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传说》 第1章 员外府丫头生子 大荣国国都为圣都,也称京城、京师,是一个繁华锦绣之地。圣都西城郊外有绵延的秀丽山川,也有蜿蜒流淌的涓涓细流。细流里,有蹲在岸边饮水的飞鸟,有跃出水面透气的小鱼。山川上,花草繁茂、怪石嶙峋。真是看不尽的江山锦绣听不尽的鸟鸣虫吟。 在这青山绿水间,有个百十来亩的园子。园子又分了几处小院,建有房屋百间,庭院错落,疏朗雅致。园子里林木葱郁、花香阵阵。难得的是一池春水贯穿园子东西,水波粼粼,宛若飞虹。 园子的主人姓肖名远山,曾祖为肖国公,此处便是他的府地了。肖国公是大荣国开国皇帝元昌帝的股肱之臣。国立,四海升平之际,国公解甲归田,辞去所有官职封号,并立祖训肖家后人不得上朝为官。帝感其忠心,赐京西良田万顷以保其族人共享太平盛世。到了员外这一代,虽无官职无俸禄,靠着祖荫,府里也有百十个家丁下人伺候。 员外家有个粗使丫头,生的丑且脑袋不灵光,嘴里常说些怪话。一时说自己的娘亲是千金小姐,一时又道自己的外祖母是公主、娘娘,一时说自己不是大荣人,一时又说是大荣人,絮絮叨叨不一而足。但人长的高高大大,比同龄的男子还要强壮些,干起活来像畜生似的不知疲倦,吃东西却很少,掉半粒米都要找半个时辰。肖员外是世上第一性情谦和之人,性子柔待人宽厚,夫人柳氏也是个面善心慈的,因此,这丫头虽然有诸多坏毛病,倒也安安稳稳的在员外家待了十来年。 转眼,丫头成人了,柳氏想着为其配门婚事,托人物色了几家,自己却先打了退堂鼓。丫头打扮打扮人也算齐整,只是一张嘴总是不合时宜的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让人摸不着头脑。尤其见了外人,嘴似是借来的一般,嘚啵嘚啵说的哪家的事全然没了头绪。后来,好心的夫人去世了,丫头的婚事再也没人提了。 这年夏末,丫头突然大了肚子。下人们都窃窃私语,最后连员外的几房妻妾也不能不视而不见了。继夫人江氏把她叫到柴房,好一顿盘问。丫头不懂也说不出什么,被问急了,又重复起“我外祖母是公主,我娘亲是千金小姐,我是皇亲国戚。”江氏赶忙让人堵了她的嘴,又让人拿了一碗药,一面弹压着一面掰开嘴灌她喝了。随即带人离开,任她满地打滚哀嚎连连。 丫头叫了半夜,边叫边骂。第二天天一亮,没事人似的去洗衣服了。但奇怪的是,她的肚子一天大似一天,下人们指指点点,妻妾们又灌了几次药,仍不见效。最后,索性不管了。 元旦戌时,夜沉星稀的天空突然天雷阵阵。围坐在员外家正厅里过节的众人纷纷起身出门观看,有人道:“要下雪了,好年景啊!”而后便有个婆子冲进院子,嘴里嚷着:“丫头生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大小子。” 未出阁的姑娘生子,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但对人丁稀薄的员外家来说,却算的上一件喜事。说起来,员外目下虽有一妻两妾,却都无所出,只有先夫人生了一位女儿。员外听了,忙命妻妾们过去看看。众人遵命忙不迭的去了。 谁知,还没进门,远远就听见产婆呼天抢地的嚷着:“杀人了,杀人了,来人呀!”几人忙冲进去,只见婆子面色惨白,一边嘟囔一边往外跑:“那小孩儿把他娘打死了!” 动静太大,下人们都赶了过来,员外也来了。只见床上软软的瘫着丫头的尸体,床上、被子上、墙上溅满了血。而丫头已经脑浆迸裂。在她旁边用被子裹着一个小小的婴儿。 员外刚要上前查看,产婆惊魂未定的拦住道:“员外,不要啊,这小孩儿邪乎的很,就是他,抬手打碎了他娘的头。” 员外一愣,众人纷纷不解起来。 有人问:“齐妈妈,这刚出生的小娃娃,哪来那么大力气?” “对呀,天生神力?” “她娘力气大,亲儿子!” “那也不可能,才生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发表着真知灼见。 员外不管,决定还是上前看看。 裹着孩子的小被沾了些血,但孩子的小脸却干干净净,正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上方那张脸。员外愣住了,心里咯噔一下子。这张脸圆圆的、嫩嫩的,如月华般笼罩着一层光晕,既温暖又明艳。孩子的眼睛平静祥和,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这种眼神,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身上?员外狐疑了半晌,然后轻轻的伸向了孩子的左手。这一看,又是一惊。只见那只小手白白净净,半握着。这只手并没有什么问题,与一般婴儿的小手无异。但奇怪的是,这只左手的手腕处有一片胎记,清晰至极,仿佛画上去的一般。员外的手不自然的抖了两下,愣了半晌,弯腰抱起孩子,对继夫人江氏道:“把人安葬了吧!” 孩子没有爹爹,娘亲也死了,一出世还闹出这么大动静,员外只好暂时把他放在自己院子的偏房,找了两个婆子照看,又命管家吩咐众人此事休要再提。下人们也都知趣的纷纷回到正厅,陪着员外夫人们喝酒过年。 说来也奇怪,刚才雷声阵阵,人们以为要下雪了,谁知,雷声过后,夜空中群星闪耀,头顶上盘旋着数千只鸟久久不肯离去。人们嘴里不说什么,心里不免犯起了嘀咕。 粗笨丫头没有名字,她被卖到员外家的时候便叫丫头,后来大伙便一直这样叫她。员外不想孩子没名没姓,想着他出生在晚上,便取名为“宵”,又将自己的姓赐与他,因此这孩子便叫肖宵。 肖宵是个英俊的小人儿,虽出生不久,躺在绣花小被子里口不能言,但眼角眉梢自有一股灵巧,眼波流转间情义尽显,看的人无不心生疼惜。照看他的两个婆子、老管家和员外尤其爱他。肖员外的女儿果儿也经常来逗弄他。 肖宵出生的当晚,大荣国湘王府迎来了一位世子。湘王是当今皇帝李常浩一母同胞的弟弟,太上皇的小儿子。大年初一添了一个孙儿,太上皇喜出望外。因世子降生前夜,太上皇梦中见到一只金雀落在太黄殿西殿沿,月光白的天空变成一片落霞紫,于是为这位孙儿赐名为“洪天”,并将其寝殿命名为“紫雀殿”。 与此同时,大荣国西边的西平国皇宫含香殿内,迎来了一位小皇子。皇子降生时瑞雪齐飞,千株梅花盛放,凤凰来朝朱雀护驾,盘桓在含香殿三日不去。白雪茫茫的日子,含香殿金光灿灿、瑞气蔼蔼、温暖如春、花香四溢,整个皇城一片祥云笼罩。皇子周日宴时,北方四城来降;满月宴时,南方四城来降;百日宴时,桂坊荒漠千年神树结了一颗梭罗果。朝臣们为这位皇子拟了上百个名字,太上皇、皇帝不喜。小皇子八个月大的时候开口讲话,自称为庄末,号玉清王。 转眼肖宵三岁了,一张小脸美如春花、灿若星辰,神情玄定、恬静悠然。从未像同龄的孩子蹦蹦跳跳。会给老婆子捶腿,给老管家喂饭,给员外敬茶,给小姐送花,乖巧至极。只是,这孩子始终不开口讲话。员外心急火燎,找了几个大夫诊治,竟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江夫人见员外着实疼爱这孩子,便带他到寺院里烧香祈愿,顺便请高僧为他占卜。怎奈高僧观察半晌,只悠悠的说了句:“非是世中人,亦不循世间理。”夫人奔波数里,就得了这么句不痛不痒的话,心里未免不快。高僧又道:“此子机缘颇深,非我辈能妄议。” 回到府里,夫人将话说与员外,又发了一通老和尚敷衍怠慢的牢骚,神情颇为不快。员外却笑道:“普华大师倒不是这样的人,他的话是可信的。” 夫人道:“老爷,我听说上至王侯将相,下至平头百姓,只要真心祈愿的,大师都是有求必应、有问必答。何以看不出三岁小儿的机缘?难不成他的命格贵过王侯将相,贱过平民百姓?”夫人咂咂嘴,道:“不是我咒他,这孩子长的太伶俐,恐怕不是好事!” 员外笑道:“夫人说的是。”顿了顿又道:“这孩子来的蹊跷。你看他生的小模样,可有那丫头的半分像?若是随了爹,我是不信那丫头能找到这样的夫君的。只是这孩子实在招人喜欢,我想将来必定是有大出息的。你且不要管,就让管家和婆子们照看吧。” 谁知,就在众人以为肖宵是个哑巴的时候,他竟开口说话了。 第2章 惩妒心姨娘失眼 这一日,肖员外家来了一位远客,是位女客,披金戴银雍容华贵,身后跟着一众随从抬着八、九只箱子,浩浩荡荡的走进府里。员外的妻妾们堆笑着迎了出来,行礼寒暄后忙不迭的迎入厅中。下人们都忙碌起来,有预备茶水的,有预备点心的,有去请老爷的,有守在夫人身边等示下的。肖小姐却很清闲,她站在廊上冷眼打量着那个衣着华丽的妇人趾高气昂的走进厅里,一转身,进了父亲的院子,去找肖宵了。 小孩儿正在写字,蝇头小楷,写的是:“自来处来,往去处去。有来处无去处。”肖果儿猫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扑哧一声笑了,走到他身前扫了一把他的小脸,笑着问:“有来处怎会无去处?不过嘛,这小字写的实在是妙!你怎么这么聪明,学什么都这么快!再这样,我生气了。”孩子看着她,放下笔,拉着她的手走出屋子。走到员外的起居室门口,定住不动了。肖果儿也不问为何,只陪他站在那儿笑盈盈的看着他。 一会儿,员外回来了。身后跟着管家和几个下人。员外远远看见两个孩子站在门口,正在纳闷,待走近了,正要开口却听肖宵道:“老爷,小姐不宜远嫁!”员外一惊,众人也都吓傻了。这个小哑巴竟开口说话了,还说了好几个字。什么,他说的什么?员外眨着眼,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问:“什么?”肖果儿也吓着了,重复道:“不宜远嫁?”肖宵神态自若,道:“小姐不宜远嫁!”员外这次听清了,看看女儿,肖果儿一脸无辜。少顷,员外捏捏肖宵的脸,说了句:“傻孩子!”说完,带人走了。 十几天后,肖果儿嫁人了。百十人的送亲队伍浩浩荡荡。她的夫君是肖家世交护国大将军程远之子程善。原本两人的婚礼不至如此仓促,无奈镇守圣都的将军外调浩天,程善在父亲军中就职,需一同前往。这一走恐怕就要数十年,为此不得不先完婚。不消说,完婚后肖果儿自然要随着夫君南去的。员外只有一女,刚刚十六岁,正是灼灼生辉让人无限怜爱的年纪。自己还没喜欢够,就要把她送到别人家,员外心中自然万分不舍。十来天的时间,为女儿准备了几大车嫁妆,但凡女儿能用到的,但凡她喜欢的,但凡员外在京城圣都能买到的,大大小小花花绿绿金银玉器不一而足。眼看着女儿上了车,眼看着送亲的队伍走远了,员外抽身回了房子,关上门,哭的像个孩子。 女儿嫁人了,肖员外像是被抽走了三魂五魄,终日闷闷不乐。有时候走到女儿绣房门口,站一会儿,脑子里空空如也,终是没勇气走进去。这一日,他又定在门口不动,只听身后一个稚嫩的声音道:“老爷,不要伤心,不日便有一件喜事。”员外回头看时,正是肖宵。他狐疑的看着这孩子,突然想起来,他好像很少说话的。俯身拉过孩子,问:“喜事?”孩子点点头。“什么喜事?”员外又问。孩子看着他不说话了。员外更狐疑了,这孩子好像就说过两句话。 两个月后,员外的小妾梅氏佳南有喜了。员外喜出望外,整个人都要跳起来。他已近四十的人了,还能有孩子?语无伦次的招呼管家道:“把姨娘的院子封起来,闲杂人等一概不许入内。姨娘的吃穿用度一律参照小姐在家时的标准。要什么要什么都行。还有还有,把齐婆子、要婆子都传进来伺候,她们两个守在梅姨娘房里,哪都不许去,什么都不用干,伺候好姨娘就行。还有,”员外一边在房里转圈一边道:“快,选个黄道吉日,我要去报国寺上香保佑她们母子平安。”说完,员外一边脱自己的外衣一边道:“明日,明日就是吉日。明日吧,就明日。” 数月后,员外府迎来了一位小公子。府里张灯结彩,好不热闹。员外原本不是个爱热闹的人,但三十有九的人得了一个儿子,实在是欢喜的不得了。孩子一出生便摆了几天的喜宴,把多年不联系的相识、故交都请了来。阵仗大到连当今皇帝李常浩都听说了。喜宴结束当晚,皇宫里的总领太监万山便带着几个随从毕恭毕敬的来道贺。贺礼为两套婴儿用的常服、一块福寿安康的玉佩、一柄玉如意、黄金一千两。肖员外万万没想到,诚惶诚恐的叩谢天恩。只听万山道:“陛下听说大人府里添了位小公子,高兴的什么似的。陛下要亲自来的,不巧被几位大人绊住了,这才派老奴代劳。陛下常说,肖国公乃开国元勋,为国为民立下汗马功劳。国公后人大有祖宗遗风,对陛下对朝廷都是忠心耿耿,日月可鉴。陛下时常想亲近,总没个由头。今日借着为小公子贺生来府上看望,也算了了陛下长久以来的惦念。”肖员外忙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山走了,肖员外的酒也醒了。他拍拍脸又晃晃头,心想,喜宴摆的怕是有点过了。一个儿子,儿子而已!他晃晃悠悠走出房门,抬眼望天,一颗星星也没有。叹了一口气,心想,好黑。突然,从不远处走过来一个小小的身影。员外张望了一会儿,笑了,喊了声:“肖宵,怎么好几天没见你。”孩子走到他面前,说了句:“老爷,少疼些他吧!”员外一愣,孩子已经走远。 次日,婆子端给孩子的粥里飘着一双鱼眼睛。肖宵端详了好一会儿。婆子埋怨道:“你这孩子,不会说话就不要乱说,那是少爷知道吗?是府里未来的主人。这碗粥赏你的。要不是老爷疼你,可就不是鱼眼睛了。”孩子没有说话,扬了扬嘴角,用勺子把眼睛放到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回味,那神情好像说:“嗯,味道不错!”婆子看不下去了,夺过他手里的碗,斥道:“不要喝了,一对死鱼眼泡过的粥有什么好喝的!吐出来,吐出来,我再给你盛完好的。你长记性就是了。”谁知,孩子已经把眼睛吃了。 不一会儿,只听梅姨娘房里几个丫头跑进院子,边跑边喊:“老爷,老爷,你快去看看吧,姨娘的眼睛,姨娘的眼睛没了。” 肖员外赶过去的时候,梅姨娘正满地打滚。她披头散发,服饰散乱,满脸血污,嘴里喊着:“我的眼,我的眼睛,怎么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丫头们站了一地,一个个面色惨白。有要去扶的,又吓的缩回了手,哭的、喊的乱做一团。员外冲过去把她抱上床,管家喊来大夫。 梅姨娘的眼睛没了,只留下两个黑洞。据丫头说,姨娘正在喝茶,应该心情不错,因为笑了。但笑着笑着,脸上突然流下两滩血,再一看,眼珠没了。 “天方夜谭!”肖员外斥道:“胡扯,胡扯!”员外跳着脚气急败坏的道:“你们这帮混日子的小蹄子,是我往日里太纵容你们,你们便不把主子放眼里,谋害起主子来。来人,来人,把这几个丫头绑了。等治好姨娘我再跟你们算账。”几名男丁把丫头们绑了拖出去。丫头们边哭边喊“老爷冤枉,老爷饶命。” 继夫人江氏带着另一位侍妾罗氏过来。一看这情形,便留了罗氏和自己的两个丫头照看梅姨娘。江夫人好言劝慰着员外回房休息,一面又吩咐人将小公子抱到她房中照看。员外是个和善的人,平日里很难动怒。但今天这情形,怕是真气着了。想想也是,梅姨娘正当妙龄,又生的婀娜,娘家虽不是名门望族,却是书香门弟。怕也只有这样的人家,教养出的女儿才不会侍美娇宠,反而对两位姐姐甚是敬重。更何况,她刚为肖家诞下唯一的男丁,正是员外心尖上的人。员外岂能不气? 好好一个人,眼睛怎会突然没了?江夫人正低头思索,只听小丫头通报:“夫人,梅姨房里的豆儿说有话回禀夫人。”江夫人心想,想要理清这桩官司恐怕还要从梅姨娘身边人下手,于是道:“传她进来吧。”豆儿被两名男丁押进来,夫人叹了一声,道:“松绑。”男人们给豆儿解开绳索,豆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呜呜咽咽的哭起来。夫人皱着眉头,道:“姑娘,好姑娘,你只管在这儿哭,你家姨娘可还巴巴指望你替她找回眼睛呢!”豆儿擦擦眼,抽噎着道:“夫人恕罪,我家姨娘的眼睛,豆儿也不知怎么回事。只一事,奴婢觉得没有那么巧。”“何事?”江夫人问。豆儿抬头看了看江夫人,又立马低下头,抿着嘴唇道:“奴婢也不知怎么说,夫人派个人去传李奶奶问问便知。”“李奶奶?”江夫人命小丫头传李婆子。 李婆子早听说梅姨娘的事了,心里正犯嘀咕,就听江夫人找她问话。她心里揣着十几个水桶颤颤巍巍的来到江夫人房里。一进屋便扑通跪下,头也不敢抬。见状,江夫人料想这事定有蹊跷,道:“妈妈起来回话吧。”老婆子的头放的更低了,江夫人看着她,笑了笑道:“都是老人了,妈妈这是为何?好吧,您老怎么自在怎么来吧。想必您也听说了,梅姨娘的眼睛没了,丫头们说您老知道,所以请您过来问问。” 半晌,李婆子道:“夫人,奉老爷的命,我是伺候老爷偏房里的孩子的。那孩子在哪我便在哪。近来,梅姨娘院里老爷有令不许外人去,那孩子没去过,老奴也没去过。梅姨娘的事老奴听说了,实在是奇事。”江夫人看着她,又看看豆儿。小丫头低着头不言语,老婆子也不说话。 屋子里就这么安静下来。江夫人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幽幽的道:“肖宵那孩子会说话了?”李婆子回道:“会说了,也说不了几个字,不说的时候多。”“会说些什么?”夫人问。李婆子嘴角抽动了两下,回道:“会叫老爷,吃,水,我听到的就是这些。”豆儿瞪了老婆子一眼,嘴里崩豆似的道:“李奶奶,你带的这位好少爷,他不是还会说‘老爷,少疼些他吧!’”“什么?谁?少疼些谁?”江夫人问。豆儿见江夫人问,立马抖起精神,义正词严的道:“肖宵!他跟老爷说让老爷少疼些小公子!”“放肆!”江夫人将杯子摔在桌上,骂道:“他是谁,倒替老爷当起家来了?去,把他叫来,我当面问问他。” 第3章 惜世事公子解惑 半晌,肖宵来了。只见他穿着一身青色长衫,腰里系着一条黄白相间的腰带,腰带上绣着几片稀薄的云朵。脚上穿着一双锦缎白靴子。虽然只有五岁,身材却修长匀称,一张小脸更如刀刻的一般,异常精致。江夫人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这般好模样竟不是员外的儿子!可这身打扮,员外明明就是把他当儿子养呀!夫人看着他,只见这孩子目光沉沉、神态自若。进来躬身一礼,并不下跪。 “肖宵,丫头们说你说了些不敬的话,你认吗?”孩子摇摇头。夫人对豆儿道:“你说给他听。”豆儿便把话重复了一遍,夫人接着问:“这话是你说的吗?”孩子点点头。夫人笑笑,托了托腮,又摇摇头道:“李妈妈,这孩子能说出这样的话,竟不知是大不敬!小孩子,童言无忌也罢了。谁叫老爷疼他呢!只是你们这些身边人,该费心教他些好歹。自己家的公子倒算了,这要是外人几个意思?”说完又转向豆儿,问:“你是在哪听到的?你家姨娘也……” 豆儿又抽噎起来,结结巴巴的道:“那日喜宴结束,姨娘放心不下老爷,便让奴婢陪着她去看看。谁知,我们才进院子,就听见他和老爷说话。姨娘自然不会把话放在心里,想是自己做了娘亲,见了小孩子便觉亲近。次日便命奴婢送了一碗粥给他。谁知……” “粥?”江夫人彻底糊涂了。李婆子抬起头,慢慢的道:“一碗糯米粥,上面飘着一对鱼眼。”江夫人两眼放光,嘴里喃喃道:“鱼眼?”“是的,夫人,一对鱼眼,生的,没煮过的。”李婆子道。“不是的,明明是一碗鱼片粥,那眼睛也是煮过的。”豆儿辩解道。 夫人坐不住了,起身转了两圈,看了看肖宵,又指着婆子问:“然后呢?他把眼睛吃了?”婆子越发淡定,冷冷的道:“是,嚼了,一口一口嚼掉的。”夫人浑身一激灵,扭头看了肖宵一眼,孩子见状,重重的点了点头,好像在说,李婆子说的是事实,就是这么回事。 员外醒来,江夫人把丫头婆子们的话说给他听,员外是不信的,摆摆手,斥道:“这种话不许乱讲。”江夫人道:“老爷,你不觉得这孩子身上怪事太多?他吃了一双鱼眼妹妹就失了一双眼,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员外顿了顿,道:“那又如何?他是长了三头六臂还是亲手挖了佳南的眼?你我看着他长了这么大,聪明、乖巧。这么多年,我从没见过这么懂事的孩子。在府里,他不过一饭一衣,我肖家还养得起他。你是夫人,不许带头作弄他。” 江夫人气的说不出话了,眼睁大了,胸口也不停起伏着。她以前只知老爷疼这孩子,却没想到竟这样疼他!揶揄道:“老爷这么维护他就没想过后果?”员外一愣,反问道:“什么后果?”夫人气笑了,道:“这孩子的娘亲是个没出阁的大姑娘,这么多年,孩子的爹是何许人?他出生那天,娘亲莫名死了,当时房里只有丫头、产婆和这孩子,丫头是怎么死的?还是说有人急着杀人灭口?” 员外不等她说完,打断道:“夫人,你说的这些怕是找不到真相了。要是疑心我,你大可不必。这些年,我不是没留意过,但翻来覆去,府里的男人就这么多。若是他们,儿子就养在府里,没有不过来看看、不亲近的道理。但据我观察,没有。那丫头粗粗笨笨,根本不认识外边的人,就是柳夫人介绍的几个,我也回去看过,不是。至于丫头的死因,这个也奇了。的确是重力所伤,不是齐婆子,要说那婴儿,天王老子也不信。所以呢,”员外叹了一口气,缓缓的道:“也许是那阵雷吧,又或许命该如此。” 次日,李婆子心急火燎的来报:“肖宵不见了。”员外大惊,赶忙让管家带人四处搜寻。少顷,梅姨娘房里的丫头又跑过来,说姨娘哭天喊地的要见老爷,员外又忙抽身去探视。 梅姨娘躺在床上,眼的部位砸着一条白布,说是哭其实是嘴里发出来的嚎叫,声嘶力竭的喊着:“小畜生,还我的眼来!小畜生,还我的眼来!”她不停的喊着,吓的众人手足无措。员外把她抱在怀里,柔声安慰道:“佳南,好佳南,眼睛会有的。我已经请太医院的御医想办法了,不日定会有喜讯传来,等等,再等等。” 梅姨娘像抓住个救命稻草,双手紧紧抱住他哭道:“老爷,叫那小畜生来,叫那小畜生来,他的眼,我要他的眼。那是我的,是我的呀!”员外抚摸着她的头,道:“好,好,他就在府里,已经让人看起来了。御医来了,我们就给他摘了。”“快,要快!老爷,他不仅害我,还要害我们的儿子。这么个小人儿,心肠怎么如此歹毒?儿子,儿子?小公子呢,小公子呢?”梅姨娘又喊起来。 豆儿忙上前道:“姨娘放心,小公子在江夫人房里,罗姨娘也帮忙照看着呢!”梅姨娘“哇”的一声,泣不成声。员外一边摩挲她的背一边安慰道:“儿子很好,我在,我在。你放心,放心。” 员外柔声细语的安慰了半晌,终于把梅姨娘哄着了,沉着脸出了房门。回到书房便问:“肖宵呢,还没找到吗?”家丁回复:“没有。”员外又叹了口气,心想,四十得子本是件好事,却弄得鸡飞狗跳,家宅不宁。想到儿子,员外踱步去了江夫人房里。小家伙睡着了,婆子守在床边,给他摇着纸扇。员外端详了一会儿,莫名觉得孩子长的有点丑,不禁皱了皱眉。江夫人到梅姨娘屋里去了。待了一会儿,员外起身往外走。刚进院子,便看见李婆子守在门口巴巴的冲这边望。员外回头看看,心里也是阵阵寒意。 傍晚时分,管家带人回来了,回禀老爷,孩子没找到。员外又是一阵叹息。管家问:“老爷,要报官吗?”员外摆摆手,心想,这孩子来的奇,没的也奇,和他难道只有这几年的缘分?又一想,缘分的事,谁能说的准呢?也许明天自己就回来了。这样想着,竟睡着了。 次日一早,管家和李婆子果然来报:“肖宵回来了。”员外喜出望外,亲自去偏房看他。只见孩子端坐在长桌前,像平日里一样,安安静静的写字。员外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走出几步低声问婆子:“几时回来的?怎么回来的?”婆子道:“一早起来,孩子就端坐在那儿,不知何时回来的,也不知怎么回来的。”员外又问管家,管家道:“门上问过了,不是从正门进来的,几个侧门也问过了,不是从侧门进来的。”员外抽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看,走到门口又停住了,愣了半晌,还是抽身回来,对李婆子道:“好生看着。”又嘱咐管家:“吩咐下人们,说我的话,肖宵已经被我看起来了,闲杂人等不准来偏房。” 梅姨娘每日都要员外陪着,每日都问他何时换眼。员外总是说御医在安排了,再等等,不能急。然后有一天,李婆子又心急火燎的跑过来报:“肖宵不见了。”员外便命管家去找,找了一日,终无所获。次日,肖宵自己回来了。婆子发现的时候,他依然端坐在长桌前,安安静静的写字。如此过了几个月,员外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这孩子总是每月初一离家,初二回来。一个五岁小儿,在一个百十来人的府里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又毫无察觉的回来。当真神奇!员外又想到,这孩子和他说过几次话,都是在每月十五,其它日子便闭口不言。这是什么道理?又想到,普华大师说他机缘颇深,连大师那样的高僧也不敢妄议。不禁暗自感叹,大师果然高人也! 肖宵很爱读书写字,员外越发爱惜他。命管家寻了位名师大能,好好教导。谁知,孩子不仅书读的好,对六艺竟都颇感兴趣。员外便又请了乐师、礼师等大家到府里做先生。 转眼过了五年,一日,正是十五,员外带着肖宵到花园游玩。走到桥边,看着一湖春水,忽然问他:“肖宵,我有一疑,不知你能否为我解答一二?”肖宵道:“老爷是想问我,为何只在每月十五开口讲话吧?”这孩子果然聪明!员外笑笑道:“是呢?我实在好奇,能说为何不说?为何只在十五这天说?有何玄机?”肖宵道:“也没什么,平日里也能说。只是平日里真话非真假话非假,说了闯祸。十五这天,善男信女祈愿的日子,再邪恶的人也不会对神佛撒谎。这天开口不论好话坏话均为真话。” 员外一愣,眨眨眼,心道,竟有人会为了不说假话而不开口。又喃喃道:“真话非真假话非假,这怎么说?”肖宵道:“真话非真即为假,假话非假即为真。如此行事,大有人在,但我不可。”员外道:“为何?”肖宵道:“老爷还想问我,为何每月初一离家吧?”他竟顾左右而言他了。员外笑而不语。 肖宵道:“我生在初一,生而弑母,此为大逆不道!虽说她死有余辜,我无心之过,但我心里到底过意不去。这丫头原本怨念深重,在我出世之日,被我失手打死,更是怨气难消。因此,初一这日便为大凶日。我这日离家,便是去各处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上忙的。” 员外已经傻了,钉在桥上一动不动。 第4章 怪道哉公子清久 五年的时间,梅姨娘终没等到肖宵的眼。她哭过,闹过,抓起手边的东西往自己身上杵过,甚至抱起儿子重重的往地上摔过。任凭她闹,员外豁出老脸去宫里求皇帝陛下,也不肯动肖宵分毫。御医来过几次,但眼睛这东西,没了就是没了,哪个大活人肯抠出自己的眼给别人呢?更何况,员外也不会这么做。除了御医,员外遍寻民间偏方,对梅姨娘不可谓不上心。且,即便她没有眼睛,形同废人,员外待她更胜从前。梅姨娘是聪明人,自然不会感觉不到。况且这份情义绝不单单是因为她生了个儿子。因此,闹了几年,自己也觉无趣,收起性子老实做人。 说起儿子,倒也奇怪,明明是梅姨娘生的,却和她一点不亲近。倒是和江夫人、罗姨娘很亲厚,尤其是江夫人。外人面前还好,没人的时候,时时要坐在江夫人腿上,撒娇耍赖,真真一对亲母子。梅姨娘有时胡思乱想,怕不是自己瞎了,样子可怖,孩子害怕所以不跟她亲近。还是说自己摔过他,他记恨自己?不过,这孩子和员外也不亲近。每次见员外,都小大人似的垂手而立,特别懂事。员外只有一子,自然特别爱惜他。可每每见面,反而很拘束。父不知如何做,儿子也不自在。肖家下一代为清字辈,员外便为他起名清久。 如果说肖清久对父母态度让人奇怪,那对肖宵就更让人不解了。打从懂事起,见了肖宵,这孩子都毕恭毕敬,比大臣们见了皇帝还要恭敬。他撒泼耍赖,肖宵一来,立马乖了。有肖宵在的场合,清久像个小跟班似的跟在身后,小身板挺的笔直。肖宵不坐,清久不坐,即便员外夫人们在,让坐也不坐。肖宵坐,清久侧坐。走路,肖宵在前,清久在后,从不敢越过。奇的是,对这种事,肖宵安然受之,似乎理所当然,而清久也觉得本应如此。更怪的是,大人们不知这两孩子是怎么交流的。因为肖宵很少讲话,而肖清久从出生起,不是在梅姨娘房里便是在江夫人房里,肖宵是如何震慑住他,让他如此畏惧的?无解。 回想起来,清久第一次见肖宵,应该就是梅姨娘撒泼打滚要换肖宵的眼睛,员外不依,梅姨娘把儿子摔在地上。当时肖清久两岁多,哭的那叫一个惨烈,把府里百十号人都惊动了。江夫人抱在怀里无论怎么哄都哄不好。罗姨娘和婆子们拿了一堆平时他爱吃爱玩的逗他,他扬手全打掉。大夫要帮他查看伤哪了,他大喊大叫不让靠近。员外问他要什么,他小手指着梅姨娘,攥着小手乱挥,哭的小脸通红,泪水涟涟,气都虚了。江夫人抱着他又疼又急,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来。员外也急了,泪水在眼框里打转。正在这时,李婆子带着肖宵来了。一进门,正好看见肖清久那张哭的脏兮兮的脸。陡然间,孩子的哭声停了,两条小胳膊抖了一下,小脑袋慢慢往下移,整个头都扎到了江夫人怀里。 员外府有处园子名为芦思道,清静幽雅。坐北朝南三间正房,东西各两间配房。园子里有条溪水,溪水发源于郊外五里开外的一座不高不矮的山,正好处于员外府的属地。一片竹林几处花圃。真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去处。肖宵十五岁那年,员外命人收拾出园子,拨给他居住。又挑了两个勤快的丫头安喜、安乐,一个小厮安平随身伺候。李婆子舍不得,也要跟过去。员外不知什么原因,不允。原本,照顾肖宵的有两位婆婆,另一位是邢婆子。肖宵两岁大的时候被江夫人调走了。因此可以说,肖宵是李婆子一手带大的。带了十几年的孩子,说不让带便不让带了,李婆子很是不解。但又不敢争辩,争也无趣,只好听员外、夫人再行安排。 肖宵搬到芦思道后,员外下令命下人称其为“公子”。众人嘴上虽不说,私下未免议论,有人道:“员外是不是要把他收为养子啊?”有人道:“义子吧?”有人道:“不是长公子,也不是大公子,公子?这是为何?”有人道:“都消停些吧,这孩子的事轮不到咱们插嘴。”众人一想,可不,自他出生起,员外府的所有规矩都不及他,不是主人胜似主人。饶是这样,员外还总觉得慢待了他。 这日,肖清久到芦思道拜访肖宵。见过礼,恭恭敬敬的奉上一只笼子,里面一只五彩斑斓的鸟,形如手掌大,似雀似鹰,眼睛闭着,好像睡着了。肖宵笑笑,冲小厮安平点点头,小厮收了。肖清久打量着房内布置,道:“听老爷说,芦思道为国公未过门的妻子,乃一奇女子。两人自幼定下婚约。后元昌帝起事,国公参军,离家数十载。浩天大捷后,元昌帝为国公赐婚邓国公之妹。国公提起这段婚约,四处寻人。可兵荒马乱之际,哪里去寻?国立,国公卸甲归田,有一次与夫人南游浩天,乘船弱水湖时,摇船的老妇一直盯着国公看。那是一个苍老衰败的妇人。下船时,她摘了一把水边的芦苇虔诚的送给了国公夫妇。回京后,国公想起他参军时,有个女孩儿也送过他一把弱水边的芦苇。回去再找时,此妇人已不在了。当地人说,她一直在等,等她的未婚夫归来。国公心痛难忍,没多久也去了。世人只知芦思道等了国公四十六年,不知国公对她心心念念,一直把正妻的位置给她留着。” “四十六年也好,百年也好,弹指一挥间。”肖宵竟说话了。小厮安平甚感惊奇,双目圆睁。他跟了这位公子十来天,第一次听他讲话。清久看着正厅里那幅画,画的是山之巅云之上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仙气缭绕、霞光掩映。宫殿里有玉树琼花、有飞鸟小兽,宫殿外有日月山川、江河湖海。真是磅礴大气,气吞山河。画的左下角书着几行小字: 玉清灵山地,蘧芦草木青,纵使暗鬼无数香风散,魂归处,月皎皎,寿数与天齐。 清久“哼”了一声,笑着对肖宵道:“公子,世上有佳人,一顾倾天地,二顾倾君心。愚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肖宵白了他一眼,清久抿嘴笑了。看着笼子里的小鸟,道:“瞧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跟你主子一个德行。不知谁倒霉,又被他算计了去。”小鸟睁开双眼,看了他一眼,似发出一声“哼”的响动,清久不服气的“嘿”了一声。小鸟闭上眼,不看他了。 这时,丫头安喜、安乐两人抱着一把古琴进来,进门施礼道:“公子,琴修好了。”说完,奉于台上。清久上前看了一眼,道:“这是什么琴?公子用的?”“闲来无事,弹着玩的。”肖宵道。“正好,舅舅早说送我把琴,我让人取来,给公子用。”清久道。“不必,这把琴我习惯了。”肖宵道。清久又探头看了看,抹了抹下巴,道:“修了几次了吧?用了很多年似的!府里不差这几个钱,干嘛这么寒酸。”他的话越说声音越低,好像知道自己多嘴了。肖宵不理他,抱起琴放到小桌上。清久送的鸟就放在那里。他坐下,抬手抚琴。 说实话,肖宵的琴弹的是真难听。像老牛拉车,半天才发出“呲啦呲啦、嘎吱嘎吱”的响动,仿佛琴弦生锈了一般。安平、安喜、安乐三人互相看着,手不自觉得去堵耳朵。不想,肖清久却闭着眼,怡然自得的晃着头,听的津津有味。就这样,肖宵一弹就弹了一个时辰,连个连贯的音调都没发出来。肖宵一停手,安喜忙去倒茶,安乐则去准备点心,安平去收拾院子。肖清久扫了他们一眼,斥道:“跑什么?没福气!” 第5章 巧取者自招霉运 这年九月,员外的一位老友六十华诞,早早的下了帖子,请员外小叙几日。员外久不出门,正百无聊赖,逢天高气爽之际,刚好出去转转。安排好家中事务,带上两个小厮两包行礼和给朋友的礼物出门去了。走时,特别叮嘱管家看好家门,又交待夫人不可纵容清久,让他好好读书少东游西逛。少则一月多则两月我便回来。夫人纳闷,老爷说了这么多,怎么独独没提你那宝贝肖宵? 肖员外前脚刚走,后脚便有贵客上门。来人正是当朝十三皇子英王李作化的奶妈刘夫人。江夫人听闻通报,唬了一跳。想这员外府与朝里并无来往,何以会招惹到皇子的奶妈?肖家祖训不得上朝为官,这是明训。没有言明的,后人自有思量。这么多年,也就小公子出生圣上送了贺礼,梅姨娘治病员外去求了皇上。这可如何是好?偏偏在这节骨眼。若是男客倒好推了,偏偏是位女客?难道知道老爷不在?江夫人思来想去,知道不能不见。于是,让管家请夫人到正厅。 刘夫人四十来岁,慈眉善目,着一身淡绿色长衫,头发简单的结了一个发髻,上面别着一枝银钗。一见面,刘夫人先上前施礼。江夫人赶忙将其扶起,嘴里直道:“罪过罪过,夫人折煞草民了。”刘夫人莞尔一笑,道:“国公府的一草一木都高人一等的,夫人莫为难老奴,受了我这一礼吧!” 江夫人把她让到上坐,亲手奉上茶,道:“夫人莫提国公了,真是羞杀我们这些后辈了。没有祖宗的庇佑,没有这太平盛世,草民还不知何处偷生呢!”喝了一口茶,刘夫人道:“夫人呐,老奴今日过来,有件为难的事。奴家不知如何开口。”江夫人一愣,道:“夫人,何事?”刘夫人又喝了一口茶,半晌道:“听闻府里有位公子?”江夫人心里七上八下,道:“是。”刘夫人又道:“几岁了?”江夫人道:“十三岁。”“哦,比十三皇子小两岁。”刘夫人道。 江夫人心想,有事你倒说呀,这磨磨唧唧的,几个意思?刘夫人接着道:“皇子[83] 这么大的时候正贪玩呢,公子怕也是吧?”江夫人笑着点点头。刘夫人道:“现在也贪玩,看着是个大人,师傅们看的紧,外面不得不做个样子。回到府里,尤其是在我跟前,心里还是个小孩儿呢!”顿了顿,拿帕子擦了擦嘴,接着道:“奴家就直说了吧,皇子有只心爱的雀儿,前些日子被几个混账奴才弄丢了。这些日子府里一直在找。要是其它东西就算了,这只雀儿是皇子第一次陪陛下打猎时得的,喜欢的不得了。所以必要找回来的。侍卫们的消息,说是府里的公子得了。皇子以为,既是国公府的公子,不必惊动朝廷,找回来就好,所以就派老奴来了。” 江夫人一惊,道:“我家公子?”刘夫人道:“夫人不知吗?”江夫人摇摇头,道:“这孩子贪玩是贪玩,但他整天守在我房里,我倒没见过他带什么雀儿鸟儿回来。” 江夫人命管家叫公子过来。少顷,肖清久来了。江夫人道:“公子,你可见过一只雀儿?”肖清久道:“见过呀,似鹰似雀,形如手掌那么大。”夫人道:“在哪?”肖清久撇撇嘴,问:“娘亲,你听谁说的?”夫人又道:“在哪?”清久道:“娘亲可不要问了,那鸟凶的很,儿子没让它咬死。”“被咬了?”江夫人问。肖清久点点头,指指自己的左肩。 “公子,那鸟现在何处?”刘夫人道。肖清久见是客人问,忙向她躬身一礼,道:“那鸟儿咬着我的左肩不放,我回府,它自然也跟我回来了。”“在府里?为何娘亲从未见过。”江夫人问。肖清久红着脸道:“娘亲恕罪,孩儿怕你担心,私自找的大夫把它从我肩上弄下来。谁知它装死,我便把它暂时留在府里了。”找大夫从肩上弄下来?江夫人顾不得客人在,忙去查看他左肩。肖清久后退一步,忸怩着,抓住江夫人的手道:“娘亲,无事,已经好了。”刘夫人道:“夫人,先把雀儿带过来吧。如果它伤了公子,皇子自然不会做事不理。” 肖清久道:“夫人稍等,我去去就回。”少顷,提着笼子回来了。刘夫人看了一眼,笑着对江夫人道:“夫人,果真是皇子的。”肖清久道:“这是皇子的?皇子养这么凶的鸟?它可厉害的很!”刘夫人道:“这鸟很乖的。怕是见了生人,自卫吧!”说完,命随从拿过鸟笼,起身告辞。肖清久一个箭步拦到她身前,道:“夫人,它真的是皇子的吗?它很凶的。你不信,看看我的肩膀。”说完,把左肩的衣服一拨,两个妇人顿时惊呆了。只见肩膀上一处鸡蛋大的疤痕,哪里是咬的,分明是拿刀剜进去然后一刀挑出来的。 江夫人大叫一声,颤声道:“这……这?”刘夫人也道:“公子,这当真是它咬的?”清久道:“嗯。”刘夫人皱着眉,道:“不应该吧,这……这?”江夫人看她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道:“夫人,雀儿既是皇子的您便带回去吧。只是千万提醒皇子,小兽们发起狂来不得了的。”刘夫人道:“老奴考虑不周了。这雀儿既是公子帮忙找到的,便请公子同老奴走一趟吧,也让皇子当面道谢。”江夫人忙拦道:“夫人,孩子小没见过世面,冲撞了皇子就罪过了。”刘夫人一把抓住肖清久的手,道:“夫人不必担心,有我呢!我把公子带过去就会亲自送他回来。”江夫人拗不过,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去了。 刘夫人离开后,江夫人问管家:“公子何时被咬伤的?何时抓的那畜生?何时把它带进府的?何时找的大夫?”管家支支吾吾,半晌没说句完整话。夫人又道:“把安泰、安景叫来。”两个小厮过来,夫人又问了一遍。两人道:“一个月前,公子到舅老爷家拜寿,回家的时候在西郊小树林,落下来只鸟,趴在公子肩上一动不动。本来只是趴着,公子觉得好玩也没理会。谁知后来公子突然叫了一声,那鸟竟把嘴伸到肉里去了。进了府,公子怕老爷夫人担心,没敢声张,只找了大夫生生剪断肉,把鸟拽下来的。那鸟一离开公子身子就闭上了眼。公子说这鸟够赖皮的,可又觉得好玩,就把它送到芦思道了。” “好玩?肉都没了还好玩?”江夫人气血上涌,心肝肉的叫起来。小厮们吓的大气也不敢出。少顷,江夫人又想,这孩子把那畜生藏在芦思道,没咬伤肖宵吗?于是便把安平及两个丫头叫过来问话。“肖宵做什么呢?公子送了他只雀儿?那畜生如何?”江夫人问道。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安平道:“是,公子送了只雀儿。”安喜道:“公子每日看看书写写字,有时也弹弹琴。”安乐道:“雀儿大多闭着眼,但它好像喜欢听琴声。每次公子弹完琴它都欢快的叫两声。”“是吗?”江夫人道。安喜道:“是的,它似乎特别喜欢公子,每次睁眼都只盯着公子看。”江夫人抬头看了看安喜,安平、安乐深表赞同的点了点头。江夫人心里不痛快,让他们去了。又派管家到十三皇子英王府门口等着,准备接清久回来。一面又吩咐丫头,备好清久的茶水点心。 肖清久回到员外府已是入夜,几位夫人早已等的满头官司。清久请了母亲的安,又去了一趟芦思道,才返回江夫人处歇息。 第6章 罪茶楼天理循环 次日,正是初一。一早,安喜来见江夫人,说公子今日出门,来跟夫人通报一声。江夫人倒吃了一惊。这些年,每逢初一肖宵离家,但从没通报过。便回了声:“知道了。”肖清久听了,忙叫住安喜,忙不迭的道:“等等,娘亲,孩儿和公子一起去吧?”他跪在地上,已经跪了半个多时辰。江夫人看着他,铁青着脸道:“公子,你在做什么?”清久道:“孩儿做了错事,罚跪呢!”“公子错在何处?”江夫人道。清久道:“孩儿受伤,没和娘亲如实禀报。让娘亲担心,孩儿有错。” 江夫人又疼又气,半晌道:“老爷若是在家,凭你丢了命都不消我担心,偏偏老爷一走,公子就伤的七荤八素的,你这是要我的命啊!”清久跪着蹭到江夫人身边,道:“娘亲,孩儿已经好了。一件意外,谁知那么一只小鸟咬我那么个大洞。孩儿保证,以后绝不手贱,再也不往府里带杂七杂八的东西了。娘亲消消气,孩儿的膝盖要断了。”说着,伸手抱住江夫人,嘴里喃喃道:“娘亲,好娘亲,饶孩儿一次吧!让我出去玩一会儿,啊?好娘亲。” 江夫人哪里舍得罚他,不过看到他的伤吓了一跳,又疼又惊。小孩子不知轻重,不教训一下下次不知又招惹什么。见他知错,道:“非是娘亲罚你,公子是老爷的命根子,你要有个好歹,我和老爷还活不活?”清久忙又认错。江夫人道:“今日公子就在这里待着吧,长长记性再说。” 正在此时,罗姨娘来了。进门见这情景,笑着叹了一声,道:“姐姐这是怎么了?儿子怕你担心,你倒怪起他来了?”江夫人道:“这还是我的不是了?”“可不是,孩子是姐姐教出来的。他懂事,伤成那样也不舍得在你跟前哭天抹泪。换了那不懂事的,先要把人吓死了。”一句话,说的江夫人无言以对。罗姨娘拉起肖清久,道:“公子只管跪着,不知夫人心里疼呢!”肖清久上前抱抱两位夫人,道:“娘亲们说说话吧,儿子去溜溜腿。”说完,一溜烟的跑了。安喜见状,忙退了出去。江夫人是不想让他和肖宵出门的,可罚了他那么久,去散散心也是好的。叫了安泰、安景两人陪着。 肖宵坐车,清久骑马,三个小厮安平、安泰、安景骑马随侍左右。车夫问:“公子,去何处?”清久道:“去城里,嗯,去舅舅档口的那个茶楼吧,清静。”车夫领命,驾着车一路东行。进了城,马车直接停在茶楼门口。肖宵下车,清久已从马上翻下来,抬起一只手,将肖宵扶下马车。二人先进了茶楼,三个小厮紧紧跟在身后。 上了二楼,清久选了一张靠窗的桌子,肖宵坐了,清久才坐。三个小厮则坐了邻桌。清久点了一壶茶两个小菜,又问小二:“近来城里可有什么新鲜事?”小二看他满脸稚气,不过十多岁的样子,猜想是个纨绔子弟,咧嘴一笑,道:“今年天干物燥,水陆缺水,运过来的茶量少价高,这算不算新鲜事?”清久“哼”了一声,抿了一口茶,道:“清香有余,醇度不够。喝是喝得,品就罢了。”小二见他说话有意思,道:“本店还有自酿的果酒,不醉人的,公子们可要尝尝?” 小二早注意到肖宵,见他相貌不凡,气度高雅,两眼不时往那边看去。清久伸手挡住他的视线,道:“看我,这里。”小二忙撤回眼神,道:“什么?”清久道:“你说的那酒,拿两坛来,小爷我尝尝。”小二应一声,跑着取了两坛,又殷勤的倒了两杯。清久举杯喝了一口,对肖宵道:“不错,比茶好!”肖宵抿了一口,冲他点点头。清久让小二给小厮们上了两坛。 清久等人正喝着酒,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大骂。小二回头看了看,皱着眉头下楼去了。楼上的客人都走到楼梯口巴巴的向楼下瞧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头发散乱浑身脏兮兮四五十岁的老者,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正破口大骂。他手里的袋子倒是很干净,鼓鼓囊囊。清久旁边一人道:“这老爷子,精神头真足。初一十五一回不落!” 老爷子身板笔直,脸上黑黢黢的褶子横生,一双大眼放着光,嘴里吐沫横飞,道:“我死不了,老子命硬的很!别说发了酶抹了尿的馒头吃不死我,就是在砒霜里打个滚,里边塞进几只小老鼠,我也能照样站在这儿!杜尚,您忘了你爹我蹲过监坐过牢,刑部天牢里挺过来的人!你那点上不了台面的阴招,娘们身上学来的伎俩,能治得了我?”说着,把袋子一抛,从里面飞出来一团白花花的布和几个硬梆梆圆溜溜长着青毛的东西。茶楼里立刻弥漫着一股尿骚味,人们赶忙捂住了口鼻。 “给我送丧服,最后一顿饭?今日过来让你看看,老子活的好好的!你能耐我何,能耐我何?小子,劝你别忘本,我手里调教出来的人,还能翻了我的天?拔高望上先掂量掂量几斤几两。看老子哪天烧了你这馆子!”老爷子叫嚣着,茶楼里出来几个伙计,一边推搡一边劝道:“老爷爷,回去吧!下次给你送好的去。”几人根本不是老爷子的对手,他上了年纪,但身板硬朗,一推就把伙计推的四仰八叉的。“让杜尚出来,不说清楚我不走!”老人道。伙计再次围过来,把他往外推。 清久旁边那人道:“恶人自有恶人魔,这才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听这话,他是清楚事情的来胧去脉的,清久问:“朋友,他们这是怎么回事?”那人见是位清逸俊秀的小公子,向他歪歪身子,道:“这老爷子叫蔡生,当过个小官。这茶楼以前的老板姓申,是这老爷子的朋友。蔡生为官时,杜尚是他的一个家丁。他与杜尚合谋骗了自己的好朋友,把这店弄到自己手里,让杜尚替他打理。后来他犯了事,被撸了官,杜尚又坑了他一把。”清久道:“原来如此。”那人道:“现在蔡生和杜尚要吃要喝,还想摆官老爷的谱。杜尚用厨房里的剩菜剩饭打发他,当头猪似的养着。老爷子每月来闹两次,杜尚就说免费请大伙看两出戏。这两人!” 正在这时,从外面跑进来一名女子,身材纤巧,样貌可人,一身杏黄色的衣裙分外明艳,像阵风一样飘进茶楼。一眼看见老爷子,推开伙计道:“伯伯,回家,走啦!”老爷子不依,道:“你别管,我不走。”女孩儿不听他的,两手搂着他的一条胳膊,一边往外拖一边嘴里威胁道:“不走我生气了,走!”她声音清脆,虽是威胁却有几分娇嗔。简单的几个字,好像不依她后果可不太妙!突然,楼上传来一声:“且慢!” 茶楼里突然静下来,众人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位偏偏佳公子从楼上缓缓走下来。清久也是一愣。肖宵径直走到老爷子面前,躬身施了一礼,道:“晚辈有句话告知,你方便过来一些吗?”老爷子一愣,看他相貌已足够把人震住了,刚才的桀骜不驯一扫而光。老人像被下了咒似的乖乖的走了过来。肖宵在他耳边低语了两句,老人虔诚的冲他点了点头。一边的女子早已看呆了,两眼盯着肖宵像被勾走了魂。这一次,反而是老爷子拉了她一把,两人随即离开了。 蔡生走了,茶楼终于安静下来。这时,又一个女子欢快的跑进来。一进门便东张西望起来,看了一会儿,“噔噔噔”的跑上楼来,冲到清久桌前道:“公子,你来了怎么不去家里?让人好找。”刚说完,一眼扫见肖宵,顿时愣住了。清久见这情形,忙起身挡住肖宵,道:“哎,公子我在这儿!你眼怎么回事啊?”女孩儿红了脸,道:“夫人说请公子家去,你不去,她亲自来请。”清久笑道:“我要去的,这边有事耽误了。你先回去,和舅母说给我准备一把琴。还有上次的点心好吃,给我装一大盒,我回去孝敬娘亲去。”女孩儿撇撇嘴,笑笑转身走了,边下楼还边回头冲着这边偷瞄。 回员外府的路上,肖清久道:“公子今日收获颇多呢!”肖宵不语。清久又道:“公子可知那黄衫女子是谁?”肖宵依然没搭理他。“我听人说,那女孩儿姓申,被蔡生坑了的朋友也姓申,不知这两个申是不是一家?”清久道。肖宵端坐在车上,一边吃点心一边看窗外的风景。清久看看那点心盒子,已经下去一半了,笑道:“舅母也太心实了,要一盒就给一盒。早知公子爱吃,我多要点好了。”然后又讨好的问:“公子看那琴怎么样?舅舅宝贝的不得了的。可能比不上公子以往的琴,不过在这里应该也算上上品了!公子先将就着用,等我得了好的,再给公子换。” 身边的三个小厮要听不下去了,这位员外府的公子一口一个的叫着“公子”,车里的那位一个字也没给他,三人真是不知谁是员外的儿子了,不约而同的清起了嗓子。清久问:“怎么了?”安泰道:“公子。”安景道:“没事,公子。”安平道:“嗯,没事,公子。”清久不耐烦的道:“公子?叫谁呢?你们有没有规矩?”他突然停住马,扭过头冲三人正色道:“我早就想说了,以后叫我‘少爷’,”然后摆手扬向车里,道:“这才是公子!记住了。” 第7章 憨姑妈仗义执言 回到府里,肖清久去给母亲请安,肖宵则径直回了芦思道。江夫人问清久去哪了,玩了什么?他只回在茶楼喝茶听书,顺道看了看舅舅、舅母。又问安景安泰这一趟可顺利,两人回复和清久一样,只说公子吩咐以后叫“少爷”,不要叫公子了。江夫人笑说,这很应该,以后就都叫少爷吧。 员外不在家,夫人们宠着他,清久便散淡了。先生们见夫人溺爱,便也不管他。他来书房便教些诗书礼乐,不来也不给他立规矩。这位少爷不像芦思道的公子,那位样貌好,学问好,不用先生教,已是满腹经纶。人生的金贵,嘴更金贵,颇有大家公子之风。这位样貌嘛,也是位清俊公子,却颇为孩子气。学问更马马虎虎,不求甚解。只一样,爱骑马射箭,舞枪弄棒,且无师自通。大有先祖遗风。 不读书,清久便整天往芦思道跑。梅姨娘很是恼火,让丫头禀报江夫人立些规矩给他。江夫人何尝想他和肖宵亲近,却深知这孩子脾气秉性像他爹一样,哪是劝得了的?老爷统共这么个儿子,自是不舍得为这种小事违扭他。再者肖宵这孩子怪虽怪,但相貌品性都是一等一的,和他玩,总好过不成气的小厮和外边那些游手好闲的纨绔。就随他去了! 丫头通报:“表姑奶奶来了。”说着,一个穿金戴银雍容华贵的妇人在几个婆子丫头簇拥下笑呵呵的走进来。江夫人笑道:“这怎么说的?”迎了妇人坐下,又骂丫头们:“都死了,不早些通报?”妇人笑道:“嫂子见外了,妹妹又不是客,我让他们不要说的。顺路过来坐坐,讨茶吃的。”丫头们赶忙奉上茶,江夫人接了亲自递给她。丫头们又捧过两个盒子给江夫人看,只见里面竟是些红艳艳的葡萄,一个个的如鹌鹑那么大。 丫头道:“姑奶奶带过来的。”江夫人喜欢道:“哪得的?”妇人道:“姑爷去西边,朋友送的。还以为那么老远的过来保不住,不想竟跟新下来的似的。比咱们这边的是味儿。孝敬嫂子哥哥尝尝,顺便堵堵我那侄子的嘴。”江夫人“扑哧”一声笑了,道:“小孩子嘴没把门,你还记着?快忘了吧!”一边又对丫头道:“去请罗姨、梅姨,叫少爷过来。”丫头们答应一声,去了。 芦思道,肖宵端坐在长桌后闭目打坐,清久半跪在他旁边摆弄着一把琴。琴弦断了,他正在修。似乎修好长时间了,额头上汗珠都出来了。丫头见这情形,不知该不该开口,低声问安喜:“这是干嘛呢?”安喜一努嘴,道:“你没看见吗,修琴啊!”丫头道:“修琴不找师傅,干嘛让少爷修?”安喜道:“他早晨一过来就把琴弄坏了,他不修谁修?”丫头撇撇嘴,道:“一把琴。”她没说完,试着走上前,低声道:“少爷,邓家的瑶霜表姑奶奶来了,夫人请你过去呢!”清久头也不抬,道:“嗯。” 丫头等了半晌,见他一动不动,又道:“少爷,少爷!”清久头也没抬,问:“什么?”丫头道:“表姑奶奶等着呢!”清久道:“知道了。”嘴里说着,依然摆弄着琴。半晌,又有一个丫头过来,进屋便道:“夫人问怎么这么半天,少爷做什么,快过去吧!”清久低声喝道:“吵什么,没见公子睡觉嘛!”丫头唬了一跳,和先来的丫头对了一眼,那丫头冲她做了个鬼脸,两人都不敢说话了。 眼看过了一个多时辰,罗姨娘、梅姨娘早过来喝了两杯茶,清久还没到。瑶霜望着门外,道:“嫂子,你还让我忘了,怕是我那宝贝侄子不忘,记恨着都不肯来见我。我以后啊,得多来。”江夫人笑道:“你俩这对活宝,清久的毛病就让你惯的。”梅姨娘道:“姑奶奶这话说的在理,你是该来住上一住,好好管管这孩子。怕是除了姑奶奶,谁的话他也听不进去。” 瑶霜笑道:“姨娘,他惹你了?说说,我给你出气。”江夫人道:“没有的事,小孩子贪玩。外面装的小大人儿似的,家里可不就跟娘亲耍赖。”又将头转向梅姨娘道:“妹妹宽慰些,再大一两岁就好了。”梅姨娘“哼”一声,道:“姐姐,再大一两岁,再大一两岁还认得你和我?这一趟一趟的,请了多久了?姑奶奶是自家人,还比不上外人?瞧瞧他那样子,别说我眼瞎了看不见,我也能知道他比见了天王老子还怂包。哪有一点点体统?做主子做成这样?不用别人来抢,这个家他就拱手让人了!” 江夫人看她越说越气,拍拍她的手,正要说话,瑶霜道:“嫂子,那个孩子还在府里?”江夫人叹了一口气,道:“老爷和他投缘,他又无父无母没个去处,就留在府里了。”梅姨娘道:“何止在府里,还住在芦思道。姑奶奶评评理,老爷让她住在芦思道,芦思道啊!那是什么地方?”瑶霜皱着眉,缓缓的道:“哥哥心肠是太仁慈了些,凭他如何无依无靠,给几两银子打发了就算了。就这么众目睽睽让他踩到主子头上?别说一个丫头生的,就算王公将相的后代,到了别人家也只能客随主便。养了十几年了,他也该知些好歹。”又道:“嫂子,今儿这个坏人我来做,让丫头叫他过来,我会会他。” 江夫人道:“姑奶奶,老爷吩咐过,这孩子幼时归婆子管家照看;如今大了,让他住在芦思道,来去自由,一应大小事务皆不必通报府里。”“还能这样?”瑶霜咂咂嘴,叹道:“那我倒要见见,这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这一次,连一直没言语的罗姨娘都说话了:“这孩子的确不一般!”江夫人只好派人去请。 少顷,去芦思道通传的三个丫头回来了,身边还跟着安喜。安喜施礼道:“少爷向夫人、姑奶奶问好,少爷说手边有件紧要的事,一时过不来。公子打坐呢,今日不出门。姑奶奶要是想见公子,请到芦思道坐坐吧!”众人一听,也是无语。“这丫头说的公子?”瑶霜问。江夫人道:“那孩子。走吧,坐了这么久,出去逛逛。”瑶霜先起来,去抓江夫人的手,两人先出了门。罗姨娘、梅姨娘和一众丫头婆子数十人跟在身后。 进了芦思道,穿过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闻着百拾来株花卉散发出的阵阵香气,走过打扫的干干净净的院子,安乐、安平正在门口候着。见众人来了,忙迎进正厅。安平道:“公子和少爷在书房,夫人、姨娘、姑奶奶请。”江夫人和瑶霜等人便进了书房。进去一看,众人皆呆若木鸡。 肖宵身上穿着一件青色家常衣衫,盘腿坐在长桌后面,闭目打坐,神色安然。清久在他身边,半跪在毯子上,手里摆弄着琴弦。众人一进来,清久低声道:“给夫人请安,给姨娘请安,给姑妈请安。”他嘴里说着,头都没抬一下。 瑶霜向前迈了两步,低头看看清久,又抬头看看肖宵,小声问:“他这是睡着了?”清久道:“嗯。”瑶霜又道:“我的儿,你这是修琴呢?凭这两只手,怕是修不好吧?”清久有点恼,不快的道:“这不是快了吗?不修它更不好了。”江夫人要吐血了,低声斥道:“你何时会修琴了?”又对丫头道:“糊涂东西,还不快找个师傅来。”清久道:“别别别,他们能修好不早找了。你们先出去,去旁边坐坐,一会儿就好了。”江夫人又疼又气,看看肖宵,坐的笔直,犹如一尊佛像纹丝不动。低声对瑶霜道:“厅里坐吧!”瑶霜道:“你们去,我陪他弄。” 江夫人带众人回到正厅,问安乐:“摆弄多久了?”安乐道:“少爷早晨一过来,琴就弄坏了,就……就……”“一直在修?就那么个架势?”江夫人问。安乐嗫嚅着点点头。江夫人长出一口气,道:“你们公子呢,一直在打坐?”安乐道:“少爷没来前,公子就在打坐了。”江夫人和罗姨娘对视一眼,罗姨娘问:“公子知道少爷来吗?他们说什么了没有?”安乐道:“没说什么,公子闭目打坐,一直没睁眼。我和安喜问过‘公子要不要喝茶用饭’,少爷说‘公子睡觉呢,不让吵。’”两位夫人无语。江夫人问:“刚刚是少爷请姑奶奶到这里坐坐?”安乐道:“是。姑奶奶要见公子,少爷说不能叫醒公子,不能打扰。便让安喜去请姑奶奶过来。”江夫人脸立马青了,梅姨娘不快的“哼”了一声。 书房里,瑶霜看着琴,道:“很要紧吗?一把旧琴吧?扔了算了,姑妈送你把好的。”清久道:“要紧!要紧!十个我也换不来。”瑶霜摸着下巴,一边扫视肖宵一边道:“这是他的?”清久道:“谁的?”瑶霜道:“坐着的这位。”清久转过头,正色道:“什么叫‘坐着的这位’?姑妈,这是公子,公子知道吗?”说完,接着摆弄,神情颇为不快。 瑶霜“哼”一声,道:“儿呀,依我看,这琴底子太差,修不好了。底子差知道什么意思吗?就是说本身是个乞丐,你给他穿上龙袍也成不了皇帝。”清久又转过头,道:“姑妈,你眼神真不好!正好相反,应该说本身是个皇帝,就算垂垂老矣、百病缠身、形容枯槁,也变不成乞丐!”瑶霜一惊,探身往前看了看,只见琴身虽乌黑油亮,但中间稀稀碎碎的有些裂痕。几根琴弦颜色不依、粗细不依,一看就知修了不知多少回。 正在此时,肖宵睁开了眼,清久似乎有心灵感应一般,吓的向后抽了下身子。瑶霜扭头看去,心里一惊。难怪?面前这个人,闭着眼的时候只觉神态安然。这眼一睁开,竟如天神一般,目光沉沉,虽毫无波澜,却贵气逼人。肖宵也看到了她,冲她点了一下头。 肖清久立马端坐的笔直,道:“姑妈,公子问你好。”又道:“公子,这位夫人是邓国公府的千金,老爷的表妹。”然后又对瑶霜道:“公子说,让姑妈久等,怠慢了。姑妈的教诲公子已经收到了,请姑妈放心。”瑶霜道:“教诲?”清久看了看肖宵,他神色如常,然后转身对瑶霜道:“公子说,姑妈想见见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公子就是目下这个样子了。一个丫头之子,自然几两银子就可打发走的,又怎会踩在主人头上?公子养在员外府十几年,老爷请了先生悉心教导,自然知好知歹。虽然居于芦思道,却未曾有僭越之举。姑妈如果还担心公子有什么图谋不轨,那也只是各人的心态,不可强求。” 瑶霜听的脸一阵青一阵紫,结结巴巴的问:“这是他说的,还是你说的?”清久道:“公子说的呀!”又道:“姑妈,你怎么能这么想公子呢,这种话怎么说的出来?”瑶霜不可置信的看着肖宵,道:“你,是不会说话?”清久道:“姑妈,公子不常开口的。”瑶霜道:“他没开口你怎么知道他想说什么?”清久“哼”了一声,颇为得意,道:“我就是知道!” 江夫人听到声音,走了过来。肖宵冲她点了点头。清久不快的道:“哎呀,娘亲,公子打了一天坐,你们让他休息一下吧!”瑶霜从毯子上走下来,脸涨的通红,拉了江夫人的手道:“嫂子,让孩子们休息吧,咱们前边坐。”江夫人嗫嚅道:“公子刚才不是在休息?”清久道:“打坐,打坐知道吗?” “你也去吧!”肖宵道。这话是冲清久说的。瑶霜一愣,转身看了他一眼。清久喃喃道:“我把琴弄坏了。”肖宵道:“我来修。”清久站起身,冲他施了一礼,随江夫人等人出来。 回到江夫人处,丫头重新布了茶,又洗了葡萄给清久吃。清久吃了一个,道:“不错诶!”又问:“刚才在芦思道怎么没见着?”梅姨娘道:“少爷修琴修的那么起劲,有你也看不见吧?”罗姨娘道:“姑妈带来的。”清久道:“那要多谢姑妈了。”说完,又让人给芦思道送些过去。瑶霜看着他,一脸不可置信,道:“好孩子,你忙活半天也累了,不用在姑妈这儿立规矩,回房歇着吧。”清久像得了大赦,笑道:“姑妈最疼我,等我哪天得了空,去府里逛逛。今日就先陪娘亲们说说话吧!”说完,又给夫人们施了礼,跑了。 瑶霜看着他的背影,道:“这孩子,活像丢了魂。那孩子,也太怪了!” 第8章 玉带河所遇非人 一日,跟着老爷出门的小厮安顺回来了,见过三位夫人道:“老爷会友途中遇到湘王去松江围猎,王爷请老爷一同前往,老爷推脱不过,已经随王爷去了。老爷让回夫人,这一去怕是要年底才能回来了。”江夫人大喝一声,道:“这还了得!老爷糊涂!他又不会骑马又不会射箭,这种事也能答应?”安顺道:“老爷说过的。王爷说‘我还比你长几岁,要么死在战场要么死在猎场,独独不能窝死在家里。’老爷没法子,只好去了。奴才这趟回来,老爷还让带些冬天里的衣裳,说王爷府的东西用不惯!”江夫人斥道:“命都给出去了,还矫情一件衣裳?到底金贵不金贵?”罗姨娘带着丫头收拾衣物去了。 安顺走的那日,江夫人找了两个身手好的小厮一同跟着。清久道:“娘亲不放心老爷,儿子去吧,骑马射箭我在行。”江夫人摸着他的头道:“小祖宗,你好好在家待着吧。老爷呐,看他的造化了!”正说着,安平提着一只鸟笼过来,给江夫人施礼道:“夫人,公子让把这只鸟带给老爷,说是只吉祥鸟,可保老爷平安无事。”江夫人看看,只见那鸟形如手掌大,似鹰似雀,不像常日里见到的,叫不上名字来。清久道:“这鸟好!安顺,你带着吧!它皮的很,耐渴耐饿,心情好了还会给人唱唱歌。不过呢,又很懒,常闭目养神。你不用管它,带着就行了。”几人辞过夫人、清久,带上行李走了。 “那鸟叫什么?看着眼熟,和上次英王的那只一样?”江夫人问。清久“哼”了一声,道:“他那只算什么,怎么和这只比!他那只是‘无事忙’,也叫‘惹祸精’,倒了几辈子霉才能遇上它呀!这鸟就不一样了,叫‘宣’,它的好处可多着呢!也就是老爷,换了别人公子才不会给他们用。”江夫人糊涂了,这两孩子小秘密实在太多,她搞不懂,喃喃道:“好、好。” 湘王是当今天子最小的弟弟,名叫李常逸,是位不问世事,整日里游山玩水的逍遥王爷。和肖员外一样,虽妻妾众多,却只有一子,即李洪天,今年十八岁。王妃已为他定了一门亲事,为邓国公府的小孙女、瑶霜的侄女,红童。两人年纪相仿,可谓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不过对这事,这位世子并不满意。他的意中人是湘王府同知书院院长林奶奶的女儿,申敏儿。要说这申敏儿,那也算一等一的大美人,怕是皇宫里最得宠的嫔妃们也不及她万一。一张脸,动静皆相宜,画里抠出来的一般。为人不骄不躁,虽生长于富庶之家,却最懂得怜贫惜弱。其母林秀芝是书香门第的大小姐,林父做过太子即当今皇帝的老师。其父申有信,曾祖为前朝的大富商。虽然到申有信这一代,不再经商,但家境殷实,生活富足。 李洪天和申敏儿自幼一起长大,情投意合。王妃最是知道的,但执意为他定下了红童。一来看不惯林奶奶为人。林秀芝这个人吧,才华横溢满腹经纶,但生性寡淡、为人孤傲。一个四十出头的人,被院里的学生称为奶奶,可见其脾气不讨喜。二来申有信这人,做什么也没成功过。经商被朋友骗,当官被上司坑、下属骗,连胡同里几岁小儿都能轻而易举从他手里骗出钱来。若不是祖宗留下的家大业大,这人怕早不知冻死在哪个犄角旮旯。申敏儿样貌继承了娘亲,性格继承了爹爹,可谓是人美心善。但心肠软就该早点下地狱,再美的脸也会长褶子,王妃可不想摊上这么一门糟心的亲戚。 林奶奶和申有信只有敏儿一个孩子,对她自然娇生惯养、金尊玉贵。申敏儿读书马马虎虎,林奶奶也不恼,反而很是宽慰。认为女儿不当睁眼瞎就行。也不要求她做女工,讲什么女德。申有信对女儿更是放纵,只要她随心自在、欢心快活便好。因此,这敏儿便每日里忙的像个小蜜蜂一样,到处行善积德,像个游侠一般。 这日,敏儿帮忙清理城中河道玉带河的杂草,一直从城中心清到京西河道尽头。几个汉子早乘船返回去了,她一个人还在忙活。眼见落日西斜,她收了船,上岸休息。岸上有一间草房,房子里摆着一张长凳,供行人歇脚。敏儿抹了把头上的汗,又摘下腰间的水壶喝了两口水。 突然,草房外传来“扑通”一声,敏儿忙起身冲了出去,眼见着河里溅起一片水花。她跑过去,纵身一跃跳入河中,冲着水花处飞速的游去。她伸手抄到一个身子,沉沉的,像有千斤重,带的她也不断往下坠。敏儿吼了一声道:“喂,你喝酒了吗?醒醒,醒醒呀,你掉河里了!”一股浓烈的酒香扑进她的鼻子,呛的她咳嗽了两声。料想是个酒鬼。那人动了两下,好像听见她的话,醒了。 敏儿道:“我带你游到岸上,别怕!”那人伸出一只手,一把压在了她的肩上,敏儿一下被他压到了水里,狠狠的吃了一口水。她拼命挣扎着冲出水面,吐出水,甩掉那人的手臂,道:“你不要压我呀!”那人被她一甩,头朝上背朝下倒进水里。“哎。”敏儿眼疾手快又去抓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眼里火花四溅,仿佛这辈子的力气都用完了。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把他连拖带拽弄到岸上。然后“咣当”一声坐到地上,出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天彻底黑了。不过好在,有月亮。今日是十五,月光皎皎,连恼人的蚊虫都失去了踪迹,怕不是躲在哪处欣赏着月华。不知过了多久,躺在地上的人动了一下,缓缓的扬手拨了拨盖在脸上的头发,深深的叹了一声。敏儿抬头看他,问:“醒了吗?”那人抽动了一下,抬起头冲身后看。敏儿道:“醒了就好,不要喝酒了,你差点淹死知不知道?” 那人一手扶地,坐起身子缓缓转向她道:“你救了我?”敏儿忽然腼腆起来,道:“啊……不算救吧!我……我……我也正好掉河里了。一起……一起游上来的,你也扶了我一把。”那人看着她,道:“我不擅水性。”“哦,这样呀,我也不行。你还是小心点,喝了酒就不要跑出来嘛!”敏儿道。 那人低着头不说话了。敏儿道:“你没事吧?没事回家吧,我也要回去了。”她站起身,那人却坐着半天不动。敏儿问:“怎么了,动不了吗?”那人还是不说话。敏儿俯身问道:“你能动吗?是伤到哪了吗?”那人垂着头,依然一言不发。 第9章 命中人大名庄末 敏儿蹲下身,想看看他的伤势。谁知,竟一下看清了他的脸。“是你!”敏儿大叫一声。这声音里有惊讶、有喜悦,还有那么一点点恼火。“你认识我?”男子问。敏儿高声道:“那天茶楼里,你和蔡伯伯说了什么,他不见好多天了!”男子抬起头,好像在回想什么。“哎,你别不认账,伯伯没亲人的,他没地儿可去。你到底和他说了什么?”敏儿有些气急败坏道。 男子突然把脸靠了过来,敏儿吓的忙往后缩了缩身子。男子道:“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承认了,你和他说了什么?”敏儿道。男子站起来,负手而立,看着月亮道:“今晚的月亮好亮啊!”敏儿也站起身,道:“要做诗吗?这么美的晚上你还是先做个好人吧!”男子道:“当真?”“当真,十万火急!”敏儿有些气恼,如果不是刚刚在水里泡过,她的脸一定早升起一团烟霞。 “作为报酬,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男子道。“可以。”敏儿答应的很干脆。“你为何救我?”男子问。敏儿一愣,道:“刚才说过了,不算救。”男子道:“就是说,我不欠你什么。”“是。”敏儿道。男子笑了,格外好看,脸上是夜色都无法掩盖的俊美。他正色道:“我和他说,我缺个粗使丫头,十五晚上给我送到这里。” “你,你?”敏儿结巴起来。男子又道:“作为报答,我养他一辈子,并且绝不会让你找到他。”“不可能,你……你胡说,伯伯怎么可能听你的?”敏儿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他一个乞丐,一文不值,有人肯养他,他会不答应?”男子边说边冲她走过来。敏儿连连后退,马上就要退到河里了。 眼看退无可退,男子却步步紧逼,敏儿忙从他身侧跑过去,往河岸跑两步道:“你骗人!我也可以养他,他为何不让我养却让你一个陌生人养?”男子道:“他骗了你爹一间茶楼,让你爹险些坐了牢房。今日变成乞丐,你以为对着你的施舍他会感激?为何你爹做什么什么失败,却依然锦衣玉食?他绞尽脑汁、心机用尽,却一败图地?你娘亲对他冷眼旁观,他说她瞧不起他;你春风满面,他说你和他炫耀。你看,他只想讨回一点点尊严,小小的报复一下你们。把你卖给我当个粗使丫头,就这么简单。” “不可能!伯伯不是这样的人。”敏儿颤声道。但显然,她心里动摇了。男子冲过去,抓住她一条手臂,拽着她朝草房走去。敏儿吓的大叫:“你干什么?放开我。”男子把她拖进房子,将她摁在长凳上,道:“你以为我会做什么?你是我买来的,难道我的银子就白撒出去了。”敏儿嚷道:“你放开我,银子我陪你。你知道,多少我都陪得起。” “这样,那就没意思了。我只是缺一个丫头啊!”男子轻飘飘的道。“我买一个丫头给你。几个都可以。”敏儿道。男子摇摇头,笑道:“那我只要一个,红童。”敏儿一愣,问:“红童?”男子道:“邓国公府的千金。”敏儿问:“为何?你和她有仇?”男子道:“无仇。”敏儿道:“那为何一定是她?国公府的千金给你做丫头?”男子淡淡一笑,道:“非要是她,只是能和你比上一二的,怕是只有这位千金了。如果我买的不是你,倒也不一定用她来换。” 敏儿“哼”了一声,道:“你太瞧得起我了,我不过草木一样的人,怎么比得了这些王公贵族。再说,我何德何能接近得了这位千金?你不如杀了我。” “这位千金不就在同知学院,林奶奶的得意门生,申敏儿大小姐的同窗。”男子道。“你,你知道我的名字?”敏儿颤声问。男子又笑了。敏儿看着他,怎么都无法和茶楼里那张温润如玉的脸联系在一起。 男子道:“他都把你卖给我了,生辰年月,家住何方,你几岁溺水,他如何救你。一场设计好的把戏,让你感激了他这么多年,哪怕他骗了你爹。要不要我一一说给你。”敏儿咬了咬嘴唇,道:“你既知道我是谁,那你知不知道我娘亲脾气很坏,你怎么敢打我的主意?” “那又如何,我又不住冒儿胡同,又不归林奶奶管?她脾气再臭,能耐我何?”男子道。敏儿道:“那又如何,你又能耐我何?你知道我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又如何?这样,我就会把红童带给你,你打错主意了。我决定了,今天死在这儿,也不会让你得逞。” 男子道:“申大小姐,我要的是粗使丫头,不是死人。你当真不把红童带给我?”敏儿道:“想都不要想!我劝你赶紧丢了这念想,不然……”“如何?”男子突然攥住了她的手腕,不屑的问。敏儿疼的叫了一声,道:“不然,你不怕连累家人吗?你就不为他们想想吗?”男子淡声道:“我孤家寡人,不用为他人费心。”敏儿道:“那还有国法,还有天理呢!” 男子“哼”了一声,道:“你还真顽固呢!那我们就试试,看看国法天理今日救不救得了你?”说完,扬起她的左手腕狠狠的咬下去。敏儿大叫一声,一阵钻心的疼痛袭过胸口,一颗心像被挖走一般,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手不停的抽搐着。看着被他咬住的手腕处滴下几点血。敏儿忍着疼痛,嚷道:“你咬我做什么?我的血好喝吗?” 男子甩开她的手,嘴唇一片血红。敏儿坐在长凳上,身子差点随着这条手臂飞出去。男子冷嗖嗖的道:“不怎么样。不过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丫头了。有了它,你走到天涯海角都逃不出我的手掌。”说完,冲房外走去。敏儿眨着眼睛,看着手腕的一片印记,起身冲出去,嚷道:“站住!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男子身体一颤,半响,回头道:“庄末。” 男子已经走远了。敏儿的手隐隐作痛,抬起手腕,只见雪白的皮肤上印上了三个清晰的牙印,几点血滴滴答答的从上面流下来。敏儿一阵抽搐。十月的天,夜里已经很凉了。她在水里泡了太久,衣服都湿透了。刚才和那人对峙,竟忘了衣服还湿着。这事闹的,本来是救人,变成了被骗,还被人卖了。这是真的吗?伯伯真的如那人所说吗? 敏儿在夜风中走着,忘了自己是乘船来的。走了一段,才发现这里不是家附近,记起今日是来做什么的,又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心里竟后怕起来,万一那人还在那里怎么办?忙又转身。再一想,他已经在自己身上施了印记,要找自己随时可以找到的呀!抬头看看手腕,又想,三个牙印,就能随时知道自己在何处,真的吗?她站在原地,往前走两步再退两步,直到天光放亮,才迷迷糊糊的回到了家。 敏儿一下倒在床上,睡了个昏天黑地。再醒来,竟一眼看见了左腕上的一个印记:一只鸟,似鹰似雀,全身红色,像染着一层光晕,形如拇指盖那么大。那只鸟清晰至极,犹如画上去的一般。敏儿用右手指在上面来回摩擦,擦不[82] 掉。它不是画上去的,是长在皮肤里的。敏儿一下坐起来,心想,这是那三个牙印变的?昨天没这只鸟吧?怎么回事?她盯着左腕看了半晌。说真心话,抛开别的,这印记挺漂亮的,连片羽毛的纹路都清晰可见。怕是画艺再精绝的师傅也画不出万一。 她起身端了一盆水,拿了块布巾沾水擦起来。擦了几下,那红色似乎更鲜艳亮丽。敏儿百折不挠,来回擦了不下上百遍,除了手腕上的皮肤红肿起来,鸟儿依然清晰明艳。再看水和布巾,干干净净。敏儿突然停了手,想起昨晚的情景,他咬住自己的那一刻,那钻心的痛,仿佛要马上死了一般。但后来看那牙印,咬的也不深。再看看这只鸟,就长在皮肤上。她用右手摸了摸那片印记,喃喃道:“也不难看。” 第10章 金宝街茶楼失火 敏儿胡乱吃了些东西,想着出去找点事做。刚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浓浓的烟味。抬头一看,南方的天空升起一团团黑烟。敏儿忙连跑带颠的冲出去。街上已经乱了套,人头攒动,叫嚷声震天。“失火了,救火呀!”人们一边跑一边嚷。是杜尚的茶楼!火已经烧到二楼,火光冲天,火苗乱窜,向着连排的房子蔓延开去。店里的几个伙计、住在附近的人和几个穿着官服的人提着水桶在救火。 敏儿冲过去问:“里面有人吗?”一个落了一脸灰尘的人道:“不知道啊!”一个官兵头子道:“妇人孩子们都躲远点,让你们男人出来。”敏儿跑回家拎了桶水,又颠颠的跑到街上,一边泼着水一边问:“怎么着起来的?你们厨房失火了?”有人道:“不知道啊,没见是从哪着起来的,一下就这么大。”“还得看看里面有没有人,你们点点,缺不缺人?你们老板呢,华姨呢?”敏儿道。她靠近茶楼泼了几桶水,脸已被火烤的红肿发烫。 一个官兵认出了她,夺过她手里的桶,把她拉到了街对面,道:“敏儿,在这儿待着,别过去。”敏儿一看,原来是林奶奶的得意门生,湘王府的侍卫白景。“师兄,你怎么在这儿?今天不当差?”敏儿问。“这火起的蹊跷,你先躲远点。”他所问非所答道。“蹊跷?”敏儿喃喃道。 正在此时,从北边过来一队骑马的官兵,为首的一个到了近前飞身下马,冲着人群道:“闲杂人等都让开。”原来他们后面还跟着一个大车,车上装着一个硕大的木桶。到了近前,两名官兵跳上车子,一人抽出一个水管向火苗喷去。人们都退到了对面的街上远远的看着。 火终于扑灭了,茶楼烧的惨不忍睹。两层楼只剩下黑乎乎一片砖瓦,屋顶垂下一条大梁,直插入地面。临街的一面窗户、门都已不见了踪影,只留着些残垣断壁。茶楼两侧连着的两间店铺也有不同程度的烧毁,但看来没有太大的影响。一名官兵对着人群道:“店里的人在吗?出来个管事的,先点点人都在不在?”店里的伙计忙跑过去,道:“回大人,在的都在这里了,少了两个伙计,也没见着老板。老板娘出门,没在店里。”官兵道:“行,知道了。”然后又跟几个同伴道:“兄弟们,进去找找,看有活的吗?”几人进去了。不大一会儿,抬出来三个人,已经烧焦了,黑乎乎的。官兵冲那伙计道:“走吧,跟我回趟衙门。” 敏儿巴巴的看着那堆尸骸,叹了一声。白景道:“怎么了?”敏儿道:“蔡伯伯为这茶楼和杜叔叔、华姨吵了五六年,说没就没了。”“他们活该。坑你爹的时候可没手软,报应。走吧,晦气,躲远点,我有事和你说。”白景说着,从身上摸出一本册子递给她,道:“从卫通那得来的,不知你用不用的上?”敏儿翻开看了两眼,喜笑颜开道:“好样的,回家做顿饭,好好谢谢你。”白景道:“算了吧,别让师傅知道就行。不过,听人说,有个神人,对这玩意无师自通。你也许可以去见见他。”敏儿问:“神人?在哪?”白景笑道:“你呀,整天不知瞎忙些什么。学院里孟爷爷说了不知多少次的那位。还有红童的小表弟,都出自谁家?你可记得。”“谁家?孟爷爷说什么了,又关红童的小表弟什么事?她表弟是谁呀?”敏儿道。 “敏儿!”随着叫声,一名男子款款而来,正是湘王府世子李洪天。白景忙躬身施礼。李洪天道:“听说这里失火,你没事吧?”敏儿道:“无事。”“好好的,怎么烧的那么惨?”李洪天看了一眼茶楼道。敏儿像记起什么,问白景:“师兄,你刚说这火蹊跷,怎么个蹊跷?”李洪天一愣,问:“怎么回事?”白景皱皱眉道:“世子,这里不方便,咱们找个地方说。”李洪天道:“好。” 三人来到西长街的隆香酒楼,刚坐下,两名官兵“噔噔”跑上楼来,向世子施礼道:“请世子安。”李洪天问:“哪来的?”官兵道:“总督府的,老爷派小的们来请申小姐问话,请世子行个方便。”李洪天看了一眼敏儿,疑惑道:“什么事?”官兵道:“具体小的也不清楚,说是有事要请小姐过去趟。”敏儿站起身,道:“是茶楼失火的事吧?我去。”李洪天道:“我陪你一起。”敏儿拦住他,道:“你当时不在。”李洪天道:“无事,随便走走。” 来到总督府,总督大人曹光唏见世子来了,忙起身让座。李洪天道:“大人不用客气,申小姐来了,大人要问什么?”曹大人拱手欠了欠身,道:“世子误怪,有关茶楼失火的事需要小姐协助。”敏儿道:“大人问什么,尽管说。”曹大人道:“本官刚刚审问过店里的伙计,依他们的说法,这纵火最大的嫌疑是个叫蔡生的人。这人申小姐可认识?”敏儿道:“蔡伯伯?为何会是他?”曹大人摸了摸下巴道:“只是怀疑。”敏儿摇摇头,道:“不会,他十几天前就不见了。”“嗷,去了何处?”曹大人问。敏儿突然想起那人和她说的话,心里七上八下起来。 曹大人看着她,见她面色凝重,道:“申小姐,蔡生可是住在你家里?”敏儿道:“不,他住在我隔壁。不过,他……他十几天前就不见了。”“为何?出了何事?”曹大人问。敏儿道:“我也不清楚,那天离开茶楼,他说去转转,我就没见过他了。我也在找他。”“哪天?”曹大人问。敏儿道:“初一那天吧,他总是每月初一去那里。”曹大人又摸摸下巴,问:“蔡生和杜尚是否恩怨已久?”未等敏儿答话,李洪天道:“这事众所周知吧!”曹大人咳嗽了两声,道:“那申小姐可知,蔡生说要放火烧了茶楼?”敏儿一愣,道:“没有,他没说过。”曹大人又咳嗽了两声,冲官兵吩咐道:“带伙计过来。” 伙计来了,曹大人让他把那天的情形说一遍。末了,曹大人问:“小姐可听清了,有无出入?”敏儿道:“初一那天,我没有听到伯伯说这句话。”伙计忙道:“是了,那天小姐到了,蔡生已骂完了,敏儿应该是没听到的。”李洪天狠狠瞪了伙计一眼,道:“敏儿有没有听过这话紧要吗?大人想证明什么?”曹大人道:“蔡生和杜尚积怨已久,放话要烧了茶楼,现今果然着了一把火。而他人又不见了。失踪前,他住在申小姐隔壁,日常也是小姐在接济他。所以,如今要找到他,怕是还需要小姐帮忙。” 李洪天“哼”了一声,道:“如果平日里大人矜孤恤寡,他也不用敏儿接济。怎么,若是他放了火,敏儿需得帮你把他找到?若敏儿说不是他放的火,就得帮他洗脱嫌疑?算来算去,大人,是你抓犯人还是她呀?”曹大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想,这位世子怎么一点也不像他爹?不是抱错了吧? 敏儿道:“大人,蔡伯伯无儿无女,这些年除了住在我那儿,我确信他没地去。而且,他和杜叔叔虽然积怨已久,以他的性子,杀人放火绝做不出来的。我敢保证,这火不是他放的。再说,就算是他放的,有人看到吗?不能因为有过结就推到他身上。” 曹大人摸着下巴,思索良久道:“就是因为没人看到才难办。一场火死了三个人,火是如何烧起来的,从何处烧起来的,烧的那么大。这事恐怕当时在场的所有人,本官都要一一传唤。” 李洪天道:“这倒应该。那大人,申小姐可以走了吗?”总督道:“当然当然,今日有劳小姐过来了,若有问题,本官会再让人去请的。”李洪天“哼”了一声。敏儿道:“大人客气,有需要随时通传我。” 三人离开总督府后,曹大人问伙计:“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伙计一拍脑门,道:“哎呀,有,大人,还有一件事。” 第11章 三千两矜孤恤寡 次日,京西肖员外府来了两个骑马的官兵,说要见肖员外。小厮忙去通传。江夫人请他们里面说话。二人进到厅里,躬身施了一礼。夫人道:“老爷出门不在,二位官爷远道而来,不知为了何事?”一人道:“夫人恕罪,昨日杜尚茶楼失火,听说府里的公子本月去过,老爷有些要紧的话要问问,还请夫人通融。”江夫人愕然道:“杜尚茶楼?可是金宝街那间?”一人道:“正是。”夫人道:“如何,没伤到人吧?旁边的铺子可有碍?”一人道:“死了三人,茶楼剩了些残垣断壁,旁的倒无碍。”夫人捂着胸口,道:“这么严重。”又道:“阿弥陀佛。”一人道:“夫人,小的们还要见见公子。”江夫人一愣,道:“我家少爷昨天在府里,一天未出门,与他有关?”一人道:“夫人勿恼,老爷只让小的们来请人,小人只是公事公办。” 江夫人让人请少爷。少顷,清久来了。一人道:“夫人,两位公子。”“两位?”江夫人问。又问清久:“初一那日你和公子去过舅舅街上茶楼?”清久歪头想想,道:“嗯,应该是去过的。”江夫人又让人请肖宵。肖宵来了,江夫人道:“总督府的大人有话问你们,走吧,我也一道过去跟你们看看。”进了城,江夫人去了金宝街娘家,肖宵二人则随官兵去了总督府。 总督府里,曹光唏正襟危坐。肖宵、清久二人上前施礼。曹大人道:“今日请二位公子过来,是有关杜尚茶楼失火一事。店里的伙计说,当日蔡生闹事,是公子和他说了些话,他便离开了。现本官怀疑他和昨日纵火一事有关,但他现在踪迹全无。所以本官想问问公子,当日和他说了什么,他人又去了何处?” 肖宵和清久对视一眼,清久道:“大人,当日草民让他去西城门库侍大街隆悦赌坊门口等我,我会在那儿给他三千两银子。”大人一惊,错愕道:“给他三千两银子?公子欠他钱?”清久道:“怎么会?”大人道:“那为何公子要给他银子?”清久道:“看他可怜罢了!”大人“嗤”一声笑了。清久道:“大人,好笑吗?”曹大人咳嗽一声道:“公子让他去他便去了?”清久点点头,道:“对,就在赌坊门口。” 曹大人笑问:“公子出门,随身带三千两银子?”清久道:“没有,有就不去赌坊了。我在那赌了一把,赚了钱就给他了。”总督大人心想,这小孩儿说话真有意思,道:“公子运气好,进去就赚了三千两?”清久笑道:“圣都达官贵人多,这点小钱,不值一提。”曹大人道:“公子将钱交给蔡生了?”清久“嗯”了一声。 大人道:“然后呢?”清久道:“我和他说,拿着这钱去外地找个安身之处,不要再去杜尚那里闹事,也不要再回圣都了,然后就分开了。”曹大人道:“为何让他去外地?”清久道:“他在圣都无亲无故,瓦无一片屋无一间,成日里和杜尚吵架斗嘴,长此以往,积怨越来越深。如今有了钱,何必还纠着那档子烂事,去外地安个家,逍遥快活不好嘛!” 闻言,曹大人笑道:“公子说的有理,这事我还要查证查证。可有证人?”清久看了看肖宵,道:“当日赌坊的人有看到吧?大人可以派人过去问问。”曹大人道:“好,那请两位公子暂候。”说完便派人去了赌坊。 半晌后,来人回来了,还带了赌坊一个管事的。大人问:“如何?”管事的叫顺子,见了大人,又一眼瞥见旁边的两个少年,忙躬身笑笑,然后对总督道:“回大人,初一那天,两位公子到我们那儿,一把就赢了三千两,之后把钱给了一个破衣烂衫的人,就离开了。” 曹大人不解,问:“为何记得如此清楚?”顺子笑道:“大人,这事吧,一呢,输的那位身份尊贵。二呢,这把赌注太大,能不记得吗?”曹大人道:“少耍嘴皮子,说。”顺子道:“输钱的是十三皇子英王殿下。王爷很少去我们那玩的,那天正好在。后来这两位公子去了,王爷见着就招呼他们过去。王爷和两位公子好像认识的哈。小的听王爷和这位年轻的公子说‘既过来玩,和本王一起吧。’然后这位小公子说‘他有急事需要三千两银子。’王爷说‘那咱两赌一把,赢了你拿去,输了你赔本王双倍。’结果,就那么一把,王爷就输了。” 总督大人一听,这事怕是假不了了。心想,这位小公子挺会做人,拿皇家的银子挣自己的面子。不过英王是太子的胞弟,小气的很,三千两银子!这小公子自求多福吧!事情既已查清,总督只好放人。命两名官兵将肖宵、清久好生送回金宝街江家。 江夫人到了兄弟家,听家人提起昨日失火之事,又见兄弟一家无碍,心里才略宽慰些。见那茶楼烧的惨烈,心里不免一阵心惊肉跳。想起两个孩子,又命小丫头去门口守着。半晌,小丫头远远见人回来了,忙去里边通报。已过了午饭时间,江家舅母刘氏定要留他们吃午饭,命人再行预备。又见肖宵相貌英俊,气度不俗,举手投足贵气逼人,与江夫人嘴里的形象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不禁心生欢喜,越发的殷勤起来。清久道:“舅母,你们坐着,我和公子出去看看。”江夫人道:“有什么好看的,那儿晦气,不许去。”清久一把扑到她怀里,撒娇道:“娘亲,我被官老爷审了半天,在那房子里呆的气都短了,让我出去走走嘛!”舅母道:“去吧,出去转转,别走远了,饭好了让丫头叫你们。” 茶楼黑黢黢一片,看不出原来一丝丝形状,房顶塌了一部分还有部分在强撑着,怕是有个风吹草动就砸下来了。茶楼旁边立着个牌子,提示人们勿靠近。肖宵和清久远远看了一会儿,然后折身往回走。肖宵神色如常,一言不发。清久无忧无虑,嘴里甚至哼起了小调。 吃过饭,江夫人吩咐下人预备马车,刘氏不允。她一向疼爱清久,又欢喜肖宵,定要留他们住两日。江夫人推说老爷不在,家里无人看守。刘氏说内有罗姨娘梅姨娘在,外边有管家小厮,无妨。丫头们各怀鬼胎都帮衬着说话。正推脱着,门外报英王府长史来了。 长史王喜见过夫人道:“王爷听说公子进城,心里欢喜,定要当面见见,特派老奴来接。”江夫人心内不悦,正想着如何推掉,只听清久道:“娘亲,儿子上次进城,欠了王爷好大一个人情,今日定要去见见的。”又道:“娘亲放心,公子在,儿子不会有事。”江夫人看看肖宵,肖宵冲她点点头,示意安心。江夫人只好由他们去了,又派安平、安泰跟着。 刘氏问:“英王是太子的胞弟,一向骄纵,清久怎会认识?”江夫人心里大不自在,道:“一只鸟引出来的冤孽。这一去,我只求神佛保佑早去早回。”刘氏见她不悦,忙调转话头道:“肖宵那孩子,一向不开口吗?那么个好模样,真是可惜了。”江夫人道:“也不是不能说,这孩子口贵的很。老爷跟前呢,平常日子还说两句,别人……”江夫人摇摇头,不说了。 隆悦赌坊。英王手里玩着一个骰子,正百无聊赖,清久一行人来了。见过礼,英王道:“过来玩两把?”清久道:“上次王爷救急,帮了我好大一个忙,今日投桃报李,清久来给王爷坐个庄?”英王道:“嗷?”清久道:“王爷放心,我运气好的很。”说完叫了一个伙计,道:“玩个不大不小好计较的,每次下注一百两,玩的起的过来,玩不起的退出去。”英王看着他,心想,有点世家公子的模样。不大一会儿,清久便赢了十几把。众人纷纷嚷着换副新赌具。清久道:“换吧。”半晌,又赢了十几把。有些人摇着脑袋离开了,又有些人饶有兴致的加入进来。英王两眼放光,心道,这家伙有两下子。不过,他又仔细打量起旁边那人来。好半天,一句也没说,但每次下注清久都要看看他。 第12章 生死劫申家失火 已是入夜时分,江夫人如坐针毡,派去英王府的人回来说,王爷不在府里。问去哪了,也不知。正抱怨天抱怨地,安平回来了,施了一礼道:“夫人,公子和少爷在隆悦赌坊陪着王爷呢!王爷玩的正高兴,怕是还要待上一会儿。少爷说夜深了,夫人们不要等了,先睡吧!”江夫人道:“在赌坊?去那儿干嘛?”安平道:“王爷在赌坊,长史请公子们去的就是那儿。” 江夫人起身,伸着一指骂道:“你们这些混账东西,进城就是带他来这种地方?我说怎么那么起劲呢,每每打了鸡血似的!好好个孩子,生让你们带坏了。”安平扑腾一声跪下道:“夫人恕罪,小的怎么敢带公子和少爷去那种地方。真是王爷请去的!”刘氏拍拍江夫人的肩道:“稍安勿躁。”问安平:“钱够不够,不够让账房拿。咱们不用王爷的银子。”安平道:“够,少爷赢了一堆了。夫人和舅奶奶不用担心钱。”江夫人和刘氏一愣,正要问时,突然外边传来一阵敲锣声:“失火了,救火呀!” 几人走到屋外,问丫头们:“怎么了?”几个小丫头小厮跑过来道:“夫人,街上对面冒儿胡同林奶奶家失火了。”“怎么又失火了?”刘氏叫道,忙命众人:“快,把人都叫起来,担水去救火!”众人奔到街上,远远看见火光冲天,一片血红。 有人嚷道:“林奶奶申爷爷没在家,敏儿在不在房里呀?快救人呐!”一队官兵奔过来,提着桶向林秀芝家冲去。附近的人也都三三两两的提着东西往胡同里跑。林秀芝家大门正冲着金宝街,在冒儿胡同尽头。胡同有一辆马车宽,救火的人乱成一团,有的往里送水,有的往外跑担水,黑压压的一片。慌乱中,人们发现,不只林秀芝家,隔壁房子也失火了,又砸门叫人开门救火。 有人失声大叫:“这院子是蔡生住的,他早不见人影了。”砸了半天没人开门,人们只好搭人梯跳进去。两个院子的房子连着,中间只有两尺宽,不知是哪边的房子先着的火。但显然,这院子里的火比林秀芝家的着的更猛烈,人已经无法靠近。 众人正忙着救火,白景突然跑过来,问人们:“看见敏儿了吗?看见敏儿了吗?”有的人已经被火烤的脸红肿,有的人脸上已经蒙了一团黑烟,在夜色里只看见两只亮晶晶的大眼。一人回道:“没看见。”“进房里找过吗?”白景嚷道。一人道:“火太大,进不去呀!” 白景抢过一桶水,抬起来浇了自己一个落汤鸡,然后一个箭步冲进正房。人们道:“不行了,快出来吧,别莽撞!”不一会儿,白景抱着一个身影蹿了出来,嘴里喊着:“让开,都让开!”人们忙躲开了。白景抱着敏儿冲到街上,抢了一匹不知何人的马,翻身上去,直冲湘王府奔去。进了王府,他抱着敏儿喊道:“叫女医官过来。”几个小侍卫忙去了。 两个时辰后,火终于救下了。江夫人和刘氏站在金宝街,远远的看着。刘氏喃喃道:“这是怎么了,这才几天?”这回轮到江夫人安慰她,拍拍她的手道:“许是姑娘自己在家,没经心吧!”刘氏道:“那姑娘好模样,可不要有事!” 正在此时,一辆马车缓缓驶来,肖宵和清久回来了。江夫人大呼一声:“小祖宗,你还回来?”下了马车,清久看着街上三三两两的人,皱着眉头问:“怎么回事,大晚上的都不睡觉?”肖宵道:“失火了。”清久“嗯”了一声,道:“哪里?”江夫人过来一把拉住他的手,道:“少爷,今晚上你玩好了吧?走,娘亲有话问你。”清久打了个哈欠,靠在她身上道:“娘,孩儿困死了。” 江夫人不吃这一套,把他往外一推,清久直挺挺的向地面倒去。肖宵忙伸手一接,正好抱在怀里,对江夫人道:“夫人,少爷没撒谎,他真的累了。”江夫人一愣,上前一看,竟睡着了。她又疼又气,道:“这?”肖宵把他拦腰抱起,道:“夫人,先回去吧!” 湘王府,王妃端坐榻上神思不宁。丫鬟报:“医官说,情况很不好。昨晚上已经用过了药,小姐现在还没醒。脸上烫伤,起了泡,敷了药膏。身上的伤也敷了药。右腿砸断了,还有烧伤。医官说,这情景不敢随便用药,要等院长回来定夺。”王妃叹了一声,道:“已经在回程的路上了!”丫鬟见状,忙闭了嘴。王妃手拄着头,烦恼不已。瞧瞧这都什么事?前脚派林奶奶去南边采买,后脚王爷就去围猎了;昨天一早派儿子去接王爷回府,晚上他的心上人就出事了。这母女俩是成心跟我做对!别的还好,儿子要是知道这丫头出事,还不得飞回来?她真是没有一天安宁日子。坐了半晌,站起身道:“走,过去看看那孩子。”丫鬟忙过来扶。 同知学院后面有个小院子,是林秀芝在这里的居所,申家被烧,敏儿被暂时安置在这里。今年南边大旱,申有信要去看看,五月出发,离家半载。湘王明年五十五大寿,王妃要亲手为王爷缝制一件寿衣,定要林秀芝陪着采买一起南下选布料。倘大的家里就剩下十五岁的姑娘。不过,独自在家对敏儿来说也不难。自五六岁起,一直这样。林秀芝和申有信对女儿很放的开,虽然在吃穿用度很宝贝她,这方面却一点儿不担心。 “小姐醒过吗?”王妃问,她已看过敏儿的脸,眉头微锁。“刚刚睁过眼,叹了一声,又睡了。”医官道。“身上的伤?”王妃道。医官道:“烧伤有些严重,现在绑住,如果小姐知道疼还好,如果不知就……..”王妃道:“好好调治吧!”说完,出去了。离了学院,王妃吩咐丫鬟:“叫长史去总督府问问,到底是何人纵火?光天化日真是胆大包天!” 两日后,林秀芝回来了。她原本就在返程的路上,听到家中失火,担心女儿,更是马不停蹄连夜往回赶。回到王府,林秀芝先去见了王妃,然后才飞奔回居所。一进屋,只见白景坐在桌边,手里切着一个果子,正和敏儿说话。白景见了林秀芝,起身施礼道:“师傅,您回来了?”林秀芝点点头,走到床前一看,女儿那张秀气的小脸整个小了一圈,左半边脸上还有一道一指宽的粉红色的伽。身体被白色的医带缠着,仰面朝天的躺在床上。 林秀芝伸手摸摸女儿的脸,道:“怎么了这是?”敏儿嘴角抽动,似乎想笑,但笑不出来,用微弱的声音叫了声:“娘。”白景的手抖了一下,低头出去倒茶。林秀芝走过去,在敏儿额头上亲了一下,道:“没事,小事一桩。娘在,敏儿不会有事。”她只在居所逗留了一会儿,便去了医馆。女医官仔仔细细和她说了敏儿的病情,她才知道原来女儿还断了一条腿。出了医馆,林秀芝去了太医院。她和太医攀前要了所有治疗烧伤的医书,带回居所仔细研读。 江夫人本打算当日回府,住了一晚竟见识了一场大火,心里未免后怕。回到家中,放心不下兄弟一家,生怕那街上再发生意外。次日便又派了安泰去金宝街看看,又带了些庄上的土产。安泰午后才回,清久正躺在床上靠在江夫人腿上耍赖。知道他去赌坊,江夫人训了他两日,回到家中又罚跪又罚抄书,并请了先生来,叮嘱管紧些。安泰道:“回夫人,舅老爷家里安好,舅奶奶请夫人安心。”江夫人道:“好,没事就好。” 安泰道:“有件新鲜事。”清久一骨碌坐起来,问:“什么事?”安泰道:“前几天烧了的那间茶楼塌了,地底下现出个洞,少爷猜里面有什么?”清久问:“莫不是藏了个小丫头?”江夫人瞪了他两眼,道:“有什么?”安泰咳嗽两下,忙道:“里边挖出来好多铜钱,还有些元宝。我到的时候,人们都抢呢。后来,衙门的人来了,人们才散开。官兵把那里围起来了,封了路。小的七拐八拐转了几条街才回来。” “就些银子?没别的?”清久问。安泰道:“后来不让人靠近了,小的就不知道了。”清久“嘘”了一声,又躺下。江夫人道:“你想还有什么?”清久一笑,道:“我以为还有什么森森白骨了,嘴里掉出来的夜明珠,两三个陪葬的丫头婆子了。”江夫人打断道:“胡说,哪里来的那些东西?” 清久又一骨碌坐起来,头头是道道:“既有元宝银钱这些东西,说不定是个前朝大墓,挖出些骨头渣滓也不稀奇吧?”“娘亲在那街上长大,从没见过什么前朝大墓。”江夫人又对安泰道:“你这些日子多往城里走走吧,舅老爷那边有事直接来回我。”清久跳下床,道:“娘亲,我去吧。”说着赶忙穿上靴子。江夫人一把把他拽回床上,道:“你在家好好待着,老爷回来前哪也不准去。” 第13章 寻神医安泰揭榜 同知学院林秀芝居所,王妃的侍女来请。林秀芝跟着到了王府的宝仙阁,王妃端坐在厅中,下首站立一人,正是总督府大人曹光唏。林秀芝施了一礼,王妃道:“林院长,曹大人有件要紧的事问你。”林秀芝道:“大人,有话请说。”曹光唏道:“院长,杜尚那间茶楼可是申家的祖产?”林秀芝以为他要说申家失火的事,为何是杜尚的茶楼?曹光唏似乎看出了她的疑虑,道:“林院长,不好意思,失火的事衙门还在查。现又有一件头痛的事。” 林秀芝道:“和申家有关?”曹光唏捻着胡须,慢悠悠的道:“嗯,看来是有点关系。这样说吧,那间茶楼地底下有个洞,说个洞不准确…….应该说像个藏宝室,挖出来一些东西,正在计数。”“什么东西?”王妃问。曹大人道:“从目下出土的来看,有黄金、铜钱、珠宝玉石。以保存程度来看,虽然有些发酶,但年代不是很久远,像近百年的。” 林秀芝问:“大人的意思,这些东西有可能是申家的?”曹光唏笑道:“不瞒院长说,府里已查过历志文书,那条街上从没有过前朝大墓。最近一二百年主人姓申,是申家的产业。申家祖上是个大财主,这是众所周知的事。茶楼现在是杜尚的产业,杜尚之前是蔡生,本官已查过,以他们的财力,这些东西不会和他们有关。所以本官今日来问问院长,是不是申家的?” 林秀芝思索一会儿,道:“从没听有信提过。我们的家产都清清楚楚记在族谱上,都是些房屋地契,从没什么黄金玉石。”曹光唏道:“好吧,不然这样,林院长哪日有时间,和本官去看看?”林秀芝道:“那就现在吧!”二人辞了王妃,出了王府。 虽然茶楼已经封了,街上还是挤满了人,一个个踮着脚尖想看看到底挖出了什么。林秀芝、曹光唏穿过封锁走了进去,只见里面已露出一个四四方方像人工修建的地下室,几十名工人正在作业。几十个大铁箱,有的锁的很紧,有的箱子盖子已打开,能看见里面散落出来的东西。曹光唏道:“最初发现的人,只见到些元宝、铜钱,这些只是浮在表面的东西。除去这层东西,往下又挖出第二层,是些铜器、铜钱、碎银。这间房子应该就是最底下一层了。昨日抬了几箱子上去。应该就这些了。”林秀芝仰头看着,怕是距离地面十几米的样子,难怪这么多年都没被发现。果真像个大墓。但显然不是墓而是间藏宝室。 抬上去的东西一箱箱装车,运回总督府。英王府派来十几名侍卫帮忙看守。林秀芝扫了一眼,心下了然。曹光唏掀开一个箱盖,是一箱黄金,光亮如新。林秀芝拿起一块看了看纪年和铭文,乃前朝之物。曹光唏又让人打开一个箱子,里面竟是个小箱子,再打开一看,竟是一尊保存完好的一尺多高的玉佛,翠绿如新,晶莹剔透!两人都惊呆了,赞道:“极品,极品!”离开总督府时,林秀芝道:“申家族谱上未曾记录过这些东西,今日见了我也长长见识。大人没事,告辞了。”曹光唏道:“有劳林院长,本官倒觉得,院长可等申老爷回来,再问问。”林秀芝道:“不必,他的家底我都清楚。” 林秀芝走了,英王府的长史来了,说王爷有事请总督大人去一趟。曹光唏便又去了英王府。英王府暖香阁,英王斜靠在榻上,奶妈刘夫人坐在下首一张软垫上,旁边一个穿红衣的妇人帮她拨果子。曹光唏上前见过英王,英王摆摆手道:“免了免了,都挖出什么来了?计个数,那个谁,”他伸手指了指那妇人,道:“你知道吧,她的产业。到时候你和他交待一下。” 曹光唏道:“王爷,下官已按您的吩咐做了。挖出来的东西都一一造册,记录在案了。不过,今日林院长来过本府,已经看过东西了,说是前朝的。”刘夫人道:“前朝的?”那妇人道:“大人,那茶楼可是我家杜尚用命换来的,五年前就是我们的了。街坊邻居都可以作证,官府也是知道的呀!”这人正是杜尚的娘子秦华娘。刘夫人道:“林院长对这些东西有异议?”英王道:“她去干嘛?”曹光唏咳嗽两声道:“王爷,林院长这人,你是知道的,她在湘王府,她要问话,本官不得不……..”英王吐了一口气,脸上颇不耐烦。 秦华娘突然扑通一声跪下,道:“王爷,您要为民妇做主呀。民妇相公没了,死得不明不白的。如今,还要替那个死了的还一身赌债,家里的东西还要被人抢去。那是民妇最后的体己了呀!姑妈,你替侄女求求王爷呀!”说着,便哇哇大哭起来。英王大叫一声:“好了,本王这不是在为你做主吗?曹光唏,本王跟你说,这件事务必给我办好,不然,本王可进宫见父皇了。”刘夫人道:“大人,这件事非同小可,办不好,两个王府你都吃力不讨好。不如一开始就规规矩矩依国法办。湘王府那边,我想王爷是不会帮人抢一个寡妇的财产的。”英王道:“没错,王叔肯定不会这么做。”曹光唏唯唯诺诺的应了几句,出了王府。 次日,出土的东西已计数完毕,全部登记造册。曹光唏带着文书进宫面圣。你道出土的东西多少,黄金十万两,银锭四万两,铜钱肆千串,金银器皿八百件,两尊玉佛,两尊玉观音,八十八柄玉如意,五十八件玉佩,陆拾件各色玉摆件,红玛瑙五十串,红珊瑚五十串,佛珠五十串,珍珠两箱,宝剑十把,虎皮十六张,熊皮十六章。皇帝看完文书,一言不发。 曹光唏道:“臣自知此事非同小可,还请陛下定夺。”皇帝道:“这样,请丞相主理此事,你协助。”说完,走出正泰殿。走了两步,回头问:“林院长家失火了?”曹光唏道:“是,臣正在全力督办此案。”皇帝道:“如何?”曹光唏道:“有些棘手,据臣看,最近的两桩失火案应为同一人所为。”皇帝道:“要快,你知道的,朕可不想让自己的小师妹瞧不起。”又问万山:“听攀太医说,敏儿伤了?”万山道:“回陛下,是伤着了。”“如何?”皇帝问。万山道:“怕是不轻,听龙香女医官说,有些难办。”皇帝斥道:“废物,难办为何不早点和朕说。传朕的旨意,天下名士,凡能医治敏儿者,官封一等侯爵,赏黄金万两。” 安泰遵江夫人的吩咐,隔几日便来城里转转,这日途经城楼,见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好多人,心下奇怪,下马过去查看。原来是封诏书。安泰心想,不知哪位后宫嫔妃病了,太医都无法医治?是多严重的病症?这样想着便要转身离去,却好巧不巧,莫名起了一阵风,不大不小,风过后,诏书稳稳当当的拿在了安泰手中。众人齐刷刷的望向他。安泰还没反应过来,两个守城的官兵便走向他,把他带到了湘王府。 同知学院里,林秀芝上下打量着安泰,少顷问:“公子师从何人?”安泰心里叫苦,这是怎么说的,看个热闹,竟到了这般田地?唯唯诺诺道:“小人师从自家少爷。”林秀芝眉头紧锁,心道这人虽长着一张忠厚本分的脸,心里怕是有不少小算计,他敢揭了皇榜,也是胆子不小。道:“公子医治过何人?”安泰嗫嚅道:“小人医治过自家少爷。”林秀芝道:“公子家少爷是?”安泰心想,顾不得那么多了,少爷是国公后人,只要不犯谋逆等重罪,想皇帝老子应该不会杀了他,可自己就不行了。且少爷舞枪弄棒无师自通,治病这种小事怕也能上手吧?这样想着,心里竟有了几分底气,躬身施礼道:“院长大人,小的实话实说吧。这诏书虽拿在小人手里,却是为我家少爷取的。我家少爷大名肖清久,乃肖国公曾孙。为人狭义仁心、扶危济困、乐善好施,且多才多艺。少爷常叮嘱小人,路见不平定要施以援手。所以,如院长不弃,可传我家少爷来为贵人诊治一二。” 林秀芝一听,来龙去脉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肖国公的曾孙不就是她的得意门生红童的表弟吗?红童这两日来看敏儿,如她表弟是个神医怎么从来没听她提过。想必这人有什么难言之隐,笑道:“国公府的少爷岂能说通传就通传,先谢过肖少爷的美意,我改日亲自登门拜访。”说完,命人送安泰离开,又让人请红童过来。 第14章 林秀芝访员外府 红童来了,见过礼,林秀芝道:“听说你有位表弟,神仙一样的人物,他对医术也有涉猎?”红童道:“我这弟弟是有些神奇,从不见他好好学过什么,但诗词歌赋张口就来,舞枪弄棒伸手就有。舅舅说他小聪明,学生以为这小聪明可不是人人有的。至于医术,”红童顿了顿道:“这一二年我们都大了,学生很久没去舅舅家了,倒不知道他是不是精于此道。不然这样,学生去舅舅家走走,若果真如此,那不比别人可靠些。”林秀芝道:“他揭了皇榜,还是我亲自去拜会一下吧。”于是让人写了拜帖,拟定三日后登门拜访。 安泰当日回到府中,听人说清久在后书房抄书,便回屋换了件干净衣裳,又巴巴的到厨房里要了一壶新茶,恭恭敬敬的端进后书房,进门放下茶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嘴里大呼:“恭喜少爷,少爷大喜!”清久愕然,道:“何喜?”安泰笑呵呵道:“少爷,你的姻缘来了,这不是大喜?”清久道:“胡说。”遂继续低头写字。安泰跪着爬行两步靠近他道:“真的,少爷,小的今日出门遇上一件奇事,是它告诉小人的。”清久抬起头问:“何事?”安泰道:“今日小人骑马路过皇城,乌压压的围着成千上百人,忽然飘过一阵香风,随着这阵风,一件黄澄澄的东西落入小人怀里。我拿起来一看,少爷,你猜是何物?”清久踹了他一脚,安泰笑着道:“是陛下的诏书。”清久道:“陛下要招驸马?”安泰拍着手道:“正是!小人听说那位贵人是个一等一的大美人,陛下宝贝的不得了。城里的达官贵人削尖了脑袋要娶她为妻!”清久将手中的纸揉了个团子,远远的扔了出去,道:“那恭喜你,驸马爷,我是不是要给你下跪?”安泰道:“少爷,是你啊!这榜是少爷的。”清久道:“我的,为何?”安泰道:“小人听说,那位贵人得了一种怪病,要先把病治好才能成亲。” 清久一下从床上跳下来,对着安泰一顿乱打,安泰蹿起来满屋跑,边跑边嚷道:“少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你忍心看她被病痛折磨吗?千里姻缘一线牵,这说不定就是你和那姑娘的缘分呐!少爷,你好好想想,皇榜上说了,谁治好这姑娘,陛下封他一等侯爵,赏黄金万两。这些都不要,榜是员外府揭的,这可是脸面,少爷你想想是不是这么回事?” 两人从屋里追到屋外,清久住了手,安泰叉着腰,喘了一会儿气道:“少爷,榜已经落在员外府了,不能言而无信,要杀头的呀!”清久道:“杀头也是杀你的头,谁让你揭的?”安泰走到他身边,低声下气的道:“天地良心,它自己硬来到我怀里的,我真是!杀了小人不算什么,国公这么多年的好名声可就毁了。” 清久回到屋里,一边穿靴子一边道:“若是缺米少粮或是参军打仗,这都没话说。这治病救人你几时见我做过?不怕整阎王那去?”安泰道:“小人经心打听过了,那姑娘得的也不是什么危及性命的病。少爷还记得咱们在杜尚茶楼见过的那姑娘不?就是她。同知学院林院长的女儿,她父亲是个大财主,住在冒儿胡同。咱们那日去舅老爷家失火的那家。姑娘就是那日烧伤的。”“是她?”清久道。安泰道:“嗯,说是烧的挺严重,太医院、湘王府的医官都束手无策,实在是没办法,陛下才下了旨意。”清久瞪了他一眼,道:“我呢,肯定是没办法。”说完,去芦思道了。 三日后,红童陪同林秀芝来了员外府,身后跟着湘王府女医官龙香。江夫人、清久在大门候着。双方见过礼,进了正厅。红童对清久道:“更英俊了。”清久道:“没姐姐训导,倒是长高了不少。”红童道:“不只长高,听小厮说,还精通医术了?院长今日要考你的,可仔细着。”江夫人道:“听他们乱说,院长莫怪,小孩子顽皮当不得真的。”林院长早已上上下下把肖清久打量了个遍,心下了然,怕是那小厮撒谎了。嘴里却道:“夫人谦虚了,小女的病御医们已束手无策,我这个当娘亲的也只是尽尽人事。听闻少爷博览群书,如若真有偏方良药,申家定感激不尽。”清久道:“院长不必如此悲观,员外府既揭了这皇榜,便有办法治小姐的病。晚辈非懂医术之人,但我府中有位公子颇精于此道,定可使小姐全愈。”林秀芝道:“府中还有位公子?”江夫人明白了,还能有谁。清久道:“是的。公子今日出门取样东西,如院长那边方便,明日便可为小姐治病。”红童道:“可是,那位?”清久道:“正是,姐姐还没见过呢,不过他今儿不在家。” 林秀芝愕然道:“明日?”清久道:“是的,看院长方便。”林秀芝道:“那位公子是用何办法医治?”清久摸摸下巴,道:“具体我也不是太清楚,不过,像小姐伤的这么重,说是要动动皮肉了。”江夫人一惊。林秀芝了然。这些日子她翻看了十几册医术,料想怕是只有此法了。但太医院、湘王府的众多医官又如何不知,只是没人肯做罢了。毕竟以她林奶奶的好名声医官治好了难讨她半点感激,治不好绝对没好果子吃。于是道:“实不相瞒,小女伤在全身,公子可能有不便之处。如那位公子不弃,可将此法传授于我,由我来操刀代劳。”清久笑道:“就是这一层,所以公子去取件东西,院长大可放心。” 回去的路上,林秀芝问红童那位公子是谁,红童道:“我没见过,但我姑姑见过,说是个奇人。”回到同知学院,林秀芝又去找孟夫子,孟夫子道:“这孩子十岁的时候,我教过他两年书。奇怪的是,他完全像是从书里走出来似的,早就聊熟于心。舞文弄墨无所不通,其学识完全超出他的年纪。”林秀芝疑道:“这样的神童,为何从未听人提起过?”孟夫子笑道:“这孩子有失语之症。大概是这样吧,总不出园子,没什么人认识。”“这孩子是何来历?”林秀芝道。孟夫子道:“我去员外家的时候,肖老爷说,这位公子是他先夫人娘家的一位远房亲戚,因为家里没了人,所以自小便养在员外那里了。” 林秀芝整整考虑了三日,决定还是先见见这位公子。敏儿是她唯一的宝贝女儿,但肖宵也是她目下唯一的希望。于是,又驱车去了员外府,这次,她直接被迎到了芦思道。两人一见面,林秀芝心头一颤。肖宵早就写好了一份医书,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医治步骤,并拿过一只鸟笼给她看。林秀芝无话。既一切已安排的明明白白,双方商定两日后为敏儿做手术。 第15章 初相遇半神与人 两日后,湘王府医馆西配房,敏儿已躺在床上沉沉睡去。床两边各站立着两名女医官。两名侍女将一道紫色帷帐放下。林秀芝、肖宵、清久、龙香走进房间。肖宵将一只鸟递给龙香,清久道:“将它放到小姐身上吧。”又对林秀芝道:“一会儿可能有些残忍,院长忍不了不要强忍。”林秀芝淡然道:“无妨,我一定会陪着她。”说完,和龙香进帷帐去了。肖宵和清久去了另一边,肖宵盘腿打坐,清久挨着他坐了。 龙香道:“肖公子,鸟儿已放好了。”清久道:“宣,开始吧。”小鸟听到清久的声音,竟低头将嘴伸向敏儿皮肤,像一把尖刀似的沿着疤痕边缘由上及下割下去,林秀芝脸抽动了两下,手也不自觉的抖动着,但很快便攥紧了拳头,脸也停止了抽动。心里有个声音说“敏儿,你可以的。”小鸟速度很快却精确至极,不到半炷香的工夫便将坏死的皮肤割下,几名女医官将新露出的皮肤清理消毒,又将准备好的皮片小心翼翼的铺上去。龙香冲外边嚷道:“肖公子,皮片铺好了。”清久道:“宣,上去踩一踩。”小鸟轻轻在背上一处不落的踩了一遍。龙香道:“肖公子,踩好了。”清久道:“宣,缝合吧。”龙香手里拿着一团丝,小鸟扯了一头,尖尖的舌头仿佛有个钩子,像灵巧的织女一般,沿着边缘一路缝下去。 西配房外前后左右站了四十名侍卫守卫,白景眉头紧锁抱着手臂一直看着里面。当然,门关着,他是看不到里面的情形的。门口还站着四个侍女。王妃过一个时辰就派一名侍女打听消息。为了敏儿这场手术,今日医馆都封了,用不到的医官们都到同知学院的藏书馆候命,留在医馆的则大气都不敢出。眼看已过了四个时辰,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白景的脸都黑了。他很想走上前,在窗户上扎个洞,看看怎么回事。 突然一个人冲进来,后面一个声音道:“世子,小心。”白景回头一看,正是李洪天。他满头大汗,发束乱了,衣服湿漉漉的,整个人魔怔了一般。众人见是世子,齐刷刷跪下道:“参见世子。”白景马上反应过来,伸出手指“嘘”道:“小声点。”然后踮着脚轻轻跑到李洪天身边道:“世子,里边给敏儿治病不能惊动,你先出去。”说着把他拖到医馆门外。 “怎么回事,敏儿怎么了?”李洪天问。白景还未答话,王妃带着几名侍女来了。原来,李洪天一进王府大门就有人通报王妃了。到了近前,王妃看见这情景心里骇然,摸着他的脸道:“儿呀,你吓死娘了。怎么了这是?”李洪天理都不理,转头冲医馆看去。王妃自觉无趣,当然也知道儿子为何黑脸,于是问白景:“还没传出消息?”白景道:“没有。”王妃抓着李洪天一条手臂道:“大老远的回来,先去换身衣服吧,不然敏儿醒了看见你这副样子成何体统?”李洪天不动。白景道:“世子,估计还要等一会儿,你先回寝殿吧,有消息我马上通知。”李洪天道:“务必。”白景点头。 半个时辰后,西配房内,林秀芝和几名女医官陆续走出帷帐,肖宵还在闭目打坐。清久道:“公子,醒来。”肖宵蓦地睁开双眼,林秀芝嘴唇微张又合上,深深叹了口气。肖宵起身走过来,向林秀芝施了一礼,清久道:“院长放心,公子说小姐之后只需静养,一月后应见成效。如要痊愈,还需多些时日。”又转身对龙香道:“公子替小姐诊过脉,她体质特殊,公子在你之前的方子里多加了两味药,一日三次涂抹即可。” 西配房的门终于开了,李洪天一个箭步冲过去,差点和肖宵撞个满怀。肖宵险些跌倒,林秀芝手疾眼快的伸手扶了一把,对李洪天道:“世子。”李洪天这才看清是林秀芝,对肖宵则看也没看,躬身施礼道:“师傅,敏儿好了吧?我能进去看看吗?”林秀芝道:“世子,敏儿刚用了药,睡了。现在这个样子,不方便见面。白景,带世子回去。”王妃管不了世子,王爷也管不了,但这位世子很怕林秀芝这位老师。白景道:“世子,敏儿需要休息,回去吧。” 忙乎了多半日,林秀芝要招待肖宵、清久用饭,王妃早让人安排了一桌丰盛的酒宴。清久道:“院长盛情原不应辞,只是公子控制宣鸟五个时辰已心力憔悴,实不敢用这副样子去见王妃。院长也陪了这半日,心里又忧心着爱女。等小姐好了,多少日子不能聚。今日我们就先回去了,否则家里夫人也要担心。”林秀芝心内了然,不想这位小公子如此通透,又看了一眼肖宵,实觉可惜。于是对肖宵、清久也行了一礼道:“今日辛苦两位了,大恩不言谢。待小女好些可出门时,我再带她登门拜访。” 肖宵和清久离开了,林秀芝返回医馆。刚一进屋,便见李洪天神色呆滞的坐在床前,看着熟睡的敏儿,眼泪掉的扑簌扑簌的。她叹了一口气,坐到另一边,不劝也不让他走。一名女医官低头坐在小桌边,揉着手好像正在思索找个什么由头出去。林秀芝似乎才注意到她,道:“王医官,我在这里守着,你去歇会儿吧,这半日有劳了。”医官得了大赦一般,行了一礼,忙出去了。 王妃正在宝仙阁盘问和世子回来的侍卫,侍卫回道:“世子已经接到王爷了,走到山海关,世子看到陛下的诏书,请示王爷先行回来,王爷准了。按脚程算,再有三四日王爷也该到了。”王妃嘴里直泛酸水,道:“王爷此去还顺利吗?围猎结束有没有闹情绪?”侍卫道:“顺利,打了好多东西。”王妃道:“那就好,那样我就可以过个好年了。”“嗯。”侍卫似乎有话要说。王妃道:“有事?”侍卫道:“听跟王爷去的人说,最后一日围猎出了个茬子,不然怕是还要逗留几日。”“何事?”王妃问。侍卫道:“说是不知从哪蹿出来条猛虎,似饿急了,直冲人群冲过去。王爷当时正拉弓射一只苍鹰,侍卫们护在左右都看着天空,那虎冲过来,把马群、人群冲散了,直袭向王爷。”王妃惊叫道:“王爷受伤了?”侍卫道:“没有,老虎正要扑到王爷的时候,肖员外的小鸟飞了过去,啄瞎了它的眼,王爷才得救。末了,老虎也降伏了。”“肖员外?哪个?”王妃问。侍卫道:“肖国公的曾孙,大名远山的。”正说着,侍女来报,说西配房那边已经完事了,世子往房里去了。那两位公子林院长已经送走了。 第16章 宣鸟护员外归家 肖宵和清久回到员外府,江夫人听说有惊无险,心才安了。见他二人神色倦怠,命丫头们将茶水点心送到房里,由他们自在去了。 几日后,肖员外回来了,江夫人率着举家大小出门迎接。离家三个多月,员外清瘦了些,但目光炯炯,精神矍铄,人倒像年轻了十来岁。员外身后跟着三个小厮和两辆货车,车上的东西是湘王李常逸送的战利品和在松江打捞的鱼。江夫人命管家去安排,她和两位姨娘拥着员外回到屋里。为员外更过衣,吃过茶,江夫人看他有些倦色,便让他睡一会儿。员外扫了一圈,自觉少了什么,江夫人自然知道他所思所想,道:“公子和少爷去庙里上香去了,怕是晚间才能回来,老爷先睡会儿吧!”员外一听,原来这样,便安心歇着去了。 员外一觉睡到天微微黑,起身便问:“孩子们回来了吗?”江夫人道:“老爷,公子和少爷在家呢。”员外道一句“好。”江夫人沉吟半晌道:“老爷,今日晚了,不然明日再让孩子们过来请安吧?”员外心想,这是为何?又想日间出门怕是累着了,便道:“也好。” 次日,员外起床后便背着手往芦思道走。江夫人忙道:“老爷。”员外道:“我去看看,一会儿就回。”江夫人忙上前拦住他,道:“昨天老爷刚到,我未敢言明。今日还是跟老爷说了吧,那两孩子身子不大舒坦,近几日都没有出门。”员外一惊,道:“病了?那我更要去看看。”说完,迈开两腿往前走,江夫人道:“老爷别急,不是病,请大夫看过,说是累着了,躺几日就好了。”说话间,已进了芦思道,院子里静悄悄的。 员外轻轻走进正厅,又拐进卧房,安平看见员外,忙上前施礼带路。江夫人道:“如何?今日好些?”安平面露难色,不知如何说。员外却已看到肖宵和清久了。只见二人躺在床榻上,头对着头。肖宵在里,清久在外。员外走过去,靠近看了看,只见两人双目紧闭,面色肖宵之前是白里透红,现在却有些惨白;清久脸微黑。两人睡的都颇不安稳。 员外走出卧房,到正厅问江夫人:“怎么回事?”江夫人便把安泰如何揭了皇榜、他二人如何去湘王府为申敏儿治病说了一遍,末了,道:“这两孩子回来的时候有些倦色,我让丫头给些茶水点心,让他们歇着去。谁知次日肖宵脸色惨白,大不似从前。大夫过来诊治,说是虚耗过度,需安心静养几日。已经九日了。”员外捻着胡须道:“夫人,你说肖宵控制着一只小鸟为人治病?”江夫人道:“跟去的丫头说的。”说完叫安喜安乐过来,两人便把当日的经过说了一遍。 员外低着头好像想起了许多事。肖宵出生当晚百鸟来朝,他手腕上的印记,和王爷松江围猎时那只啄瞎老虎眼睛的鸟。唉,那只鸟!员外叹了一口气,孩子好心好意送自己的鸟,死了!又想,这孩子果真是有些来历的,还能控制鸟给人治病。回头朝卧房里看看,又道:“那清久又是怎么回事?”江夫人苦笑一声,道:“咱们这少爷,老爷是知道的,公子这样,他便日日陪着。想公子大好了,少爷就好了。”员外轻咳一声,觉得这话大不中听。又道:“这两日可又请了大夫?”江夫人道:“常往府里走动的两位大夫都来过了,说是累着了,静养就好。”员外道:“那就好。” 又过了两日,肖宵终于醒了,听安平说老爷回来了,已来探望过公子。肖宵大为不安,忙起身去给员外请安。员外见了自然欢喜,看他脸色比前两日好了很多,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这样说着,神色竟有些暗淡。肖宵道:“老爷不必介怀,送给老爷本就是为了护您周全,如今使命完成,也算寿终正寝。”员外道:“你知道了?”肖宵道:“知道。” 湘王回到府里,王妃向其说了最近府里的大事小情,王爷敷衍几句,便回了寝宫。刚进宫门,便问长史于恒皇帝的诏书是怎么回事?于恒说了申家失火,敏儿被烧,太医院和府里医官无人能医治,陛下这才下诏广寻良医。湘王骂道:“曹光唏这个蠢货,他治下城里就没一天安宁,怎么总督府还立着?人呢,他找着了吗?还有那群医官,养着何用?太医院就罢了,王府里的医官呢?你把黄华给我叫来,本王有话问他。” 于恒踌躇半晌,嗫嚅道:“王爷消消气,申小姐不比别人,陛下喜欢王爷疼她,小姐又长的那般标致。烧伤不比别的病症,一点不能马虎。没有十成的把握谁敢动刀子?已经有人给治好了,府里女医官们也是有出力的。王爷就先饶过他们这次吧!”听到已经治好了,湘王道:“治好了?”于恒道:“托王爷的福,听龙香女医官说,只需静养,应无大碍了。”“何人医治的?”湘王问。长史道:“说起来好巧,就是这次随王爷围猎的肖员外家的两位公子。” 冒儿胡同,申有信和侄子叶青城带着五个八、九岁的孩子刚要往胡同里拐,一个老邻居便一把拽住了他,道:“申爷爷,你可回来了?不用进去了,你家失火房子烧了。林奶奶和敏儿在同知学院,你快去看看吧。”申有信一惊,忙带着众人赶往同知学院。 同知学院后院林秀芝居所,李洪天照常陪在申敏儿床前。敏儿睡的时候多,醒的时候少,醒的时候总感觉疼,所以她宁可睡着。但无论醒着睡着都不影响李洪天,他就那么坐在床前看着她。王妃管不了,王爷也不管,林秀芝说两句他听一会儿,过后又回来,索性不说了。这孩子也是怪,未和邓红童定亲时,和敏儿相处时还知道注意些;王妃定下红童后,什么礼仪避讳全抛诸脑后,有机会便向全天下宣告“吾妻申敏儿”,就差刺在脑门上了。 申有信进到屋子,先瞧见女儿躺在床上,转头才看见李洪天。李洪天见了他也是恍若隔世,这位人夫、人父一走就是半载,能记得回家的路,也是奇迹! 第17章 湘世子金宝鏖战 申有信归来,林秀芝便张罗着搬家。冒儿胡同暂时是回不去了,申家在西城门库侍大街隆悦赌坊旁有处房产,租给一个南省的商人做客栈用的,眼下年根底下,商人这边的生意做的不大好,林秀芝免了他两个月的租金,把房子收回来。申家没请做杂活的丫头婆子,一来家中人口少,二来申敏儿虽养的娇贵却一点不娇气,凡事自己上手。眼下敏儿病着,申有信又带回来五个小孩子,林秀芝便请了两个厨娘四个丫头。那五个小孩儿说是南边大汗逃饥荒和家人走散了,申有信和侄子叶青城半载走了南方五省也没找到孩子的父母,只好带回来。 眼下时节,房子不宜大肆粉刷装潢,林秀芝便让丫头们全清扫整理一遍,只把敏儿的房间特别布置了一番。选定了日子,叶青城和白景分别抬着敏儿软榻两侧,轻轻放到车上,李洪天骑马护在车边。安置妥当后,林秀芝问李洪天:“世子,你知道我为何如此匆忙的搬过来?”李洪天不语。林秀芝道:“世子,我只有一个敏儿,王妃也只有一个世子。从今以后,不必再过来,回去吧!”林秀芝拍拍他的肩,招呼白景送他回去。 转眼到了岁末,申有信、林秀芝带着叶青城亲自到肖员外府拜谢。肖员外和江夫人很是殷勤,问了敏儿的情况,知道恢复的不错,员外和夫人甚感欣慰,但聊了半晌,却不见肖宵和清久出来见客。江夫人道:“院长、申老爷,真是不巧,这两孩子去庙里祈愿去了,改日我再让他们登门拜访。”林秀芝道:“夫人客气。”又道:“员外,请恕我唐突,我看肖公子天人之姿,聪慧至极,他这失语之症是怎么回事?可找人医治过?”员外道:“这孩子从小就这样,说失语呢倒不全是,有时候能说上几句,只是,啊……具体我也说不好。三岁的时候找大夫看过,说不出个所以,后来一直这样。天不遂人愿吧。”林秀芝叹了一声。 回到城里,林秀芝没回家,直接进宫去太医院找攀前,请教了些失语症的病因,又借了些书。之后进宫面圣,向皇帝禀报了医官为敏儿治病的情况及敏儿目下恢复的状况。皇帝龙颜大悦,问她是何处的神医。林秀芝道:“非神医,此人也非学医之人,只是偶拾得一处偏方恰治敏儿此症。说起来,全仰仗陛下的洪恩。敏儿能下床走动时,臣定带来给陛下叩头。”皇帝摆摆手道:“朕好久没见她了,想必她不太想见我,回去和她说‘朕想她,好好调养。’”又对万山道:“吩咐御厨房做几个清淡的菜,给敏儿送过去。” 岁首之日,员外府一片喜庆。按照历年惯例,肖宵要出门的,但时至今日,他依然像丢了魂似的,疲倦不已。大夫又来看了几次,只说是虚耗过度。员外之前还不太在意,回来十几天,始终不见好转,颇有些忧心。肖宵对员外道:“老爷不必担心,我只是累着了,再躺几天就好了。”因此,员外夫人只让他在芦思道静养,而清久也一直陪在他身边。 子时,一队巡逻的官兵正走到金宝街,前面的两人突然站住了。一人问:“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后面的人都竖起耳朵,只听一阵清脆的杯碗交叠声,然后便响起清晰的“喝,好茶,不错。”“客官,里边请。”“客官,这茶不好,我们这里还有自制的果酒,不醉人的。”官兵循声望过去,不约而同看到了杜尚茶楼的断垣残壁。一人道:“听到了吗?有人说话。”后边的人道:“听到了。”众人冲着茶楼走过去,一人点了一个火把,对面黑乎乎的,一人道:“下面挖了,看着点。”那些声音还在回荡,众人越靠近茶楼声音越真切。一人道:“这茶楼失火的时候烧死了三个人,不是回来索命了吧?”一人道:“少胡说。”众人又点了几支火把,壮着胆子在四周找了一圈,除了声音并没见到人影。 突然,街上冲出来三个人,嚷道:“大晚上的,谁吵呢?”众官兵吓了一跳,赶忙撤到大街上。看来,不只他们听到了,周围四邻的人也都听到了。为首的官兵问:“你们听到什么了?”“能有什么新鲜的,不就是‘不要负隅顽抗,你们的主子早被我们宰了,早开城门,早享太平日子。’切,你们争皇位,关我们什么事?”冲出来的人道。众官兵骇然。再看那几人,服饰装束并非本朝的人,于是大喝道:“你们是什么人?”那人道:“掘你们坟墓的人。”说着便伸开手掌向众人袭来,众官兵和那几人战作一团。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官兵们死伤大半。剩下的人且战且退,一人道:“我留下,你们快回去禀报。”几名官兵像接力赛一样,一人护着一人往后退,但那几人像不死之身,不知累不知伤,越打越精神。 正在此时,两名少年策马而来,正是李洪天和白景。今日不仅是岁首,还是李洪天的生辰。王妃兴冲冲的给他摆了一桌寿宴,又精心准备了几大盒礼物,但他就明明白白的把不高兴不开心写在脸上,敷衍的喝了杯酒,叫上白景出来赛马了。两个人围着京城转了两圈,白景道:“世子,回去吧。”李洪天道:“回去什么,这时辰人都睡了,正合适。”马匹快到金宝街的时候,两人远远看到有人械斗。待靠近一看,才发现不对,忙冲过去。 官兵们横七竖八倒了一地。有几个刚强勇武的,趴在地上奋力挣扎。白景跳下马,把一个官兵扶起来,对方三人齐刷刷打过来。李洪天出手就在对方后背重重的打了一掌。三人见又有人来,便一起攻向白景和李洪天。五人恶斗在一起。白景边打边问:“你们是何人,敢在这里械斗?”三人不回答。李洪天道:“抓活的。”三人道:“你有这个本事吗?”两人一惊,旋即各撤了一步背靠着背道:“不是活人。”三人似乎察觉了两人的想法,道:“不错,我们就是掘你们坟墓的人。” 李洪天和白景与三人战了不知多少回合,大冬天的衣服都湿透了,也丝毫没占到半点便宜。白景道:“世子,你先回去,我顶着。他们非人,这样下去不行。”李洪天道:“好。”说着撤出阵来,飞身上马,驱马跑到几名官兵跟前,捡起他们手里的火把用力将它们再次点燃,然后策马回来,抄着火把向那三人打去,两人被轰了出去一人倒地。白景立马甩下护腕将他缚住。那东西的眼被烫伤了,哇哇大叫。李洪天下马去追另外两人,但二人却消失不见了。 这时,从远处过来一队官兵,是湘王妃派来保护李洪天的。原来,世子带着白景出来后,王妃便派了一队人尾随。无奈两人马跑的太快,这队官兵被落了一大截,还跟丢了几次。来的正好。李洪天让他们先将那人和受伤的官兵带回去,他和白景则继续查找另外二人。在四周找了小半夜,毫无所获,天光微明时,才悻悻然返回王府。 第18章 金宝街非人之物 湘王世子在新年之日抓了一个人,此人似人非人似鬼非鬼,更奇怪的是,此人的相貌与杜尚茶楼的老板杜尚一模一样。为了查明原委,湘王一面命人请京城主事人总督大人曹光唏,一面派人去英王府传唤秦华娘。秦华娘是英王奶妈刘夫人的表了不知几道弯的侄女,认亲后,经常与刘夫人走动。秦华娘懂事周到,时常带些服饰果点,讨得刘夫人很是欢心。自茶楼失火后,便寄居在英王府。挖出东西后,更是求刘夫人找英王命曹光唏给说法。 湘王有命,曹光唏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不在正殿,而在花园里的宝仙阁。湘王端坐在一张方椅上,脸色有些凝重。曹光唏进来见了礼,道:“王爷,招下官过来,不知所为何事?”湘王对长史于恒道:“你说。”于恒答应一声,道:“曹大人,昨晚王世子在金宝街带回十几名巡逻官兵,王爷请你来认认。”说完,手一挥,府里几名差人抬过来十几具尸体。曹光唏身后跟着师爷和武官,三人走过去一看,全都呆了。武官和师爷在曹光唏耳边低语几句。曹光唏道:“王爷,这些是总督府昨晚派出去巡逻的官兵。”于恒道:“昨晚世子出巡,途经金宝街见一伙人械斗便赶了过去,靠近时,十几名官兵已尽数倒地不起。世子将其中一名歹人拿下,另外两人找了半夜至今下落不明。” 王爷喊了一声:“曹大人。”曹光唏忙道:“下官在。”王爷道:“近日京城不太平啊,这十八人是全副武装的官兵,与之斗殴的只有三人,如何落得个全军覆灭?”曹光唏扑腾一声跪下,道:“王爷恕罪,下官回去后定加强警戒,精心挑选保卫皇城武力。” “曹大人,这个人也带过来请你认认。”李洪天款款走来。他身边跟着白景。两名侍卫押着一名五花大绑的中年男子。曹光唏向李洪天施了一礼,然后仔仔细细端详起那人。只见他中等身材,面色发青,目光阴森,一张面皮似笑非笑。师爷和武官也一起打量起来。 “王叔。”英王人未到声音先到了。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他穿着一件绛红色长衫,腰里系一条同色腰带,脚步轻盈欢快,颇带着一股孩子气。他身后跟着奶妈刘夫人、秦华娘和两名侍卫。走到近前,冲湘王深深施了一礼,道:“王叔,侄儿给你拜年了。昨晚宴会没见到叔叔,听说身体有恙,今日可大安了?”湘王道:“无事。”英王又冲李洪天施了一礼,叫了一声:“王兄。”李洪天点点头。其余众人又向他施了礼。英王见这么多人,地上躺着的,远处一个五花大绑的,疑道:“这是怎么回事?”曹大人道:“王爷来的正好,请一起来看看吧。”说着,把英王、刘夫人和秦华娘带到绑着的人跟前。那人依旧是一张似笑非笑的脸,见众人盯他,只是歪了歪头,扯了扯嘴角,阴森至极。 秦华娘大叫一声:“这……这……他?”她一边叫一边往后退。曹光唏道:“夫人可认得他?”秦华娘青着脸喘着粗气道:“大人,是你总督府的仵作说的,他不是死了吗?你不要吓奴家。”曹光唏道:“你好好看看,他真是杜尚?”秦华娘躲到刘夫人身后,蜷着身子缩着头道:“大人你不要吓我,姑妈救命。”白景走过去道:“夫人,事关重大,你好好看看他。”说着,抓住她一只手拽到那人面前,秦华娘一手掩面一面道:“是他,是他。怎么变成这样,你们把他怎么了?相公,相公。”听到这句,那人突然大吼一声,瞬间挣脱了缚住他的绳子,伸出一手去抓秦华娘的脖子。白景把她拉到一边,正面迎着杜尚的手掌打过去。李洪天大喝一声:“保护王爷。”自己先跳了过去。众侍卫抽出武器将湘王、英王、曹光唏团团护住。李洪天、白景和两名侍卫则与杜尚战在一处。 杜尚目光追着秦华娘,在几人轮番打斗中毫不落下风。他兴奋之极,完全不知道疼痛一般,越打越勇。秦华娘被总督府武官护在身后,浑身颤抖不止。战了几十回合,杜尚突然调转头冲向躺在地上的尸体,李洪天道:“截住他。”白景凌空跃起一个燕子翻身稳稳的套住他的头。李洪天跳过去冲着他的胸口就是一剑。杜尚吐了一口老血,乌黑乌黑的。与此同时,他张嘴狠狠的咬住了白景的右手壶口处。李洪天冲过去捏住他的下巴,让他松口。几名侍卫也冲过去帮忙。他紧紧咬住一动不动。见状,李洪天一拳打在他下颌骨。力气太大,杜尚的头被甩出了几丈远,白景也跟着翻了几个跟头。他的身体在原地应声而倒,可咬着白景的牙齿就是不松开。见状,武官提着一把短刀走过去割了他的下槽牙,白景的手终于出来了。 英王已经吓瘫了,倒在刘夫人怀里,嘴里道:“王叔,王叔救命!”湘王见状,让人把他抬到自己寝殿休息。 湘王府后花园,湘王、曹光唏、李洪天、湘王府医官黄华、总督府仵作乔秀、武官、师爷围着杜尚的尸体打量了半晌,乔秀道:“王爷,大人,他死了,但死之前应该不是个活人也不是个完全的死人。”黄华也道:“非活非死这个状态持续了一段时间了。”湘王道:“王府能做的到此为止,曹大人,你把人带回去吧,还有两个人在逃,务必尽快缉拿归案,千万别再惹出乱子。”曹光唏道:“下官谨遵王爷教诲。请教世子,另两人有何特征?”李洪天道:“夜色太暗,并没看清,不过既有杜尚,我记得当日茶楼失火,大人说有三人死亡,不知是否有所关联。”曹光唏道:“世子提醒的是,下官马上查访。” 曹光唏让人抬走了十八具官兵的尸体,并将杜尚的尸体带回查证。李洪天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湘王拍拍他的肩道:“到此为止,回去看看母后,她担心你。” 第19章 众人散公主还朝 白景伤的不轻,黄华亲自为他清理血污、消炎、上药。杜尚的血乌黑,必然带毒,但具体是何毒,医馆未有定论,只好将淤血全部逼出,将他留在馆内,一切解毒的药材准备齐当,又叫来龙香看顾,自己则去了太医院会商。 这日夜里,杜尚茶楼再次传出窸窸嗦嗦的说话声,巡逻的官兵马上回去报告总督大人。四周的百姓们也被吵醒了,有的起来站在门前竖起耳朵听,有的披衣出来查看,天光微明,声音才渐渐消去。持续了几日,居住在当地的百姓都胆战心惊起来,每到夜晚,锁门闭户,不敢出门,之前吃酒赌钱的,都乖乖早早归来,有些另有房产田宅的,张罗着搬家。 适逢新年,安泰这两日没来城里。今日一来,刚进金宝街,便觉得阴森森的,大白天,一个人没有。正狐疑着,一队巡逻兵过来,为首的问他:“哪来的?没事快回去。”安泰道:“看亲戚。”那人道:“这边没人了,看什么亲戚,快走,别惹事。”安泰道:“我们舅老爷住这边,琴王江家。”那人脖子一梗,道:“江家还没搬?”安泰一愣道:“为啥搬?”那人又问后边的兵:“这边有人吗?”一人道:“没人吧,没人出来。”安泰道:“几位老爷,是出了什么事吗?”那人道:“你快进去看看,里面有没有人。”安泰一听,不好,急忙策马向江家奔去。 大门锁着。安泰晓得江家每日都有人,为何锁门?于是手打门环,道:“春桃,小平,我是安泰,开门。”没人回应。安泰又敲门。一个官兵在巷口探着脑袋问:“有人吗?”安泰看了他一眼,道:“家里每日都有人。”接着又敲。那个官兵就在巷口等着他,等了一会儿,道:“没人你就出来吧,我们不等你了。”安泰道:“不用等我,这是我们舅老爷家。”又敲。那人道:“你快出来吧,这街上的人都搬走了。”安泰道:“为何?”那人道:“你可真啰嗦,有事可别怪我们。”说完,跑了。安泰皱了皱眉,一边敲门一边扯着嗓子道:“小平、春桃,我是安泰,夫人让我来看看舅老爷和舅奶奶,开门呐。”过了一会儿,小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小厮缓缓探出半个脑袋,安泰道:“大白天的,为何锁门?”小厮吓了一跳,看清来人,道:“安泰,你可来了。” 安泰进到屋中,见江老爷、刘氏、几个丫头和小厮们都挤在这里,神色惶恐,心里大惊,道:“这是怎么了?”刘氏道:“你来的时候可见过人?”安泰道:“巷口有一队官兵。”刘氏道:“有官兵?”安泰却道:“舅奶奶,出了何事?”春桃道:“安泰,这边住不得了,闹鬼。”江老爷道:“安泰,快想个法子带我们离开,今日就走。”正说着,几个官兵在门外扯着嗓子道:“里边有人吗?有就回个话。”安泰忙道:“有,有。”一个兵道:“还真有。” 在几个官兵的帮忙下,套上两辆马车,江老爷、刘氏带着家里四个丫头四个小厮投奔员外府。到了府门外,安泰和看门的小厮道:“快去禀报老爷夫人,说舅老爷舅奶奶来了。”听到小厮通传,江夫人唬了一跳,急急忙忙迎出来。员外去芦思道看两孩子去了,安景又去芦思道找老爷。 见弟弟、弟妹带着全家老小一应细软,江夫人心里也是一惊。迎到房中,将众人安置妥当,刘氏才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通,末了道:“好在今日安泰去了,不然我们怎么熬呢!”江夫人道:“竟有这种事?”安泰道:“夫人,金宝街上确实没人了,我们出来的时候幸有几个官兵巡视,不然这趟真难接舅老爷和舅奶奶出来。”江夫人道:“辛苦你。”肖员外回来了,肖宵和清久也过来请安。罗姨娘、梅姨娘也过来问候。和众人又说了一遍前因后果,大家也是骇然。江夫人命几个丫头打扫一间院子给弟弟一家住,想想这几日他们心内煎熬,心痛不已。 入夜后,肖宵和清久来到金宝街。黑漆漆一片死寂。二人直奔茶楼,没听到传闻中的声音,肖宵直接下了坑,清久紧随其后。街上已是一片黑暗,坑底只会更暗,他二人却心有灵犀一般,谁也没点火把。两人迅速在坑底查看一番,然后飞身跃上茶楼残存的一片屋顶。半晌,只见金宝街上来了一队锦衣华服的太监宫女,后面跟着一辆金碧辉煌的步撵,为首的两名太监一边敲锣一边喊道:“公主回宫,行人避让。”步撵金色的纱幔上映出一名女子的剪影,依稀可辨是张秀美的侧脸。女子发束上别着一支发簪,不知是太喜欢还是习惯使然,短短一段路那女子在发簪上摸了三四次。 步撵走后,肖宵、清久从屋顶跃下,稳稳落在路中央。清久道:“这是哪家姑娘要投胎了?”肖宵道:“姑娘不准确。”清久道:“看着不大。”肖宵道:“成精的。”清久道:“那我们住在这儿,除个暴安个良。”肖宵不言,径直朝前走去。清久跟上去,道:“想不到一个茶楼闹出这么大事,被谁盯上了?”肖宵道:“依刚才那个献祭坑来看,他们野心不小。”清久道:“先用一把火烧了茶楼,引出这个坑,再由这个坑引出一堆财宝,可这些财宝显然不是杜尚的,官府现在也没个说法。之后这里就出现了怪声和那些非人之物,吓走了附近的百姓。百姓一走,巡逻的官兵不来了,公主便还朝了。他们布置这一切,难道就是不让人看到公主还朝?”肖宵道:“再去一个地方。”清久道:“好。”瞬间二人便来到总督府陈尸房,这里摆放着那十八名尚未下葬的官兵和杜尚的尸体。两人仔细查看了每一具,到了杜尚这里,肖宵用左手在他头上轻轻滑了一下,发觉脑袋和身子已经分离,又在他胸口捂了一下。 离开总督府,肖宵若有所思,清久背着手边走边道:“茶楼被烧几个月了,为何还没查出凶手?还有蔡生和申敏儿家。那些财宝,这些死了的,那两个逃走了的,嗯,总督大人是有些头大。”“凶手不是他们能对付的,不过有人出手不用太悲观。”肖宵道。清久问:“谁?”肖宵刚要开口,却见远处来了一队人。肖宵盯着为首的人道:“他。” 那队人应该也注意到了他们,径直走过来。一个穿着官服的人问他们:“你们是什么人,三更半夜在这里做什么?”清久道:“这位大人,我和哥哥来城里探亲,黑灯瞎火走了半天也没找到人,正要回家。”那人望了旁边人一眼,道:“你家亲戚住在何处?姓甚名谁?”清久道:“回大人,说亲戚不准确,朋友吧。她叫申敏儿,住在金宝街上的冒儿胡同。” 为首的人往前走了一步,盯着看了一会儿,道:“申敏儿?”清久道:“对,同知学院林奶奶的女儿。”那人道:“你们怎么认识的?又是何时认识的?”清久道:“不瞒大人说,申小姐是我哥哥未过门的妻子,一个月前才经人介绍定下这门亲事。哥哥想着过年来看看小姐………”话没说完,对方厉声道:“拿下!” 第20章 清久戏湘王世子 肖宵和清久被人绑了,连推带搡的带回了湘王府。原来为首那人正是李洪天。因圣都近日怪事频出,世子闲来无事,便每晚带人出来巡街。一来想尽快抓住那晚逃跑的两人。二来也想查查这一连串的事情背后到底是何人所为。三来,林秀芝不准他见敏儿,心里苦闷,只能找点事做以解相思之苦。 肖宵和清久被人重重的扔进一间马厩,清久“哇”的一声吐了,肖宵盯着他不语。那人关上半截门出去了。清久含糊不清的道:“喂,你们怎么回事?还有王法吗?光天化日草菅人命。这里可是天子脚下!快放我们出去,我可是……..”肖宵拍拍他的肩,道:“不用银子的店,睡吧。”说完,倒下歪着了。清久靠过去,也睡了。 次日辰时,一名官兵走过来,见两人抱着睡在一起,奇道:“哟,睡的挺香。”接着吼道:“起了,起来!”叫了半晌两人一动不动。官兵不耐烦了,伸腿一脚踢在清久的屁股上,清久“啊”的叫了一声,睁眼醒了。肖宵也醒了,坐了起来。官兵道:“醒了就起来,世子有话问你们,走。”清久没睡好,眯着两眼没好气的道:“问话就问话,你踢我干嘛,我走不动了。世子了不起啊!”那兵道:“你敢诋毁世子?”说着,去抓马上的缰绳就要开打。另一个兵过来道:“怎么这么半天,世子那边要人呢!”那人把缰绳一扔,道:“先便宜你,一会儿世子给你们好看。”说着把两人拽起来推到紫雀殿。 清久看了一眼殿名,阴阳怪气的“哼”了一声。进到殿内,官兵道:“世子,两名人犯带到。”说完,便让肖宵和清久下跪行礼。肖宵站得笔直,低头不语。清久则歪着头一脸不屑。两名官兵凶巴巴走过来就要给两人一顿暴揍,李洪天道:“不必,你们退下。”官兵只好退了。 看清久不服不忿的,李洪天道:“我再问一次,你们来城里做什么?”清久豁然开朗,喜笑颜开道:“来看我哥哥的未来夫人,我的好嫂子,申敏儿。”李洪天道:“是吗?”他说着走下软榻,一边打量二人一边道:“那我倒要见识见识你这位好哥哥有何本事?”清久咧着小嘴道:“我哥哥本事可大着呢!上教化天下教化地,中间教化芸芸众生;收沧海平山川如探囊取物,取星辰摘云霞信手拈来;与宇宙同寿日月同辉,天王老子见了他也要三拜九叩。你区区一介凡夫俗子……” 不等他说完,一名官兵走过来踹了他一脚,清久一屁股坐在地上,“诶呦”了一声。李洪天不理他,只盯着肖宵看。清久道:“你别碰他,我哥哥不会说话,有事冲我来。”李洪天一愣,原来是个哑巴,明白过来更是怒火中烧。不看肖宵反而对清久道:“申小姐我认识,只要你们过关,我亲自带你们去见他。”“过什么关?”清久问。 两关,一比射箭,二比身手。清久道:“这叫什么?见朋友有这样的规矩吗?哪条国法律令里写的?”李洪天不理。一名官兵道:“少废话。”说着递给肖宵一把弯弓一支羽箭。清久站起身,接在手中,问李洪天:“世子,你不问问我和哥哥姓甚名谁?”李洪天轻蔑的“哼”了一声。官兵又催促道:“正门花盆里挂的银杯,你哥哥只要把它射中,这关就算过了。”花盆距离他们站的地方也就三丈开外的样子,看来这李洪天真没把他们当回事。怕是他聒噪而肖宵大病一场后看着更像个文弱书生。 清久道:“世子,我哥哥动起手来天会穿个洞的,这两关我来代劳。不过,你为何要绑我们?为何要逼我们展示身手?天子脚下,青天白日,话不说清楚,我纵有吞天灭地的本领,你也不能得见了。”李洪天看着他,脸虽板着,眼睛里却像燃着两团火,冷嗖嗖的道:“你们三更半夜在城里东游西逛,意欲何为?”清久切了一声,道:“找朋友啊!找我的好嫂子申敏儿。说了几遍了,你年纪轻轻,眼不瞎耳不聋……” 一语未了,官兵过来又要踹他。李洪天摆摆手,示意他退下。清久翻了个白眼,脑子里灵光一闪,脱口而出:“哦,你是对我嫂子图谋不轨吧?”李洪天不理他,转身看着肖宵道:“他不会说话?不会弓箭?”清久身子一闪,挡在肖宵面前道:“世子,错了,申敏儿小姐的如意郎君岂是泛泛之辈?我刚才说的话你都吃了不成?别的不说,仅说六艺,当今天下绝无出其右者。”清久觉得李洪天听到“申敏儿”三个字就不自在,听到她的“如意郎君”几个字浑身都要炸毛,便有心气他。 李洪天果真上当了,青筋暴跳,虽然极力克制着,还是咬着牙道:“既这样,他来!”清久道:“世子,我的功夫都是哥哥教的,他才大病一场,你称人之威不太好吧!这样,我先代劳,如果世子连我都赢不了,那……”李洪天不想听他再多话,道:“可以。”清久笑笑,又道:“世子真的不想知道我们是谁吗?”李洪天板着脸,理都不理他。清久甚觉无趣,拿起弓箭轻松一射,稳稳当当射中了杯子。 第二关比身手。紫雀殿外一片空地,一名中等身材的侍卫等在那里。虽是中等身材,却比清久高了半头。清久道:“世子,这人是你的贴身侍卫吧?难怪近来京城出了这么多怪事,那些歹人如此嚣张。堂堂王府都没个中用的人,哎呀呀!”那名侍卫道:“少贫嘴,看招。”说着,一拳便向清久打过去。清久向后一闪,冲李洪天道:“世子,不如让你殿里的人一起上,你也可以一起呀!”侍卫又一拳打过来,清久上前一手拽住他一条手臂轻轻一拨,那侍卫便重重摔在地上。李洪天一惊,心想,这小孩身手了得。清久两手拍了拍道:“都说了让你们一起上。”李洪天向众侍卫道:“上。”众人便一起向他打来。清久动作极快极轻,李洪天站在殿外观战,竟没看清他是如何将众人摔到地上的。嘴一张一合之际,侍卫们已爬不起来了。 清久轻快的拍拍手,掸掸衣服,走到李洪天身旁道:“世子,我们可以去见申敏儿小姐了吧?说不定,申小姐也巴巴的盼着我们呢?”李洪天脸上抽搐了一下,道:“未请教阁下……”清久格格笑了,戏谑道:“我哥哥叫无姓,我叫无名。” 正在这时,白景来了,见倒了一地的人,心里大惊。忙走到李洪天身边,道:“世子,这是怎么了?”李洪天道:“无事,切磋。”白景转头看着肖宵和清久,喃喃道:“二位是?”清久道:“哦,有点眼熟是嘛,我看阁下也是。”白景忙欠身施礼道:“肖公子,肖小公子,白景失礼了。” 李洪天一愣,问白景:“认识?”白景奇了,难道李洪天和他们不认识?不说在切磋吗?于是道:“世子,这两位是肖员外家的两位公子,这位是肖宵公子,这位是清久公子。”见李洪天一脸狐疑,好像没明白哪位肖员外,便又道:“肖国公之后,和王爷一起松江围猎的员外。”李洪天记起来了,自己去接父亲,他身边有位老友,围猎时还救了父王一命。 李洪天大觉不妥,忙冲两人躬身一礼,道:“今日之事,是洪天鲁莽,对不住两位公子了。公子有何要求,洪天定全力弥补。”清久笑道:“哪里哪里,不是白大人,我也不知这里竟是湘王府。早听说府里有位英明神武的世子,我运气好,万千子民里偏我见到了。不过说实话,王府上上下下真是得了世子的真传,连马厩都是。” 李洪天语塞,白景听这话里有话,也不知如何接。恰好肖宵走过来,目光落在白景的右手上。他的手包扎着,掩在袖子里,不想却被肖宵看到了。他抬起手,对肖宵道:“前几日伤的,已无大碍。”肖宵看了一眼清久,清久道:“公子让你拆开包扎,他为你看看。”白景拆了。他的伤并没有好,时至今日黄华和太医院也没弄清他中的是何毒。知所以说无碍,只是不想让李洪天担心。壶口处的肿胀已消,但皮肤青黢黢,让人望之生畏。李洪天道:“为何如此?”清久道:“被那玩意咬了,不就如此嘛!”肖宵把左手放在白景的右手壶口处握了一会儿,手再拿开时,颜色已恢复如常。白景道:“好了?”清久道:“好了,毒已经清干净了。不过劝一句,下次再碰上,千万别让他咬到你。” 李洪天又对二人施了一礼,道:“两位公子,回殿里吧,洪天要好好谢谢你们。”清久道:“世子,实话告诉你吧,其实我和哥哥是从家里偷偷跑出来的。这时间再不回去,下次就出不来了。至于我的好嫂子嘛,就麻烦世子看她的时候代我们问声好吧!”说完,两人告辞离去。 “好嫂子?”白景喃喃道。李洪天的心像被人捅了一刀,缓缓走回殿里,白景赶忙跟上。李洪天坐了好一会儿,终于没忍住,问白景:“我不在的时候,敏儿她……”白景以为他还在为敏儿被烧伤的事自责,宽慰道:“世子不必介怀,敏儿已经好了。”李洪天心里翻江倒海,终是没勇气问。母后为何突然把他调开?林秀芝为何不让他见敏儿?他受不了。 突然,一名侍女步履匆匆面带喜色的进来通报:“世子,宫里的黄妃今日辰时诞下一位小公主,王妃请世子准备一下,明日一早去报国寺为小公主祈福。” 第21章 围炉话公主传说 下雪了,在小公主诞生三个时辰后,天空飘下密密麻麻的雪花,仿佛要把这一冬积攒的雪都还给人们似的,洋洋洒洒,半炷香的工夫地上就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银毯。这是入冬的第一场雪。宫人们都忙碌着,要把公主诞生的消息禀报皇帝皇后,要到各位妃嫔宫里报喜,要到内务府领东西,还要到御厨房里叮嘱膳食等,一言以敝之,各人根据各人分工,手脚并用忙个不停。 说起来也难怪众人如此兴奋,一则去年南省大汗,庄家欠收粮食减产,国库不但没有进项反而亏了不少,皇帝忧虑难有笑颜。今日降下瑞雪,岂不是好兆头?二则皇帝虽有十七子十女,但大皇子、二皇子早夭;三皇子、四皇子弱冠之龄前后两个月离世;五皇子呆;六皇子傻;七皇子、八皇子资质平庸不堪大用;九皇子相貌佳、聪明机敏、性情坚韧,皇帝最为喜爱,却在一次春季围猎时伤了一条腿;十皇子也就是当今太子,虽资质平平但为人敦厚、性格极好,文韬武略称不上精绝也颇有心得,在一众兄弟中堪为翘楚;其余几位皇子小的小、纨绔的纨绔,都不让人省心。十三皇子英王李作化和太子为一母同胞,性情却大相径庭。两人母妃已逝,因此太子对他这位小弟颇多照顾。十女中,大公主、二公主、三公主、四公主均已出嫁;五公主、六公主夭折;七公主貌美温顺,为皇后出;八公主、九公主资质平平却各有讨喜之处;今日出生的公主便为十公主。此时,皇帝已六十有三。因此,这位公主的诞生,顿时让整个皇宫沸腾起来。皇帝下旨,为景华宫增拨宫女二十名,杂役太监二十名,每月贡银增批六百两。赐黄妃及公主锦缎二十匹,其他日常所需杂物若干。 京西员外府,江夫人、刘氏、罗姨娘、梅姨娘围在静园的一处炕上聊家常,清久靠在江夫人身上歪着头想事。刘氏见他半天没言语,把他搂过来,塞了一枚果子在他嘴里,道:“少爷想什么?想什么也要雪化了,安安生生在家待着,城里乱着呢。”梅姨娘道:“舅母这话说的,他安生了城里还安生?夫人把他拴在这里,心不知飞哪去了?”罗姨娘道:“孩子大了,出去见见世面也好。”刘氏道:“就是这话,不然咱们坐在这里哪能知道宫里又添了位小公主。瞧这雪下的,洋洋洒洒好几天了,好兆头啊!你们说,这位公主是多大的德行和福气?”江夫人道:“确实是个小贵人!”清久“哼”了一声,江夫人道:“这孩子!” 清久道:“儿子是感慨,同为公主,为何这位有德有福,那位就那样命苦。”江夫人道:“什么这位那位,你又怎么了?”清久把身子坐正了,道:“儿子听说,有一位公主,不知为何,父亲不太喜欢她,十二岁的时候就嫁人了,夫君是镇守西南边陲的一位将军,四十二岁。公主出嫁的时候,皇帝只送了她一件嫁妆,是枚叫不上名字的不知什么材质的簪子。公主嫁过去后,七年时间,为将军生了两个孩子。但也就是这个时候,他的夫君起事,反了她父亲。将军攻城略地,势如破竹。在连拿下三座城池,进攻荣城时久攻不下,军里开始人心涣散。为表其志,将军杀了公主生的两个孩子,并刺瞎公主双眼,毁其容貌,让她双手扶地跪在死去的两个孩子面前,双手、双脚各用一把匕首钉在地面,把她们母子三人丢弃在死人堆里扬长而去。” 刘氏惊道:“这是在哪看的?公主死了?”清久道:“后来,公主被附近的几名蛮人所救,将她带回了寨子。但他们并没有帮她除去手上、脚上的匕首,也没帮她拔去刺瞎双眼的两枚簪子。他们只是觉得,初见公主时的样子很有意思,便一直让她保持这种姿势,每日里把她放在一辆车上拉着满寨子游行取乐,风雨无阻。为了公主能一直保持这种姿势,他们喂她吃蚂蚱、蛇、蜈蚣、老鼠做成的食材,十三年间,活活把一个人变成了一具男不男女不女的蛊偶。后来有一天,这个寨子里凡见过公主跪地之姿的人都消失了。公主站起来了!在四十五岁的时候,她嫁了寨子里一位二十岁的王,成婚当晚,公主把这位王剥皮,吃的他骨头渣子都不剩,然后把他的皮塞满马料、牛粪,做成人偶挂在寨子门口,并向全寨人宣布,那是他们的守护神,一个随时为保护她可以献身的神。后来不知她又嫁了谁,六十岁的时候生下一个女儿。” 几个女人面面相觑,江夫人抬手摸摸他的头,道:“我的儿,你没事吧?以后那些野史杂书不要乱看。”刘氏也道:“人要被这样折磨早死了,还能有后来那些……”她是想说吃了男人还有六十岁生孩子,一想清久还是小男孩儿,不太好,便改口道:“都是写书的胡编的,没有的事。”罗姨娘道:“少爷哪里看的鬼故事,不要看了,公主都是金尊玉贵的。”梅姨娘也想说点什么,但显然是吓住了,喘了口气,道:“能问问少爷,这故事是从哪听来的?”三个女人一愣,看看梅姨娘,又看看清久。清久一脸不痛快的小眼神,梅姨娘“哼”道:“我又多嘴了,想想也知道,还能有谁呢?” 清久道:“姨娘知道就好,这种奇闻轶事都在一个‘巧’字,岂是人人都能知道的?”梅姨娘“切”了一声,胸口起伏着。罗姨娘忙拍拍她的手,道:“一个故事,真的假的有什么重要,孩子逗你开心的。”又一想,这故事可让人开心不起来,又要找补,却听江夫人道:“后来,这位公主和她女儿怎么样了?”她是想让清久说点喜庆的话,公主经此磨难,总会有个大团圆的结局吧! 清久道:“好像给她女儿起了个名字叫‘肃清’。公主嘛,有人说她疯了,每日以吃男人为乐,一日不食,便大开杀戒。寨子里的男人吃光了,便去附近的寨子里抢,附近的吃光了,便去邻近的寨子抢。周边都吃光了,有男婴就吃男婴,男婴也找不到时,便屠寨。寨子都屠了,就杀女人,女人也杀………”江夫人赶忙打住道:“好,好,娘亲知道了。去芦思道玩一会儿吧,公子惦记你呢!”清久道:“等一会儿,还没讲完呢,有说公主………”罗姨娘拉了他一条胳膊道:“现在过去吧,一会儿天黑了路不好走,去吧,去吧。”清久噘着小嘴跳下床,提上靴子走到门口回头道:“我明天接着讲。”然后一路小跑走了。罗姨娘喊小厮:“快跟过去。” 芦思道内,肖宵半卧在床上,手里举着一支簪子。清久连跑带颠的进来,甩掉靴子,一屁股坐到床边的地垫上,问:“哪来的?”肖宵道:“去了趟宫里。”清久道:“她老实吗?”肖宵道:“才出生,还没悟。”清久点点头道:“现在了结了可好?”肖宵道:“到了下一世更麻烦!”清久“嗯”了一声,道:“若明白了,宫里可有人能治得了她?”肖宵道:“难说。”清久站起身坐到床上,兴奋道:“不如咱们去宫里开导开导她,让她丢开手,想要什么开个价,皇帝老儿还不至于给不起。” 肖宵看了他一眼,笑而不语。清久打量着他道:“也是怪,怎么了吗?为何一直懒懒的?”肖宵道:“你没发现?”清久道:“什么?”肖宵道:“李洪天。”清久道:“他?”肖宵道:“我们那日从屋里出来,他撞了我一下,我的三魂五魄被他吸走了。”清久骇然道:“他是?”肖宵道:“是。目下和宫里的那个一样,傻着呢!”清久跳下床,大声道:“我就说,你为何会萎靡这些日子?这小子,我得揍他!”肖宵淡然一笑,道 :“要快,说不定明儿就醒了。” 第22章 员外府王爷到访 虽然路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雪,湘王妃还是带着李洪天去报国寺为小公主祈福。小公主母亲黄妃为湘王府医官黄华的妹妹,黄家世代行医,黄妃未入宫时也颇懂些医术,当日因皇后有手脚冰凉的旧疾,湘王妃便将她引荐给皇后,进宫不久后,皇后的症状果然有所改善,且她性格沉静,不争不抢,皇后便做主为皇帝纳为妃子。黄妃入宫五年,在宫里虽不受宠,但因与皇后交好,又有湘王府这棵大树,日子倒也过的平静。如今诞下小公主,虽是比皇子差些,到底有了依靠。皇帝很是喜欢这个小女儿,接连几日每日都要来景华宫看一看。这可是五年来没有的盛况。公主出生数日后,皇帝陛下亲自赐名“李玉珠”,封号“荣德公主”。 从报国寺回来,王妃换了一身新衣裳,带上礼物去宫里给黄妃道喜。李洪天去找父亲。寝殿内,王爷正和几位客卿谈天说地。李洪天一来,众人都退出去了。李洪天挨着湘王坐了,道:“父王,孩儿听说松江围猎时遇险,是肖世叔解围。眼下正月无事,何不请世叔来王府坐坐?”湘王颇爱这个儿子,道:“你一向不爱这些人情往来,今日怎么了?”李洪天也不隐瞒,道:“父王,实在惭愧。儿子做事鲁莽,那日夜里抓了两个街上游荡的少年,次日才知抓错了。那少年正是世叔家的两位公子。”湘王一愣,少顷哈哈大笑道:“不打不相识,年轻嘛,爹爹也是这样过来的。不过……”李洪天道:“父王,世叔家的小公子身手了得,请来吧!若不便我们去他府上可好?” 湘王拍拍他的肩,道:“肖世叔目下过的是神仙般逍遥快活的日子,市井凡人还是不去打扰的好。”李洪天道:“父王,肖家世代忠烈,这肖公子是个奇人,眼下用人之际,不要讲究这些了。”湘王见他急了,道:“有多奇?比你如何?”李洪天垂下头,脸色微红,道:“不是儿子自谦,论身手,儿子不是他对手。不只我,怕是卫通也没有胜算。”湘王叹了一声,在他儿子之上就罢了,还能赢得了卫通,那可是太子的贴身侍卫,被公认的当今天下一等一的高手,就连湘王本人这些年也没见过功夫比他更厉害的人,于是道:“肖远山能有这样的儿子,那是要见见。” 次日,湘王带着李洪天、白景、两名随身侍卫装扮的很随意的样子到京西踏青。一路打听着到了员外府,白景上前对看门的小厮道:“在下白景,是清久少爷的朋友,路过此处,来少爷家讨杯茶喝。”小厮听毕里边报告去了。少顷,安景、安泰出来接人,道:“少爷在园子里边,已经通报了,几位请进来吧。”几人下马进了府,安泰派人安置好马匹。湘王一路往里走一路欣赏园子的景致,确实一派桃源。 清久没有单独的院落,一直住在江夫人处。因是男客,安泰便把他们带到了员外日常待客的正厅。湘王一行人坐了。清久踏着轻快的步子走进来,人未到声音先到了“白景,你怎么有空过来?”说着,人便踏进屋子,见坐了一圈人,一眼就见了李洪天,他旁边还坐着一位长辈。白景忙上前拱手道:“少爷,出门赏雪,到了宝地歇个脚,唐突了。”清久扫了众人一圈道:“确实唐突。”然后冲安泰道:“去静园请老爷。” 清久走到李洪天面前,“哼”了一声,然后冲着湘王躬身一礼道:“王爷恕罪,晚辈肖清久有失远迎。”湘王伸出一手把他拉到身前,欣喜道:“好个伶俐的孩子,比你洪天哥哥通透。”从他一进门,湘王就不错眼珠的看着,心道,这孩子长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聪明劲,让人喜欢的不得了。清久道:“王爷,今日你来的巧,刚好我在,再晚一丢丢,我就出门了。”湘王笑道:“那可不妙,耽误你正事了。”清久一摆手道:“也不算耽误,我本来是要去找人打架的,结果他自己送上门,这倒省了我的事。”说完,不善的看向李洪天。李洪天心想,你还记着呢?起身拱手道:“清久,那天的事抱歉,今日登门谢罪还请见谅。”湘王拉了清久坐在自己身边,道:“哥哥和我说了那天的事,不怪你生气,本王也认为该罚。怎么罚,清久说了算。”清久笑道:“王爷,说话算话?” 正说着,外面通报:“老爷来了。”清久忙起身迎出去,李洪天、白景等人也都站的笔直。肖员外一进来,见了湘王,忙躬身一礼道:“王爷远道而来,草民真是太失礼了,罪过罪过。”湘王起身拉他坐下,道:“出来看雪,路过来喝杯茶。”李洪天和白景过来给员外见了礼,员外要起身给李洪天行礼被湘王按下,道:“不要给他折了寿。” 小厮们早已布好了茶和果点,清久亲自捧了一碗茶给湘王。湘王欢喜道:“远山老弟,我听小儿说,你这位公子身手了得,这次来我要把他带回王府,你可舍得?”员外怔了怔,道:“世子谬赞,他小孩子家家,哪有什么身手,正经连师傅也没拜过。”李洪天惊道:“没拜过师?”肖员外道:“没有,世子千万别听他胡诌。” 李洪天打量着清久,清久把小脑袋一扬,颇为得意。看他神气活现的样子,李洪天道:“那就奇了,清久如何能打败我二十几个贴身侍卫?莫非是无师自通?”肖员外一惊,他自然不知道自己宝贝儿子干的好事。清久道:“世子,我说过了,你那些侍卫太差了,咔哧咔哧没有三两肉,留着何用?”员外斥道:“清久,不得无礼!” 正在此时,外面小厮通报:“有位叶青城公子求见。”员外道:“请。”李洪天想起来了,那日肖宵、清久离开后,白景和他提过敏儿的伤是肖宵救治的,莫不是因此两人才定下的亲事?但他始终没能鼓起勇气问白景。虽然这也太仓促了,但为了救女儿,林秀芝做出这样的决定不奇怪。毕竟,林奶奶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呢?今日听叶青城到访,心里那不愿提起的一角又翻江倒海起来。 叶青城进到正厅,见湘王、世子、白景都在,也是没想到的事,与众人见过礼,对肖员外道:“肖老爷,今日唐突了。林院长近日研究失语之症,渐有所得,配了些丸药,让我带与公子,希望能对公子有所助力。”员外道:“劳院长费心了,我代肖宵谢谢院长了。”又请叶青城上坐饮茶。 湘王道:“府里还有位公子吗?”肖员外顿了顿,道:“是我先夫人远房亲戚家的孩子,家里没了人,自小养在我府里。那孩子说话有些障碍……不大出来见人。”湘王恍然大悟,点了点头。李洪天想起肖宵在白景手上捂了一会儿,他的毒便消失了,喃喃道:“也是个奇人。”闻言,湘王笑道:“老弟请他出来见见?”员外看看清久,问:“公子今日?”清久道:“王爷稍等,我马上过来。” 看着清久离开的背影,湘王对员外道:“老弟,你这儿子颇有先祖遗风啊!小小年纪让人喜欢的不得了。平日你是怎么教养的?”员外道:“王爷谬赞,可不能让他听见,不可纵了他!”湘王哈哈大笑,他是真心觉得清久可爱,自己的儿子可没这么让他欢喜过。 一边,李洪天低声问叶青城:“敏儿怎样了?”叶青城道:“好多了,身上的缝合已愈合,脸上的疤不见了,还有些轻微的印记。”湘王转头对叶青城道:“最近城里不太平,院长和敏儿那边你多费心,有事随时来府里找我。”叶青城道:“多谢王爷。” 少顷,清久陪着肖宵来了。员外起身,将肖宵带到湘王面前。肖宵向湘王躬身施了一礼,湘王上下打量着,叹道:“公子风姿,怕是人间不配啊!”清久笑道:“王爷就是王爷,真真是目光如炬!”员外又给肖宵介绍李洪天、叶青城、白景等人,肖宵又向几人施礼。员外说了叶青城替林院长送药,肖宵看了看清久,清久对叶青城道:“哥哥说回去请代他谢谢林院长,过几日再去城里当面拜谢,顺便看看申小姐。”李洪天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微不可查的抽搐了一下。 湘王看着一众少年,对肖员外道:“老弟,你看他们怎么样?”员外道:“都好,都让人喜欢。”湘王对众人道:“你们几个小兄弟今日就算认识了,日后想一起去做什么就去做吧,大荣国的锦绣江山就靠你们了。”又逗留一会儿,湘王便要打道回府。临走时,随手拿出两块玉牌递与肖宵与清久,道:“来的匆忙,这两块玉牌全做个见面礼吧,以后公子们想去王府尽管去,本王和洪天随时恭候大驾。” 湘王一行人走了,叶青城也随他们一同去了。 第23章 苦世子有口难言 湘王一行人回到城里,李洪天恋恋不舍的看着叶青城。湘王太了解儿子了,心里明白他想什么,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去林秀芝家,想去就去呗!他哪知道林秀芝和他儿子说了什么。李洪天不住的看湘王,湘王便和叶青城道:“走吧,我们和你一起去看看。”听到这句话,李洪天的脸色才好看些。 库侍大街申有信家。叶青城领着众人进来的时候,一群孩子正和两个丫头在院子里嬉戏打闹。叶青城道:“大冷天的,干什么呢?”孩子们看见他,纷纷跑过来,七嘴八舌的道:“敏儿姐姐醒了,给我们做福袋呢,哥哥你看!”说着,将一个袋子放在他手中。福袋手掌大,大红的底色上面绣了一对喜庆的小儿郎。李洪天走过来看了看,轻叹了一声。林秀芝听到声音已走了出来。 “王爷,快请进屋。”林秀芝抬手将他让进去。湘王边走边道:“去看了看肖员外,碰上青城,一起回来,顺路来这里看看。”进到屋内,湘王道:“敏儿好些了?好长日子没见了。”林秀芝道:“劳王爷惦记,身上的伤已经大好了,只是腿不能动,还不能下床。”湘王点点头,对李洪天和白景道:“你们一起长大,代本王去看看吧,问她想要什么吃的玩的,记下来,本王去给她办。”林秀芝一听,心下了然,对二人道:“敏儿醒着呢,去吧,过去陪她聊聊。”叶青城带着二人走了。 申敏儿卧室。敏儿自伤口愈合能坐起来后,便和林秀芝要了丝线、锦缎、图样,给全家人做祈愿福袋。她手极巧,两炷香功夫就能做好一个袋子。申有信带回来的五个孩子甚是调皮,敏儿做好一个便被抢了去,抢不到的就要打架耍脾气。敏儿道:“不急,人人都有,姐姐要一个一个的来。”孩子们一听,纷纷指着图案嚷道:“我要这个鱼的。”“我要这个小人儿的。”一个个的一点不认生。林秀芝怕吵着敏儿休息,特意把孩子的房间放在西边,挨着叶青城,她和敏儿的房间放在东边。但敏儿偏偏有招小孩子喜爱的特质,即便整天躺在床上,孩子们也愿意跑到她房里来玩。 林秀芝不准女儿做手工,原本伤没好利落,再伤到就更不好办了。可敏儿说浑身痒,手里有些东西忙着就不痒了。那倒是真的,伤口愈合的时候痒是一定的。虽然龙香用了药,只能减轻些不会完全感觉不到。敏儿从来不和林秀芝喊痛,总说“没事,娘,很快就好的。我很快就能下地,帮你教训那群小调皮。”她越这样林秀芝便越心疼,但也只能顺着她的口气道:“娘知道,我的敏儿好厉害。” 敏儿靠在床头绣福袋,丫头带着李洪天、叶青城、白景进来了。敏儿惊喜道:“真齐整,不来都不来,来就一起!这些天,你们过的很欢快吧?”叶青城道:“你躺在床上装病的时候,世子和白景忙里忙外,还欢快?”敏儿嫣然一笑,突然脸一绷,忙用手下意识去捂,李洪天的心也跟着抽搐起来。白景道:“别大声说话,也不要大笑了,伤口正愈合还是小心些。”敏儿道:“无妨。师兄,谢谢你冲进大火里救了我。下次不要这样了,火着成那样会烧死人的。”李洪天茫然,这事白景从来没跟他提过。白景显然看到了他的不自在,对敏儿道:“你既知会死人,为何还要引火烧身?”李洪天听话里有话,问白景:“怎么回事?”白景刚要开口,敏儿道:“没事,你再说这次就一笔勾销。”这威胁是冲着白景的。白景叹了一声,知她本性难改,又觉得机会难得,和叶青城使个眼色,出了房间。 屋子里只剩下敏儿和李洪天,一时间,他反而不知说什么了,低着头像犯了错。敏儿发着呆,还没明白叶青城和白景为何突然离开。半晌,李洪天走到敏儿床边坐下,伸手握住她一只手,道:“才好,歇歇吧,这些活儿让丫头们去做。”敏儿道:“做着玩的,哄那几个小孩儿。”又道:“你喜欢什么图样,给你做一个。”李洪天摇摇头,眼圈有些发红。敏儿见他神色不对,小心翼翼的问:“怎么了?”李洪天又摇摇头,低声道:“我没用。”敏儿慌了,道:“世子,你不要妄自菲薄,你可是世子!先帝最疼爱的皇孙,陛下最疼爱的侄子,湘王最疼爱的儿子,当今皇室最出色的子弟,皇室和大荣的百姓都仰仗你呢!别忘了先帝可是为你赐名‘洪天’呐,世子未来定前途无量!你今年十八岁,不日将和红童大婚,未来主政湘王府,一定是一位英明神武的王爷!” 一席话像一把锐利的尖刀深深捅进李洪天心里,让他气短心虚,险些昏厥过去。定定神,抬眼去看敏儿,心下思量,难道他做的还不明显吗?为何敏儿就是不明白他的心意,还在这个时候提醒他和别人的婚约。恍惚间,耳边又响起那声刺耳的“好嫂子”,握着敏儿的手倏地抽回来,吓的敏儿一激灵。李洪天道:“我以后不能常来看你,自己保重,凡事不要硬扛。”说完,起身往外走。敏儿喊道:“洪天……..”她喊,但不知要说什么,李洪天今日太怪了。李洪天停住脚步,眼圈还红着,扭头冲她笑笑道:“无事。” 李洪天和白景去看敏儿,湘王站在院子里,看着玩耍的孩子们,道:“有信带回来的?”林秀芝道:“南边大汗逃饥荒的,和父母走散了,找了几个月也没找到。在我这儿,不缺他们饭吃。”湘王皱了皱眉,道:“有信说南边怎么样?”林秀芝道:“去年不好,今年这场大雪应该是个好年景吧!”湘王又看看那群孩子,道:“年后让他们来同知学院吧,国库和府里也不差这么几个。” 回到王府,湘王亲自挑选了两份礼物,一方宝砚一柄宝剑,砚是当今皇帝亲赐的一款双龙抱珠澄泥砚;剑是太宗圣皇帝少年时期用过的一把七星吊珠剑。选好后,交予长史,命他次日带人送给肖员外府的两位公子,砚送给肖宵,剑送给清久。想起两位公子,湘王心里欢喜,转而又想起儿子,回王府的路上,眼圈一直红红的,心里忧愁不已。 第24章 肖宵话簪花公主 正月的最后一日,午后,申家的小丫头急急忙忙的跑进院子,对林秀芝道:“奶奶,门口有两位英俊的公子求见。”林秀芝起身出来,来人正是肖宵和清久。林秀芝喜出望外,道:“原来是两位公子,快请进。”二人向她躬身一礼,肖宵道:“院长。”林秀芝一愣。清久道:“哥哥吃了院长送去的药,奇效,立马口吐莲花,滔滔不绝。”肖宵给了他一个眼神,他立马乖了,满脸春风的笑而不语了。林秀芝道:“进来说话。” 把二人迎进屋子,丫头们端上茶,二人坐了。林秀芝道:“看看小姐醒着吗?再叫青城过来。”然后对肖宵道:“公子用着那药有疗效?”肖宵道:“多谢院长,确实不错。”清久道:“院长,哥哥这几日省了我不少力气。”林秀芝笑道:“可喜可贺!”肖宵道:“院长,我此来还想看看小姐恢复的如何,另外有件事请教院长。”林秀芝道:“好,公子有话直说,不必客气。”一名丫头进来道:“奶奶,小姐醒着呢!”林秀芝道:“敏儿腿伤还不能下床,肖公子请跟我来吧。” 来到房间,只见敏儿已靠在床头安安静静的等待客人了。林秀芝把肖宵引到敏儿床前,刚要开口,敏儿看着肖宵的脸道:“你,你?”“敏儿!”林秀芝低喝一声。肖宵若无其事的冲申敏儿点了点头。林秀芝道:“敏儿,这是为你诊治的肖公子。”又对肖宵道:“小女在房里待的太久,公子莫怪。”肖宵道:“无妨。”林秀芝又对申敏儿道:“敏儿,伸出手让公子为你把把脉。”敏儿紧盯着肖宵的脸,似乎没听清母亲的话。肖宵也不急,直挺挺的站着,脸上平静无波,一双眼睛温柔和善。林秀芝走到女儿身边,抬起她的右手就要递给肖宵。敏儿却僵了一下,把右手抽回去,抬起左手递给肖宵。林秀芝不解。敏儿靠在床上,右手在外,为何要递左手。肖宵弯着腰,一手牵过她的手,两指压在她的手腕上。 林秀芝看清了,肖宵的手指正好压在那只小鸟上。身为母亲,自然清楚女儿身上每一处皮肤。敏儿可没有这样的胎记。从她被烧伤后,林秀芝每日帮她梳洗,早见过这只鸟了。还曾问她何时纹的,纹朵花不好吗,怎么纹只鸟?这是个什么鸟?没见过,叫不上名字。敏儿说是凤凰,林秀芝无语。少顷,肖宵松开手,道:“小姐的伤已无大碍,痊愈只是时日问题。”然后从袖里掏出一个青色的药瓶,递给林秀芝道:“里面有两颗药,治愈腿伤的,小姐今日服一粒,十五日后再服一粒。”林秀芝道了谢,便要带肖宵离开,敏儿道:“娘,我和肖公子有话说。”林秀芝犹豫片刻,肖宵道:“院长?”林秀芝看看女儿,对肖宵道:“无事,你们坐一坐。”又对敏儿道:“肖公子是客。”便出去了。 屋子里剩下两人。不把女儿培养成淑女最大的好处就是没那么多繁文缛节,要顾及这个又要顾及那个,还要担心她在外受欺负。对于申敏儿,林奶奶总怕她欺负别人。虽然一个弱女子,但骨子里的气势和她娘一脉相承。申敏儿用审视的眼睛盯着肖宵,半天不说话。肖宵站的笔直,古水无波。好半天,敏儿咬着牙重重的叫出一个名字:“庄末!”肖宵一动不动。敏儿又叫道:“庄末!”肖宵还是不动。敏儿扶着腿往前挪了挪,略带些气恼的道:“你别想骗我,你的样子我记得清清楚楚,一辈子都不会忘。不管你改成什么名字,变成什么身份!我都认得你。”肖宵冲她展颜一笑,温柔至极,道:“小姐,他是你朋友?”敏儿道:“不,他是个坏人!”肖宵一愣,“哦”了一声。 敏儿道:“你这次来我家有什么目的,你想让我做什么?”肖宵道:“我为小姐治病,既有善始当有善终。肖某此来只为小姐治病,没有什么旁的原因。哦,也不全是,还有件事向院长请教。”敏儿喝道:“你不要打我娘亲的主意!否则,否则我绝不放过你。”肖宵不紧不慢的道:“小姐,你在屋子里待的太久,火气太旺。我刚为你把脉,其实你目下可以试着下床走动走动,对你的腿恢复大有好处。”敏儿寸步不让,突然抬起左手,道:“这是什么?”肖宵道:“原来小姐喜欢鸟,难怪医鸟偏你不治?”敏儿又道:“这是什么?医鸟又是什么?”肖宵道:“医鸟是当日为小姐割皮、缝合的鸟。小姐手上这只?恕我见识浅薄,肖某不知。”申敏儿看着眼前这张良善的脸蛋,确实不像那晚的人。可若不是,那天下岂会有长的如此像的两个人?她坚信,自己绝没有认错,也绝不会记错。肖宵向她拱手抱拳,道:“小姐有伤在身,不宜久坐,肖某今日就不打扰了。如小姐有未尽之事,随时吩咐。”说完,退了出去。 大厅内,林秀芝、清久、叶青城正聊天,见肖宵进来,叶青城又和他打了招呼。林秀芝起身道:“青城,你陪陪清久,我和肖公子有事说。”叶青城道:“好。” 申有信书房内,肖宵从衣袖中取出一方手帕递给林秀芝。林秀芝打开一看,是一枚簪子。肖宵道:“院长可见过此物?”林秀芝拿在手中端详了一会儿,道:“未曾。这簪子材质特殊,倒也亏想得出来。”肖宵道:“院长知此簪子是何材质?”林秀芝道:“恕我眼拙,我以为是捣药石。”肖宵笑道:“院长好眼力。”林秀芝道:“这种簪子我在本朝从未见过,公子从何处得来的?”肖宵道:“这正是我要向院长请教的。院长博古通今,可曾听过一位簪花公主?这位公主据说是前朝末代国主的女儿,本朝开国皇帝元昌帝的妻子。” 林秀芝一愣,但马上道:“元昌帝没有这样一位妻子。”肖宵沉默不语。林秀芝道:“元昌帝正妻两人,先夫人立国前没,后娶南阳氏,立国后赐封皇后。侧氏两位,一为古氏一为乐氏,立国后赐封贵妃。立国后,元昌帝纳妃三人,分别为刘氏、史氏、郭氏,均赐封妃。如真如公子所提是位前朝公主,绝无在立国后纳进后宫的可能,封号起码与古氏乐氏齐平即为贵妃,但我没有听过元昌帝有这样一位妻子。” 肖宵似认同的点点头。林秀芝道:“公子听谁说的?”肖宵指着那枚簪子道:“赠与我此物的人。”林秀芝“哦”了一声。肖宵道:“我少年游历,在七曲山玲珑洞救过一头小鹿,鹿主人为蛮人的一位巫女。她见我有失语之症,便以此物相赠,说每日以此簪疏通经络,有望痊愈,并给我讲了这个簪子主人的故事。我那时年幼,并未入心。这些年过去,我常常用巫女教的方法尝试,配上院长的药,症状竟好了。日前宫里诞下小公主,又让我想起这些往事。晚辈以为,一个身处南蛮之地的巫女,断没有杜撰元昌帝的可能,何况还有前朝公主?所以来问问院长。” 林秀芝道:“既是公主的簪子,那位巫女又如何得到的?”肖宵道:“正是神奇。据巫女说‘簪花公主在十二岁嫁与元昌帝,帝起事后将其弃于战场的活死人堆中,后被蛮人所救,六十岁的时候诞下一女,起名‘肃清’。巫女就是当时为公主接生的产婆。公主对巫女说‘自己一生不得父爱、不得夫爱,六十高龄唯有一女一簪。’便将此簪赠与巫女。”林秀芝叹了一口气,举着手里的簪子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道:“这个簪子定不是我朝的东西,不过听闻前朝的末代国主是个能工巧匠,如果是他做了送给女儿的,倒也不是不可能。” 停顿片刻,林秀芝转向肖宵道:“皇家的事自古史料多有隐晦,不可全信。这样吧,我再帮公子打听打听。”肖宵道:“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有劳院长了。”林秀芝包好簪子,递给肖宵,肖宵道:“院长,此物为好心人所赠,跟随我多年,结的是善缘。今日就把它留给申小姐治腿吧!”林秀芝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会儿,只好又收回来,道:“肖公子美意,我代小女收下了。” 第25章 罪茶楼财宝疑云 正月一过,人们又开始忙碌起来。林秀芝带着五个小孩去同知学院报到了。申老爷又出去云游了,这次把叶青城留下,一个人走了。申敏儿便趁着亲不在家,偷偷拄着拐杖下地走动。起先还让丫头扶着,走了两圈便让丫头放手了。过了两日,便从屋里走到院子里。今日直接拄着拐杖上街了。多日不出门,见了大太阳和满街影影绰绰的人,敏儿总算感觉到些烟火气。就那么笑嘻嘻傻呵呵拄着拐杖在门口站着。 突然,自北向南跑过一辆马车,拉着满车的货,经过敏儿家门口时,一大包东西“咣当”一声掉下来。车上的人没发现,驾着车一刻不停径直往南去了。敏儿大喊道:“停车,你东西掉了!停车,你东西掉了!”喊了几声,车也没停下。敏儿拄着拐追了上去,边追边声嘶力竭的喊着:“你东西掉了,快停下!”旁边的人看着她,也怀着好奇心看着那包东西。追了一段路,车拐进了银钱大街不见了。 敏儿努力追了,但确实没追出去多远,回头看那包东西,旁边几个缩头缩脑的人也在看。正在这时,家里的丫头听见喊声,跑出来问:“小姐,怎么了?你喊什么?”敏儿指着那包东西道:“一辆马车上掉下来的,主人没发现。”两个丫头走过去,想要捧起来,不想那东西却极重。敏儿慢慢挪过去,道:“掉在我们门口,先替他收了吧,一会儿回来找我们还给人家。”两个丫头道:“挺重的,不知什么。” 一个从赌场出来无赖一般的人摇摇晃晃走过来道:“小姐,你出两钱,小哥我帮你搬进去。”一个丫头站起身道:“走开,谁要你帮忙。”那人道:“呦,这小模样小心闪了腰。”敏儿走过去,把拐丢在一边,斜着一条腿,半弯下身道:“我试试。”旁边那人忙过去抢,嘴里道:“诶呦呦,小心小心,磕着碰着。”他生生从敏儿手里抢过去,一争执,华啦啦,东西掉了一地,竟是数十枚金灿灿的元宝。旁边的人哄的一声都挤过去,不要命似的抢起来。 敏儿被他们推倒在地,不知哪个嫌她碍事,还踹了一脚。敏儿大吼道:“住手,你们不能这样,这是别人的!不要抢,不要抢了!”哪有人听她的,一个个眼里发光,抢了就跑。不大一会工夫,人就跑没影了,只剩下一个包袱皮和倒地不起的敏儿。 两个丫头跑过来扶起她,嘴里骂着:“一帮赌棍,穷鬼,有事就猫在一边躲着,有钱就比谁都跑的快,咒你们一生一世翻不了身,给赌坊做一辈子苦力吧!”敏儿被那些糙汉子们浑身上下撞的生疼,嘴里“诶呦”了两声。一个丫头捡起拐杖,问她能不能走,敏儿说可以。她一边拄着拐另一边由丫头扶着,一步一步往院子里挪。挪了两步,对丫头道:“把包袱皮捡进来吧。”丫头嫌弃道:“要它何用?到时候再倒打一耙说金子被我们拿了,有理说不清。”敏儿道:“拿进来,我有用。”丫头只好去捡了。 晚上,叶青城回来了。敏儿把包袱皮递给他,并把白天的事和他讲了一遍。他现在被总督府临时征去当捕快,敏儿觉得这件事他可以查查。叶青城看着包袱皮,道:“这是官府的东西。”敏儿道:“我看也像。”叶青城道:“说起来真怪,杜尚茶楼被烧,下边挖出来一堆财宝,这是人所共知的事。起先是总督府负责,后由丞相那边负责,现在一点消息没有。为何?”敏儿道:“华姨没问过吗?”叶青城道:“这个也怪,刚失火那会儿,她在乡下,所以总督府提审问的是店里的伙计。后来华姨回到圣都,住在英王府刘夫人处。曹大人应该让她确认过死尸,也问过她财宝的事,不知为何没有下文了。华姨不是这种性格,这样一大笔财富她岂有不争的?何况还有英王撑腰。再者,总督府突然临时征集人手,依我看,府里挂着名号混饭吃的比比皆是。” 两人正说着,林秀芝回来了,敏儿便又把白天的事和她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自己,只说是丫头看见的。林秀芝想了想,问:“看清印制纪年了吗?”丫头道:“人太多,没有看清。”林秀芝对叶青城道:“把东西带回去,备个案底吧。”然后又对敏儿和丫头们道:“年底急着搬家,没想到挨着个赌坊,这里人多手杂,白天我们不在家,你们关紧大门,不要招惹他们。等天暖和了,我们搬回冒儿胡同。” 吃过晚饭,众人都歇着去了,林秀芝拿出一枚簪子递到敏儿手里。敏儿一看,道:“给我的?好寡淡的簪子。”林秀芝笑道:“虽是寡淡,只赠有缘人。我白天去见外公了,说是个老神仙送的,时时在伤腿处刮刮,有益的。”她没提肖宵,因为隐约觉得两人之间有些微妙。敏儿一听外公,惊喜道:“去见外公了?怎么不带我?外公问我了,有没有想我?”林秀芝道:“想,怎能不想呢!快快把病养好,你自己去看他。”母女又聊了一会儿,便安歇了。 一晃,数十天过去了,丢金子的没有来找,也没人报官,这事好像又不了了知了。但京城却出现一个疯女人,初春的天儿,衣衫不整,发髻散乱,脚下踩着云彩似的,一会儿出现在金宝街,一会儿出现在库侍大街,一会儿又出现在银钱大街,犹如鬼魅一般,嘴里不停唠叨着:“蔡生来讨我命了,杜尚来讨我命了,没一个好人!我的钱啊,那是我的呀!姑妈救我!你们会遭报应的,你们一个一个谁也逃不了,都被盯上了!英王,太子,七公主,皇后,你们都会死无葬身之地的!”这个女人正是秦华娘。 自那日在湘王府见过杜尚,回到住处后,秦华娘就疯了。起初,刘夫人请御医为她诊治,无奈她说的话实在大逆不道,刘夫人不想惹祸上身,便给她找了间偏僻的房子,派一个小丫头看着。谁知,称着丫头不注意,她偷偷跑出去,抓回来再跑出去。最后,那些疯言疯语传到了太子宫。太子命卫通来问怎么回事,英王自知理亏,埋怨刘夫人不该多事。数日后,京城的大街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烟火,再也没人看见过她。 第26章 司衙理清久盗宝 三月初九,是十公主的百日宴。皇帝、皇后卯时带领众嫔妃、王公大臣到报国寺为小公主上香祈福,辰时到沉香阁诵经,巳时在紫宸殿开宴。小公主生母黄妃母凭子贵,由妃升为贵妃,一时宠惯后宫,风头无两。但黄妃颇会做事,在皇后面前依然伏低做小。对皇后所生七公主一如继往的疼爱有加,并不因有亲女儿慢待了她。 十公主自出生后,周日宴、满月宴、百日宴每一场都耗资巨大,奢华至极,从设宴的级别到皇帝赐的礼物、朝臣参与的级别数量在本朝都可说是旷古绝今,史无前例。周日宴,皇帝下令一切从简,庆祝范围仅限皇室及一、二品大员。满月宴则增为所有在京官员。百日宴庆祝为所有在京官员,各地方大员各自组织三天庆祝活动为公主祈福。此等规模,即便是当朝太子李成化的赐封仪式也不能与之比肩,更别提其他皇子公主了。 荣德公主百日宴后,湘王府侍卫丁全到京西员外府为世子送书信给清久。清久打开书信,只见上书“世兄洪天邀弟清久到府小住,有要事相商。”丁全便是当日与清久拳脚比试的人。清久收起书信,回了肖员外和江夫人,又去芦思道别过肖宵,便和丁全去了湘王府。 紫雀殿内,聚的都是老熟人,李洪天、白景、叶青城。清久来了,李洪天也不转弯抹角,直接开宗明义道:“清久,请你来是有件为难的事,为兄的需要你帮忙。”清久道:“你说。”李洪天道:“去年金宝街两场火灾和杜尚茶楼那批财宝,至今总督府那边也没有动静。前几日库侍大街又有人失了数十枚元宝不报案,秦华娘失踪,我以为这一连串事情背后的原因不简单。这两日白景查到了那批财宝的存放地点,我想先从它入手,说不定可以查出些东西。” 清久道:“需要我做什么?”白景道:“财宝放在司衙理,那里是卫戍军庞将军辖区,目下这个案子由丞相督办,我们没有理由调看。”李洪天道:“只有看过东西,才好查找它的主人。”清久道:“明白了,是要我去把东西运出来?”李洪天道:“陛下今日一早带着我父王、太子和一众皇室子弟去西厂围猎,宫里禁军随行一千人,卫戍军随行一千人,司衙理那里我让人扫探过,平日里布防就极为松散。这几日,无论是禁军还是卫戍军几个主事的都不在京城,所以,如果想查,应该是个好时机。” 白景摊开一张图,指着图中一处道:“公子看,就是这里。”李洪天道:“我们三人刚才商量过,今天晚上咱们四个进去,将那批东西运出一部分,找人鉴定,稍后再送回去。”清久指着三人道:“你们三个也去?不用,我一个人去就行了。”白景道:“那可不行,此事重大,不容闪失。”叶青城道:“好歹是卫戍区,没那么容易的。”李洪天道:“清久,我知道你身手了得,所以才想到找你,只是……”清久道:“世子,知道为何你们三人不能去吗?”三人面面相觑,清久指着李洪天道:“尤其是你!”又道:“我就不一样了,一来没人认识我,二来我来无影去无踪。这事对我小菜一碟,你们坐在家里吃顿饭的工夫我就回来了。”说完,便要出门。 李洪天拦住他道:“清久,你去哪?”清久道:“我去哨探哨探,要是好动手就顺便带点东西回来,要是不好动手就晚上再说。”白景递给他那张图纸,清久道:“不用,我记住了。”叶青城道:“我和你一起去吧,总能搭把手。”清久道:“不用,你们脸太熟了,被人认出来反而不好。”李洪天道:“当然不能这样去,装扮一下。”清久道:“不用这么麻烦,相信我。你们坐着喝杯茶。”说完,不再等三人说话,闪身没了。三人均是一惊。 一个时辰后,门卫通报:“有位自称清久的公子来给世子送春货。”李洪天道:“快请。”不大一会儿工夫,四名伙计抬着两个箩筐走进来,后面跟着清久。清久对李洪天道:“世子,家产的春杏,带来两筐请您尝尝鲜。”李洪天道:“多谢。”命人给了伙计们一锭银子。 众人退下后,叶青城打开筐,除去几层包袱皮,里面露出几块元宝几锭银元几串铜钱几件金银器皿,最下边放着两柄宝剑。另一个筐里则有一尊玉佛、一张虎皮一张豹皮,零零散散的几串珊瑚珍珠红玛瑙玉器等。清久道:“我数过,那里有一百五十个箱子,已经空了的四十一只,其余的一百零九只平平整整的只装了一半东西。所有箱子的盖子都没有上锁。司衙理的两道门外层那道有一把锁,看似牢不可破,但稍懂行的根本不是问题;里面那道就更是玩笑了,防贼不防自己人呐。”顿了顿又道:“世子,我跟你打个赌,这些东西别送回去,你看卫戍军那边找不找?” 李洪天一只手重重的在桌上击了一拳。白景和叶青城盯着筐里的元宝银元道:“这些不是本朝的。”李洪天道:“不是。”叶青城道:“我听林奶奶提过,之前曹大人问这些东西是不是申家的,当时奶奶说不是。后来我和叔叔回来后,奶奶又问叔叔,叔叔说祖上没这些东西。我想曹大人可能认为以杜尚的财力,这些东西决不会是他的,但如果也不是申家的,到底是谁的呢?”白景道:“还有库侍大街抢钱的几个人,既抢了怎么市面上没发现这些东西。”李洪天道:“如果真是这里面的东西,有可能化了。”几人了然,道:“那道是。”李洪天问清久:“你看那里面的东西价值几何?”清久道:“不算空了的箱子,我猜起码值黄金十万两。”三人均是一惊。 李洪天缓缓走回位子,坐下道:“难道失火是假,让人发现这批财宝是真?”白景道:“不是没可能。但这样一大笔财宝没了,为何没人报案?”清久道:“除非来路不明。”叶青城道:“杜尚那间茶楼近几年没翻修过,他之前是蔡生,也没重建的记录,蔡生之前是叔叔家的产业,但叔叔已明确不是申家的财产。那又是什么人可以无声无息把这么大笔东西埋在别人的地底下。”清久突然灵光一闪,像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问三人道:“最近京城哪里失火了吗?”三人又是一惊,白景和叶青城异口同声的道:“没有啊,怎么了?” 正在这时,长史于恒踉踉跄跄带着一名武将跑进来报:“世子,不好了。”那名武将不等长史说完,对李洪天行了一礼道:“世子,国史院失火了,宫里人手不够,卫征将军请世子支援。”李洪天“噌”的站起来,一面对白景道:“赶紧召集人马,青城,你先跟我走。”跑出大殿才想起清久,扭头对他说:“清久,你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第27章 护城河世子取水 国史院位于皇宫的东北方,紧邻内护城河,占有屋宇一百二十间。原本只负责修撰本朝实录,后因当今天子酷爱读书,便将历朝历代文献经典八十万卷收藏在此。元昌帝、太宗圣皇帝两朝实录已修撰完结,院里的史官们并不常驻于此,只有几个负责打扫整理的杂役。 大火是在傍晚着起来的,没有人看到从哪里起的火。宫人们一边去前头报信一边提桶救火。禁卫军副统领卫征兵分两路,一队继续驻守内城一队到国史院救火。各宫也都派出几名杂役太监宫女过来帮忙。李洪天带领湘王府人马赶到的时候,国史院已处于一片火海之中。看样子大有把整个皇宫付之一炬的架势。李洪天对白景道:“你带一队人把文献搬出来,青城跟我去救火。” 国史院冲天的火光早把整个皇宫照的亮如白昼,与之一墙之隔的景华宫里喊声一片。皇帝围猎,黄贵妃伴驾,宫里只剩下一个几个月大的小公主。如果火势再控制不住,首先遭殃的就是景华宫。顾不得那么多了,一名宫女在几名太监的掩护下急急忙忙的将小公主抱向皇后寝宫。 后宫的嫔妃们都站在大殿门口向着国史院的方向张望,眼见一个时辰过去,火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皇后命宫里的大太监乔得宝领着两个小太监急步如飞的去国史院传话,让卫征一个时辰内务必把火势扑灭。卫征道:“国史院水源不足,要到御膳房取水,下官也在想办法。”正说着,天空突然起了一阵大风。乔得宝大喊一声:“要死了,要死了,将军快想想办法,烧到后宫我们就全完了。” 李洪天带着叶青城跑过来,对卫征道:“将军,这样下去不行。让宫女太监们先撤,全部由官兵上。”因为他已看到宫女们提着水桶走路的姿势都变形了,太监也好不到哪去。火没扑灭再烧死几个,这如何了的?乔得宝一见李洪天,大喜道:“世子,皇后说要赶紧把火扑灭,绝不能烧到后宫去。”卫征道:“可是水……”李洪天道:“取护城河的水。”卫征和乔得宝一愣。李洪天道:“取吧,陛下怪罪我一人承担。”然后命卫征以他的名义发号施令,卫征去了。两个时辰后火扑灭了,内护城河—玉溪河水也用尽了。 国史院一把火不只照亮了皇宫也照亮了京城,连在西厂围猎的人都看的清清楚楚。当人们正狐疑到底是哪里失火,皇后的信使到了。黄贵妃一听国史院失火,险些昏厥过去。皇帝马上班师回朝,次日卯时便回到了皇宫。黄贵妃听说小公主在皇后处大为感激,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来不及更衣便赶往皇后的裕隆宫谢恩。皇帝则带其他人去了国史院,未进院,一眼看到了内护城河。 春季的卯时,天光微亮,皇帝以为眼花了,又走近了一步,探着身子往下看了好一会儿。湘王也注意到了,不禁后背一凉。皇帝的脸由红转青,又由青转黑,越来越黑,突然大喝一声:“万山。”大太监万山吓的扑腾跪倒在地,颤抖着身子道:“陛下,老奴在。”皇帝道:“去,把卫征找来。”“是。”万山哆哆嗦嗦的站起身,小跑着进了国史院。不想,里边的人已经听到声音,冲着这边走过来。万山喊了声:“世子,将军!”就再也说不出其他话了。 李洪天、卫征二人走出国史院,在护城河边跪下向皇帝行礼。他二人救完火,与赶来的太史令、几个史官一起整理书籍。八十万卷,不知烧了多少剩下多少,太史令和几名史官正一一查验。白景、叶青城带着两队人马在空地上帮忙清点。李洪天、卫征跪在冰冷的地面,灰头土脸。站在皇帝身边的湘王看着儿子,心里有些心疼。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为什么要听他的鬼画胡,说什么身体不适不去围猎。 皇帝盯着护城河,没看身后两人,厉声道:“护城河的水呢?”卫征道:“陛下,臣用来救火了。”皇帝道:“你胆子倒大的很!”李洪天道:“陛下,取护城河水救火是臣的主意,是臣下的命令,与卫将军无关。”湘王闭上眼,头微微抬起来,脸上一阵抽搐。皇帝轻轻把头转过来,看看和他说话的人,又看看卫征,道:“你下的命令?”李洪天道:“是,请陛下责罚!” 皇帝重重的出了一口气,晃着身子向前走了两步,对李洪天道:“天儿,你是不知道这玉溪河水的来历吧?”李洪天道:“回陛下,臣知道。”“知道?既知道,为何敢动?你真是胆大包天!”这句话不是皇帝而是湘王说的。王爷发话,皇帝的脸倒没那么难看了。李洪天道:“回陛下,父王,昨日火势太大,史院水源不足,后又起了一阵大风,如不及时制止,恐将殃及后宫。所以臣下令取玉溪河水灭火。” 站在一旁的太子李成化道:“陛下,世子有错但情有可原。请父皇看在世子救火有功的份上,饶了他这一次吧!”湘王道:“身为皇室子弟,这是份内之事何谈有功?”英王道:“王叔,王兄是扑灭了火呀!”皇帝道:“是吗?”皇帝一发问,英王赶紧缩了回去,不言语了。皇帝接着问:“天儿,你有功吗?”李洪天道:“陛下,臣不敢居功,臣认罚!”皇帝道:“那你说说为何认罚?”李洪天道:“元昌帝训‘玉溪河水不干,大荣不亡’。臣取尽了河水,臣有罪。”湘王一只手放在后背,抖着握上又松开,松开又握上。 皇帝缓缓踱着步子走到护城河边,突然厉声道:“既然认罪,朕成全你。庞章!”“陛下,臣在。”禁卫军统领庞章应声道。“陛下,守卫皇宫是臣的责任,世子是臣请来支援的。取玉溪河水是臣下的命令,请陛下责罚臣吧!”跪在一边的卫征道。皇帝扭头看了他一眼,道:“你也知道是你的责任,那还算是个明白人。朕离宫一日,就被你搅了个人仰马翻!”又指着李洪天道:“身为皇室子弟,背宗忘祖!不用外边打进来,你就先窝里反了!”然后又道:“今日你们俩谁也跑不了!庞章,先把他二人押进天牢,择日问斩!” 听到“择日问斩”四个字,在场的人都呆住了。一时,护城河边一片死寂。 “陛下。”一声低沉沙哑的嗓音打破了沉寂,皇后来了。身后跟着几个太监宫女。皇后面色潮红,额上渗着几滴汗珠。她远远就看见地上跪着的两个人,顾不得众人在场,跪下施礼道:“陛下容禀,昨日之事非世子和将军之错。是臣妾看火势危急,命他们就近取水。错全在臣妾,请陛下饶恕世子和将军吧!”太子见状,忙上前道:“陛下,儿臣身为太子,愿找出本次纵火真凶,以严整法度。同时,儿臣愿亲自南下去玉溪河源头取水,填满这干涸的护城河道,以保大荣基业长青。” 皇帝打量着太子,这个不起眼的儿子,这个他一向不太看的上的儿子,如果不是没有办法,李成化怎么也成不了他心目中理想的皇位继承人。刑部尚书张免道:“陛下,老臣以为太子说的有理啊!臣附议。”庞章道:“陛下,臣也附议。”英王一看,也跪下道:“父皇,儿臣附议。”众人一看,也都跪下附议。只有一人例外,湘王。他一动不动的站在皇帝身边,眼睛盯着前方,谁也没看。 皇帝问湘王:“皇弟,你认为呢?”湘王道:“陛下,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臣弟不问国事久已,此事全凭陛下处置。”皇帝看了他良久,冲着张免道:“张大人,你认为呢?”张免道:“陛下,老臣以为既然太子殿下愿找出真凶并南下取水,世子和卫将军所犯之错不是不可补救。既可补救,不如先将他二人收押,等太子那边有消息了再行处置。”皇帝发出“嗷”的一声疑问。 皇后道:“陛下,世子有旧疾,不如让他回府禁足反醒,有王爷在身侧督导,量也不会出茬子。至于卫将军,目下正是用人之际,不如让他依然在禁军行走,戴罪立功吧!”张免道:“皇后所言有理,陛下,臣附议。”众人也道:“臣附议。”这次还是湘王,一言不发。皇帝又问:“皇弟,你认为呢?”湘王道:“关于卫将军,臣认为皇后说的有理。关于李洪天,臣弟以为‘慈父多败儿’,我是教育不好他的。皇兄,把他放在天牢让国法教育吧!” 皇帝问皇后:“皇后,是你下令让他二人就近取水的?”皇后道:“是,臣妾有错,臣妾认罚。”皇帝问张免:“张大人,皇后该当何罪?”张免磕巴道:“守卫皇城是禁军的责任,皇后是后宫之主,臣下尽责自不必皇后担忧。没有臣下失职反而责罚皇后的道理,大荣也没有这样的国法。”皇帝摆摆手道:“好好好,你们都尽责了,都是朕不好。” 众人跪倒一片,高呼:“臣有罪。”皇帝对太子道:“太子,你多久可以将凶手缉拿归案?多久可以将护城河道填满?给朕一个期限?”太子道:“父皇,缉拿凶手儿臣请求以一月为限,南下调水儿臣请求半载为限。”皇帝道:“好,那朕就给你一次机会。”然后又道:“皇后指挥失度,禁足裕隆宫百日;世子李洪天,先禁足王府思过,没有朕的命令不得出府;副统领卫征,暂时在禁卫军行走。待太子将事情完结,再行定罪。”此话一出,就算是对事件定了性,三人谢主龙恩,众人高呼万岁。 第28章 勇世子无端受过 一天一夜,湘王府的两个男人终于回家了,大的面沉似水,坐在榻上一言不发;小的倒在床上,脸上、身上、手上没有一处干净地方。王妃惹不起王爷,带着丫鬟来看儿子。一见这副形状,又疼又气。既想叫起来吃点东西又心疼吵着他睡觉;想帮他把脏衣服脱下又怕吵醒他。只好拿着面巾就着丫鬟盆里的水给他擦手擦脸。完事了,又陪在身边坐了半晌,直到丫鬟来报:“王妃快去看看吧,王爷发脾气呢。” 李洪天一觉睡到天黑,醒来才发现已是晚上。坐了一会儿,想起和清久的约定,忙起身在屋里看了看,没人。也是,自己离开多久了?那两筐东西也不见了。他掀开帘子找了找,没有。又在房间各处转了转,还是没有。转念一想,清久机灵,怕是他藏起来了。正发呆,房间门打开了,湘王着一身素色长袍走进来。李洪天扑腾一声跪倒在地,道:“父王。”湘王坐到榻上,沉着一张脸道:“学乖了?”李洪天道:“儿子有错,请父王责罚。”湘王道:“错在何处?”李洪天道:“儿子没能及时扑灭大火,损毁了许多文献,儿子无能。”湘王一愣,而后“哼”了一声道:“文献?因为这些?”李洪天道:“是。”湘王道:“你早上可不是这样和陛下说的?”李洪天无语。 湘王道:“你真是不可救药!那些东西毁了就毁了,有什么要紧?你知道陛下为什么罚你?为什么要把你斩首吗?”李洪天道:“儿子取尽了护城河水。”湘王喝道:“那你还取?”李洪天道:“父王,儿子不就近取水,书院就毁了,那些书就全被烧掉了。那都是祖宗留下来的财产,让它付之一炬吗?”湘王道:“祖宗?你眼里还有祖宗?护城河的水是元昌帝一百多年前从千里之外运来的,是四十万亡灵换来的!你一晚上就折腾没了,你如何面对元昌帝?如何面对太宗圣皇帝?” 李洪天道:“父王,儿子从没忘记祖宗的训诫,相反,儿子时时记得。从决定在护城河里取水那一刻起,儿子就没认为这样做是错的。”湘王起身上前“啪”的扇了李洪天一巴掌,骂道:“元昌帝遗训‘玉溪河水不干,大荣不亡!’你记得吗?皇帝是怎么训斥你的,你记得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还在这里跟我顶嘴?” 一口血从李洪天嘴角流下来,他道:“荣城之战,大荣死了四十万将士,折了五员大将,此战之后,元昌帝攻城略地一路势不可挡。荣城之战被元昌帝认为是建国前最艰苦的一战,也是成功建国的关键一战。所以建国后,元昌帝为纪念在战役中死去的四十万忠烈,将荣城的母亲河玉溪河水填满皇宫的护城河,并立下遗训‘玉溪河水不干,大荣不亡!’父王,元昌帝是要我们这些后人骨子里的铮铮铁骨,是刻进血液里的保家卫国。儿子取水救国史院,不正是践行元昌帝的训诫?儿子保护的不是祖宗留下的财产?护城河的水是用了,元昌帝会认为儿子做的不对吗?我心中有祖训,又何惧外人诋毁?八十万卷文献经典如果毁了,儿子才是千古罪人!” 湘王上前又给了儿子一记响亮的耳光,骂道:“历史没了,今人就不为人了?天真!那些水放在护城河一百多年,早就臭了!为什么没人去换没人去清理?就你聪明,就你懂祖训!你把火扑灭了,那又如何?不过得了一个‘择日斩首’的结果。赔上皇后陪着你禁足,卫将军被处罚,一众皇室子弟王公大臣给你跪地求饶,太子还要帮你去抓凶手,去南省调水。看看你干的好事?你怎么还有颜面跪在这里?”说完,又是“啪啪”两记耳光。李洪天也不躲,任凭父亲发泄。见他这样,湘王更气了,索性解下腰带扬手冲他抽去。李洪天嘴里的血“汩汩”流出来,他道:“儿子没错。”湘王气疯了,野兽一般抄起屋里的茶碗椅子一股脑冲他砸过去。 “王爷,王爷,不要打,不要再打了。”王妃泪眼汪汪冲进来,抱住王爷的腿,白景和两名丫鬟也跑进来跪在地上替世子求情。湘王停住手,道:“王妃,如果你还想要这个儿子,今日听我的;如果不想要了,我现在就把他交给你。”王妃道:“王爷,你一向疼他的,我们的儿子怎么样你清楚的。他有什么错?是不是待在王府不去宫里就好了?皇帝罚他,我不服,我为我儿喊冤!”湘王一听,一个趔趄身体向后倒去。李洪天眼疾手快,忙起身接住他,道:“父王,父王,儿子错了。”白景冲外嚷道:“快去叫黄医官。” 李洪天和白景将湘王扶到床上,黄华快步如飞的过来诊治。李洪天对白景道:“立刻封锁消息,不要把王爷生病的事传出王府。”白景道:“是。”马上去办了。王妃在床头哭成了泪人,李洪天又过来安慰母亲。王妃见他脸上红肿,嘴角流血,浑身颤抖的也要晕倒了。黄华道:“王妃,世子,王爷急火攻心,没有大碍。我开两服药,服了就好。只是王爷上了年纪,不可再让他生气了。” 李洪天亲自给湘王喂了汤药,老人家眼都没睁。王妃坐在一边默默看着他。李洪天见状,道:“母后,今晚就让父王睡在我这里吧!天不早了,你回去歇着吧。儿子保证,父王醒了,任凭他要打要骂,儿子绝不还手还口。你先回去吧,啊?”王妃哪里肯走,任凭李洪天怎么劝,丫鬟怎么哄,王妃一定要陪着丈夫儿子。最后无奈,李洪天只好把她扶到侧室的一张榻上休息。 安顿好父母,李洪天坐在父亲身边发呆。白景端着一个托盘进来,里面放着两碟菜一碗米饭。李洪天这才想起一天一宿没吃东西了,怎么就忘了呢?可不知为何,竟不饿。白景轻声道:“世子,过来吃两口,很多事还要咱们查。”李洪天擦擦嘴角的血,胡乱吃了两口,道:“太子南下调水,应该不是难事,我禁足也帮不上忙。既然他要查纵火的凶手,那我们就帮他一起查。你记不记得那天清久说了什么?”白景道:“最近有没有失火?”李洪天道:“你去找他,问问他知道什么?”白景道:“好。青城在总督府无事,我去找曹大人调他过来一起查吧。”李洪天道:“好。” 第29章 湘王府芦思问道 那日肖宵和林秀芝提起簪花公主后,林秀芝特意前往报国寺询问自己的父亲普华大师。结果,父亲说元昌帝没有这样一位妻子。她就想着去国史院查查。没想到,刚说要去,国史院就着了一把大火。她心下骇然,怎么会这么巧?又听说李洪天救火不力,被皇帝处罚在王府禁足,想起那日搬家自己对他说的那些话,还有和湘王那次探视,离开申家的时候眼圈都红了,像个被人欺负了的小男生。林秀芝心里不忍,心想,世子啊世子,你哪里懂我的良苦用心。你已定婚,马上就要成婚,整天和一个大姑娘在一起,你王家不怕我女儿一个清白女儿身,她日后又如何?而且,林秀芝觉得,申敏儿待李洪天好是好,只是小儿女般的好,并不是李洪天想的那般,因此还是早早断了他这个念想的好。 林秀芝想着去看看李洪天,同知学院课业一结,她便去了湘王府。刚进游廊,迎面遇上王妃陪着黄贵妃向这边走过来。她躬身施礼道:“娘娘,王妃。”王妃道:“院长怎么有空过来?敏儿可大好了?”林秀芝道:“谢王妃记挂,孩子已大好了。我今日过来,找龙香给她再抓两副药。”王妃点点头。黄贵妃道:“年前听陛下说,找的大夫不错,病已治好了。女孩子,还是要养的娇贵些。哪天有空,让她来景华宫,小公主她还没见过呢!”林秀芝道:“多谢娘娘疼她,选个黄道吉日,我带她去宫里给娘娘请安。”黄贵妃嫣然一笑。王妃带着黄贵妃走了。 不知为何,林秀芝觉得黄贵妃和以前哪里不一样,但是哪里呢?她说不上来。王妃等人已走远了,她又回头看了好一会儿。一路走一路想,难道因为生了孩子气质变了?难道是升了贵妃品级气势不一样了?好像都不是。想着想着,把要看李洪天的事也忘了,折身出来去了皇宫。 太史院里,一堆史官宫人在各处忙碌着。林秀芝看着毁的七零八落的书籍经典,心里一阵叹息!她找到太史令洪乔恩,想问问关于元昌帝的纪实。谁知,不问还好,一问,洪大人抱怨道:“林院长啊,这是怎么说的,太宗圣皇帝实录完完整整,元昌帝朝资料烧的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我正要报陛下拟旨各官府收藏、民间收藏捐献资料,将元昌帝实录重新修撰。”林秀芝又是一惊,怎么会这么巧? 受李洪天委托,白景和叶青城去京西员外府找清久了。因知道肖员外隐居避世,不愿与官府中人来往,便褪去官服穿的很随意,到了府门口,只说来找少爷的,这样就不用惊动员外和夫人。安景见过二人,顺便将他们带到芦思道。 屋内,肖宵端坐案前,悠闲的抚着一把长琴。清久坐在他对面,托着一只手听的入了迷。忽听安景道:“公子,少爷,有客人来了。”白景道:“不算客人。”清久回头见他二人,笑道:“你们找上门的倒快?过来坐。”二人挨着清久坐了。安喜、安乐过来斟上茶,退下去了。安景也退出去,轻轻把门带上。 屋内只剩下四人,叶青城道:“没你跑的快。”清久哈哈笑了。白景对肖宵道:“刚才在院子里听见公子抚琴,好雅致!只是今日我俩这一来,要搅了公子的兴致了。”肖宵道:“无妨。”白景一愣。清久道:“公子今高兴,赏你一句话。”叶青城对白景道:“公子的病症好了。”白景道:“恭喜公子,真是可喜可贺。”清久道:“你不用恭喜,公子时好时坏的,你一高兴他可能又说不上来了。”白景茫然道:“这?”肖宵看了一眼清久,他乖巧又讨好的冲他眯眯眼。 叶青城道:“清久,我们有正事和你说。”清久道:“你说。”白景道:“你那日问我们京城最近可有失火,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清久道:“也不是,我瞎猜的。”白景道:“怎么说?”清久道:“我当时想啊,如果之前那两宗失火是同一伙人所为,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呢?杜尚茶楼烧了,死了三个人。如果是报复杀人的话,有可能是蔡生。后来蔡生的房子也被烧了,当时他人已失踪,里面是个空房子。烧他的目的是什么呢?再说申老爷家,只有敏儿在家。假如申家是受蔡生牵连房子才着的火也就罢了,但大晚上的,烧一个空房子一个只有小姑娘在家的房子,财产什么的都没丢,他仅仅是报复杀人?临街的茶楼失火是在白天,人来人往,里面还有那么多客人,一个人也没看见凶手,他是如何做到无知无觉的?胡同里边人少的房子却在晚上失火,这是什么道理?而且也没人见过凶手。两个地方又离的这么近,怎么想都有可能是同一伙人所为。” “那和国史院的大火有关系吗?”白景问。清久道:“你这么想,前两宗失火案只隔了几日,这宗呢?有两、三个月。为何?我大胆猜测一下,因为官府迟迟没抓到凶手,所以那人又出来闹事,就想看看你们这帮官老爷到底能不能够把他找出来。而且这次国史院大火,我猜肯定又没人看见他。”白景和叶青城无语。少顷,白景道:“可他为何这么做?挑衅官府?寻衅滋事?”清久心想,如果是他猜的那人,不是没可能。但他不能在不确定的情况下把他供出来,毕竟那家伙疯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在坐的可都不是他的对手。 清久歪了歪身子,道:“目前来看,此人神出鬼没、好吃懒做、极度嚣张,你们要查,可以找有这几个特征的人。”叶青城道:“怎么看出好吃懒做的?”他是真心觉得他看不出来,神出鬼没他理解,最后一个也可以说是嚣张吧,但中间那个清久是如何看出来的?清久道:“简单,烧茶楼是白天正午左右,烧申家是子时,烧国史院是傍晚,按道理来讲,既是人为纵火,夜里人们睡去后再放或是早间人们未起时放不更合适吗?为何选在那三个时间?可见,此人根本不按章法出牌,他自视功夫了得,根本没把人放眼里,既不早起也不晚睡。所以我说他好吃懒做、极度嚣张。” 白景和叶青城颇赞同的点点头,二人没想到,四人中最小的他分析问题竟如此通透。白景道:“清久,厉害呀!这些我可是想都没想。”叶青城道:“我也没想过。”清久看了一眼肖宵,似乎等待他夸奖似的,肖宵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见他笑了,清久脸上笑开了花,一边和二人摆手一边道:“哪里,我乱猜的,别受我误导。” 白景看清久和肖宵的神情,隐约觉得清久似乎对肖宵有很深的依赖,看来这位功夫了得的小公子上次对李洪天说他的功夫都是和肖宵学得未必有假。只是这位肖宵公子话是真少,也没露过身手,不知底细如何。不过就上次给申敏儿治病、给自己治病的情况来看,一定是位奇人。因此道:“这次国史院失火,世子受了不白之冤,被禁足在王府,我和青城暗中协助太子,希望早日查出真相,以解世子之困。肖宵公子,你对此事有何高见,还请赐教?” 清久道:“世子怎么了,谁冤枉他?”叶青城便把李洪天如何带人救火,如何取了护城河水,如何被皇帝惩罚,湘王病倒全部和盘托出。白景道:“世子封锁了王爷生病的消息,以免惹人非议,又派我和青城来这里向二位公子讨教。因为太子以两项任务为条件保了世子一命,所以我们务必在一个月内找出纵火真凶。” 清久“切”了一声,道:“什么狗屁皇帝,水而已!他若要,我府里有的是。”肖宵轻声斥道:“清久。”清久立马不说话了,冲肖宵又一个讨好的笑,只是嘴角还挂着那么一丝不服不忿。白景道:“两位公子有所不知,这护城河里的水有个来历。”于是便把元昌帝遗训的事讲了一遍,又道:“所以一百年来,从没人敢动这里的水。”清久道:“一百多年?那不臭了?”叶青城、白景二人低头不语。 第30章 芦思道抽丝剥茧 “世子现在可好?”肖宵问。白景道:“被王爷训了一顿,禁足在王府,其他倒无碍。”肖宵道:“太子的另一项任务是什么?”白景道:“去荣城玉溪河源头取水,运回来填满护城河。”“啊?这是谁出的主意?”清久失声问道。叶青城道:“是太子。”清久“哦”了一声,喃喃道:“大荣李氏都是高人!”肖宵问叶青城:“去年南省大旱,你可去过荣城?”叶青城道:“我和叔叔走了南边五省,荣城没去。不过,”他沉吟半晌,道:“有几条河水位下降,有的露出了河床,但愿玉溪河水无碍。” 肖宵思索一会儿,缓缓道:“国史院紧邻景华宫,这次大火后宫可有碍?”白景道:“世子就是因为担心殃及后宫,才就近取了护城河水。火扑灭的及时,未烧到后宫。”叶青城道:“世子目下只是被禁足,如果太子不能限期找出凶手,再从南方运水回来,世子就要被正地就法了。”清久“啊”的惊叫了一声。白景道:“陛下此次很是决绝。” 肖宵道:“无妨,我知道凶手在哪。”白景和叶青城均是一惊,白景道:“公子知道?在哪?”肖宵道:“不用担心,到时我自会交到你二人手上。”二人对望一眼,白景道:“公子,事关重大,若方便请告知,我二人可亲自将他缉拿归案。”肖宵道:“这个人你们拿不了,只能我来。”清久道:“你们放心,公子既承诺了,只管等着就好。” 清久的话让白景、叶青城不好再问,心里有那么一丝丝安心又觉得肖宵说的太绝对,毕竟事关两条人命。肖宵看他二人表情,知他们想什么,道:“此人手眼通天不是凡物,太子此番大张旗鼓的操作,他一定知道了。不用我们去找,他自己会来。我估计,他现在就在陛下身边。”“啊?”白景和叶青城大叫一声。叶青城道:“陛下岂不是很危险?”肖宵道:“不会。”白景道:“公子为何如此笃定?”肖宵道:“他对陛下没有恶意,若有,大荣早没有皇帝了。两位,不是我有意隐瞒,实在是这人神通广大,脾气也古怪的很。我与他有一面之缘,知道他的弱点。但对其他人来说,还是永远不要见到他的好。” 话已至此,二人实在不好多问。清久拍拍他们肩头,道:“公子出马,万无一失。我想问问,你们不担心水的事?”白景道:“那边有漕运总督协助太子,想必无碍。”清久摇摇头没有说话。肖宵问二人:“除去国史院大火,最近城里可太平?”二人想想,叶青城道:“倒没听说怪事。”肖宵道:“金宝街那边呢?”白景道:“人都搬走了,房子空着,巡夜的人也撤了。世子未被禁足时晚上还带人过去转转,如今也顾不上那里了。” 叶青城道:“有事让公子担心?”肖宵轻叹一声道:“那里确实是个坑,不过现在最大的麻烦既不在金宝街也不是二位说的纵火真凶,而是宫里。”白景不解的问:“宫里?为何?”肖宵看了一眼清久,清久对二人道:“你们能随意出入皇宫吗?”白景道:“我本是陛下的御前侍卫,后保护王爷现在跟随世子,不过一直持有进宫腰牌,可以随意出入。”叶青城道:“我不能。”肖宵和清久交换了一下眼色,清久道:“二位,我以下说的话请你们务必不要外传,连世子也不能。”白景和叶青城互相看了看,问道:“世子也不能?”清久道:“是。”二人点头应允。 清久看了看肖宵,转头对他二人道:“两位,现在皇宫里有位非常危险的人物,如果你们不想引火烧身,赶紧褪去官袍离开京城,越远越好。”白景问:“何人,公子可否告知?”清久摇摇头。叶青城道:“既如此,为何不告诉世子,让他通知陛下早日铲除?”肖宵道:“铲除不了。”二人一惊,只觉得云里雾里,仿佛听天书一般。白景道:“两位公子,我和青城是不会离开京城的,可有应对之策?”清久笑道:“那就看造化呗!”叶青城道:“公子远居在此,如何对宫里的动向这样了解?”“诶,事有必至,理有固然,惟天下之静者为能见微而知着。”清久颇有些得意的道。 白景道:“公子说的那位危险人物与纵火真凶可是同一人?”肖宵道:“不是。”叶青城道:“那人与公子比身手如何?”清久道:“当然不是公子的对手,但是,我们不能出手。”叶青城道:“为何?”清久长叹一声,道:“因为因果,这种事旁人不能插手也插不上手。本来这事连你们也不应该告诉的,但好歹我们也算有些交情,怎么能看着你俩去送死。”白景道:“不能告诉世子吗?”肖宵道:“他知道也没用,不如不知。”屋子里一阵静默。 白景和叶青城此次来为的是纵火真凶,既然肖宵说他来拿,这事好像一下就解决了。但二人又觉得哪些事情没有说透,如鲠在喉。清久突然道:“忘了说了,上次运回来的那些财宝我放在舅舅家里了,就在大门左侧的门房里,没有锁。你们方便就取走吧。”白景道:“亏你想的周到,诸事缠身倒把它忘了。”叶青城道:“世子禁足,不知这事还能不能查下去?”肖宵道:“若想查,我可给你们指个方向。”“哦?”二人疑道。肖宵道:“京城东北二十里一处山坳里,有一座前朝古墓,我猜东西是墓主人的陪葬品。”顿了顿又道:“如果二位能找到墓室,务必把这些东西还回去,否则不要接近墓室。” 又逗留片刻,白景、叶青城起身告辞,临行前,对肖宵和清久道:“打扰公子多时,实在抱歉。公子说的,我二人记下了,多谢公子提点。如今世子不能出门,两位公子哪天方便,还请去府里坐坐,世子定心生欢喜。”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一边骑马一边想着心事。突然,白景问叶青城道:“肖宵公子说的?”叶青城道:“有难言之隐吧,可能就是清久那意思,不能说又不忍心不说。”白景喃喃道:“这如何是好?世子看见我这张脸就能猜到我想什么,怕是瞒不住。”叶青城道:“公子不是说了嘛,世子知不知道一个样,瞒不住就不必瞒。” 回到王府,白景和李洪天说了见肖宵和清久的情况,又说纵火真凶肖宵答应帮忙缉拿,世子不必担心。又说了财宝和前朝古墓的事,忍了再忍终于没提宫里那位危险人物。末了,白景问:“世子,既然肖公子应承了凶手的事,那我和青城现下要去找古墓吗?”李洪天问:“肖公子有几成把握抓到凶手?”白景道:“几成不知,但公子说这个凶手只能他来拿,别人不行。”叶青城道:“世子,我觉得肖公子的话还是可信的。”叶青城也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肖宵一定可以抓到凶手,按理说他也没和肖宵打多长时间的交道,但就是相信他可以。 李洪天道:“此事虽是太子应承的,毕竟起因在我,不能出闪失。如有意外连累太子,我岂能安心?”白景道:“世子不必担心,离开员外府时,我已代世子邀请两位公子择日过来坐坐,到时世子再当面问问。”李洪天道:“我正有此意。”叶青城道:“那这几日,我和白景要去找古墓吗?”李洪天道:“这事怪,确实要查查。你和白景去吧,隐蔽,不要让外人知道。如果人手不够,再带上丁全。”白景道:“丁全留下守护世子吧,探个墓,我二人够了。” 第31章 申敏儿见黄贵妃 次日一早,天微微亮,白景和叶青城便骑马去找前朝大墓了。往东北走了二十里,果然出现一座座小山包,一座连着一座,每座都不高,一百到四百来米的样子。白景道:“这是哪,以前没见过?”叶青城拿出一张图,道:“尚属京城地界,再向北就是张掖。”二人下马,爬上一座山包四处张望,叶青城道:“看,对面还有一排山,和这一排正好形成一个山坳。”白景皱着眉头道:“你看这里风水尚佳?”叶青城道:“风水如何不知,但如果把墓地建在这里,盗墓贼还真不好找。”白景喃喃道:“也是。” 二人下了山,走到对面的山上张望。远处是一片片长疯了的野草,草地中间突兀的立着个小屋子,破破烂烂要倒掉的样子。“会是那里吗?”白景问。叶青城也看到了,道:“肖公子说是山坳里,应该在这两排山之间。不过咱们可以过去看看。”说着两人走下山,冲小屋子走去。到了近前一看,里边竟供着一尊半人高的佛像。佛像的头掉了,不偏不倚的搭在自己的左肩上,只要一阵风便可将它吹落在地。右臂也掉了,稀烂的躺在自己的脚边。叶青城叹了一声,捡起头想给它装回去,试了几次也没成功。白景捡起右臂,掸掸上面的土,道:“待的也不是地方,这鸟不拉屎荒无人烟的,谁来供你?”说着想起它已烂了,又放在地上。 两人出了屋子,登上山又走下去,在平地上南北走了一趟,估摸也就四五里的样子,而两座山之间的距离远不止此。山坳四五里内没有人烟。根据路面情况,这里常年没有人活动。白景问:“青城,我们来了这么久,你听到鸟声或者虫鸣没有?”叶青城道:“没有。”白景道:“我也没有。那里大片草,为何这里连个虫鸣都没有?” 二人在两山之间从东到西,又从西到东,把可能的地方都找了一遍,既没有发现隐藏的墓室入口,也没找到立着的墓碑。叶青城道:“清久说当日数出一百五十个箱子,的确算的上是个大墓,而且还不一定是全部财产。照这样说,墓主人不是王公贵族就是个富商,可如果是这样的人,为何会葬在这种地方?”白景道:“你忘了,如果事情发生在一百二三十年前或更可前一些,正是元昌爷诛杀妙光余孽,两国混战时期。他们葬在这里,就不足为奇了。”叶青城恍然大悟道:“那倒是。”两人说着,又开始找。 话说自湘王府与黄贵妃游廊匆匆一见,林秀芝便感觉哪里不对劲。但哪里呢?她说不上来。平日里,她与这位娘娘并无交往,或者说,她与皇帝后宫的哪位妃子都没交往。如果一定要说一位,只有皇后。皇后喜欢读书,而林秀芝的父亲是当今皇帝为太子时的老师,皇帝对老师尊敬有加,连带着对林秀芝这位小师妹格外照顾,准她在皇宫自由出入。皇后便借着这个方便经常邀林秀芝共读经典。她能见到黄贵妃,一是贵妃未入宫时在湘王府;二便是在皇后处。接连几日,林秀芝夜不能寐。 这一日,正是黄道吉日,林秀芝一早起来亲手做了几样精致的点心,又为敏儿打扮一番,带着她到景华宫给贵妃请安。宫女走在前头带路,领她母女二人进了正殿,只见贵妃娘娘悠闲的侧坐在榻上,右手把玩着鬓角一枚簪子。宫女道:“娘娘,林院长和申小姐来了。”林秀芝躬身向黄贵妃施了一礼,道:“娘娘。”敏儿扶着一条腿便要下跪,嘴里道:“敏儿给娘娘请安。” 贵妃转头看见,忙喊道:“院长免礼,快扶小姐起来。”宫女扶住敏儿,贵妃诧异的打量着她的腿,对林秀芝道:“院长,快过来坐吧。”又对敏儿道:“敏儿过来,本宫看看。”林秀芝道:“娘娘,敏儿的病已经好了,腿也大好了。”贵妃看着敏儿脸上的印记,又慢慢去查看她手臂,然后盯着前胸看了一会儿,最后落在她右腿上,缓缓的道:“不是说烧了吗,怎么腿也?”林秀芝道:“掉落的东西砸断的。”“断了!”贵妃低喝了一声。敏儿道:“没事,娘娘,已经好了。我现在能走路了,只是有点跛。” 只是有点跛,林秀芝听在耳朵里,心里很不是滋味。自己金尊玉贵、如花似玉、千娇百媚的宝贝女儿,唉!贵妃满眼爱怜的看着她,又看看林秀芝,道:“我的好姑娘,乖乖在家做个小姐,那些行侠仗义打抱不平的事让男人们做去。你若有个闪失,院长要怎么样呢?”林秀芝道:“让娘娘劳心了,的确是微臣太纵着她,以后一定严加管教。”贵妃嘴角掠过一丝笑,道:“院长若以前说这话,本宫是信的。自从有了小公主,唉,哪个当娘的舍的严加管教?小嘴一咧,娘就先认输了。”敏儿“嗤”笑了。 贵妃把她让到榻上坐,敏儿推辞不坐。贵妃道:“坐吧,本宫给你把把脉。”林秀芝道:“娘娘给你把脉,还不谢恩。”敏儿道:“多谢娘娘。”于是坐了。黄贵妃在她右手腕搭了一会儿,道:“无妨,敏儿福大命大,经历这次大难,以后定福寿绵长。”敏儿道:“借娘娘吉言。” 宫女提着一个小篮子走过来,道:“娘娘,这是院长带来的。”贵妃招招手,宫女走到身前,打开一看,上面一个红色的福袋,再下一层是五颜六色的各色点心。林秀芝道:“娘娘,福袋是敏儿绣的,里面一枚平安玉佩是普华大师所赠,送给公主殿下,祝殿下福寿安康。点心是微臣的手艺,如娘娘不弃,还请偿偿。”黄贵妃拿起福袋,又看看玉佩,再看看点心,脸上绯红,和颜悦色道:“院长和敏儿有心了,这些东西本宫替公主收下了,大师是有大品行大德行的人,公主能得他庇佑我这当娘的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然后又拿起一块点心,轻轻放进嘴里,咀嚼了一会儿,道:“院长手艺好,比御膳房的好。”这样说着,转头去看她。林秀芝直勾勾的盯着她的鬓角,有些呆了。 贵妃抬手拔下簪子。林秀芝问:“娘娘这支簪子?”贵妃道:“院长见过?”林秀芝道:“娘娘恕罪,微臣见识浅薄,从未见过。”贵妃伸手递给她,林秀芝想接又犹豫了,贵妃道:“无妨。”林秀芝这才把簪子接过来。她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着,后背渗出一滴滴冷汗,然后若无其事的交还给贵妃。 贵妃笑问:“院长可知这簪子的来历?”林秀芝道:“微臣也算是见过些好东西,但娘娘这簪子微臣确实不知。”贵妃依然和颜悦色,道:“不怪院长不知,我这簪子是捣药石做的。”林秀芝道:“捣药石?”贵妃轻轻“嗯”了一声,道:“院长知道,本宫祖上世代行医,湘王府时,本宫也是医官。自从生了十公主,便常常头晕、心悸,便倒腾出这石头做了支簪子,天天戴着竟好了不少。” 林秀芝道:“原来如此,我说以前没见娘娘戴过。”贵妃道:“院长看这簪子可还算精致?”林秀芝道:“当然,上上品。”贵妃笑的如花似玉,少顷,看着敏儿道:“你是小姑娘,也……”没说完把头转向宫女道:“把那串粉红色碧玺珠子拿来。”宫女应一声去了。不一会儿回来,把一个盒子交给贵妃。黄贵妃拿在手里,对敏儿道:“你也算是劫后余生,这个拿去戴着玩吧,讨个吉利。”敏儿看林秀芝,林秀芝道:“娘娘今日为她把脉,已是她莫大的福气。”贵妃道:“这个是我自己的东西,不是陛下赏赐的。想我刚生了小公主,福气还是有些的,就借些给她吧。”敏儿起身谢恩。 从景华宫出来,敏儿对林秀芝道:“娘,贵妃那支簪子我看着有些眼熟,是不是跟我那支很像?”林秀芝心想,何止像,恐怕就是一支吧?她终于明白黄贵妃哪里不一样了。待了这半晌,她发现贵妃很爱把玩那支簪子,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注意,短短一个时辰,摸了七八次。“娘?”敏儿又道。林秀芝刚要回话,七公主迎面走来。 双方见过礼,七公主道:“姐姐可好了?”敏儿道:“已经好了。”林秀芝问七公主:“公主去哪里?皇后可好?”七公主道:“我去景华宫看看贵妃和妹妹。母后禁足,除了不能出宫,倒也没什么。”林秀芝道:“那就好。”七公主又道:“院长和姐姐近日可见过洪天哥哥,他可好?”敏儿也一直问林秀芝,但她总不正面回她。听七公主问,便竖起耳朵听。林秀芝道:“世子有错,在禁足思过。”七公主嗫嚅道:“也不能算错吧。”李洪天做了什么事,敏儿一点不知道,想问叶青城,叶青城不回家;想问林秀芝,林秀芝又不告诉她。林秀芝道:“公主去景华宫现下就去吧,娘娘刚好在。”七公主只好和她二人施礼告辞。 第32章 知有难荷包护身 湘王自从在李洪天寝殿晕倒后,连日来一直萎靡不振,推掉一切外客拜访,闭门不出。精神好时与客卿或长史喝茶下棋,不好时便躺在榻上谁也不见。李洪天被禁足次日,皇上特准黄贵妃到湘王府走动。贵妃一直记得自己在王府时王爷和王妃对自己的照顾,要按旧例去给王爷请安,王妃只说王爷去报国寺祈愿去了。贵妃便又让人将自己亲手做的一个荷包送给世子,说是年前做的,后来忙着小公主的事,宫里的皇子公主们都送过了,独独没见到世子,如今能来府里走动,亲手带给他。王妃便接了让人送给世子,说等他进宫再去给娘娘谢恩。 这一日,王爷正靠在榻上听宫人讲书,王妃则坐在一旁陪着。一名下人进来报:“启禀王爷王妃,门外有两位公子求见,一位名肖宵,一位名清久。”王妃道:“哪来的?”下人未来得及回答,王爷道:“请,直接请到这里来。”下人答应一声出去了。王爷又对王妃道:“远山老弟家的。”又和下人道:“扶我起来,给我拿件外袍。” 不大一会儿,下人领着肖宵和清久进来了。二人一进殿,便要下跪行礼,王爷道:“免了免了,快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二人走到王爷面前。湘王喜笑颜开的看着二人道:“几日不见,公子们更英俊了。”又指着二人对王妃道:“王妃,这是远山老弟家的公子肖宵,这位是清久。”二人忙向王妃施了一礼。王妃早看的入了迷。肖宵和清久穿着一白一蓝,花色极为简淡,却一个清逸出尘一个灵动飘逸,一个如春风拂面一个如灵蝶乱舞。肖宵目光沉沉天人之姿,清久眉目如画神采飞扬,一对父母的解语花心头好。眼里看着二人,想着自己的儿子,王妃又疼又羡慕,一时竟没听到王爷的话。 看她不答话,王爷嘴角浮过一丝笑道:“今日算是见了比你儿子强的了吧?”说完,让肖宵和清久坐在他身旁,二人只坐了下首。王妃马上反应过来,忙命下人上茶上果子。王爷道:“你父亲可好?”清久道:“爹爹去南边会老友了,所以今日我和哥哥才能出来给王爷王妃请安。王爷上次送给我和哥哥的宝剑和宝砚实在妙,就是放在我们手里糟蹋了。”王爷哈哈大笑,道:“喜欢就好。”又道:“你们能来看我,本王真是很高兴。”肖宵道:“王爷,春风多养富贵病,您近来可是不大走动?”湘王一愣,而后又笑道:“这远山老弟如何养出你们这样的活宝?恩,我是有几日不出门了。”肖宵道:“我为王爷把把脉吧。”王爷一听,乖乖的伸出手腕,少顷,肖宵道:“王爷,无妨,忌气忌懒床。”说完,拿出一个小药瓶递与他,道:“每日一次,服完即可。”清久“扑哧”一声笑了,道:“原来王爷和我一样。” 下人们端来茶、果子,王妃亲手递给他二人。两人忙起身道谢。王妃拉着两人的手道:“几岁了?”肖宵道:“晚辈今年十八岁。”清久道:“我十三岁。”“诶呦,多好的孩子。”想到这是自己未来儿媳的表兄弟,更觉亲近。摸摸清久的脸,又对肖宵道:“世子也是十八岁,公子生辰是?”肖宵道:“晚辈生在除夕。”王妃“哦”了一声,王爷道:“这么巧?”王妃笑盈盈的道:“实在是巧,世子比你小一天,生在元旦。”肖宵道:“哦,确实巧,晚辈的荣幸。”王妃又道:“定亲了吧?”肖宵“啊”了一声,王爷道:“王妃。”王妃这才发现还拉着两人的手,忙松开,又道:“哪家的?”王爷又道:“王妃。”王妃这才作罢。 王爷对王妃道:“留孩子们吃饭。”王妃笑盈盈的道:“多住几日吧,本宫马上让人打扫两间房。”又对肖宵和清久道:“你们坐,本宫去去就回。”王妃笑容可掬,一如对李洪天的态度,甚至更殷勤。两个人一问一答也不问肖宵和清久的意见,又是留饭又是留宿。 王妃亲自吩咐厨房这几日有贵客,务必仔细着。下人对王妃道,刚刚来的两位公子带来一车新鲜瓜果蔬菜,又拿与王妃看。王妃便又感慨不愧是大家公子。想着肖国公弃了一身功名,保的后世子孙一生太平,虽无官无职,皇家也要让三分,皇帝也不敢说骂就骂说罚就罚。反观自己儿子,什么皇帝的亲侄子,还不是说罚就罚说砍就砍。甚至弄的父子反目,到今天王爷都不肯见李洪天。 在王府用过饭,肖宵和清久说出去转转,王妃道:“想去哪尽管去。”说着,把世子的侍卫丁全叫过来,道:“陪着公子们。”王爷道:“早去早回,晚上咱们接着聊。”二人答应着施礼拜辞王爷王妃。 肖宵要去的,自然是同知学院。自从林秀芝答应帮忙查簪花公主的事,过去有些时日了,他想看看进展如何。不想,林秀芝也在等他。一进同知学院,林秀芝便一眼看见肖宵和清久,未及施礼,便道:“肖公子,你终于来了。”肖宵道:“可是上次拜托院长的事?”林秀芝道:“请屋里说吧。”进得屋来,只见申敏儿正在里面整理卷轴,林秀芝道:“敏儿,娘和肖公子有事说,你去倒两杯茶。”申敏儿抬头看见肖宵,又看了看林秀芝,道:“娘?”林秀芝用眼神示意她快出去。敏儿只好离开了。 肖宵道:“院长可是查到了什么?”林秀芝道:“抱歉,让公子失望了。我请教了几位修撰、校订过元昌帝实录的大家,他们都说没听过这位公主的名字。更糟糕的是,国史院大火烧毁了部分书卷,元昌帝朝的所有资料全毁了。”肖宵道:“全毁了?”林秀芝道:“嗯。”肖宵低头若有所思。“不过有一件事,在下还想请教公子?”林秀芝道。肖宵道:“院长请说。”林秀芝道:“公子,你确定那只簪子只有一支?”肖宵隐隐感觉一丝不安,道:“院长是看到别人戴了吗?”林秀芝道:“是。”肖宵道:“在宫里?”林秀芝瞳孔慢慢放大,道:“公子的意思是?”肖宵道:“在景华宫?”林秀芝道:“公子如何得知?”肖宵道:“院长,你何时看到的?”林秀芝道:“很重要吗?”肖宵道:“很重要。”林秀芝道:“我第一次看见,应该有十几天了,不确定又去看了一次,两日前。”肖宵倒退一步,喃喃道:“怎么会?” 正在此时,申敏儿端着两杯茶进来,看见肖宵脸色微变,对林秀芝道:“娘,我有话和肖公子说。”林秀芝拍拍女儿道:“我们有正事。”肖宵对林秀芝道:“院长,此事到此结束,多谢了。我和小姐也有话说。”林秀芝原本还要问问肖宵到底怎么回事,看这两人跟两个冤家似的,只好转身出去了。 申敏儿转身关上门,然后从衣袋里掏出一个荷包递给肖宵,道:“我娘和我说了你给我治病的事,上次是我错了。虽然我现在还认为你就是那天晚上的人,但一码是一码,你救了我,我应该谢谢你。我自己做的,不嫌弃就收下吧。”肖宵接过荷包,只见一针一线极细密讲究,颜色图案也搭配的好,是个好手艺。 肖宵一手握着荷包,一手从腰间取出一个荷包递给敏儿道:“我娘做的,送给你。”敏儿接在手里,只觉手里如握着一团丝,细腻光滑,颜色如天边的晚霞流光溢彩。看不见针线,这荷包是如何缝制的?敏儿看着这个又看看肖宵手里的,道:“不好意思,献丑了。还给我,这个我也还你。”肖宵道:“我娘这个人,福气大的很。未出阁时在家里父母姐妹都疼她,嫁人后,我父亲疼她,孩子们敬她。让她借一点福气给你。”敏儿心道,短短几天,已经有两个人说借她福气了,她福气这么差吗? 第33章 清久话神仙传说 和敏儿说完,肖宵径直走出房间。清久和丁全正坐着聊天,林秀芝去上课了。肖宵对清久道:“你坐着,我去去就回。”一语未了闪身不见了。敏儿正好看见他消失的一瞬间,如耀眼的光一般,诧异道:“他,他?”丁全背对着没看见,道:“小姐,怎么了?”清久道:“没事,申小姐,过来坐吧。”敏儿道:“你没看见吗?”清久道:“看见什么?”敏儿道:“他……他不见了。”清久道:“嗷,去办点事,一会儿就回来。你要是和他打架,这几天他都在城里。”一句话,说的敏儿红了脸。 敏儿挨着他们坐了,道:“你就是红童的小表弟?”清久道:“正是。”敏儿拱手道:“久仰久仰!”清久也向她拱手,道:“彼此彼此。”“早听说你是个神童,一身好本领无师自通。”敏儿道。清久道:“这是谁造的谣?莫不是看上我这张脸,想让人联合起来揍我。”他话是这样说,脸上却颇为不屑。敏儿笑道:“红童老实疙瘩一块,你就是个小滑头。”清久道:“滑头算不上,只是我这人吧,有一点儿仙缘。各路大神都给我几分面子,久而久之,积累了那么一点儿功夫一点儿名气。”他说的认真,敏儿笑的前仰后合,道:“仙缘?各路大神?你说说,都有哪路大神?”清久道:“我小小年纪哪有什么功德,不过是些虾兵蟹将。不过,我倒是真听过一个神仙的故事。”敏儿一下来了兴致,道:“什么故事,说说。” 清久道:“讲的是天界的一个神仙。这神仙的父亲是混元真君,母亲是朱雀一族的仪和公主。混元生老成,老成生思无邪,思无邪即为当今天界的主人。这个神仙就是天帝的小叔叔。”敏儿点了点头,“哦”了一声。清久接着道:“仪和公主长着一张千年不变的娇美容颜,十六岁嫁给混元真君,生了七个儿子。刚成婚时,公主温婉恭顺,是个人人交口称赞的贤妇。生下儿子后,脾气大变,封印了混元真君的法力,将其禁足在寝宫。” 敏儿道:“为何?”清久道:“混元君玉树临风,温柔多情,颇招女人喜欢,公主担心他到处沾花惹草呗!混元宠妻惧内,公主禁足,他便乖乖在宫中待了两千年。后公主仙逝,混元君才重见天日。走出宫门第一件事,你知他做了什么?”敏儿问:“什么?”清久道:“他杀死了他的大儿子和二儿子,然后把三儿子、四儿子、五儿子和六儿子投进了玉佛山七巧洞里的灵湖之渊,让他们永不见天日。”敏儿道:“为何?”清久道:“他疯了。”敏儿道:“啊?”清久道:“小儿子一见六个哥哥都被父亲做了,心道不好!他当时年纪尚小,修为也欠火候。赶紧逃跑。可逃到哪去呢?小公子灵机一动,去了母亲的地宫,在那儿一躲就躲了六百年。” 敏儿问:“他父亲没去那里找过他?”清久道:“没有,小公子料定他就是疯了也不敢去母亲的地宫闹事。”“后来呢?”敏儿问。清久道:“后来,他修炼有成,想出去看看父亲有没有好点,或者已经忘了还有他这么个小儿子。谁知,才进玉清宫,便被逮了个正着。公子灵机一动,变成母亲的样子,混元君呆了。就这一愣的工夫,小公子立马逃了。” 敏儿道:“他又逃回了地宫?”清久道:“不,他逃到了人间,四处流浪,游历了好几百年。”敏儿道:“也是可怜。”清久道:“还不是最可怜。”敏儿问:“又有何事?”清久道:“又被他父亲抓回去了。这混元老头,疯病不但没好,还越来越疯。他思念公主,便把这小儿子索进一只珍珠封印在自己的胸口。”敏儿道:“没人能管得了这老爷子,任凭他这样对自己的亲骨肉?”清久道:“谁能管?天帝是他孙子,他就是天界的老祖宗,谁能管的了?天帝倒是想管,关键打不过呀。那么多天兵天将,玉清宫十里开外就碾成肉酱了。这思无邪,自己的老子被爷爷干掉了,四个叔叔被困在无底洞,一个被困在爷爷的身体里,身为帝君,他什么也做不了,真窝囊!”敏儿道:“他是做不了还是不想做,能当上帝君,总不会是个白痴吧?”清久道:“这话有理,大智若愚,谁知道呢?但有一点不假,老头子法力毁天灭地,思无邪不和他正面冲突的确是自知之明。” “后来呢,那位小公子怎么样了?”敏儿问。清久道:“哦,他从自己身上取下一根肋骨,练了一把剑,把困着他的珍珠连刨带啃的吃了。然后每日里在他老爹胸口翻跟头。老头觉得很有意思。父子就这样斗了六百多年。后来有一天,这位小公子终于从老爹胸口飞出来,一把将老头索进一颗红宝石。他把这颗宝石镶在自己的剑柄,随身携带着。”敏儿双目圆睁,一张小嘴张的有铜铃那么大,半晌结结巴巴的问:“他用……自己的骨头……练了一把剑?”清久点点头,道:“正是。他从身体里把它抽出来,每日在珍珠里‘咔哧咔哧’的磨,几百年下来,终于磨成了剑。后来把珍珠吃干净了,又拿着它去磨混元的胸腔,这剑竟变得无影无形。” “无影无形?”敏儿问。清久调皮道:“是呢!除了他自己,没人看得见。不然你以为,混元那么废物,会轻而易举被他儿子困住。”敏儿一手托腮,垂头不语。上古神仙的事她听说的不少,只是他们的兵器果真神奇。丁全问:“他的剑无影无形,那不要大杀四方了。他是不是杀了很多人。”清久笃定的摇摇头,道:“没有。因为这剑过于厉害,收了他老爹,神仙就把剑放在胸口,不让它出来了。”“胸口?”敏儿和丁全同时惊呼道。清久一怔,眨眨眼,道:“对。”说着,抬手捶了捶自己的胸。敏儿和丁全对视一眼,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完了?”敏儿道。清久道:“嗯,完了。”敏儿问:“他的几个哥哥呢,有没有救出来?”清久摸着下巴道:“我听到的,没有。”“为何?他为何不去救他们?他不去救,天帝呢,有没有去救?”敏儿问。清久道:“小公子封印了混元,就离开天界了,没人知道他的下落。天帝嘛,不知有没有去救。”敏儿道:“他为何离开天界?”清久扬着头,好像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少顷道:“他是混元真君和仪和公主最小的儿子,天帝都比他大了几百岁。公主仙逝时他年纪尚小。母亲死了父亲疯了,哥哥们死的死被囚禁的囚禁,他和父亲斗了两千年,学到的最大本领就是逃跑。可能因为这个吧,封印了父亲后想到的还是逃跑。” 敏儿叹了一口气,道:“他会逃到人间吗?如果是,来我们这里好了。”清久眉开眼笑的看着她道:“说不定呢!不过传说中这位神仙懒懒的,总爱歪在人身上,脾气还很臭。”敏儿也笑了,道:“母亲是妒妇,父亲是疯子,想想也好不到哪去。” 丁全突然问:“这神仙叫什么名字?”敏儿也想知道,眨着眼睛看着清久。清久面露难色,敏儿道:“说呀!”清久半天才喃喃道:“不好说。”丁全道:“不好说?这神仙的名字?”敏儿道:“这神仙叫不好说?”清久“诶呀”了一声,道:“不是名字叫不好说,只是吧,他名字太多,说哪个呢?” “清久。”肖宵突然出现在门口。清久“嗨”了一声站起身,道:“公子回来了?”肖宵“嗯”了一声,然后对敏儿道:“和院长说一声,我们先回去了。另外,那个荷包如果不嫌弃,还请随身带着。”敏儿面露羞怯,道:“多谢了。肖公子你以后可以直接叫我名字,丁全他们都这样叫的。”肖宵未答话,清久把头探过来,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敏儿“嗯”了一声。 第34章 紫雀殿吐露先机 回到湘王府,王妃已让人准备了一桌丰盛的宴席,并特意配上了几坛好酒。清久机灵,和王妃对视一眼,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席间便轮流和肖宵给王爷敬酒。湘王自和李洪天吵了一架,一直闷闷不乐,今日见了他二人才心生欢喜,便让人换了大碗,接连喝了几碗,脸也红了话也说不利落了,王妃让下人扶他榻上歇着去了。 肖宵道:“王妃,我们可否见见世子?”王妃正有此意,见肖宵问起,道:“跟王爷吵了一架,现在是老子不见儿子,儿子不见老子,把我愁的。正要麻烦你们劝劝这孩子。”说着,便要陪他们去紫雀殿。肖宵道:“王妃陪王爷吧,我们自己过去就行。”王妃道:“也好,那孩子轴,帮我好好劝劝。”说着,便让下人将他二人带过去。 紫雀殿内,李洪天正坐在案前看书。下人来报:“世子,肖宵和清久公子到了。”李洪天忙起身招呼他二人上坐。二人也不啰嗦,清久开门见山的道:“世子想得我紧吧?我也是忙忙叨叨处理完家里的事,飞也似的就过来了。”李洪天微微露出一丝笑容,道:“实在想念,上次救火带你一起去好了。” 清久道:“确实失策。不过说起来,你那皇帝伯父不地道啊!这事要是换了他儿子,还能这样?”李洪天道:“不怪陛下,是元昌帝遗训。陛下已经手下留情了。”又对肖宵道:“听白景说公子有办法抓到凶手?”肖宵道:“我和清久就是为此事而来。世子,这件事你不要再管了,我们来做。” 李洪天道:“非是我多事,只是太子因为我之过才担下的这桩事,不能连累他。”清久“哼”了一声,道:“连累?别人忙前忙后累死累活的抢出几十万卷书册保住上百间屋宇,救火的无功反而有过?他在那轻飘飘的应了两宗事,倒不容易了!就这两宗事,出力的是别人领功的是他,哪里不容易了?” 李洪天道:“太子不出此下策陛下也不会就此罢手。”肖宵道:“的确是下策,只怕造成更难收拾的局面。”李洪天道:“后面有什么事暂且放下,但一月之期马上到了,不知太子那边进展如何?所以,肖公子,你们真有把握抓到凶手?”清久道:“要抓随时抓,怕就怕你那位好太子不让抓。”李洪天一惊,道:“凶手是太子身边的人?” 清久看了一眼肖宵,肖宵摇摇头,清久道:“到时你就知道了。”李洪天道:“我现在想知道。”肖宵道:“世子,只要你答应不再管这件事,我马上就可以把它抓出来。”李洪天道:“为何我不能管?”清久道:“为你好呗!公子言尽于此,世子别问了,老王爷可被你气的心口疼呢!要不是哥哥的药,今日你可就要……..”肖宵一个眼神打断了他,清久噘噘嘴不说了。 肖宵道:“这事无论谁办,世子无非要一个将凶手缉拿归案的结果,我们去和世子去是一样的。但就目前来看,我二人出面更合适。”然后话题一转,道:“白景和青城去找墓地了,可有结果?”李洪天摇摇头,肖宵低头不语。清久道:“公子,可需要我去看看?” 肖宵沉吟一会儿,道:“这事恐怕不好办了。”李洪天道:“公子似乎知道很多事,能问问是如何得知的吗?”他这样问并非挑衅或不信任,只是觉得他二人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样子实在让人不解。男子汉大丈夫想做什么就做呗,不想做他李洪天也不会强人所难,这么遮遮掩掩的算什么?不是看着两家世交,他傲娇的小脾气早发作了。 清久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对肖宵道:“说了吧,他这脾气命也长不了!”肖宵长舒了一口气道:“你说。”清久道:“好。”端起茶喝了一口,道:“世子,这事来龙去脉比较长,所以咱们长话短说。起因就是你们大荣李氏一百多年前造下的一桩冤孽,现下债主来讨债了。不管是金宝街的两把火,茶楼地底下的那批财宝,那三个非人之物,还有国史院的大火,都是给大荣李氏的警告。如果这些事当朝不能妥善解决,怕是会闹出更大的乱子。” 李洪天更蒙了,问道:“冤孽?什么冤孽?”清久“呃”了一声,抬眼看看肖宵。肖宵道:“世子,前朝末代国主虽无能并非无道,元昌帝是以何名义起事的?”李洪天一时语塞。即便本朝元昌帝史料如何盛赞自家老祖宗的丰功伟绩,但武力夺权灭了姬氏这是事实,世人如何评说可不会完全根据李氏展现给众子民的史书。肖宵接着道:“世子只需记住,去年开始的一系列事情均与这段往事有关。”李洪天道:“你是说有人要推翻大荣复辟妙光姬氏?姬氏的人早在大荣建国前就死光了。”肖宵道:“是否要复辟妙光国不知,不过姬氏的人并没有死光。” 李洪天怔怔的看着他,道:“公子为何如此笃定?”肖宵道:“我白天才见过。”然后转头望着李洪天道:“世子,你一定想知道她是谁吧?说实话,到此刻我也不敢确定。不是她是不是姬氏的人,而是哪一个才是?这方面世子比我方便。”李洪天道:“什么意思?”肖宵道:“她在景华宫。”李洪天骇然道:“景华宫?”肖宵道:“黄贵妃是王府的旧人,世子对她可有了解?”李洪天道:“贵妃长我几岁,在王府时我称她姐姐,她待人极好。入宫后在皇后身边侍候,封妃后便不常见了。公子是说姬氏的人藏在她宫里?”肖宵道:“是。” 李洪天道:“公子如何得知那是姬氏的人?”肖宵道:“世子,今日有些事我一定要告知你,但有些事还不能。她是来讨债的,大荣李氏一定会付出代价。至于多少,在你们。”李洪天道:“怎么说?”肖宵道:“她等了一百多年,受尽了屈辱。但以我今日所见,她却没有表现出恶意,也许在观察,看看要不要给李氏个机会。”李洪天道:“她到底是谁,是一个人还是一伙人?她如何进得景华宫?”肖宵道:“名正言顺进去的。世子,我这样跟你说吧,”未等肖宵说完,丁全突然在外面报:“世子,出事了,敏儿小姐被人抓走了。” 屋内的三人一怔,李洪天冲出去道:“被谁抓走了,在哪?”肖宵和清久也走出来。与丁全站在外面的还有另一个人,此人名叫颜左,原是湘王李常逸的贴身侍卫,身手了得但性格木讷不甚讨喜,与身边的人处的不大好。王爷见状,心想正好,李洪天身边除了个白景,其他人都是滥竽充数,便在春季围猎出发前把他拨给儿子使用。 李洪天对他没啥印象,只知道功夫不错,便派他去暗中保护敏儿。颜左道:“世子,贼人共有七个,他们是去隆悦赌坊赌钱的赌徒,后来因故与人吵起来,更大打出手,从赌坊打到库侍大街,引来居住在周围的人围观,小姐就是在街上被他们抓走的。属下追了两条街,跟丢了,便先回王府来报信。” 李洪天恶狠狠的道:“放肆!”说着,便要冲出院子去救人,清久一把拽住他。肖宵道:“世子,我们去吧。”李洪天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被禁足,拳头攥的嘎嘎作响。清久道:“放心,公子和我一定把敏儿找回来。”李洪天郑重其事的冲肖宵和清久鞠了个躬,道:“拜托了!”又对颜左道:“给公子们带路。” 第35章 怪面人赌坊疑云 英王李作化是隆悦赌坊的常客,每晚都要来玩几把。但自从国史院大火后,皇帝陛下心情不大好,太子叫卫通传话与他,他只好收敛了些。近日见无事,手又痒起来,特意选了个吉时出门,不想到了地方却错过了一场好戏,心里正不自在,可巧总督府的巡逻兵来了。林家的丫头们及周围看热闹的人正七嘴八舌的说着今晚的事,一个头领似的人认真的听着。大概是声音太嘈杂了,这人把一只手举过头顶道:“停,一个个的吵死了,都住嘴!赌坊老板在哪?出来个管事的也行,从头到尾说一遍。” 不大一会儿,从人群中挤出个矮小精干满脸苦笑的人,道:“官爷,是这么回事,今晚上刚吃过晚饭,我们赌坊来了几个客人,一起来的,整整七个人。七个人要了七张桌子,每把五十两,玩了两个时辰,把把赢。周围的客人一看不干了,都说他们手里有活儿。几人也不干了,抄家伙就打,把人都打跑了,赌坊里的家伙也都砸了。官爷呀,那几个人可太厉害了,把人打出赌坊还追着人街上打,这是有多大深仇大恨呀!周围邻居们都看着呐,真的是见人就打呀。他们不是来赌钱的,就是来闹事的!” 这时候一个尖声尖气的小姑娘嚷道:“大人,我们小姐被他们抓走了,你们快救救她呀!”另一个女孩儿道:“小姐原本出来劝架的,谁知竟被他们绑了!”那个管事的道:“是啊官爷,申老爷家的敏儿小姐让他们带走了,我赌坊里的几个伙计去追了,你们也帮帮忙吧!” “什么?敏儿被带走了?大胆!”英王本来是在听热闹,正听的津津有味,听到这句话便脱口骂了一句。众人这才注意到他,一下都不敢说话了。几个官差和赌坊的人应是认得他的,忙过去行礼道:“小人给王爷请安!”英王一下愣住,嘴里“嗯嗯”两声,倒不知说什么好了。他素日里和世子李洪天是有些交情的,知道李洪天对敏儿的心思,加之皇帝与林父的关系,所以对林秀芝是敬重畏惧,对敏儿是亲近。见众人一直看着自己,英王整整衣冠,正色道:“既知小姐被何人带走了,还不快追?你们就这样为陛下做事的?”几个巡夜的官兵道:“是王爷,小人马上追。”然后问管事的道:“他们往哪跑了?相貌如何高矮胖瘦,你说仔细点。” “且慢!”清久和肖宵到了。英王看见二人,喜道:“巧了,你们也在这儿?”二人向他拱手施了一礼。清久问那管事的:“那七人除了带走申小姐,还抓了什么人?”众人齐声道:“没有,他们只抓走了敏儿。”清久道:“你们有谁记得那些人的长相?”众人面面相觑,有人道:“黑灯瞎火的,没看清。”清久又道:“赌坊的人呢?他们是不是赌坊的常客?有没有其他赌客认识他们?”管事的慢吞吞的道:“他们几人吧,好像来过,看着有些眼熟但也不是太像。不像吧,又好像在哪见过。” 英王不乐意了,斥道:“这是什么狗屁话,见没见过你都记不清,脑子吓傻了?”管事的赔笑道:“王爷,你没见着他们那狠劲,吓死个人呢!”清久道:“长相如何,你总该记得吧?”管事的扬着头,似在回想,少顷道:“公子这一问,还真不好说了。那几张脸在灯下,一会儿胖一会儿瘦,一会儿圆一会儿方,就连那眼睛、鼻子、嘴都在晃动,像团面捏的。所以才说像见过又像没见过,不像真人呐!” 一个赌客道:“我来赌坊几个月,从没见过这些人。”另一人也说没见过。“他们可是住在附近的人?”清久问。林奶奶家的一个丫头道:“我们搬来三个月,从没见过这些人。”一个住在库侍大街的人道:“不像,应该不是本地人。”清久道:“他们跑了多久,冲哪个方向去的?赌坊里追去的人可有回来的?”管事的道:“一个时辰了吧,往银钱大街走的。追去的人还没有回来的。” 清久对英王道:“王爷,今日这事我赶上了不能不管,这地儿不安全,你先回府吧!让巡逻兵正常值夜,那些贼人我和哥哥去追。这些住在此处的百姓也赶紧让他们回去。”英王赞成,把清久的话对在场的人说了一遍,众人便各人做各人的事去了。分手前,清久让颜左护送英王回府,英王本意要推辞,清久坚持,英王便随他们去了。 众人都散去了,肖宵对林家的丫头道:“院长不在?”那丫头抱怨道:“可巧,晚间被召进宫里,不知何事。奶奶才走,这边就打起来了。我们听到声音跑出来,小姐好心去劝架,反被人挟持。奶奶回来,可如何是好?公子,你要救救我们家小姐!”肖宵道:“你们回房休息吧,关好门窗。我马上去找你们小姐。”丫头们道过谢,回去了。 “公子,他们会去哪呢?”清久问。肖宵道:“我大概能猜到,走吧。”两人出了库侍大街直奔金宝街。这里的人年前都搬走了,到了晚上黑漆漆一片。而隔开这片区域的是一条纵横圣都南北的央华大道。大道西边灯光闪动,几处烟火;大道东边像迷漫着一层雾气,阴森恐怖。杜尚茶楼的几处残垣断壁经过了几个月的摧残终于倒下了,一些堆到了地面一些砸向了坑底。肖宵和清久飞身落入坑底,在一处隐蔽的角落,二人发现一枚晶莹剔透的小葫芦状的翡翠耳环。清久拿在手里道:“这是敏儿的,他们来过这里。”肖宵道:“他们在找那批财宝。”清久道:“早被官府拉走了,为何来这儿找?”肖宵道:“他们不是人,能通过这里的气味找到财宝所去之处。”清久道:“那他们现在是去了总督府还是去了卫戍军的司衙理?”肖宵突然想到什么,低喝一声道:“不好,他们去了湘王府。” 果真,就在颜左带着肖宵和清久去隆悦赌坊的时候,五个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人神不知鬼不觉得进了湘王府李洪天寝殿。而此刻的李洪天正在和丁全换衣服要出去找敏儿。几人碰了个对面,五人扬手便向二人打去。丁全喝道:“什么人?敢擅闯湘王府?”五人不答话,一味击打二人,出手之狠辣果决誓要取二人性命。李洪天推掌反击,丁全边打边冲外喊道:“来人,保护世子!”但任凭他喊破嗓子,始终没人进来支援。 李洪天和丁全靠背而立,丁全道:“都没了?”李洪天小声道:“和在金宝街遇到的一样,小心。”二人被五人围在中间,范围越来越小,腿脚施展不开。李洪天对丁全道:“你出去叫人,我拖住他们。”然后伸手冲五人中的缺口劈了一掌,称人闪躲之际,丁全冲出门去,竟和门外一人撞了个满怀,抬头一看,却是颜左。原来他送英王回府后,便回了湘王府。刚进院门,见倒了一地的人,心叫不好,直奔紫雀殿而来。 五人越战越勇,索性跳到了院里。李洪天、丁全、颜左三人战五人,打斗数百回合后,五人突然四散开去。李洪天道:“拦住他们!”丁全向南追,颜左向北追,李洪天冲着王爷、王妃在的寝殿追去。此时此刻,王府里的下人们也被惊醒了,纷纷出来查看。王爷的侍卫们和王府的巡夜兵听到打斗声,跑过来支援。李洪天一路追击一边大喊:“闲杂人等藏好,不要出来。”众人追了一路,那几人消失了一般,不见了。 李洪天三步并作两步进了王爷和王妃的寝殿,王妃披着一件外袍问:“天儿,出什么事了?”李洪天看了一眼睡在床上喝的酩酊大醉的父亲,对母亲道:“母后,没人来过吧?”王妃道:“没有,怎么了?”李洪天暗自吐了口气,道:“没事。”话音刚落,只听门外一阵诡异的笑声,像阵炸雷一般,阴森森的道:“今晚你们全得死!” 第36章 五怪血洗湘王府 李洪天对侍卫道:“保护王爷王妃。”说完,便跳出门外,与几人战在一处。李洪天看的清楚,是五人。看来,他们是特意引开丁全、颜左,一心要对付他。几人出现时,李洪天正和丁全换衣服,连兵器也没拿,现在只好从侍卫手中随便拿了一把剑。 王府的官兵岂能让他一个人迎战,纷纷杀将出来。但那几人着实厉害,众人还未近身便已倒地。李洪天杀的满头大汗,前胸后背都染上了斑斑血渍。在屋里保护王爷王妃的几名侍卫看的心惊肉跳,一人道:“我出去,你们保护这里。”说完便跳将出去,和李洪天背对背倚在一处。二人又被五人团团围住。 正在这时,颜左、丁全回来了,众人又战在一处。对方看久久不能得手,一人腾空跃起一脚踹破了寝殿的门,飞身两掌击碎了护在王妃身边侍卫的头颅,王妃吓的惨叫一声随即跌倒。李洪天大惊失色,嘴里叫着:“母后!”右手执剑飞身冲了过来,不想后背被对手重重击了一掌,一口鲜血喷薄而出。屋里的八名侍卫不到半刻钟被对方杀了个干干净净。颜左、丁全在外面苦苦支撑。这几人似不知疼痛不知疲倦,厮杀半晌,身上半滴血渍也没有。 王爷醒了,迷迷糊糊的不知发生何事,嘴里含糊不清的说了声“水”。李洪天听见了,对方的人也听见了,尖笑一声冲过去。李洪天起身挡在王爷面前,回手一剑刺向对方。那人抬手轻轻一拨,李洪天“呀”的一声,剑应声而落,而他握剑的手臂沉了下去,断了。 王爷躺在床上,眼睁睁的看着儿子跪倒在地上,一边还躺着自己的王妃,而自己的侍卫则倒了一地。他似乎知道发生何事了,猛的坐起来,朝袭来的掌峰重重的迎了过去。那人没料到他力道如此之重,后退一步,抽出地上的剑又向他刺过来。李洪天抬起左手紧紧握住剑身死死挡在父亲面前。那人皮笑肉不笑的寸步不让,一点一点用剑刺进李洪天的手掌。他要这样慢慢削断他的手。 正在这时,院子里落下两个翩翩身影,肖宵和清久。清久抬手打飞了卡在颜左和丁全脖子上的两把剑,再一抬手定住了四人。肖宵进到殿内,抬手定住了正要削断李洪天手掌的人。李洪天再也支撑不住,“咚”的一声冲肖宵的方向倒来。肖宵上前一步把他接在怀里。清久紧跑两步,乖巧的扶住要下床的湘王。老人家还不清楚发生何事,大概觉得有人造反了。颜左、丁全进来扶起王妃,又让人通知医官。 王妃惊吓过度,只是昏厥,无碍。李洪天断了一条手臂,左手被剑刺进二指有余,后背中了两掌,前胸挨了一剑,浑身是血。王妃醒了看见儿子这般模样,哭的泪人一般。时至丑时,长史于恒带人清理完现场,向王爷报道:“王爷当值侍卫十二人,死十人伤二人,世子当值侍卫十人不计颜左,死八人伤二人,巡夜兵十八人,死十五人伤三人,其他人死五人伤九人。”湘王面沉似水,一个晚上堂堂王府竟折损了五六十人,这是要将他连窝端啊!命下人去侍候王妃、世子,他和肖宵、清久、颜左、丁全在夜色下审视那五人。 颜左和丁全也都伤的不清,但除了世子,最了解事情来龙去脉的只有他二人,经过黄华处理便主动留了下来。五人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犹如泥塑的假人一般。清久上前捏了捏一人的鼻子,道:“不错,跟真人一样。”丁全道:“不是人吗?世子说和金宝街上次见过的一样。”清久道:“不是,但手艺真不错。”湘王问:“今晚到底发生何事?”丁全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颜左道:“这些和劫持敏儿小姐的是同一伙人吗?”清久道:“是。”湘王道:“敏儿?敏儿怎么了?”颜左又把隆悦赌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王爷道:“反了,反了!”颜左对肖宵和清久道:“隆悦赌坊闹事的有七人,他们只有五人。”“所以,今晚某地肯定还有事情发生。”清久道。 湘王问肖宵和清久:“他们能说话吗,本王有话问他们。”清久道:“王爷,他们是被人操控的,解开也没用。而且以他们的法力,万一逃走再抓可就难了。”“那要如何查出背后操纵之人?”湘王问。肖宵道:“王爷,我有一个主意,不知可不可行。”湘王道:“公子说。” 肖宵道:“赌坊的人说,这些人似乎有些面善,像是常客。果真如此,这几人定无固定营生。前些日子,敏儿在库侍大街捡到一包金子,被人当场抢走。后这包金子既无人报案也再没出现过。假设这几人就是当时抢走金子的人,那他们接下来会做什么?能有白来的金子还不被人追捕,这样的事情当然越多越好。所以这一次,他们便趁机劫持了敏儿。圣都的人都清楚,去年杜尚茶楼起获了一批财宝,现正放在某处。我猜他们打的就是这批财宝的主意。” 湘王道:“这批财宝和敏儿有什么关系?为何劫持她?”肖宵道:“第一,杜尚茶楼原是申家的产业,我猜他们可能认为敏儿会知道些什么。就算不知,官府查封后也会询问些什么,或许通过敏儿可以查出这批财宝现在放在何处。第二,就算敏儿不知这批财宝去向,她是申家的小姐,申老爷和林院长为了赎回女儿给他们一些财宝还是不成问题的。” 清久拿出耳环道:“王爷你看,这是我和哥哥去茶楼,在坑底下捡到的。”丁全、颜左也都围过来看,一枚晶莹剔透的小葫芦状的翡翠耳环,不错,正是敏儿的。是李洪天在两年前送给申敏儿的。他二人一个整天跟着李洪天一个整天暗处跟着申敏儿,怎会不认得? 清久道:“杜尚茶楼那地方整天阴森森的,白天都没人去,晚上更不要说了。申小姐这些日子有病在身断不会去那种地方。如果不是今晚被人劫持,她的东西怎会出现在那里?”丁全道:“可那批财宝早被运走了,他们带着小姐去那里做什么?” 清久道:“几个原因吧,一,故意留下这个耳环,告诉别人他们的目的。二,也许他们认为官府没有挖掘干净,敏儿可能告诉他们新的线索。三,他们这几个人可不是普通人,也许通过地底下的气味就能找到财宝现在藏在何处。”湘王道:“若如此,他们今天来我府里,是认为王府有这些东西?”丁全吓的赶忙闭了嘴。清久心想,你府里还真有这些东西。 肖宵道:“王爷,现在还不好推定他们今夜为何来王府。但如果他们意在这批财宝,一定会去一个地方。”湘王了然,道:“我会上报陛下,让他们加强戒备。”肖宵道:“不,王爷,晚辈的意思是静观其便。”王爷道:“为何?”肖宵道:“晚辈听院长说,这些东西并不是申家的产业,而杜尚也没有这么大的家产。如此,这些东西不是很蹊跷吗?所以晚辈想,如果有人来取尽管让他们取走,看他们到底是何目的?”湘王皱眉思忖片刻,道:“也不是没有道理。”丁全道:“那敏儿小姐怎么办?”清久道:“他们求财,应该不会伤她。” 湘王看看那五个呆若木鸡的人道:“他们如何处置?”清久道:“他们对背后的人来说无足轻重,回不回去不会影响结果。嗯,我就当个好人,先把他们收起来吧。”说完,扬手一掌五人顿时瘫倒在地,慢慢缩成了一个个婴儿般手掌大的小人。湘王、颜左、丁全都目瞪口呆。清久蹲下身,拿出个荷包一个一个塞进去,口里念念有词道:“乖,乖,不要给我找事,都听话点。” 湘王诧异的指着他的荷包道:“这是他们的真身?就是这些东西杀的王府里折损了……”他想说的是,就是这么几个小人杀了我府里五六十人?清久显然明白他的意思,道:“王爷,厉害的不是这几个小人,是他们背后的人。今天府里已经算不幸中的大幸。只怕以后啊,比这可怕的场面还多着呢!” 第37章 景华宫蛮王人偶 次日一早,湘王正要进宫,不想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万山风风火火的进来求见。施礼问安后,哑着嗓音道:“王爷,今日请您无论如何也要去趟宫里,奴才给您磕头了。”说完撞着脑袋就往地上磕。长史于恒和两名下人忙把他拉起来,湘王道:“怎么了?”万山道:“不得了了,王爷,出怪事了!昨日陛下下朝后高高兴兴的带着娘娘们去后花园赏花,赏完花又高高兴兴的到景华宫看小公主。谁知一进公主的寝殿,竟看到屋顶上挂着一个……..挂着一个,哎呀,老奴实在无法开口呀!贵妃娘娘受惊过度昏厥不醒,十公主啼哭不止。陛下将景华宫一众太监宫女拿下,逐一审问。至昨日晚间,凡是近几日进出景华宫的人都被传唤了一遍。禁卫军庞将军、卫将军也被看押起来。陛下大发雷霆,昨晚已责令太子督办此事。今日辰时又传唤曹大人。王爷,陛下昨日一夜没合眼,今日脸色很是不好。王爷,老奴求您去开解开解陛下吧!” 湘王道:“公主的寝殿挂着个什么?”万山脸色通红,嘴角抽动着,浑身颤抖道:“王爷,是不该出现的东西,不该出现在宫里的东西。当时屋里只有公主和两个嬷嬷,不知怎么到公主房间的,直到陛下进去,才抬头看见呐!”湘王不问了,料不是什么好东西。正好他也要进宫,便道:“走吧,我去看看皇兄。”万山道:“王爷,奴才来的时候,皇后交待老奴,说要是王妃方便,还请过去看看贵妃。”湘王一怔,王妃昨晚陪了李洪天半宿,最后还是肖宵和清久劝了好久才回房休息,两眼都哭肿了。 未等湘王回话,长史于恒道:“万公公有所不知,昨夜王府有些事,王妃受了惊吓。”万山何等精明,早发现湘王脸色青灰,正要问时,只听长史道:“昨夜有贼人闯入王府,伤了世子,王妃惊吓过度又陪了世子半宿,这两日怕是不方便进宫。”万山道:“何人这么大胆,敢伤世子?那老奴要去给王妃世子请安呐!”湘王道:“公公不必拘礼了,先进宫再说。”长史忙去吩咐人备轿。 一切准备停当,正要出府,林秀芝健步如飞的来了。湘王在轿上看见她,命人停下轿子。林秀芝拱手一礼。湘王见她脸色铁青,心下了然。林秀芝也注意到王爷脸色不太好看,扫见万山,知他要进宫,便不言语了。湘王道:“院长,敏儿的事我知道了,放心,本王不会让她出事。”林秀芝原以为王爷是因为昨晚宫里的事不快,却不知湘王府出了何事。而湘王只以为林秀芝是因为敏儿的事忧心,却不知她昨晚也在皇宫待了一宿。万山看见林秀芝脸色铁青,以为她是在晚间被传呼进宫心生不满却不知申敏儿被劫持。三处三件事真是乱如麻,三人三处愁更是愁上加愁。 半晌林秀芝也没回话,湘王又道:“院长,你今日若是方便,去紫雀殿看看洪天吧!他……”提到儿子,王爷眼圈红了,顿了顿道:“院长若去看他,他应该会很高兴吧!”说完,赶忙命人起轿走了。林秀芝原地站了半晌,进府去了。她今日来王府本意是要求求王爷救救她的女儿,谁知还没开口,王爷竟先说了,弄的她不知如何。那就去看看李洪天吧,本来前些天就要去看的,不知怎么阴差阳错的就忘了,另外她还有些事要问肖宵。到了紫雀殿,侍卫见是她,忙躬身施礼,林秀芝道:“世子现在方便见我吗?”侍卫道:“院长,您稍等,我马上进去禀报。”少顷,侍卫和肖宵一起出来了,林秀芝一愣。 肖宵冲林秀芝躬身施礼道:“院长,请进来吧。”进到殿内,只见李洪天仰面朝天的睡在床上,脸色苍白满面倦容。肖宵对林秀芝道:“昨夜王府来了五个贼人,杀死府里五六十人。世子与他们打斗中断了一条手臂,左手被剑刺进二指有余,后背中了两掌,前胸挨了一剑。”林秀芝倒吸了一口凉气,上前轻轻掀开李洪天的被子,只见他肩膀、前胸都裹着一层白布,搭在胸前的左手也缠着一圈圈白布。她颤抖着手轻轻盖好被子。这个人,是从四岁起就跟在她身边读书写字,知书明理的孩子,和申敏儿比,两个人只差了一层血缘关系。林秀芝轻轻拍拍他的脸,喃喃道:“没事的,他不至于这么脆弱。” 肖宵看着她的举动,慢慢垂下了头。林秀芝缓缓走到他身边道:“看来昨晚发生很多事,让他睡吧,我们出去说。”肖宵点头道:“好。”二人走到侧室,肖宵道:“院长,敏儿的事我已知道,您放心,我一定把她找回来。”说完,从袖中取出耳环递给林秀芝。林秀芝看着耳环,问:“公子哪里找到的?”肖宵道:“杜尚茶楼。”林秀芝道:“为何在那?”肖宵道:“院长,我现在大概知道他们的目的,也大概猜得到他们会把敏儿带到哪。” 林秀芝道:“他们?是谁?会把敏儿带到何处?”肖宵道:“具体是谁我也不好说,但院长听没听过圣都东北二十里有处山坳,里面有座古墓?”林秀芝疑道:“圣都东北二十里那是通往关外的驿道,怎会有古墓?”肖宵道:“大道没有,既在山坳里,四处定无人烟,数里不长草数丈无飞鸟,虽叫山却不靠山亦没有水源,这是什么风水?那它的墓室入口又在何处?”他自言自语道,好像已经认定那里一定有座古墓。 林秀芝道:“肖公子,你这些消息从何而来?”肖宵道:“可巧,听个云游的老僧说的。”林秀芝“哦”了一声,道:“公子与这些世外高人倒有些缘分。”肖宵听出她话里的讥讽,并不恼怒,依然温润如玉,恭声道:“晚辈幼时到报国寺上香,大师说我有些仙缘。但仙缘这事,谁又说的好呢?” 林秀芝无语,只好拉回正题道:“公子认为有人会把敏儿带到这座古墓?”肖宵道:“是。”林秀芝道:“为何?”肖宵便把劫持敏儿之人觊觎财宝一事的推断说了一遍,又道:“院长,晚辈以为这批财宝来的蹊跷,如不是申家和杜家的财产,最大可能就是这座古墓。所以,我以为找到古墓,就可以找到敏儿。”林秀芝道:“公子认为这批贼人找到财宝后尚贪心不足,还要顺藤摸瓜找到古墓?”肖宵道:“院长听说王府昨夜被袭,你可知王府里就有来自茶楼的财宝。”林秀芝一惊。 肖宵道:“院长不必惊奇,世子一直在追踪这批财宝的来路。那伙人带着敏儿去了一趟茶楼,马上就追到王府来了,所以最后追到古墓也不足为奇。”“敏儿会不会有生命危险?”林秀芝忍了忍终于还是问了出来。她心里清楚,女儿在一群亡命狂徒手里,结果如何谁能说的清呢?但她还是希望从肖宵嘴里说出些不一样的结果。肖宵道:“院长放心,敏儿不会有事,可能有些小麻烦,但不会危及性命。”“当真?”林秀芝道。肖宵笃定的道:“当真。”林秀芝的心终于落地了,肖宵的话让她仿佛看见女儿就站在自己面前一样,可能不小心摔了一跤蹭破点皮,仅此而已。 顿了顿,林秀芝道:“公子可知,昨晚宫里也发生件怪事?”肖宵道:“何事?”林秀芝道:“有人在景华宫十公主的房间放了一件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公子可知,是何物?”肖宵道:“人偶?”林秀芝道:“公子如何得知?”肖宵道:“晚辈放的。”林秀芝双目圆睁,低声喝道:“公子放的?”肖宵不紧不慢,道:“院长,不必奇怪,是晚辈放的。”林秀芝追问道:“公子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得放一个那样的人偶在公主房里?”肖宵道:“晚辈可以隔纱幔控制一只小鸟为敏儿治病,当然也可以隔几座城墙放个人偶在公主房里。”他说的如此轻巧,让林秀芝不得不重新审视起他来。 肖宵慢慢垂下眼帘,轻声道:“院长是不是觉得放个那样的人偶有伤风化?但实在不是晚辈之过。他是个二十岁的蛮族少年,是蛮人的王,在新婚之夜被妻子做成了人偶。院长,解铃还需系铃人,心病还需心来医。如果她认为王是她的守护神,见到他在身边,她当心生欢喜,感谢这个人世给她一次又见到他的机会。如果认为王是来找她索命的,她应当改过自新,善待世人。”林秀芝道:“公子,你到底在说什么?”肖宵道:“院长,晚辈说的是簪花公主。”林秀芝道:“公子认定十公主就是簪花公主转世?”肖宵道:“不一定,她现在还可能是黄贵妃。”林秀芝倒吸一口凉气,她昨天晚上被传进皇宫,被盘问一顿后,留在景华宫陪了昏迷的黄贵妃一夜。 “因为那支簪子?除了材质,应该有人做的出来吧?”林秀芝定了定神问道。肖宵道:“确实是那支簪子,它是公主的至爱。院长见过贵妃几次,有没有注意到她特别喜欢摆弄它?”这话倒是不假,林秀芝也注意到了。肖宵又道:“妙光国主是个能工巧匠,为公主打磨这支簪子用了三年,元昌帝后来为公主打造了一支一模一样的,材质取自普通玉石,仅仿花纹都用了三年时间。荣德公主出生数月有余,贵妃是如何在短短数月用捣药石打造出的这支簪子?我猜,公主在将簪子送人后,又根据手里的那支用捣药石打造出了另外一支。除此以外,晚辈想不出其他理由。” 林秀芝道:“所以那个人偶是公子给她们的一个警告?”肖宵道:“算是吧!”林秀芝正色道:“公子可想过,如果巫女所说之事皆为杜撰,你昨晚所做之事被人查觉,如何自处?”肖宵道:“院长可记得,自那日晚辈向您求教公主之事后都发生了何事?”林秀芝道:“国史院大火,烧毁了元昌帝朝的史料,后来贵妃手里出现簪花公主的簪子。”肖宵道:“是不是太巧了?”林秀芝没答话,她早想过其中联系,只是在考虑另一种可能,为何肖宵提过此事后就出现了后来一系列事? 肖宵显然洞察了她的心思,道:“院长不是认为这事是晚辈干的吧?”林秀芝淡然道:“以公子的能力,不是没可能。”肖宵嘴角浮起一丝笑,道:“院长铄古切今,目光如炬,晚辈不敢隐瞒,这事确实不是晚辈做的。”肖宵既然否认,林秀芝不好再说什么,而且以她四十多年阅人无数的经验来看,眼前这孩子绝非等闲。这样的人,既然敢做就不会不承认。 林秀芝道:“公子既知先机,不告知陛下吗?”肖宵摇摇头道:“公主前世受了太多屈辱,如何化解这段恩怨取决大荣李氏,外人不好插手。”林秀芝道:“公子此言差异,李氏坐镇江山,为国之本。扰乱李氏就是与万民做对,国不容万民也不会容她。窃以为,如果公子有办法,不如劝她早放手。”肖宵道:“自古江山都是你方唱罢我登场,与万民何干?”林秀芝一愣,理虽是这个理,但如果再来一场揭竿而起,苦的不是黎民百姓吗? 两人正僵持不下,突听来报:“太子驾到。” 第38章 英王府纵火真凶 湘王进宫面圣,如实将昨夜王府发生之事一一说了。皇帝忧心侄子,派太子前来探视。李成化一切从简,只带了六名贴身侍卫两名御医随行。李洪天已经醒了,脸色依旧不大好,靠在床头向太子施了一礼。林秀芝和肖宵从侧室走了出来,也向太子施礼。李成化曾受教林秀芝,二人有半师之谊,因此太子向林秀芝点头道:“院长。” 御医上前为李洪天把脉,又查验伤口,心里也是骇然。一一记下,回去还要向陛下禀报。太子道:“如何?”御医拱手道:“世子身上多处伤痕,也亏的是世子……..”李洪天不等他说完,道:“无妨,养几天就好了。”太子眉头紧锁,道:“何人所为,凶手可抓到?”李洪天中途昏厥,不知后来如何。丁全上前道:“回太子,凶手已经落网,正看押在府里。”太子道:“好。”然后上前对李洪天道:“你好好养伤,这件事皇兄来处理。”李洪天道:“殿下,你查找纵火凶手,进展如何?”李成化露出一丝苦笑,道:“惭愧,未有进展。无论是禁卫军还是曹大人那边,毫无头绪。”李洪天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肖宵道:“殿下,我向你举荐一人。”然后示意肖宵走近点。 肖宵走到李洪天床前,李洪天对太子道:“殿下,这位公子大名肖宵,是肖国公后人。对纵火一事肖公子或可帮衬一二。”李成化目不转睛的打量起肖宵,刚才已注意到林秀芝身边这个气宇不凡的年轻人,已是多看了两眼。现在再看,竟觉得不似真人。肖宵向他躬身施礼道:“草民肖宵,非肖国公后人,因没人看顾,自小养在肖府。”李成化转身对李洪天道:“世子养着吧,皇兄改天再来看你。”又对肖宵道:“公子方便?我们到别处说。”肖宵道:“太子请便。”于是李成化向林秀芝作别,李洪天命丁全随侍肖宵左右,几人一起出了紫雀殿。 众人离开后,林秀芝走到床前扶李洪天躺下,李洪天两眼无神的看着她,嗫嚅了半天终于说了句:“院长,敏儿她?”林秀芝一边给他盖被子一边道:“你们两个不让我省心的小冤家,一个被劫走一个又这样,我是造了什么孽?”一行泪从李洪天眼角流下,紧闭着嘴唇半天说不出话。林秀芝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道:“没事,王爷不会让她出事的,我也不会让她出事。” 肖宵和太子一行人刚要出湘王府,清久一路小跑追上来。他昨晚陪了李洪天半宿,后来熬不住,趴在床边睡着了。肖宵便把他抱到王妃给准备的客房。今日一早醒来,不见肖宵便急急的找出来。太子见是个清秀的小公子,笑问:“这是?”肖宵道:“太子殿下,这位是肖国公曾孙,清久公子。”清久机灵,一听是太子,躬身施礼道:“殿下恕罪,草民找哥哥心焦,一时冒失冲撞殿下了。”李成化从头看到脚,见他眉眼含笑,英俊俏皮,像看见自己的弟弟英王一般,心里生了几分欢喜,道:“原来是国公后人,那就一起吧,到我宫里坐坐。” 一行人很快回到太子宫--建元宫。文泰殿内,太子端坐在上首,下首坐着肖宵和清久。清久手里把玩着一只茶杯,扬头盯着墙壁上的一幅画,看的入了神。那画里画的似是一页泛黄的书册,上面依稀可见稀稀疏疏的画着些符文。清久心道,这是个什么东西?画不像画书不像书。太子似乎心情很好,盯着清久道:“公子见过这画?”清久“哼”了一声,道:“这是画?哪个名家画的?可是积功累德啰!”太子“嗤”的笑了出来,道:“的确是积功累德。”肖宵对清久道:“这是一条绣黄缎镶金银线锦被,上面那些文字绣的是诸佛菩萨真言密咒。”太子道:“公子好眼力。”肖宵淡然一笑。清久噘着嘴道:“我为何没见过?”太子道:“公子没见过也不为奇,这幅画是先帝宫里的一名画郎所作。先帝甚爱,赐予陛下后陛下赐于建元宫,一直收藏至今。” 一阵寒暄过后,太子终于说到正题,对肖宵道:“公子对纵火一事可有了解?”清久道:“这个我清楚。”太子“哦”了一声道:“公子清楚?”清久喝了一口茶,笑道:“嗯,清清楚楚。不但清楚,我还知道凶手是谁,包括他藏身何处。”太子两眼放光,道:“何处?”清久道:“殿下知道他藏身何处,如何处置?”太子正色道:“自然按国法处置。”清久道:“哦,那如果这个人是太子亲近之人,如何?”太子一愣,少顷道:“不会,本太子身边没有不法之徒。”清久道:“殿下,就是你身边的人呢,何如?” 太子想了想,坚信绝不会是自己身边人,道:“公子明说吧,到底是何人?不管是谁,本宫都会秉公处理。”清久打了个响指,道:“好,太子既如此说,那我就不兜圈子了。殿下,这个贼人目下藏在英王府,就在英王身边。”太子一怔,道:“英王?”清久笃定的道:“嗯。”太子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把英王身边的人过了一遍。他这个弟弟虽然皮是皮了点,纵火这种事绝对做不出来。英王身边也绝没有这种人有本事闯出这弥天大祸。 肖宵道:“殿下,如想通晓此事的来龙去脉,怕是要去趟英王府。”太子道:“不必,本宫即刻宣英王进宫。”然后就要下令。清久道:“殿下,抓人抓脏,还是亲自去看看的好。”太子心想,自己的弟弟绝不会做出这种事,不去倒像心虚似的。对卫通道:“带上火器营,去英王府。”卫通答应一声,带兵去了。 英王府内,英王一得到消息,便欢天喜地的迎了出来。他穿着一身大红锦袍,打扮的花枝招展。太子见了,眉头一锁。英王饶不知何事,向太子施礼后,一眼瞧见清久,笑呵呵的道:“哎,你是住在城里吧?何不住我这儿?”清久道:“王爷说的,这种琼楼玉宇,哪是我这种草芥住的?”太子瞧瞧两人,不知他们何时认识的。英王赶忙道:“皇兄,清久是我好兄弟,今日你们一起过来,皇弟我是真高兴。”说着便迎着众人进了大殿。 太子开宗明义,问英王:“皇弟,你这府里可藏了什么人?若有,让他出来。”英王一脸蒙,反问道:“皇兄,我能藏什么人?”太子向卫通使个眼色,卫通冲英王走过来。英王侧身往清久身后一躲,大声道:“皇兄,你是来看我的吗?这是做什么?我又做了什么?”清久冲卫通摆摆手,扭头对英王道:“王爷,你那只雀呢?”英王道:“雀?”清久道:“是,它在哪?”英王道:“在廊上。”清久道:“拿进来呗!”英王偷偷瞥了两眼太子,见他面沉似水,小声对清久道:“他要干什么,把它炖了吃?”清久道:“王爷,你惹上大麻烦了,快把那畜生拿过来。”英王让人去提鸟。 不多时,一名下人提着笼子走进来。清久把笼子拿到手中,提到太子面前道:“殿下,就是它了。”太子奇道:“它?”清久“嗯”了一声,一直没开口的太子近侍卫通道:“公子,事关重大,请慎言。”英王冲过来道:“清久,你说什么?这是本王的宠物,它可是乖的很。”“乖?”清久道:“王爷,你把它的嘴绑住,看看它让不让你绑?”英王挥手让人拿来一段绸子,挑起笼盖,下人拿出鸟,英王三下五处二在它嘴上缠了几圈,然后紧紧的打了个死结,放回笼中。小鸟乖巧至极,一动不动,任他们摆弄。英王冲清久摆了摆手,炫耀道:“如何?此鸟甚灵,可知本王心意,本王让它如何它便如何。”“所以王爷让它放火它便去放火了?”清久道。 英王一激灵,道:“什么放火?没有的事。”清久道:“王爷,太子督办国史院纵火一事,你就照实说了吧!”英王冲太子道:“皇兄,没有的事。”又对清久道:“清久,话不要乱说,本王岂会做那等下作的事。”清久叹了一口气道:“王爷,我早就跟你说过,这不是一只好鸟,如果不是你让它做的,那就是它自己偷偷跑出去做的。”卫通道:“公子,你是如何判定火是王爷的宠物放的?” 清久冲太子、英王、卫通施了一礼道:“各位,我幼时游历遇到过一位老僧,他曾传授我一些与禽兽交流之法,今日我来问问这畜生。”说完,冲着笼子里的鸟儿勾勾手,道:“杜尚茶楼的大火是你放的?”那鸟冲他点了两下头。众人一惊。太子往前走了两步,来到英王身侧。清久又道:“申老爷和蔡生家的火也是你放的?”那鸟又点了两下头。清久又道:“国史院的大火也是你放的?”那鸟似乎有些不耐烦,眼里射出一道寒光,点了点头又扬起,神情颇有些挑衅的意味。 清久冲太子道:“殿下,就是这样。”英王伸出手掌道:“它不过这么大一只,如何放火?”清久忙上前捂住他的嘴道:“王爷,慎言!你可知我刚才为什么让你绑住它的嘴?火自然是从它嘴里喷出来的。”英王不信,打开笼子,三下五处二解开绸子,把鸟拿在掌中道:“皇兄,清久,今日让你们看看它会不会放火。”然后冲着小鸟说:“去,把后花园烧了。”此言一出,那鸟扑棱一声飞出大殿,清久大喊一声:“王爷,快叫它回来。”说着,便冲出殿去。半天没言语的肖宵也跑了出去。 不大一会儿工夫,英王府的后花园冲起一片火光。太子、英王吓的目瞪口呆,卫通忙带着火器营赶过去救火。肖宵、清久飞到半空去抓小鸟,谁知它身体灵动,扇着一动翅膀微张着一只小嘴在空中优哉游哉的滑翔,根本不把他二人放在眼里。突然,它嘴里喷出一团红艳艳的火光,砸到地面变成一片灼浪。人们一边闪躲一边奋力救火。 这一下,不光赶过来的太子,英王看到了,在场的人都看到了。火就是从这只鸟的嘴里喷出来的!卫通抽出一只羽箭,拉弓冲着小鸟射过去。谁知,它非但不躲,一扬翅膀羽箭从天空射下直接射向卫通。卫通闪身一避,羽箭不偏不倚,正好射入他拿着弓的右手腕。他低吟一声,弓摔在了地上。见状,太子对英王道:“还不快让它回来!”英王早慌了,浑身颤抖,哑着嗓子道:“天宝,快回来。”原来英王还给它起了名字,太子真真哭笑不得。 一片红彤彤的火光中,哪里还有鸟的身影。 第39章 湘世子因功特赦 卫通捡起弓,冲肖宵、清久跑过去。二人已落到地面,也在四处找寻鸟的踪迹。突然,一声刺耳的鸟鸣在三人耳边响起,然后便是一阵灼浪袭来,三人忙闪身躲避。清久嚷道:“你这只死鸟!”卫通寻声望去,刚好就在他头顶。于是抽出一支羽箭,扬手向鸟儿掷去。那鸟一扬翅膀,轻轻把箭打落。清久跃入空中,伸手向它抓去。那鸟张嘴向他喷出一团火焰,清久只好翻身坠落地面。与此同时,肖宵跃入空中在鸟的背后轻轻一抓,扯断了它一条翅膀。此时,卫通另一支羽箭也到了,正好射中它的喉咙。“啪”的一声,鸟落入了火海。三人一起奔过去,低头寻了半晌,才找到一只已烧焦了的带着羽箭的巴掌大的肉球。 英王府大殿内,英王早吓的魂飞天外,靠在刘夫人身上,嘴里喃喃道:“怎么会这样?”太子黑着脸,问长史王喜:“这畜生怎么回事?”长史道:“殿下,这鸟是两年前王爷陪陛下打猎得的,在府里一直本本分分,今日不知怎么了。”太子斥道:“一直本本分分?你敢拿你的项上人头担保?”长史低头不语。太子又道:“这畜生平日谁照看?”一名下人道:“殿下,是小人。”太子道:“你说说,平日里是如何照看的?”下人道:“殿下,这鸟早中晚各饮一次水各食一次米,与平常的鸟儿并无区别。” 正在此时,火器营左指挥使言扬进来禀报:“殿下,火扑灭了。”卫通、肖宵、清久、丁全也走进来,卫通将肉球呈到太子面前,道:“殿下。”太子看了一眼,示意给英王看看。不料,卫通人未走过来,英王一下扑到刘夫人怀里,嘴里喊着:“别过来,你别过来,不关我事,不关我的事。”太子道:“言扬,你带领火器营的人把英王府看押起来。卫通,把英王、长史和这名下人押回建元宫,我亲自审问。”又走到肖宵、清久二人面前道:“今日有劳两位公子,我先办正事,改日再叙。”又命侍卫护送他二人回湘王府。 回湘王府的路上,丁全道:“公子,这是只什么鸟,为何会喷火?”清久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看它不起眼的一只,不想它是得道的。所以这敬天悯人,一点也马虎不得。” 回到王府,李洪天已穿戴整齐,看样子又要偷跑出去。见他们回来,忙问如何。丁全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李洪天骇然道:“不会,英王不会做这种事。”又问清久:“你果真看见他教唆那畜生放火?”清久摇摇头道:“我和英王打过几次交道,就是因为不信他能做出这种事,所以世子前几次问,我才没说。但仔细想想,杜尚茶楼失火的前几日,我和哥哥刚好去过,而那只鸟恰好也在那里。”李洪天道:“清久为何对一只鸟记得如此清楚?”清久“哼”了一声,道:“世子,这你就不知道了,英王的这只鸟说句好听的叫‘无事忙’,说句不好听的叫‘惹祸精’,我早劝过王爷把它扔了,他偏不听。”然后拍拍自己的左肩,道:“我这里可被它吃了一个大坑,如何能不记得。”李洪天不明所以,怔怔看着他。 清久道:“英王这只鸟有一次跑到我家附近的小树林,刚好被我逮住。我好心收留它,它不领情趴在我肩上就咬了个大洞。后来在我家里养了十几天,刘夫人找了去,我连夜把它给王爷送回来,又给王爷说了一通我的遭遇。谁知王爷不肯听,还要把它留在身边,这不就酿成大祸了。”李洪天道:“原来如此。”又问:“它为何会喷火?”清久道:“成了精呗!”李洪天又道:“那也不能说火就是英王叫它放的。”清久道:“说的也是。可今日他府里后花园的火就是他让那鸟放的,还说这鸟极灵,极懂他心意。”李洪天无语。 正说着,白景、叶青城回来了,浑身脏兮兮,活像土里打了多少个滚。二人一回王府便听说了昨晚发生的事,急急忙忙赶到紫雀殿。李洪天问二人可有找到古墓,白景道:“我二人走遍方圆二十里,并没发现古墓踪迹。”又问肖宵道:“公子消息是否有误?”肖宵道:“不会。”清久道:“公子,不如我去看看?”肖宵若有所思低头不语。 李洪天道:“为今之计,这事不妨放一放,我想昨晚的事更重要。”清久取下荷包,递给李洪天道:“世子。”李洪天接在手里,打开一看,问:“这是?”清久道:“昨晚那五个贼人。”白景和叶青城也走过来,叶青城道:“这不是泥人吗?”清久道:“所以,世子,你知道背后操纵他们的人多厉害了吧?大闹赌坊的有七个人,五个落在我们手里,就是说现在起码有两人和敏儿在一起,为今之[计要赶紧找到他们。”他把李洪天没说的话说了出来,李洪天心里不仅生出一丝感激。叶青城道:“敏儿怎么了?”丁全便把事情又从头到尾的说了一遍。 清久对李洪天道:“昨晚世子晕倒后,哥哥给王爷分析了他们下一步的动作。王爷一早面圣一定会禀报陛下,所以我们下一步盯住司衙理就好。”李洪天道:“白景、青城、丁全、颜左你们黑白两班盯住那里。”众人答:“是。” 次日一早,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万山满面春风的来到湘王府,见了李洪天道:“老奴给世子道喜了,传陛下口谕。”李洪天跪下接旨,万山道:“湘王世子举荐良才有功,陛下特准解除禁足。”说完,扶起李洪天,指着身后一众宫人手里的东西,道:“太子殿下回宫后向陛下禀报世子伤势,陛下急得不得了。一早让人准备了这些药材命老奴送过来,并让老奴叮嘱世子千万好生保养。” 清久站在不远处,“哼”了一声,众人向他看过来。在湘王府待了几日,因没带换洗衣服,王妃今日为他找了一件李洪天十三四岁时做的松绿色的长衫,正面用银线绣着一只极浅淡的仙鹤,背部则是用银线绣的一头小鹿,中间系一根松绿色的腰带,上绣青松花纹。看上去既贵气又灵动,是李洪天不曾穿过的。今日穿在清久身上,配上那张清秀白皙的小脸,一脸傲娇的小表情,让人看的心旷神怡。万山歪着脑袋走过来,不错眼珠的打量着眼前这位小公子。清久扬着头噘着嘴看着他。 突然,万山直起身子,一脸堆笑的道:“是远山公家的公子吧,都这么大了?”清久一愣,李洪天也愣住了,走过来问道:“公公见过?”万山一边拍手一边笑道:“世子有所不知,我和肖公子何止见过?”走到清久身边,左看看右看看,看的清久莫名其妙。 万山道:“公子出生的时候,陛下让老奴去送贺礼,哟,公子那时候胖嘟嘟白花花,哎呦,真是叫人喜欢。”然后指着清久胸前一块玉佩道:“这块福寿安康的玉佩是陛下亲自从西平国贡品中选的,老奴亲自送去,岂会不认得?这么多年过去,公子已经这么大了,真有国公当年的风采啊!”清久平日里是戴着这块玉佩的,只是放在中衣里,今日换了李洪天的衣服,王妃看见这玉佩,特意帮他放在了胸前。 清久低头看了看,恍然大悟道:“我说这些年怎么有那么多好运气,原来是它保佑我?”万山呵呵笑道:“太子殿下说是两位肖公子帮忙抓住了纵火贼人,老奴还道是哪家的公子,不想竟是国公家的,真真是忠良之后,可亲可敬!”然后对李洪天道:“世子,陛下要见见两位少年英雄,老奴顺道带他们过去,您看可方便?还有一位?” 李洪天一怔,走到肖宵身边道:“公公,这位是肖宵公子。”然后又道:“我陪他们一起进宫。”万山冲肖宵点点头,对李洪天道:“世子身体违和,还是好生休养,老奴带过去是一样的。”李洪天道:“陛下解除我禁足,我当进宫谢恩。”于是,万山头前带路,李洪天、肖宵、清久进宫面圣。 第40章 赏花阁巧送金羽 皇宫后花园沉香湖畔有一座赏花阁,阁里正中摆放着一张紫檀长几,皇帝与他的两位妃子此时就坐在这里赏花,左侧坐着黄贵妃,右侧坐着景妃。黄贵妃似乎因前事惊扰,脸色颇有些憔悴。或许正因此,今日皇帝早朝后便带她出来赏花散心。 不多时,万山带着李洪天、肖宵、清久来了。施礼后,皇帝道:“世子大病未愈,回去休息吧!”黄贵妃却道:“世子,过来。”说着,伸出手招呼他过去。李洪天嗫嚅不前。皇帝看出贵妃要为他诊脉,道:“过来吧!”李洪天只好走到贵妃身边坐下。贵妃把手搭在他手腕上,过了好久都迟迟不说话,只是脸色越来越难看。 皇帝看半晌没反应,对肖宵和清久道:“公子们过来坐吧,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万山忙引着他二人坐到阁里一张紫檀长几后面,二人也不推辞,坐了。皇帝对二人道:“你父亲可好?”清久道:“劳陛下惦念,爹爹很好。”“平日都做些什么?”皇帝问。清久道:“陛下治下,政治清明江山锦绣,爹爹老来寻乐,到处游山玩水,欣赏四时美景。”皇帝嘴角勾起一丝笑,黄贵妃却冷着脸一手继续搭在李洪天的手腕上一面抬眼看了一眼清久。 皇帝道:“能够老来寻乐也是一件幸事。”然后向旁边看了一眼,道:“贵妃,如何?”黄贵妃这才把手放下来,道:“陛下,让世子继续禁足吧,他这病没个一年半载是好不了的。”皇帝蹙眉。李洪天道:“娘娘说笑了,洪天不至于这么脆弱。”黄贵妃冷了脸,对身后一个宫女低语了几句。宫女走了。皇帝道:“我见天儿也不至于如此。”景妃道:“贵妃看着世子长大的,关心则乱。”肖宵一手托杯一边快速的扫了一眼贵妃。 这时,一名太监带着一人走来,那人躬身施礼道:“参见陛下、参见贵妃娘娘、景妃娘娘、世子。”皇帝道:“哦,今日丞相怎么有兴致进宫了?”来人正是当朝丞相南阳子高。南阳丞相近几年与皇帝政见不合,在大殿几次交锋后,连续罢朝数月,近一年来上朝次数更是寥寥无几。丞相一职在本朝形同虚设。 南阳子高道:“陛下,老臣听闻大荣出了两位少年英雄,今日刚好在宫里,所以臣来开开眼长长见识。”清久一听,探着头往外看了看,只见南阳丞相身高六尺,脸颊黝黑,一对剑眉两只豹眼,声音低沉犹如丧钟,心里不禁打了个冷战。不自觉得向肖宵身边靠了靠。肖宵低着头并没有看丞相,轻轻推了一杯茶给清久。 皇帝看了二人一眼,对丞相道:“南阳丞相说的是谁?”丞相道:“听闻一个叫肖清久一个叫肖宵。”清久又探头看了看丞相。这一看,实在太明显,皇帝、贵妃、景妃、李洪天都注意到他了。皇帝道:“清久,这位是南阳子高丞相。”清久听后,忙道:“南阳丞相好啊,我是肖清久。”然后摸着肖宵的肩头道:“这是公子肖宵。”皇帝一怔,这说法很奇怪,扭头看了肖宵一眼。肖宵坐着冲南阳子高点了点头。 皇帝道:“丞相,这二位可是你要见的人呐?”南阳子高道:“陛下,听说两位公子懂得禽言兽语,所以老臣想向两位请教一二。”未等皇帝开口,清久站起身一个箭步跳出赏花阁,道:“好说,丞相想知道什么,晚辈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身姿矫健动作轻盈,在皇帝面前如此跳脱,也是骇人。 南阳子高道:“公子用一只鸟治好了林院长女儿的病,本官想知道公子是如何做到的?”清久道:“简单,那只鸟牙尖嘴利,是只医鸟。不但能医治鸟的病也能医治人的病。但这鸟有个怪毛病,终其一生只为一个人治病。我遇到它的时候,发现它能听懂我的话,于是问它愿不愿为申小姐治病,它答应了。”丞相道:“公子为何能听懂它的话,又是如何让它听懂你的话的?” 清久甜甜一笑,道:“世间万物都在一个‘缘’字,一个‘巧’字。”丞相道:“公子隔着纱幔通过一只鸟为申小姐治病,这只鸟受公子控制是吗?”清久道:“错,不是我控制它,准确的说是它控制我。”丞相道“嗷?”清久道:“我为申小姐治的病,但是男女授受不亲,所以我只好通过这只鸟来为小姐做手术。我在外它在里,它告诉我何处要割何处要缝合。虽然手术是它完成的,但功夫都在我这里。”丞相道:“公子和鸟一起完成的?它能控制你,你也能控制它?”清久道:“算是吧。” 丞相又道:“那公子又是如何控制这鸟烧了杜尚茶楼,烧了申家,烧了国史院的?”清久道:“南阳丞相,你如何知道是我烧的这些地方?”丞相道:“你自己说的。”清久笑道:“我说什么了?”丞相对皇帝道:“陛下,大荣万千子民只有肖清久承认可以控制鸟类,既可控制鸟类施救,也可与鸟类对话,三起纵火案他嫌疑最大,臣请陛下将其拿下严加审问。”清久道:“丞相,我可控制医鸟与纵火案有何关系?” 丞相道:“英王的小鸟一直养在王府,相安无事,全府人都清楚。为何你出现在王府后花园就起了火?你敢说不是你教唆,是你在控制它?”肖宵道:“照丞相这样说,那陛下的御前侍卫是不是都不要带刀了?”众人一愣。肖宵接着道:“刀是侍卫用来保护陛下的,按丞相的说法,谁带刀谁就是不怀好意要暗杀陛下,那为何他们还要带刀?因为丞相的刀用来杀人,我们的刀用来救人。” 赏花阁一时静默无语。黄贵妃抬眼看着肖宵,只见他面色沉静、目光柔和、不怒不悲,连说话的音调都温柔的像那沉香湖里波澜不惊的湖水。肖宵起身,冲皇帝拱手一礼道:“陛下,我与清久只看见英王的小鸟会喷火,并无法验证三宗失火案为它所为,更无法断定受英王指使。太子当日带领众人到王府查看,我二人只见到英王府后花园失火是英王向小鸟下的命令。我与清久乃一介草民,此案如何处置我等不敢妄议。” 清久恍然大悟,指着皇帝道:“哦,我明白了。说什么要见见少年英雄,原来是要治我和公子的罪?陛下,你和这个南阳子高一唱一和的,你今日要给我个说法。”李洪天低声喝道:“清久。”清久“哼”了一声,一把扯下胸前的玉佩,重重摔在地上。肖宵走过去,揽了他的肩就往外走。 皇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黄贵妃起身道:“二位公子且慢。”万山忙颠颠追上去,拦住二人道:“公子,娘娘叫你们呢,快回来,快回来。”李洪天也起身去拉他二人。清久嚷道:“回来干什么?嫌自己命长嘛!”说完,瞪了两眼站的直挺挺的鼻孔翻上天的南阳子高,又瞪了两眼皇帝。 黄贵妃见状扑哧一声笑了,坐下对皇帝道:“陛下,前些天不是下诏谁治好敏儿的病就要重奖吗?今日就在眼前,陛下践诺吧!”皇帝道:“朕一直惦记着这事。”然后对肖宵和清久道:“公子,你们想要什么,说来听听,朕一定答应你们。”清久丧声歪气的道:“我只要无才无德到白头,无病无灾死悄悄。”黄贵妃又掩嘴笑了,心想,这孩子可不好惹。一旁的景妃笑也不是不笑又憋的心里难受。 皇帝看了看站在远处不说话的南阳子高,心想,你今日算是遇上对手了?于是对肖宵道:“公子,你呢?”肖宵一如往常,道:“天爱万物,为小姐治病实属巧合,并不为别的。”然后对黄贵妃道:“草民见娘娘神色,似是受了惊吓。如娘娘不弃,草民有一物愿进献于娘娘及荣德公主。”皇帝、贵妃、世子均是一惊。 肖宵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双手呈上,一名太监取走呈给黄贵妃。贵妃打开一看,竟是一支五彩斑斓的翎羽,约莫一尺长,每一片羽毛都极光亮细腻。贵妃忙递给皇帝,皇帝看着,甚感惊奇。贵妃又给李洪天看,世子满脸疑惑。贵妃道:“公子,这翎羽有什么典故吗?来自何种鸟?”肖宵道:“回贵妃,并无典故,也不知何种鸟。”贵妃眨着眼睛等他说下去。 肖宵道:“草民出生前产房外的梅树上落了一只鸟,一直鸣唱。后来草民出生,娘亲却因难产去了,那只鸟也飞走了,只在树上留下这片羽毛。当时为我接生的婆婆把它收了起来。草民三岁时,婆婆把它交给我,并给我讲了这个故事。草民出生前爹爹没了,出生时娘亲也没了,自幼寄养在肖员外府,一直跟随我的只有这只羽毛,如今已有十八载。娘娘和公主是万金之躯,自有王气护身。但这片羽毛里汇集着十八年民间的善缘,如能护娘娘和公主万一,也是草民的福气。” 黄贵妃盯着那片羽毛,嘴角抽动着,然后莞尔道:“这么重要的东西,公子真是有心了。本宫收下,多谢公子对小公主的一片善意。” 第41章 司衙理财宝被盗 总算是有惊无险,李洪天带着肖宵、清久离开后花园。走出没几步,两名宫女追出来,一个手里拿着一个盒子,一个手里拿着两朵新摘的莲花。宫女把盒子递给李洪天道:“世子,这是黄贵妃给您的,说是每日服一粒,服完为止。还说,世子一定要听话,好好用药。”另一名宫女把两朵花送给肖宵和清久,道:“娘娘说没给公子们准备礼物,拿去玩吧。”李洪天惦记着那日肖宵关于景华宫的说辞,问宫女道:“你们宫里这几日可好?”宫女道:“就前几日娘娘和公主受了惊吓,目下已大好了。” 出了皇宫,李洪天问肖宵:“公子,那日关于景华宫我们还没说完,到底怎么回事?”肖宵拿过他手里的盒子,打开看了看里面的东西,是一粒粒乌黑透亮的药丸,共四十五颗。肖宵举到唇边闻了闻,然后盖上盖子,道:“这些药世子千万照娘娘的嘱托用了。”清久道:“世子,别问了。你今日还没看明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现在发现,王爷和我爹爹真是聪明人!”肖宵伸手摸摸他的头,清久一下靠在他怀里,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李洪天道:“纵火一事原本诸多疑点,丞相忠厚,质问也是本份,清久不要多想。”清久“哼”了一声,道:“涉及皇家这个罢朝数月的老家伙就出来质问,那批财宝呢?皇上让他督办,几个月了?忠厚,我可没看出他哪点忠厚。”李洪天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和他纠缠,问肖宵:“景华宫到底怎么回事?”肖宵道:“世子不必担心,我今日送给贵妃的东西可护她们一阵。”李洪天还要问,清久闹起来,抱住肖宵的脖子道:“我要回家,我要回家了。不要管他们了,走,回家。”他像小孩子遭觉一般,胡搅蛮缠的就是要回家。李洪天没见过他这般架势,慌了。肖宵对他道:“世子,我们先回员外府,你记得按时用药。”说完,人便没了踪影,唬得李洪天半天没反应过来。 既然出来了,李洪天不想浪费这趟,先去趟库侍大街林奶奶家。林秀芝不在,丫头说出门去了,昨天一早走的。李洪天问:“去哪了?”丫头道:“奶奶没说去哪,只说出去两天。”李洪天心想,怕是找敏儿去了。想到这儿,又恨得牙痒痒,恨自己也恨曹光唏那个混世魔王,京城出了一桩桩怪事,总督府毫无作为。又问丫头:“隆悦赌坊没开门?”丫头道:“那日后衙门来人封了,已经几日没开门了。” 回到湘王府,李洪天呆呆的坐在榻上想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太多,理不出头绪。半晌,王妃殿里的丫鬟进来传话道:“世子,王妃说如果世子和两位公子回来了,到王妃那边用饭,王妃还想和公子们说说话。”李洪天道:“你回王妃,说公子有事回员外府了。”丫鬟“啊”了一声,又道:“那世子要不要现下过去,王爷也在。”李洪天和湘王因为护城河水心里的结没打开,生怕见了父子又吵起来,道:“回王妃,我刚从皇宫回来,贵妃赐了药,服了睡下了。”丫鬟不敢多言,嗫嚅着走了。 李洪天拿出清久给他的荷包,倒出那五个小人,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看着看着,突然想起那夜在金宝街遇见的三个人,其中一个为杜尚,另外两个跑了,至今没有下落。如果那两人是死了的伙计,那这五个人又是谁?为何一群人中单单掳走了敏儿?他们想要的究竟是财宝还是人或是其他。 湘王面圣当日,皇帝陛下责令太子督办此事,卫通带人来了解过详情,总督府也派人来了解过事情经过,都派人下去查了。太子亲自从禁卫军里挑选了四十名武功高强的侍卫,二十二名给湘王,十八名给李洪天。皇帝又让万山挑了二十名太监宫女,给湘王府送过来,以弥补府里的人员损失。湘王将二十二名侍卫全派到司衙理,日夜盯防。李洪天则把十八人中的十人派去金宝街,八人派去库侍大街巡防。只是数日过后,除了被清久当场捉住的五个小人,为何血洗湘王府,背后何人指使,跑掉的两人和敏儿究竟在何处,竟毫无头绪。 白景、叶青城等人已在司衙理外围守了十来日。这日晚饭后,从卫戍军大营出来两辆马车,坐在前边的车夫披着白色的斗篷,宽大的帽子遮住了半边脸。马车徐徐驶出大营,马蹄发出踢踢踏踏的声音。叶青城道:“有古怪。”白景“嗯”了一声。二人刚要跳出去查个究竟,迎着马车过来一队官兵,为首者竟是卫通。 卫通的人拦住马车,只听卫通道:“车上何人,所送何物,送往何处?”车夫不答。卫通又问了一遍,车夫依旧不答。卫通身后一名官兵走上前去,扬手掀开那人的斗篷,一张女人的[脸展现在众人面前,惨白惨白双目紧闭,脖颈上一条血红的印记。卫通身子一僵。众人还未看清,那架马车突然动了起来,马跃过人群冲着大街尽头跑过去。卫通大喊一声:“拦住它。”两辆车风驰电掣一般,把众人远远甩在身后。白景、叶青城等人也追过去。追了两条街,眼看甩不掉众人,马车掉头跑回大营。 这次,卫通、白景、叶青城一起追了进去。果然,马车在司衙理门口停住了。众人上前查看,车夫已没了踪影。卫通掀开马车的盖头,只见里面摆放着几个铁箱。他“哼”了一声,道:“把今夜值守的人叫来。”少顷,一名官兵跑过来。卫通道:“就你一个?把门打开。”那人慌慌张张点头哈腰的拿出钥匙打开门,卫通走进去,白景、叶青城等人紧随其后,谁知,刚进去头顶突然砸下来一阵阵飞沙乱石,然后只听“哐当”一声,门锁上了。 乱石过后,众人赫然看见地上躺着二十几个官兵,被绳索绑着,嘴里堵着东西。白景道:“上当了!”卫通徒手打断了铁门,众人冲了出去。赫然看见两辆马车依旧停在原地。叶青城跳过去掀开一个铁箱,空的,又掀开一个也是空的,两辆马车十几个箱子竟然都是空的。众人冲出司衙理,只见卫戍区大院里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的人。叶青城跳过去扶起一个问道:“看见什么人了吗,往哪去了?”那人吞吞吐吐的道:“马车,向外跑了。”卫通、白景架着两辆马车冲出大营,叶青城飞身上了白景的马车,其他官兵则徒步追在身后。 出了大营,二人看到前面一字排开停着五辆马车,五个马夫穿着白斗篷,马车用白布包着,在黑漆漆的夜里显得格外扎眼。见卫通、白景两辆马车追上来,五辆车才动起来,好像等他们似的。卫通攥紧缰绳用力抽打着马,如风般追过去。白景则落后了数米远。但不管卫通如何追赶,他的车都落后了那么一点儿。五辆车驶到银钱大街,突然向不同五个路口奔去,卫通和白景默契的追了不同路口。叶青城则从白景车上跳下,在路上拦了一匹马,追向另一个方向。两个时辰后,几路人马又追到了卫戍区大营,五辆马车却不见了踪影。 第42章 司衙理财宝迷踪 次日一早,太子李成化、世子李洪天、总督大人曹光唏、卫戍区总领庞可祺、司衙理主事古钊、太子近侍卫通、白景、叶青城齐聚建元宫文泰殿。太子命古钊将昨晚之事说与众人,古钊如实讲了。 太子对曹光唏道:“大人,你对此事如何看?”曹大人捻着一缕胡须道:“司衙理二十名官兵,全被撂倒,什么人有这么大的本事?古将军,没人看到对方是何人吗?两辆停在门口的马车,加上卫将军追的五辆马车,这就是七辆,这么大的阵仗卫戍区没人看到吗?这批财宝不是小数目,上次从总督府运过来可费了好大的工夫,五个车夫或七个车夫恐怕难办。这事疑点太多,下官还要好好捋捋。” 太子问庞可祺:“将军,你呢?”庞可祺道:“这批财宝由丞相督办,司衙理负责保管。前几日,陛下口谕,如有人来取随他取走,自有人跟踪去向。”李洪天道:“将军的意思是,司衙理的人看着他们将财宝装上车,或者说那二十个官兵帮着他们装上车,完事后,不慎被对方绑了锁在屋里。卫将军和白景到的时候,他们先用两辆空车分散注意,故意将他们引到司衙理。将其困住后,再将真正装有宝物的马车驶出营地。”说完,看着庞可祺,等他给个答复。 庞可祺对古钊道:“昨晚之事是否如世子所说?”古钊道:“确实如世子所说。来人持有丞相府的调令,司衙理只能照办。”太子道:“调令在何处?”古钊道:“他们锁了人,把调令带走了。”世子道:“他们几个人,可记得他们的相貌?”古钊道:“一共七个,都披着白斗篷,遮着半张脸,从未见过。”“七个?”李洪天喃喃道。 卫通眉头一紧,脸抽动了一下。太子问卫通:“你可看清他们的相貌?”卫通道:“并未。”太子又问白景和叶青城,二人摇摇头。太子又道:“你们追了两个多时辰,都去过哪些地方?” 卫通道:“我追的那辆车跑了有大半个京城,银钱大街,库侍大街,金宝街,从西到东,后到了北边,然后回到卫戍区失去了踪影。”白景道:“我追的那一辆也差不多,和卫通银钱大街分开后,去了央华大道,金宝街,北华街,常平街,库侍大街,然后又回到金宝街,北华街,常平街,在那一带儿,那车绕了四、五圈,后来向北又向西,在卫戍区追丢了。”叶青城道:“我那一辆也差不多,一直围着银钱大街、库侍大街、金宝街、央华大道转,转了几圈由北向西回到卫戍区追丢了。”太子道:“其他两辆也是同样的情况吗?”卫通道:“另外两辆是我带去的人和新近配给湘王爷的侍卫跟的,也是同样的情况。”李洪天道:“几辆车都去过银钱大街、库侍大街和金宝街,你们确定都是向东、向北、向西,没往南边去吗?”三人道:“没有。” 世子又道:“古将军,财宝让他们搬空了?”古钊道:“是,都搬走了。”太子道:“清单在何处?”古钊忙从袖中取出一个卷轴,呈给太子道:“殿下,这是总督府送来时交付的,下官一直妥善保管。”太子接在手中看了一眼,递给曹光唏。曹光唏打开看了看,对太子道:“殿下,是这份清单。”太子又将卷轴递给李洪天,道:“世子,你看看。” 李洪天将卷轴拿在手中,打开一看,心下骇然。难怪清久猜测至少有十万两黄金,果真有十万两。他一一看来,赫然看到十把宝剑,心想,清久明明拿回湘王府两把,十张虎皮也拿了一张,当然还有一尊玉佛和其他东西。清久当日说世子你看吧,这些东西不放回去,看看他们发不发现的了,果真没发现。他心里叹了一声,悲从中来。突然又有一个念头生出来,会不会有人称着陛下口谕监守自盗?不是没可能。只一眨眼的工夫,他便笃定的给了自己一个答案。可这么一大笔财富,会是谁的呢? “殿下,这伙盗贼实在猖狂,大晚上的五身白衣五辆白车,就这么大摇大摆肆无忌惮的在京城里招摇过市,私下已生出不少议论。为今之计,要尽快将其捉拿归案,以严整法纪。”曹光唏道。太子道:“曹[81] 大人可有良策?”曹光唏道:“总督府自是责无旁待,但事关重大,还需世子、庞将军、卫将军鼎力相助。” 太子对李洪天道:“世子,你怎么看?”李洪天道:“这伙人心思周密步步为营,但这批财宝数额巨大,藏不住的。不过以他们的作派好像也没想藏。”转头对曹光唏道:“曹大人,总督府追查过这批财宝来源,可有眉目?”曹光唏道:“下官的确费了一番工夫,林院长明确不是申家的财产,杜尚遗孀秦华娘倒是说过是杜家的。后来此事交由丞相督办,下官也就没再追查了。” 李洪天道:“大人,杜尚的尸体后来如何处理的?秦华娘后来就这批财宝又有何说法?”曹光唏道:“杜尚的尸体和那些官兵一起处理掉了。这批财宝嘛,当时秦华娘确实找过下官。因数目巨大,下官不敢私自定夺,上报陛下,陛下交予丞相处理。后来秦华娘是否找过丞相,下官就不知情了。” 李洪天沉吟半晌,道:“他们向北、向东唯独没去南边,”他想起肖宵说的古墓,心有灵犀的看了一眼白景和叶青城,二人也若有所思的看向他,李洪天接着道:“难道他们的方向是东北?”“为何是东北?”太子问。李洪天道:“京城以北为张掖,是山地,他们载着大量财宝崎岖难行。向东入海,人口房屋稀少不利藏匿。向南衙门密集人口众多,更不能去。而西北为卫戍区,所以,他们能去的只有东北。” 曹光唏恍然大悟道:“是啊,太子,世子说的有理。东北方通往关外,三十里内无府衙,人烟稀少路宽且直,正利于逃脱。”太子对卫通道:“卫通,带领一千禁卫军即刻去东北方搜查。”卫通领命召集卫队去了。太子又对李洪天道:“世子,你有伤在身,在府里等消息吧。”李洪天道:“好。”太子又对曹光唏道:“曹大人,你先回府安排一下,让你的人将昨晚看到马车追逐的人进行安抚,不要多生枝节。”曹光唏道:“是。”说完也去了。李洪天对白景、叶青城道:“你二人忙了一夜,先回去休息,让颜左和丁全随同卫将军一同追查。”二人领命也去了。 [81]民间已有议论 第43章 乱如麻英王被掳 众人都走了,文泰殿只剩下太子李成化和世子李洪天。宫人撤下茶水,上了新茶。太子招呼李洪天坐下,长出了一口气道:“近来诸事缠身,兄弟们不得聚,你伤了,十三弟府里出了那事,还有黄贵妃宫里的怪事,一桩桩一件件的,说是瑞雪丰年,为兄倒觉得今年的运道差了点。”李洪天道:“不是运道差,是太子肩上的担子重了,洪天先给殿下压了两宗事,还没谢罪。”说完就要叩头,太子拦住他,道:“使不得,既为太子,当为表率。何况此事世子确实不得已为之,好在可以弥补。”说完,也是一脸无可奈何。 李洪天道:“英王一事如何处置?”太子“哼”了一声,道:“带回建元宫后,审了三天。十三弟你是知道的,玩是爱玩了一点儿,纵火这事他是没胆儿的,果真就不承认。长史不知情,死活也不认。那个看管的人,严刑烤打后,终于吐露实情,说这畜生会开笼子,常常偷跑出去,然后又乖乖溜回来。至于跑出去去过哪里就不知情了。又说府里的烛火青天白日的常常点着,怕也是这畜生搞的鬼,会喷火是无疑了。因此,这三宗火说不是十三弟指使,那日后花园的火是他亲自下的令,一干人等都看到了。若说是他,申家当日失火,十三弟并不在王府,也没和那畜生在一起。国史院失火,我们当日陪着父皇西厂围猎,十三弟也没带着它。此事,真是怪!”李洪天道:“难道是那畜生偷偷跑出去放的?”太子点头道:“目下来看,是这样。”李洪天道:“怪哉!” “世子,肖公子是如何得知这鸟会喷火的,他们可曾向你提起过?”太子问。李洪天道:“清久从王府回来后向我提及此事,我也认为英王不会这么做。清久说曾在家中附近的林中见过这畜生,被它咬了个大洞,收留了它几天。后来英王派人去要,清久便把它送了回来。结合宫人的说法,怕是这畜生偷跑出去到了清久那里。至于如何得知它会喷火,想必无意中见过吧!”太子道:“竟有这事?”李洪天道:“清久说,他吃过这畜生的亏,劝英王把它扔了,英王不听。” 太子又叹了一口气,转而道:“这两位肖公子倒是奇人,目下还在王府?”李洪天道:“前日面圣,丞相言辞偏激,出宫后回家去了。”太子“哦”了一声,李洪天道:“清久是功臣之后,民间长大,性格洒脱,自以为好心帮殿下破案缉捕凶手,被丞相质疑一通,哪受得了?后花园当场就和陛下要说法,陛下送的玉佩也摔了,好在贵妃安抚,勉强撑到出宫。”太子“嗤”的一声笑了,道:“这小家伙倒有意思。那位肖宵公子却很稳重。”李洪天道:“是。”太子道:“哪天请他们过来一起坐坐,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得罪了他!”李洪天道:“好。” 少顷,李洪天道:“殿下,景华宫出了何事?”太子一怔,道:“这事就更怪了,是个蛮人人偶,成年男子那么大,青天白日挂在公主寝殿,里边的宫人竟没看见,直到陛下带着娘娘们去看小公主才发现。”李洪天“啊”了一声,太子又道:“陛下震怒,景华宫太监宫女全部收押,庞将军、卫将军也看押起来。父皇命我督办此事,至今还没理出个头绪。”李洪天心想,这样的东西为何会出现在一个数月大的女婴房里?既有成年男子那么大,怎会没人察觉?见他半天没言语,太子又道:“世子,这事你怎么看?”李洪天从思绪中抽离回来,道:“后宫之事,洪天不敢妄议。”太子苦笑一声道:“也对。”十公主自出世后,备受皇帝宠爱,黄贵妃母凭子贵由“妃”升为“贵妃”,这事万一是哪个嫉妒的妃子做的,臣子岂好开口。 回到湘王府,王妃过来监督他服药,又似无意中提起肖宵和清久,大意就是前次招呼不周择日去员外府拜访一下或再请他们过来。李洪天一边想着连日来发生的几桩事一边随口应承着。他并不担心肖宵和清久,只是记挂着景华宫、古墓和申敏儿。想到这儿,他突然坐起来,心道,申敏儿不是他最应该惦记的人吗?为何把景华宫排在了前面?甚至连古墓都排在她前面?他尚在怔怔发呆,唬得王妃一跳,颤巍巍的问他:“天儿,怎么了?是不是哪不痛快了?”李洪天嗫嚅半天,没说出一个字。王妃又要说话,只听丫鬟道:“王妃,王爷请你过去一趟。”李洪天忙道:“母后去吧,我没事。”王妃只好依依不舍的走了。 李洪天换了衣服,刚要出门,白景和叶青城到了。见状,李洪天道:“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何事?”白景道:“大体和文泰殿说的差不多,只有一事。”李洪天道:“何事?”叶青城道:“头前出来的两辆车上,卫通拦住了他们,其中一人掀开了车夫的盖头,远远看上去,像个女人,脸色惨白,不似活人。”“女人?”李洪天道:“你二人可看清是何人?”他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白景忙道:“世子放心,不是敏儿。”叶青城道:“肯定不是敏儿。”李洪天悬着的心略好些,长出了一口气。 白景慢悠悠的道:“我看着有些像秦华娘,青城你呢?”叶青城摸着下巴道:“我也觉得很像,而且就算不是,这个人我们肯定也见过。”“秦华娘?”李洪天喃喃道。白景道:“我注意到掀开脸的那一刻,卫通愣了一下,否则以他的身手不可能让她逃脱。”李洪天道:“所以这个人一定是个熟人。”二人道:“是。”李洪天道:“既如此,为何今日太子问起,卫通不说呢?”话音刚落,突然想起秦华娘和英王府的关系,难道怕给英王惹麻烦?转念又一想,倏地大喊一声:“英王在何处?”白景和叶青城一惊。李洪天来不及解释,对二人道:“快,你们俩去英王府,我去建元宫。” 李洪天带着几名侍卫去了建元宫,刚巧太子从国史院回来,来不及施礼,忙问:“太子,英王现在何处?”太子怔了怔,慢悠悠的道:“十三弟在这里住不惯,我刚刚派人把他送回王府,让言扬看着他。”李洪天大叫一声“不好”,对太子道:“殿下,英王可能有危险,我带人过去看看。”说完,忙带人去了英王府。 刚进王府,迎面撞上白景、叶青城、言扬,果然如李洪天所料,英王不见了。太子带着几名侍卫随后也赶到了,问到底怎么回事。言扬道:“回殿下,建元宫的人将王爷送回后,王爷说在寝殿歇着,我的人守在门外。刚刚白景和青城突然闯进来说王爷可能有危险,我等进房查看,王爷果真不在房里。四处找过了,王府里没有王爷的踪影。”太子道:“荒唐!他能去哪?”李洪天道:“太子,我大概知道。”然后对白景、叶青城道:“你们跟我来。”说完,飞身上马,带着一众侍卫冲出英王府,直奔京外而去。太子看着李洪天的背影,对言扬道:“赶紧带上你的人,跟上世子,这里我再派人来。”言扬答应一声,忙去召集官兵。 第44章 迷雾散古墓现身 李洪天一行人向京城东北方骑行了两个时辰,渐渐远离了驿道,白景头前带路,冲着数日前找到的山坳奔去。行了一段路,忽见远处跑过来两匹马,是禁卫军的两名官兵,到了李洪天面前翻身下马,道:“参见世子。”李洪天道:“可有发现?”官兵道:“此处是个三岔路口,卫统领让在此处兵分三路,我们去了左路,往前八里处有处山坳,山头上插着许多白色的旗子。统领去了正前方,我二人正要寻统领禀报。” 正在此时,卫通带着一队官兵回来了,见了李洪天道:“世子。”那名官兵又说了一遍。李洪天对卫通道:“前方可有发现?”卫通道:“追了四十多里,没有发现。”李洪天道:“那我们去山坳里看看。”卫通留下两名官兵等另外一队,其他人都跟李洪天去了左路。 半个时辰后,李洪天已远远看见一排山包,山上迎风插着许多个白色的旗子。他用力抽了一鞭子,身下坐骑腾空跃起,如风般冲出去。白景、叶青城紧随其后,卫通则始终护在李洪天身侧。跑了一段路,马匹突然停住,李洪天重心不稳,险些跌下去。坐定一看,正前方竟散落了一地烧焦的东西。 卫通翻身下马,白景、叶青城也下来查看。三人围着东西看了半晌,李洪天问:“是何物?”白景道:“车。”李洪天听罢,也从马上下来。他跑了一路,伤口似乎有些撕裂,隐隐作痛,叶青城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他。李洪天道:“没事。”然后俯身看那些东西。这时,从前方回来一队官兵,卫通道:“前方有何物?”一名官兵回答:“禀统领,从此处一直走到最里头,一路都是些烧焦的东西。”李洪天问白景、叶青城:“这可是昨晚你们追的那些车?”白景道:“都烧这样了,难说。” 李洪天看看两个山头的白旗,又看看自己站的位置,然后顺着这条路一直向里边走去。半晌,他走上一处山头,俯身向下看,突然想起肖宵说的古墓。心想,这些白色的旗子不是招魂幡吗?这两排山像不像石生像?这条路是不是神道?而那些烧焦了的东西不正是祭奠死者的吗?没错,这里有一处墓。 李洪天快步走下山,然后直奔路尽头走过去。那里是一处七尺见方的水洼,他伸手向下摸去,水下是一层泥。于是回头冲白景道:“帮我找一根木头,长一点钝一点。”众人去找了。不一会儿,一名官兵拿着一根木头走过来。叶青城拿在手里,道:“世子,我来。”李洪天道:“慢慢往下捅,轻一点。”叶青城道了一声“好”,轻轻往下放了一寸,然后一点一点杵下去,突然他停住了手,道:“世子,下边好像是一层硬物。”硬物,那就对了。李洪天道:“找些东西来,把这层水和泥清了。”几名官兵去了。卫通问李洪天:“世子,你认为他们把东西藏在地底下?”李洪天道:“有可能。”卫通托着下巴道:“除非早有预谋。” 官兵将手里可用的工具全部用上,一炷香后终于清净了水和泥,距离地面一米处露出一片片整整齐齐的地砖。众人一惊。白景要用剑挖个洞,卫通要一掌劈开。李洪天道:“小心,用剑挖吧。”又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刨开了八块砖,探进头去,可见里面有一条长长的通道。李洪天道:“等等再进去。”又让人点了几个火把,一一投进去。火把在通道里烧了好一阵,才渐渐熄灭了。白景道:“我先下去看看。”卫通道:“我和你一起。”说完,二人依次跳下去,不一会儿就不见了踪迹。 少许,只听里边传来“咚咚咚”的声音,白景抱着一个人跑出来。叶青城忙弯下腰把人接上来。放在地上一看,竟是申敏儿。李洪天惊喜交加,伸手扶起她的头道:“敏儿,敏儿。”白景在下边嚷道:“世子,下边好像是个墓,不大,我再进去看看。”说完,不见了。叶青城听说是墓,忙跳下去。通道不长,七八米的样子,尽头再往下走十来级台阶,一个数丈大的方形墓室出现在面前。地上七零八落的堆放着一些元宝、银锭、玉器、铜钱、珊瑚、玛瑙等,正中摆放着一座棺椁,白景就站在它旁边。叶青城道:“你站在那里做什么?”白景道:“这棺材里有人。” 闻言,卫通和叶青城忙过去。卫通贴在上面听了听,道:“有人。”然后示意二人走开,白景和叶青城闪到一边,卫通一掌打过去,棺材板露出了一寸左右的缝隙,里边传来一声:“救命啊!”卫通上前一看,正是英王。他又推出一掌,棺材板一动不动。他还要打,白景道:“师兄住手,这棺材有问题。”卫通也注意到了,否则以他的武功,一掌就足以击碎它。白景对叶青城道:“青城,你上去请世子来一趟,看看他有没有办法?” 叶青城连跑带颠的回到地面,李洪天正抱着申敏儿想方设法唤醒她。叶青城把手搭在敏儿额头上探了探,道:“世子,敏儿应该无碍,让她先在这里躺一会儿。下边还有一个,需要你想个办法。”李洪天道:“谁?”叶青城道:“英王,困在棺材里出不来,我们打不开。”李洪天只好放下敏儿,叫了两个贴身侍卫守着。 下到墓室,李洪天扫了扫地上的东西,然后走到棺材边,问:“十三弟,你在里边吗?”只听里边传来:“王兄,是我!救我,救我王兄。”李洪天道:“就你自己吗?还有什么人?”里边传来一声:“啊?王兄,你不要吓我。快救我出去吧!”李洪天一边俯身查看棺材一边问他:“你怎么进去的?”英王道:“不知道,我睡了一觉,睁眼就乌漆麻黑的。我叫了半晌,没人理我。”李洪天听得出,他的嗓子已经哑了。于是道:“你先别说了,我马上想办法。” 卫通从地上捡了一把剑,想用他撬开,抽出一看,才发现剑没开封。于是又从地上捡了一把,抽开一看,也没开封。他把散落在地上的五把剑悉数查看一遍,均没有开封,心里不禁奇怪。李洪天还在观察棺材,并没发现封死的钉子,为何就是打不开呢?于是开口问卫通、白景、叶青城:“你们看到墓志了吗?”三人道:“没有。”李洪天对英王道:“十三弟,里边有没有什么东西,你从缝隙里递出来。”英王道:“王兄,有东西绑着我,动不了。”“你被绑着?”李洪天道,这倒出乎他意料之外。都把他困在里边了,怎么还绑了? 几人在墓室待了有一个时辰,也没想出打开棺材的办法,卫通道:“世子,要先回去禀报太子殿下吗?”李洪天一想,也好,于是道:“那就派你的人回去禀报太子,请太子派名破棺的能工巧匠过来。这些财宝你我都没有见过,是否是司衙理保管的那批,也请太子派人来查验一下。青城护送敏儿回去,交给院长。”叶青城领命走了,卫通也上去派了一名心腹回宫禀报。 英王在棺材里不停的嚎叫:“王兄,你不要走,别丢下我,我不想死在这儿。”李洪天只好守在棺材旁边不停安慰他:“你先睡会儿,我不走。” 第45章 前朝墓太子重誓 至次日卯时,太子李成化、丞相南阳子高、皇帝的大太监万山、皇后的大太监乔得宝、总督大人曹光唏、司衙理主事古钊和六名棺材铺的能工巧匠及二百名禁卫军,浩浩荡荡的开拔到了。李洪天等人走出墓室迎接太子。李成化站在地面四处看了看,道:“这是什么地方?”李洪天道:“京城东北二十里的一处山坳,四、五里内没有人烟。太子,进去吧。”说完,走在前头为李成化带路,南阳子高、曹光唏、万山、乔得宝、古钊及六名匠人鱼贯而入。 进到墓室,李成化直奔棺材,道:“皇弟!”英王嘶哑的快发不出话了,沉闷的回了一声:“皇兄!”李成化对带来的匠人道:“快,把它打开。”六人忙走过来,围着棺材观摩起来。南阳子高、曹光唏打量着墓室,万山、乔得宝围在棺材旁边安慰英王,古钊和随身带的一名司衙理文书查看散落在地上的宝物。曹光唏道:“世子可知这是何人的墓?”李洪天道:“没有找到墓志也没见到石碑,不知。” 南阳子高摸着一缕胡子,道:“这么荒凉的地方,墓不像墓坟不是坟,但这些陪葬的东西倒不是一般人可以享用的。”又指着棺材道:“这东西的材质也不一般。”曹光唏赞同的点点头,又问李洪天:“世子,只有这一间墓室吗?”李洪天道:“是。”此时,古钊说话了,道:“太子,世子,丞相,从已经核对过的东西,应该是司衙理保管的那批,不过少了一些。比如剑,清册记录的是十把,这里只有五把,玉佛的数量也对不上。”太子道:“叫几个可靠的人进来,继续核对。”古钊出去叫人了。 李成化走到棺材近前,问那几个匠人:“怎么样?”一人道:“怪了,这棺材没钉死,为何打不开呢?”李成化道:“打不开?”另外一人道:“是啊,按理说这棺盖应该钉死的,既没钉很容易推开的。”卫通道:“推不开。”李成化看看卫通,又看看李洪天,李洪天摸着下巴双眉紧锁。“皇兄!”英王在棺材里又叫了一声,李成化心一紧。见状,万山道:“王爷,太子在呢!陛下和皇后都想着您呢,把老奴和乔公公都派来看你了。你老人家要什么,老奴带来了,喝的吃的都有。”然后跑出去叫小太监给王爷拿吃的。乔得宝把手伸入袖子里翻腾了半天,拿出一个袋子,打开拿出了一颗糖,就着那条一寸宽的缝隙道:“王爷,老奴给您放下去,接着呀!” 不一会儿,几个小太监拿着几大包东西进来了,司衙理的几名官兵也进来帮忙清点宝物。一时把一个小小的空间挤的水泄不通。李成化皱着眉道:“万公公,乔公公,叫你们的人先出去。”又对南阳子高和曹光唏道:“两位大人也上去等着吧!”然后走到李洪天身边道:“世子,你看要不要把通道炸开?再耽误下去,英王怕等不起。” 李洪天也正考虑这个问题,他昨晚上和卫通、白景围着墓室上上下下查了个底朝天,可以说没落下一个角落,丝毫没发现这里有何古怪。如此,就是说在白景刨开墙壁上的洞前,这里应该是封闭的。那英王、敏儿和那些财宝是如何被带进来的?而敏儿失踪了数十日,如果一开始就被困在这里,在一个如此封闭的空间,为何毫无危及性命的症状?见李洪天没回话,李成化又道:“世子?” 李洪天道:“太子,我昨天仔细观察过周围的地势,虽不是风水宝地,但以选址来看,墓主人的身份绝不一般。葬在这种地方,也许是时局所迫。我昨日到时,其场景好像刚刚办过一场葬礼。假如这些宝物是他的陪葬之物,那就更不是轻易能动的。英王被困在棺椁里,说不定是他在跟我们谈条件。” “条件?”李成化问:“什么条件?”李洪天慢悠悠的道:“我也不知,难道……是要我们带他离开这里吗?”这个问题他已想了一夜,为何那些人费尽千辛万苦,和官府周旋了几个月的时间,最后来到了这座墓室?还要掳了英王?如果为了求财,敏儿是一样的。 “皇兄!”英王又叫了一声。这一声更低沉、虚弱。李成化快步走过去,道:“弟弟。”然后对着工匠道:“你们有没有办法,到现在都打不开吗?”几人都哑巴了,低着头不敢回话。李成化道:“卫通,拿刀来。”卫通愣了一下,随后上去取了一把刀。李成化拿在手里,站在棺材一端就要砍下去。卫通道:“殿下,我来。”李成化看了看他,道:“不,我亲自来。” 李洪天道:“殿下,向主人起誓吧!如果他肯放过英王,如何处理他的尸身?如何处理他的陪葬?”李成化怔了一下,放下刀,退后两步,冲着棺材鞠了三躬,道:“大荣太子李成化向墓主人起誓,只要你肯放了皇弟,大荣李氏定为你重建墓地,此墓室之物李氏分毫不取。若违此誓,李成化愿肝脑涂地,死于非命!”说毕,棺盖突然滑落到地上,众人均是一[81] 惊。 李成化和李洪天一起奔过去,棺材里面英王仰面朝天躺着,脸色惨白,身体被一圈圈的绳索捆着,双手放在腹部,手里拿着一个四指宽一尺长的玉牌。卫通和白景一个抬头一个抬脚将他抬出棺材。李成化伸手将他手里的玉牌拿过来,看了一眼,脸顿时呆住了。 李洪天走过来一看,上书:妙光故思宗咸宁皇帝墓志。只有十一个字,就这短短十一个字看的两人出了两头冷汗。李洪天下意识的转身向棺材里看去,只见英王躺过的地方,压皱了一件黄色的衣物。他抬手拿起来,是一件龙袍。李成化呆呆的看着,道:“原来是个衣冠冢,想不到!” 地面上,卫通和白景已将捆着英王的绳索斩断了,万山和乔得宝搂着他,大呼小叫道:“我的王爷呀,你遭了大罪了呀!这是何人干的,陛下定会诛他九族,让他永世不能为人!”一面又让小太监拿些吃的喝的给他。英王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青,浑身乏力,汤水不进,马是肯定骑不了了。跟随太子来的,只有丞相和曹大人坐轿,于是卫通把他抱到曹大人轿里。太子让卫通带了一队人马先护送他回去。万山、乔得宝一同走了,向皇帝皇后复命。 古钊的人全部进去清点宝物,丞相命他们清点完毕登记造册,依旧带回司衙理保管。太子把玉牌、龙袍交给丞相,南阳子高也是一脸骇然。太子道:“我和世子先回去禀报父皇,这里交给丞相了。”南阳子高躬身送他二人离开。 [81]预示着太子的死,践诺 第46章 天神护敏儿无恙 回到城里,李洪天并没有和太子一起进宫,他心里惦记着申敏儿,想着卫通和他一路同行,太子想问什么卫通也是知情的,便与太子分开去库侍大街看敏儿了。申家大院里,叶青城正和几个孩子玩笑,李洪天和白景一进院子便看个正着。叶青城见他们来了,道:“世子,那边办妥了?”李洪天道:“妥了,敏儿怎么样?”叶青城道:“龙香昨天来看过,没什么大毛病,奶奶正陪着呢!”说完,三人进屋,迎面碰上出来的林秀芝。 “世子,进来吧!”林秀芝道。她显然是听见他几人在院子里的对话,迎出来的。李洪天施了一礼道:“院长。”敏儿靠在床头,脸色虽然蜡黄精神却很好,见他来了,笑道:“你是泥堆里打了个滚吗?”李洪天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土呛呛的,手足无措起来。林秀芝端了一杯茶给他,道:“别在意,昨天青城把她带回来,那才是泥里打了多少个滚。”白景在门口看了一眼,见敏儿无事,便和叶青城出去了。 林秀芝对申敏儿道:“我问不肯说,现下世子来了,说说你的奇遇吧!”敏儿道:“哪里有奇遇,说了你又不信!”李洪天却道:“没事吗?”他是问申敏儿身体有没有事,敏儿马上懂了,道:“除了少吃了几顿饭,饿的慌,其他都好。”林秀芝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道:“那倒是,丢了十几天,醒了只会嚷饿,我要去外公那里好好拜拜。”敏儿道:“娘,真的,一定要上三年的香油,这次一定是得了诸天仙神的保佑!不然,我怎能这么顺顺当当的回来?”顺当?林秀芝心想,这个傻孩子!你可知为娘我跑出京城东北二十里,在山的犄角旮旯里找了七天。你可知王爷世子派出多少侍卫在库侍大街、金宝街、司衙理但凡贼人有可能出现的地方到处撒网。 “敏儿,劫持你的是什么人,你可看清了?他们带你去过哪些地方?对你说过什么?”李洪天问。敏儿道:“就是那天晚上在赌坊打架的几个人,我上去拉架,不知怎么就被两个人架住了。他们拉着我跑出好一段,后来我就晕倒了,然后就一直做梦。梦醒了一睁眼,娘就坐在床前。” 李洪天问:“他们的脸你可看清了?”敏儿摇摇头,道:“他们一直拽着我跑,晃来晃去,没看清。”“说了什么话没有?”李洪天问。敏儿道:“我问他们是什么人,带我去哪里?他们不答话,就只拽着我跑。”“去过哪里,记得吗?”李洪天问。敏儿道:“一路黑乎乎的,我只顾着问他们是什么人,不知去过哪里。”“什么也没问你,什么也没和你说?”李洪天问。敏儿道:“是。”然后又道:“他们跑的特别快,腾云驾雾似的。我怕的紧,后来就晕了。”“这几天,你一直睡着?”李洪天问。 敏儿道:“是,但没睡好,一直做梦。开始的时候,梦见一个老头,他在哭,说把女儿害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他有愧。那哭声仿佛就在我耳边一样,搅得我心神不宁。我想坐起来,但怎么也起不来,想睁眼,眼睛也睁不开。好长好长时间,他就一直那样在我耳边哭着。后来,在梦里,我看见一张华丽的床,上面躺着一个女人,她周围堆满了各色宝石和绫罗绸缎,那床像飘浮在云雾里,仙气缭绕。床前坐着一位小公子,他说‘娘,你快醒来吧,爹要杀我,娘快救救我。’[81] ”林秀芝边听边摇头,心道,这都哪跟哪。但女儿回来了,平安无事,她已经很满足了。 李洪天从敏儿的描述和她的梦里也理不出头绪,和林秀芝一样,在他心里,只要申敏儿安然无恙,他就心满意足了。折腾了这两日,他的伤又有些隐隐发作,既然敏儿无事,他也心安了。于是叮嘱她好好休养,他先回去了。林秀芝看他脸有倦色,也不挽留,送他出去。 走到大门口,李洪天像想起什么似的,突然站住,对林秀芝道:“院长,你可知敏儿被带到了何处?”林秀芝神色如常,道:“青城和我说了,一间墓室。”李洪天道:“院长可知墓室的主人是谁?”林秀芝道:“不知。”李洪天叹了一声,道:“是前朝末代国主咸宁皇帝。”林秀芝双目圆睁,骇然道:“世子看见他的尸骨了?”李洪天道:“没有,只是一个衣冠冢,里面有一个墓志和一件龙袍。” 林秀芝周身不自在起来,喃喃道:“怎么会?”她突然想起肖宵和她说的前朝古墓。原本她都不相信那里有墓,找了七天她更是不信。现在不但有,还是前朝末代皇帝的。前朝末代皇帝?又想到簪花公主,怎么会这么巧?先是公主的簪,现在又发现了国主的墓,这真的是巧合吗? 林秀芝脱口而出,道:“世子,你们没动里边的东西吧?”李洪天道:“院长,正是那里的东西带我们找到墓地的。”看林秀芝疑惑,李洪天接着道:“院长可知,那批莫名出现的财宝就是墓里的陪葬,我们就是寻着它的踪迹找过去的。”林秀芝略一思索,对李洪天道:“世子,这批财宝不能动,千万不能。”李洪天道:“太子发过誓言,分毫不取,还要为国主重建墓地。”于是又把英王被困如何解救的事说了一遍。林秀芝摇着头道:“有事要发生。”李洪天心里也隐隐不安,近来的事太怪了。还有一个秦华娘,他要揪出来。 眼看又聊了半晌,林秀芝道:“世子,你累了,回去歇着吧!”李洪天这才想起还站在大门口,于是拱手告辞。他依旧留了几个侍卫在库侍大街,命颜左统领。颜左已跟在李洪天身边数月,自然清楚他的心意,明白巡视重点放在何处。 [81]后半段是庄末和仪和,前半段是咸宁和簪花 第47章 湘世子大殿激辩 英王人救回来胆却吓破了,终日疑神疑鬼。一个人不敢待在寝殿,要刘夫人和侍卫们陪着。皇帝和刚刚解除禁足的皇后、黄贵妃来看他,问谁把他弄到墓里去的,他只说不知。让他讲讲被绑过程,磕磕绊绊又讲不清楚,似傻不傻似癫非癫,精神大不如从前。御医检查身体并无伤痕,脑子也没有磕坏,只是无端的缩头缩脑、胆小如鼠。因为三宗纵火案,太子原本还在纠结如何向陛下禀报,如何了结,现在好了,皇帝只剩下心疼,加之三宗纵火案并无直接证人,连那名看管畜生的下人都放了出来,依旧在王府行事。 英王病了,京城里的王公大臣们都来探望,更别说皇室中人了。皇帝的大太监万山、皇后的大太监乔得宝每日来问安,传递皇帝皇后的关切。湘王派长史于恒探望一次。李洪天亲自到府里看他,又问他事情如何发生的,英王只回不知。太子派卫通隔三差五的来英王府巡视,又亲自在禁卫军里选了二十名高手给他作贴身侍卫。后宫各位年长的妃子们也都派太监过来问候,送些药材或平日里他爱的玩意儿。丞相南阳子高、刑部尚书张免、总督大人曹光唏、国史院太史令洪乔恩等驻京的官员都一一来探视。 这一日,李洪天亲自选了几件礼物,让白景带着去员外府见肖宵和清久,看看他们做什么,并嘱咐若是方便请他们来王府坐坐。白景带了两名随从去了。白景刚走,太子近侍卫通来湘王府见李洪天,说太子明日将向皇帝陛下禀报近日督办事宜,如世子方便还请一同前往。李洪天道:“回殿下,我一定去。”卫通领命,就要告辞。 李洪天突然道:“卫统领,且慢。”卫通道:“世子,何事?”李洪天道:“当日在卫戍区门口拦住的两辆马车,一名官兵掀开了车夫的斗篷,可看清他的脸?”卫通一怔,很快便回道:“是个女人,闭着眼,脸色惨白,不像活人。盖头掀开后马车就启动了,没看清。”李洪天“哦”了一声,卫通道:“世子,有问题吗?”李洪天道:“这批财宝原先我们认为有两个出处,一个申家一个杜家。敏儿被虏,有可能是劫匪认为这是申家的财产。我原以为车上的人是敏儿,后来才知不是。所以我想,那个人会不会是秦华娘,结合后来英王被困在墓室,我认为一定是她。”卫通道:“秦华娘?她和英王被俘有什么关系?” 李洪天道:“茶楼被烧后,秦华娘一直住在英王府邸。财宝起获后,曹大人说秦华娘言之凿凿是杜家的,她哪来的底气?后来她莫名失踪,结合她失踪前说过的话,我猜她对英王是有怨气的。结果英王果然出事了。试想普通的盗贼谁能轻易的潜入王府,还能无声无息不被人察觉,除非这个人对那里了如指掌。秦华娘是我目下唯一能想到既和这批财宝有关又和英王有关的人。”卫通静静听着,一直没说话。李洪天道:“现在财宝找到了,英王也找回来了,所有的车夫不见了踪影,恐怕还要生事端。”卫通道:“世子忧心的是,下官回去会提醒太子加强戒备。”卫通走了,李洪天看着他的背影,冥冥之中觉得,他一定隐瞒了什么。 次日下早朝后,太子李成化、世子李洪天、丞相南阳子高、总督大人曹光唏、司衙理主事古钊、禁卫军副统领及太子侍卫卫通、李洪天近侍白景齐聚正泰殿,等着皇帝对咸宁皇帝墓室的处理。李洪天进了大殿,见到古钊,才想起什么,忙跟丁全低语了几句,丁全走了。太子那日回来后,已和皇帝陛下禀报过墓室的情况。之后便由丞相总领全局,将各处细节汇总整理,今日一一呈报皇帝。 南阳子高道:“古将军,你先把在墓室清点出的财物清册呈给陛下。”古钊将卷轴递给万山,万山接在盘中呈给皇帝。皇帝打开仔细端详起来,古钊道:“启奏陛下,司衙理清理登记造册时,发现这批财宝和在杜尚茶楼发现的那批应是同一批。也可以说,与从总督府运往司衙理保管的是同一批。不同的是,墓室清点出的数目比司衙理保管的少了很多,足足有六成。仅黄金就少了六万两,银锭少了两万两,其他则不一。” 皇帝问:“在司衙理盗宝的贼人可抓到了?”曹光唏道:“回陛下,当日禁卫军、湘王府、总督府及卫戍区四队人马追逐夹击,只在墓室中找到这些财物,未发现贼人。”皇帝问:“那人呢?总不会凭空消失吧?把这么大笔财宝丢在墓里,弃了?”南阳子高道:“未必。陛下,现下贼人目的不知,但老臣以为,也有一种可能。”皇帝道:“说说。” 南阳子高道:“弃车保帅。刚刚古将军说了,墓室的财宝数目少了有六成之多。老臣认为,这是他们的金蝉脱壳之法,将财宝一分为二,带走一部分,埋起来一部分。如此,我们的四路人马找到哪部分,他们都能留有另一部分。也许,就在我们清点墓里的东西时,贼人早将另一部分带出了京城。” 李洪天问古钊:“古将军,当日从墓室运回司衙理,用了几辆车?”古钊一怔,慢吞吞的道:“世子,用了五辆车。”李洪天道:“卫统领,白景,当晚贼人劫持司衙理财物用了几辆车?”二人道:“回世子,五辆。”李洪天道:“运出财物的车和运回财物的车大小有什么不同吗?”白景道:“贼人的车来自卫戍区,一看长短尺寸便知。”李洪天看向古钊。古钊道:“应该没有什么不同,运回财物的车也是卫戍区的。” 李洪天道:“既然马车大小相同,那为何搬空财物贼人只装了五车,而从墓室运回少了六成的财物司衙理也用了五辆车?”一句话,众人都不约而同看向古钊。古钊道:“难道是箱子大小不同,或是财物在箱子里摆放不一?”“差的了这么多吗?”太子道。曹光唏道:“我记得从总督府运到司衙理时,有一百五十个箱子吧,这么多东西,五车可装不下。”古钊道:“当晚出事后,我和官兵仔细清点过,司衙理确实让他们搬空了,我的人都被他们绑了。” 南阳子高道:“陛下,古将军行事严谨,司衙理不会出错。小心贼人使诈,乱我军心。为今之计,是将这批财宝仔细看押起来,以免再遭不测。”李洪天道:“丞相,六万两皇金不是小事情,不查清楚吗?”南阳子高道:“自然要查,但要慢慢查。司衙理是保管财物,不是查案。”李洪天道:“查案?那不如先查查为何同样的五辆车数目差了六成?”古钊道:“世子说的是,我回去后再仔细查查,看看问题究竟出在哪里。”皇帝脸一沉,把卷轴一扔,道:“你是要好好查查。” 南阳子高道:“陛下,今日老臣想请示陛下,这批财宝如何处置?”皇帝看了看太子,问:“太子,你说呢?”李成化道:“陛下,这批财物出自墓室,陪葬之物。儿臣以为,还是要物归原主。”皇帝道:“陪葬之物?”南阳子高道:“太子,这是从司衙理盗走的,怎么是陪葬之物?它是我大荣的财物。”李成化道:“陛下,儿臣所见是在墓室。儿臣看过元宝铭文和纪年,为前朝之物。墓主人为前朝末代国君,如此大一笔财产,试想除了国君,何人可以用来陪葬?”李洪天道:“陛下,臣以为太子说的有理,此物应为前朝国君所有,请陛下物归原主。” 南阳子高道:“曹大人,这东西到底哪起获的?你说说。”曹光唏“呃”了一声,慢吞吞的道:“丞相,这东西最初是在杜尚茶楼底下的大坑里发现的。”南阳子高道:“是谁的?有没有主儿?”曹光唏咬着后槽牙道:“那地方前后三家的产业,林院长明确表示并非出自申家,蔡生一个穷光蛋,人都不见了,是不了他的。杜尚的遗孀秦华娘曾给下官说,是杜家的。但下官以为,不太像。”南阳子高道:“什么叫不太像?到底是谁家的?这么大笔财产无主吗?秦华娘人呢?总督府要再严谨些。” 曹光唏心想,你倒是严谨,这案子不是派给你了嘛,你老倒是查呀!南阳子高接着道:“陛下,以曹大人的说法,这批财宝出自大荣子民的产业,与前朝国君毫无关系。如杜家无人认领,当由官府处置。”太子道:“杜家何以攒下如此大一笔财富?为何会有前朝纪年的十万两黄金?”南阳子高道:“太子,这事需要慢慢查。”然后又对皇帝道:“陛下,此物是大荣的财产是无疑的了。至于主人是谁,让总督府查办吧。”皇帝道:“曹大人,丞相的话你听到了?加紧办!”曹光唏道:“是,陛下。” 第48章 湘世子悲从中来 太子道:“陛下,儿臣还有一事禀报。”皇帝道:“讲。”太子道:“当日英王困于墓室,为救皇弟,儿臣擅自坏了咸宁皇帝的棺椁。为此,儿臣祈求父皇批一处风水宝地,为国君重建墓室。”皇帝长舒了一口气,良久道:“太子,朕不明白,英王为何被困在那里?朕的儿子,为何被人捆在前朝亡国之君的衣冠冢里?”太子道:“父皇恕罪,儿臣无能,至今未查明原委。” 皇帝突然从龙椅上站起身,叉着腰道:“我大荣已经建国一百一十年,姬氏还要复辟吗?敢动皇子?”然后喝道:“万山,把那件衣服拿来!”万山忙跑出大殿去取衣物。皇帝走到太子面前,道:“太子,你是朕的儿子,是未来的君主!对一个死了一百多年困住自己亲弟弟的人,你就是如此优待的吗?选一块风水宝地,为他重建墓室?”太子低头不语。 李洪天记着太子的重誓,跪下道:“陛下,咸宁皇帝虽为国君,但已身死。英王虽不知为何陷于他墓室,其亡灵并未对王爷进行加害。臣等能将英王救出,也是墓主人护佑。请陛下看在英王的情分,准了太子的请求吧!”皇帝将眼神从太子身上收起,看向李洪天,叉着腰道:“天儿,还有你!身为皇室子弟,自有祖宗护佑!妙光姬氏连他们自己都保护不了,还能保护你们?” 太子忙道:“父皇教训的是,儿臣知错了。儿臣祈求父皇,将咸宁皇帝衣物原样置于墓室,重新封闭。”皇帝道:“晚了!重新见过光的东西没那么容易放回去的。” 正在此时,万山托着一个盘子小跑进来,然后毕恭毕敬的呈给皇帝。皇帝看也没看,道:“太子,今日省些工夫,一切礼节全免,看在他是位国君的份上,给他一个体面吧。”说完,命太子亲自将龙袍在正泰殿烧了。李洪天道:“陛下,不可。”皇帝斜眼看着他,眼里是抑制不住的怒气。 李洪天道:“陛下,当年始皇帝灭了六国,也不曾掘其宗庙祭祀。妙光国主死于战乱,尸首无存,只剩一个衣冠冢,陛下怎能再烧了他?”皇帝道:“朕烧了又如何?”李洪天道:“陛下,那是暴君所为,你不能。”皇帝哈哈大笑,道:“那朕就当一回暴君吧!”说完,又让太子烧。李洪天往前爬行两步,大声道:“陛下,不能烧,大荣李氏会遭报应的!” 太子看着李洪天,又看看皇帝,手里拿着龙袍不停的颤抖。小太监跪在一边端着蜡烛。李洪天一把夺过龙袍,道:“陛下,要烧我来烧,你不要逼太子。”太子道:“世子,你退下。”说完,把龙袍拿过来,就着太监的烛火烧起来。李洪天一把夺过来,道:“太子,不能烧!”两人便在大殿上夺起来。南阳子高、曹光唏、古钊、卫通看的一脸尴尬。皇帝却兴致大发,坐在龙椅上颇有意味的看着二人。 正在此时,太监通报:“贵妃娘娘驾到。”皇帝一听,道:“宣。”黄贵妃笑吟吟的走进来,一边走一边用眼角扫着殿上的李成化和李洪天。进殿施礼后,皇帝对贵妃道:“贵妃,你看看太子和世子,抢龙袍呢!热闹吧?”贵妃道:“热闹是热闹,就是那龙袍太旧了吧?陛下新做的?谁的手艺?”皇帝哈哈大笑道:“朕可不要它,让他们俩抢吧!哎,你们俩倒是抢呀,朕的命令,今日你们谁把它抢到手,朕就把江山给谁。” 黄贵妃一来,李成化和李洪天都住了手。听皇帝这么一说,李洪天立马把手松开了。贵妃走过来,弯腰打量起衣服来。皇帝道:“贵妃,你可不要碰它,快过来。”贵妃笑道:“陛下,你怕我抢了,江山落在我手里?”皇帝道:“不是,晦气!”贵妃看了两眼,并不碰,道:“看着也是,太子和世子争什么呢,这种东西烧了就完了。”皇帝道:“看看,贵妃也这么说吧!” 李洪天道:“娘娘有所不知,这件龙袍是前朝末代国君咸宁皇帝所穿之物,烧不得。”贵妃道:“原来是前朝的东西,难怪那么旧了。为何烧不得?”李洪天道:“这件衣服是国君衣冠冢里发现的。”贵妃一怔,道:“原来掘了国君的衣冠冢啊?”太子道:“不是掘了,无意中发现的。”李洪天道:“娘娘放心,太子正求陛下择一处风水宝地,为国君重新建墓室。”皇帝道:“贵妃,你认为朕应该为这位亡国之君重新立墓吗?”贵妃道:“陛下圣明,陛下自有定夺,臣妾不敢妄议。” 皇帝指着太子和李洪天道:“你们俩学着点。”说完,起身叫万山拿过托盘,又叫过小太监,拿起衣服烧起来。李洪天叫道:“陛下,不能烧。”皇帝毫不理会他,三下两下就点着了龙袍,李洪天把嗓子都喊哑了,衣服一点一点变成了灰。黄贵妃笑嘻嘻的看着皇帝,又时不时的看两眼李洪天和站在殿里的其他人。每一个人的表情,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皇帝烧完了衣服,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大殿,南阳子高等人也离开了。太子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李洪天,嘴里说不出一句话,带着卫通走了。白景上前扶住他,道:“世子,你已尽心了,回去吧!”李洪天跪在地上,头垂到了地面,双手捧着脸突然放声大哭起来。白景跪在他身旁,只能低头陪着。 黄贵妃慢悠悠的走进来,道:“世子,一件衣服,没什么大不了。回去吧!”李洪天慢慢抬起头,看着她那张云淡风轻的脸。贵妃又道:“国主早死了,亡国之君,哪来的体面?”李洪天突然道:“贵妃,你刚刚为何不阻拦陛下?你拦他,他会听你的。你为何不拦?” 贵妃道:“为何拦?陛下为一国之主,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哪有臣妾和臣子干预的份儿?世子,你太年轻了!要不要我去和陛下说说,赶紧把你和红童的婚事办了?成了亲,人就长大了。”李洪天喝道:“贵妃!”黄贵妃笑道:“本宫知道,不需我多事。”然后摇曳生姿的走了。李洪天“哇”的一声,吐了一口血出来。白景道:“世子。”贵妃愣了一下,回头看时,李洪天已倒在地上。 白景出去要叫两名太监帮忙,正好丁全带着几名侍卫抬着两个箱子回来了,众人七手八脚的把李洪天抬上轿,就要回湘王府。丁全问白景:“这是从司衙理带回来的财物,世子命我带过来交给古将军,现下如何处理?”白景想起殿上的情景,“哼”了一声,道:“带回去,世子醒了再说。” 黄贵妃走过来给李洪天把了把脉,对白景道:“回去禀报王爷,世子的病需静养,关上他三个月,不要到处乱跑。”白景谢过贵妃。黄贵妃又道:“箱子里是什么?”白景道:“回娘娘,是世子交待的东西。”贵妃又道:“打开看看。”白景和丁全将箱子护在身后,道:“娘娘,没世子交待,卑职不敢。”贵妃道:“本宫定要看呢!”二人只好闭口不回了。贵妃站在他二人身前,定要看看。白景和丁全只好闪开身,将箱盖打开。 贵妃见了里面的东西,双眼亮了,笑道:“难怪?”她走过去,伸手拨了拨里面的东西,手倏地停在半空,然后弯腰拿起里面的一把剑,仔细打量起来。那把剑与普通的剑没什么两样,只是短了半寸,剑柄上刻着“正法”两个字。箱子里还有一把,贵妃拿起再看,这把剑柄上刻着的是“卫道”。贵妃打量良久,对白景道:“和世子说,这两把剑本宫收了。世子喜欢什么,来景华宫取。”说完,拿着剑便走。白景拦住她道:“娘娘不要让卑职为难,若喜欢,可否等世子醒了当面索取。”话刚出口,只听身后一声“娘娘。”李洪天醒了。 黄贵妃道:“世子醒了?”李洪天道:“娘娘,此物是逝去之人的陪葬之物,请娘娘赐还。”黄贵妃道:“陪葬之物?何人?”李洪天道:“前朝末代国主咸宁皇帝。”贵妃道:“前朝的,无碍。”说完又要走。白景和丁全立刻拦住她去路。李洪天道:“娘娘若喜欢,湘王府还有几把好剑,我愿悉数进献给娘娘,这两把请娘娘赐还。”贵妃看看手中的东西,道:“世子,本宫就要这两把。”李洪天道:“娘娘为何定要这两把?” 黄贵妃转过身,脸色妩媚,眼泛秋波,笑吟吟的道:“世子你看,这两把剑一把‘正法’一把‘卫道’,多好的名字!本宫就拿它们来诛诛妖邪去去奸佞。”李洪天道:“娘娘是医者,娘娘的手是用来救人不是杀人的。”黄贵妃一愣,少顷道:“世子,回去服药吧。” 李洪天道:“娘娘,你为何和一个死人争?他不过是个亡国之君,已经尸骨无存,就剩这些东西了。”黄贵妃道:“那世子又为何为一个亡国之君说话?”李洪天无语。黄贵妃道:“天威不可犯,世子才惹恼了陛下,还要惹恼本宫不成?”说完,转身就走。李洪天跳下轿子,跪在地上道:“请娘娘赐还!”贵妃不再看他,走了。 [82]用成婚来威胁,贵妃知道李洪天的软肋,她此时很关心李洪天,对他依然存在善意 第49章 梭罗果醒梦中人 李洪天病了,在床上晕晕乎乎睡了不知多久,但睡的并不好。有时候脑子很清醒,耳边时而传来女人的哭泣声,时而有人窃窃私语,时而听到有人来回走动的声音,一片混乱。清醒时,他记得敏儿靠在床上跟他讲话,连她说给自己的梦都记得清清楚楚。他记得让白景拜访肖宵和清久,请他们来府里做客。甚至心里叹道,不知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他们。他想起祖父太宗圣皇帝在白雪茫茫的地里牵着他的手散步,然后俯下身摸着他的脸叹了一声。他也叹了一声,醒不了也不想醒。睡下去吧,一直这样也挺好!才有这样的念头,一张女人惨白的脸赫然出现在他面前,眉目含笑死死的盯着他看。他偏了偏头,不去看她。谁知,他偏向哪里女人的脸便出现在哪里。李洪天只觉得胸口闷的慌,出不来气。那女人的脸浮在他脸上,幽灵般的看着他。他奋力抬起手臂,用力打出一拳。 “啊!”一声尖叫传出,李洪天猛的睁开了眼。清久倒在地上,气鼓囊囊的道:“流年不利!欠了哪个大神的香油钱?明白说出来,本少爷还不至于供不起。”李洪天慢慢抬起半边身子,道:“清久?”清久“哼”了一声,给了他个白眼,指着自己的脸道:“长的出彩有错吗?谁惹你你找他去呀,跟我发飙?”李洪天看他脸上红了一片,知道打错人了,忙道:“对不住,没事吧?”清久道:“没事,怎么可能没事?这是肉诶!你以为像你一样被人捅几剑照样活蹦乱跳。我可是娇生惯养大的,哪像你皮糙肉厚!”李洪天坐起来,刚要说话,一个小厮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李洪天这才发现这里并不是自己的寝殿。 小厮进来,见李洪天醒了,施了一礼道:“世子。”又对坐在地上的清久道:“少爷,公子要的汤。”清久“嗯”了一声,道:“让厨房准备点吃的,有客人,让他们仔细着点。”小厮答应一声出去了。 李洪天打量着房间,问:“清久,这是何处?”清久一下站起来,道:“看看,比湘王府如何?可别委屈了世子。”这房间布置极简单,一张床,对面摆着一张小案,旁边两个矮凳。左手边一张长几,上面放着一架长琴,长琴旁边有一叠书卷。除左手边的墙壁上有一幅气势恢宏的壁画外,屋子里并没有多余的装饰。李洪天道:“不错。” 清久道:“世子好眼力,这屋子叫长生殿,每住一天便增寿一年。世子住了四天,已多了四年的寿命了。”“长生殿?”李洪天道,他从来没听过什么长生殿,道:“是哪里的殿?”清久神气活现的道:“员外府的。这是我们公子肖宵的居所—芦思道!”“员外府?”李洪天道,心想,自己怎么到员外府来了,莫非还在梦里? 清久坐到床上,双腿一盘,道:“世子,是这么回事。王爷和王妃去北边避暑了,你病着需静养走不了那么远的路,王爷便派侍卫把你送到这里了。我们这里虽然粗茶淡饭但山清水秀,保你能吃饱还能玩好。不过我们家地方小,没地方给你的侍卫住。你就委屈一下,王爷数月就回来了。也不用惦记我们的情,世交之谊。”李洪天“啊”了一声,转念想想,自己病着父王母后怎么可能把他送到别人家?又回忆起睡梦中的情形,的确看到影影绰绰许多人。门外安喜、安乐送茶来了。 清久叫她们进来,接过茶递给李洪天道:“世子偿偿。”又对两个丫头道:“把人都叫过来,给世子请安。”丫头去了,不多时,又领进三个小厮来。李洪天还靠在床上,大不自在。清久道:“世子,这两个姐姐叫安喜安乐,平日负责公子的饮食起居,那个叫安平,负责打扫院子和公子出门;那两个叫安景、安泰,陪侍我的。你们五个听好了,这位是湘王世子,要在我们家住一段日子,除了公子和我,对世子也要小心伺候着。”五人回:“是。”李洪天欠欠身道:“有劳了。” 下人退去后,李洪天想起来活动活动身子,清久道:“不急,你伤的太重,多躺些日子吧!这床是极好的,辟邪去灾降福增寿,是个安乐窝。被子也是极好的,叫驱忘被,可使人忘记尘世烦恼重拾人生乐趣。”李洪天呵呵笑了,道:“芦思道里有座长生殿,长生殿里有个安乐窝,安乐窝中有条驱忘被,你家的东西倒挺有来头。嗯,然后呢?”清久道:“驱忘被上坐着个极乐童子,童子侍奉着公子肖宵。” 李洪天一愣,再次察觉到清久是真的把肖宵当神仙似的供着。于是道:“聊了这么久,肖宵公子呢?”清久道:“我娘亲姨娘和舅舅舅母去南边了,公子送送她们,明日就回来了。”李洪天道:“这么说,你和我都被丢下了。”清久倒在床上,笑道:“不好吗?想做什么做什么。”李洪天忽然想到古墓,眼神暗淡下来。清久拍拍他的手道:“世子,忘了那些事。” 李洪天道:“墓室是我打开的,落到这个地步,我心里不安。”清久道:“有些人死了即便做鬼也是个明白鬼,有些人活着即便高居帝王也是个糊涂的帝王,上不知天谴下不知民怨,不值得!”李洪天道:“清久,我要回趟城里。”说着翻身下床。清久坐起身,道:“世子,公子走的时候把员外府的门锁了,你出不去的。”李洪天道:“无妨,能出去。”清久也跳下床,道:“打个赌,出不去你输我什么?”李洪天道:“你要什么?”清久道:“我想要的太多了,不如你多试几次,输一次欠一笔,等我想到了一起还。”李洪天道:“好。” 刚出卧室,李洪天便站住了,一阵沁人心脾的花香迎面扑来,袅袅的音乐缓缓响起,一轮如火球一般的红日挂在天边,原来已是傍晚时分。李洪天闻着花香,品着乐声,心里渐渐静了。清久随手一扬,一阵翠竹的馨香被风裹挟而至。李洪天站在原地闭着双眼用力的吸了吸,棱角分明的脸上露出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 清久围着他转了两圈,然后随手一抓,手里便多了三个果子。他对李洪天道:“世子,看看这是什么?”李洪天睁开眼,见是三只绿油油圆滚滚的东西,问:“何物?”清久道:“这个东西叫梭罗果,其树一千年一开花,一千年一结果。喜阳不喜阴喜闹不喜静喜聚不喜散,非是有缘人不得见。”李洪天笑道:“那我何德何能可以见到它?”清久道:“既为世子,自然是有造化的。给。”说着把一个果子递到他手里。李洪天拿在手里,打量半晌道:“可以吃吗?”清久道:“自然。”李洪天道:“从没听说过。”清久道:“偿偿。” 李洪天咬了一口,脸上顿时僵住。清久道:“嗷,忘了说了,这果子不吃则罢了,一旦开吃就必须整颗吃掉。”李洪天心想,清久定是在捉弄他,怪就怪自己大意。又想,一个果子,虽说苦是苦了点,还不至于吃不下。于是硬着头皮塞到嘴里,一点一点体会着那份呛人心田的苦涩。谁知,起初只是嘴里苦涩,接下来便感觉浑身抽搐,仿佛有人拿刀在他身上一点一点的割他的肉,清晰的可以听见“嘎吱嘎吱”的声音。 他出了一身冷汗,衣服都湿透了。然后眼前便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庞,面色柔和,目光沉沉,关切的看着他。之后又有一张脸出现了,依然是张白皙的面庞,棱角分明,目光冷峻,傲慢的看着他。李洪天隐隐觉得这两张脸庞很像,是一对双生兄弟吗?疼痛让他失去了重心,摇摇欲坠的倒下。一人忙抱住他,在闭上眼的那一刻,李洪天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第50章 黄贵妃赐剑正法 那日在皇宫黄贵妃前脚走了,后脚李洪天就又晕了过去。白景和丁全急忙护送他回到湘王府,一时又弄了个人仰马翻。王妃守在床前哭的凄凄切切。王爷莫名其妙,心道东西不是找回来了嘛,敏儿和英王不是也找回来了嘛,怎么去趟皇宫又病了?白景向王爷如实禀报了殿上的情况,湘王脸色立马变了。他一言不发的在李洪天床前整整站了半个时辰,然后默默走了出去。王妃在儿子床前守了一夜,王爷在自己的寝殿坐了一夜。 次日一早,王爷吩咐长史于恒,天气越来越热,他要与王妃去北边避暑,留下长史及二十名官兵下人留守府中,世子李洪天就近择一处居所静养,其他人等随他北去。吩咐完毕,王爷命白景、丁全带了两名心腹将李洪天秘密送往西郊员外府,又亲笔写了两封信,一封给肖远山一封给肖宵,命白景一并带去。送走李洪天,王爷进宫面圣,之后便带人北去了。 白景将李洪天送到员外府后,到库侍大街去见林秀芝,并交给她一封王爷的亲笔信。看完信,林秀芝眉目不展。白景道:“院长,我、丁全、颜左等人都留守王府,院长有事尽管吩咐。”林秀芝点点头,道:“世子伤势如何?”白景道:“肖宵公子看过了,说伤是其次,静养即可。这次主要是肝气所致。”林秀芝摇摇头,她太了解李洪天了,但陛下也太过分了。白景道:“贵妃拿走了两把剑,世子醒后一定不会罢休,定要取回来的,到时恐怕………”湘王在给林秀芝的信里已写了自己的担心,要林秀芝务必劝住李洪天,不要去景华宫索剑。林秀芝对白景道:“如果世子醒了,你转告他,我去景华宫找黄贵妃。”又聊了几句,白景去看了看敏儿,走了。 两日后,林秀芝去景华宫见黄贵妃。贵妃正在院里赏花,两名宫女在身后摇着扇子。林秀芝施礼后,贵妃道:“那晚要院长陪我一夜,为难你了。”林秀芝道:“臣子的本份,娘娘无碍才是我大荣的福气。”贵妃嫣然一笑,道:“赐座。”林秀芝推辞不坐,道:“娘娘,微臣有件为难的事,还请娘娘容禀。”贵妃道:“院长说吧。”林秀芝道:“听闻娘娘得了两件宝物,微臣不敬,不知娘娘可否让我一观?”贵妃一怔,道:“院长也是爱剑之人?”林秀芝道:“微臣惭愧,并不是。”贵妃道:“那为何院长要见?”林秀芝道:“听闻是前朝末代国主之物,史说国主是位能工巧匠,微臣思忖着此物莫不是国主亲自打磨,若如此,微臣研读校对史料也可根据实物进行增删添补。” 贵妃摸了摸头上的簪子,又抬手去拿身边方几上的一个锦盒。林秀芝也扫了一眼那盒子,不知里面装的何物。又道:“娘娘恕罪,微臣僭越了。”贵妃将盒子拿在手里,一边抚摸一边道:“哪里,既是宝物岂有人人不爱之理。”然后起身回到寝殿,少顷便拿了出来,递给林秀芝。林秀芝拿在手中,一眼便看见了剑柄上的字,笑道:“这两把剑确实精巧,国主定是下了一翻苦功夫。名字也起得巧,难怪娘娘喜欢?我这个外行人都喜欢的很。” 黄贵妃道:“本宫非是喜欢,只是剑有镇宅压邪之效,宫里前些日子出了那种事,本宫拿它来镇妖邪罢了。”林秀芝奇道:“娘娘是此意?”然后躬身一礼道:“娘娘,请恕微臣直言,前朝末代国主死于乱世,其后一百多年没人找到其尸骨。就算这次世子误打误撞打开了墓室,也只是一个衣冠冢。如国君寿终正寝还则罢了,如死于非命,其墓室之物非但不能镇妖除邪,怕是带着主人怨气,会危及获取之人性命。娘娘与公主万金之躯,当善自珍重,切不可让此物近身。” 贵妃道:“院长多虑了,本宫是当朝贵妃,他一个亡国之君死了那么久了,本宫还能怕他?”林秀芝道:“娘娘自是福泽无边,正因如此,大荣国宝剑无数,只要娘娘开口,多少陛下给不得?何必定要这不祥之物。再者,虽然娘娘无碍,公主毕竟年幼,日前又刚刚受了惊吓,这墓里出来的东西,阴气太重,如危及公主,娘娘和陛下岂不心疼?” 贵妃“哼”了一声,手不断的摸着锦盒,然后慢悠悠的道:“院长,你今日是为别人当说客的吧?”林秀芝跪下,言词恳切的道:“娘娘恕罪,微臣确实去过湘王府,但并非为别人当说客,而是为自己求个心安。世子是为微臣寻找小女误打误撞打开了咸宁皇帝墓室。挖坟掘墓乃重罪,世子自幼长于皇室,克己复礼,严守法度。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所以立誓要为国君重建衣冠冢,更要其墓室陪葬完璧归赵。娘娘,微臣自小看他长大,深知世子性格执拗。当日为此事,世子冲撞陛下和娘娘,其错全因小女。因此,微臣无论如何不能做事不理。还请娘娘开恩,赐还宝物,以全世子对国主的一片心意。”林秀芝将剑托在手中,宫女取走交给贵妃。 贵妃仔细打量着剑,死死盯着剑柄上的字,院里一阵静默。半晌,贵妃幽幽的道:“完璧归赵?妙光姬氏早就灭了。重建衣冠冢?龙袍烧了。正法?卫道?哪家的法?谁家的道?本宫也是对别人有过期许的,那又如何?死于非命又如何?本宫也想别人对我开恩,谁曾施舍过我吗?没有,谁都没有。到最后,本宫还是一无所有。”林秀芝盯着她,突然叫了一声:“娘娘!”贵妃一愣,脸上抽搐了一下,拿着锦盒的手不停颤抖着,然后“啪”的一声,盒子摔到地上了,一支翎羽掉出来。身后的两名宫女立马停住了手中的扇子,但没人敢去动那个盒子。 贵妃抖的更厉害了,脸开始扭曲。林秀芝起身上前,捡起翎羽放入锦盒,然后放在贵妃手中,轻声叫着:“娘娘。”少顷,贵妃终于不抖了,神色也恢复如常。林秀芝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退回跪下,道:“娘娘,微臣让您为难了。无论如何,请娘娘看在自小看世子长大的份上,怜他一片善心,将东西赐给他吧!” 贵妃将锦盒放在腿上,手里死死攥着两把剑,林秀芝看得出,她是真的很喜欢它们。良久,贵妃道:“院长,这把正法你带走,本宫留下卫道。转告世子,不是本宫无情,我也是不得已。”说完,让宫人把剑递给林秀芝。林秀芝见她既坚定决绝又茫然无措,料定再无转圜的余地,叩头谢礼道:“微臣谢娘娘成全,也代世子多谢娘娘成全。” 第51章 世子重建衣冠冢 西郊员外府。这一日,林秀芝带着叶青城和申敏儿来访。两个小厮将他们直接领进芦思道。院子里一个小亭子,清久和三个小厮两个丫头正围在一张方桌前,加油呐喊。头前带路的一个小厮跑过去,道:“少爷,林院长来了。”清久正看的起劲,颇有些没明白林院长是谁,道:“公子在,请去屋里吧!”叶青城走过去一看,方桌上摆着一个大笼子,里边两只雏鹰正在打架。心道,这小子真会玩。此时,肖宵和李洪天从屋里走出来,将林秀芝一行人请了进去。 叶青城是第二次来这里了,与第一次相比,他觉得这里的陈设布置更清新雅致,颇适合这个季节。申敏儿却觉得,除去少了些绫罗绸缎珠宝玉器,布局配色倒像在哪里见过。尤其是大厅里的那幅壁画,画的是山之巅云之上的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仙气缭绕霞光掩映。林秀芝心里赞道,这房间布置与肖宵的气质自成一体,这位公子确实有品味。众人落坐,丫头们捧上茶。林秀芝将正法递给李洪天,道:“世子,贵妃娘娘还你的。”李洪天将剑拿在手中,道:“娘娘变了。”林秀芝一愣,看了一眼肖宵,道:“娘娘有难言之隐,也就是世子,换了别人一把剑也别想从景华宫带出来。”李洪天道:“我是没明白,她为何一定要这两把剑?”林秀芝之前也不懂,见过贵妃后,她大概明白了,簪花公主未必子虚乌有。她今日来也想再问问肖宵,包括那个锦盒里的东西是谁给娘娘的。 清久净了手,欢欢快快的走进来,与林秀芝、叶青城、申敏儿见了礼,挨着申敏儿坐下,道:“敏儿,谁掳了你,见到什么好玩的东西没有?”敏儿道:“没被人害了已是万幸,能见什么好玩的东西?”清久道:“听说你做了两个梦,里边就没什么好玩的?”听他这样说,敏儿忽然想起第二个梦里的情景,不自觉的打量起屋子,又看了看肖宵。清久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道:“嗷,我知道了。”敏儿脸一红,斥道:“你知道什么了?” 肖宵不理他二人,对林秀芝道:“院长,贵妃可好?”林秀芝道:“难说。贵妃看似无恙,但我隐隐觉得她心神不宁。随身带着一个锦盒,不知何物?”她故意隐去了曾看到的翎羽。李洪天道:“上次在宫里,我已发现娘娘与之前大不相同。以前的娘娘与世无争,这次却执意要夺国主的东西,不知出了何事。院长,你见到景华宫有何不妥吗?见到小公主了吗?她可安好?”林秀芝道:“世子放心,并没有什么不妥。小公主有陛下皇后贵妃做主,无恙。”她嘴上虽这样说,心里可不这样想。不过,她记挂着湘王的嘱托,不想李洪天再卷进皇室的是是非非中。 李洪天又道:“贵妃是一宗,还有秦华娘。”然后对叶青城道:“回去转告白景,千万盯住英王府。如果能抓住她,就更好了。”申敏儿道:“华姨不是失踪了吗?看到她了?”李洪天道:“没有,只是怀疑。”林秀芝道:“世子,你身上有伤,王爷已和陛下为你请了三年的大假,世子该安心静养。其他的自有朝廷处理。”李洪天何等聪明,湘王称他昏迷之际把他送到远离京都的员外府,他自知父王的意思。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咸宁皇帝的墓是他打开的,重誓也是他建议太子起的,被黄贵妃拿走的剑也是他让丁全送进宫的,如今这桩桩件件都没完结,他如何能心安理得的在员外府待着。 无需他回答,林秀芝也知以他的性格岂是自己三言两语劝的住的,便对敏儿道:“来时带了什么,不交给世子吗?”敏儿看了一眼李洪天,道:“出去走走吧,在家待了这些天,闷的慌。”李洪天未答话,清久道:“好,我的地盘我来带路。”说完,一手拉申敏儿一手拉李洪天就往外走。叶青城也想出去转转,随他们一起走了。 林秀芝和肖宵也出了屋子,一路沿着竹林走出来。肖宵道:“院长,贵妃有事?”林秀芝点点头道:“她拿着两把剑死死不肯放手,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整个人像疯魔了一般。直到把锦盒拿到手中,才安静下来。”肖宵又道:“院长看到公主了?”林秀芝摇摇头。少顷,林秀芝问肖宵:“贵妃为何会如此情形?”肖宵道:“她醒了。” 林秀芝疑道:“醒了?”肖宵道:“是。我以为公主起码三、四岁才能察觉自己是谁,看来她执念太深,已把自己的灵魂附着在贵妃身上。”林秀芝道:“就是说现在的黄贵妃是簪花公主?” 肖宵“嗯”了一声。林秀芝道:“如此,皇宫不要乱了吗?”肖宵道:“我上次在后花园见到公主时,她尚能为世子诊脉,为我和清久化解与丞相的纷争。所以我认为公主本性纯良,不会主动加害别人。如今陛下在她面前烧了国主的龙袍,扣了国主的陪葬,激化了公主的怨气,李氏一定会付出代价。”“这也是为何一定要留下卫道吧?”林秀芝道。如果贵妃就是簪花公主,那卫道是他父亲的东西,公主想要留下就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肖宵道:“我这两天和世子在附近转了转,选了一块地,想为国主建个衣冠冢。院长也为我们看看吧!”林秀芝道:“好。”肖宵说着,将林秀芝带到员外府后山的一处庭院,院里有三间正房,打扫的很是干净,院里种着两株松树,树冠繁茂,似有千年之龄。 林秀芝道:“清幽雅静,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肖宵道:“此处早年曾收留过一僧一道,后来也容留过无处可去的流民。国公退隐,陛下将其赐给国公。国公晚年常来此处清修。之后,肖氏后人把这里奉为圣地,圈禁起来。”林秀芝道:“地方确实是个好地方,如果是员外府的…….”她担心以当今皇帝的性情,私自为前朝国主立冢,怕会连累肖家。 肖宵道:“员外南游,我已写书信给员外,早上刚刚收到回信,员外认为,当用则用无需多虑。”林秀芝赞赏的点了点头。肖宵道:“世子与我不知如何立碑,所以要向院长讨教。”这倒是个难题,给前朝亡国之主建个衣冠冢倒罢了,再明目张胆的大书特书其高姓大名,太藐视朝廷!略一思索,道:“‘咸宁林’如何?”肖宵道:“甚好,多谢院长。” 之后,李洪天便命白景、丁全将两箱财物运到员外府后山,为妙光故国主思宗咸宁皇帝建了一个衣冠冢,这是后话了。 第52章 众人齐聚芦思道 清久带着李洪天、申敏儿、叶青城出去了两个时辰,过了午饭时间才回来。只见申敏儿抱着几个果子几枝花,叶青城提着个鸟笼,两个小厮拎着几尾鱼、一只山鸡,清久腰上别着把短刀,李洪天扶着他一瘸一拐的进来。林秀芝一向冷僻孤傲的人,见了这副情景心里反而很是宽慰。对清久道:“公子怎么了?”又问申敏儿:“莫不是你淘气?” 清久道:“知女莫若母,院长大人明白人。”申敏儿笑道:“这是他的地盘,熟的很!我们下河捞鱼都没被咬,谁知他一下去,一群鱼冲他围过来,又啃又咬的。人家身上有宝贝,招鱼喜欢呗!”叶青城道:“不只鱼还有鸟,也怪了,清久倒是用了什么法子,为何他们总围着你啃?”清久坐到榻上,撇着小嘴道:“万物有灵呗!别看这些小畜生,比人灵敏多了。本少爷我虽身无金甲却光芒万丈,到哪里都是让人膜拜的份儿。”一语未了,申敏儿和叶青城笑的腰都直不起来了,李洪天直摇头。 肖宵让安喜安乐摆饭,在厅里招呼众人用餐。林秀芝本来想看过李洪天,知他身体无恙,心里也就踏实了,把剑交给他,再和肖宵说说贵妃的情况,就要回去。如今这情形,只好听从肖宵安排。众人正一边用饭一边谈笑风生,一个丫头进来报:“公子,少爷,瑶霜表姑妈和红童表小姐来了。”肖宵与瑶霜只见过一面,按照以往惯例,他无需招呼肖家的亲戚,只是现如今老爷夫人不在,清久又瘸着,他只好迎出来。林秀芝和李洪天、申敏儿、叶青城也走出来。瑶霜见了众人,倒吃了一惊,见过礼后,肖宵道:“夫人,老爷夫人不在,清久腿脚不便,请进来说话吧!” 回到正厅,撤去旧茶,丫头们捧上新茶,众人重新落坐。瑶霜挨着清久坐了,红童则挨着敏儿。瑶霜是接到江夫人的书信,告知她全家南游去了,请她帮忙看顾一下清久。正好今日得空,便带着红童过来看看。不想竟这么热闹。 瑶霜对林秀芝道:“要知院长过来,一块儿搭伴好了。”林秀芝看着敏儿和叶青城道:“带着他二人闲逛,走到这里进来喝杯茶。”瑶霜嘻嘻笑了,心道,林奶奶名声在外今日竟和她扯起谎来,怕是因为李洪天吧!世子在这儿,瑶霜也没想到。她看看红童,深觉她不自在。再看李洪天,虽面无表情,怕是心里也正打鼓吧!于是对李洪天道:“听说世子病了,可好些了?”李洪天道:“多谢夫人记挂,已经大好了。” 林秀芝道:“肖公子医术精湛,敏儿的病那么严重,公子都给治好了,世子的病自然不在话下。”瑶霜心想,这是在告诉我,她娘俩个是来看望救命恩人的,不是来看李洪天的。于是对敏儿道:“小姐确实是不幸中的万幸,杜尚茶楼烧死三个,想起来都让人后怕。”清久道:“姑妈,你胆儿这么小的嘛?”瑶霜揽住他的肩,道:“蝼蚁尚且偷生,姑妈我的命是白来的不成?”又道:“你娘走的时候让我好好看着你,这才几日怎么瘸了?”清久道:“你没看好呗!”瑶霜道:“这就赖上我了?行,一会儿你跟我回府,看我怎么治你。”说完,伸手扯他的半边脸。清久笑道:“姑妈,大家看着呢!”瑶霜这才住了手。 林秀芝对肖宵和清久道:“肖公子,清久公子,我们也叨扰半日该回去了。”说完,便示意申敏儿、叶青城起身告辞。清久道:“院长不急,刚刚我们出去玩儿,我觉得敏儿有内伤,还是留在我家里,让哥哥给看看,别落下什么病根。”林秀芝一愣,看了看敏儿。敏儿似乎也不想回去,咳嗽了两声。肖宵打量着敏儿,道:“是有些问题。”瑶霜道:“年纪轻轻的,落下病根怎么好?院长要有事就先回去。我在这儿陪他们待几天,敏儿留下正好跟红童做个伴。”林秀芝心想,这倒不好办了。红童也没想到姑妈会留在这里,低着头,眼睛呆呆的看着地面。 清久道:“院长不用担心,你看世子在我这儿不是好好的?我让人打扫出静园给姑妈用,敏儿和姐姐在那边住。哥哥帮忙治病也方便些。爹爹和娘亲都出门了,这么大的院子就留下我和哥哥,我害怕呀!”瑶霜看了看李洪天,见他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又见肖宵气定神闲的模样,独独清久张罗的欢,于是道:“院长,我保证敏儿在这里跟在家一样,她要有一点儿不自在,我押着清久上门任凭院长处置。” 林秀芝道:“哪有这么严重?”看着申敏儿道:“她调皮,怕搅得你们不安宁。”肖宵道:“院长放心,敏儿我来看顾。”瑶霜惊了,没想到这位公子倒是一点不矜持,着实出乎她意料之外。她看好戏般的又瞅了瞅李洪天,那人脸上依旧古水无波,仿佛入定了一般。林秀芝不好再说什么,对瑶霜、肖宵、清久拱手道:“那就有劳了。”又看了看李洪天,叮嘱了敏儿几句,和众人告辞。 肖宵将林秀芝、叶青城送到大门口,对林秀芝道:“院长,近日少去皇宫走动,若无要事,多来这边坐坐。”又对叶青城道:“你也是。”刚刚在芦思道清久和肖宵极力挽留敏儿,林秀芝已隐隐感觉有些异样,看来留下敏儿的确是明智之举。于是道:“好。”带着叶青城离开了。 瑶霜只带了两个婆子两个丫头,本打算这边若无事把清久带到城里玩几天,现下既住下便让驾车来的小厮和两个丫头回去收拾两包衣服送过来。她惯是个爱热闹的人,与清久又投缘,即便与肖宵不熟,想到李洪天在此,自然心里也有一番小打算。自己的侄女红童是个规矩的大家闺秀,成日被困在府里听的都是些女德女则,见的不是婆子便是丫头。性格内敛娴静,虽是个绝好的淑女,却未必讨男人喜欢。李洪天是把心上人的名字刻在脑门上的,邓家岂会不知?只是婚姻大事既定下了,瑶霜便不得不为侄女考虑。 次日,林秀芝让两个丫头送了申敏儿的衣服过来,瑶霜心里更不是滋味,也更坚定了在这里住下去的念头。她夫君戍边,膝下无一儿半女,住在邓家还是肖家没什么区别。 李洪天和肖宵住在芦思道,屋里只有一张床榻,以前无事清久常过来和肖宵厮混,晚了便不走了。如今李洪天来了,清久便又在长几边摆了一张榻,定要和他二人日落而息日出而作。如此几日,三人更亲密无间了。 李洪天自那日吃了清久给的梭罗果,常常觉得好像认识他二人几千年那么久。身体疼痛时看到的两张脸,他确定有一张是肖宵,另外一张是谁却不知。但晕倒那一刻接住他的是肖宵无疑了。另外那两颗果子他二人吃了没有,李洪天不知,肖宵和清久也没有再提。 第53章 计中计太子侧妃 这一日,司衙理主事古钊的尸体出现在杜尚茶楼的残垣断壁中,其状之惨难以描述。叶青城和几名官兵将其带回总督府。仵作查验后站到一旁呕吐不止。曹光唏捻着一缕胡须问叶青城:“何人发现的?”叶青城道:“央华大道西区的百姓,说是闻到恶臭,卑职带人去查看,发现将军陈尸那里。”仵作道:“大人,看情况死了有两日了。两枚钢钉钉入双眼不足以致命,开膛破肚五脏六腑被啃食干净,这才是死因。将军应该是死后双手双脚被人用匕首钉在地上。以将军的表情来看,死前没有挣扎过。” 叶青城道:“被啃食?”仵作道:“以皮肉的光洁程度,像是巨舌舔舐过。”叶青城道:“是畜生吃人?”仵作慢条斯理的道:“钉子不偏不倚正中眼中,力道不小!这手法不像是畜生做的。”曹光唏道:“青城,现场可发现了什么线索?”叶青城道:“四处查看过,除了将军的尸体,并无其他紧要的东西。”曹光唏道:“附近的百姓可听到怪声或异样?”叶青城道:“金宝街一带已无人居住,百姓们平日也不去那一带走动,只是今日闻到恶臭才来报官。卑职打听过,这几日大家并没发现什么异样。”曹光唏道:“怪了!”叶青城道:“大人,要不要我带人去金宝街巡视?”曹光唏道:“自去年大火后,那里总是怪事频发,还是要查个究竟。”叶青城领命去了。 一条久无人居的金宝街出了人命,死的还是卫戍区的一位将军,这事像瘟疫似的迅速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更是瞬间成为茶楼酒肆的谈资。人们又联想到那一晚在大街上横冲直撞的几辆白衣白车,都道是不祥之兆。一时间不免人心惶惶。 在发现古钊尸体次日,林秀芝来到了金宝街。她背着双手悠然的沿街而行,举目四望,人迹全无杂草丛生。原本一间间宏大气派的商铺和人家因没了烟火气散发着重重阴气。想起之前人流熙熙的繁华景象不免唏嘘不已。她在发现古钊尸体的杜尚茶楼遗址前站了好久,想起以前因讨厌杜尚和秦华娘市侩,从未拿正眼看过她们。如今这两人一个横死一个失踪,也算是天道轮回。又想起秦华娘失踪,不知杜尚在阴间可有纸钱收。林秀芝叹了一声,转身拐进央华大道,买了些纸钱和一坛酒,在茶楼的残垣断壁前将酒洒了纸烧了,心里祷告了好一阵,愿在这里枉死的冤魂早日投胎做人。 离了金宝街,林秀芝又拐进冒儿胡同。胡同里是一人高的野草,自己家的院里也是。她满心惆怅的走出来,又举目看了看,这哪像京城的地界,明明就是一片废墟。想当年,元昌帝用了十年才战胜了妙光姬氏,大荣用了一百一十年造就了如今的盛况,但去年的两把火就把京城最繁华的街道变成一片废墟。真是可怜可叹!看着这里长疯了的野草,林秀芝心道,这种最柔软也是最坚毅的东西,再没人管,就蔓延到央华大道西侧去了,接着会不会蔓延到京城每一个角落? 林秀芝一路走一路想,当今太子李成化守成有余开创不足;丞相南阳子高和总督大人曹光唏是太会做官的人,于江山无益于子民无福;几位尚书各扫门前雪,虽无过错也无大功。思来想去,只有个湘王世子李洪天心系众生诚心做事,可陛下又岂会让他冒头?林秀芝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要进宫去找陛下,让人们重新搬回金宝街,恢复这里昔日的繁华。 刚进宏光门,远远就看见一座华丽的步撵向这边驶来,撵里端坐一位衣着华丽光彩照人的美人。林秀芝闪在一边,等步撵先行。半晌,众人抬着步撵过去了。林秀芝疑道,撵里的是什么人?怎么从来没见过。没听说陛下后宫又添了什么新人呐?正想着,皇后宫里的大太监乔得宝来了,见了林秀芝道:“哟,院长来了,好久不进宫了吧?皇后娘娘惦记您呢!”林秀芝道:“我也正要去裕隆宫给娘娘请安,不知娘娘今日可方便?”乔得宝道:“方便方便,院长是什么人,您随老奴来吧!”林秀芝只好与他同行,边走边问:“刚才撵上的是?”乔得宝道:“西平国主进献的美人,陛下恩准,赐予太子做侧妃,现下去裕隆宫拜见皇后。”“西平国?”林秀芝喃喃道,心想,西平国怎么在这个时候进献美人? 到了裕隆宫,皇后正和太子侧妃训话,太监通报林院长求见。皇后道:“请。”林秀芝进殿施礼后,皇后道:“院长今日来的正好,这位是太子侧妃韦氏。”林秀芝又向韦氏行礼。韦氏点头轻轻还了一礼。就这一眼对视,林秀芝突然觉得,这女子似曾相识。皇后对乔得宝道:“寝殿可都布置妥当了?”乔得宝道:“回娘娘,老奴亲自查看过,各处都妥当了。”皇后道:“好。”然后对韦氏道:“郡主远道而来,先回寝宫休息,本宫明日再带你各宫转转。”韦氏谢恩,两名宫女陪着她退下去了。 林秀芝眉头紧锁,久久打量着她离去的背影。皇后道:“提香郡主是西平国良王韦佳之女,品貌端庄才思过人,陛下甚为满意,赐给太子做侧妃。院长看着郡主可好?”林秀芝道:“罪过,微臣岂敢评议太子侧妃。”皇后道:“院长见识过人,陛下盛赞过的。本宫今日见了郡主,心里替太子高兴。殿下宫里需再多两个这样品貌才思的人。”林秀芝道:“陛下为何这时想到为太子立侧妃了?”皇后道:“这事已商议了一段时间。西平国主愿与大荣交好,将郡主送过来,太子妃无出,陛下思量以她的品貌才情放在建元宫最为合适。”林秀芝心道,原来如此。 离开裕隆宫,林秀芝要去正泰殿见皇帝,被守在外面的两名太监告知,陛下正接见西平国使臣,今日怕是见不了院长了。林秀芝只好退出来。正要出宫,迎面遇上卫通。二人打过招呼,林秀芝见他这副架势,料想他是去英王府,便问:“英王现下可好?”卫通道:“身体无碍,精神大不如前。”闻言,林秀芝心想,要不要请肖宵过来看看。卫通见她似有心事,并不多言拱手告辞了。 第54章 提香殿侧妃遇刺 太子妃乐氏是元昌帝皇贵妃乐氏家族本代的小女儿,比太子小三岁,中人之资才情尚可,与太子完婚五年一直无所出。除乐氏外,太子还有一位侧妃平氏一位才人陆姬,也都无所出。可能正是基于此,皇帝陛下才把十八岁的提香郡主赐于太子做侧妃,希望早日抱上皇孙吧。提香郡主生的身材婀娜冰肌玉骨,一对杏眼静时楚楚可怜动时又媚态百生,在皇宫一众妃子侍妾中堪为翘楚。不过太子李成化对宫闱之事一向不感兴趣,即便有位千娇百媚的新妻,他也常常独宿寝殿,新婚之夜都没与她同房。 这一日,太子正在寝殿听卫通汇报英王近来的状况,殿外突然传来宫女的惨叫,接着是几名太监匆匆的步伐,太子的两名贴身侍卫忙出去查看,卫通则守在太子身边一动不动。少顷,侍卫进来报:“殿下,提香殿出事了。”提香殿就是太子侧妃提香郡主韦氏居住的地方,原本叫淑景阁,因陛下看重这个儿媳,便以她的名字命名。听说此处出事,太子带着卫通赶了过去。 寝殿内几名宫女缩成一团,尖叫哭声不止。提香郡主倒在床上,浓密的头发盖住了脸,黑色的发丝中渗出一滩血。卫通顾不得礼仪,上前掀开郡主的头发,也是浑身一紧。只见郡主双眼插着两枚钢钉,左半边脸割去了鸡蛋大的一块儿皮肉,露出骨头。卫通用身体挡住太子,对侍卫道:“把宫女们先带出去,叫御医过来。仔细搜查一遍提香殿,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把今夜值守的人都给我带到文泰殿。” 李成化看不到韦氏出了何事,但知道一定不是好事。他一向信任卫通,既然不让看,他便不看了。卫通道:“殿下,回文泰殿吧,我留在这里。”李成化走了。 文泰殿内,值夜的宫女、太监、官兵都带到了,一齐跪在地上。太子道:“提香殿怎么回事?”一名宫女道:“回殿下,今晚奴婢侍候娘娘卸妆后,娘娘要茶喝。奴婢转身去倒茶,回来后娘娘就倒在床上了。我和灵燕想扶起娘娘躺好,然后,然后就看到娘娘的脸……..”宫女吓得浑身颤抖起来。太子道:“何人去过提香殿?”宫女道:“晚饭后娘娘一直在殿里看书,并没人去过。”太子又道:“听到什么声音没有?”两名宫女道:“奴婢去倒茶的时候,灵燕为娘娘收书,只有娘娘喊了一声‘喝茶’,没听到什么声音。”太子又问在提香殿上夜的六名官兵,众人均答没有见到可疑的人。上夜的太监也是,没见到有人进过提香殿。 半晌,卫通和御医过来了,御医道:“启禀殿下,韦妃娘娘眼中的钢钉已拔出,但眼睛怕是保不住了。左脸的伤已经处理过,需要些时日恢复。”太子道:“性命可有碍?”御医道:“殿下放心,并未危急性命。”太子李成化见也问不出众人什么,让他们退下了。卫通已派官兵外三层里三层的将提香殿围了个水泄不通。 李成化问卫通:“你看见了什么?”卫通道:“郡主伤的蹊跷。”李成化道:“怎么说?”卫通道:“从伤势看,不是瞬间可以完成的。郡主左半边脸的皮肉并不是一刀割下的,即便先钉住双眼,郡主也没理由不发出一点声音,宫女怎会听不到?如果是人所为,那么这人的确是武功高强心狠手辣。起码我认识的人里,没人可以这样无声无息。”太子李成化把拳头攥的嘎嘎作响,心道,真是流年不利!景华宫的人偶案没破,英王被何人掳走不知,丢失了六成的财物至今也没查出,古钊横死,如今就连自己的寝宫都出事了,他李成化这样没用吗? 卫通道:“殿下,我去禁卫军里选四名女武官,调到郡主身边侍候?”李成化想起那两名吓的浑身颤抖的宫女,想必不敢再留在韦氏身边,道:“好。”又想韦氏进宫不过数十天,自己没给她半分温存,却在他的宫里遭此横祸,心里不免羞愧难当。心里合计着,等她伤势好了,无论如何都要对她好一点。 次日一早,皇后、黄贵妃、景妃、锦妃、太子妃来提香殿看望韦氏,见她面纱遮面均大惑不解。太子低声道:“伤了脸,怕吓着母后和娘娘。”皇后皱着眉看了看躺在榻上的韦氏,瘫软的像一团棉花,叹了一声,带着众人走出提香殿。太子也跟了出来。皇后道:“她是西平国的郡主,就算放在太子宫中,殿下也需小心待她。此事不容小觑,殿下必须尽快找出凶手。还有禁卫军那帮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出事,殿下也须好好整顿整顿。”太子自知理亏,道:“儿臣谨记母后教诲,马上去办。”皇后又对乐氏道:“你好好看护她,有事速来报我。”太子妃道:“是。” 皇后带着黄贵妃、景妃、锦妃走了,一路走一路叹气。景妃道:“娘娘,去贵妃宫里看看小公主吧?又大了几个月,更让人喜欢了。”皇后道:“也是,本宫几个月没见荣德了,走,去看看。”黄贵妃头前带路,领着皇后和景妃等人进了景华宫。 一进寝殿,只见七公主和两个嬷嬷正哄着荣德公主玩乐。公主七个月了,白白胖胖,嘴里时不时发出一声声“咿咿呀呀”。七公主给娘娘们见过礼,皇后道:“本宫让人把你的东西搬过来,你就住在这里,省了成日里往这里跑了。”七公主道:“母后!”黄贵妃道:“那敢情好,公主生的这般伶俐,荣德能得姐姐陪伴左右,将来长大成人若有姐姐一半的品貌才情臣妾就要烧高香了。”皇后看着七公主,对黄贵妃道:“贵妃不要宠着她,才情就算了,只是模样还过的去吧!”又把荣德公主抱在怀里,问两个嬷嬷:“公主近来进食可好?晚上睡的可踏实?夜里醒几次?”嬷嬷一一答了。 皇后道:“务必仔细着。小孩子眼睛亮,容易看见那些脏东西,不要带她去边边角角不常走动的地方。”然后又和黄贵妃道:“本宫刚才见提香殿配了几名女武官,不然给景华宫也配几个?”贵妃道:“臣妾多谢娘娘的好意,调配几个武官事情虽小,但牵涉甚广,若给景华宫调了,其他后妃娘娘又如何安抚?提香郡主是新人又是友国来的,出了事太子给配几个武官自是无可非议。但景华宫上次的事已经闹了个人仰马翻,惹的陛下不安生,太子跟着受累。臣妾不是作狂不知礼数的人,荣德虽小也不娇气,如今陛下、太子诸事繁多,臣妾不能帮忙岂能添乱?以后凡事臣妾和公主小心些便是。”皇后笑道:“还是贵妃想的周到,也罢,就这样吧!以后若有需要本宫再去找陛下和太子说。” 七公主突然道:“母后,十三哥哥怎么样了?儿臣听说,不大好。用不用像上次敏儿姐姐那样,寻个神医看看?”皇后听到前半句心一沉听到后半句心又浮起来,道:“也是。”而后又道:“神医那么好寻?”黄贵妃道:“王爷这病怪呀?怎会好好的一个人就傻了?太子没查出什么?”皇后道:“为这事陛下发了一通脾气。太子,贵妃是知道的,那么疼小十三,派出去不知多少人,也没查出个究竟。” 黄贵妃笑着摇摇头道:“这个真是怪了,堂堂一个王府里,大白天的能把王爷掳走,还没人看见,莫不是个鬼?”景妃道:“贵妃这么说,怕真是个鬼呢!想想国史院大火,娘娘宫里的那个,英王,不都没人看见是什么人做的吗?诶呀,真是个鬼吧!”皇后斥道:“景妃!”景妃忙住了嘴,黄贵妃嘴角浮起一丝笑。 第55章 芦思道岁月静好 为查潜入提香殿的凶手,卫通专程去了一趟总督府。总督大人曹光唏陪他查看了古钊的伤口,卫通道:“应该是同一人所为。大人可有眉目了?”曹光唏道:“现场只找到这具尸体,既无人看见也没有其他线索,日前本府命人把将军生前的各种人情关系能查的都已经查了,现下还是毫无头绪。” 卫通道:“以大人看,将军是在金宝街被人杀害还是在别处被杀移尸到那里?”曹光唏道:“本府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以现场情况来看,是在金宝街被害。”卫通道:“将军为何会去那里?”曹光唏道:“本府也甚感奇怪,所以命人去查了将军近日的出行情况。司衙理的人说,将军最近常常不在营里。本府又让人查了将军近日常去的几处地方,是位于库侍大街的隆香酒楼和隆悦赌坊。赌坊的人说,将军最后一次去还是十几天前,当晚逗留到子时,后来就再也没有去过了。” 卫通心想,怎么又是库侍大街?曹光唏对卫通道:“韦妃刚刚进宫,如果杀将军的和杀韦妃的是同一人,这二者有什么联系呢?”卫通也在考虑这个问题,郡主刚从西平国来到大荣,满打满算不过数十天,她与古钊能有什么联系? 离了总督府,卫通照例去英王府。英王依然呆呆傻傻,如几岁孩童一般。奶妈刘夫人始终陪在身侧。卫通问言扬可有异样,言扬道无。离开英王府,卫通返回皇宫,路上遇到于恒和白景。卫通问二人:“可是湘王有事?”于恒道:“王爷在北边避暑,得了些好用的席子,让人送回一百八十挂,给陛下和各宫的娘娘。”卫通“哦”了一声。 到了宏光门,于恒走进去了,白景咳嗽了两声,卫通会意,闪到另一处,白景问卫通:“师兄,当日在卫戍区大营门口,那驾马车上的女子到底是何人?”卫通道:“为何问她?”白景道:“好奇而已。”卫通道:“没看清。”白景道:“师兄,古将军死在金宝街的杜尚茶楼,你就没想过为何吗?”卫通道:“你知道?”白景道:“不知道。但师兄想想,谁一直在争那批东西,谁现在又在保管着那批东西?”卫通当然知道,但他也笃定不会是她。 “师兄,那人是不是秦华娘?”白景道。卫通道:“没看清。”白景冷笑一声,道:“师兄是什么人,当场一掌劈死她也不成问题吧?为何没有,反而让她跑了?”卫通道:“一时失手。”白景长舒了一口气,苦笑道:“师兄不说当弟弟的也没有办法,只是这秦华娘性格泼辣,现下也不知有何人相助,如果英王是她掳走的,那还有什么事是她干不出来的?目下是一个古将军,下一个又会是谁呢?”卫通不答,白景只好拱手告辞。 次日,白景、丁全驾着一辆马车去西郊员外府见李洪天。清久远远看见一车的东西,笑道:“还是王家气派,吃了我几顿饭,给这么些好东西。”白景、丁全向众人施过礼,道:“王爷让人从北边带过来的,六十挂凉席六十条凉被六十个凉枕,还有带给公子和少爷北边来的酒和羊肉。”清久喊道:“我正要办一个英雄宴,就少了肉和酒,这下齐了。”说着,把他二人让到屋里。 李洪天道:“父王可有书信?”白景咳了一声,道:“只有东西和口信,东西就是这些了,口信是一部分给陛下一部分带来员外府。”李洪天嘴角抽动了两下,又道:“母后可有口信?”白景摇摇头。清久道:“世子,你多大了?要什么口信?王爷王妃知道我亏待不了你!”李洪天苦笑了一声,心想,王爷怕是又生他的气了。 肖宵对白景二人道:“你们和世子好久不见,今晚留下如何?”然后看清久,清久马上道:“我让人给你们安排屋子,今晚就办个英雄宴。”说完便让安泰去安排了,又对安喜安乐道:“把东西拿到姑妈那边,让她安排;肉和酒拿到厨房,今晚给我留着办宴用。”丫头们答应着也走了。白景看他安排的明明白白,笑道:“公子真是个管家的能手。”清久道:“那是,这才多大点事?把个江山给我我也能捏出朵花来。”白景和丁全扑哧一声笑了,肖宵神色如常,应是看惯了他这副脸不红心不跳的模样,李洪天则一直摇头。 晚上,厨房炖了一大锅羊肉,瑶霜又让人备了好些时鲜蔬果点心等,统统端到芦思道。芦思道大厅内,摆了几张长几,并排放在一起,众人围坐在一处,好不热闹。李洪天低声对肖宵道:“公子这里清静惯了,今儿这么一闹,俗气了。”肖宵道:“无妨,又不是天天这样。”瑶霜坐在正位,左手边是世子李洪天,李洪天下首是肖宵,然后是丁全。清久坐在瑶霜对面。瑶霜右手边坐着红童,然后是敏儿,白景。瑶霜让丫头们给众人斟了一杯酒,先给大家热热身,清久一饮而尽,道:“炎天暑热的,热什么身呐?我给你们讲个鬼故事,降降火吧!”敏儿马上打住,道:“大晚上的讲什么鬼呀,你上次说的神仙那个,还没说完呐,接着说呗!”红童问敏儿:“什么神仙?”敏儿道:“天帝的小叔叔。”然后催促清久道:“说呀。” 清久狐疑道:“哪个神仙?”敏儿道:“上次在同知书院讲的那个,你还没说他叫什么名字,快点,他叫什么?”清久挠了挠后脑勺,拉着长音道:“我上次讲的,什么时候?”敏儿小嘴一噘,道:“丁全也在的,是不是?”说着看向丁全。丁全凡事听李洪天的,李洪天之外就听敏儿的。其实他早忘了是不是有这么回事,见申敏儿问,道:“是。”清久慢吞吞的,似是真不记得了,对申敏儿道:“好姐姐,要不你给我讲一段,我听听。” 瑶霜见状,打趣道:“我的儿,这下子胡诌现形了吧?下次嘴别那么快,你记性不好记性好的可一大把一大把的。”清久“哼”一声,不服气的道:“我是知道的多,天帝的小叔叔都有几千岁了,他的分身都有几百个了,谁知道问的是哪个名字?”“他有几千岁了?还有分身?”敏儿探着头,好奇的问。红童也看着清久,等他一个答案。清久道:“这有什么奇怪,他是神仙诶!几千岁在神仙里只是个小孩子。”敏儿道:“小孩子?那他长什么样?有这么高吗?”说着,举起手在自己头顶比了比。 清久看了看肖宵,笑道:“应该有吧!你觉得他应该多高?”瑶霜道:“又胡说,几千岁不成老妖精了,还神仙?要是那么高,真是返老还童了!”敏儿和红童都笑起来。清久对瑶霜道:“姑妈,举头三尺有神明,你这么大喊大叫的诋毁他,怕是天王老子也保不了你。”瑶霜骂道:“我一个大活人,还怕那些没影的不成?他要真那么有本事,先叫天下太平百姓和乐,姑妈我就真真佩服他!”清久“哼”了一声,道:“他又不是皇帝,管那些事?他做了,要他们这些皇族贵戚干什么?”说完,看着李洪天。李洪天给他夹了一口菜,道:“不用陛下,也不用皇族贵戚,你一个就可干翻千军万马。” 申敏儿拍着手,笑道:“就是,就他贫嘴,快捏他。”说着,欠起身子够清久的脸。清久边闪边道:“姐姐,你不想知道神仙的名字了?我记仇的。”敏儿挤到他身侧,一手掐他的脸一边道:“不告诉不松手。”清久边躲边道:“我说了有什么好处?”敏儿松开手,想了想道:“我给你绣个荷包。”清久撇撇嘴道:“又是荷包!”然后指着李洪天、肖宵、丁全、白景道:“还有哪个你没送过?”敏儿道:“那你要什么?”清久道:“肯定是上天入地世间少有,再不济起码也要是个稀罕物。” 申敏儿未答话,瑶霜笑道:“这孩子,小气死!吃你一口饭,就变着法儿讨债了。姑妈跟你说,申老爷家家财万贯,多的是你没见过的好东西。一个名字快快说来,省的姑妈整你。”红童也道:“好弟弟,别闹了,快说吧!”白景道:“真有这么个神仙?”这话是在问清久,但他看的却是肖宵。肖宵不答,歪头看向清久。李洪天只盯着申敏儿看,那表情好像在说,为何执着于一个名字? 众人齐刷刷的看着清久,清久咳了两声,道:“这个吧,是泄露天机的事,说出来会遭天谴的。不如这样,我拍三下,如果三下过后,天公作美,这名字呐,大伙就一饱耳福。如果天公不作美,那就对不住各位了。”敏儿起身跑出去,站在门口看了看天,道:“出着大月亮呢!”红童也跟出来,道:“天真好!”瑶霜道:“我的两位小姐,你们听他胡诌!”敏儿在门口冲清久道:“你拍啊!”清久又咳了一声道:“来了。”然后抬起右手在桌上拍了三下。少顷,天雷阵阵,月亮被几团突然出现的云层包裹住,之后,便是一阵疾风骤雨! 第56章 知世事天意难违 敏儿和红童被突然降落的大雨淋湿了头发,忙不迭的跑回屋里。瑶霜、李洪天、肖宵等人齐刷刷的走到门口,瑶霜望着屋外,道:“我的儿,你啥时候成了半仙了?”安喜安乐找来布巾给她二人擦拭着头发。清久道:“天意难违。”瑶霜看了他一眼,带众人走回去,道:“都是他招的,大伙吃饭。”于是,众人又吃了些东西喝了几杯酒,说笑了一会儿,瑶霜便带着红童和敏儿回静园休息去了。敏儿还不甘心,离开时双眼直勾勾的看着李洪天,世子会意,打定主意要替她问出来。 女人们离开后,肖宵命安平、安景上了新酒,众人依然围坐在一起喝酒聊天。白景问清久:“清久,你会占卜,可否替我找个人?”清久喝的脸红扑扑的,靠在肖宵的肩头道:“谁?”白景看了看李洪天,道:“秦华娘。”清久喃喃道:“秦华娘?”白景道:“杜尚的遗孀。”清久摇摇头,道:“没见过。”肖宵道:“为何找她?”白景便把古钊之死和提香被伤说了一遍,说完,又道:“我怀疑古将军之死与她有关,郡主那边的情况还不清楚。”从心底说他是不愿提起这些事情的,以免李洪天担心。但他也知道,自己的脸是骗不了世子的,所以不如主动说出来。 清久慢吞吞的道:“一个女人,杀了一个将军?”白景道:“上次在卫戍区见过,已经不似活人了。”清久吓了一跳,道:“敏儿要我说个神仙,你却给我说个鬼?”李洪天问白景:“见过卫通吗?”白景道:“见过,他笃定在卫戍区出现的不是秦华娘。”肖宵道:“既是这样,不用找。”李洪天道:“为何?”肖宵道:“同一个人,白景认为是,卫通认为不是。他为何如此笃定?除非他清楚她的下落。如果秦华娘已不是活人,杀他的就是卫通。所以,现下这个人就在卫通身边。” 李洪天、白景、丁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白景道:“在卫通身边?”肖宵“嗯”了一声。李洪天道:“难道她在建元宫?是她伤了提香郡主?”刚说完,又觉得不对,道:“她不是想伤郡主,是太子。”肖宵摇头道:“倒也未必。”白景猛的起身,对李洪天道:“世子,我想去看看。”李洪天还未说话,肖宵道:“白景,现下情况不明,不建议你去。”李洪天清楚白景与卫通有师兄弟这层关系,道:“卫通身手了得,你无需过虑。”丁全道:“建元宫防守严密,提香郡主被伤后更是被围的铜墙铁壁一般,卫通成日和太子一处,应该不会出事的。” 肖宵问白景和丁全:“郡主被伤,可查到什么线索?”白景道:“听说毫无头绪。不过有一点,郡主和古将军双眼都被钢钉刺穿。”“什么?”清久突然问了一句。肖宵也道:“双眼被钢钉刺穿?”白景点点头,道:“古将军的尸体我亲眼见过,双眼被刺穿,胸部被开膛破肚,五脏六腑被挖的干干净净。整个身体做跪地之姿,双脚双手被四把匕首钉在地上。”肖宵了然,问:“郡主也是如此?”白景道:“听说刺穿了双眼,左半边脸伤了皮肉。未见真人,详细情况我也不清楚。”清久一把捂了脸,倒在肖宵怀里。 夜里,李洪天睡的很不好,只觉得有人牵着他的手,在白雪皑皑的地面上走,走一段弯下腰摸着他的头,不停的叹息。他记得,那是他的祖父太宗圣皇帝。但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手越来越凉,之后便有一点血打在他脸上。他惨叫一声坐起来。唉,又是梦。李洪天叹了一声,心里奇道,最近是怎么了,为何总梦到祖父?抬眼冲窗外望去,夜色清淡,似蒙着一层纱幔,空灵的不似人间。心想,在王府时为何从不见这般景象?他就这样在床榻上坐了有半个时辰。一旁的榻上,肖宵和清久睡的正香。清久喝了很多酒,靠在肖宵怀里不松手。李洪天看着二人,心道,自己要是有个弟弟也应是如此亲密吧! “世子。”李洪天正左思右想,突然听到肖宵叫他。他一怔,冲肖宵看去,只见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并没有醒。“世子,又梦到祖父了吗?”这一声,还是肖宵的声音。李洪天下了床,轻轻走到他二人床边。这次看清了,肖宵闭着眼,睡的很踏实。李洪天道:“谁?”那声音道:“世子现在明白太宗圣皇帝的叹息了吗?”李洪天不答。那声音又道:“如果明白了,那世子也清楚为何湘王是个逍遥王爷了吧?既清楚,又何必纠结?睡吧!”李洪天道:“你是谁?”那声音不再答话。 次日一早,白景和丁全向众人辞行,李洪天把自己的玉牌给二人,道:“注意建元宫的动向,有事马上回我。 ”二人答应一声走了。肖宵望着二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李洪天道:“公子,昨晚是你和我说话吗?”肖宵一怔,问:“什么话?”李洪天便说了一遍,肖宵道:“不是。”李洪天道:“公子有同胞兄弟?”肖宵道:“没有。”李洪天不说了。肖宵却道:“世子明白太宗圣皇帝的叹息了吗?”李洪天点点头道:“大概明白。”肖宵道:“既然明白,为何把玉牌给他二人?”李洪天道:“我不明白的是,像公子这样的人,本应该出将入相扶危济困有一番作为,为何把自己困在这里?”肖宵道:“世子,你可想过黄贵妃为何将正法剑送回,留下卫道?”李洪天一怔,他好像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肖宵道:“世子,你还是在芦思道好好休养,不要辜负了王爷的一片苦心。”说完,二人折身返回屋子。 刚进屋,便听到卧房里传出清久讨饶的声音,二人马上过去。一看,竟是申敏儿手里提着一只小老鼠威逼清久说出神仙的名字。李洪天走过去,拉过敏儿道:“哪找的,快扔了。”敏儿不依,道:“先让他说。”清久半个身子窝在被里,道:“天意不可违!威胁我也没用,死了也不说。”敏儿道:“讲故事不讲完,我惦记好长时间了,今日必须告诉我!”肖宵挡在清久身前,道:“名字而已,故事都是他胡诌的,别和他认真。”敏儿“哼”道:“做事要有头有尾善始善终,胡诌的他也要给我编个名字。” 李洪天把她拉到身边,道:“什么神仙?那么重要?”敏儿道:“重要,我有可能见过他。”李洪天一惊,道:“见过?在哪儿?”敏儿一本正经的道:“梦里呀!”清久把头从被里探出来,道:“我讲的这么好?做梦都让你想着?哎,他什么样,比我如何?”敏儿道:“一头凤一只鸡。”清久“哼”一声,把头缩回被里。敏儿又要去揪他,李洪天忙把她拉走。 第57章 提香殿卫通斗鬼 白景和丁全刚进城,远远就见长平街自西向东净水泼街,官兵清道。二人对视一眼,不记得今日是什么重要的日子。白景在一个官兵面前停下,问:“小哥,今日什么日子?”那个兵见他穿着官服,道:“漕运总督高大人自南边取圣水回京了。”二人恍然大悟,就地进了一家酒楼,选了二楼一个靠窗的位子,等着看看这一盛况。 一个时辰后,街上走过一队骑着高头大马的官兵,二人一排,共六人,紧跟着便是一顶四人抬的大轿,丁全道:“高大人?”白景“嗯”了一声。之后便是运水的马车,一辆接一辆,二人粗略数了下,有二百辆之多。白景边数边摇头。丁全道:“听说动用了四十艘大船,怕是这些车拉不下吧!”白景道:“取回来就好,世子不用担罪了。”说完,二人离了酒楼,先去库侍大街见了林秀芝,报告了世子和敏儿的近况,才返回王府。 回到王府,白景换了衣服,然后去皇宫见卫通。文泰殿内,太子正在召见刚刚运水回来的漕运总督高圣高大人及礼部尚书夏华,商议迎圣水一事。白景在殿外等了良久,门外的小太监道:“白侍卫,你若有要事的话不如先回去,太子这边事清了,我给您找卫将军去。”白景想了想,道:“没事,回去也是等着,就在这儿等吧!”然后又道:“最近建元宫可好?”小太监面露难色,苦笑着道:“白侍卫,你若白天无事多来我们这边走动走动,最近大家心里不踏实。”白景道:“我看禁卫军已把这里围成铜墙铁壁了,怎么还不踏实?”小太监看了一眼殿里,低声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突然出这么档子事,瘆的慌!”白景一掌拍在他的肩上,道:“无事,天子脚下能有什么事?公公放心,这里太平的很。” “什么人在外边?”太子在殿里突然问了一句。白景心道,唐突了。小太监道:“回太子殿下,白侍卫有话回。”卫通走出来,对白景道:“进来吧!”白景进到文泰殿,躬身向太子施了一礼。太子道:“去见世子了?他可好?”白景道:“回殿下,世子已比前些日子好多了。世子让卑职转告殿下,如殿下用人,湘王府留守侍卫可添补。”太子道:“世子有心了。替本宫转告他,好好休养,本宫等他回来。”白景又施了一礼,看了一眼卫通。卫通会意,送他出来。 走出文泰殿,白景立马收了笑意,正色道:“师兄,你说实话,秦华娘是不是死了?”卫通脸色阴沉,道:“你为何揪着她不放?和她有仇?”白景冷笑一声,道:“她肯定和人有仇,但不是我。师兄,我确定卫戍区所见之人就是她,你目下要小心,她可能就在你身边,说不定就在建元宫。”卫通道:“好歹也作过御前侍卫,一个妇人就把你吓成这样?”白景道:“我和师兄不同,谨小慎微惯了,但小心驶得万年船。近来城里怪事连连,总督府那边也查不出个头绪,为今之计,需尽快查明对方意图,以想个万全之策引蛇出洞,不能总这样被动挨打。” 卫通道:“这话说的是,但查案并不是你我的职责,越俎代庖的事我也做不出。我只要护住太子平安,就尽了自己的本份。”白景斥道:“卫通,你不仅是太子侍卫还是禁卫军副统领,新进宫不久的韦妃伤了,你敢说不是你失职?如果再伤一个,怕是太子也保不住你的项上人头。”卫通见他急了,也不恼,道:“回头聊。”径直走了。白景看着他的背影蓦然的叫了一声:“师兄!” 白景闷闷不乐的走出建元宫,刚到门口,迎面遇到黄贵妃和景妃,忙施礼道:“贵妃娘娘,景妃娘娘。”黄贵妃显然没想到他会出现在建元宫,一脸愕然,半晌才道:“世子可好?”白景道:“世子有旧疾,旧疾又添新病,御医说需安心静养,一时半会儿怕是不容易好。”景妃道:“这孩子,年纪轻轻的怎么总生病,上次在后花园也是。”贵妃道:“他是心病。”景妃道:“啊?心病?”贵妃和景妃说却似是说给白景听,道:“哎,有个心上人,偏偏拆散了,气也气出病来。”她边走边说,回头又对白景道:“回去劝劝世子,做不了正妃,做侧妃也是一样的。”白景手攥的嘎嘎响,气呼呼的走了。 当日太子和礼部尚书等人拟定迎圣水大典后,便禀报了皇帝陛下。陛下欣然应允,一切按拟定的程序办理,又钦点太子主持大典,文武百官均要参加。于是,太子又忙碌起来。常常子时才能返回寝殿。 这一日,太子刚回宫,便见两名女武官等在阶前。见了太子,施礼道:“殿下,韦妃想见见殿下。”太子坐在撵上困意上涌,打了个哈欠,道:“这么晚了,还没睡?”一名武官道:“韦妃想见殿下,近日一直睡的很晚。”太子困的已睁不开眼,免为其难的道:“好,去提香殿看看。”说着,下了步撵,一名太监搀扶着他步履蹒跚的向提香殿走去,卫通紧紧跟在身后。走了两步,太子对卫通道:“不早了,你回去歇着吧!”卫通道:“我等着陪太子回寝殿。”太子笑道:“随你。” 进了提香殿,韦妃正坐在床榻上,脸上遮着面纱。见太子进来,韦妃只在榻上伏了伏头,道:“殿下。”太监扶着太子坐在一侧的软榻上,卫通则守在殿外。太子冲太监摆摆手,太监忙出去了。 太子道:“郡主的伤好些了吗?”提香不说话,只垂着头。见状,太子甚觉愧疚,道:“不必担心,御医说没有大碍,费些时日罢了。”提香慢悠悠的道:“殿下,你没看过我的脸吧?”太子道:“啊?”提香接着道:“殿下从没看过臣妾的脸,臣妾就没脸给太子看了。从今以后,臣妾要如何在这里活下去?” 太子心一沉,半晌道:“郡主,无碍。本王并不是个好色之徒,你我既已结成夫妻,郡主什么样都是本宫的妻子。”提香发出一声声低笑,凄苦的让人心疼。太子好一阵不忍,起身坐到她身边,郑重其事道:“郡主,本宫以大荣储君的名义发誓,无论如何,都不会弃你不顾。你好好在这里待着,本宫绝不许任何人小瞧你,一定会待你和其他妃子一样好。” 半晌,提香道:“殿下,你愿意看看提香吗?如殿下愿意,提香会很高兴的。人们说,提香的脸比花还好看,殿下愿意看看吗?”太子迟疑了一下,道:“愿意,本宫当然愿意。”提香发出一声欢快的笑,连站在殿外的卫通都听的清清楚楚。提香抬起手,慢慢掀起面纱,太子倏地往后抽回身子,嘴里大叫一声:“啊!”他重心不稳,一下从榻上跌下来。四名女武官和卫通闻声忙跑进来。太子已跌倒在地,整个人抽搐的像一条蚯蚓。而提香已用面纱再次遮住了脸,垂着头定定的坐在榻上。 卫通一个箭步冲到太子身边,将他扶起道:“殿下,你怎么了?”太子抖的厉害,脑袋要扎进他怀里一般,嘴张了半晌也没说出一句话。卫通对坐在榻上的提香道:“侧妃休息吧,下官陪殿下回寝殿了。”话音刚落,提香殿的大门就关上了,四名女武官齐刷刷的向卫通打来。卫通一手搂着太子一手扬起推出一掌,四人向后一躲。卫通将太子放在一旁,随手抽出佩刀,片刻之间便将四人拦腰截断。他正要再去扶起太子,忽听身后传来“嗖嗖”一阵风声,伸手一抄,便将打向他的两枚钢钉稳稳的接在手中。回头一看,偷袭他的正是提香。 卫通道:“你?”提香道:“卫通,你还记得我吗?”说完,一把扯掉面纱,只见她两眼血红,眼下斑斑血渍,左半边脸是一片白骨,难怪太子会被吓呆,真是比死人还要可怖。“你是谁?”卫通问。提香道:“换个样子就不认识了?这张脸很难忘吧,保证会让你记一辈子!”说完,抬手一扬向卫通掷出一物,卫通闪身一躲。提香又一抬手,手里的东西便像天女散花一般在寝殿内四散开来,卫通不知是何物,不敢随手去接。但又怕伤了太子,只好为他挡开。一瞬间,肩膀便挨了一下,当即便吐了一口血。 提香哈哈大笑,似是疯癫了一般。卫通终于知道她是谁了,没错,就是秦华娘。她得意的看着卫通,道:“如何?我就是做了鬼,也会缠着你。卫通,当日你杀我的时候,可想过会有今日?我要让你和我一样,永不得超生!”说完,跳下床榻,伸出手掌向卫通打过来。卫通只觉浑身松软,力气像被抽走了一般,但依然轻而易举的攥住她的手腕,问道:“是你掳走了英王?你的同伙是谁?在哪?”秦华娘道:“你永远也不会知道。”然后抽出手,抬手又是一掷,直接打向太子。卫通飞身跃起,将太子拦在身后,左臂却被打中,瞬间失去知觉动弹不得。 恍惚间,提香殿的大门“咚”的一声开了,飞身进来一个少年,正是白景。他冲着秦华娘便是一剑,秦华娘闪身一躲,消失的无影无踪。白景在殿内找了一圈,四下无人,急忙跑到卫通身边,嘴里喊着:“师兄,你怎么样?”卫通手臂失去知觉带的他整个身子如钉在地上一般,他直勾勾的望着太子倒地的方向,道:“太子。”白景走到太子身边查看,对卫通道:“无事,只是晕过去了。”然后跑到殿外喊到:“来人呐,侍卫!”少顷,十几名全副武装的侍卫才赶过来。 第58章 贤肖宵施救卫通 太子寝宫内,攀前带着两名御医为李成化诊治。太子妃乐氏、侧妃平氏及才人陆姬围在榻边。侧殿内,一名御医却紧锁眉头,看着卫通的左肩和左臂发呆。卫通盘腿坐在榻上闭目不语,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御医低声问白景:“白侍卫,看情况是中毒了。你可看清是何物伤了统领?我也好对症下药。”白景正托着下巴看卫通的伤,心道,这只青黢黢的手臂倒颇像自己当日被杜尚咬伤的手,难道被咬了?卫通对御医道:“不知何物伤的,没看清。” 白景没想到他依然神志如常,道:“师兄,她没咬你?”卫通张开双眼,不知他为何如此问,摇了摇头。白景道:“当日杜尚被世子抓住,王爷在府里审问时被他挣脱,我的手被他咬了一口,症状和师兄此刻的很像。”御医道:“那白侍卫用的是何药?下官马上去取。”白景想了想,对御医道:“师兄中的毒怕不是太医院可解的。”说完,对卫通说了声:“得罪了。”然后伸出两指点住他的穴位。 白景定住卫通后,走到正殿对太子妃道:“启禀太子妃,卫统领伤势严重,卑职要马上带他出宫诊治,请太子妃恩准。”太子妃道:“出宫诊治?”那名查看卫通伤口的御医走过来,道:“太子妃,卫统领伤势非同小可,不能耽误了。”太子妃道:“那有劳白侍卫了。”白景谢恩,在建元宫要了一辆马车冲员外府奔去。 白景驾着车一路疾行,不敢有片刻耽误,直到卯时末才赶到员外府。他跳下马车,把门敲的山响,半晌,一个小厮才半眯着睡眼打开了门。白景道:“找肖宵公子,快把门打开。”说完,跳上马车,抓紧缰绳驶进院里。白景带着卫通到了芦思道,只见屋子里有点点光亮,白景在院子里嚷道:“世子,肖宵公子,有急事,请开门。” 肖宵打开了门,白景架着卫通走进来。李洪天已经起来,见这情景问:“受伤了?”白景道:“被秦华娘伤的。”肖宵道:“把他放到榻上去。”白景把卫通放到榻上,拨落手臂的衣服,解开了他的穴道。肖宵看了看,把左手放在卫通的肩头,捂了一会儿,又滑到左臂,然后拿开手,翻开手掌让李洪天、白景看,二人一惊,只见肖宵的手掌已经黑了。李洪天道:“你把毒吸到自己身上了?”白景咬着嘴唇道:“难道上次我的毒也是公子吸走的,我还以为…….” 肖宵道:“我中过的毒成百上千,吸点毒不算什么。给你们看是想告诉你们,他中的毒比你上次的毒厉害的多。看来她的帮手不简单。”白景看着卫通被肖宵抚过的皮肤,依然有些淡淡的青色,道:“他,这就好了吗?”肖宵道:“毒只去了八成,剩下两成看他自己了。”李洪天道:“去不净?什么意思?”肖宵道:“如果我都去不净,那只能说明他做了错事,这两成是他必须接受的惩罚。”肖宵看看白景,道:“扶他躺下,让他睡会儿吧!我再去给他熬点药。”说完,出房去了。 白景安置好卫通,李洪天递给他一方手帕。白景这才发现自己满头满脸都是汗,拿在手里边擦边道:“幸亏世子给的玉牌,不然昨晚真出大事了。”于是便把提香殿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李洪天听的呆住了。白景道:“我离开建元宫的时候,太医院的御医都守在太子的寝殿。不过我已查看过,太子没有受伤,大概只是被那张脸吓的。” 李洪天道:“她是西平郡主,秦华娘是怎么用的她的身份?”白景也没想到,她竟敢扮作太子的侧妃潜伏在建元宫?实在是胆大包天。李洪天脑子飞快的转着,是郡主本来就是假的,还是遭了秦华娘的毒手?若是后者,这可是涉及两国邦交的大事,如何处置? 白景道:“还有提香殿的四名女武官,听说是上次郡主出事后,卫通亲自选进提香殿的。为何这么快的时间反水对付太子和卫通?还是说在郡主出事前,她们就预料到了这一步?”李洪天道:“难道上次郡主出事,也是秦华娘干的?她借此取代了郡主。而卫通调的四名女武官也被她干掉,反过来尸体还被她所用。”白景道:“卫通选的人身手绝对错不了,她能一对四,太厉害了。”李洪天赞同的点点头,道:“她能伤了卫通,确实不简单。” 白景道:“世子,我们现在怎么办?”李洪天道:“你确定她还在宫里?”白景道:“我刺了她一剑,应该没伤到她,之后便消失不见了。我四处找过,没找到。如果她的目标是卫通的话,我想不会走远。”李洪天道:“如果只是杀卫通,为何费这么大功夫?”白景道:“卫通终日和太子一处,接近太子也就接近了卫通。” 李洪天道:“那是接近太子容易还是接近卫通容易?”白景道:“太子在明卫通在暗,都不容易。”李洪天道:“刚刚肖宵说她有帮手,这个我赞同。她生前不过是个妇人,就算变成厉鬼也绝不是卫通的对手。她既以太子侧妃的身份居于提香殿,要杀卫通完全可以借太子之手。为何不惜暴露这好不容易得来的身份?我猜,是她来不急,必须要尽快干掉卫通。” 白景抱着双臂,逐一猜道:“其一,她是一个商人之妻,假扮郡主,时间一长才情举止很容易露出破绽;其二;也许她开始确实想通过取悦太子杀掉卫通,结果发现太子对她并不上心,这条路也被堵死;其三、她并非活人,不可能长时间暴露在阳光下。所以思来想去,只好先下手为强。” “给世子当差真不容易,不仅身手要好,脑子还得活。哎,还好不是我。”二人正说着,清久拍着手从卧室走出来。李洪天看着他,道:“醒了?”白景道:“清久,不好意思啊,吵到你了。”清久叉着腰,打了个哈欠,道:“哪里,我早知道有这么一天!” 白景正色道:“那帮我算算,她现在去了何处?”清久撇撇嘴,道:“鬼嘛,自然是人看不到的地方,或者说是见不得人的地方。不过皇宫里这种地方怕是太多了。”白景喃喃道:“看不到的地方?”李洪天问白景:“近日宫里可有其他要事发生?”白景道:“高大人已将圣水取回,陛下拟定两日后进行迎圣水大典,由太子主持灌满护城河。” 李洪天道:“她们想破坏大典。”清久和白景赞同。白景道:“听说陛下对此次大典非常看重,圣水还京已有数日,除了钦天监择的吉日外,陛下好像在等什么人。”李洪天问:“等人?”白景道:“嗯,那日进宫听万公公嘀嘀咕咕的说了两声。” 几人正说着,肖宵回来了,手里端着一个托盘,盘子里放着一个碗,碗里是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见状,清久忙走过去接过托盘。肖宵对白景道:“喂他吃了吧,可能有些难以下咽,叫他忍一忍。”白景将碗拿在手中,一边叫醒卫通一边喂他吃下。 李洪天和肖宵走到一边,道:“公子,我可能要回趟城里。”肖宵道:“想也是,我和你一起去。”李洪天喜出望外,道:“那太好了。”清久道:“公子!管他们干嘛?不许去。”肖宵道:“你留在家里。”清久疑道:“那怎么行?你出门我怎么可能待在家里?”肖宵道:“你留在家里陪着姑妈和敏儿,我去去就回。” 卫通吃过药,起身见过李洪天,又见了众人。听白景说是肖宵施救,躬身向肖宵施礼道谢。肖宵道:“毒没有清除干净,接下来就看你的自愈能力了,千万珍重。”卫通不解却也不再问,向李洪天辞行,要马上赶回皇宫。李洪天道:“让白景随你走,我和肖公子随后就到。”清久已命人准备了两匹马,卫通和白景上马,向众人辞行走了。李洪天、肖宵、清久到静园向瑶霜、敏儿、红童说明原委后,辞行出来,清久又让安平、安景一起陪着他二人去。 第59章 鬼旁观千秋万代 卫通和白景快马加鞭,回到京城直奔建元宫而去。建元宫外又多了一层官兵,禁卫军副统领卫征被皇帝放了出来,正亲自带队守在建元宫门外。二人见了,施礼进入宫去。太子寝殿内,李成化正躺在榻上,太子妃和陆姬陪在身侧。二人见过太子妃,乐氏像得了救星一般,对卫通道:“卫统领,你可回来了。殿下一直在找你。”卫通看了一眼睡在榻上的太子,低声问:“太子怎么样?”乐氏道:“御医说是受了惊吓,需静养。”然后又带二人走到侧殿,小声问:“昨日到底怎么了,殿下看到了什么?陛下已经来过,怕是要找你问话。”卫通道:“下官马上去见陛下,当面禀明。” 出了建元宫,卫通对白景道:“你还是不要去正泰殿了,先回湘王府,等我通知。”白景道:“好。”又道:“师兄,千万小心,她说不定还在宫里。”卫通摆摆手走了,白景心想,还是这个臭脾气。 李洪天和肖宵回到京城,进了湘王府。命长史于恒召回丁全、颜左等人。丁全、颜左二人回到府中,向李洪天报告了近来城里有关英王府、库侍大街、金宝街等地的动向。半晌后,白景也回来了,又把太子的情况说了说。李洪天对众人道:“两日后的圣水大典太子在明敌人在暗,除了禁卫军的防守,湘王府的人马再设一道暗卫,到时我会和太子禀报。大家一定要打起精神,力保这次盛典万无一失。”然后把白景、丁全、颜左分为三队,分别布防在皇宫三处。 两日后卯时,皇帝陛下带着文武百官前往报国寺祈福,然后回到正泰殿颁发旨意,命太子李成化执掌本次典礼。太子领旨,于辰时亲率文武百官到嘉圣殿祭天。祭天完毕刚好吉时已到,太子宣布:“迎圣水。”礼部乐起,一众穿着吉服戴着礼花礼帽的鼓乐手吹吹打打的从嘉圣殿向着护城河走去。 太子乘着步辇由十六名太监抬着出了宏光门,直奔护城河而去。护城河边早已摆了二百八十个木桶,桶盖上系着喜庆的红色锦带。护城河东西两侧站立着威风凛凛的一千名禁卫军。太子在距护城河一丈开外的地方下了步辇,大太监万山高声道:“请皇帝陛下、皇后娘娘观礼。” 两辆抬着皇帝和皇后的步辇款款而来,大太监万山和乔得宝分别扶皇帝、皇后下了步辇,走到护城河边。太子立于皇帝身侧,其后依次是丞相南阳子高、六部尚书、漕运总督高圣,国史院太史令洪乔恩、总督大人曹光唏等,黄贵妃立于皇后身侧,其后是景妃、锦妃等后宫嫔妃。卫通紧紧站在太子身后,守在皇帝身边的则是禁卫军统领庞章和一个陌生的面孔。 礼部尚书夏华对太子道:“启禀太子殿下,请圣水吉时已到。”太子李成化道:“请。”一声令下,乐声再起,守在木桶旁边的小太监解开锦带,取下盖子。礼部尚书道:“放。”四名太监将木桶抬起,顷刻间,哗哗的水流声混着优美的乐声灌入护城河中。不到半炷香工夫,一条干涸的护城河道便充满了勃勃生机。木桶倾注完毕,上百名宫女手里提着花篮将采摘的吉庆的花朵散入河水中,一时间,数万朵五彩缤纷的小花将护城花装饰的美不胜收。河边的人啧啧称奇,空气中弥漫着一阵阵赞美之声。 皇后看了看皇帝,又欣慰的看了看太子,然后看向黄贵妃。贵妃脸色绯红,煞是好看。皇后不自觉的伸手去拉她的手,突然怔住了,只觉得贵妃的手冰凉。贵妃像没事人一般,嘴角浅笑,对皇后道:“娘娘,你看多美呀!”不想,这话被皇帝听到了,对着她道:“我大荣自是山河锦绣,千秋万代。” 丞相南阳子高道:“陛下英明,臣替荣城之役死去的四十万将士叩谢陛下天恩。”说着,跪下便拜。他这一拜,身后的文武百官齐刷刷跪倒一片,嘴里高声喊道:“陛下英明,臣替荣城之役死去的四十万将士叩谢陛下天恩。” 太子见状,也跪倒向皇帝行礼,道:“父皇英明,儿臣替荣城之役死去的四十万将士叩谢陛下天恩。大荣定会山河锦绣,千秋万代。”丞相见太子跪拜,带着众臣喊道:“陛下英明,臣替荣城之役死去的四十万将士叩谢陛下天恩。大荣定会山河锦绣,千秋万代。” 一时间,河边喊声阵天,一浪接过一浪。见状,皇帝心情舒畅,又向河面看去。这一看,身体一僵,不可置信的往前探了探头。河水的颜色变了。红色?他又探了探头,没错,是红色,血红色。刹那间,一股腥味扑面而来,呛的他咳嗽了一声,接着便有什么堵住了咽喉。他伸手去摸脖颈,只觉得仿佛被人死死掐住一般。他用力的挣脱着,咳嗽的越来越厉害。皇后扶着他道:“陛下,松开手,你怎么了?”太子李成化和庞章忙上前把他掐住自己的手往下掰。 血腥味再次袭来。这次,河边的人都闻到了,众人纷纷挤到河边查看,只见刚才一河清透见底的水已变成一片血污。太子见状,喝道:“卫通,带陛下和娘娘们先回宫。”卫通和庞章使个眼色,带着皇帝陛下、皇后、贵妃、太子妃等人离开了。 丞相南阳子高摸着胡须问高圣:“高大人,你这水是怎么回事?”高圣紧锁眉头,问礼部尚书夏华:“夏大人,放圣水前河道清洗了吗?何人清洗的?这是怎么回事?”夏华道:“河道肯定清洗过,不信你问李大人?”工部尚书李梦道:“河道清洗都有造册,高大人想看,我让人拿来。”高圣道:“那倒不必,只是水取自玉溪河源头,源头之水圣洁无暇。本官取水后一路疾行,历时半载,如今不到半日成了这个样子,必要查个原委出来。” 他几个正在这里理论,太子却身子往后一撤,脸都白了。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河面上在数朵花遮遮掩掩下,似有一张脸在浮动。曹光唏扒住城墙,道:“怎么回事?”察觉异样的卫征忙跑了过来,扶住太子。李成化道:“卫征,带文武百官先撤走。”丞相道:“太子先撤,曹大人和本官留下。”正说着,一片血水冲众人打来,人人身上溅了一片血污。卫征招呼禁卫军赶紧护太子和众人离开,然后拔出宝剑,站在河边观察河里的动静。 护城河里血水翻动,如煮沸了一般,裹挟着一阵阵腥味,不断的向岸上的人砸来。人们还没来得及跑远,便被血水砸中,一个个倒在地上疼的哭爹喊娘。一时间,护城河边乱成一片。卫通飞奔回来,冲到太子身边,架着他就往宫里跑。一团血水紧追在身后不放。见状,卫通把太子交给卫征,拔刀便向那团血水刺去。太子冲着他喊:“卫通,河里有张脸。”闻言,卫通对卫征道:“护好太子。”说完便向着护城河跑回去。 守在三处的暗卫久久不见动静,听到护城河边一阵嘈杂,丁全先带着自己的队伍冲过来,路上遇到太子,护着回了建元宫。颜左等人遇到丞相等人,护着他们出了宫。白景则带人去了护城河。刚到护城河边,就见卫通提着刀,死死盯着河面看。白景跑过去,道:“师兄,怎么了?”卫通道:“她在河里。”白景吃了一惊,伸手把剑拔了出来。 少顷,河面上的花聚集到一处,红色的成了两只眼,白色的成了左脸的白骨,一张鬼脸出现了。卫通提着刀飞身跃下,冲着鼻梁就是一刀,水砸起有数丈高,浇了他一个透心凉。卫通翻身踩在墙沿,向着那张脸轰出一掌。他是铁了心,一定要逼她现身。谁知,水落下后脸依旧是那张脸,而落在卫通身上的血水如长着巨舌的畜生一般,舔舐着他的衣服,然后一点一点的往他身体里捅。 卫通心道不好,对白景道:“走远点,别让水溅到。”然后忙把外衣脱了,就地打了滚,翻身跃起后运气将血水逼出了体外。卫通对守在这里的禁卫军道:“往后退,拔出弓箭瞄准河面。”众人在这里守了半晌,河水却渐渐平静下来,但那张脸依然清晰可见。 第60章 贤肖宵隐身相护 距离大典已过了两个多时辰,眼看三队人马久久不归,李洪天在殿里等的心急如焚,心道,莫不是出事了?正想着,颜左带人回来,把护城河发生的事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遍。李洪天问:“陛下和太子怎样了?没抓到人吗?”颜左道:“陛下和太子已护送回各自宫里,卫通、白景、庞章、卫征带着一千禁卫军守在河边,到属下回来报信除了河面上依旧有张鬼脸,河水已静止不动了。” 李洪天转身对肖宵道:“公子,我要去趟宫里,不方便你就别跟过来了,在府里等我。”肖宵道:“没什么不方便。只是世子,你去了要如何处理?”李洪天道:“相机而动吧!”肖宵道:“世子,现下情况不明,你盲目去了可曾想过后果?”李洪天道:“情况危急,我不能待在这里什么也不做。”然后对下人道:“备马。” 肖宵见他去意已决,道:“世子既要进宫,有件事不妨问问陛下?”李洪天道:“何事?”肖宵道:“元昌帝当年荣城之战,除了四十万将士阵亡,可曾用过‘活人献祭’?”李洪天蓦然道:“公子为何这样想?”肖宵淡然一笑,道:“世子,万千恩怨也许就因此而起。”李洪天退后两步,摇着头道:“不可能,元昌帝武将出身,浩然正气,决不会用这种歪门邪道之法。大荣的江山,是元昌帝身先士卒带领众将士堂堂正正打下来的,从南到北自西向东历经十年,才建立了大荣国。元昌帝的丰功伟业,岂是一个轻飘飘的‘活人献祭’便可质疑的?” 肖宵看了他一眼,垂下头不说了。下人道:“世子,马备好了。”李洪天飞身上马,有那么一刹那竟觉得自己的话有些重了,但心里的不快也是真的,回头看了一眼肖宵,什么也没说,策马走了。颜左向肖宵拱手告辞,带人跟着李洪天出去了。 李洪天刚从南门进入皇宫,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皱了皱眉,径直向内护城河走去。白景远远看见他,跑过来施礼道:“世子。”卫通、卫征也上前来见礼。李洪天走到河边,只见河里是一池血水,河面浮着一张巨大的鬼脸。于是问白景、卫通:“这脸是当日在提香殿出现的那张?”白景匆忙间并未看清,但卫通清楚,道:“是,世子。”白景道:“世子,这池血水不能沾身,会伤人。大典时被血水溅到的人已到太医院救治了。”李洪天道:“可曾用兵器试着刺破它?”卫通道:“用刀砍过,不行。刚才也用羽箭试过,不行。”李洪天的眉锁的更紧了。如何把一池血水淘干洗净?真是个难题。逗留一会儿,他转身去交泰殿见皇帝。 交泰殿内,皇帝闭着双眼躺在龙床上。一旁的侧殿内,方几边坐着皇后和黄贵妃。小太监进来通报:“湘王世子求见。”一句话喜的皇后眉目舒展,小声对太监道:“快叫他进来。”黄贵妃却惊的半晌闭不上嘴。 李洪天进殿给两位娘娘施礼,皇后拉过他,上下打量一番,道:“世子啊,都好了吧?多少日子没见了,本宫惦记你呢!”说完,一把把他搂在怀里。贵妃道:“娘娘,世子要成亲的人了,你还把他当孩子。”皇后松开李洪天,道:“本宫跟前看着长大的,管他成不成亲?”又和李洪天道:“陛下受了点惊吓,御医看过了,没有大事,静养两日就好了。陛下若知世子来看他,一定会很高兴。”李洪天道:“无事就好。” 黄贵妃起身道:“娘娘在这里陪着陛下,我带世子去见见太子吧?”皇后道:“也好。”又对李洪天道:“建元宫那边出了点小事,世子去看看太子,宽慰宽慰他。”李洪天道:“好。”说完,二人向皇后施礼告辞,走出交泰殿。 刚出了殿,李洪天突然跪在地上,对黄贵妃道:“微臣多谢娘娘赐剑之恩。”黄贵妃一怔,而后淡然一笑,道:“世子不怪我夺了你的剑?”李洪天道:“剑并非臣的东西,只是替主人暂时保管,如今已物归原主了。”黄贵妃“哦”了一声。李洪天又道:“臣有一问,娘娘为何留下卫道?”黄贵妃道:“世子,你这脾气真是难改,是不是本宫太好说话,你就越发肆无忌惮了?”李洪天道:“娘娘的‘道’是与人为善与世无争,但强留一把不属于这里的剑,显然与娘娘的‘道’背道而驰,臣不明白罢了。”黄贵妃道:“本宫的‘道’世子如何得知?难道因为身为世子,便以为自己无所不知无所不能?还是说世子认为本宫如此,本宫就要如此?可偏不呢!本宫只是觉得,世子想要的东西,本宫偏要留下。”李洪天道:“臣知道,娘娘不会如此做。” 黄贵妃“哼”了一声,道:“世子闻到血腥味了吗?今日一早河水澄澄,水里飘着那么多花,美的哟!眨个眼的工夫,变成了一河的血水,腥臭刺鼻。你看,这就是人们以为的美好,真相只是一池染满了鲜血的脏水。”李洪天道:“娘娘,你是要告诉臣那张鬼脸的主人吗?”黄贵妃看着他,半晌没说话。李洪天又道:“臣永远相信,娘娘无论何时都是在湘王府的那个救死扶伤的女医官,永远都安于本份与世无争。”黄贵妃格格笑了,道:“世子还没见过荣德吧?去景华宫看看如何?”李洪天道:“臣遵命。” 黄贵妃摇曳生姿的走在前头,那架势似乎在向众人说着她心情不错。李洪天蓦然的跟在身后,无论如何不能把眼前人和那个贤良温婉的女医官联系在一起。刚进宫门,一名宫女迎了出来,怀里抱着头枕头大小的小鹿。黄贵妃顿时呆住了。宫女给二人施了礼,对黄贵妃道:“娘娘,刚才有位公子送来一头小鹿,说是娘娘的,让奴婢收了等娘娘回来还给娘娘。” 李洪天见黄贵妃脸色煞白,双目圆睁,大不似之前的风采,问宫女:“哪来的公子?叫什么?”宫女道:“奴婢也不知,突然出现在门口,奴婢过去问他,他只说捡了娘娘的鹿,知娘娘住在景华宫,便送过来了。”李洪天问:“然后呢?他姓甚名谁?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景华宫?”宫女道:“那位公子十一、二岁的样子,穿着一身青衣,肤色白皙容貌俊美。他把鹿交给奴婢,奴婢问他名字,他说奴婢把鹿交给娘娘,娘娘自然知道他是谁,然后就不见了。” 闻言,黄贵妃浑身颤抖,险些跌倒,李洪天忙伸手扶住她。那名宫女也慌了,冲殿里喊道:“娘娘回来了,来人。”殿里跑出来两三个宫女,七手八脚的将黄贵妃扶进殿里。贵妃坐到榻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床上一个锦盒,宫女会意,忙拿起放在贵妃手里。良久,黄贵妃神色才恢复如常。 李洪天站在一旁死死盯着她。黄贵妃道:“世子,去看太子吧!”李洪天道:“娘娘不适,要不要找个御医看看?”黄贵妃道:“无妨,但本宫不能陪你去看太子了。”李洪天道:“娘娘千金之躯,当善自珍重。”黄贵妃道:“世子是湘王府的独苗,当爱惜自己。”李洪天躬身告辞,出殿前,又看了看宫女怀里的鹿。黄贵妃道:“世子大了,当以国事为重,这种小玩意儿本宫就自己留下了。”李洪天点头退出景华宫。 第61章 湘世子捉鬼之计 出了景华宫,李洪天直奔建元宫,刚进门,就听里面传出一阵哭闹之声,忙一个箭步奔了进去。太子寝殿内,李成化衣衫不整手里提着一把刀乱砍乱舞,两名侍卫空手与其对峙着。一旁的太子妃和两名宫女太监乱做一团,太子妃嘴里叫道:“殿下,你醒醒啊,是臣妾啊!”一个小太监道:“太子妃先撤出去吧!”见状,李洪天上前将李成化定住,一把夺下他手中的刀交给侍卫,然后将他扶到榻上,回头问太子妃:“殿下怎么了?”太子妃见是李洪天,如见了救星一般,道:“世子,太子他…..他好像见了不好的东西,拿刀就砍。”李洪天心想,难道是那张鬼脸?于是道:“太子妃,叫御医过来看看。”太子妃忙命太监去太医院。 李洪天解开李成化,问:“殿下,是我,你看到什么了?”李成化浑身颤抖,额上冒着豆大的汗珠,嘴里嗫嚅着,嘴一张一合发不出一点声音。李洪天道:“是鬼脸吗?”李成化面目扭曲起来,牙齿不断打着冷战。李洪天道:“殿下,没事的,洪天马上去把它毁了。”说完,起身对两名侍卫道:“你们守在这里。”二人领命。又对太子妃道:“太子妃,殿下这情况,暂时先不要让他见外臣了。我一会儿再派一队人过来守护建元宫。”说完,不等太子妃回话便走了出去。 李洪天回到护城河,命卫征、白景、丁全守在这里,卫通、颜左回建元宫守护太子。卫通对李洪天道:“世子,她找的可能是我,我若回建元宫怕会危及殿下,还是在这里把她解决掉吧!”李洪天走到他面前,低声耳语了几句,卫通马上带着颜左回了建元宫。李洪天又对丁全道:“去英王府把刘夫人接来,说太子惦记英王,有话问她。”丁全带人去了。 白景道:“世子,这血腥味越来越浓了,怎么办?”李洪天望着河面那张巨大的脸,脑子里突然浮现出肖宵说的“活人献祭”,不觉一阵阵恶心。元昌帝高大伟岸的形象出现在他眼前,心想,这么龌龊的想法怎么可以用在我祖宗身上!不自觉得发出一声轻蔑的“哼”。白景疑道:“世子?”李洪天自知失态,对他道:“是不是大典仪式少了什么?给它上点贡品,去御厨房拿些五牲来。” 不多时,卫征领着五名太监端着五个大盘过来。李洪天道:“倒下去。”五人齐刷刷的将盘中物倒入河中。只见那些东西一字排开依次顺着河水流入那张巨大脸上的口里,而那口像个巨大的漩涡,东西到了便进了深渊一般,瞬间不见了。众人道:“吃进去了。”李洪天注视着河面的动静,东西沉下后,河水又恢复了平静。“它真的是在索贡吗?这么一池,要多少贡品?”卫征道。 李洪天问:“你们闻到血水的味道淡了吗?”白景道:“不明显。”卫征道:“好像没什么变化。”李洪天道:“再去找五头活着的畜生来。”卫征带人去了。半晌,拉来了五头畜生,依次投入河中。这次,畜生们依旧按次排开被那嘴吸了进去。良久,白景道:“奇了,血腥味淡了。”卫征道:“那就是说它真的在索贡。”李洪天不置可否,他心里清楚,这决不是长久之计,一定要尽快把河水清理掉。 丁全带着刘夫人来了,刘夫人给李洪天施礼,李洪天道:“夫人,太子想念英王,只是近日诸事繁多不得脱身,所以请夫人过来问问王爷的情况,另外有关杜尚茶楼那批财宝的权属太子还想问问夫人。太子在寝宫候着,夫人请吧!”说着,领着刘夫人去建元宫。同时命卫征、白景、丁全也撤了,护城河边只留了六十名禁卫军守护。 建元宫内,卫通守在太子身边。颜左带着一队人马与禁卫军守在建元宫大门口。御医已经来过,无非又是殿下受了惊吓,静养之类的话。太子妃回了自己寝殿。李洪天带着刘夫人进了提香殿。这殿自那日出事后就圈禁起来,宫人们终日都绕着这里走。陛下命人来做了两场法事,因妃子不在了,匆匆打扫过后,便闲置下来。 刘夫人打量着殿里的情形,怯生生的道:“世子,这殿是哪位贵人的?”李洪天道:“太子的侧妃,西平国来的提香郡主。”刘夫人道:“原来是位郡主。”李洪天请夫人坐下,道:“夫人,英王近来如何?”刘夫人道:“王爷自回来后,时好时不好的,像六、七岁的时候,缠人的紧。太医院的人总说是吓着了,王爷也常缩头缩脑确实是吓着了,这病如何治得?” 李洪天道:“我想到一个方法,可一试。”刘夫人喜道:“世子既有办法,快说才是。”李洪天道:“十三弟的脾气我和太子是最了解的,小孩子心性,最爱些奇珍异宝。杜尚茶楼那批财宝原本是要还给杜家,查到紧要关头,他家里没了人,所以也就不了了之了。日前听说和夫人有些渊源,他夫人失踪前还在王府叨扰过,想必府里也有破费。太子和我商量,可以逐情分给英王府一些。”刘夫人道:“王爷确实喜欢些新奇的东西。”李洪天道:“所以请夫人过来,看看王爷喜欢什么,太子好去禀报陛下。”刘夫人便把英王日常喜欢的东西说了一遍,李洪天道:“这样,我去和太子说,把那批财宝运到这里,王爷喜欢什么夫人替他挑去吧!”刘夫人喜不自胜,对李洪天谢了又谢。李洪天命丁全把刘夫人送回去,并说财宝运到后再请夫人过来。 李洪天回到太子寝宫,卫通一直守在这里。太子服过药,精神好些了,坐在榻上发呆。见李洪天进来,先是一愣,卫通道:“殿下,是世子。”李成化才反应过来,点头让李洪天过去。李洪天道:“殿下,你看见什么了?”李成化一激灵,摇了摇头,不想提起。见状,李洪天便不提了,道:“殿下,别怕,下官有办法捉住她。”然后便和太子说了一遍自己的计划。又道:“殿下能把计划禀报陛下吗?”李成化怔了半晌,免为其难的点了点头。于是,一名太监上来帮他穿戴衣物,李洪天扶着他去了交泰殿。 交泰殿内,皇帝已经醒了,脸色看起来依旧不大好,大太监万山守在这里。小太监通报太子和世子求见。万山忙迎出来,二人给陛下施礼,皇帝道:“都起来吧!”李洪天注意到皇帝身边站了一个陌生的侍卫。皇帝看看李洪天又看看太子,道:“天儿,你好些了吗?皇后说你大好了,朕不信。如今一看,确实大好了。”李洪天道:“臣大好了,多谢陛下记挂。”皇帝道:“病好了,心好了吗?是不是还生朕的气呢?”李洪天扑腾一声跪下,道:“臣不敢。”皇帝摆摆手道:“罢了罢了,世子好心来看朕,何苦说这些。”然后对万山斥道:“你看太子和世子身体如何?还不看座?” 万山忙命小太监们扶着太子和世子坐下。皇帝看着太子道:“太子,今日的大典你主持的不错,后来的事可查过,究竟怎么回事?”太子道:“回父皇,儿臣和世子过来正要说此事。”于是便把李洪天的计划说了一遍,说到最后,磕巴起来,脸上直冒汗珠。李洪天接过话头把计划说完。皇帝思索良久,道:“怎么又是这批财宝?”李洪天道:“陛下,它出现的蹊跷,还是尽快处理的好。”皇帝“嗯”了一声,道:“那就按你们的计划办吧!”看太子脸色不好,命人送他二人回去歇着。 第62章 罪茶楼神之馈赠 李洪天命白景、颜左、丁全留在宫里,自己带着两名侍卫回了湘王府。回到府中已经子时,肖宵一个人坐在长几前,闭目养神。听他进来了,张开了双眼。李洪天有些过意不去,道:“还没睡?”不知为何,见到肖宵,他便想起“活人献祭”,心里颇不自在。这些细微的小心思被肖宵尽收眼底,柔声道:“马上。”李洪天忙了一天,累了,加上心结,转身进了寝殿。与在员外府肖宵对他的态度,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肖宵倒不以为然,独自在长几前坐了一夜。 次日一早,李洪天又进宫去了。肖宵命安平、安景留在王府,他则独自去了金宝街。一如林秀芝看到的景象,野草漫过了膝盖。他沿着街径直走到杜尚茶楼,伸出左手,一只朱雀腾空而起,在茶楼的上空盘旋。良久,朱雀落到他的肩上,嘴里叼着一根四寸长的钢丝。肖宵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装入袖中,拍拍朱雀,那鸟便消失不见了。肖宵冲着茶楼挥了挥左手,残垣断壁里顿时开出一片鲜花。他迈着悠闲的步子,转身往回走,一眼看见站在背后的林秀芝和叶青城。 肖宵冲二人躬身施了一礼,叶青城嘴巴张的老大,磕磕巴巴的问:“肖公子,那鸟和花你是怎么变出来的?”肖宵道:“你看到了?”叶青城挠了挠头,道:“不好意思啊,我和奶奶正在这里锄草,远远看着是你,想来打个招呼,不好意思啊!”林秀芝脸上也有些惊讶之色,却淡然道:“公子怎么来这里了?一个人吗?”肖宵道:“和世子回城办事,世子进宫我来这里看看。”又道:“敏儿在府里一切安好,院长放心。”林秀芝笑道:“她在哪里都调皮捣蛋的,给你们添麻烦了。” 肖宵想起那日敏儿吓清久,嘴角拂起一丝笑,问林秀芝和叶青城:“院长和青城为何锄这里的草?”林秀芝反问道:“公子为何让这里开满花?”肖宵笑道:“看来晚辈和院长想到一处去了。”叶青城道:“早知你来,我和奶奶就不费这个劲了,累的腰酸背痛的。”肖宵道:“那么剩下这些交给我吧!”说完,又一挥手,金宝街长满野草的地方都变成了一片片花田。叶青城叹道:“神奇呀!肖公子,这是什么法术?”肖宵道:“上苍送的礼物吧!”叶青城道:“啊?”林秀芝欣慰的看着花田,自言自语道:“这才是京城该有的样子!” 几人离开金宝街,林秀芝邀肖宵到家里坐坐,肖宵想李洪天应该不会那么快回府,而且看样子暂时也无需他帮忙,便欣然前往。落座后,丫头们捧过茶,林秀芝对肖宵道:“世子怎么突然回来了,是陛下召见?”肖宵道:“太子宫里新册封的妃子出事,殿下受惊卫通受伤,世子担心回来看看。” 林秀芝道:“新册封的妃子,提香郡主?这郡主实在来的蹊跷。”肖宵道:“院长见过?”林秀芝便把当日进宫巧遇郡主的事说了一遍,又道:“我当日见她有些眼熟,只是不记得哪里见过,怎么这么快出事了?”肖宵道:“不怪院长看着眼熟,这位提香郡主就是失踪的秦华娘。不过照院长这样说,郡主应该在进入建元宫前就已经被秦华娘害了。那就难怪她要来一出刺瞎双眼伤了左半边脸的戏码,目的就是不暴露身份。”叶青城道:“怎么会是她?”肖宵便把这些日子建元宫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听的叶青城和林秀芝都倒吸一口凉气。 林秀芝道:“她不过是个妇道人家,即便成鬼,哪有能力做出这么大的事?”肖宵道:“所以,她一定有帮手。”林秀芝了然,道:“宫里的那位?”肖宵道:“依目前的情况看,是的。”叶青城不明所以,只好听着。林秀芝想了想,道:“秦华娘应该没有机会见到她,如何联系上的?”肖宵道:“她们之间的联系应该是那批财宝,一个要物归原主一个想占为己有,这批财宝将她二人联系在一处,我猜她们做了一个交易,秦华娘为她杀掉古钊,而她为秦华娘做宫里的内应,伺机让秦华娘找卫通报仇。”林秀芝道:“是卫通杀了她?” 肖宵将袖中的钢丝取出,道:“这是我在茶楼找到的。秦华娘一定是卫通在茶楼用钢丝勒死后埋在了地底下。这也可以解释为何古钊的尸体在茶楼,因为秦华娘的鬼魂就在那里。”叶青城道:“那可以在茶楼找到她了?”肖宵道:“不,她离开了。否则我找到的不会只有这段钢丝。”林秀芝道:“公子的意思是她在宫里?”肖宵道:“十有八九。世子这次做局就是要揪她出来。” 林秀芝道:“世子现在身体如何,公子看……”肖宵知道她担心李洪天,道:“如果只是秦华娘,晚辈相信以世子、卫通和白景等人的能力可以拿下。”林秀芝道:“加上那位呐?”肖宵略一沉吟,道:“那位我刚去看了看她,应该会消停几天。”林秀芝点了点头,不说了。 叶青城听的头大,对肖宵道:“你们说的,我没听懂。就说我现下可以干点什么吧?”肖宵淡然一笑,道:“你不是在总督府当差吗?”叶青城道:“临时的。那位曹大人凡大事缓办凡要事缓办,一个古将军的案子查来查去查的没音讯了,我这不回来陪奶奶除草了吗?”肖宵道:“院长这边若没事,那这两日你陪我城里逛逛如何?”叶青城面露喜色,道:“好啊,顺便收点上苍的礼物。”肖宵“嗤”的笑了。林秀芝道:“休得无礼,公子到哪都是客人。”然后又对肖宵道:“他靠的住,有什么事让他做。”肖宵点头谢过林秀芝。 话说李洪天进了皇宫,见过皇帝后,便只身前往建元宫。走到宏光门,巧遇丞相南阳子高、总督大人曹光唏、礼部尚书夏华、工部尚书李梦、漕运总督高圣等人,一阵寒暄过后,李洪天走了。漕运总督高圣道:“昨日为何没见世子参加大典?”曹大人道:“世子近日身体违和,府里休养呢!今日进宫想必听说昨日之事,来给陛下请安的。”丞相道:“大人们也都想想,昨日之事如何向陛下奏报吧?”众人说着,向交泰殿方向走去。 李洪天进了建元宫,见过太子,只觉他精神比昨日还差,半躺在榻上懒懒的,问卫通:“昨晚可有事?”卫通道:“夜里醒了几次,每次都被惊醒。”李洪天道:“夜里可有人来过?”卫通道:“太子睡下前,只有太子妃来过,喂太子吃过药就离开了。期间并未再有人来过。” 李洪天走到太子榻前,道:“殿下。”李成化吓得往后挪了挪身子,双眼闪躲不敢看他。李洪天道:“殿下,我是洪天,你看看我,看看我。”李成化扫他一眼忙又把头闪开,缩头缩脑像被吓破了胆。李洪天右手握拳,“嘎嘣”一声响,李成化吓得又往后退了退,脸上抽搐着,闭上了双眼。李洪天上前握住他一只手,道:“皇兄,你放心,洪天一定抓住她,你一定会没事的!”说完,起身对卫通道:“你守着太子,哪都别去。”卫通道:“是。” 第63章 程王话活人献祭 李洪天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去了提香殿。不多时,白景押着几辆车进了建元宫,几名太监 一箱一箱的将箱子抬进提香殿,总共十二箱。李洪天问白景:“就这些?”白景道:“回世子,箱里的是金银玉器珠宝玉石,还有一箱虎皮和剑。这些都是刘夫人说过王爷喜欢的东西,先选了过来。等刘夫人看过后,王爷若不满意,再去卫戍区遴选。”李洪天道:“没人注意吧?” 白景道:“万公公持陛下口谕,卑职亲自押运回来,绝无假他人手。”李洪天道:“好。”然后让太监打开箱盖,一箱一箱的看了看,道:“果真是好东西。白景,选几个可靠的人守在这里,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进入提香殿。”白景领命。正说着,丁全带人回来了,禀报道:“世子,英王闹的厉害,今日刘夫人怕是过不来了。”李洪天道:“好吧,那你就留下和白景一起看守提香殿。”丁全领命。 李洪天刚要离开提香殿,一名官兵进来禀报:“世子,护城河水有异样,卫将军请世子过去看看。”李洪天忙赶往护城河,离着数丈远便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之气。他双眉紧蹙脸也沉了下来,人还未赶到河边,只听身后有人道:“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大的味道?”正是万山的声音。李洪天扭头望去,只见他步履匆匆,一头大汗,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见了李洪天,呼天抢地的道:“世子,这味也太冲了些,都飘到交泰殿去了,陛下让老奴过来看看。这是怎么了,如何是好,要赶快想个法子。”李洪天“嗯”了一声,迈开步子向河边走去,万山则跟在他身后。 到了河边,万山大叫一声,身子向后一仰,险些跌倒。幸亏李洪天眼疾手快将他拉了一把。万山哆哆嗦嗦指着河里那张脸道:“那是什么?”李洪天疑道:“公公不知吗?它昨日就在那里。”万山“啊”了一声,道:“昨日并未见到。”卫征走过来给李洪天见礼,道:“世子,味儿太大了,怕是飘到后宫了,要赶快想个办法。”万山道:“正是,已经到了交泰殿,再这样下去,陛下要亲自过来了。”正说着,皇后的大太监乔得宝也来了,一路走一路捂着口鼻,到了河边像万山一样,唬的没了颜色。 李洪天想起在宏光门时见过漕运总督高圣,对卫征道:“高大人在宫里,请他过来看看吧。”万山道:“是的,高大人现下正在交泰殿面圣,老奴回去和陛下禀报。”说着,便带着卫征回了交泰殿。不多时,丞相南阳子高、高圣、李梦、曹光唏、夏华等人便一同到了。众人见了那张脸,大为不受用,一个个脸色骤变。李洪天倒不以为然,以为他们昨日已经见过。谁知,其实只听太子讲了个大概,并未全部看到。 众人站在岸边,丞相南阳子高对李洪天道:“世子,刚刚在交泰殿,我等已与陛下禀明,昨日大典怕是少了一个环节,陛下准奏明日请报国寺八十名和尚来此诵经三日,以超度四十万亡魂早登极乐。”闻言,李洪天心想,诵经未必可解决问题,但也留给他三日的工夫找出秦华娘,也算个方法。只是这三日血腥味如何化解?于是问高圣道:“大人,这血水味道越来越浓,可有化解之法?”高圣紧锁双眉道:“如河道里有污物尚且有治理之法,如本身为血水,怕是要全部清理掉了。”曹光唏道:“昨日注水我等亲眼所见,如何一池清水变成了血水?这张脸又是何人的?”众人在河边议论一阵,都没想出好计策,只好等明日超度再说。 次日卯时,丞相南阳子高、礼部尚书夏华、总督大人曹光唏、漕运总督高圣带着报国寺来的八十名僧人来到护城河边。一名带头的僧人将众人依次排开,团坐在护城河边诵读佛经。众僧从卯时一直诵读到亥时方休。接下来两日依然如此。只是河面虽然没有再沸腾翻滚,血腥味却越发呛人,飘到了皇宫的每一处角落。守在此处的官兵已接连呛倒几个,卫征只好命他们后退两丈,戴上面罩执岗。 这一日,几名官兵护着一辆马车进入皇宫,直到宏光门,车里的人才颤巍巍的下了车。手搭在车边的一个小童手上,步履蹒跚的进入正泰殿。皇帝陛下与一众文武百官都等在此处,皇后与黄贵妃坐在皇帝陛下两侧,世子李洪天也在,只有太子李成化因病未到。来人进了殿,向陛下施了一礼。李洪天见他五短身材、面色黝黑、五官可憎,大不像个善良之辈。他身边的小童十一、二岁,短小精干,脸庞稚嫩。心道:“哪来的,从没见过?” 皇帝道:“程王,朕等你多时了。”又指着丞相道:“这位是南阳丞相,由他带你去河边看看吧!”程王道:“陛下,不用看了,臣已知它想干什么。”皇帝道:“说说看。”程王道:“陛下,它想要一位一品贵妇,年方十九,生育过两子。”此言一出,殿上一片哗然。本朝一品贵妇不是王爷便是皇帝的妻妾,它的胃口倒是不小。不过即便是王爷和皇帝的妻妾年方十九生育过两子的掐指一数,好像也没有。 皇帝道:“为何?它不想要点别的?比如金银玉器,为何要个贵妇?”程王道:“臣不知,但它势在必得。如果陛下不满足它的条件,这血水怕是会浸淫到皇城各处,到时候便无法收拾。”皇帝面沉似水,半晌无语。 丞相南阳子高问程王:“这位大人,请问河里作祟的是何物?”程王道:“是个有百年道行的老鬼。”曹光唏道:“百年?对鬼来说,百年道行可称得上厉害?”程王道:“此鬼不同,本官暂时不知她的来历。” 李洪天心想,若是秦华娘的话,不过死了不到半年,哪来百年道行?难道是那四十万亡灵?可他们明明是保家卫国的勇士,如何成了危害皇城的老鬼?又想到程王说的“年方十九生育两子的一品夫人”,难道河里那张脸的主人是个一品贵夫人,她想通过活人献祭重新投胎做人?活人献祭?李洪天突然想起肖宵和他说的话,不禁浑身一颤。难道当年荣城之战,元昌帝真用过活人献祭? 李洪天这边想着,只听皇帝道:“程王,没有其他办法吗?”程王闭着双眼摇了摇头。皇帝对吏部尚书姚同简、户部尚书张子原道:“查一下,年方十九生育过两子的一品贵妇有哪些,立刻报来。”不多时,两位尚书带着书卷回殿,道:“启奏陛下,两部已查阅,一品贵妇中没有人年方十九者生育两子,年方十九生育两子的夫人中也没有一品贵妇。”皇帝面无表情,皇后面色潮红,黄贵妃似百无聊赖般用一方帕子拭着唇角。 第64章 湘世子以眼还眼 大殿里鸦雀无声。半晌,皇帝问姚同简、张子原:“年方十九生育两子三品以上的贵妇有哪些?”二人道:“明王侧妃平氏,敏王才人庄氏,端王…….”“陛下。”李洪天突然打断了两人,走上前施礼道:“陛下恕罪,臣有一事禀报。”皇帝道:“世子,何事?”李洪天道:“陛下,臣想问问这位程王大人,找到这位年方十九生育过两子的一品贵妇,打算如何处置?”皇帝垂下双眸,低声道:“程王?”程王道:“投入河中,了其心愿,还我大荣太平。” 李洪天“哼”一声道:“这就是大人想出的办法?它不想要个皇子世子的?”皇帝斥道:“世子!”李洪天又问程王:“大人此举是否叫‘活人献祭’?大人用此举是否怀疑元昌帝当年荣城之战中用过‘活人献祭’?”皇帝斥道:“世子,休得胡言乱语。”皇后冲李洪天眨眨眼,道:“世子。”李洪天扑腾一声跪倒在地,道:“陛下娘娘恕罪,臣以为我泱泱大荣虽遭坎坷却不至于让一妇人消灾。臣愿以一日为期,去除祸患以正视听。” 皇帝看着他,久久没有发话。程王道:“世子不知你的对手是谁吧?她虽有百年的道行却比千年的老妖还要厉害。下官请教世子,你用何法消除祸患?”李洪天站起身,盯着他道:“这位大人,我看你顶多活了百年,何以见过千年老妖?”皇帝道:“天儿,不得无礼。”李洪天道:“陛下,臣立誓,如不能解护城河之危,明日今时,臣愿将头颅奉于正泰殿。” 皇后一下站起来,道:“世子,休得胡言。”黄贵妃看着李洪天道:“世子不愧是大荣臣子的楷模,本宫等着世子的好消息。”李洪天扫了她一眼,从她的话里听出那么一丢丢等着看他好戏的得意之态,想到上次两人分别时还互道珍重,如今这态度不禁让人大惑不解。大殿里一片死寂,没人愿在这个时候发声。半晌,程王道:“世子不介意下官瞻观吧?”李洪天道:“请便。” 朝臣退出正泰殿后,皇帝把李洪天留下,问他:“天儿,你可知程王来历?”李洪天道:“臣不知。”皇帝道:“那你有何方法消除祸患?”李洪天道:“尚未想到。”皇帝气的七窍生烟,道:“尚未想到你就敢驳了程王的法子?尚未想到你就敢先奉上自己的人头?你是成心跟朕作对成心跟朕过意不去吗?你真以为朕拿你没有办法是吗?”李洪天道:“陛下,臣想问,当年荣城之战,元昌帝是否用过‘活人献祭’?” 皇帝一怔,半晌道:“你怎么会这么想?污蔑元昌帝朕立马可斩了你!”李洪天道:“若非如此,那为何今日定当‘活人献祭’才可解除危机?”皇帝颤巍巍的坐回龙椅,半晌无言。李洪天道:“陛下,那河里的脸到底是谁?是不是那位年方十九生育两子的一品贵妇?她到底是何人?”皇帝气的脸红心跳,伸着一指指着他道:“李洪天你记着,今日殿上立过的誓,明日此时……奉上你的人头。”李洪天道:“臣说到……”话还没说完,万山忙使个眼色,几个小太监把他架出了正泰殿。 李洪天出了正泰殿,像被人掏空了半条命。几个小太监吓的不敢说话,一直跟在他身边,生怕出什么意外。他垂头丧气的走到护城河边,望着河里那张脸,潸然泪下,而后便一屁股坐到地上,放声大哭。周围的官兵和太监吓的不敢直视他。一名小太监忙跑去找白景。白景正守在提香殿,听了小太监的话,留下丁全,带着两个侍卫跑到护城河边。李洪天哭的气虚微弱,浑身颤抖,白景和侍卫把他架起来,护送回湘王府。白景又回到宫里向万山打听情况,万山一五一十的说了,自然没说李洪天和皇帝的对话,白景吓的脸色惨白,谢了万山,又匆匆回到湘王府。 紫雀殿内,李洪天躺在榻上,肖宵坐在一边手里抚弄着一把琴。白景上前低声把正泰殿的情况和肖宵说了一遍,又道:“世子想必是真没有办法了,公子可有办法?”肖宵道:“他非是因为没有办法,只是有些心结罢了。”白景道:“心结?不是因为没有办法治理河水吗?”肖宵道:“不是,他有办法的。”白景糊涂了,若有办法,李洪天为何这些天不赶紧治理,要等到现在?正说着,李洪天醒了,翻身坐起来。 白景走上前去,道:“世子,你累了,有什么事要我去做吗?”李洪天有些气虚,看看他,又看了看坐在一边的肖宵道:“我许诺明日午时之前清除掉水里的血污,公子可有办法?”肖宵道:“世子不是已经想到办法了吗?”李洪天垂下头道:“没有。”肖宵“嗤”一声笑了,从袖里取出一枚珠子,托在手里给他看。李洪天盯着那珠子,半天没明白怎么回事。 白景道:“公子,这是?”肖宵道:“你二人在河边看过那张脸吗?”白景道:“看过。”肖宵道:“她的眼睛可有问题?”白景想起古钊的尸体是被刺瞎了双眼,提香郡主或者说是秦华娘也被刺瞎了双眼,而河面那张脸双眼似乎是瞎的,于是道:“她双眼瞎了。” 肖宵道:“只是瞎了一只,这只。”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左眼。“所以?”白景道:“公子的意思是?”肖宵道:“还它一只眼。”白景指着那枚珠子道:“这是只眼睛?”肖宵道:“是,一只沾满泪水的眼睛。”白景道:“泪水?”话刚出口,突然想起李洪天哭的惨状,自觉失言,心道,不是他的眼泪吧?李洪天也颇不好意思,问肖宵道:“把它投到河里?”肖宵道:“嗯。” 次日一早,李洪天带着肖宵、白景等人来到护城河边。河水更血腥了,似乎知道今日要有好事发生,不断翻涌着。皇帝的大太监一早就来了,黄贵妃也带着几名宫女摇曳生姿的走了过来,不多时,程王也来了。其他如丞相南阳子高等人却未现身,恐怕对这位世子还是有些许敬意,不想看到他尸首分离。黄贵妃自顾自的摇着纸扇,神态颇为悠闲自得。即便臭气熏天的河水也没打乱她的好兴致。 李洪天看着河面那张脸,心道,她若活着,眼睛没瞎皮肉没毁,一定是位美人。可惜了!真是元昌帝害的你吗?这样想着,双眼发酸,又要淌泪。黄贵妃看着他,嘻笑道:“世子,没法子就算了,大不了扔给它一个贵妇,反正宫里有的是!十九岁的没有就选个差不多的,一品的没有就选个二、三品的,何必为了个女人,为难成这样?本宫听说,昨日还在这里守了半日,这又何苦?堂堂世子,从小到大也没受过这般委屈吧?”李洪天看了她一眼,心里颇不受用,却道:“贵妃,哪怕大荣只剩下我一个男子,我也不会拿一个女人出来消灾。”程王道:“世子,时间差不多了,你要如何消灾?本王等着呢!” 李洪天看了看这个在他面前称王的人,转过头,又看了看河面,心里念道“你若地下有知,记得以下的话,若是元昌帝伤了你,我代祖宗给你赔罪了,愿你早日脱离苦海,早登极乐。”念完,自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然后取出珠子,双手捧着坠入河中。突然,河里翻起了涛天巨浪,站在岸边的人急忙向外闪躲,随即发出一声声尖叫。只见那浪有数丈之高,像一条条红色的火龙在空中盘旋,而后突然坠入水中。河水像煮沸了一般,在河道里不断的翻滚。良久,河水恢复了平静。人们再看时,河水清澈见底,河面的鬼脸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肖宵扫了黄贵妃一眼,只见她呆呆的注视着河面,左眼闪着光,忙小声对白景道:“快去提香殿。”白景叫上卫征走了。万山满眼放光,呼天抢地的道:“这就好了?天呐!”又跑到李洪天身边道:“世子,你为大荣立了大功了呀!老奴恭喜世子贺喜世子!老奴这就回正泰殿给陛下报喜去!”说完,扭头便走,走了两步又回来给李洪天行了一礼,然后匆匆走了。 第65章 建元宫卫通问鬼 白景和卫征刚到提香殿,就见地上倒了七八名官兵,里边传出一阵“乒乒乓乓”击打的声音,二人跳入殿内,只见丁全和几名侍卫正和一名红衣女子战在一处。丁全对白景道:“她手里有东西,不要让它碰到。”白景心道,怕是上次伤了卫通之物。女子头发散乱,遮住了脸。白景道:“秦华娘,别装了,束手就擒吧!”秦华娘并不答话,摆脱众人,飞身跃出殿门。卫征道:“不能让她出去。” 白景、丁全飞身跃起,想在空中拦住她。谁知秦华娘顺手掷出一物,地上的两名侍卫应声而倒,丁全左手被打中,大叫一声,坠到地上。卫征抽出短刀冲着她扔过去,秦华娘空中一闪,轻飘飘的落在地面,然后甩手又是一掷。白景冲丁全飞身跃起,两人就地躲到别处。卫征纵身一跃退回殿里。秦华娘就势取了一把掉在地上的刀,恶狠狠的冲白景丁全杀过去。 白景抽出剑与她战在一处,卫征则抽出佩刀打了过去。丁全手受了伤,身体似乎被那手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动弹不得。白景和卫征正与秦华娘战的难分难解时,她突然一转身,一枚锋利的钢钉自她脸上飞出,不偏不倚打进了卫征的左腿。卫征猝不及防,一把扔掉了手中的刀,摔倒在地。白景大叫一声:“卫征!”刚要去扶,秦华娘又一闪,另一枚钉子向他袭来。白景一个措手不及,左手中了一钉。秦华娘哈哈大笑,举起刀向他二人砍来。 正在此时,一把钢刀从殿外袭来,击飞了她手中的刀。秦华娘定睛一看,道:“你来了,正好!”来人正是卫通。秦华娘刚把手扬起,卫通便轰出一掌将她掀翻在地,然后上去掐住她的脖子拎起来,道:“我能杀你一次,未必不能再杀你一次。说,你的同伙是谁?”卫通把她拎在半空中,紧紧锁住她的咽喉。秦华娘两脚离地,脸部扭曲,张着嘴吐出一条肥大的舌头。 白景见状,对卫通道:“师兄,你把她勒死了,先放下。”卫通道:“她早死了!”秦华娘脸上露出得意的笑,一双眼睛只剩下两个黑乎乎的洞,左半边脸是森森白骨,一如河面上那张脸。白景道:“师兄,先把她看押起来,交给世子。”卫通还从来没对付过鬼,不知如何锁住她,只紧紧勒住她的脖子。白景也没有。正犹豫间,李洪天和肖宵来了。 肖宵从袖中取出钢丝,递给卫通道:“套住她脖子。”卫通看着钢丝,目光有些呆滞。肖宵道:“我在茶楼找到的,这东西现在可以锁住她。”卫通接过钢丝,在秦华娘脖子里套了一个圈。李洪天看着白景、卫征、丁全和倒在地上的一众侍卫,道:“你们怎么了?”肖宵道:“中了秦华娘的暗器。”他走上前去依次在他们伤口抚弄了一阵,众人便可起身了。白景道:“公子,你的手?”肖宵抬起手让他看,奇了,这次并不像给卫通治疗时的情景,肖宵的手掌白里透红,丝毫看不出中毒的迹象。李洪天道:“为何会如此?”肖宵道:“怕是她孤军奋战,没得到别人的助力。” 李洪天看看这里的情况,问卫通:“太子现下如何?”卫通道:“不好,太子妃陪着,庞章也在。”李洪天看看秦华娘那张脸,心道,难怪殿下会受惊如此,真是惨不忍睹。他不想再让太子受惊吓,对肖宵道:“这样锁住她可稳妥?”肖宵道:“她主子已放弃她了,现下这条钢丝就可缚住她。”李洪天道:“既如此,把她交给总督大人。”卫通道:“世子,她牵涉提香郡主被谋害一事,是否在宫里审问更妥贴?”李洪天也想过这个问题,只是宫里审问自然需要太子亲审,但太子的情况?于是对卫通道:“太子能见她吗?”卫通道:“世子,下官愿代劳。”李洪天看了看肖宵,肖宵点头,李洪天道:“也好。” 李洪天带着肖宵去了文泰殿,白景、丁全、卫征和六名官兵押着秦华娘跟在身后。卫通则去寝殿去请太子李成化。少顷,太子,太子妃,庞章,卫通来了。李洪天命人拉了一道帷幔,以免惊吓了太子和太子妃。李洪天道:“殿下,刚刚抓住一名疑似杀害古将军和提香郡主的嫌犯,今日就在这里审一审。”太子半晌没反应,太子妃在他耳边把李洪天的话小声重复了一遍,他才嗫嚅道:“好。” 卫通走到秦华娘身前,道:“古将军是不是你杀的?”秦华娘阴森的道:“是。”卫通道:“你是如何杀的他?”秦华娘道:“我刺瞎他双眼,开膛破肚,吃了他的五脏六腑,把他钉在地上。”卫通道:“你为何要杀他?”秦华娘道:“他抢了我的东西。”卫通道:“什么东西?”秦华娘道:“我家挖出来的宝贝!那么那么多车,他凭什么据为己有?杀了他便宜他!” 卫通道:“那提香郡主呢?你为何要杀郡主?”秦华娘道:“为了你呀!不杀郡主,我如何接近殿下如何接近你。不是我要杀她,是你杀的她!”卫通道:“你是何时杀的郡主,又是如何杀了她?”秦华娘道:“没进宫时就杀了,把她吞进肚子里了。不然我一个被勒死的面目丑陋的鬼如何有那么国色天香的貌?” 卫通道:“你的脸为何会变成这样?”秦华娘格格笑道:“我自己弄的,轻轻扎了两枚钉子,剥了点脸上的皮。”卫通道:“为何这么做?”秦华娘道:“你那位太子总不来我殿里,时间长了怕那张脸保不住,脸伤了就不用怕了。他若想看时,还可以吓吓他。” 卫通又道:“那四名女武官呢?是你杀了她们?”秦华娘道:“不,不是我杀的。”卫通道:“那是谁杀的?”秦华娘道:“不是我杀的。”卫通道:“是谁杀的?”秦华娘道:“不是我杀的。”卫通又问了一遍,秦华娘只说不是她杀的。 卫通又问:“那英王呢?是你把英王掳走,把他捆在墓室里?”秦华娘道:“那个废物?不是我!”卫通又道:“不是你掳走了英王?”秦华娘道:“不是。” 卫通问完了,回头看看李洪天。李洪天问肖宵:“她回答的这么轻巧,会不会有诈?”肖宵道:“她现在是个孤魂野鬼,只有一缕魂了,不老实交待,打散了这团魂魄,她将永不超生。”李洪天道:“所以她说的都是真的?”肖宵道:“是。” 李洪天走上前去,问秦华娘:“你在宫里的帮手是谁?”秦华娘不语。李洪天又问了一遍,她依旧不答。李洪天道:“你若不说,我就打散你的魂魄。”秦华娘睁着那双圆圆的黑乎乎的洞洞直勾勾的看着他。 肖宵走上前去,把左手放在她的额头贴了一会儿,对李洪天道:“她这块记忆被摘除了。”李洪天一惊。肖宵点了点头,问秦华娘:“当日在卫戍区运财宝到墓地,你是受何人指使?”秦华娘不语。肖宵又把手贴在她额头,然后放下,对李洪天道:“这块也被摘除了。” 李洪天没有问题了,肖宵也没有问题了,二人看了看卫通,卫通问记录的宫人道:“可都记下了?”宫人道:“记下了。”然后递给卫通。卫通看完,呈给李洪天。李洪天看完又让肖宵看了一遍,然后交给卫通请太子过目。太子李成化端着看了半晌,不知到底看没看明白,对李洪天道:“王弟,你看着处置吧!”李洪天领命。 卫通将卷轴交给秦华娘签字画押,她乖乖照做。卫通将卷轴交给李洪天。李洪天对太子道:“殿下,既然都问明白了,洪天便去向陛下复命了。殿下若不方便,洪天带着卫通去,殿下看如何?”李成化道:“有劳王弟,卫通随世子去吧。”于是李洪天带着卫通、卫征、白景、丁全押着秦华娘到正泰殿向皇帝陛下复命。李洪天的两名贴身侍卫则陪肖宵先回了湘王府。 第66章 众人申家话短长 肖宵回到湘王府,一眼看见坐在紫雀殿台阶上的清久和敏儿。想是无聊,两人一边击打手掌一边嘴里说着什么。肖宵走过去,他二人才注意到。清久“噌”的站起身,跑到肖宵身边到:“公子,你回来了。瘦了,是不是他欺负你?”敏儿走过来道:“不是瘦,小了一点儿,更年轻了,像我弟弟。”清久小嘴一噘,道:“我也就罢了,公子,你可就差远了。”敏儿道:“差在何处?我就要当他姐姐,如何?”清久道:“不如何,只是造化差了点。”肖宵不理他二人,径直进了殿里。二人忙追进殿里。下人上来捧上茶。 清久打量着肖宵,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道:“公子,怎么了?”肖宵闭目打坐,道:“无事。你们怎么出来的?夫人可知道?”清久道:“她想家了,定要回来看看。说好了只待一日明日便回去。”肖宵张开眼,对敏儿道:“回去看过了?”敏儿道:“娘没在家,也没在同知学院,我们便来这里了。”肖宵道:“在冒儿胡同。”敏儿“啊”了一声,道:“怎么去那里了?”肖宵道:“去收拾院子了,想必要搬回去住。”清久道:“不是没人了吗?都没事了?”肖宵道:“你俩可过去看看,挺漂亮的。”敏儿拉着清久的手,道:“走,咱们去看看。”清久道:“让别人陪你,我和公子有话说。”敏儿道:“晚上再说,咱们先去看看。”肖宵对清久道:“陪敏儿去吧,我歇会儿。”清久见他确有倦色,只好陪敏儿走了。 李洪天直到晚饭时间才回到湘王府,一进府门,便被下人告知,申小姐和清久公子回来了,带着肖公子一起去林院长家里去了,还留话,世子回来也请去院长家里坐坐。李洪天心想,回来这几日一直忙宫里的事,竟还没探望过林秀芝,于是换身衣服,带着白景、丁全、颜左去了库侍大街。刚进院子,就从屋子里传出一阵阵嬉闹之声,将李洪天一天的倦色一扫而光,他踏着轻快的步子走进屋子,倒把里面的人唬了一跳。 敏儿一下跳到他身边,笑嘻嘻的道:“洪天,你可见过金宝街的花田了?”李洪天一愣,而后摇摇头。林秀芝把敏儿拉到身边,道:“先让世子坐下。”众人见过礼,挨着肖宵、清久、叶青城坐了。林秀芝又对丫头们道:“拿些果子和茶,再摆些菜和酒上来。”丫头们去了。 林秀芝对李洪天道:“世子,事情都办妥了?”李洪天笑笑,道:“算是解决了一小部分,没有抓住她的同伙,有些遗憾。”林秀芝道:“一步一步来。”敏儿挨着李洪天坐下,道:“听肖宵说你抓了一只女鬼,如何做到的?她长什么样,好看吗?”林秀芝斥道:“敏儿,世子忙了一天,先让他喝口茶吃点东西。”正说着,丫头们端着盘子进来了。 敏儿捧了一杯茶给李洪天,李洪天一边接茶一边打量她,只觉几天没见,更好看了,不知不觉竟心旷神怡了。敏儿又捧了一杯给白景,然后是丁全和颜左。林秀芝对白景几人道:“你们几个过来吃点东西吧,我们刚刚吃过。”几人也不客气,谢过林秀芝,到一边的桌子吃饭去了。敏儿端了一碗饭两个小菜给李洪天,道:“你这边吃着,我给你讲个故事。”李洪天道:“什么故事?”敏儿道:“神的故事。”李洪天“嗤”一声笑了,道:“这几天竟和神神鬼鬼打交道,不如说说你在员外府过的可好?” 清久坐在一边,手里嚼着个果子道:“她挺好,我的员外府可不好!”敏儿伸手指着他道:“你敢说。”清久道:“你敢做我就敢说。”说完,冲着李洪天道:“世子,这姐姐可要看好……..”敏儿一个箭步蹿过去就要堵他的嘴,清久站起身躲到林秀芝背后,道:“她每日里跟我家小厮赌钱喝酒,输了就去花圃里撒花,我几百株牡丹让她糟蹋了大半;要不就一大早跑我房里,给我放个死老鼠了,或者厨房里偷来的死鱼啊,威逼我带她回城里;夜里还冷不丁的出现在我房里,让我给她讲故事。若不是长了个好模样,真真比见了鬼还可怕!”清久边说边躲,申敏儿边追边道:“还不是你的错,你早给我讲了那故事,我怎会折腾你?现下跑我家里告状,晚了!” 李洪天不理睬他二人,问肖宵和叶青城:“敏儿说金宝街的花田,你们见过?”肖宵无语,叶青城“嗯”了一声。李洪天又道:“怎么回事?”肖宵道:“应时而生吧!”李洪天喃喃道:“应时?”叶青城看了一眼肖宵,对李洪天道:“世子,一大片一大片的,很美的,明日有闲可去看看。”李洪天低着头若有所思的道:“是要去看看。” 林秀芝任清久和敏儿打闹,不管了,走到李洪天身边道:“世子怎么了?”李洪天道:“金宝街出事后已变成一片废墟,如何会出现花田?”林秀芝道:“有花就有人,有人就有烟火气。金宝街地处京城繁华之地,本就不应成为一片废墟。如今这片景象,才是原本应该的样子啊!”李洪天想了想,对一边的颜左道:“你前些日子巡视可见过这片花田?”颜左道:“只有大片大片长疯了的草。”李洪天又看向林秀芝、肖宵和叶青城,三人自然明白怎么回事,但都不好和他明说。 清久和敏儿走过来,清久道:“世子,所谓否极泰来。金宝街自去年那场火,也有小一年的时间了。这该烧的都烧了,该走的都走了,就算那里有人不积德惹了诸天仙神,得饶人处且饶人,也该那里时来运转了。这花田也许就是上天赐的一份薄礼,接下来走了的人都搬回来,又可以恢复往日的繁华了。”林秀芝笑道:“正是这个理。”敏儿道:“娘,这么说咱们可以马上搬过去了?”林秀芝道:“我、青城和丫头们把院子收拾好了,再把房子修补修补收拾收拾应该就可以。”敏儿拍手道:“太好了,自搬到这边来我可使劲倒霉了,终于可以搬回去了。”说着,一下扑到林秀芝怀里。林秀芝搂着她道:“快了,快了。” 清久揶揄道:“自你到了这里,赌坊就被封了,也不知谁带累了谁?”敏儿道:“封就封了,有什么了不起?我若是总督大人,长长久久的把它封了呢!”一句话提醒了李洪天,他道:“是呢,那几个人还没找到。”白景等人吃完了饭,走到他身边来。肖宵道:“当日在墓地,这些人可能已经随着马车一同烧毁了。”叶青城和白景道:“也有可能。” 肖宵问李洪天:“世子今日去见陛下,陛下可曾说如何处置那批财宝?”李洪天脸上浮起一丝不快,淡然道:“命丞相继续查找。”众人无语,清久“哼”了一声。肖宵又道:“秦华娘陛下是如何处置的?”李洪天道:“交给刑部押往天牢。”肖宵道:“陛下可知她已非活人?”李洪天道:“知道,他身边有位高人,协助刑部处理。”肖宵淡然道:“那人确实不一般。”李洪天疑道:“公子知道?”肖宵道:“就是今日在河边想看世子笑话的那位吧?”李洪天道:“对,他叫程王,不知哪来的,从没见过。”然后又把他的体貌特征说了一遍,问林秀芝知不知道,林秀芝道:“从没听过。”一时房里静默无语。 又坐了一会儿,眼看时间不早了,李洪天起身告辞,敏儿问他:“我和清久出来的时候,和邓夫人说好,明日回去,你和我们一道走吗?”李洪天本想回来看看太子,能帮他便帮一些,如今秦华娘已伏法,太子虽受了惊吓却并不危及性命,回去也是应该的。若是湘王在,即便这些事怕也不会让他掺合其中。只是,他又发现了新情况,活人献祭,这个他心里过不去的坎,为了元昌帝和李家的清白,他一定要弄清楚。还有秦华娘在宫里的帮手,一天不揪出来,皇宫就一天不得安宁。另外,他还有些私心,想让肖宵帮忙看看英王和太子的病,当然,这些他想回王府后再和肖宵单独说。见他半天没答话,敏儿又道:“你若不回,我也想再待两日。”清久道:“想待就待呗,让安平、安景回去送个信。我留下来顺便帮院长整整房子。”敏儿喜道:“我就是这个意思。” 主意已定,李洪天带着肖宵、清久、白景等人回了王府,敏儿留在家中陪林秀芝。 第67章 亲兄弟两般模样 次日,李洪天、肖宵、清久都起晚了,吃过早饭,已近午时,三人不约而同相视一笑。李洪天对二人道:“忙了这几日,放松放松,你们想去哪里我做陪。”清久道:“我应承了敏儿帮她修房子,这时了再不去怕她再给我丢小老鼠。”李洪天笑道:“不会,这种待遇可不是谁都有,她喜欢才逗你!”清久“哼”一声,道:“你要你拿去,我可不要这种喜欢。”“那我们去冒儿胡同?”李洪天问。清久道:“好。” 李洪天、肖宵、清久坐着马车去了金宝街,一路上肖宵都在闭目养神。过了央华大道,刚拐进金宝街,就听到一片吵闹之声。李洪天掀开帘子一角,只见前方挤满了高矮胖瘦男男女女的人,低声道:“什么时候这么多人了?”然后对车夫道:“停下吧!”车夫将车停到拐角处,清久先跳下去,然后是李洪天,最后是肖宵。三人溜溜达达的冲着人群走过去。李洪天边走边找寻着敏儿说的那一片片花田,只是找了半晌也没看到。 挤进人群,李洪天才发现,竟是总督大人曹光唏和林秀芝在对峙。曹光唏身边围着一圈官兵,林秀芝身边则站着敏儿和叶青城。李洪天忙走了过去,问怎么回事。曹光唏见了李洪天,像见了救星一般,道:“世子,太好了,你来了!下官实在和院长说不通,世子劝劝她吧!”林秀芝没正眼看李洪天,却一眼瞧见了他身后的肖宵,怅然若失的叹了一口气,一时竟气的说不出话来。 李洪天问敏儿和叶青城:“怎么回事?”敏儿指指远处地上堆的数丈高的一堆残枝败叶,道:“昨日地上长的好好的花,总督大人今日一早全命人铲了,说是不祥之物。昨日这里还是一片花田,现在都被铲的光秃秃了。好好的花怎么就是不祥之物了?”曹光唏道:“世子,申小姐,这里几日前还是一片长疯了的野草,怎会成了一片花田?一定是妖邪作祟蛊惑人心。本府作为京城的父母官,身负城中百姓的安危,岂容它在这里为所欲为,必定将其除之而后快!”敏儿道:“曹大人,拿贼拿赃,这里的人都是住在附近的百姓,大人可以问问,可有人看到这些花作祟伤人?”周围的人窃窃私语,没人敢站出来发声。 敏儿冲着人群大吼一声:“谁看到这些花伤人了?回一声。”半晌,几个中等身材的妇人嗫嚅道:“没看到。”曹光唏道:“看到你们还能站这里吗?”然后对李洪天道:“世子,本府职责所在,定要铲除干净。”说着,又命官兵们继续推进。敏儿拦住众官兵,吼道:“大人,你不能!这里才有些人气。把花铲了,大人想如何处置这里?” 李洪天将敏儿拉到身边,对曹光唏道:“大人,既然你认为这里有妖邪作祟,那不如留着它把妖邪引出来斩草除根。”曹光唏“呃”了一声,道:“世子说的也是个办法,但近日本府诸事繁多,万一照顾不周,再出乱子就不好了。”李洪天道:“无妨,大人尽管去忙,这条街本世子来巡视,有事绝不会算到总督府头上。”曹光唏看看敏儿气的红通通的脸,又看看林秀芝和周围的人群,对李洪天道:“世子既如此说,那本府就不多事了。世子如有不便之处,总督府随时供世子驱使。告辞。”说着,带人走了。 曹光唏走了,人们都一股脑的跑到铲下的花枝旁边,三三两两的拿在手中,有的道:“这花挺好看的,拿回去种家里。”有的道:“会有古怪吗?能种家里吗?”有的道:“有什么古怪,开了几日了,我们天天来这里看,挺让人稀罕的。”人们边说边拿着几枝花走了。 李洪天随着林秀芝、申敏儿、叶青城沿着街往里边看了看,只有几片不大的空地处还长着些花,那片最大的花田---杜尚茶楼遗址处的花都被铲干净了。敏儿气的眼泪扑簌扑簌的掉。肖宵对她道:“没事,我们再种上好了。”敏儿道:“种什么?”李洪天道:“种你喜欢的。”清久道:“芦思道有上百株牡丹,我让人移过来。”林秀芝道:“那是公子们的,不好。”肖宵道:“无妨,牡丹放在我们那里着实委屈,移到城里正好!” 商量已定,清久、叶青城回员外府取花去了,李洪天命丁全、颜左带着一队人马来金宝街巡视,顺便帮林秀芝和敏儿收拾冒儿胡同的房子。他自己则带着肖宵、白景去建元宫看太子李成化。 建元宫内,李成化依旧不见好转,甚至见了李洪天都分辨不出。卫通守在身边一再提醒才闷闷的说了声:“王弟。”李洪天自以为只要杀了秦华娘太子的病便会不治而愈,没想到越来越重。于是问卫通:“殿下怎么回事?”卫通道:“昨日晚间太子妃来喂药,太子错把太子妃当成秦华娘,吓得不轻。今日能认识世子,已属难得。” 李洪天对肖宵道:“公子,你可有办法?”肖宵上前去摸太子的头,太子连忙闪躲,李洪天道:“殿下,肖公子帮忙诊治,不用怕。”太子不听,依旧缩到了床角,双手抱头。肖宵冲李洪天摇摇头道:“太子受了惊吓,终究是其心志不坚。这病只有他自己可医,别人帮不上忙。”李洪天看着太子,心疼不已。 离了建元宫,李洪天又带着肖宵、白景去英王府。英王的情况比太子好些,穿着一件紫红色的长外袍,戴着一顶黑色遮沿帽,笑嘻嘻的,见了李洪天傻呵呵的叫:“王兄。”然后便无语了,摆弄着眼前一堆精致的瓶瓶罐罐,嘴里吆喝着这个多少银子,那个多少银子,一群下人围在他身边假装挑挑捡捡,刘夫人手里托着个银盘守在英王身边收钱。 李洪天问长史王喜:“不说吓着了吗?什么时候好上这玩意的?”长史道:“这两日的事,听说陛下要赏一笔东西,心里高兴,就开始摆弄上了。”李洪天“哼”了一声,心道,这刘夫人也是实诚,不过做出戏,还真跟他说了。这万一东西没有,岂不又犯病?正想着,英王问他:“王兄,父皇给我的东西什么时候到?你看我这儿都没货了,快帮我催催啊!啊,王兄!” 李洪天道:“王爷近来可去进宫面圣了?可去给皇后、娘娘们请安了?”英王不语,继续吆 喝起来。肖宵看了李洪天一眼,道:“他没事。”李洪天道:“确定?”肖宵点了点头。李洪天叹了一声,带着肖宵和白景离开了。 第68章 景华宫程王查鬼 这一日,皇帝陛下亲自陪同程王来到景华宫。因为提前得到万山口信,宫女们早把一些不便见人的东西收拾整理起来。皇帝刚到宫门口,黄贵妃便带人迎了出来。皇帝道:“贵妃,程王过来看看,有朕在,你放自在些。”贵妃遵命。程王带着小童华能儿,在景华宫的院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又去正殿转了一圈。华能儿则去了东西配殿,不多时,回来对程王道:“师傅,没有发现异常。”程王点点头,又命宫人把荣德公主抱过来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将手搭在公主手腕处,搭了一阵命宫人抱走。然后走到皇帝身边道:“陛下,微臣已查过,娘娘宫里没有什么招阴集煞的东西。只有一件,怕对娘娘有碍,还请娘娘交给微臣,让微臣处理。” 皇帝看了看贵妃,贵妃茫然,程王道:“想是娘娘无意中得到,或是有心人故意放在这里。如果微臣猜得不错,娘娘自得到此物后便经常心神不宁,或惶惶不可终日,或夜间多梦日间少食。微臣如此说,娘娘可知此物是何物了吧?”贵妃了然,不过她觉得这位程王说乱了次序,她是每每先乱了心神,而后拿到那东西便平复了心绪。不过她也想知道,为何一枝羽毛竟有如此功效。既然这位程王是陛下请来降妖除魔的贵客,她也想请他给解解惑,于是淡然一笑,道:“王爷果然厉害,本宫是有这么件东西。”然后招手叫宫女把锦盒拿过来。 不多时,宫女托着锦盒来了,双手呈给贵妃,贵妃递给程王。程王接在手中,打开一看,神色鄂然,拿在手中端详了好一会儿,道:“微臣敢问娘娘,何处得的此物?”贵妃道:“一位民间的小公子赠给本宫的。”皇帝道:“是肖家的那位公子吗?”贵妃道:“陛下好记性,正是。”程王又打量了一会儿,对皇帝道:“陛下,此物非人间之物,非凡人可享用啊!陛下口中的公子是如何得到的?” 贵妃疑道:“非人间之物?”程王道:“不错。这支翎羽五彩斑斓,看似粗笨却轻如鸿毛,不属于世间任何一种飞鸟所有。一介凡夫俗子,如何可获取到此物。”贵妃慢悠悠的道:“本宫记得,他当时说是出生时产房外落下的一只飞鸟遗留下的。”程王道:“一派胡言,简直是在骗三岁小儿。如果他出生时有此鸟来朝,岂非说他是天选之子。此子定有谋逆之心,此罪当诛!”贵妃道:“王爷说说,此物对本宫如何不利吧?本宫这些日子倒没觉得有何不妥。” 程王拿着翎羽走到正殿门前,道:“陛下、娘娘请看。”说完,将翎羽冲着宫墙一掷,轰隆隆,宫墙倒了,而那片羽毛未伤分毫,在半空中翩翩起舞。皇帝“噌”的站起身,双目圆睁,道:“它能掀翻宫墙?”程王道:“恐怕还不止于此。”说着,命小童收回翎羽。程王在殿里随手拿了一个卷轴,向羽毛打去,“咣”的一声,卷轴被打翻在地,程王被震出几丈之外,险些跌倒,持卷轴的手苏麻的迟迟抬不起来。 见状,陛下命人立刻收起羽毛,对贵妃道:“贵妃,此物不能留在景华宫,交给程王处理。”贵妃道:“陛下,刚才这两试,一个是它对外攻击别人,一个是主动防御,臣妾看着倒像是在保护主人。如果它不危及臣妾,不如留在景华宫吧!”皇帝还没开口,程王道:“娘娘,不可。此物妖邪的很,万不可留在娘娘宫中。微臣只怕,那人偶便是它招致到此处的。微臣要将它拿回去与那人偶比对,看是否出自同一人之手。” 贵妃心头一震,心想,不是。人偶出现后她才得的这翎羽,断不会是它招来的。但是否出自同一人之手,她却不敢贸然说是或否。从莫名出现的人偶到前几日送来的鹿,她也想知道这事情背后到底是何人指使,于是道:“既如此,那就有劳王爷了。” 陛下逗弄了一会儿小公主便带程王离开了,临走时对万山道:“告知李梦让他赶紧派人把宫墙修补好。”万山忙带人去工部找李梦。 皇帝离开景华宫,带着程王去了建元宫。太子正在寝殿休息,卫通出来迎驾。皇帝紧锁双眉,问卫通:“大白天的,怎么了?”卫通道:“太子连日劳累又受了惊吓,夜间睡的不好,御医说需安心静养几日。” 皇帝看看程王,程王意会,走到太子榻前,看看他的脸,又把了把脉,然后抬头望了望寝殿的房顶,走回皇帝身边道:“太子身上招了不干净的东西,如今这样子怕是被那女鬼吓的,不过殿下身上还有一种东西,需尽快清除。”皇帝道:“何物?”程王道:“怕是与那河里的东西脱不了干系。”皇帝道:“世子已将河水清理干净了,还有祸患吗?” 程王摇着头道:“陛下,不是老臣自夸,世子的方法只解得了一时之困,大麻烦怕在后头啊!这个百年老妖和大荣李氏有着百年的仇恨,不会这么轻易离开的。”皇帝道:“百年的仇恨?我大荣建国不过一百一十年,难道她是前朝的人?”程王道:“这事恐怕陛下还要查查史料。”皇帝首肯,又带他去了提香殿。 提香殿还放着几箱从卫戍区运过来的财宝,程王打开看了看,对皇帝道:“陛下,这些东西是妙光姬氏的,应该是被人从墓里挖出来,出土有近一年的时间了。”皇帝点点头。程王又在提香殿四处看了看,奇道:“那女鬼住在这里?”皇帝道:“是。”程王道:“不对,这里根本没有鬼住过的味道。陛下可知,这几日都有什么人进出过此地?” 皇帝叫过来一名看守在这里的官兵,官兵道:“回禀陛下,世子当日抓住女鬼后,便把这里封了。除了我们几人看守外,这几日并未有其他人进出。”程王道:“当日捉拿女鬼,都有何人来过这里?”官兵道:“小人是世子捉住女鬼次日被卫将军派到这里看守的,当日的情况并不知情。”皇帝对程王道:“无妨,朕派人叫世子过来。” 离开提香殿,皇帝带着程王回到正泰殿,太监通报丞相及总督府曹大人求见。皇帝道:“宣。”丞相及曹光唏满头大汗的迈入殿中,施礼后便将金宝街除花妖的事向皇帝禀报了一遍,又道:“陛下,近日京城怪事频发,为免再生波折,还请陛下劝劝世子,勿要使百姓靠近金宝街一带。”皇帝沉着脸问程王:“你怎么看?”程王道:“是否花妖作祟,臣一看便知。”于是皇帝便命丞相和曹大人带领程王赴金宝街查看详情。因当日已晚,几人商定次日一早再去金宝街一探究竟。 第69章 湘世子怒怼程王 次日,皇帝陛下命太史令洪乔恩将元昌帝及太宗圣两朝史料悉数搬到交泰殿,他要亲自查阅。不想,洪乔恩回复:“昨日午时过后,湘王世子已命人将太宗圣朝史料悉数借往湘王府。元昌帝朝史料在上次大火中尽数焚毁,国史院正在各地官府及民间收集史料,全力补修。”皇帝疑道:“天儿借走了?”洪乔恩道:“是,陛下,昨日刚刚借走。”皇帝心想,这孩子倒事事抢在他前头,罢了,世子去查也省了他的力气,于是便也不计较。 话说清久、叶青城一早带人将上百株牡丹移出运到杜尚茶楼,白景、敏儿、丁全、颜左带着湘王府的人正在栽种,丞相南阳子高、总督大人曹光唏带着程王来了。见众人栽花,曹光唏忙命住手,白景上前见过丞相和曹光唏,问道:“大人,昨日世子不是和大人已商定好的,这一带由世子负责,今日又怎么了?”曹光唏指指程王道:“这位是陛下派来除妖的,你等且慢动手。”白景便招呼众人先停下。 程王走上前围着茶楼的遗址转了两圈,小童紧跟在他身后。半晌,程王回到丞相和曹大人身边,道:“这里失了一场大火?还烧死过人?”曹光唏道:“去年失了火,死了三个人,不过至今没找到纵火凶手。”程王扬着头想了想,道:“这片地倒也没什么,似乎有人在这里做过法事,将一干怨气都消解了。”然后走到清久移过来的牡丹花旁,仔细打量了一番,对丞相和曹大人道:“这些花富贵大气,种在这里再好不过,既可镇压邪气又可招揽人气。我看不如就随他们去吧。只是难得这花的主人如此慷慨了!” 闻言,曹光唏倒不自在起来,指着旁边一处小花道:“王爷,您再看看那处的花,是突然冒出来的,可有不妥?”程王扫了一眼,道:“确有不妥,出现的突然但对人无碍。”丞相道:“这怎么说?”程王道:“如果本王没有猜错,这里应该有位高人来过。”丞相和曹光唏不约而同道:“高人?”程王点点头道:“不在本王之下。” 丞相南阳子高、总督大人曹光唏和程王回交泰殿复命,正好李洪天和皇帝禀报当日提香殿捉拿女鬼详情。程王将金宝街所见之事向皇帝如实禀报,皇帝道:“无事就好。”又将李洪天的话和程王讲了一遍,程王看着李洪天笑道:“可以不留痕迹的将妖气抹去,世子身边有高人呐!”然后对皇帝道:“陛下,值此用人之际,何不请世子身边的高人来宫中一见,也让微臣开开眼。” 皇帝看着李洪天道:“天儿?”李洪天道:“陛下,臣只是有几位相谈甚欢的朋友,并没有什么高人。这位程王说的,臣不知是何人。”程王道:“世子想想,当日来提香殿捉鬼的是谁?为世子出谋划策清除水中妖气的是谁?施展法术将金宝街变成一片花田的又是谁?”李洪天道:“提香殿捉鬼的是本世子;清除水中妖气的是本世子;金宝街变成花田了吗?本世子只看到光秃秃的一片土。”听到最后一句,曹光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程王却不以为然,对李洪天道:“世子何必如此,陛下只想见见他,世子如此阻拦,可是有难言之隐?”李洪天道:“放肆,你是什么东西,敢挑唆本世子和陛下的关系?”程王道:“非也,世子如真心为陛下着想,当把他带来让本王一观,是好是歹本王一看便知。”李洪天笑道:“笑话!本世子的朋友你想观便观,那本世子算什么?”说完,向皇帝一拱手道:“陛下,臣身体不适,回府用药去了。臣告退。”说完,转身便走。 程王却步步紧逼,道:“世子,你果然心虚!以本王看,那人有谋逆之心,背后有人指使也说不定。”李洪天猛地向后一转,恶狠狠的看了他两眼,然后又看了看皇帝,轻飘飘的道:“陛下,他这话是说给臣听的?”皇帝一时无语,看了看程王,对李洪天道:“天儿,程王久居荒凉之地,少与人交谈,你是世子,多体谅些。”李洪天道:“臣若不呢?”皇帝低声斥道:“天儿!”李洪天“哼”一声道:“一个久居荒凉之地的蛮人,来京不过数日,未见半分功劳,就敢质疑本世子有不臣之心,是否背后也有人指使?” 大殿里鸦雀无声。半晌,程王对皇帝道:“陛下,世子年轻,臣不与他计较。但世子身边之人恐怕对他影响过大,臣请世子务必交出来,以便微臣辨别忠奸。”李洪天还要说话却被皇帝打断,皇帝道:“世子身边的人朕最清楚。”然后对李洪天道:“让程王见见嘛,有什么大不了,有朕在。”李洪天气的“哼”了一声,万山忙走过去把李洪天摁在一张椅上坐下,又让小太监捧过茶。稍后,皇帝对万山道:“去把当日提香殿捉拿女鬼的人都带过来。”万山领命去了。 不多时,万山带着卫通、卫征、白景、丁全及几名官兵走进来。程王在几人面前走了一圈,然后停在卫通身前。他盯着卫通的脸看了看,然后指指卫通的左臂,卫通愣了一下,解开护腕,往上撸了撸袖子,露出一片白里透青的皮肤。皇帝道:“怎么回事?”卫通道:“回陛下,臣无能,被那女鬼的暗器伤了。”程王抬起卫通的手臂仔细打量着,然后问:“为何他几人没有受伤,只伤了统领?”卫征和白景互相看了看,都没言语。 卫通道:“下官与那女鬼交手两次,这伤是第一次交手时伤的。当时,只有下官与太子在。卫将军、白景等人是第二次与女鬼交手,下官已提醒众人有暗器。”程王道:“统领这伤是何人医治的?”卫通半晌没言语。程王笑着看了看皇帝,皇帝道:“卫通。”卫通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回陛下,是臣自己将毒逼出来的。”闻言,程王哈哈笑道:“统领,你身为太子贴身侍卫,何必揽罪上身。这些毒即便是统领的身手也不是说逼就逼的出来的。” “是吗?”正在此时,庞章扶着太子李成化来了。众人忙跪拜施礼。李成化向皇帝施了一礼道:“父皇,当日提香殿捉拿女鬼,卫通为救儿臣受了重伤。儿臣赐了他一剂灵丹妙药,虽未全愈,也保着他性命无虞。这位程王说卫通揽罪上身,不知他揽的何罪?”程王无语。 皇帝道:“太子,程王只想查明是何人抹去了提香殿的鬼气。”李成化道:“父皇,女鬼已伏法,提香殿恢复往日生气不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吗?如它在时与不在一个样,那拿它意义何在?” 程王道:“殿下此言差异,如今宫里还有只百年道行的老鬼,此人将提香殿的气味抹去,正是作贼心虚,也让下官追查这只老鬼难上加难。”太子道:“程王,灵丹妙药是本宫给卫通的,提香殿也是本宫命人封了的。今日你好好看看,本宫还有殿上这几人与那老鬼可有关系?” 程王道:“太子与这几人都与老鬼无关,但为卫统领医治之人可不是个简单人物。下官不知太子殿下和世子为何包庇此人。”李成化气的喷出一口血,唬的众人大惊失色,卫通忙上前将他揽到怀里。万山和几个小太监气喘吁吁的去找御医。 程王走上前,在太子后背一拍,太子又吐出一口血。程王对皇帝道:“陛下放心,太子是急火攻心,吐口血就无事了。”他说的轻飘飘,皇帝岂能不担心,忙命卫通、庞章等人将太子护送回建元宫,又看世子李洪天气的鼓鼓的,赶忙放白景等人离开。 第70章 黄贵妃逗湘世子 李洪天离开交泰殿,去了裕隆宫,一来给皇后请安,二来也想问问皇后这位程王的来历,不想刚迈进大殿,就听见黄贵妃的声音,刚要转身离开,只听皇后道:“世子来了吗?快进来。”李洪天只好又折身进去。 大殿内,皇后和贵妃坐在榻上聊着家常,李洪天上前见礼,皇后命他坐了,道:“贵妃正和本宫说,世子除水患拿女鬼,可巧你就来了。来,跟本宫说说,世子是如何做到的?”李洪天道:“惭愧,臣哪有什么好方法,不过在河边哭了一场,想那女鬼有些仁心,自行去了。”闻言,皇后道:“哭了一场?”黄贵妃格格笑了,道:“这法子只有世子想的出来,也是高人了!不过却比那什么王提的‘活人献祭’省事多了。” 李洪天正要跟皇后打听程王的事,于是道:“哪里,臣的法子只解一时之急,程王的主意却可一劳永逸。皇后娘娘,这位程王是何来历,不看便知那是何物,当真神奇!”皇后道:“听陛下说从南疆来的,是位奇人异士,他祖上从元昌爷时便与大荣李氏交好。元昌爷赐了他家一个世袭的王位,不用上朝参政,朝中有事可随时召见。”李洪天“哦”了一声,心想,南疆来的? 黄贵妃对皇后道:“从臣妾宫里拿走件东西,说是非人间之物,非凡人能享用,臣妾觉得那物件挺好,并没什么不妥。皇后哪天见了,还请娘娘替臣妾要回来。”皇后问:“何物?为何拿走?”贵妃道:“陛下带他去宫里查人偶的事,他在宫里倒腾一阵,查出一件肖国公家的公子送给臣妾的小物件,定说对臣妾不利。臣妾想既是陛下带去的人,怎会害臣妾,他要拿便让他拿了。可事后臣妾想想,肖国公是开国功臣,他家的公子送臣妾的东西又怎会对臣妾不利,想那程王定是搞错了。可东西又是臣妾让他拿的,臣妾怎好再开口去要。娘娘,臣妾求您替我要回来吧!” 李洪天道:“肖国公家的公子?”贵妃道:“哦,那日世子也在的,在后花园那次,肖公子送了我一支翎羽。”李洪天想起来了,确有这么回事,当日还好奇肖宵为何送给贵妃一只羽毛,而如今程王为何说它是非人间之物,为何收走它? 皇后道:“无妨,既然贵妃觉得并无不妥,改日本宫替你要回来便是。”贵妃忙道:“多谢娘娘成全。”李洪天称机道:“臣以为程王只敢对我和太子动手,不成想还拿走了贵妃的东西,好生厉害!”皇后道:“对世子和太子动手?”李洪天便把今日在交泰殿的情况说了一遍,然后委屈巴巴的道:“臣的人也就罢了,不过是些贴身侍卫,可卫通终究是太子的人,还是禁卫军的副统领,掌管着几万人,怎容他疑来疑去。臣看今日太子才好些,一口老血怕是又要躺些日子了。” 皇后急的直搓手,对乔得宝道:“快去建元宫看看,速来报我。”乔得宝忙去了。皇后又对李洪天道:“好世子,你是最明理的,他一个边疆来的,多日不上朝,虽说封了个王,和民间的粗野村夫也没什么区别,他说的话你不用理他。”李洪天道:“娘娘的话臣记下了。” 黄贵妃道:“粗话虽不计较,不过臣妾看他倒有些本事。想是世子身边确有高人,既如此何不带进宫来见见,莫不是世子怕陛下将他留在宫中不敢带进来?世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李洪天看着她,一时竟无言以对。 皇后对贵妃道:“你又逗他?世子怎会是这样的人?”黄贵妃“啊”了一声,道:“娘娘不说,臣妾倒忘了,难道因为此事世子记恨本宫?”皇后道:“什么?”黄贵妃看了一眼李洪天,笑道:“上次臣妾去湘王府看望王妃,王妃让臣妾转告娘娘,请娘娘为世子挑个黄道吉日,迎娶…….”“贵妃!”李洪天突然喝道,脸气的都红了。但已经晚了,皇后自然明白贵妃要说什么,看看李洪天羞的通红的脸,笑道:“世子,这有什么好羞的,你几个皇兄在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成亲了。”然后又对贵妃道:“你提醒的是,近来宫里乱糟糟的,是要办件喜事添些吉庆!” 李洪天扑腾一声跪倒在地,硬生生的道:“臣谢皇后娘娘美意,程王说宫中有一只百年老鬼,臣一日不捉到她一日不娶。”一句话,唬的皇后和黄贵妃都愣住了。 半晌,皇后把李洪天扶起来。黄贵妃才道:“百年老鬼?”李洪天抬起头直勾勾的看着她,道:“是呢,贵妃不想知道她是谁吗?说不定就在景华宫呢。”黄贵妃嘻嘻笑了,对皇后道:“娘娘,臣妾说世子变小气了,娘娘还不信。不过是拖延了他娶亲的黄道吉日,他便编只老鬼出来吓人。还百年老鬼?还在景华宫?若如此,臣妾还能在这里和娘娘说笑?” 皇后拍拍她的手,对李洪天道:“世子不可乱说,再说本宫就不依了。”李洪天道:“娘娘,非是臣说,是程王说的。今日在交泰殿,人人都听到的。”黄贵妃道:“哦,那倒要好好查查,一只百年老鬼,肯定比那提香殿的女鬼厉害多了吧?”李洪天道:“娘娘说的是,她脸都没露就伤的卫通差点断了一条左手,至今还没治好,还有那四名女武官,至今都不知是怎么被她杀的。”其实李洪天根本不知道那四名女武官到底死于何人之手,既然秦华娘不承认是她杀的,那就暂且算在老鬼身上吧! 皇后连连咳嗽了几声,抬手在胸口捂了捂,黄贵妃和李洪天赶忙知趣的打住。皇后拭了拭嘴角,对李洪天道:“天儿,玩笑归玩笑,成亲的事不能再拖了。等王爷和王妃回来,本宫和她们说说,择个好日子把婚事办了,你看可好?”李洪天心一紧,膝盖又弯了下去。皇后把他拉到身边,道:“本宫看红童那孩子就很好,世家的小姐知书达理,模样也好,王公贵族里算是上等人物了,你们又一处长大,成亲后定举案齐眉琴瑟和谐。”李洪天身子一歪险些跌倒,心头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吓得皇后赶忙住了嘴,黄贵妃却斜眼看着,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贵妃心里笑够了,站起身对皇后道:“叨扰了娘娘这半日,也该回去了。看世子这情况也该服药了,臣妾送送世子,娘娘歇歇吧!”皇后看李洪天脸色骤变,心里怕的要命,对他道:“回去好生养着,不要再出来了。”李洪天谢过皇后,和黄贵妃一道出了裕隆宫。 刚走出宫门,黄贵妃便大声笑出来,李洪天站在她身后,气的青筋暴跳。笑够了,黄贵妃转过身对李洪天道:“诶呦,瞧那眼珠子瞪的?是你那好伯母要为你娶媳妇,有火对她发去。白落了个疼你的好名声,却连人家心上人是谁也不知。唉,本宫倒是想为世子主持主持公道,但又没那个名份。不过吧,红童也是国公府的千金,虽是委屈了世子,也不至于太委屈。谁让王妃中意人家呢!至于敏儿吧,本宫也觉得和世子真真一对好鸳鸯,怎奈这缘分吧,唉,本宫也觉得老天爷最爱愚弄人,总不遂人愿。世子,你千万要想开点,别因为这么点小事作践自己。” 李洪天攥着拳头,冷冰冰的道:“娘娘心里何为小事何为大事?娘娘为何事作践自己?”黄贵妃一怔,道:“世子的脾气越发怪了,本宫有何事要作践自己?”李洪天道:“娘娘为何提起臣的婚事便大笑不止?娘娘明知臣的心上人是敏儿不是红童,为何对我的痛苦视而不见?为何要屡次拿臣的婚事来说事?难道别人的痛苦是娘娘欢乐的源泉?那娘娘的痛苦又是什么?娘娘刚刚诞下公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以娘娘的性情,该是大发慈悲大赦天下,为何先是夺了亡国之君的剑,又来捅臣的心!是什么让娘娘前后反差如此之大?是被‘活人献祭’剥夺了灵魂还是被百年老鬼迷失了心志?” 黄贵妃“哼”了一声,慢悠悠的道:“世子,你真是越来越放肆,本宫今日不与你计较,没有下次。”说完,快步朝前走去。李洪天看着她的背影,再一次陷入迷茫之中。 第71章 紫雀殿互诉衷肠 李洪天满怀心事的回了王府,肖宵、清久、白景、丁全等人都已等在他殿中。肖宵见他兴致不高,便让众人先回去歇着,次日再聚。李洪天和黄贵妃逗了半天嘴,口干舌燥,着实不想开口。清久和敏儿种了半日花又修补了半日房子,累了,躺在床上打盹。肖宵则闭目养神。 睁着两眼在床上躺了半晌,李洪天慢吞吞的问肖宵:“那日在花园,公子送了贵妃一支羽毛,有何用处?”肖宵不知他为何突然想起此事,道:“世子看见那东西了?”李洪天道:“没有,今日听贵妃提起,说被程王拿走了,说是非人间之物。”肖宵一怔,心叫不好。李洪天歪头看了看他,道:“公子,有事?”肖宵笑道:“无事,只是那东西自我得了后一直带在身上,清久摔了陛下赐的玉,不好擅自离去,便拿这东西出来交给贵妃,也算是了结清久的无心之过。既已送了贵妃,她如何处置自不必我费心。”李洪天道:“那东西到底是何鸟的羽毛?公子带着它觉得如何?”肖宵道:“何鸟不知,带着它也不觉得如何,只是习惯使然吧,每次拿在手中都可让心神宁静。”李洪天想起当日在景华宫黄贵妃见到小鹿的情景,好像确实如肖宵所说。 想到小鹿,李洪天又道:“公子可喜欢鹿?”肖宵道:“蛮有灵气的小东西,自然喜欢。”李洪天又道:“公子可见过一位十一、二岁穿着青衫容貌俊美的少年?”肖宵转头看看躺在床上的清久,道:“世子是说清久吗?我岂不是天天见到。”李洪天一想,也是,清久不常常这副打扮吗?又想,这可真愁人,零零散散一堆事也许就是一串链子上的珠子,如何穿起来呢?不禁叹了一声。 见状,肖宵道:“世子累了就休息吧,没有急破头非要今日解决的不可。”一句话说的李洪天更郁闷,不睡反而坐起来道:“不是不急,我没本事罢了。今日程王说宫里有只百年老鬼,这是其一;其二,程王说当日在提香殿捉拿女鬼时有人抹去了殿里的气味,让他无法查找老鬼的下落;其三,太子和他争执中病倒,现下不知如何;其四,那批财宝还放在提香殿中,不知陛下会如何处置。这一桩桩一件件,我毫无办法。” 肖宵道:“我为世子解决一件,当日提香殿的气味是我抹去的。”李洪天一愣,虽意外却也算他意料之中了,于是问:“为何?”肖宵道:“鬼气属阴,提香殿在太子宫中,长留此物怕会伤及太子及无辜的众人。其次,是人是鬼只在一念之间,程王要将其除之而后快,我倒觉得未必如此。”李洪天道:“公子知道她是谁?”肖宵反问道:“世子就没怀疑过吗?”李洪天低头不语了。他不希望从肖宵口中听到那人的名字,于是躺在床上道:“晚了,睡吧!”闻言,肖宵起身走到清久床前和衣而卧。 次日一早,当肖宵睁开眼时,李洪天散着头发披着长袍坐在长几前正在看太宗圣朝的史料,于是便侧卧着笑看他看书的样子。良久,李洪天才注意到肖宵的目光,肃然道:“醒了?”肖宵“嗯”了一声,翻个身双眼看着屋顶道:“世子,你可有兄弟姐妹?”李洪天道:“没有。”肖宵道:“我也没有。”李洪天道:“公子不是有清久吗?”肖宵道:“不算数的。”李洪天心里飘过一丝凄凉,道:“哪怕不算数,我也想有一个。” 肖宵转头看着他,半天没言语。李洪天被看的不好意思,抬起手指弹了弹书卷,怅然若失的道:“看了半晌,什么也没查到,要如何入手。”肖宵刚要说话,清久翻了个身,一把搂住他的腰,嘴里嘟囔道:“死鸟!”肖宵伸手轻轻拍打他的胸脯,像母亲哄小孩子似的。李洪天远远看着,竟有些羡慕了。 三人直到日上三竿才起身,清久犹未睡足,一直打着哈欠,肖宵定要拉他起来。草草吃过饭,肖宵和清久要去林秀芝家帮忙修补房子,李洪天则留在府里继续查看史料。刚商量好,皇帝的大太监万山满脸堆笑的来了,一见三人,忙道:“呦,真是天可怜见,刚好两位公子在。”说完,殷勤的给李洪天见了礼,道:“世子,陛下想见见肖宵公子,宣他进宫呢!” 李洪天和肖宵尚未答话,清久道:“不食君?不为君忧,想见公子没门。”万山“诶呦”了一声,笑嘻嘻的道:“公子说的什么气话,是老奴不周惹公子生气了?老奴自个儿掌嘴。”说完,伸手啪啪给了自己两个嘴巴。清久“哎”了一声道:“公公这是做什么?不要用苦肉计,本公子不吃这套。” 李洪天道:“万公公,陛下见公子何事?”万山赔笑道:“不敢隐瞒世子,老奴实在不知。只是一早程王来见陛下,说了什么,然后陛下便派老奴来王府请人了。陛下说了,只请肖宵公子去,世子和清久公子不必一同前往。”清久“哼”了一声,道:“公公还是回去吧!公子今日有事没空见他。” 李洪天大概猜到为何请肖宵了,对万山道:“公子是我的贵客,陛下要见他,我是一定要陪着去的。”清久对李洪天道:“你去便去,我哥哥不去。”肖宵拍拍清久的肩道:“无事,你去忙你的,我稍后便回。”清久道:“公子忘了上次的事?他们不是好人,不准去!”肖宵冲他眨了眨眼,清久噘着小嘴鼓了半晌气。肖宵转头对李洪天道:“世子留下看书吧,我一个人去一样的。”李洪天道:“不一样。”然后对清久道:“你放心。”说完,便带着肖宵随万山进宫去了。 才进宏光门,李洪天一行人便与五皇子敏王、七皇子明王、九皇子端王碰个正着,见礼后,端王问李洪天:“世子也是来探望太子的吗?”李洪天道:“来见陛下,稍后去建元宫探望太子。”端王道:“许久不见了,世子见过陛下快过来。”李洪天道:“好。” 正泰殿内,皇帝端坐在龙椅,程王、丞相南阳子高、总督大人曹光唏立于大殿。万山领着李洪天和肖宵来了,见过礼后,程王开门见山,直奔肖宵而来。他皱着眉头,双目紧盯着肖宵,倒背着双手围着他转了几圈,冷冰冰的道:“公子,卫统领的伤可是你医治的?”肖宵道:“是。”程王道:“你是如何医治的?”肖宵道:“尽人事听天命。”程王道:“你是何时在何地为他医治的?”肖宵道:“刚刚中毒时,在我家中。”程王道:“家中?何处?”肖宵道:“西郊员外府。” 程王对皇帝道:“陛下,臣请求通传卫统领。”皇帝道:“准。”一名小太监忙去建元宫传命去了。程王又问肖宵:“当日提香殿的气味是你消除的?”肖宵道:“不是。”程王道:“那为何女鬼的气味没了?”肖宵道:“不知。”程王道:“不知?公子,你告诉本王这是何物?”说着,他的小童华能儿拿过锦盒递到肖宵面前。丞相南阳子高探头看了一眼,狐疑道:“这是何物?”肖宵道:“一只翎羽。”南阳子高道:“翎羽,送给贵妃的?嗯,这位公子和飞禽走兽很亲近吗?”程王对肖宵道:“你是如何得到的?为何把它送给贵妃?你有何企图?” 李洪天听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挡在肖宵面前道:“程王,这位公子姓肖名宵,不是‘你’而是‘肖公子’。当日公子送贵妃翎羽时,本世子在场,你想知道什么,本世子回答你。你问公子如何得到,无意之中。为何把它送给贵妃?机缘巧合。有何企图?一片善意。程王,本世子说清楚了吗?”程王冷笑一声,斜眼看看李洪天,道:“世子大概不知这片小东西的厉害吧?陛下已经见识过了,不然下官也不敢请他过来。”说着,盯着肖宵道:“本王没想到,你如此年轻!不过碰上本王,也算你不走运。”说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锦盒掷向肖宵。李洪天眼疾手快,手臂一抬便稳稳接在手中。 第72章 正泰殿程王弑神 李洪天将锦盒送到肖宵面前,肖宵打开盒盖一看,羽毛完好无损。程王见李洪天轻而易举的接在手中,心下骇然,厉声冲肖宵道:“公子,本王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此物你如何得到,又有何企图?”李洪天刚要回话,肖宵示意他自己来,李洪天只好作罢。肖宵对程王道:“王爷,正如世子所说,此物为草民无意之中得到,至于企图嘛,王爷大抵可以认为草民想博得贵妃一点好感,或为日后博取一个功名也未可知,除此以外,草民也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企图了。”“真是伶牙俐齿!”程王说着走上前一把夺过肖宵手中的羽毛,冲着殿内的一座屏风甩出去,只听“咣当”一声,屏风上被砸出一个大洞。 殿内众人均是一惊。南阳丞相疑道:“怎么回事?”曹光唏捻着胡须道:“问题出在这羽毛身上。”程王眯着两眼问肖宵:“公子,你不给个解释吗?”肖宵淡然道:“王爷身手了得!”程王冷笑一声,道:“不是本王了得,是你了得!”说完便对华能儿使个眼色。华能儿抬手将羽毛召回手中,冲着肖宵掷出去。肖宵并不躲闪,身体重重挨了它一击,一个趔趄差点倒在李洪天身上。见状,李洪天将他挡在身后,抬手去抓羽毛。不想,华能儿手指轻轻一弹,羽毛便又回到他手中。李洪天喝道:“程王,你到底想怎样?”程王对皇帝身边那个陌生的面孔打个响指,那人倏地飞到李洪天身边,手指轻轻一点便将他控制住。李洪天愕然道:“你敢?”程王道:“世子等着看好戏吧!”他话音刚落,华能儿便又向肖宵掷出羽毛。 肖宵依然没躲,翎羽直愣愣的插进他左胸,一股鲜血喷薄而出,顷刻之间染红了他浅淡的外衣。李洪天喊道:“公子,躲呀!”肖宵擦擦嘴角的血,抬头冲他淡淡一笑。程王冷冰冰的对李洪天道:“世子,你还没看出来吗?他不是不想躲,是躲不开。”说完,走到肖宵身前,将插在他胸口的翎羽用力捅进去。血如泉水般从肖宵身体里流出来,他脸色顿时变得惨白。李洪天喝道:“住手,你住手!”程王冲着皇帝道:“陛下,请仔细看。”他一面说一面冲肖宵胸前拍了一掌,羽毛穿过肖宵前胸从他后背掉落下来。 华能儿将翎羽捡起递给程王,程王拿在手中仔细端详一番,又让南阳子高和曹光唏看了看,然后挑衅般的在李洪天眼前扬了扬,最后由万山呈给皇帝。程王道:“陛下亲眼所见,这东西从他身体穿过,一滴血未沾,岂不怪哉!如果他是人,那微臣真是小见识了。”南阳子高道:“当初林院长女儿病重,他便可操控一只小鸟为其医治。而英王府后花园更是由一只小鸟在众目睽睽之下放火烧的,巧的是,当时公子也在场。如今一只小小的羽毛竟可伤人于无形。这桩桩件件,务必要有个说法。” 皇帝就着托盘看了看羽毛,问肖宵道:“公子,你可有话说?”肖宵伏在地上,浑身是血,淡声道:“一片羽毛,如果有人一定要拿它当武器用,旁人也不好说什么。”程王道:“公子,我劝你识时务些,这殿上的人可不像你外面碰到的那些那么好糊弄。说吧,你是谁?你的同伙又是谁?接近贵妃有何目的?”肖宵道:“我姓肖名宵,一介草民。王爷说的同伙,草民不知哪方面的同伙。至于贵妃,草民只见过一面,是数月前奉旨面圣之时。”程王道:“好个伶牙俐齿,既如此,不要怪本王无情。”说完,从万山手中的托盘中取过翎羽,快步走到肖宵面前,“啪”一声扎进肖宵的左眼,喝道:“说!”肖宵哼都没哼一声,淡声道:“草民已经说过了。”程王拔出翎羽,“啪”一声又扎进肖宵的右眼,喝道:“说!”肖宵道:“草民已经说过了。” 李洪天呆呆的站在一边,浑身上下浸出一身冷汗,眼睁睁的看着肖宵被人折磨,他的心不停抽搐着,突然转头看向龙椅上的人道:“你到底要怎样?”皇帝不看他,面无表情的看着程王那边。 正在此时,卫通随着小太监来了。施礼后,程王问卫通:“卫统领,你的伤可是此人医治的?统领是太子的贴身侍卫,本王相信你不会联手外人欺骗太子。”卫通看着坐在地上的肖宵,道:“是,下官的伤是肖公子医治的。”程王问:“如何医治的?”卫通道:“当时下官昏迷不醒,不知公子是如何医治的,不过事后公子曾告诉下官,伤并没有治好,下官以为公子已经尽力了。”程王道:“统领可知伤你的是何人?”卫通道:“女鬼秦华娘。”程王冷笑一声,道:“非也!统领看到的是秦华娘,但伤你的暗器却是百年老鬼的。”然后又看着肖宵道:“你自称一介草民,一介草民如何能治的了老鬼留下的伤?连大内第一高手都不是他的对手,你是如何将他的气味轻而易举消除的?”肖宵道:“草民并非医者,只是把统领的毒吸了出来,约有八成,至于提香殿的鬼气,草民并没有消除。” 程王“哼”了一声,道:“翎羽穿过你的胸膛,穿透你的心脏,扎瞎你两只眼睛,一个凡人,早就疼痛而死。你流了一地的血,还能对答如流,如何是一介草民?本王劝你,不管是鬼是妖早说早解脱。如果怀着什么侥幸心理,你称早打消这个念头,今日这大殿你是进的来出不去。”话音刚落,大殿里四名侍卫用绳索将肖宵绑住,吊在半空中。华能儿将翎羽掷向他,一时间,如有千万把利刃一刀一刀割向肖宵的身体。肖宵一声不吭。李洪天“啊”的惨叫一声,眼前一黑倒在大殿。皇帝道:“把世子抬到太黄殿。”万山应一声,带着几个小太监抬着李洪天走了。 “放下。”程王一声令下,四名侍卫松开手中的绳子,肖宵“咣”的一声摔在地上。程王对肖宵道:“本王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说了吧,称我有耐心还想听你说话的时候。”肖宵道:“草民已经说过了。”程王伸手掐住肖宵的脖子,冲大殿门口狠狠甩出去,“咣当”一声,肖宵重重摔在地上。一时间,正泰殿内、殿外血花四溅。丞相南阳子高、总督大人曹光唏脸色铁青,木然站在殿内一声不吭。卫通则面无表情,站的笔直,俨然一尊石像。 皇帝站起身,对程王道:“程王,这里交给你了。”说完,径自离开正泰殿。 第73章 大荣国太子寿诞 这一日正是太子李成化的寿诞,正泰殿布置的喜庆洋洋。因近来太子身体一直不是很好,为讨他欢心,皇帝决定亲自为他庆祝。皇室子弟如五皇子敏王、七皇子明王、九皇子端王都来了,还有十三皇子英王,虽然看上去还是傻乎乎的,但装扮的犹如新郎一般,一身大红的喜服,逢人便点头哈腰笑嘻嘻的,比正常时倒亲切了不少。朝臣们如南阳子高、六部尚书、国史院太史令、总督大人曹光唏等人自然也不会缺席。当然还有程王和他的小童华能儿。林秀芝也来了,因那日李洪天和肖宵随着万山进宫后,两人便再没回过湘王府,白景进宫打听了几次,也没打听到两人的消息,更奇的是,清久也不见了,所以,林秀芝便想称着太子寿宴查查究竟出了何事。 正泰殿内,长几后坐着皇帝,皇后和贵妃分别坐在他左右两侧。大殿左侧首位坐着寿星太子殿下,太子妃乐氏陪在身边,接下来则是五皇子敏王、七皇子明王、九皇子端王、十三皇子英王,右侧首位则坐着程王和他的小童华能儿,然后是丞相南阳子高、六部尚书等人。林秀芝因临时起意,宴会快开时才匆匆而来,皇帝便让她随着九皇子端王[y1] 坐了。林秀芝刚落坐,便四下张望起来,望了一圈也没见到李洪天,心内不觉焦躁不已。 不多时,随着一群花枝招展的舞姬们翩翩起舞,宴开。皇帝笑眯眯的看着太子道:“皇儿,今天是你的好日子,跟朕说说,有什么心愿,朕一定让你心想事成。”太子道:“儿臣唯愿肝胆忠心、不负父皇、不负天下。”英王突然探着头道:“殿下,今日是你的寿诞,皇弟有句话说于殿下听。”太子听这话挺明白,笑道:“皇弟有何话,说来。”英王道:“那日我被人掳到墓地,里边的老头跟我说‘你尽管在这里安心待着,你皇兄会来找你的,他是个大贵人,你日后一定要好好辅佐他,在他治下,天下必定富足和美、万古长存。’”太子还未说话,黄贵妃对皇后道:“英王这是好了?”皇后道:“话倒是挺明白。” 皇帝问英王:“还说什么了?”英王道:“说他们国家之所以亡国,一无明君二无能臣三无良民,而大荣君主英明,礼贤下士;能臣遍地,各司其职。君与臣关系融洽,同心协力为国为民。这样的国家自然能长长久久的传承下去。”丞相南阳子高道:“王爷,那老头倒很明白,死了一百年,终于想清楚为何亡国了,也算死的其所了。”敏王道:“王弟,那老头是谁?”英王嗫嚅道:“我也不知,他嘀嘀咕咕在我耳边说个没完,一会儿说说皇兄,一会儿说说大荣,就是没说他是谁。”敏王“切”了一声,道:“那就是你做白日梦呗!” 皇帝瞪了敏王一眼,看了一眼曹光唏。曹光唏心领神会,起身道:“诸位大人,今日是太子殿下的好日子,各位大人一起为殿下喝杯酒吧!”闻言,众人均起身,举杯道:“下官恭祝太子殿下千秋之喜,祝殿下福泽绵长、仙寿永昌。”太子道:“这些日子有劳各位了,在此寿诞之日,本宫向诸位起誓,身为太子定上敬陛下下作各位臣工表率,励精图治与各位同心协力助陛下治理好大荣。”皇帝赞许的看着太子,露出一副慈父的和蔼面容。 突然,大殿中央的舞姬退去,出来一个身着黄袍、面涂油彩之人,手里拿着一把锉刀这边摆弄两下那边摆弄两下,一名小太监弯腰捧着个托盘,紧紧跟在他身后。这时一名朝臣模样的人手里持着卷轴进来禀报,黄袍者冲他摆摆手,一名太监接过卷轴大笔一挥便将朝臣打发走了。不多时,太监的托盘里装满了东西,而黄袍者还契而不舍的做着,一边做一边扮着鬼脸。惹的众朝臣哈哈大笑。 南阳子高问程王:“王爷可知这黄袍是何人?”程王不屑的道:“前朝咸宁老贼。”英王道:“好个模样。”曹光唏道:“论工匠手艺也是个人才!”敏王道:“他不是皇帝吗?”端王道:“擅长制作刀枪剑戟,听说亲手制作的剑就有数百柄。”敏王又道:“他不是皇帝吗?”明王道:“一个亡国之君,当初元昌爷反的就是这昏君,没看他成天就搞鼓这玩意吗?”南阳子高道:“元昌爷反的倒不是这昏君。当初元昌爷与他有八拜之交,只因他不务正业成日沉溺于工匠技艺,朝政完全被大太监祖龙把持,弄的民不聊生怨声载道,元昌爷为清君侧不得已而起事。期间咸宁皇帝被乱臣诛杀,元昌爷平定乱局后受各方将领爱戴,这才黄袍加身建立了大荣。” 程王道:“元昌爷起事后,在荣城遭遇了一场恶战,直到大荣建国,当地这股恶势力还在反扑。本王先祖当年就是奉了元昌爷的命令,苦守南蛮之地,铲除这股势力。”说完,看向太子妃乐氏道:“说起来,还要多谢太子妃先祖乐贵妃,为本王先祖传信。当时先祖才二十岁,险些死于女妖之手。之后女妖用先祖的形象做成人偶挂于大寨门口。这也为程家二十年后剿灭女妖找到了契机。”太子妃道:“本宫儿时常听家中长辈提起此事,说那女人原是贵妃身边的女官,因不安于本份,偷拿了元昌爷送给贵妃的玉簪,借此以元昌爷的名义在南蛮之地纠结了一股势力残害百姓。幸好程王族人将其剿灭,真乃大荣之幸!” 黄贵妃突然道:“太子妃,玉簪最后可找回来了?”太子妃一愣,道:“这倒没听说。”稍后又道:“既是元昌爷所赠之物,想必程王族人将其剿灭后,玉簪定回到娘娘之手了。”黄贵妃伸手将发髻上的簪子取下,把玩在手中慢悠悠的道:“都说前朝国主是个能工巧匠,不知他做的簪子有没有本宫这支秀丽?”太子妃道:“娘娘的簪子举世无双,怕是再也无出其右者。”黄贵妃又道:“元昌爷送给贵妃的玉簪必是独一无二的。”林秀芝敏锐的看着她,只见她脸色微红眼泛秋波,比平日里更加妩媚。黄贵妃道:“程王,那女妖打着元昌爷的名义做了何事?”程王道:“说出来娘娘不信,她虽是一介女流,却培养了一股可怕的势力,将南蛮一带的男男女女吃尽杀绝,数十年间,那里都是一处人间地狱。”黄贵妃道:“一介女流,哪来的这通天本领?”程王道:“娘娘问的好,南蛮腹地多出奇才怪杰,她便是一位。原本可用这通天本领造福百姓,不想却走上歧途为祸人间。” “啊,那个王!”英王突然嚷道:“你说的那女人,姓甚名谁?为何本王从未在史书上见过?”程王斜眼瞟了一眼英王,见他傻乎乎的,道:“一个妖女,不上史书干净。”英王正色道:“这话不对!史书记录的除正史外,奇人异事当然要摘录。”又对洪乔恩道:“洪大人,妖女为祸一方是元昌爷亲自督办的,你们国史院不合格,这段异事要补上。”然后又问皇帝:“陛下说是不是?”皇帝见他今日脑子如此清醒,喜道:“洪大人,元昌帝朝的史料补的怎么样了?把这段加上。”又问李成化:“太子以为呢?”李成化道:“回父皇,儿臣以为很是应该。”洪乔恩忙道:“回陛下,元昌帝朝的史料正在收集整理中,正式修撰时老臣把此事一并修上。” 第74章 西平国美玉清王 正泰殿内正一片歌舞升平,一个太监快步走进来,禀报道:“启奏陛下,西平国玉清王已到了皇城,正在光华门等待召见。”皇帝一惊,问:“西平国?”太监道:“是。”正泰殿内一片静默。太子道:“陛下,这事交给儿臣处理吧!”皇帝摆摆手,对太监道:“王爷远道而来,快快有请。”又对九皇子和夏华道:“端王和夏大人去迎一迎。”二人领旨而去。 不多时,一个华丽的銮驾出现在正泰殿门前,六名妙龄少女簇拥着一名披金带银的少年款款步入殿中。殿内鸦雀无声,众人都屏息静气不约而同的看着这名少年,只见他十七、八岁的样子,肤色白皙、面容俊美,一双眼睛灿若星辰,眉间自带一股英气。少年头发高高束起,扎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冠,上面雕着一只金雀;左肩垂着数十根麻花小辫,辫子上缀满五色彩宝;左右肩又垂下一捋长发,直至腰间。他穿着一身淡黄色外袍,左右两侧用金丝银线绣着两只金雀,外袍的下摆处缀着一千零八十八颗亮晶晶的珍珠,内搭绛色纱衣,腰间系着一条金玉带,玉带上挂着一串翡翠玉佩,胸前则挂着数串红宝石。好一个贵气逼人的玉清王! 林秀芝盯着他的脸,心内一惊,这张脸不是肖宵又是谁?程王也盯着他,半晌道:“王爷见了我大荣皇帝为何不下跪?”玉清王扫了他一眼,沉声道:“本王跪过的人都死了。”闻言,殿内众朝臣面露难色。玉清王接着道:“皇帝陛下,你应该知道本王为何来此,不给个解释吗?”皇帝咧咧嘴角,浅浅一笑,道:“王爷突然到访,朕真是没有想到。西平与大荣乃友国,王爷虽是不期而至,朕也欢迎之至,赐坐。”小太监忙为玉清王搬来一张长几。玉清王毫不客气,走到长几前,侧身而卧,玉体横陈在一名女郎胸前,其余五名妙龄女子则团坐在他身边。 见状,南阳子高道:“听闻西平国乃礼仪之邦,王爷到了别人家里就是如此做客的?”玉清王慢悠悠的道:“听闻大荣乃礼仪之邦,就是这样教化臣子对待客人的?”“你?”南阳子高一时语塞。程王道:“玉清王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玉清王叹了一声,道:“皇帝陛下,本王真替你忧心呐!看看这群鸭鼠之辈,主子还没开口,他们先七嘴八舌起来。难道本王找你们皇帝,还要告诉你们?难道你们皇帝给本王解释,还要先经过你们?陛下,本王在洗耳恭听呢,您倒是说呀!”林秀芝看出来了,这位玉清王虽然和肖宵模样相像,性格却大相径庭,肖宵温润和顺,这位眼角眉梢尽显傲气。 皇帝沉默良久,太子李成化起身道:“玉清王,关于提香郡主之事,非父皇及大荣之错。本宫作为郡主夫君没能护郡主周全,实在有愧。本宫已决定择日亲赴平阳城,到国主及良王面前认错,无论国主、良王如何处罚,本宫绝无怨言。”皇帝道:“玉清王,此事实属意外,杀害郡主的凶手太子已将其拿住。如果王爷要处罚,朕可以交给王爷,任凭王爷处置。”闻言,玉清王道:“抓住了?”李成化道:“是。”玉清王道:“带来给本王看看。”皇帝冲程王使了个眼色,程王起身离去。 不多时,程王回来了,身后跟着四名官兵抬着一张方凳,方凳上跪着一个人,披头散发,浑身血污,他闭着双眼,脸色白皙。即便如此,林秀芝一眼看出,此人正是肖宵,心里不觉“咯噔”一下。 程王对皇帝道:“陛下,犯人带来了。”皇帝对玉清王道:“王爷,杀害郡主的就是此人。”玉清王一只手支着头,看着肖宵,懒洋洋的道:“他怎么了?”程王道:“此人伶牙俐齿诡计多端,现已被本王制伏。”“哦!”玉清王道:“是死是活?”程王道:“活。”玉清王道:“活?本王问话,他能听到?”程王道:“可以。”玉清王伸手示意四名官兵把肖宵抬到他跟前,官兵便将肖宵往前挪了挪。 玉清王伸手在他脸上摸了摸,又撩起他的头发看了看,然后在他身上拍了拍,冷笑道:“这模样长的还真是让人讨厌呢!”顿了顿又道:“他杀了郡主?”程王道:“是。”玉清王疑道:“这分明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如何杀的郡主?”程王道:“此人虽看上去软弱无力,确有一样法宝,可杀人于无形。”玉清王奇道:“什么法宝?”程王命华能儿拿[y2] 出锦盒,呈于玉清王面前。 玉清王看着盒中的东西,突然“嗤”的笑了,对程王道:“这是法宝?”程王道:“当然,王爷怕是没见过吧?”玉清王摇摇头,道:“本王见过的好东西何止万千,这算什么玩意儿?”程王拿过翎羽向肖宵掷去,翎羽飞了一尺远,软塌塌的落在地上。玉清王“哼”了一声。华能儿将翎羽捡起,交给程王。程王仔细端详一番,心下骇然。玉清王道:“怎么,失灵了?” 程王打量着眼前这张脸,似乎在哪里见过。他这里正发呆,黄贵妃突然问:“程王,那翎羽可是肖公子送给本宫的?”程王道:“正是。”黄贵妃道:“那血污之人可是肖公子?”程王道:“正是。”黄贵妃又问:“肖公子的眼睛怎么了?”程王道:“被他自己的翎羽扎瞎了。”“哦”殿里一片唏嘘之声。英王闻言,道:“他瞎了?”程王不语。英王站起身,大声质问道:“他瞎了,清久知道吗?王兄知道吗?”皇帝斥道:“英王!”英王道:“父皇,肖公子不能有事,谁把他弄成这样的?”然后指着程王道:“是不是你?好大的胆子!”说着气鼓鼓的冲程王走过去。太子李成化忙道:“十三弟!”又向卫通使眼色,卫通忙走过去将英王拦下。英王大吼大叫道:“你这该死的,公子是本王的朋友,敢动他本王岂能饶你?父皇、皇兄,快将他拿下!”他一边挣脱一边喊,卫通和几个小太监忙把他抬出了正泰殿。 玉清王冷眼看着面前这场闹剧,质问道:“大荣陛下,你还没给本王个说法?还是本王微不足道,要国主亲自来大荣要人?”皇帝道:“面前之人就是杀害郡主的凶手,王爷可以将他带走严加拷问,大荣绝不干涉!”闻言,玉清王道:“凶手?陛下,你是说他是个人吗?可本王看他似人非人似鬼非鬼似神又非神。”说完,伸手往肖宵肩上轻轻一拍,顷刻之间,肖宵化作一颗闪闪发光的珠子,“叮铃”一声落在凳子上。殿里发出一阵惊呼。林秀芝心头一紧,不错眼珠的盯着他。 丞相南阳子高道:“怎么回事?”程王皱着眉头,紧盯着那颗珠子。珠子有婴儿的手掌那么大,光滑透润,稳稳的置于凳子中央,一动不动。黄贵妃杏眼圆睁,脸色绯红。皇后则大气不敢出,整个人都要窒息一般。一名女郎将珠子取走交给玉清王。玉清王托在手中,一边欣赏一边道:“陛下,你现在还要说这是杀害郡主的凶手吗?”皇帝语塞,看着程王半晌无言。程王道:“原来王爷也是位奇人异士,在下不才,敢问王爷是如何将它变成一粒珠子的?”玉清王“哼”了一声,道:“这就对了嘛!不会就问,不过作为一代蛊王,你实在眼浊。本王并没把他变成珠子,他本来就是一颗明珠。好端端的让你们这帮混帐东西糟践成这副样子!本王看大荣离亡国也不远了。” “啪嚓。”敏王摔碎了桌上的杯子,指着玉清王骂道:“你是西平国哪里的王爷,敢对我大荣如此无礼?有本事拿起剑,和本王一较高下,何必在此做口舌之争!”玉清王扫了他一眼,笑道:“原来是个呆子!还叫什么‘敏’王?皇帝陛下很会录长补短嘛!只是封号这种事不知灵不灵?你问本王来自何方,那本王报个家门给你,本王大名庄末,号玉清王,是西平国现任国主敏庄之弟,司摄政王。呆子,本王的话你听清了吗?” 敏王站在原地愣了半晌,端王一把将他摁下,玉清王挑衅的冲他挑挑眉。太子李成化道:“玉清王,关于郡主一事本宫定会给西平国和王爷个说法,还请王爷通融些时日。”玉清王嘴角上扬,挥手弹了弹衣服上的金雀,道:“太子既这样说,本王再等等也无妨,只是这次盼殿下务必找出真凶,别冤枉了好人!”然后又盯着手里的珠子道:“这个东西本王喜欢。”皇帝道:“送给王爷了!” 玉清王笑笑,将珠子交给身边的女子,对皇帝道:“陛下,本王这次来虽是为郡主之事,但也不会因此讹大荣的宝贝。进宫时,青天白日本王听见一阵惨叫,想必这宫里怨气横生,陛下该广施恩泽,惠及臣民。”说完,身边的女子起身向皇帝奉上一个托盘,里面盛着一枚鸡蛋大的红宝石。玉清王道:“陛下,西平国和大荣既为友国,本王不白取大荣的东西,这枚宝石为本王心爱之物,送与大荣讨个彩头,望陛下不弃。”万山接过女子手中的东西呈与皇帝。皇帝看着宝石,道:“王爷一片盛情,朕领了。”玉清王站起身,道:“既如此,本王回驿馆等太子殿下的好消息。”说完,扬长而去。 第75章 贵妃话元昌往事 程王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道:“陛下,他真是西平国的摄政王吗?竟如此嚣张!”礼部尚书夏华道:“听闻西平国主最小的弟弟名叫庄末,号玉清王。这位王爷自幼云游四海,少有回朝,即便西平国皇室子弟与之相识者也甚少。老国主仙逝前,为见其一面,特封其为摄政王,就是想以此牵住儿子的心,长留宫中。传闻这位王爷容貌奇美,有天人之资,且聪慧过人,既知过去亦可预测未来,人称西平国内无敌手。”明王道:“无敌手?”南阳子高道:“本官倒见过玉清王一面,他当时尚小。看今日的扮相,与当日的情景颇似。这位王爷因长相美,老国主甚爱之,自出世便送了他满城的珠宝。”敏王道:“打扮的花枝招展,像个女人!” 黄贵妃道:“本宫觉得这玉清王长的像一个人,程王觉得呢?”程王道:“娘娘好眼力,微臣刚才也发现了。”然后问南阳子高和曹光唏道:“两位大人,你们不觉得此人眼熟吗?”南阳子高和曹光唏道:“何人?”程王脸一沉,道:“当日在正泰殿,两位大人不会忘了吧?”南阳子高和曹光唏面面相觑,道:“王爷,有话请直说。”程王“哼”了一声,面向皇帝道:“陛下,玉清王带走了犯人,臣以为不妥。臣以为,盯紧犯人才能抓出他背后的主谋。”皇帝点了点头,道:“程王言之有理。玉清王虽是不速之客,也是我大荣的贵客,为确保王爷安全,太子,”李成化答道:“儿臣在。”皇帝接着道:“从禁卫军拨一队人马,驻扎在玉清王驿馆,务必保证王爷万无一失。”太子道:“儿臣遵命。” 宴会散去,林秀芝守在长几边发呆。皇帝原本已经走了,又突然回来,慢悠悠道:“院长,找朕?”林秀芝站起身,拱手施了一礼,道:“陛下,湘王走时委托微臣照顾世子,已经几日了,世子毫无音讯。”皇帝道:“跟朕来。”林秀芝跟着皇帝到了太黄殿,皇帝道:“发疯了,你进去看看,朕就不去了。” 林秀芝三步并作两步进了殿里,只见紫色的纱帐里影影绰绰躺着一个人,似乎睡着了,一动不动。林秀芝轻轻走到床边,掀起纱帐,不觉一惊。李洪天发束散乱、脸色惨白,仰面朝天躺着,短短几天时间整个人变得憔悴不堪。林秀芝低头在他耳边轻声唤了两声:“世子,世子。”李洪天脸上抽搐着,眼角淌下一行泪。林秀芝拍拍他的胸口,道:“世子做噩梦了吗?别怕,醒醒,世子醒醒。”她叫了十几声,李洪天才缓缓睁开眼,呆呆的看着她,半晌说不出话,眼泪却汩汩淌下来。 见状,林秀芝冲门外走去。皇帝已经离开了,只留下大太监万山守在门口。林秀芝对万山道:“万公公,世子到底出了什么事?”万山嗫嚅道:“院长,老奴也不知啊,陛下命人将世子安置在太黄殿,为的就是仔细照应,连日来未见好转,陛下很是忧心呐!” 林秀芝和万山正在门口说着,忽听“扑腾”一声,李洪天从床上摔下来。两人忙冲过去,林秀芝抱着他上半身问:“世子,回王府吗?”李洪天盯着她,艰难的点了点头。万山道:“奴婢马上去禀报陛下。”不多时领着端王过来,道:“院长,陛下已经恩准,送世子回王府休养,由端王亲自护送。陛下还说,世子最敬重院长,望院长多多开导世子。”林秀芝心内一团狐疑,但也不必多问了,正泰殿内肖宵的情况仍历历在目,俩人进宫后究竟遭遇了什么,只好等李洪天清醒时再问。 林秀芝和端王护送李洪天回了湘王府。为便于照顾,把收拾冒儿胡同房子的事交待给几个丫头,她带着申敏儿住到了同知学院。白景、叶青城、丁全、颜左等人日夜守护。林秀芝对白景、叶青城说了正泰殿中的情景,又叫二人去驿馆探听玉清王的消息。只是清久依然不知下落。 文泰殿内,太子李成化兀自发呆。正泰殿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虽然前些日子他脑子不清醒,但冥冥之中皇帝和程王的话让他深感不妥。他是不信肖宵杀害提香郡主的,为何陛下和程王要如此做?送走英王,卫通回来了。太子问他:“今日殿上那人可是肖公子?程王为何说是他杀了郡主?”卫通道:“是肖公子。当日下官被传到正泰殿,陛下和程王正审问肖公子翎羽一事,然后便将他押入大牢,之后的事下官便不清楚了。”太子道:“郡主到底是何人杀的?”卫通望着他,心想,当日审问秦华娘时,太子恐怕真是脑子不清醒,于是道:“程王是陛下请来的高人,想必不会弄错。” 太子道:“你呢?”卫通一怔,道:“殿下问什么?”太子道:“你认为是何人杀了郡主?”卫通道:“郡主在进宫前已被人谋害,秦华娘说是她做的。根据下官和她两次交手的情况看,她显然是有帮手的。依今日正泰殿的情况推断,程王很可能把肖公子当成了她的帮手。”太子道:“传本宫的命令,明日午时将秦华娘带到文泰殿,本宫亲自审讯。通知程王、南阳丞相、张大人、曹大人,让他们一起参加。”然后又问:“今日殿上为何不见世子?”卫通一愣,稍后道:“世子近来身体不适,陛下嘱其好生休养,不必进宫请安。”太子将信将疑的“哦”了一声。 傍晚,用过膳,黄贵妃摇着团扇款款步入建元宫,两名宫女紧紧跟在身后,其中一人抱着荣德公主,太子妃早早站在宫门口迎接。贵妃笑道:“出来转转,听说提香殿还放着一屋子宝贝,来你宫里开开眼。”太子妃道:“都是前朝的老古董,有什么好?要说宝贝,论规格讲究还是大荣的好。”说着,把贵妃迎入殿中,几名宫女则陪着公主在院子里玩。 就座后,贵妃道:“本宫记挂着太子妃白天说的元昌爷送给乐贵妃的那支玉簪,不知是何等的上上品。为了它引出一场几十年的争斗,可想而知元昌爷何等重视?”太子妃道:“我家族自建国起,沐浴皇恩上百年,直到今日仍圣宠不衰。一来皇恩浩荡,自贵妃起,元昌帝对乐家极为看重;二仰仗贵妃在天之灵庇佑;三来后世子孙勤勉。御赐的宝贝倒也不少,独独没见过这支玉簪。” 黄贵妃道:“本宫未进宫时,在湘王府曾看过一本元昌帝朝散记,写的就是乐贵妃生平。散记道,贵妃初时是元昌帝妾氏身边的一位侍女,喔,不对,元昌帝当时还是驻守南疆的镇国大将军。当时将军的正妻亡故,续娶了一位十二岁的小妻子,名叫姬通。为表忠心,将军送给姬通一枚玉簪,并约定一生一世一双人。姬通容貌虽美却因远离家乡终日郁郁寡欢,年纪小既不能管家也不懂博夫君欢心,成婚数月后,将军便将她的赔嫁丫鬟古氏收为妾室。姬通生育第一个孩子时,古氏的侍女乐氏又成了将军的添床,等她生育第二个孩子时则彻底失宠于将军。荣城之战,镇国将军攻城不利,将姬通母子三人活人献祭,杀死在荣城战场。十年后创立大荣,将军称帝,乐氏则被赐封为贵妃。” 闻言,太子妃脸一阵红一阵白,半晌道:“湘王府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我家先祖是元昌帝的肱骨之臣,贵妃是元昌帝明媒正娶的妻子。哪个混帐写的,岂敢诋毁乐贵妃?”黄贵妃摇着扇子,慢悠悠的道:“湘王府的东西,不是先帝赐的便是陛下赐的,涉及到祖宗,岂有乱写的道理?本宫倒想问问太子妃,当年乐贵妃是如何与程王先祖认识的,又为灭了南蛮之地出了哪些力?” 太子妃道:“女官偷拿了贵妃的玉簪,逃出宫去。贵妃一直待她如亲姐妹,自她离宫后,便一直派人暗中查找。贵妃本想,只要她肯把簪子还回来,就饶恕她一切罪行。不想她却打着元昌帝的名义在南方做乱。没办法,贵妃再于心不忍,也不能任由她胡作非为,于是派出乐氏家族的门客程怀志去捉拿她。女官长期在贵妃身边服侍,贵妃对她自是了如指掌,虽费了一番周折,最后终于将其剿灭。” “原来如此。”黄贵妃道。她伸手取下发髻上的簪子,打量着道:“元昌帝与姬通成婚时,送给她一枚簪子,是仿照她父亲送的簪子做的。这枚簪子整整打造了三年,除了材质,和父亲送她的可谓一模一样。太子妃看看,本宫的这枚簪子有何特别之处?” 太子妃将黄贵妃的簪子拿在手中,举到眼前仔细端详起来。说实话,她并没觉得这支簪子有何特别之处,但既是贵妃的东西,她不能表现出寡淡的表情,只好装模作样的看起来。谁知这一看,顿时浑身一僵。黄贵妃盯着她,道:“太子妃。”太子妃一个激灵,抬头冲黄贵妃看去,“啊”的大叫一声,失手将簪子扔到了地上。黄贵妃举着扇子起身冲她走过去,太子妃吓的连连后退。宫女们忙上前查看。太子妃脸色大变,除了大叫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黄贵妃命人去请御医,一名宫女将簪子捡起来交给她,贵妃若无其事的插在头上。宫女们七手八脚的将太子妃抬到榻上,贵妃摇着扇子坐到她身边,慢悠悠的道:“聊的好好的,怎么了?本宫对乐贵妃还挺感兴趣的。一个侍女做到贵妃,把主子的主子踩在脚下,几十年后还能在一个人间地狱灭了她,好个女中豪杰!本宫当年怎么就没多看看她。太子妃,你长的可不太像她,若有那么一点点像,本宫也不会今日才想起当日将军府里还有这么号人物。本宫一直以为,坏事做多了天会收拾她,今日才知,原来不是的。太子妃,本宫要谢谢你,让我知道死在谁的手里。”说完,将手搭在簪子上,道:“太子妃,本宫的脸好看吗?你看我多疼你,只让你看到。本宫的左眼就是这支簪子扎瞎的。右眼也扎了一下,是本宫父亲送的簪子扎的。本宫的父亲就是前朝那个能工巧匠,他做的簪子不伤本宫,扎在右眼,更亮了。”太子妃闭着双眼,不停的颤抖。黄贵妃说完了,挥手在她脸上一扬,然后对守在门口的宫女道:“去看看,御医怎么还不来?” 半晌过后,御医来了。黄贵妃命人去请太子。李成化正在文泰殿和卫通议事,听见通报忙赶了过来。御医对太子道:“殿下,太子妃脉象不稳,怕是受了惊吓,下官为太子妃开个补气安神的药,先静心调养两日。”说完退出备药去了。黄贵妃打量着太子,道:“殿下,郡主的事有些时日了,建元宫里还有不干净的东西?要不要找些和尚道士们做场法事,太子妃年纪轻轻的可不要吓着。”太子道:“娘娘提醒的是,儿臣马上去办。”贵妃又道:“太子妃是乐贵妃族人,陛下极为看重。太子加紧办吧,切不可怠慢了她。”说完,带着公主唉声叹气的走了。 第76章 还冤孽妃子化鬼 黄贵妃走了,程王来了,带着他的小童华能儿,颇有些心急火燎,一进建元宫,便嚷着请太子出来。李成化不知为何,见了程王便头疼,眼下太子妃病倒,心下正烦,便让卫通出去接待。程王见了卫通,问:“统领,立刻将宫门封闭,本王要抓鬼。”说完,便命华能儿布阵。小童领命,飞身跃上宫墙,挥手甩出无数把利刃,将建元宫与其他区域隔绝开来。 卫通一惊,问程王:“王爷这是做什么?”程王“哼”了一声,道:“老鬼现下就在建元宫,统领快去叫太子出来,本王要施法了。”说完,推开两掌就要冲文泰殿打去。卫通一个箭步挡在他身前,道:“王爷,这里是建元宫,太子的宫殿,王爷做什么应先禀报太子一声吧?”程王面露不悦,斥道:“你可知那老鬼神通广大,稍有迟缓便再难追其踪迹。”说完,甩开卫通冲着文泰殿掷出数十枚钢钉,死死钉在大殿的四角,然后飞身一跃,直奔太子寝殿,用同样的方法钉住了大殿的四角。 当程王到达太子妃寝殿时,卫通飞身赶在了他前头,斥道:“王爷,这里是太子妃居所,外臣岂可擅入!”程王不理会,飞身甩出钢钉便向大殿四角钉去。卫通已熟悉他的套路,跃向空中将数十枚钢钉打落地面。 卫通和程王在殿外争执不下,太子李成化走了出来。程王趁卫通不注意,挥手将钉子钉在大殿四角,只听殿内传来“啊”的一阵惨叫,几名宫女跌跌撞撞跑出寝殿。太子忙返回殿里,刚进门,一张恐怖的面孔便扑进了他怀里。李成化一个踉跄向后倒去。那人压在他身上道:“殿下,救我!” 程王挥手将她打飞,卫通冲过去将太子扶起。太子惊疑未定,冲程王喝道:“住手,她是太子妃。”程王毫不理会,跳过去伸手掐住太子妃脖颈道:“殿下,她是那只做妖的老鬼,是杀死郡主的罪魁祸首!”说着,把她扔给小童华能儿,道:“收起来。”说完,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建元宫。 李成化气的浑身颤抖,跌跌撞撞追出去,边追边对卫通道:“快,不能让他把太子妃带走。”卫通领命,丢下太子飞身追了上去。在宏光门,卫通拦住程王和华能儿去路,三人战在一处。早有驻守的官兵报告了禁卫军统领庞章和卫征,二人带着人马心急火燎的赶过来,见三人打的难解难分,正不知如何劝解,黄贵妃陪着皇后来了。 皇后见状,面沉似水,大太监乔得宝道:“卫统领,快住手。”卫通跳出一步,俯身跪了下去。程王和华能儿也收了手,对皇后和贵妃道:“娘娘,为祸宫中的老鬼微臣抓到了,正要去正泰殿向陛下复命。”皇后看着卫通,冷声对程王道:“既抓住了作恶之人,王爷为何在此和统领争斗?”程王扫了一眼卫通,道:“微臣不知卫统领为何阻拦?娘娘倒可帮忙问问。”皇后道:“不管怎样,此处不妥。”然后对卫通道:“本宫听贵妃说太子妃不适,正要去看看。统领不在建元宫陪着太子,怎能在宏光门和程王打起来?”卫通道:“回娘娘,下官和王爷争斗为的正是太子妃。”“什么?”皇后疑道。 正说着,太子李成化到了,跌跌撞撞的给皇后、贵妃施过礼,对程王道:“王爷,把太子妃留下,不管何事,本宫会自行处理。”程王道:“太子,下官为你好,这事你处理不了。”太子道:“本宫身为储君,何事处理不了?”然后向庞章、卫征一挥手,众人将程王团团围住。华能儿拔出佩刀挡在程王身前。 见状,皇后道:“都住手。太子,到底出了何事?”太子道:“母后,程王闯入建元宫,带走了太子妃。”皇后大惊,对程王道:“王爷为何这么做?太子妃现在何处?”程王道:“娘娘,建元宫里的太子妃是女鬼假扮的,不是老臣发现的早,怕是已伤了太子。如今,女鬼已被制伏。但她神通广大,即便是微臣,也要小心应对。”太子道:“胡说!明明就是太子妃,哪里来的女鬼?” 黄贵妃道:“王爷莫不是搞错了?本宫刚刚去过建元宫,太子妃只是身体不适,怎会成了女鬼?王爷还是把太子妃先放了吧!”皇后道:“正是。程王,太子妃在何处,交给太子。”程王道:“娘娘,陛下下旨命老臣上京,为的就是捉拿此鬼。如今既已拿到,万没有放的道理。太子要人,不如与老臣一起到正泰殿面圣,请陛下定夺。”闻言,皇后心里大不受用,待要言说,贵妃却一把将其拦住。太子道:“好,去正泰殿。” 正泰殿上,太子、卫通、庞章、卫征站在一队,程王、华能儿站在一处,皇后和黄贵妃则坐在皇帝两侧。皇帝忙了一日,头脑还有些发蒙,见太子阴沉着脸,心中更是大为不解。已是晚间,太监们掌上灯。皇帝问:“太子,程王,何事?” 程王道:“启奏陛下,臣已将老鬼捉拿归案。”皇帝双眼放光,问:“在哪?”程王看了看华能儿,对皇帝道:“陛下,那东西面貌丑陋,微臣怕惊了圣驾,已将它困在束妖袋中。”说完,华能儿将袋子递给皇帝身边的侍卫。侍卫拿在手中,呈与皇帝看。皇帝皱着双眉看着那个巴掌大小的袋子,道:“就这么个东西?” 程王道:“陛下不要小看她,她困在里面不能施展,一旦放出来后果不敢想象。”皇帝道:“那王爷要如何处置?”程王道:“她既以数十年前南蛮之地的人偶恐吓贵妃,一定知晓元昌帝朝不少事,这背后恐怕隐藏着什么大阴谋。臣以为可以借此顺藤摸瓜查出她背后之人。”皇帝颔首。 太子问皇帝:“父皇,程王说的老鬼到底是何人?是恐吓贵妃之人还是谋害提香郡主之人?”皇帝看着程王,程王道:“太子,恐吓贵妃和谋害提香郡主都是老鬼所为。”太子道:“本宫记得,王爷今日口口声声说肖宵公子是杀害郡主的凶手,为何现在变成老鬼所为?”程王道:“肖宵是老鬼的同伙。”太子道:“有何证据?”程王道:“当日审讯肖宵,太子不在。他已亲口承认除去提香殿老鬼的气味,后来在天牢,秦华娘又指认他是老鬼的同伙。太子如果还有疑问,可调秦华娘来审问。” 太子道:“世子当日抓了秦华娘,已经审讯过,她亲口承认杀了郡主,这是其一。其二,王爷说恐吓贵妃和谋害提香郡主都是老鬼所为,王爷可见过老鬼真容?其三,就算肖宵与老鬼是同谋,恐吓贵妃和谋害郡主可有人证?” 程王冷笑一声,道:“太子记得护城河飘浮的人脸吧?那就是老鬼的真容。太子记得秦华娘的脸吧?那也是仿照老鬼的脸做的。下官正是根据这张脸,判定秦华娘是老鬼的人。她与秦华娘里应外合杀了郡主,并想进一步谋害太子。而在秦华娘归案后,肖宵抹去提香殿的鬼气,由此推断,他与老鬼、秦华娘为同一伙人。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郡主被他们所杀是板上钉钉的事。至于如何将人偶置于景华宫,还需好好审审老鬼。” 太子道:“原来王爷并没有见过老鬼,你说的都是推断。王爷恐怕不知,司衙理的古将军也被做成了这样一张脸。但本宫相信,古将军绝对不是你口中的老鬼。如果护城河飘浮的人脸是老鬼的真容,他神通又如此广大,不管别人想不想,他都能轻而易举将别人变成他希望变成的样子,王爷以此来推断是他的人,是不是太草率了?起码,本宫坚信,太子妃就是太子妃,不是老鬼。” 闻言,皇帝一惊。太子对皇帝道:“父皇可知程王的束妖袋中困住的是谁?是太子妃啊!”然后扑腾跪倒在地,道:“父皇,程王空口无凭认定太子妃是老鬼,闯进建元宫将其拿住。儿臣求您,放了她吧!杀害郡主的凶手儿臣已经抓住,恐吓贵妃的凶手儿臣也一定会缉拿归案。” 皇帝斥道:“程王,怎么回事?”程王不急不忙,道:“陛下,臣方才注意到建元宫鬼气弥漫,急忙赶过去,到达时正好遇到那老鬼,于是将其拿获。太子不知臣一片苦心,认准是太子妃。”又对李成化道:“若是太子妃,为何会发出鬼气?” 太子道:“程王闯宫前,本宫正在殿中陪伴太子妃。她是本宫的妻子,是人是鬼难道本宫不知?程王进来后,宫里一片大乱,好好的太子妃扑到本宫怀里喊救命。程王,本宫问你,到底在大殿里施了什么妖法?为何太子妃变得面目可憎,浑身血污?究竟谁才是老鬼,今日你定要给本宫个说法?” 第77章 驿馆庄末戏二子 一时间,正泰殿变的剑拔弩张。皇帝看着束妖袋,问程王:“王爷和太子争执的人,可在里面?”程王道:“是。”皇帝道:“放出来。”程王道:“陛下,老鬼神通广大,放了容易再要抓她就难了。”皇帝道:“这里是皇宫,高手如云,又有皇气加持,朕想看看她的庐山真面目,放出来。”程王见皇帝心意已决,命华能儿从侍卫手中取回束妖袋,用力一捏,袋子倏地剥落,从里面“咣”的摔下一个浑身血污的女子。 太子冲上前去,却被卫通一把拦住。那女子卧在地上半晌,然后缓缓抬起身子,咬着牙道:“殿下,为何不救臣妾?”太子嗫嚅道:“太子妃,本宫在。”太子妃突然飞身跃起,直奔太子而来。卫通护在太子身前,扬手就是一掌。太子对卫通道:“不要伤着她。”庞章、卫征抽出佩刀,护在皇帝、皇后和黄贵妃身前。太子妃被卫通一掌震出数尺远。太子道:“卫通,制住她。”卫通领命,跳到太子妃面前一通击打,却把力道控制的刚刚好。太子妃双眼瞎了,不能视物,却凭借着气味找寻着太子。卫通束手束脚,和她战了数十回合,无法将她控制住。程王和华能儿站在一边,神情闲淡,颇有些看好戏的意味。 皇后站在侍卫身后,面色潮红,急道:“庞章,快过去帮卫通将太子妃拦下。小心,别伤着。”庞章领命,跳了上去。皇帝冷眼旁观,黄贵妃对皇后道:“娘娘不用担心,卫统领只是有所顾忌,会拦下太子妃的。”程王回头看了一眼,对皇帝道:“陛下,这里危险,请皇后和贵妃娘娘先回宫吧!”皇帝似乎才反应过来,对卫征道:“护送皇后和贵妃离开。”卫征领命。皇后看着大殿中打斗的三人,心里虽然害怕,又担心太子妃,对乔得宝道:“你留下,有消息速来回本宫。”乔得宝道:“是。” 皇后和贵妃走了。程王突然飞身上前,将束妖袋冲着太子妃一掷,只听她惨叫一声,“咣”的摔倒在地。华能儿上前,要将她装进袋子里,太子道:“且慢。”程王道:“殿下。”太子道:“她是本宫的太子妃。”然后对皇帝道:“父皇,在没查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前,儿臣请求父皇把她放在建元宫。”程王道:“殿下情深义重,但也见识了她的厉害,两个一等高手尚拿她不住,放在建元宫只会让那里危机四伏。殿下既已知她真面目,下官劝殿下还是丢开手吧!” 太子道:“丢开手?本宫好好一个太子妃,突然变成这样,本宫不该好好查查吗?程王,你还没跟本宫说,为何突然闯进建元宫?为何你一来太子妃便变成如今这般模样?”程王“哼”了一声,道:“殿下,下官已经说过,我是寻着鬼气去的建元宫,也是寻着鬼气抓的人!”太子道:“鬼气?这里的人除了你程王师徒,可有其他人闻到了鬼气,你说鬼气便是鬼气?难道王爷忘了,白天你才和太子妃聊过,当时的太子妃与面前这个太子妃有何不同?如果太子妃是老鬼假扮,为何你白天与她相聊甚欢,难道当时她身上没有鬼气?” 程王皱着双眉道:“白天下官与太子妃交谈时确实没闻到鬼气。”太子对皇帝道:“父皇,请您恩准儿臣将太子妃带回建元宫。”皇帝沉吟半晌,慢悠悠道:“太子可以带太子妃回宫。程王是奇人异士,对妖魔鬼怪颇有研究,请程王到建元宫驻守,以备不时之需。太子看可好?”太子木然。皇帝又道:“程王可愿协助太子处理此事?”程王道:“食君之?担君之忧,臣遵命。”皇帝又看向太子,太子道:“儿臣遵命。” 程王指挥着几名宫女将太子妃抬回寝宫,又与华能儿将宫殿四处设了暗防,并与太子约定,闲杂人等万不可靠近此处,即便是太子,见太子妃只能由程王或华能儿陪着。太子统统答应,又命卫征亲自率了一队官兵驻守在此地。想起还要给玉清王一个交待,太子决定还是要亲自审问秦华娘。 玉清王的驿馆选在圣都最繁华的客栈--临仙阁,上下两层已全部被他包下。白景和叶青城受了林秀芝的派遣,来客栈找寻肖宵。临近客栈时,只见四周的街道多了许多身材挺拔的青年男子,还有总督府巡视的官兵。两人心有灵犀的看了一眼,大大方方的走了进去。客栈的伙计看见二人,迎上前道:“两位客官不好意思啊,本客栈已被人包下,近来不接待外客了,二位如是住店用饭,不如去别处看看。”白景道:“小哥,我兄弟二人来见住在这里的贵客,还请帮忙通报下。”伙计道:“原来这样的。”仰头冲楼上看看,低声道:“不瞒两位,那位贵人自到了本店,一直闭门不出,需要什么都是侍女姐姐们下来取。我们老板吩咐过,这位贵人可轻慢不得,我们这些伙计也不敢上去打扰。” 正说着,一名妙龄女子自楼上翩翩而至,操着银铃般的声音道:“小哥哥,准备两坛酒,半个时辰后送到楼上来。”伙计忙不迭的答应着,又道:“好姐姐,这两位哥哥要拜见你家主人,求姐姐给行个方便吧!”闻言,女子仔细打量起白景和叶青城来,少顷道:“两位认识我主人?”白景道:“久仰大名。知贵人到了京城,我兄弟二人特来拜见!”说完,叶青城送了一个名贴给女子。女子接在手中看了看,道:“既如此,两位公子随我来吧!”白景和叶青城谢过伙计,随着女子上了二楼。 女子将二人安置在一间华丽的屋子,然后袅袅娜娜的离开了。白景、叶青城二人打量着屋子的陈设,只觉得此处虽是客栈,却像春楼一般尽是脂粉气。白景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头。叶青城道:“院长说,他会给咱们个惊喜,不知是啥惊喜?”白景嘴角浮起一丝笑,低声道:“他是西平国的摄政王,为人极狂傲。咱们突然来访,还不知能不能见到他。”叶青城道:“只要在京城,咱们就有机会见他。”白景道:“青城,你猜这位王爷长啥样?性情如何?”青城道:“样貌,听说是个美男子。性情嘛,既是皇室子弟,看大荣李氏便知了。不过也不排除像世子一样。”白景“嗯”了一声,道:“也是。” 二人正说着,一名穿着紫色纱衣的女子款款走来,道:“二位,主人有请。”说着,头前带路,白景和叶青城紧随其后跟上去。女子左拐右拐走到一间大屋门前,推门请二人进去。白景和叶青城一前一后的走进屋子,刚进去,便愣在原地。原来里面是个巨大的池子,一池水冒着“腾腾”热气,烟雾缭绕中,若隐若现的有一个男子靠在池子边缘张开双臂望着二人。白景和叶青城脸涨得通红,站在原地竟拘谨起来。半晌,烟气淡去,二人更囧了。白景望着那张脸,双眼圆睁,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窒息了,叶青城也是同样的表情。二人像石化了一般,仿佛忘了自己来此处到底是为什么。 庄末看着二人,扫兴的叹了一声,然后闭上眼睛脑袋向后仰去。叶青城突然碰了一下白景的手,低声道:“你看他长的像不像肖公子?”白景一愣,道:“肖公子?不像世子吗?你仔细看看,分明是世子!”叶青城一怔,冲池里那张脸又看了一眼,道:“分明是肖公子。”白景道:“是世子。”二人正争执不下,庄末突然开口了:“本王大名庄末,号玉清王。你二人找本王所为何事?”闻言,白景和叶青城一愣,这声音既熟悉又陌生,像李洪天也像肖宵,但又都不是。李洪天高傲却不张狂,肖宵温润内敛却不故作姿态。刚才这声音,分明已有十分的不耐烦却极力克制隐忍。 白景冲庄末拱手施了一礼,道:“玉清王,在下白景、叶青城,大荣湘王世子贴身侍卫。肖宵公子乃我家世子的朋友,世子近日得了重疾,急需公子医治。听闻王爷将公子带到了临仙阁,所以在下特来拜见王爷,不知王爷可否通融一下,放公子回府为世子治病。”庄末“哼”了一声,道:“你家世子很容易病嘛!依本王看,不治也罢。”白景道:“王爷,湘王世子身为皇室子弟,悲天悯人心怀众生,凡事身先士卒终积劳成疾。王爷同出于皇室,一定能感同身受世子身上这份重任。在下恳请王爷通融,救世子于水火。”庄末道:“王世子心怀众生固然可敬,于国于民又有何益?好朋友在他面前被人穿胸而过,双眼被人刺瞎,一个翩翩公子被人做成一具活死人,这样的世子你们还要效忠吗?”闻言,白景和叶青城的脸倏地变了颜色。 庄末伸手一扬,白景、叶青城面前出现一颗碗口大的珍珠,二人上前查看,只见珍珠里躺着一个小人儿,正是肖宵。叶青城道:“这?”庄末道:“他在里面养伤呢!能不能好全看他自己。你家世子的病嘛,也只能自己医治了。”说完,手一挥,珍珠消失不见了。二人又是一惊。白景和叶青城扑腾跪倒在地,白景道:“王爷是奇人异士,既能将公子置于珍珠之中,一定可保公子周全。我二人愿受王爷驱使,换取王爷的灵丹妙手!”庄末看着他二人,道:“一介草民,值得你们这么做?”白景道:“肖公子妙手仁心,多次出手相助,于情于理都不能袖手旁观。王爷救治肖公子,世子定会感激不尽。”庄末“哼”了一声,道:“妙手仁心?”叶青城道:“王爷与世子、肖公子都是少年英雄,若有缘相识,一定会惺惺相惜。”庄末道:“大荣皇室本王今日已经见识了。也罢,本王看在你们一片赤诚之心,就救他一命。不过有件要紧的东西,本王留在了平阳城。”叶青城道:“愿为王爷效劳。”庄末淡然一笑,叫侍女先带他二人出去。 第78章 临仙阁神仙真容 李洪天自回到湘王府后,终日困在房中,不见任何人。皇后听说后,派大太监乔得宝来探望过两次,均是林秀芝、长史和白景应承。白景和叶青城见过庄末后,便回过林秀芝,二人起程去西平国办理庄末交待的事。为缓解李洪天的情绪,林秀芝把收拾冒儿胡同房子的事交待给几个丫头,又特意派申敏儿去照顾李洪天。只是他依然懒懒的,像变了个人一般,弄的申敏儿也不知如何是好。 敏儿听白景、叶青城提起庄末,心下好奇,纳闷是不是自己见过的那位,又听白景说他长相颇像李洪天,而叶青城却说和肖宵相像,心里更是不解。心道,若是像肖宵,怕是她认识的那个人了。若像李洪天,怕是不是。可既是同一人,白景和叶青城为何会认为像两个不同的人呢?肖宵和李洪天长的分明不像。带着这份不解,申敏儿哄骗着李洪天去临仙阁,想要查个究竟。李洪天像丢了心志一般,失魂落魄,跟在她身后任由她带着走。 临仙阁,一张方桌边围坐着四名衣着光鲜的妙龄女子,嘻笑着谈论着京城的见闻。申敏儿和李洪天手拉手走进来,四人立马打住,朝二人看过来。敏儿也冲众人扫了一眼,然后对长案旁边的伙计道:“小二,你们的贵客何在?请他下来,说有老友来访。”伙计盯着二人,看看那四名女子,堆笑道:“既是老友,为何不直接问四位姐姐?”然后冲四人努努嘴。敏儿转过头,四名女子也看向她,一人道:“主人的朋友遍天下,这位小姐好生面生,不是认错了吧?”敏儿道:“也许吧!只是他送了我一件东西,一年半载今日也该还了。既来了京城,少不得跑个腿过来看看。”那女子道:“我家主人送出去的东西从不收回,若是为了还东西,小姐还是请回吧!”敏儿道:“巧了,不是自己的东西我从不据为己有。姑娘,麻烦通传下你主人,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了。”女子道:“不巧呐,主人出去了,不知何时回来。小姐若一定要还可交给我们,若不放心就过几日再来。” 敏儿抬起手腕看着,道:“这样啊?”然后问李洪天:“你说,咱们回去还是等?”李洪天看着她傻乎乎的笑了笑。敏儿叹了一声,拍拍他的脸,道:“瞧这傻样!”然后低声道:“白景说,庄末和你长的一模一样,放精神点,别被比下去。”李洪天看着她不说话了。敏儿拉着他坐到另一张桌上,往上撩了撩衣袖,露出那只小鸟,道:“看,漂亮吗?”李洪天把头呆呆的靠过去,举起敏儿的手腕,出神的看起来。敏儿道:“说呀,漂亮吗?”闻言,李洪天冲着那鸟一口咬下去,敏儿疼的“啊”的叫了一声,伸手去推他。 伴计和那四名女子冲这边看过来,敏儿斥道:“洪天,你咬疼我了,快住嘴!”李洪天住了嘴,敏儿的手腕汩汩淌下一行血。四名女子走过来,一人拿出一方帕子给她包住,又仔细打量起李洪天,道:“这位公子有痴症不成?”敏儿忍着疼痛,道:“他自小便这样,时好时坏的。听人说长的像你家主人,我倒不记得见你主人时和他有什么相像。”四人道:“像我家主人?”然后一边打量李洪天一边嘻嘻笑起来。 众人正说笑着,一名紫衫女子在二楼道:“主人回来了,妹妹们上来吧!”敏儿“腾”的站起来,道:“好姐姐,你给通传下,说有老友拜访。”紫衫女子愣了一下,问:“姓甚名谁?”敏儿道:“申敏儿!”众女子一惊。 不多时,申敏儿拉着李洪天上了二楼一间大屋。屋子里,庄末靠在一张锦榻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玩偶。这张脸正是她那晚见过的。敏儿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把夺过那个玩偶,斥道:“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你真是胆大包天!你,你怎么敢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这里?”然后撸起袖子道:“这是什么?你为什么在我身上留下这么个东西?说,你究竟是何人?来圣都做什么?”庄末缓缓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她。不得不说,即便申敏儿在气头上,心里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男人实在太漂亮了。有那么一瞬间,既像肖宵又像李洪天,然而再看时,都不是。申敏儿摇了摇头,脑子里竟闪现出梦里出现的一番情景,那个求娘救命的男孩儿。敏儿又晃了晃头,思绪越发混乱了。 庄末伸手把她拉到榻上,支着一条手臂托着腮道:“我叫庄末,你记性这么不好的吗?两个字都记不住?”然后拿起她的手腕,道:“谁弄的?”敏儿抽回手,道:“你管不着。你只说为什么在我身上留下只鸟的印记?”庄末笑而不语,将目光瞄向李洪天。申敏儿跳起来,挡在李洪天身前,对庄末道:“他是我朋友,你休想打坏主意。你是何人,来京城要做何事?”“你朋友?”庄末道,然后对李洪天道:“这丫头不知好歹,把她绑了。”闻言,李洪天将申敏儿双手束在身后,解开自己的护腕,三下五处二绑起来。申敏儿奇道:“洪天,你干什么?放开,放开我。”李洪天不理,把她绑起来然后推到榻上。庄末抵着她的头道:“他不是你朋友,是我朋友啊!”申敏儿气急败坏,向前一蹿,冲他的头撞去,不想,庄末并不躲,敏儿一下撞到他怀里。庄末靠在榻上,张开双臂饶有兴致的看着她。敏儿顿时羞红了脸,骂道:“不知羞耻!”庄末道:“有人投怀送抱本王从不拒绝,说不定,以后这就是我的正事呢!”敏儿啐了一口,冲着李洪天道:“洪天,他困着肖宵呢,绑了他!”李洪天像石化了一般,站在榻边一动不动。敏儿道:“洪天,你动啊!” 庄末抬手拍了拍李洪天,他顿时化作一颗亮晶晶的珍珠。庄末将它接在手中,递到申敏儿眼前。敏儿微张着嘴,双目圆睁,半晌说不出话。庄末道:“他病了,要休养一段时间。”敏儿死死盯着那枚珠子,似乎想起什么,自言自语道:“洪天化作了珠子?”庄末抬手一挥,珠子变得清透无比,只见李洪天如手掌那么大,闭着双眼躺在里边。敏儿呆呆的看着庄末,问:“一定要这样吗?他能恢复如初吗?”庄末笑盈盈的看着她,道:“他不能恢复你要怎样?”敏儿两眼发光,道:“你是神,一定会把他治好的。”庄末道:“我是神?”敏儿道:“是啊,你是神。我听过你的故事。清久不肯说你的名字,但我知道,那就是你的故事。你在混元真君的珍珠里困了好多年,还在母亲仪和公主的墓里待了六百多年,我梦见你叫她。”她面色红润嘴角带着笑,一张小嘴崩豆似的道:“肖宵、洪天,你一定可以医好他们的,是不是?还有清久,是不是也是你藏起来的?也藏到珍珠里了吗?我就知道,他那么聪明,不会无缘无故消失不见的。他是不是你的童子啊?难怪那么古灵精怪,真不愧是神仙选中的人!”敏儿越说越兴奋,越说越靠近庄末,近到可以闻到她浑身上下散发的香气。 庄末翻身下了榻,双手背在身后,打趣道:“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还被绑着?还挺享受。那就多享受享受吧!本王要去找点乐子。”说完,潇洒的走出了屋子。敏儿在他身后嚷道:“庄末,后来怎样了?你封印了混元老头,后来去哪里了?” 第79章 大荣联姻玉清王 眼看申敏儿带着李洪天去了半日,林秀芝在同知学院有些坐不住了。不过既然庄末对白景、叶青城未流露出恶意,对他二人自然也没有为难的道理。只是,林秀芝觉得庄末性格乖张,难以判断,况大荣又欠着西平国一条人命,李洪天身为皇室子弟,未免不会受其连累。因此,林秀芝不想坐以待毙,打算亲自去趟临仙阁。 白景不在,守护湘王府的责任便落在丁全、颜左等人身上,二人见林秀芝要去见玉清王,便一起陪同前往。走了一段,林秀芝想起皇帝在临仙阁附近安排了众多官兵,如今湘王府的人隔三差五的拜访玉清王,不禁踌躇不前。在距离客栈几百米的一个酒馆前,林秀芝和丁全、颜左停下来。三人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仔细盯着临仙阁的方向。不多时,礼部尚书夏华的官轿从窗前经过,向着客栈而去,官轿后跟着一辆马车,车上盖着一张大红锦缎。 林秀芝手里端着一杯茶,一边看着窗外一边思索。当日,她命白景和叶青城拜访玉清王,事先并未谈及他的长相,谁知,两人回去一个认为像肖宵而另一个却认为像李洪天,让她大惑不解。林秀芝从小看李洪天长大,而白景和李洪天也认识了七、八年,怎么说都对李洪天的相貌不会认错,玉清王如何像李洪天?她百思不得其解。记得当日正泰殿中,黄贵妃问程王“玉清王长的像一个人”,不知贵妃认为像谁?程王又认为像谁? 三人在酒馆坐了一个多时辰,眼看着夏华的轿子过去又回来,却没见李洪天和申敏儿回来,林秀芝道:“走吧,回王府。”丁全道:“世子和小姐没回来呢!”林秀芝道:“回吧,他们不会有事。” 林秀芝带着丁全、颜左回了王府,刚进门,丫鬟道:“院长,黄贵妃来了,在宝仙阁等您。”于是,林秀芝去了宝仙阁。黄贵妃似乎兴致很好,站在亭子里,悠闲的摇着扇子,颇有些成竹在胸。林秀芝放慢步子,边走边打量着她的背影。上次在正泰殿,先是找李洪天,后又被肖宵和玉清王吸引了目光,竟不曾好好看贵妃一眼。如今再看,既熟悉又陌生。到了近前,林秀芝躬身施了一礼,道:“贵妃娘娘,微臣来迟,请娘娘恕罪。”贵妃嫣然一笑,道:“院长客气,说起来这府里本宫与你均是客,不过借个地方说说话。院长坐吧,本宫有些私话与你聊聊。”林秀芝也不推辞,随着贵妃坐了。 贵妃遣散了宫女,对林秀芝道:“院长可记得玉清王?”林秀芝一怔,道:“微臣当日在正泰殿见过。”贵妃道:“院长认为这位王爷如何?”林秀芝道:“论相貌,好姿容,我大荣境内出其右者怕是寥寥;论品性,开明大度颇有王者之风;论出身,国主之弟尊贵至极。堪为完人!”贵妃颔首,道:“本宫也觉得这位王爷不错。不瞒院长说,陛下对玉清王评价颇高,想让七公主和王爷结成好姻缘。”林秀芝想起夏华带着一车东西去拜访玉清王,心下了然。贵妃又道:“陛下已和皇后商量过,皇后对王爷很是满意,只是舍不得公主远嫁,因此有所疑虑。陛下对公主也是疼爱至极,当然愿意为她寻一门乘龙快婿,但皇后所虑并非没有道理。只是陛下以为,如果因为路途遥远错过佳偶,岂不遗憾?所以让本宫来问问院长,对这门婚事有何看法?” 林秀芝想了想,道:“七公主是陛下和皇后的掌上明珠,婚姻大事多么慎重都不为过。为母者大多盼望儿女平安顺遂守在身边,为父者则多愿她们成龙成凤翱翔天际。皇家的儿女,更比普通子民多了一份责任。微臣看那玉清王性格洒脱行事不羁,怕不是王权可以圈住的人。但以当日的作派来看,应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若能和七公主结成姻缘,自是再好不过。”黄贵妃道:“院长见过玉清王,可觉得眼熟?”这话也是林秀芝想问贵妃的,于是笑道:“似曾相识,又不真切。娘娘以为他像何人?”黄贵妃笑道:“本宫以为颇像世子呢!”林秀芝一惊,又是一个认为像世子的人!难道是她眼花了?贵妃道:“七公主对这位王兄尊敬有佳,陛下皇后面前说了不知多少好话。若不是个女儿家,怕要日日跑到王府作伴。唉,知女莫若父,陛下此举也算是全了公主心意。只盼那玉清王不要逊色世子太多。”林秀芝道:“身为皇室子弟,能差到哪去?”黄贵妃颔首。 少顷,贵妃又道:“上次见了敏儿,越发标致了,可曾定了婚事?”林秀芝道:“这孩子顽劣的很,没点儿女孩家的矜持,微臣和她父亲管不了,婚姻大事随她去吧!”贵妃道:“活泼跳跃本就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本宫这么大时也是这个样子。上次在后花园,本宫见了肖员外家的两位公子,倒觉得不错。”林秀芝道:“两位公子对小女有再造之恩,微臣对他们自是感激不尽。”“正泰殿上,程王说肖宵公子是谋害郡主的罪人,院长怎么看?”贵妃问。林秀芝双眉紧锁,慢悠悠的道:“肖宵公子微臣有所了解,公子与郡主有何恩怨要痛下杀手,微臣却不知。”贵妃道:“玉清王将他变成一枚珍珠,世上竟有这样的法术,真是神奇!”林秀芝道:“肖公子当日为小女医治用的是一只飞雀,微臣也觉得很是神奇。”贵妃道:“这么说肖公子也非凡人,程王能将他捉住果真不简单呢!”林秀芝道:“是啊,陛下看重的人岂能等闲。” 贵妃摇着扇子,站起身道:“这些奇人异士既可载舟亦可覆舟。”林秀芝听她话里有话,问:“娘娘似有难言之隐?”贵妃道:“院长不是外人,本宫不避你。程王刚刚将太子妃捉了,现困在寝宫中。太子这些日子老大的不痛快,陛下焦头烂额,皇后和本宫心里也甚为不安。”闻言,林秀芝愕然道:“太子妃犯了何事?”贵妃道:“说是谋害了提香郡主,也是在景华宫放置人偶之人。”林秀芝脑子飞快的旋转着,这两桩罪名太子妃若担下来,轻而易举便可找出原由。只是,太子妃会这么做吗?于是问:“程王不是说郡主是肖公子谋害的吗?怎么又是太子妃了?”贵妃冷冷的道:“太子也是这么问的,程王说太子妃和肖公子是同伙,哼,奇才的脑子果真是好东西。”林秀芝问:“太子妃怎么说?”贵妃道:“自是喊冤不认。”林秀芝道:“肖公子杀害提香郡主已不可思议,和太子妃同伙更是匪夷所思。这位程王到底是何来历,所作所为又有几分可信?”贵妃道:“陛下说,这位程王的先祖在元昌爷建国时曾出过力,封王后长期驻守南疆。元昌爷时便准其不必上朝参政议政,有事随时传诏。”林秀芝“哦”了一声。 “说了这么多,院长哪日得便还请进宫走走,陛下近日事多心烦,你的话陛下还是听得进去的。”黄贵妃道。林秀芝道:“娘娘谬赞,微臣明日便进宫请安。”两人又聊了些有的没的,贵妃回宫了。 第80章 玉清王冷对两子 已是傍晚时分,李洪天和申敏儿还是没有音讯,丁全和颜左守在王府大门东张西望。两名妙龄女子款款而来,走到近前,将一封书信交给丁全便转身离开了。丁全将书信交给林秀芝。林秀芝打开一看,是李洪天写的。她细细看完,对丁全、颜左道:“世子和敏儿已见过玉清王和肖公子了,玉清王见世子有痴症,将他留下医治,明日便可回府。”丁全道:“世子和小姐会不会有危险?”林秀芝道:“玉清王心高气傲,不会行苟且之事。信是世子的笔迹,无妨。”颜左道:“临仙阁周围布满禁卫军的高手,玉清王只带着区区数人,还是女流,应该不会有事。”吃过晚饭,丁全带着两名侍卫去了临仙阁,颜左则留下守护王府。 临仙阁内,庄末躺在榻上,百无聊赖的翻看着大荣三朝史料。突然一个白影出现在面前,倒背着双手恬静悠然的看着他。来人正是肖宵。庄末目不斜视,继续看着卷轴。肖宵沉声道:“庄末,清久在哪?”庄末冷冰冰的,道:“你这样问,本王会不高兴的,他在哪关本王何事?”肖宵道:“不是你,我会找不到他?”庄末“啪”一声合上卷轴,双目寒光,道:“是不是离开本王太久,忘了自己的本份?”他从榻上坐起来,道:“一个小滑头,也值得本王出手?你们俩相亲相爱的,我会把他抓过来给自己添堵?本王只是刚好路过,去宫里欣赏欣赏半神被凡人折磨的凄美容颜。不错,真是不错!哈,我险些让那根翎羽穿过程王的身子,顺便带上大荣皇帝的脑袋。” 肖宵叹了一声,道:“无心之过,不必介怀。”庄末“哼”了一声,笑道:“我们伟大的半神!如果本王不出现,你打算如何处理宫里那位?”肖宵并不答他,却道:“杜尚茶楼、申家和国史院的三把火是谁放的?”庄末道:“你说呢?”肖宵道:“我早该想到的。”顿了顿,又道:“劫持敏儿、血洗湘王府的小人儿是谁在背后操控?秦华娘的记忆是谁抹去的?”庄末跳下玉榻,倒背着双手,在房子里走了几圈,轻飘飘的道:“你看,本王该护的护了,该除的除了,给你找的这些乐子,你玩的可还开心?”肖宵沉了脸,正色道:“是你将杜尚茶楼的财宝运到咸宁皇帝的墓地?是你掳走了英王,将他困在国主的棺椁?”庄末“哈”了一声,道:“还有这些?”肖宵盯着他的脸,寸步不让,道:“你玩的是不是有点大了?”庄末垂眉低笑,一张脸变得无比柔和,如月华般温暖,轻声道:“你逗逗公主我逗逗大荣李氏,怎么看,咱俩都是一样的呀!”肖宵白了他一眼,难得清冷的口气,道:“不一样。” 庄末得了个没意思,脸上立马挂上了一层霜,自嘲道:“平阳风月好,软红恋清尘,寂寂一孤坟,谁是旧主人?”肖宵无语,叹了一声,道:“王爷,人说久病成医,为何你旧病不去新病又来?莫不是裘马轻狂,忘了自己的身份?”庄末道:“那是,本王不知来处也无去处,不过一遗珠弃璧。于父母爹娘是,于你也是!”二人四目相对,一时无言。肖宵调转头,冷冷的道:“清久在哪,放了他,不要让我再说一遍。”庄末道:“你进来多久了,没发现这里还有一个更需要你关心的人?” 肖宵一怔,眼前突然闪过李洪天的影子。他闭上眼,倏地又睁开,对庄末道:“为何把世子拉进来?”庄末道:“因为不知好歹呀!你说,如果本王不出现,你打算如何处理宫里那位?”肖宵道:“我想的和你想的不一样吗?”庄末沉声道:“不一样。本王是何人,会因为一群不知好歹的人刀剑穿身?员外家的公子,啊不,是丫头家的公子,话说回来你和公主倒是挺有缘分,你在干什么,用你的宽容大度衬托别人的卑鄙?还没感动别人,先把李洪天的心震碎了。”肖宵道:“世子没那么脆弱,你我都不用小看他。”庄末嘻笑道:“与其脆弱,本王倒觉得他现在这副模样挺好,不如就这样下去好了,傻子命长。大不了本王再送他几个美妾,申敏儿那样的,你看如何?” 肖宵盯着他,问:“世子是谁?”庄末白了他一眼,揶揄道:“都被做成活死人了,还心疼别人?”肖宵道:“他不是别人。”庄末叹了一声,转身回到榻上,歪着身子、悻悻的道:“他不是,我是啰!”闻言,肖宵口气软了下来,道:“有人面南背北坐拥四海,锦袍加身傲睨万物,生杀予夺不过是一念之间,却不知四海是王爷起岁月为王爷创,芸芸众生于王爷而言,不过是沙鸥泡影之流,王爷要做什么,才真真是举手投足之间、嬉笑怒骂之时。可即便如此,在我心里,你、世子、清久,永远都是最重要的。”庄末“哈”了一声,颇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见状,肖宵道:“清久聒噪,可他梦里都惦记着你。不知……你是不是惦记着我们?”说完,转身离开了。 次日午后,肖宵、李洪天、敏儿、清久走出临仙阁。敏儿边走边向客栈张望,清久打趣道:“舍不得?实话告诉你,有多快走多快,小心他反悔。”敏儿嗫嚅道:“有话没说明白,干嘛赶咱们?”肖宵道:“他一时半会走不了,会再见的。”敏儿颔首。李洪天看着肖宵若有所思。四人走出数丈远,迎面撞上丁全。丁全冲众人施礼,道:“世子,你们可出来了,属下急坏了。”清久道:“急什么,跟我在一起能有什么事?”丁全道:“清久公子,你怎么突然不见了呢?”清久道:“遭遇了个劲敌,斗了几日。”李洪天[84] 道:“回府再说。”丁全命人抬过两顶轿子,李洪天、肖宵坐在一处,清久和敏儿坐了另外一顶。 回到王府,林秀芝见四人一起回来,自是喜不自胜,尤其是李洪天一如从前,肖宵一扫殿中凄惨,清久则一如继往的活泼灵动,只有敏儿精神恍惚,似有心事。林秀芝叫来长史于恒,办了一个接风宴,紫雀殿一时热闹非常。晚间,肖宵、清久依旧和李洪天一处就寝,林秀芝则带着申敏儿回了同知学院的房子。 床榻之上,申敏儿呆呆的看着自己手腕处的印记。林秀芝摸着她的头,低声道:“见了玉清王,回来怎么傻乎乎的?”敏儿转身偎到她怀里,道:“娘,你说为何白景师兄认为他长的像洪天?女儿觉得一点也不像。”林秀芝道:“娘觉得也不像。”敏儿问:“那娘认为他像谁?”林秀芝道:“肖公子。”敏儿一下坐起来,道:“对,我也这么觉得。我第一次见到肖宵,就觉得他长得像庄末。”林秀芝疑道:“第一次?不是先见的肖公子,才见的玉清王吗?”敏儿一怔,突然想起从没和林秀芝提过她早就见过庄末的事,嗫嚅道:“啊,对,是见到庄末的时候感觉他特别像肖宵。”林秀芝淡然一笑,道:“看来咱们娘俩的眼光一样。不过,认为玉清王和洪天相像的除了白景,还有一人,你猜猜是谁?”敏儿道:“还有?可他们俩分明不像好吗?娘,是谁眼神这么不好?”林秀芝道:“黄贵妃。”申敏儿“啊”了一声。 次日一早,肖宵和清久收拾完毕,准备回员外府。这趟出来,本来只需要两三日,不想耽误了这些时候,清久怕瑶霜担心,一起身便催促肖宵赶紧走。李洪天不知为何,既不阻拦也不想送他们,一个人呆呆的坐在榻上好半天不言语。清久道:“跟我们一起走吧,我家里还给你留着好东西呢!”肖宵道:“世子,去员外府散散心吧,那里没有这么挤。”李洪天呆呆看着他,半晌无言。清久见状,跨了一步,挡在肖宵面前,道:“哎,我说你怎么回事,从昨日就盯着他看,不认识了?还是发现比你长得好看?那也不能总盯着看,没听过美男也会被看死的吗?”正说着,下人通报,禁卫军统领庞章求见。李洪天听了,让人去找长史于恒处理。 肖宵看着下人离开的背影,对李洪天道:“世子,庞统领求见,怕是因为我。我和清久先离开,你想来员外府随时来。”说完,拉着清久闪身不见了。李洪天对此好像已习以为常,如耄耋老人一般,慢慢挪回床上,侧身躺下去。 于恒见过庞章,回紫雀殿回话。李洪天躺在床上,丝毫没有起来的意思。于恒道:“庞统领奉太子的命令,来给世子请安。太子说,世子哪日方便去建元宫坐坐。下官已回复他,世子身体违和,需在府里静养,待身体好些了,再去拜见太子。”李洪天道:“知道了。”于恒说完了,并没有走的意思。李洪天问:“还有事?”于恒道:“庞统领在王府外留了一队人马,说近日不太平,王爷带走了大部分护卫,陛下担心世子安危,所以专程派人来守护湘王府。”闻言,李洪天看了他半晌,而后道:“知道了。”于恒见他意兴阑珊,刚要退出去,一名下人来报:“启禀世子,敏王和端王来了。”李洪天对于恒道:“我今日倦的很,你去看看吧!”于恒领命,走了。 第81章 湘世子心灰意冷 庞章、敏王、端王都没能见到李洪天,隔天太子李成化来了,长史于恒出来迎接。见状,太子问:“世子怎样了?”于恒面露难色,道:“不好,昨日白天昏睡了大半日,夜里又睡了八、九个时辰,早上起来喝了小半碗粥,又昏昏沉沉睡下了。”太子紧锁着双眉,满怀心事的走进了紫雀殿。 大殿内,李洪天躺在床上,旁边守着一位小医官。见李成化进来,忙起身施礼。李成化走到床前,俯身打量着李洪天,半晌走到侧殿低声问医官:“世子得的是何症候?”医官道:“几位御医看过了,说世子这病症应是惊吓所致,怕是见了什么不该见的东西。”李成化嘴角抽动了两下,想起正泰殿中肖宵的情景,虽然卫通说的很隐晦,但当日是世子陪着他一起进的宫,以李洪天刚烈的性格,怎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带去的人被糟践成这副样子。李成化又回头看看床上的李洪天,心里五味杂陈。 在紫雀殿逗留了一会儿,长史于恒送太子李成化离开。到了宫门口,遇上林秀芝和申敏儿,见过礼后,太子道:“院长要搬回金宝街了,可都准备妥了?”林秀芝道:“都妥了,中秋过后就搬。”太子又对敏儿道:“昨日去裕隆宫请安,母后提起妹妹,有空去宫里坐坐吧!”敏儿颔首。林秀芝想起贵妃说过的话,心里不禁感慨。太子走了,敏儿问林秀芝:“娘,好好的,皇后怎么提起我了?”林秀芝心想,必是因为七公主的婚事,皇后有感而发,于是道:“娘好久没进宫了,明日一早你跟娘一起去吧!” 林秀芝带着敏儿去紫雀殿,李洪天听说二人明日要进宫,立刻制止道:“院长,不能去。”林秀芝道:“为何?”李洪天道:“太子寿诞,院长见过肖公子吧?无论何事,大荣李氏不值得院长和敏儿以身犯险。”林秀芝道:“世子,这就是你的心结吧?”李洪天垂下头,不置可否。林秀芝道:“我并非非去不可,只是心存侥幸,也许事情没我们想的那么不可收拾。有件事,我没和世子提过,陛下要为七公主定婚了?”李洪天和敏儿均是一怔。李洪天问:“定婚?哪家?”林秀芝想了想,笑道:“具体哪位不知,好像是西平国的一位王爷。”敏儿又是一惊,双眼睁的滚圆滚圆的。李洪天也愕然不已,问:“西平国?”林秀芝“嗯”了一声,道:“西平国和大荣是友国,她们的郡主做了咱们大荣的太子侧妃,咱们的公主去做他们的王妃,此事若能撮合成功,必是一桩美事。”敏儿的心一下跌落到尘土里,稀碎不已。虽然林秀芝没说是谁,她的心却隐隐作痛。李洪天嘴角浮起一丝笑,摇了摇头。 林秀芝见李洪天无事,心里宽慰了许多,聊了一会儿便带着敏儿回去了。刚到库侍大街,远远便见围了许多人,母女二人顺着大街走过去,越靠近家人越多,二人只好挤进人群,在夹缝里艰难前行。走到隆悦赌坊的时候,只听传来熟悉的一声“开”,然后“当”的一声响,二人驻足向人群里看去,只见一堆花花绿绿高低不一的各色人等里,有三个人格外惹人注目。一人穿着大红锦袍,撸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脸色绯红意气风发;一人穿玄色外袍,身材肥胖,满面油光;一人穿蓝色纱袍,编着一头小辫,束满五色宝石,满面含笑。敏儿道:“英王、敏王、庄末。”林秀芝牵了敏儿的手,冲里面挤过去。 一打听才知,原来三位王爷狭路相逢,在隆悦赌坊碰上了。敏王要单挑玉清王,后来英王凑过来,玉清王让兄弟二人一起上。这隆悦赌坊规模虽不小,但一下聚了三位王爷,只英王就带了五十人,敏王又带了四十多人,再加上其他权贵富商,一个赌坊竟变得无比拥挤。玉清王只带了四个侍女,个个容貌秀美青春明媚。敏王便让人封了库侍大街,在赌坊门前摆了一张巨大的长桌,两头放上三张锦凳,玉清王和敏王、英王分别坐在两端。敏王、英王誓要和玉清王争个输赢。 英王道:“玉清王,你想怎么玩?”庄末道:“客随主便,怎么玩本王都赢,看你们想怎么输吧?”敏王“哼”了一声,道:“王爷,这是大荣的地方,规矩你可以随便定,但本王的规矩只有一条,愿赌服输。”庄末颔首,道:“自然。既然都是王家,银子就算了。本王喜欢宝贝,两位王爷把你们的宝贝拿出来吧。”敏王道:“简单。”说完,将随手用的一根拐杖放到桌上,道:“玉清王,本王这条绿松石拐杖是太宗圣皇帝的遗物,镶了八百颗松石二十颗翡翠,当今天下只此一根。王爷的宝贝呢?”庄末看着拐杖“扑哧”一声笑了,冲侍女招招手,那女子从袖中抽出一管笔,一尺长黄金做的笔杆细密如丝光滑如玉的一尾毛。女子将笔拿在手中,英王道:“这就是玉清王的宝贝?”闻言,女子走到桌前,持笔在上面随手画了几下,那地方立马变成一片金黄。女子用笔杆敲了敲,竟敲下了一堆金子。众人看的两眼呆直。庄末对敏王和英王道:“你们若赢了,笔和侍女都拿去。但本王对你们的拐杖不感兴趣,换一个吧!”英王问:“你想要什么?”庄末指指英王身边的长史王喜道:“就他吧!”英王想都不想,道:“好。” 双方玩掷骰子,六枚谁点大谁赢。敏王一方由英王来掷,一把掷了二十一点,庄末这边是穿紫色纱衣的女子掷,随手掷了二十二点。敏王“哼”了一声。长史王喜垂头丧气的走到庄末身后。第二局,庄末要了敏王的长史寇元,第三局,庄末要英王做赌注。敏王道:“玉清王,以你的赌注配不上英王吧?”庄末道:“无妨,既然王爷认为配不上,那就用本王的两件宝贝再加上本王,如何?”敏王一愣,道:“王换王公平,另两件宝贝就免了。”庄末道:“本王的赌注下了从不收回,不如这样,再加上本王在西平国的封地。换英王和敏王,如何?”英王一激灵,低声对敏王道:“五哥,不行。”敏王对庄末道:“不行,本王和英王两个王爷,两处封地,玉清王一王一封地,如何匹配?”玉清王道:“两位王爷,此言差异。本王虽只有一处封地,但除了皇宫,西平国都是本王的。敢问王爷,你们的封地有多大奴才有几何?”敏王、英王语塞。庄末把玩着手里几个骰子,嘲讽道:“不敢了?不敢那本王就把两位长史带走了,赢两个大活人本王也算运气不错。”说完,起身要走。 英王道:“且慢。”庄末站住,等他说完。英王道:“玉清王,本王有个要紧的朋友正在赶来,能不能等等?”庄末道“哦,王爷有帮手?”英王抱着双臂道:“如何,王爷能不能等,本王这位朋友可是很厉害的。”庄末道:“既是道上的朋友,等等又何妨。只是本王可不白等。”敏王道:“好说,给王爷利息。”庄末道:“那就把赌注再加上王爷这位朋友吧!”英王爽快的答应道:“好。” 英王这边搞定了庄末,那边赶忙派言扬快马加鞭去找清久。 第82章 赌坊前三王豪赌 等清久的时候,这边也没闲着,英王让人回王府取了一尊数尺见方的翡翠睡莲,对玉清王道:“王爷,这是本王的新赌注,咱们来一局。”庄末道:“好。”侍女从随身带的锦盒中取出一尊象牙雕的飞鸟,手掌大,似真似幻。英王看着,倒觉得像自己养过的天宝,立刻让人掷骰子,决定把它赢过来。玉清王一方先掷,十六点。英王胸有成竹,往上撸了撸袖子,把骰盅使劲摇了摇,然后“当”的一把将骰盅停在桌面,打开一看,十五点。周围发出一阵叹息。英王气急败坏的一把将骰盅打翻在地。赌坊的伙计见状,忙屁颠屁颠跑回去,取了一幅新的来。再一局,庄末把从英王一方赢来的战利品王喜、寇元、睡莲和象牙飞鸟一起下了注,见状,英王和敏王交耳商量半晌,敏王取了自己的玉冠作注,庄末也不计较,接着开战。 林秀芝和敏儿到的时候,双方已交战数十局,敏王和英王宝贝输了十八件,人输了三十名。双方比了大又比小,连输几十盘。英王脸涨的通红,倒衬的一双手臂惨白惨白的。敏王有些懊恼,早把骰盅抢到手里,不让英王碰了。但他运气也不怎么样,照样是那名紫衫女子的手下败将。英王额头渗着细密的汗珠,边给敏王打气边回头张望言扬回来的方向。林秀芝站在英王身后,不错眼珠的盯着庄末,没错,此人举手投足像极了肖宵,说二人是同胞兄弟绝不会惹人怀疑。敏儿也盯着他,时不时的扫一眼他身边四位侍女,嘴唇抿了又抿,想起林秀芝说过公主要定婚的话,心里不知不觉便不自在起来。 “让开,让开。”随着一声紧似一声的叫声,言扬驾着清久来了。只见他骑在马上,把清久横在身前,一手攥着缰绳一手搂着清久。到了近前,飞身下马,然后把清久一把抱下来,清久跌跌撞撞的倒在他怀里。英王见了大喜,三步两步走上去,拽着清久的手道:“好兄弟,你可来了!快过来!”说完,拽着清久便往赌桌走。清久晃晃悠悠,路不会走了,话也不会说了,小脸也更白了,差点跌到英王身上,言扬忙伸手扶了一把。 到了赌桌前,英王拍着胸脯对庄末道:“玉清王,这是本王的好朋友肖清久,这把由他来掷。”说完,一把从敏王手里抢过骰盅,讨好的塞到清久手里。清久两眼发苶,像没睡醒一般,手里捧着骰盅,站着发呆。庄末笑道:“英王,你这朋友不太明白啊?确定要他上场,不是想把大荣输给本王吧?”敏王对英王道:“十三弟,不行吧,这人哪来的?”英王拉了他一把,俯在耳边道:“五哥放心,没问题,你……..”话没说完,清久突然“哇”的一声吐了。 见状,敏儿冲上前扶住清久,一手给他捶着后背一边责怪道:“瞧瞧瞧瞧,学什么不好偏学人手上钻营,被老天惩罚了吧!要长记性,不然有多少家底让你输。”她想借机骂庄末,不想却让英王、敏王红了脸。清久被言扬快马加鞭折腾了一路,东西吐出来,脑子才算清醒了,定定的看着敏儿,取笑道:“咱俩多久才没见,这么快就想我了?”敏儿“啐”了一口,骂道:“少胡说。”英王走过去,对敏儿笑了笑,然后对清久道:“好兄弟,没事了吧?大荣国的荣誉等着你呢,快来。”说着,又把清久拉到赌桌前。 清久挠着头,侧身一屁股坐到桌上,喃喃道:“跟谁呀?火烧屁股似的?”英王指指对面的玉清王,清久扭头一看,立马从桌上跳下来,然后蹿到英王身边,低声道:“和他赌?”英王道“输了几十盘,全靠你了!”清久拍拍脸,道:“他要什么?”英王指指自己又指指敏王,道:“两位王爷。”清久扭头看了看庄末又快速的将头别过来,对英王道:“那就给他吧!”英王吃了一惊,道:“那怎么行,本王和皇兄是大荣的皇子,能给西平国蛮夷小国的王爷做侍从吗?不如杀了本王。”清久站的笔直,一本正经道:“王爷,既知道为何跟他赌?和他玩没胜算,我也不行。”英王一把拍在清久肩上,道:“兄弟,尽管做,本王相信你。”清久摇摇头,道:“不行,这忙我帮不了。”英王一怔,道:“清久,不是帮本王的忙,这把赌注玉清王加了你。你输了,咱们都得给他当牛做马。”“你?”清久吼了一声,道:“王爷,我给他当个小厮不委屈,人家好歹是个王爷。你和敏王可不一样,事关大荣国的体面,我区区一介草民哪担的起?王爷不如现在就杀了我!” 桌上突然传来“当当当”三声响,二人扭头一看,庄末拿着骰盅敲着桌子。英王一把将清久推到坐位上,对庄末道:“玉清王,咱们说好了,愿赌服输,本王这位朋友可不会手下留情。”庄末“哼”了一声,道:“等了半日,原来是这么个小鬼。两位,本王看他人小福薄,你们确定要他代劳?”敏王不安的看着英王,低声叫道:“十三弟。”英王不语,只催清久动手。清久“嗯”了一声,对二人道:“王爷,你要想好,对面那位可不好惹。虽然我一向运气很好,但时运在不在王爷这边要看天意呀!”敏王道:“少油嘴滑舌,本王运气更好,只能赢不能输!”清久翻了个白眼,拿起骰盅手中摇了摇,然后桌上一置,打开一看,六点。众人一片惊呼,敏王险些跳起来,英王嚷道:“清久,比的大!玉清王,这局不算,本王没跟他说规矩,重来,重来!”清久冲玉清王努努嘴,庄末笑而不语。英王道:“再来一次,再来一次。”清久拿起骰盅手中摇了摇,然后桌上一置,打开一看,三十六点。英王跳起来,冲玉清王道:“王爷,我们三十六点。”庄末依然笑而不语。紫衫女子开始摇盅,打开一看,三十六点。众人屏住呼吸,静待三位王爷决断。 敏王道:“玉清王,此局平了。王爷是继续还是就此打住?”庄末看看战利品,道:“赢了这么多,王爷要打住本王自是求之不得;继续呢,本王的战利品全加上,两位呢?”英王来了精神,回头看看自己的人,道:“本王这边的人都加上。”敏王也道:“本王的人也加上。”庄末道:“本王这边还有十八件宝贝。”英王道:“英王府再加十八件宝贝,王爷看的上的随便选。”庄末道:“不必这么麻烦,本王及本王今日带在身边的、刚才赢的、加上本王的封地都作为此局的赌注,两位王爷及王爷今日带在身边的,加上两位的王府作为你们的赌注,如何?”敏王和英王粗略的估算了下,显然玉清王的赌注比他二人的多的多,敏王道:“好,依王爷。”庄末挥挥手,赌坊的伙计跑过来,庄末道:“会写字吗?写个文书,本王和两位王爷签字画押。”伙计领命,走了。没一会儿工夫,捧着一张纸过来,请三人依次看过,然后签字确认。 敏王道:“玉清王,是输是赢只此一局,还是那句话,愿赌服输。”玉清王道:“好。最后一局,本王要亲自玩一把,两位呢?”敏王道:“独乐不如众乐,本王也要玩一把。”然后看向英王,问:“十三弟,你呢?”英王双眼闪烁,看着清久道:“皇兄,我刚才玩了十几把,这局还是清久来吧!”庄末问:“两把定胜负?”敏王道:“两把,谁大谁赢。”庄末颔首。 敏王请庄末先掷,庄末没推辞,紫衫女子将骰盅交给他,庄末随手摇了摇,当的放到桌上,打开一看,三十六点。敏王眉头一皱。伙计将骰盅交到敏王手中,敏王对清久道:“你先来。”清久随手摇了摇,打开一看,三十六点。英王顿时眉开眼笑。伙计把骰盅交给庄末。庄末未拿盅,紫衫女子接了过去,用力摇了摇,打开看时,七点。敏王两眼放光,英王则大笑不止。伙计把骰盅恭恭敬敬的递到敏王手里,敏王拿在手中,对玉清王道:“王爷,不管结果如何,大荣和西平国都是友邦,本王和十三弟和王爷也都是好朋友。日后王爷在本王身边,本王绝不亏待王爷。”说完,哈哈笑着摇了摇骰盅,煞有介事的“当”的放到桌上,然后得意的冲伙计使个眼色,伙计堆笑着麻利的掀开盅,脸顿时僵住了,六点。敏王双眼直勾勾的看着玉清王,笑的脸都变了形,竟没看到骰子的点数。英王气都短了,伙计吓的腿软了,“扑腾”一下倒在地上。响动太大,敏王从讥笑中反应过来,看了一眼伙计,无意中又见到英王的脸,然后下意识的去看桌上,这一看,整个人都僵了。少顷,像伙计一样,“咣当”一声从位子上摔到地上。 第83章 临仙阁相爱相杀 太子在文泰殿等程王,卫征突然闯进来,施礼后,道:“殿下,出事了,敏王、英王被玉清王带走了。”太子一惊,问:“为何?”卫征便将三人在隆悦赌坊豪赌的事说了一遍,太子听了,腾的站起身,斥道:“胡闹!”卫征道:“玉清王将两府人员关进了英王府,敏王府封了,英王和敏王被他带到了临仙阁。”太子又道:“胡闹!”他气的在殿中走来走去。 小太监见状,忙去找守护太子妃乐氏寝殿的卫通。卫通听报,急忙回到文泰殿。太子命人去传丞相南阳子高、礼部尚书夏华、总督大人曹光唏,三位大人来到文泰殿,与太子商议起来。 正说着,程王到了。敏王、英王、玉清王豪赌的事像阵风一样已传遍了京城,程王自然也得到了消息。太子面色铁青,低头不语。程王道:“殿下不要忘了,肖宵还在玉清王手里,加上敏王、英王及两府人员,玉清王控制大荣的子民已有上百人。这位王爷看似云游至此,为何困住两位皇子,还敢封了两家王府。如此狂妄,根本没把大荣放在眼里。太子再放任不管,他下一步还不知会干出什么事。”太子对程王道:“本宫刚刚和三位大人商议过,明日去驿馆见玉清王。”程王扫了一眼三人,道:“殿下,玉清王非等闲之辈,下官愿同几位大人一同前往,解救两位王爷脱离苦海。”太子道:“敏王和英王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明日三位大人去即可,不必劳动王爷。”说完,对南阳子高等人道:“丞相和两位大人先回吧,本宫和程王有要事商议。”三人施礼走了。 次日一早,南阳子高、夏华、曹光唏到临仙阁拜访庄末。紫衫女子早已得到消息,站在一层大堂恭候三位大人,见过礼后,女子道:“王爷昨晚忙了半宿,这会儿刚起身,几位大人随奴婢上去候着吧。”说完,便把三人带到二楼一间大屋。南阳子高等人落座后,客栈的伙计奉上茶,女子便出去了。半个时辰后,一名黄衫女子进来,将三人带到另一间屋子。屋子很大,却只有一张软榻,庄末就横在榻上,瘫在一名女子怀里,衣着散乱,头发却梳的很精致。见状,南阳子高脸上变了颜色,双眼看向上方,曹光唏倒司空见惯般,随手捻了捻胡子,夏华碰了碰两人,南阳子高好大不乐意,沉着脸一起向庄末躬身施礼。庄末躺在榻上,眯着一只眼笑嘻嘻的看着三人。 夏华道:“玉清王爷,自上次在正泰殿一别,皇帝陛下和太子殿下甚为想念。陛下明日在皇宫为王爷举办一场接风宴,还望王爷可以大驾光临。”庄末道:“好,本王喜欢热闹,届时一定到。”夏华又道:“王爷,请允许下官介绍两位同僚,这位是大荣国南阳子高丞相,这位是京城总督府曹光唏大人。”庄末“嗯”了一声。曹光唏道:“玉清王爷,下官有件事想请教,若有唐突之处,请王爷海涵。”庄末道:“无妨,说。”曹光唏道:“下官听说昨日王爷在隆悦赌坊,此事可否属实?”庄末道:“本王不在女人怀里就在骰盅里,曹大人身为总督,消息可不灵通呢!”曹光唏道:“下官确有失查之处,敢问王爷跟何人取乐?”庄末翻了个身,眼睛看着屋顶,手搭在女子的手臂上,道:“把那两个废物叫进来。”女子双掌一击,两名女子带着两个人走进来。 南阳子高、夏华、曹光唏一看,来人身穿大红锦袍,梳着满头麻花小辫,额头上点着一只猩红的飞鸟钿,三人惊呼:“敏王,英王。”两人面无表情,立在榻边一言不发。坐在榻上的女子道:“呆虎、乖兕,曹大人想知道昨日王爷在隆悦赌坊的事,你二人务必从实召来。”二人答道:“是。”南阳子高冲庄末道:“敏王和英王乃我大荣国的王爷,玉清王为何将他们装扮成这般模样?”榻上的女子道:“丞相大人此言差异,这二人昨日之前是大荣的子民,而今日已是玉清王府的奴才。玉清王府之人如何装扮自然根据王府规矩来,也凭王爷的喜好来。丞相此话是在质疑我玉清王府的规矩还是诋毁王爷的喜好?”夏华忙把话接过来,道:“王爷恕罪,南阳丞相不是这样的意思。只是敏王和英王确实是大荣国的王爷,既是王爷自然尊贵无比,岂可儿戏做戏子状?”然后对敏王和英王道:“王爷如何弄成这个样子?陛下或太子知道如何交待?”英王也就是女子口中的乖兕,道:“小人与哥哥和玉清王赌了一把,输了,愿赌服输。小人与哥哥现下是玉清王府的人,一切听从玉清王的吩咐。”南阳子高道:“英王,你在说什么?你可是天潢贵胄,岂可以‘小人’自称?”榻上的女子咳嗽了两声,道:“呆虎、乖兕,三位大人应该有许多话和你们说,你们也该有个交待才是。”说着对榻边的两名女子道:“开间房,请大人们和他们两聊聊。”女子答应一声,带着几人走了。 庄末这边终于清静了。他翻身下榻,门突然“当”的被踹开了,清久红着两眼闯进来,骂骂咧咧的道:“庄末,你个死鸟,快放我回去!”闻言,庄末把刚放下去的一只脚又收回榻上,趴在女子怀里,脸冲着清久道:“肖清久,你有几条命,要不要本王再把你塞到胸腔里?”清久一下蹿到榻前,道:“你吓了小爷几千年,你塞下试试?你个死鸟、疯子,我早晚有一天把你再劈个稀巴烂!” 庄末没说话,那女子手一挥,清久“当”的一声四仰八叉的摔在地上,女子斥道:“放肆!”清久道:“老成,你个变态,还知道自己是什么人吗?真丢男人的脸!”女子伸出一手将他提到面前,张开嘴就在他脸上咬下去。清久“啊”的一声惨叫,庄末翻身下床,看着女子将清久压在榻上啃,打趣道:“不妨碍你们亲热!”清久一边躲一边叫道:“庄末,叫她滚!”庄末道:“我的小心肝,你还是在这里好好享受吧!肖宵可给不了你这待遇。”说完,倒背着双手走出去。 清久被那女子折腾的气短心虚,浑身瘫软无力,连惨叫也发不出了,一手垂在榻边,心道,死在个男鬼手里也是窝囊。男鬼?清久一激灵,用力喊了一声:“公子!”一个青衫男子翩翩而至,挥手一扬将那女子打下榻来。来人正是肖宵。 清久流下一滴泪,嘴一张一合发不出一点声音。肖宵将他上半身抱在怀里,拿出一方帕子擦拭他脸上的血。清久张了几次嘴,终于发出了声响:“公子,宰了他。”肖宵看了一眼那女子,道:“宰了他庄末就没乐子了,没了乐子就来找咱俩的麻烦了。”清久道:“他越来越疯,把他做了。”肖宵擦净了他脸上的血,道:“别说傻话。”然后对女子道:“只此一次。”那女子从地上爬起来,“哼”了一声,袅袅婷婷的走了。 “我浑身上下被她硌的生疼。”清久道。肖宵挥手在他身上扬了一下,清久道:“舒服。”肖宵道:“能走吗?能走咱们回家。”清久道:“不行,公子,庄末昨日把敏王和英王抓来这里了,还把两府里的人关在英王府里。南阳丞相带着两位大人来临仙阁了,肯定是来要人。这个庄末不知要干什么?”肖宵道:“英王为何会被他抓住?”清久“哼”了一声,道:“也不算抓,又是老一套,跟人赌,赢了呗!照此下去,过不了几天大荣国都是他的了。” 肖宵想了想,道:“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不需咱们掺和。”清久道:“大荣皇帝、南阳丞相,哪个是好东西,我不想见他吃亏罢了。”肖宵笑道:“咱们的庄末会吃亏?”清久咂咂嘴,道:“以前不会,现下他身边群魔乱舞,一个比一个疯,怎能不担心?”肖宵道:“你既不放心,咱们现下也没事,留下来陪陪他?”清久道:“你受得了他,我不一定。”肖宵道:“咱们好久没陪他了,上次是什么时候?”清久长出了一口气,叹道:“好吧,留下来。” 第84章 正泰殿唇枪舌剑 次日,庄末带着肖宵、清久和两名侍女进宫赴宴。正泰殿上,大荣皇帝端坐在主位,太子在下首的右侧,左侧留给了庄末。众朝臣有七皇子明王、九皇子端王、程王、丞相南阳子高、礼部尚书夏华、刑部尚书张免、总督大人曹光唏。庄末换了一身松石绿的锦袍,胸前戴着一圈翡翠玉坠,额头点着七抹红,犹如一顶王冠,明艳逼人中多了一丝洒脱快意,快意中又平添了一抹妖媚。肖宵和清久则穿着一身浅淡的青色,让庄末衬的清冷柔和了许多。 见到肖宵,程王脸色大变,南阳子高、曹光唏心有灵犀的互相看了一眼,皇帝脸上抽动了一下,太子双眼微微放大,脸色却很平静,明王和端王只是盯着庄末,没在意其他人。皇帝道:“玉清王,又见面了,上次唐突,希望今日王爷能玩的尽兴。”庄末道:“好说。”程王端着一杯酒,走到玉清王面前,道:“王爷上次将人化珠的本领实在了得,今日见肖公子风采如初,王爷当真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下官钦佩,敬王爷!”说完,将酒一饮而尽。庄末看着他并不答话,清久端过酒,对着程王道:“要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谁能比得了你老人家?雕虫小技瞒得了睁眼瞎可瞒不了心明眼亮的玉清王,王爷拨乱反正而已。” 南阳子高远远打量着清久,心下纳闷他怎么和庄末搞到一处了?太子心里也不解。皇帝听着这调调仿佛哪里听过,用眼睛询问大太监万山。万山凑过去,低声向皇帝说了一句,皇帝更是大惑不解。 程王第一次见清久,看他一副清秀可人的好模样,十几岁如华能儿一般的年纪,却长了一张利嘴,心下暗想,必是庄末身边得宠的小厮,好没规矩,刚要开口反驳,却听南阳子高道:“那个肖小公子,你怎么坐到玉清王身边了?你不是肖员外的公子吗?肖家可是大荣国的臣子。”清久歪头看着他,道:“哇,原来是南阳丞相,少见少见!敢问丞相,杜尚茶楼起获的那批财宝主人可找到了?你不是众臣之首吗?丞相拿的可是大荣国的俸禄。” 南阳子高脸变得通红,心道,这个小东西真是招惹不得,沉着脸道:“朝廷大事无需公子费心,你只说身为大荣子民为何和玉清王坐在一起?”清久道:“我和玉清王坐在一起?嗯,”清久站起身,倒背着双手走到他面前,轻快的道:“大概有这么几个原因,一,我和玉清王关系好,他离不了我,走到哪带到哪。二,我和王爷关系不好,但我脸皮厚,他走到哪我跟到哪。你觉得呢?”南阳子高吐了一口气,眼睛鼓鼓的,道:“不要耍嘴皮偷换概念,你如何认识玉清王,什么时候认识的?”清久“哼”了一声,双手抱在胸前,道:“南阳丞相,你管的是不是太多了。就算我不介意,难道王爷和谁交好还要先知会你?身为朝廷重臣,不把心思放在为国为民上,倒关心这种事,尸位素餐好不惬意!” 南阳子高“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斥道:“一派胡言。”太子忙道:“丞相,肖公子童言无忌,不必入心。”然后笑着对清久道:“丞相一片好意,没想到玉清王和公子竟是旧识,果真天下一家。”清久道:“殿下,冤枉啊!我一介草民何德何能跟玉清王相识?不过受人连累卖给了王爷。殿下可愿给草民做主为我赎身?”太子一怔。清久见状,叹了一口气,又重重的“哼”了一声。 皇帝道:“公子有何委屈,朕为你做主。”清久忙向皇帝躬身施了一礼,道:“草民谢陛下隆恩。事情是这样的,草民机缘巧合与十三皇子英王相识,前日王爷派人将我从家中带到隆悦赌坊,让草民帮他和敏王玩一局,对手就是玉清王。英王、敏王将其所有作为赌注,还把草民一并算上了。赌局输了,草民成了玉清王的奴才。陛下说说,草民一个草木之人,英王要我赌我便只能赌,玉清王要我进宫我便只能进宫。可我明明是大荣国肖家的儿子,好歹也过了十几年被人侍候的日子,好好的怎么就成了别人的奴才?还从大荣国的子民成了西平国的人?陛下,草民冤枉!”闻言,皇帝的脸都绿了。 太子冲庄末拱手一礼,道:“玉清王,敏王、英王此举实在荒唐,文书丞相已经和本宫说过,愿赌服输,本宫不会为他二人开脱。至于清久公子,玉清王能否放他回家,本宫愿为他付赎身之资。”庄末道:“太子开了金口,原不应辞。可他颇有些小聪明,深得本王欢心。太子如有其他要求,本王倒可考虑一二。” 丞相南阳子高道:“玉清王,西平国与我大荣国乃友国,敏王、英王身份尊贵,王爷将其扣押在临仙阁有失体统,可否将其交回?另外,王爷封了英王府、敏王府,在大荣境内,王爷如此做恐怕不妥吧?”张免、曹光唏附和道:“是啊,王爷这么做有失体统。”明王道:“何止有失体统,根本就是没把我大荣放在眼里。玉清王。”说着“腾”的站起来,道:“你既这么爱赌,敢不敢和本王赌一把。本王输了,人头你拿去;你输了,把皇兄皇弟还给本王,滚回你的西平国,再不准踏进我大荣半步!如何,敢不敢?” 庄末看着明王,轻飘飘的道:“本王好赌不假,可也不是来者不拒,比如你,本王就没兴趣。”明王斥道:“你,区区西平蛮夷之地,信不信本王带人灭了你的国,让你变成丧家犬,你才知道本王的厉害!”太子喝道:“明王!”明王不理,快步走到玉清王面前,红着两眼冲他喝道:“别说本王得理不饶人,实在是你欺人太甚!”说着,抬起一手冲玉清王脸上打去。肖宵随手一扬,明王顿时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程王立马赶过去,伸手在明王身上拍了拍,毫无反应。庄末道:“省省吧,你那两下在本王面前毛也不是。”然后端起酒杯,不紧不慢的喝起来。程王对肖宵道:“又是你!本王可以抓你一次,就可以再抓你一次。”清久道:“你?老人家,说话之前好好掂量掂量。”然后随手拿了一枚果子冲程王掷去。程王伸手接住,不以为然道:“小子,有本事尽管使出来。”刚说完,便跪倒在地。庄末冷眼看着他。清久道:“这模样顺眼多了!” 南阳子高站起身,道:“玉清王,肖清久,这里是正泰殿,在别人的地方,王爷是不是收敛些?”清久道:“老人家,明明是你们的王爷无理取闹。”南阳子高道:“肖清久,你可是肖国公的后人?怎能站到大荣的对立面,真是背宗忘祖,辱没先人!”庄末道:“丞相,你怎么好意思提先人?大荣的开国皇后是南阳家的小姐,东西两王是南阳家的公子,之后呢?你怎么当的丞相不会忘了吧?” 一时间,正泰殿里鸦雀无声。许久没有言语的端王道:“玉清王爷,今日是陛下为您准备的接风宴,众人虽言语有失却并无恶意,王爷大度,能否先解开明王和程王的咒术,有事坐下来慢慢谈。”庄末看了他一眼,然后扭头看向肖宵,肖宵挥挥手,明王身体向后一仰,险些跌倒,程王也站了起来。太子怕他们又闹事,忙对卫通、卫征使个眼色,二人上前把他们扶回位子。太子又向丞相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轻举妄动。 第85章 两王府一墓陪葬 皇帝咳嗽两声,对庄末道:“玉清王,你们的赌局朕也是刚刚听说,虽是玩乐,未免有些过了。当然,错在敏王和英王。王爷看这样好不好,他们输的,朕用银子来换,数量吗,王爷定。”庄末一手支着头,慢悠悠的道:“陛下,赌局开时便有言在先,银子本王不稀罕。”皇帝道:“喔?那王爷要什么,说说,看朕能不能拿的出。”庄末道:“本王自落地起,便得了满城的宝贝,自幼便是在这些东西里长起来的,一日没有新玩意,本王便一日不自在。”皇帝品了品这话,问:“不知王爷喜欢哪方面的宝贝?”庄末道:“不拘,只要是没见过好玩有品的东西,本王都喜欢。”明王还不服气,讽刺道:“本王府里有一只千年老龟,可预测吉凶祸福,只是长相奇丑,如果王爷喜欢,本王可以割爱。”庄末道:“明王的这只龟瞎了一只眼,通体金黄,面目可憎,但确实算的上是个宝贝。只是今日怕是它的死期,本王爱而不得了。”明王一怔。 南阳子高、曹光唏、张免在下面窃窃私语,太子冲这边看了一眼,皇帝道:“丞相?”南阳子高道:“陛下,玉清王既然喜欢宝贝,那是再容易不过的事。大荣司衙理还存着一批没有启封的宝物,臣以为送给王爷再适宜不过。”太子一怔,皇帝半晌不语。程王眼珠子转了好几圈,对皇帝道:“陛下,玉清王爷身份尊贵,一般宝物难入法眼,唯有这批宝物才能配得上王爷的身份。”“嗷?”庄末颇感兴趣的问:“什么宝物?本王倒想看看。”皇帝道:“太子、丞相,你们陪玉清王走一趟。”然后又对庄末道:“王爷喜欢尽管拿去。”庄末道:“陛下这么说,那定是合本王的心意了。好,”他对身边的侍女老成道:“回去把敏王、英王送过来,顺便把两府解封。”老成领命,走了。 皇后的大太监乔得宝领着一队宫人走进来,乔得宝道:“启奏陛下,皇后娘娘听说陛下在这里宴请贵客,亲手做了羹汤,请玉清王爷品尝。”皇帝道:“皇后有心了。”乔得宝迈着小碎步走到庄末面前,从小太监手里捧过一个银碗,小心翼翼的呈到庄末面前。庄末拿过碗,用勺子崴了一口,慢慢放入口中,对乔得宝道:“果真是好东西!娘娘一定是知道本王日夜颠倒作息紊乱,特意做了这碗调养生息的东西。好公公,替本王谢谢娘娘。哪日方便,本王还要亲自到娘娘跟前道谢。”乔得宝快速的扫了一眼面前这位英俊的男子,堆笑道:“王爷客气。”离了庄末,乔得宝对皇帝道:“陛下,后花园百株荷花、桂花开的正艳,娘娘说,陛下这边若酒席已罢,也别总坐着,带王爷到花园走走吧。西平国虽五色繁花,大荣的花园也别有一番景致。”皇帝道:“皇后想的周到。”然后对庄末道:“王爷可想出去走走?”庄末道:“好。” 后花园内,皇后、黄贵妃、景妃、锦妃、林秀芝正坐在赏花阁内说笑,七公主、敏儿站在沉香湖边赏鱼。皇帝带着玉清王、太子、明王、端王、丞相南阳子高、刑部尚书张免、礼部尚书夏华、总督大人曹光唏到了。肖宵、清久、侍女少恒陪在庄末身边。见状,皇后等人忙站起身,向皇帝施礼。庄末上次正泰殿已见过皇后和黄贵妃,上前向二人见了礼,并谢皇后赐汤。皇后打量着他,心里真真说不出的喜欢。七公主见皇帝身边站着位陌生男子,呆呆的在湖边立了半晌,最后还是敏儿拉了一把,二人才慢吞吞的走过来见礼。 皇帝见了,对敏儿道:“好久没进宫了,又去哪里打抱不平了?”敏儿扫了一眼庄末,又见肖宵和清久也在,心里纳闷,道:“陛下治下哪里有不平,跟着娘亲读书识字罢了。”“呦,那倒是朕的不是了。”皇帝道。林秀芝忙走过来,对皇帝道:“陛下,她小孩子家不懂规矩,请陛下恕罪。”皇帝道:“哪里,朕多日不见她,心里想的很。”然后一手牵了七公主一手牵了敏儿,对庄末道:“玉清王,这位是朕的七公主文德,这位是同知学院林院长的女儿敏儿。噢,这位是林院长。林老爷是朕的老师,一位大儒。”庄末上前先向林秀芝施了一礼,又冲七公主和敏儿点点头。七公主低着头,欠身还了一礼,敏儿却噘着嘴轻轻“哼”了声。 皇帝依然一手牵一个,对皇后道:“皇后,朕带玉清王来转转,没那么多规矩,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景妃乖巧的道:“赏花阁眼界开阔,请陛下、王爷上坐吧!”皇帝道:“好。”说着,带着七公主和敏儿坐了正位。敏儿很不自在,皇后则一定要她坐在皇帝身边,自己则陪着七公主坐了,贵妃坐在敏儿身旁,景妃、锦妃、林秀芝挨着贵妃依次排开。庄末则坐了皇后的下首,太子坐在贵妃的下首。明王、端王坐在太子的下首,肖宵、清久坐在庄末的下首。其他人如程王、丞相南阳子高、张免、夏华、曹光唏则在长廊上依次排开。侍女少恒坐在庄末身边。敏儿呆呆的盯着少恒,只觉得她与庄末似乎过分亲密了,而那张脸又过分出彩,细细打量还有几分庄末的影子,嘴里隐隐便有些酸水泛上来。 皇后关注的人原本是庄末,却不知不觉把眼睛放在了肖宵身上,总觉得这孩子越看越漂亮,细看还有几分庄末的样子,便越发的喜欢起来。又一眼瞅到清久,心里不禁赞了一声,随手端起一盘果子对乔得宝道:“把这果子给两位公子。”太子见状,对皇后道:“母后,两位年长一些的是肖宵公子,小的是肖清久公子,是肖国公后人。”皇后恍然大悟,道:“难怪。”肖宵二人得了皇后的东西,上前谢恩。皇后正要说话,程王酸溜溜的道:“太子殿下忘了,这二人现在可是玉清王爷的人,准确的说已不算大荣的子民了。”太子瞪了一眼程王,一时语塞。清久道:“跪着生好过站着死,王爷珠玉在前,我们不过是学些皮毛。”程王道:“伶牙俐齿。”太子沉着脸咳嗽了两声。 黄贵妃悠闲的摇着扇子,眯着双眼看了看程王,又转头打量起庄末和肖宵,然后扫了太子一眼,对皇帝道:“陛下看,今日园子里的花开的格外明艳,像是知道有贵客来,要与王爷公子们争奇斗艳呢!”明王道:“论艳冠群芳,除了玉清王还能有谁?坦白讲,王爷是本王看过的天上地下第一好姿容!”话虽如此说,腔调里却带着一股讥讽。庄末笑道:“本王嘛,一般般。说到艳冠,本王以为非陛下莫属!”皇帝哈哈笑了两声,道:“王爷取笑了,明王话说的中肯,也是朕的肺腑之言。”程王道:“玉清王好容貌还在其次,关键是身手了得。今日天气晴好,不知王爷是否有兴致让我们开开眼?”庄末道:“程王是想比比身手?”程王道:“未偿不可。”庄末道:“本王记得程王有个小童,本王也有一个,不如让他们切磋切磋,为陛下娘娘们助助兴?”程王道:“正有此意。”于是命人去建元宫太子妃居所文淑殿召回华能儿。 第86章 后花园庄末定情 程王和华能儿一直守在太子妃寝殿,自乐氏出事后,程王禁止太子见她。原本,太子对女色并不上心,与乐氏关系也说不上多亲密,但作为一个夫君,无法看她受委屈,更无法容忍有人把手伸到建元宫。因此,自乐氏被困在文淑殿那刻起,太子对程王越发厌恶起来,将庞章、卫征分为两队,死死守在太子妃寝殿,时不时的还会把卫通派过去防守。 华能儿奉程王之命来到后花园,庞章带人防守在文淑殿。清久飞身跳了出去,倒背着双手打量华能儿一番,笑嘻嘻的道:“是个好苗子,可惜跟错了师傅,怎么样,要不要拜我为师,绝对让你神鬼不侵。”程王沉着脸对华能儿道:“能儿,切磋而已,点到为止,切不可伤人。”华能儿向程王施了一礼,道:“是,师父。”清久“哼”了一声,对程王道:“王爷,我出手是要见血的,你可别心疼呦!”说完,向华能儿拱手道:“请。”说完,两人便战在一处。 皇后坐在赏花阁,探着头看着两人缠斗,时不时的扫两眼下首的庄末和肖宵,只觉得这二人真是难得的人中龙凤,又看看坐在皇帝身边的敏儿,脸上不禁露出丝丝笑意。皇后这边打着如意算盘,皇帝和太子那边却看着园中两人斗的激烈。庄末神色颇为闲淡,肖宵则更为淡然,少恒双眼根本没看两人,一心服侍着庄末。敏儿手里绞着一方帕子,时不时的扫一眼庄末看一眼少恒,而后又伸手去摸左腕处的印记。黄贵妃一如既往,一双杏眼将在场之人的举手投足尽收眼底。 清久和华能儿在园中打斗,在场之人看的聚精会神,宫人们重新添了些茶水点心。景妃、锦妃各拿了一块牡丹花糕轻轻放在口中,又殷勤的将盘子递给贵妃和敏儿,贵妃随手捡了一颗果子,敏儿不用。景妃便亲手为她选了一枚菊花糕,敏儿推辞不过,只好接了。景妃又让林秀芝选,林秀芝也随手捡了一颗果子。明王边看清久和华能儿缠斗边拍打着桌子,像对端王又像在自言自语道:“小家伙身手不错,小小的人哪来那么大力气?”然后扭头对程王道:“程王,你小徒弟怕是要输!”程王沉着脸,不理他。明王又道:“肯定输,肖家小公子真不错,要是早认识,本王一定将他收在王府,光看着都让人欢喜。”程王道:“明王既喜欢,跟玉清王说吧。王爷喜欢宝物,一物换一物,玉清王肯定会给明王这个薄面。”明王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半晌,清久将华能儿掀翻在地,飞身落到肖宵身边,稳稳坐在位子上。肖宵递了一杯茶给他,清久张嘴要他喂,肖宵便将茶小心灌入他口中。皇帝道:“清久好身手,师傅是何人?”清久道:“陛下,草民无师自通,别说他了,就是陛下身边那个也不是我对手。”清久指的是和程王、华能儿同时出现在皇帝身边的人,也是当日在正泰殿制住李洪天的人。此人时时守在皇帝身边,据说连太子都不知晓其来历。皇帝笑道:“朕信。”程王道:“陛下,不只清久公子,肖宵公子更是一身好本领。”然后对肖宵道:“皇后和贵妃娘娘、公主殿下都在,公子可愿展示一下?”肖宵道:“王爷谬赞,草民手无缚鸡之力,更无本领在身,当日正泰殿王爷已亲自查验,皇后面前不必出丑了。”程王道:“手无缚鸡之力?刚刚在正泰殿谁定住了明王?明人不说暗话,太子殿下已查出害死提香郡主的凶手,公子如果清白,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庄末道:“程王,再比一局吗?本王不只一个小童。肖公子吗?”庄末看了一眼肖宵,道:“本王出手之前,轮不到他。”程王一怔。 黄贵妃瞅着这边,对庄末道:“王爷若能出手,本宫也算没来这世上走一趟。以清久公子的身手,王爷怕不要穿天透地?”庄末道:“贵妃要看,那本王恭敬不如从命了。”然后冲皇帝道:“陛下,若本王毁了什么要紧的东西,千万恕罪。”皇帝道:“王爷严重了。”庄末又道:“本王需要一个引子,在场诸位可有人愿意帮个忙?本王需要的是位年方十五、秀丽端庄、有侠义心肠的女子。”他说着已经站起身走到敏儿面前,倒背着双手等她的答复。敏儿嗫嚅着,呆呆坐着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林秀芝敏锐的看了一眼皇后,又扫向七公主,刚要说话,贵妃道:“七公主刚好符合王爷说的条件。”七公主把垂的低低的头抬了一下,恍然无措起来。庄末盯着敏儿并不理睬贵妃。林秀芝问庄末:“玉清王爷,此事危险吗?小女会两下功夫,王爷不弃,小女愿意配合王爷。”庄末把头扭向林秀芝,道:“险是险,所以只能申小姐来做。但院长放心,本王做此事失手的次数不多。”林秀芝心里“咯噔”一下。 申敏儿不情愿的站起身,和庄末走到园中。庄末伸出一只手,敏儿瞪大双眼看向他道:“如何?”庄末道:“本王需要你的一片衣角。”敏儿道:“为何?”庄末道:“娘娘要看穿天透地,本王不抓住你,到哪去找?”敏儿抿了抿嘴,将自己的护腕松开在手腕重新打了个结,一端交给庄末。庄末道:“有没有什么想说的?”敏儿道:“有,你看好我娘。”庄末“嗯”了一声,然后将手中的护腕一扽,敏儿瞬间飞起,发出一声“啊”的大叫,林秀芝腾的站起身,贵妃忙攥住她的手。林秀芝一怔,抽动的面部立刻冷静下来。 众人从赏花阁里走出来,仰着头看向天空,但敏儿早已没了踪影。程王盯着庄末,只见他悠闲的站在园中,手里拿着一抹敏儿的衣袖。除了林秀芝外,皇后神色紧张,手微微有些发抖。七公主则更紧张,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嘴唇一直抿着。迟迟不见敏儿归来,林秀芝不自觉的看向肖宵,肖宵心有灵犀般的也正看向她,然后淡淡一笑,林秀芝才略觉心安。明王问庄末:“玉清王,人去哪了?不会碰上王爷少有的失手吧!”皇帝斥道:“胡说!”明王咂咂嘴,歪着头不说了。 众人正翘首企盼着,天空突然出现一座精雕细琢的宫殿,像一阵疾风般冲园子袭来。众人还未来得及躲避,宫殿轰隆一声冲进沉香湖,掀起一阵涛天巨浪,如疾风骤雨般砸向湖边,众人发出一阵“啊”的叫声。七公主捂着双眼,皇后忙把她抱进怀里。巨浪过后,又是一阵巨响,宫殿破水而出,像一叶扁舟浮在水面,稳如泰山。众人均是一惊。只见宫殿上面一副匾额,上书三个鎏金大字“提香殿”。黄贵妃手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林秀芝走到庄末身边,道:“王爷,敏儿在哪?”庄末将攥在手中的护腕在她眼前晃了晃,然后轻轻一拽,提香殿大门“咣”的一声打开,敏儿像片飞舞的叶子轻飘飘的落在湖边。林秀芝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对庄末道:“多谢王爷!”庄末笑道:“院长肯让小姐帮忙,本王谢谢院长才是。”然后对敏儿道:“如何?”敏儿见护腕还在他手中,一把抢过来,低声道:“好的很!”皇后走过来,拉着敏儿的手,道:“要把本宫吓死,当真没事?”敏儿笑道:“没事。”七公主惊疑未定,走到敏儿身边只顾打量,话都说不出来了。 清久道:“能有什么事,白白上了趟青云下了趟灵渊,天上地下没见的也都见过了,我要是那年方十五、秀丽端庄、狭义心肠的女子,我也愿意。”一句话提醒了程王,对庄末道:“敢问玉清王,为何要是这样的女子?”庄末道:“本王喜欢。”闻言,敏儿脸顿时红了,林秀芝心里“咯噔”一下。皇后拉着敏儿的手慢慢滑下来,皇帝老大的不自在,双眼直勾勾的盯着远处那座宫殿。 南阳子高捻着胡子若有所思的问庄末:“玉清王,此提香殿可是建元宫的?王爷为何把它移到沉香湖来?”庄末道:“问的好。”他慢悠悠的走到黄贵妃面前,问:“贵妃想看本王通天彻地的本领,不知娘娘可满意?”贵妃笑道:“当然,本宫今日长见识了。”庄末走到太子李成化面前,道:“刚才程王说太子殿下已抓到杀害郡主的凶手,既已抓到太子也应该给本王一个交待了,至于是不是,这座宫殿会告诉本王。” 第87章 召女鬼公子洗冤 提香郡主的事终于又提出来了,太子对庄末道:“玉清王,凶手确实已经抓到。本宫之所以一直没提,因为有些事还需确认。”庄末道:“肖公子吗?”太子面露难色。庄末道:“太子派禁卫军守在湘王府,为的就是抓住公子吧?实话告诉太子,郡主之死与肖公子无关。本王上次已经说过,太子还有哪些需要确认?”程王走到庄末跟前,道:“玉清王,肖公子曾到过提香殿,擅自除去殿里的气味,行为可疑,王爷如何断定他与郡主被害无关?依本王看,他不仅是杀害郡主的凶手,宫里其他几件案子他也逃不了干系。”庄末对皇帝道:“陛下,此事惨烈且说来话长,请皇后和公主先回避吧?”皇帝看了看众女眷,奇道:“只要皇后和公主回避?”庄末道:“贵妃娘娘是医者,林院长女中豪杰,申小姐侠肝义胆,本王以为无需回避。”皇帝想了想,对乔得宝道:“送娘娘、公主回宫。”景妃、锦妃犹豫半晌,也跟着皇后走了。 庄末对太子道:“殿下抓的凶手在哪里?”太子道:“现拘于天牢,王爷要看,本宫马上派人去提。”庄末伸手向提香殿打了个响指,一个身影从里面飞了出来,“咣”一声摔在地上。太子一看,吓得倒退一步。此人正是秦华娘。程王也是一惊,心道,真是小看玉清王了。庄末问太子:“可是她?”太子颔首。秦华娘已跌跌撞撞的爬了起来,一双眼睛只剩下两个黑乎乎的洞,左半边脸是森森白骨,披头散发,浑身血污。见状,皇帝双眉紧锁,侍卫上前一步,紧紧护在他身边。庄末走到秦华娘面前,问:“说吧,谁杀了提香郡主。”秦华娘道:“我。”庄末又问:“为何杀郡主?”秦华娘道:“为了进建元宫。”庄末看看太子,太子道:“为何要进建元宫?”秦华娘道:“杀卫通。”皇帝疑道:“杀卫通?”庄末不想扯这些有的没的,问秦华娘:“杀郡主时,你可有帮手?”秦华娘道:“没有。”庄末道:“一个人,你如何杀的郡主?”秦华娘道:“我不是人,郡主没进宫时我就把她吃了,骨头渣子都不剩。”闻言,敏儿立刻躲进林秀芝怀里。庄末指着肖宵问秦华娘:“这位公子你可认识?”秦华娘道:“不认识。” 庄末问完了,回头看程王,道:“王爷还有什么要问的?”程王道:“本王已问过,此鬼的话只可信一半,她在宫里有同伙,怎么都不肯交待。”庄末道:“她有没有同伙本王不关心,既然她杀了郡主,太子殿下,”太子道:“玉清王?”庄末道:“本王可否将她带走?”太子略有迟疑,程王道:“玉清王,此鬼在宫里兴风作浪惹出了许多乱子,在没查出她的同伙前,王爷将她带走,岂不是永远找不到真相。”太子道:“玉清王放心,此鬼既已落网,本宫保证,待事情水落石出后,一定交给王爷处置。”庄末道:“殿下需要多久?”太子看向程王,程王道:“王爷有奇能,若能出手相助,想必很快有结果。”庄末哈哈大笑,对皇帝道:“陛下,我西平国的郡主殒命在大荣,大荣不给本王交待,还想胁迫本王为大荣效力,这是陛下的意思?”皇帝道:“王爷不必气恼。程王只是钦佩王爷的法力,大荣岂敢驱使王爷。”然后对程王道:“王爷勿要再多言。”太子对庄末道:“玉清王,本宫以一月为期,届时一定将凶手交给王爷。”庄末道:“好,一言为定。” 事情都已谈妥,庄末向皇帝告辞。皇帝看着浮在沉香湖面的宫殿,道:“这座宫殿?”庄末眯眼看着,问申敏儿:“再帮个忙?”敏儿抿着嘴唇,倒背着双手,道:“王爷神通广大,它会自行归位的。”庄末笑道:“小姐真是神算子。”手一挥,宫殿便冲着建元宫的方向飞走了。南阳子高捋着胡子,眉毛拧成了花,喃喃道:“有这样的本领为何不用在正事上?” 太子和庄末商定了去司衙理的时间,庄末带着肖宵、清久、少恒离开了。林秀芝也带着敏儿走了。出了宫门,敏儿便撒开两腿向庄末等人的大轿追过去,林秀芝在后面喊了两句,无济于是,便任由她去了。庄末、肖宵坐轿,清久骑马,三人显然听到了敏儿的叫声,清久坐在马上回头望着她,调笑道:“侠女,你这是干什么?是想上天还是下海,没玩够?”敏儿边跑边道:“你让庄末停下,我有话问他。”清久道:“呦,庄末?直呼其名了,我都不敢。喜欢上人家了?唉,真替某人不值,某某人更不值。”敏儿骂道:“少胡说,我有正事。”清久飞身奔她而来,抓起她一起落到马上,然后伸手搂着她的腰道:“说吧,什么事,小弟我代为转告。”敏儿啐了一口,道:“要你多嘴,我自己会跟他说。”清久“哼”了一声,喃喃道:“好人没好报。”敏儿伸长手臂去够轿帘,好不容易掀开了,里面却只坐着肖宵,敏儿一怔。肖宵笑道:“他有事,先回去了。”敏儿道:“这么快。”肖宵“嗯”了一声。 一行人并没有回临仙阁,而是去了湘王府。李洪天在殿里静坐,悠闲的翻看着太宗圣朝的史书。少顷,林秀芝也来了。众人聊了些别后情景,林秀芝心中的疑惑方才解开,心道,看来玉清王并非玩世不恭之人。想起花园中他和敏儿一来一往的情形,生怕皇帝皇后误解,不免忧心起来。少恒也跟着回到了湘王府,站在肖宵身边,像认识了许多年。敏儿大为不解,不过李洪天并没回避的意思,便也不好说什么。待了一会儿,林秀芝起身告辞,敏儿虽不乐意也没办法,只好恋恋不舍的走了。只是奇怪李洪天,像变了个人,不冷不热的,一点挽留的意思都没有。 老成已根据庄末的吩咐将敏王、英王送回去,并将两府解封。次日一早,庄末根据与太子的约定,派侍女老成、小姜前往司衙理,两人在大堂等了许久,礼部尚书夏华、总督大人曹光唏才姗姗来迟。二人敏锐的注意到,两位大人神情恍惚,心慌意乱。走了一趟司衙理,二人将所见之物如实禀报给庄末,庄末并不介意,吩咐她们,照单全收。老成便携着其他三人小姜、帝黄、载坤一起去办理,只留了清辉在庄末身边服侍。 第88章 建元宫太子遇险 庄末离开皇宫后,太子回到建元宫。程王对肖宵依然耿耿于怀,缠着他陈述利弊,太子不胜其烦,将秦华娘交给程王,道:“王爷既认定肖公子是背后主谋,就先撬开她的嘴。”然后甩袖走了。回到文泰殿,庞章来报,道:“太子妃叫的凄惨,殿下看如何处置?”太子心一紧,问:“程王和他徒弟可在殿里?”庞章道:“没有。”太子起身,叫上卫通,带着庞章匆忙赶往太子妃寝殿。 文淑殿内静悄悄的,太子命人守住宫门,庞章守住殿门,他则带着卫通进了大殿。殿内一股血腥之味,杯盘碗碟散了一地,太子捂着口鼻径直冲了进去。乐氏瘫坐在床上,披头散发,衣衫凌乱。太子叫了声:“太子妃。”乐氏道:“殿下!”闻言,太子冲过去便要抱起她,卫通一把将他拦住。因为此情此景像极了当日提香殿里秦华娘的把戏。卫通道:“殿下,请恕下官僭越。”太子点了点头。卫通走过去,将乐氏定住,然后一把抱起来,和太子一起离了文淑殿,回到太子寝宫。 如今的太子妃一如秦华娘的样子,两眼瞎了左脸掉了一块肉,露出一片白骨。太子对卫通道:“去找个可靠的御医。”卫通道:“殿下。”太子道:“去呀!”卫通自然是不会离开他,叫了一名信得过的小太监跑腿,并吩咐快去快回。这边正忙活着,庞章突然闯进来,道:“殿下,程王来了。”太子护住乐氏,对卫通道:“拦住他!”卫通抽出佩刀,走到殿外。才走两步,突然感觉不对,门“咣”的一声关上了。 卫通大叫不好,冲着殿门狠狠踹了一脚,没有反应。待要再踹时,身后突然袭来一阵风声,卫通急忙闪身躲开,回头看时,竟是庞章身边的两名官兵。卫通毫不手软,两刀砍下去,两人应声而倒。他心急火燎的冲着殿门便是一掌,门被打开了一个大洞。卫通飞身进去,只见庞章锁着太子咽喉,乐氏拿着一把匕首正捅向太子的眼睛。卫通两掌齐发,一掌冲着乐氏一掌打向庞章,两人闪身躲开。庞章边躲边掐着太子脖颈不放,太子已瘫软成一堆,面色潮红青筋暴走。见状,卫通从窗户飞身跃出去,将随身带的一柄匕首朝着禁卫军大营的方向甩出去。而后从护腕处抽出两根钢丝,又从窗户飞进殿里。乐氏和庞章一人架着太子一人用绳索紧紧将太子捆在柱子上。卫通上前踢飞乐氏,身体一转将一根钢丝死死缠在庞章的脖子上,两人缠斗在一处。见状,乐氏拿出匕首笑嘻嘻的冲着太子冲过去。卫通伸手甩出另一根钢丝,牵住乐氏的腿,她应声倒地。卫通一边和庞章打斗一边死拽着乐氏不放。 太子已经晕过去了,乐氏趴在地上,扭头看了一眼卫通,张嘴咬了一口手臂上的肉,然后“呸”的一口啐在地上。庞章往后退了一步,卫通便拽着乐氏往前追了一步。两人在大殿里斗来斗去,乐氏在地上也滑来滑去。大殿的地上落满了乐氏的血和肉。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乐氏一看,是卫征带人赶过来了。她阴森森的笑着,等到众人进到大殿时,冲着地面张嘴一喷,竟出来一个火球,大殿立刻火光四溅。卫通甩开庞章,冲着柱子奔过去,抽出佩刀,用力砍着绳索。卫征也奔过来,两人一起抬起太子往外跑。 火着起来了,伴着一股股呛鼻的浓烟,人们四处逃散。卫通嚷道:“你先带太子离开。”卫征道:“你呢?”卫通道:“我得擒拿庞章和太子妃。”说完便跳回大殿。卫征招呼着两名官兵把太子带出建元宫。 正泰殿内,皇帝刚刚训斥完敏王和英王,幸好明王、端王求请,这才作罢。但死罪虽免,活罪难逃。皇帝命二人到太宗圣先帝的宫殿太黄殿抄写经书,闭门思过。大太监万山刚要领着两位王爷去太黄殿,小太监便匆匆来报:“启奏陛下,建元宫失火了。”皇帝险些跌倒,明王、端王、敏王、英王忙陪着皇帝一起赶往建元宫。皇后、七公主、黄贵妃也得到消息,匆匆赶过来。正好撞见卫征带着官兵抬着太子出来。见状,英王一下扑上去,摇着太子的肩头,大叫道:“皇兄,皇兄。”皇帝问卫征:“怎么回事?”卫征道:“陛下,建元宫失火,微臣和卫统领先将太子救出,请示陛下现将太子殿下安置在何处?”皇帝道:“交泰殿。”闻言,官兵和几个小太监围过来,将太子抬到交泰殿去。卫征对皇帝道:“陛下,现下建元宫有妖人作祟,卫统领正在和对方缠斗,安全起见,请陛下和娘娘们先离开吧。”皇帝道:“什么人?”卫征道:“具体不详,只隐约看见有太子妃和庞统领。”皇帝一怔,卫征道:“陛下,建元宫只有卫统领坚守,臣必须赶过去了。”说完,叫了一队禁卫军护送皇帝和娘娘回去。他带了一队人赶回建元宫。 回交泰殿的路上,皇帝命万山立刻传程王觐见,万山领命,急匆匆走了。回到交泰殿,刚进门,便听见一阵阵惨叫,众人一惊。皇帝大步走进去,迎面撞上几个小太监连滚带爬的跑出来。皇帝的贴身侍卫一把将他们拦在身前,几人方才看清来人,纷纷跪倒在地上,大呼:“陛下救命!”闻言,侍卫抽出刀,拦在皇帝身前。皇帝推开侍卫,慢慢走进去,只见太子坐在榻上,头垂的很低,一动不动。皇帝轻声叫道:“皇儿。”太子半晌不答。皇后走过来,叫道:“太子。”黄贵妃走到皇后身边,一手拉着七公主一手拉住了皇后。皇帝往前走了一步,侍卫上前将他拦住。英王忍不住了,大声叫道:“皇兄,我是十三啊,你看看我。”闻言,太子突然抬起了头,七公主“啊”的叫了一声,贵妃忙将她搂到怀里,英王吓得也叫了一声,身子往后一崴险些跌倒,幸好端王扶了一把,皇后打了个激灵,浑身抖个不停。皇帝道:“端王,送娘娘公主回宫。”端王与乔得宝忙陪着皇后和七公主走了。 皇帝看着榻上的太子,右眼插着一枚钢钉,半边脸淌满了血,脸上呆若目鸡,脸色却极白,如死人一般。皇帝盯他半晌,却不能上前,问话也不答。英王早已吓的双腿瘫软,倒在明王怀里,就是不肯离去。万山已去了半晌,程王还没到。皇帝要上前查看,侍卫拦在身前,不准他靠近太子。贵妃见状,对皇帝道:“陛下不要急,臣妾过去看看。”皇帝道:“贵妃。”黄贵妃道:“臣妾是医者,陛下不用担心。”说完,径直走到榻边。 太子如僵住一般,动也不动,黄贵妃拿起他的手腕摸了摸,然后掏出一方帕子轻轻擦拭着他脸上的血,半晌,回头对宫女道:“再拿个帕子过来。”宫女低头递了一块过来。贵妃替太子擦净了脸,细细端详了一番,然后轻轻将他放倒在榻上,盖上被子。回到皇帝身边,贵妃道:“陛下,太子受了惊吓,脉象紊乱,右眼被扎伤了,现下看应该不至于致命,但那钉子臣妾不敢拔。”皇帝攥住贵妃的手,点了点头。 程王到了,带着他的小童华能儿。皇帝像见了救星一般,命他赶快看看太子。程王盯着榻上的太子,尤其右眼那枚钉子,冷冰冰的对皇帝道:“陛下,他已不是太子了。”英王大叫道:“胡说,明明就是皇兄,你有办法治没办法闭嘴。”皇帝命敏王陪英王离开,英王大叫道:“父皇,儿子不走,我要在这里陪着皇兄。”皇帝冷着脸道:“带他走。”敏王和几个小太监架着他离开了。 黄贵妃对程王道:“王爷,本宫刚刚给太子诊过脉,不至于病入膏肓,麻烦王爷还是过去看看。”程王沉着脸道:“陛下和娘娘先离开吧,这里交给微臣。”黄贵妃道:“王爷要如何为太子诊治?”程王道:“微臣自有办法。”贵妃道:“王爷,太子作为东宫,于国于民不容有闪失,王爷不讲清楚,陛下如何能安心离开。”程王道:“陛下、娘娘,微臣已说过,榻上之人已不是太子了。为今之计,要将他赶快除掉!”皇帝倒吸一口凉气,指着太子问程王:“只是伤了一眼,如何不是朕的太子了?程王,朕命令你,无论如何要把太子医治好。”程王道:“陛下看。”说完,抬手就要打向太子。皇帝立马制止住,道:“他是太子,是大荣的储君,你有几个胆子敢在朕面前伤他?”程王一怔。皇帝黑着脸道:“有办法医治就治,没办法朕另请高人。”程王自知理亏,拱手道:“微臣定竭尽全力!” 第89章 湘世子躲无可躲 皇帝命自己的贴身侍卫守在交泰殿,带着程王等人回到正泰殿。为以防万一,程王又把华能儿留下来。正好卫征带着卫通从建元宫出来,火已经扑灭了,宫殿烧的惨不忍睹,言扬带着人收拾现场,卫征带着卫通到正泰殿向皇帝复命。一见卫通,程王骇然道:“什么人伤的统领?”卫通胸前鲜血淋漓,左腿断了,脸上也花了,勉强支撑着答道:“太子妃和庞统领。”然后对皇帝道:“陛下,臣无能让他们跑了,请陛下降罪。”皇帝看他伤势严重,忙命万山传御医。卫通嘴角噙着血,问皇帝:“陛下,太子在哪?”皇帝不答,程王道:“统领,太子妃被封禁在寝殿,如何进的太子寝宫?”卫通早料到会有此一问,道:“太子妃想见太子,下官带她进去的。”程王道:“统领这么做可想过后果?”卫通道:“下官知罪,愿接受惩罚。”皇帝道:“卫征,将卫通带到太医院医治,没有朕的旨意,不许离宫。”卫通道:“陛下,太子是不是伤着了?微臣之前曾被女鬼秦华娘打伤,是肖宵公子医治的。陛下如想救太子,快派人去请肖公子吧!”言毕,卫征和几名官兵将他送往太医院。 皇帝看着卫通离去,若有所思。程王道:“陛下,为今之计要尽快抓住老鬼和庞统领,晚了后果难料。另外,太子已被他们盯上,放在交泰殿恐怕会危及陛下性命,还是再选一处宫殿吧!”皇帝想了想,道:“那就把太子送到太黄殿吧!那里是先帝的寝殿,愿先帝保佑他!”随后,太监和官兵们护送着太子去了太黄殿,皇帝亲自选了一队官兵护卫,由卫征统领日夜不离。程王带着华能儿在宫里各处查找太子妃和庞章的下落。 次日一早,天光微明,李洪天便被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吵醒,一名下人迈着急切的小碎步走进紫雀殿,小心翼翼的探着脑袋在纱帐外查看。李洪天在帐里问:“何事?”下人低声道:“世子恕罪,英王来了,在外边吵着要见世子。”李洪天腾的坐起来,问:“说了什么事?”下人道:“没有,只说要见世子,很急。”李洪天随手拿了一件袍子,对下人道:“让他进来。”下人忙退出去,少顷,领着英王进来了。一见李洪天,英王嚎啕大哭,李洪天吓了一跳,问:“怎么了?”英王上前拉着他的手道:“王兄,皇兄出事了!卫通说只有肖公子能救。王兄,弟弟求求你,无论如何请肖公子帮帮忙吧!”李洪天道:“太子怎么了?”英王“哇”的一声,上气不接下气,眼泪一串一串流着,倒在李洪天脚下,紧紧搂着他的腿,嘴里喃喃着:“王兄救命,救命呀!” 李洪天见问不出什么,忙命去传跟英王的人进来。那下人进来后,李洪天问到底出了什么事,下人道:“具体情况奴婢不知,只听说太子殿下不好,王爷急坏了。昨晚哭了一夜,被人抬着回的王府。后来听卫统领说府里的肖宵公子可以医治,所以一大早跑过来。”李洪天心头一惊。英王哭的更厉害了,坐在地上搂着他的双腿抖成一团。李洪天两腿一弯,搂住他的肩道:“别哭了,我先进宫看看。”英王一把抓住他,道:“肖公子,皇兄情况很不好!”李洪天道:“他不在府里,我让人去找。” 英王陪着李洪天进宫,二人直接来到太黄殿,卫征和华能儿都守在殿外,见了二人,施礼道:“王爷,世子。”李洪天道:“我和王爷来看看太子。”卫征道:“世子,太子现下情绪不稳,千万小心。”说完,头前带路,将二人带进寝殿。 太子坐在一张书案前,手里举着一柄卷轴遮住脸。李洪天远远看过去,除了衣衫不整,并没发现有什么不妥。他慢慢走近书案,然后轻声道:“皇兄,洪天来看你了。”闻言,太子拿着卷轴的手抖了一下。英王也走过来,道:“皇兄,十三弟也来看你了。卫通说皇兄的病可以医治,王兄已经派人去找肖公子了。”太子的手抖的越发厉害,李洪天慢慢走过去,卫征将手放到了剑柄上。太子突然将卷轴掷过来,跑回榻上,拉上了纱帐。 李洪天抬手将卷轴接在手中,英王要冲过去,被他一把拽住。李洪天明白了,太子不想让他们看见他现在的样子,于是对英王和卫征道:“你们先出去,我和太子聊聊。” 英王和卫征出去了,李洪天慢慢走到榻边,坐在太子身边,道:“皇兄,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们被师父教训,总爱跑到这里和祖父告状。陈熙子换掉了,卢柄林换掉了,短短几年,太学里换了九任师父。那时候觉得真好,只要祖父在,不用担心被师父骂,换掉就好了。前些日子,我梦见祖父带着我在雪地里走。他垂垂老矣,对我发出一声声叹息。现在想想,祖父那时候应该也有许多无奈吧!偏偏我们年纪小,觉得他像大罗神仙一样无所不能。如今凡事轮到自己,才发现繁华背后不是沧桑就是肮脏。皇兄,前些日子,有人告诉我大荣李氏欠了一笔血债,我不信,但现在我信了。身份不是我们可以选择的,我只是在想,有没有方法可以补救。” 太子半晌无言,但李洪天知道他听到了,于是伸手去摸他的手。太子下意识的往回缩了一下,李洪天把手停在榻上,少顷,太子把手伸过来一指碰了碰李洪天的手。李洪天虽早有准备,心还是一紧。他紧紧攥住太子冰凉的手,道:“皇兄宅心仁厚,一定会逢凶化吉。” 告别太子,李洪天问卫征到底怎么回事,卫征将当日的情景说了一遍。李洪天心事重重的走出太黄殿。正好皇帝来看太子,李洪天面无表情,躬身施礼道:“给陛下请安。”皇帝见他冷冰冰的,道:“昨日湘王来信,不日回京,朕一早已派人去迎接。”闻言,李洪天道:“谢陛下。”正说着,裕隆宫大太监乔得宝奉皇后之命给太子送早膳,施礼后,对李洪天道:“娘娘惦记世子,命老奴去王府问安,世子今日可好些了?”李洪天道:“劳娘娘记挂,已大好了。”皇帝道:“去裕隆宫见见皇后吧,让她宽心。”李洪天领命,随着乔得宝走了。英王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 在去裕隆宫的路上,途经建元宫,远远看见一片残垣断壁,英王又哭了,李洪天久久不能平静。乔得宝道:“世子,走吧!”李洪天问:“卫通怎么样了?”英王骂道:“他把太子妃带到文泰殿,害得皇兄变成如今这副样子,该千刀万刮!还有庞章那个叛徒,抓到绝不能轻饶!”闻言,李洪天心想,卫通不会背叛太子,他上次为了救太子身受重伤,这次恐怕也是凶多吉少。太子的手没有一点温度,这两个人都急需救治,要赶快找到肖宵。乔得宝深怕李洪天看见这些烧焦的东西忧心,催促道:“世子,别看了,走吧!”李洪天方才带着英王离开了。 第90章 贤肖宵奉旨施救 见过皇后,李洪天和英王走出裕隆宫。正好丁全陪着肖宵来了,两人身边还跟着少恒。李洪天道:“太子受了重伤,又要麻烦公子了。”肖宵道:“无妨。”于是,李洪天带着肖宵去了正泰殿,英王疑道:“王兄,为何不去太黄殿?”李洪天道:“太子乃储君,生死攸关,公子非在籍医师,能否为太子医治需陛下首肯。”英王还要说,李洪天不理他,径自去正泰殿等候传诏。 皇帝听说李洪天带着肖宵来了,自是惊喜异常,命大太监万山陪着他们到太黄殿为太子诊治。卫征和华能儿守在殿外,程王得到消息也来了,见了肖宵,格外热情及关切的道:“公子,又见面了。本王愿太子像公子一样,处处有高人守护,时时可逢凶化吉。”闻言,肖宵并不答话,只冲他淡然一笑欠了欠身。卫征冲殿中通报道:“太子殿下,世子和肖公子来了。”走入殿中,只见太子依然躺在纱帐里,一声不出。 李洪天要上前,肖宵却一把拦住他,摇了摇头,然后径自走到榻边,轻声道:“太子殿下,草民肖宵,如果殿下想让草民为你看一看,请把手伸出帐外。”半晌,太子一只惨白的手伸了出来。肖宵走过去,伸出两指搭在他的手腕上,少顷道:“殿下,眼睛上的东西要草民拔下来吗?”太子的手一阵抽搐,肖宵又道:“殿下,无论看见什么,你都是大荣国皇室子孙,把东西拔下来殿下的眼睛并不会好,恶梦也不会结束,但草民相信殿下不会再沉浸在过去,也相信殿下不会再逃避。” 半晌,太子抬手撩起纱帐,露出一张惨白的脸,英王“啊”的叫了一声,倒在李洪天身上。太子看了英王一眼,把头转向肖宵。他面部僵硬,已不似活人。肖宵一手搭在他的肩上,道:“可能会疼。”说完,另一手掐住钉子“嗖”的一声将钉子拔了出来,干净利落,一点血都没带出来。少恒上前递给肖宵一瓶药。肖宵将太子扶倒在榻上,在他右眼点了点,道:“殿下,休息一下。” 李洪天上前看了看太子,低声问肖宵:“为何会变成这样?”肖宵拍拍他肩膀,道:“还有其他人吗?”李洪天道:“有。”于是问万山:“卫通在何处?”万山道:“在太医院。”于是众人去太医院,程王要留下陪太子,肖宵道:“太子无事,那些人也进不了太黄殿。”程王问:“公子为何如此笃定?”肖宵道:“王爷放心就是。”说完,随着李洪天去太医院看卫通。 英王一向畏惧卫通,又恨他间接伤了太子,便极力劝阻李洪天不要管他。李洪天道:“卫通怎会伤太子,一定有隐情。”英王一跺脚,回了王府,临走时再三跟肖宵确认:“皇兄好了吧,他确定没事了吧?”肖宵道:“身体的伤好医,心里的伤要殿下自己医治。”英王想了半天,没明白什么意思,待要问时,肖宵早跟着李洪天走了。 卫通的伤势显然比太子重的多,肖宵检查后,暗暗佩服他功力之深。程王对肖宵道:“卫统领与太子伤势紧密相关,当日在建元宫到底发生了什么,还需卫统领交待,公子肩上的担子不轻啊!” 李洪天白了他一眼,道:“王爷精通奇门异术,日夜守护在皇宫,在王爷眼皮底下,太子妃如何进的文泰殿?如何伤的太子?又如何把卫通伤的这么严重?王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远在南疆之地,就能窥见宫中之事,为何不能及时发现建元宫出事,为何直到建元宫失火依然无所察觉?王爷对老鬼既知之颇深,为何对庞章叛变毫无知觉?要说担子重,王爷的担子是真的重!” 程王脸上抽动了两下,道:“本王自知担子不轻,但终究比不过世子是皇室子弟,纵然身体违和,太子有事世子说来便来了。这份担当本王自愧不如。”李洪天“哼”了一声,少恒冲程王随手一扬,程王躲避不及,“咣”的一声被打出了屋子。见状,肖宵对少恒道:“算了。” 安置好卫通,众人离开太医院回正泰殿向皇帝复命。走到宏光门,迎面撞上黄贵妃。贵妃打量着李洪天、肖宵,笑道:“世子真是体贴,你一来,陛下定安心了。”然后又对肖宵道:“公子也是,和世子交好,连玉清王都偏爱的人,陛下何其有幸,能得公子相助。” 李洪天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站在原地连礼都忘了,肖宵见他沉默不语,对黄贵妃道:“娘娘谬赞,世子与草民进宫只是为太子医治,如今事情完结,也要回正泰殿向陛下复命了。”黄贵妃道:“太子好了?”肖宵道:“托陛下娘娘的福,太子的伤无大碍,草民已为太子处理过,短则三五天长则半月,太子定可痊愈!”贵妃笑道:“公子真是灵丹妙手!本宫学医数十载也不敢诊治殿下的病,公子轻而易举竟治好了,本宫要拜公子为师了!”肖宵道:“岂敢!太子病的蹊跷,娘娘千金之躯在凶手未归案前还是待在后宫,少四处走动为好,尤其是建元宫、太黄殿,这些地方娘娘万不可去。” 贵妃一愣,道:“公子提醒的是,本宫正要去建元宫看看,太黄殿嘛,太子在那里养病,本宫也要去的,为何竟是这两处不能去?”肖宵道:“太子在建元宫受的伤,现居于太黄殿,这两处都浸染了殿下的气味,容易把那些伤害殿下的东西吸引过去。”贵妃道:“原来如此,那太子岂不是很危险?”肖宵道:“娘娘放心,太黄殿他没办法靠近。”“是吗?”贵妃疑道,肖宵颔首。 “娘娘,有什么事让你担心吗?如娘娘不便,我的侍女少恒可任娘娘驱使。”半天没言语的李洪天冷冷的说道。黄贵妃打量着他,又仔细端详起那位叫少恒的侍女。贵妃记性极佳,一眼便认出此人正是庄末的侍女,笑道:“本宫记得世子从不带侍女出门,什么时候改了性子?这个丫头好像哪里见过,好标致的美人。”李洪天道:“臣久不进宫,身边添了个丫头没什么大惊小怪。”这话说的相当不客气,贵妃道:“嗯,世子大了。哦,本宫说的呢,那日玉清王身边不就有这么个美人嘛!世子没见过玉清王吧,本宫看着和世子倒有九分像,不想,连服侍的丫头都一模一样。” 肖宵从衣袖里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珍珠,如纽扣那么大,对贵妃道:“娘娘,这枚珠子是玉清王送给草民的,关键时刻可以救命,娘娘不弃,请收下吧!”贵妃看着,笑问:“本宫与公子非亲非故,公子一再送本宫东西,为何?”肖宵道:“草民也不知为何,见了娘娘就很亲切。当日草民被人刁难,玉清王救了草民,送了我这颗珠子,说有奇用。”贵妃打量着珠子,道:“玉清王的东西自然是无价之宝,他既送了公子,公子怎可再送别人?”肖宵道:“无妨,草民需要,再让玉清王送我便是了。”闻言,贵妃嘻嘻笑了,道:“既如此,那本宫却之不恭了。只是,本宫并没有什么有意思的玩意送给公子。”肖宵道:“娘娘平安顺遂,草民便别无所求了。”贵妃一怔。 程王在一旁听着肖宵和贵妃你来我往好不亲热,心里颇不是滋味。他刚被少恒打了一掌,心下正气,没想到一个侍女身手竟如此了得,对肖宵和李洪天更添了几分忌惮。如今肖宵竟当着众人的面送贵妃东西,这么明目张胆,皇家的颜面何在?不过他只能在心里计较,表面不动声色。但经黄贵妃提醒,他也仔细打量起少恒来。李洪天曾去临仙阁找过庄末已不是新鲜事,只是碍于身份,皇帝不问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如今庄末的侍女公然出现在李洪天身边,太不正常了。 第91章 临仙阁神之童子 向皇帝复命后,李洪天带肖宵回湘王府,路上遇到清辉,说庄末请二人到临仙阁小聚。李洪天记挂着皇帝说的湘王即将回府,要回去安排,推脱不去。肖宵料他思绪烦乱,无心应酬,便问清辉庄末可有要事商量,清辉道:“并无。”于是肖宵让清辉先回去,晚间他会到临仙阁见庄末。清辉皱眉看了李洪天一眼,走了。 回到王府,李洪天屏退左右,问肖宵:“太子为何变成这样,是谁伤的他?”肖宵道:“太子妃和庞章。”李洪天“哼”了一声,道:“庞章也就算了,太子妃弱质女流,如何伤的了太子?更何况有卫通在,庞章要接近太子怎能轻易过的了卫通那一关?公子若知道,不必瞒我。”肖宵道:“我不知。” 李洪天冷笑一声,道:“有公子不知道的事?”肖宵一怔。李洪天接着道:“公子知道京城东北二十里有座前朝古墓,知道英王的天宝是三场火灾的幕后凶手,知道老鬼瞎了一只眼,知道秦华娘是卫通所杀。与玉清王是旧识,与贵妃是旧识,对建元宫、太黄殿的情况了如指掌。噢,还有,知道本世子大年初一的生辰。公子,你的生辰呢?” 肖宵神色如常,只是看着他并不答话。李洪天道:“公子不记得自己的生辰?”肖宵垂下头,喃喃道:“轻贱之躯,不提也罢。”李洪天摇摇头,讪讪道:“轻贱?那倒是本世子唐突了,听说公子的母亲是肖员外府的粗使丫头,父亲呢?肖员外能养在府里的人,一定是高门大户的公子,能和本世子说说吗?” 肖宵看他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心下骇然,但依旧淡声道:“世子累了,休息吧!”李洪天猛的转身,看着他低声喝道:“不!肖宵,你接近我有什么目的?从一开始,一切就在你的算计中。但为什么不是我?太子宅心仁厚,励精图治,他有什么错,为何要报应在他身上?自古立国者,哪个是兵不血刃,哪个是歌舞升平中就改弦更张?元昌帝建国后,大荣李氏从没有做过对不起天下对不起子民的事,李氏的子弟都是堂堂正正,舍小义取大义,即便遭受非议,为了天下万民的福祉,李氏子弟也绝不退让!” 李洪天一番慷慨陈词,肖宵颇为惊讶,不知他为何反应如此激烈。但如异地而处,他大概可以理解李洪天的感受。所以虽然对他恶语相向,却并未入心,神色如常道:“累了,休息吧!”李洪天道:“秦华娘的同伙是谁?老鬼是谁?伤了太子的又是谁?事到如今你还要故弄玄虚,把本世子玩弄于手掌之中?难道你以为,本世子真的拿你没有办法吗?” 肖宵道:“秦华娘的同伙不是我,老鬼不是我,伤了太子的人也不是我。世子,世人都可以欺你骗你,我不会。”李洪天“哼”了一声,颇有意味的看着他道:“这些话你自己信吗?”肖宵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道:“我信。”李洪天问:“公子去过景华宫吗?”肖宵道:“没有。”李洪天接着问:“公子喜欢鹿吗?”肖宵道:“喜欢。” 李洪天道:“公子没去过景华宫是如何把鹿送给贵妃的?公子和贵妃如不相识,为何能一而再再而三的送她东西?公子没见过老鬼是如何得知她瞎了一只眼?公子和贵妃不是旧识是不是和老鬼是旧识?”肖宵半晌无言,李洪天嗤嗤两声冷笑,道:“你走吧,以后不必见。”肖宵却道:“世子想做什么尽管去做,我不会干涉也不会袖手旁观。”说完,对他躬身一礼走了。 离开湘王府,肖宵回了芦思道,少恒奇道:“公子,王爷还等着呢!”肖宵道:“我这张脸瞒不了他。”少恒道:“瞒不了就不必瞒,李洪天混蛋,公子不教训就交给王爷。”肖宵道:“不是他的错,不要告诉庄末。”然后又道:“你去陪他。”少恒道:“公子不担心我杀了他?”肖宵道:“你可以试试。”少恒不满的“哼”了一声,心不甘情不愿的回了湘王府。 临仙阁内,载坤和帝黄衣着暴露,在大厅内斗着舞技,庄末倒在榻上靠在老成怀里给两人加油鼓掌,小姜坐在身边痴痴笑看厅内两人比试。清久坐在另一张榻上翻看从司衙理带回来的财宝,翻了一会儿,心烦意乱的对众人道:“停,这东西对不上!老成,你们怎么搞的,数都不点一下,差远了。”小姜一边吐着果皮一边道:“不点也知差了,还用你说。” 清久腾的坐起来,道:“知道差了为何不早说?哎,”他说着将疯狂乱舞的载坤和帝黄推出门外,然后“咣当”一声将门带上,叉着腰对庄末道:“我跟你说,这是死人的东西,一点也占不得便宜。你既揽了这活,就分毫不差的找回来,不然就别找,我可不想跟着倒霉。”庄末道:“你姓了肖,有什么事比这更倒霉?说到便宜,你应该去问你的皇帝老儿。” 清久“哼”道:“我去问他?”庄末道:“问不得?也对,他把你的宝贝肖宵整的半死,本王看你也没把他怎么样,果真长大了。”“胡说!”清久骂道:“庄末,不是你把我绑起来,公子会遭那老头子毒手会任由他折磨吗?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做,整日躺在老妖精怀里伏窝,这么多年也没看你下个蛋!” 话音刚落,千万只白花花的小手冲清久抓过来,挠的他浑身上下奇痒难耐,清久骂道:“滚开,滚开!”小姜道:“撕他的衣服,把我那套纱的给他穿上,把我们的乐子弄没了,让他来。”闻言,那些手便“咔咔”上前把清久撕了个精光,老成道:“仔细点,人家可是金贵的公子。”清久道:“庄末,再不让他们住手,我恼了。”庄末道:“好好的,住什么手?他们都喜欢你呢!”说完,手一挥,那些手便变成一个个娇艳的女子,格格笑着把清久团团围在中间,这个摸他一把那个亲他一下,一时间,好不眼花缭乱。 清久被这些女子弄的心烦意乱,挥手便打出一掌,只听“啊”的一片惨叫,眼前出现一片璀璨的烟花,女子们不见了。庄末“嗯”了一声,道:“无趣!”清久随手扯了小姜的外袍披在身上,道:“你有趣,多少年了,成日里就是这些红粉娇娘!你可还记得自己的身份?不是我说,公子比你本份比你自重比你知道人间疾苦!就算李洪天,也比你强了不知多少倍。庄末,我要揍你!”说完,便冲到榻上抬起拳头冲庄末砸过去。 小姜赶忙跳下榻,老成也躲了,任由清久和庄末打在一处。不过庄末并不还手,清久打了一阵,咧着嘴啊呀啊呀的叫起来。庄末照样优哉游哉的靠在榻上,笑着问他:“那两自然比本王强,你呢?”清久甩着胳膊,恶狠狠的道:“你等着,早晚有一天!”说完,爬下床拍拍衣服道:“咱俩真不能到一块儿,我去找公子,以后你都别想单独见我。”说完,折身要走。庄末道:“去湘王府吗?何苦来,打完本王又要去打那一个,你也够忙的!因为一个得罪俩,你也不识数的很!” 第92章 太黄殿太子疯癫 大荣李氏众位皇子里,只有李成化最让皇帝满意,如今太子重病,皇帝万分焦虑,再加上建元宫被烧,太子妃下落不明,禁卫军统领庞章叛逃,这桩桩件件,数不清理还乱。早朝退后,皇帝留下程王、丞相南阳子高、总督大人曹光唏、禁卫军副统领卫征,共议建元宫失火和太子受伤事宜。 程王和两位大人当时并不在场,没什么好说的,卫征便把赶到建元宫时所见所闻说与众人,言毕,慢吞吞道:“陛下,依微臣当日所见情形,太子妃恐已遭不测。”程王吐了一口气,道:“陛下,如卫将军所言,被老鬼缠上的人难有善果。她先找到秦华娘,害了郡主,通过郡主想谋害太子,不想被人识破,然后又缠上太子妃,试图通过太子妃再次谋害太子。陛下,如今看来,太子必是她众多目标中的一个。臣以为,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皇帝疑道:“程王的意思?”程王道:“以太子作饵引她上钩。”南阳子高道:“不可!太子千金之躯,此法太过危险,万万不可!”曹光唏也道:“王爷慎重啊!”程王道:“两位大人可有他法?”南阳子高道:“宫内高手如云,与其诱杀不如正面出击,本官以为以王爷和你那小徒弟的身手,捉拿那怪物足矣,何必让太子以身犯险。”曹光唏道:“王爷,秦华娘是老鬼的同伙,可否以她为饵引老鬼出来?” 程王道:“本王不是没有试过,这枚棋子已经被她弃了,至于丞相说的正面出击,也不可行。以当日卫通和她们交手的情况来看,他二人一定还在宫里,不可能走远而且很可能受伤。本王和华能儿这几日一直在宫内各处布防查找,尚未找到线索。如再四处撒网费时费力且会引得人心惶惶,实在得不偿失。” 闻言,卫征道:“陛下,臣以为王爷的方法可以一试,至于太子,臣愿意代劳。”皇帝一怔,道:“此法凶险。”卫征道:“保卫皇宫是禁卫军的职责,臣作为禁卫军副统领,理应身先士卒。”皇帝颔首,对程王道:“王爷,具体细节和卫征商议吧!务必将老鬼缉捕归案。” 程王道:“微臣领命。只是还有一事,为确保万无一失,陛下,臣有个不情之请。”皇帝道:“讲。”程王道:“湘王世子身边有高人,如世子能一同参与此事,拿下老鬼一定指日可待。”“这?”皇帝犹豫道,李洪天那张阴沉的小脸在他眼前不停闪现,这位先帝最宠爱的孙子,自幼便颇有个性,闹起脾气谁的帐也不买,何况湘王北去时为他请了三年的大假,世子是有事爱管就管不爱管谁也请不动,当日在正泰殿,程王审问肖宵,李洪天是真气着了,如今找到他头上……皇帝叹了一口气,道:“世子身体违和,还是不要惊动。王爷若有难处,过去请教一二也无妨,只是不要让世子劳心动气[81] 。”闻言,程王心领神会的冲皇帝躬身施了一礼道:“臣遵旨。” 次日一早,程王、南阳子高、曹光唏、卫征到湘王府拜见李洪天,正巧李洪天收拾妥当要到宫里看望太子,见他们一起来了,唬得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南阳子高道:“世子,无事,听闻世子近日身体不适,我等过来探望探望。”闻言,李洪天吩咐下人将众人带到宝仙阁,他自己则回去换了身家常衣服,慢悠悠的折腾了半个时辰才过去。 程王在园子里坐的颇不耐烦,皱着眉头问:“飞雀可有紫色一说?”南阳子高撸着胡子,晃着脑袋道:“世子降生前夜,先帝梦中见到一只金雀落在太黄殿西殿沿,月光白的天空变成一片落霞紫,次日新年,湘王妃诞下世子,竟有百鸟来朝。先帝大喜,便为这位孙儿赐名‘洪天’,并将其殿名拟为‘紫雀殿’。”程王恍然大悟,心道,难怪这位世子冷傲难处,原来是有来历的。 正说着,李洪天来了。众人起身施礼,李洪天道:“众位大人不必多礼,坐吧!”于是重新落坐。南阳子高道:“世子今日气色不错,听说王爷不日就要回府了,到时陛下必要为王爷举办个接风宴,世子一定要出席啊!”曹光唏道:“是啊,上次太子寿诞,没能见到世子,众位臣工深以为撼。”李洪天嘿嘿两声,不动声色听他们说下去。 程王道:“前日在宫里肖公子陪在世子身边,今日为何不见?”李洪天道:“他不是湘王府的人,也不是本世子的侍从,王爷为何认为来湘王府会见到他?”程王语塞。南阳子高咳嗽两声,道:“那位肖公子不错,看着像个文弱书生,没想到却深藏不露。这么矜持金贵的少年人不多见了,也只有世子能交到这样的朋友。”李洪天“哼”了一声,道:“他才不是本世子的朋友。”两句话噎的两个人成了哑巴。 园子里的气氛变得异常尴尬,众人不知说什么,沉默半晌,卫征起身走到李洪天身前,道:“世子,关于太子被刺杀之事,为绝后患应尽快找出凶手。王爷和几位大人想了一个万全之策,为确保万无一失,我等需要世子帮忙,还请世子不要推辞。”几人里还是卫征了解李洪天,跟他说事不需七拐八绕开门见山即可。李洪天道:“需要我做什么?”卫征便把程王的计策说了一遍,李洪天道:“此计倒可一试,只是如何确保那老鬼会出现?”程王道:“世子不必担心,本王自有方法让她现身。”李洪天道:“此事非同小可,王爷务必考虑周全。”程王道:“那是自然。”众人商量已定起身告辞。 少恒问李洪天是否通知肖宵,李洪天道:“不必。”少恒立马沉了脸。不知为何,肖宵走了,李洪天心里空荡荡的。但少恒在身边,他确有一股莫名的心安。这个庄末的侍女,他倒像认识了好多年,就算给他摆脸子,他也愿意。而庄末的侍女为何要待在他身边,他也无从得知,也不想细究,她愿留下他便留下。 李洪天回寝殿换了一身衣服,命人备轿进宫。刚到太黄殿,便远远看见一名小太监手里端着个托盘和官兵讲话。李洪天走过去,两人忙住了嘴,躬身向他施礼。李洪天问:“怎么回事?”那太监道:“回世子,黄贵妃命奴婢给太子送膳食。”官兵道:“陛下吩咐,殿下的食物由万总管负责,其他人不能入殿见太子。”李洪天接过太监手里的托盘转手交给少恒,道:“回去和贵妃说,谢谢娘娘的美意,殿下痊愈了再到景华宫谢恩。”太监谢过李洪天,躬身走了。 李洪天带着少恒走进了大殿,不知为何,明明是宫里最温暖祥和的殿宇,此时此刻却阴森森的。太子正坐在书案前,翻看一本卷轴,一如初见,仍旧遮住了脸。李洪天道:“皇兄,洪天来看你了。”闻言,太子猛的把卷轴往面前移了移。李洪天道:“皇兄把脸遮住我就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了?打个赌,洪天画幅画,看看像不像?”说完,兀自走到书案前三笔两笔画了一幅男子的肖像图,完了自己先端详一番,然后推给太子道:“像不像?”太子遮着脸向书桌上看去,突然腾的站起来折回床上放声大哭。李洪天将画揉成一团扔到地上,少恒随手弹出一根火苗,将纸烧了。太子哭的正伤心,一见火苗,竟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啊”。 李洪天忙冲过去抱住他的肩,道:“皇兄,没事了,那怪物马上就会被抓住了。”太子嘶吼道:“不会没事,不会没事的,抓不到的,抓不到的。”他哭的凄凄沥沥,露出了一张狰狞可怖的脸。李洪天倒吸一口凉气,心想,这样子怎么越看越像秦华娘?不是只伤了一只眼嘛,脸是怎么了?他把太子死死按在床上,问:“皇兄,你的脸是谁伤的?还有你的眼,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太子这才想起来,忙用双手捂住脸,吓的哭声都停止了。 李洪天也意识到什么,忙松开手,轻言细语道:“皇兄,那日建远宫到底出了什么事?”太子不答。李洪天又道:“卫通为了救皇兄身受重伤,现在还不知是死是活。不过如果皇兄有事,他注定也活不了。”太子浑身上下抖动起来。李洪天道:“是太子妃和庞章伤了你,是吗?”太子点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李洪天不解,继续问:“是卫通带太子妃到的文泰殿?”太子低声道:“不,是本宫下的命令。庞章说太子妃在文淑殿很苦。”李洪天道:“这两人到了文泰殿便合谋伤害殿下?”太子点了点头,李洪天把拳头攥的嘎嘎作响。 太子突然滚到地上,贴着地面爬起来,李洪天跑过去,问:“皇兄,你这是干什么?”太子不理他,依旧爬啊爬。李洪天一把把他提起来,道:“够了。”然后把他扔到床上,道:“殿下,你的伤肖宵已经治好了,不管当日建元宫发生什么,你看到了什么,你是大荣的太子,皇室子弟的楷模,万民的主心骨,殿下,你要振作起来,将凶手缉拿归案严肃法纪!”太子哈哈大笑,指着自己的脸,道:“我是大荣的太子?哈哈,我是大荣的太子!我这个样子还能当太子吗?哈哈哈哈,放过我吧!放过我吧!”他一边说一边笑,笑的浑身抽搐了又放声大哭起来。 李洪天呆呆的看着他,牙齿咬的嘎嘎作响。站在一旁半天没言语的少恒道:“世子,不请太子用膳吗?贵妃送的膳食要凉了。”闻言,太子的哭声戛然而止,吐了一口血翻身掉下床来。 第93章 湘世子景华伏鬼 李洪天把太子抱到床上,替他擦去嘴角的血渍。如今的情况是万万不能让外人看到的,正在为难,少恒走上前为他诊了诊脉,道:“世子放心,他脉象不稳,一时半会好不了,但也死不了。”李洪天心道,这是什么话?但此时此刻除非肖宵在,不然上哪找个可靠的人为太子医治呢?少恒似看穿了他的心事,道:“公子好脾气,世子只要开口他不会不帮忙的。”李洪天沉着脸不说话,少恒接着道:“世子不方便,奴婢去请。”李洪天道:“不必,既无性命之忧,暂且看看。”少恒不满的“哼”了一声。 李洪天扭头看了看托盘里的食物,用一方红色的锦帕盖着,他上前掀开帕子,下面是一个带盖子的银盘,伸手拿起盖子,里面盛的是各色时鲜蔬菜拌的一盘素菜。不用问,一定是贵妃亲手为太子准备的药膳。但为何太子听到贵妃送的膳食便跌下床来?李洪天在大殿里来回走动,少顷对少恒道:“你可有办法把太子带出宫?”少恒道:“可以。”李洪天道:“带到我寝殿,别让人看见。”少恒道:“世子,他这样带到湘王府,会给你惹麻烦的。” 李洪天道:“不怕,你快带太子走吧!”少恒问:“你呢?”李洪天道:“我来乔装太子。”少恒道:“程王的主意不是世子来乔装吧?”李洪天道:“此一时彼一时,本世子一定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在宫里兴风作浪。你带着太子快回王府,不必回来了,好好保护他,千万千万。”少恒无奈,随手化了一个李洪天出来,又把太子在袖子里一藏,大大方方的出了太黄殿。 少恒一走,大殿顿时安静下来。李洪天随手找了件太子的衣服穿在身上,然后又学着太子的样子坐在书案前看卷轴。看了一会儿,肚子叫了,他看看贵妃送的菜,走上前大口大口的吃起来。说起来,这些日子好像第一次这么好胃口,不知是贵妃做的菜别有滋味还是他真饿了。吃着吃着,贵妃那张笑意盈盈的脸突然出现在他眼前,两道柳叶弯眉挑逗的看着他,似乎在说:“世子长大了,该成亲了呦!” 李洪天手一抖,一支筷子掉在桌上。那脸笑的更妩媚了,一对春风得意的杏眼似乎一定要看他出丑似的,好像在说:“怕什么?看看有比我的脸更可怕的吗?”说完一挥手,那脸顿时变了模样,两眼是两个黑乎乎的洞,左半边脸上一片森森白骨。李洪天大叫一声,险些从位子上摔下来。他晃晃头,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再睁眼看时,贵妃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卫征听到声音,从外面跑进来。四处望去只有李洪天,正在纳闷,李洪天道:“计划有变,我在这里代替太子。”卫征道:“世子,这是下官的责任,怎可让你以身犯险。”李洪天道:“无妨,本世子虽然功夫不如你,但对付那老鬼还不至于输的太惨。我这两日就在太黄殿了,希望程王有办法早日引老鬼出来。”卫征道:“下官遵命,世子千万小心。我这两日和华能儿都守在殿外,如有异样会及时通知世子。” 当日深夜,正值十五,硕大的月亮照的太黄殿西殿沿呈现出一层层光晕,煞是好看。李洪天站在窗前,看着月亮,不合时宜的想起了父母,走了快三个月了,不知想没想过自己。他有一点恼怒,好歹也是一棵独苗,丢下也就丢下了,怎么会连封书信都不写?写给陛下也不写给自己。哼,唉!他叹了一口气。想想过往父亲是如何疼他,如今阔别三月有余,怕是老人家心里也有些许不舍吧!定是当日自己的所作所为伤了他的心,才会将自己留下不理不睬。这次回来无论如何不能再气他,李洪天心里暗暗发誓。 殿外突然响起一阵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万山呼天抢地的道:“卫统领,出事了,乾元宫,陛下,有人在交泰殿行刺陛下。”李洪天心里“咯噔”一下,只听卫征道:“万总管,陛下命我守护太黄殿,我不能离开。”万山道:“统领,十万火急,你再不去怕是来不及了。”接着又有人跑过来,道:“卫统领,有人闯入了景华宫,赶快救娘娘啊!”景华宫?李洪天一下跳出来,对万山道:“谁在交泰殿保护陛下?”万山唬了一跳,道:“陛下的贴身侍卫,但……怕是要顶不住了。”李洪天又问:“谁在景华宫保护娘娘?”那人道:“守卫,也顶不住了。”李洪天对卫征道:“你去交泰殿,华能儿留下保护太子。”说完,快步跑向景华宫。 景华宫内已是哭声叫声厮杀声一片,李洪天跑进宫里,迎面看见几个官兵和一个披头散发的穿着女人衣服的人战在一处,地上横七竖八的倒了一片。他穿过他们,直冲殿里奔过去,嘴里喊着:“娘娘。”一阵女婴凄惨的哭声划破了夜空,李洪天心头一紧,又喊了一声:“荣德!”他找遍了景华宫每一处房子,把能藏身的每一处角落都翻了个底朝天,没有发现黄贵妃和荣德公主的踪迹。但那婴儿的哭声分明就在景华宫回响。他飞身跃上大殿,就着月光向四处查看。荣德哭的越发凄厉,这么大的哭声不应该出自一个不到一岁大的女婴。但在皇宫除了荣德,并没有其他婴儿。看了半晌,依然没有发现,李洪天心想,也许官兵已经保护她们去了别处,于是跳下大殿,飞出一掌向那个女人打去。 女人一闪,躲过李洪天一掌,披头散发冲他袭来。李洪天一面和她打斗,一面问那几名官兵:“看见贵妃了吗?”众人都说没有,李洪天变得焦躁起来,见这个女人久攻不下,抽身跳回殿里,取了一枚蜡烛拍出一掌便向女人袭去。顿时一个火球照亮了景华宫,女人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李洪天透过火光飞出一剑,不偏不倚正中女人的额头。她“啊”的一声应声倒地,官兵们上前扑灭了火。少顷,一人道:“奇怪,怎么这么像灵燕?” 李洪天问:“谁?”那人忙道:“回世子,是提香殿的宫女,服侍韦妃的。”“韦妃?”李洪天奇道。他当日去提香殿抓拿秦华娘从没留意过殿里的宫女,如何跑来景华宫闹事了?他走上前查看,女人的脸上已模糊不清,但依稀可辨是个清秀的人。李洪天摸了摸她的手臂,已僵了,看来早已死了,又是老鬼干的么?如果秦华娘是老鬼的同伙,那她在乔装成提香郡主的时候是不是把宫里的人都变成了和她一样的人?想到这儿,他脊背发凉,手指抽动了两下。 李洪天站起身,望着倒了一地的人,对官兵道:“仔细搜查一下还有没有活的?尽快找到贵妃和公主,这具尸体先派人看押起来。”众人领命,李洪天又向殿里走去,他不甘心,一定要找到贵妃和公主。不想,黄贵妃抱着公主竟从殿里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两名宫女。李洪天急忙刹住脚步,直勾勾的看着她。黄贵妃道:“都处理掉了?”李洪天躬身施礼道:“是。”贵妃把公主交给宫女,道:“有劳世子了。”说完,径自走出大殿,打量着院子里一地的死尸。 李洪天向宫女怀里看了看公主,睡了,脸上还有泪痕。他折身走到贵妃身边问:“娘娘,我刚才找遍了殿里每一个角落,没有找到娘娘和公主,你们究竟藏身何处?”黄贵妃看着远处,脸上却露出一丝得意的笑,道:“这是本宫的小秘密,不好外传,世子也不例外。”李洪天道:“不好外传还是不能外传?为何提香殿的宫女要找到娘娘这里闹事?娘娘,你不想给我个解释吗?”贵妃道:“世子,本宫刚才在殿里听到西北喊声四起,是哪里出事了吗?”闻言,李洪天心一紧,忙冲外跑去,跑了两步,回头对贵妃道:“娘娘,这里危险,微臣先送你到裕隆宫吧!”贵妃道:“死了几个人而已,本宫是医者,能怕他们?大晚上的,不要惊扰皇后了。世子去忙吧,这里本宫自会处理。” 第94章 湘世子愧对肖宵 李洪天赶到交泰殿的时候,卫征等人已将妖人拿住,正是庞章,他浑身腐烂化成了一堆肉泥。李洪天问:“为何会这样?”程王道:“他来此之前内脏应该已经被吃掉了。”李洪天问:“为何?”程王笃定道:“送死。如果本王猜的不错,他是老鬼派来探路的,看看太子殿下在不在交泰殿。这人使命完成,已经成了弃子。”不是,李洪天马上否决了程王的猜测。 自护城河水患之事已两月有余,如果从那时起就是老鬼在兴风作浪,两个月的时间程王连老鬼的影子都没见过。建元宫当日失火,动静那么大,老鬼怎会不知陛下将太子安置在何处?而且,这个看不见的对手,到底意欲何为,真如肖宵或程王所说要大荣李氏付出代价吗?如果是这样,那她的目标就不会只是太子一人。算起来,自提香郡主、太子妃、庞章,加上太子有头有脸的已经四个人了,还有无辜惨死的四个女武官,今日景华宫出现的宫女。但是庞章武功高强,在皇宫大内仅次于卫通,如何会被她制伏?而今又变成这副模样。还有,庞章既已成了她的同伙,为何轻易放弃?李洪天脑子飞快的转着。 “为今之计,交泰殿的防守怕是要调整一下,卫统领看呢?”程王问。卫征低着头道:“如果老鬼的目标是太子,守卫重点还是放在太黄殿。下官担心的是,老鬼声东击西,不只要谋害太子还要对陛下不利。卫通统领有伤在身,禁卫军虽高手不少,但像庞章和卫通两位统领这样身手的人确实寥寥。”程王看看李洪天,道:“世子,本王记得你有位小朋友身手还不错,既是功臣之后,可否在国家用人之际搭把手。”李洪天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只是那日晚上他怼走肖宵,清久竟来了,两人三言两语便僵住了,清久听说肖宵回家了,一跺脚骂了他一句:“不知好歹!”也走了。 李洪天半晌无言,万山搭腔道:“老奴倒觉得清久公子会帮这个忙,别看公子年少,为人最有风骨,既明事理又懂人情,关键家风正,真真像极了当年国公的风采。”“既如此,公公走一趟吧,本世子听说公子刚出生时贺礼就是公公送去的,从小到大的情谊,公子定会卖公公个面子。”李洪天不冷不热的道。万山语塞,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 皇帝咳嗽了一声,道:“天儿,皇家用人,你代朕走一趟好不好?”皇帝语气极柔和,像是在求他。李洪天心想,一晚上得罪了俩,清久那小脾气不知怎么刁难我呢?又一想,自己也是,好好的和肖宵发什么脾气,他不过说了些不招自己喜欢的真话,人家见识过人能谋善断怎么就是错了?但已经把话说绝了,如今有事求他便又去登门拜访,也太不知趣了。他越想越没意思,半晌没说话。皇帝见状,心想,这是和朕杠上了。程王道:“陛下,既然世子为难,不如传诏吧!”皇帝心想,这倒也是个办法。 闻言,李洪天对程王道:“王爷,建元宫的人员是如何安置的?刚刚在景华宫有一名提香殿的宫女作乱,已被拿下。但那宫女早就不是活人了。本世子怀疑她像太子妃、庞章一样被老鬼毁去了神志。”皇帝道:“景华宫出事了?贵妃和公主可有碍?”李洪天道:“陛下放心,臣已去过,娘娘和公主无事。” 皇帝松了一口气,对万山道:“去看看,别吓着贵妃。”万山领命走了。李洪天心想,怪了,为何景华宫的人舍近求远跑到太黄殿找卫征增援,而不来乾元宫交泰殿向陛下禀报?当时万山在场,应该知道景华宫出事了,为何不向陛下通报?还是因为交泰殿乱着没来得及讲? 程王道:“建元宫失火后,太子的随从陪着太子安置在太黄殿;侧妃平氏和陆才人被皇后安置在裕隆宫,日常服侍的宫女太监一并过去;太子妃的宫女太监们圈进在文淑殿。”李洪天道:“提香殿的人呢?”程王道:“郡主出事后,她的随从都分给各处使用了,详情本王就不知了。” 李洪天出了一身冷汗,对皇帝道:“陛下,请即刻派人将建元宫的人召集到一处,由王爷一个一个查看,看是否有异。”皇帝道:“世子的意思?”李洪天道:“是,臣怀疑他们可能会遭老鬼的毒手,为以防万一,请陛下立即下旨将他们召集到一处审验。”皇帝对一名小太监道:“传朕的口谕,所有原属建元宫的宫人即刻到宏光门待命。”小太监领命,迈着小碎步走了。 皇帝下旨传诏清久,命人明日一早送往员外府。程王带着六名官兵去了宏光门,卫征带着一队禁卫军留在交泰殿守护皇帝,李洪天则独自回太黄殿。临走时,悄悄问卫征:“何人抓住的庞章?”卫征用眼神看了看皇帝身后的人,李洪天了然。出了乾元宫,他站在宫门巴巴的望着景华宫的方向,直等了有半个时辰,万山才迈着小碎步缓缓走来。见了李洪天骇然道:“夜里凉,世子怎么站在外边?” 李洪天道:“无事,贵妃和公主可好?”万山道:“公主年幼受了些惊吓,老奴去的时候娘娘正亲手煎了汤药喂公主服用,哭了一会儿,老奴出来的时候已睡下了。贵妃无事。院子里已命人清扫干净了,人也都清了,明日上报陛下处理。嘱咐老奴不必张扬,别吓着陛下。”李洪天闷闷不乐的点了点头。万山道:“世子累了,老奴送世子回去歇着。”李洪天道:“不麻烦公公。”说完,径自走了。 李洪天离开乾元宫,冲着太黄殿的方向走去,一路走一路觉得今晚哪里不对,他停下步子冲着景华宫的方向望着,贵妃去哪了呢?他一定是把能藏身的地方都查找了一遍,为何会从大殿里出来?这样想着,便想再去趟景华宫,可是三更半夜,一个侄儿一个臣子去闯贵妃的寝宫,这事可不妙!父母马上要回来了,这时候自己再犯下什么事,可要把两位老人家气死!于是迈开步子继续向太黄殿走去。贵妃会去太黄殿吗?刚才自己吃东西的时候看见她的脸了,为何会看见她的脸,是幻觉还是她真的到过太黄殿?还有,一个身为医者的女人会不怕鬼吗?贵妃在王府的时候,李洪天可没觉得她胆子有多大,为何刚才如此镇定? 李洪天边走边想,一会儿是贵妃一会儿是庞章一会儿又是太子,想到太子,又想到少恒,心想,她身手真不错,肯定在卫通之上,有她保护太子,安心多了。但转念一想,少恒再好,终究不是自己的人。她的正经主子为何把她派到自己身边来,这样说好像有点牵强,应该说是给肖宵用的。她能留在自己身边,一定是肖宵的主意。又是肖宵!李洪天叹了一口气,心道,我堂堂一个湘王世子,万千宠爱里长大的人,怎么总摆脱不了他的阴影。突然,他的心被扎了一下,“肖宵。”他不自觉的叫了一声。肖宵无父无母,可有人疼爱过他?他的心又抽搐了一下。 第95章 员外府皇帝传诏 次日一早,皇帝的大太监万山带着几名小太监到肖员外府传诏,守门的小厮见是宫里的人,忙要向里通报,万山道:“不必惊动公子们,你头前带路便是。”小厮便带着众人去了芦思道,万山站在园子里,道:“好个自在的居所,亏员外想得出。”清久坐在屋里,听声音不是府里人,隔着纱窗看过来。一见万山,不由自主的“哼”了一声,高声道:“我说昨夜里一只大公鸡好好的怎么死了呢,原来讨饭的来了。安平,叫丫头拿给厨房,炖了送人。”闻言,万山大叫道:“诶呦,敢情老奴赶的巧,服侍公子用饭!”说完,颠颠的走进屋子里。 一进门,万山便收住了脚,只见屋里一片湖蓝,与皇宫的富丽堂皇相比,这里恍若仙境一般。他慢悠悠的迈着小碎步,怕惊到了天上人一般,顺着清久的气息走过去。进到正厅,那座山之巅云之上仙气缭绕的琼楼玉宇,更是让他呆若木鸡。清久歪坐在榻上,道:“呦,大老远的来了只木鸡!想要配对昨儿死了。”万山蓦地反应过来,堆笑着道:“我的公子,几日不见又伶俐了。老奴给公子请安了。”清久腾的站起身,受宠若惊的道:“诶呀呀,这不是万公公吗?瞧我这对浊眼要他何用,公公快请坐莫折煞了小人。”万山道:“罪过罪过,公子跟前哪有老奴坐着的份。” 清久还是请他坐下说话,忙又咋呼呼的叫安喜安乐倒茶。万山亲热的拉着他双手,道:“老奴也不怕僭越了,实话说吧,公子出生那刻呀,老奴见到你就喜欢的不得了,如今越发惹人爱了。”清久嘿嘿两声,道:“那今日公公来莫不是又给我送礼来了?有言在先,送我的东西可得讲究些,别拿那些什么玉啊朵的打发我!”万山也嘿嘿两声,道:“自然自然,公子金尊玉贵,陛下跟前的大红人,老奴就算没有好东西,陛下有啊!”说完,从怀里拿出一道诏书,笑嘻嘻的递给清久道:“不跟公子外道,也不讲那些俗礼了,陛下亲点了公子做御前侍卫,老奴恭喜公子贺喜公子呀!” 清久闪身跳开,诏书应声落在地上。清久嫌弃道:“御前侍卫?哼,谁稀罕,公子逍遥快活惯了,去你们那儿受管教?再说了,肖家祖训后人不得上朝为官,侍卫也一样。”万山道:“此一时彼一时,现下朝廷用人之际,公子少年英雄当为陛下分忧,才不枉是国公后人啊!”清久道:“老公公,今日这份礼可不怎么样,趁我没生气你赶紧走,回去告诉你的皇帝老子,我不伺候他。”万山道:“诶呦呦,老奴最懂公子,嘴上越厉害心里越软。公子还生陛下的气呢?何苦来,放眼天下的大事小情,哪一样不要陛下定夺。老虎狮子还有打盹的时候,何况陛下?一时不周惹了公子,不说君臣就看在大荣李氏和肖家世代的情谊,公子也放陛下一马吧!”清久噘着小嘴看着壁画。 万山又道:“老奴昨晚才见过世子,唉,年纪轻轻的总是病恹恹的,昨日见着比往日更憔悴了些。”清久“哼”了一声,道:“他活该!”万山扑哧一声笑了,道:“嗯,老奴就说为何陛下让世子来世子不来,一定是惹了公子怕讨嫌。不过话说回来,世子也是可怜。先帝在时,能在太黄殿随意出入的只有这个孙儿,先帝最疼的也只有世子。先帝仙去后,世子常常一个人留在王府,小小的年纪没人照应。也不像其他皇子有个兄弟姐妹,可以常伴在一处说说笑笑。老奴看着甚是于心不忍。近来,看公子和世子相伴,老奴打心眼里高兴。怎么,小兄弟俩拌嘴了?” 俩人正说着,肖宵从门外走进来,安平在他身后捧着两个莲蓬。万山忙过来见礼,道:“给公子请安。”肖宵站的笔直,安然受之,道:“公公不必多礼,你们聊!”清久走过来,拿过安平手中一个莲蓬道:“聊完了,正要送客呢!”万山对肖宵道:“老奴说到世子,惹公子不快了,老奴掌嘴。”肖宵道:“算了,他就那性子。”然后又道:“世子身体有恙?”万山道:“公子明察秋毫,老奴看着不大痛快,不知是不是人上了年纪容易多想。”肖宵淡然一笑,道:“他的旧疾没好,又不肯仔细调养偶而发作也是不可避免的。不过无碍,不日便可痊愈。”万山一怔,问:“果真?”肖宵颔首。 看见地上躺着一个卷轴,肖宵弯腰捡起来,清久道:“公子,不接。”肖宵一边笑着看他一边打开卷轴看起来,道:“陛下召你进宫一定是无计可施了,我这边不用你伺候,去吧!”万山一怔,心想,为何如此说?清久可是国公的后人,员外府正经的公子,肖宵则?清久道:“那你说,当日程王如何对你,陛下又在做什么?”肖宵道:“你以为他们能对我做什么?”清久气的鼓鼓的。 肖宵对万山道:“公公,清久武功虽好,性子却难磨,给陛下做侍卫甚为不妥。我给陛下推荐一人,想必公公也见过。”万山道:“何人?”肖宵道:“叶青城。”万山道:“是林院长的侄子?”肖宵道:“正是,不过他现下不在京城,不日回京。”万山道:“老奴见过,是个稳重的孩子。老奴回去禀告陛下,公子有心了。”然后看看清久,又道:“肖宵公子,小公子好歹跟老奴进宫复个命吧,老奴也好交待。”肖宵笑道:“公公放心,不叫你为难。你回去和陛下说,玉清王请去了就好。”闻言,万山语塞,清久却欢快的“嗯”了一声。 万山走了,回去的路上,皱着眉头细细思量,这肖宵真是怪啊?当日在正泰殿被程王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的,脸上竟一点疤也没留下?清逸脱俗一派仙人之姿。林秀芝护着,世子护着,玉清王护着,嗯,看今日在员外府的情形,怕是肖员外也视为掌上明珠吧? 回到皇宫,把肖宵的话说了,皇帝似早有准备,道:“朕就知道那小东西不好惹,倒像湘王小时候的样子。朕要有这么个儿子,嗯,唉!”万山忙道:“玉清王既请去了,陛下就丢开手吧,犯不着因为个小公子得罪王爷。”皇帝凝眉道:“你说,他们是怎么搞到一起的?”万山心想,不是英王、敏王把他当赌注输给玉清王的吗?嘴里却道:“都是青年才俊,自然有红线牵到一处。”红线?皇帝觉得这词不错,少顷却黑了脸。 万山知错,忙抽了自己一个嘴巴。皇帝瞧了他一眼,道:“你觉得敏儿和玉清王如何?”万山扑腾一声跪到地上,道:“陛下恕罪,奴婢不知。”皇帝踢了他一脚,道:“无妨,说。”万山抬起身子,嘟嘟囔囔的道:“回陛下,以奴婢的愚见,王爷虽好但林院长只有一个女儿,爱如珍宝,定不会让她远嫁。”皇帝不动声色听他继续说下去。万山又道:“老奴看玉清王的性子过于洒脱了些,该娶个文静贤良的女子方得长久。” 皇帝道:“迂腐!花园那日王爷的意思不是再明白不过了嘛,你那么会察颜观色,瞎了?”万山堆笑道:“有些人初见动人再见则平平无奇,有些则初见平淡却像那香茗一般沉香久远。”皇帝笑道:“朕也年少过,明白玉清王的心意。 ”少顷道:“那位肖宵公子是何来历?”万山道:“听说是肖员外先夫人娘家的孩子,因自幼无人照看,寄养在员外府的。”皇帝“哦”了一声,而后又道:“可惜!” 第96章 玉清王孩提缘起 林秀芝告诉敏儿湘王要回来了,李洪天忙着迎接的事,嘱咐她不要去湘王府分他的心。敏儿想着过去帮帮忙,顺便看看他有没有再犯痴病,于是换了身素净的衣衫,笑盈盈的走出家门。行至隆香酒楼,远远看见围了一群人,便好奇的走过去,探头一看,原来是个卖簪子的。敏儿看着那簪子,心道,样式花纹倒和自己荷包里的挺像,于是随手取了荷包,刚要拿出来又放了手,操着一口银铃般的声音问:“老板,多少钱?”那人道:“小姑娘喜欢,便宜卖你,一文钱吧!”敏儿付了钱,拿了一支簪子慢悠悠的走出人群。 她一路走一路拿出肖宵送的簪子,两只手举着比对,果然,除了材质真是一模一样,心道,肖宵送的簪子有舒筋活络的功效,不知这支有没有,花样虽好模样却寡淡了些,给娘戴倒挺合适。这样想着,便把两支都放进了荷包里。到湘王府并不远,她一路走一路打量着路上的行人,见到熟悉的就打个招呼,见到小孩儿就笑一笑,欢快的像只小鸟。正走着,迎头浇了一盆水,敏儿抬头看着天,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掉下来,砸的她睁不开眼,心道,出门的时候还是大太阳,这才多会儿!真是“天威难测。”正想着,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淋湿了。 敏儿四下望望,不远处竟有一人打着伞看着她。敏儿原地跳起,飞一般的冲他跑过去,钻到伞底下,大叫道:“什么天?”她一边叫一边抖抖浇在身上的水,折腾半晌,抬眼看见伞下之人,脸上一副三分不解七分嘲笑的表情,修长的身材在雨中依然如青松翠柏般挺拔,把周围的人和物都隐入了烟尘里,敏儿抿了抿嘴,道:“雨太大,借个地儿。”那人道:“嗯。”嘴里虽应着,身子却寸步不让。敏儿长舒一口气,低声喝道:“哎,不要嘴上锦绣,你倒是动动,我还淋着呢!”那人道:“与我何干?”闻言,敏儿一不做二不休,伸手夺过他的伞,跑到几尺开外,嘴里骂道:“堂堂玉清王,一点风度都没有,和小姑娘争伞,去水里洗洗脑袋净净身吧!”此人正是庄末。 庄末站在伞外,敏儿得意洋洋的看着他,一边转着伞一边要看他的好戏。少顷,似乎意识到什么,庄末的头顶没有雨,敏儿四下里张望,到处是豆大的雨滴,地上要流成了河,再看庄末脚下,干干净净,一滴水都没有,于是奇道:“你那里为何没有雨?”庄末道:“雨神欠了我的人情,怎好在我面前耍威风。”敏儿听他如此说,心里又好笑又好气,道:“雷雨不分家,雨神欠你的,雷神呢?不出来做做样子表表忠心?我的神呐!”说着,冲他做了个鬼脸。 天空突然“嘎巴”一声炸响,敏儿浑身一颤,紧接着一道闪电划过天际,天空“隆隆”作响,然后便是一阵疾风骤雨。风助雨势,雨称风狂,一时把个敏儿吹的东倒西歪。她一手举着伞一手在旁边摸索,想去抓个可以依靠的东西。可空空如也的街上,哪里有东西给她抓。眼睛一张一合间,整个人已被雨水淋了个透心凉。她气血上涌,挥手把伞扔给庄末,骂道:“小气鬼,白瞎了这张脸,你……你不正常!”庄末道:“嗯,都这么说。”闻言,敏儿撒开两腿冲着湘王府的方向跑去,跑了一会儿,回头望去,不见庄末,心里才松了一口气,看看自己一身衣裙都湿了,忙折身回来,奔进同知书院后院林奶奶的房中。 敏儿打开柜子,找了一身林秀芝的常服,擦净了身子,慢悠悠的穿在身上。刚穿戴整齐,忽听身后传来一声:“不错。”敏儿吓了一跳,这分明就是庄末的声音,回头望去,只见他笑盈盈的坐在林奶奶常坐的榻上歪头看着她。敏儿大惊失色,脸涨的通红,喝道:“你怎么进来的?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庄末道:“你带我进来的呀,你什么时候进来我什么时候进来的。”敏儿抄起换下的衣服向他扔去,斥道:“轻浮,浪荡,你……你过分了!”庄末捧着敏儿的衣裙,慢悠悠的道:“虽然浇了点雨水,闻起来倒像被桂花蜜泡过一般,雨神这么讲究,本王如何谢……”一语未了,敏儿上前夺过衣服,道:“你马上出去,不然我叫人了,到时候有你好看。”庄末站起身,问:“什么好看?”敏儿道:“你说呢?擅自偷看别人换衣服,该当何罪?不要把我想的像你一样轻佻不自重!”庄末“哦”了一声,道:“看换个衣服就不自重了,那偷偷亲人家又叫什么?”敏儿一怔。 庄末负手而立,挑衅的看着她,敏儿道:“谁?谁亲…..谁?”庄末围着她转了两圈,轻飘飘的道:“本王小时候,有一次师父罚我抄书,一个‘天’字写了上百遍,结果,还被师父训了一通,说‘不通诗文礼乐也就罢了,怎么连名字都写不好。’我苦闷的不行,称她离开,暗自垂泪,不想冷不防,一张小嘴在我脸上亲了一口,这边。”庄末说着,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左半边脸,敏儿呆呆的看着,庄末接着道:“我吓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转头看过去,原来是个小姑娘,穿着一身橙黄杏花的裙子,垂肩的秀发里编着几支麻花小辫,辫子上缀着五色宝石,长的真真粉团玉嫩,娇俏可人。我不解的是,我们非亲非故,她亲了我,不但不羞,还笑的灿如春花,仿佛那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既慈悲又大义凛然。不过,本王只看了她一眼,就不哭了。”敏儿红了脸,心想,他怎么知道?这是小时候林奶奶罚李洪天抄书,她对他做的事啊!想到这儿,反而有了底气,对庄末道:“如果有人这样对我,我就娶这个人为妻。可惜有些人就算哭死,也得不到别人半点垂怜,反而要盗用别人的故事来讨可怜。”说完,挑衅的看着庄末。 “嗯。”庄末接着道:“本王也是这么想的,她既亲了我就不能再亲别人,只能做我的妻子,所以问她‘你那小辫子和谁学的?’她说‘刚和爹娘去过西平国平阳城,那里有位小公子就是这样装扮的。这位公子是她见过最俊俏的人,等她长大成人,一定会嫁他为妻。’”敏儿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愕然道:“你怎么知道的,洪天对你说的?”话刚出口,忙闭上嘴,垂着头不敢看他。 庄末哑然失笑,抬起她的头道:“李洪天那个傻瓜,喜欢人家不敢开口,本王可比他痛快多了。”敏儿打落他的手,马上又想到什么,立马抓过他的左手腕,掀开衣衫,只见一片雪白的皮肤上赫然纹着一只火红的鸟,鸟闭着嘴,嘴里却衔着一把剑,剑柄上镶着一颗红宝石。敏儿道:“果然是你,就是你在我手腕上留下了这个东西。”庄末道:“是呢!”敏儿道:“为何?你为何要给我留个这样的东西?”庄末道:“这鸟叫朱雀,是本王降生时母亲送我的礼物,可一生百百生千千千万万永无穷尽。本王游山玩水时有它陪着快活多了。你的这只嘛,留着给你作伴的。”敏儿刚才的怒气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嗫嚅道:“作伴?你也送给别人吗?比如你身边的人?”庄末道:“不会。”敏儿道:“那为何送给我?”庄末道:“因为小时候有人立誓要嫁给我。”敏儿马上反驳道:“没有,我没有立过这样的誓。”想到不对劲,忙又道:“谁……谁要嫁给你?亲……亲你的女孩子是谁?” 庄末围着她转了一圈,贴着她耳边道:“穿着一身老娘的衣服,低眉顺眼想着当日怎么亲李洪天呢!”敏儿伸手将他推开,嗑嗑巴巴道:“那是小时候,还是娃娃呢,洪天伤心我哄他有错吗?你……你堂堂一个王爷,打听别人的旧事,也不嫌害臊!”说完,转过身浑身都颤抖起来。庄末从身后拦腰抱住她,道:“可是这样一来,有人惦记了十几年。”敏儿一怔,手不自觉的搭在他的手上,连推开的勇气都没有,喃喃道:“你……你到底是谁?” 庄末一手抱着她的腰,一手拿过她放在桌上的荷包,取出一枚簪子道:“这东西倒少见,本王戴正合适。”说着,随手放入了怀里。敏儿道:“我买给娘的。”说完,又觉得自己小气,赶忙找补道:“这是女人戴的东西。”庄末道:“小丫头,这可不是好东西。”敏儿道:“我有一个就很好。”庄末道:“外形虽一样,一个救人一个害人。你若想弑母倒可以给院长戴戴。”敏儿骇然,道:“可我看那摊子上摆着好多这样的簪子。”庄末松开抱着敏儿的手,推开窗子,看着湘王府紫雀殿的方向。那里如今住的是太子李成化,而守护他的是少恒。 敏儿凑到他跟前,道:“王爷要回来了,洪天在收拾王府,我要过去帮忙了。”庄末心想,这个傻丫头真好骗,院长跟她可要操碎了心,道:“收拾个府邸而已,不至于这么没用。”敏儿道:“他帮了我好多,我帮帮他也应该的。”庄末扭头看着她,问:“不想那些簪子的事了?流到市井里可会有大麻烦的。”敏儿这才反应过来,道:“那咱们一起,走吧,现在就去。”说完,伸手去拉他的手。庄末并没闪躲,却道:“本王来大荣是游山玩水,可不是除暴安良。”敏儿不管,拉着他就向外跑。 雨停了,两人回到酒楼附近时,那个卖簪子的摊主已没了踪影。敏儿急的拉住个邻近的摊主问:“老板,刚刚那个卖簪子的人呢,去哪了?”那人道:“一文钱的东西,有婆娘姑娘的家里,一摆上就抢光了。摊主早早收了,走了。”敏儿叹了一声,道:“这可如何是好?”庄末道:“没什么大不了。”说完带着敏儿进了酒楼。 伙计见了二人忙上前招呼,庄末从怀里拿出簪子,对伙计道:“在你店里贴个告示,这样的簪子一两一个,有多少我收多少。”说完给了伙计两枚元宝,伙计两眼放光满脸堆笑的走了。敏儿道:“要你破费了。”庄末道:“我未过门的妻子是个大财主的女儿,这点儿不算什么。”敏儿别过头不理他。庄末挥挥手,一个艳丽妩媚的女子走进店里,正是他的侍女小姜。庄末道:“在这里盯着,能收多少收多少。”小姜道:“是。” 安排好这里,庄末带着敏儿离开了。敏儿问:“去哪里?”庄末道:“这话怪了,本王不在时,你在何处?”敏儿觉得好没意思,甩开他的手,道:“今日没见过你,你也没见过我。”说完,转身回了库侍大街。 第97章 黄贵妃戏湘世子 李洪天一连在太黄殿待了三日,为了不泄露身份,自那晚回来后再也没出去走动。此处原是先帝的宫殿,也是皇宫里规格最高却最简朴的地方。他小时候常常陪着祖父起居行走,对这里的环境再熟悉不过。太子暂住的这几日,宫人都是从建元宫带过来的,自那晚召集到宏光门后,便再没人回来。如今服侍他的人都是从皇帝的寝宫乾元宫选出来的,嘴巴严的很。 前两日,李洪天还能躺在床上悠闲的听着外面的动静,仔细着辨别是人是鬼,躺了两日待不住了,心想,会不会那晚自己离开后老鬼已经来过,而且已经知道太子不在这里了。如果是这样,这几日自己不是白白糟蹋了。他在此处没有自己的人,也不知道外面的动静,卫征这两日守在交泰殿不能过来。他腾的坐起来,用一指剥开纱帐,眯着两眼扫看大殿的情形,什么都没有,静的出奇。怎会如此安静?他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竖着两耳听着外面的情况。 突然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响起,一名太监嚷道:“要死要死,都仔细着点,悄无声息的,别吵着太子,赶紧找,千万千万别伤着它。”接着便是一群太监在花丛草丛里悉悉索索翻找东西的声音。李洪天听了一会儿,猜不出他们在找什么,于是下了床,走到窗前向外看。只见十几个太监弯着腰踮着脚小心翼翼的在院子里四处敲打。正看着,黄贵妃来了,站在宫门口,身后跟着两名宫女,宫女怀里还抱着荣德公主。李洪天一惊。 领头的太监忙上前施礼,贵妃道:“找到了?”太监道:“娘娘恕罪,奴婢们无能,还没找到肃清。”贵妃道:“那就不用找了,不要吵着太子。它聪明的很,玩够了会自己回去的。让他们都散了吧!”说完转身要走,突然又站住,转过身问太监:“殿下这两日可好?有没有什么想吃的玩的,本宫给他送过来。”太监道:“让娘娘费心了,殿下这两日倦的很,大多时候躺着养神不大吃东西。”贵妃疑道:“躺着养神?不吃东西?这倒奇了。”她一边说一边在宫门口转悠,李洪天不错眼珠的看着她。 贵妃在宫门口转了有十几个来回,时而凝眉沉思时而微微摇头,然后冲着李洪天站着的窗子看过来,他忙闪在一边。只听贵妃道:“难道是本宫医术不精,算计着,殿下应可以出来走动走动了。不然,本宫进去看看太子?”说着,冲着大殿款款而来。李洪天小步快跑忙蹿到床上,拉开锦被盖住头和身子。贵妃走的很慢,甩着手臂摇曳生姿,好像知道有人需要时间。一名太监忙走进去到李洪天床前小声道:“殿下,醒着吗?贵妃娘娘看你来了。”李洪天不应。贵妃轻声对太监道:“不要打扰殿下,本宫只看看气色便知。”闻言,小太监伸手轻轻去撩李洪天的锦被。 李洪天拉着被子一手将太监打开,小太监扑腾跪在地上讨饶。黄贵妃在殿里走来走去,好像没看到这边的情景,颇有些闲情逸致的道:“本宫记得世子小时候最爱在这里玩耍,偏偏先帝疼他,怎么折腾都无事。太子来了一次,折断了一管笔,被先帝罚抄经书,后来还是世子求情,此事才作罢。殿下可还记得此事?”李洪天不语。黄贵妃接着道:“本宫知道,殿下怎么会记得这些琐碎的事。同是皇孙,先帝何尝会为了这么点小事罚你?不过做给那些不经心伺候的人罢了。不过话说回来,有些事太子还是上上心的好,毕竟不是人人都像先帝那样好脾气,做错事罚抄经书那么简单,而是性命攸关啊!”李洪天心想,她指什么? 黄贵妃慢慢走向床边,李洪天双手紧紧捏着两个被角,大气也不敢出。黄贵妃站在床前打量着那床锦被,半晌道:“提香郡主的事,玉清王还等着殿下的说法呢。他把英王、敏王扣了把两府封了,在大荣都中如此肆无忌惮,可是个不好惹的主儿。太子妃的事他恐怕还不知情,如若知道,殿下宫里的妃子接而连三的出事,这位摄政王爷会做出何种举动可真不好说。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放了英王和敏王,本宫看着这事怎么那么不对味呢?还有咱们那两位王爷,霸王一样的人,为何到了玉清王跟前就蔫了?要扣留便扣留让送回来便自己回来了。这可不像往日的情景呀!哦,殿下正病着,本宫和你说这些做什么?也罢了。只是一句,太子妃出事前,本宫曾和她闲聊了几句,原来她祖上和程王的先人是故交,殿下若想救太子妃,还是求求王爷吧!说完转身便走。 走到殿门,贵妃对太监道:“本宫前两日让人送来的东西殿下可吃了?”小太监茫然,因为前两日伺候在这里的是建元宫的人,但他机灵的一拍脑袋,对贵妃道:“奴婢代殿下谢娘娘恩,殿下吃过了,说味道好。”贵妃冲殿里看了一眼,笑道:“几头忙,心火大,再长个三头六臂也不够用呢!” 贵妃走远了,李洪天翻身下床,一拳重重的砸在床上。他锁着眉头想,自己到底哪做错了,为何会被她发觉?她刚才那些话又是何意?是故意说给我听的?他高声喊了一句,一名太监忙跑进来。李洪天问:“刚才在找什么?”太监道:“贵妃娘娘的小鹿不见了,眼见着进了宫门,找了这半日也没找到。”鹿?是自己当日陪她回宫一位小公子送来的吗?他一度怀疑那是肖宵送给贵妃的。“什么样的鹿?”李洪天问。太监道:“是只小梅花鹿,刚刚会走路的样子,模样乖巧的很,一条前腿有伤,一瘸一拐的。”没错,当日宫女怀里抱着的就是一只小梅花鹿。 李洪天记得,当日肖宵说过,老鬼进不了太黄殿,如果贵妃是老鬼那她为何能大摇大摆的进来?可如果不是,她又为何在宫门口踱来踱去思考良久?他决定不再坐以待毙,既然程王无法将老鬼引出来,自己便主动出击,于是换了自己的衣服,出了大殿,直奔景华宫而来。走出没多远,远远看见一只鹿趴在墙根下,抬着头眼巴巴的看着他。李洪天走过去,那小东西不怕它,一直盯着看。他打量半晌,正是太监说的那只伤了一条腿的鹿,于是伸手抱在怀里继续向前走。 走了一段路,一阵女人的说笑声传来,李洪天蓦地站住,转过身冲着来人的方向看过去。女人们也看到了他,其中一人道:“天儿,我的儿!”说完便朝李洪天走过来。李洪天放下鹿,一把被王妃抱在怀里。王妃抱着他,道:“我的儿,快让母后看看。”王妃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个遍,摸着他的脸道:“真是跟你父王一个脾气,怎么连封书信也不给母后写?为母当真这样不讨你待见。你父王去交泰殿见陛下了,母后去裕隆宫给皇后请安。这是哪里来的小东西,怪讨人喜欢的。”李洪天抱起鹿道:“贵妃娘娘的,儿臣正要送过去。”王妃“哦”了一声。其他几个女人过来了,李洪天给景妃、锦妃问了好,几个宫女向他施了礼。王妃道:“随母后到裕隆宫,稍后我也到景华宫坐坐。”李洪天道:“好。” 第98章 湘王府众鸟归巢 湘王和王妃北去归来,不是先回王府而是进宫给皇帝皇后请安。久未见儿子的王妃没想到在宫里遇到儿子,又惊又喜。惊的是北上时明明把他送到员外府了,怎么又跑宫里来了?喜的是,终于见着儿子了。虽是一副冷淡的表情,但王妃把他搂在怀里时,能感觉到儿子见到自己是高兴的。 在裕隆宫,王妃虽和皇后聊着,却不错眼珠的盯着李洪天看。见状,皇后对王妃道:“也就是王爷心大,把天儿一个人留在府中,况且还病着,本宫若知道绝不会放你们走。如今回来了,跟王爷说,本宫的话,好好补偿,不然本宫不答应的。”王妃笑道:“娘娘说的是,王爷这心大的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若不是那边冷了,还要待下去呢!还会记着有个儿子?” 看王妃一脸忿忿不平,皇后反而道:“心大也有心大的好处,你也不用怨他。世子不是娇气的孩子,来年成了家,就要担起一府的事务了,历练历练也好。”王妃马上道:“娘娘说的是,我正要求娘娘做主,明年选个吉利日子把婚事办了。”闻言,李洪天突然咳嗽起来,王妃马上住了嘴,伸出一手在他背上拍拍。皇后忙命宫女递茶,李洪天不喝。 外面传报贵妃娘娘来了,众人忙起身迎接。黄贵妃进殿给皇后施过礼,挨着王妃坐了,道:“听说王妃回来了,过来看看,一路可好?”王妃拉着黄贵妃一只手道:“好,都好。正说要去看娘娘呢,娘娘就过来了。”黄贵妃道:“王妃说哪里话,什么时候也是本宫向您问安。”然后又看着李洪天道:“世子,多日不见,身体可好些了?” 李洪天心想,今日不是还见过嘛,这人,还真是巧舌如簧,道:“我几头忙心火大,但娘娘的药膳颇灵,食过一次病就好了七成。”贵妃笑道:“既如此,本宫再为世子配一方。”李洪天“哼”了一声,招手叫宫女把鹿抱过来,道:“娘娘的鹿,在墙根底下找到的。”贵妃让自己的宫女把鹿接过来,对王妃道:“王妃不知道,咱们的世子可厉害了,王妃和王爷为何还不给他成亲?”李洪天“扑哧”一声,差点喷出一口老血。皇后看着他,锁起了眉头,心里奇道为何一说到婚事便如此景象。王妃忙伸出手在他后背上拍了又拍。 黄贵妃却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好害臊的,世子是我们大家伙看着长大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是湘王府的独苗,既已定了亲,又是这般般配,早早成婚,也好让王爷王妃心安不是?”李洪天沉着脸道:“娘娘既如此在乎我,那可否回答我一个问题?”贵妃道:“当然。”李洪天道:“当晚景华宫出事,娘娘去了哪里?”贵妃道:“在寝宫。”李洪天道:“哪座?”贵妃道:“世子,你说呢?”李洪天道:“我猜娘娘先去了太黄殿,然后去了交泰殿。”贵妃笑道:“世子这样说,那就这样吧!”李洪天道:“娘娘可有所收获?”贵妃道:“收获不小。”李洪天道:“可否说说?”贵妃扫了扫王妃和皇后道:“世子确定要本宫说吗?”李洪天站起身道:“娘娘有顾虑?不然去湘王府?” 王妃发觉不对劲,一把拉住李洪天的手,道:“什么事这么打紧,你父王在交泰殿呢,你既进宫也该去给陛下请安,去吧,母后和皇后、贵妃再坐坐。”皇后也道:“王妃说的是,陛下惦记世子,去吧!”一面叫乔得宝道:“送世子过去。”李洪天瞧着贵妃,道:“娘娘许久没回湘王府了,王妃和王爷回来了,娘娘有空走动走动吧,也许收获更多。”黄贵妃道:“还是世子想得周到,本宫正有此意。”然后又对皇后道:“请皇后娘娘开恩,准臣妾回去看看!”皇后巴巴的看着两人,总觉得冥冥之中有股火药味,笑道:“自然,贵妃想去便去吧!”贵妃又转头看向王妃,王妃拉着她的手,自然不能拒绝。 李洪天向三人躬身施了一礼,离开裕隆宫,不过并没去交泰殿而是直接回了湘王府。他料想程王的计?已被老鬼识破,得赶紧回湘王府把太子安置好,可不能让湘王看到如今的太子。他心急火燎的离开皇宫,飞也似的跑回王府。刚进紫雀殿宫门,迎面看见两张熟悉的面孔,不禁心头一喜,正是白景和叶青城。两人见到他也是惊喜异常,忙过来见礼,白景道:“世子,你可回来了,我二人正商量要不要进宫找你。”李洪天道:“你俩也是,回来的正好。” 三人心有灵犀的来到了宝仙阁,李洪天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和他二人简单讲了一遍,两人也把去西平国的所见所闻说了,叶青城道:“我们刚才去过殿里,太子现下的情况,世子还是把他送回皇宫的好。”白景也赞同道:“是啊,世子为太子做的够多了。”李洪天道:“已经做到这一步了,也不差再多做些什么。现在送殿下回去,功亏一篑,我不甘心。” 两人看了一眼,叶青城道:“世子没怀疑过程王吗?他是无法将老鬼引过去还是一开始就打算让世子在太黄殿孤注一掷?或者说他本人就是老鬼?”白景道:“我们对他毫无了解,不是没这种可能。”李洪天道:“不管程王如何,老鬼确实存在。到底是谁,我已有些眉目了。”两人又对视一眼,等着他说下去。 不想,李洪天却话题一转,道:“有件为难的事,要你们帮忙。”叶青城道:“何事?”李洪天吞吞吐吐道:“我做事莽撞,把肖公子得罪了。”两人一惊。白景道:“我二人好久没见过公子,上次一别公子正伤着,如今回来也该去探望探望。”叶青城颔首。李洪天道:“王爷和王妃也回来了,老人家一向喜欢两位公子,请他们过来坐坐。”两人道:“是。” 白景和叶青城去西平国数日,此次回来先到临仙阁向庄末复命,可巧他不在,便把东西交给了老成,然后回湘王府向李洪天复命,诸事交待完毕,两人要去库侍大街拜见林秀芝,问李洪天去不去。李洪天忙着宫里的事已经多日没见过敏儿,可不知为何,想到敏儿便想起自己的婚事,心头一阵阵针扎般的疼痛,忍了忍还是决定不去。况且当下最为紧要的,是把太子安顿好。白景道:“世子,我们陪你一起去。” 李洪天道:“不必,少恒在那里,他是玉清王的人,身手了得,我二人足够应付。”两人不再说什么,但心里不免纳闷,这玉清王为何把自己的侍女留在世子身边。李洪天看出他二人的疑虑,道:“是玉清王留下照顾肖公子的。”二人恍然大悟。但既是照顾公子的,又为何留在湘王府,不过不好多问,知道她不会加害李洪天就够了。 白景、叶青城别过李洪天去库侍大街拜见林秀芝,林秀芝见他二人安然无恙的返回来,心里颇感安慰,又听说湘王和王妃已经回来,目下正在宫里,更为李洪天高兴。坐了一会儿,二人起身告辞,说要去员外府探望肖宵和清久,世子交待还要请他们来王府坐坐。敏儿听了,便要同去。林秀芝心想,只要她不去湘王府不去宫里,去员外府就随她去吧。众人商量已定,约定次日一早出发。 第99章 员外府泼皮庄末 次日一早,白景和叶青城骑着马敏儿坐着车一行人前往员外府,车里还放着两大盒林秀芝做的点心。叶青城笑道:“奶奶这副样子,倒像对自己姑爷似的。”闻言,敏儿啐了一口道:“瞎说,去了趟蛮子的地方,嘴里带着一股膻味回来。”两人哈哈笑了。到了员外府,小厮将三人领进芦思道。路上,敏儿问红童在哪,小厮道:“一早表姑奶奶带着表小姐街上去了。” 众人说着话便进了院子,小厮头前跑两步到屋子里通报,三人也不客气直接走了进去,不想,竟呆住了。屋子里,庄末坐在长案正中,肖宵坐在左首,清久坐在右首,三人都一副居家的装扮,尤其是庄末,领子开到了胸口,露出一片白花花的肉,头发束的也不似往日的精致,有些散乱,却又多了一种风情。三人正说笑着什么,白景等人进来了。 肖宵起身请三人坐下,白景、叶青城挨着清久下首坐了。敏儿见到庄末颇不自在,又见他一副泼皮散淡的样子,大不自在。肖宵道:“无妨。”然后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白景对庄末道:“玉清王爷,东西已经取回交到临仙阁了。”庄末道:“有劳。”小厮将敏儿带来的点心盒子捧过来,清久接在手里道:“院长真好,我最爱吃这个东西。”说完,便将盒子打开,将点心一一散给众人,大家也不客气,接在手里便囫囵吃起来。丫头们又上了茶水。 庄末手里拿着肖宵掰给他的半块点心,问肖宵和清久:“你二人和院长很熟吗?”肖宵道:“机缘巧合。”庄末“嗯”了一声,道:“看来那场火来的很是时候!”敏儿懊恼的看了他一眼,道:“王爷也知道那场火?”庄末笑道:“略有耳闻。”“那你可知道是谁放的?”敏儿问。 庄末把点心放在口中一边嚼着一边笑着道:“你这话问的,好像是本王放的。”敏儿“哼”了一声,道:“不是好像,我看就是你。”清久一拍桌子,接着道:“英雄所见略同,好姐姐,我早怀疑是他了。快撬开他的嘴,拿着去皇宫领赏,顺便羞羞那个草包的曹大人还有那个什么子高丞相。”敏儿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点心,道:“就你坏,早怀疑早干嘛去了,在这里拱火。忘了当日在正泰殿和他有多亲热,今日又被我逮住了,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的?” 清久咯咯大笑,道:“呦,吃醋了,我和他熟和姐姐什么相干?难道我们熟了就会冷落姐姐?你也太小气了,实话告诉你,不能。他哪能跟姐姐比呀!哪哪都不能。”敏儿上前一把拧住他的脸,道:“就你贫,就你贫。”清久忙往白景和叶青城身后躲。 庄末吃着点心颇有心情的看着他们嬉闹。肖宵对清久道:“该打,自己认罚吧!”清久格格笑着向敏儿举着双手讨饶,道:“认罚认罚,我跪在此地给姐姐扮个大王八,你看像不像?”说着,便趴在地上四肢伸开,脑袋一抬一低的,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敏儿坐回肖宵身边,道:“不闹了,师兄找你们有正事呢!”肖宵便看向白景。白景道:“也不算正事,湘王爷和王妃回来了,世子请公子们过去坐坐。”肖宵尚未答话,清久道:“李洪天?让他自己来。”白景和叶青城听这话大为奇怪,虽然李洪天说过得罪他们了,清久的态度还是让二人吃了一惊,毕竟李洪天傲娇是傲娇,绝非不通情理。敏儿问清久:“唉,你怎么回事啊,洪天惹你了?”清久道:“哼,本公子看他不顺眼,想要打架呢!”叶青城道:“你的身手谁敢和你打,想打,我给你做肉垫。” 肖宵道:“别听他的,好久没见世子,他怎么样?”白景道:“世子的脾气公子知道的,宫里的事情原就忙不清,有个风吹草动世子就脱不了干系,就算钻到地缝里,也要把他找出来让他来处理。”清久“哼”了一声,道:“他自己要这样,怪谁?还怪公子,我说他该回娘胎再长个脑子出来。好知道知道什么是黑什么是白什么是好什么是坏?”肖宵斥道:“最爱的点心都堵不住你的嘴!”清久翻个小白眼吃点心去了。 庄末看着清久,道:“本王以为你多嚣张,一句话就让人堵回来了。”敏儿道:“玉清王,你不要再拱火了好不好?洪天、肖宵、清久都是很好的朋友,我们几个也是,才不会受别人挑拨。”说完又看看清久,道:“你说,是不是?”清久讨好的冲她笑笑,道:“自然。” 庄末摸摸脸颊,咧了咧嘴角,对肖宵道:“不打扰你们,走了。”说完起身便走。肖宵道:“我送你。”庄末摆摆手道:“不必。”敏儿望着他的背影,突然喊了一声:“庄末。”话一出口,马上意识不对,赶忙改口道:“玉清王,我们和清久说我们的,你不必走!”说到最后那个“走”字,一下拉长了腔调声音也低了下来,好像不舍又似乎心虚。庄末扭过头看着她,敏儿脸腾的红了。清久凑到她面前,细细打量着,慢悠悠的问:“你的脸怎么红了?”敏儿一把推开他,骂道:“就你话多。” 庄末倚在门口的柱子上,问肖宵:“本王是不是听错了,你这位院长朋友家的小姐,似乎不大乐意本王离开?”肖宵道:“不是这个意思,王爷忙就先回去吧,我送你。”庄末不理他,径自走回去,抄起另外一个盒子,对敏儿道:“这个点心颇合本王心意,小姐回去请院长多做些,本王派人去取。”说完抱着盒子走了。肖宵送了出去。 叶青城望着庄末离开的背影,对清久道:“这位王爷倒真是洒脱!”清久“切”了一声,道:“脸皮厚而已。”然后对敏儿道:“他说去你家取一定会去的,你可千万跟院长说,务必准备出来。”敏儿道:“凭什么,我娘又不卖点心,更不是他的使唤婆子,偏不做。”清久道:“那他肯定天天到你家待着,让你什么事也干不了。”白景道:“清久,你怎么认识这位王爷的?”清久道:“嗨,还不是他救了公子一命,这就赖上我们了,三天两头跑过来,烦人的很!”叶青城咧着嘴道:“他就穿成那样过来?”清久道:“嗯,可不是。”敏儿巴巴望着门口,脑子里想着那日的情景,心里翻江倒海起来。 肖宵留他三人在府里住一晚,次日一起回湘王府,几人爽快的答应了。众人又聊了些别后情景,正巧瑶霜带着红童回来,听丫头们说敏儿来了,便来芦思道说笑了一阵,直到晚间一起用过饭才离去。 第100章 人迟钝半神无悔 听说敏儿要回城里,红童也想顺路回家看看。在员外府住了数月有余,虽然中间瑶霜隔三差五的回邓国公府,顶多也就逗留三、五日。在员外府的时候,起初有敏儿陪着,李洪天、肖宵和清久也都在,这边的山山水水又新鲜,一起说说笑笑玩玩闹闹,颇有些意思。后来人一个个的离开,三五日的也有,十几日的也有,留下她与姑姑便颇不受用。敏儿道:“我坐车来的,一起走吧!”说完众人与瑶霜告辞。 回到城里,先把红童送回国公府,又把敏儿送回库侍大街,然后白景、叶青城才陪着肖宵、清久回了湘王府。到了王府,丁全出来迎接,道:“世子在紫雀殿恭候两位公子,请随我来吧!”众人进到紫雀殿,只见李洪天一身青衣在殿里走来走去,脸上一块婴儿拳头大的紫斑,仿佛被人暴揍过一般。清久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他身边,幸灾乐祸道:“哟,谁这么大的胆子,敢伤世子?难怪门也出不得了。”李洪天低着头窘迫不已。白景心下奇怪,用眼神问丁全怎么回事,丁全使个眼色,白景了然。肖宵走过去,李洪天一怔,颇有些不好意思,肖宵拉着他一只胳膊,伸出左手在他脸颊上贴了一会儿。少顷,紫斑的颜色淡了下来,慢慢便消失不见了。白景道:“公子,你又把毒吸到身上了?”肖宵道:“无妨。”清久道:“他是无妨了,你可要受罪了。”李洪天头垂的更低了。叶青城道:“世子,谁伤的你?”清久道:“还能是谁,他的好皇兄,太子殿下呗!” 李洪天向铜镜中扫了一眼恢复如初的脸,对肖宵道:“又要谢谢公子了,确实是一招不慎,中了殿下一掌。不过他也是无心之过,殿下的伤还劳公子帮忙看看。”肖宵颔首。清久拦在肖宵面前,道:“哥哥,咱不欠他,已经给他吸了毒,还要帮他哥哥,得寸进尺了!”闻言,李洪天羞愧难当,刚要开口说些什么,肖宵却双手扶住清久的肩,道:“你比我还急呢,何必逗世子!先处理完正事,跟他讨酒喝。”说完又对李洪天道:“太子在哪?”李洪天指指侧殿,道:“这边。” 侧殿里,少恒坐在软榻上打盹,太子被五花大绑放在床上。清久道:“这架势好妖娆。”肖宵走上前,只见太子的脸已经完全成了秦华娘的样子。李洪天道:“昨天夜里,我亲眼看着太子一刀一刀割脸上的肉,他好像很痛苦,被什么事情折磨着,或者是被什么人或意识操控了。”肖宵回头看着他,道:“世子,请你如实回答我,太子有没有做过对前朝不利的事?”李洪天一惊,道:“前朝已灭了一百多年,太子不过二十有余,怎么可能做对它不利的事?”肖宵道:“当日发现咸宁皇帝的墓室,太子可有异样?”李洪天的手指突然抽动了两下,肖宵静静看着他,等着他回答。这件事是李洪天心头的一个梦魇,他如何能不记得,当时太子立下誓言,会为国主择一块风水宝地另立墓室,一概宝物悉数奉还。 清久歪着头看李洪天呆若木鸡的样子,笑道:“还用说,拿了人家的财宝,抛了人家的衣冠,哇,原来是国主讨债了。哥哥,你可离远点,堂堂一国之主生成的厉鬼,咱们小门小户福小命薄的可惹不起。”白景似乎也想起了什么,为此世子还在正泰殿和皇帝发生了一场争执,生了一场病,王爷更是因为这件事带着王妃北去避暑,而李洪天则被送到了员外府。 李洪天道:“当日英王被困在棺椁里,太子立下誓言,只要国主肯放过英王,大荣李氏愿为国主重建墓室,所有陪葬分毫不取。”清久“哦”了一声,肖宵无言。半晌,清久道:“这事可不好办了,先不说墓室能不能重建,就说那些东西早就七零八落了。哇,玉清王还得了一部分,呀呀!”说完不住的摇头。 白景问肖宵:“公子,没有别的办法吗?”肖宵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丁全道:“难道我们要找的老鬼就是前朝国主,是他一直在宫里作乱?”肖宵道:“这倒未必。”清久道:“没错,咸宁生前是个温柔和善之人,一个地地道道的怂包,我已经查过了,做鬼也是个窝囊鬼,和宫里那个完全不是一个等级。不过也不绝对,宫里那个吧,其实……”他摸着下巴开始沉思。 李洪天问肖宵道:“公子,真的没办法救太子吗?”肖宵道:“世子,现在床上躺的只是一具躯体,他的意识已完全被控制了。你只看到了他割脸,有没有问过,他的眼睛是谁弄瞎的?”众人一惊。李洪天道:“难道是?”他没有说出口,但肖宵却点头道:“是他自己扎的。”白景和丁全不解道:“太子为什么要这样做?”肖宵道:“当日太子被乐氏和庞章困住,卫通曾有一段时间不在,他二人完全可以称机将太子杀死,为何没杀?我想,就是这段时间他们和太子说了一件可怕的事,或者太子在这期间见了一个可怕的人,让他心志崩溃,做出自残的举动。”李洪天道:“是老鬼。”肖宵颔首。 叶青城道:“如果是这样,公子能否恢复太子的意识,让他说出老鬼的底细。”李洪天也想到了,殷切的看着肖宵。清久道:“你们想的多简单,纵然公子可以做到,也要看太子愿不愿配合。若是他见了老鬼便这样轻易被控制了意识,让他说出这人的名字怕是难于登天。”肖宵也算是和太子打过交道的人,知道太子虽厚道沉稳意志却并不坚韧。相反,老鬼虽一介女流,但长期生活在尸山火海中,与人与鬼与神斗了上百年,岂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太子可以一争高下的?李洪天道:“公子,我们试试吧?”他用了“我们”,用了近乎哀求的语气。清久斜眼看着他,倒有些心疼起来。白景、丁全也道:“公子,试试吧,救救太子。”他二人嘴上这样说,心里疼的自然是李洪天。肖宵道:“可以一试,但我没有胜算。” 肖宵走到床前,刚要伸手去摸太子的脸,一把剑挡在他的面前。众人一惊,看过去,原来是少恒醒了。她眯着两眼,对肖宵道:“公子,你是不是管的有点多了?”丁全道:“昨天夜里世子阻拦太子伤害自己,你就横加干涉坐视不理,现在为何又干涉公子救太子?”少恒道:“小子,你难道没听过‘天命’,你家太子天命如此,岂是你们想留便能留下的?”叶青城道:“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人乎,更何况上天有好生之德,姑娘,让公子看看吧!”少恒斜眼扫了扫他,道:“愚蠢!他已似鬼非人,你们让公子救他,可知公子要付出什么代价?”众人又是一惊。他们的确没想过这件事,只以为对肖宵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少恒“哼”了一声,对李洪天道:“世子,你心胸还真是大的很,不过除了大荣李氏,也该装装别人,不装别人多想想自己也好。”李洪天立刻陷入一片沉思,肖宵看了他一眼,对少恒道:“把剑拿开!”少恒道:“公子赢了我,这剑便移开。” 清久道:“我说少恒,公子既要做呢,就不要拦了,况且他也未必会受伤。你这样子,公子很为难的。”少恒笑道:“你不是一向很宝贝他嘛,怎么向着外人了?”清久挠挠耳朵道:“我这不是也没办法嘛,一个两个都这样,我也很困惑呀!”少恒站起身,对肖宵道:“有句话劝公子,此非良人,小心被他所累。”说完站到一边冷眼旁观起来。 肖宵挥手斩断了绑住太子的绳索,然后将手贴在他的额头,少顷对李洪天道:“我记得文泰殿里有幅画,太子很喜欢,可否取来?”李洪天道:“公子说的可是先帝赐的那幅?”肖宵颔首。李洪天想了想,道:“当日文泰殿失火,不知这画还在不在。”丁全道:“世子,卑职进宫去取。”李洪天道:“先不说有没有,这画是先帝的东西,我去吧!”于是又对肖宵道:“公子稍等,我去去就回。” 第101章 紫雀殿太子招魂 李洪天带着丁全进宫了,白景派了十名官兵死死守住大门。肖宵看着太子越发青黢黢的脸,眉头也锁住了。清久懒散的坐在少恒刚才坐过的榻上,小声问白景:“王爷不知太子在这里?”白景点点头。清久撇撇嘴,喃喃道:“这个李洪天,太胡闹了,别救不了人倒落的一身腥。”少恒阴阳怪气的道:“就是。”白景瞟了她一眼,不知为何,隐隐觉得这调调有些像庄末,心道果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不想,少恒揶揄道:“我像玉清王?哼,他像我才对。”白景一惊,奇怪她为何能知晓自己所思所想。清久向这边瞧过来,对白景道:“好哥哥,你不要理她,犯不上。”少恒瞪了清久一眼,冷嗖嗖的抛出一句:“别惹我!”清久“哼”了一声,扭头去看肖宵。 肖宵弯腰检查太子的脸,白景走过来,看着太子面目扭曲血渍斑斑的面颊,心里一沉。叶青城道:“看来此人不但武功高强,更是心狠手辣。”肖宵突然想起什么,对他道:“有件事忘了跟你说,前几日宫里的万公公到员外府为陛下寻一名贴身侍卫,我举荐了你,不知你意下如何?”叶青城一怔。白景问肖宵:“陛下身边的侍卫高手如云,为何要再选?”肖宵道:“具体我也不知,加强戒备吧!”叶青城道:“公子既好意为我引荐,宫里传诏青城去便是了。”然后对肖宵躬身一礼道:“叶青城多谢公子成全。”清久道:“好哥哥,真是明白人!” 白景问肖宵:“太子出事,公子可知如今卫通在哪?”他回来见过李洪天见过林秀芝,独独没见过卫通。肖宵道:“我当日为太子诊治时见过卫统领,伤势不轻。但他体质极佳,想来痊愈不过再过三五日的事。”白景颔首,心想,还是要找个机会去看看。 众人正说着,颜左跑进来道:“长史传话,王爷半炷香后过来。”众人一惊。白景对肖宵道:“先把太子藏起来。”肖宵“嗯”了一声。可是藏哪呢?少恒道:“世子寝殿里不是有个书柜嘛,应该可以放下。”清久道:“这个巧!”于是白景、清久跑过去清空书卷,叶青城、颜左把太子抱起来放进去,拉上柜门。肖宵随手挥出一方手掌大的明黄色锦缎,“啪”的一声贴在书柜上,锦缎附在书柜上慢慢变成了一个如意结,结上写着一个“天”字。白景“扑哧”一声笑了,道:“是世子的作派!”清久得意的道:“那是,我们公子是你们世子的……”他竟不说了,白景和颜左还等着,肖宵却打量起少恒来。白景道:“这位姑娘,王爷对世子管的很严,你暂时还是避一避。”少恒“哼”了一声,道:“我又不是他的侍女。”肖宵笑着对白景道:“无妨,就说我和清久带过来的。”叶青城、颜左把搬出来的书卷放到李洪天常用的一张书案,放不下的便又往床头放了几卷,收拾停当,颜左出去了。 众人刚合计好,湘王来了。肖宵、清久、白景、叶青城出去迎接,少恒走在最后头,离肖宵有两步远。一见肖宵和清久,湘王大喜过望,笑问:“公子们是特意来看本王的?”清久甜甜道:“不然呢,除了王爷谁能请得动我?”湘王哈哈大笑,二人称机忙向他施礼。湘王一手拉一个,道:“本王合计着过了这几日,去员外府看你们。哎呀,倒让你们先来看我,本王高兴。”白景、叶青城上前给王爷施礼,白景道:“启禀王爷,世子一早去林院长家里请安了,卑职已派人通知世子,算算时间,也快回来了。”湘王道:“好,没什么要事,过来坐坐、聊聊。”清久忙道:“我和哥哥听说王爷回来,赶了个大清早过来,不想世子不在家,白白等了两个时辰。”湘王道:“他不在本王在,不理他。”说完,一手拉着一个走进殿里。 一进殿,映入眼帘的便是堆了一桌子的书,湘王颇有意味的看着,回头望了望白景,白景淡然一笑。湘王坐了李洪天常坐的一张椅子,肖宵、清久分坐在两侧。湘王对白景、叶青城道:“你们也坐吧!”刚说完,竟发现还有一名女子站在殿里。肖宵站起身,拉过少恒道:“王爷,这位姐姐叫少恒,因员外和夫人南去游玩,瑶霜表姑妈担心我二人无人照看,特意从国公府选派过来照顾我和清久。”湘王恍然大悟,看这丫头的穿着气质也不像员外府的,竟是国公府的,模样气派倒像娘娘公主一般。但……湘王不好说,此女未免打扮的过分妖艳了些。若是李洪天身边有这样的女子,湘王一定砍掉她的脑袋。不需肖宵指点,少恒向湘王躬身施了一礼,湘王喃喃道:“好,好。” 正说着,李洪天回来了,先向湘王见了礼,又假装刚知肖宵、清久到来,冲二人点头示意。湘王起身到书案拿起一册书卷,随手翻了翻,对李洪天道:“世子近来很是勤勉呀,这些都读过了?”然后自言自语道:“《神鸟集》?”李洪天垂头不语。清久笑道:“王爷离开时世子正病着,躺在员外府简旧的床上,嘴里念着‘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抚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哎,世子,是不是?”一句话说的李洪天涨红了脸,湘王一怔。 肖宵站起身道:“我和清久来时,姑妈说王爷的寿诞要到了,嘱咐我二人给王爷拜了寿再回去。”湘王喜道:“邓夫人竟记得本王的寿诞,亏得她细心。本王正有此意,你们小兄弟也许久不见了吧,多住几日。”然后看看李洪天,对肖宵、清久道:“这脾气只有你俩受的了。”而后又笑道:“本王给你们带了礼物。”说完命宫人去取。 湘王在紫雀殿陪肖宵、清久说笑了一会儿,离开了。白景站在门口看王爷走远了,丁全才跳进来将肖宵要的画拿出来。肖宵对李洪天道:“世子,我需要两天时间,不要让人打扰。”李洪天道:“放心。”白景、叶青城从书柜里将太子抱出,重新放到侧殿的床上。肖宵挥手将画中之物抛出,盖在太子身上,然后坐在床头为他招魂。少恒留在侧殿陪着肖宵。白景、叶青城、丁全、颜左等人守在殿外,李洪天和清久则在正殿内以备不时之需。 第102章 后花园太子苏醒 三日后,湘王五十五岁寿诞,皇帝要亲自为他办寿。湘王因回来后一直未见过太子,又听了些传言,虽然皇帝一直未向他提起,但湘王隐隐觉得陛下心里并不安定。一早便推脱了皇帝的好意,只说寿诞当日如陛下方便来喝杯酒就好,于是皇帝不再坚持,头天派万山送了许多的礼物,次日再来王府。王妃对王爷的寿诞格外殷勤,自回来后便张罗起来,又听王爷说肖宵和清久来了,自是喜不自胜。先是派人送了礼物到紫雀殿,又命下人请过去用饭。李洪天合计着二人总要过去见见王妃,晚间便带着清久去了。王妃问起肖宵,清久只说得了伤寒,留在殿里休息,让和王妃说恕罪,过两日来给王妃请安。 寿诞当日,湘王府后花园,开了一片香气沁人的桂花,园子里摆了十几张长桌,湘王是寿星佬端坐在正中,王妃挨着湘王。皇帝带着皇后、黄贵妃、端王、敏王、明王、英王也早早过来了,几位皇子为王爷行了拜寿礼,湘王受了。王爷请皇帝坐正位,皇帝道:“今日你是寿星,朕坐你旁边。”于是皇后、贵妃挨着皇帝坐了。朝臣们有总督大人曹光唏、礼部尚书夏华、工部尚书李梦、吏部尚书姚同简、户部尚书张子原、太史令洪乔恩,还有程王和他的小童华能儿,建元宫只有卫通来了。李洪天带着肖宵、清久、叶青城等人坐在花园一处桂花树下,离着湘王和皇帝远远的。除了肖宵、清久,他身边还坐着一个身穿斗篷的人,遮着半张脸,看不清是何人。 宴席快开时,林秀芝带着敏儿匆匆来迟,走到皇帝和湘王面前施礼道:“微臣来迟,请陛下、王爷恕罪。”皇帝道:“无妨,寿星爷碰上寿星爷。敏儿,朕给你准备了礼物,看看喜不喜欢?”说完,万山忙颠颠的捧着一个盒子送到敏儿面前,敏儿接过盒子,向皇帝施礼谢恩。湘王看看王妃,王妃让宫女也拿出一个盒子送给敏儿,王妃道:“今日是小姐的寿诞,王爷一早从北边就选好了礼物,送给小姐讨个吉利。”敏儿又谢过王妃。林秀芝也把送给王爷的礼物交给长史于恒。 皇后招呼林秀芝母女过去坐,林秀芝大感不妥,谢过皇后带着敏儿到李洪天处坐了。清久疑惑道:“原来今儿也是姐姐生辰,我说打扮的像新娘子似的。”敏儿骂道:“胡说。”清久“嗤”一声笑了。 皇帝探着头看看李洪天,问湘王:“天儿为何坐那么远,那个戴斗篷的是谁?”湘王道:“有些伤寒,怕妨碍着大家。那人嘛,说是近来交的一个朋友。”皇帝将信将疑的“哦”了一声,少顷,问万山:“丞相呢,为何不来?”万山嗫嚅道:“这个,怕是得了伤寒。”皇帝双眼一瞪,万山险些跪倒。湘王道:“不来不来吧,丞相一年到头大病没有小病不断,犯不上为了臣弟一个生辰折腾。”皇帝不悦的“哼”了一声。 正聊着,长史于恒来报:“西平国玉清王到了。”湘王一惊,心想,并没请他,因何而来?皇帝道:“朕请的。说来皇弟不信,今日也是玉清王的生辰,朕请他一起过来热闹热闹。”说完,对端王、敏王等人道:“出去迎接王爷。”几人领命去了。 敏儿等人坐在桂花树下,看着几位王爷出了花园,不知发生何事,拉过一名宫人询问。宫人道:“玉清王来了,听陛下说今日也是王爷的生辰,陛下请王爷过来乐乐。”敏儿惊道:“他生辰?”心里不知不觉生出一丝异样。清久“哼”了一声道:“他生辰忒多!”林秀芝也深感意外,一个小小的圈子竟有三个人同一天生辰。肖宵却淡然一笑。李洪天不解的看了看几人,但也只是一扫而过。他现在的心思,根本不是今日是谁的寿诞,而是身边这个人。 众星捧月下,庄末花枝招展的来了,带着四名贴身侍女,一个个打扮的珠光宝气。他走到皇帝和湘王面前施了一礼,对湘王道:“庄末祝王爷千秋喜乐,听闻王爷颇爱围猎,小王为王爷送上一只金雀,助力王爷围猎马到功成。”说完,两名侍女将提着的一个华丽的鸟笼交给长史于恒。于恒将鸟笼呈到湘王面前。湘王打量着金雀,竟有些似曾相识,半天没说话。王妃却看傻了眼,眼前这个少年,不就是李洪天嘛!除了衣着打扮,哪里不是她的儿子?黄贵妃看着王妃发呆的样子,心下了然。 半晌,湘王才对庄末道:“玉清王有心,本王多谢了。”然后低声嘱咐于恒安排玉清王的位子,并马上准备一份贺礼。庄末不等他安排,径自向肖宵、李洪天等人走去,皇帝叫了一声:“王爷,这边坐吧!”庄末头也没回,道:“不了,陛下,本王那边有熟人。”他走过去,向林秀芝行了一礼,然后坐在肖宵和申敏儿中间。清久道:“玉清王,你这么大的王爷不和陛下坐在一处,挤在我们草民堆里,我们可受宠若惊啊!”庄末道:“你可别蹬鼻子上脸,本王会为你坐这儿?”清久不依不饶道:“哟,那为谁?”肖宵推了一杯茶给清久,清久一脸无奈。庄末道:“被教训了吧?”然后隔着敏儿对林秀芝道:“院长手艺精绝,做的点心冠绝古今。本王今日还想向院长讨点儿,院长别嫌小王无赖才好。”林秀芝一惊,心想他在哪吃过我做的东西,刚要开口,敏儿冷着脸道:“王爷,我娘亲做的点心不是人人都有口福的,王爷已经偿过,该知足了。”清久道:“就是!”庄末道:“偏不!”林秀芝道:“难得王爷喜欢,我回去再为王爷做些。”敏儿道:“娘!”庄末托着腮道:“小小的人儿,这么记仇呢!”敏儿白了他两眼,不再理他。 宴席已开,湘王那边已恭贺声、推杯换盏声一阵接着一阵,湘王妃却不错眼珠的看着庄末这边,越看眉头皱的越紧。贵妃过来敬酒,王妃都视而不见了。贵妃端着杯子,歪头看了看桂花树下,笑道:“王妃看玉清王像谁?”王妃一下反应过来,对贵妃低声道:“贵妃也觉得眼熟不是?你看他可像天儿?”贵妃道:“换上一模一样的衣服,怕是王妃也分不清谁是谁呢!”王妃拍手道:“正是。”于是叫过于恒,说了一长串李洪天平日里爱吃的东西,命他赶快给庄末送过去。 桂花树下别是一番风景。清久和叶青城喝酒,敏儿低着头想心事,林秀芝应付前来敬酒的人,庄末目不转睛的端详着申敏儿,肖宵目视前方。李洪天问穿斗篷的人:“太子,今日花园里可有文泰殿你看见的人?是谁,指出来。”太子李成化早把湘王和皇帝身边的人扫了个遍,听见李洪天问他,低声道:“记得不真切,一会儿宴席散了送我回宫,也许能想起来。”闻言,李洪天看向肖宵。肖宵问太子:“殿下,你可记得王妃身边端着酒杯的人是谁?”太子道:“黄贵妃。”肖宵又道:“万公公身边的人呢?”太子看了看,道:“卫通。”话问完了,肖宵冲李洪天摇了摇头。 正说着,湘王陪着皇帝过来了,皇帝对庄末道:“今日是王爷的寿诞,朕愿王爷在大荣玩的尽兴。”湘王道:“王爷少年英雄,本王也祝王爷千秋喜乐,一份薄礼望王爷不弃。”说完,于恒忙奉上一个礼盒,小姜接了。庄末和皇帝、湘王喝了两杯酒。皇后、贵妃、王妃又走了过来,众人又应酬了一番。贵妃对李洪天道:“世子今日气色好多了,本宫调了一剂药膳,已交给王妃,回去千万服了。”李洪天冷脸道:“多谢娘娘惦记。”皇后对庄末道:“西平国若无事,王爷就在大荣多待些日子吧,都中虽比不上西平的繁华,倒也和谐宁静。加之这帮少年公子们,和王爷很是投缘。”王妃也道:“正是,玉清王有什么喜欢吃的玩的,尽管说,我替王爷办去。”庄末看看申敏儿,对皇后、王妃道:“大荣的美景、美食本王都已领略过了,多谢皇后娘娘、王妃的好意,本王还有没得手的,一定会追到手再离开。”闻言,申敏儿颇不自在,躲到肖宵身后去了。庄末两眼巴巴的追着她。见状,皇后和王妃都不自在起来。 第103章 苦世子音信无全 宴席散后,皇帝带着皇后、贵妃走了,端王、敏王、英王等人也陆陆续续离开了。庄末问肖宵和清久要不要和他回临仙阁,肖宵道:“有事处理,了了去看你。”于是庄末也走了。王妃不舍,命于恒又送了许多东西,庄末推脱不过,只好收了。走了好一会儿,王妃还看着他的背影发呆。 林秀芝和敏儿留到最后,问王爷王妃有没有可以效劳的。王妃自是不想多看这母女俩一眼,好在今日李洪天对敏儿淡淡的,心里才略觉安慰,于是道:“没什么事。”王爷道:“折腾了这许久,都累了。今日是敏儿的生日,因为本王让她受委屈了,院长回去好好补偿。”说完,命宫人将她母女送回去,又给敏儿带了许多礼物。叶青城也一道回去了。 众人散去后,李洪天对王爷王妃道:“父王母后回去歇着吧,肖宵、清久不是外人,儿子带他们到紫雀殿再多待几日。”王爷道:“甚好。”王妃便命于恒给世子殿里送些吃食,让他们一处伴着。 回到紫雀殿,李洪天问肖宵:“太子要回宫,公子以为如何?”肖宵道:“刚刚苏醒,不建议送回去。”李洪天道:“但他分明认得贵妃和卫通,为何不记得老鬼?”肖宵道:“也许样子可怖,太子不愿想起。”李洪天道:“无论如何,一定要把她揪出来。除非今日花园里没她,只能回皇宫去找。”肖宵道:“世子,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李洪天道:“什么?” 肖宵沉吟半晌,思索着如何开口。他如今对李洪天又多了一层认识,对大荣李氏的事便多了一分小心。李洪天歪头看着他,肖宵笑道:“无事,我胡思乱想罢了。”李洪天并不想深究他刚才到底想什么,一心想着揪出老鬼,于是道:“我离开太黄殿的时候,让他们封锁了消息,殿里伺候的人都是乾元宫派过来的,华能儿守在殿外,除了卫征,不会有人知道太子不在。眼下要想让太子记起当日文泰殿老鬼的情形,只能送回宫里。” 肖宵看他如此执着,道:“那世子能否答应我一件事。”李洪天道:“你说。”肖宵道:“我送太子回宫,世子不要去了。”李洪天一怔,道:“这是大荣李氏的事,你已经帮我很多了,这件事我一定要自己完成。”肖宵道:“你也为太子做很多了。”李洪天道:“那也不差这一次。”肖宵道:“世子一定要如此执着吗?”李洪天道:“是。”肖宵道:“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世子,三思!”李洪天想了想,道:“放心,我会小心。”肖宵低头半晌无言。 李洪天看肖宵神情落寞,想再说点什么,又觉得两个大男人为何这么磨磨唧唧,于是转身便要去安排太子。肖宵拉住他,取出一枚珍珠递给他道:“世子,比贵妃的药灵,吃了吧!”李洪天打量许久,心道,傻了嘛,这可是珠子,让我生吞?不过看着肖宵的样子,仿佛生离死别一般,淡然一笑,伸手放进了嘴里。 既然李洪天要进宫,肖宵、清久也不便再留,嘱咐少恒陪他一同前往。李洪天道:“丁全陪我即可。”清久见他如此固执,一个劲的摇头。肖宵心里翻江倒海,带着清久、少恒去找庄末了。 次日一早,王妃命下人来请李洪天、肖宵、清久过去用饭,下人回来道:“启禀王妃,昨日宴席一散,两位公子便离开了,世子说出去转转,至今未归。”湘王和王妃唬了一跳,道:“出去了,去哪了?”下人道:“世子没说,白景等人已出去找了。”王爷腾的站起来,突然心口一阵抽搐,险些跌倒。王妃扶住他,斥道:“糊涂东西,还不快找!”下人忙跑出去了。王妃又命人传医官。湘王摆摆手道:“不要慌张,他能去哪呢?你看见昨日他身边那个披斗篷的人了,准是和他走了。”王妃嗫嚅道:“可我们也不知那是何人呀?”王爷道:“你我不知,跟他的人一定知道,去把白景、丁全都找来。”长史于恒忙去找人。 一直到傍晚时分,白景才步履匆匆的回到湘王府,见了王爷躬身施礼道:“王爷。”湘王道:“世子去哪了?”白景向四周扫了一圈,湘王摆摆手屏退众人,殿里只剩了湘王和白景。白景扑腾一声跪下,把李洪天送太子进宫的事如实说了,并说世子叮嘱他无论事情进展如何,都会让丁全回来报信。但已过去一天,丁全没有回来,世子也毫无音讯。他进宫也被拦在宫外,不知皇宫里究竟发生何事。湘王一怔,心里叹道,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湘王的手抽动着,慢悠悠的道:“你如实交待,本王不在的这几个月世子都干了些什么?”白景道:“世子是王爷的世子,他做的任何事都对得起王爷。”湘王坐不住了,站起身,在殿里踱来踱去,半晌,对白景道:“跟本王去趟库侍大街。” 库侍大街申家。敏儿、叶青城正和几个小孩子在灯下玩耍。刚吃过饭,小孩子们精神头正足。敏儿今日格外高兴,因为申有信来信,马上要回来了。林秀芝则在厨房里教厨娘们做点心,她记着庄末的话,想着不过是举手之劳,多做一份给他无妨。正忙活着,湘王和白景来了。林秀芝、敏儿、叶青城均是一惊,一日不见,王爷像老了十岁。敏儿让丫头们带着孩子去睡觉,她和叶青城、白景退到旁边屋子里。湘王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和林秀芝说了一遍,林秀芝大惊失色。湘王道:“请院长去趟宫里,不拘什么理由,最好找黄贵妃问问。”说去就去,林秀芝丢开围裙,嘱咐了叶青城和敏儿两句,坐着湘王的一乘空轿进宫去了。 白景自然也和叶青城、敏儿说了,两人均大惑不解,在家守着庭院,巴巴的盼着林秀芝早点归来。 景华宫里,黄贵妃正和几个嬷嬷逗着公主哄她入睡,一名宫女进来禀报:“贵妃,林院长来了,说有急事。”贵妃道:“请。”林秀芝进来施礼道:“这么晚打扰娘娘,请娘娘恕罪。”贵妃道:“院长是最懂礼节分寸的人,一定遇到难事了吧?”林秀芝道:“正是,小女突然得了急症,听王府的医官说,娘娘善治此症,所以微臣这么晚来叨扰。”贵妃道:“好,院长把小姐的症候说说,本宫听听。”林秀芝便随口编了一通,贵妃闻言,笑道:“哎呀,这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一定要小心保养。怕是那日在湘王府多喝了两杯酒,着了风,伤着了。”说完,命宫女拿过一个盒子,递给林秀芝道:“院长,这是本宫闲暇之时写的方子,都是现成的。院长照着方子拿药,服个两三日便好了。”林秀芝如获至宝,躬身施礼道:“多谢娘娘。”黄贵妃道:“院长客气。” 林秀芝道:“娘娘,微臣还有一话,不知当讲不当讲。”黄贵妃道:“院长说。”林秀芝道:“今日去湘王府为小女请医官,听说世子走丢了,不知贵妃听说没有。”贵妃一惊,骇然道:“世子走丢了?”林秀芝道:“是,岂不是怪事。世子聪明通透,自小在城里长大,如何能走丢?不过看样子,确有其事。”贵妃道:“何时丢的?随从侍卫们都去哪里了?”林秀芝道:“说是王爷寿诞当日,宴席散了,世子进宫办事,后来人就不见了。”贵妃道:“世子进宫了?呵,这事岂不更怪了?堂堂大荣李氏的子孙,丢在自己家里了!”林秀芝又向黄贵妃施了一礼,道:“世子丢了,跟世子的侍卫也没了踪影,湘王和王妃心急如焚。娘娘一向疼爱世子,微臣斗胆请娘娘帮忙查找。”贵妃点点头,道:“多谢院长告诉本宫,回去转告王爷和王妃,查出消息,本宫会派人通知王爷。” 林秀芝出了皇宫,将贵妃的话说与湘王,王爷颔首。 第104章 湘世子冷宫作饵 次日一早,林秀芝领着申敏儿带着两盒点心来临仙阁求见庄末。店里伙计道:“那位王爷和几位姑娘这几日不在,走了两日了。前天还有两位公子来过,也没见着人。”伙计口里的两位公子应该就是肖宵和清久了,如果他们没和庄末在一起,那一定是回了员外府了。敏儿也道:“娘,员外府,上次我和青城去,庄末就在那里。”于是母女二人赶紧回家。正好白景来找叶青城。 林秀芝对白景道:“如今的情况,你还是留在湘王府,王爷身边要留个可靠的人,我和青城去。”敏儿道:“娘,师兄留湘王府,我和青城去员外府。”林秀芝道:“你爹就要回来了,你得在家守着。”敏儿道:“娘,我可以说服肖宵、清久帮忙,你信我。”白景也道:“院长,让青城和敏儿去吧,以两位公子和世子的交情不会坐视不管。” 林秀芝只好依他们,送二人出了门,问白景:“贵妃那边可传出消息?”白景摇摇头,道:“所以王爷让我过来和院长说,世子恐怕凶多吉少。”林秀芝心里一阵酸楚,半晌对白景道:“你回去和王爷说,我去报国寺找普华大师,希望能有一线生机。”白景别过林秀芝,走了。林秀芝草草收拾了一下,把原本要给庄末的点心带在身上,让人套上车,匆匆向报国寺驶去。 另一边,叶青城和敏儿快马加鞭,一个时辰便到了肖员外府。刚说明来意便被当头喝了一棒,小厮道:“员外来信,要回府了。昨日一早,公子们驾车去接了。”叶青城捶胸顿足,敏儿喝道:“怎么会这么巧?”说的小厮直勾勾的看着她。敏儿问:“有一位玉清王,他可来过,现在府中吗?”小厮摇着头道:“我们府里从没来过什么玉清王。”敏儿道:“乱说,上次明明就有,我看见的。” 正说着,安平出来了,见了他二人,忙上前施礼。叶青城道:“你们公子什么时候回来?”安平道:“老爷来信说已到了怀州,算计着,要十来天的时间。”敏儿仰天长叹。安平道:“找我们公子有急事?”叶青城道:“十万火急。”安平道:“这么着,公子走的时候留下个侍女,说城里要有事,让她过去帮忙。”叶青城、敏儿异口同声道:“少恒?”安平嘻嘻笑道:“这个小的可不敢叫,公子们是这么叫的。两位进来吧,我去请姑娘。” 两人随安平到了芦思道,少恒正坐在肖宵常坐的位子上喝酒,如庄末一般豪放不羁,敞着半个胸脯,看得敏儿和叶青城同时别过了脸。安平说明两人的来意,少恒也不说话,咕咚咕咚喝完酒,抓起剑,对二人道:“走吧!”敏儿虽不喜她,但既是肖宵留下的人,定是可以帮上忙的,努力挤出个笑脸,还带了些讨好的意思。不想少恒并不看她,也不理叶青城,一路上两人身后竟像跟着个哑巴。进了城,三人直奔湘王府。白景在门口等着他们,见只有少恒,心里大感不妙。叶青城和他说了肖宵、清久的情况,白景不禁感叹怎会如此不巧,于是带着少恒去见王爷。 湘王见过少恒,不知白景、叶青城把她带来有何用,少恒道:“王爷,公子临行前叮嘱少恒,如城中申家、湘王府有事,我可助一臂之力。”王爷道:“有劳。世子进宫已有数日,毫无消息。本王不方便出面,不知如何是好。”少恒道:“无妨,王爷给少恒一件世子随身用的东西,我带着它进宫走一趟,兴许能查出世子的下落。”王爷忙命人请王妃准备,少顷,下人便托着一方手帕进来,帕子上是李洪天随身佩带的玉佩。少恒拿在手中,对湘王道:“王爷,少恒晚上进宫,如明天一早不见我回来,那就再另请高人。”说完冲湘王躬身施了一礼。白景道:“姑娘不弃,在下愿同去。”叶青城也如是说。少恒道:“不必,两位还是留下保护王爷。”说完便离去了。 次日辰时,白景起身冲王府大门走去,想看看少恒回来没有,却一眼瞧见紫雀殿的殿沿上站着一只金雀,正是庄末送给湘王的那只,它怎么跑出来了?白景奇道。再看,金雀旁边躺着一个人,正是少恒。少恒手里拎着个白布包。白景喊道:“姑娘。”少恒一骨碌坐起来,看到他便飞身跳下来,将布包扔给他,白景伸手一接,觉得好重,问:“这是什么?”少恒道:“打开看啊!”白景拎了拎,问:“从皇宫带出来的?可看见世子了,在哪?”少恒道:“嗯。” 白景忙把她带到湘王的书房,道:“姑娘,王爷等你的消息呢,如何?”湘王一夜没睡,一直在书房等到天亮。少恒拿过白景手里的布包,对湘王道:“王爷,这里面是颗人头,不过放心,不是世子的,我打开看看,王爷小心。”说完,挥手解开系着的绳子,露出一颗面目安详的脸,白景失声大叫:“丁全。”湘王也倒吸一口凉气。头是从脖子一刀截断的,只一刀,死者应该一点痛苦没有,直接死了。白景伸手拿起头颅,已僵硬不堪,死了两三日了。如果是这样,也就是说,进宫当日他就被害了。 少恒接着道:“这颗人头是在冷宫发现的,世子也在里面。”说着,她从衣袖里取出一片衣角,白景拿在手中,道:“是世子进宫当日穿的衣服。世子为王爷做完寿,衣服都没换,就送太子进宫了。”湘王问:“世子怎么样?”少恒道:“世子说,太子认为只有世子可以引出老鬼,所以将他囚禁在冷宫,那里阴气重,老鬼可以轻而易举找到他。情况嘛,没死,但也不太好。” 白景道:“什么叫不太好,你为何不把世子带出来?”少恒冷冷的道:“太子认定老鬼和湘王府脱不了干系,如果他逃脱,太子就要拿湘王府开刀。世子已忍了这些天,他自己也想看看老鬼到底是什么人。”湘王道:“世子说的有理。”少恒又道:“世子让少恒转告王爷,无论多久,王爷都不要找他,也不要去宫里和陛下提及此事。世子说,北边虽然天气凉了,南边正气候宜人,那里是李氏先祖的故土,王爷带着王妃去南边转转吧!” 湘王眼里噙着一滴泪,半晌都没让它掉下来,对少恒道:“有劳姑娘了。”然后伸手要取那片衣角,白景忙递上去。湘王拿在手里,摩挲着,对白景道:“把丁全好好安葬,替本王招呼一下少恒姑娘。”又对少恒点了点头,颤颤巍巍的走出了书房。 白景看着湘王的背影,扭头又见到丁全的人头,“哇”的一声哭出来。他为世子哭,为丁全哭,还有卫通。是谁杀了丁全,除了卫通的刀,谁能那么干净利落的杀了丁全?“卫通,卫通!”白景哭着哭着,狠狠的叫起他的名字。少恒直勾勾的看着他,一点同情的眼神没给,反而讪笑道:“别哭了,想想怎么给你的世子收尸吧,我看他也没多少时日了。” 白景蓦地清醒过来,对少恒道:“救世子,一定要把他救出来。”说着扑腾一声跪下,对少恒道:“姑娘武功高强,既已查到世子在冷宫,我愿与姑娘同去把世子救出来。”少恒道:“他自己不想出来你有什么办法?他出来了太子杀了湘王、王妃怎么办?一把火把湘王府烧了怎么办?当初公子不想唤醒太子,如今这结果,只怪世子看错了人。”白景颓然倒地,他印象中的太子绝不是这般绝情寡义之人。少恒又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只有他自己知道。如果我们都知道,谁会救他呢!”说完,潇洒离去。 第105章 冷太子杀机初显 湘王在寝殿里坐了半晌,命下人招来长史于恒,道:“去趟院长家,说不要惊动普华大师了,世子已找到,安然无恙。”于恒领命去了。又命下人请来王妃道:“本王年纪大了,那些没有生养的妾室你看着把她们都放了吧,安排好不要委屈了她们。”王妃大感不妙,带着哭腔道:“王爷,天儿是不是…...”湘王道:“你我已尽了为父为母的本份,看他的造化吧!”王妃“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湘王不劝也不拦,任由她哭下去。半晌王妃哭的好些了,湘王道:“这孩子就是太倔了,不是今日早晚也有这么一天。本王不能为了儿子去找自己的哥哥侄子拼命,更不能为了一件事的对错毁了大荣的大好江山。”王妃道:“王爷不去,臣妾去,我倒要看看,皇帝会不会杀了我?” 湘王和王妃正争执着,宫人来报,黄贵妃来了。王妃马上擦干泪水,湘王道:“不要为难贵妃,不要吐苦水。”说完,转身进了里间。王妃眼泛泪光,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出门迎接贵妃。二人一撞面,贵妃便发觉不对劲,体贴道:“王妃休要上火,世子的下落本宫已查出来了。”王妃一惊,而后又转喜,请贵妃上座道:“让娘娘费心了。”贵妃拍拍她的手道:“世子古道热肠,是个自带福运的孩子。近来宫里不太平,说有什么妖孽作怪,陛下命太子秘密追查。太子便请世子帮忙。本来也没什么,世子怕王爷王妃担心,不敢告诉。听说,不过十几二十几天的事,王妃再等等。”王妃道:“果真如此,真是神佛保佑。这几日贵妃可见过他?”贵妃道:“就是见过才过来告诉王妃,世子好好的!不管什么妖孽,宫里那么多高手,还能伤着他分毫,王妃放心好了。”王妃托掌喊了一声:“阿弥陀佛!”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贵妃道:“王妃放心吧,世子在宫里本宫照看他,本宫的份量不够,还有皇后娘娘。荣德睡了,算算要醒了,本宫先回了。”王妃拉着她的手,亲自送出了王府大门。 二人的话湘王都听到了,心想,贵妃果真识大体!又叹了一口气,心道,洪天那么好的孩子为何生在皇家? 黄贵妃坐着步辇回了皇宫,走到宏光门时,一眼瞧见七公主满面含笑的走过来。贵妃命停撵,笑盈盈的问:“公主这是打哪来呀?”七公主冲她施了一礼,道:“从国史院来,正要去娘娘宫里看荣德呢!”贵妃招招手拉她上来,七公主坐到她怀里。贵妃问:“去国史院做什么?”七公主道:“年前着了火,毁了许多书卷,听洪爷爷说他在收集史料,刚好找出几本,给他送了过去。”贵妃道:“哟,那我们文德公主也可以做个小史官了。”七公主道:“不瞒娘娘,我正有此意。”贵妃咯咯笑道:“那可大材小用,洪爷爷去做什么呢?”二人正说笑,迎面过来了一队人。 七公主马上从撵上下来,低垂着头道:“文德请太子殿下安。”来人正是太子李成化,他身后跟着卫通和一队禁卫军的官兵。太子道:“公主出门宫女们都去哪了?”七公主低声道:“我去景华宫看荣德,没带她们。”太子扫了一眼步辇上的黄贵妃,道:“贵妃娘娘。”贵妃道:“太子。”太子对七公主道:“时候不早了,回宫吧,免得母后惦记。”他话虽中听,语调却像在冬日的雪地里打了滚,冷嗖嗖的。说完,又对卫通道:“送公主回去。”卫通道:“是。”招手叫过两名官兵陪着七公主回裕隆宫。七公主看看贵妃,又见李成化黑着脸,不甘心的又看看贵妃。黄贵妃笑着对她道:“公主想妹妹,明儿本宫把她送过去,让你们小姐妹玩个痛快,今日就先回去吧!”七公主道:“一言为定。”贵妃道:“嗯。” 七公主走了,贵妃命起撵,太子道:“什么事让娘娘如此心急?本宫还有话问娘娘。”贵妃道:“景华宫里荣德公主嗷嗷待哺,身为娘亲岂有不急的道理。太子什么事比自己的妹妹还重要?”太子脸上像涂了几层油彩,一块黑一块青还有一块浅红,若是位妃子,其随身侍女真要杖毙而死了。他看着贵妃,沉声道:“娘娘应该知道,本宫除了妹妹还有兄弟,娘娘母女情深,本宫兄弟之间又何偿不是?”贵妃道:“那倒是,本宫知道太子疼英王,他虽娇纵些,对太子殿下还是敬重有佳的。身为母妃,本宫很为你兄弟二人高兴。”太子道:“娘娘何必顾左右而言他,你明明知道本宫说的是谁?如果娘娘再不现出真容,本宫不保证他能活到明天。”贵妃道:“殿下的病是何人诊治的,要继续用药才好。”说完,命起撵。 太子喝道:“敢问娘娘,刚刚出宫去了何处?”黄贵妃道:“去湘王府转了转,和王妃说点私话。太子若想去,王爷这会兴许在家呢!”贵妃一边说着步辇越走越远。太子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卫通看着他青黑的脸,一言不发。 万山来了,远远看见贵妃的步辇离去,见太子站在原地不动,过来施礼道:“太子殿下。”太子问:“公公这是出宫了?”万山道:“是,奉陛下的旨意,传诏叶青城进宫行走。”太子问卫通:“他身手如何?”卫通道:“不错。”太子接着问:“比你如何?”卫通道:“青城身手在许多一品带刀侍卫之上,而且脑子聪明,会打。”太子倒背着双手,问万山:“陛下怎么想起传诏他了?”万山道:“具体老奴也不知,只是一早起来陛下吩咐老奴传诏,老奴便去了。”太子颔首。万山冲他又施了一礼,回交泰殿复命去了。 次日一早,叶青城收拾妥当,来林秀芝房中辞行。白景已经来过,将少恒所见所闻如实相告,敏儿哭了,吵着要进宫救李洪天。后来于恒来了,说了另外一番话,敏儿蒙了。林秀芝心想,这是王爷安慰她们,编出来骗她们的。可巧万山来传诏,让叶青城到皇帝身边做贴身侍卫,于是敏儿再三叮嘱他,无论如何想个法子去冷宫看看,一定要把李洪天救出来。叶青城双手扶着她肩膀道:“放心,老天既给了我这样的机会,岂能做事不理。”然后冲林秀芝施了一礼,林秀芝道:“万事小心。”叶青城答应一声,进宫去了。 进到皇宫,叶青城直接到正泰殿门外等候觐见。不大一会儿工夫,万山走出来,对他道:“公子,以后就叫你叶侍卫了。陛下说,院长家里多是女眷,叶侍卫夜里不必在宫里守护。陛下的御前侍卫现都归卫副统领管辖,你不必,只听命于陛下。”说完,取出一块玉牌交给叶青城。叶青城接在手中,对万山施礼道:“多谢公公,我记下了。”万山又道:“陛下在里边和丞相谈要事,这会儿见不了,你可以四处转转,熟悉熟悉。”然后招手叫过一名小太监道:“给叶侍卫带路。”叶青城别过万山,随着小太监走了。 第106章 叶青城勇探冷宫 叶青城自小便跟着普华大师、申有信、林秀芝来过皇宫,对皇帝的乾元宫、正泰殿,先帝的太黄殿等算是比较熟悉,小时候还去过皇后的裕隆宫,后来又和李洪天进过太子的建元宫,只是冷宫并未去过。小太监很殷勤,除了后宫各娘娘的宫殿,皇帝经常走动的几处算是都看过了。叶青城从衣袋里取了一锭元宝交给他,道:“叶青城初来乍到,有劳公公了,这个留着公公打酒喝。”小太监笑嘻嘻的道:“公子是院长家的,不要外道才是。”说着,将银子放进了口袋。 叶青城道:“公公,今日这宫里我们也算转了十之八九了吧,哪处是大名鼎鼎的冷宫啊?”小太监道:“公子问那里干嘛,不是好地方。”叶青城道:“好玩罢了。”小太监低声道:“本来这宫里没有冷宫,公子也知道,大荣立国后被打进冷宫的只有一位娘娘,自她后再没人进过那地方。我听前辈公公说,先帝不许宫里有这种灭绝人寰的地方存在,所以已经重修装饰过,与一般妃子的殿并没区别。前些日子有些犯了事的宫女太监被关进护城河边西北角的一处闲置院子,怕是那里就是冷宫了。”叶青城“哦”了一声,赞道:“公公懂的真多!” 既然不需要守夜,叶青城便想趁着夜色去冷宫看看,打定主意,随着小太监便要返回正泰殿,不想迎面竟撞上太子。叶青城忙上前施礼,太子淡然一笑,道:“听说你进宫,本宫很是欣慰,有你在陛下身边,以后本宫可以安枕无忧了。”叶青城道:“太子谬赞,卑职定竭尽全力保护陛下。”太子道:“本宫相信。你来的巧,本宫带你去见一个东西。”说完,不等叶青城答话便朝着前面走去。叶青城对小太监道:“公公先回吧,忙完太子这边我再回正泰殿。”小太监点点头,走了。 李成化走的极快,三拐两拐便进了一个院子。叶青城记性极佳,按照这个走法,应该是小太监说的那处院落了,他抬眼扫了一眼卫通,竟是几十年不变一张古水无波的脸,心里不禁生出一股无名火。门“吱呀”一声被两名官兵推开了,屋里光线极暗,只从一扇两寸宽的窗户里透进一丝光亮。一名官兵点燃一只火把,为太子领路。透过火把的亮光,叶青城看见远处有一张桌子,桌子上趴着一个东西。太子走过去,道:“王弟,有人来看你了。” “王弟?”叶青城心一沉,也走了过去。他直勾勾的盯着桌子看了许久,一句话也没说。他目力极佳,知道此人现在的样子和秦华娘当初那副模样有多像,而且,比秦华娘更惨的是,他是跪在桌子上的,手和脚都被钉住了。饶是过了几日,这里还是充斥着呛人的血腥味。太子李成化道:“再点一把火。”官兵又点了一个火把,太子问叶青城:“看出这是谁了吗?”叶青城不答。太子道:“是世子呀!”叶青城语气平静,奇道:“怎么会是世子?”太子道:“当日王叔寿诞宴席散后,世子送我回宫。在太黄殿我兄弟二人正聊的兴起,老鬼突然出现,侍卫们不敌,世子被他掳走。本宫和卫通找了好久,才在这个废弃的院子找到他。可世子如今这副模样,本宫要如何将他送回湘王府?”说完,仰天长叹! 叶青城心想,难道他不知道少恒已来过,何必在这里惺惺作态?他探着脑袋又近距离观察了一会儿,然后冲那人道:“世子,我是叶青城,你听的到吗?”那人没反应。叶青城又说了一遍,还是没有反应。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问太子:“这人伤成这样,殿下是如何认定他是世子的,卑职看并不像啊!”太子道:“本宫自幼和世子一处长大,怎会认不出?”叶青城道:“皇宫大内敢伤害世子,真是胆大包天。太子,老鬼究竟是何人,这么多高手都拿不住他?”太子道:“这也是本宫的疑惑,时至今日,见过老鬼真容的人都死了,现下,只有世子了。” 叶青城摸着下巴道:“太子是想唤醒世子?”太子道:“正是。”叶青城道:“那宫里可有人能做此事?”太子道:“本宫找程王试过,不行。”叶青城道:“既如此,找肖公子试试如何?”太子道:“如公子肯帮忙,自是再好不过。”叶青城一下来了精神,道:“太子,卑职与肖公子还算有点交情,殿下信得过,此事卑职愿意效劳。”太子道:“那就太好了。”叶青城躬身施了一礼,道:“事不宜迟,卑职马上去办。”抬头看了看李洪天,抽身撤了出去。 叶青城三步两步跑出了皇宫,出了宫门,闪进一处无人的角落,豆大的泪珠一滴一滴掉下来……哭够了,擦干脸,整理整理衣服,倒背着双手走到街上。说实话,不是亲眼所见,他绝不相信李洪天会轻而易举的被人做成如今这般模样?双眼瞎了,左脸血渍斑斑,双手双脚被钉在桌上。如少恒所说真是太子所为,他杀世子的动机是什么?还有,他如此痛快的告诉自己李洪天的所在,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一连串的问号在叶青城脑子里不停跳动,他甚至想,肖宵当初唤醒的真是太子的灵魂吗,会不会弄错了?不然为何苏醒后就变了个人,把屡次救他于危难的世子害了。 叶青城边走边琢磨,突然传来一声“青城。”叶青城一愣,看过去时,对面竟是申有信。叶青城惊喜交加,叫了声:“叔叔。”声音里带着一股哭腔,申有信一怔,随即笑道:“怎么了,我不就晚回来两天嘛!”叶青城心想,不是两天的事,这些日子天都要塌了呀!他走上前拉着申有信的手边走边道:“叔叔,咱说好了,以后你可不能这样一走了之不管不顾了,你知道这些日子出了多少事…….” 叶青城边走边把李洪天被困宫中的情况和申有信说了一遍,老人家倒不奇怪,只道:“人还好吗?”叶青城心想,那副样子,能好吗?道:“不好,回家不知怎么和敏儿交待。”申有信道:“那就不说。”叶青城道:“我答应敏儿要去冷宫看世子,她必要问的。”申有信道:“第一天进宫当差,还没得空去呢!”叶青城又道:“叔叔,你说太子让我去找肖公子,打的什么主意。”申有信道:“太子这脾气没随他爷爷,随了元昌帝了。”叶青城道:“怎么说?”申有信道:“回家说。” 回到家里,只见大门锁着,难怪申有信在街上溜达,原来进不去。叶青城取出钥匙开了门,申有信叹了一声走进去。叶青城先放下心事,跑到厨房烧了水,沏上一壶茶,又顺手带了一盘子点心过来。申有信回屋换了身衣裳,就着茶水吃了一块儿点心,叶青城自言自语道:“世子出事,奶奶心里不踏实,急的跑到报国寺找外公。湘王昨日传信说不要惊动大师了,也不知怎么打算的。敏儿哭的厉害,幸好陛下传我进宫行走,今儿才见了世子。”申有信道:“王爷不让管就不要管了,皇家的事外人最好少掺合。”“可是,”叶青城道:“太子要为世子招魂,我已答应去找肖宵公子帮忙。”申有信吓了一跳,道:“招魂?”叶青城点点头,道:“世子……他……可能……凶多吉少了。”申有信一下呆住,两行眼泪从叶青城眼睛里涌出来。 第107章 搬救兵急寻肖宵 叶青城哭的眼泪汪汪,申有信嘴里嚼着的东西也变得没滋拉味,半晌,叹了一口气,道:“世子应该像湘王一样,到处游山玩水,做个闲事不管的逍遥王爷。自小就是众人眼里的钉子,还不好好爱惜自己。唉,别哭了,这事叔叔劝你别去肖员外那里,免得给他们招来麻烦。”叶青城擦了一把脸,道:“我第一天进宫,太子就把我带到关押世子的冷宫,叔叔说他这是打的什么算盘?”申有信道:“现下不好说,太子这人……唉!我从南边带了些东西回来,一会儿去见见湘王,看看是怎么回事。” 正说着,林秀芝和敏儿回来了,身后跟着丫头和厨娘们。一见二人,敏儿委屈的扑到申有信怀里,原本哭肿的双眼又掉下泪来。林秀芝问申有信一路可好,申有信道:“好。”又问叶青城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叶青城把万公公的话说了一遍,林秀芝颔首。二人又问她们母女去了何处,林秀芝道:“去报国寺看大师去了。”正聊着,一个丫头跑进来道:“奶奶,外边来了两辆车,说是给老爷送东西来的。”申有信道:“去接一下吧,从南边带回来的。”叶青城出去了。申有信又对林秀芝道:“你选一些,明日咱们去看看湘王吧!”林秀芝道:“好。” 次日一早,申有信、林秀芝带着敏儿和两个丫头去湘王府看王爷、王妃,叶青城带着两个丫头和申有信南边带回来的东西去肖员外府。王爷、王妃见申有信回来了自然很是开心。林秀芝带着敏儿陪着王妃去看带来的东西,王妃喜笑颜开的道:“有信的眼光比长史的好多了,院长看这些东西选的不比给王爷过寿的好?不说这些绸缎,就是这些小玩意也强了不知多少?”林秀芝看她这情景,心想,怕是不知道李洪天目前的情况吧,王爷瞒的也是辛苦。敏儿强作欢笑,旁边陪着假意看看这个拿拿那个。王妃突然看着她道:“那日玉清王来王府,小姐看他长的像谁?”敏儿一怔,心想,问他做什么。林秀芝也没想到,见敏儿发呆,忙把话接过来,道:“王妃也觉得眼熟嘛,下官也有这种感觉。”王妃笑道:“院长以为可像世子啊?”林秀芝笑道:“正是,我说怎么像在哪里见过一般,可不是吗?”王妃又看敏儿,敏儿赶忙点点头。王妃招手叫来一名下人,道:“我和院长在这里说说话,你们带着小姐去喝茶吧!”敏儿知道这是有话和林秀芝说,于是施了一礼,带着两个丫头和下人离开了。 叶青城到了员外府,肖宵和清久没回来呢,安平出来接了东西,请叶青城里边坐。叶青城问:“少恒姑娘在吗?”安平道:“在,公子进来吧!”于是叶青城和安平进了芦思道。像上次一样,少恒坐在肖宵常坐的地方,露着半边胸脯喝酒。安平俯在叶青城耳边道:“从城里回来就这样,啊,不,从公子走了就这样,一天几壶酒,除了出去的那两天,天天如此。”叶青城笑了笑,安平给他倒了一杯茶,退出去了。 叶青城对着少恒施了一礼,道:“姑娘,叶青城有礼了。”少恒道:“有事?”叶青城道:“在下有求于姑娘,希望看在肖公子面上姑娘能施以援手。”少恒道:“是为了李洪天吧?”叶青城道:“是,世子如今的情况再待在那里恐怕性命不保。姑娘武功高强,如能出面一定可以救世子出水火。”少恒道:“白景也是这么说的。我救他自然小菜一碟,只是他不愿出来。”叶青城道:“姑娘见到世子的时候已是几日之前,我昨日见过世子,情况很不好,不仅受了伤,这几日恐怕滴水未进,再耗下去,怕来不及了。” 少恒道:“你可问过湘王?”叶青城道:“并未,但为父者哪个愿眼睁睁的看着亲生儿子死去,王爷有王爷的难处,所以只能我们出面去救。”少恒不屑的“哼”了一声,道:“小子,你活的时间太短,不要自作聪明了。父杀子子杀父的多了!王爷既不管,你怎么知道不是他借别人的手除了这个孽障。乖乖保你的小命去吧,不要趟浑水!”叶青城道:“姑娘为何如此说?王爷爱护世子,这是众所周知的事,世子敬重王爷也是人尽皆知。”顿了顿又道:“如果肖宵和清久两位公子在,我不信他们会做事不理。”少恒翻了个白眼,喝了口酒,道:“那就等着吧,但愿李洪天等的起。”说完,扯扯衣衫光着脚冲肖宵的卧房走去。 叶青城半晌才反应过来,跟在身后追过去,不想,少恒进房竟脱去衣衫,穿着一身轻薄的纱衣躺到床上仰头便睡。叶青城吓的一哆嗦,抽身退了出来,忽然感觉哪里不对,一个侍女坐主人的位子已属过分,还躺在主人的床上,躺在床上还脱的这么精光?这可是肖宵的卧房啊!那么矜持的公子,怎会受的了她如此放浪形骸?叶青城深觉不妥,在厅里踱着步子,越走步子越紧,越紧便越生气,突然“啪”的一声将剑扔在地上。 安平听到响声跑进来,见状忙问:“公子,何事啊?”叶青城指着屋里道:“你看。”安平探着头冲里边看了看,道:“没什么啊。”叶青城道:“那么个大活人。”安平道:“你们聊完了?姑娘睡了?”叶青城不解道:“这不是公子卧房嘛?”安平道:“是。”叶青城道:“那?”他说不下去了,虽然好像有点多管闲事,但其实……安平像是明白了什么,嘻笑道:“姑娘来了就这样,一开始小的也不明白,想着是公子大了,嘿嘿。” 叶青城甚感无趣,没见到肖宵反而听了半晌他的风月事,不知不觉红了脸,问安平:“公子可有来信?”安平道:“信没有,不过算算日子,也就这两日了。”叶青城眉头紧锁,安平道:“叶公子,很要紧啊?不然小的去迎一下?”叶青城双眼一亮,道:“对啊!你知道他们从哪条路回来?”安平挠挠头道:“那倒不知,不过老爷这些年出门公子都给带上一只鸟,说是吉利鸟。叶公子是公子们的朋友,想必公子心焦公子们也能感知,随便选条路找去,有这鸟保佑说不定能碰上。”叶青城“嗤”一声笑了,心里虽不认可这番胡言乱语,但还是祈祷借他吉言,于是道:“去怀州的路我走过,进京虽几条,我去碰碰运气。”说完,别过安平,让两个丫头先回去,独自驱马向着怀州方向奔驰而去。 叶青城一刻不敢耽搁,跑了半日,傍晚时在驿站换了一匹马继续赶路,直到子时远远听见后面有人喊他。叶青城回头看去,昏暗的夜色下竟是两人骑着两匹马追了上来。走到近前,竟是白景和敏儿,两人喘着粗气,白景道:“你小子,跑的可真快。”叶青城道:“你来就来,带敏儿做什么?大老远的,她哪受的了。”敏儿道:“我自己要来的,王爷让太子请到宫里去了,我爹娘也去了,咱们得赶紧找到肖宵。”叶青城惊道:“什么?”白景道:“不知太子要做什么,颜左在王爷身边,还有那位少恒姑娘。”叶青城道:“少恒?”敏儿道:“我们在王府的时候,太子派卫通来请人,说晚上宫里有宴会,请王爷王妃和我爹娘过去。王爷让王妃留在王府,我和师兄便去员外府找你。”白景道:“我求少恒姑娘进宫保护王爷,她答应了。”叶青城道:“那咱们快走。”说完,三人勒紧缰绳向着南边飞驰而去。 第108章 湘世子永守大荣 戌时,建元宫里灯火通明犹如白昼,在文泰殿烧焦毁损的残垣断壁里,清出一大片空地,太子的晚宴就在这里开始了。端坐正中的自然是太子李成化,左首第一位坐着黄贵妃,她是太子请的第一人,右边第一坐着湘王,紧挨黄贵妃的是林秀芝,她二人是本场宴会仅有的两位女客。林秀芝后依次是端王、敏王、明王及几位尚未成年的皇子们。右边第二位坐的是申有信,然后是程王、丞相南阳子高、总督大人曹光唏、礼部尚书夏华、工部尚书李梦、吏部尚书姚同简、户部尚书张子原、刑部尚书张免、漕运总督高圣等朝中重臣。卫通持刀立在太子身后,卫征则带人守在原文泰殿的正门处。 湘王午后便被请到宫里了,先去交泰殿和皇帝下了几盘棋,又去国史院和洪乔恩聊了半晌,晚间去交泰殿和皇帝用过晚膳,小憩了一会儿,便被建元宫的小太监们接到了文泰殿。林秀芝和申有信见过皇帝后,便去裕隆宫给皇后请安,又给皇后和七公主带了许多东西过来,皇后便留她二人用过晚膳才派乔得宝送到文泰殿。 众人都到齐了,黄贵妃才姗姗来迟,穿着一身绛色外袍,头上别着一支垒丝金凤,便是在昏暗的夜色下,整个人也闪闪发光。贵妃身后跟着两名小宫女,看样子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唯唯诺诺,亦步亦趋的紧紧跟在贵妃身后。走到大殿中央,贵妃先向湘王行了一礼,而后冲太子一笑,道:“太子。”李成化道:“贵妃娘娘。”贵妃坐到位子上,又冲旁边的林秀芝点点头,林秀芝忙回了一礼。 “诸位大人,今日请大家来是有一件喜事宣布。”太子开口了,道:“自高大人从玉溪河取回圣水,宫里就出了许多怪事,先是圣水被玷污,接着是本宫的侧妃被害,然后是太子妃惨死,哪怕是本宫也接二连三的被人算计。这一桩桩一件件,背后都有一个共同的凶手。可喜可贺,这个人本宫已查出他是谁了。”朝臣们开始窃窃私语,明王道:“太子,是谁,快把他押上来看看。”南阳子高也道:“殿下,对这种穷凶极恶之人绝不能手软,一定要按国法加重处罚。” 太子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大声道:“各位大人,此人身手了得行踪不定,哪怕是本宫,也费尽了心力才把他缉拿归案,如一招不慎让他跑了,怕是再难抓回。为此,本宫听从程王建议,给他做了一个特别的囚笼。”说完,冲卫通看过去,卫通朝卫征走过去。不多时,八名官兵拉着一辆车走过来,车子略小,也就平日里马车的一半那么大,车上跪着个人,披头散发,头垂着,双手双脚被几把匕首钉在车上。远远看去,像个猴子。湘王的心一颤,林秀芝的手抽动了两下。敏王走过去,饶有兴致的欣赏起来。端王直勾勾的看着,不言语。其他臣子则安静下来,探着头看着那人。 太子围着车子转了一圈,见敏王看的起劲,问:“五皇兄,可要看看他的脸?”敏王道:“当然。”说着便去撩他的头发,太子一把抓住他的手,道:“小心脏了手,让官兵来。”一名官兵上前撩起头发,敏王“啊”的惨叫一声,跌倒在地。太子道:“皇兄,小心。”敏王连喊带叫连滚带爬的爬到端王身边。林秀芝一动不动的看着,整个人身上都凉透了。 南阳子高突然问了一句:“太子,他死了吗?”太子一转身,笑道:“丞相问的好,本宫也想知道。”然后走到黄贵妃身边,道:“娘娘医术精湛,可否帮忙诊断诊断?”贵妃笑道:“这是什么大事。”说完,起身走了过去。到了近前,贵妃伸出一手,轻轻贴在他的额头,贴了一会儿,又弯下身子,一手扶在他的手腕,少顷起身道:“太子,这个人喝过毒药,五脏六腑已经废了,瞎了一对眼,是用浸过毒液的簪子扎的,左半边脸皮肉掉尽,气息全无,已经死了。”她说的云淡风轻,简捷而笃定。 湘王站起身,冲着车子走过去。林秀芝猛的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不断的向申有信使眼色。申有信自知拦不住,紧紧跟在湘王身后。到了近前,湘王对着那张血色模糊的脸看了看,然后又去看被钉住的双手双脚,而后哈哈大笑。太子一激灵,猛地望过去。贵妃低了头,脸红了。 笑够了,湘王问太子:“殿下,此人姓甚名谁,可有同党?”太子看着黄贵妃,对湘王道:“王叔问的好,凶手名叫姬通,是前朝逆贼。本来已经是个死人,可她贼心不死,亡大荣之心不灭,化成厉鬼到宫里作乱,杀了太子妃等上百人,还把建元宫烧成现在这副模样。王叔,车上这个是姬通的同党,本宫本想用他引出这个女鬼。可女鬼狡猾多端,为了自保,不惜牺牲这个马前卒。”湘王道:“原来是个马前卒。”太子看着王爷,湘王继续道:“太子,他既已死,是否会化成厉鬼?” 程王走过来,道:“湘王爷,那女鬼是个有道行的,此人被她摄去三魂七魄,为祸一时,致死也不肯交待老鬼的下落。如此冥顽不灵,死了一定会再化鬼作乱。”湘王道:“既如此,留着这具死尸作什么?”太子问:“王叔的意思是?”湘王笑着看向太子,道:“太子,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烧了吧!”说完,向酒桌走去。走了两步,转身道:“太子下不去手吗?本王来。”说完,冲持着火把的官兵招了招手,官兵递过来一个火把,湘王拿在手中,冲着那人一扔,火苗蹿出两丈高,一下烧了起来。湘王定在原地直勾勾的看着。 夜色下,众人屏心静气,火越烧越旺,把湘王四周照的比白天更亮。敏王大声嚷道:“王叔神勇!王叔无敌!”林秀芝低下头,拿起一个杯子遮住了半边脸。黄贵妃站在车子周围,面无表情。太子站在她和湘王中间,冷冰冰的看着她。渐渐的,火势越来越小,直到化成了一片灰烬。 湘王踱回了酒桌,像什么也没发生。南阳子高道:“太子、程王,这就没事了吧?他不会再作乱了吧?”两人没有理他。突然一名官兵道:“太子,你看。”太子寻声看过去,只见灰烬里有一个东西在闪闪发光。官兵拿剑拨开烟灰,几人这才看出来,是一枚珍珠,圆圆的,似一粒花生那么大,灼灼生辉。官兵忙拿起来,托在手中呈给太子。程王接过去,查看一番,没发现异样,只好交给太子。太子没接,回头看着湘王道:“王叔的战利品。”卫通取过珍珠给湘王送过去,湘王道:“珠子,好东西,本王收下了。” 明王道:“程王,这是怎么回事,这人是成仙还是成佛了,烧出这玩意儿来?他不是被鬼摄去了三魂七魄吗?鬼还能化成这玩意儿?”程王冷着脸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不过是个障眼法,雕虫小技而已。” 黄贵妃不听他们争执,走回酒桌喝了一杯酒。太子紧随着她走过去,落座后,笑着对贵妃道:“娘娘真是女中豪杰,本宫佩服。”说完冲太监一招手,太监拿过一壶酒,太子拿在手中,亲手倒了一杯,递给贵妃道:“本宫敬贵妃。” 贵妃没接,道:“太子敬本宫,原不应辞,只是公主年幼还需本宫喂养,酒是万万喝不得了。”太子道:“这是程王特意为娘娘调制的,采的是南蛮之地成精的果子,饮者可见其性。娘娘性情温良恭候,喝了此酒一定可福泽荣德。”“哦,竟有如此妙处,程王有心了。”贵妃说着接过酒杯,看了看,然后对湘王道:“王爷不弃,可否借本宫那枚珠子一用。” 湘王一愣,贵妃起身走到湘王桌前,将珠子拿在手中,摩挲着,道:“本宫刚刚为他诊脉,虽是具死尸,生前一定是位娇生惯养的贵公子。受人连累获罪,他父母一定心疼坏了。程王调制的酒既饮者见其性,不妨当着诸位大人的面见见这位公子的真面目。”说完,将珠子放入酒杯中。 突然,西北方出现一片亮光,红艳艳的美如朝霞,在绚丽夺目的光辉里一只大鸟振翅飞来,此鸟似鹰似雀,披金带银,既有祥云伴驾又有神光护体。它自天空而来,向着湘王飞过去,稳稳的落在酒桌前。到了近前,众人才发现,那鸟并不像在空中见到的那么大,就像平常的雀儿大小。它立在桌上,仰头看着湘王,然后围着他飞了几个圈,最后将珠子衔在嘴里振翅离去。飞在空中,鸟儿又变大了。太子道:“追上它。”卫通、程王、卫征立马带人追过去。湘王、林秀芝等人也站起身追了上去。 鸟儿并没有躲,好像还有些等着他们。追着追着,林秀芝大喊一声:“它要去太黄殿。”没错,众人赶到时,那鸟儿立在太黄殿的西殿沿,身后的天空是一片落霞紫。 太子浑身抽搐,程王则双眉紧蹙,湘王抬头看着那只鸟眼泛泪光。卫通和卫征想要飞上去捉它,试了多次根本无法靠近。那鸟一动不动的立在殿沿上,如静止了一般。黄贵妃远远的看着,脸上竟露出了一丝心满意足的笑。 次日,太黄殿成了一处无人可以进入的禁地,凡强闯者,都死了。 第109章 肖宵恨别湘世子 湘王回到王府,刚好天光微明。长史于恒吩咐下人上茶点,湘王却道:“玉清王送的那只金雀在哪?”长史忙命人去取。少顷,一名下人提着笼子走进来,湘王打开笼盖,取出小鸟托在手中,摩挲着把它放到脸上贴了贴。下人道:“王爷,这鸟有些调皮,会自己开笼子,经常跑出去。”闻言,湘王先是一怔,然后笑着看了看鸟儿,道:“不怕,知道回来就好。”湘王把鸟儿握在手中,对于恒道:“收拾收拾,去南边看看。”于恒一愣,半晌道:“王爷的意思是?”湘王道:“去南边看看,带上王妃,留几人看守王府,明日出发。” 白景、叶青城和敏儿一行人走了一天一夜,在一个叫钟灵记的小镇才遇到了肖宵。见三人风尘仆仆的样子,肖宵心头一沉。肖员外深明大义,料三人必有为难的事情,对肖宵和清久道:“马上进城了,你二人随他们去吧!”白景自告奋勇要留下来为员外和夫人们护驾,让叶青城陪着肖宵先返回京城。清久道:“你们都回吧,有我陪着爹娘就好。不过嘛,敏儿留下跟我作伴吧!”他是见敏儿一张惨白的小脸,累的不成样子。敏儿道:“娘等着我,我得赶紧回去。”最后众人商量来商量去,决定让肖宵、叶青城、白景、敏儿一起走,清久护送肖员外和夫人回家。 回去的路比来时的路顺利了很多,不到一天的时间便进了城。叶青城对肖宵道:“先回奶奶家吧,看看情况。”肖宵赞同,于是四人扬鞭回了库侍大街。林秀芝在屋中听到外面一阵叽叽喳喳的声响,迈步出门,见到四人竟半晌无言。敏儿道:“娘,你见到洪天了吗?他怎么样了?”林秀芝摸了摸她的脸,对众人道:“进屋吧!”什么都不用说了,从林秀芝的脸上,肖宵已看懂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林秀芝把当晚发生的事和四人说了一遍,敏儿“哇”的一声捂脸哭了。叶青城问肖宵:“还能招魂吗?能招魂是不是?”肖宵摇了摇头。敏儿斥道:“太子为什么这么做?世子从没做过对不起他的事,他为什么害洪天?”林秀芝把她抱在怀里,拍着她的背道:“回屋洗把脸,换件衣服吧!”白景道:“院长,世子如今在哪?”林秀芝只和他们说到湘王一把火烧了死尸,后边的就不知道怎么说了。半晌道:“世子出生前夜,先帝曾做过一个梦。那日王爷烧了死尸,太黄殿的西殿沿便出现了一只金雀,想来咱们的世子确是有些来历的。只是现在没人可以进到太黄殿去。”叶青城、白景同时问:“为何?”林秀芝也不知为何,转头看向肖宵。 肖宵道:“我可以进去。”几人一怔。肖宵又道:“世子执着于大荣李氏,至死也要守在先帝的地方看着它传承下去。大荣不灭,他永不会安息。”众人一惊。肖宵站起身,对众人道:“我去看看他。”三人忙道:“我们也去。”肖宵道:“好。”于是辞别林秀芝,带着三人去了太黄殿。 诺大的院子里空无一人,静的让人脊背发凉。白景死死攥着敏儿的手,只觉得出气都困难。来到太黄殿正殿,肖宵抬头看着西殿沿,鸟还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立着。其他三人也看到了,敏儿道:“他是洪天吗?”肖宵不语。敏儿声嘶力竭的喊道:“洪天,我是敏儿呀,是谁害了你,你告诉我。我会为你报仇,会把他绳之于法,你告诉我,是谁?”敏儿连哭带喊泣不成声。 叶青城怕她大喊大叫惊动了宫里的人,把她抱到怀里,安慰道:“我在宫里,会查个水落石出。”白景抬头看着鸟儿,道:“还有丁全。”敏儿擦了把脸,问肖宵:“它一直这样站着,一直这样吗?”肖宵道:“嗯。”白景问肖宵:“公子,我们可以把它带回去吗?”肖宵道:“我可以捉到它,但它不走。”三人一惊。肖宵又道:“我问过它了,它不走。”敏儿道:“不管它,把它捉下来,带回去!”肖宵道:“它还会飞回来。” 半个时辰后,肖宵带着三人离开,敏儿不乐意,坐在地上不走。肖宵道:“以后若想见它我再带你来,但现在必须要走了。”叶青城和白景伸手去拉她,敏儿犟不过,只好和三人走了。 李洪天既已身消道死,也就不存在招魂一说,叶青城回皇宫向太子复命后,便去皇帝身边当值了。 湘王已经南下,临行前为避免王妃闹腾找儿子,命宫人不能走露风声,给王妃喝了睡觉的药,等她醒来时,船已经行了几十里的路。王妃再耍脾气说没和儿子辞行时,王爷便只由着她闹去。此行,湘王自然带着他心爱的金雀,走哪带哪,可谓是形影不离。晚间休息时,还特意给它开了一间房,命四名下人精心陪着。并叮嘱,它若想出去玩不得阻拦,好好陪着便是。王妃发现,很多时候,湘王都和这只金雀讲世子小时候的事,一讲讲几个时辰,金雀歪头听着,有时候欢快的叫几声,有时候又飞到湘王肩头,闭着眼很是惬意的样子。后来,王妃也和湘王一起坐着听他讲儿子的故事,时不时的还纠正一番。 湘王府留下长史于恒,李洪天的侍卫里白景、颜左都是身手不错人品又好的,湘王将颜左留下和于恒共同打理王府,将白景推荐给皇帝做御前侍卫,皇帝大笔一挥,爽快的答应了。于是,叶青城、白景又在一处共事了。 再说肖宵,将叶青城、白景、敏儿从太黄殿送回申家后,他又折回皇宫,进了景华宫。景华宫内,黄贵妃手握针线,心不在焉的缝补着什么。贵妃脚下卧着一只小梅花鹿,几个嬷嬷在软榻上哄着荣德公主玩耍。公主胖乎乎的,已会咿咿呀呀的说些简单的词语,时不时的还会发出一阵“啊哈哈”的笑声。肖宵看了一会儿,只觉得岁月静好,便离开了。 离开景华宫,肖宵去了叶青城和他说过的冷宫。刚进院子,就闻到一股呛人的血腥味,他推开那扇大门,里面黑咕隆咚,饶是如此,肖宵依然看到屋子的墙壁上钉着数百具死尸,密密麻麻,有男有女,从衣着来看,是太监和宫女的着装。不过大多已经血肉模糊,面目扭曲,生前应该遭受过不少恐吓和折磨。肖宵走到一具死尸面前,只见他从头到脚钉了不下上百只钢钉。肖宵拔下一枚钉子,仔细打量,钉子有一寸长一指宽,通身青紫。他拿钉子划向自己的手腕,流出一滩黑色的血,于是又在手腕处挥了一下手,血不见了。肖宵心道,有人要将这些死尸化作厉鬼。 肖宵走到桌前,桌面上有匕首扎过的痕迹,坑坑洼洼血迹斑斑。想来,世子就是在这里被人做成了老鬼的样子。肖宵伸手摸了摸桌面,再抬手时,双手沾满了血。他挥手冲着墙面的死尸扬去,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冷宫。 第110章 景华宫文德遇害 两日后,肖宵回到员外府,可巧员外的车马也到了。肖宵上前将员外扶下车,瑶霜扶着江夫人,清久扶着舅母刘氏,罗姨娘扶着梅姨娘,几个管事的陪着江舅舅,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园子里。众丫头婆子们都忙碌起来,有端茶倒水的,有上果子点心的,有跑到厨房里叫准备饭菜的,还有叫各房丫头准备衣裳的。管家又叫小厮们到车上搬东西的。整整折腾了半个上午,才算有了个眉目。 吃过午饭,各人都回屋休息去了,员外倒背着手去芦思道看肖宵和清久。肖宵听到动静,出门来接他。员外讪笑着道:“睡不着,出来走走。”肖宵将他扶到榻上坐了,端过茶。员外接在手里,想要说什么,张了几次嘴又咽回去了。见状,肖宵问:“老爷这次南去,可见到姐姐了?”员外一怔,而后苦笑道:“正要问你,这是怎么个缘由?”肖宵道:“姐姐的性子,平常人家就罢了,程家高门大户一个主事的婆子尚张扬跋扈,更不要说其他人。想来,早就不在了。”“啊?”员外手一抖,茶水洒了一地。肖宵取了帕子替他擦了擦手上的水。员外道:“肖宵,果儿她真不在了吗?”肖宵道:“老爷这些年偷偷写了多少信,又背着我们去了多少次南边,哪次见到姐姐了吗?”员外无言以对。肖宵道:“老爷放手吧,这都是定数。” 清久打着哈欠从屋子里走过来,正要发飙,看清榻上的人,忙改口道:“爹,老当益壮啊,走了这么长的路,还不好好歇歇。”刚说完,见员外眼里似有泪光,冲上前,道:“爹?”然后又看肖宵,肖宵道:“无事,睡你的觉去。”清久“哦”了一声,刚转身,迎面撞上袒胸露乳的少恒。两人互相厌弃的“哼”了一声。 这声却把员外惊着了,抬眼看到少恒,肖宵待要去拦时,已经来不及了。员外呆若木鸡。肖宵道:“老爷,这位是同知学院林院长派过来给我和清久讲佛法经道的大师,叫少恒。”清久差点笑出来,附和道:“对啊,爹,别看她长的像个女人,穿的也像女人,其实是男人,一位得道成仙的高人。”少恒上前冲员外施了一礼,员外收敛目光,道:“好,好,有劳大师。”站起身走了两步道:“你们也累了,歇着吧!”然后像逃跑似的快步出了芦思道。 太黄殿的西殿沿上站着一只金雀,说活的它一动不动,说死的哪有站着的死鸟。七公主自听人提起后,便每日跑到紫宸殿的二楼上眺望,半个时辰的时候也有,一两个时辰的时候也有,晴天也去阴天下雨也去,就那么呆呆的望着,俨然那只小鸟一般。 午后,大片的黑云遮住了多半个天空,一时间风雨欲来。白景、叶青城陪着皇帝自交泰殿而来,万山紧跟在后边用宽大的袍子遮着半张脸。上了二楼,皇帝一眼看见杵在栏杆前的七公主,走过去问:“文德,要下雨了,不回宫吗?”七公主没想到皇帝会来,先是小怕了一下,而后道:“父皇,下雨了,倦鸟要归巢,它怎么不走呢?”皇帝看也没看,道:“一只呆鸟。”七公主道:“是只有道的鸟。”皇帝道:“什么?”七公主一板一眼的道:“是只有道义的鸟。”皇帝“哼”了一声,不耐烦的道:“万山,送公主回去。”说完迈开步子往回走,走了两步对万山道:“跟皇后说,把她管严点,别再放到紫宸殿来。” 天更黑了,七公主呆呆望着鸟儿,万山道:“公主,瞧这天儿不善,一来准要来场大的,公主千金之躯,快回去吧!”公主道:“公公看那鸟儿,披金带银的,在它们那个世界,说不定也是位王爷公主,或者更尊贵。你说,它父母爹娘就不盼着它回去吗?或一时淋了雨,它父母爹娘岂不心疼?”万山挠挠头皮,心道,你要是再不回去,淋了雨老奴脑袋才是问题,于是陪着笑道:“小畜生们尚且如此,何况人呢?公主,雨要来了,皇后娘娘这时候不知多心急火燎派人到处找呢。再不回去,陛下下狠话,公主就再不能来看它了。不差这一时半刻的,只要它在这儿,公主不是想什么时候来便什么时候来么!” 七公主不为所动,直勾勾的看着远处。万山又道:“或者公主可这么想,太黄殿曾是先帝的寝殿,那里祥云笼罩,便是下雨,也有先帝庇佑,它自是不怕的。”七公主一下来了精神,道:“人们说洪天哥哥出世前,先帝做了一个梦,此事当真?”万山语塞。七公主又道:“公公,你最近去湘王府了吗,见过洪天哥哥吗?这里有只金雀的事他知道吗?”万山“啊”了半晌不知如何作答。七公主一下蹿到他面前,道:“公公,不如这样,你哪天去湘王府带上我,我和哥哥说。” “说什么?”不知什么时候,太子来了,站在两丈开外,冷着脸质问道。万山吓的一激灵,扑腾一声跪倒在地。七公主也蔫了,低着头不说了。太子冲着两人走过来,对万山道:“公公,是你把公主带到这里的?”七公主忙道:“不是,我自己来的。”太子道:“自己来的?做什么来?”七公主道:“随便走走。”太子道:“随便走走?怎么不去国史院不去后花园,这里有什么?”七公主道:“随便走,走到哪里便是哪里。”太子“哼”了一声,道:“这里不好,皇兄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万山道:“太子,陛下吩咐老奴送公主回裕隆宫,皇后娘娘等着呢,老奴也要回去和陛下复命。” 太子看了他一眼,道:“急什么,本宫难得和公主聚聚。文德,你说是吗?”七公主垂着头,唯唯诺诺的道:“皇兄,母后等我回去呢!”太子道:“本宫听闻公主近来每每来这里发呆,跟皇兄说说,什么事让皇妹不开心?”七公主道:“没有的事。”太子道:“没有?”他走了两步,看着太黄殿,道:“公主,你看那只鸟是活着还是死了?”七公主不答。太子道:“是半死不活。知道它为何落到如今的下场吗?”七公主还是不答。太子道:“因为它自以为是,自以为是天潢贵胄,无法无天,勾结妖人祸乱宫闱,妄想颠覆我大荣李氏的江山。本宫岂能容它。”七公主大喝一声道:“不是,洪天哥哥不是这样的人!”万山吓的浑身一颤,抬着的头又扑到了地上。 七公主脸涨的通红,蹙着双眉,满面愠色的看着太子。太子道:“洪天哥哥?叫的好亲热。原来连皇妹也知道他做的好事,倒省了本宫口舌。”七公主道:“太子,是不是你杀了世子?然后让王叔放火烧了他?你怎能如此做?他是世子,是我们的兄弟,我们从小一处长大的!”太子道:“没想到皇妹还有发脾气的时候,本宫以为是只任人宰割的羊羔呢!想知道,好,卫通。”卫通走到太子身边,太子道:“带公主开开眼。” 万山一把抱住太子的腿,道:“殿下,陛下等老奴复命呢!”太子把他一脚踹开,道:“公公照实说好了。”说完,大步流星的走了。卫通押着七公主跟在身后。七公主想要挣脱,太子上前狠狠抽了她几巴掌。七公主捂着脸不敢出声了。 下雨了,铺天盖地一般。景华宫里,几个嬷嬷哄着了十公主,收拾着床上的零碎东西。黄贵妃站在门口,巴巴的看着太黄殿的方向。一名宫女拿着一件外袍过来,给贵妃披上,道:“娘娘,天凉了,进去吧!”贵妃道:“白天去太黄殿看过吗,那只金雀还在那里?”宫女道:“每天都去看,一直在那里。说来也怪,动也不动成天黑夜的。”一边说着一边扶贵妃往里边走。突然“咣”的一声响,二人回头看去,只见院子里雨水浇过的地面上躺着一个人,宫女忙喊人。 几名太监跑进来,走过去一看,一个个吓的面如死灰。贵妃站在门口问:“看清了,是死是活,什么人?”一名太监道:“娘娘,伤的太重,不知死活,也不知什么人,看衣服是个女子。”贵妃走出门,宫女帮她撑着一把伞。豆大的雨水浇湿了众人的衣服。走近了,贵妃一愣,不用看脸,只看衣服,贵妃已知道她是何人了。 第111章 太黄殿旧簪旧主 景华宫,贵妃寝殿的床上躺着文德公主的尸身。黄贵妃拿着一方布巾为她擦拭着脸上的血水、雨水。派出送信的四名太监两人去了乾元宫、两人去了裕隆宫。少顷,皇帝到了,见到躺在床上的七公主,险些跌倒。白景一手握剑一手扶住皇帝。景华宫的太监宫女大气也不敢出。黄贵妃换了一条又一条布巾擦拭着公主身上的雨水。皇帝走到床前,摸着她的脸道:“文德,父皇来了,文德。”公主的双眼已瞎了,脸也已经毁了,但皇帝就是认得,她是文德公主。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和喘息声,贵妃忙迎出去。皇后面色潮红的走进来,问:“公主呢,怎么了?”贵妃扶着她进到殿里。走了两步扶她坐到榻上,道:“娘娘节哀,公主薨了。”皇后道:“什么?她人呢,让我看看。”贵妃拦在她身前,道:“娘娘,公主不想让你看到她现在的样子,娘娘不要看了。”皇后不依,一定要看。贵妃道:“娘娘一定要看,臣妾有句话说,公主的双眼被人弄伤了,脸也毁了。”皇后浑身发抖,嘴一张一合,然后冲着公主奔过去。走了两步,皇帝拦在她身前,道:“朕已经看过了,皇后就不要看了。”皇后“哇”的放声大哭,嘴里喊道:“本宫要看看她,一定要看看。” 皇后是个胆小之人,但在自己女儿面前,除了心痛掩面痛哭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举动了。贵妃一声不响的陪在身边。皇帝黑着脸道:“把万山叫过来。”一名宫人道:“启禀陛下,万公公外出未归,已派人去找了,目下还未找到。”皇帝道:“继续找。”然后又问景华宫的人:“谁发现的公主?”陪贵妃最早见到公主的人都聚过来,把情况一一说了。皇帝拄着头,对白景道:“把卫征叫来,将通往景华宫的所有通道都封起来。”白景去了。皇帝又叫来乔得宝道:“公主在景华宫不妥,你回裕隆宫安排一下,一会儿把公主接回去。”乔得宝也去了。 宫人通传,太子来了。皇帝道:“去吧,看看文德。此事交与你处理,三日之内,务必揪出凶手。”太子领命,进殿见过皇后、贵妃,然后到床前看了看七公主。 次日天明,公主的尸身被运回裕隆宫。林秀芝带着敏儿前来吊唁。祭拜过后,又去陪皇后坐了一会儿。敏儿想开个小差,去太黄殿看看,便撇开林秀芝,一个人偷偷溜出裕隆宫。快靠近太黄殿时,远远看见一队官兵驻守在那里。敏儿漫不经心的走过去,立马被一人喝住。看清楚后,官兵冲敏儿行了一礼,道:“申小姐,太黄殿为禁地,已经封了,不要往前走了。”敏儿道:“我前两日进宫,途经此地丢了一枚簪子,得找找。”官兵道:“小姐想必搞错了,这些日子没人来过此地。宫里路况复杂,小姐还是到别处找找吧!”敏儿道:“我记得,就是在这里丢的,有或没有我找找也好和娘交待。”官兵为难道:“小姐,太子殿下吩咐过,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太黄殿,小姐快回去吧!”敏儿道:“我不进太黄殿,只在门前找找,我确定那簪子就丢在这里了。”官兵道:“小姐,这两日在下一直在这里值守,并没见小姐来过。”敏儿道:“你没见过并不代表我没来过,不信你问问他们。”敏儿指了指其他的官兵。 两人正争执着,太子倒背着双手带着卫通来了。众人忙上前施礼。太子对敏儿道:“敏儿怎么气鼓鼓的,谁惹你了?”敏儿道:“并没人惹我,丢了一支簪子,心急罢了。”太子道:“是吗?什么样的簪子,本宫帮你找。”敏儿从荷包里取出肖宵给她的簪子,道:“和这个一模一样的。”太子拿在手中,打量了打量,道:“好说,丢哪了,敏儿可还记得?”敏儿指着前方道:“就在那里。”太子笑道:“敏儿没有记错?”敏儿道:“没记错,路过那里后,簪子就不见了,岂不掉在那儿了?”太子举着簪子让官兵们记清楚,然后命他们去太黄殿门前仔细搜寻。 官兵们翻找一阵并未找到,回来和太子复命。太子对敏儿道:“敏儿难得进宫,竟丢了东西。这样吧,本宫揽下这个活,把皇宫掘地三尺也要给敏儿找出来。”说完,把簪子交给卫通。敏儿道:“殿下,我只有一支了,还给我。”太子道:“不打紧,找到另外一支让卫通一并给你送过去。”敏儿道:“不必,这簪子虽不贵重却宝贝的很,岂可假手于人?”太子笑道:“没有它本宫怎么帮你寻另外一支。”敏儿道:“一支找不到就算了,岂能把两支都丢掉。” “敏儿丢了什么?”黄贵妃悄无声息的走过来。敏儿冲她行了一礼,道:“回娘娘,丢了一支簪子。”“什么样的簪子?”贵妃问。敏儿看看卫通,卫通将簪子呈给贵妃。贵妃一怔。敏儿将簪子拿在手中道:“娘娘,这是我娘送我的东西,我一直带在身边的。”贵妃伸出一手,敏儿愣了愣,把簪子递给她。贵妃拿在手中,看了一会儿,道:“既是娘送的,好好收着就是了。丢的又是什么?”敏儿道:“觉得好玩,仿着做了一支。丢在那儿了!”说着,指了指太黄殿门前。贵妃“嗤”的笑了,道:“无妨,本宫没事也喜欢做这些小玩意儿,帮你做一支便是了。”说着把簪子还给了敏儿。敏儿打开荷包,放了进去。 贵妃又道:“回去吧,院长陪着皇后说话,皇后没见到你,让本宫出来找呢!”敏儿颔首。贵妃带着敏儿走了,太子突然在后面问了一句:“贵妃娘娘是来太黄殿找敏儿还是要见其他什么人?” 贵妃停住脚步,转过头笑道:“太子慧眼,七公主遇害蹊跷,本宫想来太黄殿看看,什么人敢在光天化日下杀害堂堂嫡公主。”太子道:“哦,那贵妃可见到此人了?”贵妃道:“太子错了,哪有人杀了弟弟又杀妹妹,然后一副无事人一般正义凛然的样子又要喊着抓凶手又要帮人找东西,这也能称其为人吗?本宫以为,他现在还敢来太黄殿走动,真是不知死活。”太子道:“那贵妃倒说说一个死了一百多年的人,披着一张人皮,进到皇宫祸乱宫闱杀人无数,这又叫什么?” 太子走到贵妃身边道:“姬通,她一天不现出真身本宫便让她一日不得安宁。本宫要让她看看,我堂堂大荣李氏岂是她这种货色可以撼动的。”贵妃道:“太子有此雄心壮志是大荣的福气,只是在太子达成洪愿前莫要一将功成万骨枯,落得个孤家寡人惨兮兮!”说完,牵着敏儿便走。 第112章 申家庄末醋世子 回到家,敏儿心有余悸。贵妃和太子的话说的如此清楚,岂不是告诉别人七公主是太子杀的,可太子口中的姬通又是何人?敏儿坐在床上,如一只受惊的小鹿恍然无措。太黄殿也被人封了,想要进去见见李洪天,怕是难如登天了!还有,金雀真是李洪天变的吗?时至今日,她心里也不确定。敏儿撩起袖口的衣衫,看着那处印记,喃喃道:“朱雀,两只一模一样呢!”啊,她突然站起来,一样?敏儿想,金雀和朱雀除了颜色一模一样,是不是说,庄末会知道李洪天的下落。对,庄末,他肯定知道什么。 想到这里,敏儿兴冲冲的拿出件新衣裳,一边脱下去宫里穿的旧衫一边换上这件水绿色的衣裙,穿戴整齐了,拿着一面铜镜自言自语道:“穿着这身去见玉清王,不算怠慢吧?”“不算。”后背传来一声应答。敏儿吓了一跳,转身一看,庄末笑眯眯的坐在床上看着她。 “你?你怎么进来的?”敏儿质问道。庄末道:“好老套的问题,自然是你叫我,我就来了。”他起身走到敏儿身边,扬起手道:“你这一身绿和本王这一身绿出自同一种布料,连花色手工都是同一种,绝配啊!”敏儿放下镜子,道:“我是要找你,但你这样突然出现在一个女孩子房中,不太好吧!”庄末道:“哪里不好?比如你找我,我藏起来?找本王何事?”敏儿不再纠结他为何突然出现,道:“有件怪事问你,你可听说大荣皇宫里的太黄殿立着一只金雀?我觉得还挺像这只朱雀的?”敏儿抬着手腕看着印记道。 庄末道:“那只死鸟!怎么和本王的朱雀比。它至死也没明白为何会死。”敏儿道:“这话不对,虽然我不知道它为何执着于太黄殿,但一定是因为有放不下的事,割舍不了的人。一个人一辈子能有一个让你魂牵梦绕的人,就算身首异处,就算魂飞魄散,不也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吗?”庄末“嗤”的笑了,道:“想不到申小姐还挺有见地!那小姐倒说说,时至今日,让你魂牵梦绕的是哪一个?” 敏儿转过头不理他,接着道:“洪天有理想有抱负,他不会离开的。太子即便有多少理由杀他,他也不可能一声不响悄无声息不留任何痕迹的离开,这不是他的作派。”庄末“哈”了一声,颇有些无趣,道:“来了半天,原来是听别人的赞歌。可小姐,饶是如此,他不是也没了吗?尸身呢,魂呢,道呢?爹爹带着娘亲南下游玩,不管不问,如同从没有过这个儿子。他自己也没成家留下一儿半女,像阵烟一样来阵风就散了,和世上千千万万个你我有什么区别?就留了一只半死不活的金雀在大沿上风餐露宿。你每日里给他歌功颂德,他便能早日升天了?不不不,杀他的人早就把他烧成了一把烟灰,哪怕做鬼也是只看不见摸不着的鬼,奈河桥不为他铺路彼岸花不为他开花,阎王爷也没办法收留他。死了,也只能是一捧无根的烟灰在尘世里游荡,可怜可叹可悲!” 闻言,敏儿“哇”的一声放声大哭。庄末一怔。敏儿扑倒在床上,哭的越发厉害。庄末大呼要命,只好上前道:“这就没意思了,你哭成这样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敏儿腾的坐起来,道:“你面冷心冷,身子是石头做的不成?人们都说你和洪天相像,我说一点也不像!他若是天上的明月你便是那污渠的蚂蚱,他若是那沉香湖上的莲花你便是那犄角旮旯里缩头缩脑不能出来见人的枯杨衰草。亏我还想问你他的来历,他是天上的神仙,你是尘世里的纨绔,你怎知他的来处又怎知他的去处。”说完,跳下床,伸手便把庄末往外推。 庄末赶紧求饶,叫了声:“敏儿。”敏儿一怔,这分明是李洪天的声音。她双手伸在半空,巴巴的看着庄末。庄末上前将她搂到怀里,道:“没想到你这么在乎那个傻瓜,好了,他会回来的。”敏儿靠在他怀里,回味着他这番话,又细细揣摩着这个调调,是的,是李洪天,她不会记错。 “敏儿。”两人正抱在一起,林秀芝突然出现在门口。敏儿蓦地推开庄末,满面羞涩。庄末并未异样,躬身冲林秀芝施了一礼道:“林院长。”林秀芝显然是听到房中的动静赶来的,不想看到这样一副画面,咳嗽了两声,对庄末道:“玉清王。”庄末道:“小王惦记院长的手艺,久未等到,今日特意上门偿偿。”敏儿心道,脸皮真厚,清久说的真对。林秀芝道:“罪过罪过,已准备出来了,王爷请吧。”说着,便伸手请他到会客厅。庄末对敏儿道:“小姐一起吧!”敏儿偷偷扫了一眼林秀芝,不想正好被林秀芝看见,脸腾的又红了。林秀芝道:“王爷不是外人,一起吧!”敏儿这才和林秀芝、庄末走出屋子。 申有信进宫陪皇帝了。他虽无官无职,但家财万贯,祖上世代都是朝廷的皇商。虽然到了他这一代,连商人也不做了,每日里周游乡野,结交的都是些平民百姓,但只要人在都中,皇帝隔三差五的还会请他到宫里坐坐。如今嫡公主没了,皇帝心情苦闷,林秀芝便让申有信留在宫里陪陪陛下。申有信不在家,叶青城当值,庄末突然出现在家中未免突兀。林秀芝将他带入厅中,吩咐丫头上茶,又命厨娘去做些点心招待。心里正合计着如何开口,一个丫头进来道:“奶奶,肖宵和清久公子来了。”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阵笑声。 林秀芝大喜,笑着迎了过去。二人冲她行了一礼,清久道:“院长,府里结了些蔬菜果子,爹爹让我们送过来请院长偿偿鲜。”林秀芝道:“多谢,快进来坐。”二人进到里间,一眼瞧见庄末。清久道:“哟,今儿院长做点心了?可要多做点儿。我要带两大盒子给娘偿偿。”敏儿道:“你脸皮也忒厚,哪有跟人要的?”刚说完,想到庄末不是来要的嘛,一下寒掺了俩,扬着头不说了。 清久像抓到了小辫子,凑到她身边,道:“哎,亲疏远近诶,论认识时间,我在前他在后;论家国,咱俩大荣他西平,怎么说他要得我就要不得?还是他哪比我强,他有的我没有?”敏儿啐道:“就你贫嘴,员外回来该好好管教管教。”林秀芝把敏儿拉开,道:“跟两个小冤家似的,见了面就逗嘴。”说着,把两人按在榻上坐下。肖宵挨着庄末和林秀芝坐了。 清久喝着茶,问林秀芝:“院长,刚才我和哥哥拐进街口的时候,见到一队官兵封路,最近城里出了什么事吗 ?”林秀芝道:“昨晚上七公主没了。”庄末、肖宵、清久均是一怔。清久道:“可是上次在花园见到的那位?没有多大年纪吧,怎么就没了?”林秀芝道:“确实蹊跷,陛下正在让太子殿下查找凶手。”敏儿道:“我今儿陪着娘去宫里吊唁,听贵妃和太子说了些奇怪的话,他们似乎明明白白的知道谁害了公主。”清久道:“谁?”敏儿道:“贵妃说的那个人,我听着像太子。”肖宵道:“太子怎么说的?”敏儿道:“太子说了一个名字,姬通。”“啊?”清久险些喷出口里的茶水。 敏儿点着头道:“嗯,没有记错,就是姬通。还说什么死了一百多年,什么披着一张人皮,在宫里杀死上百人,太子说一定要让她现出真身。”庄末和肖宵对视了一眼。林秀芝问敏儿:“何时说的,你怎么会听到?”敏儿自然不敢说她偷偷去了太黄殿,只道:“娘陪皇后娘娘的时候,女儿无聊,出去走了走。在裕隆宫门口遇到贵妃,我们正说着话,太子来了,给贵妃请了安,便说了这些奇奇怪怪的话。” 肖宵问敏儿:“贵妃怀疑太子杀了公主,太子怀疑这事是姬通做的?”敏儿道:“是这么个意思,不过依太子话来看,姬通杀了宫里好多人,还要动摇大荣江山。”然后问林秀芝:“娘,姬姓可是妙光国主的姓氏?姬通这名字娘可听过?”林秀芝道:“是国主的姓氏,这名字没听过。” 第113章 玉清王闲话姬通 庄末道:“我听过。”敏儿道:“是何人?”庄末道:“巧了,是位公主。”敏儿道:“公主?”庄末道:“妙光国主咸宁皇帝的女儿,十二岁的时候嫁给了大荣开国皇帝李元昌。不过公主出嫁的时候,李元昌还是妙光国的镇南大将军。”林秀芝道:“玉清王爷从何得知?”庄末道:“西平国国史院里有一本大荣开国皇帝的散记,本王有幸看过。”林秀芝道:“那书里是如何记载这位公主的,王爷可还记得?”庄末笑道:“嗯,清清楚楚,本王都能倒背如流了。” 敏儿急不可耐的问:“怎么写的?”庄末道:“你听了,可不要吓着。书中说这位公主十二岁嫁给镇南将军,当时将军已经四十多岁,府里早有几房妻妾,正妻死了,才向国主求娶的公主。公主到了将军府,年小不懂事,人又天真纯良,虽是当家主母,在将军府里混的却不怎么样。随身带去的丫鬟都能爬到她头上作威作福。后来公主为将军生下一儿一女,不想这时候将军却起事反了咸宁皇帝。在荣城大战中,将军久战不胜,便杀了这一儿一女,又扎瞎公主双眼毁了容貌,将她们丢弃在活死人堆里。” 闻言,众人半晌无言。林秀芝道:“王爷,这位公主死了吗?”庄末道:“没有。”敏儿道:“没死?”庄末道:“嗯,书上说她被一群蛮人救走了,不过那一儿一女死了。公主到了蛮人的寨子被他们当宠物养着。几十年后,那里被元昌帝派去的人一把火烧了。”林秀芝愕然道:“元昌帝?”庄末起身道:“院长猜猜元昌帝是有意为之还是无意?”林秀芝不答。庄末接着道:“公主出嫁时国主送了她几个陪嫁的丫鬟,后来这几位丫鬟中的一位,深得将军宠爱,顺带着将她的丫鬟都收在房里了。这个丫鬟的丫鬟就是大荣立国后的乐贵妃。” 众人一惊。庄末道:“元昌帝烧了蛮人的寨子,少不了两个人的功劳,一个是乐贵妃一个就是现在宫里那位程王的先祖。”敏儿嗫嚅的问:“那场大火,公主还活着吗?”庄末道:“公主被遗弃在战场的时候是十九岁,几十年后,已年近古稀。一个残废的古稀老人,即便侥幸逃脱,又能如何?” 庄末一个故事让整个屋子的气氛变得格外凝重冷却,幸有两个丫头端着两盘新做的点心来了。清久见了,忙上前接在手中道:“诶呀,香,真好闻,赶紧让我尝尝。”伸手先递了一块给院长,又拿了一块给肖宵,然后举着盘子对着庄末大口大口吃起来。敏儿端过另一个盘子,端到庄末面前,道:“全给你。”庄末道:“不如你帮我挑一个。”清久道:“哎哎哎,这算怎么回事,我还在这儿呢!”林秀芝取了一块给庄末,道:“玉清王喜欢,我已让丫头们装了两盒,带回去吃。”清久凑到跟前,对林秀芝道:“院长,慎重呀,吃上口了以后你老人家还跟着去西平国不成?”林秀芝“嗤”一声笑了。 众人正说笑着,申有信和叶青城回来了。众人见了礼,又说笑了一会儿,庄末、肖宵、清久起身告辞。林秀芝对肖宵、清久道:“府里无事,就在城里多待几天吧。家里有空房,让青城陪你们做伴。”肖宵道:“晚辈和清久去玉清王那里,有些杂事处理。院长有事,可让人去临仙阁找我们。”林秀芝颔首。庄末对林秀芝道:“院长,本王有个侍女叫清辉,身手不错,话不多,一会儿她来府里,院长出门走动可把她带在身边。”林秀芝本想拒绝,见肖宵冲她点头,只好道:“那就多谢王爷了。” 庄末、肖宵、清久走了,敏儿站在门口巴巴的看着。林秀芝拍拍她的肩膀,敏儿一激灵,林秀芝道:“走远了。”母女二人回到房里,申有信已换了一身衣服。林秀芝问他宫里的事情怎样了,申有信道:“陛下皇后情绪不是太高,在众臣面前强打精神。皇后那边,你这一两日还是过去多陪陪,陛下那边呢,万公公还没找到,又多了一层心病。太子正带人到处查找凶手,把通往景华宫的通道全部封锁了,当晚所有的太监宫女都拿起来审问。程王和曹大人又去紫宸殿把当日当差的宫人都审问了一遍。贵妃、端王、明王、礼部夏大人忙着公主出殡的事,我和青城要出宫的时候,景华宫的人又传出信来,说荣德公主病了,哭的厉害…….宫里真真乱套了。” 林秀芝问叶青城:“七公主出事前,你在宫里可见过她?”叶青城道:“见过。昨日下午陛下去紫宸殿,公主站在栏杆前发呆,因为上了云彩,陛下让万公公送公主回宫。不想晚上就出了事。”林秀芝道:“公主发呆,可是有心事?”叶青城道:“看着太黄殿的金雀,问陛下‘要下雨了它为什么不回家?’” 申有信道:“不必问了,七公主是嫡公主,在皇宫大内来去自由。能把她悄无声息杀了,至今还查不出半点消息的,掰着手指数数,能有几个?”林秀芝道:“就是因为这样才奇怪。公主深居内宫,性格柔顺,与外人并无联系,又不是个皇子,何故白白丢了性命?”闻言,叶青城一个劲的摇头。他想起找肖宵回来后向太子复命时,太子一句“晚了”,便是对世子的交待。再想到,太子病重躲在湘王府时,世子是如何对他的。世子临死前受尽折磨,是谁扎瞎了他的双眼,割去了他脸上的皮肉?心里不禁一阵阵寒意上涌。如果七公主都是太子杀的,那这个人太可怕了!他到底要做什么? “玉清王来做什么?”申有信突然问了一句。林秀芝心想,来跟你抢宝贝女儿来了,有你哭的一天。敏儿心虚,一时母女二人都未答话。叶青城道:“听太子说,他与玉清王约定的期限要到了。”“什么期限?”申有信问。林秀芝想起当日在后花园的事,道:“西平国良王的郡主嫁给了太子做侧妃,没几日便遇害了,太子承诺要给玉清王个交待,以一月为期,算算日子也要到了。”申有信“喔”了一声,又喃喃道:“没想到宫里出了这么多事,真是不太平。” 林秀芝又把冒儿胡同的房子已修整完毕,择日搬家的事说了一遍,申有信让她定。发了一会儿呆,又问:“玉清王来做什么?”母女不答。叶青城道:“这位王爷神仙一样的人,在西平国内评价颇高。”申有信问:“你哪里听说的?”林秀芝叹了一口气,道:“老爷,你刚回来,好多事慢慢聊,不急于一时,先回屋歇着吧!”说完,连推带拉的把他哄出了大厅。 叶青城看着二人的背影,“嗤”一声笑了,对敏儿道:“玉清王来做什么?”敏儿白了他一眼,道:“你先告诉我去过太黄殿没有?”叶青城道:“早说了那里是禁地,没人进得去。而且太子派人驻守,外人想靠近都靠近不了。”敏儿“嗯”了一声,道:“我看见了。”叶青城道:“看见了?你去过?”敏儿道:“去过。今日从裕隆宫偷偷跑去看了看,还撞见太子了。”叶青城斥道:“胡闹!太子如今天威难测,世子和七公主就是例子,你怎么这么莽撞。”敏儿道:“我想着兴许洪天躲在太黄殿,进去能见到他。”叶青城道:“异想天开,如若如此,上次我们进去,肖宵肯定能发觉。你不准胡闹,目下已经够乱了。”敏儿道:“洪天没了七公主也没了,我不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总要为他们俩找出凶手。即便是太子,也要将他绳之于法。”叶青城道:“太子的嫌疑自然最大,但我们现在都没证据。他位高权重,稍有不慎便有可能被他反咬一口。我和白景在宫里,一定会竭尽全力查出凶手。”敏儿颔首。叶青城道:“那现在可以说,玉清王来做什么?”敏儿道:“他来找娘,谁知道什么事?”叶青城揶揄道:“嗷,原来找奶奶的?”敏儿不理他,抽身跑回屋里。 第114章 黄贵妃戏耍程王 大荣文德公主大丧,庄末派帝皇、载坤前来吊唁,听说荣德公主染疾,次日又送了一颗红珊瑚树到景华宫。因七公主的尸身是在景华宫出现的,太子派人将通往这里的路全部封锁,人员只进不出。宫里的太监、宫女和官兵全部看押起来,有时是太子带人审问,有时又是程王和曹大人审问,一时人心惶惶。黄贵妃向来是有两个贴身的宫女陪着,一个负责看管荣德公主,一个关照贵妃所需,如今也被太子拿去。景华宫里除了留两个嬷嬷照顾公主,贵妃竟连个使唤的随从也没有。不过贵妃并没有和皇帝、皇后抱怨,白天去裕隆宫祭拜文德,陪陪皇后,晚间回来照顾荣德公主。 这日晚间回来,看见殿内摆着一盆三尺来高的红珊瑚树,便问嬷嬷是谁送来的。嬷嬷道:“西平国玉清王听闻小公主染疾,命他的侍女送来的,说可以安神镇惊。”贵妃便仔细打量起来。公主的病是攀前看过的,用了两服药不见好转。黄华又来诊治,也不大起效。贵妃贴了贴公主的小脸,烧褪了,只是依然会惊醒,时不时得便吓一激灵。贵妃把她抱在怀里,问日间可有人来过。嬷嬷道:“程王来过,说明日要在宫里做法事,超度公主亡灵。”贵妃“哼”了一声,这种大事不和她这个一宫之主说,倒要两个奴才来转告,不只太子这位王爷眼里也没她。 贵妃抱着公主在怀里摇了一会儿,放在床上。挥手从大殿的房梁上取出一把佩剑,正是卫道。贵妃抽出宝剑,一边用帕子擦拭一边对嬷嬷道:“不早了,你们回去歇着吧!”二人领命去了。贵妃拔下簪子,用剑劈成九份,然后一根一根的扎向自己的左眼。末了,收好剑,依旧放到大殿的房梁上。小鹿走过来,用脸蹭着她的腿。贵妃弯腰把它抱起来,放到荣德公主床上。公主翻了个身,一只小手搂住了小鹿的脖子。贵妃拍拍她,刚起身,便听到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景妃来了,身后跟着太子的侧妃平氏和几名宫女。进门行了礼,道:“贵妃娘娘,太子说景华宫的奴才们看押问审,这里无人伺候,命臣妾送几个宫人过来,娘娘看看是否可用。”说完,几名宫女一字排开,等候贵妃品鉴。黄贵妃一一打量着,道:“这么晚,姐姐还要跑一趟,受累了。本宫看个个都好。”景妃笑道:“娘娘喜欢便好。她们几个原是太子妃宫中的旧人,是最懂事妥帖的。太子说了,七公主大丧过后,这里照旧封锁,直到揪出杀害公主的凶手。有她们几个和娘娘做伴,陛下皇后也可安心了。太子还说,荣德公主病了,陛下皇后如今是万万过不来的。裕隆宫那边的事娘娘就不要管了,在这里安心照顾公主便是。荣德公主无恙,陛下皇后便无所求了。”[84] 贵妃道:“太子想的周到。” 景妃走到荣德公主床前看了看,小声对贵妃道:“公主今日可好?怎么和鹿睡一起了,确定无事?”贵妃道:“她喜欢这小东西,搂着它睡的安稳。”景妃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稍作逗留,带着太子侧妃走了。黄贵妃命几名新来的宫女值夜,自己回床上睡了。 次日一早,程王、礼部尚书夏华、皇后的大太监乔得宝带着七十二名和尚来景华宫做法事。乔得宝对黄贵妃道:“娘娘,这经怕要诵上三天三夜,皇后娘娘说,荣德公主年幼怕惊扰,不如娘娘带公主去景文宫待几日。老奴昨日已带人收拾出来,待法事完结奴才再接娘娘回宫。”贵妃道:“皇后娘娘想的周到,臣妾多谢娘娘。七公主生前向来疼爱荣德,她年纪虽小,当为皇姐尽一份力的。昨日服过药,今日已大好了。本宫让宫女们小心照看着,想来不会有事。如果真不济,到时再麻烦公公。”乔得宝道:“那奴才等娘娘吩咐了。”说完又道:“奴才可否见见公主,也好让皇后娘娘放心。”贵妃忙把他让到殿里。 荣德公主刚刚睡醒,坐在床头咿咿呀呀的和嬷嬷说着话。乔得宝冲公主行了一礼,对贵妃道:“看样子,是比前两日大好了。”贵妃道:“回去禀告皇后,公主已无大碍。娘娘近日心力劳累,还请公公多多开导劝慰。”乔得宝道:“贵妃娘娘放心,奴才定会尽心竭力,娘娘也要善自珍重!”说完行了一礼,回裕隆宫复命去了。 乔得宝走了,宫女通报程王求见,贵妃道:“请。”话音刚落,程王便走了进来,见过礼后,对贵妃道:“娘娘,微臣有一问,不知娘娘是否可解答一二。”贵妃看看公主,对嬷嬷道:“抱她去那边玩会儿。”嬷嬷把公主抱走了。贵妃对程王道:“王爷请说。”程王道:“微臣为贵妃调配的酒,乃成精的果子所制,千载难得。但看起来,贵妃似乎不大喜欢。”贵妃道:“王爷不说,本宫倒忘了,王爷自入宫以来,可谓是日理万机,怎么有空为本宫调配新酒了?是为本宫调配的还是宫里的娘娘主子们都有?”程王脸不红心不跳,道:“自然是只为贵妃娘娘调配。”贵妃道:“为何特意为本宫配酒?”程王道:“娘娘为陛下诞下十公主,陛下对娘娘珍爱有加。宫里太子侧妃、太子妃先后横遭不测,陛下忧心忡忡,唯恐娘娘有个好歹。所以特命微臣调配此酒,如若那不长眼的歹人算计到娘娘身上,此酒可保娘娘无虞。”贵妃笑道:“一杯酒,竟有如此功效?”程王道:“自然,不管什么样的厉鬼,喝过此酒都可立马现出原形。如果碰触到喝过此酒的人,不管什么样的厉鬼,都会动弹不得乖乖束手就擒。”贵妃道:“既是这样的好东西,王爷快拿来让本宫尝尝。” 程王喊了一声,华能儿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程王接在手中呈给贵妃。黄贵妃探着身子看了看,问:“王爷,这酒不醉人吧?本宫酒量浅的很。”程王道:“蔬果所酿,不醉人。”贵妃看了看,又道:“果然是饮者见其性?”程王道:“是。”贵妃收回身子,想了想,道:“喝了可会胡言乱语?”程王道:“不会。”贵妃又道:“可会胡作非为?”程王道:“不会。”贵妃道:“既饮者见其性,一不言语二不作为,莫不是个死人?这样的酒还不如本宫屋子里的水,没意思的很!”说完,对着宫女要茶喝。 程王道:“娘娘喝过了,才知它的好处。如若不喝,倒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贵妃道:“哦,王爷以为本宫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程王道:“当晚太子大宴群臣,给娘娘敬酒时,娘娘便推脱不喝。今日再推辞,岂不惹人怀疑。”贵妃“哼”了一声,道:“王爷果真是南蛮荒芜之地出来的人,岂不知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要本宫喝也行,请陛下过来,当面看过,免得日后为本宫担心。”程王对华能儿使个眼色,小童立马跑出去了。 宫女端过茶请贵妃品尝,贵妃喝了一口,对程王道:“王爷问了本宫一事,本宫也有一事问王爷。”程王道:“娘娘请讲。”贵妃道:“当日本宫看七公主只伤在脸上,如何就没了小命?王爷可为本宫解解惑。”程王道:“娘娘,微臣见到公主时,公主已薨了。公主千金之躯遭此劫难,陛下就算掘地三尺也要将凶手绳之于法。所以微臣以为,现在不是追问公主伤在何处,而是揪出凶手以慰公主在天之灵。”贵妃道:“王爷可有眉目了?”程王道:“微臣早有算计,不日便见分晓。”贵妃道:“若如此,本宫愿为王爷颂经三年!” 二人正说着,皇帝来了,身后跟着白景、叶青城。见过礼后,贵妃请皇帝坐到软榻上,道:“陛下命程王为臣妾配制的酒,果香浓郁颜色诱人,臣妾本想一饮而尽。不想今日宫里正为七公主颂经超度,此时饮酒是对公主的大不敬。可王爷说此酒是为保臣妾平安,免遭妖人算计,所以请陛下过来问一问,是否恩准臣妾今日就将此酒饮下?”皇帝眉头一皱。程王道:“陛下,贵妃娘娘圣体要紧,请陛下准奏。”白景和叶青城互相交换了下眼色。 皇帝问贵妃:“贵妃喝酒无碍吗?”贵妃道:“陛下赐的酒自是最好的,怎能有碍?”程王道:“果酒味道鲜美,对贵妃有百利而无一害。”皇帝对贵妃道:“既如此,朕准了。”贵妃冲皇帝施了一礼,接过程王手中的杯,道:“王爷,本宫有个不情之请。”程王道:“不敢,娘娘请说。”贵妃道:“喝了这杯酒,本宫若爱上了,程王每日要为本宫奉上一杯,否则…….”说着打量起程王。程王道:“否则微臣割血作酒,以补此过。”贵妃对皇帝道:“陛下听听,王爷让臣妾喝他的血,难道认准臣妾是个鬼不成?”话音刚落,一杯酒便已下了肚。 程王直勾勾的盯着她。贵妃放下杯子道:“好喝,就是淡了点儿,王爷可以再多加几个果子,本宫喜欢浓一点。对了,王爷若方便,不如写个方子给本宫,闲来无事,本宫也可找个乐子。不过明日的份例王爷千万记得给本宫带过来。” 第115章 小公主荣德染疾 贵妃命人把荣德公主抱过来,皇帝看到女儿甚感欣慰,父女玩笑了一会儿。皇帝对贵妃道:“这里太吵了,贵妃搬到乾元宫住几日,也让朕和荣德好好处处。”贵妃道:“皇后娘娘已命人整理出景文宫,给臣妾暂住。臣妾想着留在此地或可遇见七公主亡灵,问问她到底被谁人所害,为公主讨个公道。”皇帝叹道:“贵妃有心了。” 皇帝说着话,小梅花鹿走到贵妃脚边,卧倒在地蜷着头睡了。皇帝道:“哪来的?”贵妃道:“无意中捡的,乖的很,荣德喜欢。”皇帝听女儿喜欢便不问了。 程王道:“娘娘,这种小东西看上去乖巧,养在殿中却极为不妥。公主年幼,不该让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近身。”眼看着贵妃喝下酒已有一炷香的工夫,除了面色更红润妩媚了,并无异样。程王不禁疑窦丛生。 贵妃弯腰将小鹿抱在怀里。它是太小了些,比十个多月的公主还要小一点儿,颇不像常见的鹿。贵妃一边抱着一边抚摸,对程王道:“王爷是奇人异士,看事情未免偏激。这小东西虽来的蹊跷,公主见到它便心生欢喜。昨夜里抱着睡了一宿,今日病便大好了。所以有些事情不能一概而论。” 程王道:“微臣听闻昨日黄华医官为公主开了新药,玉清王为公主奉上一盆红珊瑚,公主大安难道与这两件事无关?而是一只来路不明的鹿所致。” 贵妃道:“哟,王爷这么一说,本宫想起来了,可不是。喝了酒,脑子都不好用了,倒忘了两个大恩人。”皇帝拍拍贵妃的手,道:“喝了酒,歇歇吧!外边的事有他们照料,不必跟着操劳。”又对程王道:“让他们仔细着点,不要惊扰贵妃和公主。”说完,摸摸荣德的头,走了。程王甚感无趣,躬身退了出去。 太子李成化的文泰殿烧了,暂时居住在太子妃的文淑殿。皇帝认为这里不吉利,让他另选他处,太子执意不肯。程王离了景华宫到文淑殿向太子复命。太子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果真是只百年老妖。王爷如今还有什么办法?”程王道:“太子当日被困,所见之人真是贵妃?”太子道:“本宫怎会看错?” 程王道:“之前擒获翎羽时,下官已仔细搜查过景华宫,并无可疑。如今审问了所有的太监宫女,也并未发现有沾染鬼气之人。而贵妃举手投足,与常人更无二致。如太子认定老鬼就是贵妃,查证起来恐怕难如登天。”太子道:“贵妃在宫中已有五六年的时间,今年方才兴风作浪,王爷初来乍到,叫苦连天也是人之常情。不过本宫没时间陪她耗下去。” 程王道:“太子可有良策?”太子道:“人不行就让鬼上,同类斗同类,不管结果如何,赢的都是本宫。”程王道:“秦华娘不肯为我们所用,那上百具死尸化鬼还需些时日,太子要用鬼来对付贵妃,心中可有人选?”太子道:“王爷,你看世子没的时候心中可有怨恨?他自小样样出类拔萃,和贵妃感情又好,两人联手在阳间不能推翻本宫。那就帮世子一把,拉他上来在背后捅他的好姐姐一刀。”程王道:“这……”太子问:“如何?”程王道:“世子已烟消云散,能不能招回尚未可知。”太子道:“不是在太黄殿吗?王爷想办法把它弄下来就是了。”程王道:“进入太黄殿难如登天。”太子笑道:“王爷此来是为陛下和本宫消灾解难,如今一事无成,当初你要杀太子妃和本宫的雄心壮志都到哪去了?” 程王道:“今昔不同往日。”太子道:“今日如何,往日又如何?”程王道:“当日下官只知老鬼、秦华娘,如今不只老鬼秦华娘,还有肖宵、清久和玉清王,这些人暗中助力老鬼。三人的手段太子是见过的,玉清王身后更有强大的西平国作后盾。下官孤木难支,太子需从长计议。”“玉清王?”太子道。程王道:“不错。太子只知贵妃和世子勾结,不知她还和玉清王联系紧密。如果下官猜的不错,玉清王来大荣问罪是假,颠覆大荣是真。” 太子一激灵,阴沉着脸道:“王爷,少要信口开河,西平与大荣的关系岂可妄议?”程王面不改色,沉声道:“下官听闻西平国玉清王是个潇洒散淡只知游山玩水的快活王爷,即便国主以摄政王之名进行辖制也不能令其改志,如何突然对提香郡主遇害一事来了兴趣,还三番五次来宫中讨要凶手?太子不想知道这位王爷到底意欲何为吗?” 太子道:“本宫现在最紧要的是揪出老鬼,玉清王那边,先放一放。”程王道:“他已把手伸到景华宫,太子不管也不行了。”太子一怔。程王道:“玉清王送了贵妃一盆红珊瑚,名义是为荣德公主安神镇惊,实则不然。而且下官还发现贵妃殿里有只来路不明的小鹿,贵妃说是无意捡到的,这种东西若是宫中的,岂会没有记载?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也就骗骗陛下。下官看,贵妃和玉清王早就私下联系上了,说不定提香郡主就是他们设的一个局。” 程王洋洋洒洒一篇话,太子有所触动。次日一早便派卫征将红珊瑚和小鹿收走,上缴国库处理。程王又想到肖宵送过贵妃一颗珍珠,于是太子又派卫征前去讨要。贵妃自是不会自己收着,宫女们翻找半日,随手找了一颗交给卫征复命。 晚间,荣德公主突然发起了高烧,哭闹不止。贵妃看情况不好,忙命人禀报皇帝皇后。皇帝带着白景,皇后带着大太监乔得宝前来探视。太医院攀前、湘王府黄华过来诊脉,公主哭红了小脸,扬着小手不准两人靠近。贵妃抱着哄了半日,依旧安抚不住,小小的人哭的气虚微弱,浑身抖动不止。皇帝对着嬷嬷和几个宫女喝道:“白天朕见到公主的时候,还好好的,你们是怎么侍奉的?”众人吓得不敢回话。 皇后强打着精神道:“陛下息怒,小孩子怕惊扰,眼睛又亮,今日宫里来了外人,许是带进来不干净的东西。怪臣妾身子不济,无福庇佑公主。不如这样,贵妃还是暂时搬到景文宫吧,过了这两日再回来。”贵妃听闻,道:“多谢皇后,既如此,臣妾听娘娘的便是。” 当下,皇帝便派人将贵妃和公主日常所用统统搬到景文宫,侍奉的宫女嬷嬷一并过去,又命卫征重新挑选了一队官兵守在景文宫。都安排妥当了,皇帝又陪了一晚,但公主并不见好转,气息越发微弱,与日间所见大相径庭。 次日一早,公主开始咳血,唬的皇帝贵妃颜色大变。贵妃将她抱在怀里,一边安抚一边道:“好孩子,这是怎么了,母妃在这儿呢!”公主一对大眼巴巴的看着她,嘴里呀呀叫着。可怜这么个小人儿,心有所想口不能言。看的皇帝心烦气燥,不停的在殿里走来走去。 侍奉公主的一位嬷嬷嗫嚅道:“娘娘,公主是不是想要那头小鹿?”“鹿?”皇帝疑道。贵妃问公主:“好孩子,是要小梅花鹿吗?”公主“哇”一声哭了。贵妃扑腾一声跪在地上,对皇帝道:“陛下,臣妾求陛下恩点,将小鹿赐还。”皇帝道:“是昨日见的那只?”贵妃道:“是,公主喜欢。”皇帝道:“它去哪了?”嬷嬷道:“回陛下,昨日太子殿下命人带走了。小鹿一走,公主便哭闹不止。”皇帝斥道:“糊涂,为何不早说?”说完,忙命太监去找太子索要。 第116章 肖宵出手护荣德 太监牵着一头鹿回来了。贵妃扫了一眼,便知并非原先那头,道:“这是哪里来的?”太监道:“程王说,这是昨日从娘娘宫里带走的,让奴才带回来。”嬷嬷道:“不是,景华宫那头个头也就有两三个月的娃娃大,公主可以搂着它睡觉。这头有公公个子高了。”皇帝道:“去把太子叫来,公主病了,身为皇兄,不过来探视的吗?”太监领命去了。 半晌,太子来了,身后还跟着程王、卫通。三人见过礼,皇帝问太子:“景华宫里的东西可是太子收走了?”太子道:“回父皇,是儿臣派人收走的。”皇帝道:“送回来。”程王道:“陛下恕罪,收走东西是微臣的主意,与太子不相干。”皇帝道:“呕?”程王接着道:“那盆红珊瑚是玉清王所赠,臣以为珊瑚虽好,如公主喜欢,我大荣要多少有多少。即便一时手头不济,陛下也会倾其所有为公主采办,无需玉清王费心;那头鹿来路不明,微臣担心是有心人故意遗弃在景华宫门口,欲对贵妃和公主不利。所以微臣建议太子收走。”皇帝道:“王爷说的有理。”然后对白景道:“去找夏大人,传朕的旨意,命他即刻准备一盆红珊瑚和一头小鹿送到景文宫来。”白景领命走了。 珊瑚好找,但鹿难寻。夏华一时也乱了手脚,让白景先回去,他再想想办法。白景见过珊瑚树也见过小鹿,心想,既是庄末送的,想必不是凡物。那鹿不说别的,只说体型就小的奇特,怕是有些来历。想到公主咳血咳的可怜,不禁心生怜悯。趁着回景文宫复命的工夫,和颜左交待了一声,让他去临仙阁问问肖宵,公主的病是否能治。 颜左日间不当值,和白景分手后便直奔临仙阁而来。说明来意后,侍女小姜将他带上二楼。此时此刻,庄末和清久还睡着,只有肖宵在案前读书。侍女将颜左带进来,听说荣德公主病了,肖宵一怔。颜左道:“听白景说,病的可怜也病的蹊跷,小小的人儿,哭了一宿,今早又咳血,大不像个孩子的举动,陛下和贵妃都慌了。”肖宵道:“能不能治,我要进宫看看。”颜左道:“公子如何去?”肖宵道:“无妨,你先走,我马上到。”然后对小姜道:“庄末醒了,说我去去就回。” 肖宵按颜左的指点进了景文宫,皇帝、太子、程王等人已经离开了。肖宵一眼看见贵妃身边服侍的几名宫女,心道,难怪!这几人正是建元宫死去的宫女,也是肖宵当日在冷宫见到的死人。什么人把这些死人唤醒,派到贵妃身边侍奉?他翻身跳上了屋顶,只见荣德公主蜷在贵妃怀里睡着了,一张稚嫩的脸上带着这个年纪不该出现的疲惫。贵妃手边有两方帕子,布着星星点点的血渍。贵妃榻边的一张方几上已摆上了一盆红珊瑚树,但显然不是庄末送的那盆。肖宵把景文宫内外都打量个遍,然后悄然离开。 出了皇宫,肖宵直奔库侍大街申家,正好林秀芝在家。肖宵与她述说了一番,林秀芝便带着敏儿马不停蹄的进了皇宫。到了宫里,林秀芝母女先去拜见皇后,之后便去景文宫拜见贵妃。 贵妃听宫女通传林院长来了,忙命请进来。林秀芝带着敏儿进殿行礼,贵妃道:“院长和敏儿坐吧!”母女二人挨着贵妃坐了。林秀芝道:“刚才拜见皇后娘娘,听娘娘说荣德公主染疾,可好些了?”贵妃叹了一声道:“小小的人儿,没福气的很。陛下皇后那么疼她,她倒三天两头的病,不要把这宫里的人折腾死。她若不死,我先死了算了。”林秀芝道:“娘娘不要如此丧气,宫里事多,一时委屈了公主也未可知。日前微臣去报国寺普华大师跟前受教,提到公主染疾,大师说陛下六十有三得此一女,此女定是陛下的福星。如今宫里事多,能挽大荣于水火之人,也只能是公主。”贵妃道:“大师说的,本宫自不敢妄议。只是她连自己都保不住,岂能保大荣?不是本宫咒她,她能否活到明日都不知道呢!”林秀芝道:“大师说有一个办法可保全公主,就看贵妃是否舍得。”贵妃道:“若有方法保全她,本宫自会不遗余力,院长说说是什么方法?”林秀芝道:“请公主出家修行。”贵妃一怔。林秀芝又道:“自然不是一生不入宫门,不过两三年的光景,出家为大荣祈福,顺便休养身心。” 半晌,贵妃道:“这种事情确有先例,只是本宫做不得主,还要请示陛下与皇后娘娘。不过本宫先谢谢普华大师。”林秀芝道:“娘娘舍不得也是人之常情。若娘娘舍得,臣愿让小女一同陪公主修行。”贵妃看了一眼敏儿,笑道:“院长说的,难道因为本宫的女儿还要蹉跎了院长的女儿不行?”说完又叹了一句:“只可惜了文德!”然后叫来嬷嬷道:“去把公主抱来。”不大一会儿,嬷嬷抱着荣德公主来了。林秀芝一看,心里骇然。公主脸色青黢黢的,哪里像个一岁的孩子?贵妃道:“昨日白天活蹦乱跳的,陛下和本宫还逗了她半晌,晚间便哭闹起来,刚睡下,小脸就变这样了。”林秀芝道:“怎么会如此严重?”贵妃道:“院长今日来的巧,若不来,本宫也要想个法子把她送出去,这宫里真是待不得了。”说完,把公主交给林秀芝,然后扑腾一声跪倒在地,道:“院长,出不出家先不说,你把她带走吧!不然,这条小命就要交待在这里了。”林秀芝忙扶她起来,贵妃道:“院长,本宫让她认你做干娘,让她去干娘家待几天,总不为过吧?”林秀芝道:“贵妃严重了,只要娘娘舍得,臣请公主去家里做客,谅陛下皇后还不会不恩准。” 贵妃和林秀芝去正泰殿面见皇帝,说明原委后,皇帝虽有迟疑却也没多说什么,然后二人又去裕隆宫请示皇后。皇后道:“近日因为七公主,委屈了荣德,让她去院长家里住两日也好。待七公主的事情了了,再接她回来。”说完,便让乔得宝准备荣德公主出门的东西。林秀芝道:“不需娘娘操劳,家里一切都是现成的。公主到了申家臣一定不会委屈了她。”于是,一切轻装简行,贵妃只给派了两个嬷嬷,带了日常公主所穿衣物。 林秀芝上了车,把公主抱在怀里,敏儿和她同乘一辆车。两个嬷嬷带着行礼另乘一辆车。皇帝派白景、叶青城护送回申家,又派了一队官兵驻守在申家,以护公主周全。 说来奇怪,荣德公主到申家的当晚,脸色便慢慢的恢复了原先的红润透亮,虽然精神依旧不大好,但算是活过来了,有了人的生气。林秀芝命厨娘给她熬了一碗莲子八宝粥,公主喝了有大半碗。敏儿又拿着一堆瓷人逗她,她也能伸着小手去够了。两个嬷嬷直喊神奇。 晚间,林秀芝将公主放在自己房中,与她同床而卧,两个嬷嬷在外间陪着。清辉则在另一张床上和衣而睡。 第117章 玉清王细剖太子 这一日,白景不当值,信步来到紫宸殿二楼,在栏杆前极目远眺。太黄殿上的金雀还在那里站着,看的人心生怜悯。他闭上眼睛,试着去体会七公主当时的所思所想,然后便从这里捡了一条最近的通往景华宫的路。一遭下来,白景摇了摇头。这条最近的路,走起来也要半个时辰,这还是他的脚力,换了七公主只会更多。一路上九个拱门三十名官兵,根据太子呈报给皇帝的审讯记录,公主遇害当日竟无一人得见,岂不怪哉?他陪皇帝偶尔去趟紫宸殿都能巧遇公主,堂堂三十名官兵没一个人见过,怎么说都像刻意为之。这还不算当日行走在各宫里的太监宫女。再说,当日天色阴沉,即将下大雨,公主回裕隆宫明显要比景华宫近,为何舍近求远不回自己的宫殿偏偏去景华宫?还有,如果公主真是贵妃所害,她为何要将公主杀害在自己的宫殿,不担心惹人怀疑?敏儿说,当日贵妃与太子的对话,贵妃表明了是说,公主是太子所杀,太子为何杀害自己的妹妹? 白景脑子里一连串的问号。突然有人在他后背拍了一下,白景一回头,竟是叶青城。白景道:“不当值?”叶青城道:“得了恩典,让我回家保护荣德公主。”白景道:“那你可小心点,她娘可不是七公主的娘。”叶青城“嗤”一声笑了,道:“怎么说也是湘王府出来的,你就不能怜香惜玉点儿。”白景“哼”了一声。叶青城道:“走吧,去临仙阁喝酒去。”白景道:“让你保护公主,还喝酒。”叶青城道:“没事,清辉在呢,可厉害了。”说完拉着白景便走。 临仙阁内,庄末饮酒,清久闭目养神,肖宵抚琴。小姜将白景、叶青城二人领到屋内,顺手关上了门。庄末招呼二人过去喝酒,叶青城也不推辞,席地而坐,自顾自的斟了一杯,又给白景斟了一杯。白景无语,不明白他何时与庄末如此不见外了。庄末看着叶青城笑而不语。 叶青城道:“敏儿清瘦了不少,准是让那小丫头累的。”庄末道:“哪天方便,把她带本王这儿来玩。”叶青城一拍大腿,道:“对啊,王爷还没定亲吧?一个王爷一个公主天生一对啊!”白景推了叶青城一把,道:“少胡说。”清久睁开眼,道:“我觉得说的挺对,俗话说‘恶人自有恶人魔’,两人配一起,免得别人遭殃。” 肖宵收了琴,走过来,问叶青城:“院长那里可好?”叶青城道:“挺好,奶奶这几日像变了个人,说话做事格外温柔,弄得我和敏儿都不习惯了。”肖宵又问白景:“宫里可好?”白景道:“太子那边没动静,不知在打什么主意。”叶青城道:“有件事很奇怪。陛下身边有个侍卫,无名无姓,没人知道他的来历。不过据我观察,他和程王应该关系不浅。” 肖宵道:“这个人我见过,他的确不简单,身手不在清久之下。”清久道:“不在我之下,要我试试吗?”肖宵道:“不必,我心里有数。”然后对白景、叶青城道:“贵妃身边有六名宫女是死人,我猜是太子派过去的,你们小心提防。”二人一怔,道:“死人?”肖宵道:“在皇宫西北角的冷宫里,有上百具死尸,有男有女,看衣着打扮应该是宫里的太监宫女。我见到时,有人正打算将他们变为厉鬼。贵妃身边那几人,应该就是从冷宫里出来的。”叶青城道:“公子什么时候见到的?”肖宵道:“在太黄殿分别后,我根据你指点的方向去了冷宫。原本只想查查究竟是谁杀了世子,不想竟看到了上百具死尸。”白景咬着牙道:“难道这些人也是太子派人杀的?” “不然呢?”庄末开口了,道:“你们这位太子,厚道时是真厚道,腹黑起来也是真腹黑。你们可知这上百人都是些什么人?”叶青城和白景摇头。庄末道:“是建元宫的太监宫女。”二人骇然。“我猜,”庄末接着道:“他现在集中精力在做一件事。”白景道:“何事?”庄末道:“他是鬼门关前走了一趟的人,回来第一件事,肯定是报仇啊!”“报仇?贵妃嘛?”清久道。庄末道:“不然呢?”白景道:“玉清王,当初杀害太子火烧建元宫的人真是贵妃吗?如果是贵妃杀了太子,为何太子要杀世子?” 庄末道:“这事你们就更想不到了,杀害太子的是他自己,火烧建元宫的是太子妃。而贵妃嘛,只是露了个脸,给太子讲了讲他老祖宗当年干的好事。而杀世子是太子报仇的第一步。”叶青城和白景又是一惊。庄末道:“太子被庞章和太子妃绑架,太子妃给了他一枚钢钉,让他自裁谢罪。他被卫通抬出建元宫时只是晕倒,到了太黄殿清醒时,想起自己老祖宗做的丑事才开始自虐,而被肖宵救回一条小命起,便心生歹念。他自作聪明的以为,贵妃在宫中作乱是受了世子指使,将世子困住,贵妃就会出来救主。没想到,贵妃淡定的很。太子便将世子拿来泄愤,这样做有两个好处,一除去继位路上一个心腹大患,二除去贵妃一个有力的帮手。以上两点都注定了你们的世子必死无疑。” 白景喃喃道:“世子真是冤枉!”清久道:“认死理嘛,早叫他不要管了!”叶青城道:“这么说,贵妃真是陛下和程王口里的老鬼?”肖宵点头。白景道:“我一定要亲手将她绳之于法。”庄末道:“若为世子,大可不必。”肖宵对白景道:“贵妃是老鬼不假,但她从没有主动伤害别人。世子虽因她而死,也并不是贵妃的错。而且,世子早知贵妃的身份了。”白景语塞。庄末道:“与其担心老鬼作乱,不如担心太子和程王。这俩人,一个要报仇顺便铲除异己一个要大展身手施展自己的抱负,聚在一起,什么人伦纲常统统丢在一边不顾,既已开了先例杀了世子和公主,也就不会再顾忌什么了。” 白景道:“玉清王的意思,七公主也是太子杀的?”庄末道:“七公主的尸身在景华宫发现的,这么拙劣的栽赃也只有太子能想的出来。他杀公主与杀世子是一样的理由,而且更荒诞,因为他们与贵妃关系亲厚。太子天真的以为,杀了贵妃亲近之人,贵妃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现出原形和他理论要个说法。哈,贵妃是什么人,前朝的公主,四十万死尸里爬出来的人,在蛮人寨子里忍辱负重十三年,新婚之夜被自己的新郎捅了百刀的不死之身,凭借一副残躯统治蛮寨四十多年,最后如果不是她自己不想活了,说不定大荣早就亡在她手里了。” 肖宵对白景、叶青城道:“贵妃本名姬通,号簪花公主,虽历经坎坷,但为人纯真善良,其所求者不过是一个公道。你二人在宫里万万不可为难她。” 白景道:“无论如何世子之死皆因她而起,想到这儿,我心里过不去。”庄末“嗤”的一声笑了,道:“想不到他还真是让人念念不忘!”清久道:“反正比某些人强。”叶青城道:“肖公子的意思,如果有人为难贵妃,我二人要不要出手相助?”清久道:“哎,青城老兄,当了陛下的侍卫飘了吧?那可是只百年老鬼,王爷刚才说的你都吃了不成?人家最少有四十万死尸护体,你二位,哥哥是让你俩有多远躲多远!” 几人正说着,帝皇和载坤端着两个托盘进来,两人将盘子放在桌上,一左一右倒在庄末怀里。看的白景和叶青城羞红了脸。小姜推门进来道:“王爷,明日一月之期届满,王爷是否进宫?”庄末道:“自然,去和夏大人说一声,让太子把人给本王准备出来。”小姜笑笑,出去了。 第118章 心眼浊太子弑神 次日一早,庄末带着帝皇和载坤进宫,礼部尚书夏华出来迎接。一行人直接进了文淑殿。进入殿中,庄末便觉察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程王和华能儿立于大殿,卫通立于太子身后,三人均面无表情。太子左右站着两名太监,是死人。大殿的屋顶吊着一张细密的网,织就网的线则是锋利无比的丝。无论是死人还是这张网,凡夫俗子可是看不出来的。 庄末嘴角浮过一丝笑,大大方方的坐在太子下首的一张软椅上。太子道:“玉清王,本宫已派人去大牢提取犯人,稍后就到。趁此空隙,本宫有事向王爷请教,不知王爷意下如何?”庄末道:“太子有话请讲。”太子道:“听闻王爷一向只喜山水不问政事,如何突然对大荣皇室来了兴趣,这里面必有什么缘由吧?” 庄末道:“听闻只是听闻,本王真人就在太子面前,太子想知本王喜好开口问便是,本王定会有问必答。再者,听闻本王只喜山水,这话也太失真了!如果问本王‘只喜’什么,明明是美色才对!”太子脸上抽动了一下,双眼低垂,少顷道:“既如此,那王爷来大荣意欲何为?”庄末道:“本王从小如此,想去哪便去哪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大荣嘛,不过是本王一时兴起想来走走转转的地方。谁知那么巧,本王的侄女提香偏偏在太子宫中被人害了,所以本王就想过来看看,谁那么大胆子?” 程王道:“玉清王,当日在花园女鬼秦华娘说的清楚,提香郡主是在未进宫时被她吃掉的,此事与大荣皇室毫无关系。”庄末道:“是呢,本王的侄女和本王一样,是个爱山水的主。她来大荣怕是和本王一样,是游山玩水而非待嫁太子。所以呢,秦华娘杀害郡主是真,大荣只需把她交给本王就好。”太子道:“玉清王,秦华娘是鬼非人,难以训化。王爷身为西平国摄政王,乃九五至尊,如被她误伤,岂不是大荣的罪过。如王爷首肯,本宫命程王将她就地处决,王爷看可好?” 庄末道:“难以驯化?太子,你是说你身边的两位公公吗?本王看驯化的还不错。”庄末说着,起身走到两个太监面前,一边打量一边道:“死前太平静,虽受了点折磨到底施法的人道行不够,厉鬼是成不了的,吓唬吓唬平头百姓也就算了,围剿你宫里的那只老鬼怕是再来几万只,或者把太子的整个禁卫军搭上。还有,太子,上面这张网做什么用?那些丝是死人的筋吗?不管用啊,秦华娘也罢,老鬼也罢,这些东西虽有胜却无,不过都是些花架子。除了对太子这样的平常人管用,怕是连你身边的侍卫也困不住。至于本王,太子以为就凭两只小鬼和这张网就能把本王报销掉?” 太子和程王一怔,没想到精心布局竟被他轻而易举的识破了。庄末道:“太子,你身边这位程王确是位奇人异士,不过越是奇人异士越要中正平和,否则必将玩火自焚。”程王被他说的青筋暴跳,怒道:“玉清王不是来索要秦华娘,是来戏耍本王的不成?”庄末落座,道:“戏耍你如何?你不是正想着和本王大战一场吗?”一句话,又揭了程王和太子的老底。程王道:“玉清王既如此说,本王再不接招未免有失待客之道。比什么王爷定夺,本王奉陪到底!” 庄末“哼”了一声,道:“本王听闻太黄殿落着一只金雀,既不进食也不飞走,没日没夜站在那里像等着看一出好戏,怪瘆人的!太子一定想早日进入太黄殿把它赶走或者捉住它煎炒烹炸吧?不如本王和程王来将它拿下。”一番话说到太子的心坎里。 太子起身,带着庄末、程王等人到了紫宸殿二楼,指着对面的太黄殿道:“今日本宫作个鉴证,玉清王和程王谁能拿下金雀,本宫将上表陛下,封其为大荣国国师。”庄末道:“国师本王不要。”太子道:“王爷想要什么?”庄末道:“听闻陛下有位小公主,姿容绝美,本王就要她了。”太子一怔,道:“本宫的这位皇妹体弱多病,王爷确定要她?”庄末道:“本王有的是银子,病嘛,对症下药,哪有治不好的道理?”太子嘴角抽动了两下。程王道:“小公主年方一岁,王爷想要成亲,怕是要等上些年月。”庄末道:“程王错了,本王想要的不过是个妹妹,难道王爷以为本王会缺妻少妾?”程王语塞。太子道:“既如此,本宫禀明父皇便是。” “程王和玉清王,两位谁先请?”太子问。程王道:“玉清王是客,王爷先请。”庄末道:“金雀只有一只,本王猎了,王爷不要见怪才是。”程王道:“好说。”闻言,帝皇自袖中取出一支竹笛,吹起一首轻快的曲子。不多时,金雀便冲庄末飞过来,稳稳的落在他肩头,用尖尖的小嘴啄了啄他的衣衫。庄末瞅着它道:“好乖,神鸟啊!”太子和程王没想到如此简单,心里大呼上当。程王道:“没想到玉清王和这些飞鸟如此亲厚,本王没记错,湘王爷当日寿诞,玉清王送给王爷的就是这样一只金雀。”庄末道:“程王好记性。本王出生时有百鸟来朝,国主说本王一定是凤凰投胎,注定要做王的人。本王当初不信,一路走来,倒经常有些鸟呀雀呀为本王护驾,本王也不得不信了。” 太子道:“若如此,这场比试对程王可就不公平了。”庄末哈哈大笑,道:“那倒是,一个天生的王和一个半路子的王,怎么都有些不一样。既如此,本王大肚些,公主不要了,这只金雀本王带走。”程王道:“金雀乃皇家所有,玉清王吹个笛子便可招唤来,举手之劳,王爷不至如此小气吧?”庄末道:“本王喜欢,程王不服吗?”程王道:“你?”太子道:“一只雀,玉清王喜欢尽管带走。不过这只金雀来的蹊跷,玉清王千万小心。”庄末道:“本王既为百鸟之王,岂能怕一只雀。天有好生之德,本王不希望它落入奸人之手罢了。” 闻言,程王还要争辩,太子示意他不必再说。回到文淑殿,秦华娘还没有带到。帝皇道:“太子殿下,玉清王已等候多时,我们可不是来这里过年的。如太子再不交出人犯,我们就让她自己出来。”太子问太监:“去看看,到哪了?”庄末道:“太子不知她在何处吗?本王告诉你,在冷宫。”太子一怔,华能儿按在宝剑上的手动了一下,卫通更是凌厉的看了一眼庄末。载坤道:“太子,你皇宫大内哪处有人哪处有鬼,玉清王清清楚楚。你做的那些好事,玉清王也心知肚明。王爷劝你,重生一次不容易,如你再不知悔改继续残害无辜,王爷定不饶你!” 言毕,一队全副武装的禁卫军手持兵器闯了进来,带头的是一个冷冰冰毫无血色高头大马的人。禁卫军一进来便将庄末三人团团围住。程王道:“经与西平国核实,玉清王从未离开国都,你竟敢假扮王爷,其罪可诛!将他们统统拿下!”程王一声令下,禁卫军便对庄末等人发动了攻势。帝皇扬袖一挥,地上便倒了一片。华能儿跳过来冲着帝皇便是一剑,载坤伸手一弹屋顶上的网便落了下来,不偏不倚将华能儿团团裹住。他发出一阵惨叫,顷刻间浑身一片血红。程王见势不好,忙挥剑斩断了网。华能儿摔了出来,脸上身上已被撕掉了大半个皮相。卫通拉起太子,想称乱跑出去。帝皇随手抛出一方帕子将二人包裹住,吊在了大梁上。 那位高头大马的人上前攻击帝皇和载坤,庄末随手抛出一枚珍珠将他死死钉在墙壁上。程王大呼不好,大吼一声,一名女子飞进殿内,对着帝皇和载坤便是一通乱打。程王又大吼了一阵,几十名太监宫女自殿外闯入,冲着庄末三人杀将过去。半晌过后,殿内倒了一片,血流成河。程王站到台上伸手大喊一声:“停”,他一面喊着一面寻找庄末,但哪里还有庄末的踪迹。倒是自己的人,死伤大半。尤其是那群太监宫女,都倒在了地上,尸身化成了一块块腐肉,散发出一股股腥臭的味道。程王冲着几个站着的官兵道:“人呢?去哪了?” 突然上方传来卫通的声音,道:“程王,在这儿。”程王这才看见上方的包裹,飞身上去将他们放下来。几名官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包裹解开,太子“哇”的吐了一口,险些倒在地上。程王命官兵清点人数,他自己则去解救那个高头大马的人。 卫通扶着太子,让他回寝宫休息。太子看着满地的死尸,不甘的道:“叫卫征过来,包围临仙阁,活捉庄末。” 第119章 肖宵叹三子由来 回到临仙阁,庄末去泡温泉了。小姜陪着,见他弄脏了衣衫,颇有些嫌弃的道:“这也能忍?为何不宰了那货的脑袋,当个下酒菜应当不错。”庄末道:“下酒菜不要,你能不能跑个腿,让你清辉妹妹把本王的申敏儿送过来。”小姜“哼”了一声,道:“这个免谈。”说完不耐烦的转身就走。庄末赶忙抱住她,道:“本王已多日不见老婆了,今日受了惊,不去老婆跟前卖卖惨,多对不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小姜低头在他胸口咬了一口,庄末“啊”的叫了一声,在外面抚琴的肖宵忙走了进来。 一见二人这情景,肖宵对小姜道:“出去。”小姜甩了下头发,拍拍庄末的肩膀,扯了一团纱衣摇曳生姿的走出了池子。庄末倒在池子里,闭着眼摸着被小姜咬出的血,伸手放在嘴里吸了吸。肖宵抬手贴在他脑门上,庄末睁开眼,道:“如何,能烧了太黄殿吗?”肖宵放下手,道:“为何这么鲁莽?”庄末不快的扭过头闭上眼。肖宵接着道:“以太子如今的作派,一定会来临仙阁报复。”庄末睁开眼道:“所以本王沐浴更衣,准备迎接贵客。你看这礼数,可算是周到?”肖宵道:“申家呢?员外府呢?太子和程王知道我、清久和你来往密切,也知道我们和申家交情颇深。玉清王爷,你就是如此行事的吗?”庄末笑道:“申家有清辉,员外府有少恒,你看,本王不都是为你算计好了吗?倒是临仙阁,本王和帝皇、载坤才经历了一场恶战,小姜为本王找老婆去了,接下来,就看肖宵公子和清久公子的了。” 肖宵道:“为今之计,玉清王还是亲自出面应对的好,我和清久先回员外府。王爷也不要打敏儿的主意。”说完,转身便走。庄末一把将他拽住,肖宵一转身,跌在池边。庄末笑嘻嘻的道:“本王还没准你走呢!什么时候本王的安危对你来说变得这么无足轻重,还比不了梅姨娘那帮人?这让本王真是不爽!”肖宵冷着脸道:“三界之内能杀玉清王的人不存在,王爷何必惺惺作态。”庄末哈哈大笑,少顷道:“哎呀,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动听,比那只死鸟的歌声还动听。没人杀得了本王吗?有一个呀!你要是走出临仙阁,本王就宰了自己。”肖宵抬手把他推开,忍不住斥道:“庄末,你醒醒!你现在是个正常的人,不是疯子!如果你再这样下去,我立马杀了老成、杀了小姜、杀了帝皇、杀了载坤,无论你造多少个出来,我一个不会给你留下。” 庄末眨眨眼,咳嗽起来。肖宵看着他,忍不住上前帮他捶了捶背。见状,庄末又哈哈大笑起来,道:“看来本王在你心里还有点分量。”肖宵道:“一直都有,是你自己不觉得。”庄末道:“是吗?比李洪天如何?比肖清久如何?”肖宵长出了一口气,道:“庄末,你记得李洪天是谁吗?清久是谁?”庄末翻了个白眼,不说了。 肖宵抬手帮他揉着肩,道:“曾经,这世上山之巅云之上一座美丽的宫殿里,住着两个神仙,他们相亲相爱,养育了七个儿子。后来女神仙仙逝了,男神仙疯了,杀了他的大儿子、二儿子,把其他四个儿子投进了灵湖之渊。小儿子跑了,先是躲进了母亲的地宫,后流落到人间。在人间,他被一个小孩子救了,两个人相依为命过了几百年。后来,他被父亲抓回宫殿,困在父亲的胸口。可即便被困着,他依然把那个人间的孩子护在他身边。经过几百年,他修炼有成,终于带着那个孩子从父亲身体里跑出来,把他封印在自己剑柄上的宝石上。他带着孩子又回到了人间,本以为可以像从前一样,快快乐乐的到处游历……他却疯了,做了许多糊涂事,还险些把那个孩子杀了。为了避免自己神志不清铸下大错,他举剑刺了自己两剑,然后,这世上便有了一个神、一个半神、一个人。孩子和半神走了,人不知下落,神也消失不见了。很多年以后,半神和孩子在玉佛山七巧洞遇见了神,他捏了六个泥人,称呼他们老成、少恒、小姜……..” “够了!”庄末大喝一声,道:“本王不需要你告诉我是谁,倒是你,知不知道自己是谁?”肖宵道:“我和你分开了太多年,虽然以前也想过,可以再用一个身体,但现在我已经不这样想了。如今,你只是我最亲的人。”庄末讥笑道:“好一个‘你’呀‘我’啊,呵,也对,本王最亲的孩子你带走了,最美的品性你也拿走了,漂亮的脸蛋也属于你,还有一身收放自如的本事。所有糟粕都留给了那只死鸟,只有这副残躯和一身不能施展的本领留给了自己。你是可以硬着翅膀对本王说这些话了。”肖宵停了手,突然一阵心悸。庄末道:“本王是只到岸的船,回你的员外府吧!” 肖宵看着他,缓缓的道:“一念生,万念起。”庄末冷冰冰的道:“一念不生,万缘俱寂。”肖宵不想和他再争论下去,垂着头出了门。庄末甩手激中池水,溅起一片片水花。清久听到动静,冲过来,见肖宵面色不悦,问:“怎么了?”肖宵揽了他的肩道:“我说错话了。”清久道:“你怎么会说错,准是他发疯了。”肖宵道:“以后这两字儿不准再提。”清久不服气的“哼”了一声。肖宵道:“太子可能对员外府不利,咱们得赶紧赶回去。不过……”肖宵看看庄末的房间,道:“也可能他会派人先来这里。”清久道:“太子?他不知天高地厚,不知在和谁作对吧?”肖宵脸色阴郁,对清久道:“刚才庄末说,我若走了,他就把他自己宰了!”“啊?”清久大吃一惊。 肖宵和清久坐在门口,商量来商量去还是没敢离开临仙阁。只派老成去了员外府,和少恒一起护着府里老小。又派小姜去了申家,和清辉一起保护申家老幼。又派载坤去宫里给叶青城、白景送信,让他们小心提防太子暗算,并让她留在太黄殿暗中保护二人。帝皇则派去湘王府。 都安排好了,庄末还没出来。清久悄悄推开门,探着个小脑袋往里看。远远看见庄末头靠在池边,闭着双眼似睡着了。于是小声对肖宵道:“睡了。不然给他打一针,让他睡两天。”肖宵探头看了看,道:“装的。”清久去厅里拿了一盘果子,给了肖宵一个,自己嘴里叼了一个,然后一手冲庄末丢过去。清久没来得及撤回身子,一股水流便冲了过来。清久“啊”的一声落入水里,肖宵忙伸手去拉他,二人一起被卷进了水流中,翻滚着出了临仙阁。顿时,临仙阁四周的街道一下被数尺高的洪水包围。太子派来准备围剿玉清王的禁卫军刚走到距离临仙阁数丈之外的地方,便被滚滚而来的洪水冲的七零八落。一时间,哭声、喊声、惨叫声声声震天。 第120章 贤肖宵初露锋芒 肖宵在水中摸到清久一只小腿,把他抱到怀里,飞到一片屋顶之上。清久吐了几口水,骂道:“这只死鸟,哥哥,宰了他!”肖宵一边扶着他一边看四处漫过成人腰间的水,道:“肯定有人溺水了,先救人。”说完,便冲着漂浮着几片衣衫的地方飞了过去。“公子!”清久嗔怪的叫了一声,随后也跟了过去。肖宵救了两名官兵上来,清久在水里寻着一个孩子。二人将他们放到屋顶上,肖宵对清久道:“先把水收了,你别动。”说完,从身上取下荷包,扬手向空中抛去。荷包像个口袋一样,悬在空中将洪水慢慢吸了进去。 洪水过后,街上一片狼藉,有被洪水泡过的各色瓜果蔬菜,有没来得及逃跑的人,歪七扭八躺了一地,还有原本就不结实的房子,被一阵洪水打回了原形。肖宵跳到地面,检查有没有人受伤。清久抱着孩子也跳了下来,将他放在地面,小孩儿一溜烟儿的跑了。“哎…..”清久喊了一声,心道,算了,肯定回家去了。两名官兵也跳下来,看了肖宵和清久一眼,转身去找同伴了。 肖宵和清久检查了五、六十人,所幸都没有大碍,悬着的心才落了地。刚要转身去另一条街上时,十几把明晃晃的钢刀突然架在两人脖子上。 卫征湿漉漉的走过来,倒背着双手道:“两位肖公子,对不住了,奉太子命,请两位进宫问话。”清久道:“我们一介草民,不要动不动就和皇家拴在一起吧?”卫征道:“有什么话,清久公子当面和太子说吧!”说完,对官兵道:“带走。”肖宵和清久就这样被人架着脖子推推搡搡的带到了皇宫。 这一次,在冷宫。与肖宵上次见到的不同,莫大的殿中亮起了数把蜡烛,昏暗中带了一丝丝诡异。四周的墙壁上虽有星星点点的血渍,那些死人却不见了。地面斑斑驳驳脏兮兮的,不知上面是油还是血,已经有些年头了。屋顶上,稀稀疏疏的挂着些丝网,细细看去还有些虫子在上面爬。殿里到处充斥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清久咳嗽起来。肖宵将手轻轻一扬,清久面前便起了一股香风,他立马不咳了。太子端坐在正中的一把长凳上,卫通站在他身后,程王站在他左前方,一个全身包扎着白布的人站在程王身侧,另有八名带刀侍卫围在四周。殿外,还驻守着二十名官兵。 太子打量着两人,却不开口。程王对二人横眉冷对,卫通一如既往双眼放空,哪里也不看。清久受不了了,问:“是谁请我们来的?有话快说,没话公子还要回家喝酒去呢!”程王道:“肖清久,你嚣张什么?这是大荣的皇宫,不是西平国的地界!见了太子不下跪施礼,先乱吼乱叫,你不怕死也不顾忌祖宗的清誉不成?”清久道:“太子?太子在哪?本公子看这里阴森森的,活像个墓地,太子怎么会在这种地方?”程王道:“小子,你说话小心点,这里可没玉清王给你撑腰。他现在自身难保,本王怕你见他最后一面的机会也没了。乖乖的如实招来,你、肖宵、李洪天、黄贵妃是如何勾结玉清王,意图颠覆大荣的江山?” “什么?”清久道:“喂喂喂,老妖怪,我肖清久要想颠覆大荣用得着这些人吗?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再说,颠覆大荣有什么意思,我肖清久要干,怎么也得做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清史留名的事。比如,去阴曹地府把你祖宗带上来,或者把先帝带上来,再不济,把李洪天带上来也行啊!”太子“噌”地站起来,道:“清久若有这本事,把世子带上来,本宫有话问他。”清久笑道:“太子,不如你先说说如何杀的世子吧!放心,公子我心态好的很,绝不会吐脏了你的地。”程王道:“肖清久,你少胡说,太子怎么会知道世子在哪?你不是和世子很要好吗?啊,不对,后来关系很差吧,是不是你杀了世子?”清久斥道:“王爷啊王爷,年纪一大把,活的这么不讲究。前一句还说我和世子勾结玉清王,后一句又是我杀了世子,你脑子一团浆糊,留着它何用?”然后又对太子道:“明人不说暗话,太子做都做了,还怕让人知道。不过太子不说我也知道。太子说有话问世子,这倒怪了!事到如今,就算我把世子带来,太子真的有脸见他吗?” 太子不语,一把寒光闪闪的刀却架在了清久脖子上。程王道:“伶俐是个好东西,过了却不好。”清久歪头看着他。太子道:“你、肖宵、李洪天、黄贵妃是如何勾结玉清王,意图颠覆大荣江山的?”肖宵道:“子虚乌有。”程王道:“这位金贵的公子终于开口了。本王没记错,你也算死过一次的人。既死过好好珍惜当下,如实回答太子的问话。”肖宵道:“太子相信自己说过的话吗?”程王道:“肖宵,你一个丫头之子,不要不识抬举!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否则这里就是你的埋骨之地!”肖宵道:“首先,我不想死没人能让我死;其次,我母亲身份高贵,非尔等可以妄议;再次,只有我给别人机会。”见状,程王使个眼色,一把刀架在肖宵脖子上。 太子转过身子,侧对着二人道:“本宫今日见了太多血,也不差你二人的,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本宫可以多一分耐心。”说完,抬手丢了一张纸下来,道:“这是世子的口供,把他如何勾结玉清王、黄贵妃交待的一清二楚,你二人在里边充当了何种角色,在整件事情里起了什么作用,都写的明明白白。主犯已经招供,你二人还要狡辩,意欲何为啊?”官兵拿着纸,横在肖宵和清久面前,二人扫了一眼,相视而笑。肖宵道:“太子殿下,我今日才发现你真是可怜可悲可叹!”清久道:“可怜—资质平庸却占据东宫;可悲—无人争峰凭空制造事端;可叹—心机用尽一场空!” 程王“啪”的一声抽出剑,道:“宵小之辈,也敢大放厥词?”冲官兵一声令下,两声鞭子便冲着肖宵和清久袭来。二人躲都没躲,鞭子便弹了回去,将两名拿鞭子的官兵远远摔了出去。裹着一身白布的华能儿持剑杀过来,清久随手一弹便将他打到了墙壁上。见状,程王命八名带刀侍卫一起上。八人拔出佩刀冲肖宵、清久砍去,肖宵闪身不见了,清久伸出一手,将八把佩刀拦腰截断,然后随手一挥,八截断刀稳稳当当的扎进八人腰间,八人应声倒地,清久一转身,也消失不见了。 程王跳到大殿中央,四处找寻,只听肖宵道:“太子,你当日在紫雀殿醒来,用的是一条往生被。大罗神仙的密咒压制不住你的贪念和杀戮之心,白白葬送了数条无辜之人的性命。太子忘了在咸宁皇帝墓中许下的誓言了吗?性命攸关,不践诺吗?太子还记得寿诞之日立下的誓言吗?以今日的所作所为,真的可以保大荣千秋万代吗?太子,忏悔吧!”肖宵的声音在屋顶回荡,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程王、华能儿在大殿里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肖宵和清久的影子。太子道:“王爷,他不是你的手下败将吗?如今算是放虎归山了吧?”程王道:“区区两个小儿,何足为惧?只要太子一声令下,下官马上带人包围员外府,他二人一日不在口供上签字画押,员外府便一日不得安宁。”太子略一迟疑,道:“肖员外乃功勋之后,不是王爷想拿就拿的。事关重大,本宫要上表父皇。”程王道:“小的是员外公子,大的不是,口供上只要有肖宵、李洪天的认罪,足可以将贵妃羁押,太子以为如何?”太子道:“王爷说的有理,那就按王爷的意思办吧!” 卫征带领禁卫军回来了,进入殿中禀报道:“启禀太子,下官无能,未能将玉清王捉拿归案。”程王对卫征颇不满,道:“将军,你带了多少人去临仙阁?据本王所知,庄末身边不过六名侍女,将军为何不能将其拿下?”卫征道:“抱歉王爷,下官无能,总共带了二百人去临仙阁。即将到达时,临仙阁周围突然出现滚滚洪流,大部分官兵被冲散。后洪水退去,我们再次到达临仙阁门前时,根本无法进入。下官守了三个时辰,实在无法攻入,只好收兵回来。”太子问卫通:“你看玉清王身手如何?”卫通道:“身手不得而知,以当日在花园所见,当是位奇人异士。”程王道:“无妨,在我大荣境内,禁卫军组成人阵,累也把他累死。” 太子对卫征道:“经查证,西平国玉清王从未离开过国都,临仙阁的玉清王是个冒牌货。此人心肠歹毒,意欲假扮王爷破坏大荣和西平国的世代友谊,本宫绝不允许此事发生。你立刻带两千禁卫军,将临仙阁包围起来,不管用什么方法,务必将假冒玉清王之人拿下。”闻言,卫征只得领命,出殿清点人数,再次奔赴临仙阁。 第121章 小情人打情骂俏 肖宵和清久离开冷宫后,决定去景文宫看看。文德公主大丧已过,贵妃这边正张罗着搬回景华宫。肖宵仔细打量着贵妃身边六名宫女,见并无异样,才带着清久放心离开。出了皇宫,肖宵对清久道:“太子会派人去员外府,你先回去,我回临仙阁。”清久道:“老成不是去了吗?”肖宵道:“他哪有你机灵,一言不合就能跟人干起来,吓着员外和夫人就不好了。”清久道:“那咱们一起回去。”肖宵道:“庄末一个人在临仙阁,我回去看看。”清久道:“他一个人才好,趁疯把大荣李氏赶尽杀绝!”肖宵拍拍他的脸,道:“他是庄末啊!”清久撇撇嘴,无奈的道:“好吧,我回去。” 二人分开行动,清久回了员外府,肖宵回临仙阁。快到的时候,远远看到密密麻麻全副武装的禁卫军将临仙阁围的水泄不通,住在附近的人和商户们都眼巴巴的望着窃窃私语。肖宵心里叹了一声,转念一想,被庄末打出来前也算不欢而散,如今两手空空的回去未免又惹他不高兴,不高兴不知他又要出什么幺蛾子。还有这群官兵,安安静静的守在这里还罢,若是喊什么“庄末,你快快出来束手就擒”之类的话,那可真有好戏看了。于是冲临仙阁的方向紧走几步,取出荷包,拿出一枚干花,随手一抛,空中便洋洋洒洒掉落下片片香气四溢的花瓣。人们纷纷抬头望去,少顷,便七扭八歪的倒了一地。 见状,肖宵忙去了库侍大街。屋子里,敏儿正抱着荣德公主玩耍,两个嬷嬷陪在身边。荣德公主已经痊愈了,红彤彤的脸蛋散发着这个年纪该有的光芒。肖宵看着,不禁伸手握了握她的小手。公主怔了一下,然后身子前倾便往他怀里扑过来。敏儿惊道:“怪了,可不要让青城看见,她见了青城就躲。”一个嬷嬷道:“这位公子神仙一样的人物,不怪公主想亲近。”敏儿笑道:“嬷嬷有年纪的人,眼光就是独到。”然后把公主交给嬷嬷,问肖宵道:“从哪来?”肖宵道:“临仙阁。庄末近来胃口不好,我来看看院长这里有没有他能入口的东西。”敏儿道:“这人真是,赖上我娘了不成?都没这样伺候过我,倒先给他当牛作马了。”肖宵道:“他嘴巴刁,向来没什么爱吃的东西,独独夸院长的手艺好。”敏儿道:“你也是,我娘不在,替他说这话什么意思?”肖宵笑道:“庄末身上有伤,闷在屋子里出不来,又不肯吃东西。我想,要是有个人陪他说说话,开解开解,他东西也肯吃了,精神也好了,身上的伤也好的快些。”敏儿道:“他受伤了?怎么回事?谁伤的他?”肖宵道:“说来话长,不如你自己去问他。”敏儿脸腾的红了,犹豫半晌,看看荣德公主,嬷嬷道:“小姐去吧,我们看着,这工夫,院长也快回来了。” 敏儿回屋草草换了一件衣裳,又让丫头准备了一盒点心,和肖宵心急火燎的赶往临仙阁。到了门前,见倒了一地的人,问肖宵:“怎么这么多官兵?”肖宵道:“没事,太子派来保护庄末的。”敏儿道:“保护?为何他们都倒下了?”肖宵道:“怕他们吵,我让他们睡了。”敏儿道:“睡了?”肖宵“嗯”了一声,带着敏儿上了二楼。 二人到了庄末房前,便听里面传来一阵斛觥交错的声音,接着便传出一阵女人娇滴滴的笑声。敏儿心一沉,小脸也僵了。肖宵“咣”的推开门,只见庄末和一名女子正在对饮。肖宵疾走两步,揪住那女子的一条手臂,轻轻一丢便甩出了门去。女子“啊”的一声惨叫,接着便“诶哟”一阵长叫,边叫边往门里爬。她披头散发,看不清脸。敏儿挽着篮子生怕被她碰到,忙向旁边躲去。肖宵走过来,抬腿踢了女人一脚,又将她踢出了门外,然后伸手将敏儿拉进屋子里。 见是敏儿,庄末哑然失笑,拿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半晌没动。敏儿听肖宵说他有伤在身,心里原本惴惴不安。没想到来了竟见了这么一出,心里一下凉了半截。肖宵请她坐,她便坐了,小脸沉着,将头别过去,双眼放空,半晌不说话。见她不言,庄末放下杯子,冷眼看着肖宵,道:“不是走了吗?又来做什么?”肖宵道:“我把人都派出去了。”庄末“哼”了一声,道:“你行!” 女子披头散发的爬进来,抬手去抓桌上的酒杯,肖宵挥手便是一掌,女子“啊”的一声惨叫,消失的无影无踪。庄末道:“下手够狠!”肖宵道:“没人陪王爷,也轮不到她。”庄末翻了个白眼,笑嘻嘻的对敏儿道:“敏儿来了,怎么不理本王?”他站起身,挨着她坐下,看着她手里的东西道:“这东西是特意为本王准备的?”肖宵收拾了桌上的残杯,转身离开。 庄末道:“本王想你的很,说句话吧!”敏儿腾的站起身,冷着脸道:“我来的不巧,扰了王爷的好事。”然后放下篮子,道:“听说王爷有伤在身,家里还剩这点东西,王爷能用就将就一下吧,不能用丢了就好。”说完,转身便走。庄末上前一步拦住她的去路,道:“好容易来一趟,说走就走?扰了我的好事,不打算补偿补偿?”敏儿双目圆睁,嘴角抽动着,道:“王爷要补偿,去那青楼妓馆,城里有的是!容貌也好,身姿也好,酒量也好,不会比这个差!”说完又冲外走。庄末挡在她面前,道:“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里面有你相好?”“你,胡说!”敏儿斥道。 庄末突然捂住胸口,脸上抽动了两下,敏儿一怔。庄末道:“担心本王了?一点小伤,要不要看看?”敏儿道:“既是小伤,有什么要紧,王爷有那么多奇珍异宝灵丹妙药,想来不过一两天的事。”庄末道:“既如此,你为何心急火燎的跑到临仙阁来?”敏儿瞪了他一眼,道:“有人跟你说过,你和肖宵相像吗?”庄末不耐烦的说了句:“他?”敏儿道:“肖宵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娘说了,这种事要用命来还的。俗话说的是,要以身相许。看你和他有几分相像,我才多看你一眼。不然你以为,素昧平生,我为何对你如此亲近?” 庄末走到一面铜镜前,看了看里面那张脸,道:“本王的脸还真是神奇,敏儿说像李洪天它便像李洪天,敏儿说像肖宵它便像肖宵,橡皮捏的不成?”敏儿自知失言,道:“更像肖宵,当然像肖宵。”庄末道:“为何?”敏儿道:“我娘说,如果世间有神,一定是肖公子这样的人,如荒漠之水凛冬之阳。作为父母,能得子如此,一定是积了大功德。”闻言,庄末哈哈大笑。敏儿继续道:“我爹说,如果世间有神,一定是肖公子这样的人。虽居于乡野,不掩其名;虽现于闹市,不扬其威。这样淡泊明志的隐士才是真君子。得友如此,夫复何求?我说,如果世间有神,一定是肖公子这样的人。有鸿鹄之志也有济世之才,可居庙堂之上也可处江湖之远,超然物外既深明大义又侠骨柔肠,得夫如此,夫复何求?”庄末围着她转了几圈,道:“看来申家对这位肖公子颇为满意啊,要不要本王为你们当个红娘,牵个线搭个桥,也不枉你对本王掏心掏肺对肖公子这番表白。”敏儿一怔,随即一扬头,道:“不必,我自有爹娘作主。”庄末道:“那小姐可要抓紧了,本王夜观天象,肖公子怕有一大劫。”敏儿被吓住了,少顷道:“庄末,不许你咒他!不要因为他比你强,你就咒他!” 庄末一本正经的道:“本王咒他如何?他现在死在本王面前,你又要如何?”敏儿急了,道:“庄末!”两人对视片刻,敏儿掉转头,给了他个后背。庄末道:“好好的,何苦拿他来气我?本王自是比不上李洪天比不上肖宵,不过呢,本王就是比他俩运气好,怕是他们死了本王才死。”敏儿转过身骂道:“你再胡言乱语,我…….”敏儿说不下去了,看着庄末捂着胸口,突然想看看他伤哪了。庄末好像一下明白了她的所思所想,随手把衣服往下推了一把,露出一对小小尖尖的牙印。敏儿顿时羞的满脸通红,忙捂了脸。庄末道:“被侍女咬了一口,咬的太浅,不过瘾。要不要帮忙,再咬一口。”敏儿骂了一句,推门跑了出去。 第122章 肖宵荷包锁庄末 敏儿红着脸跑出庄末的房间,正好遇到肖宵,手里端着一个托盘,盘子里一壶酒两盘果子两个杯子。肖宵问她:“怎么了?”敏儿道:“他没伤,骗你的,别信他!”说完噔噔噔的跑下楼。肖宵在身后叫道:“敏儿。” 敏儿走了,肖宵只好端着托盘进了房里。庄末手里正把玩着一个荷包,肖宵道:“敏儿给你的?”庄末道:“为何把我娘的东西送人?”肖宵道:“她有劫,让娘来帮帮她。”庄末道:“你真会做人情!”肖宵道:“彼此彼此,王爷不是也送了一只朱雀给她。”庄末道:“嗯,这也是娘的东西,本王还真是有个好娘亲!”肖宵斟了一杯酒,递到他手里道:“消消气,外面还有大荣上千的禁卫军守着,不能让他们一直睡下去。秦华娘已经要回来了,你要不要先离开?”庄末喝了一口酒,道:“李成化那个坏种,算计本王呢,不让他长点记性,本王不白嚣张了这么多年。”肖宵道:“凡人一个,不需你出手。老成他们不在,不如先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休整几天。等我这边的事完了,和你一起回西平。” 庄末一怔,笑道:“没听错吧,你不是一向对本王避之不及吗?”肖宵又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道:“见了躲,不见又想。”庄末哈哈两声,道:“深明大义又侠骨柔肠,若是个女子,本王都要嫁你了。”肖宵突然靠在他肩上,一手揽住他脖子,轻声道:“庄末。”庄末顿时呆若木鸡。 门“咣”的一声推开,敏儿冲进来,道:“庄末,你是不是拿了我的…….你们?”看清两人的姿势,敏儿也呆了。肖宵带着七分醉意的扭过头来,手还挂在庄末肩上,对敏儿道:“敏儿,一起喝一杯。”这话里倒带着十分的醉醺醺。敏儿走过来,道:“这才多会儿,怎么醉成这样?”肖宵咧嘴笑了笑,双眼竟有些发苶了。庄末道:“我先把他扶到床上。”说着,扶着肖宵躺到自己床上。敏儿抿了抿嘴,想过去帮忙又觉不妥,只好眼巴巴的看着。 安置好肖宵,敏儿问庄末:“你是不是拿了我的荷包?”庄末道:“本王倒是捡了一个,不知道是不是小姐的。”敏儿道:“拿出来。”庄末从袖中取出,敏儿伸手去拿,庄末一把攥住她的手,道:“见者有份。”敏儿道:“女孩子用的东西,你要它做什么?”庄末道:“用来送人,比如……送我老婆。”敏儿抽出手,斥道:“白瞎了一张脸,配了一张讨人嫌的嘴。”庄末笑道:“本王自是万千糟粕中的糟粕,只要敏儿好,一切都好。”敏儿道:“我还要回去哄荣德,把荷包还我,算是点心的费用,你看可公平?”庄末扬头想了想,道:“好心好意过来看本王,怎么说本王也要尽尽地主之谊,喝杯酒如何?”敏儿道:“好。”庄末给她斟了一杯,又给自己斟了一杯,敏儿咕咚咕咚两口便喝了下去。看她喝完,庄末心满意足的也一饮而尽,然后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敏儿不理他,冲他伸出一只手。庄末将荷包放在她手上。敏儿看了看床上的肖宵,道:“你好好照顾他!”说完,转身便走。 庄末追出来,拉着敏儿的手,道:“送你回去。”敏儿道:“不用,你照顾肖宵吧!”庄末不听她的,只管牵着她的手走出客栈。地上还倒着一片,见状,敏儿问:“他们要睡到什么时候?总这样下去,不会引起别人怀疑吗?”庄末道:“一会儿回来,我把他们叫醒。”敏儿不再追问,随着他向库侍大街走去。说来真怪,临仙阁离库侍大街并不近,正常步行起码一个时辰,今日却显得格外省脚力,好像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申家。站在门前,敏儿道:“玉清王,你的伤不要紧吧?以后便是这种小伤也不要让它近身,小伤多了大伤就不远了。再者,这种伤终是会惹得别人不高兴,纵是伤在你身,我也只能送你一句,活该!”说完,撒开腿冲院子里跑去。 庄末呆呆的看着敏儿消失的身影,回味着她的话,竟哑然失笑。 回到临仙阁,庄末从睡梦中唤醒了众禁卫军,又在人墙与客栈之间设了一道高墙,凭多高的人梯也休想跃过此墙进入临仙阁。回到屋子里,肖宵正在抚琴,庄末走到桌边坐下,直勾勾的看着他。少顷,肖宵停住抚琴的手,道:“庄末,你回来了。”庄末道:“本王在想,你为何留下来?”肖宵道:“我无处可去。”庄末道:“员外府呢?”肖宵道:“太子捏造了世子一篇罪状,我也深陷其中,回员外府,会连累老爷。”“所以,你是在本王这儿避难了?”庄末道。肖宵道:“王爷在文淑殿干了一架,门外那上千官兵就是太子为你准备的。世子的罪状里有我也有王爷,我们都没好到哪去?”庄末道:“既如此,杀了李成化不结了?”肖宵道:“这是人间的事,我们不能插手。或者我尚可出手,王爷不行。” 庄末“哼”了一声,不说了。见状,肖宵却道:“所幸,这段时间我们可以聚聚。”庄末扭头瞅着他,道:“肖公子,一年四季在你这里为何变得如此快?你确定,疯的是本王不是你?”肖宵笑道:“无妨,庄末只是庄末,你疯我疯没有不同。”庄末一愣。肖宵起身,道:“不如今晚跟我回员外府,老爷见到你一定会心生欢喜。”庄末道:“你不会想连累他到阴曹地府吧?半神,要不要让你的小朋友帮你吹吹风、醒醒神,还是本王的酒摄走了你的三魂七魄,你知道自己在哪吧?”肖宵“嗤”的笑了,道:“你也无趣!有人可以骂你,有人可以无视你,为何我像个仆人似的处处讨好反被你讥讽?庄末,你坏了根了,无药可救了,你就跟几个泥人生生世世长相厮守吧!”说完,转身摔门走了出去。 次日一早,一觉醒来,肖宵只觉得周身一阵冰凉,他腾的坐起来。想起昨晚和庄末说的话,赶忙跳下床,在铜镜里照了照,直到确认还是之前那张脸,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怎么回事,为何说这么没头没脑的话?难道真是和庄末待了两日,疯了?他回想这几日来自己所作所为,似与往日并无二致,又觉哪些言行举止似有不妥。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要找清久看看。打定主意,肖宵悄悄进入庄末房间。他不能把庄末一个人留在此处,万一发起疯来,谁知他能干点什么出来,所以只能带在身边。 庄末睡着,很沉。肖宵看着他的脸,想着要把他放入自己袖中,玉清王可受得了这份屈辱?想到这儿,肖宵心里一阵不忍。不过让他骂一顿发一通牢骚,肖宵又想。于是取出荷包,挥手在床上一扬,庄末顿时变成个手指大的小人儿,肖宵轻轻将他放进荷包,然后小心翼翼的放入袖中。 第123章 员外府员外受困 清久刚回到员外府,还没来得及换身衣服,安泰慌慌张张的跑进来道:“公子不好了,门外来了一大队官兵,要见老爷,看情况不妙。”清久问:“老爷在家?”安泰道:“在,管家已去禀报了,小人看那带头的像总督府的曹大人,身边还跟着一位将军。”清久让丫头拿来一件衣服,一边穿一边道:“没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皇榜都揭的人,还见不得几个兵?你去芦思道,请两个姐姐过来。”安泰领命,去请老成和少恒了。清久又问丫头:“夫人去哪了?”丫头道:“在静园,和舅奶奶说话,姨娘她们也在那里。”清久点点头。 换好衣服,清久到员外房里请安。正巧员外出门接客,见了清久道:“好孩子,你在房里待着,别出来。”清久上前扶着他的胳膊,道:“爹爹说的什么话,儿子都多大了,该和爹爹学些迎来送往之道。”员外道:“我们是乡野村夫,少和他们打交道的好。祖宗遗训,不得不守。”清久道:“儿子谨遵爹爹教诲。”话虽这样说,手却紧抓着员外的胳膊不松。见状,员外笑笑,由他跟着去了。 大门外的,正是总督曹光唏和卫戍区总领庞可祺,身后还跟着三百人的禁卫军。见状,清久心道,好大的阵仗。员外道:“两位大人,小可迎接来迟,不知大人到此有何指教?”曹光唏下轿,冲员外一拱手道:“肖员外,本府总督府曹光唏,奉太子命来捉拿要犯,还望员外行个方便。”肖员外一怔,问:“大人说的要犯是?”曹光唏道:“寄居在府里那位肖宵公子。”员外又是一怔。清久道:“大人,你可是总督大人,我府里这位肖宵公子是天上地下第一好儿郎。大人空口白牙说是要犯便是要犯,可查清楚了?没有实据,如何让人信服?”曹光唏道:“小公子,既是太子下令,本府不得不走这一趟。肖宵是否有罪,难道太子会冤枉他不成?本府只依令行事,小公子不要纠缠才好。”然后又对肖员外道:“员外看是请肖宵自己出来呢,还是本府派人进去传唤?”肖员外道:“大人,实在不巧,这孩子现在不在府里。大人不信,可以派人进去找找。” 曹光唏道:“员外既如此说,本府还有什么好找的。只是太子之命难违,员外还是快些找他回来,以免大动干戈。”肖员外道:“大人,这孩子虽住在我府里,但出入行走一干不需向我报备。如今在哪里,小可也不清楚。”曹光唏捻着胡须道:“既如此,那只好请庞将军驻守员外府,等人犯肖宵归来。”然后冲肖员外一拱手道:“员外,本府先行返回都城向太子复命了,告辞。”肖员外巴巴的看着他又扫了一眼庞可祺,心里大为不解,待要问时,曹光唏的轿子已经走了。 庞可祺命三百禁卫军依次排开,将员外府死死包围住,然后冲肖员外一拱手道:“员外,一日为期,今晚见不到人犯,本官便派人进府搜查了。”说完,勒马转身走了。肖员外见状,险些倒在清久怀里。清久安慰道:“爹爹不必烦恼,儿子有办法。”说完,扶他回到府里。 进到屋中,丫头忙递过茶,江夫人和舅母刘氏等人闻讯也赶过来。员外端坐在榻上,抬眼望着清久。清久道:“爹爹恕罪,容儿子禀明,事情是这样的。皇宫里有只老鬼作乱,把太子伤了。本来已是半死不活将死之人,世子不甘心,和公子想尽各种方法将他救活。谁知,太子起死回生后竟变了个人,说世子和公子勾结西平国的王爷和宫里的黄贵妃,要颠覆大荣的江山。太子先杀了世子,又来拿公子。抓住公子,怕是还要拿黄贵妃,还要对付西平国呢!” 闻言,肖员外半晌说不出话。江夫人道:“宫里怎么有只老鬼,哪来的?太子杀了世子?”清久道:“宫里有只鬼倒是真的,不过原先是只女鬼,现在是只男鬼。”江夫人吓的一激灵。梅姨娘道:“宫里进进出出那么多人,怎么会有鬼?他们都知道?抓住了吗?”舅母刘氏道:“世子,是湘王府的世子吗?”清久“嗯”了一声。“啊?”肖员外颜色大变,问清久:“湘王呢,湘王知道吗?太子如何杀的世子,这还了得?陛下知道吗?”江夫人道:“好好的,怎么说杀就杀了?”舅母刘氏道:“皇室子弟里就这孩子还中正平和些。”肖员外问清久:“陛下知道吗?”清久道:“太子受伤时,为避免让老鬼找到他,世子将太子安置到湘王府静养。痊愈后,世子送太子回宫,之后便没了下落。陪同世子进宫的丁全只找到一颗人头。陛下知不知道,只有他自己知道。”江夫人道:“这么说,世子不一定出事吧?”清久摇了摇头。 刘氏道:“还有西平国的王爷,宫里的黄贵妃,这都怎么回事?公子怎么和这些人认识的?”罗姨娘道:“外面那些官兵怎么办,公子若回来岂不是被他们抓个正着。”梅姨娘道:“都是老爷惯的,从小就由着他的性子行事,如今给家里招来这么大麻烦,他自己倒先躲了!”闻言,清久道:“姨娘少说两句吧,家里若真有什么麻烦,还要靠公子出手相救,不然还能指望姨娘不成?梅姨娘道:“大伙听听,这是我养的好儿子。我是少烧了哪炷香,生了这么个冤家出来?”江夫人道:“佳南,住口,老爷还在呢!”肖员外摆摆手,道:“罢罢罢,都消消气。” 屋里顿时鸦雀无声,肖员外道:“清久说的,我听明白了。你们都各回各屋,让婆子丫头小厮们放宽了心,该干什么干什么。肖宵呢,就是替太子治了个病,是积功累德的善事。这孩子是在府里长大的,他的品性如何我最清楚。外面那些官兵,不用理会。我们是功勋之家,从没仗着祖宗的功德欺男霸女,也不会为了祖宗的清誉做违背良心的事。散了吧,都回去。”闻言,江夫人、刘氏、罗姨娘等人都走了,梅姨娘路过清久的时候还气鼓鼓的,清久不耐烦的“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 员外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道:“公子去哪了?”清久道:“公子早料到太子会派人来府里捣乱,说先不回来,免得给家里惹麻烦。”员外道:“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他能去哪呢?”清久道:“爹爹,你不用担心公子。你倒是说说,想不想看见那些兵,不想看见,儿子把他们打跑。”员外忙道:“诶,不要惹麻烦。他们在外边,有什么要紧。只是这关口,肖宵千万不要回来。你若能找到他,告诉他快走。”清久道:“爹爹,这关口公子怎么会走?” 二人正说着,肖宵出现了。员外唬了一跳,肖宵躬身施了一礼,道:“老爷,肖宵不好,让你担心了。”员外站起身,道:“外面在找你呢,快躲起来!”肖宵道:“原以为我不出现,他们便不会为难老爷。现在看来,我不出现他们便不会离开。”说完,交给清久一个荷包,道:“庄末睡了,别让他醒来。”然后又对员外道:“老爷,住在芦思道的两位姐姐身手了得,有她们在员外府,再来多少官兵也无济于事。老爷只管放宽心。我先去了,不日后再回来看老爷。”说完,冲员外施了一礼便消失不见了。 第124章 莫须有肖宵被困 在回员外府的路上,庞可褀带领的禁卫军轻而易举的拿获了肖宵,当即绑了,装入囚车,大摇大摆的拉回了京城。 程王看到肖宵,一对眉毛乱舞起来,五分嘲讽五分恶毒的道:“肖公子,又见了。本王真没想到,和公子缘分不浅呢!公子说说,可怜可悲可叹的是哪个?第一次落在本王手里,公子身边有位目中无人的世子作陪。第二次落在本王手里,有个伶牙俐齿的肖清久陪着。如今,只落了个孤家寡人,还真是惨兮兮苦兮兮!不过,如果公子觉得这就叫惨这就叫苦了,那公子就乖乖的在这张纸上签字画押。否则,本王一定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苦和惨。” 肖宵道:“王爷这身本事,来之不易,为何不造福万民,却凭空制造事端助纣为虐?头顶三尺有神明,王爷不再想想?”程王道:“肖宵,本王真是好奇,谁给的你胆子,敢质疑本王教训太子?你以为本王真需要你签字画押?你的手,本王想何时拿来便何时拿。”说完,伸出一手轻轻一扯,便将肖宵的手从手腕处扯了下来。 程王拿着肖宵的手,像拿着一件心爱的胜利品,在空中挥舞着,鲜血溅了一地。正好太子进来,血溅在太子脸上几滴。卫通忙拿出帕子帮他擦拭。太子道:“肖公子的血,本宫有幸啊!”肖宵面色煞白,满头大汗,两眼呆呆的看着他。太子道:“公子和本宫说什么,大罗神仙的密咒压制不住我的贪念和杀戮之心?本宫没有记错,公子便是杀害世子和文德公主的凶手吧?建元宫上百名太监宫女也是死于你手。看着文弱书生般的俊秀公子,心肠为何如此歹毒?天不藏奸,落到本宫手里,也是罪有应得!”然后对程王道:“都准备好了?本宫要去面见陛下了。” 程王嘿嘿笑了两声,拿着肖宵的断手在纸上写下两个字。华能儿将纸呈给太子,太子命太监收了。然后又拿了另一张纸给程王,程王扫了两眼,道:“太子英明。”说着,又用肖宵的断手在上面写了两个字,交给太监。 太子带着两份罪状去正泰殿见皇帝了。临走时不忘关照程王好好招待肖宵。刚出文淑殿,迎面碰到卫征。卫征道:“启禀太子,假冒玉清王之人已离开临仙阁,不知去向。”太子道:“将军,本宫给了你两千禁卫军,一个贼人抓不到,你怎么有脸回来见本宫?”卫征道:“下官无能,请太子处罚。”太子道:“你去冷宫等着,一会儿程王有个要犯押到,只要撬开这个犯人的嘴,假冒玉清王之人自然就会找到。”卫征领命。 正泰殿内,皇帝正在批奏折。小太监武德陪在一边,大太监万山还没有找到。太子拿着两份认罪状走入殿中,交给小太监。武德接在手中,呈给皇帝。皇帝心烦气躁的打开纸,扫了两眼,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又打开另外一张,看毕,“哼”了一声,道:“这个肖宵,真是胆大包天。”太子道:“父皇,杀害世子公主已是大逆不道,颠覆大荣更是罪无可恕,不过此事既牵涉贵妃,儿臣不敢轻举妄动,还请父皇明示。”皇帝道:“玉清王呢?” 太子道:“儿臣已查明,真正的玉清王从未离开过西平国,住在临仙阁的是冒牌货。肖宵以这个冒牌货为筹码,说服世子和贵妃,里外勾结内外呼应,意图颠覆大荣,此罪当诛。不过儿臣以为,贵妃怕是受了妖人蒙骗,具体情况还需细细问明。”皇帝喘着粗气,在大殿里走来走去,道:“贵妃一个妇道人家,如何跟这些人扯到一处?事关世子,已让皇室蒙羞。太子,此事当慎之又慎。你再好好的给朕查来。” “启奏陛下,程王求见。”一名太监进来通传道。皇帝道:“宣。”程王昂着头,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躬身施了一礼道:“陛下,关于太子提交的这两份罪状,微臣有话要说。”皇帝道:“讲。”程王道:“肖宵勾结世子、贵妃,伙同假冒玉清王之人意图颠覆大荣之事,其实微臣早就发现端倪。肖宵曾两次送给贵妃东西,一次是一支翎羽,这东西陛下是亲眼见过的;一次是一枚珍珠,肖宵是当着微臣的面送给贵妃的。这两样东西,看似普通,现在想来应该是某种起事的暗号。最起码说明,肖宵与贵妃之间的关系不简单。而假冒玉清王之人趁着荣德公主染疾送给公主一盆红珊瑚树,应该也是向贵妃传递某种消息。世子与贵妃的关系自然不用多说。肖宵自称一介草民,却辗转于世子和贵妃之间游刃有余,不能不让人怀疑。而且他身怀绝技,那日在正泰殿陛下也看到了,遭受如此折磨还能安然无恙,如果他要对大荣动什么坏心思,大荣怕是防不胜防。再者,假冒玉清王的人也非等闲,当日在后花园陛下也见过。巧的是,这两人还那么熟悉。陛下圣明,凡此种种足以说明太子殿下所言非虚。” 皇帝道:“程王,你说来说去无非是说这几人认识,哪里证明他们意图颠覆大荣?”程王道:“陛下,提香郡主被害,太子妃被害,禁卫军统领庞章被害,太子被设计陷害,这一连串事情的始作俑者都是肖宵一伙。谋害完太子接下来是谁?陛下,他们这样做还不是要颠覆大荣吗?世子和肖宵已经认罪伏法,如陛下想彻查事情的来龙去脉,可以问问贵妃。”皇帝道:“程王,朕记得你说,宫里做乱的是只老鬼。你的意思,肖宵是老鬼?”程王道:“陛下,做乱的是这几人无疑,究竟谁是老鬼,还需一一审问。”皇帝道:“为何?”程王道:“奇人异士都有些看家的本领,肖宵和玉清王的我们已经见过。”皇帝半晌无语。 太子道:“父皇,为今之计,儿臣以为无论贵妃是否牵涉其中,既然肖宵和世子已认罪伏法,为证清白,贵妃需站出来说清楚。”见皇帝还是不说话,程王道:“微臣附议。”皇帝道:“太子,你先抓到假冒玉清王之人,他,可是西平国的摄政王。如果大荣境内出现假冒王爷的人,此事非同小可。”说完,起身离开正泰殿,走了两步回头对太子道:“有空去问问丞相,他见过玉清王本人。人,形好冒,质难效。” 眼睁睁的见皇帝离去,太子只能气鼓鼓的回了文淑殿,太监捧上一杯新茶,太子“啪”的打翻在地。太监上前将杯子捡起,太子上去就是一脚,边踢边骂道:“为何信她?为何信她?本宫是储君,为何拿她无可奈何?姬通,姬通,本宫一定要你血债血偿。”太监被踢的口吐鲜血,卫通将他伸手拉开。见状,太子嘡嘡嘡的走出宫殿,快步如飞的进了冷宫,推开殿门,竟呆住了。 冷宫的大殿里,卫征正给肖宵包扎伤口。见太子来了,卫征忙上前施礼。太子“嗤”的一声笑了,对卫征道:“本宫来的不巧了。”卫征不语。太子走到肖宵面前道:“本宫来的真巧,原来公子也怕疼。”说完,伸手抽出卫通腰间的佩刀,挥手向肖宵砍去。卫征将肖宵向旁边一拉,躲开了太子的刀峰。太子斥道:“卫征,你是要和本宫作对吗?”卫征道:“太子,公子对你有救命之恩,对大荣的百姓有救命之恩,太子何故将他羁押在冷宫,又为何不分青红皂白的拿刀伤他?”太子道:“救命之恩?卫征,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今日,本宫就要在这里把他剁成烂泥,本宫倒要看看,你如何保他?”说着,拿着刀又向肖宵砍去。卫征将肖宵护在身后,空手去夺太子手里的刀。 第125章 黄贵妃冷宫解围 太子和卫征正在殿内争执不下,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女人说话的声音:“这是哪里,怎么没见过?”是黄贵妃的声音。太子放下刀,踉踉跄跄的走出大殿。没错,就是黄贵妃,身后还跟着两个死了的宫女。贵妃见太子从大殿出来,笑着问:“这么巧,太子殿下。”太子道:“贵妃宠冠后宫,到这被贬之地,不怕不吉利?”贵妃道:“随便走走,没想到皇宫大内竟有这种衰败之地!太子是奉命来这里打扫庭院、改善门庭的?”太子“哼”了一声,道:“冷宫是给那些不安分的嫔妃们闭门自省的地方,她们咎由自取。本宫仁德,也不会为这种人祈福降恩。” 贵妃“呕”了一声,道:“本宫刚刚听见殿里吵闹,哪位贵人在此受罚,怎么从未听陛下提起。”太子道:“娘娘问的好,此人说起来是娘娘的熟人,娘娘要不要进去见见?”贵妃道:“进去?黑咕隆咚,怪吓人的。本宫就在这里,太子把他带来,本宫见见。”说着,贵妃便坐到了一棵老槐树旁边的石墩上。太子对随身的小太监道:“去,把人犯带过来。” 小太监进殿让两名官兵将肖宵带出来,肖宵低着头跟在官兵身后。卫征要跟过去,却一把被卫通拦住。走到老槐树下,贵妃见是肖宵,对太子道:“肖公子的手怎么了?”太子却道:“贵妃见到他为何不奇怪?难道贵妃知道他常住宫中?还是有什么东西可以将贵妃与他联系在一起,他在冷宫贵妃便也来了冷宫?”贵妃不理太子,起身走到肖宵面前,查看他的伤势。肖宵道:“娘娘,不碍事,不必担心。”太子道:“公子是什么人,一点儿伤值的娘娘担心?”贵妃道:“论公,公子是本宫的子民;论私,他是世子的朋友。哦,太子还记得世子吧?本宫可是好久没见过他了。人说太黄殿现在无人可以进入,世子是先帝最疼爱的孙子,不请世子来试试?” 太子脸色陡变,道:“贵妃和世子亲厚,人所共知。世子有疾,贵妃三番五次为世子送药。如今世子下落不明,贵妃不该给个解释?”贵妃道:“原来是下落不明,怎么没听湘王妃提过,好好一个独苗,丢了不管不成?对了,谁跟太子说的下落不明,说这话之人太子可仔细查过?别人都不知,偏偏他说下落不明。”太子道:“贵妃何必明知故问,世子的下落包括七公主之死,始作俑者究竟是谁,你我心知肚明。眼前这位肖公子已经认罪伏法,娘娘还是少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到陛下跟前讲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不定看在往日的情分,陛下会网开一面,赐娘娘一个全尸。”贵妃道:“都说太子厚道,埋汰起别人竟也一环扣一环,可以当连环画本看了。是不是宫里事多,太子累着了脑子,一边用杀人放火排除异己一边用空口白牙给人定罪伏法,这可不是为君之道。别说陛下不答应,本宫看着都心寒。” 太子道:“事到如今,贵妃还带着一副悲天悯人的假面,真是让人作呕。本宫记得,有人跟本宫说她如何被人陷害,又如何来宫里作乱危害众生。本宫今日做的,都是在为这个死了百年的冤魂查明冤情,让她做鬼也做个安份鬼。然后再把她害的那些冤魂解救出来,让她们自行了断这些恩怨。贵妃,你说呢?”贵妃道:“殿下是储君,做什么哪有本宫插嘴的份。不过既有这么多事,本宫劝殿下还是多找些帮手,毕竟除了国事,陛下可是等着抱皇孙呢!虽然失了太子妃,韦氏,还有平氏、陆姬两人不是,太子也该在这些事上用用心,也在陛下皇后跟前尽尽孝道。”太子涨红了脸,道:“无须娘娘费心。” 贵妃咯咯笑了,转身对肖宵道:“公子需要本宫做什么,尽管说。”肖宵道:“多谢娘娘,无事。”贵妃道:“世子没福气,遇人不淑。公子当引以为戒!”肖宵颔首。说完,黄贵妃转身便走。太子道:“姬通。”贵妃驻足转身看他。太子接着道:“这名字耳熟?‘通’字起的不错。只是枉费了一片苦心,早早做了他乡的孤魂野鬼。死了百年也不安份,以鬼之身妄图推翻大荣,真是自不量力!只凭这一点,她就‘不通’!元昌帝仁德,没将她打入无间地狱。本宫若和她一个时代降生,一定要让她和她的孩子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肖宵道:“太子,你没资格妄议公主!”太子愣了一下,讥笑道:“公主?”肖宵道:“姬通,妙光国咸宁朝簪花公主。”太子哈哈大笑,道:“亡国公主,丧家犬,本太子想怎样就怎样。”肖宵挥手向他打了一掌,见状,卫通忙飞奔过去。迟了,太子翻身倒在地上。肖宵道:“太子,你既已知道姬通之死,为何不以太子之力平息这段冤孽,求得公主原谅。反而贪念杀念四起,杀了建元宫一百多人还不知收敛,还要做成鬼。又害死世子杀了公主。太子,你的仁义道德都去哪了?我把你从地狱拉上来,不是为了看你成为一个暴君,而是要你做一个治世明君。重生不易,要留要去全在你一念之间。” 太子只觉得身体有千斤重,卫通和两个小太监怎么也扶不起来。肖宵一通说教让他颇不耐烦,对卫通道:“就地处决,把他宰了,一刀一刀,本宫要亲眼看着他血流干肉剁烂骨头渣滓碾成灰。”卫通领命,拿着刀冲肖宵走过来,道:“得罪了。”说完,便要向肖宵砍去。黄贵妃道:“卫统领,你看太子怎么了。”卫通循声望去,只见太子脸色铁青、口吐白沫、翻着白眼,吓的两个小太监忙喊人。卫通一个箭步冲过去,用尽浑身力气将太子抱到怀里,对官兵道:“快,回文淑殿。”又对小太监道:“去传太医。” 贵妃扫了一眼,带着两名宫女走了。肖宵在身后道:“多谢娘娘为草民解围。”贵妃回头望了一眼,道:“公子的身手,不需本宫多事。”说完朝前走去。肖宵又道:“娘娘知道身边人身份,为何将她们留下?”贵妃道:“公子果然不是凡人,既如此,为何让人伤了一只手?”肖宵道:“伤我的人并不知我的身份,无心之过。娘娘却不同。”贵妃道:“那公子就当作,本宫让人侍奉惯了,没人在身边本宫这日子一天都没法过呢!”肖宵道:“草民为娘娘把宫女们要回来,娘娘以后不要和这些人在一处了。”贵妃看了他一眼,道:“公子现在能离开这里?”肖宵道:“并不能。不过草民进来前去过林院长家,荣德公主已经大安了,想必不日院长也要把她送回来了。”贵妃眼里闪过一道光,道:“公子真是善解人意,既如此,本宫依公子便是。”肖宵颔首。 贵妃走了,卫征走到肖宵身边道:“公子,称此机会赶快走吧!”肖宵这才想起他,道:“太子派你来,是要问我什么吗?”卫征摇摇头,道:“太子如今性情大变,他说的话不知真假。不过公子还是快走,再待下去,恐怕会大祸临头。”肖宵道:“太子派庞将军去过员外府,我若走了,员外府怕是要血流成河。再者,他既派你来问我话,你若不回,恐怕对你不利。”卫征道:“若是为员外府公子可再考虑,若因为卫某,公子则大可不必。在朝为官本就是刀口舔血,哪会有什么好下场。”一句话说的肖宵如鲠在喉。 半晌,肖宵道:“将军不说,我也猜得到,太子是让你捉拿玉清王吧?”卫征颔首。肖宵道:“玉清王只有一个,哪有人能假冒的了?你且等着,我想这一两日王爷就会进宫。” 第126章 申敏儿怒怼太子 荣德公主大安,林秀芝和敏儿将她送回皇宫。敏儿将公主抱在怀里,比林秀芝更不舍。见过陛下后,便要亲自送往景华宫,不想太子却来了。太子日前被肖宵打了一掌,后来莫名病了一场,今日来到正泰殿,虽外表并无异样,林秀芝却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黄贵妃听闻林秀芝母女抱着公主进宫了,心里欢喜异常,换了件衣裳,站在景华宫门口巴巴的等着。半晌过后也没见个人影,便派人去正泰殿打听消息。谁知,派去的人还没走,皇帝的小太监武德便到了。见了贵妃施了一礼道:“启禀贵妃,奉陛下口谕,荣德公主由皇后娘娘抚养,贵妃可随时过去看望。”贵妃一怔。武德又道:“贵妃娘娘,公主已大安,林院长已奉命抱着公主去裕隆宫了,娘娘不必再等了。”言毕,施了一礼回去复命了。 贵妃带了两名宫女前往裕隆宫,到了宫门口,对宫女道:“你二人远远的去那边墙根下站着,没本宫的命令不得靠近裕隆宫半步。”二人领命,去墙根下站着了。贵妃进了大殿,皇后和林秀芝正说话,敏儿站在一边,和两个嬷嬷逗弄着荣德公主。贵妃进来施了礼,皇后赐坐,道:“荣德在裕隆宫,贵妃不必担心,本宫不会亏待她。”贵妃道:“娘娘说哪里话,皇后娘娘福大命大,定能保佑她福寿绵长,臣妾求之不得的事。臣妾只求娘娘不要太疼她,养的皮些才好,譬如敏儿这样。臣妾就谢娘娘天恩了。”皇后看看敏儿,敏儿看看贵妃,林秀芝道:“贵妃快不要这样说,公主天之骄女,岂是这丫头可以比肩的。折煞她了。” 正说着,皇帝和太子来了,众人起身施礼。皇帝对贵妃道:“太子以为景华宫刚刚出了凶案,让朕失了文德又惹得荣德大病一场,建议把荣德放到皇后这边抚养,朕没提前知会贵妃,贵妃不恼朕吧?”不消皇帝说,贵妃也知道这是太子的主意,因为她知道皇后不是夺人所爱之人,不会因为自己的女儿没了便来抢她的女儿。于是道:“陛下折煞臣妾,亏了太子想的周到,若是臣妾再也想不到这层利害关系。”皇帝道:“贵妃不气就好。七公主没了,皇后心里不好受,有荣德一处伴着,贵妃再时常过来走动,也可开解宽慰些。”太子对贵妃道:“娘娘,儿臣一时只顾着记挂皇妹安危,忘了娘娘母女情深。娘娘脸色不好,不知是否因此事生儿臣的气呢?” 太子这样说,众人才打量起贵妃来。果然,贵妃的脸青黢黢的,林秀芝心里一紧。她明明记得,贵妃刚才进门时脸色如常,为何瞬间工夫便变了一张脸一样。敏儿吓的一怔,脑海里飞速闪现了一个名字“姬通”。皇帝皇后也呆住了。贵妃道:“太子果真心细如丝,不愧是陛下选定的储君。陛下,皇后娘娘,臣妾不敢隐瞒,臣妾一进这裕隆宫,就想起七公主。公主与臣妾与荣德素来交好,突然没了,臣妾心里像被人掏空了一般。纵有荣德在身侧,也了无生趣。若不是怕陛下担心又惹得皇后伤心,臣妾也不想活了。”一番话,说的皇后扑簌扑簌掉眼泪。 皇帝叹了一口气,道:“皇后、贵妃,不必伤怀,朕已命太子加紧追查凶手,朕的公主绝不会白白送了性命。”太子本想就着贵妃脸色将贵妃一军,不想竟被她轻松化解,还卖了一波人情,心里大为恼火。于是道:“母后,杀害皇妹的凶手儿臣已将其拿获,现就押在大牢,他已签字画押对杀害公主一事供认不讳。儿臣不日便将他就地处决,为皇妹报仇。”皇后“噌”的站起来,问:“谁?是谁杀了我儿?”太子看了一眼林秀芝,道:“肖宵。” 敏儿颜色大变,冲口而出:“不可能。”众人齐刷刷的将头转向她。林秀芝忙给她使眼色,让她闭嘴。皇帝却道:“敏儿说说,怎么不可能。”敏儿心想,七公主遇害的时候肖员外刚回来,忙着迎接员外打点府里内外还来不及呢!公主遇害次日肖宵和清久还给他们家送刚摘下来的蔬菜果子呢,哪有时间去害公主?再说了,肖宵与七公主只有一面之缘,为何害她?一定是有人借着此事陷害肖宵。于是道:“陛下,敏儿不敢有所隐瞒,七公主被害当日,敏儿正有事求助于肖宵。敏儿可以证明,公子当时没有在皇宫。”太子道:“敏儿是说,事发当晚和肖宵在一起?”敏儿道:“是。”太子道:“在何处?”敏儿抿着嘴唇道:“太子,肖宵当时不在皇宫。至于在何处,敏儿不方便告知。” 太子“嗤”的笑了,道:“敏儿一向爱打抱不平,不过此事可不是敏儿逞英雄的时候。他杀的是七公主,没有确凿证据本宫怎么会拿他?”敏儿道:“太子,捉贼捉脏。你说肖宵杀了七公主,他为何杀如何杀的?肖宵与七公主只有一面之缘,无仇无怨进入皇宫大内杀一个嫡公主,难道皇宫是纸糊的不成?那些大内高手和官兵们都睡了不成?”“敏儿,住口!”林秀芝斥道。皇帝却道:“院长别管,朕觉得敏儿说的有道理。敏儿,你接着说。”敏儿道:“陛下,肖宵没有杀公主的理由,也没有杀。杀公主的另有其人。”太子道:“何人?”敏儿道:“这就要太子去查了,反正不是肖宵。”太子道:“为何这么笃定不是他?”敏儿道:“肖宵当晚和我在一起,他没时间去杀公主。” 黄贵妃道:“敏儿,当日肖公子在员外府吗?”敏儿嗫嚅道:“不,在我家。”众人一惊。太子问林秀芝:“在院长家?”林秀芝一张老脸要被敏儿气绿了,不安的点了点头。“是吗?”皇帝道:“那敏儿有何事求助肖公子啊?”敏儿道:“私事。”皇帝道:“嗯,说来听听嘛!”敏儿长舒了一口气,眼巴巴的看了一眼林秀芝,然后道:“我听说太黄殿上站了一只金雀,也想要一只。在城里找了好久也没找到。后来便去求肖宵,让他帮我弄一只。肖宵说,活的怕是不好找,死的他倒可以帮忙想想办法。我说死的要它何用,肖宵说,把它弄的活灵活现一点就好了。于是,他便给我弄了只金雀。”皇帝道:“金雀?死的又活灵活现的?在哪?”敏儿抿了抿嘴唇,忸怩了一会儿,慢慢撸起袖子,露出一小截手腕,递到皇帝面前。 皇帝仔细端详了一会,“嗤”的一声笑了,道:“真是活灵活现的!”敏儿放下袖子。贵妃招手叫她,敏儿又撸起袖子,皇后也凑过来看。贵妃道:“果真心灵手巧,怕是宫里的画师也画不出来。”林秀芝忙躬身向皇帝皇后贵妃施礼道:“微臣教女无方,回去以后一定严加管教,请陛下娘娘恕罪。” 太子道:“敏儿为了救肖公子,也算使尽浑身解数了。实话说吧,这只金雀敏儿到底何时纹的,何人给纹的?”敏儿放下袖子,道:“太子,话我已说完了。不信的话太子可以遍查京中的大小会所,看看他们何人为我纹了这只金雀。太子也可以现在就把肖公子叫来,让他当面和我对质。”贵妃道:“杀害公主是诛九族的重罪,如无实据难以服众。”皇后道:“太子,将肖宵带来,本宫有话问他。”太子道:“他已经认罪伏法,母后见了也是徒增烦恼,儿臣以为,还是不见的好。”皇后道:“太子尽管把他带来,本宫自有主张。”见皇后执意要见,太子看向皇帝,皇帝道:“皇后,事已至此,见与不见都改变不了他杀害公主的事实,朕会让太子尽早择个日子将他就地处决。”皇帝开口,皇后不好再说什么。 林秀芝道:“陛下,臣有话说。”皇帝道:“院长,此事到此为止,不必说了。”敏儿道:“陛下,事关七公主,如何能草草结案,让真正的凶手逃之夭夭,公主在天之灵如何能安息?说不定,杀害公主之人就躲在宫里,等候时机再次行凶。如陛下这次不能将他绳之于法,怕要后患无穷。”皇帝起身冲殿外走去,敏儿紧追两步道:“陛下,肖宵是冤枉的,他与七公主无怨无仇没有理由杀她。”皇帝道:“杀人需要理由吗?”敏儿一怔,道:“自然。”皇帝看着林秀芝道:“是该好好管教管教。”说完,抬腿走出大殿。 敏儿紧跟着追出去,被林秀芝一把抓住。敏儿道:“娘!”贵妃道:“敏儿不急,过来坐。”太子冲皇后躬身施了一礼,走了。 第127章 救肖宵清久昏招 出了皇宫,敏儿要去员外府找清久,被林秀芝好说歹说劝回了家。在家里也坐不住,敏儿竟然想到庄末,于是心急火燎的去了临仙阁。可惜,庄末并不在。站在客栈外,敏儿急的掉下了眼泪。哭着哭着,突然想到清辉、小姜不是庄末的侍女嘛,她们一定有办法找到他。于是又急急忙忙跑回家去。谁知,二人并不在家,一问丫头才知,两人去旁边的隆悦赌坊了。 敏儿又颠颠的跑到赌坊,拉了二人便往外走。伙计不乐意了,追出来道:“申小姐,你家这二位姑娘天天来我们赌坊赢钱,不能次次赢了就走吧!”敏儿取了一锭元宝扔给伙计,伙计乐了,甩甩手走了。回到家里,敏儿问二人:“庄末没在临仙阁,你们知道他去哪了吗?”二人对视一眼,摇摇头。敏儿道:“那平常你们是怎么联系的?”小姜道:“他是主子,只有他叫我们去哪,哪有我们打听他去哪的?”敏儿道:“他在京城除了临仙阁,还有什么落脚的地方吗?”小姜道:“哇,那可多了。”敏儿问:“都有哪里?”小姜道:“青楼妓馆呀,茶楼酒肆啊,书院画舫啊,吃喝玩乐的地方,他都喜欢。而且我们家王爷,不管是美的丑的香的臭的酸的咸的,只要对了他的口胃,什么下三烂下九流的楼堂馆舍还是高门大户的琼楼玉宇,都能成了他的安乐窝。”敏儿骂道:“下贱坯子!”清辉道:“嗯?” 敏儿忙收敛了表情,道:“现在有火烧眉毛的事,怎么能一炷香之内找到他?”小姜抬起一条腿,放到桌上,道:“这么急的事就不要找王爷了,他现在肯定在睡大觉,找着也没用。”敏儿指着外面的天空,道:“这么大的太阳,他睡觉?”清辉道:“十有八九。”敏儿将手在桌上一敲,道:“本小姐命令你们,一炷香之内给我找到他,否则七日内不能去赌坊。”二人对视一眼,出了门。 小姜、清辉离开后,敏儿觉得还是要派个人通知清久,但除了她自己好像没有更适合的人,于是从马厩里牵出一匹马,偷偷骑上去,然后勒紧缰绳飞奔出院子,冲着员外府的方向跑去。一个时辰后,终于到了员外府。小厮认得她,笑眯眯的道:“小姐有日子不回来了,可巧老爷夫人都在。”敏儿道:“清久在吗?”小厮道:“在,少爷在芦思道。”于是敏儿急急忙忙的冲芦思道奔去,把小厮甩开一大截。 进到屋子,清久不在。只有老成、少恒对着饮酒,敏儿道:“清久呢,他在哪?”二人呆呆的看着她,半晌无言。敏儿叫道:“安平、安喜、安乐,清久!”两个丫头听到喊声,跑过来见是她,道:“敏儿小姐,你来了。”敏儿道:“清久呢,他在哪?”安喜低声道:“少爷被老爷叫过去抄书了,在老爷书房。”敏儿道:“我有急事,快去把他叫过来。”安喜冲老成二人努努嘴道:“这几日,老爷不让他来芦思道。”敏儿道:“那我去见他。” 安喜安乐带着敏儿到员外的书房,可巧员外不在,不过清久倒很乖,坐在书案前腰杆笔直一笔一画写着字。敏儿进到屋中,直奔主题,道:“清久,大事不好了。太子说肖宵杀了七公主,要择日处决,你快救他出来吧!”清久一愣,抬起头刚看清眼前人是谁,敏儿的话是一句也没听进去。敏儿道:“发什么呆啊,陛下决心杀他,最好找到庄末,一起想个办法。”清久道:“陛下要杀庄末?”敏儿急的一跺脚,道:“呆子,是肖宵!陛下要杀肖宵,你快跟我回城,想个法子把他救出来。”清久“噌”的站起来,道:“什么?”敏儿拉着他的手,道:“先跟我上马,路上我跟你细说。”说完,不由分说的拉着他往外走。 清久还光着脚,啊啊了两句,索性也不管了,对安喜安乐道:“跟爹爹说我去去就回,告诉芦思道两位姐姐守好家里。”两人出了员外府,策马扬鞭直奔京城而来。清久要直接进宫一看究竟,敏儿则劝他先回申家,等晚上叶青城回来大家一起商量商量,于是二人骑马回了申家。 晚上,叶青城回到家中,刚进屋,敏儿便急不可耐的问他见没见过肖宵,叶青城见清久在,心里已明白了大半,道:“见是没见过,不过他现在安然无恙,你放心好了。”敏儿道:“这怎么说?”叶青城道:“卫征见过,他想帮公子出来,但他不愿意。”清久道:“为了员外府吗?”叶青城道:“是。”清久道:“公子现在在哪?”叶青城道:“冷宫,不是个好地方。”清久道:“李成化这个坏种,真是活的不耐烦了。”说着就冲门外走。叶青城一把拉住他,道:“别冲动,咱们好好合计合计。” 三人围坐在桌边,叶青城道:“太子给公子定了两条罪状,其一,与世子合谋勾结玉清王、黄贵妃意图推翻大荣;其二,杀了世子和七公主。”“什么?”清久和敏儿同时跳起来,清久只知其一,敏儿只听太子说肖宵杀了七公主,叶青城接着道:“听陛下的意思,话里话外并不是很认可太子的说词,只说意图颠覆大荣事关世子已是皇室羞辱,怎么还牵涉到贵妃,让他再仔细查来。太子又说此玉清王非真正的玉清王,乃是人假冒,真正的玉清王从未离开过西平国。所以太子又让卫征去捉拿假冒之人。陛下说南阳丞相见过玉清王本人,让太子去向丞相请教,还说形易冒质难效。至于公子杀世子和七公主,简直荒谬,陛下不置可否,不知怎么想的。”“还能怎么想,自己儿子无能,抓不到老鬼,把有关的没关的胡乱编排了一通,也不管是侄子还是女儿都被拿来给他献祭铺路,儿子混帐老子更混帐。既如此,我便依样画葫芦,让他们流点血知道知道疼。”清久道。说完,起身走到门口,道:“我去英王府转转,李成化要是有良心,就拿公子来换这个弟弟。” 叶青城和敏儿忙过去拉住他,道:“这是混招。”敏儿道:“他们混蛋是他们的事,英王无辜,咱们不能和他们一样。”叶青城道:“肖宵不离开冷宫,怕的就是连累员外府。你抓了英王,岂不又把火烧到员外府了。”清久低头想了想,问敏儿:“小姜和清辉怎么不见?”敏儿这才想起二人,去问丫头。丫头道:“出去一天了,还没回来。”敏儿对清久道:“我让她们去找庄末帮忙,怕是还没找到。”清久心下了然,对敏儿道:“我的好姐姐,你也太实在了,不,是不了解她俩。”然后对二人道:“我想到个好办法,咱们这样。” 三人商量好,清久去了隆悦赌坊。果不出所料,小姜和清辉根本没去找庄末,而是在赌坊豪赌。二人见了清久,也不意外。清久挨着小姜坐下,道:“好姐姐,商量个事,借你的皮相用用。”小姜道:“想怎么用啊?”清久道:“英王还记得吧?姐姐还给他起了个混名。他哥抓了公子,姐姐去给他放点血怎么样?”小姜白了他一眼,道:“那是你的公子,没守好,倒让我去跑腿。便是我走一趟,王爷还不许我多事呢!”清久道:“我倒想去呢,不是少了张姐姐如花似玉的脸蛋吗?我和王爷说,不许他怪你,不然我的小帐本上一笔笔的都给他记着呢!”清辉突然问了一句:“王爷不在临仙阁,去哪了?”清久道:“他成天神出鬼没的,谁知道。”说完,伸手摸了摸腰间坠着的荷包。 第128章 太子错英王受过 文淑殿内,太子阴沉着脸,端坐在榻上。即便有两大罪状在手,皇帝也没打算审问黄贵妃。而即便被认为与世子、肖宵、玉清王等人合谋意欲颠覆大荣、世子和七公主惨死、被程王逼着喝现形酒、肖宵断了一只手、荣德公主被皇后收养、景华宫被安排了六名鬼宫女,面对这一切的一切,黄贵妃不慌不忙泰然自若,整天优哉游哉的该干什么干什么,还恶作剧般的不时出现在他眼前,说些嘲讽挑衅的话,让他极力克制压抑的情绪快要喷薄而出了。太子已经一言不发的坐了半个时辰,身边的卫通也闷闷的站了半个时辰。卫通一向话少,太子并不为意。但殿里其他陪着的小太监却一个个脸色菜黄、愁眉不展,如将死之人一般。 半晌,一名太监进来禀报:“启禀太子,六名宫女已送到皇后娘娘宫里,娘娘已将她们指给荣德公主用了。”紧接着,又有一名太监进来禀报:“启禀太子,原景华宫的太监宫女已放回去了。贵妃娘娘说,新派过去的六名宫女用着顺手,如其他宫里不缺人手,贵妃想继续留用。”太子道:“好,贵妃喜欢就留给她吧!”正说着,外面通报,丞相求见。太子“哼”了一声,道:“宣。”南阳子高进到大殿,未行礼鼻子却抽搐起来,接着便打了一个喷嚏。忙抽出帕子擦了把脸,又忙塞进袖中,对着太子躬身施了一礼。太子道:“丞相不适,在家里休养就好,不必来宫里问安。”南阳子高道:“太子殿下,下官听闻有人议论玉清王,所以才进宫向殿下禀明实情,请太子务必听下官一言。”太子颇不耐烦,却压着性子道:“丞相长话短说吧!”南阳子高道:“下官当日初访西平国,见过玉清王一面,远远的看的并不真切,只记得长相奇美,不似真人。那股潇洒恣意的风姿世上再无二人可以比肩。如今临仙阁住的那位,是玉清王本人无疑,太子千万不要听信谗言,去挑唆得罪他。他是西平国的摄政王,与良王不可同日而语。”太子翻了个白眼,道:“本宫记得丞相早就眼花耳聋了,多年前都没看清的人,怎么今日却如此笃定?”南阳子高道:“什么?太子说什么?是,是玉清王,下官保证临仙阁那位就是西平国主敏庄的弟弟。”太子腾的站起来,瞪了他两眼嘡嘡嘡的走出文淑殿。 南阳子高站在殿里,又打了一个喷嚏。一个小太监忙上前递上一方帕子。丞相道:“这殿里没打扫?”小太监扫了外面两眼,低声道:“丞相别问了,太子喜欢这味道。你要闻不惯,快去陛下那里吧!卫统领不让我们多说。”说完,忙闭上嘴。南阳子高皱着眉,扫视了一圈大殿,只觉得阴森森的,忽的身上一颤,忙抽身退了出来。走到宏光门,遇到总督曹光唏、刑部尚书张免,见过礼后,曹光唏问他:“丞相今日进宫所为何事?”南阳子高道:“没什么要事,给陛下太子请安。两位大人,近来朝里可有要事?”曹光唏道:“丞相问的好,是有件大事。杀害七公主的凶手捉到了,丞相猜猜是何人?”南阳子高道:“何人?”张免道:“一个老熟人,西郊员外府里的肖宵。”南阳子高一怔,道:“这?”曹光唏道:“太子殿下亲自审问的。陛下今日传我二人进宫,商讨何时处决,已经定了。” 众人正说着,英王府长史王喜带着几个宫人一路小跑的过来,见了几人匆匆施了一礼又跑了。看的三人莫名其妙,南阳子高喃喃道:“这是英王又出事了?”不大一会儿,太子的步辇来了,卫通和攀前随侍两侧。三人忙低头行礼,太子看也没看他们,步辇匆匆走了。三人刚打算离开,皇帝的小太监武德来了。南阳子高问:“武公公,出了何事?”武德道:“王长史说,英王不好,陛下命太子先过去看看。还要奴才禀报皇后,让乔公公也过去看看。”三人一惊,曹光唏道:“怎么不好?”武德道:“长史具体情况也没细说,只说王爷血流不止,从今日辰时就没停过。”三人又是一惊。武德说完,施了一礼,去裕隆宫报信去了。 英王出血的地方是手腕,一滴一滴的,没有痛感。但接连滴了一个时辰后,英王面色开始惨白,人也有些虚脱。攀前仔细查看了他的手腕,并没有伤口,但就是连续不断的出现血滴,而且英王越来越虚弱。卫通看了英王的手腕,脸色变的颇不自然,见太子直勾勾的看着英王,只好欲言又止。太子对王喜道:“派个人请程王过来。”王喜领命去了。 太子坐到英王床上,一把抓住英王正在滴血的手腕,英王“啊”的大叫一声。太子不管,只紧紧的攥着他。英王道:“皇兄,你轻一点,疼,疼!”太子问:“你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英王不语。太子又问刘夫人。刘夫人脸上抽搐着,看向英王。英王冲她点了点头。刘夫人这才和太子道:“王爷昨晚上去隆悦赌坊了。”闻言,太子扬手打了英王一巴掌。吓得刘夫人一激灵,双膝跪倒在地。太子道:“把人都输了,还不长记性?这次又和谁玩,下了什么赌注?”英王闭上双眼,不说了。 太子对卫通道:“去隆悦赌坊,把昨晚上的人全都给我拿来。”卫通去了。太子对英王道:“你不用装死,反正大家早晚要死,提香死了,乐氏死了,皇兄有一天也要死的。皇兄死了,你也就可以无牵无挂快快乐乐的死了。既然早晚都是死,不如你现在就死,省得本宫天天提心吊胆没日没夜的记挂着你。”说完,命贴身侍卫抽出佩刀,拿在手里就向英王砍去。英王听到响动,双眼一睁,从床上跳起来,刺溜一下跑了。刘夫人吓的颜色大变,一把抱住太子的腿,哭道:“太子息怒,都是老奴没照顾好王爷,王爷还小,不关他的事啊!”太子对侍卫道:“把他捉回来。” 英王身子正虚,跑出没两步就跌倒在地。几名宫人把他架回了床上。太子又疼又气,看着滴了一路的血,突然冲刘夫人道:“你这个该杀的奴才,你就是这样替本宫照顾他的吗?”说完,上去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刘夫人匍匐在地,一动不敢动。英王看着太子,道:“皇兄!”太子打够了,气喘吁吁的对侍卫道:“一会儿程王来了,记着把她带走。”侍卫道:“是。” 太子命平日里跟英王的人都进来,长史王喜派人去传。不一会儿,人齐了。太子当着英王的面,用鞭子把这些人打的皮开肉绽,一个个嘴里喊着“太子饶命”。太子打够了,骂道:“饶命?本宫饶了你们,谁能饶他?王爷好时,你们一味哄骗着他得好处。如今他躺在这里受罪,你们在干什么?是不是合计着他死了,你们赶快谋个好出路?本宫告诉你们,休想!英王今天有个好歹,你们一个也活不了!本宫会把你们打入无间地狱,让你们生生世世为奴为婢侍奉他。”说完,又是一阵疾风暴雨般的抽打。 半晌,程王来了。太子颓然的坐到榻上。程王仔细端详了英王的手腕半刻,对太子道:“太子,有人作妖。”太子道:“宫里的那个?”程王道:“十有八九。”太子道:“能不能先把血止住?”程王道:“王爷这情况是代人受过,下官需要先找到此人,方可对症下药。”太子道:“程王,英王这情况不明摆着吗,是肖宵。” “太子果然是明白人。”外面突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伴着说话声,卫通带着小姜和清辉到了。卫通对太子道:“殿下,这两位便是昨日与英王豪赌的人。”太子打量起二人。小姜也不客气,开门见山的道:“太子殿下,我二人是玉清王贴身侍女。太子无故抓了肖公子,伤了他一只手。奉王爷命,给太子点教训。”程王道:“一个小小的侍女,怎敢对太子如此无礼。”说完,冲着侍卫挥挥手,七八个人便将小姜、清辉团团围住。 太子道:“玉清王要给本宫教训?本宫没记错,上次在文淑殿,你口中的王爷可是连个招呼都没打,就溜之大吉了。怎么,他人呢?见不得本宫了?这里是大荣,凭本宫抓谁,轮不到他西平国的王来教训!你们来的好,省了本宫不少事。来人,拿下。”一声令下,七八个侍卫便上前去扭住小姜和清辉。二人也不躲,任由他们押着。小姜道:“太子殿下,有句话一定要说,不管殿下如何伤我二人,不管殿下如何伤肖公子,最终都伤在英王身上。殿下只要舍得弟弟,我们是无所谓的。”说完,嘻嘻的笑了。 第129章 寻侍女敏儿进宫 太子不信,命人拿鞭子来,放开手冲着小姜便抽过去。卫通眼疾手快的一把攥住太子的手,道:“殿下三思,英王流了太多血,若真是打在王爷身上,这一鞭下去,王爷的命便不保了。”太子的手一抖,鞭子落在地上。程王道:“太子不必心急,知道替身是谁就好。把她们带回宫去,下官自有解救之法。”于是太子带人回宫,一起把英王带到文淑殿静养。 回到皇宫,太子命人将小姜、清辉押送到冷宫,让她二人陪着肖宵。一向少言的卫通道:“太子,不妥吧?”太子冷冰冰的道:“妥的很!”卫通只好闭嘴。 乔公公到了,进了大殿施礼道:“太子,皇后娘娘记挂英王,命老奴来看看。”太子命小太监带领乔公公去寝殿探视。望着乔得宝的背影,太子问程王:“王爷可想好如何解救英王了?”程王眼珠子乱转,道:“为今之计,要给王爷找个替身。”太子道:“王爷可有人选?”程王道:“有三种可选,上选之人为王爷的仇家;下等人为与王爷有血亲之人;中间的则可以找个平头百姓。但无论是三种人中的哪一种,一定要阴气重而阳气不足之人。”太子道:“景华宫的那个?”程王道:“现形酒都没让她现出真身,这种代人受过的小把戏怕是对付不了她。”二人正说着,乔公公回来了,对太子道:“殿下,老奴已见过英王了,这是怎么说的,老奴要如何跟皇后娘娘交待呢?”太子道:“回禀母后,本宫已有解救英王之法,不日便可痊愈,请母后不必担心。”乔公公喜道:“那敢情好,太子英明。老奴这就回去告诉皇后,让她心安。”说完,施了一礼,走了。程王问太子:“殿下心里已有了人选了吗?”太子道:“大的不行,就小的吧!” 乔得宝回到裕隆宫把所见所闻一一向皇后禀明,皇后道:“没事就好。这孩子虽然娇纵些,到底年纪小,再过几年成了亲就安份了。”说完,命嬷嬷把荣德公主抱过来,对乔得宝道:“派人去景华宫看看,贵妃忙什么呢,几日没过来了。她若不得空,本宫带公主去瞅瞅她。”乔得宝答应一声,派了个宫女去景华宫探望。 皇后看着嬷嬷怀里的荣德,慢悠悠的道:“本宫看着这孩子不大欢快,可是哪不痛快?”嬷嬷道:“公主这两日一直这样,怕是刚从院长家回来不适应呢!”皇后道:“本宫看院长抱回来的时候挺好,回到宫里倒恹恹的,怕是本宫没福气庇佑公主。”说完,脸上便浮起一丝忧愁。嬷嬷忙道:“在院长家的时候,申小姐和几个丫头常一起和公主玩耍,申小姐还抱着上过两次街,公主可高兴了,眼睛都看不过来。皇后娘娘,今儿天好,不然抱着公主去花园里转转?”皇后一怔,笑道:“这话说的有理,只是如今这时节,园子里也没可心的花儿给荣德看。”嬷嬷道:“有什么打紧,不过是图个新鲜。”皇后道:“对。”然后起身握着荣德一只小手道:“看嬷嬷多疼你!”说完,命宫女开道,带着公主去后花园。 后花园里,花已经谢了,树上的叶子稀稀疏疏,有些已经开始泛黄。枝头上落着几只小鸟,像是哑巴一样,连个声响都发不出来。皇后叹了一声,巴巴的看着沉香湖,想起不久前七公主还在湖边看鱼,眼便一点一点模糊起来。“母后。”耳畔传来太子的声音。皇后看过去,太子来了,身后还跟着程王。 皇后擦了擦眼睛,道:“英王可好?”太子道:“劳母后记挂,英王无事。”然后看看荣德,道:“皇妹不大欢快?”皇后道:“本宫也这么觉得,所以带她出来转转。”程王上前看了看,道:“公主刚回宫,怕是有择席之症,臣有一物可助公主去除此症。”说完,自袖中取出一枚绿色的珠串,交给皇后。皇后道:“这是?”程王道:“此为绿幽灵,专为安魂之用,可保公主安心入睡,不受外界侵扰。”皇后打量着链子,长短大小刚合适,似乎专为公主而做。犹豫半晌,轻轻给公主戴在手腕上。 一名宫女带着敏儿来了。皇后见了,喜道:“本宫以为你再不来了。”敏儿道:“是不想来了,但又不得不来。”说完,冲着太子瞅了瞅。皇后拉着她的手,道:“回裕隆宫,本宫给你准备了东西。”说完,拉着敏儿便走。敏儿道:“娘娘,我今天进宫找太子有话说。”“找本宫?”太子道。皇后一怔,以为还是为了肖宵,却听敏儿道:“太子殿下派卫通抓了我家两个丫头,我进宫问问太子,她们犯了何事?”太子道:“妹妹家的丫头姓甚名谁,本宫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敏儿道:“一个叫小姜一个叫清辉,卫通从隆悦赌坊带走的。好多人见到的,太子不要说没有。”太子道:“原来是她们!本宫听说,她二人是玉清王的侍女,怎么成了妹妹家的丫头?”敏儿道:“申家用钱买来的,管她之前是谁的侍女,现在是我的丫头。太子倒说说她们犯了何事,为何把她们抓进宫来?” 太子道:“敏儿,本宫劝你离这些人远一点。肖宵居心叵测,意图谋反;这两名侍女心肠歹毒谋害英王,本宫已将她们关进天牢,择日和肖宵一起处决。”敏儿道:“太子,这是你一面之词。这两丫头自到了申家,一直规规矩矩,从无过份之举。再说,她二人弱质女流,如何有机会见到英王?又如何谋害于他?”皇后面前,太子自不好说英王到隆悦赌坊聚众赌博,只道:“此事本宫已查清,妹妹不必多说。以后妹妹用人还是交友,当慎之又慎。”敏儿道:“太子殿下,人命关天!如若殿下查的清清楚楚,我是她二人的主人,太子为何不正面回答?还是又想像肖公子一样,安个莫须有的罪名,选个日子便要草草了事。” 皇后道:“敏儿。”说完,又对太子道:“太子,敏儿既是主人家,这事自然问得的。太子该把人叫来,让敏儿当面问问她二人怎么回事。”太子道:“母后说的是。”然后对敏儿道:“敏儿既然想见她二人,本宫亲自陪你去好了。”说完,冲皇后躬身施了一礼。皇后叫了两名宫女,道:“你二人陪着小姐一起过去,完事了陪着小姐回来,本宫有话说。”二人答应一声,随着太子和敏儿去了。 太子带着敏儿、程王去了冷宫。到了宫门口,太子命皇后的两名宫女在这里等着,二人不敢抗命,看了敏儿一眼忙低了头。敏儿跟着太子进了院子,饶是叶青城已提前和她说过冷宫的情景,到了这里,敏儿心里还是一阵寒意上涌。老槐树上落着几只乌鸦,不时的发出几声“呱呱”的叫声。敏儿看着它们,又抬起手腕看了看,然后将手下意识的放到胸口。太子看也没看她,径直进了大殿。 大殿内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敏儿努力的把眼睛睁了再睁,还是什么也看不见。太子对官兵道:“点个火把。”少顷,官兵拿着一个火把走进来。太子问敏儿:“好妹妹,看到了吗?”敏儿凑到火把前,用力向前方看过去。见状,太子从官兵手中拿过火把,拉着敏儿向前走去。走了十来步的样子,敏儿好像看到了什么。她蹲下身,朝一堆影影绰绰的影子看过去。半晌,当她看清时,竟羞的满面通红,一下跳出两丈远。 第130章 肖宵双眼换敏儿 太子又让人点了数十支火把,大殿内立刻亮了起来。地上,肖宵和小姜搂在一起,衣服散落了一地。小姜上身只穿着一件内衣勉强盖着胸部。清辉则和肖宵头顶着头,一只手臂搂着肖宵的脖子。敏儿站在一边,扭着头尽量不看缠在一起的人。太子和程王却兴致颇高,一直打量着地上的三人。 半晌,窗边响起几声“呱呱”的叫声,小姜睡梦中骂了一声“死鸟”,肖宵猛的惊醒,用一条手臂遮挡着刺眼的光。敏儿跑过去,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肖宵道:“敏儿,你怎么来了?”太子站在远处,道:“来的不巧,扰了公子的好梦。”小姜突然坐起来,娇滴滴的道:“没有美人在侧,太子与好梦绝缘好久了吧?”清辉躺在地上,道:“他脑子里都是排除异己,杀戮构陷,哪里有好梦的地方。”程王看着两人,道:“两位姑娘,别逞口舌之争了。有什么遗言,赶紧跟申小姐交待,本王还等着救人。” 小姜站起身,光着膀子松松垮垮的挂着那两片勉强遮住胸部的内衣,风情万种的走到太子和程王面前,道:“交待什么?我二人只是小姐家里的丫头,做的是再普通不过的活计。虽说去赌坊玩了一把,钱也是用的我们自己的,这也犯了大荣的国法不成?你们不问青红皂白,把我们抓到这种地方,莫不是看上我二人的绝美姿容,要给你们太子做妃子不成?”太子“哼”了一声,对官兵道:“把她的嘴封了。”几个官兵上前把小姜绑了。敏儿道:“太子殿下,我有话问她,你先慢动手。”官兵哪里肯听,绑了小姜,又拿着一堆布条往她嘴里塞。见状,清辉扬手冲几个官兵打过去,官兵翻身倒在地上。 敏儿跑过去解小姜的绳索,却被程王抢了先,他伸出一手将小姜提到半空,然后重重向地上扔去,“咣当”一声,殿里便砸出一个大洞,小姜脸朝下被埋了进去。清辉道:“你找死!”刚要冲程王打过去,肖宵一把拉住她的手。敏儿对程王吼道:“她一个弱女子,你为何下如此狠手?”说着,便要跳下去扶小姜。太子冲卫通使个眼色,卫通心领神会,走到敏儿身边去拉她。敏儿用力挣脱着,但她哪里挣脱的了卫通。见状,肖宵对太子道:“殿下,我的罪状你已拿到,带着敏儿走吧!宫里有这种地方,不应该让太多人知道。”敏儿喊道:“肖宵,你的手怎么了?是不是他伤的?你不能认罪,你什么都没做,不能认,不可以认。我知道,是他杀了世子,是他杀了七公主,是他把这些罪状都按在你头上。不可以认,不能放认这个杀人犯当大荣的储君!他还要杀庄末,之后还要对付西平国!他疯了,他是个疯子!”卫通捂了她的嘴,但晚了,该说的不该说的她全说了。 太子让卫通放开敏儿,敏儿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太子道:“敏儿,本宫听说你喜欢行侠仗义、好打抱不平,是个出了名的侠女。没错,你全说着了,李洪天是本宫杀的,知道怎么杀的吗?本宫给了他一杯毒酒,他想都没想就喝了。趁着他清醒,本宫一刀宰了他最信任的贴身侍卫,然后一刀割下他的脑袋。李洪天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本宫留下丁全的脑袋,把他的身体丢到冷宫,就是这里。李洪天恶狠狠的瞪着本宫,本宫很不爽,这种眼神只能是本宫用来看他。所以,本宫赏了他两根钢钉,刺瞎了他的双眼,接着用一把刀割下了他左脸上所有的肉。你以为这就完了吗?不,他可是世子,先帝最疼的孙子。他在本宫头上作威作福了十几年,本宫怎能让他这么简单的一命呜呼!姬通说,她曾被人钉住双手双脚,天天像猴子一样被人拉着在寨子里游街示众。所以,本宫也给了李洪天这个待遇。就是那,本宫把他钉在那张桌子上五天五夜,然后把他拉到诸位大臣前游行。只是可惜,湘王够狠,一把火,把自己儿子烧了!什么都没有了。看,这就是那个自以为是的世子,那个说什么降生前夜先帝梦见一只紫雀的人,那个不可一世处处踩在本宫头上的人!没了,什么响动也没有。不过说回来,本宫真是佩服王叔,明明知道是自己儿子,真能烧下去!哈哈哈哈,要说疯,本宫比王叔差的远呢!啊,还有七公主,那丫头着实可恨,总在本宫的心口上扎刀。在本宫面前和黄贵妃勾勾搭搭,还总跑去祭奠她的洪天哥哥。杀了她,本宫心里好受多了。不过敏儿呀,你以为本宫只杀了世子、七公主吗?不不不,本宫还杀了建元宫的太监宫女,一个不留。本宫让她们变得和太子妃一样,人不人鬼不鬼,继续在宫里为奴为婢。你知道丁全的身体去哪了吗?吃了,全被他们吃了。怎么样敏儿,本宫做的这些事,可入的了你这个侠女的眼?哦,看本宫这记性,景华宫的太监宫女也被本宫宰了,现在正在景华宫侍奉黄贵妃,哈哈哈哈!” 敏儿听太子讲完,浑身颤抖着喝道:“你是个畜生!你怎么配做太子?”太子看着她被怒火烧的通红的脸,道:“这样,本宫才配得上太子之位呀!”然后对程王道:“这丫头若是成了鬼,一定是个厉鬼吧?”程王道:“比秦华娘强了不知几倍。”太子道:“那就动手吧,本宫正缺人手!”敏儿斥道:“李成化,你疯了吗?你敢这么做,我娘不会放过你!”太子道:“好妹妹,我的皇妹七公主有一个做皇后的娘,怎么样了呢?本宫要她死,她半刻都不能多留。不过你提醒了本宫,先把丑话说在前头,你若不好好配合程王,申家老小一根毛都不会留,就像世子那样。”说完,将敏儿提起丢给程王。 太子看着肖宵等人道:“肖公子,本宫给你送来两个美人相伴,你好好享受几天吧,之后,本宫可是给你准备了一场大宴。”说完,叫上卫通走了。程王拽着敏儿往外走。肖宵道:“程王,我用一物与你交换,你不要为难敏儿。”程王停住脚步,问:“何物?”肖宵道:“我的一对眼。”敏儿喊道:“不行。”程王道:“公子的眼有何用?”肖宵道:“可以看到过去。”程王道:“公子的过去与本王何干?”肖宵道:“不只我的过去,里面也有程家先祖的过去,王爷不想看看吗?”程王一怔,少顷道:“一派胡言,你才几岁,如何能看过本王先祖?”肖宵道:“奇人异士自有自己的看家本领,我的一对眼可以看到过去,远了不说,自元昌帝起事,每件大事我的眼都看的清清楚楚。王爷愿意,现在就可以拿去。”程王道:“为了一个小姑娘,你愿意自挖双眼。公子,你考虑清楚了?”肖宵道:“我是马上要入土的人,眼对我来说已是身外之物。”敏儿喊道:“肖宵不要,你若没了眼睛,不如杀了我。”肖宵道:“如果你出事,我一辈子会良心不安。” 程王哈哈大笑,道:“好一对苦命的小情人儿,既如此,本王少不得成全你们。”然后摊开手掌向肖宵伸过去。肖宵扭过头,一只手“唰唰”两下摘下了自己的两颗眼珠,转身交给程王。程王看了看,握在手中,对肖宵道:“公子时日不多,抓紧时间吧!”说完,将敏儿推给肖宵,哈哈大笑着离开了。 第131章 小荣德代人受过 敏儿看着肖宵满脸的血,“哇”的放声大哭。清辉扫了二人一眼,去坑里刨小姜了。太子和程王走了,殿里又变的乌漆八黑。敏儿只看了肖宵一眼,便再也看不清了。她哽咽着,呜呜咽咽的道:“先止血。”肖宵伸出一手攥着她,道:“没事,你不该进宫的。”敏儿抽泣着,道:“在家里心慌的很,清久要来的,我和青城商量着,他一定不能进宫。小姜她们进来了,我也进来了,这样宫里宫外都有我们的人,有事也好有个照应。你放心,娘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只要我三日不回去,她便会去正泰殿找陛下要人。” 肖宵道:“你是故意激怒太子留下来的?知不知道这样多危险?”敏儿道:“虽然危险,我终于知道洪天是怎么死的了,我要把这些事一五一十的和陛下禀明。”肖宵道:“敏儿,你进宫后都见了哪些人?”敏儿道:“在后花园见了皇后,她还派了两名宫女跟我过来。”肖宵道:“那还好。接下来你要和我们仨在这里待上几天,我们是随便惯了的,你可要受委屈了。”敏儿听他说随便惯了,脸上火辣辣的,嗫嚅着道:“黑黑的,我什么都没看见。”肖宵握紧了她的手,知她是误会了。对小姜道:“穿上衣服吧,收拾一个地方给敏儿,清辉陪着敏儿一处。”二人答应一声,去忙活了。 晚间,荣德公主突然发起烧来,嬷嬷急忙禀报皇后。皇后随着嬷嬷一道来看公主。刚到床前,便被吓了一跳,只见公主鼻青脸肿,额头上还磕了一个包。嬷嬷脸都灰了,道:“娘娘,公主刚才还好好的。这……这?”皇后也变了颜色,一面派人去传御医,一面把服侍公主的宫女都叫过来,问是怎么回事。宫女们一个个头垂到地上,半晌没人回答。皇后又道:“说,到底怎么回事?” 半晌,一名宫女道:“回娘娘,公主这两日一直不大欢快,去花园时如此,从花园回来更不好了。奴婢伺候着公主床上睡了一会儿,放下时还好好的,抱起时便如今这副模样了。奴婢发誓,从花园回来后,公主一直床上睡着,绝无磕着碰着。”其他几名宫女也附和道:“是啊娘娘,公主一直睡着,没磕着碰着。”一个嬷嬷也道:“娘娘,这话确实不假,公主是老奴哄睡放到床上的,醒了抱起时便这个样子了。” 皇后道:“那可就奇了。解开公主身上的衣服,好好查查可伤到身上了?”闻言,两名嬷嬷上前解开公主的里衣查看,皇后也走过来。只见公主胸前、两条手臂、膝盖、两条腿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活活像被人暴打过。皇后喝道:“这还了得!本宫说这孩子为何恹恹的,来人!”乔得宝忙跑过来,皇后道:“叫几个官兵进来,先把这几个宫女看押起来,另外派人去交泰殿请陛下过来。”乔得宝领命,立马派了两个小太监去请皇帝。 皇后小心翼翼的将衣服给荣德公主裹上,又轻轻的把她抱在怀里,饶是抱着,又怕贴的太紧碰着公主身上的伤,只好双手托着她。乔得宝见状,道:“皇后娘娘,要不要通知贵妃娘娘。”皇后道:“你不说贵妃身上不舒服吗?”乔得宝道:“是,奴婢今儿去景华宫的时候,贵妃确实兴致不高。但贵妃说了,若是皇后娘娘这边有事,一定要去告诉。”皇后看看公主的脸,叹了口气,道:“等陛下过来再说。” 御医来了,开了些退烧和外敷的药。紧接着,皇帝也来了,身后跟着白景。见了荣德公主的样子,皇帝骇然,问皇后怎么回事。皇后道:“陛下恕罪,臣妾没照看好公主。臣妾已将几名宫女看押起来,陛下派个人审审吧!”其实后宫之事,皇后完全有权处理。但七公主薨了,皇后伤心欲绝、心灰意冷,对后宫的大事小情也懒的过问了。皇帝颔首,道:“朕来处理,皇后先陪公主安寝吧!”这六名宫女皇帝命人交给太子处理。太子对此事颇为重视,将六人留在文淑殿亲自审问,又给公主另选了六名宫女送过来。 次日,公主的烧退了,只是情致依旧不高,病恹恹的看的人心疼。见状,皇后命乔得宝去请黄贵妃过来。贵妃来到裕隆宫,见了公主这般模样,上前检查她的身体。半晌,在公主的左手腕赫然看到一圈淡红色若有若无的印记。于是问嬷嬷怎么回事。嬷嬷慢吞吞的道:“昨日并未见过。”贵妃伸手捂住那印记片刻,公主发出一阵“呃呃”的呻吟。嬷嬷又道:“娘娘,老奴想起来了,昨日在花园,程王送了公主一个手链,说是可镇静安神驱病除灾。”黄贵妃杏眼圆睁,双眉上挑,问:“手链呢?”嬷嬷道:“给公主带在手上了。”说着,伸手去看公主的右手。没有,什么都没有。另一个嬷嬷道:“昨日是戴在左手的,我记得清清楚楚。难道是那几个丫头拿了?” 皇后来了,贵妃道:“娘娘不必担心,公主年幼,赶上时令变化,有个头痛脑热也是人之常情,不过仔细看顾罢了。御医既已看过,应无大碍。”皇后道:“你是娘亲,不怪本宫反而宽慰,真是让本宫羞愧。想来本宫真是德行有亏,不然为何先失了文德又惹得荣德大病一场。”贵妃道:“娘娘千万不要妄自菲薄,吃五谷杂粮,哪有不得病的?既病了,吃药医治便是。今儿公主病在裕隆宫,难道娘娘忘了,在景华宫景文宫时也病恹恹的,如此说我们当娘的都亏待了她不成?不过是时运命数罢了。别说她今儿病了,就是先臣妾一步走了,如果命里如此,臣妾想拦也是拦不住的。” 皇后叹了一声,道:“你不要如此悲观,荣德来的时候带了一场大雪,解了大荣的干旱,是个有大造化的人。怪本宫,惹得贵妃说了丧气话。不怕不怕,她是陛下的心头肉,有王气加持,一点小病,伤不到她的。”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宽慰了一番。 贵妃在裕隆宫逗留了半晌,直到月上梢头才移步离开。在回景华宫的路上,遇到一队太监宫女。那几名宫女,刚好就是侍奉荣德公主的。贵妃驻足,问:“这是去哪啊?”带头的太监道:“回娘娘,奉太子命,驻守此地送贵妃娘娘回宫。”贵妃道:“正好。本宫听说英王在文淑殿静养,如今可好些了?”太监道:“回娘娘,奴婢不侍奉英王,情况不得而知。”贵妃道:“既如此,你替本宫传个话,告诉太子,就说本宫已经见过荣德公主,公主情况不大好。据此情况推断,英王怕是也好不到哪去。若是这兄妹二人一同有个好歹,对本宫和太子的意义大不一样。” 贵妃一边说一边轻飘飘的走着,一队人在后面巴巴的跟着她。走出一段路后,贵妃突然折身回来,喃喃自语道:“你们近日可去过太黄殿?”太监答道:“回娘娘,并未。”贵妃道:“正好,去看看。”说着,便冲着太黄殿的方向走去。太监跟在身后,道:“娘娘,那里是禁区,有官兵把守。”贵妃道:“那只鸟不是飞走了吗?还进不去?”太监道:“是。”说着,便拐进了通往太黄殿的大道,远远看见一队全副武装的官兵把守在殿前。贵妃走过去,在大门口望了望,刚要抬脚往里迈,一名官兵拦在身前,道:“娘娘小心,此处凶险,太子吩咐任何人不得进入。请娘娘离开吧!”贵妃笑了笑,道:“好。”于是带着一队人七拐八拐的进了冷宫。 第132章 太子重伤申敏儿 今日的冷宫格外冷清,门口的官兵不知去向,院子里阴气森森。太监道:“娘娘,天色晚了,这里黑灯瞎火的,娘娘还是早些回去吧!”贵妃坐到老槐树旁边的石墩上,慢悠悠的道:“黑灯瞎火才好办事,不是吗?”半晌,太监带的那队人凶相毕露,一字排开将贵妃围在中间,张牙舞爪的冲贵妃杀来。贵妃脸不红心不跳,头轻轻一甩,众人便翻身倒在地上,连叫声也没发出,便趴在地上不动了。贵妃道:“程王,你的这群小鬼不怎么样!” 程王从老槐树上跳下来,一起下来的还有他的小童华能儿。程王指着贵妃道:“黄贵妃,果然是你!”贵妃道:“你不是早知道了吗?如何,这等级的小鬼连本宫的身子也近不了。与你先祖的本事比,你可是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程王随手弹出一枚指环,向着黄贵妃打去。贵妃抬手稳稳接在手中,张开五指,指环瞬间进入肉里。天色太暗,程王看不清对面的情景。刚要飞身上前,只觉一股腥风血雨迎面扑来,他还来不及躲闪,便被血雨淋了个透心凉。紧接着,浑身上下像有千万条虫子一般,撕咬的他发出一阵阵嚎叫。与此同时,华能儿也在身边撕心裂肺的吼着。吼了一阵,程王挣扎着坐起来,只见四周闪着点点火光,黄贵妃悠然自得的坐在石墩上,道:“一枚带毒的指环?你不会不知道本宫中了多少毒吃了多少蛊,就凭这个也想要本宫的命?自作自受罢了。” 程王道:“老鬼,这里是皇宫,你以为你能猖狂多久?只要本王将今晚之事说与陛下,明日就是你的死期。”贵妃道:“这就是你们程家的悲哀,先祖如此,你也是!”程王道:“你说什么?程家世代忠烈,是大荣的肱骨之臣!先祖遗训,程家哪怕只有一人存活,也要将你塞回那见不得人的阴沟蛮寨,让你生生世世游街示众,永不翻身!”贵妃道:“你的先祖已经被本宫削骨扒皮做成人偶,他发誓效忠本宫生生世世。你又哪里来的先祖遗训?”程王道:“老鬼,你做的好事罄竹难书,今日本王不只要为先祖,也要为那些死在你手下的冤魂讨回个公道。”说完,抽出宝剑便向贵妃袭去。 黄贵妃坐在石墩上,冲着倒在地上的死尸挥了挥手,众鬼起身向程王扑去。华能儿见状,挣扎着跳起来,挥剑也向众鬼砍去。贵妃不理他们,起身向着大殿走去。到了门前,只见门上锁着一把沉甸甸的大锁。贵妃从眼睛里拔出一只簪子,在锁眼里捅了两下,锁开了。贵妃取出簪子,折身往宫外走去。刚走出两步,程王和华能儿拦住她的去路,程王叫嚣道:“老鬼,事到如今你还不现出本来面目?”贵妃嫣然一笑,道:“你这辈子怕是见不到了。”说完便消失不见了。 华能儿四处找了找,跳回到程王身边道:“师父,没有人。”程王“哼”了一声,道:“既然露出了狐狸尾巴,想藏是藏不住了。走,回文淑殿找太子。”“师父!”华能儿叫了一声道:“她刚才好像把大殿的锁打开了。”程王回头看了看,道:“你去,把那丫头抓过来,肖宵要敢跑,本王先宰了她。”华能儿领命,去大殿里抓敏儿。 程王、华能儿押着敏儿来文淑殿见太子,程王道:“太子,老鬼已经现身,我们现在赶去景华宫,应该来得及堵住她。”闻言,太子立马带上卫通和十几名贴身侍卫、一队禁卫军赶往景华宫。不想,英王踉踉跄跄的追出来,拦住太子道:“皇兄,你们押着敏儿干什么?”太子道:“回去休息。”敏儿对英王嚷道:“他不是你皇兄了,快跑,他杀了世子。”英王一怔。太子冲两名侍卫道:“带他进去。”侍卫扭着英王往殿里走。英王嘴里喊道:“皇兄,你放了敏儿。”敏儿冲着他继续嚷道:“快离开这里,去找陛下。”太子火冒三丈,从华能儿手里扯过敏儿扬手便是两巴掌。 敏儿被他打的眼冒金光,嘴角滴了一口血出来,仍道:“你怕了?怕了就该悬崖勒马改邪归正!”太子上前又是一巴掌,敏儿跌倒在地。程王道:“太子,抓老鬼要紧!”太子对卫通道:“你的钢丝呢?”卫通道:“太子,今日不巧,没带。”太子一怔。程王又道:“太子,抓老鬼要紧!这丫头不过是个小刺头,跑不了。” 太子“哼”了一声,对程王道:“王爷,你知道本宫平生最恨什么人吗?”程王无语。太子接着道:“是那些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就能得到万千宠爱的人。他们说什么做什么都对,没人反驳也没人会反驳,好像这世上什么规则都是因为他们的喜欢而生因为他们不喜欢而灭。就像李洪天,就像申敏儿这样,一个王爷之子,一个商人之女。本宫堂堂储君,既不是先帝最爱之人,也不是陛下最爱之人,倒是这俩,处处占尽先机处处占尽偏爱。本宫算什么?”说完,抽出卫通的佩刀冲着敏儿的脸上便是一刀。 “扑哧”一声,鲜血染红了刀锋,敏儿的脸上印上了一道深深的血印,从左边穿过中间直接划到了右边,不偏不倚正好在上下半边脸的中间。敏儿“咣当”一声晕倒在地。太子划了一下佩刀上的血,放在嘴里舔舔,道:“宠 大的孩子血都是甜的。”然后“嗤”的一声将佩刀插回刀鞘,对两名小太监道:“把她扔到提香殿去,血留好,本宫要当补药喝。”两人答应一声,将敏儿抬走了。 太子带着程王、卫通等人来到景华宫,已是戌时,宫门已锁。太子命人叫门,景华宫一名太监道:“贵妃娘娘已经安寝,何人喧哗?”门外不答。太监探头探脑的开了门,一名官兵将他扯过来押到太子面前,太子看也没看,径直闯了进去。寝殿内的灯还亮着,殿里的人听到动静,纷纷出来查看。太子未等通报,带着程王直接闯了进去。 床上,一个婀娜多姿的身影头冲里背冲外侧身而卧,身上只穿着件薄如蝉翼的罩衫,一条松花锦缎软被只盖住了小腿。太子对卫通道:“让他们把这里死死围住,本宫要让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卫通领命,出去安排了。程王对床上之人道:“贵妃娘娘,事到如今不用再装了,太子来了,是人是鬼,现出真身吧!”那人不答。太子道:“娘娘是要等父皇来吗?不必了,陛下可不会想看到一张面目丑陋的脸。更不会对一个残害了无数无辜生灵的女鬼心慈手软!”那人依旧不答,却轻轻扯去了身上的罩衫,露出一片白花花的后背,后背上刺着一朵黄色的牡丹。程王皱了皱眉,华能儿则调转了头。太子面无表情的看着,道:“一百多岁的脸,本宫真的想看看,是什么样子。”那人道:“太子为何如此羞辱我,见到这副身躯,你还不认得臣妾吗?” 太子一怔,这声音似在哪里听过。程王也是一激灵。那人轻轻的转过头来,太子大惊失色。是太子妃乐氏!乐氏,她的眼睛不是瞎了吗?脸不是被毁了吗?但眼前之人,花容月貌,就是当初乐氏的样子。她光着脚走下床,只穿着一条轻薄的睡裤、一件单薄的锦缎内衣,整个身子让人看的再清楚不过。走到太子面前,乐氏道:“太子,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即便太子心里没臣妾,也不该在我安寝时带人来围观。太子不如把臣妾杀了。”说完,冲着墙壁撞去。太子忙过去抱她。 程王眼疾手快拦住太子道:“太子,太子妃早不在了,小心有诈。”乐氏一头撞在墙上,鲜血直流。太子见状,直勾勾的看了一会儿,爬到她身边,道:“太子妃,太子妃。”程王走过去,二指探了探她的鼻息,对太子道:“太子,死了。”太子犹不相信,伸手把她抱在怀里,仔仔细细打量起她的脸。程王把太监宫女都叫进来,问:“黄贵妃去哪了?”众人不答。程王又问了一遍:“黄贵妃去哪了?”众人还是不答。程王揪过一个太监,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那人双眼眨了眨,抬手便向程王打了过去。程王再一扯,便扯下了他的脑袋。见状,太监宫女们一起向程王打来。顿时,殿内乱成一片。卫通在外面听到动静,忙带人进去查看。 第133章 太子刺杀黄贵妃 景华宫内正乱成一片,黄贵妃回来了,身后跟着白景、叶青城和几名官兵,还有皇帝的小太监武德。见状,武德吓得浑身颤抖,拦在黄贵妃身前对白景、叶青城道:“二位,先护着娘娘回陛下那吧!”白景对叶青城道:“你护送娘娘回去,我进去看看。”说完,不等叶青城回答便跳进了殿里。叶青城对黄贵妃道:“娘娘,先回乾元宫吧!”贵妃颔首,随着叶青城走了。 白景进入殿中,见是卫通、程王带着人正和一群太监宫女厮杀,心里大为不解。又见太子坐在地上,怀里搂着一名女子,更是纳闷。正犹豫着,程王、卫通等人已将人绞杀完毕。程王见到白景,问:“白侍卫,你为何来了?”白景冲他施了一礼,道:“王爷,奉陛下之命,送贵妃回宫。”闻言,太子站起身,问:“贵妃?她在何处?”白景道:“殿里厮杀,官兵们已将贵妃送往乾元宫了。”太子对程王道:“追。”程王立刻带人冲了出去。见状,白景心道不好,忙跟了上去。 太子将外袍脱下,盖在乐氏身上,又命两名小太监将她抬回文淑殿。卫通深觉不妥,道:“太子,此事异常,还是先交给程王处理吧?”太子看了他一眼,对两名太监道:“走吧!”太监抬着乐氏的尸身走了。太子抬步走出景华宫。卫通交待几名官兵将太监和宫女的尸体抬走,将这里清扫干净,眼看太子走出大殿,忙追了过去。 走了不过半炷香的工夫,便听见前面一阵厮杀之声。卫通忙护在太子身前,只见前方叶青城、白景和华能儿及几名官兵正战在一处。夜色里,武德哆哆嗦嗦的挡在黄贵妃身前,一张能言善辩的巧嘴都要咧成个苦瓜了。程王则站在华能儿身后观战。 太子冲众人喊道:“住手!”闻言,众人收了兵器,各自后退几步。太子对黄贵妃道:“娘娘,事到如今你还想哄骗众人为你出力吗?”然后又对叶青城和白景道:“本宫奉命捉拿老鬼,你二人不知者不怪。退下,不要妨碍本宫的正事。”说完,对官兵一挥手,便要缉拿黄贵妃。白景、叶青城二人挡在贵妃身前,白景道:“太子殿下,我二人奉陛下之命送贵妃娘娘回宫。如今景华宫既不安全,卑职理应送娘娘回到陛下身边。”程王道:“白侍卫,你没听清太子的话吗?她不是贵妃娘娘,是老鬼。赶紧离开,否则连你二人怕也难逃一死。”叶青城道:“太子,王爷,我二人听命于陛下,护贵妃娘娘周全。太子要抓老鬼,上报陛下再抓也不迟。”太子负手而立,讪笑道:“真是怪事,本宫如何做还要你们来教?”说完,冲官兵道:“上。”华能儿带着几名官兵再次攻了上去。白景、叶青城带着几名官兵又和他们打在了一处。 太子已没心情看他们厮杀,对程王道:“把她给我抓过来。”程王颔首,飞身跳到贵妃面前,挥手就是一掌。小太监武德吓得两眼一翻,跌倒在地。贵妃却躲也没躲,像赶苍蝇一般扬了扬手,程王顿时被弹了回来。饶是如此,他依然不肯善罢甘休,抽出剑再次向贵妃刺去。叶青城跳过来挥剑挡了一下。白景对手下的几名官兵道:“你们带着贵妃先走。”几人抽身回来,护着贵妃便往乾元宫的方向走。太子对卫通道:“拦住,一个不留。”闻言,卫通飞过去挡住贵妃等人的去路,三下五处二,便将护着贵妃的官兵斩杀完毕。见状,白景跳将过来,一边护着贵妃一边迎着卫通的刀锋。一时间,两个人打的难解难分。 正在此时,皇后的大太监乔得宝来了,身后还跟着几名小太监。见这里倒了一地的人,吓得颜色大变,忙命人回皇后。他本是奉了皇后的命令去景华宫见贵妃的,看贵妃就在眼前,刚要过去,忽见卫通和白景打的火花四溅,惊呼一声,只好躲到太子身边。太子正眼看也没看他。乔得宝看了一会儿,不解的问太子:“殿下,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自己人打起来了?”太子冷冰冰的道:“哪里有自己人?公公老眼昏花了。”乔得宝揉了揉眼,冲着白景、叶青城看了又看,喃喃道:“不是白侍卫和叶侍卫吗?” 白景被卫通打的连连后退,叶青城一个人既要应付程王和华能儿,又要应付几名官兵,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二人便被掀翻在地,双双被绑了。这下子,黄贵妃落得个孤家寡人了。太子看着她哈哈大笑,笑的乔得宝浑身一激灵,眯着两眼瞅了又瞅。贵妃倒镇静的很,看着地上倒了一地的人,脸上倒有些不舍。太子走到她面前,道:“老鬼,本宫等了你这么久,好想看看你的脸。你是自己扒下这层皮,还是本宫派人给你扒下来。”贵妃道:“太子,本宫入宫六年,这张脸你见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何故不认得本宫?”程王斥道:“老鬼,你不要再惺惺作态。本王早就告诉过你,这里是皇宫,就算你有三头六臂,也插翅难逃。快现出原形认罪伏法,否则,肖宵就是你的下场。”闻言,白景和叶青城对视了一眼。 贵妃道:“王爷,你是在跟本宫讲话吗?你是不是忘了,本宫可是陛下赐封的贵妃娘娘,是当今大荣除皇后娘娘外最尊贵的女人。就凭你今天这番说词,本宫就能到陛下面前告你个不敬之罪。”闻言,乔得宝忙跑到贵妃身边道:“娘娘息怒,这事暂且放一放。皇后娘娘命奴婢到景华宫请娘娘,荣德公主不好,娘娘先去裕隆宫看看吧!”贵妃一怔,道:“本宫和陛下离开时不好好的吗?”乔得宝道:“是啊,娘娘走了不大工夫,公主就又哭又闹的,皇后娘娘和嬷嬷们哄不好,才命奴婢请娘娘来的。”贵妃瞅了一眼太子和程王,对乔得宝道:“公公,你先回去吧,太子是不会放本宫走的。”乔得宝“啊”了一声,对太子道:“殿下,公主要见贵妃娘娘,皇后娘娘也等着呢,今晚就到此为止吧?” 太子命人将乔得宝拉走,对程王道:“她执意不认,王爷可有办法让她现形?”程王道:“母女同心啊!”然后走到贵妃面前道:“老鬼,乔公公的话你听到了?荣德公主现在可不大好,如果想救她,本王劝你早早现出原形。否则,就是大罗神仙来了,怕也是回天乏术。”贵妃道:“你要干什么?荣德是陛下的女儿,你敢谋害公主,陛下岂能容你?”然后又对太子道:“荣德是你皇妹,你岂能联合外人害她?”太子道:“荣德是本宫皇妹不假,可若她的娘亲是个鬼,那就另当别论了。”说完,对程王道:“别再浪费口舌,抓起来放到冷宫,不信她不现形。”说完扬手一挥,几名官兵上前便将贵妃绑了。 贵妃站着不动,任由人摆弄。太子看着她,厌恶的道:“关到景华宫吧,那里已经是人间地狱,本宫要看着她一点一点露出那张可恶的嘴脸。”官兵领命,押着贵妃回了景华宫。太子对白景和叶青城道:“跟着本宫多好,自以为是的家伙。”然后对卫通道:“放到冷宫如何?”卫通道:“他们是陛下的侍卫。”太子道:“被老鬼吃了。”卫通无语。于是,太子命官兵将二人押到冷宫。还剩下一个乔得宝。太子看着他,乔公公吓得将头缩进了衣服里,匍匐在地上,像个老乌龟似的。太子道:“公公回去吧,更深露重的,老眼昏花摔一跤就不好了。”说完,带着卫通回了文淑殿。 第134章 黄贵妃施救敏儿 景华宫内的死尸已全部被抬到了院子里,整整齐齐的排列在大殿门前。贵妃扫了一眼,径自走进了大殿。程王吩咐官兵守在门口,他则带着华能儿进入殿中。贵妃坐在榻上闭目养神,双手则被缚在背后。程王坐在她对面,道:“老鬼,外面那些东西是你炼就的吧?想不到本王的小鬼们短短数日就能被你所用,还真是小看你了。不过话说回来,你驰骋百年,做的恶事数不胜数,也该收手了。今日落在本王手里,也算是天道好轮回。本王算计着,荣德那小丫头最多过不了明天晚上。不过只要你认罪,本王可保她活过十五岁。”程王顿了顿,见贵妃不答话,又道:“别心存侥幸了,姬氏百年前已经灭国,你孤家寡人一个,谁会来帮你?太子现在还愿意给你机会,到了明天可不一定。”贵妃闭着眼,依旧不搭理他。 程王站起身,抽出宝剑抵在她脖子上,道:“本王知道你是鬼,那就试试你的脖子有多硬。”说完,上去一剑便捅进了贵妃的脖子,血汩汩的喷涌而出。贵妃脸色如常,一动不动。不一会儿,血浸透了贵妃的衣服,又顺着衣服一滴滴的掉到了地上。顷刻间,乌黑的地面便铺上了一层红色的锦缎一般。程王脸上抽动了两下,道:“明明是鬼,偏要扮做人?你既自取其辱,别怪本王不客气。”说完,伸手将贵妃提到空中,然后冲着血红的地面狠狠砸下去。贵妃倒在地上,“哼”声都没发出一声。见状,程王将手腕上的串珠拿在手中,嘴里念念有词,半晌,那串珠变成了齑粉,从程王手中掉落到地面。殿里立刻火光冲天,将贵妃团团围住。程王和华能儿站在大殿门口,冷冷的看着那具正在着火的身体,华能儿道:“师父,她为何还不变身?不会真烧死了吧?”程王道:“死便死了,死一万次也不足兮。”华能儿道:“可是,太子不是让我们变出她的真身。没有真身,太子如何向陛下交待?”程王道:“这种火势下她都不死,能是人吗?”华能儿无语。程王冲着火里的人道:“老鬼,变身吧,何必忍的这么辛苦!好歹也是一国公主,千金之躯啊!”没有人答话。 程王挥手扑灭了火,华能儿上前去查看,大叫一声跳了起来。程王道:“怎么了?”华能儿道:“师父,不是贵妃。”程王冲过去,只见那人半裸着身子,后背上刺着一朵牡丹。程王一惊,将那人翻转过来,正是太子妃乐氏。他大叫不好!如果这里的是太子妃,那黄贵妃去了哪里?叫上华能儿,程王忙赶往文淑殿。 太子忙了一日,已经安寝。程王带着人风风火火的赶来,大呼小叫的把人叫起来,问从景华宫带回来的太子妃尸身安置在何处了。一人答道:“在提香殿。”程王忙带着人赶往提香殿。到了提香殿,只见殿门紧锁。程王命太监开锁,一人道:“怪了,这里并没上过锁,这锁是哪来的?”程王骂道:“糊涂,日间不是押申敏儿过来吗?快去问问何人锁的?”太监低眉顺眼的走了。半晌,太监还没回来,华能儿道:“师父,徒儿将锁斩断吧?”程王皱着双眉,道:“也好。”说完,后退了几步。华能儿抽出宝剑,向锁链砍去。只见火花四溅,真真要闪瞎了双眼。众人忙向后退去。火花消失后,锁稳稳的挂在上面,连被砍过的痕迹都没有。 程王气急败坏,命华能儿闪在一边,冲着殿门轰出一掌,门摇晃了两下便静止不动了。程王又轰出一掌,门又摇晃了两下。程王接连轰了十几掌,门“咣当”一声终于倒下了。众人进到殿里,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程王探头望去,只见一个身影趴在床上,身下是一片血渍。华能儿走过去将他翻过来,竟是英王。程王骇然,忙命人将他抬了出去,又对众人道:“找找太子妃和申敏儿在哪?”众人便又去找了。 太子早已听到动静,带着卫通来到提香殿。见几个太监七手八脚的把英王抬出来,奇道:“你们做什么?”太监道:“回太子,英王不知怎么到提香殿来了,程王命奴婢们抬出来。”程王从殿里走出来,对太子道:“殿下回来后,可来过此处?见过太子妃吗?”太子道:“本宫累了,没来这里。何事?”程王道:“公公们说将太子妃安置在此处,下官已查过,没有。不只太子妃,连申敏儿也不见了。英王倒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里。”太子看了一眼卫通,卫通无语。太子又看了看众太监,问:“谁把太子妃抬回来的?谁把敏儿带到此处的?”无人应答。 正僵持不下时,英王“哼”了一声,太子这才想起他。忙走过去问:“皇弟,你怎么样,为何跑这儿来了?”英王迷迷糊糊的道:“皇兄,疼,送我回王府吧,我不要待在这里。怕,我怕,皇兄。”太子又疼又气,让卫通把他抱到自己的寝殿。卫通抱起英王走了。程王道:“太子,今晚之事实在古怪,老鬼比我们想像的难对付。她现在已不知去向,申敏儿也失去踪迹,下官以为有可能是她救走了。为今之计,要赶快想个办法,让陛下相信黄贵妃就是老鬼。”太子疑道:“不知去向?她跑了?”程王道:“押往景华宫的是老鬼,下官想让她变出真身时便成了太子妃。”太子一怔,道:“太子妃怎样了?”程王道:“太子,她早已不是太子妃,太子妃已经死了。”太子嘴角抽动了两下,欲言又止。程王又道:“太子,打起精神。如今,我们需要处理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稍有不慎便会被老鬼反咬一口。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让陛下相信贵妃就是老鬼的证据。”太子道:“要陛下相信贵妃就是老鬼,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在陛下面前现形。” 两人都不说了。这件事,程王自知理亏。当初信誓旦旦的向太子保证,现形酒就能让贵妃变身,结果在皇帝面前洋相出尽,还被贵妃反将了一军。半晌,程王道:“如今能牵绊老鬼的,只有荣德公主。只要她还以贵妃身份出现,下官便在陛下面前要了荣德的小命,看她舍不舍得。”太子道:“她若舍得,你又如何?”程王道:“那就只能孤注一掷了。” 二人聊了一会儿,太子命人四处搜查申敏儿的踪迹,又亲自返回景华宫,要见见太子妃的尸体。程王叹了一声,没有办法,只好陪他再次回到景华宫。不想,刚到了宫门口,就听里边传来一阵阵笑声,两人一怔。太子快走两步,进了院子,只见大殿里灯火通明,两名宫女立于殿前,窗户上映出几个影影绰绰的身影。程王走到他身边,道:“太子小心,下官进去看看。”太子道:“不必。”说完便迈上了台阶。 宫女见是太子,忙施了一礼。太子看着两人有些眼熟,问:“这么晚了,谁在这里?”宫女还未回答,只听殿里有人问:“谁在外边说话?”是皇后的声音,太子一怔。皇后又问:“是谁?”宫女道:“回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来了。”太子站在殿前,犹豫着是不是要进去,不想皇后却出来了。见到太子先是一惊,而后问道:“这么晚了,太子怎么来了?有事?”太子冲皇后施了一礼,道:“回母后,听到动静,所以过来看看。”皇后“喔”了一声,道:“荣德不痛快,闹了半宿。本宫把她抱过来了,没想到吵到你了。既来了,进来看看吧!”说完,折身回到了大殿。太子冲程王使个眼色,程王便退在院里的台阶下候着去了。 大殿里,黄贵妃和两个嬷嬷正在逗弄公主。公主脸上肿着,嘴里却咯咯笑着。皇后道:“在本宫那里哭肿了眼,回到这里便又笑的睁不开眼,明儿天一亮,本宫便回了陛下,让公主在景华宫长长久久的待着。”公主“嗯”了一声,伸着双手要皇后抱。贵妃道:“娘娘快抱走吧,这么没日没夜的闹腾臣妾可消受不了。在裕隆宫,凭娘娘怎么纵着她,臣妾不过眼不见心不烦罢了。”皇后抱着荣德,亲热的贴了贴她的脸。太子走过来,冲贵妃施了一礼道:“卯时了,娘娘还要带皇妹,实在辛苦!”贵妃见到太子,颇为惊讶,道:“太子也没睡嘛,这可真是,都怪这个小玩童!明儿把她送到交泰殿,让陛下亲自带吧!”皇后笑道:“贵妃以为陛下不想,也就是女儿当娘亲的带着方便些,否则,陛下必要亲自抚养。就这还天天到裕隆宫跑两三次呢,本宫能天天见到龙颜,真是沾了荣德的光。” 皇后这边叨叨个没完,太子却两眼打量着殿里的情景。夜间一片厮杀,流了满地的血,如今再一看,不但一滴也没有,连血腥味也闻不到。太子妃,她去哪了呢?还有那些太监宫女的尸体,又被藏到哪了?皇后逗了会儿公主,见太子半晌不说话,道:“天快亮了,这边没事了。太子快回去再睡一会儿吧!”太子这才回过神来,看了看黄贵妃,冲皇后施礼道:“儿臣回去了,母后也再歇歇吧!” 太子说完,抽身退出了大殿。和程王走到宫门口,道:“王爷可发现异样?”程王咬着牙道:“比我们想像的难对付。”太子黑着脸道:“太子妃的尸体在哪?”程王一愣,道:“太子,太子妃已经死了。”太子道:“你不是刚刚看见了吗,人呢?”程王道:“一定是让老鬼藏起来了。下官也没想到,这么短的工夫,她把这里清理的如此干净。”太子“哼”了一声,气呼呼的走了。 第135章 寻敏儿众人心焦 次日一早,卫通来到冷宫。大门打开的那一刻,躺在地上的几人如死了一般,动也不动。一名官兵叫道:“白景、叶青城,快起来。”没有声音。卫通道:“白景。”闻言,一个身影突然冲了过来,揪住他的脖子道:“敏儿呢,你们把敏儿带到哪去了?”卫通道:“奉太子之命,带你二人回御前侍奉。”白景道:“我问你敏儿呢?”卫通推开了他的手,道:“我只侍奉太子,不对他人负责。”叶青城走过来,道:“卫通,你没发现太子已经疯了吗?他杀了世子杀了七公主,杀了那么多太监宫女,你就不担心哪天会成为他刀下的冤魂?” 卫通道:“奉太子之命,带白景、叶青城回御前侍奉。”话音刚落,上来十几名官兵便要扭着白景、叶青城往殿外走。叶青城推开众官兵,指着肖宵对卫通道:“卫通,看看你面前这个人,你不觉得羞愧吗?”白景道:“青城,他面冷心冷,不用理他!”叶青城道:“想得美,哪有这种好事?”坐在一边的肖宵道:“青城,和白景回正泰殿吧,闲暇时找找敏儿,我估摸着她受伤了。”二人一怔。肖宵道:“回去吧,待在这儿也帮不上忙,昨晚的事就当没发生,我想太子也是这个意思。”二人不动。小姜道:“走吧,他现在又瞎又残,还指望他帮你们找妹妹啊?”白景道:“麻烦两位姑娘好好照顾公子。”小姜道:“放心,姑娘别的没有,照顾他还不成问题。”白景和叶青城冲肖宵躬身施了一礼,跟着卫通走了。 出了冷宫,卫通径直回了文淑殿。望着他的背影,叶青城问白景:“你不问问他?”白景道:“问什么?太子为什么杀世子,怎么杀的?何必。”又道:“肖宵说太子要将敏儿变成厉鬼,程王抓走了她,说不定已经开始行动,咱们要尽快找到她。”叶青城道:“这么多房子,去哪找呢?”白景道:“去找华能儿。”叶青城道:“我昨天和他打过,身手不错,对打起来我不一定是他对手。”白景道:“没事,他身手再好不如我们熟悉皇宫,打不过咱们就跟他兜圈子。” 二人商量好,去正泰殿报了个到,因昨晚当值,今日便可轮休一天。武德见了二人,嘟嘟囔囔的道:“二位,昨晚上吓死人了。后来怎样了,我这脑袋是一点儿也不记得了。”白景道:“没事,送贵妃娘娘回宫休息了。”武德道:“那就好,那就好,这么说真是辛苦二位了。” 别了武德,二人出了皇宫。程王来到圣都后,在同福大街一间名叫娇客的客栈落脚。客栈有个院子,院子里正房五间,左右各三间配房,如一户独立的人家一般。与临仙阁不同,娇客虽在城中,四周却少有人家和商户,人口也不多,是个偏僻的清净之地。白景和叶青城直奔娇客而来,到了门前,二人查看了四周情况,先后自后墙跳进院中。院子里空空如也,二人打量了一番,快步跑到正房前,门没有上锁,两人忙闪身钻了进去。房间布置的很简单,除了床就是两张桌子,两张椅子。床上零乱的堆着一些衣服饰品等杂物,地上摆着许多叫不上名字的瓶瓶罐罐。白景和叶青城四处查看了一番,对视一眼道:“敏儿应该没有来过。”叶青城道:“那些瓶瓶罐罐是做什么的?”白景托着下巴道:“难道是腌菜?”叶青城“嘘”了一声,道:“没准是人的骨灰,打开看看。”说着,便伸手去拿。 “慢动手,不要命了。”伴随着说话声,从房梁上跳下来一个人,正是清久。二人见了,喜出望外道:“好家伙,你怎么在这儿?”清久道:“你们都进宫去了,丢下我一个有什么意思。知道那老东西住这儿,我正想着怎么折腾折腾他,你们就来了。”白景道:“你什么时候到的,有没有见到敏儿?”清久道:“我也就比你们早到了一炷香的工夫,敏儿怎么了,没和公子在一起?”白景便将程王带走敏儿的事说了,又道:“太子恼羞成怒,要把她杀了变成厉鬼,咱们得赶紧找到她。”清久沉吟一会儿,道:“没事,要找也好找。”叶青城道:“怎么找?”清久伸手拿起一个罐子,又去床上拿了一串串珠,低声道:“这里我里里外外都找过了,没什么有用的东西,咱们出去说。” 三人出了客栈,选了个僻静的茶馆,要了一个包房。清久放下罐子和串珠,然后从腰间解下荷包,小心翼翼的解开带子。他猫着腰,打开一个缝,悄无声息的冲里面看了看。白景和叶青城屏住呼息,也蹲下身子一起看过去。清久突然手一攥,攥住了荷包的口,然后冲二人比划了一下,叫他们千万不要出声。二人对视了一眼,不明白他要做什么。清久轻轻打开荷包,伸出两指,慢悠悠的从里面取出一件红宝石手串。交给白景后,清久再次将手伸向荷包中,然后“嗖”的将手抽回来,“啪”的一声将口攥住了。这一次,清久拿出来的是一件翡翠手串。清久把它交给叶青城。白景和叶青城道:“有什么用?”清久道:“把它带在手上,只要发现敏儿,它便会有反应。”二人道:“这么灵?”清久道:“嗯,离着敏儿越近反应越强烈。”二人将手串戴在手上,白景道:“既如此,咱们赶紧回宫。”叶青城颔首。 清久道:“你们这两日可看见公子了,他怎么样?小姜和清辉可陪着他?”二人一时竟无言以对。见状,清久道:“公子出事了?”白景一手搭在他的肩上,道:“不太好,不过还不至于致命。公子说敏儿可能受伤了,让我们先找到她。不过,”沉吟了一会儿,白景接着道:“我想,咱们要赶紧想个万全之策把他救出来。”清久心下了然,二人吞吞吐吐的情景再明白不过,肖宵出事了,很严重。 白景和叶青城别了清久,进宫去了。清久望着二人的背影,手落在荷包又拿开,拿开又放上去,反反复复了几次。突然握紧了拳头,牙一咬,取下荷包,摔到桌上,恶狠狠的骂道:“你这个好吃懒做的家伙,他都要死了,你还不醒?他怕你发疯惹祸,给你弄个安乐窝,谁知你睡的这么安稳。”说着,拿起荷包又摔了一次,道:“醒醒,你睡了多久了?又不是王八!起来大杀四方不好吗?去捏你的泥人不好吗?把我劈了也行啊!啊不,李成化那小子算计你呢,你快点去教训他呀!你可是连自己老子都囚禁的人呐!庄末,你赶紧起来!” 第136章 寻敏儿心机费尽 白景和叶青城回到皇宫,二人先将目标锁定在文淑殿。建元宫失火时,烧的最严重的是太子的文泰殿,文淑殿和提香殿保存的最为完好,另有一处寝殿文芳殿是给侧妃平氏和才人陆姬住的,也无大碍。自失火后,文泰殿便开始了重建,时至今日,也算建了个七八成,倒有些原来的模样了。二人进了建元宫,白景对一名小太监道:“公公,我过来见见卫统领,麻烦通报一声。”小太监认识他,忙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卫通出来了。白景上前施了一礼,道:“统领,上次借的书家里人看着受益良多。如不麻烦,在下还想多借两本。”卫通板着脸看着他,少顷道:“进来吧!”说完,抽身返回文淑殿。白景和叶青城对望一眼,紧随其后走了进去。卫通的房间在太子寝殿的西侧,离着也就数丈远。白景和叶青城一边走一边留意着手腕的串珠。到了房间,卫通指着书架道:“自己选。”白景走过去,盯着架子上的书,仔仔细细的挑选起来。叶青城站在门前,百无聊赖的来回走动。白景拿起一本书翻看两页,放下,再拿起另外一本。卫通站在他身后,不急也不恼,静静的陪着。叶青城显然有些不耐烦了,似有意又无意的咳嗽了两声。白景回头看了两眼,抽了两本书,对卫通道:“这两本吧!”卫通“嗯”了一声。白景也不多说,拿上书和叶青城走出房间。两人就那么大摇大摆的在文淑殿门前晃悠了一圈,然后贴着提香殿的墙转到文芳殿后,从建元宫正门出来。 离了建元宫,二人一路走一路交谈,叶青城道:“不在娇客不在建元宫不在冷宫,会去哪呢?总不会押到刑部大牢吧?”白景道:“你说,会不会在太黄殿?”二人驻足,叶青城低声道:“他们要能进得了太黄殿,早把那鸟赶走了,还用得着玉清王?”白景道:“不管如何,咱们去转转。”叶青城道:“也好。”于是,二人端着架子径自朝太黄殿而去。离着十几米的时候,乔得宝来了。见了两人,笑眯眯的道:“两位,今儿不当值?”二人冲他行了一礼,道:“不当值,公公这是去做什么?”乔得宝道:“公主今儿大好了,嘴里咿咿呀呀的喊着陛下。皇后娘娘高兴,命老奴去正泰殿瞅瞅,陛下要是不忙,请他老人家到宫里坐坐。”白景道:“公主大安,天大的喜事。”乔得宝道:“可不是,近来病是来的快去的也快,跟阵风似的,搅得人心里乱糟糟的。” 别了二人,乔得宝往正泰殿去了。三人心有灵犀的都没提昨晚上的事。看着他的背影,叶青城道:“怪了,他去正泰殿,不走东边,为何舍近求远的绕到太黄殿来?”白景也觉得奇怪,笑道:“太黄殿如今名声在外,连老人们都要来瞻观瞻观。”叶青城摇摇头,道:“诸天神佛保佑,敏儿可千万别在里边。”白景道:“为何?”叶青城指着前边的官兵,道:“你看,都围的密不透风了,咱俩能进去吗?”白景道:“没和他们打过,要不试试?”说完,便冲叶青城推出一掌,叶青城往后跳了两步。白景追过来又是一掌,逼的叶青城连连后退,不一会儿工夫,便退到了太黄殿门前。 众官兵看着二人,既不劝架也不阻止,一个个看的津津有味。叶青城被白景逼到了墙根底下,飞起一脚便往门里跳,谁知,竟一下被弹了回来,“啪叽”一声扑倒在地。众官兵哈哈大笑起来。白景叉着腰道:“怎么样,还打不打?”叶青城跳起来,冲着众人道:“谁偷袭我?”一名官兵道:“叶侍卫,这门进不得,翻墙也没用,谁进偷袭谁。弟兄们天天在这儿守着,从没进去过。别说咱们了,就连两位卫统领、程王都进不去,你在这儿摔倒,不丢人!”说完,众人又嘻嘻笑了。白景冲门里看看,喃喃道:“没什么不一样。”官兵道:“可不是,谁也说不清怎么回事。”叶青城道:“进不去咱们去别处,接着打。”白景道:“好说。”于是离了太黄殿。 珠子还是没反应。叶青城打量着手腕,道:“难道在后宫?”白景道:“咱们去宏光门,如果陛下去裕隆宫看公主,一定会经过那里。”叶青城颔首。两人快步如飞的冲宏光门而去。刚刚好,两人前脚刚到,皇帝便来了,身后跟着武德、乔得宝,身边还有太子、程王和卫通。二人上前施礼,皇帝边走边道:“没事?没事跟朕去看看公主。”二人领命,紧紧跟在皇帝身后。 正逢午时,皇后早已安排下酒水,请众人共饮。荣德公主昨晚闹了半宿,上午不过补了一个时辰的觉,脸上除了有些淤青,脸色却格外的透亮,惹得皇帝格外高兴。把她抱在怀里,贴着她的脸,学着她的声调和她讲话。公主嘴里隐隐发出“爹爹”的声音,皇帝喜出望外,把她举过头顶,大笑道:“好女儿,父皇虽然没有皇帝给你做了,等你长大了,做个摄政王可好?”然后把她抱在怀里,摸了摸脸蛋,问皇后:“皇后,你说可好啊?”皇后一愣,然后“嗤”的笑了,道:“陛下见了荣德,不用喝酒,先醉了!”闻言,皇帝哈哈大笑。太子嘴角抽动了两下,脸上像抹了一层黑油。 皇帝问皇后:“贵妃没过来?”皇后自知贵妃一宿没睡,想让她补个觉,特意没叫,见皇帝问,道:“瞅臣妾这脑子,马上去请。”于是命乔得宝派人去景华宫。太子道:“父皇,昨日夜里禁卫军在通往景华宫的路上抓了两个公公,说是贵妃宫里的。三更半夜,站在路上行为不检。据查,应是娘娘从景文宫搬回后,新给调配的人。儿臣的意思,把他们调出来,重新给娘娘配几个。”闻言,皇后道:“难怪,本宫说昨晚去景华宫,叫门半晌不出来。”皇帝对太子道:“你看着安排,贵妃性格柔弱,不会调教奴才,给配些老实本份手脚勤快还要忠心护主的。”太子道:“儿臣遵命。” 白景和叶青城站在皇帝两侧,听着太子的话,不禁对望了一眼。好像在说,太子的嘴真是说来就来,编,你可劲的编。叶青城看了看手腕,心道,怎么没反应,不在裕隆宫?这样想着,抬起手仔细看了看。谁知,这一看竟被皇后看到了,笑着问他:“青城,你手上是什么东西?”叶青城一惊,皇后歪头看着他,皇帝、太子、程王等人也看过来。叶青城将手串摘下来,呈给皇后道:“是个翡翠串珠,叔叔从南方带回来,特意为我去庙里求的。”皇后就着叶青城的手看了看,道:“东西虽不稀奇,玉质倒难得,也就你叔叔的眼光,别人是求不来的。”程王道:“这材质,和玉清王的玉佩倒如出一辙。”白景和叶青城同时一怔。叶青城心道,老家伙眼真毒!太子也道:“王爷这么一说,还真是。本宫记得,那日在后花园,玉清王戴了数串玉佩,和这个料子一模一样。”叶青城道:“太子、程王谬赞,叔叔虽懂些古玩玉石,和玉清王比,怕是还差了些。都是翡翠料子,有些相近罢了。”程王道:“听闻叶侍卫和玉清王颇有交情,玉清王送的也未可知。”皇帝咳嗽了两下,程王顿了顿,不说了。 大殿里突然安静下来,白景浑身不自在起来。程王看着他,道:“白侍卫,你手上的又是什么?”白景一惊,心道,我可没看手,他怎么注意到的?众人又向他这边看过来。白景无奈,只好扯下串珠,托在手中,道:“一个手串,湘王爷赐的。”皇帝挑着双眉看了看,自言自语道:“湘王的?朕怎么没见过。”叶青城道:“叔叔从南边带回来,送给王爷赏玩的。”程王道:“申老爷的眼光和玉清王还真像。陛下看这串珠的材质和玉清王当日送给陛下的那枚红宝石可像?”皇帝把头往白景身前凑了凑,看了半晌,道:“像,真像。”皇后道:“玉石嘛,不都一个样。既是申老爷选的,自是上上品。” 太子打量着二人,饶有兴致的捡了一枚果子放在嘴里,道:“二位这是商量好了,今日带上串珠一起进宫。这串珠可有什么讲究?”白景道:“王爷赐的,一直随身带着,讨个吉利。”叶青城道:“卑职的也是。”程王道:“那两位可要好好戴着。本王年少时也好这东西,戴着戴着就进到肉里去了,再也没见过。”皇后一惊。叶青城道:“王爷道行高深,皮肉可吸石化玉,卑职一介草莽,岂能有这种福份?” 第182章 念皇弟程王招魂 次日一早,林秀芝准备了两份礼物,一份代表申家,一份代表肖家,清久见了,忙向林秀芝躬身施礼道谢。三人上了马车,带着礼物两个丫头和清久的小厮安景进宫去了。林秀芝、敏儿、清久先去正泰殿见过皇帝。皇帝分外高兴,见清久也来了,问了肖员外的好。 清久道:“爹爹听说陛下得了长孙,一早派我过来给陛下道喜。还嘱咐我,若陛下恩准,让我千万到小殿下跟前请个安,讨点福气。”皇帝哈哈大笑,道:“朕准了,去吧,你古灵精怪的,让小殿下沾沾你的灵气。”清久也哈哈笑了。 皇帝对敏儿道:“朕特意嘱咐过院长,管严点。怎么,还到处乱跑呢?”敏儿道:“原本不想来的,娘说陛下得了长孙,或许能给我个好脸色,就来试试。”皇帝一听,咧了咧嘴,话峰一转道:“罢了,去看看那孩子吧,朕保你喜欢。只一样,不许乱跑,完事了,乖乖和你娘回家去。”敏儿笑道:“多谢陛下恩典。” 林秀芝带着二人离了正泰殿,去往建元宫。到了建元宫,宫人进去通报,陆姬出来迎接。林秀芝指着清久道:“这是肖员外府家的小公子清久,陛下特别恩准公子来探视殿下。”陆姬自然认得,当日清久可是住过建元宫的,二人虽无直接打过交道,员外府肖家的大名还是如雷贯耳,陆姬冲清久点点头,道:“里边请吧。” 进了文芳殿,林秀芝去看平氏了。敏儿和清久则被陆氏带到了小殿下的房间。正巧,孩子刚吃过奶,静静的躺在床上。两个嬷嬷在床边哄着,咿咿呀呀的逗他。敏儿和清久一到,嬷嬷忙站起身。陆姬对敏儿和清久道:“虽刚出生,却极乖,夜里也不闹,怪惹人疼的。”二人上前看了看,清久唬了一跳,整颗心都上下翻滚起来,看着孩子,不觉呆了。 敏儿道:“长得可真漂亮,秀气的像个女孩儿似的。”陆姬“扑哧”一声笑了,两个嬷嬷也笑了。陆姬道:“不只姑娘这么说,皇后娘娘、锦妃娘娘也这么说。”清久突然道:“太子一定很高兴吧?”一句话,陆姬不笑了,两个嬷嬷也不笑了。不过很快,陆姬道:“太子这两日忙着庆祝,一直没抽得出空闲来看小殿下。” 敏儿一惊。清久倒并不诧异,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果真是储君风范,想当年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小殿下眉清目秀,一派仙人之姿,定是上苍赐给太子的无价之宝。”说着,伸手浑身上下的翻了翻,在袖子里找出一个小泥娃娃,成人手掌大,精巧至极,娃娃的脖子上系着一串珍珠,中间结扣处是一块儿拇指大小的赤水神珠。清久恭恭敬敬的递给陆姬,道:“这个娃娃是小民去南边游历时有缘人所赠,跟随小民多年,送给小殿下,全当生贺吧!”陆姬打量着,只觉得宫里都没这么好的手艺,笑着对清久道:“多谢公子美意,我替殿下收下了。” 林秀芝见过平氏,又来见皇长孙,心里不免也是一惊。逗留一会儿,便带着敏儿、清久离开了。出了宫,敏儿问清久:“你看出来了,是吗?”清久摇摇头,道:“没。”敏儿道:“你那娃娃可有玄机?”清久道:“有的,保佑他长命百岁百毒不侵的。”敏儿道:“骗人!”林秀芝道:“这孩子长的怪让人疼的,我见过那么多刚出世的婴儿,没有这样的。”敏儿道:“就是,小脸透嫩的像团羊脂,眼睛里有星星,在床上一躺,静静的、乖乖的,一动不动,就那么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你,诶呀,我真想上去咬他一口。” 马车行了一段,敏儿撩起帘子看了看窗外,对林秀芝道:“娘说怪不怪,到现在太子还没见过小殿下呢?”“是吗?”林秀芝问。敏儿道:“陆姬亲口说的,说太子忙于庆祝,还没见过。娘说哪有这样的?我猜他心里一定有鬼,不敢见。”清久道:“是呢,刚超度了秦华娘,他便得了个儿子,事前也不知侧妃有喜,搁谁谁蒙啊!”敏儿笑道:“我倒保佑那小孩儿是华姨重新投的胎,让他作恶,终于报在自己身上了。” 林秀芝拍拍她的肩道:“冤冤相报何时了,他做了错事自有他的结果在等着。”敏儿倒在她怀里,道:“娘,你说他杀了那么多人,难道陛下一点也不知情吗?他可是皇帝啊,在他的地盘,死了那么多人,我不信他不知情。”林秀芝无奈的摇了摇头。她能怎么和敏儿说呢,论了解,她对皇帝还是有所了解的,但有些话,没必要和敏儿说。 林秀芝和敏儿一来一往说着,清久却低着头半晌无言,敏儿拍拍他的腿,道:“做什么深沉?”清久笑了笑,道:“无事。”敏儿眨着一双大眼笑道:“你说无事必有事,今儿没别人,你和我老实交待,肖宵去哪了?”清久一怔,林秀芝也想知道,一直没来得及问他,于是道:“是呢,到底去哪了?员外怎么会放他走?”清久扬手打了一下敏儿,道:“都是你招的,都和你说了,和玉清王走了,还问?”林秀芝道:“和玉清王走了?” 清久整了整坐姿,一本正经的道:“玉清王呢,有点小病,要回家吃药。哥哥不放心,陪着他一起回西平国了,过些日子就回来了。”林秀芝问:“玉清王有什么病?”清久一手拄着额头,嘴里“啊”了半晌。林秀芝也觉得这话问的唐突,转身看了看敏儿,道:“也对,皇家子弟金尊玉贵,都有些不能外人道的小病症。既是小病,想必很快王爷就能康复。”敏儿喃喃道:“我听着,他那病倒不容易好,谁知道猴年马月啊?”林秀芝疑道:“你知道王爷的病?”敏儿脸上一片绯红,吞吞吐吐的道:“娘……是……是……就是你说的金尊玉贵的病,普通百姓可得不起,这病……不用吃药,我看,找些人痛打一顿就好。一顿不行,就两顿,总有打好的一天。”林秀芝糊涂了,想了半晌也没明白这是什么病。 坤泰殿,太子坐在蒲团上,一言不发。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一夜,卫通陪了一夜。天亮以后,建元宫宫人来报,文武官员进宫朝贺,太子是否去见见。太子道:“不见。”宫人悻悻的走了。一会儿,人皇殿两个太监进来禀报:“陛下与丞相大人和太史令大人为长孙拟定了几个名字,请太子过去看看。”太子道:“请陛下定夺。”两个公公不敢多言,回去复命了。半晌,程王来了,手里拎着一个箱子,太子站起身,问:“准备好了?”程王拱拱手道:“太子,招魂仪式凶险,下官必会全力以赴,也请太子务必不要让人打搅。”太子道:“我已命绍阳、言扬把这里围的连只苍蝇也飞不进来,你安心做你的。”程王道:“请太子放心,下官定不负所托!” 太子带着卫通走出大殿,对绍阳、言扬道:“守在这里,直到程王出来。”二人领命。太子回了建元宫,刚进文淑殿,武德便和颜悦色的进来道喜,道:“启禀太子殿下,陛下从众多名字里选了六个,请太子过目。”说着,将卷轴呈上。太子扫了一眼,道:“陛下定夺便好。”武德道:“陛下说了,长孙是殿下第一个孩子,陛下帮忙斟酌斟酌,名字还是太子亲自来定。” 太子拿着卷轴仔细看起来,只见六个名均为单字,分别为纯、然、安、泰、景、仁,字分别为逸山、青雀、福泰、康寿、飘然、蘅塘,太子深知皇帝的脾气,对武德道:“本宫以为然、泰甚佳,字也好。公公拿回去,请陛下定夺吧!”武德躬身告退。太子坐在榻上闭上了眼,只听殿外小太监道:“殿下,陆才人求见。”太子脸上浮起一丝不快,对卫通道:“去看看有什么事?”卫通看了一眼殿外,道:“殿下,得子无论如何是件喜事,殿下避而不见未免惹人闲话,还是过去看看吧!” 太子睁开眼走出大殿,陆姬喜出望外,赶忙迎上去。太子正眼瞅也没瞅她,说了句:“去文芳殿。”便径自走了,陆姬跟在身后,脸上笑意尽显。到了文芳殿,平氏靠在床上向太子施礼,太子摆摆手道:“不必多礼,你歇着吧!”两个嬷嬷抱着孩子送到太子面前,太子本能的身子向后撤了一下,平氏、陆姬一怔。平氏看看太子又看看嬷嬷,突然咳嗽起来,陆姬上前帮她捶了捶,平氏冲她使个眼色,陆姬起身从嬷嬷怀里抱过孩子,小心翼翼的走到太子面前,道:“殿下你看,小殿下一直在眼巴巴的找父王呢?” 陆姬轻轻的将孩子往他眼前送,太子不想看也不得不看了。这一看,呆住了。孩子长着一张鹅蛋脸,眉清目秀,两只眼睛含着一汪泉水一般,静静的乖乖的看着面前这个呆若木鸡般的人。一张粉嘟嘟的小嘴一张一合,若能发出声音,一定在问他:“你怎么才来?”太子伸手把他抱到怀里,孩子一惊,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抬起一只小手去摸他的脸,小嘴一弯眉眼里浮起一丝笑意。 第183章 春淘话玉清旧疾 太子自见过孩子后,这两日大多时候便留在文芳殿,除了孩子,对平氏和陆姬还是一样的冷淡。因他一向如此,二人并未觉得不妥。这一日太子叫过首领太监道:“尽快把文泰殿收拾出来,给小殿下居住。”太监领命,忙带人收拾去了。太子又叫过来一名太监,道:“去正泰殿见陛下,说本宫的意思,小殿下的名字‘青雀’更妙,看看陛下的意思。”太监领命,走了。太子想起要给孩子过满周宴,他这个当父王的什么都没准备,于是又叫来太监宫女安排,正张罗着,绍阳来了。 太子如梦初醒,屏退左右,问绍阳:“完事了?”绍阳道:“是,请太子过去看看吧!”太子看他脸色如土灰一般,道:“如何?”绍阳道:“下官不知如何作答,太子一去便知。”太子面沉似水,衣服都没换匆匆赶往坤泰殿。到了坤泰殿,只见英王的棺椁盖子已被打开,程王口吐鲜血倒在言扬怀里,地上一片狼藉,杯盘茶碗、五牲果点,不胜枚举。 太子走到英王的棺椁前,往里看去,映入眼帘的是那条金光闪闪的往生被,他伸手想要掀开被子,卫通一把将他拦住,道:“太子,我来。”太子身子往后撤了撤,卫通伸手将被子拿出棺椁。再往里看时,太子浑身一激灵,身子不由的又往后退了几步。卫通将盖子盖上,将往生被丢在一边,扶着太子出了大殿。太子回头对言扬道:“把程王送回去吧!”又对绍阳道:“将被子收起来。” 清久在申家玩了几日,回家去了。白景休养几日伤好了,和叶青城一道去宫里行走了。这一来,家里便只剩了敏儿。她成日里无所事事,林秀芝也不教她针线,便整日召手腕的朱雀出来解闷。宣颇懂她心意似的,她自言自语时,宣便歪着头乖乖听着,从不插嘴,她发呆不语时,宣便闭上眼睛养神。 梅花落了,迎春开了,桃花开了,敏儿便带着宣出来看花,看着看着,又伤春悲秋起来,坐在一个土堆对宣道:“宫里的小殿下叫青雀,就是青鸟是吧,你说,他能帮我给朋友送个信吗?问问他们怎么样了,怎么还不回来?他的病是小病,应该好了吧?若好了还会来大荣吗?我打了他两巴掌,他会记恨我吗?若是青雀给他送信,一定告诉他,我不是故意的,都是他鲁莽,又没告诉我他病了,又没说给我治伤,这不能怪我。不过他的脾气,我看很难不怪罪我。嗯,脸长的是朵花,脾气就粪池里泡过一般。要是不生在皇家,不知多少人要踩上一脚啐上一嘴。便是这样,我猜也是人见人恨佛见佛愁。唉,你说,过了这么多日子,他还会记得我吗?我手腕的颜色越来越淡,他是记恨我吧?记恨我?他真是个小肚鸡肠的人,难怪得病。啊,我这算在说他坏话吗?不,不能算。他本来就这样,想念个好都没有。人做到这份上,还真是失败啊!” 敏儿正在嘟嘟囔囔,家里的丫头找过来了,道:“小姐,回吧,家里来客人了。”敏儿喜道:“清久来了?”丫头道:“不是,夏大人带过来的,客人点名要见小姐。”敏儿道:“夏大人?”丫头把她从土堆里拉起来,边走边道:“不像咱们这边的,奶奶正陪着呢,说什么,我也没听见。” 二人回到家中,刚进院子,便见里面摆着几大箱东西,站着二十几个着官服的男男女女。敏儿满脸狐疑的走进屋子,里面已多了一男一女。林秀芝起身将敏儿拉到身边,对二人道:“这是小女,敏儿。”又指着二人对敏儿道:“这位是西平国光?卿田雨似大人,这位是西平国玉清王府长史春淘君大人。”二人对敏儿施礼,敏儿忙回了一礼。 光?卿田雨似长的很是富态,一张圆脸慈眉善目,颇像年画上的送福娃娃。嘴角有些平,上唇一个唇珠格外醒目。春淘君瘦长身材,面白如雪,一对细长眼睛,眉色浅淡,两片嘴唇极薄,看上去给人感觉未免刻薄。 落坐后,田雨似道:“玉清王自大荣归国后,常在国主面前盛赞林院长厨艺,说院长做的点心绝无有出其右者。所以此次借为皇长孙做满月酒的机会,国主特命下官来和院长学学,还望院长不弃。”林秀芝道:“玉清王谬赞,一些雕虫小技,哪敢在光禄卿面前班门弄斧。” 春淘君道:“王爷说客居圣都时,陛下多有照拂,皇长孙做满月,本要亲自来的。无奈病症不允许,也是一大憾事。除了不能亲见小殿下一面,王爷心里最惦记的便是在圣都交的一众好友,所以来时,王爷亲自选了些平日里喜欢的小东西,让交与各位,已不负当日的交情。”说完,谦恭的冲林秀芝和敏儿点了点头,二人也冲他点了点头。他声音极细,与他瘦弱的身材倒相得益彰。 林秀芝道:“多谢王爷的盛情。”然后话峰一转道:“王爷的病怎么样了?”春淘君道:“王爷的病是胎里带来的,是旧疾,不过并不危及性命。但虽是小病却难治的很,时好时坏的。国主为此,不知请了多少妙手神医,竟无一人可治此顽疾。宫里种的药草已快用尽了,王爷的病要是再不见好转,药草一旦用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王爷香消玉陨了。” 林秀芝道:“大人不是说此病不危及性命吗?”春淘君一怔,道:“喔,最好的结果当然是不危及性命,但是万不得已,最好的结果也只能让王爷香消玉陨。”林秀芝和敏儿听着这话大为不解,敏儿道:“什么叫‘让王爷香消玉陨’?” 春淘君露出一副慈祥的笑脸,模样活像寺院里的大肚弥勒佛,道:“这是万不得已的法子,是万全之策,国主只要有一棵药草在手,也不会用此法。”林秀芝道:“大人的意思是说,国主没了药草,就会让玉清王自生自灭?”春淘君笃定的点了点头。 敏儿道:“没有其他办法吗?”春淘君摇了摇头。林秀芝道:“大人这么说,在下倒不懂了,玉清王此病既不危及性命,国主为何不能留他?”春淘君道:“王爷是不危及性命,其他人的命就不保了呀!身为国主,不能为了皇弟弃西平的万千子民于不顾。嗯,不过院长大人放心,国主已派了八千禁卫军将玉清宫围的水泄不通,宫里伺候的男男女女都换上了国主的侍从,都是一等一的高手。王爷要想逃脱也要费些工夫。除了人员之外,国主还做了其他安排,以保万无一失。” 敏儿道:“什么安排?”春淘君神秘的笑了笑,道:“比如说,玉清王现在喝的水国主都让人加了三分安息散,王爷只要喝一杯水,起码睡上八个时辰。如此,既省药草还能保全王爷无事,便是最后一棵药草用尽,八个时辰也足够禁卫军将王爷处死了。” 林秀芝和敏儿听的瑟瑟发抖,敏儿声音一下提高了十度,问:“庄末现在每日都在昏睡?”春淘君一愣,没想到敏儿会对他口中的王爷直呼其名,笑道:“小姐果然聪明,王爷确实每日里都昏昏沉沉的。”敏儿看着林秀芝,眼神在喊“娘,救命啊!” 林秀芝道:“可否问问大人,玉清王得的,到底是什么病?”春淘君咳嗽了两声,抹了抹胸口,谦恭的回道:“实不瞒院长,这病呢,只知其症,具体名字嘛,御医们说法不一,下官也不敢妄言。” 林秀芝道:“王爷发病时有何症状?”春淘君道:“这症状就更有意思了。有时三更半夜要国主陪他去祭拜先帝;有时要国主帮他找六个皇兄两个皇弟;有时拿刀砍自己,次次见血回回掉肉;有时要天泉之水倒流,让平阳湖数次干涸;更可笑的是,玉清王最爱跑去先帝的地宫,一住便是数月之久,要国主三番五次的请,最后还是偷偷放下安息散,才能把他带回宫。至于那些林林总总让人哭笑不得的小事,就更不要提了。” 林秀芝听春淘君讲完,心道,这是病吗?如果算病,大概只能称为心病吧?转念又一想,心病好像也不准确。这些所作所为,应该只有富贵闲人精力旺胜满脑子主意的人才做的出来呀!三样少一样也干不出这些事。 敏儿道:“他为何拿刀砍自己?”春淘君笑道:“王爷说这样他就能多两个皇弟了。”敏儿一怔,道:“结果呢?”春淘君道:“次次见血回回掉肉。”敏儿吓得倒吸一口冷气。 林秀芝道:“王爷可有皇弟?”春淘君道:“只有五位皇兄。”林秀芝心道,这是想过过当兄长的瘾。敏儿问:“他砍过几次?”春淘君道:“从小到大,不知多少次了,每年发病时都要砍几次。”林秀芝和敏儿目瞪口呆。春淘君道:“嗷,好的也很快,这月砍下月好,好了再砍。前几次砍时国主还很紧张,现在司空见惯,也不足为奇了。” 林秀芝托着下巴,一下竟不知说什么了。之前,她虽觉得庄末这人狂傲不羁但大事大非面前倒也公私分明,算不上益友结交一下倒也无妨;如今一听,这分明就是一个养尊处优性格乖张不学无术惹事生非的小纨绔。屋子里一下变得鸦雀无声,敏儿看着林秀芝,心里不禁后悔自己不该多话。 少顷,林秀芝道:“大人对玉清王了解的如此清楚,一定是王爷身边的老人了?”春淘君得意洋洋的点点头,道:“院长好眼力,下官是先服侍国主,再服侍王爷。国主对这位小皇弟极为疼爱,王爷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国主都要一一过问,下官也是每日向国主禀报王爷的行踪举动,有时还要一日三报。饶是如此,国主还不放心,又是首领太监又是御前侍卫一日不知往王府里跑几次。”林秀芝一听,这国主当的真是不容易,好像除了玉清王,他也没别的事干。转而又想,难怪庄末有家不回,成日里在外游荡。 唉! 第184章 猎野猪往事浮现 已近午时,林秀芝命丫头备饭招待两位贵客及随行人员。田雨似道:“林院长不必客气,我二人此次来,玉清王嘱咐有两家好友是一定要来拜访的,见过了院长和小姐,我们还要去肖员外家。”林秀芝了然,道:“员外家在几十里外的西郊,有一个多时辰的路程,两位大人远道而来,且让我尽尽地主之谊。用过饭后,我有一位在宫里行走的小侄也就回来了,他对去员外府的路颇为熟悉,可为两位大人带路。”二人一听,谢过林秀芝,一边用饭一边等叶青城。 未时,叶青城回来了。敏儿把他拉到房里叽叽喳喳说了一通,直到丫头来请,二人才回到大厅。林秀芝向两位大人介绍叶青城,又对叶青城道:“两位大人要去员外府,你给带个路,完事后再把大人们带回城里来。”叶青城躬身一礼,道:“奶奶放心。”田雨似、春淘君拜别林秀芝和敏儿,带着一队人马跟着叶青城走了。 敏儿直送到大门口,望着一行人的背影,对林秀芝道:“娘,我们去趟平阳城吧?”林秀芝拍拍她的后背道:“稍安勿躁!”敏儿道:“庄末现在凶多吉少,晚了怕来不及了!”林秀芝看她一脸愁苦,笑道:“他是国主的弟弟,何来凶多吉少?”说完,径直走回院子。敏儿跑了一步追上去,道:“春淘君说的,娘都忘了不成?” 林秀芝刚要回话,一个丫头指着院里的箱子道:“奶奶看这些东西怎么收拾一下?”林秀芝一看,八个大箱子,明晃晃金灿灿整齐划一的摆在院子中央,知道的是看友人,不知道还以为来下聘礼呢!这么大的箱子丫头肯定是抬不动,怕是要申有信和叶青城回来才能动,但总这样摆在院子中央,未免有失体统,于是道:“把箱子打开,拿出东西放到西边房里去吧!”丫头们得了命令,七手八脚的收拾起来。 林秀芝回屋去了,敏儿不错眼珠的紧紧跟在身后。回到屋里,林秀芝端起杯子,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水,敏儿扑腾一下坐到榻上,道:“娘不去,我要去。我一定要看看,西平国主是个什么样的人,天天给自己弟弟下药。”林秀芝放下杯子,抹了抹额前掉下来的一缕头发。她心里也不解,哪位高人出的主意,亏国主能听的进去。扭头一看,敏儿一张小脸气鼓鼓红艳艳,倒别有一番滋味,于是道:“我们与两位大人素不相识,你不觉得他们说的有些多了?”敏儿一怔。 林秀芝道:“哪有跟人一见面,就把自己主子的老底一丝不剩的都说给外人听?况且还不是什么好话。春淘君说先服侍国主又服侍王爷,应该是朝里的老人了。为官之道,最懂得谨言慎行,所以娘以为,春大人的话听一半再抹去一半,这样,你总该放心了吧?” 敏儿沉默良久,道:“他这样说,是不是想告诉我们,庄末处境艰难,让我们去救他?”林秀芝摇摇头,道:“春淘君和田雨似两位大人我们不了解,但玉清王你应该还是有些了解的吧?你觉得如果有人在给他的茶水中下药,他会察觉不到?”敏儿想了想,好像也是。庄末给她的感觉就是贼精贼精的,不只精还很刁,可不是个善茬。 “所以呢,”林秀芝接着道:“你该干嘛干嘛,玉清王吉人自有天相,便是有些小病,对他来说也无关痛痒。”敏儿起身坐到林秀芝身边,娇滴滴的道:“娘,我记得小时候去过平阳城的,不过现在一点也记不得了。娘给我说说,那里的人怎么样,风景怎么样,与咱们大荣相比,哪里更让人流连忘返?” 林秀芝想了想,道:“好多年了,娘只记得你掉到了平阳湖里,把我吓得,除了拼命的喊人救命,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过总体来说呢,西平的人与大荣相比,更纯良和善些。” “我掉到了湖里?”敏儿扯着嗓子问。林秀芝道:“怎么,你以为娘养大你容易?你那时才那么高,”林秀芝指着一个矮凳,道:“平阳城西北有一座苍梧山,山上有一处峭壁,峭壁上有一块儿圆形巨石,巨石中央涌出一股涓涓细流。当地人说那里连接着上天,是来自天上诸神的馈赠,把它称作天泉。天泉之水自高空而下流入平阳湖,是平阳城百姓的母亲河。那一日,是西平国的水神节,也称天泉节。娘只记得到处都是人,你爹一手拉着我一手抱着你,被人群挤来挤去,后来不知怎么,你掉到了湖里。唉!”林秀芝叹息了一声,不说了。 敏儿见林秀芝不悦,也不问了。心里想着,等清久见过田雨似和春淘君,了解到庄末的情况,一定不会做事不理。到时候,两个人结伴而行,去平阳城把庄末救出来也不是不可能。想到这儿,心里豁然开朗,笑眯眯的对林秀芝道:“白得了几大箱子东西,我去看看他拿什么孝敬我?”说完,起身便走,走了两步,又回来拽林秀芝,道:“娘,一起去。”林秀芝扛不住她撒娇耍赖,只好陪她一起去看。 叶青城陪着田雨似、春淘君来到员外府,正好安景外出采买回来,便把众人直接带进了府去。员外去报国寺见普华大师了,江夫人去芦思道看清久了。于是安景只好带众人去了芦思道。进了院子,安景道:“诸位大人稍等,我进去跟公子说一声。”说完,走了。 叶青城心道,什么时候这么多规矩了?安景进了屋子,只见清久正在厅内打坐,江夫人守在身旁一边整理着书册一边唉声叹气。安景小声道:“夫人,叶青城公子带着西平国的两位大人来见公子,已在院里候着了。”江夫人一愣,问:“西平国的大人?”安景道:“青城公子是这么说的。”江夫人忙放下手里的东西,看了一眼清久,低声道:“儿呀,你有客人来了。”清久闭目不答。江夫人又说了一遍,清久还是不答。江夫人叹了一声,对安景道:“出去看看。” 江夫人走出门来,叶青城忙上前施礼,并介绍道:“夫人,这位是西平国光?卿田雨似大人,这位是玉清王府长史春淘君大人。两位大人,这是江夫人。”双方见过礼,江夫人道:“两位大人远道而来,快请屋里坐吧!” 几人随着江夫人进到屋中,一眼看见闭目打坐的清久。清久一手托着腮,腰略弯着,虽盘腿坐着像是打坐,倒更像是睡着了。叶青城“嗯嗯”了两声,清久毫无反应。江夫人对田雨似、春淘君歉意的笑笑,道:“这孩子昨晚抄了一宿书,想是困了,怎么也叫不醒,真是抱歉。”春淘君道:“夫人不必过意不去,公子这种情形在下见的多了,我来试试。”说完,凑到清久耳边尖声尖气的道:“肖宵死了!” 清久猛的睁开眼,春淘君麻利的躲到江夫人身后,倒背着双手板着脸一副正人君子样。清久拿过放在桌上的剑,抽出剑身冲着春淘君便刺了过去。叶青城眼疾手快,抓住他手腕道:“清久,住手。”江夫人吓的捂着胸口,对清久道:“还不快放下。” 清久推开叶青城,指着春淘君道:“哪里来的混蛋,敢在小爷这儿胡言乱语?”江夫人过去夺下他手中的剑,斥道:“逆子,这是西平国的贵客,玉清王派来看你的。”听到“玉清王”三个字,清久“哦”了一声,叶青城道:“清久,这位是田雨似大人,这位是王爷的长史春淘君大人。”江夫人不等他反应,招呼二人上坐,又让安喜、安乐上茶。 清久收起剑,坐到肖宵常坐的位子,叶青城坐到右侧下首的位子,田雨似和春淘君则坐到左侧下首的位子。江夫人颇不放心,要在这里陪着。清久道:“娘,两位大人远道而来,都这个时辰了,不要让人连夜赶路了,娘去安排一下,挑个清静的院子,准备点清淡的饮食,让他们住一宿明日再上路吧!”江夫人一听,倒也是这么个理,于是告辞,带着安景去准备了。 江夫人走了,清久身子向后一靠,倒在身后一个垫子上,懒洋洋的道:“春桃?一枝花啊!人如其名,人面桃花。这么说,你主子过的不错?”春淘君满面含笑,软绵绵的道:“王爷自回到平阳城后,神清气爽意气风发,犹如枯木逢春,重修了玉清宫,添建了唤熙池,引天泉之水作汤池之用,每日晨间傍晚都要到池里泡一泡,人是越发神采奕奕。”清久“呦”了一声,道:“那平阳城的百姓喝的岂不是他的洗澡水?”春淘君道:“虽说如此,也是子民的福气。”叶青城听着,差点吐了。 “既这么好,怎么想起我来了?”清久懒洋洋的问。春淘君道:“国主春季围猎时,射得一头野猪,足有千斤重。国主将其圈养在兰台围场,先后三次与猛虎搏杀,均是大胜而归。国主说这头畜生难得,欲在清明时祭祖用。但玉清王以为,野猪本是俗物,并不会因为勇猛不勇猛而改变其高贵不高贵,所以合计着,将它宰了吃,以免辱没祖宗。”清久赞道:“玉清王孝子贤孙也!”春淘君道:“是呢!不过国主将这头野猪看的很严,王爷试了几次也没得手。”清久恍然大悟道:“啊,王爷想让我帮忙?”春淘君道:“清久公子果然最懂王爷,正是这个意思。”话音刚落,二人哈哈大笑。 笑够了,清久揉着手道:“千斤重的野猪也是头猪,小爷我千里迢迢披星带月的去趟皇家围场,就为偷一头猪,除非它能给我生个玉清王,不然我这张老脸就别要了。”春淘君眯着双眼道:“真让公子说着了,是头猪不假,可不是普通的猪。依王爷看,这畜生十九年前得到过高人指点,也造了一段冤孽,是什么嘛,王爷现下说不好。”“十九年前?”清久问。春淘君点点头。 叶青城听的云山雾罩,心想,大老远的过来就为了找人帮忙偷猪,也真是没谁了。春淘君对清久道:“王爷是这么说的,这畜生反应极灵敏,健步如飞,国主当日捉到它时,如果不是它的两只前爪受伤,怕是还要费一番工夫。饶是如此,国主带人还追了二百里。”清久扶在桌上,托着下巴,慢悠悠的道:“这么说,我倒想起一件旧事。”春淘君道:“王爷就说,只有公子才能搞定,别人是万万不能的。”半天没开口的田雨似道:“王爷还说,这头猪十九年前在桔梗坡出现过。”“当真?”清久道。田雨似点头。清久站了起来,走到壁画前,望着上面的宫殿发呆。 第185章 王送礼暖玉青雀 春淘君喝了一口茶,笑问:“这幅画倒有些意境,必是哪个名家的大作?”田雨似道:“画虽好,却没有人,少了些烟火气。若是王爷品评,一定是目下住的玉清宫更好些。”清久突然一转身,冷冰冰的道:“那是,他金尊玉贵,衣食住行自然是最好的。哪像我们这些小民,倾其所有也比不上他一根头发丝。” 春淘君道:“公子久居乡野之地,难免见识有缺,便是天资聪颖,终究成就有限。所以王爷请公子到玉清宫做客,开开眼长长见识,以免委屈了玲珑心肝糟蹋了这副好皮囊。”清久哈哈大笑,道:“呀呀呀,玉清王真是疼我,自己怂的连口肉都吃不上,还怕委屈了我?哼,回去告诉他,芦思道是小爷的人间福地,别说他玉清宫便是拿整个平阳城来换,小爷也不换!不过话说回来呀,我跟你们王爷有笔没算清的账,你们两位也不打听打听,小爷我要如何招待你们呢?” 田雨似道:“王爷的脾气,别人欠他的怎么会忘呢?这事也好办。王爷说了,此次长孙殿下满月酒的礼物,就由公子代出。”闻言,清久坐回位子,拍着桌子笑眯眯的道:“这个主意好,不知王爷想送长孙个什么东西?”春淘君从袖中取出一幅卷轴,恭恭敬敬的递给清久,清久展开一看,两眼放光,伸手轻轻的在上面抚摸着,慢悠悠的道:“王爷真是有心,这种好东西,我可哪去给他弄?” 春淘君道:“王爷说当日在临仙阁,走的急,有四块暖玉放在瑶台没带走,公子可以取来用。”“嗷,他不是送给店家了吗?”清久问。春淘君道:“王爷送的公子可以再要回来吗?法子王爷已经给公子想了,办不办就是公子的事了。还有三日便是满月宴的日子,公子可要抓紧时间。” 清久“啪”的一声合上卷轴,刚要发作,安喜进来报道:“公子,晚饭已准备好了,夫人说,若无事,公子带客人们先去用饭吧!”清久手敲了敲桌子,脑子飞快的转着,叶青城道:“公子,我明一早要到陛下跟前服侍,大人们既已到了,我也要回都中了。”清久仿佛才注意到他一般,探着身子道:“不急,吃了饭再走。”叶青城道:“你我之间不差这一顿,再说奶奶和敏儿还等着,我早点回去她们也放心。”清久道:“既如此,我送你。”说完,叶青城又向田雨似、春淘君告辞,清久将他送出门去。 走出芦思道有一段路,叶青城对清久道:“你跟两位大人很熟的样子?”清久撇撇嘴,道:“才不呢!头一次见。”叶青城心道,头一次就跟人这样说话,道:“但他们和你说的,跟和奶奶、敏儿说的不一样,虽是玉清王派来的,既是第一次见,你留心些,有需要赶紧叫你的小厮到家里找我。”清久笑道:“那是,不过你别急,这不赖上我了,明儿天亮我就得到临仙阁要帐去。”叶青城一皱眉,喃喃道:“那些东西送给谁再要回来都不容易,我替你愁。”清久道:“不怕,我有法子。”叶青城道:“那我走了。” 次日天明后,清久、春淘君、田雨似上路赶往圣都。田雨似坐在一辆马车上,清久、春淘君骑马,身后跟着安平、安景和西平国来的六个男女随从。到了临仙阁,清久叫了声“小二”,伙计忙跑过来,笑道:“清久公子来了,怎么这么长工夫没过来玩?怪想的。”清久道:“给你找了桩大买卖,快把你们老板叫过来。”伙计打量着他身后的春淘君、田雨似,笑道:“公子稍等,小的马上去。”说完吆喝来两个人给他们上茶、果子,抽身去找老板去了。 春淘君打量着这里的环境,对田雨似道:“怨不得王爷不想回去,这里的人个个油头粉面咋咋呼呼,比平阳城里那些整日里素面朝天哑巴似的人是有些嚼头!”清久意兴阑珊的道:“那又怪谁呢,一个人就占去了一城人的风头,身边再站一枝花,别人就是再怎么装扮,也比不过人家天姿傲人。有那工夫,种种庄稼多打两担粮是正经。” 二人正说着,老板来了,见了众人拱拱手,清久道:“店家,这两位老板听说贵店有几块上好的暖玉,要和你做个买卖。”老板道:“好说好说,到里边聊吧!”田雨似道:“不必,还是上瑶台吧,我二人时间紧急,需要把东西赶紧做出来。”老板一愣,心想,这两人门清啊!清久对老板道:“店家,上去说吧!”说完,自顾自的走到前头带路。田雨似、春淘君紧随其后跟了上去,老板无奈,也上去了。 到了瑶台,四块暖玉纹丝不动的立在原地。老板道:“两位看看,举世无双的好东西。”田雨似、春淘君围着四块暖玉转了一圈,二人对视一眼,一起相中了东南那块。田雨似从袖中取出一把一尺来长的匕首,走上前在暖玉上“唰唰唰”一顿龙飞凤舞,众人再看时,上面竟雕出了一只朱雀。春淘君抽出一把长剑,在暖玉的四个角及上下左右各刺了一剑,一块三米长两米高的暖玉稳稳当当落到地面,中央雕着那头栩栩如生的朱雀。 二人收起兵器,对老板道:“店家,你看我二人手艺怎么样?”老板笑道:“巧夺天工,小人大开眼界了。”田雨似道:“不只开眼,还紫气东来呢!这东西是送给长孙殿下的满月礼,只是这金黄色的玉雕这么一只雀出来,华贵是华贵,听闻小殿下小名青雀,若能镀一层青绿,堪为完美。”春淘君道:“所谓一事不求二主,这青绿嘛,当是一品上好的翡翠,如此大的,怕也只能求助店家了。”老板一愣,笑道:“若是这暖玉嘛,本是贵人所赠,二位需要便拿去,只是贵人当日并未赠小人上好的翡翠,店里实在没有。” 清久揽住老板的肩道:“店家,实不相瞒,这二位是玉清王的身边人,王爷当日在临仙阁时没少照顾你,如今他要给长孙殿下送礼,别说这么大一块玉了,再大的都有。不过是西平国离着圣都山重水远的,路上再有个好歹,犯不上。若是送银子呢,一来咱们小殿下不缺二来也显得王爷不讲究。所以呢,”清久笑嘻嘻的看着他,道:“王爷留了四块玉给店家,一块拿出来给小殿下,一块嘛,去给他换块上好的翡翠,另外两块嘛,就当王爷给店家的谢礼了,你说呢?” 老板苦笑着,却又不好反驳,和清久打了几日的交道,心知玉清王都拿他没辙,况且,即便没玉清王这棵大树,他也是个不好惹的主,自己还是不要和他硬碰硬,于是道:“公子这话,只是上好的翡翠小人实在难找。”清久道:“我若能找到也不会来找店家,只是时间紧迫,明日午时若没有翡翠,这些暖玉我便悉数收回。今日我们先把这块雕好的带走,回去打磨打磨,小殿下的喜事,马虎不得。”说完,下楼叫了随从上来,抬着暖玉便走。 老板送出门去,一时竟蒙了。田雨似上了马车,春淘君上了马,清久拽着缰绳道:“圣都豪门旺族不计其数,找块几尺大小的翡翠应该不是难事,店家辛苦了。”说着,抛了一袋银子给他,打马走了。 第186章 春淘君细说招魂 这一日,正是小殿下的满月宴。皇帝早起后,便闻到一股浓郁的花香,他信步走到大殿,只见香祖长的已有一人高,上百朵粉白相间的花朵竞相争艳,让整个人皇殿变得春意盎然。皇帝脸上浮起一丝笑,大喊一声:“武德”,武德忙跑过来,道:“陛下?”皇帝道:“更衣,穿锦妃为朕准备的那件。”武德忙叫人去取,一边为皇帝脱着外袍一边道:“那件喜气,正适合给小殿下办酒宴穿。” 皇帝“嗯”了一声,道:“你看小殿下是不是又长大了一点儿?”武德笑道:“这么大的孩子,一日一变,奴婢看着,殿下越发爱笑了,诶呦,那个小脸,真是让人看不够。别说太子舍不得走出建元宫,就是奴婢也总想去抱抱。”皇帝哈哈大笑,道:“过了今日,把他抱人皇殿来,朕亲自带。”武德喜道:“诶呦,能伺候小殿下,真是奴婢的福气。” 二人正说着,小太监通报:“启奏陛下,湘王府长史于恒求见。”皇帝一怔,而后道:“叫他进来吧!”于恒手里托着一个盒子走进大殿,施礼后,道:“启奏陛下,王爷得知陛下得了一位长孙,专程从南边寄回来一份贺礼,恭祝小殿下福寿安康。”说完,将盒子呈给皇帝。 武德接过来送到皇帝面前,皇帝打开一看,是一个金项圈,下缀一块铜钱大的鸡血石,工艺材质都极为讲究。皇帝合上盖子,道:“王爷有心了。”于恒跪在地上,垂着头,并不答话。 皇帝道:“王爷还说什么了?”于恒道:“王爷说,在王府时,时常有头痛的毛病,贵妃未进宫时,曾为王爷配过一种安神丸,近来王爷头痛病复发,如陛下恩准,王爷想请贵妃娘娘再配几副丸药。”皇帝对武德道:“一会儿你去景华宫,传朕的口谕。”武德道:“是。”于恒谢恩,跪在地上,垂着头。 皇帝又问:“王爷还说什么了?”于恒道:“王爷说,本月初一世子在湘江溺水而亡,请陛下恩准解除世子与邓国公孙女洪童小姐的婚事。”皇帝木然,手指抽动了一下,半晌无言。武德眨着眼睛扫了一眼皇帝又瞥了一眼于恒,大气也不敢出。沉默良久,皇帝道:“准。”于恒磕头谢恩。 皇帝问:“王爷还说什么了?”于恒道:“启奏陛下,无事了。”皇帝看着他,胸脯一起一伏,咬了咬嘴唇,摆摆手道:“下去吧!”于恒起身告退,出了人皇殿。 皇帝穿着一身玄红相间的龙袍去了紫宸殿,落坐时险些跌了一跤。皇后一惊,忙伸手去扶。太子坐在皇帝左下首,侧妃平氏和陆姬则分坐在他两侧。景妃和锦妃分坐在皇帝、皇后两侧,众位朝臣按老规矩依次而坐。西平国两位使者田雨似、春淘君挨着端王坐了。酒宴过后,明王吵着要去建元宫看看小殿下,丞相南阳子高、曹光唏等人也随声附和,皇帝道:“今儿小殿下喜迁文泰殿,去吧,田大人、春大人也一并去看看吧!”太子道:“父皇,两位大人给青儿带了件稀罕物,父皇也一起过去看看吧!”皇帝道:“是吗,那朕要看看。”说着便带着众人一起去了建元宫。 重修之后的文泰殿与原先别无二致,只是可能多了长孙殿下的缘故,殿内的陈设都铺上了一层软软的垫子。皇帝笑眯眯的看着太子,道:“果真有个做爹的模样了。”太子嘴角一弯,笑了。 走进正殿,众人赫然看见一面三米长两米高金黄色的暖玉,在空旷灰色的大殿里显得格外醒目。皇帝走到近前,只见暖玉上雕着一只翠绿色的雀鸟,稳居暖玉中央,一对叠起的翅膀,片片羽毛纹路清晰,葫芦大的头上镶着一对红眼睛,闪闪发光。雀儿在那里一站,仿佛活物一般,只要翅膀一展就能飞走似的。再看材质,金黄色暖玉做的屏,翡翠雕的鸟,红宝石镶的眼,真让人不得不称奇。 皇帝对田雨似、春淘君道:“论心思巧妙,还要属玉清王,朕多谢王爷对小殿下的一片盛情。二位回去以后,替朕代个话,王爷有空再来大荣坐坐,朕还没和王爷待够呢!”二人道:“一定不负陛下所托,把话带到。” 春淘君又道:“王爷有句话,让本使说与陛下和太子殿下。”皇帝和太子对视一眼,皇帝道:“春大人请讲。”春淘君道:“王爷说,小殿下是陛下的长孙太子的长子,在宫里一定是众星捧月般的宠爱。俗语说‘惯子如杀子,溺爱出纨绔,’但小殿下则不同,此子是难得的大圣人转世,陛下与太子尽可倾心相护,不日,小殿下必有一番成就。” 二人一听,顿时红光满面,太子道:“借王爷吉言。”明王道:“太子,让我们见见小殿下吧!”太子心情大好,对首领太监道:“青儿醒着吗?”太监道:“小殿下仁义,知道陛下和大人们过来似的,诸位进门前还睡着,如今竟醒了。”皇帝道:“把他抱过来。”太监忙去传嬷嬷。 嬷嬷抱着孩子过来,太子将他接过来,抱在怀里。众人“哗啦”一声全围过来。皇帝盯着他的小脸,道:“青儿,你又漂亮了。”闻言,孩子小嘴一咧,嘿嘿笑了,一对大眼不错眼珠的盯着皇帝看。见状,众人啧啧称奇。 明王道:“这是认识陛下啊!来,看看我,本王可是伯父,本王送了你一只仙鹤,让你驾鹤西游。”太子看了他一眼,皇帝斥道:“胡说,滚出去。”明王吧唧吧唧嘴,刚要争辩,端王扯了他一把,明王悻悻的躲到一边。 春淘君笑着对孩子道:“殿下,我是春淘君,西平国玉清王的长史。我家王爷送给殿下一块暖玉。这块玉冬暖夏凉,可消灾避祸。殿小要时常用你的小手去摸摸它,可保佑殿下无病无灾福寿绵长。”孩子看着春淘君,抬起一只手去够他。春淘君将头低了低,孩子将手放在他的额头,停留片刻放下来,一双大眼静静的看着他。南阳子高道:“长孙殿下是个小人儿精啊,他这是听得懂啊!” 皇帝龙颜大悦,伸手要抱,太子小心翼翼的放到皇帝怀里。孩子看看太子,然后便仰着脑袋看皇帝了。皇帝突然想起湘王送的东西,迟疑了一下,对武德道:“把那项圈拿过来。”武德领命,匆匆回了人皇殿。太子不知其意,在众人面前也不好问,由他去了。武德去不多时,举着一个盒子回来,皇帝让太子打开,给小殿下戴上。 太子一看,是个工艺别致的金项圈,拿出来仔细的给孩子带上。刚刚好,如同比着孩子打造的一般,皇帝道:“这是王叔送青儿的满月礼。”太子一怔,皇帝又对孩子道:“青儿,这是湘王爷送你的,喜欢吗?”孩子小手扒着项圈,双眼看着皇帝笑。皇帝大笑,道:“我孙子喜欢,哈哈哈哈!”说着,情不自禁的将头埋到孩子脸上蹭了蹭。 众人在建元宫逗留半晌,散了。太子留下田雨似和春淘君,安置好孩子,重新回到大殿,对二人道:“年节事多,玉清王走的匆忙,本宫还没来得及和他详谈,王爷近来可好?”春淘君道:“王爷倒挺好,只是在家不如外边自在,国主有许多事要王爷帮忙操持,想要像在圣都般的洒脱怕是难了。”太子笑道:“如此说,王爷现在是笼中的鸟?” 春淘君道:“正是。本来想借着小殿下满月,出来走走,不想国主不肯放,也是没法子。”太子道:“王爷天姿过人,帮着国主处理朝政一定是把好手。”春淘君道:“术业有专攻,王爷的喜好不在此道,若是困在朝事里,王爷怕是更愿当只鸟儿困在笼子里。” 太子招手叫卫通过来,卫通提着一个箱子走过来。太子道:“这里面是往生被,王爷要超度的人已经超度了,此物贵重,请替本宫还给王爷。”春淘君与田雨似对视一眼,道:“王爷并未与我二人提过此事,这是王爷交给太子的?”太子道:“倒不是王爷亲手交给本宫的,刚好王爷要超度的人被本宫的人捕获,便由本宫在宫中进行超度,王爷的几个朋友将往生被带到了宫中,如今本宫只是物归原主。” 春淘君道:“如此说,王爷是将被子放在朋友那里了?”太子道:“应该是的。只是他们也不要,本宫只好交给二位大人。”春淘君笑道:“这里边有个缘由,我们家王爷啊,就像太子的小殿下一样,自小便是众星捧月似的,身边的宝贝不计其数,时不时的就要往外散些,不然玉清宫只能一建再建。所以,往生被既已到了太子这里,太子收着便是了。”太子道:“这…..本宫看着这东西是个稀罕物,不是一般人可享用的。听闻说可做招魂用,如此大的妙处,放在本宫这里岂不浪费?” 春淘君道:“下官也曾听王爷说过,不过用来招魂一要招魂者正派,阎王爷肯给他这个面子;二来死者肉身虽死魂魄未散;三来招魂者要与阎王签下契约;三样缺一不可。所以,往生被多用来附在死者身上安魂助他早日投胎,招魂则少之又少。”太子道:“为何签契约,什么样的契约?” 春淘君道:“招魂,招的是将死未死之人,死的是肉身不死的是魂魄,死归阎王爷管,不死归人间管。说起来,是生死簿上该到地狱报道的人。招魂是在和阎王爷抢人,便是老人家给这个面子,招魂的人也要保证被招魂的人回到人间不为非作歹,否则,阎王爷可不会把一个要死的人放回人间,让他再破坏人间的秩序。因此,要签下这样一个契约。如若违反,招魂者便会受到反噬,被打入万劫不复之地。所以,没人会冒着灰飞烟灭的风险为他人招魂。” 第187章 探旧友山重水远 参加完长孙殿下的满月宴,田雨似和春淘君要回西平国了,清久要陪着一同前往。肖员外和江夫人舍不得,再三劝说不能去,清久不理。肖员外道:“你一定要去,爹爹陪着,天气暖和了,我也出去逛逛。”江夫人见老爷要去,更不答应了,道:“老爷要去,干脆锁门,咱们都去,路上还有个照应。”员外道:“我去就行了,你们又跟着做什么呢,况这一去一回少说也要一年,家里没人怎么行?”江夫人道:“儿子去也就罢了,老爷要有个好歹,让我们活是不活?你们爷俩只能走一个留一个。” 见状,清久道:“都不知你们争什么,出个门而已。去年爹爹娘亲一走就小半年,也没见我怎么样。如今换我出门了,你们就这样,还当我是孩子呢?”一句话,堵的二老无话可说。清久道:“我就带着安景、安平去,路上有个说话的拿钱袋的就行了。一去一回小半年,中秋回来和你们一块赏月吃酒。” 肖员外和江夫人拦不住,只好由着他去了,又再三托付田雨似、春淘君照顾他。春淘君道:“老爷、夫人不必担心,公子到了西平国如同进了芦思道,玉清王定会保他周全。”江夫人、罗姨娘、梅姨娘在一旁垂泪。 清久将员外拉到一边道:“爹爹,你可还记得哥哥初一离家时和你说过的话?”员外想了想,道:“那幅画?”清久点了点头,道:“千万记住。”员外拍拍他的肩,道:“爹爹没老糊涂,你路上小心,完事了早些回来,别让娘亲们担心。” 清久上路了,田雨似仍旧坐马车,清久、春淘君骑马,身后跟着安景、安平和随同两位大人来的一众随从。行了两日,到了钟灵记,林秀芝、申敏儿带着两个丫头等在路边,清久、春淘君下了马,田雨似下了车,对林秀芝施了一礼,林秀芝回礼道:“小女幼时曾到平阳城游历,这次能随两位大人同往,怕是少不了添麻烦。如有失仪之处,还望大人们多多提点。” 田雨似道:“院长不必担心,小姐到了平阳城,自是国主的贵客,西平国内就是小姐的后花园。”林秀芝笑道:“岂敢。”说完,自袖中取出一本画册,递到田雨似面前道:“下官写的一本食谱,送给大人路上解闷吧!”田雨似接在手中,道:“难得院长记得,多谢了。”林秀芝看着敏儿,拍拍她的肩,道:“上车吧!”敏儿向林秀芝行了一礼,慢吞吞的和丫头上了车。 林秀芝看着女儿,眼里满是不舍。清久对林秀芝道:“院长放心,三个一流高手护驾,一只苍蝇都近不了姐姐的身。别看她现在一个,回来的时候说不定给院长带回个锦绣姑爷来。”敏儿在马车里听见,掀起帘子啐了一口道:“少胡说,还不上马。”林秀芝从丫头手里拿过来一个盒子,递给清久道:“拿着路上吃,快去快回,一路小心。” 众人别了林秀芝,重新上路。行了两月有余,终于见到了一座巍峨雄壮的大山,直入云霄。敏儿双手扶在马车的窗棱上,喊道:“苍梧山!”春淘君道:“正是。”敏儿道:“这么说,咱们快到平阳城了。”春淘君道:“苍梧山在平阳城西北,绵延十几里,咱们现在已经到了平阳城了。”敏儿探着头往外看了看,只见远处是一片矮矮的山丘,前方则是一处石拱桥,马车旁边是一处细流,唯独没见到人。 春淘君似乎看出了敏儿心中的疑团,道:“西平国人性情朴素,喜欢种地、钓鱼、打猎,经商者少之又少,更有甚者,生下来便四处游历,回国后便成了隐士。因此,子民大多居于乡野,城内倒成了一片世外桃园。”敏儿喃喃道:“原来如此。” 行了又有一炷香的工夫,远远便闻到一股花香,敏儿探头望去,原来竟路过一片花圃,数不清的姹紫嫣红争奇斗艳,敏儿伸手去摸近在手边的一朵牡丹,手还未到,那花竟卷了起来。敏儿正狐疑着,抬眼看见车轱辘前跑着几只雪白的小兔子,不禁大叫一声:“兔子!” 春淘君道:“国主养的,这时候放出来让它们撒花,到了八月便可以烤着吃了。”敏儿道:“烤着吃?”春淘君道:“是啊,玉清王喜欢,所以每年开春国主都养上几百只,专供王爷烤着吃。”敏儿心道,这人着实可恨! 又行了有一炷香的工夫,到了刚才敏儿看到的那片山丘,几个穿着素色衣裙束着头发的女子提着篮子低着头采野菜。春淘君把缰绳一拉,喊道:“姐姐们,今儿国主可在宫中啊?”一个女子抬起头,笑道:“春大人回来了,国主这两日在兰台围场,王爷倒是在呢!”春淘君回头对敏儿道:“王爷在就好。”说着,众人又向前行去。 敏儿突然想起清久这半日没说话,撩起另一侧帘子看了看,只见他低着头坐在马上有些无精打彩,伸手取下一枚耳环向他掷去。清久一激灵,敏儿咯咯笑道:“呆子,想什么呢?”清久勒住缰绳等她的马车过来,并肩而行,道:“我在想,那个无情无义的人还认不认得我,万一他翻脸无情,这里又是他的地盘,看这里有花有山有桥有河唯独没条像样的路,真要打起来,我可怎么跑回圣都去。”敏儿愕然,放眼四处看看,确实如清久所说,这里哪像一国的都城,走了这许久不过见了几个官女子,便是子民们都住在乡野,这里也太荒凉了吧! 又行了一炷香的工夫,到了一处山脚下,马车拉着敏儿开始上山了。田雨似的马车走在最前边,接着是春淘君和清久,敏儿的马车在两人后边,随从们在最后方。敏儿心道,这是要去哪呢?是去皇宫还是去庄末的宫殿,不会在山上吧?马车在山上行了有半个时辰,敏儿只觉得它在围着这座大山不停的转,转的她要吐了。丫头扶着她,脸上也是一片狐疑。 直到傍晚时分,天边升起一团云霞,马车才停下。敏儿和丫头靠在车里睡着了,清久掀起帘子,笑嘻嘻的道:“好姐姐,你婆家到了,还不快下来见公婆。”敏儿一惊,身子往前一倾,差点撞到头。清久伸出一手去扶她,敏儿昏昏沉沉的走下来,丫头拿着包袱跟在后面。 春淘君对清久和敏儿道:“国主不在,二位先住在这里吧,我已和这里的主事说好,一应吃穿用度都记在玉清宫名下,二位及随行人员需要什么尽管取用。”二人对他道谢。春淘君道:“辛苦了这些日子,今日也不早了,两位先歇着吧,之后,我再带两位去见国主和王爷。”田雨似上前对二人道:“我让人备了些平阳城的日常小食,放在房里,二位尝尝。还有几壶酒,是给清久公子准备的,解乏的。”二人又对她道谢。清久许是累了,整个人有些蔫,与在圣都时判若两人。 田雨似、春淘君带着随从走了,敏儿、清久、安景、安平和敏儿的丫头琉璃一同进了驿馆。敏儿抬头看放在驿馆旁边的一块石碑,只见上面刻着三个大字“出云台”,敏儿嘴里默念着,觉得这名字清新脱俗,倒挺合庄末的气质。几人走进院子,只见中间五间正房,上面没有匾额,左右各六间房,中间一条花圃形成隔离带,花圃两边又不知从哪引来的水形成两个七米长三米来宽的小池塘,池塘里游荡着数十条小金鱼。 几人上去逗了会儿鱼,敏儿问清久:“你们住哪边?”清久道:“我们糙汉,姐姐选。”敏儿道:“那我们住左边。”清久道:“好,我们住右边。说好了,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姐姐晚上不要到处跑,你若想出去,叫我。”敏儿道:“你一路上都蔫蔫的,想是骑马累着了,歇着吧,我们也回了。”说完,几人告辞,清久带着安景和安平去了右边的房子。 第188章 念庄末旧梦重现 房间很大,锦被玉榻,一应陈设物品都是精挑细选的。敏儿扑到床上,丢掉鞋子,揉着脚道:“累死我了。”琉璃放下包袱,见桌上摆着几盘子点心菜肴,随手端了一盘果子到床边,道:“小姐尝尝。”敏儿一手揉着脚一手拿了枚果子放在嘴里,“咕噜”一下便滑到嗓子里去了。敏儿一惊,仔细打量着盘子道:“什么东西?”琉璃放了一颗在嘴里,道:“软软糯糯,滑滋滋的,甜里带点酸,酸里带点甜,好吃。” 敏儿“哼”了一声,道:“我什么都没尝出来。”琉璃捡了一颗放在她嘴里,道:“慢慢吃,仔细品品。”敏儿道:“淡淡的,没什么味。”琉璃道:“走了几千里,想是火大。”说着,转身走到桌边,上面放着一只雕花绿玉壶,琉璃掀开盖子一看,里面一壶明黄色的茶汤,香气袭人。于是伸手拿了一只玉杯,倒了一杯,回到床前递给敏儿。 敏儿喝了一口,道:“这床大,你也上来歇着吧,我累的很,不吃东西了,睡了。”说着,把外衣脱了,倒在床上便睡了。琉璃道:“小姐,走了这些日子,洗洗再睡!”说着,便在紫纱帐后看到一处池子,里面冒着腾腾热气。琉璃回到床边,敏儿已睡了,还打起了呼噜,只好作罢。 敏儿睡的很沉,迷迷糊糊的便下床光着脚进了一处宫殿。宫殿里空荡荡的,两侧的墙壁像抹了油一般,铮明瓦亮。敏儿站在面前,清晰的看到墙壁上自己的脸。她伸手揉了揉眼,再次向墙壁看去,只觉得那张小脸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神色柔和,一双眼睛像喝醉了酒,带着九分迷离。她喃喃自语道:“挺好看。”说完,便顺着大殿往里走去,前面有一扇门,白玉做的,上面雕着五彩祥云,高约两丈宽一丈。 敏儿走过去,门“咣”一声开了。敏儿唬了一跳,呈现在眼前的是一条白玉铺的拱桥,桥下是一条河,河水波光粼粼,游荡着一条条手掌长短的彩鱼。她光着脚上了桥,只觉得脚底下寒意刺骨,来不及多想,便沿着桥一路小跑,到了对岸,敏儿“嗖”的跨了一大步,麻利的跳下桥,回头再看,桥不见了,河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敏儿骇然,看看脚下,是一片芳草萋萋,回头望去,展现在面前的竟是两条巨大的飞龙,一条朝东一条朝西,两条龙通体墨绿,只有两对眼睛为赤红。两条飞龙后面各站着十八名手持刀枪剑戟形态各异的如天神一般的人物,各个身高数丈,让人望之生畏。敏儿一边打量着一边朝里边走去。又是一道门,这一次,门还是汉白玉做的,高约两丈宽一丈,两扇门上各雕着一只仙鹤。敏儿上前推门,只听“哗啦”一声门开了。 九只火红的朱雀雕像展现在敏儿面前,每一只都有九尺高五尺宽,九只站在一起,形成一道绝好的屏障。雕像下面有一个六尺高两尺宽的小门,敏儿快走两步,穿过了小门。眼前又是一条河,中间一条通往对面的小桥,桥面似是用沉香木做成,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敏儿走上去,隐隐约约看见,桥面上画着各色的小动物、小孩子和各色花卉,也有用心临摹的也有草草了事的。 她会心一笑,猜不出这些是哪位的大作。沿着小桥往里走,见了一排珠帘,敏儿伸手拨开帘子,顿时呆住了。眼前是一张绿玉榻,上面躺着一位美人,身上盖着一条绣花锦被。美人睡的很安祥,头发散着,头发两侧只带着零星几个珠翠。而在玉榻周围,堆满了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榻的上方吊着一方翠绿的纱幔,小心翼翼的守护着美人的美梦。 敏儿大惊,心道,这个地方我见过。她立刻向玉榻旁边一张矮桌看过去,没错,那有一个小公子,他在说“娘,爹要杀我,你快醒醒!”敏儿立马扑过去,“当”的摔了一跤,脑袋撞在矮桌的一角。敏儿捂着额头“诶呦”了两声,放眼望去,哪里有小公子的踪迹?她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大叫一声“庄末!” “庄末,庄末。”敏儿不停的叫着。琉璃推搡着她,道:“小姐醒醒,小姐醒醒啊!”敏儿倏地睁开眼,满头大汗。琉璃拿帕子给她擦着汗,道:“小姐做噩梦了?”敏儿茫然的看了她一眼,又看看四周,才知竟在梦里,喃喃道:“奇怪?”琉璃问:“什么奇怪?” 敏儿摇摇头道:“几时了?”琉璃道:“午时了。”“午时?”敏儿大叫一声。琉璃道:“午时,刚才田雨似大人派人送了午饭过来,看那意思想带小姐各处转转,听说还睡呢,便走了。”“清久呢,在哪?”敏儿问。琉璃道:“说这里风光好,一早就出去玩了。叫安平过来问了,我说小姐还睡着,安平说他们先去探探路,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回来说与小姐。”敏儿抹了把脸,眼前又浮现出梦中的情景,心里不禁又突突跳起来,心道,难道庄末出事了?不然怎么好好的,已经到了平阳城了,我反而又梦到他娘亲? 心里想着庄末,嘴里便没了胃口,喝了口茶,敏儿抬手理了理头发,穿着件外袍便出了院子。才出门,走了两步,竟惊住了。眼前云雾缭绕,片片白云龙飞凤舞,时而像山时而像海,好一个气势磅礴恢宏壮观!敏儿呆呆的看了半晌,云走她便追着走,云来她便伸出手去接一接,一个人倒玩的很欢快! “这山上接天下接海,姐姐这么个玩法,有个万一哪去寻呢?”敏儿循声望去,说话的正是清久。只见他穿着一身红衣,两缕头发垂在胸前,额头上还点着一个梅花钿,甚是好看。敏儿围着他转了一圈,赞道:“怎么想起这么打扮的,好看,这身红衣,比那女儿楼里的花魁还漂亮!” 清久扑哧一声笑了,道:“不比也罢,人家精心打扮了这么久,谁要去和花魁比风头。我呀,再不济对手也得是那朵花吧!”说着,转身坐到出云台旁边的大石头上。敏儿看着那石头,又看看那牌子,道:“好名字,真真应景。”清久拍了一下石头,道:“这糙货,虽是贱种造化倒好。哪天咱们回去,把它带着见见俗世的风光,也不白白让它风吹日晒了这么多年,全了它这份忠心。” 敏儿笑道:“有这壮丽的风光谁还想那尘世的麻烦?”才说完,突然话峰一转,问:“对了,你去哪玩了,有没有见过春淘君,他什么时候带咱们去见庄末?”清久道:“春淘君没见,田大人倒来过,送了许多好吃的,真是讲究。”敏儿走过去,挨着他坐在大石头上,道:“庄末病了,我昨晚做了个怪梦,他在向我求救,咱们得赶紧找到他。”清久“嗯”了一声,问:“求救?”敏儿笃定的点点头,道:“我肯定,他现在有危险。”清久眨眨眼,讪讪道:“关心则乱吧?” 敏儿摇摇头,道:“我们走了这么远,历经这么多日子,不把他救出来我不甘心。现在紧要的,是查到他被关在哪,然后咱们再想办法把他救出来。”清久倒在石头上,一腿搭在另一腿上,道:“他是玉清王,肯定住在玉清宫里。咱们这里是出云台,已经是玉清宫的地盘了,想见他,找到承影殿就行了。不过他现在有病,估计神志不清,见了咱们未必认得。”敏儿一听,凑过来问:“会这么严重?”清久叹了一声,道:“他本就不是个正常人,如今病了,可不可劲作嘛!”敏儿想了想,道:“无论如何,我要把他带回圣都。” 清久坐起来,盯着她的脸打量了一会儿,笑眯眯的道:“好个大孝女,真要给院长带个如意姑爷回去?”敏儿啐了一口,道:“小小的人儿,整天脑袋里想的什么?他救过我,滴水之恩尚要涌泉相报,何况生死大事?” 清久道:“玉清王我了解,他若帮过你,你不感恩还罢,一感恩他便得寸进尺,要求你做这个要求你做那个,所以这人情,姐姐不报也罢。不然最后,怕只有领到你家去才是正经。”敏儿抿着嘴唇道:“他怎样是他的事,我不救他心里过意不去。况且肖宵还在他手里,对了,你见到肖宵了吗?”这次轮到清久无语了,整整袖口道:“外面风光可好了,吃点东西,我带你转转。”说完,起身向院里走去。敏儿望着他的背影,感觉怪怪的。想到自初六分别后,每次在他面前提起肖宵,他都顾左右而言他,只好先把此事压下,等见了肖宵再当面问。 第197章 逗你玩功亏一篑 好像怕清久找不到,朱雀体贴的发出一声低鸣。清久唬了一跳,敏儿和琉璃也吓了一跳,因为声音不是从别处发出来的,而是马车里。清久“嗖”的一下撩起帘子,骂道:“出来!”琉璃一下跌进敏儿怀里,敏儿抱着她道:“你听见了,在哪?”琉璃指着包袱道:“那。”清久一手抖开包袱一手伸向腰间摸剑。包袱打开了,除了两套衣服二百两银子,还有两枚头花,是两朵火红的木槿花。敏儿看着头花问:“这不是咱们的东西吧?”琉璃道:“不是,刚才走时住店的老板送的,说是西平国的国花,姑娘们都爱戴。”话音刚落,清久伸手抓住两枚头花攥紧拳头道:“快驾着马车走,我把它引开。”说完,便冲着来时的路跑去。敏儿大叫一声:“清久,怎么了?” 琉璃挪到车外,哆哆嗦嗦的拽过缰绳,发动起马车,冲着桔梗坡的方向奔去。马像是受了惊吓,一路狂奔,敏儿坐在车里东倒西歪,琉璃坐在车外也是重心不稳,来回摇晃。跑了一段,马突然停在原地,不动了。二人大惊,琉璃看看路两旁,黑漆漆,只有树影婆娑,除了她和敏儿连个活着的飞鸟小兽也见不到。待了半晌,琉璃“滋溜”一下钻到车里,结结巴巴的对敏儿道:“小姐,我怕!”敏儿抱着她,道:“没事,清久就在附近,咱们马上就到大荣了。” 话音刚落,车外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巨响,好像什么砸到了地面。敏儿探出头去,只见眼前一片红光,两只大鸟停在半空中,张着一对巨大的翅膀拦住了马车的去路。敏儿就着光向地面望去,地上躺着一个人,是清久。敏儿喊道:“清久,清久你还醒着吗?”清久没反应。敏儿对着大鸟道:“回去告诉庄末,我们要回大荣了,叫他好好养病,好了也不要再来大荣。我们和他互不相欠,从今以后天各一方井水不犯河水。”言毕,挣扎着便要下车扶清久。不想,两只大鸟一只叼着马头一只叼着车尾,把车叼到了半空中。敏儿冲着地面喊道:“清久!”车头的大鸟翅膀一振,便将清久甩到了马背,看得敏儿心惊肉跳。 两只大鸟在黑夜里叼着马车一路向西飞去。敏儿坐在车里抱着琉璃,丫头胆小,吓晕过去了。敏儿撩起前方的帘子,看着马背上的清久也看着越来越远的故乡。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稳稳当当的落了地。敏儿一惊,叫醒琉璃,只听车外一阵激流澎湃之声,好像是一条河。敏儿探出窗外查看,只见天微微有些发白,马车旁边是一片倒扇形瀑布,下面是一个椭圆形水潭,水面上浮着无数朵木槿花,水潭旁边立着两尊青龙石像。从石像口中喷出一股水流,下面形成一片潭水。潭水溢出潭面,缓缓向下方流去,形成一条涓涓细流。敏儿心道,这是哪?大鸟已飞走了。 二人挪到车外,琉璃跳下了车,敏儿对着趴在马上的清久道:“清久,快醒醒,你怎么样?”琉璃走到他身边,一边拍他的后背一边道:“公子醒醒,我们这是到哪了?”敏儿道:“看能把他放下来吗,是不是伤着了?”琉璃两手扶住他肩膀,用力往外一扯,二人差点一起摔倒在地。琉璃扶着他缓缓坐到地上,只见脸上满是血渍。琉璃把他放平在地上,掏出手帕去水边沾湿,回来给他擦脸。 敏儿试着从马车上下来,琉璃道:“小姐,你先坐着吧,等公子醒了,咱们还是赶路要紧。”敏儿心想,回大荣怕是不行了,得先看看清久怎么样。于是试了几次,终于下了车,一点一点蹭到清久身边,摸摸他的头,道:“怕是伤的不轻,去拿水壶,给他喝点水。”琉璃起身回到车里,拿着水壶走过来。敏儿打开盖子,淋了几滴在清久唇边,贴了贴他的额头,茫然的冲水潭看过去。这一看,不禁呆了。 潭里隐隐约约出现了一张鬼面,正一动不动的瞅着她们,在火红的木槿花簇拥下格外醒目。只是潭面水汽缭绕,不细看很容易错过。敏儿愕然,低声道:“琉璃,你看那里是不是有张脸?”琉璃道:“哪?”敏儿指着水潭,道:“那里。”琉璃举目看过去,半晌,倏地撞进敏儿怀里,颤声道:“是。”敏儿拍拍她道:“你看着清久,我过去看看。”琉璃一把抓住她道:“小姐,走吧,人生地不熟,咱们很容易吃亏的。” 敏儿推开她,爬到马车旁边,拿下马鞭,冲着水里便是狠狠一鞭子,水溅起一丈高。虽然离着鬼面有些远,但敏儿就想看看它的反应,是张假面具还是有人故意要捉弄她们。敏儿紧接着又是一鞭子,一连甩了几鞭下去,潭里已是水花四溅。敏儿定定的盯着那张鬼脸,它也静静的盯着敏儿,一动不动。待水面恢复了平静,敏儿指着鬼脸道:“别鬼鬼祟祟的,说,你叫朱雀把我们带到这来到底想做什么?”鬼脸不答。敏儿道:“不说?我知道你是谁,要不要再挨我几鞭子?”说着,抬着鞭子便要再打。谁知,鞭子扬到半空,背后突然出现一只大鸟,两只爪子抓住敏儿的肩头丢进了水潭。琉璃大叫一声:“小姐!” 敏儿狼狈的呛了几口水,咳嗽几声,抖擞精神冲着鬼面游了过去。刚一近身,愣了一下,忙往后退,却被一双手臂狠狠搂住了腰。敏儿用力挣扎奋力摆脱着,却“咣”的一声被摔出了几尺之外。敏儿吐了一口血,骂道:“庄末,你这个天杀的,怎么还不下地狱?”庄末道:“你擅闯本王的禁地,不是下地狱就可了的。”敏儿道:“强词夺理,明明是你让朱雀把我们劫持到这里。你好歹是个王爷,怎么能如此无耻?”庄末倏地到了她身边,道:“无耻?本王在沐浴,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好意思往本王怀里钻?”敏儿脸腾的红了,一边往后退一边道:“明明是你……”敏儿不说了,四肢并用向下方游去。庄末抓住她一只脚腕,让她动弹不得。 琉璃站在地面,看着潭里的动静,越看越不对劲,大喊道:“小姐,怎么了?”敏儿浮出水面,道:“别过来,别看这边。”除了敏儿,琉璃只看到一张鬼面,并不知对方是庄末,于是别过头,继续唤醒清久。敏儿挣扎半晌,终是摆脱不了。心想,万一力气用尽,便只能任他摆布,自己好好一个人,死在千里之外的平阳城,爹娘要如何是好。于是,咬咬牙,伸手拔下头上一枚簪子,捏在手里,转身扑到庄末怀里,道:“庄末,咱们同归于尽吧!”说完,便将簪子扎进他胸口。 庄末浮在水里,一动不动的任她扎下去。敏儿用尽平生所有力气,硬生生将簪子扎进了他的胸口,一边往里捅一边掉眼泪,扑簌扑簌,便是在水潭里,那泪和水也是泾渭分明。簪子不见了,完完整整的进了庄末的胸口,敏儿浑身无力,闭上双眼倒在了庄末怀里。 天亮了,庄末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外袍回到了殿里。敏儿、清久、琉璃已被宫人们带到了殿里。春淘君得到消息,已在来玉清宫的路上。小姜给清久喂了一碗药,半晌,才迷迷糊糊的醒了。他趴在地上,睁开双眼看了看坐在面前的人,看清了,不屑的“哼”了一声,庄末也不屑的冲他“哼”了一声。 清久又冲旁边看去,见敏儿湿漉漉的躺在地上,琉璃抱着她的头,破口大骂道:“庄末,她是冲你才千里迢迢来到平阳,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你好歹是个男人,有事冲我来,放她们回大荣,万事和她们不相干。”庄末道:“和她相不相干不是你说也不是本王说,是你的好哥哥。”清久一怔,道:“你还不死心?”庄末笑道:“自然,本王小气的很,本王可以弃他,他哪来的勇气置本王于不顾?” 清久道:“你真好意思!你若是好的,公子怎会离开你。你不思悔过反而变本加厉,慢说是公子,是个人都受不了。我劝你,放了敏儿,否则公子即使尚在人间,也绝不会回来见你。”庄末笑道:“我知道他不会回来见我,所以才要你们两个帮本王把他找出来。”清久道:“休想!” 庄末歪在玉榻上,慢悠悠的道:“肖清久,我劝你识点时务,要知道,这世上有一种东西比死更可怕。本王不想做到那一步,你也别逼我。”清久站起来,道:“我不知什么最可怕,但看你找公子找的这么辛苦这么无计可施这么气急败坏这么不顾身份绑架两个凡人,我真是开心!还有什么比看玉清王出丑更开心的呢?一个天上地下都惹不起的主儿,偏偏自己不买帐,真要丢死人了。”“肖清久,你找死!”老成骂道,伸手冲着清久便是一掌,清久飞身躲开。老成倏地到了他身后,一掌打在他后背,清久吐出一口血,险些摔倒。老成抬手冲着他脑袋砸去,清辉飞出一剑将老成的手挑开,拉着清久闪在一边道:“老成,你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