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庶女替嫁后,被皇室宠翻了》 第1章 共赴火海,念念别怕 云念念死了。 半炷香前,她被她的二哥云莫揪住头发,硬生生往嘴里灌了致命的毒药。 毒药见效很快。 她跪坐在地上,身子疼,心更疼。 她的几个哥哥就站在不远处,冷眼围观她的死亡过程。 “云念念,你就该死。” “因为你,音音肚子里的孩子没了,你该为他偿命。” “我云家世代忠良,怎么就偏偏生出你这么一个不忠不孝的畜牲?” “你不配做我们的妹妹。” “……” 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云念念张了张嘴,最后无力的合上。 说什么呢?有什么好说的? 从午时到现在,她跪在养心殿外,不知解释了多少遍。 她没做过,她没有推云知音。 是云知音邀请她过来的,她说二哥有难,希望她能帮忙。 她到时只有云知音一人,她什么也没做,云知音便自己跳进水里。 可没人相信。 她的哥哥们一如既往,只相信云知音,对她早就厌恶到了极致,她再怎么解释也没用。 死亡前,云念念忽然累了倦了。 她是前太傅云文德的庶长女,有同父异母的五个哥哥一个妹妹。曾经哥哥们也对她很好,也把她当妹妹。 但不知从何开始,外出回来的礼物只剩下给云知音的一份,家宴不会再叫她一起,哥哥们的眼神从最开始的温柔变到冷漠,再到现在,厌恶到了极致。 她以为她做错了,费尽心机,拼命的讨好,哪怕被云知音陷害,被他们抛弃,也总天真的以为她的家人会回来。 但到最后,她只得到了一瓶毒药。 意识在缓缓消失。 朦胧中,耳边传来了脚步厮杀声。 有侍卫过来,不知是跟着几人说了什么。二哥三哥变了脸色,拔剑走出去。 大哥四哥和五哥一同进了御书房。 须臾,他们护送新帝温成瑾和已经成为皇后的云知音一同离开。 云知音出来时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嘲讽寓意的笑容。 就好像在说:“云念念,你输给我了。” 在那一刻,云念念彻底停住了呼吸。 灵魂飘荡在空中,她还是亲眼看着哥哥们小心翼翼的保护云知音离开。 输了,确实输了。 明明死已经死了的人,她却感觉眼眶酸涩,难受的要命。 家人?呵,他们只是云知音的家人。 …… 厮杀声音越来越近。 身后有脚步声音响起。 男子半边脸带着银质面具,穿着厚重的黑色盔甲,单膝跪地,小心翼翼的将她扶了起来。 一双如墨黑瞳,弥漫了浅浅雾水。 云念念瞬间认出了他。 她的夫君,温晏离。 男子是先帝第三子,曾经和云知音有着一纸婚约。 云知音不愿嫁,设计陷害,让云念念替她嫁了过去。 想到这里,云念念有些恍惚。 男子一直冷冷的,京中传闻他脾气暴躁,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头。 偏偏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她死后温柔的抱住她的尸体。 颤抖的手指轻轻帮她擦干净脸上的脏污。 唇瓣贴到她的眼睫。 “念念……” “嗯!” 云念念灵魂回应了一声。 声音像被风吹散一般,无人听见。 脸上有湿润的触感。 云念念看到温晏离哭了。他哭时,眼底悲凉,夹杂浓浓的情,眼泪一滴一滴打在她的脸上。 “对不起。” 温晏离低声道:“是我来晚了。” 云念念想说,这不是他的错,却无法说出来,灵魂伸出手,天真的想去帮他擦干净眼泪。 下一秒,温晏离站了起来。 男子将她抱到树下,深情眷恋的吻了吻她的额头。 “等我。” 直到站起来的时候,云念念才发现他受了伤。 后背上插了两根箭,陷进皮肉,插的很结实,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温晏离带着他的兵,在皇宫杀疯了。云念念看到他浑身鲜血,如杀神一般,把皇宫当成了战场。他杀了三哥。 大哥被云知音推出来挡刀,被乱箭射死。四哥掉到湖里被活活淹死。 五哥身体不好,逃跑时被云知音抛弃,被不知名的官兵砍了脑袋。 二哥目睹这一切,自刎身亡。 御书房燃起大火。 云知音和温成瑾被活捉回来。 温晏离拿着剑,无视他们求饶的哭喊,一剑一剑的砍过去。砍了不知多少剑。 两人早已失去呼吸,死不瞑目。温晏离身子晃动,咳出一口黑血。 一场战争之后,他也受了很重的伤,箭上有毒,毒入肺腑。 手下过来扶他。 他摆了摆手,命人退了出去,顺带着将温成瑾和云知音的尸体扔去乱葬岗喂狗。 手下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擦掉眼泪,服从命令的离开。 待到人都走后,温晏离坐在云念念身旁摘掉面具。 人人都说离王温晏离长的丑陋。 但面具下的他,是仿若谪仙一般,五官精致完美的男人。 温晏离随意用衣服擦手,慢慢靠近,手指勾勒着她的眉眼。 黑眸含情,忽的笑了出来。 男子笑容淡淡的,很温柔,很好看。 “念念,我一点也不讨厌你。” “与之相反,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很喜欢你了。” 直到死后,云念念第一次听到男子的内心刨白,在空中呆滞了片刻。 沉寂的心脏仿佛是在跳动。 他们是被云知音陷害,才有机会走到一起的。 因为云知音的事情,他们彼此疏远。 她以为温晏离是厌恶她的。 婚后三年,除了那次陷害,他们再没有同床过,见面次数用手指都可以数的过来。 但没想到,温晏离在她死后,会这般真诚直率的表明心意。 云念念淡淡开口:“温晏离,我也喜欢你。” 那日荒唐之后,她对他一见钟情。 那句灵魂的喜欢,最终未被男子听到。 在树下坐了片刻,温晏离抱起她,再次站了起来。 “念念别怕,我陪着你。” 温晏离抱着云念念,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再然后,他步伐坚定,抱着她一同走进御书房的火海中。 云念念的灵魂在外面,亲眼目睹了温晏离为她殉情。 “不要,温晏离!” 她喊着他的名字,抬脚跟了进去。 给你们看一眼我斥巨资做的两个封面,说不定以后再换就找不到了,留档在这里,请夸它们好看! (实在觉得不好看也别勉强,因为我也不满意,但真的很贵,必须用出来,不然我睡不着觉!!!) 第2章 别哭,别怕我 热气灼烧皮肤。 疼痛感再次袭来。 …… …… 男子身上略微苦涩的檀木香气充斥在鼻翼间。 云念念睁开眼。 红帐白墙,身下的喜床还放了几颗红枣未收拾干净。 温晏离穿着正红色喜服,清冷禁欲的脸上带着点点迷人红晕,束腰的带子解开,里面是小麦色皮肤,腰线好看,肌肉紧实却又不会显得太多太突兀。 圆房时他没戴面具,那双好看的桃花眼视线灼热,与她安静互视。 熟悉的悸动感弥漫四肢。 云念念呆愣的看着他。 很快视线模糊,眼眶发热,眼泪掉了下来。 “哭什么?” 男子抬起手,指尖接过她眼角的泪。 绯色的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呼吸停顿一瞬,他冷淡的坐起身。 眉心紧蹙着,暗哑的嗓音带着淡淡的疏离感:“别误会,我什么都没做,是你中了媚毒。” 没有误会。 云念念死也忘不了这一天。 她浴火重生,回到了云知音及笄那一日,也是她该和温晏离履行婚约的日子。 云知音心系温成瑾。 再加上她听到的外界对温晏离的传言——残暴冷血,长相丑陋。 她哭着求着不愿意嫁。 但婚约是开国皇帝订下的,取消不得。 云文德舍不得幼女,便想了个办法,派人把云念念绑了送上花轿。 怕她临阵脱逃,在送往离王府之前,甚至给她喂了药。 而她信赖的讨好的五个兄长,皆是目睹了这一切,没有一人出来阻止。 正是有了这一夜情欢,云念念最终嫁给了温晏离。 回忆漫长且痛苦。 两股记忆融合时,她头疼的要命,眼眶酸涩,眼泪不要钱的往下掉。 温晏离伸手接下一滴。 两滴。 三滴。 男子眼睫低垂,神色黯然的收回手去。 “你不用怕我,我去帮你找个女大夫过来,不再碰你就是了。” 似乎是不想云念念再哭,温晏离起身动作很快。 顺带着把放在床边的檀木佛珠带到地上去。 云念念适时从回忆里苏醒。 她来不及多想,伸手抱住温晏离的腰身。 男子身体温热。 贴近时,他僵硬了一瞬,心脏不规则的跳动,声音很清澈。 云念念从后面紧紧的抱着他。 眼泪全部擦在他的喜服之上。 声音哽咽,委屈的不行:“别走!” “温晏离,你陪陪我。” 温晏离低眸望着缠在他腰上的纤细手臂。 手很小,手腕纤细,右手手腕上戴着古朴简单的木镯。 床边烛火较暗,看不清木镯的材质,只能闻到一股并不浓郁的香气。 清淡儒雅,却又渗人心脾。 他抬手想碰,但还是停顿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按住她的手背,指尖轻揉:“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的。” 云念念的声音还夹杂着哭腔。 脸颊在他结实的后背上轻蹭了两下,小手摸索着握住温晏离暖烘烘的大手。 明明是这么瘦弱的小姑娘,却好像有用不尽的力气一般,硬拉着他回头。 少女杏眼红红,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眼底闪烁着细碎的星光。 她从床上跪坐起来,不讲理的搂住他的脖子。 丝毫不给他反抗的机会,红唇笨拙的贴了上去。 一边吻一边哭着表达情意。 “温晏离,我不怕你的。” “我也喜欢你。”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像是击垮了男人的心底防线。 唇瓣相碰带着一股淡淡的甜气。 温晏离双手悬空,僵在了那里。 墨色的瞳仁在一瞬间闪过各种复杂情绪。 纠结的,慌乱的,偏执的,怜惜的…… 压制到了极限,他忍无可忍,按住云念念的后脑勺,超凶的回吻过去。 男子的防御线在一瞬间轰塌,溃不成军。 就连声线都跟着躁动起来,欲意十足。 “云念念,我有意放过你,但这是你主动的。” “既然如此,希望你永远不要后悔。” 云念念张了张嘴,想说她不会后悔。 到嘴边的话,被男子强势且凶猛的吻彻底掩盖住了。 大红喜被踹到地上。 床帐慢摇,软玉温香。 云念念轻声呜咽,努力勾住他的脖颈,盯着温晏离的眉眼,怎么看都看不够一般。 身心、沉沦。 …… 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缝铺洒进来。 云念念迷迷糊糊的哼唧一声,身子半侧缩成一团。 一缕青丝掉到脸上,痒痒的。 她皱了皱眉。 温晏离坐在床边,勾住那一缕发丝,帮她顺到耳后。 男子的视线不疾不徐的往下看。 盯着她白皙皮肤上的点点红痕。 冷淡的嘴角轻扬了一下。 须臾,他温柔的帮云念念盖好被子,起身离去。 又过了半个时辰。 门外有人敲门。 云念念揉了揉眼,从床上坐起。 敲门声越来越重,急促的,有些不耐烦的样子。 她还未来得及开口,外面的人便推门进来。 来人叫小彤,长的眉清目秀,看起来和和气气的,是云夫人安排在她身边的小丫鬟,前世没少帮云知音欺负她。 开门时,一阵清风吹进来。 云念念里衣还未穿好,忙拿起被子抵在身前。 小彤趾高气昂的看着她,扫到她脖颈间的红痕,不屑嗤笑一声。 “六小姐醒了?老爷提前吩咐,请您现在就回云府一趟。” 想象中,听到父亲传唤,云念念一定是满怀期待的快速整理好自己,乖乖过去。 可现实和想象并不一样。 “滚出去!” 小彤没反应过来,愣了愣:“什么?” 云念念冷眼望着她。 暗中紧了紧拳,复又松开。 片刻后,她低下头,自顾自的穿起衣衫。 床头的衣衫是整理好的,全新的干干净净。 大概是温晏离离开之前让人准备的吧。 浅绿色的衣衫,袖口镶着一圈金线,简洁又不失大气。 云念念感觉心里很暖,动作优雅,慢条斯理的穿好。 小彤看着不耐烦,不断的催促,说话毫不客气:“老爷和夫人都在家里等着,你快一点,别让他们等太久。” 她没说话。 等到衣服穿好,才站起身,走到小彤面前。 扬起手掌,凌厉狠辣的一巴掌甩了过去。 第3章 掌嘴,把脸打烂了为止 小彤反应不及,被打懵了跌倒在地,不可置信的望着她。 “你敢打我?” 云念念揪住她的头发,狠狠往上拽,迫使她与自己四目相对,又甩了一巴掌。 “打你又怎么了?谁准你闯进来的?” 少女眼中的冷意太过明显,小彤一时被吓到了。 片刻后,才回过神,大声嚷嚷着。 “我只是叫你起床,你却好心当成驴肝肺,等我告诉夫人,一定要你好看。” “是吗?” 云念念唇角勾笑,居高临下的望着她,觉得好笑的拍了拍她的脸蛋。 “行啊,那就赌赌看,你的夫人是会为你报仇,还是会责怪你脸皮厚打疼了我的手。” “什……什么?” 不等小彤反应,云念念小手攥住她的头发拖着她往外走。 “疼……你放开我!” “贱人,放开我!” 丫鬟的叫喊声音很大。 吸引了在外巡逻的侍卫。 云念念推开门,一把把她扔了出去。 一直以来她都是一个人,在云府的生活全部是自力更生,砍柴,做饭,虽说看起来瘦弱,但对付一个小丫鬟的力气还是有的。 将小彤扔到门外,一套流程下来,她脸不红气不喘。 就是腰有点疼。 温晏离的侍卫靠近过来,看到这幅景象后又停下脚步。 云念念认得他。 男子名叫暗五,云念念一直以为他是一个普通的侍卫。 直到死后,温晏离带队在皇宫杀戮时,她再次看到暗五。 看似年轻普通的男子,是温晏离身边最厉害,最可靠的心腹。 小彤从地上挣扎了两下,恶狠狠的盯着她。 像要将她生吞了似的。 暗五感受到了恶意,主动低头问道:“王妃,可需要属下帮忙?” “需要!” 云念念指着小彤:“给我掌她的嘴,把脸打烂为止。” 暗五愣了片刻,什么也没问,便垂下眼眸,上前执行任务。 小彤惊恐的向后爬。 被两名侍卫按住。 她大叫:“云念念,我可是夫人的人。” “啪!” “你……你等回云府的。” “啪!” “不过是嫁了一个丑八怪,有什么好神气的。” 丫鬟始终骂骂咧咧。 骂到这一句话时,暗五的手掌停顿一秒。 更狠厉的耳光打了过去。 男子功夫高强,比云念念打的更疼,几个耳光下来,小彤被打成猪头脸。 她开始求饶:“别打了……” “啪!” “我……我知错了……” “啪!” “……” 云念念冷眼旁观。 看了几下之后,王府的小丫鬟端来洗漱用的温水。 她转身回了房间。 门外的巴掌声音,在云念念洗漱之后才停下来。 缓了片刻。 暗五在外敲门。 经过云念念同意后,他才恭敬的推门,站在外面,让下人将早膳端进来,身子轻微侧过去一点,给云念念看小彤的惨状。 小彤被押跪在地上,头发凌乱。 本来清秀的脸完全看不清原来样子,肿的大了一圈,血肉模糊,真真被打烂了。 暗五面无表情的交了任务,沉声道:“王妃,王爷今日有早朝,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一下,大概还有一个时辰回来,请您用过早膳后耐心等待,他回来后会带您进宫面圣。” 云念念摸了摸手腕上的木镯,温声询问道:“趁着这一个时辰,我可以回云府一趟吗?” 暗五:“王妃想去哪里都可以,但请允许属下护送。” 说是护送,其实也是信不过她,担心她半路逃跑不再回来。 云念念笑容浅浅:“好,那麻烦你了,再多叫几名侍卫,还有……请帮我准备一套纸笔。” 她说话很客气,没什么架子,也没提过分的要求。 暗五不做多想,点了点头。 云念念礼貌颔首,坐在桌前吃起早膳。 * 一炷香后。 她带着三十余名侍卫,和被打成猪头说不出话的小彤一起去了云府。 云文德在太傅的位置上做了二十多年,如今已经功成名就,安稳的在家养老。 虽说辞掉官职,云家在京中的地位却从未动摇。 云夫人陈柔是已过世的开国功臣永安候的独女,兄长陈虎一家在祈州有封地千亩。 云家长子云修现任大理寺卿。 老二云莫任威远将军,目前在训练京外军队。 老三云鹤是宫中的御前侍卫。 老四云羡是去年科举乡试第一。 老五云遇还小,暂时还在读书,但也是文采飞扬的翩翩少年郎。 五个优秀杰出的男子,还都很年轻,前途无可限量。 只要不作死,云家在百年内都不会衰落。 朱木大门敞开,内里富丽堂皇。 云念念望着上方的云府牌匾。 又摸了摸手腕上的木镯。 在大门外站了片刻,才挺直脊背,跨过高门槛走进云府。 守门的下人认得云念念。 但她跨进门槛之后,三十余名王府侍卫带着武器也跟了进来。 队伍的末端,两名侍卫拖着小彤往里走。 这架势一点也不像婚后回门的。 反倒是像……过来打架的。 下人面面相觑,不敢阻拦,只得小跑着偷偷去禀告。 云文德率先出来。 正夫人陈柔紧跟其后。 见来了这么多人,云文德的脸色很难看:“云念念,大婚第二日回家,你什么礼物都没带,还带了这么多人,是想给我一个下马威不成?” 陈柔眼底闪过一丝恶意,又很快消散,拉住云文德安抚:“老爷,念念年纪小,只是不懂事,您别往心里去,她这么早就回来了,一定也是惦念你的。” 说着,她向云文德使了一个眼色。 云文德皱紧眉头,没再说话。 夫妻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倒还是挺默契的。 云念念却不想看他们演戏,嘲讽道:“我可没惦念你们,不是你说有事让我回来的吗?” “再说了,我有准备礼物的。” 她让侍卫把小彤拖了出来,就是扔在面前的空地上。 小丫鬟脸肿的像被蜜蜂蛰了之后又被猪一屁股坐下去的样子。 看到陈柔,她像看到救星一半,哭的眼泪鼻涕都下来了,跪爬着跑过去告状。 “老爷,夫人,奴婢只是好心叫小姐回来,就被她打成这样。” “夫人,您可要为奴婢做主啊!” 一张脸血肉模糊,陈柔吓了一跳,好不容易认出是小柔,面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她强忍怒意,笑着问道:“念念,你这是何意?” 第4章 念念威胁生父,签断亲书 云念念摸着手腕上的古朴木镯,淡淡笑道:“小彤跟了我这么长时间,还口口声声说她是云夫人的丫鬟,处处都为夫人着想,如今我已经嫁人离府,再留着她也不是这么回事,特意把她带回来还给夫人。” 陈柔面色更沉,还是温声开口:“你一个人在外,我跟你爹都不放心,小彤机灵,做事也稳重,还是让她跟着你吧,她要是有错,你随意打骂便是。” 这才刚离家,这小贱人就想脱离控制,若是同意了,以后还不让她登鼻子上天? 云念念摇摇头,继续笑道:“这么机灵稳重的丫鬟我可要不起,也不知道是跟着谁学的,脸皮这么厚,打她打的我手疼。” 在送给云念念之前,小彤一直都是跟着陈柔的。 陈柔紧绷着脸,险些憋不住,刚想再说些什么。 云念念却抬头看了一眼时辰:“就快到下朝时间了,等下我还要见宫面圣,云夫人确定要在一个丫鬟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吗?” 她面色一惊,抬头与云念念互视。 “行了!” 云文德站出来,对着云念念命令道:“你跟我过来!” 云念念笑着:“小彤的事,还没研究出结果呢!” 云文德瞪了云念念一眼,冷声道:“一个小丫鬟而已,既然你不喜欢便扔了吧,等过些日子,再让你娘送你几个更好的。” 他看向陈柔。 陈柔会意,虽然心有不甘,却还是点点头。 正厅的门大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云念念跟着他们走进去,在侧面随意找了个座位坐下。 陈柔关上了门。 正厅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云文德终于发起火来,指着云念念骂道:“没规矩的东西,谁让你坐了?给我跪下,我有事要嘱咐你。” 云念念没有起身,反而拿起桌上的青瓷茶盏。 里面没有茶水。 她放在掌心把玩着。 “让我跪你,不合适吧?” “你是我生的,我让你跪你就得跪。” 云念念清了清嗓子,朝着外面喊了一声:“暗五!” 男子站在门前,立刻低声回复:“属下在。” “王妃需要向已经辞官的太傅下跪吗?” 暗五懵了片刻,顺着回答:“不需要!” “……” 云太傅脸气的发紫,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云念念点了点头,继续道:“暗五,你就守在门外,千万别走远了,等下万一我有危险,不用管别人,立刻闯门进来。” “是!” 外面围了一圈离王府侍卫。 云文德有气无处撒,恶狠狠的瞪着云念念:“长本事了?翅膀硬了?” “都是云大人教育的好。” 从进门到现在,云念念没有叫过一声爹娘。 但面前的二人却也没注意到这一点。 想来也是,他们的孩子个个优秀,不差她这一个。 云念念唇瓣勾起一抹笑:“时辰不早了,大人有什么事,就尽快说吧!” “你……” 云文德气的不行,胸腔上下起伏,陈柔赶紧过来帮他顺气。 一边安抚,一边训斥云念念:“念念,我知道昨夜让你嫁给离王,你心里不痛快,但爹娘也是实在没有办法啊!” “而且你现在做了王妃,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婚事,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看把你爹气的,念念,你最听话了,快向你爹道歉。” “……” 陈柔说了很多。 云念念一句没听进去,继续把玩着茶杯。 待到云文德缓下口气,冷脸瞧她:“行了,念在你昨天刚成亲的份上,今日我就不和你多计较了。” “但你记得,是你心系离王良久,求我把婚事给你的。” “等下去面圣,你应该知道怎么说了吧?” 趁着温晏离上朝的功夫把她叫回家,目的就是让她在进宫面圣的时候撒谎,把庶女替嫁的一切罪责都归到自己身上。 前世的云念念初入离王府,不敢和云文德起争执,生怕到了最后,她被温晏离赶出去后又回不了原本的家,只好乖乖听话,委屈的独自承受。 回想到这里时,云念念暗中紧了紧拳,笑道:“云大人的意思是让我说谎欺君?可凭什么呢?” “凭你们把我绑上花轿,还是凭你们给我强喂媚药?” “凭我是你爹!” 云念念仰头看着他。 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勾了勾唇,放下茶杯:“可以啊!” “我可以按照你们的要求去说谎,但这一来二去的,我成了个罪人,总该赔偿我些什么吧?” “你想要什么?” 气氛安静了片刻。 云念念从怀里拿出一张纸递过去:“你把名字写上就行。” 云文德皱眉,一把抢过那张纸。 纸张很新,字迹清秀工整。 上面是她与云府断绝关系的断亲书。 云文德气急,把纸撕了个粉碎:“我尚且还活着,你竟然想着断亲,不忠不孝的逆女,你良心被狗吃了?” 纸末碎片掉了满地。 云念念早料到会如此,又拿出新的一张:“我今早写了三份断亲书,云大人还可以再撕一张,但请你注意时间,我这刚嫁过去,面圣的事情耽误不得。” 云文德瞪着她,再次将纸撕碎。 “别太过分,断亲的事我不同意。” 温晏离再怎么说也是皇子,如今皇上身体健朗,继位的事情还没个准,说不定日后还会有用上他们的地方,这么好的棋子,他才不会轻易放下。 陈柔也上前劝说:“念念,你是嫁给离王,但若日后在王府受了欺负,也要有娘家人帮你出气的呀,别闹小脾气了。” 若非重活一次,说不定云念念真的会相信她的鬼话。 前世嫁给温晏离的第二年,皇上突然得了重病,他不知做错什么,被贬去西边镇守边疆。 诺大的王府只剩下云念念和几个下人。 她日夜担忧,难过的睡不着。 待到云文德生辰那日,她强忍着不开心,用最大的努力准备好礼物,想回云府一趟,却被下人拦在门外。 连云家人的面都没见到。 什么娘家不娘家的,现在不需要了。 云念念掏出最后一张断亲书,提醒道:“云大人想好再撕,若你今日不签这断亲书,等下面圣时我管不住我的嘴,你可别怪我。” 第5章 白莲哭哭,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最后一张断亲书,云文德犹豫片刻,没有接过来,站在原地与云念念视线相撞。 嘲讽道:“云念念,你可想清楚了。” “你一个庶女,就算把真相捅出去,又有几个人能相信?他们就算是信了,皇上是不会因为这件小事对我怎么样的。” “反倒是你,说不定会被离王休弃,到时候就算你在外面冻死饿死被活活打死,我也不会管。” 云念念歪了歪头:“无所谓啊,大不了鱼死网破,我把事情宣扬出去总会有人信的,云府的名声恐怕会受损,云知音还想嫁给太子的对吧?这万一遭人议论……” 说到最后,云念念没再继续说下去。 她知道,云文德这个人最注重的就是面子和权势。 替嫁虽不是什么满门抄斩的大罪,但说出去确实名声不好。 而且温晏离和太子是亲兄弟。 太子朝中势力更大。 温晏离虽说在外名声不好,势力也不及前者,却深得皇上喜爱,是唯一被提前封王的皇子。 这两人在朝堂之上,百官之间,本就是议论的对象。 若是想要云知音日后想顺利嫁给太子,就必须处理好当下的事。 仔细沉思过后。 云文德再次打量云念念:“你认真的?” 云念念没说话,将断亲书递了过去:“云大人,快到下朝的时辰了。” 外面有离王府的侍卫在,云文德不好打骂,心里在不断权衡。 在云知音和云念念之间。 在太子和离王之间。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太子。 “好,你可别后悔。” 云文德最终在纸上写下名字,摁了手印。 断亲书甩到云念念脸上,云文德道:“你和离王成亲一事,记得对外该怎么说,若是说错一句话,我绝不会放过你。” 云念念接下断亲书,检查了一遍,才折好放回怀里。 “云大人放心吧!我说到做到,替嫁一事的真相,我绝不会说出去。” 其实就算云文德不签这个,她也不打算傻乎乎的对着皇上皇后说些什么。 她重活一世,是想和温晏离过一辈子的,不会为了报复云文德而让温晏离难堪。 今日来云府的目的,就是为了拿到这张象征自由的断亲书。 云念念心事达成,连招呼都没打,丝毫不犹豫的起身离开。 推开正厅的门,阳光暖烘烘照在脸上。 暗五和离王府侍卫守在门外。 云念念闭上眼呼吸自由的空气,身子一下轻了很多似的。 前世亲情给予的压力感,在拿到断亲书的一瞬间消散不见。 还有一些时间。 云念念带着侍卫们去了曾经居住的小院。 小院在最偏僻的角落,屋外有一颗枯萎的老树,遮住大半阳光。 下人很少过来,院子角落的杂草都有半人高。 房间里没什么之前的东西,她也没有什么留恋的。 检查了一圈,最终只带走了娘亲留下的几本医书。 再出去时,小院子外过来一男一女。 少女穿着鹅黄色长裙,笑容乖巧,小跑着迎了过来。 “姐姐!” “姐姐,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姐夫怎么样?他有没有欺负你啊!” 云知音抓着她的衣摆。 想在她脸上看到什么一般。 大概是想看到她愤怒,委屈,不甘的表情。 可云念念只是默默抽回衣服,什么也没说。 云知音身侧是一名十六岁的少年。 少年皮肤呈现一种病态的白。 打过来看到她的一瞬间,眉头就一直皱着。 冷冷的站在一旁,也不说话。 只是默默拉着云知音,警惕的看着她。 少年叫云遇,云文德的第五子,自幼身体不好,但很聪慧,是个读书很好的药罐子。 云文德有五个儿子,其他四人在面对云念念时,一开始的态度都还算好,只不过是后来变得冷淡厌烦了。 唯有云遇,从云念念记事开始,他便一直对她摆着一张臭脸,像她欠了他多少银子似的。 云念念与他视线交错。 不再露出讨好的笑容,沉默着抬脚,从他身边走过去。 云知音愣了愣神,跟着云念念:“姐姐,你怎么不理我呀?”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姐姐别生气,我和你道歉。” 云念念仍旧不做理会。 云知音紧跟在后面,走着走着,忽的跌倒在地。 路上石子很多。 她一不小心膝盖磕到一块较大的石头,疼的眼泪都掉下来了。 云遇赶紧上去扶,焦急担忧的询问:“音音你没事吧!” 云知音摇了摇头,咬着唇瓣泪眼朦胧:“我没事,五哥,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云遇眉头再次皱了起来,大声叫道:“云念念!” 云念念停下脚步。 云遇:“你聋了还是瞎了?看不到音音摔倒吗?” 云念念扫了一眼,终于开口:“又不是我推的。” “那你就不能过来扶一下吗?真没良心,亏的音音这么想你,听说你回来了立刻拉我过来看望。” 云念念又不说话了。 听着云遇用嫌恶的口吻教育,她再次抬脚往前走。 “云念念!” 云遇在后面叫她。 云知音暗暗咬牙,在心里骂了一句后,才哭着拉住云遇:“五哥算了,你别怪姐姐,她可能是心情不好。” 云遇一直宠着云知音。 也是担心她的伤势,扶着她起来。 盯着云念念离去的背影,少年冷声嘲讽:“不就是嫁个人吗?父母之命不可违,有什么好矫情的。” 云念念脚步微顿,头也不回的离开。 现在这个时间段,云修在大理寺就职,云莫在京外的军营训练,云鹤在宫里巡逻,云羡在京城书院备考科举。 直到离开云府,她都没再遇见讨厌的人。 阳光明媚,府外的空气都是好的。 在她的马车边上,又停了一辆更大更豪华的马车。 男子站在门口束手而立,身影修长,背影带着浓浓的安全感。 一看到他,云念念眼眸微亮,快步跑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 温晏离回过头来。 半边银色面具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他视线向后看,注意到一大排的王府侍卫,以及前面侍卫手中抱着的破旧木箱。 什么也没问,只淡淡的说道:“接你进宫。” 第6章 利用我,就要利用到底 男子声线清冷,带着淡淡的疏离感。 身后马儿打着盹,看样子应该是在这里等了小一会儿了。 云念念恍惚想起,前世温晏离下朝后什么也没做,放下手头工作就赶回来了,比预期的还要早上半炷香。 原来从那个时候,她就是在男子心里被重视的。 她反倒有些不好意思,道歉:“对不起啊,我来这里处理些事情,害你久等了。” 温晏离喉结微动,沉默不语。 安静片刻,他率先坐上马车。 车帘子是掀开的。 车子很高,云念念上去有些费事。 暗五站在后面,见状想要上前帮忙。 还未曾过来,他便看到从马车里伸出一只手来。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腕上随意套着一串紫檀木佛珠。 暗五立刻停下脚步,默默后退。 云念念愣了愣神,抬头看过去, “上来!”温晏离道。 “哦……哦……” 云念念回过神,小手牵住他的大手,借力上了马车。 车里装饰整洁。 马车中间放了红木小桌,茶水糕点,还有几本书。 两边都准备了软垫薄毯,看起来就很舒服。 温晏离坐在左边。 云念念见状,也坐到左边,离着小桌子很近,可以闻到热腾腾的香味。 光是闻着味道就知道茶水糕点都是刚刚准备好的。 温晏离单手拿书。 像是要把小桌子清空一般,不动声色的将茶水和糕点都往她的身前推。 “谢谢!” 来云府一趟,云念念也确实口干舌燥,捧着茶水就着糕点细细品尝。 杯子的材料是上等沉香木,用来泡茶味道好像更好了些。 温晏离不知何时摘下佛珠,放在掌心轻轻揉动着。 书只翻了两页。 云念念扫了一眼晦涩难懂的文字,实在有些看不懂,伸手递过来一块桃花糕:“你要吃吗?” 少女指尖轻捏着桃花酥,糕身是盛开的桃花形状,粉白色,映的她指尖微微泛粉。 温晏离只看了一眼,快速垂下眸子,佛珠和书都随意放在桌上,空出手来接。 桃花酥是过来时买的,还带着热乎气,软糯香甜。 马车途径闹市,晃动了一下。 云念念没坐稳,身子踉跄,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温晏离拉住,跌进他温暖的怀里。 藏在身上的断亲书掉落到膝盖。 云念念呆愣的抬起头。 不自觉想起昨夜的种种,瞬间慌了心,想要从他怀里坐起来。 温晏离搂着她的腰身:“别动!” “……”她从心的乖乖听话。 男子手指向下,拿起膝盖上的纸。 纸张经过折叠,露出来的只有一小部分,上面写着“断亲”两个大字。 温晏离没有打开看,而是将纸放在桌上。 放在她腰身上的手缓缓松开。 为什么要断亲? 自古忠孝大于天,到底是有多愤怒,才会选择毅然决然的断亲? 是因为她被逼嫁人,恼羞成怒? 她还是不愿嫁给他? 温晏离面无表情,心境却是复杂难言的。 想着想着,他感觉脑仁疼。 “温晏离?” 云念念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晃。 身子还是半倚在他怀里的, 少女耳根红红,担忧的望着他。 温晏离恍惚回神。 这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又将佛珠捏在手里。 佛珠被捏的咯咯响。 最上面那一颗险些被捏碎了。 云念念摸摸他的额头:“你脸色好差,生病了吗?” 温晏离后退些许,淡然的松开佛珠:“没事!” 额头确实是不烫的,但看起来好像心情不好。 云念念把整盘桃花糕都推过去:“那你多吃点吧!” 她每次不开心的时候都很想吃甜食。 偏偏那时云府什么都不缺,就缺她一个人的口粮。 别说是甜食,连一口温水都没有,都要靠自己煮。 她认真收回断亲书。 纸张再次放进怀里,就好像是松下口气般。 少女眉眼弯弯,摁住温晏离的手:“温晏离,从今往后,我自由了。” 温晏离的手指绷紧。 听到云念念继续,用有些撒娇的开心的口吻和他说:“以后我就只有你了,我们一定都要好好活下去。” 温晏离呼吸停顿。 如墨的漆黑瞳孔望过来与她对视:“你说什么?” 云念念没反应过来:“我们一定都要好好活下去。” “上一句。” 她怔了怔神,露出甜甜的笑,手臂搂住温晏离的脖子,努力的将红唇凑到他耳边。 “我是说,温晏离,我只有你了。” 只有你。 靠近时,温晏离看到她藏在脖颈间的好看红痕,视线变得滚烫灼热。 他伸手摸摸她有些凉的小脸,拇指擦掉她唇瓣上的桃花糕碎末。 “是你先招惹我的。” “就算是有目的,在利用我,也必须利用到底。” 男人的声音很淡。 云念念懵了一下,还未反应过来。 温晏离的薄唇缓缓靠近。 她不躲,有些害羞的闭上眼,乖巧等着。 马车不合时宜的停了下来。 外面下人道:“王爷,我们到宫门口了。” 怀里的少女受了惊,“咻”的一下钻出去。 一腔热血忽然被浇灭,温晏离脸上黑了好几分。 好像是真的很生气,眉头紧紧皱着,又开始捏佛珠。 马车是不可以进宫的,到这里之后就只能步行。 云念念伸手勾住他的手指,轻轻扯了两下。 感觉到他的不开心,少女害羞红脸,极小声的哄:“先下去吧!” “等今晚回到家,我们……我们可以……再继续。” 温晏离手指蜷缩,怒气消散了些。 缓了一会,才默默的起身下车。 云念念下车时,他伸手来扶,低眉注意到一直放在手中的紫檀木佛珠,身子又僵硬了片刻,转身进宫。 “温晏离!” 云念念小跑着跟过去,扯着他的衣摆:“你慢一点,等等我。” 男人个子高腿长,她有些瘦小。 他走一步,她要走一步半。 温晏离面色不善,像是有了心事一般沉默不语着。 守着皇宫大门的侍卫悄悄看过来。 离王脾气不好,总冷着脸。 这是第一次,他们看到有人敢直接大声唤他名字的。 温晏离背影笔直,放慢了步伐。 任她牵着衣袖也不生气。 皇城侍卫一脸惊恐,感觉就像在做梦。 第7章 护妻,是我主动娶她的 很快到了养心殿。 外面站了几名御前侍卫。 云念念看到了云鹤。 他持剑站在门边,穿着褐色侍卫服。 旁边的几个侍卫同时恭敬低头,给王爷王妃行礼,只有他没有动。 云念念脚步微顿,无声的看向云鹤。 他摆着一张臭脸。 安静对视了几秒后,还是低下了头。 少女唇瓣微扬,向前走去。 两人越靠越近。 擦身而过时,云鹤抬头警戒的看着她。 无需开口,云念念就好像能听到他的声音一般。 他想说的大概和云文德一样,让她面圣时不许乱说话,不能败坏云家名声之类的。 云念念没做理会。 跟着温晏离走了进去。 月国皇帝一生勤勉,是百姓口中的明君,也是疼爱温晏离的父亲。 皇后是一个温婉大方的女子,笑起来和气好看。 不知是从前发生了什么,皇后这么多年一直无所出,宫里的皇子公主没有一个是她生的。 她母家雄厚,父亲是开国功臣,自己也很有本事,后宫管理的很好,即便膝下无子,也可以安稳无忧的坐在后位上。 两人拜见皇上皇后之后,便被赐了座。 皇后笑眯眯的赏了云念念一根金钗,雕工精美,上面的芙蓉花栩栩如生。 随意聊了几句家常,嘘寒问暖后。 皇上还是问及了那个问题。 “昨日云大人连夜进宫请罪,说是你心系离王,才求着嫁过来,可有此事?” 感受到上位者巡视的目光。 云念念在心里叹了口气。 婚事上云家先做了错事,找庶女替嫁,其实不管她怎么说,都一定会有不好的影响。 但说心系离王,造成的影响总会小上一些。 这件事上,她本来就没得选择,只能点头应下。 刚开口,还未说话。 身侧男子清冷声线响起:“是我主动要求娶她的。” 其他三人的目光同时看向温晏离。 他垂眸坐在那里。 半边面具遮挡住心事。 皇帝欣慰大笑,饶有兴致的望向云念念:“甚好,甚好!” “既然是离王主动,那替嫁一事,朕便当做不知道吧!” 皇后也笑道:“仔细一看,念念和离王还是挺般配的。” 来之前云念念做好了心里准备。 没想到温晏离能把事情自己揽着,就这样轻易的糊弄过去了。 养心殿的氛围很好,时不时还会传出笑声。 云鹤站在门外看守,脸色越来越差。 皇上对温晏离这个儿子很重视,连带着也对她重视,还让他们留在宫里一起吃饭。 午膳在乾清宫享用。 皇后身体不适提前离开,皇上和温晏离留在养心殿,还有政事要处理。 云念念只好一人出来。 反正还有些时间,她便四处逛了逛。 养心殿在往东走就是御花园,时值九月,正是百花盛开的好季节。 天气很好,阳光暖暖照耀着,花香四溢。 她蹲在花圃前,伸手扶住一颗饱满的红芍药花。 “你用了什么手段,是怎么让温晏离主动揽下替嫁一事的?” 云鹤不知何时站在她身旁,眼神阴鸷,像是要看穿她一般。 一整天都在宫里巡逻看守,他还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云念念已经断亲。 云念念歪了歪头:“这样不好吗?皇上不会再追究,也不会坏了云府名声,这不一定是你们期待的吗?你又在生什么气?” 云鹤忽然间话语哽住。 他今日特意换班到养心殿外值守,目的就是为了听一听云念念到底在面圣时说了些什么。 若她敢让云家名誉受损,他绝不轻饶。 可事实上,替嫁一事被温晏离一句话带过去,皇上很开心,云家也没收到一星半点的波及。 对啊,他在生什么气? 云念念继续逼问:“难不成云侍卫只是想看我揽下罪责,看我在皇上皇后面前认罪受罚的样子?” “看不到皇上厌恶我惩罚我,你心里很失望吧?” 云鹤皱眉:“你在胡说什么?” 他才没有这么想。 他只是……他也不知道为何会无端发火,就是心里很堵,很烦躁。 云念念不再说话,目光澄澈的与他对视。 气氛安静了片刻。 云鹤不愿承认云念念说的是对的,开始给自己找借口:“我在问你话,你为什么不正面回答?” “是用了什么手段勾引温晏离对吧?” 说到最后,就连他自己都信了。 他不是因为云念念没有受罚而生气,他是气云念念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 对,一定是这样的。 云鹤越说越自信:“像你这样的女人,水性杨花,不是最擅长勾引男人了吗?” 云念念站了起来,摸了摸手腕上的木镯,将木镯往上撸了一点。 一阵微风吹拂。 少女眸色淡淡的,丝毫看不出恼怒的样子,扬起手臂,耳光不偏不倚的打在云鹤脸上。 “啪!” 云鹤脸颊泛着淡淡的红,偏头安静了几秒。 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震惊,但更多的是感觉到侮辱。 长这么大,这是他第一次挨打,还是被他的庶妹一巴掌打在脸上。 云鹤愤怒红了眼:“云念念!” 男人也扬起手臂,看这个架势,像是要吃了她似的。 云念念轻声唤道:“暗五!” 暗五像风一样的出现,单手按住云鹤,直接押跪在地。 在进宫之前,温晏离就与她悄声说过。 若是有危险,随时叫暗五,他一直守在暗处。 除了他,还有好几个暗卫都在不远处陪着。 云念念红唇勾笑,将手镯放下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云鹤。 “水性杨花,勾引男人,云家多年教育,就教育的让云侍卫以下犯上,对本王妃说这样的大不敬的话吗?” 暗五力道很大,跟着温晏离经历过很多危险。 而云鹤却只是一个习武的官家子弟。 家里让他进宫做侍卫,也只不过是给他的官途最开始的磨练罢了。 他敌不过暗五,挣扎不开,恶狠狠的抬头盯着云念念:“你还真把自己当王妃了?” “不然呢?” 云念念问:“我不是王妃,难道你是?” 她弯腰,小手攥住云鹤衣领:“从前的事情我当做没发生,但从现在开始,请你放尊重一些,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第8章 四喜丸子一人一半,感情不会散 云鹤呆愣了片刻。 从远处过来一队巡逻侍卫。 云念念朝着暗五示意了一眼,他立刻拉着云鹤站起来,自己低头站到云念念身后。 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 侍卫路过,朝着她抱拳行礼,复又离开。 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后,云鹤才质疑问道:“你真的是云念念?”该不会是被易容冒名顶替了吧? 云念念嗤笑一声,不做回答。 “随你怎么想,就当是以前受你们厌恶冷眼的云念念死了吧!” 时间不早,她该去乾清宫了。 少女转过身去,裙角微扬,随意道:“今日我打了你,你大可随意找人告状,我绝不否认。” 云鹤不会说出去的。 他这个人最要面子,被庶妹对他来说打了是一件丢脸到极致得事情。 他会想办法报复,但不会不要脸的愚蠢告状。 御花园内,云念念抬脚离开。 暗五随意的扫了云鹤一眼,低声警示道:“刚刚云侍卫跟王妃说的话我都记得,也会如实禀告王爷,今日是云侍卫自己嘴贱讨打,希望你日后不要再动坏心思,否则你自己知道下场。” 说完他跟着云念念走上一段,确认云鹤没有跟过来后,又继续躲到暗处去。 云鹤面色狠戾,手握成拳,狠狠砸在旁边的一棵大树上。 到乾清宫的时间刚刚好。 她刚走到宫门口,就看到侧边皇上和温晏离一同过来。 云念念弯腰行礼。 皇上心情很好:“行了,我们一起进去吧!” 午膳就是普通的家宴。 皇后不在,只有他们三个人。 刚刚落座,外面进来一名锦衣小少年。 小少年乖乖拿着书,站在殿中央有模有样的行礼:“父皇,三皇兄。” 皇上点头笑笑,指向云念念:“书礼,这是你三皇嫂。” 少年名叫温书礼,八皇子,年十三。 少年撇了撇小嘴,朝她唤道:“三皇嫂好。” 菜肴还没有上全。 趁着这段时间,皇上开始询问温书礼功课。 “功课背的怎么样了?背给朕听听。” “……” 小少年面色上有些心虚,硬着头皮背过双手,站在殿中开始背。 “……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巴拉巴拉巴拉……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嗷嗷嗷嗷嗷嗷……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可以……” “则可以与天地参矣。” 少年背的磕磕绊绊,并不熟练。 云念念安静倾听,心里与他一起默背,背到最后一句,温书礼卡了,她却提前在心里背出来。 “?” 待到背完,她心生疑惑。 这本书,在记忆里她明明没学过,也不知道这些繁琐复杂的文字是什么意思,但她就是会背。 就好像,刚刚在哪里看到过。 云念念恍惚想起,刚才在马车上,温晏离手里拿的那本书,好像就是这本。 她只随意看了两眼,竟然能背下来。 说起来重生之后,虽说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但她确确实实感觉头脑比之前清晰了很多。 …… 温书礼背的并不顺畅,但还是背完了。 皇上随意教育了两句便让他落了座,菜也上来了。 温晏离拿起筷子,递给云念念一双。 见她始终没有反应,他轻轻戳了她一下。 云念念这才回神,笑着接了下来:“谢谢!” 宫里的膳食丰盛美味。 一道油焖大虾摆在云念念正前方的位置。 她垂眸看了一眼,便推到边角,面前随意换了一道素菜。 温晏离桃花眼眼尾微挑:“不开心?” “没!” 桌子上的四喜丸子每个都很大。 云念念吃不下一个,便用筷子分成两份。 看温晏离始终不动筷,呆呼呼的问道:“你要吃四喜丸子吗?” 温晏离仍然未动。 皇上和温书礼悄悄看过来。 云念念被看的不好意思,低头用干净小碗把另一半四喜丸子盛好推过去。 “吃嘛,我们一人一半。” 他诧异低头。 本来圆滚滚的四喜丸子分了一半,样子有些丑。 看起来油腻腻的,他自认为不会喜欢吃。 僵持了半秒不到,温晏离不动声色的拿起筷子,吃了很小一口。 云念念问:“好吃吗?” 他口味一向清淡,很少吃大油的食物。 慢慢咀嚼咽下后,温晏离低低“嗯”了一声。 “啪嗒!” 坐在对面的温书礼手一抖,将筷子掉在地上。 他慌慌的捡起来,悄咪咪看四周。 皇上却好像没有反应过来一般,压根不看他,绕有兴致的看着这对新婚小夫妻。 温书礼松了口气,卑微的用衣袖擦干净筷子继续吃。 云念念看他吃了,心里莫名有成就感。 少女笑的眉眼弯弯,挑着自己觉得好吃的菜给他夹过去。 “那你再吃这个!” “这个鱼也很吃,鱼肉很嫩。” “……” “……” 过了一会儿,温晏离面前的碗里装了满满的菜,就快要溢出来了。 云念念夹的每一道菜他都吃了。 甚至还夹了一块清汤豆腐放在她的碗里。 “你自己吃,不用管我!” “啪嗒!” 皇上的筷子也掉在地上。 刘公公赶紧帮忙捡起来,换了新的筷子。 皇上都没有反应过来一般,拿新筷子,一边吃菜一边看戏。 筷子夹下去,吃的什么他看都不看。 “皇上……” 刘公公再旁提醒,示意让他低头看。 他这才发现筷子夹在了桌上,他刚才吃的是空气。 皇帝不愧是皇帝,面色上波澜不惊,默默把碰了桌子的筷子递给刘公公,又换了新的一双。 午膳在极其诡异的气氛下进行着。 吃完,温晏离和云念念一同离开。 皇上负手而立,站在乾清宫外目送着二人。 男子身形修长,背影提拔,墨色长发用一条发带随意扎起,发尾随风飘荡。 少女长的矮了一些,穿着带着活力的浅绿色裙摆,小手牵着温晏离的衣袖,乖乖跟着他往外走。 两人莫名的般配。 皇帝笑道:“看来晏离是对这姑娘动了心啊!” 温书礼不满的哼了一声:“可是父皇,儿臣听说离王妃是费尽心思想要嫁给皇兄的,还算计了云家七小姐,才代替她成为王妃,这样的女人怎么能配得上皇兄?” 第9章 不让她下跪道歉,他名字倒着写 皇帝抬手狠戳他的额头:“不好好用功,一天天净知道听些没用的,今日朕心情好,你这些话,朕就当没听见,以后不许再说了。” 温书礼吃痛捂着额头,极不情愿的“哦”了一声。 二人身影在视线中变小,慢慢消失。 * 入夜。 在大理寺忙碌一天的云修回到家。 正厅的烛火亮着。 云知音坐在右侧,眼睛红红。 云莫云羡和云遇都在她旁边陪着。 到门口时,云修脚步停顿:“这是怎么了?” 云遇道:“大哥,云念念今天回来一趟,把爹气的不行,音音哭了一天,晚饭都没吃。” “云念念?”云修皱了皱眉:“她怎么了?” 白天只有云遇在家,他把事情都说了一遍。 他亲眼看到云知音摔倒,看到她伤心流泪,这部分的故事如实告知。 但云文德陈柔和云念念在正厅里断亲的事情,他是没有看到的,只听陈柔添油加醋扭曲事实的复述一遍,讲出来的只有云念念大逆不道,威胁生父,仗着王妃什么仗势欺人。 云修听着听着,脸色渐渐沉下去。 云知音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抽抽噎噎的道:“大哥,不……不怪姐姐,是音音自己摔倒的。” “姐姐她一定是在生我的气,都怪我,要不是我……她也不会嫁人,我明天……明天就去离王府,给姐姐请罪道歉。” 云莫冷脸道:“道什么歉?你又没做错什么!” 云遇也道:“都是云念念的错,她想断亲就断吧,反正家里又不缺她一个。” 云知音哭哭啼啼:“可是……可她还是我的姐姐啊!” “音音别哭了!”云羡心疼的给她擦眼泪:“她害你受伤跌倒连句话都不会说,不配做你的姐姐。” 云知音继续哭,眼泪止都止不住。 向来宠爱的妹妹此时哭的梨花带雨,眼睛又红又肿。 “云念念这次做的确实过分了。” 云莫看不下去的站了起来:“我要去找她,让她给父亲和音音道歉。” 云遇:“二哥,我和你一起去。” 云莫做事有些鲁莽,碰到云知音的事更鲁莽。 云遇也是不喜云念念。 两兄弟达成共识,气呼呼的往外走。 云修开口阻拦:“这是干嘛,都给我回来!” 兄弟们一向敬重他这个大哥,停在了门口。 云修也心疼云知音,却还能保持理智:“今日的事关乎到云府名誉,还是不要外传了,免得让人看了笑话,而且云念念现在在离王府,不是我们想见就能见的。” “老四还有半年就要会试了,这个时候更不能出一点岔子。” 听着他冷静的分析,云莫和云遇只得暂时平息火气。 云莫一拳打在门框上:“那怎么办?难不成就让父亲和音音白受委屈?” 云修:“暂时不急,离王生性凉薄冷漠,云念念又断了亲,她接下来的日子也一定不会好过,相信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后悔回家的。” 云知音闻言,红着眼睛抬头:“大哥,姐姐……姐姐真的会回来吗?” “肯定会回来,离王是什么人,怎么可能真的看的上她?”云遇一边说一边挥拳。 等云念念回来,他一定新仇旧账一起,跟她算个明明白白。 不让她跪着给音音道歉,他名字就倒着写。 兄弟们的愤怒被暂时压制住。 云修疲惫的揉了揉眉,看了一眼四周:“老三呢?” 云遇撇嘴:“三哥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问他他也不说。” “?”云修皱眉:“他一向最疼音音,这是怎么了?” “谁知道呢?大概是今日在宫里遇到不开心的事了吧!” 云遇一边说一边回头看云知音:“音音听话,就算心情不好也不能不吃饭,五哥让厨房给你煮碗阳春面?” 云知音低垂着脑袋,眼里恨恨的。 又委屈巴巴的抽泣了两下,才吸着鼻子,装作懂事坚强的模样:“谢谢五哥。” 云遇更加心疼:“音音这么懂事还无端受委屈,再看看那个云念念,我早就说她和她娘一样不是……” “老五!” 云修皱眉呵斥住他:“她娘亲已经去世多年了,已故之人不可轻易冒犯。” 云遇话语顿住。 过了一小会儿,才嘟囔了一句:“我说的是事实!” 正厅陷入沉默。 几个人各有各的想法,都不再说话。 * 离王府书房。 温晏离让人唤了太医院院首的许太医过来。 烛火摇曳,四下安逸。 许太医为温晏离诊脉,小心翼翼的抬头询问:“王爷感觉最近状态如何?” 他没说话,而是将佛珠放在了桌上。 最上面的两颗珠子皆是出现细细的裂纹。 许太医拿起佛珠仔细端详:“王爷今天发病了?” “险些!” 温晏离抬手揉了揉眉心:“两次!” 一次是看到云念念的断亲书时。 另一次是想要吻她,马车却到了宫门口时。 两次他都险些克制不住。 外人传言离王生性残暴,并不是谣传。 温晏离有很严重的暴疾,真发起火来任谁都控制不住。 这么多年皇上一直在想办法帮他治疗,他也控制的很好。 佛珠是几年前皇后亲自去京外的普陀寺所求,听说有高僧开光,温晏离一直带在身上。 这是他第一次气到把佛珠弄裂。 光是抚摸着上面的裂纹,许太医就能想象到他当时的状态,忍不住颤了颤。 “但王爷的脉象还算平和,并无大碍,应该是您最近心事太多,微臣等下给您开一张新的药方。” 许太医细细嘱咐:“王爷最近一定要注意休息,饮食也不可吃太过油腻的食物,还有……还有……” 说到后面,许太医忽然不敢说了。 温晏离:“但说无妨!” 许太医深呼吸,小心观察他的神色:“王爷肝火旺盛,容易急躁,最近还是……不要行房事了。” 温晏离:“……” 男子脸色黑了几分。 许太医吓得跪在地上。 “王爷,您的身体要紧,一定要谨遵医嘱,而且,而且如若控制不住,还会伤到王妃,您年轻力壮,万事都不急于这一时啊!” 第10章 他隔着空气,描摹她的眉眼 说完这话,许太医就低下了头,不敢再去看温晏离。 只听到佛珠咯吱咯吱响。 没过一会儿,响动声变得清脆。 温晏离捏坏了第三颗佛珠。 淡淡的紫檀木气息萦绕鼻尖。 他一闭眼,就是云念念眉眼弯弯,朝着他笑的样子。 又过了几秒钟。 男子声音淡淡,恢复如常:“本王知道了!” …… 夜凉如水。 云念念洗的干干净净,换了一套厚实的衣衫从沐浴房间出来,回到房间。 房间本是温晏离一个人的,很大很空旷。 她今日回来时,房间内多了一个红木梳妆台。 雕花精致好看,红木香气淡淡。 梳妆台的小盒子里装了很多好看的金银首饰,台面上摆放着琉璃阁的上等胭脂水粉。 琉璃阁的一小盒胭脂就价值千两。 用来护肤的面脂更加精贵,常人想买都买不到。 云念念一下就拥有了好多。 床边的柜子里也放了很多女子衣衫,样式简洁好看。 温晏离是用了心的。 云念念摘下繁琐沉重的头饰,乖乖坐在床边等着温晏离。 烛火渐渐变暗。 她今日又是断亲又是面圣,紧绷了一天,等着等着,便等睡着了。 直到烛火熄灭。 温晏离才推门而入。 房间里昏暗着。 云念念乖乖躺在床上。 安静的站了一会儿后,温晏离靠近过来。 男子半蹲在床边,帮她脱掉鞋袜,又掖好被子。 修长的手指伸出来,停在云念念小脸上方,隔着空气凌空描摹她的眉眼。 温晏离停留了一炷香左右,才起身离开。 待他走后,云念念睁开眼。 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便又很没良心的浅浅睡去。 一夜无梦。 * 有些事情不能急于一时,总要磨合上一些时日。 温晏离不愿同房,他不解释,云念念也没去问。 次日。 王府的周管家找到了她,恭敬送上库房钥匙。 “王妃,王爷说日后府上的大小事情,您都可以随意做主。” 王府里一共只有两把库房钥匙,管家一把,又给了云念念一把。 云念念还有些受宠若惊。 前世的她以庶女身份替嫁,自卑胆小,加上小彤在身旁总会冷嘲热讽,即便是想着温晏离也不敢去找他,只会一个人躲在房间的角落里哭泣,可没有这种待遇。 库房钥匙是纯金打造,雕刻精致繁琐的花纹,放在手中沉甸甸的。 云念念接了下来,询问道:“我可以在王府种一些花吗?” “还有一些杯盏家具,可以换成瓷器吗?” 离王府的风景实在不怎么好看。 花圃里没有花,有的只是黑土和杂草。 府上所有的家具,都是木头或者石头打造的,包括吃饭的碗筷,喝水的杯子,红木杯确实能让茶水味道更好,但用起来灰扑扑,沉重又不好看。 云念念前世在心里吐槽过无数遍。 现在当家做主,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为她以后的家增添色彩。 周管家愣了愣神。 外人不知道,但他作为温晏离的心腹,却是知道一些内情的。 府上却是没有瓷具,但那是因为温晏离不知何时会发病,青瓷容易被摔坏,也容易伤到他。 至于养花一时,之前也是养过的。 只是温晏离发病时总会把花都拔了,养一次拔一次,到后来也就不养了。 其他的要求周管家都可以满足云念念。 但这两条,他却不知如何回应。 还未开口,男子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书房传出来。 “可以!” 周管家心头一惊,忙低下头:“是!” 云念念朝着书房看过去。 房门关着,里面又恢复安静。 少女眨了眨眼,露出浅浅的笑容。 温晏离作为皇子,作为被议储的对象,他的身体状况是被保密的,再加上前世他们接触不多,云念念什么都不知道。 再加上昨日在宫里,他们一起用的青瓷碗吃饭,吃完饭离开时途径御花园,还停留了一会儿,温晏离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 她以为并无大碍。 于是当天下午,王府进了十几名花匠。 现在不是播撒种子的季节,只能移植一些现成的鲜花摘种在王府里。 王府很大,需要好些时日才能弄完。 院落里也换了一些家具。 窗边门口摆上青瓷花瓶。 就连温晏离的书房内,云念念也放了一个小花瓶。 花瓶样式并不华丽,却是她亲自挑选出来的,放在书架角落,和书本放在一起很搭配。 里面装着味道并不浓郁却很好看的小黄花。 温晏离在书桌前安静看书。 实际上那本书,他一个字没有看进去,看了半天都没有翻页。 云念念回头问道:“温晏离,花瓶放在这里可以吗?” 温晏离提前看到了,而且看了好几眼,点了点头:“嗯!” “那就好!” 云念念坐过去,撑头望着书架:“里面的花我会隔一段时间就换新的,这花香可以提神,放在你书房里正好。” 小姑娘这几日忙坏了。 又要去找花匠,还亲自跑出去买花买花瓶。 进书房之前她在花圃边上停留过,身上有淡淡的花香。 配合手腕上的木镯香气,融合起来味道很是好闻。 木镯味道很独特。 像是山林间的千年古寺,燃香敲钟的味道。 闻着让人心旷神怡。 温晏离总会头痛。 不知是不是错觉,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他眉心舒展,头痛也缓解了些许。 他静静看着,喉结轻微的浮动。 端起青瓷茶杯浅抿了一口。 用惯了红木,再用青瓷,其实也别有一番风味。 云念念笑意盈盈:“对了,我还有东西给你,你等我下!” 未等他回复,少女很活泛的跑了出去。 头顶的两团发髻一晃一晃的,活泼的就快要掉下来了。 温晏离神色浮动,放下书籍,装作无意的望向门口,好像真的在乖乖等。 也就等了几秒钟。 云念念抱着一个盒子进来。 他赶紧垂下眼睫,佯装是在看书的模样。 云念念又坐在温晏离身旁。 她很小心的把盒子放在桌上,打开。 第11章 就算是死,也一定死在你前面 小盒子中装着三颗圆润饱满的紫檀佛珠,保护的很好,用绸布垫着。 “前几日我看到你的佛珠裂了,就给你找了一样的。” 说的轻松,做起来却不容易。 紫檀木本就难得,温晏离佛珠上的紫檀木珠身圆润,质量上乘,还请了高僧开光,只有在普陀寺才能找到。 云念念趁着采购买家具的空隙在京城找了很久都没找到,最后问了周管家佛珠来头,今日一大早便出京去了普陀寺,求了三颗高僧开光的,一模一样的佛珠。 云念念按住温晏离的手,拿走他的佛珠串,将黑绳解开,小心翼翼的将三颗碎裂紫檀木换成新的。 碎裂的佛珠她也没有扔掉,而是珍重的放进盒子里。 “我听寺里的小师傅说,佛珠带着功德,等下我把这三颗送到祠堂去,可以保平安的……” 虽说有些迷信,但最近发生在她身上有太多不可思议的事了,她竟隐隐有些相信, 而且佛珠也是皇后赠予,即便是坏了也不可随意丢弃,倒不如放在祠堂,也算是给温晏离累积功德。 一直等到云念念将换新的佛珠串戴在他的手腕上。 温晏离始终安静,垂下眸子看, 是一样的材质,但其他佛珠被他佩戴很久,颜色有些发暗,有着很细微的差距。 新的紫檀木味道也更浓郁一些, 他伸手摸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很浅很轻的弧度。 云念念愣了愣,她看到温晏离笑了。 即便是有半边面具挡脸,男子的笑也很好看,笑起来淡淡的,像三月春风一般,让人看着舒适。 只可惜再望过去时,温晏离已经恢复如常,没了笑容。 云念念凑过去眼巴巴的看着他:“喜欢吗?” “温晏离,喜欢吗?” 温晏离喉结浮动,手指蜷缩,拿起桌上的书。 过了不知多久,才淡淡的“嗯”了一声。 身旁少女噗嗤一笑,伸手拿过他的书籍。 将拿反了的书旋转过来,又放进他的手中,笑声甜甜:“喜欢就好。” 温晏离:“……” 男子视线慌乱,悄悄红了耳根。 背过头去时,摸着手腕上的佛珠,又忍不住露出浅浅的笑。 换了家具,种了鲜花。 温晏离的管家心腹不敢说与云念念说出实情,皆是在心里面替他担忧。 但却不知为何。 他眉宇间的戾气像是在渐渐消散一般。 …… 秋高气爽,天气不冷也不热。 云念念一大早便去了京外的普陀寺。 午后回了京城,她闲来无事,便去书馆买了几本书,又逛了逛街边小摊位。 远处传来嘈杂声响。 大理寺官兵在这附近办案,街道两边都被控制了起来。 云念念回头望过去。 大理寺卿云修在官员陪同下往这边走过来。 云修一眼在人群中看到了她,下意识停住脚步。 云念念抿了抿唇,转身继续逛小摊位。 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的样子。 云修蹙眉,跟身旁手下耳语几句。 手下带着大理寺官兵往前走,在人群中搜索。 官兵脚步很重,百姓惶恐,窃窃私语着。 “听说是有个犯人逃到这里来了。” “真倒霉,出门遇到这种事情。” “街道封锁,我们暂时也无法离开了。” “……” 百姓大多都在埋怨。 大理寺官兵出现的地方总会有死亡和冤案,他们虽喜欢看热闹,但也不想扯到自己身上。 身为大理寺卿的云修,此时像是听不到一般,拦在了云念念身前。 暗五下意识的护住云念念,手臂挡在二人中间。 云修眼底复杂。 他穿着官服,在这里隔外引人注目。 人群视线聚集。 云修不想遭人诟病,双手抱拳,朝着云念念弯了弯腰:“离王妃!” 云念念后退半步:“有事吗?” 少女面容警惕,声线冷淡,不再是以往见到他时乖巧,小心翼翼的模样。 这是现在有人罩着了,胆子大了。 云修自顾自直起腰板:“大理寺今日要抓一个要犯,说不定就在我们附近,离王妃还是行动小心一些的好,当心遇到危险。” 云念念不语。 她了解云修的性格,不相信他莫名其妙的关心。 果不其然,云修看着她继续说道:“犯人是名女子,性格恶劣,案发当天,她与父母争执几句,大逆不道杀了亲生父母,还将尸体剁碎埋在院中,离王妃说这种人不忠不孝,是不是该遭天打雷劈?” 原来是在这里指桑骂槐呢! 大逆不道说的是她,不忠不孝说的也是她。 云念念勾唇轻笑:“多谢云大人提醒,我会小心的。” “也请大人放心,本王妃惜命的很,就算是死,也一定会死在大人后面。” 云修狠狠咬牙:“诅咒长兄先死,离王妃当真是不怕天打雷劈?” “有什么好怕的?” 真实死过一次的人,怎么可能再害怕这些虚假无用的诅咒。 而且她问心无愧,就算是天打雷劈,也劈不到她。 远处人群中传来惊呼。 官兵拔剑,百姓四下逃窜。 云修不再与云念念争执,站在原地扭头看过去。 暗五及时护住云念念。 远远望过去,官兵围堵的是一名打扮朴素,身形瘦弱的女子。 女子看起来疯疯癫癫,拼了命的挣扎,吧路边摊位都掀翻了。 她看起来瘦,力气却很大。 旁边的官兵用剑鞘打到她的右手手腕处。 她痛呼一声,被成功抓获。 官兵押着女子过来。 女子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没穿鞋子,每走一步都会留下血脚印,双脚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她被押着跪在云修面前。 领头的官兵前来复命:“大人,嫌犯抓到了。” 云修点头,与官兵道了一声:“辛苦了!” 女子仍在挣扎,慌乱中抬起头,面容清秀。 眼眸红红的,蓄满泪水,瞳孔里是无助绝望,还有一丝很轻很淡的祈求。 云念念怔愣片刻。 不知为何,像是从她身上看到前世的自己。 绝望无助的时候,心头还会有几分弱弱的期待。 期待她的家人可以查明真相,可以将视线从云知音身上转移到她身上,哪怕一星半点都可以。 “离王妃若是没事,不如跟过来大理寺看看。” 云修冷声道:“看看这种不忠不孝,大逆不道的人,究竟会得到什么样的报应。” 第12章 她感同身受,公堂发声 云修带着大理寺官兵和那名女子离开闹市。 有爱看热闹的百姓跟着围观。 云念念低头看着地上的血脚印,不知是哪根筋搭上了,也跟了上去。 大理寺在午后开堂会审。 云念念站在外面看着。 女子名叫秋秋,是一个长的还行,力气很大的傻子,除了父母,她还有一个弟弟,叫秋虎。 案发当天,邻居听到秋家的争吵声,秋母的谩骂声。 大概过了两个时辰,吵闹声停止,有人亲眼看到秋秋神色慌乱的从家里跑出来,身上带着血。 邻居察觉不对敲门去看。 敲了好久无人开门。 他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叫人一起把门砸开。 秋家空无一人。 但井边仍有血迹。 柴火垛后面藏了一只断手。 邻居报了案,大理寺官兵来查。 他们在柴火垛的地底下发现秋家老两口,尸体碎成很多块。 杀人的凶器是一把菜刀,分尸的是砍柴用的斧头。 菜刀的尾端缠着破旧布料,正是秋秋衣衫上的碎布。 附近几家邻居都提起秋家老两口重男轻女,秋秋在家总被打骂。 杀人动机有了,人证物证都有了。 案件貌似并无疑点。 只有秋秋一人无助的跪在朝堂上,不断摇头:“不是我……” “不是我……” 公堂外的百姓声声指责:“杀父弑母,畜牲不如。” “这种女人就活该被斩首!” “秋家老两口养了她十多年,还不如养条狗。” “……” 指责声越来越大。 云修拍下惊堂木,视线淡淡的扫了云念念一眼,才宣判道:“犯人秋秋,杀父弑母,天理难容,于三日后闹市问斩。” 秋秋呆呆的跪着。 眸色黯然,却还是固执的摇头:“不是我!” 云念念却感觉被审判的是她一般。 前世死亡那天,她也是像这样跪在云家兄弟面前。 她没有证据,也没人相信。 但不管云家兄弟说什么,不管他们怎么骂他,她都不愿承认,固执的摇头:“不是我!” “不是我……” 云修即将扔下审判的令签。 云念念恍惚中,忽然开口:“不是她!” 公堂安静。 她的声音并不大,却是让所有人都听到了。 秋秋回头看她。 眼底似乎燃起了星星点点的光芒一般。 拼了命的摇头:“不是我,不是我。” 声音越来越大。 云修再次拍下惊堂木,面色不善的看向云念念:“离王妃,公堂之上,不可胡言乱语。” “她谋害父母,不忠不孝,证据确凿,再怎么狡辩也没用。” 云修的话倒像是说给她听的。 就好像他审判的罪人不是秋秋,而是大逆不道,逼父亲签下断亲书的云念念。 云念念摸了摸木镯,抿唇重复:“人不是她杀的。” 云修眉头皱的更深,面色不善:“你是在质疑本官的审判?” 云念念没有直接回复,眸光清澈的与云修互视:“云大人,她右手受过伤,应该是断过一次,至今还没有痊愈。” 刚刚在秋秋被抓捕的时候她就发现了。 秋秋左手力气很大,右手却使不上劲,身上其他部位被打都没有特别疼,还可以负隅顽抗。 但被打到右手时,疼的立刻缩了回去,抱着手腕蜷缩着。 在开堂之前,秋家老两口的尸体被仵作重新拼装起来,也验了尸。 秋家父母的致命伤都在胸前的位置,伤口偏左,朝着上面倾斜,由此可见,凶手是惯用右手的。 云修似乎是明白了她的意思,疑惑的看着她。 大理寺一向公正严明,既然有人提出质疑,就会有相应的解释。 云修让人找来一名大夫,在公堂之上给秋秋检查。 事实确实和云念念说的一样, 她右手受伤很久了。 又有正直的邻居提了一嘴:“秋秋的右手是几个月前被她爹打断的,她爹说她偷吃鸡蛋,那时候我们大家都看到了,还帮忙劝解呢!” 秋父打断了秋秋的手,却没有给她治疗。 有好几个邻居都能出来证明,大家分别说了个时间。 秋秋的右手至少断了三个月。 一个断了手的女子,是不可能用右手杀人的。 而死者身上的致命伤,以及分尸时尸体上的切口,都证明了凶手用的是右手。 也证明了,秋秋不是凶手。 云修很快明白是他断错了案。 男子脸色很差,又一次拍了惊堂木,顶着百姓的目光,只得先行退堂。 秋秋被暂时关押大理寺。 女子从云念念身旁路过,眼眸湿润,看她的目光充满感激。 百姓先后散去。 云修整理衣衫,从公堂出来,站在云念念面前:“你以前从来不会多管闲事的。” 云念念默默后退。 并非不是不会管,从前的她,只是缺少多管闲事的底气罢了。 “不管如何,今日多谢你。” 云修有些别扭的道:“若是本官一时糊涂判了冤案,恐怕会后悔一世。” 他很在乎大理寺卿这个官职,一直以来在这个位置也算是公正严明。 知错能改,其实还是不错的。 可他判错的冤案,又何止这一个? 想到前世受的委屈,云念念还是会感觉难过。 “秋秋一案,大人再次开堂时,我还会来看。” “我也想知道,这一对偏心儿子,打骂女儿冷漠女儿的无情父母,究竟是被哪位英雄杀的。” 云修呆滞在原地。 云念念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留下云修一人,细细思索着她离开前的那句话。 * 入夜。 温晏离回到王府。 暗五站在书房门口,待他走进时迎了上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书房烛火亮着,大门紧闭。 窗边映着少女纤细小巧的影子。 温晏离停在院外,睨了一眼暗五:“有事?” 暗五低声把白天在大理寺发生的事如实告知,临了还不忘补充一句:“王爷,王妃好像心情不佳,回府之后就一直坐在书房里,属下半个时辰前送进去晚膳,她一口没吃。” 温晏离揉着佛珠,眸色暗了几分。 “暗一!” 他朝着空气喊到。 另一名侍卫从暗处出来。 温晏离冷声嘱咐:“你带人去一次大理寺……” 第13章 念念撒娇,拉过勾就不许骗我了 半个时辰后,天空下起小雨。 云念念撑头坐在桌旁,手中拿着本书。 桌子上摆着未下完的棋局。 桌角放着用小托盘装的晚膳,她一筷未动。 书房的门从外面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靠近时,高大的身影遮挡住墙边烛光。 云念念脸上印下一片阴霾,抬头看过去,眨了眨眼,露出暖暖的笑容:“温晏离,你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温晏离垂眸扫了一眼饭食,伸手摸了一下碗沿,已经凉了。 “暗五,让厨房把晚膳热一下。”温晏离吩咐道。 暗五立刻进来,将托盘拿走。 温晏离在云念念身旁坐下。 云念念赶紧将桌子上的东西往外推,给他倒上一杯茶。 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书房的门关着,窗户也关着,只有他们两个人。 温晏离缓缓从怀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放在二人中间。 干干净净的,还带着热乎气。 “这是什么?” 云念念好奇伸出手,见他并未阻拦才打开油纸包。 是京城西街独有的桃花糕。 糕体松软,糕身上的油还未浸透外面油纸,一看就是刚刚出炉的。 云念念愣了片刻,随后眼眸轻眨,瞳孔里闪着光,像是承载了星辰,看着温晏离询问:“是给我的吗?” 温晏离:“顺便买的!” 然而实际的情况却是…… 他得知云念念不开心的消息,又亲自出了王府,去西街买的。 云念念比温晏离小五岁,她今年也才十六,还是个小姑娘,喜欢新鲜的事物,爱吃爱玩。 嫁来王府十多天,出去带回来次数最多的,就是这个桃花糕了。 云念念眼眸亮晶晶,迫不及待的伸手把一整包的桃花糕往身前抱:“谢谢你啊,温晏离。” 糕点软糯香甜,光是闻着味道,她就觉得心情愉悦。 拿起的第一块桃花糕,云念念递给温晏离。 温晏离伸手接下。 她眉眼弯弯,白皙小手捧着桃花形状的粉色糕点,小口小口慢慢吃。 温晏离吃完手里的那一块,用帕子擦干净手指。 感知到她开心起来,也悄悄扬了扬唇:“我让暗一去了大理寺,云修处事不妥,也该受点惩罚了。” 云念念停下咀嚼,疑惑的歪头看他,腮帮子鼓出一小块,红唇边上还沾着桃花糕的碎屑。 安静了几秒。 她将口中桃花酥咽下,好像是明白了什么,询问道:“温晏离,你刚刚,是在哄我开心吗?” 温晏离手指一抖,佛珠险些掉在地上。 他淡然移过视线,不承认也不否认:“暗五说你心情不佳。” 云念念注意到他红了的耳根,笑的更开心:“谢谢你,但我没事的。” 温晏离挑眉:“没有不开心?” 不开心确实是有,但前世这样的不开心,云念念经历了太多次,只独自消化了一会儿便好了。 “放心好啦!”云念念又捏起一块桃花糕:“我没那么矫情。” “那你为何不吃晚膳?” 云念念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刚刚是在研究棋局,忘记吃饭了。” 温晏离:“???” 男子顺着云念念的目光看过去。 这才发现桌面上还放着一盘未下完的棋。 温晏离:“……” 棋局是他无意间在一本古书上看到的,实在太过精彩,闲来无事是便将棋局摆好,打算钻研看看。 没想到…… 温晏离心虚发问:“你看懂了?” “快了快了!” 云念念把刚刚看的书递给他看:“我看完这本书应该就能懂了。” 书的封面正对着他。 上面写着书名《初学者围棋》 温晏离:“…………” 他低咳一声,神色难得浮动,有些不自然:“那你……继续看吧!” 云念念从他眼中看不明显的不信任,撇了撇小嘴,没解释。 毕竟她忽然头脑清晰,过目不忘这种事情,就算是解释了,也没有人会相信。 少女乖巧的继续吃桃花糕。 忽然像想起什么一般,将沾了糕屑的小手擦干净,贴在温晏离的手背上。 “温晏离,我们打个赌吧?” 小手有些微凉,触感软润。 温晏离偏过头看她,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再过四天就是十月初一,京城晚上有花灯节,如果我能在四天内将这盘棋局解了,你陪我去看花灯好不好?” 十月初一。 温晏离在心里想着那日的行程,大概就是与皇上和几名皇子,还有几名朝臣一起去京外的猎场狩猎。 狩猎是白天,晚上倒是没什么大事。 见他不语,云念念又靠近一些,攥住他的手指晃了晃。 “好不好嘛,求求你了……” 大抵是少女的撒娇太过诱人,温晏离一瞬间没了思考能力,脑子还未反应过来,便点头应下:“好!” 反应回来时,云念念笑意吟吟的望着她。 朝他伸出一根小手指:“说定了哦,拉勾!” 好幼稚。 温晏离表示他不想伸手:“我……” 话只说了一个字,云念念便用小手指勾起他的小手指:“拉勾拉勾,拉过勾就不许骗我了!” 温晏离心头一软,颇为无奈的点头:“拉勾……” * 小雨从戌时下到子时,还未停歇。 云修只穿了一身单薄里衣,面色发白,跪在大理寺的青石板阶前面。 白色里衣身后位置,被藤棍打出了血,掺杂着雨水,红色晕染了一大片,触目惊心。 暗一拿着温晏离的令牌站在青石板阶上面:“王爷请云大人好好反省,跪到天亮,可这才过了一个时辰,云大人就受不住了?” 云修抬起头,眼眸猩红,双手垂在身侧,狠狠的攥拳:“究竟是王爷的命令,还是王妃有意为难?” 今日忙碌一天,他本以到了云府,却被暗一以公事为由传唤回了大理寺。 谁知暗一所为的公事,就是打他一顿,罚他跪到天亮。 云修是大理寺卿,主管大理寺。 温晏离身为王爷,被皇上要求协助管理户部和兵部。 二者在朝事上没有多大关联,温晏离管不了大理寺,也从来不管。 一定是云念念回去之后说了些什么,才害的他在这里受暗一的侮辱折磨。 第14章 云修心虚,罚跪一夜 暗一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笑道:“当然是王爷的命令,云大人敢质疑王爷不成?” 云修没吃晚饭,加上夜里风大,他确实有些跪不住了。 男子身子虚晃,眼底满是愤怒。 “不服气?” 暗一双手环胸:“属下奉王爷之命,带着御赐令牌而来,令牌可先斩后奏,大人再怎么不服气也要受着!” 云修咬牙切齿:“狂妄!离王爷的手未免伸的太远了吧!” 暗一朝着旁边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从青石板阶上走下来,扬起手中邢杖,狠戾的打了过去。 云修跌倒在地,又被硬拽着跪了起来。 暗一说话毫不客气:“云大人只不过是一个大理寺卿,离王殿下身份尊贵,岂容你随意点评?” “白日本就是你犯了错误,险些草菅人命,就算你将此事告到皇上面前,吃亏的也只会是你。” 提到白天的冤案,云修沉默下来。 正如暗一所说,他犯了错误。 如果不是他粗心断错了案,也不会给温晏离,给云念念惩罚他折磨他的机会。 说到这里,他确实理亏。 “对了!”暗一继续道:“王爷让我问大人一句。” “秋秋父母一样偏心儿子,虐待幼女,多年来对幼女冷眼相待,非打即骂,这样的父母配做父母吗?” “遇到这样的家人,有必要再尽孝道吗?” 云修继续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反驳,声音比刚才弱了几分:“自古忠孝大于天,做子女的怎么敢怨恨父母……” 暗一凝视着他,嘲讽道:“云大人身为大理寺卿,应该站在公平正义的一边上,你能说出这样的话,真是让人瞧不起。” 云修:“……” 大概是心里也觉得说错话站错队。 云修偏过头去,不再反驳。 次日清晨。 跪了一夜的云修神情呆滞,面色惨白,被用担架抬回云府。 云家人围在床边。 负责送他回来的大理寺官兵简单说了一下昨日的事。 云文德坐在床边,脸色阴沉。 云遇恨的咬牙:“云念念,怎么又是云念念,她到底要做什么?一定要把我们都气死才行吗?” 云知音摸了摸云修的额头,心疼道:“爹,大哥他额头好热,会不会有事啊?” “姐姐也真是的,一切事情都是因我而起,就算是她心情不爽,也应该惩罚我,大哥平时对她那么好,她怎么能……”说着说着,云知音低声啜泣。 云修涣散的瞳孔轻微动了动,神情迷茫。 好?他对云念念好过吗? 昨夜跪了一夜,云修也想了一夜。 他好像从未对云念念好过…… 思绪飘转之际,云文德一声冷呵:“别叫她姐姐,就当我没生过这个女儿。” 云修眼睫轻颤。 不知为何的,有一种复杂情绪涌上心头,说不清道不明。 云知音还在哭泣。 云莫一拳压在墙上。 云鹤云遇都在骂着云念念。 云羡什么也没说,但看脸色也能看出他对云念念的不满。 好像所有人都在骂她。 没人替她说话。 云修抿了抿唇瓣,不知是哪根筋搭上了,沙哑着嗓音道:“不是她,是我判错了案,该罚。” 房间安静,气氛好像比之前更压抑了。 云文德皱眉:“你烧糊涂了?” 云遇凑过来:“云念念离家这么久都不说回来,压根不把我们当家人,你不用帮她说话。” 云鹤点头道:“没错,一定是她用了肮脏手段勾引离王,不然离王怎么会管大理寺的事?” “……” 云修没想到,他的一句话让家里人怒火更胜。 男子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云遇话多,还在指责云念念。 云修疲倦的躺在床上,抬手用手臂遮住眼睛:“爹,我有些累了,你们让我安静一下吧!” 云文德睨视着他。 半响后叹了口气:“大夫等下就到,你好好休息吧!” 云知音最后一个离开。 关门前,她最后望了云修一眼,向来乖巧的脸上多了几分戾气。 云念念凭什么会被离王宠爱? 只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庶女,云念念从小到大,没有一件事是赢了她的。 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月亮,也会有人想尽办法帮她摘下来。 但就在这一刻,她心里浮现浓浓的挫败和不满。 明明是替她嫁过去的,明明是输了的, 云念念的日子却好像好转起来了。 这不公平。 即便是离开云府,即便是断了亲。 云知音也不允许云念念的日子过的比她好。 …… 午后。 云文德跪在御书房内,求皇上做主。 “皇上,吾儿云修,多年任职大理寺,为国为民,破获了不少冤案沉案,可他现在因为一点小错误被打的躺在床上,发烧重病。” “求皇上为老臣做主,为云修做主呀!” “……” 皇上揉了揉眉:“离王确实做的过火,但朕听说云修险些判错了案,草菅人命,此事双方都有错。” “皇上……” 云文德想为云修辩解,刚刚开口,皇帝却打断道:“刘公公,传朕旨意,离王做事莽撞,罚俸一年,收回令牌。” “至于云修,朕念他受伤,判错案的事就不再罚了。” 明显的小惩大诫,想把这事糊弄过去, 但再深究下来,云修恐怕也会受到波及。 云文德虽心有不满,却不敢再说话了。 彼时,温晏离还不知道自己被罚一事,他换上便装,去了四皇子温子墨的府邸。 正厅内。 温子墨让下人呈上茶水:“今日三皇兄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温晏离:“有事想找你帮忙。” 温子墨年纪轻轻,却总有一颗养老心,不喜朝事纷争,整日都留在府里研究琴棋书画。 就连皇上对他都是无奈的,只给了他一个可以领俸禄的虚职,便放任不管了。 温子墨坐在温晏离旁边,想了很久,想破脑袋都想不出他强势霸气的三皇兄会有什么事能求助到他身上。 是朝堂的事?父皇的事? 温子墨小心翼翼的问道:“什么事?三皇兄说说看。” 温晏离很严肃:“此事只能你一人知道。” 他瞬间身子紧绷,紧张起来,让下人全部退去。 正厅的门关上。 温晏离拿出一张棋谱,上面黑白两方棋子彼此焦灼,陷入死局。 温晏离道:“我需要你帮我把这个棋局解开。” 温子墨:“???” 第15章 温晏离,你是不是很想输给我呀 温子墨向来喜欢研究这种东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围棋问他算是问对了人。 他仔细看了一遍棋局,眉目始终紧拧着。 一边观摩,一边啧啧赞叹,是难得一见的复杂棋局。 棋子下了四分之三,可用的地方不多。 想要破解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温子墨在朝堂之上畏畏缩缩,在这种事情上却的有着很强的好胜心,认真收下棋谱后道:“三皇兄,能不能给我点时间!” “可以!” 温晏离站起身往外走去:“两天之内解开。” 两天是温晏离能等待的最大限度了,因为与云念念的约定还有三天。 担心这个弟弟不靠谱,他又找了几名京城中的下棋好手,一同破解棋局。 结果三天过去。 温子墨好像死了一样。 其余棋手凑在一起,也无法交出一份让他满意的答案。 离王府正厅里,温晏离坐在主位,脸色越来越黑。 周管家在旁边出鬼点子:“王爷,实在不行的话,老奴安排个人过去,把棋局稍稍弄下去两三个子?” 管家也是急坏了。 按照以往的惯例,温晏离不开心的时候,暴疾特别容易发作。 现在王府不比从前,他要是发作起来摔碎个什么,伤财是小,伤到自己便是大事了。 温晏离拿起佛珠,放在掌心蹂躏着。 周管家看着都觉得胆战心惊,守在后面的暗一暗二也做好了他即将发病的准备。 “温晏离!” 云念念忽的闯了进来,怀里抱着本书。 温晏离一瞬间放下佛珠,“嗯”了一声回复。 周管家:“???” 暗一暗二:“???” 云念念跑到温晏离面前,将那本《初学者围棋》放在桌上,小脸洋溢着自信:“我看懂这本书了,我们来下棋吧!” 看懂《初学者围棋》? 周管家忍不住嘴角抽搐。 他是个太监,从温晏离还是皇子的时候就一直伺候着,跟了温晏离多年,认得这本书。 是温晏离差不多五六岁时看的书。 以他现在的棋艺,怎么会是《初学者围棋》能比拟的? 周管家在心里吐槽。 但温晏离对云念念好像不会拒绝一样。 “好!周管家,去拿棋盘。” 周管家:“????” 主位旁边还有一把椅子。 云念念坐下乖乖的等。 周管家呆呼呼反应了一会儿,像是明白过来了:“是,王爷王妃稍等片刻。” 他走就走了,还不忘贴心的叫走暗一暗二。 “我一个人拿不动棋,你们过来帮我?” 两名侍卫面面相觑,见温晏离没说话,便也都懂事的走出去。 周管家拿着棋盘,暗一拿着碗白子,暗二拿着碗黑子,分工明确,合作共赢。 棋盘放在二人中间的桌子上。 温晏离问:“你觉得白棋黑棋哪个会赢?” “白棋!” 他将装了白子的石碗递给云念念,自己拿黑棋,一边看着棋局,一边思考应该怎么输才能更真实。 正巧下一步是白棋的。 云念念将棋子下在了右上角小目的位置。 温晏离挑眉:“你确定下这里?” 周边白棋攻势很强,下在那里看似是在防守,实则很容易被围起来,学过下棋的人大概都不会下在这里,明显吃了大亏。 云念念点头,杏眸狡黠:“温晏离,你可不能让着我哦?” 见她兴致高昂,温晏离便不再询问。 就当是陪她玩,不管赌局是输是赢,他都陪着她去看花灯就是了。 一炷香后。 温晏离望着局势逐渐开朗的棋局,眸色诧异。 虽说他在过程中确实是想要放水的。 但下着下着,他发现云念念好像不需要他的放水。 黑棋渐渐落入下风。 白棋攻势猛烈。 又过了一炷香。 温晏离放下棋子:“我输了!” 云念念牵住他的手,眼巴巴的盯着:“那你可以陪我去灯会了吗?” 他任她牵着:“好!” “真的吗真的吗?温晏离,你真好!”云念念开心的蹦起来。 “三皇兄!” “三皇兄呀……” 不合时宜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温子墨推门跑进来,管家和暗卫阻拦不及。 他头发凌乱,胡子拉碴,将纸上棋局拍在桌子上,兴奋的说:“你上次交给我的棋局,我解开了,黑子肯定能赢!” 温晏离:“……” 云念念杏眼眨了一下,疑惑的看着温晏离。 像是明白过来什么一样,掩唇笑道:“温晏离,你是不是很想输给我呀?” 温晏离冷淡的脸上浮现红晕,不自然的别过头,冷声对温子墨训斥:“别瞎说,本王何时让你破解棋局了?” 温子墨呆愣了两秒。 视线无意间注意到桌子上已经下完的棋局。 他蹙起眉头,看了良久。 云念念肚子饿了,扯着温晏离的手指小声问道:“我提前一天赌赢,做为奖励,你陪我吃饭好不好?” 温晏离点头:“好!” 刚刚站起身。 温子墨一拍脑袋,赞叹惊呼:“原来是这样,白棋竟然还有机会赢?高手,高手。” 他对棋局保持着热忱,又听到刚刚云念念的问题,诧异的看向她:“三皇嫂,是你破解的棋局?” 云念念心情很好,笑意吟吟的点头:“是我!” 少女杏眼澄澈明亮,下意识将小身板挺的笔直。 就差将“我好厉害”四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温晏离悄无声息的伸出手,抚平她衣衫后面的褶痕。 清俊面容上露出轻轻浅浅的笑容。 云念念站在身侧,没看到他的动作和笑容,而站在对面的温子墨却看的一清二楚,猛然睁大了眼,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三皇兄,你,你你你……” 云念念闻声偏过头去看。 他冷淡如初,抬眸问道:“我怎么了?” 温子墨缩了缩脖子,立刻怂了下来:“没……没事!哈哈……哈哈哈……” “三皇嫂,你是怎么想出这样的解局思路的?能不能跟我说说?能不能陪我对弈一把?” 云念念还未回答。 温晏离冷着脸将桌子上的书甩给他。 “她饿了,凭你这脑子,先多看看书再说吧!” 温子墨低头看着封面。 《初学者围棋》 温子墨:“???” 第16章 三哥看到白莲假摔,陷害云念念 很快到了十月初一。 皇上与几名皇子,以及留在京城的武将共同去到京外秋围猎场。 官员家眷也来了大半。 围场外面建了高高的看台,美酒佳肴,不计其数。 云念念跟在温晏离身侧进来。 涉猎的官员名单中有云莫云鹤两兄弟,作为家眷的云文德陈柔带着云知音也来到了这里。 云知音穿着浅粉色衣衫,打扮的清新可爱,远远朝她招手:“姐姐,姐姐!” 云念念闻声扭头看了一眼,便回过头。 见她不理自己,云知音小跑着过来,却是拦在了温晏离身前,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仰头看他。 她身上有一股脂粉味。 倒不是说很浓郁很难闻,只是温晏离平日注重饮食,平淡惯了,闻着云念念身上的木镯香气,还有王府里淡淡的花香,都不会觉得不舒适,但闻着云知音身上的味道,却是下意识的按住佛珠。 男子表情一向平淡,很少喜形于色。 云知音看不出什么,乖巧福了福身子,朝着温晏离甜甜的笑:“这位就是姐夫吧,音音见过姐夫。” 温晏离睨视了她一眼,很快移开视线。 云念念扯着他的衣袖:“皇上和皇后娘娘都在上面,我们先过去吧!” 他这才开口:“好!” 男子声音低醇好听,像有魔力一般。 云知音忍不住抬头看。 银色面具挡住了半边脸,但露出的另外半边也很好看,面容清冷,桃花眼低垂着,视线始终在云念念身上。 二人即将离开。 云知音想也不想的握住云念念的手:“姐姐,上次你把爹爹气坏了,娘亲也哭了很久,大哥受了伤,五哥前几日得了伤寒,今天又是他的生辰,大家都很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说的这段话倒是看不出来家人对她的想念。 更像是在告诉温晏离,她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女人。 云鹤注意到了这边,担心云念念又会发疯,伤到他宝贝的妹妹,便赶紧过来。 可刚刚靠近。 他在云知音身后,远远的看到云念念拂开她的手。 她“哎呀”一声,羸弱的跌倒在地上,不偏不倚倒在温晏离的脚下。 云知音娇弱的哭:“姐姐,你干嘛推我?是音音又做错了什么?” 云鹤的步伐停顿。 云念念忽的抬头,与他视线对上。 她露出嘲讽的笑。 云知音还不知道她的小动作被她三哥看的一清二楚,面露委屈,小心翼翼的抬头看。 温晏离皱着眉头,往旁边移了半步,朝着身后的暗一伸手,拿了张干净的白手帕,低声询问:“没事吧?” 云知音立刻伸出手:“谢谢姐夫关心,我没事的,你也不要责怪姐姐啊,都怪我不懂事,惹姐姐不开心了。” “姐姐她虽然脾气差些,动不动和家里人闹脾气,与父亲断亲,刚刚还推了音音,但音音知道姐姐还是……” 话未说完。 云知音看到温晏离拿着手帕,抬起她刚刚触碰的云念念的右手,低眸安静的为她擦了一下手背。 云知音手臂僵在半空,话语也及时哽住了。 “噗嗤!” 旁边传来一声笑。 温子墨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石阶上,笑着道:“云七小姐可真厉害,京城如意阁里最好的戏子都没有你刚刚表演的好。” 云知音瞬间变了脸色,强装镇定道:“四皇子在说什么,我怎么不懂?” 温子墨手持折扇,轻轻挥了挥:“本殿下一直都在这里,刚刚云七小姐是怎么摔的,我看的一清二楚呢!” 温子墨笑的肆意,饶有兴致的看向她身后,朝着那个方向努了努嘴:“不光是我看到了,相信云侍卫也看的很清楚对吧?” 云知音身子一僵,回头看过去。 云鹤也在看她,面容不善,神情复杂。 云知音小脸慌乱:“三哥……” 云鹤跨步过来,走到她身旁,先是看了一眼云念念,才弯下腰将她扶起。 从始至终都没说一句话。 云念念手指蜷缩,难免有些分神。 所以即便是看到真相,他也不会训斥云知音一句吗? 温晏离放回手帕,无视了旁边的所有人,对着云念念道:“走吧,我们先上去!” “好!” 云念念将视线回转。 但又憋不下这口气。 走了两步后,她转过身回去, “姐姐……啊……” 趁着只有这几个人在,云念念抬起小手推了云知音,力道很重。 云知音这次是真的跌倒。 掌心磕到一块尖锐的小石子,娇嫩的皮肤瞬间破了皮。 云念念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面无表情:“既然你说是我推了你,那我就推了给你看看。” 云知音愣了片刻。 云鹤也愣住了。 过了半响,云念念转身离开,和温晏离一同登上拐角的石阶。 温子墨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走之前他又挥了挥折扇,意味深长道:“云七小姐这身子骨可真不怎么样,本殿下今日看到你被风吹倒了两次,等你回去之后可得好好养一养啊!” 话语中带着几分警示。 云知音恨恨的低下头,哭着道:“三哥,我好疼啊!” 云鹤再次扶着她起来。 她虚弱的站起,给云鹤看破皮出血的掌心:“三哥,姐姐她,她好过分啊!” “……” 云鹤神情复杂:“别哭了!” 好冷漠的声调。 云知音哭的更凶:“三哥,三哥你怎么了?你不疼我了吗?姐姐她推了我呀!要是二哥在,一定会给我报仇的。” “够了!” 云鹤第一次吼了她:“你第一次是怎么摔的我看的一清二楚,云念念是被你陷害,才又推了你,她本来就没做错,我要怎么帮你报仇?” 她呆愣住,眼泪落下,神色可怜。 气氛安静了几秒。 云知音吸了吸鼻子,低下头去。 像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般,小声道:“是我的错,但是姐姐前几日害了大哥,我只是想帮大哥出个气……” “我以为三哥会懂我的……” 望着宝贝妹妹梨花带雨的模样。 云鹤心里软下一截。 他眼里的云知音天真烂漫,乖巧懂事,比云念念不知强了多少倍。 在云念念和云知音中间,云鹤义无反顾的选择了相信云知音。 他揉了揉眉心,温声道歉:“好了好了别哭了,是三哥误会你了,音音听话,三哥先带你去处理伤口,好吗?” 第17章 他不愿受伤,主动放弃 围场看台很快坐满了人。 温子墨坐在云念念旁边的那一桌:“三皇嫂你放心,如果她敢因为摔倒这事告御状的话,我帮你作证,证明她是自己摔的。” 云念念礼貌颔首:“多谢四皇子了。” “小事一桩。” 温子墨挥了挥折扇,嘿嘿一笑:“三皇嫂若是真的想谢我,等回去之后,可否陪我对弈一盘?” 那日从离王府回来,他就一直钻研着棋局,一直想着这件事。 云念念莞尔一笑:“当然可以,不过要等到明天了。” 她看向温晏离:“今天我们有些忙呢!” 温子墨赶紧点头:“就这么定了,明日巳时,我会去离王府拜访。”(上午十点左右) 又等了半炷香。 其余人陆续到场,太子和温书礼也来了。 云鹤给云知音上完药,他们是最后到的。 所有人都落了座。 皇上和朝臣闲聊着,时不时哈哈大笑,气氛很好。 云念念将桌上的美食往温晏离碗里夹:“等下就要进去涉猎了,你现在吃点东西,补充好体力。” 温子墨悄悄侧目看过去。 温晏离低着眸子享用美食,云念念夹的菜,他都吃了进去。 相处时间长了一些以后,云念念也算摸清他的口味,夹过来的菜不再是重油的大鱼大肉,换成了味道更清淡的。 怕是等下骑马会不舒服,云念念没给他夹太多吃食。 这边气氛和谐。 云家那边就不是这样了。 云鹤心情不佳,便先打了声招呼下了看台。 他走后,云知音笨拙的用左手夹菜。 云莫注意到:“音音,你怎么了?不舒服?” 她摇了摇头,故作坚强:“没事!” 一边说,一边抬起右手拿杯子,触摸有些发烫的杯臂娇呼一声缩回手去。 云莫眯起眼,抓住她的手腕,总算是看到了上好药快要痊愈的伤口。 云莫:“怎么受伤了?” 云知音立刻红了眼眸,视线有意无意的瞥向斜前方,云念念和温晏离坐的位置。 “没事的二哥,是我刚才不小心摔倒了。” 云莫沉下脸色:“是不是云念念欺负你了?” 她视线慌乱,委屈缩回手:“不是的,二哥,这不怪姐姐。” 云莫好像从她脸上里看懂了什么一般,蹙眉想要站起来:“我去找她算账!” 云知音赶紧拦住他,急急劝说道。 “二哥,你别冲动,是音音不好,刚刚无意间招惹了姐姐……” 温晏离和温子墨两个皇子都在云念念身旁,温子墨好像很向着云念念,还帮云念念说话。 他刚刚看到了她假摔,又好歹是个皇子,说话有信服力。 云知音担心他会说出真相,不敢让云莫过去报复。 她只想让云莫知道是云念念欺负了她,这就足够了。 云知音眼眸红红,拉着云莫低声祈求:“姐姐现在有离王护着,二哥你不要冲动,她刚刚真的没做什么,她只是推开了我,是我不小心摔倒的。” “二哥,四哥马上就要科考了,这个时候我们不能得罪离王,音音没事的,你看,我的手已经好了,一点也不疼。” “二哥你答应我好不好,算音音求你,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你也别告诉爹娘和其他哥哥,我不想他们担心。” 看着幼妹这般懂事的模样。 云莫在心里更加怨恨云念念,但终究还是经不住她的请求,只得点头:“好吧,但你不要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有什么事一定要和二哥说,二哥拼了这条命也会保护你。” 云知音目的达成,破涕为笑:“我知道了,谢谢二哥,二哥最好了。” “……” 吃的差不多后,涉猎开始。 太子率先站了起来。 皇上和皇后闲聊:“去年秋围,是离王拔得头筹,也不知道今年会是谁会脱颖而出。” 皇上右边坐着柳贵妃,是太子的生母,闻言插了一嘴:“皇上,太子这段时间一直在练习骑射,就想让皇上看看他的进步呢!” 皇帝大笑:“好,好,朕等下一定认真的看,太子可要好好表现啊。” 参加涉猎的人依次下了看台,就连温子墨都下去了。 温晏离仍未行动。 云念念在旁细细嘱咐:“一定要注意安全啊,可不能受伤,一点伤也不可以受,晚上我们还要去看花灯呢!” 见他还没反应,云念念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戳了戳他的劲腰:“温晏离,你该下去了。” 他侧目看了她一眼,随后起身,朝着皇上拱手弯腰:“父皇,儿臣今日身体不适!” 皇上:“!!!” 云念念:“!!!” 看台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温书礼年纪还小,不用上场比试,此时乖乖坐在后面吃鸡腿,好大一口鸡腿塞进嘴里,闻言迷茫抬头。 温晏离看起来冷着脸,不喜形于色,但骨子里始终有着一颗争强好胜的心。 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说出身子不适四个字。 太子站在下面,看着他的侧脸,沉下眼眸深思。 只有温子墨是知道真相的,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他高高在上的三皇兄,这是坠入凡尘,陷入爱河了呀! 不知过了多久。 皇帝才勉强回过神:“啊……啊,那你便坐着休息吧,今日就不用参加比试了。” 温晏离道谢之后又坐回座位。 男子垂下眸子,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云念念碗里:“吃吧!” 他补充道:“我不会受伤了。” 云念念眨巴杏眼,笑的眉眼弯弯。 “是!” 她开开心心的把菜往温晏离碗里夹:“王爷大人身子不适,还是让臣妾服侍你用膳吧!” 温晏离别过视线,悄然红了耳根。 秋围狩猎正式开始。 但这一切已经与他们无关了。 温晏离把四喜丸子推到正中间。 云念念挑眉询问:“我们一人一半?” 他点头:“好!” 第18章 救星?她救过三皇兄的命? 比试的结果毫无疑问是太子拔得头筹,皇上大笑着赏了银子。 秋围涉猎进入尾声。 身体不适的离王带着他的小娇妻先行一步离开。 温子墨和温书礼并排站在看台上,望着二人远去。 温书礼撇嘴骂了一声:“坏女人!” “坏女人?”温子墨疑惑甩着折扇。 “可不就是坏女人,云家设计她嫁给三皇兄,三皇兄本来就是受害者,前几日他还因为帮坏女人出气被父皇罚了,他这么多年做事严谨,从来没被罚过……” 不知为何,温书礼对云念念的成见很深。 温子墨却是扬唇笑笑:“别胡说,三皇嫂可以说是咱们三皇兄的救星了!” “什么救星?”温书礼偏过头,大眼睛里充满疑惑:“她救过三皇兄的命?凭她这个小身板?” 温子墨将折扇合上,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自然不是这个意思,你多久没去离王府了?” “唔……一年多了吧?四皇兄这是什么意思?” “有时间去看看吧!” 温子墨意味深长的笑道:“只要你进去看一眼,就知道我什么意思了。” * 入夜,漫天星河。 京城西边街集繁华热闹。 两侧街道挂着红灯笼,街上到处都是小摊位。 云念念上次过来还是八岁那年,那时娘亲还活着,是娘亲带她来的。 也是这一天,但那个时候府上克扣,娘亲手里没有太多银子,只在街角给她买了一根糖葫芦,那些看着好看又好玩的东西,她连碰一碰都不敢。 现在她有了逛街的底气,恨不得把从前的遗憾一口气全都补偿回来。 温晏离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 见她来来回回跑了很多次,从他身旁跑到暗五身旁,把买到的东西全放到暗五身上,让他帮忙拿着。 有时是几本书,有时是未养过的花种,有时是小孩子玩的新奇玩意…… 暗五怀里塞的满满的。 花灯节街道最前面是杂货的小摊位,中间是美食摊位和舞狮唱戏的唱台,再往后面是文人志士吟诗作对的地方,那里有一条小河,可以把写下心愿的灯笼放在河里。 快走出杂货摊时。 温晏离淡淡扫了一眼暗五:“把这些东西送回去!” “是!” 暗五转身,抱着满怀的小玩意。 温晏离又嘱咐了一句:“回去好生休息!” 他愣了愣,脚步微顿,隔了两秒才低低应了声:“是!” 云念念买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红灯笼,用手提着回过头,迷茫的在人群中找了一圈。 “暗五呢?” “不知道,大概是找地方偷懒去了!”温晏离声音淡淡。 云念念歪头深思。 她进离王府第一天开始他便跟在她身后保护。 好像是无论何时,只要叫他名字,他立刻都会出现的。 这么敬业的侍卫,也会偷懒吗? 正想着,温晏离朝她伸出手。 云念念呆呆不动。 他垂着眸子,淡然的拿过她手里的小灯笼,放在自己手中。 云念念好像又明白过来了什么,静了片刻,甜甜的笑:“也对,暗五确实很辛苦,该休息休息了。” 美食街的人流比杂货街要多很多。 云念念牵住温晏离的手,杏眼澄澈明亮:“那你要看住我,我记性不好,容易找不到路的。” 掌心贴着掌心,十指紧扣。 他戴着半边面具的脸面容松动,垂下眼睫,轻声道:“走吧!” 一男一女手牵着手。 温成瑾站在客栈二楼的窗边,目送二人离开。 身后的手下汇报道:“殿下,听离王府的探子说,自从离王妃进府之后,王爷就没再发过病,而且状况好转。” 温成瑾眸色微冷,放眼望去。 二人的身影慢慢变小,红灯笼里燃着烛火,在人群中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手下小心翼翼的询问:“殿下,需不需要给离王加大药量?” “不用!” 温成瑾冷笑道:“药放的太多容易露馅,既然他这么在乎这个女人,就先从她身上下手好了?” “殿下的意思是?” 温成瑾:“离王妃嫁到王府也有一段时日了,你安排人,找个机会让她了解了解离王的病情。” “是!殿下英明!” 总能感觉到不善的目光,温晏离停下脚步,回头望过去。 花灯节街道人潮拥挤,一眼望不到头。 “温晏离?” 见他停下不动,云念念偏头唤他。 “嗯!”他回身看过来。 “我们去前面放花灯吧!” “好!” …… 走过了最繁华的地段,到最终点的河边,人流少了一些。 云念念将温晏离一直拿着的灯笼拆下,蹲身送到河面上。 “你不写些什么,许个愿吗?”温晏离问。 她摇了摇头,望着河面上飘的很远的红灯笼,整个陷入了回忆。 “娘亲死后,我便再也没来过花灯节,但云修他们每年都会带云知音过来,给她买很多好吃的好玩的。” “我还记得有一次我蹲在正厅外面的一颗桃树下,等到了很晚很晚,从他们出去等到他们回来,期待着如果能有一个礼物是他们带给我的,哪怕是云知音嫌弃的不要的,只要他们能给我,我就会很开心。” 云念念抿了抿唇:“但我没等到。” “从那个时候起,我就一直希望未来日子里能有人陪我去看一次花灯节,也给我买很多礼物。” 她抬头看他,目光灼灼,笑的释然:“所以呀,我不用写愿望,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温晏离安静的听完,眼睫轻颤,心口抽痛了一下。 这是云念念第一次与他说及她的家人。 她爱玩爱笑,看似没心没肺。 但究竟是多失望,才会做到对家人不再期待啊…… 一时之间,温晏离不知如何安慰,朝着云念念伸出手:“起来吧!” “下次花灯节,我还陪你过来。” 云念念嘿嘿傻笑,牵着他的手站了起身。 起身的一瞬间,她钻进温晏离怀里。 少女身上还有清清淡淡的木镯香气。 小小的,软软的一团,缩进怀里时,手臂努力抱住他的腰身…… 温晏离身子微僵,垂下眼睫去看。 云念念将小脸埋在他的胸前:“谢谢你啊……” 第19章 从今往后,她有了新的家人 少女声音哽咽。 像是把心里积攒很久的委屈都诉说出来一般,小身子在轻微抽泣。 温晏离黑眸深邃,淡淡的凝视着她。 隔了好几秒,才抬起手,轻轻的抚着她的后背。 声音淡淡,却又温柔了许多:“回家吧!” “好!” …… 红灯笼不知最后飘到了哪里去。 温晏离牵着云念念回到离王府,一路无话,安静沉默。 到王府大门前,他停下脚步。 云念念却好像在想事情一般,抬脚跨了进去。 眼前多了一抹光亮。 云念念抬起头,王府前厅外面放着几盒烟花。 侍卫点燃了烟花碾子。 五颜六色的烟花飞上天空,隐约照亮整个前厅。 云念念小手掩住唇,目不转睛的看着。 与此同时,京城各地也同样绽放烟花。 天空变成璀璨花海,姹紫嫣红,美的让人说不出话。 烟花绽放最美的瞬间,云念念感觉脖子一沉。 温晏离将黑绳系着的通透玉佩戴在她的玉颈上。 感受到云念念的视线,他有些不自然的偏过头去,又站到她身侧,抬头看着天空,缓缓道:“生辰快乐!” 云念念眼眶酸涩,踮起脚尖过去。 少女的红唇贴在他没戴面具的侧脸上,触感微凉温润,如蜻蜓点水一般。 男人深邃漆黑的瞳孔在漫天烟火下变得灼热。 “温晏离,真的很谢谢你!” 他淡淡勾了勾唇,被吻过的脸颊升起红晕:“厨房煮了长寿面,要去吃一点吗?” 云念念小鸡啄米一般的点头,擦了擦眼睛:“吃,吃大份的。” 白日里云知音说今天是云遇生辰。 但她忘记了,他们都忘记了,今天也是云念念的生辰,她只比云遇晚出生了半炷香。 花灯节每年只有一次,是月国除了春节之外最重要的节日。 大家忙着过节,哥哥们忙着陪云知音看花灯,又怎么会记得她呢? 罢啦罢啦! 云念念从回忆中脱身而出,牵起温晏离的手。 今时不同往日,她有了新的家人。 那些过去的人,过去的事,就随着烟花一起消散在天空吧! …… 云府。 云遇只穿了里衣坐在床上,面色苍白,不断地咳着。 云知音捧着一碗长寿面递过来:“五哥,生辰快乐!” 云遇今年的生辰过的十分落寞。 房间的小书桌上摆了几份礼物,是兄弟们送的。 但白日里大哥去大理寺办案,四哥去书院读书,其余人去了另外涉猎场。 他生了病,只能躺在床上。 到了晚上,也只有云知音为他端了一碗长寿面。 云遇接过瓷碗,抿唇看向门外。 云知音道:“大哥的案件没查清楚,二哥三哥被皇上传召过去了,四哥在书院,他快科举了不能过来,姐姐……” 不知是否是无意,云知音提及云念念,为难的小声说道:“我今日在围场看到姐姐,也和她说了今日是你生辰,想让她回来的,但姐姐……可能只是太忙了吧,才不愿回来……” 云遇冷哼一声,喝了一口热汤,哑着嗓音道:“不回来就不回来,这么没良心的妹妹,我也不稀罕要。” * 次日巳时,温子墨如约来到离王府,也如愿在王府后花园的凉亭内与云念念下了一局棋。 一开始,温子墨信心满满。 可渐渐的,他额头上冒了细汗,折扇一直在手中开开合合,一步棋想了很久很久,怎么也想不通。 时间一点点过去。 按照围棋的规矩,温子墨已经超时输了,云念念却没打扰他,坐在一旁喝茶。 快到午时时,暗五走过来道:“王妃,大理寺即将开堂。” 云修判错案心里有愧,伤好之后便没日没夜的找寻新证据,听说是昨夜找到了什么,今早便抓捕了新的嫌犯。 云念念垂眸看着棋局:“四皇子?我等下还有些事情!” 温子墨勉强回过神,才发现已经过去这么久,愧疚的笑了笑:“是我技不如人,让三皇嫂见笑了,您先去吧,我等下会自行离开。” 他还想就在这里钻研一下。 云念念不再劝阻,站起了身,走时微微犹豫,道:“四皇子,这棋局还有一线转机。” 温子墨亮了亮眼:“还请赐教!” 云念念拾起一颗他的黑棋放下。 “?三皇嫂,你这不是下了一颗自杀的棋吗?” 温子墨捡起她的白棋继续下:“你看我放在这里,黑棋就会损失好几个子,等下……” 他似乎明白过来,迫不及待的将被围住的黑子拿出来,本来满满登登的棋盘一下空出好大一块位置。 还有转机。 温子墨喃喃道:“置之死地而后生,我明白了,多谢三皇嫂。” 说着,他起身抱拳,给云念念做了个揖。 云念念也微微弯腰:“那四皇子,我就先走了。” 温子墨豁然开朗,笑容满面:“说起来我也打扰多时,该离开了,不如三嫂送我一程?” 云念念心里松了口气。 对方脾气是好,但好歹也是一名皇子,温晏离不在,她一个做王妃的,自己跑出去,懈怠客人,这样说不过去。 还好温子墨解开疑惑,命人抄了棋谱,便跟着云念念一同往外走了。 彼时。 王府大门口。 温书礼跨门而入,看到里面焕然一新的景象,脚还没落地,便先停了下来。 他不可置信的缩了回去,抬头看一眼牌匾:“离王府……是这里呀?我没走错吗?” 王府大门口往里走,正对着一个小花坛,里面插满时令季节的鲜花。 正厅里面摆着青瓷花瓶,桌子上的茶壶茶杯全是干净好看的青瓷。 左边的小路通往后院,路边亦是风景秀丽。 在门口站了不知多久。 温书礼还是不敢进去。 直到云念念和温子墨前后脚出来。 他惊得合不上嘴。 云念念脖子上的玉佩,玉质通透,上面是一朵清贞的芍药花。 不等云念念说话,他便提前问道:“这玉佩,是皇兄送给你的?” 云念念挑眉,点了点头,还在想着,到底是什么风,把两名皇子都吹到了离王府来。 温书礼认得这块玉佩。 这是温晏离母妃留下的,是父皇与他母妃的定情之物,价值连城,世间独一无二。 这也是温晏离最宝贵的玉佩,竟只是用了普通黑绳串起来,送给了她? 皇兄他,真的对她动了情上了心? 第20章 坏人不是家人 温书礼上下打量云念念,心里强行反驳自己。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样一个并不出色的女子,长的瘦瘦小小的,无论是身世还是样貌,他都觉得他配不上三皇兄。 那可是三皇兄啊! 温书礼觉得自己在做梦,抬手超级狠的捏了一下自己的脸,疼的嗷了一声。 云念念:“???” 温子墨:“……” 温书礼后退两步,更加不可置信。 竟然不是做梦,他不信,他还是不信。 面前这个皇子好像是有点傻。 云念念看他一直盯着自己,时而摇头,时而拼命摇头,还后退好几步。 云念念忍不住叫了他一声:“那个……八皇子,你今天是来……来做什么的?”总不能是大老远从皇宫跑过来,在他面前掐自己一下,总不能是这个目的吧? “啊……”温书礼回过神:“没……没事了!” 眼看着开堂的时间快到了,云念念歉意的道:“八皇子,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出去一下,要不然……” 她本来是想让温书礼回去的。 但少年只听懂一半,甩了甩手:“没关系,你去吧,我自己进去就行,不用招待我。” 云念念:“???” 温书礼目不斜视的走了进去,可还未走远两步。 温子墨无情揪住他的后脖领衣衫,似笑非笑的拉着他离开:“功课背完了吗?我好久没看到你了,走吧,跟我回去,我可要好生考考你!” 直到被他单手拖走,温书礼仍旧一脸懵:“四皇兄,咱们不是昨天刚刚见的吗?” “而且不是你让我去离王府看看的吗?” 行至拐角处,温子墨笑着用折扇敲了敲蠢弟弟的头:“那你呢?看明白什么了吗?” “离王府上焕然一新,三皇兄最近也没有再发病,他的病你我都知道,连太医都没办法说让他控制这么长时间,可偏偏三皇嫂过来之后,他的病情好转太多了,你说她算不算三皇兄的救星。” 温书礼:“可是我还是不相信,三皇兄怎么会看上一介庶女?” 温子墨又一次将折扇敲在他脑袋上:“什么庶女不庶女的,嫡庶一论不过是封建迷信,按理来说,你我还都是庶子呢!” “唔……”温书礼吃痛捂着头:“怎么连四皇兄也在帮她说话呀!” 虽是心里不满。 但过了一小会儿,小少年看着云念念消失的背影,嘟囔了一句:“不过想到三皇兄病情好转,她看起来确实没那么讨厌了……” “……” 大理寺。 云念念顺利赶了过来。 云修坐在公堂之上,大病初愈,面色仍有些发白。 秋秋乖乖跪在地上。 好像是很害怕一般四处张望,直到看到她,眼眸里有了明显的亮度。 云修也看了她一眼,拍下惊堂木,开堂了。 他没日没夜的调查,这次是真的查到了真相,犯人是秋秋的弟弟秋虎。 秋虎沾上赌瘾,在赌坊欠了银子,回家偷钱被发现,一时害怕,就砍死了秋父秋母,怕搬出去被发现,才分尸藏了起来,但还是太慌张,第一次干这种事情,露了马脚。 说来也是讽刺的,那天秋虎偷钱之前,秋父秋母骗了秋秋进房,把她送给一个恶行昭着的老鳏夫。 老鳏夫性格差,前两个媳妇都是被打跑的,他有一些银子,花钱买下了秋秋。 那天从未反抗过的秋秋第一次发疯反抗,用刀砍伤了老鳏夫,赤着脚衣衫不整的逃出去…… 秋秋天生力气大,若是那天秋父秋母没有逼她嫁人,让她留在家里,秋父秋母也不会被秋虎砍死。 证据确凿,秋虎也承认了。 云修一脸复杂的宣布结果:秋虎三日后文斩,秋秋无罪释放。 …… 从大理寺出来之后,走了一段距离。 暗五在旁低声道:“王妃,她一直跟着我们。” 云念念回头望过去。 秋秋好像有些害怕,立刻躲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 过了几秒,她扒拉着墙,小心翼翼探出脑袋,眼巴巴看着她,模样呆呆的。 云念念抿了抿唇,嘱咐了暗五一句,便抬脚朝她走过去。 她身子后缩,却没有跑,呆呼呼的站在原地。 等云念念站在她身前时,她忽的跪了下去,仰起头样子乖乖的。 “要我送你回家吗?”云念念问。 秋秋反应有些迟钝,慢吞吞的摇头:“我……没有家……” 云念念继续问:“那你的父母呢?你不打算把他们好生安葬起来吗?” 她挣扎了几秒,还是摇头:“他们……坏……” “坏人……不是家人……” 云念念心里一软,伸手过去:“那你要不要跟我走?我应该不算坏人。” “但你必须时刻记得,从今以后你无父无母,无兄无妹,就算是家人,做错了事也不能一味原谅和忍让。”这几句话是云念念跟秋秋说的,但又好像是在与她自己说。 她自认为不是爱管闲事的人。 可看到秋秋时,总在她身上看到前世自己的影子。 云念念想,那时要是有人愿意帮她一下,该有都好…… 少女的手纤细好看,掌心干净。 秋秋呆愣着,鼓足勇气,抬起自己的小脏手,小心翼翼的触碰她的手指。 软软的,暖暖的。 见她没有排斥,秋秋眼底微亮,拉住她的手指:“我……我很能干,吃的也不多,很……很好养的。” 云念念笑着拉起她:“那便跟我走吧!” 暗五此时回来,递过来一双刚买的,干净的女子鞋袜。 如果秋秋与她说想安葬父母,原谅她的亲人,那云念念一定不会再多管闲事,把鞋袜送她,也算是她对她最后的帮助了。 但好在秋秋的回答让她满意了。 秋秋很小心的抱住鞋子。 低头看时,眼睛发红,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云念念摸摸她的头,温声道:“先穿上吧!” 一双随便买的鞋袜,她弥足珍贵的抱在怀里。 过了好一会,许是害怕云念念不耐烦,才很小心的穿上,走起路来轻手轻脚的,笨拙的像刚刚学走路的孩童。 小巷口不知何时站了一名男人。 男人穿着大理寺官服,安静的注视这一切。 云念念目不斜视的从他身旁走过去。 他微微皱眉,侧身挡住她的路。 暗五立刻护住云念念。 云修疲倦的叹了口气,声音软了几分:“念念,我有话想和你说。” 第21章 以后不会再懂事了 秋秋关在大理寺的牢房里,一连关了好几天,很害怕云修,瑟瑟发抖的躲在暗五身后,还不忘拉着云念念的衣袖,想让她和自己一起躲。 很怂,但还想保护她。 云念念抿了抿唇,轻声安抚道:“没事,别怕!” 她继而抬头,面对云修时声音冷漠下去:“云大人,我和你没什么想说的。” 云念念想绕过云修离开这里。 可她往左,云修便往右。 她往右,云修就往左,固执的拦着她不让她走。 云念念挑眉:“怎么?云大人这是没被教训够?还想在大理寺跪一夜。” 提及上次被温晏离惩罚一事,云修面色微变。 冷静了一小会儿,才继续软着语气:“就一炷香,好吗?” 云念念抬头盯着他的眼眸,吩咐道:“暗五,去前面的馄饨摊位,买三碗馄饨,你和秋秋在那里等我。” 暗五点头应是,带秋秋离开。 小巷口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云修缓了口气,温声道:“这几日我想了很久,之前确实是我们偏心,冷落了你……” 云念念眼眸微抬,清澈的杏眼中看不到半点情绪的波动。 云修继续说道:“但这么久了,你闹也闹够了吧?抽空回家一次,我替你和爹娘求情,我可以保证他们不会罚你,至于之前的事情,就这样算了吧!” 云念念勾了勾唇,嘲讽道:“是啊,这么久了,云大人还觉得我是在闹,是在耍小性子吗?” 云修皱眉:“云念念,我已经退让很多了,别太过分,你以前不是很懂事的吗?” “以前是以前,我委曲求全,讨好你们每一个人,最后被强迫被灌媚药嫁给他人,托你们的福,我也明白了一个道理,懂事的孩子没糖吃,所以我以后不会再懂事了,也不需要你的退让。” “云大人如果今日只是和我说这些,那么就请离开吧!” “云念念!”云修急的叫她名字。 云念念却没再看他,杏眸看向坐在馄饨摊位上的秋秋。 后者乖乖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腿上。 馄饨已经煮好了,就摆在桌上。 她很饿,却没有提前动筷,只眼巴巴的看着。 云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云念念轻声问道:“云大人,你记得秋秋为什么会离家吗?” “是因为她父母逼迫她,要她嫁给一个陌生人。” “她以前被欺负时从未反抗过的,但就那一次,连鞋子都来不及穿也要逃跑。” “因为她知道,以前秋家父母再怎么打骂她,她都还是有用的,在家里还能有一口饭吃,有一个睡觉的地方。但现在,父母逼她嫁人,她知道她即将没有利用价值,即将被抛弃了……” 云修面色惨白。 云念念继续道:“抛弃她的是坏人不是家人,这是连秋秋都能懂得的道理,云大人不会不懂吧?” 他瞳孔微闪,垂下眼睫避开云念念的视线。 云修能懂云念念的意义,却还是在狡辩:“我知道你是感同身受,但你和秋秋不一样,无论是爹娘,还是我们都不曾真的打过你,最多也就是生气训斥几句……” “所以呢?”云念念打断了他的话:“打一巴掌会受伤,打到残废也是受伤,一定要我和秋秋一模一样,被你们压榨利用完最后一点价值,我才能闹脾气,才能说你们是坏人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云修的声音越来越小。 到了最后,他竟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只低下头:“对不起……” 云念念眸色微闪。 她委屈多年,甚至还被害死重活一世,这是第一次听见“家人”对她道歉。 但亡羊补牢,为时已晚,听到这声对不起,云念念没什么感觉。 她拢了拢衣袖,抚平袖口的褶痕:“云大人,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各中原因你我都清楚,我和秋秋一样被抛弃了,既然你们从前没把我当家人,现在就不要在我面前虚情假意了。” “我现在日子过的很好,也很开心,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说完,云念念朝他颔首示意,绕过他的身子离开。 这一次云修没有阻拦。 男子始终呆站在原地。 过了半响,才回过头,看向街边的馄饨摊。 云念念和暗五秋秋坐在一起,毫不嫌弃的吃着街边馄饨。 将桌面上的小咸菜夹进秋秋碗里时,她明显是在笑的。 这样的笑容,干净明朗,很有渲染力,云修好像很久没有见过了。 在他记忆里,这个妹妹没有多大存在感,偶尔还会犯些错误,但至少还算听话。 即便是她生气失望离开云府,他也觉得她应该回来,迟早会回来。 直到这次查清秋家父母死亡真相, 他身为大理寺卿,通过住在附近的百姓和现场的一些情况,将案情按照时间从头到尾分析一遍,就像是走了一遍秋秋的人生。 直到这时,云修才知道曾经的云家,包括爹娘,包括他自己,他们对云念念好像真的很过分。 那次被温晏离处罚了之后,云修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先是梦到秋秋嫁给老鳏夫,哭着喊着拼命护住自己逃出去。 又梦到云念念嫁给温晏离。 那时她跪在正厅外面,被逼着穿上嫁衣,手脚都被麻绳捆着,哭的梨花带雨,拼命摇头,祈求的看着他们。 可云知音也在哭,哭着不要嫁给温晏离。 他们心疼云知音,却没人心疼云念念。 所有人都在说云念念不懂事。 云文德让人捏住她的下巴,往她嘴里灌了媚药…… 回忆起云念念那时的绝望无助,云修竟有些想骂自己。 同样是他的妹妹,为什么他当时舍不得云知音,却要牺牲云念念? 云修在小巷口站立良久。 云念念吃完了馄饨,用帕子擦干净嘴,偏过头对着秋秋询问了一句,随后又笑笑摸着秋秋的脑袋。 他们一起站起身。 云念念没在看向这边,转身朝着离王府的方向。 三人背景渐行渐远。 云修恍惚间发现,这个向来存在感低但听话的妹妹,好像真的不是在闹脾气,真的对他们失望到了极致,在努力的离开他们。 第22章 是他这个做哥哥的不负责任 云念念离开之后,云修也恍惚着回到云府。 府上干净整洁,下人见到他都是停下手头的工作行礼,等到他走之后才继续工作。 云修从正厅到了后院,漫无目的的走着,身后只跟着贴身服侍的小厮福子。 “大哥!” 云知音笑着朝他跑过来,握住他的手:“我听说大理寺的案子结了,恭喜大哥,大哥最近好忙,都没时间陪音音,今天能不能陪一陪音音呀?” 云知音身后跟着两名侍女,一人手中拿着风筝。 云修低眸看她。 不知为何,又回忆起云念念绝望痛苦,离家嫁人的样子。 他轻轻拂开云知音的手,揉了揉眉心:“音音乖,大哥忙了很久,有些疲倦了,等休息几日,再陪你玩。” 云知音愣了愣。 记忆里云修很少会拒绝她的请求。 女人的第六感一向很准,在这一刻她不由得感到心慌,却还是故作懂事的点头,娇笑道:“好,那大哥好生休息,音音下次找你玩,你可不能再拒绝了。” 云修点头,沉默不语的从她身侧离开。 在云府不知走了多久,他走到从前云念念住的小院前面。 小院里遍地杂草,一棵老树挡住阳光。 井口结了蜘蛛网,房间的门破败不堪。 云修眉目紧皱,跨步走了进去。 云念念离开时只拿了她娘亲留下的医书,其余什么都没拿。 云修在她房间的门口看里面,竟不知该怎么进去。 房间地面是很老旧的石板,有很多碎裂的地方。 整个房间都没有阳光,床边的墙上长了洗不干净的青苔,被褥枕头破旧但好在干净。 衣柜正对着门口,柜门大开着,一半是坏的,里面的衣服只有很少的几件。 明明云知音的衣服多的穿不完,小院干干净净的又大又明亮,明明云知音的床铺干净整洁,被子是用昂贵绸缎,是由京城最好的绣娘亲手编织的…… 可云念念好像什么都没有。 有的只有满地狼藉,衣柜里钻进来一只老鼠,有孩童手臂大小,朝着云修面露凶光。 福子始终跟着,看到这样的场景,即便是成年男子也会觉得好怕,怯怯的唤道:“大少爷,我们……我们回去吧!” 云修没动,在门前站了很久,忽的轻声问道:“为什么没人收拾这里?” “什么?”福子一脸懵。 他扭头看他,双目隐隐发红,额上青筋暴起,像是真的很愤怒,怒斥道:“为什么这里没有下人收拾,府上给他们月银是让他们白吃白住的吗?为什么没人过来工作,这让念念回来之后怎么住?” 声音很大,就连老鼠听着都害怕,扭着圆滚滚的身躯钻进墙角的裂缝中。 福子也吓了一跳,慌乱跪地:“少爷……奴才只负责服侍少爷,其他的事,奴才也不知道呀……” “但奴才听其他下人说过,六小姐性子怪,不喜欢有人伺候,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的……” “胡说八道!” 云修捏了捏拳,双目圆睁。 一向做事从容,好面子的大理寺卿,第一次露出这般狰狞模样。 眼底有愤怒,有悲伤,但更多的还是后悔。 “少……少爷……” 福子小心翼翼的叫他。 他瞳孔挣扎片刻,最终,无力的闭了闭眼。 男子叹了口气,倚在脏脏的门框上,忽的低笑出来,自嘲道:“是下人看人眼色冷落她无视她,也是我这个做哥哥的不负责任,这么多年来,竟然从未来过这里。” 如果他来过,他看到云念念的生活是这样的,一定不会再冷眼旁观,他一定会帮她的。 可惜没如果…… 过了半响,云修吩咐:“福子,把念念的东西都搬到我那里去。” 福子心头疑惑,却不敢问,只得点头应下。 他起身进了房间。 越往里走,越能闻到一股潮湿腐败的味道,连他这个下人都嫌弃。 福子收拾着衣柜里云念念的衣衫,视线悄悄往回看。 云修仍靠在门口。 官服上沾了灰尘和蜘蛛网,他却好像看不见似的,低头深思着。 云知音站在院外,远远看到云修一副忏悔的模样。 她眸色变的冷戾。 云念念,又是云念念。 她都已经离府了,也断亲了,为什么还要抢她的哥哥。 三哥因为看到她冤枉云念念,已经好几日没和她说话了。 现在大哥也变成这样。 凭什么,云念念凭什么? 福子把所有能拿走的东西都装进一个箱子里。 云念念东西真的很少,这一小个木箱子都装不满。 装完,他抱着箱子离开。 在他出来之前,云知音躲到了树后,恨恨的注视着这一切。 * 离王府。 秋高气爽,天气不冷不热很舒适。 索性闲来无事,云念念挑了几本之前买的书拿到后花园的小凉亭里看。 秋秋乖乖跟在后面,抱着书籍。 到凉亭里面,她把书摊成一排。 秋秋不认识字,只是觉得这样摆放方便云念念挑选。 弄好之后,她乖乖的蹲下擦干净石凳子上的灰尘,眼巴巴看着云念念。 云念念觉得她好可爱,摸摸她的头:“好啦,秋秋真厉害。” 她立刻坐在旁边的石凳子上。 秋秋呆呼呼坐了一会儿,便又站起来:“茶,倒茶……” 她被云念念收留,就一心想着报答。 云念念虽未要求过什么,但秋秋一直懂事自觉的做着小丫鬟的工作,现在想要给云念念倒茶。 府上小路很多,房子也多。 云念念担心她迷路,或者被茶水烫到手,嘱咐道:“暗五,你陪她去吧,再帮我去厨房要一份芙蓉糕。” 暗五立刻从暗处蹦跶出来,弯了弯腰:“是!” 抬头时,他无意中扫到桌子上的书。 《初学者菜谱》 《初学者琴谱》 《初学者象棋》 《初学者书法》 《初学者绘画》 …… 暗五:“???” 暗五受云念念命令送过秋秋鞋袜,秋秋不害怕他,乖乖的跟着他走了。 云念念将书又摆成整齐的一列,拿最上面的菜谱看了起来。 两人身影刚刚消失不久,两个丫鬟打扮的女子提着衣服篮子路过凉亭外面,像是没看到云念念一样,在旁边笑着聊天。 “听说王爷疯病越来越严重了,王妃估计也活不了几天……” 云念念闻声侧目望过去。 第23章 温晏离,我不想通过别人的嘴了解你 面前闪过一片黑。 两名丫鬟刚说完这一句话,便被多名藏在暗中的王府侍卫包围住,王府侍卫各个身高体壮,黑压压十几个人。 云念念看不到里面的样子,坐在那里歪了歪头。 丫鬟似乎也有些反应不及,安静了两秒钟。 其中一人明白过来她的处境,拼了命大喊:“温晏离是个疯子,他发起疯来会……唔……” 后面的几个字没说出来,两名丫鬟便一起被侍卫打晕。 暗七指使着他们把人送去关押,回身在凉亭外单膝跪地:“王妃,这两名丫鬟是别人安排在王府的细作,属下失职,让王妃受惊了,请王妃惩罚。” 云念念:“没事,你继续去忙吧!” 暗七低着头,额间冷汗直流。 王府里一直都有细作,但抓了杀过之后,不久之后对方还会再安排新的细作。 后来温晏离便命令他们不要再抓了,装作不知道,避免打草惊蛇,再派人暗中监视着。 暗七主要负责的就是这个,这两个细作其实已经在王府大半年了,一向做事小心谨慎,温晏离还会时不时让人传递一些并不重要的信息给他们带回去交差,。 就连刚刚,暗七见到两人走在一起,仍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直到他们到云念念身前提及温晏离的病情,他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 虽然云念念口上说着无事,但当天夜里,暗七还是带着一众侍卫跪在温晏离的面前请罪,将事情都如实交代了。 十几个侍卫齐刷刷跪在后花园的碎石小路上。 温晏离坐在白日里云念念坐的位置上,暗七低头跪在他的脚下。 听着暗七磕磕绊绊说完:“那两个细作被发现之后喊了一声,声音很大,王妃……应该是听见了。” 他面色暗沉,浑身散发阴冷可怕的戾气,佛珠揉的咯吱咯吱响。 周管家站在旁边,看他的样子瞬间惊恐,赶紧劝说道:“王爷,暗七也不敢确定,王妃很有可能还没听见没听清楚的,您千万稳住情绪,保重身体啊……” 暗七把头低的死死的,侍卫也全部瑟瑟发抖。 男子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冷:“她受伤了吗?” 暗七愣了愣,如实回答:“没有,那两个细作没有碰到王妃,但她……应该是受惊了……” 周管家头上冒汗,命人把青瓷茶杯收起来,听着佛珠声音越来越响脆,心里也越来越慌,好像很久都没有看到王爷这样愤怒了。 周管家小心翼翼的提醒:“王……王爷,您的三颗佛珠,是王妃亲自去普陀寺求的。” 他把佛珠放进怀里,猛的站了起身。 一直以来都被压制的戾气,好像即将要迸发出来一样。 周管家“扑通”一声跪下:“王爷您冷静点,对方想把消息告知王妃,就是为了看您生气发病啊,您现在这样,不正是中了他们的计吗?” 场面僵持了很久,直到云念念兴高采烈的朝着他跑过来:“温晏离!” 过来时是从凉亭后面的小路,视线被凉亭遮挡着。 等靠近后,云念念才发现跪了一地的人,脚步停顿,缩了缩脖子:“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周管家真的快哭了。 温晏离有个规定,他暴疾发作时下人可以逃跑,也可以想办法阻拦反抗。 主子虽然经常发病,却从未在发病的时候杀过人,最多也就是害的几人受伤,但伤的最多的还是他自己。 而且等他病情缓解之后会拿药拿银子补偿遭殃的下人。 仔细一想,暴疾并不算太可怕。 可怕的是让云念念亲眼看到温晏离发作。 这段时间周管家也明白了,面前的少女是温晏离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她万一受伤,万一被吓到,后果他们都不敢想。 但现在也阻拦不得了。 周管家扫了一眼温晏离颤抖的手,掌心成拳,青筋暴起,已经是压制到了极限了。 他挪了挪膝盖,做好接下来的准备。 不管怎么样,也不能让王妃受伤。 云念念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疑惑歪了歪脑袋。 视线无意间看到温晏离紧绷的拳头。 “温晏离,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她小手握住他的拳头。 温晏离的手掌宽厚,手大拳头也大,云念念用两只手才能包裹住。 周管家心里默默给自己上柱香:完了完了…… 温晏离垂下眼眸看着少女小巧白嫩的手,拳头缓缓松开:“这么晚你怎么还不休息?” 周管家:“???” 少女嘿嘿傻笑:“我跟厨房的大师傅学做了阳春面,你要不要吃一碗?” 温晏离神色微动,心头戾气缓缓消散,成功被一碗阳春面压制住了。 他点头道:“好!” 周管家:“!!!” 他牵起云念念的手往回走。 走着走着,云念念回头看还呆呼呼跪一地的管家和侍卫,问道:“他们惹你生气了吗?” “没有!” “那他们为什么跪着?” 温晏离脚步微顿,手指蜷缩勾住她的手指,沉下脸问道:“今日那两个细作丫鬟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云念念扫向跪着的侍卫,这才发现都是白天里抓细作的侍卫,她心里好像明白了什么。 认真思索之后,还是点头:“听见了!” 管家和侍卫又一次吓得瑟瑟发抖。 静了好几秒,温晏离手指僵硬,不知道该过什么。 耳边一声轻叹打破沉默。 面前的少女踮起脚尖。 在月色下,花园里,轻吻了下他的绯色薄唇。 冰凉软润,少女身上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气。 他强行压制怒火,头痛难忍,嗅着这股味道,竟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来。 温晏离身处黑暗,却好像又看到一束微弱的亮光。 回过神时,云念念对着他笑。 她将他紧绷的手指一个一个掰开,与他十指紧扣,小脸洋溢着认真:“温晏离,我不想通过别人的嘴来了解你。” “有些事情你如果想说可以随时告诉我,不想说我也不会问,我自己有眼睛有耳朵,我会听会看,就算你真的有什么难言病情也没关系,生病了就去治,我可以陪着你。” 云念念用空着的手摸摸他的头:“我不怕你,你也别怕我好不好?” 第24章 坦白,我确实有暴疾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下来。 温晏离心跳加剧,低头唇瓣微扬,咳了一声掩饰:“别胡说,我什么时候怕你了?” 此怕非彼怕。 云念念本想说的是温晏离无需怕她离开,怕她嫌弃他。 但见他笑了,云念念也跟着笑,晃了晃他的手臂:“是是是,王爷大人胆子这么大,怎么会害怕我一个小女子?” “那你还走不走了?阳春面我放在锅里温着,晚些可就凉了。” 温晏离勾着她的手指继续往回走。 又走了几步,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对着凉亭边上跪着的众人淡淡道:“起来吧,下不为例。” 周管家:“!!!” 一众侍卫:“!!!” 周管家亮了亮眼,目送二人离开。 看云念念娇小的背影时,像是看到了光,看到了再生父母。 王妃,你!是!我!的!神! * 已经很晚了,厨房的下人回去休息,里面被收拾的干净。 锅里放着阳春面,云念念给温晏离盛了满满一碗。 刚刚煮好不久,温度刚刚好,隐隐冒着热乎气。 面条粗细不均,嚼起来口感很硬,汤汁微咸,卖相也不好看。 云念念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她确实是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但有些事情还是要实践几次的,她看过了书,还跟着厨房师傅学了两次,才勉强做成这个德行,从和面到成品都是她一个人做的。 她把碗筷递给温晏离:“你尝尝,不好吃的话我再做一次。” 温晏离倒是不介意,坐在厨房的干净桌板前,筷子搅着面条,吃的慢条斯理,动作很优雅,更像是在吃什么人间美味。 阳春面吃了一半,他停下筷子,忽的开口:“我确实有很严重的暴疾!” 他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吃了这碗面,就莫名其妙的想把他的秘密说出来:“发病的时候,我控制不住自己。” 温晏离闭了闭眼,不再去看云念念。 身旁一阵风带过。 他感觉到云念念站了起来,却又不敢睁眼,紧握筷子,心里忍不住懊悔。 怎么一时冲动都说出来了呢? 她移动到他身后,冰凉柔软的指尖放在他头上轻轻揉着:“很疼吗?我看你一直皱着眉。” 温晏离再次睁眼。 阳春面在桌上散发热气。 身后的少女手法出人意料的娴熟,配上她手腕上不知名的木镯香气,竟真的让他缓解好多。 见他不说话,但眉目舒展开来,云念念笑道:“从前娘亲也经常头痛,那时候她教过我人头顶上的穴位,教过我按摩,怎么样?有没有舒服一些,以后我每天都给你按上一会儿,就算不能帮你治病也可以减轻头痛的……” 温晏离掩住情绪,低低应了一声:“嗯……” “温晏离,刚刚在后花园,你是不是控制不住病情了呀?” 刚才云念念没懂,但听了温晏离承认病情,回忆起周管家那时绝望,欲哭无泪的样子,云念念就懂了。 他沉默片刻,还是“嗯”了一声。 云念念继续笑,按摩的很认真,还不忘夸夸自己:“那我可厉害坏了,你都控制不住的病情,我一过去就控制住了。” “这是不是代表我们很般配呀!” 温晏离诧异回头,仰视她的杏眸。 她瞳孔清澈,笑的眉眼弯弯,帮他捋顺额边碎发:“我说了我不怕你的,温晏离!” 刚刚说完,面前闪过黑影。 男子有力的手臂搂着她的肩,低下头颅,与她抱了个满怀。 拥抱格外用力,就好像要将她彻底融进骨子里。 云念念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却又不忍推开,之能将小手贴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的安抚着。 他没戴面具的半边侧脸埋在她的脖颈间。 灼热的呼吸让云念念浑身酥麻,不知不觉红了耳根。 不知抱了多久。 温晏离哑着嗓音开口:“那你说好了,以后也不能害怕我。” 男人清冷的声线中竟带着些小委屈。 云念念抬起手,小手指竖起来:“呐,给你拉勾!” 他勾了勾唇,同样抬起小手指。 幼稚的,却又满怀欣喜,与她做了约定。 * 那夜坦白之后,许太医又一次被传唤进离王府。 云念念撒娇打浑,坐在一旁听着。 得到温晏离允许,许太医才说出他的病情。 许太医说他病的不轻,而且接二连三的压制怒火,更容易伤身。 “王爷抽时间可以多走一走,去练武去射箭做什么都可以,宣泄一下躁火,但是……”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云念念。 温晏离道:“但说无妨。” 许太医继续说道:“但是……最近还是……不能圆房……” 温晏离:“……”被云念念哄的开心,他就把这件事忘了。 少女乖乖坐在旁边喝茶。 闻言“噗”的一声,茶水喷到桌子上,太医刚刚写好的药方上。 她红了耳尖,拿帕子擦干净:“抱歉……” 温晏离也拿起帕子。 淡定的擦掉她衣袖上的水渍。 直到这时,云念念才知道他不愿再圆房的真正原因,除了心疼之外,竟然还有些小开心。 原来他不是不想圆房…… 许太医走后,温晏离说要处理一些事情也离开了。 云念念回到卧房,打开衣柜,从最底下搬出一个小木箱。 她蹲在木箱旁边静了很久,才慢慢打开。 木箱里的东西熟悉又陌生,是娘亲留下的医书,一共十本。 很少有人知道她曾学过医术,时光穿梭,过了好多年,久到连她自己都快忘记了…… …… 温晏离再次回府时,看到暗五守在书房门口。 他走过去推门。 房间烛火昏暗,燃了很久,已经快燃尽了。 云念念趴在书桌前,枕着胳膊睡的正香。 温晏离将脚步放轻靠过去。 黑眸扫向桌子上摊开的医书。 医书纸张泛黄,保存多年早已破烂不堪,但字迹还算清晰,上面记录的密密麻麻。 他眸色暖了下来,再次勾唇轻笑。 活了这么久,见过临阵脱逃的兵,见过临时抱佛脚的书生。 却第一次看到得知王爷生病,临时看医书的王妃。 第25章 太子气呼呼,被温晏离装到了 三日后。 温成瑾跪在御书房内,额头冷汗直流。 皇上好几本账本打在他脸上,气的不行:“礼部司如今官员十六名,有十一名在私下里与你有银钱交易,后被你提拔上来的,朕就说礼部这两年为何做事越来越马虎,越来越敷衍,太子可真是好大的本事啊!” 账本厚厚一沓,打在脸上很痛。 温成瑾白了脸,低下头:“父皇息怒,儿臣,儿臣一时糊涂……” 证据确凿,他否认不得,只能先认罪。 皇上气急败坏,一连骂了他好几句,温成瑾只能低头应着。 温成瑾心里也很不舒服,账簿在他书房暗室里藏的好好的,他也不知怎么就到了皇帝手里。 足足骂了小半个时辰。 皇上疲倦揉了揉眉心:“既然太子无法协理礼部,那礼部的协理权,从即日起交给离王。” 温成瑾惊慌抬头:“父皇,儿臣知错了……” 月国皇帝是个明君,继位立贤不立长,当初让温成瑾和温晏离共同协理六部,也是考验二人谁更适合做一个明君。 温晏离协理户部兵部,温成瑾协理剩下四部,朝堂之上还是温成瑾的呼声地位更高一些。 但若礼部的协理权交出去,他和温晏离都是协理三部,便是真的势均力敌了。 “受贿事大,朕不废了你这个太子已经是留了情面了,礼部官员从今日起重新选拔任用官员,把那几个你安排的废物全部赶出京去,还有,三天之内把你这些年吃到的银子全部送交国库,按账簿上面的来,少一文铜钱都不行。” 皇帝心意已决,温成瑾无法再为自己求饶,他领了罚从御书房内出来,面色很差。 温晏离就站在门口,黑眸沉沉,与他视线相撞。 片刻后,他从他身旁擦身而过。 温成瑾咬着牙,低声问道:“是不是你做的?” 温晏离停下脚步,半边银质面具在阳光照耀下泛着冷冷寒光,毫不掩饰的也低声道:“是我做的,又怎么样?你不受贿,我也抓不到你的把柄。” 温成瑾侧目望过去,额头青筋暴起。 温晏离继续道:“没了礼部,太子殿下还有吏部刑部和工部,你放在暗室里的,可不光只有礼部的受贿账簿。” 他睁大了眼,面色慌乱。 “上次太子殿下送到我府上的两名细作,我处理好给你送回去了,奉劝殿下一句,你连自己的事情都处理不好,就别想着再管离王府的事。” 说完,温晏离抬脚进了御书房。 半个时辰后,温成瑾黑着脸回到太子府。 府上看似一切如常,侍卫在书房门口守着。 他带着心腹推门进去,二话不说拧开书架上的花瓶机关。 书架被移开,里面的暗室呈现在温成瑾面前。 近几日政事繁多,他好久没进来了。 暗室里面躺着两具女子尸体,身上满是鞭痕,被绑在一起,嘴巴里塞着破布。 心腹徐川上前检查:“殿下,这二人……是刚刚死的。” 身上还有热乎气,身下的血也没干涸,大概是在他们进门之前咽的气。 温成瑾冷着脸,越过尸体进了暗室。 桌子上的帐簿信件全被偷了,本来放在角落里的金银珠宝也被拿走了,就连墙上用来照明的夜明珠都没留。 他一脚踹在空桌子上:“废物,全是废物,府上那些侍卫是干嘛的?一个小小的书房都看不住?” 能在这么多侍卫眼皮底下带两具尸体进来,再带好多金银珠宝,重要信函帐簿离开,温晏离简直是嚣张至极,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最可气的是,竟然让他装到了。 温成瑾恨恨咬牙,又摔桌子又骂人,几乎把太子府的侍卫都惩罚了一遍。 徐川将两具尸体处理干净,小心翼翼的问道:“殿下,我们还要在继续行动吗?” 院落里一群侍卫趴在凳子上受刑,惨叫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温成瑾捏碎了茶杯,掌心流血,恨恨道:“继续!” “只是在云念念面前说了几句话而已,就能引得他如此报复,可见这女人在他心底的重要性,他敢与我作对,我也不会让他好过……” * 重拾医术后,云念念将许太医前后几次开的药方做了比对。 她去铁匠铺定制了一套银针,午后拿着药方去医馆抓药。 古生堂位于西街,药类齐全,药的质量很好,价格公正,是京城里名气最好的医馆。 十月中旬天气转凉,大概是近几日发烧感冒的人多,排队的人从医馆排到了路边小巷的巷子口。 云念念和秋秋一同过去,站在最后面。 暗五跑去旁边的糕点铺子买了她最喜欢的桃花糕。 糕身松软,刚刚出炉热乎乎的。 云念念一边排队一边把油纸包打开,给秋秋一块,又给暗五一块。 她正要拿起属于自己的一块,有人从身旁过来时,不经意间撞到了她的手臂。 剩下几块桃花糕连着油纸包都掉在地上。 “抱歉……咳……” 少年的声线实在过于熟悉。 云念念回头望去。 云遇身穿白色织锦的厚棉服,面容苍白的站在她后面。 古生堂的大夫医术高明,就是脾气怪些,从不上门问诊,无论是达官贵族还是皇室子弟,要想请他看病就一定要亲自过来,云遇也不例外,他身子羸弱,每月都会来上几次。 身后跟着的的小厮手里拎着两包药。 云遇咳嗽不停,刚刚应该是身子虚弱,一时没看清路,才不小心撞过来。 他本来已经道歉,可看到是云念念后,苍白的面容上呈现几分不喜,硬生生将歉意的话语转成训责。 “大街上站着吃东西的,云念念,你的教养呢?” 云修就站在不远处,看到她时眼眸微亮,刚刚抬脚过去,就听见云遇一边咳一边指责。 “你不重形象就不要出来,咳……咳咳……别丢了云府的脸。” 暗五正欲拔剑,被云念念按住了。 她摇了摇头。 周边人多,在医馆外面排队的大部分是病人,不好闹事。 云遇还想说些什么。 云修便赶了过来,一把拉住他:“云遇,别胡闹,给念念道歉。” 云遇懵了一瞬,手指指着自己,又轻咳两声,脸色更白:“大哥,你让我……给她道歉? 第26章 你就这么不愿意再认我这个大哥? 云遇扫了一眼云念念,冷哼道:“我凭什么给她道歉,她再怎么也是云府出来的,我教育妹妹有什么错?” 云念念挑了挑眉。 妹妹?这字眼可真陌生。 云修皱着眉头把他拉回来,面对云念念时语气温柔了很多:“念念,你五哥最近受了风寒一直未愈,心情也不好,你别在意,我替他向你道歉,对不起。” 说完,云修还微微弯了弯腰。 云遇一脸不可置信:“大哥,你在干什么?你凭什么向她……咳……咳咳……” 话说的太急,云遇又咳了起来。 旁边的下人赶紧帮他顺着后背。 云修皱着眉头:“云遇,刚刚是你不小心撞到念念,她一句话没说,全是你在说,你当我没听见吗?给念念道歉!” 云遇一向敬重他这个大哥,可偏偏此时不想听话。 他恶狠狠的瞪了一眼云念念,什么也没说,转身,虚着身子想要离开。 “暗五!”云念念淡淡叫了一声。 暗五立刻侧过身子,挡在了云遇身前。 “你……咳,咳咳……云念念,你做什么?” “撞了人就想跑?五少爷的教养呢?” 云念念面无表情,将刚刚他说的话还了回去,手指指着地上的桃花糕:“念在你身子弱,撞我的事我就不和你计较了,但这桃花糕一枚三文,地上的一共有八枚,二十四文,五少爷把钱付了吧!” 云遇睨视着她,冷笑道:“云念念,你穷疯了?” “弄坏东西就要赔钱,小孩子都懂得道理,五少爷不会不懂吧?” “你……”云遇还想说些什么。 云修打断了他:“够了,你还嫌不够丢脸吗?” 队伍的人本就很多,几声争吵下来,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少年僵住身子,抿着薄唇不再说话。 云修拿出自己的钱袋子,递给云念念:“是云遇的错,这钱我来赔。” 他将一整个钱袋子都交了过来。 云念念没接,又叫了一声暗五。 暗五拿着钱袋子,面无表情的打开,数了二十四枚铜钱,剩下的又还了回去。 袋子不轻不重,再次回到云修手上。 他神色黯淡,像是受了伤:“你就这么不愿意再认我这个大哥?连这点钱都要算的清清楚楚?” 云念念抬头看他,眸光清澈,没有任何情绪:“地上的糕点,也烦请云大人和五少爷清理干净。” 云遇忍不住斥责:“云念念,你过分了,撞你的是我,你和大哥闹什么性子?” “云遇!”云修叫住他:“你先回去!” “大哥……” 云修疲倦的揉了揉眉:“算大哥求你了,先回去!” 云遇怔了怔神,眼眶泛红。 在原地停了几秒后,他警惕的望了一眼云念念。 少年眼眸中的恨意毫不掩饰。 云遇最终在下人的搀扶下离开了。 云修目送他走远,扭头向着云念念再次道歉:“对不起,等我回去,会好好教育他的。” 云念念没说话,低眸看着地上的桃花糕。 他叹了口气,站到那个位置上,半蹲下身,将油纸捡了捧在手心,一点点的拾起桃花糕。 糕身松软,掉在地上一块一块的,碎屑和泥土混在一起,很不好清理。 身为云府长子,大理寺卿的云修,一向都是受人羡慕敬仰的存在,又何时受过这种侮辱? 云念念看了不到两秒,便没再继续看了。 队伍前面空出一大块位置。 她转过身向前走。 感受到少女的离开,云修低着头继续清理,眼眸隐隐发红,黯然失落。 趁着排队的时间,暗五重新买了一份桃花糕。 她再次捧在手里打开,还是老规矩的给了暗五一块,秋秋一块。 队伍前面的人依次进去,他们排到了门口。 秋秋往嘴里塞了一块桃花糕,腮帮子鼓着,小心翼翼的看着云修。 云念念抬起指尖捏了一下她最近刚刚养圆一些的脸:“觉得我过分吗?” 让大理寺卿清理街道,她恐怕是史上第一人了。 秋秋眨巴眼睛,一边摇头,一边慢吞吞的将桃花糕咽下。 “他是……坏人。” “坏人不是家人。” 她说话时样子认真可爱,云念念忍不住又捏了两下,被云遇弄出来的坏心情很快消散:“对,坏人不是家人。” 进到医馆里面。 云念念按照许太医的药方,将几次的药都分别开了两份。 再出门时,暗五手上提了整整八包的药。 云修站在队伍外面,手里捧着碎了一地,沾了泥土的桃花糕。 男子捧着油纸过来,手指上,指甲里,全是淤泥。 云修的声音带着几分讨好的味道:“念念,你看,我把这里清理干净了,你可不可以别再生气了?” 云念念低眸看着地面。 一点碎末都没有了,被清理的干干净净。 云念念:“还不错,云大人以后在大理寺做不下去时,也可以考虑考虑做做街道洒扫的工作。” 云修笑脸微僵,却没反驳。 注意到暗五手里厚厚的一堆药,他眸色又紧张下来,朝着云念念伸出脏泞的手。 手指停在半空,云修怕弄脏她惹她不喜,又缩了回去,紧张兮兮的盯着她:“你买这么多药干什么?你生病了?” 她仰着小脸,眸色冷淡,嘲讽的勾了勾唇:“生不生病重要吗,和你有关系吗?” 云修面容惨白。 隔了好几秒,才小心翼翼的道:“念念,你在云府住的房间,大哥已经让人收拾干净了,你的衣服我也找人帮你洗干净了,还给你买了很多新衣。” “大哥不知道你的喜好,每一种都买了几件,等你回家,就能看到了……” 云念念心头微微诧异,却还是在笑:“想不到云大人日理万机,竟然还有时间去我曾经住过的房间走访一下。” “你进去看了一遍后,应该知道我为什么宁愿断亲也要离开了吧?” 第27章 云修忏悔,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默了默,眸色更暗了几分。 “是我的错,我这个做哥哥的,从前没有关心过你……” 云修捧着手里脏脏的桃花糕:“念念你看,大哥真的知道错了,我愿意接受你所有的报复,你让我捡的桃花糕,我都捡起来了,你能不能……” 男子小心翼翼:“能不能也接受大哥的道歉?” “你觉得我刚刚在报复你?” 她杏眸澄澈,干干净净:“桃花糕本就是云遇撞在地上的,你们难道不应该捡吗?” “……”云修哑然,竟说不出话来。 七尺男儿低头站在她面前,眸色愧疚,忏悔着,像个受委屈的孩子。 半晌,云修喃喃道:“可……你总要回家的呀!” “你一个人在离王府,万一受了欺负……万一发烧生病……” 云念念嗤笑一声:“你说的这些罪,我都在云府受过。” 云修面色惨白。 她盯着他的眼眸:“云大人不是去过我的房间吗?你知道那里冬日里有多冷吗?” “云府下人欺软怕硬,连一床厚被子都不肯施舍给我,每到夜凉的时候,我一个人蜷缩在墙角,冷的睡不着,感冒发烧是常有的事。” “念念……”云修祈求的唤她名字。 云念念却好像没听到一般继续说:“云遇身子弱,你会带他出来看病买药,云知音生病,你也会亲自探望,哄着她喝药,再把甜甜的蜜饯果子都送到她房间里。” “而我生病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有一次我难受的说不出话,腿软脚软,实在承受不住,感觉快要难受死了。” “我费力走到外面,想求你们帮忙看看大夫,从破旧小院里出来第一个看到人就是你,云大人,那时的我以为看到了救赎和希望,但你记得你说了些什么吗?” “我……”云修语塞。 过去很久的事情,他记得不是很清楚,但经过云念念一说,好像又有一点印象。 云念念勾唇浅笑,残忍的继续说:“云大人看我走路走不好,训斥的说我没规律没教养,一点形象都没有,罚我回去闭门思过,还好心的请了教养婆婆到我这里教我女子礼仪呢!” 云修终于回忆起来。 那时云念念走的歪歪扭扭,衣服也凌乱着,他却从未怀疑过她是生病,以为她娘亲去世,没人教导,确确实实训斥了她。 回忆起来,男子眼眶泛红,无力的再次道歉:“对不起!” 云念念盯着他,没再说话。 好在教养婆婆是个心善的,见她这个样子,想出去找人帮忙。 不知是找到了谁,最终教养婆婆只带了一碗热水,和一份温热简单的饭菜回来。 那时她躺在昏暗房间的小破床上,时不时会想干脆死了好了,死了可以去找娘亲,死了就有娘亲疼了。 但她摸着娘亲留下的木镯,终究是坚强的活了下去。 云修声音哽咽:“对不起,念念,我不知道,真的……真的很对不起……” 云念念从回忆中出来,杏眸也隐隐泛了红。 她抿了抿唇,一直听着云修的道歉,似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其实有些事情,我也能理解,我只是一个庶女,云知音才是你们同父同母的亲妹妹,你们偏心她,无视我,其实也正常……” 他哽住话语,面色泛白。 她温和了语气,听不出一点的怒意:“云大人,庶女的命也是命,我只是想好好活下去,不想再做云府的棋子了,不想再被随意抛弃了,我放过自己,请你们也放过我吧!” 说完,她朝着他点了点头,抬脚,从他身旁过去。 向前走。 云修想要阻拦,却好像被她温柔又冷淡的语气控制住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一滴水珠从男子眼底坠落。 划过脸颊,越过身体,滴落在刚刚被他收拾干净的地面之上。 * 到了傍晚,云修神色恍惚的回到家。 除了云遇之外的几兄弟都在正厅坐着。 云知音迎了上来:“大哥,你怎么才回来?五哥好像不开心,一个人躲在房间里,连药都没喝……” 云修呆呆的站在门口。 “大哥?” 云知音抬手,白皙的指尖在他眼前晃晃。 他望着里面,眸色黯然,忽的苦笑了一下。 “大哥,你怎么了?” 感受到他的情绪异常,几个兄弟纷纷侧目过来。 云莫皱眉问道:“云遇说他和你出去遇到了云念念,是不是她又为难你了?” “她没有……” 云修低下头,掩饰发红的双目:“今日是云遇不小心碰到她的……” 话没说完,云鹤站起来骂道:“不就碰她一下吗?你看她把云遇气成什么样子?” 云修很少管家里的事,直到这时才发现,兄弟们对云念念的偏念很深,没人相信她为她说话。 就连一向性子温和的云羡也不满开口:“她最近确实过分了,仗着离王妃的身份得寸进尺。” 云莫气的拍桌:“她打了大哥,推了音音,如今又把云遇气的不喝药,她还想怎样?” 云鹤反而愣了愣:“推了音音?” 云莫:“十月初一在涉猎场,云念念推了音音,音音回来时手还伤着,她还顾及姐妹情分不肯跟我说……” 那件事…… 云鹤沉默的抿唇,看向云知音。 她心虚低头:“二哥,那件事不是姐姐的错……” 她的心虚,在云莫眼中变了味道。 云莫心疼道:“事到如今你还为她说话,你叫她姐姐,她却早就不把你当妹妹了。” “够了,别说了!” 云修抬起猩红的眸:“她已经离家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正厅气氛忽然安静下啦。 云知音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的看着他:“大哥,你怎么了……” 男子挺的笔直的脊背,忽然佝偻下来。 云修喃喃道:“她对我们失望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云莫眉头皱的更深:“她有什么资格说失望,失望的应该是我们。” 云修侧目看他。 向来沉着稳定的男子,眸色里带了淡淡的悲伤,不知从何而来。 气氛又是安静了几秒。 云修不再说话,转身,离开了正厅。 余下的四兄妹面面相觑。 云羡问道:“大哥怎么了?” “谁知道发的什么疯……”云莫冷哼,对他刚刚的举动很不满:“怕是前几日被温晏离罚了之后,烧坏了脑子吧!” * 入夜下了小雨。 云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耳边全是云念念没有感情的声声控诉。 他一闭眼,就会梦到那时重病到说不出话,又被他赶回去闭门思过的云念念…… 辗转了不知多久。 云修还是起身下床。 第28章 云修再次重病,昏迷不醒 福子睡在耳房,听到动静后也起来了。 “大少爷,您怎么还不休息?” 云修随意披上外衫:“我出去走走,你不用跟过来。” 福子疑惑的歪头。 等到男子离去后,他打了个哈欠,又再次睡着了。 打着伞,穿过雨幕,云修又一次到了云念念的住所外面。 他找人收拾,院子里没了杂草,老树也砍掉了,不会再遮挡阳光。 但房间里始终有一股发霉的味道。 老鼠赶了跑,跑了还会再来。 云修推门时,就有两只受了惊的老鼠跑出去。 里面也变干净了,换了新的被褥,新的衣柜,柜子里摆满好看的少女服饰,云修还让人搬了一个梳妆台进来,台面上放了一些首饰。 他不知道女孩子喜欢什么,这些首饰都是他看到过的,云知音喜欢用的一些,云修都再买了一份送给云念念。 只可惜,房间焕然一新,房间的主人却不见了。 他坐到床上。 窗户吱呀吱呀的响,冷风夹着雨水渗进来。 云修苦笑,原来他做的还不够,连窗户都忘记修了。 难怪念念会生气,会不原谅他。 房间的阴冷像是去不掉。 光在里面坐上一会,云修就感觉到渗人的寒意。 七尺男儿蜷缩在床上。 手脚冰凉,面色渐渐泛了白,喃喃自语道:“念念,你以前……过的都是这样的日子吗?” * 次日。 云念念在离王府找了一间空房,将药材依次分开,一边查阅医书,一边研究着这些药材。 午后,敲门声音响起。 暗五道:“王妃,云将军云侍卫,还有云七小姐在王府外面,说想与您见一面。” 云念念头也不抬:“不见!” 又过了一炷香。 主院外面传来了嘈杂声响。 云莫声音夹杂怒意:“我是你们王妃的亲二哥,我看谁敢拦我?” “云念念呢?你给我出来!” 少女眉目紧锁,抿唇沉默片刻,还是起身走了出去。 云莫,云鹤,还有云知音,此时已经到了院子口,暗三暗四在前面阻拦。 云莫先看到了她,冷声怒骂道:“你终于敢出来了?不忠不孝的东西!” 云念念走过去。 暗三低头道歉:“王妃,云将军说是您的兄长,侍卫们不敢阻拦,这才……” “无事!” 云念念朝他点了点头,站到离着云莫三人远一些的位置,侍卫用手臂挡住他们,不让几人靠近。 云鹤恨恨的看着她:“云念念,你昨天和大哥说了什么?” “他一晚上都睡在你那个破房间里,又受了风寒?你难道不知道他前几天刚刚病愈吗?这下好了,他昏迷不醒,嘴里还一直念着你的名字,云念念,你给他下了什么药了?” 云念念挑了挑眉,心头倒还是挺诧异的。 云修竟然能在她的房间住上一晚? 云念念默了两秒,笑着道:“我和云府已经断亲,云修是死是活,都和我没关系。” “暗五,帮我和周管家说一句,以后云府的人来,不管是谁全部赶出去!” 暗五立刻应下:“是!” 云鹤骂道:“云念念,你有没有良心?昨天大哥还在帮你说话,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 “他是住在你以前的房间,才会生病受寒的,你必须负责。” 云念念歪了歪头,面色上仍旧在笑:“是他自己体弱,关我什么事,那房间我可是睡了十六年呢!” 云鹤忽然愣住,沉默下来。 今日福子汇报云修失踪,他们找遍了云府,才在云念念以前的房间里找到已经昏迷不醒的他。 云鹤云莫当时都在现场,他们看到房间里的狼藉。 就算是云修近日有修缮,有重新整理,有些肮脏潮湿的地方也是一时之间掩饰不住的。 他们在那一刻,也知道了云念念曾经住的是什么样的环境。 云知音擦了擦眼泪,朝着云念念忽然跪了下去。 “姐姐,音音知道你还在生气,都是音音不好,我不该任性,害你替嫁离王府,音音回去跟父亲求情,让你和离王爷和离,你回来好不好?你看看大哥好不好?以后所有的漂亮衣服,所有的美食,音音都让给你。” 云念念低眸望着她。 实在有些控制不住,她靠近过去,轻轻抬手拍拍云知音的脸:“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脸这么大?” 云知音梨花带雨的抬起头。 一站一跪,拍脸的动作更像是侮辱。 云鹤怒骂道:“云念念你做什么?不许你欺负音音。” 他和云莫都是想过来,被侍卫牢牢拦着。 云念念直起身子,又后退回原来的位置。 暗五适时递过来一块素白手帕。 她擦干净手,冷声道:“不痛快了就去找大夫,我又不会治病。 “你们当时既然选择抛弃我,现在就请滚的远远的别来找我麻烦,今日之事,我会让王爷禀明皇上,请皇上做主。” 云念念转过身子:“暗五,把他们赶出去!” 侍卫在外围了一圈又一圈,早就蠢蠢欲动。 闻言,几名靠的近的侍卫率先过去。 云莫和云鹤都是习武的,拔剑来拦。 但两人终究敌不过三十来人。 他们被侍卫押着离开。 云鹤红着双目,一边走一边骂:“云念念,你好样的,你最好躲在离王府里,永远别出来。”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妹妹,你是我的仇人,我和你不死不休!” 谩骂声渐行渐远,终于消失。 云念念只轻“啧”了一声,便回房继续看医书了,还不忘嘱咐暗五:“帮我拿些葡萄来。” “……” “……” 事情最终闹到了皇上那里。 即便是王妃的家人,也不可未经允许擅闯离王府,还辱骂王妃,以下犯上。 云莫跪在皇上面前揽下全部责任,被罚了刑杖。 好端端的云府,老大风寒,老五重病,老二屁股被打开花,还被皇上骂了。 云文德坐在正厅,气的直不起腰。 “逆女,逆女……” “云念念这个小贱人,当初她出生时,我就应该直接把她掐死。” 看儿子们受伤的受伤,重病的重病。 陈柔强掩恨意,哭着道:“老爷,念念她是不是看我们都不顺眼,再也不愿意回来了?” “若是这样,我怎么对得起她死去的娘亲啊!” 第29章 我在哄你 提及云念念的生母阿鹿,云文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愤怒摔了茶盏:“提那个贱人干什么?也不怕晦气?” 陈柔连忙上前帮他顺着胸腔:“不说了不说了,都是妾身的错,老爷,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难道让孩子们白白吃亏受苦吗?” “怎么可能?这憋屈爱谁受谁受,反正我受不了!” 云文德皱着眉头深思,忽的看向陈柔,眼底划过一抹阴狠。 “她不仁不义在先,那就别怪我了……” 他朝陈柔招了招手:“你过来,我们这样……” “……” “老爷,老爷……” 二人正在商讨计划,管家推门而入,急急道:“大少爷不见了!” “下人给他熬个药的功夫,他便不见了。” 云文德变了脸色:“这个逆子,又在闹什么?” “还不快去找?” “……” * 入夜。 管家带着温晏离到了后花园的凉亭内。 云念念抱着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坐在凉亭的栏杆上,身下便是凉入骨的湖水。 她仰头看着漫天星辰,两条小腿悬空晃来晃去。 担心她掉进去,暗五一直在旁边陪着。 温晏离缓下脚步,轻声走到她身后,摆了摆手示意暗五离开。 少女未曾回头,抱着瓷瓶喝了一大口:“你回来了?今日怎么这么早?” 男子在她身后,眉目微挑:“你怎么知道是我?” 她回过头,露出甜甜的笑:“暗五这么尽职尽责的一个人,只有王爷大人能让他退下去了。” 温晏离不再说话,跨过栏杆坐到她身旁。 黑眸低低垂下,扫了一眼她怀里的小瓷瓶:“喝酒了?” 云念念摇头,将瓷瓶递了过来:“我自己煮的甜牛乳,你要尝一尝吗?” 牛乳味道不算浓郁。 贴近鼻尖时,才有淡淡的甜气。 混合着奶香,味道清新独特。 温晏离眼眸微抬,伸手接了下来。 瓷瓶上还带着温和气。 他放在手中看了两秒,便递还给云念念:“我不喜牛乳。” 这么大的王爷,已经断奶很久了,对这种小孩子的东西,确实没什么兴趣。 云念念倒不例外,拿回瓷瓶又喝了一口。 少女坐在他的身侧,双手捧着青瓷瓶,粉嫩嫩的唇瓣贴在瓶口。 仰头时,玉颈洁白纤细。 温晏离手指动了动,看她又喝了一大口,粉色唇瓣上沾了一点点的牛乳。 “好喝吗?”温晏离问。 云念念歪了歪头,遗憾的将瓷瓶伸出来,瓶口朝下。 “好喝,不过已经喝完了!” 温晏离:“……” 皎洁月光下,她脸颊泛着红晕,杏眼含笑,像是喝醉了一般靠过来,在他耳边低喃:“真的不喝吗?厨房里还有的,我可以再帮你热一瓶。” 一阵清风吹过,湖面荡起涟漪。 温晏离个高腿长,水滴打到鞋子上。 他垂眸望着云念念的两条小短腿。 瘦瘦的,穿的那么少,也不知是在这里做了多久。 默了片刻,温晏离点头:“喝!” 云念念反倒诧异,反应了一小会儿,嘿嘿傻笑的站了起来,抱着栏杆转身,用两条小短腿扑腾着跨了过去。 男子悄悄伸出手挡在她后面,免得她掉下去。 云念念跨过栏杆,朝温晏离伸出手:“走吧,你回来这么晚,一定还没吃晚膳,我再给你煮份小馄饨好啦,我自己包的哦~” 声音带着雀跃。 小脸乖兮兮的,干净单纯。 一点也不像是不开心的样子。 温晏离伸手过去。 离开时,他注意到栏杆上的小瓷瓶。 瓶口残留着少女的口脂。 温晏离空着的手拿起瓶子,另一只手淡然捏着云念念的柔软的掌心,边走边说:“我明日休沐。” “嗯?” 云念念偏头眨了眨眼:“王爷大人日理万机,已经有小半个月没休息了,今日是怎么了?” 他移过视线,看花看树看月亮,就是不看她。 又过了好几秒,才继续说道:“你明日想去哪里?本王都可以陪你。” 云念念脚步停顿。 杏眼迷茫了一瞬,涣散的瞳孔又凝聚,亮晶晶的,像承载星辰。 她抿唇笑:“温晏离,你是不是……” 话未说完,温晏离便主动承认:“嗯~” 男子步伐快了一些,刻意走到她前面,给她留下半身背影,声音还是清淡如常:“我在哄你……” 云念念得到她想的答案,笑的眉眼弯弯:“你不用哄我的,我都说了,我没那么矫情。” 温晏离没再说话。 他又不瞎。 小姑娘看起来没心没肺,但看着天空时会呆愣出神,心不在焉的,会坐在那里独自神伤。 她刚刚就是不开心了。 他走的快些,云念念扑腾着小短腿跟着:“那你明天陪我去买桃花糕。” “嗯!” “你还要陪我去天宝阁吃饭,那里的江米鸭很好吃的。” “好!” “还有还有,我让花匠空出了一块花圃,想种些草药试试,你明天陪我一起种!” “……嗯。” “再去买几身衣服吧,王府伙食太好,前几日刚准备的秋衣,现在都缩了水。” “好……” “……” “……” 少女在旁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明明都是一些本打算自己去做的事情,结果听到有人愿意陪着,她小脸上写了【开心】二字。 快到厨房门口时,云念念还未说完。 温晏离停下脚步,语气中带了几分无奈:“你慢慢想,想去哪里都可以,一天不够,我便再休沐两天就是了。” 云念念愣了片刻,实在忍不住的踮起脚尖,在他微凉唇瓣上亲了亲。 少女靠近过来时,温晏离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纤细的腰身。 他黑眸沉了下去,低头看她的目光灼热。 云念念毫不畏惧的与他对视。 纤细指尖抬起,触摸他的薄唇。 “温晏离,你要不要亲亲我啊?” “我很好亲的……” 唇瓣有甜牛乳的味道。 他乱了呼吸,抬手摸着她的脸,拇指按住云念念粉粉的唇瓣。 就连声音,都变得带了侵略性:“怎么忽然这么问?又不是没亲过。” 成亲时亲过,亲过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云念念头脑发热。 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好长时间没有回答。 到最后,也只干巴巴的说了一句:“温晏离,我……” 第30章 晏晏你好凶╭(╯^╰)╮ “我想亲亲了……” 温晏离低头贴了过来。 鼻尖抵着鼻尖。 呼吸灼热的喷洒在她脸上…… 薄唇一寸一寸逼近。 只浅浅触碰了一下,便又停了动作。 双唇贴了数秒,温晏离再次抬起头。 带着薄茧的手从下至上,抚摸她的眼睫,暗哑嗓音,似是带着无奈:“闭眼……” 感受到男子眼底的欲,云念念乖乖闭上双眼。 下一秒,吻意再次袭来。 不同于少女的羞涩,浅尝辄止。 男子的吻更像是在诠释心意。 先是厮磨,辗转,温柔的吮吸她的唇瓣。 再到后面,吻意带着浓烈的侵蚀和占有欲,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融进骨子里。 温晏离乱了神智,大手离开她的眼睛,缓缓向下,摩挲着少女洁白光滑的玉颈。 王府膳食养人,她最近脸上多了些肉,个子好像也高了些。 但脖颈还是那般纤细脆弱,一只手就可以轻易折断似的…… 吻意越来越粗暴,越来越疯狂…… 少女被吻的有些喘不过气来,好小心的再次睁眼。 圆溜溜的杏眼眼尾泛着红。 身子虚虚的使不上力气,站都站不稳,云念念只好抬起小手勾住他的脖子。 手腕上的木镯香气淡淡萦绕。 温晏离涣散的瞳孔在片刻后有了一丝的清明,缓缓松下手掌…… 分开后,少女软着身子倚近他怀里,偏狼狈的大口喘息。 温晏离扶着她的腰身。 长睫低低垂下,看着在她身后的自己的掌心。 手心多了两道月牙形的伤口。 云念念在他怀里蹭了蹭,使不上力气,声调都是矫情的。 “温晏离,你刚刚……好凶啊……” 他晃了晃神,将手掌收进衣袖,低声道歉:“嗯,对不起……” 她又喘息了好久,抬头时眼睛还红红的,亲了亲他的下巴:“那你……以后温柔一点哦……” 含水的杏眸,像是会说情话一般。 温晏离心里啧了一声,真要命。 深夜风大,在外面抱了不知多久,他捋顺云念念的发丝:“回去休息吧!” 她唇瓣微肿,摇了摇头:“我还要给你热牛乳喝呢,还有小馄饨。” 被亲哭了,还想着吃。 温晏离没忍住勾了勾唇:“你不用做伺候人的活,我等下随便吃些就好了。” “那不行!” 云念念从他怀里出来,捡起刚刚不知何时掉在地上的小瓷瓶,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说着:“你一定想喝牛乳了,刚刚这个小瓷瓶你拿了一路。” 温晏离:“……” 他站在原地,待到云念念彻底走进厨房之后,才再次低头,看看手心上的伤口。 “晏晏!”云念念跑到厨房窗口,朝他探出脑袋。 他心停了半拍,放下手掌抬眸,像是丝毫不在意她称呼上的改变:“嗯!” 少女面上含笑:“生牛乳里你要加糖吗?” “……”温晏离本想说他不喝奶。 可未曾开口,云念念自问自答:“还是加一些吧,加一些甜甜的更好喝。” “……我” 王爷大人还想说些什么。 只见少女缩回脑袋,开始自顾自的工作起来。 那句不想喝奶,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温晏离薄唇微抿,黑眸沉沉,无奈的叹了口气。 温晏离想,小王妃看起来还是挺开心的,她可能不知道,她刚刚……经历了生死吧…… 牛乳煮到一半。 温晏离坐到厨房乖乖等。 云念念面前有一大一小两口锅,一个热着牛乳,一个煮着馄饨。 暗一敲了敲门:“王爷……” 嗅到里面甜甜的奶香,男子话语停一秒,继续说道:“大理寺的云修大人来了,就在门外,说是有事求见王妃。” 温晏离没有说话。 云念念将馄饨捞出一大碗,递到他的桌上,头也不回:“不见,让他走吧!” 暗一:“是!” 馄饨有十来个,包的精致小巧。 温晏离优雅的舀了一个。 只有一点点肉馅,味道不淡不咸,一切都刚刚好。 他一口一口慢慢的吃。 一碗馄饨吃完,暗一又进来了:“王爷,王妃,云大人他不肯走……” 云念念方才回过头来。 少女眉头微微蹙着,沉吟片刻:“那便别管了,让他在外面吹吹风冷静一下,过不了多久云府就会出来找他的。” “……是!” 温晏离将碗放在桌上,低眸深思。 云念念问:“你吃饱了吗?要不要我再给你盛一些?” 大概是从前饿的次数多了,现在做饭做菜时,云念念总会习惯性的多做出一些来。 反正吃不完还可以给府上值夜勤的下人吃,也不怕浪费。 温晏离:“吃饱了。” 云念念没再询问,回头继续熬煮牛乳。 他挑了挑眉:“热牛乳,要这么久?” 少女傲娇哼了一声:“这是我的独家秘方哦。” 正常热牛乳是不用这么久的,她询问太医,又翻了医书后在锅底加了些药材,需要小火慢慢搅开,一刻都不能停。 虽说不能彻底治愈温晏离的暴疾,但药材大多都是补身良性的,可以帮他缓解头疼,让他睡的更舒服些。 又是过了一炷香。 云念念将煮好的牛乳推给温晏离。 看她一直站在灶火前认真的煮牛乳,心里难免是有些触动的。 温晏离默了片刻,任命般拿起勺子,喝了一小口。 不知是怎么处理的,里面竟一点腥味都没有。 入口绵软,有一股淡淡的甜香气,甜而不腻,很好喝。 忙活了很久,云念念终于坐在他旁边,撑着脑袋询问:“怎么样?” “好喝吗好喝吗?” 她眼底亮如星辰。 温晏离移开视线,不自觉红了耳尖,又舀了一口:“嗯……” 云念念笑:“喜欢就好,以后我每天晚上都给你煮一碗,你喝了再睡,可以助眠的。” 温晏离:“……” 虽然但是。 王爷大人脑海里浮想翩翩。 一时间想到一个画面。 云念念给他递了一碗又一碗的牛乳,语气软软:“晏晏听话,喝完奶奶才能睡觉觉哦。” “……” “王爷,王妃!” 暗一第三次敲门。 站在门口时,他看到温晏离身前一碗热腾腾的甜牛乳,唇瓣上还残余一点…… 暗卫忽然觉得自己瞎了。 第31章 大冤种温子墨 温晏离语气不善:“又怎么了?” 他回过神,感受到王爷眼底明显的杀气。 小暗卫可怜巴巴的抖了抖身子,干笑道:“我……属下是想说,云大人被云家的下人带回去了。” 刚刚说完,杀气好像更浓郁了些。 温晏离:“滚!” 暗一立刻关上门,连回复都忘记了。 转身时,某个弱小暗卫松了口气,撒开脚丫子跑的飞快。 云念念眨了眨眼:“温晏离,你生气了吗?” 男子正在认真喝奶。 闻言神色微变,眉心不自觉的蹙了起来。 刚刚叫晏晏叫的那么温柔,现在又开始连名带姓的叫他了。 是不是他刚刚凶暗一的时候吓到她了…… 他郁闷的继续喝奶:“没生气……” “还说没有……” 云念念站起身,站到他身后,指尖放在他的发顶上:“我帮你揉揉头,你不要生气啦,他又不会抢你的牛乳喝……” 他揉着眉心,慢吞吞将牛乳喝完。 听着少女在身后喋喋不休,说的都是关怀的话语,他却像在想事情一样,没什么反应。 云念念弯腰贴着他的耳朵:“温晏离,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温晏离无奈叹息:“我在听……” “可是我感觉你在发呆耶……” 云念念再次坐到他旁边:“是牛乳不好喝,馄饨不好吃?还是我刚刚说了什么?” 少女声调温柔,在很耐心的询问。 他终于缓下神色。 “不生气好不好?有什么不开心的,不介意的话都可以跟我说的。” “如果你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 他摸出佛珠揉了揉,有些别扭的低着桃花眼:“私下无人时,你可以不用这么连名带姓的叫我……” 云念念呆了数秒,点头:“知道了,王爷大人。” 温晏离:“……” 王爷大人的脸及其幼稚的垮下来,偏头命令道:“不早了,去睡觉……” “好好好!” 云念念凑过来在他的面具下面亲了亲。 亲完,少女起身“咻”的一下跑了出去。 她在厨房外面探出脑袋:“你也早点睡吧,晏晏晚安~” 暗一第四次过来。 在院子里听到一声晏晏,脚软的险些跌跪下去。 大抵是云念念自己也觉得害羞,低着头就往卧房跑,“啪”的一下关上门。 暗一看到厨房里的温晏离。 男子仍旧低着头,指尖缓缓敲击桌沿。 看样子没生气,挺正常的。 暗一缓了缓神,抬脚小心翼翼的靠近。 到门口时,他看到温晏离薄唇微抿,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噗通!” 暗一跪在地上。 声音大的让温晏离听见。 男子收回笑容,侧目看过来。 暗一低着头:“王……王爷,许太医来请脉了。” 静了几秒,他站起身出了厨房。 视线低下,撇了暗一一眼:“今夜天气不错,你绕着王府跑上一百圈吧,多练练脑子。” 暗一欲哭无泪:“是……” * 一炷香后,书房里。 许太医为温晏离诊脉,眉头紧蹙,面色不善。 须臾,他小心翼翼道:“王爷的脉象比之前更紊乱了些,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温晏离揉着眉心,不说话。 近几日确实心情不佳,他为了报复温成瑾抢下礼部,接手一个烂摊子,整日面对一些顽固老臣,烦躁的要命。 但这些事情,又怎么能跟一个太医说呢? 见他默认,许太医也不敢再询问下去,思虑片刻给出一个方案。 “微臣先给您加大药量,但王爷的暴疾忍耐太久也不是办法,微臣建议您最近有时间去宣泄一下燥火。” 所谓宣泄,便是找上一群人陪他认认真真打一架。 打完架会很舒服,但温晏离不喜欢这个治疗方式。 一打起来就会有人受伤,打着打着,他会失去神智提前发疯,不打到筋疲力尽不停手。 若不是他的暴疾加剧,许太医也不会轻易说出这种方法。 温晏离低眸看着自己的掌心。 两个月牙伤口已经结疤。 刚刚在吻云念念的时候,他险些发疯。 确实是应该想办法宣泄一下了。 男子闭了闭眼,无力甩手:“你出去吧!” “是!” 许太医弯身后退。 恰巧一阵风吹过,书房门关上之前,房间里的烛火被熄灭。 温晏离垂首坐在黑暗中,细细思索着。 礼部人员复杂,太子的走狗颇多。 他留下来继续协管,恐怕对他的身体不利,万一日后再接吻时伤了云念念,把她吓到就得不偿失了。 别的都好说,但至少现在,这烂摊子他不能再留了,得趁着太子失宠这段时间赶紧找个倒霉蛋把锅甩出去。 * 次日。 倒霉蛋温子墨莫名其妙的被传唤进御书房。 皇上直接下了命令:“离王近日身体不好,过于劳累,你入朝一年,也应该帮朕处理一些国事了,从即日起,你去协管礼部,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离王……” 温子墨被散养一年,忽然身上多了一个担子:“????” 皇上还不忘给他画个饼:“前几日肃城进贡凝仙琴,这琴先放朕这里保管着,你若将礼部管理妥善,就赏赐给你。” 温子墨喜爱古琴,最想得到的便是这张凝仙琴,对这个饼完全没有抵抗力:“……” 在进御书房之前,他还开开心心的想着中午吃什么,去哪里玩,想吃天宝阁的江米鸭,去京外看看花散散心…… 出了御书房之后,四皇子垂着脑袋。 像受了莫大委屈,为琴卖身,失去自由,连连叹息,哭丧着脸离开。 而身体不好,过分劳累的离王殿下,带着他的小王妃,去吃了天宝阁的江米鸭,去京外看花散了心,去一起排队买了桃花糕,去京城最大的织锦阁…… 云念念挑了一块上品浅紫色绣花织锦,让绣娘做两套成衣…… 刚从织锦阁出来,便又碰到了不想见的人。 云修面色惨白的站在门口,身子羸弱,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样子。 他走向云念念,看到少女眼中的不喜,又停下进步,虚虚干笑两下。 “念念,我……我自己遭了报应,受风寒晕倒,这不怪你,听说云莫他们来找了你麻烦,对不起……你,你没事吧?” 第32章 是我不要你们了 盯着他眼底的红血丝,下巴上的胡茬,还有起褶凌乱的衣服。 云念念好像看到曾经在他们面前的自己,卑微又狼狈。 她默了默,扭头扯了扯温晏离的手指,温声细语的问:“你等我一下好吗?” 温晏离睨了一眼云修。 他白着脸行礼。 看他这个弱不禁风的样子,倒是没什么威胁力。 男子沉吟片刻,松开云念念:“要吃糖葫芦吗?” “吃!” 他抬手帮着她捋了一下发丝:“我去买。” 糖葫芦摊就在街尾,离得不远不近。 云念念笑容甜甜:“嗯,好。” 温晏离与云修擦身而过。 待他走后,云念念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去,换成一副冷漠疏离的模样:“站都站不好,没规律没教养,一点形象都没有,云大人还是回去吧,别丢了云府的脸,若是实在闲的发慌,就找个教养婆婆来,好好学学礼仪。” 大理寺卿的脸面比刚才更白上两分,本就站不稳的身子又踉跄了两下。 “念念,我……” 云修张了张嘴,本想告诉她他不是有意的,他生病了。 可话语如鲠在喉,他说不出口。 她什么都知道,她冷声说的这些,就是他曾经对她说过的呀…… 云修最终低头苦笑:“是,念念教训的对,是我错了……” 见他这般,云念念倒是有些诧异。 云修身子颤抖,像是在祈求,也像是低头喃喃自语:“我不会再偏心了,再也不会了……” “如果……如果我把你曾经受过的苦难通通再承受一次,你……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云念念反应片刻,嘲讽的勾了勾唇:“怎么受?云大人日理万机,你真的清楚我曾经在云府受过多少罪吗?” 云修愧疚难言,眼眶红红。 一场病好像是让他看清了他的人生,他才发现曾经做错很多事情。 以忙的名义,他从未关心过云念念,也不清楚她真正受的苦和罪…… 云修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愿意……和我说一说吗?只要你说的,我一定补偿,一定再去承受一次……” 连要补偿什么,承受什么,他都不知道。 “好啊!” 云念念歪了歪头,仍然在笑:“就从最近的一次开始怎么样?” 云修眼眸微亮:“好,念念,你说。” “我被云文德让人喂了媚药,被逼迫嫁给一个素未谋面,在外名声很差的男人。” 云念念笑着询问:“云大人要怎么承受我的苦,你也会喝媚药嫁给男人吗?” “……”云修眸色又黯淡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低声用祈求的口吻道:“可是离王对你很好,也算……让你嫁给一个好人家了,能不能?” “云大人好大的脸,云家当初为什么让我嫁人,这里面的原因你我都清楚,是为了让我代替云知音遭罪的。” “王爷现在对我很好,我嫁过去也很开心,但是我和王爷之间的事情,又与你们有什么关系?” 云念念也知道,这件事情其实与云修没多大关系,不愿意嫁的是云知音,让她替嫁的是云文德和陈柔,云家五兄弟只是冷眼旁观者。 她只是不想云修再死缠烂打,便说出一个他永远没办法承受的罪过罢了。 温晏离拿了一根糖葫芦往回走。 阳光照在半边面具上。 云念念抬起脚,绕过云修的身体。 临走她叹了口气,道:“云大人,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你也不可能承受完我曾经受过的苦,就这样放弃吧,是我不要你们了。” 是我不要你们了…… 往前走了几步。 云念念听到一声响动,再次回头。 云修晕倒在织锦阁门口。 面色惨白,唇瓣青紫,病的不轻。 她犹豫片刻便再走回去,半蹲下来,伸手探向他的脉搏。 风寒未愈又爱折腾,身子亏损的不成样。 温晏离走近过来。 手里面还拿着一根又大又圆的糖葫芦。 他低声询问:“你没事吧?” 云念念摇头起身,接下糖葫芦:“没事,让人把他送去医馆吧!” 倒说不上心软。 大理寺卿在她面前晕倒,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死在这里,更会给她找麻烦。 几个暗卫出现,把云修搀扶起来。 云念念勾了勾温晏离的手指,转身,一边离开一边吩咐着:“他腰上挂着钱袋,看诊用那里面的银子,不够的话便告诉大夫他的身份,让他醒来之后自己付钱,别花我们王府的钱。” * 一连病倒好几次,云修的身体承受不住,这一次昏迷的时间更长了。 四天后的夜里,他才睁开眼睛。 福子坐在旁边:“少爷,您终于醒了……” 兜兜转转一圈,云修还是回到了云府。 看着熟悉的卧房,男子黯淡的黑眸忽然紧张,僵硬的想要坐起来。 福子赶紧扶住他。 他光是坐在床头,就喘息了好几秒,抓住福子的衣领:“念念呢?府上是不是这几天,又找念念麻烦了?” 回想起上次昏迷,云莫云鹤云知音一起去了离王府,云修就没由来的紧张,担心又害了云念念一次。 福子愣了愣,摇头道:“没人去离王府啊……” 他这次是被医馆的人送回来的。 云莫受伤,云羡在书院忙着备考,云遇本来的病就美好,只有云鹤,在他送回来的那天就发了怒,提着刀就要出去。 但不知是云文德和他说了些什么,最终让他平息怒火,没再冲动。 他松下心弦,身子佝偻下去。 “没事就好,念念没事就好……” 云修连着重复了好几次“她没事就好”。 男子声音哽咽,低头像丢了至宝:“她不会再原谅我了,再也不要我这个哥哥了……” 福子帮他擦了擦汗,掖好被子。 闻言犹豫片刻,安慰道:“少爷,听医馆的人说,您是被离王府侍卫救下的,一定是六小姐心软了,才让人救您的。” “一家人哪来的隔夜仇,六小姐心善懂事,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回家的……”吧? 话说到后面,就连福子自己都不信。 他是个下人,但有些事情比府上的主子看的更清楚。 六小姐曾经过的什么样的生活,他比云修更了解一点…… 她大概真的不会回来了。 第33章 白莲装无辜:我穿过的衣服可以送给姐姐穿 但这些,福子不会跟云修去说,只能想办法安慰着。 云修暗了暗眼:“别说了,我累了,你去帮我倒杯水吧……” 福子转身出去。 留下云修一人,抱着双腿蜷缩在床头。 半晌,他低下苍白的脸,埋进膝盖低声哽咽。 * 把礼部这个大麻烦甩出去后,温晏离清闲不少,抽空把自己接下来几日的工作都处理妥善,便开始准备按太医建议找个地方宣泄情绪。 一大清早,天还未亮。 他换了一身方便打架的黑色常服出来。 小院里安安静静,只有几个值班的下人。 主卧房的门关着,云念念还没睡醒。 他站在院中等待片刻,暗五便出现在他身后。 他低低嘱咐了几句。 往常宣泄情绪,在王府的练武场就可以。 但现在家里多了一个看起来瘦弱不堪,还在喝奶长身体的王妃,他只好给自己换了个位置。 温晏离带了上百名陪练侍卫,骑马离开京城,去了京外的狩猎场。 这里人烟稀少,有皇上口谕,还有重兵把守,倒是一个宣泄情绪的好地方。 很快到了目的地。 温晏离将身上有杀伤力的武器都除了,佛珠暂交给暗一保管,带上护腕护膝,还让人找了许太医过来,一切准备就绪。 众人进到狩猎场外的一片比武空地上。 过了半晌不到,一名男子趁人不备,悄悄跑进狩猎场,灵活的爬到一棵老树顶,跑了出去…… * 织锦阁的成衣绣好。 伙计将衣衫用雕花木盒装好,送进离王府内。 云念念让下人抱着木盒送回主院。 路上走走停停,心思细腻的少女发现问题,歪头询问:“暗五,今日王府的人,是不是少了?” 路上侍卫少了很多。 暗五眼皮跳动,垂着头回答:“这几日是返乡日,有很多侍卫下人都会回家探望。” “哦~” 她放下好奇,没太关注这些事情。 织锦阁送来两套秋天穿的厚衣衫,一男一女。 男子的衣衫颜色偏重,整体设计偏暗一些,只有袖口处用金线缝了一圈祥云花纹。 女子衣衫颜色偏浅,更为活泼,很多地方都绣了花纹,样式有些太花哨了…… 她回到房间试穿一下。 不知是不是这几日又胖了的原因,衣衫的袖口有一些紧,衣服后面有一处针脚并不密集,一穿上就掉了线,漏了一个口子出来。 云念念皱了皱眉,将衣衫脱掉,重新放回盒子里。 她换了衣衫,抱着盒子走出去。 暗五在旁小心翼翼的询问:“王妃是要出门吗?属下看这天,像是要下雨了……” 他不想让云念念出门。 云念念闻言抬头。 看到乌云密布之后,便回房间里再换了一身厚衣服,带了两把伞,还递给暗五一把:“我要去织锦阁,让她们重新绣一遍。” 暗五:“……” 少女爱美,对这布料有着一股执念。 这独特的紫色织锦,一面深一面浅,正好可以和温晏离一起穿出去,她希望改的更好看些。 怕云念念发现问题,暗五不敢过多阻拦,只好沉默的陪在身后。 一路出了王府到达织锦阁。 “姐姐,姐姐……” 讨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云念念回头望过去。 云知音小跑着过来,身后陪着云鹤,眉头紧蹙,一脸戾气。 她没理会,抬脚进到店里。 云知音也跟了过来。 之前发生那么多不开心的事,她好像通通忘记了一样,没心没肺的跟在云念念身后:“姐姐,你也是来买衣服的吗?” “音音最近长高不少,正巧今日三哥休沐,我便缠着他来陪我买衣服了……” “姐姐身子瘦了些,音音那里有很多之前买的衣衫,只穿了几次,等我回家后让下人给你送过去。” 云念念停下脚步,面无表情的歪了歪头:“怎么?你还想把你穿过的衣服给我穿?” 云知音比云念念只小了一岁,她们身材相仿,只不过云知音被养的好些,气质佳脸蛋圆润,也胖了一些。 她愣了愣,眼尾泛红:“对不起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你以前都很喜欢我的衣服的,所以……” 云念念冷冷的看着她。 以前她也并非喜欢,只是别无选择。 说来还真可笑,穷人家的孩子会穿哥哥姐姐穿旧的衣服,而云念念不一样,她生在富裕的云府,却只配穿妹妹穿过的衣衫。 现在回想起来,她都觉得很冷很难过。 云知音一瞬间泪眼朦胧,想要抓住她的手,却被暗五用剑鞘拦了下来。 在旁的云鹤不满道:“喂,云念念,音音还小,只是想对你好一些,你凶她做什么?” 云念念将手中的盒子递给织锦坊伙计,看都不看他们:“想让我不凶她也可以,你们离我远一些,我就凶不到她了。” “你……” 云鹤愤怒用手指指着她,隔了几秒才甩下去,咬牙切齿道:“云念念,你别以为你现在有了离王府这个保护伞,就可以为所欲为,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后悔。” “好,我等着!” 她淡淡扫了云鹤一眼,便与伙计走远。 云知音在旁低声啜泣。 云鹤放下怒气,轻声细语的哄着。 “音音不哭了,别为了这种人伤心,不值得,你想买什么,三哥都帮你买。” “嗯,谢谢三哥……”云知音声音怯怯的。 挑衣服时,云知音不自觉的看向云念念,云鹤顶着一张臭脸,不知为何的也在偷看。 她站在那里,拿着衣服与绣娘讲解设计。 衣服尺寸要变大些,绣娘要重新给她量一次。 绣房楼上有单独的房间。 云念念跟着绣娘上去。 云知音挑了两套布料,也跟着一同上去。 到楼梯口,暗五拦住了她:“云七小姐若是不急的话,请稍等片刻,等我们王妃量完尺寸下来,您再上去。” 云知音捏了捏手指,无辜眨眼:“没关系的呀,我可以和姐姐一起。” 云鹤冷哼一声:“耍什么王妃架子,一样都是来买衣服的,凭什么要让着她?” 云念念站在楼上,回头看过来:“她想上来也可以,反正房间里只能进女人,云三少爷不怕我欺负她的话,便让她上来吧!” 第34章 念念识破阴谋 云知音怯怯的道:“三哥,没关系的,让姐姐先吧,音音不急!” 云念念嗤笑一声,转身。 推门的手停在半空,她又疑惑了片刻。 在进去之前,暗五已经把房间整个都检查了一遍,确定是没有风险的。 可不知为何。 云念念低头看着门栓,手指又缩了回去。 云鹤在下面很不耐烦:“喂,你还进不进去,别耽误我们时间。” 站立几秒后。 伙计想要帮忙开门。 他刚刚在清扫,手上放了一块抹布。 云念念见状后退两步,笑道:“算了,你们先进去吧,免得说我欺负人。” 云鹤瞬间警惕,抬起手臂护住云知音:“你又在耍什么花样?” 云知音眼眸微闪,视线向下不再去看她:“姐姐不用管我,你先进去就好,音音会乖乖等着……” 气氛尴尬到了极致,刚刚打算开门的伙计干笑两声道:“哎呀,瞧我这个糊涂的,这边还有一间房,前几日刚清扫过来,云七小姐来这里吧!” 二楼一共两个房间, 但云念念上来时,另一间房明显是上了锁的。 伙计将门锁打开。 云知音抿了抿唇,走上楼梯。 云鹤紧紧跟着。 在接近云念念时,还警惕的瞪了她一眼,护着云知音进了房间里。 伙计关上那道门,顺手将抹布放在楼梯的扶手上。 负责量尺寸的绣娘低声道:“王妃,我们也进去吧!” 云念念还是未动。 杏眸看向小伙计,淡淡询问:“你不帮我开门吗?” 云鹤皱眉嫌弃:“矫情什么?你自己没长手?连门都打不开?” 她仍旧不动,望着伙计,用命令的口吻:“帮我开门!” 他愣了愣,弯腰道:“是!小的给您开门。” 说着,伙计走过来。 贼眉鼠眼的一名男子,先撸衣袖,用手裹着衣服开门。 云念念问:“上次我来怎么没见过你?” 他低着头回答:“小的前几日回家省亲,今日才回来。” 她不再过多询问,而是吩咐身旁的暗五:“你和我一起进去吧!” 暗五好像明白了什么,点头:“是!” 行至门口,伙计嘴角抽搐,抬手阻拦了一下,为难道:“王妃,量尺寸时难免会掀衣服,您带男子进去有损形象啊……” 她再次停下来,眼眸淡淡的扫向周边的所有人。 伙计,绣娘,云鹤,楼下的账房,还有已经量完出来的云知音。 云知音疑惑歪着头:“姐姐怎么还不进去?” 云鹤冷哼:“你管她呢?这么矫情……” 云念念淡淡看着他们:“既然这样,那便不量了吧!” 说着,她头也不回的转身下楼:“我的尺寸,等我回王府自己量好了会让人写了送过来。” 伙计在楼梯上拦住他们:“王妃,还是让绣娘量一下吧,这样更准确些。” “暗五!” 云念念叫了一声,他便立刻抬剑架在他肩膀上。 伙计面露惊恐,视线慌乱,小心翼翼的问道:“王妃息怒,是不是小的做错了什么?” 云念念绕过他的身体往下走。 云鹤护着云知音,低骂了一句:“这么大人还耍小脾气,也不知是谁把你惯成这样?” 云念念站到大堂:“三少爷觉得我在耍脾气?” “那不然呢?” 她扯了扯唇:“绣坊二楼的房间只是用来给一些客人量尺寸的,很少会有人特意收拾,我今天过来,房间的门栓提前擦了一遍,可其他地方却没有擦!” 气氛忽然安静。 云鹤皱了皱眉,回头看向门栓。 云念念继续道:“三少爷仔细看看,门栓上有偏黄色的细粉末。” “刚刚暗五进去检查时,是那个伙计开的门,而我要进去时,伙计就装作很忙离得远远的,见我不动,他才走过来,还是拿着一块抹布,想隔着抹布开门。” “这是第一次,第二次的时候,他把抹布扔在了楼梯上,却弄了衣袖,隔着衣袖开门,我想这门上的东西应该是触碰不得的吧?” 伙计视线慌乱。 绣娘也连连后退。 暗五一开始不理解,听了她的分析,立刻挥了挥手。 数十名暗卫闯进店里,将云念念牢牢护住。 她找了把椅子,悠闲的坐下去。 云知音也变了脸色,走到门前,当着众人的面碰了碰门栓,笑道:“只是一些灰尘,姐姐应该是想多了。” 她动作太快,云鹤阻拦不及。 可隔了几秒,见她什么事都没有,男子松下心神,嘲讽道:“离王妃看到了吗?音音她碰了门栓什么事都没有,你疑心太重,大概是做了亏心事吧!” 云念念:“她当然没事,她提前服了解药罢了!” 云鹤摆了一张臭脸:“云念念,你别耍花样,有我在,你别想陷害音音!” “三少爷若是不信,就看看你的好妹妹的手指,指甲里藏着和门上一样的黄色粉末,像云知音这么爱干净的人,应该不会在指甲里留灰尘吧?” 云鹤看向云知音。 她面色白了几分,不自觉背过手去。 站了两秒,云鹤道:“可能是刚刚碰到什么东西留下的,你以为音音和你一样?害人精!” “再者说了,暗五不是提前进到房间检查过吗?里面什么东西也没有,是你自己多疑。” 所以,即便事实摆在面前,他也会选择相信云知音,为她开脱吗? 云念念眸色发冷:“我上次过来时注意到,二楼两个房间是相通的,中间有个可以过人的窗户,左边的房间确实无人,暗五检查的没问题。” “但伙计刚才说隔壁房间前几日在清扫,开门时地上还都是灰尘,他明显是在说谎,三少爷敢不敢去右边,云知音刚刚进去的房间看一看?” 云鹤蹙着眉头。 还未行动,就听到隔壁房间轻微的响动。 门外传来刀剑声,和人群的呼喊。 云念念淡淡道:“王爷担心我安危,平日里会在我身边放两队暗卫,现在在绣坊的只是第一队,还有一队在门外等着。” “三少爷要不要猜一猜,暗卫等下会抓到几个人?” 第35章 念念霸气,后母渣妹通通送官? 云鹤冷着脸推开右边房间的门。 通向外面的窗户被打开,仍有一个黑衣人站在窗口,看到他之后才跳下去。 他走到窗户前面,低头看下去。 离王府暗卫服饰统一棕鹤色,从房里逃出去的人穿着黑衣,很方便区分。 黑衣人少说也有十几个。 一时间百姓慌乱,四下逃窜。 隔了半个时辰,云鹤才数清具体的人数。 十六个,逃了四个,被活捉的有六个,两个在打斗时没注意到打死了,还有四个服毒自尽。 抓到的六名黑衣人被押跪在织锦阁的大堂内。 云念念扫了一眼他们,再次抬头看向云鹤:“三少爷还觉得我疑心重吗?” “又或者说,你现在想狡辩,说是我为人猖狂不检点,自己惹了麻烦出来,活该被人暗算?” 云鹤脸色十分难看。 若是从前,他真的有可能说出这些话来。 但这次不一样,他从云知音刚刚量过尺寸的房间里看到了真相,那小小的房间里有十六人,可以藏匿的地方却是有限的,云知音不可能一个人都看不到。 他心里单纯善良的妹妹,和这件事真的有关联。 见他不说话,云念念也不再问。 她对云鹤还算了解,男子虽然脾气暴了点,但是个直性子,不会耍小手段。 而且刚刚看他的反应,大概是真的不知情。 沉吟片刻,云念念吩咐道:“暗五,店里封起来不许让任何人靠近,将伙计绣娘,这几个黑衣人,还有云七小姐一同送到大理寺去,我倒想看看,大理寺卿在遇见他妹妹时,会不会秉公执法。” “是!” 得知刚刚自己疏忽,险些害了王妃遇害。 暗五心里不舒服,隐隐有些愧疚。 他将伙计推给别人,亲自过去要带云知音走。 云知音吓得不轻,躲在云鹤后面,小声求助:“三哥……” 云鹤低下眼眸,注意到她的手指。 指甲上干干净净,但那块皮肉微微泛黄。 想来是刚刚慌乱的自己处理掉了里面的粉末,却没处理干净。 云鹤声音有些颤抖:“音音,真的是你?” “不是……三哥,我是被冤枉的……” 暗五一步步逼近,她急的掉下眼泪。 “住手!” 织锦阁的大门从外推开。 看到来人后,云知音松了口气,腿软到跌坐在地:“爹,娘,救我,姐姐要抓我去坐牢……” 云文德和陈柔先后进来。 陈柔跑上楼扶着云知音:“音音,怎么哭了?念念,音音怎么说也是你妹妹,你怎么能这么欺负她?” 云念念撑头注视,笑道:“云府在城东,织锦阁在城西,这前后不过半个时辰,云老太傅是飞过来的吗?” 云文德不满的撇了她一眼:“没大没小,我是你爹,你还坐着干什么,还不起来?” 她面上在笑,眸色发冷:“云老太傅贵人多忘事,我们已经断亲了。” “说什么断亲,念念,事情都过了这么久了你怎么还在闹脾气,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爹,就算打断了骨头还连着肉呢……” 陈柔语重心长的教育:“你这么长时间不回府,我和你爹都很想你,但让人去离王府请你回来时每次都是无功而返,我们也是到担心你会受委屈,才想了这么一个法子,让音音带人把你带回云府,一家人见上一面罢了!” 几句话就把事实调换,真相变了个味道。 若是真闹到大理寺去,陈柔会将一切过错都放在云念念身上,就算签下了断签书,她也会被指责不忠不孝,嫁了人连家都不回,还要上了年纪的父母用下流的方式“请”回来。 可真是好算计啊! 见云念念沉默下去不说话,陈柔赶紧继续说道:“念念,咱们一家人的事情就不要牵扯到大理寺了,免得让外人笑话,你说对吧?不如这样,跟我们回家一趟,我和你爹只想和你一起吃个饭叙叙家常,你再给你爹给你几个哥哥们道个歉,这件事情就这样算了吧。” 云念念挑了挑眉,没忍住笑出了声。 “呵,我说云知音为什么脸皮这么厚呢,原来是随的云夫人。” 陈柔面色微变。 云念念指着云知音:“不管用意何在,她安排人想要绑架本王妃,证据确凿,暗五,将云知音送去大理寺,既然云夫人刚才也承认了参与此事,便将云夫人一起送去吧!” “云念念!”云文德气的拍了拍桌子。 “怎么?云老太傅是也想去大理寺吗?” 云念念终于站起身,轻手抚平衣上的褶皱:“断亲之后,我本不想和云府再有任何瓜葛,是你们不断招惹我。连下药绑架的事情都做了,谁又知道接下来你们会做什么呢?” “我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就算是被天下人指责,被戳着脊梁骨骂不忠不孝,我也要把你们这些害我的一起拖下水。” 暗五拔剑架到云知音脖子上。 陈柔惊得面色惨白,声音也软了下去:“不要……念念,我们知道错了,你放了音音,以后我们绝不会再招惹你……” 云文德怒骂道:“云念念,我看你敢?不忠不孝的东西,当初你生下来时我就应该直接掐死。” “……” 自始至终,云鹤始终保持沉默。 男子目送着云知音哭喊着被押下楼,又看向云念念。 她站在那里,脊背挺的笔直,面对云文德德谩骂声仍旧面不改色。 云鹤不知为何,心里像是触动了一下,向来疼爱云知音,讨厌云念念的男子,这是第一次没有行动,没有出手去保护云知音。 暗五押了云知音下楼。 还有几名暗卫一同上来,将伙计绣娘,连带着陈柔也一起押下楼。 二楼只剩下云鹤一人。 云念念抬头与他对视。 杏眸淡淡,带着一丝决绝。 片刻后,她甩了甩手,让暗卫带着那群人先行离开。 绣坊的门再次打开。 但众人都没有出去。 有小太监尖声道:“太子驾到……” 织锦阁外面不知何时站了三排官兵。 温成瑾在小太监的簇拥下抬脚进来。 第36章 罚跪后母,掌嘴渣妹 温成瑾大步进来,淡淡笑道:“这是怎么了?” 织锦阁内安静下来。 云知音好像有了底气,使出吃奶的劲扑跪在地上,哭的梨花带雨:“殿下,殿下救救我……” 男子眼底划过一丝不悦,却还是用温和的语气与云念念商量。 “离王妃,云知音是你妹妹,小小家事,就没必要闹出这么大动静吧?她若惹了你,小小惩戒就罢了,别损了皇室与云府的颜面。” 云念念低低睨了她一眼。 她还在想凭借云知音的猪脑子怎么能想到让人绑架她的?原来是背后有人指点啊…… 云知音像是找到了救星,赶紧跪到云念念面前:“姐姐,音音知道错了,你别报官,放过妹妹这一次吧!” 云念念后退半步,拢了拢衣袖:“怕是不能如太子所说的这么做了……” 她指了指躺在地上的两名男尸:“刚刚王府暗卫正当防卫,用力大了一些,把人打死了,这尸体总要送到大理寺的,不然说不清楚。” 温成瑾这才注意到死了人,面色微沉。 过了片刻,他笑道:“几个下人而已,死不足惜!就交给孤来处理吧,离王妃也给孤几分薄面,如何?” 云念念垂眸望过去。 黑衣人衣服上的布料偏硬,靴子也是统一的。 每一个都是身强体壮,都是千挑万选的。 估摸着这群黑衣人的主子也没想到她一个小姑娘这么不好对付,没做好准备,担心这些黑衣人等下若真的去了大理寺会泄露什么不该泄露的事,才想着过来做和事佬的吧! 外面太子带来的官兵众多,比王府暗卫还要多。 就算她想硬带这些人去报官,估摸着也不会顺利。 思虑片刻,云念念点了点头:“那便听太子殿下的,当个家事处理吧!” 云知音松下口气,跪着的身子软了下来。 “不过……” 云念念勾着唇角:“刚刚一共有十六人,而现在捉回来的,一共只有八人,请云老太傅把剩下八个人都叫回来,他们惊扰了本王妃,本王妃就在这里一起惩戒,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云文德闻言愣了愣神,侧目看向温成瑾。 他保持温和的笑:“不过分,云老太傅便把人叫回来吧,既然王妃已经答应孤不会报官,便由着她惩罚,让她消消气吧!” “是!”云文德冷哼一声,黑着老脸走了出去。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他把剩下的黑衣人都带了回来,整整齐齐的在大堂跪了一排。 算上死的两个,十六个,一个不少。 只不过后面进来的人和刚才逃跑的人不是一批。 虽然都是黑布蒙面,但露在外面的眼睛不一样。 云念念毫不在意,对着身后的暗卫道:“刚刚大家都辛苦了,也受了不少伤,现在给您们一个报仇的机会,随便打,只要不打死就行!” 众暗卫面面相觑。 第一次听到这样的任务,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过了好几秒,他们才将被五花大绑的黑衣人拎到后院,一起痛快的揍了一顿。 惨叫声不停。 织锦阁大堂里还剩下几名暗卫,听着声音都觉得爽,也恨不得过去一起打。 “织锦阁的伙计,绣娘,一人打五十板子后赶出去,找人好好照顾着,至少在京城这块地盘,别让他们再找到能挣钱的活计。” “是!” 小喽啰一个个解决后,云念念走到云知音面前,揪住她的头发迫使她抬头。 “云念念!” 云文德怒斥她:“你想对音音做什么?” 云念念不理会他,轻拍了拍云知音梨花带雨的小脸:“从前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情我不想再提,但不代表我都忘记了,这次看在太子的面子上饶你一命,下次再来惹我,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言罢,她松开手。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暗五,掌嘴二十,给她长长记性!” 二十已经够少了,她算是主谋,却没有伙计和绣娘罚的多。 即便如此,云知音还是害怕,连连摇头:“不……不要……别打我……爹,娘……” 云文德被暗卫拦住。 陈柔上前来拦:“念念,音音怎么说也是你妹妹啊……” 云知音也求饶道:“姐姐,音音真的知道错了,音音只是想……只是想让你回家,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云念念杏眸闪烁,片刻后退后两步:“那便掌嘴五十吧,谁敢求饶,就再加到一百!” 暗五大步上前,命人把云知音架的跪直,凌厉狠辣的一耳光甩了下去。 仅仅是一个耳光,声音清脆。 云知音身娇体贵,哪里受过这种委屈,脸颊立刻肿了起来。 陈柔想扑过去,被暗卫按住。 “云夫人,刚刚你亲口承认,这事情你也有参与的,对吧?” 云念念声音很冷:“您是长辈,我便不打了,就请您跪在地上,看着云知音受刑好了!” 话刚说完,陈柔膝盖一痛,狠狠的砸在地面上。 “反了反了!” 云文德双眼气的发红:“云念念,你就不怕遭报应吗?云鹤,你娘和你妹妹被欺负了,你还愣着干嘛?” 他抬头看向二楼。 走廊空空的。 云鹤不见踪影。 云文德愣了数秒,更加生气:“云念念,你把云鹤带到哪里去了,大逆不道的畜牲,他是你哥哥。” 云念念也回头望过去。 左侧房间的门栓被人拆了,窗户大开,大概是趁着刚才乱成一锅粥时跑出去了。 就算是跑,也不忘记给她的好妹妹销毁证据吗? 云念念扯了扯唇,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目睹云知音受刑。 温成瑾饶有兴致的看着她:“离王妃这样做是不是太过绝情了?就不怕日后出事时,没有娘家后台相助吗?” “娘家?”云念念像听到的什么笑话:“我嫁到离王府的那天起便没了娘家,以后是生是死,都与他们无关。” 温成瑾默了默,眸色阴鸷,没再说话。 反正他的目的达成,只要不送官,其他的都无所谓。 暗五的每一下都用尽全力,几下下去她的一张脸血肉模糊,求饶都没有力气,打到最后,只剩下低低的呜咽。 第37章 三哥动摇迷茫 五十下不多不少,很快打完。 陈柔哭着扑过去抱住云知音:“音音,我的女儿,你受苦了……” 云知音被打成猪头脸,呆呆跪坐,好久之后才再哭出来。 “娘,好疼啊,呜呜呜……” “呜呜呜呜……” 母女俩抱头痛哭。 云文德气的说不出话来,恶狠狠的瞪着云念念。 她装作没看到,朝着温成瑾礼貌弯了弯腰,便抬脚出了织锦阁。 没想到只是改个衣服,竟然折腾这么久,衣服也没改成。 云念念吩咐着:“暗五,把我带过来的衣服拿着,去别的布坊请绣娘来王府改吧!” “是!” 那群黑衣人还在挨揍。 云念念没催他们,上到马车里面等。 她上车之后,云文德陈柔和几名太子带过来的官兵急急的云知音送回家去上药。 伙计和绣娘此时也挨完惩罚,被拎着赶了出去,有人私下里看着。 云念念不会轻易要人性命,但惹了她的,她也不想让他们好过。 目睹了这一切,她放下车帘,从衣袖里掏出一张纸条。 ——是刚刚陈柔趁乱塞给她的。 纸条被揉的发皱,上面写着一行大字,歪歪扭扭,不是陈柔写的。 【离王犯了疯病,在京外狩猎场。】 云念念坐在座位上静静看了几秒。 最终却只是将纸条放了起来。 待到暗卫们打的爽了,便都回来了。 暗五问道:“王妃,接下来是否回府?” 天空下了小雨,看样子马上就会变成大雨。 路上摊位收起,行人少了大半。 云念念闭了闭眼:“回府吧!” 马车平稳离开。 待到彻底消失后,太子心腹回了织锦阁汇报:“殿下,离王妃回府了……” 温成瑾此时站在后院口。 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十四名黑衣人,身子被绑,被打的分不清谁是谁。 太子身边有个大夫,特意上前检查了一遍。 十四个人中五个人废了胳膊,五个人废了腿,还有四个又废胳膊又废腿。 这倒不是最可怕的,他们习武之人经常会受些伤,只要胳膊和腿不弄断就还是有机会治疗好的。 但偏偏,离王府暗卫将他们的功夫都废了。 废了功夫的人等同于废人,也没有治疗的必要了。 温成瑾阴沉着脸,随意踢了一名黑衣人:“一群废物,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他看向徐川:“你确定他们将消息传出去了?” 徐川点头:“刚才已经去和云府确认过来,云夫人说是她亲手将纸条给了离王妃。” “那她怎么还沉的住气?” 按照温成瑾的计划,云念念现在应该到狩猎场,目睹温晏离发疯才对。 可事实并非如此,云念念看了纸条后,没有张扬没有询问的回了离王府。 徐川认真想了想,试探解释:“大概是离王妃和云府之间有太多隔阂,所以她不愿相信云夫人的话吧……” 只有这一个解释了。 温成瑾拔剑刺向脚下的黑衣人。 他挣扎两下,便失去呼吸。 温成瑾道:“既然她这么不配合,那便加大药量,孤一定要让她亲眼看到,她夫君发疯的样子。” * 雨越下越大。 云鹤没有打伞,淋的衣衫湿透。 他走在街道上,手里还拿着坏掉的门栓。 刚刚去了医馆找个大夫询问,得到了准确的回答。 门栓上的黄色粉末不是灰尘,而是…… 十香软骨散,一种昂贵独特的毒药,只要触碰到一点,就会浑身瘫软使不上力气。 他是讨厌云念念,更疼爱云知音,但不代表他是个傻子。 至于陈柔解释的那些话,云鹤根本不信,前几日他为了大哥想要找云念念算账时,云文德拦住了他,说了另一个计划。 但那个计划只是想让云念念受了教训,还没有开始实施,他了解云文德,父亲脾气大性子倔,绝不会像陈柔所说,是为了让云念念回家才设计此事。 真相就是云知音想要伤害云念念,狡辩不得。 想到这一次,又回忆起之前在狩猎场的经过。 云鹤忽然在大雨中停了下来,迷茫的不知如何是好。 …… …… 到了晚上,他浑身湿着回到云府。 管家过来迎接,递过来一条干净的长棉巾:“三少爷,您怎么才回来呀,老爷和夫人都急的不行……” 正厅的烛火燃着。 云鹤站在外面,管家小声提醒:“七小姐被六小姐惩罚,掌了嘴,受伤很严重,老爷夫人现在心情不佳,三少爷,您等下进去,可千万别和老爷吵嘴呀……” 云鹤顿了顿。 像是没听到云知音被罚的消息。 若是从前,他一定急的跳起来。 但现在,他一腔怒火,忽然发泄不出来。 十六个精壮,武力高强的黑衣人,还有十香软筋散…… 全是云念念真的中招,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云鹤进了正厅。 刚一进去,云文德刚茶杯摔在他脸上:“逆子,你妹妹受了委屈,你拔腿就跑,有你这么当哥哥的吗?给我跪下!” 云鹤抿了抿唇,撩袍跪下。 见他不反抗,云文德气火消了一点,问道:“你这一整天,跑到哪去了?” “我去了医馆……” 陈柔眼睛哭红,闻声上前:“怎么了?你是不是也受伤了?快让娘看看……” “我没事……”云鹤打断她,看向云文德,跪的笔直:“我拿着门栓去了好几家医馆,找大夫询问,他们说上面的粉末是十香软骨散。” 陈柔脸色微变。 云文德也没说话。 云鹤不知不觉红了双目,声调变高:“爹,你是不是真的想伤害云念念?她再怎么说,也是您的女儿呀?您让音音给他下药,还安排了黑衣人,您……” 说到最后,云鹤有些说不出来了。 云文德拍桌而起:“逆子,你就是这么看你爹的?” 云鹤目光灼灼与他对视。 气氛安静片刻。 陈柔哽咽道:“云鹤,你误会你爹了,我们……我们也是为了念念好啊……” 她看向云文德,见他没说话,才缓缓起身,走到后面,拿了一个蓝色的本子递给云鹤。 云鹤保持跪立的姿势,将本子打开。 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记录,他面上一惊。 “这……这是……” 第38章 晏晏哄妻:是我错了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是太医院温晏离的病事记录。 上面写着男子有很严重的暴疾,发病之后会愤怒打人,甚至杀人,病症一天比一天严重…… 云鹤抬头不可置信的看向云文德:“爹,这是真的吗?” 气氛安静了片刻。 云文德揉了揉眉,像是老了很多:“是真的,皇子的病情涉及到月国未来,一般是不会外传的,爹之前不知道离王的真实情况,以为他只是脾气坏一些,才让云念念替嫁的……” 陈柔擦了擦眼睛,继续说道:“你爹他刀子嘴豆腐心,虽然被念念气的够呛,但也偷偷关注着她,这段时间他察觉不对,私下里查了离王,才发现真相。” “离王的暴疾已经有十余年了,仍无法治愈,前几日你爹拿到这本病事记录时,后悔的睡不着觉,念念她再怎么说也是你爹的孩子啊,她留在离王府,留在温晏离身边会有生命危险的……” “我和你爹商量着,就想先告知她离王爷的病情,让她再做选择,但下人去离王府请了几次,她都不愿意回来,十香软骨散伤不到人,只会让她不能反抗,黑衣人也只是为了把她带回家来,这么长时间了,念念因为替嫁一事还在生气,我和你爹也是没办法啊……” 陈柔语重心长的说出“真相”。 云鹤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本医事记录,身子忍不住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道:“那她,她的处境是不是很危险?” 云文德点头,又是叹息一声:“今日温晏离犯了病,在京外狩猎场发疯,刚才在织锦阁的时候,你娘偷偷塞给她一张纸条,但……” “也怪我,不该让她替嫁……” 云文德喃喃自语,摆出好父亲的模样。 但这一切的说辞都很完美,云鹤一时之间没发现什么问题。 跪地良久后,他捏紧手里的书:“我去找她,一定要让她知道这些……” 陈柔伸手拉住他,抿唇摇了摇头:“不行,念念现在已经不相信我们了,此事还要从长计议,必须让她亲眼看到离王发病,眼见为实。” 云鹤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那本书经过云文德允许后,被他带走了。 * 夜里,大雨倾盆。 温晏离站在书房门口。 暗五跪在身后,刚刚将白日的事一五一十交代清楚,包括自己的疏忽大意,险些害王妃遭遇风险,个中细节,他也向温晏离请了罪。 男子表情始终淡淡的。 痛痛快快的发泄一天后,他现在身体疲倦,精神却是好的,不像前几日那样头痛的厉害。 他侧目望过去。 左侧小厨房燃着灶火,云念念一个人在里面。 少女身形纤细,在灶台边上忙碌着。 阵阵香气飘出。 不知过了多久,她拿了个碗盛出锅里的美食,乖乖找位置坐下,低头独自享用。 暗五跪的满头大汗,愧疚自责中,温晏离终于询问了一句:“她今日心情怎么样?” 暗五愣了愣,如实回答:“王妃看起来心情不错,回来时还给秋秋买了些瓜果糕点。” 男子轻微蹙眉:“知道了,你自己去刑堂领罚,下不为例。” 得到了惩罚,暗五反倒松了口气,轻轻叩首:“是!” 随后起身,冒着雨离开。 片刻后。 温晏离推开厨房的门。 云念念坐在桌边,碗里是刚煮好的青菜瘦肉粥,锅里还有很多。 她抬头看了一眼温晏离:“你回来了?要不要一起喝粥?” 小王妃每天晚上都会问他吃什么,要不要一起吃,给他热甜牛乳喝,从前不想云念念等的太晚,温晏离总会准时回来,就算回不来也一定让人提前带话。 可今日,他没有提前跟云念念说不吃晚膳,她却问都不问自己先吃了,甜牛乳也没有热。 温晏离坐过去。 云念念立刻起身,到锅边给他盛了一碗新的粥,连碗带勺一起推了过去。 他垂下眼眸,用勺子搅了搅,香气四溢。 云念念一边喝粥,一边开口:“我收到一张纸条,有人告诉我,王爷在京外的狩猎场发了病。” 温晏离眸色变深,眼睫轻颤了两下,侧眸去看:“你都知道了?” 她抿了抿唇,继续说下去。 “今日王府侍卫明显少了很多,暗五又奇奇怪怪的劝我不要出去,我只是去织锦阁改个衣服,就能碰到太子和云府联手,他们绑架我不成功,最终便给了我这张纸条。” “我看过娘亲留下来的医书,暴疾严重的时候最好是找个方式提前宣泄出去,所以,你是想好了今日出去宣泄,被太子和云府得知后,他们想让我看到你发病的样子,才会设计绑架我,对吗?” 她分析的条条是道,说的很对。 男子张了张嘴,到后来,只轻轻“嗯”了一声。 须臾,云念念叹了口气,放下勺子,拉着他宽厚的手掌,将衣袖挽起。 精壮的手臂,小麦色的皮肤上多了几块青紫伤痕。 最近重拾医术,接触了不少药,刚刚在他身上闻到了金疮药的味道。 左手手臂上伤了两处,身上不知伤了多少处。 云念念问:“疼吗?” “不疼……”温晏离观察着她的表情:“你生气了?” “没有啊,王爷自己的事情,愿不愿意跟我说,都是你的自由,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温晏离伸出另一只手,想抬起她的下巴,却被她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避开了。 “……真的没生气?” 她声音闷闷的,答非所问:“太子和云府让我出城,你让暗五想方设法把我护在王府里,一边想让我看你发病,一边不想让我看,归根结底,其实你们在这方面都一样,都觉得我看到会害怕,会离开你罢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白日的事明明与温晏离无关,他和自己一样都是受害者。 但她大概是被惯的矫情了,思来想去,不管怎么在心里劝诫,云念念还是会感觉到一丢丢的难过。 天知道这一个下午,她有多担心,恨不得飞去狩猎场,却又不敢。 怕因为她的出现,影响了温晏离发泄。 她气温晏离的不信任,也气自己帮不上什么忙,能做的只有像缩头乌龟一样乖乖躲着。 温晏离默不作声的看着她。 虽是生气,但她还是手指画圈,帮他揉着伤处。 少女指尖冰凉,触碰到皮肤上引起一阵轻颤。 她以为是自己力道重了,又温柔几分,低着头轻轻吹气,想把疼痛吹散似的。 他将她的小动作揽入眼底,勾了勾唇。 云念念余光扫过,更不开心:“王爷受了伤,是还在笑吗?” 他立刻收回笑容,垂下眼睫挨训。 几秒后,没忍住又一次淡淡扬唇:“你关心我?” 大抵是他笑的太好看。 云念念怔神片刻,才移开视线:“我才没有,我只是不想王爷出什么事,不想我年纪轻轻的就当寡妇……” 月国开国后一直提倡男女平等,但旧时的男尊女卑思想还是深入人心,很少有女子敢这么直白的跟夫君说做寡妇的。 温晏离却没反驳,低醇嗓音解释道:“我做事有计划有分寸,不会出事的。” 明明是哄人的态度,语气温柔。 面前的少女却好像更生气了。 云念念收回手不再帮他揉伤:“是是是,王爷做事有分寸有计划,心腹暗卫知道,太子知道,连云府都知道,只有我这个王妃被蒙在鼓里,白白担心你一天。” “……不是这样的,我只是……” “只是没把我放在你的计划里罢了,王爷不用解释,我懂!” 温晏离:“……” 云念念起身道:“我吃饱了,王爷等下也早点休息吧!” 刚刚转身。 男子宽厚有力的手掌握住她的细腕,将她往身前拽。 云念念身子不稳,被他抱在腿上坐着。 他从背后抱着她,绯色薄唇凑到少女的耳边,满是诚意的道歉:“是我错了……” 第39章 晏晏被罚,喝一大罐奶 少女像只张牙舞爪的小奶猫,一下子被捏住后脖颈反抗不得。 身子软了,嘴还是硬的。 她窝在温晏离怀里:“王爷没错,是我无理取闹,我以后不……唔……” 话未说完,温晏离大手抚摸她的脖颈,迫使她偏过身子侧坐,薄唇强势落下一吻。 不同于上次的凶猛,侵略性十足。 这次的吻更加温柔缱绻。 男子舌尖抵在她的贝齿上,一寸一寸撬开,轻哄着她的身心。 云念念从最开始的负隅顽抗,到最后,整个人都沉醉在温柔的吻意中难以自拔。 唇齿相依,浓情蜜意。 …… …… 分开后,她倚在他身前低低喘息。 温晏离低头再次凑过来,捧着她的小脸,与她鼻尖抵着鼻尖,目光灼灼的与她对视,耐心解释道:“发病的时候我控制不住自己,很有可能会伤到你,我不想这样。” 他帮云念念捋顺额发,继续承认错误:“但我确实也如你所说,是害怕你会因为我的暴疾离开,是我不够相信你,是我错了。” 那双含情桃花眼,深邃的凝视着她。 云念念再次怔神,脸颊染上淡淡的粉。 温晏离继续道歉:“王妃大人有大量,原谅为夫这一次好不好?” 话音刚落。 少女搂住他的脖颈,用力的抱紧他。 压制许久的情绪在这一瞬间爆发:“温晏离,我很担心你。” “我真的很担心你,一整天我都很想出京找你……” “但我怕我过去会影响到你,更怕你受伤……” 少女哭腔软软:“以后不要把我排除在计划外了好不好?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你受伤了我可以帮你上药,你头痛我可以帮你按摩,你不开心我可以陪着你安慰你,我也是有点作用的……” 说到后面,她有些语无伦次。 温晏离安静的倾听着,眸色复杂。 心里高高筑起的围墙,好像在一点点瓦解。 他大手抚着云念念的后背:“对不起,对不起,不会有下次了……” 不知过了多久。 温晏离一直温声轻哄。 云念念终于从他怀里出来。 少女杏眼红红,委屈受大了好像刚刚哭过的样子,还傲娇的瞪了他一眼,噔噔噔跑到厨房的角落里去,抱出来一个小瓷罐。 小瓷罐好像很重,她抱着起来的时候,身子踉跄了下,吭哧吭哧的努力抱到桌子上。 温晏离想帮忙,却被小王妃瞪了回来。 云念念成功把小瓷罐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一瞬间迸发香气。 是一股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味道,不用看就知道是什么。 满满一个瓷罐的热牛乳。 “……” 温晏离嘴角抽搐,刚要说些什么,就看到云念念将热牛乳推到他面前。 “你喝,罚你都喝完!” 那一小瓷罐,大概是平时四倍的量。 少女声音里还带着鼻音:“下次再惹我生气,我,我就罚你喝……” 本来想说罚他喝两罐的。 但话没说出来,云念念便不敢去说了,喝太多牛乳也不好,会对肠胃造成负担,小瓷罐已经差不多是极限了,不能再多喝了。 她眼珠子转了一圈,继续说道:“我就罚你喝一整罐不加糖的热牛乳!”不加糖的热牛乳超级难喝的,还有一股草药味。 温晏离:“……”真的是好凶的威胁。 男子抿唇沉默片刻。 最终拿了一个空碗来,认命的给自己倒满奶。 温度适宜,不凉不热,味道适中,不甜不腻。 云念念坐回他身旁看他动作优雅的喝奶。 喝完一碗,便自觉的续上一碗。 男子胃口不大,平时饭量也小,光是喝上两碗就有些胀了。 但他依旧什么都不说,乖乖的接受惩罚。 等到喝第三碗时。 云念念拦住了他。 少女偏了偏头,神色别扭,把牛乳抢过来:“我渴了……” 小瓷罐里也就三碗半的量。 全部喝完也不会被撑死,最多就是多起几次夜。 温晏离活了二十一年,第一次碰到这么温柔的惩罚,说实在的,不痛不痒。 关键是不痛不痒的惩罚后,还会有人于心不忍,要再和他分担一部分。 望着云念念腮帮子鼓鼓,气势十足的一口喝完牛乳。 温晏离伸手帮她擦干净嘴角的奶渍,低眸笑道:“多谢王妃手下留情。” 男子最近脸上的笑容好像多了很多。 云念念也是勾了勾唇,脸颊红红的,终于被哄开心了。 她也不知为什么。 “家人”欺她害她,她却感觉不到多么不开心,自我疗愈一下就好了。 但生温晏离的气时,就好像人都变得幼稚了,就是想让他哄着。 云念念思虑飘转,抬头询问:“晏晏,我最近是不是……太矫情了……” “无事!”温晏离伸手抱她。 有力的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都抱了起来:“矫情些好。” 矫情些好,朝他发些小脾气也是好的。 不然什么事都憋在心里,看不清猜不透,他连哄都不知道该怎么哄。 温晏离起身时,外面正在打雷。 轰隆隆。 闪电劈下,那一瞬间厨房都明亮了几分。 他脸上的半边银质面具闪着细碎的光,将披风裹在她身上,抱着她推开门。 抬头时,连脖子都是泛了红的。 厨房斜对面才是主卧房。 两侧有可以遮雨的长廊,但又不能完全遮住。 风大雨水倾斜而来,洒进长廊里。 云念念仰头看着他,抬手想要摸摸他的半边面具。 但下一秒,温晏离将披风盖到了她的脑门上。 云念念:“????” 少女像被裹成肉粽子。 被他平稳的抱回房间去。 直到屁股坐在床上,才重现光明。 温晏离衣服湿乱,她身上却没有半滴雨水。 他半蹲在床边,骨节分明的手指触碰云念念的鞋子。 隔着两层布料,云念念却好像被烫到一般,缩回了脚脚:“我……我还没洗漱。” 温晏离垂着眼眸,安静片刻,乖乖坐到旁边去等。 洗漱热水一直都是秋秋准备的,今日雨太大,一个时辰前云念念便让她准备好了水放在屋子里,让她回去休息了。 隔了一个时辰,水温变凉。 她呆呼呼的去洗漱,用棉巾擦脸。 再回过身时,温晏离正在更衣。 少女脸色潮红,傻乎乎的问了一句:“你……你干嘛?” “外面雨这么大,出不去了。” 他脱掉腰带,黑眸沉沉:“王妃可愿意让我在这里留宿一夜?” 第40章 温晏离,你压到我头发了…… 水滴从他额发处滑落。 男子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摘下半边面具,露出宛若谪仙的俊美容颜。 他腰带解开,衣衫大敞,里面纯白色的里衣包裹腰身,刚淋了一些雨水,里衣贴在皮肤上,完美的腹肌线条若隐若现。 云念念看的头脑发热,悄咪咪咽了口水,别过头去:“这本来就是你的房间,你……你随意……” 说完她便转过身子,跑到梳妆台前卸掉发饰,梳顺长发,涂上护肤的面脂。 明明平日里随意的不能再随意的人,今天却好像有些忙不过来的样子。 温晏离默不作声,褪去外衣,毫不嫌弃的用她用过的水和棉巾洗脸,用茶壶中的热水漱口。 一切都弄好之后。 两个人皆换了里衣,并排坐在床上。 不同于新婚之日的炽热,抵死缠绵。 眼下气氛安静的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温晏离主动询问:“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都,都可以” 温晏离:“那便和上次一样吧!” 上次? 云念念甚至还认真想了想。 上次,她被温晏离折腾的筋疲力尽,最后眼睛都闭上了,男子仍旧保持旺盛的体能…… 不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第二天醒来时温晏离就已经走了。 她,她睡在哪边来着…… 感受到他慌乱的视线,又想起那夜的荒唐。 云念念只感觉耳根发热,捏着裤腿坐立不安,忽的想起什么一般站起来。 “你……你先躺下吧,我去喝口水。” 今夜格外冷些,房间里准备好的茶水都已经凉了。 云念念仰头喝了一大杯。 一边喝一边悄悄的往里去看。 他已经在里面乖乖躺好。 呼。 少女松了口气,慢吞吞的跑回去,吹了烛火上床。 他暴疾未愈,按照医嘱不能行房事,二人便并排躺着。 身边多了一个人,云念念尚有些不习惯。 但她一整天都是紧绷着心弦,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等到温晏离平安回来,此时卸下一身的力气,竟真的有些困倦了。 男人习武半生,体魄强健,身上像个小暖炉,暖呼呼的。 而云念念在云府的日子并不幸福,整日蜷缩在没有阳光的房间里,夜里冷的彻骨,这么多年落了个体寒的毛病。 半梦半醒间,她开始主动寻找热源,往温晏离身上拱。 小姑娘睡的格外快些。 外面开始打雷闪电。 轰隆隆连着好几声。 怀里的少女连动都不动,呼吸均匀,睡的香甜。 温晏离缓缓睁开眼,身子半侧,手臂轻轻放在她身上。 “唔,晏晏……” 她迷迷糊糊的唤了一声,皱着秀气的眉:“你别乱动,压到我头发了……” 他侧目望过去。 确实压到了。 压到两根发丝…… 温晏离悄悄把她长发拢到后面,手掌在她身上拍了拍:“睡吧!” 相拥而眠,彼此共享一床锦被。 气氛和谐美好。 直到…… 后半夜的时候。 温晏离再次睁眼。 外面雨声变小,滴滴答答的声音让人听了难受。 让晚上喝了两大碗奶的男人听了更难受…… 云念念睡的还是很香。 睡着睡着,一条还未发育完全的小短腿搭在他身上。 “……” 静了不知多久,温晏离试探性的推了云念念一下。 她哼唧两声,终于将腿拿开。 换成了小手攥住他的里衣衣衫。 软乎乎的小脸埋到他的胸前。 温晏离:“…………” 直到这时,王爷大人才顿觉他的小王妃给他的惩罚有多重。 重到睡不着觉。 又静了一会儿。 云念念打了一个寒颤,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毫不客气的扒拉掉温晏离放在她身上的手臂,轻手轻脚的坐起来。 温晏离问:“做什么?” 云念念乖乖回答:“起夜,你要不要一起?” “…………” 好在那一夜,小王妃也喝了一碗奶和一大杯茶水。 * 一场秋雨过后,气温越来越低。 新找的绣娘将衣衫改好送进离王府时,云念念正在陪着过来拜访的温子墨温书礼两兄弟下棋。 温子墨执白棋,温书礼在旁边看着。 管家此时将衣衫递到她身前。 正巧棋局也快收尾了。 下一步是温子墨落子,他思虑了半柱香,还没想好下哪。 看到云念念把兴趣转移到衣服上面。 温子墨笑着放下棋子:“是我输了!” 温书礼拿着一本棋谱在旁边,懵懵的小声提醒:“四皇兄,这本书上面写的,还有转机,你看你看……” 温子墨拾起折扇敲了敲他的头,对云念念礼貌颔首:“三嫂去试下衣服吧,等你试完,可否赏脸和我再下一局?” 云念念点头:“好,多谢四皇子。” 她抱着衣服离开。 温子墨又一次敲到温书礼脑袋上:“观棋不语懂不懂?这棋局明显是三嫂优势,若正式比试,光是时间上她就早赢了。” 温书礼还小,学些书本上的知识就很累了,下棋只是略懂皮毛,但也能看出云念念的优势很大,勉勉强强别扭的赞叹道:“看不出来,她还挺厉害的。” 少年对云念念有了一些好感,但是并不深,还是觉得他配不上三皇兄,随随便便夸了她一句,便转移话题。 “四皇兄,你治理礼部,怎么还有时间带我过来下棋呀?” 小少年歪着脑袋,毫不客气的塞了一口桌上的桃花糕吃。 刚刚吃进嘴里,他明显一怔。 味道绵密,甜而不腻。 桃花糕看起来样式并不出色,做工粗糙,桃花形状捏的大小不均,但味道上绝对比御厨做出来的还要好吃。 里面有一种特别的味道。 说不出来哪里好,但就是好吃。 温书礼没忍住再吃了一口。 温子墨坐资端正优雅,觉得他吃相夸张,也捏起一块,先是回答他的问题:“礼部现在内部官员理的差不多了,但有几个老顽固实在不好对付,我没办法就求助到三皇兄,他让我休沐几日,他帮我处理……” 说完,温子墨开始细嚼慢咽的吃桃花糕。 刚吃一口,也微微怔神。 温子墨不知不觉中吃了第四块桃花糕,口齿不清:“唔,三皇兄真好,但是父皇不是说他最近病情不好控制,要给他减轻些任务,让你不要去打扰他吗?你为什么不去找太子求助?” 第41章 坏女人变成三皇嫂,真香~ 温子墨眼尾微抬,斜睨了他一眼。 他这才意识到是在外面,附近还有离王府的下人,乖乖用桃花糕堵住嘴。 待到云念念回来时。 桌子上只剩下了一个空盘子。 她疑惑看了看二人。 温子墨还是很优雅,干干净净。 温书礼却是一嘴的糕点。 她笑了笑,再次坐下:“八皇子,我做的桃花糕好吃吗?” 他连反应都没来得及,便小鸡啄米式点头:“好吃,你在哪买的,我等下也要去……唔……你做的?” 小少年抬起眼眸,诧异的望着她。 上局棋以温子墨的认输结束,云念念也不客气,抬手识起棋子,边收拾边回答:“对呀,不过还没学会,捏桃花的时候总是捏不好,让你们见笑了。” 她招来秋秋,小声嘱咐:“厨房里还有些桃花糕,你去帮我拿来,再拿些其他糕点果脯,让厨子备上一壶解腻茶。” 接下来棋局归零,她和温子墨重新下了一局。 温书礼拿着书在旁边,没忍住的看了好几眼。 待到食物拿过来。 他毫不客气的放下书籍,就着解腻茶一起吃。 不知是不是在宫外的缘故。 小少年一吃起来没个节制,很快又吃完了剩下的。 桃花糕好吃,解腻茶也很好喝。 再一局棋下完。 这次是平局结束。 虽说一直没赢过,温子墨下的还是挺开心的。 云念念再次起身,看到盘子里的桃花糕又吃的干干净净。 自己做的糕点被人家这么赏脸,她还有些小自豪。 温书礼问道:“还有吗?” “没了,八皇子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再做一份,给您带回去吃。” 温子墨皱了皱眉,还未来得及阻拦。 小少年点头:“好!” 反正下完了棋也没什么其他的事。 两名皇子跟着云念念回到主院。 她进了厨房。 温子墨用折扇敲着温书礼脑袋:“身为皇子,再喜欢的东西也不能表现出来,你太过分了。” 温书礼吃痛捂着头:“你还不是也一样,是因为太喜欢下棋,才来离王府找三皇嫂的。她又不是外人,她是我们嫂嫂,不会害我们的。” 温子墨哑然失笑,折扇抵在他的额头上:“从前不是叫她坏女人吗?怎么改称呼改的这么快?” “……” 小少年傲娇的哼了一声。 从上次看到离王府的变化之后,他虽然嘴上不承认,但还是在心里认下了这个三嫂。 就连温子墨都说了,家世嫡庶并不重要,能对三皇兄好的,才配做他的妻子。 桃花糕的材料都是提前准备好的。 花瓣晾晒了七天,碾成细碎的粉末混在面粉里。 云念念轻车熟路的捏好花瓣,放在锅子里蒸。 蒸的时候香气更加浓郁。 温书礼在外面眼巴巴的看着。 就连温子墨也忍不住被吸引。 蒸糕点需要一个时辰左右。 云念念让人把棋局拿到主院,与温子墨下了第三局棋。 有下人过来,与暗五耳语了几句。 他变了神色。 待到下完这局棋,糕点也差不多快好了的时候,云念念进到厨房,暗五跟在后面。 关门后,他小声道:“王妃,云三少爷就王府外面,让人传话给您,说……” 云念念拿着一块干净棉巾,把装桃花糕的盘子从锅里拿出来,闻言甚至没有停顿,打断道:“不听!” 暗五点了点头,安排下人去回话。 只是桃花糕煮的多了些,拿出来时,云念念碰到了热锅壁。 她“嘶”的一声,将糕点扔在桌上。 门外两名皇子注意到。 温书礼推门而入:“你没事吧?” 少女白皙的手背上染了一大片红晕。 还好躲得及时,没有烫出水泡来,但看着还是惨惨的。 云念念缩了缩手,歉意笑笑:“没事,但给你们的糕点好像……” 桃花糕放在盘子里,刚刚蒸好的更加松软些,被这么一摔,摔碎了好几块。 温书礼愣了愣,安抚道:“没事,反正你捏出来的也不好看,碎的吃起来更方便些。” 云念念:“???”不好看? 温子墨让人拿药膏过来,亲自拿盆到厨房的水缸里打了水,用棉巾打湿再拧干:“三嫂先敷一敷,伤的不重,等下上些药就好了。” 确实不算重。 云念念从前在云府经常吃不到饭,那时小院有个破旧的厨房,她不懂厨艺,就一个人笨拙的那些干草过去将锅子点热,煮一些米粥喝。 那段时间她没少被烫,相比之下,现在的疼痛只是皮毛小伤,用棉巾擦一擦,基本就不疼了。 秋秋跑过来给她上药。 她笨拙捧着云念念的手,指腹抠了一大块药膏下去,一边吹一边小心翼翼的涂着。 温书礼在旁边指挥:“你这丫鬟怎么回事?不要一次性挖这么多的药,根本化不开,去掉一半,对,再去一点点,动作轻点……” 小厨房里围了很多人。 云念念坐在椅子上,不说话乖乖配合着,手是痛的,心是暖的。 娘亲去世后,除了温晏离之外,好久没有人这么关心她了…… 亲眼看她上完了药。 温书礼好像是喋喋不休说的累了,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喝,还不忘吃一口他的糕点。 “等下!” 云念念挖了一勺白糖,均匀的洒在桃花糕上面。 粉嫩的糕点多了一层白霜。 她吩咐秋秋:“去拿油纸,帮八皇子把桃花糕包起来。” 秋秋乖巧应下,跑着出去跑着回来,抱了好几大张油纸。 桃花糕蒸的很多,一共包了两份。 温书礼收下其中一份,有些别扭的道:“多谢了……” 至于另外一份,云念念送给了温子墨。 时辰不早,她擦干净手,亲自送二人离开。 出到门口时,云鹤还在外面等着。 看到两名皇子,他皱了皱眉,礼貌弯下腰行礼。 温书礼抱着热乎乎的桃花糕,没理会他。 温子墨也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临走前,温子墨对着云念念道:“三嫂如今嫁进皇室,若是在外面受到委屈需要帮助可以来四皇子府,子墨到时一定尽力相助。” 云念念眨了眨眼。 温子墨点头离开。 二人的马车相继消失后。 云念念打算回去。 云鹤扯住她的衣袖,眉宇紧蹙,质疑问道:“你什么时候和四皇子八皇子这么要好了?” 第42章 三哥服软,在外面受欺负了可以回家 她拂开衣袖。 面对两名皇子时,云念念脸上有淡淡的笑容。 面对云鹤时,她笑容消失,甚至皱了皱眉头:“你怎么还在这?” 云鹤愤怒瞪着她。 但片刻后,像是熄了怒火,声音闷闷的:“你最近,过的还好吗?” 云念念感觉莫名奇妙:“你脑子坏了?” 他破天荒的没再说话。 云念念却好像是明白过来什么一般,扯了扯唇,身子向后退了半步,站到台阶上。 “前几日我罚了云知音,你是过来给她抱不平的吧?” “不是!” 云鹤想也不想的反驳,随后又垂下视线:“她设计谋害王妃,被罚也是应该的……” 说到最后,他无意间注意到云念念手背上的伤。 男人一向冲动,瞬间抓住她的手腕,被暗五一脚踹在胸口上。 他跌倒在地,捂着胸口,视线还是放在她的手上。 没有怒骂,没有斥责,只急切的问了一句:“你受伤了?” “怎么受伤的?是不是……”是不是温晏离打的。 问题问到一半,云鹤止住声音。 毕竟是在离王府外,他不想问的太直接,不然温晏离知道他病情泄露,恐怕整个云府都会遇到麻烦。 问不了话,云鹤气的眼眶发红,瞪着眼睛看云念念:“疼吗?” 云念念:“???” 他缓缓站起,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看着云念念,语重心长的道:“你若在离王府过的不开心,可以回来,云府还是你家。” “?????” 云念念实在没忍住,嘲讽笑出声:“回去干嘛?回到云府看你们的臭脸?等着云老太傅再为了利益把我送出去?” “……”云鹤俊脸白了一片:“不会的,爹娘还是在乎你的,我们……我们也一样……” 话说到后面,云鹤自己都不自信的低了声音。 知道温晏离的病情之后,云鹤夜夜难眠,一闭眼就找到云念念在离王府,可能会受伤,可能会被温晏离打,可能会死…… 想到这,他就心里一紧。 虽说一直不喜欢这个妹妹,但云鹤也不希望她受这样的苦。 甚至联想到她日子凄惨,云鹤心里还有些愧疚,在这次面对云念念时,三番两次温下语气。 云鹤叹了口气:“算了,你……你若是受欺负了,就回家吧,爹娘……还有我们,都随时等着你……” 当着离王府下人的面,他已经把话说到这一步了,他以为云念念能懂。 事实上云念念也确实懂了,但还是冷漠疏离的态度。 少女再后退两步,退到门里去,指挥下人关门。 门缝一点点合上。 云念念最后对着云鹤说了一句:“云三少爷,我在离王府过的很开心,但相反,回到云府,我才是不开心,才是会被欺负的那一个。” 一瞬间云鹤联想到她在云府那个昏暗潮湿的房间,面色更白了几分。 他还想说些什么,但朱木大门彻底合上,一点缝隙都没留。 云鹤独自站在外面。 胸前还挂着一个黑鞋印。 他呆愣了很久,才转身离开。 * 云念念身为王妃,按照规定每月初一若无大事,都要进宫拜见皇后。 十一月初一那日。 她一大早便收拾妥善,与温晏离一同上了马车。 今日还有早朝。 二人一同进了宫门,一个要去乾清殿,一个要去坤宁宫。 深秋风大,要上朝的官员匆匆前行。 温晏离帮她裹紧披风,扶正发簪:“等下有人送你过去,别乱跑,等我下朝来接你。” 云念念还未来得及回答一个“好”字。 宫门外停下一辆豪华马车,温成瑾从车上下来。 隔着一道宫门,温晏离和温成瑾视线相对。 马车上又下来一名女子。 柳叶眉,丹凤眼,身形曼妙,标准的美人坯子。 女子名叫慕婉,年十八,是太子的表妹,自幼父母双亡,被慕贵妃带进宫里,与太子一同养大。 说来也巧,慕婉和云知音还是好姐妹 看到她时,眼底也闪过厌恶。 宫人搜身后,温成瑾朝着他们走了过来:“几日不见,离王和王妃之间的感情看起来更好了。” 温晏离扯着云念念的衣袖,示意她站到后面一点,冷漠开口:“若是无人打扰,我们的感情会更好。” 太子笑容一僵。 他们共同站在宫门口,上朝的大臣们纷纷自觉的走远,给四人留下足够的空间。 只有他们四个人,但凡长一点脑子,就知道温晏离说的是谁。 温成瑾压着怒火,又笑了笑,看向云念念:“离王等下应该没时间陪着弟妹吧?” “弟妹才进宫几次,后宫复杂,你也不知道带个丫鬟过来,不如就和婉儿一同过去坤宁宫吧,路上也有个照应。” 云念念挑了挑眉,礼貌颔首:“多谢殿下好心,但慕姑娘怎么说也是贵妃娘家人,我怎么能让她委屈,给我做带路丫鬟呢?” 慕婉神色不善。 温成瑾也压下唇角。 他的意思明明是请慕婉帮忙带着云念念去坤宁宫,当然了,他也想在路上耍些小手段。 可到了云念念口中,竟变成了他瞧不起慕婉,让她做下人活计。 温成瑾还想说些什么。 恰巧此时,温子墨的马车也到了宫门口。 车上下来温子墨,还有昨夜留宿四皇子府的温书礼。 又两名皇子进了宫。 温子墨手持折扇,风度翩翩:“怎么都聚在这里呀?” 温书礼跟在后面。 小少年像是得了命令一般,身后带了几个贴身侍卫,朝着云念念别扭开口:“走吧!我送你去坤宁宫。” 云念念眨了眨眼。 温晏离在她耳边低声道:“去吧!注意安全,别乱跑。” 她明白过来,笑着点头:“好!” 云念念朝着众人福了福身子,乖巧的跟着温书礼走了。 温成瑾面色发青。 云念念离开之后,温子墨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太子殿下,该走了,朝会快开始了。” 第43章 晏晏发病前夕 温成瑾淡淡睨了他一眼,转身朝着乾清宫去了。 温子墨和温晏离共同离开。 只剩下慕婉。 女子跺了跺脚,瞪着云念念的背影,干脆换了一条小路走,眼不见心不烦。 皇宫富丽堂皇,内里复杂。 若是一个人走,还真的很容易迷路。 走着走着,温书礼屏退下人。 小少年双手枕在脑袋后面,瞥了一眼云念念。 在外人面前,可以叫她三皇嫂。 但面对面的时候,他仍旧很别扭。 温书礼道:“喂,你既然嫁给三皇兄了,就好好对他,不能相信……” 话说到这里,他停顿一下,皱着眉头,好像很烦躁的样子:“不管是谁跟你说三皇兄的坏话,你都不能相信。” 少年意有所指,云念念能猜出他说的是温成瑾。 不知什么原因,温子墨和温书礼好像对这个太子都有意见。 就连刚刚在门口时,温子墨叫温晏离三皇兄,却叫温成瑾太子殿下。 她晃了晃神。 温书礼侧目看着她,眉头皱的更深:“喂,你听懂了吗?” 云念念点头:“嗯,听懂了。” 他这才缓下神色。 穿过御花园,一路风平浪静的到了乾坤宫。 慕婉已经早早到了。 宫内坐着很多貌美妃嫔。 慕贵妃坐在皇后右下面的位置。 云念念行了礼,也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温书礼拿着本书坐在旁边。 少年生母早逝,便是在坤宁宫长大的,他留在这里旁听,皇后没说话,自然也不会有别人敢说些什么。 今日皇后看起来状态不错,笑意吟吟的,与她唠了一些家常。 唠着唠着,皇后聊到正事上去。 “再有两月便是除夕,听皇上说这次除夕宫宴时,他请了虞国使臣拜访,到时候会进行一场才艺比拼,赢得人皇上会亲自奖励,你们若想参加比拼的,可以现在开始准备。” 妃嫔之间的较量相当于第二个朝堂。 有机会出风露面,得到皇上赏识,她们求之不得。 众人开始叽叽喳喳的议论起来。 乌贵人擅长跳舞, 刘贵人擅长吹箫, 灵妃擅长琵琶, …… 云念念坐在角落处听着她们踊跃报名,已经很努力了的将自身存在感降低了。 慕婉请求参加比试后,斜睨着眼看向离王妃:“小女和离王妃的妹妹是至交好友,云七小姐自幼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离王妃身为她的姐姐,应该比她更厉害才对,离王妃准备展示些什么?” 语气咄咄逼人。 没有询问她是否参加比试,就直接问她想展示什么…… 众人的目光同时看了过来。 皇后面色微僵,打着圆场:“念念性子柔,胆子小,不适合在外人面前比试,她陪着本宫就好。” 嫁给温晏离之后,皇室查了她的过去。 皇后自然知道她从小到大,什么都没学过。 但慕贵妃好像不知道。 也有可能是知道了,却装作不知道,打浑水道:“胆小性子柔?那更应该好好练练,不然怎么坐的起离王妃的位置?” 慕贵妃看向她,语气同样咄咄逼人。 “离王妃就参加比试吧,这么多妃嫔都参加,你输了也不丢人。” 半命令的口吻,就连温书礼听了都皱起眉头。 云念念深思片刻,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那我弹古琴好了!” 气氛陷入沉寂。 温书礼皱着眉头戳了戳她:“你没事吧?” 在场的众人都知道,慕家女慕婉擅长古琴。 她那一双芊芊素手能弹出最美乐谱,听说一曲下来,京城传言说是千金不换。 温书礼看看慕婉的手。 又低头看看云念念的那双手。 没她的长,没她的细,常年劳作下来,手指虽白皙,却有很多细小的伤痕,指腹上还有一层薄茧。 这样的手,能弹琴? 就算能弹会弹,但让她和慕婉一起弹,也只能当衬托慕婉的绿叶罢了。 小少年陷入怀疑中。 慕婉看向云念念,忽的嗤笑出声:“好,到时候小女期待离王妃的表现?”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她既然说了这句话,慕贵妃和慕婉就不会给她再反悔的机会。 慕贵妃赶紧让皇后身边的梁公公记下名单。 云念念勾了勾唇,继续坐在椅子上保持沉默。 彼时。 天空乌压压一片黑云。 乾清殿内。 皇上训斥了温子墨,礼部新名单上交的仍有问题。 但这份名单,是经过温晏离检查的。 名单被扔在温晏离脚下。 他弯腰捡起,打开。 温子墨站在一旁,也侧目看过去。 名单和他们拟定的并不相同,十七个大臣中,有六个不是他们选的人。 温晏离看了一眼温成瑾,合上奏折。 温子墨赶紧道:“父皇,这名单不是我们交上来的,怕是中间出了什么问题。” 说要,他从怀里拿出另一份名单呈上去:“儿臣多做了一份,请父皇过目。” 温子墨交的名单没有任何问题。 皇上看了没再说什么,便继续上朝了。 温成瑾低头看过去。 温晏离手里还拿着那份假名单,他指尖碰到名单上的黑字,指腹染上一点点的粉末。 见状,温成瑾满意的勾了勾唇。 月国朝会五天一次,初一必须上朝。 今日朝事颇多。 先是与虞国靖国的和平条例即将到期。 再者是今年雨水多,位于月国南边的肃城患了水灾。 …… 很多事都撞在一起,朝会进行了一个半时辰。 温晏离头痛难忍。 外面也开始下起小雨。 他一闭眼,就能想象到云念念在坤宁宫受欺负的场景,身心烦躁。 下朝之后。 温晏离转身往外走。 温成瑾拦住了他,挑眉笑道:“离王今日怎么了?这般急躁?” “太子殿下有事?” 温成瑾语气不急不缓:“肃城水灾,父皇下令开设祭坛,这本是礼部应该负责的事,但四皇弟刚入朝堂不久,还得你暗中操持啊!” 温子墨在不远处,闻言变了脸主动过去:“不劳太子殿下关心,开设祭坛而已,我可以做好。” 说完,他拦在温成瑾和温晏离中间,让温晏离先行离开。 温成瑾笑笑,没有追上来。 出了乾清宫后。 温晏离将手里沾了雨水的纸递给温子墨。 “这上面多出来的几个官员,你自己注意,着重查一下。” “是,我知道的,今日多谢三皇兄。” 温子墨礼貌道谢。 若不是温晏离提醒他多准备一份名单藏在身上,今日恐怕就中了太子的招。 温晏离揉了揉眉:“没事!” 男子眉目紧蹙,使劲揉了两下,硬生生吧眉心都揉红了,一点也不像没事的样子。 官员相继离开,他却还站在乾清殿的台阶之上,像走不动了。 温子墨看出异常:“三皇兄,你怎么了?” 他抬起头。 向来沉着冷静的双眸中,眼尾染上了一片猩红。 第44章 宫内古怪 皇上派人传了消息,说今日有些事情不能过来。 坤宁宫的众妃嫔等不到他,便相继离开。 小太监在皇后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她看向仍乖巧坐在角落的云念念,眼眸闪了闪,温和语气道:“念念,皇上和离王有些政事要谈,估摸一时半会不会结束,本宫看这雨越下越大,你也赶紧回去吧!我找人送你?” 主人家已经请人离开了,她再留下来也不是那么回事。 云念念看看屋外的雨。 雨不大,但天气阴沉,明明是白天却暗了下来,让人有种压抑的感觉。 她起身捋平衣衫。 朝着皇后福了福身子,便准备离开。 一直坐在旁边偷偷吃糕点的温书礼也站了起来。 小少年急急的又往嘴里塞了两口,跟皇后道:“母后,儿臣送三皇嫂出宫。” “书礼。” 皇后面色颇变,犹豫了片刻,训斥道:“昨日本宫问了先生,听说你功课又落下了,整天就知道出去玩,哪还有个皇子模样,你留下,让梁公公送离王妃出去。” 小少年呆了呆,他的功课都温习的很好啊,昨日先生明明当着皇上皇后的面夸他聪慧,要不然皇后也不能允许他昨夜去四皇兄府上玩的呀…… 温书礼一时没反应过来。 云念念道:“谢娘娘关心,宫里的路我也走过几回了,我自己离开就好。” 她认识路,而且还有暗五在。 皇后却是笑笑:“还是让梁公公送你吧,本宫也可以放心些。” 见状,她也没有再推辞,乖巧的跟着梁公公走了。 出了坤宁宫的大门后。 云鹤穿着侍卫服站在外面。 头发被雨淋湿,衣衫有些凌乱。 他像是刚刚跑过来的一般,还在微微喘息。 看到云念念出来,云鹤肩膀明显松下去。 他拱手弯腰:“王妃,微臣护送王妃出宫!” 云念念皱了皱眉,不知他在耍什么花样。 但梁公公在旁边,她也不能多问些什么,只打着伞绕过他,由着梁公公带路离开。 她走后,云鹤暗了暗眼,站直身子,抚平衣衫上的褶皱,没有打伞的跟在后面,离的不远不近。 此时的坤宁宫。 温书礼目送着云念念离开,忍不住询问道:“母后,你为什么不让我送三皇嫂啊?” 皇后站在门口,伸手就可以碰到雨。 她轻叹了口气:“离王在御花园,暴疾犯了。” “刚刚若是让你送她,你又不知实情,一定会走御花园……” “……” 小少年慌了神色看向外面:“三皇兄会有危险吗?” “不知道,皇上已经叫了太医,书礼,你乖乖留在坤宁宫。” 皇后不让他送云念念,一是不想让云念念看到温晏离发病。 二也是为了保护温书礼,担心他此时出去会受伤。 温书礼自然懂得,抿了抿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皇后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侍卫在控制离王,现在有人过去只会给他们添麻烦,我知道你担心,你先等一等,等到他被控制住了,我再带你过去探望!” 话都说到这里了,温书礼只能点点头。 少年看向雨幕,若有所思。 * 路上时不时会过去几名侍卫,行色匆匆的样子。 梁公公好像也很着急,带她离开时走的很快。 穿过御花园的小路,再往前走上一走,就能看到宫门口了。 但行至御花园时,梁公公忽然走了旁边的偏僻小路。 边走边小声说:“御花园在修缮,不方便进去,只能委屈王妃先走这条小路了……” “???” 云念念质疑的看了他一眼。 来时还好好的,她跟着温书礼从那边过来的,没有修缮。 有什么问题是天晴时不能弄,偏偏要在下雨的时候去修缮的? 她仍旧没说话,没过多的询问,走着走着,视线却总不自觉的瞥向那边。 云鹤不知何时到了她的侧边。 在她看向御花园时,他便走的快些,低头阻拦她的视线。 云念念眉头紧蹙。 又走了一段后,她注意到小路边上的石柱路灯被拦腰截断,横亘在路中央。 云念念停下脚步。 梁公公慌了神色,赶忙解释:“啊,这是……应该是今日风大,石柱久未维修,这才断了吧?” “这般奴才,也不知道尽快维修,让王妃见笑了……” 梁公公一着急,说的前言不搭后语。 宫里的东西都会有匠人定期检查修缮。 若是出现这种错失,让石柱断裂,是要被砍头的。 而且这断痕整齐,里面的材料看起来质量良好。 风不可能吹成这样。 除非是有人在这里打斗是撞到或者打到的。 她站立了仅仅十几秒。 梁公公就显得很焦急,额上不知是汗水还是雨水,忙催促道:“王妃,咱们赶紧走吧!” 云念念还是未动,盯着他的眼眸平静问道:“梁公公,你知道王爷在哪吗?” 梁公公更加慌乱,视线瞟来瞟去:“王爷,王爷在御书房和皇上商谈政事呢!” 云念念端详他的神情,片刻后笑了笑:“既然这样,我先在宫里等等吧,等王爷忙完在一同回去。” “不行!” 梁公公没说话,旁边的云鹤忽然开口。 云念念看向他,歪了歪头。 云鹤抿了抿唇,道:“这雨越下越大,你还是赶紧离开吧!” “咚!”的一声。 从御花园的位置传过来。 像是什么东西被砸在地上。 云念念再次无视云修,朝着梁公公颔了颔首:“辛苦公公带路了,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去御书房。” 说完,她抬脚过去。 去御书房的路要穿过御花园,走上好一段。 云念念刚走了两步。 云鹤再次拦住她。 男子性情急躁,这时什么也顾不上,急急说道:“你不能去!” 第45章 目睹他暴疾发作 男人离得太近。 云念念不得不后退半步,蹙眉道:“让开!” 云鹤不动,依然拦在回程的小路上。 梁公公见状也来劝说:“王妃,皇上和王爷一谈起政事,怎么说也要两三个时辰,您还是先回王府吧!” 云念念看着他们。 她轻声叫道:“暗五!” 暗五立刻出现,挡在云鹤身前。 “帮我拦住他们!” 云念念嘱咐一句,便绕过几人跑向御花园。 云鹤想追过来,被暗五牢牢挡着。 他一时着急将事情吐露出来:“云念念,你不能去,温晏离疯病犯了,你过去会受伤的。” 暗五并不知情,也愣了愣。 云念念脚步停顿下来。 云鹤软了语气,继续劝说:“你……你回云府吧,爹娘,还有我们……我们都可以保护你,至少在云府,你不会被害死……” 静了几秒,她再次抬脚离开。 “云念念!” 云鹤急急的推开暗五:“闪开,你不是负责保护她的吗?她这么过去会有危险的。” 暗五犹豫片刻,还是拦住了他:“属下只听王妃命令,云三少爷,对不住了。” 少女的身形渐渐消失在雨中。 梁公公跺了跺脚,赶紧回坤宁宫向皇后禀告。 云鹤不知何时红了眼睛,额间青筋暴起,与暗五打了起来。 一边打一边振振有词:“我看出来了,你们心里都是只有离王,想瞒着念念,想看着她去送死。” 暗五被迫还手:“王妃早就知道王爷患了暴疾。” 云鹤打人的动作忽的停住。 愣了几秒,不可置信的问道:“怎么可能,那她为何不说?为何不找我们求助?” 暗五也停了下来,面无表情的问他:“云三少爷,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你们都不知道王爷的病情,而王妃回到云府求助,你们会相信她,会帮她解决吗?” “……” 云鹤沉默下来。 云念念说的话,做的事,他从来都不看在眼里。 儿时她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还冤枉给了别人,这件事云鹤一直耿耿于怀。 在他心里,云念念大概就是一个说谎精。 就算她回家求助。 他,也不会信…… 暗五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去追云念念。 一路冒雨前行。 云念念终于进到了御花园。 路边倒了几个石柱子。 树木上有打斗的痕迹。 皇宫有最好的花匠, 养花本事一流,清晨开始,两边的花朵还盛开绽放着。 仅仅过了一个多时辰,鲜花被踩踏的乱七八糟,青石板地面上全是脏兮兮的脚印。 不断有侍卫捂着伤口出来。 还没找到温晏离,云念念便先看到了温子墨。 他拿着折扇站在前面不远处,面前围了一群侍卫。 惨叫声,打斗声,就是在这里发出来的。 暗五和云鹤几乎是前后脚一同追上来的。 暗五站在她身侧,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王妃……” 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沉默住。 云念念也没说话,将伞塞到他怀里,提着裙摆小跑过去。 温子墨也注意到了她。 还未来得及阻止,她便绕到一处侍卫空着的地方,终于看到了温晏离。 男人衣衫湿透,雨水顺着额发,顺着面具往下流。 身上没带武器,手掌紧紧握成拳,拳头上残留血迹。 他单手将一名侍卫扔到石柱子上,石柱被推倒。 这样还不足以发泄,温晏离又按住另一个人,拳头狠狠打过去。 温晏离封王之后就离了宫,已经好几年没在皇宫里犯病了。 宫中侍卫也不像王府侍卫,有很多都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不知道应该怎么躲,只能防守反击。 几十个人围着一个人。 每打一下,云念念就感觉心疼一次。 云鹤气喘吁吁的走到她旁边:“这下你看到了?他犯病是根本不在乎人命,你还是跟我回云府吧,我请爹出面,让你和离王和离……哎,云念念……” 话没说完,他看到温晏离不慎摔倒,云念念又不怕死的往前走了两步。 还好温子墨及时出现,拦住了她,神色复杂的摇了摇头:“三嫂,你不能过去。” 雨雾朦胧了视线。 云念念裹紧披风。 她今日出门没拿,披风是温晏离在马车上给她披好的。 他说过,要来接她。 少女怔了怔神,小声叫道:“温晏离……” 被侍卫围在中间的男子,忽然停下了动作,扭头恶狠狠的看过来。 好看的桃花眼里怒气冲冲,眼眸猩红。 面容戾气满满,眉宇紧蹙着。 嘴角多了一块青黑,应该是刚刚打斗时受了伤。 远远看到云念念。 男子瞳孔涣散了一瞬,怔了怔神,带着血腥气的朝着这边逼近。 温子墨和暗五挡在他身前。 云鹤咬了咬牙,暗骂一声:“算了算了,云念念,就当我从前欠下你的。” 他拔剑过去。 还未靠近,温晏离扯过一名侍卫丢在他身上。 男子眉心更紧,好像头痛又犯了。 他停下脚步,捂着头痛苦低吟。 云念念抿了抿唇,弯下身子,凭借小巧的身材从旁边跑了过去。 “别过来……”温晏离警惕开口。 温子墨和暗五都是为之一愣。 他们见过男子发疯很多次,第一次见到他犯病之后还能恢复理智,还能说话的。 温子墨看向云念念。 温晏离也看着她。 瞳孔的血色尚未褪去。 他重复了一遍:“别过来!” 见云念念停下来,男子咬着薄唇,回头,利用轻功跑开。 余下十几名受伤侍卫,面面相觑。 温子墨命令道:“愣着干嘛?还不去追?” 他们这才齐刷刷的跟了过去。 御花园变得一片狼藉。 两名太医低头站在边上,不敢说话。 温子墨叹了口气,低声对着云念念道:“三嫂,你也看见了,雨这么大,你着凉感冒就不好了,还是先回王府吧,宫里有侍卫有太医,皇兄不会有事的。” 云念念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杏眼湿润,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片刻后,她再次提着湿透的裙摆跑了过去。 温子墨伸手拉她。 只拉下她身上的披风。 第46章 得这个病不是他自己选择的 看着她被雨淋湿的瘦弱身影,固执倔强,温子墨怔了怔神。 再叹了口气,低低自语道:“算了……” 云鹤不小心崴到脚,跌在地上,红着眼睛叫她:“云念念,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他犯起病来阴晴不定,御前侍卫和太医加起来都拦不住,你还过去干什么?过去送死吗?” 云念念再次停下脚步。 没回头,视线看向远方,话却是对云鹤说的:“他是我的家人。” “云三少爷,我不会轻易抛弃家人的。” 雨水打在云鹤脸上,朦胧了视线。 他呆呆坐在地上,一时之间说不出任何话来。 不会轻易抛弃家人…… 若是从前,云念念说这话云鹤绝不会相信,甚至还会嘲讽她。 但今日看到她毅然决然的跑向温晏离。 云鹤心里竟莫名其妙的觉的堵得慌。 她连暴疾都可以接受,哪怕可能被打死也不会抛弃温晏离,那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下定决心抛弃云府的…… 云念念说完这话,继续跑了出去。 温子墨在后面轻声道:“念念,你若信得过我,就去如意宫看看吧,三皇兄可能在里面。” 云念念头也不回:“好,多谢!” 暗五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没有打伞,一路无言。 走到半路时,他犹豫的往前走了几步:“王妃,这边有条近路……” …… 如意宫在御花园南边的一个偏角,旁边是祠堂,位置冷清安静,是温晏离母妃生前居住的宫殿。 颜妃去世后,如意宫便一直空着,偶尔会有宫人打扫,像这样的大雨天,里面空无一人。 “王爷生母早亡,他还是皇子的时候,经常在宫里犯病,那时只要有一点清醒,就会跑回这里,把自己关起来,这样就不会伤到别人了……” 暗五低声陈述着。 说到后面,他抿了抿唇,犹豫片刻,继续说道:“王妃,他虽然有暴疾,但没因为病情错杀过人,当年提前离宫是因为宫里压抑,皇上担心他不自在……” “他在王府给侍卫们定了规矩,如果他犯病打人,侍卫一定要反抗,每次伤的最多的都是他自己,等他病情缓解,也会拿银子补偿那些受伤的侍卫。” “再到后来,他每次犯病周管家都会问侍卫们,害怕的可以走,自愿挨打的会给银子。” “王妃,王爷其实很善良的……” “得这个病不是他自己选择的。” “……” 向来沉默寡言的暗卫,这是云念念第一次听他说这么多。 每一句都好像是在告诉她,请求她不要嫌弃,不要离开温晏离。 暗五说到最后,轻车熟路的带她进到如意宫内院,在拐角的一个小房间外停了下来。 他静了几秒,微微低头:“王爷应该就在里面。” 云念念走到门口,思虑片刻,小手放在门栓上,轻轻推了推那扇门…… 门是被反锁着的。 暗五道了一声得罪,一脚踹开。 常年没住人的房间,就算有人定期收拾也不会干净到哪去。 大概是宫人也偷懒,开门时,里面一股陈腐的味道,还有新鲜的血腥气。 是下午,窗户朝阳,但今天没有太阳,房间里是昏暗的。 耳边是男子沉重的,急促的呼吸声,还有一些……铁具撞击的声音。 熟悉的黑影从暗处出来。 男人的半边面具透着寒光。 瞳孔涣散黯淡,没有光亮。 拳头狠戾的砸了过来。 暗五及时护住云念念。 她杏眼潮湿,抿了抿唇,脊背抵着墙壁,凭借瘦小的身躯挤进房间,跑到里面那张木床上。 来时暗五说过,这是温晏离曾经居住的房间。 他为了防止自己发疯伤人,在床尾弄了些东西。 是一副铁质的刑手铐,用铁链牢牢拴在床边的梁柱上。 许久未曾使用,铁链上有很深的锈渍。 云念念成功拿到手铐。 刚一转身,她被大力抵在梁柱上。 男子宽厚的手掌掐住她脖颈,指腹带着薄茧,摩挲着,一点点缩紧。 力道很重,重到让云念念感觉下一秒她便要人首分离了。 暗五身子撞在桌上,刚刚起来,心道不妙,稳住身体逼近。 还未走过去,他又停下脚步。 暗五刚刚看到,云念念被掐的面红耳赤,抬起小手,指缝藏着一根银针,飞快扎在温晏离手背的一处穴位上。 银针陷进皮肉,掐着她脖颈的手掌停顿下来。 云念念迅速收针,将他的手掌摁下去。 少女医术不精,施针技术还是好几年前学的,没有办法帮他治疗暴疾。 扎的这一针,只能在不伤害他身体的情况下让他暂时身体发软发麻。 儿时在云府发生过一些不愉快的事,导致她对这个穴位记忆深刻,偷偷学了很久,自己试验了无数次,那时只是为了自保罢了,没想到有一天竟真的派上了用场…… 暗五稍作怔神,飞快跑过来帮着云念念一起给温晏离铐上手铐。 手铐许久未曾用过,还是曾经温晏离出宫前的那一副。 时隔多年,男子手腕精壮了不少。 银质手铐变得小了一些。 云念念被暗五拉到安全的位置。 铁链哗啦哗啦响,银针效果消失的差不多了,他蹙着眉头过来,却被束缚着靠近不得。 云念念摸摸身上,从怀里拿出手帕。 淋了一路的雨,手帕都是湿的。 她低声吩咐:“暗五,把你的手帕也给我,再帮我去弄两套干净的衣衫和棉巾来。” 暗五侧目看了一眼,犹豫片刻。 确定铁链不会挣断,他才出了房间。 外面风雨太大,云念念把门关上,用力的拧干两条手帕,朝着温晏离走过去。 他站在那里,像一只炸毛的小兽,掌心紧攥成拳,青筋暴起。 身后铁链被拉成一条直线。 云念念伸手过去,他下意识的挡。 “别怕……” 少女的声音温柔,轻柔的向一阵暖风:“晏晏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温晏离微微停顿。 云念念捧着他的手,将丝质的柔软手帕小心翼翼的塞进手铐中,免得他乱动划伤手腕。 他蜷缩的掌心松弛些许, 下一秒,滚烫的泪滴在手背上。 第47章 简介场一:别怕我,心给你 男人的拳头在这一刹终于松开。 手背一片淤青,指缝里夹着血,掌心有好几道月牙伤痕。 他涣散的瞳孔悄悄凝聚,指尖抬起她的下巴,与她视线相对。 少女眼眸红红的,有一层水雾弥漫。 明明发病的是他,受伤的是他,哭的却是她。 温晏离呆了呆,紧咬着的唇瓣松开。 下唇被他自己咬出血印。 温晏离伸手摸着她的眼尾,那双好看桃花眼中,眼尾也泛了红。 男人好像是恢复了一些,看清她是谁了:“你哭了……” “你还是害怕了,对吗?” 云念念摇了摇头,仰着小脸看他。 白皙脖颈上留着一个红红的手印,印记清晰,是刚刚他弄得。 温晏离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缩回手,还后退了两步。 他眼睫低低垂下,眉头已经是紧蹙的,很痛苦的样子,低低呵斥:“出去!” 云念念往前靠近了一步,他便后退一步。 铁链从紧绷的状态变到松弛,随着少女一点点的靠近,到后来,长铁链贴在了地上。 他退到梁柱处,退无可退,声音终于大了一些:“你出去!” 面前的少女倔强抿唇,擦了擦眼泪,委屈的温声商量:“外面下了好大的雨,我衣衫湿了,出不去……” “你让我留下好不好?” 他这才低眸往下看。 她和自己一样浑身湿透,脚下一摊水渍。 趁着温晏离呆愣的瞬间,云念念快跑了两步扑过去。 纤细的手臂紧紧圈住他的腰身,用力的扑进他怀里。 暗五拿了两套干净衣服和棉巾进来,刚好看到这一幕。 按理说主子之间的事,暗五是不应该偷看的,但他担心云念念,还是多看了几眼。 暗五看到温晏离的手掌悬空在她身后,想放下不敢,想推开又不忍。 男人的眉心蹙的很紧,但又渐渐的松弛了一些。 涣散的瞳孔一点点的凝聚,渐渐恢复成平常的样子。 暗五松了口气,默默退出去把门关上。 担心云念念会有危险,他没找房间避雨,而是持剑站在门外。 雷声轰隆隆的传来。 怀里的少女缩的更紧。 他感觉胸前湿湿的,悬着的手掌终于放下,小心翼翼的抱着她。 男人将下巴枕在她肩上,似无奈般的叹了口气:“别哭了……” 云念念这时显得很听话,努力压制住眼泪,从他怀里抬起头,杏眸怯生生的抬起。 “你是不是头很痛啊,先坐下,我帮你看看。” 不知是从哪里生出来的力气。 她强拉着他,把他拉到床上坐好。 本想着帮他探探脉搏,手铐却动不起来,铐的严严实实。 “钥匙在哪?”云念念问。 温晏离望着她,端详她的神情,虚弱扯了扯唇:“还是先别打开了。” 暴疾还没稳定下来,还是铐着的好。 云念念懂了,没再勉强,手指摁在他头顶的穴位上:“那我先帮你揉一揉,可能有些难受,你忍一下。” 抬手时,手腕上的木镯漏了出来。 木镯沾了雨水,带着些许的潮气。 不知是什么木头做的,那股淡淡的香气一直都在。 他发病时看样子头痛的更严重,云念念加深了力度。 有那么一瞬间,痛苦是加剧的,像是把所有的疼痛都收集起来。 温晏离再次蜷缩起手指。 但仅痛苦了几秒钟,她暂时松开手。 云念念重复好几次,头痛真的消散了很多。 看着他的眉心慢慢松下来,云念念悬着的心也算放下了:“你感觉好些了吗?” “……嗯!” 她换了个穴位帮他按着,用还没平复好的小哭腔哄着他。 “温晏离你看,我也是有用的对吧?我可以帮到你。” 温晏离眼眸微闪:“你……” 仿佛是提前预料到他要说什么,云念念未经询问先行回答:“我没事呀,而且我不怕你,我很厉害的……” 他抿了抿唇,移开视线:“你冷吗?” 云念念这才注意到自己。 和清晨出来时的样子截然不同,头发凌乱潮湿,衣衫湿透,裤脚崩了好几块泥,鞋子也脏兮兮的。 温晏离低声道:“先换衣服吧!” 这样湿着总会感冒。 见他好像恢复回来了,云念念便转身到门口拿衣服。 门被暗五踹的合不上。 到门口时,她才发现站在外面的暗五,心里一暖,温声吩咐着:“暗五,你先找房间休息吧,他没事了……” 暗五回头,顺着门缝看进里面。 看到温晏离点头,才默默离开。 云念念抱着衣服和棉巾回到床边。 衣服准备得很全,一整套,包括里面的,还有鞋袜都准备了,棉巾拿了两条。 她递给温晏离一条:“你也换一下吧,别着凉!等换完衣服我在帮你按一按。” “看这个天气回王府也不方便,我们就留在这里吧!等明天再回去,等下我去厨房看看,你想吃什么,我可以给你做……” 好不容易让他安静下来,她好像有很多话要说。 温晏离细细听着。 少女忽然贴了上来,软润带着凉气的唇瓣抵在他的薄唇上。 舌尖小心翼翼的探出,舔舐他下唇瓣的伤口。 温晏离一怔。 隔了好几秒,才抬手拔掉她的发簪:“不可以在这里。” “?” 云念念眨了眨眼,还未询问开口。 男人将厚实的棉巾披在她身上。 大手从她身下穿过,托着她的身子将她抱了起来。 温晏离抱着她往外走。 直到铁链再次拉成直线。 他把她抱到桌子上坐好。 这距离刚刚好,只要云念念稍稍后退半步,他便碰不到她了。 温晏离抬手想摸她的脸,却差了一点点,摸不到。 云念念揉了揉眼睛,乖乖的将冰凉的小脸贴过去。 温晏离轻吻了一下她的唇瓣:“怕吗?” 云念念摇头:“不怕!” 他扯了扯唇瓣,将金簪塞进她手里,在少女疑惑的视线中,把簪尾的尖端抵在心口。 男人单手抚摸着她的脸:“你随时可以反抗……” 他极温柔的请求:“别怕我好不好?心给你,命给你……” 言罢,吻意偏执的袭来。 第48章 背后之人 唇齿相依,呼吸交融。 动作快到云念念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咬住他的下唇瓣。 舌尖舔到伤处,她迅速收回。 是身前被铁链束缚的男人,勾着她还未换掉,湿漉漉的衣衫腰带,将她往身前移了半分。 他撬、开贝齿,探、索而入。 吮、吸着,厮、磨着。 云念念只感觉她被吻的飘到云层上。 每动一下,她的身心便跟着软了一分。 少女在这温柔的吻意中沉沦。 金簪不知何时掉在地上。 她抬起手臂勾住他的脖子,努力且笨拙的配合着。 …… 半个时辰后,如意宫外。 偷偷跑出来的温书礼与温子墨一同出现在宫殿门口。 温书礼走的很快,后边撑伞的小太监小跑跟着。 小少年神色忧愁,一边走一边喋喋不休:“四皇兄,你怎么就让她过来了呢,她那小身板,万一被三皇兄打死怎么办?” “就算不被打死,万一把她吓坏了,她跑回云府,不要三皇兄了怎么办?” 温子墨撑伞前行,没说话。 那会儿冲动,心里隐隐有种感觉,觉得云念念真的是三皇兄的救星。 冷静下来之后,他也开始质疑自己。 一个比温书礼大不了几岁的小姑娘,能做什么事呢? 一路走到那个房间外面。 温子墨拉住急急前行的温书礼,抬手让身后的侍卫先准备好。 十几名侍卫训练有素,从门的两侧靠近。 还未准备好,他们看见门开了…… 温晏离擦干净头发,换了干净的衣衫站在门口。 面色平静从容,已经恢复正常。 就连准备好的侍卫都愣在了原地,不知接下来该做什么? 云念念从温晏离身后出来。 少女脸颊泛着一层粉,唇瓣微肿,出门着急,还在整理衣角。 长发从干净整洁发鬓变到现在,变成凌乱的样子,一根金簪随意固定在发顶。 温子墨和温书礼:“!!!” 温书礼睁大了眼,顾不上大雨小跑着过来,仰头看着温晏离:“三皇兄,你没事了吗?” 小少年眼里的关心是不做假的。 温晏离“嗯”了一声。 视线看向温子墨,微微颔首:“辛苦了!” 温书礼瞬间红了眼眶。 他见过温晏离发病好多次,每一次都是把自己折磨的很惨,不打到筋疲力尽不罢休。 这是第一次,他在中途停了下来,是真的好转,小少年打心里面为他开心。 温子墨也松了口气,笑了笑:“你们没事就好!” 云念念站在温晏离身后,借着男子高大的身躯挡住自己。 有些不自然的将发鬓重新整理了一下,又伸手摁了摁唇瓣,才再次走出来。 “你们这是要回王府?”温子墨问。 云念念摇了摇头:“雨太大了,我们想在宫里借住一晚,先找太医给夫君检查一下!” 听着这一声夫君。 温晏离微怔,悄悄红了耳尖。 好在此时无人注意。 温子墨点了点头:“也好,这天气古怪的很,三皇兄和三皇嫂留在房里先休息吧,我去让人通知父皇和离王府,再请太医过来诊治。” 反正温晏离在封王出宫之前就是住在如意宫里的,他后来朝事繁忙的时候,也偶尔会回来住上一晚两晚。 现在如意宫没有新的主人,他们留下来休息也不是不可以的。 天空电闪雷鸣,雨大的离谱,就算是打伞也会淋湿。 云念念刚换了衣服,也不是很想出去,和温晏离互视一眼,点了点头,毫不客气的接受了温子墨的帮助。 温子墨做事很靠谱。 仅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就有三名太医被叫了过来。 皇上皇后听说他平安无事,也放下了心。 雨太大他们赶不过来,便安排了几名宫女太监过来服侍。 离王府应该也会很快收到消息。 三名太医先后给温晏离诊了脉,皆是说他现下病情稳定下来,并无大碍。 但他为什么会忽然发病,没有人能说的清楚。 太医们共同琢磨着开出一张药方。 云念念看了一遍,便让太监跟着他们去开药。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后。 她皱着眉头,按住温晏离的手腕,亲自探了探他的脉搏。 脉象有些虚弱,是刚刚打累了,但没什么其他毛病。 但是…… 温晏离问:“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云念念眉头皱的更深:“太医开的药方和之前许太医给你开的几乎一样,你的脉象也没什么问题,可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毫无预兆的犯病呢?” 房间里许久未曾住人,还是有些冷的。 云念念想着想着,自觉将鞋脱了,将脚缩进温晏离的被子里。 他垂着眼眸,感受到她身上的凉,身子靠近了些。 少女撑着脑袋。 在他靠的很近时,忽然歪过头去:“晏晏,你今天有没有碰到什么奇怪的事啊?” 近到鼻尖抵着鼻尖。 男子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 云念念愣了愣,小手跟着伸进被子里,在他腰身上掐了一下:“关系到你的病,你要认真一点……” 力道一点也不重,不疼,痒痒的。 温晏离按住她的手指,面容淡然:“不用想,我也知道是谁在害我。” 男人的指腹温热,掌心滚烫。 云念念小手被包裹住。 她感觉温暖,便不再往回缩,还挪了屁股靠近了些,歪头询问:“太子?” “嗯!”温晏离的回答很肯定。 感受着少女一点点靠近,他轻叹口气,张开双臂:“这事你不用担心,他对我不义,我自有办法对付他。” 云念念缩进他怀里,舒舒服服的蹭了蹭。 却还是皱着眉头:“就算你知道是他,却也还是不清楚他用的什么手段,还是查一查的好。” 温成瑾有办法可以激他忽然发病,必须查清楚。 不然日后他情绪莫名其妙的被控制,经常犯病身体也吃不消。 但最关键的,还是要尽快治好他的暴疾,一个健康的温晏离,才不会被人抓住小尾巴,抓住弱点。 云念念细细思索。 知道背后人是温成瑾后,她倒是并不意外。 只不过隐隐约约,总觉得还有其他奇怪的地方。 片刻后,她拍了拍脑门:“我想起来了……” 第49章 她是温晏离的救星 少女力道很大,“啪”的一声响,拍完之后,吃痛的捂着额头。 温晏离觉得好气又好笑,抬手摸摸:“想起什么了?” “梁公公!”云念念道:“皇后身边的梁公公很不对劲。” 御花园外还有好几条小路都可以通到宫门,他刻意带着云念念绕开御花园,却走了离御花园最近的一条小路。 而且路上的话前言不搭后语,说什么御花园修缮,这么大的雨,傻子都能看出来他在说谎。 真的想让她顺利出宫,就应该编上一些可信的谎言,而不是这般随意。 若是普通小太监做出这么慌乱的举动,倒不足为怪,但梁公公是坤宁宫的掌事太监,皇后面前的红人,不应该这么笨的。 只能有一种解释,他在装笨。 大概是背后的人想让他暗示云念念去御花园。 少女分析的很认真,条条是道。 温晏离听着,眉心紧蹙起来:“我倒是真没注意过他,既然这样,确实该好好查一查。” 温晏离轻抚着她的后背:“今天吓到你了……” 她怔了怔神,不自觉的红了眼眶,低头将额头抵在他的胸前。 …… 小太监取药回来。 云念念亲自检查了,却还是不放心。 她将金疮药塞进温晏离的手里:“等下让暗五帮你上药,我去帮你煮药,晚上想吃些什么?我一起做!” “都可以,让御膳房做好了送过来吧,你也累了一天……” “不行不行!”云念念摇了摇头:“御膳房离这里这么远,外面雨又大,饭菜过来都凉了,还是我自己做吧,就不做什么太复杂的菜了,我给你煮面吧!” “你今天打了这么久,又淋了雨,一定要好好休息的,我再给你煮些姜汤,可惜宫里没办法给你热甜牛乳了……” 少女在耳边喋喋不休。 明明她身子更弱,也淋了雨,手脚都是冰凉的。 此时却像个成熟的小大人,伸出小手摸摸温晏离的头,笑的眉眼弯弯:“晏晏听话哦~” 温晏离:“……” 男子红了耳根,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多穿些再出去,披上披风。” “知道啦知道啦!” 云念念帮他盖上被子,转身跑了出去。 厨房就在隔壁,也就几步的距离。 云念念刚刚让人送了些新鲜食材,宫女帮忙生了火,她便让人出去了。 她动作麻利的往锅里烧了水,再次检查药材,清洗干净后放进锅里小火慢煮。 一边锅子煮着药,一边锅子煮着姜汤,云念念擦干净桌子,切了青菜和肉,揉了一些面出来。 正忙碌着,厨房的门开了一道小缝。 温书礼探着脑袋偷看。 她回过头,手上的动作不停,好奇问道:“八皇子怎么还没回去?天都黑了。” 温书礼被发现后神色微囧,推门而入。 小少年背着手,装作很成熟的样子:“我……雨太大,我让人去跟母后说了,今夜留在如意宫。”代价是明天一口气要背三本书…… 云念念歪了歪头:“那你吃过晚膳了吗?我要煮些面吃,你要吃吗?” “可以……”温书礼不自然的摸摸鼻子,找了个位置坐下,看她自己忙碌。 她做菜的手法很麻利,一点也不像娇生惯养的小姐。 云念念揉好了面,擀成一张大饼,从一边卷了起来。 “你……”温书礼犹豫着,小声问道:“你会离开三皇兄吗?” 她没听清,回头看他:“什么?” 小少年瞬间慌了神色,手脚都无处安放:“三皇兄人很好的……” “他是王爷,位高权重,你嫁过来就是正一品王妃,这是别人求都求不到的。” “而且他不犯病的时候一点也不凶,他好像……好像也挺在意你的……” “他名声虽然臭了一点,但……但这也是有好处的,别的世家小姐听到离王都不敢嫁,你能一直坐在王妃的位置上,不用担心妻妾勾心斗角……” “还有……还有,反正就是他做什么都很厉害……父皇也很赏识他……” “你不能因为他有一点小病就离开他,不然你会后悔的。” 云念念:“???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走了?” “我不管,反正你就必须……啊?你说什么?” 温书礼坐在椅子上,一段话说的面红耳赤,样子呆呆的。 云念念没忍住笑了。 她认真的说:“我不会离开的,你放心!” 温书礼怔了怔神。 见他不再说话,云念念继续切面出来。 正好姜汤也煮好了,她率先用大碗盛出来,再分到小碗里,刷了锅子,重新煮水。 云念念问:“八皇子,你要加糖吗?” 温书礼仍旧懵懵的:“额……加……” 云念念便在几碗姜汤中都加了糖,尤其是给温晏离的,加了两勺。 她端给温书礼一碗:“夜里寒凉,我自己煮的姜汤,你喝一碗吧,麻烦八皇子帮我看着点火,我去给夫君送姜汤。” “……好。” 见温书礼同意,云念念用小托盘装了两碗姜汤跑出去,到隔壁房间,给温晏离一碗,给暗五一碗。 暗五在给温晏离上药。 她自己又跑了回来,开始煮面。 做王妃的人,有宫女不用,这种小事都要亲力亲为。 温书礼乖乖喝完姜汤。 姜的味道很浓郁,但一点也不辣,加了糖甜甜的。 云念念问:“要不要再喝一碗?还有很多呢!” “不……不喝了……” 温书礼别扭的站起来,抢了她手里的勺子,有模有样的在锅里搅着面条:“你也喝碗姜汤再忙!” 小少年命令开口。 云念念眨了眨眼,笑着捧起姜汤喝掉。 热乎乎的,喝完整个身子都暖和起来。 有温书礼的帮忙,她动作更快了些,切好菜和肉一起放进锅里,只加了一些盐调味。 很快,一锅青菜瘦肉面就做好了。 云念念先给他盛了一碗,然后就去给温晏离送面了。 锅里的草药还在煮。 温书礼坐在桌旁,用筷子搅起一根面吃进去。 忽然想起四皇兄曾经对他说的话。 温子墨说的很对。 这个女人,好像真的是三皇兄的救星啊…… 第50章 三哥道歉:和他和离,回家吧 一场暴雨下到次日午时停下。 停是停了,但天空还是昏昏沉沉的,乌云密布,风很大,夹杂着残留的雨水打在身上。 云念念跟着温晏离向皇上皇后请安后一同往宫外走。 途经御花园。 一路上有很多宫女太监在清扫,匠人在修缮破损的石柱石灯。 大雨冲刷掉了血迹,留下一大片狼藉。 云念念心里啧了一声,侧目看着温晏离。 他虽说没有刻意躲避的绕路走,但也是心虚的,不自然的瞥着旁边,步伐很快,就是不看她。 云念念小跑跟着:“你慢一些!” 他不说话,乖乖慢下脚步。 身后的少女反应不及,一下撞到男子结实的后背上,身子踉跄,又恰好往反方向刮了一阵大风,她险些被风吹倒。 温晏离及时把她拽到身前,大手包裹着她的小手。 男子还是有些不自信的,沉默片刻,哑着嗓音询问:“你……现在害怕了吗?” “我经常会弄成这样……” 弄得一片狼藉,打伤很多人。 云念念摇了摇头,勾着他的手指往前继续走:“不害怕,我还挺庆幸的。” 温晏离抬眸:“庆幸?” 她指了指路边被撞坏的名贵瓷瓶,又看了看四周,停下脚步,踮起脚尖,像做贼一样靠近过去,在他耳边低语。 “很庆幸啊,还好你拆的是御花园,不然拆了我们家,还要花好多银子重新修缮呢!” 而且温晏离是因为病才会有这种拆家的举动,皇上并未惩罚,只让他好好休息几日,若换做别人把御花园弄成这样,估摸着能死好几回。 这么一算下来,他不花钱的发泄了一次,还换来了好几日的休息,简直赚翻了。 “……” 男子垂下眼睫,盯着她明亮清澈的杏眸。 知道她在哄他开心,没忍住勾了勾唇:“那我日后,要是把离王府砸了怎么办?” “那就砸了吧!” 云念念拉着他继续往外走:“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反正最后花的都是你的银子。” …… 一路走到宫门口。 云念念又看见了云鹤。 他还是穿着那套褐色御前侍卫官服,衣衫微微发皱,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也不是很好,眼窝深陷,眼底有一圈青黑,下巴上长了胡茬。 看到云念念过来,他紧咬着唇瓣,视线死死盯着,恨不得盯出什么花儿来。 马车就在宫外候着。 云念念停下脚步,与他视线相对了几秒,转身对着温晏离道:“你先上车等我好吗?” 温晏离什么也没说,抬脚从云鹤身旁走过,出了宫门上了马车。 云鹤大步走过来,担忧询问:“你没事吧?” “他有没有伤到你?” 他低下眸看,注意到云念念脖颈上的红色掐痕,眼眸暗了暗。 少女脖颈白皙好看,那块的皮肤也细嫩,轻微碰一碰就会留下痕迹,昨日温晏离掐的不重,却还是有手指印在上面。 云鹤眼眶发红,好像是很生气的样子。 憋了好一会儿,他拳头紧攥又松开,声音压低,无力的小声问道:“疼不疼啊?” 云念念盯着他发红的眼眶,扯着唇瓣道:“疼不疼,和你有关系吗?” “我……” “你还真可笑,明明上个月因为云修生病闹到离王府要和我不死不休,怎么现在我受了点伤,你反倒更不开心了呢?” 云鹤:“……” 男人眼神微闪。 片刻后,云鹤朝她低了低头:“之前的事,对不起……” 这下子反倒换成云念念愣住了。 云鹤抿了抿唇,继续道歉:“那时我真的不知道离王是这样的,我以为……我以为他只是如外界所说脾气暴了一些,音音自小被惯的矫情,她受不了委屈,而你不同,你逆来顺受惯了,所以我以为,你嫁给离王……也没关系……” 所以才会在云文德逼她替嫁时选择冷眼旁观,选择沉默。 云念念小手背后,抚摸着手腕上的木镯,继续朝他笑:“所以啊,云三少爷,在你心里,我就活该受委屈,活该被欺负。” 云鹤俊脸微白。 她小手攥成拳头,强掩着怒火:“既然如此,你现在又假仁假义的关心什么?” “我就活该被打死,被掐死不是吗?” “不是的……” 云鹤声音略大了一些,反驳道:“我……我承认我不喜欢你,但我也不想你死在外面……” 云念念不再说话,视线凉薄的看着他。 他更加慌乱,双手无处安放,说话前言不搭后语:“我对你确实有偏见,但……不管怎么说你也是云府的人,也是我的妹妹……” “得知离王的病情之后,我每天都很担心你……” “之前说的不死不休都是气话,我真心想让你好好活下去……” 说着说着,云鹤看了看四周,趁她不注意快走两步靠进,用很小的,仅有他们二人可以听到的声音对她说道。 “云念念,你回家吧,爹娘把你嫁出去也很后悔……” “爹跟我说,只要你愿意回来,他会舍下老脸,舍下云府的名誉去跟皇上请罪,让你和离王和离。” “以后你就呆在家里,不会再受伤了,我……我也会放下偏见,会对你好的。” “我们会重新给你选一个有阳光的院落,给你安排下人丫鬟,你可以好好享受你的小姐生活……” 他说了很多很多。 云念念静静的听着。 听到最后,她开口问道:“是云文德跟你说,要我回去的?” “他真的说会放下云府名誉,让我与离王和离?” 听她的问题,好像是真的在考虑。 云鹤亮了亮眼,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如果我说了半句谎话,天打雷劈。” 云念念又沉默下来。 “你若不信我,总该信的过爹娘吧?他们在家里等你,我嘴笨说不清楚,你回家听听他们说什么再做决定也可以……” 她忽然笑了出来:“云鹤,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云鹤还在劝说着。 闻言,他停顿下来:“你说什么?” 云念念站在他身前,唇瓣勾起一抹弧度。 片刻后,她开口道:“好吧,看在你昨日在御花园是真心想保护我的份上,我可以去一次云府。” 第51章 他丢盔弃甲,败下阵来 “我可以去一次云府。” 少女声音不大,云鹤却听的清楚。 他眼眸更亮:“真的?” 眼底的开心是做不了假的,若是外人看了,大概会夸上一声,他是个好哥哥吧! 但可惜了,破镜难圆,覆水难收。 云念念抿着唇瓣,又笑了笑:“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他毫不犹豫。 “你一定能做到!” 云念念想了想:“两个时辰之后,我会到云府拜访,但你要装作不知道,不能跟任何人说,包括云老太傅和陈夫人。”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他们一定会让我进房间单独谈话,到时候你就躲起来听着,不管我们说了什么,你都不许出来,也不许闹出动静。” 凭云鹤的功夫,在自己家里藏起来轻轻松松。 他默了默,看向云念念:“你什么意思?” 云念念不答反问:“能做到吗?能做到我就回去,若你做不到,那便……” 还未说完,云鹤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她不再说什么,朝着云鹤意味深长的笑笑,抬脚绕过他的身子离开。 虽说已经与这些人断绝关系,但毕竟经历了两世,云念念了解他们。 云鹤这个人脾气差了点,但说一不二,说出口的就绝对会做到。 既然他这么想做“好人”,想“解救”她,那便给他一个机会,让他了解了解真相也好! * 马车离开宫门口,朝着王府回程。 云念念思虑片刻,还是与温晏离说了此事:“晏晏,今夜我想去一次云府……” 温晏离正在喝茶。 闻言,他手指停顿了两秒,偏头望了过来,眉头微蹙。 云念念靠了过去,将茶杯拿下来,拉住他的手晃了晃。 少女杏眼澄澈,眼巴巴的看着他:“我不是害怕你才回去的,我只是有些事情,需要解决一下。” 温晏离倒不担心这个。 安静了几秒,他轻叹一声:“云文德是个老狐狸,你回去会有危险的。” 云念念纠正他:“不是回去,是登门拜访。” 见温晏离不再说话,单手揉着佛珠。 云念念戳了戳他。 又隔了几秒。 少女挪着屁股,趁马车里没有别人,大胆的坐到他腿上,搂着他的脖子,撒娇般的蹭了蹭。 “我光明正大,以离王妃的身份去云府拜访,到时候会有百姓看到,他们就算真的想对付我也不敢拿我怎么样。” “晏晏乖啦,我自有分寸,会保护好自己的。” “……” 温晏离默了默,还是不说话。 少女将软软的唇贴在他的下巴上,亲了亲。 他丢盔弃甲,败下阵来,无奈叹息:“你注意安全,早些回家……” 云念念瞬间露出笑容,笑的眉眼弯弯,又凑过去亲了他好几下。 从下巴亲到鼻尖。 温晏离将佛珠放下,单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宣泄般的回吻过去。 男子吻的用力,舌尖舔着贝齿。 仿佛是从上面嗅到一丝甘甜,吮、吸着,厮、磨着。 她被吻的软了腰肢。 担心她掉到地上,温晏离牢牢地抱着她。 手掌从后面在她腰上摩挲,轻蹭着。 感觉她快呼吸不上来了,温晏离才勉强离开那柔软甘甜的唇瓣,但却又不愿就此放过她。 男人抚下头颅,吻在她脖颈的手印上。 马车轻晃,少女的轻、喘被呼啸而过的风声掩盖。 在一起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很快到了王府门口。 温晏离半倚在窗前,手指揉着佛珠:“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些事情。” 云念念脸颊红红,再次肿了唇瓣。 被他欺负的杏眼湿漉漉,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 稍微低眸,就可以看到锁骨边上一大片的吻痕晕染,像天边的红霞,与白皙皮肤相互映着。 男子顺着她的目光望下去。 喉结浮动了好几下,才抬起骨节分明的手,帮她把最上面的扣子系好,再披上披风。 不过好像不管怎么做,都遮挡不住密密麻麻的吻痕。 云念念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趁他不备凑过去,在他颈窝处不轻不重的的咬了一口。 咬完像做贼一样飞快跳下马车,跑进王府里面去了。 温晏离愣了愣,抬手摸着上面的牙印。 男子耳根发烫,默默端茶喝了一大口。 * 午时刚过,离着与云鹤的约定还有一段时间。 云念念回到房里,拿了些脂粉扑在脖子上遮掩吻痕。 房间的门被敲了两下。 她刚刚遮挡干净,有些慌乱,做贼心虚的将脂粉藏起来,理了理衣领,才走出去。 秋秋乖乖的站在门口。 “怎么了?”云念念问。 她眨巴眼睛,朝着她伸出手。 掌心放着一小块银,半两左右。 云念念没接:“你哪里来的银子?为什么要给我呀?” “周管家、给的” 秋秋笨笨的回复着。 昨日是初一,也是王府发月银的日子。 周管家是按照普通丫鬟的月银给她算的,正常一月是一两银,秋秋刚来了半个月不到。 秋秋家世特殊,人也特殊。 她天生脑子不好使,只能做一些力气活,以前在家附近有人看她力气比寻常男子还大,便让她过来帮工。 那时挣到的钱,都被秋父秋母收了过去。 弟弟什么也不干就可以穿新衣服,她却只有破衣服。 有邻居看不下去劝了两嘴,被秋母骂了回来:“她吃我的住我的,挣的钱给我花又怎么了?” 这句话秋秋始终记得。 所以现在,她觉得她衣食住行都是王府给的,挣的钱也应该交给云念念。 秋秋笨笨的,说了很久才说明白。 云念念笑笑,按着她的手,将她手指扣紧,把银子放在她的掌心里。 “你自己拿着吧,这几天辛苦了,这钱是你应得的,虽然不多,但是是你努力换回来的,你不用交给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她歪了歪头。 隔了好久才明白过来。 她也是可以独立挣钱的人了,不用羡慕别人了…… 秋秋眼眸亮晶晶,珍惜的把银子藏在衣服里。 云念念给了她一个小钱袋子让她留着。 忽然想到自己。 在离开云府之前,也是没有经济,只能吃残羹冷饭,穿云知音看不上的衣服。 她摸了摸木镯,去找周管家给秋秋又拿了两套冬衣。 两个时辰很快过去。 云念念坐着马车出现在云府门口。 …… 第52章 云鹤目睹真相,他被爹娘利用了 云府大门开着。 云念念却没有直接进去,让下人通传,在门外等了一会儿。 云鹤站在正厅边上的小路口悄悄望了过来。 他们对上视线。 夜里风寒,少女换了一件厚一点的冬衣,裹着纯白披风。 离开云府两个月,再次回来,就连从前未在意过她的云鹤也能看出她的变化。 面色红润,脸颊上多了些肉。 个子好像也长高了一点,身形更好。 站在门口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好像也有提升,身姿挺直,不卑不亢,不像是以前那样胆小,总喜欢把自己蜷缩起来。 云鹤安静的看了很久。 直到云文德和陈柔一同出来。 他远远朝着云念念点了点头,便遵守约定的躲了起来。 云知音也听到消息,提着裙摆跑了过来,二话不说就拉住她的手,红着双目叫了一声:“姐姐!” 云念念轻轻拂开她的手。 她暗了暗眼。 云文德和陈柔从后面出来。 陈柔道:“好了,音音,你姐姐刚刚回来,你别折腾她。” 女子语气温和,眉目慈善。 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云文德看向云念念,也放下了怒气,声音温和:“进来坐吧!” 云念念收回手,抬脚跨过门槛。 暗五跟在身后,也走了进去。 进了大门再走几步就是正厅。 快到时,云文德叫住了她:“念念,为父想和你聊些家常,还是不要让外人一起掺和了吧!” 他口中的外人指的是“暗五”。 暗五眉头微蹙,默不作声的看向云念念。 云念念扫到正厅梁上的一道黑影,勾了勾唇,朝着暗五点了点头:“你在外面等我吧!” “是!”他应道。 见状,云文德心里满意,这才让她进到正厅里。 等到“一家人”都进去了,他亲自把门关上,面上的笑容消散了些许,毫不客气的走到主位坐下。 云知音红着双目跑到她面前:“姐姐,对不起……” “我都听说了,都是音音不好,是音音害了你。” “姐姐,你有没有受伤?离王是不是打你了?” 云知音拉着她仔细检查,恨不得看出花儿来。 可她在来之前将脖颈上的手印和吻痕全部遮挡住了,身上没有其他的伤处。 见她露出来的部位没有伤口,云知音在心里隐隐失望,甚至还暗骂了一句温晏离不争气。 但外面看没有伤,衣服里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云念念后退半步,找了侧边的位置坐下,面无表情的淡淡问道:“我听云……三哥说,你们愿意帮我与离王和离?” 藏在房梁上的云鹤听到这一声三哥。 男子不知为何,感觉心里复杂,眼眶酸涩的厉害。 他别开视线,揉了揉眼,就听到云文德的冷笑声:“怎么?你在离王府过不下去了?终于肯回家服软了?” 云念念答非所问:“离王再怎么说也是皇嗣,婚约已成,他也不会放我走,你们要怎么做?” 见她问的这般直接,好像很着急,真心想要和离的样子。 云文德脸上的笑更深。 但他依旧没有放下警惕,眼神示意了一下陈柔。 陈柔起身检查,先到门口看了一眼暗五,站的位置还算远,听不到他们房间里的对话。 她又检查了正厅前后。 云鹤藏的位置很偏很隐秘,陈柔没看到他。 待到全部检查了一遍之后,她朝着云文德点了点头,又坐了下来。 云文德喝完了那一整杯的茶,将茶杯放下,望向云念念,似是关心的轻叹了口气:“让你出嫁之前,我并不知道离王是这个样子的,害你受苦了。” “这段时间你的所作所为,为父也可以理解,知道你是心里不爽,想找我们发泄,但发泄过后,我们还是一家人……” “我可以帮你与离王和离,让你回到云府住,以前的事,我也可以既往不咎……” 他刻意压低的声音,就连云鹤也只能静下心神,才勉强听清楚。 云文德继续道:“但你也知道,离王再怎么不堪,也是皇上宠爱的儿子,就算我拉下这张老脸去求皇上,他也不会同意……” 听了这句话,云鹤皱了皱眉。 明明在这之前,云文德与他交代的是只要云念念能回家,他就有把握求的皇上同意,让他们和离。 怎么云念念回家了,父亲反倒变了口风? 云鹤压住疑惑继续听。 云念念把玩着木镯,问道:“也就是说,就算是你们,也没办法让我和他顺利和离?” “办法还是有一个……” 云文德观察她的神色,缓缓开口:“离王权势滔天,掌管户部兵部,他手里有兵部的人员名单和各地布防图,你想办法拿到这两个东西,我便有办法帮到你回家。” 听着听着,云鹤面色惨白,紧咬着唇瓣。 云念念知道他的位置,悄悄斜睨了他一眼,不动声色的继续问道:“父亲这话是什么意思?” 听的这一声久违的“父亲”,语气中好像有着服软的意思。 云文德脸上笑容加深,手指敲了敲桌子。 “念念,你是个聪明人,爹也跟你明说了吧!” “皇上看似身体强健,但再怎么说也上了年纪,如今太子和离王都是正值盛年,太子的势力更强一些,而离王,他有恶疾在身,就算再有能力,以后也没机会登基。” “只有太子,才有机会继承皇位” “他已经答应了爹,只要将兵部人员名单和布防图给他,他便会娶音音做正妃。” “到时候太子登基,音音做了皇后,你随时都可以与离王和离回家。” 云念念听的很明白,歪头看向云知音,似笑非笑:“你想嫁给太子?” 云知音愣了愣,看向云文德后,见他同意,才点了点头。 所以…… 云鹤感觉手脚发凉。 他们都在骗他。 明明前几日,爹娘还在叹息难受,说只要云念念回来,一定对她好,一定会想尽办法保她平安,让她和离的。 可云念念回来了,他们就换了态度。 云鹤再傻,也能明白过来真相。 他被云文德和陈柔利用了,就连云知音都是知道真相的,连云知音都在骗他。 第53章 念念打脸三哥:见到我,绕着走 难怪云念念会与他说一个莫名其妙的条件,让他来偷听了。 她早知会是这个结果,她想让他看清这残忍的真相…… 唯有他,真的相信他们会对云念念好,傻傻的想让她回来…… 云念念抬了抬眼眸,确认云鹤还在。 见她不说话,云知音也跟着劝说起来:“姐姐,你就听爹爹的话吧,我们才是你真正的家人啊,我们不会害你的……” 云念念把双手缩进衣袖里,暗戳戳掐了一下手臂,逼出一点眼泪来。 夹着嗓音,有些哽咽的开口:“也就是说,我还是要回离王府……” 听这句话,云文德再次确认她想和离的决心,老脸笑出褶子,温和的道:“你再委屈些时日,等事情办成,爹一定尽快接你回来。” 云念念犹豫片刻,还是问道:“我可以考虑一下吗?” “当然可以!” 云文德:“我可以给你三天考虑时间,你若下定决心,三日后的这个时辰,再回一次家,我们商讨大计,但在这之前……” 云文德面色为难,朝着陈柔使了个眼色。 陈柔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里面倒出一颗灰色的药丸。 “念念,毕竟今日我们跟你说的事情关乎到皇室,也关乎到整个云府,你应该不会外传的吧?” 陈柔把药丸递给她:“我和你爹相信你,但太子不一定会相信,你把这个吃了,我们也好给太子个交代,不过你放心,这不是什么毒药,只要你不把今日之事传出去,就不会有危险。” 药丸指甲盖大小,闻起来味道微微苦涩。 云念念拿着药丸,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云文德道:“吃了吧,我是你爹,我不会害你的!” 她勾了勾唇,当着三人的面将药丸一口吞下。 …… 正厅“友好”交谈之后,云念念离开云府。 马车就在外面,她却没有坐,而是让暗五陪在身边,往前走了几步,离开云府的范围。 走到一个偏僻小巷口时,她朝着暗处道:“出来吧!” 云鹤走了出来,神色复杂。 二人彼此面对面站着,云念念抬着眼眸,淡淡的看着他:“你全听到了?” 默了片刻,云鹤低下头:“对不起……” 他真的不知道会是这样的。 云念念了解云鹤,男子行事鲁莽,头脑简单,云家人说什么他都会信。 当然了,云念念除外。 她说的话,云鹤从来不信。 也就只有让他亲眼看清家里人的真面目,他才会知晓自己做的事到底有多荒唐离谱。 云念念从小荷包里掏出一个银针包,拔出一根银针。 她拿着银针扎在自己手腕上的穴位处。 仅仅过了两秒,那颗药丸被吐了出来。 她将药丸一分为二,其中半份用手帕包着,递给云鹤:“本王妃还是挺好奇云老太傅会给我吃什么药的?就麻烦云三少爷亲自去查查看了。” 至于另外半份,云念念留了下来。 她的称呼又一次变成“云三少爷”,冷漠疏离的态度让云鹤红了双目。 男子站立良久,才颤抖着手接过那半颗药丸。 今日亲眼目睹了真相,他现在整个脑子都是懵的,心情也很差,什么也不想说。 半响后,她转身想要离开。 云鹤却及时拉住她的衣袖。 男人手指蜷缩着,还在颤抖。 声音也是极低的:“今天的事……你可不可以……当做从来没有发生过,三天之后,也不要来了……” 云念念抿了抿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三少爷是担心我对云府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喽?” 云鹤沉默不语。 云念念继续问道:“云三少爷,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回云府了吗?” “因为云文德只把我当成一枚棋子,因为你们所有人心里都只有云知音,没有我。” “云老太傅为官多年,你说他之前会不知道离王的病情吗?他其实什么都知道,他只是舍不得云知音,只是觉得我胆子小性子软,很好控制很好利用罢了。” “而你们,就算是知道真相,也一定会站在云知音的立场上,会第一时间选择保护她。” “别说了……” 云鹤抬着猩红的眼,眉心紧蹙,很难受的样子,祈求开口:“你别说了……” 云念念本来也没打算再回来。 就算她想做个细作,反利用云府,帮助温晏离报复太子,她也没那个本事。 她不会武功,自保都困难。 而且云鹤已经知道她吐出了药丸,他随时都有可能和云文德说出去。 再回云府,才是最不理智的行为。 她拂开他的手:“我可以答应你,但我也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云念念看向云鹤:“从今日起,请云三少爷当你的庶妹死了,以后别再跟我说什么回家的事,还有,见到我,绕路走。” 云鹤猛然睁大了眼,唇瓣动了动,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男子紧绷着的脊背,忽的弯曲下来。 他低低道:“我答应你……” 云念念嘲讽勾了勾唇,没再说话,转身出了巷子口。 留下云鹤一人,站在黑暗中立足良久。 第54章 念念求饶,别再凶我了 刚到戌时(晚上七点),云念念回到王府,在周管家带路下到了膳厅门前。 桌上摆满香喷喷的饭食,全是她喜欢的菜色。 温晏离拿着本书坐在主位上,膳厅的门开着,他一抬眸就可以看到外面。 男子另一只手中拿着佛珠,看到云念念平安无事的过来,才悄悄的将佛珠收起,垂下眼睫继续看书。 云念念并未立刻进来,而是在门口和周管家说了几句。 声音并没有刻意藏起来,在里面的温晏离也能听到一些。 倒是没说什么重要的事,她只是请周管家帮忙买一架古琴。 隔了一小会儿,她走了进来。 外面风大夜寒,云念念顺手关上了门,跑到他身边乖乖坐好,笑的眉眼弯弯:“你今日怎么这么早回来?” 平时都是要再晚上一个时辰的。 等他回来,府上的大部分下人都休息了。 温晏离放下书,将桌上的碗筷递给她:“最近本来就不忙,今日我去了一趟户部,交代了一些事便回来了。” 把小事都推给了两部的官员,大事处理干净,接下来他可以如皇上所说的休息几天。 温晏离看向云念念,低眸看着她用脂粉遮挡住吻痕的白皙脖颈,询问道:“你?” 只问了一个字,云念念便像明白他要问什么一样,笑着回答:“放心好了,我没事。” 她看了看四周,一边夹菜,一边说着今日在云府所见所闻。 就连云文德逼她服药,想利用她拿温晏离手中的兵部名单和布防图这种重要的事情,也通通没有隐瞒。 安静听到最后。 温晏离眉心蹙着,低声呵斥了一句:“胡闹,他若给你下毒该怎么办?” 男人眉宇间出现戾气,很不开心的样子。 云念念将小碗里的四喜丸子一分为二,一半推了过去,温声安抚着:“他不敢的,再怎么说,我也是你明媒正娶的王妃。” “在进云府之前我封了穴位,就算是毒药也不会吃进肚子里……” 她了解云文德这个老狐狸,若真是有要利用到她的地方,也一定不会轻易相信她,把任务交给她。 云念念早就猜到云文德会给她喂些东西,所以在来云府之前,她就做了准备,即便是毒药,短时间内她的身体也不会吸收。 再加上离开云府之后她又强行催吐了一次,将药丸吐出来,她给自己诊了脉,是没有问题的。 但看着温晏离有些发黑的面容。 少女心里发虚,乖乖认错:“好啦好啦,别生气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默了一秒不到。 温晏离对着外面道:“暗一!” 暗一出现在门口。 他吩咐着:“附近找个大夫,再去宫里叫两名太医过来!” “是!” 暗卫应声离去。 温晏离仍旧冷着脸。 云念念把四喜丸子往他身前又推了推。 甚至夹了一块送到他嘴边。 他还是皱着眉头,询问着:“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似乎是觉得皇宫离着王府太远,暗一来回时间太久。 温晏离没吃那块四喜丸子,把她的筷子也放了下来,拉着她的手起身:“跟我进宫!” 直接去太医院检查一下身子。 云念念哭笑不得,扯了扯他的手指:“真的不用的,晏晏,你要相信我呀!” 实在是不想再出门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 出去再回来,热腾腾的饭菜就都凉了。 云念念当着温晏离的面转了好几圈。 若不是实力不允许,还想给他翻两个跟头。 温晏离抿着薄唇,黑眸沉沉的盯着她。 云念念靠进过来,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唇瓣。 一边吻一边哄:“我知错了,以后不会再进云府了。” “你别凶我了……” 少女声音软软,又是撒娇又是求饶。 温晏离一下子软了态度,搂着她的腰身。 却还是有些生气,大手向下伸,在她挺翘的位置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两下。 疼倒是不疼。 但被打在那里的一瞬间,云念念就感觉屁股发烫,耳根红的透彻。 男子将下巴压在她的肩颈处,无奈叹息,鼻翼间的暖流吹到她脖子上,痒痒麻麻的。 温晏离无奈道:“下不为例。” 少女软软哼了一声,点了点头。 敲门声音响起。 原来是暗一感觉王爷情态很急,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便用最快的速度叫了王府斜对面不远处一家医馆的大夫过来,他自己又去了宫里。 大夫进来给云念念诊脉,并无大碍。 他终于稍稍放下心,但还是没有彻底放下。 等到太医过来,再诊了一次脉,还是什么事也没有。 折腾了好一会儿,饭菜还是变凉了。 云念念眼眸亮亮,体验了一次被关心的感觉,愧疚之余还有些小开心,再次把四喜丸子喂到他嘴边。 这次他张口吃了。 眸色也软了下来,揉着眉头连连叹息两下。 “别不开心了,我不是没事嘛!” 她边吃边哄,吃到喜欢的就往他碗里夹上一筷子:“至少我这次过去不是白去的,知道了太子的目的,他们说的兵部人员名单和布防图,你可要保管好呀!” 温晏离默了半响,用小勺子优雅的盛了碗豆腐汤。 “兵部的人员名单却是在我这里,但布防图,不在我手上。” 云念念吃的腮帮子鼓鼓,闻言歪了歪脑袋,口齿不清随口问道:“那在哪里呀?” 他将豆腐汤推到她面前,递了一个新勺子。 “兵部内里复杂,几年前,各地的军营之间相互攀比,不好掌控,父皇有一次生了重病,东南两州的军营竟然私下合到了一起,似有谋反的意图,父皇担心会出事,确实有想过将布防图交给我保管,但他又怕我脾气上来容易酿成大祸,最后他思前想后,暗中将布防图交给了负责训练京城军队的威远将军。” 威远将军。 云念念听着这名号熟悉,还认真想了想。 过了几秒,她反应过来,睁大杏眸:“那岂不是?” 温晏离点头:“布防图在云莫手里。” 威远将军被皇上重视,目前管理京城军队,可以说得上是月国最后一道防线,布防图交给他保管是无可厚非的。 第55章 云鹤喝醉,我都听到了 云莫为臣忠心耿耿,保管布防图多年,就连身为父亲的云文德都不知道。 云念念撑头思虑了片刻,忽的笑了出来:“这也挺好的。” 若布防图外泄,最先遭殃的莫非是保管图纸的人。 但保管布防图的不是温晏离,而是云莫。 就算日后布防图真的到了太子手里,也和温晏离无关,结局无非是太子府和云府相互之间狗咬狗,咬一嘴毛。 温晏离抬手帮她捋顺额边碎发,温声教育着:“下次别再冒险了,对付太子我自有我的办法,也不用你来帮我打探什么情报。” 她吐了吐舌头:“知道啦!” 其实去云府一趟,也并非是为了帮他打听情报。 她只是看一时兴起,想揭穿云府的谎言罢了。 看她心情不错,温晏离也没有再过多教育。 * 离着除夕夜还有不到两个月,云念念无瑕与云府再有什么纠缠。 她让周管家帮忙买了古琴,又请了一名女先生回来。 近几日温晏离在家休息,一般都会在书房看书。 云念念不想打扰他,便在王府找了一个偏僻院落的小房间,白日里过去练琴。 学琴和学棋并不相同,学棋靠的是脑子,学一些书本上的知识,再加以利用就够了。 学琴主要靠手,看书是看不会的,还是要有先生亲自教导。 一整天,云念念都待在小房间里。 先生收了银子,在旁倾囊相授。 直到黄昏时分。 云念念送着先生出去,一出门,便看到坐在院落石凳中的男子身影。 他还是拿着书,侧面对着他们。 银质面具在另一边脸上,这边侧脸完美,让人无可挑剔。 教琴先生都看呆住了,连连过去行礼。 云念念让暗五送她出去,小跑着到温晏离旁边坐下,还有些不好意思。 “你……一直在外面听吗?” 他点了点头,手指捏着书页翻了一页,淡淡的道:“这个先生不怎么样,换掉吧!” 确实不怎么样,毕竟是民间找的,没见过什么大世面,见到王妃就很紧张,声音小,问题纠正的不及时,而且云念念练完手,不管练的怎么样,她都只会夸奖不会批评。 云念念双手撑头,叹了口气:“我今日才发现,古琴竟然这么难,学了一天,手都疼了。” 温晏离抬眸看着她的手指。 指尖有些发红。 他伸出手来。 云念念眨眨眼,也把手伸过去,放在他的手掌上。 男子捏了捏她的指腹,思虑片刻,道:“你的古琴声音并不出色,琴弦不好,休息一日,等后天我帮你弄一架好琴来,再给你换个靠谱的先生。” 古琴已经是在京城里能买到的最好的了。 云念念歪了歪头,倒也没有拒绝,笑着应下:“好!” 不管怎么说,温晏离帮她找的,云念念相信一定是最好的。 于是…… 休息一天后。 温子墨进了离王府,顺便让手下抬着一架古琴到她的小房间去。 琴身是精贵的紫宸香木打造,就连边角处都雕刻了精致花纹。 温子墨一脸肉痛的让下人放好古琴,转身与云念念大眼对小眼。 温晏离也走进房间里,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看书。 他叹了口气,拱手道:“三皇嫂,我来……教你……” “????” 温子墨教她,自然是好的不能再好,男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棋艺最为精湛月国鲜有敌手。 云念念懵懵的坐在古琴前面,心里发虚。 圣上的四皇子,做她的教琴先生。 她真的配吗? 温子墨也有些委屈,不知是被怎么逼迫过来的。 但好在他一碰到琴,便认真起来,教着教着也渐渐有了耐心。 古琴精贵,琴弦音色清亮。 云念念很快被吸引进去。 温子墨认真的讲,她认真的听。 又是过了一整天。 到与云府约定的时辰。 云府大门敞开,云念念却没过来。 云文德站在正厅望着外面。 随着太阳落山,月亮高升,他的脸色越来越差,拂了拂衣袖:“这个小贱人,竟然敢让我等这么久……” 陈柔站在旁边,担忧问道:“老爷,她不会不来了吧?” “她敢?”云文德提高声调:“她若不依靠我们,就等着被温晏离打死吧!” 陈柔一听,也觉得云念念不至于会连命都不要。 夫妻二人又等了很久。 没等到云念念,却等到了浑身酒气,提着一壶酒进来的云鹤。 男子头发凌乱,衣衫狼狈,单手提酒,另一只手里紧攥着一块手帕。 云文德等了太久,本来心情就不好,见状皱眉呵斥道:“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 云鹤身形晃动,险些跌倒。 他站在正厅外面,望着夫妻二人笑:“爹,娘,你们在等云念念吗?别等了,她……她不会来了……” 云文德瞪着他:“你什么意思?” 他红了眼眶:“为什么要骗我啊?你们知道我在宫里当差,让我趁着她进宫的时候与她搭话,让我把她带回家,就是为了让她再次被你们利用吗?” 气氛冷了下来。 陈柔面色慌乱,拉着云鹤道:“你说什么胡话呢?” 她看向四周,对着下人们吩咐:“你们都下去吧,今日听到的不许再传。” 下人们看气氛不对,赶紧离开。 云文德跨步上前,盯着云鹤看,恨不得看出花来:“是不是云念念跟你说了坏话?” “云鹤,你现在出息了?你爹娘都不信,去相信她一个离府的小贱人?” 许是太过气愤,云文德没控制住情绪,放着云鹤的面骂了云念念。 听到这声“小贱人”,云鹤的身心又冷了一分。 “哈哈……哈哈哈……” 他笑的很大声,不知不觉笑出眼泪来。 明明前几日,是他请求云念念不再回来的,但今天看到云念念真的没来,他心里竟然还有些难受,憋了一口气怎么也发泄不出来。 云鹤边笑边说:“云念念什么也没说,是你们,你们上次与她说话时,我就躲在房梁上听着呢!” 第56章 一切罪过都推给云念念 云文德面色大变,不顾形象的跨步过来,一把扯住他的衣领,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臭小子,你说什么?” 动作又快又激动,云鹤反应不及,手中的那半坛酒重重摔在地上,酒水四溅,一地碎瓷。 他红了双目,冷笑着:“我说,那天你们和云念念在正厅里说的话,我全都听到了,听的一清二楚……” 看着父母不可置信,逐渐惊恐的眼神,云鹤将紧攥在掌心的半颗药丸拿出来,扯了扯唇瓣。 “玉罗蛊,呵,你们真的好算计,这药丸一颗,怎么也能换上万两白银吧?” 云鹤入宫有段时日,算是有本事的。 他请人私下查了药丸,今日刚刚确定了结果。 药丸不是什么见血封喉,致命的毒药,却也是折磨人的残忍蛊毒。 服用者若是七日之内没有找到解药,脑子里便会生下蛊虫,吞噬她的意志,让她变成行尸走肉的傀儡。 蛊虫只要生出来,就再无药可解,云念念若是吃了,日后会被控制,会被蛊虫吸干元气,三年之内必死无疑。 这种蛊毒月国没有,只有在西边的黑域,才能买到,买一颗玉罗蛊须花上万两银子,买玉罗蛊的解药,也是须花上万两黄金,价钱昂贵,能下上这种蛊毒的人,应该就没想过让中毒者活下来。 两个时辰前,云鹤听到了药丸的作用,就和现在一样,浑身都是颤抖的。 他目光死死瞪着云文德:“爹,她再怎么说也是您女儿啊,难道她就活该被利用,活该送死吗?是不是你眼里只有云府的权势和地位,是不是早晚有一天,你看我不听话,也会把我像云念念一样抛弃啊?” “啪”的一声。 云文德一巴掌甩在他脸上,声音极响,力度极大。 他喝了酒,本来就迷迷糊糊,被打的跌在地上,手心触碰到碎瓷片,疼痛感清晰强烈。 在这一刻,云文德像是什么都懂了,知道事情暴露而且失败了,指着云鹤的鼻子怒骂:“逆子,你这个逆子,竟然帮着外人算计你亲爹……” 掌心血肉模糊,血腥气惊到陈柔。 陈柔对儿子的心疼是真的,不等云文德再次训斥,她也冲了过来甩了云鹤一巴掌,力道不重。 打完之后红着眼睛骂他:“云鹤,你这次确实过分了,我们是你爹娘,音音是你亲妹妹,她云念念只是一个庶女,你看看你,非要帮她说话,看把你爹气的。” “现在给我去祠堂跪着,我不说话就不许起来。” 云鹤抬眸看着她。 掌心的疼痛愈发愈烈。 安静了几秒,他才站起身,跌跌撞撞的走去祠堂。 待到他走后,陈柔松下口气,才转身去哄云文德:“老爷别生气了,云鹤太单纯,估摸是信了云念念的挑拨,等下妾身一定好好教育他,您先消消气,想想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云文德瞪她一眼,抬脚狠狠撵着那半颗药丸:“她没吃药丸,又不肯过来,一定是又背叛我们,将事情败露给离王了,我千算万算,就没算输在到你养的儿子上,都是你把他惯坏了。” “是是是,都是妾身不好。” 云文德气的呼吸不均,隔了好几秒才冷静下来。 “你去准备厚礼,随我一起去太子府请罪,切记,一切的罪过都推给云念念……” …… 彼时,离王府内。 大概是入夜寒凉,云念念练习古琴练到一半,打了个喷嚏出来。 温晏离微微抬眸,默不作声的倒了一杯热茶。 温子墨站在一旁听着她的练习。 手法生涩,手指并不灵活,弹的很慢,但一首曲子下来,琴弦上的错误几乎没有。 第一天学能练成这样,已经算得上是天才了。 一首慢曲结束。 温晏离敲敲桌面:“今日便先到这里吧!” 从辰时开始,一直到了戌时(早八点到晚七点),除了吃饭,其余时间都在练琴,云念念也感觉很疲惫,抬手锤了锤肩,朝着温子墨笑笑:“今天多谢四皇子!” 温子墨也跟着笑:“嫂嫂客气了。” 云念念站起身跑到温晏离身旁,拿着杯子喝了一大口茶,痛快的呼了一口气。 二人一起送温子墨出王府。 她出来时,身上多了一件黑色披风。 温子墨手持折扇,轻轻在掌心敲着,边走边道:“三嫂却是天资聪颖,若多给你些时日,一定能将古琴学的很好,但距离除夕夜只有两个月的时间,你若想彻底钻研古琴,恐怕很难。” “若是想在宫宴上出些风头,倒是有个法子……” “什么法子?”云念念问。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明日我会带一张曲谱过来,接下来的两个月,三嫂只需练这一首曲。” 古琴音色复杂,曲谱繁多,若是像初学者一样一首一首练,一首一首认真钻研,再天才的人两个月的时间也不可能练成琴师。 慕婉学古琴多年,她更加敌不过。 唯一的办法就是像温子墨所说,选择其中一曲,把一曲练会练透,到时候指着这一首出风头。 云念念认真沉思后点了点头:“好,那就麻烦你了。” * 目送温子墨的马车离开后。 云念念回到离王府内,肆无忌惮的伸了个懒腰:“唔,晏晏,我好饿啊~” 温晏离在她身侧,抬手扶住即将掉落的披风。 休息了一小会儿,她拉住他的手往回走。 “你是怎么让四皇子过来教我古琴的?” 提到这个问题,云念念眼睛亮晶晶。 温子墨在这一方面,确实十分出色,教的很好,而且他敢纠正她的错误,及时发现问题,比之前的先生好太多了。 “没什么!”温晏离淡淡回答。 温子墨这个人,其实特别好懂。 他向往自由,不喜欢被官场束缚。 温晏离便提出帮他协管礼部,他巴不得同意。 经历了大半个月,礼部内里局势瓦解,现在收回协管权,会比之前轻松很多,他也不用费太多功夫,一举两得的事。 第57章 云鹤质疑:庶女就该死吗? 深夜。 陈柔哄着云文德先去休息后,便独自去了祠堂。 云鹤身姿笔挺,跪在云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前。 手上的伤未经处理已经结疤,地上有很多血迹。 陈柔站在门口,轻叹了口气才走进来,蹲在云鹤身前。 “刚刚我和你爹去了太子府请罪,你爹一把年纪,拉下老脸,几乎是给太子跪下了,把所有罪责都自己担了,太子不知道你做了什么,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日后你别说漏了嘴。” 女子声音温和,面色慈善。 云鹤抿了抿唇,默不作声。 又安静了几秒,陈柔从怀里拿出一盒外伤药膏,拉着他的手道:“这药膏也是你爹给你的,他刀子嘴豆腐心,实际上还是挺心疼你的,但是鹤儿,你这次错的太离谱了。” 云鹤抬眸看她。 陈柔将药膏揉化抹在他掌心的伤口处,继续道:“你也知道,音音心怡太子良久,就想着嫁给他,我们一家日后都是要仰仗太子,辅佐太子的,而云念念……她只是个庶女,音音才是你亲妹妹,你前几日的做法,险些把她的前程断送了……” 音音是亲妹妹,云念念是庶妹。 这句话,云鹤在陈柔口中听了无数遍。 以前没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这次,他忽然有些难过:“庶女就该死吗?” 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陈柔反倒愣了愣。 过了好几秒,才有些心虚的回答道:“她娘当初害的我难产,害云遇差点无法降生。” “她在云府这么多年,劣迹重重,给我和你爹添了多少麻烦,你又不是没看到。” 云鹤白了俊脸,手指蜷缩了一下,没再说话。 陈柔叹了口气,将药膏塞进他的手里:“鹤儿,你还是太善良了,但云念念不配让你这么善良,她骨子里和她娘一样,都是自私自利,唯利是图的人,其实你也清楚这一点,你只是现在被她骗了……” 陈柔最后看了他一眼,拍拍他的肩膀:“想通之后就回去休息吧,今天这事,娘和你爹说了,不怪你,但以后,我们不希望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 陈柔离开后。 云鹤继续跪在蒲团上,茫然的抬起头,不知如何是好。 确实如陈柔所说,他印象里的云念念自私自利,唯利是图,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可以不惜一切。 但前几日,他亲眼目睹她毫不犹豫的走向温晏离,选择还在暴疾状态的温晏离…… 不知为何,云鹤忽然觉得他记忆里的云念念,好像哪里出了错误…… * 近几日暴雨不断,南边肃城的水灾加剧,情势刻不容缓。 肃城位于月国和祁国的交接处,归月国所属,两面环山,山的位置偏高,肃城的城池又在低凹处,三番五次的暴雨之后,城里城外堆积了很多水,河流水位上涨。 前段时间皇上下旨赈灾,灾粮还在路上,肃城就山洪暴发,河水冲垮周边几个村子,不少百姓流离失所,失去生命。 礼部设立祭坛向天请罪,户部再次分发灾粮送过去…… 近几日温晏离变得格外忙碌,云念念与他一天也见不到几次。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男子忙碌一天回到离王府,还要再去书房处理一些事情。 云念念端了一碗刚煮好的热牛乳进来。 几日过来,明显看到男子眉宇间的疲惫。 她有些心疼,却什么也没说,将牛乳放下,默默站到温晏离身后,帮他揉了揉头。 气氛安静和谐。 不知过了多久,温晏离才开口道:“上次你跟我说的那件事,我找人仔细查了,梁公公确实是太子的人,蛰伏在皇后身边多年了。” 皇后这两年来身子愈发虚弱,也是他在背后做的手脚。 “我私下里找人把他解决了,尸体送去了太子府。” 别的都可以忍,但梁公公刻意指引云念念去找已经犯病的自己,事情关乎到云念念,温晏离不能忍。 他还让人从梁公公嘴里套出不少有用的东西。 但不光有太子的秘密,还有太子知道的他的秘密,温晏离思前想后,还是没让皇上知道,直接让人把梁公公杀了。 云念念安静听着,忽然问道:“那你发病的原因,还没查出来吗?” 他揉着眉心,摇了摇头。 他日日服用的药,找了无数大夫检查,都是正确且对身体无害的,也没发现任何中毒的迹象。 此事太子格外谨慎,没有暴露给别人,梁公公不知道,太子身边的其他人也不知道。 云念念在他身旁坐下,将热牛乳推到他面前,双手撑着脑袋,眉心微蹙:“既不是药方的问题,也没有下毒,好端端的,怎么会忽然发病呢?这事还是要尽快查清楚,不然你以后随时会被太子控制,还容易伤到身体……” 她眉眼间的担忧清晰可见。 温晏离抬手按住她的眉心,轻轻抚平:“嗯,我尽快查,你别担心。” “至少现在,太子顾不上我。” 云念念歪头看他:“什么意思?” 他抬起勺子搅着碗里的牛乳,回答道:“肃城水灾,他被父皇下旨,要过去赈灾了。” 赈灾本应是户部着手去做,但温晏离大病未愈,皇上不放心让他折腾。 而太子是这个时候主动请缨的。 也是因为温晏离这段时间私下里做了些事,让朝臣百姓对太子都颇有微词,这才逼的他必须证明自己,想把赈灾的功劳拿在手里。 肃城山高路远,位置偏僻,水灾严重,三条河流聚集到一块,从前还有钦差过去,在水中淹死的,这个时候去赈灾,估摸着没有个一两个月都回不来。 云念念看着他把热牛乳喝完,点了点头:“这样也好!” 其实若是在太子赈灾路上动些手脚,可以省去日后的不少麻烦。 但温晏离思前想后,还是没有这么做。 毕竟他是钦差,出事了,肃城的百姓安危不保。 反正相互忍耐了好多年,也不差这一时半会。 接下来,除夕之前的这两个月,他也可以摆脱温成瑾的骚扰,在朝堂之上做更多事情。 第58章 碎了的锅盖 梅雨多发的季节,暴雨下了停停了又下。 云念念一直窝在王府里,除了练古琴就是看医书,好不容易等到天气放晴,她便给自己放了一天假,一大早叫来秋秋暗五:“收拾下,我带你们出去玩!” 暗五点头应下。 秋秋像个小孩子一般眼眸亮亮。 过了一会儿,想到什么似的抬脚跑了出去,又很快回来。 恰巧今日周管家安排下人在王府彻底清扫,主院多了很多人。 回来的路上,有两名下人边走边聊,手上捧着高高的石具挡住视线。 秋秋跑的太快,一不小心撞到。 下人被撞了一个屁股墩,她也懵懵的摔在地上,石具掉了一地。 周管家拿着王府账本,在与云念念说王府一整年的账目,还有除夕给下人们的奖励,一系列的事。 听到动静后,二人齐齐看向外面。 云念念走了过去。 被撞倒的下人望着已经坏掉的石具,有些不知所措。 秋秋也呆呼呼的坐在那里,头顶一个小石碗,眨巴着眼睛,可怜巴巴的望着她。 云念念问:“没事吧?” 她摇了摇头,小声道:“我……我又犯错了……” 地上全是曾经王府用的石具,现在已经换成青瓷,这些东西还没扔,周管家打算开源节支,给下人们继续使用的。 坏一两个,倒没什么大事! 云念念敲了敲她的脑袋,伸手过去。 她拽住她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周管家同时让两个下人起来。 云念念道:“人没事就好,这次就算了,你帮他们把地上的捡起来,下次要记得看路。” 她乖乖应下,蹲下身子捡干净地上的石具。 至于坏掉的,她也捡起来了,等下要扔掉。 被摔坏的有一个小石锅,锅身没有事,就是盖子一分为二,碎成了两半。 云念念站在旁边,继续听周管家讲着王府过年的一些准备。 听着听着,她看到什么东西,叫住了拿着石具离开的下人。 云念念上前一步,拿走了锅盖,仔细端详着。 安静片刻,她问周管家:“这锅是不是以前给王爷熬药用的?” 周管家也仔细的看,点头道:“是这个,王爷熬药的锅子和普通锅子相差无几,但不能弄混,我特意让人在盖子上画了一个印记。” 他指了指印记。 云念念没说话,眉头微微蹙着,将一半盖子递给周管家:“找人查查,这碎片里的白色粉末是什么!” 锅盖的石头碎缝里有些白粉,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周管家是王府老人,对温晏离忠心耿耿,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感觉肩上一沉,赶紧收下锅盖。 秋秋帮着下人一并把石具送回王府的库房。 回来之后,她乖乖站在外面等。 但请人查也是要些时间的。 云念念将锅子和另一半的锅盖藏在了房间里,便收拾妥善,带着暗三暗五,还有秋秋出门。 许是年关将至,路边摊位都多了很多,人群拥挤。 肃城水患还未解决,那边百姓流离失所。 但京城却还是一片繁华盛景,边境的灾难并没有影响到天子脚下的城池。 再过几日还会有虞国使臣入京,如今街道上灯笼提前挂了起来,路边看台上唱戏的,耍大刀的,舞狮的……都在热闹准备着。 一直逛到城西。 月国皇帝重农重商,十二月中旬到除夕那几天都是免收商税的,商贩开心,百姓也开心。 路边摊位摆了长长一排,物品琳琅满目。 秋秋拿着一个小荷包,眼巴巴的看着。 自从上次,云念念说她可以随意分配自己的银钱之后,她便一直想出来逛一逛,但云念念忙着练琴学医,已经有一个半月了。 她自己糊涂,出去又怕被骗,又怕迷路回不来。 小姑娘的荷包里又多了一两银子,一共一两半,才有机会跟着她出来。 云念念在街口的春满楼要了一些美食佳肴。 春满楼今日客满,等饭菜做好也还需要一些时间。 她摸摸秋秋的头:“想逛就下去逛逛吧,让暗五陪着你。” 反正身边还有暗三在,暗处也有人护着,倒是没必要担心云念念的安全。 秋秋小心翼翼的看向暗五,眼眸眨巴两下。 暗五看起来冷冰冰的,只点了点头。 她眼眸亮亮,乖乖的跟着他走了出去。 西街商贩本来就多,又赶上年底,人流繁杂。 云念念坐在窗户边上,看着一男一女走出酒楼。 女子胆小怕丢,小心翼翼的扯着男人的衣袖。 小二推门而入,送来刚刚泡好的茶叶。 开门时,二楼的小房间外正好路过几个人。 一名中年男子,大腹便便,穿着金纹织锦,连腰带都是绣着金边的。 身后跟着几名下人,和一名十七八岁的女子。 女子和他一样,穿的是金纹织锦,一身昂贵配饰,头顶插了好几根纯金发簪,就差把【有钱】二字写在脑门上了。 从门口路过时,云念念望着中年男子,竟感觉脊背有些发凉,下意识的捏紧拳头。 但好在小二端茶进来之后随手又关了门。 二人路过是没有看到她。 小二走后,暗三站在一旁,上前帮着云念念上茶。 无意中,看到她肩膀微微发颤。 暗三问道:“王妃?” 她方才回过神,闭了闭眼:“没事!” 男子的笑声很大,从隔壁房间传了出来。 这笑声,云念念花了两世,都没有忘记…… 她抿了杯茶,摸着手腕上的木镯,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楼下又来了最不想见到的人。 暗三看到云文德和陈柔一并进了春满楼,又知道一些她和云家的恩怨,担忧的小声问道:“王妃,要不然我们……先回去?” 云念念拍了拍旁边的凳子让他坐下:“没事,没什么好躲得。” 毕竟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今天像是倒了大霉。 等菜的时间里,云家其他人也先后进了春满楼,就在隔壁房间。 在楼下街口陪着秋秋的暗五一回头,便看到云修进去。 男子瞬间心神绷紧,对着秋秋道:“我们该回去了!” 第59章 碰上云家人 秋秋懵了懵,乖乖点头。 她挑中一样东西,交了银子过去。 等着摊贩找零钱的时间里,暗五有些急躁不耐烦。 正欲再次开口,他看到秋秋把银钱塞回小荷包,开开心心的转过身来,将手中刚买到的东西递给暗五。 是一双护腕,做工还算精致,内里用的是羊皮,外面是厚铁片包裹,护腕上还镶了一颗像猫眼石的绿色石头。 他像是被卸下力气一般,站在原地愣了愣:“你……挑了这么久只买了这个?” 秋秋乖乖点头,视若珍宝的捧着:“给你……” 男子一下子沉默住了,手脚都无处安放。 隔了好几秒,才抬手接过,声音还是冷冰冰的,却也温和了一些:“谢……谢谢。” 秋秋笨拙扯着他的衣袖,将护腕给他戴上。 里面的羊毛包裹手腕,暖烘烘软绵绵的。 外面的铁片较厚,沉甸甸的。 暗五不做反抗,让她帮着戴好护腕,她笨笨的,暗五还时不时开口提醒怎么戴。 男子的耳尖不知不觉中染了一层浅粉。 护腕并不精贵,上面的石头也是冒牌的,但就是这么一个廉价的东西,一下子就把秋秋的小荷包清空了,她只剩下可怜兮兮的六文钱,却满足的不得了,摇头晃脑的跟着他回到酒楼。 饭菜还没有上来。 云念念屏蔽周边的声音,拿了一本医书看着。 看到二人回来,还疑惑的歪了歪头:“这么快就逛完了?” 暗五耳尖更红,悄悄将手背后。 刚刚还有些担心她,但现在,看到云府的人没有过来找麻烦,他也放下了心。 暗五和秋秋一起坐下。 酒楼又进来两人,正是云鹤和云遇。 隔壁房间的中年男子,正是陈柔的娘家兄长,永安侯独子陈虎,女子是她的女儿陈嫣然。 陈虎每年年底都会带着女儿从祈州过来,与云家人一同过年,应该是今日刚刚入京,云文德在春满楼给他接风洗尘,云家的人也都来了。 想到从前,云念念没少被这父女欺负。 尤其是陈虎,是她曾经的噩梦,前世因为他,云念念夜夜难眠。 直到两年后祈州暴乱,陈家人意外离世。 直到那时,她才能将噩梦藏在心里。 可如今重活一世,又一次碰到了她噩梦的来源…… 云念念本来以为自己会很害怕。 但听着隔壁的欢声笑语,她看着医书。 对陈家人的畏惧像消失了一般。 街道上一阵嘈杂声响。 云念念侧目望过去,看到是离王府的马车,微微发愣。 温晏离下了马车,站在酒楼外面抬起头,与她刚好对上视线。 隔壁房间坐在窗边的是云鹤,听到动静后漫不经心的斜睨一眼。 看到是温晏离,他身子微僵。 “三哥……” 云知音坐在旁边,笑意吟吟的搂着他的手臂:“你看你看,舅舅给我带了好多好玩的。” 桌子上的小箱子里装满了金银首饰。 陈虎家在祈州,有千亩地,出手阔绰,给他们都带了礼物。 云鹤不动声色的抽回手臂,起身将窗户关了,一边关一边道:“近几日的天可真冷……” 关窗的时候,云知音注意到了下面离王府的马车,面色微变,却还是笑了笑,转身给陈虎继续敬茶。 过了一小会儿,掌柜的亲自送温晏离进了房间。 暗三坐在云念念身旁,自觉让开位置,还换了一个椅子给他。 除了云念念之外的其他人都站了起来。 温晏离坐到了云念念身侧:“你们坐吧!” 众人这才重新坐下,但极有分寸的坐的远远的。 云念念歪了歪头,给他倒一杯茶:“你今日不是很忙吗?怎么有空过来?” “忙完了。”温晏离淡淡接过茶,抿了一口。 是在暗处的暗卫见隔壁云家人都在,担心云念念会受气,机智的偷偷汇报了她的行程状况。 温晏离上一秒还在忙,下一秒,就把手头的工作放下赶了过来。 离王大驾光临,掌柜的甚是惶恐,让厨子提前做了他们房间的饭菜。 很快,饭菜便上齐了。 但这饭菜是温晏离来之前点的,有很多菜色都是他吃不了的油腻菜。 云念念本想着再点一些,被温晏离拒绝了。 好在菜色够多,还是有几道清淡的。 她将清淡的菜往身前摆,清蒸鱼放在最近处,给他细细摘掉鱼刺,夹到碗里。 隔壁房间点了酒,是陈虎最爱喝的女儿红。 男子笑声很大,气氛很活跃。 想比之下,这边就太过安静了。 云念念专心帮着温晏离摘鱼刺夹菜,温晏离专心的看着。 秋秋不懂事,一个人吃的很开心。 暗三暗五乖乖坐好,时不时往这边偷看一眼。 吃着吃着,秋秋看面前的菜都是她一个人吃的,有些不好意思了,扯了扯暗五的护腕,笨拙的将一个比脸大的大鸡腿递到他碗里。 他低头去看,嘴角轻微抽搐。 过了一会儿,还是顶着她亮晶晶的眼神拿起筷子,面无表情,静悄悄的吃。 只有暗三一个大冤种,没人夹菜没心思吃饭,默默咬着筷子偷看。 隔壁房间内,云遇不能喝酒,又坐在角落里,安静的让人看不到。 他倒没什么情绪,乖乖倾听着。 云知音悄悄走出来,扯了扯他的衣袖:“五哥,我也不想喝酒了,你陪我去要一壶茶吧?” 他点头应下。 气氛浓烈热闹时,两人走出房间。 小二此时刚给隔壁送完菜,就站在门口,侧身问道:“公子小姐有什么吩咐吗?” 云遇刚想开口。 云知音却提前道:“小二哥,我想要一壶清茶。” 小二爽朗点头:“好嘞,小的这就旁人送过来。” “不用麻烦,我自己下去拿就好!” 她甩了甩手,蹦蹦哒哒的下楼。 望着幼妹活泼的样子,云遇面带笑容的跟着。 很快拿到了茶。 云知音毫无小姐架子,亲自端着茶回去。 她刚刚推门,身后的云遇见有些不对,阻拦道:“音音,你走错房间了……” 可话音刚落,云知音反应不及,还是把门推开了。 第60章 晏晏,帮我报仇 房门打开的一瞬间,云知音站在原地,懵懵的。 担心她出事,云遇赶紧快走了几步到门口,先行道歉:“抱歉,我们走错……” 行至门前时,他看到了里面的几人。 在门前坐着的暗三暗五立刻站了起来,两个高大的身影一左一右拦着门。 云遇望向云念念,病白色的脸上呈现出不喜之色,心里喃喃着他们倒霉,这样都能碰到…… 云知音反倒是很开心的样子,踮起脚尖朝着里面挥手:“姐姐,姐姐……” 云念念侧目睨了她一眼。 面无表情,淡淡的道:“暗五,把门关上。” “是!” 暗五立刻服从命令,把房门合上。 云知音抿了抿唇,可怜兮兮的看着他们,小声叫她:“姐姐……” 门缝变到最窄的时候,她忽然伸出手。 动作很快,暗五反应不及。 云知音的手被门夹了一下,门缝又一次变宽,门没关上。 云遇慌得拉住她:“音音,你没事吧?让五哥看看……” 暗五关门的力道并不重,但云知音矫情,皮肤也细嫩,手背上染了一小片浅红。 其实不痛。 她捧着手,泪眼朦胧,坚强的摇了摇头:“五哥,音音没事……” 云遇向来最心疼云知音,一时气急朝着暗五喊道:“你怎么回事?没看到音音站在门口吗?” 暗五嘴角微抽。 不知道是该说这俩人脑子都不正常,还是怎么样? 云知音擦了擦眼泪,拽着云遇的衣角,怯怯的朝着里面道:“不……不怪他,是音音自己没用……” 她看向云念念:“姐姐,你好久没有回家了,音音好想你,今日舅舅和嫣然表姐来了京城,大家都在隔壁的房间里呢……” “姐姐也一起来吧?加上你,我们家才算完整。” “音音……” 云遇看着幼妹如此懂事,如此忍让,心里对云念念又多了几分怨念,但只是抿了抿唇,略带不满的看向云念念,也提出邀请:“既然音音这么说了,你们就一同过来吧!” 毕竟年纪还小,身子弱也没经历过什么风雨,有离王在场,他还是有胆子对离王妃用命令的口吻说话。 气氛瞬间安静。 温晏离拿碗盛了鱼头豆腐汤。 云念念抬眸望着云遇。 隔了几秒,才问道:“暗五,我说关门,你没听到吗?” 云遇立刻皱起眉:“喂,你……” 下一秒,暗五把剑抬起来抵在他和云知音身前,强行让他们后退。 云知音委屈的唤着她:“姐姐,你怎么了?你就算生音音的气,也不能不见舅舅啊,你不是最喜欢舅舅的吗?” “啪嗒”一声。 云念念手指颤抖,筷子掉在桌上。 暗五发现情势不对,迅速将门关上,反锁。 云遇及时护住了云知音,神色不善:“算了,她都这么没良心了,看到她舅舅也不会开心,我们回去吧!” “再说了,她不是一直不待见舅舅,每年舅舅来家里,她都躲得远远的……” 云遇低声絮叨,恨不得把对云念念的怨念都说出来。 以为刚刚的话,是云知音想让她过来一起吃饭才随意说出来的,便没在意。 云知音低下了头,沉默乖巧的跟着云遇回去。 房间里。 温晏离将刚刚盛好的豆腐汤推到她面前,给她换了一双筷子。 看她还在怔怔出神,大手覆盖住她冰凉的小手,询问道:“不开心?” 隔壁笑声还是很大。 云念念回过神来,唇瓣扯出笑容,反握着他的手:“晏晏,我有些累,我们……回去吧!” 桌子上的菜还有一半没动的,她夹的菜都没吃干净。 温晏离端详她的神色,不做询问的点了点头:“好!” 他拉着云念念站了起来。 暗五和暗三仍旧站在门口,秋秋也乖乖站了起来。 温晏离甩了甩手:“你们继续吃吧!” 他还不忘嘱咐一句:“若是有人找麻烦,就打回去,别吃亏。” 他带着云念念出去。 秋秋懵懵的,也想跟着过去,被暗五及时拉住,拎了回来。 暗五:“王爷陪着王妃回去,你就别去了,把这些吃完!” 秋秋的食量很大,大的惊人。 刚来王府的时候,她总小心翼翼的克制着,不敢让别人看到,怕被赶出去。 直到有一次,云念念发现她偷偷的捡他们的剩饭吃,这才让人给秋秋加了饭食,让她以后吃饱为止。 她很听云念念的话,也很听暗五的,闻言疑惑的歪着脑袋。 目送他们离开之后,才继续坐回位置上吃。 暗五也坐了下来。 刚过午时,看样子这一下午,他都不必陪在云念念身旁了。 暗三却没想坐着。 男子看看外面,伸了个懒腰:“你们继续吃,我正好闲下来,想去逛逛。” 说完,机灵鬼暗三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只剩下暗五秋秋。 人一下子都不见了,秋秋有些慌,怕暗五也会走,在他走之前想把美食都吃掉。 饿了十几年的人,见不得一点的食物浪费。 她嗷呜一口吃掉一大片锅巴肉,腮帮子被塞的满满。 暗五看着,无奈的递过一杯热茶:“你慢点吃,我们不着急了……” 她眨巴眨巴眼睛,终于慢了下来。 云念念和温晏离下楼离开。 到街口时,她抬头看过去。 那个房间的窗户关着,但好像能看到一个肥胖恶心的身影。 她手指僵硬。 温晏离轻扯了她两下。 她勾着他的手指往外走。 走了一段距离后,忽的来了一句:“晏晏,你能帮我报仇吗?” 报仇。 温晏离愣了片刻,深思着会是谁惹她这么不开心。 云府对她如此,她也从未要求过他帮忙。 而这次,云念念连报仇都说出来了,可见恨意很深。 在来之前,暗卫说了隔壁都有什么人。 温晏离很快猜到是谁,观察她的神色,小心问道:“陈虎?” “是!” 他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好,你要我怎么做?” “你找人去一趟祈州……” * 回到王府后。 云念念还未坐下,周管家便拿着那半块锅盖找了过来。 “王妃,这里面的粉末已经查清楚了……” 第61章 傲娇暗五:你是不是丢钱了 管家将碎锅盖放在托盘上,双手呈着递给她:“库房有记录,锅子是从宫里拿回来的,锅盖里面的白色物体我也私下里差人询问了,是青雨草的粉末,青雨草凝神静气,对王爷的病情有帮助。” 云念念眉头微蹙,脑海里在回忆青雨草的药效。 片刻后,她抬眸道:“知道了,辛苦你了。” 周管家离开之后。 她找了个位置坐下,拿着半块锅盖陷入深思。 温晏离侧目望了过去:“有什么问题吗?” “青雨草确实有凝神的作用!” 云念念撑着头,眉目还是紧锁着,喃喃道:“但我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见她样子极其认真。 温晏离也不好再打扰,便继续忙着手头的工作。 云念念也拿出一本讲解草药的书,找到青雨草的位置仔细查看。 确实如周管家所说,青雨草静心凝神,是一味良药,对很多病都有缓解治愈的效果。 按照书上所说,对治愈温晏离的暴疾,也能有一些作用。 但她记得太医给温晏离开的每一张药方,里面都没有青雨草,而且…… 温晏离忙完了工作,单手把玩着佛珠,坐在一旁悄悄看着她。 半晌,他推过来一杯热茶。 茶叶渗着淡淡的香气。 云念念头也不抬的拿着茶杯喝。 整个人都沉浸在书里,喝完了茶,她仍旧漫不经心的拿着茶杯。 温晏离将佛珠摁出轻微的响动,问道:“你觉得哪里有问题?” “书上说的都是青雨草的好,凝神静气,清热解毒,是难得的良药……” 云念念终于将茶杯放下,复又皱了皱眉:“但我总觉得……好像漏了点什么……” 一时间她还真想不出来。 云念念叹了口气,先将医书放下,按住温晏离的手:“晏晏,以后我给你熬药吧!” 少女眼底的担忧清晰可见。 温晏离勾了勾她的手指,思虑片刻:“好,但别太累。” 她想也不想就回答:“熬个药有什么累的,给你热牛乳的功夫就顺便熬完了,到时候你一起喝,喝完才可以睡觉。” 温晏离:“……” * 春满楼内。 云知音不罢休的又过来两次,敲了两次的门。 门从里面锁的很死,外面的人进不来。 她没看到云念念离开,站在外面委屈道歉,劝说。 秋秋吃的满嘴油光,歪头看过去。 暗五伸出手指抵着她的额头,让她目光回转:“你继续吃,不用管。” 云知音见没有回应,只好先行回去。 房间里的两个人继续用餐。 暗五的食量不大,又吃了一小会便饱了。 作为一个暗卫,就算是休息也要有节制,不能吃的太撑影响行动。 剩下的半桌子美食,最后都进到秋秋肚子里。 看起来瘦瘦的,头发干枯,面色也有些发黄,这样的一个小姑娘,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胃口,吃了四个暗五的量。 一桌子的饭菜席卷而光,茶已经凉了。 她喝了最后一杯茶。 “吃饱了吗?”暗五问。 秋秋开开心心的点了点头,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还不忘打个饱隔,揉揉小肚子:“饱了……” 暗五站了起来:“那走吧!” 不是着急,只不过隔壁房间还热闹着,笑的太吵。他安静惯了,有些嫌弃。 秋秋也乖乖站起身。 饭菜钱早就付过了,他们直接出去就好。 外面仍旧是人山人海,街道繁华。 暗五停在春满楼门口,有些别扭的问着秋秋:“你……你还要逛吗?” 她呆呼呼的歪了歪头。 过了好一会儿,才拿出已经瘪了的小荷包,倒出最后的六文钱。 暗五:“……” 六文钱好像是逛不起来。 男子思虑片刻,问道:“那要不……我们回……” “冰糖葫芦……” 话说了一半,旁边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 秋秋眼睛瞬间亮晶晶,拽着他的手腕便跑了过去。 女子力道很大,暗卫反应不及,真的被拽着跑。 暗五:“……”这是没吃饱? 跑到糖葫芦摊外。 秋秋递过去四文钱,换了两串糖葫芦。 山楂串串闻起来就酸酸甜甜的。 她大方的把其中一串递给暗五。 暗五抽了抽嘴角,默默接了下来:“谢……谢谢……” 话还是没说完,秋秋摇头晃脑,用最后两文钱去买了两个大包子。 包子摊只有她一个顾客。 暗五看着她的背影。 沉默了良久后,悄悄将一小块银锭子扔下地上,怕别人看到,还心虚的踩在脚下。 暗卫随主,在某方面和他家王爷一样傲娇。 秋秋左手拿着糖葫芦,右手拿着包子。 回头过来后,她笨拙的把包子塞给暗五。 “谢谢!” 暗五道谢接过。 别扭的站了一会儿后,秋秋歪了歪头,疑惑的看着他,好像想问他怎么还不走。 暗五想了一个烂到不能再烂的借口:“我……我脚疼!” 秋秋低头看过去。 他趁机挪了挪鞋,终于让女子看到了银子。 也如他预料中的一样,秋秋蹲下把银子捡了起来。 暗五故作惊讶。 “既然有钱了,你……要不要再逛逛?” 银锭子不算大,差不多五两的样子。 秋秋拿手擦了擦,抬起头来。 眼眸单纯,可怜兮兮的:“有人……丢钱了……” “丢钱……会很着急。” “我们找一找……谁丢的吧!” 暗五:“……” 女子声音极软,像是恳求。 暗五站在她面前沉默着。 又是隔了好久,逛了一圈的暗三心满意足回来,正好路过,好奇问道:“你们怎么?刚吃完吗?” 暗五斜睨了他一眼:“你是不是丢钱了?” “哈?” 暗三整个人都懵懵的。 但好在暗卫从小一起长大,共同训练,彼此间有着默契。 他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却还是点了点头:“啊,是丢了。” 暗五立刻把五两银子递给他:“呐,还你。” 暗三:“???” 还了之后,暗五低下头,从他腰带上薅下来一个钱袋子,又拿了五两出来:“你不用客气,这个就当做谢礼了。” 暗三:“??????” 暗五把新的五两银子给秋秋:“他为了感谢你给你的,你就收下吧!” 捡钱不能拿,谢礼是可以拿的。 秋秋觉得很有道理,乖乖收下。 有了五两银子的巨款,她又可以逛街了,开开心心的跟着暗五走。 暗三拿着五两银子,站在原地迷茫。 第62章 有人看上晏晏了 暗五和秋秋去逛街后。 春满楼隔壁的房间也吃的差不多了,众人先后走出来。 云知音焦急的走到隔壁门口。 望着大开的门,和里面正在收拾残局的伙计,她愣了愣,瞬间红了双目。 云遇也走过来,没好气的道:“我就说她没良心,你还非要勉强,这种人走了也好,免得扫兴,看到她我浑身不舒服……” 陈嫣然好奇过来询问:“你们在说谁呀?” 云遇:“还能有谁?云念念那个没良心的东西呗。” “五哥……”云知音轻轻叫了他一声。 此时,云莫扶着陈虎出来。 陈虎喝多了,脸上的肥肉堆在一起,打着酒嗝,跌跌撞撞的走着:“谁……谁欺负我们家宝贝音音了?” 云文德和其他兄弟已经下楼。 楼上只剩下他们。 云遇眼珠子一转,笑着道:“是云念念,她欺负音音,舅舅,你可一定要为音音做主啊,云念念最害怕你了!” 陈虎对其他人态度都不错。 但醉酒后,不知为何,看到云遇好像很不喜欢的样子,嫌弃道:“你算什么东西,我问你了吗?” 云遇面色微变。 云知音见状赶紧搭话:“舅舅,你喝多了,他是我哥哥呀!” “哦,哥哥……” 陈虎迷迷糊糊,倒像是真的喝醉了不懂事。 云知音叹了口气,红着眼睛跟他说话:“舅舅,你不知道,这半年,我们家发生了很多事……” “……” * 一直到晚上。 秋秋和暗五一同回到离王府。 暗五手里拎了很多东西,一大部分都是美食。 秋秋抱着厚厚的一堆书。 一口气将书都拍在桌子上,放在云念念身前。 她想给云念念买礼物,却不知道应该买什么,王府里什么都有,而且都是最好的。 秋秋只能想到云念念喜欢看书。 路过一个小摊位时,那边的书籍是好几本放在一起卖的,看起来都是新新的。 而且书的名字很长。 秋秋虽然不认识几个字,却也记得云念念看的书名字都很短。 长名字的书她没有。 女子一下买了好多,五两银子里有四两都花在买书上。 但她好像很开心,乖乖蹲下,仰头看着云念念。 云念念被吓了一跳:“这些……是送给我的?” 她点了点头。 能有这份心已经很难得了,云念念笑了笑,摸摸她的脑袋:“那谢谢你了!” 一共有七本书。 她大致扫了一眼书名。 《禁欲世子的小兔精酥软撩人》 《团宠锦鲤郡主:养个狼崽坐夫君》 《病娇反派含泪拒绝我撩火》 《……》 云念念:“……” 望着这些又长又奇怪的书名,她抽了抽嘴角,看向秋秋身后跟着的暗五。 暗五也很无奈的抬头望着房梁。 片刻后,云念念道:“啊……应该……挺好看的。” 不管怎么说,也都是秋秋的心意。 云念念让暗五帮忙把书都放到书架上,对着秋秋道:“等过了年,我教你认些字吧?” 过年前是没时间,她还要练琴。 秋秋一听到认字,开心的不得了,低头蹭了蹭她的衣袖。 书架里面的书本就整整齐齐。 暗五把秋秋买来的每本书都竖了起来放进去。 每放一本,就看一次书名。 心里想着。 确实该认认字了…… 书放到最后一本的时候,从里面掉出一张折好的纸。 暗五捡了起来。 为了确保云念念的安危,他率先打开。 里面是一幅……啊,不,好几幅画。 暗五瞬间红了耳朵。 云念念问:“怎么了?里面是什么?” 他愣了几秒,把纸收了起来:“没什么,一张白纸。” 好在云念念没看到内容,对暗五又深信不疑。 等到暗五把纸拿出去后。 秋秋也跟着出去。 他将手里一大堆的食物塞给她,有些别扭的道:“晚上少吃些,早点休息。” 男子飞快离开。 走后,秋秋蹲下身子,捡到一张奇怪的纸。 * 次日一大早。 永安候独子的陈虎和陈嫣然出现在离王府门口。 陈虎大大咧咧的抬脚进去。 走到门口,被守门的侍卫拔剑挡住。 身后的下人吓得后退。 他却好像没什么反应一般,抬头挺胸,粗声粗气的吼了一嗓子:“你们王妃呢?我是她舅舅,让她来见我。” 侍卫面面相觑。 根据前面60多章的经验,他们心里有数,知道王妃的娘家人来王府一般都是进不来的。 但作为侍卫,还是尽职尽责的让陈虎在外面等,自己跑回去通传。 刚走两步,侍卫撞上穿着朝服出来的温晏离,赶忙侧身让路行礼。 “王爷,外面的人自称是王妃的舅舅……” 温晏离看了陈虎一眼,抬脚出去。 陈嫣然不耐烦站在门口。 她听到了脚步声,抬眸随意望了一眼。 只一眼,她视线便移不开了。 男子身形修长,浑身散发着冷冽的气势。 虽然用面具遮住了半边侧脸,但另外半边却是精致的无可挑剔。 尤其是一双桃花眼,黑眸沉沉,是一双比她见过最帅的男子还要好看不知多少倍的眼睛。 温晏离在她身旁过去。 陈嫣然呆了呆,问道:“你是谁?” 他停下脚步,侧目睨了她一眼,没说话。 暗一在后面牵着马过来。 陈嫣然被娇养惯了,远在祈州多年,也不知道京城的事,反倒一点也不害怕他,甚至靠进两步。 “你不会说话吗?还有,为什么要戴面具?” 说罢,她还抬起手,想摘掉温晏离的面具。 暗一立刻一脚踹了过去。 她被踹倒在地,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眼眶红红,仰头看着他。 陈虎带着一身肥肉跑过来,怒斥道:“喂,你为什么踹我女儿,离王府的人都这么没规矩吗?” 温晏离目不斜视的上了马,又低头看了一眼父女二人,道:“暗一,这二人吵到本王了,赶回云府去,掌嘴五十,罚跪到午时,你亲自监督着。” 暗一弯腰:“是!” 陈虎方才知道他的身份,脸色微变:“离……离王爷?” 这男子竟然还是个王爷,是皇室的人。 陈嫣然亮了亮眼,起身,又虚弱的瘫倒在他的马前:“王爷,我……” 第63章 爹,我想嫁给他 与此同时,云念念走了过来,恰好看到这一幕,看到陈虎时面色微变。 陈嫣然瘫倒在温晏离的马前。 他面无表情,握紧缰绳往前走了两步。 马蹄子快蹬到她脸上时,陈嫣然吓得花容失色,动作敏捷的往旁边爬半步,被踩到了肩膀,疼的吼了一声。 “嫣然!”陈虎立刻过去。 陈家的两名下人也走上前,把她从马下解救出来。 望着她华贵衣衫后面留下一个完整的马蹄印,云念念没忍住笑出了声。 众人看过来,这才发现她就站在门口。 温晏离迅速下马,抬脚走了过去。 陈嫣然仍旧瘫在地上,看他一步步靠近,娇弱的红着眼睛。 “王爷……” 温晏离走的很近。 她心头一喜,推开下人,朝着他虚弱的伸出手。 温晏离目不斜视的从她身边路过,连衣角都没有触碰到。 她面色微变,看着温晏离走向云念念,在少女身前停下,低沉着嗓音问道:“怎么出来了?” 因着侍卫在汇报途中碰到了温晏离,所以并没有再去主院汇报,云念念也不知道陈家人到来这一件事。 她把手中的油纸包塞进温晏离手里,一边塞一边说着:“你走的太快了,早膳都没吃,正好我刚刚做了些桃花糕,等下路上记得吃。” 握着温热的糕点,温晏离怔了怔神,颇为无奈:“我今日想骑马的……” 总不能一只手拿着缰绳,一只手往嘴里塞桃花糕吧? 陈嫣然被下人扶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怒意,咬唇轻唤:“王爷……” 声音不小,但好像没人在意。 云念念眉头微蹙,仰着小脸很认真的摇头:“不行,你没吃饭,不可以骑马!” 被她打断了话语后,陈嫣然更为恼怒,朝着云念念,声音更大一些:“王爷想骑马是他自己的事,你凭什么管他?” 温晏离淡淡侧目望了她一眼。 “暗一!”他叫道。 “属下在!” “我让你把他们赶回云府,你听不见?” 温晏离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丢丢怒气。 暗一打了个激灵,赶紧点头:“是,王爷息怒,属下这就去做。” 说完,他挥了挥手,让门口的侍卫都过来帮忙,将陈家人抓了起来。 陈虎本就是莽夫草包,仗着家事在祈州呼风唤雨,如今到了京城,到了离王府外,被人抓了惊慌的大骂:“你们敢抓我?我是你们离王妃的舅舅,我是来看云念念的。” 他双手被束缚着看向云念念:“念念,是我啊,我是舅舅啊!” 陈虎笑的讨好,脸上肥肉堆成一块:“几年未见,念念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云念念的手一抖。 温晏离及时握住,黑眸荡着涟漪,怒气更深了些:“赶回去,别脏了本王的眼!” 侍卫服从命令,把父女二人往外面押着走。 陈嫣然倒是没说什么,一直可怜兮兮的望着他。 倒是陈虎,被人押着也要大吼大叫,又是求饶又是威胁。 温晏离将手里的油纸包递给身旁下人,温热的手掌抚在她的杏眼上。 “几个脏东西,别看了,回去吧!” 云念念晃了晃神,点头:“好!” 温晏离按住她的肩,轻轻一带,让她身子转了一圈面向王府里面。 他大手牵住她的小手往回走。 “温晏离?你不用上朝了吗?” 男子手指摩挲着她的指尖,继续前行:“来得及,先陪你吃早膳。” 上朝是半个时辰之后。 月国皇帝对臣民都很仁德,朝会五天一次并不累,温晏离封王以后从未缺席过,每每都是提前到达在外等候。 但这天清晨,他骑马更快的到了宫门口,还是卡着时间,与皇上前后脚到达的。 甚至进到乾清殿时,身上的官服还是有些发皱的。 他面色从容的站在百官前面,站定后,低头整理了一下。 儿子情况有些怪,皇帝没忍住多看了两眼,才开始正式朝会。 年关将至,朝会的内容也多了一些。 先是京城除夕的治安,除夕招待虞国使臣的事,还有各地明年的赋税,明年三月份的科举…… 皇上安排了很多事情。 讲到最后,有一名士兵带着捷报进殿。 肃城来报,太子赈灾二月,成功解决水患,疏通河道,即日启程回京。 赈灾的功劳被温成瑾稳稳的拿下了。 皇上看着捷报,大笑两声,安排礼部再次开设祭坛祭天,当场给了太子封赏。 …… 云府。 陈虎和陈嫣然被离王府侍卫送了回来。 暗一站在门口,让人把他们松开,面无表情的道:“王爷有令,你们在离王府外大吵大闹,掌嘴五十,罚跪到午时,现在跪下领罚吧!” 陈虎拂了拂衣袖,怒气冲冲的瞪着他:“我看谁敢?” 他让下人回去取东西。 很快,送过来一块黄灿灿的免罪金牌。 陈虎高举金牌:“我有先帝赐下的免罪金牌,看谁敢打我?” 再怎么没脑子的人也不敢随意伪造金牌,免死金牌确实是真的。 暗一变了脸色。 隔了几秒,他默了默,带着侍卫们离开云府。 云知音始终在旁边看着。 等到离王府的人离开后,她走过来,担忧的问:“舅舅,表姐,你们怎么了?” “还不是因为云念念?” 陈虎很是不满的将金牌放下:“昨日听你说了她欺负你的事,我心里不舒服,想着去离王府好好教育她一番,谁知撞上了离王外出,那小贱人就跟没看到我们似的,连屁都不放,怪不得你们说她没良心……” 听他骂骂咧咧,云知音抿唇沉默。 隔了好久,才叹了口气:“姐姐心里还在怨我,但也不应该把气撒到你们身上啊……” 陈虎又哼了一声:“音音你放心,只要有舅舅在的一天,就一定帮你出气。” 男人肥腻的脸上透着笑。 云知音强忍恶心,苦笑着点了点头:“那便多谢舅舅了,但你们千万别冲动,别伤害姐姐……” “音音还心疼她?你这么懂事,她却不知道心疼你。” 陈虎气的再次大骂。 骂了几句之后,他才发现女儿回府之后意外的沉默,侧目问道:“嫣然,你怎么了?” 陈嫣然愣了愣。 片刻后,女子眼眸透着精光:“爹,我想嫁给离王。” 第64章 念念委屈:我讨厌他…… 气氛忽的安静。 云知音眸色诧异,似在思索。 陈虎却是皱了皱眉:“胡闹什么?离王已经有王妃了!” “不就是云念念吗?”陈嫣然露出不屑:“她若听话,可以让她做个妾,不听话就想办法让离王休了她。” 云知音眼眸一亮。 陈虎揉着眉心:“你真是在祈州被惯坏了,离王是这么好把控的?京城传言他长相丑陋脾气暴躁,杀人如麻,不是什么良配。” “他不丑!”陈嫣然亮了亮眼。 虽未看见另外半张脸,但她莫名心动。 长着一双这么好看的眼睛的人,绝对不是丑八怪。 “那他脾气也不好,刚刚若没我免死金牌,你我就要挨罚了。” 陈嫣然:“是我们不该在离王府大吵大闹,爹,你刚刚不是说他杀人如麻吗?他没杀我们,只是把我们赶回来,这说明传言有误,离王殿下一定是被冤枉的。” “……” 云知音弱弱的说了一句:“其实……离王爷脾气还不错,之所以不喜欢我们,也是因为姐姐……” 听云知音都这么说,陈虎沉默下来。 陈嫣然趁热打铁,又加的一嘴:“爹,那是皇嗣啊,我嫁给皇嗣,嫁给王爷,您出门更有面子。” “……” 陈虎像是被说动了,许久未曾言语。 陈家辉煌过一段时日,但陈虎父亲去世后,他又是个不会当官的,一家人搬到离京城很远的祈州,有地有钱。 但要说少了点什么,自然是少了官权。 若女儿能嫁到皇室,他家才算圆满。 过了好一会儿,陈虎面色为难的道:“但是我们现在进不去离王府啊……” 云知音问道:“表姐,你真的想嫁给离王?” 她点了点头:“想!” 云知音眼珠子一转,先是四处张望一圈,确定没有外人后,叹了口气,小声道:“这是你们的事,我本来不想掺合的,但舅舅你也知道,姐姐最近欺人太甚,害的大哥五哥接连病倒,我也实在是看不下去……” “我可以帮你们,但千万别让别人知道,不然爹娘和哥哥们会骂我的……” 云知音面容诚恳。 陈虎毫不怀疑,点了点头:“好,正好嫣然嫁过去,也可以帮你报仇,要怎么做,舅舅听你的。” 陈嫣然也道:“只要音音能帮我嫁过去,怎样都行。” “别急,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 下朝之后。 温晏离一路回到离王府。 听下人说,云念念琴房中练琴。 他抬脚过去。 刚走进小院,便听到悠扬流畅的琴声。 短短两个月,云念念将这一首琴谱练的很是熟练。 但琴声略急,弦音不稳,隐隐像是有怒气要宣泄出来的样子。 温晏离站在门外安静的听。 看她眉心微蹙,心不在焉的低头练琴,始终没有上前打扰。 直到一曲结束。 云念念揉了揉手指。 温晏离道:“你心神不定,还是休息一下吧!” 她闻言抬头,杏眼弯弯露出淡淡的笑容:“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用忙朝事?” “不忙!” 明明在朝会上,他被安排了好几个工作,此时却好像真的不着急一样,走进过来,站在古琴边上,朝着云念念伸出手:“你心情不好?是因为陈虎?” 云念念抿了抿唇,将小手放在他宽厚的手掌上:“我讨厌他!” 说讨厌还是有些浅了,准确的说,是恨。 她重生一次,对云家人和几兄弟,只是想断亲,做到彼此不打扰,再无瓜葛,只要这样就好。 但陈虎,她是真的恨,想报复他,甚至想……杀了他。 看到她杏眸里的一层寒意,温晏离默默帮她揉着指腹:“我今日本想替你好好惩罚他们,但暗一无功而返,说陈虎有免罪金牌……” “对!” 云念念点头:“陈虎父亲是开国功臣永安候,陈家确实有一块免罪金牌,这些年他也是凭着这块金牌为非作歹的。” 温晏离皱了皱眉,感觉到云念念的不开心,心疼之余,也跟着不开心:“要不要我找人私下里……” 云念念微微诧异的抬眸。 她一向知道,温晏离有自己的原则,就算是暴疾发作,也不会轻易伤人性命,不会说这种私下的话。 他杀的人,每一个都是确认该杀的, 而如今,他还没来得及查清陈虎,便相信了云念念的话,想用私下的方法解决。 云念念站起身,张开双臂扑进他怀里。 “谢谢你啊,但不用的,他做的坏事太多,光是我知道的几件,就够他死一万次了,不用脏了你的手……” 前世陈虎在两年后祈州暴乱时被杀,凶手伏法之后,在刑场声声指责了他的罪行。 大理寺几番查证之后,陈虎犯下的事都被揭露出来。 云念念记得很清楚。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人去祈州,把那些罪行都收集回来。 前世她活在黑暗里,曾经想过拿刀子和陈虎同归于尽。 但这一世,她沐浴阳光,更想用光明正大的手段让他得到报应。 也只有这样。 她想请温晏离帮忙,却不想让他被连累,毕竟对方是永安候的后人,忽然惨死京城,一定会引起注意,哪怕只有一点的危险,她都不想温晏离尝试。 少女蜷缩成小小一团钻进怀里,软软的,香香的。 温晏离僵了片刻,弯下腰身,把她抱了起来。 琴房隔壁是王府的客房,被收拾的很干净,有一张软床。 温晏离抱着她过去,将她放在床上。 他坐在床边,抬手摸着她眼角的些许青黑:“你白天练琴,晚上看医书,今日便好好休息一天吧!” 云念念确实有些疲倦,朝他再次张开手臂:“好,你陪我。” 温晏离顿了顿,与她双眸互视。 见他不动,她靠近过去,温柔的吻着他的唇瓣。 吻意浅尝辄止,“咻”的一下。 他唇角微微触动,低下眼眸,似是无奈的叹息:“多大了,睡觉还要人陪……” 虽是这么说,还是伸出手指勾着她的腰带,迫使她再次上前,更深的吻意席卷而来。 …… 第65章 哥哥嫂嫂送的真心年礼 陈家人进京六天,已经是第四次在王府外面求见了。 下人过来汇报时,温书礼也在离王府。 最近天气愈发寒冷,小房间里烧了炭火。 云念念坐在桌前,正和周管家商讨着下人的年礼红包。 离王府向来过年都很随意,温晏离不想管,周管家不敢管。 今天云念念来了,着重弄了一下。 下人的名单就摆在桌上。 她和周管家细细叮嘱:“红包就按照每个人一个月的工钱来,凡是离家近的,都可以安排好换班时间……” 守门侍卫此时进来:“王妃,陈嫣然在外面求见。” 云念念话语微顿。 在旁边看书的温书礼,好奇抬眸。 仅仅过了半秒不到,她挥了挥手:“不见!” 侍卫离开之后,云念念似乎没有受到一点影响,继续吩咐着。 “离家近的,安排好换班时间,就可以回家休息一天,回家的都送一份猪肉做年礼,没有回家的下人,就在红包里多加一些……” 王府的每个下人都有红包,往年也是一样。 温晏离虽然生病时凶,平时冷漠,但还是对下人很好的。 今年多送着银子和猪肉,也花不了几个钱, 温书礼从最开始的认真看书,看到后面,书本放下,坐在椅子上,手里捏了一块热乎乎刚做好的桃花糕,安静的倾听。 等到周管家也走了之后。 房间里还剩下她和秋秋,还有温书礼三人,暗五站在门口。 温书礼手指摸着书页,好奇的打量着她。 她还拿着下人名单,在计算着红包数额。 温书礼问:“下人而已,交给周管家就好了,你再怎么说也是个王妃,这么辛苦干嘛?” 云念念偏了偏头,憨憨笑道:“今年给下人准备了新布做衣,周管家最近在忙这个,他也挺劳累的。” 但王府的账除了他之外别的下人是不被允许查阅的,反正无事,云念念便自己看了一遍,也给周管家减轻些负担。 温书礼微微发愣,别扭的别过头:“切,竟是做些无用功,外面那个女人三天两头过来,除了来王府,还会去户部外面,去兵部外面,我在宫里都听说了,你若想坐稳这个王妃位置,就应该想想怎么对付她,不然有朝一日,她抢了三皇兄,你可别找我哭……” 陈嫣然最近总是在温晏离出现的地方晃悠。 虽说温晏离从未给过她正眼,但女子的举动确实引了不少人注目,昨日进宫时,皇后还隐晦的问了一嘴。 云念念倒是真的不担心,笑意更深:“你三皇兄,可不是这么容易被抢走的。” 少女眼眸里带着自信。 温书礼一时怔神,还是很别扭,吃着桃花糕喝着茶。 祈州山高路远,想要把证据带回来,总还要一些时日。 但云念念也觉得陈嫣然最近蹦跶的有些过分。 沉默片刻,估算着温晏离该回来的时间,她放下纸笔起身。 温书礼含着一整块的桃花糕,险些噎到:“你……你干嘛?” “去接夫君回府。” 云念念笑着叫了秋秋,让她去拿东西,自己则找了件白色披风披上。 看她还不算糊涂,温书礼甚是满意:“早该这样,外面的女人我看了,长的丑想得美,你就应该多争争,看住三皇兄,别让外人进来……” 小少年喋喋不休之际,秋秋去而复返,抱着一个檀木红食盒。 云念念双手接过,将食盒放在温书礼旁边的桌子上。 “八皇子,明日除夕,这是送你的一些心意,新年快乐。” 温书礼愣了愣神。 云念念微微颔首,便走了出去。 小少年来的次数多了,她当是自家人,倒是不会像之前一样小心招待了。 但这样也好,她舒服,温书礼自己也舒服。 温书礼呆呆坐了几秒。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头微暖,还是嘴硬的自言自语:“本皇子什么没见过,人家都送金银珠宝,到你这里静挑便宜的送,哪有过年送食盒的……” 又过了一会儿,他很小心的打开食盒。 红食盒里面的四周裹着一层绵,是用来保温的。 里面装了很多糕点。 桃花糕,云片糕,蟹粉酥,吉祥果,如意糕…… 每一样都散着热气,都是温书礼曾经来离王府,云念念招待他的糕点中,他吃的最多,最喜欢的。 也都是云念念亲手做的。 桃花糕做的还是不如人意,花瓣有大有小…… 盒盖上贴了一个红包。 温书礼把红包取下,打开。 里面只有几文铜钱串成的红绳,绳端系着平安福,还有用红纸黑字写下的《平安》 字迹工整张扬,是温晏离的字。 和那些官员嫔妃送的珠宝不一样。 这一个食盒里,装的是哥哥嫂嫂送给弟弟的真心年礼,不求荣华,不送富贵,只有平安。 温书礼拿着红绳,抿了抿唇,珍贵的收了起来。 片刻后,他让下人将食盒看着,自己起身,跟着云念念离开的方向到离王府的大门口。 云念念此时也是刚刚到。 天空下了小雪,纯白色的雪花颗粒飘荡。 陈嫣然穿了一身粉,红色纱衣凸显身材,但是很冷。 与她相反,云念念把自己打扮的圆滚滚的。 大概是王府的伙食太好。 嫁过来三个月的时间,她胖了一圈,身上也长了些肉,个子高了一点。 内里穿着红色的袄子,搭配白色披风,刚从炭火屋子里出来,小脸红扑扑的,一点也不冷。 陈嫣然冻的发抖。 终于看到她出来,急急的站在她面前,用完全命令的口吻:“喂,云念念,你也太没良心了,论辈分,我怎么说也是你表姐,来找你好几次,你都不肯见,摆什么王妃架子?有什么好炫耀的?” 云念念只觉得吵,目不斜视的从她身旁过去。 陈嫣然更是气愤:“云念念,我在跟你说话,你聋了吗?” 不远处的街口出现一辆马车。 她往前走了两步,便停下脚步等。 陈嫣然以为她认怂了,更加趾高气昂:“现在听到了?不走了?算你识相,我要进离王府,你让那些侍卫放行,并且告诉他们,以后都不许拦我了……” 温书礼此时跟着出来,气急笑道:“你在说什么梦话?” 第66章 作死,她把温书礼当下人? 陈嫣然并不认识温书礼。 再加上少年穿了一身便装,样式也并不华贵。 她骂道:“我在和云念念说话,哪有你一个下人插嘴的份?” 温书礼看看身边,手指指着自己:“你说我?下人?” 听他的口吻,好像又不是下人。 陈嫣然简单睨了一眼,更是不屑:“不是下人就是平民,现在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离王府了。” 温书礼古怪的盯着她。 本以为小少年会生气,但过了几秒,他只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对哦,我是阿猫阿狗,我可以进去,你为什么还站在外面?你不会连畜牲都不如吧?” “你……敢骂我?来人,给本小姐打烂他的嘴。” 身后有几名陈家的下人,面面相觑。 她的贴身侍女春花和她一个脾气,傲慢上前,扬起手掌就招呼过去。 还没碰到温书礼,被他旁边的侍卫一脚踹倒。 春花“啊……”的一声尖叫,倒在地上还后蹭了两步,连带着陈嫣然一同跌倒。 主仆二人瘫在一起,陈嫣然朝着他们破口大骂。 云念念看向温书礼。 小少年被冒犯了,倒是没有太过气愤,还朝她挑了挑眉。 片刻后,马车终于停在离王府门口。 看到熟悉的车,陈嫣然安静下来,推开下人不让他们搀扶,暗戳戳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摆出楚楚可怜的样子。 在众人目光下,温晏离下了马车。 “王爷……”陈嫣然虚弱唤道。 温晏离没看她,抬脚走向云念念,朝着她伸出手。 她把小手搭了上去,手背微微发凉。 温晏离揉了两下,问:“怎么出来了?” 少女眼眸眨巴了两下,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指尖戳着他的掌心:“我本来想去接你回来的。” 就是接的晚了一些,还碰到了陈嫣然冒犯温书礼,她又没忍住凑了热闹。 这其中过程,云念念没有跟温晏离说。 男子抿着的唇瓣,微扬了一下,抬手扯着她的披风带子,把她包裹的更严实。 弄完,温晏离道:“回去吧!” 云念念点了点头:“好!” 离王爷和王妃手牵手想要一同回去,瘫在地上的陈嫣然有些急了,拍拍屁股起身,拦在了她的面前。 陈嫣然眼眸一转,“扑通”一下跪下。 “王爷,你要为我做主呀!” “小女是离王妃的表姐,从祈州千里迢迢而来,本想着好好看看她,陪她过个年,可这三番四次来离王府求见,王妃都不愿意相见,今日她更是派了一个下人侮辱我,王爷,你看我刚刚摔倒,手都破皮了……” 女子掌心确实有一点点破皮,若是发现的晚些伤口就愈合了。 温晏离看都没看,转头问云念念:“哪个下人做的?” 做得好,他打算奖赏一下。 云念念还没来得及解释,陈嫣然变亮了眼睛,以为温晏离会帮他报仇,指着温书礼的鼻子:“是他,他还骂我是畜牲。” 温晏离:“???” 想到陈嫣然张扬跋扈的性格,温晏离好像是明白了过来。 既然是温书礼做的,那就不用奖赏了。 雪下的大些,一阵冷风吹过。 陈嫣然跪在地上冻得瑟瑟发抖。 而云念念只是身上的披风被扬起了一个小护肤,白毛触碰到了温晏离的手背。 他眉头微蹙,拉着她让她与自己靠近些:“还是先回去吧!” 少女乖乖的“哦”了一声,杏眸惋惜着。 明显是想看热闹,又想听话回去,还有些小纠结。 温晏离单手揉着眉心,无奈的叹了口气,没回王府,对着温书礼道:“你想怎么解决,快一点,她体寒受不了风。” 陈嫣然以为是对自己说的,还懵了懵。 片刻后窃喜道:“谢谢王爷关心,小女不冷的,他多次侮辱小女,请王爷做主为我报仇。” 自始至终,温书礼始终安静的听着,也保持着看热闹的状态。 如今终于有些忍不住了,再次勾唇笑了笑。 “侮辱你怎么了?我还想打你呢!” 小少年也是个傲气的人,吩咐身旁侍卫:“把她摁住,打烂她的嘴。” 这句话是陈嫣然刚刚跟他说的,现在两人对调了位置。 心腹会意,弯腰拱手:“是,八皇子!” 直到这时,陈嫣然才知道他的身份,吓得变了脸色:“八,八皇子!” 几名侍卫上前把她摁在了地上。 陈府的下人不敢过来,只有春花一人还被拦住了。 她慌乱的看向温晏离:“王爷,王爷救命啊,王爷只要愿意救我,小女子日后一定为奴为婢报答王爷。” 她眼眸媚气十足,看着温晏离都可以拉丝了。 女子娇惯任性,也就是长的好看一些,云念念根本没把她当对手的。 但她这三番四次的勾引,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 云念念居高临下的望过去:“你侮辱的是当朝八皇子,是皇嗣,就算求王爷他也救不了你,更何况……” 少女牵着温晏离的手,眸色冷冽:“他是我的夫君,不是什么歪瓜裂枣够得上的。” 这几日来,云念念从未同意陈嫣然的求见,二人也没说过话。 陈嫣然没想到她说的第一句话就这般干脆,甚至再次侮辱了她。 她抬起头瞪着她:“云念念,你……” “啪!” 话未说完,温书礼踢了一脚侍卫,侍卫会意,狠戾的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女子娇生惯养,一巴掌被打成半个猪头,脸上已经发肿充血,样子惨兮兮的。 疼痛感让她清醒过来,更多了一分畏惧。 陈嫣然开始挣扎:“你……你们不能打我,我祖父是永安候,我家有免罪金牌的。” 陈家父女进京这几天,几乎跟着大街小巷所有人都宣扬了她家的免罪金牌,侍卫也有所耳闻,闻言犹豫了一下,再次看向温书礼。 温书礼双手环胸,俾睨着看向她:“哦?那你的金牌在哪?拿出来!” 陈嫣然:“金牌在我爹手上。” 温书礼又笑了。 似是毫不在意的对着侍卫道:“听见了吗,她手里没有金牌,给本皇子继续打。” 第67章 念念耍赖,要晏晏哄 侍卫服从命令,立刻应了下来,又一巴掌甩过去。 春花见情况不对,悄悄挪了挪脚,想要回去汇报,也好让陈虎拿着金牌相救。 云念念唤了一声:“暗五!” 暗五立刻出现,带着几名离王府侍卫,将陈府下人牢牢围住。 她看向春花:“你这丫鬟真不懂事,你家小姐在这受罚,你却想临阵脱逃?想的可真美,暗五,让他们跪着,看陈小姐受罚,没罚完之前谁也不能走!” “云念念,你……”陈嫣然恶狠狠的瞪着她。 大概是想说一些难听的话,但一个个耳光下来,她被阻拦说不出口。 温书礼睨了一眼她。 傲娇的冷哼:“你这样我看着还顺眼些。” 不然整日躲在王府不出来,也不知道给自己报仇。 虽说温书礼也知道,她在王府是为了抓紧练古琴,但听到她被一个祈州来的富家女欺负到头上了,还是感觉不舒服。 他的三皇嫂可以被三皇兄欺负,但在外面绝对不能做个窝囊废。 云念念朝着温书礼笑了笑,悄悄勾住温晏离的手指。 少女一向沉的住气。 刚刚与陈嫣然回怼的样子,与其说是报仇,更像是在吃醋,在护食。 温晏离不自觉的勾了勾唇,抬手拂去落在她发上的雪花,再次问道:“玩够了吗?要不要回去?不然我让人送个手炉过来?” 接下来倒是没什么好看的。 陈嫣然从最开始的不满挣扎,到泪流满面,无助的跪着,时不时还看上温晏离一眼。 看她的猪头脸,云念念实在觉得恶心,便把她彻底交给温书礼处置,跟着温晏离回了王府。 进了王府之后。 少女仍旧鼓着脸,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生闷气时腮帮子像含了块糖,鼓成了小圆球。 一路上都是沉默不语。 走着走着,温晏离停下了脚步,温热的手指戳在她的腮帮子上:“还在生气?” 云念念也不知道为何。 不知陈嫣然哪句话戳中了她的怒点,一想到她在温晏离面前含情脉脉的样子,就很不开心。 过了不知多久。 她忽然朝着温晏离张开手臂,搂住他的脖子。 两条小短腿用力一蹬,整个人都爬到他身上去。 白色披风掉落在地。 温晏离眼睫轻颤,身子不动,怕她掉下去,便用手掌托着她的身子。 最近胖了不少,有肉了,但抱起来还是轻飘飘的。 少女耍赖似的缠着他,半撒娇半命令的口吻:“温晏离,我不开心了,哄我。” 温晏离愣了几秒。 面具下的脸勾勒出好看的笑容。 笑意很深很温暖,雪花落在身侧,仿佛像是被融化了一般。 即便是带着半边面具,他笑的也很好看。 云念念看怔了神,一时忘记胡闹,呆呆问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 温晏离抱着她往上垫了垫,用这样甜蜜浪漫的方式抱她往回走,缓缓说道:“我只是想起你从前说过的话……” 云念念歪了歪头。 温晏离俊脸靠进,与她鼻尖抵着鼻尖。 面具冰凉的触碰到她的鼻子,唇瓣温热的气息随之铺洒而来。 “你说过……你不用哄,没那么矫情……” 云念念恍然间红了脸, 根据男子的声音,回忆起自己刚嫁过来,被云家人三番五次来找茬。 那时温晏离买了桃花糕哄她,她确实说过这句话,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好像变得矫情了。 小姑娘左思右想想不通,但心情忽的变好,不讲理的搂着他的脖子:“我不管,我就要你哄。” 温晏离继续往前走。 低沉动听的嗓音响起:“哄~” 路边的下人看到,都是克制着低下头。 周管家在后花园的几颗梅花树前面,正安排着人悬挂花灯。 下人拿着红色花灯站在梯子上,好久都没动弹。 周管家不乐意了,抬手拍了他一下:“让你干活,发什么呆?” 下一秒,他目光扫过。 看到离得很近的另一条小路上。 温晏离穿着官服,面上是浅浅的笑意。 云念念穿着红色袄子,整个人黏糊的缠在他身上。 好像也是很开心的样子,四处张望一眼,像做贼般的侧过头,在他面具上亲了一下。 周管家立刻用手挡住眼睛。 同时不忘给自己留一条缝隙。 看着温晏离眉宇间的戾气日渐消失,管家也忍不住咧着嘴角。 哟哟哟,这是他该看的吗? * 次日,除夕。 一大清早,温晏离穿好衣衫。 今日虽不用上朝,但还是要去户部兵部安排些事情。 他刚刚把衣服穿上,身后的房门便开了一条小缝。 云念念穿着白色里衣,外面随意裹着披风,叹着脑袋偷看。 虽说他们只要不行房事,还是可以同床共枕的。 但同房的日子少之又少。 温晏离不想控制不住自己,云念念也怕他会难受。 二人几乎每天都一样,一个睡主房,一个睡客房,互不打扰。 但能不敲门就进到温晏离房间的,只有云念念一人。 她探着脑袋,刚睡醒杏眸还是迷糊着的。 “晏晏,我可以进来吗?” 温晏离眼皮一跳,上前拉开房门。 见她衣服都不穿好就跑过来,没忍住皱了皱眉,拉着她进到房间里,让她在床上坐好。 他把被子披在云念念身上。 温晏离也刚刚清醒不久,被子带着温和气,暖烘烘的。 云念念乖乖往里面窝了窝,盘腿坐在床上,耍宝似的掏出一个红包双手递过去:“给你的,新年快乐!” 红包不厚,但很大一个 温晏离诧异的盯着她看,特别想知道她是从哪里变出来的。 少女披风里面只有里衣,再里面就是…… 浮想偏偏之际,温晏离红了耳尖,视线心虚的上移,接下了红包:“谢谢……” 云念念花的钱都是王府的,王府里的钱又都是温晏离挣得。 她本想买些礼物,但思前想去,温晏离什么也不缺,而且用他的钱给他买礼物,也有些不好。 思虑过后,云念念送了一样并不值钱的小礼物。 她裹着被子,杏眼眨了两下:“你看看你喜不喜欢?” 温晏离如她所愿,打开红包…… 第68章 四哥嘲讽,装什么孝顺 红包里的东西确实特殊。 里面装的是一幅画。 在后花园幽静的小路上,刚刚黄昏时分,还飘着几粒雪花。 少女穿着红色袄子挂在男子身上。 一张画两人都是侧脸,温晏离的脸上没有面具,五官精致鼻梁高挺,眉眼带着浅淡的笑意,与她鼻尖抵着鼻尖。 她耳尖红润润的,乖巧抱着配合着。 温晏离抚摸着画纸,抬眸望了过去。 云念念乖乖仰头,眨巴着杏眼,勾住他的手指询问:“好看吗好看吗?我画的我画的。” 一幅画来不算是栩栩如生,却也能从细节中看出她的用心。 温晏离郑重的收好画卷,点了点头:“好看!” 他又问:“怎么突然想送我画?” “我本来想送你一件我自己做的鞋子的……” 云念念吐了吐舌头,有些沮丧:“可是做失败了……” 就算有重生过目不忘的金手指在,也不能什么东西都一点就通。 温晏离眉目轻挑。 过了几秒,他弯腰朝着云念念靠近:“下次别做鞋子了,我更喜欢你的画。” 那些针线活万一弄伤手指该怎么办? 他抬手勾着她的下巴,霸道缱绻的吻贴在她的粉唇上。 大概是吻的太用力,少女惊了一下,悄悄后退一些。 被温晏离扶住脖颈,强势的压了上去。 …… 一吻漫长,气势十足。 云念念不小心咬到了他的下唇瓣,力道大了一些。 分开后,温晏离的下唇肿了一块。 她呆呆的看着。 男子摸了摸唇瓣,眸色深不可测,视线灼热。 若不是约好的和几名官员商讨国事,他绝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须臾,温晏离叹了口气,摸摸云念念的头发:“下次再送我画,就画一画刚刚的场景吧!” 云念念感觉唇瓣火辣辣的。 听着他低沉的,带着命令语气的话语时,少女脸颊迅速升起红晕。 温晏离揉了揉她的唇。 “我还有事要忙,午后回来接你。” 今晚宫里会有宫宴,也是她练了两月古琴,显示成果的时刻。 云念念张了张嘴。 本想着要他陪着去个地方,但看他穿着整齐,穿着朝服,最终还是乖乖点头:“好,你早点回来!” 过年这几天嘛,忙一些很正常, 温晏离笑容浅浅,亲了亲她的鼻尖。 他离开王府之后。 云念念整理衣衫,叫上暗五一起出去。 周管家正在给下人发红包年礼。 队伍排了一个长龙。 路过时,云念念歪头想了想,过去找周管家要了暗五的红包。 毕竟是和她一起出去,才错过排队的。 暗五是温晏离最忠心最能干的暗卫,红包超大一个。 云念念递过来时,他没客气,道谢之后边接了下来。 今天天气很冷。 寒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云念念拿了一些冥纸钱,冥衣衫…… 她坐着马车,出了京城,到了乱葬岗边上不远处的坟地里面。 一条路自己曾经偷偷走了无数次,如今也很熟悉。 云念念走到一块墓碑前面。 碑上的字歪歪扭扭,是她十岁那年一下一下用刀子刻出来的。 只有两个字,阿鹿,是云念念娘亲的名字。 她蹲在墓碑前面愣了很久,才将冥纸币,冥衣都扔进小火盆,烧了过去。 不知是过了多久。 身后除了暗五,又来了一个人。 来人是名男子,声音熟悉,声线冷漠。 “有什么好装的,若真想尽孝心,就不应该让你娘埋在这么脏乱的一个地方,你身为离王妃,把她带回王府,风光大葬,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吗?” 云念念回过头。 云羡手里拿着一本手抄经书,就站在她身后。 男子在几个兄长里,对她的态度还算是好的。 应该说,是不久之前,对她的态度还好。 前世三个月后,他科考时出了些事情,云知音把罪责揽在了她身上。 自那以后,云羡对她变了态度。 而今生,大概是最近总听说她成王妃之后目中无人,“欺负”云家。 太概这些事情听的多了,云羡提早开始讨厌起她。 看她的眼神中掺杂着厌恶。 云念念抿了抿唇,起身抚平衣摆的褶痕,面色平淡的陈述事实。 “娘亲临死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她想自由。” 她活着的时候,躺在床上,每次清醒都会委屈的说一句。 “念念,我想离开这里……” 到寿命终结那一天,阿鹿便不再委屈了。 只是费力的捏了捏云念念的手指,无奈的笑:“念念,我自由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活下去……” 阿鹿想要自由,离开京城。 当时作为庶女的云念念,跪在云文德房外不吃不喝三天,才跪着求到银子,将她埋葬起来。 至于埋葬在哪里,云家人除了云羡和云念念,其他人都不知道。 云文德也不屑知道。 云念念拿着他给的银子,给娘亲选了这块京城外面的坟地。 第69章 是不是就喜欢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 没有依山傍水,没有鸟语花香, 四周都是同样的墓碑。 但这里不脏,很干净。 京城里也有穷人家,那些人家里死了人,若是不重要的,就扔进乱葬岗,只有重要的家人才会葬到这里。 坟地经常会有人来,四面都打扫的很干净。 左右两边的墓碑前面,一边放着几朵小黄花,一边放着一个又圆又红的大苹果。 苹果还很新鲜,是最近放的。 云羡皱了皱眉,走过来一步。 暗五伸手来拦。 他嗤笑道:“怎么?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离王妃还担心我会动手不成?” 云念念头也不回,道:“暗五,让他过来吧!” 他一步步靠近,在她身旁擦肩而过。 最终蹲在了阿鹿的墓碑前面,将亲手抄的往生经扔进火盆里。 云羡畏水,小的时候曾经掉在云府池塘里。 是阿鹿将他捞了起来。 阿鹿去世后,云羡每年都会烧上一本手抄的往生经。 往年都是年底过来送。 大概是今年忙着科考太忙,赶在了今天,不然他们也不会撞上。 在阿鹿的坟前,云羡不想说过分的话。 但自始至终,都是保持着一张冷脸。 往生经燃烧殆尽后。 云羡起身看她。 眉头还是皱着,冷言道:“云念念,好好做你的离王妃,别再招惹云府,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这还是第一个没有让她回云府道歉的。 云念念反而有些愕然。 片刻后,她见火盆的东西没了,便捧了一捧雪熄灭它,随后转身离开。 火盆被暗五收了起来。 纸灰埋进土里。 云羡抿着唇瓣,看她离去的背影,又是冷哼一声:“还有,云念念,你不许欺负嫣然了,她再怎么说,也是我的表妹,你再欺负她,我也不会饶你。” 刚刚的对话中,云念念没有一点生气,甚至对云羡让她不要招惹云府这种话感到舒服。 但一听到陈嫣然的名字。 她停下脚步,手指蜷缩了片刻,摸着木镯,背对着云羡问道:“什么叫欺负?” “你还装蒜,嫣然都和我说了……” 云羡声音颇大,忽的想到什么,看了一眼墓碑,抿唇往前走了几步。 走到云念念身前,低声说道:“你三番五次把她拒在门外面,还让人掌她的嘴。” 即便那天很多人看到是温书礼下的命令,但到了云府这边,她还是个罪人。 云念念勾了勾唇:“四少爷不用这么小声,人死后灵魂飘荡,听力更好,视力更佳,你说话声音再小,娘亲也听得到。” 她死过一次,最知道变成灵魂的感受。 云念念抬眸望着他:“你不是刚刚警告我离云府远一些的吗?现在又说陈嫣然是你表妹,那她也算云府人吧?我把她拒在门外,不正是合了你的心意?” 云羡脸色微沉。 确实是这个道理。 但不知为何,一见到云念念,他就觉得心里堵得慌,不把气撒了就难受。 “至于掌她的嘴,是八皇子下的命令,陈嫣然对八皇子不敬,被他惩罚又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们云家就这么喜欢把屎盆子扣在我头上?” 若是云念念下令掌的嘴,云文德早就派人过来了。 其实他们心里都知道是温书礼干的,云羡也知道。 少女眸光清澈。 他被迫移开视线,声音还是很小:“那你当时在场,就不能为嫣然求情吗?别以为我在书院就什么也不知道,听说你和八皇子关系很好,你跟他求情,他一定会答应的。” 云念念问道:“四少爷,你猜陈嫣然为什么会出现在王府外面?” “你是陈嫣然的表哥,应该也知道她这么多年都不喜欢我的吧?每次一来云府,就想办法算计我找我麻烦,让我做个丫鬟在她旁边端茶倒水……” “这次她再来京城,到离王府外面等了我好几天,你不会真的觉得她是来看望我的吧?” “她这几日,除了去离王府,还去了兵部户部,说来也巧,我夫君去的地方,她都会意外出现……” “她在祈州是什么人,什么性子,我想你比我了解……” 云羡面色沉下去。 他听到在阿鹿的墓碑前面,云念念直接的说出了事实:“她不是找我,她是想找我的夫君。” “这种女人我干嘛要犯贱为她求情,我恨不得多打她几下,四少爷若是想保护她,就让她远离我的夫君,别像个青楼妓子一样扭腰转胯,博取我夫君的视线。” 第70章 被扭曲了多年的真相 青楼妓子,扭腰转胯…… 光是听到这些词,云羡就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这段时间一直在书院,他倒是真的不知道陈嫣然是去离王府做什么的。 但联想到她的性子,竟有些无法反驳。 但作为哥哥,被一个庶女妹妹弄的说不出话来,云羡觉得丢人,只含糊的回了一句:“就算是这样,她也只不过是心怡离王罢了,男子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事,更何况温晏离还是皇室,你拦不住所有人……” 说到这里,云羡还觉得自己说的很对:“与其让别的女人进府,还不如让嫣然过去,你们也算是姐妹,还能有个照应。” 云念念仰着头,杏眸还是澄澈的,没什么感情掺杂,忽的笑出了声。 “呵,云羡,你觉得我们是姐妹?哪种姐妹?她把我当下人的这种,她爹害了我娘这种?” 提及陈虎和阿鹿的事。 云羡的脸再次沉下去:“云念念,是你娘当时在后院耐不住寂寞……” “啪!” 话还没说完,云念念抬手打在他脸上,掌心还是发颤的。 云羡第一次被打,一时间愣了愣,偏过头时,终于又看到不远处的阿鹿坟墓,想要继续说下去,但想了想,抿唇冷淡道:“我不想在你娘面前再说什么,我们出去!” 他拽着她的衣袖往外走。 云念念挣扎掉了,暗五及时挡了过来。 少女在暗五身后,微微侧了一些,与他继续对视,揉了揉发麻的掌心:“云羡,过去的事情是娘亲为了保护我,一直不让我说,但现在我想通了,既然已经离开云府,也应该让你知道真相了。” 云念念的生母阿鹿,是在她十岁那年去世的。 那年和今年一样,陈虎一家从祈州而来。 除夕夜,全家团聚的日子。 不知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云文德带人去了陈虎所在的客院,撞见了陈虎阿鹿在行苟且之事。 阿鹿衣衫不整,脸上红彤彤像是喝醉了,半闭着眼睛躺在陈虎怀里。 当时的云念念也在场,就蜷缩在房间外面。 客院离着阿鹿云念念在的小院很远,那天晚上有人看到阿鹿一个人去了陈虎的地方…… 云文德盛怒之下让人打了阿鹿一百刑杖。 但念在她衣服还没脱光,而且当时是喝醉的状态,还有一个刚十岁的女儿。 云文德最终还是留了她的一条命 阿鹿全程没有解释,沉默的接下了惩罚,本来身子就弱的女子,赶回去之后没有上药,没人伺候,大病了一场,在两个月后离世了。 云府的下人都说,阿鹿遭了报应。 阿鹿死后,他们对云念念的态度更差。 这些便是云羡所知道的“真相”。 今日在阿鹿的坟墓前面,云念念将旧事重提,勾笑着问道:“那你猜,为什么下人闯进客院时,我也会在?” 云羡回忆起那日。 除夕夜下了大雪,地面覆盖了很厚的一层。 他听到动静抵达客院时。 云念念也是穿着红色袄子,蜷缩在院落的石凳下面,小脸苍白,已经冻晕过去。 次日她醒来之后,有人问她发生什么。 那时刚刚十岁的女孩子,怯怯的望着面前的大人,咬唇摇头,什么也说不出来。 而现在,十七岁的云念念站在他面前,一字一顿的说出了真相。 “我是被陈虎带回去的……” “云羡,他最开始想要欺负的人,就是我……” 小云念念被娘亲保护的很好,不懂外人的恶意。 那天下午,陈虎送了她一块糖果。 这是她除了娘亲送了新衣之外唯一收到的一件年礼。 但糖里面放了迷药。 陈虎看她天真懵懂,斜念涌生…… 多亏了吃糖的时候云念念就在阿鹿身边,阿鹿去打了个水的功夫,回来发现她不见了,问了下人之后便急匆匆,不顾一切的跑到陈虎的客院。 后面的事,云念念其实也不知道,她只记得被陈虎扔在床上,被他脱去鞋子的时候,阿鹿闯了进来…… 再醒来时,她便回到了房间。 娘亲一脸苍白的躺在旁边,身后被打的血肉模糊,但却没有昏迷,强撑着抚摸她的叫,对她说,让她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小时的云念念不懂。 但现在,她懂了。 娘亲是为了保护她作为女孩最重要的贞洁,不让她外传,也担心事情败露之后陈虎会对她下手…… 当时那个好心指路的下人在第二天就消失了。 一边是身份不明的小妾,一边是永安候的独子,云文德想也不想的就惩罚了阿鹿。 而陈家人也在两天之后匆匆离京。 云羡不可置信的听完了真相。 随着云念念毫无情绪的讲述,他感觉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崩塌了一样,慌乱的摇了摇头:“你一定是在编故事,舅舅不是这样的人……” 第71章 怼四哥,你不敢尝试对吧? 云羡印象里的陈虎,是一个自由自在的商人。 他是永安侯独子,却没继承侯爵,也没封官,守着祈州的土地经商。 每年过年的时候,都会给他们带很多礼物。 祈州书生很多,书卷气浓郁,盛产笔墨。 陈虎每年都会给他送最上面的笔墨纸砚,还有一些祈州本地人写的与学识有关的书。 云羡眼里的舅舅,一直都是一个很好的人。 就是因为这个好,云羡面对陈嫣然也像个好哥哥。 即便女子张扬跋扈,目中无人。 但每年来京的日子不多,她偶尔做一些讨人厌的事,云羡也会念在陈虎的份上装看不见。 他这个人,倒是挺重恩情的。 云念念盯着他看。 看了好几秒,忽然笑道:“云羡,你这个人真奇怪,你一直以报恩的名义每年过来给我娘烧经书,但你的恩人被冤枉致死,如今她的女儿说出真相,你反而不敢相信了?” 云羡默了默,心里复杂,抿唇道:“你有证据吗?” “要证据还不好找?” 云念念笑意加深:“陈虎这个人最爱喝酒,他在喝醉酒的时候,你想问什么他都会说出来,你要不要去问一问?” 这话倒是真的。 陈虎喝酒时控制不住自己,他后来很少喝酒了,只有信得过的人在边上才会喝。 云羡唇瓣抿的更紧,抿成了一条直线,下唇微微泛白。 云念念感觉难受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儿时不懂事,娘亲又去世的早,她前世性格软糯,不知该如何是好。 接下来在云府的几次过年,云念念都以身体不适为由缺席了,只要陈虎在,她就躲起来。 长大之后她也想过报仇。 前世嫁到离王府,成为王妃之后,她别无所求,这是唯一的执念,甚至已经提前准备很久,在酒里下好了毒药。 但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可能是娘亲在天之灵不想让她脏了手脏了心。 祈州暴乱,陈家无一幸存。 前世得知陈虎死亡的消息,她肿着眼睛哭了很久,有欣喜也有不能手刃仇人的失望。 但大抵是陈虎的死亡让她消了这份执念,她选择遗忘了陈虎这个人。 这辈子重生回来,嫁给温晏离三个月,直到再次看到陈虎,她才想起报仇。 这一次也不会像前世那么偏执。 她要光明正大的,让陈虎死。 想到这里,云念念微松了肩,对着云羡冷声道:“话我已经说到这里的,验证只需要几壶酒水罢了,你若不信我,就去试一试!” 她嘲讽的勾了勾唇:“不过我猜,四少爷也不敢去尝试的对吧?” 云羡在她澄澈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剪影。 固执的,愚蠢的…… 他面色泛白,低头深思。 云念念转身离开。 坟地恢复宁静。 * 从里面出来后,云念念长呼了口气,整理衣衫再次坐上马车回府。 刚好温晏离也回来了。 外面风停了,飘起了雪花。 温晏离和云念念一同进宫。 刚过午时,天空灰沉沉的,薄薄的雪覆盖在地上。 除夕下雪,其实是极好的兆头,瑞雪兆丰年嘛。 但云念念不喜欢。 进宫之后,在即将举办宫宴的太和殿外面,她遇见了云修。 男子比之前瘦了很多,脸色微白,穿着一身厚官服,远远的看着她。 温晏离去找皇上了。 云念念和暗五在外面,正在弄古琴。 他注目良久,走了过来,声音温和道:“念念,你若不想弹奏,我可以想办法……” 从前没见过她弹奏古琴,也知道她没学过。 云修说这话,其实是好心,在担心她宫宴上被慕婉打击,丢了脸面。 云念念抬头看了他一眼。 二话不说的进到了太和宫内。 云修在她身后欲言又止,最终,苦笑的站在原地。 云鹤执剑站在宫门口。 远远的看到她,咬着唇瓣僵了僵身子,最终转身走远,履行了他们之间的约定。 见到她,绕路走…… 时间还早,太和宫没来几个人。 温书礼倒是提前到了。 少年手腕上绑着一条系着平安福的红绳,凑过来看她调试琴弦。 昨日在离王府,他听着云念念最后一次练习,听了一半,觉得还可以,此时撑头坐在她身旁,有些无趣,困倦的打着盹。 朝臣和女眷慢慢进到太和殿。 慕婉跟着慕贵妃一同进来,一眼就看到她笨拙的试音,不屑冷哼一声。 但又看了一眼,女子神色微变,跨步走了过去。 “你怎么会有惊鸿琴?” 第72章 与温书礼的赌注 暗五伸手拦在了二人身前。 慕婉站在外面,死死的看着古琴,恨不得盯出花来。 太和殿的人都听到动静看了过来。 视线聚集过来时,云念念也有些懵。 古琴是温晏离送的,她不知道叫什么,但看过琴书的她也隐隐听过这个名字。 惊鸿琴是虞国的一名隐士打造,后多次周转,被有心人送给了月国皇帝,皇帝又赏给了四皇子的生母徐妃,最终落到了温子墨手里。 琴身是深山古木打造,琴弦是极品冰蚕丝,用金线包裹着,不易弄断,声线清冷独特,意境深远,温子墨对它爱不释手,听说从不让外人碰。 这么贵重的东西,也不知温晏离是怎么要过来的,还让温子墨亲自教授她弹奏古琴…… 今日宫宴能到场的都是重臣,女眷也都是可以上得了场面的。 在场的很多人,包括云念念,都知道一件事。 慕婉心怡温子墨多年。 慕贵妃还向皇上提过二人的婚事。 但三年前,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温子墨亲口拒绝了皇上赐婚,甚至为了躲避慕婉,提前从宫里搬出来住,未封王,建了四皇子府,与慕家再不往来。 但即便如此,慕婉对温子墨仍旧保持着喜欢。 女子时不时会出现在温子墨的面前,假装偶遇,或者用琴来请教,温子墨皆是不予理会。 慕婉对温子墨有着执念,如今看到惊鸿琴,她心里委屈,愤怒,一时无处发泄,狠狠的瞪着她。 气氛安静之际,温书礼懒洋洋瘫在一旁,笑道:“她拿什么琴,和你有关系吗?” 少年的声线稚嫩,让在场的其他人都回过神来。 慕婉仍旧死死盯着。 慕贵妃面色不善,轻咳了一声:“婉儿,回来!” 她拳心紧攥,冷哼了一声,压低嗓音道:“只不过是得了一台好琴罢了,弹琴的人不行,琴再好也没有用。” 云念念眨了眨眼,微微一笑:“不劳慕姑娘挂心了,我的古琴是四皇子亲自教授的,弹的好不好,还是要他来点评。” 慕婉睁大了眼,控制不住情绪的再次放大声调:“你……你说什么?” “婉儿!” 慕贵妃冷着脸唤她,也不满的瞪了一眼云念念,再次命令:“回来!” 太和殿的人越来越多。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这边。 慕婉堪堪压住愤怒,跺了跺脚,默不作声的回到慕贵妃身边。 云念念继续调试古琴。 温书礼在旁小声道:“惊鸿琴是虞国名士所造,从虞国送到了月国,也是两国友谊的象征,今日虞国使臣来访,四皇兄当时是担心你宫宴受挫才忍痛割爱的,只要你能顺利把曲子弹完整,就能蒙混过关。” 温子墨的意思,云念念也能明白一些:“两个月前,你们都觉得我会输给慕婉?” 温书礼愕然,在她的视线下,默默点了点头。 就算是现在,也还是觉得云念念会输。 云念念:“……” 温书礼又含糊不清的安慰两句:“哎呀,她三岁学琴,学了十五年,你才学了两个月,就算是输也不丢人。” 温书礼还有些心虚:“就算……就算丢人了,也……也无所谓。” “……” 感受到小少年打心眼里的不信任。 云念念沉默良久,忽的笑了出来。 温书礼看着她面带微笑,总感觉脊背凉凉的,听着她说:“八皇子,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温晏离和温子墨同时进到太极殿。 二人也正好听到这句话。 温晏离坐在云念念身旁。 温子墨坐在温书礼身侧,给自己倒了杯茶。 温书礼咽了咽口水:“赌……赌什么?” 云念念继续笑:“就赌我今天会不会赢过慕婉,如果赢了,你以后都要乖乖叫我嫂嫂!” 温书礼愣了愣。 温子墨喝了口茶,险些呛到。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他喜欢自由,教导云念念怎么弹奏之后就很少过去检验成果了,现在也不知道她练的到底怎么样。 做师傅的,也有些心虚。 只有温晏离保持冷静,侧目垂眸,听着热闹。 温书礼看了看两名皇兄。 温子墨朝着他耸了耸肩,表示他也不知道会不会赢。 温晏离的眼睛里只有王妃,看都不看他的。 小少年玩心大起,兴致勃勃的点了点头:“好,但若你输了,以后每次我去离王府,你都要给我准备新鲜糕点。” 云念念毫不犹豫的伸出手:“一言为定!” 二人悄悄击了个掌。 其实就算是不赌,温书礼每次拜访离王府,云念念也会亲自准备糕点,甚至他不来,偶尔也会有好吃的甜品送进宫里给他。 小少年还是年轻了些,赌局上是吃了亏的。 第73章 兄弟感情 太和殿人多有些热。 温子墨优雅的将衣袖挽起一点。 温书礼无意间睨了一眼。 他左手手腕上,戴着和他一样的红绳平安福。 “……” “……” 兄弟二人互视着,面面相觑。 云念念眼皮跳了一下,转头看向温晏离,小声询问:“我不是让你看他们的喜好,认真挑选年礼的吗?” 他正品着茶,慢慢喝完之后才开口道:“不一样的。” 兄弟俩甚至默契的将手腕放在一起对比。 还没对比出个所以然,就听着温晏离继续说道:“老四年纪大手腕粗,他的贵了一文钱。” “……” 沉默良久后,兄弟二人齐齐叹气,互相吐槽着。 温书礼道:“就知道三皇兄不会这么有心!” 温子墨也无奈笑笑,看向云念念:“三嫂你别担心,不是什么大事,三皇兄外冷内热,只是不善表达,我们都知道,他平时私下里没少帮助我,少送个礼也影响不了我们之间的感情。” 云念念确实担忧。 但听着温子墨这么一说,放心了一些。 温晏离瞥过去一个视线,淡淡道:“你们给我的年礼呢?” 温子墨和温书礼:“……” 温子墨刮了刮鼻子:“我教了三皇嫂练琴,算不算年礼?” 温书礼什么也没做,心虚望着天。 看他们真的没有因为一些小事兄弟不和,云念念笑了笑。 原来真的家人,就算平时不讨好不在一起,也能有很深的感情…… 这边气氛融洽,云念念握着温晏离的手,和两名皇子聊了些家常,还最后请教温子墨一次,问他琴弦调的对不对。 温子墨站了起来,亲自试了音色,帮她调着琴弦。 面容上有着浅浅的笑意。 慕婉坐在慕贵妃旁边,恨的咬牙切齿,跺了跺脚:“姑母,你看她,老老实实做离王妃不就行了,非要勾引四皇子,也不知是用了什么媚术。” 慕贵妃是太子生母。 望着其他皇子都围在离王和云念念边上,也是面色不善。 “今日宫宴不能生事端,婉儿,你一定要赢了云念念。” 宴会上的节目似乎变成了官场的争斗。 慕婉毫不犹豫的点头,磨牙道:“姑母放心,我会让她输的一败涂地的。” …… 朝臣家眷进来的差不多之后。 云家人一同坐在右侧方,离着这边远些,云念念也乐得清闲。 皇上皇后陪同虞国使臣一起进殿。 使臣是一名二十来岁的青年,长相清秀,面容还有些稚嫩。 但能出现在月国的宫宴上,没人敢瞧不起他。 随着皇上的几声寒暄,宫宴正式开始。 宫人先后端上美酒佳肴。 宫宴的节目也先后开始表演。 几场歌舞之后,轮到了古琴表演,报名的只有慕婉和云念念。 慕婉先站了起来,冷眼睨视着她:“离王妃,我们谁先开始?” 云念念笑笑:“都可以!” 使臣名叫时羽,虞国太子。 先前重臣都在殿里,他看的人多繁杂,没看清几个人脸。 如今顺着声音望过去,看向少女的面容,微微恍了恍神。 慕婉语气中带着嘲讽:“那小女便先一步献丑了。” 她琴艺精湛,想先在气势上打压云念念。 云念念点了点头,毫不在意:“好!” 中间的舞台被清理干净。 慕婉朝着皇上和时羽弯了弯腰,礼貌躬身,抱着古琴走了上去。 女子弹了一首最为擅长的凤求凰。 手法娴熟,琴音完美无瑕,一曲让人挑不出错来。 温书礼小声对着云念念说道:“看这个样子,我赢定了,你记得明日给我做云片糕。” 少年看起来像是在打压她,实则只不过是活跃了气氛,想用自己的方法让云念念放松下来。 她淡淡一笑:“八皇子想吃什么都可以。” 温晏离抬眸,悄悄揉着她的手指。 她立刻盛了一碗清汤推过去,小声道:“你想吃什么,也都可以……” 他挑了挑眉,没说话。 一曲结束后。 皇上满意大笑:“慕婉姑娘的古琴又精进不少……” 慕婉下了舞台,昂首挺胸,得意的从她身旁路过。 接下来轮到了云念念。 她刚起身,就感觉到一些奇怪的视线。 先是坐在斜对面的云家人。 云文德陈柔皆是不满的看着她。 云莫视线也是冷冰冰的。 云知音不知在想什么。 云修眼眸里有着担忧。 云鹤不敢看她。 而今日与她刚刚发生争执的云羡,此时低垂着头,没心思看她。 再然后,她无意中感觉到时羽的视线。 男子饶有兴趣的盯着她。 但这眼眸中没什么恶意。 反正是要表演,要让别人看的。 云念念没太过在意,抱着古琴上台。 正好台面没有收拾,她将古琴放在慕婉刚刚用过的琴桌上,手指活动了片刻,垂眸认真弹奏一曲。 …… 第74章 念念要给情敌赐婚 下一秒,轻灵悦耳的琴声响遍太和殿的每一角落。 众人纷纷侧目过来。 云念念端坐在古琴前,手指灵活的跳着舞,手法娴熟的不像初学者。 场上的众人都是一样,从未想过在古琴这一方面,云念念能赢过慕婉,对她的表现本就没多少期待。 但如今听了这悠扬婉转的琴声,一个个睁大眼睛。 慕婉沉下了脸,看着云念念的视线有些慌乱。 温子墨双目微闭,好像很满意她的表现,折扇敲着掌心,轻轻配合打着节拍。 温书礼不可置信的揉了揉耳朵。 有懂琴之人小声惊呼:“是《月见惊鸿曲》” 惊鸿曲和惊鸿琴是同一名隐士所作。 琴曲复杂繁拢,已经不是初学者能学的曲目了。 《月见惊鸿曲》很少有人能完整弹出。 就算是弹出来,也没办法诠释其中的意境。 但云念念有惊鸿琴。 惊鸿琴的声音本就空灵,搭上一首山曲,在少女的弹奏下,让人感觉像是置身在山林之中。 高山流水,飞鸟蝉鸣。 温晏离坐在侧面。 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云念念的侧脸。 看她乖巧的低着头,眼睫垂下,两旁的烛火打在脸上,形成一小片的剪影。 长又密的眼睫轻颤了一下。 他揉着佛珠,安静的陪着。 直到一曲圆满结束。 皇上大笑:“好,好,好,好一首月见惊鸿,离王妃深藏不露,当真让朕刮目相看。” 云念念起身,朝着他的方向弯了弯腰。 转身时,她看到慕婉的表情。 女子脸色煞白,恨意满满的盯着她。 云念念朝着她嘲讽的勾了勾唇,抱着惊鸿琴下台。 时羽意味深长的盯着她:“离王妃的月见惊鸿曲,甚好。” 至于慕婉的凤求凰,他未做点评。 古琴只有两人表演,谁输谁赢,已经当下见了分晓。 云念念回到座位上去。 小手被温晏离攥住。 台上有几名舞女在接着表演,舞的妖娆好看。 他却看都没看一眼,眉眼低垂,伸手帮她揉着泛红的指尖。 云念念偏头过来,朝着他笑:“我没事的。” 他没说话,继续安静揉着。 温子墨在一旁忍不住赞叹道:“三皇嫂刚刚的一曲无可挑剔,已经出师了。” “是你教的好!” 云念念感激的点了点头:“还要多谢四皇子,这惊鸿琴我也用完了,等宫宴结束,我会让人送回四皇子府,物归原主。” 温子墨愣了愣。 他将惊鸿琴交给云念念时确有不舍,是纠结了一晚才做的决定。 不光是因为温晏离的要求,其中也有一大半的原因,是他真心将云念念当做嫂子。 但惊鸿琴对温子墨也甚是重要。 甚至在送过来之前,他就与温晏离提了要求,若云念念练不好古琴,便在宫宴之后,将惊鸿琴物归原主。 本来确实想着要回来。 如今云念念主动提及,温子墨却又犹豫了片刻,笑了笑:“三嫂将一首惊鸿曲弹奏的惟妙惟肖,这古琴送给你也是应该的。” 云念念赶紧摇头。 “还是不用了,我不是很擅长弹琴,惊鸿琴放在我手里就是糟蹋了。” 而且她真的不是很喜欢古琴。 为了争个面子,她这两个月白天练晚上练,已经快吐了。 见她态度诚恳,温子墨也不再推脱点了点头:“好吧,那便先放在我这里,三皇嫂若是想用,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云念念松了口气:“好!” 看着几人有说有笑。 慕婉恨意更深,死死盯着这边。 与她一样的还有云知音。 宫宴是月国大事,她身为官员家眷,只坐在了人群的最后面,紧攥着拳头,心里骂着慕婉不争气。 云家这边有些冷清。 兄弟几人虽都是云文德生的,却不像他一样圆滑,尤其是云修,做大理寺卿的这些年,他没少惹到朝中权贵。 一家人都是坐在后面,心思各异。 云文德望着前排,有些无奈的叹气。 从前未辞官时,他也坐在最前面,与皇上皇后说话。 如今几个儿子还不争气,做的位置也到了后面,他多少觉得有些丢脸,视线看向太子,默默咬了咬牙。 云念念这个小贱人是指望不上了。 他的五个儿子全部入朝,成为权臣也不知是何年何月能做到的事。 如今只有云知音…… 他们辅佐太子,只要云知音成为未来的皇后,云家就能保住百年昌盛。 但在女儿登上后位之前。 他要帮她铲除路上的一切阻碍。 …… 宫宴比试很快结束。 无可置疑的,云念念拔得头筹。 不光皇上认可了,连虞国的太子时羽也是连连夸赞。 但不知为何,云念念总觉得时羽看她的眼神不对。 欣赏的,惊讶的,好奇的。 还有一种熟悉的,像是与她认识很久的那种眼神。 宫宴第一是有赏赐的。 皇上笑着询问:“离王妃,你想要什么奖赏?” 云念念低头思虑片刻,站起身,朝着皇上微微弯腰。 “父皇,念念确实有一事相求。” “说来听听。” 她环顾四周,将视线落在后方的云家人身上,看到云羡后,嘲讽的勾了勾唇。 “父皇,念念家里有一个表姐,名唤陈嫣然,年十八,正是该适婚的年纪,请皇上做主,帮嫣然表姐许配一个好的夫君。” 云家人的目光同时看过来。 云文德也腾地一下起身。 感觉有些不合适后,才咬牙坐下,警惕的瞪着她。 陈嫣然最近在勾引温晏离,这事就连皇上都有所耳闻。 皇上愣了愣,饶有兴致的盯着她:“你是说永安候的孙女陈嫣然?朕倒是最近听说过这个名字!那依念念之意,该给她许配一个什么样的佳婿?” 云念念道:“念念有五个兄长,皆是人中龙凤,又和表姐自幼相识,若是她能嫁到云家,那便是亲上加亲,相信大家都会开心。” 云家除了云遇重病卧床,其余兄弟都在场,全部变了脸色。 第75章 情敌的婚事,她会嫁给谁 太和殿陷入沉默。 温书礼刚刚喝了口汤,被她的话语惊到,掩唇咳了两声,手伸到桌子下面,默默的朝她伸出大拇指。 云文德黑着脸再次起身,急急开口道:“皇上,这婚姻大事岂能容儿戏?臣的五个儿子暂时都没有成亲的打算,请皇上三思。” 皇上看了看他,又再次看向云念念,倒没急着回复,手指敲着桌面,像是在等她继续说。 陈嫣然在祈州名声很差,入京之后却敢光明正大的勾引皇室,勾引的还是他疼爱的儿子,皇帝对此事和云念念一样是心有不满的。 他对云文德的为人,处事风格也早有颇词。 云念念见他眼神示意,便笑着道:“父亲,您当初让我嫁出去,可没说什么婚姻大事岂容儿戏,也没给我选择的机会呢!” “几个兄长也都到了娶妻的年龄,难道说,是您不满意嫣然表姐,不想她做您儿媳?” 陈虎如今是一介商人,是参加不了宫宴的,陈嫣然更加没资格。 但宫宴人多,有不少朝臣都认得陈家。 今日之事,万一传出去,会被外人说他们两家不和,或者说他云文德瞧不起陈家。 云府如今只有云修云莫云鹤三人在领朝奉,云羡读书需要钱,云遇治病需要钱,云知音嫁给太子也需要钱,朝臣之间的走动更需要钱。 陈家虽不为官,但至少是祈州首富,钱产富裕,云文德暂时还不想和他们闹不愉快。 被云念念这样一番询问,他脸色一黑,良久没有出声。 身旁的陈柔站了起来,朝着皇上弯了弯腰:“皇上,嫣然如今已经心有所属,就算是我云家有心让她做我们的儿媳,也不能强人所难。” 提到陈嫣然心有所属。 皇上也跟着变了脸。 沉默片刻后,他随意笑笑:“说什么心有所属,这儿女的婚事无非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一个女孩家家又怎么能自己做主呢!云老太傅,你说是吧?” 皇帝话语中带着一丝警惕。 云文德似乎是听懂一些,但陈柔没听懂,再次开口道:“皇上,嫣然心怡离……” “啪嗒!” 话还没说完,皇上将桌上的酒杯“不小心”扔在地上。 云文德大惊失色,立刻离桌跪地。 云家其余人也赶紧跪下。 又过了一小会儿。 刘公公倒了一杯新酒。 皇上缓缓道:“此事就依离王妃所说,云老太傅,宫宴结束之后你来养心殿一趟,好好商讨一下婚事。” 云文德白了脸。 云家除了云遇之外的兄妹五人皆是跪在地上。 云修身子僵硬,一言不发。 云莫咬牙瞪着云念念。 云鹤眼神躲闪,像极了逃兵。 云羡白着脸,不知该如何是好。 云知音低垂着头,在看不到的地方,悄悄攥紧衣袖。 云念念回头看向他们。 几人依次起身之后,她视线穿过,望着他们,唇瓣勾着嘲讽的笑。 云莫额头上青筋暴起,恨不得立刻冲过去。 但在宫宴上,他还是隐藏住了不满的情绪。 一出闹剧结束后,宫宴如常进行着。 云念念也坐回座位上。 温书礼扭头看她,忍不住赞叹:“可真有你的。” 云念念笑了笑:“八皇子,你应该叫三嫂。” 赌注是她赢了。 小少年脸颊微红,愿赌服输,傲娇的装作不情愿的样子:“知道啦!” “三,三嫂……” 这一声三嫂声音很小。 云念念却听见了,笑的眉眼弯弯:“真乖!” 她摸摸自己身上,没带银子,便从温晏离腰间解下钱袋子,打开之后看看数额,感觉也差不多,就连着钱袋子全部递给他:“呐,三嫂给你的改口礼。” 温晏离:“???” 温书礼毫不客气的接了下来。 小孩子脾气上来,还有些开心,显摆的往旁边的温子墨眼前晃晃。 就好像再说,三嫂给的改口礼,他有,温子墨却没有。 温子墨倒不是很在意,优雅吃完嘴里的菜,才擦了擦手,淡淡道:“书礼,四哥也想和你打个赌。” 温书礼偏了偏头:“赌什么?” 他从腰间拿出一个钱袋子:“今日陈嫣然和云家的婚事已定,这么多朝臣在更改不得,我们就赌一赌,陈嫣然最后会嫁给云家的哪个男子。” 至于赌注,温子墨看向他手中的“改口礼”。 小少年虽然傲娇,但心里早就承认了云念念这个三嫂,改口一事也没有多大的心里压力,如今心情好的不得了,兴致勃勃的点头:“好,那我想想应该赌谁。” 第76章 宫宴结束,白莲找事 温子墨抿了杯茶:“你慢慢想,让你先选择。” 两兄弟因为一个钱袋子斗上了。 罪魁祸首的云念念却毫不在意。 弹古琴还是挺耗费体力的,她刚刚没怎么吃,如今有些饿了,而且心情超级好,开开心心的往自己碗里夹肉。 温晏离侧目看着,心情也跟着愉悦,将远处的一些可口菜食夹进她的碗里。 少女吃的腮帮子鼓起,还不忘给他分享。 “茄子很好吃。” “这个鱼肉好鲜……” “红烧肉肥而不腻,好吃,你也尝尝……” 她给温晏离分享的菜都不算油腻,红烧肉只有小小一块,温晏离慢慢的吃。 吃了不知多久。 温书礼轻拍了一下桌子:“我决定了。” 云念念好奇偏头看过去,嘴巴里还吃着东西。 温书礼:“我赌云修,他今年二十六,为人成熟,适合成亲。” 温子墨像是猜到他会如此选择,笑着摇了摇头,意味深长的问道:“你想好了,若是输了,三嫂的改口礼就是我的了。” 小少年犹豫了一下,又看向云家男子。 最后,咬牙点了点头:“想好了,就是他,他都一把年纪了,云家肯定着急他的婚事。” 温子墨无奈笑笑:“好,那我选云遇。” “云遇?”听着这个名字,温书礼还恍惚了一阵,仔细想云遇是谁。 想了有好几秒,他才想起云遇,哈哈大笑:“陈嫣然年十八,云遇和三嫂一样才刚十七,比她还要小,男子怎么可能娶一个比自己年岁大的?” 民间倒是有很多童养媳,但只要是稍微有一点地位的人家,都不会希望家里的男子娶一个比自己年岁大的女人,放在京城更是会被嘲笑。 在温书礼的心里,云家五兄弟,他第一个排除的就是云遇。 温书礼得意洋洋,感觉自己赢定了,甚至还好奇扭头询问:“三皇兄,你觉得会是谁?” 小夫妻吃的差不多了。 温晏离优雅的盛着鱼汤,勺子都不停顿的说出一个名字:“云遇!” 温书礼这下发愣了:“怎么连你也会这么想?” 他不再言语,将鱼汤推给云念念。 小少年可以接受输,但却总要明白为什么,见他不想说,便去询问温子墨。 温子墨擦干净手,手指曲起,敲了敲他的头:“自己想!” 温书礼吃痛,有些不满的闭上了嘴巴沉思。 宫宴结束后,朝臣有序离开。 云念念跟着温晏离站了起来。 刚刚走出太和殿,云知音拦在他们面前:“姐姐,你已经三个多月没回府了,今日除夕,能不能回来和我们一起过年啊?” 朝臣还未散去,有不少人将目光转过来。 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话,暗里却是在埋怨指责云念念的不孝顺。 始终陪在云念念身边的温晏离,冷冷的抬起眸子。 想看热闹的朝臣皆是感觉脊背发凉,一个个快速离开了。 云念念偏头望过去。 云文德和陈柔已经去了养心殿,云家剩下的四兄弟站在旁边,看她的眼神中多多少少带了些不满。 云修张了张嘴:“念念,你……你这次确实有些过分了!” 她勾了勾唇,小声询问:“怎么,给你指配婚事,你不愿意了?” 他俊脸惨白。 想到这是她曾经受过的罪,就有些心虚,再说不出话来。 云莫冲了上来,刚刚叫她名字:“云念念!” 她仰头打断他接下来的话语:“二少爷,您现在应该唤我一声离王妃,这是在太和宫外,如果有什么让本王妃听着不舒服的话。还是请您先闭嘴吧!” “你……”云莫抬起了手。 还没来得及行动,温晏离便伸手将云念念捞到身后,冷声吩咐:“暗一,云家几位少爷喝醉了,你现在安排人把他们送回府上,别在宫里丢人现眼。” “是!” 暗一得了命令,叫上几名暗卫一同围了上去。 “几位公子还有云七小姐,请吧!” 温成瑾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想要巴结时羽,便借着接待一事与他聊了几句,一同出了太和殿。 见他们出来,云知音立刻红了眼眶,蜷缩到云莫身后,小心翼翼的看着他们:“姐姐,我只是想让你回家看看爹娘,你嫁人之后就没回来过,音音不是说你不孝顺,音音不敢指责姐姐,但爹娘和我们真的很想你……” “姐姐你能不能别打音音了,音音知道错了……” 第77章 云修下跪,替云知音受罚 她蜷缩在云莫身后,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人看着就心疼。 而此时云家的其余男子,一同站在旁边。 大抵是因为刚刚云念念在太和殿为他们指定婚事,他们现在心里都是不满的,所以即便是看出云知音在演戏,也不愿意拆穿,一个个站在原地没有反应。 或者,也有可能是没看出来。 云念念思索着是哪种可能。 想了几秒之后,她摇了摇头,不愿再想。 既然已经离开,就不想再在意这些陌生人的想法了。 云念念道:“既然你说我打你,我不打两下好像就对不起你了,但今日除夕,本王妃不想脏了手。” 她轻声叫道:“暗五,替我给云七小姐送份礼!” “是!” 暗五立刻应声,从她身后走出。 男子身形高大,直逼云知音而去。 她吓得不轻,蜷缩着躲到更后面。 其余兄弟似乎还在发呆,只有云莫伸手拦住,皱眉呵斥:“云念念,你别太过分!” 温成瑾此时带着时羽路过。 时羽主动停下了脚步,稍有兴致的看着热闹。 他也跟着停下,心头隐隐有着喜意。 月国和虞国交情不浅,每年都会有经济上的往来,今年肃城暴雨,更需要虞国出手相助。 皇上还在考虑将此事交给他和温晏离中的哪个人,若是这时能让虞国太子看到离王家风混乱,王妃在宫里堂而皇之的欺辱娘家妹妹,定会让他对离王心存芥蒂。 到那个时候,温成瑾的机会也会更大。 他赶紧低声道:“是我三皇弟管教不严,让弟媳做出这般嚣张的举动,让时太子见笑了。” 时羽眼眸微眯,没有回话。 二人站的位置不远不近,云念念余光瞥到,看着使臣在场,抿了抿唇,正打算让暗五回来。 她被人指责无所谓,但她不希望因为不值得的家人耽误了温晏离。 但还未开口,旁边的男子揉了揉她的指尖,冷声道:“暗五,还愣着干嘛,本王命令你,打!” 比起云念念,温晏离的命令更加有力。 暗五微愣后,点头道:“是!” 云念念还有些担忧,踮起脚尖凑过去,想告知他使臣在旁边。 他却先她一步开口:“没事!” 云念念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沉默过后,朝着他笑了笑。 暗五朝着云知音逼近。 旁边的几名暗卫将云家人包围起来。 “姐姐不要打我,音音知道错了……” 听到云知音的哭泣求饶声音,云家几兄弟才回神。 云莫云鹤一同抵抗暗卫。 云羡将云知音捞到后面,警惕的看着他们。 云鹤道:“云念……离王妃,音音只是思念长姐,并没有冒犯您的意思,还请您高抬贵手,放过她这一次。” 云念念歪了歪头:“放?云三少爷难道不知道吗?我放过她很多次了。” 云鹤脸色发白。 别的兄弟不知真相,但他却是亲眼目睹过云知音陷害云念念的。 这个时候,他说不出话来,只能默默拦着暗卫,护着云知音。 云修一身大理寺官服,闯了过来。 他盯着云念念看。 云念念也在看他,杏眸澄澈明亮,没有掺杂一丝的感情。 片刻后,男子身形佝偻起来。 云修膝盖弯曲,朝着云念念“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声音清响的所有人都听见了。 云莫红了眼,怒吼道:“大哥你干什么,你快起来……” 云修不动,仰头看着云念念。 男子眸色里还带着几分愧疚:“念念……离王妃,舍妹年幼不懂事,是微臣教导不当,微臣愿替她受罚,请离王妃成全。” 刚才云知音主动找事,云家兄弟都看到了的。 但这时,所有人都在保护她。 云念念后退两步,冷声询问道:“这便是云大少爷曾经对我说的,不再偏心吗?” 他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又过了几秒,云念念唇瓣勾起笑容:“好!” “既然如此,云大人便自己动手吧!” 暗卫应声停下。 云莫红着双目冲过来:“云念念……” 话没说完,云修开口唤他:“云莫,退下!” 兄弟几人一向听他这个大哥的话。 云莫咬了咬牙,第一次违背,过来拉他。 他挣扎开来,抬手,一巴掌狠狠的扇到自己脸上。 “啪”的一声,又响又脆。 云莫被惊到了,愣在原地。 其余人也停了动作。 云修又连着给了自己两巴掌,脸颊红肿,在路旁烛火照耀下,五指印清晰明显。 温成瑾此时走了过来,皱眉,义正言辞的说道:“离王妃,今日除夕宫宴,谁给你的胆子在宫里欺负人?” “云修是你兄长,你怎能做这种不忠不孝的事?” 第78章 时羽相助 温成瑾和时羽刚刚一直站在侧后面,云家人没看到他们。 如今看她过来,云知音像是看到了希望一般,哭着跑过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殿下,求您救救大哥……” 温成瑾扶她起来,吩咐道:“云大少爷也起来吧,今日过年,大家都消消气。” 男人摆出了一副和事佬的样子。 云修停下掌嘴的动作,却未曾起身,仰头看着云念念。 云莫恨恨的咬牙,朝着太子单膝跪地:“殿下,请您为云家做主。” “离王妃自打嫁过去那日开始,心里便没了我们这些兄长,这段时间她没再回过云府,不忠不孝,做事莽撞目中无人,实在不配做一个王妃。” 温成瑾掩着笑意,故作惊讶:“离王妃,你真的如此?” 温晏离的掌心蜷缩。 不等云念念回答,上前一脚踹在云莫身上。 男子眉宇间戾气十足,声音冷硬:“她是离王府正妃,这个位置,本王说她配,她就配,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指手画脚?” 温晏离的眉心蹙着。 手背隐隐迸发了青筋。 是暴疾发作的前兆。 云念念心知不妙,过去扯住他的手,摸摸他的掌心,小声道:“我没事,你别生气。” 温成瑾大喜。 本来还在想离王为什么最近这段时间都鲜少发病,如今正巧碰上,还在使臣面前,这简直是老天爷在给他机会。 温成瑾道:“三皇弟小心身子,你这个病不能发怒……” 话音未落,他看向时羽,慌张捂住了唇。 云念念抿着唇瓣,小手握着温晏离的大手,将佛珠塞进他手里。 温晏离恍了恍神色,稳定下来:“太子殿下,我离王府的事,您还是别插手的好。” 他话语中带着警告寓意,语气却是沉稳的。 暴疾好像真的被压住了一般。 温成瑾反而发愣,没看到他在使臣面前出丑,还有些失望,干笑两声,解释道:“三皇弟严重了,孤也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只是今日离王妃掌嘴云大人,他再怎么说也是大理寺卿,朝廷重臣,就这样被欺辱了,还是在太和殿外,若今日不管好此事,日后朝臣议论,恐怕会影响到你……” 他掌心再次蜷缩。 暴疾一直在发作的边缘。 云念念紧紧攥着他的手指,眼神示意他乖一点。 她转过身,对着温成瑾问道:“殿下说我下令掌嘴云大人,可是太高看我了,我从未说过这话。” “离王妃莫要狡辩,孤刚刚亲耳听到你说让云大人自己动手。” 云念念挑了挑眉,笑道:“我是让他自己动手,却只是说让他动手带着他们兄妹几人回去罢了,从始至终,我都没说过要掌他的嘴。” 明显是在狡辩,温成瑾脸色不善,还想反驳。 云念念再次开口问道:“太子殿下那个时候就在听了,又为何现在才出来,该不会想等到云大人挨打之后,再出来做和事佬吧?” “我……” “太子殿下何时开始听的?” 云念念的问题接二连三,他一时反应不急。 倒是旁边的时羽,终于开口:“是在云二少爷呵斥离王妃的时候,开始偷听的。” 他甚至用了个“偷”字。 气氛一下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时羽。 男子唇角擒着笑:“太子殿下,孤刚刚听的清楚,离王妃确实没说过要惩罚云大人,是他自己打的。” 云念念本来只想逼出温成瑾的破绽,却没想到时羽会主动相助。 她也愣了愣。 注意到时羽的视线。 是一种好奇却又带着欣赏的视线。 云念念感觉不到恶意,微微点头。 温成瑾铁青着脸。 似乎是看出时羽站在温晏离这边,他冷哼一声,压着怒气道:“那便是孤听错了……” 说完,太子殿下气的拂袖离去。 时羽望向云念念,无辜的眨了眨眼。 云念念朝他弯了弯身:“多谢时太子相助。” 他无所谓的甩手道:“无事,离王妃长的与我一个朋友甚是相像,我也是一时兴起罢了。” 男子极有分寸,随意说了一句解释,便转身离开。 又剩下云家人和他们。 温晏离的暴疾险些发作,云念念不敢让他在这里耽误,拉着他的手去太医院。 临走前,她转身对着云家人道:“既然云大人吃饱了撑的自己惩罚自己,那刚刚你们冒犯王妃的事,我便暂且放下,过去的事我也不想再提,但你们以后若再敢招惹我,就别怪本王妃和你们不客气。” 第79章 云家兄弟内乱 大概是发现了温晏离的不对劲,那群讨厌的人也不敢此时跟过来。 一时间倒是安静了不少。 去太医院的小路上,云念念心里焦急,加快脚步。 少女的小脸一直紧绷着,牵着他焦急的去太医院,甚至快要跑起来了。 前不久刚刚下了一场雪,御花园的小路还没有彻底清理干净,夜间风大路滑。 温晏离跟在她身后,温和语气,更像是在哄她:“我没事,你别急。” 走过这两条小路,就可以到太医院了。 云念念也担心他会摔倒,终于放慢了一些。 走着走着,她抿着唇,委屈出声:“对不起啊……” “为什么道歉?”温晏离问。 她也不知该怎么回答,沉默良久。 直到进入太医院。 几名太医一同诊治,给出的结果都是并无大碍,甚至病情有所好转,只是今日受了刺激,回去好生休息就好。 听着好几个太医都这么说,云念念微微松一口气。 她站在原地,四处观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片刻后,才询问道:“今日怎么不见许太医?” 毕竟从前都是许太医来负责温晏离的病情的,云念念还是觉得应该让他也看看。 值守太医院的孙太医恭敬答道:“今日许太医有事外出。” 既然他不在,云念念也不过多强求,在太医院休息片刻,便跟着温晏离出去了。 出了太医院的大门。 她终于想清楚自己想说什么,也组织好语言了。 在御花园的幽僻小巷上,云念念叹了口气,道:“晏晏,云家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我只把他们当陌生人……” 她莫名其妙的来了一句。 温晏离疑惑的偏过头:“嗯?” “所以以后,如果他们再以下犯上,做一些不该做的事,你也不用顾及我!不用一直强忍着,有气就要发泄,有仇就要报,别憋坏了身子。” 她抬眸与他对视。 杏眼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温晏离微微发愣。 半晌后,抬手揉了揉她的头,温声回复:“好!” * 云府。 云修脸颊肿着,敷上了药膏,低头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 云文德和陈柔还在养心殿商讨婚事,没回来。 正厅气氛压抑。 只有云知音低低的啜泣声音。 其余几个兄弟皆是冷着脸。 以前听到妹妹哭,他们总会焦急心疼的哄,哄到她开心为止。 但这次,云鹤疲倦的揉着眉心,冷声道:“音音,别哭了!” 话语中甚至带了几分命令的语气。 云知音尽力将哭声压小。 却还是能听到啜泣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 云鹤心里烦躁,终于用拳头砸了桌子,对着云知音大声道:“哭哭哭,你哭什么?若不是你招惹了云念念,大哥又怎么会无缘受伤?” 云知音愣了愣,眼眶又红了一圈,水雾弥漫的更深。 坐在她旁边的云莫皱着眉,递过手帕,对着云鹤道:“你吃错药了?害大哥受罚的是云念念,你和音音凶什么?” “若不是她故意找事,让陈嫣然勾引离王,还想陷害念念,又怎么会发生今日的事!” 云鹤气的站了起来。 指着云知音的鼻子:“你们知道什么?你们知不知道,她在狩猎场故意摔倒,诬陷是念念推的,在布坊安排人下毒,想要绑架念念,还三番五次的教导陈嫣然,告诉她离王的行踪,今日在太和宫门口,本来什么事也不会发生的,是她非要冤枉念念打她……” 云鹤像是忍了很久,把云知音做的事一股脑都说出来。 但话没说完,云莫站起身,揪住他的衣衫,抬拳打在他脸上。 云鹤没有想到,也反手给了他一拳。 两兄弟就这样打了起来。 始终沉默的云修摔下茶杯:“够了!” “都冷静点!” 他脸肿着,说话的样子有些狼狈,但两兄弟却都听话,还是松开了手,彼此站的远远的。 云修没立刻教训他们,而是将目光看向云知音,用探究的眼神问道:“音音,你三哥说的,都是真的吗?” 不等云知音说话,云莫便伸手护着她,对着云修皱眉道:“狩猎场那时,是音音看你被离王欺负,想帮你报仇,布坊那次,她也是无辜的,大哥,你是大理寺卿,最应该公正的人,怎么能听云鹤只言片语,就怀疑音音呢?” 云修抿了抿唇,始终盯着云知音看。 他又看向云鹤,似乎是明白什么,顶着红肿的脸下的命令。 “过去的事就算了,从今以后,谁也不许去招惹念念。” 云莫冷言嘲讽:“你说算就算?怎么算?咱们兄弟被一个庶女安排婚事,说出去还不让人笑话?是你娶还是我娶?” 第80章 晏晏背背 提到圣上指婚一事,云修又一次苍白了脸。 不知是过了多久。 他叹气道:“我会向父亲请求,我来娶嫣然。” 他身为大哥,理应替爹娘照顾好弟弟妹妹。 但从前疏于管理,从未关注过念念的生活。 既然他做错了,就让他一个人承受罢了! 正厅气氛实在太压抑。 云羡早早就溜了出来。 他在书院一住就是两个月,再回来时已是除夕。 府上并没显得多喜庆。 他不知不觉走到后花园,最高的一棵树下。 已经入了冬,树上光秃秃的。 云羡抬头望了一会儿,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但找了一圈也没发现。 夜里风大,下人在旁边提着灯笼:“少爷,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云羡不动,低声问道:“今年老树上为什么没有红布条?” 往年都会有的。 布条牢牢系在树上,绑成可爱的结,上面是幼稚的愿望。 【希望大哥官途顺利】 【希望五哥身体健康】 【希望四哥科举高中】 …… …… 那些布条每年都有。 云羡总会在除夕夜看到布条,在新年的第一天,看到云知音满怀期待的把布条再摘下来。 他一直觉得音音的做法幼稚,还有些傻。 但是今年布条全部消失了。 光秃秃的树枝随风摇曳,好像在说,幼稚的人是他,傻的人也是他。 下人微微发愣,面色为难:“四少爷……” 云羡摸了摸光秃秃的树枝。 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刚刚云鹤指责云知音时,他也在场。 听到幼妹曾经做了那么多事,如今又看到这棵枯树。 云羡心里有了答案。 没有挂布条,大概是因为那个写布条的人,已经离开了吧…… 想到在阿鹿坟前,云念念面无表情说出的“真相”。 他低头深思,似乎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 今日虽然热闹,风却很大,天也出奇的冷。 云念念最终没有出去玩,乖乖的和温晏离回到王府。 今日有很多下人回家过年,离王府冷清了不少了。 刚往里走了几步,她停了下来,低头看看自己的腿,又委屈的抬起手臂盯着温晏离看。 温晏离未动。 “晏晏……” 少女的语气带着撒娇。 又过了半秒不到,温晏离叹了口气,转身,弯下身子,任她蹦到后背上。 云念念从后面搂住他的脖子。 似乎是心情好转了,开开心心照着他的脸颊亲了一下。 温晏离背着她往前走。 指尖捏着她的腿肚,无奈道:“别晃!” “哦!” 云念念乖乖的,不再晃腿。 小路幽静,他走的很慢。 风大又冷,少女软乎乎的小手贴到他的耳朵上,帮他取暖。 她伏在他背后。 精神紧绷了一天,此时有些疲倦。 半闭着眼,慵懒的开口:“晏晏……” “嗯!” “我们以后,都不要因为不值得的人生气了!” 温晏离脚步顿了一下,便继续往前走:“好!” 回到主院。 他推开房门,将云念念放回床上,又是伸手摸摸她的脸:“时辰不早了,休息吧!” 说着,他沿着床边蹲下来,打算帮她脱掉鞋袜。 云念念却自己站了起来。 “等下再睡嘛,你今天还没喝牛乳,我去给你煮一点。” 温晏离:“……” 从卧房到厨房。 走了几步后,云念念看向外面,歪了歪脑袋:“咦,暗五呢?” 明明是一同出宫的,怎么下了马车就不见了? 温晏离跟在身后,关了厨房的门:“我让他休息了。” 在回王府时,温晏离就下令让暗一暗五都去休息。 只不过此时,只有暗一在呼呼大睡。 暗五和秋秋一同,出现在京城热闹的集市上。 虽然冷,但除夕夜依旧无比热闹。 街上人挤人,人踩人。 秋秋小心翼翼的牵着暗五的衣袖,抱着小荷包慢吞吞的数着。 一两银子,二两银子…… 算上过年的下人红包,一共有三两银子,可以买好多好多好东西。 她开开心心的往人多的地方拱。 先是买了两个糖葫芦,把觉得更好一些的递给暗五,感谢他陪她出来玩。 暗五接下后,她便认真逛了起来。 这一逛,直接在外面过了夜…… …… 次日。 云念念清醒时,天已经大亮了。 温晏离穿着里衣,侧躺在身旁。 她迷迷糊糊坐了起来,还发呆了一小会儿。 见她呆呼呼的。 温晏离也跟着坐了起来,将被子裹在她身上:“怎么了?” 她恍了恍神,好奇的看向外面:“今天秋秋怎么没叫我起床啊?” 不知是什么原因。 清醒过后,没看到秋秋,没看到暗五,云念念不由来的心慌。 随意洗漱后,周管家焦急的走了进来。 “王爷,王妃,暗五出事了……” 第81章 暗五为了秋秋出手 除夕夜,京城街道热闹繁华。 秋秋逛了好一会儿,用仅有的小钱钱,给暗五和云念念都买了礼物。 送给暗五的是可以挂在剑上的红色平安结剑穗,送给云念念是一个浅粉色的荷包。 礼物不贵重,也没什么大用处,买来送人也只能是图个开心。 但除夕夜物价高了些,这两个小东西比平时贵了很多。 秋秋还买了很多吃的东西,一番折腾下来,只剩下不到半两的银子。 她还没有逛够,站在小摊位前面,没钱了,只能可怜兮兮的眼巴巴的看着。 暗五手上拿了很多东西。 全是她买的食物,有糖果糕点,有两个大包子,还有热乎乎的烤饼和茯苓饼…… 他默不作声的将一块糖扔进嘴里。 街上随意买的糖果比不上点心铺子里,太过甜腻,并不是很好吃。 看她在摊位前面站了好几秒。 暗五却不知她想要什么,沉默的抿着唇,舌尖抵在糖果上。 又过了几秒,他拉着秋秋的衣领,把她拽到身边,把自己的荷包递过去。 暗五的神色别扭,抬头看着灯笼,荷包塞进她手里:“除夕还没有给你年礼,这银子送给你好了,想买什么都可以。” 荷包重重的,里面塞满了银子。 在温晏离身边,忠心耿耿多年,他手里的钱留下不少。 秋秋微微愣了片刻。 眼眸闪闪发亮,好小心的护住荷包,像个守财奴。 她开开心心抱着荷包过去,结果只花了一两银子,买了一个玉镯。 毕竟还是个小姑娘,喜欢精致的小首饰。 但买的玉镯颜色并不透亮,玉质很糙,一两银子确实也买不到什么好东西。 秋秋却像得到了宝贝,戴在手上看了好一会儿,才把剩下的银子还给暗五。 喜欢钱钱,却也不贪心。 暗五刚想伸手接回钱袋。 旁边的人往里面挤了一下。 他迅速抓住秋秋的衣领,把她往身前带。 一个眨眼的功夫,钱袋子掉在地上,被人捡了起来。 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子,长的丑陋,贼眉鼠眼,掂着钱袋子,视线带着恶意往这边看过来。 “好你个小贱人,我说你跑哪里去了不回家,原来是巴结到别人了。” 秋秋在暗五身前,身子轻微的颤抖。 刚才还亮晶晶的,带着希望的眼眸,现在光变暗了,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回忆,在他身前蜷缩成小小一团,背对着老男人。 若不是暗五扶着她,恐怕她早就跑了。 从大理寺出来之后,暗五第一次看到秋秋这样,冷眸望向男人,低声安抚着她:“别怕,你认识他?” 秋秋还在颤抖,抬头看他时,眼眸湿湿的。 她张了张嘴,正想着应该怎么说。 却听到老男人用嘲讽挑衅的口吻说道:“当然认识,我是她男人,她爹娘不久前把她卖给我了。” 秋秋颤抖的更加厉害。 暗五回忆着大理寺的案件,隐隐猜出他的身份。 秋秋父母曾经将秋秋卖给一个老鳏夫,大概就是他了。 老男人名叫徐彪,长得凶神恶煞,朝着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大黄牙:“这是我媳妇,我来接她回家。” 秋秋一激灵,扯住暗五的手就想往外跑。 小姑娘的手凉凉的。 暗五没动,捏了捏她的手,再次安抚:“别怕,我在。” 她恍了恍神,瑟瑟发抖的躲在他身后。 暗五朝着老鳏夫伸出手:“银子还我。” 男人长得高大,气质清冷,还随身带了一把剑,看起来不是很好惹。 老鳏夫也有些害怕,但荷包里的银子太多,他一时间被利益迷了眼,将手背后,荷包藏了起来:“你和我媳妇拉拉扯扯,说不定做了什么肮脏事,这些银子,就当是赔偿了。” 徐彪面露贪婪。 暗五很是不喜,抬脚往前走了两步。 街边人多,徐彪无处可躲,被他扯住手臂,荷包直接被抢了回去, 到手的钱飞了,他心有不甘的瞪着他。 但看男子拿剑,又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对着秋秋道:“喂,小贱人,跟我回去。” 似乎认定了秋秋是他媳妇。 徐彪甚至还往着那边走过去。 暗五提前拦住,皱着眉头,声音冷淡:“滚!” 听到了吵闹声音,人群的目光聚集过来。 徐彪眼珠子转了一圈,大声道:“大家快来看看,大过年的,我媳妇和别的男人拉拉扯扯,他还想打我,真是没天理啊……” “我告诉你小贱人,你是老子花钱买回来的,生是老子的人,死是老子的鬼,等把你带回去,看我不打死你的……” 话未说完,暗五抬起拳头,直接砸在他的脸上。 第82章 秋秋被暗五安抚到了 云念念和温晏离已经睡了时。 暗五秋秋还有老鳏夫一同被官兵带走了。 他本来可以带着秋秋跑掉,但今日看到的人太多,跑了之后更没办法解释。 这种普通的小纠纷不至于进到大理寺,只被送到了京城的衙门中。 除夕夜,就连县令都是休息的。 几人被分开关押。 虽不是大理寺,却也是又一次被关进牢房里,秋秋惊恐的蜷缩着身子,缩进了角落里。 徐彪倒好像经常过来的样子,隔着牢房朝他们骂骂咧咧好几句,便躺下睡觉了。 夜里冷风呼呼的吹,声音有些恐怖。 牢房里有老鼠跑来跑去。 暗五和秋秋被分开关押,但没有分的太远,是左右两间牢房。 他站在边上,小声的唤她:“秋秋。” “别怕,过来!” 数不清叫了几声,秋秋终于抬了抬眸,腿脚发软,扶着墙走了过去。 走到暗五面前,隔着一层铁栏。 她泪眼朦胧,委屈的吸了吸鼻子:“我……对不起……” 秋秋以为自己又惹祸了,害他也跟着受罪。 她这样的人就是灾星,会被讨厌的…… 暗五没说话,朝着她伸出手。 从街上买的大包小包的东西,包括他的佩剑,都被官差收了过去,现在他手里只有这个。 是一颗被油纸包裹着的糖。 暗五倒是没怎么心慌,把糖递给她。 她愣了愣,过了好久才接过糖,剥开上面的一层纸吃进嘴里。 笨拙的擦了擦眼泪,擦的整个脸都红了,抬头朝着暗五扯了扯嘴角:“甜的……” 看她委屈巴巴,却又乖巧的样子。 暗五也微微松下心神,低声安抚着:“别哭了,只是被关一天而已,是他挑衅在先,我们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男子很少能说这么多话。 有他在,秋秋好像真的被安抚到了,乖乖点头。 * 次日,消息传回了离王府。 云念念和温晏离也是刚刚洗漱,还没来得及吃早膳。 今日休沐不用上朝。 担心秋秋和暗五,两人便一同到了京城的衙门里。 正巧赶上开堂。 县令请他们进来坐着旁听。 刚一坐下,秋秋和暗五,还有老鳏夫三人,带着手铐脚镣,一同被押了进来。 暗五沉默的跪下。 秋秋小心翼翼的看向云念念,也跟着跪在公堂上,时不时的往这边瞧一眼,很害怕她会生气会失望。 一个暗卫,一个丫鬟。 本来是无关紧要的人,但小小案件能让离王和王妃亲自过来,县令也不得不谨慎询问。 昨夜有百姓看到,很快事情被捋清楚。 是陈彪骂人在先,暗五只是气急动手。 县令心里松了口气,想着赶紧结案送走这几名祖宗。 陈彪看到王爷王妃,也害怕的不得了,知道自己可能要挨揍,慌乱之中,想到了些什么,连连开口。 “大人,草民冤枉啊,这小贱……秋秋,秋秋确实是草民的娘子,我有和她爹娘签下的卖身契为证……” 当时秋家老两口用五两银子卖了秋秋,还签了卖身契。 但那天秋秋反抗的厉害,甚至还打了老鳏夫逃跑。 加上秋家父母被分尸惨死,陈彪一时害怕,就忘记了卖身契这个事。 后来秋秋无罪释放,他也不敢去找。 昨日是除夕,喝了些酒,看到女子如今面色圆润,双眸含笑,比之前更好看了,穿着也得体,还拿着不少银子,他心生斜念,才想着把她带回来。 虽然徐彪做的事不是人事。 但卖身契是真实存在的,他报了位置,官兵过去取来,货真价实按了手印,还有衙门的记录在。 纸质契书是有效的。 县令瞬间黑了脸,小心翼翼看向温晏离,不知该如何是好。 温晏离道:“本王出五十两银子,和你买了秋秋。” 五十两,是够普通一家人生活好几年的,一个丫鬟又哪里值这么多钱? 徐彪亮了亮眼,还想了几秒,得寸进尺的摇头:“不行,这是我媳妇,多少钱都不卖。” 温晏离淡然抬眸望向他。 男子天生的威严气息扑面而来,徐彪吓得白了脸。 温晏离面无表情,继续道:“一百两,不卖就算了。” 那是一百两啊,徐彪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还想再要,却也畏惧离王,只考虑了两秒,就点头应下:“好!” 在公堂上,他们重新签了卖身契。 温晏离将秋秋新的卖身契递给云念念,声音还是冷的:“李县令,秋秋和暗五都是离王府的人,他辱骂秋秋,打了暗五,就是在挑衅离王府,接下来该怎么罚,你应该知道吧?” —— (钱钱也不会给他,会要回来的。) 第83章 秋秋委屈,她好不吉利 卖身契已签,一百两银子也给了徐彪,秋秋彻底归到了离王府。 她本就没和徐彪成亲,与他断了关系。 而徐彪当街辱骂她,与暗五打了一架,这一系列的事情,也可以好好的解决一下了。 李县令瞬间懂了。 不等徐彪说话,他赶紧拍下惊堂木:“犯人徐彪,当街闹事,罚一百大板!” 说完这个惩罚,李县令小心翼翼的再次看向温晏离。 一百板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寻常闹事也就打个二十大板,小小惩戒一下,今日是徐彪惹了离王府,李县令才加到了一百板。 徐彪只是个不会功夫的普通百姓,一百板打下来能让他屁股开花,能要他半条命。 温晏离安静坐着,对这个结果没有意见。 徐彪跪在地上,手里还拿着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他紧紧攥着,面色发白,惊恐的指着暗五:“李大人,是他先打我的,他为什么……唔……” 话没说完,李县令不耐烦的朝着官差使了个眼色。 官差会意,堵住了他的嘴。 李县令道:“是你先招惹他们,暗五只是被迫反击,他无罪,来人,上刑!” 大概是温晏离在旁围观的原因,官差效率很高。 刑凳也很快上来,徐彪被强行按在了上面。 两名官差一人拿着一个板子,有节奏的高高抬起,再快速放下。 “唔……唔……” 徐彪嘴里塞着块布,被打的眼泪都掉下来了。 刚打了两下,温晏离扯着云念念的手。 “别看了,脏!” 反正暗五和秋秋没事,退堂之后就可以出来了。 云念念也不想多停留,乖乖的跟着他先出了公堂。 没吃早膳,云念念有些饿了,先去春满楼,让小二准备饭菜。 待到罚完徐彪,衙门退堂。 围观的百姓先后散去。 暗五和秋秋一同出来,在下人的带路下进到春满楼的二楼小房间。 饭菜还没做好,温晏离刚倒了杯茶。 暗五关上了门,自知惹了事,低头朝着他们跪了下去。 秋秋在旁边,赶紧也跟着跪下,小心的抬头看他们。 “这是干什么?”云念念道:“先起来?有受伤吗?” 秋秋摇了摇头。 被她温和的语气感染到了,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对不起……” “我……我只会惹麻烦……” 从前在秋家,每次过年,她都会从早忙到晚,还会被爹娘打骂。 年夜饭时,爹娘也会嫌弃她不吉利是个女孩,把她赶出去。 好不容易得到老天垂怜,进了离王府有热乎乎的饭菜,主子也从不打骂,还给她银子花。 秋秋本以为这种日子已经过去了,她不是不吉利的人。 可今年…… 除夕夜住进牢房,正月初一麻烦王爷王妃亲自带着她出来,还连累到暗五。 没有什么人会比她更不吉利了吧? 她好像只会惹祸…… 秋秋暗了暗眼。 视线低垂下去时,她看到云念念的鞋子落在地上,缓缓朝着她走了过来。 她内心伤的很严重,不敢抬头看。 片刻后,少女洁白的小手朝着她伸了出来。 云念念拉住了她的手,另一只手抚上她的手腕,给她诊脉。 秋秋终于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神色茫然。 检查过她没事,云念念才露出浅浅的笑容,扯了扯她的手,示意她站起来。 大概是她眼底的温柔太过吸引人。 秋秋呆了呆,最后乖乖起身。 “没事的,谁还没遇到一些糟心事,过去就好了。” 云念念将折好的卖身契郑重的交给她。“以后你自由了,不用再担惊受怕!” 她瞬间紧张,死死握着她的手指:“你别赶我走……” 平时傻里傻气的小姑娘,这时像是开了窍,反应的很快。 卖身契她不接,一个劲的往云念念手里塞。 云念念心里叹了口气,拿回卖身契,当着她的面,扔进用来暖房间的火炉中。 价值一百两卖身契,瞬间变成纸灰。 做完,云念念摸了摸秋秋的脑袋,温声哄着:“我不会赶你走,你想留在离王府多久都可以,别怕了。” 烧掉卖身契,只是想让她和过去告个别,还她自由身,以后不用再被拘束被欺负。 在她温声细语下,秋秋缓缓松下心神,眼眸更加湿润。 云念念拉她坐下:“昨夜吓坏了吧?我叫了饭菜,等下你多吃些……” 这边气氛终于融洽起来。 暗五仍旧跪着,心里也松了口气,看着温晏离。 他将茶喝完,淡淡的瞥了一眼:“怎么?还不起来?也需要我哄一哄你?” 第84章 婚事商定,云遇和陈嫣然 暗五在牢房都不害怕。 被温晏离惩罚了也不是很怕。 但听了这句,莫名其妙的颤抖,脊背发凉,自己乖乖站了起来。 云念念“噗”的笑出声,关怀问道:“暗五,你没受伤吧?” “属下没事!”暗五赶紧回答。 起身后立刻回到工作中,站在温晏离身侧,帮他把茶续上。 温晏离看过去。 他立刻弯腰,将头低下。 “若你打个老鳏夫还能把自己打受伤,以后也不用再回王府里。” 他声音冷冷,说的却是关心的话:“下次再有这事,不必管会官差,直接跑回来就好,本王又不是护不住你。” 暗五愣了很久,一直保持弯腰的姿势。 小二推门进来送菜。 他才反应过来,高声应了一声:“是,属下知错!” 饭菜都上齐了。 暗五帮着他们盛饭,将碗递给温晏离。 他接了下来,神色缓和了很多,仍不忘命令:“本王听说徐彪嗜赌,甚爱喝酒,给你两个月时间,府上下人随你支配,只要你把那一百两还给我。” 一百两不算多,暗五为温晏离尽忠多年,这些银子还是拿得起的。 但他听懂了话外意,知道温晏离要的不是他的银子。 他是要把给徐彪的一百两拿回来。 暗五毫不犹豫的再次应下:“是!” 温晏离睨了他一眼,声音低了一些:“坐下一起吃吧!” 暗五朝他鞠躬,起身后找了个位置坐下。 秋秋乖乖把自己的板凳挪过来,坐在他旁边的位置。 温晏离和云念念在吃饭时,她用很小的声音,悄悄的跟着暗五说了一声:“谢谢……” 暗五侧过头去。 看她再次亮了光的眼眸,微微颔首。 * 直到大年初三,云家和陈家的婚事才成功定下。 云文德反抗过,与皇上祈求过。 但他所做的皆是无用功,皇上有意要教训云家,已经下了口谕,更改不得。 几次商量之后,云文德还是选择了一个儿子来娶陈嫣然。 圣旨下到了云府。 云遇与陈嫣然于下月初六成亲。 事情闹的沸沸扬扬,终于有了个结局。 离王的病情严重,不适合身边围太多人,尤其是像陈嫣然那种心思重的女人。 皇帝这么做,也起到了杀鸡儆猴的作用,让那些看到离王妃过的幸福平安,而羡慕心生歪念,想嫁到离王府的女人一个个起了退心。 事情好像是有了个圆满结局。 只是有个别人不乐意。 午后,云念念带着秋秋暗五在外面,撞见了朝着她愤怒过来的云遇。 少年比之前瘦了,病的更严重,面色苍白,连唇瓣都没有多少颜色。 冬季天寒,他身子踉跄,还是要靠着下人搀扶,才能挡在他们的前面。 暗五警惕的护住云念念。 云念念示意他放松,从他身后出来,与云遇四目相对。 她面色红润,小脸光滑,涂了淡淡的脂粉,很好看,还有一股温柔的香味。 云念念朝着云遇勾了勾唇:“五少爷有事吗?” “云念念!”云遇恶狠狠的瞪着她,拳头紧攥:“你……咳,咳咳……你是故意的。”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她歪了歪头,似乎是在思考。 又过了几秒,听着云遇的咳嗽声,似乎是明白过来,一脸微笑:“你是说你和陈嫣然被指婚一事。我只是随意搭个线,五少爷不必感谢我。” “你一到冬天就病的厉害,甚至整个冬季都不出门,今日怎么有力气从床上起来了?该不会是得知喜事将近,开心的病都好了吧!” 云念念温声细语,甚至还朝着他笑。 但云遇却完全感受不到她的善意,气的说不出话,连连咳嗽。 下人在旁边帮他顺着后背。 云念念在旁边饶有兴致的看着。 若是从前,她遇到这事,大概会转身离开,不与云家人说一句话, 但经历了太多,她也明白一个道理。 退让没用,躲避没用。 这段时间云家人步步紧逼,她若再避着他们,怕是会让他们产生她害怕畏惧了的错觉 与其这样,还不如正面面对。 也告诉那些人,她不是好惹的。 安静等了好几秒之后,云遇终于喘过气来,眼眶愤怒的泛红,瞪着她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管我的婚事?” “云念念,你不怕遭报应吗?” 云念念望着他,仍旧在笑:“我不懂你说什么,五少爷的婚事是皇上和云老太傅共同决定的,我说的是云家五子各个精英,哪一个娶了陈嫣然都是喜事,是云老太傅在你们五个人中选择了你,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第85章 云遇被气吐血 “若不是你在宫宴中提出要将嫣然许配给云家男子,又怎么会发生接下来的事?” 云遇摆出一副要生吞她的表情。 少年长着一双与她相像的杏眼,怒视着她,眼眸中是厌恶,是烦闷,是恨。 面对他的斥责,云念念却没生气,甚至笑意更深。 “但最后,提出让你娶陈嫣然的是云老太傅,指婚的是当今圣上。” “你这个人真可悲,不敢反驳你爹,也不敢反抗圣旨,只能过来找我撒气……” 说到最后,云念念朝着他“啧”了一声。 云遇不断咳着,气急之下咳得更严重,一口鲜血喷出。 他摇摇欲坠。 身旁的下人赶忙来扶。 一滴血掉在了云念念的鞋子上。 她微微皱眉,后退半步,冷声道:“不就是娶了个妻吗?父母之命不可违,有什么好矫情的?” 这句话云遇记得。 几个月前,他对着云念念,说了同样的一句话,就连语气都十分相似。 正因如此,他更觉得气,又吐出一口鲜血,踉跄着跌在地上。 低头看着脚下的血,他微微怔神,抬头朝着云念念笑:“云念念,你很得意吧?” “因为你,云家现在乌烟瘴气,大哥三哥都开始向着你说话……” “咳……咳咳,但不管别人,不管你过去是被冤枉还是被欺凌,我都不会同情你半分,我永远恨你。” 这两句话,几乎用了他全身的力气。 云遇恨云念念,从他们懂事开始。 他自幼身体不好,体弱多病,都是因为云念念的母亲,是阿鹿在陈柔怀孕的时候,给她下了毒,让他出生就带着胎毒,就连大夫都说他活不过三十岁。 云遇也是男人,也想着和二哥三哥一样练剑习武,和大哥四哥一样读书登科,做官报效朝廷。 但他什么也做不到。 正因如此,看到健康的云念念,他才会恨的牙痒痒。 不管经历什么,他都恨她,恨不得杀了她。 云念念居高临下的与他对视。 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 她抿了抿唇:“好啊,那你便恨吧!” “我更想看到你恨我,看不惯我,又不能对付我的愚蠢样子。” 她留了一句,抬脚绕过云遇。 甚至还在不远处,带着暗五和秋秋买了糖葫芦吃。 云遇撑地咳了很久。 眼眸猩红,嘴间的血腥气越来越重。 最终还是受不得侮辱,晕了过去。 几个下人手忙脚乱的把他送回云府。 街道嘈杂了片刻,在云遇离开之后才再次安静下来。 望着他们离去。 云念念咬了一口糖葫芦,还挺甜的。 “云家五少爷大街上重病晕倒,离王妃是他的妹妹,好像一点也不着急?” 男子的声音从侧后方响起。 云念念望了过去。 时羽穿着便装,笑意吟吟的站在不远处。 她眨了眨眼,微微弯腰行礼:“时太子好。” 盯着她的眼眸,勾唇笑笑:“你真的很像我一个朋友。” 这是他第二次说这话了。 云念念疑惑的歪头:“是什么样的朋友?” 时羽上下打量着她:“你长得很像孤未来的太子妃。” 云念念:“???” 男子话语中倒是没什么情绪在,但说出来的话带了些轻浮。 暗五再次挡在了云念念身前。 时羽毫不介意,温柔询问道:“请问离王妃,是否听过虞国鹿家?” 云念念点头:“略有耳闻。” 鹿家是虞国很厉害的武将世家,她曾经在史书上看到过。 家主是虞国的老国公,征战无数,年轻时被誉为战神。 鹿家如今人丁稀少了些,鹿国公有一个儿子,三个孙女。 三个女子值得一提。 老大鹿卿然是虞国总将,兵马大元帅, 老二鹿盼年是南军营主将。 老三鹿元霜也从军,现在是南军营副将。 三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巾帼不让须眉,让百姓称赞不觉, 云念念恍惚想起,鹿家长孙鹿卿然,好像就是虞国的太子妃。 时羽刚才的话,不是轻浮挑逗。 云念念试探的问道:“时太子是说,我和太子妃长的很像?” 时羽点了点头,在悄悄观察她的神色。 她没见过鹿卿然,但却也听过她的大名。 云念念误会了时羽,以为他轻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能和这样一位巾帼英雄有几分相似之处,倒是我的荣幸了。” 她说的是客套话, 时羽没有回复,默默望着她。 将她和心上人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起码有七八分相像。 尤其是那一双杏眼,简直一模一样。 与鹿家另外的两姐妹,好像也有着相似之处。 只不过他平时很少注意除了鹿卿然之外的女子,一时间想不起来两个妹妹的长相了,只是模糊的感觉,她们都很像。 他不说话,云念念也觉得尴尬:“时太子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时羽点头:“好!” 云念念朝着他再次颔首,绕过他离开。 他转身,望着她的背影,还是觉得,这世上不会有如此的巧合。 手下人轻声唤道:“殿下,这天看起来又要下雪,我们先回去吧!” 直到云念念的背影消失。 时羽才转过身,道:“先进宫。” 人群中有一贼眉鼠眼的男子,远远看着两人谈话却听不见,眼珠子转了转,悄悄的离开。 * 又过了几日,时羽代表虞国,与月国皇帝签了和平条约。 两国彼此相邻,在最近的莫城和玉城都开了商路。 这关乎到两国的大事,最终落到了温晏离头上, 听说是时羽向皇上要求的,温成瑾想参与都没有机会。 时羽倒不是什么做事拖沓马虎的,与温晏离一同商讨,很快拟定了商线,两国的经济互通,月国因为水灾而产生的危机也在逐渐消失。 因着商线刚定,事情较多,时羽又提出留在月国三月,皇上也同意了,请他暂时住在宫里,甚至允许他自由出入皇宫。 刚过了年,温晏离就开始忙碌起来。 至于云府,才刚刚赐婚几天,陈嫣然就闹了好几次。 具体是怎么解决的,云念念也不知道,只知道陈虎在京城买了房子,就在云府旁边。 这几天,已经开始给陈嫣然缝制嫁衣了。 第86章 青雨草,灵游花,他的病 温书礼在离王府,一边吃着糕点,一边愤愤不平的说着这件事。 和温子墨打赌输了,他的改口礼红包全部交了出去,小少年心里是有气的。 “我还是不明白,到底为什么是云遇啊?他身体不好是个病秧子不说,还比陈嫣然小,以陈嫣然的脾气,又怎么会嫁给他?” 温子墨将礼部交了出去,又变回一个闲散皇子,比以前多了一些工作,但我不忙,乐的悠闲地在和云念念下棋。 听着身旁的小少年喋喋不休,他又陷入死局,揉了揉眉心,朝着他招了招手。 温书礼把嘴里的糕点咽下去,乖乖走过来。 刚刚靠近,便被温子墨敲了一下脑袋。 “念了这么多年书,还不懂的变通,都快变成书痴了。” 温书礼吃痛捂着脑门:“四皇兄,你怎么总喜欢打我,我觉得我想的没错啊,云修成熟稳重,不比云遇更适合做一个夫君?” “他确实比云遇条件更好,但成亲一事不是陈家在挑,挑的是云家。” 温子墨晃了晃折扇,索幸边上没有外人,便跟着他直说了。 “婚事是父皇指定,云老太傅推辞不得才同意的,在他心里,陈家虽富裕,却只有钱没有权势,他觉得陈嫣然配不上云家男儿。” “正因如此,他给陈嫣然选择的夫君不可能是最优秀的男子,而是他心里觉得最差的一个。” “云家五个男儿,只有云遇重病缠身,官途困难,说句不好听的,他是最没用的一个。” 有用的,云文德舍不得,他选择了一无是处的云遇。 也许这也是云遇活着唯一的利用价值了。 温书礼似懂非懂,还低头想了想。 小少年撑着脑袋,眉头皱着:“做父母的,不应该是为了儿女着想吗?父皇是皇帝,都没有像云文德那样只顾利益。” 云念念在收拾棋局,闻言,一颗棋子掉在棋盘上。 两兄弟看了过来。 温书礼以为她回忆起伤心事了,赶忙安慰:“还好三嫂你看清楚了,现在就和云家断绝关系,不然指不定日后受什么苦呢!” 小少年这声“三嫂”好像越叫越熟练了。 云念念拾起棋子扔进棋盒,笑着应道:“是啊!” 陈嫣然的事情处理的不错,她想逃跑,却被禁足云府,温晏离也乐的清闲。 大概是她在皇上面前为云家兄弟请婚的举动犯了众怒,这段时间云家人再也没找上来就连云修云鹤,看到她都是变了脸远远躲开。 这样也好。 这样就好。 收拾完棋局刚刚过了午时。 远去祈州的下人终于回来,带了一封又长又厚的信,还有几个人回来。 云念念让周管家两人安排着在离王府住下。 她思虑片刻,将信藏进怀里,站起身询问道:“两位皇子要不要留在离王府吃个午膳?” 温书礼好像很喜欢离王府的食物,小鸡啄米的点了点头。 温子墨也回复着:“好!” * 大概是正月太寒冷。 那日之后,云遇一直躺在床上,再也没有出过云府,被迫娶妻情绪不佳,还反抗不得,病情加重了些。 皇上听闻,十分好心的让太医院所有太医一同过去给他治病。 他靠着药水吊命。 陈虎在京中有自己的住宅,几天内打理干净,便带着陈嫣然一同住进去。 搬出云府的陈嫣然好像是乖了不少,没去再骂云遇,也没来离王府找事了。 日子平静的过去。 正月十五,两条商路在虞国月国完美打通。 云念念请了两个教书先生,在王府离大门口最近的单独的一个小院里设了学堂,让秋秋去学一学。 不光是她,在云府做工年份长的下人,跟管家申请,都有机会自己或者让家里人进王府一个,在小学堂免费读书。 有很多下人挣钱就是为了家里的子女,为了让子孙出人头地,听到这个消息都很开开心。 两名先生教的还不错,人来的也多。 学堂所在的小院里有一扇通向外面的小门,小院在王府封着,他们不能乱跑,从小门进来上学堂,再从小门出来回家,不会影响到离王府。 虽说学堂并不正规,但先生却是靠谱的。 下人们也很喜欢这项福利,怕被赶出去,做工都更加用心了。 最近几日温晏离都很晚回来。 担心他太过疲累,身体出问题,云念念便亲自进了厨房,研究一些药膳给他吃, 厨子也在做午膳。 她自己一人鼓捣着,将几种对温晏离身体有帮助的药材摆在桌上。 厨子路过时,好心提醒了一句:“王妃,青雨草不能和灵游花一同服用的。” 云念念微微发愣,疑惑的歪了歪头:“为什么?” 她读过很多医书,缺从未听过这些。 厨子憨憨的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听别人说过,我家住在山脚的村里,山上长了很多青雨草和灵游花,村里的老大夫经常会说,不要将他们放在一同服用,他说是药三分毒……” 云念念皱了皱眉,与厨子道谢后离开。 她拿着青雨草和灵游花去看了医书。 青雨草是解毒,凝神的上好药材,灵游花也是一样。 两种草药在作用上几乎是一模一样。 太医给温晏离的药方里,每一张都带了灵游花。 而煮药的锅盖里,有青雨草的粉末。 云念念好像是猜到了什么,但没有证据。 正认真看着医书,暗一带伤敲门,用祈求的目光望着她:“王妃,王爷他……他在宫里发病了……” 云念念心头猛的疼了起来,立刻起身往外跑去。 暗一暗五跟在两侧。 她想了想,低声吩咐道:“暗一,让暗五陪着我就好,你辛苦半天,去帮我做一件事……” 第87章 晏晏乖乖,不怕不怕 之前云念念就见过温晏离犯病,那时皇上皇后,还有温子墨温书礼都在想办法阻止她保护她。 但这一次,可能是真的认定了她可以帮到温晏离,进宫的路畅通无阻。 温子墨甚至焦急的出现在门口,陪着她过去。 在温子墨带路下,她再次进了如意宫。 与上次不同,宫外全是御前侍卫。 云鹤站在侍卫群中,与她擦身而过。 男子喉咙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一路过来听着温子墨介绍,好像是在和使臣商量事情时突然犯了病,时羽甚至还被他打了。 温晏离也受了伤,温子墨在送她进来时,往她怀里塞了金创药。 药膏从小瓷瓶换成了小木瓶,应该是怕温晏离摔瓶子再弄伤自己。 从御花园过来,云念念看到一路狼藉,焦急的不行。 一直到进了如意宫。 她走到温晏离的房间外面,敲了敲门。 里面安静的可怕。 云念念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蜷缩在角落的男子。 房间凌乱,像是刚刚打过一架。 温晏离的脖子上,手腕脚腕上,都被戴上了镣铐。 他戴着面具,另一半脸的唇角上有一片青,缩在角落里抱着腿,神色呆滞,不知是在想什么。 但看神色,好像已经恢复意识了。 云念念小心翼翼的靠近过去。 他坐在床脚的地上,她蹲在他身前,缓缓伸出手指,抚摸他脸上的伤。 温晏离的身子轻微颤抖。 瞳孔涣散着,慢慢又凝聚回来看向她。 薄唇紧紧咬着,终于松开了一点,唇瓣上带了牙印,还咬出了血。 云念念没说话,跪坐在旁边帮他诊脉上药。 不知过了多久。 他声音发涩,低声开口:“我没事了,不用担心。” “我知道……” 云念念用手指揉着药膏,擦在他脸上的淤青处。 杏眼有一点点的湿润,却没有哭,还是在笑的:“温晏离,你记得上次我们过来吗?” “那次你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我哄了好久的。” “现在不用我哄,你就可以自己控制住自己了,你看,你已经很厉害了。” 温晏离恍着神色,没回答。 他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和时羽正在查账,刚翻了几页账本,就乱了神智,再清醒过来时,已经被送到了这里。 他有些记忆,记得自己发疯时打了时羽两拳,还好时羽也是习武的,功夫不错,及时反击,不然…… 他又再次拆了御花园,打伤了很多侍卫…… 温晏离整个陷入痛苦回忆。 云念念帮他上好了药,药膏随意的放在一旁。 见他难受的样子,她也跟着心疼,跪坐起来,张开双臂努力抱住他。 温晏离身子还是僵的。 少女的长发掉进他衣服里,小手放在他后背上,一上一下的安抚着。 “晏晏乖,不怕不怕。” “别的东西都无所谓的,你人没事就好。” “我跟你讲哦,我今天发现了一件事,是听厨房的厨子提起的,说不定能想办法消除你的暴疾呢!” “……” 少女温声细语的安抚着。 温晏离慢慢静下心神。 僵硬的脊背也一点点的软下来。 一双宽厚的大手搂住她的腰身,极小心的圈住她,将她抱进怀里。 云念念被他抱着坐在他腿上。 他低下头颅,将脸面埋进她的颈窝。 似是委屈的不行,声音极小:“有没有吓到你?” “当然没有!”云念念继续安抚着:“温晏离,只要你没事就好。” 不知是过了多久,他轻叹口气,依旧埋着头委屈:“我当众打了虞国太子,王府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不会太好了……” 就算是因为病情,就算他是无辜的。 但温晏离身为月国皇子,病情不可能让虞国太子知晓,这件事还不知皇上该如何解释,又会怎么解决。 不管是什么样的结局,离王府都难逃惩罚。 云念念抚摸着他有些凌乱的发:“罚就罚吧,大不了多禁足一段时间,正好你也休息休息,好好陪陪我,最近你太忙,都没时间和我玩了……” “我们可以一起在王府种花下棋,我给你做各种好吃的,你教我处理王府的账本,我太笨了,周管家总教不会我……” 她在耳边轻声细语的说着。 温晏离的情绪也一点点稳定下来。 两人一起蜷缩在角落里。 他将手指向上抬起,勾住她的下巴,温柔堵住她的红唇。 很轻,很浅的一个吻。 轻到只要稍微挣扎一下,他们就会分开。 云念念又怎么舍得挣扎,搂着他的脖子,主动出击,加深了这一吻。 半柱香后。 房间外的门被敲响。 暗五道:“王爷,王妃,太医来了。” 云念念从他怀里抬头,红唇湿润,小脸透着粉色光晕。 过了好久,她才站了起来,帮着他除去身上的束缚。 铁链一并被扔在地上。 温晏离简单整理了下衣衫,坐在床头,便让她开了门。 皇上对这个儿子宠爱有加,就算他惹了祸,也是关心着的。 太医院的所有太医都过来了,齐聚一堂,就算是皇后也很少会有这种待遇。 除了太医,温子墨和温书礼也来了,就站在门口。 云念念出去相迎。 站在门外,他们也能听到太医的诊断结果。 趁着众太医诊脉时,温子墨问道:“三嫂,你没受伤吧?” 她愣了愣,摇头。 温书礼上下打量着她:“等下也让太医给你看看吧?受了惊也不好!” 二人的关心是真诚的。 云念念朝着他们笑:“我没事的,我过来时他就已经恢复了,没伤到我。” 温子墨点了点头。 旁边的小少年单纯开口:“真没伤到?那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被三皇兄掐了,嘴唇好像也……唔……” 温子墨及时拿着折扇,狠狠敲在他的脑门上,一脸微笑:“你话太多了。” 云念念小脸更红,不自觉的摸了摸唇瓣。 看着屋里的一众太医,她用很小的声音询问着:“四皇子,你到太医院时,许太医在干嘛?” 温子墨想了想:“我奉父皇命令去请太医,正巧太医院的其他太医都在,但许太医不在,正惋惜着,他便从外面回来了,具体干了什么,我也不知道。” 云念念秀眉微拢,没再说话。 温书礼委屈的蹲在一旁揉额头。 温子墨端详她的神色,好像懂了:“三嫂莫不是,在怀疑许太医?” 第88章 病因……(上) 云念念点头,又摇了摇头,继续皱着眉:“我也不知该怎么说,就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看向四皇子,小声嘱咐:“我怀疑许太医一事,还请四皇子暂时保密。” 温子墨毫不犹豫的点头:“好!” 几人聊天之际,众太医给温晏离诊了脉,聚在一起研究药方。 云念念靠近过去听。 许太医提出了增加灵游花的用量。 她捏了捏手指,不动声色的听完,领了新的药方。 温晏离没事,在宫里休息了片刻,便让宫人汇报,与云念念一同坐马车离开了。 按理说闹了这么大事,应该在皇上面前请罪请罚。 但皇上担心他病情复发,什么也没说。 虞国太子在月国皇宫内受伤一事,他忙的焦头烂额,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出宫时天色已晚。 云念念手里拿着药方,还有从太医院里抓来的药,仍在深思。 她以前一直以为是温成瑾给他下了什么太医诊断不出来的毒。 但今日,赶上宫里太医都在,不可能所有人都是骗子。 他们共同的诊断,是没有问题的。 温晏离两次突然发病,不是中毒,也不是中蛊,他的药方都是正确的,对治愈病情有帮助的。 药方没有问题,有问题的,可能是其中的药材…… 温晏离侧目看着药方。 抬手抚平她的眉心。 她恍了恍神,朝着他露出笑容:“晚膳想吃什么?” “都可以!”温晏离答。 马车此时到了离王府,云念念拉开帘子:“吃些清淡的吧,我给你煮碗面?” “好。” 下车后,他们共同到了厨房。 温晏离坐在椅子上,安静看着她净手,取面,揉面…… 水刚刚烧开,暗一回来了。 云念念将弄好的面条扔进去,擦了擦手,急切的询问道:“怎么样?” 暗一关上了门,恭敬回答:“属下奉您命令去了龙凤山,山脚下共有六个村庄,八个大夫,属下挨个问了。” “他们平常接触青雨草和灵游花,每个人都说二者不可混用,但说不出原因。” “只有一名赤脚老太夫给了回答,他说灵游花解毒凝神,青雨草与它药效相仿,也有解毒作用,巧妙的就是二者混在一起使用时,会将彼此的药效解开,若是青雨草用量低些,最后就会煮出的药失去解毒凝神的作用,但若是青雨草用量高了……” 暗一低下头:“用量高了,就会变成让人心神烦躁的毒药。” 温晏离看向桌上的药方。 众多药材中,正好有灵游花的名字。 他心里一沉。 云念念也沉着小脸,片刻后才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辛苦你了,回去休息吧,今日让你去查的事,记得保密。” “是!” 暗一离开,将厨房的门关上。 里面又剩下他们两个。 面煮的快,已经好了。 云念念关了灶火去盛,正正好好两大碗。 阳春面热气腾腾的,没放什么乱七八糟的食材,味道闻起来很清淡。 她把两碗面放在桌上,一碗推给温晏离,坐在他旁边。 看他还在深思,便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温声细语的哄着:“先吃面吧,吃完了我们在想好不好?” 温晏离没说话,拿起筷子搅着面条。 又沉默了好几秒,才低声问道:“你怀疑是许太医?” 云念念轻叹口气,点了点头。 反正面还热着,晚一点吃也无所谓。 见他心思飘转,她将小手放过去,贴在他的手背上,一字一顿的分析着。 “上次秋秋打碎锅盖,里面有青雨草的粉末,我找周管家查了那个锅子,是从太医院拿的,是从许太医那里拿的。” “你的病情,也一直都是许太医负责,刚刚在如意宫时,我听到他说要增加灵游花的量……” 青雨草很常见,但灵游花罕见,只有在深山老林中才能采到,寻常大夫有的甚至不认得灵游花,解毒只需要青雨草就够了,他们也不知道二者不可兼得,就连医书上都没有提及。 但许太医在太医院多年,是最负盛名的大夫,是不可能不知道这其中利弊关系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是温成瑾的人。 云念念分析的条条是道,很有道理。 温晏离只默了默。 不知过了多久。 她用手指挠了挠他的手背:“晏晏?” “面该凉了……” 温晏离这才再次回神。 他动作优雅地吃了一根面条,便放下筷子,揉了揉眉心:“我吃不下……” 云念念第一次见他这样。 男子经常心情不好,但不会拒绝她做的食物。 就算偶尔盐放多了,不好吃,或是不合他的胃口,他也是会乖乖吃完。 这是他第一次说“吃不下” 云念念没强求,站了起来,到他身后帮他揉了揉脑袋:“头又疼了?” 温晏离又不说话了。 手下面放着那张药方,指尖就放在灵游花的位置。 见他沉默,云念念不多询问,温柔的帮他揉着头。 两碗阳春面,只有温晏离吃了一口。 他轻叹口气,扯住她的手:“我只是在想事情,你先吃面吧,忙了一下午也没吃东西。” 云念念被他拉着再次坐下。 见他不再皱眉,安静垂着眼眸,样子乖乖的。 她拿了筷子,也静悄悄的吃着阳春面。 等到一碗面吃完,温晏离才说出关于许太医的事。 “许太医曾经是负责我母妃病情的太医……” “他救过我的命。” 简简单单两句话,似是倾诉,话语中带着无奈和委屈。 云念念放下筷子,听他声音闷闷的回忆着过去。 他的暴疾不是中毒,是真的病,是儿时造成的病。 在温晏离记忆里,如意宫的日子并不是多么的快活。 颜妃是一个很美的女子,是他的生母,也是他的病魔。 …… 第89章 病因……(下) 在外人眼里,颜妃是一名特别温柔的女子,从不与谁发生过争执,受宠时乖乖迎合着,不受宠时就安静留在如意宫中,很少外出,与世无争。 但恐怕只有如意宫她的几个贴身宫人和被她生养长大的温晏离知道,她私下很偏执。 颜妃从未犯过什么错,皇帝对她也很宠爱。 但帝王的爱向来不会分给她一个人。 每每看到皇上宠幸其他女子,她都会发疯,会在夜里独自哭泣,彻夜难眠。 她体内像是有两个人,一个温柔体贴,一个偏执疯魔,还很自卑的不敢争宠,只能躲在如意宫里,期待着帝王的青睐。 生下温晏离之后,她的病情加重。 尤其是看着小温晏离慢慢长大,那张脸和年轻时的皇帝越来越像。 颜妃发疯时,会掐着他的脖子质问。 为什么不来看她? 为什么又纳了新的宫妃? …… 等到她清醒过来,又会抱着温晏离哭,抱着他道歉。 那时的小温晏离还未完全懂事,就整日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生怕母妃会不开心。 那段时间皇帝也正值盛年。 月国皇帝勤政爱民,其实后宫的妃子没几个,他陪着奏折过夜的次数,比陪着妃子的还要多。 正赶上与祁国发生争执,争抢当时肃城的归属。 皇帝有半年没进后宫。 也就是这半年,让颜妃的疯病加重,每每看到温晏离,都会痛苦不堪。 如意宫位置偏僻,皇帝不来,皇后身体不好也很少过问,其他人更不会来。 久而久之,那里好像变成了另一个冷宫,被人遗忘。 颜妃太过自卑,不自信,怕病情泄露,会被别人当成疯子,会彻底失去帝王的恩宠。 她的病,她自己隐瞒着。 那次京城下了很大的雪。 颜妃难得心情好些,给小温晏离整理好衣衫,带他出去。 途经御花园时,她看着乖乖蹲在地上玩雪的温晏离,病又犯了。 她掐住温晏离的脖子,眼眶发红的质问指责。 多亏了几名如意宫的宫人阻止着。 小温晏离什么也不懂,一个劲的逃跑,意外摔在刚刚结冰的湖面上。 冰面上漏了一个窟窿,他掉了进去,感觉自己要死了的时候,有个身影出现在面前…… 再睁眼时,他躺在小湖外面,抬头便看到许太医焦急的脸。 直到事情传了出去,皇帝才知道颜妃病的有多严重,因为忙于国事很少关怀他们母子,心生愧疚,派人暂时封了如意宫,让许太医负责颜妃的病。 皇上有问过温晏离,他看了看陌生的父皇和皇后,又看向躺在床上红着眼眶的母妃,最终还是决定留在如意宫内陪着。 皇帝因为愧疚,同意了,派了很多人保护他,在如意宫教导他。 他自己也是,平时忙完了国事,就会过来看望颜妃,带她出去看看,陪着她哄着她。 做皇帝的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 接下来的几年里,颜妃乖乖的治病。 她的病有好转,但温晏离却病了。 他的暴疾,最开始只是心病。 偶尔深夜梦醒,就会梦到母妃掐他脖子,逼问他,指责他。 再到后来,他开始头痛,陷入梦魇,开始脾气暴躁。 皇上派了很多太医治疗都没有用。 在颜妃去世那年,温晏离的病转变成了暴疾。 因为梦里颜妃多次说他长的很像皇上,把他当成他的父亲。 他开始戴面具,一个人住在如意宫里,偏执孤僻,只有皇上皇后过来看望时才会说话。 回忆结束。 身旁的少女红了杏眼。 她好像有些了解温晏离了。 儿时的梦魇,才是他暴疾发作的真正原因。 而许太医,因为救过他的命,也救过颜妃,治愈过颜妃的病,一直都是负责他身体的太医。 这么些年,温晏离的病情一直在恶化,暴疾经常发作。 他其实不是没有怀疑过许太医。 但许太医在温晏离心中,是他儿时的救星,是那时改变他命运的人。 加上后来,每每查阅药方,都没有任何问题。 就算换了其他太医,也都是一样的结果,许太医还能帮他缓轻疼痛。 到现在,他内心是信任许太医的。 云念念轻叹了口气,小心握住他的手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过了很久。 温晏离揉着她的指腹,闭了闭眼:“查一查吧,若真是他做的……便让他付出代价。” 云念念点头。 她抬手抚摸着他的面具,冰凉的,摸起来很硬的。 少女恍惚开口:“温晏离,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生病不是你的错,被人背叛也不是你的错,你很好,只要乖乖养病就好。” 她一向很聪明很能说的。 但偏偏这时,有些语塞,不知该怎么安慰。 思虑片刻,她张开手臂扑过去。 手臂圈住他的腰线,很努力的给了他一个拥抱。 温晏离也很配合抱住她,低下头颅,俊脸埋在她的颈间。 云念念拍了拍他的后背,温柔的开口道:“你知道吗?我其实挺羡慕你的。” “我娘在云文德贫穷落魄时,跟了他十五年,但云文德贪图权势,娶了永安候独女的陈柔为妻,让她做妾。” “我娘是个傻子,即便是这样,也没离开云文德,后来她生下了我,更舍不得离开了。” “我出生就是卑微的庶女,在富裕的云府中,我和娘亲过着最贫寒的生活。” 她红了杏眼,像是在回忆:“温晏离,我有五个哥哥,一个妹妹,都是陈柔生的。” “其实他们曾经对我真的很好……” 她不是傻子,也知道嫡庶尊卑,知道他们更喜欢云知音。 她其实没有过分奢求的。 大概是儿时有一段记忆,几个兄长在对云知音好时,也会给她一个笑脸。 大概就是那时,让她有了一点点卑微的期盼。 但前世,期盼最终害死了她。 云念念每每想起,都会觉得心脏疼。 现在她再次回忆起往事,顺着温晏离的后背安抚:“所以啊,温晏离,其实你很幸运了。” “颜妃只是病了,并不是不喜欢你。” “你有疼你的父皇,还有尊重你,支持你的两个弟弟。” 她轻声说:“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第90章 阿鹿,鹿文珠 温晏离没说话。 却在她轻声细语的陈述安抚下,红了眼眶。 他薄唇抿着,又松开,反复多次。 最后,只是蹭了蹭云念念的肩,低沉着嗓音道:“我饿了……” 云念念立刻松开他。 回忆很久,拥抱也很久,面已经凉了。 她擦了擦眼睛,站起身:“我给你热一下。” “好!” 灶火重新点燃,云念念重新烧了水,热了面。 只是热一热,倒没费什么功夫。 他面前又出现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温晏离这次没有再拒绝,低头慢慢的吃。 见他乖乖吃东西了,云念念的心情也跟着好转,眉眼弯弯的摸摸他的头。 他吃面的动作微僵,没反抗的继续吃。 桌子上的药方还摆在原地。 云念念细细端详,杏眼微亮,戳了戳他的腮帮子:“温晏离,我有一个办法……” * 与此同时,时羽所住的使臣殿内。 刚刚送走皇帝,他疲倦的坐在椅子上。 下人李仁在帮他上药。 时羽的脸上,身上,都有被揍过的痕迹。 李仁刚刚碰上伤口,他就疼的嗷嗷叫:“轻点轻点,疼死了,离王不可小觑,他是真的跟孤下死手啊……” 时羽本就有些矫情怕疼。 被莫名其妙打了,心情也不是很爽。 李仁放轻了动作,小心翼翼的观察他的神色:“殿下,你既然觉得疼,为何还跟月国皇帝说没事,让他对离王从轻处置呢?” 时羽揉着眉心。 一闭眼,就想起云念念的笑脸,和鹿卿然的脸慢慢重合。 说不上特别像,但至少有七八分相似。 李仁在边上上着药。 他突然问道:“孤让你查的离王妃身世,可有什么发现?” “属下私下里查过,离王妃是云府庶女,生母是云文德的小妾,名叫阿鹿……” 李仁挑着重点的说。 时羽也挑着重要的听,喃喃自语:“阿鹿……鹿文珠……” 手下人上药的手忽然用力。 他疼的“嘶”了一声,不满望过去。 李仁立刻跪地告罪,小心的抬头:“殿下,您怀疑云念念的生母,是鹿文珠?” 鹿文珠是云老国公的小女儿,也是鹿卿然三姐妹的姑姑,失踪多年。 时羽并未见过她,只是看着和鹿卿然很像的云念念,有了一些感觉。 李仁见状,继续问道:“既然如此,殿下为何不去询问鹿大小姐?” 时羽抿了抿唇,朝着他翻了个白眼。 “你以为孤不想,卿然忙于军事,连吃个饭的功夫都要挤出来,哪有时间来月国走一趟?” “就算她有时间,过来了,发现云念念不是她要找的人,那还不是要打死孤?” 李仁:“……” 时羽将怕女人说的理直气壮,又是揉了揉眉心:“她本是自由自在的女子,是因为父皇下旨才与孤定下婚事,她早就看我不爽想打我了,孤可不能给她这个机会,这事还是要确定了之后才能告知她。” “帮她找到失散的家人,说不定还能让她对孤多些好感。” 李仁抽了抽嘴角:“殿下说的很有道理,但我们毕竟不是鹿家人,怎么能确定阿鹿的身世?” 在认识鹿卿然之前,时羽对鹿家的印象也不深。 他确实找不到辨认阿鹿和云念念的办法。 沉默片刻后,他低着眼眸道:“总之不能打扰到卿然,要不你飞鸽传书,让鹿家三小姐先过来,她一个小军营的副将,没什么事做,闲的很,正好她医术也不错,说不定还能给离王治治脑子。” 李仁:“……是!” * 虽说此事时羽并未深究,但温晏离还是被罚了。 他被罚了一年俸禄,杖责一百,禁足一月。 他打了使臣,更是虞国太子,这样的惩罚已经算是轻的。 尤其是,皇上有意放水,让温子墨负责过来监督杖责。 王府前厅外面,下人都被屏退出去。 院中央摆着一个刑凳,上面垫了一套温晏离的衣服。 两边的侍卫面无表情,狠狠打在衣服上。 温晏离和温子墨坐在椅子上看。 温子墨还在安抚:“三皇兄,父皇也不是故意要罚你的,实在是你这次做的有点……他心里还是心疼你的,就算禁了足,也没有罢去你三部的协理权,你就当休息几天吧,多陪陪三嫂……” 温晏离将倒好的茶推过去:“嗯,辛苦你了。” 温子墨微微发愣。 良久后,才露出笑容:“你没事就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就尽管派人到四皇子府上找我。” * 离王府被贴上了封条,每日只允许几名下人出入。 温晏离被禁足,与虞国的商路开辟一事却不能中断。 任务本是应该交到温成瑾头上的。 只是不知什么原因,时羽去了御书房一次,便将与他共事之人变成了温子墨。 到嘴的鸭子再次飞了,温成瑾恨的牙痒痒。 至于云府,这段时间气氛一直低迷。 云遇病情加重,日日咳血,下不来床。 为了让他活到成亲那日,云文德寻遍名医给他治病。 最近京中治安不好,云修云莫很少回家。 云鹤在宫里当差,每日都很忙。 云羡没回书院,在府上做最后的科举准备。 正月二十那天,他单独请了陈虎到春满楼吃肉喝酒。 因为陈嫣然的婚事,陈虎对云府是不满的。 这段时间云羡几次邀请,他都拒绝了。 但婚事已定,就算后悔也没有用。 且云羡作为考生,成绩一直不错,之前的几次科举都是头筹,这次也是人们心中的状元人选。 陈虎心有巴结之意,这才同意了这次邀约。 两人在春满楼单独的小房间内。 云羡让小二上了各色各样的好酒。 随意聊了几句家常,又吃了些美食,陈虎便醉醺醺的了。 云羡端详他的神色,再推过一杯酒问道:“舅舅,你还记得阿鹿吗?” “你说那个小贱人啊,当然记得,她那个女儿啊,长的水灵可爱,我惦念好久了呢……” “呸,要不是阿鹿拦着,我早就……早就得到她了……” 陈虎酒后吐真言,说了很多。 云羡认真听着,脸色越来越差…… 第91章 四哥发怒,殴打亲舅舅 正如云念念所说,当年的事情很容易就可以查到真相,只是没人去查罢了。 陈虎喝了很多酒,醉醺醺的跟他炫耀着。 “那小贱蹄子现在是有本事了,变聪明不好骗了,你要知道,她小的时候很好骗,给块糖就能骗走……” 陈虎没说名字,但云羡也知道,他说的是云念念。 “大概六七年前,我来云府过年的时候,就是用一块糖把她骗到我那里的。” “别看她小,长的好看着呢……” 云羡忍着怒气,颤抖着给他再倒上一碗酒:“那你对她做了什么吗?” 他惋惜的摇摇头:“可惜了,那天她那个该死的娘发现的太快,我刚把她带回去,衣服还没脱光,她娘就闯了进来……” “不过没关系,她娘,长得也挺好看的……” “……” 陈虎醉醺醺的,将过程交代的一清二楚。 想要分享阿鹿的美味时,云羡拧着拳头,控制不住的砸在他的脸上。 …… 夜。 冷风呼啸。 暗五站在赌坊外面,冷冷的看着里面。 几个赌坊的人和徐彪围在一桌,仅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将他身上的银子都赢过来了。 一小盘碎银被呈到暗五面前,四十多两。 这半个月他得温晏离帮助,利用徐彪嗜赌的性格,设了今日的赌局。 男人有钱后大手大脚,一百两花的只剩四十几两了。 暗五低低睨了一眼,嫌脏没碰,继续站在角落里看着。 徐彪赌红了眼:“再来再来,借我点银子,我还有房契地契可以用……” 见他玩的上头,暗五也算放心了。 安静注视了片刻,他让人帮忙把银子洗了,再拿走。 赌坊是温晏离在京的一处势力,里面的人很听话。 暗五拿了银子往回走。 途经春满楼时,外面围满了人,还有很多衙门的官差。 他随意侧目看了一眼,便看到云羡猩红着眼,脸上有很多伤痕,被官差押走。 * 次日,云四少爷春满楼殴打亲舅舅一事,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温晏离在禁足中,离王府大门也贴了封条,但皇上放水眼中,侧门后门除了温晏离之外的王府下人都可以出入。 温书礼悄悄跑了进来,抱着一把瓜子,乐呵呵的跟云念念说着。 “云羡昨天在春满楼打了陈虎,已经惊动到宫里了,他被关进大理寺。” 温书礼咂了咂嘴:“三嫂,你说他是怎么想的,三月就是他最后一场科举,他成绩优异,就连父皇都夸过,若不惹事的话,今年的状元非他莫属。” “你说他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犯事呀?” 快开春了,云念念和秋秋蹲在花圃外面,一人拿着一个小铲子在给花圃松土。 闻言,她稍作停顿,无所谓的摇了摇头:“谁知道呢?” 温书礼撑着脑袋表示不理解。 刚刚思考了几秒,温晏离朝着他们走过来。 他立刻起身,乖乖低头:“三皇兄!” “嗯。” 温晏离简单回复,目不转睛的绕过他走向云念念。 她和秋秋一左一右的蹲着。 暗五先一步拉住秋秋的衣领,让她站起来,把她往旁边拽。 秋秋脏着脸,迷迷糊糊的被拽走。 温书礼很有自知之明,默默回到椅子上,用书挡住脸。 温晏离一步一步靠进。 高大的身影挡住阳光,形成一片阴影,将她完全罩住。 她抬头看,小脸也脏兮兮的。 云念念朝着温晏离眨眼,毫不客气的开口:“帮我把水桶拿过来吧!” 温书礼书看不下去了,悄悄露出脑袋。 他看到温晏离眉头都没皱一下,认命了帮她把装了水的水桶提过来。 甚至还蹲下身子,陪她一起弄花圃。 温书礼在偷看,秋秋暗五也在偷看。 温晏离捡起地上的小铲子,头也不回的道:“暗五,送八皇子回宫。” 温书礼:“……” 暗五点头应是,顺便拎起秋秋,护送温书礼走了出去。 小少年有些不想走,却也乖巧懂事,让下人顺走了很多云念念做的糕点,才慢吞吞离开。 云念念捧着花种,大方的分了他一半。 他接下了花种,随意洒在土里:“刚刚有两名礼部官员来找我了。” 温晏离虽然禁足,他的工作却没有分给别人,还要继续做。 “礼部三月科举,正在拟定名单,他们问我,云羡的科举资格是否取消。” 他如今被关押大理寺,按理说已经失去科举资格了。 但大理寺卿的云修称他是被冤枉的,拼命拖延了案情。 云文德也一早进宫请罪,请求皇上网开一面。 他的下场未定。 云念念微微发愣,勾了勾唇:“你协管礼部,按规矩做就好。” 花种洒下后,她拿着小铲子铲土,这里拍拍那里拍拍。 温晏离在旁陪着。 实在看不下去时,他才会伸出手,帮她擦掉脸上的泥土。 好不容易等到这一个小花圃弄完,云念念变犯了懒,工具都是随意的仍在地上。 她蹲着,朝温晏离耍赖撒娇的张开手臂。 温晏离也很配合的背着她回去。 至于王府的其他花圃,也就都交给花匠了。 路上云念念将有些脏的小手放在他额头上揉了揉。 “晏晏,你最近几天有头痛吗?” 温晏离脚步微顿,如实回答:“还会有一些。” 但接受了云念念的建议后,他的头痛明显好转。 只是这么多年来,他被青雨草和灵游花弄的更加易怒,就算是如今有了新的发现,有了转机,他的暴疾也没办法彻底治愈。 云念念趴在他身后,帮他揉着头,轻声安抚着:“没关系的,至少现在,我们有了新的转机,以后好好养一养,一定可以养好的。” 少女一开心起来,两条腿就会晃晃悠悠。 温晏离捏住她的小腿肚,轻揉了两下。 唇瓣也是勾着淡淡的笑。 第92章 云羡坐牢 (上一章改了一丢丢,最近卡文有些严重,写的自己也不满意,慢慢来吧,大家见谅!) 午后,云修进到大理寺的牢房内。 云羡一个人坐在牢房的角落里,身上穿着囚犯的衣服,头发凌乱,眼里有很多红血丝,下巴上也长了青色的胡茬。 他就呆呆的坐着,不管别人怎么询问,都一字不说。 云修让官兵退去,走到他面前蹲下。 一向意气风发的男子,如今变成现在这样,他身为大哥,看着也觉得心疼,吸了口气沉声教育道:“云羡,不管你和舅舅发生什么过节,你都不应该打他,这么多年的圣人书,你是白学了……” 云羡低头挨训,什么也没说。 云修又教育了两句,再次问道:“还不愿意说吗?你为什么要打陈虎?” 当时事发突然,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而陈虎又喝多了,清醒之后什么都不记得,只凭借着身上的疼痛想起自己挨了打。 云羡这边,无论大理寺官兵怎么逼问,他都不愿意说一句,案情始终没有进展。 这一次云修亲自询问,得到的结果也是一样。 他什么也不愿意说,仍旧低着脑袋。 云修盯了他数秒:“昨日爹娘为你去求了舅舅,不知是送了什么,舅舅答应与你私下和解,但前提是,你必须亲口向他道歉。” 云修也知道,他身为大理寺卿,不应该这般草率的处理案件。 但云羡还年轻,还要科举,若真的闹到公堂上,他这辈子就毁了,既然两边都没有性命伤亡,陈虎也同意谅解,只要云羡再点头,道个歉,把事情转变成家事,也就能过去了。 可云羡突然抬头。 眼底的红血丝狰狞吓人。 他捏了捏拳,在牢里呆了一夜的人,声音嘶哑难听,夹杂着愤怒不甘:“不可能……” “我就算死,也不会向这个畜生道歉。” 云修沉下了脸:“云羡,你不是冲动的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从前不是和舅舅很好的吗?” “从前是从前,他做的那些事,活该被打,就算是天打雷劈也不为过。” “到底是什么事?你跟我说,我是大理寺卿,不会徇私枉法的。” 昨夜想了一夜,云羡还是不知道应不应该把真相说出来。 当年身为受害者的云念念,如今嫁进离王府,日子应该还算幸福。 若是将事情说破,将云念念母女被陈虎欺辱的事情公之于众。 她作为一个女孩子,虽说当年没被真的碰到,但也是影响名声的。 还有阿鹿,她已经死了,再把陈年旧事翻出来,告知天下她被陈虎欺凌了,这跟挖她的坟有什么区别。 受害者是两个女子,阿鹿曾经救过他的命,云念念是他的……是他的妹妹。 云羡红了双目,张了张嘴。 但到最后,他还是低下头,苦涩的笑:“没什么,你就当我喝多了,吃饱了撑的。” 云修皱眉。 第一次见到弟弟这样,他也有些看不透。 又是良久,他轻叹口气:“你不说也没关系,但必须要向舅舅道歉。” “云羡,你要知道,你是云家的孩子,一举一动都代表云家,你即将科举,这时候不能出任何岔子。” “就算你和舅舅有什么误会,也不应该用这么冲动的方式解决,再者说,云遇马上就要和嫣然成亲,你在这个时候得罪舅舅,又让云遇怎么办?” 云羡抿着唇瓣。 待到云修无奈起身时,他才犹豫着开口。 “大哥……” “我可以先见一见念念吗?” * 离王府内。 许太医奉命前来给禁足的温晏离看诊。 云念念站在旁边看着。 他跪在地上,恭敬的为温晏离请脉,诊了很长时间,眉头微蹙着。 温晏离问:“如何?” 许太医有模有样的答道:“王爷的病情好似有所好转,应该是最近休息的好,等下微臣再给您开张药方……” 诊完脉象之后,许太医简单问了温晏离几个问题,便起身走到桌前,拿纸笔写下新的药方。 云念念靠进过去看。 药方和之前差不多,只更改了几个草药的量,其中就包括灵游花,量又多了一倍。 她看在眼里,故作轻松的问道:“许太医做太医有一定年份了吧?” “微臣有幸进到太医院,已经是第三十年了。” 三十年,一个资历老成的太医,不应该不知道青雨草和灵游花的相生相克。 云念念垂下眼眸,再次笑笑,有些歉意的道:“对了,本王妃还有事想请许太医帮忙。” “上次我身边的小丫鬟一不小心把煮药的锅子摔坏了,给王爷煮药,用别的锅子他总是不习惯,听说那个锅子是许太医送的,能不能告知我在哪里买的,我好派人去买。” 许太医微微发愣。 过了好几秒,才回答道:“给王爷的药锅是太医院里的,外面倒是买不到,不如等微臣回宫,再给王爷挑上一个送过来?” 云念念一脸微笑:“如此甚好,那便多谢许太医了。” 他写完药方,交代了一些事情,便打算离开。 云念念亲自相送。 路上她随意问了几个有关草药的,有些叼钻的问题,许太医皆是很完美的给出答案 途径后花园的小路时,旁边的湖被冻成冰。 今年的冬季很冷,冰面厚厚一层,路过时还有下人在上面清扫。 走这条路是出王府最近的。 但路过湖面时,许太医却主动偏了偏身子,绕了一个弯才离开。 云念念送他送到王府大门口。 一偏头,她看见云修和几名官差朝着这边过来。 云念念还没来得及回去。 云修快跑了两步,在她进门前拦住了她:“离王妃,微臣拜见离王妃。” 他沉着脸,恭恭敬敬的弯腰行礼,倒是很正经。 云念念后退半步,面无表情:“云大人平时忙着办案,怎么有时间来我这里?” 云修也不拐弯抹角:“微臣有一个案件,想请离王妃帮忙。” 第93章 云羡大理寺求见 云修自然知道她不愿意见他。 若是以云府长子,她的兄长的身份求她帮忙,她一定是会拒绝的。 所以他这次过来,是以大理寺卿的身份。 大理寺成立至今,破获无数冤案,惩治贪官,维护百姓,就连皇上都曾经下过命令,官员一定要尽力配合大理寺的工作,否则就是违抗圣旨。 若是大理寺需要帮忙查案,云念念身为离王妃,也拒绝不得。 她抿了抿唇,不说话的看着他, 云修继续道:“云羡昨日夜里在春满楼打了陈虎,这事离王妃是否知情?” 做大理寺卿的时候,他说话语气不知不觉变成了质问。 云念念盯着他的眼眸,忽然笑了出来:“他怎么样,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云大人这么问,该不会是怀疑我吧?” 云修没吱声。 云羡被关进大理寺,关于案情的事只字不提,却只要求见她,再加上云念念这段时间对云家的报复,她确实可疑。 见他默认,云念念脸上笑意更深,眼眸却是冷的。 她轻声道:“我什么也不知道,你问错人了。” 声音无悲无喜,倒是听不出什么。 云修双手握拳,朝着她再次行礼:“是微臣唐突了,云羡今日请求与您在大理寺见上一面,还请离王妃成全。” 他特意加重了大理寺三个字。 云念念歪了歪头:“那本王妃就要多问一嘴了,是以一个被大理寺关押的牢犯身份?还是以云府四少爷的身份?” 若是牢犯身份,那她去见,就是为了帮大理寺破获案情,也有必要去一趟。 若是以云府四少爷的身份,那她就随心了,不想去就不去。 云修明白她的意思,微微白了脸,回答道:“是……以牢犯的身份。” 做哥哥的,当众说弟弟是牢犯,他感觉心里堵得慌。 云念念却不在意,点了点头:“既然云大人这么说了,那便见吧!一个时辰之后,本王妃会到大理寺拜访,请云大人提前准备好,牢犯应该怎么见王妃,以什么礼仪去见,我想你应该清楚。” 说完,她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进到离王府。 云修站在外面,苦笑着弯下腰身:“是……” * 回书房时,温晏离仍坐在那里,手中拿着药方,视线不偏不倚的放在灵游花的用量上。 云念念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刚刚送许太医出去时,我问了几个问题,他连虎须草的处理方法都知道,这草药极特殊,很少会有大夫研究的这么透彻。” “他一定也知道灵游花和青雨草的相生相克,而且……” 云念念犹豫片刻,握着温晏离手:“晏晏,我刚才发现,许太医好像……怕水啊……” 冰面冻的那么厚一层,他都不敢过去。 那多年前,他是怎么敢跑到御花园的冰面上把小温晏离捞起来的呢? 温晏离放下药方,闻言,手指忽的僵硬。 男人眉心蹙着,不自觉拿起佛珠。 对云念念的话,他一向深信不疑。 只是想到这么多年,他都认错了恩人,许太医可能很早之前就投靠了太子。 甚至在母妃去世之前。 母妃的死,会不会也和他有关系。 他的眉心越蹙越深。 云念念伸手过去,帮他把眉头抚平,耐心哄着:“现在还不确定,我们不能冤枉了好人,你也别多想,好好养病。” 他闭了闭眼,佛珠缓缓放回桌上。 男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样子,像是受了很大委屈。 云念念起身靠过去。 房门紧闭,四下无人, 她大胆跨坐在他腿上,双臂抬起搂着他的脖子。 温晏离没说话没反抗,手掌悬浮在他身后,缓缓靠了过来。 她眨了眨眼,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唇。 “晏晏乖乖,我好饿哦,陪我去吃饭好不好?” 离吃晚膳的时间还早。 温晏离也知道,她想转移他的注意,不让他多想。 小王妃乖乖坐在腿上,比之前胖了一点,却还是轻飘飘的。 伴随着她撒娇的语气,温晏离视线微沉,手指抵在她的唇瓣上,动作并不温柔的蹭了蹭。 “想吃什么?” 云念念将脑袋枕在他肩膀上,还认真想了想:“嗯……我吃什么都可以啦……” 还没想好,视线忽然变高。 温晏离抱着她站了起来,缓缓地往外走去。 …… * 过了一个时辰,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云念念吃饱喝足,与温晏离打了招呼,才刚刚从离王府出来,坐上马车慢吞吞的去了大理寺。 第94章 来自四哥,迟来的道歉 离王府离着大理寺还有一段距离,她本来出来的就晚,路上还一时兴起,在街边买了新鲜出炉的糕点,等到大理寺时,已经过了将近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里,云修在大门口,目视离王府的方向,站的笔直。 福子跟在后面。 望着黑沉沉的天,他犹豫片刻,小心翼翼的问道:“大人,这天看起来要下雨了,离王妃应该不会来,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云修没有回复,继续站在原地等。 一直等到天空下的绵绵细雨。 云修的衣衫湿了,发丝凌乱,终于听到了马蹄声。 离王府的马车慢悠悠靠近过来。 他亮了亮眼,拿着下人准备的伞,亲自迎了过去。 车帘掀开一道缝隙。 暗五先行下车,站在下面伸手来扶。 秋秋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 也许是对大理寺有些惊恐的回忆。 她看到云修,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云念念觉得好笑,看她的样子,心情竟然好转了些,伸手摸摸秋秋的脑袋:“你在马车里等我就好,王爷不喜欢车中有太多食物的味道,这些剩下的你帮我吃掉吧!” 不用下车,秋秋感觉很开心,乖乖点头坐好。 小桌子上摆了蟹粉小笼包,红烧狮子头,玫瑰糕……好多好多好吃的。 她胃口大食量大一个人也可以吃完。 云念念扶着暗五的手臂下车。 云修打伞迎着。 她后退了两步避开。 暗五同时打了伞,云念念躲进他的伞下。 云修眼眸暗了几分,放下伞站在雨中,双手抱拳,恭恭敬敬的弯腰行礼:“微臣拜见离王妃。” 云念念没说话,目不斜视的从他身边过去。 待她走进大理寺,云修才直起腰身,默不作声的跟在后面。 大理寺的牢房比普通衙门牢房干净一些,却也是昏暗无光的。 这里关过太多达官权贵,不管什么身份,进来都是一样的待遇。 囚犯的衣服,潮湿昏暗的牢房。 云修带着她一直到了云羡的牢房外面。 男子蜷缩在角落里,一直低着头, 牢房外的锁被打开,有官差进来给他铐上铁链。 还有官差搬了一把干净的椅子。 云念念毫不客气的做下。 他抬头看她,苦涩笑笑,慢慢起身,拖着厚重的锁链过来,跪到她面前。 云羡看向云修:“我想和离王妃单独说上几句。” 云修犹豫的看着他们,思虑片刻,还是让官差离开,他也站到了牢房外面。 暗五仍站在云念念身旁。 她低声吩咐:“你也出去吧!” “是!” 牢房只剩他们两人。 一坐一跪,气氛压抑。 即便是把人都赶出去了,但云修身为大理寺卿,是不可能离远的,暗五也是一样,他们在外面,一样可以听到。 牢房里沉默着。 云念念低低睨了他一眼,等了几秒便开始不耐烦:“你若没话说,本王妃就回去了。” 云羡手指抠着衣袖,看了她数秒,低下头颅:“对不起……” 云念念听了,没有什么感觉,面无表情的继续问:“还有别的想说的吗?” 他红了眼眶,又继续沉默了。 云念念站起身,往他身前走进了两步,看着男子凌乱肮脏的发,忽的笑了出来:“四少爷怎么又不说话了?” “你不说话,那我便帮云大人问一问好了。” 她抬脚踩在他跪着的膝盖上。 动作像是挑衅,更像是侮辱。 “你为什么要打陈虎,是不是因为我说对了,他喝了酒,都和你交代清楚了吧?” 膝盖被踩,云羡没有一点挣扎的力气,听着她的问题,眼眶又红了一点,头颅垂的更低。 “我……是我对不起你,我误会你们了。” 云羡觉得很愧疚。 曾经阿鹿救过他一命,他那时也真心感谢,把云念念当成亲妹妹来疼。 只是后来,那件事之后,他虽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却对母女二人改变了态度,再也没有之前的好。 甚至他多次看到云念念被欺负,都装作看不见的样子。 这一声道歉,来的太迟了。 云念念摇了摇头,鞋子在他膝盖上不轻不重的撵了两下:“你请求大理寺,叫我过来,不会只是为了道歉吧?” 云羡咬着唇瓣,脸色发白,终于低声说了接下来的话:“大哥说,舅……陈虎愿意和解,不计较我打他的事情,只要我……向他道歉。” 云念念也愣了愣,脚上的动作停了。 云羡抬头凝视着她,眸色中带着无奈:“我……我想帮你报仇,为你们母女出头,但……对不起,可不可以等一等。” “科举……快了……” 他若不道歉,就会失去科举的机会。 云羡自幼天资聪慧,今年也不过才十八岁。 若是科举顺利,他将会是月国最年轻的状元。 他知道陈虎做错了事,却也不想因为这些,毁了自己的前程。 但若真的去给陈虎道歉,云羡也觉得心里堵的慌,所以想在道歉之前,求的云念念的同意。 说白了,就是为自己的无能自私,找一个借口罢了。 云羡声音越来越低:“我……等我顺利科举之后,一定会帮你沉冤的。” 男子话语中带着请求。 视线逃避的一直看着下面,看她落在他膝盖上的鞋子。 云念念有些想笑,抬起脚,慢慢坐回座位上。 看着她面前跪的笔直的云羡。 她杏眸微眨,开口道:“云大人,请你进来吧!” 云修听的稀里糊涂,闻声乖乖推门进来。 他站到云羡身前。 云念念抬头看他,冷冷的笑:“云大人,你想知道他为什么打陈虎吗?与我有关,却又与我无关,我可以告诉你。” 云羡僵着身子抬头,嘴唇动了动,却没阻止。 她面无表情的坐着,将当年的事情再次陈述出来。 待到说完之后,云修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云羡也垂下眼睫,慌乱的解释:“我……我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别人,我想保护你的。” 她挑了挑眉:“你所说的保护,就是让我亲自把伤疤掀露出来吗?” 是的,他确实没有跟别人说这个事,包括作为亲大哥的云修也不知道。 但他心里,其实也不想被误会,不想顶着打舅舅的罪责。 云念念说时,他可以阻止,却没有。 第95章 云羡的选择 云羡张了张嘴,想要解释。 但想了很久,却没有说出半句。 云念念的眸光清澈,像是要看穿他一样:“云四少爷,你刚刚说,顺利科举之后,就会为我们母女沉冤,那么我想问,科举之后封官,再到初入官场,你打算什么时候做这件事?” 科举不是一个男人的终点,而是起点。 一旦进了官场,就会有更多事情等着他,事不由己不守心。 更何况那个时候,云遇和陈嫣然成亲。 一边是亲弟弟,一边是离家的庶女,他自然不会选择她。 他现在的拖延,只不过是为了让自己顺利科举,给自己的一个借口罢了。 云羡脸色更白,不知该如何说。 但他心里也明白,云念念说得对。 云家和陈家关系非同寻常,马上就要亲上加亲了,他冷静了一夜,其实在心里有了一杆秤,是偏向家族的。 云念念不再看他,问云修:“云大人,现在你知道他打人的原因了,我想我过来的目的达到,我该走了。” 云修仍旧不说话。 云念念站起身,目光灼灼的望着他:“当年的事没有任何证据,只能凭着陈虎的酒后醉言,不知道云大人你敢不敢去查,又愿不愿意去查?” 没等云修回答。 云念念绕过他,走到牢房门口。 暗五帮忙开门。 她半边身子已经出去,临走前留了最后一句:“既然什么也做不到,那么本王妃也希望云四少爷做好你的缩头乌龟,以后不要出现在我娘亲的坟墓前面,你抄再多往生经,也不能换来她的沉冤得雪。” 云念念离开大理寺。 出去时,小雨变大。 暗五撑伞护送她到马车前面。 还未掀开车帘,从里面伸出一只大手。 手掌宽厚,手腕上戴着佛珠。 云念念嗅到熟悉的味道,牵着他的手上车。 暗一从车旁出来,拍了拍暗五。 他指向旁边的角落。 在大理寺门前不远处的树下,蹲着一个打伞的人。 马车缓缓往前开。 暗一暗五留在原地。 暗一有些无奈的解释道:“王爷听说王妃来了大理寺,便也偷偷跑了出来。” 秋秋本来在马车里,看他可能有些害怕,就自己下车了,看大理寺也害怕,在那边蹲了好久。 马车已经走了。 暗一扶着额头,“好心”帮他拿伞:“我劝了好久,实在是劝不动,要不然你试试吧,王爷说你和秋秋今晚可以休息一晚。” 暗五侧目看过去,没说话,缓缓走向秋秋。 她躲得位置不算偏僻,树挡不住伞。 暗五脚步靠进,她后背一颤一颤的,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他走到她身后:“起来了,我们该回去了。” 倒是没劝没哄。 秋秋听到声音,乖乖的转头过来看, 直到此时,暗五才发现暗一说的她害怕,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她手里拿着一个碗,里面装了好几个包子,嘴巴里还咬着一个,迷茫的歪了歪脑袋。 甚至大方分享,把碗递给暗五。 暗五嘴角抽搐,捏了一个包子问道:“为什么在这里吃?” 秋秋口齿不清,乖乖回答:“暗一说,王爷不喜欢别人吃味道大的东西。” 蟹粉小笼包,味道确实大了一些。 秋秋咽下嘴里的,朝着他单纯笑了笑:“他就把我带到这里来了。” 暗五:“……” 暗五回头看过去,暗一已经不知道跑哪去了。 秋秋确实害怕大理寺,但这段时间,被云念念宠着哄着,被王府的人治愈着。 云念念进到大理寺之后,她吃光了玫瑰糕,其实就不害怕了。 尤其是暗五出来之后。 她一只手拿着包子,一只手拿着伞,笨拙站了起来。 大理寺位置偏僻,附近倒是没有马车。 暗五看向远方,无奈的叹了口气:“走吧!” “嗯嗯!” 秋秋抱着碗跟他走。 雨下的大些,暗五的伞还被暗一拿走了,秋秋乖巧的走到他身旁,把伞分给他一半。 暗五吃了一口包子。 蟹粉味道很香,只不过已经凉了。 他看向秋秋碗里的,毫不客气都拿了过来:“等下带你去吃热的。” * 那天过去。 云修和云羡再次确定了一遍,也算知道了真相。 但大理寺始终未有行动。 两天后的夜里,云羡被放了出来,与陈虎道了歉。 既然闹事转变成了家事? 他天资聪颖,皇上惜材,随意训斥了几句,便准他继续参加科举。 事情几经周折,最后传到离王府中。 便是云羡无罪,陈虎也无罪,皆大欢喜。 云念念在厨房里给温晏离热牛乳。 听了结局之后,什么也没说。 温晏离坐在旁边看书,悄悄侧眸望向她。 看她背影笔直,好像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 温晏离也没说什么。 半个时辰之后,煮牛乳的锅子里冒出一股怪味。 她放进去的草药和糖,没有好好搅匀,都落在了锅底。 云念念皱了皱眉,将牛乳倒进碗里。 温晏离伸手来接,她放到远一点的位置,摇了摇头:“你不能喝这个,我再重新热一碗给你。” 牛乳里毕竟放了草药。 虽说对他身体最害,但还是谨慎些好。 她再次忙碌。 温晏离放下书本起身。 在灶台前面抱住了她,脑袋枕在她的肩膀上。 她终于停下来。 温晏离问:“生气了?” “没有!” 云念念反抱住他:“我给过他们机会了,是他们自己不要的。” 温晏离派去祈州的人早就回来了,罪证也收集了很多。 足够让陈虎脑袋落地的罪证。 云念念前不久还在想,毕竟云羡因为她才打了陈虎,一码归一码,她怨恨他们,但这事云羡做的还挺男人的。 她还想着,若是云修云羡愿意放弃云府的利益,将真相公之于众,击垮陈家,她会带着罪证,帮他们一把,还会想办法让他参加科举。 恩是恩,怨是怨。 解决了陈虎,她会等到云羡科举之后,再来解决和云家的恩怨。 但既然他们选择了沉默, 她也有别的办法。 少女眼眸沉着,看向窗外:“十天后,云遇成亲,我们也该给云家送份大礼了。” 第96章 她不吃虾? 十天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云羡出了牢房,云家人才开始着手准备云遇和陈嫣然的大婚。 婚事是皇上亲口指定的,且有了之前云念念替婚一事后,皇上特意承诺,大婚之日他会亲自到场祝贺。 如此,就算有人想逃婚替婚,也没有那个机会。 二月初六云遇大婚,三月份就是科举会试。 偏偏在这个时候,云羡离开书院回家,整日里书也不看,无事便到离王府外面站着。 求见离王妃不成,他便赌气似的在外面罚站,风雨无阻。 温晏离禁足一月,小夫妻在离王府内乐的清闲,云念念也很少外出。 只有那日,二月初一,王妃按规定入宫面见皇后。 回王府时,温书礼说要看看三皇兄,温子墨也说有事相商,两兄弟跟着她一同回去。 路上有说有笑,但到了离王府正门口,看到云羡。 男子背影落寞,衣衫有些凌乱,眼底青黑一片,下巴上长着青色的胡茬,看起来十分憔悴的样子。 他僵硬的站在那里,看到他们过来时,低下头颅行了个礼。 云念念脸上的笑容消失,不想说话的从他身旁路过。 他忽然往左走了半步,拦在她面前。 云羡手里捧着一个食盒,唇瓣抿的苍白,讨好般的递给她:“念……离王妃,我做了一些您喜欢的吃食,请离王妃赏脸品尝。” 食盒大而精致,有整整三层。 云念念不接,他便继续捧着。 男子未曾习武,身子弱些,前几日在大理寺,也落了些病,还站了一个上午,捧着食盒没过一会儿,手臂就开始颤抖。 云念念注意到,他用来握笔的手,指尖全是伤口。 划伤,烫伤,看起来惨不忍睹。 从前在云府,那件事发生之前,云念念最喜欢的哥哥就是云羡,他时不时会带上食盒,里面装了热乎乎的好吃饭食过来。 小云念念心思单纯,那时觉得云羡是这天下最好的人。 但后来想想。 其他人很少来到她偏僻潮湿的小院,云修甚至一次没来过,只有云羡,几乎每个月都来那么一两次。 但他只会站在院子外面,看着云念念朝他跑过来,将食盒递给她,再远远的跟阿鹿点点头,然后随意离开。 肮脏的小院,他也心有嫌弃,从未踏足过。 他所谓的好,只是在外人,和在他自己的心里做做样子罢了。 回忆漫长。 云念念蹙着眉心,呆愣在原地。 温书礼不满的过来,扯着她的衣袖将她往回拽:“三嫂,天气太凉,我们先进去吧!” 她堪堪回神,歉意的笑了笑:“好!” 再次无视了云羡,他们从他身旁过去。 云羡双目泛红,想要拦。 温子墨手持折扇,不轻不重的打在他手臂上。 刚好此时,温晏离从里面出来,站在门口。 云羡手里的食盒掉落,饭菜洒了一地。 他苍白了脸,看着云念念,像做错事的孩子:“菜……脏了,我再给你重新做。” “不用做了。” 云念念冷声打断:“但麻烦四少爷把这里收拾干净,别弄脏了离王府。” 少女声线冷漠,话语中的疏离感显而易见。 不知云羡听没听到。 他蹲在地上看着辛苦做出的饭菜,双目更红。 云念念从他身旁过去时,他小声说道:“念念,我曾经,真的把你当亲妹妹的。” “我只是误会了,你能不能……再给四哥一个机会。” 不等云念念回答,温书礼气的想笑:“你真把她当妹妹?” “她从来不吃虾,你不知道吗?” 小少年与云念念认识的时间并不长。 但相处之后,他也能发现,离王府的饭菜中从来没有虾。 就连宫宴上,云念念别的什么都想吃两口,唯有虾,被放在角落里,她一口不吃。 云羡的食盒中放了满满一盘大虾。 闻言,他愣了愣,摇头道:“不对,念念很喜欢吃虾,以前我给她送大虾吃,她都会很开心的。” 说完这句,他自己也有些不自信,抬头,看向云念念的目光中带了几分祈求。 “念念,你很喜欢吃大虾的对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云念念已经到了王府门口,站在了温晏离身侧,歪了歪头,面无表情道:“我确实很喜欢吃虾。” 云羡肩膀硬着,听到这句话,明显松了口气。 可云念念接下来的话,残忍扎进他的心口。 “六年前我十一岁,除夕夜那天,你们都在陪着云知音放烟花,我一个人躲在角落里。” “桌子上的饭菜凉了,我才敢过去吃。” “那时能看到的完整的菜,只剩下这一盘虾了。” “我把虾子的壳剥了,虾肉放进碗里。” “剥了一整碗的虾后,手指被剥的发红出血。” “云知音从外面回来,她想吃我碗里的虾,她明明从来不吃虾的,偏偏那天,想抢我辛苦剥出来的虾肉。” “那时娘亲去世后,我第一次鼓起勇气反抗,但刚刚拒绝,四少爷就走进来了。” 回忆起过去,云念念的脸上没有愤怒悲伤,只冷冷的看着云羡:“四少爷那时说我矫情自私,把一整碗的虾都给了云知音。” “但其实,那碗虾是我给你剥的。” 云念念勾了勾唇:“是因为娘亲去世之后,你再也没有给我送过食盒,我以为惹你生气了,想要道歉哄一哄你,却又不知道拿什么红。” “那一碗有些凉的虾,是我唯一能帮你剥的。” “但那天,你骂我自私后,我就再也没有期待过你的食盒,也再也不想吃虾了……” 回忆起过去,她也觉得自己当时很幼稚很傻。 云羡身子微晃。 几秒过后,他看着她的杏眸,再次低下头颅:“对不起……” “我当时误会了你母亲,也牵连了你,是我不对,你给我个机会补偿好吗?” 云念念捏了捏拳,再次笑道:“云羡,你永远只有说的好听。” “怎么补偿?你能帮我报仇?还是能让我娘死而复生?” 第97章 晏晏剥虾,哄念念吃 云羡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一步一步靠近,走到他面前,清澈的杏眸与他互视。 “云羡,你若真想道歉,就应该为我娘沉冤,而不是拿着无用的食盒过来,想让我回忆过去,想起曾经你对我的恩惠,想借着这些小恩小惠来控制我,让我原谅你。” “不是的……” 云羡急急道:“我没有想控制你,我是,是……” 说到后面,他又停了下来,面露迷茫。 云念念笑,抬脚踩在那些脏了的虾上,询问着他:“四少爷,与其做这些无用的事,不如你我开门见山吧!” “你是不是想让我,将过去的事情一笔勾销,放过陈虎,也放过云家?” 云羡唇瓣抿的发白,在她的目光下,缓缓闭上眼睛:“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陈虎,也得到报应了……” 那日殴打陈虎,其实他也是喝了些酒的。 如今酒醒,人在大理寺待了几天,也彻底清醒过来。 他不想陈家出事,一是为了即将迎娶陈嫣然的云遇,二则是为了自己。 他的仕途很好,不想因为家事毁了。 云念念盯着他。 数秒后,她抬手,狠狠甩了云羡一巴掌。 力道很重,云羡头颅偏向一边,脸颊有些肿。 他不做反抗,朝着云念念,头颅摆正,细声询问着:“解气了吗?没解气的话,你可以再打两下。” “念念,我承认就是我自私,但你能不能念在从前,我给你送过很多次饭食的份上,放下从前的恩怨?” 云念念身子都在颤抖,冷声询问道:“云羡,你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 “放下恩怨?我娘白白受辱吗?” 云羡不敢再看她的眼睛,低下头,小声道:“陈虎不会再喝酒了,当年的事,你没有证据……” 云念念抿了抿唇。 看着云羡,再次勾唇笑笑。 笑容冷的透彻。 云羡身子不自主的僵硬。 她淡淡道:“我可以不计较陈虎对我们母女做的事,但是,我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云羡毫不犹豫:“你说,只要我能做到。” 云念念笑的很残忍,转身让温子墨和温书礼先进去。 兄弟俩看她情绪不对,不敢多说什么,走进离王府内。 温晏离只远远的看了她一眼,也进去了。 云念念让侍卫将这边围住。 她踩着地上的饭菜,缓缓抬脚:“你把这些东西吃了,我就答应你,陈虎欺凌我们母女的事,我不会再和任何人提及。” 她嘲讽的看着云羡:“怎么样?四少爷我让王爷和两名皇子都进去了,还把这里包住,不会有人看到,我可是给你留了面子呢!” 云羡盯着她,沉默几秒,拳头紧攥,复又松开。 良久后,他沙哑嗓音问道:“你说话算话?” 云念念举起三根手指发誓:“若我骗你,天打雷劈。” 当年的事确实如云羡所说缺乏证据,而且她真的不想再提,不想死去的娘亲再次被人议论。 但是,她只答应了云羡不提此事。 陈虎在祈州欺凌妇孺,称王称霸,杀了很多的人,私下里做了不少脏事,证据证人全在离王府内,这些事情,她可没说不提。 云羡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男子沉默的半蹲下来。 带伤的手指颤抖着捡起一只虾。 他低着头,面无表情,把虾连壳带肉,连着泥土一起往嘴里送。 云念念觉得恶心,叫来了暗五:“你在这里看着,什么时候处理干净了,什么时候让他走。” 吩咐过后,她回到王府。 周管家说,温晏离和两名皇子在膳厅等着。 确实已经到了吃午膳的时候。 云念念换了一双干净的鞋子过去。 过去时,桌子上摆了一些热腾腾的菜。 三兄弟分别坐在座位上等着。 云念念在温晏离身旁坐下,和他们道歉:“抱歉啊,让你们见笑了。” 温书礼赶紧道:“没事的,” 刚才在门外发生的,他觉得听懂了,有些同情的看着她:“那种人不配做兄长,三嫂你别为他难过。” 温子墨也道:“你若是不嫌弃,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话虽简单,却也温馨。 云念念真诚的笑:“谢谢你们。” 饭菜一点点的往上摆。 厨子最后,将一盘油焖大虾放到了温晏离面前。 云念念愣了愣。 温书礼也看到了,神色古怪:“怎么又上了这个,怪扫兴的,赶紧撤掉。” 温晏离阻止了他:“我让他们上的。” 温书礼面露疑惑,刚想要问,温子墨便递过来一双筷子:“别问,吃吧!” 他歪着脑袋,好几秒后才乖乖吃饭。 但是一边吃着,还不忘一边抬头看热闹。 温晏离总筷子夹了一只虾到碗里,掐掉虾头,动作缓慢,优雅的剥着虾。 把粉粉的虾肉剥出来后,他夹给云念念。 云念念也是疑惑着的。 温晏离剥了三只虾后,轻声道:“没必要为了不值得的人放弃喜欢的东西。” 既然喜欢吃虾,就应该吃,吃剥好的,吃最大的。 云念念终于懂了。 他不爱说话,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哄她开心。 云念念朝着温晏离笑笑,夹住粉粉的虾肉一口吃掉,笑的眉眼弯弯:“好吃,我还要。” 温晏离也扬了扬唇,继续帮她剥虾。 而离王府外。 云羡吃着脏脏的虾,虾头虾壳全部吃掉。 他亲手做的菜,本以为拿过去会被云念念吃掉的,被想到是以这种方式被自己吃掉,狼狈的不行。 而且虾的味道并不是很好,里面没煮熟。 云羡吃的恶心,捂着唇险些吐出来。 暗五好心提醒:“云四少爷小心点,王妃让您吃光地上的,您吐出来的话,也要再吃回去。” 云羡双目猩红,最终没吐。 * 那日从离王府回来之后,他虽被惩罚了,但得到承诺,也放下心来,继续准备科举。 日子很快过去。 一眨眼,便到了二月初六。 云府张灯结彩。 云遇和陈嫣然拜了堂成了亲。 第98章 云遇陈嫣然大婚 虽说婚事双方都不乐意,但毕竟是皇上赐婚,婚礼也办的大了些。 云府所在的那一整条街道都热闹非凡。 无数达官权贵齐聚一堂。 皇上皇后也亲自到访祝贺。 那片天空燃了烟花。 温晏离禁足,云念念也不想过去看,只共同坐在房梁上看烟花。 夜里冷了一些,她披着他的黑色披风,将整个人都包裹在披风里。 身侧的房梁上放了一个很大的托盘,装了各种好吃的糕点,还有一壶清茶。 温晏离揽着她的肩。 云念念看着烟花,将喝了一口的清茶送到他的嘴边,他毫不嫌弃的喝了。 下面有些许的吵闹。 温书礼不知何时跑了进来,站在下面 朝着他们招手:“三皇兄,三皇嫂。” 小少年穿着一套青色衣衫,怀里抱着一个油纸包。 温书礼也学过武,不过他年纪尚小,功夫不到家,在下面张牙舞爪的蹦跶了好几次都没上来。 秋秋和暗五一同回到主院。 秋秋好奇的望着温书礼。 他踩着墙蹦跶,失败了, 换成踩着树蹦跶。 秋秋眨了眨眼,并不懂他在干什么。 她手里拿着另一个托盘,里面放了一些水果,绕过温书礼,在书房的侧边,当着小少年的面,踩着梯子上到屋顶,把切好的水果给云念念送过去。 温书礼眼睁睁看着:“……” 云念念接下水果,笑着给了秋秋一块,便让她下去休息了。 过了好一会儿,温书礼才爬上房梁。 小少年可怜巴巴的蜷缩在旁边,穿的衣衫少了,还有些冷。 云念念问:“你今日不去云府吗?” 温书礼将油纸包递给云念念,里面放了西街的蟹粉小笼包,还是热乎的。 他傲娇哼了一声:“云遇是什么什么?也配上本皇子亲自过去?” 温晏离捡了一块石子扔过去,不偏不倚的砸在他头上。 他淡淡道:“慎言!” 云遇身份并没有多高,但婚事至少皇上也参加了,他说这个,就像是在说自己地位比皇上高一样。 温书礼也明白过来,吃痛捂着额头,倒不生气,无所谓的揉了揉:“有四皇兄陪着父皇就好,三皇嫂,我来陪你们。” 小少年是觉得云府的婚事,云念念不便参加,温晏离又禁了足,那边张灯结彩,这边冷冷清清。 他怕他们觉得孤独,很好心的过来陪着。 只不过有人可能不需要他陪。 温晏离冷淡的目光看过来:“许久没有检查你功课了。” 温书礼脸上的笑容僵住:“……” 云念念掩唇笑着,远远唤了一声暗五,让他给温书礼准备一件披风,又将糕点递过去:“八皇子来的怪可惜的!” 她意味深长的道:“今晚云府可是有好戏可以看呢!” 温书礼不解的歪了歪脑袋:“成亲而已,算什么好戏?” 云念念笑而不语,抬头望着烟花。 烟花璀璨耀眼,正下方便是在成亲的云府。 两位新人刚刚进到正堂。 云遇穿着大红色的喜服,面色还是苍白着。 这段时间,他被气到,瘦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都没有什么精气神,牵着喜锻走过来时,身子还在抖,多亏了身后的下人,时不时扶他一把。 也不知云文德用了什么手段,才强行让他从床上起来的。 少年唇瓣乌青,病的很严重。 陈嫣然盖着红盖头,倒是看不出什么脸色表情。 不过女子手腕上有着明显的勒痕。 一路过来,都是不情不愿的。 皇上和云太傅坐在新人前面。 傧相轻了轻嗓子,高声喊着:“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二人一个重病,一个不情愿,拜堂时都是身边人提醒,僵硬的坐着动作。 云文德脸色不好,强颜欢笑。 皇上就当没看见。 待到拜堂完毕,傧相又喊道:“礼成,送入洞房。” 陈嫣然被丫鬟扶着,出了门之后走的很快。 带着盖头,她看不清路,心里还气,一不小心撞到了人,跌倒在地。 云遇跟着走了两步,身子虚喘。 来人是一名官差。 见冒犯了新人,还在原地愣了很久。 这边闹了点动静,正厅宾客全部看了过来。 皇上也注意到:“什么事?” 官差是京城衙门的人,接了一份费力不讨好的差事,低头跪在地上:“皇上,有要事禀告。” 云家其余人全部在场。 云羡看着官差靠进,不知为何,眼皮跳的厉害。 官差送上来一封信函。 刘公公检查过后,才交给皇上。 他打开看,面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过了不知多久,皇上收起信函,嘱咐道:“你先下去,让人在外面候着,等婚事结束。” 云念念前不久和温书礼说,他错过了一场热闹,其实不然。 皇上这个人是个明君,遇到事情会很冷静的处理。 等到婚事结束,新人入了洞房喝了交杯酒。 宾客散去之后,他才沉着脸将云家人和陈家人都叫过来,没给别人看热闹的机会。 云遇和陈嫣然甚至还没来得及换下喜服,就一同跪在他面前。 皇上大怒,让衙门的官差带了一名男子进来。 他压着怒气询问:“嫣然对这名男子可有印象?” 第99章 陈家罪责 男子看起来十七八岁,穿着粗布袄子,跪在一旁,脊背笔直。 陈嫣然看见了他,脸色发白,连连摇头:“皇上,我不认识他。” 皇帝又让其他几人进来。 有老弱妇孺,有山里的樵夫,客栈的伙计…… 他再次问道:“陈虎,嫣然,那你们认得这些人吗?” 陈虎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皇上将信函扔下。 厚厚的好几张纸,揭露了祈州陈家的种种罪行。 纸张洒了一地。 陈虎低头看着,慌乱的磕头祈求:“皇上,草民冤枉啊……” “冤?” 皇上冷笑:“朕倒是想看看,你有多冤。” 信中的内容有很多。 陈虎在祈州欺诈百姓,打压农户,私下里增添田税进到自己的腰包里。 他对人傲慢,在祈州称王称霸,欺负老弱妇孺,种种罪行写的一清二楚。 至于陈嫣然,她也没少干坏事。 女子并非一个干净的,在祈州甚至养了两名小倌。 正厅内的粗布衣衫男子,曾经被陈嫣然看上,想要抢回去玩一玩。 他誓死不从,陈嫣然便杀了他的家人。 皇上看向云修,冷笑道:“云大人,你身为大理寺卿,朕命令你即日出发祈州,陈家的案子交给你来查,正好让八皇子跟你出去长长见识。” 有皇子监督,他就算想要徇私包庇,恐怕也没有机会。 “刘公公,传朕命令,即日起,将陈家父女关进大理寺,云府上下全部禁足,一只虫子都不许飞出去,直到真相水落石出为止。” 温书礼过了这个年,刚刚十四岁,还是个单纯的小少年,做梦也没想到这样的苦差事能落在他的头上。 错过了云遇大婚的好戏,但好像又没错过。 次日,小少年兴致勃勃的再次跑到离王府,跟着温晏离和云念念承诺:“三皇兄,三皇嫂,你们放心,这是父皇交给我做的第一件正事,我一定能办好,把陈家扒干净。” 云念念也没想到皇上会让他去长世面。 这一别,没个一两月温书礼都回不来。 她还有些不舍:“陈家做了那么多错事,随意找出一两条就够他们死的,八皇子不用太过认真,注意自身安全。” 温晏离想了想:“你宫里的侍卫没见过什么大风大浪,带出去也没用,我安排几名暗卫借给你。” 暗字开头的一共十二人,对温晏离来说是很重要的心腹。 从暗六到暗十二,都借给了他。 温书礼感受到哥哥嫂嫂的关心,憨憨一笑。 皇上最恨有人欺压百姓,在云遇与陈嫣然大婚的第三天,云修温书礼离开京城。 温晏离禁足,云念念便自己过来送他。 不知路上菜合不合他的口味,她给温书礼准备了好一大包的“干粮” 全是她亲自做的,一小部分用油纸包着,味道很好,但保存时间不长,要尽快吃掉。 一大部分都是用食盒装着的,保存时间长些,但味道没有前者好。 除了糕点,还有饼和包子,都是耐吃的。 祈州那边比京城还要冷些,云念念还准备了厚衣服给他。 怕他路上遇到危险,特意订做了一些可以防身的小武器。 怕他感冒生病,连药都准备好了。 小少年的马车车厢几乎被她装满了。 温书礼自己差点进不去,只得坐在最外面。 虽说带的东西多有些麻烦,但他感觉到云念念的关心,没拒绝。 到最后,云念念递给他一个蓝布包:“这是我夫君给你的,他说你很需要。” 具体里面是什么,她也不知道。 温书礼抱住布包,沉甸甸的。 他朝着云念念笑:“等本皇子回来,一定给你带好消息。” “你平安回来,就是最好的消息。” 二人在一旁有说有笑。 云修坐在高头大马之上,云府全部禁足,他没有人送,只带了几名下人,和随意的干粮,显得十分寂寥。 本想着过来和云念念说些什么。 温书礼却在这时上了马车,道:“云大人,我们走吧!” 有皇子在,他只得听着,最后看了云念念一眼,便离开了。 马车启程。 温书礼坐在车里,迫不及待的打开蓝布包。 布包里沉甸甸,装了厚厚的六本书。 全是他欠下来的功课。 温书礼:“……” * 回到京城,云念念被人拦住。 是几个穿着侍卫服的男子。 服饰统一独特,比一般侍卫要高贵很多。 领头的人她还认识,是皇上身边的苏统领。 他朝着她弯腰行礼。 “离王妃,皇上有请。” 第100章 皇上给他们的选择 刚过午时,云念念在苏统领带路下进了养心殿。 皇上近日身子不适,很多事情都交给了太子处理,他坐在殿内看奏折喝茶。 养心殿里没有旁人。 云念念掀了掀衣衫,刚想跪下行礼。 他轻咳一声,晃了晃手:“坐吧!” 皇上的声音带了些疲惫。 空气中有一股草药的味道。 云念念只弯腰道谢,便找位置坐下。 皇上将手中的奏折合上,侧眸用探究的目光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朕看了陈家的罪证,每一项都有人证物证,就连这么多年,陈虎行贿祈州太守的账本都送上来了,这调查之人倒是下了不少功夫,是你请求离王帮你调查的对吧?” 从苏统领请她入宫的那一刻,云念念就猜到皇上想要问什么。 云念念点头,毫不掩饰:“是,陈虎作恶多端,祈州百姓怨声载道,父皇英明,就算没有我们,也早晚会查到他。” 话虽是这么说,但祈州山高路远,若无人进京告状,陈虎可以称王称霸,直到死为止。 皇帝又咳了几声。 云念念拿起茶壶,帮他倒了一杯温茶递过去。 他喝下温茶,认真的打量着她。 “你让朕给陈嫣然赐婚,又在云遇陈嫣然大婚之日,在他们入了洞房之后呈上陈虎的罪证,离王妃真是好打算,竟然敢利用朕?你可知罪?” 虽是责怪的话语,却听不出什么愤怒的语气。 云念念低头恭敬的跪在地上。 “父皇英明,一切都是儿媳的错,但儿媳也是被逼无奈,若不这么做的话,云府陈府整日纠缠,王爷还病着,实在不能被他们打扰。” 这句话是温晏离教的。 他一早猜到皇上会这般询问,便嘱咐了一句,若是回答不上来,就以他的病情为借口,到时候他也会配合。 其实皇上心里都明白。 云文德为人顽固迂腐,虽说已经辞官,却还想着云府的势力,私下里做了不少的事。 陈虎被告了一状后,也牵连到云府,正好也可以打压一下云府的气焰。 而且陈虎是真真犯了错的,云念念这么做,不但无罪,还拯救了祈州百姓。 更何况陈嫣然确确实实想勾引离王,温晏离的病情在,不允许被别人打扰到。 他是皇帝,也是父亲,心里也有些一杆秤,秤的重心再向他们偏移。 又过了几秒钟。 皇上轻叹口气,道:“起来吧!” 云念念应声站起。 他再喝了口茶,眼眸微闭:“你是离王府正妃,朕的儿媳,在外受了什么委屈,有什么事,都可以与朕,或者与皇后说一说,这件事终究是你太冲动,回去抄上一百遍清心经,便当做对你的惩罚了。” 若换做别人,利用皇上,估计已经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云念念感觉到他的偏心,低头弯腰:“是,念念知错。” 皇上有些疲倦,揉着眉心,又训了她几句,才温下语气,让她再次坐下,询问道:“离王的身体怎么样了?” “最近好了很多,头疼少了。” “如此便好……咳,咳咳……”皇帝掩唇咳着。 云念念想上前帮忙,他摆了摆手,自行调整好,继续说着:“月国北边,与虞国的交界处有一座千峰山,山中住着一名隐士神医,听闻与虞国太子交好。” “朕与虞国达成商路共通,也算是给了他们一个情,倒是可以请时太子带你们上山请神医,给离王看病。” 云念念微微怔神,继续听他说。 “但你也应该知道,皇子的病情不应该被外人知晓,一旦请时太子帮忙,就代表着时太子会知晓离王的病情。” “神医性情古怪,很少会帮人看病,是否会给离王看病,是否会让他恢复正常,这些事情尚不可知。” 皇上说了几句话,便有些喘了。 又是休息了一小会儿,才继续说道:“你既嫁给离王,便与他生同衾,死同穴,同生共死共患难,朕给你们选择的机会。” “若是想请神医帮助,就代表离王放弃继承朕的皇位,远赴北方,镇守边疆,再不返京。” 听着这段话,云念念猛然想起前世。 温晏离就是在三年之后,到北方镇守边疆,被斥令终生不得返京。 那时她不懂,甚至还觉得是帝皇无情。 如今提前听到这件事情,她好像明白了他作为一个皇帝,作为一个父亲,所做的一切。 他一早便知道自己寿命将至,也知道温成瑾和温晏离两兄弟的矛盾,不可共处。 温成瑾也许不是很适合做一个皇帝。 温子墨向往自由,闲散惯了,温书礼还年幼,撑不起大事,温晏离对他来说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终究是被病情影响了。 他前世去世前,让温晏离去北方镇守边疆,其实也是为了保护他。 月国虞国交好,皇上前世一定也拜托了时太子,引见神医帮他治病。 但也是这个原因,离王身为皇室,被虞国太子知了病情,更加没有机会继位了。 他只能镇守边疆,远离京城。 做个悠闲王爷,倒也是不错的结局。 云念念认真沉思着。 她没有立刻拒绝,对温晏离的皇位并不在意,她更在意的是温晏离的身体。 皇上见状,心里还算满意,道:“你回去和离王好好想一想吧,朕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 云念念低着头离开养心殿。 出宫时一直在想事情,路过一个宫墙的拐角时,面前一黑,险些撞到了人。 还好暗五在身后,轻手拽住了她。 对面来了一名和她年纪相仿的少女,一身红衣,长发高高束起,腰间挂着一把长剑,先是道歉:“对不起,我没看路。” 她抬头看向云念念,声音停顿下来。 云念念也愣了愣。 两名少女面对着面,眉眼十分相似。 少女朝她眨了眨杏眼,虽说第一次见面,但提前在时羽的信件中看到过她,倒是一眼认了出来,友好笑笑:“你就是离王妃?” 她大方介绍自己:“我叫鹿元霜。” 第101章 鹿元霜 鹿元霜,虞国鹿家的小女儿,年十七。 大概是两人有着相似的眉眼,云念念对她也有些好感,勾着唇瓣笑了笑,礼貌颔首:“我叫云念念。” 她歪着脑袋,甚至还靠近来看。 女子自幼习武,在军营长大,动作稍微有些粗犷,但心思还算细腻,担心云念念会害怕,特意将佩剑放到了身后。 鹿元霜踮起脚尖看着她的脖子。 看了良久,都没在上面看到熟悉的图案,微微有些失望。 她没多说什么,还是友好的朝着云念念笑:“早就听说过离王妃貌美非凡,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说的只不过是客套话,云念念礼貌道了谢。 时羽不知从哪里走了过来。 看两个小姑娘气氛融洽,他便站在一旁,没有打扰。 还是暗五提醒,云念念才看到他:“时太子。” 时羽脸上的伤已经消失,面带微笑:“离王妃好。” 他问了一嘴:“离王最近身体如何?” “好了很多。” 云念念笑了笑:“之前的事,还要跟时太子说声抱歉。” 温晏离打了他,总要道歉的。 时羽无所谓的挥了挥手:“男人之间的切磋罢了。” 他看着天色,道:“这是虞国的鹿小将军,今日她进宫,孤还要带着她拜见皇上,就先告退了。” 云念念点头:“好!” 她也应该回王府里,出来这么久,温晏离会担心的。 云念念朝着二人点了点头,与暗五离开。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时羽问道:“怎么样?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鹿元霜遗憾的摇摇头。 “她脖子上没有胎记,不是我姑姑。” 时羽愣了片刻,有些无奈的道:“你在想什么呢?她才十七岁和你一样大,怎么可能是你姑姑。” 鹿元霜眼眸里透着清澈的愚蠢,单纯歪着脑袋:“那殿下是想让我看什么?” 时羽看着云念念的背影:“鹿文珠消失二十多年,若是有孩子,应该会和你差不多。” 她恍然大悟,“哦”了一声, 鹿家三小姐像是天生少根筋,一个只会动武的莽夫。 时羽遗憾的摇了摇头,心里忍不住怀疑,让她过来,真的有用吗? 不过不管有没有用,人他都叫过来了,后悔也没用。 时羽叹了口气,吩咐道:“我们还要在月国待上一个月,你想办法了解一下她。” 鹿元霜虽然傻些笨些,却也听话,立刻应道:“是!” * 云念念回到离王府,与温晏离说了皇上给他们的选择。 倒也不是什么难选的。 她本来就不想让温晏离做皇位,当皇帝没什么好的,整日忙个不停。 听温晏离说,他和年轻时的皇上长的很像,几乎一模一样,也就是说,皇上曾经也很英俊好看的。 只是不知经历了什么。 现在的长相,额,说不上哪里不对,就是和温晏离对比,有很大的落差感。 虽然这么想不太好,但云念念确实不希望温晏离变成那样。 比起做皇后母仪天下,她更想与温晏离去北方看雪,闲散安稳的过一生。 她在意的不是选择,而是…… 云念念撑着脑袋:“晏晏,父皇好像病了。” 前世,温晏离是在三年之后离开的。 皇上心疼儿子,若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让他做这样的选择的。 他若是身体无恙,一定会再想各种办法,不断尝试治好温晏离。 而今天,他特别无奈的让他们做出选择。 云念念总觉得哪里不对。 大概就是,皇上身体提前出了问题。 温晏离也皱了眉。 他伸手摸摸云念念的脑袋,起身,换了一件黑衣,二话不说的出了王府,在禁足期悄悄进了宫。 他做事有分寸,而且云念念私下换了药方,对他倒不是很担心。 快入夜了,云念念进到厨房,给温晏离准备牛乳。 热牛乳的工作一向都是她一个人做的,里面药材繁多,不好处理,厨子更加把握不好用量,每次她都不愿被打扰,把所有人都赶出去。 暗五也出去了,他与温晏离约定的一月,就快到日子了,今日就是看着徐彪自食恶果的时候。 暗五与云念念知会了一声。 出来时,他看到蹲在花圃边上的秋秋。 也不知是怎么做到的,每次给花圃浇水,她都能把自己浇成小花猫。 暗五上前拎着她起来。 看她脏脏的脸,嘴角动了动,递过来一块手帕:“擦干净,我带你出去。” 秋秋听话的擦脸。 把手帕也擦的脏脏的,不敢给暗五还回去,便拿在手里:“我……我洗干净再给你。” “嗯!” 暗五应了一声,伸出手指,拇指在她脸上蹭了一下,将她脸上最后的脏污擦掉:“走吧!” 很快入了夜。 厨房里来了一名“客人”。 云念念热好了牛乳,便放到小罐子里温着。 索性时间还早,她开始做菜。 刚把鸡腿放在按板上,用力剁了两下,没有剁掉骨头。 云念念感慨自己最近好像被养的矫情了,默默转身想要叫厨子,终于发现坐在桌边看她的小姑娘,还吓了一跳。 “鹿小将军,你怎么来了?” 她站起身走过来。 女子功夫不错,轻功最好,走起路来没有声音,也难怪她刚刚没发现。 鹿元霜拿起菜刀,动作麻利的帮她剁了鸡腿。 云念念对她有好感。 见她没说话,笑了笑:“多谢了,鹿小将军什么时候来的,要吃些糕点吗?” 她的笑容很有感染力。 鹿元霜点了点头:“麻烦了,离王妃叫我元霜就好。” 云念念找到一些桃花糕递过去:“那你便叫我念念吧!” 深夜来访,她倒没客气,安静的坐在一旁吃糕点。 云念念继续做菜。 鸡腿加了些菇子一起炒,很快便香气四溢。 鹿元霜安静看着,眸色好奇。 外面风大,怕吹灭灶火,厨房便没有开窗,里面闷热着。 旁边是个女子,云念念便没有避嫌,撸起衣袖。 一直藏在袖子里的木镯滑落到手腕边上。 鹿元霜睁大了眼,瞬间站了起来,逼近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仔细端详木镯。 第102章 阿鹿是鹿元霜的姑姑? 对这个与她眉眼相像的少女,云念念心里有着好感,所以即便对方夜闯离王府,她也没有说什么。 只不过现在…… 她被惊了一下,身子抵到灶台前面,手腕被她攥着。 距离近到她的呼吸喷到她脸上。 鹿元霜眨巴着杏眼,仔细端详木镯上的纹路。 “元霜?”云念念轻唤了她一声:“怎么了吗?” 她听到声音,才发现自己好像又冲动了,赶忙松开她的手腕,后退半步,低了低头:“抱歉,我……” “我看你的木镯,有些熟悉。” 鹿元霜秀眉微皱:“我娘也有一个,好像和这个很像。” 云念念微微发愣:“是吗?那还真是巧,这个木镯,也是我娘亲留给我的。” 回想起娘亲去世时,颤抖着手将木镯戴在她的手腕上,云念念就有些难过,勉强笑了笑。 鹿元霜又仔细看了几眼,询问道:“可以摘下来借我看看吗?” 她点了点头:“好!” 木镯很少摘下,脱离身体时,手腕上有一圈粉白。 鹿元霜很小心的接下木镯,放在手中仔细端详。 木镯看起来很朴素,未经雕刻,上面的花纹是天然的。 但轻轻翻转后,就可以看到木镯里面,贴近手腕的位置,刻了一个“鹿”字。 锅里的菜这时熟了,云念念熄掉灶火,拿盘子去盛。 热气腾腾的菜刚装进盘子里,她听到鹿元霜的声音:“念念,我可以去见一见你的娘亲吗?” 云念念回头看她,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却又不反感,无奈的道:“大概是看不到了,我娘亲已经去世很久了?” “去世了?” 鹿元霜猛的抬起头。 时羽给她的信件中,只写了有鹿文珠的消息,却没写她如今是否还活着。 如今听到她去世,鹿元霜有些害怕,愣愣的站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才将木镯还给了她。 云念念戴上木镯,看她呆呆的,忍不住询问道:“你认识我娘亲吗?” 鹿元霜恍了恍神,犹豫了片刻。 她拉着云念念的手,摸着上面的木镯,认真解释道:“这个木镯用的是千峰山内唯一一颗千年香木的根,请虞国最好的匠人打造出来的,是我祖父的朋友用来送给我娘亲和姑姑的礼物,木镯里面的鹿字,代表着虞国鹿家。” “我姑姑叫鹿文珠,三十年前意外失踪,至今没有音讯……” 鹿元霜人直了些,说的已经很清楚了。 云念念福至心灵,呆愣了片刻,询问道:“你怀疑我娘亲就是你失踪的姑姑?” 她点了点头:“时太子飞鸽传书让我过来,就是跟我说看见一个很像姑姑的人,让我过来辨认的。” 云念念想起时羽曾经多次说过,她长的很像他认识的一个人。 娘亲曾经得过一场重病,失去了很多记忆,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得。 阿鹿这个名字,是她看着木镯里面的“鹿”字,自己起的。 这么一说的话,好像真的有这个可能。 云念念也看了看木镯,再次问道:“你有别的证据吗?” 她认真想着,眉头再次皱起:“姑姑离开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只记得她的画像……” 鹿元霜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连接肩膀的位置,给云念念看:“她脖子这里,有一块胎记,像个小月牙。” 云念念也在回忆着,摇了摇头,如实回答:“娘亲的脖子上没有胎记,但她这里有一块疤,像是剑痕。” 似乎想到了什么,云念念亮了亮眼:“你记得你姑姑的画像?那我画一张娘亲的画像给你看吧?” 这倒是一个好办法,鹿元霜赶紧点头。 她把菜放到锅里温着,便带着鹿元霜出了厨房。 门外站着两名侍卫。 直到出去时,他们才看到鹿元霜这个人,面面相觑。 温晏离的书房不能让外人进入,云念念便找了一间客房,让人送上来纸墨笔砚。 她凭着记忆画出阿鹿的样子。 刚画了脸型和眉眼,鹿元霜就已经可以确认了,但她还是等到了云念念画完。 画像中的女子,和她失踪的姑姑简直一模一样。 鹿元霜点头道:“是她!” 看着她们相似的眉眼,云念念还有些反应不及,独自消化了片刻。 她想了想,让鹿元霜等一下,自己跑了出去,到书房里抱出十本医书回来,成摞的摆在鹿元霜面前,再次试探。 “你看看这个,这是娘亲去世前留给我的医书。” 医书破破烂烂,被翻看了很多次,书页泛黄,已经有一定年头了。 阿鹿失去大部分记忆,唯一记得的就是她学过医,尚且懂一些医术。 曾经阿鹿把医书摆给云念念看,笑着摸摸她的头,说她有些模糊的印象,这医书,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给她的。 后来,云遇有一次犯病之后像疯了一样的闯进来,烧了好几本的医书,那时阿鹿心疼的直哭,后来把医书宝贵的藏了起来,只剩下这十本。 鹿元霜是个莽夫,看着乱七八糟的字就迷糊,遗憾的摇摇头:“我没见过这些书,但是我听爹娘说过,姑姑年轻时医术超群,还拜了千峰山的桑木神医为师,这些书应该是桑木神医给她的,我鹿家和桑木神医很熟,我还跟他学过医术呢,你若信得过我,便借我两本书把,我拿着书去找桑木神医确认。” 说来也巧,桑木神医,正是今日皇上与她提及的神医。 正巧温晏离的病情可能会需要神医帮忙。 云念念想了想,郑重的将画卷卷起来,拿出两本医书,连带着画递给她。 毕竟人已经去世多年,现在想弄清她的身世,还是要谨慎的仔细的再查一查。 鹿元霜拿了医书和画。 杏眼微微抬起,再次认真的看着她,道:“我会尽快给你一个答复的,书我也会保存好,到时候还给你。” “不管我们有没有那一层亲人的关系,你这个朋友,我都交定了。” 少女倒是很耿直的说出欣赏。 云念念莞尔一笑:“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第103章 云羡,是你的糊涂害了你自己 直到鹿元霜离开后,云念念坐在原地,看着手腕上的木镯,还是有些怔怔然。 她心里是相信鹿元霜所说的。 但一个已经放弃亲情的人,忽然告诉她,她有了新的亲人,还是会有些慌乱的。 今夜格外的长。 一个时辰之后,厨房饭菜凉了,暗五和秋秋才从外面归来。 秋秋眼睛红红的,跑到她面前。 云念念还没问,她便鼓起勇气,张开双臂抱住了她。 暗五朝她弯了弯腰,递上一个钱袋子。 “王妃,属下不负王爷命令,已经让徐彪得到报应了,这是他的房契地契,还有一百四十二两银子。” 原来是徐彪在赌坊杀红了眼,把家里面能卖的可以卖的都卖掉了。 今日是暗五收网的时候,赌坊加大了赌注,到了最后,断了男子两条腿。 他人没死,但什么也没了,以后也只能过生不如死的乞讨生活。 暗五做的很干净,没有留下一点痕迹,甚至徐彪现在还不知道他真正经历了什么,他只以为是自己赌输了。 云念念听完之后,拍了拍秋秋的后背:“吓到了吗?” 秋秋摇了摇头,站直身子,眼眸红红却也闪了光:“没吓到,很开心……” 害她的坏人遭到报应,她感觉她不再是不吉利的了。 云念念摸摸秋秋的脑袋,接过钱袋子。 里面的房契地契,她交给暗五:“怪脏的,你卖了吧,把银子给赌坊的兄弟们分了,大家也很辛苦。” 一百四十二两,她只收下了温晏离买秋秋时的一百两,剩下四十二两也给了暗五。 他们在外面也累了,云念念便让二人休息。 她回到厨房,心事重重的将菜热了,又炒了两盘。 不知过了多久。 外面越来越安静。 厨房的门被推开。 云念念刚刚回头,男人结实的手臂搂住她,格外黏糊的贴了过来。 呼吸中有着淡淡的酒香气。 “温晏离?”云念念疑惑的叫了他一声。 他没回复,抱的更紧了些。 云念念抬手摸摸他的后背:“怎么喝酒了?” “一点点。” 温晏离的声音很闷。 云念念只好安静的让他抱着。 男子从外面回来,好像心情不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手臂,站在云念念面前。 她抬手摸摸他的面具:“父皇怎么样?” 温晏离回答道:“没什么大碍。” 话是这么说,但他身子紧绷着,情绪很不对劲。 怕他一生气再犯了病,云念念赶紧转移了话题:“没事就好,我给你炒了些菜,我们一起吃吧。” “嗯……” 小夫妻在厨房吃了一顿饭。 云念念边吃边跟他说着今天发生的事。 关于鹿元霜,关于暗五和秋秋。 说了很多很多,温晏离只是听着,偶尔会回复一句。 直到吃完饭。 他放下碗筷,犹豫片刻,道:“我……我最近想做一件事情。” “若是失败了,可能你我都要离开京城,再也回不来了。” 男人向来思虑周全,做事稳妥,很少有这种不自信的时候。 云念念收拾碗筷,闻言歪了歪脑袋。 她反应片刻,朝着他笑:“那我可要好好想一想,该先去哪里玩,去哪里看风景更好一些。” 他想做什么事,云念念没有问。 却也是用自己的方式给了温晏离一个答复。 无论他去哪里,她都可以陪着。 温晏离神色恍惚。 半响,牵住她的细腕往身前拽,吻上她的柔软红唇…… …… 二月末。 京城迎来了最热闹的时候。 科举的会试,召集了各地人才汇聚。 这天是阿鹿的祭日,云念念一大早便出了城,到了乱葬岗旁边的墓地。 她已经来的很早了,却还有人比她更早。 云羡一身白衣,跪坐在阿鹿的坟前,听着他们过来的脚步声,双手放在膝盖上,死死攥着衣衫。 皇上仁慈,虽说让云府禁足,却还是惜材,在即将科举的时候,将云羡提前放了出来。 但只有他一个人出来,连个下人都没带。 云念念走进过来时,看到火盆里有着一些炭火。 她面无表情,淡淡吩咐:“暗五,拿个新的火盆来。” 云念念对云羡道:“人都死了,四少爷不必再装腔作势,你既已选择维护陈府,又怎么有脸过来的?” 云羡回头看她,眼眶猩红,眼底是责怪,是埋怨。 “你不是答应过我,不在计较从前的事吗?” 陈家父女被举报的那一刻,他就想来问一个问题。 只不过陈家连累了云家,他也被禁足了,这个问题便一直没问出来。 云念念低睨着他。 这段时间看不见云家人,她心情好了很多,如今见到云羡,就有些不开心。 云念念道:“我答应你的,我说到做到,没有计较陈虎对我和我娘做的事情,但他在祈州的那些破烂事,我没答应过你不告状。” 云羡抿了抿唇。 陈虎在祈州做的事情,他其实是不知道的。 现在听人告状,他也觉得陈虎该罚,但…… 云羡低声道:“但你也不应该这般冲动,你这样会毁了云家。” 云文德的儿子和他一个德性,骨子里都是自私的。 云念念:“你若在乎的只有云家,那还是不要参加科举了,像你这种自私自利的人,不配为人父母官。” 云羡捏了捏拳,语气中带着埋怨:“你不用再说了,陈家的事情一出,就算皇上仁慈,能允许我参加会试殿试,就算我拿了状元,也不会得到什么正经官职。” 他看向云念念,就好像再说,我的前程,都让你毁了。 云念念与他互视,唇瓣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那又怎样,你是在怪我吗?” “四少爷,你知道我什么时候拿到陈虎的罪证的吗?” “祈州虽远,但王爷有办法,我们在两个月前就拿到了证据,连证人都住进了离王府内。” “那时我还在想,你若胆子大些正直些,打了陈虎之后不后悔再告他一状,我一定会将罪证全部呈上帮你一把。” “那时你大义灭亲,云府也不会受牵连。” “但你偏偏选择了装糊涂,帮陈虎隐瞒,他做的错事,就算我们不查,迟早也会被别人查出来,云府与他同流合污,也迟早会受到影响。” “事到如今,你怨不得别人,云羡,是你优柔寡断,是你的糊涂害了你自己!” 第104章 科举开始 云羡面色苍白,身子僵硬的跪着。 他是一个纠结的人,在陈虎被举报之前,他整日活在对云念念,对阿鹿的愧疚中,功课温习的一塌糊涂。 而陈虎被举报之后,整个云府都被禁足,他把愧疚转成对云念念不遵守约定的责怪,还是没有好好温习功课。 他出不去云府,这股怨念就一直积攒在心里。 如今得皇上开恩,出来了,在阿鹿的坟前,听了云念念的这一段控诉,心里翻江倒海,那股子怨念堵在心口处,怎么也发泄不出来了。 他为人自负,很在乎自己的名声。 但有些事情不得不承认。 陈虎这件事情,他确实是做错了。 暗五拿了新的火盆过来。 云念念接下,扔在地上,居高临下的盯着他:“四少爷请离开吧,本王妃想和娘亲单独聊一聊。” 云羡抬头望她,唇瓣紧紧抿着。 苍白的唇抿成一条直线。 过了很久,他才撑着膝盖站起来,却还是没有离开。 云羡问她:“念念,我大哥已经去祈州查了,陈虎迟早会为他所做的事情得到报应,那……你和你的娘亲,还会原谅我吗?” 道歉来的太迟,且没有诚意。 云念念知道,他只不过是心里有了一个结,想借着她解开罢了,他并不是真心实意的忏悔。 不过倒也无所谓。 不管他真心与否,道歉,她都不愿意接受。 云念念半蹲下来将火盆摆好,又笑了笑:“是啊,陈虎迟早会得到报应!” 她看向云羡,一字一顿的说道:“你们也是一样。” 云羡继续抿着唇瓣,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暗五在身侧催促:“云四少爷,请离开吧!” 云羡离开云府连一个下人都没有,他没学过武,自然也不是王府侍卫的对手。 到最后,男子默了默,转身离开。 云念念将准备好的纸钱和纸衣服摆成一堆,依次给阿鹿烧了过去。 黄纸燃烧成灰色的碳。 她沉默的蹲在阿鹿坟前,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 三月初九,科举会试。 京城才子齐聚。 赌坊私下里开了注,赌谁会拔的头筹。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云羡之外,多了一个新的选项。 一人叫庄贺,是曾经被陈嫣然欺凌的祈州考生。 他是揭发祈州陈家罪行的证人之一,被接到京城之后,就一直住在离王府内,陈虎被举报之后,云念念也没让他离开。 男子三年前曾经参加过一次会试,但因为那时陈嫣然对他行了恶,害了他的父母,他心情悲愤,没有考好,名落孙山。 今年不同,陈家父女还在牢里。 他也抛去了过往,一心科举。 一大清早,庄贺换了一套崭新的衣衫出来。 会试要考三场,每场三天,连考九天。 云念念让人给他准备了在考场的换洗衣衫和吃食,一并放在考篮中赠予给他。 庄贺得到离王府帮助,虽说还未彻底报仇,如今对她却也是感激的,恭敬鞠躬:“小生多谢王爷王妃相助,若日后有幸为官,一定报答离王府的大恩。” 听了这句话,云念念还恍了恍神。 她将考篮递给庄贺:“我们无需你报恩,但希望你记得,为官是为朝廷为百姓,而不是为报恩,不可夹杂私心。” 她能说出一样一番话,庄贺更加敬佩,再鞠了一躬。 趁着还有些时间,云念念让他检查好随身带的东西,又让周管家多给他准备一些备用的,有备无患。 温晏离已解除了禁足,协管礼部的他,提前进到了贡院里。 索性午后无事,云念念便亲自送了庄贺到贡院外面,正好也等等温晏离。 在考场外,她再次看到云羡。 男子书生打扮,特意收拾了一下,看起来人模狗样的。 远远的看到她,云羡站在原地。 云念念绕过他,将庄贺送进考场。 云羡眼眸黯淡,低头沉默着,自己走了进去。 考场里面庄严肃静,外面却是热闹的。 云念念随意找了块石头坐下,在外面等了小半个时辰,终于等到温晏离出来。 等他出来,科举也正是开始了。 贡院外面围了一群官兵,动作整齐的将整个贡院都围住。 怕吵到里面的考生,官兵将附近的百姓都驱赶离开。 云念念坐在石头上看着,两条腿晃晃悠悠。 温晏离朝着她走过来,在她面前伸出手。 她眨了眨眼,握着他的手站起来。 少女柔软的指尖在他掌心处蹭了蹭,笑的释然,眉眼弯弯:“晏晏,我们回家吧!” 有士兵将目光看向这边。 温晏离不动声色的垂下眼睫,温声应着:“好!” 待上了马车, 他搂住云念念,将她抱到腿上,俊脸熟练的埋在她的肩上,闷声呼吸。 “怎么了?”云念念问。 温晏离低头蹭蹭:“没,只是感觉不对劲。” 半响,他捧着云念念的脸,黑眸中透着认真:“最近无事的话,就不要出离王府了,让暗三和暗五时刻跟着你。” 云念念歪了歪脑袋,抬手抚平他的眉心:“好!” 温晏离轻叹口气,道:“今日上朝,太子请求父皇赐婚,要娶云家七小姐为妻。” 温成瑾一向最重利益,云府禁足的时候,他选择了娶云知音,一定是在预谋着些什么。 事情虽是早上发生的,但云念念已经听说了,摸摸温晏离的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晏晏别怕,我陪着你。” 温晏离并不是怕,只是不想云念念和他一样面临危险罢了,他想保护好她。 但面对云念念的安慰,他没反驳,低低“嗯”了一声。 掀开车帘,京城的四处角落,都有官兵出没。 温晏离道:“明天过后,我要出京几日。” 他没跟云念念说做什么。 云念念也没问,乖乖点了点头,凑过去亲他的唇瓣。 “好,你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温晏离摸着她柔顺的发,黑眸沉沉的陷入深思。 (请个假,有点累。) 第105章 不知道起什么名字的1章 京城看似平静,实则内里风起云涌。 科举第一天的夜里。 温晏离明日出京,此时倒像是没什么事情一般,坐在房间的椅子上喝茶。 云念念沐浴完毕,推门而入。 沐浴的房间就在隔壁,她一时犯了懒,披风下面只穿了一套白色里衣,被冻的瑟瑟发抖,一下子就跑进来了。 温晏离只看到房门开了,一个小白团子从他身边窜过去,快速上床,用被子裹住自己。 小白团子裹上被子,变成灰色的大团子。 云念念在被子里动了两下,懒洋洋的露出脑袋,头发还是湿湿的。 她朝着温晏离眨眼:“晏晏,你关一下门,好冷哦。” 三月初,刚刚开春,夜里确实是冷的。 温晏离站了起身,走到门口将门关上,从里面反锁。 他转身回来,随意拿了挂在梳妆台边上的棉巾,走到床前。 云念念感觉不舒服,正在被子里折腾着。 把披风脱下来后,舒服多了。 她仰头看着温晏离,披着被子张开双臂:“晏晏抱……” 抱字还没有说完。 她被棉巾挡住了视线。 温晏离叹了口气,站在她面前,认命般的用棉巾帮她擦着湿漉漉的长发。 男子声音有着些许的无奈:“又不是小孩子了,以后沐浴要擦干净才能出来。” 云念念乖乖跪坐在床上,用厚厚的被子裹着自己,低头让他擦头发,哼哼唧唧的:“太长了,不好弄干,好麻烦。” 温晏离敲了她一下:“不是还有秋秋吗?” 云念念没再说话。 在被窝里暖和一些后,她掀开被子,张开双臂,蛮横不讲理的搂住温晏离的腰身。 离王府的风水明明很好,伙食很养人。 嫁给温晏离小半年,她胖了一圈,他却好像瘦了。 腰线更加明朗,胸前的肉肉也更结实了。 她手指放在他的腰带上,想到了什么,仰着脑袋询问:“晏晏,你查清许太医了吗?” 温晏离点头:“查清了,确实是太子的人。” 听到许太医是敌人的消息,云念念一点也不震惊,反倒亮了亮眼:“那他给你的诊断,是不是不作数呀?” “不一定……” 温晏离没懂她的意思,认真回答:“许太医只是在药上下了些功夫,但诊脉的结果和其他太医无异。” 他隐藏的很深,加上曾经对温晏离有恩,这才一直没被发现。 温晏离不断擦拭,把少女的长发认真弄干,棉巾向后一挥,它便自己飞到了架子上。 少女长发披散着,有些凌乱。 上面散发着一股清新的花香,很好闻。 温晏离将手指插进她的发缝中,缓缓往下顺了顺,询问道:“怎么了?” 云念念眨巴眼睛。 小脸看着冷静,耳根却不自觉的红了。 她拽了拽他的腰带,小声问道:“许太医说,不能圆房,还做数吗?” “!!!” 温晏离的手指忽的快速向下,指尖勾到了两缕缠在一起的发丝。 “疼……”云念念委委屈屈的唤了一声。 向来从容淡定的男子,此时有些慌乱,手指抬起,动作温柔了很多,帮她把发丝分开。 “对不起……”温晏离道。 他用手指帮着云念念将长发简单弄顺,揉了揉她的发根处。 最近太忙了些,他还没有来得及去查这件事。 很大的可能,是许太医得了命令。 毕竟云念念一旦怀孕,生下来的就是皇上的长孙,更能稳固他的地位, 温成瑾不想他们圆房,也是正常的。 但还有一种可能,许太医说的是真的。 房事容易情绪激动,极难控制,万一中途犯了病,真伤到了云念念,他会后悔一辈子。 哪怕有一丝的可能,他都不敢去尝试。 片刻后,温晏离摸摸云念念的头,俯身,在她鼻尖上轻吻了一下,换着方式安抚着:“别急,再等等我。” 云念念小脸通红,别过了头:“谁……谁着急了?我只是随便问问。” “是!” 温晏离无奈应着,按住她的手,轻轻用力将腰带拉开。 他把外服脱了,和云念念一样穿着里衣,一步爬上了床。 烛火摇曳着。 床帐被拉了下来。 他搂着云念念躺好。 怕自己克制不住,只在睡觉之前,浅浅的吻了一下。 “早些睡吧!”温晏离道。 明日他要离京,要忙碌上几天。 云念念也不忍打扰,依偎在他怀里,乖乖闭上了眼睛。 一夜漫长。 次日,温子墨早早便过来了。 云念念被温晏离抱着,她有了安全感,睡的格外香甜。 温晏离穿好衣服,帮她把被子掖上,坐在床头注视了几秒。 最后,他吻了吻她散落耳边的发丝,便转身出了房间。 温子墨在书房里等,一脸严肃。 “皇兄猜得没错,父皇的病由许太医来诊治,他应该是下了些什么东西在药方里面。” 温子墨拿出几张纸,里面全是太医院给皇上治病时留的记录,他昨日让手下偷偷抄了下来。 温晏离低头看了一眼。 他望向外面:“前几日肃城暴乱,祁国那边隐隐欲动。” “祁国兵力并不雄厚,应该不会贸然行动,他们敢在这个时候征兵,定是有人与他们达成了合作。” 温子墨不傻,自然能想到他说的是谁:“三皇兄怀疑太子联合祁国,意图谋反?” 温晏离没有回复。 但态度表明了一切。 他绕过温子墨走到书架前面,将最上面厚厚的一层书挪开,露出里面的暗格。 暗格打开,里面是一本书。 温晏离将书交给温子墨。 “三皇兄?这是?” “兵部各地的人员名单。”温晏离道:“我打算亲自去一趟肃城,这几日都不在京,你把名单藏好。” 兵力对任何一个国家来说,都格外重要。 兵部的人员名单,各地的兵力,都在这一个小本本上记载着。 上面甚至还有那些官员的家人位置。 说句不好听的,拿到这个名单,就代表着可以控制月国大半兵力。 温子墨不敢去接,郑重问道:“皇兄既然怀疑是太子,为何不直接调动各地兵力回京?” 第106章 她是鹿文珠的孩子 “你也知道是怀疑。” 温晏离将书扔给他,他条件反射的接住,捧在手里。 半晌后,他认真收起名单。 温晏离继续嘱咐:“肃城路远,就算是快马加鞭,也大概要去半个月左右,你别告诉念念我去哪,这段时间帮我保护好她。” “是!” “另外你再安排几个人去祈州,若他真的想要谋反,书礼对他来说也是个危险,你派人保护他……” “月国和虞国的商路搭建差不多了,时太子大概会在这几天离京回虞国,他也需要被保护……” “……” 温晏离嘱咐了很多,温子墨一一应下。 最后,他低声道:“你也注意安全。” “知道了!”温子墨笑笑:“三皇兄也一样,这件事,希望我们都想多了。” 他又是沉默。 半炷香后,温晏离悄声离开。 他走后,温子墨出了书房,云念念也从卧房里面探出头来看。 少女的眼睛有些红。 温子墨赶忙安抚:“三嫂别担心,三皇兄很快就会回来的。” 很快是多快,云念念没有问,只笑了笑。 “我没事的。” 温子墨也扯了扯唇。 怀里的一本书,沉甸甸的。 温晏离和温成瑾一样,对他来说,都是同父异母的兄长,但也有些地方是不一样的, 温成瑾的母族是慕家,势力颇大,他曾经为了拉拢他这个弟弟,将慕婉送上了他的床。 幸亏那日,温晏离派了手下提醒,他才逃过一劫。 但温子墨也明白了皇室无情,权势害人,自愿做一个闲散皇子。 温成瑾重利,相比之下,温晏离更重感情一些。 若是两人站在一起,他会果断的选择相信温晏离。 * 离王对外告病,实则离京。 云念念留在王府等他,期间也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三日后,一男一女两人在夜里,闯进了离王府。 男人六十来岁,是一名健朗的老人。 女子是鹿元霜。 两人进到王府内,直奔主院,却不想王府加强了防御。 老者身形矫健,倒是没露什么马脚。 只是鹿元霜一不小心踩折了一根树枝。 侍卫立刻听到,警惕询问:“谁?有刺客!” 主院外面里三层外三层的侍卫都围了过来。 鹿元霜扭到脚腕,又不想弄伤离王府侍卫,远远看着云念念的身影,放开嗓子喊:“念念救命!” 温晏离不在,云念念便也犯了懒,晚膳是厨子做的,味道中规中矩。 她坐在外面的石凳上,边看着医书边吃饭,先是听到侍卫的躁动聚拢,又听到鹿元霜的求救,眼皮跳动。 她赶忙站了起来,吩咐道:“等下!” 侍卫应声停下。 两人被围在中间。 老者还没来得及看旁边人,拍了拍身上的土,没好气的踹了鹿元霜一下。 “臭丫头,真不知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跟谁学的,爬个树都费劲,又祸害你师爷爷我。” 鹿元霜“唔”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的嘿嘿傻笑。 云念念嘱咐道:“你们都下去吧,他们是我朋友。” 王府侍卫井然有序的退下。 面前黑压压的人不见了之后,老者终于看到云念念,愣在原地。 鹿元霜吃痛捂着脚腕,委屈巴巴的盯着她:“念念,离王府的树太高了……” 云念念走近,伸手扶她起来,低头看着她的脚腕:“先进客房吧,正好我自己做了跌打药膏,给你上药。” “好!” 云念念让下人准备了两间客房,亲自扶着鹿元霜进到其中一间,老者也跟了进去。 房门一关,鹿元霜大大咧咧的坐下,给云念念介绍着:“念念,这是我师爷爷,桑木神医,也是我姑姑的师傅,我把你的医书和画卷带回去给他看,他可激动了,立刻就跟我过来了。” 桑木神医没说话,静静的看着她们, 云念念朝他低了低头。 见没了动静,鹿元霜立刻戳了戳神医的手臂:“师爷爷,你不是说有问题要亲自问一问念念吗?你问呀!” 桑木神医回过神。 良久之后,才干巴巴的问道:“你娘……去世多久了。” 云念念答:“七年了。” 老者一下红了眼眶:“她受苦了……” 这倒是真的,阿鹿这些年受了不少的苦,死的时候也是带着遗憾的。 云念念抿了抿唇,没回复。 老者继续说道:“不用问了,什么也不用问了,我看到你就知道,你一定是文珠的孩子,你和她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 要怪只能怪鹿元霜和时羽都没见过年轻时的鹿文珠,不然早就认出来了。 云念念愣了愣神,抬手摸摸自己的脸。 手腕上衣衫滑落,木镯露了出来。 桑木神医颤抖着手来摸。 刚刚那个对鹿元霜骂骂咧咧的老人,这个时候消了气焰,小心的,像是对待至宝。 鹿元霜开开心心站起来,恨不得抱住她。 “念念,我就说我们是亲人。” 她歪着脑袋询问:“你是几月份生的?” “十月初一。”云念念答。 她笑弯了眉眼:“我比你小一个月,应该叫你表姐。” 对这个意外收获的亲人,她没有反感,大大方方的叫了一声:“表姐!” 云念念从前,只被云知音叫过姐姐。 她反感,厌恶。 但鹿元霜叫她表姐时,好像又是另一种感觉。 一颗心跳动的厉害,像要飞起来似的。 桑木神医问道:“念念,你愿不愿意叫我一声师公?” 鹿元霜一瘸一拐的凑过来,在她耳边小声道:“念念,这老头假正经,他更喜欢别人叫他师爷爷。” 云念念眨巴着杏眼,终于露出笑容,甜甜的喊了一声:“师爷爷!” 桑木神医果然很开心,老脸笑出褶子。 “乖,真乖!” 他摸摸身上,从怀里探出一包银针,一袋金叶子,两个钱袋,三本医书,好多个写了名子的小瓷瓶,装着各种药丸。 老人身上像是有很多包裹的样子,不断的掏出东西。 掏到最后,连刚刚过来时在西街买的饼都放在桌上。 桑木神医笑道:“这次来的匆忙,没给你准备什么,这些你先收着,等我回了千峰山,再给你准备一份见面礼。” 第107章 荠菜也分公母? 大大小小各种物品摆在桌子上。 看起来没有特别贵重的,但实则除了那两张饼之外都很贵重。 桑木神医名遍天下,想求他看病的人可以从虞国排到月国,他做的药丸药膏,每一瓶都是千金难买。 小瓷瓶整整摆了二十多个,解药毒药都有,清凉散,解毒丹,化石散,五步毒…… 三本医书是云念念未曾看过的,但书里的字迹和阿鹿给她留下的是一样的,出自同一人的手笔,这也更让她相信娘亲的身世。 但一下子多了几个亲人,云念念有些茫然。 鹿元霜凑过来看,啧啧感叹:“师爷爷,这三本医书,你不是说是你毕生所着,睡觉都要抱着的吗?我求了那么久,你连看都不给我看。” 桑木神医白了她一眼:“你这脑子学什么医,看我的书都是浪费,还不如给念念。” 桑木神医一辈子只收了一个徒弟,便是鹿文珠。 鹿文珠失踪后,他一身医术无人继承,有不少人打破脑袋想拜他为师,他都拒绝了,唯一破例的,便是让鹿元霜叫他师爷爷。 现在看到和年轻时的小徒弟长的一模一样的云念念,老者打心眼里喜欢,送些东西也是真心的。 鹿元霜撇了撇嘴,躲到云念念身后,朝着老头无声凶凶的咧嘴,随即立刻缩了缩脖子:“念念,我好像没什么能给你的见面礼。” 她想了几秒,把腰带上的玉佩塞过去。 “要不这个给你吧,这是我从时太子那里拿的,听说价值连城呢。” 时羽的东西被莫名其妙的送了出来。 云念念觉得好笑,把玉佩推了回去:“不用了,我是你表姐,应该是我送你见面礼才是。” 鹿元霜亮了亮眼,乖乖的等着。 她倒是犯了愁,不知应该送些什么。 思虑了片刻后,云念念把自己做的药膏塞过去:“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比不上师爷爷的药,你若不嫌弃……” 话还没说完,鹿元霜视若珍宝的揽住小瓷瓶,笑眯眯的道:“不嫌弃不嫌弃,怎么会嫌弃呢!” 她甚至得意的望了一眼桑木神医。 就好像是在说:瞧瞧,表姐给我礼物了,你个死老头没有。 云念念做的没有毒药,都是一些基础的药膏,其中有治疗跌倒损伤的金疮药。 正巧鹿元霜的脚扭到了,便大大咧咧坐在床上,脱去鞋袜。 云念念帮助她上药。 小瓷瓶一打开,里面有些一股淡淡的香气。 药膏是乳白色的,很好化开,涂在伤处清清凉凉,很舒服。 桑木神医拿了一瓶放在鼻尖闻了闻,眸色微变:“小丫头,这药膏是你自己做的?有跟谁学过吗?” 云念念边上药边答:“我自己,看您的书学着做的。” 他写的医书内容复杂,一般都是想到什么写什么,这段写的是这个,下一段又是另一个,若不是读了很多遍,是很难做出这种质量的金疮药的。 虽说和他亲自做的金疮药还是没有可比性,但也是可以拿到医馆去卖的程度。 小姑娘今年才十七岁,阿鹿去世七年,她无师自通到这个程度,已经是天才了。 桑木神医感觉很欣慰,看她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慈爱:“做的还可以,但是里面蛇鼠草和红名果的用量掌控的不对,下次我教你做。” “好!” 桑木神医找位置坐下来,倒了杯茶来喝,询问道:“你看书的时候,有哪里不理解的吗?” 云念念上药完毕,将金疮药盖好,认真想了想:“是有几处。” 正好写医书的人在,她便把医书找出,我去翻翻想要问问题的位置:“比如这里,师爷爷,什么叫做敌挣呀?” 桑木神医也没听过这个词汇,下意识瞥了一眼,口中的茶水差点喷出来。 过了好几秒,他才故作淡定的道:“我写的是刮净,刮净去皮。” 云念念:“……” 桑木神医的字不丑,就是粗犷了些。 她又盯了一会儿,实在是看不出来…… 云念念干笑:“这……这样啊,那这里,母荠,荠菜也分公母吗?不是能吃的野菜吗?为什么会有毒啊?” “……芹菜,这里写的是毒芹……” “……” 少女陷入沉默。 鹿元霜在旁边掩唇憋笑。 实在憋不住了,她放开嗓子哈哈大笑:“老头,就说你好好练练字,不光我一个人不认识吧!” 一道银光从云念念视线前过去。 鹿元霜笑着笑着,中了一针,开始打嗝。 “嗝,老头你又偷……嗝偷袭我……” 桑木神医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然后转过视线,继续慈爱的看向云念念:“小徒孙,你别管她,还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 云念念:“……” 鹿元霜:“……嗝” 鹿元霜一边打嗝,一边把她带回去的两本书又还给云念念, 一共十本书。 她想了想,先把书放下了:“你们远道而来,还没吃晚膳吧,我让厨房先准备着,等吃完晚膳,我再来像师爷爷请教。” 见她懂事,桑木神医更加喜欢,笑眯眯的道:“也好也好。” 鹿元霜也饿了,点了点头:“嗝~” 厨子很快准备好丰盛的饭菜。 云念念刚刚也没吃饱,就又跟着吃了一些。 三个人坐在一起。 鹿元霜一边吃着一边打嗝,含泪用馒头塞住嘴。 吃到一半,她受不了了,戳了戳桑木神医:“师爷爷,嗝,我知错了,嗝,你给我解开吧!” 桑木神医笑眯眯的将鸡腿夹给云念念。 还不忘瞥她一眼,傲娇哼唧:“忍着,半个时辰过去就不打了。” 鹿元霜食不知味,惨兮兮的看向云念念。 她眨了眨眼:“元霜,要不要我帮你解?” 不等鹿元霜回答,桑木神医便先挑了挑眉:“你?你应该还没学会用银针呢吧?怎么帮她?” 银针,云念念确实不是很熟练,从来没有试过。 但这段时间,她有自己练习的,加上这个穴位书上有写。 桑木神医就在旁边,鹿元霜也不会真的遇到危险。 云念念隐隐欲动:“师爷爷,我们打个赌?” 第108章 早晚会被鹿元霜打死 桑木神医停下筷子看她。 她笑着解释道:“如果我能给元霜解开,您就答应我一个条件好不好?” 小姑娘眼睛里亮晶晶的,和曾经的阿鹿很像。 老者微微怔神,倒是不在意的点了点头:“行啊,但你解不开的话,我就让元霜再打嗝一个时辰。” “一言为定。”云念念与他击了个掌。 鹿元霜一脸懵:“嗝?” 她笑了笑,拿出刚刚桑木神医送的银针,从里面拔出一根。 光是这拿针的手法,桑木神医一眼就能看出她的不熟练,却也没说什么。 担心鹿元霜出事,他还提醒了一句:“小丫头,银针没有这么容易的,没个十几年的医术,想要扎上一针很难,扎的好了倒没什么事,一旦扎歪一点,力度差了一点,都有可能致命,我劝你还是认输……” 鹿元霜打断他:“师爷爷,我不打嗝了。” “???” 桑木神医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银针还没拔,正正好好的插在穴位上,看陷进去的程度,力道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桑木神医按住鹿元霜的手诊脉,竟然真的解开了。 老者愣了两秒,看云念念的眼神里放了光,哈哈大笑。 “好,好,好!” 连说了三个好字,他笑着认输:“我输了,你想要什么?” 云念念收起银针,也笑了笑:“我想请师爷爷帮我夫君治病。” 虽说已经有了关系,但听说桑木神医如今很少为人治病,而且温晏离的病涉及到皇室,还是要谨慎些的,正式的请求老人。 想不到是这个要求,桑木神医再愣了愣。 房间里没有外人,他忽然沉下脸,认真的问云念念:“小丫头,我问你,你嫁给离王,日子过的好吗?” 在过来的路上,桑木神医看了一些信息。 有些事情只要轻轻一查就能查到,比如她替嫁一事,被迫嫁给离王一事。 老人脸上是明显的关心,继续说道:“若你日子过的不好,便直说出来,鹿家在虞国有权有势,你大表姐卿然是统一全国兵马的大元帅,也是未来的太子妃,若你不愿意嫁,会有人为你做主和他和离。” 时间紧迫,他们调查到的信息很少,看了只言片语,桑木神医以为她过的不幸福。 云念念莞尔一笑:“我过的很开心呀,夫君对我很好。” 说到温晏离时,她杏眸里有着明显的光。 桑木神医与她互视了几秒,才点点头:“如此便好,我都听说了,云府那些杂碎不用去理会,从今之后,我们都是你的娘家人,你若不开心,就回娘家来。” 娘家这个词汇,对云念念来说,倒是挺陌生的。 但能从他口中听到,有一种温暖的感觉。 鹿元霜也道:“对了念念,你什么时候回家一趟啊,祖父看到你一定很开心。” 既然阿鹿身份确定,虞国鹿家,她一定会去上一次。 不过…… 云念念歉意的笑:“再等些时日吧,我想带着夫君一起回去。” 月国即将内乱,温晏离在履行他王爷皇子的职责,她也不会临阵脱逃。 就像皇上说的,他们生同衾,死同穴。 小姑娘多次提及夫君,一定是心里有他的。 桑木神医释然的笑笑:“既然如此,老夫最近也无事,便留在这里打扰几天,也见一见你的夫君。” 他说这话,就是愿意为温晏离治病了。 而且,不是去千峰山,是由着神医入王府,私下里不知不觉的治病。 只要不大张旗鼓,被外人发现,就不会有人担心皇子病情泄露影响江山。 鹿元霜也留了下来,拍拍胸脯:“念念,我功夫很好的,以后我保护你。” 云念念点头,真心道谢:“谢谢你们。” * 两人再怎么说也是虞国的人,身份很高。 云念念安排了上好的客房,并吩咐府上,能让他们自由出入。 但关于月国如今的事情,她对他们只字未提。 温晏离离开的这段时间。 云念念将桑木神医新送的三本医书都看了,刚好老人也在,她有问题就问,制药能得到神医指导,倒是越来越得心应手。 三日后,时羽在夜里“拜访”离王府。 其实是偷偷溜进来的。 男人过来的时候,还穿着夜行衣。 鹿元霜没看清人,一脚踹了过去。 …… 半柱香后,客房里。 时羽坐在椅子上,吃痛揉着俊脸上的伤口,眉眼间夹杂着怒气:“鹿小将军厉害了,这腿越抬越高,都能踹到孤的脸上来。” 鹿元霜瑟瑟发抖的跪坐在他面前,不敢说话。 云念念得到桑木神医指点之后做出的金疮药,也正好有了用武之地。 时羽上好了药才勉强哼了一声,对着鹿元霜道:“起来吧!” 她站了起来。 时羽道:“明日一早,我便要启程会虞国了。” 他望向云念念:“你们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月国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不会太平。” 云念念想到了温晏离,有些恍惚,摇了摇头。 鹿元霜立刻缩到她后面:“我要陪着念念。” 桑木神医没有官职自由自在,皇室管不住他。 他去与留皆在一念间,时羽问的时候,甚至都懒得回答。 时羽嘴角抽搐,脸上的伤泛着疼。 沉默了好一会儿,看向唯一能控制的住的鹿元霜:“也好,那你便留下来吧,但若卿然问及,孤就只能说你违抗军令了。” 倒不是非要鹿元霜离开,但她身为虞国的小将军,军营不管留在月国,说出去不是那么一回事。 现在虞国太平,虽说回军营也没什么事做。 其实留不留下都无所谓。 只要是怕鹿卿然问。 提到鹿卿然的名字,时羽和鹿元霜一起心里打怵。 鹿元霜撇了撇嘴,瑟瑟发抖:“问便问嘛,她是我姐姐,又不能打死我……的吧?” 说到最后,她也觉得心虚。 时羽耸耸肩:“应该……不能吧……” 两人都表现的很不自信。 鹿元霜觉得,违抗军令不回军营,会被姐姐打死。 时羽觉得,保护不好鹿元霜,会被鹿卿然打死。 第109章 打起来了 鹿卿然的影响力太大,两人甚至聚在一起研究了好一会儿。 商量到最后,鹿元霜一脸沮丧的看着云念念:“念念,我又要走了,姐姐打人超疼的,我害怕……” 她湿漉漉的杏眸里写了一个大大的“怂”字。 云念念没忍住勾了勾唇:“嗯,没关系,等过段时间,我去虞国找你们。” 毕竟还是个小姑娘,鹿元霜立刻被哄开心了,眼巴巴的盯着她:“真的吗?” “真的吗真的吗?” 云念念点头:“真的真的真的。” 她开开心心的去收拾小包裹了。 过来的时候匆忙,衣服都没带几套,云念念给她准备了好几件新衣,还有月国的美食,这两天做出来的药膏都标注好送给了她。 次日。 鹿元霜抱着小包裹。 她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玉质通透,入手冰凉,上面写了一个鹿字。 “念念,这个你留着,这是鹿家人的令牌,拿着这个就可以进到鹿府了。” “还有还有……”鹿元霜又掏出另一块玉牌:“这是时太子让我给你的,他说月国即将动乱,你若是遇到危险,就那些这个,这玉牌是太子身份的象征,虽说不能帮你们调兵遣将但你们到任一一座虞国城池,都可以拿着牌子去找太守县令寻求帮助,一些小忙还是可以帮的上的。” 两个小物品都格外贵重,是来自虞国的亲人的关心牵挂。 云念念没推脱,道谢后珍重的收了起来。 鹿元霜依依不舍的抱了抱她,这才转身。 时羽的手下会来离王府接她离开。 云念念陪着她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等到有马车过来。 只不过。 云念念看着马车,总觉得很眼熟,不是时太子的,而是…… 马车停在了离王府外。 鹿元霜眼眸含泪,不舍得抱紧小包裹,朝着她挥挥手:“念念,那我走了……” 似乎是预知到了离别的场景,她不忍心看云念念的表情,转身就往马车上跑。 “元霜,等……”云念念甚至还没来得及说完。 就连马车边上的下人,也都没来得及反应。 车上下来一名白衣男子,素手持扇,刚一落地,就看到朝着他低头飞扑过来的小姑娘,心下一惊,立刻拿着折扇抵住她的脑门。 鹿元霜以为有刺客,拔刀就打。 温子墨看清她的脸,偏了偏身子,倒没有受惊,折扇合上挡住她的大砍刀。 男人最常用的折扇上留下一个很深的刀痕。 鹿元霜打,他利用轻功躲闪。 习武之人动作就是快,左右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就打了十多下。 云念念其实后来有叫鹿元霜,告诉她她走错了。 不过她好像是没听见。 倒也没什么危险,温子墨单手挡住她的攻击,顺便还用另一只手做了个手势,示意下人别过来帮忙。 他拿着他的折扇,陪鹿家三小姐玩了一会儿。 鹿元霜功夫不错,云念念是知道的。 但她从来不知道,温子墨也这么厉害。 做皇子这么多年,他明显在藏拙。 鹿元霜也终于认清楚了对面的人,挥刀的位置偏了两分,温子墨用折扇挡住。 这一次,两人都静在了原地。 温子墨扫了一眼折扇。 扇骨是他专门请人定制的,很坚固质量很好,折扇里面藏着机关,若是打不过,还可以用暗器。 他的暗器带毒,很少会用到。 看到上面明显的刀痕,他眼眸微闪,没显得多生气,礼貌笑笑:“鹿小将军的功夫,真是让本皇子刮目相看啊。” 打的人是月国皇室,鹿元霜心里发怂,把刀收了回去:“抱歉,我……” “无事!”温子墨道:“我来离王府拜访三嫂,可能是让你误会了。” 男人笑的时候很温柔,不笑的时候也好看。 而且他,好像很体贴,甚至还在帮她解释。 鹿元霜怔了怔神。 温子墨指向后面,正朝着离王府过来的另一辆马车:“你应该是要找那辆马车的吧?” 鹿元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手指修长白静,骨节分明,很好看, 这样的一双手,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功夫,打起来比她还要厉害很多。 刚才若不是他手下留情,折扇恐怕能穿破她的喉咙。 她望着他的指尖,轻轻咽了一下口水。 虞国马车过来了。 车边的下人走进行礼:“小将军,殿下让我们来接你。” 鹿元霜这才回过神:“啊?啊……走吧,走吧!” 往马车边上走了几步,她回过头看温子墨。 温子墨感受到视线,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他拱手道:“小将军慢走,一路平安,欢迎再来月国玩。” “咚!” 鹿元霜走路只顾着看他,一下子脑袋撞在了马车上,疼的“嘶”了一声。 觉得丢人,她红了脸,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 虞国的人慢慢走远。 温子墨低头整理好衣衫,进到离王府内。 温晏离离开之后,他每隔个几天都会过来一次,要么是陪云念念下下棋,要么就是随便坐一会儿,再离开。 今日撞上个有趣的小姑娘,男子在进王府时,还是没忍住,掩唇笑了出来。 * 科举进行的第五日,云府暂时解除了禁足。 解除的原因并非是云修回来,而是…… 云遇重病,生命垂危。 前两天还好好的,只是今天一大早,就躺在床上昏迷不醒,面色苍白,呼吸也变得很浅很浅。 云文德跪在门口,请求在外看着他们的官兵帮忙求助。 巧的是这些官差是从京城军营出来的,也就是云莫手下的兵,领头人听到消息,马不停蹄的进了宫,向皇上求助。 皇上安排了几名太医过来,并且暂时解除了云府的禁足,给云遇治病。 云府在月国的地位不容小觑,遇上这样的是,怕朝臣议论,皇上也只得选择退让。 因为云遇的病,云府所有人都解除了禁足。 午时刚过,太医诊断之后,京城各医馆的大夫也都被请了过来。 云遇这一次,好像真的病的很严重。 云文德甚至发出告示,谁能让他醒过来,赏银千两。 第110章 为了解除禁足,给亲儿子下毒? 太医诊断无果,已经劝他们放弃了。 但云文德这个时候把父子感情呈现出来,一定要把他救活的样子。 他被解除禁足的第一天,就在养心殿外长跪不起,请求皇上放了陈虎和陈嫣然,让他们夫妻重聚,说不定能让云遇有活下去的欲望。 云府毕竟没有犯什么大错,被禁足只不过是被连累,放出来是迟早的事,但陈虎罪行昭昭,是放不出来的。 皇上暂时还是拒绝了他的请求。 云府外面,各种大夫,江湖医师聚在一起。 有人进去,就有人出来。 进去的人满脸自信,出来的人忍不住摇头沮丧。 云府斜对面有一间小客栈。 云念念和桑木神医一同坐在二楼的小房间里看着。 底下嘈杂,比正在科举的贡院外面还要热闹。 桑木神医嗑着瓜子,看着云家的牌匾,询问道:“这便是阿鹿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云念念点头。 望着下面的医师,桑木神医冷哼一声:“云府为了救儿子,倒是还挺下功夫的。” 一千两白银,够一大家子锦衣玉食活一辈子,谁看了不心动。 老人眼珠子转了一圈。 陪着云念念回府之后,他换了件衣服,又偷偷溜了出来。 桑木神医在街边花了十两银子,买了一个江湖郎中的装备,想方设法混进云府。 云府很大,但路上两边都是守卫。 一进门,就有两名下人单独跟着他,不让他乱走,一直把他送到云遇的院落中。 院里还有很多大夫。 桑木神医四处望了望。 府上看起来富贵堂皇,可这个小院却有些…… 说不上寒酸,只能说干净简洁,没什么昂贵的东西。 门口站着一名男子,听别人说,是云家三少爷云鹤。 他站在外面,询问每一个大夫结果,倒是显得很焦急。 桑木神医跟着众人一同进去。 正如外面所说,云遇躺在床上,呼吸薄弱,空气中尽是草药的味道。 他靠近些,嗅到一丝不一样的,格格不入的味道。 桑木神医眉头微蹙。 轮到他给云遇诊脉时,老人这才看清床上的人。 少年双目紧闭,却有些面熟。 桑木神医愣了愣。 直到后面的大夫不耐烦催促他,他才给云遇诊了脉。 出来时云鹤询问,他只简单的糊弄几句。 直到回了离王府。 桑木神医盘腿坐在石凳子上深思。 云念念给他端过来一壶热茶,在他身旁坐下。 难得见到小老头这么认真,她便询问道:“师爷爷,在想什么?” 他看向云念念,沉默了片刻,道:“我今天偷偷去云府了。” 这事云念念其实是知道的。 老人虽然脾气怪些,但不会害她,而且功夫高强,医毒双休,倒是不用太过担心,她见他平安回来,便没多问。 现在桑木神医主动提及,云念念便坐在一旁听着。 桑木神医道:“他身子薄弱,病是出生时落下的,但有些奇怪,我在他的房间里嗅到了月鼠草的味道,这种草药对他的病来说是有害的,而且……” 桑木神医看了看她:“云遇中了毒,应该是昨天中的。” 云府想要解除禁足,给亲儿子下了毒。 据桑木神医所说,云遇的毒并不重,但被病情拖累着,加上了月鼠草,混在一起就会变成致命的毒。 这种毒寻常的大夫是查不出来的。 但宫里御医怎么说,也能察觉一些。 但那些御医诊了脉之后,像是统一了口风,一并说是病情导致,无药可救。 这其中,就像是有人在操控一般。 云念念安静的听完,抿了抿唇。 桑木神医观察着她的神色,说出心头的疑惑:“丫头,我看那个云遇,长的和你很像。” 云念念给他倒了一杯茶,无所谓的笑笑:“同父异母,自然会像。” 但此像非彼像。 桑木神医今天也看到了云鹤,倒是没有这种感觉。 他看云遇时,说不上来是哪里,就是觉得有着莫名的熟悉感。 见云念念不愿提及这些人,他默了默,最终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一整个夜里,云念念都心神不宁。 云府为了解除禁足,宁愿给云遇下毒。 在这个时候,月国即将内乱,太子有了动静,云文德想尽办法出来,一定是与他有了什么约定。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约定,不知道这个约定,他的几个儿子是否参与。 云念念有些担心云莫。 并非是担心他犯错,而是担心男子的身份。 他身为威远将军,掌控京城军营的兵马,是距离皇宫最近的军队。 而且云莫手中,有各个城市的布防图。 思虑过后,她一夜未睡,次日便去了四皇子府上。 温晏离离京,温书礼在祈州,温子墨是她唯一能信得过的皇子。 云念念将事情和她的担忧都与温子墨说了。 但关于桑木神医的事情,老者不喜欢被人知道,她便隐瞒了下来。 温子墨听完了全部,眉心也蹙了起来。 但他想了很久,摇了摇头:“三嫂放心,京城军营格外重要,就连云莫,都没办法彻底调动。” 虽是这么安慰,但他心中有了警惕心,派人暗中观察着。 这几天格外压抑,日子很快过去。 到了会试结束,考生出来的日子,庄贺回到了离王府内。 给他准备的房间还没收拾。 男子一身轻松,感激的朝着云念念鞠躬。 陈家人遭到报应,他也顺利科举,不管成绩如何,都知足了。 庄贺的文笔很好,发挥也稳定,他将科考的内容完美默写了下来。 温子墨看了都连连称赞,称男子是一名奇材。 但就是这样的奇材,会试只拿了第四的成绩。 张榜那日,云念念也过去看了。 贡院外面围满了人。 门前红榜黑字,最上面写着云羡的名字。 科举会元,光宗耀祖。 下面的两人云念念甚至没有听说过,不知是从哪里来的无名小卒,得了第二第三。 庄贺眼眸黯然,低下了头:“对不起,离王妃,还是让您和王爷失望了……” 云念念安慰道:“无事,皇上如今身体不适,殿试被推到一个月后,你好好准备,一个月后再加油。” 到那个时候,谁是赢家还不一定呢! 第111章 温书礼遇险 祈州城门推开。 温书礼骑着马,与云修共同出城。 京里气氛压抑,这边也并不是很好。 望着蓝蓝的天,温书礼伸了个懒腰,手里拿着厚厚一沓的纸,意味深长的望向云修:“这次祈州之旅,当真是让本皇子学到了不少东西啊,云大人。” 云修沉着脸跟在身后。 他们来到祈州查案,刚刚三天。 祈州太守似乎早早对陈虎不满,甚至不等云修询问,一股脑的都说了出来。 陈虎的各项罪证,皆是真实的。 这三天,几乎不用他们怎么动,祈州受到欺压的百姓排着队把罪证送到他们面前。 听说陈家父女如今被关押大理寺,他们甚至还举办了灯会庆祝。 云修和温书礼走时,祈州城门大开,百姓夹道欢送。 温书礼手里收集的罪证只有一部分,就已经够陈家人死上好几十次的了。 越查到最后,云修的脸色越沉。 他身为大理寺卿,从未想过真的徇私枉法,只不过前段时间云家事情多,云遇成亲,云羡科举,他知道陈虎不能在这个时候被查,影响的是整个云府的名声。 他本想着陈虎犯的错只是小罪,虽说害了阿鹿,却没有亲自动刀杀了她,而且事情久远,缺乏证据,他本来想着等到过几个月,再亲自查一查的。 谁知云念念想方设法的将陈虎的罪责呈到了皇上面前。 在来之前,云修以为她只是对陈虎太恨,其中一定有冤情。 谁知他走了一趟,亲自揭发了亲舅舅的罪责。 无形中就像是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 温书礼见他不说话,扭过头来看:“云大人,这个时候,您不会还在想怎么帮你的亲舅舅推脱责任,保他性命吧?” 云修微微恍神,却只是低头道:“微臣不敢,陈家犯了大过,逃脱不得,微臣回京一定如实禀告,一切由皇上做主。” “最好如此!” 温书礼傲娇笑笑,将手里的罪证折好放进包裹里。 包裹翻来,里面的一块红糖馒头滑到他膝盖上,被他及时捡了起来。 过来祈州的路上,他们日夜兼程。 到了祈州,百姓主动帮忙,一下子减少了很多时间。 小少年贪嘴,云念念路上给他准备的糕点,他都吃的干干净净,但耐吃味道却不怎么好的干粮,一半都没吃到。 温书礼拿着馒头咬了一口,立刻想起在离王府的时候。 三皇兄会检查他的功课,三皇嫂会在他背功课时笑着把刚出炉的糕点往他身前摆。 想到这里,温书礼吩咐道:“走吧,五日之内回京。” 陈家罪行昭然若揭,就算是这个时候拖延时间,也只是让他们晚点死罢了。 云修抿着唇瓣,点头道:“是!” 一行人从祈州出发,走的是官道。 但途径祈山脚下时,遭遇了动荡。 面前出现很多黑衣人,手持武器,缓缓靠近。 温书礼牵紧缰绳,停下了脚步,下意识护住怀里的罪证:“云大人,这些人,不会是你安排的吧?为了保住云家的名誉,你应该什么都做的出来吧?” 云修摇头:“微臣不会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 温书礼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两方势力很快打成一团。 暗六靠近过来:“八皇子,敌方人多,我掩护您,你先走。” 温书礼没犹豫,点了点头。 敌人的目标明显是他,若他能快逃出去,他们也能减少危险。 几名侍卫忠心耿耿,为温书礼开了一条路, 他握紧缰绳,在暗七暗八的陪同下,扬长而去。 身后一名黑衣人朝着这边射了一箭。 一箭射到温书礼的后背。 小少年闷哼一声,下意识夹紧,马儿也跟着受惊,横冲直撞。 挣扎之后,几人掉落进了祈州山谷。 云修见状跟了过来。 黑衣人真的不是他的人,但不知为何,却没对他动狠手。 云修没来得及想这些,只想着他奉皇命带温书礼出来,也应该把他平安带回来。 男子跟到了山谷边上,带着几个下人,骑马从一条小路跑进去。 祈州山谷声名远扬,山林复杂,就算是当地的猎户樵夫,都不敢进到里面。 追赶的黑衣人,追到了山谷外面。 里面是一望无际的青绿色。 黑衣人首领停在外面,低声嘱咐:“留下两人回去给主子汇报,其余人跟着我,进去搜,务必将八皇子的人头斩下,以绝后患。” …… * 养心殿内。 皇上咳疾越来越严重。 云念念进宫探望时,正看到他咳出一大口鲜血。 刘公公正在旁边帮他顺着气。 云念念也赶紧过去,倒了一杯温水,双手抵了过去。 皇上喝了水,终于舒服一些,抬头,眉眼中有着浓浓的倦意。 皇上看着云念念,笑了笑:“你平日里不怎么喜欢进宫阿谀奉承,朕如今得了病,你倒是来的勤了。” 刘公公得他眼色,默默的把门关上。 养心殿上下,除了刘公公和门外几个忠心侍卫之外,都换了人。 云念念一路过来,宫人也换了很多。 她低下头,再次倒水:“父皇只是累了,等这段时间过去,一定会好转的。” “但愿吧!” 皇上勉强笑笑。 他不是傻子,自然能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门关上时,云念念跪在身侧,悄悄的给他诊了脉。 即便是外面动荡,江山可能会要易主,她却没有半点害怕。 这个时候,若是她带着大夫,带着陌生人进宫,一定会被人察觉。 她索性利用别人不知她会医术这一点,亲自帮着皇上诊脉,若有不懂的,疑惑之处,便回到王府之后再与桑木神医请教。 皇上低头,看着她认真的眉眼。 一向沉稳,做事果断干净利落的帝王,忽然抿着唇瓣,犹豫的问道:“你说,朕是不是之前,信错了人。” 云念念低着眼睫,也愣了愣。 随即她露出笑脸:“父皇做的没错,只是有些人,可能辜负了您的信任,这怪不得您。” 皇上又咳了两声,虚虚笑道:“你倒是会安慰人。” 第112章 云遇醒来 云念念诊过脉,从袖口掏出一颗小药丸放在他的手上。 过来时宫门口有人搜身检查,她连瓷瓶银针都带不进来,好在想了些法子糊弄过去了。 她仰着头,认真道:“我没有安慰人,父皇的对皇子公平,信任是给予每一个人的,念念很感激。” 作为一个皇上,能做到这样的地步,已经是不错了。 温成瑾是长子,被封太子理所应当,只不过做事重利些,皇上虽然给了他权利,却还在考虑。 他对每个皇子都是认真的教育和考核,其中也包括温晏离。 温晏离虽然做事稳重,却有一个暴疾在身上,任是哪个国家,都不会允许一个有暴疾的人做他们的帝皇。 可这么多年来,皇上却从未放弃过温晏离,给他王爷的头衔,想尽办法帮他治病,明知他可能会搞砸一些任务,却还是想给他尝试的机会。 这才是一个父亲真正应该做的事情。 温晏离能生在皇室,可能是他的不幸,但能有这样的父皇,却是他的幸运。 正因如此,他现在独自出京,为了保护月国在奔波忙碌。 云念念想,她也可以帮上忙。 皇帝愣了良久,看着她的样子,释然的笑笑:“起来吧!难怪离王这么喜欢你,子墨和书礼也可以认可接受你。” 云念念站起身。 能进来探望的时间并不多,若是再耽搁,恐怕外人便会怀疑。 她迅速将养心殿里的物品检查了,看了一遍。 窗边花瓶有被挪动过,花盆朝着里面显现的纹路和上次见到的不同。 云念念过去看了,拿着手帕不动声色的将拾起一捧土,又将花叶擦拭了一遍。 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她悄声嘱咐几句,便躬身离开。 从始至终,都没有提醒皇上吃药。 是皇上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选择了信任,自觉将小药丸吞食入腹。 刘公公帮着他揉肩。 皇上问道:“刘公公,同样是朕的孩子,同样的教育,同样给了权势,为何如今,差距会这么大?” 刘公公忠心耿耿,不会将养心殿的事情往外说。 但面对皇上的问题时,他无法解释,只能说一声:“老奴愚钝,不能帮您分忧。” 皇上摆了摆手,示意他停下来。 窗外的天乌云沉沉,即将下雨。 皇上起身,在窗口发了会呆。 刘公公把披风送来。 他披上披风,闭了闭眼:“既然他想要权势,想要皇位,朕就给他一次机会,看他到底会怎么做。” …… 离开养心殿刚走了不到半炷香,还没出宫门,就已经下了小雨。 温子墨在宫门口等候,亲自将伞递了过来。 男子不过十九岁,从前向往自由,很懒得去管朝事。 但如今,却像是一夜之间成长了起来。 云念念每次进宫,他都想办法找人护送着,保护她的安危。 云念念接过伞,仰头朝着他笑:“四皇子最近辛苦了。” 温子墨低着眸,也在笑着:“三嫂以后便叫我子墨吧!” * 从宫里离开的第二天,朝堂之上传来了消息。 皇上同意了温成瑾和云知音之间的婚事,于三月初,两人成亲。 同时,圣上近日身体乏惫,由太子监国,主管朝事。 说来也巧,在喜讯传到云府之前,五少爷云遇奇迹般的醒了过来,甚至身体情况比之前好转了很多。 云遇病时请了各种大夫,都没有办法。 但忽然间好了,有很多人说,是因为云知音本属天命,与太子是良配,嫁过去也给云府带了喜气。 王府负责打探情报的人回报此事时,云念念在桑木神医的指导下,拿着暗五的胳膊正在练习施针, 听到这一消息,她银针用力了半分。 暗五眉头一皱,乖乖坐着一动不动。 云念念赶紧把针拔了,低声道:“抱歉。” 桑木神医懒洋洋的坐在旁边,啧啧感叹:“什么冲喜不冲喜的,中了毒,给了解药自然就好转了。” 云府给云遇下毒,只不过是为了解除禁足罢了。 如今禁足解了,云遇作用达到,变成了没用的棋子。 只能说他够幸运,赶上了皇上答应婚事。 在三月初之前,云遇不能再有事,不然会不吉利。 若兄长去世,妹妹立刻嫁给太子,恐怕会遭人诟病。 下毒之人大概就是看在这一层面,才大发慈悲,给云遇解了毒。 但就算毒解了,他依旧还是个病秧子,成不了大事,只能再次被利用。 桑木神医如此想着,问云念念:“小丫头,你说,云遇身上的病,到底是从何而来?” 神医毕竟才刚刚来到月国,有很多事情都不知晓。 云念念也很少跟他提及云府之事。 他之所以会问,只是觉得云府对云遇有些不对劲。 亲儿子,哪能这么利用?为什么只利用他不利用别人? 而且云遇的脸,实在是有点……熟悉。 云念念听到了这个问题,手指又颤抖了一下。 她没有再练习,收回银针,小心的放到针包里,这才轻笑了一声,道:“他们都说,是我娘害的!” 桑木神医歪了歪头,安静倾听。 云念念道:“当年娘亲和陈柔同时怀孕,又同时生子,我和云遇是一天出生的,我只比他晚了半柱香。” 刚出生的事情,云念念也记不清,口述的也是她懂事之后,听云府的人提及的版本。 听说是阿鹿嫉妒陈柔,在陈柔怀孕时,在她的饭菜上下了手脚。 本来她做的天衣无缝,无人发现。 直到十月初一那天,月国一年一度狩猎的日子,家中男儿都去了狩猎场。 陈柔留在家里,和几个婢女闲来无事,便出来溜达,刚好撞见阿鹿挺着大肚子鬼鬼祟祟的跑到厨房。 几人皆是目睹了阿鹿下毒…… 陈柔和阿鹿也因此发生争执,吵架中,两人同时动了胎气,同时早产…… 陈柔生下了云遇。 阿鹿生下了云念念。 云念念虽早产,却也算得上健康。 云遇却不同。 大夫说他中了胎毒。 而下毒的罪名,也落在了阿鹿头上。 第113章 就算是死,也不会让她好过 妾室谋害主母和公子,本应该是送去衙门的大罪。 但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阿鹿只被草草教训了一顿。 云遇生来中毒,体弱多病,这么多年身子骨越来越差,就连宫里的太子都会惋惜的说,他活不过三十岁。 桑木神医听完一切,恍然大悟:“难怪会这么狠心给他下毒。” 少年本就生命垂危,活不了多久,云府的人应该也已经放弃,把他当成了可有可无的棋子罢了。 不过…… 即便知道了当年的事,桑木神医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还说不出来。 夜里,他瞒着云念念,借高强的功夫再次潜入云府。 今夜乌云很厚,看不见月亮星星。 风很大。 少年一直窝在房间里,时不时咳上几声。 桑木神医过来时,房间的烛火已经很暗了。 云遇背对着他侧躺在床上,身子骨瘦的可怜。 他蹲在房顶,借着一块裂了的砖瓦缝看着下面。 云府上下都在准备云知音的婚礼,这边的小院落人少清静,倒是挺适合静养的。 陈柔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推门进到房间里。 她端着药走到床边:“遇儿,吃了药再睡吧!” 床的位置有些偏,桑木神医在的地方看不全,只能看到坐在床边的陈柔,还有云遇转身起床的动作,却始终看不到少年的正脸。 云遇声音嘶哑,带着几分失落:“娘,让你们费心了。” 桑木神医挪了挪脚步,想着换个位置,看看云遇到底长什么样。 上次看的时候,他昏迷着,双眼紧闭,老神医总觉得不对劲,如今云遇醒来,他想更全面的看一眼。 陈柔将药递给他:“说什么傻话?娘照顾儿子,又怎么能叫费心呢?” 她叹了口气:“遇儿,娘让你服毒装病,害的你身体更差了,是娘不好。” “没事,我自愿的。” 桑木神医停顿下来,侧耳倾听。 云遇前不久中的毒,果然是云府为了解除禁足弄的小手段,但没想到,云遇本人,也参与在其中。 床上的少年一鼓作气,将药汁全部喝下,留下一个空碗,乖乖递给陈柔。 药汁苦涩,但他喝了多年,已经感觉不出什么了。 云遇道:“我只喝了一碗毒药,云府能解除禁足,音音能嫁给太子,已经是很划算了,更何况……” 他低了嗓音,夹杂着恨意:“只有这样,我才能报仇雪恨。” 陈柔点了点头:“你放心吧,音音下个月与太子成亲,皇上这段时间又重用太子,皇上病重,太子登基是早晚的事。” “他允诺过你,等他登基那天,一定重查当年的案件,阿鹿下毒毒害我们母子一事,也会查的清清楚楚。” 到那个时候,离王妃变成了罪人之女,这便是云遇的目的。 他反正活不了多久。 云遇抿着唇瓣,恨意更重:“我活了十七年,被病痛折磨生不如死,我恨她,恨阿鹿,恨云念念。” “就算是死,也不会让她好过!” “……” 桑木神医听完了他的控诉,将声声恨意都听了进去。 老人蹲在房顶,过了好几秒才站起来。 本想着看看云遇的脸,但现在没了那个心情,直接跳下屋顶。 走之前,顺便到了云遇院子的厨房里,往水缸中下了很多泻药,边下边骂:“什么东西!” “活该你早死!” 虽说生气,但老人知道云府在布局,云念念也在布局,他不能这时杀了云遇,会影响到接下来云念念的计划,只用了这种幼稚的方式解气。 甚至想着,若是月国的动荡结束,云遇还没死,他就帮他一把,让他早登极乐,去给阿鹿赎罪。 桑木神医好奇的来,气鼓鼓的离开。 回来时,云念念也没休息,一个人坐在主院的石凳子上看着天空。 听到动静,她歪头询问:“师爷爷?你怎么还不睡?” 桑木神医咬牙切齿:“睡不着,刚刚看到两条狗。” “????” 少女不知道他刚才去了云府,还疑惑的左右看看:“离王府哪里来的狗?” 桑木神医翻了个白眼:“我刚刚去云府了。” 本以为会被她质问。 可云念念只眨了眨眼睛:“这么晚哦,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神医忽然想起在千峰山时,山里路复杂,有一次他为了采药被困在深山之中,是阿鹿跑过来接他的。 那时的阿鹿也是个小姑娘,抱着伞和披风,自己淋的湿漉漉的,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单纯中带着傻气:“师傅,你还活着吗?” 回忆起来,神医感觉心里堵堵的,伸手摸了摸云念念的头:“我没事,还活着。” 那么单纯乖巧的小徒弟,始终保持着一颗善心的小徒弟,失忆后流落异乡,堂堂国公府嫡女变成一个受人欺凌的妾氏,最后死在了云府。 想到小徒弟的惨死,他忽然觉得云府的人都不值得同情。 尤其是云遇。 刚刚他和陈柔的几句话下来,桑木神医就恨不得要冲进去直接杀了他。 一时气愤,让他忘记了云遇的不寻常之处,也没再去调查。 * 祈州山高路远,以至于,又过了两日,京城才收到云修和温书礼失踪的消息。 皇上急火攻心,险些昏死过去。 云念念进宫探望,在养心殿外,她看见了云知音。 从除夕夜之后,这是她们第一次再见面。 云府禁足的这段时间,云知音倒是被养的不错,脸颊比之前白皙,好看了很多。 养心殿内皇后在里面,一众妃嫔在外面等候,云知音身为未来的太子妃,也过来请安,等在外面。 她不同从前,被几个妃嫔围着嘘寒问暖。 宫里的一些妇人,对权势也格外敏感,这个时候,她们都在巴结云知音,有交好的意思。 远远看着云念念过来,云知音也不像之前那般舔着脸往她面前跑,只高傲的笑了笑:“姐姐也来了啊!” 云念念不想理她,她才走过来,小声道:“姐姐,以后我嫁给太子,我们就又是一家人了。” 第114章 再次面圣,有东西交给她 本来温书礼出事,云念念就很担心,心情自然不好,如今听着她带挑衅寓意的话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高声问道:“那你现在嫁过来了吗?” 云知音愣了愣。 旁边一名妃嫔帮忙回答:“音音已经被皇上指婚了,下月初就会嫁给太子。” “既然现在没嫁,就还是一个官家小姐,见到王妃不知道行礼吗?你的教养都被狗吃了?” 当着众妃嫔的面,云念念斥责了云知音。 太子的母妃慕贵妃也在,闻言皱了皱眉头。 云知音反应过来,立刻眼睛红红,低头跪下:“姐姐……对不起,音音拜见离王妃……” 声音哽咽,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慕贵妃过来扶她起来,对着云念念道:“离王妃,你是不是有些过分了?音音再怎么说也是皇上指定的太子妃,你当众斥责她,到底有没有把皇上放在眼里?” 云念念面无表情:“官家小姐见到王妃理应行礼,这是规矩,我只是在教她遵守规矩而已,我又犯了什么错?” “她不守月国的规矩,难道就把皇上放在眼里了?” 云知音小心翼翼的拉住慕贵妃:“贵妃娘娘,是音音不对,音音不该胡闹,您别生气。” 即将嫁给太子,她也谨慎的很,不想在养心殿外惹是生非。 但也想不到云念念会如此不给情面。 云知音口中认着错,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心里却把云念念骂了不下百遍,甚至想着等她真正做到太子妃的位置,做到皇后的位置,一定要让她跪在她的脚下磕头求饶。 慕贵妃悻悻停住话语。 旁边的几名妃嫔过来,一同安抚着云知音。 但云念念是离王妃,正一品王妃,除了见皇上皇后需要行礼之外,见到其他妃嫔若是愿意意思意思可以弯弯腰,不愿意的话也没人敢说什么。 太子虽说已经掌管朝政,离王也还是受宠的,她们只是普通妃嫔,没有一个太子的儿子,都不敢招惹云念念。 过了好一会儿,云知音被哄的不哭了,又作死的小声问道:“姐姐,听说离王殿下最近也身体抱恙,好些时日不见他了,他还好吗?” 温晏离离京外出,在别人口中就是生病在家。 云念念不想理他,没有回复。 这倒是再次让慕贵妃恼火。 别人不敢招惹云念念,她身为太子的生母,自然还是有一定的话语权的,冷声询问:“离王妃现在这般目中无人,音音担心王爷和你问话,你连理都不理?” 云念念暗戳戳翻了个白眼,回头看向她们:“我应该怎么理?皇室的身体状况不可私下谈论,云知音被惯坏了没教养,不知道这事倒也正常,慕贵妃不会也不知道吧?” 一句话骂了两个人。 皇室成员的身体确实不可以被谈论,但其实刚刚云知音的问题只是简单的嘘寒问暖,并未涉及太多,其实是并没有罪过的。 但二人心怀鬼胎,被云念念这样一问,她们心虚的慌了阵脚。 慕贵妃气的跺了跺脚,带着云知音站到远处,不再招惹云念念。 养心殿的门终于打开。 皇后从里面出来,眼睛有些红肿。 她面色上带着倦意,声音也很低:“大家有心了,皇上并无大碍,只是身子疲倦了些,又受了惊,太医已经开药,好生休息就是,众位妹妹散了吧!” 皇上的身体重要,众人等了很久,却也不敢说些什么,一个个应是后离开。 云念念也想离开,被皇后叫住了:“离王妃留步。” 她没说为什么,聪明的人也不会问。 但偏偏有不聪明的。 云知音也留在养心殿外,走过来跟皇后行礼,声音甜甜:“娘娘,音音可否见一见皇上?” 一个是儿媳,一个是未来儿媳,她自以为地位可以和云念念相提并论。 皇后睨了她一眼,没有直说,只委婉的拒绝:“皇上疲惫,不宜见太多人,云七小姐也早些回去吧!” 云知音的笑脸僵住。 她站在养心殿外面,眼睁睁的看着云念念进去,眼底充斥着怨恨和不甘。 进来时,养心殿里弥漫着草药的味道。 皇上靠在床头,面色比之前差了很多。 云念念还未行礼,他便低声道:“不用跪了,过来坐吧!” 她乖乖坐了过去,趁着殿内没人,将手指放在皇上的脉搏上。 一边诊脉,一边听着皇上的懊恼。 “朕不该让书礼去祈州,他还年幼,遇到事情都不知如何处理。” 云念念安抚着:“是念念不对,念念也不应该不打招呼就在云遇大婚之日送上陈家的罪证,但父皇放心,八皇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这事怪不得她。 即便是云念念换了一个日子举报陈家,皇上为了锻炼温书礼,也会下同样的命令。 如今他懊恼自责,额边的白发也变多了。 沉默片刻,皇上闭了闭眼:“但愿如此。” 他问道:“离王去了哪里?现在可好?” 温晏离已经离京很久了,他走时,只对云念念说离开几天,如今云念念也很担心。 但面对皇上,她选择安抚:“夫君一切都好,他这个人做事稳重,父皇不用担心。” 皇上又是叹了口气,不知在想什么。 云念念诊脉完毕,他才低声道:“朕一直以为,他只是想要权势,却没想到,他连亲兄弟都不肯放过……” 温书礼出事,还不知道具体情况。 皇上却好像已经明了,猜出是温成瑾动的手。 云念念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了,只能将这次带过来的药放在他的掌心处。 “父皇,八皇子在外,只是进行一次比较危险的历练罢了。” 这么想,心里至少会好受些。 云念念心里也在担心温书礼。 但不管如何,他们暂时出不去京城。 现在能做的,只有相信温书礼和温晏离,做好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皇上闭了闭眼,将药丸扔进嘴里,一口吃下。 皇上道:“念念,朕有个东西要交给你……” …… 第115章 云大人是选择终,还是孝? 祈州山谷。 温书礼在遇刺的第二天午后醒来。 落马后像是浑身骨头碎裂,格外的疼,小少年睁眼的第一件事,便是皱紧了眉头,“嘶”了一声。 暗六立刻过来:“八皇子,您醒了!” 他在暗六的搀扶下坐起来,这才看清周边。 所在的位置是一个山洞,外面虽然亮着,山洞里却是昏暗的,旁边燃着柴火。 他换了一身衣衫,包裹在一旁搁着,旧衣服已经破了,应该是被谁洗去了血渍,放在火堆旁边晾着。 山洞里除了他和暗六,还有暗七暗八,以及他自己带过来的两名忠心随从。 温书礼摸摸身上。 暗六见状,赶忙将厚厚的罪证呈了上来:“您后背中箭,之前的衣服破了全是血,属下担心血腥气引来野兽,便自作主张帮您换掉了,罪证也帮您收了起来,请八皇子见谅。” 遇了难又哪里顾得上这些,他已经处理的很好了。 温书礼摆了摆手,本着对温晏离的信任,对他借过来的暗卫也给了十足的信任:“无事,辛苦你了。” “这些罪证你替我保管着吧,等到了京城再还我。” 敌人的目标是他,接下来不知还会发生什么,小少年提前做了回不去家的准备,想着把重要罪证交给功夫高强的暗六,更有机会带回去。 他看看四周:“只剩下我们了吗?其他人呢?” “暗九和暗十出去寻路了,属下们昨日跟着您跳下来,对后面的事情并不清楚。” 来的时候浩浩荡荡一群人,如今只剩下他们几个。 温书礼暗了暗眼,感觉到疼痛,抬手捂住胸口。 暗六把小瓷瓶装的药丸递给温书礼:“您昨夜着了凉,这是王妃给您准备的驱寒药,等下您吃上一粒,属下正准备出去狩猎,弄些吃食回来。” 男子的手被用布料简单包扎过,身上衣服没换,有明显的剑伤。 温书礼乖巧服下药丸,道:“不用,我的包裹里有干粮,我们先吃那个吧!” 说着,他站起身,疼痛的停顿了几秒,才走到一堆包裹前面。 落崖是不幸,也是幸运的。 幸运的是随身携带的小包裹并没有弄丢。 有好几个包裹,掉落是散了一地,侍卫们甚至没看是什么,就一股脑的都带了回来。 里面有换洗衣物,还有一些简单的药膏,以及可以吃上好久的干粮,都是云念念为温书礼准备的。 这些东西都是温书礼的,侍卫们除了给他拿换洗衣物和药之外,不敢乱动。 温书礼拿出几个饼,给他们一人分了两个,又把金疮药分享出来。 暗六低垂着头:“八皇子,这……”祈州山脉内里复杂,还不知几天才会出去,这些东西都是重要的资源。 而且小少年很珍惜云念念给他准备的东西,平时都是自己吃独食的,他们是奴才是下人,这个时候更没资格用。 温书礼硬塞给他:“我说给你们就给你们,多吃点,不够还有,你们多些力气,我也能更安全。” 越是患难的时候,就越能体现真情。 暗卫们彼此互视,没再推脱,道谢后接过。 温书礼拿着一个饼走到山洞口,看向外面。 蓝天白云,天气很好。 山洞位于一处断崖的崖壁上,离着地面还有一段距离,要用轻功下去,外面树木很多,一眼望过去看不到尽头,旁边就是瀑布,水流清澈。 若不是遇难,这里也算是很美的景色了。 温书礼轻叹了口气,吃着硬硬的饼,向来矫情,无肉不欢的皇子,如今浑身疼的厉害,却一句苦都没有说出来。 小少年手腕上的红绳有些脏了,上面的平安福稳稳挂着。 等到吃完了饼,温书礼自己跳下山洞,到旁边的瀑布下面洗干净红绳。 过了半个时辰,外出的暗九暗十回来,又带回来两名失散的侍卫,以及…… 他们把云修带了过来。 男子进到祈州山谷,便没有休息没有吃饭,过来时狼狈不堪。 他的马倒是没跑,牢牢的用缰绳牵着。 马儿上不了山洞,只能放在下面。 云修和几名侍卫一同上来。 温书礼坐在山洞口。 本不喜欢云修的小少年,现在见到同伴,内心里是有着些喜悦的,却傲娇抬了抬下巴:“云大人看起来,可真狼狈。” 云修功夫不精,爬上山洞后还在微微喘息,低了低眉:“八皇子无事就好。” 男子一路过来,身上也受了不少伤。 尤其是腿的位置,紧绷着骑了一夜的马,走起路来都是一瘸一拐的。 温书礼见状,并没有再嘲讽他,只撇了撇嘴,指向身后:“那边放着干粮和药,你们拿去用吧,可别说本皇子欺负人。” 他怔了怔神,深深作揖:“多谢八皇子!” 一行人夜里在山洞休息。 侍卫们轮流守夜。 睡惯了豪华床铺,再不济过来时睡的马车也是柔软的被褥,一下子换到又硬又冷的山洞,温书礼辗转着很难入眠。 他干脆起来,坐到山洞口看着月光。 云修也睡不着,走过来在他身旁坐下。 月明星稀,山林里时不时传来野兽叫声。 安静坐了一会儿后,温书礼问道:“那群黑衣人,和你有没有关系?” 云修反应了一秒:“八皇子明鉴,微臣断不会做出如此以下犯上,大逆不道的事情。” 温书礼手里捧着一节竹子做的临时水杯,仰头喝了一口山泉,斜斜睨视着他。 “我可以相信那群人不是你安排的,但他们绝对与你有关,在打斗时,你那三脚猫功夫还不如我,明明是最好对付的,他们却明显在让着你,云大人不会看不出来吧?” 云修抿了抿唇。 确实如温书礼所讲,他才是最好对付的一个。 可他身上的伤,皆是入了山谷之后找温书礼时造成的。 那群黑衣人没有伤到他。 见他不说话,温书礼再次开口:“好,本皇子换个问题。” “若是日后我们侥幸逃出去,发现黑衣人的主子是云老太傅,或者其他云家人,你会选择大义灭亲,还是欺君隐瞒。” “自古忠孝两难全,若真的到了选择那天,云大人是选择忠?还是孝?” 第116章 祈州山谷,训练私兵 云修又是陷入了沉默。 他不是傻子,能清楚温书礼话中的意思。 这次遇刺,那群黑衣人确实奇怪了些,一心只想杀了温书礼,却没有对他动手。 虽说人不是他安排的,但有很大的可能,是父亲做的。 谋害皇嗣,与造反无异。 一边是生养他,教育他长大成人的云府,一边是给他官职,予他安定的月国。 面对小事时,云修偶尔糊涂会做错,但面对家国的大事,他还是会认真做出选择的。 他从小的教育,忠孝仁义,忠字永远是被放在第一位的。 云修站了起身,双手作揖,朝着温书礼深深鞠躬:“微臣定会忠于月国,忠于皇上。” 温书礼倒觉得有些意外,侧目看了他一眼。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嗤笑道。 “云大人,本皇子从前就听说大理寺卿公正严明,京城百姓无一不称赞,这么多年,你好像查清了很多冤案?” 确实如此,云修能在这个位置上,也是有自己的本事的。 温书礼抬头看他,歪了歪脑袋:“既然你这么厉害?为何会在陈虎一案中糊涂?本皇子听说,在一个月前,三嫂就打算告他,是你们云家阻拦,云羡甚至在离王府外面吃了掉在地上的脏东西,才让她暂时息了念头。” 云修面色一白。 他自认为是个好官,伸张正义,但在陈虎案中,确确实实是带了私情的。 一是为了云遇娶妻,二是为了云羡科举。 为了他云家的荣誉,他做了错事,这段时间也一直在自责中度过。 如今被温书礼提及,丑事揭露出来,云修觉得很难受,甚至难以呼吸。 温书礼毫不留情,咄咄逼人:“我们从祈州出来时,那个马夫你还记得吗?他妻子被陈虎欺凌,在我们来之前上吊自尽。” “云大人,若是那时你放弃家族名誉,接理了案件,她应该也不至于含恨而终。” 祈州的很多无辜百姓被陈家祸害,光是回忆起百姓们的声声控诉指责,温书礼就觉得很难过,停顿了片刻,才继续往下说。 “你能为了云府降低做事的底线,也能为了云府叛变,云大人,你所说的话,本皇子一个字都不信。” 云修脊背弯曲,低头跪在地上。 想辩驳,可他此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温书礼说的对,从前的事,确确实实是他的错,现在不被信任,也能理解。 他抿了抿唇,再次作揖:“微臣知罪,八皇子放心,等回了京城,微臣一定向皇上阐明实情,向皇上请罪,给祈州百姓一个交代。” 温书礼冷哼:“但愿如此,就算你不说,本皇子也一定会在父皇面前参你一本。” 大理寺卿做事糊涂,没资格再继续做下去。 云修跪的笔直,身下是冰冷的土地。 他只低着脑袋,没再说话。 温书礼也不再看他,将目光放在山林中。 已过子时,他们所在的山洞附近,多了几束火光。 火光朝着这边汇聚,越来越近。 小少年瞬间警惕清醒,伸手推了云修,让他往后挪了挪,站起身对着下面值夜的暗六暗七道:“你们小心些,有人过来了。” 山洞里的侍卫也全部被叫起来。 正当温书礼以为会有一场恶战时,他看清了来人。 是温子墨的心腹齐明。 温书礼怔了怔神,紧绷的心弦再次松下来。 齐明带着二十余名侍卫,看到他时也明显松了口气。 他行礼道:“八皇子,属下奉四皇子命令,护送您回京。” 温书礼感觉到温子墨的关怀,还是挺开心的。 山洞里的侍卫有很多都受了伤,身心疲倦。 且夜里不宜行动, 他想了想,道:“你们幸苦了,先休息一夜,明日再出发吧!” 齐明脸色沉着,靠过去小声道:“八皇子,还是现在启程吧!” 他说:“属下刚刚沿路过来,发现祈州山谷的古怪之处。” “有人在这里,训练私兵。” …… * 京城的一间名声很低的小客栈中。 云念念坐在二楼小房间,透过窗户来看外面。 乌云密布,快下雨了。 暗五站在门的里面。 不知等了多久,门外响起有规律的敲门声,三长一短,再三长。 云念念没说话,示意暗五开门。 外面的人走进来之后,暗五立刻警惕的将门反锁,又站到了云念念身后。 来人愣了愣神,隔着几秒,才语气不善的问道:“怎么是你?” 身为威远将军的云莫,今日收到皇上口谕,奉命来到这里,却没想到推开门没见皇上,只看到云念念。 她也不是很愿意看到云莫,不想与他墨迹,干脆了当的将皇上给的,调兵令牌拍在桌上。 令牌纯金打造,月国只有一块,所有的武将都认得。 云莫仔细看了令牌,抿了抿唇,又疑惑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单膝跪地等待命令。 云念念道:“云将军,我奉皇上命令,来拿各地军营的布防图,另外,请您即日起,于京城军营,随时待命。” 皇上说,云家可能与太子有了一些关联,云文德很有可能想要造反,但云莫这个人,还是值得信一信的。 他一向视军令如命,这么多年从未做过一私背叛的举动。 正因如此,云莫才能管理京城军营,才能负责看管布防图。 如今京城即将动荡,皇上选择给云莫一个机会。 这也算是云府唯一能活下去的机会了。 云念念这般想着,却没提醒。 片刻后,他站起身,面露疑惑:“待命?待谁的命?你的?” 云莫质疑问道:“你从哪里拿的令牌?” 她勾了勾唇:“自然是皇上给的。” 男子缓缓逼近。 他拿起令牌仔细端详,确认是真的,但骨子里对云念念的不信任,让他再次提出质疑。 “最近京中和皇城都多了很多士兵,我还疑惑着,但多次求见皇上未果,这一切像是有人在暗中操持,云念念,你该不会是威胁皇上了吧?” “你想造反?” 第117章 云念念,别耍花样。 男人用质疑警惕的目光盯着她。 不过,这也算是云莫的风格。 可以相信身边的所有人,却唯独不会相信她。 云念念倒是不生气,反而松了口气。 调兵之事,涉及到了月国的未来,一定要格外谨慎。 若是云莫刚才只看到令牌就相信她听她的命令,她反而会觉得他不正常,可能会与太子有勾结。 但如今,他提出这样的问题,好像真的不知道什么事情的样子。 云念念手指敲在令牌上,意味深长的道:“京城即将动荡,确实是有人在暗中操持着,但那个人不是我。” “云将军,皇上让我私下来找你,是相信你的忠诚的,既然如此,本王妃也给你一个机会查清背后之人。”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 纸张中画着一幅简单的画,是布防图的模样。 很像,但又不是。 云莫负责保管布防图,自认为是一件光荣的事,对里面的图案记得一清二楚,每一个角落都能记得住。 云念念手里的布防图,是作假的。 但右下角的玉玺和皇上亲笔,又是真的。 她笑了笑:“云将军,你把这张图拿回去,把它当成真的布防图,十天,只要你保管这张图十天,就能明白皇上的意思。” 云莫质疑的望着她。 她继续道:“至于真正的布防图,你大可以在懂了之后交给我,这也是皇上的意思。” 如此并不算是违反规矩,而且真的布防图一直在他身上,就算云念念有造反之心也拿不走。 云莫犹豫片刻,最后看着纸张上的玉玺印,还是郑重的收了起来,同时对着她警告道:“云念念,你别想耍花样。” 见他同意,云念念便算是任务达成,不再说话,收回令牌站了起身,绕过云莫的身体后离开。 * 又过了两日,朝中传来消息,几乎是所有人都知道云莫得皇上重用,负责保管月国军营的布防图。 那天夜里,云莫被云文德叫了过去。 在云文德的书房中,他坐在书桌前面,抬头询问:“莫儿,军营的布防图,可是在你手上?” 云莫微微怔神。 虽不知是谁泄露的消息,但他隐隐觉得和云念念有关,暗中将她骂了,随后摇了摇头:“我没有。” 半响,云文德继续说道:“皇上重病,朝中有了波动,你还年轻成不了大事,若是布防图在你手里,你一定要告知爹,爹也好想办法护你周全。” 不知为何,听了云文德的一番“关怀”,云莫感觉心里怪怪的。 他一个辞官的老太傅,多年不入朝,又怎么会知道朝中波动?就算知道他有布防图,又有什么办法保他周全呢? 云文德的话,与其说是关怀,倒不如说,更像是在引诱他,让他说出布防图的下落。 云莫心里有了这个想法,又赶紧自己否认自己。 不可能的,父亲要布防图又没有用? 他一瞬间回忆起云念念的一句话。 “京城即将动荡,确实是有人在暗中操持着,但那个人不是我。” …… 云莫不敢多想,低下脑袋,再次否认:“爹,我真的没有布防图。” —— 不好意思今天好累,请假一天。 这段剧情快过去了。 第118章 造反的人是他父亲 云文德盯着他,一直盯了数秒,才点点头:“没有就好。” 直到云莫回到房间,仍觉得这事不对。 他把真的布防图藏的很严,至于假的,就放在书架,找了一本书夹着。 军营的布防图格外重要,温成瑾找了多时,始终没有找到。 皇上病重,他代理朝政,也暂时得到了兵部的主管权利,查遍整个兵部都没结果。 正当他心灰意冷之际,终于听说了布防图在云莫手中。 又过了两天。 夜间,京城下起绵绵细雨。 云知音端着热茶,敲了云莫的书房门:“二哥,我是音音。” 敲了有一会儿后,书房静悄悄的,里面没人。 她犹豫片刻,观望四周之后推门进去。 推门的一瞬间,烛火摇曳。 云知音慌慌的,确认没人,才悄悄走了进去。 她把门关好,将热茶放到书桌上,在书房里悄无声息的翻找起来。 又过了一小会儿。 云莫在门口,忽然推开了门。 男子多年习武,做事谨慎,平时走路都不会有声音。 门推开的一瞬,云知音站在书架边上,受惊的弄掉了两本书,其中一本书里刚刚夹了那张假的布防图,从书缝掉落,滑在地上。 两人面对着面,一起低头向下看。 云莫眉头轻蹙,面对云知音时,难得用了冷冷的语气:“你在做什么?” “啊?啊……” 她慌乱的背过手:“二哥,我看你最近辛苦,每天都睡的很晚,就给你准备了安神茶。” 茶壶就放在书桌上,云莫顺着她的目光过去看。 掀开盖子,里面茶香四溢,闻着就让人放松。 他缓了语气,再次问道:“那你为什么动我的书架?” “你……你的书架上有好多土,府上的下人做事越来越敷衍了,我想着帮你收拾一下的……” 云莫平时不许下人进他的书房,书架上的角落处没处理干净,确实有很多灰尘,她这么解释,倒也合理。 云莫审视了她片刻,声音终于温和起来。 “下次不要乱动了,上面这么多书,还好只是掉了两本,若掉的多砸伤你怎么办?” 见他不再追问,云知音在心里松下口气:“是,音音知错了。” 云莫弯腰捡起书,还有那一张布防图。 当着云知音的面,他将布防图再次藏进书里,书也放在了书架上。 云莫道:“不早了,我让人送你回去休息吧!” 她想了想,乖乖点头:“好,二哥也早点休息。” 待到云知音走后。 云莫站在门口,望着她的背影。 好像已经明白过来一般,暗暗的垂下眼睫,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次日午后,云莫在家里练武。 太子派了人过来。 温成瑾如今有权过问兵部的事情,称是京外驻扎的军营士兵气氛不对,疏于职守,要求他去看守七天,锻炼军兵, 云莫吃了午饭便收拾东西离开。 他走时,家人来送。 云莫带着小包裹出了云府,回过头,看到云文德陈柔,云鹤云羡。 云知音暂时没有过来。 等了一小会儿后,她才从后院过来,远远朝着云文德点了点头。 云文德用教育的口吻对他说:“莫儿,你到了军营,认真完成太子的任务,一定要听太子的吩咐,别出了岔子。” 若是从前,云文德不会这般教育他的。 云莫抿了抿唇,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他走后,云文德让两个儿子回去,与陈柔云知音一同进到正厅。 云知音从衣袖里拿出那张布防图。 云莫骑马离开京城,一路上都是心不在焉的。 等到了军营,他在外面等了一小会儿。 终于等到他安排留家的心腹过来。 心腹是他从战场上救下来的,只对他一人忠心,他靠进云莫,小声道:“主子,属下按您吩咐留在书房外面,您前脚刚刚离开,云七小姐后脚就进到书房里面,她拿走了布防图。” 云莫紧了紧拳,眼眶发红。 事到如今,就算他想替家人狡辩,也无从下手。 云文德问他布防图的下落,太子设计让他离开云府,云知音在他里开后偷走布防图。 这一切的证据连成线,云莫得到答案。 京城动荡的原因,不是因为离王,不是因为云念念,而是因为太子,拿走布防图,有谋反的迹象。 而他的亲爹和最疼爱的妹妹,在用行动支持太子,在帮着谋反。 得知这个结论,云莫头脑发热,身子晃了晃,差点跌倒。 心腹及时扶住他,扶他到旁边的石凳上休息:“主子,您是不是想多了?可能……” 他想着安慰一下云莫,却也安慰不出什么。 云莫没说话。 男子一向了解他的父亲。 云文德是一个极重名利权势的人,若是对方给的条件好,他真的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但是云知音…… 云莫回想过去,那个总是单纯,善良的妹妹,曾经为了救他险些丧命的妹妹,在他心里比什么都重要,可以无条件信任的妹妹,好像变了模样。 父亲和云知音都有意帮助太子拿走布防图,至于其他的兄弟,云莫仔细的想,却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一样,已经有了叛变的心。 云知音拿走的布防图是假的,真的一直在他身上。 云莫呆呆坐在军营里面。 望着士兵为了保家卫国而锻炼,他从白天看到晚上。 此时,距离与云念念约定的日期,还有四天。 * 夜里,云念念刚刚回到房间。 她没发现房间里的异常,坐在梳妆台前发了会呆,把复杂的头饰拆掉,长发梳顺,便脱掉外衣上了床。 直到坐在床上。 她才发现,被褥是温热的。 手指往后靠时,碰到男子的身体。 她惊的跳了起来,一回身,温晏离半躺在床里,面具摘下,俊脸带着丝丝倦意,眼眸确实温柔的,大手攥住她的手腕。 云念念悬着的心放下,见到温晏离的一瞬间,抱怨变成了思念。 她再次上床,有些委屈的钻进被窝,将冰凉的脚贴在他的腿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说一声,吓到我了。” 第119章 温晏离归来 温晏离伸出手把她抱进怀里。 心心念念的人贴在他身前时,他嗅着她身上的香气,满足的低笑道:“刚回来,你警惕性这么差,遇到危险可怎么办?” 也不是警惕性差。 只不过他离开之后千叮咛万嘱咐,让暗五一定保护好她,这段时间,暗五几乎形影不离。 房间他每晚都会在云念念睡觉之前进来,认真检查一遍,再站到门口帮她守着。 有暗五在,云念念还是挺安心的,近日要进宫偷偷给皇上看病,又要想办法告知云莫真相,她心弦始终紧绷着,只有回到房间时,才会放松一些,便没注意到异常。 如今听着温晏离的轻声低笑,她更委屈了,没好气的踩在他的腿上,蹬啊蹬,踹啊踹。 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力气,就像个张牙舞爪的小奶猫。 温晏离不动,让她发泄了一会儿,才抬手抚摸着她的侧脸,拇指在她脸上摩擦着。 他道歉:“别生气了,我错了。” 云念念闻言停顿,抬头问:“错哪了?” 温晏离认真想了想:“走的太久,回来时还吓到你了。” 他好像什么都懂,能轻易看穿她的心事。 云念念更加委屈了,低下头,小脸埋在他胸前:“你真的走了好久啊……” 再不回来,她就要疯了。 “对不起……” 温晏离拍着她的后背:“下次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本来与云念念说的,他只离开几天,如今已经二十天了。 快马加鞭去了肃城一趟,再回来时,温晏离心里也堵堵的。 肃城军营和祁国军营靠的很近,私下里有着来往。 边境遇危,也是温成瑾的手笔。 他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危险,但好在都是平安度过的。 但关于这些,温晏离没和云念念说,只是用手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后背,道歉着,安抚着。 好不容易心上人不再委屈了,抬头用红红的杏眼盯着他:“你吃饭了吗?有没有受伤啊!” 不等温晏离回答,云念念便掀开被子瞪大了眼睛检查。 他穿着里衣,里面看不到。 少女也不知是怎么了,过分固执,干净利落的帮他解开腰带。 温晏离不反抗,却也是微微红了脸, 她检查了前面,用了很大的力气帮他翻个身,再看看后面。 男人的腰线紧实,身上没有太多太硬的肌肉,身子偏瘦些,纹理好看…… 过了好一会儿, 温晏离懒洋洋的趴在床上,终于开口询问:“王妃检查好了吗?” 他身上有些细小的伤痕,后腰上的痕迹很重,不过看着伤口,都是很久以前的,不是这次受的伤。 云念念勉强放心。 但下一秒,她回过神,发现他被扒、干净了。 少女小脸飞起两团红晕,别过头,慌乱的“嗯”了一声回复。 温晏离再次翻身,把她搂着躺下。 男子的手放在她腹部,轻捏了一下她腰间软肉,叹息道:“怎么瘦了?” 感受着他的关怀。 云念念好像不慌乱了,有他在身边什么也不怕了。 少女再次红了眼睛,吸了吸鼻子,小声炫耀:“温晏离,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可厉害了。” 她缩在温晏离怀里,很认真的说着最近发生的事。 “温晏离,我有家人了……” “桑木神医就在王府里,他是我娘亲的师傅,他答应给你看病了。” “还有还有,神医最近教了我很多医术,我每隔两天就进宫一次,悄悄给皇上看病。” “师爷爷教了我一些医术上的障眼法,皇上脉象看起来很差,中了毒,但实际上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他很相信我的。” “……” “……温晏离?” 久久得不到回应,云念念抬头看过去。 他搂着她,眼眸闭上,睡的很香。 烛火还燃着,男子眼底的青黑明显可见。 云念念心疼不已,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角。 “睡吧!” 又过了一会儿。 他闭着眼睛抬起手,拿着床边的一根笔凌空飞了过去,直接熄灭烛火。 房间暗了下来。 大手再次放在云念念的腰身上,搂的比刚才还用力些。 几乎是要把云念念纠缠进到骨子里。 温晏离在她耳边低语,小声回复:“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 许是心上人在身边,两人这一夜都睡的格外香甜。 几乎到了巳时,云念念才睁开眼(上午十点左右。) 睁眼时,温晏离仍在身侧,依旧是双手环抱的姿势。 可能是昨天太热,被子被踢到下面。 她刚刚睁眼,便看到温晏离的锁骨,以及下面肌理好看的身体。 昨夜睡的太香,醒来时才想起来,他没穿衣服。 少女脸颊红红,一瞬间清醒的坐起来。 看着外面的天色,估算时辰,懊恼的拍了拍脑门:“这个时辰了呀,我还要跟师爷爷学医术呢!” 对着她口中的师爷爷,温晏离也有几分印象。 很久以前,为了治疗身上的暴疾,皇上找了各地的神医入京,桑木神医的名声,他也多次提及。 只不过老人脾气古怪,皇上花了重金,也没请得他出山。 如今没想到,因为云念念的关系,他终于有机会让桑木神医为他看诊。 想来娶的小王妃是个有福之人。 温晏离正感叹着,手腕被云念念抓住,轻晃了两下。 少女眼睛亮亮:“温晏离,你快起来,我带你去找师爷爷看病。” 想到自己能帮到温晏离了,她开心的很。 温晏离“嘶”了一声,皱了皱眉,还是用温柔的语气:“轻点,手麻。” 侧着抱了云念念一夜,那只手臂一直放在她身下,一动起来麻麻的。 云念念眨了眨眼,乖乖放下他的手臂。 但过了几秒,她在床边蹲下,手指捣乱似的,在他麻掉的手臂上画着圈圈。 这里戳戳,那里怼怼。 酥麻的感觉久久未散,被她弄的还有些痒。 温晏离无奈的盯着她。 最终闭了闭眼:“念念,你……你里衣松了……” 云念念呆了几秒,低下脑袋。 睡觉时腰带松了,内里风、光乍、现。 她刚刚完全没有注意。 也就是说,蹲在地上玩温晏离手臂的时候,她的样子,也完全映在他的眼中。 云念念:“!!!” 第120章 念念感动,有了娘家人 男人闭着眼睛,脸颊升起两团红晕。 气氛安静着,可以听到他们的心跳声音。 云念念慌乱的将衣衫整理好,太过着急,起身时,踩到了里衣。 温晏离只能听到细碎的声音,以及少女的一声惊呼。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身上忽然多了一个软绵绵的小东西。 男子睁开眼睛。 云念念的衣衫还是凌乱的,杏眼茫然,一不小心,跌到了他身上。 还未发育完全的腿半屈着,抵着他的大*腿跟。 温晏离:“……” 云念念委屈的眨了眨眼,跪坐起来,指着自己的膝盖:“磕到了,疼……” 刚刚在床边起来时没注意,磕到床边边了, 温晏离迅速起床,将她抱在腿上,仔细观察着她的膝盖。 红红的,没淤青,也没破皮。 还好发现的早,晚点都痊愈了。 他抬眸望向云念念。 少女继续眨眼,按着他的手往膝盖上放。 漂亮的脸蛋上写着【快哄我】三个大字。 沉默了半秒不到,他低下头颅,浅浅吻着膝盖上红红的位置。 舌尖轻舔了一下。 云念念条件反射的颤栗,哼唧一声。 下一秒,被男子一把搂入怀里。 他手掌缓缓向上,从腿游走到她的脖颈,扶着脖子迫使她抬头,薄唇强势吻了上来。 他吻的很凶,带着丝丝侵略寓意。 云念念甚至来不及反应,惊的牙齿颤动,磕到他的舌尖。 温晏离微微放开她,眸色暗沉。 又过了两秒,他再次吻住她的红唇。 …… …… 起床折腾的晚了些。 等两人一同出来,云念念拉着温晏离去找桑木神医的时候。 老人已经开始用午膳了。 本以为是云念念最近累了赖床,起来晚了,她最近忙的很,他都看在眼里,有些心疼不忍去叫。 一直到房门推开,脚步声响起。 桑木神医才不满的回过头:“小丫头,怎么来的这么晚?你要是我徒弟,我一定狠狠罚……” 话还未说完。 桑木神医看到跟在云念念身后的温晏离。 得知老人算得上是云念念的亲人,温晏离破天荒的没带面具,跟小王妃手牵着手,乖乖跟在她身后进来。 男人长的好看,面容清冷,眉宇间有着淡淡的,与生俱来的威严气息。 云念念开开心心的给他介绍:“师爷爷,这是温晏离,是我的夫君。” 桑木神医呆了几秒,别过头,傲娇冷哼:“就是你把念念丫头一个人留在这里的?” “离王殿下若是再不出现,我还以为念念是个寡妇呢!” 神医也知道是月国出了事,温晏离是被迫离开。 但这几日看着云念念日夜思念他,为皇室奔波,为了给皇上治病苦学医术,整个人都瘦了,老人心里不爽,摆出要帮云念念报仇的阵势。 云念念却挡在温晏离身前:“师爷爷,我夫君出去也很辛苦的,你不要责怪他嘛!” 少女声音软软,有撒娇的意思。 神医的一腔怒火还未来得及发泄,就被熄灭了一半。 桑木神医张了张口,又不想说话了,闷闷不乐的背过身子。 云念念靠进过去,轻轻戳了戳他的后背:“师爷爷?” “师公?” “神医?” 每换一个称呼,她便戳上一下。 小老头也很不开心的往前挪了一分。 叫到最后,他屁股都要挪离椅子了,才不满回过身,拍了拍桌子,郁闷的对着二人道:“坐吧!” 云念念嘿嘿笑,拉着温晏离坐了下来。 她坐在二人中间,望着桌子上还未吃完的饭菜,讨好般拿着筷子,给桑木神医夹菜。 “师爷爷,您继续吃。” “要喝茶吗?我帮你倒!” “师爷爷你累不累呀,我帮你捶捶腿吧!” 云念念撒娇的哄着。 桑木神医吃饭时,她便转过身子帮他捶腿。 温晏离垂眸看着,倒不吃醋生气,知道云念念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还会觉得她可爱。 继续吃了两口饭。 桑木神医轻叹了口气:“行了行了,我答应过你给他治病,就一定会说到做到。” 云念念开心的要蹦起来:“谢谢师爷爷!” 她乖乖坐在旁边不折腾了。 桑木神医也终于能好好吃饭了。 吃着吃着,他再次看向温晏离,傲娇道:“我看你真的很不爽,我不喜欢你。” “我是念念丫头母亲的师傅,也算的上是她的长辈,她的过去我没机会参与,你们小夫妻的事情我也不怎么知情,我没资格替她选择夫君,现在也不能说你什么不是。” “但是日后有我护着念念,你如果欺负她,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云念念怔了怔神,心里涌起暖流,这是第一次,她感觉到她有了娘家人。 温晏离认真沉思,站了起来。 面对着桑木神医,他双手抱拳,郑重鞠躬:“我会对她好的。” 煽情的话,神医也说不出来什么,摆了摆手:“希望你说到做到。” 他拿着手帕擦干净手,把面前的饭菜往边上一推:“坐下吧,手放这里,我给你诊脉看看。” 温晏离应声坐下,卷死衣袖,将手放在桌上。 身为皇子,他能做到这一步,也算的上是对神医,和对云念念的信任。 看他还算乖巧,桑木神医对他稍微有了一丢丢的好感。 手指刚刚搭上温晏离的脉搏,他又皱了皱眉。 “你的暴疾已经很严重了,最近发作的多吗?” 温晏离答:“上月有发作过一次,再之前就是过年前。” 桑木神医古怪的抬头看了他一眼:“那还算可以,发作的并不频繁,不过你脉象不稳,应该每次发作都是自我控制,憋的次数太多了。” “你学过武,应该也能感觉到最近经络紊乱,内力控制不住吧?” (我瞎编的我瞎编的,不许考究不许考究) 桑木神医也见过几个得了暴疾的人,但他第一次见到温晏离这样,能把暴疾控制回去的。 不断的逼着自己镇定,造成的结果就是经脉内里混乱,经常头痛,睡眠不好,身子看起来强健实则内里却有衰弱的趋势。 若是再不治疗,还逼迫自己,不出三年,内力尽失,身子残废,能不能活下去都要另说。 第121章 是娘亲在天之灵在帮他们 明明是温晏离的病,云念念却比他更紧张:“那师爷爷,你有办法治好他吗?” 桑木神医深思了良久。 久到云念念有些难过,犹豫着要不要再次询问时,他抬头道:“小丫头,他的病虽然复杂,但多费些事,还是可以治好的,只不过……” 桑木神医:“治愈暴疾,大概要用上一年半载的时间,而且过程会很痛苦,他的一身功夫,很有可能会全部消失,我只能保证他活下来。” 云念念微微红了眼眶,紧咬着唇瓣。 温晏离拍了拍她,眉眼低垂,语气温柔:“能治好就行。” 已经被暴疾折磨了二十二年,再多个一年半载也没什么。 至于功夫,他若是治不好这个病,一身的功夫只能变成伤人的利器,还不如不要。 云念念擦了擦眼睛,朝着他笑笑:“好,你同意的话,我们就治。” 小夫妻看起来倒是十分的恩爱, 温晏离刚刚选择果断,没有任何的犹豫,也让桑木神医对他多了好感。 老人抿了杯茶,继续说道:“小丫头,治疗他的病情,还需要一方药材。” 云念念:“师爷爷您尽管说,药材我们一定找到。” “不用找,就在你身上。” 桑木神医道:“我需要千年香树的根茎,香树的味道可舒缓身心,解除焦虑,对暴疾的治愈有很大帮助,他若想痊愈,香树的根茎是一定要的。” 香树根茎。 听到这方独特药材时,云念念还思索了片刻。 香树生长起来很难,走遍天下也找不出几棵能长大的,千年香树,这世上应该只有那么一棵。 而千年香树的根茎…… 云念念摸了摸木镯,回忆起鹿元霜说的话。 “这个木镯用的是千峰山内唯一一颗千年香木的根,请虞国最好的匠人打造出来的,是我祖父的朋友用来送给我娘亲和姑姑的礼物,木镯里面的鹿字,代表着虞国鹿家。” …… 药材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她的木镯,就是千年香树根茎打造。 云念念二话不说便摘了下来,抚摸着木镯里面的“鹿”字。 温晏离按住她的手,也明白木镯对她的重要性。 那是她娘亲留下来的,曾经在云府陪她度过了无数寒冷难熬的夜。 温晏离问:“请问神医,还有别的药材可以替代吗?” 桑木神医翻了个白眼:“你既然娶了念念丫头,就应该叫我师爷爷。” 温晏离:“……” “我也不想毁掉文珠的遗物,但千年香树就这一棵,多年前,千峰山燃了一场大火,只剩下树根,我便打造了两个木镯,一个给了文珠,另一个给了如今的鹿家夫人,可惜三年前鹿国公重病,那个手镯被用掉了。” 桑木神医叹了口气:“念念手中的木镯,是唯一一个了。” “你不要小看这个木镯,它本身的香气放上千百年都不会消散,给人闻了有清心神怡的作用,你现在发病次数不多,也是有木镯的功劳在。” 云念念拉住温晏离的手,将木镯放在桌上。 少女仰着小脸,朝他笑了笑。 “温晏离,我觉得挺神奇的。” “你看,你的病需要千年香木的根茎,而我手里正好就有。” “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是娘亲认可了你这个女婿,是她在天之灵在帮我们。” 云念念一边安抚,一边将木镯递给桑木神医。 木镯帮她很多,帮她度过曾经难熬的日子,帮她找到亲人,帮她给温晏离治病。 她确实有些舍不得,但,娘亲的遗物除了木镯,还有医书,还有如今多出来的亲人,而这世界上只有一个温晏离。 他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温晏离低下头颅,眼眸亦是微微泛红。 过了半响,才低着声音道:“谢谢……” 云念念破涕为笑,摸摸他的头:“跟我不用说谢谢的。” 少女的笑容很真,很好看。 桑木神医忽然想起去世的小徒弟,还愣了愣,对温晏离道:“其他需要的药材,等下我会写出来,你们准备一下,治疗需要耗时很久,在治病的期间,你不能再劳累,最好是把所有的事情都推掉。” 云念念能把娘亲给的遗物交出来,温晏离觉得再牺牲些时间只是小事。 他想了想:“可否再等我两个月?” 太子这局棋下的很大,但也快要下到尾声了。 最迟两个月,一切都会结束。 桑木神医点头:“可以!” 他把木镯递给温晏离:“这个你先拿着,木镯的香气可以暂时缓解你的头痛,我再准备一些药,你先喝着,压制暴疾。” “是!”温晏离认真道谢:“那就有劳神医了。” * 夫妻俩许久未见,云念念很想和他在一起说说话,下午的时候,便向桑木神医求了一次休息,没学医术,与温晏离一同手牵手出了客房。 阳光很好。 昨夜下了小雨,空气都是清新的。 王府在年后种了花花草草,如今已经长出嫩芽,有的花已经开了起来。 云念念晃着他的胳膊,边走边说着最近发生的事,昨夜没有说完,她今天全部补上了。 温晏离安静的听,没有一点不耐烦。 一直走到后花园。 暗五过来:“王妃,刚刚收到了云将军的信,他想邀您今晚在上次的客栈见一面。” 为了让云莫看清真相,云念念也是废了些心思的。 是她经过皇上同意,将布防图在云莫手上这一条信息泄露出去的。 如今已经过去七天,估摸着,云莫也应该明白了。 暗五走后,云念念和温晏离到凉亭里面坐下。 云念念问道:“晏晏,你说云莫会教出布防图吗?” “会的!”温晏离答。 云文德的几个儿子,虽说继承了他父母的重名重利,却也都是能在大事上拎的清的人。 云修在大理寺多年,有时做事会糊涂些,但面对权势,面对贪官,他再怎么糊涂也能查明真相。 云莫管理京城军营,布防图放在他手上很久,他从未向别人提及过,包括云文德也不知道。 正因如此,皇上才会选择云莫,选择在这个时候,再给云家一个机会。 第122章 温书礼归来 再次进到客栈里,云莫内心是复杂的。 他迟了有半炷香,又站在门口犹豫了十好几秒,才鼓起勇气敲门。 房门很快打开。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进去。 云念念不在里面,里面的是温晏离。 桌上摆着瓜果,他单手拿书,正在认真的看。 听到动静后,温晏离微微抬眸:“云将军可真是让本王好等啊!” 云莫低头,朝着他弯了弯腰:“王爷!” 过了几秒,温晏离才将书籍放下,道:“这几日,云将军看清楚了吗?” 云莫苍白了脸。 男子看起来很淡定,但实际上,眼底有着一圈青黑,眼中尽是血丝。 能再来这个客栈,他下了很大的决心。 见他不予回复,温晏离勾了勾唇,在心里得到了答案,便不再询问,手指敲着桌面:“既然如此,布防图,云将军带过来了吗?” 云莫的脊背弯曲,似乎失去了力气。 “带来了!” 他言简意赅,从怀里拿出真正的布防图。 本来已经下定决心,但将要把布防图给出去时,云莫又开始犹豫了,图纸放在手上,迟迟不肯递出去。 温晏离等了片刻,也不催促,再次翻开书页,继续看书。 不知过去多久。 云莫声音闷闷的,询问道:“王爷,我将布防图交出来,算是为云家……将功补过吗?” 温晏离抬了抬眸:“将功补过?你觉得这算是功劳?将布防图完好交还,本就是你的责任。” “这些天你应该看的很清楚,我便直说了吧!” 温晏离道:“云文德在祈州山脉练了私兵,估摸着其中也有太子的手笔,皇上下令彻查陈虎时,他们慌了阵脚,有了谋反之意。” “皇上如今病重,太子执政,相信再过半个月,宫里一定会有一场厮杀。” “云将军,你掌控京城军营,若真的想将功补罪,也不是没有办法。但造反事大,云老太傅罪不可恕,就算你得了大功,也只能保住其他人。” 温晏离说的直白,毫不掩饰。 云莫也听的清楚,脸色又白了几分。 造反本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他父亲造反,用温晏离的话,一旦失败就是必死无疑。 他能做的,只有护驾,护住云家的其他人。 云莫茫然的站在原地。 布防图在他手上,揉搓起皱。 温晏离站了起身,淡淡的睨了他一眼:“也罢,看来云将军还没想明白,本王今日,是得不到布防图了。” “本王再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是做一个谋反的孝子,还是做一个不孝的忠臣。” 其实房间外面站了很多王府的人,若是想要从云莫手里硬抢,也未曾不是一个好办法。 但温晏离不屑做这种事情,面无表情的从云莫身前绕过。 临走前,他好心提醒了句:“云将军,太子谋反的事情,皇上和本王都知道了,既然如此,你觉得以他那个脑子那个脾气,还有机会成功吗?” 说完,温晏离头也不回的离开。 云莫跌坐在地,布防图的纸张被浸的出汗。 他低了低眸,又一次陷入沉思。 而此时,云念念与暗五一同出现在京外的一条小路口处。 路径偏僻,无人问津。 云念念坐在大石头上看着远方,眸色担忧:“怎么还没来?” 暗五牵着马,把绳子绑在树上,马车下面重新检查了一下,回复道:“应该快了。” 路在山脚下,阳光被高高的树木遮挡住了,下面很凉快。 云念念乖乖坐着,杏眸一眨不眨的望向远方。 又过了好一会儿。 马蹄声响起。 她立刻站了起来,看到一行人骑马朝着这边赶来。 温书礼骑的超快,很快就到了她的面前。 看到是云念念来接,他心情愉悦:“三嫂,我回来了!” 云念念拉着缰绳让他下马:“怎么这么慢?有没有受伤?” 受伤肯定有的,不过已经不严重了。 掉进祈州山谷时,他都以为自己要死了。 还好,有云念念给的干粮衣服,还有药膏,靠着这些东西,温书礼成功坚持下来。 他下了马,拍拍身上的灰尘。 出去一趟,小少年好像长大了很多,没再嬉闹,而是从暗六手中拿出陈虎的罪证,厚厚一摞,全部交给云念念。 “三嫂,我帮你把罪证拿回来了,回来时我们发现陈虎在祈州练了私兵,四哥的人在祈州山谷外面守着,一定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罪证的纸张还是温热的。 云念念接下来,感觉沉甸甸的。 她心里一暖,眼眶发涩:“好,你没事就好。” 云修跟在后面,刚刚下马。 云念念回头看他。 他立刻僵住身子,视线慌乱的看向四周。 她勾了勾唇,嘲讽的笑:“云大人,陈虎是个胸无大志的草包,是不会有养私兵的念头的,就算有,也没有那个胆子。” “是谁在养私兵,我想你比我清楚。” 是云文德,是太子。 云修低下头颅,唇边溢出苦涩的笑:“是!” “王妃放心,微臣定忠于月国,绝不徇私枉法。” 云念念没再理会他。 暗五准备了马车,车底下有暗格,可以放下两个人。 京城如今戒备森严,他们要用些手段进去。 温书礼和云修会藏在车底,至于其他侍卫,他们功夫高强,自然会有办法进城。 车底位置并不大,有些拥挤。 云念念递给温书礼一包蜜饯:“我自己做的,你一会无聊时便吃一个。” 出来这么些时日,温书礼十分想念离王府的美食,朝着她咧嘴笑笑,毫不客气的收下:“好,谢谢三皇嫂。” 将二人安排妥善后,云念念也坐上马车。 暗五在前面驾车,几人回到城门口, 守卫比之前多了两倍,进京的人和物,都要查的很认真。 前面还排了几个人。 云念念掀开车帘往外看。 等了一小会儿,终于等到了他们。 守门的士兵见是离王府的马车,里面坐着王妃,动作恭敬了些,却也是认真查着。 暗格藏的隐秘,他们没有查出来,便下令放行。 云念念松一口气。 暗五驾着马车进城。 马蹄子还未进去,一个男人声音响起:“慢着!” 第123章 又不知道起什么名字的1章 太子温成瑾在几名侍卫的陪同下走过来。 周边的士兵全部单膝下跪行礼,暗五也从马车上下来。 云念念叹了口气,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温成瑾朝着她笑:“离王妃,这是去哪里了呀!” “今日天气好,出京逛了一逛。” 云念念随意回答:“太子殿下有事?” “无事无事!”温成瑾摆了摆手:“近日京城动荡不安,父皇命孤加强守备,进城的人都要严加巡查。” “不是已经查过了吗?” 太子摇头,笑道:“离王妃的车厢,还没有查,” 士兵只是掀开车帘看了看,看到马车上只有云念念一人,不敢造次,车厢里面没有仔细巡查。 温书礼和云修是在车底,不在车厢里。 云念念却不是很想让他去查,眉头一皱:“怎么?太子殿下是怀疑本王妃的车厢里有外人在?” 他不正面回答,继续看着云念念笑:“孤只是为了京城的安危,还希望离王妃能够理解。” 旁边的士兵很多,估摸着他想查,就一定会查。 查个车厢倒没什么,但云念念担心士兵把车底也再查一遍,温书礼很可能会遇到危险。 正想着该如何拒绝时,冷淡却又熟悉,安全感十足的声音响起:“太子想查,便查吧!” 众人同时侧目望过去。 一身黑衣,戴着面具的温晏离,缓缓走来,走到云念念身旁。 温成瑾变了脸色,干笑一声:“离王今日怎么能出来了?你的病情好转了?” “有劳太子关心,本王已经好转。” 温晏离一边说着,一边掀开车帘:“麻烦殿下快一些,本王忙着回府。” “哦?忙?是忙什么?” 到这个节骨眼上,温成瑾对每个字眼都很在意。 温晏离随意的目光扫过来:“请殿下快点查。” 他脸色一黑,只得让士兵上前。 温晏离就站在车边上,几名士兵小心翼翼的查了车厢。 对离王的畏惧是发自肺腑的,他们检查完毕,立刻头也不回的跑开。 “太子,车厢并无问题。” 温成瑾不好再说什么,冷着脸转身,打算离开。 温晏离叫住了他:“太子殿下,本王病重这段时间,劳烦太子了,如今本王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本王已经进宫与父皇知会,这兵部户部,还有礼部的事情,也无需太子再帮忙处理了。” 温成瑾的拳头紧紧攥着,几乎攥出青筋。 隔了很久,他才勉强平复心情:“如此正好。” 太子一脸怒气的离开了。 马车成功进到京城里。 云修和温书礼目睹了祈州山谷的私兵,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能让别人发现他们已经回京,只能暂时安排他们进到离王府里。 云修也会呆在离王府,等到三天之后,若是云莫肯交出布防图,便把他送到云莫那里。 负责看管的暗卫将他带走。 临走时,他看了一眼云念念,喉结浮动,欲言又止。 云念念一个目光都没给他。 她在看温书礼。 小少年从车底出来,腮帮子满满的,一袋甜甜的蜜饯,他全都吃掉了。 回到离王府就好像回了家,他很有安全感,眼眶红红的,朝着云念念道:“三皇嫂,我饿了。” “好,想吃什么,三嫂亲自给你做。” 云念念做了一个撸袖子的动作。 温书礼噗嗤笑出来,大大咧咧的指了几道菜。 几人一同回到主院,云念念便进了厨房。 桑木神医在外面看着,对温书礼也有了些不满。 他都没舍得让小丫头做菜,他怕她累到。 桑木神医瞪了一眼温书礼。 温书礼也很疑惑,在云念念旁边,悄悄问道:“三皇嫂,这老头谁呀!” “是我娘亲的师傅,我叫他师爷爷。” 温书礼撇了撇嘴:“什么师爷爷,你娘亲都去世那么多年了,忽然冒出来一个老头,不会是占你便宜的吧?” 云念念笑了笑:“不是,他真的是我师爷爷,他被人称做桑木神医,可以给夫君治病的,书礼……书礼?” 话还没说完,她发现身旁的小少年不见踪影。 再一回头,温书礼跑到桑木神医面前乖乖做好,甜甜叫了一声:“师爷爷好!” 云念念:“???” 桑木神医:“???” 温书礼眼眸微亮,看得出来很开心:“师爷爷,你真的可以帮我三皇兄治病吗?” 担心温晏离病情的小少年,曾经也多次听过桑木神医的大名。 倒不是有多崇拜,但能给他三皇兄治病,他就觉得这个人很好。 小少年毕竟单纯。 桑木神医愣了愣,点头道:“他的病我能治。” 他举起双手欢呼雀跃。 这架势,这模样…… 就差要把桑木神医抱起来翩翩起舞了。 温书礼点了五个菜,云念念都会做,很快便做好了。 膳厅里很多人坐在一桌,吃的津津有味。 而云修的客房里冷冷清清。 又隔了一个多时辰,暗一推门送饭。 饭是凉的,只有一样炒青菜,也是凉的。 暗一放下饭菜,冷冷道:“王爷吩咐,王妃从前在云府吃的什么,云大人如今在离王府吃的就是什么,还请您不要嫌弃。” 云修正在发呆。 还在想着父亲勾结太子,意图造反一事,竟然什么也没说,只呆呆的坐着。 暗一里开后,他苦笑着捡起筷子。 感同身受吗?云念念从前可没住过这么好的房间,相比之下,他还是幸运的。 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 看清家人真面目后,他有了很大的落差感,彷徨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但再怎么彷徨,过去的事已成事实,改变不得。 温晏离称病时,负责他的许太医一次都没来过。 但在他病情好转,可以上朝之后。 也就是温书礼回京的第二天,许太医登门拜访。 他受了命令,温晏离自然也猜得到。 书房里,许太医给温晏离诊脉。 再他来之前桑木神医想办法设了个障眼法,让他的脉象看起来微微虚弱,许太医只能检查到他病情稍有好转,却检查不出别的。 临走前,他研究很久,给温晏离来了药方。 温晏离拿过药方,看到里面又一次加了量的灵游花,眸色冷了下来。 第124章 救他的人是阿鹿 许太医将药方递过去之后,如往常一般告辞,躬身后退。 退到门口,他没注意,撞到了一堵人墙。 不知是因为心虚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许太医立刻蹦了起来,险些跌倒。 回头看时,暗一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不让他离开。 他心一紧,看向温晏离,小心翼翼的:“王爷?” 温晏离仍在看药方。 看了良久,许太医越等越心虚,正要再次询问时。 温晏离开口问道:“许太医,这药方上的灵游花,你能跟本王说说它的作用吗?” 他心很慌,强迫自己镇定。 “回王爷,灵游花解毒凝神,清心静气,对王爷的病情很有帮助。” “哦?”温晏离放下药方,再次问道:“那,青雨草呢?” “扑通!” 许太医腿一软,一下跪在地上。 温晏离:“许太医想好了再回答,本王虽不懂医,却可以看医书,问大夫。” 他呆呆仰头看着温晏离,额头上全是汗珠。 既然温晏离这么问了,他如今想要说谎也没用,磕磕绊绊的回答着:“青雨草……青雨草和灵游花的作用相仿,只是青雨草性寒,与灵游花放在一起可以相互解毒,不适合王爷的病。” 太过心虚,他还补充了一句:“王爷的药方里从来都没有青雨草。” 温晏离笑了笑,面容很冷,眸色晦暗,情绪不明的盯着他:“本王也没说药方有问题啊,许太医解释什么?” 他跪的歪歪扭扭。 毕竟只是一个太医,没经历过朝堂上的腥风血雨,被温晏离问的说不出话来。 温晏离站起身,绕过书桌,缓缓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我的药方里没有青雨草,但煮药的锅子里有,平时看的奏折里,有很多纸张都抹了青雨草粉末,我说的对吧?” 许太医张了张嘴,还没说什么,温晏离到了门边,拔下暗一的配剑,冰冷的剑刃横在他脖子上。 他彻底慌了阵脚,一动不动:“王爷,王爷饶命,是太子吩咐臣这么做的。” 温晏离动了动手指,剑离着他又近了一分。 他开始问问题。 “多年前,在湖边救我的人是不是你?” 许太医愣了愣,点头如捣蒜:“是微臣, 是微臣,微臣还记得那天……” 温晏离眉头微皱,将剑抬起,吩咐道:“暗一,把许太医扔进湖里,看看他到底会不会水。” “!!!” 许太医苍白了脸,双腿直哆嗦。 暗一过来抓人。 他跪爬着走开,朝着温晏离连连磕头:“臣知错了,不是微臣救得。” 温晏离问:“那是谁?” 他犹豫片刻。 看着暗一一步步逼近,终于说了实话:“是云老太傅的妾室阿鹿,她曾经受过皇后娘娘的恩德,那时皇后被人设计得了病,她伪装成宫女进宫给皇后悄悄治疗,她救了你又不好表明身份,看你无事后便离开了,微臣刚好看到……” 许太医很怕死,一口气把全部过程都说了出来。 是阿鹿救了温晏离。 竟然是阿鹿。 是他的岳母,在多年前救了他的命。 他愣了片刻,忽然想到云念念前不久说的话。 在要用到木镯时,她说: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是娘亲认可了你这个女婿,是她在天之灵在帮我们。” 温晏离摸摸放在怀中的木镯,俊脸忽的泛起一丝笑意。 又安静了几秒,他继续问道:“我母妃的病,一直都是你在治疗,她的死和你有关系吗?” 许太医连连摇头:“不是臣,当时颜妃荣宠一时,臣真的很用心的在治疗。” 太医的表情不像是在说假话。 颜妃是心病离世的,心病难医,也许真的有可能是意外。 温晏离抿着唇瓣,再问第三个问题:“最后一个问题,太子,对你的要求是什么?” 许太医懵了懵。 温晏离:“或者说,他要你潜伏在我身边,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他再次变了脸,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温晏离的神色。 但不管怎么样,已经被发现了,坦白从宽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许太医叩首道:“太子吩咐,让王爷…因暴疾病发而亡……”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让温晏离感觉到了彻骨的冷意。 他闭了闭眼,冷笑着。 果然,温成瑾,他同父异母的大哥,是真真想要他命的人。 “他是如何命令你的?你们又是通过什么通信?” 许太医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久久不敢动:“太子的心腹每隔几天就会来一次太医院,在西边拐角的位置扔进来一块用白面做的石头,白面里面藏了纸条,会是一段话,每段话中的第三个字,或者第四个字,连起来就是太子的命令。” 温晏离笑:“他倒是费心了。” 许太医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就不敢再说话,跪在原地。 直到男子的审判声音从头顶传出来:“暗一,把许太医关起来,他既然冒充本王的救命恩人,说他曾经下水救过本王,就让他每天下一次水,昏迷之前都不可以露出水面。” 这惩罚看似简单,没直接要了许太医的命。 但许太医也知道,他这辈子可能玩了,要在离王府行尸走肉,每天都在死亡边缘挣扎。 他不想死,对着温晏离磕头不止:“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你……你把我关起来,我回不去宫里,太子一定会发现的。” “微臣还是一个有用的棋子,微臣可以为王爷当牛做马,帮您对付太子,只求您能留我一命!” 一时着急,他说话都变得语无伦次。 温晏离面无表情的看着。 暗一一把拎住许太医,把他拎了起来。 温晏离道:“我不会杀你,你就好好活着吧,活在水里,或者牢里。” 许太医被带走了。 他揉着眉心,叫了暗三进来。 暗三的体型与许太医最像。 桑木神医医毒双修,一手易容术更是出神入化。 温晏离带着暗三去找了神医。 只用了半个时辰不到,暗三变成了许太医的模样。 …… 一切都准备妥当后。 暗三听从命令,伪装成许太医回宫。 (下一章在路上,可能晚点,我一个小时前刚下飞机到家) 第125章 对她的女儿以身相许 入夜。 温晏离坐在湖边的凉亭内。 侍卫正押着许太医,第一天把他扔进湖里。 他挣扎着,恐慌着。 想求饶,但一张嘴就喝了好多的水,根本说不出话来。 侍卫按着他的头,感觉人快不行的时候,会把他拎出来喘气。 他想求饶,刚开口,又再次被按回水中。 只要他想求饶,说出一个字眼,就会提前进到水里面。 反复数次,许太医也不敢求饶了,被折磨的精神失常。 云念念端了一个小茶壶过来。 茶壶里面装的不是茶,而是经过桑木神医指点后,新研制出来的热牛乳,里面的药草都是对温晏离有益的。 她坐到温晏离旁边,茶壶放在桌上,倒了一杯热牛乳递过去。 温晏离无声接过,一口闷。 感觉到了他的不开心,云念念歪了歪头,小手放在他的大手上:“怎么了?” 他侧目看她,轻叹口气,抬手搂着她的肩:“没,只是觉得我以前太蠢了,竟然认错了恩人,抱错了恩。” 许太医如今是太医院院首,其中也有温晏离的帮助。 在这件事上,他确实做错了。 若不是报错恩,认错人,许太医也走不到现在的地位上来,皇上……说不定也不会被他迫害。 后面的话温晏离没说,但云念念也能猜出来。 她抬手摸摸温晏离的脸:“温晏离,这不怪你的。” “就算没有许太医,也会有王太医,张太医,太子有心谋反,总会在太医院安排太医的。” “至于抱错恩,认错恩人,不是你的错了,要怪就怪你的恩人,救了你之后也不说出来……” 云念念想着安慰他,但说着说着,她觉得自己说的好像也不对。 人家救人不图回报,行为很好,她不应该这么说。 云念念沉默下来。 过了一小会儿,转移话题问道:“对了,许太医有没有说过,你的恩人是谁?我们买些礼物,送些银子过去,聊表心意。” 温晏离淡淡的望着她。 唇瓣往上勾了勾。 “他都交代了,恩,我也抱了。” 云念念歪了歪头:“这么快?你怎么报答的。” 温晏离张开手臂抱住云念念,拍了拍她的后背:“对恩人的女儿以身相许,整个离王府,还有我自己,都送给她了。” 男人难得说出这般肉麻的情话。 云念念小脸红扑扑,一时反应不及,还愣了愣。 在温晏离怀里,听着他胸腔中迸发的心跳,云念念眨了眨眼:“你是说,我娘亲就是你的救命恩人?” “恩!” 对许太医这次的交代,温晏离深信不疑。 他是跟着太子的人,对阿鹿本就不熟悉,也没有什么交集,没必要为了活命把救人的功劳白白送给阿鹿。 他说的,一定是真的。 云念念也很相信,眨了眨眼,杏眸亮晶晶的。 小姑娘身板好像挺起来了,鼻子都翘高了。 “那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客气了。” 云念念道:“你救命恩人的女儿饿了,要吃饭,要吃你剥的虾。” “好!” 温晏离干脆的把她包了起来。 无视一旁的侍卫,和在水里受折磨的许太医。 他抱着云念念往回走。 乖乖去膳厅,让厨房做了一大盆的虾,认真的,一个不落的剥给云念念吃。 次日,温晏离忙完工作,与云念念一同去了京外去看阿鹿。 从前过来,阿鹿只是他的岳母,是念念重要的亲人。 但这次,阿鹿又多了一个救命恩人的身份。 温晏离心境不同,郑重的道了谢。 烧纸时,他和云念念共同跪在坟前。 黄纸很快燃成灰碳。 一名男子躲在不远处的树后面。 云念念在烧纸时,随意往那边瞟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有下人过来送信,被暗一拦住。 等到二人烧完了纸,站起身后。 他才靠近过去,将手里的东西双手交给温晏离:“王爷,这是云将军给您的,他说是,您想要的东西。” 是一封信。 不用看,温晏离便知道,里面装着真正的布防图。 太子谋反一事,他必然是败方。 云莫及时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边上躲着的男子忽然动脚,踩在一根枯树枝上面,发出声响。 众人同时看过去。 云羡只好从暗里出来,朝着温晏离鞠躬行礼。 会试第一,他一时风光,面色比之前好了很多。 但云羡始终心中有愧,觉得自己对不起阿鹿。 他们来之前,他就跪在阿鹿的坟前。 他知道云念念不愿意让他再来祭拜,刚刚不想惹事,才躲到树后面去。 果不其然,云念念见到他的第一句话,便是:“看来我真的要把娘亲的坟墓移走,免得有些讨厌的人过来,做自以为是的赎罪。” 云羡不反驳,静静的看着温晏离手上的信。 信封没有打开,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但他了解云莫,凭着二哥的性子,断不会主动给温晏离来信。 云羡一直看着信封,又不敢问。 云念念见状,嘲讽的笑笑:“四少爷不会怀疑信里有东西?怀疑云将军和离王府勾结吧?” 布防图事关重大,自然不能让云羡知道。 云念念也没说具体是什么。 云羡想也不想的摇头:“草民不敢。” 得了一个科举会元的身份,他仍旧没有官职,在等待最后的殿试。 云念念冷笑:“你有什么不敢的?在这里偷看我和王爷,是想回去汇报给你的主子吧?” 她其实能猜出云羡躲在这里的目的,她是故意这么问的。 云羡被误解,面色不善,反驳道:“我没有,我只是想祭拜她……” “云四少爷自欺欺人,恐怕连你自己都信了吧?” 云念念咄咄逼人:“不过本王妃倒是好奇,你用了什么手段,与太子达成什么样的交易,才得到会试头筹的?身为读书人,一心想着徇私作弊,你就不怕遭报应?” 身为读书人,清白最重要。 云羡皱了皱眉,声音冷下来:“离王妃为何要这么污蔑我?” “是不是污蔑你,你心里比我更清楚。” 云念念缓缓道:“科举的答卷本王妃看了,我府上的庄贺,答的比你要好很多,却被你们暗中操作,到了第四名,你敢否认这个事吗?” “若不是你做的,你又敢亲自去看看庄贺的答卷吗?” 第126章 爹要谋反 科举的答卷,云羡是没有看的。 但看着云念念说的很真,他开始疑惑,心境慌乱。 想到了云府禁足时,他即将科举可以被放出去,那前一天的晚上,云文德把他叫到了书房,问了他几个问题,还帮忙纠正。 但说来也巧,一共三个问题,其中就有一个,是这次科举的题目。 云羡本来以为是偶然是意外,但现在想想。 云文德平时不会查他的功课的,父亲一直很相信他。 只有那次,他“猜”中了题目。 怀疑的种子一旦撒下,就很难拔出。 云羡沉着脸站在原地。 温晏离道:“本王病情已经好转,如今管理礼部,云四少爷若是好奇,本王可以让人带你去看看重考生的科举答卷。” 他看着云羡问:“云四少爷,你不会不敢吧?” 云羡被激了一下,稍做犹豫,拱手道:“好,那便麻烦王爷了。” 温晏离淡淡的挑了挑唇,送了云念念回王府之后,便亲自带着云羡去了贡院。 贡院科举期间,由礼部主管,温晏离可以自由进出。 他为了掩人耳目,让云羡穿了离王府的侍卫服,送他进到存放考卷的房间里。 考卷独立放在书架上,每一份都在,皇上对科举一事很注重,这里的考卷都会有人摘抄留下备份,考卷送来时会经过很多次检查,科举期间每天都会有人来检查一遍,只要放到了这里,就一定是真实的。 就算是温晏离,也没有那个本事调换考卷, 他把云羡送进来之后,便只让暗一在门外看着,他忙些事情,离开了, 云羡自己在里面翻找,很快找到了他的,还有庄贺的。 这次科举的考题说来也很奇特,过年时月国和虞国开了商路,这次的考题,便是与商路,与两国之间的和谐合作相关的考题。 云羡打开了庄贺的答卷, 他主张先开商路,鼓励经商,与自己写的大致相同。 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庄贺的思路更加清晰,文笔也更加流畅。 他甚至提出了三条很大胆很创新的建议在里面。 庄贺的答卷,云羡只看了一半,他便知道是自己输了。 他无力的将脊背抵在书架上,不服输般的看了另外一半,反复琢磨,思索。 以他这样的文笔思路,他应该才是会元,才是第一名。 但现在的科举会元,是他。 云羡手指颤抖了很久。 回想起云念念在阿鹿坟前的生生指责。 他心里有了不祥的预感。 也许云念念说的对。 父亲他,真的在科举中用了一些小手段,为了让他得到第一名。 那…… 云羡联想到了什么,又去翻了第二名和第三名的答卷。 很差,好差。 一个前言不搭后语,另外一个,甚至还写错了字。 刚才云羡还能狡辩,是庄贺的思路太新,才屈居第四的。 但看到这两人的答卷,他心里也有了一个答案。 这次科举,有人在暗中操作。 很有可能,那个人与他的父亲有关。 …… 云羡进去一个时辰之后,暗一敲门:“云四少爷,您该离开了。” 若是在里面呆的久了,恐怕会引起别人注意。 又是安静了几秒。 云羡推开门。 脊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 他沉默着看了看四周,没见到温晏离,好像也没有什么脸去见他。 云羡朝着暗一拱了拱手:“请帮我谢过王爷。” 谢谢温晏离让他看到真相。 云羡是一个读书人,读了十多年圣人书,最不屑的,就是有人在考试时暗箱操作,偷取答案。 如今他最不屑的行为,发生在他自己身上。 云羡心里百感交集,面色沉重的离开贡院。 暗一在他身后道:“云四少爷,王爷请您去一趟京城的聚满楼,他说只要你进去,就会明白一切。” 云羡回头看他。 又是犹豫了几秒,他才点头:“好,我现在就去。” 聚满楼离得贡院不远,很快他便走到了。 小二是温晏离的人,见到他之后,将他往二楼的客房来带。 推开房门。 温晏离不在里面,而是另外三个,对云羡来说很熟悉的人。 “大哥,二哥,三哥,你们怎么……” 云家四兄弟聚在了一个小酒楼里。 一个个面色都很低沉。 云修第一个开口:“前些日子,我在祈州调查舅舅的案件,被人追杀掉进祈州山脉,意外发现了私兵,那些私兵,还有追杀我们的人,都与舅舅和爹有关。舅舅在祈州养了私兵,爹一定是知情者,他们是在帮太子谋反。” 简单说明了一下之后,房间的气氛变冷。 云莫道:“我负责保管月国各军营的布防图,消息被传出去之后,爹爹问过我一次,我否认了,但又过了两天,音音在我的书房里,想要偷走布防图……” 云鹤抬头看他:“二哥,布防图在你手上?” 第127章 抉择 “是啊,但我已经交给离王了。” 云鹤抿了抿唇:“我给你们讲一个半年之前的事吧!” 他说出了云念念曾经两次被云知音陷害,爹娘涉及他,让他骗云念念回府,目的就是为了得到布防图。 云鹤将事情说出来之后。 几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每个兄弟的故事连成线,就变成了同一个故事。 云文德暗中支持太子,意图谋反的故事。 云鹤看向云羡,问道:“老四,你又是有什么事,才会过来的?” 他面色苍白。 本以为云文德只是帮他科举,暗箱操作,却没想过父亲有意谋反。 云羡将科举一事如实说了。 云家兄弟从小接受的教育很好,虽说继承了云文德的一些陋习,但在大是大非上,还是能想清楚的。 一段长时间的沉默之后。 云鹤率先问道:“大哥,我们应该怎么会办?” 谋反的不是别人,是他们的父亲。 云修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云羡站了起来:“我去劝劝父亲,让他回头是岸。” “晚了!”云莫摇头:“他连布防图都偷,还养了私兵,以父亲的性格又怎么会轻易放弃,若我们这时候与他劝说,恐怕会被他抓住关起来。” 兄弟几人都是了解云文德的。 云莫说的对,他们没办法劝说。 就算劝了,现在也只会是徒劳功。 云羡问道:“那怎么办?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的看着爹误入歧途吗?” “当然不行!” 云莫道:“爹的举动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了,离王知道,皇上也一定知道,我虽不知他们的计划,但也能猜到结局。” “离王已经控制了京城军营,还有临近的凉州,江洲,那边的军营随时待命,太子有祈州私兵,却山高路远,他还觉得胜券在握,但他已经输了。” 云莫分析的条条是道。 他是军营出来的,打仗这一方面更能说上话。 温成瑾败局已定,云文德也是一样。 云修站了起来:“事到如今,我们有两个办法。” “一是与父亲商量,告知当下的情况,劝他及时放手,但这样做,我们很有可能被父亲关起来,而离王这边的情况他得知了之后,也很有可能会告知太子,到那个时候,我们都是罪人。” “还有另一种办法。” 云修闭了闭眼,面色带了几分果断:“我们来弥补父亲的错,我们投靠离王,帮他保护月国,这事之后,说不定皇上会念及我们有功,而饶过爹爹的姓名。” 这方法虽然对云文德并不友好,且要和他处处作对。 但这却是也是当下最靠谱的方法。 几兄弟互视着。 最终,云莫叹气:“事到如今,也只能这么做了。” 云家兄弟虽说小事上糊涂,但在大事上,他们难得的都做出正确选择。 而云家还剩下的一名兄弟,此时还活在欺骗之中。 云遇的身体接二连三出问题,大不如前。 就连躺在床上,他浑身也都是痛的,日夜难眠,精神跟着虚弱。 自从他的价值消失,陈柔就再也没来看过,云知音也是一样。 只有这天午后,云知音端着一碗药过来。 云遇的房间冷冷清清,他受不了风,但窗户却是开着的,下人粗心望事,伺候的人都没有。 看到云知音进来,他就好像看到一束光,照的眼眸都亮了。 云知音将药递过去:“五哥,喝药吧!” 云遇毫不犹豫的喝光,抿唇笑笑:“谢谢音音。” 她摇了摇头:“说什么谢,我们是一家人。” 云知音叹气道:“大哥远在祈州,二哥在军营,三哥在宫里当差,四哥……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都没人陪着我们……” 她说话带了些撒娇的意思。 云遇温了语气,自责道:“都是五哥不好,没办法陪你,害你无聊了。” “五哥你好好养病就好,音音希望你长命百岁。” 云知音说了几句甜话,忽然转了话题,小声求道:“五哥,音音可不可以请你帮个忙啊……” “你说,我能做到一定做!” 云知音道:“音音想念三哥,你能不能装成病的很严重的样子,让三哥回家住几天啊。” 自从见到云知音的真面目后,云鹤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 但男子功夫不错,做事又稳,被皇上提了职位,如今变成了御前侍卫的首领。 云知音现在需要他。 幼妹想要天上的星星,也并不是不可以的。 面对她的请求,云遇毫不犹豫的点头:“好,我试试。” —— 抱歉昨天因为和家里有些事情,所以断更了, 以后我会努力保持更新。 感谢大家喜欢。 第128章 温晏离再被禁足 时间一晃而过。 太子和云知音的婚事,就在五天之后。 婚事那天,四方的权贵都聚集在一起,而他大婚的当日,酒宴豪华,宫中将张灯结彩,撤去戒备,正是谋反篡位的最佳时机。 五天前,云遇依照云知音的请求,将云鹤骗了过来,提出要求。 为了能让云鹤相信,他们甚至请了一名大夫看病,大夫称云遇的身体问题很严重,需要有人陪着。 从大夫进来,再到离开。 云鹤始终坐在椅子上看着,一动不动。 直到云知音送大夫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他和云遇两人。 他坐在床头打量云遇:“老五,你……真的很难受?” 云遇捂着胸口,点了点头,歉意笑笑:“对不起,三哥,我让你们劳累了。” 云鹤又看了他很久。 家里其余兄弟之前聚在一起,把什么都说开了。 唯有云遇,唯有一个云遇。 云鹤不知道他是太单纯,被云知音骗了,还是支持父亲谋反,也是父亲队伍的一份子。 但不管是什么结论,他都知道一点,现在的云遇,是在骗他。 兄弟几人的感情虽然深厚,却也不会轻易撒娇求助。 云遇病了,没求助他最尊敬的大哥,最厉害的二哥,也没求助一直在家等待最后殿试的云羡,求助的是他。 又偏偏是这个时辰。 他若依云遇所说离开,宫里会换一个侍卫总管暂时顶替。 换的人,如果没猜错,是太子的人。 算起来,太子筹谋多时,已经要到爆发的边缘了。 云鹤想了想,没打草惊蛇,只轻轻点头:“好,我明日进宫交代些事情,就回来陪你一段时间。” 云遇虚弱的笑笑:“好,谢谢三哥。” 次日,云鹤进宫了一个时辰不到,便出宫回家。 而侍卫首领,如愿换成太子的人。 * 云知音大婚的两天前。 太子在养心殿参了温晏离一笔。 他把科举的答卷都拿出来给皇上看,云羡的和庄贺的放在了最上面。 太子和温晏离并排站立。 太子道:“父皇,儿臣看了答卷,云四公子给出的答案虽好,但庄贺的文笔更加流畅,写的也更好一些,他提出很多创新,都是可以尝试的,儿臣认为这次科举的会元应该是庄贺,但不知为何,让云四公子得了头筹。” 皇上身子很虚弱,靠在床头,几乎是半瘫着的。 他喘了很久的气,才问道:“那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 太子低头道:“儿臣不敢妄下结论,只能简单猜测,这次科举,应该是有人暗中操作,想让云羡夺得头筹,为云家光宗耀祖。” 皇上明白他的意思,顺着他再次问道:“你觉得是谁在做?” “儿臣不敢说。” “但说无妨,说错了,朕也不会责怪你。” 温成瑾再次低了低头:“礼部从去年年末开始,就是交给离王协管,而离王妃,刚好是云府的女儿,云羡的妹妹……” 温晏离侧眸望了他一眼。 直到这时,他也终于知道,太子让云羡科举得利的真实原因了。 是为了栽赃陷害他。 云文德能牺牲一个儿子,来助他登上皇位,确实难得。 既然如此,他也应该帮一帮才是。 温晏离摸着手腕上的佛珠,暗搓搓弄出一点声音,道:“父皇,念念很久之前,已经和云府断绝关系了。” “是不是真的断绝关系还不清楚。” 温成瑾道:“万一是你们提前设下的计呢!”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敢与生养她的断绝关系的,要不然就是装出来的,若是真的话,离王妃未免太过分了吧?” 温晏离紧了紧拳,眉头皱着。 温成瑾又随意说了两句。 他心生不满,似乎是克制不住的样子,拳头朝着太子,狠狠的砸了过去。 …… 太子与离王在养心殿内打了起来。 侍卫到时,里面一片狼藉。 侍卫赶紧分开二人。 温晏离双目瞪着,还是一副打人的,控制不住的状态。 皇上怒斥一声:“够了!” 太子主动低头跪下。 温晏离被押着,也跪了下去。 皇上咳了好几声,命令道:“将离王送回王府,既然病没好,那就先禁足,没朕命令不得出来。” “至于离王妃云念念,在真相查明之前,一同禁足吧!” 皇上下了命令,侍卫赶紧押着温晏离离开。 温成瑾跪的笔直,闻言,低着头,唇角轻轻扬了起来。 多亏有了云羡。 这下子,他面前的障碍一个个被解除,也是时候,让父皇好好休息了。 第129章 宫变(上) 离王府的大门被关上。 温晏离坐在正厅里,刚刚打架时没注意,脸颊受了些伤,泛着淤青。 云念念拿药膏给他擦拭。 药膏冰冰凉凉,涂在脸上缓解疼痛,很舒服。 这么大个王爷,装病还会真的受伤。 云念念觉得好笑,上完药后,伸手拍了拍温晏离的脸。 “疼不疼啊!” 温晏离自己也揉揉唇角,摇头:“不疼。” 能通过科举的事情把他逼的回来,温成瑾显然是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 温晏离眸色暗沉,心情显得有些差, 再怎么说,那也是他的兄长。 云念念凑过去,拍拍他的头:“晏晏,等事情结束,你与皇上商量一下,跟我去一次虞国吧!” 去看看娘亲曾经的家,去给他一段休息的时间彻底治病。 温晏离抬了抬眼,明白她是在转移话题,轻叹口气揽她入怀:“好,听你的。” 事情进行到了这一步,是温成瑾不顾兄弟情,他也没必要,为了他而难过。 温晏离轻轻吻了一下云念念的唇。 他宽厚的手掌贴在她的脸上,蹭了蹭,温柔道:“你在家里乖乖的,等我回来,嗯?” “好!” 外面被一群侍卫把守着。 他换了一身衣服,悄悄出去,再次回了宫里。 温成瑾云知音大婚当日。 婚礼在宫中举行。 云念念被禁足,自然是去不得的。 温书礼回京很久,却未曾汇报,偷偷躲在离王府内。 他陪着云念念。 小少年怀里抱着满满的糕点瓜果,与云念念共同坐在外面看京城的方向。 一边看着,温书礼一边安慰她。 “三嫂你就放心吧,三皇兄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云念念拿了块糕点送进嘴里:“我知道,我相信他。” 虽是这么说,但她视线就没有转移过,身子也是紧绷着的。 温书礼看在眼里。 过了一会儿,他讲了一个故事。 “三嫂,你知道吗?我娘亲只是慕贵妃身边的一个宫女,一次父皇宿醉,才有了我。” 关于自己的身世,温书礼从来没有跟别人提及过,这是第一次。 他说:“我从小就被养在慕贵妃宫里,被她当成一个奴才,辱骂殴打,我娘亲被她活活逼死。” “记得很小的时候,温成瑾一时兴起想要放风筝,让比他小七岁的我拿着风筝跑,跑的慢了,就会被一顿打。” “我拼命的跑,没他命令不敢停下来,跑了不知道多久,我摔了一跤,才发现他把风筝线弄断了,我那时四岁,在宫里迷路,意外进了如意宫。” “那时三皇兄正病着,被关起来乱扔东西,我意外闯进他的房间,在太子耳中,我听到的总是他是个疯子,会吃人,那时我也小。甚至以为自己要死了,结果你猜怎么样?” “三皇兄把我推出房间,关上门,他怕他伤到我。” “他自己折腾很久,弄的遍体鳞伤之后才出来,出来时,还让宫人给我准备了食物,再送我回来。” “……” 多年过去,这件事情温书礼一直记着。 后来他被慕贵妃折磨的受不了,实在没办法时,在一次撞见温晏离时,哭着跪在他面前磕头,求他救他。 那时慕贵妃已经是后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温晏离和他一样,是娘亲去世的可怜孩子。 不知温晏离用了什么办法,真的将温书礼救出来,从那天起,放在皇后宫里养着。 这么多年,温书礼有时调皮,皇上说的话他都不会听。 但温晏离说的话,他都会听进去,会乖乖照做。 讲完自己的故事,温书礼朝着云念念笑笑:“三皇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上天一定会保佑他的。” 正因为有儿时的记忆在,他一直都无条件的支持着温晏离,若温晏离和温成瑾真的有皇位之争,他也会义无反顾的站在温晏离身后。 云念念看了看天。 宫里升起了一串信号弹。 万事有因有果。 温成瑾曾经做下的孽,今日会一点点的反噬在他身上。 此时的宫中。 他被大批官兵团团围住,面色泛白,不可置信的望着皇上。 皇上已经站了起来,穿上五爪龙袍。 温晏离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 温成瑾的声音变了:“怎么可能?父皇,你身上的毒?” “早就解了。” 皇上道:“我之所以会装病,就是想依着你,看看你得了权势之后,会不会顾及情谊收手,可结果……成瑾,你太让朕失望了。” “朕早早便知道你的目的,离王的病你下了毒,他暗自将药方中的青雨草调换了,他也是装病。” “祈州的私兵,已经被云莫带队围剿了,还有你放在京城的兵,也被离王一个个抓了起来。” 皇上叹息,眸色失望,宣布事实:“成瑾,你输了。” 第30章 宫变(下) 温成瑾不可置信的后退了两步。 他盯着皇上看:“所以,你们一开始就知道?” 皇帝再次叹息,拍了拍手。 应该是被云知音骗着留在家里的云鹤,此时走了出来,带队押着许太医。 云莫从另一边出来,也带着队,祈州山脉私兵的负责人被官兵押着进来。 皇上道:“朕早就知道你的心思,一直不说,只是想念在我们多年父子情谊的份上,给你一个悔过的机会。” “可你太让朕失望了,竟指挥许太医给朕下毒?” 若不是后来,许太医被关进离王府,暗三易容进宫顶替许太医,恐怕他真的要任由温成瑾摆布。 温成瑾瞪着云家两兄弟:“你们也早知道?可你们知道吗?云文德和我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们这么做,就是害了你们的亲爹。” 兄弟二人皆是沉默。 云修云羡不知何时一同进来。 云修道:“太子殿下,国为重,民为重,小家次之,这是我们兄弟从小便接受过的教育。” 事到如今,他已经输了。 温成瑾愣了很久,大笑两声:“好,好,云文德教出来的好儿子,哈哈哈……” 他站在原地,眸色发狠的盯着皇上:“我是你的长子,就应该是这江山的继承人,你既然已经把我封做太子,就不应该再宠爱其他人。” 他指着温晏离:“他有暴疾,情绪不稳定,有什么好的?你凭什么把属于我的江山,属于我的社稷分给他一半。” 温晏离封王之后,六部之中最重要的户部和兵部的协理权都交给了他,这让温成瑾很没有安全感。 他一直觉得,是温晏离在抢他唾手可得的江山,是皇上偏心,是那两个废物弟弟的暗中支持。 皇帝失望的看着他。 “江山从来不是温家的,是属于月国百姓,朕做的一切,只是为百姓选择一个明君罢了,朕给你的,远远比给离王的多,你应该更努力去做好自己的事,而不是妄想抢夺。” 皇上有些话没说。 确实,温晏离暴疾在身,不适合做一个皇帝。 他在他身上尝试过很多次,其实已经有了放弃的念头,打算再多培养培养温成瑾,让他来做皇帝。 然而,一步错,步步错,温成瑾还是与他的帝位失之交臂。 皇上转身,身形有些佝偻。 他慢慢回到龙椅上坐好:“温成瑾大逆不道,意图谋反,剥去太子身份,贬为平民,于三日后……午门问斩。” 毕竟是亲儿子,说出这句话时,皇上的声音是颤抖的。 温成瑾咬了咬牙,眼眸泛红,再次大笑,神色痴狂的被人带走。 皇帝喘息了几秒,才继续下命令。 “祈州陈虎,偷养私兵,陈虎一家欺男霸女,在祈州称王多时,既然他这么想称王,便把他们父母押回祈州,在祈州百姓的见证下斩首示众,云大人,此事由你负责。” 云修点头:“是!” “至于云文德……” 皇上开始了对云文德的审判。 云家四人皆是跪在地上。 思虑片刻,皇上道:“朕念在你们几兄弟不愚孝,救驾有功,免了他的死罪,传旨下去,云文德及夫人陈柔,次女云知音,暗中协助太子篡位,即日起,关进宗人府,云老太傅年纪大了,好坏不分,便让他在宗人府好好养老吧!” 如此,已经是仁至义尽,是最好的结局了。 四人无法再求情,纷纷磕头道谢。 从宫里离家时,天边下了雨。 温晏离骑马路过云府。 府邸被官兵团团围住,云文德,陈柔,云知音,一个个被拷上了刑具。 几兄弟都在门外。 云遇至今还不知发生什么,硬生生的气晕过去。 那边吵闹异常。 官兵除了押送他们,还一同押送了温成瑾。 为了防止他携带武器,身上的衣服被扒掉,只剩下一层里衣。 温成瑾站在地上,温晏离坐在马上。 擦身而过时,温成瑾问:“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啊?” 马儿停了下来。 温晏离攥紧缰绳,未曾回复。 温成瑾看着天空,笑道:“恭喜你,你赢了,月国江山,是你的了。” 他沉默了片刻。 也看向天空,说了一句话:“我打算和念念去虞国,请桑木神医医治暴疾。” 大大方方的说出这件事,就代表即将让别的国家的外人知道他的病情。 温成瑾愣了愣。 温晏离继续说道:“我从来没想过登基。” 做皇帝有什么好的,关在四四方方的皇城里,出去一次都必须大张旗鼓。 皇帝是天下最威严的人,却也是最不自由的人。 他宁要自由,不要威严。 第131章 又又又又不想起名 温成瑾红了双目,还戴着铁链,就像发疯一样撞过来。 自然,他被身旁的官兵拦住了。 温晏离没再理会他,骑马,扬长而去。 一路经过闹市,京城依旧繁花似锦,百姓们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温晏离回到离王府。 抬脚迈进门槛,刚刚一步。 云念念便朝他跑了过来,二话不说扑到他怀里。 温晏离牢牢接住。 王府下人纷纷别过视线。 跟在云念念身后的温书礼和周管家,在角落悄悄探头偷看。 云念念抱的很紧,死死圈着他不放开。 温晏离伸手顺了顺她的后背:“好了好了,没事了。” 将温成瑾交给皇上处置,他身为一个皇子一个王爷,任务也结束的差不多了。 接下来,温晏离想尽他做夫君的责任。 云念念在他胸口处蹭了蹭,声音软软:“温晏离,我好饿啊。” 她没有问任何问题。 温晏离也没有再说今日宫里的事,双手向下,抱起了少女,慢慢的往回走。 路过角落时。 温书礼和周管家并排背过身去。 他扯过温书礼的披风给云念念盖上,继续往前走。 温子墨刚刚结束自己的任务,到了离王府门口。 见到这样的场景,也乖乖的站在原地,想等着二人离开再说。 身后的王府大门本是关着的。 忽然,被一脚踹开:“念念宝贝,我回来找你了。” 温子墨抵在门口,一不注意,被踹了出去。 “……” 闯进来的鹿元霜大着嗓门喊。 刚一进门,她看到温子墨以一种还算优雅的姿势背对着她,单膝跪地, 几名侍卫的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鹿元霜还是意识到了不妙,迷茫的眨了眨眼睛。 事情发生的太快,就连远处的温书礼都反应不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哈哈大笑:“四皇兄,你就像飞出去的癞蛤蟆!” 温子墨淡定的站了起身。 拍干净身上的土后,不知手里拿了什么东西,扭动手腕往那边打了过去, 温书礼还在哈哈大笑,忽然嘴巴被堵住。 他低头一看。 一本卷成卷的书。 还是他最近要温习的书。 温子墨淡淡吩咐:“你最近好像太闲了,把这本书抄上二十遍,明天给我。” 温书礼:“……” 处理完了皇弟,他看向鹿元霜。 鹿元霜还被侍卫拿刀控制着,可怜兮兮的举手:“那个……我是来找离王妃的。” 温子墨自然知道。 她若是来找别人的,恐怕现在也活不下来。 男子四处张望,抬手召唤:“书礼,过来。” 温书礼犹豫了一秒不到,乖乖过来:“四皇兄!” 他让侍卫放下刀,让鹿元霜站在一旁,又让温书礼站在门口,刚才他站的位置上,自己走了出去。 温书礼一脸懵逼。 没反应过来,温子墨一脚踹在门上,力度没有刚刚鹿元霜踹的重,但温书礼还是被迫往前跑了几步。 王府大门再次打开。 他看向鹿元霜,问道:“看懂了吗!” 鹿元霜恍然大悟。 怪不得刚才看温子墨姿势那么奇怪,原来是被她踹的呀。 她憨憨一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温子墨拿着折扇挥了挥:“无事,鹿小将军下次该是控制一下力度吧,别伤到人。” 虽是教育的话语,但他说的很温和。 鹿元霜没有反感,乖乖点了点头。 温书礼:“……” 温子墨道:“三皇嫂刚刚和三皇兄走了,现在应该没时间见你,鹿小将军若不介意,就先在离王府等一等吧,或者在月国京城逛上一逛。” 鹿元霜亮了亮眼。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来月国了,但一次没逛过,对外面好奇的不得了。 想去,但要过去时,又犹豫了:“可是我不认识京城的路啊,万一走丢了,又要被姐姐骂了。” 温子墨将折扇放在掌心敲了敲,思索片刻。 “鹿小将军若是不介意,我陪你去逛逛?” 她再次眼眸亮晶晶。 看起来单纯可爱,杏眸没被污染过,清澈见底。 鹿元霜对温子墨有好感,干脆的点点头:“好啊好啊,有劳四皇子了。” 温子墨也点了点头,转身带着她出去。 温书礼在后面弱弱叫了一声:“那个,四皇兄……” 他脚步没停,头都不回:“书抄二十遍,明日我检查,每漏下一个字,十下手板。” 温书礼:“…………” 【太子暂时不会死哦,还有一段他的剧情】 第132章 鹿元霜见到云遇 皇上仁慈,云文德有了叛变之心,但他念在云家几兄弟护主有功,还是免了他的死罪。 但也因为云文德是错,云家被抄家了。 偌大的云府,主子关进宗人府,下人遣散,大门口贴了封条。 几兄弟聚在医馆里,共同坐在云遇的病床前,面色一个比一个沉重。 他们现在面临的境遇很惨,身上的银子凑起来虽说不算少,够一个普通百姓家十好几年的花销,也够在京城重新买一个小院子居住,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却很难。 一家只剩下五个男人,还有几名愿意跟着的心腹下人,买了房子吃饭都困难,还要偶尔打点外面,请宗人府的人照顾好父母和云知音。 更何况还有云遇的病在。 他的病已经很严重了,不治不行,就圈是想治,如今的云府也没有资格再请宫里太医,只能在京城医馆寻求帮助,一个月下来,光是药钱就要花上不少。 一向风光无限的兄弟们,没想到有一天会为了钱为难。 过了良久,云莫揉眉,拿出一把剑放在桌上:“这把剑至少还值个几百两,先当了吧!” “那怎么行?”云修道:“这是你最喜欢的一把剑,你不是说是你师傅送你的吗?” 云莫有个师傅。 但几兄弟只是听说过,无人见过他师傅的真面目。 云莫抿了抿唇,道:“师傅不会责怪我的,先解燃眉之急,等到日后挣了银子,再把剑赎回来便是。” 他把最重要的东西拿出来后。 云鹤犹豫了一下,也从身上拿出一个玉手镯:“这玉镯材质不错,应该也能换些钱,二哥,我和你一起去当铺。” 玉镯也是云鹤最重要的财富,是一位故人的传家宝。 故人父母双亡,家里只剩下他,也已经去世了。 云遇的病要治,新房要买,日子总要过下去。 云修想了很久,轻叹口气:“也罢也罢,我们同甘多年,也是时候该共患难了。” 几兄弟先后离开。 房门关上时。 躺在床上的云遇,缓缓睁开眼睛。 少年眸色涣散,慢慢凝聚。 隔了几秒,他坐了起来,强撑着病弱的身体,离开医馆。 云遇面色惨白,身子虚弱,走的很慢。 街上人流很多,路人看了他的样子,不认识的就躲得远远,生怕撞到了他要赔银子。 认识的,都站在后面,靠在一起窃窃私语,云家落魄之后,他们的议论话题从最开始的羡慕变成了鄙视和嘲讽。 医馆在京城闹市的边上,往着宗人府的方向,中间要经历一条繁华的街道。 云遇一步步的往前走。 走着走着,他肩膀被人撞了一下。 “抱歉!” 鹿元霜太过兴奋,没注意到撞了人,赶忙道歉。 看到少年长相的一瞬间,她为之一愣。 云遇长的,和她父亲有些相似。 尤其是那一双杏眼,和她的眼眸也很像。 云遇身子歪了一下,没说话。 他看到鹿元霜后面的温子墨和几名侍卫,唇瓣紧紧抿着。 少年因为病的原因很少外出,对外面的事情也知晓的不多。 这段时间,哥哥们忙碌,只有云知音偶尔回来看他两眼,他也是通过云知音的嘴来了解外面的。 在他的意识中,温子墨是帮助云念念和温晏离的人,是害了他云家家破人亡的坏人。 他见到皇子,连行礼都没有,倔强的挺了挺脊背,绕过几人离开。 温子墨也不在意。 一个病秧子,家被抄了,心情不好罢了,他不愿意多搭理。 温子墨走到鹿元霜面前。 见鹿元霜一直看着云遇的背景。 他心里莫名的不舒服,轻咳一声:“鹿小将军?我们该走了。” “啊?啊……” 鹿元霜回神,问道:“四皇子,你认识刚才那个人吗?” 她没见过云遇,自然也不知道他的身份。 温子墨眉头微蹙,随后笑着回答:“自然认识,他叫云遇,是云老太傅的第五子。” 鹿元霜见到云遇的第一面,本是对他有好感的。 可听了温子墨这一句介绍。 仅一句。 她瞬间对云遇好感全无,撇了撇嘴,还后退了两步。 “怎么是云家人啊,真晦气。” 之前为了查清云念念身世,时羽偷着把她的过去都查了,虽然查的并不全面,但至少他们都知道,云家每一个好人。 鹿元霜转过身,还在骂骂咧咧:“一看就是个病秧子,长的一点也不好看,哼╭(╯^╰)╮” 少女变脸很快。 温子墨反倒有些错愕,过了好一会儿,才笑着跟上她的步伐。 第133章 云修说,爹娘罪有应得 云遇出来的时候是黄昏时分,到宗人府外面时,天已经快黑了。 宗人府的大门关着,门口官兵很多。 不止是云文德他们,连太子温成瑾,都是被关在里面的。 官兵远远看到云遇,便警惕得拔剑:“何人,宗人府不得靠近。” 云遇脚步停顿。 过了好一会儿,才沙哑着嗓子,卑微问道:“差爷,我是云家云遇,想进去看望一下父母,还请您行个方便。” 少年毕竟没经历过什么,求人帮忙时,甚至连一点东西都没准备。 官兵自然看他不顺眼,甩了甩手,毫不客气:“走走走,宗人府岂是你想进就进的?” 他咬着唇瓣。 以前在云府虽说不上呼风唤雨,但至少在下人眼里,他是个少爷,他是被人尊敬的。 可现在,一路过来,他听到的最多的就是嘲讽。 站在宗人府外面,也是一样。 云遇在外面站了很久。 他恨自己不争气,不是大哥,大理寺卿可以自由进出宗人府,不是二哥三哥,习武之人,动动手就可以闯进去,不是四哥,科举会元,就算家道中落,也顶着一个身份,可以东山再起。 云遇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甚至连见爹娘一面,都不可以。 最想保护的妹妹,也在牢里。 天空下了小雨。 宗人府位置偏僻,旁边没有几户人家住,到了晚上,这里显得阴森。 马蹄声和车轮声从后面慢慢靠近。 马车停在宗人府外面。 从车上下来几人。 云遇听到动静,死死盯着,双目恨的猩红无比,若不是身体不行,恐怕早就冲过去了。 面前过来的人,正是温晏离和云念念,还有对云府好奇,一并过来的桑木神医。 直到今天,桑木神医才看到云遇的真面目。 他从前看到的云遇,是闭着双眼躺在床上的, 而这一看,云遇杏眸泛红,充斥着怒气。 少年的脸,还有一双杏眸,都让他觉得无比熟悉。 温晏离与云念念走在前面。 二人皆是没有看他,从他身旁路过。 宗人府的官兵格外势力,自然知道现在谁最得宠。 太子和离王是储君人选。 太子被关押宗人府,三日后问斩。 在他们心里,离王已经成为了赢家。 领头的官兵甚至走下台阶,带着笑脸跪地迎接。 温晏离淡淡开口:“起来吧,本王与王妃要去看看云家人。” 听着这一句话, 云遇有些控制不住,瞪着他们道:“云念念,你害得爹娘和音音入狱,已经把云家弄的家破人亡了,你还想做什么?” 温晏离皱着眉头,眼神示意身后的暗一。 暗一朝着云遇过来,单手拎着少年的衣领,另一只手高高抬起,凌厉的耳光朝着他的脸甩下去。 “住手!” 几道男声同时响起。 云莫从远处跑过来,及时伸手挡住了这一巴掌。 巴掌落在他的手臂上。 他吃痛皱眉,护在云遇面前,对着温晏离和云念念拱了拱手:“王爷,王妃,云遇不懂事,还请你们大人有大量,饶了他这一次。” 云家其余的兄弟也跟了过来。 他们失去了云文德陈柔,失去了云知音,已经不能再失去云遇了。 云修甚至朝着温晏离跪下:“微臣愿替云遇受过,请王爷成全。” “大哥,二哥,你们干什么?” 云遇气的发抖:“是他们害了云家,是他们害了爹娘和音音啊!” 云修背对着他跪的笔直,头颅却是低下去的。 他痛苦的说:“云遇,你一直生病不了解外面情况,爹娘,还有音音,他们是真的打算谋反,他们……是罪有应得。” 云遇确实不知道这些,他一直活在谎言里。 少年一向相信他这个大哥,闻言,身体后退了几步,不可置信的睁大杏眼。 云念念撇了他一下,什么也没说,扯了扯温晏离的手指。 她绕过跪地的云修,绕过云莫云鹤和云羡,一步步走上宗人府的台阶,走进宗人府里面。 桑木神医跟在后面。 云家五兄弟的脸,他全部看清楚后,心里的好奇更深,也跟着进去。 官差带着几人到了云家被关押的地方。 三个人,被关了三个牢房。 明明是午后关押的,现在才过去几个时辰,却好像过去好久。 云文德看起来很憔悴。 陈柔眼睛红肿。 云知音还在低低哭泣。 看到云念念,她像发疯一般跑过来,小手攥住铁栏:“姐姐,姐姐你救救我们,我不想坐牢,求求你,只有你能救我们了。” 少女哭的梨花带雨。 脸上脏兮兮的,不知沾染了什么。 云府仰仗的太子已经倒台,而温晏离成为了宫斗赢家。 云文德自然也能清楚,如今能救他们的,只有离王府了。 他看向云念念的目光中,慈爱,愧疚,带着悔恨。 “念念,爹知道错了,你跟皇上求求情,把爹放出来吧!” 第134章 云文德慌了 宗人府的官兵帮忙送了三把椅子过来。 椅子是普通木制的,上面铺了软垫,已经是他们能尽到的最大礼仪了。 桑木神医大大咧咧的先坐了下来,顺便拿着旁边的茶,倒进小茶杯里。 温晏离扯了扯云念念的手指。 她没动,朝着他笑笑:“你累了一天,去休息吧。” 云家一家三口在牢房里,怎么也碰不到伤不到云念念的。 温晏离确实有些疲倦,不说什么,过去坐下。 椅子就在后面,他们的对话,他也能听得到。 云念念盯着三人狼狈的模样。 半晌,忽的笑出了声:“云文德,你罪有应得,我不会帮你们求情,只能送你们两个字。” 她红唇轻启:“活该!” 云文德脸色微变。 怒意一瞬间涌上心头,被他强行忍住。 他朝着云念念笑:“念念,你这又是做什么?我是你爹啊,是我生了你,爹之前做错事,是爹老糊涂了,你别生气了,哪有子女会记恨父母的呀?” “这次离王立了大功,你们只要在皇上面前说上几句求情的话,爹就能出来了。” 云文德犯的事其实很重。 谋反,弑君,养私兵,他都做的。 其实他之所以活下来,不止是因为云家兄弟们的及时醒悟,护主救驾,更多原因是因为云念念。 她眨了眨眼,朝着云文德笑:“你就别想那么多了。” “皇上仁慈,免你们死罪已经是大恩。” “从今以后,你就在宗人府好好活着吧!” 云文德脸色彻底变了。 知道她不愿意帮忙,但此时却又不敢骂出来。 纠结着组织措辞,还没有想好该怎么说。 云念念摸了摸手腕。 木镯已经交给温晏离了,她手腕光秃秃的,只是习惯性摸那里。 摸到光滑肌肤时,云念念甚至没反应过来,愣了一愣,随意释然的放下手臂,继续道:“对了,有件事情,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过来和你说一声。” 她偏了偏身子,将坐在后面桑木神医呈现给云文德看。 云念念介绍道:“这是我师爷爷,也是我娘亲的师傅,这段时间,我查清了娘亲的身世。” 阿鹿的身世,云文德自然是不知道的,听她这么一说,心里面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云念念道:“我娘亲名叫鹿文珠,是虞国鹿家的嫡女,是桑木神医的唯一徒弟。” 少女说这话时,下意识的挺直的脊背。 云文德身子发软,险些跌倒, 他望着桑木神医,又看了看云念念,不可置信的摇头:“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认识阿鹿快三十年了。 一开始,女子就失去记忆,只记得一些医术,还一知半解,看起来什么也做不好。 他当时垂涎阿鹿的美貌,又喜欢她的温柔懂事,善解人意,便把她带回家来好生养着。 云文德那时也只是个小官,阿鹿陪着他一步步走到太傅位置。 可阿鹿毕竟没什么身份,只是个平民。 云文德有了权势之后瞧不起她,与她有了海誓山盟却始终未娶。 后来,云文德娶了陈柔。 阿鹿本想离开,是他以当年的收养,救命之恩威胁她留下来做妾。 女子的失忆虽说严重,却也不是治不好的。 一开始,云文德不愿意花大价钱去治。 后来阿鹿有了离开之意,他更不愿让阿鹿回忆起从前,更不愿意治疗。 可怜女子失去记忆,被云文德束缚多年,直到死后,方才被查出身世。 盯着云文德惊恐的模样。 云念念面露嘲讽:“云老太傅在官场横行霸道多年,一定也听过虞国鹿家名字吧?” “若是你当初没嫌弃我娘,早些给她治疗失忆,恐怕现下你早就成了月国虞国两国的功臣,云府也会因为你风光无限。” 虞国鹿家,将门世家,掌控了虞国九成兵力,鹿家在虞国,是仅次于皇室的存在,鹿文珠是鹿国公的独女,身份地位不知要比陈柔高上多少。 只能说,云文德选了芝麻,弃了西瓜。 云念念道:“再过几日,我会和夫君一同去到鹿家,去见一见我的外公,舅舅,表姐……” “而你,你这个害了我娘半辈子的罪魁祸首,还是永永远远躲在宗人府里的好,若是出来,鹿家一定也不会放过你。” “扑通!” 云文德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他没被抓进来之前,也只不过是一个辞了官的太傅,就算是这次谋反成功,温成瑾登基,他最多是个国舅,有势却无权,根本不可能与鹿家相提并论。 从前不知道阿鹿身世,他还曾经打过她骂过她,冷落过她,对云念念更是只有利用,没有一星半点的父爱。 如今回忆起来,云文德懊悔不已,感觉脊背都是凉的,脖子上的人头好像随时会掉下来一般。 他声音颤抖:“念念,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父亲啊,没有我,你根本不可能出生。” 第135章 阿鹿还有一个孩子 事已至此,他还想拿着一个父亲的头衔说事。 云念念冷笑着:“对,你是我的父亲,所以为了报答你的养育之恩,我不会对你怎么样,这些年你我的恩怨一笔勾销。” “但接下来的日子,我不会再过来看你,也更不会救你,你就在宗人府里,好好迎接你的后半生吧!” 对云文德来说,这便是最重的惩罚。 权势就在眼前,曾经唾手可得,他却失之交臂。 云念念打理了几个官兵,接下来的日子,会有人每天过来探望他,告诉他外面的情况,告诉他她和温晏离的日子会过的多好。 他会眼睁睁的看着他想要的东西,离他越来越远。 云念念深呼了一口气,看向陈柔,小脸洋溢着笑容。 陈柔感觉到冷,警惕的向后走两步。 脚腕上的铁链发出声响。 云念念道:“云夫人,这段时间,我可没少受您照顾,云文德生了我,我不会动他,但是您,我们之间的账,今天也应该清一清了。” 陈柔心里一紧,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连连摇头。 云念念叫来暗五,从怀里拿了两颗黑乎乎的药丸:“把这个给云夫人和云知音喂下去。” 皇上已经下令饶了云家三口的性命,她自然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违抗皇命。 但不杀她,云念念也不会让她好过。 这药丸是桑木神医做的,是一种毒药,不会致人死亡,但每隔两天,就会疼痛难忍一次。 有的时候,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旁边的官兵已经被打发走了,只剩下他们几个。 云文德是不会告状的,陈柔和云知音服下毒药,生命攥在她手里,一定也不敢告状。 暗五拿了药丸,一步步靠近。 他把牢房的门打开,抬脚走了进去。 暗一一同跟着,单手拎起要逃跑的云知音。 云知音无力的扑腾了两下。 惊恐摇头:“别,不要……爹,娘,救我……唔,呜呜……” 她被直接塞了药丸进去。 暗五也抓住陈柔,捏着她的下巴,强行让她吃了药丸。 母女二人被松开后,齐齐跪在地上。 云知音直接吓晕了过去。 陈柔伸手抠着嗓子眼,却怎么也抠不出来。 她惊恐地看向云念念。 云念念目的达成,朝着他们冷漠的笑,转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等……等下。” 陈柔扶着墙站起身,两条腿还在颤抖。 她强装镇定,对着云念念道:“解药……你把解药给我。” 云念念没理会她,继续朝前走。 她急急喊道:“阿鹿还有一个孩子。” 少女的脚步声音停顿。 在旁边看热闹的桑木神医,也微微抬眼。 陈柔苍白着脸,继续说道:“是个男孩,你若是现在走了,以后都别想知道他是谁。” 云念念回头看他。 少女唇瓣仍旧是上扬的。 “云夫人,娘亲去世之前,什么都和我说了。” 她一直都知道她有个亲哥哥。 只不过阿鹿去世,她一个人留在云府,受尽欺负。 前世的云念念单纯善良,不敢说出哥哥身世,一是怕他不相信,二是怕他和她过一样的日子。 这一世的云念念勇敢果断,也不愿意去说。 她的那个哥哥蠢到了家,她对他的亲情,在一次次的接触中慢慢变淡,直到消散。 是她不要他了。 陈柔身子恍了两下。 “你知道?不可能,你是在框我对吧?” 她自认为隐藏的很好,竟然笑了出来:“云念念,你只有给我解药,才能找到你的亲哥哥。” 云念念不做理会。 走到椅子前面,她牵起温晏离的手,继续往前走。 “云念念?念念……” 陈柔在后面焦急的叫她。 第一次毒药发作的时间到了。 一瞬间,像万虫噬心,疼的她整个瘫在地上。 云知音疼的清醒。 母女二人皆是红了双目,在地上打滚。 云文德像无头苍蝇,不知如何是好。 仅仅过了半响不到。 陈柔和云知音站了起来,双目迷离无神。 二人僵硬身子,朝着云文德走过去。 直到此时,云文德才知道为何他身为罪魁祸首,却没有吃到毒药。 并不是因为云念念顾及什么父女感情。 而是…… 毒药会吞噬人的意识,让服毒人举止疯癫,做出疯狂的事来。 陈柔和云知音对着云文德又打又咬。 虽是两个女人,疯起来却让人拦不住。 云文德疼的大喊大叫,疼痛感不比她们少。 更可怕的是,他意识时刻清醒。 被妻子和女儿这般对待,精神也是受着折磨的。 身心再被一点点摧残。 他的报应,刚刚开始。 第136章 可以行事了 近日天气寒凉了一些,出了宗人府时,小雨转大。 百姓以往都觉得这里晦气,走的远远的,远处路口连个行人都没有。 暗三拿着伞站在门口等待。 云家人仍旧站在台阶下面。 刚一出来,暗三双手递伞。 温晏离拿了过来,一把给了桑木神医,另一把自己打开,与云念念共同撑着。 下台阶时,云家几兄弟都在注视着他们。 云念念瞟了一眼云遇。 少年身子骨弱,被保护起来。 云莫的披风披在他身上。 但他仍旧冻的发抖,手指紧紧的攥着披风,指关节攥的泛白。 云念念从他身旁路过。 白色披肩的尾端无意间扫到了他的鞋子。 他双目猩红,被几个哥哥提前教育了一番,强行压制着心里的怒意,眼睁睁看她与温晏离共同上了离王府的马车。 桑木神医慢悠悠的走在云念念身后。 老人极其幼稚的撞了过去。 云莫伸手拉着云遇往后退了两步,给他让了一条路。 拽的时候,云遇的衣衫松动。 脖颈上露出一块病白皮肤。 脖子与肩膀相接的地方,长了一块胎记,是一颗红红的小月牙。 桑木神医脚步停顿,盯了半秒。 他“啧”了一声,什么也没说,便跟着云念念他们一同离开了。 等到离王府的马车消失后。 云遇才被松开。 云修走上台阶,从怀里拿出一些碎银交给守门的官差:“小兄弟,我们想进到宗人府,与爹娘见上一面,还望通融一下。” 若是云修一人,自然不用掏这个银子。 不过现在云家五子都在,他想让所有人进去,就应该懂一些人情世故。 官差拿着银子,用手掂了掂。 半秒不到,他为难的将银子还给云修:“云大人,离王爷刚刚吩咐过,云文德三人犯了大错需静思,不容任何人探望,你们还是回去吧!” 云修愕然站在原地。 在过来之前,他一直在想再见爹娘和妹妹时会是怎么样的情形。 爹娘会不会责怪他大逆不道,妹妹会不会不认他这个大哥。 但想了很久,云修却始终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 他连爹娘的面都见不到。 云莫皱了眉头,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她怎么这么过分?” 连爹娘的面,都不让他们见了吗? 云遇身子发凉,站在下面。 看着哥哥们为难的表情,少年好像是长大了一般。 过了良久,他低声说道:“大哥,我感觉好难受,我们回去吧!” 弟弟的病现在也是很重要的。 云修不想他出事,只得点了点头。 几人一同回到医馆。 云修让云遇躺好,低低叹了口气:“老五,你先好好休息,一切交给大哥就好。” 仿佛一夜之间,他从长子变成当家之人。 成熟了很多。 云修让云鹤和云羡陪着云遇,给他熬药,看着他休息。 他让云莫在京里找一间干净划算的宅子。 而他自己,在夜深之后,走进宫门。 他到了养心殿外面,求见皇上。 皇上不愿意见他。 太监说,天色已晚,皇上已经休息,让他先回去。 雨越下越大。 云修抿唇站了一会儿,干脆的掀起衣袍,跪在养心殿外。 …… 皇上身子仍旧没恢复过来,好在儿子们长大懂事了,朝廷的事情交由温晏离暂时打理,他也乐的清闲。 刚喝完了药,皇上走到窗前。 透过窗缝,可以看到跪在雨中倔强的身影。 皇帝眉头轻轻皱着。 刘公公送上来披风,低声问道:“皇上,要不要老奴找人,将云大人送回去?” 皇上没做回复。 披风裹紧后,他活动下僵硬的肩,问道:“云大人过来,所为何事?” 刘公公分析着:“老奴听说,今日云家想到宗人府看望云文德,被离王爷赶了回来,他大概是为了这件事。” “哦……” 皇帝拉长了音。 既是和云文德有关的事情,他确实不想再多管了。 皇帝回过身子,将披风还给刘公公, “朕倦了,便休息吧!” “他若是想跪,就让他跪着。” * 这场雨来的急,下的也大。 到后半夜时,整个京城被雨幕笼罩。 云念念站在书房门口,只伸出手。 不到半秒,大雨将她的掌心淋湿,还沾到了衣袖上。 温晏离坐在书桌前面。 面前是厚厚的奏折。 有一小半是今天的,有一大半是之前的。 温成瑾替管朝事之后,就以为自己的帝王之位稳了,几乎是为所欲为,奏折处理的很乱,很多都是按照他的想法他的利益去处理的,如今都需要重新看上一遍。 皇上再怎么说,也是年纪大了。 温晏离嘴上不说,心里却也是在乎他的,只好趁着和云念念一同离开月国之前,将重要的奏折帮他清上一清,也能让他放松一下。 计划是四月初离开京城。 但云念念说,想等着科举结束,再等上半个月。 四月十五日,他们准时离开。 温晏离也提前与皇上说了。 若是找桑木神医一直病情,必须放弃皇位,他仍旧会做这个选择。 皇位没有命重要,活着才能和云念念享受之后的人生。 少女懒洋洋的缩回小手。 她跑回温晏离旁边,将湿漉漉的掌心往他衣服上蹭。 “晏晏,师爷爷说你不能太劳累,应该休息了。” “恩!” 温晏离乖乖应下。 仅仅过了两秒不到,他合上奏折,将桌子简单收拾了一下,便牵起云念念冰凉的小手,放在掌心轻轻揉着。 “休息吧!”温晏离道。 两人共同走到门口。 门没关,外面的雨几乎要溢进来。 书房地方小,有一个小矮塌,人在上面小息一会儿倒是可以,但睡久了,就不是很舒服了。 温晏离低头看看脚下。 男人沉默的把云念念拉进怀里,随手拿着矮塌上面的小毯子,用毯子将她包成一团,抱了起来。 他运用轻功走进雨幕,很快闯进了卧房内。 云念念在他怀里眨了眨眼,身上几乎滴水未沾。 可温晏离的头发和衣服都湿了。 她扑腾着小腿跳下来,用毛毯帮他擦拭着。 温晏离乖乖站在原地。 向来深邃的黑眸,如今像是有了一道光。 “念念……” 他轻声叫道, “恩!” 男人长的高些,云念念不得不垫着脚帮他擦头。 细腰忽的被他拉过来。 她没反应,整个跌进温晏离的怀里。 温晏离身上有些凉。 他下巴枕在云念念的肩上,声音哑了一丢丢:“我今日请神医诊脉了。” “他说我现在恢复的不错,已经可以……” “可以行房事了。” 第137章 太子逃跑 提及这个问题时,多少有些羞耻, 他没有好意思问的太明确,还是拐着弯问的。 桑木神医也是看着云念念实在喜欢他,才勉为其难点点头。 想到他点头的样子,温晏离轻勾了勾唇角。 少女从他怀里抬头。 杏眸迷茫的眨了两下,随后变得亮晶晶。 因为害羞,整张小脸都是红的。 “这是好事啊,你的病真的在好转。” 云念念打心眼里为温晏离高兴,不过…… 她又捏了捏衣袖,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可我月事来了,也是今天。” 温晏离脸上的笑还没消散,身子先行僵住:“……” “……” 小夫妻大眼瞪小眼。 没过一会儿,温晏离轻叹了口气,已经认输了。 他抱着云念念回床上。 男子单膝触地,抬手摸摸她的头:“也罢也罢,半年都过去了,不差这几天。” 云念念眼眸眨巴两下。 忽的弯下腰。 在他眉心处,蜻蜓点水般的落下一个吻。 她小脸认真:“不急不急,我们还有很长时间呐!” 少女的唇瓣软软的,很温暖。 温晏离保持蹲着的姿势,无奈的笑笑,低头亲手帮她除去鞋袜。 “嗯,不急!” 反正最近事情多了些。 既要处理朝政,还要准备去虞国的行李,挑选随行人员,安排好月国后面的事情。 温晏离这几天,几乎忙的不可开支。 云念念倒是闲了下来。 次日雨还没停,她来找桑木神医学医。 云念念单独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医书,正在认真钻研。 桑木神医和鹿元霜躲在书架旁。 一大一小似乎是在研究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们一同跑了出去,跑到了云家兄弟暂住的小客栈内。 云遇孤身坐在房间里。 鹿元霜和桑木神医在梁上偷看。 看了好一会儿,鹿元霜小声嘟囔:“师爷爷,他确实和念念长的挺像的。” “但我打听过了,他脾气很差,又没教养。” “应该不是姑姑的孩子……吧?” 说到最后,鹿元霜很不自信。 桑木神医按住她的脑袋,逼她继续看下去。 “你仔细看,他的脖子。” 脖子? 鹿元霜揉着眼睛,再次看过去。 因为外面下雨,云遇没出去,穿着是舒适的里衣,衣领开着。 脖子上的胎记很浅,若隐若现。 鹿元霜看了很久,才终于看清图案,心头惊了一下。 云遇的脖子上,有着和阿鹿一样的胎记。 “怎么会?”鹿元霜不敢相信。 桑木神医继续分析道:“昨日陪着念念去宗人府时,云夫人亲口承认,说阿鹿还有一个儿子,念念也说她知道这件事,现在看来,应该就是云遇。” 鹿元霜更加迷茫:“是与不是,我们直接去问念念不就行了?干嘛要偷偷查。” 桑木神医敲了她的脑袋:“要我说你蠢,念念这么多年都不愿意与这个哥哥相认,一定是厌恶他讨厌他的,她最近刚刚大仇得报,心情好些,我们不能扫她的兴。” “唔……” 桑木神医力道很重,鹿元霜吃痛捂着头。 “师爷爷,我还是不懂,既然他做了那么多错事,念念不愿意与他相认,我们为什么还要查?难不成你想认他?我可听说,云遇之前没少欺负姑姑。” 她对云遇的印象,一开始便是不好的。 桑木神医也是一样,撇了撇嘴:“当然不认,我只是为阿鹿不值。” “若他真是阿鹿所生,就应该让他知道真相,让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蠢事,一辈子活在后悔中,而不是让他浑浑噩噩,到现在还认贼做母。” “我总觉得,不做点什么,对不起我那可怜早逝的小徒弟。” 鹿元霜似乎懂了:“师爷爷,你是想?” 桑木神医言简意赅:“为阿鹿报仇,报复他!” * 此时。 云修仍然跪在养心殿外。 跪了一天一夜,从大雨跪到小雨。 他脸色惨白,身形在止不住摇晃。 膝盖磕在寒冷的青石板上,又硬又凉。 他身下疼的厉害,将近昏厥。 直到过了晌午,养心殿的大门才打开。 皇上从里面出来。 皇上身子好了,甚至看起来比他还要健壮。 云修苍白着脸,慢慢活动手臂,给他磕头:“微臣参见皇上。” 额头点地,他便没有抬起。 皇上盯着他:“云爱卿,你这又是何苦呢?” 云修请求道:“微臣自知家父罪孽深重,微臣不该求情,但臣身为人子,理应尽孝,求皇上允许云家人进宗人府探望。” 云文德能活下来,已经是皇上的恩典了。 至于有没有人探望,他其实不想管。 但看着云修这般模样,他心里感慨。 毕竟自己也是做父亲的人。 皇上叹了口气,转身道:“朕允许你们云家,每月可以进宗人府探望两次,云爱卿回去吧!” 云修眼底划过泪水,再次磕头:“谢皇上大恩!” 跪了良久,他几乎动弹不得。 身子也是硬的,折腾了好几下,都没有从地上起来。 刘公公得皇上暗示,上前道:“云大人,老奴扶着您。” 云修感激的看他。 还没等站起来。 从外面过来一名士兵。 士兵单膝跪地,声音很虚。 “皇上,昨日宗人府遇刺,太子,云夫人,和云知音……都被人救走了……只有云老太傅被活捉回来。” 第138章 啊不想起名 陈柔和云知音逃了。 逃狱了。 云文德也想逃,被活捉回来。 云修本就跪了一夜,身体不适,甚至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听到了这样的消息。 男子感觉眼前一片白茫茫,什么也看不清楚。 耳边皇上愤怒的声音却很清晰。 “岂有此理,给朕查,彻查,是何人如此大胆?” “把云文德关牢,从今日起,任何人不得探望。” 云修身子不稳,一下子从跪立变成跪坐。 浑身湿透,额发凌乱。 发间的雨水从眼前滴落,就好像在嘲讽他一般。 他张了张口, 甚至一个字都没说出来,身子向前倾,直接晕倒在了养心殿外。 皇上低头看他。 一股怒气无处发泄,但他也不想发泄在云修头上。 跪了一夜的孝子,在这件事上终究是无辜的。 片刻后,皇上揉眉,叹息。 “刘公公,把他送回去,传朕旨意,云家人,从今日起不得进宫再求情,前些日子辛苦他们了,便让他们,暂时休息吧!” 皇上说的休息,便是真真正正的休息。 云修云莫云鹤的朝事工作,都被停了,这个时候他心情不好,不想看见任何一个云家人。 皇上没下旨禁足,但却还是着人暗中看着他们,免得云知音和陈柔回来。 云家几人本就暂住在医馆里。 云莫今日休沐,刚刚在京选好一个宅子,比之前的云府小上数倍,一家人住进去甚至要两人住在一个房间里。 宅子也刚刚买下。 他们把云遇带进去,刚刚安顿好,就见的宫人抬着云修过来。 领头公公宣读了圣旨。 云莫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始终低着头。 男人的脊背弯了,身心都受到了打击。 云鹤亦是不知所措。 仿佛一夜之间,经历了很多大风大浪。 他迷茫的问:“二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啊……” 云遇在房间里休息。 云羡现在房间门口,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 云莫撑着膝盖站了起来,低声道:“先把大哥送回房吧。” * 得知几人逃狱消息时,温晏离刚刚吃过午膳。 温子墨亲自过来,一是汇报下情况,而也是和他将目前的重要事情一同解决下。 两兄弟从书房往外走。 雨变得很小很小,几乎快停了。 他们也没打伞,并排散心,走到后花园内。 远处传来了嬉笑声。 温子墨话说到一半,停顿下来,顺着温晏离的目光看过去。 后花园边上有一块草坪,是个小斜坡,下面种植了一些花。 云念念和鹿元霜一人拿着一把剑。 鹿元霜用剑时很帅,单手拿着,轻轻松松弄了一个剑花出来。 云念念学她的样子弄。 剑在手上笨拙的转了一圈之后,倒着竖起来打在她的脑袋上,再掉到地上。 好在剑是带着剑鞘的,只是被打了一下。 她吃痛捂着头。 鹿元霜在旁边毫不客气的哈哈大笑。 少女玩的开心。 温子墨也不自觉扬了扬唇:“早就听闻鹿小将军功夫不错,如今一见,名不虚传。” 温晏离没理会他,朝着他们走过去。 见他来了,云念念像是找到主心骨,抱起剑迎过来,委屈巴巴的控诉着:“晏晏你忙完了吗?元霜欺负我。” 鹿元霜虽说会武,却有些怂。 尤其是看到温晏离的时候。 她很不喜欢男子的眼神,有着轻微的杀气。 见状,鹿元霜抬起双手:“我冤枉啊,是念念一定要学用剑的。” 温晏离接过云念念的剑,放在手中垫了两下。 他摇摇头:“太沉了,我找人帮你打造一把轻的。” 其实云念念是没兴趣学武的。 只不过今日看着鹿元霜练剑,她一时兴起罢了。 闻言,小姑娘摇了摇头,哼哼唧唧:“算了算了,学剑好累的,还是看别人练剑好,轻松又打眼。” 温晏离摸摸她的头。 男子单手拿剑,后退半步,轻轻松松挽了个剑花,顺便耍了一次。 忙了这么多天,也没有休息的时间。 再加上云念念站在旁边,用崇拜欣赏的目光注视。 他一拿起剑,竟然还有些松不开了。 温子墨适时靠近过来。 鹿元霜听到动静回头。 他礼貌的颔首。 鹿元霜也行礼问好,随意道:“想不到离王殿下的功夫这么好,这剑法我从未见过。” 温子墨也看过去,唇瓣上扬笑了笑。 “鹿小将军,借你宝剑一用。” 鹿元霜把剑给他, 他将随身携带的折扇交给下人,双手郑重的接过剑,过去与温晏离打了起来。 战场上挥剑是为了命,他们在花园挥剑,只是一时兴起,让人看着心情舒适。 第139章 啊还不想起名 鹿元霜是个武痴,在旁边跃跃欲试。 待到两人分开,有了空隙时,她赤手空拳的过去玩。 温晏离站定,随意将剑扔给她。 这下子,换成了鹿元霜和温子墨的战场。 他走到云念念身旁,擦干净手上的汗,才牵起她的手。 雨刚刚停下,天气很凉。 她月事来了,也不能玩太久。 温晏离牵着她的手往回走。 走着走着,云念念歪头问道:“晏晏,四皇子怎么来找你了。” 两兄弟这几天都是很忙碌的状态。 温子墨很少过来。 温晏离闻言,这才想起正事,脚步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带着云念念回房。 他淡淡开口:“他过来报信,昨夜暴雨,太子,云夫人,还有云知音,被人救走了。” 云念念亦是微微发愣。 直到温晏离送她回房之后,她才反应过来。 小姑娘坐在床边,双手撑头。 “你觉得会是谁做的呢?” 温晏离沉思片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太子如今在月国,已经是输的彻底了。 就算有人跟随他,为他做事,也不会这么傻,现在还在执着的。 一时半会,他也想不通到底是谁。 想不通的问题,温晏离不想再想。 他坐到云念念边上,揽住她的腰身,轻叹了口气:“我有些累。” “忙了这么久,能不累吗?” 云念念脱掉鞋子上床,拍拍自己的腿:“你躺下,我给你揉揉头。” 温晏离笑了笑,乖乖应了,也脱了鞋子,脑袋枕在她的腿上。 少女柔软的手指放在他额头上面,轻轻按着穴位。 温晏离闭上眼睛。 脑海里在回忆这次太子造反的全部过程。 祈州私兵,京城警备,皇上重病,他被禁足离王府…… 温成瑾其实准备的并不周全,甚至有些莽撞。 但他始终信心十足。 回忆到了这里,温晏离总觉得,好像是遗漏了些什么。 …… 云念念按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身下的人呼吸变浅,疲倦的睡着了。 她收回手,笨拙且小心的温晏离的脑袋抬起,放到枕头上。 小姑娘懒洋洋打着哈欠,拿了被子,躺在他的旁边,也沉沉睡去。 * 太子逃跑之后,京城再次加强了戒备。 凡是出入的,全部都要查。 百姓间流言四起。 跟着太子一同离开的,还有陈柔和云知音。 不知是谁,将罪责归到了云家头上。 百姓中不乏见高踩低的人。 来新的云府,给云遇看病的大夫,对他们都是一脸鄙视,很瞧不起的样子。 云修已经醒了。 但跪了很久,他膝盖红肿,站起来很费事,只能坐在椅子上说话。 他低声问:“大夫,我五弟的病,可有医治的法子?” 大夫瞥了他一眼,冷言冷语:“宫里的太医都没办法,我能有什么法子,只能让他缓解疼痛,多活一天是一天罢了。” “你……咳……咳咳……” 云遇气急,咳的很严重。 云羡帮他顺着后背。 云修看向大夫。 自知这次确实是云家犯错在先,被百姓另眼看待,也是正常的。 他没有太过激动,只无奈的摇了摇头。 “麻烦大夫开药了。” 大夫冷哼一声,小声嘀咕:“谁让你们有个这么样的爹,从前还瞧不起庶妹,若是一直都跟着离王殿下,他的病还有的治,现在,只能说你们活该……” 成王败寇,自古道理。 温成瑾谋反失败后,温晏离的名声变了,从一个残忍不堪,杀人如麻的暴戾王爷,一夜之间变成了月国的英雄。 云念念的身份也被百姓挖出来。 尤其是,造反的人中有云文德,是离王妃的亲父亲。 她和云家的恩怨,在百姓中间流传。 百姓大多不懂权势。 平凡人家一夫一妻,嫡庶对他们来讲并不是很重要。 他们只知道云文德利用女儿,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 在百姓的眼里,云家几名男子的名声也降了很多。 他们觉得离王妃明是非,大义灭亲,是巾帼英雄。 现在提及到了云念念, 云遇更是气的不行,忍不住大骂:“滚,你滚,我不需要你为我治病。” 大夫是个好大夫。 就算对云家不满,也不至于弃人命,置之不理。 本来已经开始写药方了。 被云遇这么一骂,他变了脸色,放下笔,转头就走。 “大夫……” 云修叫他不成,站起来时,险些摔倒。 等好不容易站定,大夫已经离开了。 他皱眉:“云遇,你不能再闹脾气了。” “可是……”云遇满脸不满。 云修打断他:“京城各医馆的大夫,我们都找过了,只有他开的药方能让你睡个好觉,现在也只有他能帮你,你这么冲动,以后可怎么办?” 男子心情不好,语气重了些。 云遇瞬间红了眼。 过了一会儿,他把头蒙进被子里:“大不了我不治了。” 云修话语一梗。 知道云遇心情也不好,他便不再严厉,叹了口气,正想着怎么说呢。 门外传来老者的声音。 老者语气含笑:“要不要,我来帮他治病?” 第140章 要不不起名字了吧 众人闻声望了过去。 桑木神医倚在门口,眉眼含笑,饶有兴致的盯着他们。 云遇本就一肚子火,若不是身体不行,恨不得直接冲出去。 他跌跌撞撞下了床,隔着门,朝桑木神医吼:“你来做什么?我不需要云念念的狗,滚出去。” 桑木神医见着他苍白的脸,瘦弱的身体。 本是有些不忍的。 但听到这几句话,老人微微眯起眼睛,朝着云遇远远伸出手。 袖口飞出几根银针。 站在外面的云莫反应很快,迅速的拦在了门口,替云遇挡下了暗器。 银针前两根,他用剑挡住了。 最后一根位置有些偏,云莫没有挡住,中了一针。 他后退半步,一瞬间身子虚弱,远远朝着桑木神医的方向跪了下去。 “云莫!” 云修赶忙扶住他。 云羡云鹤也赶了出来。 云遇跌跌撞撞的往外走,猩红着眼眸,朝着桑木神医吼:“你做什么,有本事冲我来!” 桑木神医“啧”了一声。 倒是没显得有多生气,只不过是笑了笑:“软骨散而已,不会要了他的命。” 老人看向云遇:“你今年,十七?” 云遇愣了愣,不做回复。 他嗤笑道:“十七了,还这么没教养,真不知道是怎么教育的。” “你……” 他怒火攻心,恨恨的瞪着他:“和你有什么关系?现在滚出我家。” 桑木神医无所谓的耸耸肩,抬脚在门槛上踹了踹:“你也看到了。” “我根本没进来。” 他就站在门口。 云遇更加生气,甚至抬脚想要冲过去。 云修及时制止了他。 他拦在云遇前面,面对着桑木神医,唇瓣紧紧抿着。 “你想做什么?”云修警惕的问。 “他的病急火攻心,不得不治。” 桑木神医笑道:“不管你信与不信,这天底下只有我能把他治好。” 神医的名汇天下皆知,云家人自然也是知道的,只不过…… 云修上下打量着他:“你为什么要救他?” “不为什么,心情好罢了!” 桑木神医似笑非笑,再次从袖口扔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飞镖,上面插着一封信,直直插在门上。 “这药方就交给你们吧,你可以随意找大夫来看。” 药方是好的药方,可以保住云遇的命。 但也只是保命,少年身子亏空的太严重,除非用上针疗,由桑木神医亲自治,才有彻底治愈的希望。 他站在只能用药保命。 保命之后,他的病还是在的,每每到了夜里,还会像之前一样痛苦不堪。 就这样狼狈的活着,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桑木神医送了药方,便自己转身。 离开之前,他再次回头看向云遇,嗤笑道:“你就好好活着吧!”有的时候,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桑木神医离开了。 直到他身影消失。 云修犹豫很久,还是把那封信拿了下来。 几兄弟一起凑过来看。 信里写着一个药方,没有多余的话。 云莫皱眉:“大哥,这药方可以信吗?” “桑木神医虽脾气古怪,却从不会拿自己的医术开玩笑。” 云修将药方递给他:“云莫,拿着药方去各个医馆问问,再想办法联络一下宫里的太医,看看药方的真实性,若没什么问题,就试一试吧!” 云遇虚虚咳着,语气不善:“大哥,我不用他的药方,他一定是想害我。” “别胡闹。” 云修疲倦的揉了揉眉。 他叹了口气:“我们会让人检查药方,如果药方可以用,我先替你试药,你再喝。” “小五,如今云家只剩下我们了,大哥只想让你好好活着。” 云遇抿着唇瓣,红了眼眶。 片刻后,他低下头颅:“大哥,我知道了。” “我会活下去的……” 第141章 要不这章就叫141吧 * 云莫拿着药方,云羡手抄了两份。 云修身体也不舒服,留在家里照顾云遇,其余几兄弟去了京城的各个医馆,来检查药方的真实性。 云莫请了两个官场的兄弟,请他们带着药方去太医院,私下里想尽办法询问。 待到确认药方无误时,已经过去了三天。 太子云知音和陈柔,也消失了三天。 被关在宗人府的云文德,终于苏醒过来。 男人受了惊吓,醒来之后就是疯疯癫癫的。 温晏离奉命来查。 他坐在椅子上,面前的牢房里关着云文德。 以往风光无限的老太傅,如今狼狈的蜷缩在角落里,身子不住的颤抖。 太医奉命进来给他检查。 刚打开牢房的门,他像疯了一样,四处乱窜。 “别……别过来……” “求求你别过来,我知道错了……” 云文德反抗的厉害。 几个官差围着他,把他押着跪在地上。 太医过来诊脉时,他低下头,一口咬在旁边人的手腕上。 …… 半炷香后。 牢房里的混乱被压制住。 温晏离仍在喝茶。 茶水微微有些凉。 官差押着五花大绑的云文德出来,把他押跪在他面前。 云文德双目浑浊迷离。 身上有很多的伤,精神明显有些不正常。 温晏离垂眸看了他一眼,便抬头看向太医:“他怎么了?” 太医回复:“云老太傅受了惊吓,加上……他中了毒。” 云文德中了一种会发疯的毒。 温晏离揉了揉眉,还没有开始拷问,就好像明白过来了。 有人夜劫宗人府。 太子走了,陈柔和云知音走了,只有云文德被抓了回来。 他身上还中了毒。 明显是有人觉得他累赘了,才选择抛下了他。 能给他下毒的人没几个。 上次云念念看望他的时候,他还好好的。 就这半天的功夫。 最有可能的,就是和他一起,关在牢房的,他的妻女。 温晏离勾了勾唇:“有意思。”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的望着云文德:“去叫云大人过来,本王今日心情好些,就由着他来处理他父亲的案件吧!” * 云文德中的毒很重,太医没办法解。 桑木神医有心帮云遇治病,却不会帮他。 男人脑子坏了,这辈子也因为自己的错误抉择毁了。 云修接到命令,官复原职。 云文德从宗人府接到了大理寺,仍是被关在牢房的。 云修尽自己的能力,给他找了一个相对干净的牢房。 他接手宗人府的案件,刚刚审问完当夜官差,便过来找云文德。 向来在他心里很高大的父亲,如今像个孩子,瑟瑟发抖的蜷缩在角落里。 云修被赶出云府没哭,云遇生命垂危没哭。 可如今,看到云文德这个样子,他眼眶酸涩,快步走了过去。 云修站在云文德面前。 泪水打湿了眼眶。 他朝着云文德伸出手:“父亲……” 云文德抬头看他。 又是惊恐的摇了摇头。 “别……别杀我……” “不是我,是……是陈柔那个贱人……” 提到陈柔的名讳,云修半蹲下来,温柔的小声问道:“爹,娘她怎么了?她现在在哪?” “不知道,我不知道……” 云文德跌坐在地上。 眼眸迷离着,躲避着。 脸上写了绝望二字。 良久后,他哈哈大笑:“贱人,贱人……” “她给我下毒,她敢给我下毒。” 云修惊了惊:“爹,你说什么,娘亲怎么会给你下毒?” “别叫她娘!” 云文德对着他吼:“她不是你娘!” 她不是你娘! 云修瞪大了眼。 似乎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爹,您说什么?” —— 很不幸的告诉大家。 我今天。 吃!多!了! 所以好困,这两章有一丢丢短。 嘤~ 第142章 云家暗室 吼完这一句话,云文德也呆愣住了。 他望着云修。 身子僵硬了几秒,忽的大笑出声。 男人举止疯癫,是真的病了。 云文德喃喃自语:“报应,这都是报应……” “是我们的报应啊……” “爹……” 云修扶着他的身体。 看着他狼狈的模样,他心里也不好受。 两人都是蹲着的。 谁料云修一靠近,云文德便格外警惕的推开他,直接把他推倒在地。 大理寺官兵靠近过来:“大人,您没事吧!” 他抿着唇坐起来,挥了挥手,示意官兵们别再过来。 云文德死死盯着云修。 “我对你不够好吗?从小到大,我把你抚育成人,给你最好的教育,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他说的是云家几兄弟选择投靠温晏离,保住月国江山这一事, 云修脑子懵的,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云文德继续问道:“还是说,你早就知道身世了?是来替你那早死的娘报仇的?” 云修心里一惊,抬头望着他:“爹?” 他也愣了几秒。 随即又小心警惕的,将自己蜷缩到角落中。 接下来,无论云修问什么,他都不说话了。 终究是听到了一些信息,云修离开大理寺时,心情很复杂。 父亲的状态疯癫,太医已经诊断,是受了惊患了疯病。 他的话不可信,但云修却总觉得冥冥之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指引他一般。 他官复原职,当夜就进宫求见皇上,以查案为由,请求回到云府搜查。 云府人被遣散了,但东西还在。 贵重物品被锁在库房,这几日国库清点,暂时还没来得及充公。 云修进到云府,对那些身外之物也没有兴趣。 云鹤看他状态不对,心不在焉的,便主动陪在他身旁。 两兄弟再次回家,心里都是复杂的。 并肩齐行,走了很长的一段路。 云鹤才问道:“大哥,你到底想要查什么?” 他们走的路,曾经走过无数次,与其说是查案,倒不如说更像是在漫无目的的散心,如果后面没有跟着两名监督的皇家侍卫的话。 云修停下脚步,迷茫的四处观望。 良久,他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总之,先四处看看吧……” 从前院走到后院,从东院走到西院。 云修最终走到云文德的书房外面。 他在书房外面停下脚步,忽的问道:“三弟,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贪玩,一同闯进爹的书房里,不小心推翻书架?” 云鹤点头:“记得,那时还有二哥在,爹发了大火……大哥,你怎么?”怎么忽然说这个? 云修没有回复,顶着沉重的心情,一步跨上青石台阶,推开书房的门。 门开,阳光照了进来。 里面近几日没打扫过,多了一些灰尘,但整体是干净的。 书桌上还放着半壶凉透的茶。 书桌上的书摊开着。 云修简单翻了一下,倒不是什么重要的信息,是一本讲着如何收获权势的书。 他放下书,走到书架前面。 自从小的时候被云文德惩罚了那一次之后,云修便再也没有接触这个书架。 儿时他和云莫云鹤三人一同闯进书房。 但云莫云鹤只跪了一小会便被叫了回去,只剩下他一个,罚跪了整整一夜,还挨了手板。 那时云修以为是因为他是大哥,没有看好弟弟,罪责多了一层,才多挨了一份教训。 但现在想想,可能并非如此。 云修站在书架前面看。 看了很久,他伸出手,抓住书架晃了晃。 木架碰到后面的墙壁,声音很空。 后面的墙不是实墙,是空的。 云鹤察觉到他想做什么,上前帮忙。 两兄弟一同用力,打算把书架推开。 但架子推开时,下面像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一样。 云鹤蹲下来查看,看到卡在书架角落地面上的一个石扭。 他旋转石扭。 地面开始震动。 书架后面的墙也动了,与石扭一同旋转。 很快,一间暗室呈现在他们面前。 打开暗室时,没有尘土飞扬,里面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经常有人进去。 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暗室。 前面是一扇屏风。 绕过屏风,刚刚走进去,两人便再次顿住脚步。 暗室里富丽堂皇,金块成山般的堆在角落里。 墙上镶满夜明珠。 墙角的花瓶各个都是精品。 四周挂着的,全部都是价值连城的名画。 两名皇城侍卫跟着进来。 见到这样的情形,一人赶紧离开去宫里汇报。 云文德做太傅时,先帝重视,一年得俸禄也不过二百两银。 加上平时皇上打赏,云家在京曾经还有几个店面,店面的利润,最多的时候,估摸着能有三四百两。 云文德辞官之后,他的儿子虽然优秀,但还年轻,俸禄不多, 这角落里堆积的黄金,就够云家一家上下挣上好几辈子的了。 他是收了多少贿赂,在背后做了多少不可告人的交易,才弄到这一暗室的宝贝的呀? 第143章 云修身世(一) 暗室里面的东西太多,皇城侍卫出去一人之后,吩咐了守在外面的官差都过来守在书房门口,免得丢钱。 他们是来监督云修的,担心男子以公谋私,把钱拿回家自己用。 但他们也不得不尊重云修大理寺卿的官职,只能守在外面。 暗室里只有云修云鹤,还有一名侍卫。 云修抬起脚往前走。 刚走了一步,腿根发软,身子晃晃悠悠。 还好有云鹤在,及时搀扶住了他。 云鹤也一样面色泛白,紧紧咬着唇,状态不比他好到哪去。 他颤抖着声音问道:“大哥,爹……爹真的贪污吗?” 谋反,贪污,可能还做过其他事情。 云鹤心里的父亲形象,如今也算是彻底崩塌了。 云修没回复他。 事实胜于雄辩,亲眼所见,证据确凿,总不能冤枉了云文德。 云修勉强撑住身子往前走。 暗室还有一个书桌,书架挂在墙上。 书桌上摆了很多东西。 最上面的几本,是如今月国官员的信息资料。 云修翻了一眼。 这上面有该写的,也有不该写的。 吏部尚书为人迂腐,却喜欢上百花楼的戏子。 左侍郎夫妻和睦,却在外与林家夫人苟且。 提督曾经杀过人。 京城之前沸沸扬扬的鬼脸案,幕后真凶是秦大人。 …… …… 上面信息很多,几乎每一条都能毁了一个官员的一辈子。 但这些信息,只写在纸上,却从未外传。 想来云文德收集的这些信息,为他收获了不少的好东西。 云修看的呼吸不畅,一口气堵在心头,上不来下不去。 鬼脸案他记得很清楚。 那时百姓人心惶惶,他为了找寻凶手,和大理寺官差没日没夜的查。 查到最后,身子亏空,躺在床上病了好久。 云文德管都没管。 只是随意安慰了一句:“查不到就算了,没人会责怪你。” 看这本书的字迹和纸张的发黄程度。 大概他那个时候就知道了真凶,再想办法弄钱弄权呢。 他心里难受。 看完了这本书,云修走到书架前面,继续翻阅其他的。 倒是看清了云文德的真面目,发现了不少脏东西。 父亲一直以来,要的就是权势地位,还有钱。 他甚至暗中和祁国有过联络。 天下分三,祁国主战,月国虞国都更想和平,注定不是一路。 云文德与祁国通信。 甚至最近,也有过几封。 但这些便涉及到了月国大事,云修不敢偷看,只是看了信封上的署名,和最上面的一张。 查到书架最上面的一本书时。 他刚刚打开,从里面掉出来一张纸。 纸张泛黄破烂。 似乎是有了什么感应,云修弯下身子拾起那张纸。 打开一看,是一张休书。 被休的人叫庄玉兰。 而休书落笔人,写的是云文德的名字。 字迹,印章,全都是云文德的没有错。 但这也就奇怪了。 云修疑惑的皱眉。 他活了二十六年,是家中长子,却从不知道云文德还有其他女人。 他将休书递给云鹤:“老三,这上面的女人,你认识吗?” “庄玉兰……”云鹤读出这个名字,面色沉下去。 “我虽不认识她,但却听过。” 他说:“先帝在位时,最最信赖庄将军,庄将军便有一女叫庄玉兰。” “后来有消息传出,庄将军与敌国通信,意图谋反,那时人证物证都在,庄家一家全部被斩首了。” 当时的事情不知道是怎么弄的,最后记录全部丢失,就连大理寺都找不到。 云鹤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他习武,一心想要做一个将军,报效月国,之前从市井贩子手里买了一本月国的战史,刚好写了这么一件事。 “庄家……” 云修喃喃自语。 也不知是从哪里听到的,他似乎对庄家有些印象。 彼时已经在暗室停留了一个时辰。 皇宫里派了人过来。 是温子墨。 他笑意吟吟的进来。 看着一屋子闪闪发光的宝贝,男子的笑脸僵住,眸色沉下来。 这么多东西,够一个城的平民活上好久。 去年肃城水患严重,若是那时国库里有这些,也不至于死那么多的人。 温子墨睨了一眼云家兄弟,保持着教养与礼貌。 “云大人,云侍卫,这暗室里的东西,需要即刻送到国库里去。” 云修点头:“是!” 他犹豫片刻,指了指桌子上和书架上还没看完了书:“这里面的书信,很可能与这次太子越狱的事情有关,可否给微臣一天的时间阅读?” 贵重东西带走,剩下的书本,倒是暂时没有多重要。 温子墨想了想,点头:“好,但还请云大人同意,让皇城侍卫留下保护你们。” 说是保护,实则是监督。 担心他们将一些重要的东西偷走或者毁掉罢了。 云修知道自己现在对别人来说不可信,没有拒绝,没有解释,只轻轻点了点头:“麻烦了。” 第144章 云修身世(二) 暗室里的书籍多了些。 温子墨一眼望过去,顺手翻了一本。 里面倒是有不少有用的东西。 他扬了扬眉,再看向云修。 男子坐在椅子上,神色颓然。 温子墨道:“这里面的东西太多,云大人一天应该整理不完,本皇子做主,给云大人三天时间,但事关重要的信函,必须立刻交到宫里来。” 他说的是云文德和祁国的几封信。 云修没资格看,也不敢去看,点了点头:“好,多谢四皇子。” 除此之外,暗室里的金银珠宝,全部被温子墨找人护送进了国库里。 顺路的事,他把云家的库房也清了。 队伍浩浩荡荡的从云家出来。 金银太多,被装进箱子里带了出去。 箱子是被封着的,但百姓不傻,见过抄家的,就能猜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人群在窃窃私语。 “这么多箱,都是金银吗?” “没想到啊,云文德一个辞官的太傅,竟然贪污了这么多。” “指不定是谁贪污的呢?云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还有几个为官的儿子,说不定这里面还有他们的东西。” “这么些金银,够多少百姓吃饱喝暖的了?” “……” 百姓对官场并不了解,但他们都是一样,最恨的就是贪污官。 那些贪污收获的金银,都是从他们手里拿出的血汗钱。 官兵从云府出来之后。 有百姓朝着大门扔臭鸡蛋,烂菜叶,嘴里的咒骂声不停。 附近的几户人家,一个个大门紧闭,恨不得立刻搬家。 为恐骚动,温子墨不得不留下几名官差镇守,稳住百姓的情绪。 路上虽然有些波折,但他还是顺利的带着赃银进宫,将云文德贪污所得的所有,都上交国库。 温子墨平日里懒散,但做事很稳妥。 他弄了一个账本,将银两珠宝的数量全部记录下来,再细细统计。 最后交给皇上的,每一项都记录的很清楚。 还有与祁国的五封信,他没有看,一并交了上去。 皇上将信打开,认真阅读。 良久后,他内心蹙着,气愤的将信甩在地上。 “岂有此理,云文德好大的胆。” 温子墨站在他面前。 那封信被扔到了他的脚下。 他还是没看,只低下眼眉,乖乖劝了一句:“父皇息怒,云老太傅已经遭到报应了。” 皇上坐在椅子上,闭了闭眼。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说道:“子墨,你看一看那几封信。” 温子墨应了声是,弯腰捡起信件。 有三张,信纸泛黄,纸张很干,明显是很久之前的。 他先看了一眼落笔,大概是二十八年前。 那时的月国皇帝,是温子墨的祖父,那几年月国与祁国发生了一场大战。 月国祁国彼此相邻,交界的城池原本是历城。 但那场战争之后,月国战败,历城归给了祁国,之前发生水患的肃城成了新的交界城池。 那场战争,月国兵力充足,本不至于会输,只是后来出了叛徒,布防图被偷。 战败伤亡无数,先帝下旨去查,查了很久之后,查到了当时的庄将军府。 所有证据都指向庄将军,他无从辩解。 先帝盛怒之下,杀了庄家一家四口。 当时事情闹的沸沸扬扬,但后来,被历史掩盖了去。 如今云文德和祁国的通信中,他们又一次看到了这件事。 偷走布防图的不是庄将军,而是那时候的定国公,也就是陈柔陈虎的父亲。 这件事,云文德也有参与。 他们与敌国私下联络, 设计偷走了布防图,还陷害给庄将军。 这件事情结束之后,云文德和定国公同时辞官。 几封信写的很清楚,信里多次提及庄将军的名讳。 温子墨当时还未出生,但如今看着,心里也是涌了一股气。 庄将军为月国而战,为百姓而战。 忠君爱国的将军,最终没有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云文德的设计下。 温子墨放下信件,也是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询问道:“父皇,您有何吩咐?” 皇上陈思很久。 最终轻叹了口气:“如果庄将军真是被冤枉的,就应该还他一个清白,哪怕……” 哪怕是先帝断错案,是先帝做错了事。 真相大白的一天,皇室名声一定受损。 但他思来想去,既然已经发现实情,就不应该再让真相隐藏下去,他身为皇帝,应该给九泉之下的庄家一个交代。 温子墨也是这么想。 名声对他来说一向不算事情。 他做事随心。 父子难得有了同样的想法。 温子墨点头,主动道:“父皇,这件事……” “让云修来查。” 皇上揉了揉眉:“子墨,你和他一起。” 第145章 云修身世(三) 温晏离和云念念即将离开月国,他本还想着忙完了手头的事,去离王府和云念念多下几次棋,顺便找鹿小将军练练武。 结果…… 温子墨也跟着叹了口气。 皇子的身子,劳累的命。 * 信件皇上检查过后,让温子墨抄了下来,将与国事有关的部分去掉。 抄下来的信,温子墨带了回去交给云修。 太子逃跑的事情还没解决,云修便有了新的事情要做。 他要亲眼看一看他父亲造的孽。 庄家的事情当时闹的很大,但事后,大概是云文德从中作梗,很多记录都找不到了。 庄府原来的宅子,被抄家之后,又卖给了一名富商,已经住了二十多年,之前的痕迹都没了。 大理寺查找档案记录,便访百姓。 查了两天,他们有了一条新的线索。 庄家当时只死了一家四口,而庄将军,除了两个儿子之外还有个女儿,当时不见踪影,有人称是逃跑了。 云修想起那封休书。 庄玉兰。 他与这个女人并不相识,但每每想起,就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问了很多百姓之后,他们听说在京外普陀寺下有一个小村庄,那里住着一名庄家曾经的下人。 天气正好,阳光明媚。 云修与云鹤一同到了普陀山下。 山上便是普陀寺,山脚下的花开的正好。 山脚停了好几辆马车,想来是天气好了,有不少人都来上山参拜。 云修站在山脚下等温子墨。 对方是皇子,他现在算得上是戴罪立功的身份,没资格去催。 等了将近半个时辰。 离王府的马车过来,一共有两辆。 马车停在山脚,温子墨率先下来。 他挥了挥折扇,朝着二人笑:“抱歉,我来晚了。” 说是抱歉,但完全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云修点头,行了个礼。 后面的马车也到了。 温晏离从上面下来。 他淡淡的朝着这边望了一眼,伸手放在车前。 云念念扶着他的手跳下来。 数日不见,少女好像又变漂亮了。 她穿着一件浅粉的长裙,裙尾随风微微摇曳。 少女的脸色很好,面上始终带着笑容。 那双杏眸明亮,满眼都是温晏离,却没有看他们一眼。 云念念下了马车之后,便与温晏离有说有笑的往山上去了。 云家两兄弟看着。 云修张了张嘴,却不敢去叫她。 云鹤也是一样。 他答应过云念念,再也不去打扰,以后见到她,绕道走。 如今只能远远看着,心里泛着苦涩。 温子墨道:“普陀寺有个高僧,今日出关,三皇兄带着三皇嫂过来看,本皇子只是顺便坐上了离王府的马车。” 他懒洋洋的挥着折扇:“麻烦云大人等下做事快一些,本皇子还要在坐马车回去呢!” 云修恍了恍神。 良久后,唇边溢出苦涩的笑:“是……” 几人连同大理寺官兵一起去了小村庄。 而温晏离和云念念,踏上了普陀山的石阶。 山脚下有卖包子的,云念念买了五个。 包子很大一个,一只手拿不下。 她给了温晏离一个,暗五一个,秋秋两个,便开开心心往上走。 温晏离单手拎住她,把她往回拽。 男子声音宠溺中带着无奈:“吃完再走。” 云念念乖乖的咬了一大口, 随即可怜兮兮的眨了眨眼,将手里的包子也一并塞给温晏离:“不好吃。” “……” 少女灵活的挣脱他,转身“咻”的一下就跑上去。 秋秋害怕温晏离,怕他凶,赶紧咽下嘴里的包子。 一着急险些噎住,还拍了拍胸脯,才跟着云念念的脚步跑上去。 暗五自然而然的跟在后面。 温晏离手里拿着一个半的包子,回头看了一眼下面。 温子墨和云家兄弟已经离开了。 他显得并不着急,又买了四个包子之后,慢悠悠往上走。 走到半路,就看到了云念念。 她坐在了石阶上。 路上开满了小鲜花。 云念念摘了几朵,配上树藤,编了两个精致的小花环,秋秋一个她一个。 少女浑身都是鲜花香,小脸灰扑扑的,朝着温晏离伸出手。 温晏离拉她起来。 将剩下的包子扔给暗五,顺便朝着他使了个眼色。 随后,他牵着云念念的手往上面走。 秋秋也想跟着,被暗五一把按住。 暗五很识趣,包子全部塞给她:“吃完才能走。” 里面有五个包子。 被云念念咬了一口的那个,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秋秋歪了歪脑袋。 包子味道并不是很好,但她一点也不嫌弃,坐在台阶上,慢吞吞的吃。 暗五帮她扶着小花环:“慢点吃,不急。” 看王爷的意思,应该是在到山顶之前都不想看到他们。 她吃的快的话,恐怕他还得自掏腰包,再买几个补上。 第146章 佛珠束发 山上的石阶多些,到半山腰位置,基本就没有多少百姓了。 石阶很陡,走起来有些费事。 云念念踮着脚尖,像小孩子一样一下跳了两节。 头顶的小花环被风吹到下面。 她眨了眨眼,无辜的看向温晏离。 男子二话不说,认命了回去帮她捡花环。 来回折返,又多上了几层小石阶。 花环再次戴到了云念念的脑袋上。 粉色小花映着她白皙光滑的脸,粉里透着淡淡的红。 温晏离背过身子:“前面很危险,别玩了。” 她乖乖的蹦到他后背上。 之前刚嫁到离王府时,少女还瘦的可怜,身子骨也弱, 如今才过去半年。 温晏离转身往山上走,悄悄掂量了一下。 比之前重了。 更健康,更可爱了。 能让离王殿下亲自背上山的,这世上估摸着也只有她一人了。 山上路陡,云念念便不再折腾了,乖乖的趴着,腿也不晃一下。 整个人都显得懒洋洋的。 她趴在温晏离后背上左看看右看看。 但总觉得有些无聊,悄咪咪的伸出手,在温晏离肩膀上画着圈圈。 上山一路无话。 男子个高腿长走的快,很快便到了山顶。 山顶有一座寺庙,正是百姓口中,月国最灵的普陀寺。 温晏离是不信神佛的。 手腕上的佛珠,也是因为皇后和云念念共同给他求来的,他才会戴。 山上开满了鲜花,站在山顶往下看,姹紫嫣红一片。 暗五和秋秋也一同上来。 他们捐了银钱,会在山顶吃上一次素斋。 等饭的时候,云念念和秋秋寺庙后边玩了一小会儿。 温晏离和暗五站在旁边看。 山上风大了些,少女蹦蹦跳跳,发带随风掉落到了山里。 她长发散开,有些凌乱。 回来时,只能顶着乱乱的长发,可怜兮兮的盯着温晏离看。 山上都是和尚,没有头发的,不会有卖发带的地方。 暗五询问道:“不如属下下山去买?” 上下山一次,还是挺浪费功夫的。 温晏离抬手放在云念念的发上。 男子轻叹了口气,将手腕上的佛珠取下。 紫檀木佛珠颗颗圆润,被盘的锃亮。 因为温晏离的病情,从前佛珠上面还会弄些伤。 但自打云念念送了他三颗佛珠后,剩下的佛珠也一并受了宠,再没被弄坏过,被保护的很好。 佛珠被一条特殊的绳子绑在一起。 绳子是用成州进贡的特级麻所制,很结实。 温晏离取下佛珠,按住云念念的肩,往边上一转。 少女在他面前迷迷糊糊的转了一个圈。 他单手把着她的长发。 笨拙且认真的用手指将长发拢在一起,拢成一束。 那倍受宠爱,价值不凡的佛珠,被他拿来,绑在云念念的长发上。 长发最终被扎成一束。 佛珠绑的很紧,不会再掉落。 她懵了懵,摸摸头上。 小脸飞快透着红晕,小声道:“这里是寺庙,你怎么能……” 把佛珠用来绑头发,应该对佛不尊重的吧? 云念念本来也是不信神佛的。 但重生之后,她每隔一个月,都回来普陀寺一趟。 也算是感谢老天垂怜, 少女像做贼一样的拉住温晏离往山下跑,生怕被山上的僧人看到。 但其实,普陀寺最有名气的高僧就在不远处。 看到这样的场景,只是轻轻笑了笑。 佛渡有缘人,佛珠若能促成一段姻缘,也是大功一件。 下山时,温晏离又朝着暗五使了一个眼色。 暗五嘴角抽搐,拉着秋秋留下来。 云念念上山是被背着上去的。 下来时,一蹦一跳脚步带风,下的很快。 温晏离默默陪着。 等到了山脚下,她摸摸发上牢牢系着的佛珠,唇瓣控制不住的往上扬。 云念念道:“等回了王府,我把佛珠还给你。” 他摇摇头:“不用了。” 这串佛珠,于他的意义便是让他控制情绪。 如今有了桑木神医的治疗,他情绪能稳住。 佛珠带来的好运,温晏离想与云念念分享。 她把她日夜戴着的手镯给了他。 他还给她佛珠。 少女福至心灵,明白过来。 收到这样的礼物,胜过无数金银。 她看了看四周,把温晏离拉到山脚的一处隐蔽角落,踮起脚尖,迅速的在他唇瓣上落下一个吻。 “咻”的一下,吻的很快。 云念念拉着温晏离的手,开开心心的晃了晃。 少女语气傲娇:“那好吧,为了奖励你,本王妃请你吃好吃的。” 他垂眸,勾了勾唇:“好!” 此时在山上寺庙里。 秋秋吃了三人份的素斋,并没有吃太饱,委屈巴巴的拍拍肚子。 还是吃肉香??o·(? ??????????? )?o·? 第147章 云修身世(四) 云修几人在附近百姓的指路下,最终到了一户姓赵的农家外面。 听百姓说,主人家赵泰的母亲赵李氏,曾经是庄玉兰的丫鬟。 办案这种事,由大理寺主要负责。 温子墨只是过来监督云修的,一进来,就找了把椅子懒洋洋坐下。 赵李氏被人从房间推了出来。 女子四五十岁,看起来已经老态龙钟,比人家六七十岁的还要显老。 她长的瘦弱,年轻时受过伤,下半身动弹不得。 好在儿子忠心,儿媳贤惠,她的后半生并没有受太多的苦,身上干干净净。 赵泰是个木匠,自己做了轮椅给母亲。 赵家卧房北面有一间祠堂。 进来时,赵泰的妻子正在清扫,门是打开的。 云修顺便看了一眼。 祠堂上摆着赵家的列祖列宗。 第二排最右边的位置,是一个无名的牌位。 灵牌干干净净,一看就是被人细心打扫着。 云修问向赵泰,他神色变了,吞吞吐吐说不明白。 云修道:“大理寺办案,不容你胡言乱语,若不说实话,便跟着我一同回大理寺吧!” 他这才慌了,小声解释道:“这是庄小姐的牌位……” 庄家是因叛国才被灭门的,没人敢给他们立碑。 但庄玉兰生前对赵李氏有恩。 她便在自家的祠堂里,添了庄玉兰的无字灵牌, 之所以不敢说,是怕他们供了朝廷要犯,再被抓起来。 云修静了静,道:“大理寺这次过来,为的就是查清当年庄家谋反的真相。” 坐在轮椅上的赵李氏身子微僵。 抬头,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他。 赵泰没有注意到娘亲的异样,很是欢喜:“如此正好。” “爹在世时,我娘状态还好,经常与我说庄家人的宅心仁厚,庄将军为人正直,英勇无畏,不是会谋反的人。” 因着从小被娘亲教育。 赵泰对庄家很是崇敬,一提到庄将军,就说了很多。 说的全部都是庄家的善,庄家的好。 云修安静听着,让大理寺的官兵在旁记录。 赵泰说完,道:“云大人,我还知道两家人,都曾经受过庄将军的恩惠。” “云大人……” 一直沉默的赵李氏忽然开口。 她盯着云修,眸色冷厉:“你姓云?” 云修点了点头。 “云……姓云……哈,哈哈……” 她笑了好几声。 云鹤再旁听着,颇有不适。 温子墨也抬眸看过来。 赵李氏高声问道:“云文德是你什么人?” 云修愣了愣,如实回答:“正是家父。” 她坐在轮椅之上,一下子向是发了疯。 “你走,你走!” “云家的人,没一个好东西,就是你们害了小姐,我要打死你,打死你。” 老人坐在门边上,轮椅旁边有个大扫把。 她发疯般的拿着扫把,朝着云修扔过来。 “娘!”赵泰赶忙过去。 扫把扔到地上,没砸到云修。 他低下头,抿了抿唇,抬手阻止了要反抗的大理寺官兵。 身为人子,父亲造的孽,他只能受着。 老人情绪很不稳定。 她仍然死死盯着云修,恨意满满。 “你走,滚,滚的远远的。” “云家的人不可能为小姐平冤,你们一定是过来害我的。” “不能把别人的信息告诉他,不可以。” 老人虽举止疯癫,但思路还算清晰。 赵泰安抚了好一阵,她仍在骂骂咧咧。 直到云修走上前,低头道:“老人家,家父……家父如今已经被抓了。” 赵李氏瞬间安静下来。 在村庄里的人得到的信息会比外边慢些,他们暂时不知道这件事。 云修低着头,心里异样,感觉羞耻,一字一顿的说了:“家父已经遭到报应了,他被关在大理寺内,前不久受了惊吓,患了疯病……” “活该,他活该!” 老人立刻大骂。 骂完,她哈哈大笑。 笑中带着泪水,笑的很是悲凉。 她望向云修:“云文德是个畜生,他就该死,该被五马分尸,该下地狱……” 老人说了很多脏话。 站在旁边的云鹤实在听不下去,又不敢去打扰大哥办案,只能咬唇背过身子。 云鹤想要出去,被温子墨及时叫住。 他含笑的拍了拍身旁的座位:“累了就过来休息一会儿,既然跟过来办案,就应该从头跟到尾,怎么可以半路逃跑呢?” 云鹤手攥成拳头,手背青筋暴起。 最终,他还是僵硬的站在旁边旁听。 赵李氏红着眼睛,忽的冷静下来:“庄将军没有叛国,真正的叛徒是云文德。” “他为了嫁祸庄家,还……还用脏手段拐走了小姐……” 第148章 云修身世(五) 父亲做的那些脏事,云修如今听着,也算是能有一些心理准备。 一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满脸愤怒,声音发颤。 她并不能流畅的说出来,但每一字每一句,都是蓄满了恨意。 “云文德当时还未成家,为了得到布防图,三番四次到庄家求娶,多次设计,出现在小姐面前。” “可怜我家小姐单纯,最终被他骗了。” “他邀请小姐看花,却在茶水里下了迷药,毁了小姐的清白身。” “……” “……” 老人说了很多,一着急下来,语句都是不通顺的。 云修强迫自己冷静,大致上,能听懂她的意思。 是云文德勾引庄小姐在先,后来想尽办法,弄脏了庄家小姐。 那时无人知道他下药的真相,他也借着这件事情,与庄玉兰定下婚约,成为了庄府的乘龙快婿。 而庄玉兰性格单纯,不知男子的真实目的,当初还以为是云文德酒后误食,造成恶果,事后云文德对她很好,她也慢慢放下戒备。 不知何时,云文德可以自由出入庄府。 他趁着别人不注意,偷走庄将军手里的布防图, 接下来,祁月交战。 庄将军在阵前杀敌时,云文德将布防图高价卖给了敌军主将。 后来月国战败,庄家灭门。 庄玉兰本也该死,但偏偏那时,她还未嫁给云文德,却怀了身孕。 女子一夜之间家破人亡,自己也不想活了。 那时云文德想尽办法把她带回云府,哄她安心养胎。 他与庄玉兰在私下成亲,并许诺庄玉兰,让她平安生下孩子,他会想办法给庄将军平反。 庄玉兰真的信了。 她在云府坚强的活下来。 因着逃犯身份,只能整日躲在房间里。 赵李氏在庄府是个打杂的小丫鬟,她从前流落街头,卖身葬父,是庄将军好心救了回来。 庄家出事之后,她回到村子里,以卖菜为生。 却意外在一次给云府送菜的时候,看见了庄玉兰的侧脸。 赵李氏为了报恩,把自己再卖进云府为奴。 从前在庄府很卑微,是最底层的下人,云文德不认识她,但庄玉兰竟然记得她。 她就这样留在云府,私下里照顾庄玉兰。 赵李氏没什么文化,人也老实。 她本来以为云文德愿意违抗圣旨把庄玉兰偷偷带回家,算得上是一个好男人好丈夫。 可日复一日,她发现并不是这样。 云府除了庄玉兰之外,还有两名女子。 一个是云文德的正夫人陈柔,一个是小妾阿鹿。 庄玉兰在云府,甚至连个小妾都不算。 她只是云文德的宠奴,床伴罢了。 云文德哄骗她,看望她的时间越来越少。 正夫人对她始终带着冷眼,时不时的,还会过来欺辱她。 那个小妾倒是脾气好,偶尔还会送来一些衣物,只不过她也自身难保。 庄玉兰怀着身孕,身心都被折磨着。 每每到了夜里,都会抱着膝盖缩在床上哭。 但她摸着越来越大的肚子,还是坚强的活下来了。 直到怀胎九月时。 有一次,云文德喝了很多的酒,大概是走错了,才会走到她的门外。 他看着庄玉兰,酒意上头,起了邪心。 那时庄玉兰快要生产,自然是不能接受他的。 挣扎之下,云文德给了她一巴掌。 男人一改模样,对她破口大骂。 当时赵李氏不在,是后来才听庄玉兰说起的。 云文德醉了酒,将当初的事情交代的干干净净。 他怎么想方设法到庄玉兰面前,怎么设计下药睡了庄玉兰,怎么偷走布防图,怎么陷害庄家…… 云文德恶狠狠的说:“若不是看你怀了我的孩子,我又怎么会容你到今日?” 那天晚上,庄玉兰难产了。 孩子出生便死,她连男女都不知道,一眼都没见过。 生产的次日,云文德写了一封休书给她。 三天后赵李氏偷偷过来看。 她躺在床上,双目黯淡无光,双手放在肚子上,眼泪止不住的流。 她对赵李氏说了很多。 一腔恨意,怎么也发泄不去。 她将身上的荷包递给赵李氏,荷包里装了一些碎银。 庄玉兰请求她离开云府,将荷包送去城西,交给一家门口挂着木斧头的铁匠铺。 赵李氏离开云府,寻遍城西,都没有找到那家铁匠铺。 她想回去询问时,便看到云府下人在夜里,抬着庄玉兰的尸体,扔进了乱葬岗。 原来庄玉兰当时已经没有生的意愿了。 她只是想办法让赵李氏离开,然后便上吊自尽了。 …… 第149章 云修身世(六) 赵李氏那时与一名云府的下人生了情。 下人也是个老实的,和她一同离开了云府,躲到村子里来。 赵李氏不是没想过报官。 是下人劝回了她。 他们都是普通百姓,又只有一张嘴,没有其余证据,就算是报官,也不一定能赢。 官官相护,说不定他们没有给庄小姐报仇,还把命交代在那里。 这件事不能冲动,只能等。 一等便将近三十年。 她和下人成亲生子,孩子长大,又娶了媳妇,夫君去世,她也在对庄小姐的愧疚中,日夜不眠,落了很严重的病。 她多次偷偷在京城散布庄家含冤的消息,却都是无功而返。 一个农妇,大字都不识几个,又能有什么办法,只能仰仗苍天。 她一直坚强的活着,就是想等到这一天,等着看云文德的报应。 老人说到最后,已经泪流满面。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沉默的。 温子墨本来懒洋洋的坐着,不知是听到哪一部分,他站了起来。 云修闭了闭眼,身子僵硬。 若是从前,有人说他父亲是个禽兽,是个罪人,他绝不会相信。 但现在,他不得不相信。 云修心里苦涩,声音压低:“老人家,您放心,大理寺一定为庄家……洗清冤屈。” 赵李氏猛然抬头。 那通红的眼中,充满了质疑和厌恶。 她又发了疯,指着云修的鼻子骂:“你滚,你是云文德的儿子,你一定是帮他的,你滚!” 她情绪很激烈,手里能拿到的东西都朝着云修扔过去。 甚至还扶着轮椅,想要站起来。 瘫了多年的老人,怎么可能起来? 赵泰赶忙安抚。 云修知道她是不愿意见到他,只默默朝着老人弯了弯腰,便带着大理寺官兵和云鹤出去。 温子墨也跟着出去了。 几人走到村子口。 后面有人喊他们:“云大人留步。” 云修回头,便看到赵泰的娘子朝着他们跑过来。 女子跑到云修面前,福了福身子,将一个破破烂烂的小荷包双手呈上。 “我家当家的让我把这个荷包交给云大人。” 她说:“这是庄小姐临死前交给我婆婆的,可能对你们办案有帮助。” “另外还有,京城城北有一户姓王的,家里是卖鞋的人家,桃村有一户姓张的,家里是砍柴的农家,他们都曾经受了庄将军的恩,对当年的事也能知道一些,希望可以帮到云大人。” 云修微微发愣,接下荷包。 “多谢。” 妇人憨憨的笑:“我们都相信大理寺,相信皇上,希望能够早日帮到庄将军平冤。” 说罢,她再次福了福身子,便往家的方向跑过去。 荷包隔了多年,颜色发白,角落都被磨破,但一点也不脏,洗的干干净净。 当初为了生活,里面的银子被赵李氏用了,只剩下这么一个荷包。 绣纹磨损,倒是不知道有什么作用。 即便如此,云修也很认真的收了起来。 从赵家出来之后,众人心情都是复杂的。 云鹤始终低着头。 温子墨一改常态,没有再嘲讽他们,也没有说过分的话。 他只道:“云大人,我们尽快办案吧!” “是!”云修点头。 * 夜里两兄弟留在了大理寺。 云修整理好今日的记录,走出书房时。 云鹤坐在青石台阶上,怀里抱着一壶酒,仰头看着天空。 他默了默,过去坐下,轻声道:“这几日一直陪着我,辛苦你了。” 云鹤偏头看他。 刚刚喝了些酒,他脸红着,眼睛也是红红的。 男人抿唇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哽咽道:“大哥,爹……为什么是这样的啊。” 这个问题,云修也想知道。 他没办法回答云鹤,拿着他的酒一口饮下去。 云鹤喃喃自语:“从前念念离府,我还觉得她过分,她矫情。” “可现在回忆起来,她那个时候,应该是清醒的吧!” “可我们呢,我们一直活在虚伪里……” 云鹤话语很乱。 云修也陷入了茫然。 今天查案,他们对这个父亲,又有了新的认知。 一个利用女人,陷害忠臣的人。 一个在女人难产之后,冷情写下休书的人。 一个自私自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云修想起云念念每每看到他们时的眼神,冷漠疏离,带着失望。 他迷茫开口:“也许只有念念的选择日对的。” 思考的时候,他手一颤。 酒就这样洒在了衣服上。 云修用手擦了擦,摸到怀里的小东西。 一掏出来,是那个荷包。 荷包外面湿了,摸起来纹路硬硬的, 上面的绣纹,湿着摸好像明显了一些。 他愣了愣神,呆呆的将荷包翻了个面,内里翻了出来。 绣纹原来是从里面绣出来的。 他说了一声得罪,用酒彻底浸湿荷包,摸着上面的字,在用手指蘸酒写在身下石砖上。 绣的并不清晰,有些地方隔了多年已经断了。 多次尝试之后,那一个字还是被写了出来。 荷包的绣纹,是一个并不完整的“修”字。 第150章 云修身世(七) 地面上用酒写下的字变得清晰之后,手中的绣纹变得滚烫起来。 云修手指颤抖,像是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将荷包扔在地上。 云鹤只喝了一点点酒,还没来得及醉。 他疑惑又担忧的望着他:“大哥?你怎么了?” 云鹤拾起荷包,正想着仔细端详。 他一把抢了过去。 男子身子颤栗,面色惨白,很不对劲。 放在旁边地上的酒,因为他的动作倾斜倒下,酒水将字迹彻底掩盖住。 云鹤吓了一跳:“大哥?” 他堪堪回神,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绣纹,紧紧咬着唇瓣,一言不发。 空气中慢慢有了血腥气。 云鹤惊了惊,赶忙转过身子,半蹲在他面前。 他低着头,唇瓣被硬生生咬出了血。 云鹤慌手慌脚的拿出手帕,一边安抚着。 “大哥,有什么事情,你跟我说说,别一个人憋着。” 手帕凉凉的贴在唇瓣上。 云修拿手接下来,呆呆的看着弟弟关怀备至的眼神。 气氛压抑了良久。 他还是没说话,当着云鹤的面,再次将荷包上绣的字用手指蘸酒写在地上。 刚才云鹤没瞧见。 这下子,看到地上的“修”字,他也跟着懵了懵。 他似乎明白过来些什么,小心翼翼抬头问道:“大哥,你该不会怀疑,你是庄小姐生的那个死婴吧?” 云修闭了闭眼。 他缓缓道:“前几日我接到案件时,在大理寺牢房审问父亲,他那时精神已经不对劲了,朝着我又哭又笑,他那时就说,说娘不是我的娘……” 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云鹤竟然没有太过惊讶。 男人像是成长了,冷静片刻,理智的分析着:“也许是爹病了,说的是胡话。” “大哥,你先不要多想。” 云修苍白着脸,勉强笑笑:“但愿吧!” 他疲倦的揉着眉心。 此时最主要的事情,就是赶紧查清楚庄家的冤屈,为庄家平冤。 他的身世…… 他抿着唇瓣,刚刚咬破的地方传来丝丝缕缕的疼痛感, 只轻轻闭眼,就能看到赵家祠堂那个无名牌位。 云修想了很久,才低声道:“云鹤,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好!”云鹤想也不想。 他捏着拳头,脊背发凉,细细吩咐着:“我明日会去赵泰娘子说的两户人家调查,你帮我再去一次赵家,问一问赵李氏……” 他声音有些发颤,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问一问她,庄小姐难产与自杀身亡,是在哪一年,几月份。” …… 次日。 京城下了小雨。 云修和温子墨约好时间地点相会。 温子墨早早便到了,他却来迟了。 过来时,男子精神很不好,下巴上生了青色的胡茬。 眼眸红红的,看起来很低落。 温子墨皱了皱眉,嫌弃的打开折扇在面前挥了挥:“云大人,身为朝廷要臣,怎可这般随意?” 云修低下头道歉。 温子墨看了看他的身后,没看到云鹤。 他挑了挑眉,什么也没说。 他们按照赵李氏所说,先后找到了两户人家。 两家人听说他们是来为庄家平冤的,都很开心,说了很多的话。 大理寺一一记录着。 今日的行程顺利。 云修在午时便回到了大理寺,温子墨以协助办案为理由跟着。 回来时。 云鹤颓然的坐在大理寺门口,身上也是狼狈的。 他听到马蹄声,看到马车回来,赶忙站起身,拘束的捏着衣袖。 看到云修,他本来已经抬脚。 但又看到随之过来的温子墨。 云鹤犹豫了很久。 云修走过来,看他的样子,就好像明白过来。 一颗心沉到了底。 他还是不死心的问了一嘴:“怎么样?问清楚了吗?” 云鹤看向温子墨。 他挥着折扇笑笑:“本皇子是奉皇命查案的,难道还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吗?” 皇上本就对他们有了疑心,如今更不能隐瞒。 云修道:“没有。” 他对着云鹤道:“你便直说吧!” 云鹤默了默,打量他的神色,小心开口。 “是……月历二三年,六月初三……” 庄小姐难产的那一天,比云修出生差了不到三天。 她自杀的那一天,正正好好是云修的生辰。 差的几天,云文德在这期间做了什么,云修仿佛能猜到。 他先是安排好一切,让庄玉兰的孩子“难产而死”,再让陈柔的孩子降生。 他甚至还会到庄玉兰的房间,对着刚生产完,没有一丝力气的她说了真相,残忍的告知她,从今以后,她的孩子取名云修,会养在另一个女人的身边。 第151章 云修身世(八) 云修呆呆站在原地。 脊背微微弯下一点,手指紧紧攥着,浑身都透着一股无助。 云鹤知道他在想什么,勉强笑了笑,心虚的安抚:“大哥,你……可能……可能是凑巧吧,你别多想,大哥……大哥……” 话没说完,面前的男子忽然弯下身子,嘴角喷出一口鲜血。 血喷在了云鹤身上。 他慌乱的扶住云修,急切唤着他。 男子没有回复,双眸黯然无光。 身子僵了不到半秒,便晕在了大理寺外面。 云鹤急的红了眼:“大夫,快去请大夫。” 几名大理寺官兵跟着他,手忙脚乱的把云修送回房间去。 地上还留着一点血迹。 温子墨站在血迹上面,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话。 男子挥着折扇,疑惑歪了歪脑袋,让手下去查。 云修病了。 接二连三的打击,好几日的忙碌与失眠。 大理寺离着百姓居住的地方远些,附近自然也没有医馆,还是仵作半知半解的先给他看了病。 温子墨在外面等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开。 一个时辰之后,他兴致颇高的出现在离王府。 温晏离和云念念在主院内,正与周管家研究着,收拾哪些行李,带什么礼物去虞国。 温子墨乖乖坐在旁边等了一会儿。 等到周管家离去,他便走上来:“三皇兄,三皇嫂,我发现一个大事。” 男人难得讲一次八卦,说的时候双眼放光,好像心情不错。 他把云修的身世疑点分析给二人听。 温子墨过来一次,云念念想着招待,便拿了棋盘出来。 她一边摆着棋盘一边听。 摆的是上次他们没有下完的残局。 听到重要情节时,她的小手停顿了一下,便继续摆棋。 等温子墨说完。 棋也刚刚摆好。 温晏离坐在边上喝茶,没什么反应。 云念念仰头朝着他笑:“子墨最近辛苦了,有没有时间,把这盘下完再走?” 温子墨条件反射的坐下来。 刚拿起棋子,又疑惑的敲了敲折扇:“三嫂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 “你早就知道,云修不是陈柔亲生的?” 云念念摇头:“不知道,今日是第一次听说。” “那为何?” 说话的功夫,温子墨将手中的黑子落了下去。 云念念也落了一颗白子:“云文德这个人,什么都做得出来,也不奇怪。” “哦……”温子墨没再询问, 她却想起一件事:“你猜,为什么云文德那个时候一定要留下云修?” 抛去庄玉兰,他还有一妻一妾,之后会有很多孩子。 而云修的母亲,是被他害死的。 依照云文德的性格,不应该会留下云修这个人。 但他偏偏留了,而且还为了让庄玉兰安稳生产,还和她成了亲,私下哄着骗着。 温子墨低头沉思:“莫不是云文德当初对庄玉兰也有几分真心?” 云念念摇了摇头,笑意吟吟的。 “我刚刚想到另外一件事,有个想法,只不过有些离谱。” 温晏离正在看书,闻言微微抬眼。 温子墨也饶有兴致的放下棋子:“三嫂但说无妨,这里只有我们,不会有人说出去。” 她自然是信得过温子墨的,笑着解释道:“我娘之前失忆,没有身份没有家人,云文德愿意让她进门,一是看上她的那张脸,二是看中了她的医术。” “云文德从前身子有些问题,很难生子。” “他寻访名医,都没有解决的办法。” “是他偶然发现娘亲医术很好,而且有办法帮他医治,这才把她留在云府。” “后来庄玉兰怀了他的孩子。” “那是云文德第一个孩子,他那个时候也以为,是他唯一的儿子,这才好生照顾,想要留下来的。” 温子墨眨了眨眼,询问道:“三嫂的意思,是庄玉兰怀的不是云文德的儿子?” 云念念摇摇头:“庄小姐贞洁专一教养好,她不会背叛云文德,云修也确实是云文德的儿子。” “云文德虽然身体有问题,但却只是难生子,不是不能生子。” 温子墨疑惑的揉着头:“那?” 云念念笑,继续说道:“云修出生之后,陈柔给云文德又找了几名大夫,其中有一名很厉害的神医,经他医治,云文德的病好了,他和陈柔又生了四子一女。” “他找了神医之后,便没有再让娘亲给他医治,尤其是陈柔接二连三生下孩子,而娘亲的肚子迟迟没有反应时,他以为娘亲身体也有问题,甚至还打骂了她……” 过去的事,云念念只听过府上下人聊天时提及,她其实也不敢确定。 但她前几日干了一件事。 “上次我去大理寺,请师爷爷给云文德诊了一次脉,他的身体状况,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治好。” 云念念勾了勾唇:“陈柔几乎两年生一子,每每怀孕的时候,云文德都会找上我娘,但十年过去,我娘只有我一个女儿,你们猜猜,这当中有没有古怪?” —— —— 怕你们看不懂解释一下,云文德是可以有孩子的,就是生孩子的几率很小。 他亲生的都不是和陈柔生的。 陈柔亲生的也都不是他的。 救命我也好晕,到底哪个脑子不好的写的这个设定啊 一定不是我写的,是菜菜写的。 第152章 对温子墨并不公平 问完一个问题,云念念低头研究棋局。 她迟迟没等到两人的回复,才再次抬起头。 温子墨坐在她对面,神色有些呆,嘴巴张着,看起来愣愣的。 温晏离刚刚一口茶喝到了衣服上,正在故作淡定的擦拭。 她杏眼眨巴了两下,将手指放在温子墨眼前晃晃:“回神,该你落子了!” “啊……” 他这才出声,低着脑袋看棋局。 想了很久,开口小心翼翼的问道:“三嫂的意思,除了你和云修,其余的人都不是云文德亲生的?” 她确实是这个意思。 云莫,云鹤,云羡,三兄弟其实长的有很多相像之处,但仔细看过去,他们和云文德不像。 至于云遇…… 她不想提到他,便垂下眼睫,勾唇笑了笑:“我们都没有亲眼见证过,谁又能保证真相呢?” 云念念以一句话糊弄过去。 温子墨本还想问。 温晏离把他桌上的糕点飞过来,刚刚好好飞进温子墨的嘴里,冷着脸询问:“你的案子进行到哪一步了?” 温子墨被他塞了一口糕点,有些噎,慢吞吞的喝了杯茶顺下去。 男子脊背挺直,眼眸很亮。 “证据收集的差不多了,就等云修醒来自己整理,再呈交给父皇,就可以给庄将军一家洗清冤屈了。” 他很少有这般劳累的时候,折扇打开给自己扇了扇,含笑道:“等这些事情都告落,我便向父皇求下国库那把凝仙琴,再像三皇兄一般,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云念念歪了歪脑袋,看向温晏离,什么也没说。 温晏离道:“如此甚好,你努力吧!” 待到一局棋结束,他们送着温子墨离开。 男人没有用离王府的马车,称是自己想吃天宝阁的江米鸭,便带着随从走着离开了。 他的身形越来越远。 直到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后。 云念念才小声问道:“凝仙琴?不是你上个月带回来送我的那台吗?” 她记得很清楚。 那古琴音色极好,琴身也很好看,怎么看都是完美的。 不过云念念对琴并没有多喜欢。 她之前学古琴,也只不过是为了在宫宴上争一口气。 为了那一口气,她学了两个月,手指疼了很久。 凝仙琴进到王府之后,她已经没了兴致,只玩了一次,便让周管家放到库房里了。 温晏离的半边面具沾了雨水。 雨滴快要掉下来了。 他抬手擦掉,眸中含笑:“是!”那台就是凝仙琴。 云念念抽了抽嘴角:“既然如此,那便送给子墨吧,他那么喜欢……” “不急……” 温晏离牵着她的手往回走:“六天之后便是科举的殿试,礼部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他没时间玩琴。” 云念念:“……” 少女走着走着,回头看温子墨离开的方向。 不知为何的,总觉得四皇子有些可怜。 回到主院卧房。 刚刚在外淋了些雨,她身上湿湿的。 温晏离让下人去准备热水沐浴,再摸摸她的头:“子墨今年十九,做事也很稳妥,昨日父皇召我进宫,有意锻炼他做新的储君。” “啊……”云念念抬起小脸:“可是……他不是不喜欢吗?” 温晏离沉默片刻:“我知道。” 温子墨的心一直不在江山社稷上。 他只想做个闲散王爷,闲云野鹤,乐的自在。 但皇上已经老了,前不久的病,虽说恢复过来,身子也是落了病根。 他还有三个孩子。 温书礼十四岁,功课还没有温习明白,朝事更是什么也不懂。 温晏离即将离开月国,请神医治病,他也无心做皇帝。 皇上也没想到自己后继无人,只能选择温子墨。 云念念低头陷入沉思。 温晏离拿了条绵巾,想帮她擦干净头发。 她呆呆的不动,乖乖任由摆布。 快擦完时,她才猛然抬头,杏眼澄澈的与温晏离对视:“这件事情,子墨知道吗?” 温晏离摇头:“他还不知道。” “那就应该让他知道!”少女眉头皱着。 与温子墨相处久了,云念念还是很欣赏他无拘无束的性格的。 温晏离不想做皇帝,他可以以看病为借口离开。 可温子墨呢? 他现在满脑子,全心全意的都是早日做完手头的事,拿到奖励的凝仙琴,好好休息。 他查完案子,忙完工作,真的有机会休息吗? 温晏离愣了愣。 云念念又低下头,小声道:“这对他来说,很不公平啊……” 温晏离抿着唇瓣,抬手摸摸她有些微凉的脸。 “你说得对,是我的错。” “明日我们请子墨来王府,把凝仙琴送给他,再告知他父皇的打算,可以吗?” 第153章 沐浴,心动 云念念呆呼呼的再次抬头,歪了歪脑袋,杏眸里闪烁干净的星辰:“可以吗?” 自然是不可以的。 皇上的决定,有关皇位继承,有关月国未来,又怎么能随随便便的告知出去。 但温晏离只是笑笑,轻轻掐了掐她柔软光滑的小脸:“可以!” 少女眨着杏眼。 忽的像只小兔子一般,飞快缩进他怀里。 手臂柔柔搂着他的腰肢,有些湿的长发从他下巴上蹭过去。 她感慨的说了一声:“温晏离,你是个好哥哥。” 温晏离抚摸着她长发的手,闻言停顿了一下。 刚才他并不懂为何云念念的情绪这般不对劲。 也许云念念自己也不明白。 但现在,温晏离好像懂了。 她是从温子墨身上,看到了曾经被控制,被家人利用欺骗的自己。 那时她只想好好活下去,云文德却非要让她做一枚棋子嫁人。 她曾经有五个哥哥,没有一人为她说话。 有人也许早早就知道了,但他们连告知一声都做不到。 事情过去了很久。 但现在想起来,云念念仍觉得委屈。 他垂着眼眸,搂住她的腰,低声安慰着:“乖……” * 不知是抱了多久。 有人在外面敲门:“王爷,王妃,热水已经准备好了。” 温晏离应着:“知道了!” “你让他们都下去吧,不需要伺候了。”他吩咐着。 云念念疑惑的歪着脑袋。 待到人离开之后,她询问道:“干嘛不用伺候啊,我还想让秋秋帮我洗头发呢!” 温晏离抱起她推门往外走。 男人耳根微红,心跳的很快。 他边走边道:“我帮你洗!” “?” 云念念愣了片刻。 很快反应过来。 少女月事已经走了两天。 她小脸飞起两团红晕,侧过身子将脸埋了起来,不说话,也不反抗,乖乖被温晏离抱着走。 温晏离走的很快。 男人难得慌乱,喉结上下浮动的厉害。 他头一直抬着,往前看,甚至都没有再看云念念。 一直走到浴房外面。 暗五刚刚检查了里面,确定没有什么安全问题。 他站在门口,恭敬的弯下腰:“王爷……” 话还没说完,温晏离“咻”的一声,就过去了。 横抱着云念念,他没注意到。 少女的脚撞到了门框,疼的“呜”了一声。 暗五抬手想过来帮忙。 温晏离还是没看他,低声道歉:“对……对不起。” 他将身子侧了一点,成功把云念念抱了进去。 然后关上了门。 回应暗五的,只有关门的声音。 暗五:“……” 下人动作慢些,秋秋还没有得到可以休息的消息,蹦蹦哒哒的跑过来。 暗五此时僵硬的站在外面,右手向前伸着。 像是被人点了穴。 秋秋凑过来看看。 看着房间的门是关着的,她以为云念念已经进去了,打算敲门。 小手手刚刚抬起来。 暗五拎住她的衣服。 暗五:“我……王妃说最近你辛苦了,让我带你去多吃些。” 说完,不等秋秋反应,他拽着她往外走。 秋秋是后退着走的。 走时还是大概是这样…… 秋秋:(?? . ??) 浴房的门关上。 房间里放了一个木桶,里面的水温度适宜带着香气。 四周摆了一些需要用到的清洁物品。 木桶后面有一个小矮塌。 温晏离抱着云念念到塌上坐好。 他半蹲下来,轻手轻脚的帮她脱去鞋子。 温热的手掌贴在她刚刚被撞到的脚腕处,轻轻揉着。 每揉一下,云念念的脸,便更红了一分。 桶里的水冒着温气。 浴房有股玫瑰花的味道,清甜不腻。 她蜷缩着脚趾:“可以了……我,不疼了……” 少女最近被养的实在娇贵。 一点点小的碰撞,脚腕就有些泛红,但并不严重。 温晏离检查了下,便点点头:“疼的话说出来。” 这话听着不知为何,奇怪了些。 男人一进蒸房,面具就摘了下来。 俊脸也是泛着红。 那双桃花眼,稳稳的落在她身上。 温晏离拉着云念念的手放在面前。 他半蹲着,在她手背上轻吻了一下,笑着问道:“王妃是想让我帮你更衣吗?” 沐浴沐浴,洗澡自然是要脱衣服的。 云念念羞得说不出话,好半响才背过身子,解开腰带。 外衣除去,再到里衣。 温晏离也将衣衫除了。 云念念听到动静回头。 一眼便看到他紧实好看的腰线。 看的一清二楚。 少女咽着口水,声音中都带着羞:“我沐浴,你……你脱什么衣服?” “免得到时候服侍王妃洗头发,再弄湿了衣衫。” 温晏离含笑回答。 他伸出手,帮着云念念将最后的束缚解开,便蛮不讲理的抱起她。 与她一起,进到并不算大的浴桶里。 第154章 共浴? 木桶本就是一人用的。 下人们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猜不到他们王爷大人的心思,连水都是按照云念念喜欢的温度弄的,水面上飘了很多新鲜的玫瑰花瓣,甚至还倒了一些琉璃阁新出的玫瑰露。 若是云念念一个人进去,可以在里面泡的很舒服。 只不过温晏离抱着她进到木桶,两人空间显得小了些。 温水一下子溢出很多,连带着玫瑰花瓣一并落到地上去。 她样子呆呆的。 莫名其妙的,就以一种很奇怪的方式跪坐在温晏离腿上。 男人很少有这个样子。 面上红的厉害,眸色发暗,眸中带着淡淡的、欲。 他帮着云念念调整了一下,让她坐的更舒服。 肌肤贴、、着肌肤,紧、紧贴着。 水温刚好,暖暖的。 玫瑰花香让人沉、沦。 他伸手解开束缚她长发的发带。 青丝披散进了水里。 有几根掉在了云念念的小脸上。 她抬手拢起,手腕上戴着紫檀木佛珠。 佛珠的绳子本来有些大,温晏离送她之后,她便改了一下,如今刚刚好的系在手腕上。 温晏离缓缓凑了过来。 他大手代替云念念,将长发固定成一束抓在手里。 微微向下拉了一下。 并不疼,云念念顺势仰头。 唇瓣与他短暂触碰。 男子的薄、唇吻在她的唇瓣上,手掌松开,一边帮她解开佛珠,一边抚、摸着她光、洁的手臂。 紫檀木佛珠被放在了一旁。 “温晏离……”云念念的声音有点发慌。 他轻声安抚:“别怕!” “我帮你洗。” 男人说的帮洗,是真的帮洗。 他拿了一旁的皂角,帮着云念念擦拭身子。 这套流程,云念念平时犯懒时,秋秋也帮她做过。 她会毫无防备,还会舒服的睡着,直到洗干净之后才会被秋秋叫醒。 如今换了个人,心境也跟着不同。 温晏离动、作很轻,她却显得很僵硬,完全没有睡觉的意思了。 二人的心跳声音都很快,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努力告诉自己:是拜过堂行过事的夫君,一同沐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少女乖乖一动不动。 温晏离更先冷静下来。 拿着皂角的手穿、过腋、下。 他无奈道:“抬手!” 云念念乖乖将双手抬起。 盯着男子俊美的脸,温柔认真的神情。 她杏眼眨巴了两下,好像不怕了,双手握在一起,向下一放,成功搂住王爷大人的脖子。 云念念还是有些羞的,猝不及防的亲了他一下。 在他身上转了个圈,将后背对着他。 她趴在木桶边上,小声哼唧:“你……你要洗干净。” 温晏离反而愣了愣。 随即一笑,手指放在她后背上:“是!” 沐浴用时很久。 他最后帮云念念洗好长发,便先行出来,才抱起她。 他把她抱到矮塌上,将她身上的水擦干。 少女刚才很拘束。 洗香香之后,变得活泛不少,还会主动的帮他也擦干净。 不安、分的手指摸在温晏离的腰线上,一、寸一、寸,缓、缓、向、下。 他的手掌放在她长发上,正在用绵巾帮她擦拭,忽然、颤、了一下。 男人的身子逼近。 云念念小声惊呼,一屁股坐下。 温晏离就在她身前,高大的身躯挡住烛火。 男人身上像裹了一圈光,将她整个罩住。 绵巾也滑落下去。 他垂着眼睫,手指伸出,轻轻描摹着她的眉眼。 温晏离的声音有些哑。 像是快克制不住的样子。 他问:“今夜,可、以吗?” 云念念呆了数秒,不安的攥着绵巾。 过了一小会儿,绵巾被松开。 她小声回复:“可……可、以啊……” 男人桃花眼弯了弯,即便是被同意了,也没有轻举妄动。 他拾起绵巾,帮着云念念将长发擦干,耐心帮她穿上里衣,用小毯子裹住。 浴房毕竟不是卧房。 房间里满地是水,现在是温和的,但等下一定会凉。 他抱着云念念出去,转身回到他们的小房间。 温晏离温柔的将她放在床上。 手指抬了抬,不知是用什么,隔空熄了烛火。 房间一瞬间暗下来。 身下是软绵绵的被子。 不知为何,只是换了个房间,云念念就感觉很安心。 她看不太清温晏离的脸,只能看到简单得轮廓。 男人细心帮她再次除去衣衫。 把软软的被褥铺好。 这才俯身吻在她的肩上。 一点一点,将带着玫瑰香气的少女。 吞、噬、入、腹、 第155章 王爷大人秒变小跑腿 次日午后。 温子墨被请进了离王府。 在温晏离的书房里,他看到了心心念念的凝仙琴。 温晏离对云念念,一向都是说到做到。 凝仙琴赠予了他,连带着皇上的想法,也悄悄的告知了他。 本以为温子墨会生气,会愤怒。 但他安静的听完,手放在凝仙琴上,弹了一个音出来。 他脸上是淡淡的笑。 很淡定,也很无奈:“三皇兄,你太瞧不起我了。” “?”温晏离抬眸看他。 他坐在琴边上,又弹了两下:“父皇的心思,我还是能猜到一些的。” “你早就知道?”温晏离问。 温子墨淡然的回答,但语气中多少有些无奈:“太子已经没办法再继承皇位了,你又为了治病要离开,书礼还小,父皇身子越来越差。” 他也不想做皇帝。 与其做九五至尊,还不如做一个闲散王爷。 山高路远,他也想像温晏离一样去闯闯。 但有什么办法呢。 若没人撑起大局,月国怎么办?百姓怎么办? 温子墨心里叹了口气,面色上却是笑的:“三皇兄放心吧,我没事的。” 这是温晏离第一次看到温子墨这样的表情。 在他身上,他看到了皇室子孙应有的责任感。 温晏离敲了敲桌子。 犹豫片刻,他继续说道:“我本来不打算告知你这件事的。” 他在书房里没戴面具,唇瓣微微勾起一个小弧度。 温晏离道:“是念念觉得这对你不公平,她希望你能活的开心。” 温子墨愣了愣。 一向冷着脸的三皇兄面上在笑,声音温和。 “子墨,一辈子的事,我希望你考虑清楚。” 做皇帝可能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好事。 但温子墨不喜欢,也不适合。 他做事虽然稳妥,但做的很慢。 明明学一首琴谱只要半天,背一首古诗只要半柱香或者更短时间。 他有自己的长处,朝政上的事,是他的短板,他从心里是不愿意接触。 温晏离在想,他可以借着病逃避,但温子墨不可以。 这确实不公平。 温子墨撑着脑袋,这次真真叹了口气:“那有什么办法呢?父皇年纪大了,我不懂事一些,还能有谁呢?” 还能有谁…… 他脑海里多了一道人影,微微发愣。 过了半响,温子墨低头抚摸着琴身。 他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些小玩意的。 触碰琴弦,美妙的声音弹奏出来。 温子墨笑了笑,好像是有了想法。 他站起身:“试一试吧!” 男子看向温晏离:“三皇兄,我想去做一件事情,过几日的殿试,你能不能……” 不等他说完。 温晏离主动应下:“我来负责。” 温子墨折扇抬起,僵了一瞬,悄悄打量温晏离。 刚刚在想事情,他没注意。 现在才发现,今日的三皇兄好像有点不一样。 冷脸带着笑。 说话温和。 好像很开心,很满足的样子。 见惯了冷冷的三皇兄,他现在的样子,温子墨还真有些不习惯。 温子墨问道:“三皇嫂呢?今日怎么没看到她?” 温晏离还是在笑:“她在和我生气。” “???” 温子墨疑惑不解。 小两口吵架的事情,他确实很不懂。 他还有些害怕现在的温晏离,不敢去问。 又过了一会儿。 交代完礼部接下来的殿试工作,温子墨正想离开。 暗五过来敲门。 暗五站在门口,也很不对劲。 男子神色怪异,犹豫了好几秒才说道:“王爷,王妃说今日厨房的午膳不合胃口。” “她想吃天宝阁的江米鸭,春雨阁的红烧肉,梅兰斋的狮子头……” 报了一串长长的菜单之后。 他嘴角抽搐:“王妃说,请王爷亲自去买。” “她还说要新做出来的,凉了她就不吃了。” ??这种下人做的跑腿活计,怎么能让温晏离做。 温子墨还在疑惑着。 只见坐在书桌后面的男子一言不发站起身,便出了门。 “三皇兄……” 温子墨在后面叫他:“你要出去吗?你还没戴面具……” 他帮他拿起半边面具,转身时。 温晏离已经不见了。 温子墨呆呆拿着面具,与门口的暗五互视。 又是反应了好久。 他大喜过望,拿着面具便往宫里跑。 温晏离之所以戴面具,是因为曾经被亲生母亲伤害过。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摘了面具出去。 这是天大的喜讯,一定要去跟皇上分享一下。 至于那台送出去的凝仙琴,还可怜巴巴的摆在书房里。 一路风风火火进了宫。 在御书房外,温子墨撞见了云修。 男人昨夜便醒了,又是劳累一夜,将所有证据整理好,报给了皇上。 结局无非便是,庄家无罪。 云文德罪不容诛,半月后,闹市问斩。 第156章 云府不要的姑娘,皇室会护她一辈子 温子墨来时,云修刚刚出来。 他走下青石台阶,身形佝偻,身子在轻微颤着。 云鹤小心的陪在身边,若非他在,他一定会从台阶上滚下去。 温子墨走上台阶,刚好与他对在一起。 他眼眸很红,来面圣之前应该是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看起来很干净。 只不过从神情,从状态来看,他都是狼狈的。 云修抬头望他,什么也没说,让开位置,微微弯腰行礼。 两兄弟样子都很怪。 想来也是,云文德问斩,也算是云家的一件大事吧! 温子墨勾了勾唇。 倒是不急着走了,折扇打开,扇了两下。 “云大人现在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他脸色发白,没回复。 证据确凿的事。 云府有那么多下人,曾经受到云文德威胁,不敢去说,但如今,他们离开云府,各自安家,云文德被关大理寺,即将受到惩罚,如今又有什么是不敢说的呢? 云修查了很多离家的下人。 有耄耋老人,含泪说出真相。 他确实是庄玉兰与云文德的孩子,陈柔不是他的生母。 看着他的神情,温子墨大概稳定猜到结局,挑了挑眉。 云鹤面色为难:“四皇子,我大哥身体不适,还望四皇子放行。” 他偏了偏身子:“我可没有拦你们,本皇子只是觉得,挺有趣的。” 温子墨看向二人,目光停留在云修身上:“从前的你喜爱嫡妹,无视庶妹瞧不起庶妹,如今发现你自己就是庶子,云大人,本皇子很好奇你现在的感受。” 云修瘦弱的身躯,轻微晃了两下。 是啊,他是庶子,还是一个,认贼做母的庶子。 昨夜连夜审问了很多下人。 听着他们的话,云修大概能想到从前。 陈柔性格张扬跋扈,没少欺负庄玉兰,反而是阿鹿,经常暗中帮助她。 下人甚至还吐出了不少脏东西…… 温子墨绕过他们,继续走上台阶。 云修在后面叫住他:“四皇子。” 他拱手,弯腰:“微臣想请求四皇子,替我和离王妃说一声……对不起” “哦?” 温子墨饶有兴致的转身俯视他们:“云大人为何不自己去说?是知道离王妃不愿意见你们?” 他抿了抿唇,继续保持弯腰的姿势。 数秒过去。 温子墨的声音从上传来:“本皇子倒是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了。” 温子墨手里拿着一个木盒,里面装的是温晏离的半边面具。 他笑着道:“她现在过的很好,不差你们的道歉,也不需要你们。” “云府不要的姑娘,月国皇室会护佑她一辈子。” 说完,温子墨继续往上走。 御书房的门打开又关上,他走了进去。 云鹤低声道:“大哥,我们……回去吧!” 云修这才直起身子。 望着皇城的天空,他回想起自己的从前。 陈柔对他也不是很好的,经常会偏心给几个弟弟。 他从前一直以为因为自己是长兄。 长兄就要让着弟弟妹妹,长兄就要做到最好。 可现在,他才算明白。 之所以不偏心他,是他根本非她亲生。 云修缓缓下了台阶。 落到平整的青石小路上时,他问:“云鹤,我如今……” 问题不知该怎么说出口。 云鹤却懂了。 云鹤红着眼眶,提前回答:“大哥,今早二哥和四弟来大理寺外面找过我,他们的想法和我一样,不管发生了什么,你永远是我们的大哥。” 云修愣了愣。 云文德的事情,便是一家的事情,他们都知道了。 只有云遇,少年病的严重,喝了桑木神医的药几天,刚刚有些气色,几兄弟商量着,外面的事情先不告诉他。 除了他,其余兄弟都明白父亲做了什么。 他们也都接受了云修。 但云修抿了抿唇,继续说道:“这次官复原职,我会继续调查娘……陈柔的一些事情,她在我眼里,如今是个犯人。” 陈柔确实做了错事,但她是其余兄弟的生母。 云鹤沉默下去。 过了几秒,才低头道:“云家四分五裂,只剩下我们了,是爹娘做错了事,大哥,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他们可以一同将云文德送进牢房,就能证明,他们有着同样的正义观。 “我也支持你……” 远远传来声音。 云修偏头望过去,云莫朝着他们大步走了过来。 男人腰上的配剑换了一把普通的。 衣服也旧了些许。 他朝着云修笑:“云羡在家里照顾云遇,我出来时,他让我跟你带话,大哥,我们是兄弟。” 云修眼眶发红,视线模糊。 半响,他虚弱的笑笑:“谢谢……” “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做?”云鹤问道。 “继续查!”云修道。 关于云家内里的事,他没有禀告出去,打算等下回去,再多访问一些人,私下查一查。 这次的案子办的很顺利。 他虽然是罪臣之子,但皇上却没有殃及,还正式给他恢复了官职。 云修想,回到大理寺卿这个位置,可能是老天也想帮他,让他做些有用的事。 * 温子墨进到御书房,将手里捧着的木盒交给皇上。 “这次庄将军的案件,你做的不错……” 皇上先夸赞了两句,看着木盒普通,以为是什么小礼物,漫不经心的打开,挑了挑眉:“怎么把你三皇兄的面具偷过来了?” 他自然认得温晏离的面具。 上面有着细小的划痕,还有几个小坑,都是温晏离犯病时留下的。 温子墨笑着道:“父皇,三皇兄今日出去,没戴面具。” “?” 皇帝视线抬起,疑惑的看向他。 老人似乎明白了什么,反应了很久,眼眶微微酸涩。 “甚好,甚好……” 他喃喃道:“离王也很久没有犯病了,如此,甚好……” 彼时的离王府内。 温晏离成功集齐各大酒馆的特色美食,拎着一个很大的食盒回到卧房外面。 他屏退吓人,敲了敲门。 里面未曾回复。 温晏离隔着门温声哄道:“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又过了数秒。 门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云念念穿着里衣,小脸红扑扑的。 一双杏眸含羞,奶凶奶凶的朝他伸出手:“给我……” 第157章 云知音求助云遇 她拎起食盒,迅速收进房间里,翻脸无情的要关上门。 温晏离提前抬脚,用靴子挡住了门。 男子高大的身躯挤进房间。 伸手将闹脾气的小王妃搂进怀里。 她将食盒抱的紧紧,腮帮子鼓鼓的,很不开心的样子。 温晏离从背后抱着她。 下巴枕在她的脑袋上:“别生气了,我错了。” 云念念委屈着:“我都说了累了,你还要来……你看你看,都青了……” 小姑娘撸起衣袖。 上面确实有几处痕迹很重,但是没有到青的地步。 温晏离伸手轻轻揉着,乖巧道歉:“我错了,对不起。” “下次我轻一点好不好?” 昨夜翻云覆雨,一夜未眠。 云念念也没有力气反抗,软软的瘫在他怀里。 男人一直忍着欲。 难得宣泄一次,他是玩了个尽兴。 云念念醒来的时候,腰酸腿软,若不是饿了,现在都不想起床。 小姑娘倒也不是生气,只不过是闹了小性子,要王爷大人哄一哄罢了。 被温晏离这么一道歉,她哼哼两声,就被哄好啦。 云念念傲娇的将食盒递给温晏离:“那你陪我用膳!” 温晏离单手接过,意犹未尽的吻了吻她的发丝。 男人将食盒放在桌上。 语调微扬,是很开心的样子:“还疼吗?等下我帮你揉揉。” 她一下子又红了脸。 没好气的在他腰线上掐了掐:“你说呢?” “你不知道你有多……多折腾……” 埋怨到最后,少女的声音变小。 温晏离任她掐着:“是,是我不好。” 饭菜被摆了一桌子。 天宝阁的江米鸭,春雨阁的红烧肉,梅兰斋的狮子头…… 一共十道菜,每一样他都记得很清楚。 最后还不忘给云念念拿出一小份的甜糕。 软软糯糯的,是酸果做的,可以用来解腻,云念念也很喜欢吃。 温晏离把碗筷递过来。 熟练的将狮子头一分为二,一半分给她。 菜都是刚刚出炉,味道最好。 云念念吃了几口,没忍住捧着他的脸,吧唧亲了一大口。 将嘴角的饭粒贴到他脸上。 温晏离帮她夹菜。 俊脸红红,温声嘱咐:“慢点吃……” * 彼时。 云家。 云羡将刚刚熬好的药送到了云遇床边。 少年虚虚接下来:“谢谢四哥。” 虽不知桑木神医是什么目的。 但他最近身子确实是好了些,不再随便一咳就吐血,晚上也能睡上个把时辰。 云羡的状态却变差了。 几日来照顾弟弟,准备殿试,家里又遭了这么大的变故。 他担心大哥,坐在床边发呆。 云遇乖乖喝完了药,低头道:“四哥,我是不是,拖你们的后腿了……” 云家虽然被抄家,却还是有几个精英男子的。 若不是他,若没有他。 他们现在过的会更好。 而且云遇有感觉到,最近几个哥哥们都有事瞒着他。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独立在外面的人。 云羡回过神,朝着他牵强扯了扯唇。 “说什么傻话?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拖累不拖累的。” 云遇捏了捏被子。 他问:“四哥,最近爹爹的案情进展的怎么样了?” 云羡拿着他喝完药的碗,手一抖,里面残留的药汁落到他手腕上。 他故作淡定的笑笑:“大哥还在查。” “云遇,你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好好养病,不要想别的。” 云遇眉头微皱,没再询问。 家里的药材用的差不多了。 桑木神医的药方中,有一味安乐草,要求的剂量很大,又是最重要的,无法取代。 他们之前去了京城所有医馆,才拿了小份量的安乐草,够云遇吃上十天。 如今快吃完了。 正巧今日,有名医馆的伙计登门拜访:“店里收了很多安乐草,我家掌柜的让我问问你们,还有没有需要。” 云羡赶紧回答:“要的。” 买药他们从来不会让伙计送,他们担心会有危险,每次都会去到医馆买,亲自带回来。 云家如今只剩下他的云遇。 云羡想了想,帮着云遇掖好被子:“小五,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买药。” “好。”云遇道。 云羡转身去到隔壁房间拿银子。 伙计站在门口,四处张望了一圈,鬼鬼祟祟的将一个小东西扔到了云遇床上。 是一块用布包住的玉佩。 云遇看了玉佩,立刻绷住身子。 云羡拿了银子再次出来。 他赶紧将玉佩藏进被子里。 云羡给他倒了温水,水壶和杯子就放在床边的椅子上。 他这才放心离开。 云羡跟着伙计离开之后。 房间的门关着。 云遇撑着身子做起来,拿出玉佩。 他认得这块玉佩。 是云知音及笄时,他送她的礼物。 妹妹从来没在外面佩戴过这块玉佩,每每云遇问起,她都会说她好好珍藏,怕弄坏了。 被她当成宝贝的玉佩,如今出现在了一名伙计的身上。 云遇想到乖巧的妹妹,缓缓打开布条。 白布上写了一行字。 【初六午时,云府相见,勿知会他人,只有你】 云遇合上布条,一脸严肃。 过了一会儿,他扶着墙下床,将布条放在火烛上燃了。 府上还有几个下人。 有人闻到味道,在外敲门:“五少爷,可发生了什么事?” 云遇:“没事,我不小心,衣服碰到了烛火,烧坏了。” 下人推门而入,看他衣衫确实多了一个洞。 下人没多想,笑道:“房里木具多些,您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的。”云遇点头。 布条已经被销毁了。 他握着玉佩,心里思忖。 那张布条,上面的字是云知音的。 明显是音音在向他求助。 最近哥哥们一直在查父亲的罪,音音大概是不敢出现在他们面前的。 她现在唯一能信的,能依赖的,就是他。 以前的云府已经封了,根本进不去,她布条上的意思,一定是那天回来这里,与他求助。 初六是殿试的日子,云羡会进宫。 他现在要想的,就是如何让其他几个哥哥也离开,适时遣散下人,让音音平安的过来。 —— —— 请欣赏云遇的作死之路。 第158章 酒醉,忏悔 接下来的几日,云修云鹤始终留在大理寺内。 云家遣散的下人,只要是还在京城的,他们就都去问了个遍。 下人往往比主人家更能清楚的知道一些事情。 云文德被抓,即将问斩的时候,他们也一个个在云修的请求之后说出了他们知道的真相。 恰逢黄昏时分。 云莫回程路上路过大理寺,便在外面等着二人。 云修和云鹤皆是沉着脸出来。 几兄弟聚在一起,一同往回走。 他们顺路买了一些吃食。 云莫看着二人的神色,语气沮丧,像是放弃了一般问道:“今日,又查出了什么?” “音音陷害过念念,她有一次从树上掉下来,并不是因为帮云念念捡风筝,而是故意掉下来的。” 云府下人很多,有不少是年纪大些的妇人。 平时聚在一起洗衣服,做家事的时候,就会说些有的没的, 如今妇人们将知道的全都告知他们。 其实每一件听起来都是小事,但听的多了,事情多了,也变成了大事。 云鹤没有想到,云知音会是这样。 她是受尽宠爱的嫡女,在他眼里心里,应该都是没有必要和庶女计较争宠的。 他以往一直都很相信云知音。 即便是云念念哭,红着眼睛说她冤,他也不以为然。 如今想想,真的是自己蠢。 从小宠到大的妹妹,竟然是这副德行。 她私下里做了很多脏事。 甚至在前不久还邀请温成瑾,深夜进到她的闺房,做那种事情…… 下人说的时候一脸嫌弃。 他现在想起,也觉得恶寒,恶心不止。 这段故事,云鹤不想跟云莫说,便主动换了个话题:“对了,二哥,你今日怎么会在大理寺外面等。” 正常从军营回来,是不会经过大理寺的。 云莫道:“今日听到消息,有人称在文庙附近见过温成瑾,我带人去查。” 他叹了口气:“他躲得太好了。” 那日逃狱之后,京城一直处在封闭的状态,有百姓提供线索,称见过温成瑾,云知音和陈柔。 他们暂时没有机会离开京城。 皇上免去了云莫训练将士的权利,只让他带队抓人,已经有好几天了。 抓自己的亲娘和妹妹,云莫的心情也是复杂的。 但一想到她们曾经做过那么多错事。 确实应该付出代价。 云修付好了银子,将吃食打包好拎在手上。 男人买了三壶酒。 想来是受到的打击太大,想要一醉解千愁。 到了晚上。 云遇入睡,云羡也回去休息, 明日便是殿试的日子,他们不好打扰云羡,便并排坐在了院子里小树下,离他的房间远一些。 三壶酒,三个人。 面前还摆了一些小菜。 云修闷不做声的仰头开喝。 喝着喝着,眼角流下泪水。 旁边的两兄弟也在喝酒。 酒不够了,他们便请下人再去买。 云鹤醉醺醺的道:“我以前,最讨厌云念念,你们知道是为什么吗?” “我有个兄弟,以前在家里做侍卫的,他和我一起练武,一起喝酒……” “有一次他被指责偷了一颗珍贵夜明珠,被废去武功打了出去,他没有父母,没有家人,没过两天,就死在了外面。” 云鹤说这些的时候,眼里含着泪。 “但他一直说没偷,他不是贼。” “他死后我偷偷的去查,结果在云念念的荷包里面,发现了夜明珠的碎片……” “我特别生气,甚至想杀了云念念给他偿命,是音音拦住了我,她哭着求我放过云念念。” “打那之后,云念念在我心里,就变成一个骗子,她说的话我一句都不信,我还发现她经常与不同下人聊天,动手动脚,我觉得她水性杨花,不配做云家人……” 云鹤一口将剩下的酒喝尽,又抱起另一个酒坛子。 男人声音哽咽:“今日我才知道,夜明珠是音音拿的,她觉得好看放在手里把玩,不小心弄碎了……” “那些不同的下人,也都是音音吩咐着过去找念念麻烦的。” 说着说着,云鹤已经泪流满面。 “我记得有一次,她被几个下人围起来,我正好路过,她看着我没说话,我也讨厌她,便装作看不见,离开了。” “现在想想,她那个时候,是不是很无助,在请求我帮忙啊……” 直到今日,云鹤才发现自己曾经的想法,对云念念的批判,有多么的不靠谱。 那日云念念自己逃了。 因为陈虎的事,她偷偷学过医术,针藏在手里,知道怎么平安无事的逃出去。 但她还是个孩子。 这样一个孩子,整日蜷缩在黯淡无光的潮湿房间,不敢睡的太深,生怕被人欺凌。 云鹤想,他可能永远也了解不了云念念当时的感受。 直到今日,他都不知道明白她断亲离家,到底是经历了多少绝望。 云莫也喝醉了,抬起手将酒壶对着月亮敬了敬。 他笑着道:“音音小的时候很乖,聪明伶俐,又有孝心。” “我记得我十四岁那年,带着她出京赏花,遇到了山贼,我们被绑架了。” “那时她才五岁,是她在安抚受了惊的我,是她带着我逃出去的。” 这件事是云莫亲眼所见, 亲自经历,他深信不疑。 云莫道:“当初我一心学文,就是因为有了那么一件事,因为想保护她,才弃文从武,走到了现在……” 他也开始哽咽。 “现在……音音怎么变成了这样……” 云莫心里很有分寸。 即便是云知音曾经救了他的命,他仍旧也能清楚的知道,云知音这么多年犯下了错。 她是朝廷要犯,他是负责捉拿她的人。 看着两个弟弟抱头痛哭的样子。 云修陷入沉默。 他没有说什么,即便是喝醉了,也想将心事藏起来。 云修将剩下的酒倒在地上。 庄玉兰尸骨无存,唯一留下的就是那个带着“修”字的荷包,案子结束之后,变成了证据收在大理寺,连他自己都拿不到。 他建不成衣冠坟,只能去赵家的祠堂祭拜。 但每次过去,赵李氏都会拿着扫把又打又骂,直到把他赶走。 他连生母的灵牌都没有机会触摸。 这大概便是老天对他的报应。 第159章 殿试 殿试当日。 庄贺起了个大早。 从祈州过来之后,他便一直借住在离王府内,王府下人对他很和善,王爷王妃对他也很好。 特别是他会试得了第四,王妃没有责怪他,还不断鼓励他。 正是这些鼓励,让他有勇气参加今日的殿试。 庄贺看了看房间,收拾好包裹。 殿试成绩当日会出。 他叨扰离王府多时,也是时候该离开了。 无论高中与否,他都会回祈州一趟,去父母的坟前,告知他们陈家的惨淡结局,祭拜父母在天之灵, 包裹安静的放在床上。 刚一收拾好,庄贺推开门。 门外不知何时出现一名小丫鬟,被他开门的动作惊了一下。 丫鬟缓了缓神,将手中新的衣衫递给他。 “庄公子,王妃让我把这个给您,祝您万事如愿。” 衣衫是玉白色的,布料上品,绣着金线花纹。 庄贺心里一酸,双手接下。 换好衣服之后,他便走出王府。 路上的每个下人都会跟他打招呼,与他说一声万事如愿。 一直到了大门口。 门外有辆华丽的马车。 暗二在外面等着。 他拱手道:“庄公子,王妃说让属下送您进宫。” 欠了离王府已经很多了,这大概是最后一次,庄贺没有拒绝,礼貌道谢后进到马车里。 他来京城时,无父无母,无权无势,甚至前一天还在担心住在哪里。 家里的田和地都被陈虎占了,他没有银子。 过来的原因只是因为有人找到他,以离王的身份说帮他为父母报仇。 若不是那人来了,他恐怕会一头撞死在父母坟前。 如今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坐在富丽堂皇的马车上,堂堂正正的走进皇宫。 云羡这边,与他情况截然不同。 男子是在云莫陪同下,进到宫里的。 一路上冷冷清清,曾经交好的官员,一个个离他们远远的。 云莫昨夜喝了很多酒,如今还泛着头痛。 他带云羡到了金銮殿外。 努力压住自己的不适,笑道:“云羡,你天赋不错,又很努力,不要在乎别人的看法,努力就好。” 云羡目光看着庄贺,唇瓣抿着。 会试他虽然是第一,但看了庄贺的答卷,他知道他输的很彻底。 这一次,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考题,但他真的没信心。 太监高喊了一声。 一众考生依次进殿面圣。 云莫拍了拍他的肩:“我等你出来。” 他点头,心情复杂的跟着一同进去。 同行的一共二十名考生,都是会试的佼佼者。 皇上今日状态很好。 随意说了两句之后,看向下面,饶有兴致的说出考题。 “男儿安家护国平天下,今日朕不谈国事,只想与你们谈一谈家事。” 家,便是这次的科举考题。 刚刚经历了家破人散的云羡,面色苍白,僵硬的站在原地。 …… 彼时的云家。 午时即将来临, 云遇将玉佩藏在被子中,用手摩挲着玉佩的雕纹,正在深思。 云鹤拿着药进来:“小五,药好了,你趁热喝。” 云遇接下了药。 他轻咳两声,祈求开口:“三哥,我觉得喉咙有些发苦,想吃珍玉斋的蜜饯,你能不能帮我买些回来?” 珍玉斋离着现在的云府有些远。 但索性无事,云鹤对他还算关心,便点了点头:“好,正好你的药也该买了,我出去看看。” 云修今日仍在大理寺。 云鹤走后,家里只剩下云遇和几名下人。 云遇撑着身子站起来,缓缓走到门口。 守门的下人难得看他出来,还愣了愣:“五少爷,您有何吩咐?” 他缓缓走到大门口,在门边的椅子上坐下,虚弱笑笑:“没什么事,只是想出来看看。” 许是憋的太久了。 下人心里这样想,对云遇还有些同情。 今日阳光明媚,天气很好,风也不大,他坐在外面看看倒也不是大事。 下人一言不发的站在门前守着。 云遇看了看天,悄无声息的四处张望。 直到从角落里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他手指蜷缩,掩住心里的情绪,克制的对着下人道:“我有些口渴,你能帮我去厨房拿一壶茶吗?” 下人点头应下,便转身离开。 趁着这个功夫,云遇朝着角落里的二人招了招手。 陈柔和云知音在他的掩护下,鬼鬼祟祟的溜进新的云家,进到云遇的房间里。 他动作急了些,倚着大门口咳了好几声。 下人端着茶出来,拍了拍他的后背:“五少爷,您怎么了?” 云遇摇手示意他没事:“老毛病了。” 他又咳了两声,简单喝了一口热茶顺顺,朝着关怀他的下人露出笑容。 “谢谢你了,我觉得有些累,想回去休息。” “我扶您?”下人问。 云遇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的,等三哥回来,你就跟他说我睡下了。” “是!” 云遇虚着身子,缓缓回到房间。 他将房门反锁, 少年的眼眶瞬间变得红红,以很小的声音问着:“娘,音音。你们怎么?” 在他面前的陈柔和云知音,和他一样狼狈。 两人村妇打扮,灰头土脸的。 云知音瘦了很多,握住云遇的手,声音哽咽:“五哥,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们了。” 云家人查案的时候查到了很多她们曾经的罪。 但唯有云遇。 他身子不好,几个哥哥商量着,这些事情就没有和他说。 云遇只知道他们从狱中逃出来,之后便一无所知。 这段时间鬼门关外走了一酸又一圈,他对她们很想念。 陈柔道:“云遇,娘和音音被人陷害,现在你的几个哥哥也不相信我们,我们必须要离京,只有你能帮我们了。” 云遇知道云莫最近在抓捕他们,也知道云修在查,他只是不知结果。 闻言,少年毫不犹豫的点头。 “娘,音音,你们要我做什么?” 陈柔一脸感动:“娘果真没有白生养你。” “六日后皇后大寿,京城会卸下戒备,我们打算在那日离京,到时候需要你配合,演一出戏……” 第160章 云遇是我的龙凤胎哥哥 殿试成绩出来的时间是在下午。 科举三年考一次,一次考三年,考生期待,百姓也期待,还没到时间,皇宫外面围满了人,几乎水泄不通。 官兵正在控制百姓。 云念念答应鹿元霜,今天陪她出来看看,此时坐在街边的小茶馆里,懒洋洋的泛着困。 春来天暖,阳光暖烘烘的。 . 边上人群嘈杂,正在议论着这次科举状元花落谁家。 有人议论到了云羡。 若是以往,他们议论的一定是“云四少爷天分不错,人又努力,一定能拔得头筹。” 可现在,他们个个摇头,惋惜着道:“云四少爷天分不错,只可惜啊,摊上这么一个爹,这次状元大概与他无关了。” 有人反驳:“那不一定,皇上以仁治天下,他还能让四少爷参加殿试,就是给了他机会的,若是四少爷表现好些,还是有可能做状元的,别忘了,他可是会试榜首。” 科举会试有人暗箱操作这件事情,皇上怕影响考生情绪,暂时命人压了下去,百姓对此一概不知。 在他们心里,云羡依然是科举考生中的佼佼者。 小二将小馄饨送了上来。 一共四碗,云念念鹿元霜,秋秋暗五一人一碗。 鹿元霜漫不经心的用勺子搅,倒是并不觉得饿。 她撇了撇嘴:“这帮百姓没见过世面,云羡有哪里好的,为什么每个人都说他天资聪颖呀!” 云念念打了个哈欠,理智的分析道:“云羡今年十九岁,之前的科举考试,从乡试到会试,他每一场都是第一名,从未失手过,百姓觉得他能成为状元,也在理。” 鹿元霜不知道云羡的过去。 她只不过是对云家不满,才会这样吐槽。 女子歪头看向云念念。 她就坐在那里,外面的议论仿佛都与她无关。 云念念慢吞吞用勺子捞起一个馄饨,鼓起腮帮子吹了吹,咬了一小口。 鹿元霜问:“念念,你对云家的人,还有感情吗?” 她微停顿了一下,便继续咀嚼。 将嘴里的馄饨吃完,才摇了摇头:“没有!” “所有人都没有感情?云修?云莫?云鹤?云羡?还有……云遇。”她掰着手指头把所有人都问了一遍。 最后观察着云念念的神情,小心翼翼的问道:“你对云遇……还有感情吗?” 云念念吃完一颗馄饨,觉得味道淡了些,便挖了一小勺辣油放进碗里,慢慢搅拌,听着她的问题,笑了笑:“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关于云遇,鹿元霜一直不敢去问云念念,却又有些控制不住。 今日,她得到了她最准确的回答。 “娘亲去世之前,确实说过,云遇是我的龙凤胎哥哥。” 暗五抬眼看了过来。 房间里的其余三个人都止住了吃。 只有秋秋,刚刚大口吃掉一个香喷喷的馄饨,还没来得及咬。 她看别人都停下筷子,呆呼呼的坐直,腮帮子里鼓着一个馄饨。 看他们都没有注意到自己,才悄悄开始咀嚼。 吃的小心翼翼。 其实云念念一直都知道云遇的身世。 之所以不说,从前是不敢说。 云遇病重,从前需要云府花钱治疗,他挂在陈柔名下,才能得到好些的待遇,有机会活下去。 而后来,她从不敢说,变成不想说,不愿意去说。 这种是非不分,总是拎不清的哥哥,她不需要了。 她今日说出来,也是想了很久的。 云念念问:“云遇的病最近好转,是师爷爷帮忙了吧?” 鹿元霜惊:“你都知道?” 她莞尔一笑:“我也算得上半个大夫,他病了这么多年,偏偏最近病好了很多,若不是师爷爷做的,我想不到别人。” “那你……” “我最近想了很多,我和云遇之间发生了太多事情,但你们和他没有仇没有怨,他再不堪,也是娘亲的孩子,若是师爷爷和鹿家想认回他,我没资格反对。”云念念道。 她这辈子都不会认云遇这个哥哥。 但其他人想认,她也不会阻止。 人嘛,保证不了别人,保证自己就好。 云念念想的很通透。 鹿元霜却赶紧摇了摇头:“你误会了。” “我们也没有打算认云遇,他就算是姑姑的孩子,却也是曾经伤害过姑姑的人,他是好是坏,我们分得清的……” “我和师爷爷都觉得,他不能这么容易就病死。” 少女眸色诧异,微微抬眼。 一开始听说云遇的病情好转,她就有了猜想,也想到鹿家有可能会接纳云遇。 毕竟他身上也算是留着鹿家的血。 但她确实没想到,桑木神医为云遇治病,只是想让他活着赎罪。 鹿元霜握住云念念的手,很真挚的道:“念念,我刚才这么问你,是担心你对云遇还有感情。” “他不配做你哥哥。” 云念念晃了晃神。 不等鹿元霜说完她的计划,外面传来了锣鼓声音。 殿试的前三甲已出。 三名优秀的男子骑在高头大马上,由官差护送的走过这条街道。 云念念站到窗边,推窗去看。 三人中没有云羡的身影。 正中央的马上坐着的人,是庄贺。 男子以会试第四的成绩参加殿试,百姓议论时都很少提及他的名字。 但他最终考上了状元。 庄贺双目含泪,穿的还是今早云念念派人送过去的衣衫。 他似乎感受到了目光注视,远远的朝着这边望过来。 看到云念念之后,他在马上激动的弯了弯腰,像是在感激。 云念念也笑着点头。 前三甲继续往前走,人群也跟着过去。 皇宫前面终于清静。 又有几名考生出来。 按照以往的惯例,殿试前二十的考生,都有机会得到一个官职。 有很多人,虽没有站到最高的位置,却也满脸兴奋的出来。 云羡和云莫一同走出皇城。 她刚一转身,便看到二人。 云莫在安抚云羡,一边往家的方向走着。 两人过来时,与她碰了面。 这是在上次大理寺之后,他们第一次再见。 两兄弟知道了父亲的罪。 云莫慌乱低下头。 云羡红着眼眶,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云念念转身,头也不回的再次进了茶馆。 第161章 重来一次 次日,离王府。 庄贺背好包裹,准备离开。 下人将他的一些东西放进马车里。 庄贺身形笔直的站在大门口。 时不时的回头望上一眼。 等了小半个时辰,云念念与温晏离一同出来送他。 见到二人,他又一次红了眼。 温晏离让暗一给他送了一个重重的钱袋子。 里面的银子足够让他回到祈州,休息半个月后再回京城。 男子毕竟是科举状元,任职翰林,以后会在京城安家。 离王府给他准备了几名护卫下人,算是暂时借给他的。 周管家也送了一些衣服被褥给他。 马车从空荡荡的一个包裹,很快被塞的很满。 他感激不尽。 多次道谢之后,他缓缓走下青石台阶。 即将上马车时,他犹豫片刻,又转过身来。 身为新科状元,天子门生。 他在人群的注视下弯了膝盖,给二人郑重磕头,再次道谢。 庄贺最终上了马车,缓缓离京。 望着马车在视线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不见。 云念念躲在温晏离后面,小小伸了个懒腰。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温晏离注意到了,眸色含笑,转身帮她抚平衣衫:“累了?” 少女困的杏眼湿润,闻言鼓起腮帮子,小脾气上来了,没好气的伸出小手,在他腰上拧了半圈。 “还说,都是你……” 自从桑木神医答应为温晏离医治后,男人的状态可谓越来越好。 无论是在外,还是在内,白日里春风满面,晚上……生龙活虎。 他昨夜又是折腾了一整夜。 云念念现在动起来,仍觉得身体发软,连掐他都使不上力气,更是整日困的不行,窝在离王府内,白日里除了在吃,就是在睡。 温晏离被她这样掐着,一点也不恼。 由着小姑娘发泄了一会儿,他才温声细语的哄着:“要回去休息一下吗?午膳想吃什么?” 云念念抬起小脑袋想了想。 还没想到该吃什么,但确实是累的不行,想回去休息了。 她朝着温晏离伸出手臂,语气懒洋洋的:“累……” 温晏离立刻会意,乖乖的转身背着她回去。 * 云府。 这次科举殿试,云羡最终拿了一个第九名。 这样的成绩对其他考生来说,可能并不算太差。 但对他来说,却是极大的打击。 他回到家之后,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黄昏时分,云修准备了一些饭菜过来敲门。 在门外等了一小会儿,里面始终没有动静。 云修站在门口,轻叹了口气:“云羡,开门吧,你还打算这样自暴自弃到什么时候?” 房间里有细小的声音。 云羡却始终没有开口,也没有过来开门。 又安静了几秒。 云莫一脚将门踹开。 云羡回来的时候,几兄弟都约好暂时不打扰他,让他自己静一静。 谁知这一静,就静了三天。 门踹开的一瞬间,房间里的酒香气弥漫出来。 地上摆了七八个空的酒瓶。 云羡躺在正中间,衣衫脏兮兮的,胡子拉碴,双目无神,一副要死了的样子。 “你这是干什么?” 看他这个样子,云修忍不住皱紧眉头:“十多年的圣人书,白学了吗?遇到点挫折就变成这个样子?” 云莫捂着鼻子将他拎起来,也是气的不行,朝着他的脸高高抬起拳头。 但看着弟弟眼角未干的泪痕,他僵了僵身子,最终,还是将拳头放下了。 云羡看着他们。 苦涩的勾了勾唇:“大哥,二哥,对不起,我让你们失望了……” 他很小就开始读书,是几个兄弟中天分最好的。 从学堂,到私塾,再到书院。 在同龄人中,他永远是最优秀的存在。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他扛不住压力。 先是家里变故,敬重的父亲一夜之间变成了要犯,母亲和妹妹成了逃犯。 皇上在金銮殿出考题时。 听到家这个字,云羡第一反应就是家没了。 但他又不能那么回答。 轮到他作答时,男子全程低着头,就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就这样浑浑噩噩,会试第一,连殿试前三甲都没有拿到。 皇上没有偏心,没有成见。 他的第九,已经很公平了。 云羡心里明白,怪不得别人,只能责怪他自己不争气。 男子浑身酒气,神色迷茫。 云修抿了抿唇,心脏也跟着疼了一瞬。 过了一会儿,云修拍拍他的肩:“云羡,今日宫里的人过来,说是要给你安排一个翰林院的闲职。” 科举第九的成绩,能留在翰林院,已经是很不错了。 但是。 云修道:“我暂时没有给他回复,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云羡,你还年轻,要不要再考一次?” 云羡抬头看他。 他朝着他笑了笑:“这次家里变故,你心态发生变化,也很正常,但大哥真心觉得,我的弟弟有资格做科举的状元。” “如果你能度过现在的难关,以后我相信,无论多大的挫折,你都能平安的度过去。” 在以前那个家时,云羡的成绩对云文德来说很重要。 小考的时候,他但凡考一个第二,都会被骂,被训斥。 现在家道中落,管着他的人从父亲变成大哥,他反倒看到了一些光。 云莫也鼓励道:“老四,你就听大哥的,再试一次吧,科举不过三年,你寒窗苦读十余年都过来了,还差一个三年吗?” 他红了眼眶。 唇瓣紧紧咬着。 沉默了很久,才认真点头,哽咽应下:“好!” 云修又笑了笑。 “既然决定好了,你就认真的读书,不用担心家里,有我和你二哥在。” 饭菜放在桌上。 云莫道:“但是今日,我们准许你再放纵一次,等下二哥给你再拿些酒,叫上云鹤,我们兄弟今夜不醉不归。” “好!” 上次喝酒,是三个兄弟,这次是四个。 到了深夜时,云遇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听着几个哥哥们推杯换盏的声音,手指放在被子上蜷缩着。 虽然知道他自己因病不能喝酒。 但他总有种被排挤在外的感觉。 第162章 云遇搞事情 他躺在床上,双目睁着,思索接下来之后要做的事情,久久未眠。 外面的声音也越变越小,不知何时,喝酒的声音停了下来。 云遇稍作犹豫,坐起身穿好鞋子,披上一件外套便小心翼翼的推开房门。 已过子时,下人都睡了。 几兄弟就在云羡的房间里,烛火很淡,即将燃烧殆尽。 他隐隐约约听到鼾声。 云遇悄悄走过去,房门推开一条缝隙观察。 几人四仰八躺的倒在地上。 喝多了,便毫无形象的睡去。 夜里风大,一阵风吹过,他身子瘦弱,险些被吹倒。 观察了片刻之后,云遇抿了抿唇,心里说声抱歉,转身,趁着夜色悄无声息的进到云莫的房间里去…… …… * 很快到了皇后寿辰当天。 皇上爱妻敬妻,这一日,京城上下张灯结彩,出奇的热闹。 温晏离和云念念一早便起了床。 皇后虽不是温晏离的生母,但这么多年,对他都很不错,温晏离也懂的感恩,提前很久准备礼物。 二人在房间里更衣。 云念念动作快了些,坐在梳妆台前,将紫檀木佛珠套在手腕上,用梳子将长发梳顺。 温晏离坐在床头,更衣时不断在看外面的天色,不知在想什么。 少女梳妆慢了些,他毫无怨言,乖乖的等着。 等着等着,人就等到了门口去。 今日天气并不是很好,乌云密布,昏沉沉的,好像是会出事的样子。 云念念给自己盘了一个简单的发髻。 稍作思虑,又换了一件衣领高些的衣服遮住脖颈,这才走到门口。 时间尚早,进宫就要拜见皇上皇后,途中有吃食却不好意思多吃,他们还是要在家里吃个早膳。 早膳是两碗清粥,一小盘的包子。 云念念先吃了起来。 温晏离始终未动,一言不发的看着外面。 她咬着包子抬头,歪了歪脑袋:“怎么了?” “没……” 温晏离拿起筷子:“今日母后寿辰,京城有闹市集会,大批考生也会在今日离京,城门口的士兵大概是忙不过来的。” 云念念将包子一口吞下,腮帮鼓鼓的听着温晏离继续说。 他说:“若是太子一行人想要逃跑,今天是最好的机会。” 这么长时间,虽说没有抓到温成瑾,却也经常听到关于他的线索。 现在可以确定,男子尚且还在京城。 只不过过了今日,一切就都不一定了。 温晏离兴致寡淡的喝了些粥,便站了起来:“你慢些吃,我出去嘱咐几句便回来。” 大概是想着怎么拦住温成瑾吧。 皇后寿辰,她和温晏离白日是一定要在宫里的。 下午有场宫宴,更是离开不得。 云念念吃着包子,也看了看外面。 今天大概会下雨。 下雨更能消散一些人的痕迹。 她杏眼眨巴了两下,继续低头干饭。 温晏离与下属说了几句话后回来。 他没什么心思吃饭,等到云念念吃饱喝足,便带着她进宫了。 城门口有三十余名士兵,在对每一个进出城门的人认真检查。 京城里,靠近城门的一家小医馆内。 医馆今日关了门,里面停了几辆马车。 伙计将一个个大箱子搬进马车里。 …… 云府。 除了云莫之外的几兄弟,难得都在家里。 云遇病的很严重,今日一早便咳个不停。 咳着咳着,他咳出一摊黑血。 血液融进被子里,样子触目惊心。 “怎么会这样?”云修眉头紧皱。 云鹤一边给他拿水,一边帮他顺着后背。 “小五,你今天吃了什么?”云修问道。 他抬起头,眼底有明显的红血丝。 唇瓣有些发紫,紧紧抿着,缓缓开口:“我……咳,咳咳……我只喝了些药……” “是药有问题?”云鹤红了双目:“是那个桑木神医?是他给云遇下毒了?” “冷静点。”云修呵斥了一句。 “云遇服药已经有半个月了,他若是下毒,估计早就出事了。” 云修吩咐道:“快去找大夫过来看。” 云羡也急的不行:“我这就去。” “四哥……”云遇捂着胸口,叫住了他。 少年又咳了两声:“你们之前带我去的,我记得有一家城西,给我们提供安乐草的医馆,那里的大夫很厉害,去请那个大夫回来吧。” 事发突然,几兄弟来不及多想,对云遇深信不疑。 云羡犯了难:“那家医馆离家里太远了啊,大夫年迈,这一来一回的,你撑得住?” 云遇没再说话,而是捂着胸口继续咳。 “不行,不能这么等!” 云鹤急的站起来:“小五,你现在换衣服,三哥背你出去,路上有哪个医馆,我们就去哪。” “……好,咳咳……” 这大概是最快的办法。 京城今日的人流拥挤,是不允许骑马的,他们现在又没有马车。 几兄弟帮着云遇换上衣服,云鹤背起他往外跑。 路上碰到的医馆,他们全都进去问了,大夫一个个都没有办法。 云修拉住云羡:“云羡,你去一趟宫里,如果可以的话,去太医院请两名太医,就直接带到城西去。” 云羡点头,与他们分头行动。 一直从城南跑到城西。 云遇一直乖乖伏在云鹤背上。 男子虽然习武,却也禁不住这样的跑。 期间云修提出他来代替他背一会儿,但是云鹤拒绝了。 云遇低下眼眸,盯着三哥看。 他在跑,浑身都是汗,但在他背上的自己却是稳稳的,从闹市穿过时,云鹤脚歪了歪,险些跌倒。 他疲倦不堪,却还是听着弟弟的咳嗽声音,跑的又稳又快。 想到接下来要做什么,云遇心里有些愧疚。 少年张了张嘴:“三哥……” “恩?” “对不起……” 云鹤无瑕看他,倒没多想:“说什么对不起,你好好活着,便是对我最好的道歉。” 一直跑到城西的医馆外面。 医馆大门关着,云修过去敲门。 门开时,走出来一名伙计。 “几位客人,小店今日休息,大夫不在店里。” 医馆里面干干净净,只有两辆马车停在外面。 云修皱着眉头。 伙计看了一眼云遇,故作惊讶:“这位客人的病得赶紧治呀。” “我们大夫今天在普陀山下的村庄收药,我们正打算过去找他,您若是不嫌弃,就跟着一同来吧!” 第163章 局(上) 普陀山离着京城倒是不远。 一路都已经走到这里了,云遇的病,也必须要尽快治疗。 只是…… 云修望着外面,思虑了片刻。 云鹤道:“大哥,现在城门口人多,出去困难,不如我们在这里等吧,请这位小兄弟出去带大夫回来,四哥也进宫请太医了,说不定太医也在赶过来的路上。” 云修的想法和他一样。 路上这么多医馆都对他束手无策,再往外走,也不知道那个大夫有没有办法救治。 而且今日城门格外热闹,过来时他看了一眼,城门口排了很长的队,进出都是拥挤的。 出去恐怕要很长时间,对云遇也是不利的。 两兄弟深思的时候。 伙计拿了杯温水,走到云遇身边递给他:“小少爷,看您咳的,先喝杯水休息一下,” “谢谢……” 他虚弱的接过温水,并没有立刻喝,趁着二人不备,将藏在腰上的令牌塞了过去。 伙计藏好令牌。 云修这才注意到这边,走过来漫不经心的拿起青瓷杯,放在鼻尖嗅了嗅,抿唇喝了一小口,确认没什么奇怪的东西,才再次放到云遇手上。 他从怀里拿出些银子塞给伙计。 “小兄弟,你也看到了,我这个五弟病的严重,实在不适合再出去受累,想借你的医馆一用,让他休息休息,也麻烦你现在出城,请大夫回来给他医治,若耽误了你们的事,害你们亏了钱,那我们到时候一定补上。” 云修说的很客气,伙计收了银子,放在手中掂量两下,稍作犹豫:“好吧,反正我也是出城去找大夫的,倒是可以帮您们这个忙,但现在城门口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再回来。” 确实说过按照现在的人流,出城就要一个时辰。 云羡进宫也不知道能不能请到太医,万一请不到,这个医馆的大夫就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云遇将温水喝了一半,一直在注意着马车的位置。 他看到一个人影钻进车底,另一个伙计又朝着他比了一个手势。 云遇再次开始猛的咳了起来。 “咳……” “咳咳……大哥,没事的,我可以等,咳咳……” 云修赶忙过来帮他顺着后背。 伙计显得有些忙碌:“几位客人,我这里还要装些药材送出城,到村子里去卖,今日与人约好了时间,我们大概一炷香后出城,您考虑考虑,若是想让我带话,就再跟我说吧!” 说完,他去帮着其他伙计一同将药材搬过来。 云修随意瞥了一眼。 他们把药材填进空的木箱,再搬上马车。 医馆开在路边,彼时,大理寺的一名官差带着几名官兵路过。 官差看到他,过来打了声招呼:“云大人。” 云修问:“你们怎么在这里?” 官差道:“前几日城西这边的盗窃案,今天发现了犯人,就在城外的一户农家,兄弟们已经提前过去了,我们现在过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证据。” 大理寺公务繁忙,有些小的案子,云修都会交给手下人去接管,比如这件。 他点了点头,深思片刻。 云遇又咳了两声。 云修恍神,唤来了伙计:“伙计,麻烦你帮我找个人过来,现在跟着他们出城,能快些出去,一定要请大夫回来……” 大理寺判案有很多时候赶上时间紧了,出城就会快一些,他们要抓犯人,万一犯人逃了,罪责谁也担待不起,城门口的士兵也能懂的这个道理,一向都是很快放行。 官差疑虑了歪了歪头,却什么也没问,立刻应下。 伙计动作也麻利,很快往他身前带了一个中年男子。 刚刚从后院过来,男子的脸很黑,有些驼背。 云修急着照顾云遇,嘱咐了两句,便让他们离开了。 云遇被送进医馆的二楼房间。 待到几人进去之后,留下一名伙计照顾,其他人牵着马车,也一同离开。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 云莫气喘吁吁的出现在医馆里。 他上楼时浑身是汗:“大哥,我听王振说,五弟的病又严重了?是怎么回事?” 云遇刚刚喝了点水,勉强能睡下。 云修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带着他出去说:“今早便咳个不停,刚刚消停下来,四弟进宫请太医还没有回来,你……你怎么?王振和你说的?” 云莫今日应该一直在城门口守着的,如今却出来了。 虽说这里离着城门不远,半柱香的距离,但云修挑了挑眉,总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 云莫点头,又歪了歪脑袋:“对啊,不是你让王振跟我说,说五弟的情况紧急,可能……是你让我现在过来的。” 反正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他与手下说了几句话,便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王振便是刚刚的大理寺官差。 他跟着云修办案多年,才混到这个位置,云莫也见过他多次。 担心云遇的病情,让他对他并没有起多大疑心。 云莫还道:“王振还拿了你大理寺卿的官牌。” 官牌是身份的象征,很重要的东西,云修一直放在家里的。 他彻底变了脸色,道了一声:“不好!” 云莫似乎也明白过来,变了脸色:“难道?” 他赶紧往城门口跑去。 门口刚刚放行两辆马车。 云莫高喊:“等一下!” 马车伙计听到动静,立刻朝着外面跑,甚至还撞了几名百姓。 他跟着上马,吩咐道:“带上几个兄弟,跟我追。” 云修没有习武,跑的比他慢些。 等他过来时,城门口已经乱成一片,云莫带着官兵出城追人。 留下来的官兵在自发的稳着百姓情绪。 他站在原地呆了呆。 今日发生的事情,一件一件,像是串成了一条线。 但又好像,中间遗漏了些什么。 “大哥。” 正当他想着,云羡带了两名太医赶过来:“大哥,我把太医请过来了。” 云修回神,来不及多想,便点点头。 “小五在医馆里,你带着太医过去。” …… 云莫追着马车到一条岔路口。 两辆马车分了开来,走了两条不一样的路。 他一声命令:“分头追!” 第164章 局(下) 官兵自发的分成两队追马车。 马车毕竟拖着车有车,官兵只骑马会快一些。 云莫即将追上时。 车上的人上了马,掏出匕首直接将绳子弄断,后面的车厢扔出来。 车厢在官路上横冲直撞,还撞伤了几名官兵。 那人没了车厢,骑马更快。 但也把后背留给了别人。 云莫从手下手中拿了弓箭,一箭射在他的肩膀上。 他瞬间被射倒地。 在官差赶来之前,用匕首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是一名死士,马车里只有一些药材,没有其他东西。 云莫赶紧带队去了另一条小路。 当他们到时,那辆马车已被扣下,车夫也一样,用匕首自杀了。 车上从始至终没有其他人。 典型的调虎离山。 云莫站在尸体边上。 京外空旷,风吹树叶沙沙作响。 他闭了闭眼,绝望低喃:“回吧,他们逃了……” 是的,从看到第一具尸体时,他就知道是他输了,只是不敢相信,又抱着一星半点的希望看到另一具尸体。 * 此时的医馆内。 两名太医先后给云遇诊脉。 王太医一脸震惊:“这是造了什么孽,怎么会……” 周太医遗憾的摇了摇头:“请恕微臣无能为力,五公子他……已经毒入肺腑了……” 不光是云修和云鹤愣了。 云遇也愣神良久。 毒是他自己服下的,是陈柔给他的。 娘亲明明说,这毒看着厉害,但实际是假毒,不会有生命危险。 他不可置信的摇摇头:“不,什么毒入肺腑?我不信,咳……咳咳……” 刚刚咳的时候,有一半是装的。 但现在说话急了,是真的在咳。 他心慌捂着唇,掌心湿润润的。 低头望过去,是一摊黑色的血。 云鹤红着眼眶:“不会的,小五昨天还好好的,两位太医,我拜托你们,求求你们再看看。” 王太医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五少爷中的是剧毒,他本来身子就弱,几位公子,还是早些准备后事吧……” 云遇感受着温热的血,瞳孔微微睁大。 在来之前,他也吐了一次黑血,但那也是假的。 可这次,少年清清楚楚的知道,这是真的…… 他还不想死。 娘亲许诺过,只要她们活着出去,有朝一日,一定会回来,为云家平冤昭雪。 他还在期待那一天呢。 云遇曾经经历过很多次的生死,但这一次,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呆愣了很久。 忽的想起一人:“刘大夫,刘大夫一定能给我治病。” 刘大夫,就是这间医馆的大夫,他们请伙计出去找的人。 云遇天真的想,这医馆是太子的医馆,娘亲妹妹跟着太子离京,一定也会留人给他看病的。 娘亲一定给他留了解药。 她们不会抛弃他的,不会。 几人站在旁边焦急如焚,甚至还想了一想刘大夫是谁。 云修脸色微变,推门出去。 这才发现,医馆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没人也就算了,可能都在忙。 但院子里也很干净,是搬家之后的样子。 云修走下台阶,走着走着,感觉腿根发软。 此时,云莫走了进来。 两人彼此对视,谁也没先开口。 云莫苍白着脸,摇了摇头。 无声的告诉他,温成瑾,陈柔和云知音,都逃了。 云修肩膀一沉,颓然的蹲下。 “今日打一开始,就是他们设下的局,我们都中计了。” “医馆没有掌柜,大夫也在外面,只留下几个伙计和空荡荡的壳子。” “他们提前给小五下毒,一定猜到我们会来求助,便事先准备好马车,并且当着我的面装上药材,降低我的防备。” “伙计借口大夫在城外,也猜到我们不会出城去找,我请求他帮我去找大夫回来时,他为难的说城门口人多,大夫来回需要时间……” “王振应该也是他们的人,他这个时候过来,称要出城办案,我担心云遇的病,便拜托他带一名伙计出去……” “他们事先偷走我的令牌,告诉你小五的病情严重,把你骗过来,以大理寺办案为由,插队顺利出了城。” 云莫坐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大哥,王振来找你时,有几个人?” “四个。”云修道。 云莫揉了揉眉:“可王振出城时,算上那名伙计,一共出去了七人。” 他补充了真相:“多出来的三个人,一个是伙计打扮,另外两个,也是大理寺官兵的打扮,他们一同过来,把令牌给我,把我骗走之后出城。” “这些人深思熟虑,甚至想到我们发现之后一定会回来追查他们。” “马车里没有人,只有一些乱七八糟的草药,和两名死士假扮的车夫。” “两人在城门口等着,等我过去时他们就跑,是调虎离山,给他们的主子争取了逃跑的时间,真真是好算计。” 现在,云莫有九成的把握可以确认,逃出去的人中,一定有温成瑾,陈柔和云知音。 别的逃犯逃跑,是闹不出这么大阵仗的。 他闭了闭眼,脊背冒着凉风,无力又彷徨:“大哥,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云家本就是将功赎罪。 云莫负责守城门,逃犯带着云修的令牌逃跑。 无论如何,他们都是失责了,犯错了。 云修低头深思着。 二楼房间里,云鹤红着眼睛推门出来:“大哥二哥,小五……小五不行了。” 两兄弟瞬间站起来。 云修一边往回走一边吩咐:“若皇上责怪,你只是失职,不要乱讲,一切罪责由我来担。” “大哥……” 他缓下脚步,走到二楼,手放在门上,低低说了一句:“他们偷走我的令牌,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逃跑其实用云莫的身份令牌更加有效,毕竟城门口都是他带出来的兵。 但陈柔偏偏选择了用云修的令牌。 事情若是传到皇上耳中,云莫最多是一个失职,而云修不同。 令牌给人,给的人又是他曾经的亲人。 他会被判以公谋私,会被判为太子党羽。 云修想,大概因为他不是亲生的,牺牲了就牺牲,她不会心疼…… 第165章 生命垂危 楼上。 云遇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唇角残留着黑血。 他呼吸很浅,双目浑浊失神,不知是在想什么。 看着弟弟这般模样,几人一时之间,都顾不上其他事情。 云莫红着眼睛拉住太医:“太医,他怎么会突然这样?” 两名太医面面相觑:“刚才诊脉时还没有这么虚弱,我们也不知道……” 云修拽过王太医:“先想办法救他。” 王太医面色为难。 周太医又一次给他诊脉,还是摇了摇头:“云大人,还是……做准备吧!” 做后事准备。 “一定还有办法的,求求你一定要救他,他才十七岁啊……”云修声声恳求。 高大的男子弯下膝盖,朝着两名太医跪下去。 王太医赶紧扶着他,扶不动就跟着他一起跪:“这是干嘛?云大人,生死有命,我们……我们也……” “一定有办法”云修打断他的话。 男子急的眼泪流下来:“一定有办法。” 见他这个样子,王大夫有所动容,咬了咬牙:“微臣可以先施针帮五公子封住穴位,让毒气暂时留在心脏外面,但只有一个时辰,若一个时辰之内,找不到救他的办法,他……必死无疑。” 一个时辰也好,只要还有希望就好。 云修赶紧点点头:“好,就这么做,有劳大夫了。” 王大夫赶紧回到床边,拿起银针。 两名大夫一同帮着云遇施针。 他躺在那里没有力气动弹。 浑浊的双目微微闪烁。 云修嘱咐着其他人:“云莫,你动作快些,你现在进宫,去找其他太医,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求他们过来,云鹤云羡你们照顾好小五,我出去一趟。” 云修急急的往外跑。 “大哥……” 云遇沙哑着嗓子,忽然开口叫他。 声音很轻,弱的像一阵风。 他问:“医馆的人,都走了吗?” 云修愣了愣,安慰道:“没关系的,他们走便走了,大哥给你找其他大夫,找最好的大夫,一定会让你活下去。” 他没有明白云遇的点。 就在刚刚,云修和云莫在楼下的时候。 云羡开窗通风,看着外面,是他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是奇怪,医馆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了,他们是搬走了?” 就是这一句话。 云遇听了,一颗心像是沉到了底。 医馆的人都没了,搬走了。 没有大夫,大夫不会回来。 娘亲和音音离京逃跑,她们不要他了, 云遇不敢相信,如今却又不得不相信。 他寿命将至,却没有解药。 陈柔为了离京,抛弃了他。 少年正是懂了这些,浑身都更疼,整个人都被巨大的失落感包围。 他病情加剧,有那么一瞬间,已经不想活了。 是云修跪地求太医,让他有了被珍重的感觉,勉强放下死亡的念头。 云遇躺在床上盯着房梁一言不发, 太医施针结束之后。 云鹤帮他盖上被子。 向来脾气暴,很冲动的三哥,经过最近的事情,也变得成熟不少。 他拍了拍他的手背。 声音有些哽咽:“小五,你必须活下来,知道吗?” 云羡也在身边,朝着他露出很苦涩的笑:“等你恢复一些,和四哥一同科举好不好?” 科举? 云遇想,他大概这辈子都参加不了科举。 如此想着,他却没有反驳,只闭了闭眼,轻声应道:“好……” 他动了动手指,有一种无力感席卷全身。 云遇想,他可能真的要死了。 但在死之前,他把母亲和音音救了,就算被她们抛弃,也算是……值得了吧…… 人死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都一样,想去见见最重要的人。 云遇开口祈求:“三哥,四哥,我想……我想见见父亲……” 父亲在大理寺的牢房里。 可云修刚刚出去,他们两兄弟是进不去的。 云鹤想到什么,往桌子上看过去。 云修大理寺卿的身份令牌放在那里。 他稍作犹豫,心里在琢磨着。 弟弟生命垂危,这可能是他最后的心愿了,他做哥哥的,应该帮他实现,让他任性一次。 云鹤拿起令牌,吩咐道:“云羡,你现在找人到宫门口等二哥,若他带着太医出来,就让他们去大理寺,你留在医馆等大哥。” 他帮云遇穿好衣服,小心翼翼的背他出去。 * 云修衣衫脏着,头发凌乱的跑到了离王府门口。 云莫去请太医,即便是请来了,希望也不是很大。 放眼整个京城,还有一个人他没请到。 便是暂住在离王府的桑木神医。 云念念和温晏离一同入宫给皇后过寿了。 王府大门开着,里面空旷安静。 前厅停了几辆马车,周管家在马车旁边统计着物品。 还有三日,三日后两人出发去虞国。 温晏离会接受桑木神医的治疗,要在外停留将近一年半的时间。 云修是骑马过来的,在王府外面下了马车,喘息了半秒不到。 他不顾形象,抬脚就往里面冲。 守门侍卫将他拦住。 侍卫见过云修多次,如今还要端详一下,才认出是他。 “云大人?” 云修双手抱拳:“我有事想求见桑木神医,麻烦你们帮帮忙。” 两名侍卫都很为难:“云大人,王爷王妃不在,小的无法做主,您还是请回吧!” 他咬了咬牙,拔出一人的佩剑。 云修不会武功,根本打不过侍卫,他用了另一种极端的方法。 他将剑横在自己的脖子上:“都让开。” “本官在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若死在你们离王府外,后果可想而知。” 门口的躁动声不止。 周管家跑了过来:“怎么回事?” 侍卫简单说了一下经过。 他看向云修:“云大人,擅闯离王府,可是大罪啊!” “事后我自会向离王爷请罪。”云修道:“但是现在,你们都让开。” 周管家只得挥了挥手,让人给云修让出一条路。 他拉过一个人:“带我去找桑木神医。” 那人看向周管家,待到管家点头后,才朝着里面走去。 等他们进了离王府。 周管家小声嘱咐一名侍卫:“快去宫里通知王爷。” …… 第166章 快蠢死时,云遇得知身世 外面下了雨,街上的人流倒是减少很多。 城门口有马车行,云鹤背着云遇上了马车,很快便到了大理寺。 拿着云修的令牌,他们一路畅通无阻。 令牌代表身份,二人虽说不能把云文德带走,却也可以进到牢房里看望他。 到牢门口时,云鹤放下云遇。 他拒绝了云鹤的搀扶,慢慢的往前走。 云文德正在静养,所在的牢房也还算干净。 但没有大理寺卿的亲口命令,狱卒不敢打开牢门,只能让他们隔着铁栅栏见上一面。 云鹤道谢之后,从边上借了把椅子过去。 云遇没坐。 少年扶着铁栏,双目发红,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犯人。 这段时间,云文德白了发。 像是老了十几岁的样子。 在大夫的照顾下,精神算是稳了一些,但不认得人,就连两个儿子,他都认不出来。 云遇哽咽的叫了一声:“爹……” 他身子僵硬数秒,才抬起头,一样的双目猩红。 云文德拼命摇头:“别……别叫我爹,我不是你们的爹,哈哈,我不是你们的爹。” 早就听说他病了,但没想到病的这么严重。 云遇眼泪掉下来:“爹,我是云遇啊……” “云遇,云遇……” 云文德喃喃重复着。 他猛的抬起头,从上到下打量他,从角落里连滚带爬的过来。 “对,云遇,云遇是我的儿子,还有云遇……” 云文德抓住云遇的裤脚。 他蹲下,握住他的手。 云文德道:“遇儿,遇儿你快救救爹,只有你能救爹了。” 站在远处的狱卒将目光扫了过来。 云遇低下头,愧疚不已:“爹,我救不了你……” “你可以的,只有你可以……” 云文德抓着他的手不放开:“你去跟念念道歉,去虞国找鹿家求助,你也是鹿家的外孙,他们一定会帮你,一定会救我的。” 他话说的很乱,语速很快。 云遇却能听懂,疑惑抬头:“爹,你说什么?” “你去鹿家求助,你快去啊……”云文德朝着他吼了起来。 云鹤站在旁边,想到了云修的身世,似乎明白过来什么,赶忙将二人的手分开。 云文德暂时死不了,至少今天死不了。 他不想云遇的情绪变化,在太医来之前再首一次伤,赶紧道:“小五,爹生病了,一定是在说胡话。” “牢房里面潮湿阴冷,你还是跟三哥出去吧!” 云遇没有看他,继续看着云文德。 少年感觉到一股寒意,努力的控制好情绪,询问道:“爹,你说?我是鹿家的外孙?” “小五……”云鹤开口阻止他继续问下去。 他泪眼模糊,抬头看着他,眼中带着祈求。 “三哥,我活不了多久了,让我做个明白鬼吧!” 云鹤身子僵了僵。 男子抿着唇,强迫自己别过头去。 耳边传来云文德的疯言疯语:“你是鹿家的外孙,你是阿鹿的孩子。” 云遇跌坐在地上。 巨大的恐慌感融进心里。 他拼命摇头:“不可能,不可能……” 云遇抱着一星半点的希望,再次询问:“爹,你一定记错了,我娘是陈柔呀。” “陈柔,呵呵,陈柔那个贱人。” 提到陈柔,云文德似乎有闹肚子的火气。 “那个贱人就没给老子生过孩子。” “???”云鹤震惊的回头。 云文德看着云遇,再次拽住他:“只有你不一样。” 他拽着云遇的衣领,稍稍往下翻了一点,将他的胎记露出来。 云文德大笑,笑中带着眼泪:“只有你不一样,你是阿鹿的孩子。” “那个贱人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一直都知道,阿鹿这里曾经有块胎,和你的一模一样。” 只不过后来有一次,阿鹿为了保护云文德受了伤,脖子上的胎记被一道剑痕毁了。 再到后来,云文德遇见了陈柔。 陈柔一直不知道阿鹿有胎记这么一回事。 云遇身上的胎记,她也并没有多疑。 云文德很早之前就看到过胎记。 他一直知道云遇是阿鹿的孩子,只不过是不愿意计较罢了。 一个小妾的孩子,能被正室偷回去养大,也算是一种荣幸了。 再加上那时的陈家势力强大,陈柔的父亲还活着,云文德需要陈柔,索性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曾经云遇是死是活,他都说不上特别在意。 但现在,他只能依靠这个儿子。 鹿家在虞国的地位仅次于帝王,他们是有一定话语权的。 若是鹿国公肯出面,他才有机会活下去。 云念念只不过是一个女儿,云遇却是儿子。 云遇的身份,要比她高很多。 他的话,鹿国公一定能听。 大概是在牢房里傻的太久,云文德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真的活下去,看云遇的眼神,就像看到了救星。 云遇却对他感觉很陌生。 少年僵硬着身子, 胸肺处的痛感愈发清晰,疼痛感越来越强烈。 他是阿鹿的孩子,陈柔不是他的生母。 云遇抿着唇瓣,强忍着难过,再次询问:“那……我为什么是陈柔养大的?” “陈柔……陈柔是故意的,她想为难阿鹿,想抢阿鹿的孩子,那年她是假怀孕。” 云文德暗中调查了一次。 本想着日后若是夫妻不和睦,这一点可以用来拿捏陈柔。 但没想到,这一点最后,是这样被他说出来的。 当年陈柔假怀孕。 阿鹿生产那天,她偷走了孩子,还准备了一只死猫,想着对外说,阿鹿生下死猫。 这种不吉利的事情万一说出去,阿鹿便一定会被休弃。 阿鹿生了云遇之后,晕死过去,她抱着云遇离开。 但陈柔万万没想到,阿鹿是装晕的。 她那时肚子里还有一个。 当时家里其他男子都去了秋游狩猎,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阿鹿独自躲在房间里。 等到云文德过来兴师问罪时,才敢抱出云念念。 这也是二人同一天出生,前后相隔一炷香的真正原因。 云文德看似疯癫,当年的事情说的很乱。 云遇勉强理清思路。 想到陈柔抛弃他,给他下了剧毒。 他终于有了合理的解释。 原来,他不是她亲生的。 云遇浑身都是冰凉的。 少年神情呆滞,两行清泪流下。 第167章 梦(上) 因为自身的病,出生时的胎毒,云遇恨了阿鹿恨到现在。 若真相如云文德所说,他是阿鹿的孩子,而陈柔当初根本没有怀孕,这……也便没有胎毒一说了。 但他的病是真的。 也就是说,是陈柔给他下的毒。 阿鹿一直知他身世,但为了保护他,也为了保护云念念,只能忍痛母子分离,多年来接受亲儿子的恨意和报复…… 他僵硬的坐在地上,眼前的世界一瞬间变得黑暗无比。 云遇疯狂摇头,不敢相信:“不可能,不可能,你是骗我的……” “我骗你?”云文德哈哈大笑:“哈哈,我骗你……” “云遇,只有你是个蠢货,你住的院子比云念念的大不了几个,下人也少,你不会真的以为是为了给你养病吧?” “还有陈嫣然,你猜我们为什么要将他嫁给你?” 陈嫣然嫁过来的时候,祈州陈家的势力已经变得很小了,而且云文德手里有不少陈虎的把柄,不怕他不听话,根本没必要与他们家,靠成亲来促进关系。 陈嫣然是什么样的女人,陈柔一开始就知道。 所以她给陈嫣然选定的夫君,一开始就只有两人,要么是云修,要么是云遇。 云修那时是大理寺卿,和云遇比起来,将来会有更大的利用价值。 所以到最后,陈嫣然嫁给了最无用的云遇。 云文德疯癫的笑,胡乱的解释。 他解释的前言不搭后语。 但每解释一句,云遇便觉得脊背凉了几分。 到最后,云文德说了这样一句话。 他说:“上次云府禁足,陈柔哄着你,让你吃下毒药装病。” “若是亲生的儿子,她又怎么舍得下毒?” 若是亲生儿子,又怎么舍得下毒。 云遇抬手捂着胸口。 从上一次联想到这一次…… 少年泪流满面,心里有了答案,嘴上却不肯相信,也不敢相信。 他颤抖着声音问:“五岁那年,阿鹿闯进我的小厨房,那时证据确凿,她给我下毒……” 云文德仍旧在笑:“什么下毒?那是阿鹿发现你中了陈柔的毒,她学过医术,在想办法救你呢!” 后来阿鹿被陈柔发现,狠狠的罚了一次。 她以生命威胁,逼迫陈柔,才让陈柔暂时停下了下药毒死云遇的念头。 少年听到一声嗡鸣,声响很大,震得他脑袋疼。 从前的各种,加上云文德的证词,所有证据仿佛都指向一点。 ——他,真的是阿鹿所生。 云遇脑海里出现了阿鹿的影子。 阿鹿去世多年,轮廓很模糊。 她站在他面前,脸是模糊的,但那双杏眸很明亮。 杏眸温柔,带着淡淡的忧伤。 “噗!” 云遇翻过身,一口鲜血吐在地上。 “小五……”云鹤蹲下身扶他,欲言又止。 他呆呆看着血液。 黑色的,很浓郁, 甚至可以通过血,看到他的轮廓。 一切的一切,都好像在嘲讽他糊涂,在笑他傻。 将仇人当做生母, 将生母当做仇人。 云遇彻底坚持不住了,一翻白眼,晕了过去。 * 雨越下越大。 宫宴如常进行着。 云念念忽然看向外面,莫名其妙的歪了歪脑袋。 暗五就在太和殿外,接到了消息,便悄悄的进来,跪坐在他们身后,小声汇报着。 “王爷,王妃,周管家让下人来传报,说云遇生命及危,云修硬闯进了离王府,想求桑木神医医治。” 云念念挑了挑眉,生命垂危? 她倒是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温晏离端坐着,动作优雅,手指缓慢,将粉嫩的虾肉剥好,放进她的碗中:“要回去阻止他吗?” 小碗里被他装了满满的虾肉。 粉粉嫩嫩的,一看就很好吃。 云念念拿筷子夹了一只送进嘴里,思忖片刻,摇了摇头:“师爷爷是离王府的座上宾,并不是我们的下人,他想做什么,想给谁治病,都是他自己的决定,与我无关。” 救不救,都由桑木神医做主。 云遇与她,本就是陌生人,没必要去为他想太多。 桌子上有些小点心。 云念念将一盘芙蓉酥递给暗五:“便当做我没听见吧!” 暗五应下:“是!” 温晏离知道她在想什么,捏了捏她的手指,低低笑道:“但云修擅长离王府,这个事情,本王可要和他算个清楚。” 她腮帮子鼓着,边看舞姬表演,边想着事情。 过了好一会儿,云念念道:“温晏离,我想做一件事情……” “……” * 云遇陷入漫长梦境。 梦里回到儿时。 三岁那年,他刚刚开始记事,在自己的小院里跌跌撞撞的学着步。 陈柔日夜陪着比他小一岁的云知音。 云知音身边有嬷嬷丫鬟,有很多的人。 他的身边只有一个下人,还只顾着忙自己的,很少会照顾到他。 小云遇自己乖乖的玩。 男孩子调皮些,那时病的还不严重,总会爬树爬上爬下,身上留了不少的伤。 第一次对阿鹿有印象,便是在那时。 女子总会躲在很远的地方偷看他。 看到他摔倒,就会焦急的乱转, 等到下人离开之后,她会提着裙摆跑过来,帮他擦干净小手,拍拍他的头。 云遇那时对她还没有坏印象。 只坐在地上呆呼呼的看着。 漂亮姨娘从怀里拿出一个小药瓶,温柔的将药膏涂在他磕到碰到的地方。 云遇会疼的缩回去。 “小少爷别怕,我帮你上药……” 她温柔的哄,凑过来,嘴边轻轻吹气, 一股温柔的风,凉凉的,吹在身上,疼痛感好像消失了。 云遇眨了眨眼。 朦胧的记忆中,他梦到的阿鹿,眼角带着湿润的水雾。 …… 四岁。 他身子开始变弱,很少再出去玩。 到了冬天,几个哥哥围着云知音在后院堆雪人。 他只能抱着一本书,坐在窗边,悄悄的看着他们。 羡慕,又很委屈。 窗户忽然晃了一下, 阿鹿现在远处,朝着他弯了弯身。 窗边多了一个巴掌大小,可可爱爱的小雪人。 云遇朝着下面望过去。 云念念就站在窗外,小小一团,努力垫着脚尖,将小雪人放在他的书桌上。 她很胆小,把雪人送给他之后,便转身跑开,晃晃悠悠的跑回阿鹿身边。 第168章 梦(下) 云遇戳了戳小雪人。 小心翼翼的,生怕它被戳坏掉。 在书桌前发呆很久后。 他感觉书桌湿了一摊,雪人在慢慢融化。 小云遇珍惜的捧着雪人,悄悄把它送回雪里。 就好像是,小雪人代替了他,在风雪中也能自由自在。 …… 五岁。 他的病情加重,受了风寒,只能躲在屋子里。 有一天外面动静很大。 侍卫进了厨房,将灰头土脸的阿鹿押出来,从她身上翻出一个药包。 他趴在窗口看着外面。 女子的目光扫过,也看到了他。 阿鹿身子很僵,被押着跪在地上。 那双杏眸像是在讲故事,可惜他看不懂。 后来小院的下人多了一些,有几个传闲话的。 他们说,是阿鹿给他下了毒。 阿鹿一直都想害死他。 …… 七岁。 云遇感觉到与其他兄弟的不同。 他们可以出去玩,二哥三哥已经开始习武,大哥也在那一年正式做官。 而他,连出个门都会被风吹倒。 每每到了深夜,就会心脏疼着,浑身难受的睡不着觉。 再加上下人之间的交谈指责。 他开始对阿鹿抱了敌意。 少年一直窝在房间里,不能出去玩,久而久之,脾气也变得很不好。 那年生日时,阿鹿送给他一串琉璃手串。 琉璃并不常见,颗粒圆润,每一颗看上去都很饱满。 但独独有一颗。 有一颗带着细小的裂痕。 云遇当时心情不好,把那颗当做了自己,他以为阿鹿在嘲讽自己。 手串他没要,狠狠的甩在阿鹿脸上。 离开时,他回头看过去。 阿鹿蹲在地上,拾起手串,无助彷徨。 …… 九岁。 阿鹿偷偷给他熬药,他当做是毒药打翻。 还傻傻的告知陈柔和云文德,害她再次被惩罚。 …… 十岁,阿鹿去世。 云遇甚至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她死的时候听说是中了什么时疫,尸体无法土葬,只能火化。 下人们把她扔出去时。 云念念拼了命的想出去,送一送阿鹿。 云遇当时残忍的拦住了她:“不许你去,若是传染了病,会害了整个云府。” 云念念眼睛哭的又红又肿。 明明和他一样的年纪,却比他这个病秧子还瘦弱。 她用祈求的目光看着他:“哥哥……” 云遇给了她一个耳光:“别叫我哥哥。” 长期生病的人,力道并不是很大。 女孩却像真的受伤,捂着脸站在原地,眼泪止不住的掉。 后来,她还是偷偷跑出去,给阿鹿在很远的地方建了一个衣冠冢。 她偷偷从后门出去的。 那天云遇看到了。 到了晚上,云遇将后门堵住。 女孩不敢从正门进来,怕被父亲发现,蜷缩在门口,度过一个难忘的冬夜。 云遇把自己多年被病痛折磨,受到的委屈,全部倾泻在阿鹿和云念念的身上。 阿鹿的遗物中有一串琉璃手串。 正是那时做为生辰礼物送他的那一个。 阿鹿生前,云遇没要。 阿鹿死后,他不知为何,独独留下了这个手串。 女子留下的遗物本就不多,云念念跪在他面前求他归还。 她越是祈求,他便越要留着。 …… 十一岁。 云遇第一次在外面晕倒。 醒来时,他看到陈柔担忧的样子,闻到一屋子的药味,心里很不是滋味。 好不容易能在站起来了。 云遇便看到了云念念。 女孩躲在从前阿鹿躲着的角落,远远的偷看自己。 形态都和阿鹿一模一样。 云遇走过去发现,她手里抱着两本医书。 少年莫名多了一肚子的火,抢了医书,当着她的面便仍进厨房的灶火里。 一边扔一边骂:“谁让你看这些的?你也想给我下毒,你也想害我?” 云念念小身子扑过去。 当时正在煮药,灶火难得的旺。 仅过了半秒不到,医书变成一摊灰。 她小手被烫伤,眼里都是泪。 “哥哥……” 女孩小声叫他。 云遇冷着心往外走:“滚出去,我这里不欢迎你。” …… 十二岁。 过年的时候,云遇无意间注意到家里的一颗树下绑了红布条。 他凑过去看。 【希望大哥官途顺利】 【希望五哥身体健康】 【希望四哥科举高中】 …… 布条上写了他们几个哥哥,但字迹却不是云知音的。 他猜到是云念念。 【身体健康】四个字,像是一颗毒针,扎疼了心脏。 云遇愤怒的去找云念念。 女孩变成少女,躲在破败的小屋里看着娘亲留下的医书。 他发了疯般的闯进去,一把抢过医书。 “我让你看,我让你学……” 无论少女怎么求情,他都冷着脸铁着心,将几本医书都撕毁了,还将蜡烛扔进去。 那之后,他再也没见过云念念学医。 …… 十六岁。 云念念被五花大绑,塞进花轿。 她脸上有个并不清晰的巴掌印,临走前,看向云遇,满目皆是祈求。 云遇别过头。 视线偏过去时,他还是注意到,少女的眼角含着泪。 杏眸从期待,渴望,变成了失望,绝望。 她走之后。 他回到房间,无意中看到角落里落了灰的琉璃手串。 云遇将它赏给了一名下人。 …… 回忆的画面不断从脑海里闪过。 少年起初不懂,如今再想起自己做的那些糊涂事,眼眶湿润,唇瓣哆嗦着。 他喃喃自语:“对不起……” “对不起……” 回想起来,才知道阿鹿曾经为他努力过,云念念也是一样。 是他识人不清,是他错信了仇人。 也是他害了她们。 云遇像是身处一个纯白的世界。 周围的人离他渐行渐远。 他望着阿鹿离开的背影,甚至记不清她的样子。 云念念从他身边过去。 少女轻的像一阵风。 跑过去牵住阿鹿的手,慢慢的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不……不要……” 他忽的大叫出声。 一睁眼,浑身的疼痛感又一次清晰。 胸腔闷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呼吸都是困难的。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呦,醒了?” “还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第169章 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映入眼帘的是简约朴素的小房间。 床铺并不软,有些发硬,但很温暖。 窗户打开着,阳光照了进来,打在他的脸上。 他刚睁眼便被阳光闪到,抬手去遮挡。 手刚抬到一半,云遇愣住。 病了多年,少年一直都是体弱无力的状态。 最严重的时候便是昏迷之前,每动上一下,就会有一股很难挣脱的无力感,甚至动根手指,都会气喘吁吁。 可现在。 他轻轻松松抬起手臂,呆呆的活动着手指,能清楚的感觉到四肢的变化。 浑身上下还是有很强烈的疼痛感,但却好像多了一股力气。 正发愣时,嘲讽嫌弃的声音再次传来。 “算你命好,你体内本就有余毒存在,这次又中了剧毒,两种毒凑巧能撞到一起,竟然阴差阳错,还能救你一命。” 现在两种毒一起解开了。他的身体,说不上特别健康,但只要不再作死,继续活了几十年倒不成问题。 云遇撑着身子坐起来。 他偏头望过去。 桑木神医坐在桌边喝茶。 感受到他的目光,他才微微抬眼,臭着一张脸:“怎么?怕我害你?” 他望着桑木神医,一双杏眼复杂。 缓了好几秒,才沙哑着嗓音问道:“为什么救我?” 望着这双和小徒弟一样的杏眼。 桑木神医嘲讽的勾了勾唇,一句话都没说。 他体内的毒确实消了,多恢复一会儿便会变成正常人,身体健康。 但桑木神医没说,他也偷偷下了一种毒。 一种不会影响寿命,但会摧残身心的毒。 中毒者每天都会梦到他最害怕的事情。 身体上的折磨并不恐怖,精神上的折磨才最害人。 他伸了个懒腰,转身走到门口, “你要走……” 云遇忽然的开口。 知道身世之后,少年对他的态度有了明显的改变。 他不知所措的捏了捏被子:“你救了我,我还没有感谢你……” 桑木神医回头:“不用你感谢,你的生命是阿鹿赋予的,陈柔也好,云文德也罢,他们都没有权利夺走。” “但我也不是单纯的救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我的小徒弟报仇罢了。” 他打开门:“有的时候,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云遇的心,猛的疼了一下。 少年没有暴脾气的反驳,怒斥他。 只弱弱的低下头。 …… 神医离开时门没有关。 云遇看着外面的景色,才知道自己所在的位置。 是大理寺的后院。 看太阳的位置,应该是在午时。 旁边房间的人听到动静出来,声音中带着欣喜,却也难掩疲惫:“小五,你醒了?” 云遇看见云鹤和云羡,又一次忍不住红了眼眶。 与二人说了几句,这才知道,他昏迷了一天一夜。 云遇的身体还是很痛。 站了半柱香的时间,便有些受不了了。 二人陪他回到房间里坐下。 云羡拍拍他的后背:“活着就好,活下来就好。” 他们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挫折了,仿佛是老天看他们不顺眼。 但没关系。 云羡抿唇,道:“以后会好起来的……” 云遇乖巧的点了点头,心神一直在飘忽着。 他握着杯子,望向四周。 “大哥和二哥呢!” “他们有些事情要忙,二哥今晚便能回来,大哥……大概明天回来吧!” 云羡声音发虚,勉强的糊弄过去。 昨天一天,云修丢令牌,云莫失职,让温成瑾,陈柔和云知音成功逃出了京城。 事情已经传到了皇上耳中。 云莫的官职再次被卸了下去。 而云修,同样卸了官职之后,他还多了一个擅闯离王府的罪名,在这一整套的事情后,他主动承担了所有。 如今…… 被关进了天牢。 具体什么时候回来,云羡其实也不知道。 他怕云遇发现异常,赶忙换了个话题:“小五,我们只是在大理寺借住一天,既然你醒了,等下我们便回家吧!” 好在云遇一直在发呆,没发现什么问题。 他一直看着外面。 杏眸里挣扎着,愧疚着。 久久才说了一句:“四哥,昨天大哥怎么请到神医的,是不是……她……” 是不是云念念帮的忙? 这个问题,云遇只能问出一半来。 但云羡也能听的明白。 他愣了愣,轻叹口气:“昨日离王和离王妃一直在宫里,她不知道这件事。” 少年脊背一瞬间松了。 随之又问道:“那她知不知道……我……”知不知道他的身世? 其实这个问题,云遇在心里有了答案。 应该是知道的,只不过是从他这里受了太多次伤,太委屈了,才会选择放弃他这个哥哥。 他没再问问题,也没敢听云羡的答案。 慢吞吞的站起身,苦笑着开口:“三哥,四哥,我们回去吧!” 云鹤问大理寺借了辆马车。 几兄弟坐上车离开。 回新家的时候路过了一次旧家。 门口还贴着封条,有官兵守着。 几人看在眼里,心境一样的苦涩。 云鹤在外面驾着马车。 大概也是心里复杂,他不知不觉走错了路。 云羡在车里提醒:“三哥,我们家在东边……” 他回过神往回走。 路边有一条小巷,望过去刚好可以看到离王府的后门。 云遇道:“三哥,四哥,我想见一见她……” 许是不想他大病初愈,就再次受到伤害,两个哥哥此时显得格外默契。 云鹤控制着马车,走的更快了一些,很快便看不到离王府了。 云羡道:“小五,你的病还没好透,先回家好好休息吧!” 云遇抿着唇瓣,指尖被攥的发白:“我只是想和她道歉……” 梦境里他回忆到了很多。 发现阿鹿和云念念曾经都是真心对他好的。 她们是为了保护他,才选择不揭穿他的身世,选择让他恨她们。 云遇过去从未有过愧疚的感觉。 可如今,他发现他真的做错了。 他现在疯狂想见云念念,那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妹妹…… 他想给她道歉,求的她的原谅。 云羡叹了口气,见他执着,想了个办法继续安慰:“你如今这个样子,并不适合见她。” “等再休养几日,准备好礼物,再去吧!” 第170章 将功赎罪的机会 少年低头打量着自己。 衣衫脏的,白色衣服变得灰扑扑的。 透过桌上的茶水,他能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头发凌乱,眼眶又红又肿。 云遇终于点头:“你说得对,我应该好好准备一下……” * 夜里。 云遇被哄着休息。 云莫回到了家。 两兄弟迎上来。 云鹤焦急问道:“二哥,怎么样了?” 他面色沉重,摇了摇头。 那几人出京用的是云修的身份令牌,守门的士兵都是人证。 令牌是很重要的东西,和官帽一样重要,是应该妥善保管的。 再加上昨日发生的事情太多,种种证据都指向云修。 他辩驳不得。 云莫今天也受了罚,奔波忙碌了一整日,却没有办法将他从牢房里救出来。 男子无力的闭了闭眼。 “云家本就是在将功赎罪,皇上本就怀疑,大哥这次,官位不保倒是小事,就怕……” 剩下的半句,他没说出口。 但几兄弟都明白。 云羡皱着眉头:“令牌怎么会无缘无故被偷走?” 云莫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昨天发生太多事了,小五突然中毒,也很可疑。” 但他们现在都没了官,家里最后几个下人也都被遣散离开了,已经查不到根源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看着大哥受罚吧?”云鹤声音高了一些。 但想到云遇还在睡觉,他赶紧捂住唇。 云莫稍作犹豫,劝着他们:“不会有事的,我还有个办法。” 今日他手头无措时,是离王府的人找到了他。 温成瑾他们逃了,但却没逃远。 昨日赶上京城城门口人流多,温晏离早就预料到了。 他给了云家一个选择。 温晏离猜到温成瑾和祁国的人暗中有联系。 他逃亡的路线一定是朝着祁国去的。 温晏离事先在通向祁国的路上留了人守着。 他们没有发现温成瑾,却发现了云知音。 那些人没有声张,而是跟踪着云知音。 云莫道:“今日离王找到了我,他说会给我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他想我去跟踪音音,查出温成瑾和祁国之间的交易。” 说的简单,但真正做起来很难。 若是要查出具体交易,就要放着温成瑾去祁国。 一路山高水远,进了祁国更是危机重重,很有可能为此丧命。 云鹤犹豫着阻止道:“这太危险了……” “事到如今,也只有这么一个选择了。” 云莫肩膀一松,朝着两名弟弟露出笑容:“我从军多年,功夫不差,一些小问题都可以自己应对,你们不必担心,只有这样,才能暂时保住大哥的命。” 更何况男儿既决定习武从军,就不应该再贪生怕死。 事情因云家而起,也应该由他们云家人做一个了结。 若真出了事,也是为月国牺牲,还能混一个好名声。 云莫道:“祁国这几年一直在养精蓄锐,他们想战很久了,我这次出去,估摸着有一段时间都不会再回来,你们要顾好这个家。” 人在外面,但至少暂时大家都活着。 云鹤想了想,道:“二哥,我和你一起去吧,一路上也有个照应。” “那怎么行?”他想也不想的拒绝。 “我也习过武,一心参军多年都没有这个机会,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云鹤道:“家里有大哥和云羡在,什么事情都不用担心,我陪着你,总不能什么事情都让你一个人担着。” 他朝着云莫笑:“正好这几日我心里堵的慌,也可以出去走走。” 云莫知道他是想帮忙分担,他也阻止不住。 有兄弟一起,总是比自己一个人更好些。 他没再拒绝,点了点头:“好……” 刚刚应下,从云遇房间里传出一声响动。 几人互视一眼,赶紧过去看。 云莫一脚踹开了门。 在他面前,少年穿着一身里衣,不知何时从床上掉到了地上,缩在角落里,双目失神发抖。 云莫跑过去扶他:“小五,你怎么了?” 他没有反应。 云莫又叫了两声:“小五,小五?” 云遇堪堪回过神。 望着几个哥哥,少年眼眶再次红了起来:“二哥,我……”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还是儿时的场景。 他梦到他抢走了琉璃手串,云念念跪在雨中求他归还。 他梦到了少女的绝望无助。 滚烫的眼泪掉下来。 云遇咬着唇瓣,内心被愧疚充斥。 在梦里,他好像变成了云念念,体会到了她当时的心境。 他眼神呆滞,连滚带爬的站起来:“念念,我要见念念……” “小五……”云莫拉住他:“已经很晚了。” 云遇看着外面的夜色。 少年停下脚步,喃喃自语:“晚了,什么都晚了。” “她是不是再也不会承认我这个哥哥了……” “……”面前的三兄弟,听到他的问话,纷纷选择沉默,闭上了嘴。 现在道歉,后悔,为时已晚。 云遇揉着头,疼痛感再次弥漫全身。 其实并不是很痛,但他感觉难过,难过的喘不上气。 他心里知道答案,只是不愿意承认,仍旧抱着一丝一缕的希望。 被陈柔和云知音抛弃之后,让他更加明白谁才是真正对他好的家人,让他更渴望。 “手串……” 少年想到了什么,抓住云莫的手:“手串,二哥,我想去找琉璃手串。” 那是阿鹿的遗物,把那个还给念念,她会接受的,一定会的。 “琉璃手串?”云莫并不懂他的心思,莫名歪头。 “这么晚了,要去哪里找手串?不如你先休息,等明日天亮,二哥给你买一串。” 琉璃虽然贵重,但还是能买得起的。 云遇摇了摇头:“只有那串手串可以,我要去找手串……” 他穿着里衣就往外跑。 长期没有运动过,一猛起来身子难免不适。 云遇刚出门,便跌倒在地,额头磕到青石台阶,磕了一个包出来。 云莫想过来扶, 还没靠近,就看到少年跌跌撞撞的站了起来,朝着外面跑出去。 …… 第171章 云遇跪求原谅 春来到了多雨季。 近日京城小雨不断,天气一直昏昏沉沉的。 快到了离京的日子,温晏离把手头的事情交代出去,变得忙碌了一些。 云念念带上暗五和秋秋一同去了普陀寺上香。 山上风大些,她多穿了一件披风。 等求完签,拜完佛,外面又下了雨。 秋秋给她撑着油纸伞。 暗五在寺庙外面,皱着眉头朝她走过来:“王妃,云家五少爷在外面。” 那日之后,云遇来离王府求见过几次,她都没有见。 没想到他能找到这里来。 云念念还有些愕然。 还没来得及回话,远处传来躁动声。 云遇穿着一身青色长衫,打扮的还算干净,站在门口。 他想过来,被王府的侍卫阻拦住了。 普陀寺很有灵气,京城的百姓有很多都会过来。 此时山顶上的人也多,目光朝着这边看过来。 云念念下意识摸了摸手腕。 木镯交给温晏离了,她手腕上戴着一串佛珠。 她低下眼眸,转身,打算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念念……” 云遇急急的叫她名字。 本来压制的很好的情绪,在开口的一瞬间便崩溃了。 他红着眼眶闯进来,跌跌撞撞的跑到她身前。 少年的杏眸含泪,眸光复杂。 里面有愧疚,委屈,还掺杂着一星半点的期望与渴求。 暗五挡在他们中间。 秋秋也很认真的转身挡住她。 以为云遇是过来报仇的,会亮刀子,小姑娘还紧张的闭上眼睛,拿伞的手在轻轻颤抖。 但云遇什么也没做。 他只站在外面。 侍卫朝着他汇集时,他才哀求的问:“念念,我……我有话想和你说。” “我身上没有武器,不会伤害你的。” 他甚至伸出双手:“你若不相信,让他们把我绑了也可以。” 云念念没回复他。 半响,她拍了拍秋秋:“快到放饭的时候了,你跟暗五去找寺里的大师傅吃素斋吧!” 秋秋听到“饭”,才茫然的睁开眼。 暗五会意,带着她先离开了。 围在两边的侍卫,也懂事的退后。 他们仍然被围在中间,但没了阻挡。 到这个时候,云遇看着她清澈的杏眸,反而有些无措,站在原地,手指紧张的抠着衣服。 他不说话,云念念便不问,但也不会这般无聊的等着。 她刚刚转身,想要离开。 云遇再次冲过来,伸手去抓她的衣袖。 云念念及时抬起手,没被他碰到一点。 他低着头,望着空空的掌心,杏眸暗了几分。 少年终于开口:“念念,你……是不是很恨我啊?” “我不知道我的身世,我以前一直以为……” 云遇话语停顿一秒,闭了闭眼:“我一直以为是她给我下毒,害我受了这么久的罪,我以为我在报仇……” 说完,云遇微微抬眼,小心翼翼的看着她:“你……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面前的少女忽然皱眉。 她声音很冷,很平静:“我不接受道歉,你该道歉的对象也不是我。” 其实有些事情,云念念心里也明白。 云遇出生便被陈柔带走,一直活在陈柔的欺骗中。 他认错仇人,报错仇,其实罪魁祸首都是陈柔。 前世的她,便是本着这个信念,一直在等。 等她足够强大,有能力保护云遇,再告知他真相。 或者等他自己识清。 但等的太久了。 云遇那时识清谁善谁恶,是他自己做的决定,是他先不要她的。 想到前世的种种,云念念抿了抿唇,警惕后退半步。 少女的动作像刀子,直挺挺的扎进心里。 云遇感觉到难过,呼吸不顺畅。 他喃喃自语:“我知道错了,我对不起娘,也对不起你……” 少年从怀里掏出一串琉璃手串。 隔了十多年,琉璃的颜色依旧很亮,但手串上的琉璃珠,从十颗变成了六颗。 云遇红着眼眶道:“念念,娘亲的琉璃手串,我找到了,现在还给你。” “对不起,我只找回了一半……” 他记得那个下人的名字,又请求云莫帮忙,一起去买了回来。 幸运的是下人还没离京。 不幸的是过去多年,他家境贫寒,每每遇到困难,就会卖掉一颗琉璃珠,现在只剩下六颗了。 卖掉的琉璃珠散落各地,想找回来都难。 但云遇接着说道:“我一定把琉璃珠都找回来还给你,念念,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我识人不清,不分善恶,是我害了你和娘亲,都是我的错,我罪该万死……” 少年朝着她的位置弯下膝盖,稳稳的跪在她面前。 雨打湿了他的发。 脸上混着的,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 他祈求道:“念念,我不求你原谅,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赎罪?” 云念念拿着伞,胳膊倾斜,伞面上的雨水打在他脸上。 她歪了歪头,面无表情:“你打算怎么赎罪?是能将娘亲复活?还是能将我在你身边受过的苦通通消除?” 他半仰着头跪在雨里。 大病初愈,身体如今虚弱的很。 加上今天穿的单薄,被风吹雨打,身子在止不住的颤抖。 “五少爷,我现在过的很好,有新的家人和朋友,而你现下一无所有,是个逃犯的儿子,你又能用什么给我赎罪?”她话语中的嘲讽毫不掩饰:“就凭一句话,凭几个对不起?” 他身子颤抖的更厉害,手指紧紧攥着手串。 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抬起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念念,我最近一直在做梦。” 他喃喃自语:“一直梦到你们,和我曾经做的那些荒唐事,可能是死过一次了,现在我才知道谁是真的对我好。” “你怪我,不原谅我,我都可以接受,但我真的很想赎罪。” “你打我骂我都可以,若不开心,也可以杀了我,给娘亲报仇,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但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说到最后,云遇的声音明显哽咽。 他被利用,被抛弃了很多次,显些被陈柔毒死。 光是回想起来,他就想打死他自己。 怎么会这么蠢啊? 几个哥哥早早醒悟,只有他,不见黄河心不死,死了一次,才知道错,才想着弥补。 第172章 忏悔?赎罪? “念念,对不起……” 云遇跪在她面前,哭着道歉。 云念念拢了拢手指,眼眶不知不觉红了。 少女弯下腰,从他手上拿走琉璃手串。 见她这个动作,云遇愕然了半秒,杏眸里有淡淡的星光在闪烁,像看到希望了。 “念念……”他再次唤她。 云念念将手串放在掌心把玩着。 琉璃珠颜色明亮,每一颗都很好看。 唯独有一颗,带着一道裂痕。 这手串陪着阿鹿多年,曾经是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云念念记得七岁生日那天,阿鹿红着眼眶回来,眼眸肿着,明显是哭过的样子。 她抚摸着手串,那天晚上跟云念念说了很多。 少女拿着琉璃串,笑道:“云遇,其实琉璃珠,一开始只有八颗。” “送你时多出来的那两颗是假的,是娘亲用上等的药材熬制,再装进小珠子里鱼目混珠的假货。” 云遇微微一愣。 她捏着那颗有裂纹的:“你出生之后被陈柔下了毒,娘亲偷偷给你解了,又跪在陈柔面前,发誓这一辈子都不和你相认,这才换得你活命的机会。” “她用闹市买的假琉璃,中间混了药材熏香,送给你做礼物。” “药材其实作用不大,只能起到一个延年益寿的作用,她送这个,是希望你健康的。” 云遇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盯着那串琉璃。 琉璃在少女的指尖处,散着莹润温暖的光泽。 她漫不经心的挑起来:“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你拒绝了她的礼物,琉璃又一次回到她手上。” “她整日整夜的抚摸着,甚至在死之前,都有一个愿望,是想把这串琉璃送给你。” “许是命运作梗,娘亲死后,你抢走了琉璃手串,我那时求你归还,也并不是真的想要。” “我只是知道你不会还我,我越是求,你就越会把它留下来,我没本事,只能用那种方法让你留下手串。” 她低眸看着云遇,露出嘲讽的笑:“但你一次没有戴过,就把它随意一扔,后来还把它送人了,送给一个你身边的下人。” 倾注阿鹿心血的手串,变得只剩一半。 云遇呆滞的流下眼泪,拼命摇头,整个人被愧疚充斥,险些呼吸不出来。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大概是天气原因。 云念念也觉得憋了一口气。 她抿了抿唇,低头看着哭泣的少年:“云遇,你要我给你机会是吧!好!” 云遇泪流满面,茫然抬头。 她放下了伞,手拿琉璃串站在雨中。 少女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一名侍卫边上,要了一把匕首。 匕首晃到他的眼睛。 云遇愣了愣,苦涩笑道:“念念,你想怎么样都可以,哪怕杀了我……” 想到自己做的离谱事,他甚至以为云念念会给他两刀,但是她没有。 她只是走到寺庙边上,回头对他说道:“跟过来!” 云遇撑着站起来,来不及揉膝盖,跌跌撞撞的跟着她走。 走了几步,便到了普陀寺的观景台。 前面用栏杆围着。 这里是普陀山最高点,山下的风光一览无遗。 云念念在栏杆边上站了一会儿。 他陪在身侧,不敢靠的太近,呼吸都是轻的。 正想着让她回去拿伞,多穿件衣服时。 她抬起手,匕首将琉璃串的绳子解开。 琉璃珠从观景台一颗一颗掉下去,散落在山里。 云念念道:“只要你把这些琉璃珠重新找回来,送到娘亲坟前忏悔,我便给你一个做我哥哥的机会。” 云遇愣了很久。 低头一眼望下去,普陀山被一层浅雾笼罩。 几颗小小的珠子掉到山里,又怎么会轻易找到。 山中尚有野兽,山里还有一条河,连着其他山脉。 万一被野兽吃了,万一被河水冲走。 一切皆有可能,但把六颗珠子一个个找回来的可能很小,很渺茫。 云遇知道她是在为难自己,却还是很快的点头应下:“好!” 为难也好,被折磨也好。 她们曾经受的苦,远比自己受的多。 所以现在,哪怕有一点希望,他都想尝试。 云遇擦了擦眼睛,郑重其实的说:“我一定会做到的。” 担心野兽会吃了珠子,他跟云念念许下承诺之后,便发了疯的往外跑。 很快,便跑到了观景台下面的位置。 少年深处山林,干净的衣衫再次弄脏。 他淋着雨,整个人,整张脸,几乎是贴在地上来寻找的。 云念念扔的不是很远,他很快便找到一颗,郑重的放在怀里。 云念念在上方面无表情的看着。 过了一会儿,她捏了捏藏在掌心的,带着碎纹的最后一颗琉璃珠,转身离开。 云遇并不知道她藏了一颗,还在满心期待的寻找着。 从午时找到天黑。 少年成功找到另外五颗。 却独独有这一颗,他怎么也找不到。 云家兄弟来山上找他时。 他衣衫湿透,狼狈的趴在地上,双目猩红,手指上全是脏脏的泥土。 周边有野兽的叫声。 云莫将云遇拉起来:“小五,你这是做什么?太晚了,回家吧!” 他摇摇头,一说话就止不住掉眼泪:“我要找琉璃珠,就差最后一颗了,就差一颗。” 望着他近乎疯狂的样子,几兄弟都沉默着。 云遇继续寻找。 云莫叹了口气,将今日按照那个下人指路,买回来的一颗琉璃珠扔在树根下面,指给云遇看:“小五,是不是这颗。” 琉璃珠确实是当年的琉璃珠,只不过没有裂纹。 云遇却不知道。 天色太晚,他根本没有注意,满心欢喜的冲过来,将琉璃珠捡起,用衣服里面的位置擦干净上面,珍重的放在怀里。 第二天。 他拿着绳子重新串起来的六颗琉璃,出了京城,在云羡带路下,去了乱葬岗旁边的墓地,也是阿鹿的坟墓所在地。 这是云遇第一次去。 少年提前收拾了自己,显得很紧张,局促不安。 但当他到的时候,却发现阿鹿的坟不见了。 面前只剩下一个空地。 第173章 云遇崩溃,他连赎罪的机会都没有 云遇无助的望向四周。 正是扫墓的时季,附近尚有几个人。 他连滚带爬的跑过去,抓住一名男子便询问道:“这边的墓呢?” 男子刚好知道一些情况:“你说那个啊,三天前离王爷和离王妃带人过来,将墓碑迁走了。” “迁去哪里?” 他摸摸鼻子:“这我就不知道了。” 云遇身子晃了晃,不知为何,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心慌。 那片坟墓所在的地盘变成一块平地。 土壤是刚刚翻新过的,被压的平平,什么都没了。 云羡每年都会来祭拜阿鹿,可这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他也懵懵的,不知如何是好。 仅过了半秒不到,云遇朝着外面跑过去。 “小五!”云羡叫着他,怕出什么事,牢牢跟在他后面。 昨日云莫应下离王要求。 温晏离许云莫云鹤离开京城,跟踪云知音和陈柔,远赴祁国,还为他们准备了一个小的队伍。 他也会去约的放云修出来。 但留在京城的三兄弟,必须被人监管着。 如今云羡云遇出来,就是有官兵在后面跟着的。 云遇突然发疯,官兵皱着眉头,以为他要跑,拿刀阻拦:“五少爷,您要去哪?” 云遇红着眼眶:“离王府,我要去离王府。” 官兵面面相觑,选择放行。 少年疯了一般的往京城里跑。 路上撞见要过来上坟祭拜的百姓,他跌倒在地,整个人天旋地转。 “你怎么回事?没长眼睛吗?” 云遇被骂了两句,毫不反驳,撑着手臂再往前跑。 大病初愈的人,又怎么是能这样折腾的? 跑到京城城门口的时候,他已经气喘吁吁,浑身的疼痛感强烈,感觉到头晕目眩。 但他一直往前跑。 云羡劝着:“小五,你别着急。” 云遇像没听到一般。 跑了不知多久,他跑到离王府外面,衣衫再次脏了,上面沾了不知从哪里碰到的污渍。 少年站在下面望着紧闭的朱红色大门,腿根子累的发软。 他心也是慌得。 云遇怀里揣着琉璃珠手串,试图安慰自己。 一定是娘亲的坟墓太简陋了,念念想换一个地方,给她换一个大的好的。 她是离王妃,王妃的母亲,就应该埋葬的风风光光。 念念一定只是想给娘亲换个家,不是为了避开他,一定是这样的。 抱着这个想法,他步伐沉重的上了台阶。 云羡跟着过来,在下面时,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离王府大门很少会在白天关上。 就算关着,外面也应该有侍卫守着。 可现在,外面一个人都没有。 他也觉得不安。 云遇走到大门前,不断平复呼吸。 他站在门口,低头努力的抚平衣衫上的褶皱,才颤抖着手敲了敲门。 大概过了半响,朱木大门从里面开了一道缝隙。 一名侍卫打扮的男子,揉着惺忪的睡眼,将右边的门推开,倚在门框边上望着他们,眉眼间尽是不耐烦。 “有事?” 云遇尽力平复心情,温声细语的请求:“我想求见离王妃。” 侍卫挑了挑眉。 望着他和云羡,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你来晚了,王爷陪着王妃去虞国省亲,昨天夜里便已经离开了。” “……” 云遇愣了数秒,才听懂他的话。 他不敢相信,后退了半步,一脚踩空,从石阶上跌了下来。 王府里面主子走了,他们这些下人是最能清闲的时刻,刚刚休息了小半天,侍卫在门里面睡的有些迷糊。 如今被云遇吓了一跳,刚伸出手,还来不及去扶。 少年的身体在台阶上滚下来,转了好几圈,最终跌坐在下面。 “小五!”云羡蹲在他旁边检查。 侍卫悻悻收回手:“这可不关我事啊……” 云遇的掌心磨破,脸颊脏的全是灰尘,下边多了一块轻。 他慌乱的摸摸身上,把那串琉璃手串拿出来,捧在手心仔细检查。 好在琉璃珠一直在怀里,被保护的很好。 少年低着头发呆。 琉璃珠上忽然多了一滴泪珠。 一滴一滴,打在珠身上面,顺着珠身往下滑,最终融进已经破了的掌心里,泪与血融在一起。 云遇抬头时,已经泪流满面。 侍卫大概是想睡饱了,想看热闹,王府的半扇门没有关上。 但以往门口有十几名侍卫,如今只有他一人。 里面的也看起来空空荡荡, 温晏离对下人其实很好,除了发病时会不得已的伤害,其余时间下人的待遇都很不错。 他离京后,偌大的离王府少了主子,只剩下周管家在管事。 但府上的下人一个没少,月银照领,工作轻松了一大半。 下人们乐得清闲,今日周管家说大家都休息。 放眼望去,王府里面都没有几个人。 他样子狼狈,神情呆滞的坐在下面。 云羡也红了双目,叹气道:“小五,我们……回去吧……” 不知过了多久。 云遇沙哑着嗓音,忽的痴笑出声:“哈……” “哈哈……” “她骗我,她一开始就没打算原谅我……” 她只是给了他希望,再狠狠碾碎他的希望。 阿鹿的墓碑将被云念念带到虞国。 而他,现在的云家,被官兵日夜盯着,就连今早出京祭拜,都是云羡塞了银子,他们才出去的。 他现在连京城的离不开,更不要提山高路远的虞国。 他连娘亲的坟墓都见不到。 连个赎罪的机会都没有…… 云遇感觉到胸腔闷痛,将手串放在胸口处。 这琉璃手串,是阿鹿留给他最后的东西了。 他低着头,发现琉璃珠上沾染了血迹。 云遇眼睫颤了颤,用相对干净的袖口,擦拭着琉璃珠。 擦着擦着,他又发觉到了不对劲。 他清楚的记得,琉璃珠里面有一颗碎的。 别的都算了,唯有那颗,那颗是阿鹿用药材自己制的,是阿鹿为了求他平安,为他制的。 那颗碎裂的琉璃珠不见了。 云遇不敢相信,仔仔细细的擦,越擦越急,越擦越快。 他这才发现,有一颗琉璃珠不对劲。 他带着琉璃珠去祈求云念念原谅之前,将每颗珠子的长相都记在心里。 有一颗的样子不对劲。 第174章 培养新的帝王 那一颗琉璃珠,和其他的材质相同,但却不是之前看到的。 云遇喃喃自语:“少了一颗……” “我的琉璃珠,少了一颗……” 云羡不知真相,疑惑不解:“小五,你在说什么?这不正好六颗吗?” “不对,少了一颗……” 他跌跌撞撞的爬起来,又要往京城外面走。 “那颗在普陀山,我要去找到它,去找它。” 身侧的几名官兵听着他的疯言疯语。 为首的官兵皱着眉头拦住他:“云五少爷,按照规定,您不可以再出京了。” 官兵也是奉命行事。 云莫和云鹤即将去到祁国,他们要查的人是他们的生母和妹妹,在别人眼里,他们很有可能叛变。 皇上给了云家机会,但不可能再相信他们,只好留着云修云羡还有云遇在京城。 就算是出京,也不能走上太远,要带多一倍的官兵看着。 而且已经到了午时,再去普陀山,说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为首官兵道:“昨夜下了一夜的雨,五少爷丢了一颗珠子,肯定是找不回来了。” 说的倒是实话。 一颗小小的琉璃珠而已,会被埋在泥土里,会被野兽误食,或者冲进河里。 云遇其实也心知肚明,他自己只不过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当官兵说出“找不回来”几个字时,少年呆滞在原地,陷入茫然。 找不回来了,不止是珠子,还有人…… “小五……”云羡按住他的肩膀:“你已经尽力了,我们先回家吧!” 他瞧着云遇状态实在不对,担心不已。 事实也证明,他的担心是对的。 身边的少年缓缓卸下肩膀,杏眸黯淡的看不到一点光亮。 “小五……”云羡又叫了一声。 他头昏目眩,身子晃晃悠悠,最终……晕倒在地。 “小五!” …… * 出京后到了最近的一座城。 京城下着雨,这边天气却是晴的。 温晏离和云念念坐一辆马车,桑木神医和鹿元霜坐一辆马车,还有一辆留给随行的下人休息。 每辆马车里面都放了很多东西。 随行的下人并不多,暗字开头的几名暗卫,再加上秋秋。 一行人到了一个不知名小镇外面,在路边的驿站停下歇脚。 几人坐在一起吃着饭。 云念念面前放着一碗面。 她刚刚挑起面条,不知为何的,手轻颤了一下,面条再次掉到碗里,崩出几滴汤花。 少女茫然的眨巴眨巴杏眼。 温晏离放下筷子,很自然的拿着手帕,帮她擦干净手指。 随即轻声问道:“怎么了?” “没事!”她也不知道怎么了。 面的汤汁浓郁了些,担心她弄脏衣袖,温晏离帮她把袖口卷起来。 少女纤细的手腕上戴着佛珠。 佛珠最顶端,系着结的位置,多了一颗碎裂的琉璃珠。 云遇虽然讨厌些,她也不愿意认这个哥哥。 但琉璃珠是阿鹿做的,她思来想去,还是留在了身上。 等着到了虞国,给娘亲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重新安葬,她会将这颗琉璃珠留在娘亲身边。 温晏离帮她弄好袖口,将筷子塞给她:“吃吧,等下该凉了。” 一桌四个人,鹿元霜和桑木神医一边吃一边看着他们。 桑木神医“哼”了一声。 这些天过去后,对温晏离的态度也算有了改观。 就算是他,也能看出谁真心对云念念好。 桌上还有一壶酒,两道小菜。 桑木神医低头吃饭,别扭的嘱咐道:“从今天开始,你不能再喝酒了,荤食也要少吃。” “我要开始正式给你治疗了。” 如今离开京城,可要快些治疗。 温晏离正打算吃肉,闻言乖乖的将肉放进云念念碗里,应了一声:“是,一切有劳神医了。” 他的病一时半会治不好,怎么也要一两年。 这段时间,老人要一直陪着。 一向自由自在的老人,像是给他多了一份约束。 好在温晏离对他恭敬,他也没说什么。 鹿元霜吃了一大口肉,腮帮子鼓着嘿嘿一笑,打趣道:“表姐夫,你放心,我师爷爷的医术可好了。” 云念念小鸡啄米似的跟着点头:“师爷爷的医术最厉害了。” 桑木神医白了她们一眼,傲娇哼哼。 这边气氛融洽,皇城里面,气氛就差了很多。 温书礼趴在窗边看外面的雨,一连叹气好几声。 “真羡慕三皇兄,我也好想出去玩呀!” 小少年摇头晃脑的样子,甚是可爱。 半柱香前,他刚刚默写完功课。 温子墨坐在一旁检查。 只有一处错误,已经进步很多了。 他放下书本。 温书礼回过头,朝着他跑过来,乖乖站在他面前:“四皇兄,我明天可以不背功课吗?我想出去……” “可以!” 温子墨笑了笑:“我与父皇说了,以后你跟着我学习。” 小少年歪了歪头:“学什么?” 他将书本放在一旁,起身拍拍少年的肩,轻描淡写说出两个字:“国事!” 皇上已经年迈,温晏离离开之后,国事便只能由温子墨来管制。 他无心皇位,更想以后游山玩水,清闲自在,便与皇上商量出了一个结果。 温晏离离京的当天,温子墨被封摄政王。 他像皇上求得了三年时间。 三年之内,若是能将温书礼培养成一个合格的新帝王,他就可以休息养老了。 温书礼也知道这件事情,低头撇了撇小嘴。 没办法呀,三皇兄和四皇兄这段时间都是很疲惫,一直在忙碌。 只有他被保护的很好。 少年整日留在宫里,遇事只能着急,如今,也有了想要保护月国的梦。 他仰着头道,轻叹了口气:“好吧,四哥,我会很努力的。” 温子墨摸摸他的头。 “今日功课默的不错,只有一处错误,我给你标记上了,晚上好好温习,我下次再考你。” “不过在这之前……” 他垂眸温柔一笑:“可以带你出去玩上半天。” 小少年眼眸都亮了,开开心心的往外跑。 即便是下着雨,也能出去玩个开心。 第175章 坦白(上) 云遇在离王府外面昏迷过去后,便又一次陷入梦魇。 他再次梦到阿鹿。 十岁那年的除夕,阿鹿遭受陈虎欺凌,被发现的时候,衣衫不整,瑟瑟发抖的跪在大雪中。 云文德愤怒极了,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贱人……” “淫妇……” “(一段骂人的文字,写不出来所以自行想象)” “……” 女子贞洁对男人来说,是脸面是尊严。 他感觉到被侮辱,又不敢去凶陈虎,欺软怕硬把气全都撒在阿鹿身上。 云文德道:“给我打死这个贱人。” 她被押着趴在刑凳上。 下人手里拿着厚厚的木板,朝着她身后狠狠砸去。 小云遇就站在不远处。 阿鹿这些年吃了太多的苦,身子已经很虚了。 很快,她被打的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就连他的哥哥都于心不忍,一个个离开,不再去看。 云羡为阿鹿求了情,却无济于事。 只有他,冷冷的站在旁边,目不转睛的观完了整场刑罚。 打到后来时,阿鹿的目光望向他。 女子脸上有着明显的巴掌印,倔强的咬着唇,受到欺凌也没有流下一滴泪。 梦里的云遇,看到年少时的自己。 他也看着阿鹿,露出嘲讽的笑。 唇瓣轻动了两下,没出声,但是嘴型比出“活该”二字。 阿鹿杏眸暗了,委屈泛红。 被陈虎欺凌没哭,被云文德惩罚没哭。 但在那一刻,杏眸划过一滴晶莹的泪。 泪珠掉在地上,闪了光。 云遇被蛰伤了眼,刺痛了心。 再睁眼时,四周的景象变了。 他身处在白茫茫的世界中,四下无人。 远方有一处光亮。 云遇寻着光往前走,走着走着,他看到阿鹿的坟墓。 他心狠狠的颤了一下,发了疯般的往前跑。 可他越跑,墓碑就离得越远。 云念念忽然出现在背后。 少女冷冷的望着他,手上拿着一串琉璃,将琉璃珠扔在地上。 珠身碰地的瞬间,就消散不见。 “不要……” 他绝望大喊,飞扑过去,以狼狈的姿势接着琉璃珠。 许是曾经做了太多错事,琉璃珠一颗一颗掉在手心,又一颗颗消失。 再抬头时,云念念不见了,阿鹿的坟墓也不见了。 他独处在白茫茫的世界里,蜷缩着身子,埋头哭泣。 就连梦,他都没有一个赎罪,一个被原谅的机会。 “小五……” “小五!” 听着耳边有人轻唤,他挣扎着,挣扎着,一个猛身从床上坐起来。 梦醒了,云遇摸摸脸上,湿润润的,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 云羡担忧的摸摸他的额头:“小五,你还好吗?” 他勉强缓过心神,朝着他苦涩笑笑。 看外面的天色,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他大概昏迷了半天。 云羡叹气:“我们找大夫看了,应该是你最近太疲惫,没什么大事。” 是疲惫吗? 云遇蜷缩着手指,低下头颅。 这几天的梦不间断。 倒不是什么恐怖的噩梦,却比噩梦更加让他难受。 他总会梦到阿鹿,梦到云念念,梦到自己曾经做的那些错事。 想到这里,少年慌了慌神:“四哥,念念呢?” “……”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云羡垂下眼眸,实现落在被子上不看他。 隔了好久,才缓缓说道:“念念……去虞国了。” 他担心云遇,又赶忙补充:“小五你别灰心,她再怎么说,也是月国的离王妃,是皇上的儿媳,迟早有回来的一天。” “这段时间你好好养着身体,才能等到她原谅你的那一天。” 云遇眸色黯然,低头声音哽咽:“等不到了……” “她就算回来,也是以离王妃,以皇上的儿媳的身份回来,而不是我们的妹妹。” “她把娘亲的坟墓也迁走了,就是不愿意原谅我,我连在娘亲坟前赎罪的机会都没有。” 云羡话语哽住。 云念念的意思,他们心里都懂。 少女从始至终,只做了该做的事。 若她真想报复,凭着离王妃的身份,再凭着云家做的那些错事,他们早就不知死上多少回了。 可怕的不是报复,而是她没有报复的心。 她只想和他们断绝关系,再无联系。 她不认他们了…… 但即便云羡心知肚明,却也不想在这时候说出来,影响了云遇的心情。 男子别过头,将眼里的酸涩憋了回去,转身笑笑:“不管如何,我们都要先活下去。” “小五,大哥回来了,但二哥三哥,明天就要走了……” 云羡道:“临走之前,他们让我来叫你,我们兄弟再喝上一次。” 云遇再次陷入恍神。 他几乎是被云羡拉着出去的。 几兄弟就坐在院中央的地上,四周被酒坛子围成一圈,中间放了一些吃食。 云修憔悴了不少,人也瘦了。 在牢房里呆过几天,他彻底没有机会再做大理寺卿了。 男子坐在冰凉的地上,朝着他招了招手:“小五,过来一起。” 几个粗糙的大男人坐在地上。 唯独放了一块毯子,云修拍了拍毯子,让云遇坐在上面,把一个与众不同的坛子放在他身前。 “你大病初愈不能喝酒,这是百花居的果茶,听说很好喝,这个给你。” 云遇鼻子一酸,视线模糊。 几个哥哥们你一杯他一杯的喝了起来。 明天就要分开了,他们此时喝的肆无忌惮。 喝着喝着,云莫拿着半坛子酒,朝他敬了敬:“小五,有件事情,我要和你道个歉。” “是我调换了你的琉璃珠。” 云莫醉醺醺的道:“那颗多出来的琉璃珠,是我在当铺找到的,本来想着直接送给你,但前日你在普陀山上找的近乎发疯,找不到最后一颗不回去。我一着急,便把那颗珠子扔在地上指给你……” 云莫实话实说。 他不知道珠子有什么不同,也不知道是什么意义。 他只是担心云遇找琉璃珠,不回家,在外面遇到危险,伤了身体。 今日云遇昏倒,他才知道珠子对云遇来说这么重要。 云莫下午去了普陀山,但怎么找都找不到了。 男子认真的道歉:“对不起!” 第176章 坦白(下) 云遇呆呆的坐了很久。 许是经历多了,少年也成长了。 他一点也不怪罪云莫,心里知道二哥是为了他。 面对几个哥哥,云遇的愧疚感更深。 少年红着眼眶,低下头颅,小声道:“其实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他声音哽咽,承认错误:“娘……陈柔和云知音是我放走的……” 几兄弟闻言,纷纷侧过了头。 云遇翻身跪在地上,苍白着脸闭了闭眼:“她们找到我,想让我帮忙让她们逃出去……” “没人给我下毒,是我自己吃了陈柔给的毒药……” “也是我……偷走了大哥的令牌。” “啪!” 云修手中的酒坛,一瞬间掉在地上。 众人一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在他们的心里,是有人下毒给云遇,有人偷了云修的令牌。 他们怀疑过家里的所有下人,唯独没有怀疑云遇,因为少年一直在家,可以说的上专心养病,与世无争。他们甚至以为,云遇从鬼门关走了一圈,也是这次事件的受害者。 云莫站了起来,率先怒红了眼眶:“你……云遇……” 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骂他…… 云遇始终低着头颅,不敢看他们的眼色,苦涩的笑笑: “她们骗我,说她们受了冤屈,想先逃出京城再为自己,为云家沉冤,我答应了。”可结果是,云家一点也不冤,皇上判的每一个人,都罪大恶极。 “毒药是陈柔给我的,她说那药看起来没救,但不会真的有生命危险。”可结果是,他险些被毒死,在京的大夫都试了一遍也没人会解毒,最后还是云修跪着求到桑木神医面前,才求回他的性命。 “令牌……也是我偷的,她说只是借着令牌以大理寺送物品的名义离京,不会害到大哥。”可结果是,云修被打了板子,关在天牢里三天三夜,是靠着云莫云鹤答应离王的要求,才勉强被放出来。 他出来了,却永远失去大理寺卿的官职。 云遇狠狠的甩了自己一巴掌,脸颊立刻肿了。 他继续说道:“她们还让我把你们带到那家医馆……” 当天发生的事情,云遇以自己的经历,完完整整的给他们复述了一遍。 几个兄弟都感觉到冷意。 云羡沉着脸,闷声喝酒。 云鹤朝着他高高举起拳头,最终却又放了下来。 他失望道:“云遇,你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吗?” “你那天病的很严重,我背着你满京城的跑,给你找大夫。” “大哥为了你给太医下跪,他独自闯进离王府,用刀架在自己脖子上才求见到桑木神医,又是下跪又是磕头,他带着神医回来时,额头都磕破了。” “事后他因为擅闯离王府,还被罚了板子,被打之后被关进天牢。” “云遇,人一旦被关进牢里,不管是大错还是小错,都会被记录一生,他的仕途全被你毁了。” 说道最后,云鹤的声音颤抖。 这些事情,几兄弟一直担心他愧疚,从未对他说过。 如今云遇听到了,跪着的身子,脊背弯下。 少年哭的不能自已。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云鹤吼他。 一直沉默的云修,眉头紧皱,久久才沉重开口。 “算了……” 他揉着眉:“小五,你从小体弱,我很少教育你。” “这么多年,你虽然脾气有时候怪些,但为人处事还算可以,我从未想过,你会变成这样……” 陈柔和云知音已经被定为逃犯,他仍会相信她们。 他偷走云修的令牌,帮着太子逃出京。 他做事从未想过后果。 云修心里是责怪他的。 大理寺卿多年,他对这个为民请命官职很是喜欢,如今被迫离开大理寺,甚至很有可能,这辈子都当不上官了,仕途已经被毁。 他倒无所谓,明日云莫和云鹤就要离京,他们要去的是祁国,天高路远,两兄弟人生地不熟,要在敌人的地盘中苟且活命,求得一丝利,来弥补云遇犯下的错。 还有云羡。 他本来想着重考科举,可皇上却给他硬是安排了一个在京的虚职。 在陈柔和云知音被抓回来之前,他都没有机会在科考,可能……也是一辈子。 云修感觉很疲惫,却不知该怎么说。 他站起身,身子恍了一下,随即站稳。 云修背过身子:“小五,你也该长大了……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往房间走去。 云莫也跟着离开。 云鹤站起身,酒坛子仍在地上,半坛酒水溢出,弄湿云遇的膝盖。 云羡喝完了最后一口,最后一个站起来。 他们心知肚明,太子想要离开,蓄谋已久,如果没有云遇,很有可能还会有其他人,来设计陷害他们,换得太子活命。 但他们还是接受不了,这个人,会是云遇…… 几兄弟依次离开。 云遇仍旧低着头跪在酒坛边上。 衣衫湿着,满目猩红。 他垂着头,一动不动的忏悔。 夜里很静。 云家如今已经养不起下人了,外面倒是有几个看守的官差。 云遇感觉自己被盯着,觉得难堪。 觉得自己不配为人。 他跪了很久,又不知多久。 次日天还未亮。 云莫云鹤两兄弟收拾完毕,准备离开。 云修云羡出门相送。 他们在京城城门处分开。 云家四分五裂,这次分别,就不知何时才有机会再见了。 * 临近五月,一路上百花盛开。 虞国在月国的北边,一路过去途径好几座城,天气凉爽,不冷也不热很舒适。 路途刚走了一半。 今夜一行人停在了一座大山脚下。 午时在前面镇上买的吃食,晚上放在火堆边上热一热继续吃。 再往前走上两天,就到了玉城,也就是两国商路的第一个试验城。 玉城与虞国挨着,隔着一条河,对面便是虞国军营,由鹿家二小姐鹿盼年镇守。 到了晚上,火堆生火,众人在山脚歇息。 山边有一条小溪,清澈见底。 云念念站在溪边,脱掉鞋袜,小心翼翼伸出脚脚。 脚脚还没碰到水,她被温晏离拎了回去。 男子垂着眼眸蹲下,用毛毯裹着她的脚。 刚刚擦拭干净,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声响朝着这边靠过来,越来越近。 第177章 求救 马蹄声离得很近,却没有朝他们靠过来。 十几名粗衣打扮的男子,骑着马,后面还拉着一辆马车,正经过他们下面,离着山脚最近的一条小路。 这些人和他们的路线一致,都是要朝着玉城去的。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这个位置的山林,坡度低一些,上面有一块空地,还有小溪,适合晚上露宿。 几人停下马,朝上面望了过来。 他们看到火把,也看到就近的三辆马车,和身形结实,高大威猛的暗卫。 几名男子窃窃私语。 后面的马车中突然传出响动。 他们一个个变了脸色,小声商讨之后,便继续往前走。 鹿元霜站起来观望,眸色好奇:“看这些人的衣着打扮,应该是虞国的人。” 两国风土并不相同,穿着也有些小的差异。 温晏离也发觉到这一点。 望着几人离开的方向,他低声嘱咐:“暗三,你跟过去,看看他们是做什么的。” “是!”暗三立刻上马,跟了上去。 温晏离半蹲在地,用手摸摸云念念的脚背。 裸露在外的小脚微微发凉。 少女脱了鞋袜,赤脚站在毛毯上,彼时有些心虚,脚心蹭了蹭毛毯。 温晏离仰头看她。 须臾,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帮她把鞋子穿上:“山里风大,不许玩了。” 云念念撇了撇嘴。 最近几天疲倦的很,她也无心玩闹。 穿好鞋子之后,便乖乖的跟着温晏离回到马车上。 马车位置不大,还装了一些路上的行李以及去虞国给鹿家准备的礼物。 几个大箱子拼在一起,上面放了毛毯被褥,拼成一张小床。 温晏离抱着云念念。 感觉到女子身上的凉气,他把她往怀里带。 温晏离低声嘱咐着:“最近天气怪些,忽冷忽热,明日开始要多穿一些。” “……” 等了几秒,未曾等到回复。 男子垂下眼眸,看到云念念蜷缩在他的怀里,小手伸进来,放在他的小腹处,睡的正香。 少女最近好像又胖了些,但还是瘦的。 可能是累的不行,出了京城之后明显缓下心神,每天都睡的很香。 温晏离盯着她看。 嗅着她长发中的鲜花香气,他唇瓣勾起一丝满足的笑。 …… 但这一夜,并不安宁。 到后半夜的时候,暗三回来了。 不光自己回来,还带回来一名女子, 女子浑身是血,衣衫凌乱,有多出划痕。 她被暗三骑马救回。 下马时,身子晃了晃,还未落稳,便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正是睡觉的时候,暗三本想着让她休息一晚,他在边上看着,等明日温晏离醒了再汇报。 结果女子落马的动静大些。 温晏离本来睡的就浅,一瞬间睁开眼睛。 他下意识收紧手臂,感知怀里少女的温度,听到她轻轻浅浅的呼吸声音,这才松下心神。 云念念还在睡。 外面闹了一个大动静,几乎所有人都醒了,只有她,睡的正香甜。 温晏离帮她掖好被子,穿好衣服下了马车。 下去之后,他不忘叫来暗五秋秋,指着马车:“帮我看好她。” 其余人围在一颗树边上。 温晏离过去时,众人自行的散开,给他让出一条路。 他看到昏迷中的女子,皱了皱眉头,看向暗三,也不问话,在等他的解释。 暗三解释道:“王爷,您让我跟踪的那批人,是前面清月山的山贼,这个姑娘刚刚就在那辆马车里。” 清月山在玉城边上,北边就是虞国,是两国之间的交临山脉。 温晏离也听说过,商路开辟之后,清月山上多了一批土匪,占地为王,在两国商路上多次行事打劫。 清月山是虞国的地盘,月国士兵不得贸然攻进,清剿山贼一事,只能暂时交给虞国,听说已经有官兵在想办法镇压,只不过目前还没有什么结果。 他再次看向女子,皱紧眉头。 山贼行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倒是一件好事,他也不会介意。 但暗三将女子带了回来,他确实是有些介意的。 这女子身份不明,怎么能随意带到这里来? 暗三做事是稳妥的,一向有自己的道理。 温晏离侧眸看他。 他立刻低下头。 还未来得及回答,众人身后便传来女子声音:“晓玉?” 他们回头望过去。 只见刚刚清醒的鹿元霜站在他们后面,大步向前,跑到女子身边蹲下,扶着她的肩:“晓玉?你怎么了?” 暗三小声解释:“王爷,这女子名叫严小玉,是鹿二小姐军营里的一名小将,属下刚刚询问过她的身份,她说鹿二小姐有危险,求着属下带她过来的。” 暗三并不认识她,但严晓玉拿出了一块鹿家军的令牌。 他想着鹿元霜也在这里,便还是把女子带回来了,由鹿元霜来辨认。 还好暗三带回来了她。 鹿元霜对她很是熟悉,杏眸呈现焦急之色。 听到熟悉的声音,严晓玉费力睁开眼。 她唇瓣轻微的颤动:“元霜……” “二小姐……危险,救……” 话没说完,女子两眼一翻,再次晕过去。 鹿元霜扶着她先坐好,大步跑去桑木神医的马车前,使劲敲了敲。 “师爷爷,快下来救人。” “……” 女子伤的实在严重些,衣衫下面全是血痕。 众人也跟着整整折腾了大半夜。 直到次日。 云念念伸个懒腰,慢吞吞的从马车上爬下来。 清晨山里雾气重。 下人提前准备好的食物,放在火堆边上温着。 食物的味道连着雾气,空气中还有一股草药的怪味。 她下车的一瞬间,嗅到各式各样的复杂味道,眉目紧皱,感觉到一丝不适。 暗五扶着她下了马车。 秋秋拿了一个竹筒做的杯子,是用来漱口的。 但她胃里不舒服,仰头喝了一大口。 温晏离过来抢过杯子。 山里的水虽然清澈可口,但终究是凉的。 他皱了皱眉,摸摸她的头:“怎么了?” “没事!” 云念念恍恍惚惚:“可能是刚睡醒吧?前面怎么了?” 第178章 念念怀孕 另一辆马车附近围了很多人。 车下面不远处燃着树枝,用一个小黑锅煮着草药…… 黑乎乎的,看起来就很苦。 嗅着这个味道,云念念就能猜到是哪几种药材。 蛇鼠草,三七,红木根,……都是一些山里常见的药材,也是紧急救命的药材。 温晏离简单给她解释了一遍昨夜发生的事。 她惊愕的望着前方。 几乎所有人都是半夜未眠。 可她却什么动静都没有听到,睡的很沉。 这一觉睡的其实并不舒服,醒来时脖子都是酸的,身上透着疲惫。 云念念感觉恍恍惚惚。 鹿元霜扶着严晓玉下了马车。 她换了一件干净的衣衫。 女子身形结实了点,队伍里三个女人的衣服,她穿着都不合身,只能穿上一套男子衣衫。 她脸上也有伤痕,样子惨兮兮的。 桑木神医跟在后面下马车。 老人眼底有着明显的红血丝,很是疲倦:“腿伤太严重了,在山里临时找的草药,大概是解决不了,等下你跟着一同进城吧,去医馆买些药。” 她右腿使不上力气,只能是被鹿元霜扶着,虚弱笨拙的朝着神医弯了弯腰:“有劳神医了。” 再抬头时,严晓玉看到了云念念,愣了半晌,再次礼貌弯腰。 下人们在收拾残局。 鹿元霜将她扶到一块大石头上,让她坐下休息。 她蹲在她身前询问:“晓玉,你怎么会被山贼抓到?发生什么事了?” 严晓玉刚刚清醒,闻言瞬间红了眼眶。 “元霜,军营出事了。” “出了几个内鬼,二小姐她,她被山贼抓走了。” “!!!” 一句话在众人心里炸开。 鹿元霜焦急询问:“怎么会这样?” 她不知如何说起。 边上都是月国的人,其中有些事情,涉及到了虞国的国事,是不能讲给他们听的。 严晓玉犹豫良久, 云念念道:“元霜,你扶着她先上马车吧,我们要去玉城,正好带着她去医馆,路上你们再说这件事。” 山贼的大本营是在清月山,要过去必须经过玉城。 他们带的人少,若是要寻求帮助,也要去到最近的玉城调取官兵。 不管如何,都是要往玉城那边去的。 鹿元霜也能看出来严晓玉的欲言又止,明白什么意思,便点了点头,接受了云念念的建议。 一行人收拾好残局,便朝着玉城继续出发。 鹿元霜和严晓玉在一辆马车里。 车夫拉着马前行。 两名女子在车上窃窃私语,倒是安全隐秘,不会有外人听见。 云念念掀开车帘看外面。 马车走在山脚小路上,风景很美。 路过一片花地,各种鲜花,芳香扑鼻。 她皱了皱眉,缩进温晏离怀里。 从前很喜欢花香,但现在不知为何,闻着这股味道,倒是觉得甜腻。 温晏离抬手贴上她的小脸。 她脸色有些差。 温晏离问道:“是不是不舒服?” “有一点。”云念念如实回答:“可能是马车坐多了。” 坐了好几天了,不舒服也很正常。 她没多想,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吞吞的喝下去,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劲被冲散些许。 温晏离问:“要不要请神医过来看看?” 她想了想,摇头:“师爷爷昨天累了半夜,现在应该休息了,先等等吧,晚上我若还是不舒服,再去找他请脉。” 一边说着,她一边用右手搭在左手脉搏之上。 凭着她半吊子的医术,确实没发现什么异常。 云念念没多想,只当是晕了马车,多喝了一点水。 去玉城的路上,只过了两个时辰。 她不知不觉,倚着温晏离又睡着了。 温晏离侧目望着, 男子眉心紧蹙,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直进到玉城地盘。 进城时,守城士兵会例行检查。 玉城是两国交界的地方,检查的会更认真些。 他们一同下车,桑木神医也下来。 刚进到城里,马车还在后面检查。 温晏离就近找了一个酒楼,便上到二楼,开了房间,拉着半梦半醒的云念念,推到桑木神医面前:“念念今天有些不舒服,劳烦神医帮忙看一看。” 桑木神医二话不说,便就地给她诊脉。 手指放在她脉搏上,停顿里几秒。 老人眉头微挑,仔仔细细又检查了一遍。 这一检查就是一炷香的时间,马车全部进到城里。 暗一拿着温晏离的令牌,让玉城太守过来相见,太守都赶过来了,就在下面等候,这脉象还没有检查完毕。 温晏离紧攥着手,手心出汗。 云念念也有些紧张,甚至已经开始安慰自己了。 面前的老人终于松下口气,收回了手。 桑木神医没好气的瞪了温晏离一眼,再面对云念念时,老人满脸笑容。 “小丫头,你这是有喜了呀。” 怀孕了,有喜了…… 云念念呆了呆,下意识的摸向腹部。 一颗心里,好像在此刻多了些什么。 她呆呼呼的问:“真的吗?为什么我给自己诊脉,什么也没诊出来?” “怎么,你还信不过你师爷爷我?我诊脉不会有错的,你才刚刚怀上,不到一个月,再加上这几日日夜奔波,胎位有些不稳,脉象很轻,诊脉的时候很难察觉,不过没关系,等下我给你开两副保胎药,买了药材好好休息两天,就没什么事了。” 云念念仍觉得恍恍惚惚。 她说最近为什么总觉得这么累。 如今想想,这确实是怀孕的征兆。 反应回来后,少女眨了眨杏眼,握住温晏离的大手。 “夫君,你听到了吗?我们有孩子了,你要当爹了。” 久久未曾得到回复。 她抬头望过去。 温晏离低眸与她互视, 男子的眸光湿润,眼眸微微泛着红。 云念念摸摸他的眼睛。 他忽的抱住她。 抱的时候,动作虽快,一举一动却显得很小心。 抱的很轻,只要简单一推,就可以挣扎的掉。 温晏离抱着她,低醇的声音响起。 “嗯,我要当爹了。” “念念,辛苦你了……” 云念念也跟着眼眶发红。 她断亲离家,一夜之间失去了父亲,兄长。 但在这一刻,又有了新的家人,新的牵挂…… 第179章 暂留玉城 过了玉城,路过清月山,再往北走就是虞国的地盘。 虞国山脉很多,地广人稀,若是要去到京城的鹿家,就算是日夜兼程,也还要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 不巧的是,刚刚到了玉城,云念念确定怀孕。 他们又得知边境鹿家军遇到危险,鹿盼年被山贼抓了,这样的消息。 思前想后之下,温晏离决定暂时在玉城停留一段时间,一是给云念念养胎,补补身子,二是想办法处理掉那批山贼。 山贼危害的是两国的利益,不除不行。 玉城人流多,商路广,月国的领土,却住着很多虞国商人,热闹的很。 安全起见,他们暂住到了太守府内。 玉城太守名叫吴一峰,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子,有一个妻,一对四岁的龙凤胎儿女。 说来也是缘分,吴一峰本是京城的一个小官,是温晏离看中他的才华,多次提拔,才让他坐到了现在的位置。 太守是个老实人,这么多年来一直对温晏离心存感激,温晏离提出的要求,他都一一照办,做的很好。 太守夫人亲自把他们送到客房里去。 暂住的位置是太守府的一个小小客院,他们进来之前没有别人住,简单收拾了一下。 客院有好几个房间,正好连着他们,还有下人的住处。 太守夫人三十多岁,风姿绰约,长的很好看,面上始终带着笑容。 两个小宝宝被她带在身边。 男孩叫吴耀,怯生生的躲在她后面。 女孩叫吴雪,倒是胆大一些,站在旁边,大眼睛眨巴着,好奇的看来看去。 担心他们住不习惯,太守夫人又准备了全新的被褥。 “玉城靠山环海,比京城那边要冷一些,王妃平日里也要多穿点,免得着凉。” 房间被收拾的很干净,床边不远的位置放着一个小火炉。 现在正是午后,火炉没点,却也是很温暖的。 云念念礼貌道谢。 她笑笑:“夫君嘱咐过妾身,王爷和王妃是家里的大恩人,更是座上宾,有什么事情,您直接吩咐下人就可,或者可以直接跟我说。” 她举止谈吐都很优雅,让人挑不出毛病。 太守夫人想到什么,道:“玉城商人多,夜里很是热闹,王妃若是有兴趣,可以去逛一逛。” 她点了点头。 望着她身下的两个奶娃娃。 小小一团,穿着并不精贵,但都是干干净净,一看就知道养的很好, 云念念很喜欢,让秋秋拿过来一些从京城带来的糕点给他们。 两个小宝宝都很乖,不敢过来拿。 太守夫人道:“王妃给你们的,你们便吃吧,要好好道谢。” 听了这句话,吴雪眼中亮晶晶,迈着小短腿过来,乖乖接下糕点,仰着小脸奶声奶气的道谢:“谢谢王妃。” 吴耀反应慢些,先是躲在后面,缩了缩脖子。 过了好几秒,太守夫人拍拍他的肩,用眼神鼓励着他。 他这才慢吞吞的走过来接下糕点:“谢……谢谢王妃。” 女孩活泼些,男孩静些,倒是和其他家的有些差别。 云念念挑了挑眉,弯腰摸摸小雪的脑袋。 送走太守夫人后,她坐在院中。 下人开始手把手的收拾房间,暗五将所有卧房都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才将马车上的东西搬下来。 鹿盼年在清月山遇到危险,今日刚刚把他们送进太守府,温晏离便问太守要了些人,护送鹿元霜,经过清月山底下,到虞国军营去看看情况。 温晏离负责护送。 一路上倒是没发生什么。 护送鹿元霜到了军营,他便默不作声的带兵守在军营门口,只让鹿元霜一人进去。 毕竟这是虞国的军营,他一个月国的王爷,就算与鹿家有些交情,也不能擅闯。 军营里的事没有小事,是不可以被外人听到看见的。 温晏离在外面等了一会儿。 刚刚得知要做父亲这个消息,男子脑袋是混乱的,带着官兵守着军营,心里想的却是在玉城的妻子。 看着天色渐渐暗下来,他多了些焦急。 做父亲的紧张,和对妻子的思念,融为了一体,变成一种慌乱,不知所措。 男子很久没有这种情绪的波动,被压制的好好的病情,此时像是要压制不住的样子。 他觉得等了很久,其实也不过半柱香的时间。 这里是鹿家军,几乎每一个人,鹿元霜都能叫出名字。 她找了几个信的过的人了解了情况,不想温晏离等太久,便往外面走。 鹿元霜走到军营门口,朝着他拱了拱手:“王爷,军营里出了一些事情,我想留下来处理。” 温晏离眉头微蹙。 他坐在马上,低眸看着。 鹿家军的军营里,鹿元霜身后有很多士兵。 他们都在看他,各色各样的目光聚在一起。 军营人多,他刚刚在外面看到练兵,心里估算了一下。 温晏离点头:“也好,但本王还有些话,想和小将军单独说上几句。” 若是平时,他们很少有对话的机会。 温晏离话少,鹿元霜觉得他凶不想和他说话。 如今得到男子的邀请,她微微发愣。 愣了数秒,才点头应下:“好!” 温晏离下了马,带她找了一个离军营远一些,无人的位置。 鹿元霜:“王爷有什么事?” 他看着军营的方向,不答反问:“鹿小将军,镇守清月山的鹿家军,有多少士兵?” “……” 鹿元霜抿着唇,不做回答。 军营士兵的数量,又怎么能让别人知道? 她虽然脑子不好,却又不傻,不可能将机密泄露出去。 温晏离睨了她一眼:“你不说也没关系,但依刚刚本王观察所见,至少有上万人。” 鹿元霜还是没说话,疑惑不解的望着他。 他面色淡然,继续说道:“清月山山上的只不过是一伙山贼,清月山位置大,山贼发展的很快,但本王今日也问过吴太守,估算着最多只不过上千人。” “一边是训练有素的万人鹿家军,一边是没经过正式训练的千人山贼,清风山地势高,山贼的位置好些,但也不至于会输,你说为何鹿家军镇守到现在,还未拿下山贼?” 第180章 内奸? 鹿元霜脑子不太好使,反应了好几秒。 她低头深思,呆呼呼的给出一个答案:“不知道。” 温晏离:“……” 跟她隐晦的提及,看来她是听不懂了。 温晏离轻叹口气,直白的说:“本王怀疑,鹿家军中有山贼的人,而且身处高位,敌在暗我们在明,你若现在一个人回去,很有可能会有危险。” 鹿元霜这下子是听明白了。 少女杏眸放大,好像很震惊的样子。 她皱了皱眉,小声嘀咕着:“怎么会呢?我二姐一向精明,是最懂察言观色的,军营里出了内奸,她不可能查不到的呀?” 温晏离也不知是什么原因。 但他到军营外面的第一眼,就感觉到了不对劲,感觉到里面是不正常的。 他轻微的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这些只是我的猜测,也有可能是我想多了。” “但你自己想好,是不是要留下来。” 她低头思量了很久。 严晓玉如今在太守府,本来是打算送来军营的,但女子腿受了伤,她担心路上遇到山贼,再出什么事,便让她先休养, 鹿家军有很多分支,遍布虞国各地。 但其实,这边的鹿家军,鹿元霜只在两年前来过,并不是很了解里面的人,只没说是认识。 她一个人留在这里,确实有可能遇到危险。 鹿元霜想了一下。 横竖想不通,但她还是做出选择。 她看向温晏离:“我相信王爷的直觉,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鹿盼年不在军营,她身边的亲人只有云念念,做出选择很容易。 温晏离想了想,道:“先回太守府吧,我们想办法,救二小姐出来,等她救出来,一切就能水落石出。” 鹿盼年从军十年,他在月国也听过女子的名声。 她最初是做军师的,慢慢做到副将的位置。 女子头脑清醒,思虑周全,与鹿元霜截然不同。 比起鹿元霜,她更能说判断出鹿家军的问题。 鹿元霜无心军营的事,过来也只不过是想救她的二姐姐。 闻言,女子爽快的点了点头:“好!” 她还是跟着温晏离回去了。 临走前,她和军营的人随意说了几句,说有很重要的东西放在玉城,要去取了,再回军营。 随意一个谎言糊弄过去之后,他们便开始回程。 马蹄声渐行渐远。 鹿家军的士兵在军营里看着他们离开。 人群中有一道目光,自始至终盯着鹿元霜,眼眸阴鸷晦暗,似乎在想着什么。 * 太过想念云念念,回程时,温晏离快马加鞭。 本是一个时辰的路程,他硬生生浓缩到半个时辰,在黄昏时分,到了太守府。 客院里很安静,下人们奔波数日,如今都在休息。 他小心翼翼的推开房门。 云念念躺在床上,抱着被子睡的很香甜。 温晏离靠近过去,帮她掖好被子。 她眼睫轻颤了一下,迷迷糊糊睁开眼。 杏眸湿润,水汪汪的,模糊的视线中出现温晏离的影子,眼眸有了一丢丢的明亮。 少女朝着温晏离伸出手臂:“晏晏,你怎么才回来,鹿家军的情况怎么样?” 温晏离弯腰,把她抱在腿上,用被子裹着。 “我看到的有些复杂……”他言简意赅,说出问题所在。 云念念懒洋洋的蜷缩着身子。 听着听着,少女小脸沉下来。 “那鹿盼年的处境不是很危险?” 虽说未成相见,但不管怎么说,鹿盼年也算的上是她表姐,云念念有些担忧。 温晏离吻了吻她的额头。 “若是像我想的那样,军营里有内奸存在,她应该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 能在鹿家军里安排内奸,可见对方的权势之大,地位之高,应该不是简单的山贼草寇。 他们夺走军营主将,是生擒离开的,很有可能是鹿盼年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虞国的事情,温晏离并不清楚。 他只知道鹿盼年必须要救回来。 男子安抚着云念念:“我已经让暗三暗四去清月山查探了,大概明早他们就会回来,你放心,鹿盼年不会有事的。” 他不止派了两名暗卫。 暗一暗二在鹿家军和清月山山贼窝点必经的路上埋伏着。 万一军营有人和山贼联络,他们一定会看到。 暗六暗七暗八暗九在清月山山脚等着,有人遇到危险的话,他们四个随时支援。 见他处理的缜密,云念念也算暂时放下心。 温晏离问:“吃晚膳了吗?” 她抬起杏眸,乖乖摇了摇头:“睡了一会儿,还没来得及吃。” 温晏离抱着她站了起来。 随手拿过一件披风,给她披上,便把她抱到桌前。 他让暗五去取吃食。 晚膳其实早早就备好了,只不过云念念再睡,没来得及吃。 暗五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又让人温了,才送到房间里去。 她怀孕症状不明显,孕期劳累,桑木神医说最近不能吃太过昏腻的,晚膳只是简简单单的白粥咸菜。 清淡的晚膳,云念念吃了反而更加舒适。 若是吃油腻的,她还觉得恶心,这样就刚刚好。 温晏离拿着勺子盛粥。 似是想到了什么,说了一句:“对了,今日我收到了子墨的飞鸽传书。” “他说云文德,明日问斩。” 男子本就是罪大恶极,一定会死的。 不过他一直病着,精神失常,看起来傻傻的。 温子墨让太医为他医治,他的死刑也再次延后。 一是想医治好他之后,再从他口中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二则是,他觉得云文德罪无可恕,更不应该傻里傻气的面对死亡。 他要他病好之后,脑子清醒的接受行刑。 清醒的死,比迷迷糊糊的死更加折磨人心。 几天前,太医诊断,云文德的病彻底好了。 温子墨亲自审问了他,又挖掘出了不少脏东西。 这一次不会再拖延。 明日午时,云文德闹市问斩。 云念念吃了一大口粥,杏眸无辜的眨巴了两下。 她慢吞吞的咽下粥。 “嗯,死了便死了吧。” 她与他的父女情,早早就断了,没什么可以再提及的。 第181章 小熊好帅 深夜,月国京城下了一场暴雨。 云修云羡云遇一同出现在了大理寺外。 雨实在太大,即便是打了伞,他们进到大理寺牢房内时,身子仍旧湿透了。 官差前面带路。 几人跟着走到最里面,关押云文德的那间牢房前面。 男子明日问斩。 这几天,留在京里的几兄弟都想进到大理寺探望。 他确实罪大恶极,确实该死,但不管怎么说,也是养育他们成人的父亲。 几人一直想着给他再送次饭,多次祈求后迟迟无果。 直到今夜,温子墨提前一个小时让人到了云府,准他们再见云文德一面。 云修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装了爽口的下酒菜,都是云文德爱吃的。 官兵奉命打开牢房。 随后嘱咐道:“三位公子,您们有一个时辰的时间。” 云修点头:“有劳了。” 他继续说道:“摄政王如今就在大理寺内,等你们与犯人叙旧完,他想请你们过去一趟。” 温子墨?堂堂一个摄政王,深夜不在他的王府内,怎么又会留在大理寺? 有什么事情是一定要在今夜说的? 几人感觉不解,却都默契的没有询问。 牢房的门开了,他们走了进去。 牢房里面很脏,不同于从前。 从前云修担任大理寺卿,会偷偷命人过来打扫,给云文德一个好的环境。 可现在…… 地上是一团一团脏兮兮的稻草,上面有吃剩的饭粒,被人留下的脚印,还有一些黑乎乎的,散发着恶臭的东西。 云文德蜷缩在角落里,头发披散,凌乱肮脏。 他老了很多,仿佛一夜白头。 苍白的发上沾着各种脏兮兮的东西,下巴上遍布青黑的胡茬。 这副样子,比大街上乞讨为生的乞丐好不到哪里去。 几兄弟进来之前,对这个父亲,心里还是会有不满和怨恨的。 但看到他这样狼狈,又想起他明日问斩,他们个个沉默。 云修率先蹲下,将饭食一个个拿出来。 “爹……我们给你带了些吃的,您……多吃些吧!” 他轻声唤着。 云文德慢吞吞抬起头,望着三兄弟,仔仔细细打量着他们每个人的脸。 他连饭都没吃,飞扑过来,抓住云羡的肩,狠狠的摇晃着。 “你来干什么?你滚,滚出去。” “爹?”云羡迷茫的叫了一声。 他一巴掌甩到他脸上。 被折磨这么久的男子,身子骨正是脆弱的时候,又有几分力气。 打的不重,但他手脏的。 云羡脸上也留了一个脏手印,眼睫轻颤,唇瓣抿的很紧。 云修过来阻拦:“爹,您怎么了?” 他抓住云修,像是看到了救星:“修儿,把他赶走,把他赶走……” 男子的情绪前几日才稳定下来。 狱卒守在外面,犹豫片刻,提醒道:“犯人明日问斩,今夜不能出什么差子,他不能受刺激,云四少爷,您还是先出来吧。” 云羡的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他什么也没说,自行转身,出了牢房。 走出去后,男子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站好,远远看着这边。 云文德看不见他了,也慢慢的恢复了情绪。 他跌坐在地上,终于看到美食,连筷子都没拿,用手直接抓着狼吞虎咽。 云修别过头去,帮他倒酒:“爹,您……” 话没说完,他抢走酒杯,一口闷下。 男人眼睛里始终含着泪。 眼角的细纹多了很多,又丑又狼狈。 他吃着吃着,忽然轻笑出声。 “呵……” “呵呵……” 云文德手里拿着一个鸡腿。 随着他的颤抖,鸡腿掉在地上。 男子含着泪哽咽:“错了,都错了……” “您说什么错了?”云修问道。 他看了看云修,又看了看云遇,泪水更是止不住:“爹对不起你们啊……” 人可能只有真正面临死亡,才知道自己曾经做的事情有多离谱。 他们第一次听到来自父亲的道歉。 云修身子僵了僵。 云遇站在了很远的地方。 少年还在对他知道的真相耿耿于怀,与他保持着距离。 他哭的稀里哗啦,一边哭一边喝酒。 “修儿,遇儿,你们要好好活下去。” 云文德莫名其妙来了一句:“只有你们,只有你们两个……” “哈哈,哈哈哈……” 云修疑惑着,正想去问。 他忽然爬了起来,将身子再次缩进角落里:“你们走吧!” 男子苍老着声音,缓缓说道:“过去是我错了,不该相信陈柔那个贱人,她……” 他话语停顿,又痴痴笑了起来。 “你们走吧。” 饭菜只吃了一点点,被弄的很乱,菜叶子掉在地上,衣服上。 他狼狈的蜷缩着。 云修于心不忍,走了过去:“爹……” 云文德挥了挥手:“走吧走吧!” 狱卒给了他们一个时辰的时间,如今还不到半柱香。 不想云文德情绪波动太厉害,他们最终还是走了出去。 两人到了云羡的那个位置,一起朝着这边看。 男人坐在牢房里,将头低下,脸埋在膝盖上。 半响,他才僵硬着身体爬起来,爬到剩下的饭菜面前。 他颤抖着手,一点一点将地上的饭捡起来,塞进嘴里。 越塞越急,越塞越快,生怕被人抢了一样。 男子一边吃,眼角一边流着泪。 吃着吃着,他动作慢下来,哽咽的声音变大,变成后悔的痛哭。 不知是真的忏悔,还是害怕死亡。 三兄弟就这样静悄悄的看着。 云遇第一个看不下去,转身小声道:“大哥,四哥,我有些不舒服,在外面等你们。” 上次坦白之后,云遇和兄弟们之间像是多了一堵墙。 他拼命的讨好,却得不到他们的回复。 今日还是温子墨派人过来,准许他们三兄弟一起探望,他才有机会跟着他们。 果不其然,这一次,他依旧没有得到回复。 少年眼眸黯淡,不敢多说什么,沉默的往外走。 站在牢房门口,他看着外面的乌云。 想着这几日,讨好哥哥们的举动和被无视后的样子。 他脑海里浮现出一道倩影。 影子很浅。 他看不清摸不着,只能默默承受着这份孤独。 第182章 云文德下线,三兄弟身世 足足在里面待了一个时辰,云修和云羡才一起出来。 官差把他们带到大理寺后院的书房里。 这里本是云修的地盘,如今男子丢了官职,又暂时没有新的大理寺卿上任。 温子墨毫不客气的坐在主位上喝茶。 三人被带进来,弯身行礼。 他眼眸微抬,放下茶杯,拿着折扇在掌心处敲了敲。 带他们过来的官差,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将牢里的事一五一十的告知给他。 他看向云羡,面色上多了几分莫名的笑意。 温子墨道:“云四少爷看起来,好像心情不佳啊……” 父亲要被斩首了,谁又能心情好? 云羡抿着唇瓣,没有回复他。 温子墨继续开口:“你知道为什么云文德偏偏把你赶出来吗?” 提及这个,云羡也觉得不对劲,心里突突两下。 还未回答,温子墨便给出了答案:“因为你,不是他亲生的。” 他猛的抬头:“摄政王这是什么意思?” 温子墨把桌子上的询问笔录扔了过去,直接扔进他怀里:“刚刚云文德在牢房里没有跟你们说清楚,大概是想在临死前留些面子,但本王偏偏要让你们知道。” “云莫,云鹤,云羡,你们三人都是陈柔和外面男人生下的。” 这种隐秘事情,云文德曾经也不知道。 陈柔偏心,对云修云遇很随便,但对这三个儿子还是不错的。 云文德也着重培养了他们。 一直到一个半月前,陈柔云知音被人救走。 临走之前,在牢房里发生了不少的事情。 他的妻女依偎在另一个男人怀里。 他们逃跑的时候,根本没有打算带上他。 陈柔一改温柔模样,对他冷嘲热讽。 他想求救,想一起逃出去,被那男人一脚踹了回来。 紧接着,陈柔残忍的说出事实。 她与云文德没有过孩子。 是云文德身体不行,怀孕的机率太低。 为了稳住云府正室夫人的地位,她勾搭了别人,与那个人六年时间生了三个儿子。 他最疼的三个儿子,抱予希望最大的三个儿子,都不是他的。 噩耗传出的一刻,云文德觉得两眼一黑。 男人一脚踹在他胸口,把他踹晕。 而他疼爱的妻女,皆是一脸冷漠,跟着男人逃了,只留下他一人。 他再次清醒时,受不了这样的打击,疯了。 正因如此,真相直到今日,才被说了出来。 供词写的很清楚,每一句都记了下来。 最下面,还有云文德的签字画押。 云羡死死拿着那本供词,浑身颤栗的厉害。 他眸色迷茫,惊慌失措的摇了摇头:“这不可能,你骗我,一定是你在骗我……” 温子墨拿着折扇扇了扇,倒不生气,似笑非笑的望着他:“云家四分五裂,你们的权势没了,钱财没了,你觉得还有什么东西,是值得让本王骗的吗?” 云羡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刚刚云文德看他时的眼神,对他的抗拒举动,画面一闪一闪,飞快的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云羡长的很像陈柔。 他们脸上的轮廓很像,几乎是一样的。 但找遍全身,都没有一处和云文德特别相像的地方。 男子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不敢相信。 云修拿过笔录。 做了这么多年的大理寺卿,他更清楚笔录是真实的。 云修一目十行的看完,心里也是震惊的。 温子墨将几人的表情收在眼底,随即继续问道:“知道本王为什么叫你们过来了吗?” 他合上折扇起身,走到云修面前拿回笔录。 “云文德对那天闯进牢房的男子并无印象,也不认识,但好在他记住了那个人的长相,本王已经让画师画下。” 他拿出一副人像,打开给几兄弟看。 “你们可曾见过这个人?” 画像中的男子四五十岁,身形偏瘦,丹凤眼,看面相就是很会算计的人。 三人分别看了画像。 云修和云遇先摇了摇头:“没见过。” 云羡却是认真的看,仔仔细细的看。 他慌张的接过画纸:“是他?怎么会是他?” “他是谁?”温子墨问。 云羡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知道他是二哥的武学师傅,曾经还想着教导过我。” 他对这个人的印象,其实也不深,只能说见过几面。 当初云莫执意学武,云文德不愿意让他学,陈柔却支持他,甚至偷偷给他找了师傅,就是画像中的这个人。 男子的名字不详,但至少又走了新的方向。 温子墨又问了几句。 他慢慢思忖。 这人能走进宗人府牢房,定是功夫出众。 能带着太子,陈柔云知音一路向北去到祁国,也肯定是有些权势的。 他在祁国的身份地位应该很高,才能和温成瑾达成合作。 月国和祁国在肃城的归属权上面争夺多年,两国之间鲜有联络,还真是不知道这个人。 温子墨修书一封,连夜送了出去。 陈柔和云知音不能让她们跑太久逍遥法外。 温成瑾更是,要尽快处理掉才行。 * 次日午后。 京城的雨停了,路边积了一个又一个的小水塘。 空气微微凉,闹市聚满了人。 云文德被押送到了行刑台。 男人罪行太多,跪在那里,默不作声的接受百姓痛骂,被烂菜叶臭鸡蛋砸的狼狈不堪。 他小心翼翼的看着下面。 看了一圈,都没有看到云家兄弟的身影。 云文德却像是放下了心,紧绷着的脊背松弛下来。 午时三刻,他闭上眼睛。 几兄弟此时站在远一点的位置,亲眼见证了他人头落地的一瞬。 身前的百姓中不知是谁说了一个“好”字。 掌声去雷鸣般想起。 他们沉默的低下头。 百姓们看了热闹,见证了奸臣惨死,也相继散去。 人流朝着后面走。 他们逆着人流,步伐沉重的走上行刑台。 边上的官差正准备收走尸体。 见了几人,面色为难:“几位少爷,摄政王有命,要将犯人的尸体焚烧干净,你们不能带走他。” 温子墨的意思,他们都懂。 他就是要让云文德死无全尸,让他们连个祭拜的坟墓都没有。 第183章 陈柔下线,被火烧死 他低下眼眸,站在行刑台前,近距离望了云文德一眼。 鲜血溅了一地。 他抿了抿唇,后退几步让开位置。 有几个官兵一并上前,搬走他的尸体,用小拖车拉着,拉到了京城外面,一处空旷的地方, 四周无人居住,今日的风也不大。 这里提前准备好了稻草堆,过来时,正好有人在往上面倒酒。 温子墨坐在边上看着。 看到了云文德的尸体,又看到远远跟在后面的三兄弟。 他挑了挑眉,挥手让官兵拖着尸体过去。 云文德的尸体被扔进稻草堆。 官兵点燃了一角,一簇小小的火苗,渐渐在面前放大。 熊熊大火燃烧着。 云修红着双眸,膝盖一弯,跪在地上。 云羡云遇也跟着跪下。 远在肃城的云莫云鹤,躲在阴暗的角落盯着云知音和陈柔。 母女身上的毒还未解除,正巧现在,他们的毒复发,被关在房间里。 两人躲在暗处,看着她们痛苦打滚,再到精神恍惚,到最后失去神智。 同行的下人担心她们伤到别人,就拿着绳子,把二人分别绑了起来。 如今还在肃城,还没有离开月国的地盘,他们不敢请大夫。 就算请了也没有用,桑木神医下的毒,只有他自己能解开。 看着二人痛苦挣扎的样子,两兄弟都是说不出来的难受, 云知音挣扎的时候,不小心踹翻了边上的火烛。 烛火掉到床下,燃了床幔。 火苗越来越大。 云鹤急急问道:“二哥,怎么办?” 那些人今日好像是有事情要做,把母女绑起来,再留了一个人看守,就一同离开了。 而留下的一人在对面房间呼呼大睡。 等他发现,陈柔和云知音早就凉了。 母女虽然做了错事,但云莫也不忍心让她们就这样死去。 他蹲在外面,被火光闪红了眼。 同行的小队伍里面的人是温子墨和温晏离安排的。 名义上云莫是他们的头目,但实际上,那些人都是为了监督云莫云鹤而存在的。 队伍里可以说得上话的男子,叫齐墨, 他冷冷提醒:“两位大人,我们这次的任务是为了找到藏在她们背后的人,抓回太子,这对母女的生命并不重要,你们不能轻举妄动,打草惊蛇。” 道理他们都懂的,但是眼睁睁的看着陈柔云知音献身火海,两兄弟于心不忍。 云莫小声道:“可暂时没有发现那个人的踪迹,她们现在,也不能有性命危险。” 齐墨:“我们已经跟着来到肃城,这个小院里藏了不少武器,与她们同行的人中也有管事的说得上话的,只要继续跟着那些人,总有一天会找到线索,这对母女送我们到这里,如今已经没有用了。” 齐墨看着兄弟二人:“她们犯了事,就算这次侥幸活下来,迟早也会有被处死的那一天,二公子这般犹豫,该不会是还惦念着你们之间的亲情,想要保护她们吧!” 云莫抿了抿唇,不再说话。 他们的地位大不如前,如今是将功赎罪的身份,不能再徇私。 其余的三兄弟还在京城,命在温子墨手里握着,若他们犯了错,剩下的人也会遭殃。 犹豫了良久之后,他最终还是无力的闭上眼睛。 房间里的母女精神失常,又被火吓到,分别蜷缩在角落里。 可能是老天也觉得她们做恶太多,火焰燃的极快。 好在束缚他们的是普通麻绳。 火烧到了云知音的绳子,直接烧断了。 她解除束缚,立刻连跪带爬的爬到门口,敲着门。 “开门,救命啊,救命……” 陈柔的命就没有这么好了,坐在角落里焦急的喊着:“音音,音音快救我。” 云知音像是听不到一般。 或者她听到了,只是不愿意自己冒险。 她拼命敲门, 门在外面被反锁了,窗户也是锁着的。 女子拿了一条还算完整的长绵巾,哆哆嗦嗦的用桌子上的茶水浸湿毛巾盖在身上。 做这些时,她从陈柔身边路过。 “音音……啊……” 陈柔再次叫她,火焰燃到了身上。 她的绳子也被解开,跌跌撞撞站起来时,身上还发着病,腿软摔倒在地。 这一摔之下,倒是看到了希望。 旁边的窗户没有封好,陈柔将窗户撞开了。 云知音赶紧跑了过去,手忙脚乱地爬上窗户。 陈柔抓住她的脚腕:“音音,救我……” 原来是刚刚跌倒碰到了椅子,她的腿被滚烫的椅子压住,衣衫燃着,下面的腿血肉模糊。 云知音攀着窗子。 火烧的虽大,但她们在的位置好。 若是现在转身去救陈柔,母女二人都会得救。 可她没有这么做,甚至没有一秒的犹豫,她抬脚干脆利落的踹到陈柔的手臂,挣脱之后边逃边承诺:“娘,我这就找人来救你。” “音……” 云知音成功逃离,陈柔的呼唤声音被大火吞噬。 云莫云羡带人趴在房顶看着。 下面燃着烈火,兄弟二人却身心皆冷。 他们亲眼看到云知音为了活命,抛弃生母,自私的让人生寒。 陈柔也想活下去,挣扎着想把椅子拿走,挣扎几下,手上鲜血淋漓。 火势大,浓烟滚滚。 她呛了几口烟,蜷缩着,很可怜的样子。 齐墨适时提醒:“火太大了,我们也该先离开了。” 他点了点头,最后看了陈柔一眼,不忍的转身。 说是离开,其实只不过是下去了,躲在另一个地方守着。 云知音确实有去找人。 她拍了旁边房间的门,一扇一扇的拍,终于拍到有人的房间。 那人睡眼惺忪的出来,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吓了一跳。 他跟着云知音去灭火,只可惜为时已晚。 陈柔死在了大火里。 死的时候,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 火熄灭时,外出的下人也都回来了。 他们带了一个人回来,一名五十左右的锦衣男子。 一进来,云莫立刻认出男子身份。 他身子颤抖,死死盯着。 男子正是他武学的启蒙师傅,也是云知音和陈柔背后之人。 云知音哭着跑进他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爹,娘亲,娘亲她……” 第184章 他们的生父 陈柔的尸体被搬到了院子里。 那守着的下人自知犯错,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 男人低眸望了过去,杀气满满,冷声询问:“怎么回事?” “属下……属下也不知道……”下人磕磕绊绊的,不知怎么解释。 云知音擦了一把眼泪,哭着道:“爹,刚刚娘亲发病的时候,踹翻了火烛,她为了保护我,把我送出来后自己就被火烧死了。” 齐墨嗤笑:“火烛明明是她自己打翻的,陈柔可以得救,她却不愿意去救,现在倒是说的好听,你们这个妹妹,看起来挺单纯的,实际上却是个谎话连篇,自私自利的蠢女人。” 两兄弟还沉浸在陈柔的死亡中。 齐墨道:“今日是云文德问斩的日子,看现在这个时辰,他大概也死了吧,真是老天看不下去,让他们一起死,死后继续做夫妻,免得下辈子祸害别人。” 云鹤闭了闭眼,眼角划过一滴泪。 云莫死死盯着男人,心情复杂,哽咽的说不出话。 男人安抚着云知音,单膝触地,摸摸陈柔的脸。 他神情偏执,吩咐道:“刘大夫,麻烦你给音音看一看。” 他带过来的人中有一名大夫。 刘大夫点头应下,带着云知音进了房间。 房间门关上之后,男人眼眸一狠,拔出佩剑,一剑抹了那个下人的脖子。 其余下人纷纷跪地。 他把剑扔在地上,道:“把这里处理好。” 几人赶紧将死了的下人拖出去。 至于陈柔,被男人亲自带到肃城外面,也是两国交接的边土处,在一块坟地好生安葬了。 京城离着这边远些,等密信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 云莫带着小队在外面。 他把信打开,手一颤抖,信件掉在地上。 齐墨疑惑的捡起信。 信的内容有三,一是告知云文德的死讯,二是告知云莫云鹤他们的身世,三是说了接下来的安排。 云莫的师傅,是他们的亲生父亲。 云鹤也是诧异的,心情复杂,始终沉着脸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云莫才缓缓说道:“我知道师傅是祁国人……” “他姓钟离……” 几人同时抬头,惊诧的望着他。 齐墨的目光中带着审视:“钟离?钟离焰?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小的时候就知道。” 第一次见的时候,就知道。 男人名叫钟离焰,初遇的时候,他还默默无闻,是祁国的一名武将。 云莫小的时候,有一次陪云知音出去买糖,被几个人绑架了。 他那时十二岁,云知音只有四岁。 他们被关在小小柴房里。 幸运的是,那是云莫身上藏了一个小铁片,他帮着云知音割破绳子。 云知音小小一团,成功从柴火后面的狗洞钻出去。 等她回来时,就带了这个男人回来。 男人武力高强,一人就解决了一群人,把兄妹成功送回去。 正是有了这件事,云莫一直觉得是云知音救了他的命,后来把这个妹妹宠上了天。 至于那个男人,他也记住了他的名字。 第一次记住时,是因为男人名声不大,他那时还小,只知道他是祁国的人,路过这里,不知是做什么的。 再后来,云莫拜了男人为师。 他知道师傅是祁国人,所以从未对别人提及过,云羡有一次见到他,却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一直到很久之后,云莫被教育成了一个将军。 男人才打算离开。 临走前,他将一把佩剑送给云莫。 他笑的坦荡:“既然你是月国的将军了,为师身为祁国人,自然不能再教导你,说不定日后,我们会在战场上相见。” 云莫一直感恩男人。 他离开之后不久,祁国出了战神。 钟离焰这个名字,也响彻大江南北。 云莫那时知道了师傅身份。 他身为月国武将,有个祁国摄政王的师傅,他不敢提及,这么久以来,都无人知晓。 现在回想起来,可能很久之前,他就身处在一个谎言中。 齐墨撑着头,饶有兴致的听完。 “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对你多么重要,但现在,他都是你的敌人。” 云莫点头:“我知道的。” 他看向天空,黑压压的一片云,莫名压抑。 * 玉城内。 云念念留在太守府休息了三天。 刚怀孕身子不适,这几日吃东西都吃不下去。 桑木神医给她开了安胎药,温晏离又亲自去给她买了蜜饯。 她还是觉得很不舒服。 午膳过后,少女钻进厨房,借用太守府的食物材料,做了一些桃花糕出来。 小院里并没有厨房,要想做菜,就要到太守府的大厨房里。 大厨房在后花园边上,下午阳光明媚,吴耀和吴雪两个小宝宝在花园里放风筝。 吴雪拿着风筝跑,吴耀在后面拉线。 她往前跑时没看脚边。 云念念过去时,小吴雪“啪叽”一声,摔在了地上。 她赶紧过去,蹲在来扶:“你没事吧?” 吴耀也迈着小短腿跑过来,很紧张的看着妹妹。 吴雪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笑的很乖:“没事,谢谢王妃关心,可惜哥哥做的风筝坏了。” 风筝是一朵花的图案,花瓣位置的木架被摔断了。 云念念眸色诧异。 看骨架和上面的画,以及风筝的完好程度,都不是一个小孩子能做出来的。 她悄悄看向吴耀。 吴耀有些局促,小身子偏了偏。 他抓着吴雪的手,看到上面的破皮,小眉头皱起来:“去上药……” “没事的,一点也不疼。”吴雪瓮声瓮气的说着。 他摇摇头,固执抿唇:“上药……” 太守府里面有个老大夫,就住在这附近。 吴耀让吴雪在这里等,自己跑过去请大夫。 吴雪乖乖的坐下等,对着云念念道:“王妃你不要介意哦,哥哥就是这样的。” 她看着他的背影。 小宝宝跑起来一颠一颠的,甚至可爱。 云念念勾唇笑笑,让秋秋把刚做好的糕点分给她吃,笑着道:“你有一个好哥哥。” 第185章 小熊好酷 吴耀人小,性格内向,遇到妹妹的事情,做的却比大人还要稳妥。 仅仅半柱香的时间,小吴雪坐在椅子上吃了三块桃花糕,他便请来了老大夫,还给她带了一件干净的新裙子,还有一小包的蜜饯。 后花园旁边有空的小房间,正好可以给她上药,换衣服。 吴雪乖乖的站起来跟着哥哥走。 临走时还不忘再偷偷拿上一块桃花糕。 她走了两步,想起什么,吭哧吭哧跑回来,将哥哥给的蜜饯放了一半再小盘子里,露出甜甜的笑:“这家蜜饯可好吃了,王妃可以尝一尝。” 对小孩子来说,将最喜欢的食物分一半出来,已经算得上是很高的礼仪了。 云念念也将剩下的桃花糕都给了她。 她好像很喜欢吃,全然忘了疼痛,一蹦一跳的跑开了。 若是大夫来的再晚一些,估计那点伤都痊愈了。 望着两个可爱乖巧的小宝宝离开。 云念念摸摸小肚子,唇瓣勾着笑。 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过了一小会儿,她捏起一颗蜜饯,轻嗅了嗅,送进嘴里。 蜜饯看起来很普通,入口却是极甜,而且一点也不腻,比温晏离花大价钱买的还要好吃。 男子初来玉城,这两日也是有很多事情要做,每每闲下来,还要陪着她,帮她搜罗玉城的各种美食。 云念念将蜜饯递给秋秋一块,撑着头回忆。 最近天天喝安胎药,吃的清淡,觉多了些。 温晏离每天回来时,她都睡的很香。 温晏离离开时,她又没有醒。 上次和他一起,好像是好几天前了。 她撑着脑袋叹息。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小吴雪乖乖上好了药,又活泼起来,拉着哥哥满花园跑。 她又坐了一会儿,将剩下的蜜饯包起来藏进怀里,拉着秋秋:“叫上暗五,我们出去。” 秋秋歪了歪脑袋。 暗五就在后花园的边上守着。 她们过来时,暗五看到秋秋一边跑一边偏着脑袋,眼巴巴的看着吴雪手里的风筝。 玉城城池很大,商人多,有本地的月国人,也有过来做生意的虞国人,城里城外都很热闹。 路边街道繁华,马车过去有些堵。 她下了马车,却没什么心思逛街,问了暗五温晏离的位置,便朝着那边过去。 街上摆着琳琅满目的商品。 暗五跟在她们后面保护,视线无意中看到一排风筝。 他步伐稍作停顿,继续跟了过去。 一直走到玉城城墙边。 城外是月国的军营,也在清月山脚下。 温晏离站在城墙上,正和吴太守说着什么。 大概是有了些许的感应,男子忽然话语停顿,偏头朝着这边看过来。 视线对上云念念,他微愣,冷硬的侧脸柔和些许。 温晏离直接翻下城墙,利用轻功跳了下来。 他到了云念念身前,低眸打量着,温声询问:“你怎么来了?” 云念念从怀里掏出蜜饯:“这个很甜,我想带给你吃。” 蜜饯本来就只有半包,路上云念念又吃了一些,如今就剩下几颗了。 午后天气热些,刚刚经过了人流拥挤的街道,时间也长了些,蜜饯黏在了一起,看起来脏脏的。 她仰着头,掌心里捧着蜜饯,满脸的无辜。 温晏离毫不嫌弃,捏了一块送进嘴里。 一整天的疲惫,仿佛被这一瞬间的甜治愈了。 他又拿了一块喂给云念念:“很甜,谢谢。” 吴太守不会功夫,慢悠悠的从边上下了城墙。 他先是行礼,再低眸看向蜜饯,笑了笑:“这蜜饯的味道成色,应该是珍馐阁的吧,微臣的夫人最喜欢这个味道,经常买回家一买就是很多。” 云念念倒不知是哪里的,只笑着回答:“这是小雪送给我的。” 吴太守微微诧异,随即继续笑道:“小女年幼,让王妃见笑了。” 说起妻女的时候,他眼里泛着柔光。 蜜饯一共就几颗,温晏离只吃了一颗,剩下的都被云念念吃掉了。 她还分了三颗给秋秋暗五和陈太守。 男子的唇瓣押下去一丢丢。 待到蜜饯彻底被吃完,他牵起云念念的手,嘱咐道:“一切就按照刚才说的去做,接下来有劳吴太守了。” “微臣遵命,王爷还有何吩咐?” 他想了想,问道:“你所说的珍馐阁?是在哪里?” 吴太守帮忙指了路。 他牵着云念念离开,临走前,顺便给了暗五一个眼神。 暗五乖巧懂事的拉住秋秋。 温晏离陪着云念念去买蜜饯。 他站在原地,目送两名主子离开,才对着秋秋道:“走吧,我带你去逛逛?” 两对男女分别离开。 吴太守叹了口气,想着家里的妻子和儿女,苦哈哈的再次上了城墙。 珍馐阁的位置在城西的一角,离着太守府很远。 云念念最近躺太久了,不想再做马车,就跟着温晏离走了过去。 城墙的位置在北边,一路过去,先是经过繁华的街道,慢慢的周边人变得越来越少,再往前的位置,是清静简朴的百姓住宅。 路过几条小巷,他们成功走到城西。 温晏离陪着云念念,走了好久,再人群消失之后,他小声说道:“今日负责调查清月山的暗卫回来,他们说在山上发现了鹿盼年。” 温晏离提前做了准备,暗卫过去时,身上带着离王府和鹿家的令牌,还有鹿元霜的手信。 他们找到鹿盼年,本是想问问情况,再救她出来。 但鹿盼年拒绝了,同样的,她写了一封手信让他们送回来。 女子胆大心细,早就发现镇守清月山的鹿家军出现内鬼。 她是故意被抓到的,为的就是查清这些山贼背后的人。 做这件事时,她也提前做好了计划。 清月山内有她的手下,山贼的老大暂时不在山里,他们想得到鹿家的一样东西,暂时也不会伤到鹿盼年性命。 她暂时不会有危险。 云念念松下口气,随即问道:“那接下来怎么办?她需要帮助吗?” 虽说未曾见过鹿盼年,但她对她是有好感的。 这几天,云念念心里也在担心。 第186章 小熊好凶 温晏离摇头,又点了点头,道:“她有她自己的打算,我让暗三暗四与她联络,若是有需要,她会来找我们的,你不用担心……” 知道她没事就好…… 云念念捏了捏他的手指,开心的晃了晃脑袋:“那要跟元霜和师爷爷说清楚,免得他们担心。” “好,但不可以告诉外人。”温晏离嘱咐着。 他们初来玉城,人生地不熟,就连吴太守,也不能完全的信任。 云念念乖乖点了点头。 一直走到珍馐阁外面。 店铺很小,很朴素,但远远过来,就能闻到一股清甜好闻的味道。 蜜饯都是很大一颗,便宜实惠。 他们买了一包,店家还送了一些糖。 出门时,云念念望了望远处的街市,杏眼眨巴了两下。 温晏离帮她拿着蜜饯,糖果剥开喂给她吃了一块:“走吧,今天陪你逛一逛。” 她无辜的眨巴着杏眼。 眼眸中亮晶晶的,却可怜巴巴的摇了摇头:“师爷爷知道,是会生气的……” 刚刚怀孕她身子弱些,桑木神医不让她乱跑。 不过她倒是很想逛。 温晏离想了想,道:“夜里玉城也会有集市,我们先回去,问一问神医,若是可以的话,我再带你去。” 孕期的事无小事,云念念也懂的这个道理。 但估摸着回去了,桑木神医也不会让她出去玩。 少女委屈的撇了撇小嘴。 温晏离摸摸她的头安慰,大手牵着她的小手,慢慢的往回走。 他语调宠溺,带着笑意:“我送你回去。” 从珍馐阁到太守府,其实有很多清静的小路。 但温晏离都没有选择,他选择了热闹的集市。 身边有暗卫守着,倒是不担心安全问题。 过去时,男子还是体贴的选择了人流少一点的位置走。 走到集市,云念念方才明白温晏离的意思。 她杏眸更亮,开开心心的拉着他逛着。 街上的东西琳琅满目,有月国本土的特色,也有虞国的新奇玩意。 虞国讲究一夫一妻,女子的地位要比其他两国女子地位高些。 街上琳琅满目,摆了好多的漂亮饰品。 得知鹿盼年没有危险之后,云念念的心情也好了,买了很多的饰品, 温晏离从最初的单手拿着,变到两只手拎着大包小包的物品。 他们撞见了暗五和秋秋。 秋秋手里拿着半张烤饼,开开心心跟他们招手,跑过来。 暗五站在原地,心虚的背过手,身后藏了一个小蝴蝶图案的粉色风筝。 前面再走一段,就可以回到太守府了,云念念也累了倦了,要往回走。 温晏离带着她继续前行。 路过暗五时,他淡淡睨了一眼风筝,眸色中带着嫌弃。 顺便还将自己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饰品,和云念念买的打算送给家人的礼物一股脑的全部塞给暗五。 温晏离道:“早些回去。” 暗五:“……” 暗五再次目送着他们回去。 手上一下子变得沉甸甸的。 他无意中扫到跟着温晏离的暗卫,嘴角抽搐,不知该说什么。 回到太守府后,毫无意外的,云念念挨骂了。 桑木神医一肚子气的给她诊脉。 “你脉象本就不稳,还非要折腾,晚上安胎药再加上一味,作为惩罚,不许吃蜜饯。” 神医的声音也很无奈,还瞪了温晏离一眼。 男子默默站在边上。 但其实,出去玩也没有多久,而且她的脉象确实稳固了些。 云念念嘿嘿傻笑,正好此时暗五回来。 她扒拉着大包小包,从里面翻出一双靴子,捧着递给桑木神医:“师爷爷,这是送给你的。” 桑木神医还打算骂。 闻言,他愣了愣,低头看着靴子。 面料很好,边上绣着精致的花纹。 靴底看起来很软,穿上也一定舒服。 他伸手接过,唇瓣没控制好的扬了扬,傲娇哼了一声:“就算这样,今夜也不许你出去玩,不过准你喝药时吃蜜饯。” 云念念杏眸闪闪,乖兮兮的又翻出一个装银针的针包,塞给他。 桑木神医:“……” 她又往神医怀里塞了一套新衣服。 一个精致的小荷包。 一把匕首 …… …… 一大堆东西送过来时,桑木神医的眸色越来越亮。 被哄的开心之后,他的底线一降再降。 “出去玩可以,但不要太晚回来,只准去一个时辰,要提前把药喝了,不能乱吃东西……” 桑木神医细细嘱咐,又让温晏离安排多人守着陪着,这才允许云念念出去玩。 她开开心心的举起手臂,欢呼了一声。 望着她这般活泛的样子,神医心里也开心。 用过晚膳之后,云念念乖乖喝药。 有侍卫从外面过来,带着摄政王的信。 温晏离接过信,简单的扫了一眼。 他眸色微暗。 云念念跑出来,牵着他的手指。 温晏离低声道:“刚刚收到消息。” “云文德斩首那日,陈柔在肃城,毒发时打翻烛火,自焚身亡了。” 很久没有听见陈柔的消息,云念念还愣了愣。 她眨巴眨巴眼睛。 接收消息之后, 她没有一点的心情波动。 云念念看着天空,笑道:“走吧!” 温晏离点点头,与她十指紧扣,走了出去。 出来时,他们有遇到了暗五和秋秋, 在太守府的后花园内。 正好是晚膳时间,边上没人。 暗五看到他们,手一颤抖。 男人手上牵着线,线的另一端在天上,绑着一个粉色蝴蝶风筝。 云念念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看到暗五的脸都红了。 他悄咪咪的把风筝挪到了后面。 不过好像是挡不住。 可爱的粉色风筝,感觉很好看。 云念念眼巴巴的看着,视线无辜可怜的看着温晏离。 温晏离:“……” 夜里逛完回来之后,他买了一个更大更粉的蝴蝶风筝,顺便给最近闲到发毛的暗五,一连安排了好几个任务。 …… 自打怀孕之后,云念念貌似更爱玩了一些。 不过她容易犯困,更容易累。 爱玩,又玩不了多久。 玉城近几日天气很好,挑了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温晏离陪着云念念放了风筝。 又是夜里,他收到了鹿盼年的求助信息。 第187章 夜里攻山 收到消息时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但还没到入睡的时辰。 温晏离陪着云念念在花园里小逛一下消消食。 暗三就带着一封鹿盼年的信过来。 据信里交代,明天夜里清月山的山贼头领会从玉城边上的一条小山路归来,山贼下山迎接,山上的戒备最为松懈,是最佳的攻山时机。 鹿家军的内贼还未找到,鹿盼年不想打草惊蛇,因此希望温晏离带上信得过的人来协助她。 人数不用太多,二十余人即可,他们暂时没做好彻底清剿山贼的准备,鹿盼年只想从山贼窝里,拿到一个东西。 这伙山贼危害的是两国利益,月国帮忙清剿,倒是很正常的事情。 温晏离仔仔细细看完了信,又写了回信应下。 暗三离开后,他搂着云念念,轻声道:“明夜过后,鹿家二小姐应该就能平安出来了。” “这样也好。”云念念道。 不然她一个女子,在山贼窝窝里,总会有危险的。 “她在信里交代一定要信得过的人,二十余人即可,此事不能张扬出去,不要打草惊蛇。” 温晏离细细嘱咐着。 他带过来的暗卫,亦有二三十人,是完全可以信的过的。 至于其他人,就连吴太守一家,也不能多说半个字。 鹿元霜倒是必须要告知的。 明日上山,她要和他一起。 他脑子里很快有了人选,搂着云念念回房,今夜好生休息。 次日白日一直在太守府里。 到了黄昏时分,温晏离陪着云念念用过晚膳。 他换了一身便服,带上护腕身上藏了护甲。 云念念帮他把剑挂好。 得知二姐姐的消息,鹿元霜亦是期待的不得了,早早在外面等着。 云念念小声嘱咐:“你早些回来,注意安全。” 他低着眼眸,俯身在她唇瓣上吻了吻。 暗卫留下暗三暗五保护云念念,其他人都跟着出去了。 众人离开之后,桑木神医帮着云念念诊脉。 感觉到小姑娘今夜会担心的睡不着,老人难得贴心,拿了一本书在旁边陪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云念念坐在房间里不舒服,便给自己找了些事情做,教导秋秋认字。 半个时辰过去。 被带回太守府的严晓玉忽然过来。 女子的伤未痊愈,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站在外面求见。 在临出发之前,温晏离担心她,让暗三暗五好好守着,任何人都不得求见。 两名暗卫听从命令,堵着门不让她进来。 门是关着的,但窗户开着。 云念念撑头坐在窗边,听到动静后, 偏了偏头。 严晓玉隔着窗子急急道:“王妃,我刚刚想起一些事,是与二小姐有关的。” 秋秋拿着毛笔,笨拙的在纸上描着字。 刚刚描出一个“秋”,她开开心心的扯着云念念的衣袖指给她看。 云念念摸摸她的头站起来,看到门口的暗三暗五,似乎明白了一些,隔着窗子道:“有什么事情,就在这里说吧。” 严晓玉愣了数秒:“王妃,此事不宜让外人听见,还请王妃与我出来吧!” 她说的是让云念念出去,而不是让她自己进来。 云念念上下打量着她,杏眸沉了沉。 她又坐了下来:“暗三暗五不是外人,我房间里的神医和秋秋也不是外人,严姑娘若是信得过本王妃,便在外面说吧,若是信不过,不说也罢。” 她态度强硬了些。 严晓玉面色一沉,站在原地呆愣了很久。 见云念念不愿意出来,她只得在外面说道:“王妃,王爷今夜不能去清月山,会有危险的。” “?”云念念狐疑的看了她一眼。 思虑片刻,她站起身来往外走。 门被推开,她走了出来。 暗五伸手来拦:“王妃,时间不早了,您该休息了。” 云念念给了他一个眼神:“没事。” 跟在她身边久了,仅一个眼神,暗五就能明白,垂眸跟在后面。 她把严晓玉带到客院外面的一片草地上。 四面空旷旷的,没有树没有房子,连藏人的地方都没有。 云念念停下脚步,问道:“好了这里没有人,你可以继续说了。” 她犹豫的看向暗五。 男子站的笔直,无视她的目光一动不动。 严晓玉心已然了解,慢吞吞的靠近云念念:“其实清月山上……” 话说到一半,她拔出藏在身上的佩剑,朝着云念念刺了过来。 暗五第一时间反应,拉住云念念后退。 紧接着,藏在客院里面的刺客,从远处跑来。 …… …… 一个时辰后,清月山内。 温晏离在山脚等待。 男子感受到了一股热气,抬头远远看着。 山中央的劫匪窝里,燃起来一层火,火光越变越大,劫匪窝点被火焰吞噬掉。 山贼的大本营位置很好,地势高,想正面攻下来十分困难。 但若是背后放火,一切就不一样了。 山贼窝后面是一个断崖,前面有条小河环绕,方圆十几里都被改成训练的平原,火焰短时间内不会烧的太远,不会烧到外山的位置。 不得不说,鹿盼年做事很稳妥,提前做好了准备。 她等到今日,一等到了山上松懈,二等到了夜里乌云遍布。 天边下起小雨。 看这个天气,用不了多久,小雨就会变大,雨水会将大火熄灭。 选了这个时辰,既能烧掉山贼的老窝,也不会对清月山有太大的影响。 火势越来越大,火光映了半边天。 在山上受到惊吓的山贼四处逃窜,下山。 山贼近千人,凭着他们带过来的这几个人,肯定是对付不了的,而且听鹿盼年的意思,她打算暂时留下大部队的命,她要挖出山贼后面的人。 暗卫进到山里,遇到的小部队逃窜的山贼,就直接解决掉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小雨变成大雨。 山贼的窝点被烧的剩下一片黑,粮草被烧光了。 从半山腰下来两人。 是鹿元霜和鹿盼年。 两姐妹长得很像,一眼就能看出是一家人。 不过鹿元霜看起来清纯一些,有些犯傻。 鹿盼年更冷静,眸子里散着精光。 第188章 吓坏晏晏 鹿盼年身上拿了两把剑,背后背着一个小包裹。 鹿元霜就比较累了,肩上扛着一个很大的箱子,小脸被火弄的灰扑扑。 两姐妹下山之后,暗卫也都回到温晏离身边。 鹿盼年双手作揖,朝着温晏离行礼:“有劳离王爷了。” “无事……”他淡淡道。 鹿元霜把箱子扔在地上,吭哧吭哧喘着气。 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可能是对虞国很有用的东西,温晏离便没有去问要不要帮忙拿。 是鹿元霜主动把箱子推过来:“好重啊,王爷能不能让人帮我把这个带回去呀!” “好!”温晏离不多问,挥手让暗卫抬起箱子。 他甚至没有看上一眼。 鹿盼年始终盯着他,对他的表现还算满意。 鹿盼年笑道:“早就听元霜信中提过,等下去了玉城,王爷可否帮我引荐离王妃?” 她没有鹿元霜那般没心没肺,云念念住在太守府,鹿元霜便跟着一同进去。 她身为驻守清月山的鹿家军主将,不能轻易进到太守府内,毕竟涉关两个国家,任何事都不是小事。 温晏离点头应下:“好!” 检查了带过来的人,看所有人都回来了,他们便一同往玉城走。 鹿元霜见到姐姐,一路开开心心,有说有笑。 鹿盼年瞥了她一眼:“我听说你本来驻守京外军营,两个月前告病休息,就自己跑到月国去了?若是回到家里,指不定要被大姐怎么罚。 鹿元霜确实是偷偷跑回来找云念念的。 闻言,她小嘴一撇,开心的劲头一下子消散的一干二净。 她哼唧哼唧求饶:“二姐姐,你可要保护我呀。” 鹿盼年觉得好气又好笑:“我可护不住你。” 她想起什么:“对了,你们是怎么想起找我的?” 镇守清月山的鹿家军,军营离着玉城不近也不远,若是去虞国京城,断不会路过那边。 凭鹿元霜的性子,她一定更想去严,不想被她训斥,也不会傻乎乎的来军营探望的。 军营里消息封闭,若是不来探望,他们又怎么会得知她被山贼抓走的消息? 鹿元霜骑着马,哼唧哼唧,慢吞吞的说道:“我们在山贼手里救下了晓玉,是她告知我们你有危险的。” “晓玉?严晓玉?” 鹿盼年眯着眼睛:“她家里出了事,请了很久的假,半年前就已经离开军营了。” 人群忽然安静下来。 温晏离握着缰绳,一用力,马也跟着停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到这边。 鹿盼年继续说道:“我被山贼抓,只是半月前发生的事,她又怎么会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鹿元霜愣愣的,想了一下才回答道:“她腿受伤了,如今暂住在太守府里。” 还未来的及思考,在旁边的温晏离忽然拉紧缰绳。 马儿像疯了一般朝前跑去。 鹿盼年变了脸色,暗道一声不妙,骑马疯狂的跟过去。 还好是下大雨,路上人少了很多。 本来他们骑着马,打着伞。 不知何时,所有人的伞都不见了,马儿在玉城街道拼命奔跑。 过去用了两个时辰,回来的时候,只用了半个时辰。 回到太守府时,守门的侍卫行礼问好。 他从马上跳下来,身子湿透,眉眼间的气息显得格外暴戾,让人看着心生惧意。 鹿元霜和鹿盼年与暗卫们都在后面跟着。 望着太守府的大门,和上面的牌匾。 鹿盼年没有一秒的犹豫,此时顾不上什么礼貌不礼貌,什么国事家事的,她抬脚跟了进去。 侍卫认得温晏离,自然而然的没有阻拦。 吴太守听到动静,出来迎接,却见的温晏离双目猩红,暴戾难忍,从他身边飞速过去。 那股暴戾的气息,看着就让人心生寒意。 一路跑到客院,里面安安静静的。 只有几个卧房的烛火亮着,暗五守在云念念卧房外面。 温晏离冲了过来。 “王爷!”他叫道。 看他现在这个样子,暗卫更能感受到不安。 温晏离肩膀挺的很紧,双目猩红,眉目蹙着,浑身上下散步暴戾气息。 正是暴疾发作的样子。 暗五觉的不妙,挡在门前,甚至做好了防御的准备。 温晏离站在雨里,压抑着体内的躁动与不安,询问道:“念念呢?” 还未等暗五回答,他身后的房门被打开。 云念念看着面前的一堵人墙,疑惑的歪了歪脑袋,踮起脚尖往外看。 看到温晏离,她杏眼发亮。 小孕妇身子弱些,神医不让她淋雨,她只能乖乖站在里面,朝着温晏离招了招手。 “温晏离,你回来了。” 打完招呼,她才注意到他猩红的双目,以及急躁的样子。 云念念愣神片刻。 温晏离大步靠近,朝着她走过来。 她示意暗五让开。 他走进房间,浑身湿漉漉的,雨水滴到木地板上,发出“咚咚”清脆的声音。 到房间里,他乖乖站着一动不动。 那股子暴戾的情绪,好像是被安抚到了,在一点点消失。 云念念给他拿来了绵巾。 他一把抢过,绵巾披在云念念身上,把少女裹了起来。 然后,隔着绵巾,他小心翼翼的抱住云念念。 怕身上的凉气渡给她,抱的很轻,只是把她圈住了,甚至感受不到触碰。 鹿元霜等人跟了过来,便正好看到这一幕。 云念念抬头摸摸他湿漉漉的发,轻轻安抚着:“好啦好啦,我没事的,晏晏不怕。” 温晏离低下头颅,下巴缓缓的枕在她肩上。 男子声音闷闷的,有些委屈。 “我以为……对不起……” 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云念念感觉很温暖,搂着他的腰,毫不嫌弃的在他怀里蹭了蹭。 “我没事,我超厉害的。” “嗯……”他声音还是哽咽的。 “咳!”桑木神医坐在房间里,轻轻咳了一声,想告诉温晏离他还在。 结果男子像是听不见。 神医撇了一眼门外的人。 暗卫看到王妃没事,都懂事的离开了。 鹿元霜和鹿盼年两姐妹扒着门偷看。 暗五在门口,也是忍不住的回头。 桑木神医揉了揉眉,又咳一声。 “咳。” “咳咳。” “咳咳咳……” “……” 第189章 二姐姐给的礼物 桑木神医咳得嗓子疼,感觉都快咳出病来了。 云念念方才感觉到了温晏离身上的凉意,小身子抖了抖,慢吞吞从他怀里钻出来。 她小脸变得湿润润的,不是眼泪,是沾了他身上的雨水。 少女隔着温晏离的身体,无意间扫到门外的偷窥小分队,立刻红了脸,从他怀里挣脱。 一不小心左脚踩右脚,又一次摔回了温晏离怀里。 “……” 桑木神医揉着眉,嫌弃的不行。 但他在房间里一直陪着云念念,感受的到小徒孙对温晏离真真切切的想念和担心,傲娇的勾了勾唇,冷声道:“身上一股子凉气,赶紧去换衣服。” 面前多了一个台阶,云念念想也不想的跳下去:“好。” 温晏离衣服被雨水打湿,需要换。 她的衣服在拥抱中,即使隔了层绵巾,也多多少少的沾了些水,小孕妇身子虚些,也需要换。 云念念勾着温晏离的手指,拉他出去。 到门口时,她与鹿盼年隔着门框对视。 女子年十九,与她有着相同的杏眼,五官更加清秀一些。 鹿元霜嘿嘿傻笑,介绍道:“念念,这是我二姐姐。” 她上下打量着她,偏过身子让开一条路,示意云念念先去换衣服。 云念念弯了弯身子,行了个礼,笑道:“鹿将军一路过来也着凉了,我准备了干净衣物,您若不嫌弃,也去换了吧。” 习武之人没有这么矫情,淋些雨也不至于生病。 但鹿盼年看她身上裹得严严实实,担心身上的凉气会渡给她,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多谢王妃,您叫我盼年就好。” 云念念笑容更深:“好,那你就叫我念念吧。” 与鹿家二小姐的初次见面,她对她的感觉也很好。 鹿盼年不做作,拉着鹿元霜一同,在暗卫带路后到了一个小房间内换衣服。 云念念和温晏离也换了干爽的衣服。 半炷香后,四人一同回到房间。 吴太守在客院外面看到了鹿盼年。 身为月国边城的太守,他自然是见过她的,也知道女子身份。 太守在外沉默了片刻,很有分寸的选择离开。 等他们换好衣服,他刚好让人送了姜汤过来。 云念念让暗五将严晓玉带了进来。 女子被五花大绑,用布条塞住了嘴。 云念念解释道:“她被暗五生擒,本是想着咬舌自尽的,我怕她死了,便用布条帮她堵住了。” 鹿盼年侧眸看着她:“你是怎么发现她是叛徒的?” “本来没发现,夫君离开后,她到了房间外面求见,并且说今夜你们去清月山会遇到危险。” 今夜去清月山的事情,只告诉了几个人,就连吴太守都不知道,她在太守府养伤,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不可能知晓这些事情的,除非有人故意告诉她。 因此,在严晓玉提出温晏离会遇到危险时,云念念便发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她将计就计的出去,就是为了查清楚。 只不过,不知道是怀孕了警惕下降,还是因为过度担心温晏离,她并没有预料到在太守府藏了这么多敌人。 好在她事先给了暗示,桑木神医跟在不远处。 见到云念念有危险,老人立刻过来保护她。 暗三也到了客院外面求救,很快便叫来了支援。 那群人数量不算多,但太守府的侍卫质量不是很高。 刺客死了五个,其余人都逃跑了。 只有严晓玉,暗五成功生擒了她。 云念念将事情从简的讲给众人听,说的很轻松。 姜汤的味道很香,暗卫提前检查了是否有毒,才给他们送了进来。 她喝了一小口,发现其他人都在盯着自己,还有些不好意思,小声的问:“怎么了吗?” 温晏离捏了捏她的手指,声音淡淡:“没事,是我不好,没想到这种情况,害你遇到危险了。” 她眉眼弯弯,反手握住他的大手:“人无常人,怎么可能将即将发生的所有事情都预料到,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而且有暗五在,我没事呀。” 温晏离抿着唇,在她的声声安抚下,紧绷的肩松弛下来。 他笑了笑,道:“是,这次他做的不错,我会给他奖励的。” “咳……” 桑木神医没忍住,又咳了一声打断。 他看向温晏离:“你刚刚,是不是又控制不住情绪了?险些发病?” 温晏离点头,如实回答:“是!” 他倒没有过度担心,这次发病距离上次间隔的时间很长,从前若是这些时日,他起码要发疯三四次。 这样看来,他的病情是在好转的。 桑木神医伸出手,他立刻起身,做到神医对面的位置,请他帮忙诊脉。 “脉象不稳,这几日要加大些药量,既然盼年平安归来,山贼的事情你就不用多管了,好好休息。” 这也是温晏离所想的。 毕竟清月山还是虞国的边土,山贼应该由鹿盼年来攻,且鹿盼年也有自己的打算。 他还是不方便过问太多。 只要不会伤到玉城百姓,不会伤了月国利息,其他的,都可以交给鹿家军来处理。 鹿盼年也点点头:“今日多谢离王,接下来的事情,由我来做就好。” 温晏离应下:“好!” 他们还要稳着云念念的胎,要在玉城这里休养近一个月,接下来的时间,他可以多陪陪云念念,陪她逛逛玉城,放风筝,逛街会,吃美食。 云念念问道:“那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吗?” 鹿盼年看着严晓玉,冷静回答:“这次去到清月山,我查到了不少东西,我已经书信给了京城的大姐,接下来就是好好清理清月山鹿家军的时候。” 她身为鹿家军首领,自己心里有数,知道不应该在玉城太守府里逗留。 她在玉城里可以给虞国人居住的地方有处房产,打算带着严晓玉过去。 至于如何审问严晓玉,又问到了什么,也都是她的事情了。 鹿盼年不喜欢拖沓,决定当夜就离开。 鹿元霜也被她硬生生的拽走,临走前,她把箱子抱进来。 鹿元霜拍了拍箱子,道:“念念,这是二姐姐给你的礼物。” 第190章 鹿盼年 箱子是从清月山上带下来的,很大的一个红木箱,上面还有被火烧到的痕迹。 鹿盼年不自觉红了脸,别过头去:“不知道你会这么快过来,没提前准备些什么好东西,这是从山贼窝里边拿的,作为我的见面礼,希望你别嫌弃。” “怎么会呢?” 云念念笑了笑,蹲下来打开箱子。 一瞬间,她被满箱的珠宝亮瞎眼。 一大箱,全是值钱的东西。 上面一层是金灿灿的珠宝首饰,下面还有一层,装着满满的银票。 其实山上东西很多,不过鹿盼年带不回来很多。 她找了一个能搬动的箱子,把银票都搜刮进来,银票用纸做的,倒是不占空间。 半箱的银票,每一张面额不等,最低也是千两。 光是这些银票,就够买半座城的。 她还往里面塞了好多金首饰,看到的比较贵重的全部塞了进来。 外面的木箱子被抱下山,里面东西倒是没有被烧到,不过有好多首饰都被压变形了,可见她塞的有多满。 就连鹿元霜都不知道她扛回来的是什么东西,这样一看,瞪大了眼。 她小声嘀咕:“这么多,要是爹爹知道,一定会心疼的……” 鹿盼年瞥她一眼,没说话。 她们的爹,也是阿鹿的兄长,名叫鹿明,武将世家的独子却不喜欢习武,最喜欢经商,为人小气。 用鹿元霜的话来说,她爹抠门抠的可以把一分钱分三半。 鹿盼年道:“那伙山贼背后一定有人在,不然不可能搜刮这么多金银,山贼窝没有彻底烧干净,等下次我攻上去,把剩下的也送给你。” 云念念表示被她豪气到了,也不客气,开开心心的收下箱子:“谢谢二姐姐,我很喜欢。” 她第一次叫二姐姐,鹿盼年听着,感觉自己有些飘。 少女想到什么,站了起来,哒哒哒的跑出去。 暗五打伞跟在后面。 温晏离留在原地,低头看着箱子。 他蹲下身打量着箱子里面。 鹿盼年挑了挑眉:“离王爷也喜欢这些女人首饰?” 他摇头,指着箱子里面的纹路。 “这木箱,倒不像是月国虞国产的。” 各国风土皆有不同,但无论是月国,还是虞国,都不会在木箱里面雕上花纹。 鹿盼年愣了愣,也蹲下来看。 花纹很清晰,雕工很好。 三个国家之中只有祁国人重雕工,喜欢将细节处也雕上花纹。 祁国富贵人家用的箱子,大概都是这样,内里都是精致雕纹。 鹿盼年明白了温晏离的意思,摸摸上面的纹路。 正思考着,云念念从外面回来。 少女怀里抱着一个大大的包裹,塞到鹿盼年怀里:“二姐姐,这是我给你的。” 云念念有些不好意思,憨憨的笑:“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这些是我问过元霜之后,在来这里的路上买的。” 鹿盼年认真接过包裹:“谢谢。” 包裹里面的东西也沉甸甸的,虽说没有她送的礼物值钱,但每一个都是新妹妹的心意。 当着众人的面,鹿盼年把包裹放在桌上,打了开来。 里面装了一些衣物,武器之类的,还有云念念自己做的一些药。 倒是很合她喜好。 她简单看了一眼,心里很满意。 尤其是看着那些贴上标签和使用方法的小药瓶。 家里也有一些,是姑姑从前留下的。 姑姑离开后,那些小药瓶就没再用过,被保存起来。 这么多年,药的效果已经没了,鹿国公还是不舍得扔。 鹿盼年收好包裹,道:“今日太晚了,我便不过多逗留了。” 回去之后还要审问严晓玉,还有其他事情处理。 知她不便留在太守府,云念念也没阻拦,让暗卫护送她们离开。 几人走后,她想把箱子合上。 那些黄金首饰,之前不知是被鹿盼年怎么塞进去的,箱子上面高出一大截,云念念使出吃奶的力气,都合不上,最后还是温晏离让人拿了一个空箱子,分了些东西出去,才合上的。 她蹲在地上,杏眸亮亮。 心里很温暖,总感觉这次来虞国是对的。 新的家人,会补足她心里遗留出来空隙。 暗卫们将鹿家姐妹送到了鹿盼年的宅子,在玉城城北的虞国人居住区。 宅子不大,里面也很久没有收拾了。 暗三帮着她们放东西,还帮忙简单清扫了一下尘土,开窗通风。 鹿家姐妹武将出身,带过军队,睡过草地山林,如今有一个宅子,她们倒是毫不嫌弃,很快便适应了。 鹿盼年跟着暗三道谢:“辛苦你们了。” “没事。”暗三嘿嘿傻笑,把她们的东西安置好,拍拍身上的土:“王爷吩咐,二位姑娘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太守府,离王手下的暗卫都可以听你们吩咐。” 鹿盼年点点头。 几个护送她们过来的暗卫离开。 她关上大门,转身便走进关严晓玉的房间。 严晓玉跪在地上,嘴里仍旧塞着脏布条。 鹿盼年向来很冷静。 但这一次,她干净利落的一脚踹过去,直接把她踹翻。 鹿盼年冷声道:“我鹿家遗留在外的宝贝,也是你能谋害的?” 她蹲下身,拽住严晓玉的头发:“我听说你想自尽,对你那个主子倒是衷心的很。” “但你死了,你家人怎么办?你爹娘怎么办?” 官场上的人,多少会一些逼迫的手段。 严晓玉被堵着唇,呜呜咽咽的说不清楚话。 她帮她拿掉布条。 她便毫不客气的道:“少废话,被你抓了我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就算你把我爹娘都杀了,我也不会多说一个字。” 鹿盼年冷笑:“你倒是嘴硬。” 她松开她的头发,站起身:“你爹娘重男轻女,从前就对你不好,他们对你不重要,也很正常,那么,你的女儿呢?” 她猛然抬头,面露惊恐。 隔了几秒,才沉下脸:“你在胡说什么?我还没成亲嫁人,哪来的女儿?” 鹿盼年道:“从前的一些事情,我只是不愿意与你计较,不代表我傻什么都不知道,你女儿在江城的安心镇,我记得,是叫小星的对吧?” 她脸上的冰霜,一点点被瓦解。 …… 第191章 目标是离王妃 鹿盼年打量她的神色,嗤笑道:“怎么?还不愿意说?你对你的主子倒是挺忠心,既然如此,你女儿本将就代你教导了。” 她显得很急躁:“将军有什么事情就对我说,她才四岁她什么都不懂,你为难一个小女孩有什么意思?” “哦?” 鹿盼年站起了身,找个位置随意坐下:“那你便好好的说,一字不落的说。” 严晓玉跪坐着,胸腔被踹到的地方还疼的厉害。 她抿了抿唇,再次沉默。 鹿盼年无所谓的笑了笑,向外呼唤道:“元霜。” 鹿元霜走进来。 她用命令的口吻:“你连夜启程,去一次江城的安心镇,去……” 话还没说完,严晓玉焦急抬头,向前膝行两步:“不要,我……我说……” 鹿盼年停下了命令,示意鹿元霜也坐下。 她盯着严晓玉看。 女子被绑着,脊背松弛,满满的挫败感。 又隔了几秒,才低声说道:“我不知道他是谁,他每次都是书信我,从未露面。” “那你为何要为他做事?” 严晓玉红了眼眶:“小星生病了,需要很多钱,他能给我。” 鹿盼年愣了愣,倒是真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就因为这个?” 虞国女子地位虽然高了一些,但从军为官得女子还是在少数。 放眼整个鹿家军营,也就只有不到二十名的娘子军,其中还要包括鹿家的三姐妹。 鹿盼年从前对严晓玉期望很高,因此她现在感觉无比的失望:“我平时短了你银子吗?你家里有事,大可以和我说,可你非要走这种极端的方式。” 严晓玉抬头瞪着她,面上多了一分嘲讽的笑。 “跟你说,怎么跟你说?我未婚先孕,已是大不过,在军营更是大忌,你知道会怎么样对我?” 她哑然。 小星今年四岁,严晓玉五年前便已经从军。 她为了生计从军,从军之后不久却发现怀孕,其实这些事情,鹿盼年都知道。 她有意提拔培养女子军,在这些女子进到军营时就会调查清楚。 严晓玉怀孕并不是她的错,而是怪她重男轻女的父母,把她卖给了一个猎户。 她连夜逃跑,跑到军营,也只不过是为了活下去。 于理来说,这确实犯了军规。 但于情,鹿盼年可怜女子,又看她资质不错,觉得可以培养,干脆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女子亦没有过度矫情,在刚发现怀孕之后,便与她请了一年半的假,她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她以为严晓玉会感恩,会自立自强,变成一个忠心可靠的部下。 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如今再看严晓玉,鹿盼年只觉得陌生。 关于从前的事,她不想提,不屑提,便继续问道:“那人给了你多少银子,想要你做什么?” 严晓玉如实回答:“他每次让人送信过来,信里都会带两万两的银票,这些年大概送了四五十次,从前只是让我告知他军营的人数,练兵情况,从未提过任何过分的要求,只有这次,他……” 鹿盼年神色变得很沉:“说!” “他要我想办法带走离王妃。” 刚一说完,女子再次被一脚踹飞,直挺挺的摔在墙上,吐出一口鲜血。 鹿盼年站在她面前,佩剑握的很紧。 她声音夹杂着怒意,没有半点的感情,咬牙切齿道:“继续说!” “……” “……” 次日。 雨停了,太阳也出来了。 阳光正好暖洋洋的照着。 云念念亲自准备了一些吃食,用小食盒装着,拉上温晏离,在暗三带路下,到了鹿盼年的住宅去。 严晓玉已经不见踪影,鹿元霜也奉命离开。 小宅子里倒是多了十几个打扮朴素的下人。 看身姿神态,再看他们的举止与办事效率,应该都是鹿家军的人。 鹿盼年在小院子里练武,红衣束发,手持长剑。 云念念站在门口偷偷的看。 下人汇报之后,她才注意到她,将长剑收起,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衫,出来相迎。 鹿盼年看着二人:“你们怎么来了?” 云念念将食盒塞到她手里:“你昨夜刚到玉城,我担心你今日没人照顾,给你送了些吃食。” 她看了看里面的下人,笑道:“看来是我想多了。” 隔着一层木,仍能感觉到里面饭菜的热乎气。 鹿盼年也笑了笑,请他们进来:“正好我有些事情,想和你们说。” 几人一同到了房间。 她打开食盒,将香喷喷的饭菜拿出来。 清蒸鱼,炒青菜,豆腐汤…… 菜色清淡,倒是很合她的胃口。 鹿盼年拿碗盛饭,毫不客气的吃了起来。 昨夜想了很多事情,确实还没来得及吃饭,就连休息打盹的时间都没有。 她一边吃饭一边道:“近日山贼为患,玉城这里并不安全,如今我已经平安,王爷若是没什么重要的事,便带着念念继续前行吧,我祖父还总是念叨着她呢。” 温晏离和云念念互视一眼。 云念念红着小脸,歉意道:“现在的我,不方便出行,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鹿盼年抬头:“怎么了?生病了?” 女子眉眼中很是关心。 昨夜她就感觉怪些,却又不知道哪里怪。 现在想想,温晏离急火撩撩的冲回去,看到她之后却是极力克制,给她裹上一层绵巾才很小心的抱住她。 淋雨的人没事,她这个沾了一点雨水的人,就要立刻换掉湿衣服,还要喝姜汤。 云念念摸摸肚子,直白说道:“怀孕了,师爷爷说孕脉不稳,要先休息几天,不能在奔波了。” 鹿盼年微微愣神。 温晏离派人去鹿家和月国报了信,不过她确定怀孕到现在,时间还很短,估计他们都没有看到信,鹿盼年不知道也很正常。 她望向她的小腹,眸色温柔下来:“如此,我可要好好给小宝贝准备见面礼了。” 本来想着尽早让他们离开,但如今得知云念念怀孕,她只能换个想法,重新制定计划。 房间的门关着,鹿盼年吃了几口饭菜,放下筷子认真说道。 “昨夜我连夜审问了严晓玉,她什么都交代了。” “她说她这次的任务,是要生擒念念。” 第192章 小熊超凶 “生擒?我?” 鹿盼年点头。 看她撑着脑袋认真听的样子,紧张劲好像被压下了一点。 鹿盼年没忍住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你现在的身份可是很重要。” 既是月国的离王妃,皇室的儿媳,又是鹿国公的外孙女,虞国鹿家失而复得的宝贝。 就连严晓玉都不知道,她为何要带走云念念,她只是奉命行事。 但鹿盼年心里似乎有了答案。 带走她,至少有资格和两国谈条件。 云念念偏了偏头,倒是不紧张,侧目看看温晏离,伸手放在男子手背上,默不作声的安抚。 她问:“那要怎么办?” 鹿盼年想了想:“这段时间,你出去一定要注意,小心保护好自己。” 她不能奔波,不能长时间坐马车。 去不得鹿家,在外总会有危险。 鹿盼年心里估算着,有了一个打算。 云念念轻松笑笑:“我又不傻,不会随便跟别人跑的,而且平时都会有夫君陪着,你不用太担心。” 该来的总会来,担心也没有用。 她昨日担心温晏离担心到坐立不安,可如今危险落到她头上,却又不是很担心了。 鹿盼年愕然笑笑:“我会书信一封到京城,等你休养好了,让人护送你回家。” 她乖乖点头,毫不客气的应下:“好,多谢二姐姐。” 一夜之间多了一个又乖又可爱的妹妹,鹿盼年心里很舒服。 家里一直有一张姑姑的画像,云念念长的和她很像,和她们三姐妹也很像,但又很不同。 她和鹿元霜最像,只不过鹿元霜受惯了苦,在军营风吹雨打,糙惯了。 而云念念不同,细皮嫩肉的,白白净净,让人涌起保护欲。 鹿盼年道:“前些日子回家,祖父还在跟我念叨你呢。” 听闻找到了阿鹿的女儿,老人家欣慰不少。 但又同时听闻了阿鹿的死讯,他又一夜之间病倒,鹿明本想着亲自去月国看一看,结果为了照顾父亲,只能留下来。 再加上最近边关总有怪事发生,不光是与月国相邻的清月山,还有与祁国相邻的井城,最近也是出了很多事。 鹿卿然奉命调查,忙的不得了,鹿盼年镇守清月山,也不得空,没办法亲自迎接云念念回家。 只有鹿元霜,本来也是应该忙碌的人,却非要装病去到月国找她玩。 正想着她,房间的门忽然被踹了开来。 鹿元霜气喘吁吁的闯进来,一屁股坐下,拿着桌子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大杯的茶一口闷掉。 “……” 鹿盼年看着这糙汉子一般的亲妹妹。 又转头看了一眼端庄有礼,乖巧可爱的小表妹,忽然有了落差。 她抢下茶壶,没好气的道:“规矩呢?” 鹿元霜险些被呛到,拍了拍胸脯,丝毫不在意她的训斥:“二姐姐,我听你的命令去了安心镇,找到了那个小女孩,可是我来晚了,她被人杀了。” 才四岁的女孩,对方下了毒手,一定也是放弃了严晓玉这个棋子。 鹿盼年默了默,没说话。 鹿元霜继续说道:“我们过去的时候,她刚刚被杀,血还是热的,可惜了……” 不管和大人什么仇什么怨,她们都一样觉得罪不及儿女。 昨夜鹿盼年威胁严晓玉,也仅仅只是威胁。 她能容忍严晓玉从军期生女,其实心里对生命很是尊重。 鹿盼年轻叹了口气:“尸体带回来了?先好生安葬吧!” 鹿元霜点点头,拿干净的筷子夹了一口菜吃进去,杏眸亮了亮:“念念,这菜是你做的吗?” 云念念点头笑笑:“是我做的。” 鹿盼年不知道,倒是愣了愣。 鹿元霜自觉的给自己添上了饭,问道:“二姐姐,还有什么事情是要我做的吗?如果没有,我还想跟念念在一起。” 她在军营长大,喜欢学武却不喜欢军营,更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好不容易有一次鼓起勇气,装病出来,就想玩个痛快。 本来以为鹿盼年会拒绝的,鹿元霜还在想怎么求情。 可鹿盼年直接点了点头:“好啊。” 她正了神色:“接下来这几天,你就好好保护念念吧!” 鹿元霜懵了半响,点头,嘴里吃着东西说话口齿不清:“好的,二姐姐放心。” …… 万事以养胎为主,接下来的这几天,他们便彻底在玉城停下了脚步。 云念念平时都会呆在太守府里,温晏离一直陪着。 鹿盼年要处理掉军营的杂碎,还要想方设法的对付清月山山贼,倒是每天都忙的不得了。 她通过严晓玉这一条线索,挖掘到了不少脏东西。 仅仅用了半月的时间,鹿盼年回到了军营,对军营进行了一次大清理。 就快要入夏了,天气变得暖和很多。 温晏离送出去的信,也到了两边手里,他们很快得到了回信。 虞国鹿家这边送过来了很多补品,给还未出世的孩子准备了小金锁,拨浪鼓,各种新奇可爱的小玩意。 而月国送过来了好几箱的衣服,有给云念念的,还有给小宝宝的。 胎儿才刚一个月,看不出男女,他们就每一种都准备了。 温晏离揉着眉,看下人们整理出一个个大箱子。 加上之前鹿盼年给的一箱贵重银钱。 这些东西,足够他们在玉城弄一个新的家。 东西实在太多,行李根本装不过来。 他们是在玉城暂住,休息,又不是过来安家的。 到了午后,云念念才刚刚清醒,一出门便看到这样的大阵仗,也是哭笑不得。 温晏离拉着她的手,无奈道:“你最近脉象稳健不少,不如问问神医,我们早些出发吧。” 云念念觉得也是,赶忙点头:“你说的对。” 再不走,再送礼物过来,他们就走不动了…… 当日下午,鹿盼年带队正式攻打清月山。 山贼之前的大本营被她烧的只剩断壁残桓,如今更扛不住攻击。 连带着头目,一共有四百多人,全部被军营镇压,被控制住了。 第193章 小熊超级凶 她行动的突然,山贼不知道,百姓不知道,在玉城休养的温晏离和云念念也不知道。 刚吃完晚膳,黄昏时分,夕阳西下。 城门口一阵嘈杂声。 有人进到太守府禀告,说是看到鹿盼年带着一众鹿家军,朝着清月山山贼窝点冲了过去。 云念念得知消息后,便与温晏离一同出了城。 得知这附近要打仗,大多百姓都回到了家里,城外清静,没有几个人。 他们在外面站了小半时辰,便看到鹿家军得胜归来。 队伍要回程必路过玉城城门处。 大队押着山贼前行,鹿盼年骑马走在最前面。 女子身穿黑盔甲,俏脸上沾染了血,满是冰霜。 即便是打了胜仗,她也不骄傲,回程时时刻警惕着。 路过城门口,她感受到目光,余光瞥了过来。 看到云念念后,眼眸中的冰霜似乎缓和一点。 鹿盼年没与他们说话,也没打招呼,径直从二人面前过去。 带回来的山贼少说也有四五百,被士兵押着前行。 兵群路过时,云念念看到一个人。 是名男子,长得瘦弱,过去时始终低着头。 但看他的眉眼,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队伍缓缓前行,一直到彻底消失,云念念方才想起那个人。 她偏头看向温晏离。 “怎么了?”温晏离问。 云念念想了想,道:“我想见一见二姐姐。” …… 她的要求,只要温晏离能做到,就一定会做。 但云念念身为月国离王妃,不能擅闯虞国军营,更何况她怀着身孕,更会遇到危险。 温晏离只派人到鹿盼年的宅子里,送了口信,由宅子里的下人送到军营。 入夜,鹿盼年在宅子内等候。 云念念裹着一层黑色披风,被温晏离带了进来。 她屏退下人,请他们进到房间里。 关上门后,云念念凑了过来,在她身边绕圈圈:“二姐姐,你有没有遇到危险啊?” 她绕了一圈又一圈。 鹿盼年觉得好笑又温馨,伸出手拦住她:“我没事。” “骗人。” 她用小鼻子嗅嗅,秀眉蹙起:“你身上怎么有血腥气,还有金疮药的味道?哪里受伤了?要不要紧?” 学医的人对药的味道和血腥气更加敏感了些。 鹿盼年怔神数秒,笑道:“好了好了,行军打仗哪有不受伤的?已经上过药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后腰,示意伤在那里。 温晏离也在房间里,自然是不方便掀开衣服给她检查的。 云念念抓住她的手腕,细细诊脉,确认没什么事之后,方才松了口气。 鹿盼年摸摸她的头:“你深夜叫我,就是为了这个?” “不是啊!” 云念念拉着她坐下,从披风中拿出一副画像。 是一副人像,她今天回来后画的。 “二姐姐,你看这个男人,你有印象吗?今日我在你带回来的山贼里看到了他。” 今日缴获的山贼,共有四百五十八人,鹿盼年没有她那么好的记性,一时之间没有想起他是哪个。 她仔细看着画像,询问道:“这个人怎么了?” “我见过他。”云念念道:“他之前在月国,在大理寺谋职,我记得叫王振,是个官差统领。” “在我离开月国之前,他被发现投靠了前太子,变成逃犯,至今下落不明。” 说来也巧,王振曾经是云修的部下,也正是拿着云修令牌,放温成瑾一行人出京的罪犯。 他如今到了这里,不可能是落地为寇,做山贼这么简单,一定是得了什么命令。 在清月山发生的事情,已经严晓玉的行刺,虞国的种种异常,都有可能与温成瑾有关。 鹿盼年对她的话深信不疑,低头思虑良久。 她看了看温晏离。 温晏离:“需要我出去吗?” “不用了,既然你是念念的夫君,也算是家人了,没什么好隐瞒的。” 就算是隐瞒了,他若有心想知道,还是会有办法。 鹿盼年干脆说道:“我在山贼中安插了几个兄弟,今日之所以攻山,是因为他们传密信给我,说是山贼头目会午后宴请一个大人物。” “可当我过去的时候,大人物已经离开了,兄弟们也……全部牺牲。” 她安插的内奸全部死了,如今只有被押回去的山贼们知道,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与那个大人物的对话内容,恐怕也只有山贼头目知道了。 “若真如你所说,那个人大概就是他们口中的大人物,或者是他的手下,我们攻山时,他应该是来不及逃跑,被迫伪装成山贼。” 如果真是这样,山贼和温成瑾有关? 不,应该说,是和温成瑾背后的祁国势力有关,和钟离焰有关。 鹿盼年道:“虞国边境在这半年经常出事,玉城这边还算好的,与祁国相连的井城才是问题严重,如此看来,大概是祁国那边,有人坐不住了,想要吞并周边两国吧!” 她勾了勾唇:“几年前,我和钟离焰在战场上会过一次,他倒是很有野心。” 谈及国事,气氛一下变得压抑严肃。 鹿盼年揉了揉眉,深呼吸,压住紧张感,随即朝着云念念笑笑:“我听说,你们就要离开了?” 云念念点头:“嗯,三日后启程。” 这半个月她养的不错,总算将胎养的稳固下来,也是时候继续前行了。 “也好,也好。” 鹿盼年点点头:“你到鹿家去,总比在这里安全。” 她收起画卷:“这个人交给我,你们放心,我会谨慎处理的。” 王振是月国逃犯,身上牵扯着温成瑾的案件,温晏离本想着亲自审问。 可想了想,他还是选择放弃,交给鹿盼年。 温晏离道:“他一定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说不定还会有新的计划,若是可以的话,鹿将军尽量不要打草惊蛇。” 鹿盼年应下:“我知道的。” 第194章 小熊超级无敌凶 三日后启程,这三天,他们在太守府里重新准备了行李。 云念念胃口不好,外面的东西吃不惯,只喜欢吃自己做的。 别人忙着搬东西时,她便和温晏离躲在太守府的厨房里做些旅程吃的糕点。 温晏离受不了她的撒娇,被迫帮着揉面。 王爷大人哪里做过这样的事情,面粉加水,一会加多,一会加少,好不容易加的比例正好,刚一揉起来气势十足,面粉满天的飞…… 若是没他帮忙,云念念一天就可以做出全部糕点, 有他之后,估算着怎么也要两天时间。 她调着糖汁,听到怪异的动静后抬头。 温晏离面无表情的站在长桌子对面,俊脸沾了好多面粉。 被面粉呛到,还掩唇咳了两声。 这幅样子,俨然是和面团结仇了。 云念念没忍住勾了勾唇,“噗嗤”笑出声。 他挑眉,放下面团大步走过来,手掌上带着黏黏的面,十分幼稚的揉着她的脸。 “我错了我错了。”云念念举起双手求饶。 双手落下,刚好搭在他的肩膀上。 温晏离脾气其实不错,只是因为暴疾,平时显得冷了些凶了些。 但现在,他认命揉面团,被面团欺负了也不生气。 云念念搂住他,踮起脚尖,在他唇瓣上轻轻落下一吻。 男人顶着一脸面粉,身上也有,手上也有,样子显得格外滑稽。 在这一刻,却是也忍不住,笑了笑,低头用脸颊蹭了蹭她。 两个人都变得脏脏的,变成了面粉人。 外面传来了嘈杂声。 暗五敲门:“王爷,太守过来了。” 云念念瞬间一慌,从他怀里蹦出来,拉着他跑到水盆前面,将旁边的绵巾打湿,毫不客气的擦在他的脸上,还使劲揉了揉。 温晏离:“……” 吴太守敲门,在外求见:“王爷,摄政王从京城送来一封信。” 信若是送到他手里,需要的时间会多些。 但若是直接送给吴太守,两个城的密信传递,有独特的方式,会更快些。 吴太守并不是可以完全信任的人,若不是有十万火急的要事,一定不会这般急的, 温晏离擦干净手,拍拍云念念的肩,绕过她往外走。 吴太守带了两个人过来。 开门后,他恭敬的双手将信件递过来。 信封没有被拆开,他没有提前阅读, 温晏离收下信,点了点头:“辛苦了。” 他关上门,才打开信。 云念念也擦干净脸,凑了过来。 白纸黑字,上面只写了几个字。 但每一字,都好像格外沉重。 确实是温子墨的字迹不会错。 他写的事,肃城遇危,钟离焰带队进攻。 开战了。 温晏离拿着信纸,瞬间捏出道道褶皱。 云念念把手放过去安慰他。 他揉着她的手指,低声道:“祁国想要打仗,我们早就能预料到了,但确实没想过,他们会这么快。” 一切都没有预兆,几乎是一夜之间。 为什么会选择这个时间段呢? 他们的计划,好像没有一样成功的。 而祁国那边,却像是得到了什么东西,一鼓作气,肃城准备并不充分,大概会在几日内失守。 温晏离沉默片刻,摸了摸她的脑袋。 他默不作声的走了出去, 云念念一人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外面的天色。 黑压压的,让人喘不过气。 祁国与月国之间的战争率先爆发,第二日,又传来了消息。 虞国边境的井城,也同样爆发了战争。 云念念坐在太守府的后花园里发呆,旁边就是客院,下人们还在整理行礼。 不远处,吴耀和吴雪两个小宝宝在花圃边上玩。 还是小孩子好,无忧无虑的。 云念念望着他们,摸摸肚子,微微放松了下来。 两个小宝宝玩了一会儿,朝着她跑过来。 吴雪率先过来,仰着脏兮兮的小脸,小手手里掐着一朵盛开的芍药花:“王妃,这个送给你。” 吴耀躲在她身后,踌躇的捏了捏衣袖,也从背后拿出一朵花花。 花香气能让人更加放松。 云念念微愣,笑着道谢,接过了花, 小孩子不懂什么国事家事,只是看她好像不开心。 吴雪迈着小短腿爬到椅子上,歪了歪脑袋,奶兮兮的问着:“王妃,你心情不好吗?” 云念念掐了一把她的小脸:“没有啊。” 天边“轰隆隆”一阵雷声。 淅淅沥沥的下了小雨。 小宝宝觉得冷了,缩了缩身子。 云念念道:“快回去吧,小心着凉。” 她乖乖点头。 云念念给她一块糕点,她塞进嘴里,笨拙的跳下小椅子,险些摔倒。 吴耀就在她面前,张了张双臂,看到妹妹没事,手臂又低了下去。 暗五站在旁边看着。 男子时刻保持着警惕,忽然感觉到一阵银光,偏过身子。 一把飞镖割断了他的发丝,直挺挺插进凉亭的木柱子上。 暗五立刻到了云念念身前。 那飞镖刚刚是朝着他的喉咙扎的,是要他的命,但他心里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云念念。 事发突然,两个小宝宝呆呆的站在原地。 边上的下人慌了阵脚,带着他们就跑。 跑了两步,又不知发生了什么,吴雪摔在地上。 吴耀被人拽着,回头看向妹妹。 她可怜兮兮的趴在那里。 云念念于心不忍,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想要过去,却也过不去。 暗处出来二十余人,都是朝着这边过来的。 小吴耀稍微怔神,挣脱了带他逃跑的大人,努力的跑了回去。 客院离得不远,离王府的下人听到动静,便出来了。 那群人的计划,大概是先杀了暗五,趁人不备,带走云念念。 结果计划的第一条就失败了,他们闹的动静太大,眼看着人越来越多,领头的人咬了咬牙:“撤!” 临走前,他看到太守府两个小宝宝。 吴耀用小身子护着吴雪,小脸吓得白白的。 领头的人大步过去,想把他们带走。 小孩子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 吴耀一口咬在他的手背上,被踹飞出去。 “哥哥!”吴雪大喊着。 她被黑衣人拎了起来。 刀剑横在她的脖子上。 有了人质在手,来了再多的人,他们也有一成生机。 小吴雪宝宝吓得不得了,小短腿扑腾着,努力让自己不哭出来。 黑衣人威胁道:“别过来,否则我就杀了她。” 第195章 小熊超级无敌巨无霸凶 后花园内聚满了侍卫。 黑衣人拿刀架在吴雪脖子上,几人围成一个圈,慢慢的后退着。 小吴耀自己爬了起来。 他一言不发,跌跌撞撞的跑过去,想要救妹妹。 黑衣人此时草木皆兵,即便是面对一个小男孩。 他大声呵斥:“谁也别过来。” 云念念一把抓住吴耀:“好,我们不过去。” 剑刃就贴在吴雪的脖子上,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但动静闹的大些,过了一会儿,吴太守和夫人一同过来。 “雪儿……” 夫人看到吴雪遇见危险,一声惊呼,险些晕过去。 吴太守也担心女儿,小心翼翼的问着:“别伤害我女儿,你……你想要什么?” 黑衣人已经退到了后花园边上。 其实只要挟持吴雪,他们有很大的胜算离开。 但就在这个时候,他望着满满登登的太守府侍卫,比温晏离带过来的人要多。 他有了新的想法。 黑衣人看向吴太守,凶狠威胁:“想要你女儿的命?可以!只要你把她抓了,交给我。” 他用剑指向云念念。 吴太守变了脸色:“这不可能。” 果断拒绝之后,那把剑又回到吴雪的脖子上。 剑刃泛着寒光,往里又挪了一点点。 女孩白皙细嫩的脖颈,多了一道红痕。 她大眼睛里满是惊恐的泪水,咬着唇故作坚强,倔强的不说话。 “不要……”吴太守下意识的叫了一声。 男人对家人很是疼爱,一直很喜欢他的一对子女。 吴太守僵住身子。 管家见状,小声提醒:“大人,小姐的命要紧啊……” 云念念一言不发,安静的看着。 她意外发现,管家与黑衣人的头目,二人之间似乎是有眼神交流。 另一名黑衣人抓住吴雪的手腕,加深威胁:“吴太守,这里是你的太守府,只要你一声命令,想抓一个人轻而易举,我们给你十秒时间考虑,十秒过后,你若还不决定,我就砍掉她的这只右手。” “别……”太守夫人哽咽求饶:“你们别伤害她,换我好不好?换我做你的人质?” 黑衣人发出一声嗤笑,毫不留情的开始倒计时:“十!” “九!” 管家急急劝着:“大人……” 小吴耀站在云念念身旁,刚刚被她护了一下。 此时,他抬起小脸。 云念念低头看他,看到小男孩的嘴型,是一个“逃”字。 他希望她逃掉。 “八……” “七……” 吴太守低下头,闭上了眼。 黑衣人又数了两个数,他发出命令:“抓了他们。” 管家亮了亮眼,赶紧大声道:“快抓住他们,救下小姐……” 话音未落,只见吴太守从侍卫手里拿了一把剑,直直指向那群黑衣人,双目含泪:“抓住他们。” “他们”指的是黑衣人,而不是云念念。 管家愣了愣,就连黑衣人的头目,也是呆愣着的。 他笑道:“吴太守糊涂了,连亲女儿的命都不管不顾。” 吴一峰沉默的不说话。 吴雪怕的发抖。 但在这个时候,小人儿鼓起勇气,大声道:“爹爹,我不怕死的。” 吴一峰眼眸含泪,再次闭了闭眼,指着黑衣人大声命令:“抓住他们,不用管雪儿。” “混账东西。” 黑衣人头目骂了一句,见到侍卫小心翼翼的靠近,他咬咬牙,知道威胁没用,打算了结了吴雪的命。 “等下!” 云念念忽然叫停。 他警惕的看过来。 与太守府众人不同,少女此时显得很淡定,拍拍身前的暗五,眼神示意了一下。 暗五给她让了一条路。 云念念直面黑衣人,轻声道:“放了她,我跟你们走。” 黑衣人本来都已经做好殊死拼搏的准备,却没想到是这样。 几人互视一眼。 领头的问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想信就信,不信就算了。” 云念念往前走了两步:“今日你若杀了吴雪,一定不能活着离开太守府,任务达不成,恐怕你们的家人也有危险吧!” 这是鹿盼年昨日审问王振之后,才发现的一件事情。 这些受到温成瑾控制的人,包括王振,包括严晓玉,还包括其他几人,他们无一例外,都有家人在世。 家中人要么是重病,要么是被困在温成瑾的手里。 简单的说,他们都被温成瑾抓住了软处。 这些人若是任务失败,死的不只是他们,也会连累到他们的家人。 果不其然,鹿盼年的判断是正确的。 面前的一众黑衣人,都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小会儿,头目点头:“好,我接受你的要求。” 云念念抬起双手,示意自己手上什么也没有。 她慢慢的朝着那边走过去。 刚走了两步,小吴耀哒哒哒的跑过来,抱住她的腿。 小男孩泪流满面,不敢去看妹妹。 只糯糯的说了一句:“危险,不要去……” 妹妹的命是命,王妃的命也是命。 他年纪虽小,却也懂事,知道不应该用别人的性命去换家里人。 换的不成功,两败俱伤。 换成了,吴雪活下来了,也会一辈子活在愧疚里。 吴太守也拦住了她。 “王妃,雪儿的命……不重要,您不能换。” 云念念见证了太守一家的忠心和善良,倒是感慨。 她摸摸吴耀的头安抚。 黑衣人有些不耐烦,把剑从吴雪脖子上移开,指向他们:“快一点,别磨蹭。” 剑指向他们的一瞬间,斜后方射过来一枚匕首,精准无误的插在他的手臂上。 “啊……” 他疼的惊呼,小吴雪顺势被他扔在地上。 旁边的黑衣人反应不及,长剑径直朝着吴雪插过去。 从后面的屋顶处下来几人。 温晏离及时抱住吴雪,佩剑随意像后一刺,结束了一人的性命。 暗五也过来保护云念念,她抱着吴耀再次退后。 看到宝贝女儿无事,吴太守也松了口气,一边护着夫人,一边命令道:“抓住这些人。” 温晏离抱着吴雪平安跑回云念念身旁。 刚刚他带人一直躲在屋顶上。 云念念只是想吸引黑衣人注意,让他把剑挪开。 小夫妻难得配合的这么好,彼此互视,皆是一笑。 第196章 小熊宇宙超级无敌巨无霸凶 温晏离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宝宝:“没事吧?” 她呆呆的仰着小脸,乖乖点头。 正好太守和夫人过来了,温晏离将她放了下来。 云念念也放下吴耀。 太守夫人一把将两个小宝宝抱进怀里:“耀儿,雪儿,你们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太守擦擦眼泪,感激的看向温晏离,深深鞠躬:“多谢王爷。” 黑衣人的数量本在少数,没了人质,打起来更加是占了下风。 温晏离扶起太守,一声命令:“留活口。” 数十人,其中有四个人见没了胜算,直接自刎了。 头目被暗五生擒。 怕他咬舌自尽,暗五用对付严晓玉的方法对付他,给他塞了布条绑起来。 还有三人在战斗中被意外打死。 其余人最终,全部被生擒。 一排人齐齐跪下面前。 温晏离简单扫了一眼,让太守夫人先带着两个孩子离开。 走之前,吴雪迈着小短腿跑到他的腿边。 女孩脖子上的伤还流着血,伤口不深不会伤到性命,但说不定会留疤,会在她心里造成阴影。 小吴雪仰着头,奶兮兮的道谢:“谢谢王爷救了我。” 温晏离一愣,蹲下身摸摸她的头。 一向冷漠的王爷大人,面对小女孩时,声音温柔的不像话,轻言轻语:“不客气。” 小吴雪踮起脚尖,用力搂了搂他的脖子。 女孩似乎害羞了,转身就往娘亲身边跑。 太守夫人带着两个小宝宝离开。 他目视着,直到他们消失。 温晏离站起身,让云念念也回去,接下来的他处理。 云念念看了看管家,跟他简单示意。 他立刻懂了,不动声色的点头。 等云念念也走了之后,他变了脸色,捡起一把剑,走到那群黑衣人面前。 伤了吴雪的那个头目,还有拿着吴雪手腕倒计时威胁的那名黑衣人,他果断的用剑砍了他们的手脚。 黑衣人痛苦的躺在地上打滚。 温晏离看着剩下的人,对跟在身旁的太守开口:“这附近有没有空地?” “啊?”太守懵了懵,思考片刻,回复道:“府上东边有一块地,是用来给侍卫练武的,可以吗?” “可以!”温晏离点了点头,命令道:“把这些人带过去,还有……” 他用剑指向管家:“这个也一并带走。” 管家以为自己不会被牵连,这时有些不知所措:“王爷……大人,大人救我。” 吴太守沉默的看着他被抓。 太守回忆起刚刚他说的那些话,似乎明白了,弯腰道:“是微臣失察,请王爷降罪。” “无事!”温晏离道:“你是个忠心的臣,不错。” 男子很少夸赞人,一时还不知道用什么词。 只说了一个“不错。” 吴太守听的愣愣的,许久才抬起头,抬头时,温晏离已经带人离开。 他把那些黑衣人带到练武场,让暗卫在周边看着。 最近状态不对,总是暴躁。 他担心暴疾在不知不觉中发作,伤到云念念,便询问了桑木神医,打算提前发泄一翻。 正好这些人没事找事,找到他面前来了。 一排人被五花大绑,齐刷刷的跪在地上。 温晏离先是拎起头领到练武场中间,直接询问:“温成瑾在哪里?” 头领手脚断了,被绑的严实挣扎不得。 他嘴里塞着一块布,温晏离帮他取了。 首领自嘲一笑:“少废话,有本事就杀了我。” 刚一说完,面上被温晏离狠狠的打了一圈。 门牙被打掉,吐出一大口鲜血。 他还是嘴硬:“就这?没什么!” 温晏离眯了眯眼,拳头朝着他一下一下砸过去。 剩下的黑衣人跪在地上看着。 男子宛若杀神,拳头打完就用剑,再用匕首, 头领惊恐的大吼大叫,声音却是越来越小。 最终,他没交代出一个字,被打的面目全非,没了性命。 太阳下山,天色变暗。 温晏离站起身,回头,双目泛着凌冽的杀气。 他继续拎着另一个人询问。 …… …… 派来行刺云念念的人,应该都是千挑万选,几乎每个人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但他们看到同伴痛苦的被打死,总有一两个心里发怵的,交代了一些事情。 这些能开口的,温晏离询问之后,便留下了他们的命。 询问了一圈,只剩下三人活命,其中有一个是管家。 管家知道的事,比其余两人多很多。 但最终,这三个人的下场也和前面的黑衣人一样。 人不能留在玉城,送回京城恐怕也会遇到事情,还不如直接杀了,一了百了。 不过在他们死之前,温晏离得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他让暗卫收拾残局,回到客院,先是仔仔细细的沐浴一遍,再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才回到云念念身边。 发泄了一番,又得到有用消息,男子的眉头舒展,总算是开心了些。 云念念懒洋洋的躺在他怀里,听他说着。 “他们的目的是从太守府夺走你,让吴太守走投无路,投奔祁国。” 当然,这只是次要的任务。 最主要的任务,还是想抓走云念念。 云念念也懂,秀眉微蹙,轻叹了口气:“连个孩子都要害,这群人真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温晏离摸摸她的眉,将眉头抚平,轻声细语的道:“玉城在两国边境位置,太守更加重要,若是玉城太守投靠敌国,也会连累这片,甚至还会惊扰到虞国,这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但好在吴太守够忠心,明是非。 “对了……” 温晏离继续道:“我今日收到消息,祁国同时与两国交战,边境战危,肃城……失守了。” 这场突然的战争,即便边境有军营驻扎,却也都是反应不及。 而且对方好像提前做足了准备,肃城的地势兵力,他们一清二楚,历时一天一夜,便拿下了首胜。 温晏离抚着她的长发:“他们拿下肃城,就继续进攻,接下来是幸城那边,朝廷派了军队防守,你猜猜,防守的主将是谁?” 那还能有谁? 云念念想也不想,便回答道:“云莫?” 他却摇了摇头,说出另一个名字。 第197章 凶…… “云鹤。” “?”云念念将头伏在他膝上,兴致寡淡的听着,几乎是要睡着了。 闻言,她抬了抬杏眸:“为什么?” 云莫云鹤云羡,三兄弟都是钟离焰的儿子,皇上查了他们的忠心,确实是有让云家来对抗祁国的打算。 只不过,放着曾为将军,身经百战的云莫不用,却要用上云鹤,她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温晏离帮她把头发捋顺:“正是因为云莫身经百战,因此更不能用。” 两兄弟同样习武,同样精通兵法,但云莫更熟悉军营。 说句不好听的,他若是做了主将,想叛变,有的是办法。 但云鹤不同,他没有经验,给他配上了两个经验老道的副将,副将能起到监督掌控全局的作用。 而云鹤的作用,其实只有对抗钟离焰这一点。 兵事上云念念并不了解,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那云莫呢?他要做什么?” “他有更重要的任务……” 温晏离弯下身子,轻吻她的额头:“今日子墨来信,说战败乃兵家常事,他和书礼有父皇教导,可以应对,他让我们不要多想,让你安心养胎。” 这也是云念念喜欢皇室的原因。 云家只知道利用她,而月国皇室,是真的爱屋及乌,真心实意的对她好。 她眉眼弯弯,懒懒伸出手勾住温晏离的脖颈。 “好……” 太守府的两个宝宝无事,吴雪脖子上的伤,被上了药,缠上一圈白布。 小宝宝恢复能力很强,到第二天,又变回开开心心的样子。 客院内,下人们在整理最后的行李。 两家长辈送来的礼物怪多的,又多了两辆马车,温晏离无奈一下,着人把一些东西送回月国。 他们出来没带多少人,云念念又怀了孕,安全最重要,行事自然要低调些。 下人们收拾完毕。 最近雨多,边境这边风又大,明明是六月底却很冷,云念念换了厚的衣服。 一大早,她乖乖在外面看着。 吴太守一家一起过来,为昨日的事情道谢。 吴雪手里拿了一个小平安锁,小手捧着送给云念念:“王妃,这是给小宝宝的,谢谢王爷王妃昨日救我。” 平安锁是纯金的,小小一颗,对现在的云念念来讲,这东西并不算特别金贵,而且上面有着细微的划痕。 太守夫人解释道:“这是耀儿雪儿刚出生时,我去寺庙里求来的,它陪了雪儿四年,雪儿说平安锁可以保护她,也可以保护王妃母子平安。” 这样暖心的小礼物,云念念拒绝不得,收下后,蹲下来摸摸吴雪的头,眉眼弯弯:“谢谢你呀!” 吴耀红着小脸,将他的平安锁也塞给云念念。 他害羞的躲在了太守夫人身后。 吴雪咯咯笑,踮起脚尖在云念念耳边低声说着:“王妃,哥哥胆子很小的……” “他以前从树上掉下来过,就变成现在这样的闷性子,看什么都害怕,但是他昨天保护我了!” 小吴雪乖巧的说:“我很喜欢哥哥。” 云念念愣了数秒。 脑子里不知是在想什么,过了一小会儿,才露出淡淡的笑容。 她低声道:“嗯,你们都要好好长大。” 她让下人拿了自己做的糕点,临走时,还给吴雪拿了她亲手做的药膏,有祛疤恢复的作用。 温晏离处理完了手头的事情,请吴太守安排人将两辆装着沉甸甸物品的马车送去京城的离王府。 出了太守府的门,再往侧边看,便是玉城最繁华的街道。 云念念率先上了马车。 温晏离道:“玉城能发展至此,虽为边境,但百姓安居乐业,这一切多亏了吴太守。” 吴太守惶恐的低头:“下官不敢居功,下官只是做了应做之事。” “你是个好官!”温晏离难得赞叹他人:“本王已书信回京,日后若你愿意,可到京城去。” 言外之意,便是给他加官进爵。 吴太守微微发愣。 望着脚下繁华的玉城,他由衷一笑:“多谢王爷好意。” “下官胸无大志,唯一所想便是留在玉城,守着一方百姓。” 温晏离诧异的抬眸,看他们一家和乐融融,两个孩子也教育的好,似乎明白了。 他点头:“也好。” 边境能有这样的人守着,他心里也安心。 告别太守一家,马车从繁杂的街道中过去,清晨离开,直到午后才出了玉城。 再往前走便是边境,便是虞国的地盘。 仅仅坐了一上午的车,云念念就浑身不自在。 也不能怪她矫情,主要是玉城实在太繁华了,街道拥挤,马车走一步停一步,实在是太难受了。 出了城他们便在清月山下,随意找了个地方休息。 温晏离哄着云念念,喂她吃下甜甜的蜜饯。 “我这就书信进京,等与祁国的战争结束后,由朝廷拨款,重新修建玉城,拓宽街道。” 他还打算申请一下,涨一涨吴太守的月例,这也算是对吴太守一家忠心的奖励。 云念念感觉胃里翻江倒海,就是很不舒服,委屈的点点头,小声哼唧。 桑木神医打着哈欠过来,给她诊脉。 “没什么大碍,休息一下就好。” 她乖乖点头:“也好,休息一下。” 坐在清月山山脚的一片空地上,清风一吹,边上的花花草草跟着一起动,这种感觉很舒服。 “念念……” 远处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云念念偏过头,便看到鹿元霜朝着他们跑了过来。 自从鹿盼年被救下山,她便忙碌开来,接二连三收到二姐姐的命令,云念念本来还以为,只有到了虞国京城,去到鹿家,才会再看到她。 她立刻站了起来。 鹿元霜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呜呜呜,念念,我好想你。” 二人年纪相仿,一看到她,鹿元霜的小姑娘性子便显露出来。 “元霜,你怎么跟上来了?”云念念问。 刚一问完,云念念被温晏离从她怀里拎了出来。 鹿元霜不满瞥着男子,又看向云念念,嘿嘿傻笑:“我来保护你呀。” 女子小声且神秘的道:“不光是我,还有二姐姐。” 第198章 鹿元霜喜欢的人? 云念念疑惑不解,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鹿家军营地方向,远远过来一批军。 黑压压的,足足有上千人。 大军在朝着这边过来。 呆愣看了好一会儿后,她才看清领头人的样子。 黑衣束发,英姿飒爽,是鹿盼年没错。 鹿盼年带队到了下面。 她挥手示意大军停下,就在离云念念不远的位置。 女子遥遥与她相望,带着几个兵骑马过来。 鹿盼年下了马,双手抱拳,先是行了个礼:“离王爷,离王妃。” 云念念懵懵点头。 鹿元霜憋着笑,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二姐姐在军营里很有威信的,旁边有她的兵在,她就会装的很凶。” 声音不大,鹿盼年在旁边隐隐听到一些,瞥了她一眼。 她立刻乖乖站好,不说话了。 鹿盼年道:“本将要押着清月山山贼入京,交给皇上处置,正好能和王爷王妃顺路,你们若是不介意,可以一同前行。” 押山贼入京,是很重要的事情,但还不至于由主将亲自押送,一般都是副将,或者校尉之类的人做这件事。 鹿盼年亲自押山贼入京,军营交给了可信之人暂管,其实也是存了私心。 她想顺路保护云念念。 有鹿家军上千人在,入京之前,他们应该再遇不到危险。 温晏离挑了挑眉,立刻应下:“如此甚好,有劳鹿将军了。” 她还是冷着脸,点了点头,询问道:“你们怎么停在这里?还不走?” 温晏离:“王妃累了,再休息一下。” 她偏头看着云念念:“没事吧?” 云念念还在发呆:“没事,就是刚刚玉城街道太拥挤了,坐马车有些晕。” 其实现在已经好了很多了。 鹿盼年显得有些僵硬,控制自己冷着脸,背过身子:“正好,本将也累了,就在这里休息半个时辰吧!” 她随行的几个兵,面面相觑:“?” 从军营到这里,他们走的快些,却也才刚走了一炷香的时间。 军队日夜都在训练,走这几步路跟没走一样。 鹿盼年更是骑着马,根本不可能累? 鹿元霜实在忍不住的,也背过身子。 等鹿盼年下去后,她仰头哈哈大笑。 “念念,我第一次见到二姐姐这样,她在家里看起来温温和和,在外面很冷酷的,小的时候我被迫进了军营,整个人都不舒服,跟她再怎么撒娇,她也始终冷着脸,大雨天还要我加强训练,她还……” 鹿元霜一口气说了很多,本来想说鹿盼年如今很不对劲。 可说着说着,她忽然停下了。 想到自己的过往,二姐姐从来不会对她心软。 她再看向云念念清澈干净的杏眸,忽然性心凉。 云念念问:“然后呢?她还怎么样啊?” 噗次,一把刀扎进心里。 鹿元霜唇角抽搐,别过头去不看她,气呼呼的道:“没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云念念:“???” 休息了半个时辰,她感觉自己状态好多了,便又上了马车。 在下面的鹿盼年一直看着,见他们准备出行,这才指挥着士兵站起来。 马车走在他们的前面。 云念念趴在车窗上往外看,看着后面浩浩荡荡的军队,一时间兴致勃勃。 “二姐姐离开军营,那边境怎么办呀?” 祁国正在发动战争,这边的边境他们也始终在盯着。 如今身为主将的鹿盼年押送山贼进京,怎么说也要十天半个月的时间,万一这段时间出了事可怎么办? 鹿元霜坐在对面,桌子上摆着云念念亲手做的糕点,她一口一个,吃的正起劲儿,闻言抬起头,含糊不清的说道:“没关系的,二姐姐出来之前,已经向京城请示过了,是皇上同意的,而且再过两天,军营就会过来人帮她看着。” 能掌管边境的鹿家军,一定是重要的大人物。 云念念好奇想问,却又不敢问。 是鹿元霜咽下口里的糕点,贼兮兮的笑道:“负责帮她看着的人,是我们的二姐夫哦。” 她愣了愣,回过头。 温晏离在温水里放了些蜂蜜,刚好搅开,送到她的唇边。 鹿元霜道:“是周将军,周启元。” 虞国除了周家,还有几个知名的武将世家,周家就是其中之一。 云念念读虞国史时,看到过这个名字。 说他十七岁便是少年将军,如今二十三,功劳多的数不胜数,和鹿盼年算的上是绝配。 鹿家一共三名女子, 鹿卿然出生便定下娃娃亲,是未来的太子妃, 鹿盼年与周启元也是互相喜欢,好事将近。 只剩下面前的小姑娘,还在大口吃着糕点,跟她兴致勃勃的讲着八卦。 云念念乖乖喝了蜂蜜水,撑头看她:“元霜,你没有喜欢的人吗?” 鹿元霜微微一愣,轻叹口气,随之大方笑道:“没有。” 她其实并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 这些年来,有些鹿家的光环在,媒婆几乎踏破了家里的门槛,京城优秀的公子不计其数,但她却是没什么感觉。 那些人都是看着她姓鹿,才会来提亲的。 但她并不是很喜欢姓鹿。 她不想和姐姐们一样做将军,行军打仗。 比起加官进爵,荣耀无限,她更想自由自在,开心就好。 鹿元霜也撑着脑袋:“我还小,不着急。” 云念念其实很想说,她只比她大一个月,孩子都快生了。 不过看着鹿元霜可怜巴巴的样子,最终这句话没有说出来。 鹿元霜百无聊赖的趴在一旁。 刚刚提及男人的时候,她脑海里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影子。 女子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埋头揉了好一会脸,一下站起来:“不打扰你们了,我去看看师爷爷。” 她掀开车帘。 暗五在前面驾着马车,秋秋乖乖坐在旁边。 鹿元霜从二人中间过去。 马都没有停下来,她便灵活的跳下车。 秋秋呆呆的看着。 (⊙o⊙)好厉害。 她发呆一会儿,把脚收回来,从坐着的姿势变成蹲着的,也想学一下鹿元霜,超快下马。 暗五及时拎住她,呵斥道:“乖乖坐好。” 她委屈巴巴的坐下。 云念念在马车里,也呆了几秒,问道:“我是不是问了不该问的,惹她生气了?” 马车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碍事的走了,温晏离心里倒是开心不少,搂着她的腰拉进怀里:“没有,她大概是吃饱了,想出去走走。” 第199章 鹿卿然(上) 鹿家军建立数十年,为虞国出生入死,是百姓眼里,虞国的保护神。 军营的士兵几乎每日都在认真训练,在外出行总会动作很快。 从边境到京城,以这群训练有素的士兵的速度来说,五六天就够了。 但如今,八天过去,他们的行程才刚刚走了一半。 倒不是路上出事,而是他们的主将,这里行动上举止怪了一些。 几乎每天三次,鹿盼年准时准点的让士兵休息。 甚至队伍走到高坡,走下来也要缓上一刻钟。 走到鲜花盛开的草坪,她更会主动停下来,倚在树边远远看着。 看后面离王府的马车也停下,云念念下了马车,和随行的小丫鬟蹲在花边,一同把五颜六色的小花弄成花环。 怕云念念休息时被打扰,鹿盼年还把她不争气的妹妹叫了回来,给鹿元霜安排了一些活计,让她看着山贼。 这一路有鹿家军的陪同,顺利的不得了。 云念念的胎象稳定下来,甚至每天还要遵从医嘱,出外走一走,散散步。 悠哉悠哉的走到这里。 虞国的地广,山多,他们走的官路,有时也会走到山脚下。 边上有高高的树,能很好的遮挡阳光。 下面是一片草坪,长满鲜花,很凉爽,让人心旷神怡。 云念念手巧,蹲在花丛边上不一会,就编了一个很好看的花环。 她顶着花环,又摘了一些花,拔去根茎上的尖刺,一边编织,一边教着秋秋。 秋秋就显得笨拙了很多,被花刺扎了好几下,呆呼呼的捧着手指吹。 休息时间半个时辰,鹿盼年从不会催,每次都会看到她上了马车,再等上一会儿,才带兵继续往前走。 一路走走停停,倒不像是在做任务,像是陪着家里的小妹妹出来玩的。 不远处有条小溪,趁着这段时间,暗卫们还过去捞了几条鱼,正好给云念念补一补,一直都在路上,因为有鹿家军在他们不方便进城,能吃到新鲜食物的机会太少了。 不知是玩了多久。 云念念口干舌燥,已经编出了第三个小花环,秋秋还笨笨的停在了第一步。 小姑娘无辜又委屈的眼神,小心翼翼的盯着她。 她看看天色,无奈的摸摸秋秋的头:“我们要走了,你趁机多摘一些花,到马车上继续尝试吧!” 她只要不被批评就会很开心,亮了亮眼,乖乖的点头。 秋秋摘花的时间,云念念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身。 草坪的位置高了一些,她站在那里,远远瞥到前方官路上的一片黑。 有一队人骑着马,正朝着这边赶过来。 那一小队大概有上百人,骑的很快,眨眼之间,已经到了鹿家军边上。 鹿家军正在路上休息,士兵们坐在地上,听到动静后起身。 远远看到来人,鹿盼年挺了挺脊背,从上面跳下来。 鹿家军整齐的站成一长列。 鹿元霜躲在后面,感觉到冷,乘人不备的时候立刻跑到草坪上,跑到云念念身后缩成一团:“念念,你可要保护我呀!” 云念念:“?” 来将是名女子,手提大刀,气势凌冽。 她停下的瞬间,全体鹿家军皆是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参见将军。” 鹿卿然,鹿家军的真正主将。 她坐在马上,目光遥遥的望过来。 鹿元霜感觉到更冷,躲在云念念身后,双腿一软,“噗通”一声,也跪下了。 云念念:“???”这么怂的吗? 鹿卿然微微颔首,挺直脊背下马,眉头始终皱着。 鹿盼年走了过来。 她冷冷问道:“你在搞什么名堂?从出发到现在,已经八天了,怎么才走到这里?” 她扫了一眼散步在地上的粮食,水壶,各种装备,眉头皱的更深:“休息?在这里?从边境到京城才多远,你还要休息?这些人都被你惯坏了。” 鹿盼年怪异的抬头,望了她一眼:“我送去家的信,你没有看到吗?” “什么信?” 她朝着云念念的方向努了努嘴:“念念在玉城遇到了危险,我想着顺路,就向皇上请求,顺便护送离王爷和离王妃进京。” 鹿卿然确实不知道这个事情。 皇帝的命令,重要的会亲自告知她,不重要的会让时羽告知她,美名其曰培养他们的感情。 前些日子时羽确实有话想说,不过她正在烦躁战争一事,没认真听。 之所以会过来,只是估算着时日,觉得她应该到了,却始终看不见她,担心她路上出事,便沿着入京的路一路过来了。 鹿卿然仍在皱眉:“就算是护送他们,也不至于这么慢吧!” 鹿盼年伏额,在她耳边小声道:“念念怀了身孕,不能跟军队一样日夜兼程,要多休息的。” 说这话时,她也有些心虚。 其实云念念一直都没说什么,甚至还请人过来,让她可以不用太顾及他们,走快一些也可以。 但她想到云念念在太守府休养半月,胎像不稳,还是决定让她路上多休息休息。 鹿卿然远远望了过去。 长得与阿鹿很像的少女,倚在一个高大男子身旁,头顶可爱的小花环,远远朝着她露出笑容,乖乖的颔首示意。 她一直攥着大刀,终于松下去一点,放平声音:“如此,那慢些走也无所谓。” 鹿盼年挑了挑眉,对着大军吩咐道:“再休息半柱香。” 这下好了,她带过来的千人,加上鹿卿然的小分队,数量又增加了。 士兵看到主将,难免会紧张,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鹿盼年问道:“我领将军去引荐离王夫妇?” 鹿卿然挥了挥手,将手中的刀扔给旁边的一名女兵。 她不说话,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鹿元霜从云念念身后默默的躲到马车后面。 眼睁睁看着大姐姐和二姐姐一起靠近。 两名将军过来,总要迎一迎。 云念念和温晏离也朝着他们过去。 几人会面,鹿盼年温柔的介绍道:“念念,这是我大姐,鹿卿然。” 直到走近时,云念念才发现,真的不怪鹿元霜怂。 鹿卿然一身英气,身上自带压迫感,气势凌人,光是眼神扫过来,她也有些发怂。 尤其是,自己一孕傻三年,见到鹿卿然时,脑袋上还顶了一个花环,她自己都忘了。 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阵微风吹过。 小花环从云念念的头上滑下来。 鹿卿然条件反射的伸出手。 编织的很好看的小花环,正正好好的落在她掌心里。 第200章 鹿卿然(下) 女子低头看了数秒。 云念念觉得好尴尬,不知为何会心虚,抬眸望了望天。 眼前一片阴影。 鹿卿然抬手,将花环再次送到她的脑袋上,稳稳戴好。 鹿卿然看似冷漠,内心也是有些发慌的,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随意的说了一句:“编得不错!” 云念念咂舌,小手手从背后伸出来,手上还拿着两个花环。 大概是脑子抽了,她出口惊人:“你要是喜欢,可以送给你。” “?” 鹿卿然和鹿盼年皆是穿着将军铠甲,共同低下头。 看到少女白皙掌心攥着的两个小花环,编织的都很好。 鹿盼年抽了抽嘴角,悄悄抬头看她。 她现在有想一巴掌抽死自己的冲动,尴尬的站在那里,收回手也不是,继续拿着也不是,只能可怜兮兮的给了鹿盼年一个眼神。 鹿盼年心领神会,控制不住的笑,伸出手:“那便多谢了,正好我……”我也挺喜欢。 后面几个字还没开得说,她看到鹿卿然也伸出手,将两个花环都收了下去。 鹿盼年也愣住了。 鹿家三个女子,各个长的好看,但她们习武,从军,几乎是从不打扮的,头上只有一根发带,连钗子都没有,更不要提戴花环了。 鹿卿然为将脾气暴些冷些,在士兵的眼中,她永远保持着凶巴巴的形象。 可就在此时,她沉默的将一顶花环戴到头上。 鹿盼年:“!!!” 躲起来的鹿元霜看的腿软脚软,又一次跪在地上。 鹿卿然用余光扫了她一眼,勾了勾手指。 她硬着头皮走上来,嘿嘿傻笑:“大姐姐……” “装病?逃跑?你最近本事越来越大了?”鹿卿然的语气很凶。 鹿元霜怂唧唧的跪好。 云念念立刻替她说话:“鹿……大姐姐,她是为了保护我……” 鹿卿然头顶的花环歪了歪,脸颊上升起一团可疑的红晕。 她将另一顶花环放在鹿元霜脑袋上,语气还是不满的:“起来吧,回家再找你算账。” 鹿元霜意外的没被打死,立刻屁颠屁颠的站起来。 鹿卿然没心思看她,一直在观察着云念念。 女子很不自然,刻意温着语气,但凶惯了即便是在努力克制,还是有些凶凶的。 她说:“我来的匆忙,给你准备的见面礼还在国公府。” 她是带兵过来的,身上除了武器什么都没有。 那些武器也不方便送人,都是跟着她征战过杀场的,倒不是舍不得,只是占了血的东西,她担心云念念拿了会不吉利。 云念念感觉到她言语中的一丝温柔。 看似凶凶的,气势很强大的主将,内心也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她感受到这一点,便不再局促了,甜甜笑道:“没关系呀,反正用不了几天,我就可以拿到了。” 少女笑的甜甜,很可爱。 鹿卿然别过头,刮了刮鼻子。 云念念主动的勾住她的手指:“大姐姐,初次见面,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呢!” 鹿卿然见到她,气势不知不觉变得弱了些,弱弱的点头:“嗯!” 她拉着她往马车边上走:“都放在马车里,我给你看哦……” 温晏离跟在她们后面,帮她把马车的大箱子放下来。 剩下的鹿盼年和鹿元霜面面相觑。 鹿元霜张大了嘴,看她们走开之后,才呆愣着询问道:“二姐姐,这还是大姐吗?” “还是那个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头,孩童听了她的名字就哭,狗听了她的名字也要绕道走的大姐姐吗?” “……” 鹿盼年抬手给了她一个脑瓜崩:“没被惩罚,你就庆幸吧!” 她似乎有些懂鹿卿然。 从小习武,家里的人,几乎都是武将,身边的人也都是糙糙的男子。 偶尔会有几个女人,但那些女人一样习武,像鹿元霜大大咧咧,粗糙的很,让人提不起保护欲。 好不容易来了这么一个细皮嫩肉,长相甜美的妹妹,就不自觉会被她吸引住,恨不得把最好的都给她。 鹿元霜沉默着,望着大姐姐和云念念和谐共处的样子。 噗次,心脏又插了一刀。 鹿卿然带过来的兵不多,但怎么说也是行军路上,她身为鹿家军最高的统领,自然要具备威严。 云念念给她准备的见面礼,她看了之后,连带着花环一起小心翼翼的收好,还是放在马车里。 接下来的两日,鹿卿然和鹿盼年两姐妹共同带兵回京,只不过速度不比之前快,反而更慢了。 鹿元霜在后面看着山贼。 闲来无事,她甚至和山贼打上了牌。 一天从休息三次,到现在休息五次。 一遇到好看的景色,两名主将就会默契十足的让大军停下。 这天还没到黄昏时分,他们看到前边有一家客栈。 大军一千多人,自然是住不了店的,但云念念可以去住。 两姐妹默契的开始休息。 裸丢不能影响到官道的百姓,休息时只能避开,他们在客栈斜对面的林子边上停下。 奔波了小半个月,云念念确实也想住店,好好休息一下。 只不过她看着鹿家姐妹随意的找地方休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跟温晏离说了几句话,便拿了银子进店。 今夜都在这里休息,倒不担心时间。 一炷香过后,云念念拎了一个热腾腾的食盒,在温晏离陪同下过来。 鹿卿然和鹿盼年坐在树上,正在商讨着些什么。 两名主将之间,能说的事情,大抵是军事。 士兵都自觉地离远,鹿元霜坐在下面百无聊赖的看着。 鹿卿然率先看到,示意她们对话暂停, 姐妹同时从树上跳下来。 云念念跑到她们身前,一脸笑容的捧起食盒:“这是我自己做的,你们不嫌弃就尝尝看吧!” 闻言,鹿元霜也站起来,眼巴巴的瞅着。 “只要是念念做的菜都很好吃,我也要吃。” 云念念赶紧把食盒打开。 里面是简单家常的四菜一汤,还有一小盘糕点,是她花了银子,借客栈的厨房亲手做出来的。 第201章 进京(上) 鹿元霜拉着她在附近找到一块还算平坦的大石头,帮她把饭菜一一摆好。 云念念捧着一个小碗的饭,递到鹿卿然面前:“食材我都检查过了,你们放心吃。” 客栈招待过往客人,不过位置偏些,厨房里能用的食材不多,调料之类的倒是一应俱全。 两国在口味方面有些差异,月国人口味清淡,虞国更喜辣喜咸,喜欢味道重一点的菜色。 她将碗筷递给鹿卿然,自己又继续的盛饭,悄咪咪的偷看。 四道菜中有三道都是带着辣的。 鹿卿然席地而坐,却依然保持着英挺的身姿。 她拿着碗筷,倒是毫不担心饭菜会有问题,直接夹了一道辣炒鸡腿送进口中。 女子吃过无数山珍海味,也从军吃过糟糠干粮,她不挑食,但一口便能尝出味道中的问题所在。 辣椒炒的多了,火太大,鸡腿并不算新鲜。 她慢慢的咀嚼,吃完,再夹了一块:“不错,很好吃。” 云念念眼眸亮亮,笑眯眯的给她夹菜:“你喜欢就好,这里的客栈东西太少了,等下次,我再给你做不一样的。” 鹿卿然侧眸低下,看了看她平坦的小腹:“厨房油烟重,腥味大,你最近少去。” “没事的没事的。”云念念嘿嘿笑。 少女笑的憨憨的,笑容很有感染力。 鹿卿然低头干饭,不自觉的,唇瓣向上扯了扯。 在云念念来到虞国之前,家里的人一直惦念着。 鹿元霜几乎一天写三封信,说她有多好多可爱。 害的她家那个年迈的老头子,几乎要从病床上起来亲自去月国迎接。 而她,在得知身份之后,一直说要过来,却因为大事小情始终推脱。 鹿卿然是个很重时间的人,对她的第一印象并不是很好。 但见面之后,印象感觉在一瞬间完全变了。 饭菜的味道香些。 这边上的士兵,这几日吃的都是干巴巴的干粮,闻着味道悄悄的往这边看。 他们自然不敢过来吃,只能可怜巴巴的多闻几下。 云念念一直在帮他们夹菜。 鹿盼年问:“你吃了吗?” 她点头:“刚刚吃过了,这些都是给你们的。” 她确实不是很喜欢吃辣,在客栈吃了些清淡的东西,便下了厨房。 见状,鹿盼年将唯一一盘糕点推到她和温晏离面前:“再多吃点吧。” “好!”云念念应下,乖乖的夹了糕点吃。 官路在左,竹林在右。 这里的一片空地聚满了兵。 吃饱喝足之后,鹿元霜大大咧咧的躺在草丛上打滚。 今夜不冷,星空辽阔。 有士兵从京城而来,给鹿卿然送了一封信。 鹿盼年帮她收拾好碗筷食盒:“快入夜了,你们早些休息,明日一早还要启程呢!” 云念念点点头,拿着食盒往回走。 鹿家三姐妹皆是站了起来,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们,直到他们进了客栈里。 鹿卿然眉头微皱,将信件递给鹿盼年。 “刚刚得的消息,井城那边的祁军忽然退后了三公里,挂上了免战牌。” 井城免战,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 祁国对两国同时发起战争,一定是事先窥探了他们的实力。 战争刚开始,对方不可能这么快停下战火,一定是在谋略新的计划。 鹿盼年仔仔细细读了信,神色也正了下来:“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鹿卿然沉思片刻:“既然他们停下来,我们便战。”总不能等着对手主动进攻。 “谁来战?”鹿盼年问。 井城边境的主将在上个月告老还乡,还没来得及补上新主将。 副将只来军营一年,并没有可以上位的资格。 鹿卿然望向京城的方向,淡淡道:“我去。” 既然与祁国的战争避免不了,那还不如尽快解决,早一天解决,百姓就少一天的风险。 鹿卿然道:“这里离京城不远了,明日开始,你们要加快行程,争取两天之内进京,我先走一步,像皇上请命。” 其实快马加鞭的话,大军一天就能抵京,鹿卿然给了她两天时间,也是考虑到了云念念。 这是军命,违抗不得。 鹿盼年双手抱拳,果断应下:“是!” 还未到入夜时分。 客栈外面有几个招待客人的小桌子,这边留宿的行人少,很安静。 云念念和温晏离坐在外面。 温晏离的手臂放在桌上,她正拿着银针,在他身上穴位处小心尝试。 男子的病恢复的还算快,情绪也越来越稳定了。 桑木神医给他开的药方中,除了一味千年香树的根茎,其他药材都还算常见,药材处理,煮药,也都不会费什么功夫。 最费事的就是这施针,每日都必须施针三次。 施针手法独特,这普天之下,只有桑木神医能做到。 思来想去,他把施针的方法交给了云念念,让她练习着。 这样即便是桑木神医出去玩,他也能得到治疗。 老人被迫跟着马车,从月国京城坐到这里,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早就想出去玩了。 他是自由的,不应该因为温晏离被拘束。 云念念深知这个道理,现在桑木神医还在身边,她练手的时候,格外的认真。 银针扎进肉里,不是很疼。 温晏离安静乖巧的坐好。 抬起空闲的右手,帮她把额发顺到耳后。 男人唇瓣微扬,笑容浅浅。 面前的官道传来马蹄声。 两人顺着声音望过去,便看到鹿卿然一人,骑着马,朝着京城方向扬长而去。 云念念歪了歪头。 远处的士兵全部起身目送主将离开。 似乎是军事上的决定,她不方便多问,看了一会儿,便继续拿温晏离练手。 其实练手这种事情,找下人也可以。 不过温晏离不想云念念拿着别的男人的胳膊摸来摸去,队伍里除了她,又只有秋秋一个女子。 云念念也舍不得用秋秋练手,只能委屈王爷大人了。 一夜过去,风平浪静。 次日,大军的速度加快。 温晏离在午时,收到了温子墨的书信。 祁月之战的主战场孟城外面,祁军的攻势猛烈,好在月国士兵也还算给力,几次交战之后,都占了上风。 第202章 进京(下) 温子墨只说了好的一面,却没有说即将面临的危境。 显然,他不想让温晏离担心,报喜不报忧罢了。 这封信,温晏离看了很久。 云念念勾了勾他的手指,他才微微回神。 男子轻叹了口气,说不担心是假的,但他也知道担心无用。 他写了一封很长的回信,写下建议和战略,由着随行的暗卫亲自加急送回去。 暗卫离开时,温晏离还在看,目光始终注视着月国的方向。 这次没有等到云念念上马车,鹿盼年便安排人过来,称要走了。 温晏离牵着云念念的小手:“嗯,走吧!” 有鹿家军的护送,这一路平安无事。 又过了一天,在鹿卿然离开的第二天中午,他们到了京城外面。 士兵暂时不用进京,鹿盼年送着他们去了京外军营,安排人手将山贼押送进城。 她和鹿元霜在城外休息片刻,便主动带着云念念一行人进京。 第一次来到虞国京城,云念念好奇,想多看看,便拉着温晏离下了马车,与众人一同步行。 午时刚过,城里城外聚满了百姓。 城门口停了一队的兵,对进出的人一个不落,仔仔细细的检查着。 领头的人是名青年,身着盔甲,长的贼眉鼠眼。 远远看到他,鹿盼年便皱紧眉头。 他们一行人站在队伍的尾端,跟着队伍往前走。 官兵大着嗓子询问,问到一名进京的女子时,举止轻浮。 云念念远远看着,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很不舒服。 一直排到了他们。 那领头的对着鹿卿然拱手行礼:“鹿二小姐,元霜,你们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好亲自出城迎接。” 鹿元霜默默翻了个白眼。 鹿盼年强笑了笑,不想和这个人说太多话,便主动道:“刘将军,我们一路颠簸,有些疲惫,日后再叙吧!” “元霜也累了吗?”青年含着恶意的眸光,打量着她身后的几人,先是看看鹿元霜,又看向云念念,眼眸里多了一丝惊诧。 鹿盼年挡在云念念身前,语气变硬:“还请刘将军放行。” 刘合却像没听到一样,脸上露出油腻腻的笑:“这位姑娘是谁呀?” 月国的王爷王妃到了虞国京城,这件事情始终是保密的,皇上和太子知道,鹿家人知道,便没有别人知道了。 快进京的时候,他们甚至提前变了称呼。 暗卫们不再称呼王爷王妃,变成了主子主母。 鹿家人也从叫王爷,变到直呼温晏离的名字。 小夫妻带过来的人不多,身份自然也不能让别人知道。 鹿盼年只说了一句:“这是我鹿家的座上宾。” 见她不愿意多说,刘合挑了挑眉,油腻腻的来了一句:“大家迟早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隐瞒的?” 刘合是丞相的嫡子,文无大志,会点三脚猫功夫,还是托丞相的福,才做到如今守城将军这一职位上来。 他仗着家境欺软怕硬,曾经多次像鹿盼年提亲。 后来,是周启元在夜黑风高时,直接把他揍了,他才放弃了鹿盼年,却又开始看向更好掌控的鹿元霜。 就连现在,他的目光也还留在鹿元霜身上。 鹿元霜情绪没有鹿盼年稳定,暴躁开口:“谁和你是一家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刘合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了一大半。 鹿盼年再次开口:“刘将军,请放行!” 他眼珠子转了一圈,诡异笑道:“放行可以,不过近日两国交战,京城看守更严些,是圣上下的命令,本将军也要遵从不是。” 他对着身后的士兵挥挥手:“你们去检查后面的百姓,鹿家的人,本将军怎么也要亲自检查。” 男子捋了捋袖子,肥猪手往这边靠。 鹿盼年拿剑挡住他们,杏眸上裹着冰霜:“本将进京,何时需要你们这群杂碎检查?” 刘合三脚猫功夫,不是鹿家姐妹的对手, 男子悻悻放下手,却还是不愿意轻易放下他们,他笑道:“鹿家小姐微臣既然不该检查,但你们带过来的这些人,看穿着,看样子,不是京城的人吧?” “外人进京,可得好好的搜一搜。” 他油腻的目光看向云念念。 云念念觉得更恶心了,又担心温晏离被他激出暴疾,只好低下头,不去看他,还得拉着温晏离的手指,无声的安抚着他。 少女这样的举动,在刘合眼里像是受了惊的小兔子。 他搓了搓手:“这位姑娘,不要怕,我……” 话还没说完,马蹄声从京城里面传出来。 鹿卿然和时羽二人,并排骑马出京。 大概是从远处看到,鹿卿然猜到刘合的动机,毫不客气,马蹄子直接蹬到他后背上。 刘合被马踩在脚下。 城门口的百姓多,士兵多,众人都是吓了一跳。 鹿卿然毫不客气,又让马狠狠的剁了他一脚。 鹿家三姐妹长相相似,性格各异。 鹿卿然暴躁出名,又是未来的太子妃,无人敢惹。 鹿盼年脾气还算正常。 鹿元霜性子活泼些,单纯些,更容易被人盯上。 刘合被鹿卿然这么一踩,还得强压怒气。 尤其是时羽跟在后面,故作诧异的说了一句:“卿然,你慢些,你踩到人了。” “是,父皇是让你快点去军营调兵,那你也不用这么着急呀!” “……” 刘合敢怒不敢言。 鹿卿然低了低眸,过了十余秒,才将马从他身上移开。 女子嚣张至极,甚至连一句道歉都懒得说。 时羽笑道:“刘将军,你还好吗?” 他被士兵扶着站起来,擦了擦鼻血,低头咬牙切齿:“微臣无事,多谢太子关心。” “没事就好。” 鹿卿然道:“殿下就送到这里吧,您若实在没事,便跟着盼年回鹿家坐坐吧!” 时羽愣了愣,立刻明白过来。 虞国的太子殿下,被鹿卿然安排,毫无怨言,点头应下:“也好,孤许久未见鹿国公了。” 他看向鹿盼年:“鹿二小姐,我们走吧!” 三姐妹都是武将,在一起时,别人都是习惯叫鹿卿然将军,叫鹿盼年鹿元霜二小姐和三小姐。 鹿盼年点了点头,带着身后的人进京。 进来之前,女子大度一回:“刘将军,别说我为难你,你若想检查,便好好检查吧!” 反正有时羽在,他也不敢多做什么。 第203章 鹿家(上) 刘合被马蹄子踩的后背痛,脸上灰扑扑的,不满的看着鹿家姐妹一眼。 鹿卿然骑着马,完全没有让士兵检查,便嚣张的出了城。 出城后,她并没有走远,而是停在城门口看着。 时羽在城门里面,鹿卿然在城门外面,这样的情况,他就算有心想要做些什么,也都做不了。 时羽挑眉:“刘将军,这是怎么了?还不快检查?后面的百姓可都等着呢!” 他强行勾出一抹笑:“是!” 男子一脸阴沉的走了过来,再几人的目光震慑下,甚至不敢靠的太近,只用佩剑的剑鞘上下扫了一下,便让他们过去了。 云念念一直拉着温晏离的手,无声安抚着他。 两人顺利入京,桑木神医跟在后面。 被检查时,老人淡淡的望了刘合一眼,忽然捂住胸口,假意咳了两声:“咳咳……咳……” 他朝着刘合的位置偏了偏,在男人袖口处撒上了奇怪的粉末。 马车暗卫也跟在后面,先后进京。 看到所有人都进了京城,鹿卿然朝着他们微微颔首,一转身,驾马扬长而去。 目送着她离开,时羽转头朝着云念念和温晏离笑:“好久不见。” 云念念也笑着回应:“是啊,好久不见。” 往前走了一段,避开城门口繁杂的人群。 温晏离暴躁的情绪也终于稳定下来。 鹿盼年歉意的道:“让你们受惊了,丞相府与国公府本就不对付,刘合先后向我们姐妹两个提亲,都被祖父拒绝,他大概是怀恨在心,不过你们别担心,他这个人,吃软怕硬惯了,给他尝点苦头,他便不敢多造次了。” 云念念点头:“没事。” 见惯了朝廷的纷争,如今倒是习以为常。 只不过,她对刘合有一种很不对劲的感觉,又说不上来。 男子被逼,检查他们的时候松了很多,但检查到马车上的物品时,他换了一副很认真的样子。 就好像,调侃他们的刘合,和检查马车的刘合,不是一个人。 云念念边走边想,一时间忽略了时羽和鹿家姐妹的闲聊。 鹿元霜以为她害怕,被恶心坏了,特意过来安抚:“念念别怕,到了虞国京城,我保护你。” 她还特意拍了拍胸脯。 云念念勾唇笑笑,以作回应。 想到什么,她悄悄问桑木神医:“师爷爷,你刚刚给他下了什么药啊?” 桑木神医挑眉:“没什么,奇痒粉罢了。” 城门口的冲突很多人都看着。 他是有机会直接下毒,把刘合送上天,但考虑到几人的身份,只弄了些奇痒粉给他玩。 进京步行了很久,从城东走到城北,终于到了国公府。 还没过去,远远的就看到一群人。 鹿盼年笑道:“我昨日写了家书,说预计是今天到达,但考虑到你怀了身孕,并没有说具体的时间,刚刚大姐姐见到你直接就出城了,也没机会回来汇报。” 但门口的人站成一排,眼巴巴的看着这边。 一看就是提前出来迎接的,也不知提前了多久。 鹿元霜把人指给他们。 人群中间,坐在椅子上的耋耄老人,便是曾经虞国的守护神鹿老国公。 在鹿国公旁边站立的一男一女,便是鹿家三姐妹的父母,男人叫鹿明,厌倦了官场纷争,弃官从商多年,女人叫顾雪,名门闺秀,风姿绰约。 长辈们都在外面等着,云念念有些不好意思,便加快了脚步。 他们听到动静,中间的老者站了起来。 老者虽以年迈,精神头却是好的,身姿笔挺如苍松。 众人共同聚在鹿国公门口。 他看向云念念,先是怔神了很久,似乎是从她身上看到已故女儿的影子,老眼含泪。 鹿鸣也是一样,妹妹离家三十余年,他们从未放弃寻找。 可真正找回来的,却是她留在人世的女儿。 男人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你是念念吧!” 云念念点头,福了福身子,乖乖叫道:“外公,舅舅,舅母。” 鹿国公激动应下:“哎,好,好孩子……” 老人话语有些哽咽,饱经风霜的手伸出来,拉住云念念的手。 感受到少女掌心的柔软,不像他们习武世家那种带着硬块,他握的时候也小心翼翼。 能见到亲人,云念念也是感慨万千,不知该说些什么。 顾雪擦擦眼泪,笑道:“爹,念念一路奔波,一定是累坏了,我们先进去吧!” 鹿国公点头:“对,先进去,先进去。” 老人拉着云念念便往国公府里走。 众人也都跟在后面。 时羽等下有事要做,只送了他们一程,与鹿国公打了声招呼,便率先离开了。 国公府比离王府还要大些,装饰倒是简朴。 鹿国公一边走一边询问着。 “这一路过来身子可好?” “有没有遇到危险?” “卿然她们没有欺负你吧?” “你这些年,在月国过的好吗?” 感受到老人真挚的感情,云念念心里暖暖的,耐心回答他的问题。 一路有说有笑,很快便到了国公府给他们准备的小院。 院落很大,干干净净,提前被仔细打扫过。 边上种着几颗桃树,树上的果实还未成熟,树枝上挂着月国才有的小装饰品。 房间的布局重新弄过,也是按照月国的样子弄的。 虞国在大陆北边,京城的位置更北,风大,会比月国冷很多,房间里特意准备了暖炉。 知道云念念爱做饭,喜欢种花,厨房里的东西一应俱全,花圃里也开满鲜花。 过来的时候,他们先后路过了鹿家三姐妹的小院,都没有这里漂亮。 鹿国公感慨道:“这曾经是文珠住过的地方,如今你回来了,也就代表,她回来过了吧……” 云念念恍惚之间,变得有些多愁善感,有些想哭。 她忽然想起在云府和阿鹿住过的地方, 原来真正值得让人留恋的亲情,是这个样子。 看她健健康康,鹿国公终于有了一点欣慰,抬手摸摸她的头:“以后这便是你的娘家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第204章 鹿家(下) 马车停到了马厩去,车上的东西太多,暂时放在院子里。 云念念将准备好的礼物一个个往外面倒腾。 给鹿国公带的补品。 给鹿明带了一些月国独有的金器。 给顾雪带的面霜面膏,还有很多好看的衣服。 礼物不分贵重,有些是在月国准备的,还有很多,是一路过来时,云念念在路上看到的,觉得很有趣,很适合他们的小玩意,东西不贵,也是一份心意。 鹿国公终于从丧失爱女的痛苦中走出来,露出欣慰的笑容。 一向抠抠搜搜,在鹿元霜口中视财如命的鹿明,送了他们好几大箱的珠宝,美其名曰,要把她亏了的“嫁妆”补上。 顾雪也送了虞国独有的胭脂水粉。 女子歉意笑笑:“之前准备这些的时候,只想着姑娘家家的会喜欢,却不知道你怀孕。” 她本来不想送的,又准备了好多的漂亮衣服给云念念。 但一看到她,看她小脸软软的,样子乖乖的,顾雪心都化了,这些精挑细选的胭脂水粉,还是想送给她。 送出去了四箱子的礼物,又收回来了八大箱,边上的一个小客房放这些东西,刚刚好好塞满房间。 国公府已经准备了饭食,鹿国公亲自领着他们去到膳厅。 满桌子的饭菜,只有几道是带着辣的,其他的都相对清淡。 在月国吃多了清淡口味,路上也要顺着云念念的口味继续清淡,桑木神医还以为到了国公府,就可以好好吃一顿辣的。 结果不如所愿,他不满坐下,像个幼稚的小孩:“老东西,有了外孙女,就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了?” 鹿国公满心满眼的云念念,压根不理他。 他撇了撇唇,自己拿起筷子,默默开吃。 看完了云念念,鹿国公也看向温晏离。 早就听桑木神医说过,男人要养病,近期不能饮酒,鹿家可以说的上是爱屋及乌,一顿饭下来,桌子上只有茶没有酒。 鹿国公道:“早就听说离王殿下年轻有为,正巧我有些问题……” 他借着吃饭的功夫,问了一些军事,政事上的问题。 问题都不大,而且全是虚构假设的,就是想检查一下温晏离的能力。 检查过后,老人十分满意。 “确实不错”他对着温晏离点头,又皱了皱眉:“但你的病,可要好好的治,若是伤到念念,可该如何是好?” 云念念笑着回复:“外公你放心吧,师爷爷有教过我医术,我可以帮夫君治病,不会有危险的。” 鹿国公这才注意到在桌子对面郁闷吃饭的桑木神医,挑了挑眉:“老东西,你什么时候来的?” 桑木神医:“???” 两个老头认识五十多年,关系要好,是彼此的至交好友。 桑木神医一生无儿无女,鹿国公甚至要把不成器的儿子过继给他,但桑木神医没要。 被忽视了,他傲娇冷哼:“你个老东西,身子老了,连眼睛都不好使了。” 鹿国公挑了挑眉,今天心情好,他不怎么生气:“先别吃了,等下我们找个地方,我请你喝酒。” 桑木神医立刻不生气了,嘴上傲娇:“你让我不吃我就不吃?”手上老实放下筷子。 温晏离刚刚一直在回答问题,饭菜没来得及吃两口。 云念念趁人不注意,悄咪咪将碗里藏的半个四喜丸子递给他。 吃过了饭,也聊了很久。 接下来,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鹿国公带着他们到了鹿家的祠堂去。 她小心翼翼的抱出阿鹿的灵牌,还有一个小坛子。 坛子里装的并非骨灰,而是一些烧掉衣物,是从月国阿鹿的坟墓中带出来的。 时隔多年,魂归故里,也算是回家了。 云念念将阿鹿的灵牌放好,和温晏离一同跪下。 鹿盼年和鹿元霜跪在后面一点。 鹿国公站在前面,望着爱女的灵牌,又是忍不住感慨。 他想到了什么,问道:“我听你们说,文珠还有一个儿子,是叫……叫什么来着?” 云念念回答:“他叫云遇。” “云遇……”鹿国公念着这个名字。 查过月国事,云府事后,他对这个名字毫无感情。 老人笔挺的站在前面,道:“你们放心,他这辈子,也不会出现在文珠面前。” 这句话的意思,便是不认云遇这个外孙。 云念念垂了垂眸,温声回答:“好……” 鹿盼年接下来还要进宫,与皇上交代山贼一事。 鹿元霜也被她带走。 鹿国公看了看他们,默默走了出去。 云念念和温晏离起身。 阿鹿的灵牌放在祠堂下摆的位置,阳光映在上面,像是映出了光泽。 云念念转身,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出门后,她倚在温晏离怀里,站立良久。 温晏离轻吻她的额头,低声问道:“累了?我们也回去休息吧?” “好!”云念念牵住他的大手,慢慢的往外走。 “晏晏……”没人的时候,她还是喜欢这样叫他。 云念念偏了偏头,露出笑容:“刚刚在城门口时,你克制的很好哦。” 她那时能感觉到温晏离的身子紧绷,戾气迸发。 可他还是克制住了发狂。 温晏离被夸奖了,俊脸红了一片。 他在云念念面前,控制的确实很好。 可到了夜里,温晏离坐在床边,安静的穿好衣服,摸摸云念念的脸。 少女睡颜很美。 因为怀孕的关系,又确实累了,她睡的更沉了些。 温晏离坐在床边看,过了一小会儿,男子拿起佩剑,起身离开房间。 白日里,他悄悄让暗卫留意,跟着刘合。 现在他出了国公府,就轻松找到刘合所在的位置。 在一家青楼,二楼的小房间里。 温晏离到了屋顶。 房间里并没有女人,刘合正在桌前喝酒。 温晏离握了握佩剑,便听到清脆的一声响。 刘合警惕抬头:“谁?” “……” 无人回应。 温晏离利用轻功飞到了对面的屋顶,与穿着夜行服过来的鹿元霜正好碰上。 鹿元霜刚才不小心踩掉了一块瓦。 女子无辜的盯着他,举起双手,弱弱的说了一句:“我不是故意的。” 第205章 解气 温晏离沉默抿唇。 盯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鹿元霜,一时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刘合站起了身,到窗户前面,朝着外面望了望。 他们一同躲到对面屋檐对面。 刘合喝多了酒,大概是有些醉,见没有人,晕乎乎的自言自语:“是我喝多了?” 他慢吞吞的回到椅子上。 窗户只关了一半,并没有完全关掉。 温晏离掏出一手暗器…… 还没瞄的很准。 鹿元霜吞了吞口水,表示自己也很想玩:“姐夫,你能不能让我试试?” “????”他面无表情的转过头。 看到她一副眼巴巴的样子,莫名其妙的感觉有些头疼。 暗器还没有飞出去,他静止了片刻,回头拒绝:“不可以。” 鹿元霜悻悻低头。 不远处又传过来了轻盈的脚步声。 声音朝着这边逼近。 二人同时警惕的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鹿盼年身穿夜行衣,平稳的落到对面,刘合房间的正上方,也是他们刚刚在的位置。 温晏离:“……” 鹿元霜:“!!!” 鹿盼年很是轻松的落在上面,动作比鹿元霜娴熟不少。 不过她刚一落下,只有细碎的声音,刘合便抬起了头,将配剑剑刃朝上,直挺挺的插进屋顶。 屋檐的砖瓦晃动,漏了一个大窟窿。 鹿盼年也有些懵,还不知道自己怎么被发现的,却第一时间戴上黑布隐藏身份。 刘合看到的只有一个黑衣人的残影。 他冷冷笑道:“我就说刚刚什么动静?不可能是我喝醉了,果然发现一只小老鼠,说吧,你是谁派来的?” 鹿盼年很是迷茫。 她做事稳重,一向都是很小心的。 这次被抓个正着,还真有些不习惯。 刘合的房门开了,外面有十余名侍从,听到声音后蜂拥而入。 见形势不对,鹿盼年转身便逃。 “抓住她!”刘合道。 侍从们追着鹿盼年跑。 刘合此时倒是放松了警惕,捡起佩剑,又喝了一口酒。 远远望着二姐姐逃跑的方向,鹿元霜砸了砸唇:“还好她帮我们试了一次,不然现在逃跑的就是我们两个了。” “……” 未曾得到回复,她再看向温晏离。 男子拿着暗器,眉眼冷戾,朝着刘合的位置,已经扔了出去。 暗器泛着银光从空中划过。 最终,直挺挺的插进他的腿上。 他痛苦惊呼,用手捂着伤口:“来人,来人……” 声音在眨眼间变小。 温晏离道:“暗器上抹了大剂量的迷药。” 鹿元霜没怎么玩过暗器,也不太会,几乎是满脸崇拜:(⊙o⊙)哇 他站起身,轻功一跃,直接从窗子跳到刘合房间里。 鹿元霜跟在后面。 刘合还是迷迷糊糊,下意识的回过头。 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长相,温晏离一个手刀,彻底将他击晕。 桌子上的酒喝了大半,再配上迷药,效果更快。 他手一直捂着伤口。 鹿元霜狠狠的踹了他两脚,骂骂咧咧:“叫你狂,叫你狂……” 她踹的舒服了,心满意足,问道:“姐夫,你要怎么处置他?” 温晏离眉头皱着,像是在想事情。 闻言,他回神,言简意赅:“杀了他!” 反正这男人是个活该,鹿元霜恨不得早些杀了他,却又没有机会,如今好不容易赶上了,恨不得亲自动手。 鹿元霜眼巴巴的看着。 温晏离走过去,拔起配剑。 “等下!” 身后有人叫道。 时羽穿着一身便装,也是跳窗进来。 鹿元霜嘟囔一句:“这是怎么了?怎么都过来了?” 时羽撇着她,好气又好笑:“还不是担心你们。” 白日他带着他们进京的时候,凭借对鹿家姐妹的了解,就能猜到晚上会出事,没想到温晏离也来了。 还好他及时赶来,不然刘合的性命难保。 时羽朝着温晏离拱了拱手:“离王爷,这个人现在还很重要,还请王爷能看在我的面子上,留他一命。” 时羽隐晦的说了一句:“丞相府,可能与我们共同的敌人有勾结。” 两国共同的敌人,便是祁国。 温晏离在官场多年,自然能明白时羽的话外之意。 虞国的事情他不便多问,但…… 他默了默,低声道:“这个人不一般。” 温晏离道:“白日进城时,桑木神医在他手上下了奇痒粉,可他的手,一点挠痕都没有。” 想来应该是那个时候,他便发现了桑木神医下毒,只不过故作糊涂罢了。 而且刚才,他第一次听到动静之后,选择开窗继续喝酒,就是为了引人上钩,还好鹿盼年过来了,迷迷糊糊替鹿元霜挡了一次灾。 温晏离直觉表示,他并不是想面上那般混世糊涂的庸臣。 刚刚也算是侥幸,因为鹿盼年逃跑,刘合便以为自己没了危险,放松了警惕,才让他们得手。 时羽愣了愣,随即笑道:“我知道,他城府很深,但这样的人,往往才能挖出对我们更有我用的消息。” 他藏的事情,必须被挖掘出来,才能让他去死。 大家都是在和祁国交战,敌人的敌人是朋友,温晏离懂得这个道理。 思虑片刻,他开口道:“留他性命可以,但本王也不想轻易放过他。” …… 一直折腾到了后半夜。 天空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空气都是潮湿的。 温晏离回去的时候,房间的烛火竟是亮的。 他脚步停下,站在外面,发呆了很久。 直到房门打开。 云念念穿着单薄里衣,探头出来,笑意吟吟的道:“怎么还不进来?” 温晏离这才抬脚,乖乖进到房间。 云念念睡醒之后发现身边没有人,只轻易思考了一下,也能猜到温晏离去做什么了。 她拿着提前准备好的棉巾,在温晏离面前踮起脚尖。 棉巾直接放在了他的头上,肆无忌惮的揉了两下。 温晏离乖乖的低下头颅,让她帮忙擦干净雨水。 云念念问:“去找刘合了?” “嗯!”他回答有些发闷。 见状,少女杏眸中多了几分诧异:“没解气?是没抓到他吗?” 对虞国的情势,他们并不太懂,云念念以为刘合是个普通的官,不知背后的事情,只是看着温晏离郁闷的样子,就知道他没解气,才多嘴问道。 “还好!”温晏离身上擦干,小心翼翼的将云念念捞进怀里。 他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轻言细语的道:“也算是解气了吧……” 第206章 来自舅母的偏心 当夜,侍卫追捕鹿盼年不成,让女子轻而易举的逃了。 他们回去的时候,却发现刘合不见了。 焦急找寻了一整夜,最终,在城郊的乱葬岗找到刘合。 男子躺在臭烘烘的地上,脸肿的像个猪头,浑身上下都是被打过的痕迹。 但他却还在沉睡,迷药的作用很好。 侍卫七手八脚的把他抬回丞相府。 大夫检查时,他肋骨断了三根,右边的腿骨被打折,这倒没什么,至少命还在。 但可怕的是,男人用来传宗接代的宝贝,被人砍去了。 人是在辰时发现的,事也是在辰时被传出去的。 几乎是在一瞬间,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云念念并不知道,温晏离不愿意告诉她。 清晨刚刚睡醒,她伸了伸懒腰,吃过早膳,让温晏离陪着在国公府里走走。 走到练武场时,他们碰到了鹿元霜。 女子手里拿着暗器,正往前面的树上扎。 练的好像还挺起劲的。 云念念喊了一声:“元霜。” 鹿元霜偏头看过来,看到温晏离,就想起昨天发生的事情,身子没忍住抖了抖。 暗器好多片,全都掉在地上。 云念念走过来。 雨过天晴,天气好,云念念心情也好,笑眯眯的帮她捡起飞镖:“你怎么想到用飞镖了?” “没……没事……一时兴起罢了。” 她飞镖都是朝着树上扎的。 但扎了好几十枚,地上倒是多的很,树上却只有歪歪扭扭的三枚。 云念念嘴角抽搐,想到什么,眼眸一亮,拉着温晏离,毫不客气的介绍着:“要不让我夫君教你吧,他很会用暗器。” 以前在王府时,睡觉懒得下床,温晏离都是随手扔个东西,就能把火烛熄灭,云念念见了好多次。 鹿元霜身子又抖了抖。 温晏离垂眸看着暗器,她赶紧怂唧唧的双手奉上。 两人之间的氛围,实在是诡异一些。 云念念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歪了歪脑袋。 “念念……” 穿着她送过来的衣服的顾雪,在丫鬟陪同下笑意吟吟的走过来。 “舅母。”云念念叫道。 “哎!”顾雪笑容更深:“昨夜休息的可还好?” “都挺好的。” 顾雪:“你感觉舒坦就行,昨夜你送来的礼物,你舅舅喜欢的不得了,今天一定要让我带你去他的金店,多挑些首饰回来,你一会儿有没有空。” 来到虞国京城,接下来便没有什么大事了,倒是能得空不少。 云念念偏头看了看温晏离,无声的询问他的意见。 温晏离点了点头。 她这才乖乖应下:“好,那就劳烦舅母了。” “都是一家人,就不必说客套话了。” 顾雪对她甚是喜欢,笑的合不拢嘴。 家里的三个女儿,确实都长的好看,但没有一个会打扮的,愿意打扮的。 她一直希望把女儿打扮的漂漂亮亮,结果生了三个武将出来,还挺郁闷的。 现在有了云念念,小姑娘怀了身孕,但是不能用胭脂水粉,却可以陪她一起去挑漂亮的首饰,换漂亮的裙子。 一路到了鹿明经营的首饰店内。 金店很大,仅仅是鹿明在京的一处店铺,他从商之后成就不凡,名下店铺有三十多,还有一些是暗中操持的店铺,不算在其中。 估摸着再过几年,男人都能做到虞国首富的位置。 首饰店铺很大,有金饰银饰,琳琅满目。 一进门,顾雪轻车熟路的拉着她进到最里面。 这边摆的首饰,每一样都是价值连城的。 顾雪拿了一个玄白玉镯子,便要往她手上戴:“念念,你这佛珠有些旧了啊……” 紫檀木的佛珠,表面的颜色比之前黯淡了一些。 温晏离平时喜欢揉着佛珠,会让佛珠增亮,可云念念没有这个习惯,自然是让佛珠失去了一些光泽。 顾雪道:“我们这有一个菩提寺,特别的有灵气,要不然我带你过去,再求一串新的佛珠?” 云念念收回手腕,笑了笑:“不用了,这串紫檀木,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她看向温晏离,温晏离同时也在看她,眸色里透着淡淡的笑意。 顾雪似乎是明白过来,感慨道:“你们的感情不错,要是我三个女儿,能有一个像你这么省心,我也就不我够愁了。” 鹿家三姐妹皆是未婚,鹿卿然虽有婚约,但她自己对时羽还有抵触,以军事缘由推缓了婚事。 鹿盼年有了心怡之人,但两人都是武将,还不在一个军营,一年都见不到几次面,不是她忙,便是他忙,成亲不知还要多久。 至于鹿元霜…… 顾雪身子一歪,往外瞥了一眼, 鹿元霜就站在后面位置,感觉到了娘亲的目光,自觉背过身子,装作挑选首饰的样子。 顾雪叹了口气,抓着云念念另一只手腕,将白玉镯子戴上去。 云念念的皮肤很白,戴上玉镯,更显得好看。 顾雪对她没由头的喜欢:“念念,你自己挑挑,喜欢什么都可以拿走,不用和我们客气。” 站在外面的鹿元霜,独自默默叹息。 就在不久之前,她在父亲名下的铁匠铺,打了一把剑出来,父亲还让伙计收了她五十两银子。 可到了云念念这里,什么都可以直接拿走…… 霜霜觉得心里苦,但霜霜不敢说。 面前的首饰琳琅满目,云念念确实是喜欢。 挑了好一会儿,她拿了一根蝴蝶图案的发钗。 店里有镜子,她坐在镜子前面,简单整理了下长发,将发钗插上去。 无论是样貌,还是举止,都透着大家之气,是顾雪心中的女儿模样。 顾雪感觉自己心都化了,又忍不住给云念念多搭了好几套的首饰。 若不是云念念开口,说太多了,她恨不得把整个首饰店都搬空。 第207章 棋局与战场 到了鹿家被各种照顾,短短几天时间,云念念在路上的不适感,消散的一干二净,也没有任何水土不服的反应。 虞国空气凉些,风大,多雨。 这两日一直在下雨,倒不是很大,断断续续的。 少女想出去玩又出不去,窝在国公府里,不是在教导秋秋识字,便是在陪鹿国公下棋。 老国公征战沙场多年,如今告老辞官,精通各种战术,最能在一盘棋局中表现出来。 刚过午后,他找到云念念,摆上棋盘。 秋秋乖乖的拿着一本书,坐到了外面的长廊里。 一边听着雨声,一边读着书。 暗五站在她身旁,低头听她小声的读,偶尔会插嘴,告诉她哪个字读错了。 今天天气倒不是很凉,难得的没有风。 房间里的木炭燃着,有些闷,房门便被打开。 鹿老国公手里拿着一颗黑子,在云念念下定之后,眼眸一亮,看她的目光,慈善中带着欣赏。 “你倒是能舍,若是习武上阵,也一定是个好将军。” 黑白棋彼此焦灼,黑棋略占上风,刚刚她的一步棋,倒是硬将白棋的气势提了上去。 云念念擦了擦手心的汗,温柔笑笑:“我没有这么厉害,这一步棋,是曾经和子墨学的。” “子墨?温子墨?月国的新摄政王?” 提及这个名字,鹿老国公并不陌生。 温子墨封王仅才一个月,月国打理的井井有条,曾经因为皇帝年迈又病重,朝堂上显现了不少脏东西,他用了一个月,强行让那些顽固朝臣拜服,面对祁国的宣战,也是用了自己的办法,稳固了朝心。 男子同时面对内忧外患,虽说是有老皇帝扶持,但能做到如今这样,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就连鹿国公,也忍不住感叹:“他能力出众,若有机会,我还真想见一见他。” 云念念莞尔一笑:“会有机会的。” 在鹿国公眼里,温子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如今位至摄政王,再过不久,就会成为月国的皇帝明君。 但只有他们知道,温子墨心不在此。 他只想解决了当下,培养好温书礼,然后离开朝堂,跑的远远的。 等那个时候,大概是能见上一见的。 鹿国公没有多问,沉思过后下了一子。 鹿盼年穿着盔甲,手持信件,大概是从军营回来的,快步走到门前。 担心自己身上的凉气渡给云念念,她站在门口,笑眯眯的道:“祖父,刚接到消息,大姐已经到了井城军营了。” 鹿国公挑了挑眉:“这么快?卿然这孩子就是性子急。” 按理说,从京城到井城,怎么也要七天。 鹿卿然非同常人,出行只带了两个姐妹兵,一路快马加鞭,只用了四天,昨夜便到了。 她虽为女子,却是虞国主将,新的虞国护国神,有她镇守边疆,百姓放心。 鹿老国公朝着鹿盼年招了招手:“盼年,你过来看看这局棋。” 鹿盼年拿着棉巾擦干身上,缓缓走进。 站到桌旁,她低头俯视棋局。 正巧到云念念落子,少女正在沉思。 鹿盼年眼眸呈现诧异之色,一眼便看出棋局的攻势走向。 白子多聚在一起,黑子占了上风。 云念念的棋下的不错,但遇到鹿老国公,她的势头不足,一不小心就会被攻下。 这局对她来说,应该很难。 这样想着,鹿盼年用手搬了把椅子坐下,便看到云念念的落子。 白子不偏不倚,落到了棋局之上。 勉强带走了两个黑子,但只要鹿国公下在旁边的位置,她的大部分白子,连带刚才那颗,都会一并被带走。 鹿国公没有急着下,脸上笑意很深:“盼年,你看出什么了吗?” 鹿盼年皱着眉头,疑惑的抬头。 老人家朝她点头:“准你说话。” 观棋本该沉默,但在鹿国公的允许下,鹿盼年才开口, 她指了指白棋旁边的位置:“念念刚才下的太急了,若是祖父您现在下到这个位置,一半白棋都会被攻下。” 鹿老国公笑而不语,按她的提示落了子。 一瞬间,棋局被清了三分之一。 鹿盼年眉头蹙的很深,渐渐缓过来,眼眸一亮,豁然开朗。 鹿老国公大笑:“念念刚刚落子的时候,我就已经输了,她选择牺牲小将,却给自己拓展了战局。” 鹿盼年认真点点头:“是我目光短浅了。” 云念念撑头看着爷孙二人。 杏眸呈现迷茫。 在她看来,这局棋最多平局,不输不赢,可鹿老国公说是他输了,鹿盼年也认可。 他们看的是战场,而云念念看的是棋局。 鹿盼年手里揣着一封信。 鹿老国公停了棋局,接下来的输赢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了。 他问:“你的信,可是要我帮你看?” 鹿盼年想了想,摇头:“不用了。” 井城的战略,她想清楚了。 鹿盼年站起身来。 女子显得很开心,临走前掐了掐云念念软嘟嘟的脸颊:“念念,多谢了。” 云念念还是懵懵的(?? . ??) 军事上她确实不懂,也研究不好。 不过看到鹿盼年开开心心的离去,云念念也跟着开心。 温晏离从外归来,刚好撞见鹿盼年。 他偏了偏身,让鹿盼年过去。 男人身上带着雨珠,手里拿着一根糖葫芦。 鹿老国公识趣的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也该去和你师爷爷喝酒了。” 说着,他面带笑容的离开。 温晏离站在门口,礼貌的弯了弯腰。 秋秋和暗五坐在旁边的不远处。 大概是闻到味道了,秋秋从书本的世界里抬起头,眼巴巴的望着,目送温晏离进了房间。 书读到了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暗五无奈叹息,向后翻了两页:“读到这里,我带你出去吃糖葫芦?” 她眼眸亮亮,乖乖的继续读。 从外面带来的糖葫芦,虽然温晏离一路护着,也不免会沾到些雨水,不过没什么大碍。 云念念吃了两大颗,坐在椅子上,看着温晏离走到书桌前,从怀里掏出一封又一封的密信。 她心里好奇,悄咪咪凑过去偷看。 第208章 捷报 有两封是温书礼给他们的家书,絮絮叨叨讲着最近发生的事,学到的知识,吃到的美食,还想着要吃云念念做的糕点…… 少年的信多是生活,但信的结尾,他会写上他在努力适应朝廷,让他们放心,嘱咐温晏离好好养病,云念念安心养胎。 有一封是温子墨送来的,朝廷这段时间并不安稳,还有几个老顽固,觉得摄政王持政,容易引发内战,希望皇上立下储位。 温子墨实在头痛,请教温晏离应该如何是好。 还有最后一封,也是温子墨送来的,是幸城的战报。 作为主战场,幸城的位置并不是很好,幸城很小,外面的村子却很多。 征战到了这里,村民被迫搬家,都搬到了城里,由太守安顿,有的人甚至已经睡在了大街上。 而且幸城的位置比较低,肃城位置高些却被祁国占领了,位高更有优势,幸城这边多半是在防守的。 估摸着用不了一个月,就会被攻下来。 战况并不乐观,朝事也迫在眉睫。 月国不像外人看的那般平静,内里波谲云谲。 温晏离认真读信,俊脸沉着,眉头越蹙越深。 云念念叹了口气,糖葫芦放下,帮他揉了揉头。 虽说已经到了虞国,他却做不到不管月国的事情,一颗心始终在惦念着。 云念念其实也一样,皇上身体不好,温子墨虽然可靠,却不能什么都交给他。 将她当成女儿宠的月国皇室,她也希望会有一个好的结局。 过了很久。 温晏离拉住她的手。 男人掌心湿润,有很多汗。 他看向外面,抬头笑的很轻很柔:“雨停了,今晚我带你在京城好好逛上一逛吧?” 云念念了解他。 他心里在担心,但却不想把糟心的情绪带给她。 治病怎么着也还要一年半载,是一定要桑木神医在的。 温晏离有心去征战沙场,但桑木神医不可能一直跟在他身后转。 而且带上一个虞国的神医,在月国边境打仗,也会遭人口风。 眼下的情况,只能等。 等他病稳定下来,等战争的情况和结局。 他们同样期待,温晏离能不上战场,却国泰民安。 云念念摸摸他的头,松了松心神,也笑着应下:“好!” 即便人在外面,但朝堂的事,温晏离几乎每件都知道。 他也在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给温子墨提了建议。 * 几国之间的战况,都是激烈而又紧张的。 京城接二连三收到战争的消息,每有幸城的消息,时羽便会命人送到国公府,倒是比温晏离收信更快一些。 幸城易攻难守,但传来的消息却都是好消息, 尤其是,昨夜敌军突击,幸城士兵死守到天亮,守到了援军。 两军打了平手。 能在这样劣势的环境下,将战局转平,就连鹿老国公都赞不绝口:“这幸城主将倒是实力不错,听说幸城的兵要比敌军少上大半。” 鹿盼年坐在一旁,边看战报,边喝着热茶。 闻言,她好心提醒:“幸城的主将,是云家云鹤。” 老人立刻变了脸色。 当着云念念和温晏离的面,他极其幼稚的呸了两声:“有什么本事,若是我做主将,少了大半的兵,也可以取胜,他太烂了。” 望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云念念忍不住扬了扬唇。 不论如何,云鹤立了战功。 她也真心希望,云鹤能赢。 幸城的战报是上午传来的,井城的战报在下午, 有鹿卿然镇守,自然不会出什么大事。 井城的兵力几种,驻扎在山脚下,而对面祁国的兵,分散在山上,有包围的意思。 但在昨夜,鹿卿然设下了饵,带兵一鼓作气的打了过去,损失少量士兵,完美打了胜仗,甚至攻下了山上的位置,下一步,就是进攻祁国的边境金城。 鹿老国公骄傲的挺直脊背,鼻孔冲天。 “不愧是我教出来的。” 他看向鹿盼年鹿元霜:“你们也学学卿然。” 鹿盼年笑而不语。 鹿元霜仰头看着天空。 彼时他们在鹿老国公的院落中。 后花园方向的天空上,有一个粉色蝴蝶的小风筝。 风筝飞的很高。 像是出了什么事情,在那一瞬间,底下的线断了。 鹿元霜握紧椅子扶手,想要站起来,却在那一刻停住。 她看到风筝没线,随风飘的更远…… 鹿元霜沉思着。 脑袋被狠狠一敲。 一回头,她看见鹿老国公不满的神情。 鹿老国公道:“我说话,你也敢走神?明日收拾东西,去井城军营,让你大姐姐好带带你,你也多练练,卿然像你这个年纪,就已经是主将了……” 鹿元霜撇着小嘴,不说话。 她就是没有做将军的心思嘛。 云念念忽然凑身过来:“外公,元霜还要陪着我,保护我养胎呢!” “她陪你做什么?她又不是孩子的爹。” 云念念拉住老国公的手,轻晃了两下,无声撒娇。 桑木神医也道:“元霜还要和我学医术,她忙着呢。” 鹿老国公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 对两人的打岔,他也能明白什么意思,恨铁不成钢的摇摇头:“你们就惯着她吧!” 老国公生气甩袖离开。 鹿元霜郁闷的低下头。 鹿盼年拍拍她的肩膀,抬脚追了上去。 云念念坐到她旁边,安慰道:“没事的,你不喜欢的事情,可以不去做啊。” 鹿元霜心里委屈:“我和两个姐姐不同,我是被祖父带大的,他对我期望很高。” 鹿元霜出生的时候是在黄昏时分,晚霞格外的红,映了半边天。 钦天监说她是天生的武将,是虞国的福星。 鹿老国公开心的合不拢嘴,一直都按照一个武将培养她,亲自培养,亲自带大…… 在有些地方,鹿元霜确实争气。 她轻功很好,剑法也不错。 但她确确实实,没有做武将的心…… 鹿元霜有些胆小,爱发怂,还贪玩,更想自由自在的过活。 她垂着脑袋,委屈巴巴的问道:“念念,我是不是很不争气呀?” 第209章 鹿老国公的过去 鹿元霜一向没心没肺惯了,难得看到她这般沮丧,众人跟着一起不习惯。 桑木神医道:“不想去就不去,你不用管那老东西,他一个老顽固,以后师爷爷教你学医。” 鹿元霜把脸埋进膝盖:“我也不是很想学医……” 桑木神医:“……” 云念念摸摸她的头,想怎么组织语言安慰她时,脑子里忽然想到一个人,语气中带着笑:“子墨和你一样,他不喜权势,不爱做官,只想着自由自在,想出去玩,游遍大江南北。” 鹿老国公走后,房间里只剩下她和温晏离,还有桑木神医。 听到温子墨的名讳,桑木神医也自觉地离开了。 鹿元霜委屈巴巴的抬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小兔子。 她杏眸闪了闪,随即又黯淡下来。 “可他现在已经是摄政王了,将来一定会按照别人给他规划的路走,去做皇帝……” “那可不一定。” 说着说着,云念念话语停顿,看向温晏离。 温晏离抬起手,用书挡住脸,装作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见的样子。 他的意思,便是云念念可以自由的说出来。 她笑笑,凑到鹿元霜身边,小声的道:“所有人都以为,做摄政王,是子墨得到皇位之前的训练,但这其实,是他在反抗。” 若不是像皇帝提出三年的要求,他现在就是太子,是储君,而不是做一个摄政王。 但这些,云念念不会跟鹿元霜说。 事关月国的皇位继承,就算温晏离装作听不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是她能耳舌的。 她只是安慰鹿元霜:“你做自己就好。” 鹿元霜抱着膝盖,脸面埋进去,可怜兮兮的蹭了两下。 因为云念念的打岔,心情算是平复一些,脑袋里在想温子墨这个人。 这段时间听到的话,无非是男子有多优秀,是一代明君。 可如今听到他无心皇位…… 内心除了惊讶,也隐隐有了些期待。 她抬头透过国公府看着四四方方的天,心里在想,他已经是摄政王了,他能反抗成功吗? 是会做皇帝,还是会做自己? 两个选项听起来,一个在天上,一个不知在何方,正常人都觉得他会选第一个。 鹿元霜却希望他选第二个。 * 安抚过鹿元霜之后,下午天气清爽。 云念念拿着刚刚做好的桃花糕,去了鹿老国公的书房。 老人还是一肚子气,即便是她来了,也气鼓鼓的,还幼稚的背过身子。 鹿盼年一脸无奈,朝着她叹气。 云念念走过去,她便伸了个懒腰:“下午还有些事情要做,接下来交给你了。” 说着,她拿起一块桃花糕塞进嘴里,离开时顺便关上了门。 云念念将桃花糕放在桌上,小声叫道:“外公?” 他哼了不声,不理她。 云念念在他旁边坐下。 小手伸出来,戳了戳老人的肩膀。 长年征战下来,他的身上都很硬,肩膀一戳,就有明显的肌肉块。 鹿老国公哼哼的声音变大了。 半响,他终于开口:“你不必劝我,她生在鹿家,作为鹿家女,就有保家卫国的使命。” 鹿国公对鹿元霜的期盼很大,如今她不愿再进军营,他的落差也很强烈。 老人比较固执,就连鹿盼年都没有办法。 云念念想了想,站起身来,站到他身后,小手放在他的肩上捏了捏,安抚着:“不劝不劝,是元霜太不懂事了,外公,我看您没吃午膳,给您带了桃花糕。” 经常给温晏离按摩,她的手法力道都不错。 捏着他肩膀上的硬块,也能用些力气。 鹿老国公被捏的舒服,这才傲娇的回正身子,拿了一块桃花糕送进嘴里,边吃边说:“这样还差不多……” 云念念笑笑,询问道:“外公,您年轻的时候身经百战,一定是战无不胜吧!” “哪有什么战无不胜?” 鹿老国公道:“和平都是用命换来的,你看看我这里的伤,那时险些人首分离。” 他拿着桃花糕的手,指了指脖颈。 脖子下面有一道很长的伤疤,伤口很深,但幸运的是砍到了骨头外面。 只要往上一寸,就会被砍断血脉,会死。 云念念故作诧异:“这么危险?我还真不知道,外公,你讲讲给我听吧。” 提到鹿元霜,鹿老国公一肚子气。 但提到他从前的战绩,老人抬头挺胸,眸色发亮,很是骄傲。 “当时的敌人也是祁国,那时的主将,也是现在的祁国皇帝,我带兵守着井城,他们连夜进攻,他们的人比我们多五万,鹿家军占了下风。” “但你外公是谁?什么时候怕过,当时我就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最后死守住了幸城,还发起反攻,逼的祁国投降……” 云念念一脸崇拜的看着他:“外公真厉害。” 鹿老国公被哄的开心了,越说越兴奋,嘴就没停过。 可说着说着,他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伤,语气忽然沮丧下来。 “当时我命悬一线,多亏了你师爷爷,用灵丹妙药,几天不眠不休,只为救我的命,不然你们这些小辈,都生不出来。” 他叹了口气:“只是可惜了,当年镇守井城的二十万大军,死的死伤的伤,战争结束之后,只剩下了几万人……” 云念念没经历过战争,但听着这些,也不免难过。 鹿老国公道:“那场战争结束时,鹿明十二岁,你娘才十岁。” 他征战了整整五年,这五年来,没有机会教育鹿明。 少年鹿明经历过生离死别,母亲病倒的时候,作为父亲的鹿老国公都没有机会回来。 后来国公夫人去世,鹿明懂事,虽说没有怨恨鹿老国公,却从那时开始,厌恶战争,一心经商,直到现在。 鹿老国公再次叹息:“鹿明我没有教育好,所以我把希望都放在她们三姐妹身上了,可元霜这孩子……” 鹿卿然和鹿盼年如他期愿,做了武将。 虽为女子,却支撑起鹿家军,保护着整个虞国。 只有鹿元霜,从前就无心战事,也被送去军营过,却始终没有成绩,最高就是做了个校尉,结果还跑了。 云念念在他身旁坐下,拍了拍他的肩:“外公,元霜其实,也有自己的优点,” 第210章 鹿元霜的选择 鹿老国公抬头看她:“什么优点?” “……” 这一问,把云念念问住了。 她认真想了想:“元霜功夫很好,她其实很喜欢习武,只是不喜欢军营,有的时候保护百姓,不是只有从军这一条路,她可以仗剑走天下,劫富济贫。” “就她?”鹿老国公嗤了一声:“她胆子多小,你又不是不知道,连时羽都怕,见到外人就怂。” 云念念打断他:“可她在军营的时候,也上阵杀过敌。” “……”鹿老国公沉默下来。 云念念继续道:“当初我在月国,她一个女孩子,离开军营,离开鹿家庇护,和师爷爷一同过来,那段时间,她还保护过我呢!” 鹿老国公将信将疑的抬头:“真的?” 在离王府能有什么危险,最多也就是切菜的时候,拿菜刀容易切到手,是个危险。 那时候鹿元霜为了吃,一直陪在厨房里。 也算是保护了吧…… 云念念点头点的毫不心虚:“真的。” “外公,元霜已经很厉害啦,不像我,我怎么也学不好武,她其实也不是胆小,我来虞国的路上,跟着鹿家军走,二姐姐叫她做什么,她都会乖乖去做,一个人骑马就走……” “她只是尊重身边的人,您养她长大,您看过她害怕外人吗?” 鹿老国公低下头,确实认真想了想。 她害怕的,除了家人,就是时羽和温晏离,但面对外人,确实没有害怕过。 “好像确实没有……” 鹿老国公从很久之前开始回忆,从前鹿元霜和别人打架时,还是她能打赢,把半大小子按在身子底下揍。 老国公想到之前的事情,觉得好笑,终于露出笑容。 云念念道:“外公,元霜不是不争气,她只是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 “不如就让她去尝试,吃了苦,她觉得选择错误,自然会回头的。” 老国公瞥了她一眼:“若她不回头呢?” 云念念笑:“那便是她喜欢她的生活,她过的开心,您不也应该跟着开心吗?” “外公,您征战沙场多年,也会受伤,会战损,元霜她没有您那么多的经验,又心不在此,她这个样子进军营,您也不放心不是吗?” 鹿老国公摸摸脖子上的伤。 作为长辈来讲,他不希望孩子们受到和自己一样的伤。 所以几个姐妹懂事起就开始习武,为的是保家卫国,为的也是自己。 “咚咚!” 房间的门被敲响。 门一直被关,鹿元霜红着眼睛站在门外,小心翼翼的探着脑袋,小手扒着门。 她委屈唤了一声:“祖父!” 鹿老国公立刻沉下脸。 鹿元霜走进来,自觉跪下,声音闷闷的:“祖父,元霜知错了,您别生气,我今晚就去军营。” 她回去之后想了很久。 不管如何,自己拒绝,逃避,终究是伤了老人的心。 鹿元霜心很软,也很细腻。 她纠结着,还是决定先过来道歉。 鹿老国公冷冷哼了一声:“去军营又如何,去了之后,你再逃吗?” 她委屈的撇唇,不知该怎么回应。 如果说不逃,肯定是不现实的。 她还是希望自由自在,不去军营。 鹿老国公招了招手。 鹿元霜身子一颤,乖乖膝行过来。 老人高抬手。 她以为要挨打,立刻闭上了眼。 宽厚粗糙的手掌,最终轻轻落在她头上。 鹿元霜眼睫颤颤,抬眼望去。 老国公摸摸她的发,心软了,嘴还是硬的,不情不愿:“鹿家军人才尽出,不差你一个,你若真的不愿意去军营,便不去了吧。” 鹿元霜的身子一抖。 她迷茫的看向云念念。 云念念朝着她笑了笑。 鹿元霜像是安了心。 鹿老国公继续说道:“你既然有自己的想法,就去试试吧,但你不许从国公府里拿走一分钱,无论经历了什么,受什么苦,都不要回来抱怨,也不要后悔。” 不拿家里的钱,这对鹿元霜来说,其实是一种新的挑战。 女子平时除了在军营,就是在家,从未自己真正走出去过。 没钱寸步难行。 但她依旧眼眸亮亮,声音哽咽:“真的吗祖父?” 鹿老国公偏过头,别扭的道:“拿一点钱也无所谓,受苦了……也可以说出来……” 鹿元霜“哇”的一声,一把抱住他,脑袋贴在他的膝盖上:“谢谢祖父,呜呜呜……” 鹿老国公无奈的摸摸她的头。 “行了行了,这么大的人,就知道出去玩,像什么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鹿元霜才抬起头。 眼眸湿润,但是亮晶晶的。 她笑的很开心:“谢谢祖父,谢谢祖父。” 云念念也挽住鹿国公的手臂:“谢谢外公。” 鹿老国公哼哼两声。 但看着鹿元霜肉眼可见的开心,老人亦是忍不住的勾了勾唇。 * 不被逼着去军营,鹿元霜给人的感觉,整个都明亮起来。 她在国公府乖乖的陪着鹿老国公,陪了小半个月,由老国公教导着功夫。 直到这时,鹿老国公才发现,她真的是习武天才,内力虽说不强,但招式上每一步都很精准。 甚至之前还藏了拙。 她没有离开,倒是还期待着外面。 不过如今正在打杖,以鹿家女的身份,孤身出京,一定会被人盯上。 鹿元霜也不想自己变成姐姐们的累赘,与鹿老国公商量之后,决定先继续习武。 等战争结束,她再去仗剑天涯。 反正等了很久,再等一段时间,她完全可以接受。 甚至为了要提前出去玩。 七月中旬,鹿盼年带队离京,去到井城支援鹿卿然。 鹿元霜主动的跟了过去。 从前不入军营,因为自己不想从军。 如今入军营,因为她想更快自由。 对她的选择,鹿老国公觉得好气又好笑。 送了两姐妹和鹿家军离开,他站在城外,望着黑压压的兵群,释然的笑笑。 算了算了…… 年轻人总有自己的选择。 云念念挽着他的手,轻晃了晃:“外公,我们回去吧!” 鹿老国公点头:“好!” 第211章 又是除夕 接下来的几个月,各地战火不断。 月国虞国接二连三被祁国攻击,两国正式合作,开始了反击,战场也统一到了一条线。 北边由鹿卿然镇守,攻势猛烈。 南边由云鹤和另外两名将军共同打压。 祁国人多,精通兵器,骁勇善战,而且他们像是有着先天的优势。 每攻到一个战场,不管对面是什么阵容,钟离焰都能带队完美的接下来。 甚至在两国前后夹击下,仍然可以很平和的应对。 两国各自派了使臣去到对面国。 而温晏离刚好在虞国京城,便直接做了月国的使臣。 皇上从前没有招待离王进京,如今招待了使臣,给了他们使臣府居住,但云念念还是住在国公府内。 时间一晃而过,战争经历夏和秋,很快到了除夕。 云念念怀胎七月,孕肚并不算特别明显。 除夕前一天,远边城池刚刚经历一场战争,又战败丢了一城。 但京城山高路远,百姓仍旧安逸。 虞国的冬天格外的冷,就算是有太阳,阳光明媚,下面也是冷的。 地面上的积雪攒了一层又一层。 云念念一大早给陪在他们身边的暗卫们和秋秋发了红包。 国公府不显喜气,家里的三个小姐都在战场上,今年连春联都没贴。 几个长辈都过来了一趟,也给云念念和温晏离准备了红包。 温晏离昨夜在外,一夜未归。 云念念替他收下红包,由着秋秋帮忙披上厚厚的披风,在暗卫的陪同下去了使臣府。 温晏离和时羽共同站在厅堂外面。 男子手里拿着密信,眉头皱成一团。 云念念踮起脚尖,轻飘飘的走过去。 小姑娘刻意放轻动作,温晏离还是听见了,侧目与她相望。 紧皱着的眉心僵硬了半秒,便舒缓开来。 他二话不说,牵着云念念往屋子里走。 温晏离按着她坐到椅子上,微微躬身,手指放在她的小孕肚上面。 “怎么过来了?” 不等云念念回答,他率先道歉:“昨夜有些事情,我没回去,今早也错过给外公和舅舅拜年了……” 虞国人拜年都是在早上,习俗如此。 鹿家作为武将世家,最能明白战事的苦,也能理解温晏离。 云念念按住他的手,仰头笑了笑:“没事的,外公舅舅还有舅母,都给了我们压岁钱,我把你的压岁钱都抢走了。” 话外之意,晏晏今年没有压岁钱。 温晏离一愣,唇瓣勾着淡淡的笑。 这个时候,他心紧着,被云念念这一打笑,终于舒缓一些。 暗一在温晏离示意下,拿出怀里藏着的好多好多红包。 温晏离接下来,半蹲在云念念身前。 红包一个一个分:“这是父皇给我的,给你的,给宝宝的。” “这是子墨和书礼给宝宝的。” “还有……”他拿出一个超级厚的大红包,连带着之前分给他自己的几个小红包一起,一股脑塞到云念念手里:“这是我给你的。” 好多钱。 云念念眼眸亮了亮,小财迷般收下红包,调侃道:“王爷大人给的红包就是厚,可你只给了我。” 云念念挺了挺小孕肚,朝他伸出手:“宝宝的那份呢?” 温晏离表示自己没准备,大手覆在她的小手上。 “嗯咳……” 时羽站在门口,看到小夫妻这般恩爱,也是忍不住跟着甜:“打扰一下?” 两人同时偏过头,连动作都很甜。 时羽道:“离王爷,我们该进宫了。” 温晏离点了点头,站起身,摸摸云念念的头:“等下让暗五送你回去,嗯?” 使臣府,他觉得并不安全。 毕竟是在虞国,由别人管着的地方,这里的下人也都是虞国人,温晏离并不了解。 正因如此,他也只是在需要的时候过来。 这个大宅子,只为了彰显他的身份罢了。 云念念乖乖点头,拉着他的手,跟他一起站起来。 “我没什么事,就是有些想你了。”女子声音黏黏的。 时羽“噗嗤”一笑。 再次感受到二人的目光,他耸了耸肩,想到什么,摸摸身上,边摸边说:“念念是卿然妹妹,也是我妹妹,等下,哥哥给你找个红包。” 男子迅速摸摸身上。 找到自己的小荷包,把里面的银子一股脑的都翻出来。 一共不到十两…… 时羽:“……” 云念念:“……” 倒不是穷,时羽不喜欢自己拿钱,都是下人给他带着。 但他们在商讨事情,下人不在身边。 时羽刚想说什么,云念念抽了抽嘴角,护住怀里的好多红包,小声嘀咕:“时太子不用客气的,等你娶到我大姐姐,再给我红包也不迟。” “……”时羽感觉心又被刺了一刀。 虞国讲究一夫一妻,民间还不能完全普遍下去,但作为皇室,必须以身作则。 做太子的,娶妻要考虑各种因素,娶妻难。 娶鹿卿然做妻子,更是难上加难。 本来婚事在新的一年,也该有着落了,可又偏偏开始战争, 时羽抽了抽嘴角,没想到给云念念发个红包,他都没有那个资格了。 几人一同出了使臣府。 外面停着两辆马车,一辆是云念念的,另外一辆,在他们出门的瞬间,刚好停在了门口。 见马车外面的装饰,时羽变了脸色,似乎开始不开心。 车上下来一名五十多岁的男子,身形偏瘦,脸颊颌骨突出,眼眸犀利,很不好惹的样子。 他下了马车,见到几人之后,换了一张笑脸。 脸是在笑,却看不出有多和善。 男人站在石阶下面,朝着他们行礼:“听说殿下在这里,微臣就赶紧过来了。” “刘丞相有什么事?”时羽问道。 这人便是刘合的父亲,刘丞相,在祁国的朝堂,可以说的上是一人一下,万人之上。 刘丞相一脸虚伪的笑容:“没什么大事,只不过听说太子和离王在商讨战事,微臣也想过来旁听,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谁允许你旁听了?”时羽危险的眯着眼。 “微臣奉皇命辅佐太子,自然是要全力以赴。”刘丞相笑容不减,末了,他还抬起头,问了一嘴:“您说是吧?” 第212章 暗五和秋秋的婚事 气氛实在是诡异了些。 温晏离将云念念拉到边上,低声嘱咐:“你先回去。” “等晚上,我陪你一起吃饭。” 云念念乖乖点头,虚虚行礼,便在他的陪同下,一同下了石阶。 刘丞相朝着这边看过来。 男人眸中带着恶意,面上还是在笑,随意问道:“离王带着家眷来与太子商讨战事,未免太过随意了吧?” “离王妃一介女流,她都能旁听的事情,为何本官旁听不得,太子殿下是不是信不过本官?” 暗五站在马车边上,刚刚掀开车帘。 云念念回头,朝着刘丞相笑了笑:“前线战紧,刘丞相若真有帮忙的心,就直接上战场,干嘛要在这里,和我一个小女子计较?” 刘丞相冷冷看她:“鹿家人,果然是牙尖嘴利。” 云念念垂了垂眸:“还是祖父教育的好,丞相锱铢必较,以后的孙儿一定像你。” 众人皆知,刘丞相只有一个不成器的儿子,在半年前出了事,传宗接代的东西没了,他年事已高,再生一个儿子恐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孙子。 这件事已经成了刘丞相心里的痛,被提及时,男人终于变了脸色收回了笑脸,狠狠的瞪着云念念:“你……” “够了!”时羽打断他们。 他望向云念念,声音轻柔了一些:“快上车吧外面冷。” 云念念撇了撇唇,乖乖的上了马车。 暗五也坐到车上,朝着国公府扬长而去。 使臣府离国公府并不远,路上还有暗卫护送着,并没有什么危险。 即便有人有心,也没有那个力。 正如云念念所说,前线战紧,这场战争不知何时才会结束。 入夜后,厨房将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 云念念提前吃了一些,倒不是很饿,坐在小院里等着温晏离回来。 她拿着本医书认真的看。 旁边只有暗五和秋秋两人。 秋秋抱了一个小火炉过来,周边变得暖烘烘的。 天空上绽放着五颜六色的烟花。 她仰头看了一会儿,大概是没吃饱,自觉跑到厨房去,拿了一个小饼饼出来,蹲在旁边,一边吃饼一边看烟花。 吃完了饼,秋秋摸了摸肚子,悄眯眯看向云念念。 觉得她看不到她,便又跑到了厨房去,拿了两个包子出来。 一而再再而三。 到第六次进厨房的时候,暗五实在忍不住,默默的从云念念身后站到了侧面,帮秋秋挡住。 烟花都停了,她还没吃饱。 云念念放下书,抬眸看了看,笑着问道:“暗五,这些年,你应该攒了不少银子吧?” 暗五懵了懵,不知她是什么意思。 云念念裹着披风,笑眯眯的小声说着:“等回了月国京城,把你和秋秋的婚事安排了吧!” “!” 透过清冷的月光,男子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 他偏过头,看向秋秋。 秋秋躲在厨房外面的大水缸旁边,双手捧着一个热乎乎的包子,一口咬下去,脸颊鼓鼓的,向极了偷粮食的小老鼠。 暗五:“我……我可以吗?” 做暗卫的,命属于主子,生死也由不得自己做主。 秋秋本就脑子不好,嫁给了他,以后万一他死了,她又该怎么办? 云念念明白他的顾虑,点点头:“可以啊。” 暗五声音难得的慌乱:“可我……我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不知道是不是任何人遇到这样的事情,都会变得不自信。 云念念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秋秋向做贼一样,立刻把包子吞下去,末了,还噎到了,重重拍了两下胸脯。 云念念朝着她笑:“没关系,不够还可以继续吃,慢慢吃。” 她眼眸亮亮,开开心心的回到厨房。 厨房好像变成了她的家。 云念念道:“秋秋性子迟钝了些,但她知道谁对她好,你对她来说很重要的。” 暗五默默的抿了抿唇。 过半响,秋秋从厨房出来。 左手一个包子,右手一个包子,嘴里一个包子,怀里用一块破布,抱着别的东西。 她哒哒哒的跑过来。 站在云念念身前,抬起左手,又抬起右手。 女子四下望了望,把手上的包子塞给暗五,将破布里装着的木炭,连带着那块破布,都一股脑倒进火炉里。 本来有布包着,不知为什么,她还是弄到了手上。 两只小脏手一伸出来,秋秋叼着包子,肉眼可见的委屈。 暗五道:“我帮你拿着,先去洗手!” 男子的声音在不自觉中带了命令的口吻。 秋秋一点也不反抗,乖乖的跑回去洗手。 洗的干干净净的,她还举起来给暗五检查。 暗五说可以吃了,她才把包子拿了回来。 嘴里的包子已经吃掉了,她左手一个,右手一个,迷茫的歪了歪头, 还没有开吃,就又跑回厨房去,又拿出两个新包子,亮着眼睛递给暗五。 “这个……好吃。” 秋秋知道自己胃口大,即便云念念让她随便吃,她吃的也都是素馅,觉得好吃的肉馅不舍得吃。 肉馅包子递给暗五,就像是把最珍贵的宝贝给他一样。 暗五怔神的接下来。 云念念掩唇笑,刻意问道:“秋秋,我的包子呢?” 她又歪了歪脑袋。 好像是才发现她,屁颠屁颠的跑回去。 云念念笑道:“你看,她现在呀,最在乎的人是你,不是我。” 暗五侧着身子,看她忙忙碌碌,跑来跑去。 一颗心向是稳定了下来。 温晏离此时回来,看到云念念在外面,忍不住皱眉。 大步走进时,他看云念念和暗五都在朝着厨房看,牵着云念念的手问:“怎么了?” 云念念摇摇头:“没事,你可回来了,我好饿。” 温晏离歉意摸摸她的头:“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一起用膳吧?” 秋秋又拿了两个包子出来。 她对云念念很信赖很喜欢,但更多的是尊敬,没有像给暗五拿包子一样用手,而是找了个盘子,像做任务一样端出来。 看到云念念跟温晏离离开,秋秋终于懂事的不用提醒,自觉站好。 等两人走后,她看向暗五,眼眸眨巴眨巴,小声问:“我可以继续吃吗?” 第213章 温子墨到来 怀孕七个月的云念念,被养的明显比之前好很多,小身子圆了一圈,也不像之前那般挑食,那般好困,整日病恹恹的了。 温晏离回来的晚些,国公府早就吃过年夜饭了,只剩下他们小夫妻一起用膳。 饭食还是很丰盛,今日午后,云念念自己做了几盘菜放进去。 温晏离净了手,慢条斯理的给她剥虾。 边剥边说着事:“战争已经打了半年,祁国除了在鹿卿然手里吃了两次亏,打了平手,之后就没有败过。” 就算是兵多将广,也不至于在前后夹击下能做到这般,甚至一连拿下好几座城池。 虞国这边还算好些,月国再经历几个战场,就要杀到京城去了。 这段时间听的多了,云念念对战事也算能听懂些。 她轻声问着:“你查到什么了吗?” 如果不查清楚,温晏离自然不会提及。 男子点了点头:“之前只是猜想,但前几日我传信给了西北军营的胡将军,请他帮了个忙。” “祁军进攻西北前,我让胡将军临时更改布防,将内里换了……” 按理说,布防图是不可以轻易更换的。 每一张布防图,都是各处军营驻扎之后,通过周边的环境,地理位置,由主将多次设计之后,研究出的最好阵形。 布防图上面不光只有兵力调动,还有防御塔眺望塔的位置,粮库武器库的位置,防御的城墙哪里高,哪里低,上面都标注的一清二楚。 温晏离继续说道:“换了位置之后,那一场战争,是西北赢了。” 云念念曾经画过假的布防图,她知道这个东西的重要性。 她很快就会意,问:“所以你怀疑,祁军有我们的布防图。” 温晏离点了点头:“不光是我们,他应该还有虞国军营的布防图,我今日向时太子提出建议,虞国也会让鹿卿然私下改变布防,明日会有一战,就看谁输谁赢了。” 他将剥好的虾仁送进云念念碗里。 剥的很干净,粉粉嫩嫩的虾肉,但只有三颗。 男人温声道:“虾子性寒,只能吃三个。” 云念念撇了撇唇,听他继续说着。 “若真是如我们所想,祁国拿了布防图,也就能解释他们为何每攻一次,就要休息很久了。” “他们是不想被发现,不想我们太早知道,更改布防。” 温晏离习惯性的继续剥虾。 接下来的虾子,不是剥给云念念,而是自己吃的,就剥的随意些,虾子须须没弄干净,就丢进碗里。 云念念一口将三个虾子都吃了,意犹未尽,一边拿着筷子,一边歪头问道:“那他们又是怎么拿到布防的?” 温晏离正了脸色:“两国朝堂内,都有内贼。” 月国的内贼他们都知道,便是温成瑾,前线多次来信,说在战场上,看到过他。 他站在敌军的位置。 见他正在沉思,云念念悄咪咪的伸出筷子偷他的虾:“可是我们之前将布防图保护的很好啊。” 当初他们偷到的布防图,是她自己随意画的,不是真的。 云念念皱了皱眉:“会不会是,云莫?” 只有云莫,从前负责保管布防图。 说来自从离开月国,她经常听到的云鹤在战场征战的消息,也偶尔听到云修云羡云遇在京的消息,却从未再听到过云莫。 男人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温晏离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不想话题冷下来,云念念赶紧问道:“那虞国的内贼,你们找到了吗?” 趁着温晏离沉思的时候,她又悄悄过去夹虾子。 “没,不过刘丞相很可疑……” 温晏离攥住她偷吃的手腕,黑眸中多多少少带了些无奈:“这颗不能吃,这颗刚刚掉到桌子上了。” 云念念委屈缩回手。 他又拿了颗虾子,剥干净后放进她的碗里:“第六颗了,吃完真的不能吃了。” 她脑袋一上一下,点的飞快,开开心心的吃虾。 怕她还吃不够,温晏离给她夹了别的菜分开她的注意。 碗里那个从云念念手上抢回来的虾,也赶紧塞进嘴里。 最后站起了身,将那盘虾端走。 一开门,暗五和秋秋一同坐在不远处的小亭子里。 两个人都是背对着他,好像也在吃些什么。 暗五听到动静立刻起身回头。 温晏离向丢暗器一样,将一盘虾丢到他怀里。 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他淡淡命令:“吃了。” 暗五忽然收到投食:“???” 正发呆着,温晏离关上了门。 云念念朝他翻了个白眼,小声哼哼,低头吃饭。 温晏离给她夹菜。 她埋头抱住自己的碗,不理他。 男子觉得好笑:“生气了?” 耳边又传来她的哼唧。 碗筷也被她扒拉出声响。 温晏离任劳任怨,继续给她夹菜。 她胃口好些,吃的也多些,都乖乖吃掉了。 只有那碗圆滚滚的狮子头,勉勉强强的给他留了一半。 她傲娇的把自己吃剩下的狮子头推到温晏离面前。 狮子头一人一半的传统好像是被彻底留下来了。 以前都是用筷子一分为二的。 这一次,是云念念直接咬剩下的。 温晏离毫不嫌弃,宠溺笑笑:“多谢王妃赏赐。” 云念念前一秒还在傲娇。 下一秒便忍不住破功,终于笑了出来。 用过晚膳,温晏离陪她在国公府内走走。 她换了红红的新袄子,在雪地里,小脸也映的红扑扑。 温晏离轻吻着她的额头。 远处传来了响动声。 鹿国公从外归来,给他们带进来一个人。 他不知道那人是谁,只笑着道:“有月国人来府上要给你们送信,我看他带着离王府的令牌,便把他带过来了。” 担心是敌人,鹿明让侍卫拿刀拦着,远远的让他们看。 来人是个男子,黑衣连帽,脸被帽子遮住大半。 但看到他的身形,二人皆是感觉到了眼熟。 那人摘掉帽子,抬头,与他们遥遥相望,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 “许久未见,离王妃可安好?” 第214章 温子墨到来(下) 在月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掌管朝廷,被百姓称赞的摄政王,就这样穿着便衣,站在他们面前。 云念念怀孕之后多愁善感,忽然有些想哭,红着眼睛笑笑:“都好,都好……” 她赶紧跑过来。 路上积雪多,温晏离在旁护着她。 见状,鹿老国公也知道是自己人了,挥了挥手,让侍卫退下。 温子墨笔直的站在雪地上。 笑意很深,也很想念他们。 看着嫂嫂迎来,男子甚至不要脸的张开双臂。 随即被温晏离一个眼神,吓得立刻站好。 “子……”云念念想叫他名字,却又想起他如今的身份,大概是不想让别人知道的。 她停住话语,转念问道:“你怎么来了?” 温子墨抬起手,才发现手上什么都没有,有些尴尬的掩住唇:“我奉摄政王之命,来看看你们。” 他看向鹿老国公,礼貌点点头:“老国公,折扇……能还给我了吗?” 温子墨的折扇从不离手,过来的时候,鹿老国公看到了,心里警惕。 大冬天的,拿个折扇过来,他想着这人不是有点病,就是折扇是害人的武器。 结果折扇确实是武器,但不是害人的。 老人尴尬抬头望天,将折扇还给他。 温子墨表示没有折扇他浑身不得劲,拿到了折扇,简单挥了挥,就舒服多了。 外边冷人又多,温晏离拉着云念念,与鹿老国公打了声招呼,给温子墨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着过来。 那个在月国高高在上,雷厉风行的摄政王,便拿着折扇乖乖的跟着他们走, 鹿老国公看着他们走远。 看男子折扇打开又合上,甚至还给云念念扇了两下。 老国公一脸嫌弃。 身后忽然传来甜甜的声音。 “祖父,祖父祖父祖父。” 鹿老国公回过头,便看到鹿元霜出现在他身后。 女子这段时间乖乖在军营,好像成熟了些。 人瘦了,也黑了,但整体看着精神,也没受什么伤。 鹿老国公眉眼不自觉弯了,声调轻柔:“你不在军营,怎么回来了?” 鹿元霜搂着他的手臂,甜甜一笑:“这不是过年嘛,大姐姐和二姐姐回不来,我总要回来陪你的。” 走之前,她争取了鹿卿然的同意。 这一路过来快马加鞭,终于在除夕夜过去之前,回到了国公府。 “进了军营,还是这般胡闹。” 鹿老国公嘴上骂着,脸上还是带着笑。 因为知道了鹿元霜的性子,这次她进军营,只是为了锻炼自己,根本没给她安排官职,甚至军名单上没她的名字。 所以她是走是留,都不会对军营有什么影响。 鹿元霜嘿嘿傻笑:“我回来时路过了江城,您不是说那边的桂花酒最好喝吗,我给您和师爷爷都带了,带了好多呢!等下我陪你们一起喝。” 说着说着,鹿元霜歪了歪头:“对了祖父,您怎么在这啊?通常这个时辰,您不都已经去陪师爷爷了吗。” “刚刚唤人买了些酒过来,正好碰到有人给离王送信,就耽搁了。” 鹿老国公想起温子墨,一阵恶寒,带着鹿元霜往回走,还在忍不住嘀咕:“今天遇到了个怪人,咦……” 鹿元霜疑惑的跟着他。 他不想多议论别人,只说了这一句,看向鹿元霜时,忽然多了认可的眼神:“现在看你,好像正常多了。” 鹿元霜:“???” * 另外一边,温晏离和云念念将怪人温子墨请进了房间。 温晏离刚刚关上门,身后的两人就像是见到知己一般,已然聊了开来。 云念念打心眼里开心,杏眼亮晶晶的:“子墨,你什么时候过来的?你走之后国事怎么办?” 温子墨也开心,如实回答:“十五那天便出发了,一直没说,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国事有书礼在,他已经很成熟了,而且我提前也安排了很多。” 他望向云念念,视线向下。 看着她鼓起来一团的小肚子,心好像是软了下来,声音也软软的:“过来之前,父皇特意让我问问三嫂,让我替他看看小宝宝。”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金锁:“母后还让我送平安锁过来呢!” 皇上皇后都很关心他们。 云念念感觉心里很暖,挺了挺小孕肚:“还早呢,还有三个月才能出生。” “还是要提前准备着。”温子墨很细心:“战事吃紧,回月国路途又远,你大着身子,肯定是要在虞国生子了,我们帮不上忙,你和皇兄可要好好准备,一定要小心些……” 男人很少有这么絮叨的时候。 云念念乖乖听着,乖乖点头:“我知道的,国公府很安全,外公和舅舅对我也很好,你们不用担心。” 温晏离找了个位置坐下,伸手拉住她,示意她也坐下。 他黑眸沉沉,盯着温子墨看。 半响,才冷冷问出一句:“你不是昨日刚刚传信过来吗?” 传信一般会用上信鸽,很重要的信件才会用上驿站快马加鞭。 昨日传的是朝信,是信鸽传过来的。 信鸽专人训练,但只能记住月国京城和虞国京城两个地方,那封朝信是从月国京城过来的,上面是温子墨的字迹。 但昨天,温子墨不在京城。 面对皇兄的质疑,温子墨自觉站好,双手背后,样子很乖。 “信是我提前写好的。” 他抬眸看着屋顶,掩饰心虚。 是他提前猜到温晏离的吩咐,提前做好,甚至还提前准备了回信。 干的漂亮! 温晏离也不得不承认他很优秀。 他甚至在心里鼓起了掌,觉得温子墨有先见之明,很厉害。 但他心里夸,嘴上不想夸,揉了揉眉心,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呵斥了一句:“胡闹!” “年关本就事多,你自己跑出来,将国事全推给书礼,他能受的住?” “有什么受不住的?”温子墨小声辩驳:“我提前吩咐好了,他只要按照命令做事就好,奏折我也批了,留给他的比功课还少,现在这个时辰,他指不定在哪里清闲呢!” “再者说了……” 温子墨哼唧:“你当初也是这么跑的。” 温晏离瞬间无话可说:“……” 第215章 温子墨决定出征 云念念实在没忍住,“噗嗤”掩唇笑出了声。 她帮温子墨说话::“没错没错,离王爷就是这么教的。” 温晏离神色淡淡,无声的瞥了她一眼。 她立刻挺了挺小孕肚,一副你看不惯我,又不能拿我怎么样的样子。 温晏离:“……” 有三皇嫂撑腰,温子墨底气都壮了:“皇兄之前离开时,留给我的事情多的堆成山,我花了一个月才弄完,而如今,留给书礼的事情将将几件……” 絮絮叨叨话没说完,温晏离便大步过来,走到他的面前。 他立刻闭嘴,乖乖站好。 他目光冷冷扫过,最后抢了折扇,不轻不重的打了一下他的脑袋。 自家弟弟不远万里日夜奔波而来陪他们过年,他嘴上不说,心里也是开心的,就没与他计较太多。 温子墨也乖乖的,不再说了。 吃痛后,他还是露出笑容:“皇兄的病最近怎么样了?有没有复发?” “没!” 温晏离让他坐下。 云念念出了门,让暗五准备些小酒小菜过来。 温晏离是不能喝酒的,她一个孕妇也不可以,但温子墨可以。 男人不在乎山珍海味,抢了桌子上的糕点盘子就开吃了起来。 糕点有些凉了,他毫不嫌弃,还笑着道:“三哥三嫂离开之后,书礼天天惦念着,说御厨做的糕点没有三嫂做的好吃。” 温书礼是这样,他又何尝不是一样。 云念念柔柔笑道:“这盘有些凉了,想吃什么,三嫂再去给你做。” 若是寻常,温晏离怎么会舍得她累到。 但温子墨难得过来,现在时间也不晚,不会耽误云念念休息,他便默许了。 温子墨享受着哥哥嫂嫂的好,心里暖洋洋的,甩了甩手:“三嫂你休息着吧,我过来是看望你们的,又怎么能让你劳累?可别累坏我的小侄子。” 他目光向下看,把一直放在手里的金锁塞进云念念手里。 小金锁沉甸甸的。 皇后信佛,送的礼物中,包括温晏离的佛珠,也包括这个给宝宝的平安锁,都是她亲自去寺里,花重金求得高僧开光,都是满满的心意。 云念念赶紧替宝宝收好。 随意唠了几句家常,暗五便让人送了刚做好的小菜和酒。 温子墨自觉的给自己倒上酒,吃东西也毫不客气。 他们都吃完了,只有他还饿着。 他带过来了一份前线战略图,还有几份奏折,温晏离坐在旁边认真的看。 云念念便坐在温子墨对面,眼巴巴的看着他吃东西。 大概是看到他后心情好,小姑娘趁着温晏离不注意,又悄悄拿了筷子,咬了一块红烧肉吃。 温子墨注意到,也悄无声息的把肉放在她面前,但只给她放了几块。 兄弟俩一样小气。 云念念撇了撇唇,喝一杯茶顺下红烧肉的油腻味。 温晏离此时看完了奏折,皱了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温子墨刚刚吃完,优雅的擦了擦唇,认真回答:“与祁国交战已有半年,月国一共损失了大大小小六座城池,朝廷内乱不断,入冬了父皇的身体又变差了,朝中的杂碎,也在这个时候都冒头了。” 他走到温晏离面前,指着奏折下面的名字:“户部的张大人,礼部的王大人,吏部的孙大人……他们都上了奏折,主张……让我们投降,以百姓为重。” 投降若是是停了战争,但月国政策会变,百姓也不一定能安全。 看这些人的官职,都是与战争无关的,他们相继冒头,大概是受了什么人的命令。 温晏离眉头皱的更深。 须臾,他抬头看着温子墨:“你打算怎么做?” 温子墨站的笔直。 此时此刻,身子上像是扛起了重担,很是认真。 他笑了笑:“我在来这里之前,已经派人处理了那些大臣,估计现在一个不剩。” 直接处理? 温晏离问:“你不审问?” “没什么好审的,皇兄留下的暗卫很厉害,已经摸清楚那些人了。”温子墨耸了耸肩:“这一次,一共清了十二名朝臣,父皇和书礼以后在京的境遇,应该会更好一些。” 温晏离抓住他话语中的重点:“父皇和书礼?他们以后在京?什么意思?你要去哪?” 他眸色沉沉,有些担心。 温子墨挺直脊背,脸上带笑,认真回复:“出征!” 这是他想了很久,才做出的决定。 温晏离瞬间起身。 就连在桌旁偷吃的云念念,也站了起来:“子墨,你要出征?” 温子墨点头,轻描淡写的分析着:“连败了半年,我们的兵士气低落,若是此时,皇室能亲临战场,说不定会挽救一些。” “不可!”温晏离立刻说道:“太危险了。” 温子墨退后半步,笑意吟吟:“三皇兄,出征一事我已与父皇请求过,他同意了,你说不同意也不行。” “更何况现在我是摄政王,你只不过是亲王,你拦不住我的。” 男人过来说这件事,便是提前做好准备了的。 他只要上了战场,就隐瞒不住,温晏离一定会知道,与其这样,还不如自己亲口来说,还能再看看他们,说不定日后就看不到了。 温晏离沉默着,黑眸闪烁。 他唇瓣抿成了一条直线,抿的很紧。 温子墨笑着拍拍胸脯:“放心吧,得三皇兄教育多年,我可不是那种连战场都征服不了的草包。” 折扇在手,他习惯性的打开,晃了一下。 战争不可避免,如今的状况,自然也少不了皇室上阵。 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子墨……”云念念站到他们旁边。 温子墨敲了敲折扇:“你们要相信我呀!” 他目光灼灼,与温晏离对视:“三皇兄,若是我打了胜仗,以后就是大功臣,你不可以再随意指使我了,我也要过我想要的生活。” 终究是他吃了亏。 这段时间温子墨的经历,不是他们能想象的。 男子一人平复朝廷,做到现在这个样子,一定经历了很多。 温晏离凝视着他。 忽然有那么一瞬,他说不出话。 第216章 弟弟出征,哥哥陪 很快到了入夜时分。 国公府的客院很大,有空的房间给温子墨住下。 云念念亲自帮他挑了软绵舒适的被褥。 她大着身子,动作慢悠悠的,却很认真。 温子墨陪在身侧,释然笑笑:“三皇兄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了。” 云念念偏了偏身子,也笑了笑:“你也迟早会娶妻的。” 他微怔。 过了一小会儿,才开口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虞国这边比月国冷些,云念念让下人准备了暖炉,又嘱咐了好几句,这才离开。 望着她的背影,温子墨怔怔出神。 娶妻?以前他从未想过。 身为皇室,有太多事情都不如愿了。 皇子娶妻纳妾,大概都是为了巩固地位,哪里有什么心上人? 在这一方面,他倒是羡慕温晏离,能找到一个合他口味的女子,一生一世一双人。 温子墨轻叹了口气,缓缓关上门。 想再多也没用,就算是娶妻生子,也要等他活着从战场出来再说。 …… …… 云念念回到房间。 温晏离和温子墨吵了一架,并没有休息。 男子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奏折, 他眉心紧蹙着,很不开心的样子。 云念念摘了披风,在他身旁坐下,懒洋洋的靠在他肩膀上。 温晏离大手扶着她。 男子沉默了半晌,才沉沉开口:“子墨朝事处理的不错,但战场,他没有经验,我担心……” 云念念身子一偏,躺进他的怀里。 她用脚踹掉鞋子,整个人蜷缩着,勾着他的脖子笑:“王爷大人倒是有经验,你上过战场,但你第一次去的时候,父皇和母后也会像现在一样担心的对吧?” 温晏离愣了愣,回忆起第一次上战场。 那时他才十六,是当时局势所迫,皇室必须亲征。 做大哥的温成瑾,在那时候躲得远远的,哪里都不舒服。 弟弟们尚且年幼, 他虽身带暴戾,却还是在太医诊断之后主动请缨。 那时皇上也是不同意的。 但他性子倔,当时掌控小部分京城兵马,直接带着兵杀出了城,先斩后奏。 皇上知道后,又气又无奈,只好派大军支援,跟着他。 那场战争打了三天三夜,打得昏天黑地。 他后背有一处刀伤,如今愈合还会有痕迹,就是那时造成的。 想到当初的自己,又想到现在的温子墨。 温晏离好像是能懂了。 但他还是沉默的抿唇,有些不安的将手放在云念念的小孕肚上。 “念念,我是不是很没用?” 云念念被他摸的舒服,闻言杏眼放大:“为什么这么问?” 温晏离不知该如何回答。 偏偏月国最危险的时候,他在虞国与爱妻一起,他养病她养胎,安安稳稳的度日。 要温子墨去上战场,他总有些愧疚。 云念念反应了一小会儿,明白过来,抬手贴着温晏离的脸。 “温晏离,你很厉害的。” “你解决了月国内患,你在半年之前救了父皇,虽然在养病,但你的工作从未停过,相隔千里却还是要用书信管理朝堂,” 小姑娘眼眸亮晶晶:“对月国子民来讲,你和子墨都是他们的保护神。” 温晏离黑眸闪烁。 手掌轻柔的覆盖在云念念的小孕肚上。 在那一刻,掌心有了明显的触动。 肚子里的小宝宝,似乎也好知道了爹爹的失落,努力的安抚着。 云念念感觉到动静,小手放在他的大手上。 温晏离低眸,指尖轻柔的戳了一戳。 小宝宝有感应般的又动了一下。 他笑了。 唇瓣勾着淡淡的弧度,笑的很释然。 男人弯下腰身,吻了吻她的小孕肚:“睡吧!” “嗯嗯!” 云念念伸出手臂,任由王爷大人帮她脱去外衣。 她睡在里面。 睡觉时习惯性侧身,搂着温晏离的腰。 云念念把头埋得很深, 气氛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她忽然开口。 “温晏离” “恩……” 云念念道:“我在之前问过师爷爷,你的病稳定了太多,如今不用每日施针,只要乖乖喝药,保持情绪的稳定就好。” 温晏离身子微僵,低下头。 房间里很暗,云念念将脸埋在他胸前,看不清表情,声音闷闷的。 她说:“我也问过师爷爷,若是中途停个一两个月,问题也不大,但你要带着我的手镯,对身体好……” “念念……” 云念念从他怀里抬起头。 温晏离看到她明亮的杏眸,听着她继续往下说:“夫妻一场,我还算了解你,早在两个月前,你就恨不得亲自上战场了,不是吗?” 他和温子墨一样,能看清情势,想为月国效力。 若今夜温子墨不提,他也迟早会像云念念提出请求,以皇室成员身份亲征。 云念念也早就知道。 彼时,她露出甜甜的,让他安心的笑容。 “我在国公府,有外公和舅舅保护,还有暗五和秋秋陪着,我不会有事的,只要你的病不复发,只要你能平安回来,我就同意你上战场。” 一直躲避也不是事。 他总会去想,会担心,对身体反而更不好。 与其看他一直纠结,躲在国公府愧疚,云念念想选择让他去。 温晏离属于她,也属于月国皇室。 只不过若是出征,就不知道何时才会回来了。 云念念说的随意,心里还是舍不得,吸了吸鼻子,故作坚强,笑道:“去吧!” “我不想你后悔……” 话音未落,身侧的男子翻了个身, 温晏离撑在她上方,俯身,吻住她的唇瓣。 吻意深深,却格外温柔。 他抬头,手指从她的脸颊上划下去,黑眸泛着红光:“可以吗?” 果然是想去的。 云念念笑着回应:“可以!” 他身子僵着,慢慢松弛下来。 半晌,温晏离抱着云念念,俊脸埋在她肩上。 男人直白的提出诉求:“我想去……” 弟弟出征,哥哥陪。 云念念回抱住他:“那就去。” 她抬起手,与他约法三章:“但是你一定要早些回来,每天都要寄信给我报平安,不能受伤,不能耽误我生孩子。” 第217章 拜年红包 下决心的事情不是因为只言片语,而是早有打算。 既然决定下来,云念念也能明白温晏离得到意思。 小夫妻彼此拥抱,一夜浅眠。 次日,偷偷逃回来陪鹿国公过年的鹿元霜,一大早便穿了一身喜庆的红袄子,红光满面的出现在客院内。 她是过来拜年以及要红包的。 过来时,手里还拿着一个未吃完的鸡腿。 一进到客院,鹿元霜看到在花圃外面的云念念,和另一名背对着她的男人的身影,屁颠屁颠跑过来。 “表姐……”她平时很少这么叫,叫的甜甜的:“表姐夫。” 声音从远处而来,云念念和“表姐夫”同时偏头。 “表姐夫”穿着一身素白,手里拿着折扇。 鹿元霜边跑边靠近,近了才看清他的脸。 没有温晏离凶凶的目光,她还有些不习惯,甚至面对温子墨,一时懵,步伐跟着混乱。 “噗通”一声,鹿元霜给二人一个滑跪。 温晏离出门时,便看到她呆呼呼的跪在地上。 大概是太尴尬了,她不知所措,慌乱中又把准备好的拜年语说了一遍。 她对着温子墨伸出手:“新年快乐,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云念念:“……” 温子墨:“???” 男人面容僵硬半晌,解开腰带上的钱袋子,放在手上掂了掂,才弯腰放在她手上,被吓得小心翼翼,问着:“就……就这些,够了吗?” 鹿元霜眨巴杏眼。 掌心传来沉甸甸的感觉。 钱袋子里的银子并不多,都是散银没有银票。 不过有一丢丢反应过来的她,不敢抱怨,小鸡啄米似点头:“够了够了,谢……谢谢……” 温子墨扬了扬唇:“本王与三小姐也算相识一场,您不必这么客气。” 云念念觉得丢人,伸手拉她站起来。 她揣着钱袋子,起身后终于找回了脑子,杏眸放大,不可置信的望着他。 “你……你你……” 上次见面时,温子墨还是四皇子,这次却是月国名气很大的摄政王。 鹿元霜声音都显得乖巧起来。 温子墨低下头颅,轻笑出声,温柔提醒:“我私下出来,麻烦三小姐帮忙保密。” 话外之意,就是不想身份暴露了。 鹿元霜自然能懂,赶紧点头:“好的好的,真巧啊,我也是偷偷跑回来的,哈哈……哈哈哈……” “……” 气氛实在过于尴尬。 她也感觉到了丢人,心脏乱跳,捂住小脸:“我……我该去给爹娘拜年了,再会……” 刚一转身,鹿元霜又显些撞上真得“表姐夫”。 温晏离低眸看着温子墨的小钱袋,面无表情的将手里厚厚一沓银票递给她。 是刚刚回房拿的,甚至没有用红纸装,堂而皇之的送了过来。 温晏离道:“给你,红包。” 比温子墨给她的要多得多。 她达成目的,亮了亮眼,终于开心,毫不客气的收下:“谢谢表姐夫。” 鹿元霜离开之后。 云念念看着温晏离,终于忍不住开口:“那些银票,不是藏在子墨包裹里的那些吗?” 温子墨看着鹿元霜的背影,不自觉的唇瓣上扬,笑的很舒服。 闻言,他上扬的唇角彻底僵住。 男人怎么可能出门只带个钱袋子,他只不过是习惯把钱藏起来。 也是被逼着,才练出来的习惯。 从前温子墨就喜欢琴棋书画,游山玩水,皇上不开心了,经常克扣他的银子。 他为了方便自己出去玩,会把银票藏在随身行礼里面, 今早云念念给他准备了一件铠甲,放进他的包裹里,就刚好看到这些银票,印象很深。 两人同时看向温晏离。 温晏离低了低眸,没有反驳。 温子墨感觉自己就像大冤种:“!!!” 男人露出一个要哭的表情:“三皇兄,你……你全给她了吗?有给我留吗?” 温晏离甚至认真想了想,才毫不客气的回答:“没留。” 温子墨:“……” —— 请假一天???*?(??*?????)???*? 第218章 出征(上) 上战场之前总要有些准备的时间,温子墨给了自己三天时间,留在国公府内。 他提前交代过,战场战报除了送到京城之外,也要送来一份给温晏离,正好自己在这里也能看。 前不久刚打了一场,祁国暂时吃了亏。 温晏离还不满他先斩后奏的举动,冷着脸拿着战场地图,气鼓鼓的给他讲着一些战略。 至于他也打算上战场这件事,温子墨并不知晓。 男子乖乖坐在书桌前面,很久都没有这般被教导了,甚至还有些困倦,掐着大腿听。 鹿元霜也在国公府停留,今日又来找云念念。 云念念在厨房忙活,她便过去帮忙。 折腾了好一会儿,书房的门敲响。 许是和云念念太熟,温晏离记得她的敲门方式,是很温柔又轻快的,这次敲门的频率声音都不同,不是云念念。 他瞬间停下声音,收起地图。 鹿元霜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叠糕点:“姐夫,念念让我给你们送些吃的。” 温晏离点头:“嗯,辛苦了。” 鹿元霜走进来,将热乎乎的糕点摆在温子墨面前,杏眸亮亮,充满了好奇。 她对温子墨似乎有些兴趣,不过却又表现的不明显,只多看了几眼,便自觉地出去了。 糕点的香气弥漫着。 温晏离嗅了嗅,疑惑侧目。 温子墨拿着书,眼巴巴的看着,抬头问道:“三皇兄,你先吃?” 其实他是自己想吃了。 温晏离想了想,多次看着糕点,最终摇头:“你吃吧!” 他嘿嘿一笑,不客气的往嘴里塞进去一块糕点。 刚进口,男人的脸垮了下来。 房门被直接推开,云念念慌乱跑进来。 “我刚刚就顾着看火没注意,元霜把盐当成糖了,你们没吃……吧……” 最后一个“吧”字,声音极小,声线僵硬。 那是因为云念念看到温子墨咬着糕点,俊脸挎着,仇大苦身的样子。 温晏离淡定的拍拍她的肩,帮她拍掉肩膀上的面粉末:“没事,别急,我们没吃到。” 温子墨:“……” 感受到了目光的注视,他抽搐嘴角。 鹿元霜躲在云念念身后,怂哒哒的探出脑袋偷看。 温子墨只得将嘴里吃了一半的糕点放下来,甚至来不及喝口水,就先配合着点点头:“对,我们还没来得及吃。” 说话的时候,嘴里还能吃到盐粒子。 云念念怀孕之后状态稍微有些差,做事心不在焉的,不会像之前那样,注重到每个细节。 再加上鹿元霜从未做过饭,根本分不清盐和糖,这才造就乌龙。 鹿元霜眼眸亮亮,盯着温子墨看。 足足盯了好几秒。 温子墨无奈道:“鹿三小姐,我真的没吃糕点,你快出去吧,你这么看着我没办法漱口……” “哈?”鹿元霜一脸懵逼。 但在几秒之后,就神奇的听懂了温子墨的脑回路。 毕竟嘴上说的是没吃,就算是做样子,也得在背地里漱口不是? 她赶紧点头:“好的好的,” 女子转身就往回走,走了两步又跑回来,将那盘糕点拿走,跑的飞快。 她走掉之后,温子墨赶紧喝了一大口茶水。 咸咸咸咸咸…… 温晏离轻叹口气:“糕点的味道明显不对,你还吃,显然是脑子不好,可怎么上战场啊……” 温子墨:“……” * 大概是明天真的要上战场,温晏离显得很急躁。 倒不是对自己,而是对他。 一整个下午,温子墨接受了各种测试和教育,甚至被迫和温晏离打了一架。 他面对困难时,都可以从容应对,唯有打架输了温晏离几招,但总能自保。 弟弟想要出征,想法很是坚决。 温晏离测试过后,最终沉默。 到了夜里,他回了房间,嘱咐温子墨好好休息。 虞国京城下了雪。 云念念裹着披风出来,塞给他一个小包裹。 她声调软软,温声细语:“子墨,这里面的东西你一定要拿好,都是温晏离让我给你准备的。” “他对你这个弟弟很在乎。” 温子墨坐在花园的小凉亭里,包裹放在桌上。 他慢慢打开。 最上面是一套盔甲,质量上乘,一双结实耐用的靴子。 下面是擦伤药膏。 再到最底层,放着厚厚一沓银票。 药膏瓶瓶罐罐,有很多,每一瓶下面都贴着名字。 明明白天,他教导他怎么作战,怎么带兵。 可到了这个时候,他送的这些东西,是在告诉他怎么自救,怎么保命。 温子墨看了不知多久。 风大,雪花飘进凉亭,飘到药膏上面。 他才做出动作,小心翼翼的系好包裹。 手腕露出来时,上面带着一根有些破旧的红绳,红绳尾端挂着平安福。 一不小心,红绳掉落。 掉到一双鞋子前面。 刚才太过出神,他都没注意到有人过来。 鹿元霜弯腰捡起红绳,递还给他:“听说你明天要回月国?出征?” 明日只是回月国。 这里离着月国京城虽远,离战场却还算近,快马加鞭三日就可以到。 京城有武将带兵过去,现在估摸着已经走了一半路程。 温子墨只需去到战场,与他们会面。 男人点点头,轻松一笑:“对啊,我经验不足,日后还请三小姐多多指点。” 两国达成合作,鹿家军和月国士兵很有可能到一个战场上。 鹿元霜撇了撇唇:“我才不喜欢军营……” 温子墨挑眉,拿着折扇放在手中敲了敲:“我也不喜欢……” “不过无所谓。” 他站起身,走到外面,走到雪幕中:“这次若能平安回来,我便允诺自己,这辈子都再不做不喜欢的事。” 男人明明是背着身子的。 夜很黑,看不清脸。 但不知为何,鹿元霜心跳加剧。 温子墨回过头,眉眼弯弯,笑容干净。 鹿元霜声音都是慌乱的:“你……你是月国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要做不喜欢的事?” 毕竟她没经历过真正的官场,问出的问题都有些幼稚。 温子墨仰头看天,雪花慢慢飘下。 他缓缓道:“太多了,现在最不喜欢的,就是坐在摄政王这个位置。” 第219章 出征(下) 鹿元霜想起云念念曾与她说的,温子墨和她一样,不喜权势,一心自由…… 她从前以为云念念当时是为了哄她,随便说说。 可现在看来,男人身上,好像真的有很多和自己相像的地方。 鹿元霜小心翼翼的问着:“若是有机会,你会做什么?” 他想了想,摇头:“不会做什么,自我自在,无拘无束。” 这八个字,也正是鹿元霜所期待的。 她心跳更快,像是看到知己:“既然如此,那你更要加油。” 因为懂得自由的可贵,她更希望温子墨能如愿。 温子墨歪了歪头。 若是别人,听到他不要摄政王的位置,不要月国江山,整日想着怎么无所事事,大概会觉得他脑子不好吧? 可鹿元霜没有这么想。 女子眼眸亮着,像真心的祝福,期待他的自由。 温子墨心里一暖,温柔笑笑:“会的,借你吉言。” * 一夜过去。 次日一大早,云念念亲自送着温子墨离开国公府。 他拿着小包裹,站在门口朝里看。 等了许久,都未曾看见温晏离的影子。 温子墨眼眸黯淡,有些失落:“三嫂,三皇兄是不是真的生我的气了?” 云念念知道真相,拍拍他的头。 “说什么呢?他是你哥哥,怎么会和你生气?” 她错开话题:“不说这个,你到了战场,凡事一定要多加小心,敌人主将狡猾,你不要冲动,多听听建议,还有就是注意安全,一定要注意安全。” “……” 她絮絮叨叨,温子墨听出来了关心,终于扯出笑容。 他的马寄放在国公府的马厩里。 暗五帮忙牵了过来。 与之前不同的是,马后面安上了绳子,拉了一辆马车。 温子墨过来便是骑马,骑马会比坐马车快些。 看到马车,他下意识愣了愣:“三皇嫂?我骑马回去就好……” “还是拉着马车吧……” 云念念神秘一笑,凑过去小声的说:“马车里有你三哥给你准备的东西,等你出了京城再看。” 既然是温晏离准备的,温子墨便无从拒绝了。 他叹了口气,肩膀松了下来。 男人弯下身,用折扇小心翼翼的戳了一下云念念的小孕肚,笑着道:“三嫂,你要保重身体,等我战赢的喜讯。” 云念念点头:“好!” 温子墨上了马。 驾马时,他能感觉到后面的马车沉甸甸的。 大概是三皇兄满满的心意。 虽然没有与温晏离告别,他还是能满足,驾马拉车,扬长而去。 云念念站在国公府的门口看着。 直到马车消失,她眼眸微红。 鹿老国公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轻轻说了一句:“还算他有骨气。” “若是一直躲在国公府里,只做一个使臣,我倒是会瞧不起他。” 云念念揉揉眼睛,偏头一笑:“接下来,就劳烦外公和国公府保护我了。” ………… 温子墨很快出了京城。 到城门口时,有兵检查。 但又好像提前得到命令,他的马车只看了外面,没有掀开车厢看。 温子墨心里感动,原来三皇兄连这些小细节都帮他处理了。 午后,马车停在京外小路上。 他背着包裹,终于推开车厢的门。 里面空荡荡的,只坐着两个人。 温晏离在看书,暗一端坐在旁。 温子墨彻底愣住,惊得手抖:“三……三皇兄?” 他放下书籍,下了马车。 “走吧!” “前面的驿站准备了快马,马车就放在这里,我们要快些赶路。” 温晏离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 他大步向前…… 温子墨愣愣的跟在后面。 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三皇兄,你不会?想和我一起上战场吧?” 他没说话,默认了。 温子墨急急劝道:“那怎么可以?三嫂已经七个月了,快临盆了,你的病也没有完全可治愈,你怎么能上战场呢?” 温晏离斜撇了他一眼:“我是你皇兄,轮不到你来管我。” 他语气硬些,但又缓了缓:“念念在国公府很安全,有桑木神医照顾她和宝宝,我的病已经有好转了,暂停治疗一两个月并无大碍,但时间不能拖的太长,我们要尽快结束战争。” 他始终看着前面:“我教过你读书写字,教过你为官,教过你管理国事,但没教过你上战场,所以这次,我也来教你。” 温子墨愣愣的停下脚步。 温晏离越走越远。 走到前面的路口,他回过头,简单命令:“跟上!” 他们一家都是犟种。 皇上决定陪养温晏离时,他暴疾严重,朝臣纷纷反对,甚至入宫抗议。 他顶着压力,硬是将温晏离培养起来。 他是犟种,他的儿子也是。 温子墨一定要亲自出征,温晏离也是如此。 他抬脚跟上。 猜到自己劝不动温晏离,男人开始摆烂,释然的笑笑:“那便一起好了,但我可是主将,三皇兄不能再欺负我了……” ………… 摄政王出征一事,早在月国京城传遍。 但离王也跟着出征,谁也没有想到,就连皇上,都是疑惑的,把信送到了国公府,厚厚的一沓。 云念念表示她看的脑壳疼,想怎么回信想到心累。 温晏离只带了暗一一个,其余暗卫都留在她身边。 有国公府保护,暂时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云念念头痛的写完回信,摸摸孕肚。 还有三个月。 为了宝宝的安全,这段时间,她都不打算出去了,就在国公府内。 虽然时间还早些,鹿明却已经帮她做生产准备了。 月国皇室那边也相继送过来很多东西,还送了两个稳婆。 大大小小的东西,加起来都能塞满两间客房。 她闲来无事就看看,请桑木神医帮忙检查。 战场的消息时不时会传来。 温晏离和温子墨两兄弟共同过去,大大振奋了军心。 得到了支援,但兵力却还是不如人。 一场战争僵持良久。 一月中旬,温子墨率军回攻,赢了很重要的一仗,从祁军手里夺回一座城池。 —— 最近状态不好,写的也有点乱,我调整一下,尽量不断更。 第220章 鹿盼年重伤 各地战火不断,战争从未停过。 月国本一直处于劣势,但摄政王和离王率军亲征之后,情势倒是好了不少。 温晏离察觉到祁军是拿了他们的布防图,临时改了布局战略,临时应变,倒是有不少收获,连着拿回来两个城。 但战场交替,到了宁城徐城这边,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祁军数量多些,两城同时进攻,两兄弟只能分开带兵防守,兵力一分为二。 敌军主攻徐城,温子墨负责防守,温晏离那边负责找空隙进攻。 与此同时,在京的温书礼也没有闲着。 只过了大半年,小少年像是彻底长大,在几个忠心重臣的帮助下,挖出不少朝堂上的脏东西。 祁国为了得到天下,提前在两国朝堂都安安了人。 他们谋划已久,藏的又深,经历了大半年,终于一个个露出马脚。 云念念怀胎八月半时,终于收到了好消息。 月军又夺回两座城池,将战场重新统一。 …… 到了夜里,虞国京城下了小雨,空气很凉。 云念念坐在窗边,朝着外面眺望。 客院的人手多了,除了原本的暗卫,还有鹿国公精心选出来保护她的人。 听说最近京城动荡,有很多外来逃难的人。 鹿老国公身经百战,隐隐觉得不安,便多做了些准备,一定要保护好她。 老人此时就坐在旁边,和桑木神医下着棋,嘴上骂骂咧咧,实际玩的开心。 敲门声音响起。 鹿国公瞬间警惕望了过去:“谁?” 桑木神医悄悄看着,然后当着云念念的面,将鹿国公的棋子偷走一两颗,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鹿盼年身上带着伤,倚在门口,虚虚唤了一声:“祖父……” 外面下着雨,但她却没有进来。 云念念站了起来,想着过去。 但她行动不便,鹿老国公率先冲了过去,扶住鹿盼年,看她腰腹处的血,眉头皱成一团:“怎么这么严重?老东西,你快看看。” 桑木神医也跟着过来。 他随手拿了块手帕,擦拭一下鹿盼年腰上的血,褐色,有些发黑。 桑木神医立刻扶着她的另一边,指挥在旁边看着的暗五:“过来帮忙,把她送到隔壁去。” 鹿盼年受了伤,伤口带毒。 鹿老国公焦急的看着,毫不嫌弃的跟着一起,还不忘嘱咐云念念:“念念,你别出来。” 暂时不知道什么毒,他们害怕毒会传到云念念身上,鹿老国公和桑木神医如此,鹿盼年也是一样。 云念念心知肚明,不愿在这个时候给桑木神医找麻烦,只能站在门口,担忧的看着。 隔壁房间不断有人进进出出。 过了一会儿,鹿明来了,顾雪也来了。 鹿盼年伤口很深,中毒很重。 看着女儿这般样子,鹿明和顾雪都是红了眼。 顾雪走过来,颤抖着按住云念念的手。 女子声线有些虚,还在安慰她:“念念,有桑木神医在,盼年不会有事的,你快回去休息吧,别损伤了胎气。” 鹿老国公一脸沉重的从隔壁房间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张带血的纸条。 桑木神医检查过,是普通的毒,不会传染。 那张纸条皱皱巴巴,被攥的很紧。 鹿老国公道:“鹿家军……战败了。” “轰!”天空传来一声雷鸣。 云念念恍了恍身子,立刻问道:“那……二姐姐怎么样了?” “她没伤到心肺,开个药方,解个毒,再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鹿老国公闭了闭眼:“盼年没事,但是卿然……。” 鹿卿然的地位在虞国很高,几乎是仅次于皇室的存在。 她掌管虞国各地的鹿家军,是真正的主将。 她身经百战,如今却也是……遭到了暗算。 云念念跟着红了眼眶:“大姐姐怎么样了?” “昨日夜里,他们遭到了突袭,军营里本就有叛徒,里外夹击,在酒水里下了迷药……” 纸条里的东西并不多,但至少知道,鹿卿然暂时是无事的。 她带着剩余残兵进了山,距离在半山腰位置,那里易守难攻,还可以撑几天。 但没有粮食,兵力也不足,也没有后路,若是敌军支援到了,就真的没救了。 她在纸条里写下了一个位置。 鹿盼年是昏迷着的,没有人知道真正发生什么。 鹿家军在青城的战场被攻下,但还有其余鹿家军。 鹿元霜带着小分队在南边的一座城里,逃过了一劫。 鹿老国公让人将纸条送进皇宫。 老人挺直的脊背,有了些弯曲,像是在想着什么。 鹿盼年的毒并不传染,待到桑木神医诊断之后,云念念便进去探望。 她躺在床上,脸颊血色全无,身子凉的厉害。 腰上的伤绑了白布,一层又一层。 为了给她看伤,女子身上的有些部位,就暴露了出来,好在房间里并无外人,医者面前又无男女。 鹿盼年的胳膊上,后背上,全是大大小小的伤口。 有的很小,细碎的只剩一道白痕。 有的很大,在肩膀上,留下长长一道疤。 顾雪声音带着哭腔:“盼年稳重,每次征战都会提前准备,策略很好,她几乎每次都胜,我……我这个做娘的,都不知道她身上有这么多伤。” 云念念将手放在她的掌心上。 不同其他女子,掌心柔软好捏,鹿家姐妹的手,都是经过百战的手,掌心尽是厚茧,硬硬的。 她顺势探上鹿盼年的脉搏。 情况并不是桑木神医说的那般乐观,她的脉象很虚。 云念念能诊断出来,看破不说破,安抚着顾雪:“舅母,你别难过,二姐姐没什么大碍,有师爷爷照顾着呢,她一定会好起来的。” 顾雪泪眼朦胧,点了点头。 鹿盼年活着回来,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但鹿卿然…… …… 看了鹿盼年之后也到了深夜,长辈们都在让她休息。 云念念不想他们再操心自己,只能回了房间,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翻来覆去不知不久,她还是坐了起来。 外面的雨下大了,下人也都休息了。 秋秋倒是睡在耳房,一叫就醒,云念念却不想打扰她,自己起身倒了杯水。 透过窗纸,她看到隔壁房间的烛火一直亮着。 过了一小会儿,云念念披上披风,走去了隔壁。 . 第221章 国公府出事 房间里除了鹿盼年,便只剩下桑木神医和鹿老国公。 桑木神医坐在门口,手撑着头,睡的正沉。 鹿老国公坐在床边,脊背弯曲,像是又老了几分。 听到动静,他回过头,朝着云念念笑笑:“我便知道是你。” 云念念走了过去,在他身旁坐好。 小手覆在鹿老国公的手背上。 他继续看着鹿盼年,随意问道:“睡不着?” “有一点。” 肚子大了之后,云念念的睡眠就变得很浅,遇到些小事都容易睡不着,更何况是现在的大事。 鹿老国公呆呆的摸摸她的孕肚,小声道:“念念,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一心想培养出可以保家卫国的武将,却从没在乎过她们三姐妹的感受。” 鹿卿然喜欢做武将,倒是从未说什么。 鹿盼年性子稳重,也很少反驳他。 只有鹿元霜,不想被束缚,总想着反抗,但人又怂,反抗不出来。 久而久之,他对她们的期望也放高了。 鹿国公回忆着:“卿然接管鹿家军的时候,她还不到二十岁,如今几年过去了。” “这些年来,我对她的要求越来越高,若不是我太期待,她现在可能只是个小将,就不会遇到这样的危险……” 云念念拍拍他的手臂安慰:“外公,大姐姐的性格什么样,我们都知道,她若是不你管的事情,没人能逼她,她是自己想要做主将的,这和你没关系。” “你也不用太担心,她是虞国主将,身上有他们需要的东西,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鹿国公其实也知道。 鹿卿然是棋盘上重要的一枚棋,暂时不会被摧毁。 但若落在敌人手里,难免会受些苦。 即便是有云念念安慰,他也没办法不担心,不断叹气。 他就是年迈,心有余而力不足,不然一定自己亲登战场。 …… …… 一夜过去。 朝堂闹翻了天。 时羽是在第二天的午后才赶过来,男人看起来很疲惫,眼底有一圈青黑。 鹿家在朝无人,他亲自来送消息,进来的第一句话便是:“老国公放心,父皇已经向月国求助,并让我率军亲征,一定救回卿然。” 他还故作轻松的笑了笑:“对了,卿然在的山崖后面有一处鹿家军的营地,元霜正在往那边去,她写信过来,说一定会救下她的。” 鹿元霜的信被送到老国公手上。 小姑娘比云念念还要小上一月,在老国公眼里,她任性不听话,又怂怂的。 可就是这个时候,她毫不犹豫的赶了过来。 以鹿家军的身份,以鹿家女的身份。 鹿老国公将信上的每一个字都认真看了,双目含泪。 他感慨道:“长大了,孩子们都长大了……”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鹿卿然被堵在山上的第二天,很多人都收到了消息,鹿元霜过去了,时羽率军过去了,在西边的黄将军过去了,在月国的兵,离着那边进的小分队,也接到了营救的命令。 接连几日,京城的天都是黑沉沉的。 时羽离开的第四天,皇城出了事情。 刘丞相带着兵围在国公府外。 他拿出圣旨:“鹿卿然勾结祁国,意图谋反,国公府即日起禁足,非召不得外出。” 鹿明和顾雪带头接了圣旨。 顾雪险些晕倒。 他们心里明白,鹿卿然是不会造反的。 她现在受了危险,做太子的时羽奉命营救,京城的兵少了,皇上大概是受到了威胁。 国公府如今无人在朝,老国公年迈,鹿明一介商人,鹿盼年又在昏迷中,鹿卿然和鹿元霜都不在家。 他们想法设法包围国公府,一定是想从里面得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接到圣旨的一瞬间,鹿明想到云念念,心咯噔一下。 刘丞相大手一挥,让身后的兵往国公府里面钻。 鹿明大喝一声,挡在最外面:“我看谁敢!” 他朝着顾雪示意,给了她一个眼神。 顾雪明白,赶紧回到客院。 云念念不知外面发生什么,还在鹿盼年的床前,细心帮她擦着身子。 顾雪便慌慌张张的闯了进来。 她拉住云念念:“念念,你快离开这里,国公府不安全了……” 云念念一脸懵,顾雪拉着她便往外走。 动静大,温晏离留下的暗卫,相继出现在他们面前。 顾雪拿了好多银钱,随意塞了几件衣服,塞给暗五,嘱咐着:“快……现在就带着你们王妃走,国公府有一条暗道,可以通到城墙边上,你们再想办法逃。” “舅母……” 云念念面色复杂,轻唤了她一声。 她湿了眼,摸摸云念念的头,安抚着:“念念别怕,鹿家就算是垮了倒了,也要保护好你。” 外面掺杂声响不断。 有脚步声音朝着这边过来。 暗五感知到了不妙,与兄弟们眼神交互,很快下了决定。 暗三去找秋秋过来。 他朝着云念念弯了弯腰:“王妃,得罪了。” 说完,不等云念念回应,他拿着披风包裹着她,将她抱起便往顾雪指的方向逃。 等官兵过来时,客院只有顾雪和鹿盼年。 小房间里堆满了月国的生活用品,金银财宝。 官兵搜查不到,回来汇报。 刘丞相沉下了脸,似笑非笑:“继续查,这一会儿的时间,她又能跑到哪去?” 他看向顾雪:“鹿夫人,鹿家已经没了,你们保护的人,也迟早有被抓获的一天。” 顾雪故作淡定,一言不吭。 有了她的指路,暗卫很快护送云念念到了城墙脚下。 暗三先过去查看,没有危险,他们在带着她越过城墙。 云念念不反抗,不想做他们的累赘。 她始终乖乖的,但控制不住情绪波动,红了眼眶,泪水在眸中打转。 暗五道:“鹿夫人给了我们一张地图,我们要去到千峰山,暂时躲避。” 千峰山,是桑木神医居住的地方,离着京城不近不远,倒是一个好的选择,山里小路多,很复杂,不过有地图在,他们可以找到最里面,再想办法联系月国支援。 第222章 逃亡 最近的天总是黑沉沉的,一出京城,便下起了雨。 京城外面有驿站,暗卫们过去买了一辆马车,护送着云念念一路前行。 她窝在马车里,杏眸带着担忧,一直看着窗外。 秋秋还陪在旁边。 不管是云念念,还是随行的暗卫,他们都没有忘记把秋秋带走。 她虽然不会武功,在这时没有什么作用,反而更是个拖累。 但小姑娘若一个人留在国公府,说不定会被抓住。 而且秋秋已经成为他们的一份子,丢弃不得。 秋秋很懂事的坐在旁边。 知道她担心,又笨拙的不知该怎么哄,想了很久。 她摸摸身上,把藏起来的一个小苹果掏出来,用手帕擦干净,递给云念念。 离开的太过突然,根本没来得及准备什么,这是她唯一带出来的东西。 云念念微微发愣,怔着神。 过了一小会儿,她摸摸秋秋的头。 马车走的并非官道,而是一条小路,有些许的颠簸。 离京的时候是在午后,如今已经快入夜了。 他们到了一座不知名的山脚下。 这附近有一座城,只有一座。 再往前就是一处峡谷,然后便是连绵的大山,千峰山在这些大山的最里面。 若是再往前走,就不知道何时才能有城了。 暗五决定在这里休息,让其余人去城里采买一些东西,再继续做打算。 他们在山脚下燃了火堆,暗四和暗六进了城,暗七暗八去到山里,捡柴火抓山鸡。 暗二临时受命,拿着云念念的信,骑上马,长途跋涉送到温晏离身边。 信的内容并非求助,而是报平安。 温晏离现在身边没有桑木神医,只能用药来克制暴戾,他身在战场,每日少不了杀戮,如今的情绪肯定是有波动的,云念念不希望他暴疾复发。 她又写了另一封信。 看过地图之后,她选择求助玉城太守。 若是走山路的话,翻过前面的几座山,便能看到玉城外面的青月山,暗卫功夫高强,走山路过去可以快些。 那里离的还算近,若是求助到月国,惹怒温晏离,害他发了暴疾不说,支援也会来的晚些。 她曾经在太守府借住大半个月,相信玉城太守的为人。 云念念把求助信交给暗三,由他送去玉城。 一到入夜,山林里的风格外的大。 暗五将披风递给云念念:“王妃,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的。” 云念念看着天空,星光闪烁。 忽然生了变故,她本来觉得自己应该很害怕,可现在,却没有什么感觉,只是在担忧。 担忧鹿家,担忧战场,担忧温晏离。 外出觅食买东西的暗卫陆续回来。 晚上他们点着火堆,暗七抓了一些鱼回来,处理过后放在火架上烤。 暗六在城里买了不少干粮,未来的几天可能都要吃这个。 他们还买了生产用的东西,可惜了国公府做了万全准备,却用不上了,如今在小城市里买,没办法给云念念买最好的。 云念念毫不在意,吃着他们带回来的食物。 乖乖吃完之后,她摸摸肚子。 小宝宝像是感觉到娘亲不开心,努力的动了两下。 云念念对着暗卫道:“辛苦你们了。” 除了暗一跟着温晏离,暗二暗三被派出去送信,剩下的十几名暗卫都在这里。 一群大男人,不知道该怎么哄她,诚惶诚恐。 暗五道:“属下命归王府,愿为王妃出生赴死。” 云念念虚虚的笑:“你不用说这些客套话,你们的命都属于自己。” 暗卫是下人,但对她来说,是可以信任的朋友。 大男人不会做菜,又不想怀胎八月的云念念为他们辛苦,围在火堆边上,一个个皱着眉头。 云念念坐在远处,吃的是热乎乎的饭菜,温声提醒:“可以了,翻个面吧!” 他们齐刷刷的伸手给鱼翻面。 逃跑时走的都是山路,跑到这里,暂时倒是没有大批官兵追上来。 饭后,云念念坐在石头上。 暗卫们七手八脚的收拾。 身后传来了马蹄声响。 他们瞬间警惕的回头。 是一名长相陌生的男子,穿着朴素,骑马而来。 看到他的一瞬间,云念念受到的委屈像是要宣泄出来一般。 她红了眼眶,按住拔刀的暗五,挺着孕肚过去,边走边喊:“师爷爷……” 桑木神医刚下马,还没开口,看她的动作,反倒愣了很久。 神医的易容术可以说得上出神入化,这么多年从未有人揭穿过。 今日出事的时候,他不在国公府,偷偷背着鹿国公,跑去外面听小曲了。 回来时正好看到国公府被禁足。 桑木神医临时买了些药材易容进去,是顾雪告知他云念念的逃跑方向的。 他一路过来,终于找到,心里本就感慨着。 当云念念叫他时,老人心一下子软了。 他快步过来,甚至还疑惑的看看身上:“小丫头,你是怎么看出来是我的?” 云念念吸了口气,撇了撇唇。 不知道该说是感觉还是什么,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很熟悉很安全。 她一眼便认出桑木神医,神医更加心里感动。 面具摘下,他露出原来的样子,笑着摸摸云念念的头:“念念别怕,有师爷爷在,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恩……” 云念念乖乖点头。 桑木神医跟过来了,一直护着云念念的暗卫,也跟着松了口气。 暗五问道:“神医,您的易容术可以给王妃使用吗?” 他低头沉思,遗憾的摇摇头:“制造人面具的材料,有些是对孕妇不好的,不能给她用。” 暗五显得有些失望。 桑木神医却又说道:“但是我们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找个与念念体型身高相似的人,易容成念念,遇到危险的时候,由她来吸引敌人。” 话音未落,云念念立刻摇头:“不可以。” 暗卫一个个都是身高体壮的高大男子。 在场上唯一与云念念体型相似的,便是秋秋了。 云念念拉住桑木神医的手:“师爷爷,我们以后要走上几天山路,山这么大,路多的很,只要日夜兼程,再走的快些,那些人是追不上的。” 第223章 秋秋要保护念念,把苹果给她吃 桑木神医的话语停顿,看向秋秋。 小姑娘乖乖的站在暗卫中间,方便两名高大的暗卫一左一右,他们三个刚好形成一个“凹”字。 她眼睛大大,眸光单纯,小脸带着迷茫,手上还揣着一个小苹果。 这小苹果带了一路,还没舍得吃。 桑木神医道:“念念,我过来的时候,那边有个城,刘丞相的人在挨家挨户的搜查。” “他们的兵力很多,你大着肚子,就算是跑,也很容易被追上。” “我不是打击你们,我只是想让你们做好万全准备,有些事情,必须要学会舍得……” 他的意思,很有可能被追上,若是真遇到危险,还要需要秋秋。 云念念再次拒绝:“师爷爷,我学不会。” 不想桑木神医再说话。 她转身道:“既然那群人快,我们就要比他更快,暗五,收拾一下,连夜出发。” 所在的山林并不深,很容易被找到。 但只要往前走,一直往深处走,越过峡谷,走到后面的群山中,他们就会安全一些。 桑木神医知她意思,叹了口气。 暗五低头抿唇,弯腰应了:“是!” 望着他们一个个都很怪,秋秋歪了歪脑袋,迷茫的小苹果都不吃了。 一行人很快收拾好,连夜赶路。 山里的危险也多,一旦遇到野兽群,还不知会发生什么。 但他们比较幸运,这一夜什么也没发生,平安的过去了。 连着赶路,云念念的身体倒是有些受不了。 第二天,她小脸微白,吃饭时吐了出来, 桑木神医给她诊脉。 脉象不稳,再这么搞下去,很有可能一尸两命。 老人再次叹气,声音温和:“念念,昨夜的事是我冲动了,你别在意,别紧张,我们都会没事的。” 云念念吐了很多,眼眶红着,心里被委屈充斥。 她无声吸了吸鼻子:“我没事……” 嘴上逞强着,但肚子里的宝宝不容许她再逞强。 一直逃到了这里,他们停了下来。 带的药材不多,好在山里面有。 趁着云念念休息的时间,桑木神医认命的到了山林间,给她寻找安胎用的药材。 秋秋悄悄的跟在后面。 神医停了脚步,回头:“怎么了?” 她吓得抖了一下,眼眸湿漉漉的,张了张嘴,好半天才从后面掏出一件衣服。 秋秋半转身子,将衣服团成团,团成一个球,塞进自己的衣服里面,做出了一个小孕肚。 她再次回头,指指孕肚,认真的道:“我……身材相似,易容……” 桑木神医立刻明白过来,脸色复杂。 “你是说,你要易容成念念。” 她眼眸亮亮,乖乖点头,还很聪明的补充一句:“悄悄,不告诉她……” 桑木神医问:“易容成她,是要帮她吸引敌人的,很大的可能,你会死。” 她歪了歪头,把小苹果拿出来:“那……那我的苹果给她吃……” 反正都要死了,就不吃了,要把好吃的都留给云念念。 看她样子乖乖的,桑木神医终于明白为什么云念念会舍不得一个小丫鬟,从月国带到虞国,寻亲带着她,吃饭带着她,出去玩带着她,逃跑也要带她。 面前的小姑娘,虽然有些傻,但比任何人都能明白。 她能分得清善恶好坏,也能知道谁是真心对她好的,甚至能在这个时候,知道自己的责任与能力。 她想尽自己的力,保护云念念。 虽然这么做对秋秋很抱歉,但桑木神医还是做了…… 老人点了点头,小声道:“我会尽快把面具做出来,然后教你怎么用,你先回去吧!” 她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帮上忙,点头点的超级快,开开心心的往回走。 桑木神医心里复杂,转身,继续找药。 暗五站在不远处,将二人的交流听的一清二楚。 他抿了抿唇,站在溪边发呆。 暗六在水里抓到了几条鱼,感觉够了,便抬头道:“暗五,我们回去吧!” “嗯……”他用鼻音回复,手攥成拳,久久没有松开。 山里草药其实很多,但休息的时间不宜过长。 桑木神医只拿了几根草回来,洗干净后让云念念含着,队伍便继续前行。 穿过山林,前面是一处峡谷。 站在边上往下看,深不见底。 秋秋好奇心重,拿着一颗石头扔下去,石头滚了好久,下去后没了声音。 她吓了一跳,怂怂的站远。 峡谷下面有很多条山路,过去不是问题,只不过路上危险重重。 除了云念念之外,其他人都下来步行,几名暗卫围在马车边上小心翼翼的护着,一步一步往下走。 桑木神医趁人不备,将一块刚刚做出来的面皮塞进秋秋怀里,她很快藏好。 等到了下面,天又黑下来。 他悄悄的教了秋秋一遍,该怎么将面皮贴上去。 秋秋学什么都慢,脑子笨笨的。 只有这一次,她一下子就学会了,甚至开心的摇头晃脑。 云念念很是疲倦,已经睡在马车里。 暗五坐在车前,远远看着他们。 男人慢慢驾驶马车继续往前走,努力将路走的平一点,一夜未眠。 次日越过刚越过峡谷,他们听到野兽的嘶吼声。 就在身后,留宿两宿的山林里。 远远看过去,有官兵的身影。 他们这一群人,路上难免会被看到,那群官兵追到山里,也是很正常的。 不过如今进到深山,他们再追就难了。 云念念心里松了口气,道:“我们快些走吧!” 暗卫们一鼓作气,走了很远的路。 看这个样子,再有三天就会到千峰山,到桑木神医的地盘。 不过看这个样子,刘丞相一行人,应该也能猜到他们逃跑的方向了。 山林危险重重,很难被发现。 但一旦被发现,也很难逃出来。 事到如今,他们别无选择。 暗卫带着云念念,日夜兼程,动作快而小心。 但刘丞相带的兵足够多,分路搜查。 又连着逃了两天,他们还是在不远处,看到了士兵的影子。 第224章 温晏离离开战场 月国主战场,军营,三天前。 两兄弟成功将战场统一到了一条线上。 刚刚亲自打胜一仗,温子墨显得很开心。 刚回到军营,他便找到温晏离。 大桌子上摆了张地图,温子墨将一颗黑子,放在地图他们现在在的城池上。 “祁军的营地向后移了百米,他们刚打了败仗,若是今晚乘胜追击,应该能赶出青城的地盘。” “皇兄,你觉得如何?” “皇兄?” 他连着叫了两声,没有得到回复,转头望了过去。 温晏离站在一旁,背对着他,正发着呆。 “轰隆隆”一声。 雷声响起,仅仅过了几秒,天空便下起了雨。 他走到门口,望着外面。 温子墨跟过来:“真奇怪,这雨来的突然。” “不过倒是能帮到我们,敌军位置下下游,我们趁暴雨偷袭,一定能赢得更快。” 接二连三打了胜仗,温子墨觉得很兴奋。 温晏离却不一样,最近两天,他都觉得心里堵的慌,很烦躁不安。 他皱了皱眉:“祁军连打两国,在之前的半年几乎战无不胜,可我们过来之后,他们一直在输,这不对劲。” 具体是怎么不对劲,温晏离也说不出来。 战场统一之后,便由温子墨主战,他经常在城墙上眺望,调查之前发生的事情。 之前军营的主将为云鹤。 但找了几十名官兵,挨个调查,云鹤一直兢兢业业,很认真很努力的战斗,并没有给祁国放水,是真的打不过。 他们带的是同样的兵,就算换了主将,也不应该一直赢,至少要输几场的。 温子墨抿唇沉默住,乖乖站在原地。 温晏离道:“今夜让将士们休息吧,雨大山体容易滑坡,还是要小心些。” 明明是最好的进攻时机…… 他却毫不犹豫,乖乖的听了温晏离的话:“好!” 战场位置偏北,天黑的很快。 到了黄昏时分,基本上天已经黑透了。 半边天空在一瞬间亮了一下,紧接着,雷鸣声连续响彻着。 军营来了送信的下人。 下人冒雨而来,在他们面前停下,单膝跪地:“王爷,国公府……出事了……” 温晏离本就紧着的心,一瞬间拧成一团。 马蹄声音不断。 在下人后面,又过来了一人。 正是陪在云念念身边的暗二,他日夜兼程,是过来带着云念念的信报平安的。 几人一同进到帐篷里。 得知鹿家发生什么,两兄弟都很担忧。 温子墨已经感觉到了杀气,好在有暗二及时送信过来。 信是云念念亲笔写的,讲述自己在去千峰山的路上,有暗卫保护,暂时没有危险。 她求助了玉城太守,让温晏离不要担心。 她让他稳住情绪,认真作战。 温晏离将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男子质疑的问着暗二:“念念的处境真如她所说,是安全的?” 暗二想起临走前云念念的吩咐,点了点头。 他默了几秒,将信纸放在桌上,自己走到帐篷门口,望着外面的雨幕。 温子墨拿着信看了看。 他笑笑:“三嫂报喜不报忧,大概是担心你暴疾发作。” “玉城离着千峰山不远,走山路的话,确实比我们支援的快。” 就算云念念不送信过来,温晏离也早晚会知道她发生了什么。 到那个时候,她没了消息,他一定更会发疯。 如今云念念的信与京城的信前后脚过来,倒是能让温晏离安静片刻,暂时稳定。 温子墨摇摇头,做兄弟这么多年,他知道温晏离现在想的是什么。 温子墨道:“皇兄,你已经教了我上战场,你的任务结束了,去找念念吧!” 温晏离看着外面,一言不吭。 温子墨继续道:“她快生了,这个时候,比我更需要你。” 他敲了敲折扇:“还好这次,我是摄政王,我是主将,而你在军营无职,你随时都可以离开。” 话音未落,温晏离直接冲进了雨幕里,叫了暗一暗二。 他随意跳上一匹马,便朝着外面扬长而去,两名暗卫跟在后面。 温子墨还想说些什么,便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了。 男子张了张嘴,最终闭上,手持折扇目送温晏离离开。 也罢也罢,又不是第一次看他跑。 温子墨心里想着,默默祈祷云念念平安无事。 刚刚祈祷完毕,温晏离又回来了。 他直接将马停在帐篷口,仅仅几秒的时间,整个人就被雨浇的湿透。 他低眸望着温子墨,道:“祁军从前百战不殆,如今几场战争下来,连连战败,很不对劲,你想清楚原因,在想通之前,就这样守着青城,不许再追击。” 温晏离的命令,温子墨几乎毫不犹豫。 “是”字还没有说出口,男子紧着缰绳转身,又扬长而去。 还好温子墨后退半步,不然马蹄子都要踹到他脸上了。 他无奈抚额,再次目送着温晏离离开。 * 温晏离日夜兼程,却不能第一时间到做年年身边。 她在暗卫的护送下,一路逃亡。 追兵越来越近,不想云念念遇到危险,几名暗卫一同商量,轮流日夜赶路,加快了行程。 吃饭从外面改到了马车上,从热乎乎的烤鱼烤兔子改到现在,几人吃的都是从之前那座城买来的干粮。 还好买的够多,干粮虽然味道不佳,却也有几天的量,够他们到千峰山的了。 能吃的东西也不多,干饼馒头,一些小菜,一些水果。 暗卫们边走边吃,云念念在马车里吃。 为了肚子里的小生命,再难吃的东西,她也会乖乖下咽。 吃了一个饼之后,云念念感觉饱了。 秋秋手里捧着半张饼,坐在对面,腮帮子一上一下的动着。 这几天感受到出事了,她自觉的吃的很少很少。 通常这些干粮,她一个人就能全部吃掉。 现在每顿都吃很少。 小姑娘好久没有挨饿过,肠胃暂时没有接受。 过了一会儿,她肚子咕噜咕噜,叫的很大声。 云念念偏头看过来。 秋秋赶紧捂住小肚子,悄咪咪的揉了揉。 云念念递给她一个馒头:“吃吧,这几天你委屈下,等我们到了地方,我带你多吃些。” 她眨了眨眼,咽了口水。 明明是想吃的,却摇了摇头:“不饿……” 第225章 秋秋和暗五 云念念将馒头塞进她的手里:“这是命令,乖乖的吃。” 馒头放了几天,有些硬。 秋秋揣在怀里,乖乖的咬了一小口。 她不挑食,吃什么都可以吃的很香。 云念念摸摸她的头,轻轻叹气:“不该带你来虞国的,害你也跟着受苦了。” 过来前,她总想着要带秋秋,带她出来玩,见见世面。 出事后,她也想着秋秋。 秋秋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 马车剧烈的晃了一下。 她下意识的踹起馒头,护住云念念的小肚子。 一根箭从外面射进来,径直插在车窗上。 桑木神医也坐在边上,变了脸色:“不好……” 暗五的声音在外面传出:“王妃,追兵来了,您坐好。” 马车又加快了速度。 桑木神医将放在身上用来安胎的草药拿出来,给云念念含了两片,让她舒服一些。 秋秋扶着云念念,透着窗户看外面。 后面的追兵不多,但发现他们的时候,就立刻放了烟花,在这附近的追兵都会赶过来。 她样子怂怂的,缩了缩脖子。 云念念按着她的手,轻拍了两下:“秋秋别怕。” 这句话是在安慰秋秋,也是在安慰自己。 桑木神医急急道:“不行,追兵越来越多,必须想办法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他心有不忍,却还是为了云念念,暗示秋秋。 平时笨笨傻傻的,糊里糊涂的小姑娘,在一瞬间明白自己的责任。 马车晃动的时候,秋秋扑了过来,悄无声息的抱了抱云念念。 车帘是掀开的,她朝着桑木神医点了点头。 云念念这时察觉:“做什么?不许胡……” 话没说完,桑木神医一掌劈在她的脖颈处。 云念念晕了过去。 秋秋往衣服里塞了一团衣服,易容成她的模样,出了马车。 一出去,坐在车前面。 她看到暗卫们为了保护云念念,各个受伤,忽然就不怕了。 暗六此时驾着马车。 暗五骑马过来。 他似乎能分的清秋秋和云念念,也懂得她要做什么,朝着秋秋伸出手:“上来。” 秋秋肚子塞的鼓鼓的,小心扶住,闻言愣了愣。 一名追兵射箭,从他们中间穿过去。 他再次伸手:“快上来,秋秋。” 叫了秋秋名字之后,小姑娘这才牵住暗五的手,被一把拉上了马,坐在暗五千年,坐在他怀里。 暗五手持缰绳,对着马车里的桑木神医,轻声说道:“有劳神医了。” 面前刚好到了分叉路口。 他带着秋秋,骑马走了另一条路。 好在平日里,云念念对秋秋很不错,给她的衣服都是最好的,把她当妹妹养着,根本不像丫鬟。 秋秋穿的衣服好,肚子大大,还易了容,敌人相信了。 “离王妃在这边!”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大批追兵追着暗五和秋秋。 云念念在马车里,很安全。 桑木神医无奈扶着她坐好,低声道歉:“对不起……” 她昏迷着,却好像能听到。 一滴清泪从脸颊上滑下来。 几名暗卫很快明白过来。 他们彼此对视,默契的护着暗五和秋秋离开,让敌人觉得秋秋便是云念念。 暗六驾着马车,平安的驾离这里,走远了些。 大批追兵追赶着暗五和秋秋。 暗五扯着缰绳,让马跑的很快。 他单手抱着秋秋,此时此刻,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战斗和防守。 男子后背中了一箭。 他闷哼一声,努力的控制着马。 往前走便是峡谷,无路可逃。 秋秋以为牺牲自己就够了,焦急的看着四周,想让暗五也逃。 她笨笨的抢着缰绳。 暗五拍了拍她,下巴从背后抵在她的肩膀上。 他声音有些发颤:“等回了月国,我们成亲好吗?” 秋秋愣了很久,很久没有动作。 小姑娘在前面,看不清表情,只小幅度的点了点头。 暗五笑笑,大手覆盖在她的眼睛上。 “闭眼,别动!”他命令着。 秋秋乖乖的闭上眼睛。 暗五带着秋秋,骑马直接跳进了峡谷。 下面是冰凉的河流,他抱住秋秋,从马背上一跃而下。 身子在往下落的时候,也不忘给自己和秋秋寻找活路。 最终,他抓住断崖下的一颗树。 追兵赶过来的时候,面前什么都不剩。 从山崖上眺望,只能看到踹急的河流,以及郁郁葱葱的大山。 刘丞相变了脸色,一脚踹在下人身上。 “愣着干嘛?给我下去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不到你们都别想活。” 他的任务是生擒云念念。 却从未想过“云念念”会这般大胆,怀着身孕,宁愿跳崖也不愿被他们抓住。 山崖侧边有一处凹陷,地方很小。 暗五抱着秋秋,成功躲到了那里。 但位置很高,四周什么也没有。 他受了伤,虚虚跌倒,喘息良久。 秋秋努力的帮他拔掉后背的箭,撕下衣角来笨拙的给他包扎。 他摸摸秋秋的头,虚弱一笑。 “算了,别费事了,箭上大概是下了毒……” 暗五感觉内力乱了,很难受,呼吸不过来。 他们的位置很不好,在上面是看不到,但前面根本没有遮挡物,被发现只是时间的问题。 秋秋眼眸红红,眼泪止不住, 唇瓣颤抖着,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暗五道:“等我休息一下,想办法带你下去,你摘了面皮,自己跑吧……” 她狠狠摇头:“逃……逃不掉,不逃……” 说的也对。 她一个女孩子,又笨又傻,在山里怎么出的去,最后的下场,不是被抓住严加拷问,就是被野兽吃了。 暗五释然的笑笑,靠在石壁上:“那算了,那便不逃了。” 秋秋活不下去,他也一样活不下去。 不过用他们的命,换主子平安,也算值了…… 秋秋委屈小声哼唧。 明知活不下去,还是笨拙的帮他包扎好伤口。 她摸摸身上,一时着急,忘记把小苹果给云念念了,还有一个饼。 她把苹果递给暗五。 追兵下到了峡谷底。 有两名追兵追到这,发现了他们。 “在这里……” —— 呜呜呜呜呜呜呜这么虐的剧情,不是我写的,一定是小土豆写的。 第226章 救援赶来 下面很高,暗五重伤,凭着他们两个,就算此时勉强下去了,也都会没命。 大概是想要活捉“云念念”,他们在下面没有放箭,而是众人聚在了一起,选择往上爬。 秋秋不喜欢那些人,贴着暗五,指了指下面:“我们……跳下去吧!” 死了就好了,一了百了。 暗五刚休息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有些体力,手拿长剑站起,摇了摇头。 他站在外面一点,摸摸身上,将一把匕首扔给秋秋,温声嘱咐:“你躲里面一点,若他们杀了我,你便想办法自杀,反正都是一死,死之前总要在做些什么……” 暗五道:“我们能多拖延一刻,王妃他们也能多安全一刻。” 在山崖侧面的崖壁处。 这里位置不深,连山洞都算不上,只能勉勉强强站住两人。 暗五向下眺望, 黑压压的兵聚集过来,刘丞相就在最后面。 可惜了,临死之前,要不了他的狗命。 秋秋不知何时,也站了起来。 肚子里塞了一团衣服,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她望了望下面,一伸脚,崖边的石头滚落。 秋秋瞬间变得怂哒哒,缩了缩脖子。 过了好一会儿,才抬头再看,给自己打气:“不……不怕。” 暗五扭头,朝着她温柔的笑了笑。 那群人还没上来之前,他体内毒已经开始发作了,自我感觉,是类似迷药之类的毒。 那群人想要活捉云念念,箭上大概只涂了迷药。 他身子有些发软,使不上力气,只能靠着背上伤口处蔓延出的疼痛感硬挺。 暗五一向很沉默,不爱说话。 在这一刻,他有很多话要说。 “秋秋,你……你其实是一个很好的姑娘。” 千言万语,最终只笨拙的汇聚成一句话。 他抬手摸摸秋秋的头:“我挺喜欢你的。” 真的很喜欢。 在云念念提出让他们成亲时,他想了很多,心里是雀跃的。 以及现在,带着秋秋跳下峡谷之前,她同意嫁给他,也是满足的开心的。 秋秋呆呼呼的站好。 湿漉漉的眼睛里弥漫着泪水。 下面的士兵上来了。 位置很小,他们挤在一起,也只能两三个的爬到这里。 暗五拿着剑,拼死抵抗。 不得不说,他们的位置,用来防御,其实还不错。 士兵被他弄伤,从上面掉下来。 只掉到地下,要不昏了过去,要不直接摔死。 刘丞相低头看着,冷笑:“真是垂死挣扎。” 他命令道:“把云念念活着带下来,至于那条还算忠心的狗,直接杀了罢!” 士兵不断的攻进来。 有一只手攀到了他们脚下。 秋秋吓了一跳,赶紧蹲下,鼓起勇气用匕首刺了过去。 那人一声惨呼,掉落下去。 她吓得手抖,咬了咬唇,握紧匕首。 女子的力气一向很大,以前在王府时,她一个人能抵五六个下人。 一个伤患,一个“孕妇”竟然还能挺这么久,起码打下去二三十人。 刘丞相在下面,脸越来越黑。 眼看着,他们下一秒就会被抓住。 一把剑插进暗五的腰腹处,他疼的弯了脊背。 下一秒,从山底侧面,过来了很多兵。 新来的兵与刘丞相带的兵很快打在了一起。 他大怒问道:“什么人?” 在身侧的心腹,犹豫过后回答:“大人,看他们的衣着,好像是月国的。” 暗五一脚踹开面前的敌人。 再次受伤,他失了力气,单膝跪地。 秋秋扑了过来,笨拙的用手扶着他的伤口。 手上湿漉漉的,再一看,满是鲜血。 暗五忽然抱住她,将手里的剑扔了出去,扔到敌人的胸口。 又一人倒地。 下面打了起来,再爬山的人,被迫下去了很多。 他咬了咬牙,再次起身,拿着秋秋手里的匕首,与剩下的几人战斗。 应该是有着一定要保护的人在后面,他动作还算麻利。 秋秋擦干净眼泪,抢了一个人的剑,胡乱的挥着。 几秒过后,他们成功的击退了敌人。 暗五跌坐在地,身下已经血流成河。 他虚虚笑着,带血的手摸摸秋秋的头:“没事了,没事了……” 从下面的援军后面,他看到玉城吴太守的身影。 收到云念念的求助信后,吴太守第一时间带人过来了。 玉城离得不远不近,他过来的及时,但可惜,带的人还是少了些。 毕竟只是一个太守,没有调兵的权利,这些兵还是拿着离王府的令牌,问城外军营借的,还有大半是太守府的侍卫,衙门的官差。 他来的匆忙,但刘丞相却不一样,提前做好了准备,带的兵很多。 两方打在一起,明显是吴太守这边落了下风。 一名太守府侍卫打扮的人上来。 他拿着云念念的求助信,递给暗五:“我们是来救你的,快跟我下去,走山中小路。” 这是他们唯一活下去的希望。 暗五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鲜血淋漓的, 恐怕活不了多久。 他有些累了,想要放弃了,再次摸摸秋秋的头:“跟他们下去吧!” “保护好自己……” 秋秋摇摇头,咬着唇,紧紧抱住他的手臂:“不走……” “你说过,娶我的……” 顶着一张云念念的脸,她说出这样一句话,还把侍卫吓了一跳。 暗五怔了怔神,感受她的温度。 女子像是有仙术一般,轻松的一句话,就让他有了生的期盼。 他无奈笑笑:“好,那我们一起走……” 暗五撑着身子站起来,秋秋小心的扶着。 他对着侍卫微微颔首:“劳烦你们了……” 侍卫只知道听主子命令,心里八卦却不敢问。 暗五用了最后的力气,横抱住秋秋,利用轻功跳下去。 跳到地上,他踉跄一下,跌跪在地。 秋秋却稳稳的,没有摔倒。 侍卫跟着下来。 敌军看到他们,不知谁说了一声:“下来了,快,活捉离王妃!” 人群朝着他们靠近。 侍卫二话不说,背上虚弱的暗五,道:“劳烦离王妃跟住点。” 其实不用他说,秋秋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太守带来的人在保护他们。 太守府带来了一名老仆。 他就生下玉城外面,在山脚长大,对片山脉很是了结。 老仆带路,带着他们走了山中小路,暂时脱离了危险。 第227章 援军 面前多了很多援军。 眼见着“云念念”平安离去,刘丞相气的牙痒痒,大声喊道:“一群废物,还不给我追!” 人群的打斗声音不断。 吴太守带兵站在路口掩护,眼见着他们越来越近。 温晏离来了。 男子只带了两名暗卫,骑马而来,身上被雨浇透,还没来得及换件衣服。 他眉眼冷戾,骑马横冲直撞,直接冲到了敌军的最里面。 明明只有一个人,此时却更胜百人。 前面的人多些,马被伤到,温晏离轻功跳下,直接抢了一把剑,直直插向刘丞相。 “王爷!”吴太守高声叫道:“王妃平安无事。” 温晏离一声冷哼,踩在尸体上一人逼近刘丞相。 他刚躲过一剑,看着这张杀神般的面孔,大惊失色。 天空又开始下雨,哗啦啦的落下。 峡谷上面有石子掉落,砸在地上,被雷雨声掩盖。 温晏离眸色发红,眉宇间的杀气格外的重。 他同样受了些伤,但不重。 暗一暗二跟着,看到他这个样子,亦是忍不住的抖了抖。 暗一低声道:“不妙,王爷的暴疾要发作了,该怎么办?” 暗二想了想,摇头:“现在这个情势,阻拦不得,必须先带他找到王妃。” 从前温晏离暴疾发作,他们会让人员远离。 而如今,他暴疾发作,暗卫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找到云念念。 温晏离手持长剑,浑身浴血。 在敌军的包围圈中,他像浴血的杀神,一步步逼近刘丞相。 吴太守本来带人在慢慢撤退。 他看到这样一幕,咬了咬牙,高声吩咐:“保护王爷,杀了他们。” 带来的援军,再次加入战场。 暗一暗二也在战斗。 他们面前很多敌人,没有注意到,这次温晏离暴疾发作,只杀了敌人。 那些援军,他都没动。 兵虽少,气势却足。 不知是砍了多少人,他终于走到刘丞相前面。 男子动作迅速,一把抓住刘丞相。 长剑横在他脖子上的一瞬间,战争结束了。 刘丞相唇瓣哆嗦着,哭丧着脸:“别……别杀我。” 他被温晏离吓到口齿不清,磕磕绊绊:“我没杀离王妃,我还有用……别杀我。” 温晏离冷眸凝视。 紧接着,他问了一句:“围攻鹿卿然,让时羽离京,让月国战场与我们拖拖拉拉,你们得到的任务,是不是对付国公府,活捉念念?” 他颤抖着点了点头。 还没开口,便被温晏离直接抹了脖子,睁大了眼,死不瞑目。 温晏离背过身,冷声吩咐“暗一,把他剁碎了,扔进山里喂野兽。” 暗一:“是!” 发号施令的人死了,士兵一个个呆站着,不知该做什么。 但紧接着,峡谷两边出现大批的兵。 是温晏离带过来的兵,他们走得慢,他便先行一步。 正好月国兵接管了这里,将刘丞相的人一一抓获。 得到消息后,暗五和秋秋没有再逃,而是在山脚的一处空地上休息。 温晏离朝着他们走过去。 他撑着一口气,怎么也站不起来,只能弱弱叫了一声:“王爷……” 温晏离看向秋秋。 明明看到她揣着“孕肚”,顶着云念念的脸,他却还是冷着一张脸,问:“念念呢?” 暗五愣了愣,替秋秋回答:“王妃由其他暗卫和桑木神医护送,在去千峰山的路上,我们……我们负责引开敌人。” 温晏离低了低眸,眉头松下一点。 秋秋刚才天不怕地不怕,这个时候看到温晏离,终于知道怕了,怂哒哒的躲在暗五后面。 她摸摸脸,将面皮摘下来。 暗五拍拍她,无声的安抚。 温晏离抬头望向远处的山峦,一排接着一排,深不见底。 他低低说了一句:“这次,谢谢你们了。” 这是第一次听到主子跟他说谢谢,暗五还有些不知所措。 暗一凑过来,戳戳他的伤口,感叹道:“你真是厉害了,这都能活下来。” 吴太守比较有心,还带了大夫过来,给他检查。 只是中了软骨散,不是致命的毒药。 但伤口必须要立刻处理,不然也活不下去。 温晏离站定片刻,吩咐道:“吴太守,麻烦你把他们带回太守府。” 他话里指的是暗五和秋秋。 暗五伤的很重,肯定是不能再走山路了。 至于秋秋,倒是没受什么伤,但跟着也是徒添危险,不如让他们一同去休养。 暗五明白,不想自己做温晏离的累赘,乖巧道谢:“多谢王爷。” “好生休养!” 温晏离嘱咐一句,低眸看了看他们,拿走秋秋挂在身上的荷包,随意找了一匹马跳上去。 吴太守见状提醒:“王爷,雨下的大,雷声也急,这时您还是别进山了……” 他不听,再次吩咐:“暗二,你留下,拿着本王的令牌,带兵去东边,祁军攻击鹿卿然的山就在那里,你拿着令牌去支援,将抓到的这些人交给鹿家人。” “是!” 吩咐过后,温晏离驾着马,头也不回的近了山林。 暗一也赶紧站起来,对着吴太守弯了弯腰:“暗五和秋秋,就交给您了。” 说完,他找了匹马跟上温晏离。 …… …… 彼时,在山林深处,一辆马车在护送下冒雨缓缓前行。 有了暗五和秋秋吸引敌人,他们成功到了千峰山。 走的是树木相对较少的小路,但多多少少,还是有危险的。 他们不知后面情况,只能继续赶路,再往前走不远,就到了桑木神医的住所了。 云念念刚刚睁开眼。 她躺在车里,一抬头便是车顶,黑漆漆的。 脖子上有隐隐约约的疼痛感。 回想起白天发生的事,她立刻做起来,扶着车壁,整个人跌跌撞撞。 桑木神医赶紧扶住她:“念念。” “秋秋……” 她杏眼红红,掀开车帘往下看。 暗六暗七受了伤。 其他人倒是还算可以。 但少了谁,云念念一眼边能看出来。 她问:“师爷爷,秋秋呢?暗五呢?” 桑木神医望着她,欲言又止。 云念念看了一圈,所有人都低着头。 她似乎明白过来,呆愣在原地。 桑木神医叹了口气,道:“秋秋易容成你,暗五带着她逃了,他们为你引开了追兵,念念,你也要好好活下去啊。” 第228章 有他在,就安心 她呆呆坐好,面色泛白,湿漉漉的杏眸里涌着泪水。 秋秋不在,倒是没有丫鬟了。 桑木神医手忙脚乱,拿手帕给她擦擦:“念念你先别哭,我们分开时暗五和秋秋没有事,说不定他们逃出来了呢,你别着急,小心身体。” 逃? 云念念茫然抬头。 刘丞相带了那么多的兵,他们两个人,又怎么能逃。 她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哽咽着声音说道:“师爷爷,我还答应过暗五,要让他和秋秋成亲呢……” 现在人都不在了,该怎么办? “轰隆隆”一声雷鸣,打在了不远处的崖边,马车晃得厉害。 暗三在外面道:“王妃,神医,这雨太大,又打雷又打闪太危险,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东边有个山洞,暂时去那里避避吧!” 桑木神医没说话。 云念念低下脑袋,小手紧紧的攥成拳。 攥了数秒,她无力松开,低声道:“好,我们先避雨吧!” 已经发生的事情,谁也阻拦不了,只能祈祷他们平安无事了。 暗五不在,秋秋不在,还剩下几名暗卫。 离京的时候仓促,为了赶行程,他们只弄了两辆马车,一辆给暗卫休息,轮流的骑马。 刚刚路上遇事,马车又丢了一辆,如今除了她和桑木神医之外的所有人都淋着雨,其中还有伤患。 云念念心知肚明,她现在不能再丢任何一个人了。 暗卫们也是担心她会遇到危险,不然绝不会来提。 一行人成功躲进了山洞里。 山洞很深,倒是没什么野兽。 马车放在洞口,几人拿了掉在地上的枯木枝挡住。 云念念下了马车,站在洞口。 桑木神医拿了一件披风给她,此时想劝,却又不知该如何劝,最后只能选择沉默。 她摘下手腕上的檀木佛珠,放在掌心揉搓着。 雨水溅到洞口,云念念担心肚子里的胎儿,只能往后移了一小步。 暗卫们各个筋疲力尽,商量好由谁值夜,便各自坐在地上休息。 暴雨声音很大。 桑木神医揉着眉心,轻声道歉:“念念对不起,是我给秋秋面皮,教了她易容,只有她和你身形相像,能代替你。” 提及秋秋,他心里也有愧疚:“没想到这个小丫鬟真的忠心,愿意为了你去……” 为了你去死,最后一个“死”字,他没说出口。 云念念一动不动,目光始终看着外面。 过了一小会儿,她反驳道:“秋秋本来不是丫鬟的。” “她是我带回离王府的一个朋友…… “她父母重男轻女,家里有个不成器的弟弟,她从小被打骂被欺负,后来她的父母把她送给一个老鳏夫,她在挣扎逃跑之后,父母被弟弟杀了,她被误会,惹上了案子……” 云念念泪眼朦胧:“我只是在公堂外面,替她说了一句话,她便跟上了我。” “一开始我没想让她做什么丫鬟下人,我只是看她,联想到从前被云府利用丢弃的自己,我想让她留在离王府,好好活着就行。” “但她自己不安,不干活的时候,不好意思多吃饭,我担心她有负担,才让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给她工钱……” 她哽咽着说:“我没把她当丫鬟的……” 是感同身受,想要照顾的一个朋友。 桑木神医也红了眼:“对不起,我不知道……” 若早知道这丫头是这样的过去,他一定对她好一点。 但是…… 有句话桑木神医放在心里,没敢说。 就算知道了秋秋的过去,他恐怕也会再次做出同样的决定。 人都是自私的,在他心里,云念念更加重要。 云念念擦了擦眼泪,勉强撑起一个笑脸。 她轻声道:“师爷爷,早些休息吧,等雨停了,我们继续赶路。” 桑木神医点点头,与她一同转过身。 在雨中,他们听到了马蹄声。 云念念停下脚步,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再次回头。 守夜的暗卫也一个个站起来。 暗三跑到洞口,手里拿着刀,警惕的眺望。 透过雨幕,他们看到两个人,两匹马,一前一后的过来。 远处看的并不清晰,但光是看着前面那人的身形,云念念便再次模糊了眼眶,眼泪不止。 那两人骑马,很快的就过来了。 靠的近些,暗三看清来人,大喜的喊着:“是王爷,是王爷……” 温晏离和暗一冒雨而来。 马停在山洞外面,他来不及整理衣服,大步走近。 男人身上带了伤,嘴角有一块明显的淤青。 身上被雨淋的湿透,一身的凉气。 他在云念念面前站好,看她哭的委屈,也有些不知所措。 温晏离掏出秋秋的小荷包,递给她。 “秋秋和暗五没事。”一路过来滴水未进,声音都是嘶哑的。 云念念红着眼眸,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秋秋的荷包,她认得,那是她送的,秋秋从来不会摘。 温晏离道:“多亏你求助了玉城的吴太守,他及时带援兵过来了,暗五受了些伤,我让吴太守带他们回玉城了,等你休养好了,我带你找他们。” 云念念哭唧唧:“真的吗?” 他抬手帮她擦着眼泪,心疼又愧疚:“真的,你若不信,等雨停了我就带你去……” 话未说完,小姑娘克制不住的扑进温晏离怀里,用力的抱着他。 他僵住身子,过了几秒,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后背。 “我身上凉……”温晏离一边说着,一边推开她。 冰凉的手掌握住云念念的小手。 他将云念念往山洞里面带。 暗卫们自觉地躲到边上。 他把云念念带到篝火边上,让她坐好,拿了一块干净的手帕,帮她擦干净脸上的水。 男子单膝触地,动作轻柔,丝毫没了刚刚那副遇佛杀佛,遇鬼杀鬼的气势。 他温柔的像是对待至宝。 拿毛毯盖在云念念的身上,把她包裹住。 温晏离才敢将手贴上她的孕肚,愧疚自责:“是我不好,我不应该离开……” 得知秋秋和暗五没事,云念念的心情好些,但眼泪就是止不住。 她吸了吸鼻子,摇头,瓮声瓮气的道:“不怪你,是那些人太坏了。” 步步为营,步步设计。 还好她身边的人都是真心,包括国公府的人,包括暗卫,秋秋还有桑木神医,大家都铁了心的保护她,才让她没受到伤害。 第229章 温成瑾受辱 云念念抬手,摸摸温晏离发青的唇角,小心翼翼的戳了戳:“疼吗?” 温晏离摇头,俊脸在他指尖上蹭了蹭。 他刚刚暴疾发作,却没跟云念念提一个字,只露出安抚的笑容:“刘丞相被我杀了,追兵死的死,活的全部被抓,我们暂时安全了,不用再紧着赶路,你也不用太急。” 云念念抿着唇瓣,拿药膏帮他擦拭。 温晏离的到来,让她安了心,终于有了一点笑脸。 但她也觉得愧疚。 在虞国京城发生的一切,鹿卿然被围攻,鹿盼年重伤晕倒,国公府被禁足。 这一切,对方的目的,好像都是为了抓到她。 抓到她,可以威胁月国,威胁鹿家军,两全其美。 云念念从未想过自己这么重要,重要到让不少人为她受伤遇难。 她不说话,但眼里的难过掩饰不住。 温晏离能读懂。 换了一身干净衣衫之后,他将云念念搂紧怀里:“江山更替,战争永远避免不了,他们用了脏的手段,是他们的错,和你无关。” 怀里的女子小声哼唧,用脑袋蹭了蹭。 没过一会儿,就闭上了眼。 有温晏离在,她睡的很快,久违的安全感。 温晏离抱着她到了马车里,给她盖好被子。 下车后,他请求桑木神医诊脉,顺便感谢:“多谢神医这一路的照顾。” 他及时赶来,让老人对他的好感徒增。 尤其是诊脉之后,他发现温晏离一直在忍耐体内的暴动,让云念念安心。 他赶紧给他施针,轻叹了口气:“养了好几个月的身体,这下子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了,你可真是折腾。” 但桑木神医也知道,这不怪温晏离。 他想了想:“暂时不要治了,反反复复,停药又用药,对身体也不好,等战争结束,我再给你治病。” 温晏离笑笑:“不急了。” 从前之所以会急着医治,是因着自己克制不住暴疾,会失去意识,会不知道自己做什么。 但现在,他发现他好像能克制住了。 即便是暴疾发作,也不会失去意识。 温晏离简单将情况跟桑木神医说了。 他再次诊脉,大喜道:“这倒是个好兆头,但你还是要稳住情绪,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温晏离点头:“我知道的。” * 祁国。 钟离焰等了一夜,只接到了刘丞相丧命,任务失败的消息。 面前跪了一地的奴才。 他气的摔了杯子:“废物,废物,一群废物。” “我设计了这么久,准备了这么久,你们呢,你们连一个女人都抓不回来,要你们还有什么用?” 心腹跪在前面,手上高举送过来的信函,浑身颤抖:“我们的密探来信,说……说是因为玉城太守和离王先后过来支援,在加上山路陡峭复杂……” 话还没说完,钟离焰拔出剑,直接抹了他的脖子。 他来不及挣扎便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 钟离焰骂骂咧咧:“借口,全是借口。” 温成瑾站在一侧,弯腰捡起那封沾了血的信。 那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太子爷,如今到了祁国军营,地位一落千丈,变成了钟离焰的走狗。 他低声道:“岳父息怒,是他们太狡猾了,不过云念念身怀六甲,再不久就要生了,她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早晚会落到我们手里。” 钟离焰斜睨着他:“既然如此,本王给你个机会,你去抓住他。” 温成瑾低着头,眼皮跳动:“岳父?” “怎么?怕了?” 他冷着脸走到温成瑾面前:“本王当初是看在音音心怡你的份上,才勉为其难救你一命,如今也到了你报答本王的时候。” 云念念身旁有温晏离在,他被男子压制多年,不愿面对。 而且要抓云念念,就必须去到虞国,到时候指不定会出什么事。 温成瑾变了脸色,讨好的笑:“我自然愿意为岳父赴汤蹈火,只不过只有我知道月国的布防图,若我走了,您……” 布防图不知是怎么到了他的手里,是他的一个保命符,男子一直牢牢把着,没让钟离焰得到。 但也是通过布防图,让祁国连续得到了好几座月国的城池。 他不提也罢,一提起来,钟离焰便一肚子气。 “你还有脸说布防图?本王早就让你把它交给我,若早些一鼓作气,此时都能杀到京城了,都是你拖拖拉拉,称攻的太快会被发现,现在好了,我们攻的不快,这不还是被发现了,一共拿下十二座城,这半个月,还回去五座,真是废物。” 骂骂咧咧不解气,他甚至给了温成瑾一巴掌。 男子挨了打,咬了咬牙,不敢说话。 钟离焰道:“两个选择,要么,你带兵把云念念或者温晏离带回来,要么你就死在这。” 他忍气吞声,却不敢不从。 钟离焰何人,心机深的很,又怎么会真心救他。 在他离开月国京城的那一天,便被云知音下了毒药,命捏在这对父女手上。 他舌尖抵着发麻的脸颊,别无选择,只能再次露出讨好的笑。 “我去,我去,岳父放心,我绝对忠心,一定帮您把他们绑回来,让这天下,都成为您的掌中物。” 钟离焰微微缓了神色:“这还差不多。” 他转身,扔给温成瑾一个荷包:“这里面是一个月的解药,给你一个月时间,若是带不回他们,你也别回来了。” 荷包直接仍在脸上,在滑落到地。 他屈辱的蹲下身子,捡起荷包。 钟离焰边往外走边命令:“给本王看住他,别让他见音音,本王的女儿心善,被在被他花言巧语骗了。” 没有云知音帮忙求情,他这一趟,是必须要去了。 温成瑾咬牙切齿,心里骂骂咧咧,脸上还得笑。 午后,他在一群人的监督下,出了祁国边境,往千峰山去了。 第230章 到达千峰山 几经周转,最终,温晏离陪同云念念,在几日后的清晨,平安抵达千峰山,桑木神医的住所。 千峰山在这片山峦的中间位置,路很窄,多且复杂,若没有地图,没有熟人带路,极有可能迷路,在山林里丧命。 山的中间是一片丛林,边上有清澈的小溪,几间古朴小木屋。 木屋前面一大片菜园,用木栅栏围着,栅栏上开满了五颜六色的鲜花,桑木神医说这些花不能碰,有很多是有毒的,为了防止坏人进来,攀爬。 菜园南边种菜,北边的一块小空地上种了草药,之前一直都是桑木神医亲自打理,菜和草药长势喜人。 许久未回来,木屋落了灰,暗卫们各自分了房间打扫。 温晏离陪着云念念在外面等。 菜园边上放了把摇椅,云念念坐在上面,抬头便能看到湛蓝的天。 木屋的位置高些,也可以看到山林里的风景。 这边连空气都好,也难怪桑木神医不喜官场,来这里隐居了。 他把云念念带回来,很是感慨。 趁着暗卫收拾的功夫,桑木神医走进一间小木屋,从里面拿出一个大箱子。 箱子上面落了灰,打开后有一股淡淡的霉味。 里面的东西整整齐齐,衣服,书本,一些女孩子的小首饰,银针,瓶瓶罐罐…… 他蹲在箱子前面,感慨道:“这些都是你娘留下的东西。” 最上面的书本,翻开后字迹熟悉,云念念认得,是阿鹿的字迹。 桑木神医很少提及小徒弟,一回到家,却又像打开了话匣子。 “你娘出生在鹿家,聪明伶俐,人又善良,想当年,追她的人能跑到千峰山来,只为见她一面。” 他叹气:“若不是发生意外,她现在一定是所有姑娘羡慕的对象。” 云念念抿着唇瓣,起身大着肚子,慢慢在桑木神医边上蹲下。 桑木神医侧目看她,笑笑:“也是命运吧,若她没有失忆失踪,也不会有你这么可爱乖巧的女儿了。” 她被夸的怔了怔神。 片刻后,云念念露出甜甜的笑,点头:“嗯!” 阿鹿留下的东西,他们一同把衣服拿出来,在竹屋后面,给她弄了一个衣冠冢。 用桑木神医的话说,鹿国公府是她的家,千峰山,她在这里亦是生活多年,这里也是她的家。 其余东西放在箱子里,云念念闲了下来,便和温晏离一同把它们拿出来,放在阳光下晒了晒。 这片地很大。 据说是当初,鹿国公与桑木神医交好,他多次得神医救助,想把神医留在国公府,颐养千年。 但桑木神医不愿,更想自由自在。 鹿国公那时年轻,在虞国地位高过现在的鹿卿然。 他立了功,皇上奖励封地。 鹿国公只要了千峰山,让百姓不得挖山毁山,并在山的中间,给桑木神医准备了这样一个世外桃源。 竹屋大大小小有十余间,用的都是上好青竹。 这些倒是不值钱,但那片药田,价值连城。 里面中了人参鹿茸,各种奇珍药材,虽然小小一块地,却有着很多人花钱也买不到的宝物。 桑木神医安顿下来,便赶紧去给宝贝药地浇水。 云念念拉着温晏离的手,在外面逛了逛。 走着走着,她好像也有点明白,为什么温子墨不喜皇位,鹿元霜不愿从军不愿为官,桑木神医不愿入京养老。 山里怡静,自由自在,她也有些心动。 温晏离搂着她的肩,轻声道:“月国南边有一座望月山,山峰很高,山顶有雪,向下眺望是一片花海……” 他吻了吻云念念的额头:“等生完了孩子,月国太平,你陪我去那里赏月好不好?” 云念念笑着回吻他:“好!” 到了千峰山里,也算是暂时安全了。 他们一路过来,去掉了痕迹,外面的人就算想找,也要花上一段时间,而且这是桑木神医的地盘,他不喜外人靠近,在沿山小路上,种了不少毒花。 木屋后面的小竹林里面,有野鸡野鸭,再往远了还有各种野兽,只要提前吃了神医做的解毒药,便可以在山里自由自在的走上几个时辰,再加上菜园的菜,倒是不用担心食物的问题。 房间里也有新的被褥枕头,是几个月前,鹿元霜采买送过来的,拿出来晾了一下午,就香喷喷软绵绵了。 夜里,山中很凉。 云念念钻进被子里,乖乖躺好。 温晏离坐在边上,手里拿着一张军事地图,正在沉思。 越是认真的男人越迷人。 云念念小手抓着被子,觉得他侧脸好乖,看着好舒服,身子顾涌顾涌,最终将脑袋枕在温晏离的膝盖上。 她问:“晏晏,你在担心子墨?” 温晏离摇头:“他做事比我还稳重,没什么可担心的。” 说的倒是实话,温晏离动不动还会有暴疾,会情绪失控,而温子墨,一向都是稳重的,靠谱的。 云念念半侧身子,懒洋洋的圈住他的腰:“那你再担心什么?” 他身体僵了一下,心跳声音清晰可见,脸颊有淡淡的红晕,慢慢伸手帮她把头发顺到后面。 “我没有担心,我是在想接下来的战略。” “这段时间虽然战绩不错,但祁国那边只是为了吸引我和子墨的注意力,从而来抓你回去做人质,他们战场上有很大的可能是在放水的。” 温晏离道:“这一个月,鹿卿然被围攻,在山里生死未知,鹿盼年重伤昏迷,鹿家被禁足,时太子带兵在外,也可能有危险,而月国的我们,虽然赢得多输的少,却也是一直在他们的设定计划中,再这样下去,祁国还是能获胜,必须尽快脱离他们的计划圈。” 男人分析的条条是道,目前的情况还是危急的。 云念念躺在他腿上,还在用动作撒娇,闻言,她眉头轻皱:“也不知道大姐姐怎么样了,二姐姐有没有醒。” 本来给鹿盼年治病的是桑木神医。 但鹿家出事之后,顾雪让神医离开了,让他先行保护云念念,所以现在,鹿盼年到底怎么样,也没人知道。 第231章 小黄狗 温晏离抚平她的眉头,神色也沉重着。 “鹿家军代表虞国八成的兵力,鹿家受难,虞国的形势,要比月国危险很多。” “我让暗二带兵去支援救助鹿卿然了,但愿能帮上忙!” “但估计着,祁国若在此刻加大兵力,全力进攻虞国,他们凶多吉少……” 他没隐瞒,说的就是现状,都是实话。 云念念心知肚明,心里本来就担心着,被温晏离说破后,委屈释放出来,小脸埋进他的腹部。 脸颊紧紧贴着,委屈巴巴的样子。 温晏离摸摸她的头:“我已经书信给子墨了,若是祁国加兵力攻虞,唇亡齿寒,我们和他们站在同一战线,一定会鼎力相助。” “眼下只能做好力所能及的事情,你别多心,好好养胎。” 他知道云念念的担心,但若是不说破,这件事会成为她心里的坎。 过了几秒,云念念呼吸不畅,才脑袋后仰。 澄澈的杏眼中像是多了一层雾。 她抿了抿唇,点头:“你说得对,到这个时候,紧要关头,我更不能让他们担心了。” 温晏离勾勾唇角,俯身轻吻她的唇瓣。 “放心,一切都会过去的。”他这样说。 到千峰山的时候,云念念已经怀胎将近九个月了。 马车带来的东西倒是有些女子怀孕需要的,但终归不全。 休息了一日,暗卫们又主动开始工作。 没受伤,或者只受轻伤的,三人一组,两组骑马离开,去到附近的城镇采买。 受了重伤的继续休息,却也能做力所能及的事情,采摘蔬菜,布设野兽陷阱。 云念念孕期情绪大,很是感动,跟温晏离小声嘀咕。 “等我们回去,一定要好好的感谢他们,奖励他们。” 先是感谢再奖励,她已经把暗卫当朋友了。 温晏离也点头,顺带提了一嘴:“我让暗六去了玉城,去看暗五,若他恢复的不错,就把他和秋秋带回来,有秋秋照顾,你孕期也轻松些。” 一个大着肚子的女子,总不能一直让暗卫照顾着。 这段时间到云念念生产,温晏离都不打算离开,但身边还是有个女人,能搭把手的,对他们来说更好些。 听到秋秋可以回来,云念念眼眸都亮晶晶的,点头超级快。 除此之外,温晏离还打算请吴太守再找几个靠谱的稳婆过来,产前准备总要好好做的。 到了这里,云念念暂时可以安心养胎,准备生产,温晏离却是忙碌的很。 一边陪着云念念,他一边要为接下来的战争做准备。 好在云念念很乖,平时不会打扰到他。 在山里安安稳稳的呆了两天,终于有了好的消息。 是虞国京城传来的。 鹿盼年醒了。 国公府被禁足,他们出不来,信还是偷偷送的。 信的字迹是顾雪写出来的,只写了鹿盼年苏醒,报喜没有报忧。 但仅仅是简单的喜讯,也能让他们感到开心。 今日天气也不错。 趁着温晏离在忙,云念念揣着孕肚,悄咪咪溜到竹林里。 竹林后面养了很多花,桑木神医说那些都是无毒的。 她医术学的很认真,在桑木神医教导过后,现在也能分辨出来哪些花有毒。 在花丛中间,是阿鹿的衣冠冢。 暗三陪着她,保护她。 山里的风吹着凉爽,又不是很冷,很舒服。 云念念在阿鹿坟前坐了一小会儿。 桑木神医过来了。 老人手里拿着刚进山摘下来的草药,怀里有一个小包裹。 他鬼鬼祟祟的靠近云念念。 将小包裹递了过去:“念念,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云念念刚刚编了一个小花环,放在阿鹿的坟墓前面,好奇歪了歪脑袋。 在她的目光注视下,小包裹颤了一下。 用布包成一团的包裹里,有东西顾涌顾涌,笨拙的探出脑袋。 巴掌大小,长的很乖。 是一只小黄狗。 云念念眼眸亮亮,伸手去碰。 它怂怂的缩回脖子,过了一会儿,感受到她没有恶意,这才有了一点点勇气,小脑袋伸出来。 小黄狗轻轻舔着云念念的指尖。 软软的,很可爱。 云念念感觉自己心都化了:“师爷爷,这是哪里来的?” 桑木神医笑笑:“在那边的山上捡的,东边有一个小村庄,应该是村子里的人遗弃的小狗,我一猜你就喜欢,就给你带回来了。” 他把包裹递给云念念:“我刚刚把它洗过了,也检查过,干净的,就是腿那里受了点伤,养养就好了。” 云念念小心翼翼的接过小黄狗。 小狗乖乖的,在她怀里一动不动,也不反抗。 大概是觉得热了,才拱拱屁股,将尾巴露出来,摇来摇去,摇的很快。 巴掌大的小狗,牙还没长全,倒是不担心它咬人。 云念念抱住,爱不释手:“喜欢,谢谢师爷爷。” 她抱着小狗,开心的去找温晏离。 刚走了两步,小黄狗窝在怀里,忽然叫出了声。 声音奶奶的,听起来有些弱。 云念念下意识停住脚步。 桑木神医原本还在笑,瞬间变了脸色,从指尖飞出一根银针,直直的扔了过去。 银针从云念念身前划过,精准的扎在旁边,竹林的隐蔽角落。 一个黑衣人,从角落跌倒,中了特效的软骨散,瞬间倒地不起。 桑木神医和暗三立刻跑到云念念身边。 桑木神医问:“念念,你没事吧!” 她摇了摇头,怀里的小黄狗眯着眼睛,舔着她的指尖,晃晃尾巴,一点也不怕。 黑衣人中了软骨散,被活捉。 回去时,几人的心是沉着的。 虽说只有一个人,而且她没有受到危险,但这件事,是一个警钟。 敌人已经到了这里,大概是在找她的位置了。 那个黑衣人估计没有来得及回去汇报。 小黄狗仰着脑袋,朝着她低声呜咽。 她笑笑,揉揉它的小脑袋:“谢谢你啊,你还挺有灵性的。” 它歪着脑袋,蹭着她的掌心。 黑衣人被送给温晏离审问了。 一看到他,温晏离眉头紧皱,二话没说的朝着她过来。 她站在一颗桃树下,抱着小狗,回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脸。 第232章 暗五秋秋归队 他悬着的,紧绷着的心弦在那一瞬间放下来,心里有一大片软陷…… 云念念朝着他慢悠悠的过来,开开心心的将小狗递给他看:“晏晏你看,这是师爷爷送我的小狗,我们收留它好不好?。” 小黄狗很有灵性,明明对它来说都是陌生人,但看见黑衣人时,他叫的奶凶奶凶,看到温晏离时,它就乖乖的没有叫,尾巴晃来晃去,就快要晃上天了。 温晏离伸出手,它小声“呜”了一声,用鼻子很努力的嗅嗅。 男子的手抬起,几乎是没有碰到它,摸摸云念念的头:“嗯,你喜欢就好。” 云念念好久没有这般的心情好了,仰着小脸笑容甜甜:“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平安。” 希望她的家人朋友都平安。 小平安歪着脑袋,好像知道这个名字是给它的,狗狗眼亮晶晶,很开心的样子。 桑木神医在旁看着,看她笑脸不断,老人亦是打心眼里开心,觉得把狗狗捡回来是对的。 平安被养的第一天,他很开心。 第二天,他情绪也很稳定…… 第三天………… 望着被咬了的菜园,一地的烂菜叶,桑木神医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小狗狗什么也不知道,还在认真的做着事,咬完这边咬那边,咬完那边咬这边。 一大早,桑木神医就感觉气血上涌,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 平安工作的兢兢业业,感受到目光,懵懂的抬起小脑袋。 它先疯狂晃了晃尾巴,然后将自己嘴里的菜叶子送到桑木神医脚边,大方的分给他一起咬。 桑木神医:“……” 神医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在心里不断告诉着他,要忍住。 忍住。 忍不住了。 桑木神医抡起旁边的锄头,换了一面,用木棍对着它:“小东西,你有本事别跑。” “我的菜园子全被你毁了,你过来。” 平安:“汪汪……” 云念念临近生产,身子重,睡的沉,现在起床都会晚一些。 小姑娘刚刚起来,推门出来,揉了揉朦胧的杏眼。 再抬眼时,平安跑到她脚下,可怜巴巴的缩在她后面。 桑木神医拿着棍子跟着。 她迷茫的抬起小脸:“师爷爷,怎么了?” “还说怎么了?” 桑木神医气呼呼的带她看菜园子:“你看看,我辛辛苦苦种的菜,全被它糟蹋了。” 说是这么说,但狗子还小,其实只咬了几颗白菜。 好在边上的药园子位置高,下面有几层石阶,平安还小自己爬不上去,不然里面的药被咬一根须须,神医都要炸毛。 云念念弯腰拎起平安,不轻不重的拍了两下它的屁股。 小狗狗弱弱哼唧,样子可怜兮兮的。 见状,桑木神医气消了:“算了算了,等下给它做个笼子,不能让它乱跑,这山里都是毒药,万一他咬到怎么办?” 老人不满的嘀咕。 云念念抱着平安,嘿嘿一笑:“谢谢师爷爷。” “…………” 平安窝在她怀里,哼唧着蹭来蹭去。 他咬牙切齿,想拍死前几日的自己,怎么啾没事撑的,带了这么一个祖宗回来。 好在山里树多竹子多,老人一个人生活多年,很有经验,当天就指导暗卫,做出一个简易结实的笼子。 到下午,在玉城养伤的暗五和秋秋回来了。 暗五伤的最重,本来不应该回来的。 可他们想到云念念大着身子,总要有人照顾,便忍着伤痛,日夜赶路,终于到了千峰山。 他们还带来了三个稳婆,是玉城太守亲自挑的人,还算靠得住。 稳婆被安排好了住所。 暗五和秋秋乖乖的并排站好,给云念念看。 她一直揪着的心,放下了一大半…… 云念念仔细的看着他们,看着看着,眼眸就红了。 “王妃,我们没事的,让您担心了。”暗五低声哄着。 她别过头,擦了擦眼睛,用命令的口吻凶他们:“下次不许自作主张了,” 暗五笑了笑,没回答。 其实他心里知道,这次多亏秋秋吸引了敌人的注意力,才给了云念念逃离的时间。 若是再有一次,秋秋一定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暗五想,他也是,会为了云念念出生去死,和秋秋同生共死。 他站的笔直,悄悄看向秋秋。 秋秋懵懂的看着狗子,好像很喜欢的样子。 感受到了目光,她抬起脑袋,与他互视,小脸瞬间变得红扑扑。 两人平安归家,桑木神医心里的愧疚也减少了很多。 老人亲自给暗五检查了身体,重新弄了效果更好的药膏,保证连疤都不会留的那种。 他得知秋秋的过去,对这小姑娘打心眼里喜欢, 秋秋来了之后,有人陪着小狗玩了,它不会再咬菜园子。 秋秋从前就是农户出身,力气大手脚勤快,菜园子在她照顾下,很快便恢复原状。 她虽然笨些能吃些,但做事很靠谱,弄的井井有条。 桑木神医心里开心,秋秋也觉得自己有了价值,是个有用的人,秋秋也很开心。 遛着平安,小狗子被遛累之后,懒洋洋的趴在地上晒太阳,睡的很沉。 秋秋便坐在云念念身旁。 云念念拿了一本书,听她断断续续的,将上面的字读出来。 现在能认出不少的字,还会写,已经很不错了。 两个小姑娘温馨的坐在一起。 桑木神医走了过来,走到旁边的位置,自觉地坐下。 他视线始终看着秋秋。 云念念问:“师爷爷,怎么了吗?” 桑木神医皱着眉头,又摇摇头:“秋秋的脑袋不好用,是因为小时候生病,才造成的,我给她诊了脉,但事情隔了太久,治起来很费事……” 幼童总会生病发烧,在月国治疗的话,其实并不贵。 都怪秋家父母重男轻女,不肯给她找大夫,本来打算让她病死就扔出去。 还好秋秋命大。 可若是她当初得到治疗,现在一定是一个更明媚,聪慧又勤快的女子。 桑木神医惋惜道:“我想着帮她治一治,可我……好像无能为力。” 第233章 鹿卿然获救 云念念微微发愣,释然的笑笑。 打秋秋进到离王府的第一天,她就尝试过为她治疗,都是无功而返。 她摸摸秋秋的脑袋,笑着道:“那便不治了吧!” 云念念道:“就这样懵懵懂懂的,也并非坏事。” 有人聪明懂事,却总会烦心伤心,她懵懵懂懂,自己开心就好。 桑木神医感叹:“你说的对……” 秋秋迷茫的歪着脑袋,小脸上也露出笑容。 笑的甜甜,不被凡事干扰。 云念念想,她这样挺好的。 云念念没忍住掐了一把她的小脸:“等回了京城,就让你和暗五拜堂。” 她小脸瞬间变得红扑扑,紧张的坐直身子。 暗五在养病,在房间里。 隔着窗子遥遥相望,没有听到声音,倒是好像能感觉到一般。 外面传来了躁动。 温晏离回来了。 上次行刺的黑衣人,他打算亲自审问,却又担心审问时太凶,会吓到云念念和她肚子里的宝宝。 于是温晏离将那人带了出去,在桑木神医指路下,在这附近找到了一个山洞,连着审问了好几天,那人精神崩溃,终于受不住了。 见他回来,云念念站起身,慢悠悠的迎了过去。 秋秋手里还放着本书,还没有读完。 教她的人走了,她起了玩心,打算再去和平安玩一玩。 桑木神医别扭的坐过去,指了指书上的字:“你继续吧,我教你。” 老人之前将秋秋当成替身,当成可以牺牲的下人,心里总是愧疚的,想做些什么。 秋秋亮了亮眼,很喜欢读书,乖乖的点头,瓮声瓮气继续念着书。 走近时,温晏离扶住云念念。 外面的事情多而杂,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他都会与她说。 温晏离道:“那个黑衣人招了,是我们的一个熟人。” 他们在祁国的熟人,云念念很快便想到是谁,询问道:“温成瑾?他怎么来了?” 温晏离笑笑,揽她入怀,下巴枕在她的肩上:“他在祁国的日子,并不怎么好。” “如今,大概是被钟离焰当成了一个下人,或者一条没有利用价值,可以随时抛弃的狗。” 对温成瑾的事情,云念念并不感兴趣,懒洋洋的贴着他。 紧接着,温晏离给她一个好消息。 “昨日夜里,时羽带着兵进攻了祁国军营,鹿卿然得救了,不过她受了重伤,昏迷不醒。” “时羽来信说,他三天之内,会带着鹿卿然到千峰山来。” 女子的伤,估摸着只有桑木神医能治。 不管怎么说,救下来了,还活着,就是好的消息。 云念念拍拍胸脯,还是紧张着。 温晏离摸摸她的脸颊:“你也不用担心,时羽带了一名大夫,能保证在路上保住鹿卿然的命。” 初此之外,战场再次更替。 正如温晏离预料,祁国开始主攻虞国,月国战场倒是清闲了一些。 虞国鹿家军,主将重伤昏迷,鹿盼年在国公府,仍是禁足状态。 只有鹿元霜,小姑娘一夜成熟,带着鹿家军在边境抵抗,黄启元将军辅助陪同。 月国的兵,在温子墨的命令下,有三成过去支援,还没有到战场。 虞国的情势危险,还是不能让人放下心来。 云念念贴着他的胸膛,轻叹了口气。 * 桑木神医给下的诊断,大概再过十余天,她便要生了。 在生产之前,竹屋这边格外的警惕。 竹屋附近的围栏架高,边上又多了很多的毒花,就是为了防止外人进来。 就连三天之后,时羽和鹿卿然到来,他们也没有放下警惕。 时羽带了一小队的兵,都受到命令停下千峰山外面,只有他和鹿卿然两人过来。 鹿卿然被送进房间里,桑木神医进去诊脉检查。 这段时间,时羽瘦了很多,下巴上长了胡茬,眼中带着红血丝,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 他对着云念念,歉意的笑笑:“对不起,我当初担心卿然,急着离京,害的京城出了事情,害了国公府,还险些害了你。” 云念念心知肚明,这不怪时羽,是刘丞相太狡猾。 他趁着时羽离开,挟天子掌控朝廷。 如今刘丞相死了,但他的势力还在京城,国公府为了让鹿盼年安心养病,选择了接受禁足,没有打草惊蛇,没有反抗。 不过鹿卿然活着,鹿盼年也苏醒过来,她和宝宝都没有事,一切其实都是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的。 温晏离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时羽没说话,目光紧紧盯着房门。 过了好一会儿,房间的门从里面打开,桑木神医走了出来。 他对着几人,露出笑脸。 “卿然后背上的伤很重,可以治疗,但大概率要结疤了。” 他这么说,就是鹿卿然能救,救得活。 时羽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松了下来,身子一晃,险些跌倒。 他苍白着脸,终于露出笑容:“多谢神医。” 随虽说的轻松,可鹿卿然失血过多,恐怕要像鹿盼年一样,昏迷很久。 夜里,时羽就坐在床头,朝着鹿卿然伸出手, 手停下她的脸颊上方,他又停了下来,安安静静的看着。 云念念送了换洗衣物过来。 他感激道谢:“辛苦你们了。” 云念念道:“你救了大姐姐,我们应该感谢你的。” 时羽愣了愣,手指蜷缩。 他低着头,笑了笑:“卿然没事就好。” 时羽道:“接下来,她便交给你们了。” “那你呢?”云念念问。 他站起身,看着京城的方向:“外敌暂时可以交给元霜和黄将军共同抵抗,我此刻要做的,就是回京,解决虞国京城的内患。” “你现在回去?很危险啊!” 时羽声音坚定:“但我一定要回去,总不能每次,都让卿然为了虞国承担危险,我也可以。” 男人难得正经,云念念不得不高看他一眼。 时羽在鹿卿然床边坐了一夜。 次日清晨,他低头悄无声息的吻了吻鹿卿然的指尖,便离开了。 他走后不久, 云念念梦中苏醒,肚子忽然疼的厉害。 她慌乱的掐住温晏离的手。 “温晏离,我……我好像要生了……” 第234章 平安产子 天还没有大亮,天气不好,雾沉沉的。 随着她的一声惊呼,木屋开始躁动,暂住在这里的人一个个都醒了。 暗卫自觉去烧水,巡逻,在外面守着。 桑木神医先给云念念诊脉,感觉没什么问题,才让稳婆进来,自己也到了屏风外面去等。 三个稳婆站在床边。 有一人鼓起勇气,对着温晏离道:“王爷,孕妇生产血腥气重,您要不要到外面等?” 产房一向很少会有男子留在这里,她们也只是提醒一句。 温晏离摇摇头,大手握着云念念的小手,掌心都是汗。 他嘱咐:“我不出去,你们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三人彼此互视,过来帮忙。 稳婆都是有经验的,听吴太守介绍,她们曾经是给太守夫人接生的稳婆,也很靠谱。 几人熟练的又忙碌起来。 温晏离吻着云念念的手指,在她面前颤抖的不行。 男人眼眶红着,却还是在不断安抚她:“念念别怕。” “别怕……” 云念念愕然失笑,摸摸他的脑袋:“我不怕啊……” 刚刚羊水破了,有些疼,不过现在缓过来一点,也有了些力气。 她倒是没什么特别难受的感觉,只记得温晏离一直在哄她。 那个在外人面前,话都说不出来几句的王爷大人,声音颤抖,不断的安抚着她,一直说着不怕不怕,嘴就没停过。 云念念没疼晕,倒是让他说的睡着了。 宝宝很乖,没有太折腾,生产的很顺利,是一个健康的男孩子。 今日天气很好,阳光明媚。 云念念再醒来时,她还躺在床上,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干净的被褥。 旁边安安静静的。 温晏离坐在床边,单手撑头,另一只手在她身上,轻轻的拍着。 男人眯着眼睛,昨夜睡的晚,今日一大清早就被吵醒,有些困倦。 云念念张了张嘴,小声的哼唧。 他瞬间抬眼,勾住她的手指:“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 她感觉全身都使不上力气,特别的累。 不过小姑娘看起来比平常都开心,杏眼亮晶晶的,小脸雀跃,眨巴着眼睛四处望。 躺在床上有些看不到,温晏离知道她的意思,想着她也该吃些东西了,便小心翼翼的将她扶了起来,枕头竖着放在她身后垫着。 温晏离道:“宝宝很好,很乖,他睡着了,神医秋秋和暗五在陪着。” 没有看到她的孩子,云念念“哦”了一声,却还是开心的。 她晃了晃温晏离的手指:“晏晏,我们有孩子了……” 温晏离笑着吻住她的唇角,只轻柔吻了一下,一触即分。 他的笑容也没有收下去,难得的兴奋:“嗯,我们有孩子了。” 温晏离扶着云念念,慢慢说道:“我已经送信给了父皇,给了子墨,给国公府也悄悄送了一份,你们母子平安,就是最好的好消息。” 说着说着,他声音放轻,似乎是心里感慨,不知不觉又说了一句:“念念,谢谢你……” 云念念歪着脑袋,将脸颊凑过去,贴在他的脸上蹭蹭。 “那你可要好好的感谢我,一定要保护好我们母子哦。” “嗯……” 温晏离笑容更深。 他陪着云念念坐了一小会儿,便帮她掖好身下的被子,出了竹屋,将小宝宝带回来。 宝宝被包裹的严严实实,被桑木神医抱在怀里。 神医爱不释手,笑容也没停过,雀跃的抱着孩子给云念念看:“念念,你看他多乖……” 小婴儿缩成一团,睡的正香。 刚出生有些皱巴巴的,皮肤发暗,但五官看起来都很精致,以后一定是个美男。 云念念伸手戳了戳他。 小脸软嘟嘟的,一戳下去,他动了动身子,但是没醒。 云念念没什么力气,不敢去抱,便挪了挪自己,给他留了一半床位。 桑木神医将他放在床上,忍不住赞叹:“他刚出生时哭了两下,接下来就都是在睡觉,也不折腾。” 这点倒是和他爹一样,安静的很。 云念念低眸看着自己生出来的小宝宝,也是喜欢的不得了。 她低声道:“师爷爷,你帮他取个名字吧!” 桑木神医愣了愣,看看温晏离,手指指向自己:“我?可以吗?” 老人一生无妻无子,新生命的降临,对他来说是很珍贵的牵绊。 云念念点头,与温晏离互视一眼,彼此都带着笑:“若不是您,他也无法降生。” 温晏离也点点头:“有劳神医了。” 他感觉肩上担子重了,像小孩子一样挺直腰板:“那我可要好好想想。” 云念念身体弱些,宝宝还需要别人照顾。 她刚刚生完孩子,温晏离就让两名暗卫将稳婆送了回去。 毕竟不是自己挑的人,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相信吴太守,却不能完全的相信稳婆,太守府曾经的管家,也还是敌人安插的手下呢,这三个稳婆的真实身份,谁也说不清。 若不是云念念生孩子缺少人手,稳婆他都不打算要的。 事实证明,他选择是对的。 三名稳婆此时被暗卫带出了连绵的山脉,已经到了玉城外面。 又过了半柱香,暗卫们把她们顺利带进太守府,并像太守道谢。 其中一人,趁人不备偷偷溜了出去。 溜出去的稳婆,正是今早和温晏离沟通,劝他出产房的那人。 稳婆一路七拐八拐,进到一间赌坊中,在下人带路之后,被送到温成瑾面前。 温成瑾背着身子,冷声询问:“生下来了?” 她点头:“生下来了,是个男婴。” 稳婆哆哆嗦嗦的递出来一张纸:“大人让我将千峰山的山路记下来,我照做了。” 地图上标注了小路,还有竹屋的位置。 温成瑾接下地图,眼眸狠厉,随意低下:“我让你将毒涂在孩子身上,你涂了吗?” 她摇了摇头。 看温成瑾眼眸明显冷下来,稳婆腿软脚软跪在地上,连连解释:“大人饶命啊,不是小人偷懒,小人实在是做不到啊……” 她哭着嗓音:“离王爷对我们并不信任,进产房之前,他还让我们净手,让暗卫搜身。” “他自己一直留在产房里,始终盯着我们,小人不敢把毒带进去啊……” 第235章 温星牧 温成瑾冷着眼眸,听她解释,随即点点头:“温晏离做事谨慎,这确实是他的风格。” 孩子平安生下来,第一时间给桑木神医检查。 他一定是等着检查过了,才让稳婆离开,没再给她们接触孩子的机会。 自己这个弟弟做事谨慎,这么一看,倒是正常的。 温成瑾冷着脸笑了笑:“还好你没有下毒,不然你恐怕也不能活着回来送地图了。” 他冷着脸,稳婆吓得颤抖,连连磕头:“都是大人安排的好。” “行了行了,走吧!”温成瑾背过身子:“你儿子和儿媳,还有小孙子,他们都在玉城外面的大牛村等你,你过去找吧!” 她大喜,再次磕头:“是,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之前稳婆的家人被温成瑾绑了,以此威胁,让她帮忙做事。 她以为自己做到了,温成瑾也放过了他们,终于松下口气, 可刚刚站起来,一转身。 暗处出来一名黑衣人,直接用剑抹了她的脖子。 稳婆睁大了眼,死不瞑目。 温成瑾看都不看,拿着地图绕过她的尸体走出去。 临走前,好心说了一句:“送她出城,在乱葬岗和她的家人团聚去吧!” …… …… 暗卫回来时,天都黑了。 温晏离坐在外面等着他们。 过去的是暗三和暗四,两人赶紧走到温晏离面前。 他拍了拍石桌,示意他们坐下,随意询问道:“怎么样?” 两人没敢落座,暗三率先回答:“正如王爷预料,有一名稳婆,是太子的人。” 温晏离瞬间抬眸,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忙纠正:“属下口误,稳婆是也温成瑾的人。” 他静了几秒,道:“他拿到地图了?” “是!” “那便好!” 身后竹屋中传来小婴儿弱弱的哭声。 温晏离话语停顿,站了起来:“好好休息吧!” 他嘱咐一句,快步走进去。 云念念刚刚生产完,身子虚弱,温晏离不舍得让她照顾孩子。 小孩子总要有个女人照顾,这事便交给了秋秋,暗五在陪着。 秋秋也是难得稳重。 温晏离推门时,她抱着小宝宝,笨拙的晃来晃去。 暗五拿着拨浪鼓站在边上,软声软气的哄他。 男人看了几秒,也算是放下心,没有进去,而是回到云念念的房间里。 云念念刚喝了粥,委屈巴巴的趴在床上。 看他过来,才翻了个身,哼唧着:“晏晏,我好想吃肉啊……” 温晏离哄着她:“神医说这几天要吃些清淡的,你先忍忍。” 她撇了撇嘴,抱住被子,翻身滚到床边,给他留了一个可怜兮兮的小背影。 温晏离爬上了床,从后面抱住她。 他抢了被子,帮她盖好:“听话,等过些时日,你想吃什么,我都依你。” 云念念又哼唧两声,才傲娇的躲进他怀里。 * 小宝宝出生后的第三天,终于睁开眼睛。 秋秋第一个看到,兴奋的抱着他给云念念看。 他脸上的暗红色褪去,变成白白净净的小宝宝。 他长着一双和云念念一样的杏眸,眸色清澈,亮闪闪的。 云念念的状态也恢复一些,抱着他在床边玩了好一会儿。 孩子的鼻子嘴巴很像温晏离,眉眼像云念念,笑起来时,软嘟嘟的小脸鼓起来,一颤一颤,很是可爱。 他真的很懂事,不吵不闹,有人陪着玩就会很开心。 就算没有人,坐在床边看着平安在地上追着尾巴,和自己尾巴打架,也能鼓着小手笑出声。 玩了一会儿,桑木神医也进来了。 “念念,我想好了。” 他戳戳小宝宝的脸:“他的名字,就叫温星牧,可以吗?” 云念念亮了亮眼,立刻点头。 “星牧,昭如日星,卑以自牧,是个不错的好名字。” 见她同意,老人心满意足的笑,拿着拨浪鼓陪小星玩了起来。 他看向四周:“温晏离呢?今天怎么不见他?” 还有外面的暗卫,少了好几个。 云念念看着窗外:“他呀,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小星抬起脑袋,在襁褓里顾涌着小身子,小手手很努力的抬了起来。 桑木神医在边上叫着他的名字:“星牧,温星牧。” 他好像很开心,手手晃来晃去。 外面的天气乌沉沉的,看不清远方。 在千峰山脉的一条小路上,温成瑾带着大队人马,按照地图指引,走到了这里。 小路右边是一个山崖,并不高,但是陡峭。 左边是清澈的小溪,路很窄,一行人过来,只能一个个前行。 负责看路的下人走在最前面,指了指山脉:“大人,只要在越过这片山谷,就能看到他们的位置了。” 温成瑾点头,眼底狠厉,多的是决绝。 “动作轻点,现在是午时,我们在黄昏时分到那里,趁夜行动。” “云念念和那孩子,想办法活捉回来,至于温晏离……” 他捏了捏拳:“杀了他。” 温晏离对他来说,是碍事的。 只要云念念和孩子被抓,就可以用他们威胁月国皇室。 皇上很重视这个长孙,到时候,温晏离一死,他就成了他唯一的后人,地位更能高上一层。 只要顺利带走温星牧,他才有翻盘的机会。 说这些时,温晏离就在山崖上面,低眸往下看。 距离远些,他听不到他的声音,却也能感觉到他在做什么。 温晏离冷着脸,安静的等待。 等到这条小路从前到后排满了人,温成瑾走到他下面的位置。 他淡淡开口:“动手吧!” 身边只带了几名暗卫,此时一个个将大石头扔下去。 先是两块特别大的石头,堵住前后的路。 边上的小溪喘急,溪水有些深,温成瑾不会水。 他听到动静,眼睁睁的看两块巨石从天而降,拦住出路和退路。 温成瑾此时终于意识到,这一切都在温晏离的预料之中。 而他,一步一步,走进他的陷阱。 左边是小溪,右边是山崖,石头不断从上面掉下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终于看到久未谋面的弟弟。 两兄弟在这样的场景重逢,彻底变成敌人。 第236章 温成瑾被抓 温晏离就站在他正上方,身姿笔挺,冷冷的低头睨视着他,像在看一只掉进陷阱的小老鼠。 手下慌乱拉住温成瑾:“大人,我们中了埋伏,还是撤退吧!” 他虽然背后抱上了钟离焰的大腿,却依旧是那个草包太子,这一瞬间,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 山里空旷,竹屋的位置又在高点,有暗卫轮流巡逻。 暗卫不多,温成瑾其实也没带太多的人,动静大了,怕他们发现逃跑。 他带了二百余人,全被困在这个小山路中。 借着高处的优势,温晏离只准备了很多石头和弓箭,在上方从容不迫的指挥着。 温成瑾却是狼狈的慌乱的,大石头滚下来崩出好几块小石头,他被砸到额头,砸出一个大包。 接连好多个人被砸伤,被砸到石头底下。 在他旁边的那个手下,应该是队伍的二把手,是钟离焰的人,见他的样子,暗骂了一声不争气,大声指挥:“大家快往对岸去。” 两边被堵,上面太陡峭爬不上去,小溪是他们唯一的退路。 一群人狼狈的钻进溪水里。 这才刚刚二月,水凉的入骨。 温成瑾也赶紧跳了下去。 溪水很深,温成瑾水性不好,又接连被石块打到,更加狼狈。 手下人只得拉着他一同逃跑。 温晏离挥了挥手,让人不再扔石头,改成从上面射箭。 他也拿了一把弓,弓弦拉紧,稳稳的射了一箭。 箭落到水里,精准无误的打在温成瑾的小腿上。 他疼的大呼,喝了好几口溪水:“嗷……咕噜咕噜……” 到这时,他们带来的人已经损失大半。 暗卫不断的射箭,几乎一箭一个敌人。 他们在水里,变成了移动的靶子。 小溪深,但好在不是很宽,过了一会儿,终于有人爬到了岸边。 在溪对面是一片开满鲜花的草地,再往前是树林。 岸有些高,溪水又急。 上岸的人为了快一点,两只手都在扒拉,扒到能抓的东西,哪怕是一根草,都会死死拽着。 先后十几人都上去了。 上去的人刚有了一瞬的喘息时间,不知是谁,在人群中传出痛苦的呼声。 手下拉着温成瑾到岸边时,前面的人一个个口吐白沫,倒在地上。 他变了脸色:“不好,箭上有毒。” 刚一说完,“嗖嗖”两箭从他身边蹭过。 他赶紧抓住岸边,顾不得温成瑾,自己先爬了上去,高声指挥:“先上来,别躲在水里,箭上有毒。” 闻言,上方的箭攻势更猛。 剩下的几十人互帮互助,一个拉着一个,赶紧上了岸。 上岸的途中,又被箭射死了十余人,还有十余人中毒倒地。 温成瑾狼狈的跪在地上,觉得浑身都疼的厉害。 手下见状,咬了咬牙,指挥活着的人快跑,撤到树林里去。 但他没有成功。 逃了几步后,他也感觉到了疼痛无力。 上面的箭停了,温成瑾带来的人,死的死伤的伤,中毒的中毒。 他口吐白沫,心有不甘的抬起头。 这一场闹剧下来,温晏离只是下了些口头功夫。 他就站在那里,毫发未伤。 男子今非昔比,从前戴着面具,在别人畏惧恐慌的议论下独活,如今却摘了面具,站在上方,姿态从容不迫,与他截然不同。 温成瑾恨的咬牙切齿,身上的疼痛感加剧。 他本来就中了钟离焰的毒,这一年来身体亏空,已经不在是从前那个骄傲风光的太子爷了。 温晏离低头看着他,黑眸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他挥了挥手,暗卫们拿着绳索从上面下来。 温成瑾再也忍不住,面前一黑,晕死过去。 …… 再醒来时,四周变暗。 他被绑在刑架上,看所在的位置,应该是一处牢房。 牢门紧紧关着,墙壁很厚,只有身后的墙上有一个可以过去一只手臂的小窗,还被铁栅栏挡住。 外面冷风呼啸,牢房里的烛火一闪一闪。 温晏离在他面前,坐在椅子上,低头看书。 听到动静,他抬眸凝视着他:“醒了?” 温成瑾身子一动,浑身被铁链绑着,挣扎不开。 他自嘲一笑:“看来我还是输了。” 挣扎了许久,这段时间,他变成钟离焰身边的一条狗,白天讨好钟离焰,晚上还要讨好云之音,只要他们父女中的任意一人不开心,他便拿不到当天的解药,会毒发疼痛难忍,求生不得,求死不敢。 如今被温晏离捉到了。 他肩膀一沉,虽是心有不甘,但又好像放松下来…… 温成瑾问:“你什么时候发现稳婆有问题的?” 他放下书籍,认真想了想:“一开始,我也是怀疑……” 他在不久之前,亲自探查了千峰山的每一条路。 山路多而复杂,其实有很多条路都是可以通向竹屋的,只不过路上危险重重,被神医设下了陷阱。 他一眼看中了这条路。 从始至终,温晏离一直保持着警惕心,云念念生产,稳婆必不可少,他没办法从京城调人,只能拜托吴太守帮忙。 三个稳婆他都不认识,自然也不相信。 他让暗卫带着稳婆过来,特意改了路线,让他们从那条山路过来。 若稳婆是个老实的,被送进来,再被送出去,一定平安无事。 但若稳婆是敌人的人,就会像今日这样。 她画千峰山的地图交差,但这条路一开始就是温晏离设计好的,是错误的。 事后送了稳婆回去,温晏离让暗卫盯着,发现稳婆是温成瑾的人后,他提前做了准备,在山崖上等着他们落网。 温晏离道:“箭上没有毒,是岸上的那些花,花径花叶都带着毒,你们太过着急,一定会触碰到。” 所以不管中不中箭,都逃不出去。 花的毒并不会致命,剩下的人也都被关了起来。 温成瑾攥紧掌心,冷眸看着他。 他笑道:“早知道你这么难馋,当初就应该找办法先杀了你。” 已经到了这一步,他心里知道,不管说什么好话,都难逃一死,做了太久的走狗,此时倒是能痛快的骂出声来。 第237章 决定回京 温晏离没有反驳,甚至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但现在后悔,为时已晚。” 他站起身:“我有一个问题。” 温晏离问道:“你是怎么拿到月国的布防图的?” 明明当初,云知音偷回来的,是假的。 向来精明的弟弟,竟然也有预料不到,想不通的时候。 温成瑾扬了扬唇。 反正活不下去,他没再隐瞒:“我曾经看过真正的布防图,只不过忘记了大半。” 云知音把假的布防图带回来时,他一眼便能看出来。 他故意没有声张,在接下来的时间,想方设法偷了真正的布防图,照着画了一份。 温晏离安静的听他说完。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后,他点点头,转身, 在门前,温晏离又停了下来,道:“你身上的毒,我请桑木神医帮你医治过了,会帮你治好。” 温成瑾身子微僵,眼眸微闪。 他背对着他,一字一顿的说道:“不论如何,你曾经是月国风光霁月的太子爷,不可以就这样狼狈的死在祁国人手里。” “我让他废了你的武功,你的右腿断了,等毒解开,我便让人送你回月国,按照父皇的旨意,让你死在月国。”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诠释了他接下来的命运。 功夫被毁,腿断了,逃不掉,对钟离焰来说,也失去了利用价值。 被带回去月国,让他死在家里,大概是最后的一丝尊严吧! 温成瑾愣了愣,眼眸微红。 他笑着道:“你可真恶毒。” “温晏离,你为了皇室,这么努力又能如何?皇位不是你的,摄政王的位置也不是你的,你和我一样,迟早变成弃子,哈哈,哈哈哈……” 温晏离把手放在门上:“你觉得你是弃子,可这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是你自己造就的,而我……” 他推开门。 温成瑾这才发现,他所在的位置并非牢房,而是一个小宅子。 外面天黑了,四下无人。 对面的房间烛火亮着,透过窗纸,可以看到里面围了一群人。 最中间坐着一名女子,怀里抱着宝宝,正在拿着拨浪鼓哄他玩, 温晏离沉默片刻,低声道:“无论是当皇帝,还是当摄政王,我都不愿意,我最想要的东西,已经得到了。” 说完,他关上门。 桑木神医种的毒花非同凡响,效果超群,温成瑾整整昏迷了五天。 在这五天的时间,他们再次搬家。 千峰山虽然好,却已经被人发现了,若是敌人带的人多了点,打一场硬仗,他们怎么防守都没用。 思前想后,温晏离带着一行人在温成瑾被抓的当夜,就离开了千峰山。 他们私下里回到了玉城,如今在太守府中。 温晏离在外面站立良久,一动不动。 在房间里的云念念感受到了,偏头看了看他。 她把星牧交给秋秋抱着,自己便披上厚厚的披风,自觉裹成一个球出来。 刚刚伸出一只脚到外面,男子便皱了眉头,大步靠近,在门口挡住他的去路。 云念念飞快抱住他,仰着脸问:“不开心了吗?” “没有!” 温晏离摇了摇头,牵着她的手,帮她遮挡住寒风,从一个房间到了另一个房间,回到了卧房。 他弯腰抱起云念念,把她抱到床边坐好。 温晏离帮她解开披风,低着眼眸,轻叹口气:“对不起……” “嗯?”云念念歪着脑袋:“为什么要道歉。” 他半蹲下来,帮她除去鞋子:“这段时间,害你受苦了。” 刚刚生了星牧,甚至来不及休息几天,就跟着他日夜奔波,离开千峰山,回到月国的地盘。 云念念知他懂他,伸手摸摸他的脸:“我没事啊,是你们一直赶路,我只不过吃饱了睡睡饱了吃,能受什么苦?” 路途再险,再远,她这几天都没有步行过,一直在马车里,不过是把竹屋的床换成马车罢了,换个地方睡觉,能有什么辛苦的? 温晏离抬眸,缓缓勾了勾唇。 他继续说道:“我要把温成瑾送回京城,你也跟着回去吧。” 外面动荡,正是战争最激烈的时候,她必须回京,必须回到离王府。 只有回到家里,温晏离才能放心。 在外面,云念念感觉自己帮不上什么忙,还会成为他们的累赘。 遇到危险时,所有人都会保护她。 她感动的同时,也会有些愧疚。 温晏离的想法,也正是她所想的。 这次去到虞国认亲的路程并不顺利,来来回回,已经快一年了,她成功见到外祖父,见到舅舅舅母,和三个对她很好的姐妹,已经算是圆满了。 时羽如今已经回到了虞国京城,在解决内部动荡,估摸着过不了多久,国公府会解除禁足。 但她等不到那个时候,敌人已经蹦跶到脸上了。 现在还是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让自己和星牧安全,才能让温晏离安心的解决战争。 云念念懂事的点头:“好,都听你的。” 鹿卿然还未苏醒,也会跟着他们一同去到月国京城。 过来的时候一路看风景,走的很慢,有时会因为云念念一句话,温晏离便多去一个城。 回来的路要比过去快一些。 他们次日出发,带上暗卫,还带上了一小队边境军营的兵。 在月国境内,走的是官道,倒是安全很多。 而另一边,听闻温晏离和云念念回程的消息后,钟离焰气的喘不过气。 “温成瑾这个废物,枉费本王教育他这么久,他带了二百余人过去,连温晏离的一个头发都没带回来,自己还陷进去了。” 骂骂咧咧好一会儿,云知音从外面闯了进来。 女子面相憔悴,脸上都是泪。 “爹,成瑾他怎么样了?是不是回不来了?” 钟离焰忍着怒气,声音温了一点:“算了,一个废物,音音你别难过,这世上好男儿多的事,爹再给你找更好的。” “但在这之前……”钟离焰握了握拳:“爹一定帮你报仇,让那些人都跪在你的面前求饶。” 第238章 回程 云知音哭的梨花带雨,在钟离焰怀里呜呜咽咽良久。 男人一直耐心的哄着。 哄到最后,她吸了吸鼻子,眼眸红红,可怜兮兮的祈求:“爹,您一定要救下成瑾啊……” 云知音摸摸平坦的小腹:“我怀孕了……” 钟离焰愣了愣,眼眸中闪过一丝喜悦:“真的吗?” 他赶紧道:“音音你放心,爹一定想办法帮你把他救回来。” “你乖乖等着,好好休息,别伤了胎气。” 云知音咬着唇瓣,怯怯点头。 待到从房间出去后,她擦干眼泪,掌心紧紧攥成拳头。 云知音心知肚明,温成瑾这次被抓,大概率回不来了。 温晏离是什么人,月国曾经让温成瑾逃过一次,就绝不会让他逃第二次。 不过话说回来,温成瑾这个人,从前有着太子的光环在,云知音看他顺眼。 如今,他变成她爹手下的一条狗,卑微下贱,自甘堕落,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行。 短短一年,云知音对他曾经的爱意,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 现在温成瑾的死活,她其实根本不在乎。 之所以请求钟离焰一定要救下温成瑾,是她知道温成瑾救不活回不来,才这般要求的。 钟离焰对她极好,答应她的事一向说到做到,若是这一件事做不到,他一定会心存愧疚,也一定会好好的帮她报仇。 在祁国一年,即便被钟离焰宠着,她也依旧很难入眠,恨意在日渐增长。 凭什么她要被迫逃跑,要成为月国的逃犯,众叛亲离。 凭什么云念念就可以与温晏离和和美美,幸福生子。 她不甘心。 她失去的一切,都是因为这两个人。 温晏离,云念念,她就算倾尽一切,也要让他们好看。 云知音摸摸平坦的小腹,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眼眸里尽是狠光。 * 从玉城回京这一路,走的要快一些。 刚到三月,他们从遍地雪白的世界一路向南,从荒芜之地到一片翠绿,生机盎然。 即便是加快了行程,但不管怎么说,队伍里有一个刚刚生产的女子,还有一个小婴儿,夜里是受不了凉的,一定要找到客栈休息。 就这样走走停停,经历山川湖泊,这才走到幸城东边。 要去到京城,这条是必经之路,走到这里,是最危险的地方。 幸城边临月国主战场,温子墨便在这里。 听闻他们到了这,男子安顿好军务,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入夜十分,一行人留宿在客栈中。 温子墨卸下一身盔甲,这才小心翼翼的抱住小牧。 小婴儿乖乖躺在襁褓里,眼眸黑溜溜的,眨巴着大眼睛呆呼呼看着他,不哭也不闹。 温子墨面上欣喜,抱着他晃来晃去:“三嫂,这孩子一看就有灵性。” 云念念正翻着包裹,温柔的笑了笑,与他分享着:“他还挺乖的,一路上不怎么哭闹,喝些牛乳就能睡。” “性子稳重,倒是挺像三皇兄的。” 温子墨看着星牧脖子上挂着的平安锁,是皇后求来的,他亲自送给云念念的那块。 男子有了很强烈的成就感。 彼时,温晏离坐在一旁,安静的看着。 云念念回过头来,朝温子墨伸出手:“子墨,把星牧放下,你手给我。” 他心头疑惑,却乖乖照做。 云念念将一个朴素的小瓷瓶放在他掌心上:“这是我自己做的药膏,可以止血祛疤,这里还有很多,你等下带回去,伤处每天涂上一两次,不够的话我再给你做。” 温子墨愣了愣:“三嫂?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三天前刚刚经历了一场战争,他伤到了腰部。 主将受伤不宜声张,让有心的人听到,恐怕会生出事端,他一直隐瞒着,温晏离都没告诉。 可刚到这里不久,云念念便看出来了。 小姑娘温柔一笑:“你刚刚抱星牧的时候,弯腰动作有点怪,我又闻到了金疮药味道。” 温子墨瞬间语塞,呆愣在原地。 温晏离皱着眉头,大步靠近,一只手拿着药膏,一只手拎着他的衣领,拉着他便往外拽:“我看看。” 不等云念念再说话,他带着温子墨去了隔壁的房间。 云念念坐下来哄星牧。 小婴儿很好哄,本就有些困顿,一会儿就睡着了。 房间外面有暗卫守着,门忽然被推开一个小角角。 是从外面顶开的,一条小小的缝隙。 平安摇着尾巴进来,在床前坐好,仰着脑袋看她。 是的,这只小黄狗,也跟着他们从虞国到了月国。 小狗平时也很乖,不会乱咬人不会乱叫, 云念念很喜欢它,弯腰摸摸它的脑袋:“怎么了?饿了?” 它歪着脑袋,四下张望之后,在房间里找了一个小角落,跑过去缩成一团,懒洋洋打个哈欠,要睡觉觉的意思。 云念念把毛毯卷成一个小窝,给它垫上。 刚折腾完,温晏离和温子墨回来了。 平安抬了抬眼,吭哧吭哧背过身子,乖乖的睡觉。 温晏离冷着脸,抢他的折扇敲他脑袋:“这么深的伤口,你哑巴了?也不知说?” 温子墨捂着脑门,乖乖站好,感受到他们的关心,还在嘿嘿傻笑。 “伤的很重吗?” 云念念将剩下的小瓷瓶一股脑倒进他怀里:“子墨,这些你留着回去用?用的药材都是师爷爷种出来的,都是好药,肯定比你的金疮药好用。” 她问:“伤口多长多深?” 未等温子墨回复,温晏离按住他的肩,将他旋转一圈按在墙上。 男子指着温子墨的腰,隔着一层衣服给云念念比划。 “这里到这里,是刀伤,伤口最深处有这么深。” 温子墨:“……” “这么深啊……” 云念念皱了皱眉:“那可要好好养养,你刚刚看完,有给他包扎好吗?” “……” “……” 哥哥嫂嫂盯着他的后背议论,温子墨多多少少感觉到了羞。 他额头抵墙,独自沉默。 下次不再隐瞒了,就算有人打死他三皇兄,他也绝对不隐瞒了。 第239章 鹿卿然苏醒 幸城边临战场,离祁国军队驻扎的军营也不远。 担心再生事端,他们只休息一夜,便告别温子墨继续赶路。 再往南走,就远离这片,多多少少能安全些。 在虞国呆了将近一年,回来后才发现月国的天气多好,风不大,阳光暖烘烘的。 只是这一来一回的,委屈了桑木神医,老人担心鹿卿然的身体,也想着能多陪陪云念念和小星牧,就跟着一同来了。 他本来就不喜欢人多,一路上还跟着军队,肉眼可见的不开心。 云念念担心他受不了,路上闲来无事,便主动过去请教医术。 温晏离在前面骑马,秋秋暗五在另一辆马车里,照顾小星牧。 云念念拿着医书,与桑木神医探讨着。 孩子生下来之后,她的脑子好像清醒了一些,倒是能学的很好。 桑木神医看着外面,又看了看她。 老人被哄了很久,终于开开心心,笑着道:“月国的风景,其实也挺好看的。” 知道云念念是在担心自己,桑木神医感觉心里很暖。 小姑娘总说帮不上什么忙,但实际上,她对每个人都很细心,这便是她最大的优点。 午后,一直昏迷的鹿卿然,在路上苏醒了。 女子昏迷将近一个月,醒来时已经从军营到了月国,躺在马车上,迷茫的看着四周。 有桑木神医看着,云念念便自告奋勇的去为她诊脉。 这一个月用了各种昂贵药材,每日不停的给她喝,终于有了效果。 除了身子还有些虚之外,没什么大毛病。 她眼眸涣散,过了好久,才清醒过来。 醒来的第一件事,鹿卿然按住云念念的手,迫使自己坐起来:“鹿家军怎么样?时羽呢?” 记忆的最后,是时羽带兵上山,帮他们解了围。 接下来的事,鹿卿然便不记得了。 她一时问的急躁,倒是把被抱过来看望的星牧宝宝吓了一跳,委屈巴巴“哇”的一声哭出来。 鹿卿然愣在原地。 秋秋和暗五赶紧抱着星牧,下马车去哄。 云念念拍拍她的后背安抚:“鹿家军没事,时太子也没事。” “你昏迷了一个月,他因为有国事处理,便回到京城了……” 看她没什么大碍了,队伍也继续前行。 在马车上,云念念将最近发生的事情都给她讲了。 鹿元霜一夜成长,接管鹿家军,正在认真战斗。 时羽回了京城,救下了被威胁的皇帝,再慢慢解决内患。 鹿盼年也醒了,国公府虽未解除禁足,但这是因为时羽担心他们出事,才没有解除。 等到朝堂风波过去,没了内患,他们就都会被放出来。 而云念念,在她昏迷的一个月时间内,成功生下可爱乖巧的小宝宝,他们正在回月国京城的路上。 信息太多,云念念掰碎了一点一点,慢慢的给鹿卿然说着。 她却还是听的头痛,身子无力靠着后面。 良久过后,鹿卿然问道:“祁国打到了哪里?” 云念念沉默片刻,没有隐瞒,回答了她:“已经打下了大半个虞国了……” 一个月内,他们用了全力,接连攻下六座城池。 这还是鹿元霜拼死守着,才得到的战绩。 见鹿卿然低头,云念念赶紧安慰:“大姐姐,你别着急,月国的军队已经到了战场,和鹿家军会和了,这几天都没有坏消息,暂时能好好守着,等你伤彻底好了,再从长计议吧!” 鹿卿然没说话。 云念念心里担忧,却又不知说什么,只能默默握住她的手,无声的安抚着。 过了好一会儿。 鹿卿然攥了攥拳:“不能从长计议。” “哈?” 她抬头:“温晏离呢?我有话和他说。” 云念念二话不说,帮她下了马车,叫温晏离过来。 他们谈论的内容不用多猜也能知道是军事,她不方便多听,便乖乖的去陪小星牧玩。 队伍又前行一段,在官道边上找了一家小客栈。 今夜还是要在客栈休息。 战争打的热火朝天,百姓减少了外出,客栈人很少。 他们选好房间,挨个检查了一遍。 还未到晚膳时间,云念念把小星牧抱到床上,拿着拨浪鼓哄他。 房间的门被敲响。 暗五站在外面,若是陌生人,他不会让他们敲门的。 来者一定是熟人,云念念想也不想便说了一声:“进来吧!” 房门从外面推开。 鹿卿然站在门外。 昏迷时,她身上带伤,每天都要处理,便只穿了里衣。 这一路奔波,倒是没有给鹿卿然准备她的衣服,她穿的是云念念未穿过的新衣。 女子一身青,长发高高束起,腰线很细,身材很好。 鹿卿然一直穿的是有些男性化的衣衫,忽然穿上裙子,云念念看的呆呆,还反应了几秒,才起身迎过来:“大姐姐,你还没休息好,怎么过来了?” 她扶着鹿卿然。 鹿卿然甩甩手:“我没那么矫情。” “这不是矫情,受了伤生了病就要好好养着。”云念念绷起小脸,认真纠正她,挽着她的手臂到床边,让她坐好。 房间没有别人,只有她们,还有床上自己玩拨浪鼓的小星牧。 小星牧两只手手举着拨浪鼓,有些费力,连脚脚也抬了起来,四肢朝天的动作。 鹿卿然坐下时,他刚好把拨浪鼓弄掉,砸在脸上。 小婴儿撇了撇嘴,委屈的又哭出来。 鹿卿然帮他拿起拨浪鼓,瞬间不知所措。 云念念抱住孩子,赶紧哄了哄。 刚刚把一个小婴儿留在床上,就要来照顾她扶着她,这个做娘亲的,也真是心大。 好在拨浪鼓小小一个,不是很重,砸在身上也不疼不会受伤。 小星牧很好哄,没一会儿就不哭了。 鹿卿然松下口气,道歉:“对不起啊,念念,今天我吓到他了。” “没有的事!”云念念笑着道:“他呀,哭的快却也好哄,你看,这不就乖乖的了吗?” 小宝宝仰着小脸,乌溜溜的眼眸里还挂着泪珠,好奇的看着她。 好像也不是很害怕她的样子,小身子顾涌顾涌,在云念念帮忙下才翻了个身,小手手往前伸着。 鹿卿然伸出手指,给他握住。 她终于笑了出来:“若是祖父看到他,一定也会很喜欢的。” 过了一会儿,鹿卿然道:“念念,我要回虞国了。” 第240章 鹿卿然离开 云念念手里仍旧拿着一个拨浪鼓,正摇晃着,忽然停住。 她偏过头:“回虞国?现在?” 不等鹿卿然说话,她皱紧眉头,抓住她的手臂:“不行,你才刚刚醒过来,再长途跋涉,身体怎么受得了?而且你一个人,路上再遇到些危险,我要怎么和祖父交代?” 小姑娘看起来和和气气,绷着小脸,说起话来凶凶的。 鹿卿然手臂被她拽着,意外碰到拨浪鼓,鼓声响了两下。 她无奈笑笑:“我今日已经与离王爷商量过了,他答应我派兵护送我回去,你别担心。” 温晏离竟然同意了? 云念念睁大了眼,始终不能理解:“可是你回去了,又能做什么?” 她不在朝不为官,大概是做不到感同身受。 鹿卿然用空出来的手,帮她扶住快要掉下去的拨浪鼓,将拨浪鼓递到小星牧的身旁。 她正着神色,认真说道:“我必须回去,这是身为鹿家军主将的使命。” 就算她现在身体还未恢复,回去了也不能上战场,但她也一定要回去。 两军交战,士兵看的往往都是主将,现在虽然有鹿元霜代替,但一定会影响军心,只有她亲临战场,才能让他们恢复一些士气。 身为主将,就是要与鹿家军同生共死。 云念念抿了抿唇,缓缓松下手。 她趁机将手臂抽离,抬手帮她捋了捋发丝,倒是不忌讳,在她面前说起了军事。 “念念,祁国发动战争将近一年,这一年,月国虞国兵力都是损失很多,元气大伤,打一场都要恢复很久,而他们却一直在战,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鹿卿然眸色发冷:“祁国并没有我们看到的那般强大,钟离焰在这一年,强行征兵,增加赋税,民间已经怨声载道,他拿那些士兵的家人做威胁,才换来一场场的胜利。” 这些事情,也是鹿卿然在昏迷之前,偶然查到的。 钟离焰做事嚣张,祁国皇帝胆小,事事依着他。 在祁国,他已经只手遮天了。 他的手下在各个城池村庄搜查,只要是适龄的,健康的男子,都会被强行抓走充军。 留下老弱妇孺,在家苦苦等待。 每个军营都有他的心腹监督,若是士兵做了他不满意的事,就会波及家人。 一而再,再而三,所有士兵都畏惧他,害怕他,只有个别的人,敢冒死反抗,他便把那些人都抓住,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了他们全家,杀鸡儆猴。 鹿卿然在战争中发现,祁国军营的士兵,大多数看起来昏沉沉的,眼里没光,像是傀儡。 她派人暗中去查,最后,还是一个无父无母的男子,在被虞国抓获之后,哭着说出真相。 但凡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听到这些,都会觉得气愤,鹿卿然也不例外。 她本就脾气爆些,说出钟离焰的恶行后,独自沉默了片刻,强行压制住怒火,稳着情绪与云念念说话。 她说:“自古朝代更替,天下易主,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但不论如何,那个主人,都不能是钟离焰。” 不愧是鹿家女子,她身上带着一股使命感。 即便是受了伤,也依旧能挺直脊背。 云念念不知不觉的坐直身子,杏眸里仍旧透着担忧:“那,大姐姐,你打算怎么做?” “钟离焰这般折腾,祁国内部已经空了,他们兵虽多,却没有几个是从心里愿意继续战斗的。” 鹿卿然分析着:“我必须回到虞国,元霜胆子小,不敢全力以赴,有我在应该能好一些。” “我今日也与离王爷沟通过,鹿家军正面迎敌,月国军从后攻入,先捉下钟离焰,一切便有转机。” 云念念沉思着,没有再说话。 鹿卿然摸摸她的头,长呼一口气,朝着她笑了笑,温下语气道:“等战争结束,虞月建交,我便带着爹娘和外公到离王府拜访。” “外公看到星牧,一定会很开心的。” 小星牧正努力小手,碰着拨浪鼓,好像听懂自己名字一般,发出弱弱的哼唧声。 两人同时回头往后看。 他被吓到,小模样呆了呆,过了一小会儿,才放下拨浪鼓,两只手手抬起来往前伸。 鹿卿然用衣服随意的擦了擦手,笨拙的抱他。 把星牧抱进怀里,她露出笑容。 云念念见状,也无奈的笑了笑:“大姐姐,你一定要平安啊,星牧长大后,还要请你教他练武呢!” 鹿卿然点了点头:“那是自然的。” 她本不是一个拖沓的人,既然决定回去,就会马上行动。 温晏离再次联系了温子墨。 索性现在的位置,离着幸城也不是很远,第二天,温子墨又过来一趟,带了精心挑选的百余名士兵。 这是鹿卿然的意思,她想悄悄的回去,不宜太声张,带些人保护就好。 而且她麻烦到月国,从边境的战场调兵,自己也觉得过意不去。 一旦发生战争,少一个兵都有可能害的他们失去一座城。 温子墨倒不介意,笑意吟吟的递过一块令牌:“鹿将军平安无事,可真是好消息,接下来的战场,就要劳烦您多多照拂了。” 鹿卿然接过令牌,礼貌的颔首道谢。 她换上一身轻便的男装,长发高束,英姿洒脱。 云念念给她塞了一个小包裹:“你走的突然,没时间多准备,这些你留着,应该能用得上。” 包裹里除了几件衣物,几瓶创伤药膏,便是一打厚厚的银票。 这倒是最重要东西,路上肯定少不得。 鹿卿然拿过包裹,弯腰摸摸小星牧的脸颊。 她正了神色,又变回那个意气风发的鹿家军主将,巾帼英雄。 鹿卿然道:“等我的好消息。” 云念念点点头。 女子不善言辞,也不喜煽情,转身上马,瞬间离去,带起一路的尘土。 云念念目送她离开。 她抱着星牧,将头放在温晏离肩上。 待到鹿卿然离开后,温晏离搂住云念念,轻声问:“我同意为她调兵,让她有了再上战场的能力,你会不会怪我?” 云念念晃了晃脑袋:“不会啊……” “但我也希望,这一切都能尽快结束。” 第241章 再见云鹤 温子墨折扇放在嘴边,疲倦的打了个哈欠:“三嫂放心吧,我挑的人各个都是厉害的,一定能把鹿将军平安无事的送回去,等她回去,我第一时间给你报信。” 云念念回头,朝着他笑笑:“好,麻烦你了。” 他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温子墨拿着折扇,扇了两下:“没想到一天过去,你们就走了这么远,这一路可累坏我了,三嫂等下要请我多吃一点才能补回来。” 温晏离怕她累到,接过她怀里的星牧,冷眸瞥了过来:“我只让你送些人过来,又没让你自己过来。” 主将找了借口就离开军营,并不是什么好事。 温子墨自然也知道,双手背后,心虚望天,不说话。 温晏离到手抱着星牧,另一只手牵着云念念,带她往回走,边走边问:“你要吃什么?” 云念念现在能吃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句问话自然不是对云念念问的,而是问的温子墨。 他立刻跟在后面:“什么都行,三皇兄知道的,我不挑食。” 反正已经来了,等吃完饭再回军营也不迟。 他事先安顿好一切,祁国又在与虞国战斗中,无心管到这边,这小半天的时间,倒是不会出事。 好久没有跟着温晏离他们一同吃饭了,前日过来时他都没来的及吃饭。 温子墨很开心的样子,路上敲着折扇,报着菜名。 走着走着,云念念停下脚步,侧目望了过去。 温晏离拉着她的手,被迫一顿,询问道:“怎么了?” 温晏离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两边站立的都是温子墨带过来的保护他的兵,一个个穿着盔甲,站的笔直。 头上的盔甲厚重,看不清样貌。 云念念望向队伍偏后方的一人。 那人似乎能感觉到,紧握佩剑,将头放的很低。 温子墨却是皱了皱眉,上前两步。 他走到那人面前,直截了当的摘了他的头盔:“云将军,你为什么在这里?” 面前这个伪装成士兵的人,便是云鹤。 摘了头盔之后,云念念终于看清他的脸。 许久未见,比之前瘦了不止一圈,还黑了。 他低着头,小心翼翼的侧眸望向她。 云鹤单膝触地:“臣担心王爷……” 男人隐藏的太好,就连温子墨也不知道他跟了过来。 温子墨冷着脸:“是担心本王,还是别有用心?” 云鹤不再说话。 云念念安静的看着他。 半晌,她勾着温晏离的手指,将身子转过去,平和语气道:“子墨,进去吧,我有些饿了。” 说完,她拉着温晏离的手,大步往前。 温子墨愣了愣神,快步跟上。 一行人朝着客栈去了。 云鹤苦涩的笑笑,缓缓站起身,身姿笔挺的站在原地。 今天天气出奇的热。 温子墨上来时,跟着他的兵就站在客栈外面,顶着骄阳,额头冒汗。 云念念哄着星牧睡着,把他放回床上。 温子墨站在后面,一脸愧疚:“三嫂对不起,云鹤前些日子表现不错,我便减少了监督,这才让他有机会偷偷跟过来,害你不开心了。” 她摇摇头,坐到桌边:“我没有不开心。” 正好窗户开着,坐下来的时候,也能看到那个人。 云念念把窗关上。 温子墨用折扇敲了敲脑袋:“都怪我,出来的急,没注意到……” 话没说完,云念念朝着他笑了笑,摇头:“我真的没生气,只是有些感慨罢了。” 站在太阳底下的兵,正是久未谋面的云鹤。 男人变了不少,比之前瘦了,黑了。 他之前带领军队,与祁抗争,在温子墨到来之前,一直是主将。 温子墨来了之后,亦没有将私人的恩怨算在云鹤头上,让他继续在军营里做事训兵。 前些日子军营任务重,他的心腹一个个派出去,短暂时间内减少了对云鹤的监督,这才弄成今日这样的场面。 云念念双手撑头,温柔一笑:“迟早都要回到京城,云家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若我只是看到他们,就感觉不开心,那以后不开心的日子可多了去了。” 她真的没有不开心,刚刚在外反应了一会儿,只是心里在惊讶一件事。 再次见到云家人,她丝毫提不起恨意,也没有感情,就像是陌生人。 云念念想,可能是身边不断有新的亲人治愈,曾经不堪的过去,已经可以变成笑谈了吧! 见状,温子墨暗自松了口气,也笑道:“你不生气就好,不过云鹤私自出军营,一定要罚,狠狠的罚。” 门外传来敲门声,伙计将饭菜送了上来, 她耸耸肩,笑的轻松:“你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与我无关。” 温晏离默不作声,迅速将清淡可口的菜夹进她的碗里。 云鹤的出现,并没有影响到他们,在小客栈吃的一顿简单家宴,仍能吃的有滋有味。 等吃饱喝足,温子墨心满意足,临走前还不忘抱抱小星牧。 已经耽误了半天时间,温晏离和云念念便不打算再走了,反正往前走也不知哪里有客栈,说不定还找不到。 两人送着温子墨出去。 一出门,外面的士兵自动排成两列,站到温子墨面前。 云鹤小心的看着她,身子僵硬,唯有他站在原地没动。 温子墨冷声询问:“云将军还不过来,是觉得自己的军规犯的太少,想再多挨几十板子吗?” 他顿了顿,步伐沉重的走过去。 走到温子墨面前,男子再次单膝触地,请求道:“王爷,臣想和离王妃说上几句话……” 温子墨想也不想,便替她拒绝:“不可以。” 他赶紧道:“臣愿受军法处置,请王爷成全。” 他皱紧眉头,还未开口。 云鹤抬头,红着眼眸望向云念念,用祈求的口吻:“就几句话,不会耽误王妃太久的。” 云念念恍了恍神,低眸睨视着他:“三少爷,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答应过什么? 云鹤苍白着脸,想起曾经应下她的承诺。 再不纠缠,见到她,绕路走…… 第242章 云鹤忏悔,再给三哥一次机会 男子身形轻晃,唇瓣无力的动了动,过了半晌都没有再说出一个字来。 那双眼眸泛着红,祈求的望着她。 云念念站在原地,双手不知不觉的攥紧。 她面无表情,终于开口:“跟我进来吧!” 见状,温子墨不再阻拦。 云鹤眼眸一亮,迅速站起身,跟在她的身后,进到客栈里。 客栈的空房很多,他们只住了一半。 云念念跟伙计打了声招呼,便开了一间新的客房。 他跟着进来,没有看到小星牧,面上又闪过一丝失落。 进到房间,云念念摸摸手腕。 木镯变成佛珠,摸起来圆润光滑。 佛珠的尾端绑着一颗单独的,有些裂痕的琉璃珠。 她低头看了一眼,心里那股不开心的情绪,竟被压制住了一些。 云念念问:“有什么事?说吧!” 云鹤站在她面前,站的笔直。 彼时他愣了数秒,唇瓣张了又合。 最终,只沙哑着嗓音,轻声问了一句:“你……过得好吗?” 云念念凝视着他,面无表情的回答:“没有你们打扰,我过的很好。” “……” 他话语噎住,失落的低下头。 过了一小会儿,脸上露出苦涩的笑:“父……云文德被抓之后,我们查到了很多东西,才知道,从前错的有多离谱……” 因为一个关系很好的侍卫,他误会云念念多年,指责她谩骂她无视她。 在她被府上下人欺凌时,他路过,却只是冷漠的看着。 …… …… 再见到云念念时,之前的种种错误,他都很自然的回忆起来,渐渐的声音哽咽,真心忏悔。 可他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还没有说完。 云念念便皱紧眉头,开口打断:“云鹤,你宁受军法也要来找我,就是要说这些?” 云鹤抬起眼眸,红红的,弥漫着一层水雾。 望着云念念,他又忽然多了些慌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双手攥着衣角,咬唇嗫嚅道:“对不起……” 云念念紧盯着他, 紧皱的眉头,缓缓松了下来。 她轻轻开口:“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我不原谅。” 云鹤眼眸更红,一个大男人,在她面前可怜兮兮的。 云念念却始终生不出同情感。 站在窗口,她可以看到下面。 进来的一瞬间,她就将窗户打开了,站在窗边,与云鹤保持了安全的距离。 云鹤身上的武器被卸下,怕她害怕,自觉的站远。 位置是安全的,男子就算是有什么举动,也会第一时间被下面的人看到。 小客栈二楼不高,轻功就可以轻松的跳到窗边。 温晏离就站在下面,仰头安静的注视着。 她的决定,他没有阻止,也不会多说什么,但他会默默的保护,只要她有危险,他便会第一时间上来。 看到他,云念念的心慢慢软下来。 她轻扬唇瓣,弧度一瞬间消失,面对云鹤时,仍旧是冷着脸的:“我现在过的很好,过去那些伤心事,早就抛之脑后了,你如今一件一件提及,是成了心的想让我不开心吗?” “不是的……”云鹤立刻摇摇头,慌乱的不成样子。 他双手抬起,想要上前。 却在云念念防备的姿态中,双臂再次无力垂落。 云鹤又低下头:“对不起……” 他心里知道,过去的事情,云念念只是藏了起来,不再提及, 她心里有根刺,不,很多刺。 那些他们曾经伤害过她的岁月,都变成了刺,在心里留下痕迹。 大概是因为从前误会了她太多,这一年来,云鹤始终记着这些,时不时的便会想起,默默忏悔。 一年后的今日,再见到云念念,他想道歉想赎罪。 到了最后,却只能口头说说,什么也做不到。 男人感觉自己无用极了,自暴自弃般的低下头颅。 他曾经觉得云念念是庶女,地位低他一层,受些罪也无所谓。 可得知身世之后,他现在连个庶子都算不上。 云家就没有嫡子嫡女。 云鹤活在别人的目光下,终于能感同身受,对她的愧意也就更深。 云念念却没什么感觉。 再看到云鹤的时候,只想把他当成一个陌生人。 两人互相沉默的时候,隔壁房间里传来奶呼呼的哭声。 大概是星牧醒了。 云鹤偏头望了过去,只看到墙壁。 他苦涩笑笑,干巴巴的提醒:“你刚刚生完孩子,多注意身体,好好照顾自己……” 云念念抿着唇瓣,轻飘飘开口:“多谢。” 谢字出来,云鹤一颗心彻彻底底的跌到谷底。 她好像不恨他了,但…… 她把他当成一个陌生人。 男子身子颤抖,低着头颅不敢看她:“念念,你能不能……再给三哥一个机会。” 一个赎罪的机会。 云念念眸光清澈,他情绪的浮动很厉害,却没有影响到她。 “云鹤,你为什么要机会呢?” 云念念道:“你的生父是钟离焰,生母是陈柔,我们没有半点血缘关系,本就不是兄妹,我们就是陌生人罢了,你没必要与我赎罪忏悔。” 云鹤身形一晃,怔神良久:“可是……我们曾经……”也是兄妹啊…… 后面的几个字,云鹤没脸说出口。 云念念却像听到了一般,嘲讽笑笑:“曾经我们同父异母的时候,你没把我当妹妹,现在异父异母了,你就更没必要,把我当妹妹了。” 她眼底始终没有恨意,冷冷淡淡的,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云鹤觉得很难受,有些喘不过气来。 云念念看看下面。 已经过去很久,温晏离和温子墨始终保持姿势,站在下面仰视着她,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她。 她有新的亲人,不需要糟粕了。 云念念忽然笑了开来。 女子笑的温柔美好,笑容干净。 云鹤却知道,这笑容不是给自己的。 云念念面对着他,声音难得的温柔下来。 她仰着脸,很认真的说:“云鹤,我现在过的很好,有新的家人了,过去的事我不想原谅,但已经都过去了,我们之间,就这样吧!” 云念念说:“希望你也好好的,别再打扰我了……” 第243章 不忠不孝的是你,不配为人的也是你 说完,云念念跟站在下面的温晏离对上眼神。 温晏离轻功跳上来,从窗户进入,回到她身边,看了一眼云鹤。 男子面色发白,眼眶猩红,眼泪掉了下来。 云念念勾住温晏离的手指,轻声道:“我刚刚听到星牧哭了。” 温晏离将视线从云鹤身边移开,牵着她往外走:“我刚刚也听到了。” 云念念:“???那你还在下面看着,你这个当爹,也不知道过去哄一哄?” 他轻扯唇瓣笑了笑,拉着她离开房间:“现在去,来的及。” 反正小婴儿刚出生,哭是很正常的事。 先有妻后有子,他的注意力,得先放到云念念身上。 两人走后,温晏离顺手关上了门。 云鹤腿脚一软,跌坐在地,呆愣了片刻。 直到温子墨上来,看他这副不争气的样子,冷着脸提醒:“云将军,你该离开了。” 云鹤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眼神迷茫。 云念念说的很对,他们现在已经算不上家人了,连唯一一点血缘关系,都消散不见。 云念念已经释然,可不知为何,他释然不了。 想到自己曾经做的一切。 因为侍卫和一颗碎了的夜明珠,误会了她多年。 在下人欺负她的时候,选择无视。 在她哭着上花轿的时候,心里在埋怨她不懂事。 亲眼看到云知音陷害她冤枉她,却站在了云知音那边。 现在想想,荒唐的不是云念念,不懂事的也不是她,而是自己。 云鹤不知道该怎么挽回这一切。 坐在冰凉的地板上,他目光无神,深思良久。 久到温子墨不耐烦,到窗边招呼了几个兵上来,硬生生的带他走。 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温子墨竟然觉得好笑。 他说了一句:“我从前听过云家人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便是三皇嫂不忠不孝,不配为人。” “可是现在,云将军,我们一起上战场,攻打的是你亲生父亲,现在看来,不忠不孝的是你,不配为人的也是你。” 温子墨居高临下的睨视着他:“回去之后,八十军棍,强训三天。” 云鹤身子僵硬,被士兵架着送出客栈,没有一点反抗的意思。 时间不早,温子墨与温晏离和云念念打了招呼,便带兵回去。 客栈恢复安静,星牧也被哄好了。 云念念坐在床头,慵懒的将身子靠着温晏离,手放在星牧身上。 她拍着星牧,温晏离拍着她。 小星牧乖乖躺好,只用了一会儿便又呼呼大睡。 云念念打了个哈欠,搂住温晏离的腰身。 温晏离轻声哄着:“你也睡一会儿吧,等吃晚膳时,我再叫你。” “嗯……” 云念念瓮声瓮气的回复。 刚刚遇到云鹤,的的确确没影响到她现在的心情。 孕后总觉得身子疲惫,确实有些困倦了。 温晏离起身,将星牧放在床里面,云念念放在外面,给母子都盖好被子。 云念念睁着朦胧的杏眼:“晏晏,我有些想父皇母后,还有书礼了。” 温晏离道:“明日出发,按这个行程,再过三天,我们就能进京了。” 但行程总会有变化。 进了京,敌人在想偷他媳妇和孩子,就更加费事了。 他们若是还有想法,一定会在这两天行动。 温晏离正了脸色,心里沉思。 云念念侧身抱着温星牧,浅浅睡去。 …… 次日。 云念念休息的不错,为了赶些行程,一行人天还未亮,便朝着京城的方向出发。 越是靠近京城,她的心情就越好,小星牧也在笑。 马车走的官道,路上行人很少。 路过前面的一个城镇,温晏离让人买了热乎乎的食物糕点。 午后便在城镇外面的一处桃花林吃了午膳。 桃花没有开,树上只有翠绿的芽。 天气微凉,清风不躁。 温晏离拿出热气腾腾的小馄饨,陪着云念念一起吃。 馄饨是素馅的,味道并不可口。 吃惯了山珍海味,如今产后恢复期间,云念念只能吃些清淡的,却开始挑食。 小姑娘撇了撇唇,委屈巴巴的推开馄饨。 温晏离用勺子盛了一个,细细吹凉,送到她嘴边,轻言细语的哄:“听话,等回了京城,便让御厨给你做好吃的。” 云念念只好张嘴吞下,慢慢咀嚼。 外面忽然传来躁动声。 他瞬间冷下脸,将她推开一些。 从二人中间的位置,马车车壁被一根箭射穿。 温晏离拿起剑,掀开车帘查看。 不知从哪冒出一批黑衣人,将他们包围住了。 暗卫守在车边,与他们对着。 黑衣人的头目挥了挥手,大批的黑衣人便朝着他们攻了过来。 星牧被吵醒,倒是没哭,歪着脑袋望来望去。 云念念赶紧抱住他。 温晏离塞给她一把匕首:“我先下去,保护好自己。” 云念念点头:“你要小心。” 男子下了马车。 只过了几秒不到,桑木神医便拎着秋秋和平安上来。 小奶狗本来叫唤个不停。 看到温星牧在看它,便不叫了,轻轻摇了两下尾巴。 桑木神医将它放在边上:“念念别怕,有师爷爷在。” 神医本在另一个马车上,今日心情好,主动教秋秋识字,如今过来,是来保护她的。 云念念看着外面。 黑衣人的数量不多不少,刚好和温晏离带的暗卫和士兵打成一团,谁也不占上风。 但黑衣人始终都是朝着马车这边靠近的。 众人一同防守,还要保护马车里的人,情势有些不妙。 温晏离击倒面前的人,不曾犹豫,干脆利落的跳上马。 他提醒一句:“念念,坐好!” 他驾着马车,撞倒两名黑衣人,朝着京城的方向去了。 黑衣人头目大喊:“他们跑了,快追。” 那群人有骑马的,挣脱战局,追上来。 温晏离马车驶的很快,黑衣人追的也快。 他们中有拿着弓箭的,远远射过来。 射在车身上,后面的木框被生生射成两半。 暗卫和士兵拼死保护,却也控制不了战局。 往前走了一段距离,马蹄的声音越来越重。 前面又迎来一队的士兵。 堂而皇之的站在官道上,等着他们到来。 第244章 温书礼接应 温晏离目不转睛,横冲直撞的闯了过来。 正前方的官道上,站在上千名士兵前面的,是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乖乖站好,翘首以待。 他看见马车袭来,眼眸微亮,抬手示意,让士兵让出一条路来。 温晏离驾着马车,顺利通过。 云念念掀开车帘看。 时隔一年未见,那个懵懂的小少年,好像已经长大了。 个子高了,人也比之前有气质。 站在那里,便是意气风发的翩翩少年郎。 他抬头朝着他们笑了笑,待到温晏离通过兵群,士兵再次围成一堵厚厚的墙。 黑衣人追过来,被迫停住了脚步。 想后退为时已晚,后面是离王府的暗卫与温晏离带来的兵。 温晏离早就猜到入京途中会遇敌袭。 刚刚经过的位置,是去京城必经的一条路,边上没有城池山脉,两边都是农地,无处可躲,是最好的袭击位置。 他一早传信到了京城,设下圈套,等着这批黑衣人落网。 足足有上百名的黑衣人,被两边士兵围住,进退两难。 温书礼挥了挥手:“尽量留活口,留不住就杀。” 士兵服从命令,前后夹击。 通向京城的官路上很快打成一团,打的热火朝天。 温晏离将马车停下。 他下了马,转身扶着云念念下车,温声询问:“有受伤吗?” 云念念摇摇头,与他相视一笑:“没事,都是你安排的好。” 有温书礼带人接应,接下来进京的路,可以说是安全了。 温书礼带来的兵多些,黑衣人很快落了下风。 少年没有参战,也没有傻傻站着,而是面带笑容,朝着他们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甜甜呼唤:“三皇兄,三皇嫂。” 云念念朝他挥挥手,温晏离轻勾了勾唇。 在他靠近的时候,熟练的用食指抵住他的脑门,往外推了一点。 温书礼乖乖站好,兴奋的眼眸闪闪。 云念念记得从京城离开时,他和她差不多高的。 一年过去,他比她高出半个头。 云念念惊叹:“书礼,你长高了不少啊。” 温书礼羞涩的低下脑袋,嘿嘿傻笑。 明明是要做储君的人,在外也能独当一面,在他们面前,还是个孩子。 他四处张望:“三皇嫂,星牧呢星牧呢!” 少年惦记着他的小侄子。 云念念指着马车:“在马车上。” 他眼眸更亮,抬起脚,想要过去。 可动作却停了下来。 温书礼转身看着后面,还在打。 在黑衣人全部落网之前,不能让小星牧出来。 少年懂事的道:“等打完之后,我再看我的小侄子吧。” 云念念微微发愣,会心一笑:“好。” 黑衣人不过一两百,温书礼带过来的援军有上千人,情势很明显。 他们被围成一团,有人已经心生绝望,服毒自尽。 有人畏惧恐慌,最终落网。 一场战争很快结束。 士兵带回来了将近六十人,押着朝他们走过来。 少年看也不看,兴致勃勃的往马车里面冲。 一边跑一边道:“三皇兄,这些人交给你了。” 温晏离命令惯了别人,第一次被幼弟命令:“???” 他没说什么,只挑了挑眉,站在原地。 温晏离吩咐道:“全部绑了,押回京城。” “是!” 温书礼上车去找小星牧了。 云念念没有跟着。 温晏离拎着黑衣人的头领,到了不远处简单问话。 她四处张望,朝着跟在士兵后面的暗卫群走过去。 几名暗卫纷纷低头行礼。 云念念走到暗三面前,摸摸身上,将最后一瓶创伤的恢复药膏递给他。 刚刚战斗中,暗三受了伤,胳膊被砍了一刀。 他紧急处理了,随意用布条包扎,面无表情掩饰疼痛。 药膏送到他面前时,男子明显身子发僵。 云念念道:“辛苦了,接下来你可以好好休息几天,伤口不能碰水,每天都要上一次药。” 一边说着,她一边抓住暗三的手。 暗三慌得眼睫乱颤:“王妃,这……” 云念念给他简单诊脉,又撕下布条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便放下他的手臂,仰头笑笑:“没事,没中毒。” 暗卫感觉心里暖洋洋的,弯腰道谢:“多谢王妃。” 云念念笑容加深:“是我应该谢谢你们。” 马车上。 桑木神医不喜外人,看他进来,便自觉的拎着秋秋和平安下去,去另一个马车里,继续教秋秋识字。 车里只剩温书礼和温星牧。 一个坐着,一个躺着,两人大眼瞪小眼。 望着襁褓里好小的一个宝宝,温书礼喉咙连着动了好几下。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的探出去,却又不敢碰。 云念念上马车时,他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 云念念笑:“你怕什么,他又不咬人。” 少年回过神,手指颤抖了一下,才碰到他软嘟嘟的脸颊。 温星牧叫了一声,露出治愈的笑容。 温书礼愣了愣,好小心的把他抱住:“三皇嫂,他好小啊……” “他才刚出生半个月呀!” 云念念拿起边上的拨浪鼓递过去:“等星牧长大,就要拜托你好好教育保护他了。” 他眼眸亮晶晶,认真点头。 马车晃悠了一下,往京城的方向继续出发。 温晏离走进来,端坐在云念念身旁。 温书礼拿着拨浪鼓逗星牧玩,星牧开心,他也玩的开心。 少年跟着星牧一起摇头晃脑,半眯着眼睛:“三皇兄,父皇知道你回来,恨不得今天跟我一起过来接。” “但他要管着朝事,我出来时,还气的踹我呢,还好我跑得快。” 说着说着,温书礼大笑出声。 温晏离随手拿起一本书,精准无误的砸在他脑袋上。 他吃痛,撇了撇唇。 云念念翻着放食物的包裹,掏出一些路上买的糕点干粮出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路上回来的匆忙,没买多少东西,书礼,你先凑合吃点,等回了京,我给你做好吃的。” 到虞国的那半年,皇室隔三差五送家信过来。 温书礼的家信里,说的最多的,就是想吃云念念做的糕点。 他心心念念,想了很久,却在此刻摇头,一本正经:“你刚刚为皇室生下长孙,是我们的大功臣,怎么能下厨呢?我不急的,等你身体好些再说。” 第245章 回京 云念念也不推脱,点头应下:“好,你想吃什么,都和我说,我提前研究着。” “只要是三皇嫂做的,我都喜欢吃。” 温书礼兴致勃勃,忽然身下一湿。 他愣了愣,迷茫的低下头。 小星牧仰头看他,也很迷茫。 温书礼感觉手上湿乎乎的,衣服也湿乎乎的,试探的扒开他的襁褓。 小家伙与他第一次见面,便尿了他一身。 温星牧撇了撇小嘴,眉头委屈的皱成一团,“哇”的一声哭出来。 温书礼瞬间手忙脚乱,求助的看向云念念:“三嫂,他尿了……” 不等云念念说话,温晏离熟练的翻出干净的毯子和棉巾,扔了过来:“擦干净,换个襁褓就好,你是他八叔,交给你了。” 温书礼:“……” 少年被温晏离命令习惯了,将温星牧放下躺好,笨拙的给他处理。 云念念嗔怪的掐了温晏离一把,上前帮忙。 他感动的快哭出来:“三皇嫂,还是你对我好。” 温晏离冷眸瞥他。 他立刻怂憋憋,不敢埋怨了。 回京的路上,有了温书礼陪伴,倒是更加热闹了些。 两天后的夜里。 大队人马在墨城停下,再往前走,就是京城了。 到了这里,也算是半只脚进了京。 到墨城的时候已经入了夜,担心到云念念的身体,温晏离便打算在墨城再休息一夜。 他帮云念念盖好被子,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不知在深思什么。 云念念抱着温星牧,浅浅睡去。 温晏离起身,静悄悄的离开房间,下了楼。 出了客栈,到士兵休息的地方。 他越过守夜士兵,越过被绑着的黑衣人,走到一辆囚车前。 车里坐着的男子,被束缚,几日没有好好收拾,衣服脏着,头发干枯凌乱,样子像极了一个乞丐。 他听到动静,抬眸与温晏离对视。 眸色中的恨意一闪而过。 温成瑾冷笑道:“怎么?事到如今,你是来嘲讽我的吗?” 他心知肚明,两天前的那一场战争,大概是钟离焰为他派下的最后一批人。 过了今夜,他被押送进京,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温晏离默了默,伸手。 男子宽厚的掌心,躺着一把木质梳子。 他垂下眼眸,梳子,还有一张沾了水的棉巾,放在囚车前面,他可以够得到的地方。 温晏离道:“明日进京了,希望你能体面一点。” 温成瑾愣了愣神。 反应过来之后,温晏离已经转身离开。 回到客栈门口。 温书礼倚着门框,歪头看他。 他什么也没说,从他身旁过去。 温书礼跟在身后,像一条长了好奇心的小尾巴:“三皇兄,你好像变了很多。” 从前温晏离冷漠无情,暴躁易怒。 现在看来,他藏在骨子里的温柔,一点点呈现出来。 温书礼很是开心,这才是温晏离应该有的样子。 少年喋喋不休:“上次的黑衣人死的死,活的都被我们抓了,听探子回报,钟离焰气的不行,得知情势,已经开始亲自出征了。” “还有还有,刚刚有封信过来,我还没来得及给你们,是鹿卿然的信,她成功抵达虞国战场了。” 一切都像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温书礼兴致很高:“三皇兄,我们可以反击了。” “嗯!” 温晏离停下脚步,看了看外面。 男子眸色发冷,沉默良久,低沉嗓音说道:“书礼,念念回京之后,便交给你保护了。” 温书礼愣了愣神:“三皇兄?” 温晏离道:“钟离焰三番四次,想伤害念念,这个仇我要亲自报。” 他话外意思,便是送了云念念安全抵京之后,要再去战场。 少年低下脑袋。 好不容易团聚,又要再次分开,他显得有些沮丧:“三皇兄,父皇日日惦念着你,你才刚刚回来,就又要走吗?” “四皇兄已经在战场上了,你再走,我……我该怎么办啊?” 温子墨离开时,只交代了接下来他应该做的事。 这段时间,他按照温子墨的吩咐,按部就班的做事,努力的把所有事处理妥当,就没人吩咐教导他了。 少年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留在京城,应该做些什么。 温晏离却抬手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你其实什么都知道。” 温晏离道:“书礼,你早晚是要成为皇帝的人,现在有很多事情,你都可以自己做主。” 温书礼唇瓣撅起,丧丧的点了两下脑袋。 见状,温晏离犹豫片刻,还是没再说什么,而是拍拍他的肩。 男子抬脚上楼,留下温书礼,撑着脑袋坐在楼下,思考了一夜。 次日。 到京城时,已经是午后了。 听闻他们回来的消息,皇上皇后,文武百官,都在京外候着。 远远看到马车,皇上戳了一下皇后:“来了来了,他们回来了。” 马车在京外停下。 温晏离抱着温星牧,牵着云念念的手下车。 到帝后身前,他们乖乖的行礼。 膝盖还没有彻底弯下去,皇上便伸手来扶。 老人眼里满是泪水,激动的热泪盈眶。 “好,好孩子,平安就好,回来就好。” 他望着温星牧,笑的更大声。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皇上笑容满面,高声道:“离王妃诞下长孙有功,赏黄金万两,免死金牌一块。” 金钱都是身外物,免死金牌倒是重要的不得了。 见金牌如见圣上,谁见了都要礼让三分。 金牌一送,更是架高了温星牧皇长孙的身份,让文武百官明白他们母子的地位。 云念念弯了弯腰:“谢父皇。” 皇上欣慰笑笑:“路上辛苦了,朕在宫里准备了家宴,就等着你们回来呢?” 今日天气热些,太阳有些晒。 在京外简单寒暄,皇上便带着他们往京城里走。 许是回来的消息被传了出去。 进京城时,云念念又碰上了熟人。 云家留在京的三兄弟云修云羡和云遇,都站在城门口,目送着她进京。 第246章 回家 她目光扫过来的瞬间,三兄弟齐齐站好,神色各异。 云修唇瓣紧抿,神色复杂。 云羡低下了眼眸,不敢与她对视,身子也默默侧过去,努力的将存在感降低。 云遇则是红着眼眶,唇瓣哆嗦着。 隔着兵群,他甚至想要冲过来,却还是被云修拦住。 男子不知是和他说了些什么,他失落的垂下脑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皇上仁慈,云文德死后,他念在云修为官多年,为百姓断了无数冤案难案,让他们禁足半年之后,便恢复了云修的官职。 而云羡也被允许重新参加科举,只不过今年赶上战争,科举延后了。 他的仕途还不知要等多久。 云家虽然落魄,却也比一般百姓家要富裕,比他们日子过的好些。 但再见到云遇时,云念念多看了他两眼。 男子体内的毒被治愈,病也好了,但看起来比从前还要憔悴。 他始终苍白着脸,眼底青黑,杏眸中有明显的红血丝。 只需简单一看,便知道他许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见云念念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他手脚都无处安放,慌乱的像个孩子。 但只过了数秒。 云念念转过身,随着皇上皇后一同离开。 她走后,云遇虚弱的跌倒在地。 后面的人群中传来嘈杂声。 有人喊了一句:“这不是云五少爷吗?怎么晕在这个地方。” 声音突如其来,在安静的街道上,附近人听的清清楚楚。 皇上皇后听到了,温晏离温书礼听到了,云念念自然也能听到。 她漫不经心的转动手腕上的佛珠,眼眸落在琉璃珠上。 听到云遇晕倒的消息,甚至都没有半点停留。 桑木神医跟在队伍后面。 怕平安乱跑,老人家不得不拎着它走。 听到动静,他回头看过去。 云遇的精神状态很差,跌在地上,双目紧闭。 一年前他给云遇治病,顺便给他下了新的毒,看来在这一年,没少折磨他。 云修面色复杂,站定片刻。 他蹲下身子,背起云遇回家。 兄弟之间的矛盾仍在,他们还是不能原谅云遇曾经做的错事,但毕竟同在屋檐下,还算的上是亲人。 云遇平时讨好他们,拼命弥补。 这个时候,也算是有了些作用。 云修云羡陪着云遇回到新云府,请大夫医治。 而云念念,在这日午后,进了宫,与温晏离拜了祠堂,在宫里和皇上皇后温书礼一起享用家宴。 直到入夜,她才回了离王府。 温成瑾被顺利带回京城,被关进天牢。 温晏离打算审问一番,便没有跟她一起回来。 她在暗卫护送下,回到了家门口。 马车还没有彻底停下,云念念便听到暗五的声音:“王妃,云修大人在王府外面。” 云念念偏了偏头。 刚动了一下,把小星牧吵醒了,小婴儿哼哼唧唧,张开手臂要抱抱。 她抱起星牧,轻晃了两下,把小宝宝哄的笑出来。 云念念也笑了笑,低声道:“今日太晚了,直接驾着马车进府吧,我便不下去了。” 通常都是在府外门前下车。 王府大门下面是三层石阶,马车上来倒不是很费事,但车里很晃,人在里面并不舒服。 暗五立刻应下:“是!” 一直到了王府门口。 大门打开,周管家和府上下人在侧面站成两排迎接。 今日下午的时候,除了暗五暗六之外的其他人,就已经提前回王府休息了。 只有云念念坐的这一辆马车。 云修挺直脊背,目睹马车过来。 他身子僵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暗五下了马,拱手道:“云大人,王妃今日累了不见客,您还是请回吧!” 他脊背松下一点,唇瓣张开,却什么也没说。 暗五不等他回复,牵着缰绳,小心翼翼的拉着马车进府。 进来之后,周管家立刻挥了挥手,让人把门关上。 云修站在大门外,一颗心像是掉在地上一般。 他低下头,站立良久。 云念念抱着温星牧,顺利下了马车。 周管家感动的快要哭出来了,热泪盈眶:“王妃,您可算回来了。” 他有些歉意的道:“云大人贵为大理寺卿,王府里面主人不在,他站在外面等,我们都驱赶不得,害王妃不开心了。” 云念念摇头一笑:“我没有不开心啊,周管家,许久未见。” 管家发福了不少,一脸微笑。 主子不在,工钱照发,这一年他过的那叫一个舒坦。 但他是个忠心老实的,知道他的一切都是离王府给的,休息的时候好好休息,如今也好好的工作。 得知他们要回京之后,周管家立刻让人重新整理王府,收拾妥善。 他陪着云念念回房间。 路上王府的花开的正好,花香四溢。 小湖里面养了很多鲤鱼,每一条都被养的很肥。 主院的风格稍微有了些变化。 外面的石桌石凳被包裹上一层软软的布套,房间里多了些新奇的玩具,是给星牧准备的。 房间铺了一层软绵绵的毛毯,床也扩大了些。 四周都是去软绵绵的,还放了一张婴儿的摇床。 隔壁的客房改成温星牧的小房间,比这里还要夸张。 那个房间没有桌椅板凳,除了墙和床,几乎就没有硬的东西。 再东边的另一间房,里面摆满玩具,还有温星牧的小衣服,足足放了一个房间。 周管家小声道:“前日皇上微服过来,是他让老奴这么改的。” 云念念无奈笑笑。 皇上对这个长孙喜爱的不得了,没见面的时候,就想把他捧在手心上了。 这待遇,就连曾经的温晏离都没有过。 不过他喜欢星牧,云念念也是打心眼里开心的,自然而然的接受了这一切。 休息片刻,周管家拿着库房的记录本子给她看。 “王妃诞下小世子之后,消息很快传到京城,这两页是京里朝臣送来的贺礼,都放在库房。” 好家伙,整整两页纸写的密密麻麻…… 物品后面写了数目,几乎每一行都是价值连城。 光是这些东西,都够温星牧不再努力,用上好几辈子的了…… 第247章 琉璃手串 云念念拿起礼单,随意瞥了两眼。 在第二张纸的背后,角落位置,她看到一个东西,眸色微微一怔。 纸上写的礼品,是一条琉璃手串。 后面写着送礼人的名字,云遇。 她愣了数秒,手指放在琉璃两个字上。 周管家见状,以为她不开心,主动道歉:“王妃您别生气,都是我的错,那两天王府来的客人多些,我休息太久,就有点懒散,没注意是谁送来的。” “发现之后为时已晚,我想着把手串退回去,那是八皇子来了离王府一趟。” “他让我把礼物都检查好,也看到了这个手串,他说不用处理,都怪我,我没有再问问您的意见……” “没事!” 云念念打断他,释然的笑笑:“书礼之所以让你把它留下来,是因为他知道,这个礼物是我娘生前的遗物,与云遇无关。” 即便是看到后面云遇的名字,云念念也没有太大的反应。 反而想到温书礼,她觉得心里很暖。 在一年前离京时,她拿走那颗有裂纹的琉璃珠,将剩下的珠子一颗一颗扔在普陀山上。 她把琉璃珠绑在了佛珠的手绳上,那时温书礼看到,问了一嘴,她便简简单单随意的回答。 没想到少年能记到现在,云念念感觉很感动。 她仰着头:“周管家,那个琉璃手串,你能帮我拿来一下吗?” 管家一愣,赶紧应下。 他让下人准备了热茶糕点,便亲自去了库房一趟,给云念念拿了手串。 琉璃珠整整有八颗,颗颗圆润。 最开始阿鹿留下的珠子有十颗,其中一颗在云念念手里,五颗被她扔到了山上。 倒是没想到,云遇能把珠子找回来,虽然加上她手里的,还少了一颗。 云念念抚摸着珠身,淡下眉眼。 温晏离回来时,她将整串的佛珠递给周管家:“扔到湖里吧!” 周管家愣了愣,小心翼翼的询问:“您不是说,这是您娘亲的遗物吗?” 她笑笑:“但是琉璃珠本来就是娘亲留给云遇的,对我的意义不大。” 看到这么多的珠子,她就会想起从前被云遇欺凌的样子。 虽说都过去了,但还是很难释怀。 她手腕上还绑着一颗琉璃珠。 只有这一颗,是阿鹿自己用了心血,亲自打磨做出来的,她舍不得丢。 其余的,就让周管家一并扔进湖里了。 周管家一头雾水,视线无意瞥到温晏离,他不敢多问,拿着琉璃珠,弯腰离开。 云念念揉了揉佛珠。 低头坐在椅子上,她肩膀被人从后面搂住。 女子偏过头,“咻”的一下,吻在温晏离的侧脸上:“怎么才回来?” “多处理了些事情。” 温晏离走到身前,抱着她起来,自己坐在椅子上,让她坐在腿上。 男子搂着她的腰身,下巴枕在她肩上:“温成瑾自知大势已去,活不成了,交代了不少东西。” 云念念撇了撇唇:“哦,那他都交代了,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温晏离偏过头,清清浅浅的呼吸喷洒在她耳根处。 他诧异:“你怎么知道我要走?” 跟温书礼确实说过,可他还没想好怎么和云念念开口。 她跟着自己,一路从南到北,在从北到南,受了不少危险,路上生了孩子,如今星牧还没有满月,他就又要离开了。 女子傲娇哼唧,懒洋洋的窝在他怀里。 小手抓住他的手臂,像在耍脾气一般的掐着,不过没用力。 云念念道:“我还不了解你?” 他愣愣,愧疚一笑:“对不起……” 男子心意已决,是阻拦不得的, 云念念也不想阻拦,但心里还是有些委屈的。 “你要平安回来,不然这诺大的离王府,就都是我的了。” 她低头看着脚尖,唇角不知不觉向下弯了弯。 “……” 温晏离轻叹口气,抱住她转了一圈,让她跨坐在腿上。 男子低下头颅,与她额头抵着额头,酥沉开口:“是,这离王府的一切,包括本王,都属于王妃。” 云念念被哄了一下,小情绪消散一丢丢,哼唧一声:“油死了。” 温晏离轻吻她的鼻尖。 男子眸色分明,认真说道:“我会很快回来的。” 这一次,和虞国前后夹击,应该有机会找到钟离焰的把柄。 刚刚安全抵京就又要分开。 但没办法,谁让她选的男人是个有责任感的呢? 云念念抬起脸,小手捧住温晏离的脸颊。 小姑娘凶巴巴的说了一句:“现在刚刚三月,不论如何,我十月生辰那日之前,你一定要回来。”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变小:“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望月山赏月。” 女子掌心温热,贴在他脸上。 一双明亮的杏眸里,写满了不舍。 温晏离低下头,吻着她的唇瓣,许下承诺:“不用这么久。” “两个月,我一定回来。” “若是晚了半天,都任凭王妃处置。” 他要出征,连皇上都阻拦不得。 两天后的一大早,温晏离便束装准备。 男人脾气好了很多,暴疾也不会轻易发作了。 桑木神医给他多准备了一些药,让他拿在身上。 他收拾好自己,在离王府门口。 甚至没有告诉皇上皇后,只轻轻抱了一下云念念,便转身离开。 马蹄声带起一片尘土。 云念念目送他离去,无奈的揉着眉心。 回到王府,日子还要继续过。 云念念请人挑了一个良辰吉日,提前三个月便开始准备暗五和秋秋的婚事。 京城比外面安全,却也不是特别安全,她很少外出。 只有那日,阳光明媚,天气甚好。 云念念身体恢复,憋坏了才出门,亲自张罗秋秋的嫁妆和暗五的聘礼。 小星牧一大早便被送进了宫,皇上想见他,便让他在宫里留了一天。 温书礼今日无事,一整天都在陪着云念念。 去买嫁衣的时候,刚好撞见大理寺办案。 云修带着官差抓捕逃犯, 那犯人是个消瘦的男子,灵活躲开追兵,偏偏凑巧的朝着他们跑了过来。 第248章 云修心塞,她的不在乎 逃犯身上有伤,看起来凶凶的,跌跌撞撞的闯到这边。 他手中带着把刀子,过来时身上有浓重的血腥气。 云修就跟在后面。 见到是她,似乎更紧张了。 担心云念念有危险,温晏离临走前特意嘱咐过,让她出去时多带些人,温书礼也在默默的陪着,用自己的办法保护她。 逃犯过来时,这条并不算宽的街道,一半都站着侍卫。 他意识到了不对,四下张望,明晃晃的刀子直直指向云念念。 大概是看她穿的好,又走在前面,猜她是个有地位的。 有地位,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看起来就很好对付。 侍卫们及时做出了保护的动作,云念念的身子灵活翩转,躲开了他的攻击。 他见情势不对,掀开路边的摊子,毫不留情的砸了过来。 “念念!” “三嫂……” 第一声念念,是跟在他身后的云修喊的。 男子焦急跑来。 小摊位的东西琳琅满目,有很多小首饰,刚刚云念念觉得新奇,才留下来多看看。 结果这些首饰,有很多钗子,或是戒指,一股脑的朝着她砸了过来。 东西没有多大杀伤力,但数目多,而且有很多都带着尖尖的吊饰,这么一砸下来,倒是挺危险的。 在焦急时候,秋秋抱着刚刚她给她买的嫁衣用的布料,旋转了身子,毫不犹豫的挡在她面前。 不光是首饰,还有一整个的摊位桌,都砸在她后背上。 云念念反应过来时,她紧闭的双眼睁开,第一时间低头看看红布,看到布料的一角被银钗勾破,委屈撇了撇唇。 官差和侍卫将逃犯团团围住,他逃脱不得。 云念念拉着秋秋,原地转了一圈:“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她红着眼眶委屈:“衣服……” 见她好像没事,身上的衣衫也干干净净,没有划破的地方,云念念才松了口气,揉揉她的脑袋:“一块布嘛,我再给你买。” 她嘴角一瞬间上扬,站的直直的。 这开心的小模样,和疯狂摇尾巴的平安还有些像。 云修让人将逃犯绑住,焦急的到他们面前。 男子不断偷瞄着她。 不敢与她打招呼,只在温书礼面前单膝跪地:“微臣失职,让八皇子和离王妃受惊了。” 温书礼气的鼓起眼:“岂有此理,身为大理寺卿,抓逃犯这种事情,也要让别人帮忙,还好遇到的是我们,若遇到普通百姓,那逃犯那么凶残,伤及无辜可怎么办?” 他低下眼眸听训。 一只手缩进衣袖里,手指慢慢蜷缩。 可怜了小摊贩,一堆东西被扔的四处都是,桌子也被扔坏了,首饰不知坏了多少。 他哭丧着脸,蹲下去捡。 云念念见状,让侍卫帮忙。 她自己也半蹲着,捡起一根发簪。 女子始终背对着他们,帮摊贩捡东西,越离越远。 云修悄悄偏过视线。 她长高了些,身子也不像之前那么瘦,背影看起来很安静很乖,一举一动都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云修想起两年前的云念念,刚被送上花轿,面色发黄,又瘦又小,遇事不敢反抗,只敢一个人哭。 这两年,她真的变化好大。 离开了云府,她一直都是在往好的方向成长的。 正想着,温书礼不满的声音从上方传出。 “云大人。” 云修身子一僵,再次低下头。 温书礼怒道:“本皇子说话的时候,云大人也敢走神了是吗?父皇仁慈,才许你云家在京城有一席之地,你倒好,回到大理寺卿这个位置之后,办事大不如前……” 温书礼说的都是实话,没有刻意为了欺负他而训他。 他这段时间总喜欢发呆,案子处理的比从前要慢上很多。 云修自己也知道,只能低声认错:“微臣知错,但凭八皇子处置。” 云念念此时,帮着摊贩整理好了小摊位的东西。 桌子坏了,这个摊也摆不起来。 那些东西被放进竹娄里。 云念念从其中挑了几件,是逃犯过来之前,她就看中的。 只有一件坏了,其余的都很好。 她把坏了还回去,好的通通买下,按摊贩说的价格给了银子。 一共买了三根发簪,两朵木头雕做的小花。 小花雕的栩栩如生,秋秋也好喜欢。 看剩下的花,她眼睛亮晶晶的。 暗五见状,掏了银子把剩下的小花一股脑都买了。 秋秋怀里抱着红布,红布上面又放了好多小木花,开开心心的抱紧紧。 摊贩本来以为今天要赔,分文不挣的回家。 他们买了一堆之后,他反而收回来了一些,感激不尽,连连弯腰道谢:“谢谢,谢谢离王妃……” 云念念笑笑,拉着秋秋,回头道:“书礼,你再不快些,我就先走了哦。” 温书礼还在气呼呼的说着云修。 闻言,少年脸上多了几分焦急:“再等一下。” 他低声道:“云大人,大理寺积攒了一堆案子没有处理,本皇子罚你,在没处理干净案子之前不许休息。” “还有……”他凶巴巴的警告:“以后不许你再打扰离王妃,若是让我知道,你打扰她一次,我打你一次。” 言罢,少年还捏了捏拳头。 像是在告诉云修,他不好惹。 温书礼威胁完毕,感觉身心舒畅,屁颠屁颠的跑回云念念身边。 云修仍旧跪在地上,唇瓣紧抿。 云念念头也不回的走了,一路上和温书礼有说有笑。 她半侧着脸,笑起来甜甜的。 那样的笑容,云修好久没有看到了。 他僵硬的跪着,直到云念念离开。 男子低下脑袋,苦涩笑笑,将藏在衣袖中的手伸出来。 手臂上有一道新鲜的伤,被刀子划的很深,可以看到白骨。 刚刚怕吓到云念念,他便鬼使神差的藏了起来。 但其实,他衣袖红红,已经被血水浸透了,根本不可能藏住。 云念念不是没看见,只不过是没想看罢了。 从始至终,她的目光都没有放在他身上。 她心地善良,待人友善。 她对丫鬟好,对暗卫好,对路边快哭了的小商贩,也能有同情心。 但她再也不会对他好。 第249章 她的不耐烦不信任 云修撑着地面,忍着疼痛站起身。 起身时,手臂的伤口再次崩开。 男子像感觉不到一样,不光紧紧地盯着云念念消失的方向。 自打云文德被斩首以后,云修在京城活的小心翼翼,生怕再被人抓到把柄。 他很听皇上的话,也听温书礼的。 但只有这次,唯独这次,云修没有听。 到了傍晚,简单处理的伤口之后,男子无视了温书礼的警告,又一次站在离王府外面。 今天的天不怎么行,吃晚膳的时候,乌云密布,在云层中甚至可以看到电光。 下人驱赶不得,只能去询问云念念该怎么办? 她帮着秋秋测了身形,在纸上写写画画,打算亲自设计一款嫁衣给她。 秋秋很喜欢花,嫁衣的花纹便多画了一些花朵点缀。 下人低头在门外报告。 刚说完,雷声响起。 云念念的手一顿,在画好的花纹上,留下一道痕迹。 她皱了皱眉,将那张纸撇开,重新拿了一张纸继续画。 半柱香后,下人回来,请云修进到王府,在前厅等待。 他心里大喜,赶紧走进去。 刚一进前厅,外面便下了倾盆大雨。 云修站在门口,手臂处还绑着绷带。 望着雨幕,男子眸色从欣喜转变成了担忧。 他想了想,抬脚便往外走。 下人拦住他:“云大人,你做什么?” 云修问道:“雨太大了,念念过来会被淋到,我可以过去吗?” 下人经验不深,没经历过这些,愣了片刻,才摇头:“王妃命令,只许您在这里。” 前厅离正门最近,走了没几步,她不许云修再深入离王府。 大概是对他不信任吧! 云修愣了愣,苦涩笑笑。 犹豫数秒之后,男子朝着下人,弯下了头颅:“今日雨太大了,不然我还是先回去,劳烦小兄弟帮忙传讯给离王妃,说云修明日再来拜访。” 下人还未说话,门外传来女子清冷的回复:“不用了。” 前厅的门开了。 云念念身上披着一层厚厚的披风,披风被水沾湿。 但路上有暗五帮忙撑伞,又有披风扛住雨水。 脱去披风后,她里面的衣衫没有沾到一点水。 云念念让下人离开,便干脆的问道:“云大人有什么事?” 云修已经求见好几天了,几乎是每天这个时辰都来。 云念念只不过是不想再看到他,才过来见上一面。 女子的脸上写着不耐烦。 云修僵硬的站在她面前,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处,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慌乱的将目光上移:“云遇又病了,你回京那天他晕过去,今日才刚刚清醒,但也浑身无力,躺在床上起不来,大夫说……” “云大人”云念念打断他:“他的事情与我无关。” 一句话冷的让人难受,心脏发紧。 云修抿着唇瓣,嗫嚅道:“可是云遇……” 他想说,云遇是她哥哥。 可思前想后,脑子飞快的转,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没有勇气说出这句话,没脸说出口。 云念念在这时,低眸看着他的手臂,眉头轻跳了一下:“受伤了?” 他愣愣,赶紧点头:“啊,小伤,没什么大碍的。” 男子心里多了一丝希望。 云念念这么问,应该是白天真的没看到他受伤。 她是没看到,不是看到之后不在意。 有了这个想法,云修心情好了一丢丢,勉强扬唇:“念念,我还记得你七八岁的时候,我有一次也是受伤了。” “那时你跑回去给我拿药……” 说到这里,他笑容消失,愧疚的低头:“我不分好坏,还教训了你……对不起。” 那件事云念念也记得,偏了偏头:“你是说,捡风筝那次?” 云修“嗯”了一声,又一次陷入回忆:“我记得那天天气很好,你帮音音上树捡风筝,怎么也爬不上去,我当时路过,就顺便爬上去捡了风筝……” 那时的手臂上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是被树枝划伤的,伤的不重,有一点疼,有一点出血,但他是男子汉,毫不在意。 云知音当时没有看到,拿了风筝甜甜道谢,便开开心心的继续玩了。 而云念念在旁边看着他。 小女孩摸摸身上,转身往回跑。 等云修快回到自己的院落时,她又出现了。 她气喘吁吁的跑到云修身前,仰着小脑袋,将捧在掌心的金疮药递给他,眼眸亮亮:“大哥哥,给你药。” 云修记得当时自己的反应。 那小瓷瓶看起来黄黄的,有些发脏。 上面用来堵着的木塞,中间是裂开的。 少年云修觉得她不用心,只低眸看了一眼,嗤笑:“我不需要了。” 云修打量着她:“你这身衣服,怎么穿的乱糟糟的,还好脏,我上次让你学的礼仪,你学的怎么样?” 现在想想,云修恨不得打死从前的自己。 他受了伤,只有云念念细心发现,担心着他。 回想云念念在云府住的地方,说不上猪狗不如,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瓶金疮药,可能是她一直宝贵着的东西。 云修愧疚低头:“对不起,我从前不懂事……” 云念念盯着他,唇瓣一张一合,忽然轻笑:“云修,那时我把你当成了救星。” 云修抬起脑袋,神色疑惑。 她面无表情:“你从前不懂事,但是现在身为大理寺卿,应该能懂事了吧,那麻烦懂事的云大人帮我回忆一下那时的事。” 云念念问:“云知音身为云府嫡女,陈柔的心头宝,她身边从来不会少讨好的丫鬟下人,可那天,围了一堆的人,只有我一人爬上树去,你猜是因为什么?” 云修回忆起那时的画面,脸色一白。 不等他回答,云念念继续道:“是因为他们想讨好云知音,才逼迫我爬树去拿风筝。” “多亏了你那时到了,不然我还会被惩罚一顿。” 云念念眸色看不出多悲伤难过,神情淡淡的:“我因为爬树,才会衣服脏,跑回去给你拿药,急着讨好的送给你,才没来得及换衣服。” “其实这些事情,只要简单想想就能想通,你不是不懂事,只是那时候懒得去想罢了。” 第250章 云修,你知道草是什么味道吗? 许是雨下的太大,云修感觉到彻骨的寒意。 他神色苍白,疯狂摇头:“不,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 嘴上反驳着,可他心里知道,云念念说得对。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真的有太多的疑点了。 明明下人和丫鬟都在,侍卫也在路边站着或是巡逻,可他过去的时候,云念念小小一团,挂在树中间的位置,上不去下不来。 云修很想回去,问问那时的自己, 他是脑子坏了吗?这么简单的事,明显是小女孩被人欺凌了,他却看不见,反而一直在斥责她。 他狡辩着狡辩着,慢慢说不出话来了。 云念念却是又笑出来:“对了,云大人,你说的七八岁,其实那个时候,我已经十岁了,娘亲刚刚去世,最后的保护伞都没了。” 她声音顿了顿,回想过去,自己也觉得难过,缓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当时若不是你过来,帮着捡了风筝,我大概会被云知音他们为难很久,大概一直挂在树上,直到摔下来也不能结束。” “云修,那时我真的很感谢你。” 她以为是自己除了过世的娘亲之外,还有一层新的保护伞,对他充满感激,才会在下了树之后,顾不上换衣服,跑回去给云修拿唯一的药膏。 云念念深吸一口气,眼眶发红发涩:“云修,你不知道,那瓶药膏是怎么娘亲留下的。” “云府有钱有势,偏偏对我们母女苛责,连简简单单的一瓶小药,娘亲都买不起,只能趁人不备偷偷用自己身上值钱的东西去换药材,回来自己研磨药膏。” “你看不上的那瓶药膏,虽然瓶身朴素,看起来很旧,但药效很好,从前我被下人欺凌的时候,总会舍不得用……” 女子陷入回忆中。 雷声滚滚,闪电袭来。 房间一瞬间变亮,云修清清楚楚的看到她眼底那一抹悲伤。 云念念摸摸手上,摸到有裂痕的琉璃珠,面无表情的盯着他:“娘亲留给我的东西不多,我一直很小心的保护着,但在那件事过去不久之后,药膏没了,你还记得吗?” 一时想不起她说的是哪件事,云修努力的回想。 脑海里的画面一闪而过,他脸色更白了几分。 云念念调笑道:“娘亲去世之后,云知音总喜欢跟我玩,在那件事过去没几天,她把我推进墙角,我被一处尖锐的灌木划伤。” “当时的伤,不知道云大人有没有印象,伤口很深,皮肉绽开。” “云知音看到也觉得心虚,终于大发慈悲放过我。” “我一个人坐在墙角,真的很疼,才拿出珍贵的药膏,也只抹了一点点。” “那时刚好你路过了,云知音立刻总玫瑰花弄破手指,大呼小叫。” “你看到后,又看到我手里的药膏,要我拿出来给她用。” 回忆着回忆着,云念念又一次笑了:“娘亲给我留下的宝贵的东西,我又凭什么给她呢?” “别说了……” 云修声音颤抖,像是想起来了有这么一回事。 那时小姑娘的腿上也带着伤,但是刚刚擦完了药。 云修见她自己用的药,知道药膏没毒,便毫不客气的索要。 她的伤,他连一句过问都没有。 若是药膏给云修用,云念念还算心甘情愿,但若是给云知音,给一直欺负她的人,她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 药膏,她放在手里,犹豫很久。 云知音哭唧唧的说着疼。 云修心里焦急,大步靠近,硬生生的拿走药膏,还不忘骂她一句:“云府教导你这么久,你连最基本的事都不懂?音音是你妹妹,一瓶药膏而已,你有什么舍不得的?” 他拿着药膏,到云知音身前,缓缓蹲下,小心翼翼给她手指上着药。 哭哭啼啼的时候,不知谁叫了大夫。 云知音哭声更大:“大哥,这药膏用着好疼,我不要用了。” 他慌乱中,把她的手指递给大夫检查。 那瓶药膏攥在手里,云修气急,直接扔在地上,将小瓷瓶扔碎。 “不要……” 小女孩哭红了眼,一瘸一拐的跑过来,扑跪在他面前,望着坏了的药瓶,眼泪一滴接一滴的落下。 云修更气:“音音受伤了你没担心,一瓶破药膏碎了,你倒是哭了,让人看到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他指着边上小路:“现在滚回去,回房思过,我不让你出来,就不许再出来。” 云念念甚至颤了颤,第一次违背他的命令,没有动。 云知音仍旧在哭,他感觉心烦,跟下人示意,硬是把她拽起来,拽走了。 至于地上的碎瓷,怕踩伤别人,他就命人打扫干净,不知道扔哪里去了。 从前满心满眼都是云知音,现在回想起来,云修才知道他做了多少恶事。 他对着这个丧母,无人照顾的小女孩,伤害过很多次。 云念念还想说,云修却受不住了。 男子眼泪落下,祈求开口:“别说了,别说了……” “求求你,别说了……” 云念念却不想这么放过他,继续问道:“云大人那天给我禁了足,您还记得禁足是何时解除的吗?” “禁足解除,解除……” 云修喃喃自语,面容惊恐。 她替他回答:“是两个月后,你压根就忘记了。” “下人把院子的大门锁上,被禁足的两个月,无人送水送粮,我为了活下去,只能一次次的钻狗洞。” “我想求饶,想依照娘亲的遗愿好好活下去。” “可是好巧不巧,你禁足我的消息,除了你不记得之外,好像整个太傅府都记得,只要我找人帮忙,下场都是被扔回去,有时还会挨打。” 小院有一颗很大很高的老树,遮挡住阳光,地上长满了杂草。 只有她一人,那昏暗无光的日子,她一回忆起来,心脏便疼的厉害。 云念念目光灼灼,望向云修:“最饿的时候,我偷过厨房的剩菜,吃过野草。” “云大人,你知道草是什么味道吗?” 第251章 云修,我死过一次了 他身子轻微颤抖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草什么味道,他不知道。 但云文德去世之后,云府受尽白眼,一夜之间他们从富人变成穷人,要给云遇治病,还要重新找一个房子。 他被误会,被人骂做叛国贼的后人。 被人冷落,受人歧视欺凌的这种感觉,云修有些懂了。 这样的日子,他也只经历了一个多月,云鹤云莫走后,新家有他和云羡支撑,勉强能坚持下来。 一个月后,皇上仁慈,还是让他做回大理寺卿。 云念念离开的一年时间内,新云府热闹了些。 他身为大哥,一家之主,有时就会想,这样的日子,以后不能经历第二次了。 他只熬了一个月,并不算特别穷特别难过。他都有些受不了,云念念那时才十岁,她熬了六年,整整六年,云修有些不敢想象。 男子低下头颅,嗫嚅开口:“怎么会?下人……” 他也曾经因为不懂事被云文德禁足,但那时都会有下人照顾,在他的理解里,禁足只是不能出去,温饱还是能解决的。 现在想想,他自嘲在心里反驳,云念念没有下人,不会有人送饭,不会有人照顾。 他,他都在做些什么啊。 小女孩被禁足两个月,还是因为到了年底,云文德这个女儿,随意问了一嘴,云修才想起她被禁足到现在。 他以一个大哥的身份,让妹妹禁足,事后亦没有道歉,只大发慈悲,恩赦般的让人把她大门的锁拆了。 时隔多年,他才弱弱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云念念望着他,眸光中亦是多了一层水雾。 男子的手臂在不知不觉间背到了后面,伤口上了药绑上白布条仍旧疼得厉害。 云念念漠然的态度,让他更疼了几分。 她说:“云大人,你一句对不起,能让小瓷瓶恢复回来吗?” 答案自然是不能的。 云念念现在过的很好,但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温晏离的宠爱,和她的自救。 他身为大哥,什么也没做过,什么也做不到。 除了那句“对不起”,云修不知应该再说什么。 他反复道歉,心疼的难以呼吸。 云念念却像坦然了,抬手擦净眼里因为痛苦回忆留下的泪水,喟叹一声:“我那时只是太寂寞了,太害怕了,娘亲去世后,我想有个家人,就傻傻的百般讨好,以为我对你们好,你们就会多看我一眼……” “不过后来发生一件事……” 她扯了扯唇,笑道:“那件事之后,我才明白,大概是我要求的太多了。” “我只是小妾生的庶女,云知音才是嫡女,是你们的亲妹妹,你们更宠爱她,其实一点错都没有。” “不是的……”云修想也不想的反驳。 云念念抬抬手,示意他先别说话,继续往下说道:“我从未想过你们对我能和对云知音一视同仁,我只是想你们在照顾完云知音之后,偶尔能看我一眼。” “那时是我妄想了,庶女就是庶女,不配做你们妹妹。” 云修拼命的摇头,眸光含泪,满脸祈求。 云念念反而松了口气,继续笑道:“所以现在,我看开了,云大人,过去是我不懂事,奢求太多,才落得凄凉下场。” “现在的我只想和过去告别,与云家再无瓜葛。” 云念念仰头看着他:“我今日让你进来,就是想告诉你,过去的事情都过去吧,我不怨你不恨你了,所以希望云大人再也别来打扰我的生活。” 云修紧紧咬着唇瓣,咬出了血印。 她说的是对的,在云修心里,云知音的地位一直都比她高。 可直到今日,他才知道,他只有云念念一个妹妹。 曾经看不上庶女的他,自己也成为了庶子。 回想起过去,云知音只会撒娇胡闹,云念念却对他关心备至。 只有她第一时间发现他受伤,将自己认为最珍贵的药膏送给他。 可他,他都做了什么啊…… 云念念转身往外走。 门外大雨依旧,暗五在门口守着。 她拿起披风,给自己披上。 云修望着她的背影,低声喃喃:“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 “我也有把你当成妹妹的,但音音比你小,她锦衣玉食,更娇贵些,我想着你懂事,你应该让着她。” “一直以来,我都忽略了你的感受,也给你带来了很多伤害。” 云念念手指停顿一下,继续系着披风。 他说着说着,眼泪再次掉下来,声音哽咽:“念念,其实你很好,你一直很懂事,很为他人着想,不懂事的是我。” 云念念将门打开,雨水崩了进来。 暗五立刻帮她撑伞。 她抬脚想走,云修急急唤着她的名字。 “念念!” 他不知该说什么,手指蜷缩良久,才弱弱问了一句:“你真的,不愿意再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了吗?” 他补充:“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之前做过的错事,我都会想尽办法弥补……” 事到如今,他体会到了云念念曾经的感受。 一家人四分五裂,每到深夜时分,他睡不着,睁眼躺在床上。 虽然弟弟们都懂事了,但他还是会觉得缺些什么。 他总会觉得不安愧疚。 不指望云念念能帮他事业,官职。 他只是希望能得到她的原谅,能……能心安一些。 云念念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 闪电和雷声先后到来。 她背影亮了一瞬,又变黑。 女子声音仍旧没有带着情绪,只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她说:“云大人,我死过一次了。” 云修愣了愣,站在原地。 云念念道:“雨太大,云大人若是想避雨,就留在这里吧,但请您在雨小些之后离开离王府。” 期间也会有人看着,不会让他在王府乱走动。 说完,云念念关上门,在暗五的陪同下离开。 他仍旧呆呆的站着。 仔细想着她的一句“死过”。 前厅的烛火慢慢燃烧殆尽,房间变暗。 直到一个时辰之后,雨小了一些。 门房的下人拿了一把伞过来,面容为难:“云大人,您请回吧!” 第252章 连道歉的勇气都没有 他仍旧保持着僵硬的站立姿势,面朝着门。 一瞬间,闪电照在他身上,门房下人吓了一跳,小心嗫嚅道:“大人……” 他半抬起头,双目红的厉害。 “云大人,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趁着小一点,您还是赶紧回去吧,别为难小的。” 云修失神的盯着外面。 半晌后,他终于抬起脚。 许久未动,身子僵硬发酸,抬脚这一下,酸痛感随之而出,险些跌倒。 下人吓坏了,赶紧来扶:“云大人?” 云修低头看着脚下,又望了望空荡的离王府,唇瓣勾起一抹惨淡的笑。 他推开下人,跌跌撞撞的走出前厅,走进雨里。 下人在后面唤他:“云大人,伞……” 云修没有理会,像没有听到一样,冒雨离开,一步一步走出离王府。 出大门时大概刚到寅时。(凌晨三点) 天空暗沉沉的,豆大的雨珠毫不留情的砸在身上,透过白布条渗进伤口里。 他手臂疼,心更疼,精神恍惚,从石阶下来的时候,腿脚也跟着发软,一下子踩空,直接滚了出去。 跌坐在大雨里,云修脸上湿润,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抬头时,天空被一块黑布遮挡, 云羡撑着伞,神色复杂的半蹲在他面前,轻声叫道:“大哥……” 男子和他一样,衣衫湿透,样子狼狈。 云修微怔,唇瓣动了动,憋了一小会儿,才问出一句:“你怎么在这?” 云羡扶着他的手臂,想把他拉起来,一边起身一边说道:“你一夜未归,我便去大理寺问了,听官差说了今日之事,猜到你会来这里。” 云修顺着他的力度站起身。 他头晕眼花,又隔着一层雨幕,看不清云羡的神情,却也能感受到他的疲惫,淡淡说了一声:“对不起……” 这个时辰还在外面等着,一定是在很早之前就来了,不知是站在哪里,淋了一整夜的雨等他。 云修低下头颅,苦涩笑笑:“怎么办啊,云羡,我好像只会说对不起了……” 见有人接应云修,门房下人不想惹事,此时悄悄关上了离王府的大门。 云羡听到动静,回头一看,便能猜出他进去之后是什么样的结果。 他拿着伞撑在云修头上,但其实,雨太大,根本撑不住。 云羡深思片刻,低声说道:“仔细想想,我们都做了很多错事,但是大哥,你至少能说对不起,我现在连道歉的勇气都没有。” 两人身上都湿了,云羡干脆就扔掉了伞,搀扶着云修缓缓在雨中前行。 云修喟叹,声音哀戚戚的:“是我曾经对她的伤害太深了,现在后悔,为时已晚。” 男子走路都在恍神,若不是云羡陪着,他可能就会跌倒不起。 云羡抿着唇瓣,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劝说:“对不起这三个字确实没用。” “大哥,但我们都还年轻,总有机会弥补的。” 云府倒台之后,他们从头来过,在慢慢变好。 云羡重新开始备考,筋疲力尽时,想放弃时,就会想,只要自己权势够大,能站的更高,能帮到她保护到她,等那个时候,也许才有资格祈求到她的原谅吧…… 是的,道歉本质上没有用,行动才能证明一切。 云修步伐轻飘飘的,身子很虚。 明白他话语中的言外之意时,男子微微顿了一下,才继续前行。 云念念说,想与他们无怨无恨,再无瓜葛。 但他始终不愿。 事情到了现在这一步,他知道曾经对她造成的伤害有多重,所以即便云念念不恨了,他心里也过不去这道坎。 云修想,他确实应该做些什么。 雨只小了小会儿,等回到云府时,就又变大了。 云羡扶着云修回房,顾不得休息,便开始帮他解开白布条,查看伤口。 布条里里外外都湿透了,伤口被水泡的发白,看起来很严重。 云羡拿干净的手帕,帮他先把周边擦干净,又看看外面,犹豫片刻。 云府不比从前,现在权势不足。 这样的天气,这个时辰,他们是找不到大夫的。 云修看懂他的犹豫,倒是不在意,只随意说道:“我没事的,云羡,麻烦你帮我拿下药膏,擦擦就好了。” 家里创伤药还是有的。 眼下也想不到别的法子,云羡只能点头,想着明日天亮,雨小些,再去请大夫过来看。 他很快翻出创伤药膏。 是一个古朴的,巴掌大小的小瓷瓶。 云羡将瓷瓶放在云修手上,想帮他再擦一下,再上药。 可瓷瓶一放在掌心处,云修便睁大了眼,身子颤抖,仿佛陷入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中。 “大哥?大哥?” 他回过神时,云羡担忧的望着他。 那小瓷瓶从掌心滑落,落到了地上,一瞬间,四分五裂。 云修再次红了眼眶,坐在床边不知所措。 快三十的男子,低着脑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云羡不知道在离王府发生了什么,但看着他这幅模样,脑海里多了些模糊的记忆。 他面容复杂,轻叹一口气,扶着云修:“大哥,你先躺下休息吧!” 他扶着云修躺好。 转身半蹲在地上,用手帕捡起碎瓷,连带着洒在地上的药膏,也麻利的处理干净。 再站起身时,云羡回头望了云修一眼。 他呆呆的躺在床上,半闭着眼,整个人陷入痛苦回忆中。 云羡不知该怎么劝说,沉默良久,才走出去,将碎瓷扔掉,又重新找了一瓶药膏。 这一次,他小心翼翼,将药膏藏在掌心,努力的不让云修看到。 云修一动不动,好像也稳定了一些。 但颤抖的身子还是暴露了他的内心。 云羡帮他盖上被子。 他会不会睡,能不能睡得着,云羡也不知道。 只不过是,不知应该怎么劝说。 自己也是一样,身处一片迷雾,对前面的世界很迷茫,又怎么有资格去劝说别人呢? 云羡安静的陪了他一会儿,才踮着脚,悄悄走出去。 折腾了一夜,再过个把时辰天都亮了。 他仍旧湿着身子,出门后,揉了揉疲倦的眉心。 第253章 是你活该 回房时从长廊穿过。 云羡感受到了不一样的目光,脚步微顿,侧目望了过去。 是在云遇的房间。 烛火熄了,房门紧紧关着。 但他却好像能感知到什么一般。 站立片刻,他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而房间里的云遇,捂着唇瓣躲在门后,小心翼翼的再透过门缝往外看。 云羡已经走了。 云修也在房间里。 外面雨很大,空无一人。 云遇刚刚清醒没多久,身体发软,虚弱无力,倚着门框缓了很久。 他也一样,猜到云修去了离王府,苦苦等待一夜未睡,再悄无声息的观察着。 亲眼看到云修和云羡两脸颓废的回来。 云遇此时,心里被绝望充斥。 在从前的云府,大哥对云念念还算关心,能偶尔与她说上几句。 四哥从未斥责欺负过念念,每年都去阿鹿的坟前祭拜。 他们都没办法得到宽恕,更何况是他。 云念念离京的一年,云遇每天都在做梦,梦到从前的种种, 甚至有时,他会梦到阿鹿,梦到她对他失望的眼神。 云遇受到梦魇摧残,身体确实好了很多,但心灵在日渐崩溃。 回想起她回京那天,与他遥遥相望。 杏眸微微闪烁,最终变的平和,看他像是在看陌生人。 光是想想,云遇就觉得难受,觉得呼吸不畅,比之前病入膏肓,卧床不起的时候,还要难受。 男子迷茫的坐在门前。 门缝不严,风雨刮在他的脊背处。 他没感觉到凉,却能感觉到悲伤无力。 他唯一的妹妹,本应该由他保护,快快乐乐长大的妹妹,被他折磨欺凌,心生失望,已经再也不会认他这个哥哥了。 …… …… 这一夜对云家兄弟来说,漫长可悲。 对云念念来说,却是很平常的一夜。 次日雨还在下,但是小了很多,街上也可以行人了。 给秋秋买的布料,昨天弄坏了一点,云念念打算拿着再去布坊。 那一款式秋秋很喜欢,布坊里没有多余的可以再换。 云念念找了绣娘,把她的设计给绣娘看,请她在破掉的地方补上花纹。 对这样的小改动,秋秋很是喜欢。 尤其是云念念图上画出的嫁衣,她看到后,小脸红扑扑的,充满期待。 绣娘也笑道:“姑娘能找到这么好的主家,真是好福气,日后也一定能幸福的。” 她眨巴眨巴眼睛,开开心心的拉住云念念的手。 云念念揉了揉她的指尖回应,笑着道:“我们走吧,等下想吃些什么?” 布坊外面是一排百姓住宅,离着离王府只有一条街的距离。 秋秋兴高采烈的跟着云念念,走在前面。 暗五手里拿着她们新买的红缎,跟在后面。 看着两边宅子,男子若有所思。 云念念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回头问道:“你在看什么?” 他一瞬间红了脸,心虚的将双手都背过去:“没……没什么?” 云念念张望四周,看他的样子,好像明白过来,随即笑道:“王府边上有一家宅子打算卖,我让周管家问过,价格还算合理,离得也近,我打算买了送你们做礼物。” 暗五愣了愣神。 他刚才确实是想在附近找上一个,也算是给秋秋一个家。 没想到云念念能看穿他的想法。 做暗卫挣得虽多,在京城这个地方,却也买不起多大的宅子。 云念念打算送,他还有些不好意思。 秋秋歪着脑袋,一脸迷茫的听着。 云念念拉着她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说:“离王府西边的小空院,我也请人重新开始重新整理了,你们若是想留下也好,离王府永远是你们的家。” 做暗卫和丫鬟的,能在王府里留下一席之地,这是暗五做梦都想不到的。 男子站在原地,过了好久,才抬脚跟上去,小声道:“王妃,这……属下惶恐……” “没什么,这是你应得的。” 云念念笑道:“在千峰山时,你们救了我的命,这份恩情比任何房子都值钱。” 暗五感动的不知所措。 “好啦,快走吧,晚些回去,星牧又要哭了。” 云念念在前面催促。 他缓下心神,乖乖的跟着。 婚事是在三个月后,而王府现在就已经开始张罗了,可见主子是真的很用心。 暗五拎着大包小包陪同着她们。 过了这个拐角,就能看到离王府,还有给暗五准备的新宅子。 街道角落里蜷缩着一名男子。 看到他们之后,身子又往里缩了一下。 云念念皱了皱眉,看都不愿意再看。 从虞国回来到现在,路上遇到云鹤,昨日来了云修,今日,云遇又坐在这里。 她对云家兄弟的耐心,已经快被消磨干净了。 好在云遇什么也没做。 男子只是看着她离去,唇瓣张了又合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直到云念念进了离王府,彻底消失在他视线中。 他苦涩的再次低下头,蜷缩身子。 过了良久,才勉为其难的站了起来,转身打算离开。 “真是狼狈啊……” 桑木神医出现在他身后,手上还拎着一只偷吃的小黄狗。 云遇身子僵住,低头,声音低沉:“你……” “没事,我只是好奇,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桑木神医把平安放在地上,让它自己去玩。 老人正视云遇,忍不住勾了勾唇,调笑道:“对了,上次给你治病时,我又给你下了毒。” 云遇这才抬头,双目遍布红血丝,神情疲惫颓然。 神医道:“是一种能让你陷入梦魇的毒,你这一年不好受吧!” 即便云遇是阿鹿的孩子,他却对他没有一点的好感。 看到他这般失落,颓废,桑木神医只觉得这是他应得的。 若是没有他,阿鹿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云念念也能少受些苦。 云遇怔神的望着他:“我经常做噩梦,梦到从前的事,是因为你下了毒?” 老人毫不掩饰:“是又怎样?这可不是噩梦,而是曾经真真切切发生在你身上的事。” “若你从前没做过,也不会做梦,这一切还要怪你自己,做了亏心事。” “是你活该。” 第254章 不就撞晕一个人吗?他都认错了 是你活该! 无情的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云遇听的清楚,一颗心像是堕入冰冷湖泊,冷的让他难受,感觉呼吸都困难了。 男子眼眶更红,身子颤抖,杏眸里本就无光,在这一瞬间,变的更加黯淡。 不愿意原谅他的,不只有云念念一个人,还有被他害的狼狈不堪的哥哥们,还有桑木神医,以及所有鹿家人,还有…… 阿鹿…… 若是她还活着,也一定是不愿意原谅他的吧…… 老人看他这副样子,以为他是害怕了,嘲讽的道:“受不了了?你现在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我便考虑帮你解毒怎么样?” 云遇呆呆站在原地。 恰巧温书礼忙完过来。 路过这里时,少年偏了偏头,望着这边。 看到云遇,也忍不住露出厌烦的表情,小声嘀咕:“你们云家男子是整日没事做吗?吃饱了撑的天天过来,别说三皇嫂了,本皇子老了都不耐烦,一股要死不死的样子,真晦气。” 温书礼骂骂咧咧,裤脚被咬了一下。 他低下脑袋,小平安在他脚边晃着尾巴,样子机灵可爱。 温书礼蹲下摸摸它的头,抱它起来:“还是平安好些,起码看着顺眼。” “就算是一条狗,也能分得清好赖,会对对它好的人摇尾巴,也不知道有的人,怎么就偏偏眼瞎,好坏不分。” 他借着狗说云遇的坏话,云遇能听明白。 男子身形又晃了晃,面对桑木神医,惭愧的低下头。 他慢慢弯下膝盖,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温书礼挑了挑眉,站在边上,开始看热闹。 桑木神医居高临下,不屑的睨视着他:“真受不住了?想要我给你解毒?” 他苍白着脸,摇摇头:“不用了。” 云遇彻底低下头颅,毫无尊严的给他磕了三个响头。 “我害了娘亲,这是应该补偿你们的。” 云遇道:“多谢你,能让我梦到过去……” 他不解毒了。 短短一年时间,云遇做了无数的噩梦,每一次的梦都不一样。 他从来未曾想过,他会这样的可恶,会做这么多的错事。 男子知道弥补不了,但还是卑微的想要有一次忏悔的机会。 云遇撑着膝盖,站起身。 明明才十九岁,是最好的年纪,却始终脊背弯曲,像沧桑了。 男子绕过桑木神医,慢慢的往外走。 桑木神医皱眉:“你不会以为,磕三个头,我就会放过你吧?” 云遇脚步微顿,背对着他们。 像是挑衅,也像是真诚请求:“请你们不要放过我,永远不要。” 不要像云念念那样,不恨不怨,装作不认识。 如果有机会,他宁愿被打死,也不想变成现在这个结局。 云遇一边走,一边卑微的想着:若是有一天,他能将念念从他身上遭遇的一切,都梦上一遍,是不是就代表,他有机会,有勇气,再去祈求他的原谅? 男子往前走了几步,走到路口。 暗三骑马飞奔,一没注意,马蹄子踹到他身上。 他被一脚踹出去,在几人的目光中,又飞回了桑木神医的脚边。 桑木神医吓了一跳,平安也吓得缩进温书礼怀里。 三个人一条狗,反应过来之后,目光齐刷刷的看向暗三。 他自知自己做错事,赶紧下马道歉:“属下知错,属下奉王爷命令传家书回来,昨夜打了胜仗,出发的时候太过兴奋,就喝了两杯小酒,请八皇子惩罚。” 说着,他单膝下跪,瑟瑟发抖。 温书礼张大了嘴,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桑木神医蹲下来,一脸嫌弃的伸手探了探云遇的鼻息,又顺便给他诊脉。 他又站起来,擦了擦手:“没什么事,晕过去而已,找人把他送回云府吧!” 他看向温书礼:“八皇子,暗三又不是故意的,他都认错了,你就别责怪他了。” 暗三一脸懵。 在京城骑马,横冲直撞,还撞到人,怎么也要被打上一顿板子。 他都做好准备了。 温书礼却很认可老人家的话,点了点头:“说的也对,毕竟云遇是受害者,他都没说什么,本皇子又能说什么呢?” 暗三这才发现撞的是云遇。 男子一脸忏悔的低下脑袋,心里庆幸又欢呼。 温书礼道:“别跪着了,你不是带了家书吗?先进王府,下次可不能这么冲动,喝酒不骑马,骑马不喝酒,懂不懂?” 他立刻道歉:“是,属下知错。” 毕竟他都认错了,也忏悔了。 温书礼没再说什么,招呼两人把云遇送回去。 暗三带了家书回来,他跟着好奇,却很乖的没偷看,和暗三一起去找云念念。 平安被温书礼放在地上。 小黄狗打了一个激灵,磨蹭磨蹭到云遇脚边,墙角的位置,开始尿尿, 桑木神医见状,感觉不太好,赶紧给平安转了一个位置,让它精准的尿在云遇脸上。 负责送云遇回家的两个下人都是一副震惊的样子。 桑木神医还在边上训斥:“平安,你又不听话了,怎么可以尿在别人脸上呢?” 平安茫然歪了歪脑袋。 尿完,桑木神医拎着它的脖子就往王府走:“你看我回去怎么训你。” 一人一狗走的飞快,一并钻进王府里。 * 温晏离离家到现在,正好十日,这是他第一封家书。 送过来时,云念念在厨房里,刚刚把桃花糕放下锅子上蒸。 她偏了偏头,盈盈一笑:“书礼来了?真巧,我正要做菜呢?晚上想吃什么?” 三嫂做的什么都好吃,每一样都很合他胃口。 温书礼想也不想,连着报了好几样菜,才把家信递过去。 她擦了擦手,接过来,很小心的弄开信封红蜡,把信取了出来。 温书礼看到密密麻麻整整三张纸,默了默。 其实刚刚,他从宫里回来,身上也带了温晏离写给父皇的战报。 在云念念同意之后,他才靠近,拿着两封信。 字迹是一样的字迹,字数差了好多。 第255章 云莫归来,满身伤 温晏离写给云念念的家书,有条不紊的写着战争胜利,接下来的行程,嘱咐她少吃辛辣,早些休息,天寒多穿衣服,尽量不要外出,不用忙碌王府的内务交给周管家,暗五和秋秋的婚事也不要亲自去忙,一定要照顾身体……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 而给他们的战报,只写了简短的一句话。 “幸城连胜即将东行” 连标点都没加上…… 温书礼:“……” 少年清楚感觉到了差异,默默将家书还给云念念,轻叹口气:“三嫂,我感觉我受伤了。” 温书礼道:“晚膳要再加上一盘酱肘子。” 云念念收起家书,从信中能感受到温晏离的开心,她也很开心,扬唇笑笑:“好,你先找地方休息,我这就准备。” 一连休息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能动弹了,不干点什么,她自己都觉得手痒痒。 怀孕的时候,温晏离看着,国公府看着,差不多有一年都没有认真的做过菜了,还有些生疏。 温书礼撸了撸衣袖,在外疲惫不堪,现在也要蹭过来:“我帮你洗菜。” 星牧睡着了,秋秋和暗五看着。 时间倒是过去的很快,安逸又舒适。 温书礼端了一盆温水放在地上,自己找个小板凳,毫不嫌弃的坐下来,认真清洗蔬菜。 一边洗一边说着:“对了,三嫂,刚刚在外面,我还看到云遇了呢!” “他被暗三骑马踹了一脚,又昏过去了,哈哈哈哈……” 温书礼大笑两声,才反应过来,这样幸灾乐祸好像不太好。 毕竟云遇是…… 他闭上嘴,悄咪咪抬起头,看云念念。 云念念正在准备材料,认真切肉,歪了歪头,杏眸干净,不带任何的情绪,温和问道:“怎么不说了,然后呢?” 看她这个样子,是真的放下了。 温书礼在心中松了口气,咧开嘴笑:“我让人把他送回去了。” 云念念点头:“这样也好,总不能让他晕在王府外面。” 温书礼看到她动手切菜,将他爱吃的菜放在最前面先做出来。 少年不用忌口,吃的东西也杂, 而她不行,虽然身体恢复过来,却也不能吃太多油腻的。 她先做的菜都是温书礼最想吃的。 温书礼心里叹息。 三嫂这么温柔,这么好的一个女子,对谁都是和和气气,摆着笑脸。 以前云府的那些男子,都是眼睛不好使吗?鱼目混珠,错过了最该珍惜的人。 “书礼?” 正想着,云念念叫他。 他赶紧“嗯”了一声:“怎么了?” 云念念掀开锅子,用手掌往鼻尖扇气,笑道:“桃花糕做好了,你洗洗手,先来吃吧!” 温书礼想这一口想了很久,一下子蹦跶起来:“来了来了。” 王府其乐融融,和谐美好。 云府却乱成一锅粥。 昨日之后,云修云羡两人一起淋雨,好兄弟一起躺在床上。 云修胳膊上有伤,病的更重了一些,昏迷不醒。 云羡还好,只是头痛脑热,一边要找大夫,一边还要照看着家世。 筋疲力尽的时候,王府下人抬着云遇回来。 云遇身子本来就不好,被踹到胸口,身上还脏兮兮的。 大夫刚被送走,又送了回来,连连皱眉。 接下来买药,煮药。 府上下人本就不够,这一下子更显忙碌。 云羡刚刚给了大夫银子。 回头看着两个房间,一间房躺着云修,一间躺着云遇。 他站在外面,感觉身心崩溃。 * 温晏离上到战场之后,按照原定计划,与虞国前后夹击。 虞国由鹿卿然鹿元霜负责迎击,吸引主战力。 月国从后方攻入,打的很轻松,短短几日下来,已经连下四成。 京城不断有捷报传过来。 六天后,云府。 云修的病好了,伤口结疤。 在今日一大早,他又回到大理寺。 云遇也从床上睁眼,但精神颓废,整日蜷缩在房间里,不知要做些什么。 云羡拖着疲惫的身子,坐在房间里看书。 连着照顾两兄弟,他累的不行,看了一会儿书,边伏在桌上,沉沉睡去。 睡梦中有一只大手,贴在他的背上,轻拍了两下。 他睁开眼,房间里不只何时进来一名黑衣男子。 男子人高马大,站在他面前,遮挡住光。 他脸上有一道很长的疤,本来英俊的脸,如今看起来很是狰狞,下巴长了一圈胡子。 虽是变化很大,但云羡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云羡激动的站起来,又慌乱看了看四周,身子颤抖,眸色复杂,小声哽咽叫道:“二哥……” “你终于回来了?” 面前的男子,正是失踪整一年的云莫。 一年前,云莫云鹤两兄弟奉皇命从京出发,暗中跟着陈柔云知音去到祁国。 后来战争开始,朝廷用人之际,云鹤被临危受命,封为将军守护战场,而云莫却失了踪影。 整一年,他消失了一年。 云羡心里感慨,千言万语哽在喉头,半晌后,才问道:“二哥,你去哪了?你的脸?” 云莫摸摸脸上的疤,随意笑笑:“没事,无关大碍。” 怎么会无关大碍,毁的是脸,他要顶着这道伤疤过一辈子。 云羡抿了抿唇,可能是最近太多愁善感,他感觉有些想哭,控制不住的眼眶发酸。 云莫也能感觉到他的情绪,别过头,绕过他的身子,大大咧咧坐下来:“我这不是活着回来了吗?没事了。” 云羡回头看他,一站一坐之下,他看到云莫的脖子后面,还有一道伤疤。 伤从脖颈到脊背,后面的位置被衣服遮挡,不知道伤口有多长多深。 也不知道他身上还有多少伤。 云莫拉着云羡坐下:“许久未见,你们怎么样?” 他有意错开话题,云羡心里懂,顺着他问答:“都好,大哥又做回大理寺卿了,三哥做了将军,打了不少胜仗,等战争结束,我也可以重新科考了。” 云羡报喜不报忧。 云莫看到他眼底的青黑,和满脸隐藏不住的疲惫。 男子轻叹:“你们也受苦了。” “你才是。” 云羡擦擦眼睛,再次问道:“二哥,你到底去哪里了?” 云莫望着窗外,良久后,缓缓开口: “……” 第256章 他用一身伤,换回现在的云家 “我一直在祁国,作为密探隐藏在钟离焰身边。” 一年前,他被临危受命,日夜不分的盯着钟离焰,企图从他身上找出祁军的弱点。 整整一年过去,密探人数本就不宜过多,同行算上他,一共十五人,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了。 云羡默默听着,心里多出几分悲凉。 做兄弟多年,他了解云莫。 二哥一向是那种直来直去的人,不喜欢做偷鸡摸狗的事情,比起做密探,整日见不得光,他一定更希望能亲临战场,起码死的光明正大。 可当初温子墨给了他两个选项,若是他选择迎敌,就要让云鹤去做密探。 云莫更担心云鹤,只得自己硬着头皮去做。 这一年为了远在京城的兄弟,他付出很大,脸毁了,身体也大不如前,明里暗里的受了不少的伤。 但这些,云莫都没有跟云羡说,只轻描淡写的补充一句:“暗中观察一年,我也总算拿到了摄政王想要的东西,他允诺我,往后不会因为父亲做的错事为难云家。” 看他神色淡然,无所谓的说出这些话。 云羡忽然想起,他们几兄弟,好像是在云莫失踪之后,才再次得到皇上的宽恕。 云修是在云莫失踪一个月之后,才重新成为大理寺卿。 云鹤也是在那前后奔赴战场。 原来这一年,他一直在暗中付出。 是他用身上的伤,换回现在的云家。 云羡眼眶酸涩,愣了很久,才哽咽说道:“二哥,你……你辛苦了。” 云莫本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听到这一句话后,他身子僵了,肩膀绷得很硬。 男子努力的掩饰情绪,低头看着桌上摊开的书。 讲得是仁道,是考生要学的知识点。 云莫勾唇笑了笑,靠在椅子上:“这样就好了。” 知道身世之后,他日思夜想很久,怎么也睡不着。 想着自己竟是陈柔和奸夫生下的孩子,照镜子都觉得恶心。 他自尊心极强,很难接受。 又暗中观察了钟离焰整整一年,看清了这个所谓的生父。 钟离焰是个不折不扣的禽兽,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祁国皇室被他一手掌控,无数忠臣死于他手。 这样的父亲,云莫不想要。 他努力一年,将东西拿到之后,反而松了口气。 不论如何,他生在月国长在月国。 皇上给他官职,允他带兵,月国教会了他为臣忠诚。 他最终还是决定,忠于国,将东西送了回来。 这也算是对他,对云鹤云羡,他们三兄弟身世的一个交代吧。 云羡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气,也算是释然了,笑了笑:“二哥,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还会离开吗?” 云莫想了想:“不知道,摄政王允我再次入朝,他让我先休息几日,不知接下来还有什么命令。” 温子墨一向言出必行,他的话很可信。 云羡也算放心了。 至少现在,虽说生活不如从前,但几个兄弟都平安无事,而且还可以有一个前途。 “对了。” 云莫想起什么:“我刚才进来的时候,闻到了很浓的药味,云遇的病不是早就好了吗?他又怎么了?” 提到这个,云羡苦涩笑笑:“被马撞了一下,没什么大碍,大夫说伤不到筋骨。” “好端端的,又怎么会被马撞?”他皱了皱眉:“厨房里有两个药罐子,另外一个是给谁的?” “是大哥的,他前几日淋雨得了风寒,大理寺办事的时候又不小心被逃犯刺伤手臂,伤口溃烂,但今天也已经好了,他都出去继续查案了。” 大理寺办事被逃犯伤到,倒也算是正常。 但又怎么会淋雨得风寒,而且还会侵泡到伤口? 云莫今日刚刚回京,有很多事情不知道。 男子眯了眯眼,给自己倒了杯茶,缓缓问道:“这段时间,你们发生了什么?说来听听?” 云羡稍作犹豫:“没……没什么啊。” 云莫睨了他一眼,能看出他心里藏着事。 他了解这个弟弟,若强行逼问,反而什么也问不出来。 男子静了片刻,揉着眉心:“也罢也罢,反正我也回来了。” 他还以为是云家人在官场受到欺凌,受到百姓冷眼。 毕竟离京之前,就是这个样子。 云莫抿着茶,淡淡笑道:“以后二哥在,我保护你们。” 云羡眼眶红着,良久后,郑重点头。 之所以没告知云莫发生的事,只是担心男子性子急,又要责怪念念。 他们家已经四分五裂,云羡却和云修云遇一样,期待着云念念的原谅。 在这个时候,他不愿意说云念念的坏话。 在云府休息半日后,快到黄昏时分,宫里来了太监。 皇上传云莫入宫。 他换上久违的官服,怕容颜吓到人,便戴了一张面具,遮挡住疤痕。 一路跟着太监一同进了宫,欣赏皇城的风景,云莫百感交集。 路过御花园时,边上传来熟悉的女子笑声。 他身子僵住,怔了怔神,偏头望过去。 隔着一条小路,看到湖心亭的位置。 云念念和皇后一并在亭中,面前放着一张婴儿的摇床。 她长高了,变得更漂亮了,手里拿着一个金闪闪的平安锁,弯腰逗弄着摇床里的小婴儿。 云莫这才想起,在钟离焰身边时,多次听到云念念平安生子,回到京城的消息。 曾经的少女变成人母,那双杏眸依旧明亮干净。 她笑容很甜,很有感染力。 云莫愣了数秒。 前面领路的太监回头,提醒道:“云大人,皇上还在等着呢!” 云莫这才回过神,再看了一眼云念念,抬脚离去。 在亭中的云念念听到动静,也歪了歪脑袋。 在她的眼中,一个带着铁面具的男子,穿着官服,由太监领路,朝着东边去了…… 她迷茫的看了一会儿,继续低头逗弄着星牧。 温星牧刚刚一个月,被养的很好,小脸白白嫩嫩的,看到谁都会笑,长大以后一定也是个迷人的。 皇后打心眼里喜欢他,每次云念念带孩子入宫,她都会给好多好东西。 什么金银珠宝,人参鹿茸……想到什么就会星牧什么,恨不得把全部都给他。 温星牧对皇后也是喜欢的,朝着他咿咿呀呀的伸出小肉手。 皇后弯腰抱住他,低头蹭蹭他的小脸,心情愉悦:“念念,天色已晚,今夜你和星牧便留在坤宁宫住吧!” 第257章 要利用温晏离的暴疾 云念念无奈的瞥了一眼天色。 太阳都还没下山,也没到吃晚膳的时间。 皇后这么说,明显是想让她留下来住,好多看看星牧罢了。 女子不是温晏离的生母,却更像生母。 她温柔大方,知书达理,对皇上的孩子都是视若己出,曾经为了温晏离去求佛珠,耐心教导温书礼,如今又为了温星牧去求平安锁。 温晏离很敬重她,云念念也是。 反正回王府也是休息,在哪里睡觉不是睡。 她点头应下:“好,有劳母后。” 皇后笑的很开心:“你这孩子,又说什么客套话,等下想吃什么,我让御厨给你做,再请皇上和书礼都过来,我们一家好好吃一顿饭……” 在御花园逗留片刻,天快暗下来的时候,皇后亲自抱着温星牧往回走。 云念念想要帮忙,她都拒绝了,一边走还一边哄着星牧,一路上有说有笑的。 往前走便是坤宁宫。 在路上,云念念撞见返程的云莫。 男子还是戴着面具,看到他们过来,恭敬的站到一旁,让开一条路。 云念念总觉得他熟悉,又想不起来,忍不住多看几眼。 皇后也睨了他一眼,步伐加快。 等走远些,才松了口气,歉意笑笑:“皇上提前跟本宫说了,说今日云莫会进宫一趟,他在祁国做了很久的密探,功不可没,接下来恐怕又要封官了。” 直到皇后开口,云念念才知道那人是云莫,杏眸呈现诧异之色。 她回头看时,路上只有锦衣卫。 云莫已经消失在视线中。 云念念撇了撇嘴,无所谓的回正身子,跟着皇后继续往前走。 * 彼时,祁虞战场。 钟离焰带兵亲征,攻了整整三个时辰,始终没有从鹿卿然手中得到好处。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黄毛丫头,也会这般厉害。 祁兵打的筋疲力尽,气势衰退。 虞兵也是一样。 两方兵力悬殊,钟离焰咬了咬牙,继续坚持着。 在他眼里,鹿卿然撑不了多久了。 只要今日破了这座城,接下来的路,就会一往无阻。 只要打赢这里,虞国就是他的掌中之物。 两军胶着之际,信鸽从远方飞来,飞到城墙上。 鹿元霜接到了信,迅速打开。 她看了一遍,激动的不行,眼眸亮闪闪的。 鹿元霜跑到城墙的最高处,举着手里的信,高声喊道:“祁国东部五城连败,我们的援军就快来了。” 声音很大。 即便战场嘈杂,女子的声音也清清楚楚落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耳中。 钟离焰黑下脸来。 过了一小会儿,有士兵跑到他身前,低声道:“王爷,东部五城全部战败,温晏离温子墨带兵,就快要到这里了……” 他彻底变了脸色,气急败坏的拔刀砍了那个小兵。 鹿卿然坐在高头大马上,擦了擦唇角的血,举剑高喊:“全力以赴,杀!” 虞军的气势瞬间被带了起来。 厮杀声响便每一个角落。 见情势不对,钟离焰咬了咬牙,指挥士兵撤退。 明明人多,但他们没了士气,现在硬撑着也只会打败仗罢了。 回到军营,钟离焰气的不行,又是踹桌子,又是摔杯子:“温晏离,又是温晏离!” 自打温晏离再次加入战场之后,祁国受到两方前后夹击,一直在输。 男子两天之内连破五城,这又是谁能承受的了的。 云知音赶过来时,边上的士兵跪了一地。 她听到钟离焰骂人,吓了一跳,赶紧过去:“爹爹别气坏了身子。” 见到他,钟离焰缓和了一些,却仍是在骂:“一群废物,守个城都守不明白,这下好了,月军即将到这里,两兵汇合,我们不知又要吃多少亏。” 云知音扶着他坐下,软声哄着:“爹爹可是祁国战神,一个温晏离,一个鹿卿然,您在战场冲锋,出人头地的时候,他们还没出生呢,胳膊总拧不过大腿。” “温晏离算什么,远不及您当年英勇。” “……” “……” 连着拍了好几个马屁,他终于心情好些,却还是叹息:“温晏离能一举连破五城,想来也是很有本事的,他加入战场,本王统一天下的大计,又不知何时能完成了。” 云知音半蹲在他面前,眼珠子转了一圈,小声道:“爹爹,我有一个办法,但是……” 她看了看外面的兵, 钟离焰立刻明白,让士兵都退下。 只剩下他们父女二人时,云知音拿出一张纸,和一个小药包:“这是我在温成瑾的衣物中翻出来的。” “爹爹应该也听说过,温晏离有着很严重的暴戾,从前温成瑾就是用这些药来控制他的。” 云知音将药方和药粉塞过去:“女儿曾经听他说过,这药粉,只要是他请人改善过的新方子,只要是患了暴疾的人,稍稍沾上一点,就会暴疾发作。” “温晏离虽有桑木神医医治,但女儿暗中找人潜伏在月军军营里,那人说他的暴疾还没有彻底治好,每日都要喝药。” “父亲若是在他的病上下些功夫,应该可以得到您想要的。” 钟离焰半信半疑,低头看着药方:“这真的有用?” “试一试吧!”云知音劝说道:“温晏离暴疾发作时,谁也不认,在月国就砸了御花园,还殴打过当时做使臣的时羽,他一旦发作暴疾,在军营里闹开,到时候您再出兵,会比现在容易的多。” “而且温晏离许久没有被下药,温成瑾又被抓了,他一定预料不及,爹爹您到时候加大药量,一定要一次成功。” 钟离焰被说的心动。 反正药方里的药材他都弄得到,试一试也无妨。 他握紧药方,点了点头:“好,那便试试。” 第258章 满月宴,鹿家来人 接二连三的喜报从战场传到京城来。 虞国月国军队相碰在战场那日,正是温星牧满月的日子。 他父亲上阵杀敌,没有办法回来为他庆祝,但皇祖父却还在。 皇上对这个长孙喜爱有加,虽是几个国家在交战,却也安排让云念念好好的办一场满月宴。 离王府张灯结彩,热闹的很。 一大早到现在,已经过了午时,不断有人带着礼物进门。 正厅外面摆了宴席,皇上皇后都在,温书礼主动帮着云念念来招待宾客。 温星牧躺在正厅的摇床上,正懒洋洋的睡着。 到了午后,太阳最暖的时刻,一名紫衣女子,驾着马车,停在了离王府外面。 她朝着云念念笑,下马之后张开双臂:“念念!” 没想到她会来,云念念大喜过望,提着裙摆跑过来,一把抱住她:“二姐姐!” 来人正是鹿盼年。 在虞国养伤多日,她总算恢复,但还是会有无力感,暂时上不了战场。 不过这样也好,上战场的鹿卿然和鹿元霜,可没有机会参加小星牧的满月宴。 云念念用力抱了抱她,抬头时,眼眸红红,眸光亮晶晶的:“二姐姐,你没事了?” 鹿盼年点头,如实回答:“太医诊断说并无大碍,但过来的路上总觉得身子乏力,师爷爷可在王府里,等下还是要麻烦他老人家给我看看。” “在的在的。” 云念念拉着鹿盼年往王府里走,一边走一边说道:“师爷爷在后院,说是要给星牧做一个百毒不侵的平安符戴着,你先进来坐,我给你看看,我现在医术可好了呢!” 回京这段时间很少外出,几乎每日都在跟着桑木神医学医医术。 老人惊叹她的天赋,倾囊相授,昨日还在感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给她的了。 鹿盼年乖乖的跟着云念念走。 到门口时,她忽然想起什么,脚步停住。 云念念问:“怎么了?” 鹿盼年回过头,指了指马车,小声道:“听说我要过来找你,祖父又吵又闹非要跟过来,不过他睡马车不习惯,昨晚没睡好,现在应该还在车里补觉。” 鹿国公竟然也来了。 云念念惊了惊眸,赶紧回到马车前面,轻手轻脚的掀开车帘子。 老人家倚着车壁,睡的正香。 车上还有四个小箱子,应该是送给星牧的礼物。 马车本就拥挤,他的位置显得很小,蜷缩起来还怪可怜的。 云念念看着心疼,小声问:“怎么不多准备一辆马车啊?外公这样怎么能睡得舒服?” 鹿盼年扶额:“准备了的,不光是外公过来,爹娘也都过来了,还把你就在国公府里的礼物箱子一并都送过来了,但我们出发的晚,昨日才知道星牧满月,外公一定要赶在今天过来,就硬拉着我提前来了,爹娘还在路上。” 云念念:“……” 也就是说,他们抛弃了鹿鸣夫妇,连夜赶路,才赶过来的吗? 云念念有些担忧:“舅舅舅母到哪里了,什么时候到?外面还打仗呢!” “这你不用担心,我们走的虞月官路,有人护送着,相信再有两天,爹娘也就到了。” 两人对话之际,鹿国公感觉到吵,皱着眉头揉了揉眼。 他看到云念念,眸色一亮,扶着车壁走下来。 云念念赶忙扶住他。 鹿国公脚落了地,将云念念仔细打量一番,红了眼眶:“小丫头,怎么瘦了?” 云念念低头看着自己。 生了星牧之后,这段时间养的很好,现在也不用禁食,只吃清淡的了,衣服明显又缩水了一圈儿。 她脸颊红红,挽住鹿国公手臂,甜甜叫了一声:“外公。” “哎……” 鹿国公摸摸她的头:“听说你在千峰山生子,那老东西的住所破破烂烂,夏不挡阳冬不避冷的,苦了你了。” 他一句话,把云念念说的鼻子酸酸的。 云念念哼唧一声,脑袋轻拱了两下:“外公,我带你去看星牧。” 一边说着,她一边拉鹿国公往离王府里面走。 前厅到处是人,两边酒席,中间摆了一个戏台子。 他们穿过前厅,走到正厅,皇上皇后在里面陪星牧玩。 云念念拉着鹿国公过来介绍:“父皇,母后,这是我外公和二表姐。” 皇帝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鼓着腮帮子伴鬼脸。 闻言,他立刻直起身子,回身来看。 一个是月国皇帝,一个是虞国曾经的战神,两人在多年前就见过。 鹿国公笑着抱拳打招呼:“许久未见,皇上皇后身体可好?” 皇上也笑:“都好,都好。” 鹿国公偏了偏头,想看他身后。 皇上会意,身子半侧。 温星牧躺在摇床上,小手抓着一个布头做的老虎。 手手抓着不够,他还咬了咬,咿咿呀呀发出声音。 鹿老国公瞬间被萌化,想要过去看。 皇上大笑两声:“老国公不必拘泥,论起来,你我还是亲家。” 他又侧了侧身子,给他让出一条路:“星牧有鹿家血脉在,以后一定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面前的位置腾了出来。 老国公亮了亮眼,很开心的走了过去,朝着星牧伸出手指。 他歪了歪脑袋,思考一下,才乖巧抓住,露出笑容。 婴儿的笑容像是有感染力,旁边的大人看了,心都化了。 鹿国公大笑:“像念念,也像离王。” 皇上点头同意。 两个老人从前就相识,皇上一直很欣赏鹿国公,只恨他生不在月国。 时隔多年,怎么也想不到,云念念身上带着鹿家的血,他和鹿国公也意外成了亲家。 两人围着星牧,倒是和谐。 外面的宾客越来越多。 云念念看他们不会吵起来,便打了声招呼,又去到外面迎客了。 得知温星牧出生那天,皇上当即下令减免赋税。 小婴儿在祝福声中过了自己的满月宴。 宴会开始前,皇上安排人在地上铺了一层毛茸茸的毯子,在上面摆满东西,有文房四宝,有琴棋书画,有刀剑武器…… 总之各式各样的东西,摆了一地。 他亲自把星牧抱到中间,看小宝宝抓周会选上什么。 第259章 云遇一步一跪,一步一叩首 温星牧还不会爬呢,也还不到抓周的时候,就是皇上太喜欢他,才想着先把东西拿过来,让他先玩一玩。 东西也没有摆的太远,绕着他摆了一圈,皇上说碰一下就可以。 他呆呼呼的趴在中间,咬着小手手。 百官站在外面。 皇上皇后,鹿国公,鹿盼年,还有温书礼以及云念念,都在正厅里看着。 皇上没了天子的架势,半蹲在地,朝着星牧拍手,友善呼唤他:“星牧,这里,这里……” 他希望温星牧拿起文房四宝。 以后做个文人,谈古论今,不用像他父亲一样,今天还在征战沙场,危险重重。 鹿国公站在另一边,紧张的呼吸不畅。 鹿家除了鹿鸣,满门武将,他希望温星牧习武,以后跟着他学。 温书礼也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放在盘子里的糕点。 什么学文学武,学他娘多做做美食,以后还能做给他吃。 温星牧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一直咬着手手,小脑袋一晃一晃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伸出肉嘟嘟的小短手,直直伸向最前面的文房四宝。 (东西都是迷你版,小宝宝也可以拿着玩的那种。 好吧我在狡辩??o·(? ??????????? )?o·? 我真的没养过孩子不是很了解这些,所以很抱歉,你们不要凶我嘤嘤嘤,凶我也可以但不可以特别凶哦) 皇上激动的要跳起来:“他选了,他选了。” 满朝文武都在外面,皇后嫌他这样子丢人,抬脚将他挡住,温柔附和一声:“看来星牧以后,会成为一代文豪呢?” 话音刚落,温星牧努力的把文房四宝扒拉到面前,小肉手再次伸出来。 这次拿的是一个小巧的刀玩具。 鹿国公一脸喜:“文武双全,甚好甚好。” 温星牧把小刀也放到面前,手还是没有停,又去拿了糕点。 皇上:“……” 鹿国公:“……” “……” 紧接着,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小婴儿由近到远,把能碰到的东西都碰了一遍,用吃奶的力气往身前扒拉。 拿到最后,是一个小算盘,离他稍远了些。 他怎么也够不到,急的咿咿呀呀叫出来。 云念念想过去帮忙,就看到他吭哧吭哧笨拙的拱了一丢丢。 终于碰到算盘了。 小宝宝把东西拱成堆,大眼睛亮晶晶的,拍着小手笑出来。 皇上愣了很久,也跟着笑:“你这小家伙,倒是个贪心的。” 皇后道:“这怎么能叫贪心呢,这说明我呢星牧日后百艺俱全,一定能成为人中龙凤。” 还是皇后会说话些,皇上听了,被哄的更开心,大笑:“是是是,皇后说的是。” 宴会开始,百官入座。 帝后一同到了外面。 云念念过去,蹲在温星牧面前,想要把他抱起来。 他歪了歪脑袋,在娘亲过来的一瞬间,小手手一推。 本弄成一堆的小东西,全部推倒她面前。 声音大些,皇上皇后还没走远,同时回头。 温星牧朝着云念念伸了伸小手,要抱抱。 那些小东西全部散落在她的脚边。 云念念也是诧异的。 皇后掩唇笑:“看来对星牧来说,他觉得最重要的,就是他娘了。” 皇上也笑笑:“有眼光,念念可是月国皇室的宝贝。” 望着一家和乐融融,鹿国公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 从前他还担心,云念念一人在月国,会不会受欺负。 如今过来一趟,短短的时间内,他发现不止是温晏离,还有皇上皇后,以及温书礼,都把云念念当成宝。 念念能嫁到这样的家里,是她的幸运。 老国公欣慰一笑。 彼时,桑木神医从后院出来,看到他,立刻兴奋起来。 帝后离去之后,神医凑了过来:“老东西,你可算来了,我就猜到你会来,今晚我们可要不醉不顾。” “哈哈哈,好!” “……” “……” 王府里面格外热闹。 在王府外面,街道的角落处,云遇站在那里。 男子身上脏着,额头红肿,裤子破破烂烂。 他手里用手帕包着一个红色护身符,站在离王府外面,筹措犹豫。 知晓温星牧满月,云遇提前三天上了普陀山。 这护身符,是他怀着一颗虔诚的心,一步一跪,一步一叩首求来的。 山上路过的百姓皆是见证。 前天京外下了雨,他冒雨上山,脚滑摔了一跤,从台阶滚下来,又重新跪了一次。 跪的膝盖烂了,额头肿了。 跪的现在浑身发冷,双腿在不知不觉中颤抖。 这才求来一枚平安符。 回京后,他来不及回家换一身衣服,就赶了过来。 可到了王府外面,刚刚看到云念念在外迎客,他却不敢上前。 一直躲到现在。 男子唇瓣哆嗦着,浑身上下都是脏的,唯有护身符,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被他牢牢护在胸前。 周围人群经过又离开,不知站了多久。 自打回京之后,就看他不顺眼,与他一字不吭的云莫,竟是出现在他身边。 云莫看着他的样子,又低眸看了一眼他捧在掌心的护身符。 片刻后,云莫皱眉开口:“若是想送,就去送,你躲在这里,谁也发现不了。” 云遇手指微颤,低下头。 身子的酸痛感让他保持清醒,他苦涩笑笑:“送了又如何,她不会接受的。” 云莫眉头皱的更深:“她与你一母所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你曾经做了错事确实离谱,但真心忏悔,已经有一年了,她还不原谅?” 云莫不是云遇,不知他在梦里回忆到了什么。 男子站在旁边,感觉云念念有些过度矫情了。 但毕竟是他们之间的事,他不想多问,也不打算参与,见云遇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心里憋了一口气,骂道:“不争气。” 云莫转身便往后走,也不知自己在生什么气。 云遇仍旧保持刚才的姿势,站在门外。 直到宾客散去,云念念送了皇上皇后上马车。 他仍旧站在那里。 女子抱着温星牧,脸上都是笑容。 是温书礼看到了云遇,轻戳了一下她。 她偏头望过来,笑容消散。 云遇觉得心凉了一半。 但既然被她发现了,他也想正面去面对。 男子虚着脚步,朝她靠近。 满门宾客皆以离去,鹿国公和鹿盼年在下人带路下去了后院,找房间暂住休息。 外面只剩下温书礼和云念念。 温书礼想拦着他,云念念却摇了摇头,平静的等他过来。 他狼狈的走到她身前。 将平安符隔着一层干净手帕,捧在掌心递给她。 面上带着讨好的笑:“念念,这是我送给星牧的平安符。” 云念念低眸看了一眼。 没有云遇想像中的气愤,或是不开心,只淡淡的点头:“谢谢,但星牧已经有一个平安符了。” 这是云遇第一次看到温星牧。 小宝宝在她怀里乖乖睡觉,胸前挂着小金锁和平安符。 小金锁还是之前皇后送的。 平安符是今天,桑木神医亲自做的,用各种强身健体的灵丹妙药研磨成粉,用防水的布隔着,塞在里面。 神医说,这个平安符能保他一生平安。 云遇低头看着,唇瓣动了动。 男子眼眸慢慢变暗,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好,连礼物送的都比别人晚。 他手臂缓缓放下。 快放到底时,云莫攥住他的手腕,再次抬起。 云莫不满道:“云遇为了这个平安符,去了普陀山,一步一跪一步一叩首,用了整整三天求来的,离王妃只看一眼就拒绝,是不是太冷血了?” 第260章 收下平安符,被指责小肚鸡肠 这是云莫回京之后,与她第一次正式见面,就是这样的场景。 男子还是戴着铁面具,眸色晦暗,和从前一样,眼眸中带着暴躁情绪,正在努力克制。 云念念闲暇时,听皇后提及过,云莫的脸留了一道疤,那张英俊的脸再也回不来了。 她盯着云莫片刻,朱唇轻启,温声问道:“不然,二少爷想要我怎样?别人送的东西,留与不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又与你有什么关系?” “你……” 云莫气急,话没说全。 云遇便急急的拉住他,卑微开口:“二哥,是我不对,我礼物送的晚了,你别怪念念。” 他对着云念念道歉:“念念,对不起……” 说了这个对不起,男子忽的哽住。 对不起她的事情太多,一句又怎么够? 云莫眉头皱的更深,转头对着云遇道:“你道什么歉?千辛万苦准备的礼物,半条命都搭上去了,人家看不上不要,你还要给她道歉?” 他声音大些,吓到了小星牧。 小宝宝呆呼呼的咬着手手,乌溜溜的眸子四处张望,看着凶巴巴的云莫,和脏兮兮的云遇,撇了撇小嘴,一副要哭了的样子。 云莫默了默,这才低下声音,温和语气说道:“离王妃,这枚平安符是云遇一跪一叩求来的,他真的很用心,怕你拒绝,在外面犹豫了很久,我和他从前也闹了些矛盾,但看他这样,我都会觉得于心不忍,还请您能发发善心,接受他的礼物。” 不等云念念说话,温书礼挡在她面前。 “凭什么要接受?她不喜欢,就可以拒绝。” 温书礼的身份不同往日,如今所有人都知道,他才是日后的储君,朝臣见他都礼让三分,云莫也是一样。 男子抿了抿唇,眸色暗沉带着审视与不满,继续看向云念念。 过了一会儿,云遇动了动嘴唇:“算了,念念不喜欢,就可以拒绝,八皇子说得对。” 他倒是没有了从前的任性,没胡闹。 低着脑袋,掌心紧紧攥着那枚平安符,样子落寞。 云念念拍拍温书礼的肩,将怀里的星牧递过去:“书礼,外面太冷了,麻烦你先帮我把星牧抱回去吧!” 温书礼愣了愣,知她意思,虽心里不满,却什么也没说。 反正在离王府外面,再怎么样,云念念也不会有危险。 既然她有话想对这两兄弟说,便让她说吧。 温书礼抱着星牧,警示般的睨了云莫一眼,便抱着孩子回去了。 云念念面无表情,朝着云遇伸出手。 他愣了愣,良久未动。 女子眉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提醒道:“平安符,给我吧!” 她声音很淡,听不出一点的情绪。 但云遇却好像是听到了救赎,杏眼微微潮湿,颤抖着抬起手,最终,小心翼翼的将平安符放在她干净的掌心上。 那包裹平安符的手帕,变的脏脏的,他赶紧收回来。 云念念收下平安符,又淡淡的说了一句:“我替星牧收下了,谢谢。” 他又一次慌了,手脚无处安放。 双手悬空着,放在哪里好像都不舒服。 云念念看向云莫:“这样做,二少爷满意了吗?” 云莫还没来得及回复,她再次问:“不收礼物就是冷血吗?你为他人抱不平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的过去,二少爷,你还记得你被封将军那日,我送你的剑穗吗?” 事情过去了太久,云莫一时半会还真没有想起来。 他皱着眉头认真想,想了有一会儿,脸色越变越差。 最后,唇瓣抿住,没再说话。 那时他身为副将,带兵打了胜仗,皇上称赞不绝,刚回京的那天,就有封他做将军的消息传出来。 云府来了很多人,提前道喜,送了很多礼物。 她偷偷看着,又摸摸身上,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思虑很久,云念念在一本破破烂烂的书上看到一张剑穗的图片,很好看。 她用最后的银子买了很多红线,躲在房间里认真的编。 编的不好,她的手根笨,弄到最后,满手都是伤, 手指被扎了好几下,连药膏都买不起,只能用纸垫着,继续编。 最终,从十个成品中,她挑选出唯一一个,满怀期待的捧到云莫面前。 当时云莫只看了一眼。 云念念回忆起来,笑着说道:“你那时收到礼物,还在批评我,说这么丑的东西,难登大雅之堂。” 其实不丑了,她日日做,废寝忘食的做,做出来的成品和外面卖的简直一模一样,而且她精心做的更结实一些。 只不过那时,云莫收到了云知音给他挑的剑穗,就自然而然的拒绝她。 云莫憋了一肚子的火,此时又无处发泄了。 他望着云念念,唇瓣动了动,一句道歉的话都说不出来。 云念念继续说道:“后来你将剑穗扔在地上,才看到我手上的伤,吓了一跳,虽是不情不愿,还是收下了剑穗。” 是的,他收下了。 他看到她满手伤口,全是被针扎的,手指红肿的不像样,才知晓剑穗是她做的,便心虚捡起来放在怀里。 但他只是收下了,从未佩戴过。 又过了半年,云念念在他贴身侍卫的剑上,看到了剑穗。 云遇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能看到二哥脸色越来越差。 他身子虚着,小心的扯了扯云莫的衣袖。 云莫不说话。 云念念抬手,看了看掌心中的平安符,露出淡然的,疏离的笑容:“不过你放心,我既然收下了这个平安符,就不会像二少爷当年一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我会好好保留,不会将它送人的。” 她明嘲暗讽,云莫能够听得懂。 云莫性子倔,脾气不好,知道自己错了,却又不想拉下脸面去道歉。 现在又听到云念念的冷嘲热讽,男子一时克制不住,张嘴嘲讽回去:“事情隔了这么久,你竟然还记在心里,妇人就是小肚鸡肠,也难怪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是不喜欢你。” “二哥……” 云遇慌得抬手,想拦住他,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可偏偏,他说完了。 云遇苍白着脸,小心翼翼的回头,看着云念念。 第261章 幼稚老人争宠中 可云念念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生气。 看着他们兄弟二人,反而还是在笑的。 她无视云遇,望着云莫,笑意更深:“不喜欢,看不上我,最好不过了。” 云莫皱眉:“你什么意思?” 她漫不经心的将平安符揣进怀里:“你我不同父,不同母,你本家就没有义务对我好,我也一样。” 云念念目光清澈,与他对视,笑道:“我希望日后我们再无关联,各自安好。” 云莫愣了愣。 云遇睁大了杏眸,眸色更红。 这句话是她对云莫说的,也是对他说的。 过去的事情她都可以放下,不怨不恨,而他们几个哥哥,她也可以一并放下。 “念念。” 看她一直没有进来,鹿盼年出来找她。 女子下了石阶,一眼便看到云莫。 鹿盼年曾经和云莫在战场上遇到过,可时隔多年,他又戴了面具,她自然认不出来。 云莫却是认得她,身子微僵,继续沉默。 鹿盼年警惕的望了一眼云遇。 从前没见过,但只一眼,就能认出云遇来。 她握住云念念的手,轻声问道:“回去吧?祖父还在等你呢!” “好!”云念念点头。 甚至一句话都没有对两兄弟说,转身,头也不回的进了离王府。 两兄弟站在外面。 云遇手里仍攥着手帕,苍白着脸,眼眸中的失望一闪而过。 他看向云莫,强撑起一个笑容:“二哥,刚才多谢你。” 云莫没有回复。 男子目光复杂,注视着两人消失的方向。 那抹倩影,和多年前的一道身影慢慢重合…… * 回到了离王府,由鹿盼年陪同,云念念到了鹿国公暂住的房间里。 周管家做事靠谱,得知接下来还有几个鹿家人会过来,便找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空院子给他们住。 房间一直保持的很干净,进来之前,吓人又收拾了一遍。 桑木神医最近无聊坏了,看到鹿国公来,开开心心的也搬过来住,称是要和他不醉不归,喝个痛快。 温书礼接下来有事,把星牧抱过来后,自己便离开了。 云念念过来时,鹿国公和桑木神医一左一右,在陪星牧玩。 他们看到云念念。 桑木神医道:“念念,我刚刚听八皇子说,云遇又来找你麻烦了是不是?你还好吗?” 提到云遇,鹿国公气不打一处来,撸了撸袖子:“这个坏小子,跟着云文德都学坏了,刚刚我还想出去教训他,若不是盼年拦着,我一定打的他起不来床。” 老国公身子硬朗,云遇没练过武,身体又弱,自然是打不过他的。 鹿盼年也是担心他们初来月国,给云念念惹麻烦,才拦了下来。 云念念笑着过来:“我没事啊。” 她掌心拿着一枚平安符,放在桌上。 鹿国公看了,疑惑问道:“这是谁送的?比老东西送的那个好看多了。” 在他心里,云念念应该不会接受云遇的礼物,他只是想借着这个平安符嘲讽一下桑木神医的品味。 桑木神医还没骂出口,云念念便回答道:“这是云遇送给星牧的。” 鹿国公变了脸,主动反驳自己:“呸呸呸,不好看,丑死了。” 老人极其幼稚的把它扔到地上:“念念,你把它带回来干嘛?” 云念念弯腰捡起,笑了笑:“毕竟是送给星牧的,便留下吧。” 她招进来一个人,让那人把平安符送到库房里,送到今天星牧收到的礼品堆里。 她不说原因,其他人也不问。 鹿国公轻叹口气,摸摸云念念的头:“念念,无论以后怎么样,你做什么决定,外公永远支持你。” 桑木身子也拍了拍胸脯:“念念,有什么不开心的别憋在心里,就跟师爷爷说,我虽然没什么权势,却又一身毒功,谁惹你不开心,我就毒的他生死不能。” 鹿国公翻了个白眼:“就你那三脚猫的毒功,还是别丢人现眼了,念念你要知道,他从前连只鸡都毒不死,有事还是跟外公说,外公带着鹿家军,你指哪里我打哪里。” 桑木身子气呼呼:“呸呸呸,就你,糟老头子一个,鹿家军现在听卿然的又不听你的,而且鹿家军是虞国军,人家凭什么帮你报私仇?就会吹牛。” 两个老人争执不休,幼稚的吵了起来。 鹿盼年揉着眉头,一手拉住一个。 他们虽然吵,拌嘴,却也不会真的生气绝交。 几十年的感情,不会说散就散。 云念念听着有趣,悄悄扬了扬唇,道:“外公,你今天刚来,父皇说要请你喝宫里大师傅酿的好酒,我己经让人去取了,估摸着这会应该回来了,我再准备些小菜,给你和师爷爷一起吃。” 两个老头争执不休,闻言纷纷乖巧下来,同时点头:“好!” 还没入夜,太阳还没下山。 小院提前有了灶火气。 厨房弄来很多食材,云念念撸了撸袖子,亲自下厨。 担心喝酒之后太吵,吵到星牧,鹿盼年提前抱着他回主院,抱给秋秋照顾。 小外甥太可爱,她也是初见。 有些忍不住,便留在主院,陪星牧玩了很久,把一个活力四射的小宝宝给硬生生玩累了。 而桑木神医和鹿国公一人拿着一壶酒,并排趴在厨房窗口,眼巴巴望着里面。 饭菜香气四溢,鹿国公忍不住吸了好几口。 老人感慨:“念念在虞国的时候,也想做菜给我这个老头子吃,但那时她大着肚子,我不忍心,就吃过一次,现在想想,还回味着呢。” 桑木神医仰起头,一脸骄傲:“那你真不行,我在念念怀孕之前就来离王府了,那段时间不忙,她天天做菜给我吃,现在都知道我的口味了,你看看,她不炒芹菜,就是因为我不吃。” 鹿国公望着老友,第一次感觉嫉妒。 老人幼稚的朝着里面喊了一声:“念念,我要吃炒芹菜。” 云念念偏了偏头,呆了片刻,点头:“好!” 他瞬间得意。 紧接着,云念念又说了一句:“那就单独炒一盘给您好了,师爷爷不爱吃芹菜,给他炒青菜。” 鹿国公:“……” 第262章 幼稚争宠,斗了个平手 云念念从厨房出来时,两个老人家一人一个小石凳坐在院子里,彼此背对着,都气鼓鼓的。 她歪了歪脑袋,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他们在吵架。 不过他们吵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若是不吵,云念念才觉得不习惯呢! 她想了一下,还是叫他们:“外公,师爷爷,先去净手吧,可以吃饭了,要在外面吃吗?” 二人异口同声:“好!” 他们同时站了起来。 鹿国公幼稚的拱了拱桑木神医,炫耀道:“念念刚才先叫的我。” “那是你离门口近,下次我们换位置,她一定先叫我。” 云念念:“……” 老人争着去净手,到门前还小闹了一下。 她默了默,好像是知道他们在吵什么了。 趁着他们吵闹的功夫,云念念赶紧指挥下人上菜。 菜色多,怕他们聚在一起再打架,于是两个幼稚老人一人面前一张小桌子,各吃各的,谁也不占谁便宜。 他们入座之后,第一时间去看念念准备的菜。 桑木神医面前素食较多,肉在少数,还只有鱼肉,他饮食清淡一些,更注重药理。 鹿国公面前就不一样了,大鱼大肉,看起来更加豪华。 但他不吃鸡肉,所有菜里都没有。 他喜辣却吃不了多少,云念念安排人在旁边准备了一小盘的辣椒粉,还有解辣的甜汤。 两个老人先是检查自己面前的,又互相检查。 对面前的菜色,他们心里都是满意的。 桑木神医欣慰道:“老东西,这次算我们打平吧!” 他傲娇哼了一声:“只好这样了。” 云念念笑意吟吟的给他们倒酒:“宫里酿酒的大师傅,听说就是虞国人,酿酒技术很好,这酒里加了些草药,喝多了也不会伤身,外公,师爷爷,你们快尝尝。” 提到美食,云念念还能说上几句。 但提到酒,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很少喝酒,也体会不到酒的好处。 反倒是鹿国公和桑木神医,默契的一杯接着一杯,一口接着一口,喝的开心又痛快。 天色慢慢暗下来。 星牧入睡之后,鹿盼年便走了出来。 她第一次来离王府,有些不认识路,在后花园多走了好久。 云念念赶过来时,她坐在凉亭看着天空。 云念念端着从厨房带过来的糕点,凑到她身旁:“二姐姐,你在看什么呀?” 她目光看着虞国的方向。 修长的手指捏起一块糕点,漫不经心的送进口中。 随即问道:“这几日一直赶路,倒是没听到什么传闻,最近战场发生了什么事吗?” “有啊,听说夫君和大姐姐他们会和了,正面迎击钟离焰,又打赢一座城呢!” 云念念看她样子,心里好像能理解个大概。 鹿盼年应该是想与姐妹们共赴战场的吧? 可惜了,上次伤过之后,她内力至今还未恢复,身子也虚,实在是没办法迎战。 她别扭的捏着糕点,差点捏碎了。 小声询问:“念念,你有没有听到过关于启元的事啊?” 黄启元。 若是鹿盼年不提,云念念都忘记这个人了。 男子是鹿盼年的心上人,也是虞国将军,和鹿卿然鹿元霜一样在战场上。 她提及时,脸颊微红,一向杀戮寡断,驰骋沙场的女子,也有可爱的一面。 云念念愣神片刻,笑了笑:“有啊,战报每日都会传到京城来,黄将军现在平安无事呢!” 战场的人实在多些,有温晏离温子墨,有鹿卿然鹿元霜,黄启元虽然也在,但对云念念来说,和其他几人相比,他实在有些不起眼了。 她很少关注,但也偶尔会在战报上见到他的名字。 云念念拉着鹿盼年的手,二话不说便往主院的书房跑。 书房里不止有战报,还有温晏离温子墨的家书。 那些无关紧要的,被人偷走也不会出事的信件,就摆在明面上,云念念闲来无事时都会看上一看。 她按着鹿盼年做好,一封信一封信的找起来。 好在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只要看着信封上标注的日子,就能想起里面有什么,很快,便找了一堆交给鹿盼年。 “这些是上个月的战报,二姐姐应该知道的,黄将军带小队从山上突袭,攻入敌人的大本营,烧了粮草库,立了大功呢。” “这是十五天前的战报,他们攻打安城,黄将军斩下敌军战旗……” “这是十天前,他们和夫君会和,一左一右攻的钟离焰后退。” “这是五天前,是夫君给我的家书,上面写着与黄将军共同饮酒,商讨军事……” “这是三天前……” 前面的是战报,后面的是家书。 比起战报,家书写的更详细些,温晏离面上不会说话,暗地里却把军营里有趣的事都分享给她了。 鹿盼年大致看了一遍,信件写的很温柔,很细心,和外人眼里的离王完全是两幅样子。 他对云念念的关心,在一字一句中呈现出来。 女子看的羡慕,小心翼翼的将信塞回信封里:“他对你倒是真的用心。” 云念念撑手坐在她面前,眼眸亮晶晶的。 小姑娘摇头晃脑:“你别看他现在这样,以前给我的家书只有几行字呢!” 都是慢慢训练出来的。 她一副骄傲脸,都是她每次送过去的回信都有十页之长,大事小事都分享,温晏离学着她的样子,慢慢字数变多了。 云念念问:“二姐姐,你都到了月国了,写封信给黄将军和大姐姐他们报平安吧!” 她愣了片刻,竟真的拿起了笔。 云念念帮她研磨,墨汁研磨出来,她沾了一点,放在纸上,许久未动。 久到墨水浸湿纸张,纸张又变干了,云念念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她仍然一字未动。 云念念轻叹口气:“不然,我陪你出去走走吧,给他们买些东西送过去,他们看到也会懂。” 她乖乖点头。 刚刚入夜,鹿国公和桑木神医还在喝酒。 云念念换好暖和的衣衫,拉着鹿盼年的手,叫上多名侍卫,便跑了出去。 几人出门时,云莫站在王府对面的树上。 男子在祁国做了一年的密探,很轻松躲过他们的视线。 他盯着鹿盼年,看他远去。 掌心慢慢的蜷缩起来。 第263章 礼物多的数不过来 四月的夜并不算冷。 战场打的再激烈,京城依旧祥和,街道繁华,夜里很多的人。 把星牧交给秋秋照顾,云念念不放心,还让暗五陪着,又加了一层侍卫。 她这才跑出来,倒是难得自由了。 他们没坐马车,沿着街道走,慢慢走到人流最多的西街。 路口有一家酒楼,前几日发生了命案,被封上了,大理寺正在查案。 云修站在酒楼底下,正在询问些什么。 男子看到云念念,身子僵了僵,随后恭敬的弯腰,什么话也没说。 路过时,云念念点了点头,便拉着鹿盼年离开。 这正是她希望的,与云家人无怨无恨,再无关联。 这样也好,这样,就好。 再往前走路过一家医馆,她停下脚步。 鹿盼年问:“怎么了?” 云念念抬脚往里走,边走边道:“你脉象还是虚,需要买些药材,王府里面没有,正好出来了,就一并买回去吧!” 鹿盼年怔了怔神,被她拉着跑。 小姑娘出来玩了,自由了,还惦念着她的病。 她心里一暖,露出笑容。 进医馆的瞬间,女子余光一扫,意外看到一个身影。 她停住脚步,觉得哪里怪怪的,便偏头再望过去。 那道身影已然消失。 鹿盼年眉头微蹙,站在原地。 云念念晃晃她的手指:“二姐姐,你进来呀!” 她抬头,“哦”了一声,跟着云念念一同进去。 在身后办案的酒楼里。 云修盯着忽然闯进来的云莫,疑惑不解。 男子像是从天而降,一下子就到他面前了。 他戴着面具,还吓到官差。 云修问:“你怎么过来了?” 云莫没有回复,大口喘息了一小会儿,小心翼翼的扒着门,去看医馆。 鹿盼年跟着云念念进去了,他看到的只有守在外面的侍卫。 云修跟过来看。 顺着他的目光,以为二弟和他一样,看的是云念念,苦涩笑笑,什么也没说。 云念念买完了药,又拉着鹿盼年离开。 他扒着门,这才紧急缩回脑袋。 云修轻声道:“云莫,你想得到念念的原谅,就做些正经的事,跟踪人总是不对的。” “……” 云莫莫名其妙。 他和云念念之间的关系,从来都不好,他知道从前是自己目光短浅,误会了她。 但他没想过像他们一样死乞白赖祈求原谅。 云念念是否原谅,是否愿意重新接纳他们,对他来说,并没有多重要。 他看的是鹿盼年。 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和记忆中的那个人重合起来。 那个曾经在战场撞到的虞国小兵。 云莫不知她名字,找了她很多年。 终于,终于找到了。 鹿盼年一路兴致寡淡,总在想事情。 到路边的小摊位前,碰到一个卖糖葫芦的老人。 云念念先买了两根,又把侍卫都叫过来,让他们一人拿一根。 她一手拿着一个,走向鹿盼年,将左手的糖葫芦递过去:“二姐姐,你有心事吗?” 鹿盼年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了。 总觉得像是被人盯着,很不舒坦。 但她回头看时,却看不到可疑的人。 反应云念念身旁又众多侍卫,这里又是京城,天子脚下。 她没多想,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 路边摊再卖红布条,边上还摆着墨宝。 云念念伸手指着下面的一条小路,走下去便能看到小河。 “那边有一棵老树,很多人都会拿着布条在上面写些愿望挂在树上,二姐姐,我们也写吧!” 小姑娘笑意吟吟的,杏眸明亮。 她自然不忍拒绝,脑子还没反应清楚,就先点点头。 云念念嘿嘿傻笑,拿了两块布条,在上面写字。 鹿盼年口含山楂,也拿起笔。 这次写出来不是给黄启元看的,倒是写的很快。 但布条上,也只写了两个字。 【凯旋】 简简单单两个字,就是她唯一的心愿。 她跟着云念念下到小路,将布条绑在树上。 折腾完,云念念心满意足,玩的开心,也累了,牵着鹿盼年的手往回走。 …… 一直到深夜时分。 老树边上没了人。 云莫这才过来。 男子身形修长,长得高大,只站在下面,就能看清布条上的字。 鹿盼年的字写的狂野,更像男子爽朗。 【凯旋】两字,印在他的眼中。 他伸手扯下布条,犹豫片刻,放进随身携带的小荷包里。 * 五日后,鹿家剩下的人,也都到了京城。 有鹿鸣和顾雪,还有几个随着一起过来的下人。 有军队送他们过来,到京城门口,军队没有进城。 在这之前,云念念一直不解,为什么他们一定要分两路过来。 不过是带了些东西,加速赶路,也能一起过来的呀。 直到他们进了京,云念念才知道他们这一程,到底是多离谱。 她留在国公府的东西,全部被送过来。 有路上的行礼,有大家知她怀孕时送的东西,还有在鹿家,长辈们送的礼物。 一个个箱子被搬进离王府,整整搬了一天。 鹿鸣和顾雪更是夸张,听说她平安生子,又送了更多。 尤其是,鹿鸣是虞国首富。 他的礼物价值连城,沉甸甸的。 送过来时,负责搬运的下人手都快累断了。 库房被装满。 周管家手里拿着库房的本子,手忙脚乱的记录着。 记到最后,那个本也写满了。 与其说过来省亲,看望念念,倒不如说…… 他们全家带着家产,过来投奔的。 光是金银珠宝,就多的让她几辈子花不完。 还有其余的东西,衣衫首饰,名画珍藏。 该有的有,不该有的也有。 鹿鸣夫妇刚一进来,便抱着小星牧爱不释手。 顾雪随手就把他藏在腰上的钱袋子扯下来,也大气送给星牧。 云念念哭笑不得。 但一想到她的宝宝,以后一定会有更多人疼,更多人宠,她就感觉心里暖暖的。 曾经被云府弄伤的心灵,在鹿家和皇室的精心照顾下,在慢慢的,一点点痊愈。 第264章 再遇云莫,鹿盼年觉得他熟 离王府的膳厅外面。 用过午膳之后,云念念与鹿盼年共同坐在外面的石凳子上, 她手指捏着一根银针,在阳光下闪着光, 单手给鹿盼年认真诊脉,手臂下面还压着一本医书。 桑木神医给她总结的医书,她这次完全没有翻开查阅,探着脉象,精准无误的将银针扎在鹿盼年手腕的穴位处。 手法已经娴熟多了,力道不轻不重正正好好,鹿盼年没感觉到疼,却也能清晰的感受到,身体的疲惫感消失大半。 桑木神医和鹿家人在后面观望。 顾雪赞叹道:“念念可真厉害,这才多久,施针就很熟练了。” 桑木神医点了点头,眸色亮亮,挺直脊背,像听到她在夸自己,骄傲抬头:“念念确实很有天分,我这半身医术,她都学的差不多了。” 众人纷纷歪头看他。 桑木神医是谁,在这片大陆,几个国家中,可以说得上是医术最高明的人,光是他写出来的医书就有好几十本。 短短一年的时间,云念念全都学会了? 鹿国公觉得云念念很聪明,却也不认为她能聪明到这种程度,皱了皱眉:“吹什么牛,当年文珠跟你学医,学了十多年都没有说全部学会,念念才学多久,再有天分也不至于。” 桑木神医笑笑,摇头晃脑:“老东西,这就是你对她不了解了,这小丫头,可是有过目不忘的好本领呢!” 鹿国公惊了一下,回想起与云念念接触时发生的种种。 看了一眼的棋局,她可以轻松复盘。 在国公府见过一面的下人,第二次见她就可以叫出她的名字。 顾雪给她送过数不清的珠宝首饰,每次搭配衣服,顾雪都找不到,她能轻松笑出来。 …… …… 种种回忆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鹿国公竟真的相信了。 看着云念念的眼眸里,又多了几分欣赏。 但欣赏之余,他还懊恼。 思虑之际,外面下了小雨,云念念和鹿盼年回来。 看到在门边排排站的一堆长辈,她杏眼迷茫眨巴了两下:“外公,师爷爷,舅舅,舅母,你们在看什么?” 鹿国公看着她,欲言又止。 最后老人叹了口气:“你若生在虞国,就好了。” 若是生在国公府,他便可以教导念念习武,凭她过目不忘的本事,定能成为比鹿卿然更出色的武将。 只可惜,发现这株好苗子的时候,为时已晚。 她十九岁,骨骼已经发育全了,现在习武太晚,肯定不比从小学要好。 云念念愣了愣,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偏头反应了很久。 桑木神医哈哈大笑:“念念不能和你学武,只能跟我学医,老东西,你是又在心里犯别扭了吧?” 她歪了歪脑袋,眼珠子转了一圈,终于明白了,无奈笑笑,挽住老国公的手臂:“师爷爷,听说您这几日总是腰疼肩疼,我也给你看看吧!” 说着,她拉着老国公坐下,熟练的给他揉揉肩膀。 鹿国公小孩脾气,被这么一哄就开开心心,朝着和他一样幼稚的桑木神医哼了两声,炫耀着他有云念念给按肩膀。 桑木神医:“……” 神医立刻捶了捶自己的肩:“哎呀,我这个老骨头,现在也不行了。” 云念念都懂,拍拍旁边的空位:“好好好,师爷爷你也坐下,等下我也给你按按。” 桑木神医立刻屁颠屁颠的跑了过去。 两个老人口上谁也不让谁。 但到后来,他们都心疼心念念,担心她累到,默契的就肩膀不疼了。 有云念念和桑木神医一同看病,鹿盼年的身体倒是真的好了不少。 在离王府休养几日,她的内力在一点点的恢复。 又是一天,外面淅淅沥沥下着小雨。 雨不大,也不冷,空气正清新。 鹿盼年闲来无事,在离王府找了一片空的草地,拿着一把长剑,独自耍了起来。 空地旁边便是离王府的高墙,东边有一颗桃树。 云莫站在桃树上,安静的注视着下面。 她选的地方清静,没有人过来。 独自舞剑,舞了不知多久。 鹿盼年终于停下,将长剑随意插在地上,拿出腰间的酒葫芦,仰头喝了一小口。 喝完,她仰头笑了笑:“这位兄台,你跟了我有好几天了,要不要下来打一场?” 云莫心里微颤,站在树上不动。 见他不动,鹿盼年便拔剑,轻功飞了上去。 他这才确认鹿盼年是在与自己对话,慌乱的抬手防御。 男子随即落到草地上。 他穿着黑色便服,长发高高束起成一束,戴着厚重的铁面具。 鹿盼年在离王府外见过他一面,但却不知他是谁。 只知道,他跟着云遇一起。 她瞬间警惕:“你为什么跟踪我?是云遇命令你来的?” 云莫张了张唇,却又说不出话。 明明看到他动了唇瓣,却听不到声音。 鹿盼年挑眉:“是个小哑巴?” 他僵着身子,手背紧绷着,青筋暴起。 不管是什么身份,反正跟着云遇的都不是好人。 鹿盼年没做思考,拔剑而向。 他身子不断后退,全程都是在躲,放在腰间的配剑碰也没碰。 男子的功夫不错,轻易躲开她的攻击,再次跳到墙上,终于开口。 他声音嘶哑:“我没有恶意。” 不是哑巴? 鹿盼年站在下面,仰头看过去。 他半侧着身子,雨水划过面具,从下巴处滴落。 “你是谁?”鹿盼年问。 他喉咙动了动,又一次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男子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鹿盼年跳到墙上,注视着他离开,孤零零的背影。 不知为何,总觉得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二姐姐。” 云念念问了下人,一路找到这里。 她走到下面:“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鹿盼年麻利跳下来,看她出来,伞也不撑,皱了皱眉,伸手帮她挡雨:“你怎么来了?” 雨其实真的很小,淋了也没什么事,反而还会很凉快。 云念念嘿嘿笑,神秘兮兮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荷包:“当当当,这是黄将军派人送过来的。” 她眼眸一亮,“咻”的一下抢走荷包。 第265章 黄启元鹿盼年,共享恋爱脑 小荷包看起来很朴素,外面还有些脏,底下的部分打了一个补丁,已经破破烂烂的了。 荷包里放着几张银票,还有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信,一条浅绿色的束发带子,还有一块小石头。 鹿盼年像个宝贝似的护在怀里,连云念念都不让看,捂着荷包就回房间去了,跑的飞快。 但跑到一半,她路过一片花圃,看到为花撑伞的秋秋。 秋秋身下还有好多伞,正笨拙的把伞插进土里。 暗五一脸无奈的站在旁边,时不时的还要给她递上一把伞。 鹿盼年想了想,走过去:“可以给我一把伞吗?” 秋秋歪了歪脑袋,很大方的拿了一把自认为好看的给她。 她接过,礼貌笑笑:“谢谢。” 随后,鹿盼年拿着伞往回跑,又回头找了云念念,二话不说的把伞塞进她怀里:“你早些回去。” 说完,又一次消失。 云念念撑着伞,一脸懵。 一直回到房间里,她才小心翼翼的把这些小物件一个个摆在桌上。 摊开那封信纸。 男子粗犷的字迹映入眼帘。 他为人大大咧咧,写信也大大咧咧,写了很多趣事。 倒没什么特别暖心的内容,也没有像温晏离给云念念的信一样,处处写着关心。 黄启元的信写的很糙,乱七八糟语无伦次,但是鹿盼年反复看了好几遍,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荷包是多年前他们的定情信物,不值钱,被他用到现在也不舍得换,补丁还是请人缝的,缝缝补补的钱都比荷包贵。 荷包里装的银票,是黄启元身上的所有。 听闻她到了月国,他就想着把银子都送过来让她多买些好吃的。 还有发带,是他在行军时看到的,觉得与她很配,就顺便买下来。 小石头,是他在战场捡的,因为石头上面画了一朵花,就想给她看。 鹿盼年拿起石头,其实很普通,上面只有一些细碎的小花纹,说是像花,倒有些太抽象了。 但她能懂。 从这些小东西上,她能读懂黄启元的心意。 男子不会说话,大大咧咧,是个糙汉子。 他在用自己的办法,来笨拙的表达爱意。 鹿盼年郑重的将东西都放回荷包里,抱在怀中吸了吸,开开心心的在床上打滚。 打滚并不能完全表达她的喜悦。 滚了一小会儿后,她跑了出去,四处张望,想着应该怎么回信。 女子一会蹲下看看花,一会爬爬树,在院子里冒着雨活蹦乱跳。 云念念撑着伞,一脸懵的站在门口。 犹豫好久,才小声唤道:“二……二姐姐。” 她背影一僵,瞬间恢复成之前的稳定模样。 鹿盼年抬头看天,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背对着云念念道:“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说完,她觉得好害羞好丢人,头也不回的钻进房间。 云念念瞠目结舌。 片刻后,忍不住掩唇笑出声。 又过了两日,在战场的黄启元,收到鹿盼年的回信, 是她的荷包,还有一张朴素手帕。 手帕的一角绣的奇奇怪怪,像是一个弧形。 收到回信时,黄启元和几个将军在一起,商讨着接下来的战略。 他接下手帕,迫不及待的先用脸蹭了蹭。 紧接着,才慢慢打开。 大家都围在边上。 望着手帕的图案,众人不解。 鹿元霜歪头:“这是一条粗线?一个绳子?” 鹿卿然睨了一眼:“像蚯蚓。” 他却傻呵呵的笑,很珍贵的护在怀里:“这是盼年绣的小花,你们看不出来吧?” 众人:“……” 到底是什么花,才能绣出一条蚯蚓来。 黄启元挺直脊背,认真介绍:“这是前几日我在战场捡的石头上面的花。” 众人:“……”你们开心就好。 …… 在感情上,两人像是长着同一个脑子,有着一样的思路。 黄将军给鹿盼年送过去一片叶子,她给他送回来一把锤子。 他送这个,她送那个, 送的东西千奇百怪,但在他们口中,竟然都能解释的出来。 反正战报总会送到京城去,借着便利,他们像是打开了新世界,悄咪咪的隔三差五的送东西来回。 送到后面,黄将军在训兵的时候,都会傻呵呵笑出声。 鹿卿然揉了揉眉。 她随手抢了鹿元霜手里的鸡腿,冷声道:“有那功夫还不如赶紧打,打完好回家,省得天天看他在这里傻笑。” 鹿卿然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鹿元霜的脑袋:“两军军营里这么多的男人,你没事时多看看,让你找个男人比让你打胜仗都难。” 鹿元霜一脸无辜:“???” 想到男人,她又想起时羽。 时羽在京城忙的不可开支,又比较害怕她,自然是不会在这个时候跟她玩的。 鹿卿然气不打一处来,又敲了她一下:“算了算了,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鹿元霜:“????” * 鹿家人来京探望,便打算住上一段时日,偷个清闲,也好好陪陪云念念。 半个月后,鹿盼年的内力恢复差不多,写信像鹿卿然与虞国皇室请求,想要再次上战场。 还没等回信,她提前收拾好了行李。 鹿老国公感慨:“盼年不愧是我鹿家的孩子,病好就要上战场,颇有老夫当年的气势。” 被夸时,鹿盼年往包裹里塞小石头,悄悄红了耳根。 鹿国公道:“你尽管去,祖父为你骄傲。” 若是他老人家知道,她上战场,有大半原因是为了黄启元,不知是什么想法。 她抿了抿唇,尽可能的让自己不笑出声。 到了夜里。 四面漆黑。 鹿盼年拿着一壶酒,悄无声息的爬上树。 那颗老树在墙角,爬到上面,坐下的位置刚好在离王府外面。 她仰头看着月亮,抬酒敬了敬。 喝下一口后,隔空问道:“我大概这几日就要离京了,你要不要出来喝一杯?” 隔了一会儿。 云莫出现在她身旁。 男子跳到旁边的树干上,停顿一下,才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 第266章 她要招安他? 云莫现在的样子比别人特殊,为了遮挡伤痕必须戴上面具。 这样看不清原来的样子,却也好认,她只要随意找人打听一下,便知道面前这个男人,是曾经害得她妹妹委屈十六年的云家人。 可偏偏,鹿盼年没有问过。 见到云莫那天,刚好收到黄启元的来信,她一时开心,直接把云莫忘了。 后来虽然有几次感觉到这个人的存在,却还是不太在意。 今日也是心情好,才叫了云莫出来。 鹿盼年仰头喝酒,修长的腿悬空晃来晃去。 女子坐的位置,树枝并不算粗,看的云莫都在担心。 担心她这样乱动,会掉下去。 鹿盼年却不以为意,喝了两口酒之后,仰头看着月亮,微偏了偏头,露出一个笑容:“你是谁啊?是云遇的下人?是他让你来跟踪我们的?” 他话语哽住。 云遇?云遇的下人?他也配? 但虽是如此想着,见鹿盼年真的不认识他,云莫心里还是莫名松了口气。 片刻后,点了点头:“是,是云……五少爷让我跟着你的。” 他补充道:“但请您放心,我没有恶意,不会伤到你。” “我知道!” 鹿盼年笑了笑:“执行任务而已嘛,我懂。” 为官多年,手里掌控小半虞国兵马的她,平时少不了被跟踪被监视。 若是鹿卿然被监视,会炸毛,会愤怒。 但她不会,她喜欢不动声色的反观察监视她的人。 鹿盼年在成为副将之前,曾经被安排暗中观察一个奸臣,整整一年。 奸臣狡猾,任务凶险,同行的密探一个个都莫名其妙的死了。 她完成任务后,照顾那些人的家人,心里对他们有着同情。 有的时候,做密探是迫不得已,有家人等着,为之日夜担忧。 她能感同身受,所以那些监视她的人,若不做过分的事,她都会在不暴露机密的前提下,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算抓了,杀了一个,接二连三还会有更多密探过来。 新来的密探她更加不知道不认识。 与其那样,倒不如让他们观察着,自己心里有个数就行。 对官场的事,鹿盼年看的坦然,对现在也是一样。 她再喝了一大口酒,舒舒服服呼出一口气,模样活脱脱像个小酒鬼。 只是带过来的酒壶有点小,酒太少了。 只喝了几口,就已经见底。 她晃了晃,红唇勾起笑:“没有酒了,我去厨房拿点,你在这里等我。” 说完,她在树枝上站起来,脚尖轻轻一点,便落到地上,小跑着去到厨房。 即将出征的开心是隐藏不住的,连带着脚步都跟着欢快。 女子进到厨房的画面,与云莫记忆的少女一点点重叠。 他缓缓落到地上,半倚着树看天空。 一闭眼,就会想起当年的事情。 十四岁那年,月国北边,与虞国的交界处发生山洪,两座大山中间的洪水,蔓延到周边六个城池。 洪水带来了灾难,也冒出一批食人肉,吃人血的流寇。 两国共同派兵过来镇压流寇,救济灾民。 他那时身穿盔甲,出现在虞越交接的大山山脚。 云遇永远记得,那时的鹿盼年,身形娇小,一个黄毛丫头,穿戴不合身的盔甲,就像今日一样,坐在树上,手里捧着一颗桃子,边晃腿边吃。 那时的鹿盼年也是第一次入军营。 鹿国公当时还未老去,他是军营的主将。 小丫头是军营里的小公主,她祖父是主将,姐姐是混世魔王,几乎没有人敢说她什么。 别人坐在下面休息时,她就爬上了树。 云莫当时坐在下面,抬头去看。 她微微低头,咧开嘴笑的很甜。 那时的云莫,初入军营,虽说打的不是什么大仗,却也紧张的不行, 不得不说,是鹿盼年当时肆无忌惮,开开心心的笑容感染了他。 正想着,鹿盼年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两壶酒,还有用油纸包的食物。 她跑过来,微喘息一下:“你怎么下来了?” 不等云莫回答,鹿盼年便大大咧咧的盘腿坐在地上:“下来也好,我从厨房偷了些吃的,一起吃吧。” 油纸包摊开,一个缺了腿的烧鸡,几块桃花糕千层酥,还有一小盘花生米。 鹿盼年一个个将菜放好。 见云莫不动,她偏了偏头:“不吃吗?” 男子这才反应过来,慢慢坐下。 鹿盼年将酒递过去,想了想,又收回来,高抬酒壶,离着嘴就喝了一口,嘴唇没碰到。 喝完,她擦擦红唇,再递过去:“没毒。” 云莫接下了酒。 她拿着烧鸡,毫不客气的把唯一一条腿撕下来自己吃,半倚着树,吃的很香。 鹿盼年边吃边道:“我明日就要出征了,你不用再来跟踪我了。” 她想到什么,警告一声:“但也不许你跟踪别人,若是伤到念念,我一定和你拼命。” 云莫愣了愣,呆呆的喝了一口酒。 酒的味道并不算烈,反而有股桃花的香气。 她杏眼清澈,笑着问:“味道怎么样?这酒是念念酿的,祖父和师爷爷都抢着喝,就这几壶,还都是她偷偷塞给我的呢!” 云莫倒是不知道云念念有这个技能,心里不免诧异,点了点头:“入口清醇,回味无穷,是好酒。” 鹿盼年在军营里成熟稳重,很靠得住。 在外面,喝了酒,就好像变得样子。 云念念酿的酒倒是没有特别的浓,不会喝醉,但她喝的开心,话也多了一些。 左手鸡腿,右手酒壶。 鹿盼年拿着酒壶跟云莫敬了敬:“兄弟,我看你功夫不错,怎么就偏偏跟了云遇呢,不如这样,他给你什么条件,我比他给更多,你来帮我办事怎么样?” 云莫:“???” 他侧目盯着鹿盼年:“你?要招安我?” 以为他是不愿意,鹿盼年也不勉强:“不愿意就算了,我只是说说,人各有志嘛。” 就一句话,小酒壶再次见底。 她又吃了块桃花糕,一块千层饼,花生米也吃了几颗。 这才站了起来,道:“你跟踪我这么久,这些算是我请你的吧。” “不过今日过后,请你告诉云遇。” 她回过头,面容变冷,眸色晦暗:“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敢作敢当,他若是老老实实的道歉,忏悔,我倒时能高看他一分,但他背地找人跟踪我们,做这些小动作,真让我瞧不起。” 第267章 欺负念念的都是坏人 女子突然间变脸,让云莫吓了一跳。 也许是刚刚太美好,他都差点忘了,她是可以指点沙场的鹿家军,明日就会重返战场。 云莫抿了抿唇,想着总让云遇背锅不是很好,试探的问了一句:“他已经道歉了,也忏悔了,现在悔的整日寝食难安,只不过……得不到原谅罢了……” 鹿盼年想也不想:“那是他活该。” 云遇知道身世之后,到底做过些什么,她其实是并不知道的。 但她至少知道,她鹿家进京小半个月,男子一次没来。 就算偶尔在外看到,也会娘们唧唧的躲起来,避开他们。 他若真心实意的道歉,总归是要来见一见他们的吧? 这都不敢,怎么配做鹿家人。 她对云遇一点好感都没有,一说起这个名字,就好像有些生气的样子。 云莫坐在地上,感觉脊背发凉。 本想着再说些什么:“云遇其实也很可怜,被陈柔骗了这么多年,还一直生病体弱……” “我知道。”鹿盼年打断他。 “但这一切和念念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念念骗的他。” 云莫张了张唇,想再说一句。 在他心里一直觉得,若是云念念早些告知云遇真相,他也不至于变成这样。 可这一句话万一说出来,便是他在责怪云念念了。 他不想鹿盼年不开心,沉默良久,还是没有说。 鹿盼年伸了个懒腰:“反正我总觉得,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谁让他欺负过念念呢!” “念念听话懂事,欺负过她的都是坏人。” 本来话里话外,都是在指云遇。 但在云莫口中,听出了另一个意思。 男子感觉脊背更凉上几分。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挥了挥手,便抬脚往回走。 女子一步一步远去。 云莫身子僵硬,直到她离开,也未再说一个字。 * 次日天还没亮。 云念念早早起了,想着给鹿盼年做些干粮,热乎乎的留着她路上吃。 距离她出发还有两个时辰,多做些,顺便还能给温晏离他们带过去。 云念念心里估算着,昨日就请厨房准备好了食材,她只要过去做就行,现在做拿出去也最新鲜。 她刚刚推门,外面雾蒙蒙的。 天色还是黑着,下人都在睡觉。 除了守夜的侍卫,主院里还有一名女子。 鹿盼年穿上铠甲,整装待发,在院子中央练武。 大概是不想吵醒他们,她没用武器,凭空打出一套拳。 云念念看的愣愣的。 看了看她,再抬头看看天色,最终无奈叹气,朝她挥了挥手:“二姐姐。” 她停下动作,擦擦额头上的汗,小跑过来,刚运动完脸颊红扑扑的:“念念,你怎么起的这么早?” 云念念道:“给你准备些吃食,路上吃,正好你醒了,想吃什么?” 鹿盼年嘿嘿笑,也不拒绝,掌心在衣服上胡乱擦擦,擦掉汗渍后才去拉着她的小手:“嗯,我想想……做些桃花糕,桂花饼……” 鹿盼年跟着云念念一同进到厨房。 天还没亮,只能点着烛火。 她撸起衣袖,在旁边洗干净手:“念念,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 “你先坐下,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就算是帮我了。” 好在提前就知道鹿盼年习惯吃一些带花香的糕点,厨房备了桃花和桂花的花瓣。 云念念将花瓣放在水里泡着,转身就去切菜,揉面。 云莫坐在屋顶,单手撑着瓦片,安静的听着她们的对话。 鹿盼年像是发现了,却又像没发现。 从始至终,都没有抬头看一眼。 见云念念不需要帮忙,她也没过分矫情,也是担心自己笨手笨脚,再帮倒忙。 鹿盼年翻翻厨房,从角落里拿起一坛酒。 刚打开盖子,云念念立刻回头,皱眉:“二姐姐,你白日还要骑马呢,不可以喝酒。” 酒香气都飘进她的鼻子里了。 她咽了咽口水,红唇唇角向下了一丢丢。 蹲在边上看了一会儿,便沮丧的点点头:“是是是!” 不能喝,她也没有把酒盖上,而是拿着旁边的工具,往自己的小酒壶里装了一些。 念念亲自酿的酒,上了战场就喝不到了。 把小酒壶装的满满的。 鹿盼年又拿了一个空的小酒壶,又装了一壶。 装完,她才盖上酒坛,站了起来。 趁着云念念不注意,可怜兮兮的悄悄舔舔手指。 云念念已经把肉馅调好了,想给她做些路上吃的包子,再做可以留的时间长些的饼和馒头。 鹿盼年主动到灶台下面帮她生火。 一边生火一边看她,忍不住赞叹:“念念,你怎么什么都会啊?调酒,做菜,还会医术,琴棋书画。” 云念念笑:“但我不会功夫啊,我还羡慕你们呢,可以上战场,驰骋杀敌。” 鹿盼年想到什么,微叹了口气。 大概是今天提到了云遇,她就一瞬间想起云府,低声询问:“你以前在云府,也是像现在这样自己做菜吗?” 对过去的事情,云念念已经释然,没有什么情绪,很平和的回答:“不是的,我的厨艺是跟着离王府的厨子练出来的。” 以前又怎么会做菜呢! 云念念喃喃道:“以前在云府啊,进厨房大多数都是在偷吃,久而久之,厨房里的厨娘就很讨厌我,每次都赶我出去,我根本来不及学。” 她说的容易。 但鹿盼年脑海里浮现画面。 一个瘦弱的小女孩,饿的不行,趁着别人不注意,夜半三更偷偷跑进厨房,却只能吃到一些残羹剩饭。 刚吃了一口,就被厨娘抓到,又打又骂,把她赶出去。 云府家大业大,若不是下人从中克扣,断了她的吃食,又怎么会让她饿着肚子,多次去厨房偷东西呢。 第268章 鹿盼年离京,云莫相送? 云念念的面也擀的差不多了。 她熟练的包出包子形状,微微叹息:“后来我进到离王府,第一件事就是学做菜,一是因为夫君当时只能吃清淡的,身体不好,我想着在菜中加些他能吃的草药,帮他调养,二则是……” 她声音变小:“学会做菜,以后就不会饿肚子啦。” 鹿盼年听的难受,低声骂道:“云家人真不是东西。” “不过念念,你现在有我们了。” 她朝着云念念笑:“以后都不会饿肚子了。” 云念念抬头,回了一个甜甜的笑容给她。 云莫坐在屋顶,安静的听完了这一切,微微有些恍惚。 男子甚至仔细回忆了一下。 怪不得大哥说她从前过的苦,现在听到她平淡语气说出过去,确实苦的很。 云莫低下头,透过房梁瓦片的缝隙,隐隐约约看到下面。 鹿盼年坐在桌前,云念念垂头站在对面,一手拿着面皮,一手挖着肉馅,熟练的包出一个个小包子。 嫁到离王府之后,温晏离几乎是把她宠上天,绝不会主动要求让她做这做那的。 若不是心里有着一道疤,又怎么会变得这般勤快,精通厨艺呢? 看着看着,云莫感觉心里有一块堵堵的。 直到外面的天亮了。 云念念将包子上笼,放在锅里蒸,又开始准备各种糕点。 下人们纷纷到了院子里,打扫,烧水,重复每日的工作。 云莫抬头看着天色。 稍作迟疑,还是站起来,悄无声息的离开。 糕点做的快些,鹿盼年一边吃一边等。 很快,云念念将所有食物都为她准备好。 这两天吃的,放在一个包裹里,要带到战场或是留着备用的,放在另一个包裹里。 鹿家人过来送鹿盼年时,她正在认真整理包裹。 一边整理,一边细细嘱咐:“二姐姐的身体是恢复了,但你太快行动,可能会有影响,我给你配了药,一共四份,每日煮上一份喝,千万不能忘,喝完还觉得不舒服,一定要找大夫看。” “我给夫君他们送了很多跌打损伤的药膏,军营里应该多的事,就不给你多带了,带上几瓶就好。” “战场位置偏北,天气寒凉,听说最近又是多雨时节,给你多带了几件衣服,另外这个包包里的是给别人的,你帮我送过去。” 鹿盼年一人出发,云念念总觉得不安心。 前几日与皇上说了,他答应找人陪同护送,不一会儿就到了。 云念念让她多拿了些东西,把小药瓶小钱袋塞进她的衣服里,这才算是微微放下心。 鹿盼年安静的看她。 等到她停下来,女子感觉暖心,笑了笑:“念念。” “嗯?” 鹿盼年摸摸她的头:“未见你之前,我总听元霜提及,说你有多好多好,那时我总觉得她再说大话,只是为了让鹿家对你有好感。” “现在看来,她说的很对。”鹿盼年认真道。 云念念懵了懵,一张小脸变得红红的,刮刮鼻子:“什么时候了,还要打趣我。” “二姐姐,你一定注意安全。” “是是是!” 鹿盼年按住她的脑袋,又揉了两下:“你也照顾好自己。” 总是要送人离开,送了好多次。 云念念心里难免会不舍,担忧,却也尊重她的选择,抿了抿唇,朝着她露出笑容。 送鹿盼年出去时,阵仗难得大了一些,鹿国公,鹿明顾雪夫妻,还有被包裹在襁褓里的小星牧。 就连温书礼,都从宫中过来。 少年一到门口,脸色丧丧的。 云念念问:“怎么只有你来了?皇上不是说,命人护送二姐姐吗?” 温书礼点点头:“父皇说打算再调遣一队兵马到北边战场支援,他们现在在京外等着。” 派一队兵马?这对鹿盼年来说是好事啊,起码她过去这一路的安全可以得到保障。 但云念念看着温书礼这幅模样,总觉得不对劲,歪头询问:“书礼,你怎么了?” 温书礼低着脑袋,揉了揉头,乖乖道歉:“三嫂,对不起。” “前几日户部的账目对不上,我一直在忙,就没注意这件事,今日才知道,父皇派出去,负责带队的人,是云莫。” 回答他的,是众人短暂的沉默, 桑木神医率先不乐意,哼了一声:“怎么能让盼年跟着云莫走呢?云家人都不是好东西。” 温书礼很是自责,也不知皇上这样的安排,到底是什么原因。 他张了张嘴,还未开口。 鹿盼年却是笑了:“算了算了,云莫便是云莫吧,我又不是听他命令,只是请他顺路送我一程,无所谓的。” 确实如此,她的任务是按时抵达军营,云莫的任务也是一样。 皇上下了命令,云家其他人还在京城,想必云莫也不会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云念念沉默良久,也笑道:“那便如此吧,反正有人护送你,就可以了。” 她能理解皇上,如今战事吃紧,朝廷正是缺人的时候,而云莫在这个时候,带着功劳归京,自然也有他的用武之地。 什么前仇旧怨,哪有公事重要? 云念念拍拍温书礼的肩,温柔劝说:“你不用想太多,云莫,云莫也挺好的,他征战沙场多年,功夫好经验深,是个不错的武将。” 怕温书礼不开心,云念念继续道:“今早我给二姐姐做了很多糕点,留了你的份,等送完二姐姐,我们一起进去吃?” 其实温书礼什么都懂。 之所以对云莫抗拒,也只是怕云念念不开心而已。 既然她没说什么,他自然也会同意。 少年乖乖点头,不好意思的笑笑:“那我就不客气啦。” 王府下人牵来了马。 鹿盼年直接上去,想了想,对着众人道:“祖父,师爷爷,爹,娘,念念,你们就送到这里好了,等我到了战场,会立刻让人传信回来。” 说完,她手握缰绳,不等云念念回复,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云念念知道,她是不想她看见云莫不开心。 她其实真的没有不开心,反而鹿家人下意识的保护偏爱,让她感觉心里暖洋洋的。 她不阻拦,只叫了一名暗卫跟着,护送她出京城。 第269章 该被道歉的不是她 直到看着鹿盼年消失离开。 云念念才扯了扯温书礼的衣袖:“走吧走吧,你来的正好,刚刚做熟没一会儿,还是热乎的呢!” 温书礼松了口气,屁颠屁颠的跟过去:“三嫂你走慢点,真可惜,三皇兄在战场,可没我有口福了。” 鹿家人在后面跟着。 鹿国公一脸欣慰:“成大事不拘小节,不为过往烦困,甚好,甚好……” * 另一边,鹿盼年成功出京。 无需过多寻找,她一眼便看到京外停留的军队。 士兵的最前面,高头大马上坐着一名男子,身穿铠甲,脸上戴着鹿盼年熟悉的面具。 她靠近时,还愣了片刻:“你?云莫?” “嗯!” 云莫的声音微微发涩,垂眸避开她的视线:“臣奉皇命,护送鹿二小姐一程。” 鹿盼年瞠目结舌,随后闭嘴。 云莫前几日出现在王府,每次都是穿着一身黑。 衣衫并不华丽,看起来结实但普通。 他又戴着面具,总藏在暗处,鹿盼年是真的把他当成一个普通侍卫。 想到昨天与云莫共同喝酒,她好像还骂了几句云家人。 鹿盼年倒是没觉得多愧疚,她还是觉得云家人该骂。 本来把他当成云遇的侍卫,为了讨生活被迫跟踪她,她还能对他有些好感。 知他就是云莫之后,好感一下子就降没了。 直到队伍朝北出发,鹿盼年都没有再说一个字。 女子骑马走在最前面,马背上放了不少包裹。 走着走着,云莫忽然问道:“二小姐带的东西好像多了些,需不需要我……我让人帮你拿些?” 鹿盼年:“不用。” 云莫:“……” 队伍从清晨出发,走到未时(下午两点),日头最毒辣的时候,正巧路过一家茶馆。 云莫让他们在这里先休息一炷香。 鹿盼年二话不说便下了马,将马牵到边上喂草,自己也翻出云念念给她准备的包子,小口吃了起来。 云莫靠近过来:“二小姐,茶馆可以做些新鲜菜色,您若不嫌弃……”可以去那里吃,避光,还能吃的好点。 话没说完,鹿盼年便拒绝了:“不用。” 云莫:“……” 到了夜里,云莫特意找了一家官路边上的客栈外面休息。 士兵人数太多,是不可能住客栈的,众人都在草地上席地而坐。 他找了很久,终于找到鹿盼年。 女子上到树上,坐在树枝上发呆。 云莫犹豫片刻,走到下面:“二小姐,外面冷寒,旁边就有客栈,您不在军队不受限制,可以过去住。” 鹿盼年背对着他抬头看天空,乌云密布,第三次拒绝:“不用?” 云莫这一整天,都是在热脸贴冷屁股:“……” 他站在下面,身子僵持了很久。 男子轻叹了口气。 面对云念念,他做错事,已经知错,却怎么也不愿意低头。 但面对鹿盼年,他一改常态,在下面低声道歉:“之前隐瞒身份,跟踪二小姐,是我的不对,对不起。” 鹿盼年皱了皱眉,低头去看他:“云将军不必道歉,我身为虞国鹿家军的一员,就算现在不在军营里,也应该按军命行事,你们护送我一路,我在路上吃好喝好,还要挑地方休息,这就不是我了。” 拒绝那些便利,不是单纯的因为看云莫不顺眼。 她做将军时,也会与兵同吃同住,绝不会给自己搞福利,这是她的原则。 云莫抬头看她。 一个在下面,一个在树上。 这幅画面…… 倒像是当年初见时。 云莫喉咙一梗,犹豫良久,声音隐隐约约的,有些发颤:“二小姐,不知你是否记得……” 话说一半,天上一声雷响。 “轰隆隆……” 鹿盼年瞬间警惕的跳到下面。 打雷不能在树上呆着了,容易天打雷劈。 看这天,大概还会下雨,下大雨。 她眉头皱着,问道:“云将军,这边树多些,换个地方休息吧!” 球多的地方,在雷雨天更加危险。 云莫自然也懂这个道理,指挥士兵起来,换了边上的另一片空地。 走了一天,怎么也要休息了。 士兵既然出征,自然也不会怕困难,淋雨对他们来说只是小事。 只要生命安全,安全抵达战场,便可以了。 鹿盼年独自找了一块大石头,坐在上面。 雨稀里哗啦的下了起来。 她从包裹里找到块厚实的布,将马背上的其余包裹罩住,自己多披了件衣服,坐在雨中。 士兵离得位置偏远,也能听到鼾声。 真的是受了累,才会在淋雨的时候睡着。 云莫拿了根火把靠近。 一只手拿着火把,另一只手拿着把伞。 他将伞打开,撑在鹿盼年上方。 “二小姐,若你是因为云……因为离王妃和云府之前的恩怨,而在生气,我可以向你道歉。” 鹿盼年莫名其妙,微抬头,杏眸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向我道歉?你们又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情。” 他们应该道歉的人,只有云念念。 云莫明白她的意思,抿了抿唇。 不知为何,明知道云念念是受害者,但他始终不想道歉认错。 他心里别扭,不愿拉下脸面。 又是沉默。 鹿盼年不愿让他打伞,起身往前走了几步。 他沉默着,随后也背过身子,沮丧开口:“我知道了……” “等回到京城,我会与离王妃道歉的。” 说完,云莫离开了。 身后的脚步声慢慢消失。 鹿盼年背着双手,回头望过去。 杏眸迷茫,思索着。 总觉得云莫熟悉,却又不知哪里熟悉。 她无所谓的耸耸肩,随意坐在草坪上,靠着一个大石头,胸前是一颗用绳子穿起来的小石头。 石头上的花纹一层一层,小花的图案。 到后半夜,淋着雨,鹿盼年也睡着了。 迷迷糊糊她感觉头上有一片阴影。 雨水好像是停了。 再醒来时天还未亮,雨真的停了。 她伸了个懒腰,拍拍身上的土,起身时。 云莫指挥士兵聚集,要出发了。 …… …… —— 不是一对不是一对,打死菜菜他们也不可能在一起,所以你们放心。(菜菜是我冤种闺蜜) 第270章 云莫喜欢她? 越往北走,两边的山越多,天也越冷, 大雨倒是没下过几次,不过小雨一直不间断。 估摸着明日午时就可以到达军营里。 前面快到战场,云莫看了地图,决定走一条山路,避免在会合之前与敌军起冲突。 好不容易雨停了,天气凉爽,今夜要走一夜的路。 山路崎岖,走的慢些,走到很难走的地方,鹿盼年便下了马,牵着缰绳步行。 走着走着,一阵冷风起,她打了个喷嚏,默默揉揉鼻子,心里想着,上次受伤到现在,已有好几个月,好像是自己被养的娇情了些,淋一点雨,吹一点风,就能感觉到不舒服。 天色已晚,队伍举着火把前行。 云莫走在最前面,闻声回头望了一眼。 鹿盼年极其自觉,顺手拿起放在马背上的衣服,披上。 他穿着披风,手放在系绳处,看她找到衣服,僵持片刻,又无力放下。 云莫身边跟着一名副将,叫杜城,是个好说话的,咧开嘴朝着鹿盼年笑:“鹿小将军这是着凉了?不要紧吧?” “没事!” “没事就好,今夜再走上一夜,明日清晨,估摸着我们就能走出这片大山,再走半天就到军营了。” 杜城是皇上的人,鹿盼年对他倒是没有反感,红唇微微扬起一丢丢,露出清淡的笑容。 说得好听,但鹿盼年知道,她的情况有些不好。 身体的大病痊愈,小病却还在,走之前云念念给了她几包药,让她煮药来喝,结果这几日都是在外面,跟着军队,根本没有机会煮药。 她走之前喝了药,可以挺上几天,本来快马加鞭,两天也就到战场了。 可偏偏,云莫竟在这种时候拖沓,两天的行程,第五天了,还没有到。 鹿盼年只感觉身子凉,很不舒服,很疲惫。 算了算了。 她默了默,握紧缰绳继续前行。 总之,熬过这一夜,应该也就结束了。 云莫一路无话,时不时会悄悄回头看上一眼。 山路变窄,队伍有些松散。 杜城看她好像真的冷,主动走过来,抢了她的缰绳,嘿嘿傻笑:“我帮你牵着马,你再找件衣服套上吧,今夜实在太冷了。” 若是云莫这样说,鹿盼年一定拒绝。 但面前是杜城,她一路观察过,是个热心老实的人。 鹿盼年确实感觉到了冷,没有过分矫情,点头道谢后拿着包裹,一边走一边翻找厚衣衫。 云念念给她带了好几件厚衣,她翻出一套,随意的裹在外面,倒是暖和了不少。 翻包裹的时候,鹿盼年顺便翻出糕点。 她拿了一块,递给杜城一块。 杜城接下来,一口咬住,眼眸亮了亮:“这糕点放的时间长些,有点软塌,但是味道很好啊,甜而不腻,吃着很清爽,你从哪里买的,等回了京城,我给我家媳妇也买一些。” 杜城有家室,还有两个孩子,很幸福的一个人。 鹿盼年笑笑:“这是念念做的。” “念念?离王妃?”他惊道:“那她真是手巧贤惠,不像我家那个婆娘,这么久了,盐和糖都分不清,只能让人伺候着……” 男子絮絮叨叨,说了好多婆娘的坏话。 不过从话语中,从神色里,都是对他婆娘的喜欢。 鹿盼年听着倒不觉得烦,反而有些想念在军营的黄启元。 走这一程,干粮剩了不少,糕点却只剩下五块了。 她又给了杜城两块,一边走一边吃, 杜城大大咧咧,帮她牵着马,仍能一口一块吃的很香。 又吃了一块后,他稍作犹豫,小声问道:“二小姐呀,你要不要给将军送上一块?” 给云莫送?鹿盼年觉得莫名其妙,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鹿家和云念念之间的关系特殊,没有大张旗鼓的宣扬出去,知道的人不多。 杜城不知道她和云莫之间什么仇什么恨,也没注意到她不开心了,继续说道:“你别看云将军表面冷,其实很关心你的,我看到过好几次,你睡觉的时候下了雨,他帮你撑伞,撑了很久,你快醒的时候,他就自己跑了。” 鹿盼年本来不想听关于云莫的事情,可耐不住他一定要说。 刚听到这些,她懵了懵。 托云莫的福,行军速度太慢,她本就没有恢复的太好,淋雨不舒服,睡的沉些,是真的不知道云莫在帮她撑伞。 现在知道了,鹿盼年脚步停顿了片刻,低头深思。 杜城咧开嘴笑:“要我看,云将军大抵是心怡你的。” 鹿盼年听的有些恍惚,像是在听天方夜谭。 喜欢她? 不应该吧? 仔细想想,她和云莫,并没有什么过深的交情啊? 无非是曾与他喝过一次酒,还是把他当成云遇的侍卫,喝酒时,她还骂了云家人。 若这都能让他喜欢上,那才好笑。 鹿盼年不相信他说的,心里却有些复杂。 沉默片刻,她摇摇头,将最后一块糕点送入口中,认真的回复道:“你应该是看错了,我已经有了心怡之人,我们也快成亲了。” 提及黄启元,她笑的很温柔,杏眸里闪着光。 “等到了军营,我介绍他给你认识。” 杜城瞠目结舌,也自觉的吃光糕点,不好意思的摸头笑笑:“对不起啊,我不知道。” 鹿家三姐妹,老大鹿卿然是鹿家军主将,又是虞国未来的太子妃。 鹿盼年和姐姐一样是武将,但在外的风头,完全被鹿卿然掩盖住了,很少有人注意到她。 当初第一次见时,若不是云念念提前查过,也不知鹿盼年也有过不少战功,有心怡之人,已定终身。 连虞国本土的人,都很少有关注到她这里的,更何况是外人,他们不知情也很正常。 鹿盼年无所谓的摆了摆手,笑过之后便沉下脸,目光扫向在前面不远处的云莫。 他离得不近不远,刚才那些对话,应该是能听见的。 男子步伐稳健,脊背挺直。 从后面看,看不到那张银面具,背影倒是挺帅的。 不知是不是真听见了,鹿盼年也没去询问。 也罢,过了今夜,明日到了军营。 她去找他的黄启元,到时候不管他喜不喜欢,对她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情感,应该也都能明白过来。 …… 队伍在山里行了大半路程。 走到一条狭窄的山路时,云莫率先停下,警惕的高抬手。 后面的大队跟着停下。 鹿盼年抬头去看。 隔着清冷月光,她看到隐藏在山路对面树丛里的弓箭兵,弓弦绷紧,箭尖泛着银光。 第271章 获救 怕什么来什么,偏偏在山里,在地势最差的地方,撞见了敌军…… 云莫自然也注意到了那些人,抿唇沉默片刻。 敌军应该是猜到他们被发现了,“嗖”的一声。 泛着寒光的箭与鹿盼年擦身而过。 好在她早有准备,身形一偏,灵活躲掉。 在敌人聚集的地方,云莫看到了钟离焰。 他与他四目相对,片刻后,露出狰狞笑容。 云莫察觉不妙:“有敌袭,保护鹿二小姐。” 士兵一向最会服从命令,一群人围着鹿盼年,将她保护起来。 而钟离焰,此时脸色微变,在远处不知说了些什么…… 从对面的树林中,黑压压的兵一个个冒出来,低吼着,迅速朝他们靠近…… 云莫回头望了一眼鹿盼年,眸色复杂,慢慢变得坚定。 片刻后,他高喊一声,带兵与敌人打成一团。 身后的兵一个个朝着前面冲锋,鹿盼年也拿起了剑。 杜城劝道:“二小姐,你不用跟着打,一定要先保护好自己,必要的时候可以逃。” 鹿盼年皱着眉头,二话不说的冲入战场。 见她不听劝,杜城心里苦涩,赶紧跟着。 云莫也不自觉的看向这边。 男子一边打,一边还要朝着她靠近,像是想要保护她。 鹿盼年轻松越过几人,跳上了树,动作干净利落,手刃一名藏在树上的弓箭手,捡起弓箭。 一箭便射穿了在云莫对面的敌人。 云莫抬头看过去,她站在月下,挺直脊背,清冷的声线传来:“云将军,我是一名武将不是废物,不会拖后腿,也不需要你在这种时候,还要顾前顾后的保护。” 云莫怔了怔神,没有注意到身边。 鹿盼年再次射出一箭,将他后面的箭打掉。 树上上来两名敌人,她放下弓箭,轻松的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上,临走前还顺便的砍了树干。 那两名敌人踩了个空,从树上掉落。 她明明有些不舒服,却能越战越勇。 当山路变成战场,她也又变成了运筹帷幄的鹿将军。 云莫看的呆呆的。 直到手下的杜城叫他,他才反应过来,咬了咬牙,继续战斗。 钟离焰从手下手中拿了一把刀。 运行轻功,飞到他的身前。 钟离焰曾经是他的恩师,如今也是他的生父。 云莫望着他,眸色发红,手心颤抖。 一把剑,很久才抬起来,直直的刺向他。 他微微偏过身子,轻松躲过,抬手将他的银面具打掉,露出狰狞,丑陋的伤口。 钟离焰嗤笑:“你看你,现在变成什么样?” “忠勇卫国?选了国而背叛生父,这就是你的下场。” 云莫受伤之后,最害怕别人揭开他的面具。 尤其是,在鹿盼年眼前。 他赤红双目,从胸腔里发出一声怒吼,额头上青筋暴起,狠狠的一剑挥了过去。 钟离焰功夫高强,云莫的全部武学,都是他教的。 如今又怎么打的过? 鹿盼年解决了面前的敌人,回头看时。 两方势力打的热火朝天,但占据地势的祁军,明显更胜一筹。 云莫浑身是伤,单膝触地,狼狈的跪在钟离焰面前。 即便是跪着,也不服输,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不得不说,这股不服输的劲头,感染了鹿盼年。 她不做犹豫,随手捡起一杆长枪,精准无误的朝着钟离焰扔过去。 男人感受到身后的杀气,一回头。 云莫瞬间站起,再次攻击。 他笑笑,单手挡住云莫的攻击,又收下长枪。 下一秒,朝着鹿盼年狠狠的扔回去。 好强的内力。 鹿盼年惊了惊,偏身躲避。 本就有些受寒的身子,竟然没来得及躲开。 长枪插到她的肩上,瞬间疼痛感爆炸开来。 “不要。” 云莫眼眶更红,咬了咬牙,对着钟离焰奋力一击。 钟离焰,还是逃开了。 面对云莫,他没有用全力,就像是在和他玩。 他回头看看。 鹿盼年此时已经拔出了长枪,身形一晃,险些跌倒。 钟离焰笑:“我说你为何一定要出征,原来,是有了心上人啊。” “云莫,你是我的儿子,如今不懂事,我可以原谅你这一次,但是她……” 他话语停下,轻功一跃,到鹿盼年身边,再次捡起长枪,枪头直对她的心口。 “鹿家的女子,一定要死。” 动作太快,鹿盼年甚至来不及躲, 她只闭了闭眼,以为就这样结束了。 可下一秒,清脆的声音从心口处传了出来,胸腔被砸到,很疼。 疼痛感清晰,她没死。 耳边传来了熟悉的男子呼唤, “盼年。” 鹿盼年再睁开眼,黄启元抱着她。 在军营的人,带着兵及时赶了过来。 鹿卿然站在她前面,面对着钟离焰。 鹿元霜蹲在边上给她看伤,戳戳她的脸,喜色融进眸子里:“二姐姐,终于等到你了。” 鹿盼年低头看看身上。 在她胸前,一颗小石头从中间裂成两半。 千钧一发之际,这颗不太起眼,还长着别人认不出来的花纹的小石头,救了她的命。 黄启元捡起小石头。 两半碎片整整齐齐的躺在他掌心里。 他眼眸红红,撇了撇嘴,露出憨憨的笑容。 男子长的高大结实,身形魁梧。 此时蹲在她面前,倒显得很违和。 鹿家军在前赶到,温晏离和温子墨的兵在后方,此时也赶了过来。 钟离焰见状不对,恶狠狠的瞪了他们:“走着瞧。” 说了一句狠话,他便指挥士兵撤退。 鹿元霜伸手放在眼睛下面,朝他做了个鬼脸。 眼见着安全了。 鹿盼年终于也撑不住了,脑袋一歪,晕在黄启元怀里。 第272章 自作多情的关心,差点害了她 “盼年!”黄启元抱着她,心里发慌,与鹿卿然打了一声招呼后,便抱着她离去,回军营找军医。 而此时,祁国军队会合。 云莫面具找不到了,他也不找了,站在下面,望着她离去的方向。 男子眸色渐渐黯淡,变的失落。 脑袋沉沉的,始终在回旋着鹿盼年路上与杜城说的那句话。 她说,她有了心仪之人,就要成亲了…… 云莫紧咬着唇,战斗结束身上的伤痛感像是在这一瞬间放大了。 温晏离冷冰冰的声音,此时传到他耳朵里:“两天的行程,你走了五天还没到,莫不是提前与人商量好了?” 他紧了紧掌心,在士兵聚集过来之前,单膝触地,低声道歉:“臣知错。” 温晏离低下眼眸,眸色深沉,似乎想要看穿他。 片刻后,他转过身,没再说话。 倒是温子墨,冷哼一声:“云将军既然没有理由,就拖延行程,按理应军法处置,你走了三天,便罚上五十军棍长长记性吧!” “……是!” 云莫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直接的接受惩罚。 五十军棍,加上刚刚受的伤,怎么也要他趴上几天。 副将杜城此时赶来,犹豫片刻,单膝跪地,替他说话:“摄政王,离王爷,将军不是故意拖延,将军他……他不过是念及鹿家二小姐身体未愈,不忍她一直长途跋涉冒雨前行,才选择多次停下休息,请两位王爷明察!” 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路过的鹿元霜一脸怒火,气鼓鼓的冲上来:“这么说你还是为二姐姐着想了?” “她大病初愈,还需要再煮药来喝,念念甚至写信给我们,让我们监督她用药。” 鹿元霜本就对云家人有不满,此时鹿盼年又病了,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若不是鹿卿然拎着她的衣领,她张牙舞爪,就要冲过来了。 “本来也就两天的行程,累累就过去了,云将军可倒好,愣是让她在外面呆了五天,路上怎么煮药?怎么好好休养?你还真是好心,巴不得二姐姐少活几天是吧?” 云莫呆跪在地,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不知是这样,他只是……只是之前跟踪鹿盼年的时候,发现她一直在喝药,知道她身子弱些。 一路上他总控制不住的偷看她。 即便鹿盼年始终摆着一张冷脸,但他每每看到她白皙脸颊上呈现疲惫之色,就控制不住的想关心,让队伍停下休息。 原来,自己自作多情的关心,差点真的害了她的性命。 鹿元霜气的腮帮子鼓鼓,磨了磨牙。 鹿卿然也有些气,不过身为主将,两军合作共同迎敌的时候,她最不好发火,只冷冷说了一句:“多谢云莫将军,但我鹿家女生在战场,死在战场,就算是病了,也会第一时间赶到战场,不需要别人无关紧要的关心与照顾。” 云莫低着脑袋,苦涩笑了笑。 另一条腿缓缓放下,承认错误的双膝跪地:“臣知错,臣愿受惩罚。” 鹿卿然没再说话,单手拎着鹿元霜,另一只手牵着鹿盼年的马,从他们边上过去,朝着军营的方向回程。 温子墨冷声道:“既然这样,五十军棍,一下都不能少。” 温晏离指挥着士兵,跟上大部队的步伐。 人群从云莫身边过去,时不时有同情,悲悯的眼神,低低睨视着他。 他始终僵硬的跪着,直到所有人都离开。 只剩下杜城陪着,男子轻叹了口气,上前道:“将军,我今日听鹿家小姐说了,她有……” “我知道了。” 云莫缓缓起身,双目失神望向远方,回想起黄启元抱着鹿盼年离开的画面,心里堵的厉害,低声道:“我也听到了。” 见状,杜城不再劝说。 再往前走还要走上两个时辰,才能出这片山谷。 黄启元担心鹿盼年,即便山路陡峭崎岖,也选择了骑马飞奔。 他骑术精湛,比大军提前一个时辰出了山。 出来时,天刚微微亮。 男子穿着盔甲,脸颊上多了两道被树枝划伤的痕迹。 鹿盼年倚在他怀里,缓缓睁开眼:“启元。” 他瞬间停下马,一时着急,缰绳还抽了一下大腿,来不及喊痛,就低头去看她。 “你醒了?有哪里不舒服?再忍忍,我们就要到军营里。” 鹿盼年半仰着头,看到男子英俊硬朗的侧脸,和有些发红的眼眸。 这一路的委屈,瞬间控制不住的迸发出来。 鹿盼年委屈哼唧:“你给我的小石头裂了。” 黄启元想也不想:“裂了好,我前几日还捡到一块木头,形状可奇怪了,等回了军营我给你看。” 这大概是鹿盼年喜欢黄启元的原因。 他不会说情话,性子直来直去还很莽撞,有的时候思路也很奇怪。 但他愿意分享,会把自己觉得好玩的东西,好看的,都大方的分享给鹿盼年。 倚在他怀里,鹿盼年感觉头也不疼了,心里甜滋滋的。 感觉自己现在下了马,还可以翻几十个跟头。 黄启元却觉得她不行,确认她不会在马上晕过去后,便火急火燎的往军营赶。 到了军营,他也没有让鹿盼年的脚着地,自己先下了马,便大大咧咧的抱着她进去。 路上碰到士兵,他连招呼都不打,直直的往军医住的地方冲。 动作虽快,怀里的人儿却是稳稳抱着,没让她受一点苦, 时辰还早,军营里一共三名军医,此时都没有醒。 他直戳了当,一脚踹进帐篷里。 …… 等大部队赶回来的时候,黄启元帮着鹿盼年将给离王府的信送出去,又去帮她煮药。 她坐在他的床上,穿着里衣,肩上的伤已经被包扎好了,手里捧着一根奇怪的木头。 鹿家姐妹进来探望。 鹿元霜哒哒哒的跑过来,坐在床头:“二姐姐,你还好吗?” “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鹿元霜伸手去摸她的额头,不热,还有一层细细的汗,应该是没事。 可这一动,鹿盼年反而脸更红了,偏了偏头:“没事,让你们担心了。” 第273章 鹿家女子的天性,属于战场 她明明之前都昏倒了,这个时候说没事,鹿元霜不信,直接抓着手腕,检查她的脉搏。 鹿卿然双手环胸,站在旁边斥责:“身子还没好透就硬要往军营跑,若遇了战事还要顾着你?这是胡闹。” 鹿盼年确实身子没有彻底恢复,军医说她还要在军营躺上几天不能上战场。 她自知这次是鲁莽了,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对不起……” 鹿元霜却凑了过来,杏眸眨眨,凑到她耳边嘀咕:“二姐姐你别觉得不好意思,当初大姐姐昏迷很久,刚刚醒过来就要往军营跑,她过来的时候刚好赶上交战,我带兵后退还要护着她,她还要凶我,比你现在过分多了。” 鹿卿然:“……” 回想起自己被困山顶,后被营救之后,昏迷了差不多一个月,但醒了她担心鹿元霜,还是一定要跑来军营,当时那副样子…… 确实是比现在的鹿盼年过分了一丢丢。 鹿卿然心虚的背过手,绷着小脸,没好气的照着鹿元霜屁股踹了一脚:“还不是你不争气。” 鹿元霜不喜军营,平时总逃避训练,遇到事情也会迟疑不决。 由她带队的那段时间,多亏了军营里有个黄启元帮忙兜着,不然敌军早就杀到京城去了。 但鹿卿然回来之后,战况肉眼可见的有好转。 鹿元霜吃痛揉了揉屁股,小脸皱成一团。 这段时间没少被鹿卿然训练,好不容易鹿盼年过来了,她一瞬间感觉鹿盼年好温柔,之前被二姐姐坑的事情,都忘到脚后跟去了,委屈巴巴的趴在床边。 鹿盼年摸摸她的头,笑:“大姐姐当初也是如此啊。” “这大概是我们鹿家女子的天性吧!” 在离王府吃的好穿的暖,云念念几乎是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但她总觉得不舒服。 日思夜想,总想着回军营。 不止是因为这里有黄启元,更是因为这里有鹿家军。 鹿卿然好像能了解她的心,冷哼:“这次就不和你算账了,但半个月之内不许上战场。” “是是是!”鹿盼年笑的很开心。 她功夫不及鹿卿然,本也不喜欢战场。 她在军营的作用,最大一点就是做一个军师。 鹿卿然时不时会发火,会暴躁,而她能更稳定情绪的思考,这才是她的价值所在。 外面有人传话。 温晏离和温子墨共同走了进来。 她立刻撑起身子:“摄政王和离王爷来的正好,念念让我给你们带了些东西,等下,我找找。” 起来的时候,手里还握着那块木头。 鹿元霜见了,歪了歪脑袋,好奇询问:“二姐姐,这是什么啊?” 木头的形状丑丑的,像是…… 一只被踩扁的狗? 提及木头,鹿盼年杏眸微亮,抬手给他们看:“这是启元送给我的,你们看这形状,像不像一只活灵活现的小鹿?” 众人:“……” “……”鹿元霜干笑两声:“还……还挺形象的哈……” 凑近来看,她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不是那种沉木的腐朽味,而是一股淡淡的香味。 鹿元霜愣了愣,把木头放在手里观察。 鹿盼年把包裹翻出来,一包给温晏离,一包给温子墨。 她不好意思笑笑:“本来念念让我带些糕点给你们,但路上耗的时间太长,糕点都让我吃掉了。” 只剩下些馒头,饼,也变得干巴巴的。 温子墨接了下来,小声嘀咕:“看来还是罚少了。” “什么?”鹿盼年歪歪头。 他连忙摇头:“没事没事!” 罚云莫罚的少了。 嫂嫂的香香糕点,光是想想,他就留口水,想吃吃不到。 温子墨委屈t^t 正想着,鹿元霜惊呼一声。 鹿卿然皱眉:“没大没小,怎么了?” 她捧着木头,杏眸隐隐发亮:“这是香木,好东西呢!” 香木? 温晏离下意识的低头去看。 这块木头和云念念给他用来治病的木镯是一样的材料。 木镯已经被桑木神医用作药材给他了,但他记得纹路。 面前这一小块木,和那个纹路相差无几。 鹿元霜用鼻子闻闻,惋惜叹气:“不过它的香气并不浓郁,大概有四五百年吧,若是师爷爷在,就知道真正的年限了,” 之前云念念的木镯,是千年香木。 而这一块,比之前的差了很多。 但香木是名贵药材,这一块看似普通的木头,在外也能值上不少的钱。 香木有着独特的味道,经久不衰。 这种树生长起来很困难,在虞国遍地大山,却也没见到几颗,这颗年限已经很长了。 鹿元霜兴致勃勃,把香木塞回鹿盼年手里:“我要去问问黄将军,问他在哪里发现的,说不定能找到整颗的香木,再打几个木镯,给娘亲念念,一人一个。” 她的这块香木,看起来刚从树上掉下来没多久,说不和你真的能找到。 鹿盼年抚摸着木头上的花纹,珍贵的把它放在怀里。 寒暄几句,温晏离和温子墨便离开。 两人每人拎着一个包裹往回走。 温子墨边走边感叹:“鹿家女子个个巾帼,她们属于战场,就像鹿盼年所说,回归战场,是她们的天性。” 当然,有个人除外。 温子墨斜睨一眼,扫到鹿元霜跟着黄启元后面,屁颠屁颠的说着什么。 他勾了勾唇,玩笑似的开口:“三皇兄,你说回归战场,是鹿家的天性,那我们兄弟之间有没有天性啊?” “有!” 温晏离面无表情:“我们都想逃跑,把皇位让给年轻的,大概也是天性。” 温子墨:“……” 两军驻扎到了一块,士兵却是分开来的。再往前走,便是月国士兵的地盘。 他们路过时,云莫正受着惩罚。 男子眸色发红,额头上有着细细的汗珠。 军棍无情打在身后,每打一下,疼痛感都会爆炸开来。 云鹤站在边上,急的不行。 等到打完,他赶忙过去扶着:“二哥……” 云莫甚至站不起来,却也没有晕倒,咬着唇瓣,一字不吭。 第274章 拐着弯儿拒绝他 军营两面环山,一面正对战场,后面是虞国的安乐城。 一连几日,天气都是阴沉沉的,偶尔下雨,但下的不大。 鹿盼年回到军营的第三天,三军在战场上再次交锋。 钟离焰像是拼了命,祁国壮丁一波接着一波,最近人数又增多了不少,这一场仗没有输,甚至略占上筹。 但祁国现在就只剩下一个空壳子,百姓人心惶惶,不安不满的声音慢慢的变大,已经开始主动请书,要求结束战争了。 这一战他没输,但在人心方面,早早就已经输了。 按照这个进展,输下大局,是很快的事。 战争刚刚结束,几名主将便聚到一起研究。 看外面,太阳下山。 鹿盼年已经可以从床上起来了,只不过不能上战场,却能和他们一起商讨战事。 说来也是神奇,在军营,确实比她一个人在家里,在离王府恢复的快一些。 鹿卿然看她活力四射,自然也不会再说什么。 等商讨结束,黄启元奉命前去训兵。 她思前想后,还是与鹿卿然说了,在她同意之下,进到月国军队地盘,找到云莫所在的帐篷。 鹿盼年换了一身比较轻的盔甲,站在帐篷外面:“云莫将军?” 帐篷里瞬间传来了骚动声, 没等多久,云莫便从里面出来。 他被罚的重些,这几日都不能怎么动弹,趴在床上也丧丧的只穿个里衣,就连云鹤过来嘘寒问暖,他都不怎么愿意搭话。 但鹿盼年来了。 她竟然来了。 云莫来不及思考,便坐了起来,疼的“嘶”了一声,用很快的速度穿上衣服,跌跌撞撞的走出去。 出来时,衣衫还有些凌乱, 男子没有戴面具,鹿盼年之前没注意,如今,看到他脸上狰狞的伤口,还吓了一跳。 她诧异片刻,露出笑容,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多谢你之前救我一命,这个药膏给你,很好用。” 掌心躺着一个小瓷瓶,干干净净的。 救?云莫不知道这个救字从何而来。 明明是他,险些害了鹿盼年的命。 可在鹿盼年看来,那个时候,她肩膀受伤,若不是云莫奋力攻击钟离焰,她等不到黄启元他们到来。 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有什么不愉快,在她眼里,云莫救她已成事实。 她这个人恩怨分明,有恩必报。 女子杏眼干净澄澈,没有复杂的情绪,很好懂。 云莫站在她对面,迟疑了很久。 想说他没有救她,不配拿她的药膏。 可唇瓣动了很久,这一句简单的话始终没有说出来。 最终,云莫低下眉眼,将小瓷瓶握在手里。 见他收了,鹿盼年笑笑:“你快点好起来吧,我们同在军营,总有共同迎敌的时候。”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可想了想,脚步又停了下来,犹豫片刻,回头对着云莫又说了一句。 “云莫将军,你救我一次,之前你与念念的恩怨,我便不参与了,以后我们便是朋友。” 云莫愣了愣,抬眸去看她。 女子正面对他,再次露出笑容,干净利落的说道:“等战争结束,我和启元成亲时,欢迎你过来。” 云莫抿着唇瓣,一颗心刚刚暖一些,又冷到骨子里。 他能明白鹿盼年的意思。 女子极其聪慧,又为他人着想。 一定是之前杜城的几句话,让她明白了自己的心意,这次过来,是拐着弯儿的拒绝呢。 云莫低了低眸,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中带着失落:“我知道了。” 鹿盼年反倒不好意思。 她喜欢做事干脆利落,云莫的感情也是直接斩断,免得再纠缠不清。 这几日在军营里,她闲来无事,总会回忆起过来的一路。 听闻云莫为她撑伞之后,对男子奇怪的举动,也算是看清了。 云莫行军拖拖拉拉,只是担心她的身体。 一路上的关心,也都是认真的。 若是其他女子,说不定真的会被他感动到。 不过…… 鹿盼年心有所属,对他没有一点的感情。 她觉得自己再说什么就多余了,朝着云莫点点头,转身,干脆利落的离开了。 云莫手里捏着小瓷瓶。 瓷瓶外面温温的,明显是被攥在掌心里很久。 到了吃饭的时辰,云鹤端着饭过来,就看到他站在帐篷外面。 小雨淅淅沥沥的下着,打在他身上。 他像感受不到一样,一只手的掌心蜷缩,紧紧握着什么,目光失神,盯着远方看。 云鹤眼皮一跳,过来扶住他:“二哥?你怎么出来了?” 云莫偏头看到他,唇瓣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僵了一小会儿,才顺着他的力度,回到帐篷里,一屁股坐到木床上。 身后的疼痛感,一下子爆炸开来。 云鹤吓了一跳,扶着他起来:“二哥,你这是怎么了?” 他拿了好几层垫子垫着,才让云莫再坐下,屁股只挨一个边。 饭菜摆在他面前。 军营里的饭菜,菜色单子并不好吃,但也得吃。 云鹤给他盛饭时,他呆滞的眼眸慢慢回神。 说的第一句话是:“成亲……” 云鹤愣了愣:“成亲?谁要成亲?你要和谁成亲?” 云莫又不说话了。 脑海里思路飞转,无数个画面在脑袋中一闪而过。 他清晰记得,多年前在玉城外面的清月山。 少女杏眸亮亮,软润单纯,对着他笑:“若我们以后都活着,我以身相许怎么样?” 以身相许是她说的。 过了这么久,云莫一直记得。 他征战沙场,从一个小兵走到将军的位置,也是为了有一天能再与她相遇。 可时隔多年,记忆的少女,心里有了别人,要嫁给另一个人了…… 第275章 鹿元霜:命苦啊…… 鹿盼年送完了药膏,更像是放下了一个担子,心情舒畅。 回到虞军地盘,只一眼,就能看见站在外围带兵巡逻的黄启元。 黄启元也看到她,挥挥手,让身后的兵先行一步,自己在原地等着。 鹿盼年小跑着过来, 趁人不备,才小心翼翼的攥住黄启元的手指。 明明见着她从月军地盘过来,黄启元却没多问,只揉了揉她的指尖。 身高体壮的大汉低着头,脸颊不自觉的红了起来,咧开嘴笑:“你吃饭了吗?” “还没呢!”鹿盼年答。 “那正好!”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进她怀里:“你先拿回去吃,我们等下就换人了,等你吃完,我也该回去了。” 怀里沉甸甸的,油纸包热乎乎,带着一股香气。 黄启元嘿嘿傻笑:“我刚刚在山脚下捉的野鸡,自己烤的,好像有些糊,你别介意。” 鹿盼年惊,赶紧把烤鸡藏在怀里,四处看了看,像做贼一般的凑过来:“你什么时候去的,私自出军营,可是要被罚的。” “一个时辰之前,元霜想要香木,我给她指了地方她又找不到,一定要我带她去。” 所以两人偷偷一起溜出了军营。 那块长相奇怪的香木,是他在杏山山脚下捡的。 他把鹿元霜带到了山脚,正好碰到了几只野鸡。 军营里的人多,打了一年,粮食虽说每月都有送,却也肉眼可见的越来越素,鹿盼年过来之后已经好几顿没有吃到肉了。 他心里想着,就把野鸡抓了偷偷摸摸的烤熟弄回来给她。 鹿盼年脑海里联想到了一个画面, 那么魁梧的一个男人,蹲在火堆边上,像做贼一样,小心翼翼的烤着鸡。 一边烤,还要一边朝着军营看,生怕被发现了。 结果烤的火候大了,鸡糊了。 他笨手笨脚的把鸡拿下来,弄的一脸灰。 那副画面,鹿盼年想想就觉得好笑,忍不住真的笑了出来。 看她在笑,黄启元也憨憨傻笑,抬起胳膊,厚实的手掌举在她发顶:“雨一会就下大了,你快回去吧,小心再着凉。” 她点了点头,飞奔的跑回帐篷里。 刚一进去,就关上帘子,把油纸包放在小桌子上。 里面的烤鸡并不完整,黄启元吃了一些。 但给她留了两个鸡腿,两个鸡翅,还有一大块肉,几乎最好吃的地方,都留给她了。 而且他口中说的糊,鹿盼年只在鸡翅上看到了,估摸着其余糊的地方,都进了男子的肚子。 她拿起一个鸡腿,飞快咬了一口。 味道其实很一般,没有放什么调味,只是烤熟而已。 但对鹿盼年来说,胜过山珍海味。 黄启元很快完成交接,巡逻归来。 一拉开帘子,鹿盼年吓了一跳,把鸡腿往嘴里又塞了一点点,嘴巴塞的满满的。 黄启元赶紧给她倒水。 她好不容易将嘴巴里的吃完,喝了一大口。 将另一个鸡腿递了他。 黄启元拒绝:“我刚吃了饭,不饿的。” 见状,鹿盼年也不说什么。 但还是撕了几块小小的肉,用手喂进他嘴里。 他吃着吃着,大脑袋歪了几分,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 鹿盼年边喂边问:“怎么了?” 黄启元边吃边答:“我也不知道,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好像……忘了什么似的。” 他大大咧咧,总是忘东忘西,鹿盼年也习惯了,不以为然。 直到吃完了鸡,两个人并排坐着。 鹿盼年心满意足的摸摸肚子,摸到怀里,一个硬硬的东西。 她拿出来一看,是香木。 黄启元脸红红的,害羞挠头:“你还留着了。” “当然要留,我还想着在这里弄一个洞,穿绳子,做成吊坠。” 她拿着木头,指给黄启元看。 小小一块木头,在烛火映照下,独属于香木的味道散发出来,很是好闻。 鹿盼年也红了脸。 趁着帐篷里只有他们两个,鹿元霜没有过来打扰,她动作极小,将脑袋抵在他的胳膊上。 黄启元的手掌又张又合,紧张的不行,脸上却是咧嘴笑到耳后跟。 …… …… 很是温馨的气氛。 两人共同看着香木,心脏蹦蹦乱跳。 但他们也一样,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 又过了一小会儿。 黄启元身子一颤,鹿盼年猛然从他肩上抬头。 两人互视一眼,共同问道。 “元霜回来了没有?” “元霜呢?” 黄启元:“……” 鹿盼年:“……” 黄启元一拍脑门:“我就顾着烤鸡,把她忘记了。” 鹿盼年看看外面。 雷声滚滚,大雨滂沱。 鹿元霜胆子小,该不会还在山里吧? 鹿盼年一下子就站了起来,随手找了一件披风:“我去找大姐姐。” 黄启元也跟着手忙脚乱:“我和你一起。” 两个人几乎同时冲出帐篷。 结果刚一掀开帘子,就看到盘腿坐在帐篷外面的鹿元霜。 帐篷外面有一块天幕,坐在里面但是不会被淋到。 鹿元霜双手撑头,杏眸里满满的无奈。 鹿盼年揉了揉眼,确认是她:“元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鹿元霜看着他们,又叹了口气:“从你们在一起腻歪的啃鸡腿开始,就在这了。” 鹿元霜今天的感觉很差, 从到杏山开始。 那只野鸡,明明是黄启元和她一起抓的。 抓到鸡之后,她便去寻找香木了。 感觉差不多鸡快烤熟了,鹿元霜又往回走。 只一眼,便能看到黄启元坐在火堆旁边,笨手笨脚的将鸡腿鸡翅都扯下来包好。 他自己吃了鸡头鸡屁股。 鹿元霜还在感慨,二姐夫一定是个好夫君。 她朝着黄启元那边过去,只见“刷”的一下。 黄启元包好了剩下的鸡,一下子站起来,珍重的放在怀里,拔腿就往回跑,生怕鸡凉了。 鹿元霜伸手叫他,只吃到一嘴的土,并且看到男子无情离开的背影。 …… 这也就算了。 回到军营之后,她一直跟在黄启元后面。 就想知道,二姐夫什么时候能想起她这个人。 等到她自己都要放弃了,想睡觉。 偏偏鹿盼年来军营之后,为了方便她照顾,两姐妹在一个帐篷里睡。 外面下着雨,鹿元霜站在帐篷门口。 透过缝隙,都能看到两人腻腻歪歪。 她沉默良久,选择坐在外面等。 然后。 就苦哈哈的等到了现在。 鹿元霜觉得自己这一天,就是一个惨字。 没有找到香木,也没有吃到鸡。 下雨时士兵都回去睡了,她可怜兮兮的坐在外面。 时不时还会被大雨打到脸。 命苦啊…… 第276章 又委屈又羡慕 鹿元霜这边一脸委屈,气鼓鼓的跟着姐姐姐夫诉着苦。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头顶那块用来遮雨的布,此时像是要塌下来一般,好像老天看不下去,也在帮她诉苦。 鹿盼年心虚的红了脸,别过头去看帐篷里的烛火。 黄启元刮刮鼻子,嘿嘿傻笑:“你没事就好,都怪我,我就顾着回军营,把你忘了,对不起啊……” 其实急着回军营,也不仅仅是想给鹿盼年带烤鸡吃,还有一层原因。 鹿元霜磨着他出去找香木的时候,他正闲着,可闲不了多久就要带队巡逻。 黄启元只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他急冲冲的回去,也是为了接班,为了偷跑不被发现。 鹿元霜自知是求人办事,没再多说什么,只又委屈的撇撇嘴。 黄启元再次真诚道歉,并且承诺她下次绝对不会把她忘掉,等什么时候军营要去采购,就自掏腰包托人去镇子上买一整个热乎乎的烤鸡给她吃。 这样,鹿元霜才勉为其难的不再鼓嘴气呼呼。 黄启元也松了口气。 还没娶到盼年,这个时候可不能和她的姐妹发生冲突,不然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男人看了看鹿盼年,不好意思的挠头,晒的有些黑的脸颊升起两团红晕。 黄启元道:“既然元霜没事,你们就回去休息吧,早些睡,我明日再来看你。” 鹿盼年点了点头。 外面有些冷,她把披风紧了紧,在男人面前样子乖乖的,瓮声瓮气:“你快走吧,我看你回帐篷,我再进去。” 黄启元也低声细语:“不,你先进去,我再回帐篷。” “不,你先。” “你先……” “……” 两人含情脉脉,气氛变得很热。 鹿元霜终于明白,为什么在这场战争之前,鹿盼年常年驻守玉城外清月山军营,而黄启元在与祁军交接的军营处, 两人明明已定终身,却要一个在北边,一个在西边,只有休息回京时才能见到。 安排这些的人,是她的大姐姐鹿卿然。 从前鹿元霜还觉得鹿卿然不喜黄启元,所以要拆散他们。 现在终于算是明白过来了。 两个人一旦在一个军营里,就巴不得时时刻刻黏糊着。 那个冷静的二姐姐,在黄启元面前乖乖的,像个小姑娘。 那个平时凶巴巴,大大咧咧的黄启元,在鹿盼年面前温柔的很,巴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给她。 鹿元霜头痛的很,忍不住打断:“就这几步的距离,你们要不要这么谦让,不然我走好了。” 虞军军营里,男女平等,帐篷都搭在一起。(但不混睡哈) 黄启元的帐篷,其实就在不远处,与这里还间隔了一顶帐篷罢了。 鹿盼年有些不好意思了,悄咪咪捏了捏衣角:“那我先进去吧,你……注意安全。” 鹿元霜:“……”这几步路有必要注意安全吗? 黄启元憨憨的点头:“好,你也要盖好被子。” 鹿元霜:“……” 决定先行一步的鹿盼年,说了先回去,却也没有回去,又与黄启元腻乎了一会儿。 鹿元霜实在实在看不下去,转身,自己进了帐篷。 刚刚迈进去一条腿。 “轰”的一声。 雨下的过大,帐篷又是方顶,上面积水,在这一瞬间轰塌。 好好的一个帐篷,变成一堆破烂。 黄启元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把鹿盼年拉进怀里。 鹿元霜自然而然的被砸到腿,还滑了一跤。 倒不是很痛。 她坐在地上,一瞬间被淋湿,满脸的怨气。 几人一同看着帐篷。 鹿盼年红了脸从黄启元怀里出来:“元霜,你……你没事吧!” 鹿元霜闷闷回答:“没死。” “呀……” 鹿盼年惊呼一声,不顾一切的跑过来。 鹿元霜以为她终于知道自己是亲妹妹了,要过来拉她,心里还感动了一下,朝她伸出脏脏的手:“二姐姐,我真的没……事……” 声音越变越小。 她眼睁睁的看着鹿盼年从她身旁过去,飞到破烂的帐篷堆前面。 嘴里嘀咕着:“启元给我的香木,吃完东西让我放在床上了。” 鹿元霜:“……” 黄启元不知从哪拿了把伞,也绕过她的身体飞奔过去:“盼年,你别着急,木头又跑不了,先撑伞,小心淋到。” “……” 军营两面环山,位置并不算好,很容易积水。 这场雨又是没由来的大,撑伞都撑不住。 短短半个时辰,接二连三有好几顶帐篷都塌了。 鹿卿然临时命令,让大家连夜清理雨水。 虞军阵营如此,月军阵营也是一样。 两军聚在一起,人员众多,伤患先统一转移到了比较安全的地方。 鹿元霜还未擦干发上的水,就被命令出去,带着小部队的人在外巡逻守卫。 这夜军营里面被大雨打击到了,就怕这时候会来敌袭。 鹿元霜一肚子委屈无处发泄,临时带着兵就冒雨出去了。 军营外面的篱笆墙也被大雨冲垮, 温子墨站在边上,指挥士兵补上墙,望着磅礴大雨,面带愁容。 他听到巡逻的脚步声,歪了歪脑袋。 男子没有撑伞,长发随意的扎着,被雨打的有些垮。 隔着一层雨幕,他朝着鹿元霜笑笑:“你也出来了?辛苦了。” 鹿元霜闷声回复:“恩,很辛苦。” “?” 她一向喜形于色,脸上写着【不开心】三个大字。 温子墨自然能看的出来。 男人背着手,折扇放在手里。 扇面是特殊的布做的,不会被雨弄坏。 不过这么大的雨,他自然也不会傻傻的打开折扇给自己扇风,只用扇骨敲了敲掌心, 她指挥士兵分成两队,一队去左边,一队去右边。 自己郁闷的蹲在外面,小手插进土壤里。 说生气吧,倒犯不上。 只是不知为何,看着鹿盼年有人关心,每日都甜甜的。 她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羡慕。 头顶被一块黑布笼罩。 鹿元霜抬头,便看到温子墨撑伞在她身后,面带关心:“你没事吧?” 男人身上淋湿,雨珠顺着下巴滴落。 第277章 两个冤种,一起闹肚子 她怔了怔神,呆呼呼的晃了两下脑袋:“没事啊,就是有点累了吧。” 温子墨长长呼了口气,温柔一笑:“没事就好,这雨来的怪,下的大,不过祁军那边的情况和我们这里差不多,今夜大抵上不会有敌袭。” 不会有敌袭,但该巡逻还是要巡逻的。 鹿元霜站了起来,擦擦脸上的雨水。 温子墨要撑伞,离得近些。 她不好意思的笑笑:“恩,但愿如此……” 不知是什么原因,一起身,就能闻到男人身上的一股香气。 一股很熟悉,很好吃的味道。 鹿元霜被黄启元坑到,还没来得及吃饭,闻到香味小肚子控制不住的“咕咕”叫。 雨大都没有掩饰住她的声音。 温子墨愣了愣,莞尔一笑,将伞递给鹿元霜:“帮我拿一下。”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油纸包。 已经是湿了的。 温子墨把油纸包塞给她:“嫂嫂做的干粮,还剩下几块,本来我还打算趁三皇兄没发现自己偷偷的吃了呢,既然小将军也在,我们一人一半好了。” 干粮湿了倒不碍事,反而软软的,吃起来不噎。 反正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云念念做的干粮,都比普通的干粮好吃,多加了糖,有一股淡淡的甜味。 鹿元霜确实饿了,也想吃,此时倒是没有过多客气,拿了一块饼,从中间掰开,她和温子墨一人一半。 一边撑伞一边吃,倒是费劲了些, 索性两人身上都湿透了,干脆便把伞扔掉了。 温子墨将折扇放到腰带上挂着。 又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个小酒葫芦。 他朝着鹿元霜笑笑:“你今日很幸运啊,宫里大师傅酿的酒,我离开京城就带了一点点,只剩下这些了,鹿小将军要不要尝一尝?” 男人临时出来,没穿盔甲,只是常服。 却又不知是怎么的,总能拿出不一样的东西。 像是早有准备一样,又掏出两个素包子,还有一个圆圆的馒头。 鹿元霜真的饿了,特别认真的在吃。 食物凉凉的,入腹却又一股踏实的感觉。 鹿元霜边吃边问:“摄政王,你为什么有这么多东西啊?” 温子墨刮刮鼻子,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我今日趁着三皇兄睡觉时,偷偷跑去镇子上买的,你可别跟他说。” 他叹了口气:“军营厨子做的饭菜实在是太难吃了。” 鹿元霜感同身受,使劲点了点头。 小姑娘像是找到了有共同话题的人,眼眸亮亮:“我可以帮你保密,但下次你能带上我吗?” 温子墨有些为难。 两军虽在一起,却有各自的主将管着。 虞军由鹿元霜管理,月军由温子墨管理。 他虽是主将,却比较怂,害怕温晏离,只能趁着温晏离不注意偷偷跑出去,时间也不能确定。 他能跑的时候,鹿元霜不一定能跑。 若是等着她,说不定他们都会被抓包。 温子墨想了想,认真回答:“不如这样,下次我出去的时候叫上你,你若能出去便一起,不能出去也别勉强,你想吃些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带。” 人在军营身不由已,这是最好的办法。 鹿元霜与他拍掌:“好,一言为定。” 两个人冒着大雨在外面吃干粮,还喝了酒, 结果第二天。 雨没停,军营帐篷修缮了大半。 他们同时闹了肚子,一起苦哈哈的出现在军医面前。 军医也是不懂,为什么会这么巧,还以为是厨子又做了什么特殊东西。 给他们诊脉拿药的时候,还有些后怕,自己给自己诊了脉,摸了摸肚子。 军医帐篷有好几十顶,都是最先修缮的。 病患住在这里,方便统一照顾。 他们病的不重,也不至于露胳膊露腿,自然不用拘泥,一同窝在一个帐篷里喝药。 温子墨坐在桌边,鹿元霜坐在床上。 军医出去拿药。 他们两个极其尴尬,面面相觑。 温子墨拿着折扇,打开又放下,愧疚笑道:“对不起啊……” 鹿元霜赶忙甩了甩手:“没事没事。” 都是自己的问题。 要不是她饿了,温子墨也不至于在雨里陪她吃。 一动起来,肚子疼的厉害。 她捂着腹部,自己听到了声音,咕噜咕噜,像小鱼冒泡。 鹿元霜红了脸,不想再被温子墨听见了,赶紧转移话题。 “摄政王,你为什么一直拿着折扇啊。” “你说这个?” 他打开折扇,低头盯着扇面。 这是鹿元霜第一次看清楚扇面。 整体呈白色,远看什么都没有。 但细看,用银线勾勒着一个女子的侧脸,眉眼温柔,含着笑容,侧脸看上去及美。 温子墨道:“这上面绣的是我母妃。” 鹿元霜曾经听过这个人。 许灵,曾经是月国皇帝的宠妃,年轻时以美貌着称,是百姓口中的第一美人。 不过听闻多年前,宫里燃了一场大火。 她被火烧死,已经去世了。 鹿元霜抿了抿唇,不知该说什么了。 温子墨笑笑:“折扇很好用啊,轻便,这扇骨扇面都是由人专门打造的,扇骨结实,内藏暗器,扇面精致,遇水不湿。” 他刀剑上的功夫不行,一把折扇,倒是能用的巧妙。 鹿元霜也笑笑:“恩,是个不错的武器。” 谈笑之际,鹿卿然进来了。 她立刻坐直身子,样子乖乖的,小脸苍白可怜:“大姐姐……” “恩!” 鹿卿然朝着温子墨点了点头,又来摸摸鹿元霜的肚子:“感觉怎么样?” “好点了。” “那便好。” 鹿卿然正了神色,低声吩咐:“我命人收拾你的东西,有没有什么要带的,你先说出来,等喝了药,有新的任务给你。” “?”鹿元霜一愣:“要去哪?” 她神情严肃,眉宇间带着淡淡的戾气:“安乐城。” “昨日爆发山洪,安乐城被洪水淹了。” 安乐城便是军营后面的那座虞国城池。 两边靠山,在山中间,雨水很容易堆积。 偏偏就是昨日,山洪暴发,山脚的百姓房屋坍塌,叫苦连天。 太守请命的奏折还没有送到京城,支援不知何时才能到。 但军营既然在这附近,就不能不管。 第278章 认回云遇? 安心城发生水患,消息隔天就传到了两国京城。 那里地势本就不好,左右两边的山都很高,中间是一个凹点,雨水堆积,压垮房屋。 偏偏安心城的位置对虞国来说至关重要,若祁军攻破那里,再往前走,连着整整六座城池,很快就会到达京城。 而且军营的位置就在安心城前面,若是此时,百姓慌乱,四处逃窜,军营也会受到影响。 鹿卿然一向是个急性子,更知道涉及战事耽误不得,于是…… 请命的奏折还没送到皇上手中,鹿元霜还没有好好休养,便被临时安排到了城里,带兵帮忙先行修补房屋,稳住百姓情绪。 得知这个消息时,正是鹿国公的生辰。 云念念在离王府准备了一大桌美酒佳肴,刚刚开始享用。 老国公在虞国,每次生辰都是热闹无比,达官贵人争先恐后的来送礼。 可这次,他留在月国,倒显得冷清了。 一天过去,只有皇上和温书礼差人送了些东西,家里的三个女将,也只有鹿盼年在两日前回信时提及此事。 云念念给他煮了长寿面。 一大家子刚刚坐好,安心城的消息便传了过来。 说起来也巧,顾雪的娘家就在安心城内。 安心城的太守,是她一个远房表亲,为人诚恳踏实,也是一个可以信得过的人,之前没少联系。 听到消息,顾雪很是担忧。 鹿鸣安慰她:“我这就书信回京,让管家筹集银两送去赈灾,也能为爹祈祈福。”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他们在月国京城,人肯定是过不去的,能帮的上忙的,也只有金银了。 云念念想了想,也让周管家准备银钱。 之前认亲,加上星牧出生,离王府收了不少的礼,金银多的数不胜数,倒是终于有了用处。 鹿老国公在对面和桑木神医喝酒,酒杯刚刚碰到了一起。 老国公望向门外,很是担忧。 桑木神医一杯酒喝完,他还没有喝。 神医戳了戳他:“老东西,这是怎么了?酒都不香了?这不是你性格啊。” 鹿国公沉默片刻,轻叹了口气:“安心城受灾……我担心……”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桑木神医回忆起过去,知道他在想什么。 “管的真多。”桑木神医嘟囔一句,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放心好了,这不我还活着吗?” 安心城两边山上野兽居多,野兽死后尸体在河流飘荡,顺势而下,水患并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每次水患都会带来时疫,每次都不一样。 自打虞国开国,这是那里第三次发生水患。 第一次,时疫感染到了京城,死伤惨重,还是一名太医,用性命研究出了药方。 第二次比较幸运,桑木神医被鹿国公请求,愿意出山帮忙。 即便是神医,也在安心城苦苦钻研了两个多月,才勉强研制出药方。 现在…… 鹿国公心里知道,已经不能麻烦桑木神医了。 他们都年纪大了,从前的桑木神医身体健康,可以轻松游走在灾民营地,就算是感染了也不会有大碍。 现在的桑木神医……已经不适合在时疫堆里救助灾民了,他嘴上不说,但鹿国公知道,一遇到什么病,桑木神医自己就要躺上十天半个月。 老国公抿了抿唇,轻笑道:“你个老东西,好好活着就好。” 他看向外面:“也许是我想多了。” “但愿安心城此次,会平安无事。” 周管家站在门口,手扶着门,小心翼翼的探着脑袋,正在犹豫该不该进来。 云念念看到了他:“怎么了?” 他又犹豫了一下,这才站好回答:“王妃……云遇公子他,他在王府外面。” 气氛本就不好,一下子又跌到了冰点。 云念念愣了愣神,还没说话。 鹿国公率先冷哼:“他还敢来?” 大抵是得知老国公今日寿辰,想过来祝寿吧! 周管家默默后退一点,生怕被殃及:“他在外面站了有两个时辰了,老奴劝他回去,他又不走,外面下着雨……” 照周管家说的,云遇没有自己请求进来,而是在离王府外面站着,踌躇不决。 他不说话,就僵硬的站在那里。 遇到人,还知道躲起来。 一直站到守卫有些看不下去,才叫了周管家,说了情况。 京城同样下了倾盆大雨,天昏沉沉的,雷声隐隐传来。 这么站两个时辰,加上之前男子身体不好,周管家都害怕,怕他晕在离王府外面。 鹿国公却是气冲冲的道:“他想站,就让他站着,你不要去管。” 云念念轻顺着他的后背安抚。 思虑片刻,她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空位:“周管家,你也没吃饭呢吧?一起吃吧。” 平时在王府,温晏离不在的时候,云念念就总喜欢带上秋秋暗五,带上周管家一起吃。 这是家宴,秋秋暗五也在,门口甚至还有平安的位置。 周管家先是小心翼翼的望了鹿国公一眼,见他没说什么,才走过去。 王妃做的饭菜,谁能说不爱呢? 反正这一大桌子也吃不完,多加一副碗筷罢了。 云念念离着门口近,便自己去把门关上。 站在门口,她看着外面,磅礴大雨。 雨幕笼罩的地方,一片灰蒙蒙的。 她抿着唇瓣,关上了门。 一家子坐在一起,只有秋秋没心没肺的吃,小脑袋快钻进碗里了。 鹿鸣道:“念念,你如果不想见到他,便跟我们说,别看舅舅这样,还是有点手段的,一定能让他不再出现,不再缠着你。” 云念念单手撑头,另一只手给鹿国公夹了道菜,又笑了笑:“我没事啊。” “外公,舅舅,舅母。” 她想了想,继续开口:“云遇毕竟是娘亲的孩子,有着鹿家的血脉,我和他之间的恩怨太深,解不开,我也不想解了,但你们和他没什么恩怨,若是你们想认回他,也可以,不必顾虑……” 话音未落,鹿国公率先摔了筷子:“谁要认?谁敢认他,我便将那人一同赶出家门。” 第279章 云遇:你们没有告诉过我真相? 云念念本想着,只要自己不认云遇就好了。 其余人,没必要顺着她的意思。 可话一说出来,一整个屋子的人都跟着不开心。 就连秋秋都被吓到,鸡腿都不香了。 顾雪明白她的意思,赶忙道:“念念,我们一样不会认云遇这个人,你别再说了。” 鹿鸣冷冷道:“谁说他和我们没有恩怨,若没有他,文珠至少能多活几年。” 光是折磨阿鹿和云念念,这个罪责,云遇就已经摘不掉了。 看几人真的生气了,云念念赶紧起来,顺了顺鹿国公的后背:“是我说错话了,外公你别生气。” 鹿国公脊背绷直,在她安抚下有了些许的放松。 老人叹了口气,摁住云念念的手,轻声道:“我知道你的心意,你觉得云遇有鹿家的血,认为我们会像认回你一样认回他,怕我们为难,才会说这些。” “但是念念,我现在想到云遇,就能想像出你们曾经受到的折磨和伤害。” “他确实不是始作俑者,也是因为无知愚蠢被骗了,才会做那些事情,但伤害已经造成了,弥补不了,就算他说破天,说破喉咙,也不配进我鹿家的大门。” 是啊,伤害已成,弥补不了。 云念念看着外面,思绪飘转。 用过膳后,她让周管家帮忙把鹿家人送回去,披上一件雨披。 雨这么大,打伞已经没有用了。 云念念披着雨披,走出离王府。 如周管家所说,一出去,她便看到了云遇。 男子就站在台阶下面。 雨水浸湿了全身,长发松塌,样子狼狈。 一双杏眸像是沾了水,在看到她的一瞬间,慌乱,难受,祈求……各种情感融到了一处。 云念念下了台阶,不可避免的脸上也沾了水。 走近时,他后退了一步,像是吓到了。 随后僵硬的站立,小心翼翼的抬眸去看她。 隔着一层雨幕,看的模糊不清的。 却又好像在很努力,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云念念轻声道:“回去吧,以后别来了。” 他自然不愿意,瞬间红了眼。 唇瓣轻颤了两下,哆哆嗦嗦的,将手递过来。 掌心攥着一块小玉佩。 玉佩外面方方正正,上面刻着一个女子的脸。 刻的并不精细,还有些粗糙。 但云念念一眼认出,雕刻的是阿鹿。 他终于哽咽开口:“这个玉佩,送你……” 鹿国公来月国京城之后,格外的低调。 云遇并不知道今日是他寿辰,男子花了很久的时间,亲自雕了这样的玉佩,只是想送给云念念罢了。 到了门口,想送,又不敢送,才踌躇到了现在。 云念念低下眼眸,认真的去看。 他掌心轻轻颤抖着,手指上带着各式各样的伤痕。 食指地方被磨出了茧子。 少年不习武,从前病着,读书的时间也不多,从未起过茧。 她仔细端详了很久。 看的云遇都觉得心虚,心灰意冷。 掌心慢慢的放下。 还未放低时,云念念终于伸出手,将玉佩拿了起来。 他杏眸闪了闪,紧张,渴求的望着她。 忽的一僵,视线看到她白皙的手腕。 手腕上绑着紫檀木佛珠,末尾绑着一颗琉璃珠。 这颗琉璃珠,云遇一直记得。 珠子中间的裂痕,隔着大雨,他都能看清楚,浑身颤抖。 一年前,云念念离京前夕,将整串的珠子扔到了普陀山,并承诺他,只要他全部找回,她便允他一个弥补的机会。 他找了很久,只找到另外的五颗。 而这一颗,几乎爬遍了普陀山,都没找到。 云遇回忆起了那时,忽然懂了。 原来,那颗珠子一直在她手里。 她从未给过他机会,从来都没有。 男子身形晃了晃,险些站不住。 云遇暗自掐了掐掌心,强行逼迫自己将视线从琉璃珠上移开,不去想,不去问。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抬眸小心的看向云念念,却发现她拿着玉佩,脸上带笑。 是一种很无奈,很讽刺的笑。 云遇忽然又慌了:“念念……” 她摇摇头,指着玉佩道:“娘亲脸上没有这颗美人痣,有美人痣的,是陈柔。” 他愣了愣,一颗心,忽然被大雨浇了个透。 “你雕的不对。”她像没有生气,很认真的指给他看:“下巴这里,娘亲的下巴要尖一点。” “陈柔下巴才是圆的。” “还有衣服的领口,她从来不穿这样的衣服,这个领口有些暴露,只有陈柔穿。” 云念念一条一条的指。 指到最后,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云遇,其实你记不清她的长相了,对吗?” 鹿文珠去世多年,死前云遇对她唯有的感情就是恨,又怎么会记清楚她的样子? 他是自己凭着记忆画了一幅,但不可避免的画错了很多。 这样的错误,他连解释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云念念自然也不需要他解释,只盯着他。 慢慢的,女子肩膀一松,神色淡淡的轻声问道:“云遇,你根本记不住她的样子,又何必一定要执着这些本就不该存在的亲情呢?” “不是的……”云遇脱口而出。 云念念这才发现,他唇瓣被咬破了,出了血。 她叹了口气,将玉佩送回他手上:“过去的事情我真的不愿意再回想了,已经过去了,我想往前看,希望你也一样。” “我们之间不会有关系了。” 云念念道:“以后别来了,我跟你说这些,是最后一次。” 女子的神情果断决绝,杏眸裹着一层冰霜。 云遇慌了,在她转身的时候,丢掉玉佩,抓住她的掌心。 他一直站在这里,腿脚僵硬,一动起来还着急,扑通一声,跌跪在地。 好在一只手紧紧的攥住云念念的手腕。 男子抬头满脸湿乎乎的,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 他感觉自己力道紧了,赶紧松了松,却还是紧紧攥着。 “不能……真的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云遇有些破罐子破摔,杏眸黯淡无光,自言自语:“我是做错事,可……不知者无罪啊。” “你们没有告诉过我真相啊……” 第280章 她打了他一耳光 慌乱中哽咽的说了这些话。 云遇感觉掌心贴着的手臂,明显僵硬了一下。 透过雨幕,只能看到她淡淡的表情,和刚才没什么区别。 云遇暗了暗眼,像做错事的孩子,低头道歉:“对不起,我……” 云念念抬起手,手腕怎么也挣脱不了他的手掌。 她冷笑:“云遇,你跟我说句实话,若现在云文德没有犯事被查,你还是高高在上的云府五少爷,而我,也还是背叛家族,不忠不孝的逆女,若真的如此,你在我口中听到真相,会愿意相信吗?会去查清证实吗?” 云遇颤了颤眼睫,低下眼眸认真去想。 如果现在是一年前,云府还是辉煌的,云文德陈柔都在。 而云念念,已经签下断亲书,嫁到离王府。 如果是那个时间段,她告知真相。 他……会信吗? 就算不信,又会去查证吗? 其实不用深思,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只不过是不愿意承认,呆呆跪在雨中,又跪了好一会儿。 云遇眸色慌乱,小声道:“我会信。” “什么?”云念念问。 他仰着头,对上那一双澄澈的杏眸,想说的话一时间哽住,没说出口。 深呼吸了两下,才颤抖着嗓音大声说道:“我会信,我一定会相信你的。” 云念念低眸直视他,偏偏在这个时候,他的瞳孔向下,不敢再对着她的眼睛。 云念念轻飘飘的嗤笑:“云遇,你又何必自欺欺人,你会做什么选择,大家都一清二楚。” 如果云府没有垮台,不是云修查清了这些事情,不是云文德亲口承认,他绝对,绝对不会相信云念念。 云遇自然心知肚明。 可除了一张嘴能再倔强一下,他又还能做什么呢? 男子这一年并不好过,哥哥们虽说还愿意与他生活在一起,但也是一样,未曾原谅他。 他每夜都会有不一样的梦,周而复始,反反复复的梦着他曾经的罪孽。 身体的病虽说已经好了,身体也在好转。 但心灵快崩溃了,他快受不了了。 再没有亲人,得不到原谅,他会疯的。 云遇闭了闭眼,不再看云念念。 视线一片昏暗时,才有勇气再为自己狡辩:“你又不是我,又怎么知道我会不相信你呢?” “念念,你从前没有跟我说过……” “啪”的一声。 声音在雨幕中,也显得格外清脆。 云遇感受到脸颊的疼痛,话语被迫终止。 他再睁开眼,看着云念念。 她冷傲站在面前,手掌微微倾斜,挣脱了他的手,打了他一耳光。 这一下用了全力,脸颊痛痛的,麻麻的。 云遇抬手摸着侧脸,明明被打了,跪在地上,被用这种羞辱人的姿势打了,他却在笑。 生气就好,念念生气就好。 他受不了她表情淡淡,像对待陌生人一样对待他,无怨无恨,再无关联,他受不了那样。 但念念生气了,打他了。 生他的气,就代表心里有他,他还有机会。不是吗? 云遇跪直身子,仰着头,软声软气的询问:“解气吗?” 他再次拉住云念念的手,往自己脸上够:“不解气的话,你再继续打,把我打残,打死,都没关系。” 至少他在赎罪了。 死了也好,也解脱了。 云遇很是体贴:“若你嫌脏,你说一句,我可以打给你看。” —— 请个假奥 第281章 怎么还有脸的? 云念念低头睨着他,忽的笑出来。 眸色阴冷,丝毫看不出有解气而来的喜悦。 她放下手,后退半步,声音冷的让人害怕:“云遇,你怎么有的脸啊?” 雨虽大了些,但这天并不是很冷,她穿的还厚,披着雨披,只有额头的发丝,脸和手沾到雨水,应该是不冷的。 此时,却浑身颤抖的厉害, 云遇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云念念。 从前即便再害怕,再委屈,也不会用这样冰冷,无情的声音说话。 云遇瞬间心慌,慌得让他难受,四肢发凉。 云念念缓了口气,声音还是颤抖着:“你怎么有脸,说怪我没有告诉你这样的话的?” “我没怪你,我没……”云遇想要狡辩。 云念念低下眼眸。 视线被雨水弄的模糊,有些看不清他的脸。 她说了几个日子。 “十一岁那年,除夕夜。” “十二岁,三月初三,还有花灯节那天。” “十三岁,十月初一,和娘亲的祭日。” “十四岁……” “……” 她一天一天列举出来。 过去的事情虽然嘴上说忘了,但伤痕还在,只想了其中一天,剩下的几天,都像是跟着连在一起,一起想出来了。 云念念杏眸掉下一滴眼泪:“还有十六岁,我嫁进离王府的那一天。” “之前的几次,我趁着别人不在,好不容易碰见你,想和你说这些事情的时候,你要么就是嫌恶我,让我离远点,要么就是直接赶我走。” “你还记得我嫁给温晏离之前跟你说了什么吗?” 说了什么? 云遇茫然的跪着。 托桑木神医的福,他曾经梦到过云念念说的日子。 他体弱多病,能出来的时间很少,自己的小院又是绝对不允许云念念进入的。 好不容易出来,好不容易等到其他人不在,小姑娘才敢怯怯的跑到他面前。 他会皱着眉头,说一声晦气。 然后喊来下人,让人把她带走。 她的话,他一句没听过。 至于云念念成亲那日,云遇梦到过。 少女在被五花大绑之前,惊惧不己。 她以前有苦自己咽,有罪默默受,那是第一次,兔子被逼急了,反抗的厉害。 好不容易逃脱给她化妆的嬷嬷,穿着一身红嫁衣跑出来。 那时的云念念竟然真的成功逃过了追她的嬷嬷,跌跌撞撞的扑到他脚下。 当时在凉亭里,他难得出来晒晒太阳。 她可怜兮兮的躲在石桌子后面,朝他弯下膝盖,小手攥住他的裤腿, “哥哥,救我……” “哥哥,娘亲她临死前,她说你是……” 话没说完。 云遇觉得晦气,不想听到关于阿鹿的事,高声呼唤了追兵:“云念念在这里。” 追兵听到声音,赶了过来。 而云念念,也在那一刻,不再说话了。 云遇再低头时,她的杏眸黯淡无光。 就好像今日的天色,黑的看不清。 云遇成功的回想起来,惊恐的攥紧手心。 是他吗? 她把他当亲人,当成救星。 可最后压垮她的那个人,是自己。 云念念的声音,此时无情传来:“想起来了吗?” “不……”云遇泪流满面:“不是我,不是我……” “你在狡辩什么啊?”她冷笑:“云遇,我没有娘亲那么勇敢,那么善良,我也没有你们想像中的那么听话。” “娘亲去世之后,我一个人居住在破败的院落,睡在冰冷的床上,整夜整夜睡不着,那时的我,就和现在你的你一样,真的很渴望能有亲情。” 所以她一直想说出云遇的身份。 但阿鹿临死前也嘱咐过,在外人面前说出来,她和云遇都会遇到危险。 她不想云遇有危险,却也想认回这个哥哥,只能在别人不在的时候,才敢鼓起勇气出现在云遇面前。 可云遇一次次的拒绝,让她慢慢放下了对他的感情。 云遇身世本就复杂,她那时还小,具体细节也不知道,只知道云遇是她哥哥。 所以第一次,她偷偷找云遇的时候,就傻傻的说了一句:“哥哥,娘亲说,你是我哥哥。” 换来的是无情的手掌。 云遇把她推开,气的咳嗽好几声:“我才不做你哥哥,滚远点,看到你就烦。” …… 云念念垂下眼眸,笑笑:“你拒绝我的,还有一次……” 还有一次,是在前世。 那是她对他彻底失望的一次…… 这辈子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但不代表云念念能够释怀,她有着两世的记忆,回想起来,前世的伤痛像被放大一般。 云念念抿着唇瓣,再笑了笑:“所以啊,云遇,我已经很努力的想让你知道真相了,是你自己蠢,是你连让我说出来的机会都不给,你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众叛亲离,怪不得别人。” 她眸子冷的厉害,云遇也慌得厉害。 男子浑身被雨浇透,其实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他低了低头,小声为自己辩解:“是娘……是陈柔私下告诉我,说你身上有着可以让我身体病情加重的毒药,让我不要和你单独相处……” “毒药?我若是有,现在真的想毒死你。” 云念念道:“当时的陈柔身为云府主母,我若是身上这么有毒药,她就应该让人直接把我抓了,又何必让你一直躲?” “我若是有那时有毒药,第一个毒的就是她。” 云遇垂下眼睫:“是啊,我该死……” 男子这次过来,像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 他从怀里拿出一把匕首,亮闪闪的。 站在王府大门口的暗五,本被云念念吩咐,远远的观望着,此时飞一般的赶过来。 云念念抬了抬手,他便停下动作。 云遇双手捧着匕首,颤抖着举起来,送到她的手边:“念念,我知道错了,我也知道,说多少对不起都没有用。” “可我……我实在没有办法了。” “我快疯了,真的快疯了,求你,就当是可怜我……或是拿我解气,杀了我,为娘亲报仇吧。” 死了也好,死了更好。 不必再受噩梦折磨,也不会被内心谴责。 死在云念念的手上,他才能解脱。 气氛忽的沉寂下来。 云念念,拿起匕首。 第282章 希望你长命百岁,孤独终老 “王妃……”暗五小声唤了她一次。 在他心里,杀人这种事情,不应该由云念念做,不应该脏了她的手。 若是云念念同意,他随时都可以杀了云遇。 但云念念没回复他。 她拿着匕首,贴在云遇脸上,轻拍了拍,嘲讽道:“我为什么要杀你?” “云遇,这一年你不好过吧?” 在云遇微微期待的目光下,她无情说出审判:“你的命是娘亲给的,你无权结束,我也不会杀你。” “你不是想要我惩罚你,想要赎罪吗?好,那我对你的惩罚,就是这样。” “云遇,这是我对你最后的要求,你就这样活着吧,长命百岁,这辈子都活在愧疚自责里,孤独终老。” 云遇睁大了眼,杏眸里最后一点的光,也在此时灭了。 匕首冰冰凉凉贴在脸上,比插在他心口里还要痛。 他喃喃道:“念念,你好狠。” 云念念将匕首扔在地上,站直身子:“你不知道,我每次去偷偷找你,陈柔都会再派人偷偷找我。” “她会找不顺眼的地方惩罚我,给我找事情做。” “嫁进离王府之前的六年,不,十六年,我们母女一直活在她的压迫下,我们一样孤独畏惧,惊慌不已。” “这样的日子,我过了十六年,你才过一年,就受不了了?” “你才过一年,凭什么让我释怀,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求我原谅?” 匕首扔在地上后,弹回了他腿上。 这样的距离,暗五都担心云念念会受伤害。 但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云遇颤抖着手接下匕首,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 云念念转过身:“想死也可以,别死在离王府外面,活着不能帮我什么,死了也请你别给我找麻烦。” 她开始往回走。 走了两步后,身后男子终于出声,哽咽着说了一个“好”字。 云念念没有反应,踏上台阶,回了王府。 朱红大门关的严严实实。 云遇捡起匕首,迟迟未动。 他早就有一死了之的想法,可他……不敢死。 死了有什么脸面去面对阿鹿,他不敢。 他做了那么多错事,根本没有资格逃避。 他本想着激怒念念,让念念杀了他,解气,也算是他的赎罪。 可云念念也没给他这个机会。 男子跪在雨幕中,久久未动。 那一刻,仿佛四周都昏暗了,不知方向,不敢前行。 大雨冲刷去一切,唯独洗不净他身上的罪恶。 王府的守夜侍卫每隔半个时辰,都会出来看上一看。 一直到雨从大转小,地面积满了水。 下人第四次开门,天都快亮了,还能看到云遇的身影。 他犹豫良久,还是走了出来,到云遇身旁,小声道:“五少爷,您还是请回吧,这天都亮了,您也别为难我们。” 等下大街上出现行人,看他跪在这里,还以为离王妃多心狠手辣,残酷无情呢! 云遇僵硬着身体,缓缓抬头。 看他的样子,下人吓了一跳。 一双杏眸红又肿,黯淡无光,唇瓣被咬破,咬的泛白。 脸上被雨水和泪水弄湿,没有一点的血色。 这模样,比他之前病最重的时候,看起来还要惨。 云遇也知道自己狼狈。 男子缓缓抬起膝盖,试图站起来。 却又怎么都站不起来。 下人想着去搀扶,他拒绝了,回头看着离王府,勉强牵起苦涩的笑,四肢并用的慢慢爬起来。 好不容易起来,跪了一夜,膝盖也在水里泡了一夜。 他刚抬起一条腿,就又摔了一跤。 下人见状,叹了口气:“五少爷,你这又是何苦呢?” “王妃心善,不会责怪你之前的事情,你不纠缠她,她也不会找你麻烦,这样不就好了吗?” “你要不来离王府一趟,她也不会主动到云府去骂你呀?” 对啊,云念念不会打他不会骂他,甚至已经放下了曾经的恨。 可他放不下。 一闭眼睛,就能想起她曾经遭过的罪,她受到的折磨,她一个人独自蜷缩在昏暗角落里舔舐伤口的样子。 云遇再次爬起来。 每动一下,又能回忆起她夜里说的那些。 字字诛心,字字残酷。 他没回复下人,摇摇晃晃,撑着身子往前走。 背影看起来,像失去灵魂一样, 但总算是离开了。 下人自然不再劝说,只摇了摇头。 下了一整夜的雨,云念念睡的不怎么安稳。 一大清早,丫鬟端热水过来。 守门的暗三敲了敲门,等了良久没有反应。 他透过门缝看了一眼里面:“晚些再来吧!” 小丫鬟不敢多问,乖乖端着水又走了。 再过了半个时辰,秋秋蹦蹦哒哒的跑过来。 暗三再次敲了敲门,还是没有反应。 通常这个时辰,云念念早就醒了。 暗三有些担心,多敲了几次。 “王妃,王妃您醒了吗?” 敲到第五次时,他打算破门而入,里面终于传来声音。 云念念抱着被子,慵懒的“嗯”了一声。 暗三松了口气,提醒道:“今日初一,王妃要带着世子进宫。” “我知道了。” 云念念坐了起来。 在她的允许下,房间的门开了一条缝。 秋秋先是伸了一个脑袋进来。 在她脚下的小黄狗,也伸了个脑袋。 云念念裹着被子,朝他们笑了笑:“进来吧!” 她这才乖乖进来,并且把平安和暗三一起关到门外。 云念念感觉有些冷,秋秋帮忙找衣服时,便提醒了一句:“拿件厚的吧!” 秋秋很听话的拿了一套厚厚的衣衫,放在床脚。 她撑着脑袋,疑惑看看云念念。 半晌,伸出手摸摸她的额头。 感觉不对劲,又不知是不是不对劲。 秋秋傻乎乎的想了想,又摸摸自己额头,这才能确定她的额头热热的。 她立刻绷着小脸站起来,拉着云念念的手往额头上贴。 “热……” 云念念也感觉到了。 在雨中站了那么久,回来还睡不踏实,难免会发烧发热。 云念念摸摸秋秋的头:“没事,等下帮我熬点药就好了。” 下午进宫耽误不得,还是要先做准备。 第283章 收获很多关心 只不过是有些着凉,云念念自己都没怎么在意的。 刚睡醒脑袋有些沉沉的,闭着眼睛开始摸衣服。 秋秋一下子抱住亲手挑出来的漂亮裙裙,不给她穿了。 云念念怎么拉也拉不出来,这才再次睁开朦胧的杏眼,温柔询问:“怎么了?” 她半低着脑袋,用手掂了掂衣衫的重量,觉得不够厚实,便站起身,抱着衣衫往柜子前面走,嘴里嘟嘟囔囔:“厚衣服……” 云念念听着,默默笑了笑,没阻止她。 反正还有时间,可以让她去挑选更厚的衣服。 结果,等了一小会儿。 秋秋从柜子的下面抱出一大坨,吭哧吭哧把最厚的冬衣抱到床边。 “……” 云念念认真看了一眼窗外,小院的花开的正好。 这还不到六月…… 她叹了口气,捏捏秋秋被养的很好的小圆脸,认真拒绝:“这个,好像有一点点热。” 秋秋关心则乱,安静下来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又抱住衣衫。 云念念给她建议:“比你第一次拿过来的再厚一点就好。” 她乖乖点头,把衣衫抱回去,整个人几乎是埋进柜子里,又挑了好久。 挑到丫鬟再次端水进来,她终于挑好。 这次挑的还算可以,不是很厚,但也保暖,正合适。 云念念穿好衣服,洗漱完毕。 一开门,一阵冷风吹过,她又打了个喷嚏。 秋秋好紧张的跟着她,抓着她的衣袖。 小院里有她用来练医术准备的药房,有现成的药材。 云念念给自己摸了脉象,便自觉去配药了。 刚刚配完,再打开门,鹿国公带着一队的人过来。 鹿鸣顾雪,还有桑木神医。 云念念乖乖点头,还没问好,鹿国公就摸摸她的额头:“念念,听说你病了?” 桑木神医拉住她的手腕诊脉:“哪里不舒服?” 鹿鸣和顾雪也表达了关心。 她哭笑不得,乖乖让他们诊脉,检查:“外公,师爷爷,舅舅,舅母,我没事,就是昨夜雨下的太大,有些着凉罢了,你们看,药我都熬上了。” 云念念指了指身后的药房。 此时,草药的香气已经在往外传了。 桑木神医跑到药罐子前面,打开看了一眼,紧皱的眉头才慢慢松开。 见他这样,不需多说,鹿国公也知道云念念没有大碍,松了口气。 既然人都来了,云念念便跟着他们一同用了早膳。 秋秋乱传消息,本来想着告诉桑木神医,让他帮着医治,结果刚刚好,桑木神医和这几个人在一起。 她觉得自己不乖了,低着脑袋到墙角,自觉面壁。 云念念过去拉住她的衣领把她往后带:“好啦好啦,一起吃饭吧?” 她立刻眼眸亮亮,乖乖坐好。 秋秋样子乖乖的,让人发不起脾气。 桑木神医还友好笑笑,想到今天的日子,又不舍叹气:“再过半个月,秋秋就要嫁人喽。” 她小孩子脾气,不懂神医的不舍从何而来,吸溜一口面,见所有人都在看她,腮帮子鼓鼓的,不敢动,不敢咀嚼。 云念念摸摸她的脑袋:“没关系呀,就算嫁人,秋秋也还是秋秋。” 她歪着脑袋咀嚼,眸光亮亮,像是在思考。 思考不出来,就又歪了歪脑袋,去看向暗五。 暗五坐在另一边,感受到目光后,脸颊微微发红,朝着她勾了勾唇。 * 一直到午时,云念念喝了药,感觉身体无恙了之后,才带着星牧进宫。 皇上皇后很想念孙儿,几乎每天都能见到,却还是喜欢的不得了。 皇上特意把事情都推给温书礼,和皇后一起在养心殿等他们。 就连养心殿里,都放了温星牧专用的小摇床,温晏离小时候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星牧过来的时候睡着了,云念念把他抱进小摇床里。 皇后盯着她:“念念,你好像气色不太好啊?” 她笑笑:“没事啊,有些着凉,已经喝过药了。” 这一病不打紧,但说出来,皇上皇后也很担心她。 小孙儿此时都不香了。 皇上赶紧道:“刘公公,去请太医来,给念念看一看。” 皇后也责怪道:“你既然病着就好好休息,托人进宫说一声就是了,还过来干什么,快坐好,我看看。” 温星牧此时睁开眼,小肉手举起来划拉了两下。 小宝宝好努力的哼唧,但皇上皇后此时围着云念念,没有心思陪他玩。 他眨了眨眼,乖乖的扭头看。 云念念再次被包围,人也愣愣的。 宫人办事很快,没过一会儿,太医就过来了,还是两名太医,给她诊脉,看病,再来和皇上说清情况。 具体说了什么,云念念没有去听。 只能看到皇上皇后和鹿国公他们一样,在太医说完之后,才松下口气。 皇后笑道:“昨夜雨是大些,着凉也很正常,倒是我们太担心了。” 皇上也笑,彼时终于看到星牧醒了,转身去陪他玩。 皇后将一个手握的小暖炉塞进云念念手里。 都快入夏了,暖炉一般在库房里,能这么快翻出来,也是不容易。 雨停了,阳光明媚。 养心殿里皇上的笑声不断。 云念念握着暖炉,从这个小物件中感受到了真真切切的暖意。 在云府,她就算病的再重,病死,都不会有人去管。 可现在一个小小的感冒,就能收获这么多的关心。 身体的疲惫感,寒凉感,向是在这一刻一扫而光。 云念念望着外面,常呼一口气。 一直这样就好了。 这样,真好。 “咚咚咚!” 正想着事情,只见温书礼穿着朝服,悄咪咪出现在外面。 皇上回头看他,翻了个白眼:“交代你的事情做好了吗?” 他脑袋往后缩了一下,随后又伸出来,嘿嘿傻笑:“事有轻重缓急嘛,三嫂和星牧过来了,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事。” 皇后笑着招他进来:“罢了罢了,总要让他休息一下,等下一同用膳吧!” 看到皇后的笑容,温书礼好像更惊恐一些。 进来时,忍不住躲在云念念后面,用她挡住自己。 第284章 温书礼的两个姑娘 这对母子虽非亲生却胜似亲生,温书礼以前明明最喜欢往皇后的坤宁宫跑,现在不知道怎么了。 云念念一头雾水的看着。 直到皇后朝温书礼招招手:“你躲什么,我是你母后,又不是吃人的妖精。” “上次给你看的何大人家的姑娘,还有陈大人家的姑娘,你觉得哪个更好点。” “等下宫宴,不如让这两个人一同过来吧!” 温书礼瑟瑟发抖。 一下子,猛的站起来:“父皇,母后,儿臣忽然想起还有要事要忙,就先行告退了。” 说着他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还未走到门口,刘公公拦住了他。 皇后笑道:“跑什么,既然来了,你自然逃不过去。” “书礼,你也老大不小了,你父皇和你一个年纪的时候,都已经有好几个妃子了。” 温书礼的脸皱成包子,委屈巴巴的转过身。 目光看向云念念,眼眸里写的字【救我】 云念念终于明白,回给他一个眼神【无能为力。】 温书礼刚刚十五,这个年纪,倒不是很着急娶妻。 不过他被皇上认定为储君人选,自然而然,也该提前选好他的皇后。 少年一脸郁闷的低头往回走。 走到小摇床边上,与温星牧正好对上眼。 温书礼苦哈哈的说了句:“星牧呀,你可要快点长大,等你长大之后,一定要记得解救我呀。” 这委屈的小语气,听的众人都忍俊不禁。 皇后拉着他,给他介绍了几个精挑细选的好姑娘。 做温书礼的妻子,家世人品,都要极好,日后治理后宫,能做到面面俱到。 温书礼听着头痛,摇头晃脑,恨不得和星牧换个位置,自己躺进婴儿床里。 聊着聊着,时辰差不多了。 宫宴在太和殿,已经准备开始了。 皇上和皇后走在前面,云念念抱着星牧,和温书礼走在后面。 每走上一步,少年的脑袋就低下去一分 太和殿还远,估摸着要真等着走过去,温书礼的头能插到地底下去。 云念念控制不住的笑笑,小声道:“怎么?我们八皇子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怎么还害怕女人了?” 温书礼撅着嘴,嘟囔着:“我没怕,我只是不喜欢被别人指定妻子,都是因为朝政才走到一起的,又能有几分真情?” 他叹了口气:“真羡慕三皇兄,直接就能娶到喜欢的人。” 云念念挑了挑眉,靠近温书礼,小声提醒:“我听说子墨在十四岁的时候,就要被皇上指定婚事,可你看,他现在都没有被迫娶妻。” “皇后虽然惦念着你们,但主要,还是要让你点头,在你同意之后再决定给你娶哪家姑娘。” “所以你不必担心,大胆的去认识一下,觉得不合适,私下里跟母后说一声就好。” “母后慧眼独具,说不定她看上的,你也喜欢呢。” 温书礼揉着眉头,也只好这样了。 谁让他的两个哥哥都不懂事,不知道抢皇位,父皇也不懂事,只生了这几个。 谁让他是未来的皇帝呢。 少年叹了口气:“那三嫂,你可得帮我把把关。” “知道啦。”云念念笑。 一路到了太和殿,温书礼终于兴致高点,也见到了皇后给他挑的人。 礼部侍郎的女儿,何天香。 户部尚书的侄女,陈冬。 两个女子都是貌美如花,身世相貌没得挑剔,不过人品,总要亲自来判断。 大概都知道云念念被皇上皇后喜爱,她怀里还抱着皇室长孙。 两个人行礼问好之后,依次过来。 何天香一脸笑容,伸手摸向星牧:“小世子长的真可爱。” 大概是为了宫宴,她提前收拾了自己,好看的脸颊上有脂粉痕迹,一双纤纤玉手,染了粉色的指甲。 不知是用花瓣染的还是用药材,云念念不敢让她靠近星牧,瞬间后退两步。 她就这样伸着手,尴尬不己。 云念念道:“抱歉,星牧不喜欢被别人碰。” “哦,哦,这样啊,是小女唐突了。” 她干笑两声,悻悻伸回手。 入座时,皇上皇后坐在最上面。 云念念抱着星牧,在下面离他们最近的位置坐好。 温书礼应该坐在对面,此时却开开心心的坐在云念念旁边,甘愿坐在她下面。 宫宴没有大臣,只有一些妃嫔,倒是不用计较太多。 两名姑娘赶紧找温书礼旁边的位置坐,一个坐旁边,一个坐后面。 他撇了撇唇,又不开心了。 宫宴的饭菜已经准备好了,皇上说了一句,便开吃起来。 云念念面前的饭菜被调过位置,她最喜欢的放在正前方。 盯着小碗里的四喜丸子,她许久未动。 还是皇后问了一句,才笑了笑,拿起筷子,却将四喜丸子推开了一点。 温书礼不想和两名姑娘说话,闷头开吃。 吃着吃着,忽的叹了口气:“御厨最近也开始糊弄了,做的菜没有三皇嫂做的好吃。” 云念念笑:“哪有,是你的嘴被喂叼了。” 自从她回京之后,少年三天两头的凑过来蹭吃蹭喝,吃不完还要打包带回去。 云念念很喜欢研究美食,做的最好的,都会让人多分成三份,给皇上皇后和他送过去。 久而久之,温书礼觉得三皇嫂做的饭菜最好吃,还真有点吃不惯御厨做的了。 皇上也笑:“念念的厨艺确实好,你上次做的蒸米酥,朕也是回味无穷呢。” 温书礼点点头,表示赞同。 能被他们喜欢,云念念也很高兴。 聊着聊着,耳边传来不合时宜的声音。 “小女也听闻离王妃擅长做菜,不知可否有幸尝尝,也能请您也教教我?” 云念念愣了愣,回头看过去。 刚才说话的是陈冬。 她还没来得及拒绝,温书礼就率先拍了桌子:“三皇嫂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你有什么资格请她教你?” 少女未谙世事,刚才只不过是想讨好他们,没想到起了反作用,吓得脸色苍白,扑通跪在地上。 皇上也冷冷道:“你若喜欢做菜,好,朕成全你,刘公公,把她送回陈府,让陈大人好好教教,教不会就别再出来丢人现眼。” 第285章 秋秋不是丫鬟 陈冬也在发愣,她只是想套套近乎,云念念都没说话。 刘公公立刻唤了两名侍卫过来,一左一右架住胳膊。 少女还未来得及求饶,就被扔了出去。 太和殿的大门再次关上,云念念眨了眨眼,不想说什么。 倒是刚才动静大了,把星牧吓到。 小宝宝朦朦胧胧睁开杏眼,撇了撇嘴,窝在秋秋怀里,朝着云念念张开手。 一场小闹剧之后,众人继续用膳。 云念念擦了擦手,将小餐桌前面的一道糕点偷偷递过去,递到秋秋可以够到的位置,然后熟练抱起星牧。 秋秋也很熟练的抓住糕点,一口塞进嘴里。 这动作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云念念不喜欢被别人跟着,不过是秋秋的话无所谓。 几乎每次出门,进宫,都会带上秋秋。 秋秋从一开始的局促不安,到现在,已经可以大口偷吃了。 宫宴的时间长,她又只吃了早膳,还要帮她抱着星牧,当然要吃一点。 云念念很喜欢秋秋,众人都知道。 就连皇上看到,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温书礼甚至会把自己桌子上的糕点友好分一半,也塞给秋秋吃。 大殿里舞姬表演,众人的目光都在那里,秋秋低着个脑袋,吃的摇头晃脑。 在温书礼后方的何天香,始终盯着这边,眸色闪过一丝不满。 在她眼里,温晏离已经拒绝皇位,而温星牧自然而然的不可能做皇帝。 她嫁给温书礼,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他们的儿子才是皇帝。 刚刚她都已经屈尊降贵,去摸温星牧了,云念念却不愿意。 她宁愿让一个满手糕点,脏兮兮的丫鬟摸,而不让她摸,这不是瞧不起她吗? 何天香咬了咬牙,轻飘飘开口:“离王妃用膳时还抱着小世子,太辛苦了,不如让宫女来照顾?” 云念念回头,杏眸疑惑。 她摇摇头:“不用了,星牧不喜欢外人。” 这一句话,何天香今日听了两遍。 不喜欢外人,所以拒绝她,却让一个臭丫鬟抱。 正想着,秋秋吃的太急,打了一个嗝。 旁边的人却都是一副没有听到的样子。 云念念单手抱着星牧,另一只手往她前面推了一小杯的茶。 何天香气的不行。 觉得对方是在挑衅自己,是觉得她不如丫鬟。 一直到宫宴结束,秋秋跟着云念念,吃的很满足。 何天香却什么也没吃。 出太和殿的时候,她不满睨了云念念一眼,冷哼一声。 云念念一脸懵。 怎么吃个饭,发这么大的火干嘛? 众人前后脚出来。 温书礼站在阳光下面,仰头看着天空:“三皇嫂,我送你出去吧!” 云念念没拒绝:“好呀!” 正巧抱星牧抱的累了,就直接塞进温书礼怀里:“不过你得陪我去如意宫一趟,要给母妃上两柱香。” 后面跟着皇上皇后,温书礼怕皇上又给他安排事情做,更怕皇后再介绍几个人,赶紧跟着云念念走,像条小尾巴一样。 “八皇子……”何天香叫他无果。 少女一时情急,拦住他们的去路,在太和殿外,日头正晒的时辰,“扑通”一声跪下了。 温书礼本就对这些女人没有兴趣,现在更加不满,先是抱紧星牧站在云念念身前,后警惕的冷声询问:“做什么?”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 “离王妃,刚刚是不是小女做错了什么事情,惹您不高兴了?” 云念念想不到战火会弄到自己头上,挑了挑眉:“姑娘何出此言?” 她搅着手指委屈:“小女看小世子可爱,只是想摸一摸他,并无恶意的,您却很抗拒。” “小女以为是因为我身份卑贱,才入不得离王妃的眼,可是……” 她看向秋秋:“您身后的丫鬟,在宫宴偷吃,手没弄干净就可以去抱小世子。” 云念念:“……” 秋秋歪歪头:“?” 在太和殿外,皇上皇后还在,妃嫔尚未散去,她这个时候就说出这些来? 何天香甚至把自己说委屈了:“刚刚是宫宴,小女不忍说穿,但小女也是家里好生教养的姑娘,实在是受不得这样的委屈,还请离王妃直说,若是小女真的做了什么错事,也请离王妃惩罚。” 云念念听懂了:“你是觉得我让秋秋抱星牧,没有让你摸,你觉得心里不平衡了?” 她柔弱擦了擦眼泪,点头:“小女干干净净的,再您心里连一个丫鬟都不如吗?” 秋秋也好像明白了。 好像是因为她,所以云念念被说了。 她怂哒哒,委屈低下脑袋:“对不……” 话还没说完,云念念拉着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身后:“什么丫鬟,谁家的丫鬟会穿的这么好?谁家丫鬟会长的这么可爱?她是我妹妹。” 秋秋懵懵的抬头,眼睛里迸发的光像是可以驱散一切的阴霾。 云念念继续道:“而且我为什么不让你摸星牧,你自己没有数吗?你低头看看你的手,手上都涂了这么厚的脂粉,指甲长还染了粉色,我不知你是用药还是用花瓣染的,星牧还小,万一被刺激到,这个责任你来担吗?” “我……” 她被说傻了,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为了让温书礼满意,连手上都涂了脂粉,显得更加白皙,指甲是出来之前弄的,只不过是花瓣,干净的, 这女人未免疑心太重了吧! 何天香这样想着,却又不敢说,心里骂了好几句,面色惊恐,忏悔的泪水一下子就流出来:“是小女的错,小女给离王妃道歉。” 她连着磕了好几个头,梨花带雨,样子楚楚可怜。 云念念却还是不开心:“请你向秋秋道歉。” 她愣了愣,向一个平平无奇的小丫鬟道歉? 可眼见着温书礼冷着脸,皇上也面色不善。 何天香不敢拒绝,身子抖了抖,再磕了洗个头:“是小女有眼不识泰山,给秋秋姑娘道歉,对不起。” 见她说了这话,云念念才拉着秋秋离开。 温书礼跟在后面,冷声吩咐:“把何姑娘送回去,以后别让她再出现在我面前。” 第286章 暗五秋秋成亲 何天香实在是无法想象。 打扮的漂漂亮亮出门,然后只不过是说了一个丫鬟的坏话,然后就被赶走了!!! 她慌张极了,被驱赶的时候和陈冬一样哭着求饶。 温书礼看都不看,一手抱着星牧,小尾巴一样跟着云念念跑。 倒是温星牧,趴在他的肩上,干净的杏眸在往后看,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皇后见证了这一切,叹了口气:“看来是我们老了,看人的眼光不行了,给书礼精挑细选的两个姑娘,今日一看,一个没规矩,一个狂妄自大,好像确实都不怎么样,也难怪他会不喜欢。” 皇上:“他呀,是眼光高了,不过这样也好……” 皇上揽住皇后的肩:“以后就交给孩子们自己做主吧,你照顾朕的几个儿女,操劳半辈子了,也该好好休息了。” 她“嗯”了一声,也笑了笑。 * 京城安逸,时间过的很快。 六月中旬,明日就是秋秋和暗五成亲的日子。 秋秋撑着脑袋,坐在小花园的石阶前面,小脸皱成包子。 身后不远处,两个丫鬟边聊天边过去。 “听说王妃在王府外面,给暗五他们买了新的宅子呢。” “是真的,我昨日还过去帮忙了,就在街口那里,离离王府很近的。” “王妃真是心善,真羡慕他们。” “在这个位置买房子,估计要上千两了,咱们挣一辈子都挣不到。” “可不是吗……” “……” 最近总能听到这样的话。 明明说的都是好话,收获的都是别人羡慕的目光。 谁家暗卫丫鬟结婚,送个大宅子的? 秋秋反应慢,却也能懂,她收到了很贵重的礼物。 只不过,她撑着头,心里莫名其妙的,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面前忽然多出一个香喷喷的大包子。 她条件反射的闻了闻,好香,猪肉馅的。 秋秋懵懵的抬头, 暗五不知何时站在她面前,怀里还抱着一堆包子。 男子低着眸,缓缓蹲下,与她视线持平:“怎么了?不开心了?” 暗五喉结未动,掩饰着紧张。 她抿着唇瓣,伸出双手去拿包子,呆呼呼的咬了一大口。 暗五摸摸她的脑袋。 她没有反抗,样子始终都是乖乖的。 到了晚膳时间,云念念没看到秋秋,便出来找找。 路过这里,看到两人坐在一起。 暗五怀里的包子一个个进到秋秋肚子里。 她站在远处,自觉的背过身子往回走。 一抬头,月色清冷。 王府小路挂上了喜庆的红灯笼,房间外面也贴了大红的喜字。 她忽然想起,自己嫁给温晏离的那天。 被绑着上了花轿,再醒过来时,就到了床上。 他们甚至没有拜堂。 云念念想到温晏离,唇瓣轻抿,低声骂了一句:“骗子……” 说好两个月就回来,如今,已经有三个多月了。 但这也不能怪他,战场上的事,谁又能说的清楚呢。 更何况半月前平安城突如其来的洪灾,打断他们的进程,战场安静了好几天,却也不是很安静。 云念念摸摸心口,最近总觉得空落落的,心里发慌。 她强迫自己不去多想。 次日,秋秋和暗五成亲。 秋秋今日不用过来帮忙,在丫鬟服侍下,云念念穿好衣服过去看她。 她穿上最美的红嫁衣,呆呆的坐在梳妆台前。 走近看时,云念念发现她眼眶发红,向是哭过。 “怎么了?” 秋秋想要站起来,她按住,拿着梳子站到她身后,帮她顺了顺长发,忍不住捏了一把她肉嘟嘟的小脸:“怎么不开心了?” 她低垂着脑袋,不说话。 云念念安静的帮她弄头发,挽了最美的发鬓。 总觉得缺少些什么。 她想了想,拔掉自己的金钗,给她插好。 “你……” 秋秋小手放在膝盖上,攥的紧紧,终于开口:“我还能回来吗?” “哈?” 云念念懵:“当然可以。” 她转过身子,委屈巴巴的抱住云念念,声音闷闷:“可是……你送了我们宅子。” 宅子?好像确实买了。 街口那个宅子离王府近,不大不小,刚刚好,适合他们小夫妻。 云念念反应片刻,好像明白过来,捧着她的脸:“你觉得我送你们宅子,就是想把你们赶出去?” 她歪歪脑袋,无声胜有声。 难道不是吗? 他们都说她要和暗五出去住了呀。 王府的小丫鬟还提前给她送了一床被褥。 云念念觉得好气又好笑,捏着她的脸颊用力揉了揉:“那里知不知道,我在离王府也准备了你们的房间?” 她眼眸一下子变得亮晶晶。 以前也有房间,不过暗五是和其他暗卫一起住的,秋秋睡在云念念的耳房里。 现在,他们有了单独的小房间,还有两个。 云念念摸摸她的头:“送你们宅子,是想让你们日后在京城有家,那个小宅子我看过了,里面刚刚收拾好,但没放太多东西,你可以根据你的喜好,从新摆弄,那是属于你和暗五的地盘,只属于你们。” “但除了那里,离王府也是你的娘家,你可以随时来,也可以继续住在王府,不会有人赶你走。” 她眼眸亮亮,却有一层水雾。 云念念装看不见,揉了揉她的脑袋,笑弯眉眼:“以后暗五要是欺负你,你就回娘家,我帮你欺负他。” 她重重点了点头,仰着小脸,很认真的说着:“谢谢……” 云念念怕她紧张,就坐下来多陪了她一会儿。 鹿国公和桑木神医一前一后的过来看她。 很快到了吉时。 云念念帮秋秋盖上红盖头,牵住她的手:“走吧,我送你出去。” 拜堂自然也在离王府,在正厅拜堂 秋秋扶着她的手,慢慢的往外走。 暗五等了很久。 男子脱去样式朴素耐穿的暗卫服,换上红色的新郎服,肩宽腰窄,身形很好 那张冷漠的脸上,此时也露出笑容。 两人拿着红绸的两端。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那一刻,以前那个没家的姑娘,变成有两个家的幸福女子。 第287章 温晏离?回来了? 拜过堂后,暗五和秋秋被送去了新家。 云念念站在王府门口目送他们。 外面的天黑压压的,她不知不觉裹紧衣衫。 暗五和秋秋进门后,温书礼骑马过来。 少年哒哒哒的跑到门口,累的气喘吁吁,抱着自己准备的小礼物下马。 迈上台阶时,下人在里面收拾残局。 他愣了愣,整个人都石化了,问云念念:“结束了?” 云念念点头:“结束了。” 温书礼不死心:“全结束了?” 她知道小少年想问什么,笑了笑,悄咪咪说:“我在厨房给你单独留了一桌。” 他立刻眼眸亮亮:“还是三嫂了解我。” 温书礼把礼物塞给云念念:“这个帮我转送给暗五和秋秋吧,我挑了一对如意。” 谁家暗卫成亲,皇子能过来送礼物的? 云念念眼睛弯了一下,替他们收了:“好!” 温书礼让人把马牵走,热的撸起袖子就往里面冲:“忙死了忙死了,三嫂你是不知道,这几日为了筹备平安城的赈灾款,父皇把大事小事都堆给了我,我这还是好不容易腾出来的时间呢!” 云念念跟着他去了厨房:“那赈灾款筹集的怎么样?” “唔,感觉差不多了,毕竟这是虞国的城池,他们也在筹款赈灾,加起来一定是够的……” 厨房里下人本在忙碌,云念念让他们都出去了,把给温书礼留的好吃的都拿出来,摆了一大桌。 温书礼像是看到了光,亮着星星眼“哇”了一声。 还是热乎乎的,香喷喷的。 云念念帮他盛饭的功夫,他已经自觉啃起鸡腿。 菜是厨子做的,不是她做的,但温书礼就是觉得比在宫中吃得香。 在宫里有太监看着,服侍着,食不过三,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处处都是规矩。 而在离王府,他想怎么吃就怎么吃,甚至还可以拿着大鸡腿抱着啃。 云念念还给他翻出她做的糕点,留着给他饭后带回去。 “对了三嫂。”温书礼边吃边问:“你最近有收到三皇兄的家书吗?他们有四天没有传战报回来了。” 云念念想了想:“没有。” 战事吃紧,家书传递的时慢时快,断了几天倒也正常。 温书礼皱了一下眉头,腮帮子被塞的鼓鼓:“真是奇怪。” 他吃完嘴里的,继续说道:“家书可能延迟,战报却不能延误,可三皇兄上次的战报距离今天,已经四天了。” “而且他战报的内容……” 温书礼欲言又止。 云念念却懂,笑了笑:“与平安镇有关对吧,上次的家书我看了。” 平安镇离军营战场都太近了,发了洪灾,是一定要放在第一位的。 温晏离说,会带上一些士兵去平安镇帮助灾民。 之后确实是没了信息。 不过云念念询问了那边的天气,平安镇的暴雨已停,水位不再升高,已经算是好消息了。 温书礼见她知情,撇了撇嘴:“上次战报过来的时候,我还怕你担心,不敢跟你说呢,原来三皇兄什么都告诉你了。” 云念念在他对面坐好,刚刚没有好好吃饭,也盛了一点,陪他一起吃。 她温柔笑笑:“他不会有事的。” 应该吧。 嘴上安慰着温书礼,但她最近也总是没由来的心慌…… 温书礼能看的懂,把她最爱吃的四喜丸子递过去:“最近战场挺安静的,祁军也没有发战,大概都是因为那一场雨闹的,不过没关系,三皇兄吉人自有天相,会平安无事的……” “咚!” 话音未落,厨房的门被推开。 温晏离穿着一身黑衣,额头上有着细细的汗珠,笔挺的站在门口。 云念念拿着筷子的手停滞住。 温书礼率先反应过来,惊喜起身:“三皇兄?你怎么回来了?” 他大步跨进:“嗯,回来了。” 男人站在云念念的面前,那张脸还是俊美不凡。 云念念仰着头,杏眸亮了亮,随即疑惑:“你不是说,暂时还不能回来吗?” 温晏离动作僵了下,随即坐在她身旁,露出笑容:“我想给你个惊喜。” 温书礼问:“三皇兄,平安城怎么样了?” “没事,洪灾已经解决,现在在安抚百姓,有子墨守着,我才能回来一次。” 云念念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衣袖。 真实的。 她敛下眉目,盯着温晏离的一双手,沉默了片刻,撇了撇嘴,似是撒娇般:“骗子,说好的两个月就回来,这都好久了。” 温晏离愣了愣,抬手去摸她。 她傲娇避开,哼唧着挪了挪屁股,坐的远些。 男人的手悬在原地,一时有些懵。 过了一小会儿,才放下来,歉意笑笑:“抱歉,是我的错,以后不会了。” 云念念又哼一声,把面前的狮子头递给他:“一路奔波,累了吧,先吃些东西吧!” 这是一个圆滚滚,完完整整的狮子头。 温晏离拿着筷子,动作很优雅的吃着。 温书礼在旁边兴奋的叽叽喳喳。 他一边吃,一边嘱咐:“对了,书礼,我只是回来几天,你等下把兵符拿给我。” “那场暴雨冲垮了祁军阵营,现在攻过去,正是最好的机会。” 温晏离道:“这将是我们最后一站。” 兵符确实在温书礼那里,被他藏了起来。 少年不做怀疑,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回去给你拿!” 云念念看到温晏离吃完了一整个狮子头,杏眸沉思良久。 她把菜往他面前摆,随后站了起来:“我送你出去吧!” 他这个时候显得很体贴:“不用不用,三皇兄好容易回来的,你们好好相处,我等下就来。” 云念念绷着脸,皮笑肉不笑的盯着他。 他被盯的毛毛的。 印象里的三皇嫂一直都是好看的,可爱的,聪明的,做饭超香的。 不过这次,温书礼第一次看清,她好像真的在发火。 少年立刻闭嘴,乖乖的跟着云念念出去,留下温晏离一个人。 出厨房走了不远。 温书礼再小心翼翼的道:“三皇嫂,你真的生三皇兄的气了?” “不至于嘛,他不是回来了吗?” 云念念确实气,但气的不是这件事。 她指了指后面厨房那个埋头苦吃的货:“他不是温晏离。” 温书礼:“?” 第288章 假的温晏离 温书礼懵了一会儿,仔细回忆他的脸,他的声音动作。 不管怎么想,都是三皇兄呀。 不过云念念这么说,一定也是有她的道理的。 温书礼就是想不通这个道理,皱着脸:“你怎么看出来的?” 云念念没回复,冷静下来思虑良久,挑了挑眉:“不如赌一下?如果他不是温晏离,你帮我照顾星牧一个月。” 温书礼懵懵的:“那他如果真的是三皇兄呢?” “我给你做一个月的饭,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他立刻抬手:“成交,怎么证明?” 云念念悄咪咪和他击了个掌,小声询问:“你不是有假兵符吗?拿过来!” 温书礼一脸震惊:“你怎么知道我有?” 其实不用多想就能猜到, 兵符极其贵重,放在哪里都不是最安全的,一定会有假的代替,来保护真的兵符。 云念念从身上拿出一包药膏塞进他怀里:“软骨散,涂在上面带回来,不要全涂,留一个位置给你自己。” 全涂了他再摸,就回不来了。 温书礼认真的看了云念念一眼,此时竟然真的有些信了。 他拿着软骨散,郑重点了点头。 想了一下,还跟云念念留下一句:“那你注意安全。” 温书礼离开之后,云念念让暗三去召集其他人。 怕这个假的温晏离发现怪异,她藏了两根银针,便再进了厨房。 进门时,温晏离刚好吃完,抬头,对她露出微笑。 云念念坐在刚才的位置上,拿着筷子,漫不经心的问:“姐姐们现在还好吗?” 他愣了片刻,像是在想。 随后回答:“都好,大家都挺好的。” 说着,男子朝她靠近。 她掩着嘴唇,打了个喷嚏。 随后吸了吸鼻子:“最近有些着凉了,你先别靠近我,别传染给你。” “温晏离”朝她伸出手,一脸关怀:“没事,我不怕。” 房间的门再次被推开。 温书礼气喘吁吁的冲进来。 他刚刚都要出王府了,却又担心云念念。 如果这个人真的不是三皇兄,回去的这段时间,云念念很有可能拖延不住,会有危险。 温书礼思前想后,还是选择回来。 “温晏离”被他开门的动作吓了一跳,又很快冷静下来,皱着眉头:“鲁莽!” 就连训人的样子都和三皇兄一模一样。 温书礼还是怀疑,觉得是云念念多想了。 他赶紧道歉:“抱歉抱歉,三皇兄,我刚才想起一件事情,想先问问你。” “什么事?兵符呢?” 温书礼:“兵符还在宫里,我等下在拿,昨日兵部呈上来一本奏折,是关乎到战事的,我还想着给你写信去问呢,正好你在这,请三皇兄帮我解答一二。” 听是战事,“温晏离”眸色闪过好奇:“说吧!” 他从怀里拿出一本奏折,递了过去。 云念念挑了挑眉,震惊。 他竟然随身携带奏折。 奏折递过去的瞬间,小少年抬起头,朝她眨了眨眼。 她瞬间明白,悄悄起身,绕到温书礼身后。 所谓的重要奏折——实际上是刚刚温书礼问周管家借来纸笔,随意捏造的。 奏折是假,但上面的软骨散却是真的。 “温晏离”看到一半,感觉浑身无力,很不对劲。 他抬眸:“什么意思?” 温书礼手中拿着把剑,剑鞘戳了戳他,他被戳的东倒西歪。 看来软骨散发挥作用了。 小少年仍旧心虚,竖起手掌跟云念念说话:“如果是真的三皇兄,三皇嫂,你到时候可要救我呀!” 云念念默不作声,走到他面前,伸手摸摸他的脸。 果然,在他脸上发现像人皮一样的东西。 她撕开他的假面具。 露在下面的,是一张陌生人脸。 温书礼一脸震惊,喃喃自语:“还真不是三皇兄啊!” 那人倒是临危不乱,只颤了颤眼睫,换回原本的声音:“你是怎么发现的?” 在来京城之前,他提前训练了很久,才能模仿出温晏离的声音,以及他的动作。 就连手掌,为了和温晏离一个肤色,他都提前做了准备。 云念念后退一些,让暗三带人进来,将他绑了起来。 温书礼也好奇询问:“三皇嫂,你是怎么发现的呀?” 她想了想:“就是感觉不对吧!” 真的温晏离,一定会在第一时间牵住她的手。 一定会在吃狮子头的时候,给她分上一半。 一定会在她提出送温书礼时,陪着一起,就算不一起也会用目光伴随着她。 最主要的是,她的男人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 他把她送到京城之后就立刻离开,奔赴战场,正是说明了这点。 有责任感的温晏离,是不会在平安城洪灾爆发,战场乾坤未定的情况下,说回京住上几日这样的蠢话的。 温书礼默了默,挠头:“好像我真的没有你了解三皇兄。” 那人被成功绑住,被带着跪到他们面前。 暗三在他身上搜到了离王府的令牌。 人是假的,令牌是真的。 温书礼掂量着令牌,眉眼发冷:“谁让你来的?” 他勾了勾唇,不说话, 但下一秒,嘴边溢出黑色的血。 云念念想要过去,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桑木神医及时拉住:“别过去,血里有毒。” 神医盯着那黑色血液,一瞬间把云念念拉到身后:“都散开!” 众人应声后退。 只看到他喷出一大口血,眸色一瞬间黯淡了,整个人已诡异的方式死去。 桑木神医道:“他应该是在过来之前就服了毒药。” 那人早早做好了死的准备。 他的身上有解药,只要拿到兵符,就会吃下解药逃跑,但若被发现,毒药发作,一死了之。 云念念抿着唇瓣,走过去半蹲下来,用银针沾上一点毒血。 血的颜色很重,黑到极致,喷洒在地上的血像一副黑色画卷,让人望而生畏。 温书礼很是焦急:“那三皇兄呢?三皇兄怎么样了?” 气氛安静,无人回答。 第289章 平安城时疫 温书礼安排人连夜去了平安城打听。 山高路远,收到回复再快也要到明天了。 那个冒充温晏离的人,尸体被送去了大理寺检查。 他围在云念念身边,这次对她深信不疑,想着今夜好好保护三皇嫂,好好安慰她。 “三皇嫂你别担心,三皇兄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云念念望向平安城的方向,垂下眼睫。 那人身上的离王府令牌独一无二,不是普通侍卫的,而是温晏离专属的。 他一直放在身上的东西,被人拿着带回京城。 从平安城到京,快马加鞭也要两天,也就是说,这块令牌两天前就被人拿走了。 温晏离上次送来家书,是在四天前,这期间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 云念念想的有些头痛,总感觉很不安心。 不过至少,她觉得温晏离还活着。 像无形中有着一条绳子,在牵扯她一般。 想不通的事情,她没再多想,回到了厨房里,让下人收拾干净,将那人吃过的东西,用过的碗筷全部扔了,搞不好他会在哪里下毒。 刚刚一直看着,他只坐在那里,没机会去碰厨房里其他东西。 灶台边上还有一些生的小馄饨,都是她包的。 她仔细检查过后,放到锅里煮。 温书礼好像比她还要紧张,像条小尾巴一样的盯着。 生怕因为自己的疏忽,让云念念再被别人伤害到。 期间皇宫多次派人过来。 这一夜,好像很不太平。 侍卫送了有关平安城的奏折给他,他看了,一拍大腿:“三嫂,你看,三皇兄没事。” 平安城……怎么说呢? 洪灾害了无数百姓流离失所,甚至失去性命。 就这短短的几天,是的,就几天。 平安城上下加在一起,死了上千人。 军兵顾得了活人,顾不来死人,那些尸体就堆积在城里。 不知是谁先得的病,时疫一夜间爆发。 平安城里的人,住在两山中间,靠山吃山,平时喝的也是山上的水。 洪灾下来,有很多动物的尸体飘在河流上面,水被污染,百姓也因此被连累。 时疫爆发后,虞国皇帝下令封城。 而之前进去,帮助百姓的士兵,也都在城里。 平安城人口本就多,加上士兵,更多了。 城里还有鹿家姐妹,以及带月军帮忙的温晏离。 温子墨守在军营,没有受害。 奏折其实今早就已经送到了,只不过不知什么原因,被压在最下面,温书礼审查的时候,还没来得及看。 少年微微松了口气,愧疚低头:“三嫂对不起,是我疏忽了。” “不怪你。” 馄饨好了,云念念转身去拿碗,显得很淡定:“那么多奏折,你还是个孩子,怎么可很快的发现呢?” 温书礼抿了抿唇,还是觉得不安,低垂着脑袋。 面前忽然多了一碗满满的小馄饨。 他愣了愣,原本以为是云念念给自己做的,毕竟她也没怎么吃好。 云念念坐在他面前,眼睛弯了一下,摸摸温书礼的头:“刚才你没怎么吃,那些饭菜就被扔了。” 她歉意笑笑:“我实在没心思再多做些什么了,吃碗馄饨填填肚子吧!” 温书礼微怔,瞳孔微微放大,样子呆呼呼的。 他拿了勺子,珍重的抱住一碗小馄饨。 做皇子的,什么山珍海味没有吃过。 可从来没有,在自己都觉得犯了错误之后,还能被投喂热乎乎的饭菜。 皇后对他很好,却也没有这样过。 每次他犯了错,她会充当严母的角色,拿着书本陪他一起认识错误,不想办法改正,是吃不了饭的。 皇后很好,云念念也很好。 温书礼这样想着,乖乖吃着馄饨。 * 快入夜的时候,桑木神医的房间,烛火还亮着。 老人一边叹气不耐烦,一边自觉收拾好小包裹。 云念念敲了敲门,端了一壶热茶进来。 他将包裹拿起又放下,转身对她笑笑:“这么晚?怎么过来了?” 其实不用问,桑木神医就能猜到小姑娘的心思。 平安城时疫,那封奏折本是虞国皇帝送过来求救的。 太医大概提前去了,那些太医又会什么?他们在太医院里,用的药材昂贵,哪是普通百姓用得起的? 不夸张的讲,能治好时疫的,只有他。 云念念将茶放到桌上,扫到桌面上的一本书。 一本他曾经在治疗时疫时写下的记录。 云念念捧起书,低下眉眼认真去看。 桑木神医自觉倒了杯茶,暖呼呼喝了一口,摸摸她的脑袋:“放心好了,你师爷爷我身经百战,小小的时疫,不出两个月,一定能把他们都平安带回来。” 云念念心里有块石头,拿不起放不下,一直悬在那里。 可能是对一些病,见解还不够深。 不过看了这本书,她的石头像是放下了。 她歪了歪脑袋,露出甜甜的笑:“不愧是师爷爷。” 小姑娘杏眼亮晶晶,样子乖巧极了。 笑的明明很甜,但桑木神医像是看清什么一般,愣了片刻:“念念?” 她抱住整本的书,小脸认真:“我要去平安城。” “接下来,离王府和星牧,就有劳师爷爷帮忙照顾了!” “!!!” 神医眉头皱的很紧,立刻拒绝:“不行!” 她还是孩子,就算学会了他毕生全部的医书,也没有他毕生的经验,怎么能对付复杂的时疫? 弄不好是要命的。 云念念收起笑容,只低低说了一句:“师爷爷,我想他了。” 从那个男人出现开始,或者是在更之前。 她心里紧绷着一条线,感觉时刻都会断开。 她不会功夫,去到战场可能会涂添危险。 但是不亲眼看到温晏离平安无事,她怎么也不舒服。 桑木神医又愣了愣,轻叹口气,声音微微柔和下来:“很危险的。” 云念念:“师爷爷去也一样危险。” 老人年事已高,不同她,更年轻身体更健康。 桑木神医其实也知道,他去到平安城,和云念念一样危险。 而且云念念病了,可以有机会痊愈。 他若病了,身子骨一垮,大概率会死在平安城。 第290章 去平安城 老人思前想后,眉头始终皱着。 云念念按他坐下,膝盖一弯,跪在他面前,仰头认真道:“师爷爷,我要去。” 桑木神医吓坏了,忙去扶着她。 从见面那一刻就用心宠着的小姑娘,哪里舍得让她跪? 但见她心意已决,桑木神医不好说什么。 确实,云念念过去比他一个糟老头子过去要好一些。 而月国京城也一样动荡不安。 比如今日过来的那个人。 事后桑木神医通过毒血看出他的毒,一般人还真解不开。 总要有人留在这里守着,保护好星牧。 神医心里明白了,长长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走?” 云念念答:“明日午后。”总要准备一下的。 桑木神医看着外面:“你外公知道吗?” “还不知道。” “算了……” 桑木神医拿着茶杯,又抿了一口:“你若心意已决,就去吧,他也不会拦你。” 岂止是不会拦。 第二天,云念念跟鹿国公,鹿鸣顾雪三人说及此事。 鹿国公一拍大腿站了起来,甚至面露欣慰:“去吧!” 鹿鸣和顾雪:“???” 老人按住云念念的肩:“鹿家人从不怕死,只要你想做,就放心去做,外公等你回来。” 一门忠烈,又岂会在乎生死? 顾雪犹豫良久,很不舍得她,就像她当初送三个女儿入军营时,一样的不舍。 她擦擦眼泪,对着云念念笑:“平安城太守是我的远房表亲,你应该叫表舅的,等下我写封信,你过去找他,他一定会好好配合你的。” 鹿鸣也拿了一块玉佩:“念念,这玉佩你拿着,我名下的所有店铺,只要店面牌匾让带个鹿字的,都认这块玉佩,你进去拿着它,想拿什么都可以,想把店铺搬空,也可以。” 云念念点点头:“外公,师爷爷,舅舅,舅母,星牧拜托你们了。” 虞国动荡着,几人暂时都不回去,本来打算等战争结束,再回家的。 结果战事拖了很久,他们也在离王府住了很久。 倒是方便,至少星牧还有他们保护。 云念念也放心,趁着还没出发,让人到京城的各家药铺去买药,买干粮。 快到晌午时,温书礼来了。 小少年神秘兮兮的把她拉到墙角,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金灿灿沉甸甸的,虎头形状,是兵符。 温书礼摸摸鼻子,嘿嘿傻笑:“我问过父皇了,反正兵符放在我这里也没有用,不如送到战场,而且祁军怎么也不会想到我们会把兵符交给你保管。” 云念念怔愣片刻,手上沉沉的,重重的。 温书礼继续道:“三皇嫂,你拿着兵符,就可以在军营为所欲为了,三皇兄也要乖乖听你的。” 她撇了撇唇:“他本来也会乖乖听话。” 温书礼想了想,好像也对哦。 温晏离一向对上云念念时都很乖。 小少年揉了揉脸:“那你拿着兵符,他会更听话,四皇兄也会听话,惹你生气你就打他们军棍,不用和我客气。” 云念念:“……” “京城一切有我,你放心,在你们回来之前,我都会乖乖的,每天都会把奏折认真看完的。” 温书礼笑道:“我也愿赌服输,会帮你照顾星牧一个月。” “不过只有一个月哦,太久了可不行。” 云念念没说话。 温书礼抬起手指,在她杏眸前面晃晃:“三皇嫂?念念?傻了?” 下一秒,面前的女子忽然凑过来,轻轻的抱了他一下。 就一下,无关男女,只是感激的拥抱。 温书礼眨了眨眼,拍拍云念念的肩:“早点回家哦。” “嗯!” 云念念杏眸湿漉漉的,抬起手擦了擦。 出行不宜带太多的东西,容易引人注目。 她请温书礼在周边城池搜寻一些必要的药材,等收集够了,一同送到平安城。 而她,只带了一些换洗衣物,自己做的药膏,还有少量药材,以及厚厚的银票。 这些东西加起来也不用,用包裹放在一起。 为了快些到平安城,她不打算坐马车了,打算直接骑马过去。 本来想带的暗卫,只有暗三暗四和暗六。 可出王府时,暗五穿着黑衣,站在下面,帮她牵着马。 云念念走过去,他立刻低头,将马控制好,伸出一条手臂,想着扶她上去。 “秋秋呢?” 暗五:“在王府里,我和她说了,她听懂了。” 云念念回头去看,小姑娘在角落里,立刻缩回脑袋躲猫猫不给她看。 新婚第一天,他们就要分开,云念念也有些不好意思,本来不准备带暗五的。 可看他们这个样子,她自然明白,无奈笑笑:“那我们走吧!” 几人骑马,出了京城。 考虑到她骑马并不熟练,他们甚至放慢步伐。 马背很硬,一直坐在上面,一路颠簸不断,总会难受些的。 云念念刚出京城的城门,就能感觉到。 她抿了抿唇,牵着缰绳,朝着平安城的方向扬长而去。 走的时候下起小雨,天空雾蒙蒙一片。 皇上皇后,鹿国公,鹿鸣夫妻,温书礼抱着星牧,一同在城墙上面看着。 皇后很是不舍,叹了口气:“你怎么也同意她出去。” “她知道女孩子……” 皇上听到埋怨声,笑了笑:“不同意有用吗?当初子墨晏离一个个要往战场跑我们都不同意,可结果呢?他们不是还跑了。” 说到后来,皇上刮刮鼻子。 这个皇帝做的可真没尊严,儿子不听话也就算了,这么可爱温柔的儿媳,也有想出去的心。 他叹了口气。 温书礼哼哼唧唧:“父皇,还是我最听话了。” 皇上翻了个白眼:“你是被你两个皇兄压制了,没有出去的机会,别以为朕不知道。” 温书礼:“……” 皇上问:“我让你做的事,做完了吗?” 少年撇了撇嘴,抱着星牧郁闷下了城墙。 抱着一个孩子,温书礼可怜兮兮的道:“走吧,星牧,八皇叔教你怎么看奏折。” 三个月大的温星牧歪了歪脑袋,抬起小手拍拍他。 皇上见状笑了。 也罢也罢,他们老了。 月国的未来,迟早交给这些孩子。 第291章 抵达军营 这次出行并非游玩,她身体没有问题,不必像之前走一会儿休息一会儿。 去平安城花了两天两夜的时间,日夜兼程,云念念一句累也没有说。 敌人大概也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她还敢作死去到那边,路上连个阻碍的都没有。 直到第三天的午后,一行人到达平安城外的军营。 过来时,刚好碰到温子墨外出。 云念念心生喜意。 手持兵符,她本就可以自由进出军营,可想了想,军营人多眼杂,若是让有心思的人看到兵符在她手上,对兵符和她都不好, 正想着该用什么办法进去时,温子墨带兵出来了。 男子绷着脸,眉头紧皱,身上布着淡淡的杀气。 云念念高喊一声:“子墨!”骑着马便靠了过去。 可过去时,她又注意到温子墨的神色。 似乎并不惊讶,反而眉宇间的戾气不散,并握紧手里的折扇。 云念念察觉不对,马儿却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他默默抬手,示意士兵让开,给他们让出位置。 待到所有人下了马,冰冷的折扇直接抵在她脖颈上。 好在暗五反应快些,抬手打掉折扇。 几根银针从她发边划了过去,险些要命。 士兵团团把他们围住。 温子墨杀意涌现:“又是易容术?还想冒充我三皇嫂,省省吧,你比她丑多了。” 云念念:“???” 看温子墨这个样子,云念念想起进到王府的假温晏离,好像是明白些什么,歪了歪脑袋:“有人冒充我?” “别装了!”温子墨折扇打开,恨不得立刻冲到她面前。 看来确实如此,在这段时间,应该是有人假扮成她进到军营,不过……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 云念念沉思片刻,暂时想不通。 温子墨继续冷笑:“这次准备的不错,连离王府的暗卫都易容了?” 云念念:“……” 暗三道:“摄政王,我们没有易容,这是货真价实的离王妃。” “上一个来的人也是这么说。”温子墨一点也不相信:“三皇嫂远在京城,还不知军营发生事端,又怎么可能过来?” 看他警戒的样子,云念念感觉头疼。 这个时候就算拿出兵符来,恐怕男子也会怀疑是赝品,是假的。 偏偏她身上除了兵符,顾雪给的信,鹿鸣给的商会玉佩,就没有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 要想证明,还是得靠与温子墨之间的回忆。 云念念想了想,仰着脸认真道:“我听夫君说过,你六岁的时候特别调皮,总想逃出宫,有一天晚上趁人不备从慈宁宫后面的狗洞钻出去,然后……” 温子墨的冷脸在她说这些的时候逐渐瓦解。 云念念还没说完,他迅速将折扇放到另一只手上,飞扑上前捂住她的嘴。 不能说了,不能说了。 男子一下子扑了上来,云念念也没有反应的很及时,但并不害怕,反而杏眸眨巴眨巴,盯着他,用眼神问:“相信我了?” 碰到脸的一瞬间,温子墨就信了。 祁国那些杂碎做出来的易容人脸,脸皮有些僵硬,摸起来手感不对。 云念念的脸颊软嘟嘟的,一摸就知道是真的。 温子墨立刻缩回手,乖乖站好:“三……三皇嫂?” 折腾一番,云念念终于进到军营里。 他走在前面,耳根红的透彻。 六岁时,钻狗洞,然后因为带的东西太多,卡在狗洞里出不来。 他觉得丢脸不想求助,一个劲的拱。 最后,是太后养的一条狗,回家时发现路被堵了,汪汪叫了两声,引来正巧在附近的温晏离,他被三皇兄一脚踹了出来。 这件事情,温子墨一直以为只有他和温晏离还有狗知道,是他们好兄弟的小秘密。 可偏偏温晏离成亲了。 并非故意黑他,只不过是在半年前,云念念怀着孕在路上很辛苦,他为了哄云念念,几乎每天都要给她讲小故事。 讲着讲着,就这么讲出来了。 除了这个之外,云念念还知道温子墨被狗追上树,为了逃避功课穿上宫女衣服偷偷溜的种种光辉事迹。 如今风度翩翩,看起来很温柔的一个人,以前没少做傻事。 温子墨带她进到军营最里面。 营中士兵明显减少了很多,一个个看起来都很丧,训练的时候心不在焉。 东边的营地有一大片坍塌,还有火烧过的痕迹。 这里应该,在不久之前经历过一次惨仗。 他带云念念到了中间的帐篷,关上帘子,一下子眼睛就红了。 “三皇嫂,真的是你?你怎么来了?” 云念念先找了个位置坐下。 一路奔波,她不矫情,但身子毕竟嫩些,一双腿现在好像不是自己的。 “离王府来了一个假的温晏离,被拆穿了,我听说平安城疫情,料到你们这里也会出事,就过来啦。” 云念念眼睛弯了一下,朝着他露出笑容。 温子墨靠近过来,又仔细打量一番,愧疚低下脑袋:“刚才……三皇嫂,对不起。” 他的银针带软骨散,朝着云念念打过去时,不会伤害到她性命,却也会害她中毒。 之前那个人被发现时,直接吞了毒药,他没机会审问,所以这次看到云念念,就想着活捉审问。 还好只是活捉,还好银针没有打到命门。 不然温子墨想,恐怕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云念念抬手拍拍他:“子墨,夫君呢?” 来军营之前,在上一个城镇,遇到了逃难的难民,简单打听一下,她现在知道鹿家三姐妹都不在军营里,温晏离……也不在。 温子墨眸色微变,稍稍挣扎了下,低下头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三皇兄……在平安城。” 温晏离在平安城,鹿家三姐妹也是一样? 云念念盯着温子墨。 不知为何,即便到了军营,那股不安的感觉,也始终在心里徘徊,而且感觉越来越明显。 温子墨别过视线,声音显得有些低沉:“三皇嫂,你不该来的。” “前几日,有人易容成你的样子,夜里来了军营。” “……” 第292章 念念不讲理,告诉温晏离你欺负我 那时温晏离外出未归,温子墨将她迎了进来。 温晏离回来时,她正在偷看布防图。 当时温晏离一眼认出她是假冒的,可那人被发现之后,不慌不忙的逃跑,还顺便烧了大半粮草库,最后被抓,很淡定的服毒自尽,全程没有多说一句话。 而且她还…… 温子墨抿了抿唇,懊恼敲敲脑袋:“我真蠢,都是我的错。” 云念念说为什么过来时有一处被火烧了,原来是粮草。 她问:“那我们的粮草,还剩下多少?” 温子墨叹息:“之前为了支援平安城,虞国动用了他们的粮草库,两军粮草暂时放在一起,大家一起用,本来就有些不够了,结果支援还没到,粮草库又被烧了,现在抢救回来的,估计还能吃上十天。” 十天,只有十天。 温子墨站了起来:“三皇嫂,这里太危险了,你还是先回去吧,不用管我们,虞国的支援想必这几日就会到了,三皇兄……” 他抿了抿唇:“三皇兄也会平安无事的。” 云念念仰头看他,沉默片刻。 在她视线下,温子墨感觉心慌,又一次别过头。 她轻声问:“平安城洪灾已有半月,虞国京城的粮食还没有到,一定是路上出了变故,我说的对吧!” 他眼皮跳了一下。 云念念活动一下腿脚,缓缓站起身,问:“虞军现在留在军营里的将领是谁?” “是黄启元将军。”温子墨答。 他神色复杂:“三皇嫂……” “请他过来。”云念念低声吩咐。 温子墨站在原地不动,唇瓣抿了抿:“三皇嫂,你不应该留在这里。” 她挑了挑眉,拍拍温子墨的肩:“我留不留不是你能说的算的。” 反正旁边没有外人,云念念拿出虎符,在他面前晃晃,唇瓣带着淡淡的笑意:“是父皇同意我留下来的。” “?” 温子墨身子僵住,瞳孔放大,仔仔细细的打量。 他甚至拿着虎符,放在手中颠了颠,还是有点不可置信,问云念念:“你偷虎符了?” 除了这个理由,他没理由相信父皇会忍心让云念念出来受苦。 “……” 云念念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抢过虎符:“怎么拿的无所谓,你只要知道,兵符现在在我手上。” 兵符在手,众将皆需服从命令。 温子墨挣扎片刻,还是想拒绝。 云念念垫着脚尖,在他耳边小声说:“你不听话,我就告诉温晏离,说你欺负我。” 温子墨:“???” 片刻后,温子墨迷迷糊糊的出了军营,亲自去请黄启元将军。 黄将军正在发愁,闻言,也决定过来看看。 毕竟这人不是外人,是鹿家的外孙,盼年疼爱的妹妹。 路上温子墨犹豫再三,小声嘱咐:“黄将军,关于三皇兄的事……” …… …… 这是云念念第一次见到黄启元,百闻不如一见。 男人身材魁梧,身影硬朗,盔甲下的肌肉很大块。 古铜色的皮肤,剑眉星目,看起来就是一个让人安心的角色。 大概是这几日也经历了很多。 见到云念念时,他还是有些狼狈,胡子拉碴,眼眸中带着红血丝。 两方兵力加起来,也只剩下二十万左右。 有太多人困在平安城。 且军营离着平安城近,他们在军营里,也有几个出现了时疫症状,每天都会被送到平安城里。 云念念拿着地图,思虑良久。 “今日军营里有发病的士兵吗?” 黄启元比温子墨更先一步接受了她手持兵符这件事,点了点头:“有三个,正准备送过去。” “先别送了。” 她拿着毛笔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圈,就在之前被烧的帐篷附近,帐篷坍塌,这附近没有人住。 云念念道:“先支起一个帐篷,把他们放在这里面,我想给他们诊脉。” “你会诊脉?”黄启元很是惊讶,随后又淡定下来。 桑木神医在她身边两年,她学会一些,也很正常。 “死马当成活马医嘛,总不能坐以待毙。”云念念笑:“黄将军,我有些事情想拜您。” “你说。” 云念念指着地图里,除去平安城之外的三座虞国城池,离得都很近。 “麻烦您派人去这些城池,找有鹿家标记的店铺,在朝廷的粮食到之前,我们直接从店铺筹粮。”她拿出鹿鸣给的玉佩。 鹿鸣可是虞国当之不愧的第一商人,名下有各式各样的店铺,其中甚至还有粮食铺。 黄启元接过玉佩,赞赏的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想温子墨一样,对女孩子满满的保护欲,虞国风土更好,女子也可入军营。 有鹿家几个巾帼铺路,她现在的举动,黄启元也正常,并不是不能接受。 更何况她处变不惊,遇事不乱,有鹿家人的影子在。 黄启元道:“好,我这就去安排,你放心。” 云念念朝他笑笑。 见状,温子墨又能说些什么,只站在边上,听她吩咐。 想到温晏离,男子思绪万千,面露纠结。 可想说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云念念安排完眼前的事,拿了银针,去看那三个病人。 三人还没送走,帐篷也没支好。 他们就在那片空地上躺着,边上很远的位置,有士兵围成一圈, 云念念过去时,看到了云鹤。 男子呆愣良久,握紧手中的剑,看着她与温子墨一同过来。 她也看到了云鹤,杏眸淡然。 温子墨让士兵让出一条路给她,紧张道:“三嫂,你千万不能有事啊,我在外面等你。” 如果云念念被传染,他也跟着进去,都别活。 云念念莞尔一笑,抬脚过来。 从云鹤边上擦肩而过时,云鹤恍惚的叫住她:“念念……” 她没理,走到那三个士兵前面,屈身半蹲。 云鹤感觉满心慌乱。 平安城时疫闹的很大,就连云莫都被困在里面,还有温晏离…… 温晏离他…… 云鹤沉默着,站在原地。 天色将近黄昏,云念念蹲下去时,身上带着一层暗黄色的光。 其余暗卫服从命令,都去休息了,只有暗五留着。 此时,他有些冷的声音,进了温子墨和云鹤的耳中。 “摄政王,王爷他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第293章 他暴疾发作,被关地牢 温子墨漆黑的眸子,在那一刻荡起涟漪,男人眼睫微微垂下,紧抿着的唇瓣,隔了许久才松开一些,小声道:“当然出事了,他被关在平安城,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出来之前万一染上时疫就不好了……” 暗五抱着佩剑,还有云念念的小包裹,在边上站的笔直,摇摇头:“不是这种小事。” 被关进平安城也好,时疫也罢。 只要有药方出来,赈灾粮抵达,一切问题都可以解决。 若是这种事情,温子墨一定会老实交代,而不会逃避目光。 云念念蹲在前面给病了的士兵诊脉,小脸严肃的皱着。 她回头望向暗五。 望过来的一瞬,温子墨绷直身子。 云念念喊道:“暗五,把我的包裹扔过来。” 中间隔着一层看守士兵,她没让暗五进来,也是怕暗五被传染。 暗五立刻应了声“是”,单手拿着包裹,轻轻一扔,包裹从空中划过,稳稳的落到她怀里。 云念念在包裹里拿了银针,想了想:“再拿坛酒,还有火把!” 酒在军医帐篷里就有,火把到处都可以看到。 温子墨让人取了。 云念念面前是三名虚弱的年轻男子,躺在地上,浑身发冷,虚弱无力。 她毫不避嫌的给三人依次诊脉,侧脸看上去眉眼中都透着几分认真。 暗五似是无奈,面露淡淡的笑容,低沉嗓音道:“您不必隐瞒了。” “王爷一定是出了事,连我都能看清楚,她心如明镜,自然能猜出来。” 温子墨僵了僵,没有反驳。 酒来了,火把也来了。 银针只有一套,云念念让他们把物品放在中间位置,自己再去拿,简单消了毒,才抓起其中一人的手臂。 撸起衣袖,士兵常年在外,古铜色的皮肤此时显得有些苍白,手臂上大大小小的伤痕皆是他的战利品。 暂时没有想好药方该怎么配制,不过她可以施上几针,能让他们好受一些。 云念念稳住情绪,银针在指尖绽放着点点光。 病着的士兵毫不反抗,此时抬起头,虚弱的朝她笑笑:“谢谢。” 她的心好似有一瞬是安静下来的,很快便施针完毕。 云念念带了些艾草熏香,燃烧了给自己熏了一遍,这才走了出来。 出来时,暗五默默退下,温子墨陪她走了一段路。 一路异常的安静,他拿着折扇,张开又合上,整个人看起来心不在焉的。 云念念也是一样,但她心不在焉的原因是在想应该如何调配药方才最合适。 有一些问题,还是要看看医书,再确认一遍。 温子墨将她送到收拾好的帐篷外面。 帐篷离着那几个病人不远不近,距离正好,是云念念要求的。 他动作很快,迅速挑了一个地方,让人收拾干净。 帐篷外面搭着天幕,有两把小椅子。 直到这时,天黑的差不多了,云念念才察觉到累,坐在椅子上悄悄摸摸自己的屁股。 屁股疼,腿也疼。 骑马真不是一般人能骑的。 云念念暗中吐槽,撇了撇嘴,对着温子墨招手:“坐呀!” 温子墨站在她面前,脑袋微微往下垂。 云念念干脆拽着他坐下来:“好啦好啦,我已经进军营里,就算现在你想赶我走,也做不到,还不如乖乖听话。” 摄政王大人活了这么久,从未有人让他“乖乖听话”过。 他勉强扯起一丝笑:“三嫂,我……” 温子墨像是下定了决心,闭了闭眼,大声道:“是我疏忽,害三皇兄暴疾犯了,他清醒时怕伤到人,自愿被关在平安城太守府的牢房里,现在的情况……很严重。” 说着说着,温子墨更加沮丧。 云念念也吸了口气,再也控制不住的杏眸发红,一瞬间湿漉漉的,拿着温子墨的折扇敲他脑袋:“这有什么的,他活着,对我还说就是好消息。” 男人也红着眼眶,抿唇乖乖坐好。 调整呼吸之后,才提及温晏离。 本不是什么大事,平安城洪灾,虞国皇帝派人送来赈灾粮,路上却遇见了劫匪。 鹿卿然得知消息时,人已经在平安城了。 不像云念念,她只和病患接触一炷香,而且出来起焚了艾草,她们带着军队,为了尽快帮百姓把房屋修缮好,日夜住在平安城里。 鹿盼年也得了时疫。 这样的情况,鹿卿然是不可能再出平安城的,只能拜托在外的军队帮忙去取灾粮。 温晏离主动过去的,也很成功拿到灾粮。 他带着灾粮到平安城时,几名黑衣人出现,其中一人拿着暗器,扎破粮草袋子。 粮草早就不是正常粮草,里面掺杂了药粉,正是能让温晏离暴疾发作的那些药。 那几个黑衣人来的时候就没想过活着回去,先是给他撒了特殊药粉,又假装撤退,进到平安城里。 当日祁国发动了一场小战争,温子墨在战场上,其实什么也不知道。 等打完之后,他才知道温晏离自己进到太守府的地牢里。 鹿元霜没有得时疫,不过也出不来平安城。 在城墙里,隔着一层高高的篱笆和士兵,她面带愧疚,红着眼眶说出这些。 这次与之前都不一样。 大概是药方有所改良的原因,温晏离暴疾发作的很凶,特别凶。 据鹿元霜描述,他眼睛红的很透彻,像是已经看不清人。 被关在地牢里,仍不得安宁。 太守是顾雪远方亲戚,一开始对温晏离还算好,平安城这样的情况,太守一日三餐,总没饿着他,而且全是美食。 但男子像彻底发了疯,谁说话都没有用。 他进平安城五天,已经三次闯出地牢,鹿卿然还被他误伤到。 最后一次,是好多人一起把他绑了起来,又加了铁链铁具,加深了防御,这才又困住他。 云念念抿了抿唇,心里有着丝丝缕缕的疼意。 温子墨沮丧着脸,再次道歉:“三嫂,对不起。” 她面色发白,勉强控制住情绪。 沉默了一小会儿,才笑笑:“为什么道歉啊,” “这不怪你。” 第294章 我们本来就不是兄妹 温子墨愣了愣,手上的折扇也微微松开一些。 云念念看着天空,故作轻松伸了个懒腰, 感觉他在注视她,侧头又笑了笑,抢过他的折扇,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这不怪你的,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病没好一定要上战场,反而给你们添麻烦。” 没错,都怪温晏离。 云念念暗戳戳的想,等他恢复之后,一定要狠狠凶他,罚他喝甜牛乳,还要让他追着哄好久才可以…… 这样想想,她的一颗心,终于微微稳定下来。 温子墨小心翼翼:“三嫂?你不担心?” “担心有什么用。” 云念念站起身,反而比刚才更冷静:“担心我们此时也进不去平安城,与其担心,还不如赶紧把时疫治好,把平安城打开。” 确实是这个道理。 可现在,军营里粮草快没了,药材更是少的可怜。 想要求助,虞国皇帝已经送过来一次粮,再筹集也要一段时间。 而月国…… 云念念像知他所想,轻飘飘地说道:“我离开京城之前,有让书礼帮忙在各地药铺购买药材,不过月国京城离这里远些,再带上药材,估摸着怎么也要五六天才能到。” 她手里的药材,只有试验用的一点点。 但现在除了等,也没有别的办法。 云念念拿着折扇,放在手中转了一圈:“我们应该提前想想,该怎么骗过祁军,顺利把药材和粮草送过来。” 毕竟之前送来的,有脏东西,有钟离焰的手笔。 提到现实问题,温子墨冷下脸,认真点了点头。 却奇怪一点:“平安城爆发时疫,很多士兵也被危害,军营现在气势不如从前,这几天正是祁国最好的进攻时间,可不知为何,钟离焰只多次派人来骚扰,却不进攻。”他们这才得以喘息。 云念念问:“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他摸了摸下巴:“祁军军营里,应该也有人患了时疫。” 内部虚空,来不及处理,这才没机会发动战争。 所以这场时疫,是灾难是噩耗,也是他们可以翻盘,可以结束战争的一个机会。 她将折扇放在桌上敲了敲,认真深思…… …… …… 深夜。 军营这边天气冷些。 云念念窝在帐篷里,将帘子遮好,低头给自己上药。 只骑了不到三天的马,大腿根青紫一片,中间破皮流血,样子可怜的很。 她单手拿着药膏,低着眉眼,挖出一块,轻轻的涂在伤处。 药膏带来一阵刺激的疼痛感。 云念念鼓起腮帮子吹吹,吹着吹着,委屈的杏眸红了,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好不容易涂好药膏。 门外有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念念……” 男人没进来,但听声音云念念就知道是云鹤来了。 大概是看到帐篷里烛火亮着,知她没睡。 她默了默,对外道:“等下。” 小姑娘擦干净眼泪,慢吞吞穿好衣衫,这才走了出去。 云鹤站在外面,火把的光硬在脸上。 入军营将近两年,眉眼多了几分成熟气,皮肤比之前黑了一些,身材更显硬朗。 云鹤端着一碗面,看到她之后,眼睫垂下:“你晚上就没吃东西,要不要吃一些。” 怕云念念觉得他心怀不轨,他还补充一句:“我找厨子做的,没有毒,你不信的话我可以先试给你看。” 面是很普通的面,上面只飘了两颗青菜。 但在军营里,这已经算好东西了。 云念念没有接:“我吃过了。” 只是他没看到。 她带了些干粮,晚上的时候正好吃完。 云鹤见状不强求,僵硬着手指,将面拿开。 男子站在他面前,高大的身躯显得格外局促。 半晌,才弱弱来了一句:“你不该来的,这里很危险。” 云念念抬眸看他,眸色还有些红。 毕竟是收到了云鹤的关心,她破天荒的没有反驳,只淡淡说了一句:“我如果不过来,在京城也是寝食难安,在京城也会有危险。” 云鹤像是被她反驳惯了,本来已经打算接受她的冷嘲热讽。 却听着她声音淡淡,像陈述般,情绪稳定的跟自己说话,反而有些诧异。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很生硬的拒绝自己。 但眉眼间的疏离感,也能代表她说出拒绝。 云鹤心知肚明,她是奔波一路,累了,不愿意多吵,自然也不愿意见到自己。 在她面前沉默片刻,云鹤低了低头:“天色已晚,王妃早些休息吧!” 说完,云鹤转身。 “云鹤。”云念念面无表情的叫他,轻叹了口气:“若无军事,别再来找我了。” 一句话,像是在斩断他心弦上的最后一根线。 云鹤身子颤抖,背对着她。 “念念,我们真的没办法在做兄妹了对吗?” 云念念笑:“我们本来就不是兄妹。” 云鹤还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嘴,说出的话没有声音。 良久后,他苍白着脸,脊背弯了下去,低声道:“我知道了……” 他走后,云念念盯着放在桌上的面,揉了揉脸,将面送给路过的士兵。 既然睡不着,她便不打算睡了,又一次去到时疫病人的地盘。 和她一样睡不着的,还有一名士兵。 这片区域的帐篷被重新搭起来两个,给他们居住。 他撑着病重的身子,坐在外面,看着漫天星辰正在发呆。 云念念走过去,挑了挑眉,半蹲下来:“在想什么?” 他侧过身,勉强坐好。 还是个少年,看起来和温书礼差不多大,就已经在战场上了。 少年朝着她笑:“想家了。” 家里有弟弟妹妹,离别一年,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少年是个话唠,善谈的。 看云念念又拿出银针,他歪了歪头,好奇询问:“离王妃这么晚还不休息,还要给我们诊脉吗?” 云念念低着脑袋回答:“我睡不着,和你一样,想家了。” 一闭眼,脑袋里就有温晏离的影子。 他被关太守府第五天了。 云念念撑起一个笑容,喃喃自语:“必须快些。” 不然凭他的本事,能把整个平安城都拆了。 —— 这段很快的,争取月底完结,完结不了的话就当我没说 第295章 运粮(一) 一夜安静过去。 因为云念念的到来,温子墨有些担心,一整夜都没有睡好。 到第二天,天还未亮,他顶着很重的黑眼圈起来。 昨夜后半夜断断续续下了小雨,醒来时已经停下了,空气清新,军营位置靠山,可以清晰的听到蝉鸣。 温子墨整理好自己,揉了揉脸,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这才走出去,想着先去看看云念念睡的怎么样。 可还没过去,在路上,路过患者所在的几个帐篷,在篱笆墙外面,他看到云念念的身影。 女子穿着整齐,坐在一个大石头上,膝盖上放着一本书,手里还拿着另一本,垂眸安静的看着,侧脸看上去很是认真。 温子墨愣了愣,抬脚走过去。 她头发有一点点的湿,身上带着潮气,衣服下面有新的褶痕,明显是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了。 云念念先看到他的鞋子,缓缓抬头,抿唇笑笑:“你醒了?” 温子墨点头。 四周除了这个大石头,好像没有别的坐的地方了。 他半蹲下来,盯着她的书看。 云念念手上还放着一根毛笔,记录着医术的书上有很多圈起来的地方。 温子墨似乎是明白过来,问:“三嫂,你……你一夜未睡?” “后半夜睡了一会儿,就有些睡不着了。” 她伸了个懒腰。 身后的病患帐篷里出来一名少年。 少年在半个时辰之前吃了第一副药,担心他出什么事,云念念就在这里等到现在。 见少年出来,她杏眸微亮,将手里的医书和笔一股脑塞给温子墨,起身越过篱笆墙,走了进去。 少年名叫阿乐,是一个很单纯的人。 云念念走过去问:“感觉怎么样?” 他低着头,认真的回忆一番:“刚刚感觉头疼,身上很冷,一直在冒冷汗,现在好一些了。” 云念念摸摸他的额头,确实摸到了汗,额头凉凉的。 她让阿乐坐好,给他诊脉。 这副认真的样子,很是投入,, 温子墨站在外面,本想着说上两句,最终,无奈一笑,让人通知厨子,给她提前做了些食物。 军营里的食物,只能管饱,不管好不好吃。 士兵端了一份清粥咸菜过来。 云念念给阿乐检查完,嘱咐了几句,像昨日一样熏了艾草之后出来,确实饿了,毫不客气的开吃。 刚吃第一口,整个人都沉默住了。 确实,好久没有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了…… 粥是正常的粥,不过有点稀。 咸菜是小黄瓜和胡萝卜拼在一起,两种东西她都不讨厌,但就是不能理解,厨子是怎么把这两种东西混在一起,还能混出一股怪味的。 温子墨和她一起吃,平日里吃习惯了,倒也不在乎。 不过这次,他考虑到云念念,再吃的时候,也是忍不住揉了揉眉,解释道:“其实军营之前的厨子得了时疫,现在的厨子是怎么在士兵里临时拉出来的。” 只有他会做饭,做过大锅饭。 只能选他。 温子墨抿了抿唇,问:“三皇嫂,你若实在吃不惯,我让人去旁边的镇子给你买些?” 云念念摇头:“不用。” 又不是没吃过苦,之前在云府吃苦的时候,这样的饭菜都吃不到。 温子墨反倒很不好意思。 在他眼里他自己可以吃苦,温书礼和温晏离可以吃苦,云念念是女孩子,就应该宠着的,不能吃苦。 云念念没什么感觉,喝完粥后拿着医书,拿着毛笔,又开始认真钻研起来。 一直到午时。 士兵给她送了午餐,还是那个厨子,还是味道奇特却能吃的东西。 她拿着书,太过入迷,还没来得及吃。 温子墨和黄启元一起赶了过来。 黄启元从怀里拿出一个完整的烧鸡,温子墨拿了一些糖果,全部放在她面前。 她眨了眨眼:“这是干嘛?” 黄启元憨憨的笑:“你不是让我去隔壁的几个城看看有没有鹿家店铺吗?我托人过去看了,顺便给你带了些吃的。” 云念念无奈的笑:“真的不必这么照顾我,谁还没过过几天苦日子,我从前连这样的饭都吃不成,还不是照样活下来了?再说了,如果我真的受不了,会自己去做菜的。” 说这话时,云鹤在角落里偷偷看她, 这段话完完整整被他听了进去。 从前连这样的饭都吃不成…… 云鹤不知不觉低下头,感觉脸火辣辣的,很是愧疚。 他们毕竟出于好心,食物无罪。 云念念说了两句,便放下医书,招呼两人一起吃。 黄启元拿出西边俞风城的地图。 “俞风城是除了平安城之外,离军营最近的一座城,我派人打听过,城中鹿家店铺一共有四间,布坊首饰坊铁匠铺各一间,还有一间是药材铺子,而且……” 黄启元四处望望,小声说道:“这四间是在明面上,还有一间在暗里,是个赌坊。” 倒也正常,鹿鸣是一个很优秀的商人,各行各业都有涉及。 他能从一个护国公嫡子成长成虞国首富,总有自己的经商路。 云念念小手撑头,沉思片刻。 布坊和铁匠铺总归会有点用,药材铺子作用很大,不过不是现在。 她想研制好药方,再来运送药材,一次性解决,也省得有人在暗中搞事情。 至于赌坊…… 黄启元神秘兮兮的凑过来,样子还有些憨:“说来也巧,赌坊之前收回一些债,俞风城中有一家客栈倒了,掌柜的欠了很多银子,抵了不少粮食,赌坊里面现在倒是有粮。” 云念念亮了亮眼,稍作犹豫…… 温子墨看出她的意思,问:“三嫂,你是不是担心鹿家店铺中会有人是叛徒?” 她点了点头。 鹿鸣在虞国的店铺没有上千也有好几百间,他自己都管不过来,人员中难免会出些问题。 谁知道哪一步,哪个人,在整个计划中会不会有别样的心思。 温子墨将折扇竖在桌子上,轻点了两下,笑道:“鹿家店铺数量繁多,店员更多,我们不可能每个人都查清楚再来做决定,等到那个时候,估计早就战败了。” “……” 第296章 运粮(二) 温子墨说的,正是云念念所想的,她抿唇沉默,眉头皱成一团。 “不过这其中,有几个脏的,倒也没什么大碍。”温子墨朝着她笑:“说不定还能帮上我们一把。” 她愣了愣,在一瞬间,想到曾经下过的棋。 假象,也有可能是生机。 云念念恍然大悟,点点头:“我明白了。” 黄启元也点点头,拿着一个鸡翅塞进嘴里,懵懂看着他们:“明白什么?” 温子墨笑而不语。 云念念道:“黄将军,麻烦你带着我的玉佩走上一程,布坊,铁匠铺,还有药铺,从今日开始关门,赌坊里的粮食,要尽快运回军营来。” 他们阻止不了每个人,如果真的有卧底,有心怀不轨的人,倒是可以利用他们,转危为安。 黄启元仍旧一头雾水,不过好在男子有体力,肯配合,吃饱喝足之后,便出去做安排了。 * 赌坊的粮食其实也不多,不过暂时可以救急。 既然要用他们的粮食,自然要提前做好接粮食的准备。 他们偷偷运粮,选的时间是在夜里。 赌坊的伙计情况不知,掌柜至少是信得过的,不然这么多的粮食收债得到的,无人知晓,若掌柜是外人,送给祁军也是大功一件。 黄启元提前半个时辰打招呼,就带着信得过的士兵过去了。 这是云念念过来之后的第一次行动,若是赌坊有心思不正的人,就算想要去祁军军营告状,路程也要很久,等祁军发现,粮食早就到军营里了。 他们提前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但这次,是想的太多了。 赌坊掌柜很痛快的给了粮,伙计也很配合,这一路都没有遇到危险。 粮食顺利到了军营里,云念念挨个袋子检查一遍,什么问题都没有。 加上之前剩的,现在的存粮足够他们吃上一个月。 但这并不够,除了军营还有平安城在,朝廷的赈灾粮被劫,再筹集需要时间,他们还需要更多粮食。 除了俞风城,还有轻语城,孟江城,周边能在一天之内抵达的,有大大小小六座城。 云念念请黄启元派人去调查,顺便自掏腰包,又买了一些药材。 不管怎样,都要熬过这最难的一个月。 * 军营的日子不比离王府。 云念念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却总怕自己出错,每一次诊脉,检查,配药,都做的格外谨慎。 在她的悉心照顾下,军营里三名病患,病情稍稍好转。 阿乐年轻身体壮,病症较轻,是最配合云念念的一个,也是好的最快的一个,至少现在不再冒冷汗了,也可以睡的很香。 生病了还能休息几日,云念念再次给他诊脉时,他精神状态很好,摇头晃脑的。 云念念笑:“怎么这么开心?” 他晃晃脑袋:“总感觉最近头不疼了,舒服很多,我是不是还有救啊。” 少年眼眸亮亮的。 云念念点头:“有救,” 他嘿嘿傻笑,任她施针:“等病好了,结束战争,我就回家,再也不从军了,在家好好陪媳妇儿。” “你还有媳妇呢!”云念念笑。 他害羞挠了挠头,指着边上的山:“我家就在这座大山背面。” 他家世代靠山吃山,住在虞国边境,若不是战争,现在一定和漂亮的媳妇在一起,好好生活,好好养孩子。 阿乐病好转些,话更多了。 云念念不厌其烦的听着,时不时嗯一声配合。 他开心极了:“离王妃,你是个好人。” 军营外面传来躁动声。 黄启元带了一队人,去到孟江城取粮。 孟江城有一家粮铺,在洪灾之后,掌柜感觉粮食会价格暴涨,一直存着没卖,这也正好给他们收了。 云念念手里有鹿鸣的玉佩,却也不忍心让他们白费功夫,每次收粮都用了银票。 黄启元让士兵搬粮,兴奋的跑过来:“念念,这次的粮食够了,大概能让我们吃上好久的。” 云念念正好给阿乐施完针,站起身来走过去,银针擦干净,用酒和火消毒,一袋一袋的检查过去。 粮食过来之后每一袋都倒出来,她检查之后重新装好。 一共有三百袋的粮,光是检查就废了不少时间。 到天亮,云念念还没检查完,抬起手敲敲肩膀,指着身后检查完的一半:“子墨,这些送到平安城吧!” 温子墨点头,立刻让人搬运。 黄启元在边上,看着忍不住打哈欠:“念念,你太仔细了,别累到。” 小姑娘没有回话。 黄启元低头去看,她身子半蹲,蹲在一袋粮前,将米粒泡水,再用银针检查。 银针拿起,针尖发黑,泛着寒光。 银针变黑,黄启元再憨也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当即变了脸色:“还真有掺毒的。” 她倒不意外,拿着银针缓缓起身。 用手帕擦干净上面的毒,云念念朝着温子墨笑:“子墨,把这袋也装起来吧!” 温子墨挑了挑眉:“是!” 三百袋中,只有五袋粮是掺杂了毒的。 但光是想想,就能知道这毒的威力。 三天后,温子墨邀请云念念上了军营外面的眺望台。 在看台上,他们看到祁军军营后面,士兵很是沮丧,连着抱出去好几十具尸体。 是的,那带了毒的粮,她连什么毒都没看,就让温子墨送去祁军的军营里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毒,这些兵给出了答案。 云念念看着,身子微僵,轻叹了口气。 温子墨道:“战争本就无情,三嫂不必介怀。” 她歪了歪脑袋,确实没有介怀。 站在高处看祁军,军营最中间的位置,聚了很多人。 云念念:“子墨,你看边上坐着的那个人。” 隔得远些,看不清面容,却能看清动作。 那人身下放着饭,低垂着脑袋,胳膊很用力的抬起来,握住筷子。 不一会儿,筷子掉在地上。 他身子歪了歪,很努力的去拿饭,拿起来时,浑身都在抖。 云念念道:“他的样子很像得了时疫,而且很严重。” 第297章 时疫 黄启元安排完手头的事情,见他们都在眺望台上,就自觉的爬上来,厚实的身躯卡在台阶上,好奇歪歪脑袋:“你们怎么在这?在看什么呢?” 温子墨言简意赅:“看病。” 黄启元:“???”在了望台上看,也能看病?给谁看? 男人朝他招了招手:“黄将军,你看看祁军阵营里的这些士兵。” 温子墨拿折扇只给他看:“坐在地上的那个,靠在粮草边上的那个,还有边上的两个,你看他们的动作……” 他们看不清脸色,只能通过动作来观察。 温子墨指的人中,坐在地上的最严重,手脚发颤,剩下几人也是肉眼可见的虚弱,耷嗒个脑袋,样子怪怪的。 黄启元眨眨眼睛,好像明白过来:“你怀疑他们得了时疫?” 他敲了敲脑袋,皱眉疑惑:“不应该呀,得了时疫为什么还要出来,不养病的吗?” 祁军人数众多,钟离焰从全国上下抓壮丁,经历了一年战争,剩下的,活着的,都在这里了。 若是真有人得了时疫,就算钟离焰残酷无情,也不可能让他们再继续出来战斗的,要知道时疫都会传染,应该尽早隔离起来。 温子墨也在疑惑这个问题,沉默抿唇,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不知是发生了什么。 士兵聚在了一起,排的整整齐齐。 那地上坐着的男子双手撑地,挣扎着要站起来, 挣扎了好几下,扶着武器,才勉勉强强撑住身子,站到队伍的最后面。 钟离焰从帐篷里出来,像是与他们说了些什么。 士兵开始训练,其中包括那几个看起来很虚弱的人。 钟离焰站在高处,随意看看,勉强点头,便转身回了帐篷。 温子墨分析:“看他这个样子,应该不知道那些人是病患。” “可问题就来了,为什么士兵得了时疫,却不说出来呢?” 一直沉默的云念念开口:“有没有可能,是之前有人说了。” 温子墨侧目望她。 她小脸认真,缓缓说道:“刚才他们扔到军营外的那些尸体。” 尸体? 温子墨愣了愣,随后眼眸微亮:“你的意思,那些尸体并非中毒而亡,很有可能是得了时疫之后,被钟离焰杀了。” 是的,只有这种可能。 祁国军营离平安城同样很近,士兵在战争过程中被传染,得了时疫,是很正常的事情。 军医无法治疗,钟离焰干脆便下了命令,将那些患时疫的人都杀了,尸体扔出去。 而士兵得知这个命令,就算得了时疫,也不得不小心隐藏。 云念念手放在木围栏上,杏眸望着远方,忽然心生悲怜, 祁国士兵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也有家要回,有家人等着。 可那些人,没死在战场,反而死在时疫,和钟离焰自私的统治下。 温子墨像是能看懂她眼里的同情,轻叹了口气:“三皇嫂,战争无情,各为其主,我们只能管的了自己人,谁也不是救世主。” 云念念能懂这个道理,抿唇笑笑。 敌军阵营里有时疫患者,对祁军来说是悲,对他们来说,却是可以扭转战场的喜事。 时疫来的突然来的凶,谁也没坐好准备,包括他们。 接下来的几天,云念念每日都会上眺望台看上一眼。 祁国士兵的状态很差,从几个人,变到几十人,越来越多。 钟离焰用了铁血手段,军营后面堆积的尸体,有小山高。 三天后的下午,那些尸体被点燃。 黑烟滚滚,空气中有些冷血残忍的味道。 浓烈的黑烟,像是在证明着什么。 “三皇嫂!”温子墨站在下面挥挥手:“让书礼筹集的草药和粮食,都送过来了。” 温书礼在月国各个城池,搜索药材铺子,卖药贩子,将能用的,能买到的草药,都收集起来,一并送到了军营。 云念念小心翼翼的下了了望台,朝着他扯了扯唇瓣。 “辛苦了,接下来的事情也要麻烦你。” 军营的三名病患,在她精心照顾十余天后,病情都有好转。 与祁军相比,这边的规矩更有人情味。 士兵得了时疫,会得到她认真的诊脉治疗,会每天吃得饱睡得好,不会再去训练,会好好休息。 正是因为他们没有像钟离焰一般,视人命如草芥,士兵得了时疫,也敢于说出来,外面控制的很好。 但不可避免的,还有几十人,因为时疫进到平安城里。 云念念让人把药材也送过去,笑笑:“接下来,我也要去平安城了。” 之前不进去,是担心治病没有思路,自己再得了病。 而现在,她勉强摸出一些门路。 三个士兵不够,而且士兵常年征战,身体要比普通人好。 她这次打算进到平安城,先给百姓看病,百姓的病若是能治好,那些个士兵也差不多。 温子墨微愣,多有不舍和担心。 “三皇嫂……” 云念念眉眼弯弯,神色轻松:“放心好啦,我很厉害的。” “这次进到平安城,就可以去找夫君了。” 说来委屈,来军营小半个月,她始终没有勇气去到平安城。 一是进去了就出不来,而则是害怕看到温晏离会难过。 不过总要面对的。 云念念深呼一口气,揉了揉脸,转换成一副严肃的样子:“子墨,祁军营地中的时疫患者变多,这段时间钟离焰应该会很急,很下令进攻,你在军营一定要好好守着。” 虽然有些残忍,她还是这么说了:“我们只要守住现在,等他们的时疫更严重时,祁军会自己变得溃不成军,到时候我们就能赢。” 无需太执着征战,杀敌。 他们现在的目标,就是守。 老天发力,两边都得了时疫的情况下,就看谁能坚持的住了。 温子墨在她面前站直身子。 男子恭谨认真的低下头颅:“我知道了。” “三皇嫂放心,他想要踏过这里,就必须跨过我的尸体。” 话倒是好话,就是说着不太吉利。 云念念照着他的脑袋敲了一下:“说什么呢?我们都会平安无事。” …… 第298章 夫妻再相见,他好凶 刚到黄昏时分,太阳还未下山。 将草药粮食送进去之后,云念念也进到了平安城。 平安城在两座山中间位置,地界还算大。 经历了洪灾,时疫,街道上破烂不堪,坐在地上的士兵四处可见。 百姓倒算好的,士兵帮他们修缮了大半房屋。 而那些保家卫国的士兵,无处歇息,不忍麻烦百姓,只坐在街道口,角落里, 提前知道她要进来,太守和鹿元霜一同来迎接。 现在的平安城,已经完全被时疫控制,患者在多,无病的百姓关紧大门蜷缩在家,惊恐不安。 城后面,山脚下,同样堆满了尸体,堆成一座小山…… 云念念进到平安城的那一瞬间,就感觉到了天灾的恐怖。 在天灾面前,人太渺小了。 军营里给她做试验的三个士兵,病情好转却没有完全好,也跟着她一同进来了。 进来之后,温子墨下令关上城门。 虽说残忍,阻止城民外出,也是能隔绝时疫的办法。 鹿元霜是鲜有的,还没得病的人,眼眸湿润,握住云念念的手,良久都没有说一句话, 她转过身,看着城门慢慢关上。 云念念揉了揉脸,露出笑容,朝着太守微微颔首:“您就是表舅吧?” 太守脸色发白,身形消瘦,和她保持距离,勉强撑起一个笑容,面朝着云念念,行了个礼。 鹿元霜哼唧:“念念,你不该进来的。” 进了平安城,时疫不解决,她就出不去。 云念念摸摸她的脑袋:“可是我想你们了呀。” 她眼眸微微发红,牵着她的手进到里面,去看鹿卿然和鹿盼年。 两人或多或少感染时疫,鹿盼年的严重些,鹿卿然的轻一些。 但鹿卿然受了伤,胳膊上缠着好几圈的白布。 这伤……还是温晏离弄出来的。 她倒是不介意,盯着云念念看。 云念念过来诊脉,询问了几句。 鹿盼年都是温柔回答。 过了一会儿,鹿卿然笑:“你果然是我鹿家的姑娘。” 忠于本心,看淡生死。 反正已经进来了,大不了一起死嘛。 此时即便身边围着一群病患,云念念也能笑着开玩笑:“现在知道我的好了吧,等我们出去之后,大姐姐你要给我买很多美食哦。” 鹿卿然抬起手臂,捏了捏她的脸:“好,接下来就辛苦你了。” “暂时住在太守府里吧,平安城的士兵倒是不急,先看百姓,再管我们。” 云念念点点头:“我知道的。” 看望完她们,鹿元霜带她到了新住所,收拾干净。 她纠结良久,还是决定鼓起勇气去地牢里走上一圈。 鹿元霜在前面带路,似乎是想到了温晏离发疯时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到地牢门口,他的专属牢房外面。 还未靠的太近,就能听到里面厚重的铁链拖地的声音。 声音很重,又很急躁。 光是听着,她就有些喘不过气。 鹿元霜握着她的手:“念念,你进去之后,贴着墙壁,铁链够长,他碰不到你,但要谨记,一定不能靠近。” 她点了点头。 鹿元霜还想说些什么,最终沉默下来,红着眼眸让人开门。 牢房的门打开。 一瞬间,铁链的声音变大。 里面的人像是要冲出来一般。 云念念掐了掐掌心,强迫自己冷静,这才跨步走进去。 牢房昏暗,四处无光,唯有开门时,才能看到点点的亮。 心心念念的男子朝着她冲了过来。 温晏离赤红双眸,眼睛里像是看不到任何东西一般,眉目紧锁,青筋暴起的样子,像是把她当成了敌人。 在地牢里关了半个月,云念念从未见过他这样狼狈。 狼狈的……有些形容不出来。 胡子长了,头发散着,衣衫脏乱。 牢房里有着一股怪味道。 怪不得别人,太守已经很尽力的想要好好照顾他了,但暴疾发作的温晏离,看谁都是敌人,不许人靠近,手背上,手腕上,都是挣扎出来的伤口。 云念念在一瞬间泪眼朦胧。 温晏离朝着她跑过来。 离得很近,却也不近。 铁链拉到了最长,他再挣扎也无法靠近。 云念念呆呆的看着他,缓缓伸出手,想碰一下他的脸。 他挣扎的厉害。 拳头紧紧攥着,不容靠近。 云念念碰不到,试探的往前一步。 “晏晏……” 她委屈的叫他。 温晏离的动作有了一瞬的停顿,紧接着,挣扎的更加厉害。 她赶紧后退,看着自己的指尖,有一瞬的怔神。 在外的鹿元霜担心,只得提前拉住云念念。 直到云念念被拉出去。 两个小姑娘共同站在地牢外面。 鹿元霜抬头看天,低头看地,就是不敢看她。 她背着双手,脊背靠在墙上。 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安慰一下试试。 鹿元霜鼓起勇气叫她:“念念……” “嗯!” 云念念瞬间回应,擦擦眼泪,努力揉着小脸,让自己精神起来。 随即没事人一般吐槽:“他对我凶了。” “等他病好,我一定凶回去。” 鹿元霜微怔,鼻尖发酸,别开视线点了点头:“对,凶回去。” 气氛又沉默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 云念念摸摸手腕上的佛珠,小声道:“元霜,你不用担心我的。” “其实我现在,心情好像好点了。” 这句说的是实话。 在军营里,她整日彷徨,夜夜难眠。 可不知为何,见到温晏离的一瞬间,不管他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云念念都能清晰的感觉到。 她的一颗心,好像是平静下来。 鹿元霜歪歪脑袋,对情爱一事并不懂,但却能读懂云念念。 她抬手刮刮鼻子:“念念,我觉得你很厉害,很强大。” 云念念笑。 温晏离现在这个样子,至少还活着,总比前世,后背上插了两根毒箭,生无望,抱着她共赴火海时强一点。 不过他凶她了…… 凶她了…… 好凶…… 云念念眸光微闪,拉住鹿元霜的手:“元霜,帮我个忙。” “我要凶回去,现在就要。” 鹿元霜整个懵住:“啊?” 第299章 五花大绑送到她床上 商量好行动之后,牢房的门再次开了。 鹿元霜带着几个还没有被时疫侵害的士兵站在门口,看表情每个人都是一样一脸懵圈。 男人喉咙处发出低吼,像在挣扎,更像是有自我保护意识的小兽。 一旦有人侵犯到他的领域,他会疯狂,会不顾一切的扑过来。 温晏离过来的一瞬间,面前的一堵人墙散开,围在他的身侧,将他包围起来。 沙包大的拳头直直打向鹿元霜。 她快速蹲下身子。 剩下的士兵跑到铁链镶在墙上的地方,用力拉扯铁链, 几人合力,控制了他的行动。 他双手被拉伸开来,似乎更加愤怒,眼眶更红,挣扎的更厉害。 吓得鹿元霜后退两步,赶紧自己安慰自己,小心翼翼的朝着他靠近。 紧接着,软骨散涂在他手臂上。 之前太守府的人不是不会用药,而是不敢,温晏离这样的情况,他们也怕滥用药,让男子再次受到伤害。 他们不敢,但云念念敢, 嫁给温晏离两年,跟着桑木神医学了一年医书,她比任何人都能清楚温晏离的病,知道能不能用药。 男子一再挣扎,这样的情况下,软骨散是个好东西,但也不能一直给他抹软骨散,只能偶尔用上一次。 云念念做的药,药效很强大。 温晏离又挣扎了一会儿,终于累了,单膝触地,不动弹了。 几个士兵见状,也松了口气,按命令行事,一人控制他的行动,另外几人将长铁链连接墙壁的地方暂时拆掉,毫不客气的将他五花大绑起来。 鹿元霜看到他还有点怕,让人把他拽了出来。 小姑娘咽了咽口水,怂哒哒的缩在云念念身侧:“念念,真的要把他带出去吗?” “嗯!” 士兵七手八脚,将他送进房间里。 云念念让他们准备了一大桶热水,还有晚膳,让他们都离开了。 她关上门,看着被成功绑到床上的温晏离,挑了挑眉。 终究是怕温晏离身体再出问题,软骨散的量用的很少,这会估计已经快没了。 他绑在床上,开始自己折腾,这里拱两下,那里顾涌两下,一点也不老实, 云念念靠近时,男子双目圆睁,瞳孔更红,青筋暴起,一副要吃了她的样子。 云念念挽起衣袖,毫不客气的将手帕塞进他嘴里,塞的严严实实。 这下子,唯一具有攻击性的牙齿,也被控制住了。 她曲起一根食指,在他额头上狠狠的敲了一下,凶巴巴训斥:“让你凶我,活该,你有本事再凶呀!” 温晏离不断挣扎。 云念念拿了几块布,绕到他身后,将他手腕连接铁链的地方,塞的严严实实,防止他挣扎时再伤到手。 她一边行动,一边念念有词:“你凶我你完了,等你好起来,我就带着星牧离家出走,我还要带上暗五秋秋,带上周管家,带上书礼子墨,把离王府的银子都带走,让你变成一个穷鬼。” “我要告诉父皇母后,让他们帮我报仇。” “不对,我才不离家出走呢,离王府都是我的,等你好了之后,我要把你赶出去,让你离家出走。” 说着说着,声音忽然哽咽起来:“所以,温晏离,你要快点好起来。” 温晏离背着身子,双手背后。 一滴滚烫的泪水,不偏不倚落在他掌心处。 好像是真的被烫到了。 他停止挣扎,掌心蜷缩了一下,安静坐了一会儿,笨拙回过头。 云念念跪坐在他身后,小心翼翼搂着他的肩,小脸抵在他后背上。 她哭的很凶,委屈巴巴:“温晏离,你再欺负我我就不理你了。” 男人红透的眸子,在那一瞬间,像是有了一些情愫掺杂。 他说不出话,乖乖巧巧的让云念念抱着。 手掌多次紧握成拳,又多次挣扎的松开。 抱了有一会儿,云念念在他后背上蹭了蹭,擦干净眼泪鼻涕,才离开他。 他衣衫脏着,她的脸则是脏着。 从床上站起来时,温晏离仰头看她,有了一瞬的失神。 云念念揉了揉脸,勉强振作起来。 缓了片刻,她给他诊脉。 明明离开京城时还好好的,暴疾都快治愈了,但现在,脉象很乱,情况很糟糕。 云念念深吸一口气,撇了撇嘴,坐在床头歪着脑袋想了想,看他狼狈不堪的样子,犹豫片刻,再送过来的晚膳里面加了一些迷药。 弄好,她把饭菜放在床边的小桌子上,盛好饭,撤去温晏离嘴里的手帕。 手帕没了,他也没有挣扎,反而歪了歪头,乖乖看着。 云念念给他盛饭,用筷子喂他吃。 平安城洪灾严重,粮食都是外面送过来的救急粮,倒是没有什么特殊的好吃的,只有米饭咸菜。 第一口,云念念喂给他,他不吃。 她一筷子喂进他嘴里。 男人俊脸上落了几分呆。 云念念揉着他的脸,强迫他咀嚼,他这才慢慢的开始吃。 接下来,她喂一口,他吃一口。 一碗饭吃的干干净净,用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迷药也发挥了作用。 温晏离张着嘴等她喂饭,眼皮上下打架。 脑袋也一点一点,想凶她又凶不起来。 最终,男人闭上双眼,睡着了。 云念念抚摸着他的脸,轻轻捏了捏。 将窗户,门都反锁好,才试探的,将他身上的锁链除去。 温晏离没有反抗挣扎,睡的很沉。 迷药的剂量下的也大些,估摸着明日之前他都不会醒。 确认无事之后,云念念干脆利落的拿着把剪子。 将他在地牢时穿的,脏兮兮的衣衫,直接剪掉,脱了个精光。 脱的干干净净之后,她又一次控制不住眼泪。 温晏离身上藏着,大大小小的伤痕,皆是新伤。 最深的一处在小腿,看伤口是弓箭所伤。 云念念抚摸伤口,轻叹了口气。 温晏离像来报喜不报忧,她从来不知道,男人在战场,受过这么多的伤。 每一道伤,都是一个故事,也像鼓励。 云念念再怎么说也是个女孩子,外表看起来坚强,但经历了这么多,也难免会有小情绪,会委屈,想放弃。 不过看到温晏离的伤时,她又一次鼓足了勇气。 第300章 念念欺负晏晏 她扶着温晏离的胳膊,咬了咬牙,努力的将他扶起来,扶到浴桶里面。 男人毕竟什么也没穿。 她的男人,不能让别人看到。 这苦只能自己受了。 云念念好努力的把温晏离送进浴桶里,累的大喘气。 水是热的,温度适宜, 她拿着干净绵巾,沾水后认真抚过男人眉眼。 从上,到下,洗净他身上的脏污。 帮他除净胡茬,清洗长发。 帮他擦干净,伤口上药,换上干净衣衫。 男人身高马大,她却没什么力气,忙碌起来,又是一夜。 温晏离睁眼时,穿好衣衫被绑在床上,嘴里再次塞了手帕,手脚都动弹不得。 男人眉头瞬间蹙起,脑袋动了一下。 想要挣扎,却又好像感觉到什么一般。 他好像能看到,云念念穿着里衣,睡在他身侧,小手贴着他的胸膛,身子蜷缩着,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 她眼角湿润,还残留着泪痕。 睡觉时仍不忘紧紧攥着他的衣袖。 明知道他暴疾发作,也想要一起睡,舍不得离开。 手腕上的紫檀木佛珠,硌在温晏离身上。 他明明认不清她,脑子混乱,疼的厉害,想要发泄出来。 却在这一刻,乖乖躺好,很是安静。 男人侧着头,看着云念念。 手指向上伸了伸,无力挣脱铁链,最后便放下了。 在军营里,云念念有很长的一段时间睡不着,整日钻研医书。 可在温晏离身边,她睡的格外香沉,一觉睡到了午时。 还是鹿元霜担心她,犹豫良久,才敲门把她叫醒的。 她睁开杏眼,视线涣散着,缓缓聚焦。 第一眼,便看到温晏离干净俊俏的脸。 云念念感觉到心安,还有些开心,凑过去“吧唧”一下,亲在他的脸颊上,眉眼弯弯:“晏晏早。” 他身子僵住,含着手帕牙齿一颤,使劲咬了咬。 云念念坐起来,隔着门跟着外面的鹿元霜报平安。 今日还有事情要做,太守会把年迈的老人和小孩聚起来,让她先诊脉看治。 想来快到时间了,她动作麻利下了床,坐在床头。 本着要把温晏离欺负回去的原则。 每穿上一件衣服,都亲一下他。 亲脸,亲手,亲下巴,亲喉结…… 亲到后来,温晏离不光眼睛红,脸也跟着红了,身体的反应很明显,红晕迅速蔓延到耳后根。 云念念摸摸他的脸,指尖微烫。 她狡黠笑笑,又去亲亲脖子,还不怀好意的蹭了蹭,这才放过他。 吃饭时她请人帮忙,把他锁链固定在房间里,帮他洗漱,与他一起吃饭。 大概是因为她的到来,太守提升了伙食,自己吃的很差,也要给云念念准备四菜一汤。 不知是从哪里听说她喜欢吃四喜丸子的,那一个盘子里,放了三个圆滚滚的四喜丸子。 云念念坐在温晏离的对面。 温晏离的手脚在这一刻,才勉强活动开,但铁链的距离就到这里,他只能坐着吃饭,还是碰不到云念念。 这还是云念念看他在她睡觉的时候,表现好,醒了却没挣扎,才试探的给他一点活动空间。 男人垂头坐在对面,一动不动。 云念念给他盛饭,盛菜,推过去。 见他没有反应,伸出一根手指,戳一下他的脸,又飞快缩回去。 他抬起眸子,仍旧红红的,散着杀气。 拿着筷子时,手背上和昨天一样,青筋暴起。 当着云念念的面,温晏离动作很凶的把四喜丸子挪到面前。 筷子从中间按下去,利落的一分为二。 他冷着的脸上带了几分疑惑,将一半四喜丸子夹到碗里。 另一半,推了回去。 推到中间,铁链拉到最长,他推不过来,眉头皱的更紧。 云念念视线模糊,低着脑袋将另一半四喜丸子夹起来,也放到碗里。 见状,他眉头松下一点。 四喜丸子的味道,比不上离王府的。 但云念念吃着,总觉得胜过世间一切。 这才是温晏离,是专属于她的温晏离。 吃着吃着,她挪了挪屁股,端着碗,位置往旁边挪了一点。 挪的离温晏离近一点。 再近一点。 最终,她吃完了饭,也坐到温晏离旁边。 坐到他可以碰到的地方。 以男人的功力,动作很快,若真想反抗,想攻击,她一定会受伤。 但他没有。 他乖乖吃完了饭,也挪了挪屁股。 默默离她远一点。 云念念噗嗤一笑,大方道:“好吧,你昨天凶我的事,我暂时原谅你了。” 说是这么说,但温晏离现在的状态,终归是不稳定的。 这会儿没有伤到她,接下来却不知道了。 云念念试探的解开锁链的另一端,牵着他出去尿尿。 他双脚被短铁链铐着,如果挣扎想逃,也逃不远。 她提前做好了准备,甚至还让一些士兵在路旁守着。 但温晏离全程没有挣扎,一直乖乖的。 云念念也微微放心,牵着他回房间,将锁链绑好。 她把温晏离按在床上,友好摸摸头。 在那一刻,温晏离终于有了反应,挣扎着用脑袋撞开她,又凶她了。 云念念撇了撇唇,立刻把他绑在床上,绑的严严实实,让他动弹不得。 她这才伸出手,继续摸他的头。 将他长发摸乱,再重新梳好。 她俯身在温晏离眉间落下一吻:“晏晏乖乖,在这里等我,我会很快回来的。” 温晏离样子呆了呆。 杀气好不容易凝聚起来,又被压制住了一些。 他目送云念念离开。 猩红的眸子,杀意满满,同时带着一些几乎看不见的挣扎与反抗。 * 平安城里有几家医馆,时疫过后,草药售空,已经关门了。 太守选了一家最大的,与掌柜的说好之后,医馆再次打开。 医馆里焚了艾草,味道不轻不重。 云念念将长发利落挽起,坐在桌前,给进店来的老人幼童先行诊脉。 鹿元霜拿着纸笔,在旁边记录, 医馆在街道最西,最东边是一家铁匠铺,外面正在发放赈灾粮。 粮食足够,领完粮的百姓先后进来看病。 第301章 念念崩溃,只有你不许欺负我 在平安城的百姓,是最初的时疫患者,经历近两个月的人间折磨,死了不少的人。 好在太守治理有方,第一时间保护百姓,向军营寻求帮助,这才使得这个城池没有变成真正的地狱。 听到有大夫过来免费医治,百姓自发自觉得排成排,队伍从街头排到街尾。 两旁有士兵守着,不容插队,不容闹事。 一下午过去,诊脉看病的过程很是顺利。 年过半百的老人在拿了药之后,颤巍巍的从怀里掏出一颗鸡蛋,递给云念念。 天气不热,她却满头大汗。 云念念愣神良久,僵硬的没有反应。 老人小心翼翼的将鸡蛋放到桌上,放到她面前,面容诚恳:“姑娘,我家被山洪冲垮了,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没了,只有这个鸡蛋,你别嫌弃。” 说完,她拿着药,拄着一根木棍离开。 云念念反应过来时,面前已经变成下一个患者。 她感触颇多,暗中掐了自己一把,强行振作,朝着病患点了点头,继续诊脉。 到黄昏时分,外面的队伍还是排的老长。 鹿元霜帮忙发药,记录,也累的不行,给自己捶捶肩:“念念,不然今天就到这里吧!” 云念念将鸡蛋放在桌边,用一个小碗装着。 抬眸看了一眼外面的百姓,心里估算一下,无奈笑笑:“继续吧!” 外面多了战鼓声。 阿乐从外面跑过来,紧张兮兮:“军营那边,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 云念念挑了挑眉,招呼他坐下:“不是让你帮我看着队伍吗?你怎么跑去看热闹了?” 阿乐尴尬一笑,挠挠头:“这里的治安管理一向很好,百姓都很配合,根本不用看着嘛!” 他就偷偷去看了一眼,就一眼。 云念念看着外面,队伍歪歪扭扭,有站有坐,但没人争吵,没人抢位置。 她笑笑:“是啊!” 阿乐歪了歪脑袋:“你不担心外面吗?你好歹也是月国的离王妃呀!” 云念念拿着银针,一边施针一边回答:“没什么可担心的,他们在外面抗敌,我们也应该做好力所能及的事。” 阿乐撑着脑袋,有那么一刻,他觉得云念念好理智。 可能没什么事情,能让她着急生气的吧?阿乐这样想。 直到深夜。 云念念的暗卫都在军营里,暗五听她的命令,去帮她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暂时也没有进来。 她身旁无人,阿乐便自告奋勇的送她回来。 房间的门紧锁着。 靠近时,云念念发现窗户破了一个洞。 门口本来立着的扫把,倒在了地上。 她撇了撇唇,察觉到不妙:“阿乐,你离远点。” “啊?”阿乐懵了懵,顺从的后退到很远位置, 云念念拿了钥匙,站在门口,先试探的敲了敲门, 房间暗着,看不到里面的样子。 却可以很清晰的听到,铁链拖地的声音,男人有些烦躁的脚步声,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锁,开了门。 一瞬间,乌烟瘴气。 入眼可见的是一张散架的红木桌,红木椅, 温晏离拿着椅腿,把它当武器,直直朝着她打了过去。 云念念后退一些,没被打到。 他挣脱了床上的束缚,却没有挣脱铁链。 铁链末端系在柱子上,用玄铁打制,加了六把大锁,挣脱不得。 温晏离靠近云念念时,脖颈上的铁链拉到最长, 他停在快到门口的位置,没能出来。 阿乐吓了一跳。 远远看过去,好像是刚打过一仗的样子, 尤其是,地面破布乱飞。 有一块粉色的小花布,飞到他脑门上。 云念念看着她带过来的衣衫被温晏离撕成条,保持微笑:“晏晏真棒,可以自己玩了呢!” 声音温柔至极,阿乐却能听到怒意。 男人看看天空,默默后退:“离王妃,我……我该吃饭了?” “吃!”云念念言简意赅。 阿乐抖了抖,像只野猴子,跑的飞快。 他走后,云念念朝温晏离靠近。 试探的往前走了两步,温晏离手里的木头可以碰到她了,他却好像抬不起手,安静站好。 明明额头上的青筋,还有眉眼间的戾气,都能显现怒意。 但偏偏,看到云念念一脸微笑靠近时,男人不知不觉的怂了。 那根木棍放在手上,始终没有抬起来, 云念念走过去,一把抢了他的木棍,朝着他毫不客气的抬了起来。 可余光一扫,她注意到温晏离手背上又多了一些细碎伤口,手背淤青一片。 一看就是暴疾发作了,想要发泄,却又找不到宣泄点的样子。 她吸了口气,默不作声的扔下木棍,拉住温晏离的手。 他反抗了一瞬,拳头握的紧紧。 “温晏离,要么你现在就打死我,要么你就乖一点。”云念念道。 小姑娘的声音中有着警告的意思。 他愣了愣,眸色挣扎,被乖乖送回床上, 云念念拿金疮药,熟练的给他涂抹。 望着满屋的狼狈,轻叹了口气,弯腰贴在他怀里。 她闭了闭眼:“晏晏,我今天给好多人看病,从午时看到现在,我感觉好累呀!” “我知道你难受,你也不开心,可我就是接受不了……” 她声音哽咽:“谁都可以欺负我,只有你不可以。” 温晏离的身子僵住。 脊背忽的弯曲下来。 男人瞳孔中仍带着红血丝,抬手放在她身后,手掌悬浮着,好一会儿才放下。 暴疾之后半个月,他终于开口,声音发涩。 “对不起……” 她眼睛酸涩,又一次哭了。 抱着头脑不清醒,暴疾发作状态下却不愿伤她的温晏离,云念念哭的很大声。 委屈,焦虑,烦躁。 积压了很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 …… 那日温晏离只说了这样一句话。 在之后,又恢复沉默的,不记得任何人的状态。 但他好像认得云念念了。 铁链固定在房间里,他没有再闹,看到外人过来会烦躁,会想打人。 不过他不会对云念念动手,允许她在他身边。 鹿元霜学过医,对这种情况也是忍不住啧啧称奇。 此时小姑娘站在好远好远的位置,盯着云念念给温晏离诊脉。 感叹:“念念,你就是他的神医啊!” 第302章 第一次试药 云念念也觉得神奇。 给温晏离诊脉时,男人的暴疾仍旧很严重。 而且之前钟离焰不知用了什么东西,比温成瑾曾经给温晏离用的药药效还要强。 暂时没有想好怎么医治,她现在能做的,只是每天帮他清理身上的伤口。 他没有喝药,之所以不对她动手,完全靠的是那份对她特有的感情维持。 在平安城,满城病患。 云念念此时此刻,竟然感觉到了丝丝甜意。 鹿元霜走后,她扑过去,吧唧一口亲在温晏离的唇瓣上。 开开心心。 * 在平安城的第四天,城中的每一个百姓都简单检查过了,接下来轮到士兵。 比起百姓,士兵的队伍更加整齐。 两方将领都下了命令,在平安城的每个人,都要接受医治,他们必须过来。 云念念在士兵群里,看到消失很久的云莫。 男人其实没事,只不过和大多士兵一样被关在了平安城。 很快排到了他。 他低头坐在云念念对面,伸出手。 小麦色手腕上多了几根白皙手指。 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云念念很快收回手:“没事,喝一副药,注意休息。” 她眉眼低垂,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云莫却好像松了口气,起身离开。 背对着云念念时,他鼓起勇气说了一句:“之前的事,对不起。” 这是云莫第一次跟她道歉。 云念念没有反应,继续给下个士兵诊脉。 他抿了抿唇,二话不说的离开。 出去时,又看到了鹿盼年。 云莫掌心蜷缩住,站在门口不动。 鹿盼年鹿卿然一同过来。 她面对他时,至少不像其他鹿家人对他一样冷漠,微微点了点头,从他身边过去。 自从那次,鹿盼年表明对黄启元的心意,他们就没再说过话。 云莫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 躲在外面,身子倚靠着墙,他听到里面的对话。 云念念声音带笑:“二姐姐的病好转一些了。” 鹿盼年也笑:“是啊,多亏了你在,最近总算有了一些力气。” “……” 好转一些…… 那就好了。 云莫拎着药包,独自离开。 …… 不管是时疫,战争,还是温晏离的暴疾,都必须尽快想办法解决,刻不容缓。 云念念入平安城后的第十天,暗五回来了。 男人带着好几块木头,抱着给云念念分辨。 鹿元霜凑过来:“是香木?你从哪里找到的?” 暗五指了指边上的那座山。 至少看到鹿盼年手里的香木,又问了来路。 温晏离的病需要香木。 云念念进平安城之后,请求暗五进山寻找,在被洪水攻击过,狼狈的山林中,他苦苦寻找多日,终于找到了。 暗五道:“香木就在那座山的中间。” 鹿元霜抬头看山,皱着小脸:“我找了多时,都没有找到,反而被你们找到了,念念,你真的是个小福星。” 云念念掐了一把她的脸:“香木足够多的话,剩余的就给你,你想怎么送,送给谁都可以。” 她亮了亮眼,举手击掌:“一言为定。” 熬过了最难的半个月,从香木到了云念念手的时候,喜讯也接二连三传来。 第一条喜讯,是温子墨给的。 祁军军营里,时疫扩散,士兵恐慌,周边城池的百姓也跟着恐慌。 士兵当初为了保命选择隐瞒时疫,这下好了,连带着周边城池,都有扩散的迹象。 这十天来,钟离焰心急如焚,一共攻了六次,今天是最后一次。 温子墨站在平安城外,身披盔甲,脸上洋溢着自信:“三嫂,我们要胜利了。” 祁军军营里大半士兵感染时疫,可不是什么好事。 云念念笑:“不急,子墨,我想再拜托你一件事。” 温子墨立刻站好,站的超级乖:“三嫂你说。” 云念念望着敌军阵营。 平安城被人把守,她和温子墨中间隔着人。 这件事,云念念写在纸上,扔给他。 他打开一看,眼眸微亮:“这不失是一个好办法。” “不过实行起来,恐怕还有些难度。” 温子墨收下纸条:“三嫂你给我些时间,让我想一想。” 云念念点头:“不急。” 平安城最近总算是平安了些。 她写了第一张试验性的药方,草药也送了过来。 是她根据病患情况,研究出来的,真正用来对抗时疫的药方。 但这是她的第一次,写下的药方,她自己也有些不确信。 万一开错了药,伤了无辜的人,哪怕是为了以后的治疗,她都觉得很亏,会很担心。 鹿盼年提议药方先由士兵来喝,士兵身强体壮,若真出什么问题,也能扛过去。 反正药材都是无害的,不会伤人性命。 平安城士兵很多,这几日虽说外面控制的好,却也不可避免的进来一些人。 这些士兵,将走在百姓前面。 鹿卿然发布命令,觉得自己状况还可以,自愿试药的人主动站出来。 她没有威胁任何人,和鹿盼年一同走出去。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士兵出来。 云念念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还愣了愣。 她按人头煮药,把这些病患聚在一起,给他们喝药。 他们在等着药效,等着接下来的反应,云念念也在等。 喝药半柱香后,有四名士兵吐了出来。 有两名士兵觉得不舒服,更难受。 但剩下的人,状态良好。 云念念挨个诊脉,又忙了一夜。 回房间时已经是子时。 温晏离坐在地上,抬头看她。 她牵住他的手,一边安抚着他的情绪,一边让人送过来一大桶温水。 帮着他脱衣,帮他洗干净。 云念念拿着绵巾,轻轻抚摸他后背上结了痂的伤口。 房间里有香木燃烧留下的味道。 “晏晏,我想到一个办法。” 云念念犹豫很久:“不能帮你彻底治愈暴疾,但至少,能让你好受些……” “子墨已经在准备了。” 她勾了勾唇,吻在温晏离的脖颈处:“我等你彻底清醒的那天……” 第303章 共浴 温晏离侧目望她。 唇瓣张了张,却怎么也说不出来话。 他的暴疾症状一直没有改变,只不过是男子的意识强大,在潜意识中,把云念念当成了唯一可信的人,允她活蹦乱跳的出现在他生命里。 最近每天白日都要医上上百名病人,晚上回来还要照顾温晏离,云念念身心皆是疲惫不堪,干脆脱了衣服,钻进水里,与他共享一个浴桶。 水雾缭绕,散布清清淡淡的香气。 她很习以为常的帮着温晏离清洗干净,然后再洗自己。 半炷香后。 温晏离乖乖坐好,带着红血丝的眸子凝视着身侧的人。 她手里还拿着绵巾,脑袋迷迷糊糊靠在他肩上,累的在浴桶里睡着了。 温晏离眉头皱的很深,抬了抬手,又放下,反复多次。 男人耳根红红,喉结上下浮动。 身后的火炉里燃着香木,味道飘散,可以让他脑海中有一些清静。 直到水的温度有些凉了,温晏离眼眸低垂,伸出手指凑过去,小心翼翼的戳了一下她的腮帮子,又“咻”的一下缩回手。 本意是打算让她起来的。 然而云念念迷迷糊糊中挪了挪屁股,小腿压在他腿上,闭着眼睛拉着他的手抱住:“晏晏乖,别闹。” “……” 温晏离低下眸子,注意到水中两人交叠在一起的腿。 她的小腿很白皙很细,整个搭在他腿上。 温晏离想动又不想动,就这样可怜巴巴的盯了一小会儿,又戳了一下云念念的腮帮子。 戳不起来,他郁闷又烦躁,猛的一下从水里站起来。 云念念整个抱在他身上,也被拉了起来。 她睁开朦胧的睡眼,便看到了这样的画面…… emmmm 巍峨山巅,屹立不倒。 云念念立刻醒了,从他身上跳下来,跳到狭小浴桶,溅起一片水花。 脚脚在浴桶里滑了一下,她身子踉跄,看着自己离温晏离越来越远,屁股一瞬间磕到浴桶边,疼的呜呜叫出声。 温晏离抬起手指,悬在半空僵住一瞬,才僵硬的拉住她。 云念念靠在他怀里,委屈的揉了揉小屁股。 感受到身旁男子的躁,她心里发怂,默不作声的爬出浴桶,用长绵巾把自己包住,才回来拉温晏离。 温晏离乖乖出来了,乖乖站好,一动不动。 明明看起来很气,很凶的样子,看着就像要打人的。 不过他就是乖乖不动,让云念念帮忙擦干净身子。 擦完,云念念强迫自己无视掉那个东西,给他穿上衣服。 随即故作淡定,鼓励般的摸摸温晏离的头:“晏晏……真乖。” 温晏离像是个小孩子,被她拉回床上。 她背对着他,摘下绵巾,翻出衣衫。 还未穿上,男子又站了起来。 云念念吓了一跳:“晏晏?” 温晏离不回话,盯着一张暴躁的面容,到架子上,拿出前几日用的金疮药,递给云念念。 云念念懵懵的:“你身上的外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用再上药了。” 他手指动了动,大手朝着她伸了过去。 手掌在她身后,脊背处缓缓滑下,落在她屁股,刚才磕碰到的地方。 云念念明白了:“你是让我上药?” 温晏离呆滞片刻,仇大苦深的点头。 她愣了愣,杏眼又有些潮湿了。 小姑娘红着脸趴到床上,声音闷闷:“我够不到,你来吧!” 他拿着金疮药,低头往下看。 云念念背对着他,磕碰的那处白皙皮肤上留下点点红。 一点也不严重,而且根本用不上金疮药。 但既然温晏离提出来了,云念念就算不严重,不需要,也一定要用。 她甚至可以再弄严重一些。 这样想着时,男人冰凉的手指抚了上来,抠了一大坨的药膏。 真的是很大一坨,云念念没有看,都能感觉的出来。 暴疾发作的温晏离,没有从前的记忆,看到云念念之外的人都很想揍,满脑子都是揍人,连药膏份量都不清楚,只知道学着她的样子涂抹就对了。 药膏放上去后,他学着她的样子,拿着两根手指揉了揉。 揉揉,画圈圈,再揉揉。 白色的膏体太多,揉了很久,都没有吸收进去。 温晏离眉头皱的更深,想打人。 身下忽然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再看过去,云念念手臂交叠,趴着睡着了。 过度劳累的结果,就是随时随地都想睡。 温晏离盯了一会儿,用手把上面的药膏擦掉,也躺了过去。 侧躺着,看着云念念的睡姿,男人心里不满意。 这几天都是抱着他睡的。 今天趴着自己睡。 温晏离烦躁不堪,轻手轻脚扒拉她两下,她不动。 哦,更想打人了。 他心里委屈了,一口气把她拉到身前,像抱被子一样抱住,这才闭上眼睛。 云念念被他的动作弄醒,睁眼就看到他近在咫尺的脸。 小姑娘的身子被温晏离完全圈住。 云念念笑了笑,贴着他的唇瓣轻声呢喃:“睡吧,晏晏。” 一夜好梦…… 第一次试药的结果,终归是有些失败的,但她好像摸清了门路。 接下来的日子,好好照顾病人,好好照顾温晏离。 又过了四天,那日夜里,温子墨请他们出来。 云念念帮着温晏离整理好衣衫,怕他会暴动,在出平安城之前,只能用铁链绑着,用绳子牵着。 事实上,温晏离对她没有杀心,但对除了他之外的每个人都想打,包括路上看到的花花草草,他都有冲过去把它们拔掉的冲动。 一出门,云念念险些拽不住他,好在有暗五陪着。 暗五牵着一根绳,保持距离,她牵着温晏离的手,好生安抚。 从太守府到城门口,一共没多少路,却足足走了半个时辰。 温子墨提前打了招呼,城门悄无声息的开了。 看到温晏离被五花大绑,牵着出来,他不自觉红了眼眶:“三皇兄……” 温晏离呲牙咧嘴的朝着他扑过去,暗五拼命的拉,铁链被拉的直直。 温子墨的悲伤情绪一下子就没了,默默后退了好远,才跟云念念招了招手:“三皇嫂。” 这个时候还知道打招呼,云念念撇了撇唇,不知该不该夸奖一句他有礼貌。 第304章 发泄个痛快 温子墨道:“三皇嫂,祁军那边我侦查过了,今夜钟离焰不在军营,我们过去正是好时机。” 云念念挑眉不语。 温子墨指着边上的马:“我们走吧!” 怒气压制久了也不是什么好事,他们打算今天给温晏离找个地方,好好发泄一下。 结果温晏离看到了马,怒气冲冲的扑过去,一副要把马也打死的样子。 温子墨:“……” 云念念蹙眉:“他这个样子,应该是骑不了马吧?有马车吗?” 马车,是有的…… 不过…… 温子墨刮了刮鼻子:“前几日暴雨,山路泥泞,若是坐马车,很有可能陷在半路,骑马反倒安全些。” 他拿着折扇挥了挥,很是冷静:“三嫂放心,我有办法,你先把他的铁链松开。” 两人隔的很远,目光交错,云念念好像能明白过来,撇了撇唇,让暗五离得远远,才松开温晏离的铁链。 温子墨淡定的捡了一块石头,朝他一扔,然后飞身上马:“来打我呀!” 云念念:“……” 不得不说,这个办法很有用。 温晏离全程追着他跑。 跑到泥泞的地方,马儿脚一滑,温子墨稳住缰绳,使劲抽了一鞭子。 追过来的温晏离,被溅了一脸的土。 他更加烦躁,追着他不放,一直追到祁军大本营里。 大本营外面站了密密麻麻的兵,城门紧闭。 看到温子墨后,那些兵犹豫着,磨磨蹭蹭让出一条路。 温子墨后面跟着一个黑影。 男人轻功一跃,从马上飞到城墙上,拿着折扇看向下面,觉得还不够热闹,便帮忙敲响祁军的战鼓。 云念念跟暗五追过来的时候,密密麻麻的士兵将温晏离包围住。 云念念撇了撇唇,忍不住担忧:“这么多人,真的可以吗?” 温子墨迅速脱离战场,回到她身边。 她问:“为什么这么多人,我不是让你找个二三十人给他发泄一下就可以了吗?” 温子墨神秘一笑:“别担心,你就好好看吧!” 温晏离边上的士兵,怎么也有几百人。 他能对付的过来? 温子墨见她实在是过分担忧,拽住云念念的手臂:“三嫂,我们过去看。” 他拉着云念念,绕过兵群,到了城墙处。 城墙上空无一人,所有士兵都在下面围着温晏离。 这些士兵,好像都太过弱小了。 就好像,一碰就会死的样子。 温子墨拉着她到了城墙上。 云念念一眼看到身后,祁军驻扎的营地,就在城里,其实一片黑,只有几根火把在移动。 刚刚温子墨敲了战鼓,应该会有更多的士兵出来迎敌的。 温子墨笑:“这宁北城,如今已经是个空壳了。” 是的,钟离焰撤退了。 意识到军营里的病患太多,战争不可能再赢。 他果断弃城,带着还可以更好战斗的士兵,暂时退到后西边的古禹城重新调整。 而现在留在宁北城的兵,已经成了弃子。 留给他们的,只是一座时疫的病患城。 温子墨道:“这些人留在宁北城,被时疫折磨的逃脱不得,已经是等死的状态,我找到他们的头目,给他允诺。” “只要他们今夜陪着三皇兄玩上一夜,我们就留下他们的命。” 这大概是他们唯一的生机了。 时疫病人身体虚弱,若是真的开战,他们也没有大作用,不会被招安,只有死路一条, 可如今,挨上温晏离一顿揍,就可以活命,还有机会得到医治,谁又会拒绝呢。 温子墨指了指在宁北城里的火把:“这些是我们的士兵,如果有人不配合,在这时候躲起来,他就是死路一条。” 虽说有些残忍,但战场上,生命就是草芥。 守着宁北城的守城士兵,也是温子墨的人。 外面挨揍的士兵退回来,被检查伤口,若真是坚持不下去了,就可以进城休息。 若没乖乖挨揍,就回不来。 云念念垂眸看着温晏离,男人面露杀气,一拳一个。 不断有士兵跌跌撞撞的跑回来。 她有些于心不忍,别过头去。 温子墨见状,温声劝说:“三嫂不必同情他们,战场上一向都是各为其主,奉命行事,别看他们现在是挨揍的,被打的挺惨,可在这之前,他们每一个人的手上都有月军的血。” 道理云念念都懂,但她终归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看不习惯这样的场面。 温子墨让人在边上熏了艾草,搬了凳子,和她与暗五并排坐下。 他们同样在这里,陪了这些士兵一夜。 一直到第二天清晨,几乎所有人都被温晏离打了个遍。 男人站在战场上,浑身浴血,犹如杀神降世。 看这副样子,似乎还不过瘾,但也只能进行到这里了。 最后一个士兵疯狂的逃进城,换云念念走了出来。 沙包大的拳头下意识挥出,停在她的脸前。 云念念歪了歪头,伸出手包裹住他的拳头,注意到他拳上的青紫,无奈叹息:“发泄过了有没有开心点?” 温晏离不回复,却还是顺着她的力度放下手。 男人的俊脸有些泛白,站了片刻,身子一歪,单膝触地,跪倒在她面前。 一直被困在平安城,现在又跟着这么多的时疫士兵接触,怎么可能不受感染? 不过这也在预料之中。 时疫已经可以控制了,云念念在改良药方,有很大的信心能治好他。 在这个时候,温晏离得了时疫,不是坏事。 他病着,没了力气,能更方便治疗。 云念念抿了抿唇,蹲下,双臂张开,在战场上温柔的抱住他。 太阳出来了。 她在温晏离耳边轻声呢喃:“温晏离,我们回去吧!” 她拿着铁链,把他绑住,牵着他的手往回走。 暗五跟在后面。 直到他们离开,温子墨才下了城墙。 看着温晏离的背影,他亦是很心疼。 但却没有办法,只能依靠三皇嫂了。 至少这次发泄,能让他头痛减少,暴郁消耗,应该会帮到他们。 温子墨沉下眸子,对着身后士兵道:“看好宁北城,别让一个战俘出来。” 第305章 胖揍云莫 回来的路程倒是比过去时轻松多了。 温晏离打的有点累,全程都很乖,乖乖追着暗五就跑回来了。 时间尚早,平安城里很是安静。 他们离开是在正门,回来时为了避开百姓,选择了一个侧面的小门。 倒不是一定要自己偷偷玩,只不过城中的百姓士兵都被困多时,任谁说情都不能出去,而他们却在太守帮忙下偷偷的跑,让人看到难免会心里不平衡。 好在平安城百姓本就所剩不多,今日太守为了配合他们,特意下了通知,说在城北领救灾粮。 而小门在城南,按计划应该是空无一人的。 暗五手里拿着钥匙,自己先行进去,观察了一下。 本想着无人,再让温晏离和云念念进来。 可第一眼,他便看到站在正对面的男子身影。 见是云莫,他条件反射的皱了皱眉。 甚至来不及反应,温晏离握着拳头冲了进来。 云念念手里拿着铁链,骑马跟着,一路骑的飞快,才勉强跟上。 铁链一直绷的很紧。 见状,云莫面色不善,高着声调训斥:“胡闹,云念念,那是离王。” 怎么能像牵着奴隶一样拽回来呢? 一路生拉硬拽,但其实被拽回来的是云念念。 一边要控制缰绳,一边要拉住铁链,只有被她拉着,温晏离才不会攻击,被暗五拉着的话,暗五早就没命了。 路上泥泞,她还要控制着速度,若不是暗五在前面配合,还真回不来。 云念念本就不喜欢骑马了,被这么一折腾,难免心里委屈,下马时,冷声回复:“你知道他是离王,那你知不知道我是离王妃?谁允许你直呼本王妃名字?” 小姑娘眸色中的冷意让他心里一寒。 不知是何原因,云莫喝了酒,眸色微红,面色上看起来醉醺醺的。 温晏离握着拳头就朝他靠近过去。 铁链拉的直直,拳头停在云莫的脸前。 云念念抿了抿唇,“一不小心”松开了铁链。 他双手被绑着,身后还有链子拖地,动作有些沉重,不过没关系,带着怒气的一拳直接打在云莫脸上。 云莫愣了愣,疼痛感使他清醒,被迫反击。 男人连着躲了好几次,勉强躲过他的攻击,面色不善的喊着:“快拉住他啊!” 云念念站在后面,无所谓的样子:“他是王爷,尊卑有序,我怎么能胡闹?” 一句话把云莫怼的很死。 男人不可避免的挨了两下拳头,掌心同样紧握,想打回去了。 云念念又道:“云将军,他可是王爷,你不能打他。” 云莫:“……” 云念念:“云家好不容易熬回现在的位置,万事虚谨慎,切记尊卑,绝不可以下犯上,你的好兄弟可都在京城呢!” 云莫今日心情不佳。 大概是昨天夜里的时候,黄启元在平安城外往里送粮,他看到鹿盼年对着他笑。 在平安城多日,鹿盼年从未对自己笑过,甚至很懂分寸,无时无刻不在避嫌。 云莫心知他没有机会,但看多了这样的场景,也难免难受,郁闷的喝了好多酒,刚刚睡醒,就看到温晏离被牵着回来。 他的一腔怒气,不知不觉中发作在云念念身上。 本以为会像之前一样,云念念反驳两句,就完事了。 没想到小姑娘同样委屈,夹杂着不满,同样朝着他发泄。 他默不作声,只得继续躲避。 打着打着,还是温晏离的动作变缓,才让他有了喘息的余地。 温晏离打了一夜,又有些小感冒,打累了。 见状,云念念让暗五帮忙,拉住他的铁链。 他终于停下,还是保持着面对云莫呲牙咧嘴的样子。 云念念过去看看,摸摸他的脸。 他终于安静下来。 云念念朝着他笑,勾了勾他的手指:“我们走吧!” 他不做反应,却也乖乖跟着她走。 云莫抿着唇,揉揉唇角的淤青,心有不甘:“云念念……” 他说:“云念念,他的病这般严重,现在认得你,以后就不见得了,你还是离他远点,早日和离,免得被他打死。” 说出这话时,他又怔了怔神。 刚刚挨揍的是他,被打的是他。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担心云念念? 云念念却头也不回,嘲讽道:“我被打死,不是正如你愿吗?” 云莫微僵:“我没……” 话没说完,他眼睁睁的看着云念念牵着温晏离,离开了。 云莫浑身酒气,抿唇站在原地。 * 经过这一番发泄,温晏离好像更乖了。 乖乖的让云念念帮着洗干净,乖乖躺到床上。 云念念给他诊脉,看不出来有多大的效果,但至少没有至少那么激动了。 之前钟离焰下的药药量太重,恢复起来总要些时日。 云念念撑着脑袋思索。 温晏离侧目望她,傲娇的将身子往里挪了挪,给她留下一半床位。 她没上去,小手贴在他的眼皮上:“我还有事要做,晏晏先睡。” 白日里还要继续看病,研究药方。 只剩下一个时辰的空闲时间,云念念干脆不休息了,坐在床边拍了拍温晏离,温声哄着他睡觉。 温晏离确实累了,而且有些感染时疫。 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乖乖睡下。 云念念凑过去吻了吻他的额头,轻手轻脚的把自己收拾干净,才悄悄走出去。 暗五昨夜也陪了他们一夜,云念念让他休息了。 她一个人出了房间,出了太守府。 在门外,又一次碰到云莫。 男人的酒气像是消了不少,俊脸带伤。 那双眸子闪过纠结,挣扎,最终视线落在她手上,低声道:“刚才的事,对不起,我心情不好……” 云念念没说没关系,只“嗯”了一声回复。 接受道歉,但不原谅。 就是这个态度,云莫一直很不喜欢。 男人再次蹙眉。 云念念从他身旁过去时,他终于问出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云念念,你是不是对我还有什么不满?” 云莫沉着脸道:“之前在云家冷落你,误会你,但我们几兄弟都和你道歉了,也受到惩罚了,你为什么总是不能释怀?现在还不愿意原谅?” 第306章 只有你和云遇,绝不原谅 云念念听乐了:“你们受到惩罚?什么惩罚?你们所经受的,不都是因为云府,因为云文德?” 她回头看着云莫,眉眼淡淡:“我只报复过一次,是让陈嫣然嫁给云遇那次,那还是因为陈嫣然想要勾引我夫君,我才主动报复的?请问云二少爷,我还有哪一次,主动的报复过你们吗?” 云莫张了张嘴,想说她明明报复了好多次。 可回忆涌入脑海,男子脸色微白。 在京城多次冲突,每一次都是他们云家人主动找事,算不得她的报复。 陈虎父女入狱,云文德被斩首,都是罪有应得,是他们暗中支持太子,养私兵,皇上甚至多次给了机会。 这一切,好像都算不上主动报复。 就连一个时辰之前,是他先开口主动招惹他们的,被温晏离打,也不算主动报复。 细细想想,好像云念念真的在努力过自己的生活,是他们穷追不舍。 但这件事,对云家几兄弟而言,都是一个刺。 若不想办法把刺拔掉,抚平伤口,会疼上一辈子。 云莫认真想了想,道:“从前是我们错了,但事情过去这么久,你也该释怀了,若还生气,你想怎么对我都可以。” 云念念本没有生气,听了“释怀”两字之后,反倒有些不开心。 “释怀?我受过的苦,你能再受一遍吗?” 他皱眉:“不就是被冷落几次,被误会几次吗?你想让我重新受一遍,那你就动手吧,我接受。” 在他心里始终觉得这些委屈不算委屈。 云念念盯着他,面无表情。 沉默片刻,她摇摇头:“云莫,我可以原谅任何人,但只有你们,尤其是你和云遇,我这辈子都没办法做到原谅。” 云莫愣了:“我?” 云念念不再说话,转身离开。 他站在原地,独自思考良久。 皱着眉头,却怎么也想不到,是何原因,会让云念念说出这样的话。 他一直觉得云遇是做的最过分的,自己只不过是推波助澜,只是一个小的角色,不应该承受最多的恨。 …… …… 在平安城住下的第二十五天,云念念日夜辛劳终于有了收获。 第三次的试药很成功。 梅雨季节也慢慢过去,到了炎热的夏季,整日都可以看到阳光。 温子墨带兵先后攻下祁军两城。 但不可避免的,军营里又有不少时疫病人出现,包括黄启元在内的数百人,被送到平安城。 药方已经研究的差不多了,只要等着大批药材送过来,一切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对新过来的士兵来说,他们病的不重,相信过不了几日,药材到了就能痊愈,来平安城不过是为了休养生息。 再加上之前四处搜刮鹿家店铺,还有两国共同赈灾,平安城粮草充足,除了没有住的地方,大家要一起睡大街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了。 因为鹿盼年在里面,黄启元进到平安城跟回家一样兴奋。 别人病着难免会苦着脸,只有他嘿嘿傻笑,笑个不停,开心的不得了。 给鹿盼年带了发簪,小首饰,小玩具,还有不知从哪里弄到了一个孩童玩的小风筝。 云念念在苦哈哈诊脉时,两人在太守府里,找了一个相对空旷的地盘放风筝。 风筝是一个蓝色蝴蝶的图案,在天上飞着极美。 云莫站在太守府外,与他们隔了多道墙。 仰头看到风筝,男子双手发颤,久久未动。 一个人难过,两个人快快乐乐。 在这之前,鹿盼年每天都乖乖在房间里休息,很少出来。 自打黄启元来了之后,房门都快关不上了。 他们天天出去,小小的平安城,破破烂烂,也能让两人玩的开心。 鹿卿然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后实在是有些受不了了。 那日刚入夜,她拎着鹿盼年的衣领,把她往回拎:“还未成亲,注意分寸。” 鹿盼年苦哈哈的被拎了回去。 到夜里,黄启元和几名士兵在街上做成一圈,大口吃菜,大口喝酒。 一名士兵赞叹着道:“鹿家三个女子出身高贵,英勇不凡,二小姐足智多谋,长的又好看,京城好多人追求都求不到,黄将军,你是怎么和二小姐相知的?” 云莫坐在街边的一棵树上。 闻言,男子微微低下眼眸。 黄启元大笑两声,提到鹿盼年,满目的温柔笑意:“我们啊,一起经历了不少呢!”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躲在很多士兵后面偷看我,在我被我家老头子用军棍处罚后,红着脸给我送药,我那时还以为她喜欢我呢!” 士兵中传来起哄声,一人问:“那她那时喜欢你吗?” 他摇摇头:“她是认错了人,偷看了好几次,才来问我是不是在清月山救过她的命?还说要嫁给我。” 黄启元喝下一大口酒,笑道:“但我在那之前,从未去过清月山。” 云莫的瞳孔一震。 “……” “……” 黄启元又说了几句,迎来士兵的一阵附和,笑声很大。 但接下来的话,他都没有听清,感觉身子轻飘飘的,耳朵嗡嗡作响。 因为云莫记得,当初在清月山救下鹿盼年性命的人,是他。 说不上拯救,应该说是,彼此鼓励,互相救助。 云莫身子僵硬的倚着树,一闭上眼,就想起那时的事。 两国第一次合作,共同清理流寇山贼。 偏偏在路上,遇到地龙暴动,他和鹿盼年还有其他几人都被困在一个山洞里。 整整半月,无米无援,只有山洞缝隙处会滴落水滴,靠着这点水,只有他们两个活下来。 那时他们也不过是孩子,坐在一起寻求温暖, 云莫比鹿盼年大些,责任感爆棚,用唯一的一把剑不断挪动洞口碎石,把水留给鹿盼年。 后来他们活下来了,也被两方军队分别带走。 云莫依稀记得,在山洞里。 他看不清女孩的脸,却能听到她的声音。 凭着她温柔,稳定的声线,讲述很多有趣的事,靠她鼓励,活了下来。 鹿盼年曾经说过,若有幸活下来,就嫁给他。 大概是一句戏言,但云莫记了很久。 记到现在,有人抢走了他的记忆。取代了记忆里他在鹿盼年心中的位置。 第307章 闹事 今夜好似不太平静。 云念念刚任劳任怨把温晏离上上下下都洗的干干净净,洗的香喷喷的,给他穿好了里衣。 外面偏偏像炸了锅一样的吵闹, 她一手拿着绵巾,一手拿着温晏离湿漉漉的长发,正擦拭着,闻声侧目看了看。 倒是看不到什么,听着声音是挺大,但是挺远的,应该在太守府外面。 一群士兵的熙攘声,争吵声。 她皱了皱眉,手里抓了一把桃木梳,继续帮温晏离擦头发。 士兵在平安城打起来,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有鹿家姐妹在,还有黄启元,应该能将他们分开。 她倒也想管一管,月国这边的士兵在平安城群龙无首,越来越不听话。 之前平安城离着军营近,温子墨随时都可以过来,他们倒是不敢这么嚣张。 可最近几天,温子墨连破敌军三城,军营转移,离他们远了,他们开始无法无天。 云念念倒是手里有个兵符,又是离王妃。 可月国和虞国不同,虞国士兵习惯了鹿家管制,可以听命,月国士兵心里一直觉得女人就应该在家相夫教子,不应该出现在军营里,对她的话听不进去。 云念念感觉头疼,心里想着,等下次温子墨来时,好好说上一说。 正这样想着,面前的人有了行动。 温晏离也看向外面,身子绷住。 大概是听到了打斗声,感觉有人打架,他也想出去打,一个猛子站了起来。 男人长发披散,背对着她湿漉漉的,桃木梳扔挂在发上。 云念念没好气的拍了一下他脑袋:“坐好!” 温晏离回头看她,又看向外面。 云念念警告:“坐好,你要是敢出去我就把门锁上,让你在外面睡!” 他凶巴巴的表情崩了一瞬,沉默着乖乖坐下了。 这还差不多。 云念念心满意足的揉他脑袋:“管不了那些士兵,我还管不了你了?” 她拿着绵巾包住温晏离的头,任性揉搓。 过了一会儿,头发干了,外面也吵的差不多了。 像是有人出面,镇压了那些闹事者。 云念念把温晏离整个弄干,心情跟着愉悦,弯下身照着他的唇瓣“吧唧”一大口。 “咚咚!”敲门声不合时宜的响起来。 鹿元霜在外面询问:“念念,你睡了吗?” 温晏离又一次“唰”的一下站起来。 但没有冲出去,而是歪着脑袋,看向云念念,抬了抬拳头。 像是在问:这个人可以揍吗? 云念念美眸诧异,愣了片刻,摇头:“不行不行,这个不能打。” 他面无表情的再次坐下来。 小姑娘怔了怔神,摸摸温晏离的脸,对着外面的鹿元霜道:“先等我一下。” 鹿元霜敲门时都是小心翼翼的,怕及温晏离会冲出来。 听到云念念的声音,她心安不少,赶紧跑远点,站在很远的位置等。 云念念半蹲下来,小手握住温晏离的大手,仰眸询问:“晏晏,你还记得我吗?” 他没回复。 但从刚刚的举动来看,他的状态好了太多,潜意识里在听她的话。 不像是上次带他出平安城时,若不是她死拉硬拽,差点把太守府的花花草草都薅秃了。 云念念给他诊脉,杏眸慢慢的多出一点湿。 是好转了,不像之前那般躁动。 其实最近她没有给温晏离用什么药,怕施针时温晏离会反抗,会害怕,也努力减少施针的次数,最多的是烧烧香木,再加上好生照顾。 现在好了,看他的脉象,虽说还是不认识人,还想着打架,却能听话了。 施针的时候,也应该可以更放松一些, 云念念撇了撇嘴,回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的不容易,一时委屈,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掉到温晏离的指尖时,他手指蜷缩了一下。 面前的小姑娘扑过来,搂住他的脖子,抱着他小声哭。 “温晏离,我好想你哄我呀。” 温晏离的动作僵了僵,手掌一点点贴在她后背上。 男人眉宇间的戾气,像是在慢慢消散了…… 不知抱了多久,外面的鹿元霜蹲在角落里画圈圈,地面已经快画满了,云念念才从房间里出来。 她擦擦手站起来跑过去:“念念……” 鹿元霜盯着她红红的杏眸:“你怎么又哭了?是不是温晏离他欺负你了。” “没有!”云念念摇摇头,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怎么这么晚来找我?” 想到外面发生的事,鹿元霜神色古怪:“刚刚云莫和黄将军打起来了,然后两边的士兵中有看对方不满的,也打起来了。” 云念念的眼皮跳动,云莫? 鹿元霜:“现在没事了,大姐姐出面镇压,把闹事的都绑起来了,她让我问问你,月国这边应该怎么处置?” 毕竟鹿家姐妹管得了虞国士兵,管不住月国。 云念念僵了僵身子,沉思片刻, 她跟着鹿元霜走了出去。 一出门,就看到破败的街道,两边的房屋好不容易修缮好,又被打塌好几个。 闹事者被聚在一片空地上。 鹿卿然抱着把剑,冷冷站在最上面。 下面两边士兵分别被绑起来。 虞国这边倒是安静,看到鹿卿然都很怂一个个乖乖的。 月国士兵里面吵吵嚷嚷。 “凭什么绑我们,你又不是我们的主将。” “快松开我,劳资看你们鹿家军早就不爽了。” 云念念站在后面看。 听着他们的叫骂声,心里不是滋味, 她知道自己,不是管人的料,但也不想在这样的时候,任由这些闹事者丢了月国的脸。 犹豫片刻,她朝着鹿卿然走过去。 过来时,两边士兵同时看着她。 她注意到云莫。 男子双目猩红,被压在最前面的位置,一张带着疤痕的脸,在夜里看起来更加狰狞。 云念念走上台去。 鹿卿然让出一些位置,让她站在中间,低声温柔询问:“没有打扰你休息吧?” 她摇摇头,小小声回答:“没有!” 两人气氛和谐,下面的士兵反倒不乐意了。 “离王妃,你身为月国王妃,出现在军营本就不对,现在又和鹿家主将这般熟稔,不是在讨好他们吧?” 心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 鹿卿然眸子发冷,长剑利落挥出,直接插在那人的腿上。 他疼的惊呼,躺在地上打滚。 第308章 利用温晏离的暴疾 旁边的人吓了一激灵,也有了不满:“虞国主将了不起吗?我们两国只是合作,你有什么资格伤害月国士兵?” 云念念皱着眉头,走了下来。 “云念念……”云莫小声叫她。 男人抿着唇瓣,看她时多了几分愧疚。 这事终归是因他而起,是他喝了酒,对黄启元不满,在他们聊天的时候,冲过去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做这件事云莫不后悔,在他心里,是黄启元冒充他的身份,抢走了本属于他的女人,他打他是应该的。 但没想到打起来造成两军冲突,打成一团,还害的云念念被连累被怀疑,他心里多多少少有点愧疚,觉得对不起云念念。 云念念此时却没理他,而是走到那个受伤士兵的面前。 月国男尊女卑,男人在家指挥婆娘惯了,出了门,到了这里,仍旧改不了这套习俗,躺在地上呲牙咧嘴:“离王妃快帮我看看,我的腿好疼。” 云念念笑了:“你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指挥我?” 在众人面前,她淡然抬起脚,踩在剑刃上,用力往下压了压。 士兵被绑着反抗不得,疼的一声尖叫,比所有人的声音都高。 云念念冷声询问:“鹿将军没有资格打骂你们,那我呢,我有资格吗?” 目光看向刚才说话的那名士兵。 小姑娘的白色长裙瞬间沾染一大片血迹,站在面前时带着几分温晏离的影子。 士兵吓了一跳,声音磕磕绊绊:“将在外,只受军命……” 意思便是士兵到了军营,只听将军的命令,皇室的命令他们不听,更何况云念念是个女人。 “是吗?” 云念念拿出兵符,放在手里颠了颠:“认得这个东西吗?” 兵符竟然在她手上?在场士兵的心都跟着悬了起来。 云念念:“兵符在我手里,我就是你们的主将,别说是你,就算是我现在杀了云莫,也不会有人说我不是。” 士兵立刻闭嘴了。 他们身在军营,离京甚远,皇上甚至管不动他们,但是兵符可以,主将也可以。 云念念松开脚,回到台上,冷眼扫了一圈众人,指挥外面围着的旁观士兵:“你们几个,过来。” 她冷声命令:“云莫,聚众闹事,军棍一百,其余士兵,军棍五十,现在执行。” 士兵靠近过来,面面相觑。 只有云莫低下头,沉沉应了一声:“属下愿受责罚。” 众人这才开始行动,搬来老虎凳,拿着军棍,一个一个打。 鹿卿然见状,对闹事的虞军给予了同样处理。 黄启元同样是一百军棍。 男人什么也没说,沉默的应了。 云莫先行闹事是他不对,鹿卿然心里也知道,但不管怎样,当着两方士兵的面,总要杀鸡儆猴给他们看。 士兵过来打的时候,鹿卿然小声说道:“打轻点。” 对着黄启元同样小小声:“叫大声点。” 黄启元:“……” 两边的士兵同时被按在军凳上打屁股,阵仗倒是不常有。 军凳数量有限,还要排队来挨打。 云莫和黄启元是最先挨打的。 鹿盼年趁人不被,往黄启元衣服后面塞了点东西。 云莫刚好看到。 男人低下眸子,苦涩一笑。 惩罚开始,黄启元很配合,叫声很大。 虽然知道是假的,鹿盼年仍旧露出心疼的表情。 云莫咬着唇瓣,闷声不响。 打了两下之后,他回头,红着眼眸瞪行刑士兵:“没吃饭吗?用点力。” 行刑士兵:“……” 两个人一人拿着一根军棍,互视一眼,几乎抡出火星子。 黄启元一边叫唤一边观察。 不知为何,总感觉云莫是在和他比一样。 但不管是不是,他都认怂,他不需要被人用力揍。 云念念心情好些,悄咪咪跑回去拉着温晏离出来。 她想试试,男人刚刚看到鹿元霜,很听话的没有去揍。 现在看到这么多人,不知道温晏离会不会动手。 过来时,云念念先后带他看了三人,五人,十人,他都没有动手。 不过男人的冷脸,好像垮下来了一丢丢,明显是很想揍人的样子。 云念念脑袋一转,带他到了这片空地前面。 面对黑压压的一片人,他多多少少委屈了,低下眸子,还是克制着不动。 云念念把打云莫的兵叫停,把军棍递给温晏离,指了指云莫:“你来打,我让你停就停。” 温晏离拿着军棍,眼睛都亮了。 一棍打下去,云莫感觉屁股不是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跟着疼。 云念念好心调整他的力度:“轻点。” 他一下一下打,打到后面,动作还快了一点。 若不是早知道温晏离暴疾发作,云莫真的以为他是在报复自己。 云念念像是找到了新世界。 既可以管控这些士兵,又可以让温晏离发泄,一举两得。 打完云莫,她叫了一声停,友好招手,让下一个人来。 边上的月兵瑟瑟发抖。 云念念虽然没有武力,也不会弄战场策略,是一芥女流。 但她能让离王听话呀,能让王爷大人像个普通士兵一样帮她打人呀。 被温晏离打过的士兵都能感觉到那种痛,疼的呲牙咧嘴,上刑凳容易下刑凳难。 本来有好几个刑凳,云念念都不用了,就可一个来,让温晏离一个一个揍。 虞军很快打完,他们才打了十个人。 剩下没被打的士兵,都快哭了。 鹿盼年扶着黄启元回去,鹿家剩下两姐妹在边上看热闹。 “呜呜呜好可怕”鹿元霜小手捂着眼睛,悄咪咪张开一点缝隙。 可怕,又刺激。 云莫是被人扛回去的,趴在床上时,男人眸色很暗,竟是想着鹿盼年轻手轻脚扶着黄启元的样子。 身后的疼痛不算什么,心里疼的更厉害,险些呼吸不过来。 从夜里一直打到了第二天天亮。 温子墨带着兵,押送最后需要的草药到平安城外。 听着士兵讲述昨夜的事,撇了撇唇。 里面的打还没有停,温晏离好像一点也不累。 温子墨踮着脚往城里看。 身为最后的独苗,他绝对不能进平安城,不然两军都没有主将了。 此时此刻,想看热闹,又看不到,郁闷的缩成一团。 第309章 温子墨被罚 士兵搬运完药材,回来时,就看到温子墨在城门口外面郁闷成一团的样子:“……” 几名士兵面面相觑,共同过去:“王爷,药材已经搬运完毕。” 他们可以回去了。 温子墨斜睨了一眼,药材被堆成高山。 男子稍微整理一下自己,在原地站的笔直:“本王管理不善,害三皇嫂受了委屈,便在这里等三皇嫂处罚好了。” 平安城门口,里里外外的士兵都在愣神,见他真的站在太阳下面等,一个个不敢说话。 有人小声道:“快去请离王妃。” 鹿元霜在门口帮忙,让人把一份份草药往城里送,闻言,也是愣了愣,朝着温子墨歪歪脑袋。 男子一身黑衣,腰间放着折扇,面色淡然的站在太阳下面守着。 这天可一点也不凉快。 鹿盼年笑道:“看来念念在月国皇室,过的还真不错。” 鹿元霜懵了懵:“什么意思呀!” 她努嘴:“摄政王这是在用自己给念念正威呢!” 在平安城的月军主将不在,私底下愈发猖狂,不把云念念一个小姑娘当回事。 温子墨这时站在外面等待惩罚,就是要给那些士兵看看,云念念的重要性。 就连摄政王都听她的,听兵符的,愿受差遣惩罚,更何况那些个普通士兵? 鹿元霜眨了眨眼,懂了,又好像没太懂。 士兵过去传信时,那片空地横七竖八趴在地上叫苦连天的,全是昨夜闹事的月兵。 温晏离动起手来,可是一点也不手软。 五十下军棍,他的力度能把人打半死。 一直打到现在,男人一点也不累,更有一种发泄出来的感觉,反而觉得舒畅,连眉头都松展开来一丢丢。 士兵远远看着,怂怂咽了咽口水,几个人推推搡搡,把最前面的送到云念念面前。 他腿一软直接跪下去:“离……离王妃,摄政王……在平安城外等候。” 云念念注意力全在温晏离手上,心中帮他数着数。 若她不叫停,估计温晏离真的会把人打死。 还有五个人。 云念念道:“让他先等一等,我们马上就打完了。” 士兵低着脑袋,耳边响起军棍声,划过风打在人的身上,声音说不出的惊悚。 他瑟瑟发抖:“摄政王说……他在等您处罚。” 小姑娘眉头轻挑了一下,瞬间明白过来什么意思。 温晏离刚好打完五十下,动作停了一瞬。 他自己默默数的,五十下后云念念会叫换人。 但是云念念这下子没叫,男人面无表情,只停顿了一下下,就继续打了下去。 云念念在思索,反正还有几个人,耽误不了太长时间, 而且她确实有些东西,要交给温子墨。 那闹事者被足足打了五十五下,她才好心叫了停,换下一个,对着过来报信的士兵道:“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士兵如蒙大赦,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待到最后一个闹事者打完,他整个瘫在刑凳上,满脸汗水和泪水,连话都说不出来, 云念念拿着手帕,擦擦温晏离额头上的汗渍,又抢过他手里沾了血的军棍,好奇的挥了挥。 军棍很重很结实,打了这么多人都没坏,质量很好。 云念念将军棍敲在凳上,“咚”的一声响。 小姑娘冷酷无情的声音随之传来:“所有人,明日开始正常训练做事,别让我发现偷懒的。” 人群中叫苦连天。 云念念一个眸光扫过来,他们便自觉的闭嘴了。 倒不是她太冷漠无情,这种事情在军营里也是经常发生,士兵挨罚第二天也要正常的训练,谁也逃不过。 这些人只不过是在平安城养的懒散了,确实应该好好训练。 场上安静之后,云念念牵着温晏离的手,抬起军棍在他面前晃晃,小声道:“看到没有,你不听话,以后我就打你军棍。” 温晏离的脸颊抽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乖乖垂下眼眸,被她牵着走。 温子墨在城外等了有一炷香,终于等到了他们, 再次看到温晏离,男子面露欣喜:“三皇嫂,三皇兄他可以出来了?” 温晏离看看温子墨,又看看云念念,眼神在问:这个人可以揍吗? 云念念笑着拍拍他,对着温子墨回话:“嗯,昨日刚刚发现,他能听进去我说话了,今早又发泄了一翻,现在应该是很舒服的。” “那就好,那就好。” 温子墨笑弯了眼,站在门外,双手抱拳,朝着他们鞠了一躬:“子墨管教不严,害三皇嫂受委屈了,请三皇嫂惩罚。” 惩罚是一定要的,温子墨在帮她正威,大军离得照之前远,还要继续前行,他能来平安城的次数变少,根本无瑕管到这里,所以这次,一定要让士兵们对云念念服从。 云念念自然知他意思,但这件事终究与温子墨无关,又怎么能惩罚他呢? 垂眸想了片刻,温子墨淡淡说道:“身在军营,服从军命,请三皇嫂惩罚。” 云念念莞尔,无奈笑笑:“既然如此,等下你便绕着平安城外墙跑上二十圈吧!” 温子墨直起身子:“是!” 温子墨对着城门口一个士兵道:“把昨夜的闹事者都叫过来,让他们站上城墙,好好看着,另外所有人的名字都记下来,回军营之后,本王再找他们好好算算账。” 士兵立刻回去叫人。 有趴在床上过不来的,就硬生生的扛过来。 云念念望着温子墨,叹息:“你不必这样的。” 他拿着折扇,笑笑:“若是回到月国,让父皇母后知道你被欺负了,指不定要怎么说我呢!” 温子墨叫她名字:“念念,你不懂军营的事无所谓,但你身处其中,就要有威严,有信服力,别怕别顾忌,皇室永远是你最结实的后盾。” 云念念微微怔神,杏眸放大。 随后她偏过头,看向乖乖沉默着的温晏离。 她莞尔一笑:“嗯,我知道了,谢谢你,子墨。” 既是受罚,也是振威。 所有闹事者都被带到城墙上乖乖站好,看着温子墨在平安城外跑圈。 阳光狠毒,一上午过去,热的人汗流浃背。 那些挨了军棍的,汗水融进伤口,站立时疼的呲牙咧嘴。 第310章 从一而始,从一而终 鹿元霜坐在城墙上,两脚晃晃,看着温子墨跑了一圈又一圈。 她观望男子的侧脸,小声嘀咕:“倒是个有担当的男人。” 温子墨倒是没怎么累着,他在军营可没少带着士兵训练,温晏离从前罚他的时候别说二十圈,五十圈一百圈都有,他已经习惯了。 反正不累,军营里面的事又安排好了。 他干脆跑的慢点,慢悠悠的和走路差不多,这可苦了上面齐刷刷罚站的兵,多站的每一秒都是折磨。 如果让他们选,他们大多人一定会选择去跑二十圈,早点结束,也好过被这样折磨。 反观温子墨,跑完了二十圈,还不尽兴,大声道:“本王管教不严,再自罚二十圈。” 说完,又去开开心心的跑了。 闹事士兵的状态很差,肿着屁股看他跑路,敢怒不敢言。 云莫站在最边上,被打的最狠,这时自然也疼的最厉害。 他没什么表情,余光看着四周。 鹿元霜注意到,冷笑嘲讽:“二姐姐在照顾姐夫呢,她才没心思过来看你。” 他僵了僵,眸色暗了下来。 鹿元霜小声骂骂咧咧:“也不照照镜子,就你还想配上我二姐姐?你才不配!” 云莫掌心握拳,握的很紧,一句话都没有说。 温子墨又慢悠悠跑了很久。 若不是云念念打断他,说温晏离累了困了,要送回去,他能跑到天黑。 男人站在下面,满脸是汗,对着月军警告:“你们在平安城,就要听离王妃吩咐,若谁敢不听话,等出来之后本王不会放过他们。” 云念念扔给他一个包裹,沉甸甸的。 他拿在手里,一摸就摸到了物品的轮廓,感觉到是什么,面色微沉。 云念念朝他眨眼:“你在军营也辛苦了,这里面是我新调配的金疮药,你带着,快回去吧!” 温子墨垂下眸子,沉默片刻,低低应了一声是。 男人走了之后,墙上的士兵一个个身子塌了,东倒西歪的,但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坐下,敢下城墙。 他们心里叫苦,真的怕了。 云念念拉着温晏离的手,吩咐着:“都回去吧!” 士兵们这才扶着彼此,狼狈下城墙。 云念念也拉着温晏离的手往回走。 “念念……”云莫叫住了她。 男人面色惨白,唇瓣咬破了还留着血印,样子可怜兮兮的。 云莫低声道:“对不起。” 她偏了偏头,本不想理。 可想了一下,还是直白的告知云莫:“二姐姐和黄将军已经许下婚事,他们现在很好,云将军,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你插足不进去他们之间,还是放弃吧!” 他一瞬间红了眼,青筋暴起。 云念念继续前行,云莫问:“是你不许我插足,还是鹿盼年她不允许?” 云念念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勾了勾唇:“云莫,你猜我为什么会知道你们这些事,你猜如果不是二姐姐来说,我会不会管你?” 是的,是鹿盼年不允许。 在黄启元被打了军棍之后,一向心平气和的女子,也有了发怒的迹象,回到空地与云念念说了几句。 若不是这样,云念念还真不知道,云莫会有这样的心思。 她说的已经很清楚了,也不愿意多和云莫说些什么,就头也不回的走开了。 休息一会儿,还要给百姓诊脉,按照病情配药,估摸着又要忙上几天。 云莫站在原地,双目发红。 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样子狰狞,恐怖极了。 …… 有了大批量的草药,云念念终于开始调配药方。 试验的很成功,三天内,有数十名病人彻底治愈。 三天后的夜里,黄启元先睡着了。 鹿盼年出了房门,感觉到男人目光的注视,抿了抿唇,冷声道:“云将军,不用躲了,出来吧!” 云莫从树上跳了下来,到她面前。 男人的伤口未曾处理,身上还有血腥气。 鹿盼年握紧佩剑,沉默的望着他。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时疫将解,祁兵将败,我们两军有一天终将会分开,但在这之前,我也不想再看到你。” 女子说的很直接,很冷酷。 云莫垂下眸子:“你是在怪我?” 她不逃避:“若不是你,启元也不会被罚。” 鹿盼年道:“云将军,我不知道你为何会这样,但我知道我自己,我鹿盼年这辈子,从一而始从一而终,既然决定是他了,就不会改变心意。” 她绝对不会放弃黄启元喜欢上云莫的。 “从一而始,从一而终……”云莫轻声重复,忽的笑出来,笑出眼泪:“那万一你的始,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呢?” 鹿盼年皱眉:“你什么意思?” 他红着双目,一字一顿的道:“六年前在玉城外面清月山,和你一起被困山洞半月的人,是我。” 鹿盼年愣了愣,紧握佩剑的手掌微微松开:“是你?” 当时山洞被石头堵住,里面阴冷潮湿,火把点不起来,也不敢点,鹿盼年不记得那个人的长相,只是隐隐记得身形和声音。 说来也巧,再遇黄启元时,少年的声音身形都和云莫有些相像,让她以为是同样的人。 这才造就了她和黄启元的相知相识。 云莫眸色红的厉害,嘶哑着声音问:“这么多年,你不是一直把黄启元当做我吗?” 他不接受这样,不接受被另一个男人取代,不接受黄启元占据他的功劳,他心怡得女人。 “啊?”鹿盼年疑惑歪头:“你在说什么?” “我都听到了,” 云莫深呼一口气:“那夜黄启元和手下喝酒,说及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我听的清清楚楚,你明明是把他当成我,你想从一而始的人是我。” “……” 气氛沉寂了下去。 鹿盼年懵了很久:“云将军,我想……” 话没说完,被不合时宜的打断。 有刺客出现在了太守府里。 她惊了惊,握紧佩剑朝着云念念和温晏离所在的房间跑过去。 第311章 夜袭 鹿盼年绕过云莫,与他擦肩。 脚步声渐行渐远。 男子面色不善的站在原地,手掌蜷缩的很厉害,攥成拳,还在紧紧的握着。 动静闹大了,这周边的侍卫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跑过去。 包括鹿卿然和鹿元霜,也包括已经睡下的黄启元。 黄启元穿好衣服,直接破门而出。 见是云莫,男人只感觉身后一痛。 前几日的刑罚,虽说鹿卿然有意放水,但打一百军棍,多多少少也是疼的,他倒是能动,只不过故意矫情的趴在床上让鹿盼年陪着。 云莫的伤比他严重的多,双目猩红,看他的眸光中有着掩饰不住的妒忌。 黄启元憨了点,不傻,知道他的妒忌是因何而起,却也没说话。 鹿盼年让他安静些,在即将离开平安城的这段时日,不能给云念念惹麻烦。 黄启元沉默的看着他,然后选择乖乖听话,跑出去追鹿盼年去了。 男人同样从身边过去。 云莫捏紧了拳头,回头望过去。 他们都不见了踪影,只能听到隔壁院落刀剑相撞的声音。 云莫深吸了口气,抬脚追了上去。 云念念和温晏离所在的客院格外热闹,侍卫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夜幕中过来很多黑衣人,没来的及数,但估算着怎么也有上百人。 云莫过来时,他注意到暗处的一道目光。 男子脚步微停,眸色发寒,拔剑与黑衣人打成一团。 一边是侍卫和援军,一边是黑衣人,两方势力打起来时,温晏离显得很暴躁。 但现在不能放他出去,万一伤了不该伤的人,岂不是帮倒忙了? 她只能紧紧拉住温晏离的手,一边轻声安抚,一边带着他逃。 暗五始终很可靠的护在后面,护着他们从廊前过去。 过到拐角处,一名侍卫打扮的男子拦住几人。 男子低了低头:“离王妃,属下带您先离开这。” 云念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头:“麻烦了。” 后面打的厉害时,她和温晏离悄悄离开这个小院。 云莫眉头紧蹙,注意到这边。 他对这个侍卫太熟悉了,熟悉到即便对方伪装,他也能认出来。 云莫悄无声息的跟了过来。 他们一前一后,成功离开看起来最危险的地界,到了太守府的后花园西边,一条僻静的小路上。 男子拿着一把剑,回头问道:“离王妃,需要属下帮您拿东西吗?” 云念念怀里抱着一个包裹。 包裹看起来很小,但很有重量。 她紧紧抱着,没说话。 男子变了一副样子,拍拍手,从暗处又出现了几十名的黑衣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他声音也变了,很是自信,语气中带着嘲讽:“离王妃,还是把东西交出来的好。” 云莫此时出现在云念念身前,挡在几人前面。 他拿着剑,对上那名敌人,眸色红的厉害,恨的厉害,缓缓叫出他的名字:“是你,钟离焰。” 钟离焰大笑两声,掀开人皮面具:“没想到啊,乖儿子,你爹我戴上面具,你还能认出来?” 云念念抱着包裹,拉着温晏离退后几步,眸色中也出现了些许诧异。 她本来以为拦路的会是一些虾兵蟹将。 没想到,竟然是钟离焰亲自来拦。 云念念还有些受宠若惊。 被带到这里,黑衣人一波接着一波赶了过来。 比侍卫数量都多,阵容庞大,估摸着策划了有几天了。 云莫恨恨的瞪着钟离焰:“你化成灰我都认得。” 钟离焰面露微笑:“不见得吧?” “你若真这么聪明,那为何,半个时辰前,我给你送酒的时候,你没认出来?” 他愣了愣,从他的笑容中感受到了彻骨的凉意。 再怎么说也是亲儿子,还是曾经的师徒,钟离焰似乎是不想对他怎么样,只抬了抬手,拨掉他手里的剑。 男人打量着云念念的神色,好奇询问:“你看上去好像不是很害怕啊?” 云念念只是紧紧拉住温晏离,又是后退两步。 他仰头大笑,表情变的狰狞:“离王妃果然有勇有谋,怪不得音音在你身上输了这么多次。” 云知音输?云念念微微挑眉,还是没说话。 钟离焰好像很不喜欢她这个冷静的样子,啧了一声:“我的兵已经将平安城包围了,无论是百姓,还是你们,都逃不了,别想着挣扎了。” 他朝着云念念伸出手:“把月军的兵符交出来吧!” 果然是为了兵符。 上次责罚了士兵之后,云念念总感觉像是被人在暗处盯着,很是不舒服。 两国留在平安城的兵里,有钟离焰的人,他知道兵符在她手里,再加上,解救时疫的方子,也在她手里。 打仗期间,两军都得了时疫,这个时候哪边先解除时疫,哪边便是赢家。 生擒云念念,拿到她手里的东西,这也是钟离焰唯一的翻盘机会。 外面打的很是火热,声音吵吵嚷嚷的,钟离焰的话她都没听太清。 云念念始终不动,面无表情的注视着身前的云莫。 男人似乎是中了毒,身子无力,却还是再次挡在他们身前。 云念念抿着唇瓣,心里复杂。 即便云莫表现的多好,她都在想,男子是不是暗中勾结了钟离焰,在演戏给他们看。 虽说这样想不好,若是别人在,她绝对不会有疑心。 但这是云莫,她始终保持怀疑的态度。 看着云莫身形歪歪扭扭,站都站不住,云念念的心里多了一丝波澜。 钟离焰眯了眯眼,道:“我听说,你前几日刚被打了一顿?” “一个男人,被瞧不起的女人下命令惩罚了,你心里不好受吧?” 钟离焰看向远方:“还有鹿家那个鹿盼年,你喜欢她?” 唯独提到鹿盼年时,云莫的身子立稳,眸色冷淡,带着杀意。 钟离焰笑:“你再怎么说也是我生的,若是现在归顺于我,本王安定天下之后,准你做新的摄政王,至于那个鹿盼年,只要你喜欢,送给你也无妨。” 他诱惑着:“怎么样?若你现在不同意,她这辈子都不会变成你的。” 第312章 不欠人情 他说的倒是实话。 云莫刚刚看到了鹿盼年的反应。 即便是知道他才是她的救命恩人,她亦没有多惊讶多重视,而是直接跑过去打架去了。 接下来的战争,不论是输是赢,他心里明白,鹿盼年都不会是他的…… 若是跟了钟离焰,倒是有可能。 但那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云莫脑海里浮现了画面,他背信弃义,成为祁军的走狗,被所有人瞧不起。 钟离焰会多次拿着鹿盼年的命逼他妥协,逼他听话。 光是想想,他就觉得窒息。 男子抿着唇瓣,眸色中的杀意不减,拔剑直接划在手臂上,疼痛感使他清醒了一瞬。 沾着血的剑,笔直对向钟离焰。 不说话,却也说明了态度。 钟离焰啧了一声:“看来是云府从前,把你们一个个的都教坏了。” “不过没关系。”他狰狞的笑:“我可以重新教育你。” 钟离焰挥了挥手:“留活口。” 黑衣人应下吩咐,朝着他们靠近。 云念念在这时,松开了温晏离的手。 男人双目同样狰狞,浑身戾气,低低嘶吼了一声,便朝着黑衣人人群里跑。 温晏离抢了一把剑,开启杀戮。 暗五护在云念念身边,面前还有钟离焰,和十几名黑衣人。 她紧紧抱着怀里的包裹,警惕的后退。 倒是云莫,凭着毅力和钟离焰打了起来。 不过打了两下之后,他瘫在地上,根本打不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念念!”鹿卿然带队出现在正后方。 钟离焰的手伸向云念念。 男人手上沾着血,杀气腾腾,一掌便把暗五打的后退。 他手指勾住包裹,唇瓣扬起一个弧度。将那沉甸甸的包裹从云念念怀里拿了出来。 钟离焰慢条斯理的打开包裹。 鹿盼年不知何时爬到了树上,一箭射了过来。 箭头带着火光。 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挡,结果箭从脸前划过,完美插在包裹上。 一瞬间,烟雾缭绕。 他疼的一声惨叫,撕心裂肺。 鹿卿然过来及时护住云念念。 而钟离焰跌跪在她们面前,双眸有滚烫的痛感,被灼烧着。 不光是钟离焰,就连云莫都没有预料到是这样的结局。 烟雾散开的一瞬间,他在钟离焰脚下,是暗五及时拎着他后退,才让他逃了出来。 那飘散在空中的烟雾仍旧带着热气。 钟离焰眼睛要不得了,他手指过去:“贱人,你故意害我。” 云念念面无表情,笑了笑:“祁国的摄政王,你当初给我夫君下毒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 这又怎么一样?钟离焰想骂人。 他最后能看到的画面,便是身下的包裹,烟雾散去,里面只装了一块和虎符形状相近的石头。 外面的叫喊声,打斗声不停。 云念念在他面前,淡定的陈述着:“平安城里有你的人,我们早就知道了,所以那天将兵符拿出来之后,我便把兵符给了子墨,由他带回军营,现在子墨带兵,应该已经出现在城外了,那么,摄政王殿下,请您猜猜,这两边中,谁带的兵更多些?” 他吐出一口鲜血,真真被气到了。 鹿元霜带人赶来,稍稍稳定住了形势。 云念念眉角微扬,朝着黑衣人群里喊了一声:“晏晏,回来了!” 聚在一起的黑衣人忽然躁动,接连一个两个被扔上天, 温晏离直接扔出了一条路,浑身浴血,还拿着带血的剑,乖乖回到云念念身边。 不能让他发泄了,这群黑衣人都带着武器,一对多的情况下,温晏离会受伤,多对多的情况下,温晏离很有可能会伤到自己人。 云念念帮他擦去脸上的血,鹿元霜趁机让人将所有黑衣人包住。 形势变了。 钟离焰被生擒活捉。 城外温子墨带着队,顺利护住了平安城。 整整打了三个时辰,将最后一人斩于马前,男子抬头向上看。 天亮了。 平安城里,百姓被安置的很好,但大街上遍地都是尸体。 钟离焰被暂时押进牢房。 云念念安抚住温晏离,哄着他乖乖坐下, 她回过头,问坐在边上角落位置的云莫:“你没事?” 鹿盼年和黄启元坐在一起。 黄启元又受了伤,鹿盼年在帮他上药,男人呲牙咧嘴的,还在对着她笑。 云莫远远看着,默默垂下眼眸,声音很轻:“我没事!” 脚步声缓缓靠近。 云念念走到他面前。 她半蹲下来,眉眼清淡,用力撕掉他的衣袖检查伤口。 那一剑划得很用力,血肉翻出来,伤口狰狞,鲜血淋漓。 云莫想要缩回手,云念念按住了他, 她拿了一瓶金疮药,轻柔的给他涂上。 药膏清清凉凉,带着香气。 云莫忽的怔神。 云念念帮他上药,撕下裙角给他包扎好,淡淡说了这么一句:“我不欠别人人情,尤其是你。” 温晏离坐在边上等了很久,明显不开心了,想揍人。 云念念余光注意到,赶紧跑回去,牵住他的手。 外面传来了好消息。 温子墨想要进到平安城里来,被云念念拒绝了。 城中时疫未解,而现在,钟离焰被生擒,他们更应该趁着这个时候打过去。 祁军群龙无首,撑不过半月。 温子墨站在外面等了她很久,自然也懂得了她的意思,微微叹了口气,带队离开。 剩下的人在清理尸体,将活捉下来的人关起来。 云莫低头坐在地上,始终盯着手腕的那块白布。 “云将军?” 他听到熟悉的声音,一抬眼,鹿盼年站在面前。 女子朝着他礼貌笑了笑,礼貌询问:“你还好吗?” 他酒醒了,人也清醒了,强迫自己将视线移开:“还好。” 鹿盼年刮刮鼻子:“昨夜敌军来的太突然,我话没说完,云将军,多谢你当年救我,但我想,你应该是误会了。” 鹿盼年笑道:“启元没有冒充你的身份,他从最开始,就跟我说明了,他不是你。” 鹿盼年依稀记得,那时的黄启元很憨,在她面前红着脸,外看纠结内心诚实。 他说:“我没去过清月山,不是你的救命恩人,” “不过你长得真好看,我看上你了,如果你日后找不到那人,可以看看我吗?” 第313章 心碎一地 回忆起那时的事情,鹿盼年面上都带着甜甜的笑:“启元他很尊重我,他陪了我六年。” 黄启元对她一见钟情,她却不是。 她是在后来的日子里,慢慢发现了男子的好。 鹿盼年和云莫相识便在战场,那时两军难得混在一起,却也有些隔阂,他们担心报上家门名讳日后会被寻仇,所以对陌生人都是同样保持着沉默。 鹿盼年没有告知云莫姓名,云莫也是一样。 当时山洞昏暗,少年的身影在记忆里慢慢模糊。 五年过去,鹿盼年以为云莫死了。 毕竟他们同样是兵,生于战场,命不由己,战死是很正常的结局。 她等了云莫五年,才开始尝试着与黄启元接触。 这也才有了现在的他们。 鹿盼年低着眉目,很认真的给云莫道歉:“是我当时认错了人,又放下与你之间的约定,终究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错了,但她不后悔。 两人面对面站立,云莫感觉到侧面有人。 随意望过去,黄启元在很远的位置,倚着树干看着天,给她留够了空间。 其实这些事情怪不得鹿盼年,云莫心里知道。 这么多年了,她放下也很正常。 而且黄启元并不是他所想的那般不堪,男人从未占据他的身份,也没有抢走他的爱人。 但云莫望着鹿盼年,与记忆里的少女身影重叠。 手指轻轻的蜷缩了一下,随即攥成空拳。 云莫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若是没有黄将军,那……我们还有可能吗?” “没有!”鹿盼年回答的毫不犹豫。 明着拒绝后,她反而有些不好意思的刮了刮鼻子,委婉指出:“我的夫君,除了功夫好之外,一定要人品好,他可以无权无势,但一定要家庭和睦。” 换句话说,父慈子孝,全家和乐融融。 就算没有黄启元,鹿盼年成功找到云莫,在试着接触之前,也一定会去查一查他的背景。 若是提前看到乌烟瘴气的云府,鹿盼年想,她这辈子都不会嫁到那种地方。 云莫懂了,面色发白。 鹿盼年似乎想到什么,轻叹口气:“但若是早点遇到你,其实也好……” 她好像能看懂云莫这个人。 男人自负,自傲,但对外道德感很强,很忠心,抛去云家教养失败带给他的坏脾气,他会是一个很好的人。 鹿盼年仰着脸,面带几分温柔却又疏离的笑:“若早些遇到你,早些说清楚,也不至于害你等到今日。” 是的,她想早些遇到云莫,也只是不想浪费彼此时间。 说不定,还能更早查清云府,将云念念救出来。 妹妹在云府受尽冷落十六年,也是让鹿盼年觉得遗憾,觉得不舒服的。 就算时间倒流,她也完全没有考虑过自己。 云莫清晰的知道真相,感觉心碎了一地。 安静了很久。 黄启元在远处从站着改成坐着,委屈巴巴的等着。 云莫的拳头终于松开了。 男子无力的站着,低下头颅:;“我明白了。” “二小姐放心,我以后……”他闭了闭眼:“不会再缠着你了。” 鹿盼年见状笑的眉眼弯弯:“不管如何,多谢云将军当初在山洞救我性命,对了……” 她从怀里拿出两个一模一样的小瓷瓶,双手捧着递过来:“这是我请念念帮忙做出来的复颜膏,你脸上的伤,若是能将结疤处好好清理一下,再日日上药,会痊愈的。” 云莫抬手去拿药膏,触碰到瓷瓶的一瞬间,感觉到滚烫发热。 见他收了,鹿盼年松了口气,眉眼都舒展开来,朝着云莫点点头,便小跑着回到黄启元身边。 男子都快等睡着了,终于等到她。 当着云莫的面,黄启元将鹿盼年小心翼翼的揽进怀里。 像是挑衅,像是炫耀,但更像是……在宣示所有权。 云莫握紧小瓷瓶,视线在一瞬间模糊下去。 心心念念的人,有了她的爱人。 这能怪谁?只能怪他,是他来的太晚,也正如鹿盼年所说,是云府的气氛太差,是当初他们欺负云念念,隔了这么久之后得到的报应。 就算没有黄启元,被鹿家发现他的为人,他是一个欺负庶妹,自傲自大的人渣,也不可能再让他和鹿盼年接触。 鹿盼年和黄启元离开后。 云莫半倚着门框,摸摸脸上的疤,眸色暗沉沉的。 他低低苦笑一声,拿出一把匕首抵在脸上。 看都不看的处理掉那一层疤,疼的撕心裂肺,却又好像没什么感觉。 结果半个时辰之后。 云念念盯着面前的人,脸上的伤疤是去掉了,但却烂了一大块。 她感觉莫名其妙:“你疯了?” 云莫垂着眉眼,难得没反驳。 被划成这个德行,再用药?用什么药都是白费。 云念念拿了些白布条,利落的帮他弄干净伤口,把他脑袋活生生包成了一个粽子。 云莫:“……” 倒不是云念念有多心善,只不过是顺手的事。 昨夜大战之后,伤患众多。 她是一名大夫,对每个人都是一样的认真。 云莫对着铜镜看看自己,又看向她去给别人诊治时忙碌的背影。 不知为何,云莫感觉心被狠狠戳了一下。 好在之前送过来的药中也有多余的跌打损伤药,她提前就有准备。 而且西边再走两个时辰有一个小镇,镇子里有两家鹿家的药草铺子,还在运送药草过来。 平安城别的不多,粮和药现在都是充足的。 刚刚又打了一个胜仗。 他们这些得了时疫的病患士兵,能生擒到钟离焰,每个人脸上都是带着兴奋的。 阿乐受了很重的伤,肩膀被刺穿,云念念给他上药时,他疼的呲牙咧嘴,却还在笑。 见状,云念念也跟着笑:“怎么这么开心?” 他摇头晃脑:“战争终于要结束了,我家的婆娘看到我平安回去一定也很开心。” 云念念帮他把伤口绑好。 他忽然问:“离王妃,你是不是也要回家了?” 她点点头:“是啊……” 不过在回去之前,总要再做些什么…… 第314章 王爷大人装傻被抓包 云念念很认真的帮士兵处理伤口,面对每个人都是和和气气的。 包括之前因为打架,被温晏离揍了一顿的那些人。 其中有不少瞧不起她的,如今都乖乖排成一队给她检查。 她一个个开药方,亲自上药,忙的不得了。 云莫坐在门边,安静的注视着。 小姑娘好像心情不错,对所有人都是一副笑脸, 但是……唯独他…… 云念念刚包扎完一批人,疲惫的捶捶肩,注意到云莫的视线,眉梢微扬:“你这几日不能碰水,等三天后找我重新上药,伤口好一些之后再用复颜膏,没办法彻底恢复,但也能比之前好一些。” 云莫怔了怔神,刚想张嘴。 她喝了一杯温水,擦擦额头上的汗,又转过头去,继续帮忙包扎。 云莫的一声谢,被硬生生卡在喉咙处,出不来又咽不下去。 男子抿了抿唇,低低道谢。 她没听见。 * 傍晚,天气终于凉爽了些。 难得有了清闲,太守府做了一些小菜,鹿家三姐妹和云念念坐在一起享用。 温晏离面前放着半颗四喜丸子,正打算吃。 云念念按住他的手,眼眸微亮:“能不能去帮我那壶茶呀?” 厨房就在这条路的尽头。 温晏离垂着眸子,乖乖站起来,一声不吭的往厨房走。 鹿盼年挑了挑眉:“离王爷现在越来越听话了呢!” 鹿卿然也道:“若是暴疾发作时一直是这样,始终听你的,他就算暴疾发作也没关系。” 鹿元霜腮帮子被一个鸡腿撑的鼓鼓,说不出话,也还配合的点点头。 云念念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无奈摇摇头,夹着四喜丸子吃了一口:“他可一点也不听话。” 鹿盼年好奇:“此话怎讲?” 云念念朝着三人笑笑,手指在桌子上轻点了两下。 等温晏离拿着茶回来时,几人都不见了。 桌子上的饭菜也不见了,包括他想吃又没吃上的四喜丸子。 暗五走过来,面无表情:“王爷,王妃说……” 他依照云念念的吩咐,刻意迟钝了一下。 温晏离明白了,眸色淡淡:“说什么?” 暗五心里也是一惊。 云念念最开始说时他还不相信,现在才相信。 他们的王爷啊,已经恢复意识了。 暗五低着头,忍耐着不露笑:“王妃说,您现在还不愿意恢复,大概是脑子太闲了,让您就出去绕着平安城跑几圈,跑着跑着说不定就好了。” 温晏离:“……” 暗五又道:“昨日战后,摄政王将兵符归还了,现在在王妃手上。” 温晏离:“……” 他的小王妃,已经开始学会下军令了。 温晏离揉了揉眉心。 暗五很是体贴的拿了两个馒头:“王妃说怕您饿坏了,让您跑之前先吃两口。” 只能吃馒头,害的她担心这么久,这事没完。 还想吃四喜丸子?想去吧! 温晏离抽了抽嘴角:“念念人呢?” 暗五想笑又不敢笑:“她和鹿家的三姐妹到城墙上喝酒等您了。” “……” 温晏离抬头看天,平静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疑惑不解的神情。 之前被医治太多次,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 暴疾从未解开,只不过是他自己强行挣脱了出来,有脑子,但身体总不听话,脉象上看起来也是暴疾的状态,所以…… 温晏离想不清楚,她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 他看向暗五,用眼神问了这个问题。 暗五用眼神回答:他也不知道。 温晏离无奈,罢了罢了。 总归是自己欠了债,那时凶她了,害她日夜担忧,都是他的错。 该还还是要还的。 他面无表情从暗五手里拿了一个馒头,干巴巴啃了一口。 小姑娘很是心细,至少…… 他还有壶茶。 温晏离好心对着暗五道:“另一个馒头,你吃了吧,我吃一个就行。” 暗五一脸懵逼,对着干巴巴的馒头开始啃。 乖乖啃完之后,他被温晏离带着一起出城跑圈去了。 城墙上,四名女子排排坐。 鹿元霜睁大了眼,看着温晏离在下面跑了一圈又一圈,也问出这个问题:“念念,你什么时候发现离王爷恢复了的?” 云念念喝了一口酒,望着下面,眉眼弯弯,晃了晃脑袋:“我也不知道。” 大概是在他乖乖听话,不再去乱打乱杀的时候。 大概是在钟离焰逼到身前,他握着她的手,掌心发僵的时候。 云念念笑道:“他呀,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能发现。” 小姑娘的语调中带着得意。 鹿盼年摸摸下巴:“那他恢复了,为什么不说出来?” “大概是因为没有危险吧!”云念念想了想,只给了这样一个答案。 在平安城没有危险,他若是没有恢复意识,敌军也能放心。 温晏离肯定是知道在平安城有内贼的,所以他刚刚恢复,状态不稳,只能先隐藏着。 云念念说的很对,但也不全对。 温晏离之所以不愿意,一方面是有她说的原因在,另一方面是回忆起之前的事。 想到云念念在他这里受委屈了,抱着他哭了好多次。 又想到她一边帮他上药一边哭着凶回来,说等他好了之后把他赶走。 这话温晏离倒是不信,但不得不说他内心是愧疚的。 毕竟他朝着云念念面门打的那一拳,若不是铁链在,真真会要了她的性命。 这几日他一直在想该用什么方式把小王妃哄好。 结果还没开始哄。 他就在城外罚跑了。 暗五苦哈哈的跟在后面跑,像极了大冤种。 鹿元霜找事的喊了一声:“暗五,你要不要上来喝点?” 云念念也道:“上来吧,给你留了位置。” 他看看上面,又看看温晏离。 自觉且乖巧的不跑了,抛弃王爷大人爬上城墙喝酒去了。 温晏离迎着冷风独自跑着:“……” 入了夜倒是没有多少人看。 他又跑了好几圈,上面的人一直在吃。 鹿元霜讲了一个笑话,他们有说有笑的。 温晏离受不住了,轻功一跃上城墙。 高大的身躯停在云念念对面,一脸挫败的低下头颅:“我错了!” 第315章 祁军投降 暗五被忽然冒出来的王爷吓了一跳,默不作声的躲到后面去了。 鹿盼年拍拍鹿元霜的脑袋:“走啦,去温酒。” 三姐妹伙同一个暗五,彼此眼神交流了一下,便一块下了城墙,给他们留了足够的位置。 云念念坐在桌前,小口抿着酒。 小姑娘模样醉醺醺的,小脸飘着一层浅粉色。 她撑着桌子站起来,面对着温晏离。 杏眸亮晶晶的,眨巴了两下,抿着唇傻笑,抬起小手,拿手帕帮他擦干净额头上的汗,声音乖兮兮的询问:“饿了?累了?” 温晏离喉结浮动,大手扶上她的腰身,低低“嗯”了一声:“累了,饿了!” 也服软了, 云念念笑的更好看,回身哒哒哒跑了两步,跑到火堆边上,烤着两个大鸡腿,烤的恰到好处,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然而她的手越过鸡腿,拿出藏在后面的烤馒头,很友好的递给温晏离:“那你吃一些,休息半柱香,再继续跑。” 馒头还是那个馒头,上面刷了一层油,被火烤的黑乎乎的。 温晏离:“……” 云念念的手碰到竹棍,小手一下子也变得黑乎乎的,毫不客气的捏了捏他的俊脸:“折腾我这么久,才跑个十二圈可不够。” 温晏离任她捏着,眉头微挑。 没想到她喝醉的情况下,还在帮自己数着圈数。 看来今天跑不到她尽兴,是回不去了。 男子叹了口气,蛮横不讲理的拎着她衣领,拎到身前,紧紧抱住。 手掌在她软而无骨的腰身上摩挲了两下。 温晏离低声哄着:“那你乖乖坐好别乱动,我下去跑。” 小姑娘很少喝酒,酒量着实不怎么行。 抬手捧着温晏离的脸蛋,好像委屈了,杏眸湿漉漉的,小手任性揉搓着他的脸。 “你又要走吗?” “你都走了好几次了。” “每次都说很快就回来,每次都很晚才回来。” “都怪你,我好久没有看到星牧了……” 她委屈了,抱着温晏离不撒手:“不许走了。” 温晏离的心忽的软塌一片。 是啊,离开她好多次了。 上次离开是在京城,他允她两个月,如今已经有半年了。 星牧现在……应该都变成大宝宝了吧…… 男子愧疚满满,温柔搂着她,下巴枕在她肩上,轻声哄着:“不走了,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怀里的人儿傲娇“嗯”了一声。 还是不开心,还是委屈,憋了这么久的情绪一下子都发泄出来了。 “你凶我了。” “你还不跟我说话。” “你还想打我……” 温晏离苦笑,任着她抱怨,一遍一遍的说着对不起。 过了良久。 城墙上的火熄了。 温晏离背着云念念回太守府。 不用再跑步,但也是一种折磨。 小姑娘喝完酒兴奋极了,大概是这下子有人保护,不用再蜷缩着,一路上张牙舞爪的。 回太守府的路上,她两条腿晃来晃去,遇见路边的花花草草都要打招呼。 温晏离沉默的想,这辈子也不能再让她喝酒了。 回到房间,他把云念念放到床上,半蹲下来,仰头看她。 “嘿嘿嘿,” 云念念捧着他的脸,“吧唧”亲了一大口。 温晏离大脑空白一瞬:“啧!” 好吧,让她喝点酒也无所谓。 * 男人的意识恢复,但暴疾仍在。 次日,云念念给他检查脉搏, 折腾了一夜,她自己脑袋也是昏昏沉沉的,声音很虚。 温晏离伸出手指,在她面前轻晃了两下:“怎么了?” 她回过神:“没……没事。” 云念念按着他的脉搏,拿出一根银针,想了想,又放下了。 “?”温晏离挑眉。 她解释:“上次钟离焰给你下的毒太重,你又暴疾在地牢关了小半个月,身体亏损,很难补回来,如果强行用药,对你不好。” 他对医术一知半解,犹豫片刻:“那该怎么办?” 他也不希望自己一直这样,见到一个人都觉得头疼难受,想揍过去又要强行控制着。 云念念撑着下巴想了想,笑笑:“那就不用药了,不治了吧!” 温晏离:“?” 她扑到温晏离的腿上躺好,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你身体火气太旺,多跑几圈让自己累累就好了,至于你看到人就想揍,那是暴疾的症状,现在无法治愈暴疾,也治不了你这个毛病,不过我有一个办法。” 她勾住温晏离的脖颈:“我们离开这里吧!” “眼里看不到人,你也就不用再这样难受了。” 自打发现他可以从暴疾中挣脱之后,云念念也明白一点。 那便是温晏离的意识足够强大,可以控制自己。 其实无需用药,只要接下来的日子,耐心的,温柔的照顾他,他迟早有一天会痊愈。 再者说了,该解的毒她都解了,而剩下的,其实是他的心病。 往后余生,他们有的是时间。 温晏离摸摸她的脸,眼里皆是柔情。 云念念仰着脸看他,露出几分笑:“不如这样,王爷大人,先出去,把你昨日欠下来的跑圈再补上,如何?” 温晏离:“……” 于是,那天清晨开始,王爷大人便苦哈哈的开始他的罚跑之旅。 * 又过了五天,平安城的城门,正式打开, 是的,云念念成功研制出了时疫的配方,镇上的百姓士兵恢复了,门自然而然的可以打开。 她将时疫方子写了两份,一份交给鹿卿然,一份送回月国京城。 出平安城那天,天气出奇的好。 云念念站在阳光下,伸了个懒腰,又是接连几日的劳累,整个人都蔫蔫的, 士兵好了之后,自然而然还有战争。 鹿卿然出来的那天,就带着剩余士兵,快马加鞭到了战场,与温子墨会和。 祁军阵营中仍有大批时疫患者, 借着这次天灾,他们接下来的战争皆是喜讯。 云念念告别太守,告别百姓,和温晏离一起,押送在地牢的钟离焰,踏上了回京之路。 一路上鸟语花香,欢声笑语。 回京的那一天,刚刚好,又一次传来了喜讯。 祁军投降了。 第316章 云知音被抓 这是云念念最后一次见到云知音。 女子大着肚子,浑身狼狈,被月军押送回京。 说来也是看天在惩罚,押送她的人正是云莫和云鹤两兄弟。 也正正好好,和他们进京的队伍撞上,钟离焰坐在囚车里,看了女儿一眼,那张冷漠狰狞的脸竟然多了几分心疼的表情。 听说云知音是好几天前逃离军营时被抓回来的,抓她进京的日子也正好是祁军投降的日子。 忽略一个云羡,这一家子算是在月国聚齐了。 云念念停在京外,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他们。 士兵回城的占多数,囚车和云知音都是一样,暂时进不来京城。 温晏离拍拍云念念的头。 她轻声道:“你先进宫吧,我想去看看她。” 这个“她”指的自然是云知音,温晏离心里明白。 他点点头,低声道:“注意安全。” 温晏离进城之后,云念念朝着云知音走过去。 她身上被绑着厚厚的铁链,小脸苍白,唇瓣紧紧抿着。 待到云念念过来,两人许久之后的第一次对视。 和多年前一样,一个狼狈,一个高贵,只不过是彼此换了身份。 云念念低眸看向她的肚子,挑了挑眉:“怀孕了?温成瑾的?” 她大方承认了。 女子完全没了从前的灵动可爱,脸上透着狰狞的恨意:“我的孩子可是皇室之后,我死不了的,云念念,我还没输。” 云念念挑眉:“可我从来没想过和你比。” 最痛苦的不是输,而是一直想要挑衅的人从未把自己当成对手。 钟离焰扒着囚车,恶狠狠的警告:“你们有什么事都冲着我来,欺负一个怀孕的妇人算什么?” “别碰音音,有本事就杀了我。” 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倒还挺深情的。 云念念一直觉得钟离焰算是个不错的人,虽然他杀伐果断,让所有百姓不满,害的祁国百年基业毁于一旦,毁了整个祁国。 但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云知音。 是为了想给云知音报仇,才走到如今这一步。 只可惜,报错了仇。 云念念歪了歪脑袋,看向钟离焰:“你还挺在乎这个女儿的?” 他不说话,仅剩的一只眼冷冷盯着她。 云念念笑:“但你知不知道,你的妻子陈柔,是被她害死的?” 男人身子一僵,被火烧的丑陋的脸出现惊愕的表情。 “你骗人,音音不会的。” 云念念:“你们已经到了这里,还有什么值得骗的呢?你所不信,大可以问问你的两个儿子,他们是目击证人呢!” 他感觉浑身发冷,不可置信。 当初云莫云鹤奉命监视云知音,一路到了祁国,在即将到达祁国的那天,房间着火了。 两人皆是亲眼目睹,云知音抛弃了陈柔,自己爬了出来。 云知音盯着她,自知狡辩无用,竟然笑了起来:“是啊,是我抛弃了娘亲,那又如何,我变成现在这样,全都是拜你所赐。” 她双手握拳,恨的铁链都在颤:“你为什么过的这么好?你凭什么?” “你一个贱人生的女儿,就应该一言不发的承受我的恶意,你凭什么要反抗?凭什么要断亲?” “若不是你反抗的太过分,我又怎么会多次设计你,怎么会从一个云家的大小姐沦落到现在这一步?” “你就应该乖乖的咽下委屈,一声不吭,老老实实被我利用。” 云念念没说话。 不光是她沉默,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着。 云鹤红着眼睛,满目愧意。 云莫低下头,恨不得埋进土里。 钟离焰坐在囚车上,呆愣的注视着面前的女儿。 那个在他心里,向来乖巧懂事的女儿。 气氛安静良久,云念念看了看天,忽然换了一个话题。 “半月前,温成瑾在牢房里自尽了。” 她轻声道:“父皇剥去了他皇室的身份,也剥去你肚子里孩子的身份,所以不管是你,还是这个孩子,只要进到京城,就活不了。” 云知音脸上的笑容凝滞:“不可能,皇上膝下只有四个儿子,孙子辈的更是只有温星牧一人,皇室子少乃是大忌,他不可能不要我的孩子的。” “我找大夫看了,我怀的是个男婴,是可以继承大业的男婴。” 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天真。 云念念无奈笑笑:“一个刚刚有些形状,还没有见到光的胎儿,不足以让你保命。” 她笑的很冷:“你们都会死,我说的。” 云知音瞳孔放大,怔神良久。 她望向身边人。 钟离焰在囚车里,看她的表情都变了。 云莫,云鹤,两兄弟都是低着头,是不是紧张兮兮的看上云念念一眼。 她的人生毁了,全被云念念毁了。 她抢走了她的哥哥,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呵……” 云知音疯了,忽然笑出声:“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云念念,我恨你,我做鬼也恨你。” 女子忽然朝着她跑了过来。 扯下腰带,里面竟然藏着一把软剑,很小很软,一看就是精工打造,竟然能逃得过这么多人的眼睛带到这里来。 距离不远不近,云念念完全没有想到她身上会带武器,来不及躲闪。 忽的面前一黑。 云莫挡在她的身前,一声低低的闷哼。 软剑从他的背部刺穿,直直插了进来。 他身子颤抖,跌跪在地上。 云鹤按住了云知音。 她还在笑,笑中带泪:“为什么,为什么?” “我才是你们的亲妹妹,你们为什么要向着云念念,云莫,你今日替她挡剑,明日她的剑就会插进你心口。” 云莫瘫在地上,大口故意。 鲜血不断涌出来,到地上,血流不止。 他苍白着脸,抬头面向云念念,唇瓣动了动。 云念念看到了对不起三个字。 却没听见。 下一秒,云莫晕倒在地。 晕倒之前,他难得清醒。 回忆着云知音狰狞的样子,又想到这段时间云念念对他们每一个人的冷漠,他好像明白了,却又不是很理解。 他始终不知,为何云念念不愿原谅。 在失去意识之前,云莫在想,他是不是补偿了,她是不是该回头看看他们了? 第317章 不想欠人情 身形高大的男子一瞬间跌倒在地,身下血流成河。 血腥味浓的让人有了窒息的感觉。 云知音是真的疯了,这个时候她又哭又笑,嘴里谩骂声音不止。 城门在这一刻开了。 官兵出来迎接,给他们准备好了去处。 云念念抿着唇瓣,全然听不见她的谩骂声,低着眼眸观望云莫, 他脸上的伤,白布除净,日日涂抹复颜膏,还没有彻底恢复,有一道很深的痕迹。 她曾经说过最恨的,绝不会原谅的那个人,就这样倒在她脚下。 云念念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半蹲下来,摁住他的脉搏。 玉手沾上一点血,指尖都是红的, 半晌,云念念站起身,冷静吩咐:“把他送回云府吧!” “是!”暗五应下,让人上前帮忙抬着云莫走。 她快步走向云知音,高抬手,凌厉的一巴掌甩了过去。 云知音面颊瞬间肿了:“你打我,云念念,你不得好死。” 云念念又甩了两巴掌,吩咐士兵:“将她送进牢里,每日罚跪两个时辰,掌嘴20,我说的。” “至于钟离焰,就关在她隔壁好了。” 云念念道:“我倒想知道,他陪着发疯的云知音,还能有几分父女情。” 两人的命运像是被人定下了。 他们都必有一死,但在死之前,日日受折磨,夜夜不能眠。 “哈哈哈……”云知音大笑:“你们谁敢?我怀的可是皇室血脉。” 士兵把她和钟离焰还有肚子里的皇室血脉一起带走了。 耳边的谩骂声音慢慢变小,直到消失。 云莫也被带回去治疗了。 云念念低头看了看沾血的指尖,心里涌出一股烦躁不安的情绪。 半个时辰后,她在暗五带路下到了云府。 这是几兄弟搬家之后,云念念第一次看到。 府上地方不大,装饰简陋,与之前不能比。 云莫的房间外面。 大夫诊脉,下人端水,忙的不可开支。 在大理寺的云修,还有书院的云羡,同时赶了回来。 两人到了门口,看到她的身影。 云修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声调都有些发颤:“念念?” 云羡抬起脚,想过来又不敢。 云念念回过身子,朝着他们微微颔首,什么也没说,侧过身子让开一条路。 大夫此时出来了, 云修赶忙过去:“怎么样?” 老大夫摇了摇头,重重叹息:“二少爷的伤口……太深了……” 他无能为力。 云念念蹙眉,默默走进房间里。 她刚刚诊脉的时候,他还有一线生机。 本来只是想来看看,若是大夫治得好,她就回去了。 但大夫治不好。 她走进门,云鹤云遇都站在云莫床前。 云念念走过去,声音清冷:“让开。” 他们同样愣了愣。 小姑娘坐到床前,眉目清淡,垂着眸子拿起刀,帮他把刚刚包扎好的布条重新撕开。 “念念,二哥他……” 云念念头也不抬:“还有救。” 云遇的杏眸红着,凝聚出一点点的星光:“念念,你……你原谅二哥了吗?” 如果能原谅云莫,是不是也代表……他日后还有机会。 云念念:“我不欠别人人情。” 对她而言,云莫是生是死都没关系。 但他怎么死都行,唯独不能因为她死。 云遇怔了怔神,眸色又一次暗下来。 …… 外面下了雨。 温晏离出宫之后,由下人指路到了云府,站在大门口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足足过去两个时辰,天都暗了。 温晏离没催,没问。 府上安静的可以听清雨声和身旁人的呼吸声。 云念念满是疲惫的走了出来。 一出门,她杏眸对上温晏离,温柔一笑,淋着雨跑出来。 无论是在外的云修云鹤,还在里面的云羡云遇,她都没有再看一眼。 温晏离张开双臂迎接,将她抱住。 云念念仰着头:“我累了,我们回家吧!” “好!” 他牵着云念念的小手,撑着伞往外走。 至于云莫是什么样子,他也没有过问。 但事实是,云莫被救了回来。 生死一线,她将老大夫包扎的伤口都解开了,重新包扎,重新给他上了药,又开了药方。 命救回来了,至于男子什么时候醒,就看他自己。 云念念晃了晃温晏离的手:“我好饿啊!” 温晏离:“鹿国公和桑木神医都在家里等你,他们一起准备了接风宴。” 她扭头:“你头还痛吗?” 还痛。 很痛。 但不知为何,进了京城,那股暴躁的情绪就被压制住了一些。 云念念明白了,哼唧一声:“那等回了王府,每日的牛乳一定要喝,你两碗,星牧一碗。” 温晏离:“……” 喝奶什么的,确实不是他的喜好。 男子心里叹气,嘴上确实很乖:“是!听王妃的。” 云念念侧眸朝他一笑,踮起脚尖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 温晏离的伞一下子歪了。 雨水差点洒在云念念身上。 还好小姑娘动作敏捷,一瞬间跳上他后背,抢下伞,朝着前面张牙舞爪的指了指:“走吧,回家!” 这个时候又下着雨,路上倒是没什么人。 温晏离认命的背起她,声线无奈:“好!” 云念念趴在他肩上,一路观遍京城,淡淡说了一句:“这个月又快过去了呢!” 温晏离捏了捏她的小腿肚:“是啊……” 回京是在八月底,再过一个月,便是她的生辰了。 温晏离勾唇笑笑,一路无言。 一直回到了离王府。 鹿家人和桑木神医都在等着。 鹿国公扒拉着他们,转了好几圈,确认她什么事都没有,老脸呈现欣赏骄傲的表情。 “好,不愧是我们鹿家的女孩,念念,你这一次辛苦了。” 顾雪拉着她的手:“饭菜都准备好了,饿了吧,快来尝尝舅母的手艺。” 之前鹿家千里迢迢来到月国,是为了看望云念念和刚出生的星牧宝宝。 但当时战争逼近虞国京城,云念念不放心,硬让他们留了这么久。 这一晃,快一年了。 战争结束,几人也定下了离开的日子。 陪着云念念过完这次生辰,他们也就回去了。 而另一边,温子墨在战场之上,正式与鹿家分开。 第317章 国泰民安 两军聚在祁国嘉城。 温子墨坐在高头大马之上,与鹿卿然微微颔首:“接下来祁国就有劳鹿家军了。” 月国要在这里撤兵了。 之前主将都进了平安城,只有温子墨一人坚持到了最后,他现在选择提前离开,鹿家姐妹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鹿卿然道:“再过几日,时太子将拜访月国,一起商讨祁国各城归属。” 战争结束,该分一分战利品了。 温子墨微笑:“好,我在京城等你们。” 男子再次点了点头,转身,带着月国剩下的兵,一路扬长而去。 离开嘉城又走了一段。 鹿元霜悄咪咪的从士兵队伍里钻出来,毫不客气的跳上了马。 温子墨挥挥折扇,笑了笑:“三小姐这次又偷偷逃出来?若是被鹿将军发现,可就惨了。” 鹿元霜撇撇小嘴:“我本就不是军营的人。” 她坐在马上,伸了个懒腰:“接下来的日子,自由自在,快意随心。” 自由自在,快意随心…… 温子墨听这几个字听的心头一痒。 鹿元霜扭头朝他笑:“接下来就麻烦摄政王,要送我一程了,我要去看看我的小外甥。” “三小姐不介意的话,叫我子墨就好。” 温子墨也笑,望向天边:“等带着这些兵回京城,我也可以像三小姐一样了,自由自在,快意随心。” 鹿元霜心触动了一下:“那你便叫我元霜吧!” “是!”温子墨淡淡垂眸。 一路回京,朝着他们共同期待的自由,又靠近了一步。 * 回京第五天,云念念收到了温书礼的求助。 少年又长高了些,委屈巴巴的抱着本书钻到她身后:“三皇嫂救命啊,三皇兄要我三天背六本书。” 温晏离拿着一把戒尺,朝他缓缓走来。 云念念一瞬间就懂了,抢过温书礼手中的书,毫不客气扔给他。 然后拎着温书礼的衣袖,“咻”的一下,跑了。 跑了…… 温晏离低头望着书,哑口无言。 两人跑到御花园去,找个小角落,并排蹲在一起。 温书礼撑着脑袋发愁,时不时叹息一次。 云念念觉得好笑,戳戳他:“最近是怎么了?我回京也看不见你,今日难得见上一面,你还这样?” 温书礼脑袋很低:“父皇说,下月初一,传位给我。” 这也是温晏离最近抓着他温习功课的原因。 云念念也听过这件事。 少年已经长大,成熟了懂事了有担当了,自然可以继承皇位。 她又戳了两下:“这不是挺好的?以后我就要指望你来保护了。” “如果你三皇兄欺负我,你要拿出皇帝架子来呀!” 他想也不想就挺直腰板:“那是自然,我到时候一定向着你。” 不光是他,父皇母后,还有四皇兄,都会向着云念念的。 毕竟小姑娘亲自将温晏离从暴疾的地狱中拉了回来。 现在暴疾未解,人却正常了,而且症状也在云念念的精心照顾之下一点点消散。 这都是她的功劳 她是三皇兄的救星,也是他们的救星。 云念念摸摸温书礼的头,眉眼弯弯:“好啦好啦,别不开心了,等下跟我回去,想吃什么都可以,等到了晚上,我请你逛逛京城怎么样?让你三皇兄帮你拿东西。” 不得不说,小姑娘安慰到点上了。 温书礼一下子从委屈巴巴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与她击了个掌:“一言为定。” 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温晏离:“……” 两个人一起把他晚上的事情也安排好了。 温晏离心中无奈,嘴上无言。 过了一小会儿,他走上前,将书卷成一团,不轻不重的敲在温书礼脑袋上。 男人叹了口气,把书扔给他:“背完剩下半本,今夜就带你们出去。” 温书礼亮了亮眼。 三天背六本他不行,但半天被半本还是可以的,而且之前也看过很多次了。 温书礼二话不说的就开始背书, 怕他无聊,云念念去到御膳房,想着帮他做些好吃的。 路上撞见云鹤。 男人好像刚从外面来,带着一身尘土。 云念念目不斜视的过去。 他抓住她的衣袖,又迅速松开,小心翼翼的问:“念念,你有时间,可以去看看二哥吗?他情况……” “怎么?他要死了?”云念念问。 云鹤摇了摇头:“没有,太医诊断脉象很平稳,就是无法醒过来。” 而且还陷入了梦魇。 云念念莫名其妙:“既然如此,太医治不好的,我也治不好。” “我能救他一命,接下来的,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可是……” 云鹤还想说些什么。 却见云念念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甚至还擦了擦被他碰到的衣角。 云鹤站定,心凉了一半。 他没说出口云莫的真实状况。 男子的伤口在恢复,按云念念嘱咐每日喝两次药,请的太医诊断也说无事。 但他就是不醒,而且在做噩梦。 躺在床上,嘴里一直叫着的,是云念念的名字。 云念念对此事并不知晓,离开了云鹤,便去到御膳房,给温书礼做了一些好吃的,又给皇上皇后送去一些。 温书礼吃着一块桃花糕,背书更加起劲。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温书礼磕磕巴巴的背完了全部,两人一同眨巴着眼,望向温晏离。 他无奈应下:“走吧!” 入夜之后,漫天星辰。 几人换上便装,一同出宫。 不是什么节日,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事,但京城同样热闹着。 少年兴奋极了,和云念念两个人在前面玩的不亦乐乎。 买了这个,又买那个。 自己拿不动的,温书礼悄悄交给云念念,云念念很不客气的塞给温晏离。 温晏离:“……” “前面是什么?” “听说在放许愿灯呢!” 百姓汇聚之处,就一定是最热闹的。 云念念和温书礼钻进人群里,共同找到一个位置。 仰头看过去,漫天红光。 数百个许愿灯先后飞上天,与星辰聚在一起。 国泰民安。 夜景美不胜收。 第319章 摄政王,你饿不饿? 九月初一,新帝登基。 温书礼穿着明黄龙袍,在太上皇的退位诏书宣读完毕后,一步一步登上至高皇位。 百官叩拜:“吾皇万岁万万岁。” 云念念和温晏离,还有刚刚回京的温子墨一同,偷偷跑到金銮殿对面去看。 少年端坐在龙椅之上,眉眼间仍带着青涩的稚气。 但举手投足,已经是个可以依靠的人了。 温子墨看看温晏离,折扇挥了挥。 新帝登基,他们本也应该在场,不过温书礼有点怂怂的,不想两个敬重的皇兄跪拜他,一定要让他们躲开。 他们就只好偷偷出现在这里了。 其实温子墨是最感慨的,让温书礼做皇帝这个决定是他提出来的。 那时太上皇身子不好,总好生病,温晏离又要陪云念念拜访虞国鹿家,他一个人既要应付朝政,也要教导温书礼,还要小心祁国的战事,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来。 现在想想,那段时光也是可怕的。 温子墨拿着折扇撑住下巴,开开心心:“等明日,我就告老还乡,辞去摄政王的职务。” 云念念扒拉着一颗红柱子,探出头偷看温书礼。 闻言,小姑娘歪歪脑袋:“还乡?去哪?” 温子墨想了想:“还没想好,不过再怎么想出去玩,也要等三皇嫂生辰之后。” 也就是一个月后。 新帝登基亦有不顺心之处,接下来虞国使臣会过来研究祁国的事,恐怕温书礼一个人也应付不过来。 他还小啊…… 温子墨撑着脑袋:“还是再等一个月,再出去玩吧!” 再怎么说也是亲弟弟。 他得看上一个月。 不能再多了。 温子墨歪头询问:“对了,三皇兄,你不是要去望月山吗?什么时候去?” “一个月后。” 望月山是云念念一直想去的地方,山峰很高,山上常年积雪。 在山顶可以眺望到京城,亦可观遍苍峦。 她前世就想去了,只不过被困住,始终没有爬上去过一次,仅有的印象,还是在娘亲与她说的故事里。 温书礼登基之后,温晏离也不要再管朝事了。 云念念就在想,在他暴疾未恢复之前,与他观遍沧海,边走边治。 温书礼也是无奈的,他刚刚登基,两个哥哥就不要他了,要往外跑了。 但少年心里也知道,是因为战事,因为朝事,困住二人太久了。 他平安的登基,全部依赖于他们的保护。 此时的温书礼,望着百官跪拜,心里平静。 一直被保护的少年,终于有保护人的机会了。 接下来就是祭天大典。 温子墨懒洋洋打个哈欠,戳一戳温晏离:“三皇兄,接下来还有好久啊,我们抛弃书礼,出去逛一逛吧!” 今天新帝登基,京城无比热闹。 云念念也想去玩了:“好,那我们先回王府吧,叫上元霜一起。” 鹿元霜大概还在睡懒觉吧! 温子墨不自然的刮刮鼻子:“为了赶上书礼登基,我们日夜兼程赶路,她也累坏了,还是让她休息吧!” 云念念不听,拉着两个人一起回王府。 傻子都能看出来温子墨和鹿元霜之间有点事情,她这个做嫂嫂的,可要好好的撮合撮合。 温子墨稍稍扭捏了下,身子却是诚实的,乖乖跟着他们走了。 几人换了便服出宫,到离王府。 本想着该怎么叫鹿元霜呢。 可刚一进门,里面传来一声爆呵:“你给我站住!” 鹿元霜飞快跑出来,“咻”的一下钻进温子墨后面。 鹿国公在后面追。 看到几人回来,勉勉强强换了个脸色:“念念回来了啊……” 云念念杏眸眨了两下:“怎么了?” 鹿元霜哼哼唧唧:“你昨天不是教我做菜吗?我今天太无聊,就给祖父做了一道桂花鱼。” 鹿国公暴脾气上来了:“谁家做鱼连鱼鳞都不刮的?” 关键是他吃了,他竟然吃了。 呕…… 云念念无语。 厨房进的鱼肉为了保持新鲜,送过来的时候都是活的,她想做菜之前也都是请厨子处理一下。 大概是处理的过程没有交代给鹿元霜,导致她以为不用处理。 云念念忍不住想,她在外面真的能活下去吗? 鹿元霜此刻怂憋憋的:“祖父,不要生气嘛……” 她抓着温子墨的衣服,抓的紧紧。 温子墨扬眉,拿着折扇挡在她面前:“鹿老国公,元霜还小,不懂事,您别跟她计较。” 他不说话,鹿国公还真没注意他。 瞥见男子手里的折扇,老人唇瓣抽搐两下。 该怎么说呢?在得知温子墨身份之前,他死也不敢相信对方就是月国的摄政王。 摄政王名讳多好啊,鹿老国公曾经在虞国鹿家就多次夸赞他,以一己之力稳固整个朝堂,是个难得的人才, 可第一次见温子墨的时候,男子穿的朴素,大冬天还拿了把折扇扇来扇去,好像有个大病。 鹿国公死也没把他和摄政王联系到一起去。 老人难得沉默,甚至不想再看温子墨。 不过他心里自然也知道,温子墨是个有责任感有担当的人,很不错。 老国公长叹口气,一言不发的往回走。 大概是自己真的老了。 温子墨和鹿元霜二脸懵逼。 温子墨有些紧张,小声询问:“他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鹿元霜小小声回答:“不应该啊,祖父在虞国的时候经常拿你当做榜样鞭策我,这是怎么了?” 她揉了揉脸,攥住温子墨的衣袖:“不说了不说了,我觉得我的桂花鱼做的还可以,不然再拿条鱼出来,找厨子处理一下,你们帮我尝尝?” 温晏离拎起云念念,二话不说就往后跑。 鹿元霜:“……” 她又不是师爷爷,她只做菜不下毒的,至不至于? 大抵是从前被束缚久了,她现在可以随心的做事,做什么都觉得开心,甚至觉得做饭也好快乐。 小姑娘歪着头看向温子墨,眼眸亮亮的:“摄政王,你饿不饿?” 温子墨:“……” 饿,还是不饿,这是一个问题。 最终,温子墨犹豫数秒,顶着她期待的眼神,一步一步,步伐沉重且带着试探性的,进到了离王府。 第320章 我喜欢你 街上人挤人人踩人,热闹非凡。 路口有舞狮的,占了好大一块地盘。 云念念紧紧攥住温晏离,他们才没被人流冲散。 她仰着头,戳了戳温晏离的脸:“我们还是回去吧!” 实在是太多人了,比灯会还热闹。 他暴疾还在,外面太热闹了,太拥挤了,吵吵闹闹的,恐怕对他不好。 温晏离低下眸子,大手抚在她的腰上,轻功一跃,到路边的树上找位置站好。 云念念成功看到了舞狮。 虽不说话,杏眼却是开开心心,很满足的样子。 温晏离勾了勾唇,搂着她的腰身:“念念” “嗯?” 他用树叶遮挡,轻咬她的耳根:“我好像从来没说过……” “我喜欢你。” 云念念愣了愣,陷入回忆。 这一世,好像确实没说过这句,前世也只在他们快死的时候,听他说了那么一次。 但她怎么总觉得,自己听过无数次呢? 她笑了笑,与他十指相扣,什么也没说。 * 九月初三,使臣来访,还是时羽。 众人在太和殿边吃边谈,研究了一整天,终于定下了祁国的事。 祁国国君自愿投降,祁国灭亡。 从嘉城往东的十九座城池归月国所有,从嘉城往西的二十三座城池归属虞国,战争之后的战利品两国平分。 有的城池很大很热闹,有的城池却很小,这样分配下来,已经是最公平的了。 另外月国虞国签订了彼此和平的契书。 多年后的日子谁也不敢保证,但至少在温书礼和时羽继位的这些年里,他们互不相犯,彼此和平。 这次谈判之后,时羽回到虞国,也是新帝了。 祁国国君只有两个要求,一是请求将时疫配方送至祁国,帮百姓治疗时疫。 二则是,他要求杀了钟离焰。 男人毁了祁国的百年基业,从一个英雄变成了千古罪人。 他不容许钟离焰再活下去。 这对两国来说,问题并不大,他们也同样希望用钟离焰的血祭奠死去的士兵。 云知音于九月十日在京城闹市斩首示众。 而钟离焰,废去武功,打断双腿之后,被送至前祁国京城,按照祁国百姓的意愿,让他在祁国百姓唾骂中斩首。 一切都尘埃落定。 时羽举起酒杯,恭贺新皇登基,在太和殿四处看了看,好奇询问:“今日怎么不见摄政王?” 这么大的事情,温子墨怎么不出来了? 温书礼微笑的抬起酒杯:“皇兄身体抱恙,要和时太子说声抱歉了。” 太和殿只有他们一群人,没有外人。 时羽对面做的是温晏离和云念念。 云念念低着头,肩膀控制不动的颤抖着,明显在憋笑。 时羽疑惑。 此时的温子墨,趴在床上,整个人都蔫了。 他也没想到鹿元霜做了几个菜,能这么有杀伤力。 一大早好几个太医一同过来诊治,这样的阵仗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几次。 鹿元霜出现在门口,探了探脑袋,敲门:“子墨,你还好吧?” 他立刻坐了起来,忍着肚子的疼痛不适感,虚弱笑了笑:“还好,大概是在军营久了,吃不惯山珍海味。” 见状,小姑娘走进来,端了一个大碗。 温子墨:“……” 男人心里有苦说不出,硬着头皮等待。 等靠近时,他闻到香味。 很淡,却很好闻。 碗里装了虾仁粥,上面摆了几根青菜,看样子还算不错。 鹿元霜不好意思的笑笑:“对不起啊,我不会做饭,害你受苦了,这碗粥是我请教了厨房的大师傅的,我在做,他在旁边看。” 她补充:“我提前尝了,没问题的,你放心喝。” 温子墨愣了愣,注意到她指尖的水泡。 男人没说什么,拿着粥喝了一口,笑笑:“嗯,很好喝,谢谢你。” 她嘿嘿嘿傻乐,脸颊红扑扑的。 喝完了粥,温子墨让她别走,自己站了起来,顶着病弱的身体出去。 鹿元霜乖乖坐在他床上等。 观望他的房间。 与离王府的房间不同,温子墨的卧房很简陋,都是结实的家具用品,没什么装饰。 像他人一样,干干净净的,没有复杂的心思,曾经皇位在眼前,触手可得,他都不要。 等了一会儿,温子墨回来了。 男人拿了一瓶药膏,拉住鹿元霜的手,挖出一点,细细的帮她涂上。 鹿元霜怔了怔神,空着的一只手不知不觉抬起,摸上他的眉眼。 涂完之后,两人都脸颊红红。 “元霜。”温子墨问:“你闯荡江湖的时候,能不能带我一个?” 怕鹿元霜不同意,他想办法给自己找补:“反正我也要离开京城四处走走逛逛,我们都是一样的愿望,倒不如同行……” “好!” 鹿元霜忽然想到,很久之前她在军营,身边都是人,被迫每天都要训练。 那个时候自己的愿望,其实是一个人出去走走。 可到现在,她好像不介意,自己身边多上一个温子墨。 温子墨苍白着脸,朝她感激一笑。 随后扶住肚子,露出痛苦的表情:“你你你,你再等我一下。” 说完,他又出去了。 鹿元霜:“……” * 刚刚收下祁国,剩下两国自然也是忙碌的。 既要管理新的城池,要安排新的官员过去,朝堂之上也要有所变动。 于是,在时羽来京的第四天,他就又准备离开了。 这次离开,估摸着男人就是皇帝,就再也不能用使臣的身份过来了。 众人送他送到了京城城门口。 时羽笑笑:“那我们,虞国京城见了。” 云念念点头:“恭喜你。” 回去之后,先是登基,后是成亲。 和鹿卿然成亲的日子也定下了,十月十五,良辰吉日,就剩一个多月了。 时羽觉得能娶到鹿卿然,比他能当皇帝更值得兴奋,在京这几天,说了无数次,其他人耳朵都听的起茧子了。 当初鹿卿然被困山顶,他不顾一切的离开京城过去,后来京城被刘丞相暗中操控,二人显些不能活着回来。 也正因如此,让鹿卿然看清自己的心。 拖到现在的婚事,终于有了进展。 第321章 她的报应来了 九月初九午后,阳光明媚,云念念进了宫。 在御书房外,她顺着窗户瞥见温晏离的身影,请人通报,得到里面人允许后,快步走了进来。 一进到御书房,里面的墨汁味道很浓。 温晏离和温子墨在旁边下棋。 而温书礼…… 小皇帝面带委屈,乖乖的看着奏折,几乎整个人都陷进去了。 看到云念念,他委屈的撇撇嘴:“三皇嫂,救命啊……” 云念念背着小手靠近,桌子上都是奏折,她不敢看,别过视线,笑眯眯的将藏在身后的食盒放上去:“当当当!” “哇哇哇!”温书礼眼睛都亮了。 云念念笑弯了眼:“我刚刚做出来的糕点,还是热乎的,你快些吃,现在吃最好吃了。” “还是三皇嫂最好了!”温书礼举起双手欢呼,手指触碰到食盒,感受到旁边两道目光同时看过来,又缩回手,垮下脸:“可是我还有好多奏折没看完,三皇兄和四皇兄不让我吃。” 都当皇帝的人了,还要被人管着,少年又变得委屈巴巴。 怪可怜的。 云念念很是同情,不过做皇帝的就是要经历这些,以后的日子,他两个不靠谱的哥哥都不在了,太上皇年迈不问朝政,还是都要推给他的。 云念念想了想,指着一摞奏折:“那你再看上这些,看完就可以吃了,不用管他们。” 三皇嫂说话比三皇兄更有力些,温书礼也算有了目标,乖乖去看奏折了。 在给他画了饼之后,云念念加入了温晏离和温书礼的阵营,坐在温晏离边上观察着棋局。 大概是这段时间经历的多了,落子的思路也与之前不同,两兄弟几乎是平手的状态,不过温晏离略占上风。 温子墨眉毛皱在一起,都快拧成麻花了。 温书礼看完了那一摞,悄咪咪开始吃糕点,温子墨却还在想。 怎么也想不通。 不知是不是天气暖和的原因,云念念有些困倦了,脑袋一点一点的。 温晏离戳了戳她,小小声道:“你要不先去如意宫休息休息?睡一会儿?” 她晃晃脑袋:“不用,等下我还有些事情。” 见状,温晏离不再劝说,拿着温子墨的折扇敲在他脑袋上:“快点。” 他吃痛,也委屈上了:“我无处可下,感觉下哪里都是死路。” 云念念眼眸微亮,小手在嘴边卷起一个小弧度,当着温晏离的面与温子墨说悄悄话:“子墨,我可以帮你下赢他,不过你要给我50两。” 50两,明码标价。 温晏离挑了挑眉。 温子墨愕然,很痛快的点头,把钱袋子直接放桌上:“三皇嫂如果能赢,这些都归你。” 沉沉的一袋银子,肯定是比五十两多的。 刚打了胜仗,拿着一半祁国国土,国库财产也拿了一半,他们是功臣,现在谁也不缺银子。 云念念神秘笑笑,起身坐到他那边。 温子墨自觉让位,乖乖站在一旁观摩。 然后他看到她随便落下一子,姿态潇洒。 还没来得及研究,温晏离喝着茶,淡淡说了一句:“我认输。” 温子墨:“???” 云念念抱紧钱袋子,笑眯眯的给温晏离抓了一把银子分赃。 随后对着一边吃糕点一边努力看奏折的温书礼道:“书礼,我先走了哦,下次再来看你。” 没有外人在,他们之间不用尊称。 说完这话,她一溜烟潇洒的跑出御书房。 温晏离淡定的将银子收好,拍拍温子墨:“你还是太年轻。” 温子墨:“……” * 云念念手里有一块免死金牌,是太上皇送的,持金牌可以自由出入皇宫。 于是,她离开御书房,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关押云知音的天牢外面。 两旁士兵自觉让路。 刚一进天牢,里面浓郁的血腥气袭面而来,她瞬间捂住红唇,微微弯腰。 腹部翻涌,恶心反胃。 缓了一小会儿,在门口听到里面清晰的巴掌声,和云知音的哭泣求饶。 她总算是缓了过来,慢慢走进。 女子挺着大肚子,被押着跪在冰凉地面上,面前站着一名高大侍卫,高抬手,狠辣的耳光接连不断的打在她脸上。 连续被打了好几天,她脸颊肿的像猪头。 若不是声音有点像,衣服虽然脏了也能看出一丢丢的原样,云念念还真看不出来她是云知音。 二十耳光打完,她跪趴在地上,身下血淋淋的。 受了折磨,这一胎大概是保不住了。 就算侥幸保住又有什么用,她明天就要登上断头台,去到下面与温成瑾手牵手一起走了。 云念念垂下眸子,唇瓣动了动:“你现在的样子可真狼狈。” 云知音闻声抬头,透过铁窗较为昏暗的光线,脸颊肿着,眼睛都小了,勉强才看清她的脸,挣扎着要扑过来:“是你,是你,云念念,你不得好死……” 云念念忽然想到,前世她确实是不得好死的。 所以被骂了这一句,难得好心的没有反驳,淡定的观赏着她垂死挣扎的样子。 云知音眼泪落下:“我的肚子好痛,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一低头,身下长裙已经染满了鲜血。 在云念念进来之前,被侍卫掌嘴时,已经动了胎气,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云念念笑:“你的孩子,应该会先你一步离开了。” 她猛的抬头,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说不上对这个孩子有多少感情,但这是皇室,是她能苟命的最后希望了。 她的希望,没了。 云知音狠狠说道:“云念念,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 云念念耸耸肩:“那真是太好了。” 其实早在云知音进到天牢的第二天,太医就给她诊了脉,她怀孕时得了时疫,重病多日,这个孩子本就是个死胎。 只不过太医没说,云知音还是把他当成希望的。 云念念回忆起前世,她的第一胎也是一样,根本生不出来。 借着这个死胎,她设计冤枉她,害她和温晏离双双共赴火海。 这大概就是天理昭昭,大概就是她的报应吧! 第322章 云莫的梦魇 云念念对她生不出半点同情,甚至还恭喜她,庆祝的拍了拍手。 云知音反倒是愣了。 女子咬着唇瓣,瞪着她:“云念念,你也是人母,你不怕遭报应吗?” “确实怕!” 她勉为其难走近一些,蹲下,直视着云知音的一张惨不忍睹的脸,拿了一个干净的小木板拍了拍:“可我只不过是把你曾经对我的欺负和凌辱报复回去啊?” 离得近些,那股血腥气就更浓了…… 云念念眉头微蹙,本来想多和她说上几句,现在也没有这个兴趣了。 她扬起木板,狠狠的拍在云知音脸上。 啪!啪! 连着打了两巴掌,很用力…… 云知音已经麻木,脸颊被打的血肉模糊。 不知为何,云念念平静的望着她,说了这样一句话。 “云知音,你曾经污蔑我推你掉入湖中,污蔑我杀了你的孩子,我总不能白白受着。” “所以现在,我真的来杀你的孩子了。” 云知音反倒愣了愣:“什么污蔑?” 她自然不记得前世的事。 云念念笑而不语,站起身往外走。 云知音被人按着跪在地上,朝着她的方向挣扎:“云念念,你说清楚……”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伴随着声声惨叫,云念念出了天牢。 其实若真的论起来,云知音这一胎的死亡,与她没有关系。 她只不过是借着她的疯魔,说出来让她难受罢了。 说出来,自己反倒像是放下一件事。 出了天牢的门,云念念看到云鹤。 男人面色复杂,就站在天牢门口。 她没理会,目不斜视的过去。 路过时,云鹤抓住她的手腕,亦是不解:“念念,你说的……云知音污蔑你,为什么我们都不知道。” 云念念拂开他的手,杏眸明亮的望着他:“那真是可惜。” “我还挺希望你们能知道这件事的。” 说完,云念念看到温晏离。 她笑着挥挥手,朝着温晏离走过去。 云鹤面朝天牢,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越行越远,一颗心如在空中,上不去下不来,没有着陆的感觉,慌得一塌糊涂。 之所以又来找云念念,是因为他想知道一些事。 一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可能他曾经做过,又没做过的事情。 * 在天牢外站立良久,云鹤最终走了进去。 云知音掌嘴之后要罚跪两个时辰,现在还跪着。 看到是她,女子的眼眸中微微闪了光,连滚带爬的想要过来,却被脚下锁链束缚着。 她朝云鹤伸出手,祈求道:“三哥,救救我吧!” “我知道错了。” “三哥,我们是同父同母的兄妹啊……” 看着她如今的惨样,云鹤没有什么同情的感觉,反而忽然发现,云念念对他们几兄弟算好的。 至少只是不理会,不接触,不是像对着云知音一样,每日掌嘴罚跪。 女子身下的血积成一个小水塘。 云鹤声线颤抖,强迫自己冷静的询问:“你何时被念念推进湖里了?” 云知音时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情。 她愣了愣,连连摇头:“我没有,是云念念,是她污蔑我,三哥,我真的没有。” “她说我污蔑她害死我的孩子,说的有模有样的,可我只怀过这一次孕,之前不肯定怀孕去陷害她,三哥,你若是不信,可以找人来检查我的身体。” 对云知音来说,云鹤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给云鹤磕头,磕的用力:“三哥,我求求你,求求你,带我离开这吧!” “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 从小宠到大的妹妹变成这幅模样,说没感觉是不可能的,云鹤心里复杂,却也知道是云知音罪有应得。 他叹了口气:“音音,天牢重兵把守,你逃不掉的。” “最后一天,好好睡一觉吧!” 云知音身子僵了,抬头时,额头上多了一个血包。 “哈哈,哈哈……” 她朝着云鹤笑:“睡一觉?你听听这天牢里,全是痛哭哀嚎,跟哭坟一样,怎么让人睡得着?” 云知音望着云鹤:“我知道了,你被云念念收买了,你根本不是来救我的。” “云鹤,我们才是兄妹啊!” 云知音痛苦哽咽:“凭什么到现在,你们一个个都和云念念站在一边了?” 云鹤沉默片刻:“从前是我们疏忽了,可后来我发现,念念她……很好。” 她坚强,在他们的不公平对待下,在陈柔和云知音的折磨下,咬牙活了下来。 她明事理,对对她好的人会加倍的好,即便温晏离暴疾发作,也可以不离不弃。 她善良,敢作敢当,敢在时疫最严重的时候以女子身份到军营,到平安镇,亲自照顾病人,直到研究出配方。 她现在对他们不好,但她……真的很好。 云鹤心里空唠唠的,有的人离开了,怎么也回不来,他想到这一点,又有些难过了。 云知音又哭又笑:“她好?哈哈哈,你们都被她骗了。” “早晚有一天,你会和我下场一样。” 云鹤不再说话。 若是真有机会,他希望为自己曾经犯过的错赎罪。 可云念念,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 黄昏时分,云鹤步伐沉重的回到云府。 几兄弟都聚在云莫房间里,彼此沉默着。 云遇问:“三哥,她……愿意来了吗?” 云鹤摇了摇头, 他是过去求云念念回府的。 可他连话都没说。 云莫此时躺在床上,面色比受伤时还要白上几分,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却还是冰冷的。 大夫诊断,他应该是没事了,外伤恢复。 可就是陷入了梦魇,一直在说梦话。 就像现在,云莫拼命的摇头,声音弱弱的,带着一些惊恐与不甘:“不是她,不是念念……” “不是念念推的,是云知音,是云知音陷害。” 男人的梦话越来越清晰,几人也是今日才听清这几句的。 云鹤白了脸:“我今日在天牢外面,听到念念说了一样的话。” “她好像真的被云知音陷害过。” “好像也是因为孩子。” “……” “……” 第323章 云知音问斩 云遇不可置信的扭头看过来:“你说什么?” 他坐在门槛上,将白日听到的内容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包括云念念那句:“我还挺希望你们知道这件事的。” 可众人都是一样,对他们说过的,云知音陷害云念念,掉进湖里,这件事一点印象都没有。 就连身为大理寺卿的云修,应该能知晓所有的犯罪的大官,也从没听过此事。 男子面露疲倦,揉了揉眉心,看向床上:“应该只有云莫知道吧……” “等他醒过来,我们再问一问。” 彼时的云莫,仍旧陷在梦魇里,仿佛越陷越深,时而惶恐,时而难过自责,时不时有一滴清泪从眼角流下。 到深夜,几兄弟先后睡下。 云羡正在准备明年的科举,刚刚背完书,从房间里出来,便看到云莫房间的门还是开着的。 走近看,云遇坐在云莫床边。 听着他的梦话。 “念念是无辜的……” “别,别伤害她……” “……” 云遇的脸色也愈发苍白。 轻叹了口气,云羡走到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 他像是惊醒一般,几乎跳了起来:“四哥……” 云羡问:“怎么还不睡?” 云遇垂眸:“我睡不着……” 他中了桑木神医的毒,还未解开,就算睡着也会陷入噩梦,梦到从前的事。 云遇害怕,这段时间睡眠越来越不好。 反正也是睡不着,他干脆坐在云莫边上,听着他的梦话。 说来也怪,夜里云莫的梦话又多了一句。 “是云知音骗了云念念……” 云遇拿着一张纸记录下来,认真说道:“我总感觉,二哥的梦……对我们很重要。” 云羡也有同感。 他也在云遇边上坐下,听着云莫重复说上这几句话。 听了一会儿,云遇低下头:“四哥,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啊……” 云羡怔了怔。 之前他让陈柔和云知音逃跑,害的云家四分五裂的时候,真的很差劲。 但过了这么久,他好像淡忘了。 毕竟父母都没了,此时此刻,只剩下这几个兄弟陪着。 沉默片刻,云羡摇摇头,拍拍男子的肩:“我和你一样的心情,我们现在……对念念来说也都是一样的罪人。” 云羡道:“云遇,我们只要做好该做的补偿,多等一等,哪怕十年,二十年,念念一定会看到我们忏悔的真心的。” 会吗? 云遇杏眸茫然。 云羡:“对了,下月初一,便是你和念念的生辰了。” 他涣散的眼眸又瞬间凝聚起来。 对啊,十月初一。 他和念念是双生,是同一天生的。 若能送一个让她看出真心的礼物,说不定能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 * 次日,云知音披头散发,几近昏迷,被架着扔到了闹市刑场跪好。 围观的百姓一层接着一层。 托云文德的福,云知音在百姓中的名气也不好。 有人指指点点,有人骂骂咧咧,甚至有人往行刑台上砸了臭鸡蛋烂菜叶。 云知音脑袋垂下,还是那件脏衣服,衣角满是鲜血。 是她未出世的孩子的鲜血。 女子似乎感觉到什么,朝着一个方向看过来。 云念念温晏离站在人群的后面。 她朝着云念念呲牙,大吼,说了很多骂人的脏话。 不过中间隔了百姓,嘈杂声音始终不间断。 在人头落地之前,她好像说了很多话,云念念一句没有听清。 温晏离搂着她的肩,似在感慨。 “钟离焰今日已经送到了月国京城,这个时辰,应该同样在问斩吧!” 这对父女倒是同生共死了。 前面传来鼓掌喝彩的声音。 云知音的人头落地,血腥气一下子就传出来了。 云念念觉得恶心,弯腰想吐,愣是什么也没吐出来。 吓坏了温晏离,大手拍着她的后背,连手指都是紧张的:“怎么了?不舒服?快回王府给桑木神医看看。” 云念念说不出话,只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暂时安静。 半晌,她才停止想吐的动作,缓缓直起腰板,拍了拍胸脯:“这味道太恶心了,太恶心了……” 云念念没好气的瞪了温晏离一眼,耳根红红:“还不都是怪你。” “嗯?” 温晏离懵了懵。 视线跟随着她的视线,缓缓向下看。 看她很珍贵的扶着平坦的小腹,故作忧伤的轻叹:“又要胖了。” 温晏离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隔了不知多久,男子的黑眸渐渐被喜悦吞噬。 “念念,你……” 云念念傲娇起来了,“哼”了一声,转过身去不理他,抬脚就往回走。 他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像极了小跟班。 再次怀孕,开枝散叶,总是喜事。 刚刚确定喜脉没多久,王府的两个仓库又被堆满了。 最兴奋的莫过于太上皇和太后两人。 两人连夜把温书礼叫过去开始训诫。 “念念又怀孕了,你三皇兄马上就两个孩子了,你能不能争气一点。” “就连子墨都有了心怡之人,只有你啊,还是个只会看奏折的傻子。” 温书礼:“……” 太后喋喋不休,对温书礼的关心也是真的。 她干脆一拍桌子:“李公公,传下去,三个月后,举办选秀。” 温书礼:“…………” 这也怪不得太后,谁家皇帝后宫里一个女人都没有的,说出去都上别国笑话。 时羽登基之后还有一个鹿卿然呢! 虽然有鹿卿然在,他这辈子都不太可能再纳一个,但他起码有媳妇! 不像温书礼,就知道吃。 小皇帝被无情的训斥了好久。 第二天,他微服私访,跑到云念念面前挎着脸连连叹气。 “怎么了这是,不就是选秀吗?大多是些家室好有教养,还漂漂亮亮的女孩子。” 云念念一边逗着星牧玩,一边安抚他:“说不定你会对谁一见钟情呢!” 她悄悄瞥了一眼坐在门口看书的温晏离,小小声对着温书礼道:“你三皇兄啊,当初就是对我一见钟情。” “啪!” 温晏离的书掉在地上。 男子淡定的捡起来,背对着他们装没听见,却在不知不觉时红了耳尖。 第324章 云莫苏醒 这话一出,倒是让温书礼对选秀有了一丢丢的兴趣。 少年伸了个懒腰,懒洋洋的抱起星牧,往高处举了举:“那我就选选吧,希望能选到一个比三皇嫂更好看,更善良,做饭更好吃的姑娘。” 话音未落,温晏离冷嘲热讽:“没有这种姑娘。” 温书礼:“……” 说的也是,三皇嫂就是全天下最好的姑娘了。 他抱住星牧,把脑袋枕在他脑袋上沉思:“那就稍微差一丢丢,也可以。” *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 距离十月初一越来越近。 云家的几兄弟心照不宣的各自挑选礼物。 云鹤出城了一趟,好几日都没有回来。 云修公务繁忙,也总是把这件事计划在心里。 闲下来时,他偷偷请教大理寺官兵,送给女孩子什么比较好? 云羡要科考,一心闭关,夜里他会跪在佛像前面抄写经书。 用经书洗去罪孽,也保佑云念念平安。 云遇始终不知道自己要送些什么。 曾经送过温星牧一个平安符,那时云念念曾经说过,让他以后不要再送礼物。 他越来越觉得惶恐,时不时坐在云莫床边,一边照顾云莫,一边听他的梦话。 试图借着云莫的梦,来让自己清醒,送一个能让她喜欢的礼物出来。 除了昏睡的云莫之外,云家几兄弟都是同样的想法。 他们想亡羊补牢,借着这次云念念的生辰,来弥补他们之间的关系。 可偏偏,天有不测风云。 九月三十,云念念生辰的前一日, 云莫躺在床上,无缘无故吐出一口鲜血。 男子闭着双眼,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 他先是开始流泪。 然后喃喃自语,说着梦话:“对不起……” “对不起。” “是我害死了念念,是我,我是罪人,我罪不可恕……” 几兄弟忙里忙外,摸他额头时被凉气吓了一跳。 冰凉的,僵硬的,不像是一个活着的人。 他们连夜找了大夫。 屋外开始下雨,空气中的凉意远不及云莫身上的。 老大夫诊脉,连连摇头,叹息。 他也很疑惑:“明明之前都是好好的,怎么现在……” “脉象紊乱,经脉受损,倒像是……” 他犹豫着说出四个字:“执念太深,走火入魔。” 云修红了眼眶。 已到入夜,宫门已关,没办法请太医。 云遇试图救他:“去找念念吧!” “她曾经救过二哥一次,那时大夫也说没救了,但念念很厉害,轻松的救了他。” “那次可以,这次也可以。” 离王府不光有云念念,还有桑木神医。 这倒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 但云莫现在的状态实在不对劲,几兄弟也害怕,怕见不到他最后一面,谁也不愿出去,只好请一个心腹下人,带着云修的求助信去到离王府。 而此时,离王府的正厅内格外的热闹。 众人聚在一起吃着饭喝着酒,鹿家人在,桑木神医在,暗五和秋秋也在,温子墨在,温书礼也在,连太上皇和太后都在。 人不是很多,都是云念念的至亲。 一大桌子的菜,她亲手做的。 鹿国公和桑木神医一边拌嘴一边喝酒,气氛出奇的好。 太上皇看到也是羡慕:“我从前,也有个至交的好友,可以无条件相信的那种,就像他们一样。” “但后来,他为了月国,战死沙场了。” 鹿国公和桑木神医互视一眼,皆是沉默。 太上皇倒了一杯酒,对着乌云遍布的天空敬了敬,仰头喝下。 温书礼笑嘻嘻的凑过来:“父皇,你还有我们呢!” “是啊,还有你个小兔崽子。” 众人都是穿着便装,也没有君臣之别。 云念念认真的将碗里的四喜丸子一分为二。 一份递给温晏离,一份自己吃。 就像她最初说的那样,四喜丸子一人一半,感情不会散。 温晏离摸摸她的肚子:“难受吗?” 她摇摇头。 这次怀孕倒是不像上次,怀着星牧时她日夜舟车劳顿,害别人分心照顾,自己也难受的要死。 这次的小宝宝好像很乖,很安分。 除了她两次闻到难闻的血腥味,觉得反胃之外,几乎没有难受过。 见状,温晏离也放心了,眼睛弯了一下。 桌子上的饭菜吃到一半,云府的求助信送到云念念手里。 她擦了擦手,当着众人面打开信件。 云修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助和请求。 温书礼坐在云念念的另一边,凑着脑袋过来看。 少年脸色微变,高声道:“李公公!” 李公公从外进来。 温书礼吩咐他:“你现在回宫,把太医院在的太医都叫上去云府,另外告诉云修,别什么小事都麻烦离王妃,若再有一次,朕亲自和他算账。” 温书礼的意思,也是云念念想的。 再怎么说,云莫因为她受伤,她救过他一次。 如今不知男子什么原因恶化到现在,病的更严重了,但终归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他帮她挡了一剑。 她理应去救,但云府这种地方,云念念真心不想去了。 现在好了,有太医在,估摸着云莫能活下来。 她也没必要再去一趟。 温书礼吩咐完毕,仰了仰头:“三皇嫂,我可是看你面子哦,不然我才不理他!” 能帮到云念念,小皇帝骄傲极了。 云念念眉眼弯弯,立刻给他夹了一个大鸡腿过去:“是是是,有劳皇上费心了。” 温书礼傲娇哼了哼。 忽然开心。 做皇帝也挺好的。 雨下的大些,但是不冷, 吃完了饭,众人纷纷离开。 云念念抱着星牧,靠着温晏离,站在王府门口目送他们离开。 从深夜到清晨,雨停下了一段时间。 “都走了!”她叹了口气。 回身看看离王府,倒是有点空虚, 剩下温子墨和鹿元霜。 两人还没有决定好行程,温子墨想往西,鹿元霜哪里都想去。 他们很默契的决定抽签。 抽到哪里去哪里。 云府里。 几名太医聚在一起,各种用药,各种方案,用了整整一夜。 直到天色微微发亮。 躺在床上的云莫,终于睁开眼睛。 第325章 睁眼前的最后一个梦 睁眼前的最后一个梦,残忍又真实。 少女无助的跪在他脚下,一双杏眸满是绝望,面对他和兄弟们的质疑,缺少证据无法辩解,只能含泪不断的摇头,嘴里清晰的说着。 “不是我,不是我推的云知音……” “是她自己跳进去的。” 梦里的云莫一脸厌烦,眼底的恨意几乎都藏不住。 男人单手拿剑,架在她的脖子上,居高临下,声音冷漠无情:“音音怀胎五月,又怎么可能自己跳进冰冷的湖水里?” “你还想狡辩,这么多宫人都看到了,是你推了我们的妹妹。” 他不听反驳,让人拉着云念念的长发,迫使少女仰头,亲自将致命的毒药灌进去…… …… …… “不,不要……” 他猛然惊醒,恍惚间发现面前变了一个场景。 在新家的小房间里,身下是软绵绵的床铺,褥子很湿,他的衣服也湿透了,是被他的汗水浸湿的。 疼痛感从脊背处清晰的传过来。 之前受的伤,伤口还在。 云莫恍恍惚惚,看到几兄弟的身影。 云修按住他的手,眼眶红红:“老二,你终于醒了。” “二哥,你昏迷了好久。” 几兄弟比梦里要更显苍老,他也是一样。 脑子里像是有两股记忆,在彼此融合,他一瞬间疼的捂头,低低吼了一声。 “二哥?是还不舒服吗?王太医,麻烦你来看看。” 几名太医都是陪到了现在还没有离开,王太医离的最近,快走两步到了床边,拉住云莫的手认真诊脉。 他擦了擦额角的汗:“二少爷既已经苏醒,便能摆脱梦魇,吉人自有天相,几位少爷不必担心了。” 梦?梦魇? 他愣了愣,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在战场上提刀保家卫国,是他唯一值得骄傲的。 可就是这双手,这双应该保家卫国,保护弱小的手,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 右手拿剑架在云念念的脖颈上。 左手……给她喂了致命的剧毒。 男人瞳孔放大,眼中迅速凝聚出一层泪光,喃喃自语:“不是梦,不是梦……” 他能清晰的记得一切,甚至还能回忆起拔剑自刎时,脖子处的疼痛感。 虽然不可信,也不愿信,但他却清晰的知道,自己重生了。 前世的他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前世云念念和云知音,两个人的结局,像是被翻转了。 云念念被逼嫁给温晏离,但她没有断亲,甚至还抱着希望,时不时会请人往家里送信,送礼物,请求可以回去省亲。 她嫁给温晏离三年,因为温晏离的暴疾,也被冷落了三年,身边唯一的丫鬟还是陈柔的人。 小丫鬟甚至经常刺激她,说离王的坏话,骗她只有继续讨好云家人才能活下去。 前世的云念念信了,挣扎了三年,恐慌了三年。 而云知音的结局也与今生不同,她如愿嫁给了登基的温成瑾,走到皇后的位置。 伴随一起的,便是她在温成瑾身边,做了数不清的恶事。 不知是作恶太多还是什么原因,云知音怀的第一个孩子,五个月时被太医诊断是个死胎。 那天是她把云念念叫到御花园。 说来可笑,她唤来云念念时只让传信下人说了四个字。 二哥有难…… 云莫不敢想,他一直不上心,不喜欢的妹妹,他曾经多次辱骂,欺负的妹妹,在听到这四个字之后毫不犹豫的进了宫。 云知音和云念念在湖边相遇。 她甩了云念念一巴掌,开口辱骂。 “凭什么你嫁给温晏离三年,还没有被打死?” “凭什么温晏离不纳妾?” “我让你嫁到离王府,是让你替我去受苦的,不是让你在王府享福。” “云念念,你的福气到今日为止了。” 说完,她跳下湖去。 接下来的事情,云莫不敢再回忆了…… 他动了动手指。 “二哥?” 见他一直沉默,云鹤担心的叫了他一声。 “啪!” 床上的男子像是忽然发了疯,狠狠的一个耳光,甩在自己的脸上。 但刚刚苏醒,没什么力气,脸颊只是留了一片红。 云修吓得按住他的手:“云莫,你怎么了?” 他抬起头,猩红的双眼看向四周。 好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如何说起。 他想到什么,自言自语:“念念呢,念念呢……” 云遇道:“在离王府。” 他挣脱云修,跌跌撞撞想要起来,结果手脚无力,滚下了床铺。 云莫像是感觉不到疼,挣扎着往外爬:“我要去离王府,我要见念念,” 云羡扶着他,欲言又止:“二哥,现在外面还早,她应该没睡醒,你先休息一下吧!” “今天是她的生辰,我们好好准备一下,送些礼物,说不定能缓和关系。”他仍旧抱有一丝希望。 云莫却是大笑,笑中带泪。 “怎么可能,她不会,她永远不会原谅我们。” 直到今日,男人才明白过来,云念念曾经对他说的那句:“只有他和云遇,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 他终于明白这句话的真实含义。 念念和他一样,重生了,比他要早上两年。 她经历过一次绝望,经历了一次刻骨铭心的死亡。 云莫清晰记得,少女眼里的光,是在他说完那句“云念念,你就该死。”之后彻底熄灭的。 云莫又甩了自己一巴掌,终于撑着身子站起来了。 只穿里衣,没穿鞋袜,披头散发的,就这样疯疯癫癫跑了出去。 几名太医面面相觑,见状,虽没有诊脉,却感觉他疯了,谁也不敢上前。 而云修慌慌张张捡起一件披风,和几兄弟一起追了过去。 天还未亮,街上行人很少。 外面又下了雨,地面多是积水。 云莫跑的歪歪扭扭,脚下一滑,整个人跌进水坑里。 白色的里衣,一瞬间也变得脏泞不堪,发尾占了泥水,脚上不知踩了什么,踩的满脚鲜血。 云莫撑着身子站起来,继续朝着离王府的方向跑, 一直这样,几兄弟一起到了离王府门外。 站在这里,他又害怕了,筹措着不敢上前敲门。 云修将黑色披风披在他身上,轻叹口气:“我们先回去吧,你现在这个样子……太狼狈了。” 第326章 王府外下跪 他摇摇头,视线一眨不眨的盯着大门。 似乎是听到声音了,朱红大门开了一条缝隙,里面探出一个下人脑袋。 看到是他们几个人,下人忍不住缩了缩头,才勉强走出来,开门见山:“几位少爷,王妃曾经嘱咐过小的,不论如何都不会再让你们进来,你们还是请回吧!” 他暗了暗眼,身形轻晃。 下人准备关门,却见云莫对着他的方向,低头弯下膝盖。 男人跪在了离王府前面。 下人吓得一激灵,他昨夜就负责守着门,那时云府派人过来,他也知道云莫重病,还请了好多太医诊治。 重病的人醒了之后跑过来跪在雨里。 云莫再怎么说也是个将军,而他只是下人,万一前者出了什么事,这责任他可担不起。 下人将门缝打开一丢丢,为难道:“二少爷,我们都是奉命行事,现在天还未亮,王妃还没醒,您还是回去吧,别为难我。” 他缓缓抬起头,满目皆是红血丝,配上苍白的脸,样子着实吓人。 云莫请求道:“我只想求见离王妃一面,她若没醒,我就跪在这里等她醒。” 下人更加为难:“二少爷,您这又是何必呢,小的可以帮您等着王妃醒了之后再去传话。但结局……” 他顿了顿,神情古怪:“你们几位应该都能猜得到。” 来了这么多次了,都是一样的。 云莫垂在身侧的手,忽然握紧。 他弯下腰,将额头贴在地面上:“求求你,帮我这一次。” 不光是下人,连云家兄弟都跟着吓了一跳。 “二哥,你这是做什么?”云鹤不可置信。 在他记忆里,二哥似乎一直与念念不合,他这个人高傲,就算是真的犯了错,也没必要给一个下人磕头啊。 云莫没回复他,继续对着下人道:“我想请你帮我给王妃递上一句话。” 下人瑟瑟发抖,心里苦的很:“您说吧,但要先说好,若是王妃到时候不愿意见您,您也别再为难小的了。” “我知道。” 云莫撑着手臂,跪直身子,陷入回忆,沉默片刻后,他低声道:“请你帮我告诉离王妃,我知道她没有推云知音下湖了……” 又一次听到这个事,几兄弟皆是一愣。 下人只知道云知音已经死了,所以不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也没问,点了点头:“离王妃可能还在睡,等她醒来,小的一定帮您传话。” 他露出苦涩的笑:“谢谢。” 下人赶紧关门。 抵着门框,叫苦连天。 看这个架势,云莫是打算跪到王妃出来。 他何时见过这个阵仗,犹豫良久,还是慢吞吞的走到内院去。 其实云念念已经醒了,只不过他为了拖延时间,为了让云莫自己离开,才说的慌。 结果云莫不离开,他也只能过来报信了。 彼时,云念念和秋秋在厨房里。 女子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单手拿着蒲扇,在锅子前面扇着火。 一进厨房,就有股香气扑鼻而来。 下人忍不住深吸了一口,好香,好好吃的样子。 曾经有幸吃了王妃做的一小块糕点,他记忆犹新。 云念念歪了歪头,很温柔的询问:“有事吗?” 他赶紧跪下,将云莫跪在外面的事情跟她说了。 下人:“云将军让小的跟你转达这样一句话,他说他知道你没有推云知音下湖了。” 云念念挑了挑眉,蒲扇险些沾了火。 温子墨路过,在门前停下来,好奇询问:“什么下湖?” 她笑道:“没事,大概是有人做噩梦了吧!” 他懵了懵,大步走进来:“三嫂有吃的吗?我有点饿。” 云念念将刚做好的糕点推给他,再吩咐下人:“你辛苦了,先回去吧,不用理会他,他若想跪,就让他跪着。” 得了主子的吩咐,下人如释重负,赶紧应下,回去继续传话了。 温子墨拿着一块糕点,刚咬了一口,疑惑不解:“跪什么?谁在跪?” “云莫!”她很淡定的回答。 云念念问:“你不是说要离京吗?怎么还没走?” 他慢条斯理吃着糕点:“昨夜喝多了,元霜头有些痛,她说休息一会儿。” “那正好。”云念念道:“你帮我一个忙。” 他立刻跑过来:“三嫂要做什么?” “……” “……” 云念念在温子墨耳边耳语几句。 她知道下人赶不走云家兄弟,但温子墨能。 男子听完了她的吩咐,拿着折扇晃了晃,眼底出现一丝狡黠:“好,我去帮你说。” “不过啊,我现在累了,也要休息一会儿才能说。” 意思就是想让云莫再多跪一会儿。 云念念笑笑:“你随意吧!” 她看向下面,乌云密布,嘱咐了一句:“雨要下大了,你和元霜离开时多穿些衣服。” …… * 下人回到门前,将云念念的意思传递回去。 简而言之,不见,想跪多久跪多久。 云莫早就能猜到是这样的结局。 膝下是冰凉的地面,他跪的笔直,此时此刻,眸色黯淡,脊背弯曲了一点。 下人传完话,怕他们纠缠,赶紧关上了门。 云修叹了口气:“老二,回去吧!” 他摇摇头,继续跪着。 视线始终落在那扇朱红大门的门缝处。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带着忏悔:“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不愿意原谅我了。” “我就是个混蛋,是个罪人,我罪无可恕……” 几兄弟面面相觑, 在他们印象里,云莫做的并不多, 云遇觉得,真正罪无可恕的是他,他才是害念念最深的那个人。 闻言,云莫眼睫颤了颤:“二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阵冷风刮过。 云莫闭了闭眼,眼底又是一滴泪流下。 望着紧紧闭着的朱红大门,他缓缓说出:“我在昏迷的这些天里,做了一个很长,很真实的梦,又不是梦……” “准确的说,我是重生了……” “……” 第327章 共同下跪 这是云莫这辈子,第一次说这么多的话。 他跪在雨中,甚至都没有穿鞋,只披了一件并不算厚的披风,身子刚刚苏醒有点温度,又随着他的声声沉述变得更加冰凉。 只说到一半,他便开始哽咽,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一个大男人,此时狼狈,低着脑袋,像犯的错的孩子。 他将他所知道的,与他们和云念念有关的前世故事说完,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围在身旁的几兄弟共同淋着雨,同样沉默红着眼眶。 几兄弟也是一样,到现在才明白她为何不愿原谅,不肯回头。 他们都是一样的罪孽深重。 前世云念念的死,所有人都有责任。 是那时身为御前侍卫统领的云鹤第一个听到声音跑过去,看见云知音落水之后,他跳湖把人救上来,气急难忍,让手下将云念念也同样扔进湖里,看她挣扎。 云鹤甚至亲手将她的脑袋摁进水里,在她快不行的时候,再拉上来,反复数次。 是身为大理寺卿的云修,看到云知音的孩子没了,被所谓的亲情冲昏头脑,连辩解都不听,就断了她的死罪。 是云羡给云知音披上披风,失望的背对她,虽没有真正骂她打她,却也任着其他人对她施暴。 云羡可以说是做的最少的。 他只是一个围观者。 这其中,最过分的自然是云遇和云莫。 云念念听到云修的审判之后,惊慌害怕,祈求的目光最后落在云遇身上,嗫嚅着叫了一声:“哥哥……” 而云遇大步上前,抬手狠狠的打了她一个耳光。 他说过这样一句话,他说:“我没有你这样的妹妹。” 另外在云莫的回忆中,还有一件事情,他也完完整整的说出来。 那是前世的今天,同年的十月初一,她和云遇的生辰。 趁着百官出城狩猎,再也忍不住孤独的云念念跑回云府,闯进了云遇的房间。 她真的交代了一切,说出她和云遇的身世。 可那时,云遇病重在床,不能和几兄弟一同出去,心里就存着怨气,听到云念念讲故事时,恨不得跳下床杀了她。 云念念身旁的丫鬟小柔又不是一个老实的,去到狩猎场给陈柔传信。 一家人听到的是她要害云遇,急匆匆赶回来,回来便看到云遇气的吐血。 云文德当即让人把她赶出去,无论她怎么哭怎么求都没有用。 同样是下雨。 她跪在云府外面,和他们现在一样,狼狈卑微,还是云文德不想皇室责怪,让人硬把她送了回去。 估摸着若不是有离王妃这个身份在,她都不能活着离开云府。 云遇也是一样,对她的求助视若无睹。 她真的多次说明身世,只不过是他从未相信过罢了。 而那件事之后,云文德收到了温晏离的威胁。 男子只是要他们对云念念有些尊重罢了。 但在几兄弟眼里,被当做了威胁。 当时皇帝病重,朝堂几乎都交予了温成瑾。 而温晏离,只不过是一个暴疾反复发作的残暴王爷。 是云鹤云莫两兄弟在殿前提出建议,让温晏离去到北方镇守边疆。 皇上得知大势已去,为了保护他,不得不应下。 温晏离离京远去,同样是担心温成瑾会动什么手脚,他没有带云念念。 两人中间也有误会。 前世的温晏离以为云念念害怕他,又担心自己暴疾发作伤了她,每每都是离得远远的。 云念念以为温晏离不喜欢她,故意冷落她,亦是在离王府小心翼翼。 离王离京,她更加是无依无靠。 又胆惊心战的熬过了一年,温晏离带兵私下回朝,一是为了夺权,二也是为了好好保护云念念。 可他始终是回来晚了。 是云莫亲自给云念念喂了毒药。 “……” “……” 听云莫说完几兄弟的结局时,正是雨下的最大的时候。 视线被雨水弄的模糊了。 众人立在云莫身侧,共同红着眼眶。 云遇连连摇头:“不……不是真的。” 云莫闭了闭眼,他也希望不是真的,但一切,对云念念来说,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他们几兄弟瞎了眼盲了心,害死云念念之后,也得到了报应。 云修被云知音推出来挡刀,被乱箭射死。 云羡掉到湖里被活活淹死。 云鹤被温晏离杀死。 云遇身体不好,逃跑时被云知音抛弃,被不知名的官兵砍了脑袋。 而云莫,正是目睹这一切,自刎身亡。 直到现在,他都能感觉到脖子上清晰的疼痛感。 云莫抬手给了自己重重一耳光:“我错了,我是罪人。” “噗通”一声。 听的他们的前世之后,云遇同样朝着离王府的方向跪下去。 男子眼眸黯淡,泪流满面:“我也一样。” “是我对不起念念。” 他忽然想起之前发生的一件事。 他跪在念念面前,试图狡辩,说从未知道真相,从未有人告诉他的时候。 念念的表情好像就说明一切了。 不是没告诉过他,只是他蠢,听到真相却不相信。 是念念对他彻底失望了,这辈子才这般,不愿再给他机会。 云遇想,他不要机会了,再也不求了。 他不配。 他只想见一见念念,赎罪,忏悔,做一辈子的罪人。 剩下的三人沉默不语,同样的选择跪下。 他们现在都是一样的执念, 想见到云念念,想与她道歉,忏悔,赎罪。 想受她曾经的苦难,弥补前世今生的罪孽。 …… 不知是跪了多久。 雨虽然下的大,但总会有行人路过。 百姓见到在门口跪的笔直的五兄弟,忍不住停下脚步,站在远处窃窃私语。 “这不是云家的几位少爷吗?怎么跪在离王府外面?” “谁知道呢?说不定又做了什么错事吧!” “你看他们的样子,一个个大男人,都好像是在哭,是遇到什么事情才会变成这样?” “连云莫将军都跪了,我记得他是最有骨气的。” “什么哭啊,大概是雨水吧!” “嘘,官场的人和事,可不是咱们能议论的。” 好在雨下的大,百姓围着议论几句,不敢停留太久,慢慢走散了。 朱红大门的边上高墙,猛然间露出两个脑袋。 鹿元霜双手扒着墙,好奇询问:“他们什么时候来跪的?” “不知道。”温子墨回答:“但三嫂吩咐过我,让我睡醒了就去把他们赶回去。” “那你还愣着干嘛?” 她想也不想,声调微微变高,又放低下来,拉住温子墨跳下墙:“回去继续睡觉啊!” 温子墨:“???” 第328章 恩怨消,情义断,此生再无瓜葛 鹿元霜本来都已经准备离开了,现在又很兴奋的往回跑。 “不走了不走了,我们等雨停再走,不着急嘛!” “等下我再给你做个念念教的桃花糕,我觉得我已经掌握技巧了。” 温子墨:“……” 男子挑了挑眉,折扇被她拽着,只能乖乖跟在后面。 他甚至关心的抬了抬头。 啧,看这个架势,雨是一时半会停不了了。 温子墨自然没意见,他和鹿元霜一样,现在是自由的,想什么时候离开就什么时候离开,早一点晚一点都可以。 而且他也挺讨厌那些人的。 既然做错了事,就应该遭到报应。 三嫂善良,不愿意与他们计较,但他可不善良。 让他们跪一跪,他还觉得不够呢! 温子墨被鹿元霜送回了房。 女子现在对他的态度可以说是毫不客气,还顺便把门给关上了。 然后,也回去睡觉了。 温子墨望着房门,似乎真的觉得自己有些困倦了,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 从清晨跪到了午后,又跪到了申时(下午三点)。 几个人都是一动不动的跪着,心里从愧疚变得慌乱。 申时了…… 今天是念念的生辰,以皇室对她的宠爱程度,理应大办。 就算今日有雨,有人来不得,这个时辰也应该送礼物过来。 可到了这个时辰,那扇朱红色的大门紧紧关着,谁也没出来过。 也没有人进到离王府,带礼物贺寿。 整个离王府都静悄悄的,安静的有些可怕。 他们跪一下没什么的,可偏偏越是往后等,就越发慌乱,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从生命中彻底消失了一样。 他们宁愿现在有人冲出来,打上他们一顿,把他们打回去,也不希望是这样。 被雨水冲刷着,却洗不净罪恶,只能跪在冰冷的地上,膝盖下面积满了水,其中包含着泪。 又过了半个时辰,昨夜负责守夜的下人刚刚睡醒,好奇探出门看一看,想看看云莫走没走。 一看不打紧,好家伙。 早上还只有一个跪着的,现在五个人都跪的很直。 下人吓了一跳,怂的又关上门。 而温子墨和鹿元霜实在是睡不着了,两个几乎同时出门,在雨里比划了一下功夫,又跑去厨房。 鹿元霜开始认真的做糕点。 做出来……额,一坨形象并不是很好的东西。 她看了看,还是决定不给温子墨吃了,想要藏起来。 温子墨却是伸出修长的手指,夹了一坨送进嘴里。 品尝着,很直接又诚实的说出结果。 “味道还可以,不过糖加的有点多,太甜了。” 鹿元霜眨了眨眼,也拿了一坨去尝。 是桃花糕的味道,样子虽然不对,但至少她没把盐当做糖,而且还做出来了。 小姑娘眼眸亮晶晶,开开心心,感觉自己好成功:“等我下次给你做,一定做的比现在更成功。” 温子墨笑着点点头:“好。” 他想了想:“你也教教我吧,毕竟我们一同出去闯荡,总让你一个女孩子做这做那,怪不好的。” 男人格外体贴,语气里满是对她的尊重。 鹿元霜很开心,连连点头:“好!” 再看外面,雨小了,快停了。 乌云渐渐散去。 温子墨让人拿了一个食盒,将剩下的桃花糕放进去,伸了个懒腰:“我们也该走了。” * 那扇朱红色的大门从里面开了一条缝隙。 跪在外面的人摇摇欲坠,同时抬头,眼底微微闪了一丝光。 缝隙在他们面前越变越大。 温子墨穿着一身干净的常服,手拿折扇,满目含笑的走了出来。 他站在几兄弟前面,挥了挥折扇,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笑笑:“都跪着呢?” 几人死死盯着他身后。 除了牵着两匹马的鹿元霜,在后面兴奋雀跃的,还有在忙碌的下人。 他们还是没看到云念念…… 云修率先抬头请求:“摄政王,我们想求见离王妃。” “那你来晚了。” 温子墨笑的残忍:“王爷和王妃今早就已经从后门离开,去山上赏月了。” 至于是哪个山,温子墨没说。 他们早早便有计划,倒也不是特意躲开他们,而是温晏离打算在云念念生辰那日,带她去最美的地方赏月看烟花,而其他人自然尊重他们的想法。 所以昨夜,他们提前聚在一起,给云念念提前过了生辰。 就连鹿家人和桑木神医都在今早离开,已经出京回虞国了。 王府现在是真的空空荡荡,只剩下温子墨和鹿元霜。 若不是想让他们多跪一会儿,两人也早就离开了。 温子墨甚至残忍的补充:“他们想去看看大好山河,已经计划很久了,估摸着这短时间内都不会回来呢。” 几兄弟怎么也没想到,跪了这么久,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云念念为了避开他们,特意从后门走。 她是有多恨,才连见一面,听他们忏悔道歉的机会都不愿意给啊…… 云莫慌了慌,摇摇欲坠,一口鲜血猛的喷在地上。 血水险些喷到温子墨的鞋子。 他往后一步,拿着折扇挡住鼻子一脸嫌弃,又好像很体贴:“对了,她临走前,有一句话一定要让我一定告诉你们。” 云莫弯下的脊背僵了僵,撑着身子跪直。 几兄弟的目光同时望了过来。 有期待,有紧张,有慌乱,有惶恐。 各种感情都是交错着的。 但他们又好像已经猜到了答案。 云遇甚至祈求般的摇了摇头。 只听得温子墨一字一顿,笑着对他们说:“三嫂说。” “她与你们……” “恩怨消” “情义断” “此生再无瓜葛!” 第329章 终章 恩怨断,情义消,此生再无瓜葛。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被温子墨无情的转发出来。 跪在面前的五人,同时感觉到脊背蔓延的凉意,此时被巨大的失落感和愧疚感笼罩着。 云遇慌得摇了摇头:“不……不要……” 云莫身子晃了晃,“噗”的一声,又是吐出一口鲜血。 他跪的最久,又是刚刚苏醒,彼时真正遭到了报应,身形前倾。 在其他兄弟同样面色惨白,黯然神伤的时候,他倒在一滩血水之上,再次昏了过去。 温子墨啧啧感叹。 只是这样,便受不了了吗? 云修云羡离得最近,几乎是爬过去的,心痛的呼唤着他。 “云莫……” “二哥……” 雨停了,乌云散去。 鹿元霜整理好了,牵着马蹦蹦跳跳的出来,眼巴巴望着温子墨:“我们走吧!” “嗯!”他含笑点头,让人将女子做的糕点放到马上,留着路上吃。 两匹千里宝马被牵了出来。 鹿元霜率先上马。 温子墨牵着缰绳,停顿了片刻,回头对着几兄弟说了最后一段话。 “如今新帝登基,天下太平,其中也有你们的努力在,前几日本王与皇上商讨过,决定将之前的云府还给你们,以后你们可以继续为官,也可以游历四海。” “但本王警告你们,不要再去打扰离王妃。” 温子墨道:“这也是她对你们唯一的惩罚。” 互不打扰,再无亲情。 言罢,温子墨上了马,与鹿元霜同行向着外面走去。 鹿元霜瞥了一眼仍低头跪在角落处的云遇,唇瓣动了动,也提醒一句:“云遇,不管你接下来要做什么,请都不要到鹿家来,我们不欢迎你。” 她牵紧缰绳,对着温子墨笑笑:“接下来我们先往北走吧,再过一个月,就是时太子和大姐姐的大婚了。” 温子墨点头应下:“好!” 两人走后,下人望着五兄弟,莫名的跟着叹了口气,不做驱赶,只是把门关上了。 就算他不驱赶,他们也会走,因为云莫昏过去了,必须去找大夫。 云羡率先撑着身子站了起来,膝盖疼的厉害,他停顿片刻,去扶住云莫。 云修,云鹤也一同起身。 云鹤背起云莫,叫上最后一人:“云遇,我们……走吧!” 他抬头时,泪流满面,掌心被自己掐的出血,挣扎了好几下都没有站起来。 最后还是云修扶着他,才勉强起身。 几人同时看向离王府的牌匾,沉默良久,彼此扶持着离开。 * 雨停的时间恰到好处。 此时此刻,在望月山脚停了一辆马车。 云念念跳下车身,牵住温晏离的手,被拉着上山。 走两步,她回头看过去。 马车的车帘掀开,暗五和秋秋坐在前面。 秋秋怀里抱着刚睡醒的温星牧,正在很努力的哄着他。 哄的星牧开开心心,她满足的将脑袋抵在暗五肩上,两只腿腿晃来晃去。 云念念感叹:“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带暗五和秋秋出来了。” 本是他们一家三口打算去玩一玩的,温晏离却硬要再拉上暗五和秋秋。 其他的暗卫现在都在王府睡大觉,只有暗五,很荣幸的被拉出来。 温晏离停顿脚步,回头看着他们温馨的样子,笑了笑:“秋秋很会照顾星牧。” 是的,他想的是和念念过二人世界。 但云念念一定要带上温星牧。 这次离开,不知去向,不问归期,不知何时才能回去,若真的只有他们两人,云念念都担心温星牧被养在王府会说话了,能认人了,却不认得他们,所以一定要带他过来。 既然星牧带过来了,自然要再带两个人照顾。 简单的说,温晏离把暗五秋秋带过来,是为了让他们帮忙养孩子的。 云念念挑了挑眉,对他的决策竟然还有些赞赏,晃了晃温晏离的手,与他一同站在山脚,仰望着巍峨的望月山。 温晏离左手云念念,右手拎着一个食盒。 先是一同爬了几十层石阶,爬到云念念累了,委屈巴巴的停在原地。 他将食盒塞给她,很自然的背过身子。 小姑娘跳到他的后背上,搂着他的脖子,开开心心亲了一口。 温晏离笑了笑,背着她继续往上走。 越是往上,就越冷了些。 好在云念念穿的厚实,在他后背上,两条腿晃晃悠悠。 上山的路有些无聊,她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这个时辰,子墨和元霜应该也离开了吧?” 温晏离背着她爬山,仍向在平地上,捏了捏她的大腿肚,无奈道:“乖一点,不要乱动!” “哼!”云念念乖乖放下腿,不晃了,别过头贴着他的后背,仍有些淘的在他宽实的后背上画圈圈。 云念念问:“晏晏,你头还疼吗?” “不疼。” 温晏离如实回答。 缠着他多年的暴疾,曾经多次险些害了他的命,但说来也是神奇,没怎么用药,只不过是辞了朝事,在云念念悉心照顾下,真的在一点点的消失。 温晏离笑笑,他好像很久没有这样过了。 头一点也不疼。 云念念戳戳他的后背,小声嘀咕:“还是我的牛乳最有用了,比什么药都有用。” “是是是!” 男子颇为无奈,今早出来之前还喝了一小罐,弄的他现在开口都觉得自己……嗯,有一股奶香气。 爬了快两个时辰,两旁的路慢慢变暗。 云念念拿着衣袖帮温晏离擦汗,低头往下望了望。 身下的山路满是萤火虫,一片荧光。 山脚下有一处花海,彼时看的不是很清楚,不过也能看见。 朦朦胧胧的,萤火虫在花瓣前飞舞。 他们带的马车在花海边上,暗五把马固定住,与秋秋一同去到小溪边。 在山上能看到他的火把移动。 云念念好奇歪了歪脑袋:“暗五怎么来回跑啊,在准备什么吗?” 温晏离沉默一下:“谁知道呢!” 云念念将脑袋抵到他肩膀上,单手掐掐温晏离的脸,将他的脸往外拽了拽,撒娇问道:“温晏离,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温晏离还是沉默。 过了一小会儿,才轻声道:“下来吧,我们到了。” “哦……”云念念从他后背上跳下来。 他单手扶住她的胳膊,颇为无奈的在她脑袋上敲了敲:“小心些。” 云念念不满,也敲了温晏离的脑袋。 抬头看,漫天星河。 月光圣洁照在下面。 身下是巍峨高山,山峰重峦。 望月山不负盛名,在这一刻是最美的风景。 温晏离找了和石头将食盒放下,望了望天上估算着时辰。 云念念打开食盒,拿了一块糕点来吃。 仰头看着漫天星辰,她有些晃神。 托云莫的福,她这一天都在想前世的事情。 她想起前世的她和温晏离。 温晏离因为暴疾远离她,却也在暗中保护着她。 而她以为不被喜欢,整日窝在小房间里不敢出去,不敢见人。 他们前世的错过,云念念现在想想,竟然有些心疼。 温晏离伸出手指戳了戳她:“在想什么?” 她将身子靠过来:“我在想,如果我早些了解你就好了。” 他愣了愣,勾唇轻笑,将手搭在她肩上:“念念!” 云念念侧目过去。 男子微微红了耳根,眸子带笑,言语中透着认真:“我爱你。” 周边有些发凉。 但她这一刻,感觉到了格外舒适的热度,瞳孔微微放大。 下一秒,暗五估算着时辰,很懂事的在下面点燃烟花。 五颜六色的烟花出现在天空中。 配上漫天星河,是最美的画。 云念念仰头,眼里有明显的星光,亮闪闪的。 温晏离握着她的手,轻声道:“生辰快乐。” 漫天的花海和星河,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礼物。 除此之外,还有他,也是她的。 云念念忽的转头,于烟花下吻住他的唇瓣。 “温晏离,我也爱你。” 一吻定情,一吻终生。 余生,再不分离。 (正文完) * 第330章 完结撒花 (完结了,但我还能挤出一丢丢。) 时间匆匆,一年后。 温子墨和鹿元霜大婚的前一天。 云羡出现在离王府外的一处角落,焦急的等待着。 等了足足半个时辰,里面终于传来了喜讯。 是门房的下人通知他的,在这之前,他塞了很多银子,真心祈求,才求得唯一的一条喜讯。 “离王妃平安生下龙凤胎。” 他脊背弯曲了一点,望着离王府上方的天空,终于露出久违的笑。 那日之后云家几兄弟,回到了从前的云府去住。 回府的第一件事,几兄弟心照不宣的将曾经云念念住的小院装缮一遍,变成了最好的最漂亮的小院。 云修缓了很久,又进到了大理寺。 他继续为民请命,做大理寺卿应做的事,但他开始注意案件中被家人欺凌冷落的庶女,暗中帮助保护他们。 云鹤去了北边。 前世他在温成瑾和云知音的教唆下,在皇上面前推荐温晏离镇守边疆,把温晏离赶了出去。 而这一世,云鹤为了赎罪,自愿去到北边,与虞国的交界处,终生守着月国边境,若无圣旨召回,便永不归京。 云羡背过身子,缓缓离开。 今年他放弃了科考,做了一名私塾先生,免费给穷人家的孩子教书。 他不知做的对不对,只是想行善事,来弥补罪孽罢了。 云莫和他想的一样。 男子开了一间武馆,教人基础拳法,但遗憾的是,自从回忆起前世,他就再也没有碰过剑。 每每从武馆回家,他都能路过离王府外面,远远的看上一眼。 有时会心有不甘的停下,有时只能默默离开,痛恨自己。 至于云遇…… 男子在半年前离京,只上个月送回来一封家书。 在外行着善事赎着罪,只不过无人知晓他到底去了哪。 听别人提及过,云遇在一家寺庙外跪了很久,将余下来的所有银子都扔入功德箱。 走着走着,云羡眼底落下一滴泪。 他终究,还是比几兄弟下场好些。 他悄悄在云府给阿鹿立下一个空坟,日日抄经,焚香赎罪。 但他们都一样,这辈子都再也没有脸面,到云念念身前跪求原谅。 云羡随即苦涩的笑了笑。 这样也好。 这样……就好。 他们罪孽深重,死后理应进到十八层地狱。 但活着的日子,他们同样希望积攒功德,祈祷云念念一生平安。 * * (完结了,但我还能再挤出来一丢丢) 四年后。 离王府的厨房内,齐齐探出三颗小脑袋。 里面没人,安安静静的。 温星牧率先跑进来,朝着身后招了招手。 两个小萝卜团子,也跟着一同进来。 男孩叫温星衍,女孩叫温星玖。 星玖比较胆小,怂哒哒的钻到桌子下面,杏眼潮湿,捧着小脸:“哥哥,我害怕!” “妹妹不怕,我们保护你。”温星衍拍拍小胸脯,踩着椅子爬上去,从桌上抱下来一个小奶罐罐。 是娘亲给爹爹准备的小奶罐罐。 爹爹都是那么大的爹爹了,他不需要喝罐罐。 温星衍吭哧吭哧的抱着罐罐下椅子。 温星牧在下面,一言不发的抱住弟弟。 结果脚一歪,一屁股摔在地上。 小星衍坐在他身上,赶忙看看罐罐。 呼,没有漏出来。 他开开心心递给星玖:“妹妹快喝。” 小奶罐罐的味道格外香甜,他们都是超级喜欢的。 只不过每次爹爹都不给他们喝。 爹爹太小气啦。 罐罐放在地下,小星玖几乎将整个脑袋都伸进去,沉浸式的开喝。 不过只喝了一小半。 她抬起脑袋,头发都变得湿漉漉的。 温星玖打了个嗝,开开心心,笑的眼睛都弯了。 随后她又开始担心:“可素我们喝了一半,爹爹会不会发现鸭!” “不怕不怕!” 温星衍格外淘,捧了一勺水倒进去:“这样就好啦!” 三只小宝宝做了坏事之后,鬼鬼祟祟的溜走了。 于是…… 到了晚上。 小宝宝们委屈巴巴的站到墙角,面壁思过。 温晏离拿着一把戒尺,在手上敲了敲:“是谁做的?” 温星衍率先举手:“是我是我!” 温星牧沉默片刻,揉了揉眉心:“是我……” 反正与妹妹无关。 他们心里这样想。 温星玖站在最中间,先是看看大哥,又看看二哥,小嘴一撇,自觉认错:“爹爹,是我偷喝了你的奶罐罐。” 戒尺一下下敲在掌心,声音恐怖。 三小只默默的往墙前面拱,都想离爹爹远远的。 恨不得钻进墙里。 过了一会儿,云念念推门而入,和秋秋一人抱着两个奶罐罐。 她笑着招呼他们:“好啦好啦,以后我多做一些,你们一人一罐罐。” 小星玖吓坏了,扑腾着小短腿跑过去,抱住她:“娘亲。” “嗯!”云念念放下奶罐,将她抱了起来。 她伸手摸摸两个儿子的脑袋,轻声细语的道:“星牧,星衍。” “你们记住,日后不管发生什么,请一定要照顾好你们的妹妹,不可离心,也绝不可过分偏心。” 两兄弟半知半解的点头。 温晏离搂住云念念,与她默契的相视一笑。 * * (挤不出来了) (所以呀) (今天是2023.07.29) (请帮我转告我的好闺蜜小野菜,她其实很瘦很好看很腻害,如果不突然性神经质恋爱脑的话就更完美了,等她养我。) (最后最后) (请容许我垂死挣扎一下) (求好多好多个五星???*?(??*?????)???*? ) (然后我们第九本书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