无人在意。待各派聚齐,石台之上少林、武当、华山掌门之人分列入座,只待关莫敌押解上台。 良久并无动静,又过一炷香,只听狂笑声声,平地南侧一声巨响如雷响彻山谷,众人心胸大震、骇然大惊,身后似是山崩地裂一般。 众人回望,只见平地出口狂烟大作、碎石横飞,已有数十人被飞石砸中而亡,另有数十人受伤四散奔逃。 待烟尘过后,众人定睛观瞧,出口两侧山壁已然崩塌,巨石垒叠足有数十丈,想要出谷无异于登山,且陡峭无比。 突然变故毫无预兆,霎时间群情激亢,江湖豪杰不住叫骂,骂声不绝在谷中回响,又有不少人争先恐后攀爬碎石,想要逃出生天。 谁知爬不到五丈,自头顶突地射来弩矢如蝗,攀爬之人纷纷中招滚将下来,又死十余人。众人面色惨然,方才叫嚣之人住口不语,纷纷向石台之上望去,只盼少林、武当、华山掌门有救命良策。 只见少林广远大师白须飘飘,手中念珠不住抖动,见死伤众多颤声道:“诸位莫慌,寻避灾之所保全性命!” 第32章 地狱之谷 众人听罢你推我挤,想要抢占隐蔽之地,又有多人倒地,而后被身后之人践踏而过,又死伤不少。 广远大师白唇翕动,一句无心之语竟又致死伤甚重,不由摇头道:“罪过!罪过!” 待纷乱消停、尘烟散尽,几十具尸身血肉模糊再也不动,尚有十余人七窍流血却不曾立即死去,只见腿脚兀自摇动,似是要努力奔逃,离开这人间地狱。 众人胆寒,静静看这些人无声挣扎,直至再无动作。 突然,一人猛然颤动,口中嘶吼一声:“快逃!” 一股血箭喷出甚高,声音凄厉戛然而止,众人心中俱是一颤! 萧靖喝道:“石冲,你这是要与天下武林为敌吗!你可知我江湖儿女千千万万,你如何杀得尽!” 喝声雄浑高亢,将众人惊醒,又有不少人喝骂石冲,誓要将其碎尸万段。 良久谷外并无回音,蓦地一声弦动清响,弩矢如魅自一人左眼射进后脑贯出,那人应声倒地。 又过一会,又是一声清响,又有一人中矢而亡,之后半时辰之内每一声清响就有一人死去,足足死了三十余人。 众人左顾右盼,不知弩矢从何而来,会射中何人,就如待宰羔羊、俎上鱼肉,不知何时便丢了卿卿性命,胸中恐惧就如泰山压顶,心肺俱被挤出喉咙一般。 武当元一道长厉声喝道:“谷外之人听着,此种手段卑劣至极,实为畜生行径!我武当不服,你等小人可敢当面一战!” 谷外良久并无回应,却听一声清响,一武当弟子咽喉中弩,倒地挣扎不已。 而后清响不断,又有四名武当弟子中弩而亡。 元一道长心中悲愤,却也不敢妄自言语,此后清响不断,谷内尸横遍野、哭声不断,犹如地狱一般。 空旷谷内北风猎猎,满地死尸寂然不动,血衣却飒飒作响,谷中泱泱众人方才雄心也渐渐冰冷,昨夜豪迈之情俱都烟消云散了,身处绝境心中万念潮涌,却也大体相近。 财宝看似近在咫尺,此刻却性命也难以保全,现今想来公审大会本就凶险之极,为何还要飞蛾扑火? 当年镇远镖局一桩血案牵动整个江湖,就算少数门派未参与其中那也是有心无力,石冲说什么不计前嫌,为何就轻易信了? 灭门之仇岂能轻易罢了?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若是重新选过,就算金山银山也万万不进这地狱之谷! 众人思绪万千,却听一声呼啸震人心魄,纷纷仰头一望,只见北峭壁之上一人长袍飘飘、睥睨谷内,只听那人狂啸数声犹如狮吼,山壁碎石纷纷而下,内力浑厚着实令人咋舌。狂啸作罢那人又狂笑几声方道:“诸位,瓮中之鳖的滋味可好受?” 广远大师双掌合十道:“阿弥陀佛!有道是善恶终有报,石施主这是要报仇雪恨么!” 石冲一指广远大师,道:“身为出家之人理应贪念痴嗔皆无,你少林却屡屡参与江湖之事,且好为尊长,当真可笑!枉你礼佛多年,所谓得道高僧,现如今报应来了,你少林又如何逃得掉?” 广远大师语塞,心道百年间少林领袖江湖所谓匡扶正义,江湖暗处阴谋杀戮、不公之事却也无能为力,只为一个江湖第一的名号,维护江湖表面祥和之态着实不是本意却也无可奈何。 石冲狂笑不已却猛然间哑口,其余音犹在,人却僵立不动,好似大鼓被猛然击破一般。 众人疑惑,细细观望,只见石冲身后两个妖艳女子将其架起。 陈东升心下猛然一跳,险些叫出声,石冲身后两个妖艳女子竟是勾魂无双,陈东升仔细观望突觉一双眼光灼烫,勾魂无双身后一张俏脸浮现,却是无双的大弟子碧落。 陈东升面色潮红,忆起那夜在石室之中碧落玉体销魂、千娇百媚,娇喘微微之声犹在耳边,不由远远相视一笑,碧落正定睛看他,四目一望便如吹风拂面,再也不愿离开左右,只是众人眼光俱在无双和石冲身上并未在意。 大双凄厉一笑,道:“师兄,你假扮石云帆之子害得我和妹妹险些认不出,若不是对你眼目、语声铭记在心,又如何戳的破你的面目?” 说罢竟将其面皮揭下,只见其面长如马,白净无须,双眼激凸惶恐至极。 小双一旁恨恨道:“姐姐,如何处置?” 大双解了假石冲哑穴道:“且看他巧舌如簧,能说些什么。” 假石冲慌忙道:“我要见门主!我与他并无二心!你等如何能做得了主?” 只听一人冷冷道:“仅凭你假扮石家后人这一条便该死!何况你当年如何对待你这双师妹? 今日为公审大会,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我替江湖主持公道!”只听言语却不见其人。 假石冲道:“我有冤!我有仇!” 那人道:“讲。” 假石冲道:“我本名楚翀!是楚天横后人!我与石重、李风岚有冤有仇!我假扮石家后人就是要将石家后人引出来!” 霎时间嘈杂声起,自称百年前混世三少之首楚天横后人可谓自寻死路,楚翀所言自然是真。 只听谷内人声躁动,有人不顾眼前凶险喊道:“快快将藏宝秘图交出来!” 楚翀惨然道:“我若是有那宝图,岂会落到今日田地!” 众人失望之极,顾不得弩箭厉害纷纷叫骂,只为虚无缥缈宝藏妄自闯入刀山火海当真可悲。 “楚翀,你这一招的确厉害,若不然我怎会寻你帮手?” 楚翀恍然道:“原来你……你究竟是何人?” 那人缓缓走近,谷内之人这才看到此人,只见他一身黑袍加身,面色黄绿却青筋隐现,一双眼珠似黄似红,真好似阴间的夜叉。 那人冷笑,道:“我便是黑云社的门主夜魔,你们命里的阎罗!” 众人大惊,黑云社势力之大远超所想,萧靖心道不妙,暗暗吩咐云焕明道:“快发响箭!” 云焕明隐到众人之后,只听两声唿哨,两枚响箭先后冲天而起,在众人头顶炸响。此后各门派示警之物纷纷上天,召集人手救援。 第33章 夜魔,石冲? 夜魔冷冷一笑,道:“各位掌门宗主,陪葬之人着实少了些,将剩余之人悉数寻来凑数也好,夜魔今日照单全收!” 楚翀道:“夜魔,三秦大将姚仕龙率兵三千正向此处赶来,他是楚某人一手提拔,我劝你早些收手免得死无葬身之地!” 夜魔不忧反喜,道:“正合我意,无双,此人可随意处置。” 大双与小双对望一眼,道:“此刻杀他太过便宜,也脏了手脚,不如将其放了下去,由他们处置如何?” 小双点头,用绳索将其绑了,缓缓放下峭壁后道:“此人随你们处置,谁若是让姐们看得有些趣味,便饶了谁的性命。” 初始并无人应,又过一刻,青龙帮一人冲出将楚翀拖至中央一刀削去了左耳。 楚翀面颊血流如注,不由一声嘶吼,道:“一刀将我杀了!” 那人道:“藏宝图在不在身上。”说罢翻身搜索,众人观望却又跃跃欲试,又有数人上前搜身,推搡之中崆峒派一人手起剑落将青龙帮那人左臂削落,那人就地翻滚血流不止,不一刻便口吐血沫,眼见活不成了。 这几人起身对立剑拔弩张,崆峒派人道:“让开!若不然休怪我剑下无情!” 铁剑门人道:“赤云子,我师弟成大就死于你手,来来来,一命抵一命!” 赤云子冷笑道:“方不忧你这呆子!事到如今门派之仇又有何意?江湖各派此刻都为待宰羔羊,我劝你省些力气。” 方不忧心道:“此言不差。” 方要低头翻楚翀之身只觉左胸一凉,低头一看,只见一柄长剑贯胸而出,却是赤云子偷袭得手。 方不忧鲜血狂喷,赤云子低头闪过将长剑拔出一脚将其踢飞后道:“你岂止是呆!” 方不忧应声倒地而亡。 铁剑门门下杀声四起,弟子纷纷持剑杀到,崆峒派门下见状毫不示弱,两派弟子捉对厮杀,却分不清为争楚翀血斗还是为仇而搏。 两派短兵相交势如水火,楚翀被夹在两派之间似是布偶一般撕扯,不一刻披头散发、衣衫支离破碎好不狼狈。 崆峒派门下弟子剑法狠辣、内功更为精纯,阵地战中尤占上风,不一会便将铁剑门杀退,地上又添四五具尸身和数个残肢,楚翀也被押至崆峒掌门行云道人谷常洛身前。 谷常洛一脚将楚翀踢倒在地,冷道:“若不是大敌当前,我崆峒当下便可将你铁剑门灭门!铁侍你当真不知好歹!” 铁侍见门下又死数人不由暴跳如雷,回骂道:“谷常洛,你这杂毛老道少在这里惺惺作态!我铁剑门何时怕过你崆峒!来来来,弟子之间交手已毕,轮到你我出手了吧!” 铁剑门下不足百人,崆峒弟子不足二百却也有一百七八,铁侍自知群战不敌,故邀战谷常洛挽回颜面。 谷常洛可谓老奸巨猾,方才争夺楚翀便是他暗地指使,连带引铁剑门弟子与其争斗。 铁侍主动邀战虽想挽回颜面,实质却是示弱,谷常洛焉能不知? 若是此时再战打胜固然是好,但万一失手那可真是赔本买卖,再加上如今情势,谷常洛自然不会出战,只听他哈哈一笑,转目向石台道:“广远大师,如今江湖各派如困镬釜,铁剑门如此做法,未等釜底火旺,我等便已内耗殆尽。” 广远大师心道:“谷老儿你果真是强词夺理,明明是你挑起事端,却拉少林灭火,罢了!无论如何,此刻不可内战。” 想罢脸露悲戚之色,道:“铁掌门暂且息怒,你我头顶之上尚有灾祸,不可莽撞。” 铁侍见有台阶焉有不下之理?铁剑虚指几下回归本位。 楚翀不甘束手就擒,嘴中血沫大喷,道:“谁若保我性命,财宝之岛指日可待!” 众人听罢观上观下不知如何是好,夜魔定睛观瞧冷笑不已却不动声色,谷内豪杰似乎将其忘了,纷纷道:“你崆峒是何用意!速速将楚翀交出来!” “楚翀为江湖公敌,你崆峒无权单独处置!” 更有青龙帮与其余帮派欲群起抢夺,萧靖冷道:“再若不众志成城,一干人众俱都困死在此!甚么财宝俱是烟云!” 众人听罢回过神来,却听萧靖又道:“夜魔!你黑云社在数十年前被江湖剿杀,主因是你门下作恶多端!况且当时参与其中英雄豪杰大多已作古,隔世之仇如今再报有何好处? 再者此次大会朝野俱知,声势可谓浩大,你行事如此决绝,定会引起朝廷震怒,黑云社覆灭之期也不远了!” 夜魔冷哼一声,往前踱了几步,黑袍飒飒飘起,道:“当年镇远镖局血案不也是朝野共知?江湖有哪家门派曾被朝廷追究? 萧靖!此时此刻,任你巧嘴滑舌又如何脱困于水火?徒增笑而!” 萧靖怒极,却又无可奈何,只听夜魔又道:“今日公审大会是为五十年前镇远镖局血案公审!” 楚翀恍然道:“你才是石云帆之子石冲!” 夜魔惨然一笑:“五十年隐姓埋名,想不到今日却被仇敌后人喊出真名,当真可笑!”说罢默然不语。 众人皆惊,石云帆之子居然是当年最大仇敌黑云社门主,这简直匪夷所思,滑天下之大稽。 “这一刻我日思夜想几千几万次!若不能血仇,我永不复我姓名!爹!娘!五十年恍如一梦,此间折磨困苦自有儿知!此刻我石冲终可替你们报仇雪恨!” 石冲说罢双膝下跪举目望天,竟自痛哭流涕。 李振龙哈哈大笑,道:“你以仇敌门主身份,借仇敌之师替你血仇才是极大不孝!你是夜魔,不是石冲,因为你不人不鬼!” 石冲缓缓起身,眼目分外血红,脸上似乎有一团灰色雾气笼罩,周边之人见后纷纷退步。 石冲木然道:“我早已成魔!而你们则早已成鬼!唯利是图的恶鬼!你们见利忘义,或欺师灭祖,或背兄弃义,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手上又有多少冤魂? 第34章 毒云蔽日 夜魔哽咽数声,又道:“他们嗟叹不甘,只因死后剩下孤儿寡母无人照料!这幕幕人间惨剧俱都因你们而起! 因此,我谋划十年,为诸位挖出偌大石墓绝魂谷,你等却趋之若鹜、自投罗网!这便是苍天开眼,要还江湖一个朗朗乾坤,这才是公道,才是公义!” 各大门派泱泱众人听完此言暗自心中思量,竟都寂然不语,却听一苍老声音传来,却是司马无锋一旁冷面发问。 “门主,姚仕龙率兵前来,距此地不足十里,该如何应对?” 石冲道:“传令下去,即刻炸平此处!” 司马无锋冷笑一声,道:“这自然是手到擒来,不过,既然你是石云帆之子,先将楚天横藏宝图交出再炸也不迟。” 石冲怒极反笑,道:“你这是何意?” 司马无锋道:“黑云社门主本该大奸大邪,上代门主夜帝嗜血如命无恶不作,我等在其门下可谓如鱼得水尽得恩泽。 当其暴毙你继位之后,我等所得减半不说,还处处受你禁治,这不许那也不许。 时至今日我终明了,待你灭了江湖各派,黑云社定会与姚仕龙兵部激战而死伤殆尽! 即便侥幸逃了,你也会慢慢剿灭,大仇才终将得报!诸位弟兄,你们可懂了?” 司马无锋此言一出原本隐匿的黑云社弩兵、杀手悉数现身分立峭壁之上,个个怒形于色。 巨汉骂道:“往日被你欺压惯了不敢拂逆,今日司马头领一言总算将俺点醒,你是石家后人又怎会放过我等!你速速交出楚天横宝图,此后我与黑云社一拍两散!” 司马无锋道:“你邪功阴毒,平日我等莫敢动你,今日黑云社诸位弟兄聚齐,当真动起手来,不过片刻你便身首异处!” 石冲微微一动,周边之人骇然大惊又退数步,石冲大笑不已,道:“再若不炸,江湖各派冲将上来与官兵合击,你等死无葬身之地!” 萧靖闻言大喝一声:“趁黑云社内讧之际,各位好汉杀上去!” 众人听罢面面相觑不敢妄动,峭壁之上弩手众多,此刻虽垂手观望,可一旦发难毫无冲破之望。 李振龙一旁道:“我青龙帮愿替华山剑派垫后!”意在讥讽萧靖怂恿别家门派冲前。 萧靖并未理会,朗声道:“司马无锋,今日之事全因石冲一人恩怨而起,若是此刻你等悬崖勒马,退出黑云社,各派定不予追究!” 广远大师一旁喟叹一声,低声道:“阿弥陀佛……” 司马无锋挑眉道:“萧掌门,待我将黑云社内部事务清理完毕之后,你我再详谈不迟。”转目又道:“石冲,当年夜帝是如何死的?” 石冲道:“暴病突发,黑云社人所共知。” 司马无锋道:“若老夫未曾记错,你接位之前实为江湖施毒之王毒医圣手,夜帝之死你难逃干系!” 石冲不耐道:“时辰无多何须废话!你炸还是不炸!” 司马无锋一笑,道:“藏宝秘图你交还是不交?” 石冲道:“此事我早便应允,如若将各派埋葬在此,宝图自然交出与各位弟兄共享,既然司马头领如此心急,我便交付与你。” 说罢自怀中掏出一张黄纸卷。司马无锋眉眼微开,边戴鹿皮手套边道:“此图暂且由我保管,各位弟兄可有异议?” 司马无锋隐可杀人无形,明可伏尸百里,其余人不敢多言。 司马无锋一笑将纸卷缓缓接过,道:“你我暂且退上百步,方可引燃火药。” “司马无锋,你手中藏宝图为假,真图在我手中,你若是炸平此处,我即刻将此图毁了!”司马无锋向下一望,只见一挺拔青年手持破旧羊皮举臂微扬,正是周青轩高呼。 司马无锋心下生疑,打开手中纸卷一观,只见上画山形地势,却是绝魂谷开挖图样,司马无锋怒极,突觉纸卷异香扑鼻脑中猛地一眩,心道不好,急忙屏气运功相抗,这才站住身形。 石冲怒道:“司马无锋,你以下犯上我已再三容你,我命你即刻炸了此处!” 司马无锋后退数步,喝道:“你当我三岁小儿!诸位弟兄,此图为假,石冲戏弄我等,岂能容他?” 巨汉一旁道:“司马头领武功手段俱在石冲之上,我八大头领推举司马头领为新门主!” 其余头领半数响应,不一刻黑云社众纷纷倒戈,呼号响彻山谷,俱推司马无锋为门主。 司马无锋冷面道:“弩手听令,将石冲就地正法!”说罢众人急退,弩手举弩便射,石冲后有山崖,前有堵截避无可避,百支弩矢如蝗而来。 石冲避开脸目,弩矢纷纷射在躯干竟如射中铁器,只听丁丁作响弩矢纷纷坠落在地。 司马无锋恨恨道:“再射!” 弩手再射,只听丁丁声起,竟有数支弩射进石冲胸腹。 司马无锋等人大喜,连连挥手示弩手继续放弩,第三波弩矢袭来,又有十余弩矢钉入体内。 石冲已知毫无生望,一声如龙狂吼:“想不到此时此刻竟功亏一篑,大小无双,务必将遗书交与阿罗!” 说罢运功吐纳又道:“诸位可曾见过我这毒功最后一式,毒云蔽日!” 司马无锋心叫一声不妙,却听猝然一声炸响,石冲血肉四散飞起,一团墨绿浓烟随风飘散,原是他自爆身躯。 石冲浸毒多年,全身剧毒无比,掌风一扫便可致人死命,何况血肉纷飞?又加毒烟浓迷扩散极快,周边之人立时纷纷倒毙。 司马无锋等人功力虽高,却也无法抵御血烟剧毒,勉强跑出十步,纷纷七窍流血应声倒地。 霎时间,山壁之上尸横遍野,黑云社众片刻死了大半,且还俱是头领等主事之人,只剩远处弩手呆呆观望。 那毒云遇风不散,反倒借风游走,所到之处草木皆枯,不一刻便飘落山壁,直逼江湖各派而去。 众人见到此景纷纷抢道躲避,功力稍差者被挤在最后,但凡一丝毒云进入鼻喉便一声不发倒毙而亡。众人大惊,只见身后之人成片倒下,却又不敢张口喊叫,恨不能御风飞行逃出生天。 第35章 三千大军 萧靖、元一道长等各派掌门轻功卓绝,自是早早在前飞奔,不过逃命之外,这几人目光如电,在人群中搜寻一人,便是方才豪言持有宝图之人周青轩。 周青轩功力尽失,此刻正被王博达夹在腋下狂奔,想要肉眼找出自是极难。 人浪如潮,纷纷涌向被炸出口,期间不少脚力较差者被后人推倒踩踏,死伤无计,后又被毒云覆盖,待众人逃出绝魂谷,江湖各派只剩不足四成。 众人惊魂未定,却听前路马鸣嘶嘶,不一刻大队兵马将众人团团围住,当头将领正是姚仕龙。 姚仕龙一扫之下未见楚翀不由一声大喝:“你等可曾见了我那兄长楚翀!” 铁侍一旁道:“楚翀已被崆峒门下挟持!” 谷常洛暗骂一声鸟人,口中却道:“若不是崆峒派将他暂且收留,他早便被碎尸万段。” 随后吩咐将楚翀松绑,并由赤云子送至姚仕龙兵马阵前。 楚翀满面是血,劈手夺了面前兵士佩刀,赤云子正悄然退去,未料想报应来得如此之快,楚翀信手一刀,只见赤云子一颗头颅斜飞而起,一双眼目圆睁、大口微张,身子兀自行了一步方才倒下,鲜血汩汩而流。 姚仕龙兵马如山,谷常洛敢怒莫敢言,各门派看罢胆战心惊也默然不语。 楚翀阴森森一笑,道:“造化弄人,我楚翀绝境重生,还得靠我姚贤弟!” 姚仕龙一脸关切下马相迎,道:“哥哥受苦了,小弟来迟一步,还望恕罪。” 楚翀一笑:“贤弟言重,哥哥捡回一条命已属不易,受些苦怕甚。” 姚仕龙道:“公审大会可遇到些变故?” 楚翀苦笑道:“一言难尽,此事容日后再谈。”楚翀靠近些,又低声道:“眼下倒有一事要紧。” 姚仕龙凑耳倾听,道:“何事?” 楚翀道:“那楚天横宝图就在其中一人身上……” 姚仕龙眼眉一开,耸身一声大喝:“百年前,楚天横便是我朝通缉巨盗,其私藏财宝也属我朝!谁若私藏宝图便是与盗为伍,还不速速将那图交了出来!” 王博达传音周青轩道:“莫要轻举妄动,你一旦交出宝图,无论真假,为防你将宝图外传,楚翀定会杀人灭口。” 周青轩心知一旦被寻出王博达定会拼死相救,不由点头应允,悄然隐在王博达与成华裳之间,众人左顾右盼却也未曾发现。 楚翀见良久无人回应,与姚仕龙耳语几句,姚仕龙一脸威严,虎声道:“你等不将宝图交出,可是要与朝廷为敌?既如此,莫怪我姚仕龙枪下无情! 自此我每数十声便要杀你众一人,直至宝图交出!弓手搭箭备好,哪个敢轻举妄动箭雨伺候!” 二百弓手得令,一百弓手齐齐将弓弦拉满,另一百则列步等候,其阵势如雷,江湖各派均暗自心惊。 姚仕龙看罢甚为得意,自阵中慢慢踱出,一杆丈八亮银龙胆枪端在手中,边走边数,待数至十,众人心中一紧,却听噗的一声响,长枪如龙已刺透一铁沙帮弟子前胸,那人面目清秀只有十七八的年纪,只见口鼻喷血、张口无音,姚仕龙看也不看,长枪不停如电疾出,那人应声倒地竟未发一声。姚仕龙虽为偷袭,但其枪法之快绝却也是江湖罕见。 楚翀惋惜道:“可惜大好年华,可还要姚将军再数十下?” 前排之人纷纷倒退,后排之人却极力前推,反倒将前排之人又推进了几尺,有人颤声道:“方才持图之人快些交出宝图!何苦贻害我等!” 周青轩心道,若不是方才舍命将宝图举出施缓兵之计众人早便葬身谷底,此刻遇险却又是我将你等害了? 想罢心中不忿,不为所动,姚仕龙这厢却又喊到十,只见长枪如电,一长江七十二洞弟子应声倒毙。 广远大师自后堪堪挤至前来,低眉道:“江湖各派一向谨守我朝律例,对我朝天子也心诚臣服,姚将军何须如此?” 姚仕龙脚底拭血,缓缓将长枪立起冷冷道:“你等聚众密谋反叛,若不是本将及时赶到,你等早便举兵反了! 仅此一条便可诛灭九族!你少林不好好吃斋念佛,反倒参与其中更是罪该万死!待我禀明圣上,必将少林寺夷为平地!” 广远大师双唇颤动已无血色,当前一步凛然道:“为示各派清白,我自愿死在姚将军枪下!” 姚仕龙冷笑道:“你这秃驴贱命能值几何?你为各派肯大义赴死,各派未必便领你这份情谊。” 转目又道阴测测一笑,道:“待你死后,我命今日活命之人皆传你为夺宝图而死,令你和少林遗臭万年,你看如何?” 广远大师受此屈辱却也无可奈何,王博达义愤填膺却再也忍耐不住,舌绽春雷一声大喝:“姚仕龙你休得猖狂!再若欺凌如斯各派定将联手战你,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声传心田、响彻山峦,众人精神一振,纷纷抬头怒视。 姚仕龙心下打了个突,暗叫不好,此人功力深厚不可小觑,三言两句便教各派杀气陡增,真若站将起来损兵折将倒不为可怕,若是皆攻我而来先取我首级……恐怕本将军凶多吉少。 想罢怒目圆睁,道:“何人如此放肆,胆敢在此蛊惑人心,来来来,算条好汉的出来跟我一战!” 周青轩心知姚仕龙不择手段,见王博达面色知他定要回应出战,一旦出战无论胜负少不得万箭穿心,急忙喊道:“宝图在此,姚将军手下留情!” 说罢,周青轩不待王博达阻拦便施展八卦连环步在人群中如游鱼一般左右穿行。 周青轩虽无功力,青年体魄却尚在,加上步法精妙,所经之人均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不一刻便移至前排。 周青轩手持宝图面色如常,众人垂涎不已,恨不能生双翅膀将宝图飞天掳走。姚仕龙大喜,却也不动声色,肃然道:“小子识相,交出宝图本将军可饶你死罪!” 第36章 华山之乱 周青轩一笑,悄然取出火折竟忽然将宝图点了,姚仕龙与楚翀想要阻拦已然不及,羊皮甚薄转瞬化为灰烬。姚仕龙看暴怒不已举枪便刺。 周青轩岿然不动,漠然道:“宝图在在我心中。” 姚仕龙闻言收枪立身一气呵成,周青轩心中暗叹此人枪法了得。 姚仕龙怒气未消,道:“小子猖狂,不怕死么!” 周青轩道:“草民有冤,死也不会瞑目,方才出此下策。” 楚翀道:“秘图已成灰烬,怎知是真?” 周青轩一笑,道:“自岸西去两日见一无名小岛,此岛东密林成片,未见野兽……” 楚翀恐怕周青轩所言是真连忙阻道:“好,老夫信了!” 周青轩一顿,道:“姚将军,可容草民陈述冤情?” 姚仕龙心道:谅这小儿莫敢造次,且先听他冤情再作打算。想罢道:“你讲。” 周青轩徐徐道:“我乃华山剑派霹雳剑圣关门弟子周青轩。” 将萧靖所做所为从头至尾陈述一遍。 江湖各派一片哗然,姚仕龙对江湖恩怨焉有兴致,只为周青轩心中宝图佯怒道:“萧靖可在,有无此事站出与周青轩当面对质!若不出,华山剑派其余人等列为同罪就地正法!” 萧靖一脸怒色正在踌躇之际,却听李振龙道:“萧掌门行事如此下作,连身边之人也狠下杀手着实令人瞠目,怎么,如此厚颜无耻还惧怕当面对质吗?” 众人眼光纷纷投向萧靖,萧靖冷道:“李振龙你休要信口雌黄,我萧靖行事光明磊落,何惧来哉?区区一个外门弟子胡言乱语又如何可信?何况周青轩之前对同门女子图谋……大不敬已被华山逐出师门,他师父王博达更是杀师欺女,人人得而诛之!这二人之言又如何能信?” 王博达听罢怒极反笑,纵身一跃似大鹏展翅足足飞出八丈稳稳落在周青轩身旁。 有人忍不住喝彩叫好,各派掌门心下惊骇,单轻功一项与之比较相形见绌,暗道王博达果有一代宗师风范。 王博达负手而立一扫众人朗声道:“萧师弟,你我多年不见你却一纸黑字逐我出师门,究竟所为何事在诸位英雄面前给为兄一个交代如何?” 李振龙阴沉一笑,道:“那便有请萧大掌门移驾,华山在江湖各派面前将内斗之戏演好,今日公审大会才算得完满。” 萧靖怒而不语,李慕奇当前拨开众人,华山、青云山庄与八卦门众足有半千,浩浩荡荡行至各派前列。 李慕奇竖指一戳喝道:“好个叛逆之徒!你行止不端、以下犯上,方被逐出华山,如今心怀怨恨竟敢血口喷人,污我华山掌门清白,我这便替大师兄清理门户!” 说罢作势拔剑,姚仕龙一旁怒道:“放肆!要在本将军面前杀人灭口么!” 李慕奇道:“姚将军,此乃我华山内务……” 姚仕龙截口道:“你是何人?掌门萧靖上前答话!” 李慕奇面色涨红,悻悻而退。 萧靖昂首踏步一脸威严之色,却目不敢斜视,唯恐与王博达目光交集,上前拱手道:“姚将军,此人的确为我华山弃徒,只因其图谋不轨已被逐出师门,我身后华山弟子均可作证,此种人言语岂可轻信?还望将军为我华山主持公道。” 姚仕龙已感不耐,道:“周青轩,你可敢与萧靖当面对质?” 楚翀一旁低语道:“王博达江湖送名霹雳剑圣,武功博大精深可谓一代宗师,其威望甚高不可小觑,方才怂恿之人定是他,不如先依王博达师徒二人,再由周青轩引路寻宝。”姚仕龙微微点头静观其变。 王博达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江湖之中也有惩恶扬善、行侠仗义之风,今日我华山的确为门内之事,姚将军只需作壁上观即可。” 姚仕龙闻言气炸双肺,却也忌惮王博达威信,冷冷回道:“容你等一个时辰!” 王博达直视萧靖,萧靖却昂头望天,李慕奇则左右顾盼。 王博达心下叹息,道:“当年师父临终之时床前曾嘱我七兄弟要齐心协力,将华山剑派发扬光大,切莫内斗。三师弟,今日之景怎让师父泉下安宁?” 萧靖冷道:“王博达,本派已将你师徒二人清出门墙,多言无益!” 王博达苦笑,道:“你身为掌门确有此权,我且问你,檄文言我杀师夺帅可有凭据?” 萧靖道:“当年你背弃师妹引师父大怒,他老人家曾言掌门之位不予传你,是也不是!” 王博达面露痛楚之色,道:“那时师父气极的确有此一说,不过事过两日,师父病重恐华山不稳,又言将掌门之位传与我。” 萧靖冷笑不已,道:“可有凭据?可有他人在场?” 王博达道:“只我二人。” 萧靖道:“也便是无凭无据。” 王博达道:“师父后事完结后我便周游四海,不问江湖之事,如若是杀师夺位,我又为何弃位而去?” 萧靖语塞,却听王博达又道:“你手中可有凭据?” 萧靖眼目转动,道:“师父病重之时你与师妹轮番照料,我等不曾近身,且师父病不致死,你走后当夜便即仙逝,你如何解释?” 王博达方要回答,成华裳已行至身前。 成华裳冷冷道:“三师兄,先父之病原本并不甚重,你与七师弟反目成仇师嫂又碰壁而死之后才愈来愈重!你可知先父最疼弟子就是你与七师弟! 你为掩匿罪行狠下毒手,若不是他心下痛惜又如何会离我而去!”成华裳说罢清泪长流,江湖各派纷纷喝骂萧靖无耻小人。 萧靖听罢冷笑声声,道:“师妹,我知你与大师兄余情未了,却也不能忘却有夫之妇应有节操!” 成华裳怒道:“你血口喷人!你施毒计残害七师弟,逼迫结发妻子碰壁而死,而后霸占弟妹云婧瑶,掳走侄儿华少卿,胁迫婧瑶与你生下一子云焕明。 如今仍不思悔改,反倒污我一身清白!就不怕天打雷劈、因果报应?” 第37章 绝谷论剑 周青轩之前讲述未尽其详,也因云焕明救他脱困,未将萧靖为其生父之事讲出,如今自成华裳口中一出引一片哗然之声,都觉萧靖可谓坏事做尽。 云焕明听罢愣在当场,回想萧靖对他种种关爱不由心中怦然大跳,口中诺诺却也不敢质问萧靖。不知何人喊道:“云焕明果然与萧靖一般模样!定是亲生骨肉!” 众人听罢纷纷细细观瞧,云焕明眼眉身形果与萧靖八分相像,不由纷纷大骂:“萧靖无耻淫贼!剑圣快些将他杀了为华山清理门户!” 萧靖反口几句却淹没于众人声浪之中。 华山子弟见状不知如何是好,只盼萧靖保清白之身可力挽狂澜。 不过各派已认定萧靖恶行根本无从反转,纷纷弃萧靖四下散开,只留萧靖、李慕奇、云焕明三人孤立。 李慕奇见大势已去忙道:“师弟,你好自为之!”冲王博达躬身又道:“大师兄,我耳目昏聩,愧对于你!”说罢拜倒在地。 王博达并未理会,萧靖冷笑不已,道:“二师兄,我萧靖尚未退位,你此时倒戈不嫌太早了么!那日神威镖局偷袭我华山定是你通风告信!” 说罢突施一掌印在李慕奇背心。李慕奇未曾想萧靖如此决绝根本无从躲避,只听一声闷哼,李慕奇上身骨骼尽碎,犹如一滩烂泥扑倒在地。 王博达双眼一闭泪流满面,怒道:“萧靖,你还要害死多少人!今日真相大白,你自行解决还是我亲自动手!” 萧靖狂笑不已,良久才道:“王博达师徒与成华裳暗自勾结,欲夺掌门之位,华山弟子听令!即刻手刃三贼!” 华山子弟面面相觑不敢妄动,萧靖又喝道:“还不动手!”这才有数人拔剑,见其余人等均无动作复又回鞘。 萧靖怒目回视,众人骇然。王博达恐伤及华山弟子一声大喝:“萧靖!拿命来!”飞身而起举剑便刺。 萧靖道:“来得好!”看不清如何动作赤阳剑冷光出鞘迎面而上,出手便是狂风十三剑。 只见两人之间光剑如瀑,双剑转瞬交碰数十下火光四现,剑气冷厉直将两人须发吹得激荡飞起。近处华山子弟受不住剑气狂飙纷纷倒退。 姚仕龙大惊,心道此二人取我首级如探囊取物,若不是内斗而起,今日恐无法全身而退。 两人均是剑法宗师,上手便是夺命杀招,剑招一出如狂风骤雨,场面着实惊心动魄。 萧靖手中赤阳剑为华山第一神兵,出剑则光如艳阳,挥动之时剑风罡烈散出灼热之浪。王博达寒星剑已失,手中青钢剑为青云山庄匆匆取来,相比之下如同朽木。 此刻两人双剑相格,青钢剑上缺口密布,若不是王博达内功浑厚早便断作数截。 眨眼之间,两人百招已过,萧靖剑幻三影,取王博达眼目咽喉,王博达不敢硬接转身闪过,一招云遮雾涌,青钢剑如万箭齐发将萧靖上路罩在其中。 萧靖知其厉害,急退三步,王博达剑到中途突地挺剑急刺直追而去,恰在萧靖双腿微蹬之时,萧靖无暇变向。 元一道长不由叹道:“此招妙极!”却见萧靖轻呔一声纵身而起却不甚高,只堪堪躲过,人却在王博达头顶,赤阳剑如一道火光直劈而下。 一旁悉心观战成华裳惊叫出声,周青轩也冷汗直出。 电光火石之间,王博达身如游蛇滑出数尺,萧靖一剑劈空却觉身后剑气袭来。 王博达并未回头翻手一剑直取后心,萧靖心叫不好连忙翻身闪避,只听嗤得一声响,萧靖长袍后襟被王博达剑气刺出偌大破洞。 虽未刺中后背,萧靖后却觉后背剧痛、胸腹激荡,落地之后堪堪拿住身形。 王博达方才一剑灌注十成真力,知萧靖已受内伤,立身长剑虚指,喝道:“你还要负隅相斗么!” 萧靖不语暗自运功,只觉天池穴如针扎刺痛,真气运行受阻,随即一声大喝,反倒弃剑运掌,不一刻双掌渐黄,直至金黄。 王博达冷笑道:“不打自招,这分明是天残邪功!” 萧靖不语挥掌欺上,双掌变幻如烟竟看不真切,受伤之后功力不减倒似涨了些许。 王博达心道天残邪功果然奇诡,传说内伤愈重功力愈强,如今看来果真如此,当下专心应对。萧靖双眼赤红,顷刻间掌影如浪将王博达裹在其中,王博达衣阙飘飞就如在漩涡中央摇摆不定。 萧靖双掌连拍不惧长剑,王博达心道你一双肉掌怎敌我长剑之利,长剑挥斩力图斩断萧靖双手。 萧靖狞然一笑,双掌不躲反倒迎剑而上,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竟徒手上下交互将长剑断为四截。 王博达手中断剑不足二尺,萧靖手握两截断剑使作暗器分射左右,其势之快犹过电光。王博达持断剑奋力一拨拨飞一截,中指一弹将另一截弹出十丈有余。 王博达只觉巨力自手指传来,半身麻痹不已。萧靖岂能放过良机,随即双掌袭来。王博达避无可避,一招古柏森森护住周身。 萧靖见王博达左臂抬举不便知他左臂已伤,身形虚右实左双掌全力拍出。王博达左掌堪堪举起,混元掌力威力却也不差。转瞬间啵啵声声不断,王博达单掌接下萧靖双掌,只是萧靖掌力一掌强似一掌,好比滔天巨浪不断袭来。 王博达则一掌弱似一掌,不由身形暴退,右手断剑则回削萧靖脖颈。萧靖低头闪过,双掌却毫不停留全力拍出。 众人只觉掌风呼啸平地里呼地刮起一阵狂沙,王博达身子直直飞起落地之时半跪,挣扎数次才勉强站起。 萧靖搏命一击真力损耗甚巨,体内气血澎湃不敢妄动,若不然此时上前手起掌落便可将王博达毙在掌下。 “师兄,想不到我苦修剑法数十年还是不如你,若论华山武功,我已败了。”萧靖虽借讲话之时喘息,却也是肺腑之言。 王博达喉口发甜,心知内伤颇重,听萧靖此番话语不由黯然神伤,良久回道:“天残邪功虽可令你功力大增,却也伤你甚重,恐怕你已突破六重关,再若修习,即便我不杀你,你也难过两年之期。” 第38章 仇人相见 萧靖冷笑,道:“我乃华山第一习武奇才,天残老人怎能与我相比! 他至七重毙命,我萧靖悟性比他高出甚多,必能过八重关而天下无敌!”说罢徐徐走向王博达。 成华裳、周青轩与龙飞飞飞奔而至,将王博达护在身后。 “你三人绝不是萧靖敌手,快些退开!” 王博达急火攻心,一口鲜血喷出。 萧靖边走边道:“天残功催动之下我内力已达巅峰,莫说三人,即便是各派掌门联手也未必是我敌手!” 王博达道:“此战事关我王博达一世英名,华裳你且退下。” 成华裳道:“此战关乎华山存亡,我岂能袖手!” 话语间萧靖已到,周青轩虽无功力此时却顾不得许多,当胸一拳打出。 萧靖一笑右掌拍出,只听砰地一声,周青轩胸前受掌身子平地飞起两丈,落地之后再也不动。楚翀大叫不好,慌忙过去探摸周青轩气息。 王博达老泪纵横,不禁一声狂呼,不过内伤甚重已不能战。 成华裳横剑当胸,只待与萧靖拼命。华山弟子心中忐忑,不知该助谁,却听桀桀怪笑,一年老乞丐自人群中走出,将脸上乱发撩开后道:“萧兄,手下留情!” 萧靖闻听此言骇然大惊,不由驻足回望此人。只见此人满脸伤疤面目看不真切,真好似一只恶鬼。萧靖颤声道:“你是何人!” 老丐狂笑数声,道:“当年你若狠心在我心口刺上一剑,你我又如何能在阳间相见?我是何人你总该知道了。” 萧靖道:“好得很,那日杀你不死,今日杀你迟!” 成华裳大惊,悚然道:“鹏飞?你是鹏飞!” 老丐眼目含泪,良久才道:“华裳,你与王博达……” 成华裳长剑撒手,铿然坠地,王博达道:“我与师妹清清白白,若不是华山有难万不会寻她相助。” 老丐微微点头似是略有欣慰,道:“王兄为人我岂能不信?” 转目又道:“萧靖,萧贼!当年我白鹏飞犯下罪孽理应受此报应,而你!逍遥快活这许多年,今日总该到清算之时了!” 萧靖方才惧意全无,不屑道:“天残功我已练至六重关,你又将我如何?你若苟且偷生尚可多活几年,如今自寻死路却也怪不得我!” 姚仕龙暗道:“青云山庄在我朝军中可着实有一席之地,此人若真是白鹏飞我便不能拦他,权当看戏也好。”想罢吩咐左右莫要妄动。 老丐边走边道:“当年你阴谋害我,若是你毁我面容之前再刺我一剑,又如何险些被人撞破?怪只怪你对掌力太过自负,以为三掌便可震断我心脉。 可惜苍天有眼,我白鹏飞大难不死,又偷偷潜回珍宝阁修复经脉,食灵丹妙药助我恢复功力,好巧不巧赶在此时复原,可手刃你这奸贼!” 萧靖道:“如此甚好!白鹏飞,平生第一桩错事便是由你而起,我萧靖能有今日也是拜你所赐。天理循环、日月昭昭,今日总算有个了结!” 说罢神情肃然,只待白鹏飞出手。 白鹏飞双掌金黄,每走一步脚下便留下半尺深足印,萧靖暗暗心惊,白鹏飞一脸疤痕却也看不出神色。 片刻间两人相距不足五尺。大战在即足可震铄古今,众人心无旁骛静若寒蝉。 萧靖、白鹏飞两人许久未动,萧靖自知内伤之下不可再等,若再比招式武功更怕不能持久,不由一声大喝:“你我内力决生死!”双掌奋力拍出。 白鹏飞似是不愿久战,嘴角一咧权当一笑,举掌相迎。啪的一声轻响,两人双掌相抵飙风骤起,四周尘土杂草被推出甚远,露出脚下坚石。 内力相拼容不得半点偷巧,萧靖内力修为可谓深厚,再加天残功激发此时内力可谓登峰造极,谅白鹏飞片刻也无法承担。 岂知白鹏飞内力绵绵而来,看似绵薄却总也无法压制。不知觉两人相斗一个时辰,萧靖已感疲态,内力时强时弱,险些数次被白鹏飞内力吞噬。 两人足踏坚石,靴底均已没入石中,众人见状无不惊骇,纷纷暗叹方才未中毒死去,留命一睹这惊世一战。 又过一个时辰,两人大汗淋漓,头顶热气腾腾,萧靖已到油尽灯枯之际。白鹏飞则双眼圆睁,突地张口一声大喝:“开!” 萧靖张口喷血,随即双臂俱断应声飞起,落地之后已奄奄一息。 白鹏飞喘息不已,鼻耳孔有血流出,成华裳赶忙上前相扶。白鹏飞苦苦一笑,道:“这么多年……可苦了你!” 成华裳眼中饱泪听到此话才肆意流出,点头道:“总算为你保全一双儿女。” 萧靖双眼空洞,喃喃道:“不该……我本不该输!当年你资质差我何止千里?为何我会败于你手……”说完狂咳不止。 白鹏飞道:“论计谋才分我均不如你才认你为兄,只盼能你助我一臂之力,未曾想引狼入室。 你将华天扬之妻囚于山庄之时我便该认清你面目,我心肠狠毒,你却比我更甚!” 萧靖兀自道:“你为何能将……将天残功练至七重。” 白鹏飞凄然一笑,道:“萧靖,你可知道仇是何种滋味?你可知仇人在前却总也无法杀之后快的滋味? 你可知亲人伴在仇人左右总也无法相认的滋味?你可知活在世上却不敢做回自己的滋味?你可知仇人不死你又怎敢先死的滋味?你若知晓此种滋味,仅凭此念你也可冲破七重关!” 萧靖长叹一声,道:“可怜我一腔雄心,至死却无人相伴……” 周青轩被楚翀带走,王博达运功调息意图相救。 闻听此言不由心生怜悯,不由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若念天扬曾与你相依为命又怎会铸下如此大错?我且问你,少卿可在人世?” 萧靖默认不语,却见云焕明徐徐走来,又叹一声道:“我未杀他……” 王博达大喜,道:“他人在何处?” 萧靖沉了片刻又是一阵剧咳,王博达怒道:“你命不久矣,为何还要执迷不悟!” 第39章 公审落幕 萧靖道:“我尚有妻儿,若是少卿知我行径怎会放过他们?” 云焕明俯身将其扶坐,又道:“大师兄,你忍见少卿一世为仇所困?” 王博达深思片刻后道:“关于此事……我可不告知少卿。” 萧靖道:“你不告知,别人焉能守口如瓶?” 王博达良久才道:“我不认便是,只需知他尚在人世。” 萧靖不语,云焕明一旁道:“萧师伯,事到如今何不据实相告。” 萧靖一笑,微微点头耳语道:“你本该姓萧。” 云焕明听罢潸然泪下,念起母亲对自己种种刻薄,又念起萧靖百般维护,不由五味杂陈。 萧靖又耳语道:“你只需听,莫要回答。” 云焕明点头,萧靖又道:“我死之后你万万不可改姓,也万万不可认我为父!子昂生性轻浮难堪大任,日后还要仰仗于你,你身为大哥定要保全于他! 我意在将青云山庄易于你手,方才暗算白鹏飞,未料想白鹏飞起死回生……你切记,青云山庄已不是归处,那白香凝也莫要再恋…… 那周青轩若未死,你定要将他杀了!我早已发觉他与卢凌儿关系非同一般,只是碍于颜面才未戳破。 当年华少卿我送至……送至华山南三百里之外一杨姓农家之中,你……你……” 萧靖言至此处突觉昏天暗地,双手空抓数次,嘴中呜呜咽咽也不知说些什么,突地双腿一伸、手臂坠地,一代枭雄就此毙命。 王博达听出萧靖最后言语竟是琦烟,不由痛彻心扉。 白鹏飞见萧靖已死不由大声狂笑,笑声振聋发聩,姚仕龙一旁拍手道:“在本将军面前果然是恶有恶报、善有善报,诸位可满意?” 楚翀一旁眨眼示意,姚仕龙心领神会又道:“各派侠士,公审大会已闭可各奔东西,本将军定不加阻拦。” 广远大师道:“各派英豪死伤无计,怎能让其暴尸荒野?望将军先行,我等需料理亡魂身后之事。” 王博达截口道:“将徒儿还我!” 楚翀将手抵在周青轩脑后道:“你的好徒儿命不该绝,方才萧靖那一掌即便换做你王博达也该一命呜呼了。 不过怪得很,如今七魂虽只剩一魂,却也算留条残命。你要我还你,恐怕只能还你一具尸首。不如与你徒儿同去,也好有个照料。” 楚翀眼眉一动,姚仕龙心下明白楚翀要将王博达押作人质,立即吩咐左右将王博达强行架起,成华裳一旁喝道:“住手!” 姚仕龙一笑,命弓箭手朝向成华裳道:“谁也莫要妄动!” 成华裳黯然不语,王博达道:“劳烦师妹将我华山弟子护送出山,他日我定上华山……” 成华裳含泪应允,白鹏飞道:“姚将军,范阳节度使罗成宇乃家父世交好友,因此白某对军法略有所知,你今日出军可有军令公文?” 此刻白鹏飞拿节度使相压姚仕龙心中气恼,脸上却平静如初,道:“你凭空而出,便称己为青云山庄庄主,我又如何分辨真伪? 况且,就凭你一无官阶、二无名分,我这军令公文又岂是你等草民想见便见的?” 白鹏飞一笑,点头道:“他日见了罗节度使,白某定向他称颂你今日功绩,待姚将军提拔之时也好讨杯酒喝。” 姚仕龙冷笑道:“那便多谢了!”说罢低声道:“收兵。” 传令兵得令急急呼号,马蹄得得,三千官军逶迤而去。 广远大师吩咐少林弟子道:“少林弟子听令,与我进谷中收殓各位好汉尸身。” 少林弟子得令而动。武当弟子也紧跟而去,不一刻众人却又折返而归。 广远大师长叹一声,道:“夜魔之毒好生厉害,而今谷内毒雾不散,诸位莫要再入,过五日待毒雾散尽之后方可再入。” 那谷中就如炼狱一般,谁人也不想再进,如今进不得岂不是更好,众人听罢如释重负。 各派定神之后纷纷清点人头,不少小门小派几乎灭门,稍大门派也各大有折损。 存活之人只盼快快逃离此地,甚么神刀财宝,甚么江湖恩怨,均暂且放到一边,不一刻便散了,只剩青云山庄与华山剑派残余。 云焕明抱起萧靖尸身行至成华裳身前拜倒,良久才道:“不知焕明可否再唤您一声义母?” 成华裳道:“你将萧靖放下起身讲话!此人作恶多端天理难容!你莫与他再有任何瓜葛!我只认你为婧瑶之子,其余可从长计议!” 云焕明听罢低头不语,清泪却如雨下。 成华裳道:“你生母已被此人害死!你还要为此人流泪不成!” 云焕明听罢如遭雷击,身形晃动不已,良久才道:“母亲?原来我真是她的骨肉。自小至大她不许我喊她一声娘亲,自我记事以来,每日不是打便是骂,骂我是孽种,是灾星,只盼我早些死了。” 云焕明眼中露出恐惧之色,又道:“时不时将我关在东屋内一关就是两日,我又怕又饿,只好窝在门边……只有萧师伯待我好,教我武功、管我衣食! 我学了本事,她就再也关不住我!她骂我我便轻功飞走了!如今好了,她再也不能骂我,好了,好了……” 说罢云焕明狂声大笑。 白鹏飞道:“青云山庄能有今日昌盛之景你占一半功劳,我与你义母不再计较以往,青云山庄仍是你家!” 云焕明止笑,将萧靖轻轻放下,连磕九个响头,直将额头磕得流血后才道:“多谢义父、义母美意,那假扮庄主之人我方才已将他杀了。 我早便看出此人假扮,只怪我利欲熏心,明知有鬼,仍拜他为首,夺了胜群的宠,这才执掌山庄大事,仅此一项便不可再回山庄。” 白鹏飞爱惜人才,道:“你已将那人杀了,我便恕你无罪!你可再回山庄辅佐于我!” 云焕明凄然道:“家父虽坏事做尽,但却是死在你手,我万万不可再回。” 成华裳怒道:“焕明不可如此!我不知萧靖临死之时说了些甚么,但你千万莫要轻信!” 第1章 烟消云散 云焕明道:“血缘亲情如何能是假?这些俱是定数。” 成华裳长叹一声,道:“你若此刻认了萧靖为父,这一生、这一世,你都是歹人之子,将一世不得翻身!” 云焕明道:“我这一世除却香凝之外,便是他,红颜伴侣可换,但生身之父不可更,我云焕明定会为他守孝三年!其余之事也想不得许多。义父义母多多保重,焕明就此别过!” 说罢抱起萧靖尸身起身便走,成华裳知他心意已决,不禁摇头不语。待云焕明走后,龙飞飞一旁道:“夫人,周青轩与王师伯如何搭救?” 白鹏飞一旁道:“姚仕龙与楚翀将他二人掳走是要自周青轩口中问出楚天横宝藏下落,性命无忧。这位姑娘是周青轩何人?” 龙飞飞面上一红,喏喏道:“不是何人,倒是他的债主,我恐他死了无法还债。” 白鹏飞面上一僵,也只好点头,忽地道:“此时谁还会赶来此处?” 片刻过后,马蹄声声、黄烟滚滚,一大队人马匆匆飞奔而来,当头为一威武老者。 龙飞飞喜道:“爹爹!”原是龙翔率刀兵赶来。 龙翔一脸责备神色,道:“若不是知你在此,我怎会如此兴师动众?” 龙飞飞吐舌,成华裳一旁道:“闻名不如见面,青云山庄一众久仰龙谷主大名。” 龙翔神情倨傲,淡淡道:“青云山庄与伏龙谷互不往来,今后也难谈交际,夫人言重了!” 成华裳吃个瘪,白鹏飞颇有些怒色,道:“龙庄主,近些日子滚龙刀手重出江湖所为何事?” 龙翔道:“白庄主是要兴师问罪么!” 公审大会之上伏龙谷安插线人在此,方才发生之事龙翔一清二楚,若不然怎知龙飞飞混在此处,竟与王博达、成华裳一道,龙翔担忧龙飞飞安危这才率众而来。 白鹏飞冷冷道:“先前各大门派遭袭之事我便觉事有蹊跷,便暗自追查,竟查出你伏龙谷与黑云社暗地联手,是要剿灭武林同道么!” 龙翔木然道:“黑云社已然烟消云散,我伏龙谷也将归隐谷中,白庄主大可放心,今后江湖是你青云山庄一手之下。” 白鹏飞微微一笑,道:“经此大劫,江湖各派十年之内难以恢复元气,我青云山庄倒可以趁此良机拓展势力。 不过白某大仇已报,满腹雄心早已荡然无存,江湖纷争由他去吧。 之所以有此一问,只是怕你伏龙谷化作第二个黑云社危害江湖,龙谷主还请在此讲个明白。” 龙翔脸露踌躇之色,深思片刻后道:“原本我与镇远镖局之事不应公之于众。如今看来,我若不讲明,江湖各派少不得把我伏龙谷看作邪门歪道,今日便一并与你讲了。” 白鹏飞面露笑意,道:“在下洗耳恭听。” 龙翔道:“百年前,石重为避江湖追杀无意间闯至伏龙谷。那时我龙家曾祖等数家正于谷中垦荒,却苦于谷中野兽颇多,无法久居。 石重赤手屠兽不计其数,助我龙家在伏龙谷安居,是以石重得以在谷中安家,将妻小暗暗接至谷中。 此后,为求稳妥,又斥金银无数建了许多机关工事,植下毒龙草,将当年所夺诸多武功秘籍传与谷中人。之后伏龙谷人丁兴旺,渐成规模。 三十年后,石家后人不甘谷中寂寞,出谷创建镇远镖局,谁知二十年后石云帆手持天玄刀得罪黑白两道,也将石重后人身份败露,导致灭门惨祸。 石云帆之子石冲在忠勇镖师吴卓然拼死相救之下,持石云帆血书逃至伏龙谷。龙家对石家恩惠感恩戴德,如何敢怠慢,将石冲抚养成人。 石冲天资聪慧,却对万毒经十分痴迷,终成江湖中赫赫有名毒医圣手。他假意被黑云社收买,一步一步终成二把交椅夜魔。后又费尽心机将夜帝毒死,执掌黑云社大权。 掌权之时便筹划向江湖各派寻仇之事。此次公审大会处心积虑谋划多年,偶得天玄刀之后,假接关莫敌之手,借偷袭萧靖之际由萧靖亲见,依萧靖江湖地位,将天玄刀现世之事传播于江湖。 楚翀恰在此时冒险重立镇远镖局,石冲将计就计借公审关莫敌引各派前来,命我伏龙谷助他半路截杀各派,龙翔唯有听命,否则如何对得起三世祖? 如今石冲自爆身亡,我伏龙谷总算可归隐谷中,再不问江湖恩怨。” 众人听罢唏嘘不已,都道伏龙谷此番作为虽有害江湖,却也不失为忠义之辈。 白鹏飞道:“原来伏龙谷与石家渊源如此之深,既然龙谷主不再问江湖之事我青云山庄也无意干涉伏龙谷行事。” 龙翔道:“既如此,老夫告辞!” 龙飞飞一旁急道:“王师伯尚在姚仕龙手中……” 龙翔道:“伏龙谷何敢管他人之忧?你速速随我回谷,三年内再不得出谷!” 龙飞飞想要任性纠缠,却见龙翔眼光决绝肃杀,知他决心已下根本无法挽回,只好回头软声对成华裳道:“周青轩欠我下半部轻功步法,还望夫人待我转告,我在谷中等他来教。” 言毕眼中噙泪,却也不敢哭出声来。成华裳点头应允,龙飞飞这才恋恋不舍上马而去。 华山派弟子群龙无首不知如何,陈东升上前拜倒:“师叔,我华山众弟子该何去何从?” 成华裳一扫华山弟子,却未见刘乐天、郭冲及许泰来,将陈东升扶起后道:“怎地不见你四师叔、五师叔与六师叔?” 陈东升道:“出山之时,这几位师叔与掌门有所分歧,不愿再赴江湖纷争,因此未曾赶来。” 成华裳点头,道:“东升,你与众位师侄先随师叔回山庄休整,再遣几名师侄回华山。 如今华山之上你四师叔为最大,便请他前来接应。”陈东升点头应允,众弟子稍稍宽慰。 白鹏飞环顾青云山庄众人后轻声对成华裳道:“仇天公这老匹夫,当年萧靖暗算我之时他便在侧,是以这些年独揽山庄人脉大权,眼前之人均不可信。” 第2章 倦鸟归林 成华裳不见仇天公,道:“仇天公见萧靖已死悄悄逃了,他心腹之人定也随他而去。” 白鹏飞以仇为食多年,对身边之人再无信任二字,不由道:“诸位弟兄,如今山庄易主,不愿再入山庄之人可回山庄各领银两,我白某人绝不为难!” 山庄众人纷纷交头低语,白鹏飞邪功霸道且面色阴晴不定,众人心中忐忑,不一刻有几人上前道:“庄主,此次九死一生,我等对江湖心生惧意,不愿再回山庄,望庄主成全。” 白鹏飞一笑,道:“那是自然。” 那几人听罢拱手道别匆匆走了,剩余之人纷纷效仿,不一刻便走了十之八九。 白鹏飞哈哈一笑,道:“如今俱是自家弟兄,我白鹏飞定会厚待。” 周青轩悠悠转醒已是五日之后,身旁一豆蔻年纪小丫鬟正低头瞌睡。 周青轩尚不能言语,只觉胸腹间气涨不已,脸如炭烧一般,手脚则奇痒无比。 不一刻,胸腹愈加膨胀,便如猪肚一般,周青轩更是难以忍受,发出低低呻吟之声。 小丫鬟恍惚间转醒,却见周青轩面色奇红无比,胸腹更是大得惊人,不由吓得摔倒,也顾不得疼痛,边跑边喊人来助。 不过时至午后,将军府后院之内无人,小丫鬟喊了半个时辰也未见有人,只好惴惴不安又回屋内,伏在门边露出半张脸偷偷观瞧。 屋内一片狼藉,犹如强风吹过,屏风、桌凳横七竖八,墙上秋游图也散落在地。丫鬟大惊,连忙进屋,只见周青轩面色红润、胸腹平复如常,这才放下心来。 只是周青轩昏昏沉沉,又似熟睡了。小丫鬟轻轻晃了几下不见醒来,屋内又如此杂乱,生怕受罚,转头又将屋内收拾利落,此事也憋在心中不敢对别人提起。 当天夜里,楚翀又来探视,问道:“他可曾醒了?” 小丫鬟唯唯诺诺,道:“每隔两个时辰为他灌药,不敢怠慢,他一直未醒。” 楚翀点头道:“你要好生伺候,不出三日他便要醒来,醒来之后速速来报。”小丫鬟诚惶诚恐,将楚翀送出门外。 姚仕龙早在大厅内徘徊良久,见楚翀前来连忙驻足问道:“楚兄,那小财神可曾醒了?” 楚翀一笑,道:“他醒来若肯如实招了,岂止是小财神,那必定是大大的财神爷。” 姚仕龙大喜,道:“醒了?” 楚翀道:“莫急,三日内必醒。” 姚仕龙点头,似是想起何事,道:“依当时情形周青轩必是五脏俱毁即时毙命,为何尚能残存至今?” 楚翀一沉,皱眉道:“此事我已思量数日,原以为其衣内藏有护甲……” 姚仕龙道:“怪便怪在此处。” 楚翀点头道:“我看他受掌之时毫无还手之力,应是内力极低,亦或是内伤极重,想必萧靖手下留情。” 姚仕龙道:“萧靖犹如困兽,恨不能杀尽天下之人,这绝无可能。” 楚翀道:“师徒二人俱在你我掌中,即便其中有何隐情又有何妨?你我只需看紧二人,再略加手段,我楚家祖上惊天财宝便可手到擒来。” 姚仕龙听罢暗暗骂道:“你楚家财宝?待寻得财宝少不得将你就地处置!” 嘴上却笑道:“那是自然。”门外小兵远远传道:“禀将军,范阳罗节度使传来密令!” 姚仕龙心下大惊,道:“呈上来。”小兵得令进得厅内,将密令交与姚仕龙。楚翀一旁道:“看来白鹏飞当真与罗成宇相熟。” 姚仕龙一笑,将密令打开草草看了忽地火冒三丈,大骂道:“罗成宇,你个杀千刀的鸟人!我姚仕龙随你出生入死多年,如今却要我赶赴京都认罪!” 楚翀木然道:“姚弟有何打算?” 姚仕龙咬牙道:“想不到官场倒比沙场凶险。罢了,待我将那将军之印挂于大门之上,将军之衔不要也罢!” 楚翀道:“如此也好,不过你须择些忠心之人随你我寻宝,待将宝物运回……” 姚仕龙道:“我早已选好人手以备今日,此地不宜久留,连夜将那师徒二人转至他处以防不测。”楚翀点头应允。 二更时分,五辆马车自将军府后门鱼贯而出。 至城门前,城门守卫拒不放行,无奈之下姚仕龙副将上前大声呵斥,城门守卫连声认错,将车马放行,车马向西行去。一路之上并无异状,再行十里忽地哨声四起,斜地里杀出四五十号蒙面之人。只听一人怪笑道:“楚翀,你还不速速滚将出来。” 车内并无动静,那人道:“诸位弟兄,既如此,火箭伺候!” 未待蒙面之人点燃箭头,五辆马车数十小窗同时开启,只听嗖嗖之声不绝于耳,小窗竟射出如蝗弩箭,蒙面之人纷纷中失倒地,马车趁机策马奔逃将蒙面众人甩在身后。 骑马蒙面之人拍马便追,却听那人道:“莫追,楚翀定不在这五辆马车之中!” 一矮胖之人问道:“如何知晓?” 那人道:“此车名为连珠弩车,车内六名弩手持诸葛连弩连番射击,因此车内需放置诸多弩箭,姚仕龙一方大将怎肯屈就于此?你我定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说罢除下黑纱,却是仇天公。 矮胖之人除下黑纱,道:“这可如何是好?” 仇天公道:“可与丐帮联手,楚翀挟王博达师徒定有不便,不出十日定会露出马脚。” 矮胖之人点头,吩咐一干众人将尸首放于马背匆匆而走。 入夜三更、北风萧索,枯枝树干随风吱呀摆动,漫天白雪不觉间顷刻而下。 白鹏飞伫立良久不曾言语,白香凝一旁喜道:“爹爹你看,明日便可赏雪了。” 白鹏飞一笑,道:“山庄雪景如诗如画,多年来几多文人骚客慕名而来俱被拒之门外。既然凝儿如此爱雪,那明日爹爹便破例,无论谁人皆可进我庄内赏雪。” 白胜群道:“你父女二人当真好雅致,难道不知如今江湖已乱作一团,都在寻那楚翀下落。” 白鹏飞道:“从今往后我青云山庄潜心营商,不再过问江湖之事。” 第3章 难以白头 白胜群道:“那你为何还要寻罗节度使,迫姚仕龙交出王博达师徒?” 白香凝喜色顿无,白鹏飞责备道:“王博达乃为父义兄,我岂能坐之不理?” 白胜群道:“那姚仕龙可能放了王师伯?” 白鹏飞不耐道:“方才我与凝儿方才聊到此处,只是你未听清而已。” 白香凝冲白胜群眨眼,道:“姚仕龙已然挂印出走,与楚翀不知所踪。” 白鹏飞道:“胜群我儿,我为何不再过问江湖之事?只因你……” 白胜群默然不语,良久才道:“爹爹算不得老,可执掌二十年不在话下。” 白鹏飞苦笑,道:“我自幼修习天残功,即便循序渐进也无法长寿。 这许多年来,我藏匿珍宝阁偷食各类丹药提功,不惜脏器大损,若不然依我资质岂能练至七重? 日前,我渐敢身心俱疲,想是反噬将至,为父时日无多。” 白香凝一旁啜泣,道:“这世上定有补救之法,爹爹莫要灰心。” 白鹏飞回身道:“凝儿乖巧爹爹最是知道,若是真有补救之法爹爹定会尝试。不过人各有命,不可违抗。” 白胜群黯然不语,白鹏飞又道:“周青轩我曾与他相处几日,那时他真气乱窜,早有败功之象。不过此子可教,不失为一少年才俊。 你娘劝你莫要再寻他我倒不以为然,倘若他日周青轩可存人世,为父准你二人之事。” 白香凝面红耳赤,白胜群一旁道:“那日他潜入萧夫人房内你可忘了?” 白香凝一怔,却听白鹏飞道:“此事定有隐情,也不必太过纠结。” 白香凝不愿再提周青轩,转口道:“近些日子有人广发楚天横藏宝图,不知是真是假?” 白胜群道:“当然为假。” 白香凝道:“可惜江湖之人并未死心,纷纷备船出海一试。” 白鹏飞长叹一声,道:“绝魂谷一战仍心有余悸,江湖之人却又要自寻死路,当真可叹!” 成华裳慢慢走来,道:“此图兴许为真,周青轩所言之岛俱在图中有所标示!” 白鹏飞道:“周青轩曾偶拾天玄宝刀,那日所烧宝图定是石云帆所留,宝图千真万确。近日所传宝图定是楚翀为掩人耳目所造,不足可信。” 成华裳道:“如今华山群龙无首,大师兄囚于楚翀手中,即便是假也需上当一试,” 白鹏飞点头道:“此事你与胜群无须再问,我与凝儿按图去寻,若是遇到楚翀定将王兄救出。” 成华裳一怔,急道:“万万不可,你方归来不久,便在庄内歇息,此事有我。” 白鹏飞微微一笑,道:“有你此言即便千难万险我也定要去了,何况我时日无多,可为你了结此事也不枉你我夫妻一场。” 白香凝听罢心如刀绞,与白胜群对望一眼。 白胜群会意,两人默默离去。 白鹏飞面色一红,良久才喏喏道:“当年你下嫁山庄是鹏飞一生福分,我知你与大师兄青梅竹马,原本不该……” 成华裳截口道:“你我夫妻多年,为何又提这陈旧之事?师兄与我情同兄妹,现今想来我二人之间亲情大过男女之情,若是男女之情笃定,又为何生出那许多枝节? 当年我嫁进山庄的确为赌气使然,不过平日里你待我体贴入微,极尽……极尽爱怜,唯恐怠慢,我悉数看在眼中。我又不是那石头心肠,不然怎来一双儿女?” 白鹏飞听罢缓缓走近了些,垂手道:“这些年我原本可早早向你表明此事,但萧靖掌控山庄全局,我若是草草现身怕是覆巢无完卵,你莫要怪我才好。” 成华裳含泪道:“我早该发觉此事,那假扮之人我竟未分出真伪才是罪过。幸好那人假装闭关从未与我近身,总算为你保全贞节。” 白鹏飞嘴角颤动不已,良久才道:“华裳,此情此景……可与你互诉衷肠,这许多年我未敢奢求,今夜就如在梦里一般。能有良妻如你,我白鹏飞此生无憾!” 成华裳哭得梨花带雨,好似又回到那韶华年纪,螓首微微靠在白鹏飞胸膛,白鹏飞轻轻抬手将成华裳拥入怀中。 成华裳道:“你我再不问江湖之事,一同遍访名医,定可令你复原。” 白鹏飞苦笑,道:“我知你一片心意,不过我已病入膏肓,经脉脏器之损不可逆转,何必大费周折? 眼下江湖混沌,趁我尚未走火入魔将大师兄救出,一可为你解忧,二可为华山撑起门庭将,三可为江湖注一股清流,何乐而不为?” 成华裳泪如雨下,道:“你莫要再走……这一世何苦只为江湖名利?” 白鹏飞眼角噙泪,道:“我命该如此,怪只怪贪欲过重,犯下杀师大错,这俱是报应。” 成华裳道:“过往之事无需再提,只是你为何要带香凝前去?” 白鹏飞道:“她对周青轩一往情深,我知她非去可,若是未尽心力,依她脾性怕是误了终生。” 成华裳道:“周青轩虽为大师兄唯一弟子,人品相貌尚且不论,只他处处命犯桃花,香凝便不可与他长久。况且香凝一厢情愿,怎知周青轩所想?” 白鹏飞长叹一声:“自古伤情空余恨,多情反被无情恼。” 一钩残月西升,片片雪花飘落,两人拥立良久,直至黑衣成白。 好似那天地间再无喧嚣、再无挂牵,就如在春风之中的一汪碧水,涟漪轻轻、芳草萋萋,一双璧人不负韶华,只待花开。 山雾蔼蔼,一行人马在其间穿行。人马各有八九,人皆穿白衣,山路陡峭,皆下马而行。一少女面色青白,双眼红肿好似铃铛,眼中泪好似未曾干过,便如雨后梨花我见犹怜。 只听她呜咽道:“哥哥,为何不去搜寻爹爹,你就忍心他暴尸荒野?”讲话的却是萧清音。 萧子昂面色阴沉,口中却软声道:“小妹,我早便探听明了,爹爹被云焕明带走,你我到何处去寻?” 夏展腾一旁道:“师妹莫过伤心,云焕明定会好好安葬。” 萧子昂恨恨道:“这个孽种!想不到爹竟……” 第4章 故地重游 卢凌儿一旁默然不语,夏展腾一旁道:“四师叔也太过绝情,竟将师父门下俱都逐出华山,师父掌位之时何曾见过他如此威风?当真是小人得志!” 卢天奇道:“我爹早便料到此情,刘乐天向来与姑父不睦,又怎会容得你等?这才差我前来接应。姑姑,你安心在八卦门安居。” 卢凌儿一脸木然,良久才道:“难得侄儿有此孝心,天下之大也唯有八卦门可容我母子三人。” 夏展腾心下一惊,忙道:“师母,我师兄弟对师父一片赤心,愿追随师母左右保您周全。” 卢凌儿长叹一声,道:“如今我母子因你师父行径已为江湖所不齿,师母何尝不知你师兄弟忠心耿耿,只是怕再继续追随误了大好前程。” 夏展腾心道:“你这臭婆娘看似柔弱却如此心狠,萧靖那老贼害我等被逐出门墙,江湖之大又有哪家门派肯收留则个?你三言两语便要推脱我等,我岂可让你得逞!” 想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泣道:“师父遭人陷害师兄弟均痛心不已,只盼有朝一日为师父昭雪,师母莫要受他人蒙骗。”其余弟子闻言齐齐跪倒 夏展腾一语倒令卢凌儿颇为尴尬,心道:“外人对他尚残存一丝信义,我倒有些过为,的确不该如此。” 想罢一脸凄然,道:“子昂,快快将各位师弟扶起。” 萧子昂一一扶起,只听卢凌儿道:“诸位俱是师父的好徒儿,既然心意如此,那便随我投至八卦门下安身,日后若有机缘再替师父伸冤昭雪。” 夏展腾等人点头称是,萧子昂道:“那周青轩忘恩负义,信口诬蔑爹爹,他人若是见了必将他碎尸万段!” 萧清音听罢抚黑马脖颈,颤声道:“爹爹是被白鹏飞所杀,与他人何干?” 萧子昂脸露不悦之色,甩手喝道:“你住口!那周青轩的确曾救你性命,不过那厮阴险,定是早有图谋,你莫要再鬼迷心窍!” 萧清音闻言低低啜泣,卢天奇一旁宽慰道:“小妹涉世未深且心地良善,看人难免会有偏颇,表弟言重了。” 卢凌儿心中五味杂陈,心道:“这虽是我自作孽,你却莫要再来害我!” 一行人各怀算计,却也想不出何语宽慰此情此景,只好默然闷头赶路。 行至一山坳,眼前山景如真似幻好不熟悉,卢凌儿心下一震,恍似回到二十年前山中岁月。 那时周峻峰与她曾有一段神仙眷侣一般日子,只是转瞬即逝徒留哀伤。卢凌儿越走越惊,不由颤声道:“子昂,这是要去往何处?” 萧子昂道:“据传李振龙已广散帮众寻我母子三人,暂且寻一处隐秘处避祸。” 卢凌儿道:“直接赶往八卦门岂不是更好?” 萧子昂应了一声,许久才回道:“周青轩在华山之时曾讲此山是与王博达隐居之处,我与表哥商议过,先到他二人长居山洞寻上一寻,且看有无痕迹。”剩下数字含糊带过。 卢凌儿已然明了,萧子昂改道此山并非为躲避江湖仇家,倒是为周青轩口中藏宝秘图,不由道:“你爹已为名利命丧荒野,你又要重蹈覆辙?” 萧子昂道:“周青轩害我一家身败名裂!白鹏飞亲手杀死爹爹,这仇难道不报? 我现今势单力薄,即便是舅舅与表哥倾力相助也奈何不得青云山庄,唯有得到宝图后招兵买马才可与青云山庄一战,而后重回华山掌位!” 卢凌儿不语,卢天奇一旁道:“子昂,万万不可急功近利,我与爹爹定会助你报杀父之仇,只是尚需从长计议。” 萧子昂点头道:“表哥所言极是。” 一声叹息后又道:“我如今可谓丧家之犬,好在江湖各派只为争夺楚天横宝图正处纷乱之际,仇家分心未必赶尽杀绝,只盼天佑我不虚此行。” 行至山腰,一岔路小径依稀可见,卢凌儿道:“子昂你与各位前路稍待。” 说罢唤来萧清音沿小径行去,萧子昂等人又行了数里前路相候。 山林凋敝,残雪点点,小径沿路满是萧索之色。 卢凌儿愈行愈急,直将萧清音甩在身后。萧清音忙道:“娘亲慢些,慢些。” 卢凌儿恍似未曾听到,脚底落叶渐渐过膝,却也未曾阻隔步伐,两人一前一后匆匆行了三里,只见前路一土坯茅庐已塌了半间,土坯碎成黄泥且长满荒草,茅庐四周篱笆也纷纷散落,一派残破光景。 卢凌儿清泪长流,喃喃道:“峻峰……轩儿……” 萧清音赶上前来,却见卢凌儿泪流满面,抹泪道:“娘……” 两人不言哭了良久,萧清音用绢帕为卢凌儿擦泪后道:“娘曾来过此地?” 卢凌儿沉默片刻,缓缓道:“年少之时曾在此地……清修。” 萧清音道:“与谁一起,我可认得?” 卢凌儿惨然一笑,道:“是个故人,已然西去了。” 萧清音道:“可惜,定是个飘逸不凡的人儿。” 卢凌儿一顿,一行清泪又沿面而下,哽咽道:“的确是个潇洒世外的人,原以为依然在山中逍遥。” 萧清音一怔,依稀觉得卢凌儿与口中人关系非同一般便不敢再问,卢凌儿兀自看那残破茅庐许久才长叹一声,转身与萧清音转回。 萧子昂早便等得心焦,见二人缓缓赶来忙道:“夏师弟在前路觅得那山洞,只待你们同去。” 卢凌儿道:“那便去吧。” 一行人沿一碎石小道前行,行了不久便远远看到一孤坟在侧。 虽是山中孤坟,周边却无一丝杂草,供桌之上尚有野果菜品,显是有人不久前来过。 卢凌儿心下一动,却听夏展腾念道:“长刀无痕,浩气永存。” 卢凌儿听罢忍不住偷望,墓碑上刻亡父周峻峰之墓,子周青轩立等字。字字如锤,击在卢凌儿心底。 周峻峰虽死去多年,却活于卢凌儿脑中,两人缠绵、分别历历在目犹在昨日,如今却阴阳两隔永不能见。 卢凌儿心道:“峻峰孤魂游离荒野,我却儿女相伴,享贵妇荣尊,若不是出此变故,恐不能再次相见。” 想罢痴痴呆立,好似期盼周峻峰便要从墓中走出一般。 第5章 荒山孤坟 萧子昂冷笑一声,挥手一剑劈在墓碑之上,将墓碑一角生生削去。 卢凌儿连忙举手一掌拍向萧子昂手臂,萧子昂毫无防备险些将剑撒手。 卢凌儿双眼血红,叱道:“你做什么!” 萧子昂吃了一惊,道:“掘了他爹的坟出口恶气!你为何拦我。” 卢凌儿怒极,道:“周青轩若句句为真,又当如何?” 萧子昂道:“你为何要信周青轩?” 卢凌儿道:“云焕明若是与你爹毫无干系为何还要不惜身败名裂将他带走?” 萧子昂不语,卢天奇道:“此事确与周青轩之父毫无干系,时过晌午,赶路紧要。” 萧子昂等人继续前行,卢凌儿一人孤立动也未动,喃喃道:“山中清苦,我受不得其中折磨,并非对你无情无义。 轩儿生死未卜,我却也无能为力……你若怪我,便将我带进墓中……” 卢凌儿说罢一股狂风乍起,直将坟头枯草吹得纷飞,卢凌儿含泪笑道:“峻峰!峻峰!我来了,来了……”说罢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不知多久,卢凌儿悠悠转醒,只听耳边有人低语,轻问道:“这可是墓里?” 一女声娇笑,道:“萧夫人,你未曾死,阿罗万万不敢将你埋进墓中。”说话之人却是阿罗。 卢凌儿迟疑半晌才道:“两位姑娘可与我相识?我却觉得眼生的很。” 阿罗一笑,道:“我身份低微,自然是认得夫人,夫人认不得我。” 卢凌儿坐起,见衣装规整方才宽心道:“姑娘如何称呼?” 阿罗道:“夫人叫阿罗便可,这位是王落溪姑娘。” 王落溪一旁点头,冷冷道:“你方才自语我二人俱都听见,周青轩生母竟是华山掌门夫人当真……” 卢凌儿大惊,慌忙道:“我方才胡言乱语如何得信?” 阿罗道:“那萧靖已死也是胡言乱语了?” 卢凌儿面色阴郁,良久才道:“不错,萧靖已死,我还怕些什么!” 阿罗道:“你果然是周青轩生母,那周峻峰便是你原配之夫,当年你为何要离他们而去?” 王落溪道:“定是与他萧靖生了奸情,这才抛夫弃子!” 卢凌儿痛哼一声,颤声道:“两位姑娘,再若羞辱不如一刀将我杀了。” 王落溪冷冷道:“今日所讲句句为真,怎是辱你?方才你自语若不是突生变故,一辈子也不能相见,当真心狠!” 阿罗白了王落溪一眼,嗔道:“不得对夫人如此无礼!” 王落溪冷笑不已,道:“我平生最恨负情之人,即便是女子!” 卢凌儿面目空洞,痴痴道:“我的确是负情之人,求姑娘这便杀了我以谢天下。” 王落溪恨恨道:“你以为我不敢!” 说罢举剑便刺,阿罗惶然大惊,凌空一脚踢中剑柄,长剑刺偏,卢凌儿一动未动。 阿罗道:“你若是杀了她,周青轩岂可饶……你。” 王落溪道:“他算甚么东西!” 卢凌儿喝道:“你敢辱我孩儿!”突地出手,一掌将王落溪打翻在地。 王落溪鼻口出血,冷冷一笑,道:“你的孩儿你敢认么!” 卢凌儿语塞,颓然坐倒无声痛哭,王落溪又道:“你那萧姓公子已将他视作杀父仇人,我看你还是认了,免得兄弟相残。” 卢凌儿悚然惊颤,脑中突现两人拼杀之景,唯恐萧子昂死在周青轩剑下,不由道:“我自然要认……自然要认,即便我万劫不复,也万不能令他两人相杀。” 阿罗道:“夫人莫慌,即便是萧子昂当真要杀周青轩,依周青轩那软懦脾性也定不会仇人相对,萧子昂又敌不过周青轩,因此二人自然相安无事。” 卢凌儿心中略有宽慰,兀自低头不语。 王落溪目中含泪,道:“上代造孽,却要后代遭报,荒唐!简直荒唐!” 阿罗道:“不知夫人此行为何似逃亡一般,华山又为何要将你母子逐出华山?难不成剑圣已将萧靖当年丑事揭露?那为何剑圣与周青轩还不见人影?” 卢凌儿长叹一声,道:“萧……萧靖如何作为我不曾知晓,轩儿和王师兄却是被人掳走了。” 阿罗一惊,王落溪一旁急道:“可知被谁掳走?” 卢凌儿道:“姚仕龙与楚翀,那姚仕龙是员军中大将,楚翀则是楚天横后人,轩儿手中不知如何得来的楚天横藏宝秘图,引两人觊觎,如今已不知所踪。” 阿罗暗道:“好个不省心的冤家,藏宝图之事怎能轻易外露。” 王落溪心道:“你若是死了也好,省得我娘独自寂寞。” 两人沉吟良久,相互对望多次,谁也不肯表露心迹。阿罗道:“既如此,萧子昂与卢天奇还来此处作甚?” 卢凌儿苦笑,道:“寻不得轩儿,姑且来此一试。” 阿罗道:“不愧为掌门之子,不过此番来注定空手而归,那山洞内俱是起居之物,哪里来的宝图亦或是其他相关之物。” 转目又道:“落溪有何打算?” 王落溪道:“我伤势已好了七八,这便赶回峨眉。多谢妹妹多日照料。” 阿罗道:“不必谢我,剑圣托我此事,我只是送个顺水人情罢了。 既然你要赶回峨眉,你我不如一道下山,省得遇到卢天奇等人。” 话音未落,只听洞外一女声娇滴,正呼喊娘亲。 阿罗道:“有劳夫人自行走出。” 卢凌儿知两人不愿与其余人碰面,缓缓起身道:“二位姑娘保重。” 说罢径自走出。两人等了许久,洞外再无声息这才一起走出。两人又回所居山洞,只见山洞内物件四处散落,就连两人换洗衣物也俱都翻动。 阿罗恨恨道:“早知如此,不如在衣衫之上撒些万枯粉,教这些人皮肉腐烂,受尽折磨而死!” 王落溪打了个寒噤,道:“何须如此动怒,你我下山再买些布料做几件便可。” 阿罗道:“那是自然,生人动了的如何能穿?” 王落溪眼珠一转,笑道:“若是周青轩动了,你穿还是不穿?” 第6章 双姝成行 阿罗一怔,道:“自然要穿。” 王落溪面上一红,道:“那是为何?” 阿罗道:“我与他曾血水交融,即便是动了又怕甚么。” 王落溪面如红锦,不由道:“好不知羞,你二人竟已……” 阿罗冷冷道:“姊姊,你才不知羞。周青轩曾食过紫玄果,我受伤之时曾喝过他的血水疗伤。 想不到紫玄果竟将我体内多年练就剧毒悉数清了,令我多年心血俱毁,当真得不偿失,不知姊姊想到何处去了?” 王落溪吐舌道:“竟有此事……你二人定是前世的冤家,这一世才纠缠不清。” 阿罗道:“你才不要纠缠不清。” 王落溪道:“妹妹何出此言?” 阿罗道:“前些日子,剑圣在我面前对周青轩欲言又止,你可知他要说些甚么。” 王落溪道:“他想些甚么我又怎会知道。” 阿罗道:“他定是要将你嫁与周青轩,还会说些甚么。” 王落溪冷嗤一声,道:“此事还轮不到他来做主,周青轩又不是那王亲贵胄、名门之后,本姑娘并未看在眼里。” 阿罗道:“姊姊所言极是,权当小妹信口胡言。” 两人又收拾些瓜果干粮,这才走出山洞。 两人下至山脚已暮色沉沉,又匆匆赶了数十里,前路小镇犬吠寥寥,街外并无人迹。 好在皎月西升,两人循街寻找,终在镇东寻得一客栈,名曰迎客来客栈。 两人方要叩门,店小二恰从门内走出一脸笑意,道:“两位姑娘可算到了,小的已候了多日。” 阿罗不解,叱道:“你这小二,胡言乱语些甚么!” 店小二委屈道:“前几日有人使了五两银子,说是过几日便有两位姑娘前来住店,要小的好生伺候,难不成不是二位姑娘?” 阿罗道:“那人何等模样?” 小二捻须想了想道:“那人是个瘸子,身形矮瘦,一双眼目着实凌厉,手中还掂着一柄长剑,小的不敢对望。” 阿罗暗道:“那定是方辽?他如何知我路经此处?” 王落溪道:“我并不识得此人,可是妹妹相识?” 阿罗道:“此人是我义弟,自然认识,今夜暂且在此住下。” 王落溪道:“你义弟行事当真怪异,为何不亲自来见?” 阿罗道:“他性格孤僻,不愿与生人相见。” 王落溪一笑,道:“那生人自然便是我了。” 阿罗笑而不语,吩咐小二备些饭菜。两人食过之后分居两室。 一夜无话,两人清早上路,一路行至官道,阿罗忽地道:“姊姊,你我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王落溪一怔,良久才回味过来,道:“妹妹真心舍得?” 阿罗道:“你要赶赴峨眉,我要为周青轩收尸,正是南辕北辙,舍不得又当如何?” 王落溪呸了一声,道:“哪里有盼如意郎君死了的?好个不知好歹的丫头。” 阿罗面上微微一红,连忙啐道:“他欠我三条命,我与他只有账目可算,郎君便免了。” 王落溪一笑,道:“原来如此,若是我那混账爹爹撮合我俩之事你权当看个笑。” 阿罗道:“你总算认剑圣为父。” 王落溪叹口气,低眉细声道:“我只怜他一生孤苦,前些日子又在我面前将我娘认作结发之妻,颇有悔恨之情,再去恨他又有何益?” 阿罗道:“若是我那不知何处的爹爹将我寻得,说不得会似你这般。” 王落溪道:“原以为他薄情寡义,如今想来,若是他果真如此,我娘又怎会对他念念不忘,竟白白恨了二十年。” 阿罗道:“阿罗从不知恨为何物,我只知人如草芥转瞬即逝,我只分害我或不害我。” 王落溪道:“妹妹此言好生凄凉,姊姊说不得要陪你走一遭。” 阿罗知她愿去寻王博达师徒,两人相视一笑复又上路。 又行五十里至一繁荣小镇,两人饥肠辘辘,镇街之上一间茶肆不大却甚为光洁,茶棚之上拴着两匹良驹。 两人匆匆吃些饭菜,付钱之时店家道:“先前一位公子已将二位茶钱付了。这两匹快马也请二位骑走,这两日可吃了我不少粮草。” 阿罗一笑,两人骑马疾行,暮色时分至伊阳县界内已是人马困顿。 寻了半响方才寻得一家客栈名为悦君来,客栈不大却为二层。两人将马栓定进得房内小二方才懒悠悠相迎,道:“二位,打尖还是住店?” 阿罗道:“也打尖也住店,怎地,不愿伺候?” 小二道:“今日冬至,房费便免了,饭菜酒肉之钱照付。” 王落溪道:“怪不得如此懒散,敢情今日房费不得收。” 小二挤出一丝笑意,将两人引入一地字号小间匆匆退了。 阿罗道:“方辽怎地未曾安排?”却听一声轻响,似是有人敲门。 阿罗自窗偷望一眼,门前不见其人只见一张白纸贴在门板之上。阿罗开门取来,上面寥寥数字写着:西城门外关帝庙一聚。 阿罗认得方辽字迹,与王落溪道:“我去见方辽,你在此等候。” 王落溪不便相随,阿罗匆匆骑马去了。西城门外关帝庙早已破败,围墙倒了十之八九,只剩庙堂孤零零立在夜色之中。 阿罗下马走近,道:“小辽子,卖些关子作甚?还不出来见我!” 良久并无回应,阿罗走进庙堂,只见庙堂内烛光摇曳,一女声不知从何处传来:“阿罗,转动香炉。” 阿罗一喜,将香炉微微转动,只听咔咔机簧之声传来,香案之下一暗门缓缓开启,露出一行台阶,阿罗沿阶而下,一绿衣妇人正在尽头相候。 阿罗喜道:“柳姨,你为何在此?” 绿衣妇人目中含泪,道:“门主已死,黑云社灰飞烟灭,我已成孤魂野鬼。” 阿罗道:“他如鬼似魔,怎会轻易死去,这其中定有诈。” 绿衣妇人道:“司马无锋反叛,门主自爆身亡,黑云社各坛主护法尽都毒死。” 阿罗打了个寒噤,她自幼随夜魔修习施毒之术,知那毒云蔽日是与敌同归于尽最后一式,方圆三里人畜皆不可幸免。 不由颤声道:“究竟为何?” 第7章 夜魔,生父? 绿衣妇人将公审大会之事向阿罗细细讲述,阿罗默然不语,绿衣妇人道:“你勾魂夺魄两位姑姑有要事在身,将门主之信转交与我,我多年不在江湖走动,便让方辽将你引来此处。” 阿罗道:“方辽怎知我途经何处?” 绿衣妇人道:“自你与周青轩相聚,他便暗暗跟随,这才心灰意懒不愿与你相见!” 阿罗道:“他人在何处?” 绿衣妇人道:“已随勾魂夺魄寻楚翀去了。” 阿罗道:“他腿伤已过百日,为何还未见好?” 绿衣妇人喟然道:“他为跟随你二人,以致脚伤复发,我看难以复原。” 阿罗不语,不觉间已流下泪来,良久才道:“我却不知因何而哭,因谁而哭。” 绿衣妇人道:“门主对你偏爱有加,方辽对你倾心已久,自然是为他二人流泪。” 阿罗一笑,道:“想不到我阿罗也沦为一般妇人,再不是毒女阎罗。” 绿衣妇人道:“此地不宜久留,你且将门主之信带回。” 阿罗道:“你同我一起寻个僻静之所隐居,可好?” 绿衣妇人苦笑,道:“你尘缘未了,我岂能误了你的终身大事?你且放心,待你尘埃落定我自会寻你。” 阿罗沉吟半响,终不能放下周青轩,只好道:“那你等我。” 绿衣妇人点头应允,缓缓隐于墨色之中。 阿罗沿阶梯而上,又将香炉复位,待暗门徐徐合闭这才骑马回返。 王落溪在一楼厅内相候,起身迎道:“可曾见到方辽?” 阿罗点道:“他气我与他不辞而别不肯见我。” 王落溪知她有所隐瞒也不便再问,吩咐小二将饭菜热了。 两人各怀心事,草草吃了几口便回房安歇。小二已在房中又搭了一张木板权当张床。 阿罗与王落溪轮流洗漱完毕,阿罗拣木板床倒头便睡,王落溪本想再说些话,见阿罗沉沉睡去也便睡下。 夜半三更,窗外月光皎洁,将阿罗一张脸映得煞白。 阿罗轻声道:“姊姊,姊姊。” 王落溪睡得深沉并未回应,阿罗这才缓缓起身,自怀中将信笺取出。 信笺外皮封蜡,阿罗轻轻打开,内有数张白纸,密密麻麻全是字。 阿罗略感异样,心中猛地忐忑不已,踌躇片刻还是将纸张打开,只见抬头写着:“阿罗吾儿,为父惭愧。” 阿罗心下生疑,复又看了一遍,才发觉纸张皱褶不已,似是被水浸过,不过抬头依旧是:阿罗吾儿,为父惭愧,并未看错。 阿罗心道:年幼之时朦胧记得父亲文静白皙,好比儒雅之士,夜魔皮糙肤黑焉有相似之处? 想罢直想将纸张撕个粉碎,复又一想,倒要看夜魔有何诡计,不由继续默默念下去。 只见笔迹隽秀却极不连贯,好似写字之时难以为继。题头之下写着:你本姓石,乳名阿罗,本名石婉心,为你亲母龙云所起。 读到此处阿罗心中猛然一动,依稀记得那时父亲称娘为云儿,连忙往下读:为父石冲,镇远镖局石家孤子,为避江湖各派剿杀,逃至伏龙谷内避祸。 伏龙谷与我石家世代交好,谷主龙啸将女儿龙云下嫁于我,年后生汝,为父幸甚!为父将汝作掌上明珠,无奈家仇沉重身不由己,未尽为父心力,每日奔波在外。 镇远镖局血案想必你已知晓,江湖所传句句属实!为父忍辱负重苦修毒术,以致面目全非,半人半鬼。 好在皇天不负,潜黑云社三年,终将夜帝毒毙,取而代之。那时业已离家四年有余,归家之时你娘久思成疾已然逝去。 为父恐你无依无靠,你却又认不得我,无奈之下将你带进黑云社,自那隐姓埋名,直至今日。 念及此处,尚有三页未读,阿罗喃喃自语道:“夜魔便是爹爹,当真可笑,当真可笑!爹爹慈眉善目,唤娘亲云儿,教我念诗,你怎是他!” 说罢双掌施力一拍直将白纸震作纸屑四射纷飞。 王落溪闻声而起,抽剑道:“谁!” 只见月色之下阿罗双目圆睁,白齿直将下唇咬得鲜血直流。 王落溪一惊,顾不得只穿亵衣奔下床来,颤声问道:“妹妹,你发梦了?” 阿罗木然道:“我未曾睡下,倒是那死人发梦。” 王落溪只觉后背一凉,道:“好端端的,何来死人?” 阿罗一笑,道:“阿罗原本便是孤零零一人,早便惯了,闲暇之时思念娘亲便已知足,何须他人相认?” 王落溪一呆,道:“方才你爹来认你?” 阿罗道:“我爹远走他方,将我母女二人舍弃便不知所踪,怎会是个死人?” 王落溪四下一望,慌忙点起火烛,道:“方才有鬼来认你?” 阿罗将目光收回,笑道:“姊姊为何如此惊慌?” 王落溪道:“我问你爹爹可来认你,你却说怎会是个死人,我如何不慌?” 阿罗咯咯笑起,良久才收声,王落溪道:“你当真撞邪了!” 阿罗道:“这世上鬼邪我见得我了,未必伤得了我。” 王落溪道:“这满地碎纸是你方才一掌所致?” 阿罗道:“好歹你知爹爹是何人,阿罗却不知生我之父究竟何人,不过这又何妨?” 王落溪见阿罗语无伦次,定睛看了许久才恍悟道:“那纸上写些甚么?” 阿罗一笑,长出口气道:“无它,满纸俱是荒唐之言,不需理会,姊姊速速去睡,这满目春光小妹可消受不起。” 王落溪低头一瞧,身上亵衣薄如蝉翼,玉肌白胴呼之欲出,不由面上一红,道:“好不知羞……” 说罢匆匆闪入床被,却不时向阿罗观望,见其久久未动才安心睡下。 东海之滨无名之湾,岸上江湖各派好手足有千众,只听厮杀之声此起彼伏,白沙已被血染成红。 距岸十里开外,一龙头金色大船徐徐驶来,龙头之上立有一对少年男女,少年冷冷一笑,道:“公审大会已折损大半,如今为争海船又死伤甚重,果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第8章 启程孤岛 少女以手遮目,面露厌恶之色,冷哼道:“江湖之人丑恶之极,若不是外族追剿,我宁可终生不踏中原江湖半步。” 却听远处有人喊道:“兀那小儿,可否让本爷搭个顺风之船,寻得财宝分你三成!” 少年定睛一瞧,说话之人正是青龙帮主李振龙,只见他乘一快舟追来,身后尚有十余只,舟上之人皆凶神恶煞,似是对巨船志在必得。 少年道:“李帮主,我劝你莫要心生邪念,免得葬身鱼腹!” 李振龙恼羞成怒,喝道:“你等我片刻,待我登船之时替你老子与你说教说教。” 少年知他要强行登船,回身吩咐道:“李泰!命你手下开窗放箭!将这些快舟赶走!” 一人应道:“得令!” 又听那人道:“开窗!” 只见龙船腹下几十小窗同时开启,只听一声:“放!” 乱箭如雨直向李振龙射去。 李振龙暗叫不好,连忙命人调转船舵闪避,好在小舟转向甚为灵敏,只有十余只箭射中船帮。 李振龙空有怒气却也无可奈何,带十余只小舟渐渐驶离巨船。 少年大笑不已,道:“李泰,这海面之上不得其余船只靠近,你可给我看好了!” 一人应道:“少主大可放心,外族战船尚且不惧,这些个舢板小舟何惧来哉?管叫他有来无还!” 少女道:“那楚翀等人已走了两日,再过两日便可到达,此时追赶正是时机。” 少年道:“岸边尚有百余条船,待其走个七七八八再追不迟。” 少女道:“那便依你。” 两人在龙头之上等了半日,沙滩之上已有几十具尸身,血水流入海水之中,引百余条鲛鲨在浅水之中游弋,令人毛骨悚然。 不少船上伤重之人眼见不能活命,纷纷被扔进海中。鲛鲨一拥而上,只听惨呼声声,好比恶鬼索命,一具人形片刻便被撕成碎片。 众人不忍相望,暗道当真是噩梦一场,只盼一帆风顺,莫要葬身大海,死无全尸。 少女颤声道:“你还要看下去?” 少年似是意犹未尽,良久才回道:“不日之后便要入主江湖,眼前此景怕是再难遇到,多看一眼又何妨?” 少女冷哼一声,道:“李泰,开船!” 那人一沉,道:“少主……” 少年一笑,道:“那便依了小妹。” 巨船映落日之辉散射金色光彩,巨帆扬起犹如天降白云,龙头吞水激起巨浪翻腾,前行之时迅捷之极。 岸边已无船只,众人死斗方止,纷纷驻足观望,不禁看得呆了,一人忽然道:“金船现世!金船现世!” 少年凄然叹道:“金龙舰群在海中纵横百年,如今却要毁在我手,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 少女道:“外族海上强盛远非你我可控,金龙舰虽坚不可摧,但外族之船轻灵之极、攻器犀利,却也奈何不得。 若不然,我李家数十条战舰如今怎会所剩无几?只盼天助我李家两日之后可登上往生岛,将外族悉数驱逐。” 少年点头,双眼一眨,复又低声道:“如今李家嫡系血脉只剩你我二人,凡事多加小心,莫不要让旁系喧宾夺主。” 少女面色凝重,低声道:“那是自然,不过旁系船舰首领对此次往生岛之行颇有微词,虽应允共同进退,却至今未曾现身。 我看他们唯恐你我将往生岛之宝取走入主中原。” 少年道:“这些庸人鼠目寸光,洋洋大海已无李家存留之域,再若苦苦支撑必将葬身海底!” 海面波浪滔滔,金龙舰却稳如陆地,不过两人心中波澜已起,久久难以平复。 寂夜无星,海风呼啸,周青轩面色青肿,血衣飘飘,已单腿在船头立了两个时辰。 楚翀与姚世龙前强取豪夺五艘大船,早江湖各派驶向往生岛。五船前后一字排开,各距半里。 周青轩在前头第二艘大船之上,王博达则在最后一艘船上看押。周青轩暗道:“世事无常,自那日一别不知她如今可好?他日若是相见不知又将如何相对?” 却听身后一人道:“你这厮可恶,害我在风中候你多时!你究竟何时进仓!” 周青轩面上血迹斑斑,木然道:“庄师兄何须如此?若是看不过,再拖进仓内打一通又何妨?小弟尚有一腿可用,一起打断岂不是更好?” 那人阴阴一笑,道:“你当我不敢,那姚仕龙算得什么,我庄慈不需听他摆布!” 周青轩左腿裤脚处鲜血殷殷,他缓缓转身轻蔑一笑,道:“庄师兄请。”海面之上陡起一片大浪扑向大船,险些将周青轩掀翻在地。 庄慈大笑数声,道:“你现已成一废人,多断你一足又有何意?” 周青轩索性坐下朝庄慈招手,极尽挑衅之态。 庄慈怒极,一声低吼冲将过去,右手一拳凶猛异常打向周青轩胸腹,若是打实必是胸骨尽碎。 周青轩并未闪避,庄慈却陡然一停,距周青轩胸膛不足两寸。 庄慈道:“你当真不怕?” 周青轩道:“你怕不怕?” 庄慈一怔,方要出言讥讽,却觉右手腕大力传来,原是被周青轩出手擒住脉门。 庄慈大惊,接连挣了数下,周青轩端坐在地纹丝未动,不由喝道:“你再若不放手我杀了你!” 周青轩仰天大笑,道:“你再若不给本师弟跪下,我便捏碎你这脏手!” 庄慈大笑数声:“你……”突觉右手剧痛,犹如千斤巨石碾压,不由嗯嗯啊啊惨叫不已,周青轩手下力道不收良久才道:“ 庄师兄,岸边之时你待我如猪狗,极尽折磨之能事尚且不够,还要敲断我左足,你我究竟有何冤仇?” 庄慈冷汗频频,单膝已然跪地,恶狠狠道:“你明明已毫无功力,为何……为何……啊!” 周青轩手上加力,漠然道:“你先答我。” 庄慈还想逞凶,无奈脉门受制已无反抗之力,只好道:“无冤无仇!” 周青轩杀气腾腾,道:“那你当真该死!”说罢左掌缓缓抬起,要将其毙在掌下。庄慈眼见大难临头,慌忙道:“有!你我之间有冤有仇!” 第9章 孽缘情债 周青轩一笑,道:“你背弃华山投奔楚翀、姚仕龙,若论华山剑派,你我之间的确有仇,确该将你清理门户!” 庄慈急道:“不是这件!不是这件!” 周青轩好似来了兴致,道:“之前你我素未谋面,我与你何仇何怨?” 庄慈沉了片刻才断断续续道:“萧……萧师妹……” 周青轩并未接话,庄慈又道:“我与萧师妹青梅竹马,谁知我出华山历练数年,她却……鬼迷心窍,移情于你,我一直耿耿于怀!” 周青轩冷哼一声,暗道:“我与你萧家无冤无仇,却屡屡因你萧家受辱!萧靖已死,这笔账便记在萧夫人账下!” 想罢冷冷道:“那你与楚翀之女又为何纠缠不清?” 庄慈道:“我对芙妹真心真意,你将她让我,那楚昭兰不要也罢!” 周青轩狂笑数声,道:“我与萧清音今生无缘、下世无分,却也轮不到你!” 左掌直拍而下,庄慈双目一闭只待天灵盖碎。却听一人嘶声道:“掌下留人!” 周青轩停手,距庄慈头顶不足一寸,道:“楚姑娘,你应在头船,如何能到此船?” 庄慈大声道:“兰妹救我!”五官扭曲,已看不出是哭还是笑。 只见楚昭兰浑身湿透,嘴唇冻得青紫,颤声道:“你手下留情,我定将保你师徒平安!” 周青轩冷笑,道:“现如今,咱们吉凶难料,我杀一个是一个!” 楚昭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头,涛声如雷却也遮不住砰然声响。 周青轩心下不忍,道:“你起来!”说罢一指戳在庄慈气海之穴,庄慈狂呼一声,功力却已散去七成。 周青轩单手一掷,庄慈飞起两丈死鱼一般摔在楚昭兰面前。楚昭兰泣不成声,道:“你当我何物?” 庄慈好似未曾听到,喝道:“替我杀了他,杀了他!” 楚昭兰不为所动,又问道:“你当我何物?” 庄慈恼怒不已,道:“贱婢!替我杀了他!” 楚昭兰苦笑,道:“庄慈,我现今终于明白,当初你入赘我楚家,只是觊觎我家武功!” 庄慈面上一僵,随即软声道:“好妹妹莫说傻话,我若是不中意你怎会入赘?” 楚昭兰惨然一笑,道:“我原本在头船,你开口不问我如何到此船,反倒令我杀人,你心中焉有我在?” 庄慈幡然醒悟,道:“兰妹你……” 楚昭兰道:“我远远见你受制,不惜大浪滔天跳进冰海之中,能活命登船已是万幸。” 庄慈道:“多谢兰妹冒死相救。” 楚昭兰道:“好!”说罢双刀仓啷出鞘。 庄慈大喜,道:“他左足已断,不出十招必死!”却觉背上一凉,楚昭兰一柄短刀已没入后背。 庄慈大口鲜血咳出,连忙向前爬了数尺,口中道:“兰妹,你怎地会失手?” 楚昭兰面色青冷,手中刀抖动不已,边走边道:“你心上之人明明为萧清音,为何还要进我罗帐?” 庄慈全身散力,只剩双臂摆动,却也无法挪动,口中断断续续道:“念在你我相识一场、且有夫妻之实饶我一命,日……后……我定将……定将……” 楚昭兰狂笑数声,眼中幽怨之光令周青轩在海风之中打了个寒噤,只见楚昭兰缓缓举起右手刀。 庄慈余光所见自知难逃一死,反手拔出短刀,后背鲜血喷射而出,嘶哑道:“我庄慈一生只爱芙妹!你这恶……毒……贱婢,还不动手……” 楚昭兰泪如泉涌,面色却愈加阴沉,一脚将庄慈手中刀踢飞,道:“小慈,我楚昭兰待你如何?” 庄慈鲜血流尽,已奄奄一息,双眼半睁半闭,只剩嘴唇翕动:“你这一刀……已将情分斩……尽……” 楚昭兰道:“错!你一语已将我心上斩了千刀万刀!我真……真生不如死……你心中若不曾有我,万万不该欺瞒!” 说罢在庄慈心口猛刺一刀直透脊背,庄慈随即身死。 楚昭兰仰天大哭良久,俯身抱起庄慈徐徐走到船边。 周青轩知她要投海自尽,犹豫再三还是单掌一拍身子借力平平飞起,转瞬至楚昭兰身后,单指将其穴道点住。 楚昭兰双手不由松开,庄慈尸身噗通一声落入海中再不见踪影。 周青轩道:“我原本该袖手旁观,不过你为楚翀之女,可替我赎回师父,暂且委屈等候。”这时随船之人闻声赶来,周青轩作势要将楚昭兰毙在掌下,道:“你等退下!” 来人见楚昭兰受制不敢妄动,纷纷退进仓内。楚昭兰冷冷道:“再过不足两日便可抵岛,那时你师徒二人再走不迟。” 周青轩一笑,道:“我已将藏宝所在和盘托出,庄慈尚且如此对我,请恕在下不得不防。” 楚昭兰眼中流泪,道:“我已替你将他杀了。” 周青轩道:“他只将我痛打一顿,却也罪不至死,你将他杀了也无我无关。” 楚昭兰道:“我早该看透此人。” 周青轩道:“世间之人最易看透,倒是一个情字最难看破。方才你跳海定不是为庄慈,他为人阴狠毒辣,且负心忘义。” 楚昭兰默而不语,周青轩也不理会,低头将裤脚掀起,只见左足外翻,若无良药定是无法复原。 无奈之下,周青轩咬牙用力一搬将左足复位,痛得冷汗淋漓却也一声不吭。楚昭兰长叹一声道:“你方才是在劝我莫要轻生?” 周青轩一笑,道:“我只说你跳海寻死不为庄慈,只为一个情字。” 楚昭兰道:“他对我虚情假意,何来情字?” 周青轩道:“那便只好问你自己。” 楚昭兰思了半响,忽又哭道:“庄慈该不该杀?” 周青轩道:“与华山来讲该杀,与你来讲该死,你杀他情有可原。” 楚昭兰颤声道:“当真?” 周青轩正色道:“当真!” 楚昭兰大哭不已,道:“他对我虽虚情假意,却也……我不该将他杀了,不该杀他!” 周青轩摇头道:“你本该与他双宿双栖、共赴生死。” 第10章 内力何来? 楚昭兰癫狂道:“他负心于我!该死!该杀!” 周青轩见其疯癫不已,抬手点了睡穴,将她轻轻放倒。 海风渐停,远处海面残光隐现,想是黎明将至。 周青轩缓缓起身,却见四艘大船已然慢慢靠拢,半时辰后将周青轩所在大船围在中央。 楚翀与姚仕龙站立对面船头,楚翀道:“庄慈何在?” 周青轩懒懒道:“已入海多时。” 楚翀大惊,道:“是谁杀他?” 周青轩一笑,道:“庄慈背弃华山,身为华山门人自然要将其清理门户。” 楚翀一甩袖,怒道:“你功力全无,简直是胡说八道!” 周青轩右手虚空一抓,竟将身外五尺短刀吸在手中,楚翀不由暗道:“好深的内力!” 周青轩道:“我杀庄慈易如反掌!” 楚翀大惑不解,道:“我曾再三探你内力,明明内力全无,又怎会雄浑如斯?难不成你已习得归宗大法?” 周青轩冷冷道:“归宗大法远在天山冰宫,且早已封禁,我焉能得来?” 姚仕龙一旁道:“小子如何能将内力隐藏如此之深?快快讲来。” 周青轩心道:“我又如何得知?若是庄慈断我左足之时内力可催动自如又怎会受此大罪。” 嘴上却道:“我祖传内功心法可将内力操动自如,岂是你等所能明了的。” 姚仕龙气得哇哇大叫,楚翀道:“你莫要故弄玄虚,再过一日便可到那往生岛,那时你师徒二人便可来去自由,何必伤了和气?” 周青轩道:“你为荣华富贵连师妹都可拱手送人,教我如何信你?” 楚翀大怒,道:“快些将我女儿放了,若不然放火烧了此船!” 周青轩大笑,道:“悉听尊便。” 楚翀无法,道:“你如何肯放?” 周青轩道:“这个好说,你先将我师父接到此船,再给些水与干粮,令媛定可平安无事。” 楚翀冷笑不已,道:“好个华山弟子、名门正派,竟也使出如此卑劣手段。” 周青轩木然道:“你若不依,我这便将令媛拖进仓内,往下之事……” 楚翀心道:“若是昭兰受辱我定然颜面无存!” 不禁恼羞成怒,喝道:“你休要妄动!” 周青轩不为所动,缓缓起身作势要将楚昭兰抱起,楚翀急道:“将王博达带了过来!” 周青轩一笑,道:“若是我师父少一根头发 ,我便拔令媛十根,若是少根手指,我便扯断她四肢!” 楚翀面色忽红忽白好不羞愤,未曾想要挟暗算他人一世,如今却受制于人,不由自语道:“当真是因果报应。” 不消片刻,王博达被四人押来,只见须发花白,好似老了十岁,好在精神尚佳。 周青轩目中含泪,道:“您老人家可受难为?” 王博达道:“只是穴道受制,无妨。” 周青轩心中宽慰,只听楚翀道:“令师安然无恙,还不速速交出兰儿!” 周青轩道:“我若是此刻将令媛交出,你定会命其余船只夹击,少不得葬身海中。” 楚翀怒极,道:“你想怎样!” 周青轩道:“令媛暂且留在此船,在下定以礼相待。” 楚翀道:“你当我三岁小儿!你若骗我,茫茫大海我去何处寻你?” 周青轩一笑,道:“你是怕我在宝图之事上骗你,令媛倒在其次。” 楚翀面上一红,道:“你若不交出兰儿,我这便杀了王博达!” 周青轩道:“你且息怒,我看如此……” 周青轩一顿,楚翀急道:“讲!” 周青轩接着道:“我与师父同船,依旧随你前去往生岛,你若不信我师徒,可将此船撤去一半船工,咱们即便是想逃也难于登天。” 姚仕龙耳语道:“再有一日便可登岛,那时再处置这二人不迟。王博达正人君子,定不会容许周青轩对兰儿造次。” 楚翀听罢思了片刻,回道:“那便如此!”命人将船靠拢。 四人将王博达送上船,搬了些水粮进仓,又将船上一半船工带走,楚翀这才命船继续前行。 此时天已大亮,远处火红云霞与海面接为一处,好似海上燃起熊熊大火一般。五条大船鼓帆而起,借风劈水斩浪,驶向远处火海。 周青轩见楚翀离去,上前道:“师父,何处受制?” 王博达道:“胸前大穴均已被制,楚翀内功浑厚,我功力只剩五成难以冲破。” 周青轩连忙运功点穴,又推宫活穴足足一个时辰王博达穴位才堪堪解开。 周青轩恨恨道:“楚翀好狠的手段,师父功力一年内恐难以复原。” 王博达一笑,道:“被他所擒,为师便未曾想过存活。”复又咦了一声,道:“你内功尽丧,如何擒了楚翀之女,又如何能替我解穴?” 周青轩道:“徒儿非但内力复原,竟更胜从前,现今耳聪目明,好似……好似成仙一般。” 王博达笑逐颜开,不由道:“我这好命的徒儿,莫不是碰到仙人传功?你我抵掌一试。” 周青轩道:“您功力尚未复原,莫要轻易运功。” 王博达一笑,伸掌道:“那便有劳徒儿手下留情。” 周青轩一笑,也只好将伸出右掌与王博达相抵。王博达虽只剩五成功力却也不容小觑,内力猛然如骇浪袭来。 周青轩连忙运功相抗,不觉间渐渐增至六成功力,一炷香过后王博达面色凝重,只觉右掌内力绵绵不断传来,且忽冷忽热直向五脏六腑侵袭,片刻也难以忍受,急忙道:“轩儿收功!” 周青轩急忙收功,王博达随即吐出一口浊气,道:“想不到你体内真气霸道如斯!且兼有寒热两道真气,竟也相辅相成,险些侵入我脏腑。” 周青轩道:“那疯丐,也便是白鹏飞曾言我体内具四道真气,除非习得归宗大法,否则难以破解。” 王博达点头道:“当年为保那归宗大法为师尚有一场恶战。” 周青轩知是险胜仇天公之战,只听王博达又道:“那极寒真气乃断虹所致,我体内也有此真气,不过多年修习已为我所用。 那极热真气……难不成是天玄刀所致?尚有一道真气是你后天习得,还有那第四道真气又是从何得来?” 第11章 因祸得福 周青轩恍悟,道:“那定是紫玄果!” 王博达一笑,道:“我倒将其忘却了,紫玄果为罕见神物,极具灵性,定不愿与你体内真气混为一体。” 周青轩道:“应是如此,食过紫玄果之后徒儿并未见功力大增,反倒常有内力不济之时。” 王博达道:“这几日你可有异于寻常之情?” 周青轩道:“前几日曾突地醒来,朦胧间觉体内真气乱窜,甚为难熬,不久之后身子竟如胀气口袋,好似要爆了一般,随后只觉耳鸣不已,轰然大响之后便又失了知觉。 又过不知几日方才醒来,浑身困乏不已,被庄慈那厮好一番折磨,将左足生生敲断。 好在苍天开眼,在船头站立之时,体内真气徐徐而来,好似源源不断,我暗暗压制,终为我所用,这才将庄慈伤了,擒住楚昭兰。” 王博达一望周青轩左足血迹斑斑,道:“想不到一入江湖竟令你受尽苦楚。” 周青轩一笑,道:“好在徒儿吉人天相,因祸得福。” 王博达苦笑,道:“那日定是紫玄果真气与另两道寒热真气相斗,这才令你真气乱撞以致涨如口袋,好在三道真气戾气消尽终可共处,令你功力大增。 幸亏那时四下无人,若是他人干扰,你定将自爆身亡。” 周青轩并无欣喜之色,反倒颇为落寞,道:“想不到我苦修十余年,功力竟然尽废,如今功力虽强盛从前,却也不是个人修为。” 王博达道:“这是上天恩赐,定是要你担起重任,你莫要辜负上天美意,当为天下尽力,惩恶扬善。” 周青轩道:“如今我已分不清是非对错,好人或歹人也难以分辨,不知如何下手。便如争夺楚天横宝藏,谁人得到又与我何干?” 王博达道:“若不是为师受制,万万不该将往生岛所在告知楚翀等人,此等人野心勃勃,为成事不择手段,只怕谋得财宝之后又将为害江湖。” 周青轩道:“我倒以为,财宝孤漂海外已过百年,便如礁石无异,何不由楚翀取来?江湖中人又岂会轻易由他独享?必定群起而攻之,那时朝廷自会插手,或入国库或进民间,总比在外不值一用的好。” 王博达不由点头,眼眉一弯,笑道:“想不到经几番大难之后,轩儿见识倒比为师高远,我这老儿当真要退隐,如今江湖该由你辈掌旗。 此事完结之后我将重整华山,按常理,我归隐之后掌门之位应交与你四师叔,不过他为人轻飘,难堪大任,其余师叔又私心过重,华山剑派恐将一蹶不振。” 语锋一转又道:“轩儿,为师可否求你两事?” 周青轩知师父要其回华山辅佐刘乐天重振华山,却不知第二件事为何事,不过两人情同父子,即便是刀山火海也定要为师父分忧。 想罢不由道:“轩儿答应便是。” 王博达闻言心中宽慰,却也难以启口,思量良久才道:“其一,若是可平安到岸,可否去华山助你四师叔一臂之力,莫让华山家剑派就此没落;其二……” 王博达面上一红,周青轩道:“第一件事徒儿在所不辞,第二件师父但讲无妨。”王博达道:“此事……你对落溪可有……” 周青轩随即明了王博达之意,不由想起白香凝那日温言善语,不知怎地又蓦然想起阿罗恶语相加,正是一如清风在侧,一如骄阳当头,总也放心不下。 周青轩千思万想,却又不敢忤了师父之意,颤声道:“我当落溪为姊姊,不敢有非分之想。” 王博达点头,道:“为师私心太重,总将你当做我年少之时。那时我负了瑜清,只好在落溪身上补过。 你天资聪慧,想必已明白为师心意,不过你若是已有心上之人,为师又岂能强求?” 周青轩心下慌张,心道香凝师妹文淑知礼、美如仙子,就如梦中之人,在九曲寒境之时眼中担忧我俱看在眼里,又岂能辜负她一片心意? 王落溪初面相识便无好感,对生父能下此重手令人不寒而栗,一念至此道:“徒儿不孝,已对另一女子倾心。” 王博达一笑,道:“轩儿,我待你如子,更愿你可与有情人成为眷属,我只道你情窦未开,这才……是为师错了。” 周青轩面红耳赤,不知方才之言如何说出,胸中怦怦作响,只觉对王博达太过绝情,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王博达伸手一按周青轩右肩,笑道:“为师知你心意,不过即便是你应了此事,你落溪姊姊也定然不会从我,为师一厢情愿你不必太过为难。” 周青轩见王博达一脸真切、话语中肯,心中稍缓,二人又如往日一般,将各自囚禁之日遭遇细细聊来,不觉中已近晌午。 只见天高云淡、海鸥齐飞,船只便如在蓝锦布中点缀,好似画卷一般。 周青轩突地想起楚昭兰尚在昏睡,连忙上前解了穴道,楚昭兰悠悠转醒,睁眼道:“方才我发了梦,亲手杀了小慈,幸亏是在梦中。”说罢长出一口气。 周青轩与王博达对望一眼,周青轩道:“怪不得方才姑娘呓语连篇。” 楚昭兰面上一红,道:“你是何人?” 周青轩一怔,道:“你认不得我?” 楚昭兰双刀沾满血污,周青轩冲洗之后放在脚边,楚昭兰一见猛然站起,道:“还我双刀!” 周青轩将双刀递过,楚昭兰接过之后道:“这是要到何处?” 周青轩见她语无伦次,低声道:“师父,她可是得了失心疯?” 王博达点头道:“好似如此。”又道:“姑娘不必惊慌,令父便在前船,不过半日便可下船,那时你再问令父原委。” 楚昭兰半信半疑,远远望了几眼道:“你可见了我家小慈?” 周青轩道:“可是庄慈?” 楚昭兰一笑,道:“正是,你曾见过?” 周青轩道:“何止见过,我二人同门师兄弟,甚是熟悉,不过他人不在此船,不知去了何处。” 第12章 东洋倭人 楚昭兰黯然不语,周青轩问道:“不知姑娘如何与庄师兄相识?” 楚昭兰脸露蜜意,道:“去年走暗镖之时路遇强人,我一人敌他不过,小慈仗义出手相助,助我走完暗镖之后便随我回到镖局。” 周青轩道:“镇远镖局?” 楚昭兰道:“想必你已知晓,我爹爹楚翀重开镇远镖局只为逼石云帆后人现身,那时我假扮石冲之女石灵璐。” 周青轩低声道:“楚姑娘心智全无,竟将此事全盘托出,不似假装失心疯。” 王博达微微叹息,道:“世上只一个情字难解,至死方休。” 周青轩心中愧疚,若不是逼庄慈将那番薄情之言讲出,楚昭兰便不至将庄慈杀了,也不至落得现今情形,不由道:“令父楚翀集五艘大船至往生岛取你楚家祖上财宝,再过半日即可登岛,你何不进舱歇息?” 楚昭兰也不推辞,依言进舱。 此时大风骤起,大帆呼呼作响,好似响雷一般,船只受风疾行劈风斩浪,上下颠簸不已。黄昏时分,天际间残云无几,大风渐渐住了,远处一孤岛赫然现身,好似凭空冒出一般。 一船工自船底走出,道:“平日里,往生岛在浓雾之中难以寻觅,若不是今日风紧,根本无从找寻。” 王博达道:“落日将尽,此时登岛岂不危殆?” 船工面皮皲裂,好似糙革,只一口白牙显眼,闻言一笑,道:“小的正是此意,二位与那楚大爷并非一路,这才劝二位莫要登岛,此岛四面暗礁众多,白日里尚且不易靠近,夜间登岸更是难上加难,一不留心便要触礁沉海,我等水性尚好,可划水登岸,二位若是不识水性,岂不白白送了性命?” 王博达道:“仁兄所言极是,你可命其余人等抛锚等候食些饭菜,待明日一早再作打算。” 船工如蒙大赦,急急回转,不一刻帆落船停。 其余四船渐渐远去,此时天色已黑,只远远见得几点星光而已。周青轩道:“楚翀急功近利,定顾不得此船拖后。” 王博达叹道:“楚天横处心积虑,财宝怎会如此轻易可得?楚翀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此番登岛必是九死一生。” 周青轩道:“明日前去不知能救得多少性命。” 王博达道:“为师正是此意,你我唯有尽心力听天命。” 又过片刻,船工将饭菜送来,只一些白米咸鱼。 船工道:“米水怕是不足,对不住二位了。” 王博达道:“返回可够了?” 船工道:“若是一日两餐,堪堪能够。” 王博达道:“多谢,你且去吧。” 船工匆匆走了,周青轩分了半份,缓缓送至舱外,道:“楚姑娘。” 楚昭兰在内应了一声:“何事?” 周青轩道:“在下将饭菜放在舱外,你且来取。”说罢离去。过了许久楚昭兰方才伸手将饭菜取走。 王博达摇头叹道:“见到她便想起落溪,同是大好韶华,为何要经此苦痛?这番为人父母当真该死!” 周青轩知他心中仍是愧疚,转题道:“楚姑娘真若将那事忘却了也好。” 王博达点头不语,心中却思绪万千,满是对艾瑜清母女子歉疚之情。 周青轩不敢打搅,远处依稀传来喝嚷之声,不由道:“楚翀果然遇险!” 王博达道:“你如何知晓?” 周青轩道:“我隐约听到叫嚷之声,师父未曾听到?” 王博达一笑,道:“我只听到风浪之声,你功力精进当真如脱胎换骨。” 周青轩道:“许是徒儿听错了。” 王博达道:“明日一观便知。” 两人食过饭之后王博达沉沉睡去,睡至半夜复又醒来,见周青轩仍在守夜,命其睡了下半夜。夜寒如刀,若不是二人内功抗衡,又怎可敌得过去? 好在天色大亮之后海上光芒万丈,驱走一夜寒气。那船工哈气连天,慢慢走近道:“二位,此时可否行船?” 王博达道:“那便有劳船家驶往往生岛。” 船工应了一声回身掌舵,大声道:“往生岛水路凶险,各位弟兄千万听清号令。” 船底之人纷纷应答,船帆迎风而起,大船这才缓缓而动。 巳时刚至,一页船板漂流而来,又过片刻,木屑碎布纷纷漂来,海上腾起浓浓青烟,烟火之味渐浓。掌舵船工脸色惨白,不由道:“糟了,沉了,沉了!” 再行片刻,海面满是漂浮之物,周青轩定睛一瞧,漂浮之物之中竟有鲛鲨游动,青烟弥漫,加之脊背灰黑在其中不仔细观瞧难以分辨。 王博达道:“寻了许久不见尸首,定是已被鲛鲨吞进腹内。” 周青轩惊骇不已,道:“只一夜之间,四船之人便俱都葬身鱼腹?” 却听号角之声传来,远处猛然间驶出十余条快舟,每舟之前皆有铁犁,舟上俱是持弓之人,咿咿呀呀不知在叫些甚么。 船工大惊,道:“快划,倭人来了!”大船急转调头躲避快舟。无奈大船笨重,焉能快过小舟?十余条快舟不一刻便纷纷靠拢过来。 王博达喝道:“来者何人!” 当头快舟之上一人口音甚怪,回道:“擅闯此岛者死!”其余人均随声附和,只是言语咿呀,不知说些甚么。 船工已是冷汗淋淋,大声道:“倭人快登船了,快些拿了家伙上船!” 说罢提起鱼叉冲将过来道:“二位不知,这些矮人俱是东洋倭人,手下向来不留活口,今日我等凶多吉少,死前能杀一人是一人,能杀两人便是赚到!” 快舟不再靠近,王博达道:“不好!”随即利箭如雨当头射来,周青轩扯衣成盾、挥动如铁,箭支纷纷碰衣坠地,倭人气得哇哇大叫,利箭连番射来,直将船头钉满箭支,三人仍是毫发无伤。 楚昭兰闻声持刀奔出,倭人一阵骚动,纷纷轻薄浪叫,领头之人更是喜不自胜,不知说些甚么,快舟纷纷靠拢,船头铁犁纷纷撞进大船之内,好在大船较高,海水一时半刻进不得舱内。 第13章 岛外血战 领头倭人一声令下,倭人弃了长弓举起细长刀剑,跳上大船冲杀过来。 周青轩赤手应敌,一挥掌便幻出万千掌影,倭人眼前俱是掌影不由大惊却也无从躲闪,转瞬间当前三人怦然飞起,落地之后胸腹塌陷随即寂然不动。 周青轩暗叫罪过,未曾想下手如此之重又造杀孽。 其余倭人看罢乱叫不已不进反退,就如遇伤猛兽纷纷朝周青轩杀将过来。 周青轩喝道:“再若近身死路一条!” 倭人充耳不闻,五柄长刀当头劈下,将周青轩各退路悉数封死,其势之快配合之巧江湖之中也算得罕见。 楚昭兰双眼一闭,却听倭人呀声传来,周青轩已将五人悉数打倒,只是手下留情,五人面目狰狞却也未曾死去。 领头倭人哇哇大叫,快舟之上又有数十倭人跳上大船,周青轩脚底生风,在倭人从中穿插游动,倭人只见其影不见其人,正在错愕之时已被点住穴道动弹不得。 领头倭人大叫一声:“妖术!忒带!忒带!” 倭人闻言纷纷跳回快舟,却听大船之下咚咚之声传来,船工惊道:“大事不妙,倭人要凿穿船底!” 船工方才说罢,快舟已纷纷离去,连船上倭人也顾不得了。 船底船工匆匆奔出,道:“倭人将船底凿穿,不出半时辰此船便要沉了!” 领头船工道:“趁船底水浅朝往生岛划,若是在此沉了,你我都得喂了鲛鲨!” 船工闻言色变,急忙转回船底,大船随即开动,快舟见状甩出十余条抓钩,周青轩抄起船上箭支信手一洒,箭支分射而去,将抓钩尽数射回。 弓箭无功,抓钩难以勾船,倭人大惊却也无可奈何。周青轩便如一尊天神,领头倭人先前气势已荡然无存,只剩颓然观望,急令快舟返岛。 大船乘风而行,又去数里,往生岛不足半里,却隐隐见不远处三艘楼型大船自烟雾中冲出,大船高耸竟为三层,小窗密密麻麻,伸出诸多铁器,不知何种用途。 王博达道:“这定是倭人战船,此船危矣!” 船工转舵闪避已是不及,嘶声道:“快些出舱!此船保不住了!”船工惶恐逃出,见倭人战船已然成夹击之势,纷纷跳海逃生。 楚昭兰不知如何是好,与王博达师徒站在一处。 王博达道:“不远处船板可容三人,再若不弃船便要被吸入海底!” 楚昭兰道:“我怕是难以飞到那处。” 周青轩道:“你且先飞起,我在你身后助你一臂之力。” 楚昭兰犹豫再三,倭人战船已不足十丈,玉牙一咬飞身而起。 周青轩单足一踏在后跟随。楚昭兰飞至一半便力竭气衰往下掉落,不由惊叫一声。周青轩在后伸手一托楚昭兰双足便如轻燕翻飞,楚昭兰轻飘飘又飞出三丈落于船板之上。 周青轩吃力下坠眼见掉入海中,王博达却已从其头顶飞过施救已然不及。周青轩猛然提气,竟凭空移出一丈单脚踏在一截船板复又借力飞起,与王博达同时落于船板。 船板轻轻一沉,复又缓缓升起。却听身后轰然巨响,回头看时大船已被三艘倭人战船撞作三段,只见碎木纷飞四射,大船转瞬间沉入海底,海面漩涡久久未曾平复。 三人惶然不已,若是再迟一步定要葬身海底。王博达道:“尚有船工存活,速速捡些木板为桨过去施救。” 只见倭人战船小窗内射出箭支,海中船工方浮出水面即被射中,或头或背,霎时间血染蓝水。 鲛鲨闻腥而动,鱼鳍如麻纷纷划水而来,十余名船工哭嚎之声响彻云霄,转瞬间身子被大群鲛鲨撕得支离破碎再无声息。 楚昭兰不敢观望,眼中泪滚滚而出。周青轩大骂道:“倭人该死!该死!” 王博达长叹一声,道:“海上毫无胜算,先行登岛再作打算。”远处鲛鲨黑压压一片缓缓游弋而来,显是已发觉三人。 周青轩俯身捡起窄长木板疾速划起,王博达则内力催动,木板如鱼破浪前行。 几头鲛鲨游速极快,片刻之后已然追上,最前巨鲨血盆大口一张一合,噶蹦一声将船板咬下一块,险些将周青轩手臂咬住。 周青轩暗叫侥幸,一手划桨,腾出一手劈头一掌击在巨鲨双眼之间,只见水花四溅,巨鲨长尾乱摆,不一会便口吐鲜血,偌大鱼身沉向海底。身后鲛鲨嗜血成性,追逐而去,竞相撕扯巨鲨,周青轩身后海水变成血红一片。 楚昭兰大叫一声道:“倭人又来了!”原是战船追之不及,下放数只快舟追将上来。 方才十余快舟知周青轩厉害,远远跟在其后。快舟之上倭人见船板之上竟有一妙龄女子不禁手舞足蹈,几只快舟疯了一般驶来。 船板本就狭小,三人施展轻功这才堪堪浮在水面,还要向前划行,三人已尽全力快舟还是渐渐逼近。 又过半个时辰,两只快舟冲将上来,舟上倭人挥舞长刀哇哇大叫。 周青轩怒极,将木板掰下一段,回头一声大喝:“招!”那段木板自周青轩手中射出真如流星一般,前舟倭人尚未看清来者何物便被木板自脖颈中穿过,头颅随即高高飞起,木板却又射进后一人前胸,那人双眼一凸,却不知是被何物击中便喷血而死。 倭人见状大乱,快舟渐慢莫敢靠近,周青轩故技重施作势掷出,倭人惊声大叫连忙调转船头,与三人越离越远。 此刻海上青烟更胜,隐隐有砍杀之声,王博达定睛一望,不远处岸边似是有大群人拼斗,不由道:“轩儿,你我需向远处划,远离此间战场。” 周青轩一顿,道:“难不成岸上是楚翀之众与倭人相斗?” 楚昭兰翘足远望大是焦急,道:“劳烦将我送至岸边,快些!快些!” 周青轩道:“师父……” 王博达一笑,道:“你若想助她可先划向岸边,若情形不利再作打算。” 楚昭兰泪光莹莹,道:“多谢二位。” 第14章 刀剑相济 船板距海滩不足十丈,海滩拼斗之声如浪,俨然一场大战。 倭人少说千人,尚有不少倭人自战船或快舟之上冲下。 与倭人对战之人竟都是江湖各派弟子,武当、崆峒、峨眉、青城、丐帮、青龙帮等,人数与倭人大致相当,此时正杀得难解难分。 周青轩道:“倭人可恶之极,师父与楚姑娘暂且避上一避,待我上前杀个痛快!” 王博达道:“倭人欺我中原武林,为师岂可旁观?” 楚昭兰细眉倒竖,愤声道:“我手下双刀却也不是玩物!还请周少侠快些靠岸!” 周青轩奋力划去,距岸不足两丈之时三人齐齐飞起。 楚昭兰从天而降一声娇喝,落地之后双刀一分,将面前一倭人砍作三段。 对面之人满身是血,含糊道:“多谢!”一群倭人见状即刻围将上来,那人大吼一声挥刀迎战,不料倭人长刀如电一闪而过,转眼间那人身首异处。 周青轩一双肉掌杀入阵中,四面倭人方要举刀劈下,周青轩却移形换影一般踪影全无,倭人只觉后背一痛仰面栽倒。 楚昭兰在后双刀翻飞,在倭人咽喉轻轻一带眨眼间已将这十余倭人杀死。 一倭人将领一刀斩断身边武当弟子腰身,见周青轩神勇连忙杀来。长刀如风斜劈而下,毫无花哨之意却极尽霸道。 周青轩闪身一避,楚昭兰双刀一上下一下接下来斗。倭人将领一招用老,眼见避无可避,猛然自腰间拔出短刀,铿然两声鸣响长短两柄刀将楚昭兰双刀挡下,楚昭兰手臂打颤,半身麻痹不已。 将领战甲之下猝然飞起一脚踢中楚昭兰肚腹。楚昭兰飞出数尺仰面倒地。 倭人见周青轩轻功卓绝便紧紧将其围住,长刀短刀轮番劈砍,周青轩任是步法精妙一时也难以脱身,只好喊道:“楚姑娘快逃!” 楚昭兰脸色煞白,倭人将领色心大起,不忍一刀杀了,收了短刀待要将其打晕以图战后好事。 不料楚昭兰生性倔强,咬牙伏地挥动双刀斩将领双足。 将领一笑,高高跃起闪避,楚昭兰翻身奋力掷出短刀,这一式流星赶月恰是时机,短刀噗的一声没入将领后背,将领落地仍未死去,狂吼一声长刀如风劈来。 楚昭兰翻滚闪避,将领连砍五刀俱都差之毫厘,后背鲜血直喷,手下渐渐无力,楚昭兰借机横斩一刀,将领双小腿尽断,一声狂叫俯卧在地,楚昭兰起身一刀斩下头颅。 四面倭人见状大骇不已,大将已死倭人军心已乱。一倭人无心恋战手下一迟,反被周青轩一掌打飞,而后周青轩如游鱼一般滑出刀圈,脚下飞步如电双掌翻飞,所到之处倭人纷纷中掌倒毙。 倭人见周青轩杀神附体俱都吓得肝胆俱裂,转身便逃。身边对手岂能饶他?一时间杀声四起,逃散倭人被江湖各派弟子一一追上砍翻在地做了刀下之鬼。 战场局势至此陡然风转,倭人节节败退,江湖各派愈战愈勇,将倭人杀得四散奔逃,大批倭人逃回战舰意图借海遁走。 忽听一人喊道:“倭人若是登船入海,咱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岛!” 众人驻足一望,只见一俊俏少年站在岸边礁石之上傲视群雄。 只听他又道:“这边俱是黑油,泼到倭人战船之上将其一把火烧个精光!” 少年伸手一指,海边一艘小船之上盛满陶罐,江湖各派死伤甚重,此时均已成嗜血狂人,闻听少年之言,百余人狂呼:“烧!烧!烧!” 奔至船边争相将黑油陶罐抛掷倭人战船小舟之上,一时间倭人之船便如黑油浸过一般。 少年一声大喝:“射!” 但见火箭如雨越过众人头际,倭人战船及快舟尚未离岸便已火光烛天,岛边立即成一片火海。 倭人在船上躲避不及,片刻变为团团火焰,惨叫之声此起彼伏,好比火山地狱,人皮焦糊之味弥漫。 江湖各派弟子举兵狂舞,口中大声叫嚷:“烧哇,烧哇……” 王博达大声道:“各位后退五十步,谨防倭人做困兽之斗!” 此时各派如何听得进去?纷纷靠拢观望火烤倭人。 却听号角之声响起,倭人死命狂吼,如黑水一般自船上跃下,一瞬便将前排观望之人砍翻,江湖各派措手不及纷纷倒退,却被后面众人前推,于是前面之人进退不能,一排排倒在倭人长刀之下,死伤无算。 倭人虽只剩不足二百,却一举扳回败势,长刀翻飞之间残肢断臂纷飞,诸多江湖好手死在乱刀之下。 王博达厉声喝道:“各派门主,岂能眼看弟子被杀,还不冲上前去杀敌!” 王博达一语惊醒众人,各派门主携门内好手轻身纵起踩前人之肩跃向前方。王博达一跃而起,仗剑上前拼杀。 周青轩沉声喝道:“后排之人散开,捉对杀敌!” 犹如雷音贯耳,众人闻言心中震颤,终定下心神,三五成队分而攻之。 周青轩俯身捡起刀剑单脚一跃而起,三提三纵犹如在空中游走,飘落于倭人阵中。 只见其左手剑右手刀,华山剑法与家传刀法左右施展,犹如生了三头六臂,剑光流转、刀光如瀑,周侧倭人纷纷闪避,刀剑却毫不容情,剑挑左胸、刀斩咽喉,所到之处倭人毫无还手之力,鲜血四溅,可谓一步杀一人。 一倭人将领见周青轩所到之处死伤惨重,急忙飞跃而来。此刻周青轩中门大开,倭人将领狞笑一声长刀直劈而下。 倭人在旁死命缠斗,周青轩左手疾抖连刺五剑,竟将倭人四人刺死剑下,一人刺瞎双目,脚步随之向左轻移,避过右侧倭人长刀劈砍,右手刀劈云见日,刀光一闪、血云漫天,倭人将领半空被劈作两段,腹内脏器兜头洒来。 倭人肝胆俱裂、手脚发颤,周青轩刀剑横削而过,又有五人血溅当场! 少年远远望来,周青轩身边倭人纷纷倒毙,不由惊道:“那孙儿已被我废了武功,左足亦是不便,竟如此凶悍如斯,杀人便如草芥,如此下去,恐是要坏了我李家大计!” 第15章 李家谋略 少女在旁道:“江湖各派死伤之重已超所期,倭人如今也只剩残兵,岛外各首领舰船已成围拢之势,弓箭手业已在位,待杀尽倭人便可坐收渔利。” 少年道:“今日杀孽颇重,只盼我李家可一举入主中原,不再受那海上倭人追杀之苦。” 此时倭人战船火光渐弱,慢慢没入海中,岸上倭人愈战愈少,江湖各派弟子三五人对一倭人,又过一个时辰斩杀,倭人只剩二十余人被逼至海边。 王博达道:“再战无意,放下兵刃,可饶你等不死。” 当头倭人将领话音拗口,惨声道:“你等并非朝廷军士,为何如此搏命夺岛?” 王博达道:“东海周边之岛俱是我朝之土,岂容你等占据?凡正义之士定不能忍!” 倭人将领狂笑,道:“满口胡言!此岛定是藏有财宝,那李家船队已数次三番攻岛未果,这才将你等引来助战,如今你等便如我等……” 陡然间,数支箭射中倭人将领面目咽喉,身后倭人也纷纷中箭,霎时间倭人俱被射死。 众人抬头观望,却见远处四周礁石之上森森站着百十名弓手,少年道:“各位杀敌有功,在下虽于心不忍,却也对不住各位!放箭,一个不留!” 弓手听令轮番放箭,各派好手空有一身武艺,无奈鏖战力竭,身前毫无遮挡之物,在箭雨之下片刻也难以支撑,成片倒下,四轮箭雨之后便死伤过半。 剩余人无奈朝海水中退去,但箭下无情,各派残存高手逐一中箭而死。王博达与周青轩、楚昭兰合在一处,三人刀剑舞动,将来箭悉数斩断。 王博达边退边道:“怎地不见武当,崆峒、峨眉、青城、丐帮等各派掌门?江湖各派怕是要在此岛魂飞湮灭!” 周青轩在二人身前,刀剑交互轮转,方才大战之时全力施为,真力损耗甚巨,渐觉难以支撑,不知何时右臂已然中箭,左足亦流血不止,口唇亦变得惨白,喘息道:“方才与倭人激战之时我已见数个掌门被杀,现今箭雨之下全军覆灭也是迟早之事。” 王博达见周青轩冷汗频频脸色苍白,忙道:“你速速退下!” 周青轩咬牙不应,又硬硬挨过七轮箭雨,王博达挥剑冲了数次,均被周青轩身形挡回,周边存活之人不过五十,见周青轩神勇,俱都向周青轩靠来。少年一摆手,道:“停手!” 弓箭手弓拉满月蓄而不发,少年道:“吾乃百年海商李家后人李长风,诸位硕果仅存定是江湖中绝顶高手,此时何不投靠我李家,日后中原武林定是我等天下。周青轩,你身为李家后人,何苦如此?” 周青轩冷笑,道:“那日之后周家与你李家再无瓜葛,李长风你当真健忘!” 李长风怒极,喝道:“你竟敢直呼我名讳,当真大逆不道!” 周青轩道:“你这小畜生,即便是骂你又能怎样?你李家弓手何在?何不继续放箭!” 一人自周青轩身后慌忙道:“且慢!且慢!李少主,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且你我本是一姓,我便依你之言,投奔李家,待我走出之后你再放箭不迟。” 李长风得意一笑,道:“原是青龙帮李振龙帮主,我方才之言句句是真,你可安心投靠,日后中原武林自有青龙帮一席之地!” 李振龙听罢如蒙大赦,仅带剩余三名青龙帮好手朝李长风行去,其余江湖各派窃窃私语,心中定是动荡不已。 周青轩怒道:“今日,除少林之外其余各派纷纷到此,定是你四处散播楚天横藏宝图,引江湖之人与倭人死战,帮你夺取此岛,你李家便可坐收渔利!” 李长风一笑,道:“我的确将楚天横藏宝图传播于江湖之中,不过宝图却为千真万确,即便各派知晓此岛由倭人占据,也定会拼死相夺,这又与我何干?江湖之人贪婪之欲酿今日血战,你可不要怪在我李家头上。” 剩余人等听得此岛的确藏有楚天横宝藏不由心下大喜,竟将身处死境忘却了,纷纷道:“宝藏现在何处?” 李长风道:“如若各位肯投靠我李家,定不会让各位入宝山而空手而归,可替死去同门多取些,回中原之后对同门家眷也好有个交代。” 周青轩暗道:“李长风当真是个人物,先行威逼,后言语引诱,这为同门多取些向家眷交代正是为投靠李家极佳开脱之词,江湖中人定将引以为藉,为偷生寻个情由,谁人还能把持得住?” 果不其然,一人长叹一声,道:“我帮弟子正是为抗杀倭人才惨死,我身为帮主岂能弃之不理?定要将尸身一并带回!李长风,我丐帮却不为财宝,只为死去弟子!”说罢此人目不斜视,带身后数人投奔李长风而去,却是宋一淳。 王博达冷笑道:“宋长老何时成了丐帮帮主?” 宋一淳知王博达出言讥讽,颤声道:“此乃我丐帮内事,不必人人皆知!” 言下之意王博达多管闲事,投靠李家也无惧他人之语。 王博达不语,周青轩回头一望,剩余之人竟有几多相识之人,八卦门一门三代竟齐了,萧子昂赫然在列,目光正朝周青轩望来,似是要将他生吃活剥了一般。 卢冠岳低声道:“凌威,为保全我八卦门血脉唯有如此!” 卢凌威肃穆道:“恕孩儿不孝,不愿与那李家……” 卢冠岳怒道:“此刻讲那些个江湖大义又有何用?不归顺之人定会死在此岛,此前种种又有谁人知晓?” 卢凌威道:“你我自是心知肚明,只怕此生再难以挺胸做人!” 卢天奇身中数箭,脸色惨白几近虚脱,卢冠岳道:“天奇身受重伤,难不成你要为了虚名置他于不顾?” 卢凌威惨然一笑,低声道:“天奇吾儿,你与祖父可投奔李家保全性命,切记回中原之后不可将八卦门拱手相让,定要保全我八卦门。” 卢天奇不知如何,卢冠岳愤声道:“迂腐之极!”转头道:“子昂,将天奇背起,你我投奔李家!” 萧子昂将卢天奇背起,至周青轩身边低声道:“你害我萧家身败名裂,只可惜不是死在我手!” 周青轩暗自苦笑,萧子昂令人生厌却与己有半分血缘之情,不由回道:“萧靖罪孽深重,且死在仇家手中,你若偏要将此事加于我身在下无话可说。” 萧子昂冷冷道:“待你死后我定要将你头颅割下,祭家父在天之灵!” 周青轩心下一沉默而不语,身后之人纷纷投奔李家,除王博达、楚昭兰外只剩下三五人。 卢凌威上前一步道:“方才与倭人对敌之时,少侠英勇善战,卢某人甚是钦佩!若在平时定要亲近亲近!” 卢凌威方才之言周青轩俱都听见,对他颇有好感,险些将卢凌儿为其生母之事如实相告,只是大限将至多言无善,笑道:“卢掌门客气,晚辈也只是尽个本分。” 李长风见两人侃侃而谈,并未将眼前绝境放在心上,不由喝道:“兀那小子,你舅爷爷再问你一次,降还是不降?” 少女一旁急道:“性命紧要,你还不赶紧说些软话?” 周青轩道:“多谢美意,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李长风摇头笑道:“我姑母聪慧过人,你怎会如此冥顽不灵?弓手听令!” 蓦然间,破空之声传来,弓手惨叫连连,不知何处射来弩矢,十余名弓手毙命当场。李长风大惊,道:“速速退至礁石之后!” 弩矢又成排射来,诸多弓手只顾逃亡后背中弩,霎时间伤亡过半,一人道:“王剑圣,速速来此!” 王博达循声望去,却见一人在远处林中招手,周青轩道:“唯青云山庄弩手如此凶悍,那人定是白鹏飞!” 王博达道:“你我速速过去!” 周青轩道:“周某断后,各位快些!” 剩余人等知生机转瞬即逝,忙道个谢字朝林中飞去。李长风大怒,道:“先将那周青轩射死!” 弓手举弓便射,周青轩刀剑舞出两片光华,箭支纷纷断落,仍有四五箭穿过,一箭射中周青轩左臂,剩余箭支则被王博达用剑斩落。 周青轩单腿跳了几步,脸色更是煞白,左手剑已不能用。青云山庄弩手见状一排弩矢射来,李家弓手连忙缩脖闪避,又有数人中弩倒毙。 李长风知青云山庄弩弓虽强,填放弩矢却不及弓箭之速,大喝一声命道:“弩弓虽强,填弩矢却慢,一拨箭周青轩,再一拨射弩手!” 弓手得令连射两拨,周青轩只剩右手刀已不能敌,王博达急忙回身驰援,却听卢凌威大喝一声,道:“我不能与天奇为敌,却不是为救你性命!” 只见其飞身而起落于周青轩身前,手中八卦刀舞出漫天刀影,箭支噼噼啪啪断了不知几多,却仍有七八支箭射中身躯。卢凌威大吼一声:“天奇,为父去了!” 周青轩泪流满面,泣道:“舅父!你好生糊涂!” 王博达伸手扯起周青轩,二人三起三落闪进林中。林中树木细小,诸多弩手无法躲避中箭身亡,白鹏飞道:“速速退进林中。” 手上却挟着一名女子这才将其放开。周青轩见罢心中宽慰之极,女子泪眼迷蒙与周青轩对望一眼,其间无限柔情周青轩豁然明了,不由点头一笑。 此刻周青轩身中数箭便如血人一般,那女子见罢慌忙上前搀扶,低声道:“我今日若是不来你便要死在此岛,你要如何再与我相见?” 周青轩只觉女子指尖传来一股暖流,全身伤痛好似再无知觉一般,却也不敢多加观瞧,唯恐亵渎了身前女子,低声回道:“如今情势我唯有拼死一搏,也顾不得许多,还请香凝师妹见谅。” 两人低声交谈数句王博达已然心中明了,身为长辈却也不能再做旁听,正在为难之时一旁瘦弱之人似是看出王博达心意,低声道:“剑圣何不与白庄主商议对策,此人由我搀扶。” 王博达闻言称是,将周青轩交与此人,众人退进密林深处,李长风并未急于追剿,众人得以驻足喘息。 白鹏飞虽曾杀师夺功却也算受萧靖蛊惑,此后被萧靖所害受尽屈辱,且又是成华裳夫君,应算王博达妹夫,王博达虽不知他此行目的,料也不会再有歹毒之心,想罢略一拱手道:“多谢白庄主搭救之恩。” 白鹏飞苦笑,道:“白某一身罪孽,今日能救得剑圣师徒当真幸甚,剑圣不必客套。” 王博达道:“白庄主昔年之错的确算是大逆不道,不过数十年忍辱负重也算因果报应,现今浪子回头可算江湖之幸!” 白鹏飞木然道:“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若是我可苟活数年说不得要在江湖掀起滔天巨浪!只是造化弄人,我大限将至心中豪情皆无,此番前来也是为小女所托,算不得浪子回头。” 王博达暗道:“原是白香凝要其救轩儿,这才远渡而来,我再与他客套也索然无味。” 想罢问道:“白庄主何时登岛,又在何处登岛?” 白鹏飞道:“原本要于南面登岛,不料海面之上李家巨船封锁严密,险些被其击沉,这才逃至北面登岛。 不料北面暗礁甚多,所带船只触礁沉了四条,家兵死伤过半,仅剩两条登岛,翻过一座高山之后却见你等已被李家兵丁围困,这才趁机偷袭。” 王博达环顾之后蹙眉道:“眼下弩兵不足三十,李家弓手却尚有百众,可谓凶多吉少,不知白庄主有何打算?” 白鹏飞道:“此行只为二位却不为财宝,依我之意定然是速速赶往北面乘船逃离此岛。” 王博达道:“白庄主所言极是,李家休整之后定然不会留你我喘息之机,事不宜迟,这便赶往北面乘船。” 众人闻言而动,周青轩方要与白香凝温言几句,却觉左肩剧痛,竟是搀扶之人在其臂膀狠狠咬了一口,不由问道:“仁兄这是何意?” 第16章 如何报答? 那人猛然抬头,眼眉之间幽怨极深,周青轩打了个激灵,讶异道:“怎地是你?” 那人冷哼一声,猛然将头巾甩落,乌发飘然垂肩而下,竟是一貌美女子。 白香凝在旁看得真切,不由道:“是你?你便是那夜……” 那女子冷冷道:“不错,我便是不速之客阿罗!” 白香凝心下一沉,嘴上却道:“阿罗姊姊原是青轩师兄好友,那夜当真是误会。” 阿罗冷冷道:“周青轩,你可记得欠我几条性命?” 周青轩知她要撒泼,定是口无遮拦,软声道:“姊姊此时提此事作甚?” 阿罗细眉倒竖:“几条?” 周青轩无奈,只好回道:“三条。” 阿罗冷冷一笑,道:“我拿出一条,命你莫要与她讲话!” 白香凝一笑,道:“姊姊怎地如此孩童心性?难不成一辈子都不许他与我讲话?” 阿罗道:“何时讲话自是由我做主,你应还是不应?” 周青轩哭笑不得,道:“姊姊这是何意?香凝师妹也曾救过我数次性命,她若要我与她讲话我岂能不讲?你当真……” 阿罗面色涨红,良久才道:“当真甚么?你讲!” 周青轩见阿罗怒极,心中不知是惧怕亦或是怜惜,喏喏道:“姊姊,落溪姊姊去了何处?” 阿罗知他左顾右盼而言他,原本想一走了之,却见周青轩受伤颇重,左足不能触地,身后杀声渐起,情势愈加危急,再若任性恐要误了众人性命,不由转头闭口不语。 身后一人道:“姊姊在此,却不是为你而来。” 白香凝回头一望,一女子男装在身却也是花容月貌,正朝白香凝颇有深意一笑,白香凝旋即明了她那句“却不是为你而来”是说与她和阿罗两人,不由面上一红,心道此时再谈儿女私情当真不合时宜,想罢不再言语。 周青轩道:“姊姊为何也到此岛?” 王落溪道:“我与阿罗追随勾魂夺魄两位前辈而来。” 周青轩心中一喜,道:“两位姑姑现在何处?” 王落溪道:“她二人一是为寻你下落,二是要追那楚翀,方才二位姑姑在山间似是看到此人,急忙去追,不知现况如何。” 周青轩心中一凛,一旁楚昭兰闻听此言急道:“这位姊姊,能否告知在何处见到楚翀行踪?” 王落溪回望一眼,道:“楚翀是你何人?” 楚昭兰目中含泪,良久才道:“正是家父,还望姊姊如实相告。” 王落溪此番正是为寻父而来,不由心下一动,道:“前处那座似龙高山,便是在那山腰之间,不过已过两个时辰,不知人可还在那处。” 楚昭兰千恩万谢转身方要离去,周青轩道:“两位姑姑若是对你出手你可告知与我互为好友,莫要枉送性命。之后可暂且在山中隐匿,待李长风等人离去,我定会前来接应。” 楚昭兰应了一声飞奔而去,阿罗冷冷道:“好个多情少侠,你这招蜂引蝶的本事当真举世无双。” 周青轩面上一红,知若是应声定要受尽奚落,只好淡淡一笑并不接话。众人疾行半个时辰,眼前两只大船正在浪中颠簸,众人心中大喜纷纷登船。 白鹏飞一声令下,两船鼓帆而动,驶离往生岛。 众人心下稍定,却见海面之上浓雾渐起,纷纷担忧暗礁之险,白鹏飞道:“各位船工多加小心,定要循原水路而行,愈快愈好!待登岸之后每人多加纹银百两!” 船工听罢胆气一豪,船老大嘶声道:“纹银百两!奋力划起!” 两船破浪前行,转瞬间距岛已过半里。忽听船老大惊声道:“战船来袭,诸位站稳了!” 只见浓雾之中三条巨船破浪而出,船楼之上锦旗飒飒飘起,旗中央绣着金字为李。 三船呈犄角之势逼迫两艘大船。 白鹏飞忙道:“速速调头向东!”巨船来势极快,此时调头已然不及,眼见两艘巨船如山岳一般压来,众人一阵惊呼,只听两声巨响就如晴天两声霹雳,水浪夹杂碎木四散飞起,青云山庄两艘大船霎时腰斩为二,众人纷纷落水。 巨船之上有人一声令下,利箭遮天飞来,不少人身中数箭,鲜血随海水浮动飘散,不久便缓缓没入海中。 周青轩自幼习得水性,虽腿脚不便却也能慢慢游动,眼见又是一拨箭雨飞来,连忙扎进海中躲在木板之下。 只听咚咚之声不断,想是木板之上已钉满箭支。 周青轩心急如焚,身边已不见白香凝与阿罗等人,浮水而出之后四面观望,只见海面漂浮之物俱是木板等物,人影尽皆不见,不由嘶声道:“香凝!阿罗!”声如裂锦,却无人回应。 巨船弓手闻声又是乱箭齐发,周青轩入水躲避,缓缓向岸边游去。 几个起伏之后,距岸不足十丈,巨船忌惮暗礁不再追击,周青轩弃了木板四下寻找,不远处似是一人随浪浮动,且应是一女子,只是湿发遮面看不清样貌。 周青轩顾不得伤口剧痛慌忙游至身侧,只见女子身下有一木板这才未曾沉入海底。 周青轩一探鼻息,只觉她气息微弱,连忙拨开长发一看,竟是阿罗,心下却不知是喜是忧。 阿罗脸色惨白、牙关紧咬,应是受了重伤。 周青轩一面轻轻唤她,一面推着阿罗向岸边游去。 不一刻,两人漂至岸边,周青轩唯恐李长风带人迎击,背起阿罗蹒跚向东而走。 岸边东侧不远处一座高山矗立,远观之好似黑龙一般。此刻暮色突至,天色骤然暗淡,周青轩见前处山底浅水中有一洞窟,急忙涉水进洞。 水洞只容一人而过,前行却是漫坡而上。周青轩强拖左腿咬牙前行,不知行了多久,周青轩终无法支撑,缓缓将阿罗放下之后滚落在地,只觉眼前一黑、浑身脱力,再也挣扎不起,径自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周青轩缓缓醒来,眼前浓墨如黑,耳边俱是海浪之声,胸膛之上似是有一物压身,却温热舒软,探手一碰只觉指尖滑润,似是女子光背,不由惊道:“阿罗姊姊?你可醒了?” 阿罗伏在周青轩胸膛微微颤动,良久才道:“我命贱却硬,想死却也不易。” 周青轩只觉面上火热,道:“夜风湿冷,姊姊快些穿些衣物。” 阿罗冷冷道:“我见你体冷将死,这才褪了衣衫替你取暖,你怕了?” 周青轩少不更事,与妙龄女子肌肤相亲更是从未有过,只觉温热自阿罗胸前温柔乡里不断传来,心神动荡,好在洞内无光不能视物,两人虽各自羞愧却也相安无事,只听各自胸中心跳砰砰,良久不敢妄动。 又过不知多久,阿罗缓缓起身,传来穿衣之声。周青轩缓缓坐起,听阿罗道:“方才你昏厥之时梦话连篇,可知说些甚么?” 周青轩心下打突,问道:“说些甚么?” “你先是叫喊师父小心,又腻声喊白香凝不下十次!” 周青轩暗道:“方才与阿罗肌肤相亲却要如何向香凝交代?” 阿罗一笑,道:“醒来之前却是莫叫我死,你心中仍是有我,对么?” 周青轩道:“姊姊多次救我性命,心中定然是有你。” 阿罗长叹一声,道:“你自然知晓我为何屡次救你。” 周青轩何尝不知阿罗对己有意,只是阿罗喜怒无常,白香凝又先入为主,因此周青轩对其若即若离。 如今二人孤男寡女,阿罗似是要挑明此事,周青轩心中忐忑,默而不语。 阿罗兀自道:“白香凝名门之后,生性温良贤淑,我阿罗自是莫敢相比。” 周青轩道:“姊姊聘婷之姿却也不差,为何非要与香凝师妹相比?” 阿罗道:“在你心中我自是比不得她。” 周青轩心中不忍,阿罗却是句句是真,不知如何宽慰。 阿罗又道:“你心中早已将她视作贤妻,我又怎能心生嫉妒?” 周青轩听罢心中愈发怜惜阿罗,与阿罗一幕幕袭上心头,每逢遇险阿罗总在左右,不由软声道:“你我俱是可怜孤苦之人,今生可与你相逢青轩幸甚之至。那小院之中你为我疗伤,是我今生最逍遥快活之时。自那时起,我心中便认你为姊,此生不弃。” 阿罗道:“华山山洞之时,我饮你紫玄果之血,那血虽救我性命,却涤清我体内之毒,致我十五年毒功尽失,也令我重生一次。自那时起我便立誓,要么杀你,要么你娶我为妻。” 周青轩心中一冷,心知阿罗凡事说到便要做到,不由道:“你何须如此?” 阿罗一笑,道:“今日见白香凝对你真心挂念,才知你傻人傻福,我原以为白香凝不会真心对你,如今却是我看错了。周青轩,今后我不再纠缠与你,但,你要一辈子都记得我,不可忘我半分!” 周青轩隐隐听出阿罗决绝之意,问道:“你要去往何处?” 阿罗道:“这你不必过问,有件事我走之前要你知晓。” 周青轩道:“何事?” 阿罗道:“我本名石婉心,是石冲的独女。” 周青轩诧异道:“石冲岂不是黑云社门主夜魔?” 阿罗道:“正是,我念过一首诗你可曾记得?” 周青轩一怔,想不通阿罗怎会是夜魔之女,良久才道:“龙山空悠悠,碧水绿波荡,南风催崖秀,化作黄金壁。” 阿罗道:“你脑子灵光,楚天横宝图中藏宝之处正是在龙山腹中,这首诗是爹爹反复教我,其中便有龙山,定是与宝藏有关。” 周青轩道:“这首诗字面颇为浅显易懂,暗指龙山腹内已空空如也,南面悬崖峭壁之上定有藏宝洞入口。” 阿罗道:“那宝藏定是被我家先人转走,江湖中人少不得空手而归。” 周青轩奇道:“楚天横宝藏你石家与李家共同知晓,为何李家不知,还是去龙山找寻?” 阿罗微微喘息道:“详情我毫不知晓,兴许当年两人各得一半财宝,李家财宝已转往他处,我石家财宝却仍在此岛。” 周青轩道:“姊姊聪慧,此事应如你所说。” 阿罗良久不语,周青轩只觉胸间湿冷,不由道:“阿罗姊姊,因何而哭?” 阿罗轻轻应了一声,哽咽良久才道:“我气血将尽,恐怕熬不过今晚,今后你要好自为之。” 周青轩心下一惊,慌忙道:“姊姊的确身受重伤,不过伤不致死,何出此言?”说罢将阿罗扶起,手却不知该放在何处。 阿罗浑身脱力,将头靠在周青轩胸前,细声道:“我醒来之时你仍在昏睡,只因你失血过多,再若放任不管定是死路一条,便将我体内之血输导与你,怎知你缺血之巨远超所想,我一身气血去了大半……此刻我双目皆盲,已回天乏术,你莫要再图相救。” 周青轩听罢失声大哭,断断续续道:“这世上我亲人无多,姊姊不要死……不要死!” 阿罗轻声笑道:“无眠之夜我曾胡思乱想,待我死时,你可否为我而泣?如今却终遂我愿,婉心能为你而死此生无憾!只求你余生莫要将我忘却,我在地下也可安心。” 周青轩清泪长流,缓缓将阿罗拥在胸前,道:“阿罗……” 阿罗截口道:“唤我婉心。” 周青轩一顿,道:“婉……婉心,你若是死了,要我如何报答?我这一世如何安心?” 阿罗伸手轻抚周青轩面颊,温声道:“之前我对你非打即骂,你不恨我?” 周青轩道:“不恨,我只盼今后你仍打我骂我,你我做一世冤家。”. 阿罗道:“你休要骗我,你我若是做了一世冤家,你那香凝师妹何处安放?” 周青轩怔了半响才道:“香凝师妹就好比是夜空之月,我只触得水中之影,姊姊却好比是风中之菊,可闻可观,只是青轩不忍摘之。” 阿罗道:“好个不忍摘之 ……方才你问我如何报答,此刻你便可报答。” 周青轩道:“如何报答?” 第17章 一夜缠绵 阿罗将冰唇凑近周青轩耳边轻声道:“我要做你一夜之妻……” 周青轩听罢胸中狂跳,道:“姊姊如今情境,我如何能如此对你?” 阿罗脸上发烫,良久才道:“今夜过后,无论你娶谁为妻我皆不计较。” 周青轩不知如何是好,白香凝翩翩仙姿袭上心头,阿罗临终之语却在耳边盘旋,不由愣在那处。 阿罗长叹一声,周青轩定下决心,低头觅得阿罗之唇,两人吻在一处。 阿罗心中欢叫一声,目中之泪滚滚而出,两人肌肤相亲,缓缓抱紧彼此,之后阿罗一声轻叫,颤声道:“婉心今夜便是你周青轩之妻……” 周青轩哽咽道:“婉心是我周青轩之妻。” 两人缠绵片刻,阿罗道:“我死之后,你将我留在此处,我愿长眠于此。” 周青轩应了一声,忽觉异香扑鼻,不由道:“婉心,你……” 话音未落便已昏睡过去。阿罗一旁木然道:“爱之深恨之切,我阿罗此事太过任性妄为,只盼今后你莫要恨我。” 波澜海面之上朝阳微露,山洞之水慢慢退却,将霞光映照进洞内,周青轩悠悠转醒,连忙唤道:“姊姊!” 阿罗仰躺在侧,面色惨白却微有笑意,周青轩伸手试探气息皆无,又一摸脖颈更是寒如冷冰,已然死去多时。 周青轩目中含泪,黯然道:“你终是去了,若不是师父与香凝师妹生死不明,我宁可在此洞中终老,也不愿闻那世间纷乱。” 说罢起身将阿罗抱起往洞深处走去,不远处石壁之上有一洞穴距地三丈,周青轩泣道:“我将你放在那洞穴之中,免得野兽扰你清净。” 忍痛轻身一纵将阿罗放于洞穴之中,又呆呆望了良久,脱下长袍盖于其身,道:“青轩这便去了,若是侥幸活命,定会将你接回中原。”说罢飞身而下,急急走出山洞。 洞外海鸟鸣叫、海风习习,只是海滩之上碎木遍地,十几具残缺尸身横七竖八。周青轩一一查看,并无相识之人,想是青云山庄弩兵及船工。 心中暗道:“众人以为宝藏俱在龙山之腹,我去山中找寻定有所获。”想罢在沙滩之上觅得一柄长剑向山中行去。 龙山之上俱是林木,并无路径,周青轩一路劈砍,至山腰之时突现残肢断臂四处散落,竟多是李家兵丁尸首,一人自腰间被人斩断竟尚未死去,见周青轩行来,缓缓张口,却是毫无声音。 周青轩心下不忍上前道:“仁兄可有遗言?” 那人无力眨眼,又张口数次,周青轩旋即明了。 那半截之人痛苦不堪,却是要周青轩助他早些死去。周青轩心中沉重不已,一剑刺中其眉心,那人气绝而亡。抬头一望,远处草木之中好似隐着一处洞穴,有几具李家兵丁尸身堵在洞穴入口。 周青轩赶上前去,闪身进得洞内。洞内石阶悠长,顺势而下,前路浓黑如墨,不知伸往何处。石阶之上则尸身遍地,好似触动洞中机关,或中箭或遇滚石,死状惨烈。 周青轩细细观瞧,石阶高低不同,洞壁则光滑异常,不似人工雕凿,应是山水经万年冲刷而成。 石阶愈往下愈宽,起初只容两人,渐渐宽至可容五人。周青轩行了半个时辰方到洞底,只见洞底有一汪池水,池水秽浊,对面远处则有另一洞穴。 周青轩只觉腥味扑鼻、闻之欲吐,前路隐隐传来人声,也顾不得许多涉水而行。 池水较深,周青轩入水之后游至中央,突觉水底有巨物游动,心叫不好,急急往前游去。却听身侧水浪骤起,一似巨木之物猛然袭来。 那巨物自水中跃起,只见长鼻巨口,口内尖牙密布好不惊人,长尾摆动如龙,竟有五丈有余。 周青轩何曾见过如此凶兽?在水中更是无从逃脱,只好低头迎面一冲自巨兽腹下闪过。那巨兽甚是聪灵,入水前巨尾一甩,周青轩只觉飙风袭来,又是低头一闪堪堪避过。 噗通一声巨响,巨兽入水不见踪影。 巨兽不知何时袭来,周青轩胆寒不已,缓缓向前游动,只觉数下暗流涌动,双脚触到硬物,连忙借力自水中飞起。 那巨兽竟悄然游至周青轩身下,巨口大开长身出水,追周青轩而去。 若是被一口咬中,少不得断作两截。周青轩飞起三丈有余,终力竭落下,那巨兽一双巨目闪光,正张口相候。 周青轩暗叫一声:“苦也!” 眼见便成巨兽口中之餐,周青轩提气倒挂金钟、长臂一舒,一式日月映辉舞出剑花两朵,一举将巨兽双目刺破。 巨兽低声嘶吼好比闷雷炸响,浮在水面翻滚不已,一池浊水好似煮开一般动人心魄。 周青轩单掌击在巨兽脊背借力空中翻飞而起堪堪落至对岸,那巨兽竟循声而来,转瞬间已自水中飞出,落地之时轰然之声大作撼动龙山,周青轩只觉胸内震颤,一颗心似要跳将出来。 好在巨兽已盲,声势虽隆却只是举头张口乱咬。 周青轩躲在一处定睛观瞧,只见巨兽一身黑色皮甲似重兵甲胄,方才击在黑甲之上手掌酸麻,巨兽毫发无伤,想要杀之无万斤之力恐是极难。 此刻,巨兽昂头撕咬,露出颚下黄白之皮。周青轩大喜,暗道:“这便是命门所在。”俯身缓缓走至巨兽颚下,待机举剑便刺,周青轩只觉巨力传来,手中剑险些折断。 巨兽吃痛低头撕咬,周青轩翻滚躲避,巨兽张口将身下湿地掘出五尺见方大坑,一时间泥水纷飞,巨兽长嘴上下猛然大嚼,将湿泥吞进腹中。 巨兽未曾咬中愈发狂躁,摆动巨尾四面抽打,一时间碎石乱飞、泥沙漫天,好似山洞便要坍塌一般。 周青轩左闪右避,数次险被飞石击中,只好退的远了些。 巨兽张牙舞爪大闹了一通好似有些疲累,方才周青轩一剑刺中颚下,只刺进半尺便险些被咬,此刻颚下虽有血缓缓流出,却也未曾伤及要害。 第18章 宝洞空空 周青轩屏气静候,洞内却传来数声惨呼,巨兽闻声摆动巨尾扫起狂沙冲进山洞,周青轩缓缓跟在巨兽身后。 巨兽去势极快,一瞬没入洞中,周青轩莫敢急追仗剑而行,洞内又散落大批尸首,斑斑血迹已然凝固,血战应超过两个时辰。 越是往前,前路搏杀之声便愈加清晰,周青轩仔细听来,竟好似有女声传来,急忙施展轻功闪转腾挪,片刻冲出洞口。 只听惊呼之声四起,不远处巨兽口衔一人正往腹内生吞,那人腰身之下已没入巨兽口中,不由嘶声哭叫:“救我!救我!刘乐天,你这胆小之辈!” 周青轩闻听此声甚是熟稔,又仔细观瞧面目,竟是仇天公,刘乐天在一旁呆呆观望,手中长剑颤动不已。 洞外甚为宽广,密密麻麻排着诸多硕大木箱,木箱俱被打开,箱内空空如也。 周青轩暗道:“仇天公竟与四师叔勾搭成奸,华山剑派果然已无可救药!” 仇天公双掌疾出,一瞬拍出数十掌击在巨兽头顶,巨兽吃痛狂甩,将仇天公半截身子甩飞,而后朝洞外奔去。 洞内尚有数十人,见状纷纷闪避,仇天公腰身之下全无,胸内脏器花花绿绿一股脑流出,不禁下望一眼,口中喷出数口鲜血却未曾死去,断断续续道:“尔虞我诈一世……终是镜花水月一场梦,我仇天公乃……裘方兴后人,你……”手指周青轩猝然死去。 一人喜道:“青轩师侄!” 周青轩循声望去,原是青云山庄庄主白鹏飞,只见鬓发纷乱双目涣散,显是重伤之象。 周青轩连忙上前相扶,白鹏飞即刻七窍流血缓缓倒地。 周青轩大惊,道:“白庄主,是谁伤你?” 白鹏飞兀自道:“今日我将香凝许配与你,你要好生待她。” 却听一人冷笑不已,道:“白香凝在我手中,你这将死之人如何做得了主?”讲话之人竟是萧子昂,周青轩心下一沉,却不敢轻举妄动。 白鹏飞怒目圆睁,想要挣扎坐起,无奈全身已无半分力气,只好道:“香凝与王兄俱在那厮手中,方才要挟我与仇天公死战,这才与他大战百合,眼见便要将其毙在掌下,却在此时走火入魔、经脉逆行,仇天公得意之时被那巨鳄一口吞下。青轩,你定要救出香凝,此番她为你而来,万万不要负了她!” 周青轩冷眉望了萧子昂一眼,道:“白庄主请安心,我誓与香凝师妹共生死!” 白鹏飞目中含泪,道:“老夫信你!这便去了!”说罢身子直挺径自死去。 周青轩冷道:“萧子昂,香凝师妹与你无冤无仇,何须如此?” 萧子昂冷笑道:“香凝是我萧子昂之妻,关你何事?” 周青轩哼了一声,道:“你我颇有渊源,若将我师父与香凝师妹放了,可饶你性命。” 萧子昂狂笑道:“周青轩你我的确颇有渊源,家父便是被你害得身败名裂!今日当真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你自行了断吧。” 周青轩道:“萧靖师叔多行不义,为世人所不齿,这俱是报应!” 萧子昂道:“好个报应!” 回身喝道:“夏师弟,将你嫂嫂与王博达请上来!” 夏展腾在远处应了一声,一手提着一人缓缓走来,一女子披头散发当前徐徐而来,见白鹏飞躺定不动,大哭道:“爹爹!” 周青轩满面凝重之色,白香凝旋即明了,跪地嚎啕大哭。 夏展腾将手中之人掷在地上,道:“师兄,王博达在此!” 萧子昂一脚踢在王博达腰身,王博达则一动未动,周青轩心下一冷,目中泪夺眶而出,唤道:“师父!师父!” 王博达并不应声,萧子昂俯身一探鼻息,嗔道:“夏师弟,你出手怎地如此之重!师伯只剩半口气,当真该打!” 夏展腾笑道:“这一把老骨当真不经打,我只打了几十掌而已。” 周青轩拔剑怒指:“萧子昂,你自己寻死!” 萧子昂故作惊骇,将长剑抵在王博达脖颈后笑道:“你再若叫嚣,我这便要他身首异处!” 周青轩暗道:“若任其屠戮,我与师父定将双双死在他手中,他对香凝师妹尚存一念,暂且无忧。” 却听夏展腾道:“周青轩,只要你自废武功,王博达尽可带走。” 萧子昂冷冷道:“何时有你发落余地?” 夏展腾面上一僵不再言语,萧子昂暗道:“我若此刻将周青轩斩杀,香凝定会恨我终生,我入主青云山庄之事恐将极难,不如暂且放他师徒二人一马,待青云山庄为我所控再杀不迟。” 想罢语锋一转,道:“周青轩,看在香凝面上我不为难与你,大师伯你尽可带走,我爹行径却是和我毫无干系,我与香凝婚约在先,你莫要再生是非!” 白香凝双眼血红,怒道:“甚么婚约在先,俱是你萧家诡计!” 萧子昂一脸凄然之色,道:“香凝当真是冤煞子昂,家父与白师伯早年之交莫逆,此后两人反目之事我皆不知晓,你我婚约,成师叔也曾亲口应承,岂能儿戏?” 白香凝冷冷道:“婚约乃萧靖与假扮我爹之人私定,怎能算数?你咬定此事无非是想入赘青云山庄,届时我白家岂有完卵?你狠毒之心更甚萧靖,只是城府尚浅,已然将我爹害死,我又岂能容你!” 萧子昂面露难色,道:“白师伯与仇天公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不由分说便下手死战,白师伯却在对战之时走火入魔致死,却与我何干?四师叔,你要给侄儿做个见证才好。” 一旁刘乐天面色青灰,似是受伤颇重,萧子昂此刻图谋他心知肚明,若是不由他之意,今日定时要葬身此处,只好道:“子昂句句为真,我身为华山代掌门可代为作证。” 周青轩冷冷一笑,道:“华山掌门何时由你来做?” 刘乐天面色一红,怒道:“你这弃徒!定要将你清理门户!” 第19章 师徒缘尽 萧子昂一笑,道:“王师伯已将华山掌门传位与我,二位莫要再争。四师叔,你可愿辅佐子昂,再兴我华山剑派威名?” 刘乐天怔了半响,却知如今一言不合便要死在剑下,不由苦笑道:“那是自然,大师兄既有此意,我又岂能违背?” 萧子昂颔首一笑,似是赞许刘乐天,道:“如今华山剑派三大神兵俱在我手,且有大师伯亲笔重托,我萧子昂定要将华山剑派发扬光大。” 转目狠狠道:“白香凝,我对你已仁至义尽!周青轩我可不再追究,你当如何?” 白香凝木然道:“周师兄莫再管我,我死之后你……归隐山间,做个农夫猎户,莫要再过问江湖之事。萧子昂你若有胆,一剑将我杀了!” 萧子昂恼羞成怒,道:“杀你易如反掌!我却也舍不得。” 说罢将白香凝全身穴道制住,又道:“周青轩你莫要轻举妄动,若是敢动一步我便杀了王博达!” 周青轩怒极,却也不敢妄动,道:“你若对师父与香凝师妹不轨,无论你我有何瓜葛,定将你碎尸万段!” 周青轩声如惊雷,山洞之内余音缭绕良久未去,众人心中震颤不已,纷纷暗道周青轩内功浑厚无可匹敌。 萧子昂听罢更是脊背发冷,不由暗道:“周青轩内力修为凶悍如斯!即便如今我天残功已达五重也不是其对手,为今之计唯有缓兵暂退,万万不可将他激怒。” 想罢叹息道:“这你大可放心!王师伯虽身受重伤,你若立时救他尚有一线生机。” 转身道:“诸位可有追随我者,可一同出洞合力将那巨鳄斩杀,回中原之后可执掌江湖,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剩余数十人大多为李家兵丁,并未见李长风等人,此刻均毫无头绪,闻听萧子昂之言心中大动,纷纷道:“同去!杀巨鳄!回中原!”一干人等叫嚣而去。 周青轩明知萧子昂留下王博达只为拖住自己却也无可奈何,连忙上前扶起王博达。 只见王博达气息微弱、命如油尽灯枯,顾不得白香凝去向,坐定为王博达体内注入真气。 半时辰过后王博达悠悠转醒,低声道:“轩儿,莫要再耗费真力!为师筋脉尽断,已回天乏术。” 周青轩并不应答,不惜真力损耗汩汩输出,半时辰又过,王博达并无好转之象,周青轩心知当真是回天乏术,不由收回真力,自身后将王博达抱紧痛哭不已。 王博达叹息道:“世事无常,你我师徒情缘到此已尽,莫要太过悲伤。” 周青轩道:“我若不寻你下山,你尚在山中清修做不老神仙,为何要引你再趟江湖这池浑水!” 王博达一笑,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与其碌碌无为而死,何如为江湖大道舍身取义?只是为师晚节不保,在萧子昂胁迫之下,将华山掌门之位血书传与他,倘若萧子昂果真做了华山掌门,你定要取而代之,切勿杀之。” 周青轩咬牙道:“萧子昂必死!” 王博达急道:“他乃你同母兄弟,你若将他杀了,你生母定不会认你,万万不可!” 周青轩满面泪流,道:“卢凌儿生而不养,我与她毫无牵绊,只待她百年之后与爹爹同葬一窟,她认与不认又与我何干?那萧子昂行事不择手段我可不去追究,如今他却待你如此,又掳走香凝,我岂能容他!” 王博达摇头道:“你心意已决……落溪尚在此岛生死不明。” 说罢清泪长流,周青轩抹泪道:“我定会寻得落溪姊姊,请师父安心。” 王博达点头道:“你定要替我重掌华山,切不可让华山剑派百年基业毁于一旦!待我死后,可将我烧尽,将骨灰与你师母同葬,这一世我总算不再孤零了 ,也算对得起落溪。” 说罢嘴角黑血溢出,双眼缓缓合闭,一代剑侠就此殒去。 周青轩木然而坐,双目泪如泉涌,往日师徒山中习武之景历历在目。 王博达便如慈父,从不苛责,教习之时倾囊相授,照顾起居之时细致入微,如今阴阳两隔,周青轩恨不能独闯鬼门关与那鬼差相斗,将王博达拉出生天。 只可叹天命难违,周青轩仰天长啸,道:“老天,你不公!你不开眼!将我身边之人一一夺去,却为何不将我收了,省得我人间孤苦!” 说罢想起白香凝被萧子昂掳走,心中怒火更甚,背起王博达向外行去。 方行十步,一旁传来窸窣之声,周青轩喝道:“来者何人!”只见一血人伏地爬行,看不清样貌。周青轩走近问道:“你是何人?” 那血人仰面道:“你家舅爷!” 周青轩大惊,血人满面俱是刀剑之伤,头顶伤口深可见骨,左耳被削去半边,双腿看似已断,只剩左臂尚可活动,只靠左臂缓缓爬行,好似恶鬼一般。 周青轩看罢心下痛惜,道:“你怎地落得如此境地?” 血人恨恨道:“人算不如天算,我李长风聪明一世却栽在自家人手中,我不甘!我不服!” 周青轩道:“昨日你还掌握大局之势,一夜之间怎会如此?你家妹妹哪里去了?” 血人听罢张口咬在自己右臂,生生撕下一片血肉吞下,呜呜嘶嚎不已,周青轩依稀听得:“小妹,哥哥害了你。”声音断断续续,愈来愈低。 李长风竟不停口,接连自右臂撕下几块皮肉生生吞下,周青轩看得呆了,悚然道:“李长风,何苦糟践自己?” 李长风呜呜咽咽,满面俱是血痕,良久才道:“我李家数十年苦心经营今日竟断送于我手,我好恨!我好恨呐!” 周青轩道:“往生岛此番骇人杀伐皆是由你而起,你现今惨状也算因果报应,却也怨不得别人。” 李长风狂笑不已,而后又痛哭流涕,道:“怨只怨我尚存善念!若是我六亲不认,早些将异己铲除,我李家定可中原再起!” 周青轩连点李长风七处大穴助他之血,又取出止血散洒遍周身。 第20章 山穷水尽 李长风痛楚稍减,仰望周青轩一眼,道:“我废你一身修为,此时为何又要救我?可是要将我救治之后再行折磨?” 周青轩冷冷道:“你已至这番田地,杀你何用?我却也懒得动手!你废我修为,岂知我因祸得福功力大增?我又怎知之后我连失至亲?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古人之言当真有理。你便在此好生养伤,我去寻那萧子昂。” 李长风急道:“且慢!我小妹……” 说罢又呜呜大哭不已,周青轩知那白衣少女定是遭了横祸,李长风垂目又道:“昨夜我李家旁系兵变,要夺我家主之位,致李家内斗,终是两败俱伤! 萧子昂躲在暗处并未出手,待我等俱都重伤,与八卦门联手,将我李家余下之人生擒。萧子昂师弟夏展腾色胆包天、禽兽不如,他垂涎小妹姿色,将其,将其……而后小妹不堪其辱咬舌自尽!” 周青轩怒道:“萧子昂与我不共戴天,夏展腾也可顺手杀之!” 李长风狂笑道:“好!杀!杀!杀!你若替我报仇……” 周青轩截口道:“你好自为之!” 言毕肩负王博达飞快奔出,一路之上满眼死尸,残肢断臂如枯枝散落一地,周青轩暗道:“定是那巨兽为之。” 转瞬至污水之潭,只见巨兽长尾在岸、头在水中一动不动,周身插满刀剑枪棒,想是已被萧子昂等人杀死,急忙涉水而过。 刚过水面上行几步,却听远处洞口传来轰隆之声,周青轩心叫不好,将王博达轻轻放下之后奋力飞起。 洞口处沙尘如浪席卷而来,周青轩冲进其中依稀见得洞口俱被巨石堵死,施全力拍出十余掌,接连印在洞口巨石之底。 头顶碎石如雨掉落砸在头肩,周青轩浑然不觉,又接连拍出几十掌。 巨石虽有小处裂痕却也岿然不动,周青轩倒被反震之力震得五脏翻腾,只觉喉口发甜,一口鲜血急喷而出。 眼见萧子昂逃遁,白香凝又安危不明,不由怒火攻心,又是一口鲜血吐出。 周青轩满面怒容,将第三口血吞下,咬牙在巨石上下左右连续重击,直至精疲力竭,这才颓然倒地,流泪道:“原以为我周青轩一生孤苦一无所有,今日才后知后觉,师父待我如子,阿罗死命助我,我又爱香凝如此之深,何谓孤苦? 现今才算得孤苦无依!归根溯源,这俱是卢凌儿所赐!我若能再回中原,定要在其面前将萧子昂诛杀!”说罢无力捶地,又道:“香凝,我昨夜愧对于你,今日又不能救你脱困,若是你有何闪失,我又有何颜面在世?” 想罢浑身冰冷如坠千尺冰窟,脑中乱象频出,心智模糊不清,口中乱叫道:“卢凌儿,你是如何待我?你何如一早便丢我落崖!阿罗,昨夜我不该……不该……香凝莫走,莫走!那非我本意。 师父、爹爹,快些帮我出洞,轩儿已山穷水尽,我一人如何应对?死在此处倒也不怕,只怕香凝受苦……” 突地挣扎起身凭空乱抓,嘶声喝道:“萧子昂你住手!再若对香凝不敬我生吞了你!千刀万剐!千刀万剐!” 一人飞身而至,出手如电将周青轩点倒,道:“天无绝人之路,竟在此遇到周青轩!” 一女子见周青轩脸色青白、气若游丝,慌忙道:“周青轩狭义心肠,如今又疯疯癫癫,爹爹还是饶了他。” 那人道:“兰儿,他杀你夫婿,你糊涂了不成?” 来人却是楚翀父女,楚昭兰沉了半响,满面俱是清泪,缓缓道:“我昨夜突然想起,小慈是被我所杀。” 楚翀大惊,道:“庄慈八面玲珑,悟性超群,我甚是喜欢,连我楚家风摧八式都传授与他,你怎地将他杀了?” 楚昭兰齿咬下唇,直至血珠渗出才狠狠道:“他假意娶我,实则只为图楚家武功,他心中唯有萧清音一人,却将我视作玩物!” 楚翀奇道:“那为何周青轩揽下此当?言称他杀了庄慈?” 楚昭兰一脸哀怜之色,道:“他一副菩萨心肠,定是想替我遮掩,爹爹千万善待于他。” 楚翀心下一动,心道:“天下竟有如此侠义心肠?我楚翀一世无时无刻不在谋算,只知成大事必不择手段,却与周青轩恰恰相反,我与他势必不能共存。” 想罢轻声道:“往生岛宝藏之秘还靠他来破解,爹爹又岂能杀他?” 楚昭兰破涕为笑,道:“等寻得楚天横宝藏便将他放了。” 楚翀俯身将周青轩扛起,道:“你那两位姑姑勾魂夺魄距此不远,她二人联手甚难对付,你我还是寻个隐秘之所。” 楚昭兰问道:“她们为何非要杀你?” 楚翀面有愠色,道:“此事你无需多问。” 说罢转身便走,楚昭兰默默跟在身后,两人迂回曲折,寻了个隐秘的所在。 楚翀在周青轩身后拍打数次,又推宫活血半时辰。 周青轩悠悠转醒,只是双目血红无神,似是被抽了魂魄。 楚翀笑道:“周贤侄,方才你疯癫乖张,若不是我及时出手,怕是早已得了失心疯。” 周青轩冷冷道:“我师父尸身现在何处?” 楚翀道:“事态紧迫,剑圣尸身原地未动。” 周青轩道:“我那两位姑姑追杀于你,你竟有闲心救我,当真有劳。” 楚翀心下怒极,面上却微微一笑,道:“我与两位师妹存有误会,只是她二人脾性暴烈不听我言,我又不忍伤她二人,只好步步相让,这才偶见你方才之景。如今岛上生人无多,能多一人相伴总是好事。” 周青轩道:“而今你我皆入绝境,又如何是好?依我看,各自寻个僻静之地两不相扰,静等牛头马面锁魂也便罢了。” 楚翀一笑,道:“贤侄此言差矣,我与兰儿自一处狭小洞穴方进此洞,不过洞口甚是隐蔽,又将其稍加遮掩,若无我二人指引断无觅得之望。方才你疯言疯语,与萧子昂不共戴天,我可指引你出洞寻仇,可好?” 第21章 无奈共计 周青轩知其定有所求,却也不以为意,道:“难得你如此好心,青轩在此谢过,事不宜迟,有劳当前带路。” 楚翀面露难色,道:“洞外两个冤家苦苦相逼,我只怕出洞之后再起冲突。” 周青轩暗暗不屑,道:“此事恕晚辈无能为力,你与她二人系出同门,却……” 见楚昭兰侧耳倾听,周青轩旋即转口:“能否平息旧恨,俱在于你。” 楚翀面色微红随即平复,心道:周青轩竟知晓此事,定与她二人大有渊源。 嘴上却道:“既如此,也不便为难与你,只是这洞我是决计不敢再出。” 周青轩心中虽心急如焚,却也不愿与楚翀共计,索性木而不语。 楚翀城府极深,却见周青轩若无其事,心中所想着实难以捉摸,眼见半时辰已过,终耐不住性子正色道:“贤侄,明人不讲暗语。” 说罢眼望周青轩。 周青轩道:“但讲无妨。” 楚翀道:“我助你出洞,你助我寻得宝藏,且宝藏你我五五各半。 非但如此,我在岸边一隐秘之处匿有大船,可供你我将宝藏运回中原,届时,你可寻那萧子昂雪恨,又可富贵如山,如何?” 周青轩暗道:“我昏迷之时萧子昂不知去向如何,再若耽搁香凝处境便愈加险恶。” 想罢起身道:“那宝藏所在隐在一首诗中,我先将前两句讲了,待你领我出洞再将后两句如实相告。” 楚翀心下大喜,心道:“周青轩果然知晓宝藏去处,我这一赌当真是大有所得。” 想罢连忙笑道:“贤侄当真爽利,楚某人洗耳恭听。” 周青轩道:“我只讲一遍,前辈可听好了。” 楚翀听罢肃然点头双眼如电,一手单掌展开,另一手在掌间笔画。只听周青轩道:“龙山空悠悠,碧水绿波荡。” 楚翀细细品味,心中更是喜不自胜,诗中之意豁然明了,龙山腹中只剩空箱无计,龙山数里之外的确有一碧水之潭。 “好,贤侄果然言之有信!楚某人这便带你出洞。”说罢当前带路,周青轩道:“先将家师寻回出洞不迟。” 楚翀道:“贤侄果然忠义双全。” 三人原路回转,周青轩目中含泪,将王博达背起,楚昭兰凄然道:“想不到前辈一代剑侠却客死荒岛。” 周青轩泪洒衣襟,道:“楚姑娘品性纯良,回归中原之后切莫再入江湖。” 楚翀道:“若此番满载而归,定不让兰儿再抛头露面,寻个如贤侄一般少侠配做佳偶共享荣华,岂不两全其美?” 周青轩暗道:“若如你所说,我这一半财宝也跑不出你楚家之手。” 正如周青轩所想,楚翀恰是此意,楚翀暗自盘算,若是周青轩难以除去可招作女婿,一来化敌为友,二来财宝可不外流。 楚昭兰面色涨红怒而不语,周青轩道:“楚姑娘心境便如我一般冷如死灰,荣华二字怎敌孤心落寞?” 楚翀干笑一声:“贤侄所言极是,此地不宜久留,快些出洞为好。” 楚翀当前便走。三人兜兜转转许久方到一处石壁,石壁看似并无异状,楚翀举掌轻拍,石壁之上一片壁石松动,楚翀飞身而起将其取下,只见距地丈余一处半人高洞口显出。楚翀落地后道:“贤侄先请。” 周青轩知楚翀拿他作挡箭牌却也无暇计较,一跃而起飞入洞中,楚翀又怕周青轩先行遁走急急追上。 洞外并无勾魂夺魄身影,三人迂回游走良久,洞外传来海浪声声。 周青轩驻足观瞧,只觉眼前情景甚是熟悉,恍然暗道:“这便是与阿罗诀别之洞,却不知竟与龙山深腹相通。” 想罢举目望去,石壁上阿罗容身之处竟空空如也,周青轩耸然一惊,道:“楚姑娘,经由此洞之时可在那处见到一少女尸首?” 楚昭兰思了片刻,道:“未曾见到。” “可曾见到山猫野兽?” 楚昭兰道:“未曾见过,那少女是何人?因何而死?” 周青轩心下沉痛不知如何应答,急忙环顾四下。 若是野兽叼走定先撕咬一番,不过一路走来并无血迹。楚昭兰一旁宽慰道:“想是相识之人已将其带走安葬。” 周青轩心下稍宽,暗道:“莫不是王落溪将阿罗移走?若是如此,王落溪定然是性命无忧。”想罢回道:“只盼如楚姑娘所言才好。” 楚昭兰道:“定是如此。” 楚翀道:“此处野兽难以闯入,贤侄何不将剑圣暂且存放此处,待寻得宝藏之后再行打算。” 周青轩曾对王博达讲,财宝由他人所得带回中原并未坏事一桩,心中早已打算将宝藏所在告知他人,楚翀也好,姚仕龙也罢,总比留在孤岛好得多,是以周青轩道:“有家师相伴我才安心。藏宝诗后两句为南风催崖秀,化作黄金壁。” 周青轩为防楚翀再起杀心,耽搁追杀萧子昂又正色道:“楚翀,你与两位师妹恩怨与我无干!那宝藏所在我已据实告知,你若有本事便可独占,我半分不取,现今你我各不相欠,我去寻萧子昂,你去寻石家宝藏,如何?” 楚翀一路之上反复思量,周青轩与勾魂夺魄关系定是非同一般,又要分他一半财宝,不由杀心渐起,只待与周青轩一同觅得宝藏再行杀之,未料想心中算盘似是被周青轩看穿,不由暗暗心惊,心道好个心思缜密的小子,道:“人各有志,待我寻得宝藏,大船之上可为你留有一席,你若想回中原可在三日之内寻我。” 周青轩道:“那便就此告辞,楚姑娘,一路当心!” 楚翀唯恐夜长梦多急急转身便走,楚昭兰回望一眼,周青轩已无踪迹。 原是周青轩回转山洞找寻阿罗踪影,终是一无所获,在山壁之上草草刻下:楚翀已去碧水之潭南壁寻宝,青轩留等字,这才急冲冲奔出。 碧海之水静如琉璃,高空海鸟啼声空寂。一艘巨船之上萧子昂意气勃发,正与眼前众人朗声侃侃而谈。 第22章 兄弟之争 “如今江湖,各派元气大伤,高手死伤殆尽,好比无首之龙,只待你我执掌! 我萧子昂回中原承接华山剑派,又与青云山庄之女立有婚约,凭借两家之势足可领军江湖!诸位豪杰,只要你我同心协力,各成一方霸主不是难事。” 众人听罢或猜忌,或心中蠢蠢欲动,可谓各怀鬼胎。 萧子昂言之凿凿,将中原江湖视作囊中之物,似是将岛上九死一生忘却了。 白香凝则在船舱之中黯然神伤,心道:“若不是为寻青轩师兄,爹爹便不会客死孤岛,王师伯为救我这才被萧子昂所制,不知他知晓之后又当如何?好在船上人多眼杂,萧子昂这才无暇对我行不轨之事,却不知一旦上岸将如何应对?” 只听舱外一人自远处道:“子昂,香凝可在船上?” 萧子昂轻蔑一笑,道:“我当是何人,原是你这孽种!” 白香凝心下一跳,来人不是别人,却是云焕明,不由侧耳倾听。 “子昂,何必出口伤人?若依你之言又将他置于何处?” “谁?” “我已改姓为萧,自是你我之父。” “云焕明!你也配姓萧?你这无耻小贼当真可恶之极!” “他老人家临终之时已与我相认,你我虽不是一母之哺,却是一父之子,我有心待你为弟,你莫要再行羞辱!” 萧子昂狂笑不已,道:“难不成我要尊你为兄?此事便是痴人说梦,你休要在此败坏家父名声,他此生育有独子便是我萧子昂,你胡言乱语妄称萧家之后只为在江湖之中东山再起,是也不是!” “你不认此事也便罢了,自此你我各走各路各不相干,不过在此之前你须将香凝交出!” 云焕明乘一艘倭人快舟,数条抓钩已勾住巨船。 只见其一身白衣湿透,手掌间鲜血滴滴而落,双膝间俱有血渗出,快舟摇橹之上也是血迹斑斑。 萧子昂看罢心下不屑,道:“你因何得知香凝便在此船?” 云焕明道:“我一路之上暗暗紧跟白庄主与香凝小妹,在山洞巨兽出水之时失去两人踪迹,离岛之时已搜遍全岛边边角角均不见踪影,定是在你船上。” 萧子昂道:“你寻香凝所为何事?” 云焕明一顿,道:“我护她回青云山庄。” 萧子昂冷笑道:“难不成我这香凝夫君护她不得?” 云焕明道:“你与香凝婚约皆是那假庄主与……所定,算不得数。” 萧子昂道:“那又如何?我算不得数,你又算甚么东西?” 云焕明面色阴沉,道:“你可敢由她自选?” 萧子昂冷冷道:“香凝心属他人,你与我在此搅闹岂不可笑?” 云焕明道:“她如今怎样?” 萧子昂阴测测道:“昨夜我与她共度良宵,如今疲累正在安歇。” 云焕明怒目圆睁,道:“你满口胡言!速速将香凝交出!” 萧子昂笑道:“你那冰清玉洁香凝小妹,早便是我枕边尤物,你能奈我何?” 云焕明狠狠道:“欺香凝者死!即便是你萧子昂与我有半分血缘之情,也难逃一死!” 萧子昂故作惶恐,道:“我心中甚是惧怕,你何时前来取命?” 云焕明道:“交是不交!” 萧子昂道:“你且来取。” 云焕明道:“我若登船必然死在乱刀之下,倒不如同归于尽!” 说罢回身自船舱之中取出数个黑坛,萧子昂不由道:“黑油?” 云焕明手拉抓钩,快舟贴近巨船,将黑坛之内黑油洒在巨船之上。 萧子昂道:“谁人下船将其杀了,回中原之后奉黄金百两!” 众人听罢面面相觑,巨船距快舟五丈有余,且快舟摇摆不定,又有云焕明把守,不是落入海中,便是被云焕明半空击杀,无人敢动。 云焕明放开抓钩,快舟旋即驶离大船,双手各持一方火石,道:“如何?” 萧子昂怒极,心中念头转换不已,却也不敢惹恼云焕明,不甘道:“云焕明,你有心寻死,我萧子昂却不愿陪你,这便将白香凝带出,你莫要轻举妄动!” 云焕明不语,萧子昂奔进舱内怒道:“你那老相好前来寻你,你可想见?” 白香凝道:“云焕明是我白家奴仆,虽自行离庄却也不是我白家无义驱赶,如今感恩前来救我,我因何不见?” 萧子昂怒极反笑,道:“我萧子昂除醉酒那夜对你不尊,也算对你礼遇有加,若是我爹不死,仍是华山掌门,你可愿嫁我?” 白香凝道:“你若品性端良,即便是山间野夫我白香凝也敬你三分,只可惜你不行正道、狼子野心,即便是做了武林霸主又当如何?试问谁人愿与豺狼为伍?” 萧子昂听罢大笑不已:“江湖男儿便当有野心雄念,这才算得上英雄豪杰!我志在江湖比周青轩强上百倍千倍!是你白香凝一叶障目。” 白香凝道:“你莫要与周青轩相比,你我之事与他人无干。” 萧子昂道:“你敢说你对他毫无情义?” 白香凝冷冷道:“我与他萍水相逢何谈情义?王师伯因我而死,再若相见变作路人尤未可知,你便莫要再操此闲心,一统江湖成就霸业岂能为此等琐事所困?” 萧子昂听罢心下稍宽,暗道:“周青轩你在白香凝心中也只是一路人而已,我又何必纠结此事?待我接掌华山何愁佳人不来?青云山庄此时失了虽是可惜,不过白胜群一介庸人,山庄早早晚晚是我萧家囊中之物。” 想罢将白香凝穴道解开后道:“恕我萧子昂高攀不起,你可随云焕明而去。” 白香凝暗道:“如若萧子昂登岸执掌华山,依他武功野心,若是再对青云山庄有所图谋,胜群未必应对得来。” 想罢正色道:“你、我、胜群,咱们三人自小长大,上辈恩怨我不愿累及我辈,我爹之死虽你与相关,他却也已到灯枯油尽之时,我白家不再追究。此后你萧家与我白家两不相干,望你莫要再图我白家山庄。” 第23章 再度相逢 萧子昂脸露不屑,道:“我华山剑派根基深厚,待我立掌门之后定将领袖江湖,继而开枝散叶。那时,可不计前嫌,再与你青云山庄交好。” 白香凝点头道:“如若你接任华山掌门之位,望你体恤江湖各派,依华山剑派威势平息江湖争斗,赐各派喘息之机,莫让武功绝技自此后继无人,也算得是功德一件。” 白香凝一番言语看似恭维,实在消减萧子昂杀伐之气。 萧子昂听罢果然顿觉豪气冲天,暗道:“江湖已在掌握之中,其余各派如待宰羔羊,倒不必赶尽杀绝,只需稍加手段,一一收付便可。” 想罢朗声道:“那是自然,江湖血案惨重,我华山剑派岂能再釜底抽薪?此事我自是知晓!” 白香凝点头转身离去,云焕明将一抓钩扔至大船甲板,白香凝纵身而起脚踩长绳飘飘而下,身形轻灵飘逸,无声落至快舟之上,好比云中仙子落入凡间。 萧子昂心中一阵刺痛,其余众人则看得痴了。云焕明腰中软剑一闪即无将抓钩长绳削断,回身启帆行舟。 夏展腾在萧子昂一旁耳语道:“云焕明这厮这岂不是白白占了嫂嫂的便宜!何不命舵手追去,不出片刻便可将快舟冲个粉碎!” 萧子昂冷冷道:“我何尝不想亲手剜了云焕明一双贼眼!但大船之侧满是黑油,一旦火起你我皆要葬身海底!我爹穷尽一生将华山发扬光大,绝不能在我手中败落,孰重孰轻难不成到如今还分辨不清?” 夏展腾连连点头称是,只见快舟轻浮飘动,渐渐向往生岛漂去。 白香凝面朝孤岛,并不与云焕明交谈。两人良久无语,云焕明终开口道:“我并不知那人假扮义父,我爹也从未与我相认,我只道生父早便死了。” 白香凝轻叹一声,道:“你生父谋算我爹之时你年岁尚幼,并不知情,此事我并未怪你。” 云焕明苦笑,道:“我对山庄并无二心,从未动过他念,只盼能护你左右……” 白香凝截口道:“你我自幼兄妹相处,至今香凝心中仍是尊你为兄。若愿再回山庄,我定会与胜群商议接纳于你,依你运筹之略,定可辅助胜群将山庄中兴再起。” 云焕明心下黯然,白香凝之意决绝,此生只作兄妹不可成眷侣,兀自摇撸沉默不语,却听白香凝又道:“绝魂谷血案之后我才知你身世坎坷。” 云焕明长叹一声道:“之前我恨她入骨,如今却万分念她,她对我厌恶痛恨皆情有可原,怨只怨我父行事太过荒唐。” 旋即明了白香凝此话用意,母对父恨之入骨,即便育有一子又能如何?就好比他两人之间,白香凝对己无意,强求定无好果。 白香凝道:“待登岸之后,你有何打算?” 云焕明道:“寻些清水食粮,备足之后可载你转回中原,此间你可去寻那周青轩。” 白香凝道:“他如天上之云,触不可及,我与他应是有缘无分。这几日我恍惚间只觉如梦一般,你前来相救更是远出意料。” 云焕明一笑,道:“楚天横藏宝之岛江湖人人皆知,我追随江湖中人寻岛,偶见义父购船,便乔装易容隐在船工之中跟随而来,也算机缘巧合。” 白香凝道:“还未曾谢你搭救之恩。” 云焕明道:“你我兄妹之间何必客套,他日我若落难,你岂能坐视?” 白香凝笑而不语,心中顿生愧对之情,若是云焕明落难却也未必拼死相救。 快舟顺风而行,落日之前两人已然登岛。云焕明将快舟隐匿于一处纷乱礁石之中,两人这才向岛内行去。 一路之上腥臭之气愈来愈重,想是岛上尸首已然腐臭,密林之中时不时窜出成群野兽,纷纷追逐气味寻尸而来。 两人连忙跃至一高树躲避。待野兽成群而过,云焕明瞥见远处两团火光闪动,低声道:“那处似是有人燃火,不知是何人。” 白香凝轻声道:“是友求之不得,是敌也难以躲过,不如上前查看。” 云焕明点头应允,两人如灵猴一般在树木之间腾跃,半时辰过后方到火光之前。 只见火光四周树木皆被生生砍断,着火之处是两处高高木垛,一人正跪拜在地不住哭泣。白香凝但见背影熟稔,一行清泪夺目而出,脱口喊道:“周师兄!” 周青轩恍然起身,连忙拭泪回转,一双明目血丝密布、肿似铃铛,环顾四周却无人迹,哑声道:“白师妹?香凝?” 白香凝一跃而下,残月之下一袭白衣飘飘,周青轩心下一惊,却不知是人是鬼,不由呆立不动。 白香凝苦笑,道:“正是小妹。” 周青轩心下欢喜,禁不住伸手握住白香凝双手。 白香凝面上一红,但觉周青轩双手炙热,直将一颗冰心温热,一时间将云焕明尚在树上忘却了,再也不愿将手抽出。 周青轩将白香凝带至一火堆前,轻声道:“岛上野兽出没,我恐叔父肉身不保,这才拾柴将其……可怜长者客死孤岛。” 白香凝见白鹏飞已在火中烧起,不由心下剧痛,屈膝跪倒嚎啕大哭,云焕明叫一声义父,也一跃而下,跪在白香凝身侧埋头痛哭。 周青轩虽讶异二人一同现身,却也不暇多想,心中之痛感同身受身,跪在一旁默然流泪。三人跪拜良久,白香凝缓缓止泪,道:“那火中可是王师伯,另一人是谁?” 周青轩哽咽无声、微微点头,白香凝跪行至火前,连连磕头,直将额角磕破出血。周青轩心下不忍将其拉住,道:“香凝,何须如此?” 白香凝边泣边道:“你有所不知,若不是我失手被萧子昂所擒,王师伯与爹爹断不会惨死。” 周青轩软声道:“生死各有定数,岂是你能左右?此事万万不能怪罪在你身上。” 白香凝听罢愈加痛哭,良久才道:“我为求生,与萧子昂曾约华山与青云山庄自此各无冤仇,现今想来此人大奸大恶,我万万不该与他讲和。” 第24章 亡父遗命 周青轩道:“只要你安然无恙,其余均已无关紧要。那萧子昂作恶自有天收。倘若我回到中原,也定要杀他为师报仇!若我未猜错,你为山庄安危才与他讲和,何错之有?” 云焕明一旁暗道:“周青轩对香凝甚是知心,怪不得香凝对他情有独钟,只可惜父命难违,再容你二人缠绵片刻,我与周青轩一战在所难免!” 白香凝泪流不止,直至白鹏飞与王博达魂飞湮灭,只余两堆残灰。 周青轩自龙山腹内取来两个黑釉空坛,将两人骨灰各自收起。此时天已微亮,白香凝跪一整夜,泪水业已哭干,只见她脸色白如纸宣,双眼无神,心中茫茫然,往日七窍之心此刻也毫无主意。 周青轩略带疲色,道:“昨日偶遇楚翀,此人在隐匿处藏有大船,此刻正在碧水潭南壁寻宝。不过我两位姑姑正追杀楚翀,不如咱们赶去,助两位姑姑报得大仇便回转中原,如何?” 白香凝神情楚楚,颤声问道:“你不怪我害王师伯丧命?” 周青轩一怔,摇首道:“此事万万怪不得师妹。” 云焕明一旁烦躁,道:“周青轩,在下有笔账要与你清算。” 周青轩勉强一笑,道:“云兄,那夜你出手相救,青轩的确未曾答谢,青轩如今田地,不知要如何谢你。” 云焕明冷冷一笑,道:“我只是为博香凝欢心而已,并非本意所为。” 周青轩心下微凉,心道:“莫非萧靖临死之前与之相认,此番是要为父报仇?不过岛上船只均已被毁,若是楚翀借船遁走更是要将我三人困在孤岛,斗来斗去又有何意?”想罢有意示好,道:“云兄身世曲折……” 云焕明截口道:“我本就是萧家之后,已改姓为萧!萧靖为我生父。他临终之前对我有所嘱托,其一便是要我取你性命。父命难违,你我在此一战,生死有命,如何?” 周青轩战意阑珊,道:“ 人终有一死,何须再战?况且,萧靖虽是你生父,生你却是任性妄为所致,他对云师叔百般……你何必听命于他?” 云焕明道:“在这世上,生母待我如狗,世人待我如狼,只他待我如子,我早便默认他为父。他之前所做所为与我无干,我只知他待我为至亲,仅此足矣。” 白香凝道:“你可知一旦与周师兄交手,香凝便再也无法容你?” 云焕明呆了片刻,道:“若如此,为兄此生固然有憾,却也无暇顾之,你莫再劝了。” 周青轩心知两人交战在所难免,白香凝一双红眼痴痴看来,香口轻启:“你要当心,也莫要杀他。” 周青轩点头相应,俯身捡起一青钢长剑,剑身缺口密布,已然不成样子。 云焕明道:“我手下绝不容情,望你小心才好!” 周青轩剑尖斜下虚指不愿先行进招。云焕明心道:“之前交手你我不分伯仲,今日若是你妄自托大死在我手皆是自找!” 想罢软剑无声刺来,剑影幻动将周青轩胸前要害罩在其中。周青轩此时功力雄浑,耳目之灵岂是那日所比。只待软剑近身,身形陡然一动,青钢剑抬手一指。 云焕明但觉周青轩身形全无,眼眉间剑气如针,似是要贯穿脑际,不由矮身倒退堪堪避过。 云焕明心下惊骇,却见周青轩仍是方才站姿,好似并未出手一般。云焕明暗道:“方才定是过于小心,周青轩即便是武功精进,也绝不能如此高深莫测!”想罢一式腾蛟出海刺出,软剑化作蛟龙摆尾忽左忽右,招式奇诡,转瞬即至。周青轩不动如山,待剑距身不足三寸陡然飘动。云焕明只觉眼前一花,眼眉间剑气如枪,似是要将头颅穿透,连忙滚向一侧,甚是狼狈。 两人只换过两招,云焕明却已是大汗淋漓。周青轩脸色淡然,倒颇有些于心不忍,道:“云兄,实不相瞒,自那日一别我历经波折,被他人废了一身功力。不过苍天眷我,又偶得雄厚内力。你如今绝非敌手,不如就此作罢。” 云焕明眼眉颤动,愤愤不已,暗道苍天不公,怒吼一声:“纵然敌不过你,也要杀!”说罢右手腕疾抖,数十蜡丸飞出。白香凝吃了一惊,忙道:“蜡丸有毒,快些避开。” 周青轩曾见阿罗用过此类蜡丸,知其定是剧毒,不敢小觑,脚步灵动向一侧移出两丈。云焕明拼命搏杀,此刻却未上前追击。周青轩突觉不妙,方要再翻身飞出,只觉眼前火光大盛,蜡丸交互碰撞竟轰然炸响,气浪如山倒将他推飞数丈,衣衫须发皆燃起火来。 白香凝失声道:“你好狠!”云焕明惨然一笑,已然欺身杀到。 周青轩怒火渐起,只听一声大喝,全身迸出灼热之风,一身大火竟自灭了。云焕明顿觉热浪袭来,酷热难捱,眼目难以张开,手中剑却是间不容发直刺左胸。蓦地,耳边传来周青轩一声耳语:“你欺我太甚!”突感后背剧痛接连传来,身形前倾收将不住,噔噔数十步抢倒在地。 白香凝目不转睛却也未能看得分明。周青轩方才火人一般,应是自内而外催动内力灭火,而后身形移至云焕明身后出手连点,眨眼间一气呵成,云焕明似是遭雷击一般猝然倒地。白香凝粉拳攥的紧了,股掌间竟流出血来,见周青轩安然无恙这才缓缓松开。 周青轩转身道:“实不该妄自托大,师妹受惊了。” 白香凝微微喘息道:“你若死了,我也只好背你一同入海,做一对海中鱼儿。” 周青轩听罢心中快慰之极,上前一步将白香凝拥入怀中。白香凝嘤咛低哼,动也不敢动,在周青轩怀中似是要化了一般。白香凝体香入脑,周青轩心神摇荡,禁不住要在香腮处亲上一口。 白香凝轻轻一推,嗔声道:“不可如此。” 周青轩慌忙松开,道:“俱都怪我情不自禁。” 第25章 互交真心 白香凝眼神一望云焕明,周青轩点头道:“方才我用师父所教塞外邪翁独门点穴之法,三月之内功力难以恢复,却也无性命之忧。方才怒极,若不是你先前叮嘱,险些一剑将其刺死。” 白香凝道:“他一生孤苦,所做之事大多身不由己,我这才嘱咐你莫要杀他。” 周青轩点头道:“正是如此,我先将其救醒,待其行动自如之后你我再去碧水潭,如何?” 白香凝红晕依旧,想起周青轩方才举动更是羞涩难当,垂首低声道:“那便依你之言。” 周青轩将云焕明扶起,在后背推宫活血良久。云焕明呻吟数声,一口浓血吐出这才悠悠转醒。 “孩儿无能……”云焕明神情落寞,忽地举掌拍向天灵盖。 周青轩未加阻拦,只听一声脆响,云焕明这一掌毫无力道。云焕明怒道:“为何不一剑将我杀了!” 周青轩道:“方才对你奇经八脉稍加点制,功力三月后方可慢慢恢复。” 云焕明冷冷道:“你可知功力恢复之后我定会再寻你拼死?” 周青轩道:“在下自当奉陪到底。” 云焕明道:“三十年!三十年为期,三十年间我每年寻你一次,直至我二人中一人先亡。” 周青轩道:“三十年,难不成你三十年中都要以仇为生?” 云焕明道:“错!你我并无仇怨。” 周青轩不解,道:“那又是为何?” 云焕明道:“家父嘱托岂能儿戏?父生前,子未尽孝道,所托之事定要竭尽所能,哪怕耗尽一世光阴。” 周青轩长叹一声:“人生如戏,若你我互换,说不得也如你一般。你我击掌为誓,三十年之约就此定下。” 云焕明犹豫片刻,终举手与周青轩击掌。 白香凝道:“望你好自为之。” 云焕明欲言又止,目送周青轩与白香凝远去之后自语道:“香凝,你可知我心中痛楚?此生不能娶你为妻,却又盼你快活一生。 如今为兄身不由己,要杀你心上之人。 一面是父,一面又是你,我当真难以进退。若再倒退十年,我定与母同归于尽,将你我佳美光阴留存彼此心间。” 周青轩与白香凝心照不宣,脚步缓缓、徐徐行去。此刻,孤岛之上无世间纷扰,只闻海风微咸,海鸟鸣远。 白香凝心道:“不如就在此久居,不再回那尔虞我诈江湖之中颠簸。” 周青轩轻声道:“若无家人牵绊,我倒愿与你在这岛上长相厮守,日出而渔、日落而息,若是再添些孩儿,更是妙极。” 白香凝脸色绯红,小声道:“哪个要与你长相厮守,又哪里来的孩儿?” 周青轩停步,心中忐忑不已,他明知白香凝并非真心之语,却又想起与阿罗那晚香艳之事,似是白香凝已然知晓一般,心下更是灰冷,不由思绪万千、心绪不宁。 白香凝看出周青轩魂不守舍,一双美目紧紧盯周青轩双眼,道:“你有心事?” 周青轩一脸歉容,许久才道:“我的确有心事,且是有心瞒你。” 白香凝道:“你若是有意瞒我,那便瞒着,我不会问。” 周青轩道:“现今不想再瞒你,与其两人一世心累,倒不如一吐为快。” 白香凝微微蹙眉,道:“无论你做了何事,我都不会怪你。” 周青轩怜惜道:“何苦为难自己?” 白香凝一笑,道:“我怕……我怕若是你真做了错事,我无法容你,因此我先言明不会怪你,也便逼自己当真不会怪你。” 周青轩心中五味杂陈,不知如何,良久才道:“你可还记得那夜与你交手少女?” 白香凝道:“自然记得,她倾心与你,拼死只为见你一面。” 周青轩心下一动,阿罗往日相救之情袭上心来,却又不敢细想,颤声道:“她的确曾救我多次。 那日你我落水之时,我有心寻你却也无能为力,想是老天捉弄,偶将阿罗救上岸边。我受伤颇重,气血不足,待我昏睡之时,她竟将全身之血与我输了大半……” 白香凝急道:“之后又怎样?” 周青轩目中含泪,道:“她临死之前要我与她……” 白香凝双目流泪,口中喏喏道:“我已知晓,你莫再讲了。” 周青轩道:“是我辜负了你。” 白香凝转身不语,一行清泪汩汩而下。周青轩不知如何劝慰,两人相背伫立许久,心中却是翻腾不已。 “我知你心肠太软,她又对你百般恩惠,你不知如何拒之。” 白香凝背身轻声细语,又道:“既然她已不在人世,我也不便再去计较,不过我问你……”白香凝顿住,转过身来又道:“青轩,你仔细看我。” 周青轩抬目看来,白香凝明目皓齿,当真如天人一般。 白香凝又道:“你可愿与眼前人……共度余生?” 周青轩道:“我已不配。” 白香凝摇首道:“我只问你愿还是不愿。” 周青轩痴痴道:“那是自然。” 白香凝道:“那好,自今日起,除香凝之外,你不可妄自答应另一女子所求,可否做到?” 周青轩不语,白香凝脸露忧色,急道:“难不成只此一点你也难以做到?倘若某日萧清音求你娶她,你也答应?” 周青轩忙道:“我心中感激,是以不知该如何谢你。我自然是依你所言,只听你一人之命。萧清音我只当她自家小妹,万万无非分之想。” 白香凝蹙眉稍稍舒展,道:“你可知她对你也是……总之你家成师叔所言甚是,你命犯桃花,你……” 周青轩道:“桃花何止千万?青轩无意观之,唯取你一朵。我这一颗心放在你手,天涯海角、沧海桑田,亘古不变。” 白香凝破涕为笑,嗔道:“王师伯与我爹爹尚在身边,我二人却在此卿卿我我,缠绵儿女私情,当真是大大不敬。” 周青轩听罢连忙将骨灰坛轻轻放下,跪倒便拜,道:“师父、岳丈开罪,青轩一时糊涂,却也是情不自禁,望二老莫要怪罪。” 第26章 南侧山壁 白香凝一同跪拜,道:“二老尸骨未寒,我两人实不该……实不该如此。我二人定将守孝三年,再思量我二人之事。” 转目又道:“周师兄,三年内,你我不可行越礼之事。” 周青轩道:“这三年中我定将恪守礼数,断绝他念。” 言毕,两人这才起身向碧水潭赶去。 一路之上野兽争抢尸首呜呜嘶吼,口中衔着残肢断臂,更甚是无目头颅。 两人绕道而行,迂回而至,到碧水潭已是晌午过后。 只见一汪碧水呈琥珀之色,深不可测,南侧山壁高耸,如同刀劈一般,毫无落脚之处,并未见藏宝入口。 两人正在踌躇之间,周青轩蓦然听得隐隐打斗之声,不由道:“凝儿,你可听到有人拼斗?” 白香凝侧耳倾听良久,却惟有丝丝轻风、微微浪语,只好叹道:“轩哥内力雄浑,你可听得,依小妹这微末伎俩,却是听不得。” 周青轩一笑,抬手欲轻抚白香凝面颊,却想起这三年内两人要坚守礼数,手到半途顺势一指,道:“我只是勉强听得,好似在南壁,想必入口便在那处。” 白香凝道:“南壁距此足有百丈,那拼斗之人定不能凌虚飞渡。” 说罢四下环顾,忽地道:“不远处有个木筏,不出片刻便会飘回岸边。” 周青轩定睛一瞧,果然有四五只圆木捆扎一处,缓缓向岸边飘来,却听白香凝又道:“好生奇怪。” 周青轩道:“如何怪法?” 白香凝道:“你若乘木筏渡水,到岸之后当如何?” 周青轩道:“那自然是将木筏定住,不然如何渡回。” 白香凝道:“那木筏却未曾定住,兀自漂流。”明眸一闪,又道“还有一处奇怪。” 方才奇怪之处周青轩隐约猜得,这第二处奇怪却再也毫无头绪,只好道:“这我可当真猜不到了。” 白香凝努嘴道:“方才你定然觉察那木筏不应漂回岸边,却装作不知,倒显得我自作聪明。” 周青轩惶然道:“在下……周某……师兄决无此意,师妹莫要误会。” 白香凝轻轻一笑,道:“何时见你如此着慌?刀剑相加也未见你如此模样。” 白香凝颦颦一笑恰如百合盛开,好似四周之物均暗淡无光,只她一身光泽四散却又温和如煦。 周青轩心下怦然心动,不由道:“凝儿,你如此光采夺目,却又为选我这一介庸人。” 白香凝面上一红,道:“你我尚有三年之期,若三年之内你我仍如今日一般,香凝方可选你,况且,你心地纯良,却又不知如何将其余女子拒之门外……”说罢目中含泪,不觉间已随风飘落。 周青轩知白香凝仍对他与阿罗之事耿耿于怀,不知如何宽慰,良久才道:“如若师妹对我与阿罗之事难以释怀,又何必作难自己,你若是着实气恼,愿自断一臂以示我心。” 说罢举手便要拍向左臂,白香凝慌道:“你若再作贱自己,你我便再也莫要相见。” 周青轩长叹一声,垂首道:“阿罗对我情深意重,若是她未死,你我恐难以成双。” 白香凝道:“此事我心知,你心知,却又为何说出口?你可知我心中之痛无以为继,对阿罗妒恨得要死。” 周青轩自知失言,立时愣在当场,白香凝默默拭泪,轻声道:“今后,你与阿罗之事……你我均不许再提,兴许三年之后便淡了,凝儿能从容应对。” 周青轩苦笑,道:“我负了你,往后定会从一而终,与你长相厮守。” 白香凝凄然一笑,道:“逼你说出这些缠绵之语,倒让小妹于心不忍。你我还是早些渡水,省得夜长梦多。” 周青轩心下稍轻,见木筏竟已快到岸边,道:“那第二处奇怪在何处?” 白香凝道:“入口在南壁,知晓之人只有那楚翀和你,此时有人争斗,因此至少应为两路人进了入口,这两路人定然不能同乘木筏。” 周青轩点头,白香凝又道:“因此木筏应为两只,却为何只剩一只?” 周青轩猛然想起污水潭中那只水中巨兽,突觉木筏诡异,定睛一瞧,只见木筏之下一巨大暗影隐现,急忙携白香凝飞身而退。 只见滔天巨浪猛然袭来,木筏在浪尖竟飞起五丈有余,一巨嘴猛兽摇头摆尾轰然窜上岸边,险些将两人吞进腹中。 白香凝小脸煞白,惊道:“这鳄鱼好生巨大!” 周青轩道:“原来这凶兽叫做鳄鱼,昨日那只险些将我当作点心。” 鳄鱼一击不中便又退回水中,只剩木筏颠簸上下。 周青轩道:“想要进那入口,委实难于登天。” 白香凝道:“莫要心急,那洞中之人定然要饮水食物,且看他如何到岸。” 二人只好隐入林中,直至日落时分也未见人迹,打斗之声也早便消匿。 周青轩肚饿,独自至密林深处,拾起碎石打中几只野兔,找个隐秘之处生火烤熟之后与白香凝会和。白香凝见周青轩手中兔肉香酥流油、香味扑鼻,喜道:“想不到你手艺毫不含糊,倒让小妹汗颜,我自小养尊处优惯了,这下厨之事也未曾经手,我只怕以后不能照料你。” 周青轩一笑,道:“那又何妨?今后此事交由在下,定然不辱使命。” 白香凝轻声道:“万万不可,为人妇者焉能如此?”说罢突觉言之过早,不由面色羞如红霞,周青轩知其面薄也不敢取笑,道:“凝儿蕙质兰心,在一旁看上几遍便会了。” 白香凝默而不语,脸色更是潮红。周青轩将兔肉用水边不知名绿叶包了,放在白香凝身边,道:“我去湖边观瞧,你小心提防野兽。” 说罢飞身而起,在密集树冠之中悄悄穿行,至湖边高树顶端驻足,扯下一只兔腿边吃边望。只见湖水波纹粼粼,想起湖水之下巨鳄潜伏,不由脊背发冷,对白香凝竟生起思念之情,勉强将兔肉吃完又匆匆赶回。 只见白香凝正轻轻踱步,一旁兔肉只撕下几片,见周青轩赶回喜上眉梢,道:“你去了好久。” 第27章 石家后人 周青轩只去不足一个时辰,经白香凝如此一说便如去了四五个时辰一般,应口道:“的确太久了些,这兔肉不合口味?” 白香凝道:“想起王师伯与我爹惨死,我却在此苟活,心中甚是悲切,那兔肉虽是美味,却也难以下咽。” 周青轩心中何尝不是如此心境,嘴上却道:“师父与白庄主惨死也是为你我存活,你千万莫要丧气,何况中原尚有家人盼你平安归家,咱们今后还要成家立业……” 白香凝低目道:“只怕江湖之中再无宁日,青云山庄因庄内财宝必成众矢之的,不知娘和哥哥如何应对。” 周青轩道:“楚翀定是在洞中取宝,待其出洞之时你我可乘其大船离岛,赶赴中原力保山庄周全。” 白香凝心下稍宽,抬头一望只见皎月初升、繁星点点,轻叹一声道:“前些时日心绪烦乱,如今虽困于孤岛,亲人离世,心境却颇为平和,却又不知为何。” 周青轩道:“你被萧子昂掳走之时,心中疯魔作祟,如万浪翻腾,恨不能将其碎尸万段!幸好昨夜见你,好似我一腔怒海化为一潭秋水,虽悲痛犹在,却已波澜不惊。想来,凝儿便是我定海神针,今生恐是再也离你不开。” 白香凝轻笑,道:“净说些孩子话,此后凝儿还指望你力挽狂澜,呵护周全,你再如此,我如何放心?” 周青轩面上一红,肃然道:“小妹大可放心,今后定然是……定然是……” 白香凝会心一笑,道:“你那伶牙俐齿也不知丢在何处,你且坐下陪凝儿赏月。” 周青轩忸怩半响,坐在距白香凝三尺处,两人心照不宣默而不语,直至天明。 晨雾散尽之后,两人分别洗漱一番,又回至湖边藏匿树后。又过三个时辰,湖上并无动静,周青轩待要进林打些野味,却听不知何处传来悠扬笛音,似歌似泣,两人听了时而舒畅时而烦忧。 不一刻湖面泛起巨大波纹,竟是巨鳄浮出水面寂寂不动,不一刻自石壁之上竟无端飞下一短衣短裤少女,径直落在巨鳄之上。 两人吃了一惊,俱都为那女子担忧,但见女子拿起一只白笛,坦然自若吹将起来。巨鳄似是闻笛而动,缓缓向岸边游来。不一刻巨鳄登岸,少女走下鳄背,一双玉手反复转动白笛,自巨鳄嘴边经过毫无惧色。 白香凝只见那少女黑发如瀑随意束在脑后,一张小脸白皙如雪,双眼好似一汪春水,嘴角微翘,当真是活泼可爱,不由道:“你暂且莫要妄动,省得将她吓坏,我先去打探。” 周青轩心道:如此巨鳄尚能驱使自如,这世间还有甚么好怕。白香凝装作慌不择路,自林中踉跄而出。那少女见了吃了一惊,轻叱道:“达累代丝卡!” 白香凝心道:“这少女竟是倭人?”却又不知她说些甚么,便摇头示意不懂。那少女又道:“你是何人?” 竟有些豫地口音,白香凝心下大奇,道:“我乃中土人士,遭遇海难飘至此岛,不知姑娘可是此岛主人?” 少女冷冷一笑,道:“你少在此装模作样,你李家究竟还残余多少兵丁,何不一起来攻,也好为我家小青打打牙祭!” 白香凝心念转动,心道:与李家在此岛对立也唯有石重后人,她口中小青应是那头巨鳄。想罢一笑,道:“姑娘因何与李家有仇?我却也不姓李,只是落难的普通女子罢了。” 少女冷哼一声,道:“这两日岛内杀戮不断,你若是等闲之辈,又岂能存活至今?况且你貌若天仙,这曼妙皮囊之下保不准有一副蛇蝎心肠。” 少女心如明镜,白香凝自知无法再骗,微微一笑,道:“姑娘聪慧过人,我却不是坏人,更不会有那蛇蝎心肠。”转头道:“轩哥,你且过来。” 周青轩闻言自树后走出,少女冷冷道:“还有谁,一并出来,省得本小姐麻烦。” 周青轩边走边道:“石姑娘所言差异,我二人与李家无干,你大可放心。” 少女怒目圆睁,怒道:“你因何知我姓氏,定是为我石家藏宝而来。”说罢作势要吹笛。周青轩知她要驱使巨鳄,慌忙道:“且慢!姑娘先听在下一言!” 少女怒道:“事到如今还有甚么可说!” 周青轩道:“我有你石家信物在身,与你石家并无仇怨,对财宝也无非分之想!” 少女咦了一声,道:“是何信物?拿来瞧瞧!”说罢伸手讨要,忽地又道:“你站住,抛将过来。” 周青轩稍一迟疑,道:“你就不怕我借机突施暗器?” 少女一怔,道:“那你摊在手中我看。” 周青轩将阿罗所遗玉佩取出,不由心下一沉,又仔细看了数眼。 白香凝看在眼中,知周青轩对阿罗仍存念想,不由心中酸涩不已。少女远远一看,不由一声娇呼,道:“果真是我石家信物!你究竟是何人!” 周青轩道:“我与你石家后人石婉心是……至交好友。” 少女一撇嘴,道:“胡说八道,石婉心定然是一女子,男女若不是夫妻,又岂能为友?” 周青轩面上一红,白香凝听罢更是心中苦闷。憋了半响,周青轩才苦笑道:“我与她共历生死,却非夫妻,这是千真万确。” 少女对白香凝道:“你定然不是石婉心,应是这人新欢。” 白香凝怒极,喝道:“你胡说些甚么!石婉心的确是轩哥好友,也是你石家后人,你也要一同侮辱?” 少女讪然一笑,道:“石婉心是何人?” 周青轩道:“你可知镇远镖局?” 少女道:“不知。” 周青轩奇道:“镇远镖局乃你石家所创,你为何不知?” 少女一笑,道:“我祖上石重藏宝之后十年,石家便分为两支,一支护宝,一支便在回归陆上,每十年轮换。自我祖父五十年余年前登岛以来,另一支石家便再未派人轮换,因此那支石家所创镖局我自然不知。” 第28章 藏宝之洞 周青轩略一沉吟,道:“石婉心便是镇远镖局总镖头石云帆之孙,这玉佩便是遗物。” 少女一惊,道:“石婉心死了?” 周青轩颤声道:“正是。” 少女若有所思,环视两人良久才道:“这岛上可还有李家残兵?” 周青轩道:“剩余残兵已乘船离去,所剩除我二人之外,便是与你石家无害之人,且有数人已然进你石家洞中。” 少女道:“我原本打算巡视一番,那便信你之言,省了这一趟腿脚。你二人可随我进洞,由家父甄别二人来意,不知二位可敢前往?” 周青轩道:“那巨鳄甚是凶猛,你且将其支开。” 少女一笑,道:“我家小青甚是乖巧,载咱们三人绰绰有余,绝不会将你等吞了。” 少女饶是如此说法,两人心中仍是忐忑不已。 只听少女轻启朱唇吹笛,那巨鳄缓缓浮出水面,慢慢爬将过来,周青轩为防巨鳄袭来,将白香凝护在身后。 少女捂嘴一笑,道:“你二人可绕到小青尾后,待我登上之后再上不迟。” 周青轩转身对白香凝道:“你可敢乘它渡湖?” 白香凝面色微红,道:“你若敢上,凝儿又何惧来哉?” 周青轩一笑,道:“若是它半途沉水,依我之力也难以护你周全,依我看,你还是在此等候。” 白香凝道:“即便是在此等候,你若是被巨鳄吞了,我岂能坐视不理?少不得共赴鱼腹。” 少女双手捂耳,道:“好不知羞!” 白香凝面色大红,道:“姑娘先请。” 少女一甩手跃上巨鳄脊背,周青轩与白香凝远远避开巨鳄长嘴,自尾端双双跃在少女身后。 只觉巨鳄脊背冰冷如铁,寻常刀剑根本奈何不得。少女笛声又起,巨鳄昂头划进水中,好似并未负重一般,少女笛声急促,巨鳄更是迅猛,激起大浪四散,三人耳边风声呼呼,不一刻便到湖水南壁。 少女轻身飞起,在石壁之上连点三下,落在一处极小怪石之上,回身道:“此处容不下二人立足,我先行进洞恭候二位大驾。”说罢转身隐入石壁之中,好似穿石而入。 周青轩道:“你先进洞,免得凶兽发狂。”白香凝点头飞身而起,照少女方才样子连点连纵三次,立在怪石之上,仔细观瞧之后也进入山壁之中。 周青轩轻身一纵,仅凭一跃之力便落在那处,原来石壁之上长满浓厚藤蔓,远观之幽幽如玉,岂知藤蔓之下竟藏有一处洞孔。 周青轩矮身进洞,少女道:“想不到你年纪尚轻,竟有如此轻功,怪不得左右逢源。”这左右逢源自然是讥讽周青轩红颜不断。周青轩不以为意,道:“有劳姑娘带路。” 少女冷哼一声,道:“那是自然,若是擅自入我家宝洞,保管有来无还。”说罢蹦蹦跳跳往洞内走去。石洞之内并无憋闷之感,反倒凉风习习,石壁之上每隔数丈便镶嵌一颗硕大夜明珠,将石洞之内映照如昼。 少女边走边道:“这石壁之上夜明珠千万莫碰,但凡碰得,石壁之后便有弩箭毒烟喷出,擅闯之人便死在这第二道关。”言下之意那第一关自然是巨鳄守湖。 白香凝自家藏宝阁内秘宝无数,但见诸多夜明珠也不禁瞠目,暗道:“石家藏宝着实可观,这防盗之术也颇为骇人,且不说孤岛难寻,即便是知其所在,又能如何?怪不得石家藏宝百年间无人染指。” 少女在前兜兜转转,前路洞口岔路无计,且都极为相似,若不行走百遍,根本无从记下。半个时辰过后,三人面前豁然开朗,一圆顶阔洞突现,好似议事大厅一般,一青翠玉石巨座高高在上,四下俱是白玉石桌石凳,边边角角陈列汉白玉所制灯柱,柱顶为墨玉灯盏,盏内火光熠熠,将洞内照得极为光亮。 少女负手轻声道:“爹爹,有客到!”声音婉转、回音往复,好似传入更深洞中。 不一刻,一人大踏步而来,走近一看,那人白发苍髯、身形高瘦,行走间步步生风, 一双虎目咄咄逼人,见眼前一对金童玉女,脸色稍有缓和,道:“你这一对娃娃不简单,竟让鸥儿引进我这藏宝洞中。” 周青轩道:“我二人并无特别之处。” 少女道:“还不将那玉佩与我爹爹看了。” 周青轩一笑,将玉佩摊在掌心,那人一看之后须眉耸动,良久才颤声道:“你与我石家有何渊源?” 周青轩将玉佩收进怀中,道:“若是在下未猜错,石冲已于昨日进洞。” 那人一怔,道:“你二人随我来。”说罢当前引路。四人出了洞厅进了狭窄石道,又往里行了半里,石壁一侧有一人工凿成小洞,洞内陈设简朴,只石桌一张,石凳数个。四人分别坐下,那人道:“你如何断定他便是石冲?” 周青轩道:“此事应由晚辈发问才对。” 那人打个哈哈,道:“你这小鬼当真一点亏也不肯吃。老夫昨日见他,他自称石冲,又知我石家藏宝秘诀,自然认定他便是石家后人。” 周青轩道:“不知前辈在此岛待了多久?” 那人道:“来岛之时不足三岁,现已垂垂老矣,足足五十余载。” 周青轩道:“难怪前辈认定那人便是石家后人。” 那人哈哈一笑,道:“老夫在煎熬之中侯了四十年,后十余年已然不再指望,也不愿再离开此岛。因此,昨日我并未欣喜若狂,对那人身世也未加深究,权当外来之客。若不是见你手中玉佩,过些时日让他带些宝物离开也便罢了。” 周青轩道:“那人虽不是石家后人,却与石家关系颇深。” 那人道:“小友,可否如实相告?” 周青轩道:“那自然是要如实相告,之前前辈须保我二人平安归家。” 那人哈哈一笑,看了白香凝一眼道:“老夫只可保你二人有船可用,再配些水粮,至于归不归家,唯有上天可定。” 第29章 财宝显现 周青轩一笑,躬身一拜,道:“那已是仁至义尽,晚辈先行谢过。” 起身又道:“昨日那人为楚天横后人楚翀,先前假扮石云帆之子石冲,重开镇远镖局,与黑云社联手在绝魂谷对各派武林大肆杀戮,后又与当朝将领姚世龙勾结,共寻石家财宝。” 那人淡淡道:“不知小友是何来历,可否相告?” 周青轩道:“晚辈周青轩,为李风岚后人。” 那人面容抽动,负手阴狠恨道:“此话当真?” 周青轩一笑,道:“晚辈可知李风岚有一女李若隐?” 那人道:“略有耳闻。” 周青轩道:“那是在下曾祖母,与李风岚海上后裔并无瓜葛,在下身世也是自李长风口中所知,但并未与他为伍。” 那人道:“你见过李长风?此人阴狠手辣,你不与他为谋,因何还留你在世?” 周青轩道:“他念在与我那半点血缘,只是废了在下真力,并未当时伤我性命。” 那人道:“看你英气逼人、脚步稳健,功力至少在鸥儿之上,简直满口胡言!” 说罢拍桌而起,顿时石屑四散,石桌竟被击出一处深窝。 周青轩面不改色,道:“晚辈有些奇遇,此时真力乃上天所赐,也算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那人喝道:“是何奇遇?老夫洗耳恭听!” 周青轩沉了片刻,将缘由如实相告。 那人听罢半信半疑,一旁少女却听得如痴如醉,不由道:“爹爹,那陆地之上倒比这孤岛有趣得多。” 那人面色一沉,良久才道:“难不成这俱是天命?我石成金在此守护多年,起先父母俱在,也算过得安稳。 居岛三十年后,父母相继殒去,我一人在此孤苦伶仃,好在石家先人在此辟地耕种,若不然我早便饿死荒岛。你二人定然惊奇,我一人居岛何来孩儿?” 说到此处那人脸露笑意,道:“便如小友天赐真力一般,鸥儿娘亲也是拜老天所赐。” 白香凝听罢不由一笑,道:“前辈快讲。” 石成金忍住不笑,道:“原本此事不应提起,见你二人之后却……老夫当真无用。也罢,我已数十年未与人做倾心之谈,便一并讲来,你二人莫要耻笑。” 周青轩不知石成金因何态度大变,想是方才之语他俱都信了,亦或是依他之言,几十年未与外人长谈之故?却听石成金又道:“十七年前,三月初七,我一人在岸边远眺,不知为何,好似在等候某人,一站便是三个时辰。 日暮时分,果然有一破败小舟颠簸上下,不一刻被巨浪打翻。老夫原以为又是那李家来犯,打算不予理会,却听海中一女子咿咿呀呀,细听竟是一倭人女子,心下一软便跳入海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其救至岸边。虽是倭人,你娘却生得……生得极为俊秀。” 少女道:“那是自然,若不然你这俊俏女儿哪里来得?” 石成金道:“虽言语不通,她自转醒之后便洗衣做饭,久而久之也便有了鸥儿。只可惜她三年前染了寒疾,竟离我们去了。”说罢眼眶微红,少女一旁嘤嘤啼啼,道:“爹爹,我好想娘亲。” 白香凝暗道:“今日便是三月初七,原是他触景生情。” 石成金道:“自她去后,我心灰意懒,偏偏倭人发现此岛,好在倭人不知岛上财宝,倒让李家极难登岛。两年前,李长风趁倭人离去带人登岛,在岛中遍寻石家财宝。我曾出面规劝,他却执迷不悟。” 周青轩道:“李长风现今不过二八年纪。两年前岂不是孩童一般,竟已为李家族长,着实厉害。” 石成金一笑,道:“你莫要被他骗了,他少说已过不惑之年。” 周青轩大奇,道:“我亲眼所见,他年纪尚轻,如何能是不惑年岁?” 石成金道:“老夫三十年前见他之时,他便是如此模样。他与他家小妹李文瑾定然是服了驻颜丹,数十年来样貌几无变化。” 周青轩想起李文瑾曾在李长风刀下救其性命,却被夏展腾污辱而死,不由心下黯然。 白香凝道:“这世上果真有此灵药,可保容颜不老?” 石成金道:“这驻颜丹,乃是前朝炼丹师青阳真人为皇后所炼,穷极一生也只练了三颗,在上供之时被混世三少抢得,引得天子震怒,楚天横与你我祖上这才金盆洗手。楚天横死后,李风岚独得两颗,我石家尚存一颗。” 少女冷哼一声,道:“我劝姊姊还是莫要动了歪念,那颗驻颜丹已归我鸥儿所有。” 白香凝一笑,道:“那是自然。” 周青轩道:“不知前辈如何处置楚翀?” 石成金道:“我石家祖上也算对楚家不义,任由他取些财宝也便放他去了。” 周青轩颇为意外,道:“前辈胸怀大量,晚辈佩服。” 石成金哈哈一笑,道:“在这孤岛之上,我坐拥财宝又有何用?凡进得洞内之人皆是有缘,你二人也可取宝而归。” 周青轩道:“多谢前辈美意,楚翀视财如命,我等若是取了宝物,少不了途中受其算计,还是不取为妙。” 石成金上下打量周青轩微微一笑,道:“小友当真有趣,老夫倒将你看错了。”转身又道:“鸥儿,这两日难得贵客登门,你且去备些饭菜。” 鸥儿一笑,道:“你这小老儿也难得露笑,鸥儿定当大显身手。” 白香凝道:“我倒愿打个下手。” 鸥儿望她一眼,招手笑道:“也罢,随我来。” 两人轻快离去,石成金起身道:“你随我来。” 石成金在前,周青轩在后,两人在幽深山洞内游走盏茶功夫,眼前蓦然金光闪亮。只见一处洞穴之内隐隐闪现金色光彩,周青轩看了之后便觉这洞内必然是黄金遍地,但就石家财宝便已经是令人瞠目,当年混十三少的庞巨宝藏当真是惊人。也怪不得百年间江湖各派纷纷觊觎,就好似被下了魔咒一般,谁人也难以摆脱。 第30章 见宝失心 石成金道:“此为藏金洞。” 只见偌大石洞内十层金砖满地,金砖之上俱是纯金鸟兽塑像。 石成金道:“当年,李风岚足足花了半月才将其分得财宝运离此岛。 我祖上假意运走,却暗暗寻得此洞加以扩建,花了三年光阴。 李风岚经营海商,还不忘探听我家财宝下落,只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临死才蓦然发觉我家财宝并未离岛,遗嘱后人再要来抢,却总也寻不得踪迹。” 说罢移步前行百步,在一洞前又道:“此为玉石洞。” 周青轩驻足一望,洞内数十口黑木箱中玉器宝石满溢而出,珍珠玛瑙不计其数。周青轩道:“却不知楚天横如何将如此众多财宝运至此岛?” 石成金道:“楚天横原本便是岛民,与父打渔之时偶见此岛。此岛之上有一世外高人,楚天横机缘巧合拜他为师,耐住清苦习艺二十年,直至那高人离世,这才踏步中原。 横行几十年间,每半年向岛内运送一次。运送之人登岸之后不久便死去。原是他在饭菜之中下毒,计算好时日,船夫虽得了金元宝,却无福消受。” 周青轩骇然,道:“他原本也是船夫出身,竟无半点善念,船夫也不知被他毒死多少。”却听身后隐隐传来脚步之声,石成金道:“想是那楚翀按耐不住,前来取宝。” 不一刻楚翀与楚昭兰疾步而来,见周青轩在侧不由大惊失色,大声道:“叔父!此人奸诈,莫要被其蒙骗!” 石成金微一摆手,道:“楚翀,我早便知你不是我石家后人。不过,念在我石家不义在先,也便不再追究。你可任意取些宝物,再行离开。” 楚翀面上忽青忽白,思虑良久才道:“前辈言之有理,你石家的确对我楚家不义,我来取宝也是天经地义!” 周青轩暗道:“石成金功力深不可测,楚翀方才不敢轻举妄动,若不然早下了杀手,却不知两位姑姑身在何处。” 楚昭兰道:“爹爹曾允诺青轩哥哥可一同乘船离岛,莫要忘了。” 楚翀见满室财宝不禁心花怒放,笑道:“那是自然,贤侄意下如何?” 周青轩道:“你若不怕晚辈奸诈,那便先行谢过,只不过除我之外尚有几人。” 楚翀打个哈哈,道:“你若是携勾魂无双登船,楚某人消受不起。” 周青轩道:“实不相瞒,那是在下二位姑姑,不过在此岛并未相遇,也不知身在何处。” 楚翀道:“我那两位师妹怎会成了你姑姑?” 周青轩一笑,道:“此事涉及你三人昔年往事,你若想听,晚辈也不会推辞。” 楚翀面上一红,道:“楚某今日无此雅兴,倒不如进洞一瞧。” 说罢闪身进玉石洞中,在洞内挑挑拣拣。石成金在外正色道:“无论金银玉石,我准你取一百件,多一件,哪怕是一粒金沙,你也莫想出洞。” 楚翀胡乱应道:“一百件,那就只取一百件!” 石成金一笑,对周青轩道:“你当真不要?” 周青轩道:“在岛上历经生死,对身外之物已无所求。将眼前所有看护周全尚且不易,要那些劳什子财宝岂不是要将心操碎?” 石成金道:“你倒看得通透,你与那少女关系非同一般,早早晚晚成就天地良缘,我看如此,我送你二人两份贺礼,你莫要再推辞。” 周青轩一笑,知再要推辞倒显得做作,只好道:“晚辈多谢石前辈厚意。” 石成金一笑,道:“如此甚好,待我挑选好之后再行赠送。看时辰,那饭菜定是备的七七八八,咱们此刻回去正好享用。”转身对洞内道:“你父女二人可要用饭?” 楚昭兰方要应答,楚翀却回道:“不饿不饿,多谢洞主盛情。”头也未抬,兀自奋力挑拣。 石成金摇头一笑,与周青轩信步赶回。只见石桌之上琳琅满目,各式玉盘之中肉鱼热气腾腾,洞内更是菜香扑鼻。 鸥儿道:“姐姐好生聪明,我只在一旁略加指点,便做了这许多菜品,羞煞我也。” 白香凝面上红润,道:“鸥儿师父厨艺高超,我只是奉命而行,却也不是自身本事。” 四人依次坐下,周青轩与白香凝许久未如此安稳用饭,此刻毫无窘态,不一刻四人大快朵颐,便如风卷残云。 而后鸥儿与白香凝将石桌略加收拾,四人冲茶漫谈起来。石成金将岛上趣事娓娓道来,周青轩和白香凝也将江湖见闻一一讲出,鸥儿听得心驰神往,听得惊险之处暗暗担忧,听得有趣之时击掌叫好,不觉间虫鸣戚戚,天色已晚。 鸥儿意犹未尽,还要周青轩将咬死血金蟒、偶遇紫玄果之事再讲一遍,石成金一笑,道:“鸥儿莫要胡闹,快些备些饭菜,爹爹又有些饿了。” 鸥儿一努嘴,方要起身,却听洞外楚昭兰嘶声喊道:“快来救我爹爹!青轩哥哥!石洞主!”四人听罢急急出洞,却见楚昭兰披头散发立在远处,见四人之后猝然倒地。 鸥儿连忙跑近一探鼻息,道:“她好似受了重伤,气息微弱。” 只见楚昭兰口鼻流血,好似与人起过争斗。 石成金俯身为其把脉,道:“脉象平稳,并无性命之忧,鸥儿,你快些将其带回喂两粒小还丹,我去看那楚翀。”说罢起身疾走。 周青轩道:“凝儿,你与鸥儿一同回去,若是洞内进了外贼也好有个照应,我与石前辈前去查看。” 白香凝点头应允,道:“你千万当心。” 周青轩应了一声,随即追石成金而去,好在洞内狭窄,轻功无法全力施展,转瞬便追在其身后。 不一刻,二人走近藏金洞, 却听洞内传来尖利怪叫:“只取一百件!这如何是好!如何是好!”二人走近,只见楚翀须发尽散、双眼血红,正抱住一尊金猪塑像哭哭啼啼。 石成金道:“楚翀,那外来之人现在何处?” 楚翀恍然大惊,转身吼道:“你是何人!竟斗胆来抢我财宝!倘若再上前一步,管教你死无葬身之地!”说话间唾沫横飞、双拳舞动不成章法。 第31章 被困孤岛 石成金待要大骂,周青轩一旁道:“看他眼神涣散、举止怪异,好似疯了。” 石成金道:“好端端的如何就疯了?” 周青轩道:“若不是装疯,那便是真疯。” 石成金道:“无论真假,那财宝都无独得之望,装疯又能如何?” 周青轩点头称是,道:“那现今如何处置?” 石成金有意考量周青轩武功,道:“你将其制住,且看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 周青轩应声之后并未停留,楚翀见一黑影进洞方要出掌,周青轩已转至身后举手之间将其点倒。石成金道:“你周家轻功绝学果然留有精髓,老夫苦苦习了数十年,却你比差得远了。” 周青轩将楚翀提起,笑道:“前辈若是有意再学,晚辈绝不敢藏私。” 石成金一笑,道:“武学浩瀚无垠,我这把年纪从头习来,与再入苦海又有何区别?罢了。”两人相视会心一笑,才识数个时辰却如老友一般。 两人回洞之时楚昭兰刚刚悠悠转醒,见楚翀被周青轩擒回不由嚎啕大哭。石成金道:“你是何人所伤?” 楚昭兰低泣不语,周青轩道:“难不成是楚翀伤你?” 楚昭兰默默流泪,良久才点头。鸥儿大奇,道:“哪有爹爹如此对自己孩儿,你爹爹疯了不成?” 楚昭兰听罢又大声痛哭,良久才道:“爹爹在洞内挑了良久,可洞内玉石无计,他这个也舍不得、那个也舍不得,我一旁劝他,若是难以定夺,不如去藏金洞内挑些重的。 这一提不打紧,他猛击脑门,大叫不已,舍了玉石又进藏金洞。可是藏金洞里金像诸多,哪个也难以舍弃,他兀自盘坐在地不住思量。 不知过了多久,爹爹突然狂笑起来,不一刻又哭哭啼啼,说甚么只取百件如何是好,我急忙上前安抚,他却已认不得我,以为我要抢他财宝,这才将我打伤。” 石成金见楚昭兰极为伤心,不禁面有愧色,道:“如此说来,倒是老夫害了他。” 楚昭兰颤声道:“石洞主言重了,我爹爹对财权极为看重,处心积虑想要荣华富贵、一步登天,已然是偏执不悟,今日如此田地也算是因果报应。” 周青轩一旁劝道:“前几日我也曾发了失心疯,也幸亏你爹爹将我点晕,醒来之后并无大碍。” 白香凝咦了一声,道:“你因何发疯?为何我不知晓。” 周青轩不语,楚昭兰道:“周少侠那时口中念念有你,怕你离他而去……” 周青轩面上一红,截口道:“我那时山穷水尽,怕困死洞中,这才胡言乱语。” 白香凝心中泛起暖意,不由脸上微微一笑,却也不好回应,只好道:“江湖男儿,若是为此事牵绊又岂是英雄所为,你今后心胸须豁达些。” 楚昭兰道:“我爹爹却不知醒来又当如何?” 众人莫敢开口,都道楚翀机关算尽太聪明,醒来之后更是吉凶难测。 过了一个时辰,楚翀喉中咕咕作响,良久之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才悠悠转醒。睁眼四下观瞧,冷不丁站立而起,怪声道:“你等胆敢擅闯我藏宝洞,这是要群起攻之,夺我财宝!休想!” 说罢脚踏虎步,探手为爪抓向鸥儿。鸥儿轻轻一笑闪身避过。楚翀又一拳打向楚昭兰,楚昭兰动也不动,楚翀却似不认得她,周青轩轻托楚翀手臂,反手将其制住,道:“亲生女儿也要杀么!” 楚翀挣扎不已,怒道:“凡进我宝洞者格杀勿论!” 楚昭兰泪流满面,道:“爹,你当真不认得女儿?” 楚翀摇头喝道:“不认得!多认一个女儿便少一份财宝,天下之人我俱不认得!” 石成金叹道:“这……只怕是一时半刻难以复原。” 楚昭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向石成金叩首道:“我爹爹如今模样,若是回转中原定然是凶多吉少,望石洞主暂且收留,待我父复原之后定然离去。”说罢频频叩首。 石成金犹豫片刻,道:“鸥儿,快些将楚姑娘扶起。” 鸥儿将楚昭兰扶起,见其额头已然青紫出血,不由道:“爹,此事我先替你应下了,你父女可二人安心在此。” 石成金长叹一声,道:“也罢……” 楚昭兰惨然一笑,欠身道:“多谢石洞主大恩大德。” 周青轩见状,不由问道:“楚姑娘,却不知大船现在何处?姚世龙又在何处?可是在大船之上等候你父女。” 楚昭兰迟疑半响,似是有苦难言,周青轩又道:“恕在下多此一问。” 楚昭兰忙道:“周大哥言重了,那大船所在我可引你二人同去,至于那姚世龙……” 周青轩心知姚世龙定是已被楚翀暗算,不由道:“那人不提也罢。” 楚翀连听两遍姚世龙似是唤起些许念想,狂躁道:“姚世龙!你休想与我平分宝物!那鱼腹之中可快活的紧!”说罢狂笑不止,周青轩略一皱眉,出手将其点昏。 楚昭兰道:“兴许一觉醒来便好了。” 周青轩暗道:“若是楚翀好了,那我们可又要糟了。” 楚昭兰道:“那大船之上留有船夫,数日等候恐已焦躁,不如我这便引你们前去,省得那些船夫擅自逃了。” 周青轩心叫不好,这些时日岛上拼杀不断,那些船夫若无人看守定然归心似箭,即便是财宝在前也怕丢了卿卿性命。想罢道:“有劳楚姑娘。” 石成金一旁道:“楚翀交由我来看管,鸥儿,你陪同前往。” 周青轩躬身答谢,鸥儿引三人出了洞口,用骨笛唤出巨鳄,周青轩与白香凝先前乘过倒算镇静,楚昭兰则脸色惨白,紧紧贴在周青轩身后,白香凝眼瞪周青轩一眼,周青轩便往前挪步,谁知楚昭兰步步紧跟,直到周青轩也贴在鸥儿身后。 鸥儿不以为意,白香凝看罢一努嘴,不再看周青轩。不一刻四人到岸,之后一路飞奔,一时辰之后赶至海边,却见大海茫茫、白浪翻滚,焉有大船影子? 第32章 安心留岛 楚昭兰大叫不好,周青轩与白香凝摇头对望却也毫无办法,却听鸥儿惊道:“海中有死尸!” 周青轩一望,只见岸边礁石之间漂有几具肿胀浮尸,在海水中时隐时现,布衣之下轻甲裹身。楚昭兰道:“那便是看守船夫之人,想不到被人杀了。” 周青轩道:“想必是岛上幸存之人杀人夺船,应是一去不复返了。” 白香凝道:“你我半年之内断无回转之望。” 周青轩一笑,道:“有你在侧,终老孤岛又有何妨?” 鸥儿一旁捂耳道:“非礼勿听!” 白香凝面上一红,嗔道:“你我要谨守礼数,你忘了?” 周青轩讪讪一笑,突地想起与李长风离别之时他尚未死去,不由道:“我想起一人,他尚在龙山洞中不知生死。”. 白香凝疑道:“是何人?” 周青轩一顿,道:“是李长风。” 白香凝道:“你临走之时他腿脚尽断,此刻定然是呜呼哀哉了。” 周青轩点头,黯然道:“我这世上亲人无多,李长风却勉强算一个,即便是死了也该将其葬了。” 白香凝道:“也罢。” 鸥儿道:“那便一同去了,省得本姑娘在岸边枯等。” 四人复又一同赶赴龙山,日暮时分,自海边洞口进得龙山,只闻得洞中腐臭冲天,四人掩鼻而入,只见遍地死尸、绿水横流,寻了半天也未见李长风尸首。 鸥儿道:“洞内尸气甚重,再若不走恐要中毒。” 周青轩待要答话,却隐隐听得磨牙之声,似是野兽食骨,不由暗道:“阿罗定然是被这野兽叼走了!”想罢心中一气,猛然朝声响奔去。 声响自一旁支洞中传来,周青轩大喝一声闯进洞中,却见一半身人扑在一死尸身上张口大嚼,那死尸头脸之肉俱都啃得露骨,半身人咯咯吱吱兀自大嚼,并未理会周青轩。 周青轩经历杀戮众多,生人食死尸却是头一遭见识,身后三位姑娘看罢捂嘴逃得远了,周青轩颤声道:“你是何人!” 那人并不回头,一口咬在死尸喉管,生生撕下皮肉,口中吱嘎大嚼,而后咕咚一声咽下。良久才道:“你走!”即便满脸是血,周青轩认得此人便是李长风。 周青轩道:“你若饿了,我烧些野味给你,莫要再吃人……” 李长风嘶嘶怪笑,道:“此人是我李家旁支头领李长生,我吃他只为解我心头之恨,倒不是为了饱腹!若不是他以下犯上,谋我李家族长之位,我李家又岂会自相残杀?反倒让萧子昂渔翁得利!我定要将其吃个干净!你莫再管我!” 周青轩胃中翻腾,也只好强忍,道:“我若不管你,你必将困死洞中。” 李长风道:“我已生不如死,若是被你所救更是无颜做鬼!悄然死了倒算是老天爷垂怜,你走吧。” 周青轩待要讲话,李长风又道:“我那斩月刀丢在那污水潭中央,若不然早被别人抢走。如今我已成废人,你若不嫌弃,潜水取了自用,若遇到那夏展腾,用斩月将其剁了,也了却我心头之恨!莫要再管我死活。” 周青轩心道李长风此刻当真生不如死,长叹一声,道:“你好自为之。”说罢转身离去。鸥儿见周青轩出洞,皱眉道:“洞里是人是鬼?” 周青轩道:“正是李长风,被人断了双腿。” 鸥儿道:“依我看定然是诈尸……”话未讲完,哇的一声又吐了一大口,绿莹莹俱是胆汁。白香凝和楚昭兰刚刚起身,看罢又俯身呕吐不止。周青轩手足无措,幸好三人腹内空空,再也吐不出。 鸥儿细声道:“快些出洞。” 周青轩道:“你三人暂且出洞,我去寻个物事。” 鸥儿道:“你快些。” 白香凝道:“我随你去,烦劳两位妹妹在洞外相候。”楚昭兰略一迟疑,被鸥儿急急拉走。周青轩与白香凝随后行至污水谭中,那头巨鳄已然腐臭不堪,污水潭更是臭气熏天。 周青轩憋气跃进水中,在污水中潜行片刻,隐约见淤泥中冷光闪闪,游近伸手捞出,果然是斩月刀。出水之后一身恶臭。 白香凝不以为意,两人相视一笑,匆匆出了龙山洞。周青轩自觉体味不佳,咕咚一声跃入海中,洗去一身臭水,却无来由想起阿罗惨白脸色,心下黯然,上岸之后默而不语。 白香凝心中明了,知他又记起旁人这才不悦,故意说道:“你手中刀可是那李长风相赠?” 周青轩道:“此刀名曰斩月,正是李长风佩刀。他将此刀送我是要我持此刀斩杀夏展腾,为其妹妹报仇。” 白香凝若有所思,道:“夏展腾虽是罪大恶极,我却不愿见你成了别人刀剑。” 周青轩道:“李长风之妹曾数次为我求情,若不然那李长风早便将我杀了。且那夏展腾对师父极尽折磨,即便是李长风未苦苦哀求,我也要手刃其而后快。” 白香凝道:“那便依你,只是此后行事也要……” 鸥儿一旁接口道:“也要征得娘子恩准才可。”白香凝听罢面上大红,周青轩不由微微一笑,心中阴霾又自散了。大船虽不见踪影,四人倒也并失落,一路脚步轻快落日前赶回藏宝洞中。 楚昭兰进洞之后急急喊道:“爹爹,你好些了吗?” 石成金现身道:“醒后依然是鬼迷心窍,被他逃进藏金洞中,再也不出来了。” 楚昭兰泪眼迷蒙,也无可奈何,含泪躬身道个谢,独自去看楚翀。鸥儿将洞外之事与石成金一一道来,石成金反倒笑意盈盈,道:“既如此,你二人便在岛上多住些时日,兴许过些日子有船停靠,你二人再离岛不迟。” 周青轩苦笑道:“此岛寻常渔民岂敢靠近?若是有船登岛,定然也非善类。也只好做个长居打算,幸好石前辈肯收留则个。” 转头道:“凝儿,你我有约在先,我决计不可住在洞中,明日我在湖边筑一小茅庐便可安身住下。” 第1章 娇妻寻夫 白香凝一笑,道:“只是苦了你了。” 周青轩道:“无妨。” 石成金哈哈一笑,道:“我这藏宝洞你可随时进出,也可同进饭食,无非是添双木筷。” 周青轩道:“以后少不了叨扰前辈和鸥儿妹子,青轩在此先行谢过。” 翌日,五人悉数出洞,在林中伐树采草,为周青轩建起一处茅庐。此后,周青轩与白香凝对水而居,白日里无事,两人便携手踏遍全岛,花了近一年时光,将岛上尸身一一埋葬,将死人遗物收在一处。 草木青了又黄,转眼一年已过,这一日,周青轩与白香凝等人正在林中采撷野果,却听林外有人喝道:“周青轩,一年之约已至,速速现身与我一战!” 白香凝道:“是云大哥,这一年中他武功不知有何精进,你千万当心。” 周青轩道:“这一年中我也未曾松懈,他想要伤我恐是极难。” 鸥儿一旁道:“这一场好战本姑娘可不能错过,兰姐,一旁观战,替凝姐姐大相公掠阵可好?” 楚昭兰笑而不语,白香凝嗔道:“你这妹子,我与他谨守礼数,依然是孤男寡女,何来相公。” 鸥儿正色道:“那可如何是好,这大好的人儿人人有份,既不是你相公,兰姐姐可就要……” 楚昭兰哎哟一声一旁捶打鸥儿,脸红道:“你这妞儿好没正行。” 周青轩道:“鸥儿,你这一张嘴可比我武功强得多了,我看,此次拼斗由你出嘴定然是嘴到擒来。” 鸥儿道:“你这是护着凝姐姐还是兰姐姐?” 周青轩一笑,道:“我先护自身都嫌不及。” 白香凝道:“云大哥定是等得急了,快些去吧。”四人这才出林,云焕明须髯满面,一身破衣烂衫,好似老了十岁。周青轩这一年间吃喝不愁、心境颇佳,相比之下自然是悠哉悠哉,样貌几无变化。 周青轩道:“云兄在何处安身?” 云焕明上下左右打量四人,冷冷道:“何必废话!”说罢拔剑刺来,周青轩叫一声好,斩月刀从容出手。 云焕明见斩月刀光华夺目知是一把宝刀,换刺为缠。周青轩闪身而过,斩月横削光华如瀑,其势之快当真是不可捉摸。 云焕明大惊,身形暴退,大喝一声:“着!”几十颗血色小石迎面射来。周青轩并不闪避,竟冲进石雨中,斩月劈砍横削,将石子悉数斩碎。一时间血雾乍起,将周青轩罩在其中。 鸥儿惊声大叫,道:“不好!这雾有毒!”云焕明冷冷一笑,接连刺进血雾之中十余剑,却似泥牛入海,并无着力之处,暗叫不妙,待要撤步,周青轩却已然冲出血雾,斩月直刺,左掌隔空一拍。 云焕明应接不暇,刀剑猝然相接,只觉虎口震麻软剑脱手而飞,掌风紧接而至,周身如受巨石碰击倒退数十步跪倒在地。 云焕明喘息道:“你竟可抵御这血毒?” 周青轩道:“难不成你忘了我曾用玉露冰蟾祛毒?” 云焕明苦笑,道:“此事我并未忘记,只是未料想玉露冰蟾竟有此神用。” 白香凝怒形于色,道:“你连年约战告负,周师兄已然手下留情,为何还要如此下道!” 云焕明淡然道:“当初并未言明不可使用暗器毒物,我如何是下道。” 周青轩温声道:“凝儿,莫要与他争论。”转头肃然道:“云焕明,此战如何!” 云焕明缓缓起身,胸腹起伏不定,沉了片刻方才正色道:“此战自然是在下输了,明年今日你我再战,你若言明不可使用暗器毒物,在下自然遵守。” 周青轩道:“不必,你若竭尽所能,我必然全力迎战!” 云焕明哈哈大笑,道:“好!”说罢转身蹒跚离去。 白香凝道:“你屡次饶他性命,他却次次要取你性命,你防他一时,如何再防他二十九年?” 周青轩一笑,道:“我若诚心置他于死地,他必然活不过眨眼之功,我又何惧来哉?凝儿,此事我自有分寸,你且放下心来。” 天色暗淡,北风肃杀,华山上下已然银色素裹,此刻上山应是极为艰险,却见山路之上五名女子长衣裹身缓缓前行,其中两人手中好似还怀抱婴孩,风声呼啸,不时传来几声婴啼。快至山门之时,山道两侧镖旗渐多迎风飒飒,俱都绣着神威二字。 几名华山弟子正在不远处山门内沿路清雪,见一群女子踏雪而来不由看得呆了。走近之后一华山弟子才大声道:“来者何人?可是掌门邀约?” 一妖媚女子咯咯一笑,道:“你这娃娃叫甚么?却不知这许多女子也是你华山门人?” 那华山弟子一怔,只觉眼前女子面白似雪、唇红齿白,便如薄雪之下晶莹红果,着实惹人怜惜,不由应道:“吾乃华山弟子焦守仓,入门一年之久,为何从未见过你等……” 领头女子道:“你师承何人门下?” 焦守仓道:“我师父乃是怒剑林奇!” 其中一女子怀抱婴儿,听罢身形微微一动,被领头女子领到身前 ,道:“这便是你师母!” 焦守仓微怒道:“你信口雌黄,我师父尚未成亲,何来妻儿!” 领头女子道:“你将师父唤来一问便知。” 焦守仓略一迟疑,与其余弟子耳语几句,有两人疾步离去。不一刻林奇怒气冲冲赶来,喝道:“哪里来的无耻妇人,竟敢到华山嬉闹!” 领头女子将灰白狐皮帽摘下,冷冷道:“林大侠,经年不见,便不认得了?” 林奇看罢耸然变色,不由惊道:“原是你们……” 领头女子道:“难不成不认得紫舒?” 怀抱婴孩女子上前,将怀中婴孩往前一送,道:“这便是你我孩儿,已然一岁大,尚未起名。” 林奇不由倒退数步,嘴中喃喃道:“这可如何是好?” 来人竟是勾魂无双与两名弟子,紫舒林奇自然认得,那夜在地下洞销魂一刻,虽是受紫舒引诱,却也是胜过世间无数,自然是铭记在心。 第2章 孽缘成真 又一怀抱婴孩女子一旁道:“林大侠,陈东升可在门内?” 林奇一望,不由道:“碧落,难不成你也……” 碧落微微点头,颤声道:“我与紫舒不想孩儿无父,这才厚颜来寻你二人。” 林奇道:“守仓,速速将你大师叔唤来。”焦守仓应了一声飞奔而去。盏茶之后陈东升与焦守仓一前一后徐徐而来。林奇道:“守仓,你与师弟回山去吧,今日之事莫要声张!” 焦守仓等人离去之后陈东升终按耐不住,道:“碧落!你怀中所抱?” 碧落面上一红,道:“正是你我骨肉。” 远处一人冷冷一笑,不一刻便已在众人身前,陈东升与林奇躬身施礼,道:“弟子参见掌门。” 来人黑须飘然、双目阴冷,勾魂无双并不认识,大双道:“不知掌门尊姓大名。” 那人道:“我乃华山掌门洪立卓。” 大双一笑,暗道怪不得华山山道两侧俱是神威镖局镖旗,不由道:“洪总镖头,你何时成了华山掌门,那萧子昂哪里去了?” 洪立卓一笑,道:“我神威镖局与华山素来交好,为联姻之派。子昂师侄虽曾为华山掌门,只是年纪尚轻,自觉难堪大任,并不能服众,执掌之后屡遇困局,这才请洪某人前来助阵,暂且执掌华山,以期平息事态、共渡难关。洪某人实是不愿看华山百年基业毁于一旦,这才忝列其位。却不知几位何人,来华山所为何事?” 大双拍手称快,道:“如此甚好,洪掌门,小女子乃开封胙城楚家,今日贵派双喜临门,你华山与我楚家也成了亲家。” 洪立卓道:“不知我华山何喜之有?与你楚家如何成了亲家?” 大双道:“洪掌门座下弟子陈东升与林奇二位少侠,两年前与我两位义女碧落、紫舒私定终身,如今孩儿已然近一岁,你两位弟子还未前来提亲认子,我两个女儿也只好前来寻夫。” 洪立卓道:“东升、林奇,可有此事?” 两人支支吾吾,虽是与碧落、紫舒有过露水情缘,却也不敢妄下认子,许久也未敢应答。洪立卓冷冷道:“既不敢应答,便是默认此事。你二人行止不端,好在人家也并未声张,如今自降身价前来相认,你二人还不快快接纳更待何时?” 陈东升与林奇沉了半晌,碧落与紫舒嘤嘤而泣,不由心下一软,上前接过婴孩。两人各自一观婴孩面容不由心下大喜。只觉婴孩面目与己有八分相似,定然是亲生骨肉无疑。大双好似放下心来,道:“你二人莫要辜负我楚家两个女儿,洪掌门,人已送到,告辞!” 说罢三人转身便走,洪立卓待要阻拦,只见三人轻功飘然,追上之后却又不知如何应对,只好任其离去。陈东升一旁道:“掌门,此事容我二人另行禀报。” 洪立卓冷冷道:“不必了!只要你二人忠心于我,哪怕在外三妻四妾我也不会插手,明日我自会为你二人澄清此事,不与你二人作难便是!” 陈东升与林奇如蒙大赦,道:“我二人自然为华山肝脑涂地,忠心掌门!” 洪立卓点头离去,林东升等四人缓缓登山,一路之上四人并无言语。入门之后各自悄然进房。陈东升道:“这孩儿果真是我骨肉?” 碧落清泪直流,道:“你不信我?那日落红是你亲眼所见!之后我便非你不嫁,未曾想你竟如此对我!” 陈东升惶然道:“你莫哭,我信你便是!” 碧落泣道:“我寻你至此也是无奈之举,孩儿已然一岁,却并无姓名,也不见生父,若不是师父成全,我早便抱儿投湖自尽!” 陈东升道:“自绝魂谷之后我便无你音信,却又不知如何寻你,以为你早已死在谷中,整日郁郁寡欢,今日见你,你不知我如何欣喜,似是做梦一般!只是华山此时风雨飘摇,神威镖局半年前骤然发难,将华山剑派并在神威镖局门下,我只怕洪立卓会借此对我与林奇不利。” 碧落道:“你我身份悬殊,我且曾浪荡江湖,你当真念我?” 陈东升一旁道:“你何出此言?绝魂谷偶见你我对望良久,你还不明了我心?” 碧落望一眼正咿咿呀呀粉面小儿,含泪努嘴道:“那便信你,你快来看看孩儿,与你简直一模一样!” 陈东升笑笑,贴面一瞧,道:“叫个爹爹,日后教你习武,纵横江湖!” 婴孩小手乱摸,碧落见父子相见甚是投机,不由道:“我日常唤他孩儿,却无个正经名字,你快些起个名讳。” 陈东升道“自与你相识,我便奢望你为我育子之事,名讳则是早便想好了的,名浩然,字瀚海,你可喜欢?” 碧落破涕为笑,道:“我儿浩然,浩然!你果然有心。” 林奇与紫舒在屋内良久无言,紫舒终耐不住道:“你恼我那日污你清白!” 林奇语塞,道:“不敢!姑娘若是那日自重,便无今日……今日……” 紫舒冷冷道:“我与两位师姐之所以那日献身,只为早日脱离两位师父,未曾想为你留下骨肉,若不是大师姐苦苦相劝,我早便将其……” 林奇眉目微微一动,颤声道:“是男是女?” 紫舒淡淡道:“与你何干?” 林奇怒道:“当真与我无关?” 紫舒冷笑,道:“你当真是个榆木脑袋!你且来看,与你几分相似!” 林奇怒气消了,道:“那日与我……你可是悔了?” 紫舒淡然道:“现今有些悔了。” 林奇道:“你……你不知华山情势!” 紫舒道:“神威镖局将华山吞并之事?” 林奇长叹一声,道:“正是如此,我与陈师兄俱为华山故人,洪立卓对我二人严加防范,虽不敢妄下杀手,却也视为心腹大患,你二人此时投靠无异于羊入虎口。” 紫舒道:“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我一介女流尚且不怕,你怕些甚么!” 第3章 笼络人心 林奇面上一红,道:“那洪立卓色胆包天,已将掌门夫人纳为妻妾,我只怕……” 紫舒大奇,道:“萧子昂何时成婚?” 林奇道:“子昂尚未婚配,是掌门师叔萧靖师叔母!” 紫舒道:“洪立卓当真丧心病狂,那萧子昂如何肯忍气吞声?那卢凌儿竟甘心受辱?” 林奇道:“子昂自身难保,被洪立卓握在掌中,若不然师叔母受尽屈辱,早便自尽了!” 紫舒点点头,道:“八卦门为何不来援手?” 林奇道:“神威镖局现今势力庞大,诸多门派皆归顺于洪立卓,八卦门卢老爷子也只是前来理论,何敢动手?且洪立卓又许了卢老爷子好处,反倒劝起师叔母。” 紫舒冷冷一笑,道:“有父如此,卢凌儿也算得命苦。” 林奇道:“既来之则安之,你今日前来投靠……” 紫舒截口道:“见你之前我的确有投靠之念,如今看来多留无益!你的孩儿我也不愿再哺,你我就此散了吧!” 林奇大惊,道:“你这是何意?” 紫舒道:“你嫌弃我出身,我又何必强人所难?” 林奇喏喏半响,终低声道:“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心中早已认你为妻。” 紫舒故作惊异,道:“你说些甚么!” 林奇提声又道:“我早已认你为妻,你又无去处,便在此与我成家,可……可好?” 紫舒微微一笑,道:“如此一来你便白白捡个孩儿和貌美如花的娘子,岂不是太过便宜?” 林奇无奈,急道:“你想怎样?但凡我林奇办得到,一定遂你之愿!” 紫舒沉了半响,见林奇气急败坏却又不敢发作,这才道:“要我与你成家不是不可……” 林奇面有喜色,道:“如何?” 紫舒道:“我要你这一世只我一人,不许另有她人,不可再行纳妾!” 林奇舒了一口气,道:“此事易办,我许你便是!” 紫舒道:“此话当真?” 林奇道:“我林奇敢有半句诳语……” 紫舒突地上前,红唇在林奇嘴上轻轻一印,道:“我信你了!”说罢将怀中孩儿递与林奇,又道:“是个千金,只是尚未取名。” 林奇一笑,道:“也好!也好!只是……” 紫舒道:“只是甚么?” 林奇面上一红,道:“来年为我生个男儿,我也好教他习武。” 紫舒努嘴道:“你当我母猪一般。” 林奇道:“一男一女凑个好字,岂不妙哉?”紫舒不语,两人凑首一同逗怀中女婴,天明之时才和衣睡去。大亮之时,门外有人轻叩房门。 林奇睡眼惺忪,道:“何事?” 那人道:“掌门要师父与……与师母前去习武场。” 林奇愁眉道:“所为何事?” 那人道:“弟子不知,只知全派俱要到场。” 林奇道:“那好,我这便去了。” 华山习武场,洪立卓观礼台之上昂首而立,身后四人一身劲装分列而站,并非华山弟子。 洪立卓一扫台下众人,朗声道:“诸位华山弟子,自我掌教以来,华山剑派日渐兴盛,原本弟子不足二百,如今已近五百。且弟子勤于习武,一改往日颓废摸样,老夫甚感欣慰,总算不愧掌教之职。” 台下并无人言语,萧子昂则冷眼相望。洪立卓一笑,道:“近日听闻有人闲言,不精华山武功,则不可为华山掌门。殊不知我半年内已熟读华山武功典籍,依我毕生修为,触类旁通,自恃华山武功剑法已然炉火纯青!如若各位存有疑虑,可上台与我比试华山武功,谁若赢我,我即刻交出掌门之位!” 台下鸦雀无声,却听一人喝道:“我刘乐天不服!” 洪立卓一笑,道:“六师弟,如今华山之上,你算得上硕果仅存,来来来,你我台上走上几招。” 刘乐天腾空而起跃在台上,横眉长剑一指,道:“我华山剑法闻名天下,今日便用剑法相较!” 洪立卓一笑,身后有人递过长剑,洪立卓接剑起手式苍松迎客,道:“请进招!” 刘乐天一声怒喝,出手便是狂风十三剑,只见光影森森、剑气如浪,将洪立卓罩在其中。台下萧靖掌门之时弟子心中快慰,暗暗道:“半年间洪立卓华山剑法不见得精纯,定是要败!”却见洪立卓只一剑白云出岫便将刘乐天逼退三步。 刘乐天脸色惨白,咬牙搏命出剑,古柏森森又罩住洪立卓胸前大穴。 洪立卓并并不闪避,同是一招古柏森森,双剑斗在一处。 一时间剑光闪闪,众人耳中叮当乱响,双剑骤碰急分,刘乐天又是倒退数步,洪立卓则气定神闲。刘乐天冷哼一声,左掌右剑疾攻而来,洪立卓则左剑右拳,待刘乐天近身,长剑剑走游龙,右拳惊雷闪击。 一时间双剑火光四溅,拳掌则似二龙争珠,台下眼花缭乱,只见洪立卓招招正宗华山剑法拳法,却似比刘乐天更为沉稳。 百招过后刘乐天气喘咻咻,洪立卓则愈加稳健、剑势凌厉,刘乐天剑光渐小,攻少守多,一手伏虎掌法已然打过一遍,且掌力不足方才七成威力,洪立卓破玉拳则刚劲凶猛,直将刘乐天须发吹飞。 洪立卓边斗边道:“你我斗了二百余招,也算得不易!” 刘乐天疲于应对待要出口,不由左掌稍慢,却被洪立卓一拳击在虎口,左臂颓然垂下,右手剑则被洪立卓剑挑山岳脱手而飞,终是败下阵来。 刘乐天恨声道:“我刘乐天习艺不精,自此退出华山剑派!” 洪立卓道:“大可不必,刘师弟华山剑法武功与我旗鼓相当,只是我身兼两派武功,说不得要沾些便宜。” 刘乐天道:“胜负已分,多说无益!” 洪立卓道:“如今江湖人才凋零,我入住华山也是为防华山百年基业败落,待华山剑派有可担当之人,我自会将掌门之位交出。那时华山剑派与神威镖局再缔结盟约,共担光复江湖之大任。” 刘乐天道:“只要你言而有信,不将我华山纳为附属小派,我自当为华山尽心竭力!如若你狼子野心,将华山剑派据为己有,我等誓死不从!” 第4章 危如累卵 洪立卓道:“我绝无此念!” 刘乐天道:“在众弟子面前,定当言而有信!” 洪立卓哈哈一笑,道:“那是自然。” 台下弟子窃声私语,萧子昂与夏展腾低声道:“你跟我亦或是随洪立卓?” 夏展腾低声道:“自然是跟随萧掌门!” 萧子昂道:“那刘老贼和洪立卓演的一出好戏!无非是要摒除非议掌控华山,你我以后更要小心行事!” 夏展腾道:“我自是听你差遣,共同进退。” 却听洪立卓又道:“如若诸位无心比试,我便宣告我派两桩喜事!” 见众人不语,又道:“陈东升与林奇一年前觅得良妻,如今均喜得贵子,可谓双喜临门,今日我为二人摆场庆贺,各位可不醉不归!” 台下之人面面相觑,却不知陈东升与林奇两人何时成亲,此刻竟已然喜得贵子,刘乐天喜道:“那便恭贺两位师侄!” 众人见罢纷纷道贺,陈东升与林奇应接不暇,被人簇拥而走。 萧子昂道:“洪立卓净耍花枪,使些雕虫小计笼络人心!陈东升与林奇定是在外拈花惹草,欠了一屁股风流浪债,如今骚蹄子寻上门来。洪立卓不予计较,反倒顺水推舟,解了二人之窘,这二人心下感激,定然是忠心与他。” 夏展腾道:“他二人原本便不与你我为谋,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萧子昂冷哼一声,道:“还是要给些面子,吃酒去!” 宴席盛大,中堂大厅排满之后在庭院排数十桌。陈东升与林奇强颜欢笑,碧落与紫舒则喜形于色,只见两人锦衣加身、玉面红唇,好似丛中两朵娇艳之花,直教众人心生嫉妒。 洪立卓与众人共饮数杯便悄然隐去,出门之后直奔后庭。萧靖原本庭院已然易主,小池水榭之下华山掌门夫人卢凌儿望水呆坐,华山掌门虽易手他人,掌门夫人却仍是卢凌儿,她短叹一声,暗道着实可笑。 “今日两位师侄喜事,你何不前去庆贺,好过在此枯坐。” 卢凌儿吃了一惊,起身错愕道:“你来此何事?” 洪立卓微微一笑,道:“我虽已娶你为妻,却只限诏告江湖,报萧靖当年夺妻之恨,对你可曾半点不敬?你又何必拒我千里之外?” 卢凌儿脸色涨红,道:“你未对我不敬之事只我二人知晓,外人定然是……这有何差别?若不是你以子昂和清音性命相要,我早便投湖自尽了!” 洪立卓一笑,道:“若是当年琦烟不听信父母之命,肯与我外逃,亦或是有胆与我赴死,我又何必卧薪尝胆十五年,不惜假借黑云社之力? 只可惜萧靖被白鹏飞所杀,并非死在我手,以至余恨未消,冒天下之大不韪强占华山。殊不知昔年我也曾存侠义之心,怪只怪萧靖强人所爱!” 卢凌儿道:“但凡是人,心中定有恶念,江湖中人哪个不是如此?少年时尚有所收敛,一旦年长功成,无不恃强凌弱、唯利是图。你也如此,萧靖若未抢你所爱,你定然换个作恶之径,也绝非善类。” 洪立卓听罢拍掌大笑道:“夫人所言极是!这普天之下江湖之中遍寻不出一个清白之人,所谓清白也只是龌龊之事并未昭彰罢了。想不到你我相识不久,所见倒颇为相似,难不成这便是缘分?” 卢凌儿转身望水并不言语,洪立卓又道:“等再过些时日我便与子昂再登楚天横藏宝之岛,待我取了楚天横财宝,便将华山掌门之位让出。” 卢凌儿道:“让与何人?” 洪立卓道:“自然是可挑重担之人。” 卢凌儿冷冷道:“定然是刘乐天。” 洪立卓一怔,道:“夫人何出此言?” 卢凌儿道:“今日你二人擂台比武之事我已知晓。刘乐天平日里对你极为顺从,何故今日贸然出头?这自然是你二人之计,一则你可服众,二则可为刘乐天博得华山门人敬重,可谓一石二鸟。” 洪立卓哈哈一笑,道:“不愧曾为诸葛神剑之妻,我这微末伎俩倒显得班门弄斧。不过,刘乐天掌派可算名正言顺,华山之位萧子昂自然是坐不得。” 卢凌儿道:“为何?” 洪立卓道:“其一,萧靖虽已身死,却是身败名裂,试想其子如何服众?其二,萧子昂邪功加身,略胜刘乐天一筹,却也不见得胜券在握,华山武功却稀松平常,再若张狂必然犯下众怒,你母子三人少不得被驱除华山,再无翻身之望。” 卢凌儿听罢若有所思,沉了半响才道:“你这一番说辞倒也有理,既如此,我便劝子昂不再存此念想,那藏宝之岛也莫再去了。” 洪立卓道:“藏宝之岛自然要去,他若不去,我如何登岛?夫人当真说笑。” 卢凌儿颤声道:“之前岛上死伤千众,再去也定然是九死一生!那财宝可有命贵?” 洪立卓道:“你大可放心,自上次血战,岛上已无生人,且那倭人定然不敢轻易进犯。二来,子昂将上次掌船之人妥善安顿,他已熟记海路,由他掌舵自然是一帆风顺。若是你仍不安心,可一同前去也未尝不可。” 卢凌儿道:“既然有人掌船,子昂不去也罢。” 洪立卓冷面道:“若是萧子昂心怀叵测,且不可助我一臂之力,我留他作甚?” 卢凌儿听罢脸色惨白,洪立卓又道:“我敬你是因我已不近女色,你莫要得意忘形。” 卢凌儿莫敢言语,洪立卓又道:“清音可松口了?” 卢凌儿沉了半响颤声道:“清音……已有心上之人,另嫁他人无异于要她性命。” 洪立卓冷冷一笑,道:“难道在她眼中你与萧子昂性命如此轻贱?竟不敌一个周青轩?” 卢凌儿听罢心中一阵惊悸,转瞬又烦闷不已,总不知应如何应对周青轩,暗道:“他虽是我亲生,却好比是今生孽障,好在……” 却听洪立卓道:“此事我早已许诺大弟子余郎开,若是不成我颜面何存?再宽她半月,那时再若不应,莫怪洪某翻脸无情!” 第5章 再向宝岛 洪立卓转身离去,卢凌儿无声落泪良久,自语道:“萧靖,你即便是罪大恶极,此刻若是健在,谁又有胆如此对待我们母子?你既是作恶多端,又为何轻易便死了?只要你对我们母子真心,令我们衣食无忧,我管你在外害死几千几万人!” “娘,清音仍不信爹爹如此不堪。” 卢凌儿连忙拭泪,软声道:“为娘也是不信,方才只是气话罢了。” 萧清音一袭薄衣孤伶伶站在一旁,原本圆润少女身段已然不见,身形单薄如书,好似一阵风吹过便要随风飘起一般。 “你与洪立卓方才交谈我俱听在耳中,我再若不应便要害了娘与哥哥……”说罢泪珠滚滚而落。 卢凌儿转身将萧清音搂在怀中轻声道:“又何苦为难自己,大不了我们母子三人共赴黄泉陪你爹爹。” 萧清音身子一颤,道:“你我如若轻易死了,谁又来为爹爹洗冤?” 卢凌儿道:“你爹爹所谓恶行多半出自周青轩所言,你……” 萧清音双目清泪直流,道:“他若是受人蛊惑误会爹爹也便罢了,若是信口雌黄污爹爹清白,清音自然要向他讨个说法,无论如何令他改口。” 卢凌儿不由一怔,道:“你对他……” 萧清音道:“我已看透此人,绝不会再与他有半分纠葛。你与哥哥危在旦夕,若遭不测,谁又能为爹爹洗冤?我与余郎开成婚可救水火,我应了便是!” 卢凌儿闭目道:“若是死可救我一双儿女,我何怕死上千次万次?老天弄人!老天不公!” 萧清音道:“清音对世间之事已然倦了,由他去吧。” 半月之后,华山剑派红灯高挂,萧清音红衣白面,身旁一新衣男子细眉大眼、白皮净净,相貌俊美在萧清音面前竟不落下风。 两人在洪立卓与卢凌儿身前拜完天地,萧清音由老妈子领着缓缓进了新房。入夜良久,新衣男子推门而入,扑在茶桌之上呼呼大睡,一夜未与萧清音答话。 此后月余,余郎开早出晚归,与萧清音鲜有交谈,亦不同床,好似生人一般。这一夜,男子酒意熏熏推开房门,萧清音端坐茶桌一旁,起身道:“余郎开,你为何要与我成婚?” 余郎开一笑,道:“我谨遵师命,师父要我与你成婚,那便成婚。” 萧清音冷冷道:“如此说来倒是委屈你了!” 余郎开道:“此言差矣,此事乃为徒本分,何来委屈?” 萧清音沉吟半响,暗道:“他师徒二人行事怪异,且各怀鬼胎,我只是一枚棋子罢了。如此也好,我留得住清白,静观其变。” 余郎开对面而坐,见萧清音不语,淡淡道:“你以为美若天仙,世间男子便要拜倒在你脚下?在余某眼中,你也只是一具皮囊,与我成婚你百般不愿,我何尝不是?今日我便将话挑明,你我今后只有夫妻之名,绝不会有夫妻之实。” 萧清音不动声色,道:“你身为前总镖头之子,早些年年幼不堪总镖头之位,现如今早已成人,且武艺超群,洪立卓仍不肯让贤,这与谋篡华山掌门之位有何区别?” 余郎开双目一张,喝道:“你这小小妇人竟工于心计!洪师叔担总镖头之位我心甘情愿!你这离间之计太过粗陋!当真可笑!” 萧清音面上一红,道:“傀儡之流,不堪大任,神威镖局已改姓为洪,你竟在此恬不知耻为其歌功颂德,当真可怜!” 余郎开一声怒吼探手一抓,萧清音早有防备轻身一撤堪堪避开,险些被余郎开抓破咽喉。余郎开收手往桌上一抓,竟将茶桌掏出碗大洞眼,手中木屑纷飞,狠狠道:“你莫再招惹!”说罢甩门而出。 半年之后已是初冬之景,华山之上松柏墨绿如新,只是寻常野树枯黄败落,仍不掩华山萧条之色。天方蒙亮,华山门人百众已悄然下山。 山下车马众多,卢凌儿与萧清音默然潜入马车之内。卢凌儿蹙眉道:“清音,孤岛之行吉凶难测,你听为娘之言,莫要去了。” 萧清音淡淡道:“此行清音非去不可。” 卢凌儿心下一动,道:“那岛上凶险之极,且并无食粮,距今已有两年有余,那周青轩十有八九……” 萧清音恨恨道:“即便是死了,也要将其尸骨带回为其招魂,令他改口。” 卢凌儿长叹一声:“你这是着了魔,这世间何来鬼魂?” 萧清音道:“这我不晓得,但世间定然有因果报应。” 洪立卓回头向马车内一望,而后冲众人道:“我等此番寻宝之行有先前船工引领定是一帆风顺,那时寻得财宝,我华山弟子人人有份!” 洪立卓将华山弟子四个字重重一提,一干人等听罢心中窃喜,原本对洪立卓掌教一事便习以为常,如今竟可一同寻宝心中愈加拥戴洪立卓,一人高声道:“弟子誓死追随掌门!” 其余人等纷纷应声,萧子昂心下暴躁,暗道:“此番寻宝若不寻机杀了洪立卓,此后想要翻身怕是极难!” 余郎开见萧子昂面有异色,上前道:“哥哥,你面上一阴一晴,心中在谋划何事?” 萧子昂心下一惊,忙道:“妹夫说笑,这门中大大小小事务均由你和掌门执掌,何时轮到我来谋划?” 余郎开一笑,道:“你言下之意是小弟管的多了?” 萧子昂心中暗骂余郎开恣意寻事,却也不好发作,软声道:“我绝无此意,妹夫误会哥哥了。” 余郎开一笑,道:“可惜……” 是夜,洪立卓带领众人在一郊外寺庙外住脚。 庙宇破败,一年老和尚满脸枯黄颤巍巍行出,听得庙外人马嘶喝,以为山贼来袭,转身便要逃离,洪立卓与数名弟子却已进了庙堂。 住持住步,双手合十低眉道:“阿弥陀佛,施主,若是上香,还请明早……” 洪立卓截口道:“你便是住持?” 老和尚道:“正是贫僧。” 第6章 破庙子弟 洪立卓抛出两锭银子,老和尚张口一惊,连忙伸手接住一锭,另一锭则掉落在地。 洪立卓一笑,道:“我等今夜借住一宿,你速去备些斋饭。” 老和尚双眼泛光,俯身捡起银子,道:“争儿!争儿!”一英武青年自庙堂侧室走出,见到洪立卓等人并无恐慌之色。 洪立卓一见青年英武不凡,不由暗道:“此子剑眉星目,绝非凡夫俗子,怎地会在如此破庙之中?” 想罢问道:“这是何人,为何蓄发?” 老和尚道:“我徒儿杨争,近日方才进庙,尚未受戒。” 洪立卓点头不语,老和尚道:“速去备些斋饭。” 杨争冷面不语,转身去了。一时辰过后洪立卓等人等得心焦,杨争这才缓缓空手而来。洪立卓见状待要发作,杨争好似看出洪立卓之意,抢先道:“诸位可到过堂用饭。” 随即转身带路,众人呼啦啦跟在身后,过堂内传来阵阵饭香,五脏庙内更是如火如焚。进堂一望,稀粥青菜在两具锅内热气直冒,一旁大篮之中蒸饼高高堆叠。 洪立卓与卢凌儿当前坐下,余郎开使银针试探饭菜并无异状,这才盛了饭菜恭恭敬敬端放至洪立卓面前,众人这才纷纷落座。 洪立卓暗道:“这个杨争果然不简单。”想罢举筷夹菜。卢凌儿匆匆啜几口青菜,喝完稀粥便离桌而去,洪立卓随后而走。众弟子待洪立卓走后这才你争我抢,盛了饭菜来吃。 午夜沉沉,众人早已睡去。一人自浓墨屋中闪身而出,只见脚步轻飘,十数步便飞身跃出寺庙青墙,转眼间没入山林之中。 那人行了三里有余,这才缓缓站定,冷冷道:“你还要跟到何时?” 一人自不远处大树之后走出,道:“你早便料到今夜我来寻你?” 那人道:“你我都非蠢人,自然知晓。” “余郎开,你白日里“可惜”二字用意颇深,究竟为何?” “萧子昂,你明知故问。” 萧子昂阴阴一笑,道:“我本就是蠢人,实在不知。” 余郎开道:“你我本就是一路之人,你华山被洪立卓所夺,我神威镖局何尝不是如此?” 萧子昂道:“你我并非同路,我乃罪人之后,执掌华山也算冒天下之大不韪,洪立卓又将其夺去也是无可奈何之事。你却不同,你乃余家神威镖局嫡传之人,洪立卓岂能不让?” 余郎开冷冷道:“你这装疯卖傻的手段倒是不错!我爹爹暴毙他乡,洪立卓借机篡位,又岂能轻易让我?” 萧子昂道:“他无儿无女,不让与你,难不成要让与外人?” 余郎开道:“洪立卓之言岂能轻信?他称无儿无女只是掩人耳目罢了。整日追随他四人之中便有他的血肉!” 萧子昂稍一回想,猛然间觉那四人当中有两兄弟与洪立卓极为神似,不由道:“可是江流、江汉二人?” 余郎开不语,萧子昂又道:“他为何要你强娶小妹?” 余郎开道:“你当真不知?” 萧子昂淡淡道:“一则辱我萧家,二则将你留在华山做赘,回不得神威镖局与他争位,再称你沉迷女色,乐不思蜀。” 余郎开欲言又止,沉了片刻道:“此等招数见不得十分高明,你却也奈何不得。” 萧子昂微微一笑,料到其中尚有隐情,知余郎开此时不讲也问不出甚么,敷衍道:“这世间之事大多如此,你看的透了反倒死得更快些。” 余郎开冷哼一声,道:“苟且存活何如力争而亡?难不成你愿一生被人踩在脚下?” 萧子昂一笑,道:“依你我现今情势,如何能击杀洪立卓?即便是将其除掉,你我便可再次掌位?” 余郎开道:“你这番话倒让余某气馁的很,就当今夜你我未曾见过。” 萧子昂道:“若是死拼,你我死路一条。” 余郎开道:“你可知我姑母余琦烟生得什么摸样?” 萧子昂一怔,道:“不知。” 余郎开诡秘一笑,道:“我已有良策,可置洪立卓于死地!” 萧子昂心下一喜,道:“何计?” 余郎开道:“你只需做一事即可,到时我自会告知。”说罢转身离去。萧子昂心中暗骂,却也不敢强留。 翌日,众人在晨雾之中等待洪立卓,不多久洪立卓徐徐走来,身后却跟着杨争。洪立卓道:“我已收杨争为徒,日后可为我等备些饭食。” 众人心中疑惑,却也只好点头称好,纷纷以师弟相称,杨争面沉似水,并不动声色,默然行之。 孤岛血战,江湖黑白势力均遭重创,因此后途之上颇为平顺。 只是在东海之滨网罗船只、找寻船夫费了不少周折,甚至于惊动官府。好在洪立卓黄白之物打点,又强掳数十船夫,众人这才在七日之后分船五艘,择吉时出海。 萧子昂所养船夫名为宋万两,此时肚腹隆起好似五月孕妇,原本瘦削面庞已成白净猪面,早便不能掌船,在船首指手画脚,对其余船工颐气指使。 只是平日养尊处优胆量变小,四日尚未登岛。萧子昂记得航程,怒气冲冲责问道:“老宋,照此下去,何年才能登岛?” 宋万两咧嘴一笑,道:“不出两日便可到了。”转目又道:“不知那岛上倭人可再次登岛?若是见了我等岂不是又是一场死战?” 萧子昂冷哼一声,道:“上次血战倭人大伤元气,何敢登岛?无非派些探子探探虚实,那也定然是肝胆俱裂,三五年之内莫说登岛,即便是渔猎也定然是敬而远之。你莫不是惧怕倭人,迟迟不敢近岛吧!” 宋万两惶然道:“倭人心很毒辣,俺乃一介渔民自然是怕的紧。待诸位好汉登岛之后,望萧掌门令俺在船内守候。” 萧子昂嗤了一声,道:“你这胆小的野夫,便在船内候着!” 此后一日半后倒也一帆风顺,晌午时分,前方薄雾缭绕看不真切,若非曾来过此岛,定然错过。 第7章 宝岛荒芜 宋万两海路行的久了,一双眼目早便练就,急忙道:“西面,西面十里便是!萧掌门!萧掌门!” 萧子昂闻言出仓,面上不知是喜是悲,道:“与后船示意,一个时辰之后登岛!” 宋万两奔至船尾,与后几船手语示意,之后隐隐传来叫嚷之声,想是后船弟子喜不自胜欢呼雀跃。 骄阳当空,碧波微动,几条大船登岸甚是平稳,洪立卓朗声笑道:“天公作美,此次之行定是满载而归!” 众弟子听罢心中快慰,纷纷遥想前路黄金铺地、珠光宝气,恨爹娘只给生了两只手。 洪立卓每船留下五名弟子看护船工,看船弟子定然是心有不甘,洪立卓道:“金银财宝俱都走船只,焉能少了诸位弟子的份?况且诸位少了搬运之苦,岂不美哉?” 看船子弟听罢心中宽慰,纷纷点头称是,安心守船。 往生岛上草木青翠,海鸟声远,颇有仙岛风姿。何曾想数年之前此处曾是人间炼狱。 那些惨死之人化作枯骨,早便随波逐流没入海床,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似从未来过这世上一般。无论生前是善是恶、是贵是贱,又有何人计较? 这些后来之人更是毫无顾忌。萧子昂与夏展腾与他人略有不同,那年惨况仍历历在目,登岛那刻更是涌上心头不由暗自心颤。 夏展腾挪了几步站在萧子昂身后低声道:“那年当真是惊心动魄,好在师兄大勇大略,这才死里逃生。” 萧子昂森然道:“你怕了?” 夏展腾一笑,道:“有师兄在,我自然是不怕。” 萧子昂冷冷道:“你大可放心!李长风那时已是废人一个,现今早便化为白骨。” 夏展腾颓然道:“现今想来,那时当真是杀人如麻、魔占心窍,为何将那……将那女子……近日夜不能寐,一闭眼便是那李家兄妹前来索命。” 萧子昂道:“那时岛上俱是恶鬼,你与我又能逃得掉?做些非人之事待离岛之后也便烟消云散了。”夏展腾听罢四下张望不再言语。 洪立卓莫敢深入,带众人选一平坦之处稍作歇息。 此时已是日落时分,岛上礁石幻作焦黄之色,原本温和之风骤变冷凄。洪立卓与萧子昂道:“你离岛之时,确定已无他人存活?” 萧子昂道:“你如此问我,定然是对我不信。” 洪立卓侧目一望萧子昂,挥手道:“你且看这周边海域,据你所言当年血战惨烈,舰船沉没数艘,武林人士与倭人更是惨死无数。 可如今此处碧波荡漾,岸边并无杂物,且初登岛之时我似是闻有些许烟火气息,此岛定是有人长居。” 萧子昂眼目一动,洪立卓俱都看在眼里,不由微微一笑,道:“与你一同离岛之人除卢天奇等人之外皆都不知所踪,你与夏展腾在此岛曾做何事唯有你二人知晓,我也不去计较,只是这岛上究竟还有何人,你何须隐瞒?” 萧子昂暗道:“你这老奸巨猾的老匹夫,我暗暗除掉那些人之事竟然也被你知晓!我倒要看你如何洞晓天机!” 想罢淡然道:“那年岛上之事惨绝人寰,心智较弱之人定是无法承受,回归中原之后藏匿行踪也属自然,与我何干?再者,我离岛之时并未细细搜寻,有人存活我又如何知晓?” 说罢周青轩面容猛然袭上心头,不由冒出一身冷汗。 洪立卓知再问无益,转而向众人道:“天色将晚,杨争带几人去寻些柴草生火,做些饭食,切记不得深入,咱们歇息一晚之后再行进岛寻宝。” 杨争听罢与几人朝远处树林行去,洪立卓暗道:“当年上华山之时他虽是孩童,这左耳残缺我可是看得真切,加上这交友脾性,果真与他一般无二,定然是他之子无疑。” 夜风寒凉,潮汐阵阵,这一夜众人几不能眠,迷迷糊糊将要入睡之时却已是破晓时分,索性纷纷起身,互相召唤,只待洪立卓一声令下。 洪立卓一夜间何曾睡去,他心中算计纷多,此番前来却不知如何使出,与随行四人暗语半夜并无万全之策,也只好且行且看。 见众人纷纷醒来,洪立卓匆匆洗漱完了,命随行四人清点人数。 四人分别回报,竟少了三人。洪立卓心道不妙,暗自命江流、江汉四处寻觅。 半时辰过后,两人归来毫无头绪,洪立卓虽心有忐忑,此刻却也不敢声张,对外称这三人身有不适,已返回岸边船中,这才与众人往岛内进发。 前路树林古木参天、遮天蔽日,不时传来兽鸣,惊起阵阵飞鸟。 再行一个时辰,树木变稀,日光斑斑,地上渐现三三两两散落断剑残刀等物。 洪立卓蹲下细查,道:“兵器之上豁口无计,果然是一场死战。前路不远处便是龙山,据子昂所讲,龙山洞内并无财宝,洞口已然被乱石封住,我等前去稍加查看,再在岛上细细搜寻。” 萧子昂道:“不错,洞内的确空无一物,若不然李家怎会内讧血斗?这才令李家在此岛消亡。” 洪立卓道:“据你所言,这李家乃当年混世三少李风岚后人,横行海上数十年,近年倭人制船兴起,对李家船只成围剿之势,这才令李家起了动用岛上财宝之念。 想是当年李风岚为留条后路,这才未将财宝取尽,却未曾想财宝被他人挪走。” 有人道:“既是被人挪走,财宝岂不是不在岛内?” 洪立卓道:“非也,这些年李家虽未登岛查看,却时常在附近海域巡查,这财宝若是运往中原,早便被李家截了。” 众人恍然大悟,心中更是欣喜,不禁摩拳擦掌,恨不得飞遍岛内角角落落,将财宝揽入囊中。 洪立卓看透众人心思,并不耽搁,急急出了树林,众人奋力登山,半时辰后龙山洞口赫然在前,只是巨石层层叠叠已然封死,想要入内势必登天。 萧靖暗道:“若不是一行出洞及时,险些也被李长风预埋火药封在洞内。” 第8章 水中金影 洪立卓道:“子昂,除此之外,还有何处可存财宝?” 萧子昂道:“若不是埋在山上某处?” 洪立卓道:“山石坚硬,掘地何其费工,定然不是。” 萧子昂又道:“莫不是埋在密林之中?” 洪立卓道:“一路行来,也曾细细查看,林内土地并无异相,不似埋在林中。” 萧子昂道:“岛上无非一座山一处林。”转目又道:“不远处尚有一湖。” 余郎开双目一亮,道:“定是沉到湖底!” 洪立卓冷煞之气在脸色稍显即纵,道:“郎开言之有理,咱们即刻赶赴湖边。” 众人脚下不停,呼啦啦从山上奔至山下,又狂奔五里,这才赶到岛中之湖。众人只顾向湖内观望,恨不能一眼望穿湖水,远处却隐隐传来打斗之声。 众人这才收回眼光,只见一条纤细人影在远处山壁之上飘来飘去,人影快如电闪,频频对立在一矮树枝桠之人出手,手上似是持有长剑,却软似蛇身,化作众多蛇影,将那人困住。 那人虽处守势却丝毫不乱,脚下枝桠岿然不动,将蛇影拒在半尺之外。 洪立卓心道:“持剑之人放眼江湖可谓顶尖高手,所用剑法虽有腾蛟剑法之形,却更为阴毒,似是另有独创之处。 那处守势之人功力更是深不可测,身受如此迅猛剑势逼迫仍毫无败象,怕是未尽全力。” 只听啵的一声响,两人一掌对实,矮树枝桠微微一动,另一人长剑脱手飞出,身形竟平飞出三丈有余,险些落掉入湖中,好在轻功了得,半空之中划了半个弧又折飞回来,引得岸边华山弟子齐声喝彩。 两人胜负已分,并无太多言语,回首一望见湖边蓦然间多了百十号人也便不再斗了。 洪立卓朗声道:“不知岛中尚有长居之人,叨扰之处还请见谅!” 声音听似不大,却远传数里,相斗两人听罢,落败之人须髯长发,好似野人一般,冷冷回道:“你等当真不知死活!” 转目又道:“周青轩,相比去年,你我多斗了七十八招,我萧焕明……一年苦修……总算不得徒劳无功。”语气生涩,语调颇为怪异。 周青轩脸色稍缓,道:“三年间不与他人言语,若是再过三年……” 萧焕明不耐,道:“你何须关心我的死活,你只需知晓,你我是一辈子的仇家,杀不了你,我定也不会死,也不会哑!” 萧子昂听罢心下一惊,却也不动声色,不一刻那两人在沿山壁行来,看似散漫等到岸边却不足半柱香工夫。 不知何时,湖面之上小舟浮动,又有三人不知从何处登船,想应是观战之人,也向岸边赶来。萧子昂一见二人身形不由微微一退,萧清音脱口而出:“青轩师兄!” 周青轩向萧清音微微一笑,暗道:“有清音在此,我与萧子昂之仇势难清算。” 洪立卓哈哈一笑,道:“二位英侠原来俱是故人,那便好极了。” 后面三人登岸,正是石成金、鸥儿和白香凝。萧清音快步向前欢叫道:“香凝姊姊,你怎会在岛上?”两人牵手相近,白香凝淡然一笑:“上次大战幸而未死,也只好在此岛苟活了。” 萧清音回望周青轩一眼,道:“人生何处不相逢,相逢却已是物是人非。” 周青轩心下一动,不由感慨良多,却听石成金上前道:“诸位此番来岛,所为何事?” 洪立卓一笑,道:“数年前,中原江湖义士与倭人血战惨死无数、尸骨无存,我华山剑派此番正是要收敛义士遗骸,好使英魂回归故里。” 石成金哼了一声,道:“不管是江湖义士亦或是倭人,死后俱是逝者,我等花一年光阴,为逝者择地修坟,诸位可要前去吊唁?” 洪立卓躬身一拜,道:“敢问您是何人,当真是侠义心肠,感天动地。” 石成金淡淡道:“世外俗人不足挂齿,等诸位心事已了,明日便可离岛。” 洪立卓打个哈哈,道:“此岛乃是该阁下所有?” 石成金冷冷道:“正是在下所有!” 洪立卓一笑,道:“可有凭据?” 石成金不耐,道:“莫要在老夫面前耍泼,滚!” 洪立卓面上一僵,一旁江流喝道:“好个老匹夫,方才敬你不领情便罢了,何敢放肆!” 忽地淡影闪过,啪的一声响,江流左脸顿时肿胀。 原是鸥儿出手教训,顷刻间折回石成金身后,身形好似从未动过。 华山弟子惊得呆了,眼前女子艳如仙子,身手却快如鬼魅,心中纷纷暗想:换做自己定也无法躲闪,不过若是被这一双妙手摸过面庞,就算掉颗白牙也值了。 众人思量之间,江流啐了一口血,果真掉了一颗白牙。 鸥儿一脸嫌弃,擦手道:“打你都嫌脏了本姑娘之手!” 江流待要上前却被洪立卓拦下,低语道:“你定然不是对手。”昂首又道:“既如此,我洪立卓也不必和你兜兜转转,你等速速知晓宝藏下落如实讲来!” 华山弟子听罢纷纷长剑出鞘,齐声道:“快讲!快讲!” 石成金哈哈一笑,道:“这财宝与我自是无用,原本若是你等肯低首相求,老夫倒想奉送每位百两黄金,不过如今阵仗,你等来者不善,意图豪取抢夺,我倒一两也不愿给了!” 江汉喝道:“老匹夫,你一人何以吞下岛上诸多财宝!况且若是做了剑下之鬼再多财宝也了无用处!何不乖乖交代,省得死无葬身之地!” 鸥儿待要出手,却被石成金拦下,忽听一人喜道:“掌门!黄金当真在湖中!” 不远处十余人在湖边四处探望,刘乐天眼力极佳,赫然见湖心处金光闪闪,禁不住叫出声来。 洪立卓顾不得石成金等人,紧走数步顺刘乐天所指一望,湖心金光若隐若现,竟好似无数金砖铺在湖底。洪立卓哈哈一笑,道:“得来全不费工夫!” 华山弟子轰然间围将过来,纷纷摩拳擦掌只待洪立卓一声令下,跃入湖水之中取金。 第9章 绮丽瑰梦 周青轩眼望石成金欲言又止,云焕明冷冷道:“若不然你与华山门人一场死战,若不然便静观其变。” 周青轩长叹一声,突觉后背一凉。 白香凝惊叫一声,只见萧清音手持长剑,已将周青轩自后背猛然刺穿! 周青轩茫然回首,萧清音上前点住周青轩七大穴道,俯身将其背起。 众人吃了一惊,萧子昂拍手大叫,道:“好妹妹!好妹妹!替爹爹报仇!快些割下他的狗头!祭爹爹在天之灵!” 卢凌儿看得呆了,不由道:“清音,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白香凝手足无措,泣道:“为何杀他,你为何要杀他!” 鸥儿骨笛在手,边移步边恨恨道:“你这贱人,快些放了他!” 萧清音眼中含泪,口中念念有词:“此事与你等无关,再要往前一步,我与他同归于尽!” 周青轩气若游丝,眼望白香凝惨然一笑,道:“我若先行一步,你千万不要寻来,我在那处安心等你百年便是!” 白香凝默然摇首,泪如决堤之洪扑面而下。 萧清音苦笑一声,蓦地一跃而起向外奔逃。石成金飞身追出,萧清音回首一望,目中决绝之色令石成金心下一惊,只怕她当真与周青轩同赴黄泉,不敢再追。 白香凝有心无力,追了数十步便踉踉跄跄,眼望萧清音背负周青轩没在密林之中。 鸥儿含泪将白香凝扶起,石成金道:“我等远远跟随!” 三人追随而去,卢凌儿脸色惨白,也紧跟而去。 洪立卓等人对此事虽颇有些意外,不过眼下黄金财宝便在这湖中静待,何事有此重要?见几人离去并未理会。 洪立卓与江流江汉等人稍一商议,吩咐华山弟子就地取材,进密林之中伐树造筏。 夏展腾与萧子昂低语道:“师兄,师妹伤了周青轩,却并未下死手,不如趁造舟之际咱们助小师妹一臂之力可好?” 萧子昂沉了半响,道:“我只怕误了时辰,洪立卓将咱们留在此岛,此刻不能轻举妄动。”夏展腾点头称是,余郎开一旁道:“哥哥,芙妹如此癫狂,这可如何是好?” 萧子昂冷哼一声:“她已是你余家之人,你还不快去追!” 余郎开道:“如此悍妇,我余家少不得要辞了这门婚事!” 萧子昂怒极,道:“你何敢如此!” 余郎开道:“我若不如此,却不知何时便丢了卿卿性命!” 萧子昂心下一动,猛一甩臂膀大踏步向密林中行去。余郎开微微一笑也径自离去。 洪立卓看在眼中,不由暗道:“你二人最好如此!若是果真郎舅情切,少不得费些周折将你二人除掉!” 午间海风徐徐,林中茂叶轻沙作响,萧子昂轻轻一跃隐在一古树枝桠之上。 不一刻一人轻身而来,四处观望,萧子昂长剑出手、飞身而下,余郎开回身并未闪躲,长剑直抵在咽喉,萧子昂只需稍一加力余郎开便要血溅当场。 “为何不躲?” “我为何要躲?” “你狂言要休我家小妹,辱我萧家!你不怕我一剑杀了你!?” “你若当真心疼萧清音,方才便追了过去,何必此时惺惺作态!” 萧子昂低声阴恻恻一笑,道:“姓余的,你言之有理!我杀不杀你,与我小妹并无瓜葛!” 余郎开冷哼一声:“此地并无他人,又何必再演?你若将我杀了,又有谁能助你?” 萧子昂又四处仔细望了数眼,这才将剑收了,低声道:“随我来!” 随即纵身飞起,在高树枝间闪转腾挪,择一处枝叶茂密树冠驻足。余郎开摇头一叹却又无可奈何,紧紧跟来。 萧子昂道:“那日你意犹未尽,倒是所谓是何手段,可将他除掉?” 余郎开一笑,道:“你若早些开门见山,我又何必迟迟不敢吐露?” 萧子昂哼了一声,道:“你不信我,我又如何能轻易信你?你与他一同前来抢我华山掌门之位,如今又要与我合力除他,我怎知你不是有心试探?” 余郎开道:“现今又如何信了?” 萧子昂略一沉吟,暗道:“莫非着了他的道?” 余郎开低声一笑,道:“你怕了?” 萧子昂叱道:“大不了鱼死网破!我如今又了无牵挂!” 余郎开眼眉一展,击掌道:“这便对了,若不如此,你我早早晚晚要被他除去!” 萧子昂冷眉道:“是何手段,何必再啰嗦!” 余郎开点点头,自怀中取出一副画像,缓缓展开之后,萧子昂气道:“想不到你还有如此闲情逸致,竟为小妹作画。” 余郎开道:“你再细看。” 萧子昂定睛一瞧,只见画中一着鹅黄色长裙妙龄女子亭亭玉立,又细细一看,只见少女顾盼生姿、甚是俊俏,长相竟像极了萧清音,只是眼眉间更加妩媚。 “惜花怜玉莫敢休,余将一生伴左右。绮丽瑰梦长相守,烟云过眼不相留。卓赠吾妹琦烟。” 萧子昂默默念完不禁大奇,道:“余琦烟乃你家姑母,却与清音八分相似,当真是奇了!” 余郎开道:“想必你也知晓我姑母嫁与令尊之后那桩丑事。” 萧子昂道:“此乃华山奇耻大辱,我也是自别家门派口中得知。今日得见此画方知你姑母原早与他人私定终身,那人是他?” 余郎开道:“正是洪立卓,此画便是他亲手所画,我自姑母遗物之中偶然拾,他费尽心机找寻此画几近癫狂,幸好我并未交与他手。” 萧子昂道:“既如此,他为何将小妹作嫁与你?” 余郎开道:“他虽对清音心存不轨,此刻却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一并强娶母女。 再者他强娶令堂是为报你父当年拆散他与姑母之仇,此仇埋心已久一刻也不能再等。 他又怕数年后清音嫁作他人,不由心生一计,强行做媒。只因他知我对他所命亲事定然不屑,且清音生得似我姑母,也难有非分之想。” 萧子昂道:“你与清音……” 余郎开道:“我二人均是清白之身。” 第10章 亲情孽缘 萧子昂长叹一声暗道:“那老匹夫居然可将余郎开摆布如斯!” 不由道:“洪立卓当真是老谋深算,你我如何是他敌手?” 余郎开道:“他对姑母痴情如狂,若是看到她转生在世,定然是魂不守舍。到那时,你我同时出手,定然是一击必中!” 萧子昂道:“教清音假扮余琦烟?” 余郎开道:“洪立卓为提防你我费尽心机,功力高深又莫测,这便是仅有良策,你如若尚有妙计,小弟洗耳恭听。” 萧子昂道:“洪立卓此番来岛一则是为财宝,二则笼络人心,三则是为除掉你我,我二人可谓岌岌可危,如今形势也只有死马做活马医,拼他个鱼死网破,总好过坐以待毙。” 余郎开道:“你我虽非同路之人,却有共同之敌!此事若成,我与你萧家再无瓜葛,若败,你我则共赴黄泉。” 萧子昂道:“只是清音行为癫狂,挟周青轩而去,须将她寻了。” 余郎开道:“岳母已然追去,还有那三人相助,她定然在明日前回转,现今你我只需好好提防洪立卓!” 萧子昂道:“那便如此,你我在此耽搁半个时辰,那老匹夫恐会生疑,这便分头赶回。” 两人左右一分,消匿在树冠之中。 密林深处有一参天古树直插云霄,其径足有五丈。 古树肚腹处有一空洞,历千百年风蚀水冲,好似一偌大洞府。萧清音背负周青轩偶见此处,转身而入。 周青轩眼帘沉重,面色煞白,暗自调息运气将经脉闭住,血流已然止住。 萧清音将周青轩靠在树壁试探鼻息,周青轩道:“你好狠!” 萧清音一怔,眼目中清泪长流,良久才道:“身为华山门人,为何要谋害掌门!” 周青轩不语,萧清音作势将长剑自周青轩腰腹间拔出,叱道:“再若不讲,我将此剑拔出,你少不得血尽而亡!” 周青轩不屑道:“你若真心杀我,又何必费这番周章。” 萧清音怒极,跺脚道:“若不是念你曾对我有恩,方才我一剑便可取你性命!” 周青轩道:“生死何妨,我早已看淡,又岂会怕死在萧师妹手中?” 萧清音道:“你住口,你已不是华山门人,谁又是你师妹!” 周青轩不语,萧清音急道:“你快些讲,讲你那日是被人所迫,我好……我好助你……” 周青轩道:“师兄又岂会血口喷人?令尊所行令人发指,成师叔、白庄主、我师父均在场指证,只是你不愿信罢了。” 萧清音哇的一声哭出声来,哽咽道:“不信!不信!你为何害他,害我萧家!你叫我如何是好?如何对你?” 周青轩苦笑,道:“你若不信一剑将我杀了便是,何须自寻烦恼?” 萧清音道:“你明知我无意杀你啊!” 周青轩心下一软,道:“你我原本是……” 却听一声音凄厉道:“清音,你留他性命,莫要杀他!”原是卢凌儿循声而来。 萧清音颓然坐倒在地,不住抽泣。 周青轩冷哼一声,道:“你来作甚?” 卢凌儿面上一红,道:“你何敢如此对我!” 周青轩道:“当年,你是如何待我父子?” 卢凌儿冷哼一声,道:“我早便与那段往事一刀两断!你权当我三人从未交集也便罢了!为何还要扰我清净!害我家破人亡!” 周青轩轻轻一叹,道:“你若早些如此把事做绝,我又何苦如此?许是我错,不该下山寻你。也罢,今日萧清音刺我一剑,就当还你恩情,你我至此缘分已尽,此后我不再恼你。” 卢凌儿听罢怅然若失,道:“清音,莫再任性,你爹爹行径已被江湖公认,不可怪在周……他身上!” 萧清音茫然不知所措,许久才道:“娘亲,你和他究竟有何瓜葛?” 卢凌儿道:“你莫再追问,此事便由为娘埋在心底。” 萧清音起身道:“爹爹死了!华山剑派落于人手!你我被迫嫁与神威镖局那对奸贼,如今你还要瞒着清音,这是为何?这是为何!” 周青轩听罢心下一沉,暗道:“只道红颜薄命!她母女受尽屈辱,也不怪萧清音伤我。” 卢凌儿呆在那处,往日淑雅神采荡然无存,好似一瞬之间苍老十岁,幽幽道:“我与周峻峰二十年前生下周青轩,而后我一时糊涂抛夫弃子,与你爹爹成亲,生下你两兄妹。” 萧清音回望周青轩一眼喏喏道:“他是……他是娘亲的孩子!他也是娘亲的孩子啊!也便是我的哥哥!啊呀!啊呀!怪不得,我对青轩哥哥如此……如此……” 说罢萧清音嚎啕大哭,边哭边道:“我伤了哥哥,可他害了爹爹!怎么办!娘亲,这可怎么办!” 周青轩见萧清音呈癫狂之态,唯恐她至此神志错乱,连声道:“她怕是要遭,你快些救她!” 卢凌儿恍然失措,忽地幻影一闪,只觉轻风一阵,一人戳指点在萧清音昏睡之穴。 卢凌儿轻叱一声:“放下清音!”随即仓皇出手,来人突觉身后掌风袭来,连忙回掌,砰然一声双掌印实,卢凌儿闷哼一声倒退数步,那人只觉臂膀微麻。 周青轩忙道:“石前辈莫要伤她。”来人原是石成金。 石成金道:“想不到你女流之辈功力尚且不弱,你大可放心,我只为救青轩,不会伤你女儿!” 说罢将萧清音轻轻一松,卢凌儿并无大碍,赶忙上前接在怀中。 白香凝惊呼一声冲进树洞之中,跪在周青轩身侧道:“你……你若死了,我也随你去了,绝不在世间做半点停留!” 周青轩眼目含泪道:“我好怕地下一人孤苦,若是寻不得师父和爹爹,少不得会想你早些下来陪我。” 白香凝放声大哭,石成金已然背起周青轩,鸥儿一旁泣道:“事不宜迟,咱们赶紧回洞,那些个灵丹妙药定能救下青轩哥哥。” 白香凝点头应允,周青轩气血流失甚重,此刻见到心爱之人精力涣散已然昏死过去。 卢凌儿跪拜道:“还望石岛主救他性命!” 第11章 长剑离分 石成金哼了一声:“你这娘亲,事到如今求我又有何用!你好自为之!” 说罢与白香凝、鸥儿匆匆离开。 卢凌儿为萧清音推宫活血,轻轻道:“好清音,好清音,娘亲抱抱,娘亲抱抱,快快醒来,快快醒来。” 日落时分,余晖渐渐消退,萧清音这才幽幽转醒。 卢凌儿眼泪婆娑,却不知对周青轩是爱是恨。 萧清音轻声道:“清音错了。” 卢凌儿:“好清音,你何错之有?要错,也是当年娘亲始乱终弃之错!” 萧清音摇头道:“清音不信,你定有苦衷。” 卢凌儿惨然一笑,道:“娘亲的确有苦衷,不过这许多年来,过往之事之人都如烟云一般消散了,当初为何作为,又为何作为已无关紧要,娘亲始终负了周家父子,却也不愿再负你们兄妹二人。” 萧清音沉了片刻,道:“你即便不认他,他却也是你的血肉至亲。” 卢凌儿心下一颤,缓缓道:“人生在世总不能步步是对,有些事错了便不能更改,即便我认了他又能如何?只生未育,那恨岂是相认便可了却的? 我若认了他,他定要分去我对你兄妹二人之情,还因娘亲亏欠与他,事事依他行事而行。且死后还要葬在他父之穴,这便是要为娘再抛你爹爹而去,你可愿娘亲如此?” 萧清音茫然道:“清音自是不愿,只是苦了他,况且我还重伤了他……” 说罢又掉下泪来,断断续续道:“可他不该害爹爹,他为何不能看在我的情面之上……” 卢凌儿将萧清音搂在怀中宽慰道:“为娘宁愿他受苦,也好过你如此心伤。他原本便是苦命,你们却从未受过屈苦,怎会看你兄妹白受牵累。 你爹爹对江湖之人或许是恶,但对咱们母子三人却从无二心,定然也算得慈父!你就当周青轩为江湖之人也便罢了,他对付你爹爹是为江湖道义,你出手伤他是为人伦道德,二者相抵,此后便再无瓜葛。” 萧清音喏喏道:“再无瓜葛……却不知清音一听这四个字心中为何无来由如刀割一般刺痛?” 卢凌儿知萧清音对周青轩情窦初开,良久才道:“长痛倒不如短痛,他与白香凝已情定终身,二人定是佳偶良配,无需你我再行挂念。” 萧清音咬唇颤声道:“那我便祝他二人白头偕老,只是他身受重伤……” 说罢突的举掌拍向天灵盖。卢凌儿惊呼一声,出手制住萧清音。 “你若觉得对不住他,为娘代你受罚!”作势举掌自残,萧清音紧紧抱住卢凌儿道:“你若死了,我也不活了。” 卢凌儿长叹一声道:“清音,你要记得,你苦,娘亲便苦,你生,娘亲便生,你死,娘亲也不会苟活于世!” 萧清音怔了半响,心中浑浑噩噩,只觉人世毫无生趣,口中却道:“清音知晓了。” 石成金等人绕过洪立卓等人,自山阴石壁密道返回石洞之中,楚昭兰闻声赶出,见周青轩便如白萱,急道:“周师兄怎么了?” 鸥儿道:“他被一小贱人偷刺了一剑,危在旦夕!” 楚昭兰见长剑贯穿周青轩胸腹,不由掉下泪来,又见白香凝双眼红肿,却也不敢哭出声来,上前宽慰道:“周大哥吉人天相,必能逃过此劫。” 白香凝木然道:“若是死在一起,我也算得心满意足了。” 石成金道:“他内力浑厚,尚有一线生机!” 白香凝目中现出些许光彩,道:“将他放在我床榻之上。” 白香凝所居石室淡香微微,室内冬暖夏凉甚是舒适。 数年以来周青轩却是在石洞外久居,两人恪守礼仪,并无越轨之嫌。 如今白香凝要将他放在所居香榻之上也是笃定二人之情,就好比行过周公之礼一般。 石成金轻轻放下周青轩道:“奇珍坊尚有数颗极品九转还魂丹,我这便取来。” 不一刻石成金取来一淡绿玉匣,白香凝将周青轩扶起,石成金接连取出三颗九转还魂丹,石室内顿时异香满溢。 白香凝恐周青轩无法下咽,接过九转还魂丹在嘴中嚼碎,再缓缓喂到周青轩口中。半时辰过后,周青轩脸色由青白变为淡黄,气息趋于平稳。 石成金道:“此刻虽保住性命,这把剑却尚在体内,方才我用重手法点了他九大穴位,虽暂时止血,却也不可长久,若是腹内积血过多,怕是挨不过今晚,须尽早将剑取出。” 白香凝脸色凝重,道:“取剑虽是凶险,却好过坐以待毙!石前辈,我来取剑,你在一旁照应,如何?” 石成金微一点头,取出一金色瓷瓶道:“先在创口处撒些金创药以防血流,香凝切记,一旦血流过盛,定要住手。” 鸥儿与楚昭兰一旁将周青轩扶定,石成金则双手夹住剑尖,白香凝闭目低声念叨数语,而后长出一口气,这才一手握住周青轩后背剑柄,一手托住剑身。 情形万分凶险,白香凝脸色虽悲伤欲绝却分外沉静,手握剑柄之手更是沉稳,与石成金双眼一望,手下缓缓发力,长剑一丝丝拔出,鸥儿转脸不敢细观,好似长剑刺在自己身上一般。一炷香过后,剑尖已没入周青轩肚腹。肚腹创口渗出些许鲜血,并无血崩之相。 石成金已是满头大汗,又在创口处撒满金疮药,轻声道:“鸥儿、昭兰,千万稳住青轩!香凝暂且停手,恢复些气力,再一鼓作气,将剑拔出。” 白香凝听罢并未放手,轻声道:“你若是死在我手中倒教我好受些。” 又道:“有劳前辈与两位妹妹。”说罢缓缓发力拔剑,石成金冷汗阵阵紧盯两处创口,半时辰后长剑缓缓拔出,石成金赶忙在创口处敷满金疮药。 四人一旁看了半响,两处伤口虽不时有血渗出,却无崩坏迹象。石成金喜道:“青轩小友果真是福人,如此伤重却总能起死回生!只要过了今夜,性命可无忧矣。” 第12章 夜中迷梦 白香凝脸色稍缓,道:“大恩不言谢!容我二人他日再报!” 鸥儿道:“姊姊哪里的话,在鸥儿心中早已将你二人视作亲人,何须报答!” 楚昭兰微微一笑却也不知如何应答,石成金道:“香凝好生照料青轩。 鸥儿,你去熬些千年人参汤,配些蛇菰,待青轩醒后即刻服用。昭兰,你与我再去珍宝坊寻些灵药。” 说罢三人出了石室,白香凝这才流下泪来,缓缓道:“在此之前,凝儿不知你如此金贵。凝儿是着了你的魔,或是上辈子欠了你的情债,为你竟忘却了尚有慈母和小弟,现在想来凝儿此举甚是不淑。 待你好后,咱们辞了石前辈他们回转中原,再由我娘主持将我嫁与你可好?到那时,我再念你疼你,也算不得不贤不淑。你若是欢喜,便睁开眼,若不然你便是不欢喜。” 说罢轻抚周青轩脸颊,在他耳畔轻轻吹气。此景在岛中数年来白香凝也不知梦到几多,不过两人服孝不足三年,从未有越轨之举,如今生离死别她也顾不得许多。 石洞之外已是暮夜时分,湖边十余朵红火闪动,红火旁分聚数十人顾盼交谈,人语高过远处涛涛海浪之声。 洪立卓道:“捞金之筏已然造足!明日天亮即可入水打捞,所捞财宝不论地位尊卑,一律均分,诸位弟子,如何?”众人听罢道:“掌门英明!我等誓死追随!” 萧子昂冷哼一声,道:“小妹,咱华山剑派堂堂江湖名门大派,想不到今日竟为一个财字向外人卑膝!若是爹爹在世,岂不被活活气死! 唉,只怪哥哥无能,不能为爹爹保住华山正统,当真是再无颜面苟活于世。” 萧清音失魂落魄,良久才细声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哥哥也莫要气馁,他已黄土半截,华山早早晚晚落回哥哥肩头。” 萧子昂故作黯然道:“只怕他已生歹心,容不得我们母子三人,不定哪一日便要痛下杀手!” 萧清音怔了怔,道:“现今我生不如死,倒不如早些将我杀了,只是苦了娘亲和哥哥。” 萧子昂道:“你一介女流,哥哥说不得要护你和娘周全!” 萧清音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咱们就如刀俎之肉,倒不如早日逃离江湖。” 萧子昂道:“一则,江湖之大你如何逃得掉?二则,你等可逃,哥哥却逃不得,宁可血战致死也不可辜负爹爹遗志。” 萧清音长叹一声,道:“如若我一人可换你和娘亲周全,我即刻丢了这俗世的皮囊。” 萧子昂道:“妹妹无需如此,余郎开与我共谋一计可拼死一搏,只是需你相助。 萧清音奇道:“你与他?他乃洪立卓嫡系,如何可信?” 萧子昂道:“他乃神威镖局继位之人,如今神威镖局也被洪立卓牝鸡司晨,将你嫁与余郎开也乃洪立卓诡计,令他回不得神威镖局。” 萧清音回想余郎开婚后种种,不由道:“他心中的确存有极大怨念,对小妹……甚为冷漠,原是此因。小妹该如何……” 萧子昂将一包裹衣物递与萧清音道:“二更十分,你在密林深处将包内衣物换穿等候,待我将洪立卓引来再按纸条之上与洪立卓对答即可。” 萧清音不再多问,默然接过衣物。 一更过后众人陆续睡去,余郎开寻得萧清音道:“你随我入林,再将衣服换了。”萧清音不语,起身便走。 到密林某处,余郎开问道:“那纸条之上文字可记住了?” 萧清音道:“余琦烟是谁?” 余郎开道:“便是姑母。” “他与洪立卓是何关系?” “洪立卓倾心姑母,姑母却嫁与你父萧靖。” 萧清音啊了一声,道:“原来大娘便是余琦烟,我与她几分相似?” 余郎开道:“你可知我为何不与你行周公之礼?” 萧清音道:“你……我不知!也不想知晓!” 余郎开微微一笑,道:“只因我见你便如见到姑母,如何再敢无礼?就好似姑母转生在世,郎开万万不敢。” 萧清音心下稍轻,道:“怪不得少时爹爹时常对我说些再世寻仇等些似懂非懂之言。” 余郎开暗道:“据洪立卓之言,萧靖诬陷姑母与华天扬不清不白,逼得姑母碰壁而亡。 万万想不到女儿竟生得如姑母一般模样,换做是我定也认她是转世寻仇,早便偷偷将她除了。想起来,这萧靖也算不得无情无义,凡事留有余地,因此才轻易命丧绝魂谷。” 想罢道:“洪立卓夺我余家神威镖局,继而抢夺华山掌门之位,乃我两家不共戴天之敌,成败就在今夜!” 萧清音道:“江湖尔虞我诈,更甚是你死我生,当真无趣,我本不愿卷入其中……此事完结之后,你我解了婚约,各自天涯,永不相见。” 余郎开沉了片刻,道:“那便依你之言。”说罢闪身而走。 二更方过,远处隐隐传来呼唤之声,萧清音细细倾听,原是有人轻声呼唤:“师妹……琦烟……” 萧清音知是洪立卓已然被引出,当即站定等候。不一刻洪立卓手持一卷画轴小步走来,见不远处一倩影伫立,不由颤声道:“琦烟,当真是你?” 萧清音照纸条所记回道:“师兄,当年你为我作画赋诗,要伴我左右、长相厮守,可谓言之凿凿,却为何迟迟不来寻我?” 洪立卓驻足,悲声道:“师妹!你可知多年来我如何念你!” 萧清音不语,洪立卓道:“自你嫁做他妇我便生不如死,若不是你为萧靖所害,沉冤不雪,我早便随你去了。” 萧清音道:“我一人好生孤苦,已候了你多年!原来你当年誓言俱是假话!我已不愿再等,你好生苟活吧。” 洪立卓道:“我苟活至今,只为铲除华山剑派为你报仇,尤其是萧靖这狗贼!还有那华天扬!他虽也被萧靖所害,却也脱不了干系! 如今萧靖已死!华天扬虽不知所踪,我却意外寻得华天扬之子!我原本想用计诬他个偷妻之罪,再将他除去,只是这几日尚未寻得机会。现如今你来寻我,此事不做也罢!” 第13章 情债如魔 萧清音心道:“七师叔之子?”不由道:“华天扬之子?他在何处?” 洪立卓怔了怔,道:“我在一破败庙中无意见得……你究竟是何人!” 萧清音向前走了数步,皎白月光照在她俏丽面庞,洪立卓不由啊了一声,只见萧清音一身黄衣,与多年前所画余琦烟一模一样,不由愣在哪里,口中默念道:“是琦烟,真的是琦烟寻我!” 说罢大喜如癫,竟自跳了起来。 蓦然间,只听噗噗两声闷响,一双长剑一左一右激射而来将洪立卓贯穿。 洪立卓仍跳了两跳,道:“你是琦烟!你便是琦烟!” 萧清音不知所措,道:“我乃萧靖之女,萧清音!” 洪立卓哽咽道:“你莫要骗我,当年我追你到华山,你要我回镖局耐心候你,却盼来你枉死讯息!如今你又化作萧清音来作弄与我。 师妹!我不甘心!甚么江湖名利我皆可不要,只要你认,你便是琦烟!你要我随你而去!” 萧清音见其痴情如斯不由心下一软,道:“我便是琦烟,你这便随我去吧。” 洪立卓闻言大喜,双手将长剑拔出,两道血流顿时自他身侧滚淌而出。 洪立卓勉强行了数步跪倒在地,道:“你我终是相逢,此生再无憾事。”说罢举掌拍向左胸,自断心脉而亡。 萧子昂与余郎开闪身而出各自在洪立卓后背补上一剑这才放下心来。 萧子昂脱下黄色女装道:“洪立卓见画之后果然心智失常,竟将我认作你姑母。” 余郎开叹道:“一个情字难绕,洪立卓老谋深算,却也逃不过如此魔障。 此前他寻此画可谓倾尽全力,我便知此画与他甚是重要,也知他对姑母用情至深。若不然,她已知芙妹假扮姑母,却也宁愿死在她面前而不伤她分毫。” 萧子昂无来由念起白香凝,心底腾起一阵酸意,冷笑一声道:“一个情字当真害人不浅,那江流江汉等人如何处置?” 余郎开一笑,道:‘我已在四人所用水坛之中下药,此刻已与洪立卓在地下相聚!’ 萧清音不由脊背发冷,萧子昂道:“小妹,方才他好似提及七师叔之子,究竟是谁?” 萧清音道:“他在一破败庙中无意见得,定然是杨争无疑。” 萧子昂道:“他如何断定杨争便是七师叔之子?” 萧清音道:“许是多年前曾见过七师叔父子二人,华师兄又有些不同之处,他才认得。” 萧子昂道:“七师叔当年为爹爹所逼不知所踪,万万不可对他人讲起此事,也不可妄自认了杨争。” 萧清音点头不语,萧子昂俯身一剑将洪立卓头颅削下塞入布袋之中,萧清音心生厌恶,险些吐在当场。 余郎开跪倒在地,俯身捶地哭道:“爹爹!孩儿终是除了洪立卓!重夺神威镖局!你泉下有知也该安心了!” 起身又道:“待你我赶回湖旁助你夺回华山掌门之位之后,劳烦哥哥将洪立卓首级送与小弟,我好祭家父在天之灵。” 萧子昂一笑,道:“好说!”两人匆匆赶回湖旁,除四五个守火之人之外均已呼呼大睡。萧子昂沉声大喝:“众华山弟子听令!” 众人听罢纷纷起身,只见萧子昂立在一大火旁手持一物肃然四望。 华山弟子不解,纷纷道:“萧师兄莫不是疯了?” 萧靖见众人转醒,将布袋一抖,将洪立卓头颅接在手中朗声道:“洪立卓盗取我华山掌门之位,已被我萧子昂斩首,我华山剑派重归我华山门人所有!各位可有话说!” 华山弟子揉眼一瞧,只见洪立卓嘴角上扬露出诡秘一笑,脖颈处却滴滴答答鲜血直流,不由倒吸一口冷气,暗道:“洪立卓竟然死了!” 一人朗声道:“子昂师侄此举果然是大快人心!手刃洪立卓重掌华山之位,可谓救我华山于累卵之危!我刘乐天心悦诚服。” 萧子昂冷笑一声,道:“刘乐天,好在你心悦诚服!我萧子昂乃华山首席弟子,掌华山之位自是理所应当!各位如有异议,可当面提出!” 华山弟子莫敢多言,萧子昂正色道:“洪立卓许你们均分财宝,你们甘心为其卖命!如今我萧子昂不计前嫌,依然令诸位弟子均分财宝,如何!” 华山弟子听罢不由放下心来,夏展腾道:“誓死追随萧掌门!” 众人听罢纷纷响应,道:“萧掌门大人大量,我等誓死追随。” 萧子昂看罢将洪立卓头颅丢在一旁,余郎开待要去捡,夏展腾却道:“余郎开如何处置?” 萧子昂一怔,暗道:“千算万算将他忘却了,我若轻易将他杀了,神威镖局若是得了讯息少不得与我华山开战,我若放他回去,定然可得一盟友,总好过如此。” 想罢连忙道:“郎开与我等一般,俱是被那洪立卓胁迫之人,杀死洪立卓他助我一臂之力,他日回归神威镖局,定然也是总镖头继位之人,都是自家人。” 夏展腾听罢一脸怒色骤变为善,笑道:“原是如此,自家人,自家人。” 余郎开心道:“侥幸,萧子昂未深思熟虑,险些陷入绝境。” 想罢道:“他日我若入主神威镖局,首要之事便是与华山剑派结盟,那时还望萧掌门赏脸。” 萧子昂微微点头,道:“你与清音婚事又当如何?” 余郎开道:“我与清音师妹并未有过越礼之行,且为洪立卓逼迫成婚,当然算不得数,还请华山剑派休书一封,了解这桩亲事也便罢了。” 萧子昂一笑,道:“你倒算得识大体,此后你我便是兄弟相称,华山剑派与神威镖局亦可结盟。” 余郎开暗道:“我神威镖局遍布神州,你华山剑派遭受重创只剩虾兵游勇,结盟虽非坏事,却要分出个主次,那时你我再行较量,定然不是今日形势。” 向萧子昂拱手后,俯身捡起洪立卓首级悄然离去。 洪立卓半夜追人而去至今未归,卢凌儿心下暗喜,又远远听得人声鼎沸,却不知何事,待要起身打探,却听萧清音低声呼唤:“娘,你可睡了?” 第14章 巨鳄之恐 卢凌儿连忙道:“清音,洪立卓不知去了何处,你进来说话。” 萧清音进得营帐道:“他死了。” 卢凌儿道:“洪立卓?” 萧清音道:“他被哥哥和余郎开联手所杀,哥哥已重夺掌门之位。” 卢凌儿泪目道:“苍天有眼,你爹爹在天有灵!只是……” 萧清音道:“只是甚么?” 卢凌儿黯然道:“只是我无颜再见你爹爹。” 萧清音道:“你为华山,为清音和哥哥忍辱负重,爹爹泉下有知也该感激于你,如何无颜见她。” 卢凌儿道:“清音,你当真如此认为?” 萧清音道:“清音何敢骗您,您是天下最好的娘亲。” 卢凌儿道:“有儿之言,娘亲便是死也不怕。” 晨光熹微,不知觉天色已然渐渐亮了。众人吆喝声声,将木筏抬至湖边。 萧子昂道:“诸位莫急,眼下水冷,待阳光普照,湖水变温一些再打捞不迟。”华山弟子虽急不可耐,也只好待在岸边眼望湖水之金。 石洞之内,周青轩悠然转醒,只见白香凝一旁双手合十正跪地暗自祈求。 “凝儿。”周青轩语音沙哑,白香凝听来却如天籁之音。 待要起身,双腿跪了一夜却麻如朽木,踉踉跄跄险些栽倒。周青轩道:“凝儿,华山弟子……” 白香凝嗔道:“你如今只剩半条命在,还要管这些闲事。你是要我去阻他们下水捞金,是也不是。” 周青轩脸上一热,道:“凝儿冰雪聪明……” “并非凝儿聪慧,只是我对你了如指掌罢了。” 周青轩道:“那便有劳……” 白香凝脸有温色,道:“你为何不谢我,你可知你睡在何处?” 周青轩道:“我虽只有半条命,鼻子却也灵得很,这满室……满室异香,便和你体香无异,定然是在你床榻。” 白香凝羞得桃红满面,轻声道:“你……你每次见我都……哎呀,羞死了。” 周青轩春心荡漾,不由心下一动,故作难过,道:“不好,伤口痛得厉害。” 白香凝大惊失色,俯身问道:“何处痛?” 周青轩待其俏脸贴得近了,出其不意在其面上轻轻啜了一口。 白香凝嘤声轻叫,脸色红至耳根,待要出言呵斥,却见周青轩目中脉脉含情。 两人四目对望良久,白香凝轻声道:“我且问你,三年守孝之后,你可要娶我?” 周青轩道:“那是自然。” 白香凝道:“为何娶我?” 周青轩道:“你我……你我两情相悦,这是水道渠成之事。” 白香凝叹口气,肃然道:“我虽倾心于你,却绝不会对你卑躬屈膝,你可明白?” 周青轩心道:“方才对凝儿轻浮定然是惹她气恼……” 却听白香凝又道:“我不恼你方才……不过,今后你我若是要长相厮守,还望你敬我在前,我可为你赴汤蹈火,你却不能轻易拂我意愿,随意轻薄。” 周青轩面红耳赤,道:“我若不是对你用情至深,又加上九死一生,方才万万不敢造次。今后我定然是敬你……爱你。” 白香凝微微一笑,周青轩看罢心中便如春花遍野、暖风拂面,一身伤痛好了大半似的,不由道:“你好比夜空之星,愚兄却未曾想触手可及。” 白香凝一笑,道:“我白香凝也只是一介平凡女子,如何是天上之星?即便是天上之星,你若喜欢,也只好飞在你掌心,哪里也去不得了。” 周青轩心中激流澎湃,生怕再讲出些出格之言,迟迟不敢张口,白香凝看出他心思,起身道:“自巨鳄产子以来,湖中凶兽不知几多,鸥儿骨笛也毫无用处。 讲起来,将少许金砖沉湖迷惑来犯之敌由我提出,未曾想来犯之敌竟是华山剑派,我也定然不能让他们枉送了性命。你好生歇息,我出洞如实相告,令他们知难而退。” 石成金等人恰闻声赶来,见周青轩已然醒来,不由喜笑颜开。 石成金道:“你当真是福大命大,细细一想,那女娃果真是刻意避过你要害,并不想置于你死地。” 鸥儿白了石成金一眼道:“休要提她,恨不得唤出小青一口将她吞了!” 石成金一笑,见白香凝似要动身,道:“华山剑派内讧,好似已将掌门杀死,不过木已成舟,此刻便要下水捞金。” 白香凝道:“青轩哥哥为华山子弟,不忍心看他们命丧湖底,我……” 石成金点头,摆手道:“你快些去吧,这么些个少年老夫也舍不得。” 白香凝点头,楚昭兰一旁道:“我陪姊姊同去。” 两人会心一笑,匆匆出了石室,自后山石壁秘门中出洞。赶至湖边之时木筏已然入水,华山弟子正争相登筏。 白香凝朗声道:“诸位华山弟子听我一言!” 众人回首,萧子昂一怔,道:“周青轩死了?” 白香凝并未理会,却听卢凌儿与萧清音同问道:“他是死是活?” 白香凝淡淡道:“吉人自有天相。” 萧清音还要再问,白香凝兀自道:“这湖中藏匿诸多巨鳄,一旦入水你等定然是有去无回。” 萧子昂哈哈一笑,道:“你青云山庄富可敌国,还要湖中之金作甚?” 白香凝道:“正如你所言,湖中之金我并不稀罕,还要骗你等作甚?” 萧子昂冷哼一声,道:“那巨鳄在我离岛之时已然被我除去,还能死而复生不成。”心下却道:“当年拼死除去一只,莫不是还有……我暂且不去下水,静观其变。” 白香凝道:“话已至此,你等若执迷不悟,客死荒岛,恐怕连尸首都无法寻得。” 萧子昂道:“危言耸听,我等在湖边待了两日,也未见一只巨鳄。” 华山弟子听罢放心不少,纷纷道:“我等跋涉千万里方到此处,如今金子俱在眼前,焉能让你三言两语吓退了?” 楚昭兰一旁道:“你们当真是不知死活,那湖中巨鳄千真万确,你等下水无异于自寻死路。” 萧子昂不屑道:“诸位弟子,即便是有些个水兽,咱们一身武艺加上手中利剑岂是吃素的?若是此时不敢下水,那湖底之金也会嘲笑咱们是无胆鼠辈!” 第15章 火龙吹水 华山弟子听罢再也不去理会白香凝和楚昭兰,五只木筏已然触水行出,萧子昂、刘乐天等人驻足观望。 白香凝摇首轻叹,也只好悄然退去,卢凌儿和萧清音却紧追而来。 卢凌儿近前扑面道:“青轩现今是何情形,可是转危为安了?” 白香凝眼望萧清音一眼,萧清音低头掩面而泣,楚昭兰叱道:“你便是重伤周大哥的小……萧……令尊出事那日我知晓甚详,临终之时他已默认云焕明为子,足可印证周大哥所言俱为实情。” 白香凝道:“萧靖为家父所杀,你们委实不该向青轩寻仇,大可向我白家,向白香凝下手!” 卢凌儿叹道:“令尊在不久后逝去,萧白两家仇怨也便烟消云散了,你们也算得发小,我们又何必冤冤相报?” 白香凝虽觉萧清音心狠如斯,却因此前天真烂漫,心中当真无法生恨,加上周青轩起死回生,此间怨恨又少了一层,原本并不打算将周青轩详情相告,又见卢凌儿心系骨肉,这才开口道:“你母子二人皆可放心,他已转危为安,只是你萧家莫再寻他晦气,此后我白家与你萧家也两不相干。” 卢凌儿与萧清音放心来,方要再问,却听远处原来凄厉惨叫:“湖中果然有巨鳄!快些救人!” 只见湖心碧水已成血红之色,七八只大鳄在水中翻滚,四五名华山弟子惨呼连连,霎时间四分五裂,被大鳄分而食之。 木筏上华山弟子起先还挥舞长剑劈砍,砍在大鳄背上却毫无用处,连忙手脚并用向湖边划来。 此时,湖底暗流涌动,一黑色巨物缓缓浮出水面,五只木筏相加也不抵此物庞大。萧子昂心有余悸,不由脱口而出:“果真尚有一只!” 刘乐天知道巨鳄厉害,颤声道:“我看咱们先行撤出,湖上弟子眼见是救不得了!” 湖边弟子看得心惊肉跳,纷纷往后退去,刘乐天此言一出,不待萧子昂发令已然纷纷逃离。 木筏上弟子拼命划水,却不及巨鳄长尾一甩,只见巨浪涌起,将五只木筏悉数掀翻,木筏之人纷纷落水。 湖水便如煮沸一般,大鳄血口张合,大肆撕咬落水之人。一时间,浪花四溅夹杂惨呼不断,不一刻,血水翻滚渐渐平复,数十人已然毫无声息,葬身鳄鱼腹中。 白香凝暗道:“此岛又平添数十条亡魂,绝非长居之地。”想罢对楚昭兰道:“我已打算离岛,你今后作何打算?” 楚昭兰一顿,道:“我爹爹若是离岛,必然是凶多吉少。” 白香凝道:“若是此番不随华山船只离岛,尚不知再等几年。” 卢凌儿道:“你们若是想要离岛,华山船只任凭使用。” 白香凝道:“萧子昂与夏展腾联手杀死剑圣王博达,逼迫家父与仇天公拼死相杀,令他暴毙等事你可知晓?” 卢凌儿心下一沉,心道:“怪不得子昂从未向我提起上次岛内之事。”摇头道:“他并未向我提起。” 白香凝道:“家父因修炼武功不惜折损寿命,即便不与仇天公相博也难以为继,我暂可不去计较。 但剑圣对青轩有养育之恩,二人情同父子,却是被你家萧子昂所杀,他誓要杀之而后快,萧子昂心中对青轩何尝不是如此心境?两人同渡又岂会安妥?” 卢凌儿啊了一声,道:“他二人……青轩知晓他二人乃……以他品性必不能如此绝情。” 白香凝道:“青轩我去相劝,可暂令他放下恩怨。” 卢凌儿急道:“子昂我自会去劝说,你们可安心乘船!” 白香凝知萧子昂视周青轩为心腹之患,此番见他重伤未死定然要赶紧杀绝,想要乘华山船只离岛必然是凶多吉少,只好将此事向卢凌儿全盘托出,再由她牵制萧子昂,令他不能立时下手,为周青轩复原拖些时日。 见卢凌儿已然答应此事,白香凝担忧放下三分,但她更知萧子昂利令智昏,必然想方设法除掉周青轩,却也无其他办法可取,不由道:“但愿萧子昂良心发现,以血缘为重,若不然便是两败俱伤,亦或是你死我活。”说罢与楚昭兰匆匆离去。 不一刻萧子昂与刘乐天、夏展腾等人赶将过来,道:“白香凝哪里去了?” 卢凌儿道:“你要作甚!” 萧子昂道:“湖中之金是石家故作玄虚引我们下水送命,财宝定然是另有所在,白香凝在岛上长居数年,必然知晓!” 萧清音道:“方才两位姐姐苦心相劝,你为何不听?这才害得诸多华山弟子白白没了性命!如今还要执迷不悟吗?” 萧子昂喝道:“你这女流之辈休要多言!既是入了华山门下便是入了江湖之门,就该知晓生死无常!他们算是死得其所,身边尚有黄金陪葬!你懂些甚么!” 萧清音气极无声落泪,卢凌儿叱道:“你住口!你们在岛中恶行香凝已然向我如实讲了,你听为娘一言,莫再为非作歹,速速离岛!周青轩我可令他不再为难与你,回转中原之后,专心经营华山剑派,照样成就一番事业。” 萧子昂冷笑不已,道:“我早便发觉你与周青轩勾扯不清,如今居然明目张胆替他说话!怎么,清音鬼迷心窍,连你也魔怔了不成!” 卢凌儿气得愣在当场,萧子昂一甩袖愤愤离去,卢凌儿兀自低声道:“冤孽,冤孽!都是我之错,我之错啊!” 萧清音待要相劝,却觉天地间骤然昏暗,不远处数十道紫色闪电频频劈向海面,随即雷声隆隆不觉,直将众人心胸震得慌了。 萧清音道:“娘你来看,那处浓烟滚滚,海水怎地烧起来了?” 卢凌儿定睛一看,不远处海面之上浓烟弥漫,海水好似开水一般翻滚,不由惊道:“这是龙王要出水吗?” 只见不远处海水暗红如血,水下咕咕嘟嘟热浪翻滚,真好似一条巨龙弄潮,随刻腾出海面一般。 第16章 孤岛危矣 白香凝与楚昭兰方要进洞,突听身后异响传来,回望一眼不由惊得呆了。 两人自小至大从未见过如此磅礴阵势,楚昭兰道:“莫不是水下有只火龙,这会儿睡醒了,要出水戏耍一番。” 白香凝沉了片刻,恍然道:“早年听爹爹讲过此景,他也是自他人口中得知。那时年少懵懵懂懂,不知其中道理,今日见此景总算是明白些。” 楚昭兰道:“莫不是被我说中了。” 白香凝肃然道:“当真是八九不离十。爹爹说海里有诸多条龙,有的翻云吐雾,可降甘霖,有的蛰伏海底,可喷火焰,想必便是今日所见。不过,这火龙并非祥瑞,但凡见此物者必遭大灾。” “令尊所言不差。”原是石成金与鸥儿听得异动出洞查看。此刻远处海面火焰已翻出海面,鸥儿面上焦急万分,道:“爹,这可如何是好?”楚昭兰道:“前辈御海多年,定然见过今日之景。” 石成金长叹一声,道:“多年前,也便是我登岛第五年之时,也是那处曾有过此景,初时也如今日一般,虽是骇人,在此岛也不至于担忧,不过一日之后那水下火焰愈来愈盛,竟喷出数丈,烟尘遮天蔽日好不灼烫,这岛上诸多树木发起火来。好在数天之后海上之火悄然退去,不过岛上烟尘厚达两尺,若不是早早躲进洞内,恐是生死难料。” 鸥儿道:“今日相比那时如何?” 石成金道:“不可同日而语,今日之势远远大过那时,后果难以预料。” 白香凝道:“如此说来,此岛势必难以躲过此劫。石前辈,此岛长居为家,却已是不宜久留之地,恰巧华山派来船数艘,不如即刻随船离岛。” 石成金道:“居岛多年,这岛上树木山石我皆熟稔,就好似我便是这岛中一石,此生从未想过要离岛而去。不过,鸥儿年幼,不可在此岛久留,老夫一心想要送鸥儿离岛,令她重回尘世,好过枯死岛上。” 鸥儿道:“你若不走,我怎能安心!你我躲在洞中几日想必这灾火也便灭了,怕些甚么。” 石成金一笑,道:“你不趁今日离岛,待要等你想要离岛之时已然是双鬓斑白,那时我也寻你娘去了,留你孤苦伶仃,待要如何应对?” 鸥儿霎时间泪如雨下,泣道:“鸥儿不和爹爹分开,决不许你先我而去。” 石成金双目含泪,道:“当真傻话,哪有黑发人送白发人之理?爹爹定然是早你而去,那是天理不可违。你我父女一场,爹爹又岂愿与你分离? 即便你我俱在尘世,你也少不得要嫁与他人,也不可与爹爹同处一檐之下,与今日又有何不同?哪怕某日爹爹去了,也是寻你娘而去,你也该替爹爹欢喜。” 鸥儿哽咽道:“鸥儿知道爹爹对娘亲日思夜想,自然欢喜……” 石成金一笑,道:“这便是了,你与二位姐姐一同回转中原了我一桩心事。” 楚昭兰道:“昭兰尚不能离岛,我爹……” 石成金道:“他已神志不清,你守着他又有何用?你大可留他在岛,自有我去照料,也当陪我为伴,鸥儿也可宽慰些。” 听到此言楚昭兰倒也无法反驳。白香凝深知父女情切,一时间无法割舍,却也不好规劝,只好令她二人自行定夺。 良久鸥儿道:“女儿不孝……”石成金哈哈大笑,泪珠却被海风吹散了无。 不远处华山弟子纷纷赶来驻足观望,方才水中同门死状惨烈,如今海上又出此惊人骇像,不少人已是呼叫连连、瘫坐在地。 萧子昂心中怒极,见到石成金等人正愁眉交谈,连忙急奔而来,恨恨道:“你等自山壁间出入,那宝藏定是在山壁之中,还不快将入口如实讲了!” 石成金冷冷道:“你这后辈倒是好定力,难不成财宝比身家性命来得金贵?” 萧子昂道:“我从未曾见过水中出火,如今见了也不过如此,毫无惧怕。任其火势再大焉能将汪洋大海悉数烧了?”萧子昂口中虽硬,心中却是毫无把握。 石成金早便看出他外强中干,也知他对周青轩与白香凝威胁极大,不由一笑道:“孺子可教,你若是肯在岛上陪我七日,老夫便佩服你胆气,说不得引你进洞取些宝物。” 萧子昂心下一动,暗道:“这老匹夫突地夸赞于我,这其中定是有些奸诈之念,不过他若是不告知入口,我穷其一生恐怕也无法寻得财宝,不如将计就计。” 想罢朗声道:“这有何难?莫说七日,七七四十九日也无妨。” 白香凝心道:“石前辈看似粗犷豪放,遇事却也是甚为细微,三言两语便将萧子昂留在岛上,以防他对我等不利。” 刘乐天一旁道:“子昂,你果真要留在此处?” 萧子昂道:“你怕了?” 刘乐天道:“千山万水老夫都陪你来了,何来怕字?我只是……” 萧子昂一笑,与刘乐天走出五十步开外才道:“一则,这老匹夫定不会离岛,二则,我等留船一艘、船工数名,若遇险境,也可乘船脱困,你还有何后顾之忧?” 刘乐天沉了半响才道:“即是如此,你我便陪那厮数日又如何?” 两人商定后,白香凝等人已不知何时离开,只剩石成金凝望远处火海,萧子昂走近道:“依岛主看,这火海何时能熄?” 石成金道:“多则十日,少则七日。” 刘乐天道:“岛主如何得知?” 石成金看一眼刘乐天,道:“三十年前我曾见过此景,七日便悄无声息。” 刘乐天听罢心中宽慰不少,道:“岛主守岛多年,要那些个财宝又有何用?” 石成金道:“只因我石家祖上有训,这些年来才不敢懈怠。 如今我已知石家遭了横祸,也可不必固守此岛回转中原。只不过我扎根于此,已是迟暮之年,不愿再回那尔虞我诈之地,倒不是贪恋财宝。” 第17章 终须一别 刘乐天道:“既如此,岛主何不将那财宝分与众人?” 石成金微微一笑,道:“我虽不贪恋财宝,却也不愿将其送与无关之人。 不过,若是你等好生陪我几日,成为至交好友,便不是无关之人,那自然可以赠与你等。” 刘乐天道:“只怕岛主到时又不忍心相送,只送些边边角角。” 石成金淡然道:“那你我在立约,你等若陪我足足七日,我必然请你等入洞中,可自行取拿,我绝不阻拦。” 刘乐天暗道:“此人虽性格古怪,不过此种人若是承诺之事绝不会反悔。”想罢急急道:“你我击掌为约!” 石成金举掌,刘乐天连忙迎上,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两人击掌为约,萧子昂不由笑道:“岛主果然豪爽!” 藏宝洞内周青轩已然坐定等候多时,听得洞外异响心中焦急万分,白香凝等人恰好此时急急奔入。 周青轩急道:“外面狂声大作,有何变故?” 白香凝见周青轩气色如常,不由心下一喜,道:“你好些了?” 周青轩见鸥儿与楚昭兰便在白香凝身后,不由面上一红,支吾吾道:“好……好些了。” 白香凝会心一笑,道:“那便好了。” 鸥儿一努嘴,道:“只要如意郎君平安无事,即便是天塌了白姊姊也不去理会。” 白香凝面腮绯红,待要辩白,周青轩解围道:“鸥儿,洞外何事纷扰?” 鸥儿黯然道:“岛东南面五里处起了大火,爹爹讲此岛有难,我们在洞外商议离岛之事。” 周青轩吃了一惊,道:“这可奇了,海水如何就发起火来?” 白香凝道:“石前辈略施小计,已将萧子昂与刘乐天留在岛上,我们四人可乘船离岛。” 周青轩待要询问石成金为何不会离岛,见鸥儿黯然神伤,心念一动,暗道:“石前辈与夫人感情深厚,必然不会离她而去,我若是他,定然也会如此。 想必鸥儿是为此伤心,我若再提又有何益?”想罢略过此事,恨恨道:“萧子昂这……” 白香凝知周青轩心有不甘,不由轻声道:“再如何,你两人也有血缘之情,此后再无瓜葛也便是了。” 周青轩面露怒色,道:“香凝你……你这是何意!他害死师父,险些辱你清白,如此轻易放过他我余生何安?” 白香凝见周青轩动了怒气,也顾不得身前尚有鸥儿和楚昭兰,连忙上前轻握周青轩双拳低声道:“凝儿错了。” 周青轩心下一软,白香凝又道:“只是你如今重伤在身,莫谈寻仇,若是意气用事,恐怕我四人均有性命之忧。” 周青轩听罢牙关紧咬、目眦俱裂,颤声道:“我当真是毫无用处!” 白香凝道:“你留得性命,将来可保我周全,也可助华山重回正途,了却师父遗愿。 与之相比,萧子昂之事岂可同日而语?他坏事做尽,自有上天惩他,为何非要经由你手,我只怕脏了你手!我心中也是不愿。 况且,他与你有一半血缘,若是将他手刃刀下,她又如何能容你?何谈与周师伯合葬之事?” 周青轩长叹一声,道:“凝儿所言有理,可我……唉……”说罢眼中饱泪,泪珠噗噗滴在白香凝手背。 白香凝数年不曾见周青轩如此伤心,不由哽咽道:“你我暂离此岛,待你伤势好了,我再陪你回岛寻他问罪,可好?” 周青轩点头,良久才道:“那只好如此……” 不一刻,石成金回到洞中,见四人默然不语,朗声道:“鸥儿,速速去备些饭菜,今夜我们喝酒吃肉,彻夜畅聊!” 鸥儿嘤咛一声扑到石成金怀中,泣道:“鸥儿不走……” 石成金方才强装笑颜转瞬变为泪眼婆娑,呜咽道:“傻孩儿,你若不走,爹爹定会遗憾终生,你可愿我死不瞑目?” 鸥儿道:“爹爹莫再提那字……鸥儿自是不愿。” 石成金破涕为笑,道:“这便是了,青轩、香凝、昭兰,数年间我们朝夕相处,情深胜过血缘之情。如今我将鸥儿交与你三人,说不得你们要多加照料,权当鸥儿便是你等至亲之妹,可好?” 周青轩道:“那是自然,青轩定当竭尽全力护鸥儿周全!待我等在中原安定,定会回岛看望前辈。” 石成金哈哈一笑,道:“好!青轩,我信你为人!好!” 楚昭兰一旁黯然神伤,楚翀虽唯利是图,二人父女之情却也算得深情,如此将他丢在此岛楚昭兰委实于心不忍。 石成金看罢虽不愿隔断楚家父女亲情,却也毫无他法,若是楚昭兰不走即便是躲过灾祸,也要在岛中孤老一生,不由道:“昭兰长痛不如短痛,父女虽情深如斯,却总有分离之时,就如方才我对鸥儿所言。 你二人方过桃李年华,正是金贵时节,若是苦守在此,就好比是那海中珍贝,永不见天日。” 楚昭兰点头道:“前辈所言句句在理,只不过心中苦闷,难以排遣,这一别就好似茫茫海域不见天际一般。” 石成金心下一酸,眼中热泪涌出,良久才道:“茫茫天涯路,悠悠念儿心。以后虽不能朝夕相处,心却是那天中日月,常伴左右。你只需记得,抬头望日月之时我与令尊在这日月之下即可。” 楚昭兰心中略有宽慰,白香凝却念及家人暗自垂泪,暗道:“我为寻青轩师兄可谓尽心竭力,数年间慈父逝去,与母亲、小弟隔海相望,若不是今日岛逢大难,尚不知何日归家,当真不孝! 再者,若是青轩师兄执意不回中原,我又当如何?为何我睥睨天下男儿,却唯独对他不能自已……” 却听周青轩一旁道:“我实不该被那恩怨纠缠,方才才想到你已离家多年……香凝,你莫要怪我,这数年来从未体恤你思家之苦。” 白香凝心下一宽,温情脉脉回望一眼,周青轩旋即明了,悄然伸手轻拉白香凝衣袖,两人会心一笑,就好似洞外天清气爽一般。 第18章 火龙将至 这一夜,几人欢饮畅聊,时而笑语声声,时而黯然神伤,不知觉间天色微微蒙亮,石成金起身道:“此刻多取财宝反倒误事,我已替你们各自挑选极品珍宝,数目虽少,却是价值连城。天色已明,想必华山船只也已蓄势待发,咱们还是早些登船为妙。” 周青轩等人默然不语,石成金一摆手,道:“走罢……”几人这才出了石洞。 洞外烟雾缭绕,萧子昂与刘乐天在晨色中四处躬身巡视,想是在寻找洞口。 石成金等人不知如何出现,萧子昂不由心下一沉,又见周青轩独自行走,心下又是一惊,连忙退在一巨石之后。 周青轩何等眼力,白香凝一旁轻声道:“不必管他。”周青轩权当未曾见到罢了。几人行了数里来到岸边,已有一艘大船驶出近海。 卢凌儿与萧清音正在一船首翘首观望,见周青轩等人远远而来心中一喜,却也不知该说些甚么。 远处海面之火愈来愈盛,空中已渐渐飞灰弥漫。白香凝与卢凌儿道:“卢伯母,我等与你同船多有不便,也只好择另一艘船渡海。” 卢凌儿点头不语,手拉萧清音进了舱内。船夫急急道:“你等快些登船!难不成要等到那火烧上来?” 周青轩等人这才与石成金依依惜别,石成金朗声道:“快些上船,老夫在岸边踏歌祈福,祝风行万里,平平安安!” 鸥儿一步三回顾,终究是登船驶离,只听石成金在岸高亢歌声:“一别都门三改火,天涯踏尽红尘。依然一笑作春温。无波真古井,有节是秋筠。惆怅孤帆连夜发,送行淡月微云。尊前不用翠眉颦。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直至石成金与岛化为天际一线,而后毫无踪迹。 石成金在岸边边歌边泣,直至那远帆无处可寻,这才放声大哭。 萧子昂与刘乐天远处冷冷观望。萧子昂道:“冷暖自在人心,与血缘亲情何干?我常念父亲养育之恩又能如何?在落难之时何曾助我一丁半点?世人总也看不穿此层,多在此情之上伤神,简直毫无用处。” 刘乐天一笑,道:“掌……所言极是,自我入华山以来便极少归家,家中兄弟姊妹颇多,多一人嫌多,但少我一人却会省去诸多烦恼,嘿嘿,所谓亲情又敌得过金银物事?俱是无稽之谈。” 刘乐天有意将“门”咬得极轻,萧子昂自然听得甚为刺耳,心道:“我身边无华山弟子,掌门之位自然是个虚数,不过你这老匹夫趋炎附势的本领也的确厉害。 想必是七日之后,划分财宝之时怕我以掌门之位压制与你。”想罢面不改色,淡淡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此岛已无华山掌门,只有我两人,只要你我二人同心协力,财宝应有尽有……” 刘乐天道:“子昂,老夫依旧敬你为我派掌教,不过,你若执意如此,那老夫便忝为知己,定然将那石成金拿下。” 心中却道:“如今情势何关地位尊卑?况且此岛之上你我均是毫无根基,却同是舍命求财,若是挡我财路,定将你碎尸万段。” 萧子昂道:“本该如此,不过石成金性格刚烈,若是拂他心意,用强硬之举,即便是将他杀了也无济于事,你我先忍耐两日。” 却见石成金缓缓起身,摇摇晃晃向岛内走去。两人远远跟随,在密林中穿梭迂回数里,前处赫然现出皎白矮墙绵延数里。 萧子昂细细一观,矮墙之上好似树枝交错,再细细看来,原来矮墙俱是三尺高珊瑚交架而成,珊瑚难以数计,绝无一丝杂色。 石成金进了矮墙不见踪影,两人只好悄然跃上高树枝桠,隐在树叶中高高远望。 只见矮墙之中各种奇石矗立,小径五颜六色,好似仙境一般。石成金坐在一处茵茵绿草中面对一面石碑自言自语,时而欢声大笑,时而低声啜泣。 萧子昂低声道:“那定是他亡妻之墓。” 刘乐天道:“这石成金倒是一枚情种,那珊瑚围墙绵延数理,莫提海中搜寻白色珊瑚,单是搬来堆砌也耗力巨大。还有那围墙之中各种奇石林列……那五彩小径定然是海中贝壳所铺。” 萧子昂一笑,道:“原本以为石成金铁石心肠,毫无着手之处,如今看来不堪一击!” 刘乐天眼目一转,道:“你想如何?” 萧子昂哼了一声,道:“你再仔细想来。” 刘乐天沉吟半响,良久才道:“此招高妙!我只怕他恼羞成怒,那时难以掌控。” 萧子昂道:“你我先礼后兵,三日之后他若再不告知藏宝所在再行此招!” 石成金此刻却是毫无察觉,兀自自语道:“海火火势难以遏制,此岛已无生望,再过几日你我便能再见。想到此处小金子喜不自胜,这许多年来若不是为了鸥儿,我早便在此处了却残生。现今好了,鸥儿有青轩等人照料,我终可放下心来寻你。” 萧子昂与刘乐天在树尖费力细听却未曾听到石成金讲些甚么,不觉间皎月升起,只是此刻半空烟灰大有渐盛之势,岛上均是雾蒙蒙看不真切。 萧子昂突觉面上烟尘似是温热起来,不由道:“这烟尘缘何热了起来,莫不是那海上火势大了?” 刘乐天道:“七日之后便可离岛,管它作甚,你若放不下心尽管前去查看。” 萧子昂心道:“将我支走,若是石成金回了藏宝洞我去何处寻觅?你这老匹夫倒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嘴上道:“师叔言之有理,此岛周边俱是巨礁,还能烧起来不成?不去管它!” 两人整夜轮流盯紧石成金,石成金却毫无动静,整夜睡得十分安稳。天明之后,石成金缓缓起身,全身已被灰尘铺满,口鼻之中也俱是细尘。 起身环顾四周,岛上灰茫茫一片,积尘已有一指厚。不由道:“青子,火势大盛,此岛大限又近一日,你再容我几日,将那树上二人再拖上一拖。” 第19章 岛中之魔 说罢缓缓走出,朝两人所藏大树走来。萧子昂知其已发觉两人,由树上一跃而下,干笑道:“石岛主何时到此,当真是巧。” 石成金道:“此岛只剩两位客人,我自然是不能怠慢。二位昨晚睡得可好?” 刘乐天道:“若不是烟尘弥漫,想来应是一夜无梦。依石岛主所看,海上大火何时可灭?” 石成金道;“这几日定然是火势再盛,岛上积尘可至膝处,不过二位不必惊慌,再过几日火势便会渐渐消尽。” 萧子昂道:“石岛主留我二人在此,难不成只为闲聊解闷?” 石成金道:“我少时在岛独居,终年无人陪伴,险些发狂发疯,此间艰难你等定然难以知晓,我留你二人在此首要是有人相陪,次要则是你华山剑派死伤惨重,老夫若是不做偿还难以心安。 我若是平白无故将你等引进洞中,依你二人品性,定然是疑心重重,这才要你二人答应陪我七日,再赠予财宝,消除二位顾虑。” 刘乐天道:“你不怕我二人进得洞内欲求无度,对你不利?” 石成金一笑,道:“洞内机关重重,若无老夫引导想要出洞势必登天还难,运气差些便会命丧其中,我忧从何来?” 萧子昂听罢反倒放下心来,道:“如此甚好,你我各取所需,互不干扰,岂不妙哉。” 石成金一笑,道:“二位大可在岛中畅游一番,老夫且去看那海中火势。”说罢大步而去。萧子昂与刘乐天倒不敢轻易跟随,恐惹恼了他。 此时海面之上浓烟重重,石成金站在岸边眯眼观望,只见浓幕之中熊熊大火便如火龙翻滚,暗道:“此刻若是乘船离岛尚有一丝生望。 再过半日,那火龙定然掀起大浪,任何船只也无法冲出。”想罢索性坐在岸边待了半日,萧子昂与刘乐天终也未曾前来探查。晌午过后,海上大浪渐起,一浪高过一浪,向岛上袭来。石成金起身狂笑,须发散飞,衣衫飒飒作响。 待要回转,却听身后杂乱脚步声响。石成金回头一望,原是萧子昂持剑飞奔而来。石成金心道:“这厮难不成知晓无法离岛,这是要与老夫拼命?” 却听萧子昂口中惶恐道:“石岛主,你这岛上竟藏有妖物!” 石成金暗道:“青儿上岸了?”一声桀桀怪笑传来,似是钝刀胡刮一般,声音直刺耳鼓,石成金顿觉心中似是群猫乱挠一般。 只见萧子昂身后一黑影猝然飞出,好似一巨大黑色蝙蝠直飞而来。石成金定睛一瞧,原是一半身之人手持两支碗口粗木杖撑地飞起,一头乱发好似蓬草,蓬草之下一双眼目红血欲滴,面上千疮百孔,真好似骷髅一般。 石成金心下一惊,心道:“这岛上何来此等怪物?莫不是数年前杀伐过重,怨气凝结,成了妖魔?” 萧子昂面上惊慌失措,朝石成金狂奔而来。那半身之怪紧追不舍,忽地将手中一物迅猛抛出,转瞬便击在萧子昂委中之穴,萧子昂踉踉跄跄摔在石成金眼前,那物也骨碌碌滚在石成金脚边。 却见那物呲牙咧嘴、血水四溅,竟是一颗人头。石成金细细一看,赫然是刘乐天的头颅,颈间皮肉参差不齐,竟是被生生扭断了。 “石成金,你我斗了十年,到头来却都要死在此岛!”声音嘶哑干涩,却甚为熟悉,石成金恍然道:“李长风!你竟成了如此模样?你本该化为枯骨……你究竟是死是活?” “我现今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在洞中靠生啖人肉残存至今!我却也分不清究竟是人是鬼!不过今日偶见这厮,我那阴气陡然少了一分,尚有一丝人气!” 原是萧子昂与刘乐天闲来无事,又进得龙山洞中探寻,偏巧不巧,被李长风偶见,这才招了杀身之祸。 萧子昂起身长剑一指,叱道:“李长风!你为驱赶倭人,将中原江湖各派引至此岛与倭人死战枉死,犯下滔天大罪!简直罪该万死,早该下十八层地狱!” 李长风自身后取出一具残肢,兀自张口一咬,刺啦一声撕下一块皮肉在嘴中咯吱大嚼,嘴间血水缓缓流出。萧子昂看罢面色蜡黄,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黄水。 石成金颤声道:“李长风,你这是何苦?如今此岛将遭灭顶之灾,再过几日将化作灰烬,你又有何执念?如此糟践自己。” 李长风默然不语,将手中残肢食了大半,直至露出白骨这才将它收在背后,徐徐道:“李长风?现今听来好似生人一般。” 萧子昂道:“你我虽有恩怨……石成金!你这老匹夫!你满口胡言!诓我为你陪葬!” 石成金淡淡道:“那财宝你不要了?” “人都将葬身火海,要那些个财宝又有何用?” 石成金一笑,道:“事到如今才明白此理,当真是晚了些。” 李长风嘿嘿一笑,道:“横竖是死,兀那小子,不如让我吃了,方才那肉委实有些老柴。” 萧子昂不语,石成金道:“你并不为寻仇,只为吃肉,这才要杀他?” 李长风道:“何来仇怨?人终究一死,管他谁杀谁!此刻我眼中唯有血肉,等将他吃了,若是此岛尚在,少不得将你吃了!” 石成金想起当初李长风风流倜傥模样不禁长叹一声道:“有人死了却比生着光彩,有人活着倒比死了难看多了。 若是你专心经营海商,不惦记我石家财宝,又岂会有今日情景,失了人性!” 李长风道:“一人在洞中苦撑之时,总盼着有人在旁一刀将我杀了。等我方才见了这两人,突然就忍不住先杀了他们!因此,你想和你最终做些甚么,兴许你自己也难以掌控! 你若是不惦记这岛上财宝,岂不也可回中原与家人相聚,总好过和我这不人不鬼葬在一处?讲起来,你比我可怜!” 石成金默而不语,李长风双眼死鱼一般盯住萧子昂,道:“你自行了断,还是我废我些气力! 第20章 重生之岛 萧子昂大喝一声:“士可杀不可辱!”说罢挥剑相拼。 李长风一声怪叫,双拐点地腾起,双拐舞起两团罡风,声势甚是骇人。 萧子昂抱守元一凝神观望,待罡风割面自李长风脚下滑出,反手一式回头望月一剑,噗的一声刺入李长风后背。 萧子昂心下一喜,未料到李长风中剑却不为所动,原是那一剑刺入李长风所背残肢,左手拐划个半弧击在萧子昂剑身,萧子昂只觉右臂酸麻不已,险些将剑撒手,李长风木拐又扑面砸来。 萧子昂就地奋力一滚,木拐砰然一声贴着脊背钉入沙地尺许。萧子昂衣衫尽破,后背一道掌宽血槽横贯至臀。萧子昂一阵剧痛,惨声道:“石前辈,救我!” 石成金心生恻隐待要出手,李长风已然扑在萧子昂身上,一口扯下萧子昂左耳。 萧子昂吃痛,长剑反刺,李长风一掌切在萧子昂右肩,喀喇一声将其右臂卸下。萧子昂长剑脱手惨叫连连,李长风咽下残耳,道:“虽说比少女之肉韧些,也算得鲜美。” 说罢张口咬向萧子昂咽喉。石成金喝道:“住口!”双掌拍向李长风后背,李长风阴恻恻一笑却并不躲避,石成金双掌印实,李长风脊骨尽碎,便如泄了气的口袋一般缩成一团。 石成金一怔,李长风口中喷出一股血箭,徐徐道:“多……多谢……成全,吾乃李家……罪人,苦于寻不得处刑之人,今日终尝所愿,死在……死在你手中也算死得其所……” 石成金恨恨道:“老夫终究还是着了你的道!” 李长风惨然一笑,道:“既如此,你我黄泉路上……再行……较量!”说罢含笑而亡。 萧子昂身形暴起,持剑将李长风头颅砍下。石成金喝道:“你……何须如此?” 萧子昂脸色惨白,喘息道:“这厮是鬼!是魔!我恐他是诈死!” 石成金摇头不语,向岛内走去。萧子昂道:“你去何处?” 石成金道:“自然是寻我爱妻而去。你二人昨晚密谋要掘她尸骨要挟与我,当我不知?” 萧子昂道:“那是你食言在先!” 石成金淡淡道:“此事我不再计较,你我各寻一处听天由命去吧!”萧子昂自知与石成金无力抗衡,暗骂一句老匹夫朝密林处狂奔而去。 原是他在密林处藏匿一叶小舟,存些水粮之物以备不时之需。 不一刻背负小舟匆忙赶赴岸边。此时巨浪滔滔、烟尘漫天,萧子昂顾不得伤情上船之后奋力划桨,方行出十丈,巨浪翻滚将小船卷回小岛。 萧子昂一声狂吼,再次划桨出海,不足八丈却又被卷回岸边。萧子昂哭嚎不已,第三次强行划船行出,此时巨浪滔天,骤起数十丈,轰隆一声将小船击为木屑碎片,萧子昂落在水中翻滚沉浮,好在距岸较近,虽是喝饱了海水,却还是被大浪拍在沙滩之上。 萧子昂昏迷片刻之后天色已暗,海面大火已然不可遏制,烟尘更是灼烫,纷纷落在萧子昂面上。萧子昂伸手一摸,不觉间搓下几块面皮。 萧子昂见罢大惊失色,连忙向岛内奔逃,边逃边骂道:“老匹夫,我便如那李长风,生吃你肉、吸你骨髓!”不一刻萧子昂奔至石成金亡妻之墓,身后密林已噼噼啪啪燃起火来。 萧子昂心知大势已去,闯进园内要找石成金寻仇。只见石成金手抚墓碑站立,萧子昂一声暴喝,咄的一声长剑刺进石成金后背,自前胸贯出。石成金却丝毫未动,萧子昂上前查看,原是他早已自断心脉而亡。 萧子昂骂道:“你要与爱妻双宿双飞?我偏偏不教你如愿!我这便将她扒了出来挫骨扬灰!” 萧子昂言毕,石成金尸身一动,萧子昂惊得退了一步,石成金噗通一声倒地之后并未再动,这才放下心来。 只是烟尘愈来愈大,且甚是灼烫。萧子昂恨恨道:“即便是脱一层皮,我也将她尸骨掘出抛入火海之中!” 说罢狞笑不已,自石成金身上拔出长剑,在坟包上撅起土来。不一刻长剑触到硬物,萧子昂举剑狂笑,道:“我倒要瞧瞧到底是何货色!”。 一道紫色巨闪亮起,将暗夜照至白昼,那道紫色雷电不偏不倚击在萧子昂长剑之上,萧子昂脚底燃起大火,浑身抽搐倒地。 随后震天雷响,萧子昂顷刻间变为一具焦炭,随即被灰尘遮盖。此时狂风大作,密林霎时火光漫天,遇到狂风化作火龙翻滚呼啸直刺云霄。 一天之后岛上可燃物事俱都化为灰烬,一片焦黑惨相。再过两日往生岛已毫无生气,灰色烟尘已将全岛淹没,好似为新生之岛,从未有过生灵一般。 又过数日,海上大火渐渐熄灭,天上碧空如洗,周遭海域绿波微荡,海鸟复又飞回鸣啼,一派祥和之象,谁曾想数日前曾是末日之境? 周青轩等人已在海上行了五日,一路之上海浪颠簸,周青轩伤势虽未加重,却也未见好转。时至晌午,难得风平浪静,周青轩等人出仓观海。 鸥儿心急,问一船夫道:“这位大哥,不知何时可至中原?” 那船夫见鸥儿乖巧可爱,慌忙回道:“不出两日便可登岸。” 鸥儿听罢哦了一声,白香凝看出她心中喜忧各半,道:“鸥儿,登岸之后我引你到青云山庄长居可好?” 鸥儿担忧石成金安危,轻叹一声道:“我弃父而走,算不算得不孝?” 白香凝道:“你拂他心意,随意糟践性命才是不孝。” 楚昭兰啜泣出声,鸥儿道:“你那个爹爹啊,财迷心窍,你陪他又有何用?保不准哪天唯恐你夺他财物将你杀了,这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楚昭兰有些着恼,气道:“我爹爹赐我性命,即便是被他杀了又有何妨?” 鸥儿哼了一声,道:“好一个愚孝的兰儿。” 白香凝解围道:“天命不可违,人之定数自出生之始便无法更改。” 第21章 天煞灾星 鸥儿噗嗤一笑,道:“便如你与周大哥,历经艰险,到头来还是得同船共渡,叫人好生羡慕。” 楚昭兰破涕为笑,白香凝面上一红,待要回口,却听临船之上有人呼喊,不由循声一望,只见一人不顾众人劝阻,挟持另一人降下一叶小舟。 周青轩眼目敏锐,不由道:“那人是夏展腾!” 白香凝怒道:“好个辱人清白的狗贼!他恐怕登岸之后你找他寻仇,这才胁迫渔工提早离船。” 周青轩愤恨不已,道:“只怪我内力尚未复原,若不然岂容他轻易逃了。” 白香凝宽慰道:“多行不义必自毙,自有天来收他!” 谁知夏展腾登舟之后并未即刻逃走,反倒向周青轩所在大船驶来,白香凝细细观望不由道:“不好,小舟之上俱是些坛罐,他这是要放火烧船!” 连忙吩咐船工道:“那小舟要放火烧船,快些转向。” 领头船工连忙转舵而逃,夏展腾所乘小舟却极为迅捷,不一刻便被追上。夏展腾狞声大笑,道:“周青轩,有胆的下来与我一战!若是没胆便让这几个小娘子替你!” 周青轩怒极,道:“有何本领尽管使来,只要我周青轩不死,管教你死状之惨甚过李长风!” 夏展腾阴阴一笑,将坛罐悉数摔到大船之上,船头之下已布满黑油。 大船船工见状赶忙转向朝小舟撞来。夏展腾慌忙燃起火折,只听轰然一声炸响,大船燃起熊熊大火,火头蹿过大船船头两丈有余。 夏展腾万万未料想所在小舟遗留的些许黑油坛罐竟也被引燃,只听接连几声炸响,夏展腾惨呼不已,与舟上船工俱都燃起火来。 顷刻间化作两颗火球,而后摇摇摆摆扑通两声翻进海中,在海中尚扭动不已,一转眼火焰渐渐熄灭,不过两人已化作焦黑,不一刻接连缓缓沉入海中再无声息。 此刻大船火势大盛,已然烧至甲板,船工见状纷纷跳海游向临船。 卢凌儿与萧清音在临船之上唤船工与火船靠近些,船工忌惮火势,虽靠近些却也有二十余丈。 萧清音失声道:“再靠近些!再靠近些!” 卢凌儿自船头甩出一根船绳,绳如飞蛇咻的一声甩到周青轩脚下。 白香凝连忙将船绳绑在桅杆之上,不由分说背起周青轩轻身跃上悬绳,脚步轻点在绳上疾奔。楚昭兰与鸥儿随即跃上,四人在绳上悠悠荡荡,若是两船再动少不得随时坠下。 好在三位女子轻功修为甚是了得,不一刻便登上临船。船工恐怕惹火上船,见四人登船即刻转舵,只听砰然一声巨响船绳断为两截。 白香凝长舒一口气,将周青轩轻轻放下。萧清音痴痴望来,卢凌儿上前一步道:“你们可有烧伤?” 周青轩并不理会,对驻足观望华山弟子道:“尚有些船工还未登船,你等前去搭救。” 华山弟子见周青轩一派威仪,话语间不容违背,纷纷前去放绳将剩余船工救上大船。 陈东升与林奇窃窃私语之后朝周青轩缓缓走来。 两人在岛上隐忍而行,登岛之前便在紫舒和碧落授意下远离是非,以求自保,如今眼见夏展腾死在海底,华山再无惹起争端之人,又见周青轩登船之后便有掌教华山之势,不由对望一眼伺机而动。陈东升上前道:“周师弟,伤可好些了?” 陈东升与林奇对己有救命之恩,周青轩不敢怠慢,一笑,道:“有劳陈师兄费心,不出三日即可痊愈。” 陈东升道:“那就好。” 林奇道:“不知周师弟登岸之后如何打算?” 周青轩沉吟片刻,朗声问道:“两位师兄称我为师弟,那便是认我这个华山弟子。” 陈东升微微一怔,道:“那是自然,周师弟武功心法皆为我华山正统,且为大师伯嫡传弟子,如何不是华山门人?” 林奇附和道:“陈师兄所言极是。” 周青轩点点头,道:“如今华山元气大伤,我等上辈师叔伯已无,同等辈分之人业已所剩无几,诸多武功心法皆有失传之难!” 陈东升听罢目中含泪,道:“正是如此,我陈东升枉为大弟子,华山武功却只得不足五成,往后我华山定然不能东山再起。” 林奇性情耿直,问道:“大师伯武功盖世,据说华山武功心法尽得真传,不知周师弟又习得多少?” 周青轩虽已得王博达倾囊相授,却又怕陈东升与林奇难堪,道:“师父武功浩如烟海,我却不知习得多少。” 林奇一摆手,道:“无论如何,师弟所习武功心法定然是我辈之中最多之人,你也不必太过谦了。” 陈东升眼眉一开,道:“正是如此,师弟功力超绝,那日在岛上之时我等看得分明,依我看当今武林之中无人匹敌,你若执掌华山,定然可光大门楣!” 周青轩虽不愿再回华山,但王博达嘱托仍历历在目,徐徐道:“师父临终之前曾有嘱托,命我救华山于危难之中。 讲起来心中惭愧,岛上之时未能阻住华山弟子入水捞金,当真愧对师父。”说罢眼角含泪。 白香凝一旁宽慰道:“你如此说来倒教我心生不安,那日你九死一生,是我代你阻拦……” 周青轩惶然道:“香凝,我并非此意。” 陈东升道:“那日为财宝着魔之人十有八九,岂是一言两语能够劝醒的?萧师弟与刘师叔执迷不悟至今不肯离岛,你又能如何? 依我看,周师弟与白师妹为人太过纯良,这其中焉有你二人过错?倒是我与林奇为明哲保身不愿出言相劝,如今想来愧对死去的华山门人。” 卢凌儿忽地想起萧子昂尚在岛上,不由颤声道:“我昨夜梦见子昂一人在岛上四处奔逃,浑身上下俱被烧得体无完肤,莫不是已遭了不测?船家!船家!速速掉头!” 周青轩冷冷道:“吉人自有天相,倒是恶人……多行不义必自毙!” 卢凌儿听罢嚎啕大哭,泣道:“你这天煞的灾星! 第22章 母子断离 手指周青轩又恨恨道:”我何苦生你?自你进了华山便引来灾祸不断!你就是那讨债的冤家!” 周青轩心下惨然,道:“卢凌儿,你究竟还是恨我!我下山寻你并非为认你作母,只因爹爹对你用情至深,至死还声声呼唤你卢凌儿之名! 若不然我为何寻你?你对我恨之入骨,我何尝不是如此心境? 你言说我将灾祸引来,那是萧家坏事做绝、气数已尽!与我何干? 如今在诸多华山弟子面前我自断一指,了却生而不养之恩!” 说罢张口一咬,竟将左手拇指咬下,噗的一声吐到卢凌儿脚下! 白香凝一旁待要阻拦已然不及,急忙撕下衣袖为周青轩包扎止血,含泪轻声道:“你莫要心急,卢伯母只是心急萧子昂……你又何苦折磨自己。” 周青轩面色如常,道:“讲起来还需多谢萧夫人成全,若不是她狠下决心,我如何卸下如此沉重包袱?” 卢凌儿脸色惨白,嘴角抖动久久不能言语。 周青轩看罢心中竟生出快慰之感,道:“你我本就是陌路之人,今日之后便划清界碑,永不相见!” 陈东升疑惑卢凌儿与周青轩为何无来由成了母子,望着卢凌儿道:“二位暂且消气,同为华山门人,且为血缘至亲,何事不可坐下详谈?” 卢凌儿听罢捂面嘤咛一声甩袖而去,周青轩冷冷道:“各位,此事休要再提。” 众人见周青轩目光决绝,谁也莫敢言语。 两日之后午时十分大船靠岸东海之滨一处无名海湾,华山青年弟子欢呼雀跃,纷纷倒在岸边沙滩不愿起身。 卢凌儿与萧清音低声道:“周青轩定然依他师父嘱托执掌华山,你我在华山已无容身之地,也只好回八卦门寻你外祖父。” 萧清音脸色漠然,道:“天下之大,去何处也毫无生趣。” 卢凌儿心下一惊,道:“你哥哥生死未卜,你莫要再心生厌世,你若如此让为娘如何过活?如何向你爹爹交代?” 萧清音嗯了一声,道:“想不到我萧家竟然落得如此下场,临走之前我容我再办一事。” “何事?” “娘亲又何必再行追问?” 卢凌儿黯然颔首,道:“你去罢。” 萧清音理一理鬓发朝周青轩走去,周青轩瞥见萧清音前来有意避开,却听萧清音娇声道:“周师兄,我有一事相告!” 鸥儿叱道:“你这贱人,意欲何为!” 萧清音并未理会,虽目眶殷红却强装镇静,道:“有要紧事要和周师兄当面说清。” 白香凝道:“芙妹有话请讲。”意下之意不必再行走近。 萧清音心中苦涩,终不忍泪流,哽咽道:“他是我一母同胞的哥哥,我不会再图害他。” 周青轩心中叹息,对卢凌儿之恨却也无法转嫁萧清音身上,不由道:“我只认你为同门师妹,甚么血缘之情前日里已经了结,往后也不必再提。” 萧清音仰面道:“也好,我与母亲今日便投奔八卦门,今后茫茫天涯难再相见……” 白香凝道:“芙妹好生保重,定会有再见之日。” 萧清音微微一怔,道:“二位大喜之日我恐是不能前来道贺。” 说罢自墨发中小心取出一根玉簪捧在手中,道:“这玉簪自我记事之时便在我身边,眼下身无长物,送二位做个贺礼。” 说罢将玉簪交与白香凝。白香凝眼望周青轩,只见他微微点头也只好伸手接下,在萧清音肩上轻轻一按,道:“妹子,若无江湖纷争,便无今日之别离。” 萧清音道:“清音早已认命,祝二位百年好合。”转目又道:“清音还有一事告知周师兄。” 周青轩道:“请讲。” “洪立卓半路所收徒儿杨争便是华师叔之子华少卿师兄。” 周青轩道:“杨争是何许人也?” 萧清音道:“陈师兄与林师兄知晓此人,他已与华山弟子混得熟络。”周青轩待要发问,萧清音却转身离去。 白香凝道:“抛却生母,清音是你世上唯一亲人。” 周青轩心中五味杂陈,口中对卢凌儿恨之入骨,此刻见卢凌儿母女诀别而去却再无恨意,暗道:“我若在山中做个猎户,或许萧靖仍是华山掌门,她们母子三人地位尊崇,荣华富贵之中度过余生,她恨我也是理所应当。” 想罢心下黯然,口中却笑道:“今后你便是我至亲之人,毕竟你我要长相厮守。” 鸥儿一旁吐舌道:“好一对恩爱鸳鸯。” 白香凝知周青轩轻易不在别人面前嬉闹,如此说法定是掩盖心中失落,却也不好揭破,嗔道:“你这丫头,偷听人家私话,该打。” 鸥儿哼了一声,道:“你的好情郎话音高亢,连那海中的鱼儿听了都要跳出水来!哪个还要偷着听。” 周青轩面上一红,陈东升与林奇正慢慢走来,三人见了不再戏谑。 陈东升装作未曾听到三人言语,道:“前些日子登船之时,洪立卓将车马寄存在不远处客栈之中,咱们可取了赶赴华山。” 周青轩点点头,问道:“二位师兄可识得杨争?” 林奇朗声道:“新进的小师弟,自然认识。” “人在何处?” 陈东升道:“你寻他何事?” 周青轩道:“据小师妹所言,他乃是华天扬师叔之子华少卿。” 林奇望了陈东升一眼,道:“这可真是奇了,杨争是洪立卓在一破庙中偶遇,不知为何收作弟子,我等起初以为乃是洪立卓眼线。 不过洪立卓死后杨争并无异常,且要跟随我等回华山做个华山子弟,无来由的怎地就成了华少卿了?” 周青轩思了片刻,道:“洪立卓早年间定然见过少卿师兄,且将其铭记在心。偶遇之事也只好讲是无巧不成书,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陈东升点头道:“他若是华少卿那自然是好,林师弟,你去将他寻来问个清楚。”林奇应了一声,转身去寻那杨争,不一刻两人一前一后缓缓走来。 第23章 华家之子 周青轩细细端详,眼眉之间果真与挟持自己疯癫之人有七分相像,再看行走姿态也不似寻常田间野夫。 林奇道:“师弟,这位便是杨争。” 杨争眼眉微开,拱手道:“先前在岛上曾有幸见阁下神功盖世,早便就想要亲近亲近。” 周青轩心道:“此人处事颇为老练,言语间甚是世故圆滑,定然在江湖之上行走多时。” 想罢淡淡道:“杨兄谬赞,令周青轩汗颜。” 杨争一笑,道:“据林师兄所讲,周师兄知晓在下确切身世,可否相告?” 周青轩仔细看他面庞,右脸之上果真有一拇指般大小剑状胎记,不由记起王博达嘱咐要其寻访华少卿下落,心下不由一喜,道:“烦请杨兄走近些。” 杨争上前一步,只觉眼前一花,面上微风袭来。 原是周青轩在其面上轻轻捏了一把复又回身站立。 陈东升与林奇并未看清周青轩动作,杨争却骇然大惊,心道:“周青轩武功神鬼莫测,方才若是取下我头颅恐怕面上仍是笑吟吟的模样。” 周青轩见杨争脸色惨白,歉然道:“杨兄受惊了,你面上胎记是天生无疑了。” 杨争回过神来强笑道:“这胎记自然是真。” 周青轩道:“不知杨兄父母现在何处?” 杨争道:“双亲皆是乡下农户,前些年家中饥荒,将我送到远房亲戚富户之中做了个继子,想来也是为我不受饥寒之苦。 三年前我再回去时,二老已然逝去,那间老房也已然塌了。” 言语间杨争眼角噙泪,徐徐道:“我寻了许久才在乱坟岗中寻得二老尸身,无奈身无分文,只好择个富户半夜盗了些银子,为他们添置两口薄棺。 不过那富户将我认出报了官,也只好浪迹江湖。” 周青轩心下凄然,道:“杨兄孝感动天,在下甚是佩服。” 杨争道:“身为人子不能为双亲养老送终何来孝感?” 周青轩道:“你那时年幼,自己尚且应顾不暇,如何养老?也不必太过苛责。” 杨争道:“实不该提些个陈年旧事。八岁之时便从双亲口中得知我并非两人亲生骨肉。” 周青轩暗道杨家夫妇可谓忠厚老实,道:“这便是了,你面上胎记位置与形状皆与先师所言一一对应,加上你面容身形与华师叔七分相似,足可断定,你原是华山剑派疾风剑华天扬师叔之子华少卿,乳名剑儿。” 杨争沉了半响,道:“华天扬?华少卿?剑儿!双亲早逝,究其一生我无法知晓我原本姓氏,想不到今日竟如此轻易得知,我莫不是在梦里?林师兄,你打我一拳,或是刺我一剑!若是梦我便醒了。” 林奇哈哈一笑,道:“若不是梦,一剑下去你便英年早逝了,我如何下得去手?” 周青轩道:“先前我曾见过一疯癫之人,误认我为其子,口中称我为剑儿,且武功高强,为正宗华山剑派武功,应是华师叔。” 而后周青轩将华天扬夫妇遭遇与杨争娓娓道来。 杨争听罢恨恨道:“我这一世孤苦原是萧靖所为!可怜生母为我受尽屈辱!可怜我爹爹沦为疯人!” 说罢跑到远处嚎啕大哭,众人也无法劝慰,也只好待他平复。 杨争一人哭了许久,再回到众人面前时已是眼如铜铃,陈东升道:“我等再若称你为师弟恐极为不妥,你年长我等几岁,理应称你一声师兄。” 杨争道:“陈师兄大可不必如此,门派之中按入门先后论资排辈,况且我武功平平,毫无华山根基,你们若是称我师兄,我有何颜面在华山之中立足?” 林奇心直口快,道:“既如此,之后我们便称你一声华师弟。” 杨争沉了半响,肃然道:“我虽是华家骨肉,但养育之恩大过于天,且养父母均已早亡,我若改为华姓将是不忠不孝,望各位师兄体恤。” 周青轩道:“改姓倒在其次,你尚存活于世才是紧要,也算老天庇佑,机缘巧合回归华山,也令我了却先师一桩心愿。” 陈东升道:“方才师兄失言,杨师弟莫要责怪。不过我倒有一两全其美之法。” 林奇一撇嘴,道:“师兄莫要卖些关子。” 陈东升一笑,道:“杨师弟不必改姓,可将名讳改为少卿,以后在华山之中我等唤你杨少卿,你看如何?” 杨争思了片刻,道:“那便依陈师兄之言。” 时至晌午,陈东升与林奇领了华山众人去那客栈付了银两,将车马收拾停当,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往华山。 一路之上遇到三五伙路匪袭扰,均被林奇打发了。五日之后众人来到华山脚下。未料想山下小镇极为热闹,镇上营商之人纷纷携礼登山。林奇问一商户道:“今日华山之上可有喜事?” 那人道:“你等有所不知,如今山上来了一位自称华山疾风剑的大侠,今日便是他开山立派之日,我等少不得要送些贺礼亲近一番。” 林奇怒道:“你个阴奉阳违的鸟人!难道不认华山剑派的小爷?那日喝送行酒之时你也在场!” 那人惶然道:“洪掌门回来了?” 林奇朗声道:“洪立卓那厮已横死孤岛,如今华山剑派我等才是正统!” 那人讪然一笑急匆匆跑了开去。林奇待要阻拦,陈东升道:“林师弟莫要心急,上山之后便知真假。” 众人急急上山,沿路之上旌旗飘扬甚是气派。 山门之前分列数十持剑弟子,见陈东升等人来势汹汹,一人匆匆逃了。剩余人等堵住山门,一人喝道:“来者何门何派,可有拜帖!” 林奇怒极,叱道:“哪里来的泼皮,趁爷爷不在占我华山!” 那人一笑,道:“阁下所言可笑之极!华山掌门当属疾风剑华天扬,乃是华山正统,洪立卓牝鸡司晨,立为掌门滑天下之大稽!我家掌门正待洪立卓前来一决高下!” 林奇结结巴巴道:“洪立卓……在孤岛已被我等华山门人击杀,神威镖局余孽也已清理干净,却不知你家掌门……是真是假!” 第24章 父子相认 那人道:“你等稍安勿躁,华掌门片刻即到,此刻咱们争吵无益,莫伤了和气。” 周青轩听罢倒觉此人言之有理,与陈东升、林奇道:“咱们就稍安勿躁,静观其变。” 片刻之后一人当前大步而来,只见来人身形修长,锦袍玉带,发冠高耸,胡须稀疏却修得极为齐整,好一派宗师风范。 走近之后周青轩细细观瞧,看罢之后不由心下一突,虽然眼前之人此刻仙风道骨、甚是威严,形神模样却是毫无更改,眼前之人是那日掳他的疯癫之人无疑。 那人龙行虎步站在山门之下,朗声道:“来人可是华山弟子?” 陈东升上前一步道:“正是,我等百余众俱是华山列名弟子,我乃华山第二十九代大弟子陈东升,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那人哈哈一笑,道:“原是二师兄大弟子,周青轩何在?” 周青轩道:“晚辈便是周青轩,你我数年前曾有过一面之缘,不知前辈可还记得?” 那人面上一红,不过稍纵即逝,道:“老夫倒有些忘记了,不过你两年前叱咤江湖,又是大师兄亲传弟子,老夫清醒之后首要便是寻你回华山助我一臂之力。” 周青轩淡淡道:“如此说来,你当真是七师叔华天扬?” 那人哈哈一笑,道:“空口无凭,听传你武功高绝,何不和我比试一番,一试便知。” 周青轩心道:“依当年那癫狂模样决计无清醒之望,此刻入主华山更是千载难逢良机,现今清醒倒像是刻意为之。 不过据师父所讲七师叔不是大奸大恶之人,他若执掌华山倒比我更为和适合。”想罢拱手道:“前辈手下留情。” 那人道:“你我便比试剑法,点到为止。你是晚辈,可先行出手。” 说罢左手持剑蓄势待发。周青轩剑尖朝下,捏一个苍松迎客的剑诀以示敬意,道:“前辈留神了!”话音方落,起手剑便挽出剑花三朵直取胸前,去势之快令旁人瞠目。 周青轩一手剑虽是华山剑法,剑势却极为霸道刚猛,那人倒吸一口冷气,待要闪避顿觉颜面尽失,一式无边落木迎击。 不待两剑相交,周青轩变削为刺,这一剑比方才更为迅捷,长剑好似刺破丝绸一般发出嘶的一声,众人不由齐声喝彩。那人长剑刺空,只觉冷风割面,收剑矮身闪避堪堪躲过。 周青轩略一收势,那人双足一弹,猛然前伏挥剑反戈,狂风十三剑刺朵朵剑华向周青轩右肋袭来。此刻周青轩空门大开,眼见便要中剑,却见他左手上举,食指恰好弹在剑尖,长剑铮然鸣响不住颤动。 那人只觉虎口发麻一剑刺空,仓促间翻手长剑上撩。这一变招身形轻灵却不失沉稳,颇具大家风范。周青轩暗道:“此人为七师叔无疑,我若此刻胜他可谓大不敬,恐令他掌门受阻。” 想罢身形一退,一式力劈华山,两剑相格火花四溅,周青轩暗发内劲将手中剑震为三截,随即跃出,拱手道:“前辈华山剑法当属正宗,且剑法卓绝,为七师叔无疑,请恕青轩无礼。” 华天扬勉强拿住身形,暗道:“此子武功超绝,论内力剑法均远在我之上,此刻假败看似心智良善,却不知究竟是何险恶用意。” 想罢回道:“青轩师侄不必多礼,我心智混混沌沌多年,近两年才逐渐复原,你等有所怀疑也属人之常情。” 陈东升等人看罢,只觉华天扬的确为华山门人,且剑法炉火纯青不在萧靖之下,不由纷纷上前行礼。 华天扬微微点头,扫过杨少卿时不由心下一动,上前一步道:“这位师侄……面熟的紧,咱们不知在何处有过一面之缘?” 杨少卿闭口不言,陈东升道:“七师叔,这便是少卿……” 华天扬眼眉耸动,见杨少卿眉间胎记声泪俱下,颤声道:“莫不是我的儿,剑儿?” 杨少卿点头应允,道:“父亲,我的确是剑儿,想不到此刻竟与你相逢。” 华天扬强忍泪水,道:“好……好……只是你娘亲被萧靖所害,若不然咱们便可一家团聚。” 杨少卿念起养父母养育之恩,又念起数年间猪狗般度日不由心下凄凄然,道:“你莫要太过悲伤,人各有天命,如今你我父子团圆便是上苍所赐。” 陈东升道:“正是如此,如今父子团聚理应庆贺。” 华天扬仰天长啸,良久才平复,嘴角微微抖动,道:“是了,今日双喜临门,我华山又添你等中流砥柱,可谓幸甚,来来来,我等一同庆贺!” 说罢引领众人进了华山,华山练武场上已是人声鼎沸,圆桌酒席排了不下百桌。众人纷纷列座,华天扬意气风发在众人道贺声中坐上掌门之位。陈东升对周青轩道:“周师弟,依我看,你武功尚在七师叔之上……” 周青轩截口道:“师兄抬举,七师叔剑法高妙,方才一剑将我手中之剑断为三截,众人看得清清楚楚,我怎会强过七师叔?况且二十八代弟子仅存七师叔一人,由他掌教更可服众。” 林奇道:“七师叔这许多年来杳无音信,为何此刻便清醒过来,且要执掌华山,当真是奇怪。” 忽地听得有乳儿呼唤爹爹,不由回头一望,原是紫舒与碧落听闻林奇与陈东升归来匆匆赶来相会。 碧落与紫舒一见周青轩均暗自一惊,林奇与陈东升则起身将抱起小儿喜不自胜,将掌门之事抛在脑后。 紫舒冲周青轩施礼,道:“我乃林奇之妻紫舒,你的两位姑姑乃我与碧落二人师父。” 白香凝忽然想起勾魂无双,眼前两人便是香艳弟子之中两人,却不知两人为何便成了陈东升与林奇夫人。 周青轩连忙起身回礼,道:“青轩见过二位兄嫂。” 碧落矮身回礼,道:“不知师弟可否方便,有事相告。” 扫过白香凝时见其眼神微微一闪,一笑道:“妹妹若是放心不下,可一同前来。” 第25章 薄情之人 白香凝腮上一红摇头不语,林奇一旁道:“有何事?” 紫舒皱眉道:“私密之事,与你无干。”林奇听罢待要发怒,见紫舒蹙眉不展便闭口不语。 三人走至远端阴暗之处,紫舒开口道:“师父对你甚是惦念,以为你早已葬身孤岛,可谓心如死灰。” 周青轩心道:“虽不是血亲,却胜似亲姑母,总比生母强上许多。” 不由道:“往生岛一战青轩幸存,为远离江湖,我与石家后人在岛上苟活数年,令两位姑姑如此挂念青轩甚是不安。” 紫舒道:“你当真不是省心的主……” 碧落截口道:“师妹不可胡言。” 周青轩面上一红,也不好回口,拱手道:“青轩行事鲁莽,数年来九死一生,令友人亲故担惊受怕,还请师嫂海涵。 不知姑姑近来可好,他日……我与香凝成亲之日邀她二人为青轩做主。” 紫舒哼了一声,道:“好个薄情之人。” 周青轩一怔,道:“师嫂何出此言?” 碧落嗔道:“紫舒,你这是何意?难不成你忘了师父嘱托?青轩,你师嫂酒吃多了胡言乱语,你莫要怪她。” 周青轩心中有气,若不是看在两位姑姑情面,加上碧落方才言语定要讨个说法,笑道:“青轩岂是斤斤计较之人?” 紫舒细眉一竖,道:“你言下之意,我紫舒便是那斤斤计较之人?” 碧落一旁扯她衣袖,紫舒并未理会,又冷冷道:“那青云山庄白少主美若天仙,也难怪你与她在岛上长居不回。” 言下之意周青轩沉溺女儿香不愿离岛。 周青轩面上一冷,道:“师嫂,青轩自身之事何须牵扯他人?况且,我与香凝在岛上数年俱是分开而居,并无越礼之事,至今香凝仍是清清白白之身,有何不妥?” 白香凝远远观望,见周青轩面上显出冷峻之色,心下担忧不已,顾不得矜持匆匆上前。 紫舒见周青轩脸色变为冷煞心下发慌,口中却道:“那又如何?你二人到底是要成亲。” 周青轩待要怒叱,白香凝已然在身侧轻轻拉他衣袖,笑道:“恭喜师嫂与林师兄有情人终成眷属,小妹却不知那夜之后你们竟暗生情愫,如今功德圆满膝下有子,令人好生羡慕。” 紫舒面上一红,暗道好个伶牙俐齿的主。却听白香凝又道:“我与周师兄可要惭愧的紧了,我两人相识多年,无父母之言,至今也未曾……” 紫舒与碧落听罢满面发热,却也哑口无言,周青轩与白香凝至今清清白白,相交起来自身倒显得轻浮的多了。 碧落喏喏道:“白师妹这是在笑话我二人轻易委身他人么?” 白香凝道:“师嫂所言差矣,小妹只是感于你们天地良缘,何来笑话?” 紫舒哼了一声,道:“白师妹来得正好,你教你的周师兄多加小心,方辽若是知晓他尚在人世,定是取他性命。” 白香凝道:“方辽是何许人也,为何要对周师兄不利?” 紫舒道:“周师弟可仔细想来。”说罢扯着碧落离去。 白香凝道:“方才因何争辩?” 周青轩轻叹一声,道:“紫舒诋我与你长居往生岛乐不思蜀,岂不是污你清白?” 白香凝噗嗤一笑,道:“就为此事?我二人行事光明正大,你又何许动怒?” 周青轩道:“我见不得你受委屈,哪怕是一丝一毫!” 白香凝面上一红,心中甚是欢喜,口中却道:“无来由的,她们怎会对你我之事颇为计较?莫不是你何时得罪了她二人?” 周青轩口中轻念:“方辽?方辽?方辽!” 白香凝道:“你可想起甚么?” 周青轩道:“我还真记起此人。” 白香凝道:“他是何人?” 周青轩看白香凝一眼,眼眉间隐现忧色,白香凝看在眼中,知周青轩不愿提及此事,不由道:“若是不便说就算了,以后多加提防也便罢了。” 周青轩轻声道:“此事有关于婉心,你可愿听?” 白香凝一笑,道:“为何不愿?她对你有舍命之恩,若是无她,我二人又如何……” 周青轩道:“如何甚么?” 白香凝嗔道:“你快些讲来。” 周青轩连忙道:“你助我自九曲寒境脱困之夜你可还记得?” 白香凝听罢不由记起那日情形,心中甚是苦闷,扯了扯周青轩衣角轻叹一声,道:“你一句话令我记起你走后,我日思夜想,悔不该未与你同去,现今想来心中还隐隐作痛。” 周青轩心下一热,举手想要牵白香凝之手,又怕远处有人观望,复又垂下,白香凝却伸出柔荑之手捉住周青轩之手贴在腮旁,道:“如今我眼中唯有你我二人,旁人我不去管他,之前之事我也不去计较,只是你不可弃我而去了。” 周青轩只觉手背冰冷,心中更是腾起爱怜之意,道:“这一生一世只你我二人,待华山之事了结,我随你天涯海角。” 白香凝目中含泪,道:“我要你回青云山庄助胜群一臂之力,可好?” 周青轩略一沉吟,白香凝道:“你不愿意?” 周青轩道:“我原本想逃离江湖是非……” 白香凝道:“所谓江湖存于人之心中,与你去往何处又有何关联?你越要逃,江湖便在你心中越是深远,不如顺其自然而为之。” 周青轩听罢,并未被白香凝之语所动,道:“你所言之意,我虽懂得十之七八,却不知如何行之。” 白香凝脸露歉然之色,道:“我本不该迫你回青云山庄。” 周青轩惶然道:“青云山庄总是要回,何来强迫?你我虽未成亲,不过我以为夫君总须听娘子之言。” 白香凝面上一红,道:“且先不谈回庄之事,方辽之事还未讲完。” 周青轩道:“也罢。那夜偷袭我之人便是方辽,婉心虽极少提及此人,但此人为救她腿伤良久未治竟落得瘸腿一事足见方辽对婉心极为看重,婉心又因我而死,因此他定然对我极为痛恨。” 第26章 剑挑莲花 周青轩略微一顿,白香凝心中却是轻轻一颤,暗自道:“你对她究竟还是动过情愫,不过她人已逝去,我又何苦再行计较?” 却听周青轩又道:“因此事,方辽定是对我怀恨在心,想要置我于死地那便可讲得通了。” 白香凝嗯了一声,兀自道:“这世上用情至深之人甚是难得,婉心是,方辽也是,待他日真要碰到此人,若你可手下容情,那便放他一条生路。” 周青轩道:“心已死,活着亦或是生不如死。我放他生路,就好比是令他再进一条死路,倒不如杀了他来得慈悲。” 白香凝一叹,道:“你若杀了他,婉心泉下有知,许是会怪你。” 周青轩道:“我杀孽颇重,定是不愿再将他杀了。” 白香凝沉了半响,颤声道:“与我成亲……你心中可自觉有愧于石婉心?” 周青轩苦笑,白香凝静静观望周青轩双目,却觉周青轩目中空空洞洞,再也无法将其看透。 “婉心真心为我,我自然对她铭记在心。只不过我待其如胞妹,并无非分之想。 她待我如何却是与你毫无瓜葛,我若对你三心二意,那岂不是成了登徒浪子。 香凝,你心中有疑无妨,日久见人心,我只愿与你长相厮守。” 白香凝默然滴泪,道:“我心中坚信你真心待我,这张嘴却总也不受管教,你莫要怪我,只是我……” 周青轩轻抚白香凝面庞,道:“咱们可算是苦尽甘来,无来由的为何在此感伤? 再过几日,待华山剑派无事,你我再回青云山庄如何?”白香凝轻轻点头,这才听得远处酒席间人声嘈杂。 此后数日,华天扬并未与周青轩碰面。 时至第五日,华天扬命座下弟子传周青轩在莲花峰相见。 周青轩暗道:“当年,师父便是在莲花峰险些将七师叔刺死,如七师叔却又在莲花峰与我相见,却为何意?” 转念间,周青轩已到峰顶,只见华天扬一人负手而立,正迎风环顾群山。 “青轩见过掌门。” 华天扬并未转身,道:“若不是那日你手下留情,我又如何坐得上掌门之位?” 周青轩心下不快,道:“掌门言重了,那日的确是青轩败了。” 华天扬哈哈大笑,道:“这世上的狡诈之事我见得多了,萧靖较你如何?他八面玲珑、雄才伟略,却又不择手段,论计谋手段,你不是他的敌手。” 周青轩冷冷道:“恕弟子不愿与萧靖相提并论!他乃华山罪人!” 华天扬转身回望周青轩,脸露狡黠之色,道:“你以为你乃是重振华山声威居功至伟之人?” 周青轩道:“吾乃华山门人,为华山行事乃是天经地义,何来功劳?” 华天扬脸色肃然,道:“既如此,你理应听从华山掌门之命。” 周青轩心道:我且先行依你,看你要如何! “掌门有何吩咐?” 华天扬冷冷一笑,道:“华山与青云山庄历来交好,这虽是萧靖所为,不过若要华山东山再起却还要仰仗青云山庄财力。青轩,你看如何?” 周青轩道:“此事并无不可。” 华天扬微微点头,道:“既如此,我命你代我到山庄一趟,少卿对香凝颇为欢喜,你向成师妹提亲,两派缔结姻亲,定然可以亲密无间,共谋大计。” 周青轩不动声色,道:“若是成师叔不应亲,该如何是好?” 华天扬哼了一声,道:“若是不应,我便亲自登门,青云山庄高手皆无,何人敢阻拦与我?你成师叔又岂会再不答应?” 言下之意便是要用强。周青轩不由冷笑连连,道:“想不到你与萧靖都是一般无二!” 华天扬叱道:“你敢对掌门无礼!” 周青轩哈哈一笑,道:“七师叔,如今江湖人才凋零,咱们华山剑派只要是正大光明、潜心修习,门派兴旺是早晚之事,又何必仰仗其他门派? 你若是再强行与青云山庄联姻,一是青云山庄以为华山剑派图谋不轨,二是引江湖耻笑你与萧靖手段无二,倒使得颜面扫地,得不偿失!” 华天扬冷冷道:“我只问你去或不去,其余后果自有我一人承担!” 周青轩淡淡道:“我自是不去。” 华天扬道:“那便是目无尊长,不听教诲,且不听掌门差遣。” 周青轩道:“但凭掌门发落!” 华天扬道:“我若逐你出门墙,你当如何?” 周青轩轻叹一声,道:“悉听尊便。”说罢转身便走。华天扬喝道:“你要去青云山庄?” 周青轩道:“我已不是华山门人,此事与你无干!” 华天扬道:“我劝你还是莫要白费工夫,今日香凝便要与少卿成亲。” 周青轩暗道不好,叱道:“香凝何在?我劝你将她完完好好交出,若不然我灭你全门!” 华天扬嘴角一撇,道:“你已知她处境,还敢如此放肆!” 周青轩双足一弹,猝然出手。华天扬只觉周青轩人影一闪,一阵猛烈罡风已至面门,惶然间匆匆出掌抵挡,只听咔嚓两声脆响,华天扬双臂尽断,一声惨呼飞起两丈,便如一摊烂泥砸在乱石堆中,只见其口鼻出血,张大口呼呼喘气,并未身死。 周青轩双目血红,边走边道:“我意成佛,你等却逼我为魔!” 却听山石之后呼喝声此起彼伏,百余众持剑跃起杀将出来。 周青轩耳目何等清明,之前三里之外便知此处有百余人埋伏,此刻见状心中并无波澜,反倒脸面阴煞,真好似一尊玉面罗汉,一瞬便杀入长剑冷光阵中。 只听惨叫连连,周青轩所到之处剑断人飞,不一刻三十余人纷纷倒地翻滚,俱被周青轩震断长剑与臂膀。 剩余人等俱被吓破胆子、手脚酥软,一时间无人再敢出手。 周青轩站定,道:“杨少卿何在?” 众人莫不敢言,只见杨少卿自人群中缓缓走出,颤声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周青轩望了他一眼,道:“香凝何在?我只问一次。” 第27章 令华山派 杨少卿沉了片刻,华天扬呜呜咽咽,竟然挣扎起身,含糊道:“莫伤吾儿!” 周青轩反手一掌,掌风呼啸又将华天扬仰面推倒。 杨少卿待要上前搀扶,周青轩冷冷道:“讲!” 杨少卿冷汗频频,咬牙道:“由陈东升、林奇看管于落雁峰。” 周青轩道:“定是你等胁迫他二人而为之!”说罢身形一晃便捏住杨少卿琵琶骨,杨少卿毫无反抗之力,道:“其中原委我并不知晓。” 华天扬坐起身来,断断续续道:“此事均是……均是我一人谋划,与……与少卿无关,我……两人妻儿,这才使其就范。” 周青轩木然道:“你本意便是将我等赶出华山,只需告知便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将香凝等人牵扯其中。” 华天扬一咧嘴,嘴角溢出血沫,摇头道:“我华天扬自负天资卓越,却已不及你十分之一!不过单凭自身修行,你决计无望到此境界!我竟低估了你……竟低估了你……” 周青轩冷冷道:“这你无须知晓,你只需晓得再过十年二十年,亦或是你穷其一生,也无法与我相较! 我随时随刻便可灭你满门!今日我暂且不取你等狗命,还不快快将香凝与两位师嫂交出!” 华天扬颓然坐倒,自语道:“我苦心多年,竟一败涂地!我不甘!我不甘!” 周青轩道:“你若不甘便好生调教手下子弟,你此生无望,弟子兴许尚可。” 华天扬何等精明,听出周青轩并无将其赶出华山之意,连忙道:“师叔糊涂,做出如此无脑之事,还望青轩师侄海涵。” 周青轩道:“你莫要以为我大慈大悲饶过你等,我不过是早已厌倦江湖纷争,手下杀孽太重,否则方才你等焉有完尸? 华山剑派乃至江湖早已根基腐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即便是我将你等逐出华山再立门派又有何区别?因此才懒得清理门户!” 华天扬心中虽愤恨之极,却也无可奈何,吩咐弟子将紫舒与碧落放出,又差人将白香凝、陈东升与林奇唤到莲花峰。 陈东升、林奇见周青轩完好无损,又见妻儿无恙顿觉羞愧难当,林奇啊呀一声举剑自刎,幸好一旁白香凝出手将其拦下。 林奇大哭,道:“我林奇为自保家室,将香凝、鸥儿及楚昭兰囚在落雁峰,当真无耻之极,无颜再见周师弟。” 陈东升一旁不语,周青轩宽慰道:“两位为救妻儿才出此下策,我与香凝又怎会计较?” 白香凝轻叹一声,道:“我心中虽是气恼,但有青轩之言也便烟消云散了。两位师兄万万不可再行傻事。” 陈东升沉了半响,见周青轩与白香凝言中并无虚假之意,这才道:“周师弟……香凝少主大人大量,我与林师弟委实无话可说,便将贱命留着,一切听周师弟差遣。只是七师叔……该如何处置?” 周青轩道:“七师叔虽是有错在先,好在并未铸成大错,我以为华山掌门依然由其执掌。” 林奇须发一展,怒道:“七师叔与萧靖又有何差别?” 周青轩道:“差在七师叔错未铸成,若是师嫂与香凝有何损伤,此事自是另当别论。” 陈东升微微点头,心中却是狐疑不已,暗道:“你不愿再任华山掌门,却又为何再保华天扬?我陈东升虽功力不及你二人,却是忠心为华山剑派,正是最佳之选!” 白香凝看出陈东升心有波动,不由向周青轩微微挑眉,意在告知此事处置不当。 周青轩看罢一笑,道:“华山剑派由七师叔掌教,还有一派便由两位师兄执掌了。” 林奇一怔,脱口道:“华山本就一派,何来其余门派?” 周青轩道:“我意两位师兄再立一派,名曰令华山派!” 陈东升自语道:“令……难不成……周师弟,依你之见,便是要成立一派号令现今华山剑派?” 周青轩道:“正是如此,陈师兄,林师兄,我将华山武功尽数传于你二人,待你二人功成之后,若是华山剑派不遵江湖正道,可即刻废除其位!若有弟子为非作歹,也可逐出师门、清理门户!” 华天扬嘴角血迹未干,喏喏道:“若是如此,何须再立一派?我与少卿即刻离派。” 周青轩道:“你若真心立派,以华山为公,行江湖道义,所谓令华山派又与你何碍?” 华天扬长叹一声,心中万般思量,昔日遭萧靖陷害之事又袭上心头,却不知如今为何要与萧靖一般行径,不由头脑一热,道:“好!我华天扬在此立誓,一心为华山剑派,绝无私心!若有违背……” “好!”周青轩截口道:“今后若有违背,便由令华山派管教,你当如何?” 华天扬面上一红,随即面色如常,道:“定然是悉听发落!” 周青轩道:“各华山弟子听着!待华掌门年事已高传位之时,令华山派与华山派便合为一派!即位之人以德为先,武功次之,绝不可任人唯亲。” 华山弟子此刻心中惊魂未定,纷纷暗想周青轩方才便如那神兵恶鬼,他若是当真发起狂来,此刻焉有命在? 此刻听周青轩如此言语之意便是先前之事不再计较,如蒙大赦,不由点头低声应允。 周青轩复又环顾四周,众弟子莫敢触其眼光,不自主将头压低。 周青轩点头,朗声道:“望你等牢记今日,以儆效尤!” 说罢周青轩嘱咐陈东升与林奇召集门下弟子,复又寻了鸥儿与楚昭兰,一行五十余众一同下山。 一路之上林奇心中烦闷,只是众人埋头下山未有过多交谈,至华山脚下,林奇终按捺不住,道:“青轩,我觉得此事极为不妥!七师叔如此行径,何不索性将其废黜,再立新掌门?再立令华山岂不是多此一举?我等糊里糊涂下山,当真是恼死我也!” 陈东升嗔道:“周师弟如此行事自有道理,林师弟莫要胡言!” 言下之意也是要周青轩将此事讲清。 第28章 归心似箭 周青轩驻足,心中虽是略有忐忑,却对方才决定甚为笃定,道:“七师叔所犯罪不至死,又岂能将其杀了? 如今华山之上十之七八均是七师叔招募,其间关系亲疏你我均不能辨,只是他父子二人离派,无论谁任掌门又如何掌控全派? 仅凭咱们现今弟子,如何防华山派再不被其余门派、人等觊觎之险?” 陈东升唉了一声,道:“此事不假,若是七师叔带走招募之人再立一派,如今华山弟子不过五十,何年才能重立华山派声威?周师弟又要退隐江湖,仅凭我与林师弟怕是也无法保全华山剑派。” 林奇道:“青轩,如今华山为难之时,你轻易退隐江湖……如何对得起……” “林师兄,华山之事我原本不应插口,不过周师兄退隐江湖之事数年前便已定下,现今已无可更改。并非周师兄刻意回避。” 见林奇低头不语,白香凝又道:“周师兄之举也可谓万全之策。试问各位,七师叔所学华山武功较王博达师伯如何?” 林奇道:“师伯尽得师尊真传,七师叔自然是无法相比。” 白香凝点头,道:“师伯将武功倾囊相授与周师兄,周师兄再将华山武功尽数教与两位师兄,依两位师兄根基,且并无门派争斗,至多十年,七师叔便不是两位敌手。” 陈东升眼眉一舒,道:“此消彼长,我二人武功定然可超越七师叔!” 林奇道:“那便好了,若是他安分守己、一心壮我华山,可不去管他。 若是他图谋不轨、倒行逆施,十年间我与陈师兄便可将其废黜。若是相安无事,待其年老之后,两派合一,再另选贤能。” 陈东升道:“周师弟不肯执掌华山,也唯有此举了。” 周青轩道:“我虽不执掌华山,不过若是华山有难,我自然是义不容辞。” 陈东升道:“如此甚好,我与林师弟先行谢过周师弟了。” 此后,众人在华山北麓觅得一废弃道观,花数月整修,择一良辰吉日立了令华山派。 陈东升虽几经推辞,终是任了掌门。 数月间,周青轩将武功心法手写成两卷,分别送与陈东升与林奇。 之后亲身授教三月有余,将华山武功精髓尽数传授。陈东升与林奇如饥似渴,日夜修习,武功大为精进。 这一日,周青轩觉诸事完结,便与陈东升等人辞别,遵照师父遗嘱,要将其和师母艾瑜清同葬,因处理华山之事已然耽误了不少时日,加上白香凝此刻也是思念母弟,不好再行耽搁,与鸥儿、楚昭兰快马加鞭,奔青云山庄而去。 白香凝早已是归心似箭,一路之上马不停蹄,七日后便赶至青云山庄。成华裳与白胜群十日前便收白香凝书信,掐算时日将至,近三日内每日备好酒菜等候,终将白香凝等人盼来。 白香凝风尘仆仆、不施粉黛,见成华裳在庄外相侯不由飞下马来,哽咽道:“娘亲,孩儿不孝。”说罢扑通一声跪在成华裳面前。 成华裳目中含泪,却未曾哭出声来,道:“可将你爹爹带回?” 白香凝自怀中掏出灰坛,成华裳哎呀一声嚎啕大哭,接过灰坛抱在怀中自语道:“你终是回来了!” 白胜群与身后庄丁看罢纷纷跪倒。 白胜群泣道:“妹妹,我恨啊!爹爹为何不我带我前去!哪怕与他一同战死!也好过在庄中苟活!” 白香凝含泪嗔道:“爹爹不带你去,便是要你好生活着,掌青云山庄大局。 你要知晓,活自是比死难得多。爹死后,你一身重担,万万不可妄自菲薄!” 白胜群听罢心中略有宽慰,道:“你在岛上受苦了,我已备好酒菜为你接风洗尘。再过两日,将爹爹风光大葬,也了了娘的心愿。” 成华裳堪堪止泪,见周青轩与两名女子远远静候,不禁长叹一声道:“青轩师侄,快快进庄。” 周青轩闻言与众人进了庄内。用饭之时虽是美酒佳肴,但众人心中各思其愁,并无甚多交谈,草草了事之后各自回了客房休息。成华裳对白香凝日思夜盼,自然是共居一室。 两人秉烛长谈,白香凝将岛中之事娓娓道来,谈及白鹏飞与王博达惨死两人抱头而泣,谈及与周青轩相逢白香凝笑中含泪,成华裳便知此生二人已不可分离。 不知觉天已蒙亮。成华裳唏嘘不已,道:“凝儿,青轩对你真情实意倒也是苍天可鉴。只是他与那阿罗纠扯不清,且……你当真不去计较?” 白香凝面上一红,道:“我也不知怎地,平白无故为何如此倾心于他。若是换做旁人与其余女子……我定与他不再相见,偏偏是他,我竟委屈自己不去计较。 岛上第一年之时女儿尚有些着恼,与他相处之后便慢慢忘却了,却不知女儿为何如此轻贱。” 成华裳苦笑,念及王博达与艾瑜清之事,心中感慨万千,道:“男女之情可谓世间最难相知之情,莫说凝儿,便是娘亲也深受其扰。青轩虽与阿罗有过夫妻之实,且也曾对其有意,不过对你倒也算是全心全意。” 白香凝颔首似笑非笑,道:“娘亲这是要纳他为婿了?” 成华裳轻捏白香凝脸腮,轻叹一声道:“我家凝儿可谓天上仙子,若是以为娘之意,天下任何男子也配你不起。 可也不能让你一生清冷……也只好便宜周青轩这窃物的小贼,这小贼就好比将娘的心肝割了一半去!为娘虽是恼他,却也奈何不得,只好由着他了。” 白香凝道:“莫说我与他尚未成亲,便是成了亲他也莫想将女儿全全拿下,我自是有娘亲一半,必然要将娘亲好生侍奉。” 成华裳一笑,道:“凝儿最是乖巧,你爹爹若是晓得你二人之事,定然是喜不自胜。”两人沉了片刻,窗外鸡鸣三遍,天色已然蒙蒙亮了,这才倒头睡去。 两日之后青云山庄内白衣素裹、悲乐戚戚,白鹏飞风光大葬于庄外十里白家祖陵。 第29章 斗胆提亲 此后周青轩等人便暂居山庄半年有余,每日习武打坐,倒也算得舒坦。 只不过山庄之内人眼众多,周青轩与白香凝反倒见的少之又少。 这一日周青轩五日未见白香凝心中颇有些念想,便假意在白香凝所居院外游逛。此时已是暖春时分,院外桃樱等树花团锦簇、香气怡人,倒让周青轩看得呆了。 一豆蔻之年丫鬟微一露头偶见周青轩在花下发痴,不由轻轻一笑,连忙跑进院内通传,不一刻白香凝一袭白衣飘然而至。 周青轩心下欢喜,道:“你当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岛上之时日日可见,如今同居庄内却见得稀罕,莫不是要休了夫君不成?” 白香凝肃然道:“夫君何在?你若再胡言乱语,当心与你十日不见。” 周青轩猜不透白香凝为何如此说法,双目一睁,道:“你这是为何?” 白香凝噗哧一笑,道:“好个不知趣的傻哥哥,你我相处多年竟也分不清好歹。” 周青轩一怔,道:“凝儿,你……你最近忙些什么。” 白香凝道:“并未忙些什么。” “既然如此,为何不来见我?” 白香凝努努嘴,道:“你忙些什么。” 周青轩道:“倒也未曾忙些什么,奉成师叔之命,我与胜群平日里切磋武功,前日与鸥儿、昭兰出庄逛了半日。” 白香凝嗔道:“你倒是逍遥快活,却为何不来寻我?” 周青轩面上一红,道:“庄内人眼众多,你我尚未成亲,终是有些不便。” 白香凝暗自一笑,道:“今日却为何又来了?” 周青轩道:“一早清修之后我便沿途赏花,偏巧不巧,竟到了你院外。” 白香凝佯怒道:“你竟不是寻我来的!”说罢转身便走。 周青轩一闪身立在白香凝身前,险些撞在一处。白香凝道:“既然不是寻我来的,你便再去赏花吧。” 周青轩讪然一笑,道:“我自然是为寻你而来……”却听院内传来轻轻笑声,原是几个丫鬟在墙内偷听两人交谈。. 白香凝道:“谁再偷听,笑几声,我便赏她几板子。”墙内顿时鸦雀无声。 周青轩轻扯白香凝衣袖,两人亦步亦趋赏花闲聊,白香凝一直脸色平淡如常,并无甚喜之色,周青轩自知多日不见定是着恼了她,却又不知到底是何处着恼,也不知如何为己解围。 不知觉已是晌午时分,两人正在一处池亭内小憩,一丫鬟气喘咻咻赶来传话,道:“夫人寻少主与周大少前去用饭。” 半年间,周青轩与成华裳虽偶有照面,但一起用饭却是少之又少,待丫鬟走后周青轩一笑,白香凝咦了一声,道:“为何着笑?” 周青轩眯眼,佯咳一声道:“依我看,成师叔定然是与我商谈和你成亲之事。” 白香凝微微一笑,道:“你当真不懂我娘,你若是不开尊口,她又怎会提及此事?” 周青轩惶然道:“莫不是责怪我迟迟不肯向她……” 白香凝起身淡淡道:“此事便由你仔细想来,难不成要我亲自教你不成?” 周青轩暗道:“这便是了,我与香凝私定终身数年,到如今也未曾向成师叔表明心迹,这便是大大的不该,今日成师叔定是要暗里催促此事,我自觉落落大方,却不知在她眼中迂腐之极。” 想罢追白香凝而去。成华裳早便相侯,白胜群、楚昭兰与鸥儿竟也在一旁作陪。周青轩落座之后与白胜群相邻,白胜群一笑道:“我说遍处寻你不见,原是与香凝闲逛。” 成华裳安排白胜群向周青轩研习武功,实则是向其请教,起初白胜群自然甚是不肯,不过周青轩碍于白香凝情面,虽然白胜群敷衍了事做做样子,却也将华山武功精髓悉数相传,还将自身所悟所得逐一详述,时日一久,竟使得白胜群茅塞顿开,武功大有改观,对周青轩也变得亲近许多。 周青轩道:“偏巧不巧与香凝遇到,又恰逢良辰美景……”却不知往下如何说辞,白香凝接道:“昭兰与鸥儿这几日忙些甚么,已有两日不见了。” 鸥儿嘴快,道:“昭兰姊姊说是若天天寻你怕是扰了你和周师兄……”话一出口便知有所不妥,不由面上一红。 成华裳一笑,道:“鸥儿聪慧,昭兰温顺,我心中甚是喜欢,借今日机会,你俩便当我两个干女儿,可好?” 鸥儿忽地眼中含泪,道:“我自幼丧母,父亲虽是疼爱,心中却还是思念母亲……”哽咽有声却是难以为继,楚昭兰一旁喜道:“承蒙成华裳抬爱,我二人自然是受宠若惊。” 成华裳微微颔首,道:“如此说来,两位便是应了?” 鸥儿点头不语,楚昭兰道:“成华裳抬爱,不嫌弃我两人出身,我两人自然是答应。”说罢拉起鸥儿向成华裳跪拜,齐声道:“女儿给母亲叩头行礼。” 成华裳点头喜道:“女儿们俱都乖巧,赶紧起来。” 白香凝连忙将两人扶起,道:“其实我三人在岛上之时便已认了姐妹,说起来,早就该认你这个干娘了,都怪女儿粗心。” 白胜群望鸥儿一眼,似是心有不甘,道:“如此一来,我便有三个妹妹,今日当真是良辰吉日,三位妹妹赶紧落座,咱们以茶相庆。”众人举茶相碰,一饮而下。 成华裳将左右两个镶金猫眼耳坠各自摘下道:“这是为娘见面之礼。”猫眼均为蜜黄,摘下之时遇光变幻,真好似猫眼闪动。鸥儿与楚昭兰起身接下,弯身道谢。 周青轩心道:“此刻成师叔认女颇为欢喜,不如我将亲事一并提了。”不由心下一横,说道:“师叔,我有一事相求。” 成华裳自然知晓周青轩所为何事,却又明知故问:“这半年为胜群教习武学不惜力气,眼见其武功大有长进,青轩师侄可谓功不可没,有何请求但说无妨。” 周青轩连忙起身对成华裳行礼,道:“师侄不才,斗胆向师叔求亲。” 第30章 终生大事 成华裳一笑,道:“如今我已有三女,却不知你向哪一个求亲?” 鸥儿扑哧一笑,白香凝脸色淡然却已是红上眉梢。 周青轩一时分不清成华裳故意为之还是有意作难,老老实实答道:“是……香凝。” 成华裳哦了一声,道:“你为何看上我家香凝?” 周青轩迟疑半晌,吞吞吐吐道:“师侄对香凝心慕已久,这才向您老人家斗胆求亲。” 成华裳道:“青轩,你一向聪明,却为何答非所问?我是问你对我家香凝心意如何,是真是假。” 白香凝起身与成华裳耳语道:“他一向倔强,你这样戏谑他,岂不是伤了他。” 成华裳不为所动,周青轩面红耳赤,道:“当年初见香凝之时……” 此话说在两人私语之时尚可,不过此刻说出倒叫白香凝羞愧难当,连忙转身出屋回避。成华裳道:“那时少年随性,春心萌动不足为奇。” 周青轩道:“师叔所言极是,那时对香凝虽颇有欢喜之情却是懵懵懂懂、不成……不成体统。九区寒境香凝救我之时青轩便暗下决心,要……娶她为妻。” 成华裳截口道:“难不成你忘了黑云社毒女阿罗为救你也曾舍生忘死。” 周青轩面上一冷,道:“阿罗原本为石重后人,本名石婉心。我二人的确曾共患难,我曾救她性命,她亦曾多次救我性命,但我二人兄妹相处,且她已身死,望成师叔网开一面,莫再提及此事。” 成华裳道:“青轩师侄,莫怪师叔多事,不过嫁女之事于我大过于天,有些事总是无法一笔带过。” 周青轩知其要将此事追根究底,却又无可奈何,只好回道:“师叔请讲。” 成华裳一脸肃穆,道:“若是婉心姑娘尚在人世,你又将如何?” 成华裳不再称石婉心为毒女倒让周青轩心中有些许平复,即刻答道:“青轩只认香凝一人。” “若是她以死相逼,你又当如何?” 周青轩听罢如坠冰窟,石婉心在其心中并非了无痕迹,那晚为其疗伤濒死尚历历在目,此刻又焉能一句听之任之可了解的? 周青轩良久不答,并非在思量如何解窘,而是根本是毫无头绪。 成华裳冷冷道:“你对她并非了无牵绊。” 周青轩道:“的确如此,她对我恩重如山,我周青轩亦不是石人。我宁愿自行了断。” 成华裳道:“你若死了,那香凝如何是好?” “自然是随他去了!”白香凝突地走进屋中,又道:“周师兄为人重情重义,娘亲你……” 周青轩截口道:“师叔疼爱女儿无可厚非,倒是青轩行事一塌糊涂,令师叔心有不安。不过,无论师叔应不应允,我与香凝今世已然天地难分。” 成华裳轻叹一声,道:“青轩,你重情重义虽好,师叔却望你分清轻重,你恩怨分明也好,师叔却望你分清彼此。 你二人同历生死情比金坚,我定是愿将香凝交与你手。方才那一问,我只望你能谨记此中难处,务令我家香凝受屈。” 周青轩道:“师叔还请放心,我为香凝命尚且可以舍弃,怎舍得让她受屈。” 白香凝嗔道:“今后谁也莫要再提那些生死之事。” 成华裳一笑,道:“青轩,你父母不在身侧,我看也不必再寻其他长者,就由我择个吉日,将香凝许配与你!” 周青轩听罢方才不快也不再计较,喏喏道:“一切便听师叔发落。” 白香凝对成华裳方才咄咄之问颇为不忿,却听成华裳又答应得如此干脆,不知怒还是笑。 鸥儿喜道:“恭喜贺喜!”楚昭兰一旁频频点头。 白香凝道:“哥哥尚未成家,我与周师兄之事也应延后。” 成华裳不由惶然点头,道:“群儿,你妹妹尚有此觉悟,你万万不可再行耽搁。” 白胜群点头,道:“我心中已有人选。” 说罢向成华裳略施眼神,成华裳心中自然是喜不自胜,连忙道:“如此甚好!”众人这才落座用饭。饭后众人各自离去,成华裳将白胜群兄妹留下。 白胜群道:“母亲是要问我心中之人到底是谁,对否?” 白香凝道:“方才我在心中猜了万变千遍,早已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白胜群不屑道:“小妹冰雪聪明,自小哥哥便甘拜下风,不过你连此事也能猜出,那当真是举世无双了。” 白香凝道:“并非妹妹聪明,而是咱们自小长大,最知你喜好而已。” 白胜群咦了一声,道:“这倒是奇了,你倒讲来。” 白香凝淡淡道:“定然是两个妹妹之一。” “谁?” “自然是鸥儿。” 成华裳喜不自胜,一拍掌,道:“吾儿眼力当真不错,初见鸥儿之时我便甚是喜欢,这小女子灵气十足,又温婉可人,若是做了白家之人……” 白胜群心中窃喜,却又不敢表露心迹,支支吾吾道:“却也……孩儿只是……” 成华裳一笑,道:“吾的儿,为娘最是知晓。咱虽不是人中龙凤,却也非凡夫俗子。 这许多年来你从未向女子卑躬屈膝,对那鸥儿却是百依百顺……此事便由为娘操办,你且放下心来。不过这几日,你须和鸥儿多多相处,细加疼爱,方可水道渠成。” 白胜群正暗生愁意,苦于向鸥儿表明心迹。如今娘亲一概揽下,却好似天将福报,站在那处憨笑不已。 此后数日,白胜群每日都假意与鸥儿相遇,陪其四处游乐,鸥儿初入人世,本就好奇不已,白胜群阅历颇深,又舍得心力,两人渐渐融洽。 如此又过三月,两人已然是至交好友的模样。见时机成熟,某日午后,成华裳将鸥儿约到内室,两人饮茶闲聊良久。 成华裳见与鸥儿聊得甚为投机,不禁问道:“鸥儿,你已过豆蔻韶华,应是谈婚论嫁的年月,不知可有打算?” 鸥儿咯咯一笑,道:“干娘为何突地想起此事?” 成华裳一笑,轻啜一口茶,将茶盏轻轻放下,道:“既是干娘,你身边又无亲人,自然是要考量女儿终生大事。 第31章 促成美事 鸥儿见成华裳不似玩笑,连忙正色道:“爹爹生死未卜,鸥儿尚未考虑此事。” 成华裳道:“你爹爹定然是望你早托良人,有人照料。” 鸥儿目中含泪,道:“我望爹爹长命百岁,即便是我终身不嫁又有何妨?” 成华裳想起白鹏飞与己生离死别,颤声道:“鸥儿孝心天地可鉴,只是无论生死,你爹爹定然不愿见你一人终老。此事早早晚晚,也不能全凭性子使然。” 鸥儿道:“干娘所言极是,鸥儿近日不过夜里噩梦不断,终日惶惶不安.” 成华裳道:“既是如此,更应有人照料。” 鸥儿怯生生道:“干娘,难不成要将鸥儿嫁了?” 成华裳道:“倒不是将你嫁了……却是将你迎了进来。” 鸥儿思了片刻,自语道:“莫不是要我和胜群哥哥……啊呀!羞煞鸥儿了。” 成华裳道:“干娘不迫你意愿,你若对胜群无意,此事便当未曾提起。” 鸥儿满面红透,沉了半响才道:“此事应由胜群哥哥亲口对鸥儿……” 话到一半立觉甚是不妥,慌慌告个假风一般的逃了。当晚成华裳便此事告知白胜群,命其一早亲口向鸥儿提亲。 翌日清早,白胜群在鸥儿院外守候,日上三竿,鸥儿与楚昭兰缓缓而出。 白胜群念叨几个时辰如何对鸥儿开口,此时却哑口无言。楚昭兰见白胜群呆呆望来,连忙道:“糟了,我忘了样物件。” 说罢匆匆回院去了。鸥儿见白胜群一脸焦愁,问道:“何事?” 白胜群讪然一笑,道:“原本有事,不过一见你之后便烟消云散,只愿听你言语了。” 鸥儿嗔道:“油嘴滑舌,本姑娘不稀罕。” 白胜群佯咳一声,道:“绝非油嘴滑舌,却是心中所想。” 鸥儿道:“若当真是心中所想,那你便是轻浮浪子。” 白胜群急道:“我只对你一人如此,何来浪子一说?” 鸥儿冷眉一横,道:“怪不得数月以来你如此殷勤,原来肚子里面竟是些阴谋诡计。” 白胜群无言以对,良久才喏喏道:“鸥儿,你知晓我嘴下笨拙,肚中也毫无心机。” 鸥儿哼了一声:“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心中如何我怎会知晓?” 白胜群支吾半响,鸥儿又道:“讲呀!我如此轻贱与你,为何不恼?” 白胜群长出一口气,道:“昨日之事应由我亲口讲来,万不该假借他人之口。” 鸥儿面上一红,颤声道:“何事?” 白胜群轻声道:“你我之事。” 鸥儿噗嗤一笑,道:“你好不知羞。” 白胜群不自觉随声而笑,随即肃然道:“初见你之时……” 鸥儿暗暗一笑,假意看向一边,白胜群急急道:“鸥儿,难不成,你当真不知我心意?” 鸥儿不语,白胜群不知如何,却听院内楚昭兰关门之声,只好强打精神道:“我……在下……胜群着实愿与你长相厮守……你可愿意?” 鸥儿正色道:“你容我几日,我与昭兰姐姐商议商议。” 白胜群终是吐露心意,鸥儿如何说辞反倒未曾听清,见楚昭兰徐徐而来,连忙应了一声匆匆走了。 楚昭兰走近一笑,道:“你二人当真扭捏……” 话到此处却想起初遇庄慈之时情景。一是庄慈出手相助心中感恩,二是庄慈不几日便表露爱慕之意,不足月余便再千里迢迢寻至镖局中。 如此两番已是非庄慈不可,想到此刻不禁剜心痛楚,喃喃道:“胜群专心对你,莫要错过。” 鸥儿随口道:“男人若是可信,姐姐却又为何如此伤怀?” 楚昭兰木然泪流,鸥儿着慌,连忙道:“妹妹错了,万不该提起此事。” 楚昭兰苦笑,道:“庄慈虽是薄情,却也是造化弄人,若不是他早先遇见师妹又怎会负我?再者天下男子也不尽是薄情之辈,便如周大哥。” 鸥儿轻声道:“若不是周大哥早先遇见香凝姊姊,我爹爹少不得要将我许配给他。” 楚昭兰破涕为笑,道:“你这丫头,竟也打起周大哥的主意。” 鸥儿瞪大双眼,道:“你未曾想过?若是你先与我等遇见他,又当如何?” 楚昭兰一笑,道:“即便是我心有所想,他也未必对我倾心,又有何用?” 鸥儿撇嘴道:“你定然心中也想了千遍万遍,只是不老实,不肯如实招了。” 楚昭兰佯怒道:“你这丫头好不知好歹,今日是你与白少庄主两人之事,为何又惹到我身上,当真该打!” 佯装要打,鸥儿连忙闪开,两人嬉嬉闹闹出了山庄。 又过数日,白胜群假意与鸥儿偶遇,两人远远相视一笑,楚昭兰看罢暗道:“有情人终成眷属,不几日便要喝上喜酒。” 不觉间,周青轩在青云山庄已久居半年有余,师父遗命犹在耳边,这数月之中如大石压心,无时无刻都欲辞了成华裳去峨眉寻艾师母墓葬所在。 昨夜又是碎梦袭扰,师父音容笑貌仍在梦中存活,清早起来就下了决心去寻白香凝商议此事。 不过去了其住处只有静春在,她悄悄地将木马子放在身后倚着雕花月门一脸轻笑:“小姐昨晚住在夫人那处,我估摸着这会正在饮茶吃点心呢!” 周青轩道了个别,转身朝成华裳住处行去。 此时,白香凝正和成华裳坐在青金玉的石桌前饮茶,桌子上还摆了几小盘桂花方糕、芝麻酥饼等的小点心。 静秋轻跳着从门外跑来,笑嘻嘻道:“姑爷来见,说是找夫人禀事。” 成华裳放下半块桂花方糕,又取出绢帕擦拭嘴边道:“你这丫头,小姐还未过门,唤什么姑爷,叫公子就成了!去请吧!” 静秋半吐小舌,做了个俏皮,去引周青轩进院。 不一会,静秋在前端庄而行,周青轩则在其身后,只是面色发紧、心事重重。 成华裳嗔道:“我这个姑爷,从来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肯屈驾来此寻我,当真是难为。” 第32章 峨眉之行 白香凝轻扯成华裳衣袖:“他向来是此秉性,如何好改?你便看我面上饶了他。” 成华裳轻叹口气:“我饶了他,他却窃了我的至宝,为娘还要满面含笑相送。” 周青轩几步到了近前,躬身一拜:“弟子给师叔请个早,叨扰了。” 成华裳微微一指:“恰逢我和香凝饮茶,你也坐下来,有事慢慢讲不迟。” 周青轩依言而坐,冲白香凝微微一笑,待静秋一旁斟了茶水,方要开口,静秋道:“周公子尝尝这谷雨后的北苑贡茶,比起龙团胜雪不逞多让。” 周青轩端茶一饮而尽,的确清香悠长,不禁道:“好茶!” 白香凝一笑:“你今日如何得闲?” 周青轩略微一怔,道:“已在山庄久居数月,承蒙师叔照料。日日除了习武,便是赏景,简直乐不思蜀。” 成华裳点点头:“当作自家便可,无需客套。” “弟子遵命,不过还有一事须远行一趟,特来向师叔禀告。” 成华裳眼眉微动,轻轻啜了一口茶:“难不成是师兄下葬一事?” 白香凝听后面色微有担忧神色,之所以数月未同周青轩远行峨眉,只怕成华裳因她乍回山庄,难以放行,因此由周青轩提起倒显得略显突兀。 周青轩见成华裳心中尚有此事,不禁心下宽慰几分,道:“师叔有心,正是此事。” 成华裳面沉似水,目中隐隐潮润,良久才道:“他二人也是苦命之人,与艾师妹之事虽是歹人操弄,却也总算得一世缘分。 师兄临死之前要与艾师妹合葬,此事我甚是赞同,且欣慰之至。生不能共度,死却可同穴,也算圆满。 香凝,你带青轩去账房多带些银两,也算是为娘心意。此去千里之遥,香凝多有不便,也只好由你自行前往。” 白香凝待要讲话,周青轩怕其难为,连忙道:“弟子遵命,此事完结之后自会马不停蹄赶回山庄。” 白香凝略一蹙眉,道:“好!你随我来。” 说完起身便走,周青轩与成华裳道了别,急急跟在身后。 两人互不言语走了许久,白香凝驻步责备道:“你以为我将此事忘却了?” 周青轩走到身前,双目直盯白香凝俏脸:“此事我记在心里便可,有何因由令你也忧心分担?” 白香凝轻轻跺脚:“你这呆子!我一直挂念此事,只不过娘之心性我最为知晓,这数月安定之后方要寻个机会商议我与你同去之事,谁知你抢先提出,她定然不能令我前往。” 周青轩笑笑:“凝儿,此去两千余里,我也不忍你风餐露宿,此事便由我一人前去,来回也不过三月余罢了。” 白香凝目中流泪,哽咽道:“你又教我苦苦等你,你不在,在何处都毫无生趣。” 周青轩上前替其抹泪,宽慰道:“你不在我身侧,我又岂能安睡?定然是夜夜念你,就怕我的凝儿人比黄花瘦。” 白香凝轻轻一推,破涕为笑道:“何时变得如此贫嘴?这些话……” “这些话只对你讲。”周青轩将白香凝娇躯拥在怀中,两人抱在那处良久未动。 白香凝面色潮红,在周青轩肩处狠狠咬了一口,道:“记得此痛,就好比记得我一样牢。” 周青轩松开臂膀,正色道:“此生不渝,生生世世!” 翌日清晨,周青轩整备出行。 白香凝、鸥儿、楚昭兰及白胜群一同送别,周青轩一一道别,多望白香凝数眼才上马远去。 白香凝则痴痴远望尘烟消散殆尽也不愿离去,楚昭兰上前道:“姐姐,周大哥此行虽远却也不得不去。再者他武功绝顶,行走江湖便如入院赏花,不必太过担忧,逢秋风习习,红叶漫山之时他便要归来,那时咱们登山赏月,岂不妙哉?” 白香凝轻轻一笑:“昭兰妹子善解人意,却比鸥儿多有良心。” 鸥儿正与白胜群窃窃私语,猛听得白香凝取笑,满面涨红奔到身前,转身嗔道:“都怪你兄长不识趣味,害得被姐姐埋怨。” 白香凝连忙摆手:“再过些日子便成了嫂嫂,我可担不起。” 鸥儿啊呀一声,面色更是红透,扯着楚昭兰慌忙逃了。 周青轩所骑乃是西域宝马,虽日行三百里不至掉膘,但路途不甚平坦,难以驰骋,近十日之后才至峨眉山地界。 一路之上虽是碰到数次蟊贼袭扰,俱被周青轩轻易打发。 愈往西去,白日里西域装扮之人愈发增多,至峨眉山地界已遍地皆是,恍似深入西域腹地一般。 这些个西域人见周青轩所骑宝马及手持斩月刀之后,纷纷侧目而望,面色很是不善。 周青轩不以为意,择个茶肆小店下马落座。一老者弓腰上前相询:“公子,要些什么?” 周青轩见其面容老皱,口中牙也仅剩三两颗,轻声道:“老人家,上壶清茶,切半斤白肉,再上些个蒸饼便可。” 老者应了转身制备,不消一会便端上桌来,刚要转身离开,周青轩问:“老人家,此地西域之人众多,从何而来?” 老者四下观瞧,压低声道:“自打峨眉派掌门司徒秀逸率众弟子出海寻宝未归之后,天山那处便陆续来了甚多西域之人。 我地官府虽也曾屡加禁止,无奈这些西域人精于商通,反倒令那些个官大爷吃得滚瓜溜圆,也便默许。如今倒好,遍地俱是膻骚之气。” 周青轩心下一沉,暗道峨眉派业已凋零,不知近况如何,便觉清茶无味、白肉如蜡,随便吃了数口,又向老者探听峨眉派的去处,知乘马难以登顶,多给了几角银子将马交由老者暂管,这才动身而去。 峨眉山层峦叠嶂、山势雄伟,景色秀丽,气象万千,素有“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之喻。 周青轩沿山麓行进倒真似过了四季一般,距大峨山顶不足三里之时,已是由山底暖煦拂面变为风寒彻骨。好在修为在身倒也不觉冷意。 不远处有四五西域人正站在一石阶处闲聊,见周青轩跨刀而来,不由凑近低语几句,而后一红面大鼻之人昂头一指,喝道:“你是何人?来此作甚!” 第33章 鸠占鹊巢 周青轩早便看到这几人,听得口气不善随即朗声道:“我乃中原人士!来峨眉自然是有事要办!” 那人哼了一声,抽出一柄弯月细刀大喝:“滚!再要近前要你狗命!” 周青轩冷冷一笑不为所动,徐徐向上而行。那几个西域人躁动不已,喝骂几声纷纷抽刀冲降下来,身上羊皮大氅呼啦啦作响,将其团团围住。 领头之人矮身举刀,阴笑道:“格老子!今日将你大卸八块喂飞鹰利嘴!” 话音刚落,只觉眼前灰影一闪,面上骤然剧痛,虎口间随即同样疼痛难当,不由将刀柄撒开。此刻嘴角血水溢出,张口吐出两颗后槽断牙,一旁几人看得呆了,纷纷后退,只剩领头之人捂脸相望。 周青轩正低头把玩那把弯刀,刀柄为银,狼头形态,刀刃较短,为镔铁打造,只一见便觉冷光切肤,极为锋利。 “你……你何方神圣,吾等不怕!”那人面庞已然肿起,话语也不甚清楚。 旁人也未看清周青轩如何动作,只是一瞬即逝,心中焉能不惧?但听头领如此讲来,竟又退了几步。 周青轩不动声色,将弯刀在手中轻轻一折,啪的一声脆响,竟自断为四截,西域人又是数声低呼,再也不敢靠近,任周青轩拾阶而上。 又过盏茶之工,一座宽宅厚院立在那处,只见金顶黑门、灰瓦白墙好不气派,其坐落于山巅之上傲视群峰,峰峦之间云海升腾、如浪翻涌,更显巍峨大气。 只是院门上牌匾不见踪影,若不是一旁大石之上镌刻峨眉派的朱漆大字,周青轩倒分不清是何门派。 挨打西域人仓皇逃入门中,不一刻数十人蜂拥而至,将周青轩挡在门外。 此次领头之人竟是一介女流,只见其上着雪白短衫,下着火红罗裙。鼻梁高挺、眼窝略深,面皮白可胜雪,生得唇红齿白、窈窕玉立。 周青轩首见西域女子,除新奇之外,并无惊艳之感。只因白香凝等中原女子面容端庄、秀丽脱俗,更合观感。 “你是何人?竟来我天山冰宫生事!” 周青轩眼望峨眉派朱漆大字后道:“在下只知此处乃峨眉派所在,天山冰宫何时鸠占鹊巢,竟趁人之危抢占此处,简直好不要脸!” 那女子知晓眼前之人高深莫测,不敢轻易得罪,只是冷笑一声:“你孤陋寡闻罢了,我天山冰宫与峨眉派乃百年莫逆,此次峨眉派出海寻宝,唯恐门派遭劫,这才邀我冰宫掌教差人守派,现今已三年有余,除零星弟子归来,其余俱都战死孤岛。我天山冰宫也只好勉为其难,将此处列为冰宫门下,省得杂派袭扰。” 周青轩心下一动,零星弟子可否有王落溪在内未曾可知,她若是归派,那阿罗尸首消匿之事便有眉目。 不过眼前女子伶牙俐齿,将峨眉派驻地改为天山冰宫之事讲得正气凛然,现今再问嘴上自然讨不到半点好处,只好佯装佩服道:“天山冰宫此举感天动地,在下佩服。” 那女子淡淡一笑:“兄台大可不不必如此,我天山冰宫也只是进个本分罢了。不知您与峨眉派有何交集,今日来此可是要兴师问罪?” 周青轩往前走了数步,刚才挨打之人腿弯发颤,在女子后低语道:“此人武功怪异,绝非庸手,主子当心。” 女子脸露鄙夷神色,却听周青轩道:“我与峨眉派王落溪相熟,不知其生死,此次路过前来探视,不知其可在派中?” 那女子大奇,眼眉微微一动:“你竟与落溪师姐相熟?那可真是奇了,我那落溪姐姐为人清高孤傲得很,。恕小女子冒昧,兄台如何称呼,何门何派?” 周青轩也不隐瞒,道:“在下周青轩,师承华山,不知您如何称呼?” 女子心下一惊,暗道小庙竟招来一尊真神。 周青轩三年前名声鹊起、威名远播,相传练成无相神功,真气散尽又来,就如儿戏一般,不由颤声回道:“小女子余白羽,乃是天山冰宫掌教之女,因与峨眉派互通往来,落溪师姐又是峨眉掌门司徒秀逸亲传弟子,因此我二人自小相识。不过三年前她不辞而别之后再未见过,原来她也登了那岛。” 说罢目中含泪,竟自掉落数颗泪珠。 周青轩心下沉重,长叹一声,暗道她若死了实在对不住师父,不由心灰意冷,但师父下葬一事也不好再行耽搁,思来想去才道:“不知峨眉派墓林在何处?在下想要祭拜落溪之母艾女侠。” 余白羽略微一怔,自知即便是不许也难以阻拦,只好道:“便在二峨山处,落溪娘亲曾认我为干女,白羽可陪同前往。”转目对身后众人吩咐道:“你等速速备些烛香纸钱。” 不一刻余白羽携了烛香纸钱在周青轩当前引路,两人走出数步,身后西域人纷纷跟随,余白羽回身斜了一眼:“你等莫要跟来!”众人这才悻悻退回。 余白羽愈走愈快,下山之时竟施展轻功纵飞而起,如彩蝶翻飞、煞是轻盈。每行片刻便要不时回望,却见周青轩不疾不徐,好似漫步一般,紧紧跟在身后。 余白羽心下惊骇,天山冰宫素以轻功为傲,且她在其中出类拔萃,今日有意炫耀,周青轩却可轻松应对,足可见其功力之深已不可探,心中不免莫名忧心。 一个时辰后,两人走到一处铁杉密林之前,一条两人宽青石板路将密林如刀削一般一分为二,道前立着白玉石牌坊,上书清修雅地,两侧石柱之上则刻着:取静于山寄情于水,虚怀若竹清气若兰。 余白羽轻身回头,将烛香纸钱交与周青轩道:“兄台可自行前往,恕小女子不便陪同。” 周青轩接过后拱手一谢走进墓林,青石板路足足三里才见墓塚几重。 此时各坟堆之上已遍布荒草,若非坟前墓碑尚在,根本无从分辨。再加今日湿气极重,墓林之中白雾浓稠不见其动,便真好似入了地府一般。 周青轩在其间穿行找寻,终在最后排墓塚寻得艾瑜清之墓。坟堆较小,且墓碑较新,上书慈母艾瑜清之墓,落溪泣立。 周青轩心道王落溪落字并不着姓,那时对师父心存怨恨也是有情可原。 想罢心中唏嘘,念起王博达孤苦一生,忍不住泪流满面,不知怎的又想起生父周峻峰至今荒山孤坟极尽凄凉,卢凌儿宁死也不愿与他同葬,心中更是悲痛欲绝,不由放声大哭,跪下为艾瑜清叩头不已,泣道:“师母,徒儿不孝,未能保全师父性命,今日才带回与你相聚,实是不该!不该!” 说罢头埋双臂之间泪雨如下,两手深深插入湿土之中,良久才渐渐止泪,轻声自语道:“若是落溪姐姐在此,此事才算得圆满,只可惜她生死不明,徒儿也是毫无办法。” 低目之间却见墓前被其手挖湿土之中竟有些许纸灰,且并不陈旧,又见其坟堆之上荒草较少,似是有人不久前为其除过,暗道:“落溪姐姐定然不久前曾来祭过,那余白羽满嘴胡言!” 余白羽在外等了良久,喃喃道:“中原人俱都是虚妄之徒!死便死了,烧些劳什子纸钱!本姑娘从不信邪,偏偏就不进这些个腐臭之地!” 话音未落,周青轩已缓缓而出,余白羽见其双眼血红、额头青紫,不由轻蔑道:“你和我干娘见过几面?” 周青轩冷冷回道:“从未谋面,但胜似见过千次万次!” 余白羽轻轻一笑:“这简直奇了,我余白羽不懂。” “薄情之人自不会懂。” 余白羽听完此话细眉一竖,斥道:“咱们两不相识,无来由的为何骂我!” 周青轩渺目喝道:“你心中自是清楚!” 余白羽恨得咬牙启齿,仓啷一声长剑出鞘,娇叱一声:“你欺人太甚!” 长剑如灵蛇出洞,唰的一声直取周青轩眼目。 周青轩负手将刀背于身后,脚步瞬移轻易闪过。余白羽心中更是气恼,冰凝雪剑一招万里雪飘,幻出十条雪白剑影将其罩住,却见周青轩脚步诡异,在剑影之中信步游走,根本伤不得分毫。 余白羽咬牙道:“看你嚣张到几时!”立时收剑撤步,左手随手一抛:“着!” 数十颗雪白弹丸激射而出,周青轩不知是何暗器不敢怠慢,斩月刀连番挡开。 那弹丸遇碰则碎,化成一团团冰雾,竟是些冰丸。 只不过这些个冰丸化为冰雾之后寒气惊人,周青轩稍稍吸入些许便觉浑身僵冷呆滞,急忙运气驱寒,余白羽长剑已刺破冰雾扑面而来。 周青轩并不闪避,竟张口嘎嘣一声咬住剑尖,余白羽吃了一惊,奋力推刺却动也不动,突觉肚腹一痛,被周青轩一脚平平蹬飞两丈方才落地。待要起身再战,冷冰冰刀鞘已然抵在脖颈,咬牙道:“快些将我杀了!” 周青轩满面冰霜,险些打个喷嚏,强忍住道:“王落溪现在何处,老实招了!” 余白羽长剑上撩还要搏命,反被周青轩二指钳住,只轻轻一扯便已虎口剧痛,只得低呼一声放手撒剑。 “难不成欺侮女子乃中原侠士行径?当真令人不齿!”余白羽目中含泪,脸上却是极为倔强。 周青轩夺过长剑指在其衣扣之间:“你等西域胡人,乱入汉地还要强词夺理!所谓江湖道义与你等何干?再若不讲,剥了你的衣衫!” 余白羽面色赤红,厉声喝道:“你胆敢如此!你可知我乃天山冰宫之女,你若树敌,管教你死无葬身之地!” 话音未落,周青轩手腕轻抖,已刺破一扣,余白羽虽仍在叫嚣,但其声已嘶哑如猫:“你好狠!你这好色之徒!” 周青轩手腕又是一抖,第二扣已破,堪堪露出雪白肌肤。 “讲还是不讲!” 余白羽怔了半晌,嘶声道:“你不得……” 第三颗扣应声而破,周青轩目不斜视,冷面道:“讲还是不讲!” 余白羽一脸惊骇,喃喃道:“我讲!” 周青轩收剑而立,余白羽低声啜泣,捂胸良久才道:“半年前落溪姐姐的确已回峨眉派,只因峨眉派人所剩无几,我便遵照家母之意,要其并入天山冰宫。 谁知姐姐誓死不从,还将峨眉派掌门信物铁指环藏匿。我无他法,只好将其囚禁在峨眉水牢之中。”又惶惶然道:“我两人也算得上发小,因此并未其性命!并未……” 周青轩心中隐隐作痛,只怕王落溪受些活罪,厉声道:“如若落溪姐姐受了皮肉之苦,管教你更甚十倍百倍!起身带路!” 余白羽连忙起身,只是方才那一脚着实厉害,只觉肚腹内五脏六腑移位,张口吐出一口脓血,回头见周青轩一脸冷峻,便如夺命的阎罗,顾不得许多,踉踉跄跄走在前路。 两个时辰之后,两人返回峨眉派院门,门前尚有十数个西域人相候,见到此景纷纷叫嚷抽刀而上。 余白羽大声道:“你等不是对手,省些气力!那不都,带周公子去水牢!” 那红面高鼻之人唤作那不都,众人知周青轩武功卓绝,方才也只是做做样子,此刻骂骂咧咧收了弯刀,个个双目恶狠狠望来。 周青轩不动声色,淡淡道:“要命的快些!不要命的快些!” 那不都脸色青紫,好似霜打烂梨,悄悄轻声骂了几句拧身带路。峨眉派深宅大院,其之大竟更甚于华山剑派,只见百余间矮房交错、三十个两阙三阙楼宇点缀其中,其中供奉神佛庙宇就有四五处之多,其恢宏气派远超周青轩所想,不由对余白羽道:“峨眉派门下有何产业?” 余白羽回头一望,见周青轩眼神冷厉不禁又打了个激灵,轻声道:“只香火一项便可供门派支出,山下尚有几处斋所、香火店铺……” 周青轩听罢道:“怪不得你等不愿离去。” 余白羽并不答话,兜兜转转半个时辰那不都在一处低矮石门停住,回头道:“周公子,水牢已到,还请放过我家小姐。” 第34章 狼子野心 周青轩面色阴沉:“你等悉数进牢,一个不留!” 那不都等人脸色微变,喝道:“你要作甚!” 周青轩冷笑道:“请你等水牢安居!” 那不都抽刀大叫:“你胆敢如此!杀!” 西域人闻言抽刀杀来,周青轩一瞬便无,刀不出鞘在人群中闪转腾挪。 一时间惨叫连连,三十西域人悉数被卸掉臂膀,或左或右,月牙细刀丁丁当当掉在一处,俱都瘫坐在地呲牙咧嘴,再也不敢妄自言语。 周青轩也不知何处来的无明业火,今日对西域之人半点脸面未留,就算余白羽是娇媚女子都一视同仁。 此刻见这些人等已然受教,这才稍稍平复心火,冷冷道:“你等俱都进牢!” 余白羽不敢耽搁,挪动步子领头进了水牢。 水牢之内甚是昏暗,且阴潮腐败之气直冲脑际,周青轩心火又起,骂道:“天山冰宫此举令人齿冷,竟对友派做出此等卑劣之事!余白羽,你竖耳听好!不日我将赴天山冰宫寻你所谓掌教狗贼赐教,叫他好生候着!” 余白羽不堪其辱,哑声回道:“只怕你有去无回!” 周青轩轻轻一笑,却听一女子欢喜大叫:“周青轩!青轩!你……你怎会来此?” 周青轩循声一望,王落溪赤脚站在两尺多深墨色水中,正披头散发,将头挤在木栅缝隙间露出一只血红之眼,与之对过木牢之中则有十几人正翘首看来,也应是峨眉弟子。 “放人!” 周青轩一声厉喝,一低矮西域人慌乱之中将大串钥匙掉落水中,连忙忍痛探出手臂低身在水中摸索片刻,一张红脸已吓得煞白 ,好容易拾起,这才哗哗啦啦打开儿臂粗精钢锁链。 王落溪轻身而出,看似并无大碍,只是面色蜡黄、身形枯瘦,与三年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余白羽叹了口气:“姐姐,小妹情非得已,随你发落。” 王落溪并不理她,周青轩道:“你且进去!” 余白羽眼色凄冷,看了王落溪一眼自行走入,周青轩又道:“上锁!” 那低矮西域之人何敢怠慢,随即上锁,又忙不迭打开对面那间牢门。 里面峨眉弟子冲出之后对西域之人一阵拳打脚踢,纷纷骂道:“胡蛮有缺教化!该打!” 王落溪看了片刻,终忍不住道:“将这些个胡蛮也锁了便是,莫要打了。” 峨眉弟子闻言,将西域人悉数赶到水牢之中锁紧,不由大叫痛快,纷纷向周青轩拜谢。 周青轩拱手回应,与王落溪走出水牢,心道要寻个僻静之地才好。 王落溪看出周青轩之意,赤脚引他去了一处山崖。乃是峨眉府院北侧最高处,只见一块大石如鹰喙探出,两侧铁杉密林倒像极巨大双翅。 此刻山风起势,将密林吹得如涛似浪,那块鹰喙之石也好似活了一般。 周青轩看罢耳边竟好似隐隐传来鹰鸣之声,方要开口赞叹,却见王落溪站在石巅之边展臂眺望,随刻便要飞走了似的。 周青轩吃了一惊,连忙伸手道:“姐姐……” 王落溪回头一望,笑道:“你怕我跳崖?” 周青轩收手道:“小弟唯恐姐姐脚滑落崖,这才伸手要救。” 王落溪转身道:“你为何到了峨眉?” 周青轩沉了沉,道:“师父在岛中离世,你可知道?” 王落溪目中含泪,口中却道:“与我何干?” 周青轩知其口硬心软,道:“师父临终之时有话留下,一是嘱咐将姐姐寻得,好生照料;二是要与师母同葬,小弟今日峨眉之行,正是为此而来。” 王落溪呆在那处,目中清泪长流,终是泣不成声,良久才哽咽道:“他果真要和娘亲同葬?要知他乃华山剑圣,要葬在峨眉?” 周青轩木然道:“什么剑圣至尊,临了之时都为浮云罢了,师父遗言我又岂敢擅自更改?” 王落溪泪雨婆娑,但嘴角含着丝丝笑意,道:“我娘可瞑目了!爹爹终是归了娘亲!” 周青轩见其信了,且已对师父除了心魔,又道:“我与师父登岛之前,他曾多次提及姐姐,满言俱是愧对之词。且对师母更是愧意满腹,若不是造化弄人,说不得要与姐姐共度余生。” 王落溪见周青轩身后包裹瓮坛形制,往前走了两步道:“无论如何,我父女二人也算是相聚。” 周青轩解下包裹,将王博达骨灰坛抱出,跪下叩头道:“师父,落溪姐姐吉人天相,也算喜事一桩,你和师母九泉之下也可安心。” 王落溪略一迟疑,抢前跪倒,泣道:“爹爹!若不是为些个江湖大义,此刻或可与你对坐相谈,我心中所怨所恨悉数对你讲了,之后你为我遮风避雨可好?” 周青轩一旁宽慰道:“师父与师母在天之灵定能护你周全,就如今日一般,师父冥冥之中差我来助你。” 王落溪跪地哭了良久,悲痛之情渐渐平复,周青轩在侧相候并未动过。 “青轩,我唤你一声师弟,你可介意?” 周青轩忙道:“姐姐哪里的话,自是应该。” 王落溪缓缓起身道:“我去筹备棺木等物,你我今日将爹爹与你师母合葬,可好?” 周青轩点头应允,只过两个时辰,峨眉剩余弟子已将棺木等物备好。 王落溪身着白素,也分与周青轩一身白衣,两人将王博达棺木葬于艾瑜清墓中,王落溪又伏地痛哭,直至月至西山,这才堪堪起身。吩咐峨眉弟子将周青轩安顿在西厢客房,自己则昏昏沉沉睡了。 翌日清早,周青轩修武归来,王落溪已在屋外等候,迎上前道:“昨夜可安枕了?” 周青轩打坐半夜,仅仅睡了半个时辰便已神清气爽,道:“小弟乃是无心之人,何处都可安枕。” 王落溪叹口气道:“孤岛那时,你可曾见过阿罗?” 周青轩目光一闪,急急道:“阿罗尸身可是姐姐收了?” 王落溪脸色轻轻一红,随即回道:“的确是我将其带走了。” 周青轩不由放下心来,道:“我当是被野兽叼了,好在有你。” 忽然想起王落溪为何能逃出升天,又问:“你那时去了何处?为何三年之中我未曾见你?你可是与萧子昂同船离岛了?” 王落溪神情哀伤,道:“萧子昂那时情势紧急,且随船之人极少,如何能登船?” 周青轩不由大奇,道:“你竟也在岛上三年之久?且只你一人,阿罗也葬在岛上?” 王落溪长呼一口气道:“的确是,不过我见你和白香凝等人甚是相合,便有意闪避。期间见过云焕明数面,也只是擦肩而过,他只顾与你搏命,并不将我放在心上罢了。” 周青轩心下懊恼,道:“一人孤苦三载,这是何苦来哉?姐姐,你糊涂!怪不得如此消瘦不堪。” 王落溪淡淡道:“一人倒也逍遥快活,也好过阿罗……” 周青轩默而不语,良久才颤声道:“这一世,我唯独对她不住。她为救我舍了性命,到头来却客死孤岛。” 王落溪见周青轩言语真挚并非作假,劝道:“师弟莫要太过自责,人之命自有天定,凡人无可奈何。但凡你心中挂念阿罗,她这一世也不算白走一遭。我看那白小姐对你情深义重,也莫要负了人家才好。” 周青轩长叹一声:“我二人岛中之事,姐姐都看在眼中?” 王落溪面上一红,道:“也只是偶尔远远看到而已,你二人谨守礼数,旁人却也难以诋毁。此等良缘天地可鉴,姐姐于心底赞同。也幸好萧子昂去而复返,之后火龙出海,那时华山弟子混乱不堪,我才得以混在人群之中登船归来。” 周青轩不知如何应答,良久才道:“姐姐今后有何打算?” 王落溪面色沉重,道:“如今峨眉派人才凋零,也只我算得嫡传,也唯有谨遵师命,将峨眉复兴之事列为终身之担。” 周青轩道:“现如今,天山冰宫觊觎峨眉派由来已久,已揭破老脸豪取抢夺。今日虽是囚了余白羽,他日定然还要卷土重来。那时,我恐怕姐姐一人难以应对。” 王落溪目光笃定,道:“那也只好与峨眉派共存亡!” 周青轩沉思片刻,道:“我去天山冰宫走一趟,与其宫主面谈,她若肯听,那是皆大欢喜。她若再敢造次,小弟挑了他的冰宫!” 王落溪黯然道:“讲起来,师父与天山冰宫宫主那浅茗也算得好友,往年间时时带我寻访,余白羽也在那时与我相交。只是天山那处虽是清净,但毕竟是极寒之地。 上任宫主余道光死后便有意转入中原,只是其子余禾春也走火入魔,宫主之位传于其妻那浅茗,却引发冰宫争斗,这才将此事搁下。 如今中原江湖大乱,天山冰宫已恢复元气,恰是入主中原绝佳时机,这才对峨眉下了先手。 以天山冰宫现今人手,加之又网罗西域各路好手,不日或挺近中原,那时定然又是腥风血雨,中原武林岌岌可危。” 周青轩忽然想起王博达与白鹏飞之语,自己连番奇遇定是要他肩挑重担。 此刻,好似便已到此种境地,若不出手,莫说江湖各派要遭,便是青云山庄那偌大产业也定然是要在天山冰宫霸业之中。 “姐姐所言极是,天山冰宫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再若视而不见,当真要如你所说,中原武林将再遭杀伐之祸。” 猛然听一人狂呼道:“师姐!师姐!逃了!都逃了!” 只见一瘦削少年满面恐惧之色,慌忙冲进院中,见周青轩也在,喘息道:“周大侠也在。” 王落溪面色发紧,道:“只怕是余白羽等人逃了,小九,昨夜谁在看守?可曾伤了?” 小九道:“昨夜乃是武定坤看守,好在只是被点了睡穴,无性命之忧。” 王落溪轻出口气,道:“逃便逃了,咱们莫要再有死伤便好了。” 周青轩摇摇头,道:“恐怕那日仍有漏网之鱼,这才寻了帮手来救。 只不过余白羽对姐姐虽是卑劣,你却太过心软,不愿她在牢中受苦。只是这一逃便要引来更大灾祸,峨眉派定然是呆不得了。” 王落溪忧心忡忡,心中毫无计算,叹息道:“我堂堂峨眉派难不成就要任人宰割?” 周青轩道:“依我看,你与其他众弟子先分头寻隐秘之处暂避,切记期间不可通联,尤其是姐姐,毕竟天山冰宫未抢得掌门信物,必然是首要擒你。 我这便赶往天山冰宫,能说教则说教,如若难以驯化,也只好挫其锐气、伤其元气,令她放下入主中原之念!三月之后月圆之夜,你我在那处山崖再聚。” 王落溪点头应允,道:“我同你去。” 周青轩连忙道:“万万不可,我一人来去匆匆,且进退自如,你只需将天山冰宫路途大体绘出即可。” 王落溪知前路艰险,周青轩武功超绝,若自己在其身侧反受其乱,也不好强求,连忙去屋内取来一件黄布交予周青轩道:“以此图西行便可,咱们约定三月之后在那处再会,定然不能违背。” 又对小九道:“你去备些干粮水袋,再召集各师兄到此。” 小九眼中流泪,道:“师姐,师父和大师兄不在,咱们峨眉可否渡过难关?” 王落溪嗔道:“男子汉大丈夫,遇艰难险境更是要笑面相对,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你且放下心来,师姐定是要死守峨眉,还有周大侠替你我解难,怕些什么!” 小九抹泪两忙跪倒:“我小九自小受师父教诲养育,峨眉派便是小的身家性命,周大侠侠肝义胆,小的再此跪谢,来世牛马效劳!” 周青轩隔空一托,将其托起,小九双眼放光、咧嘴一笑:“周大侠神功盖世,小九不怕了!” 不一刻峨眉十余名弟子赶到院中,王落溪道:“我峨眉逢遭大劫,眼前各位弟子乃是忠心耿耿之辈,我峨眉栋梁。 但如今情势所逼,为求自保,各位暂各自寻隐蔽之所藏匿,三月之后再回峨眉打探。如果我王落溪在,便是雨过天腈。若是西域人在,便留峨眉气节,远走他乡。” 第35章 万沙马庄 众人听罢纷纷唉声叹气,一人道:“师姐,今日一别不知何时能见,还望你保重身体,光复峨眉重担在你,也在我等师弟。” 王落溪面色略红,道:“沈师弟,有你一言便好!” 周青轩见王落溪口中沈师弟生得孔武有力,面相却生的极为端正,眼眉之间甚是坚毅,不由道:“沈师弟所言极是,今后峨眉派还得靠诸位齐心协力。” 那人躬身一拜道:“周大侠为我峨眉之事尽心竭力,我沈星灿极为钦佩,待风波过后,少不得要与周大侠亲近亲近!” 周青轩好似听出些许言外之意,不由会心一笑,道:“沈兄何须客套,各位分别之前咱们还需一件要事要办。” 王落溪心下奇怪,道:“何事?” 周青轩道:“西域人虽是逃了,不过在下以为,在峨眉派十里之内定然安插不少眼线暗哨紧盯各位行踪。咱们三人一伙分头搜寻,如遇可疑人等呼哨为号、聚尔歼之。唯有如此,才可安心。” 王落溪连连点头道:“师弟心思缜密,这一层险些疏忽了。”赶忙将众人搭配分为六伙,中间由周青轩接应。 峨眉弟子长剑纷纷出鞘,奔出峨眉派。不消一会,呼哨之声接连响起,周青轩并未出手,峨眉弟子三五伙奋力合围、争先击杀,两时辰之后竟当真寻得七个西域探子,悉数杀了丢进绝崖之下。 周青轩又在各处游走一遭,确保再无西域之人,众人这才各自散了。 下山之时已然是日暮时分,周青轩行至那日茶肆小店取马,却见茶肆桌椅散乱,显是遭了袭扰。临近寻了一杀猪铺来问。 杀猪铺店家乃是一大肚矮胖之人,只见面上横肉丛生,见周青轩走来大声道:“你可是来寻那匹良马?” 周青轩道:“正是,兄台可知那店家老者去了何处?” 那人将杀猪刀噗嗤一声刺入案上生肉,道:“清早自峨眉山冲下数十个西域人,见张老汉门外这匹良驹动了歹心,话语间便要解绳牵走,要一女子骑乘。 张老汉上前阻拦,被其中一人一拳打在胸口,直挺挺倒在那处,不一刻便死了。” 周青轩气极,道:“可曾报官?” 杀猪匠哼了一声:“报有何用?”压低声道:“ 都头赶来看了一眼,也未曾验尸,便讲西域流民犯案难以寻觅,也只怪张老汉身老体弱不经打,交代我等相邻凑钱葬了。 这世道艰难,张老汉分文无有,我等也是无能为力,也只好送到义庄暂放。” 周青轩取出五两银子,单手捏为两段。 杀猪匠乃是峨眉山下有名的大力之人,此刻见了周青轩手段吓得大气也不敢喘,诺诺道:“少侠神力!” 周青轩将银子放在肉案,道:“此事也是因我而起,一半为张老汉置办下葬之事,另一半则便是兄台辛苦费。三月之后我再回峨眉,那时再去祭拜。” 杀猪匠点头应允,迟迟不敢取那银子,待周青轩走后良久才拿在手中仔细观瞧,只见银子裂口齐整,正好似切开一般,急忙回屋喊道:“娘子!方才有个奇男子……” 周青轩向西沿官道披星戴月快步行了百余里,此时天已大亮,这才见一较大镇寨,已有几个粗衣妇人提桶出门。 周青轩满面尘土跟在身后。那几个妇人回望一眼,见周青轩省得俊朗,低声窃窃私语,随即咯咯咯轻笑几声。 一蓝衣少妇回首笑问:“公子这是去往何处?” 周青轩见其爽朗,毫无中原女子忸怩,随即笑道:“去往天山,途经此地,向各位姐姐讨杯水喝。” 少妇眼光一动,指着一旁女子道:“这家的上月去了天山那处运些药材,你若是见了替她捎个话,便讲家中禾苗旱极了,叫他快些。” 一旁女子面上一红,啐了一口:“呸呸呸,我看你家的更甚,再若不浇那便要枯死。” 那些个女子哄然大笑,周青轩听出这些个女子正是拿他打趣,也不好接口,只好跟在后面赔笑。 不一会便到一处古井,那当先讲话的蓝衣女子打上一桶水,舀起一瓢水递到周青轩手中:“诺,今日头一瓢水你来喝。” 周青轩也不客气,接过水瓢一口气咚咚咚灌进肚中,那几个女子见周青轩喉头颤动看得呆了。 蓝衣女子接过水瓢,又舀起一瓢水道:“公子,洗洗面堂,好叫她们看得清楚些。” 周青轩伸手接水洗面,取出绢帕擦干后道:“敢问各位姐姐,何处有马市?” 蓝衣少妇叹口气道:“客来去匆匆,就好比那些个天杀的男子,蜻蜓点水。” 周青轩一笑,道:“这世间的男子若腻在温柔乡中不经风雨,那还有何用处?” 蓝衣少妇微微一怔,赞许道:“想不到你这俊俏的公子还有些见地,我等妇人见识短,就识得吃穿用度、汉子体贴。 又叹口气道:“此地西五里可见一林地,南面便有处马庄,公子若是银两足,可买匹良马。” 周青轩连忙拜谢,匆匆赶去马庄,只剩这几个妇人高声笑谈。 西去五里有余果真有处林地,南侧隐隐传来马鸣之声,周青轩循声走进,一硕大木门四周俱是黑木栅栏,门楣之上挂着陈旧匾额,写着万沙马庄。 周青轩进门问道:“主家何在?” 一垂髫男童正在马棚前饮马,见有生人进庄好似吃了一惊,急忙道:“老爷,有人……有人!” 周青轩忙道:“莫怕,莫怕,唤你家主人出来便是。” 北面低矮木屋内走出一灰发老者,只见其面容瘦削,身形却极为瘦高,竟比周青轩高出几寸。见周青轩长身而立,正观瞧马匹,轻咳一声道:“公子要买马?” “您便是主家?” 那老者道:“正是!我这马匹价值不菲,公子银子可够?” 那孩童却已到周青轩身前,周青轩心下纳罕,这孩童行走毫无声息,竟如灵猫一般。 孩童指着周青轩手中斩月刀:“这刀甚好!” 第36章 双刀如风 周青轩一笑:“你也懂刀?” 却觉劲风袭来,一柄长剑如魅刺来,周青轩待要闪避,双腿间只觉一紧,竟已动弹不得。原是那孩童已用筋绳困住其双腿,手中一柄短剑一同刺向小腹。 周青轩斩月刀自下向上撩动,当啷一声将孩童震退两丈,单手屈指一弹将那老者长剑弹开,而后屈膝一纵,竟凭空向后跳起一丈有余,手起刀落将筋绳挑断,那一老一少已然合在一处。 周青轩轻身落地道:“咱们素不相识,这其中可有何误会?” 老者冷笑道:“你是周青轩,我哥俩自峨眉城外便一路跟随,怎会是误会?” 周青轩咦了一声:“分明是祖孙,哪里来的哥俩?” 那孩童自老者身后闪出,拨开垂髫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粗声道:“喊声爷爷,管教你死的痛快些!” 周青轩一笑:“余白羽使了多少银子?” 老者不耐,五尺长剑猛然一挥:“咱们长短一命做买卖也讲个信字,谁人要取你性命,你自个在地下问阎罗王去!” 话音未落抖剑疾刺,剑尖晃动如簧幻出两丈大小剑花,将周青轩罩在凌厉剑气之下。 周青轩不见那孩童,格外加个小心,在其眼中长剑如何变化也看得真切,早便算准时机,手中斩月信手斜劈,轻易劈中长剑。 一蓬火花飞溅,一声龙吟巨响,老者只觉臂膀生疼,长剑受力翻回。 那孩童不知自何处闪出,短剑依然直刺肚腹。 周青轩翘脚直戳,眼见短剑便要刺中,孩童大笑:“倒下!” 周青轩那只铁脚却抢先踢中其左小短腿。 孩童吃痛,啊呀一声俯身倒地,周青轩随即飞脚上踢将其踢得翻飞而起,扑通一声落在远处,只剩咿呀呻吟之声。 老者惶然大叫:“短弟!”而后纵身跳起,长剑力劈而下,周青轩动也不动,斩月刀举重若轻迎上前去。 这一剑力达千钧,击中斩月刀轰然炸响。 周青轩身形微微一震,老者则嘶吼一声,双臂与长剑同刻折断,人如断线风鸢震飞落地,口中血流溢出,咳声不止。 周青轩边走边道:“之前镇寨的妇人,也便是你等的耳目,对么?” 老者断臂支地,堪堪坐起,眼望远处假孩童已不再动弹,不由嘶声大叫:“短弟!你死了?咱们这买卖赔的精光,都怪你信了那妖女鬼话!” 周青轩道:“余白羽讲些什么?” 老者眼神混沌,有气无力道:“她诓骗咱们,讲你乃登徒浪子、虚有其名,我俩信以为真,妄想取你性命、夺你财物。今日一试,简直痴人说梦,你相比天象大师尚且不弱,咱们认栽了。” 说罢缓缓爬向孩童,奋力将其翻起。 只见面目青紫,一试鼻息已然气绝,不禁嚎啕大哭:“咱娘那时讲过,咱们长短一命,你死我也只好随你!” 周青轩并不阻拦,将死之人其言也善,与之前所做之恶毫无关联。 老者又道:“那些个荡妇随你取用!”说罢将短剑立在土中,兀自上前一趴贯胸而出。 周青轩并无一丝波澜,进马棚选一匹枣红良马,将其余马匹悉数放了,又将长短两命丢进木屋之中,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头也不回向西奔驰而去。 愈往西行天气渐冷,满目间草木枯黄、山野凋敝,中原人士更是稀少,渐渐只剩西域之人沿河放牧,时不时有西域官兵巡视。周青轩为求清净,每每俱是敬而远之。 不过这日正在河边饮马,远处马蹄声隆隆,一队西域官兵冲将过来,待要躲闪已是不及。 一头戴红缨轻盔军士马鞭一指,喝道:“哪里来的?去往何处?” 身旁一红衣番僧低声耳语。 周青轩淡淡道:“中原人士,来西域四处游走,并无确定去处。” 那军士上下打量周青轩,突地叱道:“我看你便是那汉地探子,来啊,抓起来问话!” 十几个西域兵士听令下马,竟俱都手持汉制长枪,纷纷喝骂道:“汉狗!快些将刀撒手,不然将你乱枪刺死!” 周青轩拔刀在手,冷冷道:“不怕死的尽管过来!” 那些个兵士听罢略微一顿,随即挺枪便刺,手下迅猛绝不容情。 周青轩闪身闯进枪林,手中刀上下翻飞,军士手中枪杆便如枯草一般应声断开,左掌幻动如雷,眨眼之间如有千手,又如穿花之蝶,逐一重击各军士轻甲。 那轻甲刀剑尚不能破,却在周青轩掌下碎如木屑,四下散落,十几个军士只在片刻间俱被打倒在地,在荒草滩上满地翻滚嘶叫。 红衣番僧抽出一对弯月短刀:“我来会会!” 说罢自马背纵飞而起,红衣长袍鼓风而动,好似一只红羽巨鸟啸叫一声双刀一分,眨眼间便已杀到近前。 周青轩见番僧刀法诡异,弯刀光华雪白如月,在下三路一昧游走,与滚龙刀有七分相似,只是刀势斜来斜往更为奇诡,手中斩月刀只求自保,以图将其刀招看清。 不觉间百招已过,军士头领看得心惊胆战,不由道:“浑大师,可需援手?” 那番僧何曾遇到此等难缠高手,正斗得昏天黑地,一刀快似一刀,双臂不知何时已长出半尺,且甩如长鞭,那双刀也如生风了一般呼呼轮转。 周青轩原以为百招已过再无新奇,却猛然发觉番僧双刀似是又快上三分,且改为上三路,数次贴面而过,凶险之极。 番僧身形愈加绵软,就似全身均长了些许,此刻便如绷身之蛇,出刀路数不循常理,那两柄刀忽左忽右,简直难以招架。 周青轩脚下发力闪身一侧待要出重手,番僧刀风如卷紧跟而来,周青轩又是一闪,瞥见番僧满面涨红且大汗淋漓,心道:“也只好拿你做猴,你好生施为!” 想罢一昧闪避游走,那番僧刀法虽刚猛且韧,却总也伤他不得,又过百招内力已是难以为继,只好大喝一声:“呔!”张口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 第37章 武当门下 周青轩见时机已到,趁其内力尚未激发,冷声道:“到此为止!” 斩月刀毫无花哨,一招横断怒江呼啸斩下,番僧惨呼一声:“他娘的!” 斩月刀接连劈中双刀,番僧虎口开裂、双刀翻飞,周青轩左掌三清风间不容发,在其胸前印实三掌,直将其击出两丈。 番僧面如纸宣,便如死狗一般仰面不动。 带头军士见周青轩武功高绝,仅剩一人决计不是敌手,随即纵马朝番僧处奔逃,俯身将其扯起头也不回逃得远了。 兵士见头领逃了,纷纷上马紧跟而去。 周青轩上前拾了番僧两柄短刀,其形制与前几日所见极为相似,只是更为坚韧,斩月刀也只是在其刀刃留下两处豆大的豁口,寻常兵器早便削断了。 周青轩手拿双刀,方才番僧前半段所用招式记得八九不离十,盏茶工夫便练得熟了,只觉西域刀法较之中原,虽身形略显不雅,却更为迅猛直接。 后半段则万万练不得,自小武功俱是硬马硬桥,腰身虽也算得灵活,但与那番僧比起来则差得远了,若不是内力远胜过他,且有意消耗,想要刀法取胜尚需百招。 周青轩心中忧虑,西域番僧武功高强,方才那人若在中原,寻常门派掌教也难以敌手,何况如今武林各派人才凋零,天山冰宫一旦携西域武林入侵,则如溃坝之流,难以遏制。 因此对天山冰宫之行更为笃定,仅凭一张肉唇决计难以阻拦,也只好下定杀戮之心,到迫不得已之时,只好要将天山冰宫毁之。 之后上路则愈加谨慎,打尖住店则免了,淘换几件西域衣衫,白日里走些羊肠小道,夜里才进官道疾行。疲乏之时也只好随意选处僻静之地歇息。 五日之后深夜,距天山冰宫已不足二百里,周青轩略感疲累,不远处山坳处有个破败村落,寥寥石屋残影孤立,想是已然荒废许久。 待要赶上前去避避风寒,却隐隐听得那处有狼嚎之声,似是正在相斗,胯下枣红马鬃毛颤动不已,马蹄哒哒不肯前行,心道赶紧绕道行之。 方走数步,却听有一微弱人声传来,周青轩侠义心起,急忙拴马提刀去救。 此时月明风静,六七只如小牛犊般大小野狼正将一人团团围在石屋破壁角落,那人衣衫破败,双腿血迹斑斑,见周青轩持刀而来却也并不呼救。 周青轩心中生疑,但并未见四下有何异状,大喝一声持刀冲杀。群狼闻声而动,见来人生得更为壮硕,弃了那枯瘦之人向周青轩冲去。 那人两眼一闭,好似只等狼群来吃。狼群哀嚎不断,连忙睁眼观瞧,只见周青轩手起刀落一瞬就斩中四只,两只断头,两只则从中而断,其余野狼见状风也似的逃了。 周青轩在狼背擦干血刀,见那人竟是武当派的打扮,连忙问道:“阁下是武当派弟子?” 那人无力点头,道:“我乃中原人士,救我作甚?” 周青轩跪地查看其伤势,那人又道:“老子身无分文,莫要白费力气!” 周青轩一笑:“我乃华山派门下,并非西域人。” 那人眼中生光,冷冷道:“你华山剑派仍是弟子众多,怎会到此?” 周青轩为其双腿包扎止血,其余伤势虽多,也只是皮外之伤并无性命之忧,取出水袋喂其喝了数口。那人略微喘息道:“可有些吃的?” 周青轩又取出些在偏僻村中换的硬饼,撕碎了喂到其口中。 那人吃了十几口道:“我饿了七八日,不敢多吃,多谢兄台搭救。”话语间有了些气力。 周青轩借着月色四处捡来些荒草,铺在其身下,这才问道:“兄台贵姓,为何会到此偏僻之地?” 那人眼中流泪,道:“我以为会客死荒地,想不到竟被你所救。我乃武当弟子张昊元,元一道长座下三弟子。 三月前,一伙西域刀客夜闯武当,将我武当秘籍法典悉数抢走,还将我打伤劫到此处。我趁夜翻下山崖,九死一生,好容易逃离虎口,想不到今夜又遇到野狼,险些化作粪土。” 说罢惨然一笑。 周青轩轻拍其肩,道:“有我在此,兄台定然化险为夷。” 张昊元方才见周青轩持刀威猛至极,不由道:“华山剑法独步江湖,可与我武当相提并论,为何兄台却用刀法,且也如此厉害?” 周青轩顿了顿才道:“我算带艺投师,方才刀法乃是祖传。” 张昊元点点头,恍然道:“难不成兄台便是刀剑双绝的周大侠?” 周青轩笑了笑:“大侠不敢当,不过在下的确姓周,周青轩是也。” 张昊元随即挺直身子颤声道:“果然是你!还请周大侠前去救那些个中原武林同道!” 周青轩猜出七八分,道:“与你同路被劫至此地的还有其他门派?” “正是!除我武当之外,尚有嵩山、崆峒、泰山等派弟子。” 又记起某事,张昊元又道:“我隐约听得此次要将我等押往天山冰宫,那些个西域人路上对中原武林极尽羞辱之能,意图让我等入派冰宫,不听命者要由宫主亲手喂下千年冰魄之毒,余生饱受极寒之苦。” 周青轩沉思片刻,道:“你怎知华山未曾遭劫?反问我如何到此。” 张昊元道:“我偷听西域人闲谈,提及华山、青云山庄及八卦门等,仍有武林好手,难以对付,先将元气大伤门派要人劫持,夺了秘籍,再由我等在西域传授本派武功于西域众人,凑成各派门人,而后在入主中原掌控各派,再将剩余门派蚕食殆尽,便都是天山冰宫的天下。” 周青轩听后脊背发冷,良久才道:“我原本以为天山冰宫也只是狼子野心,未曾想早便付诸实施,此等谋略何等深远阴毒? 若不是今日见你,不出三年,中原武林便在不觉间被天山冰宫全权掌控,那时剩余各派覆巢无完卵,逐一被破也是早晚之事。” 第38章 天山募人 张昊元长叹一声道:“莫说三年,便是现今也难以阻止。那些个西域刀客武功本便不低,那晚我尚能应付一二。 不过随行之人还有数个番僧助阵,这几人刀法奇诡,我也难以招架,堪堪撑过五十招便被缴了剑去,着实惭愧!剩余弟子尚不及我,只好撒剑而降。” 周青轩宽慰道:“前几日我也曾与番僧交手,刀法的确高明,且招招阴狠,我也只仗着轻功内力才赢过那人。 况且,兄台年纪尚轻,一人又如何应对西域众高手?不必太过自责。周某此番西域之行便是要去天山冰宫兴师问罪,必要之时也只好拼个鱼死网破,只盼可换中原武林长久安宁才好。” 张昊元奋力捶地,道:“只怪我双腿已伤,若不然可助周兄一臂之力!哪怕是战死,也好过在此苟活!” 周青轩道:“张兄心境在下自然明了,若不然你拼死逃出却是为何?并非我周青轩妄自尊大,数遍如今中原武林,也便是我一人可去天山冰宫计较。” 张昊元脸色黯然,道:“周兄所言非虚,我等空有一腔热血罢了,即便是去了也只落得个杀身成仁。 唉!不过我如此境地,愧对师父,愧对武当列祖列宗!便是战死也无颜九泉相见。” 此刻天已蒙亮,皎月渐渐隐落东山。周青轩连忙寻来几根枯树枝,削作夹板,将其捆绑在张昊元双腿,又取出一套西域衣衫为其换上。 “我看天已渐亮,你在此处略微歇息片刻,待可行走便骑上此马返回中原,切记择小道行之,避开官兵才好。待他日伤愈再从长计议。” 张昊元哽咽数声,道:“周大侠大恩大德我张昊元记下了!” 待张昊元元气恢复,周青轩将枣红马牵到近前,扶上马背,又将那番僧双刀一并给了防身,目送其下山走得不见踪影这才打坐略微歇息。 不消一刻,天已大亮,周青轩将束发散开遮蔽面堂,顺手将那几头野狼剥了皮带在身上御寒,这才匆匆沿山道而行。 对照王落溪所送图绘,已然踏入天山地界,远处山顶白雪皑皑、熠熠生光,看似近在眼前,实则尚有百里之遥。 周青轩又疾行一日,山间已寒冰铺地、陈雪漫漫,好在日落之前选处石壁凹处歇息。 愈近天山冰宫愈是心乱如麻,心中对天山冰宫之行并无确切对策。若是先礼后兵无异于独入虎穴,若是胡乱杀了进去乃是莽夫之举。 思量许久才打定主意,只待明日入夜之后,潜入冰宫一探究竟再做打算。 这一夜风声呼啸、冷彻筋骨,狼嚎之声忽远忽近,似是追踪而来,甚是难熬。周青轩索性整夜未寐,心道这一趟天山之行未及向香凝通传,若是不留神死在天山对她当真是不公,自己死便死了,只怕伊人伤情,孤苦一生。 想到此处不由强打精神,将斩月刀抽出自语道:“明日或有场血战,虽生死未知,却也是不得不去。哪怕由你造惊世血案,也好过中原武林又遭浩劫。” 二更天时,天际间浓云蔽月、不见繁星,那山间狂风摧枯拉朽,将周青轩吹得青丝狂舞、衣衫狼皮猎猎作响。三更天时,山风渐渐住了,周青轩抬头望月,只见浓云已散、繁星点点,皎白月光铺遍山峦冷石。 便在此时,千里之外青云山庄,白香凝披衣伫立窗前凝望冷月,数算周青轩离去已一百三十九日,远超三月之期,不由心下担忧。 方才好容易睡去,却又梦到周青轩与一女子并肩远去,任由身后呼喊也只换得周青轩冷面一望。 惊醒之后,满脸冷泪湿透鬓发,这才推窗望月,轻声道:“你这是去了何处?峨眉之行按理不应暗藏风险,本不该如此牵挂。只是凝儿情不自禁,你不在侧,心也不知飘到何处去了。” 天山冰宫几近中天山之巅,周青轩在远处眺望,只见其成片白墙黑瓦屋群隐在云雾缭绕之中时隐时现,就好似悬浮半空一般。 冰宫之下只一小径直通,周边俱是悬崖峭壁,且其上隐隐有几处石洞,定然有人在其中驻扎,易守难攻,想要硬闯除非插翅而飞。 周青轩无奈,妄自夜里硬闯也并未易事,思来想去乔装打扮一番,绕小径下了山去,装作山民上山。 低头行至半山,只见羊肠小道之上已是人头攒动,数不清西域之人正奋力登山,其中大多是些青少壮年。周青轩紧走两步静听前路之人交谈。 一少年道:“天山冰宫收徒甚是严苛,为何这时要广开门路,将咱这些低阶穷户也纳进其中,我爹知此事之后,忙不迭便要我赶来,唯恐多吃了家中之粮。” 另一青年道:“小子,这你便有所不知了。天山冰宫此刻要扩大门庭,听说是要将门派建到中原腹地,那里羊马肥美,甚是繁华,比咱们这极寒之地好上千倍万倍! 仅凭门下那几百弟子怎么能够?这才要将附近三百里之地精壮汉子招募门下。这桩事千载难逢,你我皆是好命!若是功夫练得极好,那更将是出人头地!”转头冲周青轩喜道:“对么?” 周青轩含含糊糊道:“正是!正是!” 那少年暗红面上露出极为欣喜之色:“到那时,想吃什么就要吃什么!” 那青年一笑,道:“岂止如此,说不得俺要娶上几房中原娘子!我听西市陀瘸子讲,那中原女子生得娇媚无比,很是水灵。” 那少年面上一红:“不可,我自小定了亲,怕是不妥。” 那青年道:“你这呆子!” 众人行至山门,一身材魁梧虬髯大汉身着狼皮大氅,大声道:“莫要吵了!”呼喝之声极为高亢,身前之人俱都捂耳蹲地。 大汉眯眯眼道:“你等果真是祖坟冒了青烟,八辈祖宗千百年修来的福分!今日我天山冰宫广招弟子,却也不是歪瓜裂枣一股脑俱都收了,也须看身形、悟性、品性和尿性!若是遇到不听教的,我黑狼一脚踢他下山!” 第39章 泰山,华山? 众人见他生的凶神恶煞,狼皮大氅胸前大开,露出一团浓密黑毛,霎时间鸦雀无声。 黑狼一扫众人,嘴角微微一笑:“这便对了!似你等穷户,人命尚且不值一头种羊,今日若是进了此门,那便是畜生变人!晓得吗!” 有人轻轻应声,稀稀落落,黑狼怒极,骂道:“你等畜生,我看哪个不应声,一脚踢碎他一双卵子!” 众人听罢急忙答道:“晓得了!” 黑狼仍是怒目圆睁:“喊声爷爷,畜生晓得了!” 众人面面相觑,只好纷纷应声道:“爷爷,畜生晓得了!” “连讲三声!”黑狼手持皮鞭走进人群之中,见哪些人喊得低声,劈头盖脸便是狠狠一鞭。 不一刻,已有三十余人中了鞭子,只见面上二指宽血印斜劈而下,嘴上却愈来愈大声,直至出声嘶哑、喉头发痛,黑狼才喝道:“好得很!你等第一关已过!” 说罢转身回至山门又道:“你等分为四股,将衣衫脱了露出胸脯,一一报名查验!快些!” 众人听罢你推我挤,终是分为四股,俱都脱了衣衫一一上前。 把关之人手持藤条,先询问来人姓名、住地,张口看牙,稍有崩坏之齿便赶了下去。又看捏骨看身形体态,又赶走些许人。 至周青轩之时已然日斜时分,周青轩随意编了陀三生的姓名,把关之人已是不耐,见周青轩生得精壮,只是身上挂满刀剑之伤,问道:“你小子怎的全身是伤?” 周青轩故作胆怯,道:“回了老爷,小的手脚粗笨,说不得何时便惹恼了主家,这身上伤疤俱都是记性。” 那人听罢哈哈一笑:“这记性果真足够多,进了天山冰宫之后记性也便只长一次,便是在脖颈之处,可懂了?” 周青轩喏喏道;“小的明白。” 那人自身侧箩筐之中随意取出一面木牌,上面雕着泰山派三个字,塞给周青轩道:“你可识得汉字?” 周青轩假装不识,道:“这是何物?” 那人指着泰山派三字道:“这乃是泰山派弟子信物,牢牢记得这三字模样,入门之后西行三里有处庭院,门墙之上挂着泰山派的字样,那便是你练武之地,进去寻你师父赤峰道长便好。” 周青轩持牌进门,却听身旁一人哭嚎,原是那要娶几房中原娘子的青年被赶出,见他不肯轻易离去,一人在其身后狠狠抽打,直打得皮开肉绽。 另一少年喜滋滋持牌跟在周青轩身后问:“哥哥,你是何派?” 周青轩见其一脸喜色,道:“泰山派,你呢?” 少年将手中木牌一举:“我乃华山派弟子,听他们讲,华山剑法在中原武林可谓出类拔萃,我这运势较之方才那小子可强得多!” 周青轩吃了一惊,张昊元曾讲西域人未侵袭华山剑派,此时又何来华山之人教授武功? 思来想去不知为何,抬头见门前还有数十人持剑把守,伸手要了周青轩木牌才放其进去。那少年进门之后朝东飞奔,身后一人抬起一脚踢在后腰,骂道:“当真是狗腿,跑什么!” 少年摔了个狗啃泥,也顾不得额上擦破大块肉皮,起身回头连连赔罪,而后缓缓行走。 与前路之人同行三里,三棵古松之后有一处偌大院落,门墙上一块崭新木匾上写着泰山派之字。周青轩摇摇头,天山野心之大简直堪比吞天之蛇。 院内已挤满百十个弟子,堂屋前一灰衣道装之人正负手而立,周青轩见他身形瘦削面色发紧,似是带有愁容,心道:“这赤峰道长虽从未听闻,想必也是泰山派中残存长者,此番被掳而来,定然是受了些磨难。” 赤峰道长见人数已齐,朗声道:“天山冰宫广招弟子已第七日,也便是最后一日。诸位弟子今日入门,为师在此深感欣慰。你等定在发疑,我入的是天山冰宫,为何分了泰山派的信物。” 众人听罢交头接耳,此事之前绝不敢问,只怕挨了黑狼的鞭子。 赤峰道长捋须道:“中原武林早便污浊不堪,先是为五十年前一桩血案自相残戮折损大半,又为虚无缥缈之财宝倾巢而出,在某岛之上与海外异民交战,几乎伤亡殆尽,如今已然堪堪聊胜于无。 此刻天山冰宫入住中原,将各大门派收拢于此、并入其中也是为保住各派命脉,实乃江湖之至高大义!因此各位入了冰宫,便可入中原各大派。各位弟子,可懂了?” 众人点头应允,赤峰道长一摆手,一旁十几名弟子下场分发木剑等物。周青轩接过木剑,还另有一绿豆糕,转眼一看其余人也分得各式点心。 那些弟子均是西域人士,这等精致点心未曾见过,连忙低头去闻,只觉香甜可口,诞水渐渐流至嘴角,只是赤峰道长未曾发话,谁人也莫敢偷吃。 赤峰道人又等了片刻,这才道:“你等手中一为木剑,是为修习剑法。二为泰山派所在之地寻常所食,是为叫你等知晓,中原之地大物博,这也只是九牛一毛罢了。你等将手中之物食过之后再教习剑法不迟。” 众人早便等得焦躁,胡乱将点心塞进口中,只觉香糯可口、回味悠长,只可惜转瞬便无,也只好纷纷咂嘴。 周青轩唯恐其中有毒,悄然将其塞进搭袋之中。赤峰道人则转身进屋,一道袍青年道:“我乃你等大师兄卢玉乾,你等认好了!”持剑向地道:“泰山剑法第一式,苍松迎客!” 周青轩依照剑式假意修炼,见此人所教泰山剑法的确为真,只是不曾教些炼气之法。这一天之中甚是紧凑,午时也未曾停歇,直至暮色沉沉,已然教过十五式。 其中有三成之人耍得有模有样。赤峰道长出屋一观,见今日修习已达所求,道;“诸位弟子当中果真有些个悟性极佳,倒比中原子弟强得多了。如此往复修习,不日你等可奔赴中原,在泰山派安居可好?” 第40章 天山门主 众人听罢纷纷举剑轰然而应,周青轩暗道天山冰宫工于心计,此等教法定然是为挺进中原所定。这些个穷苦弟子已对中原垂涎三尺,为入中原足可化为凶猛兵士。 突觉身后肉香之味徐徐传来,七八人抬来两口硕大肉锅。锅内肉汤翻滚、香气四溢,众人回望一眼再也难以回头。 赤峰道:“众弟子分为两股,逐一领取,谁人若是不守规矩立时逐出山门!” 周青轩排至末尾领了半碗肉,又领三个粗粮饼子,出门选个古松树下,思量再如何打探一事。 一矮胖弟子已然风卷残云将一碗肉吃得净了,伸出粗大脖子见周青轩还未动口,努努嘴举碗道:“再给老子些!” 四下几个弟子应是与此人相熟,均都生得彪悍,附和道:“快些,这乃是我等秦大哥,你若不给便是死路一条!” 周青轩微微一笑,将肉一股脑倒在脚边,道:“喏!来食!” 矮胖之人猛然站起,一双硕大拳头提起,轻叱一声一招双风灌耳打了过来。 周青轩口中服软:“秦大哥手下留情。” 双手捂头一蹲,撑肘恰好击在那人胸腹。 那人不知何故,只觉胸腹遭了锤击一般,闷哼一声扑面栽倒,一张肥脸恰好印在周青轩所倒肉汤之上。 其余人并未看清,不由惊得站起,七手八脚将那人扶起。卢玉乾远远看到,上前喝道;“你等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此地生事!” 矮胖之人抢先道:“大师兄,此人毫无道理,抢了咱们肉不说,还要伸手便打!” 卢玉乾看看周青轩,又看其余人,冷哼一声道:“你这胖子!打不过便要告人恶状,你当我是瞎的吗!你似是黑猪一般,会将肉留到别人来抢?” 又对周青轩道:“你仗着有些本事,便要在我眼下教训别个弟子,你当我这个大师兄何在?今后有何不平之事便立时向我来报,再要擅自动手,莫怪我砍了你等手脚!” 周青轩点头称是,卢玉乾又问:“你功夫是在何处学来,我看并非西域所有。” 周青轩胡乱道:“少时曾遇到一中原人士,随便教了些中原功夫,只是雕虫小计,大师兄见笑了。” 卢玉乾冷面观瞧,周青轩略微改了面容,变得吊眼歪眉,看不出原本模样,虽心中有疑却也说不出疑在何处,伸手一把捏住周青轩脉门。 周青轩故作惊诧,嘴中不住告饶:“大师兄饶命,饶命!弟子今后再也不敢惹是生非。” 卢玉乾眼珠频频转动,这才放手道:“你口音甚是怪异,为何?” 周青轩随即回道:“我与那中原人士相处数年,口音自然受其所扰,变得不伦不类。” 卢玉乾瞧不出破绽,虽觉眼前人所说缘由说不出的蹊跷,但也无真凭实据,点点头道:“你叫什么名字?” 周青轩道:“小的陀三生。” 卢玉乾道:“好,我记住你了,陀三生,你要好自为之!” 入夜之前,各弟子分别住进院内东西两侧九间大房,这一日疲累不堪,十之八九倒头便睡。 周青轩选个门前床位,屋外有一人提剑留守。 连日里风餐露宿,此刻沾床,周青轩身子突觉床板虽硬,却似是有莫大吸力,再也不愿起身。 加之屋外有人看守,若是惊动旁人恐怕再难潜入,也只好安心睡了。 睁眼之时屋外蒙蒙微亮,周青轩起身出屋,屋外看守之人已然撤了,院内空无一人,到西南角水井边洗漱完了,大步走出园门。 方走出数步,卢玉乾迎面而来,问道:“你去何处?” 周青轩道:“弟子看时辰尚早,四处逛逛。” 卢玉乾一摆手,道:“天亮之前闲杂人等不得随意出门,若是冰宫戒法门看到,这一顿皮鞭之苦管教你卧床半月,回吧!” 周青轩闻言随卢玉乾回院,赤峰道长已差人将其余弟子悉数唤起,众人按昨日所站之处静静等候,而后每人分得干肉脯和粗粮饼子,一众人狼吞虎咽。 赤峰道人道:“今日,天山冰宫总门主将来我派,你等定要尽力修炼。” 卢玉乾上台将昨日所教剑法又教习一遍,五成之人勉强练得顺畅。又练两个时辰,十之八九俱都可一次练成。这时,院外有人传声:“总门主到了!” 赤峰道长与十几名弟子出门恭迎,一白衣女子当前走来,赤峰道长拱手一拜:“恭迎那门主!” 那女子满头黄发,面容极是俏丽,只是脖颈间细纹几多,若不然看不出已是半老徐年的年岁。 周青轩知晓她应是天山冰宫掌门那浅茗,她身侧还有一青年女子。周青轩一望,竟是那日被踢飞的余白羽,此刻面色极为苍白,行走之间甚是虚浮,显是重伤未愈。 那浅茗站定,面色威严肃穆环望众人后道:“你等初入我门甚是仓促,于本门门规并未通晓。我此次前来便是要向你等传授本门门规,自此之后你等均为我天山冰宫门下,不得擅自退门、叛门,如有违背,我天山冰宫追至天涯海角也要将其碎尸万段,而后埋入千年冰川冰封之,可千年不腐,以供后来之人观瞻!” 说罢看一眼余白羽,余白羽捧书上前一步,大声念道:“天山冰宫门规第一条,尊师重教。对师不尊者轻罚鞭三十,中罚杖五十,重罚断脚筋,逐出山门……” 洋洋洒洒读了一百四十七条,每条不是断手便是断脚,还有十余条乃是取人性命,众人听了脊背发冷,谁也不敢出声。 那浅茗与赤峰道长低语几声,余白羽一旁细听,随即率三人一同下场,在众弟子间仔细搜寻。 余白羽目露凶光,不一刻便行至周青轩处,周青轩歪眼斜嘴,且面色已然变得黑红,见余白羽近前连忙流下口水,并佯装剧咳,口水四下飞溅。 余白羽捂鼻匆匆而过,那浅茗道:“现今入门弟子众多,恐也有些中原来的探子,哪位弟子若是发觉可疑之人可向上禀报,若是当真捉了探子,那便是大功一件,赏银百两,且升为内室弟子!” 第41章 天山旧人 众人听了纷纷四下观望,好似眼前之人俱是探子奸细,那百两纹银唾手可得一般。 那浅茗说罢率余白羽等人离去,赤峰道长恭送之后道:“那掌门武功超绝,西域之中可排第二,中原武林之中则绝无敌手! 冰凝雪剑及冰爆神弹为天下双绝,且本门绝世秘籍归宗大法也将解封而出,届时一统武林也便是轻而易举。 到那时,诸位奔赴中原之后可占一席之地,执掌一方江湖,岂不快哉?因此,当下要紧之事便是勤加修炼。” 众人轰然响应,卢玉乾率众人继续操练,这一日之中又教十式剑法。 入夜三更时分,周青轩辗转反侧,屋外之人竟传来微微鼾声,再环顾屋内之人,俱都呼呼大睡。 又待片刻,这才轻轻起身掀窗而出,反手点了屋外守夜之人昏睡之穴,随即施展轻功在暗影之中极快游走,没入深深夜色之中。 周青轩沿那日少年所走方位找寻所谓华山剑派所在,东去五里之间见一院落写着嵩山派,又行十里只见一院落写着华山剑派,那字迹竟与真正华山剑派牌匾有八分相似。 周青轩轻身跃上东面院墙,只见院内静谧,竟无人守夜,十余间屋舍并无烛光,只东北侧一间房内仍有一盏微亮烛火。 周青轩悄无声息跃进院中,一瞬便行至那屋窗下,只听屋内有两人正窃窃私语。 一人叹口气道:“早知萧靖如此下场,咱们耐心等待,也好过在天山数年筹备。现今倒好,那华天扬装疯卖傻十数年,竟白白捡了便宜!” 另一人道:“人算不如天算,又岂能事事如愿?师弟稍安勿躁,咱们在此授徒三年,为的就是再回华山执掌,眼见大功告成,再等半年又有何妨?” 周青轩听得声音极为熟悉,点破窗纸偷看,见两人对面而坐,一人面向窗口,赫然竟是五师叔郭冲,背向之人也可断定是六师叔许泰来。 许泰来道:“当初还数师兄英明,不肯与萧靖同去公审大会,免了一场血光之灾。” 郭冲饮下一杯酒道:“萧靖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其中危机焉能不知?怪只怪太过自负,毁了自个,也毁咱们了华山剑派。” 放下酒杯又道:“这西域之酒着实扎口!” 许泰来点点头道:“师兄说的是,萧靖行止不端,为区区女色谋害同门,且妄自尊大,独断专行,门派之事只一人定夺,毫无一派掌教风范,如此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这酒的确不比咱中原之地醇厚,只盼早些回了华山,也望华天扬这弃徒可识时务,将华山剑派拱手交出,省的咱们大动干戈。” 郭冲若有所思,道:“六弟,到那时我执掌华山还得仰仗你打理派内要务。我早便书信那几处产业,财物不得擅动,且华天扬并不知其与华山渊源,那时定然也得是你我……” 说罢眼眉一动,许泰来会意,笑道:“那是自然,这许多年来,若不是你我打理,华山剑派如何壮大如斯?” 好似想起某事,道:“东升无来由怎地就自立门户,什么令华山派,究竟是何用意?师兄可书信问了?” 郭冲摇摇头,道:“当初我命他随我离派他便不肯,已然与我有所间隙。听说此事之后,我随即去了书信,如今半年已过,昨日方才回信。” 许泰来起身为郭冲斟酒,道:“说些什么?” 郭冲面色阴沉,道:“他言道,自你我走后,华山剑派几经易手,先是萧子昂,后是洪立卓。” 许泰来道:“此事倒是不假,冰宫探子早便传了消息。” 郭冲道:“想不到萧子昂倒有些本事,居然杀了洪立卓再次上位,只不过鬼迷心窍,那岛上火龙出海也不愿离开,现今也未见踪影。” 许泰来一笑,道:“这小子定然已经是灰飞烟灭,回不来了!” 郭冲举杯道:“萧家男丁俱无,咱们也只好喝一杯聊表痛惜之情。” 许泰来起身碰杯,喜道:“只剩那对母女不足为惧,若是不安分,咱们回派之后先灭了八卦门,那老匹夫趾高气昂,早便看他不惯!” 郭冲道:“那是自然!只不过还有一人乃心腹大患。” 许泰来面色一紧,道:“周青轩?这厮简直阴魂不散!” 郭冲道:“的确是,周青轩携东升与林奇自那岛回派,曾与华天扬争夺掌门之位,却不知为何假意败了。 未成想华天扬岂能安枕无忧?这才逼东升与林奇将白香凝捉了,要挟周青轩,引得他狂性大发,险些将华天扬挫骨扬灰,之后却依然叫他做了掌门! 你看,这厮岂不是发癫?又命东升再立令华山派,以牵制华天扬,你可明白其中用意?” 许泰来思了片刻道:“周青轩这厮与大师兄一般无二,深受礼制桎梏,脑子冥顽不灵不知变通,什么江湖大义、什么三纲五常,根本就是狗屁不通。 他不愿做华山掌门便是自命清高,不愿沾染江湖浊水,简直就是哗宠取宠、自以为是!” 郭冲哼了一声:“你说的极对!当年大师兄因与艾瑜清私情之事,便舍弃华山掌门之位便是如此。 江湖男儿漂泊在外,这类露水情缘数也数不清楚,与掌门之位又有何干?丢了掌门不说,成师妹另嫁白鹏飞,最终落得个客死孤岛的下场,何苦来哉?” 周青轩在窗外听得旁人对师父、对自己品评,虽俱是恶语恶言,但深思之后竟也觉得有些许道理。 两人行事虽是合大体、顺大势,但细节之处的确太过僵化,谨守礼数,因此许多要事现今想来于己于人更是各有偏颇之处,不由心下黯然。 许泰来道:“这厮若是阻碍我等重回华山,该当如何?” 郭冲一笑,道:“我二人较之华天扬,谁人才为华山正统?” 许泰来舒眉道:“那自然是师兄和我,华天扬自师父那时便已被逐出门楣,乃华山罪人。我二人回派他又有何颜面与你我纠缠?” 第42章 打草惊蛇 郭冲轻捏胡须,道:“正是如此,我二人携众徒儿回归华山,即便是周青轩又有何凭据阻拦?至于天山冰宫之事,咱们与那门主早便有言在先,除非迫不得已,不可揭破此层关系。” 许泰来饮下一杯酒笑了笑:“不过这厮武功之高已不可测,据传内力之深已然登峰造极,恐怕也只有天象法师与那门主可将其制住。” 郭冲道:“据那掌门所讲,周青轩早在月前便已奔冰宫而来,说不定已然混进新晋弟子当中,让咱们好生提防。 依我看,若是他已进此门,不日便要显露真身,到那时咱们与那掌门连手,还怕他不成。” 许泰来道:“到那时,咱们再严加审问,要其交出大师兄绝学与其家传武功,尤其是那诡异身法,若是习得此功,那岂不是独步武林? 至于内力,咱们与那掌门好生商议,咱们三人分而享之,若是一人独享,怕是将丹田爆裂而亡。” 郭冲笑着摇头,道:“这许多美事岂能由你我全占?因此,首要便是收回华山剑派,壮大之后再图与天山冰宫并存之法。” 许泰来连连称是,郭冲又道:“时候不早了,再要不睡,若那掌门眼线见了必然要疑神疑鬼。” 周青轩见两人把酒饮尽,身如黑色迅雷,一闪之间越墙而出,沿原路返回。一路之上遇到两拨夜巡之人,均悄然闪过。 只是至泰山派院落之时,一人正于古松之下打坐炼气,周青轩定睛一看,却是赤峰道长。只好远远绕行,自北墙飞入。 守夜之人倚墙而立尚未转醒,周青轩翻窗而入。 屋内一人含糊道:“谁!做什么?” 周青轩打个哈欠:“我,小解去了,作甚!” 那人胡乱应了一声:“好好!睡了!明早还要……”剩余话音已然听不得了。 天明时分,有人在外叫喊:“速速起身!抓紧操练起来!” 周青轩又随众人起身演习剑法。晌午时分,赤峰道长出屋环视众人,朗声道:“昨夜有一名弟子无故出了院子,为求稳妥,望此人日暮之时寻我详述,若不然我将此事报与戒法门,那将是大大的不妙。” 周青轩不为所动,之前秦姓的矮胖之人忽地指着周青轩道:“昨夜出院的就是陀三生,我秦戍人头担保!” 赤峰道长哦了一声,问周青轩道:“陀三生,可有此事?” 周青轩淡淡道:“我与那秦胖子未处一室,也不知他哪一只眼见到弟子出院。” 秦戍跳脚怒道:“我听旁人讲的,你昨夜出门小解,怎的不是你?” 周青轩哈哈一笑:“师父,劳烦您老人家彻查,昨夜出门小解的有多少?难不成都要尿在床上不成?” 此话一出,十几人看向赤峰道长,脸上露出惊恐神色。 周青轩一笑:“秦胖子,为了区区百两银子便要出卖同门,你这算盘打得响、打得妙啊!” 秦戍脸上涨红,我我我的说不出话来。 赤峰道长道:“如此看来是老夫多虑了,不过还是要告诫你等,入了此门便要守戒条、守规矩,若不然成何体统?深夜之后若真要出院门,要与你等卢师兄报备,免得惹祸上身。” 周青轩心道此番夜里再要四处打探更是难上加难,不如索性直接寻那浅茗当面对决来得痛快。 当晚左思右想,踌躇之间,却听有人进了屋子,周青轩佯装沉睡。那人轻声道:“陀三生,你且出来。”原来是卢玉乾唤他。 周青轩打个哈欠,随其出了院子,赤峰道长正在古松之下站立等候,见周青轩走近,拱手道:“少侠忍辱负重,是中原哪派?” 周青轩佯装不懂,道:“师父,你这是何意?徒儿不懂。” 赤峰道长微微一笑,道:“我已暗中观你两日之久,你身形矫健,绝非初学武艺之人。 谈吐间甚是机敏,也绝非凡夫俗子,西域之人尽皆脑中空空,何来此种人中龙凤?你若不是中原武林少年英杰,老夫便将这双珠子扔了。” 周青轩随即道:“师父莫要误会,我陀三生无非是随一花把势的中原人,习了数年下三滥的功夫,怎么就成了中原少侠,那岂不是那门主口中的探子?师父饶命吧,徒儿担不起。” 卢玉乾冷声问道:“你果真不是中原来的?不是姓周?” 赤峰道人急忙摆手,示意卢玉乾莫要声张,道:“你若不认,老夫也是毫无办法。不过日后你须多加小心,天山冰宫已然是戒备森严,半年之内各派便要纷纷东入中原,如此紧要关头绝不容许有何差池,宁可错杀一百,绝不放过一人,你可记下了?” 周青轩点点头,道:“咱们泰山派何时去中原安家?” 赤峰道人一笑,道:“这百十名弟子初进冰宫,武功尚且稚嫩,以现今修炼情形,最快四个月,最晚五个月便可。 有些门派,比如华山剑派,已在冰宫之中修炼三年之久,应在后日清早便要开跋,那门主亲自要送,当真可喜可贺。” 周青轩心下不安,却不知赤峰之语是真是假,口中若无其事道:“弟子自当加紧修炼,紧跟师父左右!” 赤峰道人点头应允,道:“如此甚好,时辰已晚,你且去睡吧,此事也莫要对旁人讲起。” 周青轩回屋躺下,赤峰道长提及华山剑派,似是有意,又或是无意,根本无从分辨。 但此消息一出势必不能坐视不理,心中略微算计,今夜若去时机似是不妥。 明夜天山冰宫势必要为其壮行,必然要饮酒作乐,五、六师叔偏爱饮酒,那时再去,或杀之或废其武功,理应容易些,想罢安心入睡。 白日里习练泰山剑法已经三十式,周青轩心不在焉,只待入夜。日暮时分冰宫差人送来菜饭,乃是羊肉汤加蒸饼。 周青轩见众人吃了多日也未曾有异,这才盛了满满一碗走到院外古松树下,待要大快朵颐,却察觉秦戍几人悄然跟随,将这四五人引至古松之后,转身道:“秦胖子,这肉你要不要?” 第43章 单刀直入 秦戍自背后抽出两尺长木棒,恶狠狠道:“老子今日要吃你的肉!” 周青轩边吃边道:“我的肉又涩又柴,有何好吃?” 秦戍眼神一凛,身旁四五个人一哄而上,或抱腿、或抱腰身,将周青轩死死摁在那处。 秦戍阴狠狠一笑,道:“我与大师兄都讲了,他默许我等教训你这厮,只是伤不外露,我瞧着你后股那处翘得很,先吃爷爷几大棍!” 说完抡圆膀子打了过来,周青轩身形扭动众人哪里能摁得住,那一棍子不偏不倚狠狠砸在一人后背。 那人哦呜一声仰面栽倒,骂道:“秦胖子,你怎么打起我来!” 秦戍手下一慌,方才明明便要打中周青轩,怎么打错了?心下不甘,又是猛地一棍呼啸而来,只听一声哀嚎,又打中一人臂膀。 秦戍两眼冒火举棒又打,剩余人见状赶忙松开周青轩,远远闪开,粗棍梆的一声打中周青轩右肩。 秦戍虎口酸麻,臂膀便如断了一般,口中却道:“今日叫你认识认识,你家秦爷爷的手段。” 周青轩手中汤碗并未洒出一滴,回头道:“赶紧回去找你大师兄要些跌打药,不然明日入茅厕也需有人替你擦拭。” 秦戍更觉双臂剧痛难忍,手中粗棍也掉落在地,触地竟随即变成一地碎块,这才知周青轩深不可测,连忙领人逃了。 周青轩心知卢玉乾故意默许秦戍动武,便是要摸清自己底细,只是今夜便要动手索性不再做戏。远远看见秦戍与卢玉乾低语,又朝此处望来也毫不在乎。 不一会,卢玉乾走上前来道:“你定然是周青轩了!” 周青轩一笑,道:“如你一般,也是中原武林人士。” 卢玉乾知他讥讽,也不着恼:“你来此要如何对付天山冰宫,如何对付我等?” 周青轩反问道:“你等如何对付中原武林,如何对付天山冰宫?” 卢玉乾叹口气:“你莫要以为此番天山冰宫之行便是替天行道,你也只是走了江湖争斗的老路,做了各派的棋子。” 周青轩心头一震,道:“我自愿来此,是为力拒西域武林入侵我中原,何曾受人指使,均是自我抉择。” 卢玉乾笑了笑:“你错了!你来此并无万全之策,无非是以杀止杀罢了,这与江湖明争暗斗又有何分别? 你武功高绝,却也只能是走下兵之策,根本就是被江湖大浪所催,不是棋子又是什么!” 周青轩一时语塞,卢玉乾又道:“天山冰宫此举看似入侵中原,但按中原武林现今凋零之状,可暂时令各派恢复元气,待壮大之时再与其分割开来也不迟。” 周青轩哈哈一笑:“说来说去,你是为天山冰宫做了说客。你忘了中原汉人的身份,甘愿为西域驱使为臣,这与江湖恩怨、道义并未在一层,这关系民族大义、家国天下,不可同日而语,你简直混淆视听!” 卢玉乾道:“你我俱是百姓,普天之下,皆是王土,四海之内,皆是王臣。你为国担忧,君王何时有过百姓?” 周青轩肃然道:“你言之有理,却有悖大道,在下万万不敢苟同。你虽听命天山冰宫亦或是赤峰道长,但只要是安分守己,不做些伤天害理之事今日便饶过你,若不然此刻你已身首异处。” 卢玉乾面色惨白,拱手道:“今日之事仅你我知晓,我卢玉乾概不向旁人提起,你在天山冰宫如何作为也皆不干涉,是非成败我敬你是条汉子,就此别过!” 卢玉乾转身便走,周青轩顿觉前路如罩迷雾,与本派师叔自伤残杀究竟是对是错? 放任天山冰宫肆意进击中原,若成气候,难不成官府知晓之后置之不理?且,此刻孤身一人奋不顾身,成不敢炫耀,不成则悄然封在冰川,死后也要遭受千年极寒之苦,这又是何苦? 脑中突地想起白香凝温润话语、纤柔指尖,又想起少时怪石深潭、绵绵花香,恨不能插翅飞回。 天已黑透,身后有人厉声喝道:“兀那弟子!再不就寝鞭子伺候!” 周青轩回身一望,一群身着黑衣之人正执鞭而立,前胸绣着戒法二字,带头之人青面大嘴,耳垂坠着银环。周青轩此刻不便生事,急忙闪进院中。 赤峰道长见周青轩入屋,冲戒法门来人拱手道:“有劳各位!老夫管教不严,还请海涵。” 带头之人哼了一声:“你这牛鼻子老道长点心,下次再若有人不守规矩,连你照打不误!这是咱们天山冰宫的铁令!” 赤峰道长连忙称是,送这几人走了才缓缓进屋。 众弟子听在耳中,暗道戒法门着实厉害,赤峰道长在其眼前也好比赖狗一条。 周青轩心中这才笃定,卢玉乾所言与冰宫分割之事,也只是嘴上说说,为己自甘堕落寻个情由罢了。 天山冰宫行事独绝,且极为谨慎,此次中原之谋至少三年之上,可谓前深谋远虑,后可一击必胜,也可保后续多年屹立不倒,怎会为中原各派留一丝机会?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想到此处周青轩终是下定决心,首要是寻五、六师叔,逼其莫再为冰宫效力,而后再去找那浅茗,说不得将有一场苦战。 半月西升,凉风习习。周青轩跳出窗外,迅疾点昏守夜之人,一路向东纵飞,跃进所谓华山剑派院中之时,东北侧那间屋内灯火通明。 周青轩凑近略微一听,郭冲与许泰来仍是饮酒闲聊,径直推门而入。 郭冲看到周青轩猛然站起道:“你竟真的来到冰宫!” 许泰来随即喝道:“周青轩,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放肆!” 周青轩淡淡道:“两位师叔,此时此地见到自家弟子,怎的如此生分?” 郭冲道:“咱们不必惺惺作态,你既找到此处,便多少知道些所谓传闻,说罢,你都知道些什么?” 周青轩道:“不敢不敢,我来此处也是要投靠天山冰宫,毕竟如今华山剑派已无我容身之地。” 第44章 独战群雄 郭冲哼了一声:“我们与那门主乃是至交好友,只因不愿与萧靖同流合污才不远千里来此避世。但你也莫要以为咱们是瞎子聋子! 你与华天扬互争华山掌门败下阵来,又蛊惑陈东升与林奇再立一派,将我华山一分为二,其心可诛!今日还敢提头来见,你这华山罪人,还不伏地受诛!” 周青轩怒极反笑:“您二位简直信口雌黄,想要执掌华山若是如实讲了,弟子倒还敬你们三分。 如今还要血口喷人,简直枉为人师。我今夜来一不为叙旧,二不为尊师,我只问你等一句,是否仍要听命于天山冰宫,与中原武林为敌。” 许泰来道:“简直笑话,吾等便是中原武林,天山冰宫也将成各派之首,此后什么中原武林,西域武林,都为一家,再无争斗,这岂不是功德无量? 你目光短浅,怎会明白其中道理?我劝你迷途知返,要么归隐山林不问江湖之事,要么弃暗投明,我可与郭掌门商议,念及大师兄颜面,可推你为首席弟子!” 周青轩摇头,知再多废话也无济于事,仓啷一声抽刀指地,道:“一同上或是一个个来,咱们手上见对错!” 屋外忽的亮如白昼,又听一大群人脚步匆匆,一女子冷冰冰道:“你小子出来吧,莫说我天山冰宫无待客之道!” 周青轩心下一沉,终究还是着了赤峰道长的诡计。 郭冲道:“如此甚好,如今你插翅难飞,师叔心善,在那门主面前求情,为你留条全尸。” 周青轩当前走出,只见屋外站了三十余人,那浅茗站在当中,余白羽站在身侧,见周青轩走出眼中冒出火来,大骂道:“无耻淫贼,今日报应到头了!” 周青轩不露声色,见赤峰道长也在其列,不禁道:“赤峰道长真是好本事。” 赤峰道长打个哈哈:“华山剑派回归中原一事的确为真,老夫告知你此事也便是要你识大体,而后紧随回转。 这也是那门主念在你师父曾在数十年前为天山冰宫助拳,击退仇天公恩情而有意为之。殊不知,你冥顽不灵,竟要与本门长辈死战,与天山冰宫公然为敌,这又能怪谁?” 那浅茗长叹一声:“王师兄陨落孤岛,我甚感痛心。昔年他受我夫之邀,不远千里前来助阵,当真是意气风发、冠绝天山,剑圣威名至今仍在群山峻岭之间传播。 想不到经年之后,剑圣高徒造访我天山竟是如此剑拔弩张,悲也!” 周青轩听其言及师父称赞有加,拱手道:“青轩代师父谢过那门主挂念之情。他老人家生前嫉恶如仇,对仇天公觊觎贵派归宗大法之事同仇敌忾! 现如今,天山冰宫已非往昔,竟妄图我中原武林,若是师父尚在,更应在我身前,与那门主理论一番,轮不得我这小辈逞强。” 那浅茗点点头:“你所谓一身正气也只你一人可见,我等所见乃区区一莽撞之人罢了。世间之对错岂能如你所想之简单,切莫以为武功绝顶便可随意力挽狂澜,那俱在书中、于旁人口中,当真做起来,那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周青轩哈哈一笑:“死有何惧?天地之间只人命最贱!若为值得之事,我这条烂命随刻抛舍,绝无赘言!” 那浅茗仰天道:“王兄,小妹已然尽力,也只好听之任之,你莫要怪罪!” 郭冲仗剑在手,朗声道:“那掌门,今日之事如何处置,我华山剑派听令便是!” 那浅茗略一摆手:“此乃你华山剑派内务,我等只好作壁上观,你与许兄自行处置。” 郭冲怔了怔,那浅茗此种说法虽并无破绽,但又好似另有一番深意。周青轩表面是寻自己而来,却是在天山冰宫内生事,原本以为那浅茗带人前来,必定要群起攻之,也便速战速决。 如今却仅仅叫自己对垒,这简直措手不及。此刻,虽对周青轩极为忌惮,但在众人面前若是胆怯,那华山掌门又如何坐得稳当? 只好强壮胆气对许泰来道:“这无耻弃徒由我来清理门户,师弟你一旁看护,防他逃了。” 周青轩环顾四下道:“既然是华山剑派之事,青轩便不用刀法,赤峰道长,可否借剑一用?” 赤峰道长不语,望那浅茗一眼,又望向郭冲。 郭冲大声道:“借他便是!我还怕他不成!” 赤峰道长解下佩剑,远远抛给周青轩道:“拿去,我待会取来便是。” 周青轩一笑:“道长,青轩自会亲自送回!” 郭冲大怒,不顾长辈威仪当前一剑刺出:“你太狂了!” 周青轩提剑一挡,来剑却是虚招,剑影飘忽斜挑咽喉。这一剑灌注郭冲四十余年剑法奥义,简直快如风雷,威势极为惊人。 周青轩矮身闪过,郭冲曲臂蓄力横削间不容发,挥出一片雪白光华,逼得周青轩衣袖飘飘连连后退。 郭冲见已然得势,狂风十三剑灵动追刺,一瞬便刺出十七剑,剑剑不离周青轩要害,其剑法之强较之萧靖也不分伯仲。 周青轩暗道郭冲剑法之强倒有些意外,当下屏气凝神,郭冲又是一剑猛刺而来,脚下轻移连忙闪过,却听呲的一声,剑气竟将其衣袖刺破。 周青轩心道若不发力定然不能全身而退,不由脚踏莲座、剑生百花,一招繁花似锦,万千剑影扑面迎上。 郭冲剑招正盛,信心更是倍增,大喝一声迎面而上,只见双剑交碰火花四溅,转瞬便各出了二十余剑。 郭冲只觉无尽内劲自剑身传来,胸前如受二十余次重击,不由气血上涌,连忙撤身喘息。 周青轩岂容他逃脱,身形如风、长剑如龙,一瞬便在郭冲胸腹刺出九剑。 郭冲连连格挡,身形便如风中落叶一般狂摆不定,每挡下一剑便后退一步,气血则向上翻涌一分,九剑悉数挡出,一口老血狂喷而出,以剑拄地方才免于栽倒。 许泰来算准时机,悄然飞至身后举剑便刺,周青轩长剑回转已是不及,起腿后踢将长剑踢偏划面而过,许泰来大叫:“看掌!” 第45章 冰凝雪剑 周青轩左掌相迎,啵的一声,两掌相交竟未曾分开。 许泰来笑道:“成了!” 周青轩顿觉内力倾泻而出,脱口道:“归宗大法?” 郭冲擦擦嘴角血迹道:“师弟,你一人吃不下的!” 奋力挥剑劈砍,周青轩回首一剑挑开,随即噗嗤一声刺中其左胸,只是左掌被制,堪堪刺进五寸。 郭冲一声嘶吼,反手一剑将周青轩手中剑击飞。右掌全力施为,砰然一声击在周青轩右掌,张开血口笑道:“这才像话!” 那浅茗轻轻摇头道:“可怜青年翘楚,最终落个如此下场。” 余白羽咬牙道:“只可惜不能亲手挖出他一双眼珠子,以解我心头之恨!” 许泰来掌心炙热,只觉周青轩真力汹涌而来,丹田内酥痒难忍,郭冲出掌之后则真力倒流,反倒急速流向周青轩那处。 许泰来心下大骇,低声嘶吼,却无法出声,唯有眼珠转动示警。 周青轩顿觉浑身舒泰,真力瞬间充盈,许泰来则满脸煞白,奋力腾出左掌击向周青轩想要脱逃,却已然绵软无力、毫无作用。 郭冲初始还吸出些许真力,许泰来嘶吼之后才觉周青轩掌心好似变为铜墙铁壁,根本吸不出任何内力。 那浅茗看出蹊跷惊呼一声;“不好!” 却见周青轩右掌微吐,口中大喝一声:“撒手!” 郭冲突觉凶猛力道狂袭而来,周青轩这一掌排山倒海,将他击飞丈高,右臂及右胸骨喀拉拉尽数碎裂,落地只剩残喘之气。 许泰来真力仅剩三成,周青轩随手一掌将其击飞,胸骨断裂、口鼻蹿血,仅剩半条命在。 那浅茗待要出手已然不及,周青轩将长剑抛还赤峰道长:“多谢借剑!那门主,轮到你了!” 众人见周青轩一场恶战不但毫发无伤,气势反比初始还要强悍,俱都噤声不语。 余白羽抽剑冲上前去,喝道:“我来杀你!” 那浅茗正思量如何应对,根本无从阻拦。周青轩笑吟吟站在那处,只待长剑至面,余白羽眼中暗影浮动,周青轩忽的消失不见,飞起一脚踢在余白羽后背,将其踢飞之至屋顶之上,余白羽本就重伤未愈,这一脚也毫不留情,吭也未吭一声便昏死过去。 那浅茗气得红唇抖动,抽剑道:“小子好狠,看剑!”手中一柄白玉长剑散着极寒之气迅捷刺来。 周青轩觉真力凝滞,似是运转不畅,急忙运功相抗,这才堪堪驱散寒气。 斩月刀顺势上撩,只听一声脆响,好似砍中一块万年寒冰,一股凌厉寒气如一缕细线自刀柄窜入体内。 周青轩浑身打了个激灵,白玉剑已距脖颈不足二寸,脚下八卦连环身形转走,白玉剑轻擦而过,脖颈好似被冻住了一般,一时间竟难以转动。 那浅茗刺了空,身形却毫不停滞,娇躯轻转,一剑幻影如瀑,便如雪崩于前,周青轩满眼俱是冰雪无边。 施展七成内力,一招天罗金刚,舞出漫天刀影,可谓密不透风,那白玉雪剑虽是霸道,却也是难以刺进。 那浅茗只觉白玉剑似是绞进无边狂风,单手已不能把持,再要不收恐是要被吸走,急忙双手拔剑蓄力又刺。 这一刺悄无声息,单求一快字,凭空里传出刺耳破空之声。众人俱都捂耳,但仍有数人顿觉耳中温热,已然流出血来。 那浅茗这一剑唤作冰魄夺命锥,将真力聚集于剑尖,手臂发力于无心,内力愈强剑速则愈快,由那浅茗使出威力骇人至极。 便如撕破旧布,一举破了周青轩的天罗金刚,将其刺退五步,电光火石之间周青轩接连劈出十刀才接住此剑。 那浅茗左手猛然挥出:“看招!” 周青轩知是冰爆神弹,不敢硬接,连忙扯下狼皮灌注内力撑起为盾,将冰弹悉数弹开。四下观战之人便无此好运,冰爆神弹反射而来躲闪不及,击中十余人。中弹之人脸罩冰霜,口吐白气,随即缩作一团纷纷僵硬倒地。 那浅茗喝道:“你等快快远离此地!喂他们吃了赤阳丹,不然经脉冰冻,不出一个时辰便血流凝滞而亡!” 众人好似得了大赦,慌忙拉扯倒地之人撤出三十丈开外,几名天山冰宫弟子取出赤阳丹为冻伤之人喂食。 周青轩这处也并非毫发无损,几颗冰弹遇狼皮碎裂为冰雾,只觉手掌冰冻难当,周身渐渐发冷,较之余白羽那次则厉害得多。 那浅茗轻轻一笑:“看你撑到几时!我袋中冰爆神弹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周青轩暗叫一声苦也,口中却道:“无非是些碎冰,有何惧?”说罢双唇变得煞白,那寒意已深至骨髓。 那浅茗又是一波冰弹射出,周青轩咬牙阻挡,周身已抖若筛糠。那浅茗看罢再射出冰弹,随即轻纵飞起。 周青轩勉强挡下冰弹,那浅茗长剑已到,只听喀拉一声脆响,狼皮被一剑劈为碎块四下纷飞。 周青轩急退十步,佯装劈砍卖了个大破绽,那浅茗嘴角一笑舒臂直刺,噗的一声刺中周青轩衣衫,随即却觉如泥牛入海,这才知着了周青轩的道。 原是周青轩舍了内衬狼皮被刺,借那浅茗略微迟疑时机,已然飞奔至观战之人那处,捉了一冰宫弟子劈手夺了赤阳瓶,瓶内尚余两颗丹丸,一口吞下。但觉腹内热气腾腾,头顶冒出阵阵冷气,不消一会寒意大减。 那浅茗喝道:“速速将手中赤阳丹毁了!” 冰宫弟子听令,随即将赤阳丹尽数吞进肚中。 赤峰道长道:“老夫领教高招!” 长剑飞刺后背,周青轩看也不看,反手一刀后发先至,将来剑劈开,转身一掌迅捷拍出。碎玉掌力极是霸道,赤阳道长何敢硬接,连忙闪身而避。 周青轩这一掌蓄力不吐,只待其闪躲,算准其落地之处飞腿连踢三脚,接连踢中其面、胸及小腹之处。 赤峰道长一声闷哼仰面翻飞,落地之时已是两丈开外,便在那处寂然不动。 第46章 极寒之战 众人见了纷纷倒退,那浅茗又射出数十颗冰弹,将周青轩逼得四处闪躲。 一时间偌大院中冷气直冒、雾气缭绕,微冷之夜转眼便变成数九寒天。 周青轩身形飘忽,在白雾中极快游走,贴近那浅茗,时不时一刀劈来便闪得远了。 那浅茗只好凝神抵御,周青轩又是冷不丁一刀又一刀。终是耐不住,怒道:“你若有胆,咱们两丈之内较量!” 周青轩道:“你若有胆,便莫再放冰弹!” 那浅茗将腰间皮袋扔在一处,持剑一指道:“来战!” 周青轩跳回原处,只那处并未冰冻,道:“百招之内你必败!” 那浅茗何时受过此等羞辱,何况还是小辈,顾不得端庄礼仪,娇叱一声:“你找死!”脚步极快,手中剑更是化为电闪,一瞬便刺出七剑。 周青轩刀也不慢,一一劈斩挡开,寒气虽也有侵入,但服了赤阳丹之后并无大碍,反手天罗地网劈出漫天刀影抢攻起来。 刀风如浪,那浅茗轻纱白衣飒飒而动,屋顶余白羽幽幽转醒,见其被周青轩刀影困在其中,好似随刻就要被劈为碎块,不由哀声道:“娘亲,当心!” 那浅茗原本就心下惊骇,却也不至于即刻便败,不过余白羽这一声却令她稍一分心。刀剑绝顶高手对决焉能有一丝丝差池?手中剑略有所顿,周青轩趁虚而入,一刀磕开剑身,翁然一声刺了进去。 那浅茗侧身闪避,斩月刀刺进衣衫并未刺中肉身,凌厉刀风却重击腰腹,将她推出三尺,长剑支地才堪堪拿住身形。 周青轩岂容她喘息,跃起一人高力挥长刀当头劈下,来势当真有如劈山断岳。 一人影却恰在此时迎面飞来,周青轩刀势不顿将其瞬间斩成两段,血水如瀑而下。 那浅茗顾不得血水浇面,使出十成内力,冰魄夺命锥随即刺出。这一剑全力施为,周青轩无从闪避,电光火石间将斩月刀横在身前。 白玉剑夺得一声刺中,竟铮然一声穿透刀身。周青轩奋力下压,长剑斜下刺中左腿,一时间冷彻心骨、周身麻痹。好在那浅茗刺穿斩月刀之时已然力竭,长剑只刺穿三寸。 周青轩咬牙反推,那浅茗待要抽剑,但觉剑柄巨力传来,禁不住噔噔噔往后疾退。 长剑自腿中拔出,周青轩吃痛左掌猛然击在斩月刀身发出龙吟一般颤响,那浅茗手中剑也跟随颤动,虎口已把持不稳。 周青轩紧接又是一掌,白玉剑身上下颤动几不可见,那浅茗虎口裂口,终再难握住,咻的一声震飞天际消匿无踪。 余白羽看罢大叫一声:“娘亲,接剑!” 奋力将手中剑掷来,周青轩但觉身上渐冷,已渐渐难以挪动,赤阳丹此刻也已然难以抵抗深寒,再过片刻便要僵硬如冰。趁那浅茗跳起接剑之际,倒纵飞起跃上屋顶,随手点了余白羽穴道,挟在身下几个起落便没入墨色之中。 那浅茗大叫不好,急忙飞跃追击。无奈周青轩轻功绝顶,跃上屋顶之时便寻不到踪迹,急得跺脚大骂:“你这无耻小儿!简直无法无天!我女儿若是有何闪失,我天山冰宫拿你祭天!” 说罢转身吩咐道:“你等速速发动本派弟子,每派各出五十人,在冰宫之内仔细搜寻!戒法门何在?叫你等院外守护,怎么便让那小子逃了!” 院外冲进一群黑衣人,领头人拜倒:“门主赎罪,那厮武功着实厉害,我等上前阻拦,他只一刀便伤了三人……” 那浅茗跃进院中,一个趔趄险些跌倒,与周青轩一战真力损耗甚巨,且方才拔剑之时周青轩内力凶猛袭来,已然受了内伤。若不然方才即便是见不到周青轩影子也要去追。此刻气血翻腾,兀自站在那处频频喘息。 许泰来已然起身,内伤竟好似已然复原,道:“那门主,方才当真凶险,若不是我与师兄联手救你,恐怕此时……” 话语中气十足,内力竟也好似强了不少。 那浅茗一身白纱衣衫已变为赤红,抬头满面血污,双眼冰冷远远一望,原来被周青轩斩为两段之人竟是郭冲,不由心中疑惑,他舍命相救简直匪夷所思,如此做法对他有何好处? 却听许泰来泣道:“只可惜我师兄被那孽徒斩死,我这便带弟子细细搜寻,将小姐救回。” 那浅茗强压气血,道:“好,郭掌门为我天山冰宫枉死,我自然铭记于心,今后华山剑派只好由许掌门代为掌管,我命人送百两黄金,劳烦许掌门送至郭兄家中,聊表心意。” 许泰来连忙道:“多谢那门主高看,我许泰来必会尽心竭力,为天山入主中原铺好前路!那掌门心意我定然一并送到。” 不一刻院中空无一人,那浅茗腿下一软,连忙打坐调息。 掌教十余年来,从未如今日这般狼狈,若不是郭冲飞身而来,周青轩那一刀足可将其劈作两半,想到此处不由打个寒颤,暗暗道:“若论武功周青轩委实高她一筹,若不是仰仗冰爆神弹,根本就是毫无胜算,再者这厮应战之时心思缜密,灵活多变,再若对战则再无胜算,实乃心腹大患,只盼他对羽儿手下留情,莫要害她!”想罢目中热泪滚滚,不能自抑。 周青轩趁夜逃出天山冰宫,沿下山小道疾行,不一刻身后传来喊杀之声,远远回望,火光点点四处游动,只是毫无头绪,分散开来。 周青轩体内寒意愈来愈强,再过片刻恐怕动弹不得,不由心思一动,找寻远处火光稀少之处悄然折返。此时天山冰宫周遭已无寂寂无人,周青轩越墙而入,好容易寻得一密林处,隐在一处山石之后。 此时寒意直达心口,周青轩慌忙打坐运功调息,以内力驱除寒气。真气在体内运行十个大周天,这才缓缓将寒气驱散八成,若晚上片刻,那寒气侵入心脉,恐怕神仙难救。 第47章 兄弟相残 此刻已是四更天,南面隐隐传来鸡鸣之声,周青轩自觉身子轻盈,起身仔细闻听人声,外出找寻之人并未归来,提起余白羽又逃离天山冰宫。 跳出墙外,在嶙峋山石之间闪转腾跃,天明之前已翻过三座山头,正在寻找隐蔽之所,突觉腰间剧痛,低头一看,原是余白羽醒来,张开小口死死咬住腰间。 周青轩默默忍痛,一掌砍在脖颈将其击晕,转转悠悠终选定一处悬崖底部碎石坑中,复又打坐驱寒,直至日上三竿,终将剩余寒气驱尽。 期间冰宫之人也在悬崖之上来回数次,但底部极为隐蔽,日光难以照及,并未发觉。 周青轩仍觉腰间依旧火辣辣疼痛,不由掀起衣衫,只见腰间皮肉已被余白羽生生撕下一块,不由得怒目相望。 余白羽恰在此时发出呻吟之声,兀自闭眼哭了良久,这才缓缓睁眼,见周青轩直盯而来,不由凉透脊背,颤声道:“你要作甚?要杀……就杀,小女子绝不眨眼!” 周青轩作势举掌打来,余白羽骇得双眼一闭,口中道:“我不怕!你这恶人!”口中却被塞进一物,只觉血腥味浓郁,张口要吐,却被周青轩捂住小嘴,迅疾捏住下巴,只听咕噜一声便咽进肚里。 余白羽大惊:“你喂我吃了什么!中原何种毒药?” 周青轩冷冷道:“你方才不是要吃我皮肉,给你吃便是。” 余白羽一怔,想起被周青轩击昏之前的确咬下其一块皮肉,啊呀一声伏地便吐,只是肚内空空如也,也只有隔夜酸水而已。 周青轩道:“你天山冰宫要进我中原,定然要造诸多杀孽,这与吃人又有何分别。你竟还要吐出来,可笑至极!” 余白羽满面清泪,嘶声道:“你简直一派胡言!我派为你中原武林传授弟子,将武学传承光大,何来杀人之举?你不分青红皂白进我冰宫生事,将自家师叔斩断,简直大逆不道,这又如何说?” 周青轩吃了一惊,问道:“昨夜被我砍为两截之人是谁?许泰来?” 余白羽冷冷一笑,抱肩道:“我为何要告诉你?你乃华山剑派逆徒!据华山剑派门规第四十七条,杀师者,刺瞎双目、砍断四肢,带至绝壁自生自灭!我看,在此处便可!” 周青轩面色阴冷,起身道:“你如何知晓我派门规?” 余白羽颇为得意:“三年之中我已将中原武林各派门规熟读,想不到中原武林自诩博大精深,门规却大同小异。 更有甚者一模一样,却也不知谁去抄了谁,简直是笑话!试问,一门之规便可如此儿戏,那门下弟子焉能条条遵从? 且门规之中大多施以教化,闲篇废话占了七成还多,要来何用?我天山冰宫门规则全然不同,其中奖罚分明,更易行使,你若有些正气,便来说说看是也不是!” 周青轩曾听余白羽念过天山冰宫门规,其中奖罚泾渭分明,行使手段的确更为明了,不由道:“你家门规的确在奖罚之处更加好些。 不过我中原讲究以德服众、以礼教人,所谓治病救人、劝人向善,你等西域之人怎会明白?” 余白羽见周青轩面色稍缓,心中惧怕少了三分,揉揉红肿脖颈后道:“你等中原武林之人为何毫无怜香惜玉之心?要么一刀杀了,要么莫要难为,为何偏偏对本小女子如此恶毒?” 周青轩仔细观瞧余白羽,较之数月之前消瘦不少,更显得大眼有光、面容清丽,一身短衣束裤打扮,凸显得体态玲珑有致、身形高挑。 只是眉宇间英气十足,加之所作所为,令周青轩生不出一丝怜悯之心,不由道:“怜香惜玉?那是指我中原的女子,俱都是温柔似水、贤惠良淑,哪里似你这般心狠手辣,对发小也可关进水牢!” 余白羽满脸涨红,随即低头哭泣,周青轩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喝道:“哭什么!方才我问你之事还未答复,我斩杀的可是许泰来!” 余白羽见周青轩又凶神恶煞,喏喏道:“你对我如此,我偏偏不讲。” 周青轩一声冷笑,抽出明晃晃斩月刀举至眉间,忽的想起那浅茗昨夜惊天一剑,可谓霸道无匹,至今心有余悸。 白羽剑刺出孔洞竟有人眼大小,周青轩自那处看出,余白羽只见他眼神凌厉,想起那日险些被剥了衣衫。吓得脸色煞白、缩脚后退。 周青轩回味昨夜大战,乃平生所遇最为凶险之景,长长出了口气。 余白羽以为他下了决心,要对己不利,连忙道:“昨夜,也只我看清你两位师叔之事。” 周青轩咦了一声:“奇怪,你倒愿意讲了?” 余白羽点点头,怯声道:“你华山剑派中人行事,更甚过天山野狼。” 周青轩哦了一声:“在我与你娘亲对战之时,我那两位师叔究竟干了何事,还要舍身救你娘亲,当真奇了!” 余白羽喘息甫定,道:“你两位师叔,谁人伤势最重?” 周青轩道:“自然是五师叔郭冲,不过我已手下留情,不至于毙命。” 余白羽口中干涩,舔舔嘴唇道:“我睁眼之时正见到你六师叔许泰来悄然爬到郭冲跟前,用我门归宗大法吸其内力。” 周青轩大奇,急忙问:“我这两位师叔竟也会归宗大法?那门主当真慷慨,仇天公生抢也未曾得到,怎么如此好心传给他们二人。” 忽然哈哈大笑:“那时六师叔吸走我少许内力之后,五师叔也要分一杯羹,便在此时六师叔真力逆转,反倒被我所吸,由此可判,他们二人归宗大法乃是假的无疑!” 余白羽面色冷峻,道:“他二人所习功法的确为正统归宗大法,不过也只习了半部而已,因此对内力比自己深厚之人初始还可占些便宜,不过内力深厚那一方若是反击,便吸不得。” 周青轩恍然道:“怪不得五师叔未占得半分便宜,反倒将六师叔内力吸入我体内,当真是阴差阳错。不过六师叔偷偷潜到五师叔跟前偷偷吸人内力当真卑劣!” 第48章 番僧、公子 余白羽道:“数十年师兄弟何止如此待之?简直丧心病狂,不过往下之事更是令我目瞪口呆。” 周青轩道:“难不成五师叔觉醒,杀了六师叔?” 余白羽摇摇头,想起昨夜郭冲死状又险些吐了出来,良久才道:“是许泰来将郭冲内力吸干之后,见我娘亲情势危急,将郭冲抛至你面前阻挡,令你你一刀将其斩为两段!这便是你中原武林兄弟之情,简直比吃人还要令人可怖!” 周青轩浑身一颤,顿觉脖颈间发冷,喃喃道:“六师叔如此行径,比起萧靖之流有过之而无不及!同为华山门人,倒令我脸面无光。” 余白羽起身道:“现如今,你还以为中原武林之中有药可救?错了,已经是腐烂入骨,仅凭你一人之力又能如何?无异于精卫填海,茫茫然矣!” 周青轩轻轻一笑:“你忘了乃是我手中人质的身份,在此说教简直是痴人说梦。我若是无法阻止天山冰宫,你也随我陪葬!” 余白羽厉声道:“我又不是你何人!为何给你陪葬?” 周青轩猝然出刀架在其脖颈处:“你之生死俱在我手,安分些为好!” 那浅茗打坐良久,直至天明才觉些许轻快,缓缓站起又是头晕目眩,自知内伤一时间难以复原。 天山冰宫外出弟子人困马乏,已然找寻一夜,纷纷回派。 不一会,院外跑进一人,见那浅茗站在那处,连忙跪倒:“禀门主,我等搜遍群山,并未发现小姐踪迹!” 那浅茗听罢急火攻心,张口喷出一口鲜血,哑声道:“你等……你等再去寻、再去搜,若是寻不到莫来见我!” 那人顿了顿,起身低声道:“赶紧去寻些饭食,咱们再去搜寻,门主受了内伤,咱们可不能再惹她恼怒。” 身后之人听罢轻声叹气,纷纷道:“定然是寻不到了!” 一人道:“多嘴!你忘了五年前谢长老及门下之人下场?快走!” 那浅茗吐出鲜血头脑渐渐清醒,缓步走出院门,一弟子跑来禀报:“门主,天象大师差人来见。” 那浅茗一摆手,不耐道:“你将他引来此处便是。” 不一刻那弟子领一身形高大红衣番僧来见,番僧见那浅茗一身血红,躬身道:“那门主这是与何人有此血战,当真触目惊心,那敌手可伏诛了?” 那浅茗回礼道:“让维大师担忧了,昨夜我门的确闯入一中原高手,其武功之高始料未及,即便是使了百十颗冰爆神弹,才堪堪打个平手,不仅被其逃了,还掳走羽儿,至今无迹可寻。” 番僧看一眼带路弟子,那浅茗道;“你去备些山珍补品,还请维大师不要嫌弃。” 带路弟子匆匆走了,番僧上前一步道:“那人可是用刀?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形较我略矮一些。” 那浅茗悄悄退了两步才道:“的确如大师所说,那人便是如此模样,叫做周青轩。” 番僧眼珠一动:“怪不得浑师弟在其手下吃了亏,险些丢了性命,原来这厮便是周青轩,中原剑圣王博达关门弟子,果然是有些本事!” 那浅茗道:“天象大师也对此人很是在意,早先就交代要将其生擒,只怪小女子轻敌,不能将他献给大师做礼。” 番僧一笑:“那门主言重了,天承寺与天山冰宫便如一家,周青轩敢在此生事,阻挠咱们大计,一刻也不能容他。待小僧回寺之后禀明师父,多带些人手帮你便是!” 那浅茗身子微微一倾:“那边多谢大师援手。” 番僧连忙伸手来扶,有意无意在那浅茗手腕处轻轻一触,随即笑道:“妹子莫要客气!” 那浅茗心中厌恶,口中却道:“大师今日大驾光临,是有何事?” 番僧正色道:“师父要我问那门主,华山剑派何时赶赴中原?” 那浅茗叹口气道:“昨夜周青轩便是为阻拦此事,已将郭冲杀死,也只好由许泰来暂时掌管华山。如此一来,便再延后两日,后日启程赶赴中原。” 番僧沉了沉:“许泰来可是华天扬敌手?” 那浅茗道:“想来也无十足把握,不过我已将归宗大法前半部传给他,今明两日再寻几个华山弟子供他吸取内力,至中原之时定然可轻易胜之。” 番僧蹙眉道:“此法倒是可行,怕只怕这许泰来上限过低,说不得何时压制不住,便要走火入魔,华山剑派便难以得手。” 那浅茗道;“大师还请宽心,我一直让他服用血魔丹压制,短期之内定然不会出些岔子。” 番僧点点头:“那掌门心细如发,好极了!不过周青轩与少主不知隐在何处,后日也须多加提防。我率戒律门弟子前来护送,只要那厮敢来,定叫他命丧当场!” 那浅茗轻声道:“多谢大师!” 带路弟子在那处远远观望,那浅茗一招手便快步走来,手中提着沉甸甸包裹。 番僧见了笑逐颜开,连忙道:“如此……如此,小僧只好收下,定然将那掌门之意带到师父那处,多谢,多谢!” 说罢接过包裹大步离开,那浅茗则自语道:“好个好色的妖僧,似我这般年纪还要调戏一番,天象啊天象,这便是你的好徒儿。” 一锦袍公子正在远处观望,大约三十出头的年纪,见番僧走远了才缓缓走来,身后尚有四名随从,那浅茗连忙跪倒:“参见大王爷。” 锦袍公子面色惨白,似是大病良久,略一摆手:“那掌门莫要客气,起来说话。” 那浅茗起身道:“昨夜一场恶战,可是扰了王爷清净?” 公子叹口气道:“如此旷世大战,那掌门怎地也不曾告知,可惜了!我听说昨夜那周青轩以一敌众,连那掌门也出手对敌,尚且全身而退,此人武功之高简直匪夷所思!”回身一望身后四人,那四人迅疾退了,只剩他与那浅茗站在那处。 那浅茗道:“若是王爷身子尚佳,此战定然要邀您亲自督战……” 第49章 紫霞神功 公子面上一僵:“我这伤势总会好了,那掌门不必担忧!” 那浅茗自知有些惹恼了他,连忙赔罪:“小的该死,王爷之伤自可痊愈,不知那紫霞神功练到几重?” 公子面色稍缓,道:“紫霞秘籍我已翻遍,后几篇有些晦涩难懂,这才想着让郭冲一同破解深意,未曾想被周青轩给杀了。那许泰来见解较他很是不足,当真晦气。” 那浅茗道:“王爷悟性绝顶,再细读几遍自然可堪破玄机,不日定会将归元大法其中戾气祛除,那时天象大师也难以匹敌。” 公子微微一笑:“听那门主所言甚是宽慰,不过要高过天象大师恐怕要假以时日。那周青轩年纪轻轻,内力之高你可曾领教了?” 那浅茗眼神微动,道:“许泰来与郭冲曾连手吸他内力,周青轩内力浑厚精纯,他二人自是不知紫霞神功可自行抵抗,只一瞬便将许泰来内力倒吸大半,郭冲也被周青轩一掌击为重伤。” 公子双目放光,喜道:“周青轩定然要留活口,紫霞神功已然将我医好七八成,若是将这厮内力吸了,那岂不是妙极!那门主,可寻到羽儿和他下落?” 那浅茗心道天象大师早先便知晓周青轩,千叮万嘱要将其生擒,为的就是吸其内力,如今你也要他为你所用,难不成要将他劈作两半不成? 怪只怪我那早死的夫君,为左右逢源,将归元大法疯传各皇族世子与天象大师等人,岂不知这功法乃是双刃之剑。 初用之时内力疯长,简直如探囊取物。但凡心有定力,见好就收也便罢了,可习武之人对内力之欲难以把持,直至超越自身所限,终要走火入魔。 可惜那时不知紫霞神功可补缺归元大法弊端,克制其反噬,若不然夫君尚在,我这女子也不至于抛头露面,造这许多杀戮。 想罢道:“小的记下了,后日华山剑派便要启程奔赴中原,周青轩定然要横加阻拦,天承寺将派戒律堂前来相助,我只怕其被天承寺捉了去……” 公子大怒:“天象也想要周青轩?这老秃子怕是嫌国师之位坐得太过安逸,想要换个地方!你转告这妖僧,周青轩我耶律昊天要定了!他若不服,便和我去父王那处理论!我看天承寺大,还是我这东王府大!” 那浅茗连连称是暗自舒一口气,终将此烫手山芋甩将出去。大王爷与天象之争总算不必夹在中间,只剩周青轩不知去向,不过他定然要打听华山剑派何时启程以图阻拦,为今之计也只有守株待兔,联合天承寺将其捉了。至于天承寺交不交人,那便由他去吧。 想罢假意劝说道:“那自然是东王府统领我等,天承寺也是为当朝护国,何敢与您争锋?” 耶律昊天淡淡一笑:“那门主,十年前你继任掌门之时,冰宫之内诸多长老极力反对,且一度兵戎相向。那天象之前得了余掌门归元大法的好处,不惜私自派僧兵助你扶正。此恩之大令你在天承寺前莫敢言他。不过你一定要认清,天承寺如何动作俱都在我东王府眼中。我若不许,他天象天大的胆子也莫敢助你,你可明白?” 那浅茗知耶律昊天此刻就是要她表个忠心,好生掂量他与天象大师孰轻孰重,随即回道:“我天山冰宫誓死追随东王府,今后天承寺有何动作随刻禀明王爷。” 耶律昊天点点头,忽的想起某事,道:“我三弟下落你可打听到了?” 那浅茗慌忙道:“回王爷,三年之间去中原找寻之人已有数十拨,都是杳无音讯,只知三王爷投奔某派习武,具体哪门哪派毫无头绪。中原武林近年来浩劫不断,我怕三王爷从此石沉大海,难以归来。” “此次华山剑派回到中原,将中原那派吞并之后,定要再行打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不然我无法向父王交代!” 耶律昊天脸色忽阴忽晴,又道:“我这三弟很是聪慧,寻常劫难均可轻易避过,一日不见其本人,我一日便不得安心!” 那浅茗道:“大王爷对三王爷挂念之情天地可鉴,三王爷吉人自有天相,待半年之后,冰宫将各派悉数派往中原,那时中原武林便是东王府的天下,相信不久之后便会有他的消息。” 那浅茗对其兄弟二人之间微妙早便耳闻,耶律昊天对这个亲胞弟可谓恨之入骨,生怕某日皇帝将太子之位传给这个三王爷。因此在其成年之前便广开杀路,数次三番对其下手,只是三王爷为人甚是机敏,于五年前逃往中原,隐匿在某派之中。 耶律昊天嘴角微微抽动,沉了良久才道:“但愿如此,后日我便隐在华山剑派之中,等那周青轩自投罗网!” 说罢转身要走,走出数步又回头一脸愁容道:“救回羽儿之后……你要劝她莫要再等我那三弟,已然五年有余,可算是仁至义尽,我可去父王那处,要他解了他两人婚约,还羽儿自由之身可好?” 那浅茗莫不敢言,余白羽与三王爷婚约乃是皇帝钦点,怎敢擅自改动?这便是诛灭九族的大罪,连忙跪倒在地:“兹事体大,小的万万不敢擅自做主,还请大王爷恕罪。” 耶律昊天点点头:“是我草率了,此事容后再议!起来吧。” 那浅茗起身之时已是满头大汗,却也不知是内伤未愈,还是惊吓所致,好在耶律昊天已然转身离去,这才沉下心来。 天承寺金顶绿瓦,庙宇神像数以百计,僧众数千,香火极其鼎盛。 三层院落之后,主持房内一老僧正在入定,身侧立着一根七尺有余禅杖,周身竟为金制,杖顶镶嵌一拳头大小无色水晶。此时门外传来轻轻叩门之声。 “主持,弟子自天山冰宫赶回,那门主委托弟子捎回些山珍补品之物。” 老僧微微睁眼,道:“阿弥陀佛,是维尔善,你且进来。” 维尔善轻轻推门而入,复又转身关好,这才合手拜倒:“维尔善参见主持。” 第50章 启程中原 老僧长眉垂至眼眶处,便好似不老神仙,轻轻启口道:“你我师徒,这些繁文缛节皆是外相,就好比那些山珍补品,与我已毫无效用,待会你拿走便是,起身讲话。” 老僧屋内空空,并无桌椅,维尔善站在那处道:“今日弟子到天山冰宫已然问清,华山剑派将于后日启程。” 老僧轻轻点头:“那周青轩可已被擒了?” 维尔善道:“周青轩果然厉害,杀了郭冲不说,那门主倾尽所能也只打个平手。以弟子所见,那门主已受内伤,且短期难以复原。” 老僧眼眉微动:“看来中原武林所传周青轩武功绝顶,如今中原之中几无敌手所言非虚!为师倒想见识见识,这中原武林绝顶高手究竟如何。” 维尔善叹声道:“只可惜被其逃了,至今杳无踪迹。” 老僧一笑:“无妨无妨,后日他定要阻拦华山之行,那时你带戒律堂弟子前去捉拿便是。昊天世子可有消息?” 维尔善道:“他仍在冰宫之内疗伤,紫霞神功修炼也大有精进,内伤已好了七八成。” 老僧面沉似水:“周青轩之事他定然知晓,只恐其也有生擒周青轩打算,你这一去定然要与其出了争执。” 维尔善道:“大王爷对天承寺一直颇有微词,归根究底还是对三王爷曾在此修习之事耿耿于怀,眼见圣上龙体一日不如一日,倒不如此次做个顺水人情,将周青轩转送于他,只怕他一旦继位,首当其冲便是咱们天承寺。” 老僧一笑:“因果善缘,何种因成就何种果,眼见果已渐成,难不成可自梨树之上摘下李子?此法非但毫无用处,反倒令他以为我天象心生惧意,而对天承寺肆无忌惮。 且,圣上对三王爷甚是喜好,若不然早便立了长子为储,何必等到现今?此事我在三王爷少时便已看出,这才极力要他来本寺修习。 也只怪三王爷太过聪慧,自昊天世子动了杀心之后,对本寺也怀揣戒心,便是圣上也莫敢交心。如今距送二公主中原和亲杳无音信之后已五年有余,谁也不知晓究竟去了何处。 前几日圣上召见,要我无论如何将其寻得,其意已然明了,若是依然在世,这皇位便是要传于三王爷无疑。” 维尔善脸色略有慌张之色,连忙跪倒:“弟子知错,万不该有此心思!” 老僧原来便是天象大师,此刻见维尔善面有惧色,一脸和颜悦色:“维尔善,你可知我为何收你为徒?” 维尔善俯首道:“徒儿不知。” 天象大师道:“其一便是你少时甚是懂事,其二是你对老衲心意揣摩极准;其三便是你可看风向运势。” 维尔善道:“住持过奖了,徒儿也只是一介庸人,可侍奉您老人家左右便心满意足了。” 天象大师微微点头:“你有如此心境,为师甚是欣慰。后日你擒了周青轩之后,若是大王爷当面要人,给他便是,我看他也是无福消受。” 维尔善大惑不解,道:“住持,为何又要送?” 天象大师一笑:“送便是不送,不送便是要送,其中奥妙需你自行感知。” 维尔善一头雾水,出了房门之后喃喃自语:“我讲送你偏是不让,我认错之后你又要我相送?这是何道理?简直老糊涂了! 大王爷如日中天,继承大统那是早晚之事,此刻若是表了忠心,总好过被其一道圣旨灭了。” 想罢不由轻笑起来,心道这顺水人情由我来做,那将来天承寺住持之位岂不是近水楼台?天象这老朽不识时务,言语中还是要保那不知是死是活的三王爷,简直荒谬! 后日清晨,许泰来率所谓华山众弟子启程,那浅茗亲自相送,维尔善也带着三十名僧兵混在其中,一行人浩浩荡荡向中原进发。 许泰来心中发紧,时时提防周青轩来袭,不过日出到日落,一行人相安无事,已然走出百里之地。又过三日,周青轩仍然毫无动静。 耶律昊天隐在其中好不焦躁,明日便已至汉关之地。五年之前本国与中原和亲之事并未成行,和亲队伍半路遭不明之人截杀,二公主死于非命,致两国之间更是交恶,到了汉地,若是这其中有人告密,恐怕自身难保。 耶律昊天想到此处怒火攻心,将维尔善唤到身前道:“你口口声声要将周青轩手到擒来送到我手,原来俱是空话!天象是不是算准周青轩不敢来袭,这才假意慷慨?倒叫本王爷遭了一路风尘的罪!” 维尔善急忙跪倒:“那周青轩好似披着狐皮,狡猾得很,又或早便被那门主冰爆神弹极寒之功冻死在某处,小的也是无能为力。” 耶律昊天猛一甩袖,叱道:“本王爷不管他生死!既然你天承寺夸下海口,那定是要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今日便赶回天山冰宫,十日之内若是无周青轩踪迹,你和天象到东王府谢罪!”说罢率四护卫纵马回转。 维尔善垂头丧气,一旁戒律堂众人围上前来,纷纷道:“自有住持替咱们做主,大王爷也得讲些道理。” 许泰来看在眼中,不过明日便可进了汉地,心想又何必管这等闲事,周青轩不来岂不是更好? 殊不知周青轩早众人一步回到汉地,前几日到边关驻军营地上报此事。 主将叫做焦大光,端坐在帐中听周青轩将天山冰宫意图侵占中原武林之事说完,并要他于今日出兵围剿假华山剑派之后笑得前仰后合。 焦大光道:“你这小民怕不是在说书!就算你所讲句句为真,区区小门小派即便是俱为天山冰宫之下又有何用? 老子还不是要在边关受苦,那军饷粮草还不是老子自行筹措?依我看,敌国派兵来战才好。届时,那些个朝廷命官吓得尿了裤子,才想到我这边关之将!” 周青轩见其不为所动,转身便要离去,焦大光喝道:“你这刁民!不好好在华山习武,跑到边关来打老子的秋风!来啊,将这厮捉了,先打五十军棍!” 第51章 城关难入 周青轩不怒反笑,道:“怪不得这些西域之人如此张狂,原是你这类大逆不道将领暗自纵容,若是敌国来袭,你定然逃了!狗官!” 焦大光恼羞成怒,大喝一声取身旁长刀,纵身一跃劈将过来,用的却是八卦门的刀法。 周青轩气不打一处来,怒斥一声闪身躲过。 焦大光手下有些本事,回手又是一刀削来。刀风呜呜,引得一旁小兵纷纷叫好,不过仍是伤不到周青轩分毫。 周青轩双手负后,焦大光看罢气得哇哇大叫,顺势推刀直刺,眼见便要刺中,周青轩闪身一脚踢中其心窝护心镜。 焦大光长刀撒手,人被踢到帐顶复又弹回。那明晃晃的护心镜碎为数块,叮叮当当散落在地。 一旁小兵见状纷纷举枪围成扇形一同猛刺,周青轩捡起焦大光长刀只斩了一刀。 小兵眼中一道光闪而过,五杆长枪从中而断,刀风如割划过面庞,各留下三寸伤口,不由互望一眼,霎时五人满面是血,只好齐刷刷往后退去。 焦大光则扑在狼皮毡上如猪哼一般喘着粗气,周青轩一把将其提起出了营帐。 帐外数十兵士已自各处赶来,见焦大光被周青轩轻易扯在手中投鼠忌器,弓箭亦不敢施射。 一人道:“吾乃边关副将刘金义,快将我家主将放了,可饶你不死!” 刘金义生得虎背熊腰,双目如电,一身甲胄在身甚是威武。 周青轩将刀抵在焦大光脑后:“想要这无能之狗辈活命不难,明日起对西域来人严加盘问,若是碰到华山剑派之人一律关押,五日之后自然放其归营!” 刘金义道:“公子如此做法,致我军营颜面无存,若是我等禀告朝廷,这可是杀头之罪!” 周青轩一笑:“试问当今世上,谁人可置我死地?你等将军被人所挟便是兵败之罪,刘副将若是上报朝廷,可是要治自己之罪?” 刘金义哑口无言,愤然还刀归鞘一挥手,兵士只好闪开一路,周青轩大踏步出了军营。 向东行了十余里有间破庙,周青轩将焦大光扑通一声扔在香案之下。 一女子道:“你怎地不去阻拦许泰来,却跑回汉地寻汉将的晦气,难不成你要归顺我天山冰宫?” 周青轩席地而坐,冷冷道:“余白羽,当时擒你也只是为了一时脱困,入中原之前我便将你放了,怎么今日还要跟随,这是要归顺华山吗?” 余白羽知周青轩对其不善却并无杀意,狠狠道:“我跟随你左右,便是要寻个机会杀你,以解我心头之恨!” 周青轩默而不语,余白羽一旁不耐,又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只要不再与天山冰宫为敌,咱们之间的恩怨可一笔勾销!” 周青轩并不理会,起身寻个墙角,作势要脱裤小解,余白羽啊呀一声捂面而逃。 时至三更半夜,焦大光终长出一口气,大叫一声:“刘金义,替我拿下!” 这才翻身坐起,只觉左胸剧痛难忍,脱了衣衫一看,胸膛之上一团紫黑印记,不由开口骂道:“他娘的,这一脚险些要了爷爷的命去。” 周青轩正围火深思,听到此语随手甩出一截木棍打在焦大光唇齿之间,生生将其下门牙打掉两颗。 焦大光口中咽血莫敢再言,良久才怯生生道:“周兄,夜里风寒,卑职可否借个火烤?” 见周青轩眼神一凛,骇得险些仰面栽倒。 周青轩道:“似你这般无能之辈,焉能胜任边关守将之职?我劝你早早辞了官去,回家耕田,也好留个全尸!” 焦大光壮壮胆子,道:“我这主将之职乃是花了千两银子这才谋得官缺,若是辞了有何颜面回乡?周兄,卑职难处你不知晓,且之前焦某也出自江湖……” 周青轩冷笑道:“八卦门么!此等门派不提也罢。” 焦大光略微一怔,赔笑道:“八卦门相较华山剑派的确寒酸多了。不过周兄,咱们两派之间算有些渊源,我家卢师妹嫁于华山前掌门萧靖,这在当年可谓门当户对,也算江湖之上一件大事。” 周青轩心下一动,转头问道:“萧靖所作所为想必你也有所耳闻,现如今华山与八卦门之间已毫无瓜葛。” 焦大光脸上一僵,连忙称是,周青轩转过头道:“你可识得周峻峰?” 焦大光两眼有光,急忙道:“认得!认得!你……我看你与周师弟几分相似,他是你何人?” 周青轩道:“正是家父。” 焦大光大喜,想要坐起砰的一声碰到神案,顾不得疼痛,惶然向前爬了几步,笑道:“原来是自家师侄,怪不得初见便觉如此亲切。” 周青轩哼了一声:“家父早年间便已被逐出师门,咱们之间论不得辈分。” “周兄说的极是!”低眉又道:“那卢师妹岂不是……” 周青轩面色阴沉,叱道:“再要胡言乱语,当心你小命过不得今夜!” 焦大光急速盘算,心中恍然明了,卢凌儿嫁于萧靖便是背叛周家父子,心中之恨岂能轻易消除?周青轩拜剑圣王博达为师那会,定然不知掌门夫人便是生母。 想罢连忙赔罪道:“卑职该死!该死!” 周青轩沉了片刻,道:“你当年何时退出江湖,来此地谋官?” 焦大光捋须思了一会:“便是卢师妹出嫁第二年,距今已二十余年,啊呀,恍如隔世!”说罢又向前挪了半步。 周青轩道:“那卢凌儿与我爹出逃之后,重回八卦门之时,你可见了?” 焦大光拍拍胸脯,却忘了那处伤重,不禁哎呀一声连忙揉胸,颤声道:“至今犹记得卢师妹回归那日,师父举杖就要打,还是卑职死命拦下。” 周青轩心道你这出戏加的恰到好处,不过眼下也无需计较,道:“之后又如何?” 焦大光叹口气:“师父将卢师妹困在房内,由我等师兄弟轮流看守,说什么只要你父子二人下山来寻,必然手刃而后快。半年之后,卢师妹心灰意冷,这才嫁于萧靖。以卑职看来,师妹对你父子心怀挂念,只是身不由己。” 周青轩并不知焦大光所言真假,但总算为卢凌儿对其父子二人薄情有所开脱。 从其擅自逃离来看,她本就是喜新厌旧之人,对父子二人虽也有情,但略显浅薄罢了。 想到此处对卢凌儿憎恨之情略减,不禁摸摸断指之处,只叹母子之情此生已了,再多计较只是平添烦恼。 焦大光见周青轩若有所思,也不敢打搅,只好坐在火堆远处观望,许久周青轩道:“你且过来烤火。” 焦大光急忙爬了几步,伸手在火苗之上摸了几下道:“昔年往事但留心中也便罢了,若是沉在其中难以自拔并无益处。” 周青轩看他一眼,淡淡道:“你如今自身难保倒来劝我,可笑。” 焦大光咧嘴苦笑,道:“白日里周兄所告之事的确事关重大,卑职当时猪油蒙心,误会了阁下,实属不该。待明日我回归大营,率全体将士捉拿那些个西域反贼,保我朝安定、百姓安居,可好?” 周青轩冷冷一笑:“我只怕你做回大将之后,率大军围了此处,将在下万箭穿心。” 焦大光连忙道:“周兄着实看低了卑职,你肯饶我性命乃是天大的恩情,焦某人绝不会恩将仇报,必然食君俸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周青轩不为所动,打个哈欠懒懒道:“我何时答应随意饶你性命?你便在此处好生呆着,若是刘金义听我之言,肯率兵捉拿假冒华山剑派之人,五日之后我才可放你回营。若不然一刀送你归西,省得啰嗦。” 焦大光打个寒颤,良久才道:“那刘金义平日里对卑职甚是不满,我怕其公报私仇、按兵不动,那时我岂不是死得冤枉?依我看,您大发慈悲信我一回,定然不辱使命。” 周青轩见天已大亮,不顾焦大光慌忙摇手,上前一指点中睡穴,将其结结实实绑了,又堵住其口放在神像之后,将火堆灭了,这才安心出了庙门。 方过晌午,城门之外浩浩荡荡来了百十号人,刘金义城门一望吩咐道:“你等备好弓箭,待这些个所谓华山弟子进了城门之后,再一并拿下!” 说罢下了城楼,待许泰来等人走近,上前喝道:“来者何人,入关所为何事?” 许泰来上前拱手笑脸相迎:“禀焦将军,我乃华山剑派掌门许泰来,身后一众便是华山弟子,自关外游历归来,思乡心切,这便要返回中原。” 刘金义高出许泰来半头,听完此话面上横肉一紧,怒道:“老子姓刘,乃是守城副将,你连我和焦将军都无法分辨,便舔脸上前献殷勤,他妈的!” 张开蒲扇一般大小的肉手拍了过去。 许泰来见其孔武有力,若是不挡这一掌下来定然要吃个大亏,运功于左臂口中叫道:“将军息怒!” 啪的一声脆响传向四下,周围路人还以为晴天打了个霹雳,均愣在那处。周遭兵士连忙上前驱赶,将无关人等悉数驱散,一时间城门附近只剩兵士及许泰来等众人。 刘金义一身横练的功夫,一掌足有千斤之力,可劈石开碑,却被许泰来硬硬接下,不由心下惊异。 许泰来脱口道:“开山掌,刘将军原来是少林门下,失敬失敬!” 刘金义哼了一声,骂道:“你这西面来的刁民,竟也敢接老子的掌法,找死!”伸手便双掌平推,一招开山门猛然打出。 许泰来不敢得罪,轻身闪过,刘金义化掌为爪,刺啦一声将其衣袖撕下半截。 许泰来血冲脑际,回身碎玉掌如电打出,刘金义全力硬接。两掌猝然相碰,耳听一声爆响,平地里刮起一阵罡风,将两人所站之处沙土吹净。 刘金义登登登暴退三步,许泰来则后退一步且气定神闲。 维尔善见状恐怕难以收场,上前道:“刘将军,小僧有一言相告。” 刘金义吃了亏,骂道:“你这秃驴,老子打得起劲,你掺和什么,滚开!” 一把推在维尔善身上,顿觉如推到一面石壁,刘金义暗暗发力却也难以撼动,心道这一帮人高手如云,不可意气用事。 想罢抽手道:“你这番僧,为何和华山剑派走到一处?” 维尔善一笑,合掌道:“阿弥陀佛,我天承寺向来好客,此次不远千里是为送华山剑派贵客返回中原,未曾想认错了刘将军,实是罪过,还请刘将军海涵。” 刘金义昂头道:“老子大人大量,此番便饶了你等。不过,今日焦将军多有不便,因此一干众人皆不得入关,回吧!” 维尔善脸色微变,将许泰来引至远处问道:“如此看来,那掌门只打点了焦将军,刘副将定然未得到一丝丝好处,这才狐假虎威、百般阻挠。 若是绕道行之,走绵延山道,路途遥远不说,怕是再碰到些流军杂兵,得不偿失。我看如此,有劳许掌门上前打点,奉上些银子,咱们定可畅通无阻。” 许泰来点头称是,自怀中取出二百两银票悄然行至刘金义身侧,将银票迅疾塞进其手中,除刘金义之外其余人均未看清如何动作。 刘金义佯装懂了,道:“原来如此,你等有要事在身,可先行通关!” 许泰来喜笑颜开,道:“正是如此,多谢刘将军!” 维尔善一旁赔笑,一行人鱼贯而入,待悉数进了城门,刘金义一声大喝:“关城门!” 城门轰隆隆关得紧了,将涣散的日头也关在其外,数百名军士将许泰来等人团团围住。 许泰来大惊,惶然道:“刘将军这是何意?” 刘金义将银票悄然塞入箭袋,朗声道:“昨日有人在焦将军处禀告,今日有西域假冒华山剑派歹人入关,要对中原武林下手,意图蚕食,继而入侵我中原!我受焦将军之命前来捉拿,你等竟自投罗网,简直不自量力!还不乖乖丢下兵刃束手就擒!” 许泰来终是忍不住,怒道:“那门主早在一月之前便和焦将军商议此事,那时焦将军便已答应放行,绝不为难。为何今日出尔反尔,莫不是刘副将擅违军令!” 说罢便觉不妥,维尔善待要阻止已是不及。 第52章 弓箭伺候 刘金义哈哈一笑:“天山冰宫的那门主,与焦将军商议此事?因何焦将军便答应了?” 朝众兵士道:“弟兄们,你们以为焦将军因何答应了?” 边关守将原本便极为清苦,何况朝廷军粮延误,兵士心中本早就不满。焦大光更是克扣无度,致旗下兵士饥一顿饱一顿。 今日闻听刘金义之意,天山冰宫给了焦大光莫大的好处,却不分与下属,众兵士心中更是愤恨,对眼前之人敌意更深,纷纷道:“你等进了牢房再去寻焦将军求告,此刻我等只听刘将军号令!” 刘金义弓拉满月,咬牙道:“你等还不跪地求饶!” 只听弓弦之声大作,其余兵士森然而立,随刻施射。 华山众弟子乱作一团,自包裹之中抽出所藏长剑,纷纷看向许泰来。 许泰来面色涨红,吼道;“刘副将,你焉敢如此?老夫取你首级如探囊……” 刘金义冷冷道:“众将士听令,对准歹人之腿,数三声放箭!三、二、一!” 许泰来大惊,旋即抓起身前弟子抵挡,急速往后退去,嗡地一声炸响,一拨箭雨来袭,三成弟子中箭成片倒下,捂腿哀嚎。 刘金义又沉声数:“三、二、一!” 二拨箭雨过后,许泰来等人持剑冲出,踩着封堵在城门弟子身上飞出城门,刘金义大叫:“快射逃离之人,生死不论!” 许泰来等人已然跃下城楼,在箭雨纷飞之中极力闪避,飞也似的逃入城外荒山。 刘金义登上城楼,见逃离之人不过二十,击掌道:“这些个乱臣贼子倒有些手段,可惜!” 回身唤过随军文官道:“你可知这捷报如何写法?” 文官乃是一灰衣秀士,不过三十的年纪,见到眼前大片伤者,地上满是血水,已然吓得呆了,听到副将问话,颤巍巍上前垂手道:“小的……小的不知,还请将军明示。” 刘金义朗声道:“今时今日,西域外贼无故偷袭我军,我军主将被人所擒,由副将刘金义率兵迎击,杀三十人、俘百人,击退三百。 我军将士无一伤亡,此战大获全胜,可谓大捷!” 文官取笔在书册之上草草记下,刘金义道:“各位兄弟,此役咱们大胜!心中可痛快了?” 众兵士齐声大喊:“刘将军指挥有方!” 刘金义点点头:“焦大光与西域天山冰宫掌门勾结,纵容外贼入关此为一罪;武功低微,被一江湖闲人所擒,这又是一罪;克扣军粮,且收受西域外贼钱财,这又是一罪。如此看来,这焦大光焉能再任主将?” 众兵士起初纷纷耳语,听至最后均义愤填膺,纷纷道:“此等主将我等再也不认,唯刘大将军统领!” 刘金义不露声色,道:“既然如此,咱们联名上书朝廷陈述其罪,求朝廷将其罢黜!” 众人纷纷叫好,数百军士或署名或按手印,捷报及联名上书于日落之前加急上传。 周青轩便在不远处全程看此战况,但见许泰来跃下城门而逃,方要去追,耳听刘金义所讲,索性便听个完整。 未曾想刘金义杀人不见血,轻描淡写之间不仅为立战功巧立名目,又将焦大光所做所为公之于众,借兵士之手拉起下马,而后则继任主将之职。 擒了焦大光之举则无意间成其推手,这一石三鸟之招委实高妙。 许泰来与维尔善等人狂奔十余里,见刘金义并未派兵来追,寻个密林处歇息。清点人数之后不仅心灰意冷,华山弟子仅剩三人,剩余十二人则是天承寺僧兵,且半数以上腿部都中了箭羽。 许泰来颓然坐下,抱头道:“三年心血毁于一旦!我好恨!” 维尔善默然不语,转身跪倒向城关之处低声念经,许久才停下,起身道:“天算不如人算,突遭如此变故便是我师父在场也难以扭转乾坤,你也莫要太过自责。不知今后有何打算?” 许泰来长叹一声:“华山弟子已悉数折损,已无颜面再去见那掌门,我也已至暮年,只好浪荡江湖。” 维尔善道:“许掌门,即便身边并无弟子,也可去华山与华天扬斗上一斗!再如何你也属华山正统,以你现今功力,华天扬必然不是敌手!” 许泰来青年之时与华天扬时常切磋武艺,虽年长华天扬两岁,却从未赢过。如今要真论单打独斗,仍是心存不安。不过华山剑派掌门之位也乃毕生所望,如今近在咫尺,若轻易放手也算可惜。 想到此处不由心生豪气,道:“维大师所言极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这便启程绕过城门赶往华山,与华天扬一较高下,夺回掌门之位之后,再向那掌门通传讯息。” 维尔善合掌道:“阿弥陀佛,如此甚好!不过,在此之前,你我尚有一事要办。” 许泰来道:“周青轩?” 却听不远处有人道:“六师叔,青轩在此,有何赐教?” 维尔善跳将起来,见来人中气十足,且身形矫健,轻声问:“许掌门,此人便是周青轩?” 许泰来取剑在手微微点头,维尔善也不废话,身边尚有六名僧兵可战,厉声道:“大王爷要此人活口,若不然于我天承寺不利,此刻能动的随我去将那厮擒了,送到东王府领赏!” 许泰来假意冲上前去,喝道:“你这逆徒欺师灭祖!竟亲手将师叔杀死!孰可忍孰不可忍,今日我许泰来以掌门身份清理门户!” 维尔善等了多日,已是心灰意懒,此刻周青轩竟自投罗网,焉能放过良机,手持双刀率众冲在当前。 周青轩手中斩月刀轻轻一挥,待维尔善近前陡然前冲,举刀劈砍。这一刀去势极快,又选在维尔善前后强敌、后有旁人阻挡的进退两难之际,根本难以闪避,只好大喝一声双刀一架。 斩月刀毫不讨巧,便如泰山压顶,只听砰然炸响,维尔善啊呀一声双腿跪倒,双手连刀扑在石地之上。 第53章 空留残风 周青轩随后一脚踩下,维尔善身如软蛇竟滑地而过,周青轩诧异之际,四只弯刀扑面砍来,连忙向后弹地而起,闪开弯刀反手一刀刺出。 维尔善惊魂未定,长刀如电又到面前,只听啪啪啪数声脆响,维尔善身子猛地缩到一半,周青轩咦了一声,但见其好似周身骨头悉数碎了,如烂泥一般矮了一截。 长刀自其头顶刺空,维尔善举刀上撩削向双足,周青轩缩脚迅疾踢在刀身,借力翻飞而出。 维尔善身后两名僧兵随即纵飞而起,四柄弯刀舞动如风,在半空绞杀。 周青轩一招天罗无相,幻出漫天刀影,一瞬之间便与四柄长刀猛烈相碰数十下。 僧兵眼前刀影如浪,只觉虎口开裂疼痛难当,手臂亦酸麻难忍,各自狂呼一声四柄弯刀飞电一般疾射远处。 周青轩双脚接连踢出,自半空将两名僧兵踢得往后翻飞。 维尔善弃了双刀连忙去接,刺啦一声却只撕破衣衫,那两人越过后面几人头顶,猝然撞在古树之上,各自昏死过去。 许泰来举剑观望,维尔善冷汗频频,嘶声道:“许掌门,此刻咱们须精诚团结,共同联手才有胜算,否则定被其一一击破!” 许泰来知晓也唯有此路可行,大声道:“我来也!”与维尔善一同抢攻而上。 许泰来长剑直刺上路,维尔善则半蹲在地主攻下路。 周青轩闪身而退,对面刀剑下上翻飞不离其左右。 这两人刀剑之功均属上乘,如今连手猛攻一时间竟难以抵挡。好在对华山剑法及维尔善刀法了然于心,虽看似如狂浪之中颠簸小舟,却总能在毫厘之间闪避开来。 百招过后,许泰来狂风十三剑一口气便来来回回用了三遍,维尔善刀法也用了两遭,每每到得手之际却总也差之毫厘。 许泰来临行之前吸了三名弟子内力,自以为再遇周青轩可有一战之力,如今看来无论刀剑或是内力俱都差得远,心中气馁,手下不由略一迟疑,清风扶月一招出剑略慢。 周青轩灵光一闪,顺势递刀直刺,挑其手腕。许泰来仓皇抽剑,周青轩刀意却在下盘维尔善,化刺为斩,呼的一声当头劈落。维尔善双刀送到半途,但觉刀风袭来连忙缩头闪避。 许泰来好似看出破绽,匆忙之间堪堪劈出一掌,周青轩嘴角一笑左掌迎击,双掌印实。 许泰来犹记那晚内力被吸,归宗大法莫不敢用,对掌之后周青轩那处内力刚猛无匹,一股大力传来,将其立时击退十余步,胸中气血翻腾,一股热血窜到喉头,连忙坐地运功调息压制。 维尔善这处则堪堪避过,眼前火花四溅、白烟四起,斩月刀劈中石地,一时间碎石猛射而来。 维尔善双刀舞起一片光华阻挡,碎石却快如急电,一瞬之间便纷纷射中面门胸腹。 霎时,其满面嵌满碎石,好似缀满芝麻胡饼一般,双目亦难以睁开。胸前大穴被射中五六处处,一时间难以动弹。 周青轩毫不迟疑,一脚踢中其太阳穴。维尔善口喷鲜血,后脑撞在石地如面瓜一般碎裂开来,黄白之浆喷出丈余。 许泰来惊得狂呼一声:“青轩手下留情!”仓皇跳起便要逃离。 一旁僧兵及华山弟子更是心惊胆战,便做了鸟兽散,有些虽是腿上中箭,竟比许泰来逃得还快。 周青轩两个起落便站在许泰来身前,冷冷道:“六师叔,你自行了断吧!” 许泰来内伤颇重,加之惶然逃离,气血难以压制,张口喷出一团血雾,立时跪倒在地,哑声道:“青轩……饶我性命,师叔也只是鬼迷心窍,着了天山冰宫的道!” 周青轩道:“说什么鬼迷心窍,身不由己,其实那鬼早便在你心中久居,只是时机未到而已。为一己私利,你不但泯灭人性,更甚者比鬼怪还要阴毒! 那夜你趁乱偷吸五师叔内力,还借我之刀将其斩杀,此举俱被余白羽看在眼中。如此行径令人发指,若此时饶过你,我心何安?” 许泰来哭哭啼啼,泣道:“青轩师侄!从今往后我许泰来定将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自此隐退江湖,回老家做个农家汉子侍弄草木,求你饶命!” 周青轩长叹一声:“从来都是人可变鬼,却从未见过鬼可做回人去。你此生已成定局,便等来世再为人吧。” 许泰来一声嘶吼:“死也要拉你垫背!”话音未落猛然挥剑横削。 困兽犹斗其威力不可小觑,周青轩小心应对侧身闪过,许泰来疯出五剑,剑身狂抖,发出风雷之声。 这几剑过后,许泰来内力涣散,口中喃喃道:“死有何惧!我许泰来苟且一世,如今要执掌华山!周青轩你这阴魂不散的杂种,老子不怕!杀!” 周青轩见其已然癫狂,又从容躲过九剑,这才一刀迅疾刺入其前胸。 许泰来狂叫戛然而止,颓然扑地,口中缓缓道:“你竟真要杀……我,你……也是鬼,是魔……”说罢口中喷出血箭登时毙命。 周青轩面色阴郁,回想初入华山之时,萧靖与众位师叔一团和气,表面之上对己关爱有加,对师父极为敬重。 曾遥想也如他们一般,在华山做个师父教授徒儿。只可惜时如白驹过隙,这场大戏终是曲终人散,华山剑派爱恨情仇已成过眼烟云。 或许,华山剑派自萧靖死去那刻便已分崩离析,照此看来,毁掉华山剑派之人赫然竟是自己。 想到此处,周青轩愣在那里,许泰来圆睁双目似是眨了眨,嘴角处竟露出诡异笑容。 西边天际,寥寥残云孤零,落日红艳似血。山风掠地,枝叶摇动,耳边传来呜咽之声。 周青轩双目血红,想起卢玉乾话语,自问道:“许泰来该杀,又或许可不必杀,皆是我自行定夺。” 摇摇头又道:“杀他可断绝一切后顾之忧,至于该不该根本无需再想。”想罢不再思量,大踏步离去。 第54章 邻国皇子 至破庙之时天色已然黑透,庙内红火彤彤,竟已有人生火。 周青轩进庙一看,余白羽正在火旁托腮发呆。 “白日里,华山剑派被汉军围歼之事你可见了?” 余白羽起身抱臂问道,见周青轩衣衫之上俱是血点,随即放下双手颤声道:“你将谁杀了?” 周青轩面沉似水,淡淡道:“杀了几个番僧,再加上一个许泰来。” 余白羽吃了一惊,道:“想不到你面相和善,当真狠起来比那些恶徒还要骇人。” 周青轩不理她,径直去神像后将焦大光提出。 焦大光早便醒了,这时呜呜咽咽不知说些什么。周青轩为其松绑,除了封口之物,焦大光指指裤子飞奔出庙。 余白羽道:“你怎地将他放了?” 周青轩坐在那处闭目养神、一言不发,过了一会焦大光满脸舒适之色进了庙内,见余白羽生得标致,随口道:“姑娘,三更半夜在此荒郊野外,可是为追周兄而来?” 余白羽面色冰冷:“要你多嘴!滚远些!” 焦大光吃个瘪,知余白羽非一般女子,定然也惹不得,只好走到周青轩身前道:“周兄,今日刘金义可出兵捉拿外贼去了?” 周青轩道:“刘金义武功较你高出甚多,今日城门楼下笑里藏刀,将那些个所谓华山门人诳进城门弓箭伺候,险些一举拿下。” 焦大光嘿然一笑:“我这副将乃是少林门下弟子,练得是皮外之功、横练之法,双臂过千斤的气力,若当真拼起命来的确胜我一筹。只是焦某做梦也想不到,这小子兵法竟能运用自如,也得是焦某教导有方。如此一来,不需五日,明日一早我便可返回大营。” 周青轩微微睁眼:“你今夜便可离去,只是那大营你是回不得了。” 焦大光先喜又呆,忙道:“周兄这是何意?” 周青轩便将刘金义今日所为简略讲了,焦大光张开大口许久才吞吞吐吐道:“刘金义这厮居然如此歹毒!他在我手下十年之久,我待他不薄哇!如今设计害我!我这便即刻回了大营,亲手将其脑袋砍下,挂在营帐示众!” 周青轩睁开双目到火堆前坐定,道:“你去寻死,无人阻拦。”冲余白羽道:“夜色已深,孤男寡女甚是不便,你也快些离开!” 焦大光接话道:“周兄所言极是,姑娘可随我回了军营,我乃守城主将,手下几百众人马,你想要什么,将军便给你什么,怎样?” 余白羽怒目相视,骂道:“瞎了你的狗眼,我要你的命,你给吗!” 周青轩摇摇头道:“你们两人速速出了庙门,谁杀谁都无人计较!” 焦大光哼了一声:“周兄,我的刀还我。” 周青轩将刀扔还,道:“当真要回大营?” 焦大光手中刀猛地挥了两下:“刘金义欺人太甚,焦某定然要将其军法处置,我看谁敢说半个不字!”说罢头也不回走进夜风之中。 周青轩知他此去凶多吉少,张张口终还是未再加阻拦,兀自道:“人之命天注定,我一介凡夫俗子,又能救得了几多,由他去吧。” 余白羽并未离去,见周青轩仍是懒散之状不由嘲讽道:“天山剑派已被你之计全军覆没,且手刃师叔,将硕果仅存华山上一辈赶尽杀绝,心中岂不是痛快至极!这一番烂模样要给谁看?” 周青轩轻轻一笑,默然不语。 余白羽又道:“我看你喜怒无常,好似心智缺失,赶紧回华山养病去吧!” 周青轩无奈,道:“你如影随形,真如狗皮膏药,我不杀你,反倒令你得寸进尺。你等西域女子俱都如此厚颜无耻吗?” 余白羽脸色涨红,道:“你才厚颜无耻,你那时还不是要脱……”连忙捂嘴。 周青轩道:“中原绝色女子在我面前脱衣,也不曾动过邪念,何况是你这般女子?那时只为迫你讲实话罢了,你莫想多了。” 余白羽气得双唇雪白,脸颊处滚烫通红,气道:“你还不如那些个登徒浪子,简直枉为男子!你不动邪念,那你便是小太监,武功绝顶又有何用!” 周青轩也不着恼,道:“你纠缠在此,讲些不着边际之语,究竟是何用意?难不成要随我回中原不成?不过我这厢已然有妻,你也只能做个妾。” 余白羽玉手一指:“你想得美!我早先便由吾皇钦定与三王爷的婚事,你算什么!” 周青轩道:“什么狗屁皇帝,岂能管得了我这等中原小民?还有什么三王爷,真若是有意,为何现今还不迎娶?” 余白羽默然流泪,索性蹲在那处埋头抽泣,周青轩道:“你那三王爷可是变了心?” 余白羽抹泪,仰面道:“定然不会,只是五年前护送二公主来中原和亲,路上被不明贼人截杀,而后不知所踪。我这几日未回冰宫为的就是寻其行踪,已然问过诸多过境之人,均未曾见过。我听旁人讲,他极有可能化名入了中原某武林门派,躲避追杀。” 周青轩道:“奇怪,堂堂你国皇子失了踪迹,且已是五年之久,若是脱险,一旦入了西域之地便畅通无阻,怎会至今杳无音信?大概是已在数年前江湖那两场血战之中白白丢了性命。不过,真如此的话,倒比变了心要好些。” 余白羽道:“我知你此话便是有意气我,但我只愿他平安无事,即便是如今有佳人相伴又如何?变心又并非犯了死罪。” 周青轩心中波动,道:“你当真如此以为?想不到小小女子心胸如此开阔,我倒小看了你。” “人逢乱世,平安最是主要,什么儿女私情,在生死存亡面前又当如何?”余白羽起身又道:“三王爷生得面如冠玉,身形瘦削,叫做耶律浩源,不过在中原决计不敢用真名行走江湖,即便你曾见过,也想不到他竟是邻国的皇子。” 周青轩道:“这名字我记下了,不过我若是机缘巧合,当真见到此人,你将如何报答?” 余白羽咬唇道:“你想要些什么?” 第55章 再赴西域 周青轩道:“身外之物我不稀罕,若是我为你寻到此人,你定要劝阻你母亲放下一统中原武林的念头,否则今日华山剑派惨状便是其余后续假冒门派下场。” 余白羽道:“我也不愿再见如此杀戮之景重现,即便你未曾寻得,此番回派定然要好生规劝娘亲。”说罢默默走出数步,又转身道:“你还要回天山冰宫?” 周青轩道:“有此一战,你母亲定不敢再轻举妄动,我自不必再去。你回冰宫捎信于她,我回中原之后自会寻官道上报朝廷,你等再要入中原势必登天。” 余白羽点头应允,轻声道:“保重!” 周青轩一怔,摇头一笑:“彼此,再见之时或许你已与三王爷重逢。”余白羽终露笑意,脚步轻快离去。 第二日清早,周青轩寻个马庄买匹快马赶回峨眉,待要上马之时,马庄之人窃窃私语:“昨夜焦将军被西域流兵砍了头去,悬在城墙之上好不吓人!” 周青轩心下黯然,上马之后轻叹一声。刘金义果然将其杀了,还要栽赃在西域人身上。 如此一来,不必朝廷来旨,便可统领边关守军,加上战功呈报,主将之位也是顺理成章。 行至市集想要买些干粮上路,一乞丐扑上前来,手持破泥罐道:“求大爷给些银子!”随后拨开额前乱发,露出一双清目。 周青轩顿觉似曾相识,道:“阁下,咱们好似在何处见过?” 那乞丐哈哈一笑:“大爷随我来。” 周青轩下马跟随,两人进了一处小巷深处,乞丐驻足转身弯腰一拜:“多谢恩人救命之恩,我在此地已等你半月。” 周青轩恍然想起:“你是张昊渊张兄,举手之劳也莫要客套,双腿可好了?” 张昊渊正身道:“已好个七七八八,此次可与您共赴西域助你一臂之力!” 周青轩并不打算再去西域,张昊渊如此一说竟不知如何应答,只好如实说:“张兄,实不相瞒,我此次并非再行西域,而是要回中原赴约。” 张昊渊长叹一声:“可惜,周兄这一去,就不怕先前所做前功尽弃?” 周青轩甚感奇怪,道:“昊渊兄何出此言?难不成昨日边关军士剿杀华山剑派之事未曾听闻?” 张昊渊道:“岂止耳闻,而是亲见,若不然也不会知晓你也在此地。” 周青轩心下一惊,那时只顾交战之事,并未发觉尚有他人也在偷窥,不由道:“惭愧,周某并未发觉兄台。” 张昊渊道:“我只是远远观望,周兄自然是难以发觉。那守军可尽力剿杀,这其中定有你的功劳。” 周青轩想起焦大光身首异处,心中无来由生出些愧意,敷衍道;“也不尽然,此事我的确曾到军营禀报,不过空口无凭守将自然不肯轻易出兵。” 想到刘金义之举,顿觉多说无益,又简略道:“好在机缘巧合,守将领兵迎击,终才将那些个西域反贼擒了。” 张昊渊赞叹道:“周兄有勇有谋,当真是栋梁之才!不过依我看,西域之国不会善罢甘休,定然还将来犯。那时,你不在边关,那些假冒门派一旦进了中原后果不堪设想。” 周青轩虽也有此担忧,但又觉天山冰宫短期内卷土重来微乎其微,道:“天山冰宫花费三年之久打造华山剑派,如今却轻易毁于一旦,那浅茗野心再大,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张昊渊蹙眉道:“周兄所断定是颇有道理,不过据我所知,种种策略并非天山冰宫主使,其财力还未如此雄厚。 其幕后乃是临国大世子耶律昊天,那浅茗也只是傀儡罢了。这个耶律昊天被封东王,可谓拥兵自重,他岂肯善罢甘休?且其暴虐成性,喜怒无常,不可以常理度之。” 周青轩道:“张兄之意是要在下再赴西域,将耶律昊天杀之,才可平息此事?” 张昊渊连忙道:“昊渊正是此意!唯有如此,中原武林才能彻底避免此场浩劫!” 周青轩摇摆不定,张昊渊如此说法有些道理。且此次守军肯出兵平息此事皆是内斗,继而借刀杀人。 若是那浅茗携重金来寻,刘金义与焦大光又有何差别?只怕是轻易沦陷,让那些个门派之人畅通无阻,到那时再要一一击破便是难上加难。 周青轩又反复斟酌,良久终打定了主意,道:“既如此,咱们便再走一趟西域,除掉耶律昊天永绝后患。” 张昊渊喜上眉梢:“昊渊斗胆代中原武林同道多谢周师兄大仁大义!” 周青轩淡淡道:“大不可必,如此总好过被逼无奈而行,我看时辰稍早,咱们稍加装扮,骑马出城便是。” 张昊渊寻来周青轩所赠枣红马,依旧是乞丐的打扮,乱发遮住面堂。 周青轩则是吊眉斜眼,寻白马鬃毛织了一头银发,扮作白发老者,两人两马西行而去。 想不到两人一路行来甚是顺畅,十天之后两人已然临近西域之国都城,日暮之时随意寻个偏僻村落,问一穷苦百姓借宿一间破房住下。 当夜,周青轩与张昊渊随意吃些干粮,喝了一碗那百姓熬得稀粥。 不知为何,自那之后周青轩甚是疲惫,强睁眼皮却也难抵睡意,耳边传来张昊渊鼾声,便好似催眠之音,迷迷糊糊睡了。 醒来之时天已大亮,张昊渊仍在沉睡。周青轩暗道一声侥幸,若是有人来袭,两人岂不是轻易被捉。 起身唤起张昊渊,留下几两碎银这才离去。 两人骑马上路,距都城还余五十里地,忽的自旁路杀出一大队人马,将两人团团围住。 周青轩大惊,眼前兵马浩浩荡荡足有数千之众,此刻弓箭手已取弓在手虎视眈眈。 当前为一青年将领,只见其一身亮银轻甲裹身,双目炯炯有神,马鞭一指喝道:“你二人从何而来,如实讲了!” 周青轩笑道:“我二人乃是中原商家,来贵地是为进些紧俏之物,还请军爷明察。” 青年将领指向张昊渊,道:“你是他何人?” 第56章 血战千众 张昊渊低头道:“我二人乃师徒,一路之上甚是艰难,还请放行。” 青年将领看不清张昊渊面容,喝道:“你抬起头来!” 张昊渊抬起头来,将乱发拨开。那青年将领看罢刚要张口,不知为何随即又合上,轻咳一声道:“从未见过乞丐骑如此良马。你二人必有古怪,还不快快下马束手就擒!” 周青轩迅疾飞身出刀,想要擒了青年将领,周围兵士与寻常所见有所不同,均是重甲重胄,且行动甚是迅捷,对周青轩似是早便有防范,轰然一声一拥而上,纷纷举起铁盾将其挡在其外。 周青轩使刀力劈而下,只见一团火花闪现,第一层军士铁盾断裂,胸前亮甲被砍出深深白印,兵士吃痛纷纷倒地。 第二层兵士踏过倒地之人挺盾又上,周青轩落地之后弹地而起,越过盾兵之后自地下猛然刺出数十长枪,便如升起一道枪林。 周青轩提气倒挂金钟,一刀削断身下数十杆长枪,单掌击中一兵士甲胄翻飞而起,青年将领已退至重兵深处,看不到踪迹。 张昊渊身下枣红马肚腹已然被十余杆长枪贯穿,血流汩汩、嘶鸣哀哀,四蹄随即跪倒。 张昊渊只得纵身下马,抽出长剑与兵士斗在一处,其武当剑法甚是凌厉,一连削断身前七八杆枪,脚下不停,接连踢翻五六个兵士,武功不凡。 只是兵士甲胄极厚,虽是笨拙,普通长剑劈中也只是身受巨震,难以伤及性命。 其余兵士看罢并无畏惧,反而抽刀疯砍。只听叮当之声不绝于耳,张昊渊好似在刀枪洪流之中逆行,长剑攻势淹没在数不清刀刃浪潮之下。 起初还听到张昊渊叫骂,不过片刻长剑之圈渐渐缩小,兵士呼喝声浪渐渐起势,一瞬便有十几名近身,用甲胄将张昊渊挤在中央,长剑根本无法举起,眼前便要被擒了。 周青轩仗着斩月刀削铁如泥,可砍破甲胄长枪,已然奋力劈倒五六十名兵士。不过每砍倒一层后面便立时补齐,简直生生不息。且兵士见周青轩武功高强,渐渐散开,长枪将其顶住,长刀则自四面八方冷刺而来,简直防不胜防。 周青轩内力猛然外放,便如平地起风雷,将周边兵士震退三层。这些个兵士嘴角溢血,后面见了惊呼不已,不敢贸然近前。 周青轩借机向后翻飞,落到张昊渊那处,千斤坠之力接连踩翻十余名兵士。 张昊渊总算挣脱而出,奔到周青轩跟前喘息道:“你一人可逃出生天,不必管我。” 周青轩一招夜战八方,将身前兵士刀枪悉数斩断,反手击出五掌,又将五人震晕当场,大声道:“能杀几个算几个,杀不动了再趁机逃离!你还能战否?” 张昊渊一剑激荡千秋,劈退近前兵士,便挥剑便道:“尚能战!那便听周大哥的!杀!” 青年将领不知在何处大叫:“一群酒囊饭袋,若是再擒不住,一律军法处置!谁若是格杀升一级,生擒则连升两级!” 兵士心中原本已被周青轩吓破了胆,此话一出便好似又还了魂一般,纷纷吼叫,争先恐后涌向二人。 周青轩长刀如虹,身前一丈之内兵士莫不敢进。张昊渊则有心无力,一尺之内俱是刀枪,好在剑法仍颇具威势,一时间也未曾被伤。 周青轩道:“咱们边战边退,你先我往后跳跃,若不然非得累死军中不可。” 张昊渊拼力格挡,已无暇答话,只是频频点头。周青轩大喝一声:“退!” 张昊渊闻言腾空而起,周青轩转身刀劈如雷,当前兵士霎时间一分为二,后几名或身首异处、或断腿断臂,一刀便伤了七八个。 张昊渊顺势落在兵士缺口之处,一剑追风三式,自轻盔口处刺中三人眼目。 周青轩又是一刀紧跟劈来,那些个兵士骇得毫无人声,连忙倒退。不过身后俱是人,哪能退得动? 周青轩这一刀如巨斧一般落到兵士之中,远处之人只见人头、断臂残肢乱飞,那重胄盔甲在周青轩刀下就如纸糊的一般,一阵铿锵过后化为一堆废铁,甲中人则变为一滩肉泥。 周青轩一连劈出五刀,地下死尸成片,不少兵士吓得尿了裤子。眼见便要冲出重围,青年将领大声道:“统统散开,弓箭伺候!” 周青轩心下一惊,不由分说扯住张昊渊脖领往外奋力一掷,飞出十丈开外。 “你先走,我待会便来!” 张昊渊待要冲回,弓手已搭弓射箭,弓箭如雨、铺天盖地,只好叫声:“周大哥!”几个纵跳逃得远了。 身后几个兵士上马去追,周青轩探手抓过身前兵士极快抛出五六人,将已上马兵士砸将下来。 周青轩所到之处兵士惨叫连连,纷纷四下散开,趁机矮身施展凌虚飞电,随在一高胖兵士身后如影随形,隐匿在乱兵之中。 弓手一瞬便失了周青轩踪迹,搭弓之后茫然不知所措,纷纷叫嚷:“人呢!怎地看不到了。” 兵士纷纷叫喊:“在此!” “又在那处!” “身后!” “啊呀,当心!” 周青轩此刻好似猫入鼠群,一时间兵士乱作一团,莫说打杀,唯恐避之不及,蹦跳着闪躲。将领气得喝骂连连,却也无济于事。 周青轩闪转腾挪,在兵士群中左一刀、右一刀,一口气又刺死刺伤四五十人,边杀边道:“欺我中原者必杀之!” 说罢手中刀好似嗜血凶兽,但凡一吐舌便要吃人血肉,兵士由起先惊叫变为嘶嚎,最后则变为哭喊。 周青轩血眼激凸,恰在此时天空中飞过一只黑色巨鸟,蓦然发出高亢尖鸣。 周青轩心神一震,这才闻到血腥之气充溢周身,看到衣衫发丝如血洗一般,斩月刀则热的发烫,刀身之上热气升腾而起,这才回过神来。 茫然转身一看,所到之处死尸堆叠,伤重之人满地翻滚,摇头大叫一声:“悔也!”冲兵士大喝一声:“近身者死!” 第57章 群狼雪鹰 而后几个起落飞出战圈,那些个兵士站在那处呆呆观望其飞得远了,纷纷弃了兵刃颓然对望。 将领见到此景也莫敢再发号施令,颤声道:“他不是人!他是魔!是中原派来的杀神!你等莫要气馁。医官!医官!速速救人!” 说罢已是泪流满面,呜咽道:“肖其远!肖其远!肖副将何在!” 一旁有人泣道:“肖副将已然战死!” 将领啊呀一声险些倒地,扶额道:“此战惨重!我有何颜面见吾皇!”抽刀便要自刎。 兵士纷纷上前,好容易才夺下长刀。 将领满面是泪,脱下轻盔跪地不起,吩咐道:“清点战死兄弟,厚葬之。” 日暮时分,总算将战死之人清点,有人报:“将军,此役战死八十三人,伤一百零九人。” 将领寂然不动,良久才道:“我指挥不利,这便向吾皇请罪!” 西域王城之内,众大臣分列而立,一武将脱盔跪在殿下。 龙椅之上年迈皇帝脸色蜡黄、白须稀疏,正连连摇首,道:“简直匪夷所思!洪起你如实讲来,如何被一人击杀我群狼营百余人,此乃我朝精锐之精锐!你可是糊涂了?” 那青年将领便是洪起,伏地道:“回万岁,末将该死,群狼营的确是被一人击溃,千真万确!” 皇帝吃了一惊,道:“中原之中果真有此奇人异士?他现已闯入都城,说不得某日便要杀进皇宫之内,简直较之千军万马还要厉害!列为大臣可有高见?” 一文官上前道:“回皇上,臣以为中原之人无非是钱财女色,可遍寻此人,以荣华富贵将其招安,待其不备之时再将其除掉。” 洪起愤然道:“不可!此人屠戮我将士众多,难不成还要好生伺候不成?末将之见,便是要天山冰宫与天承寺各出一众高手,一是入王城守卫吾皇左右,二是在京城之中遍搜此人,一旦发现群起杀之。” 皇帝微微点头,道:“洪起言之有理,朕要你戴罪立功,由你携圣旨去天山冰宫及天承寺挑选顶尖高手。必要之时,那浅茗与天象也须出面!事不宜迟,你领了圣旨这便去吧。” 洪起告退起身离去,皇帝又道:“昊天,如今群狼营损失惨重,需你雪鹰团暂代其守卫王城,可好?” 耶律昊天躬身一拜:“儿臣谨遵皇命,即刻调派三千众守卫王城,定然平安无事。” 皇帝一笑,随即狂咳数声,耶律昊天回首问道:“父皇龙体欠安,你等若是无事便退了吧。” 众大臣莫不敢言,纷纷告退。耶律昊天则跟随皇帝回其卧房。 耶律昊天道:“父皇不必太过担忧,我雪鹰团兵强马壮、战功赫赫,自会尽心竭力保王城平安。” 皇帝气喘咻咻,良久才有气力回道:“我自是信你,只不过见群狼营受此重创,想起你三弟至今下落不明,心中甚是不安。要知群狼营乃是他亲手所建,决不能毁于一旦。” 耶律昊天道:“父皇所言极是,三弟已失踪五年有余,儿臣也派人寻了五年,至今杳无音讯。不过吉人自有天相,三弟定然尚在人世,不久之后便可回朝看您。” 皇帝轻轻一笑:“若是果真如你所讲,那便好极了!只是五年前那场惨案至今未破,你二妹白白枉死,朕心中极是痛心,每每想起便彻夜难眠。 尤其近些日子,每到夜深人静之时便听到你二妹在远处呼唤父皇,我起身在宫内四处找寻,终还是一无所获。”说罢暗自垂泪。 耶律昊天上前道:“儿臣以为五年之前那场惨案,乃中原之国所为。” 皇帝止泪道:“定然不是,早年间两国连年战事,断断续续也有二十年,彼此俱都是疲惫不堪,和亲之事也是由他国提出,又怎会出尔反尔?” 耶律昊天点点头道:“父皇说的是,非中原所为,那便是我朝之人?” 皇帝长叹一声,道:“一般流兵贼寇何敢偷袭皇家送亲之队,且那时你三弟带群狼营千众相送,怎地轻易便被攻破?这其中若不是出了叛逆之人,如何又能一击必中?” 耶律昊天面容耸动,道:“父皇有此怀疑,因何今日才告知儿臣,若是早知朝中有叛贼,这五年间我暗中查探,不怕查不出此人。” 皇帝摇摇头道:“朕以为此人你动不得,我亦难以动之。” 耶律昊天惶然道:“父皇知晓此人是谁?何人竟有如此势力?” 皇帝苦笑:“朕不知,也只是凭空猜想,只盼其迷途知返,莫再犯错。” 耶律昊天茫然道:“儿臣定然会彻查朝中可能之人,为二妹讨回公道!” 皇帝微微点头:“朕有些倦了,你且回吧。” 耶律昊天告退出宫,一银甲将领迎上前道:“大王爷,可是群狼营大败之事?” 耶律昊天翻身上马,拨马便走。直行出四五里地才道:“我只觉如今情势很是微妙,群狼营被袭之事也很是蹊跷。山鹰,你可打听清楚了?” 山鹰道:“群狼营那日无来由的拦住两人盘问……” “两人?那洪起自始至终未提及另一人!”耶律昊天勒马又道:“那两人可是中原人士?” 山鹰道:“这两人自称中原的商家,乃是一老一少。洪起不知为何认定两人来路不明,便要生擒。谁知那白发老者武功之高好似妖魔一般,手中一柄单刀如砍瓜切菜,群狼营重甲兵士根本无法抵挡,便在兵群之中随意砍杀。 另一青年男子用剑,应是武当剑法,只是乱发遮面,且黑漆涂脸,根本看不清样貌,其武功虽是不弱,但较之那老者便差得远了,险些被俘。 不过老者出手相救,将其扔出人群逃了。而后又随意砍杀一通,这才飞身逃走,肖其远也死在其中。” 耶律昊天眼神转动,道;“此人武功之高不可估量,便好似那周青轩,只不过年纪不对。” 山鹰道:“周青轩上次来犯也曾假扮,此次再来定然还是要装扮一番,属下以为此人便是周青轩。” 第58章 守卫王城 耶律昊天道:“你为何以为那老者就是周青轩。” 山鹰道:“请大王爷先恕小的妄断之罪。” 耶律昊天道:“无妨,你如实讲来便是。” 山鹰忙道:“那老者刀法霸道至极,且内功浑厚无比,现今中原武林再无此人物。最主要是那老者轻功步法精妙如神,可在兵群之中游刃有余全身而退,与周青轩身形步法极其相似。因此小的以为那人便是周青轩假扮。” 耶律昊天面露愁容,道:“据探子来报,许泰来所率华山剑派,在边关之处被守城之军副将刘金义率军截杀,弟子几乎悉数被俘。 那刘金义军粮本就不足,当夜便寻个荒野将那些个弟子活埋。许泰来与维尔善则被周青轩杀死在一处野山密林之前。此人竟可调动守军出人所料,且手下狠辣,该杀之人必然一个不留,当真可惧。如今已潜入都城,想要取谁性命简直如探囊取物一般。” 山鹰环顾四下,道:“小的已四处布下暗哨,日夜巡查可疑之人,且发现之后不可打草惊蛇,随时报送踪迹。小的以为大王爷近些日子莫再回天山冰宫或东王府,以防那厮偷袭。” 耶律昊天点点头,攥拳道:“想不到我耶律昊天在自家之内还要躲躲藏藏,当真可气!余白羽可寻得了?” 山鹰一笑,道:“那丫头于今早自行回了天山冰宫。” 耶律昊天恨恨道:“只可惜冰清玉洁的妹子,被周青轩掳走数日不归,还不知两人做了些什么!每每想起便失了兴致!如今悔不该拖延此事,后悔莫及。” 山鹰道:“余白羽苦等三王爷五年之久,心中早便焦躁,若是大王爷稍一挑逗,一亲芳泽那岂不是手到擒来?倒便宜了那周青轩,孤男寡女、干柴烈火,余白羽定是一股脑都给了这厮。不然周青轩怎会轻易将她放了?” 耶律昊天一拳击在马鞍之上,怒道:“气死我也!” 山鹰劝慰道:“大王爷息怒,咱们西域美女如云,还差一个余白羽不成。等除掉周青轩,小的为王爷网罗便是。” 耶律昊天道:“此事容后再说,不过还有一事你要彻查清楚。” 山鹰道:“小的定然竭心尽力寻周青轩踪迹。” 耶律昊天道:“周青轩身份已明,虽是危险,但好在其不算阴险之人。另一人仍在暗处不明身份,此种人往往出其不意,更为凶险。” 山鹰道:“王爷是指跟随周青轩的年轻汉子?此人武功虽高却也不足为惧,谅其也掀不起大浪。” 耶律昊天摇摇头,仰天看看寥寥残云道:“不可掉以轻心。” 天山冰宫正中大殿之上,洪起正宣读圣旨,那浅茗跪下领了圣旨、谢了隆恩,喟然道:“我冰宫在边关遭了大败,三年心血毁于一旦。” 洪起道:“边关守军与咱们还算和睦,怎的突然乱了性子,竟大开杀戒。依我看不如差人杀了守城主将,等更迭之后再与之结交便是。” 那浅茗道:“主将焦大光已被杀死,指挥之人乃是副将刘金义。此人比焦大光难缠多了,武功谋略都不可小觑。此刻若是再将其杀了,恐引中原之国警醒,还是暂且放上一放为妙。” 洪起叹口气:“余小姐可安好?被……在外这些日子可曾受些委屈?” 那浅茗脸色微变,将圣旨端正放好之后才道:“说来也怪,那周青轩掳走之后并未加伤害,只求脱逃冰宫,入中原之前便将羽儿放了。今早回转之后精神尚好,且无外伤。” 面露难色又道:“洪将军,羽儿乃三王爷未婚之妻,我冰宫未替他守护周全,还请将军代为包涵。他日三王爷若是回归,还望您多多美言,省得王爷误会羽儿。” 洪起微微一笑:“这是自然。那门主,如今圣上安危大过于天,我看您还是连夜选了高手赴王城守卫,省得夜长梦多。” 那浅茗连连称是,洪起饮尽热茶起身道:“我入夜之前要赶到天承寺,尽快向天象大师传达圣上旨意,这便走了。” 那浅茗连忙道:“洪将军稍待片刻。” 转身去了后堂,不一会手拿一红色锦囊交于洪起道:“将军辛苦,何时有三王爷消息有劳通传。” 洪起取了锦囊稍一掂量,道:“这个好说,那掌门太过客套,咱们王城再见!” 洪起出了冰宫,这才探手去摸锦囊之内,轻触之下便觉乃是金叶,足足有百张之多,不由道:“死去弟兄总算有些慰籍,一人一张够了。” 却听前路马蹄隆隆,前路探子来报:“将军,天承寺差人前来迎你大驾。” 洪起冷冷一笑,道:“看此架势更像是进冰宫兴师问罪,只是恰好遇到本将罢了。” 不一刻,天象大师率百十僧兵迎上前来。洪起下马请出圣旨读了,天象跪拜接下,起身道:“阿弥陀佛,洪将军,那中原高人究竟是何人,生的什么模样?” 洪起叹了一声,道:“是一位使刀的老者,刀法大开大合,且其内力深厚,脚步灵动,我兵士虽是重甲护身,且人数众多,却也拿他毫无办法。” 天象大师胸中成竹,道:“此人便是周青轩无疑!他在边关用计令华山剑弟子派悉数被擒,又在关外斩杀许泰来与维尔善,当真罪大恶极!” 洪起道:“如今也唯有天象大师可对付此人,因此圣上才要罪臣宣您进城。” 天象大师合掌道:“这乃是老衲天大的福分,不知洪将军可有三王爷的消息?” 洪起略微一怔,随即道:“大师何出此问?三王爷已消匿五年之久,若是有了消息,那岂不是天大的喜事,必然是举国皆知,天象大师自然不会蒙在鼓里。” 天象大师打个哈哈,道:“老衲只是听说雪鹰团要取群狼营而代之守卫王城,这才又惦念三王爷,不知可有此事?” 洪起肃然道:“这是圣上的意思,群狼营自然是坦然接受。末将明了大师的意思,若是三王爷在圣上左右,群狼营定然会兵强马壮,守卫王城之事自然不会旁落。只可惜他不知何处云游,鞭长莫及。且,雪鹰团足有万众,差出三千守军亦不是难事。” 第59章 潜行王府 天象大师上下打量洪起,良久才道:“洪将军,借一步讲话。” 两人上前走了半里,再三确认无人之后天象大师道:“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圣上龙体已大不如前,且雪鹰团与群狼营换防一事出在此时甚是微妙。 如若雪鹰团除掉周青轩,大王爷在圣上心中只会更进一步。到那时,只恐群狼营及天承寺将岌岌可危。” 洪起直直看向天象,虽知其用意却也不敢妄自接话,只好拱手道:“天象大师对三王爷,对末将心怀担忧,洪起感激不尽。只不过三王爷仍是不知所踪,咱们无能为力。” 天象摇摇头:“当真可惜,五年光阴如梭,一睁眼便已是生死存亡,我等倒死不足惜,只怕是山河更改,难以逆转。” 洪起面沉似水,道:“大师之意我已明了,兴许这几日便可云雾散去,山河依旧。” 天象眼眉微动,合掌道:“阿弥陀佛,洪将军此语将老衲近些日子阴霾一扫而光。 我天承寺定然全力保卫圣上,只要是那些个东来之人胆敢造次,管教他死无葬身之地。” 洪起哈哈一笑,道:“末将明白!” 身后那浅茗率冰宫数十弟子骑马奔来,只见群狼营兵士与僧兵,却不见天象与洪起。那浅茗微微皱眉,只好在群狼营之后等候。 不一刻天象与洪起归来,见那浅茗骑马凝视,天象道:“那门主,周青轩之事已惊动朝野,此番你我合力,定不能再纵容其祸害我国。” 那浅茗下马道:“天象大师抬举小女子了,岂可与您相提并论,不过天山冰宫自是与天承寺及洪将军共进退。” 天象见余白羽下马站在那浅茗身侧,问:“羽儿受惊了,此番咱们全力围捕,势必要为你讨回公道。” 余白羽面色涨红,道:“他……周青轩的确罪大恶极,不过对小女只是俘在左右,做个挡箭牌罢了。羽儿也只是受些惊吓,并无大碍。” 天象大师略微一顿,道:“如此甚好,甚好!” 洪起道:“咱们即刻启程,天明之前赶到王城,天象大师与那门主可在早朝向圣上问安。” 夜已深沉,东王府内却依旧人来人往,兵士三五一组在府内四处巡夜,每处隔上片刻便有兵士经过,经夜不休。 周青轩好容易潜入府内,隐在一小亭之上良久竟再也未能动上半分。 好在兵士巡夜时差有迹可循,两个时辰之后已摸清破绽,待一波巡查兵士走过之后迅疾跳下,沿墙根向王府深处游走。 恰好两队兵士轮换,周青轩隐在暗影之中,悄悄跟随轮休一队回了西面营房。 一兵士打着哈欠要去茅厕,周青轩趁机将其击晕,带到一处角落将其拍醒逼问道:“耶律昊天可在府中?” 那兵士只觉脖颈间冷刃切肤,不由道:“好汉莫要杀我,王爷今夜便在府中*门之上写着乐天福地的便是。” 周青轩点了其睡穴,再换上其军服在墙影之中疾速潜行,一路之上避过七八波兵士,终是寻得乐天福地。院门站着六个高大兵士,所持兵刃有长有短,且较为懒散,竟有每人还有一样长重兵器,只是被棉布包裹,看不出样子。 周青轩待要翻墙而入,突觉那门前兵士不似寻常兵士,方才逼问之人也有奇怪之处,略微一想只觉其回答甚是流利,且竟知王爷夜寐之处也非常理,好似就等有人来问一般,乐天福地此刻正张开血口静待。 想罢跃上墙边一棵高树,隐在密叶之中将军盔远远抛向院内,只听院内人声嘈杂。一时间百十名兵士蜂拥而出,房顶则站立数十弓手。 见院中只是一个军盔在地上打转,一领头军士喝道:“周青轩,我等知你已在府中,你若有胆便乖乖出面迎战,看老子将你射成刺猬。你若无胆,便做个缩头乌龟!” 周青轩不为所动,那军士道:“弓手听令,由北向南,每棵树之冠顶,枝叶茂密之处均同时射三箭!” 弓手得令,利箭如雨射穿茂密枝叶,周青轩隐在南侧最后一棵树上,只听夺夺之声不绝于耳,百支箭射中身前树干,箭羽嗡嗡晃颤不已。 弓手停射,领头军士抽刀吩咐道:“十人一组,将树木围住,周青轩定然躲在其中!” 周青轩暗道此人有些手段,以枝叶遮挡往后纵飞而去,似黑色大鸟一般,在空中滑飞至远处半人高蒿草之中蹲下。 原先那处各树下火光如昼,纷纷报:“此树无人!”云云。 领头将士目光锐利,四下环顾,指向周青轩所在蒿草之处道:“弓手听令,那处可避人眼目,均连射三箭。” 周青轩暗惊,但听弓弦绷紧之声传来,矮身在草中疾走。远处传来惊呼:“那处有人!射!射!” 身后狂箭风追而来,听风辩位斩断数十只,又是一团箭雾飞来,不过周青轩已奔出百步,箭支力衰纷纷坠下。 咻的一声,一只响箭入云,东王府内巡夜兵士昂头看到,纷纷向乐天福地涌来,杀声震天。军营之中也闻声而动,悉数冲出。 周青轩索性跃起狂奔,一头扎进人群之中。 雪鹰团兵士先前便知群狼营那场血战,如今那杀神竟奔向自己,手中刀枪剑戟焉能握住?如潮水一般往后退去。 周青轩则在其中穿来穿去,所到之处刀刺人腿,惨叫之声此起彼伏。 “此处!” “我腿上中刀!” 便好似军中有百十个周青轩,根本难以分辨。 有人喝道:“将士听令,谁人也莫要妄动,每五人靠背防御,莫要过近!” 兵士得令,一瞬之间便五人靠背,刀枪向外。好似黑幕之中开出无数巨花。 周青轩身形立时显现,兵士吓的哇哇大叫,不过手中刀枪还是奋力挥砍猛刺。 如此一来,前后左右均有夹击,且一刀过后五人奋力抵挡也只是砍断刀枪,后排随即补位杀到,周青轩即刻陷入苦战。 第60章 江北十煞 雪鹰团兵士的确较群狼营更为强悍,稳住心神之后,长枪先刺,长刀则上劈、中刺、下削,在周青轩身上轮番招呼。 斩月刀虽利,盏茶工夫斩断四五十条长枪,劈飞六七十柄长刀,不过只砍伤其中二三十人。 后五人圆阵如水不断流,好似车轮长了巨齿,滚滚而来,尚有几百组可战。 有人哈哈大笑:“群狼营定然被吓破了胆子!周青轩何来登天的本事,在我雪鹰团之中变为跳脚之鸡,怎敌得过鹰爪利嘴? 各位弟兄,不出半个时辰这厮便要累死,到那时谁砍上一刀便是一百两银子!” 兵士胆气顿起,距离较远之人大声呼喝:“每人一刀,不可多战一刻,给咱们留些碎肉也可!” 周青轩一时间难以脱困,却未曾焦急。 雪鹰团车轮战阵已渐渐摸透套路,刀枪频出却总有章可循,在其中愈来愈游刃有余。 此时听那将领叫嚣,单脚勾起一柄长刀交在左手,灌注内力于双刀,待来袭刀枪轮换之际一声长啸,身形转动出一团幻影,平地里起了狂风,双刀化为如瀑光华闪现,将身前兵士连人带兵刃一瞬削为两断,只见十数人上下两分离,身子落地之后均未立时死去,回望双腿远离绝望哭嚎之声频起。 “老子的腿哇……” “我怎地起不来了!” 每讲一句,那腹腔内血流便加剧几分,犹如泉涌,不一刻只剩唇齿微动,双手却四处扒拉,想要安回双腿。 剩余兵士脑中轰然炸响,不自主惊叫出声,继而双腿颤抖纷纷倒退。 周青轩道:“我周青轩也不愿滥杀无辜,你等再若阻拦便如这些个半身之人同等下场! 方才叫嚷之人听着,即刻下令停战,你爷爷还可大战千合,我看你东王府还剩几人!” 那人应道:“吾乃雪鹰团主将山鹰,你莫要在此危言耸听!我团尚有几千众可战,你杀得完吗?我劝你放下兵刃,随我见大王爷,解开其中误会。” 周青轩循声确定此人方位,道:“你家主子觊觎中原,我中原之士焉能视而不见?这其中哪里来的误会,均是他野心勃勃招来的祸端!” 山鹰道:“你言之凿凿,定然有人对你灌了迷魂汤!我便实话讲了,你武功之高绝非一般杀手,倾国之财也未必可将你收买。 依我看,定然是被些民族大义之类花言巧语蒙蔽了心智,别有用心之人将你蛊惑而来,你且三思而后行!” 周青轩哈哈一笑,道:“你西域之国还能有何正义之士?即便是全数杀了也不冤枉!” 山鹰思了片刻道:“我看如此,咱们出了东王府,我不带兵,只你我死斗,一局定胜负!” 周青轩道:“千军万马尚且不惧,还怕了不成!” 山鹰道:“咱们共同出府!其余人等不得再行阻拦。” 周青轩撇下左手刀飞身跃起,只五个起落便自西门出了东王府,山鹰则在身后紧紧跟随。 周青轩施展轻功兜兜转转,在一河前驻足,山鹰片刻已追了上来,站定之后只是略微气喘。 山鹰道;“周公子,此刻只你我二人,可否听在下一言?” 周青轩一路之上便在思量,西域之行真好似有无形之手推其向前,先是斗天山冰宫,而后又战群狼营,再遇雪鹰团,手中刀更是不听使唤,简直算得无脑斩杀。 “你家主子为何知晓我要杀他?可是心中有鬼?”周青轩走近河岸,将斩月刀血迹洗净。 山鹰道:“你之事王城之内人人皆知,朝廷之人更是人人自危。除圣上之外,再就轮到我家王爷,自然是多加防范、以防万一。” 周青轩一甩刀上之水:“你走吧,我今夜已不想再杀人。” 山鹰道:“周公子,你不远千里到此,无非就是博一个一己之力称霸西域的威名。 我看如此,我即刻向中原广散消息,你周青轩先后独闯天山冰宫、大破群狼营、苦战雪鹰团,且均大获全胜、毫发无伤,在千军之中随意取人首级,如此战绩,足可你令你在中原称神!” 周青轩摇摇头道:“江湖威名与金银财宝有何区别?只我想要何须你来成全?且你身后援手已到,我不愿再战也成泡影,你我又何必再来啰嗦。” 山鹰击掌道:“周公子好深的功力!既然不听在下之劝,我也只好做回小人,以多欺少,将你生擒之后见我家主子。” 身后果然又追上十人,一人道:“将军先行歇着,这厮由我等对付!” 周青轩听此人口音甚是熟悉,想起便是在乐天福地指挥之人,不由道:“你方才调度弓手极是高明,对在下藏身之地了如指掌,佩服。” 那人道:“周青轩,数年不见便将我们十兄弟忘却了?” 周青轩仔细观瞧,猛然想起数年前夜闯青云山庄禁地之时,看守之人正是他,自称江北十煞,想不到今日竟又在西域撞见。 “江北十煞?咱们无冤无仇,我看今夜之战便免了,你等走吧。” 那人道:“食人之禄、忠人之事,我等都已任了雪鹰团的军职,今日一战除非你逃了,否则绝无幸免。” 说罢十人自背后取出黑色手弩,不由分说举弩便射。射速之快周青轩平生仅见,青云山庄弩兵威力不及这十人五成。 周青轩挥刀劈砍,挡下六支、避开四支,两排弩箭紧跟射来,那十人竟可不必装填弩箭,手弩后尾处乃是硕大弩箱,可隐约听到机簧之声,好似可自行上弩。 只见弩箭源源不断、且精度极高,每支弩箭均可射在其身形之内。 周青轩无奈,只好催动内力,衣衫鼓起如牛肚,斩月刀挡掉六成、其余四成弩箭则射在衣衫之上,就好似射在光滑圆石铮然爆响之后悉数弹开。 领头之人道:“分散开来,前后夹击,他内力鼓动衣衫为盾消耗巨大,再过一刻便要耗尽!” 十煞分散开来,五人持弩,五人则收了弩,取出长兵守在身旁。那长兵粗壮,竟是类人的形制,好似一人举臂平伸,张着大口,竖起食指指向前方。 第61章 精工巧器 周青轩听过此类兵刃,叫做独脚娃娃槊,江湖之中极少有人使用,不过但凡敢用必然是高手,且变幻多端,可打穴、戳刺、射出暗器,威力甚大。 眼下竟有五人使用,且从未有过对战,周青轩不敢怠慢,手中刀舞动如轮,一时间光华无匹,噼啪之声好似急雨落玉盘,弩箭纷纷折断。 弩箭虽未伤及分毫,十煞却渐渐形成围拢之势,将周青轩围在五丈之内。如此一来弩箭威力大增,且速度奇快,斩月刀已然斩断不及,多数弩箭穿刀影而过,擦衣衫而出,已有三两支堪堪射破衣衫。 周青轩暗叫不妙,勉强挨过三十余轮弩箭猛射,五人退后装填弩箭,方要追上前去一一击杀,手持长兵五人抡起那独门兵器如山一般砸下,将其逼退原地。 那五人所用独脚娃娃槊少说也有七八十斤,这五人又是八尺多高的莽汉,合力砸下足有万钧之力,好似铅云盖地。 周青轩一声清啸,斩月刀全力挥出似要硬硬接下,童钦嘴角含笑,心道不自量力!却只见一道幻影飘忽,不知怎的便自身旁滑出,连忙回身一掌击出,却落了空。 五支长槊轰然中地,一时间泥水纷飞,砸出方圆l两丈大坑。 周青轩人已蹿出三丈,剩下五煞手弩尚未填满弩箭,连忙舍了手弩取出双钩来战。 斩月刀已然如风而至,猝然砍中一煞双钩,那人奋力迎击却如螳臂挡车,狂呼一声被掀翻在地,周青轩顺势一脚踢中后背。那人只听脊背骨爆脆响,骨碌碌滚出两丈之后脖颈之下已然毫无知觉,眼见废了。 剩余四人慌乱后退,又被周青轩追上一人,一刀劈中臂膀,将其左臂砍得飞起。 童钦失声狂呼:“十弟!七弟!”率五柄长槊迎面冲上,上中下三路横扫拦住周青轩去路,童钦则飞起坠地兜头砸下。 周青轩急退五步,看似便要躲开,却又脚下一弹横飞而起。童钦长槊擦面而过,长刀则噗的一声贯穿其肋下,仰面翻了两圈才落地,中刀之处血流如溪,再也动弹不得。 周青轩脚下不停,身后长槊又砸降下来,在其身后半尺落地,险些将他砸成肉酱。 剩余七煞气得哇哇乱叫,双钩长槊前后夹击,又将周青轩团团围住。 周青轩脚下虚幻,忽左忽右,长槊笨重难,加之七人过近,难以调整方位,迟迟不能轻易砸下,双钩则上钩脖颈、下切脚跟。 周青轩一刀撩开上钩,左手连劈三掌,用钩之人胸前中掌口喷血雾,随即仰面飞出。长槊趁他身形略停同时砸下,周青轩耳听风声斜斜纵出,又是落空。 不过长槊人头口之中喷出四股白色粉雾,便如匹练一般直直飞出三丈,将周青轩笼在其中。 一时间白雾弥漫,周青轩待要屏气却还有不少粉末飞进口鼻,顿觉脑中一阵晕眩,连忙冲出白雾。 山鹰大叫一声:“你逃不掉了!”当头罩下银丝大网。 周青轩人刀合一飞射而出,好似利箭冲天,那银丝大网轻易被其刺破,落地之后脚步却已有些踉跄。 山鹰与剩余四煞均不敢上前,周青轩运功逼毒却毫无作用,只觉眼皮愈来愈沉。 童钦哈哈大笑,嘶声道:“咱们知你曾用了玉露冰蚕解毒,寻常之毒对你效用不佳,这才调配迷药麻沸散,此乃华佗秘传,且不为毒物,对你再合适不过!” 狂咳数声又道:“麻沸散已然生效,再过片刻这厮便倒了!此刻不可轻举妄动。” 周青轩心道已无力回天,将斩月刀直插于地,坐于一旁,断断续续道:“好……好手段,在下认栽,你等来杀便是。” 山鹰不知真假,道:“你杀我雪鹰团之人众多,按理应将你就地正法,可惜大王爷交代留你狗命尚有些用处,也只好留你性命,你快些睡了吧。” 周青轩强睁双目暗暗调息,麻沸散当真厉害,只过片刻已然不能自持,耳边忽然传来女声:“快睡!若不然赏你两巴掌!” 竟是阿罗在耳边细语,不由自语道:“你怎地也来了此处?你可是又来救我?” 说罢泪流满面,双目渐渐闭合,端坐在那处好似入定一般。 山鹰等人仍不敢近前,又等半个时辰,受伤之人已然上药止血,尚有四人已然气绝。 童钦缓缓起身,取了手弩射向周青轩,弩箭轻易射入右肩处,只剩箭羽晃颤。 童钦还要施射,山鹰伸手阻拦:“不可!大王爷有令,此人大有用处,不可伤其经脉,待其毫无用处之后咱们再好生折磨一番。你等上前用龙筋绳将其绑了,免得这厮忽然跳起!” 这一战江北十煞折损其四,童钦骇然道:“想不到此人如此厉害,若不是麻沸散咱们都要交代在此处。只可惜我四位兄弟……” 山鹰道:“童兄,此战虽是惨烈,不过你江北十煞也不遑多让!也怪不得青云山庄要你等为其打造诸多弩兵。” 童钦长叹一声;“若论武功我十煞差得远了,凭的都是精工巧器,为对付周青轩,我兄弟十人合力精进诸葛连弩、独脚娃娃槊和麻沸散,好在不辱使命。” 山鹰上前宽慰道:“你等军功我自记下,定然向大王爷表述此事,生者可加官进爵,死者风光大葬。此战伤势不轻可在此等候,我差医官前来救治,再好生疗养。”说罢这才上前将周青轩扛在肩上匆匆离去。 王城之内,雪鹰团银甲兵士十步一岗五步一哨,森然有序。 天象与那浅茗则在皇帝卧房之前守卫,门前还有十二名僧兵站立。天象在殿前席地而坐,那浅茗则在院门处站立。 此夜残月如钩、冷风戚戚。 天象轻声道:“那门主,夜色已深,圣上由老衲留守便是。” 那浅茗答应一声:“你我日夜不休也不是长久之计,小女子先歇息片刻,而后大师再去歇息。” 天象轻轻一笑:“我一天之中也只休半个时辰,你无需顾我,去吧。” 那浅茗不再客套,拱手一拜悄然离去。 第62章 耶律浩源 至三更天,天象长耳微动,轻声道:“你等去院外巡查一番,似是有人在外逗留。” 四名僧兵出了院门,见不远处有一银甲兵士半蹲在地,似是打了瞌睡。 僧兵上前喝道:“你这小兵,可是不要命了?竟敢在圣上门前瞌睡,再若如此待我禀告你家将军以律处置!” 那小兵闻言起身,径直走向僧兵轻叱道:“大胆!” 说完掀起面甲,僧兵看罢吃了一惊,刚要回话,那人又道:“住口!带我去见天象!” 僧兵不敢怠慢,纷纷躬身一拜,引领那兵士进了院中。 天象听到那人言语,随即起身相迎。两人见面并无言语,兵士引天象到一处漆黑角落低声道:“天象师父,别来无恙?” 天象合掌道:“阿弥陀佛!老衲身子健朗,为的就是今日!” 兵士不为所动,淡淡道:“这五年之中,天承寺究竟如何我俱都知晓,若不然今夜你我绝无见面之望。” 天象眼眉耸动,道:“天承寺自您入寺那日起,便注定为你所用,莫说五年不变,即便是百年又如何?” 兵士冷面道:“我至今也奇怪,我与他实力相去甚远,可说是势单力薄,你为何不早早倒向他那处,而处心积虑等我?” 天象道:“那只是表象罢了,我天象虽修行浅薄,但有些征兆却也看得通透。既然您如此问我,也只好放肆讲了。 一便是您有帝王之相,这便是天生自带,万难更改。二便是您有帝王之气,自小待人接事均隐现王者气度,此点他较你半分不如。三是圣上欢喜,对您偏爱有加,至今未立储君便是明示。” 兵士渐露笑意,道:“此话我便当真了!” 天象合掌:“出家人不打诳语。” 兵士道:“我此番回朝首要便是要见父皇。” 天象道;“圣上正在房内安睡,你此刻便要觐见?” 兵士毫不犹豫,道:“此时不见更待何时?” 天象点点头,当前引了兵士到房前,轻轻醒叩门道:“沙总管,有一人要觐见皇上。” 房内一人尖声道:“这是谁如此不长眼?圣上好容易睡下。” 天象赔笑道:“您出门便知。” 那人探出头来道:“放肆!天象,我沙鹏展乃是你随意使唤的?” 看到一兵士负手而立,沙鹏展一见连忙出门上前仔细看了半天,哎呀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 “三……三王爷!” 那兵士赫然便是五年间杳无音讯的三王爷耶律浩源,五年未见当初青涩模样已全无踪迹,此刻白面冷峻,一双眼目凌厉至极。 沙展鹏看后心下打突,颤声问道:“三王爷,当真是您?” 耶律浩源哼了一声:“沙总管,五年不见你该不会将我这皇子忘却了吧!” 沙鹏展连忙跪倒叩头:“三王爷,恕老奴老眼昏花。圣上日日挂念,时不时提及你年少之事,老奴如何忘得了?” 耶律浩源道:“你且起来,我今日有要事见父皇,他若睡了我便进屋等候。” 沙鹏展仍不敢起身,慌忙道:“圣上近些日子难以入眠,对你和二公主思念之情与日俱增,今夜临睡之前还念叨你何日归来,此时才刚刚睡下。”说罢不住抹泪。 却听屋内传来咳嗽之声,问道:“鹏展,谁人在屋外?” 沙鹏展起身小跑进屋,见皇帝已然起身,喜道:“圣上,天大的喜事!” 皇帝摇摇头;“你竟敢消遣寡人!” 沙鹏展上前道:“三王爷回了,正在屋外等候。” 皇帝老泪纵横:“是我的源儿回了?这怕不是梦吧!” 耶律浩源冲进房内,跪在皇帝面前失声痛哭:“父皇!孩儿不孝,害你忧心了。” 皇帝一见竟当真是儿子归来,踉跄几步险些栽倒,耶律浩源急忙站起扶稳,父子对望良久。 “我的孩儿,这五年你去了何处?难不成被贼人擒了无法归来?” 耶律浩源哽咽道:“父皇,孩儿有万般的委屈要对您讲!”转头看看沙鹏展及门外。 皇帝随即明了,道:“鹏展,你等悉数到院外等候,不可靠近,违者杀无赦!” 沙鹏展得令撤出,不一刻院内空空荡荡,耶律浩源吱拗一声关上金丝楠木雕花木门,微微月光透过花枝镂空洒在两人面前,将皇帝面庞映得斑驳诡异。 屋内仙鸟油灯光亮如昼,耶律浩源道:“父皇已然安睡,儿臣方才见你屋内灯火通明,这是为何?” 皇帝叹口气,手把手将耶律浩源拉到玉石卧塌之上坐下才道:“近些日子我夜夜听到你二姐唤我,她对我讲她死得冤枉,要我为她主持公道,而后便在某处啼哭。 可每每起身总也看她不见。你也知她自小怕暗,我怕她真在此处,便夜夜秉烛而眠。” 耶律浩源听罢泪流满面,由塌滑落在地,伏地泣道:“儿臣该死,未能保二姐周全,还请父皇赐罪。” 皇帝掩面而泣,良久才道:“事到如今又能怪谁?你群狼营千人尚且不能力保,朕又如何能怨你?” 耶律浩源道:“浩源无能。” 皇帝喟然长叹:“你平安归来便是大功一件,可抵任何过错,起来。” 耶律浩源依言站起,坐在那处不住抽泣。 皇帝痛惜道:“我的孩儿,这些年你在外漂泊,定是受了不少苦楚。” 耶律浩源止泪,缓缓道:“遇袭之后我受了重伤,幸有将士拼死护我逃出生天,在中原养伤近一年之久。” 皇帝点点头道:“究竟是谁人如此大胆,竟对送亲千余人下手?” 耶律浩源沉了良久,终声颤道:“儿臣……儿臣不敢讲。” 皇帝心急,道:“为何不敢讲,难不成还有人比朕大么!” 耶律浩源道:“父皇,你可还记得当初朝上议政和亲之事,是谁极力反对,甚至于甩袖离去?” 皇帝吃了一惊,双唇抖动:“那是你皇兄天儿啊!若不然送亲之人应是他……你的意思是,偷袭之人乃是昊天?” 耶律浩源低头道:“正是如此,到如今孩儿还是不敢相信此事。” 第63章 和亲之战 皇帝双手晃颤,低低自语:“此事……竟然……那可是她二妹,你是亲弟,此等血脉亲情便要舍弃么!如此狠心怎么会是朕的骨肉!” 抬头又道:“源儿,此事你可有确凿证据,万万不可草率。” 耶律浩源自怀中取出一锦布小包,每翻开一层包裹,就好似在皇帝心口狠扎一刀,包裹一开,里面有两块手掌大小的飞鹰铜符,合在一处便是飞鹰的模样。 皇帝啊呀一声颓然垂首,耶律浩源道:“那日来袭大军虽未着雪鹰银甲,但我却自一统领身上拾了这一对雪鹰军符,此军符除我大哥之外还能有,谁还能调动雪鹰团?” 皇帝语塞,不住摇头,久久不能平复,两人一坐一立,只听油灯微微噼啪之声。 月隐无踪,鸡鸣三声。屋外微微清亮,屋内油灯已枯,却是极其昏暗。 皇帝双唇干白,已有点点裂口,终是轻轻道:“此事,朕还需再行彻查,若真是昊天所为……传密旨于大将军狄肃,率三万护国军入城,将昊天绳之于法!不过此之前,浩源,你要暂行隐藏,省得打草惊蛇,切不可擅自对昊天出兵。” 耶律浩源道:“父皇不信儿臣?” 皇帝抬首双眼无神,道:“此事事关重大,与信不信你并无关联。朕且问你,你信皇兄为大逆不道之辈、泯灭人性之徒?还是望此事皆是误会,而是他人所为?” 耶律浩源软声道:“我与大哥手足情深,自然是不信。” 皇帝微微点头:“这便是了!眼见天已大亮,宫内俱是雪鹰团,我令鹏展护你出宫,不过要到何处藏身?” 耶律浩源道:“父皇不必担心,我出宫之后直奔群狼营便可。” 皇帝道:“也唯有如此!” 耶律浩源告了退,戴上面甲,出院门寻沙鹏展。 那浅茗与余白羽正轻步赶来,见一银甲兵士正与沙鹏展交谈,沙鹏展一脸恭毕敬之色,便觉甚是奇怪。 余白羽轻声道:“那小兵好大的官威,沙总管为何对其如此恭敬?” 那浅茗惶然一惊,道:“你看他身形、站姿,颇像一人!” 余白羽目中含泪,轻声道:“难不成是浩源,我这便上去相认。” 那浅茗将其拦下,道:“他假扮银甲兵士定然有些苦衷,不便与咱们真面目相认,因此万万不可冒然揭穿,你我只当未曾发觉,省得给他惹了灾祸。” 余白羽强忍悲痛,沙鹏展与那浅茗打个照面,耶律浩源紧跟其后一闪而过。余白羽耳边似是听到一声:“贱婢!” 眼望耶律浩源走得远了,问那浅茗道:“娘亲,你可听到他骂一句贱婢?” 那浅茗似是听到又或许未曾听到,只好劝慰:“未曾听到。” 余白羽闭目流泪,道:“许是女儿听错了。” 周青轩醒来之时周身绷紧,一条龙筋绳脖颈之下,脚面之上将其层层裹住,另有儿臂粗锁链将其牢牢拴住,且身处精钢铁笼之中。 笼外一兵士见了道:“快去禀告王爷,这厮醒了。” 不一刻耶律昊天与山鹰一同前来,见周青轩便如粽子一般,笑道:“山鹰,你这当真是万无一失,周青轩又不是那孙猴子,哪里来通天的本事?但凡入了东王府的牢笼,便莫想要活着出去!” 周青轩料想眼前必然是耶律昊天,道:“你留我性命何用,速速一刀砍下我头,你国便天下太平。” 耶律昊天道:“我早便料到你是如此脾性,似你这般自诩正义之士不惧生死、大义凛然,实则是冥顽不灵、迂腐至极。” 周青轩笑而不语,腾的一声弹地站起,山鹰等人慌忙挡在耶律昊天身前。 耶律昊天不为所动,道:“你为何偏偏要杀我?你之前与天山冰宫为敌,又在边关借守军剿灭华山剑派,一手杀了许泰来与维尔善,又多增天承寺如此大敌。 现如今你又疯蹿至王城之内,大破群狼营,夜闯我东王府,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凭一己之力便痴心妄想,要灭我西域之国?” 周青轩道:“祸根之源在于你西域之贪欲,好生在此生息,与中原相安无事又何来争斗?我与你国诸多交手,也只为平息天山冰宫入侵中原一事。” 耶律昊天道:“此乃国之大事,你国皇帝老儿几十年都未平息边境之战,何况你只是江湖之中一介武夫罢了,武功再高又有何用?简直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我今已成囚、任人宰割,你乃胜者,所言句句都对,又何必和在下多费口舌。”周青轩复又躺下闭目养神。 耶律昊天道:“你之生死便由本王定夺,要死倒容易些,现今却死不得。我且问你,与你一同对战群狼营的武当弟子去了何处?怎地不见了?你二人又怎会同行?” 周青轩自杀出群狼营之后便四处找寻张昊渊,原本以为两人定然可轻易会和,不过苦苦找寻整整一天也未见其踪影,便好似石沉大海。 只好独自一人夜闯东王府,耶律昊天有此一问更是切中先前疑惑,道:“自群狼营之后便未再谋面过,我二人只是萍水相逢,你寻他做甚。” 耶律昊天笑了笑,道:“你二人定然共同商议杀我,且他先你出逃,定然无性命之忧,却为何你寻他不得?分明是在有意避开。” 周青轩也想过张昊渊好似有意躲避不见,许是被群狼营之战吓破了胆再不敢露面。 不过初见之时张昊渊独对众饿狼尚且不惧,又怎会忽然变得胆小?想到此处心下忐忑,对其之前交谈之语细细咀嚼回味,好似渐渐有了眉目。 耶律昊天见周青轩一脸凝重,往后一摆手,示意牢房之内其他人等退下之后才道:“你可知我朝之中尚有个三王爷?” 周青轩脑中好似一道闪电掠过,自语道:“是他?” 耶律昊天道:“你讲出那人姓名模样,我便知是不是他。” 周青轩冷冷道:“此人乃中原武当弟子,不是你国三王爷。” 第64章 谁是储君? 耶律昊天摇摇头道:“看来,唯有将五年前三弟遇袭消匿之事讲了你才信我。” 周青轩不语,耶律昊天接着道:“五年前,你国使节来访,要平息边境战事,以和亲为策,我父皇欣然答应。 那时我雪鹰团连克你国边关守军,可乘胜追击,且要我二妹远嫁。我与二妹兄妹之情颇深,因此我对此事极力反对。 不过终还是无济于事,由我三弟率亲兵卫队群狼营护送二妹中原之行,不过半路遇袭,二妹身亡,三弟也不知所踪。” 周青轩蓦然道:“你与你三弟谁为储君?” 耶律昊天道:“自然是我。” 周青轩道:“皇帝可曾下了诏令?” 耶律昊天语塞,面色极是阴沉,道:“我乃长子,立为储君那是天经地义之事,诏令早晚要下,你管这许多!” 周青轩哈哈大笑,讥讽道:“你家老儿定然看不中你,若不然早早便立你为储君,我看你年过而立,至今未有征兆,你恐怕并非天命之子。” 耶律昊天勃然大怒,抽剑便要上前猛刺,走到笼前却又止步,道:“你这阶下之囚,为何要和你一般见识。我雪鹰团已入驻王城,不出半年便可得储君之位,要你多嘴。” “为储君之位,皇族兄弟自相残杀屡见不鲜,便如曹氏兄弟七步之诗,李氏兄弟玄武门血战,赵氏兄弟利斧之戕,桩桩件件俱是前车之鉴,你兄弟也免不了此种下场。” 周青轩微微睁眼,嘴角勾起,耶律昊天见了又是火冒三丈,道:“无毒不丈夫!成大事何拘小节?” 周青轩懒懒道:“看来,你是成大事之人,定然要将弟弟除之而后快,你国和亲遇袭之事八成和你相关。” 耶律昊天昂头大叫:“你这贱民!简直满口胡言,气煞我也!” 周青轩轻轻一笑,睁眼看耶律昊天满脸涨红心中更是快慰,道:“到你手中横竖是死,临死之前还能消遣你这所谓储君,也算死得瞑目了。” 耶律昊天怒极反笑:“想不到中原绝顶高手,便是嘴上功夫也可称霸,当真要杀你,我倒觉得可惜了。” 周青轩道:“只可惜你不杀我,我却一定要杀你。” 耶律昊天道:“你我之间无一丝回旋余地?” 周青轩思了片刻,道:“只要你可令天山冰宫从此不再妄图称霸中原武林,或许还有得商量。” 耶律昊天哈哈一笑,道:“天山冰宫这三年之间谋划此事,其背后定然有高人指点,仅凭那浅茗那小女子决计无此宏略。” 周青轩道:“事已至此,你又何必惺惺作态?天山冰宫若无你财力相助,如何能招募弟子千人?如何网罗如此众多中原武林人士?” 耶律昊天咦了一声,道:“怪不得你定要杀我,原来你以为天山冰宫如此行事乃是我指使。那我便实话讲了,天山冰宫谋划多年之事我也只是数月前才知晓,若不是结交你华山剑派郭冲,还不知他们三年前便入了冰宫,也不知紫霞神功可克制归元大法弊端。” 周青轩哼了一声:“那我只好信了,也怪不得你要我活命,还怕我经脉受损,原来是要吸我内力。” 耶律昊天打个哈哈,道:“你内力雄厚,白白死了岂不可惜?不如传给我,待我得了储君之位,将来继承大统,定然下令与你国休战,更可令天山冰宫不得出天山半步,你看如何?” 周青轩冷冷道:“此事可不必与我商议,今后你如何作为我俱无能为力,多说无益。” 耶律昊天道:“既如此,你还需等待几日,紫霞神功最后两章我这才参透,可彻底治愈我丹田之损,那时我再吸你内力不迟。 不过你西域之行,定然是受了旁人怂恿,那人是谁你自然心中明了,只是不愿讲罢了!不过我心中已猜出七八分,也只得好生提防。”说罢转身离去。 周青轩反复念叨张昊渊之名,又念起三王爷耶律浩源之名,忽的一下弹地站起,昊渊与浩源的确谐音。 又回想张昊渊言谈举止颇为稳重,与常人的确大有不同,仔细想来或许便是王者气度。 又想起群狼营之战,那些个重甲兵士擒他之时只用铠甲挤压,刀枪如林却从未粘其身,其中也颇为蹊跷。 且两人相遇之时可用机缘巧合形容,也是张昊渊引其赶去天山冰宫险些被那浅茗生擒。不过天山冰宫如此机密之事,他又怎会轻易得知? 而后边关之战他竟也在附近观望,又在将要离去之时偶遇,以中原武林安危为由,将此间罪魁祸首指向耶律昊天。 群狼营更是突兀,竟有几千军士围剿两人,反而更似接驾某人一般。 串联如此种种,周青轩不仅暗骂道:“好个阴人张昊渊!你定然便是耶律浩源,和亲队伍遇袭之后为躲避耶律昊天追杀逃至中原,化名做了武当弟子。 断魂谷一战之后中原武林遭受重创,便暗地指使天山冰宫谋划入侵之事。 余白羽抢占峨眉派之时张昊渊定在附近,趁夜救出水牢。之后便一路跟随于我,在野山之上演一出野狼伤人的好戏! 只是余白羽好似并不知张昊渊之所在,那夜为寻他当面哭泣不似作假。” 只是现在想透此事为时已晚,张昊渊无非是假借自己之手除掉耶律昊天,一是为自保,二便是为储君之位。 此计步步为营,且几乎天衣无缝,一路走来也可说是出于自愿,耶律浩源心机之深着实令人胆寒。 想到此处周青轩了无生望,顿觉在耶律浩源面前似是一三岁孩童,如今唯一做对之事竟是未将耶律昊天杀死,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王城之内,早朝之后。 老皇帝将耶律昊天唤到卧房,命沙鹏展关门而出,父子二人对坐。 “昊天,你三弟待你如何?” 耶律昊天道:“我二人自小虽非同一奶娘照料,身居两院,却也是兄弟情深。只不过孩儿大其五岁有余,他好似一直惧怕孩儿。” 第65章 军符落地 皇帝叹口气:“浩源已然五年杳无音信,你二妹香消玉殒,朕如今也唯有靠你支撑。” 耶律昊天连忙起身拜倒:“儿臣定然守护父皇左右,为您分忧解难。” 皇帝点点头道:“好,天儿,你有此心朕甚是宽慰。你雪鹰团数年之中已然壮大,王城安危交由你掌管也顺理成章.因此,雪鹰军符你要常常带在身边,今日可带了?” 耶律昊天自腰间取出一块雪鹰军符交由皇帝,面上显出惶恐之色。 皇帝仔细查看半晌,终抬头道:“天儿,此军符并非当年朕所赐你那块,你何时重铸?又为何重铸军符!擅自重铸军符此乃大罪,还不如实招来!” 耶律昊天连忙跪倒:“父皇恕罪!只怪儿臣疏忽,你所赐军符于两日前遗失,至今未曾寻到,儿臣这才擅自命人重铸。” 皇帝龙颜大怒:“两日前?依我看,你早在五年前便已丢了军符!” 耶律昊天仰面疑惑道:“父皇何出此言?雪鹰军符的确于两日前丢失,此事千真万确,还望父皇明察。” 皇帝将军符攥在手中咯咯作响,许久才道:“无论何时遗失,你总该立即向朕禀报,若是有心之人随意调动你雪鹰团,岂不是要闯下大祸? 军符重铸之事更为荒谬,你理应上报兵部,再由朕定夺此事!如此胆大妄为,你当朕已昏聩无能,无力朝政不成!” 耶律昊天跪在那处瑟瑟发抖,颤声道:“父皇,儿臣一时糊涂,并非有意为之,还请恕孩儿无知之罪。” 皇帝潸然落泪,道:“朕暂且收了你雪鹰团的兵权,你速回东王府面壁思过,明日早朝,朕再与众大臣商议你擅造军符之罪!” 耶律昊天大惊失色,道:“父皇,雪鹰团正镇守王城,此时无帅万万不可,还请父皇三思。” 皇帝一甩手,道:“雪鹰团暂由朕坐镇指挥,有何不可!” 耶律昊天哑口无言,只好缓缓起身告退。行至门处,转身又道:“父皇为何以为五年前,儿臣便已将军符遗失?” 皇帝脸色冷厉,叱道:“此事朕定会彻查!若是军符果真是五年前遗失,朕也保不了你!” 耶律昊天心生疑窦,却分不清军符早丢晚丢为何便大不一样,此刻见父皇已然暴怒再不敢往下追问,只好垂头丧气出了王城。 老皇帝兀自在屋内深思,不觉中已是晌午时分。 沙鹏展在外焦急等候,见屋内毫无动静,只好叩门道:“圣上,可要用膳?” 皇帝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雪鹰军符:“鹏展,你且进来讲话。” 沙鹏展推门而入,见皇帝神色憔悴,好似老了十岁,不由道:“圣上怎的如此憔悴,您定要保重龙体啊!” 皇帝闭目摇头,道:“鹏展,你去研墨拟旨。” 沙鹏展怔了怔,随即到文案处研墨。 皇帝缓缓道:“兹命护国指挥使狄肃,接此旨后亲率三万军,入都城剿灭反贼,不得有误。” 沙鹏展使笔之手颤动不已,道:“圣上,反贼乃是谁?” 皇帝缓缓睁眼,道:“反贼近日或便要起兵,那时便知。” 沙鹏展脸色蜡黄,终将密旨写成。 皇帝道:“便放在那处,朕有些倦了。”沙鹏展连忙上前扶起卧床休憩。 不觉中已是月上中天,沙鹏展在屋外候了六个时辰,屋内依然毫无动静,便向天象道:“皇帝今日怎地睡的如此长久,天象,我此刻进屋去瞧上一瞧,如何?” 天象略感蹊跷,道:“你伺候圣上三十余年,便是扰了圣上沉眠亦不会怪罪,你且进去瞧上一瞧。” 沙鹏展推门轻声而入,在远处轻声唤道:“圣上,圣上!由早及晚均未用膳,务必保重龙体。” 皇帝仰卧那处一动未动,沙鹏展仔细观瞧其胸腹并未起伏,一块雪鹰军符丢在地上,不由汗毛直立,慌忙出屋,正与天象撞个满怀。 天象道:“圣上醒了?” 沙鹏展双腿抖动,天象见其慌乱不堪,将其拉进屋内道:“你休要言语,在此等候。” 上前一探鼻息,又摸其心脉,鼻息心脉皆无,身子已然凉透,皇帝居然悄然死了。 天象道:“沙总管,你速去群狼营寻洪起,要三王爷进宫觐见圣上。” 沙鹏展咽口唾沫,道:“圣上如何了?” 天象道:“沙总管,圣上已然驾崩,你要想活命,免了失职之罪,便即刻请三王爷进宫面圣!” 沙鹏展啊了一声,扑通一声瘫坐在地,良久也未曾站起。 天象摇摇头,道:“你爬也要爬去,不然便等着诛灭九族吧!” 沙鹏展闻言半爬半滚出了屋子,寻了马车赶往群狼营。 一路之上驾车小太监快马加鞭,沙鹏展在车内嘶声尖叫:“你小子快些!快些!不然你我脑袋都得搬家!” 说罢在车内低声呜咽:“哎呦,我的圣上啊……怎么的就狠心舍了老奴,咱们不是说好了,等你选了储君之后便不再过问朝政,好生歇息,老奴也好生伺候。” 一更天时,马车轰隆隆到了群狼营地,执夜兵士喝道:“来着何人!下车答话!” 沙鹏展跳下车来骂道:“不长眼的奴才!你家沙爷爷在此,要见洪起!要见洪起!” 早前群狼营守卫王城,对沙鹏展自是熟悉,见其大骂出声,连忙赔罪,矮身引其去了营中大帐。大帐之中明火彤彤,似是有两人正对坐而谈。 小兵在外传话道:“洪将军,沙总管来访。” 洪起吃了一惊,此时圣上贴身太监亲自造访军营,宫中定是出了天大的事,赶紧出帐将沙鹏展领进。 帐内另一人正戴好面甲,见只沙鹏展一人又掀开道:“沙总管,究竟何事?” 沙鹏展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泣道:“三王爷,圣上……圣上……” 耶律浩源冷冷道:“快讲!我父皇怎么了?” 沙鹏展鼻涕一把泪一把,道:“圣上今晚驾崩了!” 耶律浩源啊了一声,随即道:“此事还有谁人知晓?” 第66章 谁是反贼? 沙鹏展怔了怔道:“只天象,加咱们三人知晓。” 耶律浩源起身狠狠道:“沙总管,你老眼昏花,照料圣上不周!令父皇无疾而终,乃是诛九族的大罪!” 沙鹏展浑身抖如筛糠,已然讲不出话。 耶律浩源又道:“如若此后行事以我之言,便可饶你狗命!你可懂了?” 沙鹏展照料皇帝三十余年,深知官场如沙场,其中奥妙便在于站对方位,耶律浩源如此说法,胸中定然已有谋略,连忙道:“老奴遵命!” 耶律浩源道:“洪起,你去帐外守卫,莫让任何人靠近大帐!” 洪起得令而出,耶律浩源沉声道:“沙总管,父皇驾崩之事仅限咱们四人知晓,你要守口如瓶。”沙鹏展闻言拼命点头。 耶律浩源又道:“今日,父皇最后见了何人?” 沙鹏展道:“圣上早朝之后,在其卧房见了大王爷。” 耶律浩源眼神一凛,上前一步道:“父皇与耶律昊天谈了何事?” 沙鹏展惶恐道:“老奴不知。” 耶律浩源哼了一声:“圣上与他有无争吵?” 沙鹏展道:“老奴不知。” 耶律浩源叱道:“你这狗奴才,还知道些什么!父皇业已仙游,还留你作甚!” 沙鹏展伏地磕头,道:“三王爷明示,明示啊!” 耶律浩源冷冷道:“父皇召见耶律昊天,乃是因五年前公主和亲遇袭之事,此事父皇已手握凭证,足可确认耶律昊天便是幕后主使,乃是他派兵半路截杀,致我二姐惨死!令我九死一生逃往中原!” 沙鹏展连连称是,忽的想起圣上手中掉落雪鹰军符,连忙道:“圣上那处还留有大王爷雪鹰军符!他与大王爷定然是因军权之事起了争执!” 耶律浩源眼神转动,击掌道:“沙总管,此事甚为重要!好得很!还有何事交代?” 沙鹏展心下略缓,道:“圣上曾让老奴拟了密旨,命狄肃接旨之后,率三万大军进城剿灭反贼。” 耶律浩源双目圆睁,道:“密旨现在何处?” 沙鹏展抬头道:“便在圣上文案之上。” 耶律浩源道:“好!咱们立即赶往宫中,刚才你我交谈你要牢牢记在心中!” 沙鹏展慌忙起身道:“老奴谨记,谨记!” 耶律浩源乘沙展鹏马车进了宫内,天象正独自在帝房之内等候,见耶律浩源一脸肃穆进来,上前双掌合十道:“三王爷节哀,圣上已魂归天庭。” 耶律浩源忍泪上前,拾起雪鹰军符道:“父皇,你死的好生冤枉!孩儿定然要为你讨回公道。”转头道:“天象!今日父皇与耶律昊天见面一事你可见了?” 天象道:“早朝之后的事,不过我等在院外等候。” 耶律浩源道:“五年前我二姐和亲遇袭之事前日禀告父皇,我自偷袭大军统领身上拾得雪鹰军符,判定此事乃是耶律昊天所为。 白日里父皇召见,定也是为印证此事,想不到这厮对父皇下了毒手,意图谋朝篡位!父皇有先见之明,早便拟了密旨,要狄肃派军进城平息反贼。” 沙鹏展连忙将那道密旨盖上玉玺之印,又在密旨上加上皇帝批注,上书:“反贼乃耶律昊天,由耶律浩源带兵处置。”而后双手呈上。 耶律浩源见其笔迹与皇帝一模一样,可以假乱真,不由道:“沙总管,你这字儿简直出神入化!” 沙鹏展跪倒:“近些年来,圣上龙体欠佳,奏折十之八九俱是他讲我写,都是圣上恩准的事。” 耶律浩源冷哼一声:“你倒有功!” “奴才不敢。” 沙鹏展大气也不敢出,耶律浩源又道:“你去取些冰块放置父皇四周。天象,你带些带僧兵随我出城,搬兵回城!” 东王府内,耶律昊天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心中不断思量白日里父皇之语,反复念叨:“五年前?五年前!”忽的一下猛然坐起,自语道:“那岂不是和亲遇袭之时?父皇无来由的今日为何向我索要军符?难不成已知丢失一事?” 想罢急忙边穿衣边道:“来人!寻山鹰速速见我!” 一旁半裸女子哼哼唧唧,翻身来抱,被其一脚踢开。 不一刻山鹰已站在门外等候,耶律昊天推门而出,道:“山鹰,你那块军符何在?” 山鹰道:“王爷,你我之间早便不用那军符调军,末将未带在身上。” 耶律昊天略微一怔,道:“你去取来,咱们即刻去宫中面圣。” 山鹰得令退下,耶律昊天唤过小兵道:“你去先锋营寻张铎见我,带二百弓手,二百刀手,尽快赶来!” 那小兵吃了一惊,却也不敢多问,骑马奔去。 不一刻,山鹰匆匆赶回,身后却跟着百十号兵士,将军符交由耶律昊天后冷冷观望。 耶律昊天借火把之光仔细观瞧,良久才道:“山鹰,枉我多年来以兄弟相待,你竟背叛与我!” 山鹰退了两步淡淡道:“大王爷,你现今才知岂不嫌太晚了些!” 耶律昊天喝道:“放肆!我待你不薄,何敢如此!” 山鹰哈哈一笑道:“大王爷,天象大师早便替你占卜,你并无帝王之命,也曾为三王爷占卜,他才是九五之尊,乃是储君之选,我等跟随你又有何前途?”向后道:“弟兄们,对么?” 后面兵士纷纷道:“正是如此!” 山鹰又道:“你贪恋女色,居然欺到咱们头上,就连我之小妾都不放过!巧取豪夺,在我府中将其……最后只扔下一块金锭了事,此等主子,要他作甚!” 耶律昊天咬牙道:“好得很!只为区区一女子便要背叛雪鹰团,便要将军符交给三王爷,是么!” 山鹰道:“耶律昊天,你大势已去。三王爷已然回朝,将军符交于圣上,已认定五年前和亲遇袭之事便是由你出兵所为,早朝之后你便是罪人一个!我劝你早早认了,说不定圣上舍不得杀你。” 耶律昊天哈哈大笑:“五年前我二妹和亲遇袭,你当我不知是何人所为?” 山鹰抱肩一笑,道:“反正今夜无事,你倒来说说看!” 第67章 捉拿反贼 耶律昊天道:“五年之前你我曾彻查此事,群狼营遇袭那处留有尸身不过五六十具,伤口大多由后贯出,致命伤大多只有一处,且其余外伤要么全在身前,要么都在身后,这是为何?” 山鹰道:“王爷,咱们久经沙场,此种死法无非便是处决之后再行补刀,无需再查。” 耶律昊天道:“你既然也已看出其中端倪,还要认定乃是本王派兵截杀?” 山鹰撇撇嘴,道:“你若领上四五千军士,将其团团围住,仅凭群狼营那些个兵士还不乖乖束手就擒?那时你无论如何处置都可,这有何难?” 耶律昊天举手一指,骂道:“好个胡言乱语的奴才,既如此我还要杀我二妹?还要将浩源追杀至中原?” 山鹰道:“为夺储君之位,杀妹杀弟岂不是理所应当?你不杀人灭口,此事早便败露,你不杀三王爷,储君的位子又如何落到你的头上?以上不正是你出兵的缘由?你又如何狡辩?” 耶律昊天哈哈大笑:“好!好哇!山鹰,单单是你便定了本王的罪!” 山鹰望望天际,道:“再过一个时辰便是早朝,你之罪只在朝堂之上可定。 我在此是为圣上看住你这罪臣,由他来下旨办你!” 仓啷一声抽出长刀:“将这罪臣拿下,不可伤其性命!” 身后兵士仓啷啷纷纷抽刀,分两路将耶律昊天围在当中。只是王爷的身份犹在,不敢轻易动手。 耶律昊天气得面目狰狞,环顾四下狠狠道:“你等面目本王悉数记下,定将你等诛灭九族!” 山鹰抚刀冷笑:“如今你孤家寡人,少在这里吹大气,乖乖被我等绑了,省得受些皮肉之苦!” “张铎何在?你的弓手可是吃素的!” 耶律昊天一声令下,冷不丁自四面八方射来利箭如雨,山鹰部下兵士纷纷中箭。 山鹰大惊,转身奔逃,斜地里杀出一猛士,手持五尺长锏,朝山鹰兜头砸下。 山鹰低头前蹿,骨碌碌滚出一丈,长锏轰然撞地,泥沙纷飞。 “张铎,拿下山鹰这反贼升为副将!其余兵士俸禄连升两级!” 山鹰方要跃起飞奔,耳后强风袭来,长锏已距后脑不足半尺,急忙回马一刀。 只见两人之间火花砰然炸响,长刀崩出一大块缺口,长锏则毫无损伤。 张铎大叫:“你这反贼,受死!” 五十斤长锏嗡然一声又是劈头砸来。 山鹰知其神力,已不敢硬接,虚晃一刀侧身闪开,左手不知何时多出一柄短刀迅疾刺出。 张铎看得短刀明晃晃,左手如电竟徒手握住刀身,抬腿便是穿心腿。 山鹰吃了一惊,张铎粗壮长腿如石柱一般,来势极为凶猛,急忙舍了短刀翻身飞起。身后兵士挥舞长刀如林,又将其逼得退回。 张铎大喝一声,依旧还是长锏击头,山鹰此刻避无可避,长刀架起,却觉左大腿骤然一麻,哎呦一声单膝跪地。 原是张铎用夺来短刀飞出,贯穿其腿。长锏如雷迅疾砸中长刀,直将其砸为三截,其威势仍是不减,继而砸中右肩。 耳听喀拉一声脆响,山鹰右肩已然粉碎,张口喷出一口血箭仰面倒地。 “留他狗命!” 耶律昊天这处已将中箭兵士杀了大半,此刻满面是血,身前已有几十个人头滚在一处。 张铎见了心下大骇,道:“王爷,剩下人等由末将处置,省得脏了您的手脚。” 耶律昊天血红面庞露出恶狠狠地眼白,道:“本王要亲手处置,一个不留!” 说罢举刀便砍,剩余兵士不住哀求。 耶律昊天不为所动,每走一步便有一颗头颅滚落,不一刻山鹰手下兵士已无哀求之声,只剩百十具无头尸首。 耶律昊天还不解恨,在人头堆中连续踢了几十脚,人头好似蹴鞠一般纷纷被踢得远了。 张铎与其兵士莫不敢言,待耶律昊天径直回屋内换洗衣物这才低声私语。 一人问张铎:“将军,山鹰所言若是为真,咱们岂不是也成了反贼?” 张铎怒目圆睁,道:“放你娘的屁!咱们乃是雪鹰团,王城守军,啥时候成了叛贼,你少听山鹰在那处妖言惑众!” 山鹰躺在那处剧痛难忍,骂道:“张铎你这破落户,居然以上犯上,待三王爷领兵来剿,老子第一个先杀你!” 张铎上前踩住其右肩反复揉搓,直将其踩得鬼哭狼嚎。 “山鹰,此一时彼一时,此刻你的确在我之下,又能如何?” 却听有人冲上前来报:“将军,东王府方圆十里被护国大队团团围住,不知所谓何事!” 山鹰听罢嘶声大笑:“张铎,此时倒戈还来得及!” 张铎松脚,连忙大声道:“王爷,护国大队围了咱们东王府,如何是好?” 耶律昊天已换上一身白色将服持刀而出,道:“吾乃本国皇子,狄肃那厮何敢造次!出去会上一会!” 经过山鹰之后,复又回转道:“你那小妾着实可人,那日是她勾引于我,之后又三番五次来王府与我相会,你便是那乌龟王八!” 说罢一刀刺进山鹰肚内狠狠搅动,边搅边骂:“狗奴才!待你死后,本王要将你全家女子投入青楼!你好生瞑目去吧!” 山鹰狂叫一声:“畜生!”双腿僵直一蹬,立时断气身亡。 东王府外,军士摩肩擦踵,好似有万重人排。 一长须长髯大将横刀立马,朗声道:“东王爷,护国军指挥使狄肃,奉圣上之命前来捉你归案,速速出门受擒!” 耶律昊天持刀冲出王府,眼前护国大军战意森森,足有万人之众,不由骂道:“狄肃,你这奴才!护国军乃是护卫我耶律皇族,你竟敢私自回城刀口向内,如此大逆不道,便不怕死罪吗!” 狄肃在高马之上端坐,双手请出密旨,念道:“兹命护国指挥使狄肃,接此旨亲率三万军,入都城剿灭反贼,不得有误。反贼乃耶律昊天,由耶律浩源带兵处置。” 耶律昊天跳脚大骂:“狗屁的密旨,定然是假的!那耶律浩源何在!出来见我!” 第68章 双面之人 “大哥,浩源在此,五年未见,你怎地变成如此模样?” 耶律浩源自狄肃身后骑马闪出,双眼睥睨天下,好似帝王一般。 耶律昊天仔细看罢,的确是耶律浩源之后道:“好!三弟,你还认我乃你兄长!” 耶律浩源叹口气道:“大哥,我此番率军前来,所谓何事你应心如明镜,依我看,你安心随我回去,究竟有罪与否终有定论。” 耶律昊天冷笑数声:“三弟!好得很,自小你便在我身后,每逢打猎俱是哥哥护你,将所猎之物分你一半向父皇交差! 你十六岁那年组建群狼营财力不足,亦是哥哥我出资助你,还将雪鹰团教头山鹰借你三年。如今却领军前来兴师问罪!试问,三弟,我耶律昊天犯了何罪!” 耶律浩源脸色铁青,一字一句道:“五年之前我群狼营护送公主中原和亲,半途遭大军偷袭,我自一统领身上得了你雪鹰军符,你有何话说!” 耶律昊天恨恨道:“果真是你偷了雪鹰军符,暗地里向父皇诬告!” 耶律浩源轻轻一笑:“我在中原躲躲藏藏防你追杀五年之久,如何能盗你军符?再者,昨日自你走后,父皇随即驾崩,你又作何解释!” 耶律昊天呆在那处,不由喃喃道:“父皇死了?父皇怎么死的?什么时辰的事?” 耶律浩源手持雪鹰军符,道:“此事应由我来问你!你乃是父皇所见最后一人,也便是杀人的凶手!你好狠的心,为夺皇权,掩盖过往罪行,竟弑杀生父!简直丧尽天良!” 耶律昊天惶然道:“白日里我见父皇并无异样,走之后仍在榻上安坐,怎地无来由的就死了?你且去问沙鹏展,是也不是!” 耶律浩源叱道:“你这是要杀人灭口么!沙总管已在早朝之上向诸位大臣口述,你与父皇因雪鹰团军权一事起了争执,冲动之下将父皇一拳打成重伤,后悄然遁走。 沙总管发觉之后父皇尚有一口气,这才将你出手杀人之事讲了。耶律昊天,你弑杀生父、谋朝篡位,还不赶紧认罪!” 耶律昊天自知百口莫辩,站在那处仰天长啸,泣道:“父皇!天儿冤枉,只怪孩儿为兄弟之情蒙蔽双眼,未及早认清三弟狼子野心,这才落到如此下场!你在天之灵如何瞑目啊! 桩桩件件均是三弟精心谋划。我好恨!不该帮其组建群狼营,不该妇人之仁。” 说罢当啷一声弃了长刀,跪地道:“张铎,事已至此,莫再抵抗,你等统统丢了兵刃。” 张铎等兵士听罢纷纷弃了兵刃。 耶律昊天道:“此事与雪鹰团并无关联,我一人顶罪!三弟,望你放过雪鹰团这帮弟兄。” 耶律浩源面色冷峻,道:“只要大哥如实认罪,其他之事都可再行商议。狄肃,还不派人将其绑了!” 狄肃得令,派兵士将耶律昊天绑了押往囚车,由三千兵士赶回天牢。 耶律浩源道:“狄肃,你留下五千兵士在此,随我将东王府抄家!” 狄肃莫敢不从,率五千兵士在院外守卫,耶律浩源方要率群狼营进王府,却听军外有一女子道:“三王爷可在其中?” 耶律浩源嘴角一撇,道:“狄肃,让她进来!” 女子正是余白羽,自宫中得知耶律浩源已然回朝,且率军捉拿耶律昊天,终是放下不下骑马赶来。此番见到耶律浩源不由目中含泪,却也不敢轻易靠近。 耶律浩源回望一眼,道:“你随我进来吧。”语气极为冰冷,好似极不耐烦。 余白羽大颗泪珠扑簌簌落下,跟在耶律浩源身后进了东王府。 一路之上两人并无交谈,直到山鹰及百十名兵士尸首时,余白羽啊了一声,躲在耶律浩源身后。 耶律浩源回头道:“你怕什么?周青轩所杀之人比这些个惨的多了!” 余白羽心下大奇:“你如何认得周青轩?” 耶律浩源哼了一声:“我岂止认识此人!” 余白羽愈加疑惑,道:“浩源,你我五年未见,为何对我如此冰冷?无端提及周青轩又是何意?” 耶律浩源兀自行走并不答话,雪鹰团剩余兵士悉数被赶至院中。 耶律浩源问道:“先前大闹东王府的周青轩被关在何处?” 一小兵诺诺道:“回三王爷,被关在西北角牢房之中。” 耶律浩源点点头:“好,你可入我群狼营任职。其余人等听着,耶律昊天弑杀圣上、谋朝篡位已被缉拿,你等若是识时务,可弃暗投明入我群狼营,若不愿可卸甲归田!” 雪鹰团兵士面面相觑,一人带头大声道:“我等愿追随三王爷!”一时间纷纷脱了雪鹰银甲,便要入了群狼营。 耶律浩源击掌道:“吸纳雪鹰团之后,我群狼营空前壮大,改名天狼团可好!” 众人轰然响应,耶律浩源心满意足,走向东王府牢房去寻周青轩。 走至牢门那处,耶律浩源将护卫留在门外,只带余白羽进去。 周青轩正在那处倾听动静,心知东王府起了大变故,又听有人走近,不由弹地站起道:“来者何人?” 耶律浩源负手上前,笑道:“周兄,是在下。” 周青轩见其一身轻甲在身,眼中倨傲之气逼人,不由道:“原来是耶律浩源,西域国的三王爷,这是来救我么!” 耶律浩源微微一笑,道:“原来这牢笼还有此种妙用,可令人醍醐灌顶,忽的变得聪明起来。” 周青轩淡淡道:“在下的确不够聪明,三王爷可当真是绝顶聪明,一张脸可幻作两人,高明得很。” 余白羽听完犹在云雾之中,不由道:“浩源,你与他何时相识?在中原之时?” 耶律浩源道:“羽儿,你在峨眉山之时我原本打算与你相见,好巧不巧周青轩前来搅闹,只好趁夜将你们救出水牢。 而后你买通万沙马庄长短兄弟截杀周青轩,我才知他武功之高远超所想,便在半途之中假意与之结交,将其引至天山冰宫,而后远远跟在其后,将其隐在冰宫讯息传于那门主。” 第69章 净身之难 耶律浩源摇摇头道:“我与她联络俱是书信,并要她守口如瓶,怕的就是走漏消息。” 余白羽委屈至极:“你……为何要将我当做外人,为何五年不肯与我通联?” 耶律浩源冷冷道:“成大事者焉能拘泥于儿女私情?” 周青轩轻咳数声,道:“三王爷装扮成武当张昊渊,将在下骗得好苦!” 耶律浩源一笑,摆个武当迎客的剑招:“我本来便是武当弟子,习武五年之久,且使用中原名讳有何不可?你若再叫我张昊渊,我亦会答应。” 周青轩叹口气道:“无论张昊渊或耶律浩源,我周青轩俱都胆寒,你之计谋虽是高明,却也阴毒无比。” 耶律浩源并不恼怒,对余白羽一旁啜泣却极是厌烦,喝道:“你这贱婢,少在此处装委屈!”周青轩与余白羽俱吃了一惊。 余白羽颤声道:“那晚你果然曾骂我贱婢,为何!我苦等你五年,夜夜以泪洗面,为何要如此对我?” 耶律浩源哼了一声:“这便要问问你的青轩哥哥!” 余白羽不明所以,道:“周青轩三番五次对我动武,我二人乃是敌对,我俩之事又与他何干?” 耶律浩源道:“他对你垂涎已久!峨眉山古墓那次便险些将你剥了衣衫,你当我不知?” 余白羽闻言捂面痛哭,却听耶律浩源咬牙道:“你可知我在远处看到此景的痛楚?我清清白白的羽儿,便被你这厮玷污!” 周青轩心下愧疚,不过耶律浩源这偏激的性子不可以常人度之,只好道:“耶律浩源你好生听着 ,我那时也只是假意恐吓罢了,并无半点非分之想。且她守身如玉,你莫要错怪了好人!” 耶律浩源冷笑起来,忽的狠狠道:“边关之时,你三番五次,在夜半三更之时去寻他!分明是干了不可告人之勾当!” 余白羽闻听此言,嘤咛一声哭出声来,道:“想不到你竟如此小肚鸡肠,枉为世子!” 耶律浩源厉声道:“放肆!汝竟敢辱我耶律浩源,你可知我不日即可继承大统,贵为九五之尊!你如此言辞依律当斩!” 余白羽含泪轻笑:“你做了皇帝又如何?已然非往日浩源,至此你我缘分已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耶律浩源满面涨红:“好好好!你这便要与我恩断义绝,定是要随周青轩私奔中原!只可惜他如今为刀俎之肉,待我将其内力吸干变作废人,再将其净身,进我宫中做个太监!至于你余白羽,你既是不愿随我登基,也只好做个低贱婢女服侍我左右!” 周青轩脊背发冷,道:“你二人吵吵闹闹也便罢了,千万莫要当真。余白羽在边关到处寻你,此事千真万确!并非与在下有何瓜葛。我周青轩死倒不怕,若是……倒不如死了痛快。” 耶律浩源回头阴恻恻一笑:“你少在那里惺惺作态,先吸了你内力,省得夜长梦多!” 余白羽连忙道:“浩源,周青轩内力浑厚,你吸不得!那日许泰来与郭冲合力吸其内力,致内力逆流,险些暴毙!” “这便心疼了?编这些谎话骗我又有何用?” 耶律浩源一剑劈开牢笼锁链,余白羽上前阻拦,反被其一掌打倒在地。 余白羽脸面肿胀心神恍惚,呆呆坐在那处双眼空洞,一时间不知所措。 耶律浩源进了牢笼,出手便刺了三剑。只是周青轩身上缠满龙筋绳,且内力浑厚,这三剑虽利却如刺中硬革,周青轩一脸无奈,毫无损伤。 耶律浩源勃然大怒,长剑在铁栏之上肆意挥砍,一时间牢笼之内铿锵作响、火花四飞。 余白羽则坐在那处冷眼旁观,只见耶律浩源眼中火花闪闪,口鼻之中也好似要喷出火来。 耶律浩源狂砍百十剑,直到手中剑缺口密布、剑身已卷,这才将剑抛在地上,昂头长出一口气。 “羽儿,我该如何信你?” 余白羽脸色漠然,道:“你不必信我,你只信你所见便好。” 周青轩索性躺下,假装未曾听到,不愿再夹于二人之间,以期死得清静些。 耶律浩源摇头笑了笑:“你若真对周青轩动了情愫,我堂堂西域之皇,可成全你们。” 余白羽泪水已干,双目红肿,闻听耶律浩源此语又涌出泪水,哽咽道:“如此甚好!你大人大量,再送我绫罗绸缎。” 耶律浩源拍拍手,道:“只可惜周青轩并非凡人,若是不将其变为废人,对我西域始终有害。” 余白羽冷冷道:“你不听我之言,若是当真被周青轩内力反噬,我也无法救你。” 耶律浩源眼眉微微一挑,道:“当年你也曾劝我,莫要轻易向父皇禀明提亲之事。好在我未曾听从,第二日便向父皇讲了。 我犹记得他开怀大笑,不住夸赞我已长大成人,不仅准了你我婚事,还许我组建群狼营之事。 因此,今日之事我依然不听你之言,不过我心中有数,修炼武当内功心法之后已大体知晓内力之限,吸到此层便就此收手,定然不会有事。” 说罢不由分说,捡起长剑费力将周青轩双手间龙筋绳割开豁口,两人双掌相抵。 不一刻掌心温热,周青轩内力缓缓输入耶律浩源体内。 耶律浩源心下大喜,之前在武当之时也曾偷吸过几位同门师弟内力,不过远不比周青轩内力来得精纯,且丹田极为舒适,简直美妙无比。 许泰来那晚吸周青轩内力之时,郭冲耐不住在另一侧狂吸,致许泰来内力逆行,险些吸成人干。 此刻耶律浩源无人打搅,余白羽不由起身在笼外焦急观望。 一个时辰之后,耶律浩源手心变为滚烫,浑身亦被汗水浸透,双肩及头际冒出汩汩白气。 余白羽手脚发颤,软声道:“浩源,已过一个时辰,你疲态已显,可略微休憩。” 耶律浩源根本不觉身子疲累,只觉丹田充盈之感愈来愈甚,便觉功力增了不至两倍,心道,如此下去,我耶律浩源乃皇帝之中千古第一高手! 第70章 立字为据 周青轩内力流失三成,不过心下仍是泰然处之。 余白羽所言不差,耶律浩源虽自觉身子已渐至佳境,实则也至分水之岭,其自身修为有限,丹田承载之力亦不甚高。 若是真如之前所讲,预见自身之限可及时收手,尚可全身而退。不过此刻内力汹涌而来,心中欲望冲上脑际,之前见好就收之念全然跑到九霄云外。 余白羽见状唯恐其被周青轩内力反噬,上前奋力向周青轩身后拍出两掌,妄图将两人分开。 只觉周青轩背上巨力传来,怦然一声身子平飞而起,飞撞在石墙之上昏死过去。 这两掌似是将周青轩拍醒,丹田内力倏然不再流动。 耶律浩源掌心顿觉停滞,这才猛然醒悟,想要收掌已然不及,丹田内力已不可控,猛然倒流。 耶律浩源大为惊骇,暗道我命休矣,嘶声道:“羽儿!羽儿……救我!救我!” 余白羽后脑抵墙,后背已被后脑之血洇透,耳边传来耶律浩源呻吟之声,强忍剧痛口中回道:“浩源……浩源……” 眼目未睁,身子却已动了两次,扑通一声扑倒在地,双手无力抓地,想要爬到耶律浩源那处。 周青轩心下一软,待自身内力回流十成,低喝一声:“开!” 猛然撤掌,耶律浩源被其内力反震,弹出笼外两丈,若不是一身轻甲在身,胸骨必然塌碎。即便如此,胸前也如受了巨锤重击,随即昏死。 余白羽伏地蠕动极缓,还要向前爬去,周青轩叹口气道:“他对你如此薄情,还要救他?” 余白羽闭眼泣道:“浩源乃我夫君,无论如何都要救他,哪怕是死!” 周青轩道:“你两人间的爱恨情仇我周青轩再不过问,你可自行去救,我不拦你。” 余白羽气喘吁吁,不由顿了顿,转头对周青轩道:“多谢你不杀之恩。” 周青轩不去理会,双手之处龙筋绳已然有了豁口,随即催动内力,胸腹猛然大涨,只听噼啪之声不绝于耳,身上龙筋绳断为数百截而四下飞射。而后又奋力一扯,将儿臂粗锁链登时扯断。 余白羽终是爬到耶律浩源身前,急忙伸手一探鼻息,复又摸其心脉,只觉虽是极弱却也算得平稳,不由松一口气。 艰难将其拦在怀中,轻声道:“你不听我之言又有何好处?你若死了,我亦不会独活于世。” 周青轩出了牢笼道:“耶律昊天出了何事?难不成被你夫君杀了?” 余白羽喃喃道:“据传大王爷杀了圣上,浩源乃是奉其生前旨意将其捉拿归案,不日或将定罪。” 周青轩道:“他应无性命之忧?方才我已手下留情,若不然,此刻他便如一滩烂泥,扶也扶不起来。” 余白羽双眼戚戚然望向周青轩,良久才道:“无论如何,我与浩源之间误会已深,解铃还须系铃人,唯有你可还我清白。” 周青轩道:“你又将咱们立场忘却了,我二进西域为的是什么?你入峨眉派又是为了什么?何况我已言明,不再过问你二人之事。” 余白羽苦笑,道:“什么江湖霸业,什么帝王之位,俱是过眼烟云。方才若是浩源死了,我所做还有何种意味?你亦如此,浩源若非贪恋你之内力,一剑将你头颅砍下又当如何?你西域所为也只剩传闻,继而烟消云散了。你中原的妻也好比我一般,独守空房,孤苦一生。” 周青轩为寻斩月刀来回走了三趟,这才道:“恐怕你之领悟,对耶律浩源并无半点作用,他醒来之后必然要扬言将我净身为太监。再者,我两番西域之行,虽是受了耶律浩源蛊惑,却也是将生死置之度外,若不然早便赶回中原与她相聚。” 余白羽渐渐清醒,不断为耶律浩源推宫活血,半个时辰后耶律浩源悠悠转醒,道:“那周青轩可逃了?只可惜未将其净身!解我心头只恨!” 周青轩上前道:“可惜的很,如今我为执牛耳之人,你却为刀俎之肉,若是将你净身,你便是千古第一的太监皇帝,可好?” 耶律浩源惶然道:“何敢如此!你……” 周青轩搓搓手:“我乃中原子民,你那套杀头之罪并不受用。” 耶律浩源何敢妄语,却听周青轩道:“你仔细听清,我与余白羽之间清清白白,并无一丝丝越轨之事,乃是你醋性大发、胡思乱想,你若不信在下也毫无办法。” 耶律浩源听罢回头望望余白羽,心中略微宽慰。 余白羽道:“你可信了?” 耶律浩源心有不甘,道:“我心中仍是有关难过,一时间还是无法放下。” 周青轩不耐,道:“你二人间隙容后再修不晚。耶律浩源我今日可饶你性命,不过你需答应我一事,且须立下字据才可。” 此时在周青轩手下耶律浩源便如弱小鸡犬一般,可随意捏死,不由道:“周兄请讲。” 周青轩自狱卒桌案上取来画押用纸笔,道:“我讲你写。” 余白羽连忙道:“他深受重伤,恐是无法书写。” 周青轩冷冷道:“那留他何用,不如一掌将其打死。” 余白羽脸色发红,耶律浩源道:“何须难为一女子,我写便是。” 说罢由余白羽扶起,趴在那处执笔等候。 周青轩道:“我乃西域之国国主耶律浩源,今许诺,在位之时,不向中原主动挑起战事,不向中原派驻武林门派,如有违背,苍天诛之。”耶律浩源略有迟疑,还是一一写下。 周青轩取来放在怀中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今日窘境在下必然忘却,不过白纸黑字却永传万代,如何?” 耶律浩源怔了怔,道:“我西域也乃风水宝地,比你中原不遑多让,五年之间早已厌倦,此生再不去中原!” 周青轩轻轻一笑:“如此便好极了,有劳三王爷再将在下送出西域,也不枉你我曾相处一场。” 耶律浩源有了些气力,缓缓起身,与余白羽相互搀扶出了大牢。 第71章 纵马东行 在外兵士见两人血迹斑斑均吃了一惊,又见周青轩在身后紧紧跟随,悉数骇得抽刀纷纷倒退。 耶律浩源一摆手:“无妨,你等收了兵刃,谁人也不可阻拦周大侠。” 周青轩见院外血流如溪,知昨夜雪鹰团已然有过一场血战,此时雪鹰团银甲堆在一处,更知雪鹰团已然分崩离析,耶律昊天大势已去,耶律浩源登基指日可待。 在牢中之时也曾盘算,若是简单将耶律浩源杀了,西域之国将陷入无主之乱,继而引发内部战事也极有可能。 如此便无暇再对中原出手,不过此举也最终将灾祸引向西域百姓,也算不得妥当,因此才留耶律浩源性命,要其立下字据,再将其上交当今朝廷,留个凭证。 想到此处周青轩心下稍宽,此番西域之行虽是波折,总算有所获。 耶律浩源道:“周兄,如今你身无枷锁,即便是我几万大军也奈何不得,不如你多待几日,待本王将父皇国葬之后,咱们再亲近亲近。” 周青轩心道你方才还狂风骤雨,忽然又变为和煦暖风,此种变幻怎能不令人心怀不安,我若再待几日,你若想到法子对付,这岂不是又着了你的道。 想罢冷冷道:“三王爷,你变幻无常,对身边之人尚且翻脸无情,何况我原本就曾与你西域为敌,万万不敢再久待。” 耶律浩源嘴角微微一撇:“你若是如我这般,自小在惶恐之中渐渐成人,便可知我此种行事也是情非得已。” 周青轩道:“身为帝王之家,受万千恩宠,其后定有常人难以知晓苦楚,此谓等价交互,我乃一介小民自然无法体会。不过无论你为王爷或为帝王,咱们之约万万不能违背。” 耶律浩源靠在余白羽身上只觉柔若无骨,体香沁人心脾,对其厌恶之感渐渐消散,悄然轻抚其玉手,装作若无其事道:“如今我将继承大统,可将计谋之心藏起,继而励精图治,将我西域壮大之。” 周青轩见其眼神略显温存之意,知他已对余白羽放下戒心,也便对己少去几分敌意,道:“如此甚好!愿你做个西域明君,对旁人多谢良善才好。” 耶律浩源道:“早先你曾送我良马,只可惜半途战死。为还此情,我将坐骑送你,乃是大宛国来的宝马,助你早日回转中原。” 对兵士又道:“将洪起唤到此处听令。” 一小兵匆匆跑出,只消一会,洪起跑将上来,见周青轩正与耶律浩源面谈,不由心下惊异。 那日,周青轩在群狼营中随意游走杀戮,至今仍夜夜梦魇。今日却见其便在身前,脚步不由踉跄,借机跪倒:“王爷,末将在此。” 耶律浩源道:“你去将周大侠佩刀寻来还了,方才我见耶律昊天所持便是此刀。” 洪起道:“此刀属下已然收起,这便取来。” 不一刻洪起将刀取来,走近周青轩之时莫敢过近,轻抛其手。 周青轩接下斩月刀,大踏步走出院门。在各兵士眼中,此人比夺命的阎罗还要可怖,不自主左右避让,耶律浩源看罢默默摇头。 院门之外一小兵正牵马等候,周青轩大咧咧接过缰绳,骑上那匹高头阔马头也不会向东奔去。 洪起见他走得远了,低声道:“王爷,咱们就如此轻易,将他放走?” 耶律浩源斜了一眼,道:“那日血战你可忘了?他若不是分心救我,不出半个时辰,你也要被其揪出砍了脑袋。 寻常阵地之战咱们即便是万人也难以将其生擒,他诡异步伐捉摸不定,若是想万人军中取人首级,你可拦得下?” 洪起惶然道:“小的自然无法阻挡,更是难以保全王爷。” 耶律浩源一笑:“今日周青轩之事乃蝇头小事,最主要是将耶律昊天惩治于法。山鹰为阻拦其出逃已然身死,也只好厚葬之! 你今日要将东王府里里外外彻搜一遍,将财物移至天狼团大营。府内佣人悉数遣散,对那些个家眷妻妾不可动了非分之想,给些银子各自归家。不过要再三确认,耶律昊天可有男后……懂了?” 洪起道:“小的懂了!” 待众人进府搜寻,耶律浩源轻声道:“羽儿,你苦苦等我五年,方才不该意气用事,险些过怪于你。” 余白羽道:“待你做了圣上,妻妾成群,又何必再来寻我。” 耶律浩源抬手轻抚其红肿俏脸,道:“若不是心中有你,怎会因周青轩对你不敬之事狂性大发,继而失手打你?我之心五年之前你便知晓,五年之间我在中原受尽磨难,对你思念之情与日俱增,这才胡思乱想。” 余白羽脸上总算有些喜色,嗔道:“这五年之中,你也不该与娘亲合力瞒我。” 耶律浩源轻声道:“五年之中,许多事只在暗中谋划,若不然被耶律昊天发觉,他早便对冰宫下手,我恐再也无法归来。” 余白羽点点头,道:“无论如何,他也乃圣上之子,你之王兄,好歹留条性命。” 耶律浩源道:“此事你不必担忧,我可将其贬为庶民,发配至极西冰冻之原,再由专人看守也便罢了。”两人除去误会,一路依偎,而后乘了东王府奢华马车往宫中去了。 周青轩纵马一路东去,大马鬃毛油亮似缎,脚力甚是矫健,只半日便已跑出近三百里。不由想起初出茅庐所遇那匹黑马,自赠与萧清音之后好似数年未曾见过,不知如今何在。 不觉间数年来所经纷杂之事林林总总又袭上心头,不由慨叹世事无常。与王落溪峨眉山之约远超期限,一路之上快马加鞭,除饮马之外几乎停歇。 日落之前,总算在一小镇之上觅得一马帮营商客栈。此时客栈之外驮马、骆驼足有百十头,中原与西域商客混在一起,七八成群正卸货交谈,人声时而高亢,时而哄笑,好不热闹。见周青轩坐在大宛宝马上风尘仆仆,均侧目而望。 周青轩将马拴在水槽边,一中原打扮商人搭讪:“老兄,若是在下未看错,此马乃大宛国独有宝马,万金不卖!你自何处得来?” 周青轩见其生得圆头圆脑、笑眼眯眯,回道:“今日一西域大户相送。” 第72章 金刚伏魔 那人双眼瞪大,奇道:“兄台,你定然是为那大户帮了天大的忙。” 周青轩笑而不语,穿过人群进了客栈,寻小二点了些许羊肉及馕饼,进客房正独自享用,却听客栈之外有两帮人在大吵大闹,推窗伸头一望,有两名大汉正站在所骑马旁拉扯缰绳,一人道:“格老子,此乃老子的马,你抢什么!” 另一人道:“你这撮鸟、破落户,此乃爷爷的马!” 两帮人不住大喝,纷纷取了棍棒作势要战。周青轩忙不迭塞了两口馕饼匆匆出门,站在那处冷眼旁观,讥讽道:“依我看,谁打赢了这马便是谁家的。” 两帮人正闹得不可开交,此话一出也不管是谁讲的,胡乱抡起棍棒便打了起来。 周青轩索性靠在门板看热闹,方才搭讪之人道:“那匹马不是你的么?你怎么还有心思在此看戏?” 周青轩笑了笑,道:“待他们打得累了,我再去将马牵了便是,我这会上去理论岂不是白白挨了棒子?” 两帮人呼喝连连、惨叫不断,不一会工夫便有几人脑袋起了硕大肉包。双方眼见不妙,不必别人相劝便收了棍棒,各自站在那处叫骂。 周青轩觉索然无趣,上前将马牵在手中道:“此马是在下所骑,和你们有何关系?” 两帮人均为之一愣,一高壮之人挺胸上前上手便推,周青轩如老树生根,动也不动。那大汉累得响屁不断,恨恨道:“你这厮竟会些妖术。” 周青轩随手一拨,大汉登登登退出十步翻倒在地。其余人见了不敢言语,心道眼前之人谁也惹不得,纷纷便要散了。 却听有人大喝道:“哪里来的腌臜畜生,竟敢在此地生事。”原是客栈掌柜跑去报了官,来了四五个衙役。 那翻倒的大汉手指周青轩道:“便是这厮,他无缘无故抢老子的马!” 说罢翻身跳起,自搭袋取出三两银子悄悄塞给都头。那都头煞有其事拿出一张皱皱巴巴黄纸人像比对起来,道:“便是这厮,捉了回去领赏!” 周青轩无奈叹口气,不愿与人再起争执,双脚一夹马镫,大马如箭一般蹿出,只留身后之人惊呼。一人一马又奔出十里地,随意寻个避风之处草草睡了。 清晨之时大风呼啸,风沙遮目,虽是在外露宿,却也许久未曾睡得如此安稳。周青轩睡眼惺忪,眯眼远眺,好似有一队人马正极快赶来。 周青轩暗道:“莫不是耶律浩源改了主意,派人捉我来了。” 待要逃离已是不及,那队人马一分为四,将其远远围在其中,只好挎刀站在那处等候。 所来人马乃是百十个僧兵,手持伏魔棍,个个彪悍至极。见周青轩不慌不忙,一人回首道:“住持,那人寻到了。” 身后一人白眉飘然,双掌合十道:“阿弥陀佛!周施主,老衲尚有一笔账要与你清算!” 周青轩道:“在下猜你便是天龙大师,前些日子在边关之时,的确杀了贵寺几名弟子,不知大师如何算法?” 天象袈裟在风中狂舞,依旧是渡人苦难口吻:“我佛慈悲,我天承寺吃些亏,一命抵一命也便罢了。” 周青轩一笑:“在下惜命得很,不忍自行了断,劳烦大师亲自来取,如何?” 天象念声阿弥陀佛,淡淡道:“金刚伏魔阵!” 僧兵听罢翻身下马,手中伏魔棍足足七尺有余,均为熟铜打造,两头略粗,且有半尺长鎏金,雕有梵文及盘龙。 周青轩不敢怠慢,持刀凝神抱守元一。 僧兵大喝一声:“伏!” 十八名僧兵举棒砸下,后十八名僧兵则自身下齐齐捅刺,好似织起一天地牢笼。 周青轩飞身而起,挥手幻出数十刀影,将身前九根铜棍劈得弹回,身形飘然飞出棍圈,回身左掌连拍,只一照面便已打伤七名僧兵。 金刚伏魔阵是要将对手逼在棍圈之内,轮番竖砸、横拦、直刺、交叉禁锢,将其死死封在其中。 周青轩所见阵法颇多,一眼便看破玄机,自其阵眼之处杀出,令阵法大乱,自己则如蝴蝶穿花,在僧兵群中如游龙戏珠,每走一步便要击倒一人,不出片刻百十名僧兵倒下一半。 任天象内功颇深也忍不住勃然大怒,道:“你等速速退下!老衲一人应付。” 僧兵轰然退散,只剩满地伏魔棍金光闪闪。 天象再无恬静之色,道:“周施主果然名不虚传,老衲拜会!” 说罢,未见其脚步前移,却一瞬便到周青轩不足三尺之地,双手红云血掌接连拍出,每拍出一掌,周青轩便觉胸前重压如山,似是要将其压成肉饼。 不由大喝一声,长刀奋力斜刺,快如残影。只听一声尖利啸声,这一刀好似刺破天象身前无形屏障,刺啦一声将其袈裟垂袖刺出碗大破洞。 天象吃了一惊,近三十年来其血印掌法罕有敌手,至多五掌便可致人死地。今日接连打出十九掌,却被周青轩一刀刺破掌风,险些将其刺个通透,不由急退两步,运气再上。 血印掌威力最大一招翻天血海全力施为,只见漫天血红掌影罩下,周青轩脚步瞬移数次仍笼罩于其掌影之下。无奈天罗刀法破天一刀以攻对攻,斩月刀接连劈中天象一双肉掌,竟也能迸出万千花火。 周青轩只觉臂膀酸麻,咬牙刀斜里切出,侥幸穿过天象掌影,眨眼间便要砍中咽喉。 僧兵齐声狂呼,天象身形猝然横倒,便好似自腰间断了一般,长刀如风擦面而过。 天象细长手臂忽的长出半尺,竟拧成麻绳一般化掌为指如枪刺来。周青轩招式已老,不得已左拳击出,硬硬接下。 天象所用为无象残指,专破拳掌,猛然刺中周青轩钢拳,只觉双指剧痛直达脑际,闷哼一声退出五步。 周青轩何尝不是疼痛难忍,只觉左拳之上便如被火红枪头狠狠刺中,霎时红肿不堪。暗骂一声秃驴好强的本事,脚下不停一瞬闪到身侧,狂刀重斩而下。 第73章 大破天象 刀风如浪,将天象压制得半身难以动弹,不由一声低吼,竖起左掌搅动,脖颈间一百单八颗佛珠急速轮转,将长刀裹在其中,反手便是三掌疾拍。 周青轩长刀被制,左手虽是疼痛,也只好硬拼三掌。 天象这三掌凝结毕生功力,血印封禁三掌连环,第一掌用八成内力,周青轩尚可堪堪接下。第二掌则直升至十成内力,周青轩在其掌风之下青丝横飞,两掌相交之下体内气血翻腾。 第三掌之时天象面目之上已青筋暴起,好似青面修罗,血红之色蔓延全身,双眼之中已然滴出血来。 周青轩心道天象已倾尽所有,这一掌威力恐难以估量,旋即咬破舌尖,全身内力悉数集在这一掌之中。 僧兵只听啵的一声巨响,天象及周青轩身前骤起狂风,天象佛珠怦然断裂四射纷飞,打周青轩身上四下弹开,其余则噗噗噗射中前排十数名僧兵。 只见僧兵吭也未吭便仰面倒地。其余僧兵一看,那些个佛珠没入额头不见踪影,只剩一血洞,汩汩流出红白之浆。 周青轩所料不差,天象此掌威力提了不止三成,只觉气血翻涌已至喉头,天象内力却并无衰竭之象,依旧汹涌冲击,再若僵持定然要重伤身死。 恰在此时佛珠断裂,周青轩长刀随即顺势刺出。天象内力悉数用在右掌,左掌也只剩些许真力,咬牙空手夺刀。 周青轩刀势虽也极弱,去势却快极,且乃是神兵利器,未待天象左掌抓下,便噗的一声刺穿手掌。 周青轩一招得势变刺为削,将天象左掌四指之下拇指之上处齐刷刷削断。 天象左掌吃痛,右掌内力已然不济,周青轩一声大喝:“撒手!” 两人两掌怦然分开,犹如晴天打了个霹雳。 天象急退五六步,周青轩则退了三步,只觉喉头发甜,险些喷出血来,急忙坐地运功调息。 天象亦是惨烈,左掌被切断,一股浓血冲上喉头又被其咕嘟嘟两口咽下。见周青轩坐地调息、脸色煞白,这才放心打坐调息,有意要弟子上前斩杀周青轩,但胸内气血翻腾如滔天巨浪,根本开不了口。 周青轩坐在那处打坐调息,双眼警惕环视四周。 一旁僧兵莫敢上前,有人道:“住持,您无碍吧?” 又有人道:“我看住持与那厮均受内伤,此刻咱们乱棍砸下,定然将其打死!” 僧兵听罢,有十余人持棒缓缓围拢过来。周青轩内伤虽重,此番调息过后勉强可战,但仍是一副焦急模样。 十几个僧兵见了略微放心,相互对望之后齐声大喝,一同跃起合力举棒砸下。 伏魔棒带起风吟之声好似虎啸,眼见周青轩便要成一摊肉泥。 僧兵却觉膝下一凉,周青轩鬼魅般起身,一刀舞出无边光华,唰的一声将这十几个僧兵双腿一瞬斩断。 伏魔棍威势大减,纷纷砸在周青轩身前一尺之地,落地才发觉双腿早便分离,哀嚎之声冲破天际。 僧兵弃了伏魔棒死死抱住双腿,在血污之中来回翻滚,纷纷叫:“腿啊!救我!” 一旁僧兵骇得极了,双腿抖如筛糠,谁人也莫敢近前,任凭断腿之人血流不止。 不一刻血流便在周青轩处汇成一洼血池,哀嚎之声愈来愈弱,僧兵面如死灰,只双眼可动。 周青轩闭眼道:“你等可先救断腿之人。” 僧兵听了低声私语,有几个胆大的使伏魔棍远远将断腿之人拉到近前,慌忙上前止血。即便如此也已死了五六个,剩下的气息微弱,只剩不到半条命在。 天象耳听弟子惨叫,不由强定心神。不过此番内力受伤极重,且已伤及丹田。 原本打算生擒周青轩之后吸干内力,此刻即便是周青轩毫无反抗任凭其吸,也恐将丹田破裂而死。 想到此处心绪纷乱而起,稍不留神,一口鲜血又涌上来,哇地一声喷出。 僧兵看罢暗道不妙,周青轩受伤之后不仅还可斩杀,此刻脸色竟由方才煞白已缓缓恢复血色。 反观天象,吐血之后原本瘦削脸庞皮肉已极为松垮,两侧脸皮已垂过下巴,真好似一具干尸。 天象数十年未尝一败,此战几乎将其武功修为折损不下二十年,正在懊恼之际,却听弟子一片惊呼,不由微微睁眼一看,周青轩已然缓缓起身。 天象尚不能动,暗道吾命休矣,却听破空之声传来,霎时间深寒阵阵。 原是那浅茗在远处使一柄长弓射出数十颗冰爆神弹。 周青轩闪身躲避,冰弹纷纷落空,在其身后触地碎裂,一时间冷气阵阵。 天象不由打个寒噤,寒气已侵入体内,内伤更是加剧,不由暗骂那浅茗太过鲁莽。 周青轩看罢复又冲前想要以天象为要挟,那浅茗又是数十颗冰弹射在身前阻挡。 周青轩已觉寒气逼人,再若强攻必然吃亏,舍下天象几步跳上宝马策马奔逃。 那浅茗丢下赤阳丹道:“速速喂大师服下!”追周青轩而去。 周青轩俯身骑马,那浅茗则在身后不断射出冰弹,好几颗擦身而过,周青轩索性翻到马腹之下躲避。 那浅茗见无法射中,转而射向马臀那处,接连射出三四十颗,终是一颗射中马臀。 宝马吃痛一声嘶鸣,后腿冻麻立时僵直,轰然一声摔倒。周青轩顺势骨碌碌滚出四五丈远,这才堪堪站住。 那浅茗已然迫近,自马上翻飞而起,一袭白纱飘逸,好似下凡的仙子。 只是这仙子手持长剑,眉目之间俱是怒色,自半空便已娇叱道:“你令我冰宫颜面尽扫,此刻便要轻飘飘回去,哪有如此便宜之事!” 周青轩道:“耶律浩源已放在下回转中原,且送了宝马一匹,你却将其打伤,可是要造耶律家的反?” 那浅茗哼了一声,落地长剑一指:“你这中原来的好事之人,我非群狼营或是天狼团之人,倒算是耶律家的岳母!他能奈我何!今日咱们清算清算!” 周青轩道:“那门主,你乃一派之主,明知我已与天象大师恶斗一场,此刻动武便是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 第74章 账目两清 那浅茗将长剑含在口中,将长发束起冷笑道:“你明知我乃一女子,自然是非君子!” 周青轩哑口无言,那浅茗道:“你堂堂八尺男儿,焉有脸面与女子逞口舌?” 周青轩横刀在手:“你哪里是女子,分明是女夜叉!” 那浅茗喝道:“你小子太过放肆,看剑!” 长剑疾刺而来,周青轩长刀挡开,长剑去势不减又斜刺肋下,急忙拧身一转避开,顺势抡起一刀斜劈而下。 那浅茗长剑一架,左手屈指弹出一颗冰弹。 周青轩早有防范,双手悄然裹了狼皮,信手抄中冰弹反手弹回。 那浅茗转身一躲,矮身疾刺,取周青轩小腹。 周青轩轻轻翻飞而起,一刀撩其后背。 那浅茗一招乳燕投林,飞起一脚踢中周青轩持刀手腕,险些将斩月刀撒手。 落地之后,长剑又袭面而来,好在脚下灵动侧身一闪,长剑擦面而过,割出四寸长血口。周青轩觉面上一凉,心下略感凶险,滴溜溜一个转身绕至身后。 那浅茗对其对战路数潜心研究半月,早便料到周青轩所走方位,迅疾飞起一脚又踢中周青轩胸腹,直将其踢出一丈远。 好在手臂挡在身前,若不然那浅茗这一脚可令其将昨夜羊肉馕饼吐个干净。 周青轩咦了一声,暗道那浅茗简直聪慧至极。长剑却如影而行,呲的一声又险些刺中左胸,此时内伤渐渐压制不住,气血滚滚翻腾,只好一昧发动凌虚飞电,持刀在那浅茗身前游走。 那浅茗愈战愈勇,知周青轩内力已然不济,手中刀守多攻少,出手便是天雪茫茫,连出十余剑,意在凝力发动冰魄夺命锥。 周青轩内力急剧波动,一时间不敢催动内力。 那浅茗十余剑看似犀利,却一沾便收,周青轩脑中一个激灵,想起那浅茗那致命一剑,此刻便是要蓄力使出,不由加上十二分小心,且有意卖个破绽,将咽喉处露在剑下。 果不其然,那浅茗只道周青轩强弩之末,冰魄夺命锥全力刺出。 周青轩啊呀一声大叫,那浅茗脸露喜色,白玉剑快不可见,只听夺得一声响,竟刺中斩月刀原本被刺出的那处孔洞。 周青轩刀身猛然下压,卸力牵拉。那浅茗这一剑本就全力施为,周青轩猛然后撤拉扯,直将那浅茗扯得飞起,向前踉踉跄跄止不住跑了几步。 周青轩催动内力,咬牙在其后腰处飞起一脚,怦然一声将那浅茗踢得向前翻滚几十圈才止住。 周青轩强行动用内力,气血终是无法压制,啊呜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 那浅茗虽说已至中年,却仍是貌美女子,此刻被青年男子险些踢中柔软之处不由脸色涨红,顾不得腰身剧痛,拼命站起举剑再刺。 只可惜脚下不稳,冲了三四步又扑通一声摔在地下。 周青轩咧嘴一笑,擦干嘴边血迹,道:“那门主,咱们今日依旧打个平手,晚辈乃一介男子,此战便是你胜出,莫再斗了。” 说罢脱力坐地,连忙运功调息。 那浅茗吃此大亏焉能善罢甘休,稍稍歇了片刻,以剑驻地好容易站起。 这才发觉周青轩这一脚着实凶狠,两人已然相距十五六丈。 若是两三丈远那浅茗尚可咬牙冲上前去一剑将他刺死。如今一看,十五六丈简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那浅茗腰间之痛走一步尚且难以忍受,莫说要百步之遥,不由长叹一声,眼中泛出泪花,捂腰缓缓坐下。 周青轩看罢一笑,道:“那门主莫要动怒,江湖争斗定然要有死伤,况且我杀之人也乃我华山门人,与你天山冰宫虽有关联,却也无甚大碍。” 那浅茗单单喘息也觉腰间剧痛,低声道:“你三番五次坏我天山之事,将羽儿接连打伤两次,这笔债今日若无法了断,我必然要去中原寻你,直至将你刺死在剑下!” 周青轩摇摇头:“今日你与天象车轮战尚且杀不死在下,又有何能,可一人杀我?我看天象大师内伤颇重,又受了你冰爆神弹的寒气,怕是五年之内难以复原。且即便是好了,也难以恢复如初。如此一来西域武林再无绝顶高手,再去中原定然是自取其辱。” 那浅茗一时语塞:“你……好大的口气!”说罢咬牙又要奋力站起。站到一半顿觉腰下剧痛,复又脱力坐倒。 不过心仍是不甘,以手抓地想要爬将过去。不过双臂一旦发力,腰间便不争气般疼痛难忍,只爬了不足半尺额头间满是汗水,也只得停手。 周青轩暗自笑笑,已知她短时内难以站起,安下心来静静调息。 两人自旭日光景至夕阳散漫均一动未动。 周青轩觉心脉平稳,终长出一口浊气,气血总算压制,内伤恢复四成,这才缓缓起身。 那浅茗内伤不甚重,不过腰骨定然已碎裂,静坐五个时辰伤势不但未轻,居然有加重之势。此刻只能眼睁睁见周青轩起身站起,持刀缓缓走来。 “那门主,方才我讲咱们打个平手,如今还算数,你认还是不认?”周青轩故意放慢脚步,听那浅茗如何回答。 谁知那浅茗极为倔强,道:“输赢又何妨?只要我那浅茗一日不死,这笔账便要算到底!” 周青轩好心让她却又吃个瘪,令他想起阿罗那要命的性子,不由心下黯然,原本便无杀心,此刻更是荡然无存。 “今日原本也未想杀人,而是归心似箭,要赶回中原。可惜天象与你太过执着,晚辈这才不得已自保。如今情势明朗,你再要强也无济于事。” 说罢回头将那浅茗那匹马牵来,将刀鞘伸到那浅茗身前。 那浅茗哼了一声,白玉剑插入刀鞘半截,周青轩发力将其托起放在马背之上,转头离去。 那浅茗面色微红,道:“羽儿与浩源误会虽因你而起,也由你证其清白,咱们之间也算两清了。” 周青轩回头一笑:“我从不夺人所好,只是耶律浩源心存魔障罢了。只怕其今后再生了魔障,晚辈也无能为力。” 第75章 两极反转 那浅茗轻喝道:“你休要胡言乱语,羽儿定可册封皇后,母仪西域天下。” 周青轩摆摆手道:“如今西域看似大局已定,实则暗流涌动,耶律昊天怎会轻易被剥了皇室身份? 耶律浩源在中原五年,仅凭计谋上位,根基甚是不稳,但凡一步走错,那便是满盘皆输!” 那浅茗心下一动,顿觉周青轩所言极有道理。 这五年之间耶律浩源只为与耶律昊天暗斗,一是处处示弱,当朝之中俱已将耶律昊天当做储君之选。二是假意消匿五年之久,虽可为应对耶律昊天自保无忧,但其原本便与文武各官较为疏远,莫说是五年不曾谋面。 想到此处不由为耶律浩源担起忧来,连忙掉转马头向王城奔去。 途经天象大师那处,只剩下干涸血迹,想是天象及僧兵已然返回天承寺,顾不得腰身之痛,纵马疾行。 抵达王城之时已是翌日黎明之时,待了半个时辰城门仍未打开,不由抬头望去,只见城门之上守门兵士并非群狼营重甲兵,竟悉数换成狄肃护国军。 且兵士俱是神情肃穆,似是严阵以待。见城门之下已聚集那浅茗之内百十人,厉声道:“护国军正在城内捉拿反贼,任何人等不得进城!” 那浅茗心下一沉,不由道:“哪里来的反贼?” 城门守兵看一眼那浅茗道:“此等国之大事岂是你等妇道人家问的?还不速速散了,若不然俱以反贼论处!” 那浅茗心中愈发焦急,一旁有人低声道:“昨夜王城巨变,你们定然不知道吧。” 那浅茗见那人身着锦袍,不似一般子民,忙问:“出了何事?” 那人见旁人如众星捧月一般将其围在中央颇为得意,将众人引到城门之位半里之地才道:“此事我也是自我家兄弟口中得知,他乃是护国军先锋营的伙头军。前日三王爷率兵抄了东王府,此事诸位应得知了。” 有人道:“自然知晓,不过这三王爷何时回朝的?咱们还以为他死在和亲遇袭之中。” 那人哈哈一笑:“他一回朝,圣上便猝然驾崩,却将此罪安在大王爷身上。昨日里三王爷与狄肃大将军提审,连同五年之前和亲遇袭之事一同审问。未曾想大王爷据理力争,将五年前和亲遇袭时所查之证悉数拿出,竟当庭自证清白。” 有人道:“何种证据?” 那人故意卖个关子,取出水囊咕嘟嘟喝了三口水才缓缓道:“三王爷拿出雪鹰军符,言称乃是五年前在偷袭大军之中拾得,便指证大王爷为派军之人。谁知大王爷于五年之前便已知此事蹊跷,暗自调了雪鹰团点卯兵簿,那时雪鹰团并未调兵。而群狼营那日去了千众,遇袭时候尸身也只剩五六十具,其余人则不知所踪。” 有人未听得懂,道:“这又如何?” 那人哼了一声,不屑道:“这便足可证三王爷乃是栽赃陷害,还需多言?” 那浅茗听了大惊失色,道:“那三王爷现今如何了?” 那人道:“已然被狄肃大将军擒了,与天山冰宫小娘子关在天牢之中,不日便要问斩!” 那浅茗听了险些自马背之上摔下,那人见了又道:“你这便怕了?如今城中到处捉拿群狼营兵士及天承寺僧侣,天象大师已然被捉了。我看你打扮好似天山冰宫中人,你可知天山冰宫也受了牵连,昨夜便被剿灭了。” 那浅茗如在梦里,便好似眼前之人是在说书一般,不由脑中混混沌沌、胸闷气短,只觉两眼一黑、扑通一声摔下马来。 有人仔细一看,道:“这妇人定然便是天山冰宫之人!不如送于护国军混个赏银。” 几个好事之人将那浅茗绑了,驾到城门前,向兵士大声道:“军爷,我等捉了个天山冰宫的余孽!” 兵士探头仔细一瞧,忙命人开城门,将那浅茗接进城中。 那几人还想要赏银,被军士大骂一通,连忙回身去抢马去了。 王城天牢之中,耶律昊天面色异常冷峻,可说是死里逃生。此刻与耶律浩源两极反转,仍是心有余悸。正与护国军指挥使狄肃密谈。 “狄肃,昨日命你追剿群狼营及其党羽无暇详谈。我且问你,如何看出那密旨非父皇亲笔?” 狄肃一笑,道:“末将并未识出。” 耶律昊天大奇,道:“那为何昨日审问之时,你质问沙鹏展擅拟密旨,欺君罔上?” 狄肃正色道:“涉及国之存亡,末将怎能不加一万个小心?那沙鹏展站在那处唯唯诺诺,我便看他定然有所隐瞒。这才假意寻出密旨破绽,不成想一试之下竟引出三王爷如此大胆行径。且,三王爷原本便不是储君之选,无缘无故走失五年。这期间在中原不知有了何种机遇,又岂能任其继承大统?” 耶律昊天长出一口气,道:“狄肃,你之心意甚是明了,只是旁人不知我二人曾在边关浴血奋战的情分。” 狄肃低声道:“以末将看,圣上驾崩之时,要护国军入城便是要你继承大统,对三王爷所为已然有所觉察,不想你两人自相残杀。只不过人算不如天算,圣上……” 耶律昊天点点头:“五年前,我将和亲遇袭离奇之处及佐证交予父皇之时,他闭口不谈,将此案搁置五年之久,为的就是力保浩源。 未曾想他不知好歹,五年之中策反我雪鹰团诸多将领,令山鹰盗取军符栽赃,在父皇面前大唱苦肉计。 实则父皇早便知其中实情,当面夺我军权实为诱浩源起军篡位,只可惜当夜便无疾而终。浩源这才又生出这一计,想要昭告天下我耶律昊天弑君篡位,他才可名正言顺登上皇位。” 狄肃叹口气道:“三王爷谋略不可谓不高明,亦不可谓不狠毒,若是肯甘心辅佐,定然可成就一番功业。” 耶律昊天道:“我这个三弟疑心太重,且功利心极强。自小便以为我会因储君之位对其不利,实则在我眼中他便如小犬,不成气候。若不然,我怎会资助其组建群狼营?” 第76章 五载天堑 狄肃点头道:“他若是知天命难改,又怎会铤而走险,冒天下之大不韪? 如何处置三王爷之事,还请王爷三思而后行,务必权衡利弊。此乃王爷在我国立威之第一件要事,若是可做到恩威并重才是最好。” 耶律昊天甚是赞同,昨日已然意气用事,对群狼营、天承寺及天山冰宫出兵围剿,虽大多俘获在押,却也造不少死伤, 尤其以洪起反抗为甚。他率五百重甲兵突围,妄图为耶律浩源留下星火,被狄肃亲自督军,围堵在天山脚下,战至一兵一卒,最后自刎身亡。 此一战足以在西域之国立下极高威望,至此杀伐也可暂缓,再由耶律浩源那处博得皇恩浩荡之德,岂不是恰到好处? 想到此处对狄肃道:“你之言本王觉极为恰当。我看如此,你现在等候,我去与浩源推心置腹交谈一番,若是他真心悔改,可饶其性命,再行处置。” 狄肃躬身一拜:“末将遵命!” 耶律昊天独自一人深入天牢,耶律浩源正在牢笼之内枯坐,见其赶来稍微抬抬眼皮再也不看。 耶律昊天叱道:“耶律浩源你这罪人!到如今你还执迷不悟?” 耶律浩源淡淡道:“成王败寇、天道轮回,我有何话说?” 耶律昊天哼了一声,道:“你之败只在于你不自量力,莫要归咎于运势。” 耶律浩源冷冷看着耶律昊天,许久才道:“我之败乃是自不量力?我且问你,你反败为胜难不成乃是一己之力? 在你眼中我始终如此不济,难不成你不知,你先我降生已然占了天时?你先我五年成年领兵立功,先我封王成候,先我与各文武大臣而熟稔,先我囤积起兵之资。你我若是互换,恐是你活不到今日。” 耶律昊天暗道耶律浩源说得极对,却也不能顺其之言,肃然道:“我乃是你皇兄,此事万难更改。且我从未想过要将你除之而后快。” 耶律浩源起身道:“你且忘了我十二岁初次打猎之时,你我同刻看到一只天山雪豹,我手疾眼快,先你射中。 不过那时臂力不足,雪豹未立时毙命,转身冲来将我扑倒在地。 你站在远处冷冷旁观,任由那豹子撕咬。幸亏父皇赐我龙纹镔铁短刀,勉强将其杀死,那时起我便知晓,你对我已然起了杀心。” 耶律浩源仰面哈哈大笑,道:“我不救你乃是要看你本身之能,且是谨遵耶律族家法。你若是有性命之忧,我随刻便一箭将那豹子射死! 你可知,父皇也是自你独自杀死雪豹之后才对你有所偏爱。我犹记父皇见你呈上雪豹之后那欢喜模样,那时我心的确有波澜,不过不至于要对一小孩子下手。” 耶律浩源略微一怔,突地想起初见天象之时,他拿一佛珠在其面前摇晃,口中念念有词,却无论如何也记不起究竟说了什么。 自那时起便对耶律昊天起了敌意,唯恐其闯进天承寺将其杀死,现仔细想来,莫不是天象那时对己下了咒? 耶律昊天见其发呆深思,道:“浩源,你仔细回想回想,我助你组建群狼营,却是为何?” 耶律浩源心下一动,不由问:“为何?” 耶律昊天道:“因我信你!我不信你拥兵之后会倒戈对我!” 耶律浩源大受震动,猜不透耶律昊天究竟哪句为真,往事种种便好似俱成虚幻,如今牢笼也成了假的一般,喃喃道:“难不成是我错了?” 耶律昊天怒道:“大错特错!我且问你,五年前你二姐和亲被袭之事,是不是你一手策划?” 耶律浩源惊慌失色,吞吞吐吐道:“我……我……” “我只问你,是也不是!” 耶律浩源黯然坐倒:“的确是我一手谋划。” 耶律昊天一掌击在铁栏之上,发出嗡嗡巨响,道:“还不如实讲了!为何还要将你二姐杀了,致她曝尸荒野,仅剩些骸骨!” 耶律浩源急忙道:“我二姐未死,那尸首乃是其贴身的丫头所扮,她……她……” 耶律昊天急急问道:“她去了哪里?” 耶律浩源叹口气道:“原本二姐之事我起誓要永封在心,不对旁人讲起,事到如今也只好对你讲了。” 沉了沉又道:“五年之前二姐与……与洪起生了情愫,且……且有了身孕。此时父皇要二姐东去中原和亲,当夜洪起不得不向我坦白此事。 我险些一剑将其杀了,又恐二姐埋怨,只好与洪起共定计策。” 耶律昊天大骂一声:“洪起这狗奴才好大的胆子!怪不得昨日狄肃去群狼营收押,他率兵顽抗,终也未冲出重围,自刎身亡。” 耶律浩源啊了一声,目中垂泪,继续道:“五年前他便该死。因你不愿送亲,才轮得我去。虽父皇送行之时有千人之众,不过一路之上由我不断遣散,近边关之时也只剩了不足百人。 我与洪起两人早便买通流兵,将那五六十名兵士及二姐贴身之人毒晕之后,再由流兵做成被偷袭的惨景。 洪起则暗暗将二姐安置在中原边关之城,而我自觉此事破绽甚大,一时间也莫敢回城,这才隐在中原武当派做了五年弟子。” 耶律昊天终才明了其中竟隐着如此情由,随即道:“这五年之间你与天山冰宫不断通联,想要一统中原武林,且还买通山鹰,暗中监视。知父皇龙体日渐羸弱,唯恐他驾崩之后由我即位,这才匆匆赶回。 起初想要靠天山冰宫除掉周青轩,却低估了此人,转而蛊惑其重返西域,一是一路护你,二是借刀杀人,要其到东王府除掉我。 未曾想此次却被我麾下江北十煞所擒,只好又命山鹰我盗了我的军符,将和亲截杀嫁祸与我。 好巧不巧父皇驾崩,你与天象共谋,由沙鹏展拟了密旨,号令护国军进城擒我。桩桩件件,你当真是煞费苦心!” 耶律浩源苦笑:“天要亡我,我耶律浩源无半字怨言。大哥,望你秉公执法,给三弟一个痛快。只是羽儿自始至终与此事无关,还请高抬贵手。” 第77章 终归中原 耶律昊天若有所思,负手踱了十几步道:“你我若是互换,将如何处置?” 耶律浩源朗声道:“自然是杀无赦。” 耶律昊天微微一笑:“你这是要求死?不过我若轻易将你杀了,余白羽及那浅茗也定要一并杀了才好。” 耶律浩源冷冷道:“我等之生死俱在你手,无非便是杀与不杀,何必多言? 你来此处无非是要寻个不杀我的情由,以彰显东王爷宽广胸襟,满朝上下定然歌功颂德,还要我这阶下之囚感恩戴德,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耶律昊天哈哈一笑;“看来我一进牢房便已输了半招,你已料定大哥无意杀你。” 耶律浩源摇摇头;“我一生之望已然破灭,生死还有何差别?” 耶律昊天道:“你年纪尚轻,尚有几十年可活,只不过莫再有非分之想也便罢了。 我可将你送至极北寒地,至于余白羽,天山冰宫已被清剿,只剩空城一座。她若是还肯随你,与你同往我均不干涉,你二人今后便做个寻常百姓也好。” 耶律浩源漠然道:“多谢大哥不杀之恩!”耶律昊天甚为满意,昂头阔步而走。 第二日,耶律昊天在朝堂之上对众大臣告知耶律浩源罪行。众大臣慷慨陈词,纷纷陈请要将其斩头示众。 耶律昊天故作难为,对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讲到动情之处眼中泛红,令众人唏嘘不已。 而后再将拟赦免其死罪,且由余白羽陪同去极北极寒之地讲了,更是高呼东王爷仁爱天下,请命耶律昊天尽早登基。 至此,西域皇权在西域子民看来,在云淡风轻中猝然完结。 耶律昊天在七日之后,黄道吉日之中登基即位。 耶律浩源则在重兵押解之下赶赴漠北寒地,余白羽与那浅茗武功尽废,只做了寻常女子同行。 一路之上寒风摧枯拉朽,那浅茗腰伤加剧,而后一病不起。想起周青轩临走之前那番言语,不由暗骂其口嘴开光,便好似是周青轩将耶律浩源拉下马一般。 半月之后周青轩终到峨眉山地界,一路之上西域之人变得极为稀少,不由到上次临行之前那处杀猪铺问询。那店家见周青轩不由大叫一声:“娘子!娘子!快些来看,那奇男子……” 屋内传来一娇滴滴答应之声,只见一貌美妇人扭腰奔出,见周青轩生得英武俊朗,脸上一红,捂嘴道:“我家的讲你可将银子徒手掰开,可是真的?” 矮胖店家取出一两碎银:“大侠,这妇道人家见识浅薄你莫要怪罪,将其捏碎了给她开开眼。” 周青轩一笑,将碎银捏在手中略一揉搓,银子化为银粉窸窸窣窣散在肉案之上。 妇人惊得呆了连忙上前观瞧,银子果然变为银粉,又见周青轩虽是精壮,比起自己家的身子骨可小得多了,不由骂道:“你这身烂肉真是无用,也不知那气力用到了何处去了!吃那许多猪卵又有何用?” 那店家满面涨红,道:“你今日可信了?这位少侠真乃神人也。” 周青轩道:“店家大哥,此处西域之人为何少了许多?” 那店家环顾四下,道:“昨日说是得信,西域之国换了皇帝老子,什么冰宫被灭,那些西域人便连夜走了不老少。” 周青轩暗暗吃惊,连忙问:“你可听清西域国皇帝叫什么?” 店家皱眉想了一会,张口道:“驴什么?还是爷什么,忘了。” 那妇人抬指钻了店家硕大脑袋一下,道:“叫东王爷,耶律昊天,猪脑子!” 周青轩暗道不幸言中,那浅茗若是尚在,定然是要日日咒我于我。想罢拱手辞了店家,向峨眉山上赶去。 一路之上甚是轻快,只觉片刻之间便已到峨眉派山门。只见门前诸多人正清扫层层叠叠落叶,见周青轩信步而来,一人失声道:“周大哥来了!师姐!师姐!” 周青轩远远一看,向院内叫喊之人乃是小九,那沈姓弟子也正身观望。 王落溪听罢自院内冲出,喜道:“你此番西域之行真好似孙猴子大闹天宫一般。” 周青轩一笑,道:“我也只是糊里糊涂,许多事乃机缘巧合罢了。” 王落溪唤其余峨眉弟子上前,齐齐躬身一拜:“多谢周大侠为我峨眉派仗义出手,为中原武林杀出一片祥和之景!” 周青轩连忙摆手:“姐姐客气了,我无心为之,并无功劳。如今中原武林可得片刻安宁也是苍天佑之。自此,姐姐率峨眉派可安心修习,恢复往日盛景指日可待。” 王落溪道:“咱们里面讲话,与我等详述此次西域之行。” 周青轩微微一笑:“已知诸位安好,且重掌峨眉便好了。此次出行半年有余,早已归心似箭,我前去祭拜了师父,便远路返回,咱们后会有期!” 王落溪脸露不舍之意,沈姓弟子上前道:“周师兄,在下沈荣星,不知您可否记得。” 周青轩道:“自然记得。” 沈荣星一笑:“多谢,师姐近几日一直念叨周师兄,与我等商议待你归来好生款待。今日天色渐晚,不如进派小酌几杯,叙叙旧也好。” 周青轩道:“沈师弟,你乃落溪姐姐左膀右臂,今后光大峨眉派还要仰仗于你。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今后定然要常常相见,也不拘泥于某时某刻。” 沈荣星望一眼王落溪,点点头:“那便依了周师兄。” 随后周青轩与王落溪前去祭拜王博达,周青轩在墓前将西域之事如实讲了,这才与王落溪辞别,奔山庄而去。一人一马疾奔十三日,终回到山庄地界。 白香凝恰在门楼伫立,只见一人一马飞驰而来,猛然站起道:“青轩!青轩!”站在城垛处奋力挥手。 周青轩索性站在马背,昂头大笑,见护城河桥缓缓坠下,不待落地,周青轩一声长啸,自马背飞起,脚踏桥板又借力腾飞,一眨眼已飞至白香凝那处。这两跃着实惊人,守卫庄丁见了纷纷喝彩。 第78章 大婚之日 白香凝目中含泪,嗔道:“一去数月不归,你这性子怎的也变野了?好好自城门进了便是。” 周青轩满面风沙,只齿白眼亮,点头道:“凝儿教训的是,只不过方才见你,就如孤星伴月,根本就是身不由己。” 白香凝低声道:“赶紧随我见过娘亲,再将数月之事细细讲来,一件也不能遗漏。” 周青轩换洗过后见过成华裳等人,将峨眉及西域之行详详细细讲述一遍,白香凝一旁暗自垂泪,鸥儿听罢不住道:“好险,幸亏周大哥武功盖世!” 成华裳嗔道:“青轩,入西域之事理应先行商议,定下万全之策方可行之。也便是老天保佑,若不然你……咱们可是要苦等了。” 周青轩连忙认错:“师叔教训的是,今后青轩行事必将三思而后行,如遇难题定要向师叔请示。” 白胜群一旁道:“周师兄此举乃是为江湖大义,为中原武林安危,更甚是为咱们朝廷在边关也谋得一片安宁。且那时情势危急,周师兄行事果断,孩儿觉并无不妥,何必锱铢必较。” 成华裳脸上一僵,白胜群对己稍有微词尚属首次,心中虽有些气恼,却更觉其已逐渐有些主见,倒是好事一桩。 想到此处温声道:“为娘也是心中焦急,并非要苛责青轩。” 周青轩道:“师叔心意青轩明了,害得各位忧心实属不该。” 鸥儿道:“的确如此,我家凝儿姐姐茶饭不思,身子日渐消瘦,恍似一阵风便吹得远了。” 白胜群哈哈一笑,道:“路途遥远,我看周师兄已有疲态,咱们还是早些散了吧。” 成华裳起身道:“胜群所言极是,青轩,你好生歇息。” 说罢众人起身离去,白香凝送周青轩回房,两人并肩而行,周青轩忽的将白香凝拥在怀中,轻声道;“能再见你,真好似在梦里一般。” 白香凝任其抱紧,道;“我在梦里见你……” 周青轩一笑:“在梦里对你做了什么?” 白香凝轻轻将周青轩推开,道:“你啊,牵一女子之手不知去了何处,可有此事?” 周青轩略微一想,道:“的确与一西域女子有过交际,不过乃是挟制天山冰宫掌门之女,只为脱身,并无半点越轨之举。” 白香凝道:“你也不必事事向我报备,为心无愧就好。”转目又道:“你可知鸥儿与哥哥已然订了婚事。” 周青轩道:“若是鸥儿成亲,也算了了石前辈一桩心事。也望胜群可怜香惜玉,好生照料鸥儿才好。” 白香凝道:“哥哥为人我最知晓,你且放下心来,待他二人成亲之后,你我也该……” 周青轩喜道:“那时我自然要娶你做了娘子。” 白香凝面上红云如花,道:“你知道就好。” 之后两月,楚昭兰便当作娘家姐姐,受鸥儿之托与成华裳议婚。 成华裳送了两根金钗,一是凤凰展翼,是为鸥儿定亲之物,一是孔雀开屏,是为楚昭兰定制。 两人定下婚期,七月初九盛夏之时,白胜群择个吉日风光大办,将鸥儿娶进青云山庄。 当日,江湖新旧门派纷纷派人前来道贺,山庄门前车水马龙,可谓盛况空前。 周青轩与白香凝门前迎客,前来之人多是些生面孔,即便是有些熟稔,也是之前门派之中排位较低人物。 白香凝蹙眉道:“再不见英雄相聚,却只见凡人凑局。即便是大奸大恶之人,好比萧靖之流,却也是绝顶的高手。江湖已无此类枭雄,又怎再称作江湖?” 周青轩道:“江湖时有大浪滔天,也有风平浪静之时,此刻便是如此,俱是天道轮回。 类似萧靖之流便隐在这平波之下,时机一到定然要掀起风浪。你我何不趁此少有之时安然处之?” 白香凝微微一笑,道:“你言下之意是凝儿自寻烦恼?” 周青轩双手抱肩,无奈道:“是又如何?” 白香凝冷眉道:“你究竟何时娶我过门。” 周青轩一笑,道:“你竟心急如此?” 白香凝肃然道:“你我相识相知数年,即便是彼此清白也少不得旁人猜疑,难不成你要我着别人口实,落个不自重的名声?” 周青轩歉然道:“那自然是不愿。” 却听一旁迎宾家仆朗声道:“八卦门掌门卢天奇前来拜贺!” 周青轩转目一望,只见卢天奇一袭紫衣,头带紫金冠正将礼单交与家仆。见周青轩望来,连忙拱手道:“表兄近来可好?” 周青轩念及卢凌威当年舍生之举,不由心下一软道:“卢掌门前来赏光,我代成庄主聊表谢意。 岛上之时我遍寻舅父尸首无获,当真愧对与他。不过你我虽曾有过旁系血缘,却也不可再提。” 卢天奇面上一红,道:“家父尸首已由我带回安葬,你大可放心。我八卦门的确愧对你父子二人,我代祖父赔罪!”说罢跪拜在地。 周青轩并不相扶,道:“你代他跪我,倒也并无不可,不过卢冠岳之错我今生铭记,但不会累及你辈。 只要你八卦门担起江湖道义,不愧于名门正派之名,青云山庄定然可与你门相交,你且起来吧。” 卢天奇口中道谢连忙起身,向白香凝道:“临来之时,表妹一再叮嘱我向白少主问好。” 白香凝欣然道:“烦请卢掌门转告清音妹子,我与周师兄一向安好,却不知她近来如何?” 卢天奇轻叹一声道:“表妹深居简出,皈依佛门,已然一副尼姑的模样。” 周青轩心下黯然,白香凝微微点头,眼中泛红,道:“萧师妹遭遇坎坷,还望卢掌门多加照料。” 卢天奇道:“那是自然。” 周青轩恐卢天奇提起卢凌儿,不由道:“那便有请卢掌门中厅就坐,饮茶歇息。”卢天奇闻言拱手回礼,进了庄内。 白香凝道:“清音之事我心中颇为不安,若不然过几日你我赴八卦门探望。” 周青轩道:“那又何必?我与她相见又能如何?徒添烦恼罢了。” 第79章 花衣女童 白香凝道:“方才你所言之意便是上辈之错不延及晚辈,你又何必难为清音,令她一世孤苦?何况你当真怨她那时刺你一剑?” 周青轩默而不语,白香凝道:“此事便定下了,待我备齐物事,你我便赶赴八卦门。” 正在思量之时,周青轩眼目一瞥,只见一瘸腿之人手牵一花衣女童缓缓行来。 女童不过三岁,只见肤色茭白,一双大眼左顾右盼煞是惹人怜爱。 来人身着灰衣,背负一柄长剑,左腿虽跛,身形却看似颇为矫健。 周青轩细细一观,见其脸如刀削,双目如鹰直望而来,顿觉杀气森森,不由暗道:“此人好似在何处见过……” 白香凝笑嘻嘻道:“看那孩子好是俊俏!若是当作女儿来养该有多好。” 家仆上前问安,来人并不理会,道:“今日可是周青轩婚庆之日?” 家仆听罢一怔,脸露不满之色,冷冷道:“今日是我家白胜群庄主大喜之日,足下怕是选错了日子。不过周大侠便在门口相侯,有何事尽管寻他便是。” 那人哼了一声,缓缓走到周青轩身前处一丈,喝道:“你可还认得我?” 周青轩反复思量来者何人,拱手道:“兄台应与我有过数面之缘,在下脑浊一时记不起,还请海涵。” 那人漠然道:“我原本便是无名之辈,你本应记不得,何须如此假意?不过有一人你定然须记得。” 周青轩不明所以,道:“兄台请讲。” 那人哼了一声:“阿罗。” 周青轩豁然惊醒,脱口道:“啊呀,足下便是方辽。” 那人冷笑,道:“你记性不坏,定然也不会忘记阿罗曾为你舍生忘死。” 周青轩看一眼白香凝,道:“她几次三番救我性命,我如何会忘?” 方辽神色随即漠然,道:“算你尚有良知。” 白香凝略一迟疑,恐方辽前来兴师问罪讨要阿罗,道:“阿罗在往生岛重伤而死,她过世之后,我与周师兄每年都要祭拜。” 方辽双目泛红,将女童轻推至身前,道:“错儿,那人便是你爹,你不是要寻爹爹,这便去吧。” 女童望了一眼周青轩,怯生生道:“错儿不要爹爹,错儿要娘亲。” 说罢眼泪汪汪,泪珠大颗滴落。 白香凝越看女童越像周青轩,不由道:“这女孩子和你七分神似,当真奇了。” 周青轩吃了一惊,道:“我何来……无来由,哪里来的女儿?” 女童满脸泪痕,白香凝恨不得上前搂在怀中,方辽俯身软声道:“你娘亲已无处可寻,这才将你送到爹爹这里。” 白香凝不由气喘,心叫:这当真是个冤家!连忙问道:“方兄,这女……错儿可是阿罗所生?” 方辽已无方才凶煞之气,点头道:“正是。” 白香凝心下大骇,颤声道:“与……与何人所生?” 方辽长叹,目中含泪,低声道:“正是与你身侧周青轩所生!若不是阿罗所托,此刻我定要杀他!” 周青轩恍然大惊,千万念头一闪而过,支支吾吾道:“你这是何意?阿罗早已身死……且死在我眼前,你又如何遇见她?莫不是当年你也在洞内?” 方辽沉了片刻,将错儿抱在怀中,道:“那日她实为假死,不愿你作难罢了。” 周青轩又是一阵千思万想,茫然不知头绪,道:“绝无可能,那时她气息全无,身子已然冷透,怎会是假死?” 方辽道:“你忘了她生父石冲为毒医圣手?假死又有何难?” 周青轩茫然不应,心中已知阿罗为何假死。 白香凝听罢浑身酸软,如坠冰窟,暗道:“我这……算何等身份?” 方辽又道:“便如你对身前女子,若是为她,莫说是假死,便是真死又有何妨? 阿罗便是如此,虽是骗你在先,与你……却都是因对你情深意切。 之前她曾言,若不假死,依你脾性怕是误了与心上人这段姻缘。再者,她此生杀孽甚重,怕累及你后生。” 周青轩脑中忽地现出与阿罗初遇之时冷煞模样,耳边响起阿罗厉声喝问,又想起在洞内怕她身死,言之凿凿要和她做一世冤家,鼻尖却俱是她恬淡香气,好似梦一般,不由满脸惨白。 白香凝心中五味杂陈、百般酸楚,心知周青轩此生对阿罗难以忘怀,却也无可奈何,暗道:“不应怪她,也不应怪他,只是造化弄人,我又何须计较?” 想罢轻声道:“青轩并非薄情之人,阿罗现在何处?她若不肯屈驾,我们可前去寻她。” 方辽惨然一笑,忽地大声道:“是我逼她,万不该逼她寻你。” 周青轩不禁泪流,道:“她现今究竟如何?” 方辽道:“阿罗岛中归来之后便寻了柳姨共住,我也是三月前才知此事。待我前去寻她之时,青云山庄喜事传来,阿罗道,莫不是周青轩成亲? 若不是也离成亲之日不远,未料想自身心胸如此狭窄,竟不能受。某日她将错儿交予我手,命我将她送到山庄,要我对周家夫人讲,她是情非得已,而非刻意为之,看在曾为周青轩博过性命,收留错儿,言罢毒发身亡……” 言及此处双眼孔洞无物,万念俱灰。周青轩听罢浑身冰冷,方辽又道:“我与阿罗自幼相识,原本不该痴心妄想,不该逼她与你了断。” 白香凝打了一个冷战,就好比阿罗因她而死一般,不由喏喏道:“她本不该死!本不该死!”说罢疯了一般奔逃而去。 周青轩待要去追,方辽转身一声干呕,哇的一声吐出大滩浓血。 错儿吓得呆了,张开一双小手奔周青轩而来。 周青轩连忙捂面将其抱起,上前扶住方辽。 方辽断断续续道:“错儿已交在你手,我寻她去了。烦请你将我葬在断魂谷阿罗墓旁,她曾应我此事,生前不能相守,死后可在她身侧……” 说罢身子往后一挺,周青轩轻轻将其放下单手一探,只觉心脉全无,已然死了。 第80章 天上之鹰 门前零星几人得见不明就里,纷纷望来。 周青轩唤过几个家仆遮住方辽,低声吩咐道:“庄主大喜之日,此事万万不可声张,你等现将尸首送至义庄,明日我自会处理。” 说罢留下些银两。又唤过白香凝贴身丫鬟,将错儿交代与她,叮嘱其明日才可将此事告知成华裳,自己寻白香凝去了。 寻至半夜,已然寻出百里也未见踪影,周青轩万般无奈,只觉白香凝有意相避,只好天色微亮之时赶回山庄。 成华裳已然在庄内相侯,周青轩上前跪拜,道:“师叔恕罪,香凝不知去向,青轩无能,寻了一夜无果。” 成华裳冷面道:“香凝昨夜已然回庄。” 周青轩心下大喜,连忙起身道:“我这便去见她。” 成华裳道:“凝儿不愿见你。” 周青轩心下一沉,喃喃道:“换做是我,也定然不愿相见。” 成华裳道:“此次虽非你愿,却是伤她极深,恐是三五月难以复原。你……” 言下之意便是要周青轩莫要久留山庄。 周青轩旋即明了,虽是对白香凝颇为挂念,却也是毫无办法,只好道:“我今日与便与错儿离庄,烦请师叔转告香凝,我周青轩对她不起,今生难以……”长叹一声再也讲不下去。 成华裳不为所动,道:“你初为人父,错儿在你身边难免照料不周,她可暂留在庄内。” 周青轩道:“多谢师叔好意,不过错儿已无娘亲,我岂能弃她不顾。” 成华裳点头,吩咐丫鬟准备些糕点食粮,将错儿抱出。错儿双目红肿,显是哭了一夜,见到周青轩欢喜跳跃,奶声道:“爹爹,爹爹!” 周青轩心中不知何种滋味,对错儿轻声道:“随爹爹走,你可愿意?” 错儿奶声奶气,道:“爹爹带错儿找娘亲。” 错儿周青轩无奈,只好应道:“那便去寻她。” 错儿大喜,将头埋在周青轩臂膀撒欢,成华裳看罢心下一软,有心留周青轩多住几日,终是启不了口。 周青轩与成华裳道了别,只觉白香凝在旁处观望,头也不敢再回,匆匆离去。 白香凝的确在某处,目送周青轩离去之后默然泪流,成华裳匆匆赶来安抚,道:“青轩虽是你意中之人,但终不是你本命之人。” 白香凝淡淡道:“我并非恼他与阿罗之事,当时情景,以他脾性势难违背阿罗意愿,怪只怪阿罗对他了若指掌,此处我并不及她。” 成华裳心知白香凝并未对周青轩释怀,却也不知是好是坏,不由道:“既然并不恼他,那你为何不见青轩?又何必让他父女出外游走?” 白香凝转头看一眼成华裳,道:“娘亲是怪我不该让错儿出外受苦?你可知我何种滋味?阿罗虽死,却处处胜我一筹,错儿虽是无辜,但凝儿一见她便觉阿罗在旁处冷笑,我……” 白香凝猛然四处搜寻,便好似阿罗真在身后一般,不由打了一个好大激灵。 成华裳见状将其搂在怀中,急急安抚道:“凝儿莫怕,阿罗生前死后你与周青轩均无半点亵渎之意,她即便成了孤魂野鬼也万不该寻你晦气。 再者庄内辟邪之物众多且经由灵隐寺德昭大师开光,那些个东西决计进不得!” 白香凝脸色惨白,良久才道:“阿罗可是因我而死?” 成华裳长叹一声,道:“她死与你何干?那是她欺瞒周青轩,自知无颜再见,此生无望之后才自寻死路。” 白香凝微微平复,道:“我却不知该如何是好?难不成今生都不见他?” 成华裳深知白香凝苦痛,心中对周青轩恨意陡升,不由道:“他令你生不如死,还要再见?为娘宁肯你终生不嫁,也好多随他受这许多折磨。” 白香凝点头,自语道:“原本哥哥大喜之日,凝儿实不该有此一闹。我与他当断则断,何来由如此纠缠不清?当真是错上加错。” 成华裳心下一惊,唯恐白香凝厌世,不得不软声道:“周青轩也并非一无是处,你与他之事尚需从长计议,万不要轻易弃之。” 白香凝六神无主,随后道:“那也好,凝儿累了。” 成华裳命丫鬟将白香凝送回,叹道:“此事唯有听天由命,谁人也难以破解。” 周青轩至义庄之时错儿已然酣睡,但见方辽尸首已然发臭,差义庄之人寻些冰块,又买架马车匆匆赶赴断魂谷。 一路之上幸得错儿乖巧,并未耽误脚程,只是遍寻冰块甚是费时,七日之后方到断魂谷。一入谷口,仍有呛鼻气息不断袭来,错儿频频轻咳,周青轩则不敢再进,唯恐错儿有何差池。 正在踌躇之时,谷内走出一妇人,只见其锦缎加身款款而来,走近一看,发色虽是灰白,一张脸却是极为细嫩俊秀,似是画中人一般,只是冷若冰霜、不可方物。 未等周青轩开口,错儿已然大声呼喊:“姨奶,姨奶!”挣扎下地向她跑去。周青轩心道:“这便是柳姨。” 妇人将错儿抱起,不禁泪流满面,错儿喜道:“爹爹带我寻娘亲,姨奶,你可见我娘亲了?”妇人强装欢颜,道:“若是乖巧,她自然会来找你。” 错儿努嘴,气道:“我不要她了,她不肯寻我。” 妇人一笑,止泪道:“好个没良心的,和你爹爹一个模样。” 周青轩听罢拱手道:“在下周青轩,前辈可是柳姨?” 妇人冷哼一声,道:“你唤我名讳柳清平即可,不必客套。” 周青轩哑口,柳清平道:“车内可是方辽?” 周青轩点头,柳清平将错儿交与周青轩独自上车,见方辽脸色黑紫寂然不动,一掌打在脸上,喝道;“好一个糊涂的情种!一个个均离我而去,走得好!走得好哇!” 随即放声大哭,错儿听后怯生道:“姨奶哭了,爹爹快去哄她,快些。” 周青轩如何劝慰?只得抱着错儿走得远了,逗她看空中苍鹰,错儿看得痴了,道:“娘亲说爹爹就是那鹰儿,飞得远了,追不得。” 第81章 伊人何在? 周青轩听罢甚是感伤,轻声道:“鹰儿若是倦了,终会追上。” 又过一会,柳清平止声,下车之后仍是冷淡模样,似是方才旁人在哭。 “无论如何,老妇在此谢你将辽儿带回。” 周青轩道:“前辈客气,方辽临终所托不敢懈怠。” “阿罗有话留你,你可愿听?” 周青轩略一迟疑,道:“前辈请讲。” 柳清平心下生厌,道:“你若不愿,我带进土中也便罢了。” 周青轩自知柳清平对己颇为不忿,却是为阿罗不平也不好计较,道:“青轩并无不敬之意,我与阿罗虽未成夫妻,却已有错儿,她遗言若是与错儿有关,你若不讲岂不令她遗憾终生?” 柳清平冷道:“怪不得阿罗对你死心塌地,她涉事极浅,你又口舌如簧,这才肯为你赴死!” 周青轩无心争辩,道:“她之死的确与我相关,我无话可说。” 柳清平见其并未动怒,且好语相应也不便再咄咄逼人,叹口气道:“阿罗毒发之前与我叮嘱,她为你诞下一女非心之所愿,却也不能弃之,只好抚养至今。” 错儿以为两人争吵,不住道:“不得吵嘴,不得吵嘴,娘亲要打,要打。” 周青轩心下一酸,心道错儿无娘今后定是更加难过,不由哽咽道:“不吵,我与姨奶议事。” 柳清平闻言轻声道:“错儿,我与你爹爹是好友,莫怕,莫怕。” 错儿渐渐平复,将小脸靠在周青轩脖颈,小手摩挲他后脑。 柳清平道:“阿罗无意妨害你与白香凝好事,之所以寻死也只是生无亲友,厌世罢了。再者,阿罗虽为你生女却不是你周家之人,死前她已答应方辽,待方辽死后可将二人合葬,做一对阴间夫妻。 再者,错儿是方辽自作主张送至你处,阿罗原本叮嘱由我抚养。你若不养,仍可交与我养,莫要误了你与白香凝好事。” 阿罗这一番话虽是为周青轩开脱,却令他心中更为难安,沉了良久才道:“错儿仍由我养,你大可放心。” 柳清平道:“你为错儿生父,这便由你吧。” 周青轩道:“多谢前辈成全。” 柳清平道:“你若抚养错儿,白香凝又当如何?” 周青轩苦笑:“她已不愿见我。” 柳清平道:“既如此,错儿由我养大,你可与白香凝双宿双栖,阿罗死前之语皆为真心,不会怪你,也怪不得你。” 周青轩苦笑,道:“若是她真心不去计较我与阿罗之事,错儿由谁抚养又有何妨?若是他不肯容下错儿,我又如何容得下她? 阿罗对我之心我自然明了,只是此生无以为报,也只好耍个赖子,来生换我为她赴死。” 柳清平心中略微宽慰,道:“未料想你肯为错儿与白香凝决裂。” 周青轩心中仍存奢望,与白香凝决裂却是想也未想,柳清平此时提及无疑当头棒喝。 周青轩渐渐心如死灰、后背发冷,暗道:若是我不再寻她,她也不再寻我,此生定然是无法相见。 一别经年,说不得她另嫁他人,我也只是一冷夜孤客,再无瓜葛。想罢一闭眼,却满眼都是白香凝倩影,不由猛地睁开。 柳清平见其面色煞白,虽怨他令阿罗身死,却也不能全怪罪于他,宽慰道:“白香凝若是计较早便离你而去,又何必等到今日? 再给她些许日子再去寻她,你须低身下架,万不可意气用事。” 周青轩眼眉轻舒,道:“且不提此事,先将方辽安葬,也好令其魂安。只不过他临终之时要晚辈将其葬在阿罗墓旁,并非合葬。” 柳清平长叹一声,摇头道:“他自小颇为倔强,虽对阿罗一往情深,却绝不做对她不敬之事。既然知阿罗心中无他,他又怎会与她合葬?” 周青轩道:“阿罗遗愿我也不敢再违背,此事便由前辈定夺。” 柳清平道:“那便依了方辽。”周青轩依言驾车进了谷内。 虽是盛夏,谷中却是荒草萋萋,好比是寒冬腊月。 周青轩倒吸一口冷气,暗道:“夜魔之毒竟恐怖如斯,这谷中竟无一丝生机,本是草绿花红山鸟鸣,如今却是枯草冷石静如夜。” 周青轩屏气前行,远远见东南角处立有两块墓碑,周青轩匆匆走近,胸部激荡不已。 一墓碑上刻慈父石冲之墓,女石婉心泣立。另一墓碑则刻石婉心、方辽之墓,石婉心自立。 周青轩思绪万千,石婉心与白香凝轮番登场,沉了半响终是不敢再想,心道:“阿罗,莫不是你又存心戏弄,不意间自碑后闪出吓我。” 呆了半天毫无动静,周青轩已是清泪满面,自语道:“我此刻流泪倒像是故意为之,当真矫揉造作,我因何而泣?却也不知是为你抑或是为己? 唉……我为人古板,不知变通,深以为正邪不两立,你我万万不能深交。却不知这世上,这江湖!又有何人是正邪分明? 有些人明正暗邪,有些明邪暗正,有些人亦正亦邪,有些人却是大奸大恶! 即便是我,手下又有多少亡魂?我便是侠义之道?当真可笑、可悲。 倘若再选,我愿长居深山,与你,与香凝不识,你可逍遥自在,香凝或许已是他人良妻。 只是造化弄人,苍天不佑,你我身世孤苦,本应为一路,如今却是阴阳两道。” 耳畔微风不燥,却吹得枯草沙沙作响,便好似阿罗在耳边哭诉一般,周青轩脑中显出阿罗独自为其诞下错儿,每每在深夜夙夜长叹之境,心中更是愧疚。 又想起阿罗对他蛮横,心中却一心为他,不由站在那处清泪长流,又道:“我虽你欠你良多,却算不得负你,是也不是,你答我。” 周青轩一顿,就好似她当真应答。谷中静谧,哪里来的人声? 周青轩心灰意冷,道:“你剜去我一块心肉,却不容我喊苦,这是为何?你本不该……不该如此,你若是带错儿寻我,我岂能不认?即便令我负了香凝,也只是我一人之错,由我一人悲苦,可那又何妨? 第82章 埋发寄思 现如今你含恨而终,错儿无母,香凝委屈,方辽殉情,柳姨孤苦,怎一个惨字了得?” 鼻尖忽地传来阵阵臭气,周青轩回过神来,忙躬身道:“方兄莫怪,这便将你安葬。” 在石婉心墓旁五步深掘七尺,将方辽连人带棺放入,又花了半时辰填土。而后取出纸钱香火在三人坟前烧了,分别叩头行礼。 日已偏西,周青轩道:“有父兄二人护你伴你,在这谷中也算不得孤魂野鬼,若有来世我为你而死,可好?” 说罢将青发削下一股埋进阿罗墓中,谷中忽然刮起强风,将墓前纸灰刮得漫天飞起,好似无数黑蝶迎风起舞。 周青轩眼中又流出泪来:“我知你舍不得,不过错儿尚在谷外等候,我定然要将她抚养成人,便如你一般秀美,再不受孤儿之苦,你且放下心来。” 说罢那风变得极大,将纸灰吹得踪影全无,这才缓缓住风。 周青轩长叹一声:“日后定然带错儿常来看你。”转身驾车而去。 错儿在谷外等得焦急,听得马车之声大喜道:“爹爹来了,爹爹来了!”柳清平见周青轩出谷,淡淡道:“你若再不出谷便,当你为阿罗殉情,我与错儿远走高飞。” 周青轩道:“这世上尚有牵挂之人,我如何能轻易寻死?” 柳清平哼了一声,道:“白香凝?” 周青轩抱起错儿,道:“自然还有错儿。” 柳清平道:“你若对错儿厌烦,可送至此处东三十里村内,我可代你抚养。” 周青轩道:“多谢前辈好意,今后我与错儿相伴相依,永不离分,不过可时不时看望前辈。” 柳清平道:“那也好,只是白香凝不可前来。” 周青轩听罢心中愈发苦闷,心道今生尚不知如何相见,道:“那就依前辈之言。” 柳清平道:“我与错儿多日不见甚是思念,今日委屈你父女二人便随我到舍下,明日再走,可好?” 周青轩道:“怕是有所不便。” 柳清平道:“家中尚有仆人丫鬟,且有厢房数间,并无不便。” 周青轩见柳清平执意如此也不好回绝,便驾车三十里到其家中留宿。 柳清平口中舍下地处村外,较为偏僻,看门前车马之印,应是鲜有人来。 不过府苑自外看不出甚么特别之处,一旦进得门内,只见高屋大瓦、三出院落甚是气派。 其间十余奴仆奔走,原是为错儿接风洗尘。夜色微黑之时三人用饭,四十八道热菜冷肴轮换,错儿高兴地小手乱舞。 柳清平道:“错儿若是跟我,往后定然是大家闺秀,绝不会受一丝丝委屈。” 周青轩心下一动,心道柳姨盛情绝非假意,错儿若是在此定然是好过随我漂泊,只不过血缘情深,我如何舍得? 想罢不由道:“错儿,姨奶家中可好?” 错儿道:“自然是好。” 周青轩略一迟疑,颤声道:“你可愿意与姨奶同住?” 柳清平截口道:“此事万不可由错儿决断,你是生父,理应由你定夺。” 周青轩长舒一口气,道:“青轩知错,错儿还是由我抚养。” 柳清平点头,徐徐道:“你与白香凝情缘未断,早早晚晚要去青云山庄寻她,是聚是散总需有个结果,若不然你二人独自悔恨,何苦来哉?” 周青轩道:“前辈言之有理,青轩虽未下决心,不过我与她之间定然不能草率。” 柳清平道:“世事无常,只一个情字难断。恕老妇多言,你与阿罗有缘无分,且你心中白香凝胜过阿罗,只是你被恩情遮眼,看不分明罢了。” 周青轩不语,错儿趴着在那处却沉沉睡了。柳清平一笑,将其抱在怀中道:“我的乖错儿,一路颠簸,她当真是疲乏极了,老妇实不忍心再让她随你四处奔波。” 周青轩道:“晚辈尚有几事要办……” 柳清平见周青轩略有松动,忙道:“我看如此,你且让错儿在此住下,待你办完杂事再来接她不迟。” 周青轩待要回绝,但见错儿小脸粗糙,不由心下一酸,终颤声道:“那恭敬不如从命……我只怕错儿不肯。” 柳清平低头亲错儿额头,轻声道:“我已命人备了干粮等物事,明一早你尽可离去,错儿原本便是在我身边,自会听话。” 周青轩也只好答应。天色微亮之时,周青轩与柳清平道个别独自骑马而走,一路之上频频回顾,见日上三竿暗自寻思:错儿定然是哭了,万不该独自离开……我只要尽快定然可早日来接错儿,想罢快马加鞭,激起黄土飞扬。 两日后途径八卦门地界,念起卢凌威壮烈身死,不由心下慨然,索性奔八卦门而去。 晌午时分周青轩已至八卦门前,门前弟子上前相询:“好汉,可是入门拜师?” 周青轩道:“吾乃周青轩,前来寻卢掌门有事相商。” 弟子听闻是周青轩,不由心下大惊,道:“原是大英雄到访,您先到厅堂稍坐,我这便去寻掌门。” 周青轩在厅堂饮茶,不一刻卢天奇匆匆赶来,拱手道:“周兄大驾光临,天奇当真是喜不自胜。” 周青轩起身相应,却见卢冠岳自卢天奇身后缓缓而来,不由道:“你不怕我出手杀他?” 卢冠岳面上一僵,随即平复,笑道:“哪有孙辈杀祖辈之理?” 周青轩冷哼一声,道:“你这老匹夫何敢称祖?再若不走我取你狗命!” 卢天奇忙劝道:“周兄万万不可,祖父已然幡然醒悟,此番前来只为向你赔罪。” 周青轩道:“你已是风烛残年命不久矣,无非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有何好听?” 卢冠岳听罢怒上心来,恨声道:“我将女儿嫁与你父何罪之有?我为光大门派问你父讨些武功又有何错? 只怪你父顽固不化,不肯屈就,若不然八卦门早便是江湖大派,你父你母也不至于反目成仇!” 周青轩冷笑声声,拍手称好,道:“你这番说辞毫无悔意,今日我若不出手焉能对得起我死去的爹爹?” 第83章 立碑题字 卢冠岳恼羞成怒,喝道:“竖子胆敢如此!” 却觉脖颈间一紧,原是周青轩转瞬已至其身后将其擒住动也不能动,就如刍狗一般。 卢天奇一声惊呼:“表兄万万不可!” 周青轩不为所动,拎起卢冠岳向外行去,卢天奇颤声道:“你在我面前辱我祖父,我岂能袖手旁观!得罪了!” 说罢猛然一掌拍向周青轩后背。 周青轩并不理会,卢天奇一掌印实却如击在硬革,只觉一股大力传来,手臂立时酸麻,不由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被反震退五步方才拿住身形。 卢冠岳方要咒骂,周青轩出手如电点了他哑穴,卢天奇又追出数步,周青轩道:“八卦门之下我只认舅父卢凌威,我今日前来也是为祭拜,你带我前去。” 说罢将卢冠岳掷向空中直直落在五丈外东厢房屋顶,卢天奇待要上前搭救,周青轩道:“若是一日内有人施救,莫怪我取他残命。” 卢天奇听罢停步,道:“表兄何须如此?” 周青轩道:“他一生恶迹斑斑,我略施惩戒已是网开一面。” 卢凌儿闻声赶来,见卢冠岳在房顶不得动弹,怒道:“你我早断了母子情分,你还要来此作甚!” 周青轩冷笑一声,回身不屑道:“江湖之大,我周青轩来去自如,莫说你这小小的八卦门,便是华山剑派亦可随意掌控。我今日可到八卦门乃你等福分!” 卢凌儿见周青轩更如生人,鄙夷之色直将其气得双手发颤,道:“你来此地便胡乱动手,成何体统!” 周青轩一笑,道:“我自小无人教,究竟何为体统。今日倒有此雅兴,你来教训教训,我周青轩洗耳恭听!” 卢凌儿目中噙泪,默而不语。 周青轩道:“我今日到此是为卢凌威而来,在岛上之时他宁死不降,且替我挡下利箭,我敬其是条铮铮铁汉,这才前来祭拜。而其余人等,在我眼中尚不及鸡犬!即便是八抬大轿我周青轩也不会踏入这不堪之地!” 卢凌儿愣在那处,周青轩西域之举在江湖之中已然传遍,其武功之高令西域之国举国震颤,其江湖地位已被推崇到至高无上之境,何人也难以争锋。即便是萧靖在世,与之相比也如萤火比之皓月,相差十万八千里。 卢天奇听罢心中不忿,却也无可奈何当前引路,周青轩则在沿途买些祭品。卢家墓林远去东南方位十里,背靠青山,前临绿水,乃是一风水宝地。 卢凌威之墓便在墓林至深之处。两人足足行了三里,不过到前只一坟包,并无墓碑。 卢天奇道:“祖父尚在,吩咐不可立碑,也只好如此。” 周青轩道:“我今日便立一碑,又当如何?” 说罢纵身而起,几个起落便飞至石壁之上,看准一处山石挥数十掌重重击在石上,只听喀啦声响震耳欲聋,山壁应声碎裂坠下,霎时间烟尘弥漫。 不一刻周青轩肩抗一大石而出,只见大石上半部规整如方,下部则尖利如刀。 行至卢凌威墓前,周青轩奋力一放,卢天奇只觉脚下大震险些栽倒,大石尖利之处已轻易没入黄土。 周青轩道:“借刀一用。” 卢天奇心下骇然,暗道:“我只道他功力深厚,却不知竟可劈石开山。” 心中却也不知是怕抑或是恨,轻叹一声将刀递出。周青轩持刀信手挥舞,在正阳之下光华四射,大石之上火花四溅、石沫横飞,不一刻便在巨石之上刻下:侠肝义胆,威武不屈,卢凌威之墓,字迹雄浑苍劲,真好似卢凌威身形气魄。 卢天奇看罢面腮发热,不由流下泪来,道:“那日我贪生怕死,忝为人子。” 周青轩道:“那时情势混沌繁杂,你未经此景自然是六神无主,却也怪不得你。” 卢天奇苦笑,道:“想不到你只长我数岁,却已如世外高人一般,令人好生羡慕。” 周青轩道:“我少时已家破人亡,如今更是众叛亲离,若是可选,我倒想与你换上一换。” 卢天奇一怔不知如何应答,见周青轩摆放祭品连忙上前帮手,口中念叨:“表兄有心,今日前来探望,你泉下有知,佑表兄与祖父、姑母睦然相处。” 周青轩心下微微一动,入江湖以来尔虞我诈、明争暗斗,却不知历经几多生死,亲情如天上游云高攀不得。 如今觅得亲缘却也不可善待,心中不由生倦,顿觉若是再斤斤计较当真是索然无味,与卢天奇祭拜后道:“你回去之后便把卢冠岳救下。当年他虽是手段卑劣,却也是为光大门庭,且未伤及家父性命,罪不至死。” 卢天奇心下一喜,道:“多谢表兄。” 吞吞吐吐又道:“天奇尚有一事……一事相求。” 周青轩道:“何事?” 卢天奇道:“表妹日渐消瘦,虽是一心礼佛,怕是心中仍是不能释怀……解铃还须系铃人,还望表兄宽慰。” 周青轩想起白香凝曾要与他一道探望,未料想此番前来却是孤身一人,不由心下黯然,暗道:“香凝当真是天上之人,从头至尾我只是痴心妄想,与她共住孤岛也算得此生造化,我依她之言又有何妨? 况且萧清音天真烂漫,并无过错,我若见她兴许可令其打开心结,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想罢道:“也罢,她在何处?” 卢天奇道:“此处南去不远处一小庵。”说罢当前引路。 周青轩一路跟随,不过心中念起白香凝之后一发不可收拾,满目俱是两人在岛上光景,恨不能插翅飞回青云山庄,却在心中反复思量如何开口,如何进得庄内,正在思量之间木鱼敲击之声隐隐传来。 周青轩这才回过神来,卢天奇已然上前叩门。小庵唤作静心庵,隐在密林之处,庵不过区区数间房舍。脚步轻响,一小尼姑自门缝偷望,见是卢天奇这才开门,低头口念阿弥陀佛,道:“施主可是来寻清菱师妹?” 第84章 阴魂不散 卢天奇道:“正是。” “烦请施主在外稍候,我去唤她。” 小尼姑说罢掩门而去。不一刻院门轻启,萧清音一袭素衣缓步而出,见周青轩与卢天奇并身而立脚步不由微微一顿,霎时双目泛泪,终还是走向前来。 卢天奇道:“表兄专程祭拜父亲,闻听你在此处清修,特来探望。” 萧清音道:“清菱在此处清修原本不应会客,若是亲眷则另当别论。” 周青轩微微点头,见萧清音面目清瘦并无血色,心中却不知如何滋味,对卢凌儿种种言行和怨憎虽仍存介怀,但见眼前萧清音楚楚模样索性不再计较,道:“你我一母同胞,可算亲眷?” 萧清音娇躯一颤,哽咽道:“大哥!” 周青轩道:“小妹,你受苦了。” 萧清音目中含泪,良久才道:“你不计我背后伤你,仍是认我做妹,小妹何苦之有?” 周青轩道:“相比心中凄苦,皮肉之伤又有何妨?” 萧清音轻叹一声,语锋一转道:“你与香凝姊姊可有何变故?” 周青轩一怔,纷繁滋味袭上心头,顿觉人生无味,却不能瞬时消遁而去,只好敷衍道:“她这近些日子身子略有不适,未能前来,缓些时日定前来探望。” 萧清音淡淡道:“想不到大哥竟也会编谎。” 周青轩面上一僵哑口无言,萧清音又道:“香凝姊姊昨日曾独自前来,对你二人之事只字不提。” 周青轩心下失落,暗道:“她竟不愿提及我二人之事,哪怕骂我几句也好过憋在心中,想是她失望之极,我却不能怪她。 若是再去青云山庄却只是惹她恼罢了,这又何必?”想罢不由道:“此事错在大哥,且是罪无可恕。” 萧清音点头,道:“其中缘由小妹不便追问。你今日前来小妹虽是极为欢喜,却又因大哥与香凝姊姊之事难以开怀。依小妹所观,她昨日也并未只为看我而来。” 周青轩不由急急问道:“她还有何事?” 萧清音道:“自然是为等你。” 周青轩心下略有宽慰,好比抓个水中稻草,道:“何以……何以见得?” 萧清音道:“她昨日与小妹交谈之时虽强装自如,眼神之中却透着幽怨之色,且四处环顾,不是寻你难不成是看四处景致?” 周青轩眼中放出些神采,口中应诺,却也不知如何。萧清音又道:“任是你二人之间有何间隙,大哥也不该轻易言弃。” 周青轩道:“当是如此……只不过大哥错已铸成,她不愿见我,那也是也毫无办法。” 萧清音道:“一切障碍,即究竟觉,得念失念,无非解脱。试问大哥放任如此,你可当真解脱的了?” 周青轩长叹一声,道:“若非她亲口相告不再与我相见,恐是此生无法解脱。” 萧清音苦笑,心下不知是喜是悲,道:“你还是赶紧去寻,兴许香凝姊姊此刻正在某处翘首以盼。” 周青轩心中明朗,道:“那好,便依你之言。只是佛家净地极为清苦,小妹不宜长居。” 萧清音道:“心中向佛,居在何处并无差别,你大可放心,小妹并无削发之想,我只盼大哥莫再怨恨她,她也是苦命之人。” 周青轩淡淡道:“我跟她与路人无异,何来怨恨?” 萧清音不再言语,周青轩心下一软,道:“我虽不认她为母,心中却已无怨恨,若不然今日我也不会见你。烦请你转告,若是闲来无事,还请屈尊去家父坟上祭拜。 ” 萧清音心下一宽,道:“小妹定会转告。” 周青轩见她应允,好似了了一桩心事,与二人别过之后径直向青云山庄赶去。 日暮时分至一狭长小道,两侧长满高树,好似两堵幽长绿幕之墙,密不透风。 周青轩纵马而入,骑行三里突觉前路杀意阵阵,又察觉身后密林深处极其细微沙沙声响,不由朗声道:“朋友,何必躲躲藏藏,现身一见可好?” 前路自林中走出五人,身后走出六人。五人乃是和尚,为首的赫然竟是天象。后六人则是江北十煞所剩之人。 天象双掌合十:“阿弥陀佛!周施主,别来无恙!”只见其左掌为雪白之色,应是玉石打造一具手掌。 周青轩叹声气:“你等简直阴魂不散!天象,数月前那一战咱们胜负已分,何敢再来讨教?” 天象打个哈哈:“胜负已分,不过生死仍存变数!你一人将我天承寺及天山冰宫毁于一旦后溜之大吉。如今圣上因你更是难以安枕,特命我等前来缉拿,将功赎罪,你认命吧!” 周青轩纵身下马,身后劲风袭来,六煞趁其分神之际已然连番射出弩箭。数十支弩箭迅猛至极,来势竟比上一战之时更为霸道。 周青轩脚步急转闪身而过,弩箭擦身而过,持刀一瞬移出两丈,要先行除掉六煞。不过那六人见周青轩前来,随即隐入密林中。 身后疾风又来,五名番僧之中,四人手持双钹从而而降。这四人同刻猛击双钹,发出一声炸响。 周青轩只觉耳鸣嗡嗡,竟好似有些晕眩,身形略一停滞,八只铜钹已然砸降下来,急忙闪出十步,堪堪避开。天象双掌已悄然杀到。 周青轩身形再闪,双掌呼的一声擦身而过,身后又飞来四五只弩箭,只好缩头翻滚,弩箭纷纷射在身后,借势便要窜进林中。 四名番僧双钹平举推出,围成一道铜墙,将周青轩挡在林外。 天象血印掌随即欺身杀到,丝毫不留喘息之机。周青轩回身一刀横削,天象喝一声双掌猛然夹住,身后番僧持钹横切。 周青轩猛然抽刀,将天象扯动几步却仍不撒手,飞起双腿连环侧踢,铜钹铿锵乱响,将四名番僧悉数踢得翻飞出去。 弩箭自密林之中冷不丁又四处飞来,周青轩刚刚飞起闪避,天象发力扯动,又将其扯到地下,只好撒手斩月刀滴溜溜转身闪避,弩箭悉数射空。 第85章 诉说衷肠 周青轩舍了天象瞬时移到番僧落地之处,一瞬击出八掌,掌掌打在铜钹之上。 不过击中铜钹之后均哑然无声,原是番僧双臂折断、双钹碎裂开来。 周青轩快腿如风,嘭嘭嘭!接连踢中番僧肚腹,将这几人五脏六腑震得四处移位,应声仰面飞起,落地之时已然气绝。 天象啊呀一声冲上前来,周青轩头也不回闪进密林,在林中极快游走。 六煞早有防备,独脚娃娃槊中喷出白烟,一时间林中浓烟障蔽,一时间难以看清。 周青轩吃过麻沸散的大亏,急忙扯块袖布,淋上水囊之水蒙住口鼻,蹲在原地不动。 顷刻间,密林之中噤若寒蝉,谁也不敢轻易妄动。 天象则在外看守,大声道:“周青轩定然不敢妄动,你等定要守好,但凡他移动即刻放箭!” 周青轩待了片刻只觉头脑间略有昏沉之感,便知时候一长便要倒下。 脚下随心而动,在林中扶树极快环绕,一时间弩箭纷飞,夺夺夺射中树干。 周青轩听声辨位,已知这几人大概方位,循声沿树搜寻。天象在林外只听得惨呼连连,暗道不好,踌躇半晌终还是撒腿便跑。 周青轩冲出密林,已将六煞逐个杀死,见天象逃遁,身后尘烟阵阵,俯身捡起斩月刀全力飞出。 只见一道闪光逐风而去,天象只觉身后如芒刺在背,连忙低头滚将起来。斩月刀呼啸而过,天象一身冷汗方要起身,周青轩已奔至身后一掌打在后背。 周青轩这一掌毫不留力,委实刚猛无双,直将天象全身骨头击得粉碎,僧袍之内便好似空无一物,哗嗒一声堆了一地,唯留一颗光溜溜头颅立在上面。 天象尤未气绝,长出一口气道:“阿弥陀佛!好强的掌力!若是为吾所用岂不是天下无敌,善哉!” 周青轩吃了一惊,道:“天象大师,你且安心去了,我这一身的内力早早晚晚也要烟消云散,你看开些。” 天象大师嘴巴微微一张,已然说不话,两只原本凌厉眼珠猝然间黯淡无光,缓缓闭上。 周青轩进密林深处掘了一处大坑,将这十一具尸身埋在其中,这才骑马而走。 这一去便是八十里,暮夜时分到一小镇,寻了良久才寻得一老旧客栈,小二是个驼背,双眼青黑无精打采,好似数日不睡一般。 将周青轩引至一房内,不久又打来洗漱之水。周青轩又命其送些饭菜吃了草草上床歇息。可脑中俱是近来纷繁之事,尤其是白香凝倩影飘飘始终是无法挥去,又念及错儿无法带在身边,至半夜三更也未曾睡去。 但听窗外窸窸窣窣,似是有三五人蹑足走来,不由起身临窗探听。只听一人道:“那女子便在此间,当真如……如仙子一般,大爷若是得手,莫要忘了小的。这几日我在财源赌坊输了老娘的棺材本……” 一人瓮声瓮气道:“光是那女子一只镯子便可令你富甲一方。” 小二道:“她莫不是名门望族?若是将她绑了怕是捅破了天。” 那人嘿嘿一笑,道:“大爷过得就是刀尖上舔血的鬼日子,怕个卵。”小二不再言语,上前轻叩房门,房内并无动静。 一人阴恻恻道:“得手了!”方要撬门而入,周青轩已然悄然跟在身后,眼前共有五人,并未发觉。周青轩轻咳一声,道:“巧不巧今夜被我撞见,各位怕是要扫兴而归。” 五人大惊,最后一人转身便是一刀劈来。周青轩身形一闪一瞬便卸下长刀,提起那人脖领甩出三丈开外,小二惊喝一声:“娘来!”连滚带爬跑的远了,周青轩并未理会。 一人低声道:“好汉!招子亮些,肥羊昨日便进圈了。” 周青轩低喝一声:“滚!” 那人一咬牙,三人挥刀飞身而上,周青轩三脚连踢快如闪电,这三人如何招架?只能噗噗噗三声闷响,还不知如何便觉尾椎剧痛,继而腾空而起纷纷摔在那处无法动弹。 房内传来轻响,一女子轻声道:“你莫要进来,我不愿见你。” 声如莺歌,也如春风,说话女子不是旁人竟是白香凝,周青轩先前便觉房中人是她,先是大喜待要推门,却又听到她冷漠言语只好待在那处。两人一里一外、无声无息良久,那几个歹人也不知逃到何处去了。 “错儿……她在何处?” 周青轩沉了片刻,道:“我将她留在姨娘处,打算……打算去山庄寻你。” “打算?你还在计较些甚么!这许多日子你都在打算?” 语气虽淡却极尽幽怨之色,周青轩听罢不由道:“我错已铸成,不奢求……不求……” “好个不奢求。既如此,你走吧。” “你当真舍得?你心中仍介怀婉心?她已是亡人,莫要怪她。” “不能怪她,那我只好怪在你身上?” “那……只好如此,我误了你这许多年,心中……甚是……” “大可不必,我白香凝现今仍是风华正恰,不劳你费神。” “既如此,在下……这便……难不成……难不成你终生不再与我相见?” “正是此意。” “好!你亲口所讲,我已了无挂念。” 白香凝听罢心下一沉,两行热泪不由夺眶而出,口中却冷冷道:“为何不走?”此言一出,门外周青轩原地转了几圈,终是脚步声远,人去无声。 白香凝立在桌前默然泪流,自语道:“白香凝,你在此足足候了三日,总算将他盼来,却只为与他永生不见? 周青轩,你堂堂男儿,任是膝下有金,但念在凝儿对你一片痴心竟也不肯求我?你若求我,我又岂能看你受屈? 那日,石姑娘临死求你,你因何就应了?我今日若是以死相求,你又肯为我作甚? 错儿终究是错儿,错不在她,亦不在你,现今看来此错倒落在香凝身上,若我早知石姑娘那时在世,且与你有女,又何必厚颜与你私定终身?” 第86章 入赘山庄? 想罢失魂落魄,不由自房中推门而出,只见周青轩泪流满面竟未离去。 白香凝看得呆了,两人无语凝噎对望良久。 周青轩轻叹一声,道:“你不许我进房,我只好守在房外。” 白香凝长吸几口气才定下心神,道:“你胆敢存心戏弄,方才明明脚步远去,因何还在门前?” 周青轩道:“方才的确已走得远了,只是心有不甘又折返回来,只盼能与你见上一面。” 白香凝双眼血红,两行清泪划过鼻翼也无暇擦拭,淡淡道:“见又如何?” 周青轩道:“见之后方才心安……你较月前清瘦得多了。” 白香凝不语,周青轩又道:“终生不见,如今却见了,方才之言也便不作数了,可好?” 白香凝听罢又流下泪来,道:“你莫要仗着凝儿疼你便一再欺侮,因何你说走就走,说见就见,你拿凝儿当做甚么?” 周青轩着慌,忙道:“你若真心不与我相见,又怎会在此留宿?难不成是为亲口相告永生不见? 我不痴不傻,又怎会轻易弃你而去?当真若是永生不见,倒不如出家做个僧人。若不然我凄苦一世,凝儿,你可忍心?” 白香凝默然泪流,周青轩上前一步,终不敢出手相抱,道:“我知你心中苦楚,又怕再将你惹恼,成了铁石心肠,这才迟迟不敢寻你。 再者,那日成师叔眼光决绝,对我甚是厌恶,说不得我连山庄之门都难以进得,我这倔强脾性……怕是和师叔起了争执。 不过我反复思量,若是今夜不见,明日我定要赶赴山庄,无论如何与你相见,若是进不得庄内,我便如今夜贼人一般将你掳走,总好过两人难过。” 白香凝听罢破涕为笑,道:“你这贼人早便将凝儿一整颗心盗了去,现如今我只是个空心之人,又有何用?” 周青轩一笑,又上前一步道:“岂不知我早便将我整颗心放在你那处,若是不能与你相见,我又如何过活?” 白香凝面上一红,轻声道:“你何时如此……啊呀,凝儿问你一事。” 周青轩道:“你讲。” 白香凝道:“他日……你我若是育有子女,你如何对待?” 周青轩正色,道:“你我,为何要分你我?若是有子女,那也是我们二人之子女,错儿亦是是我们二人之女,有何分别?当是同等对待。” 白香凝道:“我对错儿也当是视同己出……只是……” “只是甚么?” 白香凝长叹一声,道:“正如你所言,母亲对你当真是……” “我出身山林,师叔碍于师父情面不得不善待,救我性命,此次许我在山庄久居也只是看你情面。 如今她见我伤你至深,你我虽是冰释前嫌,她也定以为是我哄骗与你,毁你后半生,再也容不得我。” 白香凝沉了良久,颤声道:“我若是做个不孝之人,你可看得起我?” 周青轩旋即明了白香凝要与他远走,顿觉白香凝为她倾尽所有,心中感激万分,伸手将白香凝拥在怀中,轻声道:“今后我自当奉你为心中日月,绝无二心,又怎会轻视与你?” 白香凝耳听周青轩雄浑心跳,又觉胸膛传来炙热,似是将自己化了一般,不觉竟泪流满面,喃喃道:“我着了你的魔,竟连娘亲都顾不得了……” 周青轩虽是对成华裳颇有芥蒂,但心中颇念她救命之恩,又是白香凝生母,正是恨不得,也见不得。 但见白香凝初有打算,却是两难之选,恐将来萦在心中难以释怀,只好道:“明日你我启程先回山庄与师叔请示,定然让他欣然应允。”白香凝木然点头,心中波涛汹涌。 翌日两人觅得两匹秦马上路,虽是老马但脚力尚佳,第二日晌午两人赶到山庄门下,护卫见是白香凝连忙放下城桥,又有人禀报成华裳。 不一刻两人下马进了一重院,成华裳与白胜群迎面而来。成华裳见周青轩脸色由喜转冷,周青轩看在眼中,却也无可奈何,走近叩拜道:“青轩惭愧,拜见师叔。” 成华裳脸色阴沉,口中却极为软糯,道:“凝儿,你且过来。”白香凝看一眼周青轩站在对侧,成华裳又道:“青轩请起,还需谢你将香凝安全送回。” 周青轩未敢起身,道:“此行青轩还得向师叔赔罪。” 成华裳一笑,道:“你何罪之有?” 周青轩道:“青轩贸然与石婉心生女,有违华山派门规。” 成华裳暗道:“周青轩,你看似忠厚,实则精灵透顶,你深知若是言对凝儿不起,我定会与你撇清干系,若是以华山说法,我倒无以反驳。” 想罢肃然道:“我虽曾是华山门人,且以你师叔自居,但华山门派之事我也不便过问。你虽违了华山门规,却也由不得我来论罪。但就前辈来论,你此事虽情有可原,却也未免太过荒唐。” 周青轩心中微微一冷,道:“师叔说的是,不过错已铸成,无以弥补,青轩身前又无其他长辈,也只好请师叔定夺。” 成华裳看一眼白香凝,按下心火,道:“当是好好抚养。” 周青轩道:“那是自然,只是……” “儿女之事我本不应干扰,只是此次你伤透凝儿之心,令她有苦难言,若是将她交予你手委实难以安心。 近几日我日夜思量,曾想你可入赘山庄,将凝儿留在身边。但依你脾性,便好比辱你周家,取你性命,也只好作罢。” 周青轩闻言如坠冰窟,知成华裳心意已决,面上却强装淡淡,道:“师叔想得周全,此事委实难为青轩,便是香凝恐也不愿如此。” 白香凝见周青轩受辱心下难忍,不由正色道:“先恕孩儿不孝。”言罢将周青轩扶起。 成华裳心下一惊、眉眼大开,扬声道:“你要弃娘而去?” 白香凝轻叹一声,道:“孩儿只是心意已决,无论母亲喜怒都要与他成家。你对青轩如此不忿,此刻为何不当面讲清?” 第87章 柳庄血光 成华裳怒极而笑,心道当真是孩大不由娘,不禁大动肝火,道:“凝儿,你竟帮着外人质问为娘! 好!我对青轩并无偏见,只是我识他以来他是非不断、血光无数,且身边各色女子从未间断,凝儿啊,如若随他而去定要误你终生!” 周青轩听罢心火渐起,却也不能回口。 白香凝则面露怒色,道:“青轩是何种人凝儿看得通透,他身世坎坷却也不是心中所愿,与石婉心之事我也早已释怀,今日并非将女儿送回,只是听你一言,我与青轩成婚之事你究竟有何打算。” 成华裳目中含泪说不得话,白胜群一旁劝慰道:“小妹向来乖巧,今日如此决绝想来也是万难之选。娘亲,青轩为人侠义,亦历尽磨难,能与小妹自孤岛平安归来,其中情义……” 成华裳截口道:“这些话可是鸥儿所教?” 却听鸥儿自身后道:“鸥儿不曾教。” “好!好!难不成今日之事便是我一人之错?” 成华裳一拂袖待要离去,白香凝道:“你若不应,我与青轩便再等,五年、十年、二十年,到白发!变枯骨!” 周青轩心中大震,暗道:凝儿对我如斯,当真不该令她受此难为,急忙道:“师叔,青轩自知出身卑微,却也不是酒囊饭袋! 若不是我与香凝厌倦江湖纷争,荣华富贵视为过眼烟云,以青轩现今功力,莫说青云山庄,便是整个江湖也被青轩被踏在足下! 再者若是我二人在岛上终生不归,恐怕如今您已是儿孙绕膝,何须向您问询!” 成华裳气极,回身怒目圆睁,道:“依你之意便是要强抢我家凝儿!” 周青轩不为所动,哼了一声道:“今日前来一是敬你为香凝亲母,二是敬你为华山前辈,你应也好,不应也好,香凝已是我周家之人,你应,香凝则心中宽慰,此后可轻松过活,不应,香凝则背负苛责,此后定然是不得安宁,这两者你尽可挑选!” 成华裳何时受过如此言辞,千万句恶言袭上心头终是又咽回肚内,仔细想来香凝心意已决,若是横加阻拦也毫无用处,徒增母女仇怨,心中默念:只为香凝余生着想,我受些委屈又有何妨,我虽看他不上,却也不啻为人中龙凤,我又是何苦,罢了!罢了! 轻叹一声,道:“青轩,你言之有理,却也是目无尊长!今日我只为凝儿,免你之过,也……应你之事!只望你真心待她,若是再令其心伤,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将她接回山庄。” 周青轩冷而不语,白香凝心中大喜,道:“多谢娘亲成全。” 成华裳面上一僵,道:“周青轩,你默而不语,莫不是你不愿娶我家凝儿?” 周青轩打个哈哈,上前一步拱手道:“多谢师叔大恩大德,今后定然善待香凝。” 成华裳哼了一声,道:“择个吉日,在庄内操办喜事。”说罢转身离去。 白胜群喜道:“青轩,今后便是亲上加亲,莫要走了。” 周青轩道:“久居庄内终是不便,我与香凝路上商议,暂住些日子,将我少时山上旧居修缮妥当之后便隐居山林。” 鸥儿道:“哥哥若是执意如此也不便阻拦,只是隔些日子便要下山探亲,省得母亲挂念。” 白香凝目中含泪,道:“我怎会是冷血之人,定然是常常探望。” 白胜群道:“小妹,娘亲也只是意气之言,放宽心,咱们庄内详聊。”四人进得庄内聊至深夜才分头睡去。 后几日,周青轩与白香凝赶去山下寻了些木工修缮久居。 两人走后成华裳率木工瓦匠百众,在周青轩少时茅草屋处着手修建一深宅大院。周青轩与白香凝一无所知,直奔柳清平居处接错儿。 白香凝村外等候,周青轩一人进了柳清平院内。 只见院外大门紧闭,门前落叶等杂物落了一地。周青轩突感异样,连忙推门而入,轻推之下并无动静,原地纵身飞起,飘飘落于院中。 前院仍是毫无声息、空无一人。匆匆跑进中院,只见鸡鸭鹅狗死了满地,血腥之气渐浓,不由心下大骇,边走边喊道:“柳前辈!错儿!” 空有回音传来,更显院内死气沉沉。周青轩慌忙冲进后院,只见二十余具尸身东倒西歪散在各处,柳清平则仰卧于门前。 周青轩啊呀一声冲上前去将其扶起,柳清平面上布满毒蒺藜,胸前有一致命创处,伤口细窄,好似匕首所刺。 周青轩冷汗直冒,疯了一般逐一翻看尸身,大多为口吐黑血,似是中毒身亡,只是不见错儿身影。又冲进每间屋内找寻,除了厨房之中尚有两具男子尸身,并无其踪迹。 想起院内定然有水井、粪池等处,又逐一查找。终在一处水井之中隐隐见一小小白胀肉身,周青轩只觉眼前一黑,大叫一声:“错儿!” 眼中泪水如泉涌而下,噗通一声跳进井中将尸身捞起,戴要出井手脚已然发软,咬牙奋力跃出井中,急忙翻开一看。那肉身发白,脸部长嘴尖牙,竟是一只泡掉皮毛的狗。 白香凝闻声赶来,正见周青轩怀抱一白皮肉身,就好似一年幼孩童,不由脚下一软坐倒在地。 周青轩放下死狗,转身见白香凝坐地而泣,惶然道:“凝儿!快些帮我,错儿!错儿寻不到了!” 白香凝见尸身乃是条狗,这才略微松一口气,起身与周青轩在院内各处均寻了一遭,的确无错儿踪迹。 “我看府内财物完好,这些人死法怪异,尤其以柳清平死状为最。毒蒺藜江湖之中所用之人颇多,却以四川唐门最甚,且她胸口之伤不似寻常剑伤,便好似匕首所为。 其余人则大多死于中毒,由以上猜测,我看应是唐门之人所为。且遍寻不见错儿,也不为财物,定然是冲你而来,且竟知你与错儿乃是父女,此人定然亦不是外人,或那日见了你父女二人相认之事。 第88章 益州之行 并一路之上暗暗跟随,待你离去之后便将柳清平等人杀死,掳走错儿。 不过你暂可放心,那人决计不敢对错儿怎样,定然是有事相要挟你。” 白香凝见周青轩眼神慌乱,已是六神无主,急忙强定心神,将此事稍加思量,轻声道来。 周青轩喃喃道:“唐宗平。” 白香凝并未听清,问:“谁?” 周青轩回过神来,道:“胜群与鸥儿大婚之时,曾见青龙帮差唐宗平前来拜贺,且我与错儿相认之时他定然在侧偷望,而后悄然尾随在后。” 白香凝恍然大悟,道:“那唐宗平三番五次在你手下吃亏,已然是怀恨在心。不过,他自知根本不是对手,这才想出这阴毒之计。” 周青轩道:“错儿只是懵懂孩童,又有何错?唐宗平如此下作,定要将其碎尸万段!” 白香凝道:“你莫要心急,咱们如今也只是猜测而已,究竟如何,咱们将这些人下葬之后再去青龙帮打探。” 周青轩喟然道:“也只好如此。” 两人返回园中,周青轩将柳清平面上毒蒺藜摘除净了,见其怒目圆睁,眼珠竟斜斜望向屋内某处。周青轩轻抚眼皮数次,仍是死不瞑目。 白香凝奇道:“柳前辈眼神怪异,所看之处与右手所指之处颇为一致,那屋内应是有贵重物件,即便是身死也要望向那处。” 周青轩道:“应是如此,她也知我早晚要回府上接回错儿,这才留下踪迹。” 说罢两人进屋查看,只见屋内座椅四下倒地,满地俱是菜肴。有几个年幼丫鬟仰躺,口鼻窜出浓稠黑血,胸前衣衫已被抓烂,死前应是极为痛苦。 白香凝长叹一声,寻来桌布撕开一一盖好,道:“他们在那时应在用饭,这才同刻中毒身亡。” 周青轩面色阴郁,道:“下毒之人心之狠毒尤胜蛇蝎!我周青轩在此立誓,定然将此人手刃刀下,替你等报仇雪恨!” 白香凝一旁宽慰道:“此事早晚水落石出,为今之计便是莫要意气用事,凝儿自当在你身边出谋划策,尽力助你,早些寻到错儿,咱们一家可早日团聚。” 周青轩闻听此言眼圈泛红,道:“凝儿,有你一言我心已然笃定,错儿定然可与咱们好生相聚。” 白香凝上前为周青轩拭去泪水,道:“错儿如此可人,尚有阿罗冥冥之中守护,定会安然无事。” 说罢领周青轩朝柳清平所指之处走去,只见那处乃是一幅硕大山水之图,远山黛绿,近水碧蓝,尚有林深之鹿出没,应是初春之景。 白香凝道:“此画工笔极是细腻工整,用色也极为考究,不失为一幅上佳之作。不过此画并无落款印章,并非大家手笔,柳前辈为何如此在意?” 周青轩只觉画中之景极为祥和淡然,却见林鹿之后竟有一人身着青衣男子射出一箭,与之颇为不符。一旁尚有一垂髫小儿张口惊呼,双手扯住男子衣衫,以致那利箭偏出甚多,自鹿身侧飞出,眼见要飞出画中。 周青轩看罢,真好似听到弓弦之声、小儿惊呼之声,那利箭当真好似随刻飞出,射在画外一旁花架之上。 白香凝也已发觉此中异样,到花架那处查看。花盆难以转动,又见盆下木架一处细微凸起,不由轻轻一按,只听咔咔咔声响,自画下黄花梨大桌底下缓缓打开一处暗门,自里面散出微微红光。 周青轩道:“凝儿,你在外处守候,以防暗门关闭。” 白香凝点点头:“你小心些。” 周青轩矮身钻入,只见向下阶梯幽长,且回旋盘转看不到底。 起初较为昏暗,走下十丈之后石壁两侧便有灯孔射出微光,再走约四五丈则豁然开朗,乃是一青砖铺地的地下大厅。 顶上吊着一大盏群鸟朝凤青铜油灯,足有三层。凤凰在顶展翅欲飞,之下每层则有九只小鸟口衔灯盏,将大厅照的极为光亮。 大厅内设有床铺、灶台等物,像是为避难而建。 在东南角处有几十口硕大镶金木箱,周青轩暗道难不成柳前辈临死还要贪恋财宝?想罢上前将木箱一一打开。 在往生岛石成金洞穴之时曾见过无数珍宝,对眼前宝箱并不觉惊奇,打开之后金砖、金条足有六箱,其余便是玛瑙玉石之类。 最后一木箱乍看极为老旧,与其余木箱均不相同,打开之后有一狭长红色锦盒,上贴梵文符咒,之下尚有几本古书,封皮虽是陈旧,却也完整。 周青轩这才眼前一亮,急忙将锦盒打开之后不禁大吃一惊,锦盒之内暗红及莹绿之光轮番隐现,脱口道:“天玄刀!” 这才明了柳清平之用意,乃是箱内藏着天玄刀,想是石冲在公审大会之前便将刀交由柳清平保存。此处应是石冲早年所建,将黑云社多年财宝囤积于此。 周青轩无心翻阅那几本古书,随便放进怀中,舍了锦盒将天玄刀带出。 白香凝见周青轩来回也只是一炷香时间,知他心中焦急,上前道:“我在桌上偶见一张血书,上写杀人者唐宗平,欲寻令媛先至益州喜居客栈等候。” 周青轩接过血书查看,乃是一块白帛,其中血字乃是以笔蘸血所书,字迹颇为奇怪,看似苍劲,入笔之时却略显平淡,不由道:“既是唐宗平所写,为何又要如此做作?好似有意掩盖笔迹一般。” 白香凝仔细一看,道:“字迹的确是稍显奇怪,不过唐宗平为人怪异,故弄玄虚也极有可能,如今也只有按其所说即刻赶往益州。” 两人将柳清平等人葬在院外背面荒地之内,并做好标记匆匆赶往益州。白香凝将此中变故书信发回青云山庄,要成华裳差人去青龙帮等处打探唐宗平下落,且严加防范,以防此人使诈。 距益州千里之遥,两人两骑马不停蹄,期间投店两人分开而居,终在十日之后到达益州,四处打听之后又行半日,过晌午才到喜居客栈。 第89章 五位长老 店内小二见两人前来,上前道:“二位准时,小的恭候多时了。” 白香凝知是唐宗平提前安抚,道:“告知我二人前来之人是何模样?” 小二挠挠头,道:“那人带着斗笠,上罩着黑纱,小的看不真切,不过听起口音乃是本地之人,且是四五十岁的男子。” 周青轩道:“看来应是唐宗平无疑了。” 小二不明就里,反正那人使了银子,连忙道:“二位马匹由小的照料,还请放心,二位客房乃是天一及天二,还请移步歇息。” 周青轩与白香凝的确疲乏极了,两人先进天一号房,屋内桌几之上有一字条,周青轩恐其上有毒,挡在白香凝身前使刀挑起查看。 纸上写着:今夜唐门聚宴于大川酒庄,令你生擒大长老唐凤栖、二长老唐霜儿、三长老唐西月、四长老唐书年、五长老唐逸。且弃于西山后。 周青轩叹口气道:“想不到我又成他人之刀。” 白香凝道:“他深知你为人行事,也只是要你将这些个长老生擒,为错儿安危也只好如此。” 周青轩道:“时辰尚早,我看你我先行歇息,待夜幕时分直奔大川酒庄拿人。” 两人分别进屋歇息,不过周青轩闭目之后均是错儿身影,白香凝闭目之后则俱是阿罗倔强眼神,两人均不能安睡,好容易挨到夜幕初上,白香凝在外叩门:“青轩,可醒了?” 周青轩佯装打个哈欠:“方醒过来,咱们这便去了。” 两人出房,小二道:“二位可是到大川酒庄?” 周青轩一怔,暗道唐宗平当真计划周详,道:“正是,还请小哥指路。” 小二弯腰道:“好说,出门沿路一路东去十里,见一三出阙楼便是。” 两人骑马而去,不消片刻便已到大川酒庄,只见三楼之中华灯耀眼,楼下则站着几十名劲装唐门弟子。 周青轩方一下马,一唐门弟子手扶腰间鹿皮袋道:“酒庄已被唐门包下,你等滚远些!” 周青轩哪里有耐心与其周旋,叱道:“不想死的闪开!” 唐门弟子轰然大笑,周青轩面上一冷,虎躯猛然蹿出,只瞬息之间,几十名弟子身上均挨了一掌,纷纷倒地不起。 三楼之上有人探出头来骂道:“格老子的,吵什么吵,要死了!” 周青轩抬头望一眼,对白香凝道:“凝儿,你稍待一会。”说罢腾空而起,犹如窜天炮一飞冲天,眨眼飞到那人身前一掌打在面上,将其打得飞起,将一梅兰竹菊屏风撞得稀碎,立时昏死。 三楼之人齐声惊呼:“五长老!” 周青轩拱手道:“今日不得已扰了各位雅兴实属不该,不过在下也是迫不得已,还需请五位长老随我去西山后一趟。” 一苍髯老者道:“我乃唐门大长老唐凤栖,听阁下口音乃是中原人士,所为何事要对我等大动干戈!还请报上名来!” 周青轩道:“周青轩是也,你等随我走一趟,省得伤了和气!” 一浓艳女子尖声道:“放肆,你个龟儿子,莫以为你在西域逞强便可为所欲为,我唐门可不是粑和,再若造次,将你射成筛子!” 唐凤栖道:“何人如此大的面子,敢邀你前来助阵,莫不是那浪蹄子和你颠鸾倒凤过了,要你为她卖命?” 周青轩不愿废话:“得罪了!” 探手一抓,将身边另一女子隔空扯到手中捏住脉门。那女子左手掏出短剑迅疾刺出,被周青轩反手一掌打在下颚之处,女子嘤咛一声晕死过去。 唐凤栖左右手连续挥动,百十颗毒蒺藜迸射而来。周青轩只挥一刀,劈落上部大半,其余噗噗噗悉数打在周青轩胸腹之间,便如击在铁板之上弹落在地,竟毫发无损。 剩余三人骇然大惊,周青轩功力之强平生仅见,不约而同取出金莲花,在手中急速转动。只听砰然炸响,三朵金莲花同时绽放花苞,数千枚银针扑面而来,将周青轩裹在针雨之中。 周青轩一声清啸,右脚猛然踏下,银针飞至身前不足二寸之时再也不动,气浪一波接着一波直将银针雨震落,铺了满满一地。 三人错愕不已,直觉强风拂面而过,身上已被点了五大穴位,仰面倒地动也不动。 唐凤栖惨然道:“想不到三朵金莲花也不能伤你分毫,我等服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周青轩也不答话,一手一个提到楼下,白香凝将一旁马车驱来,打开竹帘将这五人放到车内,扬鞭向西山后赶去。 唐凤栖在车内沉声道:“且慢!我等乃唐门五大长老,与你无冤无仇,究竟为何人出手?” 周青轩冷冷道:“唐宗平!” 车内五人均是诧异,唐凤栖道:“他已被逐出唐门近十年之久,为何此时才来报复?况且以他之力如何能驱使你为其效力?” 周青轩道:“你们之事我毫无兴致,你们相见之后我便可离开,那时你们再好生交涉。” 白香凝道:“十年之前,唐门之中内斗之事在江湖盛传,应是唐宗平将唐傲天杀死,后被唐门追杀,而后投奔青龙帮,这才勉强保命。看来你等那时便与唐宗平结下怨恨,这才挟持我家小女,我们也是在逼迫之下才按其意思行事,因此一切因由乃是唐门早年恩怨未了,与我二人并不相关。” 唐凤栖道:“这便是了,只不过周大侠为一己私利,竟将江湖道义放在一旁,着实令老夫咋舌!” 周青轩不语,白香凝道:“所为江湖道义是以人为首,我二人为救小女也是为人,有何不对?且你唐门陈年之事殃及我等又如何说法? 你等身为唐门长老本应提前预料此事,早便应寻唐宗平了解此事,拖到今日足见你等尸位素餐,毫无作为!” 唐凤栖语塞,一旁女子叱道:“我等长老为唐门殚精竭虑,轮不到你这外人说三道四!” 唐凤栖道:“二长老,周夫人所言也不无道理。 第90章 三眼圣手 叹口气又道:“咱们唐门逍遥世外,唐宗平逃往中原之后虽曾向青龙帮送帖要人,也只是为个面子罢了。 之后便未再加追究,这才令唐宗平节外生枝,反倒向我唐门发难。” 唐凤栖听白香凝讲唐宗平俘了两人之女,便以为两人已然成婚,这才称之为周夫人。 白香凝听了面上绯红,却听唐霜儿道:“周青轩,难不成你要眼睁睁看我五人被唐宗平一一杀了?这与帮凶又有何差别?” 周青轩淡淡道:“他们杀你,亦或是你们杀他,俱是唐门之事,我只做旁观之人,不会插手。” 唐凤栖道:“你可知唐宗平生擒我等所为何事?为何不要你轻易将我等杀了?” 周青轩不语,唐凤栖干笑一声:“他乃是为我唐门镇派之宝而来!” 周青轩仍是不理,白香凝道:“是什么?” 唐凤栖道:“乃是九天鬼母涅盘花设计图谱。” 白香凝道:“原本以为唐门金莲花乃是世上最强暗器,那九天鬼母涅盘花难不成更加厉害?” 唐凤栖哈哈一笑,傲然道:“自然是云泥之别!” “既如此,为何不见唐门施展?” 白香凝在周青轩耳边低语:“若是可取得九天鬼母涅盘花设计图谱,便可反制唐宗平,令他乖乖交出错儿!” 周青轩顿觉此法可行,朗声道:“难不成你等手握图谱?既如此,仅凭图谱便可保命。” 唐凤栖沉了沉,道:“图谱并不在我等之手,不过九天鬼母涅盘花设计图谱遗失多年,我等也四处找寻多年,终在近日有些眉目,今夜便是商议如何寻出图谱。” 白香凝道:“此事唐宗平知不知晓?” 唐凤栖道:“此事只我等五人知晓,他定然不知,他只知九天鬼母涅盘花传说罢了。” 白香凝道:“既如此,你等可将此事告知我两人,可保全你等性命。 若不然,即便你等将此事和盘托出,生死也只掌在唐宗平手中,我二人也无能为力。 但若我二人知晓此事,可与唐宗平做个交易,不仅可救回小女,也可保你等性命。 此法可谓两全其美,五位长老也自行商议,我看西山已在不远处,再有半个时辰便可到达。” 车后五名长老窃窃私语,那晕死两个长老已然转醒,知要被送往唐宗平那处不禁大惊失色,唯听唐凤栖一人言语。 片刻过后五人顿无声息,唐凤栖叹口气道:“我等已然定夺,将九天鬼母涅盘花图谱所在地之图绘交于你手。不过那绘图此刻不在我等手中,需一人前去取来。” 白香凝道:“在何处,我去取来便是。” 唐凤栖道:“怕是不妥,我看由四长老陪你同去。” 周青轩道:“你五人谁也不可缺失,不然如何向唐宗平交差。唐凤栖,我看你少动些脑筋,保命要紧!” 唐凤栖沉了半晌,终道:“那好,便在大川酒庄东三里吴记当铺之中,你可自我身上取来当票。” 周青轩自马背翻飞而起,自空中划了一个圆弧径直飘进车内,车内五人不由暗自惊呼其真好似神人一般。 周青轩自唐凤栖身上取了当票,又是一个翻身纵飞,轻飘飘落在白香凝身侧,道:“凝儿,定要多加小心,若是有意外之事,任何之物均可舍弃,只来西山寻我便是。” 白香凝道:“你且放心,我归来之前莫要轻举妄动。” 说罢轻身跃上一旁随行之马反身疾行,一瞬便隐在茫茫夜雾之中。 那西山也只是座低矮山坡罢了,山顶之上松柏之树较为稀疏,月光之下树影斑驳,好似那之后隐着森森鬼影。 周青轩驾马行了半个时辰翻过山脊,有一大道通畅平坦,逶迤而下。 又行了半里,不远处一岔道之上站着一瘦长之人,只见其白衣红冠,负手静静站在那处。 见周青轩驾车而来,道:“可是周青轩?”其声稚嫩,竟是一少年。 周青轩道:“正是!” “那五个人可带全了?” “唐门五长老悉数在后,你是何人?唐宗平为何不来?” 那少年哼了一声:“你只管将人带来,其余的无需废话!” 扭头走了两步,招手道:“随我来!” 周青轩随其转进岔道,撕下一块车上帘布仍在地下作为标记,缓缓跟在少年身后。 那少年边走边打着呵欠:“周青轩,你来得太晚了些!耽搁小爷歇息。” 周青轩无心搭理,那少年又道:“我听旁人讲,如今江湖武功最高者便是你,是也不是?” 周青轩道:“并不是。” 那少年停步转身一笑,道:“你倒算实诚,据我所知,你的确不是!” 那少年口吻之中显出洋洋得意味道,周青轩一昧眼望夜幕再不出声。 少年略一歪头,道:“难道你不想知晓武功最高之人是谁?” 周青轩冷冷道:“此刻我只想晓得我家小女的下落与安危,这些无关之事有何用?” 少年一笑,道:“这也是人之常情,不过习武之人最终总是要比个高下,你现今天下无敌,此时或有人可胜过你,你心中无一丝波动?” 周青轩道:“你这娃娃,哪里来这许多闲话?我已将唐门五老擒来,你速速带我见唐宗平交差便好。若要闲聊,你寻车内五个长老去讲!” 少年并不恼怒,拍拍手道:“果真有些武林至尊的霸气。不过你须知,那女娃危如累卵、生死在我手中,你这些个所谓气势最好夹好了!否则,小爷一个不小心便要了她的小命,到那时你即便是杀了我也无济于事。” 周青轩怔了怔,道:“你要在下说些什么?” 少年点点头:“你得问我,谁人比你武功高。” 周青轩轻咳一声:“请问,哪位高人武功可胜过在下,还请阁下赐教。” 少年欣然道:“那自然是我唐门老祖三眼圣手,他不仅武功卓绝,更善于造些玄妙暗器,若再出世定然可轻易胜你。” 周青轩道:“唐门如此高人,在下佩服之至,甘拜下风。” 第91章 万蚁蚀骨 少年面上一僵:“听你口气定然是不服,不过待寻到九天鬼母涅盘花之所在,便可寻到老祖,那时你可敢与他较量?” 周青轩轻轻摇头:“在下不敢。” 少年意犹未尽:“口是心非,走吧!” 少年拧身又走,步履极为轻巧、毫无声息,好似一只灵猫夜行。周青轩暗道这少年轻功不弱,且心思不似常人。 二里之后见一小院在前,门前挂着两个褪色灯笼。如豆火光在风中摇曳,发出吱拗吱拗的声响,悠悠荡荡飘在夜风之中。 少年道:“这便到了,你将他们带进堂屋。” 周青轩道:“小女何在?” 少年回身望了周青轩一眼:“你早晚会见到,不过不是在今夜。” 周青轩大怒,少年只觉眼前影子一闪,脖颈间一紧被周青轩单手举起,双手乱摆发不出声响。 院内一人低声道:“他若是有何闪失,保管令媛较他惨上千倍万倍!” 周青轩将少年提进院中,只见堂屋内坐着一男一女,男的赫然便是唐宗平,女的脸色惨白,是一半老徐娘。 周青轩道:“咱们一换一,此后再不相干,如何?” 唐宗平冷冷一笑:“他只是我座下不肖的弟子,你随意处置。凌墨,你怕不怕死?” 那少年拼命摇头,双手指向脖颈,示意周青轩快些动手。 周青轩为求错儿万全,将少年放下道:“唐宗平,小女究竟在何处?” 唐宗平轻轻击掌,一旁暗门开启,一女子怀抱错儿露出半边身子,手中一峨眉刺抵在其后脑。 “错儿!”周青轩脱口喊道,错儿听闻周青轩叫喊,奶声道:“爹爹!爹爹!” 那女子随即闪进暗门之中,周青轩心下稍宽,道:“我将五位长老带来地处,已算践约,你将小女放了,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两边!” 唐宗平木然道:“五位长老何在?” 周青轩咬牙暗骂唐宗平下作胚子,出院将五人肩扛手提,一股脑扔到屋内,顺手点开五人穴道。 五位长老翻身而起,唐宗平道:“五尊长老,许久不见,可还记得我唐宗平?” 唐凤栖看周青轩一眼:“唐宗平,咱们唐门之事何须要外人搅局?” 唐宗平嘿嘿一笑:“仅凭我一人如何对付五位长老手中五朵金莲花?也只有借助周大侠之力,将五位请来此地叙旧。 你等虽解了穴道,不过若要再行动手,还需周大侠看在幼女之面再次出手!” 周青轩听罢怒而不语。 唐凤栖哈哈一笑,道:“你三人竟在一处,当年之事不打自招!” 那女子哼了一声:“唐凤栖,当年傲天之死你还要隐瞒么!” 唐霜儿叱道:“柳清歌,你这荡妇!当年勾引唐宗平,连手将傲天杀死,而后遁走无踪,至今还要抵赖吗?” 柳清歌将那少年推至身前,道:“你看这是谁?” 五位长老仔细看来,只觉眼前少年酷似一人,柳清歌道:“当年你等趁掌门弥留之际,冤枉我与宗平越轨怀了孽种,合力杀死傲天,嫁祸宗平。 无奈之下我才逃离是非之地,你等且来看,眼前少年唐凌墨乃是谁的种!” 唐凌墨昂首道:“家父唐傲天,五位长老可如实告知家父之死?” 唐逸喃喃道:“果真与傲天一模一样。” 唐西月白了他一眼:“住口!” 唐凤栖打个哈哈,道:“凌墨,唐傲天乃是唐宗平所杀,当晚我五人亲眼所见,还能有假?至于你生父是谁,你需向令母询问。” 唐宗平起身冷面道:“我虽非唐家嫡出,却与大哥同为一父,感情极佳,此事人所共知。” 唐凤栖道:“只因你与柳清歌有了私情,这才痛下杀手!” 柳清歌大骂道:“唐凤栖你这老眼昏花的苍髯老贼,我那时已然八月身孕,如何与宗平…… 凌墨明明便是傲天亲生骨肉!你等今日若不如实招来,定然要死无葬身之地!” 唐凤栖手扶鹿皮袋,其余四人弓背列阵,随刻便要出手。 唐宗平摇摇头道:“五位长老,我这屋中早便为各位备下秘制无香软筋散,你等脚下可还站得稳?” 唐凤栖脚下略一发力,只觉浑身经脉酥麻无比,其余四个长老也是如此,均勉强站住。 只唐逸一人啊呀一声跪倒,急忙掏出一药瓶放在鼻尖猛地一嗅,惨声道:“醒神灵液毫无用处!” 唐凤栖道:“唐宗平,你今夜要杀便杀,痛快些!我等长老无心思与你叙旧!” 唐宗平肃然道:“咱们开门见山,第一,你等要为我与大嫂洗脱冤情,立字为证;二是交出九天鬼母涅盘花设计图谱所在;三是令我三人重回唐门;四是立唐凌墨为唐门之主。如若不应,看我手中是何物?” 五人望向唐宗平手中之物,乃是一黑中带绿酒瓶大小瓷瓶,唐凤栖喃喃道:“万蚁蚀骨粉?此物,唐门之内已然绝迹,你从何而来?” 唐宗平道:“天机不可泄露。你等想必多年前见识过此物厉害之处。但凡在肌肤之上倒上一小撮,那肌肤便缓缓溃烂,直至骨髓,而后蔓延全身。 其可怕之处便在于,人在七七四十九日之后才可死去,之前便眼睁睁看身上皮肉一块块剥落,且头脑之清醒更甚平时,令你日夜受苦,尝尽每一寸、每一分之痛楚,至死方休! 至今犹记四十年前,我方五岁,唐门之中有一名唤作唐洛璟的叛徒,被剥去衣衫绑在习武场上,用的便是万蚁蚀骨粉。 你等可记得他濒死时的模样?我记得三十日之后,他周身皮肉剥落殆尽,脸皮掉的光了,胸前血红肋骨一根根如枯柴一般,却还有薄薄一层筋皮相连。 我站住那处,透过缝隙可看到其内心肺肝脾仍在蠕动,不禁问他,你疼不疼? 他双目均只剩半颗,好似糟烂的葡萄,听到我问仍能咕噜噜转动,不过右眼噗嗤一声掉在地上摔成黑泥。无唇之齿微微张开,半天吐出一个两字,杀我!” 第92章 仿造之罪 唐逸听罢啊呀一声:“你莫要讲了!莫要讲了!他便是家父,他死得好惨,死的好冤!我在梦中总能见他如此模样,每每都要我为他送张人皮! 不过他并非叛徒,他只是……他只是偷看老祖打造暗器,也只看过一眼。” 唐凌墨道:“老祖打造暗器之时旁人均不可见,唐洛璟死有余辜!” 唐凤栖与其余长老瞠目对望良久,面上冷汗频频。 唐宗平走得近些,举瓶道:“谁人敢试?” 唐凤栖颤声道:“唐傲天也是因触怒了老祖,老祖这才传令我等将其诛杀,错不在我五人!” 唐凌墨吃了一惊,怒道:“胡说八道!老祖那时早便闭关,怎会传令?” 唐宗平眼目一动,道:“嫂嫂,可有此事?” 柳清歌沉了片刻才道:“傲天死之前曾向我提及,掌门曾向其透露老祖闭关之处,还令他除非亡派之难,莫要打扰。 不过傲天对老祖独创九天鬼母涅盘花甚是痴迷,仅凭少时一面之识,便已造得七七八八,且试射数次,威力不可小觑,可高过金莲花。不过较之老祖所造还差得远,言称要当面请教。” 唐凤栖连忙道:“这便是了!傲天的确擅闯老祖禁地,犯了禁忌,老祖这才飞鸽传书我等,要将其杀死。” 唐宗平道:“老祖之令可留下了?” 唐凤栖自怀中取出一竹筒,取出一张焦黄字条:“在此,你取来看。” 唐宗平取出鹿皮,小心翼翼接过后屏气展开一看,上面写着蝇头小字:“唐门执法长老听令,唐傲天擅闯我禁地,妄图窃取九天鬼母涅盘花图谱。 此子毫无耐性,野心过大,不宜继任门主之位,杀之!”并无落款。 唐宗平道:“老祖为人怪异暴戾,如今已逾百岁高龄,想必早便升天了。 唐凤栖,你扯东扯西无非是要保命,阳关道我已指出,你等照办便是。” 唐凤栖道:“你取来纸笔,我将傲天死因详细写了,再将你等回归唐门之事及立唐凌墨为门主之事一一写清,我五人再签字画押。” 唐宗平收起药瓶道:“还有图谱,大长老,你尚未提及。” 唐凤栖看一眼周青轩:“那绘图在周夫人那处,尚不在手中。” 唐宗平脸色微变,道:“唐凤栖,你恐是押错了宝!周青轩自身难保,你却要他保你等周全,简直痴心妄想!” 转头又道:“周青轩,你若真心为爱女着想,便莫要在我面前耍花腔!” 周青轩道:“你言而无信,我手中若无些对策,如何确保小女安然回归?” 唐宗平哈哈一笑,道:“人命定然更加金贵。” 周青轩面色阴冷,双眼闪出摄入杀气:“若是错儿有何闪失,你等加唐门满门全数陪葬。” 柳清歌见周青轩脸色冷峻,口吻极为果决,将唐凌墨拉在身前,不由道:“待周夫人到了此处,咱们交换便是,你也无须动怒。” 府外传来马蹄之声,白香凝快步进了院内,见屋内之人并未动武,稍稍放下心来,道:“绘图已然取来,唐宗平,你放人吧。” 唐宗平道:“我怎知此图真假?” 白香凝将绘图举在手中,道:“你若不信,我毁了便是!” 作势放到火烛之上。 唐宗平急忙道:“且慢!”说罢轻轻击掌,暗门随即打开。 唐宗平道:“将女娃子还他,再将那图取回!” 那女子冷冰冰的面庞毫无生气,紧走两步将一手将错儿交予周青轩,一手取来绘图,极快转身回到原本那处。 错儿跃在周青轩怀中,周青轩大喜,道:“总算回到爹爹身边。” 白香凝正在瞧着错儿暗自出神,却听错儿怯怯叫了一声:“娘亲!” 白香凝一怔,错儿又是一声:“娘亲!” 周青轩道:“错儿,她因何是娘亲。” 错儿道:“姨娘教我,日后若是见你身边美若天仙之人便叫做娘亲。” 白香凝心中一动,心道阿罗早便料到此景,为保错儿不受难为当真是煞费苦心,对周青轩更是不顾及生死。 若是她尚在人世,青轩定然是进退两难、不得安宁。 若将我换作阿罗我又将如何为之?为他而死?抑或是终生不见?无论如何,定然不如阿罗果决,我虽嫁他为妇,阿罗却终究胜我一筹。 想罢心中也不知何种滋味,又心道错儿何错之有? 连忙笑脸相迎,道:“再叫一声娘亲,那我便真是你娘亲了。” 错儿大声道:“娘亲。” 白香凝目中含泪,不知因何、因谁而哭,将错儿抱在怀中,道:“日后娘亲好好疼你,可好?” 与周青轩一笑,周青轩竟看得心中酸楚,道:“多谢……”。 三人转身而出,唐凤栖大叫道:“周青轩,你忘了咱们之约,要将我等一同带走!” 周青轩冷冷道:“若不是错儿在此,你等谁人也莫要活命!凝儿咱们走!”说罢驾车离去。 唐宗平取了绘图仔细看了许久才道:“此处隐秘,怪不得难以找寻。凌墨,你对老祖心驰神往,但也莫要忘了,他乃是杀你爹爹之元凶。” 唐凌墨泪流满面,道:“老祖为何轻易将我爹爹杀了?” 唐宗平道:“老祖虽是绝顶的人物,疑心却颇重,他独创九天鬼母涅盘花之后便好似走火入魔,只因他也无法抵御九天鬼母涅盘花,便将其封存,谁也不可再用、仿造,唯恐有人会以它对付老祖。你爹爹便是犯了如此大忌,引得老祖震怒,招来了杀身之祸。” 说罢取来纸笔,由唐凤栖执笔,将那三件事分三张纸写了,而后一一签字画押。 柳清歌看罢清泪长流,自暗室之中取来唐傲天牌位。 “凌墨!如今仇人在前,可记得娘如何教你?” 唐凌墨点头咬牙道:“剜心食之!” 唐凤栖嘶声道:“唐宗平,你言而无信!我等不服!” 唐宗平冷笑道:“我应了你,可嫂嫂那处并未答话,也只好由着她。不服有何用?地下寻傲天理论去吧!” 第93章 古剑山行 唐凌墨抽出银光闪闪匕首,快步走近五人。 唐逸嘶嚎道:“那时我并未出手,并未出手!” 唐凌墨不去理会,径直走到唐凤栖身前,匕首直刺进其左胸,在其内转圈搅动。 唐凤栖毫无还手之力,双眼瞪大、张口无语。 唐凌墨手段极为娴熟,一会便将唐凤栖拳头大红心整个取出,那红心轻微颤动数下,唐凤栖胸前血如泉涌,双眼一翻便已断气。 唐凌墨昂头大笑,而后张口便撕下一块红心之肉大肆咀嚼,咯吱咯吱声响直冲脑际,唐逸已然吓得尿了裤子。 唐宗平蹙眉摇头反手一挥,四枚钻心镖射进四人左胸,四人立时毙命。 白香凝怀抱错儿在马车内,周青轩则在外驾车。许是惊吓疲惫,错儿不一会便沉沉睡去,只是眼中含泪,小手时不时抽动。 白香凝抱得紧了些,忙道:“错儿不怕,有娘在,有爹爹在,谁人也伤不得你。” 周青轩叹口气道:“好在唐宗平尚有些良知,未对错儿下手。” 白香凝道:“他并非有良知,是对你畏惧,这才不敢太过造次。你看他在柳前辈庭院所为,可谓鸡犬不留。” 周青轩心下一动:“方才那女子叫做柳清歌,看其面相倒与柳前辈几分相似,难不成俱是巧合?” 白香凝摸摸错儿肉嘟嘟脸蛋,道:“柳前辈死状凄惨、面目全非,且致命伤为胸前,唐宗平何须对一女子下此重手? 那毒蒺藜全数击中面部,四下并未射空,应是其无还手之力之时才中了毒蒺藜,显是仇恨极深。不过如此便说不通,若是她两人乃是姐妹,唐宗平为何还要如此狠毒?” 周青轩也百思不得其解,良久才道:“若不是尽快带错儿离开那是非之地,当时便该将唐宗平碎尸万段!” 白香凝道:“只要错儿平安无事,其余之事均可从长计议。仔细端详错儿样貌,又道:“错儿生得俊秀,我看是随了你的模样。” 周青轩轻轻一笑:“当真是天降小女,我这爹爹当得措手不及。” 白香凝亲亲错儿额头:“错儿乖巧伶俐,咱们是捡了阿罗的大便宜……” 说罢顿觉此话不妥,连忙道:“我对阿罗并无亵渎之意。” 周青轩沉了片刻,道:“斯人已去,空留余恨。凝儿,你知我心,今后定然好生对你。” 白香凝道:“你我之间,言语倒显得浅薄,许多事无须多言,心领神会便好啊。” 周青轩欣然答应,天亮之前赶回喜居客栈。 白香凝带着错儿沉沉睡了,周青轩则在隔壁屋内端坐守候。 晌午时分,白香凝猛地推门而进,急道:“青轩,你来看错儿,我唤了良久也唤不醒。” 周青轩心下一惊,冲到床边把脉观瞧。只觉错儿脉象较弱,却极为平稳,呼吸之间甚浅,不由道:“暂时无性命之忧,不过定然是中了唐宗平的毒。” 白香凝蹙眉道:“唐宗平果然是老奸巨猾,怪不得轻易将错儿归还。” 周青轩道:“我再回西山后寻其要来解药,有劳你在此照料错儿。” 白香凝一努嘴:“娘亲照料孩儿乃是天经地义,什么有劳不有劳,你放心去。 唐宗平定然还有事要你去办,莫要轻易将其杀了,我怕得不到解药,那便糟了。” 周青轩点点头:“我记下了,大不了再替他捉些人去!”说罢取刀上马,飞奔而去。 西山后夜间诡异萧条,白日里则是天高云淡、舒适宜人,树不甚多却高耸挺拔,直插云际。 周青轩到那府院之时,大门已然紧闭,轻身一纵自马上飞起,高高飘进院内。 昨晚持峨眉刺冷面女子正静静站在那处等候,周青轩凌空如鹰一般落在身前,她眼也未眨一下,道:“你来了。” 周青轩道:“唐宗平何在?” 那女子道:“你自此西去八十里,那处有个古剑山,便在那处等你。” 周青轩转身要走,鼻尖传来血腥之气,道:“昨夜那五位长老已死?” 女子道:“死有余辜!” 周青轩飞身出院,跃上马背向西疾驰。两个时辰过后已至古剑山脚下,一旁搭有凉棚,唐宗平等人正啜茶等候。 “唐宗平,你这下贱胚子!还不快将解药交出!”周青轩不待马停,已然飞下马来,只见寒光闪,长刀一瞬便横在唐宗平脖间。 他曾与周青轩两次交手,对其虽有所忌惮,却远远未到惧怕那层。不过周青轩这一刀袭来,根本毫无还手之力,莫说甩出暗器,那手才未到腰间,长刀寒意已传遍周身,不由惊骇不已。 唐宗平翻开衣衫,里面密密麻麻足有上百个药瓶,手指药瓶诺诺道:“若我死了,这其中解药毒药混杂,你定然无法分清,耽误了时辰,令媛便再也无法醒来。” 周青轩收刀上撩,唐宗平只觉头际微凉,原是头顶发冠及以下灰发被周青轩一刀削去,露出半块头皮。 一旁柳清歌骇得啊呀一声,唐凌墨冷冷道:“这有何难?” 周青轩反手一刀,唐凌墨只觉电光一闪,额前一缕发丝缓缓飘落,刀光距脸面不足半寸。 柳清歌急忙护住,道:“周大侠武功盖世,我等原本也不想再行打搅,只因此番去老祖闭关之处,找寻九天鬼母涅盘花甚是凶险,这才出此下策。 你大可放心,令媛所中之毒甚是温和,只令其沉睡,反倒可令她安神,三日内绝无性命之忧。” 周青轩道:“你等取了九天鬼母涅盘花,若是再来对付在下,又当如何?” 唐宗平道:“你武功卓绝,我看九天鬼母涅盘花也未必可伤得了你。况且既然已到此处,你只当陪我等同去便好,下山之时定将那解药双手奉上。” 周青轩不耐,道:“带路!” 唐宗平随即起身,当前引路。四人在山间小径迂回上行,至半山腰时云雾缭绕,远处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唐宗平取出绘图,在一处似卧牛大石前比对,良久未动。 柳清歌道:“我来看。” 第94章 奇牙谷中 接过绘图看了半晌,道:“当真奇了,这图中明明标注大石前有一小道,怎的是处死路?” 唐凌墨接图一看,道:“若是此图不错,那小路定然是处秘径,且因此图绘制久远,秘径已被遮挡,便隐在大石周遭,咱们仔细找寻便是。” 周青轩觉其言之有理,站在那处看这三人弯腰找寻。 片刻过后,唐凌墨欢叫一声,道:“来看此处!” 唐宗平连忙上前,只见磨盘大小石块横在那处,不由道:“此处有何奇怪?” 唐凌墨道:“你看此处石块周边野草较其余少得多了,且石块上下也较其余各处光滑,足见这石块曾被频繁搬动,那秘径定然是在之下隐藏。” 那大石足有千斤,唐宗平奋力将其挪动。果不其然,大石之下有一水井大小孔洞,尚有石阶向下延伸。 柳清歌轻抚唐凌墨面庞:“果真与你爹爹一般聪慧。” 四人鱼贯而入,石阶向下十丈之后又向上而走,至一狭窄之处,周青轩道:“此处有机关。” 唐凌墨咦了一声:“你如何知晓?” 周青轩道:“你看前面几处台阶之上青苔为深绿,其余则为浅绿,再往上看去,台阶之上青苔之色深浅不一,不如,你踩哪些个较深的一试。” 唐凌墨吐吐舌,道:“你当我三岁小儿,才不上你的当。” 唐宗平回望一眼,道:“老祖机关之术也属上乘,若不是此路许久无人走动,咱们定也难以看出此种端倪。” 说罢小心翼翼专走青绿台阶,足足走过三百余阶,果真未触动机关。 尽头乃是一黑漆漆洞口,入内则是一硕大洞腔,远处传来水啸之声,洞内则有暗河流动,将周边顽石冲刷得极为圆润。 四人又沿暗河往前走过百丈,才见不远处有光射来。唐宗平大喜,道:“便是此处!图上标注为奇牙谷。” 上前快走几步,只见那暗河顺流而下,似一条银龙直坠九天,底部一处幽蓝深潭,好似蓝色宝石一般凛凛生光。 只是洞口距谷底足有百余丈,崖壁流光,毫无着力之处。不过在二十丈外有一狼牙状怪石立在那处,怪石上下嵌满尺余长铁棒,可在那处下到谷底。 唐宗平叹口气:“以我之轻功,借着地处高势至多飞出五丈开外,不知周大侠可飞渡到那处。” 周青轩一手抄起唐凌墨纵身一跃,呼啦啦飞下洞口。 柳清歌狂呼一声根本无暇阻拦,只见两人好似翱翔大鸟直直飘向狼牙怪石。 唐凌墨惊叫道:“你好生厉害!老祖定然也是如此下谷!只可惜他命人杀死爹爹,见面不可参拜。” 两人滑飞二十丈稳稳落在怪石背脊,周青轩道:“此石离地尚有六七十丈,你可敢攀爬而下?” 唐凌墨不语,挽袖爬下铁棒,不一刻便隐在雾气之中。周青轩随后而下,半个时辰之后才脚踏草地。 唐凌墨躺在那处不住喘息,周青轩见其右小腿那处有血流出,道:“方才你可是脱手掉落?怪不得一瞬便没了影子,为何不叫?” 唐凌墨咬牙道:“自己之错,为何要叫?何况也只是小伤罢了!” 周青轩见其指甲内竟残留点点血迹,不由问道:“昨夜你为父报仇,亲手杀了五位长老?” 唐凌墨脸色涨红,喜道:“正是!可惜我只杀了一人,另四个被二叔放了钻心镖一击毙命,当真可惜。 你可知那火热人心之味,脆嫩可口、回味无穷。”说罢猩红舌尖舔舐双唇,眼中放出迷离神采。 周青轩呆了呆,皱眉道:“你这娃娃,胡吹些大气何用?” 唐凌墨坐起,冷眼道:“你不信我?” 唐凌墨身形瘦高,不过其年纪不足十岁,周青轩自然不信。但见其神色肃然,不似作假,不禁道:“你如何杀的?” 唐凌墨取出匕首,刀刃血槽处尚有血渍,比划道:“我平常总拿些猕猴做靶,磨练活取猴心之术,久而久之便轻车熟路。 昨夜,我将匕首一举刺进唐凤栖胸内,而后稍一搅动,那颗人心便好似树上果子被我取下,而后放进口中之时,它竟还要动……” “好了!你偌小的年纪竟如此凶残,若是成人那还了得!” 周青轩心中发寒,眼前少年好似恶鬼转世,又看其稚嫩面庞暗自道,他仍是孩童,不知善恶界限,姑且先留其性命。 “可还能走?” 少年低头将小腿简单止血,即刻起身道:“不碍事,我今日要见老祖。” 周青轩不再理他,眼前密草之中隐着一条白石小径通往远处石壁,兀自沿路前行。 奇牙谷中虽无高大树木,草木却极为茂盛,尤其是那硬杆黄草,除那石径近处较为低矮稀疏之外,其余均一人多高,他两人在其中行走自上处根本看不到踪迹。 柳清歌喃喃道:“谷中荒草丛生,我看老祖定然早已死了,不知那图谱还能否寻到?” 唐宗平道:“老祖毕生心血岂能轻易毁之?必然可寻得。” 柳清歌道:“可惜老祖那本毒经宝典不知去向,若不然集齐老祖遗典,莫说唐门,即便是中原,也任你我横行!” 唐宗平道:“嫂嫂说的是,只怪你那姐姐太过顽固,至死也不愿将其交出。” 柳清歌哼了一声,恶狠狠道:“她自小便孤高至极!处处胜我一筹,私自逃脱老祖便已是死罪!在外快活几十年,早便该死了!” 唐宗平看了柳清歌一眼,道:“老祖当年闭关之前,乃是你姐妹二人共同侍奉,为何后来老祖只带了你姐姐进谷?” 柳清歌闭目长叹一声:“我与傲天私定终身之事被她撞破,转身便跑到老祖那处报信。 老祖大发雷霆,险些将我做成人彘!幸亏掌门从中斡旋,我这才保全性命。 此后老祖要闭关修行,自然不会带我前去,奇牙谷也只她与掌门知晓。谁知数年过后,她出谷回派取物,偶遇一俊后生,两人互生情愫。回谷之后,窃了老祖毒经宝典等秘笈,与那后生私逃了。” 第95章 斑斓巨虎 唐宗平看了柳清歌一眼,道:“老祖当年闭关之前,乃是你姐妹二人共同侍奉,为何后来老祖只带了你姐姐进谷?” 柳清歌闭目长叹一声:“我与傲天私定终身之事被她撞破,转身便跑到老祖那处报信。 老祖大发雷霆,险些将我做成人彘!幸亏掌门从中斡旋,我这才保全性命。 此后老祖要闭关修行,奇牙谷也只她与掌门知晓。 谁知数年过后,她出谷回派取物,偶遇一俊后生,两人互生情愫。回谷之后窃了老祖毒经宝典等秘笈,与那后生私逃了。” 唐宗平恍然道:“乖乖!那后生便是夜魔,黑云社的门主!他自爆之后那片毒云神鬼难敌,毒死各派多少弟子! 我早该想到此处,若非老祖的毒经宝典,夜魔如何能登上门主之位,如何能以己之力屠了江湖各派近半数的好手?” 柳清歌道;“她这些年坐拥黑云社,虽是隐秘,却也算逍遥快活!而我,逃出唐门之后与墨儿相依为命,尝尽世间艰辛,若不是你此番归来,此生绝难翻身!” 唐宗平道:“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当年背负弑兄之恶名在江湖之中浪迹漂泊,也算那李振龙爱惜人才,不惜与唐门交恶,将我收至帐下。 不过好景不长,后因周青轩之后屡次挫败,引得李振龙极为不满。青龙帮又在海外孤岛之上遭受重创,李振龙及帮派势力大降,日渐衰落。我这才决心重回唐门,为你我洗清冤情。” 柳清歌点点头道:“待九天鬼母涅盘花到手之后,唐门便是你我囊中之物,那解药当真要给他?” 唐宗平手扶脖颈道:“周青轩与数年前不可同日而语,举手之间便可取我性命,我若不给,恐唐门要遭灭门!” 柳清歌道:“咱们用九天鬼母涅盘花对付他,还怕他不当场伏诛?” 唐宗平连忙摆手:“不可冒险,可将这尊杀神送走也便罢了,要除他简直难于登天。” 越往前行进,黄草则愈加茂密、高耸,小径之上随处可见累累白骨,初始俱是些山猫野兽骸骨,再行数里竟见些人之骸骨。 唐凌墨边走边踢着一人头骷颅,稍一用力,那头骨骨碌碌滚到周青轩脚边。 “我看这头骨大小,此人死时也只有十数岁的年纪,牙口还好得很。” 周青轩闻言一看,那头骨正如唐凌墨所说,年纪并不大。 再往前行,这类骸骨四处散落,粗略按人头算起来,足有三十几人,且都为十几岁的孩童年纪。 周青轩道:“看来,你家老祖有吃人的癖好,且好食孩童。你对老祖如此仰慕,若是他还活着,便好生让他吃了。” 唐凌墨驻足思量半晌,道:“若不是爹爹被老祖授意所杀,给他吃了又有何妨?我看你精壮有力,吃起来定然也可口,说不定老祖将你吃了。” 周青轩冷冷一笑:“就看你那老祖第三只眼多大的本事!” 唐凌墨道:“咱们走着瞧!” 两人又走半里,黄草深处传来浓烈腥臊之气。 周青轩抽刀出鞘,循味望向那处:“这谷中定然隐着虎豹,正在草中观望,将你我当做腹中之物,尤喜你胸中之心!” 唐凌墨毫无惧色:“我若败了无非便是死,我才不怕!”说罢弓身警视四下。 不一会,平地里起了一阵狂风,周青轩想起周峻峰死斗巨熊之事,不由向后退了两步,护在唐凌墨身前:“来了!” 黄草中猛然传来草木折断之声,只听一声虎啸,一只斑斓巨虎跃出高草,可谓遮天蔽日,直奔周青轩而来。 那一双巨爪高高举起扑向胸前,周青轩抬头一看,老虎站起之时比他高出四尺有余,这一扑之力不下三千斤! 连忙急退五步,手中刀奋力横斩,当的一声巨响,虽砍中巨虎粗颈,竟未伤及分毫,斩月刀身则晃颤抖不已,发出嗡鸣之声。 周青轩一怔,这才见巨虎脖中挂着碗口粗细黑亮铁链,其下一颗硕大铜铃叮咚作响。 巨虎一击不中,落地后股猛甩,虎尾好似钢鞭,咻的一声抽将过来。 周青轩看清来路,探手便去擒拿虎尾。巨虎甚是警觉,后腿飞踢而起,劲风扑面而来,爪中尖甲如刀,险些将手戳出几个透明窟窿。 周青轩心下大奇,这巨虎招式竟可观对战之人而随机应变,不由暗道定然有人驯化,这才如此凶悍。 巨虎三击不中,也觉甚是奇怪,转身歪头看向周青轩,又是一声虎啸震天。 周青轩不为所动,持刀立得笔直,反倒向前走了三步。 巨虎张开血盆大口,发出嘶嘶叫声,见周青轩仍是向前,不由虎毛炸起,蓄力向前猛扑,虎爪左右夹击,虎口长牙咬向头颈那处。 也便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周青轩侧身一闪,矮身递出斩月刀,噗的一声斜刺进巨虎肚腹,而后顺势下切,直将其肚腹肉皮整个剖开,肚内血水脏器一股脑倾泻而下,好似河水决堤一般。 巨虎吃痛又是一声虎啸入云,落地向唐凌墨冲去。不过也只奔了两三步便呼通一声扑在地上,张口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硕大虎舌探出,双目之中流下浊泪,不一会便一命呜呼了。 唐凌墨上前揪起虎头道:“这巨虎少说也得八百斤,便被你轻易杀了,当真可惜!” 周青轩道:“它若是将你我吃了,那才叫可惜。” 唐凌墨见其脖颈间尚有硕大铜铃,不由惊道:“这虎定然是老祖所养,若是他知晓此事定然会雷霆震怒,到那时,你也命不久矣!” 周青轩冷笑道:“这小猫主子何在,还不现身一见?再若不来,我便将其虎皮剥了!” 却听身后有人哭喊:“大黄!大黄!你等是谁!杀我大黄,该死!统统该死!” 周青轩回身一望,只见一壮汉身高九尺有余,真好似一尊铁塔,满头满面俱是须发,除一双眼目发亮,根本看不清样貌。 周青轩道:“你这猫儿把我两人当做点心,在下也只是迫于无奈才将其杀了!” 第96章 莽汉巨棒 那人身着兽皮,单手随意拎一碗口粗细,长逾一丈铁柱,骂道:“大黄要吃你等,便要他吃!”说罢举起铁柱猛然砸来。 那铁柱足有二百余斤,在其手中却如玩物一般,携着呼啸风声极快砸下,来势之快周青轩也是平生仅见,连忙向后翻飞闪避。 铁柱犹如巨龙抬头,落地之前竟生生止住。嗡的一声又平撞而来,好似一杆天神所用巨大长枪,眨眼间已到眼前! 胸前凶猛罡气传来,这一巨铁若是撞中,何异于以石击卵。周青轩一手将唐凌墨拨飞进密草之中,仰面闪身躲过,而后侧飞而起,跃至铁柱之上,沿柱轻身一滑,斩月刀直刺大汉双目。 莽汉口中乱叫,左手拎着铁柱,腾出右手便是一抖。三个光影迎面飞来,周青轩收刀劈砍,铮铮铮三声龙吟,将来物一一劈开,竟是三枚小石子,只觉手腕剧震,暗道这莽汉内力深厚。 莽汉看罢,怪叫一声:“再来!” 右手又甩出十几颗石子,周青轩仰面翻飞悉数避开,空中使个千斤坠,重重踏在铁柱。 莽汉只觉铁柱猛然间重了十倍,哎呦一声大叫,左手已难以把握,右手赶忙托起。周青轩趁机双脚一弹,便如流星赶月射向莽汉,长刀眼见便要刺中胸膛,迎面却有百根银针激射而来,将胸前大穴罩在其中。 周青轩暗叫不妙,一招天罗万征,斩月刀挥出重重刀影,只听叮叮当当之声一瞬炸响,银针悉数挡在刀外。 莽汉大喝一声,双手奋力将铁柱向上抡起,将周青轩如弹丸一般抛飞十五六丈。 柳清歌大叫一声:“看那处,周青轩怎的飞的如此之高?莫不是遇到老祖,激战正酣?” 周青轩耳边强风呼啸,这一腾跃可谓叹为观止,只见莽汉在下已然举起铁柱,好似渔翁持杆,静待周青轩落下,以求一击致命。 周青轩又岂能直上直下,半空内力暗催,呼的一下向前平移五丈,而后急速坠下。 身前劲风袭来,又是百十根银针如雨射来。莽汉转身举铁柱奋力一跃,竟跳起丈余,口中骂道:“龟儿子,老子将你砸成肉酱!” 前有银针,后有铁柱,周青轩大喝一声:“来得好!”双脚迅疾互踏,竟在半空中闪转腾挪,身形左右盘旋,银针悉数射空,铁柱也呼的一声侧身而过。 莽汉全力轮空,铁柱猛地砸中荒地。轰然一声巨响,震彻山谷,回音盘旋天际、良久不绝。地面碎石纷飞,砸出一片大坑,铁柱吃力弯曲,莽汉则被反震得哇哇直叫,仰面往后栽倒。 周青轩自空中找寻银针来处,瞥见十丈开外一石洞内似是有一人影端坐,不见其手臂摆动,又是一大蓬银针自洞内漫天飞来。 周青轩俯身极快落地,银针又是射空。莽汉已然缓过神来,随手拾起地上碎石左右开弓,碎石真好似天上来石,携着雷霆万钧之势如电飞来。 周青轩何敢怠慢,抽出天玄刀双手舞动翻飞,只见黑白两色两轮光圈大盛,碎石纷纷碎为齑粉。一时间周青轩周遭白尘弥漫,看不见身形。 莽汉看得呆了,捡起碎石不住往白尘雾中奋力投掷,不住道:“哪里去了,小滑头?敢不敢出来死战!” 却听半空中有人厉声道:“玄泰,背后!” 莽汉听罢回身全力打出一拳,周青轩咦了一声,只好收刀一挡。那只拳头好比灯笼大小,砰的一声打中刀身,周青轩脑中嗡嗡作响,被其震退五步。 莽汉咧嘴一笑:“中了!看你往哪里逃!”双拳抡起,如风打来。 周青轩已知莽汉乃是一身横练的功夫,仗着蛮力惊人,且不知疲惫,可肆意施为,内力则相对弱了。不过死战起来,便是在数年之前,中原武林也难有人与之匹敌。 周青轩有意钻进其拳风之中,那高人银针便不可随意射来。莽汉双拳上下翻飞,每每俱是擦着周青轩衣衫而过,百招过后已是焦不可耐。 周青轩试探其拳法路数,初看起来乱无章法,百十拳之后却觉玄妙至极。只见其出拳收发极快,且双肩未有一丝丝晃动,拳风刚猛,又暗含阴柔之劲,配合凌厉身法,威力更是巨大,一旦中拳,后续则有百拳打来,直至将人乱拳打死。 看到此处,周青轩新奇之心渐渐淡了下去,口中道:“莽汉,三招要你倒下!” 洞中之人厉声道:“玄泰!回!” 莽汉嘟嘟囔囔:“不!此人好生厉害,好玩极了!” 周青轩一笑,矮身蹿近莽汉身前。莽汉呆了呆,自己拳风刚猛,这小子怎的就闪进来,却觉硕大下巴剧痛,周青轩冲天一拳打中,将他三百斤的身子打得直挺挺腾空而起,轰然落在一丈开外。莽汉口鼻窜血,抬头想要站起。 只是周青轩这一拳虽是收力,却也将其下巴打断,头脑剧震之下变得混混沌沌,根本无法再动。 唐凌墨自草中钻出,头上冷汗直冒,道:“这大汉真好似巨灵神,你可将其打倒当真匪夷所思。” 周青轩道:“若不是他心智不清,要想将其拿下又岂能如此容易?再者,其神力无敌,武功路数极为精熟,若是心智清醒,内力再精进一层,我恐怕也难以敌手。” 唐凌墨摇摇头道:“非也非也!正因其心志不清,才可心无旁骛练就一身蛮力,才可将单一武功招式练得纯熟。若是他心智如你我般,依我看,也不会如此难以对付。” 洞中那人哈哈大笑:“你这娃娃说得对极了!玄泰若是聪慧,也便沦为庸人罢了。你等为何人,可是唐门中人?” 唐凌墨朗声道:“我乃唐凌墨,的确为唐门中人,您老人家可是老祖?” 那人冷笑连连,道:“怎么,十年过去了,唐门这才记起尚有老祖在此?” 唐凌墨大喜,道:“老祖,当真是你!凌墨自小便念着老祖,盼着有朝一日看一睹老祖风采,想不到今日得见,当真是苍天开眼,” 第97章 取阴补阳 老祖阴恻恻一笑,道:“唐凌墨?你是掌门之子……据我所知,唐连横并无子嗣,你父亲是谁?” 唐凌墨微微一怔,良久才道:“家父唐傲天。” 老祖听罢狂声大笑:“可笑!当真可笑!你是唐傲天之子?” 唐凌墨听罢心中发冷,道:“老祖,家父因仿造九天鬼母涅盘花惹怒了圣尊,你这才要五位长老杀他,可有此事?” 老祖冷冷道:“你等过来讲话,我那傻儿可还活着?” 周青轩回望一眼,见莽汉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道:“还有些气,死不了。” 老祖略有喜色,道:“好得很!年轻人,你武功虽高,手下却也有些分寸,可将玄泰带到我身边,近些讲话。” 周青轩一手扯起莽汉右腿拖地而行,与唐凌墨走近老祖所在山洞。 那处山壁之上有小股泉水倾斜而下,经千百年冲击,将山洞前冲出一五尺深水潭。那老祖影子恰好映在水潭之上,影影绰绰,更显诡异。 唐凌墨在洞前深深躬身,拱手颤声道:“凌墨参见老祖!” 老祖在山洞昏暗之中,虽可看到瘦削身形,却看不真切,见唐凌墨并不下跪,道:“你这娃娃,见了老祖怎的不跪?” 唐凌墨一脸委屈,兀自流下泪来,道:“老祖杀我父亲,凌墨不跪。” 老祖哼了一声:“你可知当年我为何要五老杀死唐傲天?” 唐凌墨略一思索,道:“我爹爹仿造九天鬼母涅盘花,犯了您的大忌,这才命五老执行家法。” 老祖哈哈大笑:“错!大错特错!” 唐凌墨一脸疑色,正身道:“究竟为何?” “唐傲天欺师灭祖,竟擅自勾引老祖座下小妾。凌墨,你以为该不该杀!” 老祖口气陡变冷峻,唐凌墨张张口不知说些什么。 老祖又道:“你年纪尚小,对此种事不甚明了,你生母若是柳清歌,可自行去问,当年可否有此一事。” 唐凌墨怔了许久才道:“老祖之意……老祖之意,我娘亲柳清歌当年……乃是您之小妾?” 老祖嘿嘿一笑:“你这娃娃心思当真敏捷,你娘亲姊妹二人都是老祖小妾,柳清歌背着老祖跟了你爹唐傲天,他二人算不算欺师灭祖?” 唐凌墨吞吞吐吐道:“他二人果然是欺师灭祖!” 周青轩啐了一口:“唐家老祖好不要脸!偌大的年纪,岂不是老牛啃嫩草!” 老祖哼了一声:“你可将玄泰打伤,武功也算得登堂入室,不过武功路数不是唐门,究竟是何来历?擅闯我奇牙谷已是死罪,还要出言不逊,不怕死吗?” 周青轩走近洞口,道:“狗屁的三眼圣手,只是个好色的老匹夫!我乃华山霹雳剑圣门下,今日到奇牙谷,乃是你唐门之人逼我前来对付你这食人之魔!” 老祖仰天大笑,唐凌墨道;“男人三妻四妾又如何?你可知有老祖在,其余各派均惧唐门三分,乃是唐门之尊!” 周青轩摇摇头,道:“你母亲便是老祖小妾,你还要为其开脱,可笑!” 唐凌墨道:“我娘对老祖尊崇有加,常常对我讲起老祖惊世骇俗技艺武功,并无一丝亵渎之意,何由你这外人随意品评!” 老祖咦了一声:“算这女子尚有些良心!她可是在谷外等候?” 唐凌墨道:“正是。” 周青轩冷哼一声,道:“唐门中人当真令人大开眼界!谷中那些个孩童遗骨,可是被你所杀?” 老祖道:“你是剑圣弟子,怪不得如此嚣张。这些个女娃俱是被你所杀巨虎一一吃了!自柳清平走后,唐门接连送了几十个来侍奉老夫,这母老虎凶得很,竟一个一个都生吃了!” 周青轩顿觉其中有异,叱道:“胡说八道,你功力如此深厚,为何不出洞将老虎杀了?除非……除非你那时便已无法走动!” 老祖仰天长啸,嘶声道:“柳清平害我!这贱婢害我如此!” 周青轩道:“原来柳清平果然和柳清歌为姐妹,不过柳清平又如何轻易伤得了你?” 老祖哼了一声:“这些个丑事原本不该向你这外人透露,不过老夫在此寂寥得很,已有十几年未与人畅聊,索性对你讲了!”唐凌墨默而不语、侧耳倾听。 老祖又道:“起初柳清平甚是乖巧,柳清歌与唐傲天私通之事也是其向我禀报。 那时我便要将这两人做成人彘!唐连横从中阻拦,加上我那时要入谷闭关,此事便就此放下。 此一来,我便对柳清平深信不疑,将毒经宝典、唐门暗器大宗等秘笈传与她,要其好生修习,好在谷中自保。 未料想这女子学会毒经宝典中千日溶脉之毒,恰在这谷中便有此毒配方白花曼陀罗、飞燕草、南天竹等毒株,这女子研磨调配之后,每日在饭中放下一丝。不足三年,我腿脚、手臂均不能动,渐渐连双眼也瞎了! 这女子这才趁机逃离出谷,将狼牙石上的进出谷锁链也毁了!至此,唐门只可用吊绳送下女娃和起居之物,十年前也不知怎的,再也无人来过。” 唐凌墨道:“十年前,唐门掌教唐连横病死,只我爹爹唐傲天知奇牙谷所在,老祖此时传令杀死家父,混战之中,那传令之人应也被家父所杀,这才致无人可来此处。” 周青轩看看尚在挣扎莽汉,道:“这莽汉是谁?如何来到此处?” 老祖良久不语,周青轩道:“莫非他是你与柳清平所生?” 老祖漠然道:“玄泰的确是老夫之子,不过并不是柳清平所留,他娘亲是谁老夫也不甚记得,只因她生出玄泰之后便死了,那巨虎恰来此处觅食,将其尸身吃了个干净。 也算是玄泰命硬,这巨虎应是刚刚生产,小虎夭折,竟将玄泰当作小虎抚养。因此玄泰乃是吃虎奶长大,神力异于常人。你杀了巨虎,无异于杀其养母,玄泰这才狂性大发。” 周青轩道:“唐门老祖,这便是好色所造的冤孽!你如此田地也是咎由自取!” 老祖道:“想不到十余年无人诉说,即便是被骂也觉甚是舒畅!你要知晓,我如此好色,乃是取阴补阳,凌墨,可知我今年多大的岁数?” 第98章 怪异之梦 唐凌墨略一思量:“老祖已然百岁有余,对么?” 老祖摇摇头,道:“人间沧桑,谷中蹉跎,我老祖已然是一百一十七岁。玄泰乃是老夫百岁之时所生,乃是百岁之子。” 周青轩听罢心中一惊,七十已然是古来稀有,这一百一十七岁简直千载难见。若不是柳清平下毒害他,还不知要活到几时,当真成了老不死。 再者,其暗器武功早便登峰造极,若是现今手脚可用,方才与莽汉对战之时定然要死在老祖暗器之下。只是莽汉生得极是粗糙,根本就是三十岁的汉子,哪里像十七八岁的少年? 唐凌墨不由惊叫一声:“老祖高寿,凡人难以企及!凌墨心驰神往,斗胆向老祖求教一二。” 老祖听罢沉了片刻,长出一口气道:“我已有二十年未曾发梦,不过昨夜我却做了一场大梦!” 唐凌墨少年心性,忙问:“老祖做了何梦?” 老祖哈哈大笑,道:“我昨夜梦到自己化为一只白雀展翅而飞,在川地群山峻岭之间飞舞盘桓,好似将此生所经之地俱都扫过一遍。 最后飞至云端俯瞰尘世大地,只见人来人往、粉黛黑白,青年之我在其间踯躅而行。原来我这一世也便如戏一般。 此时,天际飞来一凤一龙,那凤是为白凤,那龙则为青龙,一前一后,闪着霞光万丈!” 唐凌墨道:“老祖之梦当真绮丽有趣,其寓意便是老祖运势冲天,定然有喜事临头了!” 老祖一笑:“老祖这些年来,为光大唐门,为至高暗器,做了不少任性之事,虽从未悔过,却也是郁郁在心。 昨夜之梦我心知大限将至,且之前定然有不凡之人到谷中造访。果不其然,白凤便是你唐凌墨,那青龙便是周青轩。” 唐凌墨听罢悚然大惊,道:“老祖怎会轻易死去?这绝无可能。” 周青轩淡淡道:“你家老祖之前凶狠暴戾,现今言语和善,显然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既如此,独留九天鬼母涅盘花也是毫无用处,便给了你这乖巧徒孙,好叫他统领唐门。” 老祖道:“你等来此便是要此物,老祖心知肚明。周青轩,你武功绝顶,我九天鬼母涅盘花也未必杀得了你,你要之毫无用处。” 周青轩冷冷道:“我乖巧女儿被你唐门所毒,若不然即便是天王老子也请不动在下来此地。你也不必诳我,九天鬼母涅盘花究竟威力如何唯你知晓。 不过我猜此物定然十分难造,你手中不超三数,若不然你唐门甘心在这登天难入川地苦守?” 老祖哈哈大笑:“你这小子心思缜密,果真不同凡响。九天鬼母涅盘花当世无双,数目自然少得可怜,老祖穷极一生,也只造了两个而已。” 唐凌墨失望之极,道:“老祖尚且只造了两个,即便是有了设计图谱,我等定然也无法造出。” 老祖道:“凌墨,你且进洞来,烦请青轩在外等候。” 唐凌墨回望一眼,周青轩道:“你速速去了,得了图谱咱们还要回益州城,送解药救我家女儿。” 唐凌墨起身走入山洞,昏暗之下,见老祖双眼白浊,额头一处肉瘤凸起,好似第三只眼一般。 老祖道:“世人称我三眼圣手,如今却是眼瞎手残,当真是天大的笑话。” 唐凌墨道:“老祖,如今何种模样也无法遮盖您当年荣光,造化弄人,也只好是安然待之。” 老祖眼眉一动,低声道:“你这娃娃当真惹人欢心,唐门交予你手我甚是欣慰。只是洞外之人杀意甚大,恐其得解药之后对你再动杀心。” 唐凌墨一笑,压低声道:“老祖放心,方才巨虎来袭之时他将我护在身后,不管有意或是无心,足见此人心慈手软,对孙儿决计不会有斩杀之心。” 老祖点点头:“如此甚好,他对九天鬼母涅盘花虽有些兴致,也决计不愿强夺,有悖其正人君子的枷锁。” 唐凌墨轻笑一声:“老祖所言极是。” 老祖频频颔首,示意唐凌墨再靠近些,道:“九天鬼母涅盘花除我之外的确无人可再造。 当年你爹唐傲天比对一面只见便造出大体模样,也曾来此处要我指点。不过九天鬼母涅盘花所需之物仅凭一门一派绝难凑齐,便告知其莫要再造,耗费光阴。 可他以为老祖有意欺瞒,在洞外跳脚相骂,将拐走你娘柳清歌之事讲出。 此事老祖原本早已放下,唐傲天竟失态讲出羞辱于我,且其接任掌教之后,定然还要再造九天鬼母涅盘花,无异于造登天之梯,致唐门有陨落之险,我这才下令五位长老将其诛杀。” 唐凌墨听罢痴痴地道:“老祖杀他也是为我唐门前途着想,我爹爹倒显得浅薄了。” 老祖嘴角上扬,显是满意至极,道:“我造出九天鬼母涅盘花也乃是机缘巧合,若非碰到毁天尊者助我完成第九重天,恐怕九天鬼母涅盘花只可称之为八天。 且那第九重天具毁天灭地之能,是为与强敌同归于尽所用,轻易不可使用。 当年老祖首个九天鬼母涅盘花,便是唐连横未忍住好奇之心,擅自带走,在深山之中擅自触动机关,将唐门之人当场杀死数十人,自己也深受重伤,老祖这才要闭关再造。” 唐凌墨道:“毁天尊者司马无锋已在数年前被黑云社夜魔所杀,不知第二个老祖可造成了?” 老祖哈哈一笑:“凌墨孙儿,当年司马无锋送我那些个火烈弹丸尚有余货,成自然是成了。 只是九天鬼母涅盘花乃是一把双刃之剑,我恐怕你难以驾驭,反倒被觊觎之人所害,你今日涉险前来要它,定然要思量透彻。” 唐凌墨决绝道:“老祖,九天鬼母涅盘花乃是唐门圣物,我来此向您祈求此宝,乃是为光大唐门,将散落各处唐门之人聚在一处,个人安危俱是小事。” 老祖道:“好得很,你这孙儿果然有些出息。你且去看我身后之物是什么!” 第99章 九道天威 老祖身后乃是一巨大帷幕,唐凌墨上前将帷幕揭开,只见之下金光闪闪,乃是一朵硕大金色花苞,好似随刻便可绽放一般。 唐凌墨回首道:“难不成……这便是九天鬼母涅盘花?” 老祖点头道:“正是!此宝藏于奇牙谷十年,你亲手将其现世,也便是与它有缘。” 唐凌墨双眼泛红,流泪道:“这便是令天下英雄胆寒之物,唐门至宝!我唐凌墨当真是三生有幸,不枉此生!” 老祖忽的言语低沉,道:“你可知它为何叫做九天鬼母涅盘花?” 唐凌墨道:“孙儿不知。” 老祖叹口气:“老祖今日便好生讲讲,孙儿,你可听好了!所谓九天便是其有九道天威! 第一道天威乃是漫天银针雨,遍地红桃花; 第二道天威乃是冲天利刀阵,满地伏金刚; 第三道天威乃是残天一线白,飞蝗食万骨; 第四道天威乃是捅天泄霞光,白芒取千瞳; 第五道天威乃是遮天白凤羽,遍插无一留; 第六道天威乃是变天黑龙卷,恶云万物摧; 第七道天威乃是天女散花劫,英雄困温柔; 第八道天威乃是天罗捆仙网,大圣亦难逃; 第九道天威乃是毁天火麒麟,山岳崩于前。 也便是银针、飞刀、飞蝗石、奇光、羽箭、毒障、蝴蝶镖、捆仙网、火药弹,花苞每开一层,这九种暗器便要依次射出,每种俱是三十丈内杀无赦之极凶之物! 试问世间谁人可敌?便是大罗金仙,也是管来不管回!” 唐凌墨道:“这便是九重天,道道俱是死路!老祖,不知奇光是何物?” 老祖道:“这奇光便是由水晶投射出极强之光,方圆半里之人但凡看到,双眼便要瞎盲! 即便你躲过前四道天威,这第五道则尤为出其不意,且经久不灭,谁人也莫能抵御!” 唐凌墨道:“那鬼母是何意?” 老祖道:“你看那花苞之后是什么。” 唐凌墨走近一看,只见花苞之后乃是一粗大青铜圆筒,上雕刻龙凤、祥云、日月等物,其尾后则有九道轮盘,每道轮盘雕着蝇头小字,便是老祖所讲一到九的各个天威。 老祖道:“这圆筒好比是母肚,其内装着数十万杀人之物,不是鬼母又是什么!轮盘每每转动,涅盘花便要开一层,也便要射出极强暗器。” 唐凌墨拍掌叫好:“果然是鬼母!” 老祖又道:“第九道天威毁天灭地,可杀方圆二里之内任何活物,令仙魔再造重生,不是涅盘又是什么!” 唐凌墨胸腹起伏,跪地道:“老祖天下无敌!老祖千秋万代,永泽唐门!” 老祖哈哈大笑,道:“凌墨我孙,我已命不久矣,若不然九天鬼母涅盘花又可轻易出谷? 你去洞外将玄泰唤起,要其将至宝带出奇牙谷,由他护你左右。 不过图谱我已毁之,若不然,唐门之后倾力铸造,到头来势必人财两空!” 唐凌墨泣道:“孙儿知晓了,此后再不奢望重造九天鬼母涅盘花。” 老祖道:“你出洞之后莫要声张,将周青轩引至洞前,我尚残存三分真力,兴许可一举将其杀死。” 唐凌墨默默点头,亦步亦趋出了山洞。玄泰此刻缓缓坐起,向洞前爬了几步,哭诉道:“大爹!大爹!这人欺负孩儿!”下巴断裂,话语极是含糊。 老祖道:“玄泰,你进来!” 玄泰蹲地哭了片刻,这才缓缓起身进了山洞。 “大爹便要化作白鸟西去,你今后要紧跟洞外那少年出谷,护他周全。” “谷外可好玩些?” “那是自然,有好玩,亦有好吃的。” “好得很!大爹我这便去了!” 老祖轻笑:“你且稍等,将这朵金花扛了出去,送给那少年。” 玄泰回望一眼,道:“这有何难?” 上前下腰用力,嘿的一声将金花抗在肩上,出洞对唐凌墨道:“小子,大爹要我紧跟你,这便出谷!” 唐凌墨点点头,对周青轩道:“老祖已将九天鬼母涅盘花恩赐于我,他老人家尚有几句话要对你讲。” 周青轩暗道,你两人在洞内叽叽咕咕许久,东西到手之后,老祖还要与我讲话,必然是要借机杀我。 不由道:“你这娃娃与那老鬼合谋害我,当我不知?”又对老祖喝道:“你这老不死的,还是剩些气力!再若造次,我这便将你所谓百岁之子一掌打死!” 老祖默而不语,周青轩一脚踢在唐凌墨后背:“快些出谷!” 玄泰一旁支支吾吾,却也不敢妄动。 唐凌墨忍痛跪拜老祖,三人依次登上狼牙之石。 唐宗平见一莽汉肩抗金花,不由心花怒放,道:“成了!成了!” 柳清歌见唐凌墨毫发无损,喜道:“苍天保佑,当真不虚此行。” 周青轩将之前断裂锁链提起,道:“唐宗平,你接过此链,我等出谷!” 而后奋力一掷,那铁链便如出云苍龙,呼的一声飞到山壁洞口。 唐宗平探出双手堪堪接住,往前冲了三四步才稳住身形,暗道周青轩内力深不可测。 周青轩一手提起唐凌墨飞步踏上锁链,几个轻跳,便如蜻蜓点水,跃上山洞。 玄泰跃上锁链,唐宗平顿觉千斤坠力,啊呀一声向前奔去,眼见便要掉落山壁。 周青轩单脚一勾,将锁链扯在手中用力一抖,玄泰身形猛然弹起,竟斜斜飞起五丈,落在洞内。 周青轩道:“解药!” 唐宗平将一青瓷瓶交予周青轩道:“每日三颗,连吃三日便可。” 周青轩道:“好,唐凌墨随我回去,若是解药有假先将其杀了!” 说罢提唐凌墨飞奔而出,玄泰则大叫不已在后紧追不放。 清早之时,周青轩赶回喜居客栈,白香凝怀抱错儿在门外等候,见周青轩赶回,连忙上前道:“解药可到手了?” 周青轩将解药取出三颗喂到错儿口中,不消一会,错儿悠悠转醒,道:“爹爹,错儿肚肚饿得紧。” 白香凝长出一口气,道:“好了!好了!店家,做碗清面,快些!” 第100章 终成眷属 周青轩道:“你家老祖不日升天,这莽汉随他而去,这俱都是天命难违。这金花可是那九天鬼母涅盘花?” 唐凌墨上前将金花抱紧,却无法搬动,颤声道:“你已得了解药,此物便由我带回。” 周青轩轻轻一笑,道:“你这所谓九天鬼母涅盘花,便是那老祖胡吹大气。依我看,摆在唐门撑个场面,唬唬人也便罢了。” 周青轩故意如此说法,乃是要激将之法,要唐凌墨将九天鬼母涅盘花威力如实讲了。 唐凌墨少年心性,见周青轩如此看低自家老祖,不由怒上心头,大喝道:“你自诩中原武林第一人,在九天鬼母涅盘花面前便如蝼蚁一般,根本不堪一击。” 周青轩负手站在唐凌墨身前道:“在下不信!” 唐凌墨目露凶光,手扶轮盘狠狠道:“看来,你欲以身一试!” 周青轩满不在乎,道:“你尽管放马过来!” 唐凌墨咬牙思了半响,忽的起身大笑:“你这激将之法在我身上毫无用处,我这九天鬼母涅盘花世上仅有一具……”连忙捂口,后悔将此事说出口。 周青轩哈哈一笑:“果不其然,你这九天鬼母涅盘花仅有一具,不可轻易使用,那图谱老祖为何不赐你所用?” 唐凌墨哎呀一声,惋惜道:“九天鬼母涅盘花只他一人可造,我等后人根本难以再造,老祖不传图纸也是怕我等后人,为再造此宝耗费财力人力甚巨,得不偿失。不过我唐门但有这一具,便可横行天下!” “可惜,当真可惜!仅此一具,你唐门已然危矣!” 周青轩微微摇头,转身看白香凝已在客栈内与错儿用饭,心下平和不少。 唐凌墨道:“你这是何意?我唐门可有此物,谁人可敢轻易得罪?” 周青轩道:“若是此物乃是江湖至宝,你唐门便是怀璧其罪!但凡较你唐门显赫之门派均欲得之而后快,试问你唐门如今可守得住?” 唐凌墨急急道:“九天鬼母涅盘花威力巨大,可号令天下,谁人敢抢,定然尸骨无存!” 周青轩道:“你以此物号令天下,若是轻易用了,之后又如何应对?” 唐凌墨听罢一时语塞,支支吾吾讲不不出话来。 周青轩则回身进了客栈,任由其在客栈之外苦思冥想。 三日之后,错儿已然痊愈,唐凌墨已在外徘徊三日,周青轩出门道:“你可想通了?” 柳清歌亦在一旁守候,愤声道:“你对凌墨讲了什么?三日来他长吁短叹,便如痴傻了一般!” 周青轩冷冷道:“你与柳清平曾为姐妹,为何要下毒手将其杀死,还要毁其容貌?” 柳清歌道:“你也知我与她乃是姐妹,我们之间仇怨与你无关!” 唐宗平上前一步道:“柳清平乃我唐宗平所杀,不过她之死与你又有何干?” 周青轩面上一冷,道:“她乃错儿姨娘,你杀她便如杀她乳母!”说罢身形一瞬,猝然出手。 唐宗平大惊失色,方要放出暗器,周青轩一手已然捏碎其琵琶骨。 唐宗平低吼一声,冷汗频频。 柳清歌方才缓过神来,颤声道:“你好毒辣的手段!” 周青轩冷哼一声:“若不是我杀孽太重,你等早便死了! 今后你唐门便好生在川地待着,若是再来中原生事,我周青轩在此立誓,定要将你唐门赶尽杀绝!” “九天鬼母涅盘花可用,亦或不可用!娘亲,你告知孩儿!”唐凌墨自言自语,眼中流出泪来。 柳清歌上前宽慰道:“凌墨吾儿,咱们唐门不必争江湖之霸,这九天鬼母涅盘花便是唐门守护之神,自保也便罢了。” 唐凌墨点头道:“好!九天鬼母涅盘花可用作自保!咱们莫要想着号令江湖,反遭其害,反遭其害啊!” 白香凝出了客栈,对周青轩轻声道:“如此一来,唐门之忧便暂可消了,你我回山庄可好?” 周青轩这才露出微微笑意,三人纵马而行,赶回青云山庄。 成华裳见三人一同归来,吩咐众人筹备周青轩与白香凝成婚之事。两人婚事并未声张,白香凝则差人通传华山、八卦门、信义庄等。 两人商定成婚之后便退隐山野,周青轩也由便她去了。当日华山陈东升、林奇等人前来道贺,周青轩上前相迎。 陈东升启口道:“华天扬羞于见成师叔,也只有我等前来。有道是有情人终成眷属,恭喜周师兄!” 林奇等人纷纷道贺,周青轩方要客气,却见一人站在林奇身后甚是熟稔,定睛一瞧,竟是萧焕明。 陈东升见周青轩面露疑色,道:“焕明已是令华山门人,入门之前便立誓不再与你纠缠。” 萧焕明上前一步,道:“当年家父遗言不得留你在世,只恐你夺了青云山庄与华山剑派,现今看来也算得可笑。 却不说焕明蚍蜉撼大树不自量力,即便是将你杀了又将如何? 陈东升道:“前掌门生前虽是行止不端,险些败了华山剑派,究其根底许多事却也是为光大华山剑派所为,因此焕明仍为华山血脉,他前来入门,我与林奇未经师兄应允便……” 周青轩心道萧焕明与华天扬定然是水火不容,陈东升收在门下当真是深意十足,不过之后不再过问江湖是非萧焕明如何入门也不好再去计较,想罢道:“我身为华山门人,岂不知不过门内之事理当听从掌门之意? 你二人大可不必如此。焕明虽与我数次相斗却是无可奈何,我并未怪他。如今已为令华山子弟,乃我华山幸事,理应庆贺。” 林奇大笑,道:“焕明带艺入门,且对华山武功造诣不浅,当真如你所言。” 萧焕明道:“我已拜入令华山门下,与你相约之事不可再续,今日前来也为相告此事。” 周青轩道:“如此甚好,各位舟车劳顿,烦请进庄歇息。” 成华裳不知何时缓缓而来,见萧焕明夹杂其中面露不快,萧焕明连忙跪倒,陈东升等人也纷纷拜倒,陈东升道:“拜见师叔,今日乃香凝师妹大喜之日,特率令华山门人前来拜贺。” 成华裳道:“各位师侄快些请起。” 除萧焕明之外其余悉数起身,成华裳道:“你因何不起?” 萧焕明道:“焕明自知罪孽深重,不敢起身。” 成华裳长叹一声,道:“上代之事不应累及后人,抛却此处,你为山庄劳作数载颇有功绩,我又因何怪罪? 如今你转投华山,亦是同门同源。再者,我那云师妹待你如何我已知晓,也不怪你改为萧姓。” 萧焕明闻言心中酸楚滚滚而来,云婧瑶对己种种厌恶、摒弃之痛猝然袭上心头,不禁嚎啕大哭。 众人不知何言相劝,成华裳心中不忍,软声道:“云师妹自有她为难之处,生前如何对你终究育你成人,你相较华少卿如何?况且如今云师妹已去,你还要怪她?” 萧焕明哽咽道:“我只为她如此薄命而泣,并非怪她刻薄对我。此番前来首要是庆贺香凝妹子大喜之事,再便是祭扫母亲。” 成华裳微微点头,暗道你对香凝有意,如今屈就拜入华山是为再见香凝或是为母亲祭扫唯有你心知肚明,道:“青轩,你且领华山贵客进门,焕明,你随我来。” 萧焕明随成华裳而去,成华裳吩咐下人备上车马,备些祭扫之物,与萧焕明至青云山南不远处一土丘。 一坟包不大,前立一墨玉色碑石,上书忍辱负重、大义巾帼,贤妹云婧瑶之墓。 萧焕明下马奔至坟前跪倒,泣道:“娘,孩儿不孝,来迟了!”伏地良久未起。 成华裳道:“立碑之事是与你大师伯王博达商议而定,如今你前来认母,此碑虽显颇为不妥,但她尚有……尚有亲眷,只是未曾前来。” 萧焕明转头再跪,道:“华天扬与华少卿恐是对母亲曾……可怜母亲一心只为华家,到头来却落得孤魂在外。” 成华裳道:“好在云妹心愿已成,那身后之事只好由他去了。” 萧焕明又念起云婧瑶常在深夜之中默然泪流,那清瘦模样现在想起着实令人心疼,心道自身所有冷落与之相较又有何妨? 不禁又滴下泪来,良久才道:“师叔,可来此祭拜,焕明已然是感激不尽,孩儿此后每年忌日前来祭扫,望师叔成全。” 成华裳点头,道:“当是如此。香凝良辰将至,我且先回庄,你……” 萧焕明忙道:“孩儿再烧些纸钱,陪母亲多待些时辰,师叔请。” 成华裳叹口气匆匆而走,行出半里又闻萧焕明呜咽之声,心中顿觉好生难过,加之白香凝决意要走,不禁眼含清泪,轻声道:“哪个为娘不疼骨肉?又有哪个孩儿肯为娘亲思量?” 回庄后浑浑噩噩,主了周青轩与白香凝的大礼,两人与众人别过入了婚房。 房内红烛通明、檀香袅袅,白香凝俏脸微红,道:“你我终是得偿所愿,不过凝儿心中仍是些许不安。” 周青轩道:“所为何事?” 白香凝叹口气,道:“你已是江湖顶尖之人,猝然间要归隐山林不问江湖之事恐是极难。” 周青轩道:“所谓归隐也只是心之所属罢了,若是江湖再有动荡或是山庄有难,你我又岂能坐视?也只有洁身自好,求个安妥。” 白香凝点头,道:“如今只你我二人,我却又谈及此处,当真是不合时宜。” 周青轩一笑,道:“只你我二人,那之后只好谈我两人之事?”白香凝满脸娇羞,不敢再出大气,周青轩单手一扫,四根红烛应声而灭,白香凝轻声喊了声:“你……”便再无声息。翌日清晨,两人与成华裳等人道了别,与错儿三人直奔山林而去。成华裳道:“好个魔刀侠隐入山林,只怕是江湖波澜再起,终也是无处藏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