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攻略男友的108种方式》 第1章 七十年代痴情反派(1) 【你想重生吗?想站在阳光下呼吸新鲜空气吗?那就跟我一起做任务吧,这些通通都能实现!活动真实有效,童叟无欺!】 秋棠面无表情地飘走。 地府的反诈宣传做得是越来越好,精准踩中他们的所需,不过既然知道是诈骗,那连眼神都不用给了。 系统:【……】 不是,你再听我宣传一下。 系统觉得有必要拿出点真本事了。 于是画面一转,阴森森的地府不见了,只见烈日炎炎,一辆老式大巴车顺着弯弯曲曲的黄土路缓慢地行驶着,几分钟后,它停在了荷花村村口。 司机粗着脖子,扭头往车里吆喝一声:“荷花村到嘞!有要下车的赶紧!” 车厢里开始窸窸窣窣地动起来。没多久,一个年轻女孩拿着行李从大巴车上下来。 小皮鞋,连衣裙,是城里最时新的打扮,与杂草丛生的村口格格不入。 空气中的热浪一阵接一阵地扑过来,那张明艳的脸稍显不悦。 她正是刚才的秋棠,地府里的孤魂。 “诈骗犯,是你搞得鬼?”秋棠皱眉问。 系统为了证明它说的话,就把她送来了这个世界——一本言情小说里。 系统哼唧唧道:【我可不是什么诈骗犯,你看看眼前的环境,现在愿意相信我了吧?绑不绑?】 秋棠看了看周围,唔了声,承认它确实有两把刷子,“说来听听。” 系统快速道:【只要你在三千世界与各种悲情的男人绑定,帮助他们幸福地活到最后,就能获得在现实世界中重生的积分!】 听上去挺像回事儿的,她好像也不亏。 同意绑定后,系统快速敲击键盘,几秒钟后,它提示道:【叮!绑定成功!剧情传送完毕!】 秋棠点头,边梳理着脑中的剧情,片刻后整本书的故事情节都清楚了。 她这具身体名叫“赵秋棠”,是被分到荷花村的知青。本来年初就要过来,那时候原身病症发作,不省人事,在医院躺了几个月,直到今天才过来。 荷花村有个程朝阳,是秋棠此次的任务对象。 说起程朝阳,她有点头疼。 女主比她早来半年,没准两人已经好上了。 一来是女主的魅力。 二来是因为他们确定关系的那段时间太模糊了,除了可以肯定是七七年之前,还真没有半点明示的地方。 秋棠又回忆了一遍这本书的剧情。 故事发生在七十年代,讲的是小白花女知青和桀骜不驯农村少年的情感纠葛。 两人从互不顺眼到相恋,渡过了一段令人艳羡的时光。前期作者并未花大量笔墨描写,以至于秋棠看不出来他们到底是几几年开始谈恋爱的。 言情小说嘛,有甜就有虐,两人情感的转折发生在他们走出荷花村后。 七七年恢复高考,女主考入了南方一所大学。 为了供女主读书,程朝阳扩大生意规模,一年时间他的食品公司风生水起。 期间,两人虽有摩擦,但也走到了谈婚论嫁一步。 遗憾的是,意外发生了。 程朝阳的生意出了问题,险些闹出人命,官司没打赢,法院判了三年。 他在狱中第二年,女主和其他人结婚了,来探监的次数逐渐减少。 程朝阳察觉到了女主不对劲,询问之下,女主选择了隐瞒。 到第三年,女主干脆不去探监了,和她的丈夫去了其他城市生活。 程朝阳隐约明白了什么,但他不愿相信。 出狱后,他从其他人口中知道女主结婚的事,自暴自弃了一段时间,他决定追回女主。 他以为是女主嫌弃自己坐过牢,生意没了不能让她过好日子,所以才会嫁给别人。 为了明自己的实力,程朝阳借着当年做生意的人脉,迅速开启新事业,拼命赚钱。 这次他的手段更狠厉,程老板的名号迅速传开。 但,女主还是不接受他。 这段婚姻让她明白,自己原没有那么爱程朝阳,她需要一个灵魂契合的伴侣。对程朝阳那点爱,早被生活耗尽。 程朝阳被拒后,处处打压女主的丈夫,并且将女主绑到身边,玩起了囚禁。 他威胁女主离婚,不然,他就杀了那个男人。 不得已,女主只好答应。 两人结婚后开始相互折磨,女主偷偷堕胎,自杀,将程家弄得鸡飞狗跳。 程朝阳不愿离婚,他花尽最后一丝勇气,承认女主不爱他的事实。 他安排好一切,在一个早上他为女主做好早餐后,选择吞药自杀。 女主花了几年时间从这份感情纠葛中走出来,余生没再嫁人。 故事结束,两个人都没落着好。 系统发布给秋棠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攻略程朝阳,给他一个美满的结局。 否则,小世界崩塌,她拿不到积分,会影响她在现实世界重生的进度。 任务并不难,前提是程朝阳还没和女主对上眼。秋棠想罢,拎起箱子,走进了荷花村。 此时临近中午,头顶那能把人晒晕烈日。 她抬手抹了一把额上的薄汗,做鬼魂太久,走路和晒太阳她都不太习惯,扫了一眼纵横交错的乡野小道。 “系统,帮我把导航调出来看看。” 系统正准备开口时,一道稚嫩的声音出现了,“喂!你是新来的知青吗?” 系统瞟了一眼来人,【宿主,活导航来了,你着跟她走吧,预祝一切顺利哦!】 秋棠:“……” 她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斜前方的草地上,有一个梳着羊角辫小丫头正一本正经地看着她。 小丫头年纪不大,约莫六七岁,瘦瘦小小的,坐在一头大水牛上,好不威风。 秋棠拎着箱子走近几步,挤出一抹微笑:“小妹妹你猜对了,我是新来的知青。能请你给我带个路吗?” 原身在书中的存在感为零,对秋棠而言也省了维持人设的烦恼。 临了,她加深笑意,明艳的鹅蛋脸愈发显得亲切起来:“可以帮帮我吗?” 小丫头歪了歪脑袋,“姐姐是去知青点吗?” “不,我先去找村长。” 去知青点之前,她得把介绍信交给村长,完成知青下乡报到。 文中,原身赵秋棠和程朝阳没有任何交集,系统选择让秋棠穿到她身上,是因为她手里这封介绍信。 “这样啊。” 牛背上的四妮稍加思索,答应了。 这个年纪的孩子,天生有股助人为乐的精神。 见她答应,秋棠想了想,从斜挎包里拿出一包小饼干递了过去。 “给,谢谢你。” 小饼干外面包了一层银色的包装纸,在太阳下闪闪的,看起来又贵又好吃。 四妮眨了眨眼,“真的给我?” 秋棠道:“真的,快拿着吧。” 四妮将掌心在衣服上蹭了蹭,然后小心翼翼地接过,正要撕开,不知想起什么,转而将饼干放进口袋里。 秋棠觉得奇怪:“不吃吗?” 四妮摇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我哥肯定也没吃过,还有我奶奶,我拿回去和他们一起吃。” 秋棠微微一笑,把剩下的几包全塞给了她。 一路上四妮热情得不行,叽叽喳喳的,秋棠从她口中知道了知青点不少情况。 据四妮所说,年初新来的女知青里,还没人找荷花村的男人处对象。 有了这个大情报,秋棠的心也跟着松了口气。 不多时,在四妮的带领下,她顺利来到村长家。 刚进院子,中年男人的怒骂声透过虚掩着的板门传来。 “你也不小了,怎么干出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平时跟我们横,看在你爸的面子上,也就算了。这次偷了王婶家的鸡,以后你还要偷什么!……” 男人高亢的嗓音震天响,却不见对方出声回应。 秋棠放缓脚步,暗想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拴好牛的四妮小跑到她身旁,指了指棕黄色的木门,对她做着口型道:“村——长。” 秋棠点头,表示知道了。 在农村,偷鸡可是大事,难怪村长这样生气。 现在敲门进去不合适,还是等里头的人出来再说吧。 站在一旁的四妮踮起脚,眼睛亮晶晶的,就差把“吃瓜”两字写在脸上。 秋棠无奈地笑笑,看来她是不准备走了。 村长的院子里有个巨大的丝瓜架,青翠的藤蔓爬满了整个架子,投下一大片阴影,用来遮阳正好。 秋棠拍了下四妮的肩膀,朝丝瓜架抬抬下巴:“我们上那儿去等。” 四妮点头。 一大一小走到丝瓜架下。 屋里声音不断,村长气势如虹,骂出了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小时候在学堂多乖啊,越活越没个人样!……” 秋棠刚放下箱子,就见四妮伸着脖子往门那边看,嘴上啧啧响,好奇道: “也不知道是谁偷了鸡被村长抓着不放,这下惨咯。” 秋棠深以为然,正要点头,在里面传出一道清清冷冷的嗓音:“骂完了吗?” 第2章 七十年代痴情反派(2) 村长暴躁的声音戛然而止,好像是被对方问懵了。 而爱看热闹的四妮,此时则是一言不发,表情有些疑惑。 空气变得安静,像是风暴来临的前兆。秋棠也不自觉地往门那边看,微微好奇道:“他们不会打起来……” 话音未落,木门砰的一声被人甩开,从里头走出一个高高瘦瘦的少年。 衣裳破旧,脚下穿了一双老式布鞋,脏兮兮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长长的碎发挡住他的额头,满脸冷意,一双桃花眼看得让人心悸。 秋棠脑中蹦出一个名字:程朝阳! 隐约猜到了对方是谁,她不由多看了两眼。说实话,新手上路,她还没准备好来荷花村的第一天,就遇到绑定对象。 此时,旁边的四妮望着门口的人,瞪大了眼:“哥?!” 小丫头大概没想到被人骂成孙子的是她哥,喊完后觉得有些尴尬,于是立马把嘴捂上了。 秋棠默默瞧着。 书里对程朝阳的家庭人口一笔带过,她所知不多,这会儿知道他们是兄妹心里稍感意外。 立在门口的程朝阳嗯了声,算是回应四妮,而后瞥了一眼秋棠。 不过一瞬,他淡然地移开视线,将目光放在自己妹妹身上,皱眉道:“你不好好放牛,来这儿凑什么热闹?” 四妮撇撇嘴,一双手垂在身侧,小脸满是不高兴,“我带这位知青姐姐来找村长。” 秋棠礼貌地冲他点点头,没给她说话的时间,穿着汗衫短裤村长匆匆追出来了。 伸着手指头,正想指着程朝阳的鼻子接着骂,甫一瞧见她,到嘴边的话给忘了,语气一转:“你是?” 秋棠熟练地拎起箱子,从丝瓜架下走出来,脸上扬起微笑。 “村长好,我叫赵秋棠,是来荷花村报到的知青。” 村长哦了声,眯起眼似乎在想有没有“赵秋棠”这号人物, 在他开口前,秋棠只好乖巧地站在太阳下,指节被箱子勒得泛白。 程朝阳轻嗤:“真笨。” 声音虽小,但吐字清晰,秋棠一字不漏地听全了,清凌凌眸子望向他。 秋棠:“……” 他却一副吊儿郎当的老样子,仿佛他从没开过口。 那边“稍加回忆”的村长终于想起来了,好像名单上是有个因病延迟过来的赵秋棠。 大手一拍脑门,露出一口烟牙,笑道:“赵知青来了,请进请进!” 说着,和颜悦色地要将秋棠往里头迎,刚刚怒气腾腾的模样不见了。 四妮眼珠一转,趁机飞快地向村长解释起来。 “村长伯伯,我哥从来没有偷过东西。他肯定没偷鸡,我在家都没闻着鸡汤味儿,连根鸡毛都没瞅见!一定是误会。” 听四妮说完,秋棠觉得有理。 一个六七岁的女孩知道好吃的要和哥哥分享,程朝阳身为哥哥又会坏到哪儿去? 村长没吱声,脸色难看,他显然不想听什么辩解的话。碍于秋棠在,不好对孩子发作。 四妮年纪小,看不出村长的意思,还以为这是在给她哥解释的机会。 “偷”这个字眼的罪扣在人身上有多重,连小孩都知道。 她跑过去拉拉她哥的手,挤眉弄眼:“哥,你好好跟村长伯伯说说!” 少年却只摸摸四妮细软的发顶。 “多大点事儿,小孩子别瞎操心。” 话毕,迈着长腿从四妮旁边走过。 “哥!” 村长又被他这幅无所谓的样子惹毛了,也顾不得有生人在,吼了一嗓子。 “程朝阳!你给我站住!” 少年脚步照常往外,连个风眼都没留下。 秋棠想,七十年代的程朝阳性子真犟,好似说不通,总摆着自己的谱。还好他现在和女主没什么感情纠葛。 村长扶住门框,吐出一口浊气,转头对边上的秋棠缓和道:“让赵知青见笑了。” 院外还没走远的程朝阳,听见后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儿,舌尖舔过后槽牙,快步离开了。 院里,秋棠礼貌性寒暄几句,把介绍信从包里掏出来。 村长稍稍看了看,将信收到抽屉里,对秋棠道:“赵知青一路辛苦了,走,我带你到知青点看看,收拾收拾住下。” 四妮因为村长怀疑,哦不,肯定她哥偷鸡这事,一路上闷闷不乐的,她想寻个机会替她哥解释解释,村长却不愿听了。 小丫头焉了吧唧的跟来了知青点。 秋棠想,她倒是挺护着她哥。 * 村里给下乡的知青们新建了住房,黄土的泥腥味儿还没散。房子不大,用木板和竹篾做了几个隔间,四男四女,住得有点儿挤。 胜在采光还算不错,屋里亮堂堂的。 村长带着秋棠她们过来时,正巧第二生产队的知青们放工了,村长熟稔的跟人打招呼。 “杨队长啊,我给你送个人过来。是先前病着没来的赵知青。” 杨帆吩咐人倒水,自己迎了上来,“辛苦村长跑一趟了。” 村长摆摆手,眼角堆起褶子,笑道:“哪里哪里。” 又对身后的秋棠道:“赵知青,这是负责知青点工作的杨队长,你今后的农活由他分配。” 秋棠微笑点头:“杨队长好。” 杏眸不留痕迹地打量着杨帆。 眼前的人样貌淳朴,身材壮实。常年劳作让这位三十来岁男知青的鬓角生出了白发,到显得比村长还要大上几岁。 杨帆是书中女主和程朝阳的“红娘”。 女主和程朝阳成功处上对象的事,有一半是他促成的。 当时有两个男知青为了要和女主处对象,大打出手,闹得全村沸沸扬扬。 恰好那时女主发觉自己对程朝阳有点不一样的感觉,杨帆知道后,立马鼓励她勇敢追爱。他是这样打算的,只要女主名花有主,其他人的念想也就断了。 为了知情点的祥和,杨帆铆足了劲儿。 程朝阳对女主有偏见,他随口称赞起女主身上的优点,还给两人制造独处的机会。一来二去,还真让他撮合成功了。 秋棠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有她在,杨帆是没机会当红娘了。 …… 村长完成交接工作,借口还有事要忙,带着四妮走了。 他一走,知青们热络了不少。 杨帆简单地给秋棠介绍第二生产队的队员。 在刚穿到这个世界,系统就把剧情传给她了,现在对上他们的脸,倒也不难记住。 等杨帆指到一个白白净净的女孩说她是段恬恬时,秋棠不由正色起来。 书中的女主,温柔坚韧小白花,出现了。 第3章 七十年代痴情反派(3) 段恬恬性子安静,模样也好。此刻的她就像池塘里的清荷,亭亭玉立,落落大方。 跟秋棠这种明艳娇娇女的长相不同,她更温婉可人,是没有攻击性的美。 秋棠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心想,段恬恬身为女主,硬件还真不是盖的,在农村干了大半年的活,皮肤依然细腻光滑。 脑海中不由浮现程朝阳的身影。那身放荡不羁的气质,除了一张脸,目前的反派还真是没多少过得去的地方。 …… 下午还要出工,杨帆草草将人介绍完,让段恬恬带秋棠去放行李。 谈及住所,又折腾了一通。 女知青房里的床铺满了,还有一间空房是留给副队长的婚房。 杨帆思考过后,想让秋棠和她们几个挤挤。 此话一出,圆脸姑娘李芳婷不乐意了。 “杨队长说的轻巧,现在天气又闷又热,我们四个住就已经够难了。婚房住不得,您再给想想办法呗。” 她两年前来的,算是知青点的老人,平时强势惯了。 其他人都没吭声,边上的段恬恬欲言又止。 短暂的沉默后,李芳婷一甩胸前的长辫子,走到房间门口将门推开。 “不是我瞎说,你们看看真没地儿了,杨队长体谅体谅我们几个女同志吧。” 房里的情况一览无余。 窄窄的木板排了两列,中间留了半米宽的过道。桌椅板凳,针线布料,巴掌大的地方塞得满满的。 杨帆有些为难。 “赵秋棠也得有个地方住不是。马上天气就凉了,冬天人多更暖和,等来年夏天我向上头申请建房。” 提到盖房子,李芳婷顺势道: “我建议啊,赵秋棠先去老百姓家借住,咱们也别等来年了,现在就向上面申请再建一间房,说不定明年夏天之前就能建成,这不就都解决了。” “可是……” “没啥好可是的。” 李芳婷堵了杨帆的话。 她还不知道申请建房的有多难?就这房子,把他们折腾了多少回了。 而且才建好没多久,上头舍得再批不太可能。 李芳婷怕秋棠不愿意,走到她面前亲昵地挽着她的手笑笑。 “我们之前都是这样的,你也别不好意思,住哪儿都一样,咱们来这儿都是为了国家建设。眼下地方有限,想必秋棠妹子也能理解。” 她这话说宽泛了,秋棠要是不同意就是不懂事,硬留下来大家都不高兴。 秋棠原本想留在这儿盯着段恬恬,断了她和程朝阳的姻缘,自己趁机将人拿下。 现在被床铺挡在门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知青点是不能住了。 不过,要是能住到程家去,也是不错的选择。 段恬恬和程朝阳,她总要接近一个不是? 秋棠点头答应:“我听李知青的。” 李芳婷松了口气,一双丹凤眼笑眯眯的,拍了拍她的手背,“这就对咯!” 她松开秋棠的胳膊,余下的事不是她该操心的,打着哈欠朝小房间走去,“下午还要干活,我先去睡会儿。” 秋棠既然答应了,杨帆不好再说什么,对她道:“我等会儿出去问问,看看哪家同意你住进去。” “队长能帮我问问四妮家吗?”秋棠直接道:“我来荷花村后多亏了她给我带路,挺合眼缘的。” 段恬恬一听,动了动唇,没说什么。 其他人面面相觑。 程四妮家的情况他们多少也知道些,别的都好,就是她那个哥哥……说不上来,看着不像好人。 杨帆自然也知道,于是给秋棠挑明了,“四妮她哥性子古怪,不是个好相处的。” 完了补充一句:“下午放工后,我领着你上几户村民家看看。” 秋棠选了个折中办法,程家不同意她住,再去其他家看看。 …… 下午出工前,秋棠自觉地换了身衣裳,穿裙子干活不合适,也不方便。她刚收拾好,就碰见了从屋外进来的李芳婷。 “赵知青,你们家是干啥的?应该挺富裕的吧,这衣服一身一身的换。” 走过来摸了摸,口中啧啧道:“料子可真软。” 她皮笑肉不笑地将布料从对方手中抽回,意味深长道:“破产了。爸妈让我来乡下混口饭吃。” 话毕,也不顾李芳婷满脸狐疑,绕过人直接走了出去,跟段恬恬他们到仓库领了农具和菜籽。 等到了农地,杨帆指了一小块地头,让她翻地种萝卜。 好几个月没下雨,一锄头下去硬邦邦的震得手疼。 地里又晒又热。 不一会儿,秋棠就气喘吁吁了,鬓边细长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地贴着她的肌肤,小脸红扑扑的。 秋棠一手握住锄头柄,拿下头上的草帽,开始扇风。 她这幅身子不是干活的料,偏偏又遇上了糟糕的环境,就很难过。还好杨帆没分给她多少地,不然她真扛不住。 “赵知青,需要帮忙吗?” 说话的是旁边地里的男生,长相斯斯文文的。 他是知青点的钱有朋,今天还帮秋棠拎过箱子。 “不用了,谢谢钱知青。”秋棠扭头看人,笑着拒绝了他。 钱有朋点头,看着她红彤彤的脸,又道:“要是实在干不动了可以找我。” 秋棠面上带着笑,没说话。 直到放工的钟声敲响,秋棠才哼哧哼哧的翻完整块地。 她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劳动成果,勉勉强强吧。 晚饭后,杨帆去了程家,秋棠则跟段恬恬去了河边洗衣服。 天气干燥,河水水位浅了不少露出宽宽的河床,上面满是大小不一的鹅卵石,走在上面有些硌脚。 河边没人,段恬恬指了指岸边的一块大石头,“咱们上哪儿去洗吧。” 秋棠点头。 还没走几步,段恬恬便斟酌着开口:“本来你决定好的事,我不该多说,但……” “什么?”秋棠反问。 段恬恬停下步子,看向她,“我约你出来洗衣服,就是想再劝劝你,去程家未必是件好事。” 顿了顿,段恬恬又道:“你就这么喜欢四妮,非要去她家?” 秋棠含糊地嗯了声。 段恬恬微叹了口气:“四妮她哥哥不止性格古怪,还很凶。你执意要去,以后有你受的。” 凶? “怎么说?他凶过你?”秋棠来了兴致,抱着盆问。 段恬恬摇头说没有,“我只是看见他和其他人打架,怪凶的。” 第4章 七十年代痴情反派(4) 打架啊,秋棠想她今天还差点看到他和村长打架呢,可惜没打成。 这样想着还有点遗憾,她对段恬恬道:“男孩嘛,打架哪有不凶的。再说了,我住过去又不是和他打架的。” 段恬恬看她一副铁了心的样子,无奈道:“以后跟他处久了你就知道了。” 两人刚谈论完程朝阳,人就出现了。 手上拎着两条草鱼,从她们面前经过,眸光冷冷的,好似谁又惹他不快了。 段恬恬脸色微红,尴尬地低着头。 相较她,秋棠倒是坦然,拉着段恬恬走了。 听到了就听到了吧,也没说他什么坏话。 秋棠盯着那人离去的身影,微眯起眼,如果她没看错的话,他的脸和脖子好像被人抓伤了。 芜湖! 她嘟囔道:“跟人打架了?” 段恬恬没听清,以为在和她说话,不由问:“秋棠你在说什么呢?” 秋棠回过神来:“啊没,没什么。” 眼见程朝阳人快走没影了,心念一动,不如跟上去看看。 她将盆放在鹅卵石上,快速说着:“我想起来有件脏衣服忘了拿了,你先洗,我回去一趟。” 一溜烟地跑远了。 秋棠向程朝阳离开的方向一路小跑,晚风呼呼地吹在她脸上。 当看到那道颀长的身影时,她放慢脚步,偷偷摸摸跟在后面。 夕阳照了他满身,周边是整齐的耕地,美得像幅油画。 秋棠发现这人虽然穿得破烂不堪,但脊背倒是挺直,连拎鱼都是好看的,说白了就是体态好。 想想也是,好歹是个帅气反派,要是含胸驼背的多少有点不顺眼了。 走了将近十分钟,程朝阳在一堵矮墙边停下,喊了声李龙。 秋棠稍稍回想了一下这个名字。 李龙是程朝阳的跟班,原书中,程朝阳食品公司出事好像跟他有关。 程朝阳进监狱后,李龙卷走了他留在公司所有的资产,导致三年后的程朝阳,在创业这条路上吃了不少苦。 不是个好东西。 这时,从墙头跃出一个少年,和程朝阳一样,黑发盖住了额头,不过他长得没程朝阳好看,过长的头发显得有点邋遢。 他弯起眼笑道:“阳哥。” 程朝阳嗯了声,递了条鱼给他,“拿着,给你妈炖汤。” 李龙接过鱼道了谢,又瞧见他脸上的伤,关心道:“阳哥,你这咋弄的?” 问得正好。 秋棠也想知道,于是猫腰蹲在旁边的玉米地里,大气不喘的盯着他俩。 “王婶家的鸡是你偷的?”程朝阳靠在矮墙上,目光平静地落在李龙脸上。 “不是!”他挠挠头,“鸡是英子给我的。怎么了哥,这跟你脸上的伤有关?” “嗯。” 程朝阳把王婶指认他偷鸡的事说了一遍。 李龙听后,脸憋的通红,抓住程朝阳的小臂愧疚道:“阳哥,都是我的错,要是我今天不和英子见面就不会连累你了!” 秋棠听得云里雾里,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程朝阳没有偷鸡。 【触发剧情,请问宿主是否点击了解该事件?】 眼前出现系统的提示板。 秋棠点击了“是”。 文字一股脑涌了出来。 李龙口中的英子是王婶的女儿,王婶总在村里跟街坊邻居说,她女儿念过书将来是要嫁到城里去的。 李龙一穷二白,家里还有个生病的妈,怕王婶不同意他和英子的事,两人只好偷偷处对象。他承诺英子,攒够了钱就上她家提亲。 程朝阳年前买了件新衣,穿过一次。谈恋爱嘛,都想自己在爱人面前光鲜亮丽些,于是李龙向程朝阳借走了这件衣服,穿着它来见英子。 两人正躲在地里聊着,英子偷偷塞给他一只鸡,说是给他生病的老娘补身子用。 李龙他妈病了好些年了,家里穷,营养跟不上,天天为这事发愁。所以,这只鸡他也没推脱就收下了。 感谢了英子一通,又说了些甜言蜜语。不多时,听见王婶在吆喝。 怕被发现,英子催李龙赶紧走,结果刚窜出来就被王婶瞧见了,起初见他手里拎着鸡也没在意。 王婶回家后,发现少了一只鸡,这才知道鸡被偷了。 她认得那件衣服,断定是程朝阳,一个劲儿的闹。 程朝阳不想李龙和英子的就这么事黄了,就认了偷鸡的事。 王婶觉得不够,她还去去村长那儿闹,就有了秋棠在村长家撞见的一幕。 程朝阳为了息事宁人,就去河塘抓了四条鱼,赔了两条给王婶。他脸和脖子上的抓痕也是王婶挠的。 “这个大冤种。”秋棠背靠土坡,摇头叹息。 “赵知青听墙角的癖好还真新鲜,怎么?还带点评?” 哈? 秋棠一转头就见程朝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似笑非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 都怪她刚刚看剧情看得太入神,连人过来都不知道! 忙摆手否认,“没有!你听错了,而且我什么也没听见!你不要这样说我。” 程朝阳觉得好笑,漆黑的眼眸盯着秋棠的小脸,“这点鸡毛蒜皮的事被你给听全了,赵知青是我运气背,还是你天生就长了一颗八卦的心?” 他背对着夕阳,立体的五官在秋棠这个角度看着有点模糊,可能是他个头高的缘故,有点唬人。 她感觉就像小时候上学说老师坏话,被班主任当场抓住一样,既尴尬又难以狡辩。 她咬了下唇,知道他认定自己听到了,只好真诚地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纯属巧合。” 对她突然认罪,程朝阳有点不解,刚刚不是争得起劲,“怎么不继续解释了?” 秋棠收回手,揉了揉蹲麻的腿,缓缓起身。 “解释没用,我就不白费口舌了,反正你也不会信。” 程朝阳挑挑眉,唔了声,“听赵知青话里的意思,好像是我冤枉了你一样。” 秋棠不好作妖,毕竟她是真听见了。 拍拍身上的草屑,对于自己是怎么被发现的有点好奇。 “你是怎么发现我在这儿的?” 程朝阳难得好说话,看了一眼她的衣服,“衣角露出来了。” 他当是哪家的毛孩子,走近一看原来是她。 秋棠点点头,见他此时心情不错的样子,向他伸出一只手,“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赵秋棠。” 对面的人没动,懒懒地看着她,就像是一个不参与小孩过家家游戏的旁观者。 秋棠:“……” 等了片刻,见程朝阳没动作,也不指望他了。 她上前一步,主动伸手握住那只修长的手,耐着性子重来一次,对他微笑道:“我叫赵秋棠,你好程朝阳。” 细腻的手指划过他带着薄茧的掌心,程朝阳微微一愣,没想到她会直接握住自己的手。 秋棠见好就收,在他开口说话前,松开他的手走远了。 * 杨帆办事迅速,秋棠刚回河边,钱有朋就来告诉她程家的事说妥了,队长让她收拾收拾住过去。 秋棠只好抱着脏衣服回了知青点。 等她吹着晚风来到程家院外时,给她开门的是程奶奶。四妮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一口一个姐姐地喊。 系统给她看了程家的人口关系图。 程父几年前溺水身亡,不久后程母就改嫁到隔壁村了。程朝阳共有三个妹妹,其中两个夭折,只剩下四妮这个小妹。 死的死,走的走。 现在程家人口简单,就程奶奶、程朝阳和程四妮。 “朝阳!赵知青来了,快过来帮忙!”程奶奶冲屋里喊道。 程朝阳还是那身衣服,袖子被他高高挽起,露出一双有力的臂膀。 幽深的眸子望向她,白天的不羁懒散全没了,里头是疑惑。 但他什么都没说,按程奶奶的要求,将秋棠的行李放好。 四妮拿出小主人的样子,热情地拉起秋棠的手带她在程家转了一圈。 比知青点的房子宽敞太多了,家具一应俱全,这都是程朝阳他爷和他爸攒来的。 …… 程朝阳刚弄完秋棠房里的东西就被人喊出门了,说山上有野猪,让他带人去放捕兽夹。 前几天踩了程家的花生地,他早想上去放夹子了。 在山上忙活了半天,下山时鞋子丢了一只。 大概是运气太背,程朝阳觉得自己今天哪哪儿不顺。 他沉着脸,进了自家的小院,冷不丁看见蹲在地上洗衣服的秋棠。 浅蓝色的连衣裙泡在盆里,少女的裤脚高高挽起,光着脚丫子蹲在青石板。 他微微扫了一眼放干净衣服的搪瓷盆,边上缺了个口,这是他的洗脚盆。 程朝阳:“……” 眉心突突的,表情跟吃了苍蝇一样。 他放下肩上的锄头,径直走向她,从水井旁的木桶里舀出一瓢水,冲了冲手心上的泥土。 目光掠过搪瓷盆,有点烦躁,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秋棠离得近,在地上的泥水点子溅到她白花花的脚背上,格外惹眼。 她挪了挪位置。 程朝阳又舀出一瓢倒下。 这下,都溅到她的衣裳上了。 秋棠觉得他是故意的,在报复她今天偷听的事。 有完没完了?不是都握手言和了吗?虽然是她单方面的。 但她心里还是翻个白眼,无声道:“小气!” 起身往后退了两步。 洗好手的程朝阳准备转身走,见秋棠还往盆里放衣物,他张了张口,绷着脸提醒道:“这盆……,是我用来洗脚的。” 说完,快步走开了。 “……” “!!!” 秋棠手上的动作一顿,双手迅速在盆里扒拉。 我的内衣啊! 第5章 七十年代痴情反派(5) 洗脚盆乌龙事件,两人心照不宣地选择闭口不提。 夜幕降临,荷花村慢慢陷入一片黑暗。 秋棠住程朝阳隔壁,程奶奶带着四妮睡另一间。 晚上房里热,没电风扇,一把破蒲扇被秋棠扇出了残影。夏天蚊子也多,嗡嗡的,吵得人心烦意乱。 十来分钟过去了。 秋棠毫无睡意。 正当她想强迫自己入眠时,隔壁传来开门的吱呀声,接着有人敲响她的房门。 “赵知青。” 秋棠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下意识问:“程朝阳?” “嗯,”他在门外说明来意:“给你送点驱蚊香过来。” 听罢,秋棠心头一喜。 她今晚不用喂蚊子了! 麻溜地将门打开,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只见程朝阳递给她一根雪茄一样烟卷,已经点着了有股烟熏味。 蚊香挺别致,跟她想的有点不一样。 她拿在手里看了看,抬头问对面的人:“自己做的?” “嗯。”程朝阳漫不经心地回了句,借着皎洁的月光,打量着她的神情。 “真厉害!”秋棠眨了眨眼,笑着夸他手艺不错。 程朝阳面上一怔,还以为她会摆出大小姐的脾气,嫌东嫌西。 他还想,要是她敢嫌弃,活该她整晚被蚊子咬得睡不着觉。却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 一时没接上话,他喉咙动了动,站在门口没动。 秋棠狐疑地看了看他,“你还有事儿?” “你住到我家来,是怎么想的?” 这句话在她踏进程家时,他就想问了。 之前从未有知青借住到他家来,他名声不怎么样,自己也知道。 村里没有姑娘愿意和他扯上关系,眼前这个城里来的娇娇女总给他一种不对劲儿的感觉。 月光下,程朝阳的表情有些认真,好像问这个问题极其重要。 “我当然是……” 秋棠想了想,而后弯着眼,胆大包天道:“我是想和你处对象,才住到你家来的啊。” 说完,她就后悔了,显得跟个女流氓似的。不过转念一想,要是今晚能把关系确定下来,也不错。 “你……” 程朝阳怀疑自己耳朵有问题,下一秒他就否决了,有问题的是她的脑子。 跟看智障一样看了她一眼,俊眉微拧:“有空去看看大夫。” 话毕,大步离开了。看速度,有些着急。 秋棠:就这? 她抬头看了眼月光,叹了口气,合上门进屋了。 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秋棠被公鸡打鸣的声音吵醒。时间还早,房间里灰蒙蒙的。 院子里传来洗漱的声音。 想起要出早工,秋棠在床上挣扎了片刻,她抬手揉揉惺忪的睡眼,趿着鞋下床,挤好牙膏走出了房间。 早晨的风舒服极了,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秋棠忍不住深吸两口。 舒服! 她伸了个懒腰,微眯着眼望向天际。 此时天空是浅浅的蓝色,太阳还没从东方冲破地平线,远方有些晦暗。视线放平,只见程朝阳端着盆穿过院子,她的方向过来。 等人近了,他的五官在秋棠的视线里也清晰了起来。 程朝阳今天穿了件靛青色的衣服,看起来半新不旧的,不过比昨天那件好点,没补丁。 额前的碎发沾了水,被他一股脑捋了上去,整个额头露出来,那股子痞气不见了。身材板正,剑眉星目,像个根苗正红的好青年。 秋棠眼前一亮,端着牙缸杯立在门口,直勾勾的盯着人看。 程朝阳半只脚都踏进他自己的房门了,见她还一动不动,啧了声。 进房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带起一阵凉风。 “嘿!至于嘛?”秋棠被他突如其来的脾气吓了一跳。 她摸摸鼻子,朝井水边去,嘀咕道:“看看你怎么了,这么大气性。我昨晚表白也没见你有这么大脾气呀。” 声音不大,程朝阳却全听见了,眼神一暗,将盆重重放到木架上。 自从秋棠拿了他的洗脚盆装衣服,他把自己的一切洗漱用具都放在了房里。 农村没有洗漱台,秋棠舀好井水蹲在地上洗。这方面她入乡随俗快,小时候跟爷爷在乡下生活过。 刚洗漱完,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听见生产队的大队长在喇叭里喊。 “起床了!出工了!” 秋棠匆匆回房换了身裤装,等出门时,发现程朝阳早走了。 出工前大家会在榕树底下先集合,等人齐了,六点准时下地。 秋棠没有手表,时间拿捏不准,路上也没几个人了,怕迟到,她一路小跑到榕树下。 等她喘着气到地方,已经来了不少人。 程朝阳个头高,模样又好,站在人群中突兀的很。 秋棠扫了一眼他周围的人墙。 算了,挤过去也麻烦。 于是随便站在了一位男同志身后,抓了抓长发,掏出口袋里的皮筋扎了个丸子头,清爽极了。 草帽的帽顶高,她试了一下,戴着正好,不会压到头上的丸子。 这个年代的姑娘大多都扎羊角辫,双马尾,可爱是可爱,但干起活来脖子两边不舒服。 秋棠果断放弃。 秋收要开始了,大队长发布了今天的任,所有人按之前的分配上早工,上午起,都去田里割稻谷。 “梆!” 出工的铃声敲响,乌泱泱一片人涌向山头。 秋棠今天还是种萝卜,早上的农活轻松,她只要挖坑埋种子,再浇点水就成。 水怎么弄来不用她操心,挑水的活杨帆分给了男同志。 秋棠埋完最后一个坑,水还没来,她的肚子咕噜一声。 摸摸扁平的肚皮,蹲在地上左右看了看。 很好,都在忙自个儿的事。 她趁着空档,偷偷拿出一块雪白的糕饼。出门前她特意把包装撕了,改用用油纸包着,没了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暴露不了。 食物的香气勾得她吞了吞口水,怕被人发现,三两口就吃完了,还不忘舔干净手心的碎屑。 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只贪吃的大仓鼠。她咀嚼几下,还没咽,就看见程朝阳挑着两桶水站在旁边地里。 那双漂亮的眼睛正颇为无语地看着她。 略带嫌弃。 秋棠:“……”这该死的缘分! 杨帆分配给她挑水的同志居然是程朝阳! 她后悔了,她刚刚应该斯文点的。 好在她脸皮厚,面不改色地吞下嘴里的东西,看了一眼油纸里剩下的两块糕饼,有点不舍地问他:“你要不要……”吃点。 话还没说完,程朝阳放下装满水的铁桶,干净利落地转身走了,好像多跟她待一会儿都会变蠢一样。 秋棠挑挑眉,拿出一块,狠狠咬了一口。 不吃正好,她还没吃饱呢。 八点半,放工的铃声敲响,地里的人可以回去吃早饭了。 路上遇到程朝阳,秋棠不紧不慢跟在他后面,许是有了上次跟踪的经验,她很好地掌控了他走路的速度。 两人就那么一前一后地走着,等乡间的小路只剩下他们时,秋棠自觉地加快步子跟上他。 她清清嗓子:“那什么,谢谢你帮我挑水。”虽然是杨帆让的。 前面的人却跟没听见一样,扛着肩上的锄头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秋棠也不恼,脆生生地问:“你到底在气我什么呀?说出吧,憋坏自己就不划算了。” 她说的是真心的,也好让她知道错在哪里。 程朝阳握锄头的手紧了紧,没想到她这人又烦又不要脸。昨天晚上那话,是刚认识一天的人就能说出来的吗! 程朝阳越想越气,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秋棠追上去,和他并排走,歪着头弯起眼睛,接下来成功将他弄炸了毛。 “昨晚我说的话,是真的,你要不和我试试?不亏的。” 程朝阳停了下来,他耳尖红红的,咬牙道:“赵知青,你真该去看看脑子!” 秋棠:“……,我脑子没病,你别不相信。” “呵,”程朝阳的嗓音像结了一层寒冰,似乎被她闹得不耐烦了,黑着脸快步离去。 秋棠这次没急着追上去。 她大概知道为什么了。 程朝阳虽然脾气臭,性子倔,但也是个纯情少年,这些年大概没碰到过她这样直球的姑娘。 村里的女孩知道他什么脾性,避之不及,就连段恬恬对他也有偏见。 突然出现一个姑娘,认识还不到一天,就说想和他处对象,他可能觉得对方在耍他,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秋棠想起他昨夜被吓得落荒而逃的样子,摇摇头吐槽道:“从他的角度来看,我可真坏。” 等回到程家,程奶奶已经做好早饭了,窝窝头配白粥。家里多了一个人,程奶奶特意多做些。 程朝阳扒拉几口就放下碗筷,起身走了。 “我吃完了。” 四妮呼噜呼噜地喝着碗里的粥,看她哥速战速决的模样,心中生疑,仰起头问秋棠: “秋棠姐,我哥是不是在地里偷吃了,他平时都要吃两碗的。” 秋棠咬着筷子,压下嘴角的笑意:“别瞎猜,他可能今天不饿。” “哦。” …… 秋棠决定让程朝阳缓缓,出工的时候刻意避开他,早早到了集合点。 太阳晒得不行,她拿块几块青黑布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就露了双眼睛在外面,要去抢银行似的,引得众人频频侧目。 “不会是脸上长东西了吧?” “穿的真奇怪。” “不晓得是谁哟?” 各式各样的目光都集聚到她身上,小声议论起来,给他们枯燥的劳作生活中提供了一点趣味。 秋棠恍若未闻:怪我防晒意识太强咯。 她现在扎眼得很,程朝阳一来就看见了,扯了扯嘴角,不晓得她哪根筋搭错了。 农田山脚下,金灿灿的颜色一眼望不到边。 秋棠握着割禾刀,悠然地走在大部队中,准备下田。 “……秋棠?” 有人戳了戳她的胳膊,听声音好像是段恬恬。 她扭头下意识问:“嗯?怎么了?” “还真是你!” 段恬恬带着草帽,表情奇怪,“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秋棠:防晒而已,一个个用不着这样吧? 余光瞥见身后的某人,故意放慢步子。 叹道:“告白失败,没脸见人了。” 说完,双手还捂了一把遮得密不透风的脸,肩头压的低低的,又失落,又难过。 看着挺像回事。 程朝阳脊背一僵,有些后悔了,他就不该同意让她住到家里来! 第6章 七十年代痴情反派(6) 两人开始“冷战”,谁也不搭理谁。 秋收忙得很,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连晚上都有农活找上门,秋棠也没时间去揣测程朝阳。 一连忙活了好几天,等稻谷割得差不多了,中秋节也快来了。 秋棠特意请了半天假,坐大巴车进了城。在乡下吃了近半个月的青菜窝窝头,趁过中秋她要买点好吃的犒劳犒劳自己的胃。 手上的票少,光靠票进城也买不了多少东西,好在她有钱。 听系统说,城里有个黑市,可以用钱买票。秋棠决定先到黑市去看看。 她按系统给出的路线,走到了一处小巷子里。 两侧墙壁高耸,有几家人的窗户是开着,放了些鸟笼、花草在窗台上。头顶拉了几条铁丝,上面挂了不少短袖汗衫。 很安静,不像有人在里面做生意。 她狐疑道:“系统,你确定在这里?” 系统:【宿主可以再往里走走。】 好吧。 顺着小巷往里,果然有新发现。 几个背箩筐的人从旁边的小门出来,然后蹲在墙角,在地上铺好一块布料,取出箩筐里的东西一一摆好。 离秋棠最近的是个光头,他的地摊上卖的都是小孩子的用品,脚边的竹篮里不知道装的是什么,用布遮得严严实实的。 秋棠问:“你有糖票卖吗?” 麦乳精,红糖,巧克力这些都要用糖票去供销社买。 “有有有!” 光头提起脚边的竹篮,拿出一叠票子,不仅有两斤三斤的糖票,还有其他票种。 “看看要几斤的。” 秋棠稍作思量,各买了几张。 发现他的篮子里还有一块小怀表,铜质,表盖最外面一圈是镂空的花纹,中间是空心的,恰好露出钟面。 她心头一动,去钟表店也要票,不如直接在这儿买。 “表怎么买?” 光头笑了,不相信秋棠买得起,挎着篮子道:“这可是精贵东西,比你手里那些票子贵多了。” 秋棠自然知道,她点头,问:“多少钱?” 光头看她不死心,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一百块。” “……八十块。” 虽然兜里有钱,但价还是得砍砍。光头听完不乐意了,说最低九十块。 “八十五,给个优惠价。我看你这儿的东西不错,以后有需要还来。” 光头一听,拍了巴掌,爽快道:“成交!” 小怀表买到手,光头小贩笑呵呵的送走她。 这一块地建了不少房,巷子中心四通八达,秋棠刚来的只是其中一条路,光头告诉她前面右侧小巷出去最快。 为此,她遇上了正在卖瓜子的程朝阳和李龙。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住了。 秋棠这几天故意躲他,也就吃饭的时候能看见对方,虽然住在同一屋檐下,还真没交流。 自然不知道他今天也出门。 “小老板,称好了没有?还卖不卖了?”挡在摊位前的大妈举起手上纸袋问。 程朝阳回神,垂眸将秤盘里的花生倒入大妈的纸袋子里。 “称好了,五分钱的花生。” 他摊位上的生意好,不一会儿就卖出去了不少花生。旁边的李龙拿着盘子不断从边上的塑料袋里装花生出来,客客气气的卖出去。 眼见塑料袋瘪下去,秋棠心想,不愧是做大老板的人,这么年轻就有做生意的天赋。 观察了小半天,秋棠发现来他这儿买花生的顾客,女性居多。 果然,又帅又有头脑的人做起买卖来,身上的魅力一点儿没浪费。 ……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程朝阳默默地收拾东西。 李龙笑嘻嘻地在数钱,抬头看见巷口的秋棠,他曲肘戳了戳程朝阳的胳膊,“阳哥,那姑娘好像在看你。” 一脸揶揄道:“站了老半天了,我还以为是要买花生呢,原来是冲你来的。长得还挺好看。” “就你话多是不是?”程朝阳说:“赶紧把东西收拾好,我们回村。” 李龙耸耸肩,他哥不开窍,怪谁。 秋棠和他隔了数米,现在没了来往的顾客,狭窄的过道内就只剩他们三人了。 她正打算上去搭话,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警察来了,巷子里的人开始东奔西窜。 私人买卖还不合法,要是被抓到是要吃牢饭的。 秋棠跑过去,严肃道:“赶紧走!” 程朝阳知道轻重,一把捞过地上的塑料袋,抓住她的手腕,朝巷子口跑去 李龙看着再熟悉不过的两人,有点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拎着另一只塑料袋跟在后面。 巷子里的惊呼声此起彼伏,程朝阳回头对他道:“李龙,分开跑,供销社门口汇合。” 确实,他们俩都拎着袋子在巷子里面跑,太显眼了。 李龙点头,钻进了左边的巷子里。 “你还跑得动吗?”程朝阳回头问秋棠。 她深呼吸着,点头道:“还成。” 程朝阳抓紧她的手腕,灵活地在巷子里穿梭,看得出来他对这片地方很熟。 耳边的风呼呼作响,两人跑了一路,最后跑到了国营饭店的后门才停下。 秋棠大口呼吸着,喘得跟拉风箱一样,她额头上汗津津的,整个身子靠着墙。 跑不动了。 她咽了咽,侧耳仔细听着,直到确认警察的追逐声消失了。她才看向身旁的程朝阳,“应该安全了。” 程朝阳嗯了声,他松开了秋棠的手腕。闭上眼喘息,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一下,莫名的勾人。 秋棠收回视线,抿了抿干燥的唇瓣,这小子还挺会。 二人耳朵里满是厨师颠勺的哗哗声,烟火气十足。 几分钟后,呼吸变得平缓了,秋棠感觉自己两条腿都是软的。 程朝阳舔舔嘴角,“我做买卖的事,你能不能帮我保密?” “当然可以。”秋棠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 但也没放过他这个免费劳动力,眼睛笑得狡黠:“不过,你也得帮我一个忙。” “?” …… 程朝阳让李龙先回村。 他跟在秋棠的身后转了半天,等去车站时他身上挂满了包袱,里头装的是糖、面粉、猪肉。 秉承着“平等交换”的理念,程朝阳一路上默默承受。 秋棠买的零食全装在她自己的斜挎包里,零嘴买了不少,包里鼓鼓囊囊的。 她随手从包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想也没想转身塞到程朝阳嘴里,脸上无比正经道:“你尝尝味道怎么样?不好吃,全给你。” “……” 下乡的大巴车,下午五点是最后一趟。中秋将近,今天赶末班车的人还真不少,都是大包小裹的。 秋棠没抢到座位,头顶又没有扶手杆,她只好牢牢攥住座椅的靠背,死命站稳脚跟。 程朝阳在她身后,双手将人虚虚圈在怀里,不至于让她太狼狈。 从城里到荷花村有一个小时的车程,逼仄的空间,车厢像个大蒸笼,又闷又热,奇怪味道交织在一起熏得人头晕。 秋棠尽量将身子往窗边靠,看车窗玻璃照着他们亲昵的姿势,微微一愣。 看身后的人往后退了半步。 “怎么了?”秋棠问。 程朝阳摇头,他怕自己挤到她。 这时,他们旁边的一对夫妻,吵起来了。男人拿着东西不好行动,于是开始抱怨女人买多了。 “败家玩意!” 秋棠侧过头看,准备吃瓜。 只见女人指着程朝阳,不甘示弱道: “你看看人家!比你拎得多了去了,还不忘护着对象,他说半句了吗!再看看你自个儿,我真是命苦!” “噗!”秋棠没忍住,怕被发现,忙回转头捂住嘴偷笑一下。 程朝阳舔了舔干燥的唇,扭头故意不对着玻璃。 好看的侧颜在车窗玻璃上照出了重影,秋棠看见他微抿起的唇,知道他大概是害羞了。 第7章 七十年代痴情反派(7) 八月十五不用出工,吃过早饭后,程家祖孙仨上山收花生了。 秋棠借了程家那口做炒菜的大锅,开始捣鼓起来。 她打算做月饼,在现实世界里她学过半年中式面点的做法,品相味道都还行。 如果顺利,今天之后她和程朝阳就是合作伙伴了。 程朝阳已经开始做生意了,虽然有被抓的风险,但劝让他放弃,似乎也不太可能。毕竟在原文中,他第一次做大的可是食品公司。 而且自己也没立场劝,还不如加入他来得实在。 原身父母给她的钱还有百十来块,坐吃山空的道理她懂。想提高生活水平,回回靠手里这些钱去黑市换肉票也不太现实。 她想过了。 程朝阳会卖货,她要是能搭上他,平时做些糕饼甜点卖出去了,有了收入吃香的喝辣的不在话下。 所以,不如抓住这个机会,跟程朝阳合作,一来二去说不定还能加深感情。 她的提议,程朝阳同意了,就是有些不相信她会做吃食。 今天的月饼就是展现技术的时刻! …… 秋棠把做月饼要用到的食材准备好,她蹲在灶肚前拉了拉风箱,把火烧旺。 铁锅烧热后,她将花生仁瓜子仁,糯米粉,粘米粉依次炒熟。等锅空出来,准备蒸绿豆。 将泡发好的绿豆隔水放入锅中,盖上锅盖。 秋棠趁这段时间,开始调月饼的馅料。 把刚刚炒熟的花生仁、瓜子仁用擀面杖捣碎,在碎渣里加入适量蜂蜜,增加粘合度,然后揉成一个个小团。 将炒熟的糯米粉和粘米粉混合,加入温水搅拌成絮状。之后再加入融化的猪油、蜂蜜。揉完面后,搓成小团子备用。 弄完这些,大锅里的绿豆也蒸得差不多了。 秋棠揭开锅盖,绿豆香扑了她满脸。 趁热将绿豆装入大碗,加入猪油、白砂糖,然后用擀面杖快速搅动,并碾碎,做成绿豆沙。 包馅料就简单多了,搓成圆球后放入买来的模具里,用力一压,一个月饼就做好了。 她用料多,足足做了十来个月饼,都是熟食弄的,省了蒸烤的麻烦。 尝了一个绿豆馅儿的,香香甜甜味道正好。 她用盘子装出一盘,这是给程奶奶他们的,剩下的等晾凉后她用油纸包好,放到了自己房里。 秋棠又做了几个肉包子。 馅料肉包子一出蒸屉,整厨房都香了。里的猪肉她已经腌制过了,香香辣辣的。 忙活半天,快到中午了,秋棠将剩下的肉全炒了。她买的猪肉不多,天气太热,怕坏。 一个菜不够,好歹今天过中秋,她又用昨天熬出来的油炒了青菜和南瓜,最后炖了一锅猪骨汤。 下地回家的人,路过程家门口,闻见一阵阵香味儿,不由停下脚步往院子里看。 还有人大着嗓门喊:“老婶子!你在弄啥好吃的嘞?” 秋棠一听,这是把她当程奶奶了,她只当没听见,转身将做好的菜用盘子盖上,省得勾来馋虫。 屋外那人见没人吱声,踮起脚往院里看了看,扛着锄头走了。 等程朝阳挑着两担花生回来,已经到了中午十二点多。 四妮鼻子灵,闻着味儿走到厨房,“秋棠姐,你做了什么呀,真香。” 秋棠让她先去洗手,对她眨了眨眼道:“当然是好吃的。” 又问:“奶奶和你哥回来了吗?” 四妮点头,眼睛还不忘盯着蒸屉里的东西。 秋棠笑笑,从里面拿了个包子递给她:“饿了吧?去,喊奶奶和你哥吃饭。” “哎,行!”四妮叼着包子跑出了厨房。 原本程奶奶不肯吃她弄的这些好东西的,她只好说要请她帮忙做衣服袖套,程奶奶这才答应。 至于程朝阳,知道她有心想和他做生意,这顿饭就大大方方吃了。 …… 秋棠趁着和程朝阳独处的机会,抬抬下巴:“现在你该放心了吧?” 中午这顿饭,确实味道不错,程朝阳稍感意外。 他看着手上的半块月饼,觉得可以一试,“还成。” 继而又正色道:“我不经常出去卖货,还有生意场上的事没个定数,赚多赚少不一定。” 这剂预防针打得是时候。他要是不说,秋棠还不知道他卖东西这样佛系。 要是因为她的加入打乱了程朝阳的步调,她反而觉得不好意思。 这样正好。 秋棠点头:“能赚到钱当然好,要是亏了也没事,安全第一。我心大,你也不要有压力。总之,安全为重。” 合作敲定了。 两人谈妥当后,村长的声音出现在大喇叭里,通知大家今晚八点在大榕树下看电影。 中秋节……看电影? 秋棠一愣,她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原书中,今晚上的这场电影,促成了程朝阳和段恬恬两人的第一次肢体接触。 不是拉拉小手,而是英雄救美! 事故发生在电影结束后。 段恬恬身为知青被安排收架子,晚上黑灯瞎火的,段恬恬没注意到脚下的绳子,被绊住后拉动了竖起的竹竿,眼见他晃晃悠悠的要砸下来了。 程朝阳恰好路过,扑上去将人挡在了身下,段恬恬才没受伤。程朝阳被砸得不轻,在家里养了小半月。 也正是这次,段恬恬对他有了实质性的改观,并对他有了好感。 秋棠思来想去,要么自己救人,要么照亮段恬恬脚下的路。 她选了后者。 晚上去看电影的时候,她带上了自己的手电筒。 农村没什么娱乐活动,一有能看电影的好事儿,基本上全村人都来了,人挤人寸步难行。 挂在榕树枝上黯淡的灯光照在众人喜庆的脸庞上,眼见人越来越多,秋棠奋力往前程朝阳身边。 他一早就把板凳放好了,这会儿正一手抱着四妮,另一只手拉着程奶奶。 乌泱泱的人推搡着前进,程朝阳想起身后还有一个,回头对秋棠道:“你跟紧我。” “成。” 秋棠乖乖点头,而后顺势一把抓住程朝阳的衣摆。 程奶奶正准备伸手牵秋棠的,看见了这幅画面,话到嘴边给咽进去,脸上笑呵呵的嘱咐她一句跟紧。 等四人挤到前面,电影也快开始了。 秋棠的两个口袋里放得鼓鼓的,装了月饼和从程朝阳那里抓来的花生,边吃边留意段恬恬的方位。 人她还没找见。 程朝阳看她东张西望的模样,不由问:“找人?” 秋棠嗯了声,“你看见段恬恬没?” 程朝阳往人群里扫了一眼,指了指她的右后方,“在那儿。”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去,果然是梳着双马尾的段恬恬,和她一起的还有知青点的几人。 秋棠沉思片刻,而后起身准备走。 “上哪儿去?电影就快开始了。”他微仰起头对她说道。 秋棠看了他一眼,“知道快开始了,所以我得赶紧到段恬恬那儿去。” 程朝阳听后,没说话,转头看向正前方的大幕布。昏黄的灯光给他的侧脸镀了一层柔光,那张深邃的眼睛下投着淡淡的阴影,让人看不清情绪。 秋棠摸摸鼻子,走出去几步,觉得怪怪的,又顿住脚折回来。 程朝阳抬头,喉结微动:“怎么回来了?” “看完电影你带着奶奶和四妮先回去,我跟段恬恬跟他们有点事儿,不用等我。”秋棠自顾地说着。 英雄救美的情景一定不能出现。她保护好段恬恬,再把程朝阳支得远远的,双重保障。 她觉得可行,神情也不由地愉悦起来。 程朝阳瞧见她一副喜滋滋的模样,微微翘起的嘴角迅速拉平,心里不是滋味儿,嗯了声。 秋棠没留意他,见他答话了,这事儿就妥了。 喧闹的人声逐渐安静下来,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些零食递给身旁的人。 程朝阳看了看,没接:“我不吃。” 秋棠:“……” “谁说给你了?” 她探出身子,对坐在程朝阳身侧的人微笑道:“四妮,拿着。” 第8章 七十年代痴情反派(8) 段恬恬和李芳婷坐在一条板凳上,见秋棠寻过来,冲她招了招手。 “秋棠,来这儿坐。” 李芳婷瞟了一眼,不悦地挪了挪,等秋棠坐下,她翘着二郎腿道: “我还以为你跟程家人混熟了,不会坐过来和我们挤呢。电影一个多小时,这样挤着也不像话,你要不还是坐回程家那边去?” 李芳婷自第一天劝秋棠到老百姓家借住是个笑脸模样,往后对她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大概以为她家真的破产了。 又看秋棠干的都是轻松活,以为她想借着身体不好的缘故偷懒,对她越发没有好脸色。 今夜,李芳婷显然是不想和秋棠挤。 “和知青同志们坐一块看电影都不行?李知青就这样自作主张把我从知青点划出去,领导知道吗?”秋棠面上惊讶,语气没有半分退让。 知青的分配、去留都是上级领导说了算,其他人哪能随意安排。 秋棠道:“要是往大了说,可不是对你进行思想教育那么简单了。” 李芳婷瞪大了眼,“你别乱说!坐个位置而已,你少上纲上线!” 声音陡然变大,引得其他人纷纷看过来。 秋棠挑挑眉,让她不痛快了,谁也别想痛快。她故意“小声”说:“芝麻大小的官都不是,也在这儿随意发号施令,不嫌臊得慌。” 男知青们面面相觑,杨帆不在,他们不敢随意开口,女孩吵架劝不好容易引火烧身,还是选择闭嘴的好。 李芳婷一字不漏全听见了,“你!你随意抹黑同志!” 秋棠抬头看向满脸怒气的人,心里一阵爽快,一脸无辜装听不清道:“嗯?李知青说啥?” 段恬恬夹在中间劝了句:“好了,我们看电影吧,被人听去要笑话咱们了。” 李芳婷一跺脚,顺势住嘴。 中途杨帆上厕所回来,瞧见李芳婷臭着张脸,问:“她这是咋了?” 钱有朋在他耳边低声道:“和赵知青吵架了。” 杨帆听后,微微叹了口气,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九点半,电影结束。 荷花村的老老少少起身搬着凳子回家,人群又开始变得喧闹起来,程朝阳带着四妮她们混在里面。 他个头高,秋棠不需多找就能看见他。见他准备离开,秋棠没再瞧了。 杨帆拍了拍巴掌,开始简单分配工作:“等村民们走的差不多了,就开始干活。男生上去拆竹架,女生负责在下面收东西。” 电影的架子是钱有朋和另一个男知青爬上去搭的,他俩会爬树,所以这一次拆架子主要也是他们俩。 秋棠拿着手电跟段恬恬走在凹凸不平的石子路上,一双眼睛认真盯着地面,生怕一不留神段恬恬就被绊倒了。 带出来的手电筒不够,杨帆正愁,一看秋棠手里的东西,快步走过来。 “赵秋棠你拿着手电筒去照一下钱有朋,灯光太暗,他在上面解绳子,看不清。” 秋棠有点为难,她走了,段恬恬要是摔了怎么办? “怎么了?”杨帆见她还没动作,问了一句。 秋棠摇头,随即将手电筒塞到段恬恬手中:“恬恬你去吧,我在这边帮着大家伙收拾。” 光源都在她自己手里了,得看着点吧? 有了手电筒,钱有朋快速把竹竿上的绳子一一解开,巨大的幕布噗的一声掉了下来,激起一阵尘土味。 几分钟后,地面也开始变得杂乱起来,竹杆、绳索歪七扭八的放在地上。 秋棠时不时朝段恬恬的方向看,只见钱有朋从树上跳下来,不知道说了什么,段恬恬点头而后两人一起走开了。 上哪儿去? 秋棠不自觉地站起来,想跟上去看看。 “哟,大小姐又干不动了?赶紧歇着吧。”李芳婷边理绳子边道:“要是等会儿晕倒了,那可就麻烦了。” 秋棠一门心思住在段恬恬身上,懒得理她。 杨帆听后面皮一抖,这话他在知青点常这样说,为的就是让大家体谅一下他。他也不是故意护着赵秋棠的,人家身体不好,得照顾些。 现在听李芳婷阴阳怪气的说出来,他心里不是滋味儿,甚至有点难堪。 李芳婷见秋棠没吱声,以为是她自知理亏,于是更起劲儿了。 “得亏是分到了我们知青点,我们杨队长老实仁厚,不然你可就惨咯。” 杨帆不由皱起眉:“行了!都赶紧弄,弄好回去睡觉!” 秋棠无声地瞟了一眼李芳婷,活该。 众人一看没好戏看了,都开始低头忙活自己的事儿。 说话间段恬恬回来了,她和钱有朋拉了辆板车过来,招呼人把东西放车上。 眼见榕树下的竹架子收拾的差不多了,就当秋棠以为,今晚的事故已经被化解时,段恬恬一个惊呼把她的心弄得七上八下。 秋棠急匆匆看过去,人摔在地上,正对着她的方向还有一根竹竿子立在那里,那是村里用来挂喇叭的。 而此时它正摇摇欲坠,其他人却毫不知情。 秋棠大声道:“都快走开!杆子要倒了!” 她冲向段恬恬,一把将人拉住往旁边跑。李芳婷吓得手里的东西的扔了,撒腿就跑。 “砰”的一声,杆子砸下来了。 秋棠二人堪堪避过,她心有余悸的回头看了一眼。 还好,人没事。 脚上的痛意传来,秋棠忍不住嘶了一声,这才发觉刚才最后一下跑的太快了,不小心把脚给扭到了。 “你没事吧?”段恬恬担忧地看着她。 秋棠摇摇头。 虚惊一场,杨帆嘱咐大家小心些,又关心地过来问问她们的情况。 秋棠走了两步,觉得不对劲,老实道:“我的脚好像扭到了,有点儿严重。” 杨帆当机立断,让钱有朋背着她去村里的李大夫那儿看看。 段恬恬心里愧疚得很,也要跟过去,于是三人一道来了李大夫家。 李大夫是荷花村的赤脚医生,平时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都找他看。 由于今晚看电影大家,睡得都比较晚。到李大夫家时,他们家也还亮着灯。 简单给秋棠瞧过后,李大夫给了她一瓶活血化瘀的药酒,让她每天抹两次,这段时间少干活。 秋棠一一应下。 钱有朋道:“秋棠这几天你就好好休息,请假的事我跟队长说。” 秋棠想了想,然后点点头,她这样子确实下不了地了。 “工分的事儿你也别操心,我匀你一点。”段恬恬表情真诚道。 秋棠笑了,对眼前的两人道:“帮我请假就成,至于工分,那哪能随便匀?” 她拍了拍段恬恬的肩膀,无所谓道:“没事儿,我一天也挣不了几个工分,就当放假了。我巴不得不下地干活呢。” 都是年轻人,话也多,三人说说笑笑出了李大夫家的门。 秋棠刚在钱有朋的背上趴稳,远远看见程朝阳借着月色向他们走来。 不知道是月光太清冷,还是他走得太快了,整个人都冷冷的。 秋棠收了声,对上程朝阳幽深的眼睛,莫名有些心虚。 她趴在钱有朋背上,问:“你怎么来了?” 程朝阳淡漠地扫了钱有朋一眼,而后将视线落在秋棠的脸上。 “奶奶怕你晚上一个人回家害怕,让我过来接你。刚到榕树下,听杨队长说你扭到了脚,来了李大夫家,所以我就追过来了。” 解释完后,见秋棠还趴在钱有朋背上,他的声音不由冷了几分:“下来,我背你回去。” 第9章 七十年代痴情反派(9) 秋棠微微一愣。程朝阳现在看上去不好说话极了,也不知是哪里惹到了他。为了维持在他心里的好感度,她拍拍钱有朋的肩,示意放她下来。 钱有朋来荷花村的日子也不短了,自然知道程朝阳这尊煞神,犹豫了会儿,扭头对背上的人道:“秋棠,还是我和恬恬送你回程家吧,也好给队长一个交代。” 段恬恬也赶紧道:“是啊,要不还是我们送吧。” 程朝阳则漫不经心地扫过如临大敌的两人,而后嗤笑一声,“怎么?怕我半路上把她吃了?” 段恬恬低着头,向后退了半步,没敢吱声。 反倒是钱有朋皱眉应道:“程朝阳,我们和秋棠是同志,她现在脚受伤了,我们有责任为她的安全与名声着想。” 话里什么意思很明显,跟着他就没有安全就没有安全跟名声了?就是不想把人交给他。 程朝阳冷笑一声,脸上阴沉沉的。 秋棠感觉气氛不对劲。 她好不容易跟反派拉近了距离,可不能就这样被搅和了! “没有你们想得那么严重,程奶奶让他来接我的,你们就放心吧。况且天也不早了,大家折腾得够久了,不如都早点回去休息?” 钱有朋不为所动。 秋棠:“……” 他一定是老天派来阻挠她的!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个时候还阻拦她干嘛呀? “钱有朋,松手。”秋棠挣扎着要下来。 怕伤着她,钱有朋只好同意。 脚刚落地,段恬恬将人扶住,把手电筒塞到她手里,小声问:“你跟他回去真能行?” “放心吧。”秋棠点头。 段恬恬这才把手电筒塞到她手中,“脚伤好好养,我有空去程家看你。” 女孩们简单地聊完了。 程朝阳上前一步,拨开挡在她身前的钱有朋,语气不善,“让让。” 随后双手撑膝,半蹲下身子,和缓道:“上来吧。” 秋棠眨了下眼,他还真双标。 她微微弯起唇角,一手拿住手电筒,倾身扶住他的肩。刚环住他的脖子,就被他扣住双腿稳稳托起,她吓了一跳,忍不住小声惊呼。 程朝阳轻笑,“走了。” 月色落了他们满身,一路上都静悄悄的,因此鞋子踩在沙砾上的咯吱声也被放大了起来。 秋棠安静趴在他背上,数着他脚下的步子。这时,身下的少年开口了。 “脚伤是怎么回事?”说完后他补了一句,“怎么扭的?” 秋棠莫名有些心虚,她将视线放在黑乎乎的田地里,“没留神就扭到了。” 大概是知道她不愿细说,程朝阳没再问。 一路无话。 等两人到程家时,程奶奶和四妮已经睡了。程朝阳小心地将房间的门推开,而后把秋棠放在床上。 视线在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的三个搪瓷盆上,犹豫了会儿,他回头问:“洗脚的是哪个?” 秋棠抬眼看过去,忙伸手指了指,“蓝色花纹的。” 他点头,熟练地拿着盆出去打好温水,放在她脚边,丢下一句明早来倒,人就走了。 秋棠望了眼他离去的身影,再低头看了看满满一盆水,还有拿好的毛巾,心里暗自盘算着拉进关系的事。毫无疑问,她得抓牢受伤的这段时间。 第二天凌晨,天还是漆黑的,秋棠隐约一阵乒乒乓乓的砍柴声,大概是程家人已经起来了。她昨夜睡得晚,现在脚受伤了也不用出工,不必早起。 心里这么想着,索性闭上眼再睡会儿。 也不知睡了多久,屋外的鸡鸣声都过了,四妮过来敲她的门她才醒。 掀开身上的薄毯一瘸一拐地起床开门。 小丫头捧着根类似拐杖的东西站在门口。见她出来,担忧地看着她的脚,两道小眉毛拧在一起。 “秋棠姐,你昨晚就应该跟我们一起回家的,那样的话就不会受伤了。” 嗯,四妮说得也没错,但她不能。 摸了摸四妮的发顶,她安慰道:“没事儿,李大夫给我看过了。你哥告诉你的?” 四妮说是,又把手上的东西递到她面前,“秋棠姐,我哥给你弄了个拐杖。” 临了,仰起小脸又补了句,“一大早起来弄的,怕你不方便。秋棠姐,你试试看,不好用让我哥给你重做。” 秋棠闻言一笑。 她手上的拐杖是两根木棍拿碎布料缠在一起的,木头上的倒刺都被人贴心的削掉了。秋棠拿在手里晃了晃,很牢固。 想起躺在床上听见的动静,秋棠弯弯眼睛,对站在身前的小丫头道:“谢谢四妮告诉我,回头我得好好谢谢你哥。” …… 晒谷场。 秋收进入尾声,大家早工都在晒谷场忙活。 宽敞土地上,铺着数十几卷破旧的竹垫。男人们来来回回地把谷子成担的挑出来,女人们则拿着板耙和刮耙将竹垫上的谷子铺开。 三三两两,聊得热火朝天。 程朝阳挑着担子经过一处时,恰好听见知青点的人在议论秋棠受伤的事,他默默放慢步子。 “赵秋棠那个病秧子,我都怀疑她昨夜是故意扭到脚的!”李芳婷接着恨恨地下了结论,“她就是想偷懒!” “芳婷你这话就不对了。”段恬恬拿着耙子,站起来说,“她的脚确实是扭伤了,不是故意的。” 李芳婷双手环胸,嗤笑道:“你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啊,她什么心思你清楚?” 她走进两步,继续道:“段恬恬,我就好奇了,那个病秧子给你吃的什么迷魂药,你就这么向着她?” “你倒是说说她怎么故意了?昨晚要不是秋棠,我们俩就得被竹竿砸中。”段恬恬迎上她的目光,“都是知青,我懂知恩图报。” “好啊!你的意思是我就是恶人白眼狼了!就她赵秋棠……”李芳婷气极了,正要再说,脚趾却被重重的谷箩压住。 她抽了口气,“哎呦!那个不长眼的?!” 程朝阳将扁担从绳子中抽出来,“我挑着这么大的物件走过来,你忙着骂人没看见。要我说,不长眼的是你自己。” “哈,我当是谁,原来是你!”李芳婷将脚丫子从谷箩底下抽出来,嘴上跟开炮仗似的。 “赵秋棠好本事啊,先是我们知青点的钱有朋被她迷的五迷三道,现在连荷花村刺头儿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农活不会干,勾男人的手段倒是不错!这一天天的男的上赶着往上贴,明天不知道还有谁……” “你要再多说一句,我不介意动手打女人。”程朝阳冷冷打断她将话,一手挽起袖子,握着手里长长的扁担,样子骇人极了。 李芳婷欺软怕硬惯了,此时见惹毛了对方,嘴上抖了抖,没说出话来,转头拿着农具走开了。 小闹剧结束了。 段恬恬直起腰身,看了眼愤愤离去的李芳婷,突然觉得程朝阳也不算太坏。 她走近几步,巴掌大的小脸也不知道是被太阳晒红的,还是她在害羞。 “谢……谢谢你。” “谢什么?”程朝阳将谷箩里的谷子倒出来,疑惑地问她。 段恬恬抿抿唇,将话补全,“谢谢你,刚刚在李芳婷面前帮我说话。” 他收好两只谷箩,漠然道:“你别误会,我只是在帮赵秋棠。” 第10章 七十年代痴情反派(10) 程朝阳放早工回来,刚踏进家门,看见秋棠正拄着拐杖从房里出来。 四目相对,女孩轻轻晃了下手里的拐杖,扬起一抹笑意,“谢谢啦,拐杖做得不错。” 程朝阳嗯了声,径直到井边打水洗掉手上的汗渍。凉凉的井水,流过他的手臂,想起李芳婷说的话,微微失神。 从昨夜她对钱有朋的态度来看,他们好像很熟。 那么对他呢,她会是什么态度?又是怎么想的? 他猜不到。 程朝阳轻吐出一口气,将水瓢随手丢进木桶里,起身朝不远处的人走去。 “赵秋棠。”他喊了声。 “嗯?” 秋棠回过头,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或许是两人离得近,她能闻见程朝阳身上淡淡谷香。 冗长的沉默。 秋棠不明所以,只是觉得这人对她好像又回到了刚认识的时候,冷冷的让人看不透。 她微仰起头,问道:“你想和我说什么?” 程朝阳的视线落在她白净的脸颊上,正犹豫要不要开口,院外传来女人的吆喝。 “朝阳,四妮!快出来开门!” “朝阳!” 他不知想起了什么,抿抿唇,转身朝外走去。 秋棠疑惑地看着他离开,纳闷道:“他刚才到底要问我什么?” 程朝阳走得很快,没几步就到了院门口。他拉开院门,秋棠看见外面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花格子连衣裙,脖子上戴着金灿灿的项链,怀里还抱着一个一两岁的小男孩,两人的眉眼和程朝阳有几分相似。 女人一见程朝阳,就笑容满面地喊了声朝阳,还让小男孩喊他哥哥。 秋棠这下知道了,她就是反派那个改嫁到隔壁村妈——张桂丽。 听说她改嫁的那家生活条件不错,住的是水泥房,大院子。 现在看她一身还算时髦的打扮,秋棠相信了。 “你怎么来了?”程朝阳将人拦在门口。 张桂丽拂开拦在身前的手,“妈当然是来看你们的。”她将另一只手上的麻布袋塞到程朝阳手里,“肉包子,拿给你和四妮尝尝。” 张桂丽从他身旁挤进来,甫一瞧见秋棠,她停住步子回头问身后的少年,古怪道:“朝阳啊,你啥时候娶媳妇儿了?” 随即又责怪道:“娶媳妇也不跟妈打声招呼,你这孩子!” “不是。” “没有。” 两人异口同声,张桂丽来来回回看了看他们。 程朝阳皱着眉头,“她是来家里借住的知青,你别乱说。” “原来是知青啊”张桂丽讪讪一笑,放下怀里的小男孩。 “四妮呢?怎么没看见她。”见程朝阳没说话,她边朝屋内走边喊,“四妮!四……” “喊什么!” 程奶奶刚在厨房忙活完,带着端一盘腌黄瓜出来。 张桂丽止住步子,“妈。” 往日和蔼的老人此刻板着张脸,对张桂丽道:“别喊我妈,你早就不是我们程家儿媳妇了。没得被人笑话。” 程奶奶:“没煮你们饭。要说什么赶紧,我们程家没地儿站你这尊大佛。” 四妮跟在程奶奶身后,张桂丽看了女儿一眼,道:“妈,你这话说的。我就是来看了看孩子们。” 她笑着走向四妮,从连衣裙的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果,“妮儿,妈给你买的糖,可甜了,尝尝看。” 四妮盯着糖果看了会儿,看看她哥又看看她奶奶,摇头拒绝了。 “嘿,你这孩子。”张桂丽把糖塞到四妮手里,“妈给你买的,还不能吃了?拿着。” 冲小儿子招招手,“过来喊人。” 小孩怕生,捏着糖站在原地没动。张桂丽正要起身责怪,程奶奶开口了。 “行了,又是给糖又是给肉包子的,太阳打西边出来?”程奶奶堵住她的话,“别说你是来看孩子的,你都改嫁多少年了,那边孩子都生了两个了,从来没想过回来看朝阳和四妮一眼,今天突然想起来了?” 张桂丽被程奶奶一说,脸上有些挂不住,“妈,我真是来看他们的。顺便来跟你商量件事。” “狐狸尾巴终于舍得露出来了?”程奶奶冷笑一声。 “想说什么赶紧,别耽误我们吃饭。” 张桂丽只好硬着头皮道:“妈,我想带四妮走。” “什么!” 院子里几双眼睛不由都看向了她。 程朝阳和程奶奶面如冰霜,秋棠的脸色也不好看起来。 “你给我出去!”程奶奶气得手抖。 程朝阳拉住她的胳膊,就要往外推。 张桂丽忙道:“我不白带走四妮,我给你钱!” 程奶奶怀疑自己听错了,“你把我们程家人当什么了!朝阳,赶紧把她给我拉出去。” 程朝阳劲道不小,张桂丽火气一下就上来了,她奋力想甩开他的手,可惜没能成功。 她只好指着程家老旧的院子,“你看看你们程家穷成什么样了?!我带走四妮是为她好!” 张桂丽继续道:“她跟着我,能上学读书,能吃好喝好,而不是留在程家给你们天天放牛,天天吃窝窝头!像个野丫头似的,在外面乱逛!” 秋棠的眸光闪了闪,如果她不知道,程朝阳日后会成为大企业家的话,她无法否认张桂丽现在说的是事实。程家贫穷,以至于成了不能培养好四妮的原罪。 程奶奶叹了口气,“朝阳,让她说完。” “奶奶?” “放开她。”老人固执道。 秋棠看他们这架势,是想好好谈谈了。 那个倔强的少年的,在原地站了片刻,而后走到四妮面前,蹲下身,“你跟赵知青进屋吧,乖。” 四妮点头。 秋棠懂他的意思,拄着拐杖带四妮回屋了。 刚想合上门,他抱着张桂丽的孩子挤进来。 秋棠微讶。 程朝阳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解释道:“让他也呆在这里吧。外面吵吵闹闹的,别吓坏了孩子。” “好。”秋棠对他笑了笑。 二人都默契地没再说话。 程朝阳放下孩子,转身把门关上,外面的声音顿时小了。 看着眼前两个小萝卜头,秋棠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她拿出口袋里的怀表看了眼。 八点五十分,被张桂丽一搅和到现在还没吃上饭。 她收好怀表,揉了揉干瘪的肚子,低头问小萝卜头们:“你们饿不饿?” 四妮点点头,而另外一个正滴溜着双眼四处看,听见她的话后怯生生的看她一眼。 她叹了口气,拿出箱子里的零食交到他们手中,“吃吧。” 与此同时,外面三人剑拔弩张的氛围也稍稍得到了缓和。 “你怎么保证,四妮跟着你就能过好日子?”程奶奶依旧板着脸,语气倒是好很多了。 “我家那口子有钱,只要四妮过去就是大小姐的日子,况且……” 张桂丽顿了顿,斟酌了下,才接着说:“我男人那玩意伤了,这辈子是要不了孩子了。家里没女孩,所以他肯定会待四妮像亲生的。” 程奶奶哪能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哼道:“原来你不是真心想带四妮走,是你男人想要个女孩。现在他生不了了,你就要让我们家四妮去补这个缺!张桂丽,有你这样当妈的吗!” 张桂丽自觉自己态度够好了,没想到还是惹怒了老太太。那边逼的紧,她心里也憋屈,于是道: “我哪句话不对了?!袁家就是比程家条件好,你们要真为四妮着想,就该开开心心的让我带走她!我愿意回来要她,你们就该烧高香!” “你就没有一个当娘的觉悟!”程奶奶说。 张桂丽反驳:“我怎么就没觉悟了?四妮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那边没女孩,不是对她更有利?” 程奶奶没说话,还生着气。 “我不同意,你不用再费口舌了。” 程朝阳冰冷的眸子扫过张桂丽的脸,“四妮读书的事也不劳你费心了。她生在程家也该长在程家,没了爹妈还有奶奶和我。” 他指了下院门,沉声道:“你要再来我们家说这些有的没的,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妈。现在给我出去!” 第11章 七十年代痴情反派(11) 外面争执的声响渐渐消失。 四妮拿着手里的小饼干,抬头问:“秋棠姐,你说哥和奶奶会同意我跟妈妈走吗?” “你想走吗?”秋棠反问。 四妮摇摇头。 秋棠微微一笑,果断道:“不会。” 她指了指窗外,“如果他们同意的话,刚才就不会吵起来了。别担心。” 四妮这才一扫脸上的阴霾,她将张桂丽给她的糖全放进小男孩口袋里,“还给你。” 不多时,张桂丽怒气冲冲地抱着孩子走了。 被张桂丽一闹,接下来几天,程朝阳天没亮就扛着东西去县城卖,直到天黑透了才回家。 秋棠想他大概是被刺激到了,要开始发奋图强了。 她的脚没好全乎,也帮不上忙,就呆在家里教四妮认认字,写写字,顺便缝缝衣服,打发时间。 又过了两日,四妮欢快地跑进她房里,说她哥给她买新衣裳了,还有好吃的。 程朝阳往常去城里买卖东西不过是家里揭不开锅了,补贴家用,如今显然是想要挣大钱,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晚上,秋棠特意在房中等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她坐在床边昏昏欲睡,隔壁才传来开门声。 秋棠一个激灵睁开了眼,拄着拐杖来到程朝阳门前,抬起手敲了两下。 “谁?” “是我。” 房里的人听出了她的声音,几秒钟后把门打开了。 他这些天早起晚睡的,桃花眼下染上了淡淡的青乌。他人长得好,见到秋棠后展唇一笑,倒没显得那么没精神。 “这么晚了,过来找我有事?” 秋棠盯着他的脸半晌,才道:“赚钱是重要,但健康和安全更重要。你也别仗着自己年轻,就天天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又忙农活又卖花生的。” “而且你卖花生,万一碰上了警察可就麻烦了。你实在是急需钱,我可以借给你。” 对面的少年听后轻笑了下,“多大点事儿值得你这么晚过来找我说。钱你自己留着用,我挺安全的,这些天都没有警察过来,你也别担心了。” 秋棠可算是体会到了村长对他这副无所谓的态度是多么无语了,一副铁了心的样子。 她心中叹息,只好道:“那你小心点儿,我可不想去牢里捞你。” 程朝阳嗯了声,催她回去睡觉。正准备转身时,秋棠叫住了他。 他挑了下眉。 对方一脸狐疑道:“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他太阳穴一侧有处擦伤,要不是刚才微微侧过头,秋棠压根看不见。 程朝阳抬手摸了摸伤口的位置,回想起了今天的事。 几个来摊子上索要钱财的地痞,他没给,双方就扭打了起来,不小心被他们手上的铁棍划了道口子,当时也没在意,现在被秋棠问起才后知后觉。 他看着面前的人,笑笑:“走路滑了一跤,不小心被树枝给划的。” “真的?”秋棠不太相信,“你是不是跟人打架了?” “没有。” 见他说得斩钉截铁,秋棠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了,她拄着拐杖转身,“我房里有消炎药,你擦擦吧,记得不要沾水。” * 次日,程朝阳还是天不亮就走了。 秋棠心不在焉地教四妮写大字。 原文中程朝阳是为了女主才拼命做生意的,现在换成是为了四妮。虽然稍有偏差,但基本的自强线路没变。 倒是她的攻略进度落下了,程朝阳现在神龙见首不见尾,头疼。 “赵知青,段知青来看你了!”门外传来程奶奶的声音。 不一会儿,就见她带着段恬恬进来,和蔼道:“你们聊。” 说完就退出来房间,还贴心的将门带上了。 段恬恬将拎来的橘子放下,微笑道:“早就说要过来看你的,拖到今天才来。” “新摘的柑橘,拿点给你尝尝。” “谢谢。”秋棠拿出两个给四妮,“出去玩吧,字等会儿再写。” 四妮忙放下手里的铅笔,高高兴兴地走了。刚出房门,就听里头的人道:“秋棠,你对程朝阳……” 四妮眨了眨眼,有她哥什么事? 她坐在门外的石墩上,打算听完再去玩。 屋内。 秋棠看段恬恬欲言又止,她剥开一个橘子,直接问道:“想问什么就问吧。” 段恬恬微叹了下,这才开口,“你和程朝阳是不是结婚了?” 四妮瞪大了眼,她哥要和秋棠姐结婚,她怎么不知道了?! 做妹妹太失败了! 她贴近门缝,赶紧继续听。 房里噗的一声,秋棠嘴里的橘子喷出去老远。 “你没事吧?”段恬恬忙问。 秋棠摇头,擦干净嘴角汁液。 好家伙,以为段恬恬是想问问她对程朝阳的看法,或者再激进一点,问问她是不是喜欢程朝阳之类的事问题,没想到一上来就是结婚! “你听谁说的?!”秋棠问。 看见她的反应,段恬恬也懵了,“队里都传开了。你们没打算结婚?” 这叫什么话?! “谁乱传?没有的事。” 段恬恬听后放心不少,“没有这回事就也好,依我看你能嫁一个更好的。” 秋棠没说话。 段恬恬看她一眼,这才说起传谣的人,“是住程家附近的王贵说,他有天路过程家门口,听谁叫你儿媳妇。他听错了,还在生产队里乱传。” 秋棠眯起眼,原来是张桂丽来的那天。 段恬恬想了想:“也不怪我们,程朝阳这几天请假,一直没出工,他们都猜是不是在准备结婚的事。” 秋棠呵呵两声,他忙着挣大钱。 她的手被段恬恬拉住,“钱有朋伤心了好几天,本来他今天也要来看你的,怕自己绷不住就没来。” “他伤心什么?”秋棠下意识问出口。 段恬恬瞄了她一眼,“你别告诉我,你看不会出来钱有朋喜欢你。” 还真看不出来,她一门心思都在程朝阳身上,哪有时间去揣测别人对她有没有意思。 “我喜欢程朝阳。”她为他而来,所以,“结婚这事儿,就让钱有朋误会下去吧。” “啊?!”段恬恬怀疑自己听错了,又想她是个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性子,索性不说了。 在门外偷听的四妮心情大起大落,等听见秋棠说喜欢她哥时,她捂着嘴跑远了。 整天都开心极了,连大字都多写了两页。 晚上等她哥回来时,小丫头冲他勾勾手指头,神秘兮兮的,“你过来,我有话说。” “大晚上不睡觉,你站这儿吹风呢?” 四妮白了她哥一眼,“听不听?天大的好事。” 程朝阳乐了,他蹲下来,想听听她能说出什么天大的好事。 “秋棠姐说喜欢你。”四妮附在他耳边,悄咪.咪对他道。 程朝阳身子一僵,扭头问:“她告诉你的?” “今天那个姓段的女知青来了,她和秋棠姐在房里聊天,我不小心听见的。” 四妮瞅了她哥一眼,故意道:“我还听见段知青问你们是不是也要结婚……” 程朝阳额头的青筋一跳,赶忙捂住她的嘴,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才松开。 “都是听了些什么乱七八糟?”他喉咙滚动一下,压低声音问,“你秋棠姐怎么说?” 四妮扬起眉,她摊摊小手,“秋棠姐否认了,说是谣言。” 程朝阳沉默了。 “不过。”四妮看她哥不值钱的样子,笑嘻嘻地说,“秋棠姐立马跟段知青说她喜欢你,我亲耳听见的哦。” 程朝阳松了口气,心里跟着一阵悸动。 好像回到了那天晚上,她当面跟他说想处对象的时候。此刻,那股悸动似乎更浓了。 四妮拍拍她哥的肩膀,“哥,你不能大意。不能仗着秋棠姐喜欢你你就掉以轻心。我可还听说了,有个叫钱有朋的也喜欢秋棠姐。” 小丫头一脸老成道:“人家是知青,认识的字比你多,长得也不赖,万一你在秋棠姐心里被比下去了,那可全完了。” “我是你哥,这还用得着你教我?小孩子别瞎操心,回房睡觉去。”程朝阳狠狠揉了几下四妮的发顶。 四妮哼了声,嫌弃地掰开他的手,吐吐舌头跑远了。 第12章 七十年代痴情反派(12) 秋棠睡了一觉醒,拄着拐杖出来上厕所,刚出房门没走多远,就发现院子里有一团黑乎乎的人影。 月亮也躲在云层里没出来,周边黑黢黢的,手电筒没多少电量了,发着暗淡的光。 她一时没看清,以为是进贼了,握紧手上的拐杖哆嗦地问了声:“谁啊?……,不说话我喊人了啊。” 对面黑影动了动,回了句,“是我。” 程朝阳? 听出声音后,她松了口气,随即道:“大晚上站在外头做什么?我还以为家里进贼了。” 她还在想哪个贼胆大包天,偷东西到了程家来。 “吓着你了?”少年声音低沉,似乎也没想到这时候会碰见她,他走近两步问。 “有点儿。”秋棠老实道。 她将手电筒照向他的位置,距离拉近,少年俊俏的五官出现在她视线中。 秋棠借着微弱的光芒打量着眼前的人。他似乎比前两天更瘦了,脸上看上去没什么肉。 最扎眼的还是,他眼底的疲惫感,好像熬了几个大通宵似的。 程朝阳见秋棠盯着他不说话,以为是被吓生气了。 李龙说,女孩得哄着。 想了想。 他的态度软下来,站在台阶下,认错道:“别生气了好不好?都是我不对。” 秋棠被他的话搞得一愣。 这家伙觉悟了? 知道要好好睡觉? 难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一顿胡思乱想,拄着拐杖试探性道:“那你快回去睡吧。都快十一点了,你明早还得早起。” 说完,她偷偷观察着少年的神色,要只是说来骗她的,那她也没办法。 只见,程朝阳微勾起唇角,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秋棠:“……” 他今天咋回事?孔雀开屏? 不确定,再看看。 “明天不去卖货。李龙说要带他妈去看病,让我陪他去县医院一趟。”程朝阳一五一十地将行程报备出来。 沉默了下,又补了句:“你有什么想要的,我在县里给你可以带回来。” 成天成天的跑县城,都没有想过要给她带东西,秋棠对于他今天的转变,稍感意外。 他刚刚说到要陪李龙去医院,秋棠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要给他妈贴医药费?” 程朝阳没多想,“他如果手上的钱不够,我肯定是要拿一些出去的。我们这些天挣了点小钱,医药费应该不打紧。” 听了这话,秋棠也知道他们的兄弟有多情深了。 李龙这人,她粗略见过两面,要不是知道后面的事,还真不好评判他的本性。也不知道是藏得深,还是他目前真心实意的对程朝阳的。 不过从之前偷鸡的事情来看,李龙知道后,也没有想帮程朝阳洗清的意思。 他这个大冤种,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秋棠无奈。 半晌,她心念一动。 问道:“那你明天能带我也去趟医院吗?脚伤养了好几天了,还是隐隐作痛。” “该早告诉我的。”程朝阳微拧着眉,“早些去医院看看,也省得你受罪。” 话音刚落,手电筒没电了,微弱的光芒闪了两下,彻底熄灭。 二人之间陷入了黑暗中,依稀能看见对方模糊的身影。 秋棠夜视能力不佳,周围漆黑一片,压根不知道下脚的地儿在哪里,她只好杵着拐杖,站在原地。 程朝阳似乎知道了她的窘迫,笑了声,“你在这等着,我去拿煤油灯过来。” 脚步声渐远,秋棠安静地站在黑暗里。已经入秋了,夜风带着凉意吹来,让她忍不住瑟缩一下。 不多时,程朝阳举着煤油灯出现了。 等他将人送回房间,屋内暖黄色的光照在两人身上。 秋棠眼尖,看见他脖颈处连着肩膀的位置有一道长长的淤青,像是被棍子抽的。一路延伸到他后背的衣服,也不知有多长。 秋棠将视线挪到他太阳穴的位置,那道伤口已经结痂了。她想,这两处的伤应该都是昨天留下的。 “我看见你后背的伤了,到底怎么回事?别瞒着我。” 他外出做了什么危险的事儿,自然不会跟程奶奶说,以他这样的性格,就算在外面被打碎牙也是自己往肚子里咽。 秋棠又怕他不愿意老实交代,因此语气一转,“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关系,我有资格知道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了麻烦,为此影响到我们以后的合作。” 程朝阳知道她是在担心自己,对她张牙舞爪的态度,也没感到生气。 “就是两个地痞过来要钱,我们没给,不小心挨了一下。”程朝阳三言两语就说完了。 他们因为没交钱,失去了那条巷子。好在今天跟着黑市里的老人又找到了另外一条可以摆摊子的小巷。 人流虽然不大,但好歹有地方摆摊。 “不是什么大事。”他说。 秋棠却听得心惊,咬了下唇瓣,盯着眼前的人道:“是不是我没发现,你就不打算说了?” 程朝阳察觉到她不对劲,抬手摸了一下后颈那道淤伤,有些不知所措。 都已经解决了,他认为没什么好说的,而且他又没受什么严重的伤。 程朝阳没接话,在秋棠看来他这是默认了。 她吸了口气,声音轻柔,但透着一股不可拒绝的味道。 “程朝阳,我希望你今后遇事能跟我商量,不管是在外面遇到的难题,还是你想怎样赚大钱,我都可以帮你。” 秋棠怕自己把他逼得太紧,会适得其反。毕竟反派是个有个性的人,她攻略了好些天好感值才到65%。 于是语气软了些,拉开装药酒的抽屉边找东西边道:“我知道你不想依靠别人,但咱们是合作伙伴,你可以试着依靠一下我的。” 秋棠本就为他而来,她比任何人都希望他活得轻松自在。 “我又不收费,你怕什么?”她笑笑,眨了下眼道。 程朝阳看着她,神色复杂:“你说的话都是真的?”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些,哪怕是他的父母。 程爸死的时候他才十二岁,半年时间都没到,张桂丽就改嫁走了,留下他和一岁半的四妮跟着程奶奶一起生活。 奶奶年纪大,妹妹又小,他这个半大的孩子成了家里的顶梁柱,为了养家他辍学了,他一门心思放到农活上,生怕养不了奶奶和妹妹。 但他渐渐的发现光靠农活,他们家根是入不敷出。 于是他又把目光投向了做生意上,这个年代做生意就是投机倒把,一旦被抓,就全完了。他也不知道吃过多少亏,挨过多少揍。 程朝阳望着秋棠,又问了句,“你没骗我?” 他还是太担心,她只是说着玩玩了。 他目光落在秋棠脸上,似乎是不想错过任何表情。 秋棠正低头翻找抽屉里活血化瘀的药酒,飞快回答道:“当然,我骗你干嘛。” 没有一丝犹豫。 仿佛都是真的,丝毫没有要欺骗他的意思。 程朝阳心口一颤。 秋棠见他没吱声,正要抬头看时,她手上摸到了一个冰凉的瓶子,直接拿出来,眼睛亮亮的对他道:“药酒找到了快蹲下我给你揉揉。” “我看你那伤口都发紫了,要是再不把淤血揉开,明天可以有的你疼了。” 程朝阳哑声道:“好。” “别光嘴上说好了,快过来呀。”秋棠朝放在墙角的椅子努努嘴,“拿过来坐着。” 程朝阳依言,他将外面的短衫脱掉,露出结实漂亮的脊背。 腰身虽细,但看着有力量感,跟秋棠想想象中他瘦成骨架子的样子完全不同。 除此之外,那道细长的紫色伤口,狰狞的盘踞在他的背部,从肩颈一直到肩胛骨的下方。 秋棠倒吸一口凉气:“你这人是木头做的吗?被打成这样也不知道疼?!” 第13章 七十年代痴情反派(13) 这些淤伤看着就疼。 秋棠轻轻叹了口气,将药酒倒入手中搓热,“忍着点儿。” 说完,把双手覆在他的淤伤上,慢慢揉动。 后背的酸痛感袭来,程朝阳没忍住,嘶了声。 秋棠挑挑眉,“现在知道疼了?” 嘴上说着,手下的劲道小了些,“以后可千万别跟人硬碰硬了。” 程朝阳怕惹她不快,老实答应了。 两人没了话,房间里一片寂静。 浓郁的酒香在房间里散开,程朝阳想起四妮的话,这颗心忽然变得七上八下的。 钱有朋比他认识的字多,他们俩又都是知青,肯定有很多地方聊得来。而他自己除了一张脸,似乎没有什么可以比得过钱有朋了。 程朝阳默默想着。 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蜷起来,他垂着眼,斟酌着开了口:“你之前说处对象的事还算数吗?” 房内安静,他说的话清晰可闻。 秋棠动作一顿,下意识以为自己幻听了,望着他的后脑勺反问道:“你说什么?” 程朝阳抿了下唇,“处对象。” “嗯?”秋棠装听不懂。 对方沉默了片刻,才道:“赵秋棠,我想跟你处对象。” 他一字一句,说清楚了。 也不知道这场暧昧的氛围让他也是头脑发热,还是被秋棠刚刚的话给打动了。 心口的悸动感让他无所适从,四妮跟他说的话确实让他有了紧迫感,他总觉得要将人抓得更牢才放心。 话说出口后,他紧张地等着身后人的回应。 程朝阳僵硬地坐在椅子上,不敢回头。 直到听见女孩的笑声,背上重新传来力道,他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 “算数。”秋棠弯了弯眼睛,“处对象的事,我同意了。” 明确得到回应,程朝阳噌的一下站起来,转身抱住身后的人。 怀里的人软软的,他又将臂膀收紧几分。 他现在光着膀子,秋棠的脸埋在他胸口的位置,脸颊一下就热了。 程朝阳抱着她半天没动,秋棠有点呼吸不过来了,她忙举起双手抵在他胸膛上,嗡声问:“还擦不擦药酒了?” 头顶传来笑意,“擦。” 两人磨磨蹭蹭地把药酒抹完,秋棠一看时间,都快凌晨了,赶紧催促他回去睡觉。 这一夜,程朝阳睡得舒坦极了,反倒是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系统觉得奇怪,【宿主不满意这个进度吗?你和反派的关系已经确定下来,算是在攻略路上走了一大半了。】 确实没什么不满意,目前程朝阳对她的好感值达到了75%。 秋棠叹了口气,“来之不易的成绩。” 她为自己加油打气,“稳住!” 系统:【……】 * 天边泛起鱼肚白,程家厨房的炊烟也升起来了。 程奶奶端出一锅熬好的小米粥,让程朝阳把灶上的窝窝头和一碟腌黄瓜端出来。 而秋棠和四妮则帮忙摆碗筷,不一会儿桌上的东西都摆好了。 四人将四方的桌子坐满了,他们似乎好久没这样整整齐齐坐在一起吃过一顿饭了。 程朝阳早出晚归的,中午也不在家里吃。如今看他端碗吃饭的样子,好像是在很久之前了。 秋棠喝了一口米粥,余光瞥见四妮的眼睛在她和程朝阳身上打转,小口小口抿着碗里的粥,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心生好奇,微挑起眉看了一眼四妮。 小丫头见被抓包了,立马将头埋在碗里,咕噜噜的喝着米粥。 而程朝阳一脸正常地啃着手里的窝窝头,倒把秋棠弄糊涂了。 直到碗中的粥见底,程朝阳突然在饭桌上说了句,“赵知青说也要上医院一趟,奶奶我们中午就不在家吃了。” 程奶奶抬起头看向秋棠,似乎是在问她是不是。 “啊,是。”秋棠端着碗回应。 随即微笑着补充道:“我去看看脚伤。” 程奶奶听完,和蔼道:“去看看也好,放心些。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让朝阳去做,甭客气。” 说罢,老人一脸严肃地对程朝阳道:“人家赵知青一个女孩子家,脚又不方便,你路上多照顾些,要是把赵知青磕着碰着了,我可饶不了你!” 家里就她和孙子孙女,一大一小平日不着家。 两个人年纪越大越野,不惹是生非她就阿弥陀佛了,如今来个娇俏的女知青,人懂事,长得又好,偶尔还能陪她聊聊天,别提她这段时间有多舒心了。 她只是这个大孙子在外头名声不佳,性子也犟,往日在家里虽然没什么,但现在带人出门就怕把人家欺负了去。 程朝阳不知道,他奶奶已经在心里把他定为恶霸了,他咬了口腌黄瓜,保证道:“奶奶放心,赵知青汗毛都不会少一根。” 程奶奶得了准话才放心。 那边四妮咬着筷子笑嘻嘻道:“奶奶就放心吧,哥哥会照顾好秋棠姐的,我保证。” 程奶奶只当他们兄妹穿一条裤子,四妮是单纯帮着她哥说话。 倒是秋棠听出了小丫头话里的意思,她多半是知道,自己跟程朝阳的事了。 这样就能解释的通,刚才喝粥的时候,她那副八卦的模样是怎么回事了。 早饭过后,两人简单收拾好就出发了,拄着拐杖走远路,简直是要人命了。 还好大家都去出早工了,路上没什么人,一遇到没人的地方,秋棠就让程朝阳背她。 两人走走停停来到了村口,又等了十来分钟,李龙才出现。 他背着一个面黄肌瘦的女人。 女人脸上没什么皱纹,但头发已经花白了,强打起精神,看向他们,笑着喊了句朝阳。 程朝阳则叫声了李婶。 秋棠和李婶视线相交,她微笑着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了。 李龙抬手擦擦脸上的汗,将李婶放下,“阳哥,等久了吧?” 程朝阳摇头,“反正车还没来。” 秋棠看了一眼身旁的人。 撒谎,明明已经过去一辆车了。 “阳哥,她是?”李龙指了指秋棠。 上次在小巷里他就想问了,可惜被警察追得满街跑,没机会开口。 “我对象。”程朝阳言简意赅道,“前些天扭到脚了,这次跟我们一起去医院看看。” 李龙不由张大嘴,他哥对象都有了?! 这两人上次还……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联想到生产队在传他哥跟一个知青要结婚的事儿,他当然知道是假的,不过现在看到人,心中忍不住生疑。 “阳哥,她就是那位姓赵的知青?” 程朝阳点头。 “那你们结……” “车来了。”程朝阳说。 李龙将话咽进肚子里,突然想起自己和英子,大哥这情况可能跟他也差不多。 大巴车在村口停下,扬起一阵尘土,秋棠下意识屏住呼吸。 车门开了,程朝阳让她收好拐杖。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人就被他抱起了,忙扶住他的肩头。 两人一上来,就成了全车人视线的焦点。 秋棠脸皮厚倒也没什么,倒是程朝阳的耳朵染上了绯红。她抬手轻轻捏了捏,那只耳朵肉眼可见地更红了。 程朝阳低声道:“别闹,这么多人看着呢。” 秋棠抿嘴偷笑了下,放过他了。 今天这趟车人少,没有那种喧闹的声音。 秋棠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微风轻轻地吹在脸上,激起了一阵睡意。 当车子摇摇晃晃起来之后,她完全顶不住了,戳了戳程朝阳的胳膊,“我睡一会儿,到地方了叫我。” 程朝阳点头,正想着让她怎样睡得更舒服,左肩一重,她将脑袋靠过来了。 程朝阳像是被贴了张定身符,一动不动,僵硬地挺着脖子。 李龙在后面看得心头泛酸,他哥这个木头谈对象可真不容易。 “阿龙,你什么时候也处个对象?”李婶则笑呵呵地看着前面两人,转头问他。 “妈,我你就别操心了。”李龙摸了摸鼻子,没将自己跟英子的事情说出来。 第14章 七十年代痴情反派(14) 在汽车上摇摇晃晃一个半小时才到县人民医院。 李龙带着李婶儿去了二楼做检查,秋棠则跟着程朝阳到骨科排队就诊。 给秋棠看诊的是一个秃头的中年男医生,简单地看了看她脚上的伤。 细白的脚踝还有些红肿,一碰就疼,她下意识想把脚收回来,那医生直接在上面按了两下,她疼得眼泪都飙出来了。 医生却见怪不怪,语气寻常道:“没什么大问题,等会儿加个板子固定,再好好养几天就行了。” 听他这么说,秋棠倒没觉得意外。脚上的伤本来也没什么大事,是她故意夸大了说,想让程朝阳同意带上她来医院的。 她过来盯着,是怕他又一不小心做了李龙的冤大头,毕竟他有做大冤种的前科。 程朝阳听到她脚上的伤没什么大碍,松了口气。 医生的视线在他们俩之间转了转,活到这个岁数,他俩是什么关系自己也看出来了。低头写一张收据,直接交到程朝阳手中,“先缴费后上板子。” 秋棠行动不便,不愿意来回走,就在加固定板的房间外面等。 过道上的人来来往往,旁边没有放长椅,她只好杵着拐杖靠墙站着。 房里交谈的声音传出,秋棠觉得无聊便听了下,发现他们谈论的病情,自己也听不懂的,索性老老实实等程朝阳。 几分钟后,程朝阳缴费回来,搀着她进去。 他对里头的医生说明来意,年轻的男医生看了他们一眼,而后拿起几根竹板,说道:“坐床上去,受伤的那只脚放上去。” 秋棠依言坐好,拉起一截裤腿,露出脚踝,看见医生胸前的牌子,她微微一愣,然后将视线移到他的脸上。 程朝阳一转头就看见她正一眨不眨地盯着给她夹板子的男医生。 目光不悦地扫过他胸前牌子,“实习医生张源”,然后又看向他的脸。 啧,勉强清秀。 不过,鼻子没自己的挺,眼睛也没自己的好看。 总而言之,跟他相比,这个张源还差一大截。 程朝阳比较一番,心里稍稍舒坦了些,但看向张源的目光,并没有多少善意。 张源没察觉到房内的细微变化,他将竹板收拢,抬头嘱咐道:“加固板得等到你觉得不疼了才能拆。” 秋棠道了谢。 程朝阳将人扶起,走出了房间,随口问道:“刚刚在看什么?看得那么入神。” ? 秋棠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哦了声,“我表弟叫张源,看见同名字的人好奇而已,就看了两眼。” 这话当然是她瞎编出来骗他的。 张源是书中段恬恬的老公,就是那个被程朝阳害惨了的前夫。 没想到会在这儿遇上他。 “嗯。”程朝阳简单出了声,他点了下头,那双桃花眼微垂着,兴致不高。 秋棠看出了他的小情绪,心头一动,她踮起一只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 得逞后,她扬了扬眉,故意问道:道:“男朋友,因为我盯着别人看,你生气了?” 程朝阳睫毛轻颤,反驳的话在舌头上打了个转,“嗯。” 秋棠抿嘴笑了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放心吧,除了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上其他人了。” 程朝阳的嘴角微微翘起。 两人来到二楼,十几分钟后,李婶这边检查结果出来了,说是腹部有个肿瘤,需要做手术,再拖下去可能只剩下三四个月寿命了。 李龙听后人都吓傻了,办好住院手续后他坐在走廊里发呆。 秋棠看着程朝阳将皮夹里的钱拿出来,她没阻止,毕竟是一条人命。 她跟来医院,是担心程朝阳被李龙坑。 但现在,还是先拿钱救命要紧。 秋棠说:“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程朝阳看着手里整整齐齐的票子,动作顿了顿,将钱塞回去几张。 秋棠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她以为他会全拿走的。 他把破旧的皮夹交到她手中,“你拿好。咱俩的事,回家就跟奶奶讲吧。” 秋棠拿着手上的皮夹,点点头。 程朝阳笑了笑,这才走向李龙,把手里的钱全给了他。 秋棠远远瞧着,李龙先是微微震惊,推脱了一下,摇头晃脑的拒绝。后来不知道程朝阳说了什么,他最终接过了钱,抬袖擦了擦眼泪。 回家的路上,她问程朝阳:“你怎么又把钱塞皮夹了?” 程朝阳大概是没想到她会问,沉默了片刻,喉咙一动才将话说出来,“因为奶奶和四妮,还有你。” 他害怕了。 李婶的事给他敲响了警钟,疾病、死亡,离他们这些穷人真的很近。 如果家里的人出事了,无论哪一个,他都难以想象。 压在他身上的责任,他推不掉也不能推,所以他不能再做出不为自己留后路的事。 …… 两人回到程家,将前前后后的事都告诉了程奶奶,包括处对象。 程奶奶还没从李婶做手术的事情中缓过神来,她拉住秋棠的手,似乎不太相信。 老人小心地问:“赵知青,朝阳说的都是真的?你们处对象了?这时候可开不得玩笑。” 这个年代在农村,谁敢拿处对象开玩笑?基本上张嘴说出来,都是确定了的事。 秋棠也能理解程奶奶的不自信从何而来,毕竟书里的程朝阳跟开启了女性免疫系统一样,除了女主没人近得了身。 “没开玩笑奶奶,是真的。”秋棠正经道。 程朝阳也点头。 程奶奶见两人都承认了,算是吃了个定心丸,她眼中泛起泪花,轻轻拍了拍秋棠的手背,“好孩子……,你能看上我们家朝阳是他的福气。” “我们家朝阳的死德行你也知道,嘴上不饶人,但他心肠不坏,赵知青以后多担待些。他要是欺负你,你只管告诉我!” 秋棠笑着应下。 第15章 七十年代痴情反派(15) 秋棠脚上的伤,前前后后养了将近一个月才好。伤好之后,立马被杨帆抓去忙农活了。 这一天,放工回来路过村长家时,村长乐呵呵地说有封信给她。 秋棠看了一眼,是从原身老家宜城寄过来的。 信封特厚实,里头大概塞了不少钱。她将信拿好,还没出村长家的院子,就碰上来寄信的段恬恬。 “秋棠?”段恬恬视线扫过她手上的信封,微笑道:“你也来寄信?” 她摇头说不是,“家里的来信。” 段恬恬这下懂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留下句等她一起,就找村长帮忙寄信去了。 两三分钟后,段恬恬从房里出来,望着她道:“秋棠,我想和你聊聊。” 女主想和她聊什么? 秋棠纳闷了。 段恬恬挽起她的手臂,想了会儿,才小声道:“你知道村里卫生站新来了一名医生吗?” 荷花村有个卫生站,离程家有一二里地,秋棠之前去山上翻地时,路过几次,冷冷清清的。 卫生站有医生和护士,只是人数不多,都是从县医院调过来的,听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调新人过来。 至于最近有没有新医生来,她不知道,没留意过。 “新医生怎么了?”秋棠被她问得有点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段恬恬低着头,神情略带娇羞:“我看上他了。” “……” 看上了新来的医生? 秋棠这下明白了,难怪这些天她一副红光满面的样子,时不时地微笑,原来是有情况了。 想起自己前不久,在县医院里看见的张源,她把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 “是叫‘张源’吗?” 毕竟女主的官配除了程朝阳,只剩下张源了。 “嗯,是他。” 段恬恬见她知道名字,继续道:“你觉得他这人怎么样?旁观者清,你跟我说说。” 官配嘛,命定之人还有什么好说的。没了程朝阳介入,他们这辈子应该会很幸福吧。 秋棠心中莞尔。 她故意沉思了片刻,才道:“我对他所知不深,但大概能感觉得出他是个好人,或许你们可以试着处处看。” 段恬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你真的是这样想的?” “你不是早就决定好了?” 她笑了笑,真诚道:“恬恬,喜欢就去追。你看,我现在和程朝阳不是也处的不错吗?你也可以的。” 在书中,段恬恬跟张源实生活的很幸福,他们有最初的热恋,也有结婚后的细水长流。 既然她的任务是给程朝阳一个完美的结局,那么顺手将段恬恬推给张源这个正确的人,也应该没有问题吧。 “嗯。”段恬恬点点头,似乎已经做好决定了。 简单聊过之后,秋棠回了程家。 程朝阳和程奶奶还没回来,只有四妮在家写字,小丫头没在院子里蹦蹦跳跳,安静极了。 她回到房间,将信打开,里面装了一封信和一叠票子。 信是原身父母写来的,问她在这里生活得怎么样,说已经找好关系了,她过年可以请假回去一趟。 能回城当然是件好事。 她提笔回了封信,大意是在农村生活得很好,让他们别担心,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年前她就请假回去。 她和程朝阳的事儿还没提。 原身父亲现在是一家国营纺织厂的厂长,在任多年,家中也算小有资产。在他们讲究门当户对的思想中,未必会接受此时的程朝阳。 她怕自己在信里坦白写出来,会直接把他们逼来荷花村,然后把她教训一通,再将她硬带回宜城。 以秋棠对赵爸的了解,他这点人际关系还是打点得通的。 先前原身身体不适,已经做好不让她下乡的准备了。后来原身病情渐好,上过学的女孩,怀着一腔热血响应国家号召,赵爸赵妈这才没拦着她来。 要是真过来了,想想就头大。 秋棠敛下心神,将信折好。 刚放下笔,屋外凉凉的秋风就从窗户卷进来,让她忍不住打颤。 现在天气渐冷,她箱子里夏季衣服居多,趁天彻底变冷之前,她是该去买些厚点的衣服了。 这次家里寄了不少钱过来,加上她之前剩下的,手里拢共有七百来块钱吧,足够她用一段时间了。 手里有票子,吃穿不愁。 秋棠是个说干就干的人,隔天她就向杨帆请假进城了。 杨帆本来不愿意批假的,毕竟因为脚受伤都请了一个月的假了。 秋棠哪会放弃?她说自己头晕,要进城检查身体,没力气干活,平常吃的药也吃光了。总之一定要去。 杨帆实在是磨不过她,无奈之下只好答应了。 秋棠到城里时,已经中午了。 她寻思着先吃一顿再逛,能拉上程朝阳更好。等来到上次的小巷子里,但找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他的身影。 秋棠觉得奇怪,但又找不见人,打算问问上次卖怀表光头,他们都在这条巷子里做生意,应该打过照面的,或许知道他人去哪了。 秋棠想罢,朝光头的摊位而去。 见她过来,光头小贩急忙笑脸相迎,“女同志,好久没来了,这次需要买点什么?” 说着将背篓里的东西翻出来,给她挑选。 秋棠心思不在这上面,连看都没看直接问道:“老板,我向你打听一下,这条街那个卖花生的人去哪儿了?” 光头手上的动作一顿,大约是知道她没有买东西的意愿,那股热情少了不少,“卖花生的啊,他好久没来了。” 秋棠一愣。 不对呀。 程朝阳明明一早就进城了的。 她又道:“老板,我先前还看见他挑着花生进城呢。要不你好好想想?” 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我可没骗你啊,他确实是好几天没来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这倒是把秋棠搞糊涂了。 人确实进城了,但不在这又在哪儿呢?也没听说过城里有其他黑市。 秋棠没说话,心里计划着找人的事儿。 站在她对面的光头想了想,才道:“可能是换地方了吧。” 光头说:“他之前不交保护费,跟峰哥干了一架,自打那天以后,他就再也没在这条巷子里出现过。” 打架? 听光头这样说,秋棠立马想起了程朝阳背上的那些伤,应该是他口中的峰哥所为。 既然人不在这儿了,她忙道:“那你知道城里还有其他可以做买卖的地方吗?” 光头摇摇头,把刚刚拿出来的东西,往袋子里收好,摆摆手道:“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上别的地方去问吧,别耽误我做生意。” 秋棠道了谢,手里的肉票不够用,她顺便买了几张,光头这才喜笑颜开地把她送走。 秋棠从巷子里出来,街上二八杠自行车从她身边飞驰而过,她忽然问:“系统能给程朝阳定位吗?” 系统:【可以,10积分兑换。】 “那我现在有多少积分?” 系统老实告诉她:【由于宿主暂时未完成攻略任务此时积分详情为0。】 “……,可以赊账吗?” 【可以。】系统明确告诉她,【赊账还积分比例为1:2。】 “……,怎么还有比例?” 系统摊摊手,无奈道:【规定就是这样,也就是说你以后需要还20积分给我。】 这个奸商! 她现在压根没有积分,任务完成后积分是100,转眼要还给它20,想想就肉疼。 程朝阳的定位不要也罢! 中午十二点都过了,她到现在还没吃上饭,肚子已经饿得不行。 秋棠摸了摸扁平的腹部,找人的事放一放,她先去国营饭店吃饱再说。 系统知道她打退堂鼓了,但还是不死心问了一句:【那宿主,反派的定位还要吗?】 毕竟它也是要攒积分的。积分攒够之后它就可以去找主系统升级了,升级后各方面数据也就更加完善,它也就变成更有能力的系统了! 想想就很赞! 不过它的积分来源有限,主要是通过宿主完成小世界任务获得提成,长路漫漫。 羊毛出在羊身上,它只能从宿主身上薅。 秋棠不知道它心里还打着这样的算盘,不过无所谓,反正她也不打算要,摇头道:“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吧。” 系统颇为失落。 …… 国营饭店在十字街路口,大红的招牌就算在白天,也惹眼得很。 秋棠刚踏进饭店,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转头看一下墙壁上张贴的菜单,点了一碗馄饨和一屉小笼包。 这年头做的吃食分量就是足,肉馅儿鲜汤汁多,一碗小馄饨下肚,已经八分饱了。 吃了一个包子后,实在是吃不下了,就找店员拿了油纸打包。 原本也没想着把这些东西吃完的,包子是带给程朝阳的,他中午大概随便应付一下了事。 秋棠将油纸打开,把小笼包一个个装进去,余光看见不远处的桌位坐下几个人,手上掐着香烟,流里流气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服务员点菜!” 喊点菜的那人声音大得不行,将周围几桌人的视线全吸引过去了。 秋棠没在意,继续装着手里的包子。 “峰哥,您看看。”一个小弟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狗腿地拿到为首的男人面前。 叫峰哥的男人瞪了小弟一眼,将菜单掉转头,给了旁边的人,笑了笑豪迈道:“朝阳你看看,想吃什么尽管点,哥请客!” 秋棠装包子动作一顿,将刚刚的话在脑海里细细回忆了一遍,确定自己没听错。 光头小贩不是说跟程朝阳打架的人叫峰哥吗? 他们俩怎么还在一起吃上饭了,还这样和气? 第16章 七十年代痴情反派(16) 秋棠心生疑惑,她抬眸看向那桌,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离她不远处的那张圆桌旁坐满了人,为首的人五大三粗,头发留得老长。拿着烟的那只手上还戴了一个银黄黄的金戒指,是刚刚被人喊峰哥的那个。 而他左手边的人正是程朝阳,他还穿着今早出门的那件青黑色的旧衣服,看上去跟往日没什么差别。 跟其他人歪歪扭扭的坐姿不同,他身姿板正,俊俏的面容不但让人忽略掉他身上那件半新不旧的衣服,而且在那群痞里痞气的人当中更显突兀,一看就是根正苗红的好青年。 秋棠手上装包子的动作慢下来,将桌上的人简单扫了一眼,嗯,丑得千奇百怪,各不相干。 程朝阳在里面,简直就是一道亮丽的风景。 她忽然觉得,人和人之间也是需要比较的。程朝阳在荷花村,“根苗正红”这四个字哪轮得到来形容他? 系统赞同道:【宿主说的没错。】 果然是它相中的反派,气质就是不一样! 秋棠:……一时分不清,算谁更不要脸。 “算我头上!” 秋棠/系统:…… 峰哥爽朗道:“账都算我头上!朝阳,国营饭店的菜味道还不错,你别为哥心疼钱!” “那我就不客气了。”程朝阳接过递给他的菜单,认真地看起来。 峰哥乐呵呵的让他尽管点。 程朝阳手指在菜单上面指了指,报出了菜名,服务员立马记下。 秋棠放好包子,坐在凳子上没动,她现在还不能走,得留下来看看情况。 她冲服务员招了招手,点了道爆炒鸡胗,侧耳静静听着他们的动静。 没一会儿菜上齐了,他们那桌嘻嘻哈哈的,成了这一层楼里最热闹的地方。 秋棠埋头坐在后面,小口咬着筷子上的鸡胗,她实在是吃不下去了。 “朝阳我们是不打不相识,这杯敬你,多亏了你我才没进局子。”峰哥举杯道。 他本以为今天收保护费会一切如常,没想到有人想鱼死网破,报了警,害得他差点没被警察给逮住,幸好遇上程朝阳报信,他才逃过一劫。 “来兄弟!喝!”峰哥碰碰杯。 程朝阳也爽快,仰脖子一口喝光。 峰哥赞赏般地看了他一眼,又让人将酒杯里的酒满上。 他们吃吃喝喝,直到下午一点才结束。 秋棠那盘爆炒鸡胗,都快给戳出窟窿来了,连服务员都朝她这个方向看了好几次。 见他们终于吃完了,她也松了口气。 一行人在国营饭店门口分开,富哥拍了拍程朝阳的肩头,微眯着眼道:“朝阳啊,你回那条巷子吧,以后哥罩着你。” 程朝阳点点头,脸上没什么变化,淡定道:“谢谢峰哥。” 短暂相处下来,峰哥也知道他不是一个喜形于色的人,他将手收回叉在腰上,“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咱们兄弟有空再聚。” “成。” 说罢,峰哥带着前前后后的小弟走了。 程朝阳看着他们走远,正要转身走的,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女声。 “程朝阳。” 他一愣,随即回头看去,看见秋棠的脸后,稍显意外。 “你……” 秋棠结完账后朝他走来,双手环胸,打量着他,“说说吧,又瞒着我偷偷干什么好事了?” 程朝阳微讶,而后歪了歪头示意道:“边走边说?” 两人离开了国营饭店。 慢慢在街上走着,秋棠直奔主题,问起他怎么跟峰哥攀扯上了时,程朝阳哑然失笑,摇头叹道:“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秋棠也没想搞神秘,只道:“我去了之前你卖花生的那条巷子,发现你没在。问了里面的光头小贩才知道,你跟一个叫峰哥打过架。” 程朝阳看了她一眼,等她的下文。 她挑挑眉,道:“我猜那个峰哥就是上次把你打伤的那个人吧。” 她几乎是肯定了,所以没等程朝阳承认,她继续说:“光头告诉我,你和他打架之后就没在那条巷子里出现过,怀疑你放换了地方卖货。” 程朝阳没反驳,他确实是换地方。 秋棠道:“至于我为什么在国营饭店,那是凑巧。我还没来得及去找你,没想到就在国营饭店碰见你们了。” 程朝阳唔了声,表示知道了。 这一次他没打算瞒着秋棠,他将前前后后的事和盘托出。 “我在北边的一条巷子里卖货,但那条街的生意不好,这些天也没赚到什么钱。我想回之前巷子,于是搞了点小手段。” 秋棠想起峰哥临走时跟程朝阳说的话,所以他口中的小手段,跟峰哥有关? 程朝阳像是看出了她心里在想什么,直接道:“是跟峰哥有关,他今天去收保护费,是我报的警。” 秋棠陡然睁大了眼,一把捂住他的嘴,向周围看了看,见周围都是普通的行人,才放下心来。 她瞪了一眼面前口无遮拦的人,压低声音道:“你不要命了!大街上说这样的话,万一被他的人听到了怎么办?再挨几下他的铁棍子吗!” 她现在的样子像一只被惹毛了的小猫,气鼓鼓的,程朝阳见惯了凶神恶煞的人,她这点怒火还不够看。 他低笑了声,亲了亲她温热的手心,“他们发现不了。” 秋棠飞快地将手收回,在他衣服上蹭了蹭手心,一双琥珀色的瞳仁泛着怒意,气恼他这时候还不正经。 程朝阳轻笑,他伸手勾勾她的手指,讨好道:“别生气,你听完慢慢说,就知道了。” 他蹲了峰哥好几天,发现他每过十来天收一次保护费,每次收两到三个人的,巷子里做买卖的人轮流被敲诈。 他提前写好举报信,等峰哥带着一帮小弟出门,他就将信绑好石头投进警察局的窗户里。 程朝阳这人特别鸡贼,那封信上的字都是他从报纸上抠下来粘上去的,压根不用担心其他人靠笔迹查到他头上。 秋棠懂了,“匿名举报?” “不完全算,我画了个叉在上面。” 有区别吗? 程朝阳接着往下说:“我砸了警局的窗户后,又抄近路假装给峰哥报信。为了打消他对我的怀疑,我特意匆匆忙忙倒了半袋花生在他面前,装成是警察在后面追人。” “好在警局的人来得快,没多久,他们的口哨声就在街边响起来,峰哥也没时间细想,带着小弟一顿乱窜。” 程朝阳笑笑,“我在那一片地活动久了,知道走哪条路可以摆脱那些警察,于是我又故作大方地把路线告诉了他们。” 有了这一次逃窜的经历,峰哥没有疑心他,反而感激他带路,逃过了这些警察的追捕。不仅大方地带他来国营饭店吃了一顿,还许诺他可以回巷子做买卖的事。 秋棠听得心惊。 暗想这人胆子真大,他要是算错一步,得把自己也搭进局子里。 她微蹙起眉,叮嘱道:“你以后还是不要和那个峰哥走得太近,一来他不是什么好人,二来万一你暴露了,他一定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你的。” 道理程朝阳都懂,但跟这样的人扯上关系,哪有那么容易撇清的? 看她这副模样,程朝阳伸手揽过她的肩头,把人箍在怀里,轻轻拍着,“别担心,我有分寸。” 秋棠不说话了,静静靠在他身上。 片刻后,她想起进城买衣服的事。 从他怀中探出头来,扯了扯他的衣角眼睛亮晶晶地道:“反正花生也没了,不如你陪我逛逛?” 第17章 七十年代痴情反派(17) 秋棠在成衣店挑了几身衣服,顺便给程奶奶和四妮也买了。 路过男装区时,她给程朝阳相中了好几件,他说什么不愿意要。 秋棠只好道:“我爸妈来信了,让我过年回家一趟,我打算告诉他们咱俩的事。丈母娘见女婿,你不得穿好点?” 程朝阳突然被她说愣了,惊讶的表情难得在他脸上出现,“你过年要带我回家?!” 意外和惊喜表露无遗,哪里还有刚刚算计别人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想得美。”秋棠说。 她把手里的衣服在他身上比划两下,接着道:“先给他们看看你的照片。” 怕他瞎想,她解释道:“我才来荷花村不久,就被你拐走了,他们知道了还不得伤心死?” 其实,更有可能的是打断他的腿。 毕竟她是二老的独生女儿,宝贝疙瘩。 秋棠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他,“循序渐进吧,给他们一个过渡时期。直接把你带过去对他们刺激太大,先给他们看看照片。” 程朝阳点点头,规规矩矩地随她摆弄。 秋棠将衣服裤子都塞到他手里,向更衣间抬抬下巴,“换上看看,外貌这方面我给你把把关,保管在我妈面前给你加分。” 程朝阳依言进去了。 一分钟后,更衣间的花布被拉开。 他从里面走出来。 浅青色的衬衫穿在身上,衣服下摆恰到好处地塞进了黑色的长裤里,勾勒出他肩宽腰窄的身形。襟前最顶端空了两粒纽扣,隐约可见锁骨投下的阴影。 这么一衬托,那张精致的脸上平添了几分禁欲的气息。 秋棠一时间看愣了,他知道他长得好看,没想到还可以这么好看。 少年被她看得有些不太自在,他转头在地看向旁边的镜子,理了理衣襟。 成衣店里的服务员连忙一顿夸,秋棠看这身衣服也是适合他,于是爽快地买了下来。 又让他试了一件宽松的白色毛衣,清冷感被中和了,瞬间有了慵懒随性的感觉。 秋棠深吸一口气,提醒自己理性消费。 “服务员,把这件也给我包起来。”她指了指程朝阳身上这件。 服务员脸笑开花,“好的。” 程朝阳正要拒绝,秋棠适时道:“我可是要收利息的,我以后的衣服可就交给你了。” 他到嘴边的话,就被她三言两语给堵了回去。 买好衣服后,到了照相馆拍了几张照片。 不过,照片过几天才能洗出来。 秋棠不急用,什么时候能洗出来都行,倒是程朝阳隐隐有些期待。 逛得差不多了,她拉着程朝阳在供销社买了些面粉和麦乳精,还有两块上好的五花肉。 两人拎着大包小裹回到程家,秋棠先将程奶奶和四妮的新衣服拿给他们,然后才着手处理买来的五花肉。 现在天气转凉,腌制好的肉也能多放几天,或者直接风干也行。 秋棠先熬一锅酱汁,在锅里放入茴香、桂皮、香叶花椒和冰糖,加清水熬出酱色,然后再将干净的五花肉放入汁液中腌制。 肉暂时不用管了,明天给它翻个面就成。 她将剩下的肉做成了回锅肉和肉沫茄子,另外又炒了酸辣土豆丝和白灼生菜。 晚饭她特意多煮了些,力求大家都吃得尽兴。 第18章 七十年代痴情反派(18) 饭后,程朝阳自觉包揽了洗碗的活。 相处久了,秋棠发现他洗碗、切菜一点都不违和,就连厨房也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有些东西倒是比她还更熟练。 她住进来之后,为了显得自己有点价值,洗过了一阵儿碗,后来应该是程朝阳嫌弃她磨磨蹭蹭的,不够利索,就不让她干了。 对她来说正好,不要她干活,她落得轻松。 不过有些事情还是得自己亲力亲为,比如说洗衣服。 洗衣机在七十年代末才出现,现在别说是农村了就算住城里,衣物都得手洗。 好在今天新买的衣服不算太脏,秋棠直接拿出一个大木盆,在里头倒了洗衣粉,衣服丢进去泡一泡,随便搓两下,用清水洗干净就行。 她撸起袖子在井边压水,四妮在院子里捏着两个半青不红的果子抛来抛去,玩得欢快极了。 这个年代的孩子吃不饱穿不暖的,娱乐方式更是简单,多半都是就地取材。 前两天,四妮自己用鸡毛做了个毽子,踢了几次,可能是觉得没意思,就没玩了。 秋棠仔细看了看她手里的东西,才发现是山楂。 见她在手上抛了老半天,愣是没有要吃的意思,好奇道:“四妮,你不吃山楂果吗?” 还给她普及道:“这个消食健脾,野生的营养价值更高。” 四妮摇头,似乎已经尝过味道了,小脸一皱:“可酸了,籽儿又多,一点都不好吃。” 她以为秋棠好这一口,“秋棠姐,你喜欢的话,我全给你。” 说着,将口袋里剩下的几颗都掏出来,递到她面前。 秋棠甩了甩手上的水渍,拿起一颗在手中看了看,个头有拇指大,色泽还行,闻着有股山楂的清香。 她咬了一口,忍不住蹙起眉。 单吃起来确实挺酸,加点糖,味道应该会好些。 她将嘴里的果子咽下,“你在哪摘的?还有吗?” 四妮手中比划了一下,“我在后山放牛的时候看见的,树上都结满了,秋棠姐要我带你去看看吗?” “行,等我洗完衣服,你带我去看看,我把它摘回来做成零嘴儿。” 到时候也可以拿些给程朝阳出去卖,反正山楂这东西后山有,做成吃的成本也低。 现在最普遍的山楂食品就是糖葫芦,拿出去卖也没什么竞争力,所以秋棠就不考虑这一项了。 她打算另辟蹊径,做成山楂绿豆糕、山楂雪球,这些吃法还算比较新颖,而且做法也简单。 十分钟后,秋棠把衣服晾晒好。 考虑到是去山上,她换了身利落的装扮,将头发扎成丸子头。挎着菜篮子,跟程朝阳交代一声,就和四妮出了门。 后山不远,七八分钟就到了。 四妮说的那棵山楂树长在杂草间,有一米多高,粗壮的树干上结满了青红的果子,枝桠都被压弯了。 大概是村里人知道它味道不怎么样,所以没人过来摘。 秋棠专门挑红的摘,后来嫌一个个摘太慢了,就捡了根枯树枝一顿猛敲,把果子打下来。她让四妮在底下接着,没多久就装了满满一篮子。 眼见差不多,她丢掉手里的树枝,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拎起沉甸甸的篮子,心满意足地对四妮道:“够多了,咱们回家做好吃的。” “嗯嗯。” 下山时,撞见了钱有朋,他低着头在草丛边来来回回走着,看样子是在等人。 见到她之后,钱有朋眼里闪过一丝喜悦,快步到她跟前,“秋棠!能耽误你几分钟吗?” 秋棠觉得他今天有点奇怪,但她还是点点头,“可以,你说吧。” 对面的人目光灼热地看着她,却没急着说话,半晌后才吐出一个字:“你……” 他轻轻吸了口气,才继续往下说下去,“你跟程朝阳是真的吗?” 什么真的假的? 她想起段恬恬那天的话,这小子对她有意思。 既然他找上来了,那就快刀斩乱麻吧。 毕竟,喜欢她没结果。 秋棠:“是真的。” 钱有朋微拧起眉,“秋棠,你太冲动了,我怕你将来后悔。你们没一处是势均力敌的,家世、才学,他哪一样比得上你?” 他自认为为她着想道:“我不希望你因为头脑一时发热,而为自己的后半生买单。秋棠,你是一个知识分子,不应该被爱情蒙蔽头脑。” 他什么意思? 难道只有跟他在一起,才算是明智之举? 亏自己还觉得他是个好人。 就算不看好程朝阳,也没必要过来当着她的面吐槽吧?好歹是她男朋友。 秋棠皱了皱眉,抬眼看向他,“你不用来劝我,我真心喜欢他,不会因为你的三言两语,而有所改变。” 她这一阵子解释的够多了,如果可以,她都想放系统出来跟他battle了。 一个两个的烦不烦? “那我……你能考虑一下我吗?”钱有朋神色复杂道。 考虑什么? 有什么可考虑的? 她的官配是程朝阳,其他人都是浮云。 要不是原身在书中都没来过荷花村,跟他清清白白,毫无交集,她都快怀疑他是原身有牵扯了。 她觉得这人可能真是上天派过来阻碍她攻略进度的。 正准备回应,身旁的四妮上一步挡在她身前,扬起一脸警惕地看着钱有朋,人小鬼大道: “秋棠姐都跟我哥好了,还考虑你干啥?没你啥事了呀。你要想撬我哥的墙角,我是不会同意的!” 秋棠摸了摸四妮的脑袋,顺势道:“不考虑。” 她觉得四妮做的对,有些话,孩子可太好开口了,童言无忌。 钱有朋像是才注意到四妮,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跟孩子计较。他塞了张信纸在秋棠装山楂的篮子里,“今天就算了,我不逼你,我等你做好决定。” 说完转身就走了。 秋棠就纳闷儿了,她的决定还不够明显吗? “钱有朋!” 身前的人脚步一顿。 “抱歉。”秋棠拿起篮子里的信纸。 大家都是同志,没必要闹得太难看,但如果他冥顽不灵,就别怪她嘴下不饶人了。 “我说了,我是不会改变的。这东西你拿回去,也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钱有朋低笑了声。 其实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会喜欢她,可能就是简单的看对眼了吧。她跟嚣张跋扈的李芳婷不同,跟温柔小意的段恬恬也不同,却足够能吸引他。 没想到她会看中程朝阳,今天本想最后试上一试的,没想到还是失败了。 钱有朋说:“我懂了。”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情书你收着吧,我送出去的第一封情书,拿回来就太没面子了。” 秋棠见他有所松动,也跟着松了口气。 这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有人不紧不慢的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秋棠下意识抬眼看去,看清楚是谁后,她微微一愣。 程朝阳怎么来了! 虽然她和钱有朋没什么,但此时此刻还是有种难以言喻的尴尬,而且钱有朋的情书还在她手里。 程朝阳嘴里叼着稻草杆儿,一双幽深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和钱有朋。 他吐掉嘴里的草茎,“看你们这么久没回家,我出来看看。” 简单说明来意后,他将目光扫过钱有朋,眼底划过一抹挑衅之色,“钱知青想跟我对象说什么,不如也说给我听听?” “你不是都听见了?” 钱有朋看不得他这幅德行,两人都没想着为对方留情面。 第19章 七十年代痴情反派(19) 程朝阳确实早就来了,天知道他看见钱有朋又拦人,又给情书的他有多生气。 但钱有朋有些话说得没错,他跟秋棠确实有差距。自从上次她说要拿照片回去,他就一直在担心,怕自己不为她的父母所接受。 他也想知道自己在秋棠心里到底怎么样的,所以他刚刚在等她的反应,他站在不远处偷偷看着,等他们谈妥了后才出来。 程朝阳挑了下眉,他突然觉得钱有朋该庆幸没有胡搅蛮缠,不然他一定揍得他满地找牙。 “钱知青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一个读书人,连这个道理都不懂?”程朝阳嗤了声。 钱有朋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握紧拳头,没说话。 秋棠怕他们打起来,忙道:“程朝阳,我篮子拎不动了。” 刚才气势汹汹的人,转身接过她手里的篮子,知道她有意给自己台阶下,只道:“回家吧。” 话毕,径直走了。 秋棠追上去,想起自己手上的情书,又转身把它还给钱有朋了。 她不会接,也不能接,即使她对钱有朋没意思,只要这封情书落在她手里,程朝阳指不定该怎么生闷气呢。 回家后,程朝阳什么都没说,秋棠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把话头咽下了,一门心思处理着手上的山楂。 她将山楂去蒂,用清水洗净,晾干水渍。没有专用的去核工具,秋棠只好用筷子来代替。 程朝阳力气大,一篮子山楂大半是他去的籽。 四妮和程奶奶出门割猪草了,家里没人活跃气氛,两人默不作声地各干各的,秋棠时不时地悄悄瞄他一眼。 应该没生气吧? 少年捕捉到她的目光,心下觉得好笑,他抬头道:“你可以直接问我,这么看也不嫌累。” 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握着手上的山楂靠近,轻眨了下眼:“那你生气了吗?” 程朝阳看着眼前那张明艳的小脸,心思一动,伸手捏了捏,“你说两句好听的,我就不生气。” 指腹下的肌肤白腻,他不禁又捏了两下,忽然改口道:“让我捏脸也行。” 这下秋棠知道了,他现在压根没生气。不过,要是让他捏捏脸,能涨涨好感值,也不是不可以。 她正对着他,又凑近些仰起脸道:“捏吧。” 她这么好说话,倒把程朝阳弄得不知所措了。他咳了下,轻轻捏了把,转而低头继续清理着手里的山楂。 四十来分钟过去了,山楂处理好了。 秋棠将适量的白砂糖和水倒入锅中熬化,然后加入干净的山楂,不停搅拌直至结好白霜,然后拌到糖干燥即可,她还做了一份芝麻口味。 程朝阳坐在灶肚前烧火,暖黄色的火光照在的面容上。 秋棠看了眼刚盛出锅山楂,她用筷子夹起一颗山楂雪球,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弯弯眼睛,期待道:“尝尝看。” 程朝阳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张嘴接过山楂球。 “……” 大概没想到小小一颗果子这么烫,他舌尖一抽,差点没吐掉。 偏生秋棠没看出不对劲,还弯着眼睛问他味道怎么样。 程朝阳微张开口,呼进去几口气,将果子咬碎咽下,“还成。” 看着卖相不错,味道应该差不了到哪去。 秋棠觉得他太敷衍了,转头又夹了一个芝麻味的,“试试这个。” 程朝阳看了她一眼,“等会儿吧,怕串味。” “行吧,我自己试试。”秋棠把山楂球送进口中。 “等……”程朝阳没拦住。 秋棠立马吐在地上,“我去!” 她吐着舌头道:“这也太烫了吧!” 她现在可算是知道,程朝阳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太烫了,压根没尝出来是什么味儿。 “这么烫的东西,你干嘛吃下去?”盯着他的嘴看了看,有没有被烫破皮。 程朝阳递给他一杯凉水,“因为是你给的。” “……” 秋棠把剩余做成山楂煮熟预备做成糕点,再切片晒干一小部分。 将新做好的山楂雪球山楂糕,小份打包好,交给了程朝阳。又用昨天买来的面粉,做了些糕点。 “你明天试着卖卖这个新品,价钱的话,定一毛钱一份吧。如果销量好,我和四妮再多摘些回来。” 现在东西都晾凉了,他尝了一个酸酸甜甜的确实挺开胃。 “哟,这是弄什么呢?这么香。” 院门没关,张桂丽径直走进来,鼻子边嗅边道,看见程朝阳手上端着的山楂球眼睛都看亮了,“朝阳,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好东西啊?给妈尝尝。” 程朝阳冷冷看了她一眼,“上回不是说清楚了吗?我不同意四妮跟你走,你又来干什么?” 他有时候还挺佩服张桂丽这种厚颜无耻的态度的,上回都闹得那么难看了,她还能这样若无其事地走进程家。 张桂丽看见陈朝阳的脸色,讪讪一笑,“这回我过来,不是来和你们说四妮的事。” 她男人那玩意是误诊,还有怀孩子的可能。既然如此,也就没四妮啥事了。 张桂丽道:“是想说说你。” 程朝阳轻笑,“怎么这次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来了,想让我回去给你们当牛做马?” 张桂丽一脸不认同道:“朝阳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妈这一次可真是为你着想。” 她看了一眼程朝阳旁边的秋棠,大概是觉得程朝阳太不给她面子了,于是道:“这位知青,我跟我儿子有话说,你站在这儿听我们说话,不太礼貌吧?” 秋棠哪能不明白她的意思? 她也没心思听,“你们聊,我先进去。” 说完,接过程朝阳手里的东西,正准备进去时被他拉住了小臂。 “没什么不方便的,她也不是外人。”程朝阳冷声道。 张桂丽:“嘿,你这孩子。”诚心让她不痛快。 她得趁天黑前赶回袁家,于是长话短说道:“朝阳啊,我这次过来是想跟你说说,你的亲事。” 她见程朝阳没说话,接着道:“袁家远亲有个姑娘,我瞧着挺好的,就是有点瘸腿,不过样貌好看着就好生养。有妈在那边,他们彩礼也能少收一些,你准备个两三百块钱,就能迎人过门了。” 程朝阳笑了,“你这是为我着想,还是为你们袁家那边的亲戚着想?” 张桂丽被他问愣了。 秋棠气不打一处来,皮笑肉不笑道:“张阿姨,程朝阳的亲事就不劳你费心了,他正和我处着呢,结婚也就是这两年的事儿。袁家那个瘸腿的姑娘,你还是托付给别人吧。” 哪有这样当妈的,她看张桂丽,就是吃了猪油蒙了心。 前面的想要回四妮不说,现在连程朝阳都算计上了。 “你,你们不是……”张桂丽瞪着眼没说完,她上次将他们两个错看成夫妻,程朝阳还说不是。 她以为程朝阳不会跟这个知青扯上什么关系,没想到这一次过来两人就处上对象了。 “咋还处上对象了?” 程朝阳觉得跟张桂丽没什么好说的,指着门外道:“你是自己走出去还是等我用棍子把你赶出去?” 程朝阳沉着脸,脸上的冷笑让人不寒而栗,凭张桂丽对自己儿子的了解,他确实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既然你和她处上了,那结婚的时候记得告诉妈一声啊。” 她向门外走了几步,又补充道:“要是她父母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你就跟妈说,妈重新给你相看一个。” 话音落下,空气变得安静。 他跟秋棠家庭相差甚远,这也是他一直担心的事儿,今天已经被钱有朋刺激过一回,张桂丽这话无疑是踩到他的痛处上了。 程朝阳黑着脸,随手拿起一旁的扫帚,狠厉道:“赶紧给我出去!” 张桂丽一看不对劲儿立马跑出去了,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补了句:“儿子,妈说的是真的!” 程朝阳眸子里怒意渐深,砰的一声,把院门合上,隔绝了视线。 程奶奶割完猪草回来听到这件事后,差点没骂街,坚决不让张桂丽再进程家的门了。 第20章 七十年代痴情反派(20) 日子过得飞快,李婶的手术已经做好了。程朝阳和李龙则加入了村里修桥的队伍中。 秋棠去村长家寄完信回来,屋外天就黑了,雷电交加间一场暴雨来了。 斜横的雨丝抽打进窗户,书桌立马湿了一大片,她将窗关好,又和程奶奶将院子里晒的衣裳收进来。 农村的瓦片房遇到下雨总有几处漏雨的地方,秋棠待久了,也知道该怎么处理,她从房间拿着几个盆放在地上,滴答滴答的雨声在屋内响起。 她看了一眼怀表上的时间,已经五点半了,程朝阳那边也快结束了。 想起他没带伞出门,秋棠拿起堂屋里的大雨伞,跟程奶奶交代了一声,就出了院子。 程家离程朝阳修桥的地方有一二里地远,她顺着田间小路,穿过几块稻田,终于来到铺满鹅卵石的河边。 雨势毫没有减弱的意思,就连河水也变得湍急起来。 一群人冒雨围在河边上上下下递东西,闹哄哄的。 没建成的大桥,被河水冲垮了,他们在河边搭的小帐篷也被风掀翻了,场面有些凌乱。 秋棠握紧伞柄,在人群中寻找那道熟悉的身影,看了半天也没找见人,正要过去问时,一道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你怎么来了?” 秋棠回头,只见程朝阳肩上扛着一根大竹竿站在雨幕里,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 秋棠忙将雨伞举过他的头顶,“给你送伞来了。” 程朝阳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将秋棠倾斜过来的伞扶往她那边,“都湿透了,没必要撑了,你别淋湿就好。” “那也不能冒雨干活。”她扫了一眼河边,“什么时候能回家?” “搭个帐篷,把水泥沙石这些东西盖上就成了,你先回去吧。”程朝阳说。 听着他这话的意思,就是还要一段时间。修桥是义务工,他这么积极,全是因为程父。 程父是喝醉酒,从小桥上滚落,溺死的。 “程朝阳!快把杆子拿来!”河边有人催他。 秋棠也不敢耽搁他,忙道:“你快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程朝阳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朝河边去了。 他们俩的事在荷花村也不算什么秘密了,有人说秋棠瞎了眼,看中了程朝阳,也有人说程朝阳运气好,处了个知青。 看见他们刚刚就那么简单地聊了两句,落在河边的村民眼里成了难舍难分了。 一阵唏嘘,李龙站在旁边起哄,挨了程朝阳一拳头才老实。 “阳哥,你还真舍得下手。”李龙捂住胸口,龇牙咧嘴道。 “她在,我怕你跟着乱说她会不高兴。”程朝阳面上露出淡淡的微笑,神情堪称温柔。 李龙一阵牙酸,“我这么说赵知青高不高兴我不知道,反正你是高兴的。”嘴角都快笑裂开了。 程朝阳将手里的竹竿搭好,没反驳他的话。 他说得没错,程朝阳不讨厌这种感觉,无疑是将秋棠明明白白地打上了自己的标签,省得有人瞎惦记。 比如眼前这位,识字比他多的知青。 程朝阳抬眼看了下钱有朋,眉头一扬,冲竹竿的另一头抬抬下巴,“钱知青,别愣着了,系绳子。” 钱有朋回神,一言不发的将绳手上的绳子在竹竿上系紧。 天不早了,杨帆招呼人将盖沙石的塑料膜拉好,二十分钟后才将河边的东西收拾好。 秋棠将手中的雨伞递给程朝阳,他接过后根本没有打开的意思,直接钻进她伞下,还贴心的拿过了她手中伞,高高举在两人头顶。 ? 秋棠一愣,他身上的湿衣服紧紧贴在身上,水珠直往下滴,伞就那么大,秋棠不想沾水,靠近也不是,往伞外挪也不是。 她抬头看了看程朝阳,这人刚刚还说让她别淋湿了,现在又跟她紧紧靠在一起? 偏偏程朝阳,还没有察觉到。 秋棠戳了戳他的胳膊,“不是还有一把伞,你跟我挤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这人是故意的。 “哪有和对象撑两把伞的?你见过吗?反正我是没见过。”程朝阳一本正经的说着,又将雨伞往她那边倾斜几分,自己整个肩头都在伞外,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上扬的嘴角和眼里的笑意,都彰显着他此刻绝佳的心情。 他的桃花眼蒲扇一下,微垂着眼盯着她,微笑道:“不会淋着你的,放心。我们快回去吧,我穿着这身湿衣服浑身难受。” 秋棠叹了口气,妥协了。 余光瞥见慢吞吞跟在他们身后的钱有朋,才反应过来他现在这股拧劲儿是怎么回事。 索性靠近身旁的人,轻轻拉住他湿漉漉的衣角,满足他吧。 果然,感觉到她的动作后,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 两人回程家的路上,程朝阳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到家后,秋棠让他赶紧去洗个热水澡。她自己还好,除了靠近程朝阳的地方。衣服有些潮之外,没穿到丁点儿雨水。 她把放在地上接雨水的盆和水桶替换出来,换了一把舀猪食的水瓢在上面。 然后将盆和桶洗干净递给他,嘱咐道:“热水瓶里的水都是今天烧的,干衣服和毛巾我都收到你房里去了,快去洗吧。” 程朝阳挠挠头,突然被人这么催促着安排妥当了,他还有点不习惯。 接过就秋棠给他的东西,进了洗浴的小房间。 第21章 七十年代痴情反派(21) 哗啦啦的水声混合着雨声传来,秋棠站了会儿,回屋换下打湿的鞋子。 她刚跨出房间,小浴房的水声停了,程朝阳提着桶在搓洗衣服。 她暗自惊叹,这人洗澡的速度可真快。 他只穿了一条长裤,上身光着膀子,他脖子上搭着条毛巾,头发还在滴水,随意地擦了两下。 不知道男人洗澡是什么破规矩,不喜欢穿好衣服出来。 她爸也是这样,每次洗澡都是光着上身出来穿外衣,除非是大冬天太冷了遭不住,才从浴室穿戴整齐再出来。 她上次见程朝阳光膀子,还是给他上药酒的时候,现在紫红色的伤痕全都消失了,小麦色的肌肤上没有割裂感,透出几分野性的美。 秋棠再一次感叹反派的硬件不错。 说实话,这是她头一次撞见他洗完澡的样子。先前他不是干农活回家晚,就是出去卖货回家的晚,所以他基本上都是晚上才洗,而那时候她已经洗好回房间了。 这样一想,她还真是错过了好多回。 秋棠带着欣赏的眼光,又多看了几眼。 程朝阳似乎有所察觉,他突然扭过头来,看见她那道明目张胆的视线,他默默地擦干净手上的水,从旁边放衣服的袋子里拿起上衣套好,才蹲回去继续洗着桶里的衣服。 秋棠:“……” 嘿,还不让看了。 她发现他这人就是脸皮薄,没人的时候搂搂抱抱光膀子没有问题,大白天在随时能来人的地方这样干,他好像有点不太能接受。 行吧。 她赵秋棠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现在有空闲时间,想起还有账没理,她找出账本以及程朝阳交给她的一沓钱,这是前两天卖山楂零嘴赚的。 她数了一遍,一共是十五块三毛,比她预想的要多。山楂雪球的销量还行,于是秋棠在程朝阳的卖货单上,又多加了一类关于山楂的。 像山楂这种是季节性的果子,能赚钱当然得抓紧,但最近程朝阳忙着修桥,恐怕是没时间去卖货了。 秋棠打算等天晴的时候,和四妮把山上的山楂摘下来晒干,或者做成山楂酒,到时候可以卖贵一点。 程朝阳的花生似乎已经成了老招牌了,他如果出去卖花生,每天大概能赚三十到四十块钱。 也正因为他最近卖货卖得勤,所以程家人的生活水平也有了很大的提高,每天不再是窝窝头跟咸菜,偶尔也能吃上些肉。 四妮则被程朝阳送进了村里的小学,小丫头的新鲜感还没过,每天放学回来都喜滋滋的。 说到上学这件事上,秋棠琢磨了一下年份。 现在是一九七四年,距七七年恢复高考还有三年不到,参加高考是她穿书以来一直都有的打算。 通过高考上大学,是他们走出农村进城的跳板,所以秋棠一定会参加。 她看过程朝阳之前在学校的成绩,一百分的试卷,他能考九十以上,已经很不错了。 他脑子灵光,自学高中的内容说不定也能行。 反倒是她自己,没学霸的光环,现在的知识可是实打实的,要是不好好准备,说不定到时候还不如程朝阳。 她想好了,打算过完年就拉着他好好学习,如果两人都很幸运考上了,那么赵爸赵妈看在他是个大学生份上,应该不是那么难接受。 再者,多读书对他以后也有益处,无论是做生意还是其他方面。 他们得开始攒学费了。 以程朝阳的为人,绝对不会接受她给的钱。从现在算,还有两年时间,足够他们复习跟攒钱了。 秋棠觉得可行,寻思找个机会跟程朝阳说说这事。 他能同意考大学最好,如果不同意,她也得想办法让他点头。 秋棠刚理好手上的零钱,村长的声音在大喇叭里响起来了。 “集合嘞,出工嘞!” 她叹了口气,心里是拒绝的。 她收好钱,从房里出来,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见程朝阳正在换雨靴,睫毛上的水汽还没干,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秋棠看他穿鞋的动作,不由问道:“你知道村长喊我们去做什么?” 程朝阳把裤腿塞进雨靴里,道:“今天雨太大,连新建的桥都被冲垮了,田地里那些农作物肯定有人去看顾,有可能是去地里排水。再更大一点的事儿,那就是谷仓漏雨。” 他说的仔细,似乎已经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事儿了。 秋棠点头,也换了双雨靴,才跟他出门。 天空雾蒙蒙的,远处的山头也隐藏在云间,天色晦暗,大概还有一场大雨要下。 两人并肩走着,秋棠看四下无人,就跟他说起复习高考的事。 程朝阳听完后,看了她一眼,不紧不慢道:“恢复高考还是没影儿的事儿。” 说白了,他不想为了不确定的事情而浪费时间。 在秋棠提出来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去高考,他要赚钱要顾家,似乎早已经脱离了一个学生的身份。 秋棠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我想过了,如果你考上大学,有了学历这一层滤镜,我爸妈铁定对你满意。” 程朝阳步子慢下来,他倒是忘了,除了金钱,还有一项就是学历。 “当然,现在还不急,等过完年再来。我只是先跟你说说我的打算,如果你同意的话,我想办法弄资料过来,咱们一起学。” 为了以后的好日子,只能凭知识改变命运了。 秋棠像是想到了什么,蹙起眉头,“你不会是没信心吧?” 又故意激他一激,“还是你不想为我们的将来努力一下?光想着和我处对象玩玩,没有结婚的意思?” 程朝阳见她越说越离谱,否认道:“你说哪去了。” “我巴不得和你结婚。”他摸摸鼻子。 秋棠不依不饶,“那你刚才不吱声是什么意思?” 程朝阳耐着性子道:“我只是在想以后要学习,怎么合理安排挣钱的事儿。” 他可能是穷怕了,什么事都离不开钱。 秋棠见得逞了,翘起嘴角:“那就好。” 当初在书里,段恬恬参加高考倒是没说要拉着他一起高考。他一门心思扑在挣钱上,对考大学半点想法没有。 后来,出钱供段恬恬上大学,不久碰上改革开放,他这人倒是懂得抓住赚钱的时机,自己外出打拼,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一次。 段恬恬又在上大学,异地恋,更是见不着面,也导致两人也渐行渐远。 这些都是前车之鉴,虽然她不是段恬恬,但总要有个规划才好。 …… 秋棠在生产队的仓库里跟着众人领好了锄头,朝着菜地进发。 今天晚工的劳作内容,还真让程朝阳猜中了,上菜地挖排水沟。 村长怕地里积水太多,泡坏了根,影响收成。 秋棠先前种的萝卜长势不错,放眼看过去绿油油一片,等到十一月份就可以收采了,她还蛮期待的。 扛着锄头下了地,雨水将土地浸得松软,干起活来也用不了多大力气。 她顺着先前的菜沟,将泥巴清理出来,积水顺着沟渠立马流走了。 只是她的菜地在中间,积水就流到别人地里去了,而那片地的负责人恰好是李芳婷。 “赵秋棠,你成心的是不是?” 地里的菜都快淹了,李芳婷叉着腰,气势汹汹地看着她。 秋棠觉得好笑,不顺着排水沟排,难不成还拿瓢过来,将地里的积水舀走? 大家都是这样引流的,就她话多。 秋棠回嘴道:“先前的排水沟就是往你那边去的,我只是疏通而已。你要是嫌积水淹了地里,那就快点把你地里的排水沟疏通。” 雨靴上沾了厚厚的泥巴,走起来沉得很,秋棠折了片萝卜叶刮掉鞋上的湿泥,看都没多看她一眼。 第22章 七十年代痴情反派(22) 李芳婷正想开口怼回去,远远瞧见程朝阳过来,想起上次在晒谷场她只不过说了秋棠两句,他转头就拿谷箩压她脚的事儿,不敢再惹他。 一咬牙,低头干起活来。 秋棠没多想李芳婷为什么会突然住嘴,不吵更好,耳根子清净。 她将雨靴上的泥刮干净后,脚上顿时轻了些,她刚直起腰身,就见程朝阳下了地。 “你歇着吧,我来干。”说着,他接过秋棠手里的锄头。 只见他的雨靴上也沾着厚重的泥。 秋棠想,他应该是刚把自己的地理干净,就过来了。 有对象真好。 秋棠也不矫情,天快下雨了,程朝阳干活的速度更快,她这几分地在他手上用不了多久就能理好,还能赶在雨落下来之前回去。 程朝阳之前给她的萝卜地挑过水,知道秋棠负责的范围,不用她多说,就开始清理剩下的沟渠。 他过来之后,李芳婷那边地上的积水更是泛滥成灾了,却又不敢多说什么。 低头嘀咕了一声狐狸精,狠狠地将排水沟里的泥往外刮。 秋棠轻嗤了声,那她也有当狐狸精的资本。 天空开始飘雨,程朝阳也结束了,他熟练地钻入秋棠的伞下。 他个子高,秋棠干脆将伞交给他撑,两人靠得近,肩膀处的布料时不时地触碰到对方,痒痒的。 秋棠索性挽着他的手臂走。 程朝阳脊背一僵硬。 刚刚为了方便干活,他把袖子都挽起来了。贴着她胸口一层布料,肌肤的温热感传来,让程朝阳的耳朵不由发烫。 “你……” 他支吾道:“你松开些。” 他想抽出来,发现摩擦之后感觉更明显,于是他不动了。 秋棠意识到了什么,她低头看了一眼,她鼓鼓的胸脯正和那只修长的手臂亲密地贴在一起。 她不是有意的…… 秋棠尴尬地松开了一点,想起他现在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余光不自然地扫了眼他身下。 她吐出一口气。 还好,一切正常。 …… 第二天清晨,窗外的雨声还没停,秋棠躺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 她睁开眼看看头顶的房梁,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今早的钟声没敲响,应该不用出工。 她打了个哈欠,穿好鞋从房里出来,由于下雨的缘故,远处的山和近处的农田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 空气变得沁凉,吸进肺里,让人不由得一激灵。 井边是露天的,现在雨正大,秋棠只好蹲在屋檐下,刷牙洗脸。 平时程朝阳的比她早,今天连人影儿都没见着,秋棠以为他出去卖货去了,直到房内传来一声一阵咳嗽,才知道他还在家。 她洗漱完后,也没见里面的人出来。 忽然,砰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碰倒了。 秋棠面露狐疑,她敲了敲门,“程朝阳,你没事吧?” 房里的人又咳了几声,才哑着嗓子回了一句没事。 片刻后,房门打开,程朝阳的脸上带着一股病态的红晕,眸子带着血丝,整个人有股颓靡之气。 秋棠踮起脚探了探他额头上的温度。 有些烫。 他这幅模样,就算不用量体温,也知道是发烧了。 程朝阳只觉得脑子疼的厉害,身上也没什么力气,这会儿看见秋棠,或许是有了昨天的经历,莫名的想靠近她。 心里正想着,他就这么做了。拉住她的手臂,轻轻往怀里一带,将下巴搁在她肩上,也不说话。 知道他烧的不轻,秋棠没好气道:“让你洗完澡不穿衣服。现在好了,被感冒眷顾了。” 程朝阳低声笑了下,这哪是洗澡不穿衣服的事儿,这分明是他淋了雨的原因。 不过他没反驳,他这会儿懒得开口。 程朝阳侧着脑袋,唇瓣离秋棠的脖子很近,能清楚的看见她脸颊上的绒毛,倒是有点遗憾,这时候鼻子失灵了,闻不见她身上的味道。 秋棠见他没有要放开自己的意思,索性环住他的腰身,带着他往房里走几步,反手关上了门。 四妮还没去上学,别带坏了小孩。 她微微侧过脸,程朝阳发烫的额头就贴在了她的脸颊上,正想提出让他去卫生院看看,岂料这家伙慢半拍,问道:“你关门要对我做什么?” 秋棠:“……” 一感冒发烧,智商也跟着烧掉了? 她在他的腰上轻轻拧了一把,“我倒是不知道,你发烧了,脑子里还能烧出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 他又笑了一下,从她的肩上抬起头来,站得远远的,“我感冒了,别传染给你。” “那你刚刚还贴我那么近干嘛?” “想贴。” “……” 草草吃完早饭后,秋棠拉着他去了趟卫生站。 卫生站冷清的很,一个小护士在门口值班,低着头在纸上写写画画直到秋棠敲了敲她前面的玻璃,才知道有人来了。 “看病还是买药?”小护士站起来问。 秋棠指了指身后的程朝阳,“他有些发烧,想请你这边的大夫看一看,开什么药。” 小护士点点头,扯着嗓子喊了声张医生,不一会儿张源从一间房中出来了。 秋棠之前听段恬恬说他被调来了卫生站,现在见到也没觉得意外。倒是程朝阳和张源看见彼此后都微微一愣,大约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 “张医生这位男同志来看感冒病,想开个药,您给看看。”小护士简单说明的情况。 张源点点头,转身到药柜在抽屉里拿出一支体温计,看好刻度后才递给程朝阳,“先量量体温,然后再开药。” 程朝阳依言接过,像是一个配合医生的好患者。 秋棠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眼,书中两个主要的男性角色,第二次见面能这么和平全是她的功劳。 在原书中,他们俩只见过一次,那就是程朝阳逼他和段恬恬离婚的那次。书里说那天的雨下得很大,张源一身狼狈,而程朝阳却是以胜利者的姿态,坦然自若。 事实却是,程朝阳不但没得到段恬恬的心,反而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最初她会觉得程朝阳傻,但久而久之,她好像能理解他了。 他的生命中,除了家人以外,他看得最重的就是段恬恬。 段恬恬如同一束光,照进了他枯燥无味的世界,他只是不愿意那束光离开罢了。 …… 从卫生站出来后,秋棠握住程朝阳垂在身侧的手,在他的手心轻轻挠了下,“程朝阳,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不会让你年纪轻轻就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好。” 程朝阳轻声应下,低头用干燥的唇碰了碰她的额头。 他刻意压低声音,听着有些暧昧。 河床被淹,修桥的进度不得不暂缓。 这对程朝阳来说是件好事,给他足够的时间养好感冒。 虽然农村人也没有感冒就不能干农活的习惯,但身体总归是不舒服的。 秋棠见他早上没吃几口,她煮了几个糖心蛋,又放好红糖,足足一大碗,闻起来又香又甜。 程朝阳顶着她的目光一连吃了三个,她这才满意。 第23章 七十年代痴情反派(23) 隔天,秋棠收到了一个重磅消息,赵妈来了。 她被村长喊走时,人都是懵的,直到见到她名义上的妈才缓过神来。 女人三十来岁,穿着一件棕色呢子大衣,体态纤长,高跟鞋上沾满了污泥。 她试探性地喊道:“妈?” 话音刚落,赵妈泪眼婆娑朝她扑过来,将她一把搂住,嘴上心疼道:“哎呦,我的乖棠棠都瘦了!” 赵妈看着瘦,力气倒是大,秋棠觉得有些呼吸不畅了,拍拍她的肩头,“妈,妈,我快被你勒死了。” 赵妈一听,忙松开她,将人仔细一看,抬手抹了把眼泪,“我的棠棠受苦了,都怪你爸!当时没劝住你留在城里。” 全然不提自己也没将人留住的事。 被赵妈这么一抱,她对这个名义上的妈,倒是熟悉了不少。 秋棠扯了扯她的袖子,“有什么话咱们回去再说。” 毕竟这是在村长家。 在原身的记忆中,赵妈是个感性的人,被赵爸宠的没边,说起话来嘴上没个把门的。 秋棠扫了一眼她脚边的大箱子,随手拎起来,还挺重,不知道里头装了什么。 她跟村长道了谢,带着赵妈出了院子,这才问:“妈,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旁边的女人吸吸鼻子,“临时决定的,过来跟你住一段时间。” 秋棠怀疑自己听错了,在城里生活得不好吗?跑到农村来跟她住干嘛? “妈,你又跟爸吵架了?”除了这个,她暂时想不起别的原因。 在原身的印象里,每回他俩吵架,赵妈都要跑到外婆家住一段时间,外婆死后她没地方去,就跑到旅社去住,赵爸不去哄,住上十天半个月不会回家。 这样一想,她们赵家还真是家底厚实。 “你别管了,跟你说了,你肯定向着你爸。”赵妈的嘴这会儿严实得很,不愿意细说,秋棠看她正在气头上,也没往下追问。 她倒是不担心赵妈会在这里久留,毕竟农村里的生活哪有城里的好? 赵妈是从小养到大的娇小姐,结婚后赵爸也没让她吃过苦,估计过不了几天,她自己受不了,就会回宜城。 赵妈空降荷花村,这一波突然袭击,紧张的人除了她之外,还有就是程朝阳。 在照相馆拍出来的照片还没用上,丈母娘就要见到真人了。 她跟程朝阳谈好了,先将他们的事瞒着赵妈。 赵妈没那么精明,只要两个相互打掩护,应该能轻松地瞒过去。 现在,秋棠担心是赵妈出语惊人,得先给她打一剂预防针。 秋棠想了想:“妈,知青宿舍住满了,我现在寄住在一户姓程的人家里,你到时候有什么东西没见过,可千万别一惊一乍的。不然,人家可要笑话你了。” 她煞有介事道:“荷花村极少来外面的人,你要是出丑了,保管明天全村的人都知道,然后指名道姓,轮番着说你的糗事儿。” 赵妈盯着女儿的脸,认真的点了点头,“棠棠放心,妈一定稳住。” 秋棠又跟她聊了一下程家的情况。 几分钟后。 赵妈站在程家院外时,看着老旧的房屋,以及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栅栏,她神色复杂地对秋棠道:“棠棠,房子睡到半夜不会倒吧?” 秋棠看向她,“妈你想什么呢?你当这是纸做的呀?安心住,倒不了。” 赵妈得了女儿的话,这才放心。 刚进院子,程家祖孙三就迎了出来,秋棠将人简单地跟她妈介绍了一遍。 说到程朝阳时,她眨了下眼,“跟我一个生产队的同志。” 程朝阳不敢去看她,他面上镇定,心里却极不平静,生怕被赵妈发现他们俩的事。 他默默去接秋棠手上的大箱子,两只手靠近时,她的指尖若有有似无地擦过他的手背,肌肤相抵,让他心头一惊。 抬眼看过去,女孩抿嘴笑了下,一副得逞的模样,转而拉着赵妈走开了。 程朝阳舔了舔嘴角,拎着手上的箱子进了屋。 赵妈转身就跟她咬耳朵,说程朝阳懂事。 秋棠心里偷笑一下,想当初她刚来程家的时候,他那副不情不愿帮她拎东西的样子,才过去几个月? 现在上赶着献殷勤。 趁赵妈夸程朝阳的这个档口,秋棠接着话头道:“程朝阳是个热心肠,我干农活手生,招呼他一声,就过来帮忙了。” 又怕说多了,遭她生疑,秋棠只道:“他们一家子都不错,我刚到荷花村,人生地不熟的,多亏了他们。” “那是该好好感谢人家,你现在住在他们家,又得了他们这么多照应,可千万别好吃懒做,不然得招人嫌。” 赵妈边听着把箱子里的衣物拿出来,嘴上还不忘教育她。 秋棠好声好气地答应下来。 第24章 七十年代痴情反派(24) 帮赵妈整理箱子时,秋棠发现里面塞满了厚衣服,颜色俏皮,款式也新颖,一看就是她这个年龄阶段穿的。 还没等她问,赵妈就说是带给她的。 农村偏僻,经济条件也差,赵妈怕她不好买东西,冬天来没衣服穿,特意从宜城带过来的。 除了厚实的衣服,还有一些瓶瓶罐罐。 秋棠打开看了,里头装的都是白参、阿胶这些补品,还有零嘴蜜饯。 难怪箱子那么重。 她看了眼在屋里忙活的女人,总感觉这是给她过来送物资的后勤部大队长。 秋棠心头暖暖的,“妈,你别忙了,喝口水吧。” 她从柜子里拿出桂花蜜,舀了两大勺在杯子里,热水倒进去后,桂花的清香混合着蜂蜜的甜味儿,不一会儿就出来了,她拿勺子搅动两下。 转过身,发现女人在整理她的书桌,口中念念有词:“你这不会收拾的毛病还没改,看看这桌上乱的。” 书籍、罐头、纸笔还有女孩子用的头绳,零零散散铺在桌面上。 “妈,我那是方便取用。”秋棠瞥了眼,没管。 赵妈只当她是在狡辩,也没理她,把散落的纸张对齐放好。 秋棠端着杯子走近,余光看见书籍下露出一角青色的纸片,看样子像照片。 ? 照片! 她想起来了! 上次从照相馆拿回来之后,她和程朝阳一起选了张各方面最佳的照片,预备过年带给赵爸赵妈瞧瞧。 后来她也没收好,直接把照片放在书桌上,压根没料到赵妈会过来帮她收拾桌子呀! 这要是被发现,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眼见赵妈拿起那本书了,秋棠不由得紧张起来,她忙冲过去一掌按下去,将手里的桂花蜜水塞到她手中,笑吟吟道:“妈,你歇歇,我来收拾就好。” “还知道心疼妈了。” 赵妈嘀咕着接过杯子,朝椅子的方向走去,倒是没硬要给她收拾。 秋棠见她离开,背对着人,立马把照片夹进书里,再将书往抽屉最靠里的地方一塞。 直到抽屉关上的那一刻,她吐出了一口浊气。 有惊无险。 母女俩又聊了会儿。 临近中午,秋棠叮嘱赵妈在房里歇着,自己进厨房准备做饭。 程奶奶说她来做饭,秋棠拒绝了。 倒不是怕程奶奶做的不好吃,而是担心她舍不得放油盐,老一辈过日子都扣扣搜搜的,习惯了。 赵妈第一次来荷花村,大老远地,是该弄些味道好的饭菜。 恰巧她前几天在供销社买来不少好东西,要烧出几道好菜,还是挺简单的。 秋棠把厨房地上装水的瓢收好,屋顶里漏雨地方的瓦片都被程朝阳挑拣好了,也没了滴答滴答的雨声。 刚清理好灶台,远远看见程朝阳在雨幕里拎了两条鱼过来,鱼尾还在动,显然是刚抓来的。 程朝阳收好雨伞,问道:“怎么不在房里陪着你妈?” 秋棠将手上的水渍擦在围裙上,“快到饭点了,我让她歇歇,自己出来做饭。” 指了指他手里的鱼,问:“你下河抓的?” 荷花村那条河里鱼不少,之前程朝阳老下河去抓,后来忙着做生意,抓鱼的次数也就少了。 秋棠想起河水上涨的事,语气略带责备道:“现在河水又急又深,而且感冒还没好,你也太胡来了。” 程朝阳听她教训一通,抿嘴笑了下,“钓的。” 听他说是钓的鱼,秋棠的脸色这才好些。 他晃了晃手里的鱼,讨好道:“给你妈弄来的下饭菜。” 秋棠心想,他倒是有做女婿的觉悟。 程朝阳准备把两条鱼都杀了,她怕都弄了会吃不完,就选了其中一条个头大的用来做菜,另一条放进盆里先养着。 两人开始分工合作,程朝阳劈柴烧火,偶尔还帮她打打下手。 秋棠将晒得半干的酱肉切出来一盘,铁锅烧热,加豆豉和辣椒爆炒,肉香不一会儿就弥漫开来。 等肉盛出锅,程朝阳的鱼也处理好了。 秋棠手起刀落将鱼头斩下,先在锅里焯上一遍,再加水炖汤,这样的汤汁容易炖出奶白色。 趁着炖鱼汤的功夫,她将鱼身改花刀,用酱料涂抹一遍。先用油炸,然后再在锅中加清水,放入炸好的鱼,起锅前倒入淀粉勾芡水,撒上花椒和葱花,整个厨房都香香辣辣的。 另外炒了一道青菜,她猪油放的足,青菜炒出来油亮亮的,看着就爽口。 秋棠将菜热在锅里,让程朝阳在灶肚里放点柴火,等四妮放学回来就可以开饭了。 厨房外的赵妈见她女儿正指挥着程家那小子忙上忙下,暗暗叹了口气。 不多时,两家人坐上了饭桌。 赵妈捧着饭碗,认真看过饭桌上的食物,想起她刚刚在厨房那股子熟练劲儿,扭头问:“棠棠,你什么时候会做饭了?而且手艺这么好。” 秋棠夹菜的动作顿住,原身十指不沾阳春水,别说做饭了,菜都没切过。 原身在书里没戏份,在维持人设的事情上她也没在意,现在赵妈来了,她是原身的亲娘,还不知道自己女儿有几把刷子? 不过也好解释,全推给在农村得到了锻炼就行,而且这个理由也容易让人信服。 秋棠抗住几道视线,不动声色地将鱼肉夹到赵妈碗里,“妈,那我当初还不会用锄头呢,现在还不是照样干得顺溜?” 她故作俏皮道:“做饭算什么,我还会种菜、缝衣服、揉面,我现在会做的多了去了,你可不能再用以前那种眼光看待我了。” 赵妈被她逗乐了,欣慰道:“棠棠来乡下一趟,倒是学了不少本事,身体也跟着好了。” 原身是个病秧子,虽然芯子换了,但身体还是原来的。 秋棠刚开始时还能感到气虚力短,可能最近农活干多了,身体得到了运动,气色也渐渐好了起来。 秋棠将菜堆到赵妈碗里,不准她再开口了,催促道:“妈,咱们还是先吃饭吧,菜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赵妈笑着应下。 饭后,程朝阳在收拾碗筷,秋棠则在院里站着消食。 赵妈看见自己的女儿无所事事的样子,提点她道:“棠棠,你咋不去厨房帮帮忙呢?妈让你别好吃懒做都白讲了。” “……” 赵妈催促道:“赶紧去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在人家家里住,手要勤,嘴要甜。” “妈,菜还是我炒的呢。” “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就放放料颠颠勺,烧火杀鱼可都是程家那小子弄的。” “……” 你还真是我亲妈。 秋棠怕她唠叨,径直进了厨房,拿起碗盆里的碗开始洗。 程朝阳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还没问出口,只听她道:“我妈生怕我在你们家好吃懒做,给你们留下了不好的印象,特意让我进来帮你洗碗。” 以为她不愿意,程朝阳说:“你出去吧,就说我不让。” 他说:“有了我这句话,伯母应当不会为难你。” 秋棠在盆里勾了勾他的手指,“你还是珍惜这段名正言顺的独处时间吧,指不定我妈要住多久呢。” 程朝阳笑了笑,没说话。 结果,两人磨磨蹭蹭的在厨房洗了老半天的碗。 第25章 七十年代痴情反派(25) 秋棠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写一封信寄去宜城,告诉赵爸赵妈来荷花村的事儿。 现在的电话线也不方便,那边找不到人,怕是要急疯了。 当然写信这事儿,她不敢当着赵妈的面写,只好借着给四妮辅导功课的由头,悄摸着写完了。 晚上母女俩躺在被窝里,赵妈突然对她道:“程家那孩子老实,你可别欺负他。” 回想起秋棠指使程朝阳干这干那的,人家愣是不吱声,赵妈不由觉得自己的女儿太过霸道了。 赵妈说:“他性子好,那你也不能胡来,对人客气些,总归是好的。” “妈,你怎么会这么想?”秋棠被她说糊涂了。 盯着漆黑的房顶,秋棠道:“你这么帮着他说话,我都快怀疑到底谁是你的娃了。” 这话说得赵妈不乐意听了,“你这孩子,嘴这么厉害,都快赶上你爸了。以后也不知道王嘉那孩子吃不吃得消你。” 秋棠一愣,听上去好像有点那意思——结婚对象。 她下意识问道:“什么王嘉?” 又在原身的记忆中搜索一遍,一点印象都没有。 怕是又从哪里冒出来的孽缘,秋棠又问了一句,“这个王嘉和我熟吗?” 赵妈解释道:“和你熟什么?面都没见过呢,他是你爸朋友的儿子,听说是首都医院的医生。” 赵妈说:“你爸想让你今年过年回家,把他约出来,你们俩好好聊聊,认识认识。” 说起王嘉这事,赵妈把她和赵爸的打算说出来了。 “你身体不好,我和你爸就想着给你找个医生嫁出去,有个当医生的老公,以后能随时随地照顾着你,我们也能放心些。” 秋棠嘴角一抽,还真是,缺什么补什么。 她翻身面向赵妈,老实道:“你也说我身体不好了,你就确定那个王嘉会同意这门亲事?” 不等对方答话,她叹了口气,故意忧心道:“就算嫁过去,恐怕也会讨人嫌吧。” 赵妈倒是心态好,在被窝里拉着她的小手道:“不同意咱就换一个。你今年才十六,总能遇上一个既让你舒心又疼你的。” 秋棠没接话。 她看着程朝阳就挺舒心,但这话还不能跟赵妈说。 母女俩拥着被子,聊着聊着,就把赵妈聊睡了,还能听见浅浅的呼噜声。 秋棠睡觉前有上厕所的习惯,不然睡不着。 她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刚合上房门,发现程朝阳房里的煤油灯还亮着,门也没关紧,留着一道细缝。 秋棠盯着那道缝看了会儿。 这是在等她夜会? 还有点刺激。 她拢了拢身上的衣服,轻轻推开那扇门,闪身进去了。 程朝阳正蹲在一个大纸箱前,整理着什么东西。 听见动静后,他神情意外地看向她,手上拿着一叠书,“还没睡?” 秋棠当他是在明知故问,嘟囔着:“装的真像。不是你给我留的门,特意等我进来?” 程朝阳看了看她身后的门,还真不是,他搬书的时候没留意门还开着。 但他还是选择承认,“嗯,特意等你。” 秋棠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 她走近几步,才知道他身前的那一纸箱子里装的全是书。 她拿出两本翻开看了看,发现都是高中的课本,好奇道:“你哪来这些书?” “我让李龙朝英子借的。” 秋棠点头,继续翻着手上的语文课本,她大致扫了一眼,里面记满了笔记,微挑起眉道:“不是说年后一起准备?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积极了?” 程朝阳含糊地说了句,“反正在家没事,就想先把书借过来。” 秋棠不知道的是,自那天跟她说完之后,他就开始搜了这些书了。 荷花村上过高中的人不多,这些书也不全是英子的,还有其他人的,他特地找了笔记多的书借过来,前前后后跑了好几天才把高中的书借全。 “那过年我回宜城找些试卷来,咱们俩也好边学边巩固。”秋棠翻动着书页跟他说道。 “嗯。” 程朝阳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又抬头看向她,看见她光着脚盘腿坐在他床上,微拧起眉,道:“你快下来,要是被你妈看见了,难保她不会误会。” 秋棠哪里会听他的? 见他一本正经,不但没起身,还捧着书在他床上滚了一圈,脚丫子一晃一晃的。 眼瞧他满脸无奈,这才眨着眼好心道:“我妈睡了。” 她趴在床边,双手支着下巴,身下压着他的被子,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女孩乌黑的长发懒懒地散在肩头,衬得那张明艳的脸又小又精致。 他喉咙动了一下了,由她去了,低头继续整理着纸箱子里的书。 秋棠笑了下,盯着他半开玩笑道:“你说,我们俩现在像不像在偷情?” 这也是她一个女孩子该说的话? 程朝阳没好气的望向她,“以后不许这么说了。书给我,你赶紧回去睡觉。” 他开始赶人了。 秋棠扬扬里的手里的课本,狡黠道:“你拿得到,我就听你的。” 夜深人静的时候贴贴,可是感情升温的绝妙时机。再说了,她来都来了,没道理就这样离开。 程朝阳叹了口气,他起身过来刚伸出手,秋棠灵巧地躲开了,勾唇道:“继续哦。” 她将书护在身前,做好了大干一场的准备,结果刚坐稳,床咯吱一声,大大方方地塌了。 “……” 秋棠抱着书,一脸懵逼的坐在地上。 她期待的明明是抢书暧昧大戏,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生活还真是处处有惊喜…… 程朝阳憋着笑,怕惹她生气,向地上的人伸出手道:“没摔着吧?” 秋棠瞪了他一眼,抱怨道:“你这什么破床,也太不结实了吧!” “是,我这床破。所以你摔着了没?”他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秋棠摇摇头,伸手抓住他的胳膊,从地上起来。 床上垫了被子,摔下去倒也不疼。 但确实是太没面子了,程朝阳天天睡都没见床塌,偏偏她在他床上滚过一回!一回就塌了! 难道是她最近吃多了肉,长胖了? 秋棠咬咬唇,一时难以接受。 想想自己弄塌了他的床,她愧疚道:“你晚上睡觉怎么办?” 程朝阳平静极了,“拿砖块垫着就成。” 这床早就被老鼠咬坏了,他一直是垫着床脚睡觉的,他又道:“刚才动静不小,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秋棠看了一眼凌乱的现场,确实,这要是被撞见了,他们俩就算浑身上下是嘴都说不清。 “那我回去了。” 总觉得自己对不住他,秋棠安慰道:“等我妈走了,我上城里给你挑一张又大又结实的床。” 程朝阳说不用,“用木头钉一钉还能睡。” “不行,必须换。” 看她说得不容拒绝,程朝阳以为她是觉得愧疚,想告诉她这床被老鼠咬坏的事,跟她无关。 话还没说出口,就见秋棠绞着手指,难为情道:“还是换吧,以后结婚了,我睡你这床也不踏实。而且你确定它能承受咱们俩的重量?” 再说得有颜色一点,要是那啥的时候,床半道上塌了,多少有点扫兴。 那个尴尬的场景她都能大致勾勒出了,绝对不行! 秋棠目光坚定道:“床一定要换!” 程朝阳不知道她想的那么深远,只是说到结婚,一切都听她的。 “成,改天去城里看看。” …… 秋棠抹黑回到房间,惨淡的月光照在床头,支起一个黑乎乎的影子,那道影子耸动一下,“棠棠,你刚才上哪儿去了?” 秋棠心虚地躺进被窝,“上厕所。” 赵妈说起刚才的声音,担心道:“不会是房子塌了吧?” 秋棠:“……” 没有,是你女儿把人家的床坐塌了。 第26章 七十年代痴情反派(26) 秋棠觉得自己在程朝阳面前出过太多次丑了,已经麻了。两人默契般地绝口不提,这点,她还是很赞赏他的,保护了她幼小的心灵。 …… 这场秋雨停了,荷花村又开始忙碌起来。 秋棠每日照常出工,到傍晚才有时间陪赵妈在村子里转转,她担心赵妈在村里会觉得无聊,就拿了本《红楼梦》给她打发时间。 没想到放在书桌上动都没动,人坐在院子里跟程奶奶聊得火热。 秋棠听过一回,不是什么有营养的东西,村头村尾的各种八卦。 程奶奶口才好,别看年纪大了,说起来那是眉飞色舞的,代入感极强,让听众有种吃瓜的乐趣。 程奶奶心里有底,她跟程朝阳的事闭口不谈。 赵妈这些天大概把村里的八卦听了个遍,晚上还兴冲冲地跟秋棠讲。 一连听了几天,直到她收到赵爸的来信,信封外写着遒劲有力的四个字,“卿卿亲启”。 好吧,不是给她的。 秋棠转头将信给了赵妈,语气极为正常道:“爸给你的信。” 赵妈哼了声,接过信:“还知道写信来,早干嘛去了。” 嘴上虽这样说,但还是把信封小心翼翼地拆开了。 也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好话,赵妈看过后一脸温情,全然没了刚才的气势。 房里安静极了,只有信纸轻轻翻动的声音,赵妈不好意思地看了女儿一眼,收好信件才道:“棠棠,妈明天回宜城。” “……” 秋棠暗叹赵爸好手段,来这么一封信,就把人给哄住了。 趁赵妈在房里收拾衣服,她偷摸来到厨房跟程朝阳说了这事儿,总结道:“你该向我爸学学,说不定以后惹我生气了,能用得上。” “不用。” 秋棠看向他,似乎在问为什么。 程朝阳抬手捏了捏她的脸,保证道:“我不会惹你生气的。” 秋棠拍开他的手,正要回嘴,余光瞥见赵妈站在厨房门口,也不知看了多久。 秋棠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儿。 也来不及给程朝阳使眼色了,为了以证清白,她立马从他身边溜走,笑呵呵地对赵妈道:“妈,你找我啊?我来厨房看看有没有活要干。” “棠棠,你们……”赵妈微皱起眉,话还没说完,就被秋棠打断了。 “哦!我脸上沾了灰,程朝阳帮我擦擦。”她指了指身后的人,“不信你问他。” 程朝阳耳朵一红,点头补救道:“是。” 赵妈的目光在他们两人间来回打转,也不知信没信。 三人各怀心事。 秋棠拉起她的手,打算离开厨房,“妈,你之前不是说我做的山楂糕好吃吗,我给你装些回去。” 赵妈被拉着回房后,她盯着女儿的脸,叹息道:“棠棠你还是太年轻。” 秋棠心头一紧,爹妈阻拦她寻找爱情的经典情节要来了吗! “妈,你消消气,我跟程朝阳……”是你想的那样。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口是心非比较好,她小声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赵妈睨了她一眼,“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 秋棠没敢吱声。 “你不能仗着朝阳对你有意思,就肆无忌惮的玩弄他的感情!” 什么? 秋棠抬头。 赵妈看着她那双迷茫的眼睛,用已经看透了她的语气道:“也别说妈冤枉了你。你若即若离的吊着他,对他忽冷忽热,是不是想利用他对你的感情,帮你干活?” “不是。”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瞒着你偷偷好上了。 赵妈不听,“你要是对他没那份心思,态度就该坚定一点,别耽误了人家。” 经过这些天和程奶奶培养出来的“深厚友谊”,赵妈觉得自己有必要掰正女儿这种思维。 “听到了没?别不吭声。他们程家已经够苦的了,你就别添乱了,朝阳那孩子单纯,你可不能害苦了他。” 赵妈苦口婆心地劝她。 秋棠嗡声问:“那我要是对他有意思呢?” 第27章 七十年代痴情反派(27) 赵妈神情古怪地看了向秋棠,不确定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单纯想跟你妈唱唱反调?” 一看她的行为要被赵妈理解成,青春期的叛逆心理,秋棠毫不犹豫:“妈,我说的当然是真的!” “我确实跟程朝阳在处对象,”她停顿了会儿,偷偷瞄一眼赵妈的脸色,小声道:“而且已经处了有一个多月了,本来想过年再跟你们说的,没想到你会过来。” “……” 赵妈感觉脑子嗡嗡的,反复确认秋棠不是在说着玩儿,她觉得心口有点堵。 好好的闺女就这么被人勾搭到手了,而且对方还不是自己和老赵的预选女婿! 赵妈想想自己没少夸程朝阳,还创造了不少让他们独处的机会,现在得知真相,肠子都悔青了。 “结婚还是需要慎重。”赵妈心里那口气不上不下的。 她神情严肃,认真给秋棠分析道:“农村不比城里,而且你身子又不好,以后如果真的嫁给了程家那小子,离我们又远,要真有什么事儿,我跟你爸也看顾不上。再说了,你一个女孩子家,远嫁不好。” 秋棠看她说得一本正经,随口反驳道:“那你和爸给我找的那个王嘉还是首都的呢,不是离家更远?怎么没见你们考虑到远嫁这一项?” “那能一样吗?”赵妈睨了她一眼,她压低声音,怕被人听见,“家世、学问,棠棠别跟我说你比较不出来。” 说到底,程朝阳也就是亏在了这两项上面。 秋棠看赵妈天天夸程朝阳,还以为对他会不一样,做女婿这件事上倒是一点都不退让,是她想多了。 “妈你别担心了,他对我好,我也喜欢他,日子是两个人过出来的,我们已经计划好了,先攒钱,今后再搬去城里。” 高考的事儿她没说出来,就像程朝阳说的,在他们眼里都是没影儿的事儿,秋棠只道:“至于学问,我们俩都还年轻,还有提升空间,我都想好了,今年回宜城弄些学习资料回来。” 正好说到学习的事上,“妈,你回去顺便帮我留意一下,哪里能弄到有高中的试卷,发动我爸也找找看,他路子广,我到时候回去挑几份质量好的带过来。” 还不忘叮嘱一句,“千万别忘了啊。” 赵妈倒被她说得一愣,“什么试卷不试卷的,你别打岔,妈跟你说正事。” “提升学问不是正事吗?”秋棠一脸无辜地反问道。 “……,我们现在聊聊你和程朝阳。就算我同意你们俩的事儿,你爸也不会同意,你是知道你爸的,他这人说一不二……” 她将赵爸搬出来,又是一通说。 秋棠也没想现在就说服她,日子还长,要实在不行,就先斩后奏把婚结了。 这年头离婚可是大事儿,而且对女方名声也不好,所以一旦生米煮成熟饭,他们应该没那个勇气逼她离婚吧? 至于生气,那是肯定的,到时候她和程朝阳争气点,高考考进城里,他俩大概也就消气了。 这样一想,好像又没什么好烦恼的了。 秋棠随赵妈在身边唠叨,她左耳进右耳出,埋头将山楂糕打包好,放进赵妈的箱子里,又问要不要带点桂花蜜回去。 赵妈见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懒得唠叨了。 秋棠将手上做的各种零食,都让赵妈带过去一份,本来家里腌制好的酱肉,也可以给她拿点回去,但怕她不好拿,于是就把做酱肉的方子交给她了。 秋棠前前后后收拾了将近一个小时,箱子也被塞得满满的了。刚踏出房门,见李龙和程朝阳站在院子里聊天,她听到一两句借钱的事,心里没多想。 等她从房里再出来时,人已经走了。 下午出工,秋棠和程朝阳一前一后离开,等看不见程家的院子,两个人才并肩走着,两人都没说话。 秋棠觉得过于安静,随便找了个话头,“今天李龙过来找你什么事?” “说是李婶要去医院复查,手头上的钱少了,找我借几百块钱给他。” 秋棠没再追问,她顿了顿,说起另外一件事儿,“我妈知道了。” 程朝阳知道她指什么,见她说完没了下文,大概猜到赵妈不接受他,沉默了片刻,“晚上回去我就跟伯母坦白,向她保证会一辈子对你好,不会让你吃苦的。” 既然都知道了,他去表表心意也无所谓。 秋棠想了想,“跟她说点好听的,我妈还是挺喜欢你的,老在我面前夸你来着。”只不过,不太喜欢你当她的女婿罢了。 后面这半句,秋棠咽在了肚子里,怕打击他的信心。 比起他们俩一波三折,段恬恬和张源可谓是顺风顺水,只等年底双方父母见面就可以把婚期敲定下来了。 秋棠不感叹人家是真的速度,怕到时候段恬恬孩子都怀上了,她和程朝阳还在原地没动。 想起她今天那个先斩后奏的念头,脑子一热,告诉了程朝阳。 他却不赞同,怕这样做伤了她和赵爸赵妈的感情,“还是按你之前说的来吧,咱们俩先高考,然后我再去你家提亲。” 他说:“如果你的消息可靠,距高考只剩下两年了。这两年时间,我可以等。” 这些话也算是他自我安慰,说出来有多大效果却也不见得,对秋棠,他觉得只有娶到手才能安心。 但现在,他急不得,想得到秋棠爸妈的认可,他必须等一个契机。 …… 翌日。 秋棠天没亮就起来了,厨房里还是黑黢黢的,划了根火柴煤油灯点亮,而后开始忙活。 今天赵妈回宜城,要进城赶火车。 她昨晚跟程朝阳约好早上起来做饭,这会儿他正在淘米熬粥。 怕赵妈路上饿着,秋棠就想做些肉包让她带上。 在供销社买的面粉还剩下一斤多的样子,秋棠全倒在装老面的盆里,加温水搅拌成絮状,下手揉成面团后盖上白纱布醒发。 她将蒸屉洗干净。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加白菜剁碎,用来做包子馅儿。 等面团醒得差不多了,秋棠把碱面放在小碗中,加少量温水融化,然后倒入面团里揉匀。这样做出来的面食不会发酸。 包包子对她来说不是什么技术活,没一会儿就包好了,之后放到蒸屉上蒸熟就成。 程奶奶昨天给了她十个鸡蛋,说让赵妈带回宜城。秋棠拿出五个放八角桂皮煮熟,装进一个小袋子里和做好肉包放进斜挎包。 她特意跟杨帆说她今天不去上早工,程朝阳也跟村里的修桥队请了假,送赵妈上进城的汽车。 两家人坐在一起吃完早饭,赵妈跟程家人告别。 几分钟后,程朝阳拎着行李出了院子,母女俩跟在他身后,时不时聊上几句。 “棠棠,我走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你说的试卷,还有什么高中的学习资料,我会让你爸留意的。” 赵妈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程朝阳,想起昨天晚上,他跑过来跟她说的那些话,能看出他是真心喜欢她女儿。 赵妈欲言又止,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儿孙自有儿孙福。 不多时,三人到了村口,没多久进城的第一辆汽车就来了。 程朝阳帮赵妈买好票,还周到地把箱子在车上放好。秋棠则将装了包子和茶叶蛋的小挎包交给赵妈,嘱咐她到家后,来封信报平安。 司机催得紧,也来不及多说,赵妈挥挥手,让他们俩回去。 等汽车跑远,秋棠踮起脚亲了亲程朝阳的下巴,弯着眼睛,“辛苦你了。” 第28章 七十年代痴情反派(28) 一周后,秋棠收到了赵妈的来信。说已经平安到家,让她别挂念,试卷和资料的事都跟赵爸说了,不久就能有消息。 近日下了几场秋雨,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秋棠早上赖床的时间变长,出早工迟到也不是一两回了,她鞋子都跑飞,还被杨帆进行了深刻的思想教育。 说她劳动不积极,消极怠工,这在生产队里是很严重的问题。 李芳婷好不容易看她吃瘪,揪着这件事笑话了她好久。 但没办法,她就是改不过来冬天赖床的毛病。 杨帆算是把她这个臭毛病看出来了,是铁了心要给她纠正过来,告诉她要是再迟到,就写检讨书。 秋棠想,如果因为睡懒觉出工迟到而写检讨书,她恐怕是荷花村的第一人吧。 这点面子她还是要的,想个法子,决定让程朝阳喊她起床。 反正程朝阳起得早,干脆把这个任务交给他。 这日,天刚蒙蒙亮,程朝阳把要出去卖的货物再次清点了一遍,见秋棠的房门还是紧闭的。 他想了想,放下手里头的东西,在她的房门上敲了敲,里头的人没吱声,大概还没睡醒。 他推开门径直进去,不是没来过秋棠的房间,只是这个时间段进来还是第一次。 房里的光线还有些暗,窗外的微光撒在床头的位置,被窝里头露着她那个黑黑的后脑勺。 程朝阳下意识将步子动静放轻,又想自己是来叫人起床的,索性大大方方地走到了床边,推了推将自己裹成蚕蛹的人。 “醒醒。” 对方没反应,好像完全没感觉。 程朝阳又推了下,企图跟她讲道理道:“你再不起,等会儿出工又要迟到了,应该不想写检讨书吧?” “……” 床上的人没理他,翻了个身,似乎睡得正香。 程朝阳盯着她看了会儿,叹了下,拽着被角把盖在她身上的被子拉开,又怕这样会让她着凉,于是连忙把床边的外衣搭在她身上。 这么一个小动作,足够让秋棠温暖的被窝不复存在,突如其来的凉意让她睡意全无,她睁开眼,略带怒气地看着眼前的人,正想骂他两句。 不过下一秒,她就想起来是怎么回事了。 拥着身上的衣物,从床上下来,仍不忘抱怨道:“哪有你这样子叫女孩起床的,不懂得怜香惜玉。” 又吐出两个字,“粗鲁。” 程朝阳笑了下,将床前踢乱的鞋子给她拿过来放好,“我要是怜香惜玉,还能叫得醒你?” 他眼中玩味道:“我可是试过了,压根不行。” “……” 她竟无法反驳。 但话都说出去,气势不能输。 秋棠将衣服穿好,嘴上道:“总之你换个方式,明天早上不能再掀我的被子了。” 她怕他乱来,又补充道:“当然,你也别想用那些奇奇怪怪的手段弄醒我,不然就让我迟到算了。” 程朝阳沉思了会儿,答应下来。 想起自己帮她煮了面,叮嘱道:“我在锅里给你热了一小碗面,你等会儿洗漱好就去吃了,省得干农活的时候饿。” 听他这样说,秋棠就知道他今天要进城卖货,为了在巷子里占个好摊位,他都会去得很早,早饭也不和他们一起吃。 知道她出早工不吃东西容易饿,所以基本上他去城里卖货,给自己煮面条,都会顺带给她煮一份。 “嗯,好。”秋棠端着牙缸杯回道。 …… 托程朝阳的福,秋棠早早地来到了大槐树底下集合。这会儿人少,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天。 秋棠虽然来荷花村也有几个月了,但除了知青点和程家人,她对其他人还不是很熟,也插不上话。 偶尔有几个眼熟的跟她打招呼,她也只笑着点点头,并不多说。 给他们分配工作的杨帆还没来,她索性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边吃边等。 嘴里的糖还没化开,就见段恬恬急匆匆地朝她跑来,“秋棠,不好了,程朝阳和人打起来了!” 什么?! 他不是卖货去了,怎么会和人打起来? 秋棠扭头吐掉嘴里的糖,忙问是怎么回事。 段恬恬摇头,“我也是刚路过看见的,王叔王婶拿着锄头,对程朝阳又打又骂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怕出事就赶过来告诉你了。” 秋棠一听是王叔王婶,心想多半跟英子有关,“你在哪条路上看见的?” 段恬恬指了一个方向,“就是去村口的那条大路。” 秋棠道了谢,赶忙朝那条大路跑去。她怕冷,早就穿上了厚实的衣服,这会跑起来还有点不方便。 来槐树下集合的人见她跑得急,纷纷侧目而视。 几分钟后,她见到了程朝阳那道身影,一言不发地站在那儿。 麻布袋里的花生糕点散了一地,王婶泪眼婆娑地指着他的鼻子骂,依稀能听见什么交不交出来之类的话。 周围围了几个看热闹的人,看他们指指点点的样子,多半是帮着王婶一起责怪他。 秋棠加快脚步,伸手拨开围在程朝阳身边的人,“麻烦让让。” 许是程朝阳听见了她的声音,回头看过来。等看到他的脸,秋棠这才发现他的额角磕破了一个口子。 鲜血顺着他的眉骨淌下来,看得让人心惊,她心口发紧,举起袖子给他擦了擦脸上的血,“怎么回事?” 程朝阳张张口,话还没说出来,秋棠的耳旁就炸开一道尖锐的女声,“什么怎么回事!他帮着李龙拐走了我的英子!” 拐走了? 秋棠的脑子里快速转换一下,应该是李龙和英子私奔了,她跟李龙见得少,自然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 这些天,程朝阳也没跟她提过他们俩的事,应该也是不知道。 秋棠在脑中分析了一波,对王婶道:“事情一定有误会,程朝阳不是那样的人,李龙和英子一起消失了,你去李家看过没?说不定李家婶子知道呢,我们……” “我怎么没去?”王婶打断她,“李龙那个坏心肠的,见我不同意他和英子在一起,就骗走了她,还带着他那个生病的娘一起跑了!” 王婶含泪道:“英子不见了是事实,程朝阳跟李龙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他敢说他没参与,敢说我误会了他?!我的英子,这可让我怎么活……” 冲过来紧紧抓住程朝阳的袖口,对他又捶又打,哭诉道:“你这个拐骗犯,把我的女儿交出来!” 秋棠想拦,刚有所动作,就被程朝阳一手护在身后,似乎怕伤着她。 程朝阳皱眉,他已经解释过无数遍,“我没联合李龙骗你女儿。” 王婶压根不听,“老头子你还站着干嘛!快把他给我扭送到公安局!” 那些看热闹的村民,也作势要动手,场面一度混乱,吵嚷的声音充斥着秋棠的耳膜。 她灵机一动,推开程朝阳的手臂挡在他的身前,在王叔碰到她的衣角那一刻,闭眼装晕。 “秋棠!”程朝阳急忙扶住她,见喊她没反应,恐惧在他的心中弥漫开,脸上染上了焦急。 他将人拦腰抱起,见王叔还想拦着,眼神瞬间变得狠厉,他冷声道:“让开,她要是有事,你们一家都别想好过。” 王叔怕闹出人命,握住手里的锄头往后退了两步。王婶看他的眼神唬人,也止住了哭哭啼啼的声音,手虚拽着王叔的衣服。 “英子的事儿我会查清楚,在此之前,你们最好别惹毛了我。”程朝阳丢下这句话就抱着人走了。 众人见没热闹看了,也就都散了。 人声渐渐消失,秋棠闭着眼睛,在他怀里颠得厉害,重重的呼吸扫在她的脖子旁。 秋棠一时不忍心,见装得差不多了,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轻声道:“别跑了,我没事。” 第29章 七十年代痴情反派(29) 程朝阳脚下的步子一顿,连忙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秋棠冲他眨眨眼,“我骗他们的。” 反复确定她没事后,他将人紧紧搂住,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声音颤抖道:“我还以为……” 他没说完。 秋棠虚环住他的腰身,安慰似的拍了拍,“李龙和英子的事到底是什么情况?他跟你说过吗?” 程朝阳拥着她,过了会儿,才道:“没有。” 他把人松开,“那天他找我借钱,说是给李婶治病,现在看来应该是骗我的。” 李龙私奔的事儿,应该早就计划好了,将钱骗到手后,带着英子连同李婶,一块离开了荷花村。 秋棠点头,把他剩下的话说完,“看来那些钱成了他们私奔的经费了。” 她没往下说,程朝阳额头还在淌血,现在也不是说话的时候。 “先去趟卫生站看看。”盯着他额角那道狰狞的口子,心疼道:“他们这是拿什么伤的你?” “锄头。” 去卫生站的路上,程朝阳简单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他扛着袋子走在路上,想趁村口人少,搭上去县城的汽车,哪知王叔突然扛着锄头将他拦住。 怒气冲冲的,开口就问他要英子,他还没反应过来,王叔的锄头就下来了。 他侧身躲开,铁片堪堪从他的脑门上擦过,划得到口子,肩上扛的麻布袋也没幸免于难。 “他们夫妻俩也太乱来了!”秋棠听后皱起眉头道。 觉得程朝阳真是冤,私奔的事他丝毫不知情,不但骗出去几百块钱不说,还挨了人家父母一顿揍。 秋棠越想越气,这都是什么人! 去卫生局看了后,医生给他简单清理的伤口,缝了四针,这下秋棠彻底把李龙划入黑名单了。 “他倒是潇洒,带着人家女儿私奔了,有没有想过会把你给害惨了?”秋棠的眸子里泛起怒意,关键是心疼程朝阳。 “男人身上哪能没点伤?这道小口子不算什么。”程朝阳捏捏她的手。 秋棠瞪了他一眼,“你还要帮他说话?” “我不是那个意思。”程朝阳摸了下鼻子,他绝对没有要为李龙开脱的想法。 他说:“看你又急又担心,我只是想安慰你而已。”没想到却被她误会了。 秋棠哼了声。 现在程朝阳出了事,她也没心思去地里干农活,写检讨就写检讨吧,她这会儿得看着程朝阳回到程家才安心。 但程朝阳却没想回程家。 “你要去哪儿?” 想起他刚才临走时对王叔说要帮忙找英子,秋棠不赞同道:“你还要搅合到李龙和英子这件事里?” 程朝阳眸色一暗,“他拿着我的钱带英子私奔,这笔账该当面算算。” 秋棠也不知道他打算怎么个找法,顶着包扎好的伤口去了县城。她说要跟着去,他不让,说晚上就能回来。 他这人态度一旦坚定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秋棠只好作罢。 送他上汽车后,转身回到那条路上,收拾散落在地上的糕点和花生。已经被别人捡去了大半,等秋棠过来时,没剩多少了。 她看了一眼怀表,还有十来来分钟就散早工,她干脆拎着手上的东西回了程家。 王叔和王婶没闹到家里来,程奶奶和四妮还不知道程朝阳受伤的事儿。见她手上拎着麻布袋,身上又沾了血,程奶奶忙问是怎么回事。 秋棠简单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出来,至于程朝阳额头上的伤口,怕老人担心,只道:“磕破了点皮,已经去卫生站看过了,医生也给他擦好了药,没什么大问题。” 程奶奶听完后,松了口气,连连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李龙这孩子也真是的,什么事儿不能好好说,非要将人家的姑娘带走。唉,这事儿闹的……” 说着,程奶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问道:“朝阳呢?他咋没跟你一块回来?” “去县里了,说是要帮忙找人。”秋棠宽慰道,“奶奶你别担心了,他说晚上就回来。” 第30章 七十年代痴情反派(30) 程朝阳刚从汽车上下来,就去了城北老巷。他和李龙在城里卖货挺久的了,有时候太晚收摊,不方便回荷花村,就租了一间狭小的房间落脚。 这些天忙着在村里修桥,没进城卖货,自然也没过来这边。 王婶一跟他说英子和李龙走了时,他就猜到可能会来这里。 今天过来,如果运气好,说不定一次就找见了。 程朝阳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刚将门打开,房里如同前些日子离开时那样,钢丝床和几把椅子贴墙放着,窗帘也是拉上的,房内寂静无声,不像有人生活的痕迹。 他扫了一眼,正准备关门,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顿住了。 目光重新投向房内,他将门完全推开,走了进去。 程朝阳嗅了嗅,空气中隐约能闻见一股食物的香味。 他眸色微暗,看来他们真来过这里。 关好门,匆匆下了楼,途中遇到打牌回来的房东,见他过来,开口冲他讨喜糖:“你那兄弟什么时候结婚?糖都舍不得给我一份。” 房东是个又矮又胖的中年男人,程朝阳比他高出一大截,只好抬起头说话,“要不是今天看到他和他老婆,我还不知道。你们在我这租了房,这份喜糖可要给我补上。” 程朝阳微眯起眼,房东口中的“他老婆”应该是英子无疑了,“你今天什么时候见到他的?他有没有给你透露过,要带着他‘老婆’去哪?” 房东觉得他问得奇怪,但还是回答了,“早上出去打牌的那会儿遇上的,他拎着大包小裹的下楼,我还以为他要去走亲戚。” 房东想了想,摇头道:“没说去哪儿,不过你这兄弟倒是脾气大,跟他说话都不吱声。” 程朝阳担心李龙带着英子坐火车去了外省,到时候王叔王婶一报警,硬说他是拐骗,这罪名怕是摘不掉了。 他们这地方偏僻,从县里发往省外的火车,每天就那么几趟,而且每趟车的人流也少,要找起来还算方便。 只是,不是警方找人,售票厅那边不会把旅客的信息透露出来,拿不到信息,他上哪知道李龙跑哪儿去了? 程朝阳来到楼下,一脚将脚边的石子儿踢开,烦躁道:“真他妈是欠了你的!” 他跟秋棠说出来找英子,不让她跟着,其实是为了方便找李龙。 就像王婶说的那样,他们俩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那份情谊还是在的。 程朝阳从小就顽皮,特立独行惯了,打架斗殴是常有的事,没有小孩愿意跟他玩,李龙倒是不怕他,每天乐呵呵地跟在他屁股后面。 李龙比他还大两岁,却一口一个阳哥的叫他。 后来他想进城做买卖,明知犯法,李龙也还是跟着他卖起了花生。 他把李龙当兄弟看,这一次他生气的不是李龙骗了他几百块钱,而是不跟他商量商量,就做出这么偏激的事。 明明可以用更好的方式和英子在一起,这人偏偏选择了私奔。 程朝阳抬眼看了看日头,已经快中午了,答应秋棠晚上回家的。 他看向城中的某处,提步离开。 他没办法看到旅客名单,有人说不定能办到。 峰哥是县城里的地头蛇,人脉多,路子也广,没准能查到火车站旅客的信息。 峰哥告诉过他联系的地址,程朝阳按地址上的信息,走了小半个城区才到。 在道上混久了,峰哥是个仗义的人,程朝阳上次帮他通风报信,这一次过来找他帮忙,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他骑了辆摩托车亲自带程朝阳去火车站,查了一圈。 结果最大失所望,没有叫李龙的来买过票。 峰哥掏出根烟点上,放在嘴边猛吸了一口,以为是单纯的人口失踪,劝道:“朝阳啊,找人这事儿了,咱们交给警察就好,他们比咱们熟。” 程朝阳抿抿唇,英子还未成年,如果王婶他们真的以拐骗报警,那么李龙大概要去警察局里蹲蹲。 没多解释,他言简意赅道:“不太方便。” 听他这样一说,峰哥大概明白了,吐出一口烟,“你也别急,既然没坐火车出去,那么多半人还在城里,我弟兄多叫他们帮忙找找就是。” 也只能这样了。 程朝阳道了谢。 离开火车站后,他就跟峰哥分开,自己在国营饭店随便吃了两口对付一顿,刚搁下筷子,峰哥那边的弟兄来消息说已经找到人,在城东的一座危楼里。 程朝阳到时,峰哥身边的小弟告诉他,人在三楼最靠里的那间房,带着一老一少两个女人。 他们也是运气好,碰见李龙出来买菜,没多久就将人找到了。 小弟说:“他中午从外面买完菜进去就没再出来过,阳哥你现在进去一准能逮到他。” 程朝阳点点头,“谢了,改天请你们喝酒。” 小弟嘿嘿一笑,“阳哥客气了。” 李龙租房的这栋楼,比他们之前那栋条件更差,楼道里的垃圾堆的都有味儿了,还没人清理。 程朝阳按小弟说的,来了三楼,敲了敲最靠里的那间房门。 里面传来女人的应门声,“谁啊?” 程朝阳没答话。 几秒钟后,门打开了,里面正做着饭,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一个长相清秀的女孩站在门内,神情惊讶地望着他,“阳哥?!你怎么来了?” 程朝阳看了一眼英子,问:“李龙呢?” 英子见他这幅模样,心虚得很,低着头朝里指了指,“在做饭。” 程朝阳被气笑,他挨了人家爹妈一锄头,腿都快跑断了,他居然还气定神闲的在做饭。 他越过英子,黑着脸进屋,也顾不得李婶在,沉声道:“李龙,你赶紧给老子滚出来!” 李婶从椅子上起身,担忧地看着他:“朝阳……” 程朝阳身上的戾气稍稍收敛了些,“没事儿,我跟他聊聊。” 不一会儿,李龙拿着锅铲出现在他面前,张张口还没说话,就被他拽出了屋子,砰地将门关了。 李龙抖着声音喊了句阳哥。 程朝阳嗤了一声,“你小子胆子也就这样,我还以为你要带着英子出省,逃到天涯海角去,没想到躲在这间破房子。” 李龙在他面前怂惯了,这会儿见他心情不佳,忙认错道:“阳哥,对不起,我不是有意骗你钱的。我是真的没办法了,你……” 程朝阳不想听他这些废话,“要不想蹲局子,就把英子送回村。” 李龙瞪大了眼,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好不容易才跟英子走到这儿。” 他顿了顿,而后抬头看向程朝阳,“阳哥,你如果是来劝我的,就赶紧回去吧!这件事没得商量!” 程朝阳见状,一把攥住他胸前的衣服,盯着他那张不知悔改的脸,火大道:“我都能找过来,你认为警察要找到你们了会花多少时间!” 他又问:“如果王婶认定了要用拐骗的罪名告你,你有几分把握能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你有没有想过李婶该怎么办?” 程朝阳松开手,用力将人往门上一推。 李龙后背贴在门上,被他问愣了,锅铲从手中滑落,他将双手插在头发里,慢慢蹲下身来,懊恼道:“那我还能怎么办?能怎么办……” 程朝阳呼出一口浊气,低头看向地上的人,动了动唇道:“娶英子不是没可能,你先安心跟着我挣钱。” 第31章 七十年代痴情反派(31) 秋棠和程奶奶一直等到晚上八九点钟,人还没回来,她让程奶奶和四妮先去睡,自己坐在堂屋里等人。 装在墨水瓶里的煤油已经烧去了大半,黑烟腾腾融入夜色中,灯光昏黄不定,秋棠一手支在桌面上,托着脸颊打起了瞌睡。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隆隆的摩托车声,秋棠从睡梦中惊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揉了揉眼睛。 觉得可能是程朝阳回来了,端着煤油灯,起身开门朝院外走去。 来到院子里,摩托车刺眼的灯光照进来,秋棠不由得抬手挡了挡,她看不清人的身影,不确定地喊了一句:“程朝阳?” 对方嗯了声,从摩托车上下来,顺便将灯光熄了。 “怎么才回来?”秋棠边说着,边将屋外的栅栏拉开,好让他进来。 “找人花了点时间。”程朝阳推着摩托车推进院子,又补了一句,“英子应该明天就能回来了。” 秋棠手上的煤油灯被风吹得直晃,没接话。 程奶奶听见动静也披着衣裳来到院子里,看见程朝阳额头上的纱布,老人难免担心,祖孙俩正说着话。 秋棠想起厨房里,给他留的饭菜,“我去给你把饭热一热。” 说完,直接去了厨房。 留给程朝阳的晚饭,她已经直接装好隔水放锅里了,只等他回来往灶肚里添点柴火就行。 秋棠蹲在灶门口,划了根火柴,抓了一把枯枝点燃放进去,刚把柴火架好,程朝阳就进来了。 秋棠抬头看向他,问:“奶奶呢?” “睡了。”程朝阳对她道,“时间不早了,你也去睡吧,这里我来弄就行。” 秋棠没理他,拿火钳拨了拨干柴,“等都等到这个点儿了,也不差这一会儿。” 灶下的火烧得大,不一会儿就能听见锅里咕噜的水声。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道:“洗手去,饭菜快热好了。” 程朝阳点头,从放碗筷的橱柜上拿出一只洗菜用的木盆,从水缸里舀了勺水出来。 秋棠想起他刚进院子跟她说的话,“你在哪儿找到英子他们?还有,那辆摩托车,又是从哪儿搞来的?” 程朝阳背对着她,搓洗着双手,口中道:“人是在县城里找到的,至于摩托车,那是峰哥借给我的。” 他答应了秋棠今天晚上要回来,但那时候太晚已经没有下乡的汽车了,只好向峰哥借了辆摩托车。 手洗干净后,他把盆里的水倒掉,跟秋棠大致说了一下在城里找人的经过。 秋棠也没闲着,揭开锅盖,将热好的饭菜从锅里端出来,放在灶台上。 程朝阳这会儿闻见了香味,倒觉得更饿了,端着饭碗,拿起筷子就吃。 他中午心里想着事儿,在国营饭店也没吃几口,挨到这时候已经前身贴后背了。 秋棠怕他噎着,回屋倒了杯温水给他,“不够吃我再给你做。” 程朝阳吃的快,几分钟就解决了,觉得饱了,就没让她再下厨,随手将碗筷放到锅里清洗起来。 秋棠等他吃完了,才问:“李龙是不是也要回来了?” 正想劝他以后对李龙留个心眼儿,就见程朝阳摇头道:“不回来。” 他搓洗着筷子,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沉默了片刻,继续道:“他打算去大城市做买卖。” 秋棠挑挑眉,李龙这是要换个地方投机倒把? 她没细问,按剧情发展,这个人留在身边迟早是个祸害,走了也好。 她见程朝阳额头上的纱布洇出了血色,叮嘱道:“你等会儿洗漱完记得抹点消炎抗菌的药。” 怕他下手没轻没重,想了想,改口道:“算了,还是我帮你。” 程朝阳巴不得被她照顾,见她提出来,一口应下,丝毫不含糊。 现在天冷,家里的热水瓶都装满了水,他直接在洗澡桶里倒了半桶,转身去了小浴房。 秋棠看着他的背影,趁人还没走远,交代道:“你洗澡的时候,水不要沾到伤口上。” “知道了。” 她也没继续在厨房坐着,把灶肚里的火彻底熄灭,径直去了程朝阳房里。 从卫生站带回来的药,她今天都放在他桌子上,直接拿就行。又倒了杯开水出来,等到时候用来给他吃药正好。 做好这些事后,程朝阳还没洗好,秋棠觉得无聊,顺势躺在他床上盯着房梁发呆。 床还是上次那张,他们在县城里新订的,要过几天才能送来。 她躺在上面不敢乱动,怕床又塌了。 半晌,门口发出一声轻响,然后就没了动静。 秋棠觉得奇怪,从床上支起身子看过去,与站在门口的人四目相对。 “……” 程朝阳咳了下,避开她的视线,嗓音略低,有些沙哑:“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秋棠见他光着膀子,眉头不由地皱起,“你这大冬天不穿衣服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改?嫌上次感冒的教训不大?” 夏天就算了,她巴不得他光着,自己也能饱饱眼福。但冬天多少穿一件出来吧,生病了难受的是谁? 程朝阳自知理亏,也不敢去看她,快速从衣橱里翻了件上衣穿好。 她下了床,递给他两粒消炎药和一杯水,“吃了,然后坐床上去,我给你换纱布。” 程朝阳依言接过。 秋棠在抽屉里找了把剪刀,拿出干净的棉纱布,和准备好的药水,来到床边。 她的大腿离程朝阳的膝盖很近,稍微一动就能碰到,干脆再进一分。 碰到了。 秋棠装不知道,扶住他的肩头,手指贴住他的下颌,轻轻往她那边一带,公事公办道:“头稍微侧向我这边,不然看不见伤口的位置。” 低头靠近,视线落在他的眼睫上,两人离得很近,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程朝阳就这么扭着脖子坐着,任她摆弄,秋棠抿唇偷笑了下,她坦白,她是故意的。 等到他额头上的伤口露出来,没了逗弄的心思,她将周边的水渍轻轻用纱布吸干,用棉签给他涂好抗菌药,临了问了句:“疼吗?” 程朝阳喉结微动,道:“不疼。” 秋棠捧着他的脸,低头压上他的唇瓣,亲了下,笑眯眯地赞扬道:“是个乖孩子。” 他眸色微深,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将人按下,紧接着两人的唇齿碰撞在一起,秋棠的呼吸慢慢急促起来。 她这是翻车了?! 双方交战间,秋棠渐渐处于下风,她的脑袋晕晕乎乎的,直到靠在他的怀里,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头顶的声音沉而哑,“现在还认为我是个‘乖孩子’吗?” 秋棠喘着气,脸上红扑扑的,她这会儿舌根发麻,不想说话。 两人到凌晨一点多才睡,秋棠困得不行,连连打了好几个哈欠,程朝阳把她送回房后一沾床就睡着了。 第32章 七十年代痴情反派(32) 第二天清晨,秋棠是被程朝阳吻醒的,她睁开眼看见那张放大的俊脸,差点没一巴掌呼上去。 嘴巴被堵住了,她瞪大了眼,口齿不清道:“唔唔——,你大清早干嘛呢?!” 程朝阳见她醒了,离开她的唇,弯了弯嘴角,“醒了?” 这不是废话吗? 秋棠睨了他一眼。 不等她再开口,程朝阳又低头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亲,意犹未尽道:“这次温柔吧?” “……” 用这种方式叫她起床,多少带点想吃她豆腐的嫌疑。 她起床气上来了,面无表情地推开身上的人,“我都醒了,你少占我便宜。而且我都没刷牙,你也不嫌脏。” 程朝阳笑了笑,顺势坐在床边给她披了件外衣,“不脏,我的棠棠是香的。” 秋棠这会儿可能对浪漫过敏,她摸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越过他下床穿好鞋子,感慨道:“你开心就好。” 往后几天,秋棠早上睁开眼总能看到他,这家伙就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各种花招层出不穷。 秋棠怕最后擦枪走火,进城买了个闹钟,坚决不让他喊她起床。 程朝阳失去了早上亲亲的机会,颇为遗憾。 不过他是个懂得抓住时机的人,逮着空闲就跟她腻歪在一起,他精明得很,反正总要从她身上补回来。 日子就这么过着,秋棠也快被亲习惯了。程朝阳对她的好感值,肉眼可见地上涨了一大截。 目前已经升到90%了,可喜可贺。 十二月份悄然来临。 随着气温越来越低,路边的小水坑也慢慢结起了冰,秋棠恨不得把厚衣服全穿身上御寒,每天比四妮和程奶奶穿得还多。 程朝阳见她确实怕冷,这一次进城卖货,就专门从供销社买了几个暖水袋回来,家里人手一个。 秋棠先前都是用玻璃瓶灌热水的,但瓶身容易炸裂不安全,水冷的也快。 她晚上用玻璃瓶热被窝,已经摔碎了好几个瓶子,现在有了热水袋,自然方便很多。 四妮故意啧啧道:“托了秋棠姐的福,不然就算我冻死了,哥你都不见得会给我买热水袋。” 秋棠笑笑。 程朝阳在四妮的额头上轻轻拍了下,“胡说八道什么?不就是个热水袋,我能不管你吗!” 四妮冲他做了个鬼脸,抱着暖水袋跑远了,“秋棠姐管我就行。” 程朝阳呵了声,“她倒是和你亲。” 秋棠抿嘴一笑,算是默认了。 新买来的暖水袋有股冲鼻的橡胶味,她打算先用拿热水泡一泡再用。 正要离开,只见程朝阳又从麻袋里,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递到她面前,还没等她问,他就直接道:“这几天挣的钱。” 近来他们俩做买卖,挣的钱都放在她这。 程朝阳倒是有几天没给她了,见他现在拿出来,秋棠以为是攒着一起给。 她也没多想,只是刚接过手就觉得过于厚了,凭她以前收钱的经验,这恐怕都能抵上大半个月了。 她将小布袋拆开,里头塞满了皱巴巴的钱,红红绿绿的。 秋棠看了他一眼,狐疑道:“你这些天怎么赚了这么多?”就算生意火爆,也不可能来钱这么快。 程朝阳看出了她的的疑惑,老实答道:“我搭上了峰哥的线,赚得也就多了。” 秋棠听后神情古怪,他说得简单,她在理解上难免有所偏差。 眉头微微拧起,盯着他的脸,严肃道:“你不会是跟着他收保护费去了吧?” 程朝阳微愣。 打家劫舍来,钱确实快,但他犯不着为了点钱去做那样的事。 摇头说不是,“峰哥门路多,我只是搭上他的线,卖东西而已。” 秋棠一脸正经的模样,让他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口中解释道:“现在咱们家的货销路广了,我顺便把价钱也提高了,几天下来挣这么多,也算正常。” 眼见快到年底,程朝阳怕今后忙于学习,没法平衡生意上的事,就想现在多挣一些。 所以趁上次给峰哥还摩托车,程朝阳顺便把合作的事说了,又向峰哥承诺,不管赚没赚,都给他一笔钱。 有人情和钱在,峰哥自然答应了下来。 程朝阳担心秋棠不同意,就没跟她商量,现在看赚钱了才敢告诉她。他觉得起码看在这一包钱的面子上,她不至于跟他生气。 现在看来,她的想象力是过于丰富了。 “你真的没去打劫?”秋棠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 “……” 程朝阳举手发誓,认真道:“棠棠,我真没有。” 秋棠看他不像在骗人,她也就放心了,转身回房数钱去了,既然赚的都是血汗钱,她也没有阻扰的理由。 秋棠开始一门心思在家里做糕点。 她让程朝阳在供销社多买些配料过来,现在销路广了,每天要做的份量都是之前的两倍以上。 秋棠放工后就在厨房捣鼓,程奶奶担心她一个人忙不过来,于是也学着做起来。 忙碌了十来天,到十二月中旬,生产队开始收白菜,地里打了霜,白菜也冷得跟个冰坨子一样,秋棠割过一回,十根手指都冻得没知觉了。 第二次去她学乖了,戴了两双手套过去,能偷懒尽量偷懒,放工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烤火。 年关将近,生产队的农活也渐渐少了下来,大家都开始准备年货了。 秋棠收到赵妈寄来的信,没什么大事,就是催她赶紧回家。 都二十三号了,她琢磨着也是该请假回宜城过年了,先跟程朝阳通了个气,隔天她就去知青点找上了杨帆。 可能因为快到年底的缘故,杨帆也没多说什么,爽快地同意了。 秋棠从知青点出来时,天空飘起了雪花,她呵了口气搓搓手,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证件和钱她都带齐了,只等请完假,直接坐车进城买火车票。 秋棠请假算早的,像段恬恬和张源就定在二十八号回家。 大多数知青请假回去得晚,所以等她来售票厅买火车票时排队的人也不算多,顺利买到了明天的车票。 等她从火车站出来,外面的雪也已经停了,薄薄一层,还没将地面的颜色完全覆盖就被人踩化了。 程朝阳自从和峰哥合伙后,就没在之前的小巷子里了,听说每天摆摊的地方都不同。 秋棠不知道他今天的具体位置,只好独自一人坐车从县里回村。 第33章 七十年代痴情反派(33) 冬天天黑得快,晚饭过后,外面已经看不清了。 秋棠在房里忙着收拾东西,她明天一早要赶火车,现在不收拾好,怕到时候来不及。 衣服她没多带,宜城家里那边应该有,箱子里放的都是各式各样的点心。她之前的山楂酒也做好了,装了一小瓶出来,准备带回去给赵爸赵妈尝尝鲜。 东西都拿好后,她又检查了一遍,箱子里满满当当的,衣服、零嘴、酒都在,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秋棠蹲在地上想了想,然后起身从抽屉里拿出她和程朝阳一起拍的那张照片,把它放在了箱子的夹层里,心里踏实了不少。 合上箱子站起来,有人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一股暖意慢慢传来,身后的程朝阳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舍不得我?”秋棠直接问。 程朝阳伏在她的肩头,没承认,过了片刻,才道:“今晚能多陪我会儿吗?” 他想让她快点回来,但又不想她因为自己减少和父母相聚的时间。她回荷花村的时间定在正月初六,两人得有十来天见不到面。 秋棠好说话得很,扭头在他的嘴边亲了一口,“赏你今晚给我暖床吧。” 程朝阳心里闪过许许多多的念头,他将她抱紧,胸膛里那颗躁动的心贴在她的后背上,“你不是还不打算要孩子吗?” 他很轻地补了一句:“而且我们还没结婚。” “……” 呵,男人。 秋棠拍了一下放在她腹部的手,没好气道:“我单纯让你过来睡觉,你想干什么?” 程朝阳脸有点热。 …… 次日,天还没亮两人就起床了,秋棠煮了碗面垫肚子,带上昨天晚上蒸好的包子和程朝阳出了门。 地面结了一层霜,走起来咯吱咯吱地响,外头刮着风,她怀里抱着程朝阳给她的热水袋,倒也不觉得冷。 可能分离焦虑还没过,程朝阳这会儿有些寂落,秋棠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提前回来不是没可能,但她不敢向他保证。 秋棠将捂热的手覆盖在程朝阳拎箱子的手上,弯起眼睛道:“好冰,女朋友给你暖暖,只此一家哦。” 程朝阳被她逗笑了,用另一只温暖的手牵住她,“到家了记得给我写信。” 她满口答应。 村口进城的汽车六点钟准时到,车子停下来后,秋棠轻轻抱了抱身旁的人,“男朋友,提前跟你说一句‘新年快乐’。” “好,新年快乐。”他低声应了句。 秋棠松开他,带着箱子上了车,她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扭着脖子冲他招了招手,一直等他的身影消失不见才坐正。 她的行李不多,上下车倒也不太麻烦,火车上闹哄哄的,等经过的地方越多,车里的乘客也渐渐地多了起来。 从荷花村到宜城,要坐一天一夜的火车,秋棠买的是卧铺,除了出来上厕所不方便,其他的还算好。 这个年代的火车上没有空调,程朝阳给她的热水袋也凉了,到晚上更是出奇的冷,她整个人瑟缩在床铺上,半睡半醒度过了一夜。 直到列车员播报宜城站到时,秋棠一骨碌从上铺爬下来,跟着涌动的人群走出了车厢。 刚出来的时候还是人挤人,后来稍稍好了些,等秋棠走出火车站,视线瞬间开阔。 太阳暖烘烘的照在人身上,让她不由得眯起了眼,余光瞥见赵妈和一个中年男人正兴冲冲地往她这边来,她定睛看过去。 赵妈穿着臃肿的大红棉袄,向她挥了挥手喊道:“棠棠!” “妈!”秋棠应了声,扑进赵妈怀里。 跟赵妈一起过来的男人三四十来岁,气质儒雅,戴着眼镜,此时正和蔼地看着她,应该是赵爸无疑了。 秋棠喊了他一声,赵爸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眼里泛起泪花,最终只道:“外面冷,我们先回家。” 十几分钟后,三人来到了一栋小洋楼前,秋棠见赵妈掏钥匙开门,光看这房子,不得不承认他们家是实打实的大户人家。 一进家门,秋棠就洗了个热水澡,在火车上呆久了身上都染上烟味了,洗完澡后整个人清爽极了。 午饭是赵妈下的厨,满满一桌子菜,原身的口味大概跟她差不多,桌上的菜基本都是她爱吃的。 赵爸赵妈给她夹的菜都在饭碗里堆成山了,她拦着他们的筷子,忙道:“爸,妈,你们别光顾着我了,自己也吃。看看我这碗里,都快没地方下嘴了。” “怕什么?你都瘦了,多吃点。”赵爸将肉塞进她碗里,之后倒是不再给她夹菜了。 一家人边吃边聊,说说笑笑的,气氛还算温馨。 秋棠当天写了封信给程朝阳,告诉他已经平安到家,又把在火车上和家里发生的事儿也写了进去。 刚放下笔,赵妈拿着她箱子里那张照片过来,望着她神色复杂:“棠棠,你怎么把程家那孩子的照片带来了?你该不会是想告诉你爸吧?” 这张照片是赵妈刚才给她收拾箱子的时候看见的。 没等她答话,赵妈想起另一种可能,语气稍微放松了些,“还是你想带过来留个念想?” 秋棠拿过赵妈手里的照片,模棱两可道:“还没想好,时机合适就说吧。” 赵妈叹了口气,知道劝不住她,交代道:“别在年前说,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们一家人安安心心过个年。” 秋棠见她说得卑微。 忍不住问:“妈,你就这么不看好我们?” “不是我不看好你们,是你爸根本就不会同意。”赵妈说。 秋棠找她话里的漏洞,亲昵地抱着她的胳膊,“那你是支持我们的咯?” 赵妈看了她一眼,“话也不能这么说。我就是看程朝阳对你确实有真心在,要是你真跟他一起过日子,他或许会是一个好丈夫。所以离开荷花村的那天,我也没多说什么。” 赵妈说完,话锋一转,自豪道:“但我总觉得,我的女儿能有更好的选择。” 当妈的以自己家的家世和女儿的外貌,这个信心还是有的。 “……” 秋棠见说不通,也不执着了,松开她的胳膊,把书桌上的信折好装进信封。 赵妈想偷瞄,被她挡住了。 装模作样地问道:“这是给谁写的信呐?连妈看看都不行。” 秋棠:“程朝阳。” 赵妈:“……” 她将信寄了出去,顺便在宜城大街上挂逛逛,宜城经济发展速度,比荷花村那边的小县城,快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除了没有电子支付,后方装修稍微老旧之外,其他的跟现代没多大差别,大商场,电影院,游乐园…… 在农村种了半年菜的秋棠眼睛都亮了。 可惜,她还没好好疯玩两天,人就病倒了。 第34章 七十年代痴情反派(34) 当晚,赵妈过来给秋棠送牛奶,发现她脸色惨白地倒在房间,吓得不轻,忙喊上赵爸连夜将人送去医院。 一路上,秋棠脑子里恍恍惚惚的,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意识正在往身体外抽离,她都没来得及问系统情况,人就晕了过去。 宜城市的医院建在市中心,街上车流晚高峰已过,赵爸车开得快,花了十分钟不到进了门诊大厅。 给秋棠治病的是原身之前的主治医师,接到消息后,穿着白大褂赶到她的病床前,伸手掰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皱眉道:“怎么突然发病了?” 赵爸一脸焦急,“今天还好好的,谁知道晚上就这样了!李医生你一定要救救我的棠棠啊!” 李医生让他别急,招呼护士将秋棠推进急救室,灯亮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人倒是醒了,只是不知是什么原因,医生对她的治疗并没有多大效果,秋棠明显感觉身体状况在变差。 她躺在病床上,全身无力得很,她看了眼手臂上的输液管,“系统,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原身得的是慢性病,已经好几年了,但自从秋棠来后,还从来没有犯过这么厉害,多少让她觉得有点不正常。 系统那边疯狂敲击键盘:【宿主请稍等,原因正在查询中!】 键盘哒哒的敲击声响了很久,结果还没出来。 “……” 秋棠顶着虚弱的声音,忍不住吐槽道:“你这也太不靠谱了……” 系统有些不好意思,“我没积分升级啦,目前还有很多功能不够完善。” 它也是新手上路,秋棠没在它这赊过账,所以它半点积分都没赚到。 怕秋棠嫌弃,立马道:“情况正在检索中,请耐心等待!” 趁系统检索的时间,秋棠扫了一眼病房。 雪白的天花板、台灯,一侧的仪器正在显示着她的心率情况,赵爸的外套搭在椅背上,房间里很安静,也没有其他的病床。 秋棠看完一圈收回目光,门口的位置有人拧动门把手,接着传来开门的声响,几乎是同时的,一男一女,两道声音响起。 “棠棠你醒了!” “什么棠棠醒了?!” 赵爸赵妈拎着饭菜快速来到床边,连连道:“醒了就好。” 赵妈把保温饭盒打开,拨开她脸上的乱发,“饿了吧,吃点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鼻子失灵了,秋棠闻不到医院的消毒水味儿,就连赵妈给她准备的鸡汤,也都完全闻不出来。 她端起碗尝了一口,寡淡无味,顿时感觉更不好了。 不想让赵妈担心,勉强喝了一碗,后来精神不济,直接坐着就睡着了。 秋棠这回真的感觉自己病入膏肓了,整个人都病恹恹的,跟前两天生龙活虎的状态相比,恍如隔世。 系统那边不知道在搞什么鬼,检索了一两天都没结果,秋棠只好在病床上等着。 这一等,就等到了医院的病危通知书。 简直无语。 赵妈差点没当场吓昏,夫妻俩抓住医生的手求他救人。 主治医生摇头晃脑说已经治不了了,“你女儿这个情况,还是把她带回去,陪她度过最后的一段时光吧。” 医生这话,无疑是让他们把人带回家准备后事了。 赵妈双腿发软,幸好被赵爸扶住才没跌坐在地上。 秋棠听着门外三人的交谈声,心里不是滋味儿,在脑海中催促系统,“查到了没?” 叮的一声,【查到了!】 秋棠对它的办事效率不敢恭维,幽幽道:“你要再晚几天,我说不定就升天了。” 系统嘿嘿一笑,挠挠头,老实道:【不会升天,宿主会回到魂魄状态。但任务没完成,需要重新选择寄体,继续攻略。】 它想起换寄体需要一大笔积分,叹气道:【宿主现在太穷,换寄体会比较麻烦。】 我谢谢你啊。 秋棠:“我现在还没‘死’,大可不必。说吧,到底什么原因?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好的,宿主。】 系统仔细地跟她解释起来。 按书中时间来看,原身这时候早就病死了,这具身体自然也就不在了。 秋棠是由于任务到这个世界来的,她寄居在原身体内,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因为任务才让原身的机体维持生命状态。 这种依存关系,导致她一旦长时间离开任务对象,或者攻略进度停滞不前,机体将回到原来的样子。 按现在的情况来看,如果不快点回到程朝阳身边,原身的身体就只有死路一条。 秋棠皱起眉头:“绑定怎么还附带这种骚操作?” 系统把责任撇干净:【主系统说是为了增强宿主与任务对象之间的羁绊,同时也能鞭策你们好好完成任务。】 【至于解决的办法,那就是赶紧回到任务对象身边。】 秋棠没说话,以她目前的情况,折腾回荷花村说不定会死在路上,得赶紧想个办法让程朝阳过来。 想来想去,决定直接让赵爸赵妈把人弄回来,她都快“死”了,这点小心愿他们应该会同意吧? 赵爸帮她办好了出院手续,开了辆小轿车来。 赵妈将她扶上车后,背过身偷偷抹着泪,担心秋棠看见了难受,再面向她时,脸上勉强挂上笑意,“棠棠,有没有想吃的,妈去给你做。” 秋棠抿了抿干燥的唇,小声道:“妈,我想见见他。” 她轻轻笑了下,继续道:“说不定我见过他之后,身上的病就好了。” 赵妈吸吸鼻子,拉起她的手拍了拍,“好,想见我们就见!我跟你爸说一声,要不了多久,程家小子就能出现在你面前。” 赵爸在前面开车,听到母女俩的话后,通过内视镜往后看了一眼,也道:“棠棠想见的人,爸爸一定给你找来!” 秋棠眼眶发热,这些天赵爸赵妈为了她的事儿,人都憔悴了一圈,看上去老了好多,完全没了,前两天在火车站刚见面的那种状态。 她不能将绑定的事儿告诉他们,看着他们担心,她又不忍,只好道:“你们放心,我会好起来的。我在荷花村算过命的,大师说了,程朝阳就是我的福星。” 赵爸得到她的安慰,难得心情好些,“那爸就帮你把这个福星抓过来。” 第35章 七十年代痴情反派(35)完 程朝阳是被赵爸亲自从荷花村带过来的,寄信给他要好几天,还不如直接坐火车过去来得快。 在火车上这一天多的时间,对程朝阳来说过得极为煎熬,他始终无法接受秋棠病重的事实。 看着火车外的景色与秋棠在信中描写的逐渐吻合,程朝阳的心不可抑制地痛了起来。 车厢里人热闹极了,唯独他和赵爸一言不发,两人都长得不错,因此时常有人向他们投来目光。 火车从山野到城镇,窗外的高楼大厦逐渐增多,宜城快到了,赵爸也精神了些,想起秋棠说程朝阳是福星的事。 开口道:“你和棠棠是怎么认识的?我出来得急,也没仔细问她妈。” 程朝阳扭头看向赵爸,好一会儿才道:“知青点的房不够,她来我家借住,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他们都不是多话的人,简单地聊过之后,就再没开口,直到出火车站,赵爸带着人往家里走,又和他说了几句关于秋棠生病的事。 “棠棠说你是他的福星,我大老远把你接过来,我和她妈就是希望你能陪陪她,尽量让她开心开心。” 赵爸抬眼看着他说:“你能做到吧?” 程朝阳郑重应下。 …… 秋棠怕自己撑不到程朝阳来,就在系统那里赊了五积分的营养液,喝下去之后精神稍微好了些。 她心里计算着时间,她看向窗外,冬日的冷风将枯枝吹得直摇晃,似乎跟前些时候没什么变化。 墙面上,时钟的指针指向了九点。 快了。 程朝阳就快到了。 秋棠安静地坐在床上。 九点过三分。 “棠棠!” 房间的门被人打开,程朝阳风尘仆仆的站在门口,或许是跑得急了,他的鼻子有点红,胸口也急促地起伏着。 秋棠转头看向他,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微笑,她轻轻喊道:“程朝阳,你来了。” 下一秒,与她隔着一段距离的人,快步朝她走来,几乎是一眨眼的事儿,就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好像生怕她消失了。 秋棠没动,她整个人放松下来,脸颊埋在他肩下方的位置,能感觉到他刚从寒风中过来,身上的外衣凉凉的。 秋棠在他的衣服上蹭了蹭,“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他眼睛里的红血丝很重,想来这几天都没睡好。 程朝阳慢慢松开她,用温热的掌心捧着她的脸,他张开干燥的唇,认真道:“没有,你做得很对。” 天知道他有多担心,他不敢想象,如果失去秋棠会是什么样子,还好,眼前的人还在。 他声音哽咽,微凉的额头跟她抵在一起,“棠棠,会没事的……” * 这两天,赵妈怕秋棠出事,所以就在她的床旁边放了一张床,方便照看她。现在程朝阳过来,那张床也就归他了。 由于是单人床,有点窄,赵妈睡刚好,程朝阳睡的话就显得有点挤了。 秋棠看他整个人委屈地蜷缩在被子里里面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下,拍了拍她旁边的位置,“上来吧。” 程朝阳面露犹豫,没动作,“你爸妈他们?” 秋棠往床边挪了挪,跟他道:“你这会儿怎么傻了?我爸妈要是防着你的话,就不会同意你睡在我房间里了。” 她眨了眨眼,“都在同一间房里了,我们是在一张床上睡,还是两张床上睡,他们看来恐怕也没什么区别。” 她裹紧被子,故意道:“快过来吧,我有点冷了。” 程朝阳想了想,没拒绝,他掀开被子,从单人床上起来,他身上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衣裳,是赵爸买来还没穿过的。 刚躺下,秋棠往他怀里钻,轻轻嗅着他身上的气息,心里一阵心安。 两人同吃同住,几天后秋棠的气色逐渐有所好转。 赵爸赵妈脸上止不住的激动,他们这会儿彻底相信程朝阳是她的福星了,巴不得他们俩天天黏在一起。 等程朝阳向他们提出要和秋棠结婚,夫妻俩更是没有任何异议。 正月初六,程朝阳带着秋棠从宜城回荷花村,他们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又是选了一个吉利的日子把喜宴办了,倒是比段恬恬和张源先结婚。 他们请了村里的熟人和亲戚,流水席上的菜都是秋棠和程奶奶一起做的,赵爸赵妈到时正好赶上饭点,一家人其乐融融。 结婚后,两人忙着学习,基本上在外面干完农活,回家就是看书和刷题。 秋棠觉得她当年高考都没这么认真过,每天天不亮起床,晚上熬到后半夜才睡。 不过,有程朝阳陪着她一起,倒也没那么枯燥,夫妻俩的日子就这么过了两年。 七七年高考,秋棠和程朝阳都考入北方大学。 两人的学校离得近,走路也就是十分钟的事。 他们毕竟已经结婚了,学校也不方便,程朝阳就在外面租了房子,每天先送秋棠进校门,才去自己的学校。 秋棠学的是烹饪专业,她这方面有天赋,在大学里不管是理论还是实操,她都是他们专业的佼佼者。 这一天她刚下西点课,手上还端着一块小蛋糕,就听几个女生在惊呼,“楼下那个帅哥是哪个学院的?我的天真的好帅呀!” 秋棠下意识往楼下看了看,柳树下站着一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脖子上围着一条灰色的针织围巾。 她挑了一下眉,再没多看,一手端着蛋糕一手扶着肚子慢慢地走下楼,不怪她这样小心翼翼,毕竟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七多个月了。 三四分钟过去,她顺利来到一楼,柳树下的男人心有灵犀地朝她看过来。 秋棠冲他招了一下手,弯起眼睛,举着蛋糕夸张道:“帅哥老公快来,小蛋糕我端不动啦。” 程朝阳嘴角含笑,朝她快步走来,接过她手里的蛋糕,又低头在她的唇上亲了一口,“我们回家吧,老婆。”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获得积分100!还我10积分,剩余90积分!下一个世界已准备,请宿主再接再厉!】 第36章 鲛人男配是小可怜(1) 秋棠刚醒,眼前黑乎乎的,好一会儿她才适应,再看向周围时,视线清晰了许多。 封闭的空间,晦暗的光线加上潮湿的环境,除了滴答滴答的水声,安静得出奇,就当她以为回到了地府时,一道询问的男声出现。 “醒了?” 她下意识朝声音传来的方位看去。 在离她几步之遥的地方,锁着一个银发公子,五官精致得不像话,身上的白衣被血染成了红色,如同雪地中绽放的红梅,绮丽又脆弱。 他跪坐在地上,如同战损的神灵,莫名地令人心悸。 秋棠抬手往心口的位置按了按,能让她有这种感觉的,这人十有八九是和她绑定的任务对象了。 银发公子见她不搭话,歪着脑袋看过来,片刻后他笑了下,好心道:“放心,我不会对你做那样的事。” 什么样的事? 秋棠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只点了点头,她现在还不清楚情况,少说为妙。 “系统,这个世界的剧情给我。” 她扶着湿漉漉的墙壁,慢慢站直,让系统把剧情传过来。 【当前剧情传输进度60% ……80%】 【叮!传输完毕!】 系统的提示音刚结束,秋棠脑中的信息如潮水般涌出。 在这个世界,她的任务对象叫“沈归澜”,鲛人族的新秀,本该有大好前途,可惜情关难过。 刚从南海深渊出来,就让黑心肝的姑娘骗来了青峰斋。 青峰斋在书里,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专门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买卖。 鲛人浑身都是宝,沈归澜被锁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让人割血拔鳞片是常有的事。更有觊觎他美貌小人,需要时时防备,总之活得艰难。 和女主相遇是巧合。 女主为找小师妹,误打误撞闯进牢中,见他可怜,就顺手把他救了下来。 有了上次被骗的经历,沈归澜对女人的警惕性也变高了。 但人家女主自带万人迷光环,哪是他小小一个男配说躲就能躲的? 他痛苦地坚持了一段时间,但心底的爱意如同藤蔓般越长越盛,让他喘不过气来,最后毫无悬念,他沦陷了。 男配千千万万,大抵都一样,一旦恋爱脑上头,甘愿为女主做任何事,就算每次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他也甘之若饴。 单相思又苦又虐,虐到了沈归澜,更虐到了读者,纷纷给作者留言女主能不能开后宫。 1v1的小说,哪能说改就改? 作者也是个有个性的人,干脆把沈归澜写死了。 于是书中立马迎来大转折,男主身受重伤,女主哭哭啼啼,求沈归澜割出妖丹救命。 沈归澜释然一笑,答应了。 给完妖丹后,他也心灰意冷了,当日辞别女主,回南海。时运不济,途中碰上了几个道士,失去妖丹的他寡不敌众。 血肉被人炼化成了丹药,脊骨被做成了骨笛,而那头银发则化为了漫天霜雪,落回他故乡那片海域。 惨,实惨,赚足了读者的眼泪。 而秋棠这次穿的角色,就是女主的小师妹——元秋棠。 筑基中期的剑修,人菜瘾又大,致力于收集奇珍异宝,尤其爱各类妖魔的内丹。 下山历练时,听闻青峰斋捉了个鲛人,便跑到这儿来想偷沈归澜的妖丹,结果被他咬断了脖颈,血竭而亡。 小炮灰一个。 不过…… 秋棠:“她这不是找死吗?” 系统慢悠悠道:【她要不是一个找死的,我这边也没有办法,给你选到合适的寄体。】 系统也不废话了,【该世界任务积分为150,宿主就别吐槽了,赶快攻略吧。】 它不说还好,一说秋棠就觉得奇怪了,“上一个世界任务积分不是100吗?” 关于上一个世界,她在抽离出来的那一瞬间,系统就抹掉了她的记忆,具体的情节已经记不清了,大概记得积分是100。 秋棠像是想到了什么,眯起眼,语气陡然一变,“还是说……,你昧着良心吞了我50!” 系统被她言论吓得疯狂摇头,为以证清白,急忙举手发誓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吞!我要是私吞,不用宿主出手,主系统都得拔了我的皮不可!】 【而且做这种事情会降低我的信用积分,严重的话会被送去销毁的。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 秋棠看它说得情真意切,姑且相信它。 事还没完。 “150怎么回事?是上头给我们涨积分了吗?” 【不是。】 系统开始解释积分变化的原因:【积分详情是会随着世界任务难度而有所变化,此次任务较难,所以积分也就增加了。一般情况下,如果有涨或降积分的规则,主系统会发布通知。】 行吧。 不是涨积分,她有亿点点难过。 和系统掰扯清楚后,叮叮当当的铁链声响起,沈归澜好奇道:“你叫什么名字?又来自哪片海域?” 这是要开始认亲了? 秋棠收起心思,想了想,答了名字,“元秋棠。” 至于海域,她不是鲛人,她是从山上来的剑修。 以原书中沈归澜对女人避如蛇蝎的态度来看,他现在应该是把她当成同类了,才那么好声好气的和她讲话。 万一等障眼法的时间过去了,他看出来她不是鲛人,岂不是要把她纳为骗子的行列? 失去信任,攻略难度肯定会增加,与其等他发现,先坦白会不会更好? 思绪在秋棠脑中滚过一圈,她斟酌着说辞,开口道:“我……” 刚吐出一个字,怕被外面的守卫听见,她走近两步,蹲下来对面前的人小声道:“我其实不是鲛人!” “哦?”沈归澜并没有多惊讶,像是早就看出来她是个冒牌货。 他好整以暇地望着她,尾音像带了钩子,“说来听听,你为何会来这儿?” 秋棠看了他一眼。 她为何会来? 当然是来取他的妖丹。 实话当然不能告诉他,怕她还没说完,这人就会扑上来咬断她的脖子。 秋棠咳了下,眨眨眼:“我是被人拐来这儿的。” 她想了想,继续往下编,“拐我的人想办法把我装扮成鲛人,一口价卖到青峰斋,再然后他们就把我送到你这儿来了。” 至于实际上,她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秋棠在原身的记忆里查找一番,零零碎碎的场景浮现。 青峰斋接到了一桩大生意,都城有人花重金买鲛人腹中尚未成形的胎入药,他们便想再抓只雌性鲛人来,好和沈归澜配一对。 原身是个胆大的,得到消息后,对青峰斋的人用了幻术,假装是鲛人,潜入地牢。 秋棠到这会儿才明白,沈归澜刚才对她说“不会对你做什么”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原来是不会和她造娃啊。 第37章 鲛人男配是小可怜(2) 秋棠这会儿离得近,如果刚才只是觉得他精致,那么现在她对精致这个词有了更为明显的感觉。 眼前这人眉目清隽,肌肤极白,殷红的唇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恰到好处地综合了他过白的肤色。 衣袍下,青黑色的铁链牢牢箍在那双赤足上,脚腕处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看得令人心惊。 秋棠这才知道他为什么一直坐着,原来是脚上有伤。 “呀,被你看见了。”沈归澜唇角含着笑意,“能麻烦你给我取些水来吗?疼得我有些难受了。” 示弱,是他进入地牢后学会的第一件事。 秋棠没有拒绝的理由,“等着。” 丢下这两个字就起身走,她在周围看了看,瞥见一处正在滴水石壁,心头一喜。 朝石块的位置走去,地方有点高,她只好踮起脚,用双手捧着接水。 沈归澜看着她的动作,唇边的笑意逐渐消失,那一双浅色的瞳仁,透着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前几日梦见有人在地牢中想杀他,而那人就是眼前这女子。 人倒是出现了,但据他的观察来看,她似乎没有想对他动手的意思,还是说她在找机会动手? 他自从被关入地牢中,时常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那些梦预示着他今后所要遭遇的事,并且都一一应验了,唯独到她这儿,好像变了。 沈归澜不明白。 但他对秋棠的警惕也不会放松。 秋棠不知道沈归澜已经把她列入黑名单了,一心一意踮起脚站在那里。 良久,她捧着手中的清水,回到沈归澜身旁,小心翼翼淋在他的脚腕上。 那处仍是血肉模糊,秋棠看不出变化,抬头问:“有没有好一点?” 沈归澜并没有回答她,用探究的目光,盯着她的脸,想要从中看出一丝破绽。 许久后,沈归澜微微一笑:“谢谢。” “呃……” 秋棠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鼻尖嗅见一股若有似无的异香,地牢中寂静无风,好像是从沈归澜身上散发出来,很浅。 传闻鲛人的血除了炼药,还可拿来制香,每只鲛人的体质不同,身上的血液所带的香气也就会不同,所以用他们的血出来的香是世间独一无二的。 沈归澜的血又是什么味道的? 秋棠想把这飘渺的香味儿分辨清楚,下意识凑近了几分。 安静之余,沈归澜察觉到她的异样,轻轻开口道:“好闻吗?” 他将那句话补充完整,“我的血,好闻吗?” 不知为何,秋棠被抓包后脊背有点发凉,总觉得自己是在哪里得罪了他,细细想来,原身明明还没来得及动手,难道他是恨自己刚才多闻了两下? 一时摸不清,她只好装傻充愣,故作惊讶道:“原来是你的血啊,我还以为你身上带的香囊呢。” 沈归澜垂下眼,没有接话的意思。 秋棠等了会儿,自觉闭上了嘴,挪到一旁的角落坐下。 她心里盘算着女主什么时候会来救人,原书中是她死后才来,估摸着就是最近几天了,只恨自己不是武功盖世,不然直接带人闯出去多洒脱! 两人各怀心思,交谈的次数也少了起来。 地牢里没有日月星辰变化,不知天日,没等到女主,倒是等来了另一个人。 这日,牢房口的石门传来轰隆隆的声音,一道曼妙的身姿不紧不慢地走进来,“让我瞧瞧,新买来的鲛人能不能配得上我的归澜。” 来人是青峰斋的二当家,青蔓,也是把涉世未深的沈归澜,骗到这儿来的那个姑娘。 原书对她的描写是蛇蝎美人,对沈归澜感情堪称复杂,喜欢他,但也不妨碍她把他当成一个物件,三天两头来放他的血。 以秋棠来看,她喜欢的可能也只有他的脸吧,如若真心喜欢,恐怕舍不得他被关在这个黑漆漆的地方。 “哟!我来真不巧,打搅你们的好事了。” 沈归澜行动不便,她时不时地帮他接水,浸润伤口。 秋棠的手上的水还没倒干净,她装作没听见,专心做着手里的事儿。 青蔓却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视线在她脸上滚过一圈,“嗤”笑一声,毫不留情道:“牙都没长齐的豆芽菜,浪费我一百颗灵石。” 从侍女捧着的漆盘中拿起一把匕首,用刀尖挑起她的下巴,“这样毫无灵气的丫头,怎么配得上我的归澜呢。” “???” 秋棠差点没让她睁大眼睛看清楚。 原身在书里走的是娇宠路线,虽说不上是女主那样的万人迷,但好歹还算招人喜欢,而且一个十五岁的姑娘,不至于被她说得那么一文不值吧? 青蔓将匕首交到侍女手中,森冷道:“到底是个鲛人,今天就用你的血炼药。” 哈? 用血炼药? 秋棠心头一紧,她的血和鲛人的血不一样,这要是被发现她是个冒牌货,以青峰斋的处事手段,她大概是死路一条。 秋棠面色凝重,青蔓只当她是被吓的,更加不屑。 身旁的侍女拉开她手上的衣服,一刀划破细腻的手臂,不过一瞬间的事,血珠滴进瓷碗。 秋棠脑子转得飞快。 青蔓是筑基后期,跟她半斤八两,但和这么多人硬碰硬,她未必有胜算。 俗话说得好,擒贼先擒王。 眼见血液在碗底汇聚得越来越多,气味也慢慢重起来。 青蔓刚蹲在沈归澜身前,刚伸手勾起他的银发,就嗅到那股浓郁的血腥味,皱起眉道:“这是……” 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秋棠瞅准时机,猛地一脚踹开身前的侍女,喝道:“天霜!” 白光闪过,天霜剑出现在她手中。 秋棠也不含糊,一个侧翻利落地将长剑抵在青蔓的脖颈上。 万幸,成功了 。 青蔓此时也反应过来,“呵,好一个引狼入室,你……” “你什么你,你给我闭嘴吧!”头一回做这样的事,秋棠有点紧张,挑重要的话道:“剑是玄铁所铸,你如果不想要命大可以试试。” 她索性将恶人做到底,拿出当绑匪的气势,威胁道:“你要是没经过我的同意就开口,我一剑割了你的脑袋!” 取下青蔓腰间的钥匙,扔给一旁的侍女,“去,把沈归澜的锁链给我打开。” 沈归澜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她跟梦里的形象相差甚远。 侍女面露犹豫,望向青蔓,“二当家?” 秋棠都想给侍女鼓掌了,都这个节骨眼了,还要问她们二当家? 秋棠不敢在这里多耽搁时间,等大当家那个狠角色来了,哪有她折腾的余地? 剑刃往青蔓的脖子上压进,肌肤立马被割开,血线渐深,“让她开锁!” 青蔓的身子抖了一下,也知道玄铁的厉害,赶紧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 侍女得了命令,拿着钥匙赶紧行动,空旷的地牢内,锁链叮叮当当的,不一会儿已经全部解开了。 秋棠看沈归澜身上的束缚已经解除,对他道:“你赶紧走,咱俩分开跑。” 攻略什么的先往后排排,现在保命要紧。 沈归澜摇头了。 他摇头了? 就当秋棠以为他是仗义拒绝时,他道:“我的脚受伤了,走不了。” “……” 局势太紧张,她竟然把他受伤这事儿给忘了,现在骑虎难下,留下等女主赶来救命不太可能。 秋棠抿抿唇,“游总可以吧?” 变成鱼尾的话,能借助流水行动,应该不难。 沈归澜抬头望向她,“或可一试。” 秋棠松了口气,她记得原身为了假装成鲛人,有颗避水珠在身上,大不了和他一起走水路。 第38章 鲛人男配是小可怜(3) 秋棠一手挟持青蔓,让人把他们送到青峰斋外的水域边。 河水绵长,不知通向何方。 沈归澜的脚沾了河水,立马化作银白色鱼尾,扑通一声滑入水中,转眼间就消失了。 “……” 就这速度,谁能看出来他受过伤? 秋棠怕他跑没了影儿,连忙从芥子囊里掏出一张傀儡符贴在青蔓身上,下令道:“你自己走回青峰斋。” 话毕,将避水珠含在嘴里,跳入河水里,隐约看见一抹在水中摆动的鱼尾,秋棠也不耽搁了,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前游。 她计算着时间,见河边的倒影变成翠绿的树木时,拉近两人的距离,伸手抓住他柔软的鱼尾。 许是感受到尾巴上的异样,沈归澜停了下来,回头看向她。 见是秋棠,微微有些惊讶。 他自认为游得够快了,没想到还是被她追上了。 望着那只握在他身上手,沈归澜拧眉道:“你放开。” 秋棠的视线被一团水草挡住,没觉察到他的情绪,依言松开,抬手将水草拨开后,视线骤然开阔。 阳光穿过水面,照在沈归澜身上,脸部的轮廓下透着淡淡的阴影,脑后的长发在水里如绸缎般散开,如同深海里的魅惑人心的妖。 沈归澜见她没了下文,不禁疑惑道:“怎么了?” “我……咕噜咕噜” 河水猝不及防地流进口中,秋棠忙伸手捂住嘴巴,指了指河面,示意他上去。 也不等沈归澜反应,她抓住他的手腕,出了水面,她拨开额前的碎发,将刚才的话说完。 “不能再游了,我担心青峰斋的人会随着河道追过来。先上岸,我们走陆路。” 她一说,倒是提醒沈归澜了。 他本想顺势逃走,所以方才不顾伤势游的那么快,但以他的情况,独自逃命过于危险,跟着她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沈归澜安慰自己,如果她想取他的妖丹,那他就像梦里那样咬死她就行了。 秋棠不知道他的小算盘,提起湿哒哒的裙摆走上岸,环顾四周,河道两岸是青翠的山林,也不知道具体是在什么地方。 她用灵力烘干衣物后,沈归澜也收起了他的大尾巴。 他坐在地上没动,水越浅,他的行动就越困难,爬到岸边已经耗费了他太多力气了。 他小口呼吸着,白色的衣裳紧紧贴在那双修长的腿上,隐约可见脚腕处可怖的伤痕。 秋棠看了会儿,一手结印,浅蓝色柔光从掌心亮起,而后源源不断地流入沈归澜体内。 突如其来的暖意让他微微一愣,就连额角的水珠流到了眼睛里都不知道。 他常年生活在深海,这些对他来说已经习惯了,就连地牢那种环境,对他来说也称不上算有多糟糕。 他扭头望向她,小声道:“你何必浪费灵力,做这些事。” 秋棠并没有听清,再问他刚刚说什么时,沈归澜摇头不语,他垂下眼睛,觉得她为了取它的妖丹花费了太多心思了。 真是个心机深沉的女人。 沈归澜默默给她记下一笔。 秋棠见他的衣裳跟头发已经干得差不多了,此地不宜久留,对他伸手道:“我们上山。” 临走前她抓了两条鱼,用藤蔓穿好,拎在手里,沈归澜大半个身子压在她身上,两人晃晃悠悠的往密林中走去。 河边汩汩地流水声,越来越远,秋棠咬着牙,心想这条鱼可真重。 也不知走了多远,她气喘吁吁地问:“你能……不能变成一条小鱼?……,我把你带上山。” 沈归澜思考了一下她话里可能性,琥珀色的眼睛泛着柔和的光泽,他摇头认真道:“不行,我变不了。” “好吧……” 腰间有什么东西在发烫,秋棠低头看了一眼,一块碧色的玉牌正一闪一闪的。 这是万苍门专用的通讯牌。 想来是出了青峰斋,结界消失了。 她先前想办法联系师兄弟们,由于结界的原因,始终行不通。 秋棠回想了下通讯玉牌的用法,随后扯了扯沈归澜的长袖,“哎,你帮我把腰上的牌子拿下来。” 沈归澜伸手探向她的腰间,依言取下,一道清丽的女声从玉牌内传来,焦急道:“师妹,你上哪儿去了?为何迟迟不给回复?” 是女主苏凝! 原身来青峰斋的事她没告诉任何人,毕竟是过来偷东西的。 “师姐,那什么你别担心了,我没事儿。”秋棠想了想,让苏凝过来接她也好,毕竟带着这条鱼不好行动。 “我现在在离青……” “啪。” 话还没说完,只见碧色的玉牌从那只瘦长的手中滑落,直直摔碎在石头上,亮光和声音也随之消失了,秋棠步子一顿。 空气安静了片刻。 “对不起,我一时手滑,摔坏了你的玉牌。” 头顶传来男人愧疚的声音,说着就要伸手去捡,秋棠的脊背被迫又弯下去几寸 “哎哎,等等。” 见他也不是故意的,秋棠拦住他道:“摔了就摔了吧,回去让他们改良改良。这块玉牌就不要了,都碎成这样了也没什么用。” 言罢,拄着天霜剑继续往山间走。 沈归澜垂眸,牌子其实是他故意摔的。 当苏凝的声音出现时,与梦中那个时时扣动他心弦的人重合,那个日日夜夜折磨他的人,他不愿意自己走上和梦中一样的结局,就想摔碎玉牌,阻止她找过来。 这样拙劣的方法也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 …… 秋棠找了一处离小溪近的地方停下,放下沈归澜后,从林中找了一些枯枝预备晚上生火用,又随手摘了一兜子野果。 她尝了一个,有点酸涩,勉强能下咽,可惜手头上没有糖,不然可以拌着吃。 挑了其中熟透了的递给沈归澜,“尝尝看,这个应该是甜的。” 沈归澜接过看了看,并没有着急把它吃下去。 他其实不懂这些,从南海深渊出来后就被青蔓骗来了青峰斋,一直关到现在,也没见过人间多少东西。 秋棠见他快把果子看出花来了,也没多管,拎着两条鱼去了溪边。 等她离开,沈归澜这才小心翼翼的把果子放到唇边,轻轻咬了一口。 汁液在他的舌尖漫开,他咀嚼着,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果子,跟深海里的食物完全是不一样的味道。 与此同时,秋棠将天霜召唤出来,都说剑修,爱剑如命,但她骨子里更爱做饭。 她在剑身上拍了拍,叹息道:“天霜啊天霜,对不起了,辛苦你给我杀条鱼。” 原身的芥子囊里,除了符纸、丹药就是各色各样地衣裙,没吃的,没喝的,更别说菜刀了。 她有空得进进货,这么好的储物空间不好好利用起来,她都觉得亏的慌。 天霜锋利,用来刮鱼鳞也不过是三息之间,鱼洗干净后,秋棠把青色的果子用石头锤碎抹在鱼身上。 这地方也找不到盐,只能靠它来提提味儿了。 等入夜后,秋棠把腌好的鱼架在火堆上烤,香气渐渐弥漫出来。 秋棠见沈归澜目不转睛地看着火中鱼,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她笑了笑,“吃过鱼吗?” 沈归澜将视线挪到她脸上,点点头,“嗯。只不过,我们都是生吃的。没你们填饱肚子的花样多。” 第39章 鲛人男配是小可怜(4) 秋棠被沈归澜逗笑了,以他这种长相生吃活鱼,还真是违和。 她将其中烤好一条递给他,眨眨眼道:“食不厌精,说不定你会喜欢这种吃法。” 青峰斋的伙食寡淡得不行,顿顿都是白粥馒头,把他们当出家人养。 原身还有几颗辟谷丹,但现在有吃的,秋棠决定用在刀刃上。 “拿着呀。”见沈归澜迟迟不接,秋棠干脆塞到他手上,“吃饱了睡上一觉,明天还要赶路。” 不离青峰斋远远的,秋棠不安心,总觉得有事要发生,还是给苏凝打个招呼,她这么菜,女主罩着比较好…… 沈归澜出声打断她的思绪,道:“你吃所有的鱼都这样吗?” 嗯? “什么?”秋棠有些不明白,嘴上咬鱼的动作一顿。 “这样残忍。”他望着香喷喷的烤鱼,眼神一暗。 “?” 跳动的火光照在他那张不太高兴的脸上,秋棠有点没跟上他的脑回路,不知道哪里又惹到他了,支吾道:“也,也不算吧。” 她想了想,“还有不太残忍的,清蒸,红烧,水煮……”都是个死,哪有什么残忍不残忍,你自己还生吃呢,不是更残忍? 当然,后面这些话秋棠不敢直接跟他杠,怕打击了他单纯的心灵。 简单解释过后,沈归澜勉为其难地接受了她的说法。 看着烤得金黄的鱼肉,他咽了咽口水,谨慎地咬下一口,许是味道不错,然后就放心大胆地开吃了。 沈归澜咀嚼着香喷喷的鱼肉,脸上忧愁不减。 他现在担心的事又多了一件,怕秋棠趁他不注意,把他绑起来烤掉,想想就好疼。 不过,水煮听上去不错,跟泡澡一样。 沈归澜边想边吃。 他吃东西倒还算得上优雅,没有奇奇怪怪的声音,但速度极快,连肉带刺都被他吃进腹中,才一会儿工夫,就被他解决干净了,只剩一根光秃秃的树枝拿在手上。 在一旁看傻眼的秋棠:“……” 刚刚也不知道是谁说残忍的,现在吃得比她还香,连骨头都不剩,就他这牙口,比她爷爷家的土狗还利索,不愧能一口咬断原身脖子,啧啧啧。 秋棠也不知是什么心理作祟,故意问:“好吃吗?” “嗯。” 见沈归澜点头,她心里舒畅极了,翘着嘴角道: “做鱼的花样可多了,就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些还不算,煎炒煮炸焖,再搭上各种配料,能馋得让人流口水,以后有机会给你尝尝鲜。” 她扬扬眉头,“还有龙虾、螃蟹、蛤蜊,反正你们海里的东西,我都会做。” 沈归澜面上没表现出有多大的惊喜,但眼睛亮了几分,秋棠看得一清二楚,她抿唇偷笑一下,也不揭发他。 将水囊放在他身旁,烤鱼吃多了容易上火,“喝点水。” 他没去动水囊,舔了舔唇,似乎没吃饱,盯着秋棠手里的鱼看了看,然后坐在火堆旁,一言不发。 明显想要,但又说不出口。 秋棠被他看得不自然了,她蹲在火堆旁烤了近半个时辰,自己还没吃两口。 这样一想,反倒放开了。 看就看吧,看也不给,她肚子还饿着呢。 到最后,她吃不下了,还剩半条,全进了他肚子里。 * 晚上休息前,秋棠用术法弄封传信给苏凝,让她过来会面,然后才开始着手准备过夜的东西。 深山老林的,怕晚上会有野兽,打算在四周设下屏障,芥子囊里的符纸都是同门师兄给她的,大概是知道她菜,给的量也足。 秋棠把符撒开,按原身记忆中的方式念诀,那些薄薄的纸片就像活过来一样,纷纷向四周飞散,光芒闪过,形成一道圆弧形的透明围墙。 做好这些,秋棠也放心多了。 她芥子囊里翻找时,还意外发现了几瓶伤药,一想沈归澜正用得上,顺带就拿了出来,“转过去。” “……” 沈归澜听后没动,戒备似地看着她。 秋棠知道他又在疑神疑鬼。 晃了晃手里的瓶子,在他面前蹲下道:“转过去,把脚伸出来,我给你上点药,以后你就能自己走路了。” 他认得小瓷瓶上的字,见真是伤药也没什么好担忧的,背过身坐好,大大方方地将脚脖子露出来。 沈归澜的伤口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割,可能是整日被粗粝的脚镣摩擦,才总不见好。 今天在水里游了那么久,污血是洗干净了,但是那两道整齐的口子也泡得皮肉泛白,伤口扯开后血又渗出来了,看着就疼。 秋棠轻轻将药撒在上面,沈归澜缩了缩脚。 “疼?” “还成。”沈归澜说完,又将脚放好,任由她动作,“就是有点烫。” 烫? 秋棠蹙眉,这是什么形容? 也没多想,眼见差不多了,她收好瓶子,扯住他衣袍上的布料,刺啦一声,惊得树上几只鸟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被吓到的不只有它们,还有沈归澜。 也顾不得有伤,他连忙转过身来,“你要对我做什么?!” 看沈归澜这副样子,秋棠都要怀疑自己是个恶霸了,拿着手里轻飘飘的布条,蹲在夜色中,无奈道: “给你包扎。你这衣服都是血,也不必再穿在身上,我刚才看了,芥子囊里还有我师兄的衣物,等会你换上。” 顿了顿,将话说清楚道:“你衣衫上面的血迹太扎眼了,要是不换,山下的人鱼龙混杂,万一暴露了你的身份,到时候惹来那些没必要的麻烦,咱们俩未必能应付过来。” 她说的够清楚了,沈归澜见是自己误会她了,低着头说了一句抱歉,“包扎,还是我自己来吧。” 接过她手里的布料,在脚腕上缠缠绕绕老半天,始终不得其法,最后勉强绑住了,上面的药粉也被他蹭掉了大半。 秋棠扯了扯嘴角。 药都白给他上了。 拿好衣物,秋棠扫了一眼他脚腕上那个歪七扭八的绳结,问:“衣服会穿吗?” 他这破技术,也不怪她怀疑。 她倒是不介意动手帮他换。 “会的。”沈归澜想都没想,点头将衣裳抱在怀里。 还不忘告诫她道:“你不准偷看。” “……” 秋棠面无表情地背过身去,“换吧,我不看就是。”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响,秋棠闲来无事,索性把从芥子囊里拿出的毯子在地上铺好,身背对着他躺下。 这会儿她离火堆有点远,凉凉的夜风吹在她身上,不由地往毯子里缩了缩。 今日体力消耗太大,现在放松下来,她打了个哈欠,“换好了告诉我,这儿有点冷……” “嗯。”沈归澜的声音嗡嗡的,他正在为怎么将长袍系好而犯愁。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归澜才道:“好了。” 秋棠睁开惺忪的眼,起身拖着毯子回到火堆旁,正准备就地躺下,余光瞥见衣衫凌乱,头发炸毛的沈归澜,心中贵公子的形象一去不复返。 她噗呲一声笑出来,“这就是你说的会穿?” 简直令她开了眼界。 沈归澜没接话,在她的笑声中不禁红了脸。 他刚出海时,衣服宫殿里的手下帮他换上的,粗略看过一眼,只记得大概是这样的,能做到这样,他已经尽力了。 沈归澜觉得秋棠有点坏,低着头难为情道:“你别笑了。” 她这才收了笑声,故作正经道:“需要我帮忙吗?” 沈归澜沉默了片刻,而后吸了口气,像是做好了决定,“你教我吧。” 不是帮他,是教会他。 秋棠挑挑眉,答应了。 沈归澜两百来岁,按他们妖界来看,他还是个少年,来人界的时间又短,不会穿衣服也正常。 就今天和他相处下来,她对他的自理能力大概有底了。 秋棠耐着性子解开让他打成死结的矜带,嗓音柔柔道:“看好了,打结很简单。先拉直,再绕过去……” 第40章 鲛人男配是小可怜(5) 她拿出带娃的语气,一一给他讲解清楚。 沈归澜低着头,认真记下,长发从肩头滑到身前,秋棠觉得碍事给他往后拨了拨。 但没过一会儿,又不受控地滑下来,秋棠下意识蹙起眉心,沈归澜倒是反应快,在她动手前一把抓住,“现在好了。” 他学得快,秋棠仔细教过一遍后就学得七七八八了,秋老师颇为欣慰。 她干脆好人做到底,从自己的发髻上解下一条红色的发带,随手绑好他长长的银发。 “成了,睡吧。” 秋棠好心地把毯子分给他一半,沈归澜摇头拒绝。 不睡正好。 秋棠心安理得地将毯子裹紧,舒舒服服地睡下了。 翌日。 天刚蒙蒙亮,秋棠被海东青的鸣叫声吵醒的。 像这种追踪型的鸟,每个门派总会养那么一两只,她担心青峰斋的人会追来,立马把东西都收到芥子囊里。 见沈归澜还没动静,不由觉得奇怪,往常这人跟不用睡觉一样,今天她都捣鼓半天了,也没惊醒他。 “喂,醒醒,我们得走了。”秋棠推了推靠在树干上沉睡的沈归澜,刚碰到他就发现他身上热度到惊人。 “沈归澜?” 她又喊了声。 眼前的人依旧闭着眼,拧起眉毛,蠕动干裂的双唇,发出一道含糊不清的声音。 秋棠咯噔一下。 海东青的声音越来越近,她也来不及去想他到底是吃错了鱼,还是用错了药了。 咬牙匆忙将人背起,“系统,附近有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系统这一次倒是回复的快,【有的,宿主请看。】 秋棠眼前出现一块透明板面,还没来得及高兴,一看具体路线模糊不清,搞的她像得了高度近视一样,就非常令人费解。 “不会……” 在她问出口前,系统解释道:【高清图片需要积分购买哦。】 她就知道! “……,这一次又需要多少?” 【不贵。】 系统伸出两根手指,【二十积分就能买到一条宝贵的逃命路线,很值啦。】 秋棠觉得自己剩下的九十积分,迟早要在它这儿花光。 唉,赚积分不容易,能省就省吧。 她眯起眼睛,在板面上仔仔细细看了一回,力图将那些歪七扭八的线条分辨清楚,“好像……也不是完全看不清……” 确定了一个大概的方向,“高清图我就不要了,你自己留着吧。” 话毕,她催动灵力,念了一段疾行的口诀,背着沈归澜快速离开。 感谢原身在修炼的时候没有偷懒,最起码是个筑基中期。 秋棠脚下生风,周围的树木都成了残影。 也不知走了多远,藏身的位置没找到,反而差点撞上青峰斋的人。 这突如其来的相遇,还真是让人猝不及防…… 秋棠忙停下来,蹲在茂密的草丛里,心跳到了嗓子眼儿。 系统望着此情此景,叹气道:【宿主,让你贪便宜,不肯买我的高清图。这下好,看错了方向,一键送货上门,怕是难逃。】 “少说风凉话!我还怀疑是你的图有问题。”说到这会儿,秋棠恍然大悟,面色不愉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方向错了?图是从你那儿来的,别说你没看过,不清楚。” 【……】 【冤枉啊,呜呜……宿主我真没看过……】 秋棠没空和它掰扯,“别哭了!吵的我脑壳痛。” 系统觉得委屈,但又不敢多说。 秋棠打发完它后,屏息凝神地看着不远处那一行人。 领头的是个五大三粗胡子拉碴的男人,身上的衣裳不俗,而他身边站着青蔓,应该就是青峰斋大当家无疑。 这段日子沈归澜让他们赚了不少钱,生财的宝贝跑了,大当家会亲自追出来,也正常。 原文中,苏凝救人后没这些糟心事儿,纯粹是因为跑得快,大当家还没来得及发现,她已经带着沈归澜走远了。 落到她秋棠身上,怎么就这么惨。 【宿主打算怎么办?他们马上就要找过来了。】系统看了眼渐渐逼近的人开口问道。 秋棠抿抿唇,把介子囊内的辟谷丹,还有一些灵丹和伤药都放在沈归澜旁边,“他如果被抓回去,可能会被他们看得更紧,要再想把他救出来,凭我一人之力难若登天。” 秋棠垂下眼睛,要想说服女主帮她解决救人的事,无缘无故的,恐怕也不容易。 系统看她一副准备舍生取义的样子,【那宿主你不会要引开他们吧?】 秋棠没否认,“眼下这样的情况,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她给沈归澜施了隐身结界,然后从草堆里飞身而出,很快就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秋棠把天霜抱在怀里,笑道:“大早上不睡觉,火急火燎地上山,你们赶着来给姑奶奶磕头呀?” 大当家怒喝道:“哪里来的丫头,敢在我面前撒野?!” “你个大胡子,好生霸道,我说句话而已,怎么就撒野了?”秋棠铁了心要打嘴炮,“嘴长在我自己身上,我看你人长得不咋滴,管得可真够宽。” 系统被她这番言论搞蒙了,【宿主,你疯了,这个时候还敢惹怒他?!】 秋棠则无所谓道:“从我出现在他们面前那一刻起,以青蔓锱铢必较性子来看,她是不会放过我,反正都是被抓,何不让自己痛快一场。” 她都想明白了,大不了自曝马甲,说自己是万苍门的人,他们看在那些老头的面子上,应该好歹会给她留条命吧? 昨晚已经给苏凝传了消息,能撑到她过来救自己也就差不多了。 “大哥就是这个贱丫头,从我手中带走了归澜!”蔓冷着脸道。 大当家一听,脸上的怒意顿时更重了,哼了声,“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速速将沈归澜交出来,我还可以饶你一命。” 秋棠摊摊手,“我可不知道他在哪儿,要人,你们自己找去。姑奶奶我要走了,就不陪你们玩儿了。” 说着准备掉头就跑,哪知刚跨出去半步,就被一道强大的力量给吸走了。 “艹……” 紧接着,一只大手死死捏住她的肩膀,男人带着怒气道:“不知道?呵呵,那我就看看你这张小嘴能硬到什么时候!” 秋棠吃痛,随口说道:“他顺着河流游走了,我都没追上,这会儿没准都快入海了,你们要找上港口堵去。” 她当初要是不加把劲儿,确实追不到。 秋棠说得情真意切,只是大当家也不是个蠢,显然不相信她的话。 “人是你带走的,任你舌灿莲花,也跑不掉。”大当家也不跟她啰嗦,“来人!把她给我带回去,好好还了这笔债!” 还债? 让她卖艺还是割腰子? 秋棠也不藏着掖着了,把底牌甩出来道:“我是万……” 话还没说完,就被青蔓点了哑穴,眼中划过一丝狠厉:“犯到我们青峰斋头上,你就是公主仙女,也别想全身而退!” 果然如秋棠料想的那样,青蔓是绝不会放过她的。 系统默默为她点了根蜡烛,【宿主,只能祝你好运了。】 秋棠:“……我谢谢你啊。” 青蔓也没闲着,对大当家献计献策道:“大哥,正好我们还差乌山派一个傀儡,依我看用这个丫头顶上正好。她带走归澜,让她做傀儡还是便宜她的。” 话虽如此,但把她做成傀儡也是最划算的,他们做商人的,这笔买卖还是能想得通。 大当家摸了摸嘴角的胡子,“就按二妹说的来。” 兄妹俩敲定后,又在山上搜索了一番,一无所获,不得不返回青峰斋。 秋棠松了口气,至少沈归澜没落到他们手里。 第41章 鲛人男配是小可怜(6) 将人炼作傀儡,有违天道,所以历来被各大门派视为禁术。 但也有些门派,专门炼制傀儡的以供所需,青峰斋算得上是里面的翘楚,暗中交易出去不少。 秋棠觉得这回自己是真的要死了,她被吊在半空,底下是一口大炉鼎,大概常年不洗,炉子口都包浆了。 守卫不停地往炉鼎下加干柴,等火候到了,咕咕地冒着黑泡,刺鼻的腐臭味儿散发出来,她整个人都熏麻了。 “攻略未捷身先死,长使宿主泪满襟。唉……” 秋棠感慨完,开始向系统咨询,换一具身体要多少积分。 先头没买高清图片,是她失策了。吃一堑长一智,该花的还是要花,她还等着做够任务,攒满积分重生。 现在看来,唯一庆幸的是,她还没开始攻略沈归澜,怎么着都是从零起步。 自我安慰一番,秋棠看开了,“说吧,多少积分?” 系统又伸出两根手指。 她往高了说:“2000积分?” 【……倒也没有那么贵,200积分换一次。】 “以我目前的家底,也不便宜。” 秋棠叹息,她实在穷。 不晓得快穿界物价为什么都这么高?花得比赚得还快,可能得在快穿界干个百八十年了,纯纯一个打工人。 她麻木道:“……以后别帮我安排玄幻世界了,死亡率太高,我没积分换身体。” 虽然但是,系统老老实实道:【宿主,这些世界都是随机的,摇到哪个就是哪个。】 说白了就是它也把控不了。 系统顿了下,给她支招道:【宿主还是拜拜锦鲤吧,没准儿下次的运气就好了。】 “……”秋棠欲言又止。 转而面如死灰,“换身体花的积分先记我账上。” 系统一口应下。 正聊着,在炉鼎边忙活的守卫停下手里的动作,喊道:“二当家。” 青蔓带着人走进来,扫了一眼被捆绑结实的秋棠,然后懒洋洋地靠在榻上,一副等看她好戏的样子。 时不时吩咐底下的人干活。 只见前前后后五六个人,捧着罐子往炉鼎里倒,那些东西下去之后,黑泡冒得更猛烈了,像沸腾了似的。 秋棠想最后挣扎一下。 “我是万苍门弟子,元褚善的女儿,要是把我练成傀儡,我爹绝不会善罢甘休!劝你还是多想想,倘若因此得罪万苍门,你们青峰斋,以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 哪知她话还没说完,就听青蔓不屑道,“我管你是谁的女儿。” 青蔓看了看自己猩红的指甲,抬眼道:“我在青峰斋这么多年,手段也不是白练的,自然有的是法子,让你悄无声息地消失,万苍门那帮人,恐怕连你一根头发都找不到。” 能做到二当家的位置,秋棠自然相信她的实力,一时没心思接话。 青蔓嗤笑道:“现在知道怕了?呵呵,我告诉你,晚了!你千不该万不该惦记到沈归澜身上,现在把自己搭进来了,实属是活该。” “……” 说的蛮有道理,她竟然无法反驳。 根本就是死局,除非她当初放弃沈归澜,独自逃命,否则无解。 但她不能,谁让她跟沈归澜,绑在了一起。 当真是流年不利,她才过来多久,从地牢逃出去抓回来,喜提傀儡体验卡,现在青蔓油盐不进,铁了心要弄死她。 系统默默的补了一句,【有运气成分在,但菜是原罪,宿主要是有女主那样强的灵力,那也没这些事儿了。】 秋棠:“……” 毁灭吧,赶紧的,太心累了。 青蔓没让她久等,让人解开绳索,秋棠的身体像只断了线的风筝,坠落下来。 “扑通”一声,掉入炉鼎内。 里头看上去是黑水,其实是浆糊,沉入其中的那一刻,好似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她的肌肤,刺痛感遍布全身各处。 那些浆糊顺着她的口鼻,进入肺腑,肌理。 它们好像活过来一样,在她体内游走,那种密密麻麻的感觉简直绝了,秋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忍不住想,修真界奇奇怪怪的设定真多,也不知道是谁想出用人练傀儡的恶毒法子,既恶心又残忍。 也不知泡了多久,身上的感觉慢慢消失了,秋棠意识渐渐模糊,耳旁咕咕的冒泡声变得飘忽不定。 约莫是成了。 …… 十年后。 乌山。 作为修真界最令人不愿意踏足的地方之一,乌山内盘踞的妖魔鬼怪、邪修异兽不在少数。 就是这样一个地方,那小小的乌山派却混得风生水起,至于他们与那些妖魔做了何等交易,就不得而知了。 此时,夜色寂静,一个鹤发鸡皮的老者拄着拐杖,带着一个年轻的女子不紧不慢地走在萧条的村道上。 惨淡月光洒下,把他们投在地面的身影拉得老长,看上去有几分诡异。 不知看到了什么,老者停下脚步,浑浊的双眼迸出一丝精光,声音扁平嘶哑,“这是……万苍门的捕魂阵……” 老者看过后,似乎并不在意,对旁边的女子道:“去带个孩子出来,别被他们抓住了。” 锐利的目光划过她的脸庞,“不然的话,怕是有好戏看了。” 话音落下,女子缓缓朝村子里走去。 近日,乌山附近出现大量村民消失的情况,说是有邪祟作怪,前来一探究竟的修士,多半有去无回,事情越闹越大。 有些宗门大派也闻风而来,多数是打着为民除害的旗号来猎奇,当然也有真心实意为民办事的,其中就有万苍门。 这处村庄距乌山最近,里头的村民能走的都走了,剩下的都是一些跑不动的老弱妇孺。 这些天不少修士进进出出,倒也没再发生村民消失的事,但查还是要查的,蹲在村子里守株待兔的修士不少。 在那女子踏进村口时,地上的阵法并没有被触动,晚风吹得她衣袍鼓动起来。 她僵硬地转动脖子,扫了一眼房门紧闭的屋子,目光锁定一处后,改变脚下的行动方向,朝其中一间走去。 等距离近了,隐约能听见婴儿闷闷的啼哭声,房里的妇人焦急道:“别哭了别哭了……,要是引来妖怪可就完了。” 应该是妇人用东西捂住了孩子的嘴,发出的哭声渐渐弱下来。 女子抬起那只细长的手,刚放在门扉上,一道女声喝道:“妖孽,休得伤人性命!” 第42章 鲛人男配是小可怜(7) 苏凝受师命前来乌山查探村民失踪之事,她在村子外设下阵法,一连等了好几天,毫无动静。 若不是她今夜睡不着,起来调息时听到有孩子在哭,顺势出来看看,还发现不了会对方夜袭。 能不触动她设下的捕魂阵,就进到村子里的,除了他们万苍门的弟子,因血脉特殊外,就只剩下化神期修士了。 苏凝不由警惕道:“你们到底是何人?为何要抓走村民?” 夜风扫过地上的落叶,街道上安静得可怕,女子依旧背对着她站立着,并未做出回应。 寒光闪过,长剑出鞘。 门前的女子转过身,透过晦暗的夜色,苏凝把那张清丽苍白的脸看得清清楚楚。 苏凝握着剑的手紧了紧,目光落在熟悉的面容上,“小师妹?!” 这女子正是消失已久的秋棠。 万苍门一众师兄弟寻找她多年无果,今时今日,在乌山下的小村子里遇见她,苏凝自然惊喜万分。 但等她多看几眼之后,便发现了不对劲,眼前的人肤色惨白,双眼无神,哪还是当初那个活蹦乱跳的小师妹。 又想到她可能和村民消失的事情有关,苏凝的心冷了大半,神色复杂道:“小师妹你……” 秋棠显然认不得她了,握住天霜剑直击她的命门,剑身上迸发出冰冷的光芒,杀气十足。 苏凝忙拿剑鞘挡住,企图唤醒她,“小师妹,你看清楚了是我!” 秋棠仍木着张脸,见一击未中,立马握住长剑一转,攻向苏凝的腹部,招式狠辣。 修士的本命剑随主人的心意而动,秋棠如今游离于正道之外,剑气也带上了几分邪性。 她的身法极快,苏凝退让之下竟有些招架不住,察觉到了她的诡异之处,为了尽快将人制住,苏凝只好拔剑迎上去。 长剑碰撞的声音在夜晚格外刺耳,苏凝怕招来其他修士,一心只想速战速决,手上的剑也挥动得更快了。 不怪她如此,以秋棠现在的样子来看,她跟村民的失踪事一定有关联,算不上清白,苏凝身为师姐会护着她,其他人可未必。 几轮交手后,方才进攻猛烈的秋棠渐渐处于下风,苏凝趁机用灵力压制,看准时机反手绞下她手中剑。 长剑叮的一声滑落在地。 秋棠的睫毛轻颤了下,意识回笼,紧接着,她脑海中的提示音快响爆了。 “系,系统,你是不是出故障了?”秋棠试探性地问出口。 片刻后,叮叮声消失,系统哇的一声哭出来:【呜呜,宿主总算是联系上你了……,太不容易了,呜呜呜。】 它喜极而泣,一时收不住,把多年的苦水一股脑倒出来。 秋棠越听越糊涂,看着眼前高矮不一的房舍,显然不是在青峰斋内,“你给我找到新身体了?” 系统摇头,【没有,还是之前的。】 这些年它一直联系不上她,魂魄被锁在肉体内,调不出来,就算是找到了新的也用不上。 对秋棠而言,被炼成傀儡只是沉睡过去了,在青峰斋的炉鼎中,就像是刚才发生的事,却不知已经过去十年之久。 秋棠也发现,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哪怕是简单的眼珠转动。 这就是傀儡 后遗症吗? “小师妹?”苏凝满脸担忧的出现在她面前,抬手摸了一下她的脸颊,“这么多年你去哪儿了?” 秋棠回答不了她。 将她长相与原身记忆中苏凝的样子相重合,倒是马上把人认出来了。 与此同时,一阵笛声传来,刚刚平静下来的秋棠瞳孔紧缩,朝村外走去。 她对这笛声过于熟悉,零星的记忆慢慢浮出。 拄着拐杖的老者,黑漆漆的房间,无止境的屠戮…… 而那吹笛之人,就是操控她的乌山派长老,这个老王八羔子,心肠坏的很,没日没夜地让她干活! 秋棠忙问:“系统你有没有办法让我停下来啊?” 【不行的,宿主。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你唤醒,而且我只有通过你,才能控制这具身体,下强制命令。】 “……我自己都能控制了,那也用不上你了。” 正当她不知道怎么让自己停下来时,胳膊被人牢牢拉住。 是苏凝。 秋棠热泪盈眶,“得亏有女主在,否则,我就要回去给那个糟老头当苦力了。” 系统知道她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感触颇深。 苏凝将人截下后,意识到秋棠的行动跟这笛声有关,扭头冲某个方位道:“沈道友,我小师妹麻烦你照看一下,我去去就回!” “苏道友暂去无妨。” 秋棠一愣,今夜,她熟悉的声音还真是多。 沈归澜还是一样的声线,只不过听上去稳重不少。 这边,苏凝得了答复,飞身离开,不多时便消失在夜色中。 她前脚刚走,沈归澜从黑暗的小巷里走出,广袖中飞出一条白练,捆住不受控的秋棠,“一别多年,想不到会在此地碰见你,这趟乌山之行没算白来。” 他缓步而来,秋棠透过那双空洞的眼睛望着他。 沈归澜的五官似乎比之前更冶艳瑰丽,若之前是弱不禁风贵公子,那么现在的他则将身上的贵气与随性发挥到极致,一看就不好掌控,但又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嗯……可以理解为长开了? 而他那头雪白的银发,变成了黑色,配着一身白衣,自然还是好看的。 不知为何,秋棠觉得银还是发更适合他。 沈归澜抬起那只修长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见她没反应,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反而意味深长地低头在她耳边道:“你是我一生中唯一的变数,这次,无论你是傀儡还是修士,我都不会放你走。” “……” 秋棠被雷得不轻。 他得亏是顶着这张脸说的,不然她想拔腿就跑,要不是先前还没来得及发生什么,她都快怀疑跟他已经有过一段情缘了。 好在她现在口不能言,否则这话茬子她也接不下去。 直觉告诉秋棠,当初那条单纯的鱼已经一去不复返。 第43章 鲛人男配是小可怜(8) 秋棠问起沈归澜当前对她的好感值,系统很快给出了答复,【50%哦。】 听到数值后她还是挺吃惊的,她这些年都没攻略他,能有50%已经非常赞了。 至于涨好感值的原因,秋棠思来想去,说出了自己的猜想,“他不会在玩什么自我攻略吧?” 她在这个世界运气一般般,也是倒霉次数多了,不太相信这样好的事能轮得到她头上。 系统卖起关子,不愿细说,【因祸得福吧,宿主以后就知道了。】 秋棠正要追问,视线一阵天旋地转,最后定格在凹凸不平的石子地上,余光还能看见沈归澜飘逸的衣袍。 “……” 搬运方式来得突然,公主抱没等到,倒是等来了扛麻袋。 腹部的软肉顶在他的肩膀上,如此酸爽的姿势,秋棠心中难言的很。 沈归澜扛着她走了小半柱香,进了一处农家小院,村子里的村民走走逃逃,空出来的房子,大多给了像他一样进村的修士住。 他用灵力点燃房内的烛火,黑乎乎的房间瞬间亮了起来,径直走向床榻,将肩上的人放下后,还贴心地把天霜剑也放在她身旁。 “你现在的样子,不禁让我想起,当初你带我逃到在青峰斋的后山……” 秋棠在等下文,他说完后却没再继续。 她现在口不能言,省下不少话来,尴尬什么的完全不存在。 沈归澜虽没说,心里头对那天的回忆却没停下。 那日在草堆里,他醒后发现身边空无一人,只有她留下的那些丹药,沈归澜以为她独自离开,当下并未多想。 他身上燥热不止,脚上的伤还没好,只好忍痛走到山下的河边,现出原形以便吸收灵气。 顺着流水一路往下,沈归澜不知道自己漂到了何地,被村民打捞起来,那帮村民一见他是人身鱼尾,便咬定是河里的妖怪,将他捆绑上岸预备被烧死。 沈归澜体力还没恢复,挣扎不开,眼看着身旁的火越烧越大,危急关头,苏凝从天而降,割断绳子救下了他。 再之后,他和苏凝就像梦中的那样,为她赴汤蹈火,以身犯险。 而这一次来乌山,并非他所愿,由于温让还在闭关,在梦中,他担心苏凝一个人会有危险是跟她一起去的。 醒来后,他知道自己无法与梦境违抗,只好跟来了。 老天还是眷顾他的,让他重新遇见了秋棠,似乎一切都没变,变的也就只有她,但足够了。 沈归澜收回思绪,浅色的眸子里露出几分兴奋之色,若他能抓住这变数,借此摆脱眼前的困境,再好不过。 所以,他这次无论如何都要和秋棠绑在一起。 …… 半刻钟过去,苏凝就回来了,屋外传来她敲响房门的声响,“沈道友,是我。” 大约是过来要人。 秋棠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看着房梁,坐在她身旁的男人没急着回话,空气安静了会儿,直到苏凝疑惑地问了句:“沈道友?” 沈归澜这才拂袖起身,“请进。” 苏凝得了话,推门而入,见到被捆成粽子的秋棠,心下松了口气,对沈归澜拱手道:“多谢。” “苏道友不必客气。” 苏凝张张口,似乎还有话要说,片刻后才重新看向他道:“还有一事,想请沈道友帮忙。” “关于她的?”沈归澜了然,指了指床上的人。 “正是。”苏凝道,“村民失踪的事可以顺着我小师妹摸到那人的老巢,但我也希望沈道友能帮我保守这个秘密。我小师妹被人做成傀儡,干这些事儿必定不是她自愿的。” 以秋棠目前的样子来看,苏凝没把握能通过她揪出幕后之人,但为了让沈归澜相信,为了保住她,必须这么说。 要是被其他门派的人知道,恐怕是要将秋棠挫骨扬灰。 沈归澜自然同意,颔首道:“苏道友师妹之事,我定然会守口如瓶。” 苏凝见他答应下来,也就放心了。 当年她晚了一步,没能和秋棠接应上,把弄丢她的事归咎到自己身上,自责了好些年,如今好不容易找到,绝不能让她出事。 正要将人带走,却听沈归澜问:“苏道友刚刚追出去可有什么发现?” 苏凝摇头,叹息道:“那老头灵力颇深,起码是元婴期,我与他几番交手,奋力相搏未能得手,不过倒是能让我抢到他的笛子。” 沈归澜挑了下眉,他关心的不是破案的进度,而是秋棠,想起那阵操控她的笛声,只道:“不知那笛子可不可以给我一观,我对此物颇有研究,说不定能看到什么来。” 苏凝听后,依言将笛子交给他。 竹笛通体漆黑,上面是竹子自带的纹路,不过细看之下,那些纹路又稍有不同,像是人为刻上去的。 沈归澜看了会儿,把东西还给苏凝。 “如何?” “在下才疏学浅,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苏凝难免失落,面上却不显,收好竹笛,带着秋棠离开了。 他们二人并未住在一处院子里,但离得近,就在隔壁,走几步路就到了。 担心秋棠晚上会有异常,苏凝拿了床被子,和她住在同一间房。 将人安置好,才吹灯睡下。 秋棠叹气,她这会儿倒是为女主的眼力劲儿犯愁。 苏凝手上这支笛子是假的,而从老头抢来的那支已经被沈归澜换下了,交接之时,愣是没看出来。 说来也巧,秋棠虽然不能动,但眼睛还看得见,沈归澜那厮偷换的当口,恰好让她瞧个正着。 也不知他要做什么? …… 夜已深,空中那轮明月在云中隐去了大半,人们在梦中酣睡,沈归澜的屋子里却还透着昏黄的烛光。 他从芥子囊内翻出的书籍,摆满了整个桌案。 第二天,苏凝独自出了门,秋棠则被她关在房里,青色的帐顶都快让她给看出窟窿了。 昨夜起,她的眼睛一直睁到这会儿,又酸又涩,她很想睡,但眼皮子死活闭不上。 苦恼之际,门边传来房门开合的吱呀声,以为是苏凝回来了,也没多心,哪知冒出来一个浓眉大眼的农家汉子。 秋棠:“?” 第44章 鲛人男配是小可怜(9) 秋棠正觉得奇怪,岂料那汉子看见她之后,脸上又惊又怒,最后咬牙切齿道:“那姓苏的果然要包庇你这妖怪,算什么修道之人!既然她不杀,那只好我来动手了。” 秋棠听他这样说,有些心虚,她这些年做过的坏事不少,对他这张脸陌生得很,实在记不得关于他家的事。 只见他从身后拿出一把磨好的菜刀,双手在上面握了又握,似乎有点紧张,“为了我的孩子,你必须得死!” 孩子? 什么孩子? 系统提醒道:【他就是昨晚那个婴儿的父亲,宿主和苏凝打斗间,他透过门缝看清楚了宿主的脸,这才过来闹事。】 秋棠算是听明白了。 那个孩子,她不是还没得手吗。 当爹气势汹汹地杀过来,手起刀落想要她的命,她这波有点亏啊。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他将菜刀高高举起,眼看就要挥下来,秋棠心中警铃大作,拜托系统保她一条命。 电光石火间,屋外的狂风猛地将门吹开,在菜刀落下的那一瞬,一道白色的身影闪现,床前的人像被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带着你的东西滚回去。”沈归澜的声音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在秋棠听来却宛如天籁。 汉子转过身,对上沈归澜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顿时像被人摄住了魂魄一般,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 “把这事忘了,你从来没有见过她。” “是——” 汉子出去了,房里归于平静,只剩下他们俩。 沈归澜撩起衣袍坐在床榻边,见秋棠眼角有泪,抬袖给她擦拭,疑惑道:“怎么还哭了?莫非是对我此举感激涕零?” 那倒也没有。 她只是睁了一晚上,酸的。 也不知道他这十年来在人间学了些什么,胡思乱想的能力有了质的飞跃。 沈归澜解开绑着她的白练,从袖中拿出昨夜那只黑色的笛子。 他垂下眼,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搭在笛身上,勾唇笑道:“我研究了一宿,今日就来看看,效果如何。” 等到那阵呲呲啦啦笛声出来时,秋棠才明白他方才说的“试试看”是什么意思。 能听出来他在尽量模仿,但实在跟老头吹得毫不相关,连曲调通顺都算不上。 白瞎了他刚开始那么大的阵,她实属是看明白了,高开低走。 不过,她还是期待他能让自己动起来的,毕竟都快在床上躺废了。 吹了半晌,沈归澜也意识到问题,他将笛子放下,狐疑道:“你怎么不动?” 秋棠:“……” 这话该问你自己,调子都没吹对,怎么动? 操控傀儡的方式,大多是音律在里面加上咒术,当然也有用谷虫控制的,如果主人对傀儡的操控精练程度高的话,那么便可让他们随心意而动,但能达到这种状态的操控者在少数。 正当秋棠准备放弃时,沈归澜沉吟片刻,“原来如此……” 他重新拿起竹笛放在唇边,这回却跟开了窍一样,虽然声音就难听,但跟昨夜的调子相差无几。 秋棠都想给他鼓掌了。 她从床上坐起,能感觉到自己的动作,皮肤上的血液以及灵气在体内游走。 【宿主,你借机拿回身体的控制权!】 系统飞快道:【我查过资料了,按修真界的情况来看,一般被练成傀儡是无法再生成自己的意识。】 【而宿主情况特殊,本就是魂魄之躯,既然无法将你的魂魄调离这具肉体,那就说明你还有拿回来的可能。】 系统敲了敲键盘,【而且我这边显示,最具身体的机能正在慢慢恢复。】 绝对算是个好消息,秋棠眼前模模糊糊的,眼泪多得跟决了堤一样。 她努力让自己动起来。 直到笛声戛然而止。 怎么停了? 沈归澜收了笛子,看着泪流满面的她,“你这眼眼睛是不是坏了?” “没有。可能是存了十年,这会儿收不住。 !!! 这是真的吗! 她居然能说话了?! 相比于当事人,沈归澜倒是没有多震惊,仿佛都在他的意料之中,还有闲情把玩着手里的笛子。 但正当秋棠再想开口时,却发现根本说不了,好像刚才都是她的错觉。 “现在我问你答。”沈归澜道。 秋棠大概知道他想干什么了,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想不到当初那条鱼,竟然还有这样的实力! “你那日……是怎么进青峰斋地牢的?”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她的脸,似乎等这个答案等了很久。 “假扮成鲛人,骗过守卫混进去的。” 秋棠听见自己木讷的答话,都想把舌头咬掉,她先前骗他是被人拐卖进去的,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嘛。 “哦?”沈归澜来了兴致,挑了挑眉,继续道,“进地牢想做什么?” 秋棠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儿,生怕自己说,是去割他的妖丹。 “救你。” 两人都愣住了,沈归澜率先反应过来,眯起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眸子里掠过一丝精光,不急不缓道:“为什么要救我?我们之前好像没见过面吧?” 【警告警告,请宿主选择闭麦,请宿主选择闭麦!】 她倒是想闭啊,但现在跟吃了口吐真言的灵药一样,压根闭不了。 秋棠彻底急了,万一要是把她的任务暴露出来,那就玩完了! 她跟系统签过保密协议,绝不能让任务对象发现,否则她不但要倒贴积分,而且小世界还有崩塌的危险。 “为了挣积分。没见过。” “积分?”沈归澜的舌尖卷过这两个字,神色若有所思。 秋棠人麻了,她问系统,“是不是快要炸了?” 系统看了一眼这个世界的运行数据,【嗯……宿主,好像没事儿。】 咦? 它补充道:【沈归澜应该理解不了宿主的话,也就是说,他还没发现你是在做任务,数据显示一切正常。】 秋棠吐出一口浊气,好在沈归澜没有揪住积分不放,要是打破砂锅问到底,肯定会出事。 “你做过梦吗?那种可以预见未来的梦。”他换了个问题,那双好看的凤眼变得幽深。 第45章 鲛人男配是小可怜(10) “没有。” 秋棠这次答得干脆,且毫无负担,她确实没做过预见未来的梦。 “……” 预见未来的梦? 秋棠答完才反应过来,他口中梦是怎么一回事,他既然能问出来,那十有八九是做过的。 细想之下,秋棠悟了。 难怪沈归澜先前对她时时防备,还神经兮兮的,原来他早就知道了剧情,所以对原身想要他妖丹的事一清二楚! 亏她还扯谎话骗他,全是白费口舌。 这个世界还有多少惊喜是她不知道的! 秋棠忙着和系统吐槽,对面的男人听到她的答案后,抿了抿唇,神色稍显失落,不过一瞬他恢复如常。 “你刚才说的积分,是怎么回事?” “……” 又绕回来了,这个话题是回旋镖吗?一遍又一遍。 秋棠心里翻白眼,嘴上不受控制道:“那是……” 正当紧要关头,沈归澜微眯起眼,拿着笛子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下,秋棠的身体随之一软。 “先睡一觉,改天再问。”沈归澜扶她躺下道。 合上眼的那一刹那,秋棠松了口气,万幸,她还没说出来就被打断了。 沈归澜用白练重新将她捆住,一手结印解开房外的结界,随后消失在她面前,仿佛从未来过。 在床上躺了片刻,直到苏凝推门而入,她这才知道他跑得那么快的原因。 苏凝似乎没有发现她的异样之处,拨开她脸上的碎发,暗自心疼。 今日苏凝又在村外搜寻一番,却没能发现昨晚那老者的踪迹。乌山脚下不知被他们设了什么阵法,黑黑的山头看似就在眼前,一旦走近却又远在天边。 摸不清门路,想要上山一探究竟,怕是难得很。 苏凝坐在床畔轻叹道:“小师妹,你在乌山到底经历了什么?还有那个老头,又是何人?” 秋棠的话都堆在肚子里,不是她不想,而是她说不出来,也不知啥时候能结束木头人的状态? 多余的话苏凝没说,只安慰道:“小师妹别担心,我已经给温师兄去信了,要不了几日便会赶来。说不定,他能有办法救你。” 温师兄? 秋棠联想到男主。 万苍门姓温的师兄有一个,就是男主温让。 温让这人,书中说他一表人才,疾恶如仇,是修真界难得一见的少年天才,出生时天降祥瑞,被在外云游的万苍门师祖一眼相中,带入门中修炼,八九岁的年纪一举斩杀为祸人间的魔兽,从此名声大噪…… 总之厉害得不行 男主嘛,作者会搞这些牛逼哄哄的设定给他,也很正常。 秋棠在原身的记忆里查找一番,她和温让没见过几次面,虽说是同门师兄妹,但他们一个是修真界叱咤风云的人物,一个则是不折不扣的菜鸟,一年到头也见不上几回。 温让在修行有天赋,又勤奋,不是外出历练,就是在闭关,不过十九岁已至元婴初期。 苏凝能跟他好上,也是得了当初一起在外做任务机缘,朝夕相对之下,郎情妾意,就这么给激发出来了。 当然,苏凝身为女主,实力也不弱,势均力敌的爱情,也吸引了一大批读者磕cp。 秋棠想了想,在书中温让素来不喜欢沈归澜,觉得他过于黏着苏凝了,此番几人聚到一处,怕是又要不得消停。 * 秋棠一连关在房中三天,她担心沈归澜会过来追问,做复健积极得不行,三天时间下来,勉强能控制住自己,就是动作幅度不大。 她整日整夜提防沈归澜,但意外地安生极了,自上次走后,他没再造访过,连人影都没瞧见。 还有就是苏凝,前两日起,每天朝出晚归,时不时还带点小伤回来,只是并没向她透露过只言片语。 苏凝倒是警惕了些,每次出去都会在屋外设下结界,秋棠复健之余,闲着无聊就让系统给她找了几部电影解解闷。 系统升级后,新增加了娱乐项目,之前只有五子棋,那玩意勾不起她的兴趣,所以娱乐板块一直是闲置在那儿。 这日,喜剧电影看到一半,屋外砰的一声巨响,盖过了秋棠脑海中嘻嘻哈哈的剧情配乐。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外面就出现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有人道:“仔细搜搜,一定要将人找到!” 接着众人分散跑开了,听脚步,大概有六七人。 秋棠咯噔一下,想起先前拿菜刀砍她的汉子,这帮人多半也是来找她的。 忙让系统把电影关了,她使出吃奶的力气,挪动僵硬的四肢从床上的里侧滚到床下。 她现在还是傀儡,身上吐纳出来的污浊之气虽不重,为求万无一失,默念了一段敛息诀。 刚做完这些,房门就被人推开了。 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在屋中徘徊的两双青色鞋子,边上的衣角晃来晃去,颜色统一,应该是门派统一的修士服。 他们走走停停,在房里看了一圈,紧着开始翻箱倒柜,秋棠躺在床下听着动静,对他们的行为嗤之以鼻,好歹是各大门派的修士,做起事来跟上山的匪徒没区别。 不多时,二人翻找完,见没寻到不由愁苦道:“那姓苏的女修也不知道把人藏哪儿了,文谷子长老可是下了令,一定要将人找到的。今日要是不能交差,可够咱们好受的。” 秋棠在床下听得一愣,文谷子不就是那个让她十年如一日不停打工的臭老头吗!院子里的都是他的人?! 原以为是村子里的修士发现了她,没想到这些人都是乌山派的人乔装的。 秋棠继续听着,另一道男声说:“唉,都怪他自己把驱动傀儡用的笛子搞丢了,不然只需吹上一吹,那还用得上如此大费周章的找,那女傀儡自己就回去了。” 先头那人又道:“既然屋外有结界,想必人就在这几间屋子里,再仔细找找。千万得抢在那些修士回村前,要是碰上他们就麻烦了。” 秋棠皱了皱眉。 她只不过是一个傀儡,能劳动老头花这么多心思让人把她带回去,约莫是手里头的脏活堆多了。 当初青峰斋一连交给文谷子五个傀儡,之前让他们干一些偷盗之事,抢来的东西都被扔进了炉鼎,炼制一些乱七八糟物件。 后来,所做之事危险系数增大,傀儡接连折损,只剩下了她。 第46章 鲛人男配是小可怜(11) 两人留在房中东摸西看起来。 “哎?这床为什么这么乱?”那人又问,“你检查过这里吗?” “并无。” 简单交谈过后,他们默契地安静了一会儿。 秋棠躺在床底不敢动弹,下意识将注意力都放在那几只鞋子上。 只见他们径直朝床边走来,距离拉近,床板传来悉悉嗦嗦的声音。 “这是什么?” 话音刚落,秋棠就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人拉起来了,对方越拉越起劲儿,她整只手都贴到了墙面上,那人还在死命拉,直到被卡住。 就,啧。 秋棠面无表情:这是哪个二百五? 那人好像意识到了,惊呼出声:“床底下有人!” 哼哧一声将整张床搬起,床下的光景一览无余。 就举动来看,智商不高,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成功假装成那些修士的。 秋棠:“……”最近让她无语的事儿还挺多。 两人看到她后,对视一眼。 其中一人从怀里拿出张画像,看了又看,这才肯定道:“是她无疑了,那姓苏的女修把她藏得可真严实。去,告诉其他弟兄们一声,人已经找到,我们立马去见长老。” 他们还合计了一下怎样把她带出去才不显眼,最后决定把她裹上被子背出了院子。 “……” 这不要太显眼好不好…… 背她的人健步如飞,体力实属不错,都不带喘气的。 见他们行色匆匆,秋棠更加确定文谷子那个老头着急找她干活。 主要是没钱买新傀儡了,他确实穷,揭不开锅的那种。 别看他风风光光的是乌山派的长老,这人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也不出去挣灵石,家底都给他掏空了,得亏他们当傀儡的不需要吃喝,不然的话,跟着他早饿死了。 …… 街上光景萧条,他们一行人这么显眼的目标,走在村子愣是连只猫都没碰上。 也不知走了多久,进到一片林子里,几人停下脚步,而后在一片空地上跪下,郑重道:“长老,人已带到。” 话毕,空中出现一团黑雾,等雾散去,拄拐杖的文谷子出现在他们眼前,地上那些人将头埋得更低了。 秋棠缩在被子里装死,要是让他发现她恢复了意识,怕是会被毫不留情地杀掉。 文谷子越过众人,慢慢走向她,眼睛四周皱纹堆叠,“竹笛已丢,你追随我多年,最后再为我做一件事吧。” 嗯? 老头说着,从黑袍底下取出一个猩红色的小盒子。 秋棠在他身边多年,自是见过,这是乌山派用来养蛊虫的血玉盒。 他们在养蛊虫上没有天赋,但又十分热衷,可能是失败的次数多了,吸取了经验,最近新培育出来的一批蛊虫好像还不错。 文谷子枯瘦的手指伸进盒子里拿出一只大肉虫,也不知道是拿什么喂大的,又肥又胖,背上是密密麻麻的黑白两色小点,被捉住后,不断蠕动着。 秋棠看得头皮发麻,恶心得不行。 给人种蛊无外乎两种形式,一是生吞,二是割开皮肉让它钻进去。 如果逃不掉,她宁愿选后者。 “给我掰开她的嘴。” 秋棠倒吸一口凉气,容不得她拒绝,离她最近的男子已经领命起身,正是之前在屋子里拉她袖子的那个。 他一手捏住秋棠的下巴,唇瓣被扒开露出雪白的贝齿,紧紧咬合着,他似乎没想到会这样,不得不用上两只手,秋棠的脸都被挤变了形。 一时掰不开,男子甩了甩手,纳罕道:“她的嘴不是用钉子钉上了吧?咬得这般紧。” 怕文谷子责备他无能,发了狠劲儿,手指不断往她嘴上抠,一副要把她的下巴掰下来的架势。 秋棠内心跑过一万条草泥马。 这个二货的脸算是她刻在心里了! 胶着半晌,那人指甲都快抠出血了,忽然喜悦道:“哎,长老快把那虫子塞进来,她咬劲儿太大了!”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肥腻的虫子就顺着她的喉咙滑下。 秋棠傻了。 这短暂的时光,她需要用一生来治愈,那么大的虫子,生吞了…… 呕—— 嘴不干净了…… 还没等她伤心完,文谷子念了一段晦涩难懂的咒语,好像是与那只蛊虫相连,她腹中传来一阵剧热,感觉有东西一下一下的跳动。 那热量渐渐向全身发散开,秋棠感觉脸颊上火烧似的,她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还有骨骼里的响声。 旁边那些跪在地上的人像是有什么难得一见的怪事,但碍于文谷子在不好太随意,只好用眼睛瞟,跟得了斜眼症似的。 秋棠被折磨的难受极了,却听文谷子道:“这只蛊,我养了一年,价值五千颗灵石,可不便宜。如今用在你身上,你得争点气。” 秋棠心下忍不住道:这么好的东西,大可不必塞到我嘴里来。 【宿主,这确实是好东西。】系统适时道。 “……,你主板没烧坏了吧?居然说出这种话来?” 跟她站同一战线的系统在帮反派说话? 秋棠“你有病”的眼神看着它,建议道:“一定是哪里出故障了,赶紧找主系统修去。” 【没有没有。】系统摆摆手,【我解释完后宿主就知道了。】 它透明的电子屏调出来,直接给她甩了一张ppt,上面是刚才那只蛊虫,还有一些文字。 【这种蛊虫在他们修真界叫“百须”,确实珍贵得很。除了用来控制傀儡,还是炼药圣品,灵气含量极高。】 它在ppt上指指点点,接着道:【宿主现在不用修炼,专门吃些有天地间有灵气的宝贝就能提升实力,而这虫子也能祝您尽快掌握自己的身体。】 秋棠这才明白,体内发生变化是怎么回事,现在看来肉虫子是不错,就是卖相上太差。 【宿主,你要看开些。】系统插嘴道,【这跟“良药苦口利于病”是一个道理,有用就行。】 秋棠凉飕飕道:“我还真看不出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 系统选择闭麦。 约莫一刻钟后,秋棠身上的那股澎湃的热意消失了,脸上恢复到了之前苍白的颜色,眼珠的转动不再僵硬,手指也收控自如。 她从被子里出来,迎上文谷子的视线,到都要看看,这老头会让她做什么。 林中吹起微风,文谷子下巴上的白胡子在风中抖动,没让她久等。 “回村去,用你的天霜剑杀光所有人。”苍老的面容尽是凶狠之色。 第47章 鲛人男配是小可怜(12) 秋棠听完文谷子下的命令,不由想起原书中,苏凝一行人在乌山折腾了许久,后期这个村子里的村民全死了,为此引出一场大战。 书中只说是乌山派的人在背后搞鬼,并没有交代清楚,那些村民具体是谁杀的。 现在看来,她成了那把握在乌山派手中斩杀全村人的刀,还真是刺激。 只是,照此发展下去,又会和原书剧情有所不同,她身份特殊,是万苍门的人,要是犯下血债,这盆脏水必定是要泼给万苍门。 文谷子祸水东引这招还真是精,眼下,村中大部分修士都去了乌山,确实是动手的好时机,不过他要失算了。 秋棠现在愁的是怎么跟苏凝解释自己已经恢复了的事实,思来想去,还是装傻充愣为好。 可惜这招还没用在苏凝身上,刚踏进村子,就撞上了沈归澜。 男人受了伤,衣服血迹斑斑,鬓角的几缕黑发粘在脸颊上,陡然见到她行动自如,目光中透露着诧异,“你……” 秋棠这会儿对上他,脑子里觉得有点乱,拿出打算骗苏凝的说辞来应付他,对上他的脸又不知从何说起,“那什么,好久不见。” 沈归澜看了她一眼,张口时,喉咙传来痒意,他咳了声,嘴角溢出鲜血,有些狼狈。 “没事吧,怎么伤的?”秋棠十分上道,跑过去搀着他的胳膊。 沈归澜没答话,也没细问她是怎么恢复的,抬袖擦净唇边血迹,对她道:“这里不能久留,先跟我去一个地方。” “哎——”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沈归澜拉住后襟,带着她,驱动周身的灵力往村子外飞去。 他的速度极快,一息之间已至高空,风呼呼地扑在脸上,秋棠半眯起眼,低头看了看高度,山头变成了小土堆,感觉跟从飞机往下看差不多。 她默默伸手拉住沈归澜的衣袍,心里惦记着他的伤,生怕他一个没拽住掉下去。 她现在傀儡身子,皮肉是厚实,但这个高度摔下去也够呛。 秋棠舔了舔被风吹干了的唇,提议道:“你都受伤了,要不减减速吧?也不急这一时半会。” 话是真心的。 沈归澜却道:“不能减,急着逃命。” “?” 感觉衣服又被她拽紧了几分,沈归澜扭头看向她,补了一句,“掉不下去,别让我分神。” 听此,她把到嘴边的话咽进去。 沈归澜显然是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多说,一脸肃然地看着前方,飞的速度也更快了,衣袍猎猎作响。 秋棠是个识时务的,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脑中想着他方才的那些话。 琢磨了一阵子,还是不懂他那句“着急逃命”具体是何缘故,索性不想了。 也不知飞了多久,沈归澜带着她在一条河边落了地,四周静悄悄的。 双脚落地后,秋棠的心踏实不少,等她站稳才发现眼前的河是一条护城河,不远处是古朴的城楼。 此处不是城楼的正面,看不见匾额,也不知是什么地方。 沈归澜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只道:“这儿是涑城。” 他说完,一手撑住河边的树干,勉强支撑起身子,胸腔里发出喘息声。 秋棠忙道:“你方才耗费了不少灵力,要不先去河里游游?有水的话,你身上的伤应该会恢复得快一些。” 他摇头拒绝,抬眼看向城墙的方位,“我们得趁天黑前进城。”目光落回到她脸上,“你应该很好奇,我为什么会带你来这儿吧。” 秋棠点头,她确实好奇。 沈归澜盘腿坐下,用神识传音,“是你师姐让我带你来的。” ? 秋棠一听更糊涂了,不待她多问,沈归澜将这几天发生的事全告诉了她,包括苏凝去乌山的原因。 有人传出消息,说有办法破除乌山外围的阵法,苏凝同众修士在村子里呆了这么多天,为的就是能早日让真相水落石出。 如今既然有机会进乌山,当然得试试,于是她没等温让过来,就同修士们一起行动。 按照那人说的法子,他们一连试了两天,果然成功了。 为了能尽快找到真相,有几个修士提议分头行动,进到乌山深处。 苏凝觉得此举过于冒险,拒绝了。她背靠万苍门,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她不同意其他人虽有意见,也不好多说什么。 在加上沈归澜也站在她那边,提议分散行动的修士只好将事情作罢。 山下阵法虽破,但乌山凶险异常,起初还好好,等经过一片沼泽地,里头不知设下什么奇怪的东西。 先是大批魔兽袭击,一行人被折腾得精疲力尽,杀死一只发狂的留影兽后,它的尸体化作血雾,而其中的画面正是秋棠这些年所犯的杀孽。 有人一口咬定村民失踪之事跟她有关,认出她手中的天霜剑是出自万苍门,各种猜测的话纷纷出现。 更有甚者,还故意引导其他人推测万苍门与乌山有染。 苏凝自然不许他们这般诋毁,便争论了几句,期间温让及时赶到,那些修士不敢得罪他,便顺势推到秋棠身上,扬言要取她性命告慰亡灵。 血雾消失,那些魔兽又出现了,众人只好打起精神迎战。 “苏道友趁他们忙于斩杀,让我回村把你带走,约在涑城会面。”沈归澜说,“他们这些所谓的正派人士,若发现你在村子,必定不会轻易放过。” 何止是不会轻易放过,简直是会要了她的命! 果然一切如秋棠料想到了那样,乌山派就是想把脏水泼出去。 她暗叹文谷子谋划得严谨,倘若自己真被蛊虫控住,那些修士回村后恐怕正好撞见她杀人的场景,她算是洗不清了,加上有心之人煽风点火,势必会让万苍门卷进此事中。 若是万苍门狠些,舍卒保车,将她逐出师门或者直接处死都是可能的。 不管怎么样她都落不到好结果,而乌山派,则不会损失分毫。 啧,这个糟老头子。 “对了。”秋棠像是想到了什么,学着他的样子用神识传音道,“那自称能破解乌山脚下阵法的人是哪个门派的?” 沈归澜稍稍想了下,虽不知道她为何会问,但还是老实答道:“门派我倒是不曾注意,依稀记得他的道袍是青色,想必是不起眼的小门小派。” “……” 呵,还真是乌山派那群二百五。 “这事儿我知道了。”秋棠望向唇色泛白的沈归澜,“你的伤呢?” 听他说那么多,倒是没说起过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是意外,和魔兽打斗间,替你师姐挡了一爪子。”他三言两语说完,混不在意。 秋棠同情地看着他,受这么重的伤还被苏凝派来接她,怪可怜的,鬼使神差道:“你该同我师姐撒撒娇,装作伤得站不起来的样子,这样就能留在她身边了。” 沈归澜咽下嗓子里的腥甜,凤眼中染上愠色,他反问道:“我又为何偏要留在她身边?” 他这一生最恨的就是只能按梦境中的样子过活,为苏凝受伤,像条狗一样跟在她身边,这会儿听到秋棠的话,不高兴也正常。 他压下心中情绪,柔声道:“这话以后不要说了好不好?我不爱听。” 第48章 鲛人男配是小可怜(13) 秋棠对沈归澜突然转变态度,有自己的理解,以为他先前说的是气话,不喜自己在他和苏凝的事上插嘴。 她也是脑子一热,沈归澜是她的任务对象,没有往其他人身边推的道理。 认真道:“不说,我绝对不说。” 看他伤口上的血还没止住,她想了想,从芥子囊里拿出当年那些伤药,没全给沈归澜,这是她给自己留下的。 修真界的东西没有保质期这个概念,再加上芥子囊内密闭效果极佳,应该……坏不了吧? 秋棠打开嗅了嗅,没有怪味儿,也没结块。 沈归澜怔怔看着她手上的小瓷瓶,在送过来之前拒绝了。 “我用不上,你自己收着就好。” 秋棠觉得他在硬撑,不由分说地塞过去道:“客气什么,都是老熟人,而且你又不是没用过这药,我还能害你不成?” 话说到这儿,她自觉闭了嘴,怕他联想起积分的事,下意识不敢去看他。 两人压根不在一个频道上,沈归澜想起的是另外一件事,他喉咙动了动,“就是因为用过……”结果导致他一连在河里泡几天都不见好。 他停顿了下,其余的话没细说,只道:“这药与我体质相悖,用了的话,身上的伤会更严重。所以,你还是自己收好吧。” 秋棠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她将小瓷瓶拿回来,“既然不能用药,那你好好调息。” 小半刻钟后,沈归澜的脸色稍微好了些。 从他自己的芥子囊里拿了两件斗篷出来,他们一个有伤,另一个脸苍白得不像活人,不乔装一下,进城太过惹眼。 沈归澜把其中一件樱粉色连帽斗篷披在秋棠身上,还小心地帮她整理着。 秋棠现在恢复正常,他是惊喜的,这也就意味着,他摆脱像梦境中那样绕着苏凝转的可能性越大。 毕竟一个能动能跳的人,比傀儡的影响大。 秋棠被他弄得有些不自然,倒也不是害羞,而是觉得奇怪,正想开口自己来,沈归澜堵住她的话头,淡淡道:“下巴抬起来。” “哦。” 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他脸上,见他熟练地系好斗篷的长带子,秋棠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欣慰感。 沈归澜给她戴好披风后的帽子,见她整张小脸都藏在帽子下,这才满意,“好了,走吧。” 涑城是离乌山最近的城镇,村子里的事情还没解决,确实也不能离得太远,选在这个地方会合,正好。 城内的百姓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街上的人络绎不绝,做买卖的吆喝声不断,热闹极了。 秋棠听着熟悉的喧闹声,身体也跟着放松下来,就是不能好好逛一逛,有点可惜了。 沈归澜离她仅有几步的距离,刚好能看见他的斗篷,随着步子轻轻晃动的弧度,闲着没事儿,秋棠数着他的步子。 等她数到第五十二下时,远远传来一阵马蹄声,有人呼喊道:“让让,都让让!” 秋棠下意识看了眼,那几匹马跑得很快,马背上都是穿道袍的修士,想必也是为了村民失踪之事而来。 见那些修士的距离渐渐近了,她将脑袋压低,帽檐下只露出白皙光洁的下巴。 笃笃的马蹄声萦绕在耳边,避让的人也多了起来,秋棠挤在行人中,混乱之间好像踩到了什么,还没等她细看,头顶传来沈归澜的声音,“你踩到我的斗篷了。” 听不出喜怒。 “对不起。”她立马把脚拿开。 前面的人从斗篷下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拉住她道:“往这边走。” 旁边是处小巷,宽松的很,顺利从人群中脱身。 小插曲过后,两人找来家客栈,掌柜是一个中年男人,个头不高,细眼厚唇,时时带着笑,有一股做商人的狡诈模样。 沈归澜出手大方,在柜台上放了一块金子,掌柜的眼睛都看直了,“客官,有什么需求您尽管说。” “给我们安排一间上房,再让小二送几桶凉水来。” 秋棠张张口,想说要两间房的,但又怕沈归澜有安排,就没说出来。 见他吩咐的事少,掌柜自作聪明地介绍起客栈的饭菜,“贵人,我们小店的招牌菜不少,咸水鸭可是我们涑城一绝,要不给二位来上……” “不必。”沈归澜似乎有些撑不住了,开口时又咳嗽了几声。 秋棠悄悄靠近几步,生怕他一不留神就昏倒了,冲掌柜道:“让你做什么就做,哪有那么多废话。” 掌柜是个识趣的,以为他们是道侣,给的银子多,看打扮又像是厉害人物,不愿意得罪,乐呵呵地让人带他们上楼。 两人的房间在三楼靠里的位置,布置的典雅,花草、屏风,还有铺在地上的地毯,分内外间,颇有种现代的五星级酒店的感觉,有钱办事就是方便。 没多久,内间的浴桶里让人倒满了凉水。 沈归澜等小二走后,在房中设下结界。 他站在浴桶边,想到还有人,解衣服的动作一顿,转头往身后看去,对上秋棠那双漆黑的眸子,抿了下唇,“我要在水里躺会儿,你不准看。” 说完,还将屏风摆好,挡得严严实实。 他这点倒是没变。秋棠耸耸肩,既然怕偷看,那为什么还要安排在一个房间呢。 多此一举。 她转身朝外间走去,“你泡吧,我不看就是。” 见她走远,沈归澜这才将身上的衣袍脱下,妖魔抓痕锋利,他腰腹的位置是一片殷红的血迹,胸前还留着一个巨大的掌印,肋骨已断,伤了心肺,这才时常咳嗽。 沈归澜整个身子浸在凉水中,双腿立马化作鱼尾,他那头黑色的长发也渐渐变成了银白色,丝丝缕缕地在水中散开。 在外界等候的秋棠侧耳听着里头的动静,直到水声消失后,才撇撇嘴坐正身子。 观望许久的系统试探性问道:【宿主,你不会真想看吧?】 呃,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好吧。 反正系统是自己人,本性这种东西没必要在它面前装,她也没打算装。 “想有什么用?”秋棠一手托腮,万分遗憾道:“人家沈归澜不让。” 第49章 鲛人男配是小可怜(14) 涑城没有宵禁,即便入了夜,街道上行人依旧不少,灯火通明,星光熠熠,与白天是不一样的景色。 秋棠在窗边开了道小缝,往外看了半晌,见楼下有一个小孩子提着锦鲤灯笼跑过去,联想到沈归澜,才惊觉他还没出来。 算算时间,已经泡了近三个时辰,时长都足够数完尾巴上的鳞片了。 秋棠将窗户关好往里间走去,在离屏风三四步的距离处停住,“沈归澜,你泡好了吗?” 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回应。 她踮起脚瞄了瞄,兀自道:“他不会是把自己泡晕了吧?” 越想越觉得不无道理,毕竟他身上的伤瞧着挺严重的,这会儿喊他也不吱声。 不行,她得进去看看,万一沈归澜把自己给泡死了,她也跟着完蛋! 秋棠在这件事上丝毫不含糊,绕过那架屏风,不一会儿便来到浴桶边。 眼前的场景差点没把她吓一跳,跟案发现场没什么区别,鲜血将清水染成了红色,要不是沈归澜的鱼尾太长,蜷缩在桶边,根本看不出来里面有人。 “沈归澜?”秋棠又叫了叫他的名字,还是没回应。 “这样浸泡下去不行。”秋棠蹙眉。 她挽起袖子,伸手往水里捞去,摸到那截光滑的手臂后,用力往上拉,“哗啦”一声将人拽出水面。 秋棠深吸一口气,拦腰把人抱出浴桶。 哦豁! 她可真行,牛逼啊,能抱动这么大一条鱼。 她当傀儡这些年,扛人扛多了,别的不敢说,但身上这把子力气确实是练出来了,就是他的尾巴太滑,不太好上手。 秋棠撩起自己的一截裙子将它包住,没细看那些伤的伤,口中念诀,清理干净他身上的血水,这才稳稳当当走向床边。 客栈的雕花木床比浴桶稍稍宽大些,勉强能让他的尾巴不那么委屈地缩着。 他身上衣衫尽褪,没了衣袍的遮掩,那些狰狞的伤口暴露在秋棠面前。 几道撕裂的血痕从胸前到腰腹,配合着他的鱼尾,秋棠不合时宜地想,对方是不是想在他身上抓出花刀来? 啊,她好像好久没做鱼了。 此情此景难免想歪,又觉得对不住沈归澜,“不好意思,我为自己的脑回路感到抱歉。” 她认真将他伤口上的污血擦干净,对系统道:“你帮我查查他为什么不能用伤药。再找找看有没有适合他体质的药。” 从沈归澜提出她给的药有问题时,就想让系统查了。 【宿主请稍等。】提示音中还伴随着噼噼啪啪的键盘声。 秋棠又给他度了些灵力,企图让他好受一点,刚收回手,系统那边有动静了。 【宿主,查到了!】系统小嘴叭叭道,【你给他用的伤药中含有天星草,这种草含有﹠%*?$@……】 “……你就不能说句人话?”秋棠皱了皱鼻子,对系统这种废话含量太多的解释没好气道,“别搞那些听不懂的,长话短说,到底怎么回事?” 【好的宿主!】系统见她不耐烦,马上改口,【简而言之就是,天星草在鲛人族被视为有毒,所以沈归澜用过后才会出现不良反应,其他没有含天星草的伤药是可以用的,宿主可以放心给他使用。】 听系统说明后,秋棠总算明白了,避着天星草就行。 只是,她的芥子囊也没有其他伤药了,倒是还有些丹药,也是好东西,提升功力,滋补灵气都用得上。 秋棠给沈归澜喂了几颗复元丹,怕药效不够,干脆给他喂上半瓶,他此时咽不下去,腮帮子让她塞得微微鼓起,像胖了一圈。 系统看不过去,斟酌说辞,劝解道:【宿主,要不咱们还是悠着点儿?沈归澜是鲛人,但宿主也不能拿丹药当鱼食喂呀,一次性吃太多,万一有副作用可就麻烦了。】 “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不靠谱?”秋棠挑眉问。 系统选择保持沉默。 “放心。”她懒得和它计较,收好装丹药的瓶子道,“复元丹是补灵力的,原身经常拿来当糖豆吃,也没见有事。沈归澜若是自身灵力充沛,也能好得快些。” 她说着,给沈归澜灌了杯水,好让他把丹药吞下。 知道他这人脸皮子薄,秋棠帮他穿好衣衫,还盖上了被子,见将他整个身子挡得严严实实,她才往软榻走去,倾身躺好。 随手将白天那件斗篷盖在腹部,她是傀儡不用睡觉,但习惯了,而且也没处消遣,无比庆幸系统能放电影,不然漫漫长夜,她就只能拥抱黑暗了。 半夜。 沈归澜那边传来动静,想必是复元丹起效,刚看完电影的秋棠支起脑袋,朝他的方向不确定地问道:“你醒了?” 安静了会儿,对方才从鼻腔里嗯了声。 听上去有些沉闷。秋棠从软榻上起身,打了个响指,房内的烛火重新亮起,她道:“可有哪里不适?我这儿还半瓶复元丹,你若是不舒服,便都吃了吧。” 沈归澜闻言一愣,“你又给我用药了?” 显然是怕了她了。 “没有没有,不是伤药。”秋棠摆摆手,“丹药我试过了,没问题,你可以吃的。你看你现在不是好好的?” 沈归澜闻言,气行小周天,确实没有大碍,而且灵力也比先前充沛,应该都是那些丹药的功劳。 他垂下眼眸,看着身上新换好衣裳,发生过什么显而易见。 本不欲让她瞧见那些伤,如今见一切都打理的很妥帖,心中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唯恐被秋棠察觉到,连忙掩饰下来,抬眼看向她道:“衣服……还有我的伤,多谢你帮忙清理。” 她肤色苍白,就连唇瓣也毫无血色,唯一让人感觉她状态不错的是那双漆黑如星的眼睛,里头好像藏了光,亮晶晶的。 “都说了,咱们之间不必客气。”秋棠转身倒了盏清茶递给他,“润润嗓子吧。” 沈归澜接过茶盏,并没有喝,不知又想到了什么,他倚靠在床边,银发散在肩后,薄唇轻启,“今日行事匆忙,有些话我倒是忘了问你。” 他伸手拍了拍床边的位置,眼中闪过一丝暗芒,不紧不慢道:“你坐过来些。” 第50章 鲛人男配是小可怜(15) 沈归澜一副要和她唠家常的模样,女人第六感让秋棠脑中的弦骤然绷紧,她暗暗咬了下舌尖,毕竟在他面前透露过积分的事儿,该来的还是要来。 她故作洒脱地坐下,内心其实慌得一批。 沈归澜弯起手指在茶盏上敲了敲,“前些日子你还没恢复意识,我跟你说过话,可还记得?” 一听前奏,果然跟积分有关! 造孽啊,事不过三,能不能饶过她? “你跟我说过话?!我怎么完全不记得了……”她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故作惊讶道。 既然他现在这样问,那就说明他也不敢确定她记不记得,反正她现在已经完全掌握自己的身体,他吹笛子估计也不管用了,记不记得还不是她说了算,打死不承认,他也上不了天。 “没关系。”沈归澜似乎并不介意,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的脸,“我重新问你一遍就是。” 艹,原来在这儿等着她。 沈归澜若有所思道:“好像是叫‘积分’。……我从你的口中听到过,它是什么?”他尾音带着钩子,想引诱出答案。 “没听过,不知道,你可能记错了。”秋棠面不改色,否认三连。 沈归澜看了她一会儿,忽而笑道:“一个傀儡还能恢复意识,在修真界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我之前控制过你,你说的那些话绝不可能有假,所以任你现在说得再多,我全当是狡辩,一个字也不会相信。” 他几乎是肯定的:“元秋棠,你必定不寻常。” 怎么办?好想一键删除他的记忆。 秋棠捏了捏衣角,士别十年,当刮目看鱼,站在局外人的角度,不得不承认他的推理一切正常。 还没想好怎么应对,沈归澜抬起长睫,琥珀色的眼睛望着她,“你要做什么,有何目的,这些我都不关心。” ? 他说得干脆,目光中也透出坚毅之色,“只有一件事,你必须答应我。让我跟着你,寸步不离。” 秋棠还以为他会提出什么变态的要求,这完全在她的任务射程范围之内啊。 她彻底松了口气,反客为主大方道:“可以,我答应你就是。” 不过他图什么呀?她又不是女主。 女主? 秋棠突然嗅到了一丝不寻常气息,看向他道:“你弯弯绕绕说这么多,不会是看上我了吧?”除了移情别恋,不然没法解释她十年没攻略,好感值都有了50%。 空气变得安静。 沈归澜淡淡看了她一眼,“你想多了。” “……” 打脸来得猝不及防,她就多余问那一嘴。 但偏不死心,她不问清楚心里不踏实,“那你为何非要跟着我?” 沈归澜没犹豫太久,直截了当道:“我只是不想继续过着像梦里那样的日子,什么事都身不由己,且无能为力。” 话说到这儿,他情绪不高,嗓音变得低哑,“我也不愿再与你师姐有过多的交集,但……” 沈归澜没说完。 秋棠能听出他言语中的无奈,脑子里思绪不断冒出来。 所以他一个纸片人有了自己的思想? 他大约并不像书里写的那样,一心喜欢苏凝,但又无法逃脱书中的剧情。 到此时,秋棠才重新理清楚其中的关键,她将先前的细节一一串联起来,明显是把她当成同类,想抱团取暖! 秋棠躺回榻上,今晚她过得还真是丰富多彩…… * 苏凝传信说他们已从乌山回来,不日就到涑城,男女主可不好糊弄。 像沈归澜说的那样,傀儡恢复意识,她元秋棠在修真界还是独一份,怕被抓去研究,花了老大心思,想着怎么个装傻充愣法才能骗过苏凝他们。 次日,秋棠戴着面纱坐在客栈一楼,时不时场外看去,头也不回地问身后的人,“我师姐真跟你说了,今天到?” 沈归澜抬眼看了看天色,“嗯,应该快了。” 又等了近半个时辰,远远看见苏凝往客栈这边走来,同她一起的还有一个年轻男人,面如冠玉,气质非凡。 秋棠用力拧了几下大腿,眼眶立马沁出泪水来。 这个时候哭就对了。 在两人踏进客栈,见秋棠好端端的站着,都不由面露惊喜之色。 “小师……” 沈归澜出言打断,“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回房再聊。” 周围人多眼杂,二人自是同意。 到了三楼雅间,不等他们开口,秋棠率先扑向苏凝,她刚刚存了不少眼泪,到了房里也不必收着了,泪眼婆娑道: “师姐我总算是见到你了!我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变成了这个怪样子,怎么办?师姐我是不是成了怪物,呜呜呜……” 苏凝忙搂住她拍了拍,安慰道:“别多想,什么怪物不怪物的,别胡说。现在温师兄来了,让他给你看看。” 秋棠抬袖擦了擦眼角的泪,点点头,嗡声喊了句师兄。 温让见她如此,心里也不是滋味儿,虽和她不亲近,但好歹也是自己的师妹,当即用灵力查探,俊眉微拧,“怪事……还没见过傀儡跟活……” “恢复了是好事,该高兴才对。”苏凝止住温让的话头,又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苏凝心系乌山之事,拉着她的手,柔声道:“小师妹可记得那个控制你的老者是谁?” “不记得了。”秋棠眨了下眼睛,摇头道。 系统跟她交代过,她的任务是攻略沈归澜,其他事不宜插手太多,倘若因为她导致剧情严重偏离轨道,是需要她承担责任的。 苏凝听后,沉默了片刻,又问她是被谁所害,怎么让人做成傀儡的。 说起了秋棠的伤心事。也不必瞒着,书中原身死在青峰斋,苏凝让青蔓一命相抵。 “是青峰斋。”她将当年的事儿一五一十的说出来,临了,吸吸鼻子道,“我只不过是和沈归澜逃了,没想到被他们抓回去后,这些黑心肝的居然要把我做成傀儡!” 沈归澜怔怔看着她,才知道原来她当初不是独自走了。 秋棠正忙着演戏,没留意他,一拍桌,继续哭哭啼啼道:“这群王八羔子,我这回好了,看我不去掀了他们的老巢!”害她白白给文谷子干了十年的活! 越说越激动,秋棠拿出原身娇横的气势,铆足了劲儿向苏凝和温让诉苦。 二人听后愤恨不已,自家的小师妹金尊玉贵,就这样成了傀儡,这口气哪能咽得下去? 当即决定等乌山的事了结后,就去一趟青峰斋。 第51章 鲛人男配是小可怜(16) 温让和苏凝来涑城,单纯是为了秋棠,如今见她无事,预备在客栈歇上一天就返回乌山。 村子里的修士渐渐增多,苏凝交代她暂时留在客栈,她已经向万苍门传去书信了,等到一切都处理好,再去青峰斋替她讨回公道。 温让也道:“凝儿思虑周全,小师妹,我看就按她说的办吧,你安心在此玩几天。” “我都听师兄师姐的。”秋棠眼睛哭得红肿,点着头的像只乖乖的小兔子。 她自然得赞同他们的安排,文谷子知道他的计划泡汤了,指不定正准备怎么对付她呢。 留在涑城刚好,省得她去趟那趟浑水。 “那就这样说定了。”温让道。 秋棠想起他先前的那声“凝儿”,她记得在书中,两人定亲之后,才将彼此的称呼改了。 莫非已经定下了? 她望着坐在对面的两人,揶揄道:“温师兄和师姐已经定亲了?方才叫得如此亲密。” 苏凝被她说得不好意思起来,腼腆地笑了下,点头承认。 秋棠下意识瞟了沈归澜一眼,只见他神色如常,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他们说话,丝毫没有伤心的感觉。 她不由想到原书里的沈归澜,他得知他们二人定亲后,魂不守舍了好一阵。 过后他非但没放下,心中对苏凝的执念反而更深了,哪里是眼下这般事不关己的模样? 爱和不爱,好像真的相差很远。 秋棠止住思绪,复笑着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儿呀?” 温让唇边也浮起笑意,和煦道:“年前定下的。” 说起这件喜事,屋子里的氛围难得轻松了些,秋棠知晓沈归澜对苏凝并无那份心思,也放开了些,又说了几句吉祥话,图个好彩头。 直到沈归澜咳出声,秋棠才止住嘴边的话,朝他看过去。 沈归澜为了方便在人间行走,雪白的银发又被他变成了黑色,更衬得那张脸有股病态的苍白。 秋棠总觉得他现在比昨夜还要严重,身材削瘦又单薄,颇有几分弱不禁风的意思,仿佛下一秒就要昏倒似的。 苏凝也注意到沈归澜气色不对,不由问道:“沈道友可是身体不适?” “下山遇见了几只魔兽,不慎受了点小伤。”他神色如常,说得简单。 明明不是这样的。 秋棠眨了一下眼睛,没插话。 温让心里记着他带秋棠来客栈的恩情,对他难得关心道:“你血气不佳,如果不介意,我可以帮你看看。” 他还真可以看。 温让虽然不是正儿八经的医修,也差不到哪儿去,说不定比一般的医修还要厉害得多。 作者把他设定为修真界的天才,各方面都是杠杠的,可能这也是苏凝让他过来看秋棠的原因,不过她可真省心,被一条大虫子给治好了。 “不劳烦温道友了,我休养几日就行。”沈归澜含笑拒绝了他的好意。 温让听后也没强求,从芥子囊里取出一些常用的伤药给他,这次沈归澜倒是没拒绝,将东西收下了。 秋棠肿着双眼睛,目光在他们三人身上打转,一旁的沈归澜话中带着歉意道:“我身上带着伤,明日怕是不能跟你们一起走了。” “……” 秋棠看了他一眼。他不会是见她留在这儿,所以也说要留下来的话吧? 想想还真有可能。 这时,苏凝那边回话道:“也好。身上有伤是该养养,明日乌山之行,沈道友不必挂怀。” 见秋棠眼睛哭得跟核桃一样,苏凝叹了口气,嘱咐她也好好休息。 秋棠顺势应下来。 她确实是说累了,方才用力过猛,眼睛肿得难受。 她踢掉鞋子,爬上床,作势要歇息。等到脚步声走远,屋中静悄悄的,她扭头一看,房中空无一人。 秋棠还以为沈归澜也跟着他们一起离开了,刚从在床上翻身侧躺,见墙壁上金纹一闪,这人又凭空出现,眼下看着气色还行。 刚才病怏怏的模样,仿佛是装出的。 秋棠瞧了会儿,然后才躺好,就这么短暂的一息,被不远处的男人捕捉到了,他似乎看出了什么,也没瞒她: “刚才是我故意的。昨夜已经同你说过,我得寸步不离的跟着你,而且你也同意了。” 唯恐惹得她厌烦,又补了句,“你放心,我不会妨碍你做其他事,更不会那你师兄师姐知道。” 让他们知道什么? 是他们这种奇怪的关系,还是他对自己的种种猜测? 无论是什么,总之她亏不了。 秋棠爽快道:“成交。” 她揉了揉眼睛,用灵力结水成冰,敷在上面消肿。 沈归澜觉得奇特,多看了两眼才离开,将床让给秋棠,自己来到外间打坐调息。 他们鲛人自身修复能力极高,腰腹上的伤口有愈合之势,只是胸口内处断裂的肋骨颇为费事。 沈归澜打算用灵力蕴养着,此刻他再向那处输送灵力时,刺痛感传来,他闷哼一声,额头渐渐冒出细汗,只好收了手。 掌心覆在那处断骨上,目光露出凌厉之色,他跟苏凝说得话半真半假,按现在的情况来看,他恐怕是要养上一阵了。 …… 临近午时,四人在客栈里吃了一顿饭,菜都是秋棠点的,他们三人在吃食上没太大的讲究,都是能填饱肚子就行。 客栈里的招牌菜,卖相还好,至于味道,秋棠许是做傀儡太久,太长时间没吃过东西了,她现在吃什么觉得香。 有她带动气氛,苏凝他们也多夹了几筷子。 用完饭后,秋棠打算在涑城内逛逛,从那日进城起,她就想逛了。 为了上街,她在唇上点了胭脂,又给自己用了脂粉。 秋棠端起铜镜,将自己仔仔细细一照,镜中的人粉腮杏眼,眼睛还没完全消肿,泛着浅红色,跟画了的卧蚕一样,我见犹怜。 精心遮掩之下,她那张脸总算没了死气沉沉的样子,完全看不出她是个傀儡。 完美。 秋棠给自己点了个赞。 她放下镜子,收拾好后经过外间,见沈归澜还在闭目打坐,她放轻脚步绕过他朝门口走去。 谁知刚将人抛在身后,就听他道:“要单独去哪儿?” 语气中微微带着不悦之意,像是怪她违反了约定。 第52章 鲛人男配是小可怜(17) 秋棠脚下的步子顿住,扭头看向他,“我上街一趟。” 为了表明自己不是故意不带他,她手上比划着,忙跟他解释道:“见你在打坐,为了你的身体着想,就没忍心打搅你。我不是有意的。” 沈归澜这才脸色好些,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他从榻上下来,“人间的脂粉不防水,你要当心些。” “呃……” 看不出来,他知道得还挺多。 沈归澜没和秋棠多说,只道:“你要上街,我同你一起去。” 他说得不容拒绝,长腿从她身边迈过,吱呀一声,率先打开了房门,秋棠只好跟在他后面。 不知他看见了什么,刚踏出去半步,又快速把门关好退了回来,秋棠一时避让不及,稳稳地撞在了他背后。 嘶——,肉好结实。 她好痛。 秋棠捂住鼻子后退几步,眸中似有责备之意,嗡声道:“肉硬得跟石头一样。你退回来做什么?” “对不起,撞疼你了。”沈归澜抱歉道。 随即,他说出原因,“你师姐来,若我现在出去,必定会被她察觉。” 秋棠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不由生出疑惑,苏凝这个时候来找她干嘛? 还没想明白,只听沈归澜道:“你别让她去里间。” 说完,人快速走了,身上的衣袍飞起小小的弧度,可以看得出他在很努力地遵守约定。 秋棠往他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揉揉鼻子,嘀咕道:“健步如飞呀,真看不出你是带伤的人。”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秋棠回过头来,苏凝一句师妹还没喊出来,她就将门打开了。 四目相对,苏凝微微讶异,“你的脸……” 秋棠狡黠道:“怎么样师姐,我是不是很聪明,这样我就像正常人一样了,吃饭、上街就可以不用戴面纱了。” 苏凝心中酸涩,微笑道:“嗯,确实很聪明。” “师姐你来寻我有何事?” 她收好情绪,将来意告诉秋棠,“师傅来信,让我尽快送你回万苍门。我跟阿让商量过了,明天我就送你走。” “这么急吗?”秋棠一时琢磨不透,元褚善现在让她回去,要如何对她。 元褚善虽然对原身宠爱有加,但他毕竟是万苍门之主,坐到了那个位置,能容纳下一个犯下杀孽的傀儡女儿吗? 万一只是想把她骗回去,一剑杀了她,以求干净,对上他和整个万苍门的人,她岂不是插翅难飞? 想想就头疼。 秋棠珉珉唇,抬眼望向苏凝,“我爹在信中可还说了什么?……,我这样子回去……” 她的话没说完,声音渐小,生出几分委屈和担忧。 苏凝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宽慰道:“无需多想。我在信中已向师傅表明你的情况,他着急让你回去,是想好好保护你。父女亲情,血浓于水,师父疼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对你不喜?” 秋棠听罢,脸上旋即扬起笑意,点头道:“师姐说得对,我爹怎么可能会不疼我。” 嘴上虽应着,她心里却不敢松懈。 但愿像苏凝说的那样…… “那你准备准备,我们明天一早动身。” 苏凝交代完,正准备出门,秋棠叫住她道:“师姐留步。我先前听沈道友说,乌山凶险得很,温师兄一个人去,想必师姐你也不放心。不如这样吧。” 苏凝确实担心温让,“你待如何?” 秋棠想了想,提议道:“我自己回去,爹那边我会向他解释清楚,只是要麻烦师姐借我些传信符,我的通讯玉牌碎了,传信符纸也用完了。没有那两件东西,我联系不上。” “不可,你一人回去我不放心。” 见苏凝面上满是不赞同,秋棠接着道:“师姐就放心温师兄一个人了?……不然,我拜托沈道友送我回万苍门,他修为比我高,有他护送势必会安全些,师姐你看如何?” 反正他也是要跟着去的,不如给他一个正经理由,也好过偷偷摸摸、可怜兮兮地跟着。 “毕竟他身上有伤,怎么又好再麻烦他。”苏凝面露迟疑。 “就是因为他有伤啊。”秋棠眨了下眼,这倒是把苏凝弄糊涂了。 她道:“我们万苍门的水灵池,可是出了名的疗伤圣地,他身上的那些新伤旧伤,进去泡一泡正好。有了送我回去的名头,想必我爹还是要卖个人情给他的。” 苏凝思考片刻,而后才道:“既然如此,那等我问过沈道友再做决定。” 呼—— 好说歹说,总算是让她松口了。 秋棠弯了弯眼,“嗯嗯,听师姐的。” 把人送出房,秋棠有看了看,确定已经走远后,她关上门冲房里喊道:“出来吧,我师姐已经走了。” 不一会儿,沈归澜出现在她面前,“明日何时动身?” “都听到了?”秋棠扬起眉头,踮脚拍了拍他的肩道:“怎么样?我够意思吧。不仅让你能名正言顺的跟着我,而且还考虑到了你身上的伤。” 她叹了下,感慨道:“像我这样长得漂亮,又好说话,心里又善良的姑娘可不多见,你遇见我算是走了大运了。” 她没脸没皮的把自己夸了一通。 沈归澜颔首道:“的确,是我走运了。就目前来看,你做得不错,希望往后能坚持住。” 秋棠一顿语塞:“……” 这么一耽搁,快到酉时,两人才从客栈出来。 她本来是打算随便逛逛,不过既然要出远门,那么芥子囊内也是该是放一些东西进去了,有了那晚的经历,她可不想再露宿野外。 秋棠领着沈归澜边卖边逛。 涑城四面环水,城内也有不少湖泊,这会儿太阳西斜,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撒了金屑似的。 桥梁和船只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街边的铺子极多,卖柴米鞋袜的都有,可能是最近来的修士多了,有些店铺收银子也收灵石。 原身的芥子囊中还有上百颗灵石,足够她买下所需的东西。 秋棠在摊子上买了不少食材,鸡鸭鱼肉瓜果蔬菜,一一打包好后就放入芥子囊内,它的空间大,密封性也好,放进去的东西基本不会坏。 沈归澜见她有条不紊地往芥子囊里装,“你不需要吃东西,为何还买这些?” 秋棠忙着手上的事,也没看他,言简意赅道:“口腹之欲呀,……你大概是不会懂。” 说白了,她拒绝不了美食。 两人长得好,秋棠又喜欢四处看看,总能惹得店家向他们热情的介绍一通,因此耽搁了不少时间。 沈归澜一言不发地看着她东奔西走,始终不明白,她一个修道之人为何像一个普通百姓一样过日子。 等东西都挑选得七七八八,太阳也落山了,夜色如潮水般从天边涌起,街市上的灯笼也慢慢挂了起来。 秋棠刚从一家成衣店出来,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进了对面的店铺。 丰胸细腰,再加上那张妩媚的脸,不是青蔓又是谁? 第53章 鲛人男配是小可怜(18) 村民失踪的事还没水落石出,青蔓此时候出现在涑城,难免让人多想。 秋棠留在乌山派当傀儡这些年,青峰斋跟乌山派断断续续往来过几次,都是由文谷子接头,也不知暗地里都做了些什么买卖。 总之,青峰斋和乌山派,两者关系微妙,青蔓此番来过来,必定不是像其他修士一样来找的麻烦。 秋棠看了一眼对面铺子,木牌上写着“兽皮”两个字,高高挂在门店一侧,门口半截布料,从这个方向看正好挡住了里面的情形。 而门外则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人来往。 涑城周围都是水,没有山川。秋棠刚才在街上走了一圈,多的是贩卖鱼蟹的,好像甚少有卖皮货的铺子。 旁边的沈归澜也驻足看向对面,那双凤眼生出几分寒光,周身的气压也不由降低了,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应该是认出了青蔓,才导致他情绪上有这么明显的变化。 也是,一个对自己动过刀子的人,哪还有好脸色去对待? “你的东西若是都买好了,我们就回客栈。”沈归澜漠然道。 “等等。” 秋棠拉着他的手,转身回到成衣店,用神识传音道:“先跟我来。她这个时候来涑城必有古怪,倘若与乌山村民之事扯上关系,那可就有意思了。” “你难道不想看他们青峰斋倒大霉?” 沈归澜沉默了,任由秋棠拉他回去。 店小二见他们回来,又热络地迎上来,带着笑意道:“仙子回来,可是还想买些什么?小店还有几件流仙裙,都是用上好的料子做成的,颜色各异,我看着倒是极衬仙子的肤色。” 他对秋棠异常热情,倒是像没看见沈归澜一样。 店小二有这一副态度,全然是因为秋棠方才在店里买了不少东西,而沈归澜只是不言不语地跟着。 他们做生意的,惯会看碟下菜,店小二认定他们两人中,秋棠位阶更高,才会如此。 “流仙裙就不要了。” 她是来打探消息的,买什么流仙裙? 秋棠随口说道:“你这有狐裘吗?我要出一趟远门,那地方冷得很,需要些避寒的衣物。” 单刀直入地打听对面的事,难免让人生疑,所以采用这种迂回的方式。 身旁的沈归澜看了看她,大概知道她要做什么,并未说话。 那店小二听后,犯难道:“仙子,三伏天才过不久,小店里尚未来得及准备过冬的衣物。不过年前还有些袄裙,不如拿给您看看?” “没有?”秋棠故意不愉道。 没等店小二辩解,她伸手一指对面,“皮货铺子离得这么近,他们都卖上了,你们做衣裳的还没预备好?” 皮货店卖的都是现成的兽皮,如果要做成衣裳,除了自己买回去加工,那就只能上成衣店了,秋棠这样问倒也不算突兀。 小二怕得罪她,解释起来,“仙子您不知道,他们那家店不分是冬是夏,一年四季都开着卖皮货,咱也不能比呀。” 秋棠和沈归澜不动声色地听着。 像皮货这种季节性的物品,当然是当季卖最好,而且这街上的铺面都是要钱租的,一年四季都在这儿,不是冤大头吗? 接下来店小二的话更加证明那家铺子不同寻常,“也不知道东家是谁,里头的皮子卖得老贵,是个带脑子的都不会儿上哪儿去买,我看他们家压根就没想着要赚钱……” 店小二自觉自己多嘴了,忙将话头止住,只道:“我们两家虽离得近,但没有生意往来。” 秋棠和沈归澜对视一眼,看来确实有猫腻。 秋棠道:“那你可知,皮货店是何时开的?” 店小二想了下,不确定道:“去年吧,反正是突然之间冒出来的。” 店小二一门心思放在做生意上,给秋棠支招道:“仙子若是着急用狐裘,那您去他家买好皮子,我们给你做成衣服也是可以的。” 此时全然忘了那句,他刚才还说“是个带脑子的都不会儿上哪儿去买”的话。 秋棠见从他这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了,没想在这里耗下去,敷衍地应了几句就从店里出来。 这时,刚好见对面那家皮货铺子被人关上了,关门的人倒不是寻常的伙计,而是一个穿道袍的修士。 秋棠本身带着修为,视力极佳,就算在夜色朦胧,也能看得一清二楚,她分明瞧见刚才走远的修士身着灰袍云纹。 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偏生想不起来,戳了戳身旁的男人,抬头望着他道:“沈归澜,你有没有觉得,他身上的道袍眼熟的很?” 沈归澜听她这样说,立马知晓她在指谁了,望着那人离开的方向,沉吟片刻而后道:“你还记得,那日我们刚入涑城,在街道上遇见几个骑马的修士?我看他们像是一路的。” 被他提醒后,秋棠脑中浮现出那天的画面,她当时还偷偷看过。 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没错,道袍是一样的,他们应该是同一伙人。 秋棠一一将手上的信息理出来,灰袍修士、青峰斋、乌山派,还有那些失踪的村民…… 几者之间,究竟都有怎样的联系?当初作者在这里花的笔墨不多,很多事情都隐晦不清。 她文谷子身边当了十年傀儡,老头做事隐秘,又不是个话唠,除却命令她干活外,从不在她面前露出丁点儿马脚。 后面几年,他们这些傀儡则被安排去各地的抓捕普通人进乌山,关押在一处水牢中,秋棠只负责送人进去,具体把那些人用来做什么,她还真不晓得…… 沈归澜打断她的思绪,出声道:“跟我来。” 第54章 鲛人男配是小可怜(19) “哎?” 他腿长,步子迈得也大,秋棠一时没反应过来,被他拉了一个踉跄,连忙将脚下的裙摆提起,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街上灯火通明,行人不少,她不自觉的握紧他的手。 只见沈归澜牵着她灵活地避让人群,又绕过几间店铺,最后在一堵高墙前停下。 秋棠看了看,已经猜到这是什么地方了,就没出声。 听他道:“里面便是那家兽皮铺子。” 大约知道沈归澜是想进去一探究竟,她道:“他们虽将铺子关了,你又如何确定店里没人?” 万一青蔓还在里面,岂不是碰个正着?虽然说沈归澜现在的修为不低,但他毕竟受伤了,而且就他们两个人,到底是势单力薄。 沈归澜仿佛看穿了她的担忧之处,他微微抬起手,驱动灵力,从指尖飞出去一只纯白的蝴蝶。 只见它扇动着翅膀,穿墙而过。 “它会告诉我们,里面到底安全与否。” 沈归澜说着,扭头将目光重新放到那堵高墙上。 秋棠点点头,现在也只有等了,不过她也没闲着,趁机将遇到的事用传讯符告诉苏凝。 这也不算是干涉剧情,毕竟作者这里没写明白,除了最终的结果,她也确实不清楚这些细枝末节的走向。 几息功夫过后,刚才那只白色的蝴蝶从墙内飞出来,落在沈归澜的手心,顷刻间散作一缕烟尘消失了。 秋棠见此心中不由一紧,下意识问:“有危险?” 她已经成了傀儡,再也不想碰见其他的厄运了,修真界的设定,一个比一个奇葩,谁知道他们还有那些折磨人的手段。 小心驶得万年船,倘若有危险,秋棠想还是早点离开为妙。 “与你所说的恰恰相反。”沈归澜轻轻掀起唇角,泰然自若地答道。 “呃……” “灵蝶告诉我,铺子里没人。” 沈归澜说完,口中念诀,以指为笔,在墙面上画了一道符,当他收手的那一瞬,墙上的符文微微闪着金光,然后迅速扩大。 “进去吧。”话毕,他提步率先走了进去。 秋棠学着他的样子,穿墙而过。转眼之间,两人到了铺子内,四周黑漆漆的,听不见一点响动。 此刻房子里密闭着,甫一进来,就能闻见一股怪味儿。 秋棠鼻翼翕动,努力将那股味道分辨出来,“……这好像是?……妖魔的气息。” 她是傀儡之躯,喜欢吞食灵气多的东西,魔气显然不对她的胃口,因而对妖魔身上的气息还算敏感。 她拉住沈归澜的广袖,小心翼翼地瞄了瞄周围,怂道:“会不会是你的蝴蝶弄错了?总觉得魔气好重,这地方好黑……” 而且待在房子里,莫名地感到压抑。 沈归澜没着急答,他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颗夜明珠抛给她,“不便点燃烛火,拿着这个夜明珠,你就不害怕了。” “……” 他还真是物尽其用。 见她没出声,他不由回头看了她一眼,明晃晃的夜明珠给她的下巴镀了一层柔光,显得越发娇软可爱。 沈归澜视线流连片刻,才转身继续往前走。 秋棠只好捧着珠子认命跟上,跟了一段距离,发现他对这里物件的摆放过于清楚,想来是那只白色蝴蝶的功劳。 他蹲一架雕花木柜前,细长的手指蜷起,敲了敲最底下的柜门,随即发出咚咚的声响,在寂静的房显得声音格外大。 他道:“你刚刚说的魔气,应该是从这里面散发出来的。” 吱呀一声,在柜门打开的那一刻,浓郁的魔气从里面散发出来,秋棠不由得皱起鼻子。 只见柜子里的皮毛,花色很多,应该不是同一种魔兽的,它们被摆放得整整齐齐,足足有好几尺厚。味道这么重,应该是最近剥下来的,气味还没散完。 “如何?可有异常?”秋棠在他身旁蹲下问道,她就是个半吊子,修真界里东西还真看不明白。 沈归澜没答话,他盯着那些皮毛看了会儿,脸上渐渐浮现凝重之色。 秋棠看他表情的变化,也知道此事不简单,人间的皮货铺子,卖的居然是妖魔的皮子,本就不同寻常,又还牵扯上青峰斋。 他拿出最上面的一块,在她面前打开,眸光幽深,“这根本就不是妖魔的皮毛,……而是人的。” 人! 都是人皮?! 秋棠瞪大了眼,一想到这些都是人皮,突然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她向沈归澜那边挪动步子,“你说是人,那么满屋子的魔气又作何解释?而且人,怎么会有这些皮毛?” 沈归澜幽暗的眸子定了定,夜明珠的光芒照见他蹙起的眉头,“魔气是强行注入到他们体内的。” 他说:“我在这些皮子上发现了蛊虫爬行过的痕迹,凡人之躯受不住强大的妖魔之气,有人就想办法先把他们练成蛊人,然后再将魔气注入。” 他将皮子收好,“柜子里这些,想必都是练废了的。” 秋棠联想起当初那些关押在水牢中的村民,以及最近文谷子新练出来的那批蛊虫,不难推测,他将虫子都用到了那些人身上。 而消失的村民,可能有一部分在这儿。 沈归澜刚刚说的蛊人,是用千百种蛊虫喂养而成,人和蛊共生,跟傀儡类似,但又不同,他们就像是一只人形的蛊虫,体内的血液含有虫卵,倘若修为相同,杀伤力要比傀儡大得多。 “既然都练成了蛊人,那又为何要给他们注入魔气?”这又不是做菜,可以随便加料。 “许是想炼制出新东西。毕竟之前的蛊人、傀儡都是这么一步步过来的。”沈归澜关好柜门道。 蛊人、傀儡,也是修真界的人经过千上百次试练,才摸索出炼制的方法。 秋棠若有所思地捧着夜明珠起身,听他这样一说,也就能将村民失踪的事解释的通。 乌山派想炼制神兵利器,于是把村民抓去试验,青峰斋在这里大约扮演的是同谋者…… * 回到客栈后,沈归澜把在皮货铺里拿出来的皮子交给温让和苏凝。 两人看后,颇为气愤。 “他们简直是无法无天,罔顾人命!”温让拍案而起,俊脸染上薄怒。 苏凝也道:“还好,今日被你们发现了,不然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因此而丧命。我和阿让明日就回村,将事情公诸于众,也好快一些把其他村民救回来。” 又商讨起该如何行事,一直商量到深夜。 分开之时,秋棠对苏凝道:“师姐,此事青峰斋亦有介入,他们行事狠辣,你和温师兄千万要当心。” 乌山之战,前往的修士死伤惨重,也正是这一战导致温让身受重伤,沈归澜愣是给他度了好几日的血。 具体事宜秋棠不便多说,只好叮嘱他们万事小心,不要逞能。 苏凝答应下来,对她道:“你明日也要启程回万苍门了。路途遥远,切记不要在修士面前暴露你是傀儡,以免惹来麻烦。” 临了,又加上一句,“跟紧沈道友。” 秋棠乖乖巧巧地点头。 第55章 鲛人男配是小可怜(20) 次日一早,温让、苏凝回乌山,秋棠和沈归澜则前往万苍门。 万苍门处于中洲靠北位置,距离涑城上万里,御剑飞行就算不眠不休,也需十来日才能抵达,若是再碰上刮风下雨的天气,在路上耗费的时间也就更长了。 好在分开前,苏凝还交给秋棠一张中洲的地图,以便他们能抄近路回去,两人按地图上走,只花了六日就到了。 宗门灵脉浑厚,秋棠和沈归澜刚一靠近就感觉出来了,只是山外设有结界,他们并不能就此将灵气吸收到体内。 原书上说,万苍门成立千年有余,门中大小弟子不及其数,七座主峰统管四方,余下还有四十九座次峰及数千个小山头。 如今放眼望去峰峦叠翠,仙雾缭绕。 秋棠看着眼前一眼望不到边的山头,和隐隐约约藏在其中的楼阁,不由心中感叹万苍门作为书中五大宗门之一,真是气派,不愧是培养出书里男女主的门派。 慨叹之余,两人从半空中落地,收好随身佩剑。 守门的弟子瞧见他们过来,认出秋棠后,对她这个消失了十年之久的人也没表现出任何惊异之色,恭敬地对她行礼道:“元师姐,师尊让您一回来就同贵客去无道峰找他。” 秋棠点头,表示知道了。她先前传信给元褚善,将沈归澜送她回来事告诉过他。 和其他宗门一样,万苍门也不允许外人私入,得获得门内长老的首肯才行,听守门弟子刚才说的话,应该是元褚善给他打过招呼了,这才没拦着沈归澜,也没对她的回来感到意外。 秋棠径直走到山门前,将用身份令牌放在上面的石槽上,令牌亮光一闪蓝色的纹路连通整道石门。 不久后,山门开启,充沛的灵力袭来,让人通体舒畅,两人近日御剑飞行消耗的灵力也慢慢得到了补充。 她提裙踏入,视线划过一个个山头,落在远处,素手指了个方向,对沈归澜道:“无道峰好像在那边,你跟我来。” 沈归澜随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在她的手放下之前,轻轻抓住她的腕子。 肌肤相接,传来他手心的温热感,动作来得突然,秋棠不明所以地扭头看向他道:“怎么了?” 沈归澜把她的手往右边移了半寸,而后才答话道:“你刚刚指错了,无道峰应该在这个方向才对。” 秋棠神情一怔,快速在原生的记忆里翻找起来,再一看自己手指的方向时,发现还真如沈归澜说的那样。 嘟囔道:“看不出来你还挺熟。” 沈归澜松开她,声音淡淡,“我不是第一次来万苍门,这些年跟在你师姐身旁,来过几次,因而对各处山头,略有所知。走吧,看看归元尊者对你到底是何态度。” 归元尊者,是元褚善的道号。秋棠这些天在路上闲着无事,把自己担心元褚善会介意是傀儡事跟沈归澜说了,他倒是够直接,说实在不行就带她离开万苍门。 …… 无道峰位于主峰旁,除了元褚善的住所,还有一些藏书阁、兵器阁,秋棠凭着原身的记忆往那处飞去。 约摸半柱香后,她看见了无道峰顶部那座半隐藏在云雾间的宫殿,她压下云头落地,瞧见一个小童迎上来,朝她客客气气道:“元师叔,师尊已等候您多时。” 小童子的话刚说完,不远处的宫门砰的一声打开,从里头飞出来一个金衣道袍的中年修士,他面容清俊,眉眼间和秋棠有三分相似。 秋棠一见他,便认出这人正是原身的父亲——元褚善。 只见他快速来到秋棠面前,欣喜万分道:“棠棠,你可算回来了!” 秋棠愣了愣,好像跟她预想的不一样?她这个便宜爹还挺激动,似乎不怎么介意她现在是个傀儡。 原身对他这个爹的印象是:和善,严厉。 看似很矛盾,实则不然。 元褚善座下弟子颇多,他喜好有能力的,天赋高的徒弟,所以温让由得他的青眼。 原身虽是他的女儿,在修为上却显得资质平平,元褚善好面子,在此事上对原身时有不满。不过其他方面,他这个当父亲的还算称职,挑不出大错处。 即便如此,秋棠也不敢放松警惕,按着原身的口吻,笑眼盈盈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爹。” 她就这么喊了一声,元褚善便热泪盈眶道:“进屋说,进屋说……,我可怜的女儿,总算是回来了!” 他催促着秋棠进去,转身时像是才看到沈归澜,一改方才的模样,拿出当长辈的姿态,面露正色道:“辛苦这位姓沈的小友送我女儿回来了,听秋棠说你身上有伤?” 不待他回答,元褚善道:“这样吧,你先随我的童子下去歇歇,过后再让人送你去灵水池,如何?” 元褚善把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只不过只是意思意思告诉他一声。 沈归澜没着急回话,他看了眼离他几步之遥的秋棠。 秋棠收到他的目光后,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传音道:“我爹看上去对我没那么大恶意。你先去,等我应付完我爹就去找你。” 她顿了下道:“我师姐离这儿都上万里地远了,你应该不会受影响。” 沈归澜听后也没执意留下,对元褚善拱手道:“多谢归元尊者。” 随后跟着童子走远了。 秋棠则和元褚善进了正殿,里头的布置典雅庄重,极为宽敞,狻猊兽型的香炉里飘出淡淡的青烟,若有若无的香气,顷刻间便有沁人心脾之感。 房中雕梁画栋,就连花草散发着浓郁的灵力,秋棠暗叹万苍门真是个宝地。 元褚善让她进来后,简单的询问了一下她的情况。 秋棠还是老话术,又将骗苏凝的那套说辞搬出来,一问三不知。 第56章 鲛人男配是小可怜(21) 对面的人听后没有过于震惊,先前苏凝已经将大致情况禀告过他了,如今又听秋棠说一遍,生气道:“哼,他们青峰斋简直无法无天!我好端端的孩子被他们折腾成这副模样!” 见秋棠脸上涂着脂粉,大约也猜出来她是为了掩盖自身的气色,元褚善略带责备道: “他们要害你之时,你为何不把为父的名号报上去?万苍门好歹是五大宗门之一,我归元尊者的名号还唬不住他们?!” 还真唬不住。 他既然这样问了,秋棠可就要如实答了。 “我怎么没报爹的名号?”秋棠戏精上线,红着眼睛委屈道:“他们那个二当家压根不信,还说什么就算我是天仙、公主也死定了……” 确实是青蔓的原话。 听她这样一说,又把元褚善的火气给拱上来了,气得嘴唇一抖,“这群王八羔子!此番乌山之事,若是坐实他们青峰斋也有参与,我必定将他们扫出修真界!” “……” 秋棠见他这个架势不假,有些感动。 书里,元褚善得知原身死在青峰斋后,他怒气冲冲杀过去,那时候苏凝已经杀了青蔓为原身报仇了,大当家极力赔罪,他不欲引起两门争斗,便只好作罢。 经此一事,他此后更是将毕生的心血都交给了温让和苏凝,把他们二人视若己出。 就秋棠对元褚善现在的表现来看,大概可以确定,没有要将她抹杀掉的意思,只是还不知道他要如何安排她。 秋棠为求安心,斟酌着开口问:“爹,我如今成了傀儡,回到万苍门该当如何?”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元褚善的脸色,只见他沉默了半晌,叹息道:“我会将整座玉丛山划给你,设好禁制后其他人进不去,你傀儡的身份不会让任何人发现,自当安心。” 原身的住所正在玉丛山,秋棠听他这么说,好像并无不妥,她也没亏什么,还扩大了地盘。 又见元褚善从袖口内拿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给她,解释道:“这是南海深渊的玄冰水晶所制,可掩盖住你身上的气息。平时若要出门,你切记要带在身上。” 还有这样的好宝贝? 她双手接下玉佩,仔细看了看,摸起来凉凉的但不至于冰手,她弯着眼睛道:“谢谢爹。” 父女俩的谈话结束,秋棠从宫殿出来,门外的小童子告诉她,沈归澜已经去了水灵池。 她答应过他完事后就去寻他的,于是当即施展灵力前往。 水灵池常年有弟子驻守,就连门中弟子要进去一趟也得经过各峰主的同意,秋棠问元褚善要了封传音信,顺利来到池边。 池子是露天,周围种了不少桃树和灵植,水灵池的面积很大,像湖泊一样,里头的水泛着莹润的光泽,不似凡物。 秋棠扫了一眼池面上,没有沈归澜的身影,白色的靴子放在草丛中,他大概是变回了原形,潜在池底。 也没打搅他,转身走到不远处的桃花树下盘腿打坐。 不知道是不是万苍门的灵气过于充沛的原因,才个把时辰,秋棠的感官好似比先前更敏锐了,每一处微风来自哪里,她都能感知到。 又静坐了一刻钟,只听池中哗啦一声,秋棠迅速睁开眼,平视前方时,正好瞧见沈归澜赤脚走上岸。 沾水的衣袍紧紧粘在身上,勾勒出胸前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几缕银发微微卷曲着贴在脸颊处。 稀碎的水光留在他的眉间,厚唇染上了绯色,惹眼极了。 秋棠直勾勾的看着他,有些不愿意将视线挪开。 男人抬眸,对上她赤裸裸的眼光,愣了愣,似乎没料想到她这么快就过来了,这副样子倒也没避着她,坦然自若地用灵力烘干身上湿漉漉的衣物。 不过转眼之间,他的衣裳又恢复到先前那般飘逸的模样,白衣盛雪,银发如瀑,薄唇微翘着,那张精致的脸也透出几分灵气,看上去心情不错。 秋棠挑了挑眉道:“急什么?你来这儿泡一回不容易,水灵池里的水可宝贵了,该等它们自然风干的。” 话里分明带了私心,也不知沈归澜没有看出来,微勾起唇看着她,赞同道:“确实不错,我身上的伤已经全好了。” 秋棠听完,面露喜色,这水灵池没算白泡。 玉丛山里水灵池隔了七八个山头,等到原身的住所,已是日落时分。 这里堪称是世外桃源,山上风景绝佳,灵果灵植种类繁多,灵气充沛,而且原身院子里用具齐全又精美,简直没得说。 她还在后院发现了一个闲置的厨房,用来做饭烧菜正好,她将芥子囊内剩余的瓜果蔬菜全拿了出来,准备做一顿好的庆祝一番。 沈归澜这些天在她的投喂下,嘴巴也养刁了,蔬菜基本不动筷子,倒是各种肉食被他一扫而空,有时还能点评起她的菜来。 有一回说她做的小炒肉味道古怪,秋棠一气之下断了他的口粮,沈归澜后来学乖了,为了能吃口肉,倒是不敢再乱说。 山上除了他们俩没别人,闲来无事,秋棠每天吃吃喝喝,躺在床上看看电影,反正也不用出门,连脂粉都省得涂了。 反观沈归澜,比她勤奋得多,除了吃饭就是打坐练功。 如此过了半个月。 一天,苏凝传来消息,说乌山之事已经了结,温让受了点小伤,他们不日也将启程回万苍门。 她在信中说,青峰斋确实有参与村民失踪一事,不过被青蔓一人扛下罪名,最后在大战中以死谢罪。 总体来说,与原书剧情没有太大出入,青蔓死了,青峰斋还在。 秋棠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青蔓死是必然的,她死后,大当家相当于失去了左膀右臂,一个大老粗心思没有青蔓那样缜密,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倘若真让把元褚善整个青峰斋端了,她可不敢确定,系统那边会怎样鉴定剧情偏差值。 …… “你师姐要回来了?”沈归澜的声音突然从她身后响起。 秋棠被他吓了一激灵,思绪戛然而止,转身看向他,不由抱怨道:“你走了怎么没声?吓我一跳……” “什么时候回来?”他盯着悬浮在空中的那封信看了会儿,把目光移向她问道。 沈归澜应该见她在看信猜是苏凝写来的,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秋棠伸手拿下空中的那张信纸,递给他。 她点了点头道:“师姐信上说就这几日启程,大概也八九日后到。” 男人听后,俊眉蹙起,捏着手上的信纸没作声。 秋棠心领神会,只道:“我爹在玉丛山设了禁制,你放心吧,师姐进不来这儿。” 第57章 鲛人男配是小可怜(22) 玉丛山的禁制是元褚善一手设下的,其他人除非境界在他之上,否则不知道开启方法,就算变成苍蝇也飞不进来。 苏凝在信中给秋棠透露过温让受伤一事,说只是受了点小伤,并无大碍。 既然没有像原文中描述的那样严重,应该也用不到沈归澜的血。 她抬眼看了看眼前的男人,提议道:“你若还是不放心,等师姐回来后,你从隔壁搬过来,在我房里打地铺。你觉得怎么样?” 沈归澜跟她说过,他无法抗拒梦里梦到事,就算脑子清醒,可他的一言一行还是会如梦中那般,难以控制。 他大概是被硬拉着走剧情走出阴影,这才会如此在意。 自涑城回来后,他们二人的房间便分开了,沈归澜起初不愿意,后来发现确实一切正常,便睡在了隔壁。 如今听她提起共处一室,眼睛亮了几分,神情也没有那样担忧了。 他放下手中的信,“为防万一,我今夜便搬过来。” 也太急了吧? 还不等秋棠作答,沈归澜转身朝外走去,不知想起什么,又回头对她道:“你床前放瓜果零嘴的那张小案,记得搬开,我的床要放在那里。” 哈,这还挑上地方了? 那张小桌子可是她看电影放零食用的,哪能说搬就搬? 秋棠不赞同,拒绝道:“打地铺多方便,搬什么床?” 她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实在需要,我的床铺分你一半就好了。” 沈归澜抬眸看她一眼,对她那番大方的话没表态,也不知同没同意,只见他沉思了片刻,接着道:“还有你窗台上摆的那盆花,我闻不得它的味儿,能把它移到外面吗?” 呵,算他有点进步,这次还知道征求她的同意…… 秋棠面色稍霁。 想到刚刚听他说闻不得味,才记起那盆君子兰里被原身种了一株天星草。 他们鲛人视其为毒草,她也是知道的,他这个要求倒是可以满足,“我等会儿就把它放到外面。” 沈归澜点头,而后消失在房中。 不用说,秋棠也知道他去干什么了。 他最近借着万苍山的灵气修炼,功力又涨了一大截,估计近期要突破元婴期了,时时刻刻记挂着练功。 雷劫凶险,成功渡过则实力更上一层楼,如果失败,那可就命丧黄泉了。认真对待总没错。 秋棠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不禁想到在原书里,沈归澜没到元婴期,就被那群道士给杀死了,如今也算是变得不一样吧…… 她在原地站一会儿,而后回到房中,又开始追剧消磨时光。 系统忍不住道:【宿主,玉丛山给你们多好的独处机会呀!你该抓紧一切时间跟沈归澜待在一起,努力刷刷好感值,一举把他拿下!】 它越说越激动,就像是个监督孩子学习的老母亲,颇有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秋棠倒是一点都不急,对它道:“迟早是我的人,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再说了,玉丛山就我们两个人,我还愁没机会攻略他?” 话虽如此,但她也知道自己最近确实疏于攻略,只是嘴硬不想承认罢了。 她煞有介事地跟系统道:“你们做系统的不知道,刷好感值,要想发挥最好的效果,天时地利人和一项都少不了,我只是在等待时机而已……” 系统对她冠冕堂皇的说辞无感,相处下来,它算是整明白了,不要企图教育你的宿主,她总有一千句一百句等着回你。 它还能说什么? “……,你开心就好。” 秋棠是个知趣的人,她道:“今晚时机就正好。”也算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系统:【……】 不说了,你知道要攻略就行。 * 入夜时分,沈归澜抱着被子回到她房中,见她已经把小方桌移开了,微微一愣。 他倒是反应快快,用灵力将他房间的床搬了过来,严丝合缝的并拢。 秋棠回屋时,看着堪比一面墙宽的床位,一时语塞:“……” 这跟和她睡同一张床有什么区别? “你回来了?” 沈归澜不知道她的想法,对她可以将小方桌搬开,还是挺开心的 他外面的长袍已经脱去,穿着白色的里衣盘腿坐在床上,比白日里柔和不少,看向她时,眼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秋棠嗯了声,勉强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爬上床。 “你……”沈归澜张张口。 秋棠狗爬床的姿势一顿,偏头看向他。 以为是对她房里的哪处摆设不满,不由蹙起眉,想起今夜要刷好感值,立马眉头舒展,十分好说话道:“还有什么?一口气提出来,我绝对让你待的舒坦。” 沈归澜被她逗笑了,摇摇头,“是鲛宫的事,要选新族长了,我必须回去一趟。” “阿父年迈早就想下族长之位,只是一直没确定人选,如今召我们回去,想必已有决定。你得跟我一起走。” 她反应慢半拍,他们鲛人族的族长族和人间的皇位一样是世袭的,沈归澜作为候选人之一,确实该回南海深渊。而她,自然是要跟他走的。 “什么时候?”秋棠点头问。 “雷劫将近,等我渡劫后吧。若是……,”他没说完,轻笑了下,“那也省得你去南海了。” 若是什么? 若是死在渡劫之时? 秋棠怪见不得他心里想着这些不吉利的事,正要开口教育,沈归澜却岔开话头,“还有一事。” “……”他今天的事还真多。 “前些天的菌子炒鸡味道不错,不如再吃一次?” 这话题的跳跃性够大。 还以为他要提出什么大事,原来是胃里的馋虫犯了。 先前下过几场雨,秋棠去摘灵果时,发现了许多野生菌子,就采了些回来炖汤和炒鸡肉,味道确实鲜美。 她还记得那一大盘菜她就吃了几口,剩下的全进了沈归澜肚子里。 做一道菌子炒鸡而已,也不是不能满足,但厨房里没菌子了,她说:“你要吃自己去后山采。” 翌日。 秋棠怕他认错,打算画张图纸给他,让他照着样子去找。 她三两下画完,搁下毛笔把画纸递给他,“诺,好好瞧瞧,可千万别把有毒的蘑菇采回来了。” 沈归澜仔细看着白纸上的画,半晌,才对她道:“你确定这上面画的不是烧饼?” “……” 烧饼?! 她画技还从未受到过这么严重的质疑,险些被他气笑了,手指戳了戳画纸,问道:“你见过的烧饼是长脚的?” 他垂眸,望着画欲言又止,显然是在纠结。 这眼神也是没谁了。 秋棠叹了口气,“等着。” 她丢下这句话,折身回屋,随手从首饰盒拿出一根簪子,将脑后的青丝挽起,又换了一身窄袖襦裙,简单素雅。 在出门之前,点了口脂,整个人像个雪白的瓷娃娃,灵动又俏皮。 她这个把月来,多半都是在床上度过的,不修边幅,沈归来难得见她这样爽利的打扮,眉头一挑,“今日倒是精神些。” 秋棠当他是在夸自己,她将篮子扔给他,口中道:“你若是要夸赞一个姑娘,得说她美、漂亮……,这样她听着才会更高兴。” 见他不吱声,她仰起头望着他,眨了眨眼道:“听见没?” 沈归澜看着她半天没说话,最后只轻声道:“嗯,听见了。” 第58章 鲛人男配是小可怜(23) 玉丛山草木有灵脉滋润,常年无人看砍伐,甚为茂盛,面前的杂草灌丛足足有两三尺高,压根没地方下脚。 秋棠只好拿出天霜剑清理出一条路来,也不知挥了多少次剑,有灵力傍身倒也不累,就是腰酸得厉害。 刚一剑斩断挡在身前的藤蔓,她忽然反应过来。 她一个娇滴滴的弱女子,遇上这种苦力活干正是撒娇的好时候,她干嘛冲在前面,这么积极? 果断把剑扔给身后的人,装模作样地捶捶肩,“我有点累了,你来削。” 沈归澜看了她一眼,接过她的剑没动,启唇道:“不必如此麻烦。你站开些。” “?” 秋棠提裙往旁边挪了几步,只见他驱动灵力,掌中蓄满金色的光芒,随之一掌推出去,快速开辟出一条小道来。 这干活效率,又快又好,明显不一样。 “……,我白白挥了那么长时间的剑,你怎么不早出手。” 沈归澜无辜地看了她一眼,“我以为你是这些天没练剑,想在这里找找感觉。” 秋棠:……你看我是这样有觉悟的人吗? 有了沈归澜这个开路神器,不多时,秋棠就来到了之前采菌子的地方。 枯木上长满了菌子,只是个头小得很,就比手指大了些,跟上次的比差远了,而且它们散发的灵气,也非常稀薄,瞧这跟营养不良似的。 秋棠没多想,只当是还没来得及长大,招呼着沈归澜开采。 两人捡了半篮子回去,半道上,沈归澜停下步子,望着一个方向,面色疑惑。 秋棠见他没跟上来,不由回头道:“怎么了?” 沈归澜皱了皱眉,指向他望着的那处,“有团魔气。” 魔气? 秋棠看过去,却发现果然如沈归澜说的那样,隔壁的小丘上有一团黑色的雾气,异常活泛,确实是魔气。 只是,万苍门灵脉浑厚,外面的结界也异常强大,怎么会有魔气? 秋棠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取下腰间的通讯玉牌,预备告诉元褚善,却发现联系不上他。 权衡之下,她扭头交代沈归澜道:“我去无道峰一趟。你先回去,把这些菌子洗干净,等我回来做饭。” 她打开玉丛山外的禁制,见沈归澜将篮子收到芥子囊中,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跟她道:“一起去吧。这团魔气在玉丛山附近,我怕你会有危险。” “行吧。” 两人刚到玉丛山脚下秋棠就有个举止怪异的男子,正背对他们,耷拉着脑袋,缓慢地走动。 看他身上穿着冰蓝色的弟子服,秋棠以为他是发了病,关切地问了一声,“这位师弟你没事吧?” 那男弟子听见身后有动静,立马回转身来。 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面目狰狞,瞳孔中满是暗红之色,丝丝缕缕的魔气,从他的眼中溢出。 盯着秋棠后,猛地朝她扑过来。 她来不及反应,看着那道逐渐靠近的身影,预备唤出天霜剑,“天——” 名字还没喊出来,腰腹下一紧,旁边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身体,她被沈归澜一手箍在怀中,飞往空中。 那被魔气缠身的弟子见扑了个空,抬头看着他们,呲牙咧嘴发出低鸣声,全然不是个正常人了。 秋棠秀眉微拧,也知晓兹事体大,微转过头对沈归澜道:“把他带去无道峰,让我爹好好查查。” 沈归澜默默把右手上的骨剑收起,他本想一剑将人解决,既然秋棠发话,那便留他一命。 “好。” 宽大的袖口飞出一条白练,弟子见事情不妙,转身欲逃,但没快过沈归澜的白练。将人牢牢缠住,而后飞向无道峰。 还没等他们将人送到,就听见远处传来空灵的钟声,一下接一下,颇为急促。 他们二人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那是无量峰的示警钟……”秋棠喃喃道。 无量峰是万苍门七大主峰之一,平时弟子们在那儿修习剑术,由于原身是剑修,秋棠对无量峰倒是比其他主峰更为熟悉,因此大致一看就知道。 “出事了。”沈归澜眸色微暗,接着后面没说完的道,“恐怕是跟魔气入侵有关。” 八九不离十了。 钟声停下的那一刹那,只见覆盖在整个万苍门外的结界微微闪着亮光,巨大的灵力波动,天边出现一个黑点,然后迅速扩大,像一团化不开的浓墨。 秋棠面色变得凝重,加快了速度。 两人找到元褚善时,他正指挥弟子摆阵,修补结界上的裂缝,额头上满是细汗,神情焦急。 “爹!”秋棠从远处飞来,匆匆落地,跑向他。 元褚善微微一愣,抬袖擦了擦汗,“棠棠,你怎么出来了?” 她虽是傀儡,但先前在万苍门修炼的阵法还没忘,眼前魔气这般重,自当和门中弟子共渡难关,望着高空中裂开的结界,“可需要我帮忙?” “此事不用你插手。”元褚善说着,正要让她回玉丛山,余光瞥见沈归澜跟在她身后,不悦地皱了皱眉,疑惑他怎么还在这儿。 沈归澜自是感受到了他略带不善的视线,拱手行礼道:“归元尊者。” 元褚善没心思打招呼,敷衍地应了句。 眼下情况紧急,也不是深究的时候,看见那名被白练绑着的弟子,心中了然她为何来此,他指了指大殿的方向。 对秋棠道:“温让和苏凝在里面,你把他带进去驱除魔气。” 秋棠微微讶异,他们二人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没敢耽搁,和沈归澜带着人往大殿而去。 这一进去才发现,被魔气污染的弟子不少。 温让、苏凝正面对面盘腿坐在地上,青色的地砖上画了一个巨大的符咒,而他们两人中间,有五六个被魔气污染的弟子,被绳子捆着,同样是瞳孔发红,面貌狰狞。 眼见他们要开始施法,秋棠出声打断道:“温师兄且慢,这里还有一个!” 话音未落,旁边的沈归澜一甩手中的白练,把那名弟子推进去。 温让看向他们,眉目间的肃色不减,他点点头道:“小师妹,沈道友劳烦你们给我和凝儿护法。” 第59章 鲛人男配是小可怜(24) 受魔气污染的弟子太多,眼下情况不明,温让怕一时不慎会出错,故而提议让他们俩帮忙护法。 殿外风声不止,那些黑影不断地撞击在窗户上,发出砰砰的声音,而那些黑气里桀桀的笑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秋棠这个修真界的半吊子,也知道此时该如何做,她召唤出天霜剑,警惕地看着四周。 “温师兄放心,我和沈归澜会守好的,你和师姐尽管施法,不必担忧会受到侵扰。” 得了她的答复,温让开始念诀,地上的符文慢慢发出光芒,形成一堵透明的墙,将那些弟子圈在阵法里。 窗户上撞击的声响不减,沈归澜对秋棠道:“我出去解决他们,你待在这儿别动。” 秋棠点头应下。 这里确实需要人守着,再者他实战能力也比她强,就不跟着出去拉他的后腿了。 沈归澜来到殿外,眼前局势一片混乱。 从结界裂缝中钻入的魔气四散开来,有些修为低的弟子,避让不过,吓得连连后退。 他唤出骨剑,眸子中染上凌厉之色,剑身在空中划了一个利落的弧度,狠狠将魔气劈散。 拉起那名弟子的胳膊,面容冷峻道:“进大殿。” 实力不济的人,留在这儿也会成为魔气附身的对象。 受惊的弟子也不敢耽搁,捡下一条命后,手忙脚乱地爬了几步,看见守在门口的秋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师,师姐……” 秋棠见他眼珠子是正常的颜色,便侧身让他进去。 许是受屋内那些被魔气所染弟子的影响,空中还未成功附在人身上的魔气,老想着往大殿来。不过眨眼的工夫,沈归澜已经击退三四道了。 他皱起眉,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正在这时候,传来一声惊呼。 不远处的秋棠看见一团黑气冲向他,心提到了嗓子眼,忙提醒道:“小心!沈归澜!” 话刚出口,沈归澜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正要转身反击,有人却比他快一步。 寒光闪过,只听叮的一声,不过一瞬间的事,天霜剑插在离他两三丈远的青石板里,剑身还在震动,樱粉色的剑穗一晃一晃的。 “吓死我了。” 秋棠匆匆朝他走来,看着天霜剑下逐渐消失的黑气,心有余悸道:“它差一点就从你的后背钻进去了,这么大一团,幸好被我瞧见了。” 她还不忘用手给他比划了一下,然后才将天霜拔出来。 沈归澜的境界比之前那几个受魔气干扰的弟子高得多,要是附在了他身上,被脏东西给操控了,恐怕是要在万苍门里脱层皮。 秋棠光是想想,就觉得难办。蹙眉道:“这东西见人就冲,你留神些。” 沈归澜见她是真的吓到了,心中微微一愣,他舔了舔唇角,生出想安慰她的心思,可又不知如何开口。 最终只道:“我会小心的,你进去看着你师姐他们,这里我来收拾就行。” 秋棠怕他轻敌,准备多叮嘱几句,哪知就听见远处山怒喝一声:“结阵!”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不远处那片空地,元褚善和众弟子修补结界阵法已摆好,其他几位长老站在前列护法。 蓝色的灵力正源源不断地,填补着结界上的裂缝,上面的光纹不断闪动,阻止魔气继续涌入。 阵法开启后,明显能感觉到周围的魔气减少,看情况,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修复好。 秋棠握了握手上的剑柄,给沈归澜说了一句万事小心,便折回大殿内,将两扇大门关好,随后一手结印在门窗上设下结界。 她没沈归澜那么能打,只好防着它们了。 做完这些,外面杂乱的声音顿时小了起来。 温让和苏凝那边也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又过了半盏茶的时间,那几名挣扎不休的弟子安静下来,眸色也恢复正常,没了刚才那副恐怖的模样。 等完全将魔气去除后,几人都昏了过去,歪七扭八的倒在地上。 温让收起灵力,面色稍显苍白,显然是伤病未好,又耗费灵力而造成的。而一旁的苏凝也一手撑地,小口喘着气。 秋棠忙将芥子囊内剩下的复元丹,交给他们。现在宗门出事,他们两个能打的,可一定要挺住。 温让和苏凝并未多说,接过后一人吃了一粒,气色随之有所好转。 殿外隐约传来是弟子们整齐的挥剑声,秋棠不敢放松警惕,她对今日之事满是疑惑, “温师兄、师姐,你们可知这些魔气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之前都好好的,万苍门的结界百年未散,为何今日裂了?” 温让从地上起身,将他知道的告诉她道:“我和凝儿一回来,就听守灵脉的弟子给师父传来消息,说灵脉受损,师傅还没来得及让人去一探究竟,结果结界出现裂缝……” 他顿了顿,又道:“再后来的事你都知晓了。” 苏凝眉头紧锁,“结界上的裂缝想必也与灵脉有关,只等长老们派人前去查探清楚,才知道事情的始末。” 秋棠听后没接话。 说到灵脉,她不由想起沈归澜手中那一篮小菌子。 她倒是忘了,菌子的生长速度极快,又因为有灵力培育,涨势更是惊人。 离上次采摘已经过好几天,不可能个头都还这样小,而且刚才那些菌子上灵力稀少,必定是灵脉出现了问题,现在看来一切都有据可循。 可万苍门灵脉浑厚,又怎么会…… “……” 秋棠脑中的思绪飞快闪过,联想起原书中出现过灵脉枯竭一事,是门派中有人勾魔君,偷偷转走灵脉,引得邪魔侵入,造成修真界动荡不安。 后来还是温让将隐藏在门派内的小人揪出来,联合其他门派,才平定下来。 可这些事明明发生在小说后期,乌山之事才解决,万苍门的灵脉不该在这个时候出事呀? 难道是剧情提前了? 系统没跟她说过这种情况呀。 秋棠收起心中的疑惑,不管是不是提前,万苍门发生这样大的事,必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 她担心沈归澜一个人在门外,应付不过来,见温让他们已无大碍,立马出去寻他。 打开结界,在跨出来的那一瞬,沈归澜仿佛知道是她,回头看时,四目相对。 正巧看见她小脸上的担忧之色褪下,他喉咙动了动,心头无所适从的悸动感,让他率先将视线移开。 秋棠见他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不由松了口气。 各峰的弟子还在往这边赶来,修补结界需要极大的灵力,如今灵脉受损,也让这件事变得更加困难起来。 温让和苏凝恢复体力后,也匆忙赶来。 众人前前后后忙活了近半个时辰,结界上的裂缝才消失,空中符纹闪动,阻隔在外面的魔气渐渐被驱散。 第60章 鲛人男配是小可怜(25)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秋棠见元褚善从空中落地,脚步有些踉跄,她忙跑过去将人搀住,“爹,你没事吧……” 元褚善稳住心神,眼眸中尽是疲惫之色,他抬起手示意道:“无妨。只是修补结界而已,你爹还没虚到那种地步。” 想起她离开玉丛山一事,言语稍带责备道:“你今日鲁莽了……” 知道他又要开始说教了,秋棠心中无奈,不赞同道:“我这也是为宗门考虑,如若能提前让你知晓,有了应对之策,那也是好的。可惜还是晚了……” 元褚善叹了口气,将话咽下去。 这时,一个穿绛色道袍的修士落在他们面前,看到秋棠之后,笑道:“棠棠也是好意,你这个当爹的怎么就不领情呢?” 元褚善一看来人,叫了句师弟。 修士和善地笑了笑,喊了声师兄,复望着秋棠道: “早就听闻找到你了,今天才看见。师兄重得明珠,也难怪。他把你保护得如此好,我这个当师叔的见你一面都难。” 这人是万苍门的七长老之一,柳方明。也正是那个与魔君勾结,偷取灵脉之人。 他善以儒雅、和善示人,看上去仙风道骨,一身正气,却对元褚善能得到门主之位不满多年,后来和魔君勾结也是为了满足自身的野心。 秋棠对这个两面人不感冒,喊了声柳师叔就没搭话。 柳方明对她这副态度也不甚在意,只当是小孩心性,拱手对元褚善道:“师兄,我还要回去审查座下弟子,先行告退。”而后飞身离开。 万苍门出此大事,各峰长老方才已经决定,要严查门中弟子,将形迹可疑的人逐一带到长老堂审问。 既然结界已经修补完毕,那接下来就该查人了。 元褚善看了眼默默站在一侧的沈归澜,没说话,过了会儿才对秋棠道: “现下已无大碍,我还有许多事要处理,你且回玉丛山去。至于沈小友,还烦你留下片刻,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 玉丛山归元褚善管,他不会审问自己的女儿,但对上沈归澜就未必了。 知道沈归澜和温让他们走得近,便把所有人都支开,先是吩咐温让去查其他弟子近日行径,又安排苏凝去处理门中逃窜的魔气。 见两名弟子都领命而去,元褚善这才对沈归澜道:“沈小友,请吧。” 说完提步往主殿走去,沈归澜没着急跟上,他从芥子囊中取出那一竹篮菌子,交给秋棠,“你先回去做饭,我稍后就来。” 元褚善脚步一顿,侧耳听着。 二人交谈的声音虽不大,对于一个大乘期的修士来说,要想听清楚,简直易如反掌。 做饭? 他女儿都没给他做过饭! 元褚善想起沈归澜那副寸步不离的模样,吐出一口浊气,先前看着他们两人一起过来,就觉得不对劲。也怪他最近也没过问过秋棠,竟不知他俩腻歪上了! 越想越觉得可气! 沈归澜刚转过,就看见元褚善那张黑的锅底的脸,“你还要同我女儿说些什么?不如也跟我讲讲。” 秋棠对上她爹严肃的脸,面颊不由一热,有谈恋爱被家长抓包的感觉,但实际上她和沈归澜啥也没确定下来。 她往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催促身前的人,“快去吧。” 沈归澜点头。 元褚善一甩衣袖,哼了声。 等回到殿内,对沈归澜少了几分客气,单刀直入道:“沈小友,到我万苍门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吧?可是伤还未养好,所以才迟迟未离去?” 今日一见他和秋棠过来时,就满肚子不高兴了,水灵池也给他泡了,他还赖在着不走了?先前贴着苏凝也就罢了,如今又跟他女儿走在一起,是什么意思?脚踏两条船? 还让他女儿给他做饭?! 元褚善看着沈归澜分外精致的脸,想着可能就是这张脸,把他秋棠给迷住了。看来看去,难免觉得火大。 沈归澜听着他委婉的逐客令,面不改色道:“确实还有些不适,故而未曾离开。” 元褚善还真没见过像他这样不要脸的人,笑了声,冷着脸道:“我也不兜圈子了。灵脉有损本就异常,门中魔气来的突然,你今日又抓着那个被魔气附体的弟子来到无道峰……” 他眯着眼道:“沈小友,你说这些事情会不会太凑巧了?” 沈归澜已经猜到他会将此事怀疑到他身上,因而如今听后倒也没有多意外。 他迎上元褚善的目光,不答反问,“归元尊者怀疑我?” 话音一落,空气安静下来。 在门外偷听的秋棠觉得气氛不对,轻轻推开门,探出一颗脑袋,对里头道:“爹,他这些天都和我在一起,我保证,魔气一事绝对与他无关。您不如去审审其他人?”比如柳方明。 元褚善见她护着沈归澜,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胳膊肘往外拐,还使唤上你爹了?!” 秋棠缩缩脖子,没接话,但也没把门关上,依旧侧着脑袋看着他们。 沈归澜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微微翘起嘴角,他又怕惹得元褚善不悦,连忙掩饰下来。 正色道:“我沈归澜,清者自清,与此事绝无任何关联。归元尊者若是不信,大可来查。” 元褚善当然知道,魔气跟他无关。能进水灵池的,身上必定没有那些污浊之气。 只是想借个由头把他赶出万苍门,可话还没说出来,倒是被他坦坦荡荡的气势,搞得无从下嘴了,冲外摆摆手,不耐烦道:“走吧走吧。” 秋棠冲沈归澜眨了一下眼,拍着元褚善的马屁道:“爹爹果然有大家风范,胸襟广阔,明察秋毫,实在让人钦佩!” 第61章 鲛人男配是小可怜(26) 元褚善岂会不知她打的是什么算盘?心中叹息,女大不中留,亘古不变的道理。 他道:“这么多年都没个长进,一遇事,就会给你爹戴高帽。” 嘴上是这样说着,但语气倒是没刚才冲,想必怒火已经消了大半。 秋棠放心地站出来,故意道:“我说的可都是真心话,您别不相信。” 元褚善哼了声,盯着她那张白净的脸看了片刻,他倒忘了自己的女儿是个傀儡。 他们修真界的这些修士,恐怕最瞧不起的就是傀儡,想必其他宗门的青年才俊未必愿意与她结成道侣吧…… 做父母的哪有不为自己儿女婚事操心的。 先前他看中温让,欲找适当的时机将秋棠许配给他,后来发现他与苏凝走得颇为亲近,二人也甚是相配,元褚善就歇了这份心思。 现在他的女儿成了傀儡,放眼其他各大宗门,还真找不出合适的道侣人选。 元褚善认清现实后,再看向沈归澜时,突然觉得也没那么不顺眼了。他现在被灵脉的事闹得一个头两个大,这个沈归澜,且看看再说。 正欲让秋棠退下,柳方明的传音信飞来,向他汇报弟子们检查的情况。 秋棠递给沈归澜一个眼神,招呼他趁机开溜。 她乖巧地对坐在主位上的人道:“爹您先忙着,我们就不打搅了,先走了。” 元褚善一手捏着传音信,也没看她,直接朝外挥了挥。 秋棠从无道峰出来,她和沈归澜直接回了玉丛山,途中碰见苏凝,远远瞧见她正带着两名弟子,颇为吃力地在清理万苍门内逃逸的魔气。 这些魔气,都是先前从结界裂缝中进来的,难缠得很。 既然遇到了,就此走开也不好。秋棠微垂眸想了下,在压低云头前,扯了扯沈归澜的衣袖。 男人停下来,回头看向她,目光带着疑惑。 秋棠试探性道:“要不咱们等会儿回去?师姐今日为那些弟子驱逐魔气,就耗费了颇多灵力,现在又被我爹派出来,我怕她体力不济。” 苏凝这个师姐对她挺好的,再怎么说都是同门,袖手旁观有些说不过去。担心沈归澜不肯靠近苏凝,秋棠补充道:“你若是怕她干扰到你,那你躲远些,师姐身边那些魔气交给我就好。” 沈归澜闻言一笑,也没说答应不答应,他靠近道:“你离我近些,就不会了。” 现在就很近呀。 还要怎么个近法? 秋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揽住了腰。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她下意识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这样一来两人的身体又贴近了几分,动作亲昵。 秋棠偷偷觑了他一眼,没说话,任由他搂着自己飞向地面。 落地后,秋棠在苏凝看过来之前松开了他,往后退了半步。 沈归澜神色如常,只是再面向那些黑乎乎一团的魔气时,染上了几分不愉之色,出手的招式也更为凌厉。 不远处的苏凝刚避开一道魔气,长剑划过地上的石子擦出嘶嘶声。 秋棠也没注意到沈归澜的变化,兀自取出天霜剑,忙上前帮忙。 人手一多,明显将那些魔气压制住了,等到一炷香后,几人将万苍门内剩下的魔气给解决干净。 苏凝在回去复命前对沈归澜道:“今日多谢沈道友了。”既谢他在大殿护法一事,也谢他刚才能出手帮忙。 沈归澜听后,神色淡淡,不欲与她多言,只道:“苏道友不必客气。” 话音刚落,见秋棠过来,他脸上的神情立马柔和了些,提剑走过去,全然不是方才那冷冰冰的模样。 苏凝见此情形,稍稍一想,心下了然。 当初在涑城客栈两人相处的小细节,还有她请他护送秋棠回万苍门时,他一口答应的事,原来其中关窍在此。 三人分别后,秋棠回到玉丛山,屁股还没坐热,就听山外响起元褚善洪钟般的声音。 秋棠侧耳一听方向,是从长老堂传出来的,说门弟子筛查了一圈,揪出几个有嫌疑的,只等进一步审问。 原以为这些都与她无关,岂料下一刻元褚善便用通讯玉牌传音,让她去一趟长老堂,至于是何事,他并未说明。 秋棠握住玉牌愣了片刻,这样巧合,难免让人多想。先头怀疑了沈归澜,如今轮到她了?风水轮流转? 而在一旁打坐的沈归澜听到元褚善的传话后睁开了眼,他不知想到了什么,抬眼看向她,从软踏上下来,“你若不想去,我们便离开万苍门。” 看来沈归澜跟她想到一处去了,秋棠沉默了会儿,摇头道:“事情尚未明了。既然是爹召我过去,应该不会害我。” 虽然和元褚善相处的次数不多,但经过把她安排在玉丛山一事,他不会害自己的亲生女儿,这个把握她还是有的。 长老堂在天霞峰,离玉丛山稍远,等她和沈归澜到那儿,已经是傍晚时分。 她抬眸看了看,“长老堂”三个字遒劲有力地高悬在正堂,威严的大门敞开着,里头寂静无声,光线暗淡。 这样一衬托,好像里面真是龙潭虎穴。 秋棠心中如此想着。 沈归澜本要与她一同进去,刚有动作就被她给拦住,她说:“你先留在此处,我去去就来。” 她没其他想法,就是单纯担心她爹看见他火大,毕竟有前车之鉴。 沈归澜嗯了一声。 等秋棠走进长老堂,穿过正堂前的空地,就看见元褚善背对着她站着,双肩微垂,没了往日的精气神,看上去沧桑了许多。 而屋子里还有温让和苏凝的,倒是不见其他长老。 “爹?”秋棠狐疑地看了一圈,有些不明所以。 “看看吧。”元褚善听见动静后,回转身来,交给她一块黑色的留影石。 秋棠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 她伸手接过,将石头握在手中,用灵力驱动,不一会儿,面前就出现了她在乌山当傀儡时屠戮的画面。 表情麻木,四周漂浮着一团团魔气,一看就不像是好人。 还没等她多想,就听苏凝道: “这是我们刚才在长老堂发现的。本来要召集长老们过来,审问今日那几名行迹可疑的弟子,哪知就在堂前发现了它。师父这才急招你来。” 听清楚了来龙去脉,不用苏凝多说,秋棠也知道扔石头人的用意。 灵脉受损,魔气入侵,要是再让那些长老们看到她那副样子,不让他们多想都困难。 而且她是傀儡一事,元褚善将万苍门上下瞒得严严实实,此时暴露出去,更说不清道不明了。 “你再待在门中不安全。”元褚善拧着眉道。 “修复灵脉,需要借用易法宗的灵珠。我与其他长老商量过了,安排温让和苏凝前去易法宗。你借此机会,明日同你师兄师姐一道离开,等我将藏在暗处之人揪出,再回来。” 第62章 鲛人男配是小可怜(27) 秋棠听元褚善说完,心里有了思量,从各方面考虑,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放留影石的人,目的很明显,而且说不定有一就有二,这一次没成功,保不齐下一次放在其他地方。 她要是继续留在这儿,说不定就真成了背锅侠。 和温让约定好明日出发的时辰,秋棠便出了长老堂,甫一踏出门槛,见沈归澜立在桐树下,身姿修长,衣袂飘飘。 目光相接,秋棠弯弯眼睛,提裙跑向他,将方才发生的事都说了出来。 恰巧沈归澜近日要回南海,她正琢磨着怎么让元褚善同意她离开万苍门,如今倒是顺理成章了。 …… 次日。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温让便和苏凝到了玉丛山脚,秋棠一看时辰,拾收好东西,匆匆和沈归澜下山。 等人齐了,温让从芥子囊内拿出一架核桃大小的小舟,将其往空中一抛,口中念诀。 只见那小舟通身亮光微闪,迅速扩大,转眼就变成了一艘飞舟,船身在地面投下巨大的影子。 秋棠仰着脖子看了会儿,暗叹神奇。 等上了飞舟后,温让又从芥子囊里拿出几块拳头大的灵石,放入一个木槽内。 有了灵力驱动,飞舟立马动了起来,越升越高,等温让调整好前进的方位后,它飞速冲了出去。 等到达一定高度,入目皆是雪白的云海,和天边几缕穿过云层的淡光,美不胜收。 秋棠总算知道,他们为何能那么快从乌山赶回来了。 大佬的代步工具就是优秀。 这东西她还是第一次坐,不由觉得新奇,因此站在一旁好奇地看温让操作着。 这艘飞舟是温让近来新得的,还没拿出来用过几次,见秋棠如此捧场,他热络地介绍起来。 两人蹲在一起嘀嘀咕咕聊着。 苏凝笑了笑,又见沈归澜不远不近的站在旁边,盯着他们面色略沉,更是确定了自己先前的猜测。 小半天后,温让也和秋棠聊的差不多了,他指向船舱一侧,对她道:“这边的房间都是空的,小师妹可以自行挑选一间。” 秋棠听后,眼睛为之一亮。 既然温让都发话了,那她可要选一间观景位置好的。她大致扫了眼,第一间就不错,窗旁皆是流云,出门便能看日出日落。 “温师兄,我就要这间了。”她指着离自己三四丈远的房间,扭头笑盈盈地对温让道。 温让闻言一笑,他这个师妹倒是比记忆里还要活泼些,“可以。小师妹尽管住便是。” 想起还有沈归澜,正要让他也选一间,哪知还没等他开口,见沈归澜径自走到秋棠隔壁,语气平平道:“温道友,我住这间。” “啊,好。”温让一愣,然后回话。 看着他们一前一后身影,心中莫名觉得古怪,他若有所思道:“他和小师妹……” 话没说完,旁边的苏凝见他这个样子,不由抿唇一笑,并未接茬。 几人心思各异,秋棠把玉丛山里带来的用品通通拿了出来。床上垫好柔软的被子,又把那张放零食的小桌子放到床边,还摆放好各种零嘴。 等收拾完,飞舟也飞出万苍山了。 秋棠刚从碟子里抓了一把糖炒栗子,就听到背后有响动,扭头看过去,对面木质的墙壁上光纹闪烁,沈归澜闲庭信步地穿墙过来。 看惯了他做这样的事,倒也稀松平常,没去管他。 “等到了易法宗,将灵珠借到手,我们就回南海。那时候我的雷劫应该也结束。” 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秋棠点头,兀自低头剥着手上的板栗,也没看他。 落在沈归澜眼里,她突然这样一言不发,还以为是在为长老堂发现留影石一事忧心。 正想安慰,走近一看却发现她是在剥栗子。 “……” 沈归澜站在她身旁挡去了窗外投进来的大半光线,秋棠看他半晌不说话,抬头望着他,“怎么了?” 对上她那双清澈的眸子,沈归澜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秋棠也品不出他的意思,懒得去纠结。余光瞥见窗外一道黑影掠过,再看过去却什么都没有。 就当她以为是自己眼花时,砰的一声闷响,好像有什么东西撞在船身上。 她放下手里的板栗,和沈归澜对视一眼,而后不约而同地往房门口走去。 半道上,秋棠反应过来他们俩现在在一间房里,拉住沈归澜的袖子,朝墙壁努努嘴,“你穿墙回去,从自己房里出来。” 她爹已经怪见不得他们俩待在一起了,要是再被外面两个看见,秋棠担心接下来的几天都不会安宁。 也不管他答不答应,说完便提着裙子走出去了。 沈归澜望了望她渐渐走远的身影,默默地往隔壁走去,转眼间便消失在房中。 两人几乎是前后脚出来的,而此时,飞舟外面已经被好几团魔气包围了。 远离万苍门的保护结界后,那些徘徊在外的魔物迅速朝飞船冲过来,它们就像闻见味的苍蝇,甩都甩不掉。 温让护住飞舟的船舵,苏凝则举剑劈散那些冲过来的魔气,回头对她道,“小师妹,你和沈道友护住飞舟两侧!” 秋棠听从安排,她走向左侧,让沈归澜去了右侧。 桀桀的笑声萦绕在耳边,她拿出天霜剑注满灵力,魔气怼脸袭来,她虽不是第一次砍这玩意儿了,但每次出手,还是难免心慌。 总觉得那团黑雾里,藏着锋利的獠牙,仿佛下一刻就能扑过来,把她的身体咬碎。 担心飞船会被撞翻,秋棠甩出去几张符纸,勉强将它们拦在船身外。 从她这个方向,刚好一偏头就能看见温让塞了一把灵石在木槽里,爆发出强大的光芒,他迅速握住船舵,调转方向冲出去。 眼前的景色快成残影,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秋棠忙站稳脚跟,怕一不留神就被甩出去了。 正当她准备蹲下避避风,被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鼻尖是熟悉的冷香,秋棠扬扬眉头,心想他倒是来得及时。 猛烈的风速让她的呼吸有些不顺,她侧过脸,往沈归澜的怀中埋进去几分。 也不知飞了多久,等速度降下来的时候,耳边呼呼的风声不见,秋棠这才慢慢的松开他。 她仔细的看了看四周,确定那些魔气没跟过来,才将天霜剑收好。 “等等。”沈归澜开口道。 “嗯?” 秋棠疑惑地看着他。 他也没解释,见她头发凌乱,抬手欲帮她整理好,指腹擦过她的脸颊,带着微凉,不含一丝暧昧,“好了。” 秋棠这才知道他的用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髻,跟他拉开距离,转身时正好对上温让和苏凝的视线。 也不知他们俩站在那里看了多久。 苏凝面色如常,倒是温让神情复杂。 秋棠刚才和沈归澜站的那么近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这会儿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咳了声道:“温师兄,飞船没事吧?” 温让的目光在他们俩身上打转,没吱声。 苏凝微微一笑,替他回话道:“放心吧,船没事。” “你们……” 温让一时想不到恰当的说辞,搜肠刮肚老半天,刚才嘴里的话才说出来,“……这是好上了?” 秋棠怔住,而后道:“还……还没。” 这是真话,他们现在顶多处于暧昧期。 第63章 鲛人男配是小可怜(28) 秋棠刚说完,空气变得安静,只觉得身旁的冷意多了几分,不用多想也知道是谁。 她抿了抿唇。 有温让他们在,她不敢明目张胆去看沈归澜,脚上像灌了铅,移都移不动。 心里也跟着犯苦,自己不过是说了句实话,倒还惹他不高兴了。 “当真?”站在对面的温让问。 秋棠刚才那套说辞,在他听来她就是在狡辩,看他们二人方才举止亲密,与当初自己和苏凝相处的情形并无异处,甚至是有过之无不及。 他肃着张脸,补了句,“不要骗师兄。” 秋棠见他这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不由觉得头疼,努力忽略掉身侧的人,启唇道:“师兄,我说的当然都是真的。” 温让正想开口,却见苏凝递给他一个眼神,相处得久了也知道是什么意思,立马将话头咽下。 苏凝看他没再出声,这才满意。 她微笑着道:“你们刚刚也累了,先去休息会儿。这里也没什么事,有我和阿让就行。” 简直就是救苦救难的女菩萨! 秋棠感激地看了看她,如蒙大赦,“那辛苦师兄师姐了。” “去吧。”苏凝笑道。 她得了话,快速朝房间走去。 沈归澜落后她几步,离去之前,对苏凝他们道:“若再有异动,随时喊我们。” 说完才走开,路过秋棠房间时,恰好见她砰的一声将门关好,带起来的冷风不在他身上,脸色更黑了,一言不发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与此同时,苏凝见他们走远,才对温让道:“小师妹和沈道友的事,你可不许多说。” “为何?” 温让皱眉,不赞同道:“棠棠身为我们的师妹,她若是要找道侣,我们自该多上上心。何况她还是师父唯一的女儿,如何能不过问清楚?” “我与沈归澜相识多年,论品行、能力,我并不觉得他配不上小师妹。”她瞅了温让一眼,“你不能总对他带有偏见。” 此话一出,倒是勾起了温让不少回忆。 当年苏凝救沈归澜一命,此后他像是变成了她的尾巴,走到哪跟到哪,这也使得温让对他尤为不喜。 苏凝见其不答话,也不在意,叹息道: “而且小师妹现在是个傀儡身子,虽说意识是清醒的,但毕竟是傀儡,未必能找到真心实意喜欢她的。若是她和沈道友情投意合,也是一桩好事。” 女儿家心思细腻,想得自然也比他多。 温让听她说完,沉默了会儿。而后像是想起什么,俊脸生疑,惑望向苏凝道:“难不成师父那时候问我,也是这个意思?” 他突然扯上元褚善,到让苏凝些听不懂了,正要开口问,就听他道: “你可还记得昨日师父留我在长老堂多待了半盏茶的工夫?” 苏凝点头,这事儿发生的也不久,她当然记得,那个时候师父特意她先行离开。温让回来后,她也没过问。 “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吗?”苏凝不解道。 温让稍加回忆,将元褚善问他的话说了出来。 “我还以为师父要交代我借用灵珠事宜,不曾想,他只是问我如何看待沈归澜,当下并未生疑,还以为师父是见他要和我们同去易法宗,故有此问。” 他继续道:“我见沈归澜最近不似往常那般黏着你,还在师父面前夸了他一通。如今看来,师父怕是早已知晓了他们的事……” 温让半眯起眼。其实苏凝那些话说得也没错,可能师父跟她想到一处了,这才向他打听沈归澜的为人。 他摸摸鼻子思来想去,还是听凝儿的,不要瞎掺和为好。 …… 温让这边是想通了,而秋棠为了过几天安生日子,少听点紧箍咒,当着他的面时时时刻刻注意与沈归澜保持距离。 在秋棠的有意为之之下,两人绝对不一起出现。 飞舟上的活动范围也小,她整日不是呆在房间,就是上甲板上吹风,在外头一见沈归澜就开溜。 比如说这会儿,她刚从房间出来,看到沈归澜也在外面,迈出来半步又立马缩回去,将房门关好。 “……” 沈归澜听见身后的动静,面色不由的一沉,都冲他关了好几次门了。 他在这儿等了她老半天,一见他就跑,最近倒是连她的房间也进不得。 不由觉得,温让管的过于宽了,为人甚是讨厌,在梦里也就算了,如今还要插手他和秋棠的事。 沈归澜想着,眼神冷冷地看向船舵的方向,“呵,还真是个好师兄。” 温让由于要调控飞舟飞行的方向,和及时补充灵石,因此多会半驻守在船舵的位置。 此刻,正在放灵石的温让感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觉得奇怪,回头一看是他,便问:“沈道友找我有事?” “没有。”沈归澜面无表情地答话,随即往房间走去。 温让一脸莫名其妙,对他的态度也是为无奈,拿出几块灵石放好,不去多想。 苏凝在一旁看了好一会儿,沈归澜刚到甲板拐角处,她伸手拦住,“沈道友,可否能跟你聊几句?” 不知她是何意,沈归澜心里觉得烦,也没想和她多说,只道:“若非必要,苏道友还是找其他人聊吧,告辞。” 话毕,提步从她身旁经过。 苏凝也不恼,曼声道:“你和小师妹可有结为道侣的打算?” 她这次来,就是想问清楚,他对小师妹到底存没存那份心。既然连师父都问了温让,想必也不会反对他们二人。 她看出来小师妹是有意避嫌,又想起温让询问之时,小师妹否认了与他的关系,想必这两人应该还没确定下来。 若是郎有情妾有意,她倒是乐意推他们一把。 苏凝将话补完,“若是沈道友有打算,那不妨听我说说。” 她的话让沈归澜心中烦躁消去大半,他突然意识到,结成道侣,不失为一种把秋棠永久绑在身边的方法,这样任何人都不能介入了。 脚下的步子顿住,他生出了些听下去的兴致,回过身道:“说来听听。” 苏凝一听到这话,觉得有戏。 第64章 鲛人男配是小可怜(29) 见他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苏凝缓缓道:“小师妹对你,我看得出来并非没有丝毫情意。你不如早些跟她坦白,也好过遇到些小事,就折磨自己强。” 她这话并非没有依据。 她虽认识沈归澜多年,但他总是客客气气的,是个光风霁月的贵公子,在这将近一日时间,里是她看到过他脸色最差的一天。 “你既喜欢小师妹,在情感之事上应当主动些,这样她才看得到,你对她到底有多少情意。” 沈归澜微垂下眼,他先前只想着逃离梦境,片刻不离的待在秋棠身边,直到近日才发现有些东西已经悄然变了。 他拱手道:“多谢告知。” 苏凝见已经说开,便道:“话已至此,其他的我不多说了。你找个合适的时机,跟小师妹挑明吧。” 她说完,转身走开了。也没回房间,而是从船舱口出来后,径直走向船舵。 温让听见脚步声,见她过来,问道:“都聊好了?沈归澜怎么说?” 他们刚才虽站得离他不算太远,但偷听并非正人君子所为,所以刚才并未去细听。 这会儿倒是迫不及待的问她了。 苏凝嗯了声道:“该说的都说了,看他自己吧。” 温让点点头,动了动唇,并未说话。 他也知道,自从他追问小师妹和沈归澜的事,小师妹就一直刻意避着沈归澜,他成了棒打鸳鸯的人,心里也不是滋味儿,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觉得自己做错了事一样,甚为懊恼。 他在修炼一事上极赋天分,但在人情世故上,就像块木疙瘩。 苏凝看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岂会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给他出了个主意。 “若真觉得对不住小师妹,那给他们点独处的时间,弥补一下。上次被你一说,小师妹就没怎么搭理沈道友了,他的脸色难看了好久,指不定憋了多少话。” 苏凝想了会儿,接着道:“再找个机会,告诉小师妹你不反对,师兄妹之间,说句话又不是件难事。你也别总板着张脸,不然是句好话,从你嘴里说出来,都变了意思了。” 温让脸上讪讪,觉得她说得在理,便答应下来。 * 第二天,秋棠正在梳妆台前挽发,明显感觉到飞舟的速度渐渐慢下来,她还以为是快到易法宗的缘故,匆匆将头发梳好。 出门一看,还是一眼望不到边的云海,连只鸟儿都没瞧见,压根没有要落地的意思。 见温让在放灵石的木槽前,左看右看,她还以为是什么东西坏了。 忙上前问道:“温师兄,可是飞舟出了问题?” 温让听到她的声音,明显一愣,似乎没有料到她这个时候会过来。 他握着手上的灵石转过身,继而对她道:“不是。飞舟没坏,是灵石不够用了。” 秋棠点头,又走近几步瞧了瞧,木槽里的灵石大部分都变成了灰色,那是灵力消耗完的现象。 温让见她看过来,按先前打的腹稿道:“飞舟体型巨大,本就极易消耗灵石,加上之前应付那些魔气耗费了些时间。” 温让停顿了会儿,才道:“飞行过一天一夜后,除了我手上这些,剩余的灵石不多了。” 他不善骗人,将肚子里的话念完后,见秋棠并未生疑,心中也松了口气。 又道:“为了能尽快到达易法宗,得就近落地,购买灵石。” 中洲是整个修真界的地盘,各处地界均可买到灵石,也耽误不了多少时辰,很是方便。 温让和苏凝收拾好后准备下去,秋棠本也想跟着去逛逛,却被拦住了。 苏凝笑道:“小师妹,你和沈道友便在飞舟上守着,我和阿让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 见他们都这样说了,秋棠只好老老实实待在飞舟上。她往回走,推开房门进去,正要把门关上,哪知被跟来的沈归澜一手挡住。 她停住动作,大概猜到他是为什么,先前明明跟他说通了,当着温让的面绝不走得太近。 而且一早都约定好了的,岂料一转眼这人还是臭着张脸。 “我……”沈归澜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双唇翕动。 秋棠踮起脚朝外面看了看,生怕又温让他们还没走远,拉着他的胳膊将人拽进房,小声道:“进来说。” 吱呀一声,她快速将门关好,又在门上贴了张隔音符,这才放心。 “我后悔了。”沈归澜幽深的眸子望着她,话语间涌动着莫名的情绪。 后悔什么? 秋棠被他这句话弄的,一头雾水,满脸不解的看向他。 眼前的男人朝她走进两步,殷红的双唇开合着,轻声道:“瞒着你师兄师姐的约定,我后悔了。” 而且近来她总躲着他,更让他心里莫名的烦闷,听过苏凝一席话后才稍稍好些。 “我们的关系,好像让他们知道也无妨。”沈归澜一眼不错地盯着她。 温让问她的时候,他的心慢慢变得紧张起来,天知道他有多期待,她承认下来。 等听到她的答案后,虽然也在意料之中,但心头却涌出浓浓的失落感,那种感觉让他十分难受,一连别憋了这么久。后来苏凝跟他说,若想与她结为道侣就该明确说出来,这话不无道理。 “你说呢?”沈归澜轻声问。 秋棠迎上他的目光,追问道:“你口中的那种关系,是合作关系,还是其他什么?” 沈归澜想了想道:“你知道我做的那些梦,我这辈子大约都离不开你了……,如果留在你身边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那便是道侣。” 他顿了下,直接道:“想和你成为道侣。” ! 秋棠惊讶,他怎么就突然觉悟了? 虽然他分析得没错,但她还是想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沈归澜颔首道:“自然知道。” 那,是为了摆脱梦境想和她成为道侣,还是喜欢她想和她成为道侣呢? 秋棠这会儿也分辨不清,在脑中问系统道:“系统,他现在对我的好感值是多少?” 系统那边很快给出答复:【85%噢。80%~90%为如胶似漆状态,宿主请再接再厉!】 如胶似漆,这个形容也没错。 秋棠抬眸看着他,相处了这么久,她跟他的关系也说不上清白,既然他提出来,总归是有个正经名分。 “我答应了。”秋棠嘴角弯曲弧度,眸子润晶晶的。 沈归澜见她同意,唇角微勾,眉梢流泻出笑意,一扫之前的阴霾之色。他将人揽进怀中,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上。 喉咙动了动,“我……” 声音有些低沉,传进秋棠耳朵里痒痒的,以为他要说什么好话,耐心地等着他的下文。 “我想吃上次的糖炒栗子。”沈归澜幽幽道:“我倒要尝尝有多好吃,你之前为了它都不理我。” “……” 哈? 这是什么大转折?! 这个吃货,她就不该对他有太大期望! 秋棠越想越觉得煞风景,抬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绷着脸没好气道:“没了。” 第65章 鲛人男配是小可怜(30) 她手上力道不大,落在男人的腰间跟挠痒痒似的。 沈归澜闷笑出声,琥珀色的瞳孔里也泛起点点亮光,捉住她那截白皙的腕子,在他宽大的掌心握了握,“放心,不跟你抢。” 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脸颊贴在她的耳朵旁蹭了蹭,嘴里发出满足地叹慰,像是捡着什么宝贝似的,恨不得自己长在她身上。 “……” 秋棠感受着耳边的温热,一阵无言,她哪是担心是他抢糖炒栗子? 不知道他是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 见他完全放松下来,靠在她身上,完全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伸手推了推他,“重死了,你给我站好些。我是同意了和你做道侣,现在还没成事呢,别这么腻腻歪歪,怪让人不习惯的。” 担心温让他们会回来,秋棠又补充道:“等会师姐要从外面回来了,你别抱了。” 说着,劲道渐大,掌心抵在他胸前推了推。 沈归澜怕惹她不悦,这才站直了身子,依依不舍地和她拉开一个拳头的距离。 “手。”秋棠拍了一下那只环在她后腰处的手,催促道。 “我们俩的事,你师姐不会多说什么。” 临了,沈归澜又道:“估计你师兄也是。”毕竟苏凝都发话了,他不敢不从。 秋棠不知道这些事,她微仰起脖子看着他,怀疑他是为了这一会儿的抱抱,跟她耍心机,不过要真是那样,也算他长进了。 心里如此想着,嘴上随口问道:“你是如何知晓?可别是胡编乱造的。” 沈归澜看她质疑的模样,捏了捏她翘挺的鼻子,“我不会骗你。” 为了以证清白,他把苏凝跟他说的话都告诉了她,“所以,我才说你师兄师姐是不会阻扰的。” 秋棠一字不落地听完,再看向他时,轻哼一声,“原来是这样。” 她就说嘛,这条鱼怎么突然提出要和她结为道侣,原来是受了苏凝的提点。稍稍有一丢丢失落,又转念一想,他好歹是觉悟了,于是那种感觉立马消散。 她是个知足的人,好感值已经不少了,接下去的,就慢慢来吧。 两人刚说完,外面传来脚步声,应该是苏凝他们回来了,声音越来越近。秋棠觉得别扭,从沈归澜怀中脱身。 撕掉门框上的符纸,打开房门,想透透气,就见苏凝和温让从甲板上走来。 他们二人的房间都在靠里位置,因此每次都要从秋棠房门前路过。 “温师兄、师姐,灵石可买到了?”秋棠笑着问。 苏凝点头,“买到了。” 答话间,视线越过秋棠,见沈归澜也在她房里,想着他们俩大概是好了,如此也不枉他们用买灵石的借口,给他们制造独处的机会。 而跟在后面的温让,自然也瞧见,他虽表明不拦着沈归澜和秋棠好,但这会儿见他们俩共处一室,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 他看向沈归澜,用神识传音道:“你最好是真心实意对我小师妹的,若敢负她,就是你身在天涯海角,我也定饶不了你。” 沈归澜头一次觉得温让说话没那么难听,正经回道:“这是自然。我此生绝不辜负棠棠,若有违背,温道友尽管来找我的麻烦便是。” 温让得了他的口头保证,心中才稍稍好些。 从这以后,飞舟上的气氛和谐了许多。 见温让和苏凝这些天,帮着元褚善处理万苍门的上下事宜,忙得直打转,也没怎么休息,秋棠趁现在没事,给他们一人冲泡了一盏灵茶。 它虽然不如复元丹那样,能补充灵气,但在凝神静气这方面效果还是不错的。 灵茶是她先前在玉丛山带来的,配上晒干的灵果,倒是别有一番风味。沈归澜尝过几次,觉得味道还行,先前只吃肉的人,也不排斥喝茶了。 他此刻不在,近日疏于练功,忙着在房里打坐。 秋棠借品茶的这会儿工夫,顺势把她要随沈归澜去南海的事,交代了出来,按他之前说的,借完灵珠后就离开。 她如今宗门也回不去,元褚善让她出来待一阵,正好去南海避避风头,还省得找地方落脚。 秋棠收起思绪,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她捧着手上的茶盏,问对面的两人,“温师兄、师姐,你们觉得如何?如此一来,倒也省得温师兄给我安排住所了。” 此番易法宗之行,元褚善将她交给了温让和苏凝,自然她的避风港也是由他们来挑选。 苏凝听后,含笑应下,“把你交给沈道友,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见此,秋棠的脸庞染上笑意,又将目光移向一旁的温让,“温师兄以为如何?” 虽说问问他们也是走个流程而已,到头来不管同不同意,她都是要跟着去的,但若能得到他们的首肯,倒是好过偷偷摸摸离开。 “按你自己说的办吧。”温让喝了口茶,继而道,“我本意把你安排在人界的京城,那里甚少有妖魔踏足,安全的很。若是先前,我必定不同意你跟着他去南海。” 他放下手上的茶盏,看了看她,道:“今时不同往日,既然你决定要跟着沈道友去,那便去吧。” * 飞舟的速度很快,一日半后,秋棠一行四人到达易法宗。 易法宗中万苍门不同,他们不傍山而居,由于地处中洲平原内,宗门修建得极为广阔,远远看去像一座小城池,高墙林立,气派极了。 强大的结界将整个宗门罩在里面,上面的灵力流动着,让人一瞧便觉得牢固得很。 飞舟进不去,一行人只好在易法宗门前下来,秋棠刚扶住沈归澜的胳膊站稳,就听守门的弟子问:“你们是何人?” 温让收起飞舟后,递上了一块紫玉令牌,“万苍门温让携两位师妹及好友,求见玄青宗主。” 紫玉令牌是元褚善交给他的,它是易法宗给其他门派的专用玉牌,以作为相互来往的凭证,在宗门大比,以及各种盛会都用得上。 易法宗作为五大门派之一,又因为他们宗主玄青,五百年前曾击退魔君,修真界慕强,故而在易法宗有极高的极高的地位,所以灵珠才放在了这儿。 虽然近两百年来,易法宗并没出现过天资卓越的弟子,但威望还在。每每宗门大比,首选地址,就是易法宗。 第66章 鲛人男配是小可怜(31) 而这种情况,直到温让联合各大门派击退邪魔才改变。此后易法宗退下,万苍门成了宗门比试的常用之地,甚至连灵珠都归他们保管。 按书中时间来看,这都是后话。 …… 守门弟子接过玉牌一看,客气地朝他们几人拱手道:“原来是万苍门来的贵客。我们宗主已恭候多时,还请随我来。” 说完,便在前面引路。 秋棠走在沈归澜身侧,等到了进入易法宗的那扇青黑色的大门前时,只听轰的一声,缓缓开启,灵力扑面而来。 易法宗外面瞧着大,里头更是一眼望不到边。 进去后,随处可见易法宗中的弟子,他们身着玄黄色的道袍,一个个步伐轻巧地走在路上。 到了陌生地方,总会觉得新奇,秋棠东瞅瞅西看看,不知不觉就跟他们一起到了易法宗的大殿内。 玄青宗主是个白胡子老头,看着年迈,但精气神十足,像个老神仙,听说已至大乘期。 他将装有灵珠的盒子交给温让,捋着胡须道:“归元尊者早已跟我明言,这灵珠如今就交到你手上了。” 温让双手接过,郑重道谢。 秋棠离得不远,那盒子也没关上,恰好能看见那里头灵珠的模样,通体是青绿色的,像一块玉石。 青玄宗主吩咐弟子,带他们下去休息,被温让谢绝了。 “我等还要将灵珠护送回去,不便在此叨扰,望宗主海涵。” 修补灵脉事关重大,当然是越快赶回去越好。 玄青宗主也不强留,让弟子将他们送了出去。 前往南海和回万苍门,有一段是同路,因此秋棠和沈归澜上了飞舟。 灵石放满木槽,很快飞离了易法宗。而此刻,天色已然不早了,太阳缓缓从天际落下,柔光穿过层层相叠的云海,色彩变得迷幻。 秋棠双手交叠,趴在飞舟上欣赏着眼前的景色。不远处,只有温让在练剑,苏凝回屋休息了,而沈归澜在房中打坐,也没出来。 难得沈归澜没有跟在她身边,黏着她,不免觉得过于安静了。 秋棠赏了许久的晚霞,后来也不知到了什么地界,起初还风平浪静,云霞璀璨的天空,瞬间黑云堆叠。 它们像是活了一样,渐渐化作尖嘴獠牙,满身魔气的魔兽,一只、两只……一共有四只。 大张着嘴,发着刺耳的吼声,毫无温度的瞳孔透着凶残的之色,后背的大翅膀呼哧地扇动着。 一切来得突然,魔兽离得近,秋棠下意识在手心聚集灵力,将天霜剑甩出去,可惜被它偏头躲过,只在它漆黑的躯体上划出一道口子。 温让那边也在全力应对,在屋内的苏凝听见动静后,匆匆赶来,看见眼前这阵仗,不由蹙眉道:“为何会有这么多魔兽?” 话音落下,只见飞舟的正前浮现一个身影,人躲在黑长的斗篷里,看不清容,只有一双枯枝般的双手,垂在两侧。 “交出灵珠。”他的声音怪异,喉咙里像含东西。 秋棠微蹙起眉,觉得莫名地熟悉,还未等她多想。 几步外的温让面色肃然,朗声道:“阁下是何人?……灵珠乃是修真界至宝,岂可随意交出去,怕是不能遂阁下的意了!” 斗篷里的人没回话,笑了声。 秋棠只觉得,帽檐下有道锐利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那人像是发现了什么,“原来你在这儿。” 秋棠这次听完,立马将人认出来了,来人是文谷子。 他居然没死在乌山之战中?! 文谷子在书中只是个打酱油的,秋棠完全不知道他的结局。苏凝对他并不熟,所以战后也从未跟她提到过。 看着他身上四溢的魔气,很不对劲。 他明明是人修,虽然心思不正,但从前可没有有这些污浊之气。 刚才他开口要灵珠,未免过于凑巧…… 秋棠立马将万苍门灵脉受损的事联想起来,再看他一身魔气,行迹诡异,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投靠了魔君! 如果长老堂的留影石,是从他手上拿出来的,那么这一切都解释得通了。除了他,谁还这么清楚她当年的事,还专门弄了留影石。 文谷子嗬嗬笑了下,一些魔兽应生而动,扇动着翅膀,往甲板上扑来。 温让连忙在画出一道符文推了出去,强大的灵力冲向一头魔兽,嘶鸣声震耳欲聋。 秋棠刚想过去帮忙,岂料被文谷子截住,他五指成爪朝她袭来,利爪划过剑身,发出刺刺的声音。 刚避过,又是一掌袭来,还没等她有所动作,只见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飞来,上面的寒光照亮了他那张苍老的脸,将他震退好几步。 “她也是你能动的?”男人那双凤眸冷艳,脸色有些不好看,想到刚才要是他晚来一步,恐怕就要出事了。 他抱住她的腰身,往后飞了三四丈远,见拉开距离,才将人放到身后,这时插在甲板上的骨剑重新飞回到他手中。 有他在,秋棠的心也安定下来,趁这个空档,她从芥子囊里掏出一沓符纸。 那些逼近的魔兽撒去,她手上这些都是三级爆破符,一张相当于一个小炸药包了。 符纸离手,撞上物体后,亮光闪过立马砰砰的爆炸声,有几头靠的近被炸得连连后退。 它们体型巨大,落在甲板上后,整个飞舟都显得拥挤起来,让人施展不开身手。 一只魔兽口中吐出一道红光,在飞舟上砸了个窟窿,船上立马颠簸起来。秋棠被晃悠的站不住脚,紧紧拽住沈归澜的袖子。 不远处的温让一咬牙,剑插入飞舟木槽里,然后它快速朝地面落去。 地面是一片树林,比飞舟上开阔许多。 那些魔兽发了疯似的进攻,而文谷子对秋棠紧追不舍,她应付起来稍稍有些吃力,好在沈归澜有护着她。 文谷子本就是元婴期的修士,再加上他身上那些魔气,变得比之前更厉害了。 不过,他们两人打配合,对付他,尚有几分余力。 三人过招间,天空传来一声轰鸣,层层叠叠的乌云剧烈地滚动着,青紫色的电纹交织在一起,伴随着惊雷声,闪烁起来,好像下一刻就要劈入地面。 秋棠觉得不妙,她抬头看了一眼。 电纹,惊雷…… 果然是沈归澜的雷劫来了! 她有些心急,这个时候沈归澜留在这儿讨不到好处,快速和他道:“你先走,找个地方渡劫!” 沈归澜没动,眼中划过一丝暗芒,不知想到什么,对她道:“你等会跟着苏道友他们走,离我远些。” 说着,他袖口中飞出白练,死死将扑过来的文谷子缠住,而后带着他朝空中飞去。 文谷子见状,不由眉头紧锁,在挣脱之前,电光闪过,照亮了整个林子,那紫色的雷电狠狠劈了下来。 与此同时,沈归澜将手中白练奋力往空中一甩,那闪电直直劈在文谷子身上,白练迅速化为灰烬,而他自己毫发未伤。 “!!!” 秋棠瞪大了眼,雷劫还可以这样渡?! 他这副操作实属是牛逼啊! 第67章 鲛人男配是小可怜(32) 元婴期的雷劫,这一道下来,也够文谷子头昏脑胀。 他摔在地面半天没缓过神来,斗篷上的帽子掉了,花白的头发被劈得凌乱不堪,隐约可见烧焦的颜色。 沈归澜压根没给他反应的机会,在他爬起来之前,又从袖口飞出一道白练将他箍住,按照先前的方式,往头顶甩去。 轰—— 又是一道。 如此反复三四次,文谷子替他受了几道雷劫,大概没想到他的操作会这么骚,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气得嘴唇直抖,“你!你……” 约莫是被气狠了,“你”了半天说不出话来,沈归澜充耳不闻,一心只在雷劫上。 秋棠见他能应付得来,没在底下久等,转身飞向不远处的苏凝和温让,帮着他们一起对付魔兽。 耳畔轰隆隆的雷声不断,面前的都是些青面獠牙的怪物,秋棠不敢有丝毫懈怠。 “吼——” 转眼间,粗大的爪子朝她扫过来,又快又狠。 不远处的苏凝见此情形,忍不住呼喊出声,“小师妹!” 距离已经很近了,秋棠调动全身的灵力,凌空跃起,一咬牙,举剑劈在它的手臂上,足足用了十成的力气。 温让见她没事,随即专心应战。 等他们将所有的魔兽击退,已经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由于攻防得当,三人并未受伤。 雷声还未消失,秋棠再回过头来看沈归澜时,发现已经离他数百丈远了。 文谷子不知去了何处,只见沈归澜独自一人盘腿坐在地上,骨剑插在泥土里,用力支撑住自己。 滚滚天雷落下,一刻不歇,后来竟将他直接打回原形。 银色鱼尾在闪电的冷光下时隐时现,沈归澜的身子矮下去几分,几乎是要贴在地面上。 秋棠见状,捏了捏自己的衣角,心里也不由跟着紧张起来,她手上没有强大的法宝给他挡劫,只能干站着。 不知过了多久,雷声渐渐消失,没了刚才那副可怖的模样。 她来不及多想,连忙跑向沈归澜,百十来丈的距离,不过一息之间就到了。 男人躺在地上,银发像绸缎的散开,脸色苍白,双眼闭合着,不知是什么情况。 秋棠心中焦急,她跪坐在他旁边,伸手拨开散落在脸颊上的银发,小心翼翼地探了探他的鼻息,口中道:“沈归澜……” 男人没应她。 秋棠头一回碰上这样的情况,不知道该怎么做,一味把自己的灵力灌注到他体内,以图将人唤醒。 从不远处赶来的温让和苏凝见此,心里不是滋味。 渡劫之事,全看天命。千百年来,死在雷劫之下的修士不在少数。 道理都懂,可…… 苏凝张张口,欲言又止,“小师妹……” 最终,还是没将话说出来。 这时候,天空乌云退散,露出满天星河,月亮又大又圆,清冷的月光洒了一地。与此同时,霞光从夜空中出来,将整个树林照的明晃晃。 秋棠抬头看去,眉间一喜。 这是渡劫成功的征兆! “沈归澜!”她又叫了声。 这次,男人有了反应,他睫毛轻颤着,浅浅的鼻息喷洒出来,身上泛着柔和的光芒,烧焦的衣物焕然一新,就连被雷电击中的鱼尾也慢慢恢复过来。 秋棠骤然松了口气,将人搂进怀中,连连说着,“还好……还好没事。” 站在一旁的温让和苏凝也跟着放下心来。 * 沈归澜醒后,几人很快上路。 飞舟虽被砸了个窟窿但好在飞行无碍,由于耽搁了时间,温让不得不加快速度。 天刚微微亮,到了分离的地界。 秋棠与温彻、苏凝告别,跟着沈归澜前往南海。 许是他渡劫成功的缘故,灵力也跟着有所增强,御剑飞行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秋棠在后面颇为吃力。 小半天后,她看着那道飘逸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云间,停在原地叹了口气,用神识传音给他,抱怨道:“……你就不能飞慢点?我的天霜剑都快擦出火星子了。” 不知道等等她,大扣分! 秋棠话音刚落,沈归澜倒是回得快,他的声音立马传来,提议道:“要不,你把天霜剑剑收了,用我的骨剑就好。” 见看他飞得轻松,秋棠干脆答应下来,让他带着自己飞算了。 正想跟上去和他碰面,那只还没驱动脚下的长剑,视线里那道白色的身影就出现了,三息过后,稳稳停在她身旁。 “过来。”沈归澜对她伸手一只手。 秋棠挑眉,顺势抓住,提裙踩在他的骨剑上,口中念诀,刚把天霜收好就被他拉进了怀里。 秋棠脚下一个踉跄,瞪了他一眼,责备他不分场合,“剑身这么窄,你这个时候别瞎闹。” 她虽然会飞,但还是不想体验一把掉下去的感觉。 沈归澜吃了她一记眼光,手也老实了,微垂着眸子站在她身旁不说话,瞧着有几分委屈。 “……” 秋棠不由怀疑是不是她太凶了? 好像抱抱也没什么。 她想了想,确定自己已经站稳后,抓住他的衣襟,踮起脚在他微凉的薄唇上亲了一口。 软软的触感稍纵即逝。 她抬眼看着男人,好似安慰道:“这回总行了吧。” 沈归澜被她亲得一愣,眼中满是惊讶,许是没想到她会这样。毕竟他们这段时间,除了拉拉小手,也就只有搂搂抱抱了,从未有过更为亲密的接触。 琥珀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渐渐地从惊讶染上了别的情绪。 秋棠觉得好笑,也不和他闹了,装模作样地整理衣服,转过身去,催促他快点御剑离开。 沈归澜趁机拉住她的手,捏了捏,轻声道:“你都亲我了,以后得对我负责,千万不能抛下我不管。” 秋棠听后扬起眉头,不置可否。 她还挺喜欢这条鱼,偶尔跟她撒撒娇的。 最终嗯了声,这一次倒是没阻止他拉自己的手,随他去了。 沈归澜嘴角的笑意扩大,像个有糖吃的孩子,对她的话无一不应,快速御剑飞走。 周围的景致快速变换,沈归澜御剑飞行半日后,高低起伏的山川不见了,海鸟的鸣叫声不断,入眼的是一片汪蓝的海水,涟漪微荡。 太阳照在上面,发出鱼鳞般的浅光,这便是南海。 二人落在沙滩上,沈归澜收起骨剑。 鲛宫在海底,秋棠要下去得借助避水珠。她从芥子囊里将珠子取出来,含在嘴里,一切准备妥当后,跟沈归澜一同入海。 甫一进到水中,他双腿立马化作巨大的鱼尾在水里摇摆着,拦腰抱起她。 秋棠只觉得噌的一下,身体往上升了升,轻飘飘的,不用自己使力气的感觉就是好。 她抬手勾住沈归澜的脖子,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任凭他往深海游去。 第68章 鲛人男配是小可怜(33) 起初周边除了海水什么都没有,等下潜的深度够了,能看见鱼虾水草,又过了一段时间后,光线变得黯淡,一座巍峨的宫殿出现在眼前。 看见鲛宫两个字,秋棠原为沈归澜会直接游过去,岂料他连看都没看,往另一个方向游去。 秋棠用神识问他,“怎么不进去呀?” 他们这次来南海深渊,不就是为了回鲛宫吗? 沈归澜笑了下,解释道:“你虽有避水珠,但在海底生活还是会不习惯,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他说得没错,避水珠只能让她在水里呼吸,其他各方面她还真适应不来,比如那种湿漉漉的感觉。 至于他方才口中的好地方? 嗯…… 秋棠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下意识问,“什么好地方?” 沈归澜却没答,卖着关子道:“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话毕,他加快了速度。 秋棠耳边是他鱼尾拨开海水的声音,凉凉的海水包裹住她,激起一阵鸡皮疙瘩,搂着他脖子的手也紧了几分。 不知沈归澜持续不歇地游了多久,幽暗的光线有所好转,能看见阳光从海面照进来。 “哗啦”一声,水花溅开,沈归澜抱着她出了海面,往岸边游去。 秋棠扭着脖子看了看四周,白色的沙地上建了不少房子,木架上晒着东西,还有人在织渔网,看上去像个小渔村。 沈归澜将鱼尾收起,又变回了刚才那身穿长袍的贵公子模样。 他又用灵力烘干两人的被海水浸湿衣物,衣裳一干,秋棠瞬间觉得清爽许多。 她从口中取出避水珠放好,拍了拍男人的肩,“放我下来吧,你抱得也够久了。这儿是什么地方?” 沈归澜依言把她放下,“这里是鲛人族的另一个家。走吧,随我去看看。” 他拉住她的手,往村子里走去,接着继续往下说道: “鲛人族就并不排斥与人族通婚,后来这种情况渐多,族人们便在海域内修建了这个小村子,以供他们居住。毕竟人族生活在海里多有不便。” 秋棠点头,表示明白了。 鲛人族还挺有人性的,她喜欢这个地方。 两人在路上遇见几个寻常装扮的村民。有男有女,个个形貌昳丽,周身带着淡淡的灵力,应该都是鲛人。 许是跟沈归澜相处久了,天天盯着他这张脸,如今再看那些长的好,也只觉得一般。 “看呐,是六公子!”一人惊呼出声。 “六公子。” “您回来了!” 他们见沈归澜过来,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朝他行礼,面上带着恭敬的笑意。 看得出来,这些鲛人对他挺尊重的。 等那些人将目光落在秋棠身上,他们的笑意更深了,还有人窃窃私语起来。 “她不会是六公子在人间找的夫人吧?” “我也觉得,他们的牵手了。” “她不像普通人啊。” “是女修吗?” …… 秋棠听他们小声聊着,不过能看出来,这些人对她也并非是不喜欢。 她有种过年回男朋友家见亲戚的感觉,站在沈归澜身侧,唇边带着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 后来,人越来越多,逐渐将他们两个围得密不透风,叽叽喳喳的声音不断,似乎对他们公子带了个女修回来分外兴奋。 最终还沈归澜拨开人群,让他们散了。 耳边清静后,秋棠挠了下他的手心,偏头看向他,“看不出来,你还挺招人喜欢的。” 沈归澜笑了笑,“我阿娘是凡人,她被阿父安排住进这个村子里。”沈归澜顿了顿,慢慢道,“在她生前我一直跟她在待在这儿,相处时间长了,他们对我要比对其他公子热络些。” 秋棠眨了下眼,听他这样说完,他母亲的事,她倒是在系统传过来的剧情里,看到过一点。 书中说沈归澜的母亲是个书香门第的小姐,在海上与他父亲相识,两人相恋后,不久便怀了孕。 那时候他父亲已经娶了好几房夫人了,他母亲凡人一个,没有灵力,性子也不强势,更没那些花花肠子,自然斗不过鲛宫里那几位夫人。 沈归澜出生后,她一心一意陪着他,母子俩愉快地度过几年,可人总有生老病死。 他母亲得重病后,仙药用下去不少,可寿数已尽,无力回天,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了。 由于沈归澜有对母亲的光环在,认为天下所有的凡人女子都是好的,所以后来出海,遇上了青蔓,就被她轻而易举骗去了青峰斋。 吃了大亏,才改变对“女人皆是好人”的看法。 …… 两人顺着村子里的小道走了半晌,来到一间茅草房前,沈归澜抬眼看了看,停住步子而后伸手将门推开。 伴随着门扉吱呀的响动,他清醇的嗓音缓缓道:“这是我阿娘的住所,她走后,我也好久没过来住了。” 他牵着秋棠踏进房中,“这十年间我甚少回来,如今你住过来正好。” 秋棠边走边听,大致扫了一眼屋内,布置干净、简约,离她最近的是一张桌案,上面摆着一些用木头雕刻的小人,有鲛人也有普通凡人。 她拿起其中一个看了看,圆圆的小脸,鱼尾翘翘的,那双凤眼刻得惟妙惟肖。 觉得可爱,她偏过头,冲他扬了扬手里的娃娃,笑问:“这是你?” 沈归澜看清她手里的东西后,点头,“嗯,阿娘给我刻的。” 他道:“那时候我不愿跟我几位兄弟一起玩,阿娘担心我一个人孤孤单单,便想着这个法子来哄我。她手艺好,不管是刻我还是靠她自己,都像得很。” 秋棠听后,目光重新落在那些娃娃上,盯住其中一个含笑的妇人看了片刻,大概有了分辨,这名妇人装扮的娃娃,应该就是他母亲了。 她乖乖将娃娃放回去,让他们并排站着,眸子里多了几分敬意。 心默默在心中道:“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他,不会让他孤单的。” 沈归澜见她珍重的样子,以为她实在是喜欢,温声道:“等以后我给你也刻一个。” “好。”秋棠眼睛弯了弯。 沈归澜将她安顿好后,便准备前往鲛宫。 临走前,他趴在她怀里蹭了蹭,“等我去见过阿父,就过来找你。” 第69章 鲛人男配是小可怜(34) 眼见磨磨唧唧了半刻钟,沈归澜才不情不愿地从她怀里脱身。 若非必要,他实在是不想与她分开,一刻都不想。 “你放心,这里的人都很好相处。若是有什么事……” 他没说完。 用神识交流,不能离得太远,否则也听不见。 片刻后,沈归澜想到了个好法子。 他凭空变出一个海螺,递给秋棠道:“有什么事,对这个讲就行,我能听到。” 那海螺五彩斑斓的,好看极了,她还是头一次见,不免觉得新奇。 秋棠点头答应后,接过后在手中看了看,个头足足有她一个巴掌大小,除了色彩靓丽,其他倒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见身前的男人还没走,她抬头疑惑道:“怎么了?你还有事?” 沈归澜轻哼了下,似乎不满意她这个反应。 就在秋棠以为他要说话时,他突然倾身过来,在她面颊上重重亲了一口。 力道之大,她脸都被挤变形了,这人才放开她,然后从房中离开。 秋棠看着他消失不见的身影,摸了摸被他亲过的地方,小声嘟囔道:“嘴上的劲儿可真大,都给你亲痛了。” 想想也是,毕竟他的牙口好,嘴上的劲道能小嘛。 …… 沈归澜走后秋棠也没闲着,将自己的用品拿出来一一摆好,房子里的摆饰都没动,该什么样还是什么样。 刚收拾妥当,腰间的玉牌就亮了,一闪一闪的,解下来后,元褚善的声音从玉牌内传来,“棠棠,到南海了?” “刚到不久。”秋棠说,“爹,你别担心,这里挺好的,有专门给凡人居住的地方,我也不用整日泡在海水里。” 她跟沈归澜来南海的事,一早告诉过元褚善,不用担心会被他唠叨。 秋棠又给他讲了一下渔村的事,表示自己在这里有吃有住,等宗门安定后就回去,让他多注意身体。 柳方明的事她不方便多讲,只好叮嘱元褚善多注意注意身边的人,把他对自己那番说辞心生疑惑,便道,“话本子里那些恶人都是潜伏在熟人里,爹魔气一事非同小可,您千万要当心。” 也不知元褚善听进去多少,转而问起她是如何看沈归澜的。 话题跳跃得有点突然,秋棠接话道:“爹,你问这个干嘛?” “让你答你就答。”元褚善声音沉稳,品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他先前从温让口中得知沈归澜还不错,不由放心了些。温让这个大弟子为人正直,从未扯过什么谎话,所以从他嘴里说出来,元褚善一般是相信的。 只是终归是为女儿选道侣,总得听听她的意思,别是他这个当爹的剃头挑子一头热。 秋棠不知道元褚善为她想了这么多,但也从刚刚他的话里,也猜出点什么来了,老实回话道:“他挺好的。” 细细想着他身上的优点,一一讲了出来,“跟他同行以来,路上都很照顾我,也没在他身边见过到乱七八糟的女子。不太挑食,脾气也还行,爱干净,在修炼上比我勤奋……”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等到实在想不起才停下,而玉牌那边的元褚善却没声了。 等了又等,见元褚善还是没说话,她看了看玉牌,试探性道:“爹?你还在吗?” 元褚善像是才回过神,咳了声,“那……棠棠你便和沈归澜好好的。” 嗓音陡然升高,带着严肃的气息,“他若是对你不好只管告诉我!爹给你做主!” 秋棠心头暖呼呼的,虽然这是任务世界,但他在这里感受到的爱意一点都不少,误无论是温让和苏凝对她像妹妹般的关照,还是元褚善对她的宠爱,切切实实的知道这些人是真心为她好。 “谢谢爹……”她鼻头一酸,怕被元褚善听出来,立马将玉牌拿得远远的,这才重新开口。 父女俩又聊了几句,才将玉牌掐断。 秋棠收好玉牌,这会儿,时辰已经不早了。 微风从窗户吹进来,外面的夕阳斜照在地面。秋棠打算沐浴后上床歇歇,近日舟车劳顿,一路打打杀杀的,紧张了许久。 她刚转过身去,原本寂静的房间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原以为是沈归澜回来了,又一想如果是他的话就直接进来了,还敲什么门? 看向门扉处,随即问道:“谁啊?” 说着,朝那边走去。 这时外面响起一道支吾的女声。 “织锦……,织锦想求见六公子。” 什么织锦? 来见沈归澜的? 秋棠将名字在脑中扫过,确定没这号人物,想来是不起眼的小角色,她也没在意。 将门打开后,这才看清那织锦的样貌,不得不说确实是个美人。 面容清雅,眉如柳叶,海藻般的长发垂在胸前,手上提着一篮子银鳕鱼,看到她后略带惊讶,“你……” 秋棠一见这个织锦,便想起沈归澜的母亲,她这副打扮与妆容,倒是与房中那个娃娃没多大差别,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秋棠没说话,再等她的下文。 对面的织锦将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打量,细声问道:“我听他们说六公子带回来一个女人,就是你?” 秋棠不太喜欢这种感觉,但一码归一码,还是回话道:“是。” 织锦听后竟有几分伤感,随后又强忍下,装作无事。 秋棠也不瞎,能看出点眉目来了。 心下不由感到好笑,刚跟元褚善说沈归澜身边没那些个女人,转眼就送上了一个,打脸还真是说来就来。 摸不出她是什么套路,只道:“你来晚一步,沈归澜刚走。要找他上鲛宫去,这儿没人。” 说清楚后,秋棠准备将门关上,她暂时不想和情敌斡旋。 “请姐姐稍等一下。”织锦将银鳕鱼递了递,“六公子最喜欢吃银鳕鱼了,这些都是我亲手抓的,想劳烦姐姐转交给他。” “……” 听到这儿,秋棠心中有些吃味,也不接她手上的东西,“转交就不必了,等他回来,你自己交给他吧。” 嘴上虽这样说,心里却想他要是敢接,就死定了! 织锦双手在竹篮上握了握,姿态楚楚可怜,“姐姐是不喜欢织锦吗?连帮忙转交给六公子都不愿意?” 第70章 鲛人男配是小可怜(35) 哈?! 她凭什么要喜欢? 秋棠心里翻了个白眼,她可没有给自己添堵的不良嗜好。 织锦见其不语,叹息道:“六公子日后必定不会只娶一房夫人,不如姐姐和我好好相处,也省得日后六公子左右为难。” “……” 听完她“真诚”的建议,不知道是不是她的段位太高,故意的,还是她本来就这样。几句话下来,秋棠对她有种又蠢又茶的感觉。 秋棠没心思和她多说,皮笑肉不笑地站在门口,“你要么赶紧拎着你的鱼离开,要么保持安静,带着你的鱼走。” 织锦听出她话里赶人的意思,见在她这儿捞不着好处,怯生生地拎着篮子走了。 小插曲过后,秋棠将门关好,又设下结界,而后才到后厨,用灵点燃柴火烧开水,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 等她从浴桶里出来时,外面已然漆黑一片。 夜幕低垂,沈归澜还没回来,秋棠也不等他了,早早上床看电影,直到浓浓的睡意袭来,她打了个哈欠,才让系统把电影关掉。 一天到晚不睡觉的感觉,其实也有点难受,她习惯不来,前些日子就在系统那里买了瓶睡意水。 这药水比安眠药还神奇,一瓶下肚,让她有了正常的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秋棠半梦半醒间,隐约觉得有人躺在她身侧,又揽住她的腰身,温热的呼吸在她的脖颈处流连许久。 秋棠觉得痒,口中嘤咛一声,不悦地皱了皱眉,紧接着她睁开眼,顺着方向看去。 果不其然,对上沈归澜那张近在咫尺的俊颜,房间灯火昏黄,也给他的眉眼染上了几分动人的颜色,如同山间的精魅一般,有种蛊惑人心的味道。 秋棠怪见不得他这副模样,心口一窒,伸手挡住他那双勾人的眼睛,“你倒是轻车熟路,一回来就爬我的床。” 沈归澜也不反驳,静静地侧身躺着,任由她遮住自己的眼睛。 秋棠看着他的脸,想起了织锦,还是有点不爽,也不想瞒着他。 “六公子桃花挺多呀。” “什么桃花?”沈归澜不懂,长长的睫毛扫在她的手心。 秋棠将今天织锦过来的事跟他说了,酸溜溜道:“你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我看她对你不错,那么大一篮子银鳕鱼,恐怕花了不少时间吧。” “棠棠,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沈归澜道:“织锦是族中长老的女儿,由于她父亲是凡人,所以从小住在村子里,我和她除了年纪相仿,其他方面并未有过多交集。棠棠你知道的,我小时候不爱跟人玩。” 长老的女儿吗? 秋棠默默记下,又道:“她还说要和我好好相处,你今后不只娶一房夫人。是真的吗?你打算娶几房夫人?” 她一问接一问,倒不是她胡搅蛮缠,有些话早晚都得问清,与其日后再说,今日时机正好。 如此一想,倒是坦然了,她尾音上扬,催促道:“嗯?六公子?” 沈归澜听她这么说,不知怎么的,心里有些不安,像是急于证明什么,他道:“我们鲛人一生只认定一人,我此生只有你,不会娶旁人。” 她哼了声,“说得好听,你爹呢?他也是鲛人怎么就娶了好几个。” 这是事实,身旁的人听后,默了会儿,道:“我不是阿父,绝不会三心二意……” 秋棠的手还覆盖在他的眼睛上,他看不见她的表情,担心她真生气了,在身侧抓住她另一只手,贴在他胸口的位置,轻轻道:“我发誓,棠棠。若是我以后娶了其他人,你大可用天霜剑剖出我的妖丹……唔” 她迎上去,堵住他的话。 挺不喜欢这种誓言的,生死看得太淡,不好。 “妖丹我就不要了。”秋棠离开他的唇,而后又靠近他,微微扬起脖子,在他的唇瓣亲了亲,狡黠道:“你这辈子都跑不出我的手心……” 她说完,松开他的眼睛,那只手顺势滑到他的后颈处,用微凉的指尖点了点,“毒誓我不爱听,以后不许说。” 沈归澜身体一僵,“棠棠……” 秋棠笑了笑,“嗯,我在。” 还没等她有所动作,蜻蜓点水般的吻细密的落在她的唇齿间,含糊不清地喊着她的名字。 暧昧至极。 几息过后,看着他渐渐胀红的脸,秋棠拉开距离,忍不住道:“换气呀,笨蛋。” 沈归澜眼尾发红,声音低哑又委屈:“棠棠我不会,你教教我……” 要了命了。 秋棠带着他试了小半天,最后他额头抵在她的腮边,略显粗重的呼吸一下一下洒出来。 她抬手摸了摸肿胀的双唇,也不愿教了,睡意朦胧道:“睡吧。不急于这一晚,以后有的是时间练习。” 闭上眼睛前,又跟他简单说了说元褚善在玉牌里跟她讲的话,总结道:“我爹同意我们俩的事了,接下来就看你了……”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几乎是要睡着了。 沈归澜又凑近了些,像是长在她身旁了,银发滑进她的脖颈间,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让她又清醒了几分。 “我们成亲吧,棠棠。” 沈归澜眼里全是透亮之色,音色轻柔,“等族长之事结束,我就去万苍门提亲。我这辈子都是你的……” * 翌日清晨,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脸庞上,秋棠抬手挡了挡。 身侧没有动静,她伸手探了下,发现床是空的,沈归澜已经离开了。 缓缓睁开眼,瞧见枕头边放着一个海螺,是昨天他交给自己的那只没什么不同。 她从床上起身,想了想,将那只海螺放在耳边。 “棠棠,晚上等我来接你。”沈归澜的声音传来,有些宠溺。 听他说完,秋棠才想起,昨晚沈归澜是告诉过她鲛宫今日有晚宴,好像要宣布族长之位由谁继承。 至于新任族长是谁,她当时也没来得及细问就睡着了。 秋棠想罢,揉揉惺忪的睡眼,看向窗边,外面鸟叫声不断,阳光甚好。宴会在晚上,现在时辰还早。 她也不挣扎起床了,又倒回床上睡回笼觉。 第71章 鲛人男配是小可怜(36) 秋棠是被人喊醒的,她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再次睁开眼时依稀听见有人在外面喊什么夫人。 起初她没理会,后来声音渐大,竟然直接在门上敲了起来。 她闻声,从床上爬起来。 开门一看,外头站着两个婢女,她们身上穿着同样的服饰,秀美的头发披散在身后,一瞧便知是鲛人。 其中一个手里端着淡蓝色的衣裙,雪白的云纹点缀在上面,在阳光中折射着光芒,应该是用上等的鲛绡所制。 另一个则捧着的精美的首饰,颜色都很清丽,以蓝白两色为主,想来是配裙子用的。 婢女们一见她,便行礼道:“夫人。” 夫人? 刚才她听着就觉得奇怪,还以为她们在喊别人。 秋棠扫了一眼她们手里的东西,问:“沈归澜让你们来的?” “正是。”她们的脸庞带着恭敬笑意,音调轻柔,“六公子吩咐我们二人来给夫人上妆。” 好歹是个宴会,沈归澜又是公子,她确实该拾掇拾掇,如今他派了人来,也省得她动手。 不过……听她们一口一个“夫人”地叫着,秋棠想了想,道:“‘夫人’……也是沈归澜让你们这么喊我的?” 两个婢女对视一眼,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问,还是老实答话,“六公子并未吩咐过,是我们自己琢磨出来的。我们二人手中是衣服首饰,都是按照鲛宫公子夫人来配置的。” 这些年来,沈归澜没和其他女子有过近的接触,此次带秋棠回来的事,已经在鲛宫传开了。 大家都纷纷猜测,他们的六公子喜事将近,加上有这些服饰,两个婢女便直接喊她夫人了。 秋棠听明白了,她张张口,又不知道怎么说,一个称呼而已,早晚的事,索性随她们去了。 “进来吧。”她侧身后退,好让婢女把东西端起来。 洗漱好后,秋棠坐在梳妆台前,任她们装扮。 长发被梳起,露出修长的脖子,她们的动作很快,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将她的头挽成发髻,插上发簪后,脑袋瞬间重了许多。 光是将头梳好,还没完。 上妆最是繁琐,婢女们拿出一个小巧的贝壳,往她瓷白的小脸搽好脂粉,点上口脂,涂涂抹抹大半日。 描眉画目后,又小心地在她的眼角贴了几片银色的鳞片,秋棠总觉得有几分眼熟。 不过指甲盖大,贴上后淡淡的灵力涌入她的眉间,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 等完全贴好,瞬间有了不一样的神采,眼波流转间丝毫不显示妖异,反而透着几分灵动。 她的衣裙上缀了珍珠,臂弯处的半臂微微漂浮着,每走一步都会轻轻飘动,像是从九天银河天飞来的仙子。 秋棠站在镜子前,仔细地照了照。 不得不说鲛宫出来的人,手艺就是好,这么一打扮,既典雅且又贵气。 除了头部很重,身上这些繁琐的衣裳倒是没什么分量。 等忙的差不多了,沈归澜也回来了。 他拨开珠帘进来,边走边道:“棠棠,你……” 看见房中的她,顿时停住了脚步,口中的话也戛然而止。 他今日也以蓝白两色为主,跟秋棠身上这身甚是相配。长长的银发用玉冠束起,相比于往日,英气了几分。 他如今这样不远不近地站着,秋棠毫不费力便能对上他的视线,她抿唇一笑,“衣服不错,很合身。” 她顿了顿,问:“我好看吗?” 沈归澜对美丑从来不太在意,如今看见秋棠眼角贴着他的鳞片,就像是打上他的烙印,总感觉让他的心头微微悸动,由心道:“很美。” 朝她走近两步,抬手将她鬓边的青丝拂到耳后,然后用温柔的声音道:“我的棠棠真漂亮。” 他算是把那些夸奖的话都记在心里了,秋棠这回听着十分受用。 由于两人这一次盛装打扮,沈归澜并没有直接带着她游去鲛宫,而是和她来到海边。 汪洋海水里停着一只长翅膀的大鱼,它的嘴里衔了一根细长的绳子,见沈归澜过来,快速朝岸边游来。 它约莫就是载他们去鲛宫的坐骑了,秋棠看过后,正准备取出避水珠含进口中,却被沈归澜拦住。 他道:“碧水珠多有不便,你身上有我的鳞片,它能帮你在水里呼吸自如。” 身上有他的鳞片? 那…… 秋棠摸了摸自己的眼角,起初一见这些鳞片就觉得眼熟,竟然真是他的! 她还以为是简单的装饰,没想到是用来帮助她呼吸的。 “你特意拔下来的?得多疼啊,而且我都有避水珠了。”秋棠轻声说着,有些不忍。 她如果早知道,一定不会同意他拔。 “这是我们鲛人族帮助人类下水的法子,都是小小一片,不疼的。”沈归澜笑笑,安慰道,“晚宴不知道会持续到什么时候,避水珠含久了会不舒服。” 秋棠看了他好一会儿,才道:“以后做这些事,要先告诉我。你虽是为了我好,又岂知我到底愿不愿意你付出这些呢?” 末了,补了句:“别不知道心疼自己。” 当初在书里,他就这样把自己的妖丹挖出来的。说挖就挖,今日的鳞片也是,居然闷声拔了。要是她不含避水珠,估计他也不会说出来。 啧,傻鱼。 沈归澜察觉到她的情绪,他如今事事顺着她,忙哄道:“棠棠我错了,以后绝不拔了。” 他道歉,嘴里说着对不起,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秋棠拿他没辙,叹了口气,盯着他道:“记得说到做到。” 怕他不长记性,威胁道:“再有下次,以后不准上我的床!你打地铺去。” 沈归澜不知道这两者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但还是答应她了。 抱着她站到那条大鱼的背上,只见那鱼嘴里咬着的绳子主动飘到他手中,沈归澜轻轻拉动,大鱼像是有了感应,慢慢沉入海底。 没一会儿,海水便浸没了全身。 秋棠这才发现,自己没有上回那种在海里的湿哒哒的感觉,衣裳都是干爽的。 想来是鲛绡的功劳,传说用它做成衣裳,遇水不湿。 等大鱼潜入海底后,秋棠忆起自己忘了问沈归澜族长一事,毕竟是去赴宴的,连宴会的主角是谁都不知道,好像也不太好。 于是偏过头去,对身边的人道:“你阿父选了谁当族长来着?” 第72章 鲛人男配是小可怜(37) “我二哥。”沈归澜道。 秋棠点头不语,心在想他二哥叫什么来着?书里有这号人物吗? 脑子里搜寻一圈后,发现书里似乎没有他哥啥事,连个打酱油的都算不上。 沈归澜看了半晌,秋棠这般模样,落在他眼里,便以为她是在意自己没有继任族长之位。 喉咙动了动,“棠棠,我不是新任族长,你不开心了?” ? 秋棠闻言回神,他这爱乱想的习惯恐怕是改不了了。 嗔他一眼,“想什么呢。我才没有因为这个不开心。” 至于具体的她就不说了。不对,她压根就没有不高兴呀…… “……” 以防他再胡思乱想,她借着宽大的袖子捏了捏他的手,斟酌说辞道: “就算你不是‘六公子’,是一个普通的鲛人,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不会因为你的身份地位不同,而有所改变。所以你是不是族长,于我来说,都没区别。” 秋棠尽可能地,把那些话说得通俗易懂。 他们好像从来没磨合过,从前是他硬将她留在身边,她顺他的意。 后来,确定要做道侣后,多半都是她说一不二。先前相处得太过顺利,如今遇上事,那些隐藏起来的东西,也慢慢展露出来了。 秋棠的指腹在他掌心上摩挲,感受着上面的纹路。 片刻后,抬眼看向他道:“以后别瞎想这些有的没的。” 听完她的话,沈归澜微垂着眸。 男女之事上他一片空白,今日处处碰壁,看来他还是不够了解他的棠棠。 …… 大鱼游动的速度很快,不过一刻钟,那巍峨的鲛宫便出现在眼前。 除了秋棠他们,还有不少人正往这边赶来,大部分都是寻常人的打扮,偶尔有几个下半身是修长的鱼尾或是卷曲的触角。 秋棠的视线被他们吸引过去,暗叹海底世界的神奇。 不多时,只见织锦她摆动着尾巴游过来,冲他们道:“六公子,姐姐。” 沈归澜神色淡淡,并没有要理会她的意思,拉着手里的绳子,驱使脚下鱼往鲛宫游去。 秋棠就更不可能给她一个眼神了,立马看向其他地方,只装没听见。 织锦两处都贴了冷屁股,许是觉得尴尬,便收了声,不再叫唤。 沈归澜这回没有把鱼尾放出来,和秋棠站在一块,远远瞧着像一对璧人。 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织锦心中生出怒意,拍了一掌从身旁游过去的小鱼,将它掀翻在海水里。 而那边,秋棠刚从鱼背下来,迎面走来一面容清俊的银发男子,他身旁跟着一个身材丰腴的美人。 二人服饰华美且杂乱,头上的珠宝,腰间的玉石,跟秋棠他们一比,跟暴发户似的。 甚少有打扮成这样的,不知道是个人习惯,还是想显摆什么。 “六弟。难怪不急着回鲛宫,原来是为了这个小美人。”那银发男子说着,看了看秋棠。 他身旁的女子,略欠身行礼,“六公子。” 沈归澜对男子的话不置可否,他拱手,“二哥二嫂。归澜在此,先恭祝二哥荣登族长之位了。” 沈洵哈哈一笑,伸手在他的肩上拍了了,“那六弟等会儿还要跟我把臂同欢,好好喝上几杯。” 说完,又指了指鲛宫某处,“阿父急招我,就先过去了。” “二哥慢走。”沈归澜道。 沈洵今天是真的高兴,打过招呼后便带着刚刚的美人,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秋棠和沈归澜也没在原地久留,随着来往的人群走进鲛宫。 她进了鲛宫后,才发现里面并不像外面看着那样晦暗的,一米半高的灯柱上放的是夜明珠,又大又亮,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个,将整条宫道照得明灿灿的,恍如白昼。 一路上,众人的交谈甚欢,似乎对今晚的宴会很是期待。 等到了摆宴的地方,那里更是热闹极,正殿主位还是空的,金块搭成的宝座,上面雕了复杂的花纹,想必那是沈归澜父亲的位置。 两侧摆满了桌椅,有些已经坐了人,交谈声此起彼伏,婢女们端着精美的盘子,来来回回走动。 沈归澜身为公子,他座位比较靠前。 秋棠跟着他坐下时,桌面摆满了果蔬菜肴。 只是,菜都是生鱼肉、生蚝这些,盘子倒是不少,就是没有熟食。 秋棠举着筷子,看了又看,下不了嘴。 沈归澜大概这一阵子跟她吃惯了,如今再看这些东西,也觉得没什么胃口,还在想自己先前是怎么吃下去的。 桌角的盘子里放了些灵果和酒水,也就这些看着能吃,她尝了一个,味道还行。 片刻后,殿外钟声敲响,原本叽叽喳喳的人声骤然安静,紧接着一个银发大叔缓缓从殿外走来。 众人纷纷起身,对他行礼道:“族长。” 秋棠对面坐着的正是沈洵和他夫人,她也学着他们的样子,站在沈归澜身旁欠了欠身。 腿都还没站直,等她看清楚着来人时,微微有些讶异。 先前沈归澜说他爹年迈才退下族长之位的,她以为是个老态龙钟,满嘴白胡子的老头。 今日一看,明明很年轻的好不好! 草率了草率了。 她默默地看了看沈归澜,心想他是不是对年迈有什么误解? 沈归澜见她看过来,像知道她要问什么,用神识传音道:“阿父已经近数十万岁了,虽然样貌上没有像凡间的老人那般,但按鲛人族的寿命来算,已经是很长了。” 以此说明自己没骗她。 秋棠心里有了个大概,不说鲛人了,就算按修真界的年纪来看,确实是有点老。 好吧,她收回刚才批评沈归澜理解能力的话。 世间生灵万物,除了得道成仙,可与天同寿,否则都无法拥有无穷无尽的寿命。 沈父走得很慢,许久才从宫殿门口,走到主座坐下,“都坐吧,今日族内宴会,大家不必拘谨。” “是,族长——” 秋棠刚沾座,感受到一道视线投向她,她看了过去,见是沈归澜的父亲,不由礼貌地笑了笑。 沈父并没有说什么,移开了目光。 接下来的事就都顺理成章了,将沈洵是新族长的消息宣布,众人跪地贺拜,场景甚为壮观。 “恭祝新族长——” 他们声音整齐划一,久久回荡在宫殿内,震耳欲聋。 等宴会开始后,大家都端着酒杯朝沈洵那边蜂拥而去。 秋棠塞了一颗小果子在嘴里,抬头看了看,心想,他们鲛人的酒桌文化也够可以啊。 举杯碰盏,觥筹交错,闹哄哄的。 沈归澜怕她呆在这儿无聊,放下手中的酒杯,握了握她的手,“棠棠,想不想出去走走?或者,去看看我住的宫殿?” 第73章 鲛人男配是小可怜(38) 秋棠听后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不知想到了什么,又老老实实坐在软垫上。 她向沈归澜道:“还是呆在这儿吧,毕竟是你二哥接任族长的大好事,中途离开不太好。” 而且他们的位置这么扎眼。 沈归澜闻言笑了笑,他没想那么多,冲沈洵那边抬抬下巴,“二哥都快被他们埋了,哪还注意得到我?” 秋棠望过去,对面的沈洵确实已经被乌泱泱的人群围满了,连一片衣角、一根头发丝都看不到,短时间怕是也脱不开身。 她有点动摇。 “就算其他人看见我离开,那就看见吧,这儿也没有我们什么事了。至于恭祝二哥……” 沈归澜无所谓道:“我晚点再过来跟他喝酒,也是一样的。” 他说罢,也不等秋棠多言,拉着她的手起身。 “哎——,你慢点儿。” 秋棠压低声音,忙将手中的灵果放回盘子,提着裙摆站起来。 听到她的话,沈归澜笑了下,放慢脚步,穿过宾客的座位朝偏门走去。 三息过后,两人从大殿出来。 殿外开阔,水中的空气顿时清新了些,没那么重的酒味。 秋棠呼出一口气,放松下来。刚刚虽然不需要她去应付什么,但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还是挺规矩的。 等她再抬眼时,目光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 像是误入了一片星海,大片珊瑚林,枝干间不知撒了什么,散发着斑斑点点的月白色淡光,如同星河洒在上面。 宫道从中间劈开,延绵向外,消失在海水尽头。 看来,她对鲛宫的夜景一无所知。 沈归澜见她一眨不眨地瞧着珊瑚林,解释道:“那是鲛宫里的月光珊瑚,本来是用来照明的,夫人们觉得好看,阿父便在大殿周围单独辟出一块地,栽种了这些珊瑚。” 秋棠点头。 想不到珊瑚林是这么来的,他阿父倒是个懂浪漫的人。 她说:“你阿父还挺会哄女人开心的。” 说完后,没等沈归澜搭话,自己就感慨道,“也是,毕竟有那么多夫人,能让那些女人心甘情愿地跟着他,哪能没手段。” 沈归澜不知捕捉到了什么重点,默默地看了这些珊瑚树一眼,规划着要给秋棠种多少亩,她才会满意。 秋棠也没管他,往珊瑚林里走了几步。 就在这时候,有什么东西重重撞到她的腿上,又听“哎呦”一声,好像撞得有些惨。 “?” 她低头往地上看去,是一个银发小鲛人。 尾巴短短的,脸蛋圆圆的,可爱极了。 “疼死我了。”他黑溜溜的眼睛看向秋棠,一手摸着额头,声音奶呼呼的。 秋棠弯腰,笑眯眯地揉了揉他的额头,“对不起小家伙,害你撞疼了。” 小鲛人不理她,大概是撞疼了,气鼓鼓的。 秋棠也不在意,她从芥子囊里拿出一块拇指大小的糖块,递给他道:“姐姐请你吃糖,你会原谅姐姐吗?” 小鲛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心的糖,稍稍权衡了一下,肉乎乎的爪子将糖拿走。 而还在身后计划种珊瑚的沈归澜,甫一听到秋棠这么温柔的声音,立马将其他事抛开,看过来。 心中不由冒出一个念头:她似乎从未对我如此轻声细语过。 他压下那股不快,瞥了眼她身前的小萝卜头,在秋棠伸手前,三两步走过去,将他抱在怀中。 “???” 秋棠扑了个空,眼见孩子被截胡,她微微愣住,朝他看过去。 只见沈归澜神色如常,抱孩子的动作有点生疏,对怀里的小鲛人道:“沂儿,你怎么一个人在珊瑚林?你娘呢?” 哦?他们认识? 听着沈归澜熟络的语气,秋棠的目光在他们俩身上打转。 同样都是的银发,应该关系匪浅,不知是他家哪个亲戚。 秋棠刚才在大殿坐了半天,发现银发鲛人都出在他们沈家。 觉得好奇,当时就用神识问了沈归澜。 沈归澜也没瞒着她,将来龙去脉一一答了。 秋棠才知道,他们沈家上古一族的血脉,银发就是标志。也正因为这种强大的血脉,使得沈家千百年来,担任南海鲛人族族长之位。 “六叔。” 秋棠被这一声“六叔”打断了思绪,只见叫沂儿的小鲛人,抱着沈归澜的脖子。 许是嘴里有糖,含糊不清道:“我不是一个人,我跟娘在珊瑚林里玩捉迷藏呢。” 小奶音刚落,从珊瑚林中急匆匆出来一个妇人,见到沈归澜手的人后,松了口气,冲他行礼道:“六公子。” 沈归澜喊了句三嫂,便将孩子还给她了。 妇人看见一旁的秋棠,大约也听过近日鲛宫传他们俩的事,朝她浅浅一笑,微微点头,而后抱着孩子走了。 秋棠颇为遗憾,这么可爱的生物,都没和她拉拉小手。 沈归澜抿了抿唇,等母子俩走远,他道:“棠棠喜欢孩子?” 不能以偏概全,看什么时候吧,调皮捣蛋的混世魔王她可不喜欢,她表哥的孩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每回惹事都能把人气死,别看年纪不大,破坏力可不小。 于是回了句,“还行。”又看向他问,“怎么了?突然问我这个?” 沈归澜摇头,琥珀色的眸子干净而清澈,“棠棠最喜欢的是不是我?” 说完,他静静的站在一旁。 秋棠挑了挑眉,她算是听出来了,搁这儿吃飞醋呢,难怪不让她抱沂儿。 “是是是。”秋棠从芥子囊里拿出方才的糖块,弯着眼睛道,“棠棠最喜欢、最爱的只有我的归澜,绝不会改变,不管多可爱的孩子都比不上你。” 语气一样的柔和,甚至比刚才更有耐心。 对上她笑盈盈的眸子,沈归澜忍不住一怔。 今夜正殿有宴会,大多人都在那,其他地方倒是甚少看见有人活动。 此时静悄悄的,在他晃神之际,有个鲛人婢女从远处游过来,看见他后,忙向他行礼道:“六公子,前族长有请。” 沈归澜回神,咳了声。 而秋棠也在脑中缓了下,才对上号,她口中说的“前族长”是沈归澜的父亲,还真是变换得快。 沈父既然派人找他回去,想来是有话要跟他说,她跟过去也没什么意思。 也不缠着他,“你先过去吧,我去的宫殿等你。”她一个人也没什么好逛的。 沈归澜碍于有旁人在,不好有所动作,双唇翕动,他道:“我去去就来。” 第74章 鲛人男配是小可怜(39) 沈归澜吩咐婢女带她过去,随后转身回了大殿。 鲛宫地势复杂,秋棠已经不知道,跟着引路的婢女转了几个弯了。 路边的珊瑚树开始减少,一些青绿色的水草增多,就连那些照路的夜明珠,都没有那么大个头了。 秋棠不由心生疑惑,“你们六公子的寝宫在这边?” 怎么有种越走越偏僻的感觉? 婢女还未回话,迎面出现一个人,她身姿轻盈,正是今日在路上遇到的织锦。 秋棠下意识皱起眉,在开口前,就听织锦对她身边的婢女道:“没你的事了,先下去吧。” 打发完人后,织锦望向秋棠,莞尔一笑道:“六公子把姐姐看得紧,我也是没办法,故而才借机让婢女将姐姐引到这儿来。” 她不紧不慢道:“我有句话,想和姐姐聊聊。” 秋棠:“……” “姐姐可知六公子为何拒绝了族长之位?”织锦说着,看她的眼神渐渐变得幽怨。 秋棠却是不明白。 什么拒绝族长之位? 他压根没告诉过她呀。 看织锦这副模样,多半是与她有关了。 秋棠拧起眉问:“你什么意思?” 果不其然,织锦咬唇道:“都是因为你。” 原本不想跟织锦在这瞎耗,但此事秋棠是真的不知道,姑且在这听听她能说出什么来。 织锦见她不说话,以为是愧疚,于是更义正词严了,还给她分析了一波。 “大公子于五百年前去了西海,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三公子去年身死、四公子生性柔弱、五小姐是女子继承不了族长之位。相比于二公子,族长最看重的就是六公子。” 织锦抽泣着,指责道:“傀儡无法孕育子嗣,而身为族长夫人岂能没有生育能力?这要是传出去,就是整个鲛人族的笑话。六公子全是因为你,才拒绝族长的位置!” 秋棠愣在原地,傀儡能不能怀孕这茬她还真没想到,她竟不知今夜的晚宴,沈洵的族长是这样来的…… 织锦掩面而泣,想起终身大事被她搅和了,愈发伤心道:“我娘说若是六公子成了族长,以她在族中的地位,我必定是族长夫人。如今……呜呜,都怪你……” 她打着哭腔,继而道:“姐姐若是真心为了六公子好,不早些离开吧。六公子本该拥有我们鲛人族最至高无尚的荣誉,而不是把大好前程耽搁在你身上。” 秋棠起初听着是惊讶,如今听织锦说完,心里只剩下呵呵,她这个算盘打得还真是响。 冷笑道:“沈归澜都没说什么,你就急不可耐地找上来了,还真是难为你为他费心。” 秋棠皮笑肉不笑道:“不过,我还是要恭喜你,说了老半天——白费口舌。” 有一件事,织锦倒是成功了,成功让她心里不痛快了。 她转身对不远处等候的婢女道:“要是不想你们六公子怪罪,赶紧给我引路!” 多跟织锦说一句,她都觉得火大。 许是秋棠拿出架势,又搬出了沈归澜,婢女不敢不从,偷偷看了眼织锦,唯唯诺诺地带着她离开。 接下来的速度快了很多,一炷香后,便到了沈归澜住的宫殿。瞧着很大,金碧辉煌的。 鲛宫富庶,鲛绡、珍珠、玉石随处可见,沈归澜的宫里也摆了不少,就是没什么人,冷冷清清的,想来都借用到大殿去了。 秋棠进去后,发现里面还有人守着,是今早那两个给她梳妆的婢女,一见她来便迎上来叫她夫人。 她初次来这里,她们二人也是好意,微笑着提议道:“夫人可要在殿中看看?” 被织锦一搅和,秋棠也没心思让她们带着她逛了,抬手捏了捏眉心道:“不必了,我想休息会儿。” 婢女们见她兴致缺缺,便不再提起,伺候她躺下后,自觉给她关上寝宫的大门退了出去。 耳边是海水流动的声音,秋棠睡不着,自从喝了睡意水后,她还没有过失眠的情况,电影也不想看,就这么一言不发地躺着。 【宿……】系统欲言又止,最终把话都咽下了。 片刻后,秋棠道:“想说什么?” 【啊……没没什么,刚刚键盘卡了,是杂音。】系统支支吾吾道。 “哦。出现问题记得早点修,别到后期卡坏了。”秋棠没心思深究,说完,侧身躺好。 【哎,好的宿主!】 见她不追问,系统松了口气。其实当宿主进入每个小世界,她们依附任务对象而存在,自身的剧情发展是不受控的。 …… 沈归澜回来是见秋棠背对着躺在床上,以为她睡着了,放轻步子。 如今晚宴已经结束,没必要留在鲛宫了,刚弯下身准备将她抱起,手才一碰到她的肩,就见她侧过身来,他笑了笑,拦腰将人从床上在怀中。 “我们回去吧,棠棠。” “嗯。” 秋棠想起织锦的那些话一路上心不在焉的,别看她当面怼织锦的时候理直气壮,但对上沈归澜更多的是不知从何说起。 她想了又想,抿唇道:“我才知道傀儡不能怀孩子。你……” 沈归澜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为什么要有孩子?棠棠只有我不好吗?还是说,你今天那些话都是骗我的?” 在他一连串的问题下,秋棠有点没反应过来,在脑中慢慢理着,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他好像不在意这些。 “棠棠。” 沈归澜想起秋棠对沂儿的态度,他甚至可以想象出,她以后帮抱着孩子,不理他的情形。 更加觉得那是一种可怕的生物,毫不犹豫道:“小孩子最是麻烦。” “但如果棠棠喜欢……”他顿了下,眸光微闪,像是做了什么决定,“那我们以后抱养一个,也是一样的。” 在他眼中孩子不是必须的,没有更好,省得来和他争棠棠。 当然这些话他不敢明说出来,怕秋棠觉得他小气。 “你真这样想?”秋棠掰过他的脸,迫使他低头看着自己。 沈归澜的视线落在她唇上,低头亲了亲,“自然。” 他将今天秋棠跟他说的话,原封不动说出来,“我喜欢的是棠棠你这个人,绝不会因为其他事而有所改变。” 第75章 鲛人男配是小可怜(40) 听他这样一说,秋棠心中的阴霾扫去了大半。 系统不由也跟着开心起来,【我就说嘛,他怎么会介意呢,这条鱼巴不得你一心一意宠着他。】 “……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这话?”秋棠揭穿道。 系统摸摸鼻子,嘿嘿一笑,没否认,其余的话也没多说,只道:【当前好感值为95%,请宿主继续加油哦。】 看出来它是在转移话题,秋棠不甚在意。 不过,听见它刚才播报的数值,她还挺意外。好感值上80%以后,继续上涨会比较困难,今天能到95%,还真没料到。 嗯…… 秋棠再一想,又觉得没什么,都是真心换来的,95值了。 和系统说句话的工夫,沈归澜已经带着她到了宫殿外,而那只长翅膀的鱼,正趴在地上等他们。 见秋棠和沈归澜出来,连忙煽动的翅膀游过来,它两只大眼睛瞪得圆鼓鼓的,正面看过去有些憨态。 此时,天早已黑透,海水也染了晦暗之色。它翅膀上亮着绿色的荧光,斑斑点点的,像一盏盏烛火,照亮底下的路。 “忘了和你说了。”沈归澜道,“它叫‘舫鱼’,翅膀上的光芒,可随海里的明暗变化,它们是鲛宫专门养来给各位公子出行用的。” 秋棠点头。 知道是沈归澜的专属坐骑后,她站在鱼背上,人也更松散些。 等站稳后,脚下的舫鱼开始游动,冰凉的海水迎面而来,宫殿迅速后移。 许是晚宴刚散场的缘故,一路过来,方才还寂静的宫道,隐约能听见人们交谈的声音。 等到接近鲛宫大门,那些形形色色的人,顺着宽敞的宫道一齐过来,经过他们身边时,都规规矩矩地跟沈归澜打着招呼。 一来二去,遇上的人渐渐多了,故而在回程途中耽搁了些时间。 等两人到小木屋,已快到子时。 在推开门进去的那一刻,沈归澜突然道:“棠棠喜欢这儿吗?如果不喜欢,我们可以换一个地方住。” “嗯?”秋棠打了个响指,屋内的烛火瞬间亮起。 她借着暖色的光线,不明所以地看向他,摇头道,“房子很好,我挺喜欢的。为什么会提这个?” 沈归澜跟着她进了屋,随口解释道:“阿父将村子交给我治理。想到你在万苍门住的大院子,怕委屈了你。” 小渔村先前一直没有主事的人,沈归澜决意要和秋棠在一起,生活在岸上,沈父干脆把村子给他统管。 所以这片地方他说了算。 他给自己媳妇安排个大点的房子,也不是什么难事,而且到时候地方一大,他正好种上几亩珊瑚。 原本都想妥当了,现在见秋棠拒绝,计划落空,心里稍稍有点半失落,怕被秋棠看出来,转身关紧房门,想掩饰下来。 秋棠没注意到他的变化,听他说完后,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会儿,笑道:“这是好事。” 织锦说得没错,沈父对他确实看重,就算没做成族长,也要塞一个位置给他。 她道:“你阿父对你寄予厚望……如今把管理村子这个担子交了给你,你好好干,也算是为他分忧了。” 她的话,沈归澜自然是听的,点头答应下来。 二人又聊了几句,直到月光从窗棂斜洒进来才歇息。 …… 住在海边,和先前住在玉丛山是完全不一样的体验。 秋棠深有感触,每天早上唤醒你的,除了鸟鸣,还有温柔的海风。 睁开眼,便可以看到海天一色的景象,不过她最喜欢的还是鱼、虾、蟹,这些能吃的东西。 有这么一个活的生鲜市场,她算是彻底实现了海鲜自由! 屋子里的鲛绡多得很,秋棠物尽其用,拿鲛绡编了个网兜,用它做成的网兜结实耐用,而且也不怕了会被鱼蟹咬坏。 在海边插上桩子,将网兜挂上面,等一夜潮涨潮落后,就能收获满满一兜子鱼虾、扇贝。或是烤炙,或是爆炒都不错,饱饱口福不在话下。 他们家的烟火,可能是村子里动得最勤、最香的了。 秋棠拎着一兜子鱼虾,在海边来回过几次,她做饭的手艺又好,没过多久就传出“六公子夫人甚是贤惠”的话来。 她听到后,瞧了眼沈归澜忙前忙后的身影,略有心虚。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着,沈归澜也彻底从鲛宫搬出来了,预备去万苍门提亲。 礼单写到一半,结果让沈洵急招他过去议事,说是南海周边的水域有异动,至于是何缘故造成的,还没查出来。 折腾了两三天,沈洵一拍板,派遣沈归澜过去查看,因此他近来总是早出晚归,看不见人影。 第76章 鲛人男配是小可怜(41) 捕鱼虾的网每日都会放在海边,没沈归澜陪着,秋棠只好独自一人来取网兜。 也不是必取不可,本想让沈归澜回家时顺手带过来的,但她闲来无事,跑跑腿也没什么,就当是打发时间。 脚下踩着绵软的细沙,发不出一点儿声响,而今日似乎没有平时那般热闹了。 等她到海边后,只有零零星星几个人在劳作,看他们的样子,也快收工回家了。 秋棠没多想,径直走到木桩旁,将绳索解开。 天边乌云搅动,许是因为要下雨,空气中带着淡淡的咸腥味,潮湿的气息随着海风迎面吹来,她不禁眯了眯眼,手上的动作也跟着一顿。 在一旁忙于收渔网的村民看见她,停下手里头的活计,跟她打招呼道:“夫人快些回去吧,要变天了。” 他指了指头顶的云层,“您可别小看,海上的风暴可吓人了。” 风暴? 秋棠想了想,他的意思是,台风快来了? 难怪海边人少。 她抬眼望了望,此时乌云压顶,无端地逼人,点头答谢道:“多谢告知,我取完东西就回去。” 收成不错,又是满满一兜子鱼虾。秋棠拿了网兜子,正要离去,余光瞥见海面里冒出一个人,朝她这边过来。 以为是沈归澜回来了,还没来得及高兴,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他宫里的那个婢女。 也算是熟人,或许是沈归澜派来的。 这么一想,秋棠停住身子,站在原地等了会儿。 婢女靠岸,对她行礼后,把一篮子海鲜交给她,柔声道:“夫人,六公子让奴婢把这个交给您。说他近日不能回家,吃食都给您备足了,省得您自个儿来海边。” 秋棠接过后,扫了一眼,个头都很大,想来是深海里抓的,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想到刚才婢女的话,她问:“他不在鲛宫?你们族长又把他派到哪儿去了,何时能回来?” 婢女一愣,随即俯身答道:“六公子去了玳瑁大人的水府,至于归期……奴婢不知。” 秋棠沉默了半晌。 水族内统管各方的虾兵蟹将,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这个“玳瑁大人”是什么人物,她还真没听沈归澜提起过。 方才出门没带海螺,也不知他有没有传音给她?料想婢女对鲛宫的事比她知道得多,秋棠便问起玳瑁水府一事。 婢女答道:“水府在南海西面,那里归玳瑁大人管。说是来了条魔蛟,在他的水府中大肆杀伐。若是不及时阻止,唯恐会侵扰到南海这边的族人,族长这才派了六公子过去。” 婢女说完,便施施然退回海底。 魔蛟? 还真是多事之秋。 秋棠拎着篮子,又站了会儿,直到天空的雨丝凉凉地落在身上,才离开。 回到小木屋后,她将那一篮子鱼倒在后院水池里。沈归澜在,她也没心思做饭。 唯恐半夜大风刮了屋顶,她关好门窗,又在房子周围设了结界。做完这些,从梳妆台上拿起那个海螺,放在耳边。 听见沈归澜的声音,他徐徐道:“棠棠,二哥令我前往西泾水域处理魔蛟,事出紧急,来不及和你告别。短则两三日,长则五六日,我必归来。勿挂。” 短短几句话,秋棠翻来覆去听了好些遍,结合从婢女那听来的消息,隐约觉得不对劲。 是她方才大意了。 南海好端端的怎么会出现魔蛟?她来南海虽说时间不长,但对鲛人族在水域治理方面,还真看不出大错。 再者,自从万苍门出事以来,她最近碰到的“魔”也不少,这一联想起来…… 秋棠眉头紧皱。 她握住海螺,怕沈归澜轻敌,叮嘱道:“你在西泾万事小心,切记不可逞能……我等你平安回来。” 在南海还耽搁的这些日子,从书中剧情来看,那场震惊修真界的大战好像快开始了。 担心万苍门出事,放下海螺后又解下腰间的玉牌,想问问元褚善。 玉牌闪了小半天,她爹那边愣是没动静。秋棠等了又等,若是在平时也就算了,只当他抽不开身,可如今…… 她越想越觉得不妙,立马催动灵力,联系苏凝。 “师姐?”秋棠唤了声。 很快,玉牌里传来苏凝的声音,“小师妹?可是在南海遇到困难了?” 秋棠忙摇头道:“不是。师姐,我在南海一切都好。” “那就好。师妹,近日不宜回来,你安心在南海待着。” 玉牌内隐约有刀剑碰撞的响声,只是跟苏凝离得有些远,秋棠听得不太真切。 心头一紧,又连忙问:“可是万苍门出事了?” 苏凝静默了会儿,才回话道:“的确出事了……” 她叹了口气,将这两日发生的事一一道来,“原来门中灵脉受损、结界破碎,都是柳师叔搞的鬼。” “还有当初长老堂的留影石,也是他让人放的,若不是阿让在门中发现先前对付我们的老头,与柳方明狼狈为奸,他恐怕要将整个万苍门掀翻!” 秋棠听后,心想柳方明的野心不只是掀翻万苍门,而是整个修真界。 留影石一事,自从她那次在飞舟上碰见文谷子,就大概猜到他们两人有猫腻。恶人有恶报,既然事情败露,像柳方明这样的炮灰,也扑腾不了多久。 “他身为七大长老,做出这等丑事,还不知悔改,和魔君勾结屠杀门中弟子……”苏凝语气愤愤,似乎对往日尊敬的师叔变成这个模样,无比痛恨。 秋棠没接话。她知道书中剧情,现在从苏凝口中再听一遍,心里也没多少惊讶。 算算时间,确实快到温让揪出柳方明这个伪君子了。相比于柳方明干的那些事,她更在意的是元褚善的情况。 当初作者只说“邪魔入侵,修真界动荡不安”,除了苏凝和温让两位主角,作者全程紧跟,其他人并无过多描写。 元褚善出场次数屈指可数,很明显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所以也并未说明,他在这一战中是否受伤。 秋棠望着玉牌问道:“我爹没事吧?他刚才没理会我的玉牌。” 提到元褚善,苏凝稍稍和缓了些,“师父没事。这会儿宗门正忙,师父身为万苍门主事,在各峰之中脱不开身,想来是没看到玉牌亮起。” 秋棠又简单问了几句,听到苏凝说一切安好,才放心。 第77章 鲛人男配是小可怜(42) 南海的天像是被捅了个窟窿,一连下了几日大雨,整个村子笼罩在雨幕中。 天边的乌云久久没有退散,会点道行的人一瞧便知里头藏了魔气,眼见沈归澜的归期将近,秋棠的心反而不安起来。 以目前这样怪异的情况,加上先前西泾水域的魔蛟,恐怕“邪魔入侵”已经波及到了南海。 秋棠近几天都在等沈归澜的消息。 刚开始,他还时不时能跟她说上两句,或是在西泾水域遇上的事,或是想念她诸如此类。 可这一日有余,海螺安安静静的。 不是她瞎操心,而是沈归澜确实黏人,少跟她说句话,她都觉得不正常。 秋棠思来想去,担心他出事,决定去玳瑁大人的水府寻他。 趁外面的雨停歇下来,她把沈归澜的鳞片戴在身上,又将衣物、伤药之类的东西都收进芥子囊内。 而后关好小木屋,匆匆来到海边。近日的暴雨让海水上涨了许多,辽阔的海面薄雾蒙蒙的,像笼了一层轻纱。 秋棠抬手,将食指蜷缩抵在唇边吹了个口哨,不一会儿海水翻涌,那条长着翅膀的舫鱼出现在水面。 “夫人召我何事?”肥厚的双唇一动一动的,恭敬地对她道。 嗯? 秋棠稍感意外,惊讶道:“你会说话?!” 舫鱼说是,“我开了灵智,可化形,亦可口吐人言。” 继而伤怀道:“唉,只是六公子之前觉得我过于聒噪,便下令我不得在他面前开口,这才使得夫人对我产生了不会说话的误解。” 秋棠点头。 原来是这样。 “夫人要去何处?”它表忠心道,“尽管吩咐小舫便是,我愿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秋棠笑了笑,出言打断它,“没那么严重。” 复笑道,“送我去西泾水域,玳瑁大人的府邸即可。” 也不耽搁时间,说完,飞身上去站稳后,拉住它背部的绳索。 小舫应声而动,潜入海里,朝某个方向游去。 天空阴沉沉的,海底就更暗了,像一只沉睡了的巨兽,幸而小舫的翅膀会发光,方圆几十丈内都亮堂堂的,倒也显得不那么可怖。 而且,它确实挺能说的,深海也没那么寂静了。一张宽大的鱼嘴叭叭不停,难怪沈归澜会嫌它吵。 这会儿,背着人赶路,也没忘站在八卦的第一线。 “夫人,您和六公子是怎么认识的?”它的大眼睛往上瞄了瞄秋棠,回想起自己听来的消息,“鲛宫里婢女们说,你们二人缘起于什么来着……哦对了是‘英雄救美’!” 英雄救美吗? 青峰斋那次,勉勉强强称得上。 秋棠倒是颇为好奇,他们是怎么传的,唔了声,“说来听听看,怎么个‘英雄救美’法。”是不是把她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小舫见秋棠愿意搭话,很是高兴。 觉得她比沈归澜更亲近下属,于是道:“相传有某日,在外游历的六公子路过一家客栈,那时月黑风高,正巧碰上被歹人劫持的您,我们英明神武的六公子……” 这…… 秋棠沉默了。 跟她所想,毫不相干。 小舫说完后,见她不言语,心下了然,改口道:“我这里还有,游湖借伞一见倾心,市集重逢欢喜冤家,还有……还有什么来着?唉,我记不清了。夫人您和六公子具体是哪种?” “……” 游湖借伞……,还扯上了戏文里的故事。 越听越离谱。 她算是知道了,传言果然是传言,跟真相完全不搭架。 * 小舫的速度快,在天亮前到了西泾水域。 眼前的府邸,是用黑黢黢的石块堆砌成的,周围有不少利器砍伐过的痕迹,此时府门紧闭。 秋棠双脚落地后,小舫转眼变成一个少年模样,他灵力不足,手臂还是翅膀的形状,长长垂子地上,看着有些不协调。 “西泾玳瑁,六公子夫人来了,速速开门出来迎接!”他扇动一只翅膀,重重拍在石门上面。 门缝颤了颤,瞬间冒出几个水泡来。 秋棠扯扯嘴角,他还真是丝毫不懂“客气”两个字怎么写。 片刻后,从里面出来一个身穿黄褐色长袍,上面的花纹细碎,男人微驼着背,稍显老态。 他一见秋棠,便朝她拱手道:“下官叩见夫人,有失远迎,还望夫人见谅。” 语速不急不缓。 如今见到真人,秋棠才知道,原来这个玳瑁大人是只花哨的大乌龟。 不用她多问,玳瑁大人十分识趣地将事情一一禀告上来。 “夫人,六公子去了魔蛟的栖身之处,现下还未回来。” 怕她担心,又道:“魔蛟狡诈,这两日四处躲藏,想来六公子要晚些回来,不如您随下官先进府等?” 秋棠听后也没再说话,如今总归是离沈归澜近些,进府等便进府等吧。 她颔首道:“那就有劳大人了,烦您让人给我带路。” “夫人请。”玳瑁大人做了个姿势。 一方水君的府邸自然比不上鲛宫,但胜在雅致,屏风字画,跟凡间那些高官的住宅也没大差。 沈归澜的厢房在府邸的东面,府中的侍女领着她和小舫,走了许久才到。 许是近来魔蛟为祸,海水也不如南海的清澈,秋棠总觉得眼前朦朦胧胧的,像罩了一层薄雾。 她推门进去,沈归澜的房间不想有人生活过的痕迹,按理来说,他来水府也已四五日了,不可能一晚上都没呆过。 秋棠回头对带她进来的婢女道:“六公子真住这儿?” 婢女答话道说是,放下盘子里的生鱼肉,而后就退出去了。 她按下心中的疑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而待在一旁的小舫见有吃的,眼睛不由亮了亮,曲肘揉揉肚皮,他快一天一夜没进食了。 秋棠看见他的动作,只道:“辛苦你送我过来,盘子里的肉,尽管吃吧。” 得了准许,小舫道:“谢谢夫人!” 他真的很饿,声音里藏着迫不及待。 第78章 鲛人男配是小可怜(43) 小舫刚将盘子里的肉塞了一块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咀嚼,余光瞥见房门口一道熟悉的身影,他抬头一看,惊喜道:“六公子!” 听到小舫的话,秋棠连忙转身望去。 只见来人身穿胄甲,银色的长发高高束在脑后,俊逸的脸庞上带着笑意。 “沈归澜!” 看到他平安回来,秋棠心中骤然一喜,跑上前去,仔细将他仔细一看,关怀道:“没受伤吧?” 小舫圆溜溜的眼睛在他们身上一扫,捂嘴笑了下,端着盘子偷偷溜走了,还贴心地给他们带上了门。 沈归澜勾唇,安慰她道,“夫人切勿担心。那魔蛟虽狡诈,但我还应付得过来。” 嗯……夫人? 秋棠听后手里的动作顿了顿,不动声色地松开他,口中应道:“是吗……那就好。” 心里却越发觉得不对劲,沈归澜从未叫过她“夫人”,哪怕在最动情的时候,依旧唤她“棠棠”。 她将目光落在对方的脸上,明明和沈归澜长得一样,但给人的感觉确实千差万别。 勉强牵起嘴角,试探道,“你刚回来也累了,去歇着吧。我带来你最爱吃的天星草炒鱼肚,等会儿尝尝看?” “都依夫人。” 他答完,秋棠可以完全确定这人不是沈归澜了,往门边退了半步,“那你先歇着,我去看看菜好了没。” “沈归澜”伸手捉住她的腕子,似乎不太想她走,靠近道:“夫人……” “啪——” 当他贴近时,秋棠没忍住甩了一个巴掌,力道之大,手心都打麻了。 “沈归澜”突然挨了下,脸偏向一侧,他皱起眉,俊颜生出几分不悦。 许是这一刻情绪涌动,秋棠嗅见他身上若有似无的魔气,猜了个七七八八。 难怪这水府的魔气那么重,怕是早就不干净了,亏她还以为玳瑁大人是个好人。强压下心中的讶异,应对着眼前的人。 “夫人这是为何?”对方微眯着眼问她。 魔蛟无缘无故挨了她一耳光,只觉得莫名其妙。想不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怎么刚刚还对他温言细语的女人,转脸就是一巴掌。 秋棠脑中思绪转得飞快,故意蛮横道,“不要以为你借着出魔蛟的事躲在这儿,我就可以不追究了!我们两才好几天,你一回南海就想纳了织锦。想娶她,做你的春秋大梦,下辈子吧!” 说完,拉开门就要出去。 魔蛟冷笑,只当沈归澜娶了个醋坛子,他也不愿装了,眼中闪过一丝红光。 周身黑气缭绕,阴恻恻道:“夫人,既然来都来了,何必如此着急走。” 小舫含了一嘴的肉,见房门打开,瞧着两人气氛有点怪异,“夫人六公子……你们?” 话音未落,不远处的人透露出原本的样貌,黑色的鳞片攥聚在眉心,浑身透着邪性。 魔蛟狞笑道:“刚开始还想和你玩玩,既然你如此不知趣,那我也不必在你身上浪费功夫了。” 显然是要明着来了。 小舫看清楚魔蛟的真面目后,立马将手中的盘子丢掉,变回原形,“夫人快上来!” 他不会打架,但逃跑还可以。 秋棠跑向小舫的那一瞬,察觉身后有异,忙拿出天霜剑将人挡住,利爪在剑身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魔蛟手心覆满了黑鳞,坚固无比,就连天霜剑也难以划破。 “沈归澜呢?”她加大手中的力道,质问道。 “他?”魔蛟轻笑,毫不在意,“他当然是被我杀了。” 秋棠眼神骤然一冷,浑身透着杀意,猛地将灵力灌入剑中,将人震开。 她自然不信他说的话,沈归澜若是死了,她也必定不能完好无缺的站在这儿,但如今听着还是不爽得很。 魔蛟大概也没想到她还有两下子,后退几步,稳住身子,再对上她时不由正色起来。 秋棠无意恋战,能让沈归澜耽搁在西泾水域四五日,这条魔蛟必定有些实力,自己此时虽能挡住他,长久缠斗下去,未必斗得过。 见将他逼退后,立马飞身到小舫的后背上,拽紧手中的绳索,喝道:“走!” 魔蛟岂会期会轻易放她离开,周身黑气暴涨,向她袭来。 秋棠想也不想,就从芥子囊内掏出一把符纸撒向他,好在上次和苏凝分别前,给了她许多,不然这会儿还真不够用。 闷响声在传开,水中顿时变得浑浊一片,爆破符沾了水威力,没有之前那么大。 但水被搅浑,将魔蛟的视线遮挡片刻,也已经足够他们逃离了。 秋棠丝毫没放松,在符纸外裹上灵力,企图保持干燥,又朝浑浊的海水中扔了些。 “砰砰”几声连响,这回爆炸的效果好很多,旁边的屋子都被炸塌了一大半,石块和瓦片四处飞溅。 紧接着魔蛟发出一声长啸,应该是被她炸伤了。 小舫的速度很快,等爆破符的声音消失,他们已经出了水府。 从秋棠这个方向,恰好能看见后方漆黑修长的蛟身,在水中翻滚。 这东西一旦现了原形,一口就能生吞了她和小舫。 此时,玳瑁大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焦急道:“趁那魔蛟没追上来,夫人随我躲躲!” 怕秋棠不愿意相信他,忙道:“适才将夫人骗入府中,情非得已,魔蛟的追踪术了得,要想成功脱身请夫人务必相信下官!” 玳瑁大人言辞恳切,时不时往院中看,生怕里头的人追出来,“夫人!” 秋棠一咬牙,现在除了相信这只乌龟,也别无他法了。 “小舫,跟他走!” 玳瑁大人带着他们行到墙角处,伸手在空中比划几下,闪现一道墨绿色的符文,底下随之出现一个十来丈宽的大洞。 “夫人请随我来。”说完,便弯腰钻进洞里。 秋棠从小舫背上下来,到这个节骨眼也顾不上其他了,提裙进入洞中。 小舫则变回少年的模样,紧跟在她身后。 三人顺着甬道,朝里走去。 约莫半炷香后,视线开阔起来。秋棠环顾四周,才发现这里别有洞天,宽大的很,与地面的庭院没什么区别。 玳瑁大人见已经到地方,停下脚步,对她拱手道:“辛苦夫人在此处待上一阵,等魔蛟离去再行离开。” 第79章 鲛人男配是小可怜(44) 虽说他现在毕恭毕敬,秋棠可没忘他欺骗她一事。 “既然愿意救我一命,那当时为何骗我进府?” 她微拧起眉,再看向对面的人时,不由道:“难不成,你早就和魔蛟串通好了,就连沈归澜来西泾也是你故意骗来的?” 小舫挡在她身前,双翅叉腰,而后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好你个老乌龟,我们六公子大老远跑来西泾,诚心诚意想救你于水火,你看看你都办了些什么事儿?!倘若被族长知晓,一定扒了你的乌龟壳,拿去炖汤!” 小舫颇有些仗势欺人的天赋,秋棠也没拦着,他这副气势汹汹的嘴脸,让玳瑁大人的额头上直冒冷汗。 眼看小舫就要给他定下罪名,玳瑁大人抬起黄褐色的衣袖擦了擦,哆嗦着双唇,双膝跪地道:“夫人明鉴!下官实属无奈之举啊。” 秋棠不言。 只听他解释道:“那魔蛟前脚闯进我的府邸,意图夺走我西泾的水符,后脚您就来了。是他计上心头,想要将您抓住去威胁六公子。我若是不从,他便要将我府中之人杀尽!” 水符,是号令一方水域的信物。可能这也就是魔蛟三番两次,闯进他府邸的原因。 玳瑁大人把前后的事,详详细细地说了出来。 小舫哼了声,抱臂道:“倒是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你既然和他不是一伙的,那当初为何不给我们警示?若是夫人逃不出来,岂不是白白送了性命。” 玳瑁大人被他说得一噎,支吾道:“这……在下官当时慌了神,也没想到啊。” 生怕沈洵治罪,只好跪地求饶,额头磕得崩崩响,“看在下官带您躲过魔蛟,将功折罪的份上,夫人便饶我一命吧。” 秋棠见他没有要害自己的意思,从小舫身后站出来,抬手制止。 “行了,不必磕了。我既无事,你又没存异心,族长和六公子那边也不会将你如何。” “多谢夫人!”玳瑁大人得了她的保证,松了口气,缓缓从地上爬起来。 秋棠本就连夜赶路,今日又被这样一闹,只觉得头疼,想起沈归澜还没消息,她问:“既然魔蛟在你府上,那六公子人呢?” “六公子确实出去追捕魔蛟还未回府。”玳瑁大人补充道,“这是真的,下官并没有骗您。” 秋棠抿抿唇,她这会儿人也出不去,也不知道上哪去找他,“六公子之前可有受伤?” 玳瑁大人想了想,摇头道:“并无。” 秋棠稍稍放心些。 与此同时,化成原形的魔蛟,刚飞出府邸就撞上了沈归澜。 他受了秋棠几道爆破符,腰腹处的鳞片,烧焦了一大片。黑鳞翻飞处,隐隐能看见鲜红的皮肉。 “呵,你倒是会躲,今天也该有个了结了。”沈归澜视线落在他的伤口,凭空幻化出骨剑,刃上闪着寒光。 魔蛟鳞片厚实,他既受伤,这不失为一个杀他的好时机。 魔蛟见此,哪能不知道沈归澜所想,此刻对上他,绝讨不到好处。 他飞高数十丈,在空中曲起身子。 “鲛宫的公子不过如此,还不是被我耍得团团转,哈哈哈。”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意,张开獠牙森森的大嘴,喷出去一团巨大的红光。 沈归澜凌空迅速画了一道符,金色的符文扩大后,挡住他的进攻。 “死到临头,还要逞口舌之快。” 趁机一跃而起,胄甲下雪色的衣袍在空中扬起,白练从袖口飞出,直逼某蛟,死死缠住他的头。 沈归澜见得手后,用力将其拽回,生生断了他逃命之路。 魔蛟甩动着尾巴,以图挣开桎梏。 这会儿离得近,沈归澜看出他鳞片下的伤口,是爆破符留下的,在南海,谁有爆破符不言而喻。 舌尖滚过秋棠的名字,“棠棠。” 猜到她可能寻过来了,速战速决的意思也就更浓了。 想到魔蛟与秋棠遇上过,沈归澜的凤眼中生出凌厉之色,“你最好没伤她,否则,我接不到你死得那么痛快。” 魔蛟让白练捆住了嘴,有口不能言。 沈归澜速度极快,一剑没入伤口处的皮肉内,魔蛟吃痛,猛地张开嘴发出呤啸声,摆动巨大头颅冲向他。 …… 不知过了多久,等秋棠再见到玳瑁大人时,他将沈归澜也带来了。 “夫人,六公子回来了!”高兴地冲她拱手道。 秋棠没说话。 同样身穿银白色的胄甲,与魔蛟上次的装扮无异,甫一见到他,不由心生警惕。 看他朝自己走来,下意识后退两步,等拉开距离才道:“你……” 话还没说完,沈归澜轻轻唤了一声,“棠棠,你怎么了?” 他不知道魔蛟扮成过他的样子,见秋棠这般疏远,还以为是自己做了什么惹她不开心了。 正想着,岂料下一刻,眼前的人就朝他扑过来,把他抱了个满怀。 温热的脸颊在他的耳边蹭了蹭,柔声道:“你回来了……真好。” 玳瑁大人和小舫见此,对视一眼,先前还互相看不上的两人,此次倒是十分默契,都识趣地离开了。 周围静悄悄的,只剩下他们二人了。 秋棠抱了会儿,这种真实感,让她彻底放下心来。 她的下巴搁在他肩头,静静靠着没说话,鼻尖萦绕着若有似无的异香,这股香气很快唤起了她的记忆。 秋棠将人松开,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道:“你受伤了?” 鲛人的血带香气,她一直都知道。 先去在青峰斋的地牢里,嗅到过沈归澜血的香味,后来在涑城客栈也是,由于太过特殊,如今再闻到,立刻便分辨出来了。 “小伤罢了,棠棠不必担心。”沈归澜把右手虚握成拳,放在背后,风轻云淡得很。 秋棠见他这副无所谓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气恼,他好像无论是对谁,都没想过展示自己脆弱的一面。 在书中对苏凝是这样,如今要跟她成为道侣了还这样,自己躲起来疗伤。 秋棠有些生气,但更多的是心疼。最后叹息了下,抬眼望着他,“你受伤了,还不抓紧机会跟我撒撒娇?不疼吗?” 沈归澜的心口一窒,见她清凌凌的眸子里满是他的影子,好一会才明白她说什么。 不疼吗? “疼的。” 他凑过去低头吻秋棠的眼睛,心底某个角落慢慢被占满,他轻声问:“棠棠,你疼疼我好不好?” 灼热的呼吸洒在秋棠的睫毛上,痒痒的,她颤了颤,环住他的腰身道:“好。” 第80章 鲛人男配是小可怜(45) 秋棠话音刚落,沈归澜的吻慢慢下移,贴着她的肌肤,从眼睛到脸颊,最后落在柔软的双唇间。 印上去一个又一个吻,动作温柔而又细腻。相比于上次的青涩,他这次倒是懂得了怎么掌握主动权。 等到唇齿相接后,沈归澜像是找到可以倚靠的地方,久久停留。温热的舌尖扫过她的嘴角,试探性地舔了舔,然后开始攻城掠地。 秋棠微仰起头,勾出他的脖子,迎合着,长袖堆叠在臂弯处,露出雪白的小臂,她渐渐喘不过气来。 两道身影变得暧昧,交错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洞穴中,格外清晰。 很快,秋棠脑子一片空白。 她像是溺水了一般,沈归澜是她的浮木,她不受控地攀附在他身上,想不断从他那儿获得空气。 直到她的指尖摸到沈归澜手心黏糊糊的血迹,以及裂开的皮肉,才想起他身上有伤。 她一下子顿住,指尖抽离时,不小心在他的伤口处划了下。 男人含住她的唇,发出一声闷吭。 秋棠完全清醒了,推了推身前的人,止住他的动作,“别……别亲了。” 她有些脸热,明明是说受伤的事,怎么就和他亲上了…… 美色误人,诚不我欺。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等呼吸稍稍平复了些,才道:“先看看你的伤。” 沈归澜闻言,微微有些失落。他不想停下的,他都好久没亲棠棠了。 低头埋在她的脖颈间,没说话,大概是想赖上一赖,秋棠也没催他,任由他靠着。 好一会儿,他才不情不愿地离开,问:“伤看完后,可以亲吗?”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精致的眉眼染上绮丽的颜色,牵人心魄,无端地让人忍不住沉沦。 秋棠一时忘了答话,她怕把持不住,不敢多看,低头将稍显凌乱的领口拢了拢。 沈归澜见她躲开自己的视线,生出几分委屈,琥珀色的眼睛看向她,像只受伤的小兽,“棠棠,不能亲吗……” 秋棠有些无奈,他在这事上倒是直接得很,也惯会利用那张脸来勾引她。 确实,她很吃这套。但现在毕竟在别人的地盘上,还是不要太过火为好。 她咳了声,答得含糊,“先看伤吧。你要是表现好,再说。” 沈归澜只当她答应了,眼神中带着些许期待,整个人都没了刚才的萎靡之气。 见安抚好他,秋棠转而在洞中看了一圈,选了个合适的位置,指了指道:“坐过来,把手伸出来。” 说着,她朝不远处的石墩走去。 经过刚才那一回,秋棠也知晓他伤哪儿了。 把芥子囊内的伤药都翻出来,大大小小足足有七八个瓶子,治内伤的、治外伤的、丹药、药膏、药粉。 她在伤药里挑挑拣拣。 知道沈归澜不能用天星草,这些都是她先前在玉丛山带过来的,里头的成分都一一查过了,没有天星草。 沈归澜坐下后,把那只修长的手递到秋棠面前,摊开掌心,狰狞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一长一短两道口子,占据了整个手心,伤口很宽,边缘齐整,像是被利器划破的。暗红色的血液在往外冒,此外还有淡淡的黑气溢出来。 秋棠皱眉。这要是她刚才不说,他得瞒到什么时候? 见她眉头紧锁,沈归澜生怕她不高兴,忙道:棠棠,就是看着吓人,其实……没那么严重。” 下意识想收回来藏好,刚有所动作,就被她握住了。 秋棠在他的手腕处轻轻打了下,瞪了他一眼,“别动!” 这回老实了,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始终没移开,规矩极了。 “怎么伤的?”她问。 用了清洁术简单处理了血迹,指腹在小玉罐里刮出白色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割破的地方。 沈归澜稍加回忆,当时的情形。 他将骨剑插入魔蛟的绽开的黑鳞间,对方立马发狂,张嘴扑过来。无可避让,他只好一剑劈向魔蛟的头颅,险胜。 至于手掌的伤,沈归澜道:“斩断他的头颅时,不慎被獠牙割破。” 沈归澜为了证明有好好对自己,连忙道:“伤口我一早处理过,但他身上带着魔气,我用灵力止血,收效甚微。这才没见好。” 行吧。 秋棠也没有要把他怎么样的意思,看他这会儿老实巴交的,弯了弯眼睛。 她低着头,也不知沈归澜看见了没,刚将笑意收回,就听他问:“棠棠,你先前遇上魔蛟,他没弄伤你吧?” 他知道了? 秋棠看向他,摇头:“没有。” 觉得奇怪,“你是怎么知道我遇上了魔蛟?我可没跟你说过,……嗯,是玳瑁大人告诉你的?” 除了那只乌龟,她想不到别的。 “不是的。”沈归澜见她完全没猜到,“棠棠,为何就不能是我自己发现的呢?” “嗯?”秋棠复抬眼望向他。 沈归澜见她不明白,叹了口气,解释道:“我在魔蛟的黑鳞上,看见了爆破符痕迹,料想是你留下的。” 秋棠微微一愣,却见男人温和地笑道:“说来还得谢谢棠棠,要是没有你,我今日未必能杀了他。” 这回她懂了。 当时听到魔蛟的长啸声,她就觉得是被炸伤了,现在听沈归澜说完,她那些符纸也算是没白扔。 “我们是不是要回南海了?”秋棠问。 既然魔蛟之事已经解决,那他们该离开西泾了。 沈归澜点头,“今日便可回去。” 秋棠安静地听着,抹药的动作没停。心里却想,他们这边是没事了,就是不知道万苍门如何,得找个机会再问问…… 她边想着,手里的力道渐渐失了准头,只听沈归澜“嘶”了声,许是被弄疼了,她忙回过神来。 愧疚道:“我稍微轻点。” 指腹处的力道放轻些,等涂抹完,捧着他的手,鼓起腮帮子,吹了吹,又帮他用鲛绡包扎好后。 沈归澜俯身贴在她耳边,声音极轻,像个讨要奖赏的孩子,“棠棠,我刚刚表现得好吗?” “……” 他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秋棠在他唇边快速啄了下,小声道:“多了没有。” 朝洞口抬抬下巴,“小舫他们还在外面等着呢,咱们赶紧出去吧。” 沈归澜面上浮现笑意,也不缠着她了,“好。” 嘴上说好,人却没动。 第81章 鲛人男配是小可怜(46)完 “……” 想起海螺的事,秋棠伸手在他腰间戳了戳,言归正传:“对了,你近日为何不用海螺传消息给我?归期将至,这个时候不见人影,我会担心的。” 答应疼他是一回事,但该说的还得说,不然不长记性。出门在外,给家里报平安可是件大事。 “可别告诉我是你忘了。” 沈归澜立马否认,“没有,我怎么可能会忘。” “可是碰上什么事了?” “这回倒是被棠棠说中了。”沈归澜点头道,“那日我与魔蛟缠斗间,海螺让他击碎了。早知如此,该从你的芥子囊内,拿出几张万苍门的传音符带在身边。” 自从来到西泾,他时时刻刻都想回去,那几天他把海螺看得比骨剑还重要,被魔蛟打碎时,心中蓦地紧张。 也正是那一刻的分神,使得魔蛟有了可乘之机,将他困在迷魂阵中两日有余。 后面这些事,他都没告诉秋棠。 他垂首道:“对不起棠棠,那是个意外,今后再也不会了。” 秋棠挑了挑眉,见已经达到目的,也没揪着不放,寻思以后确实该给他备几张传音符了。 洞穴里的烛火明明灭灭,光影在两人之中摇晃,沈归澜喉咙动了动,“棠棠。” 秋棠抬起头,等他的下文。 “我们成亲吧,我不想等了。” 一刻都不想等了。 秋棠听见这话,乖乖道:“嗯。我自然是要嫁给你的,只是……” 现在时机不对,她爹和师兄师姐都在门中抽不开身,这样急匆匆把自己嫁出去,好像不太行。 在沈归澜开口前,她补充道:“你再耐心等几天,等万苍门的事平定下来,我们就成亲。” 他才知道万苍门出事了,只好将那颗急切的心冷静下来,他当然希望他的棠棠能风光出嫁。 对她的话无不答应,“都听棠棠的。” 两人在洞中待了近一个时辰才出来,小舫和玳瑁大人在外面脚都站麻了。 看见他们出来颇为感动,二人一瘸一拐地迎上去。 …… 回到南海后,沈归澜先去了鲛宫,把已将魔蛟斩杀的消息告诉沈洵。祸害已除,南海算是安定了下来。 至于那些漂浮在海面的魔气,沈洵下令各大水域加强防御,倒也没闹出什么大乱子。 至于万苍门那边的情况,秋棠也没忘问。 她刚到小木屋,就将玉牌取了出来。 怕元褚善没空,所以这一次她直接找了苏凝。 眼见玉牌闪了闪,她道:“师姐。” 苏凝那边一听是秋棠的声音,便知道她想问什么,于是把近来万苍门的事,简略跟她说了一遍。 又告诉她,温让已于前一日联合其他宗门了,现在驱逐邪魔的势头正好,要不了多久就会结束。 “师父也一切都好,小师妹不必忧心。” 苏凝停顿片刻,担心秋棠会赶回万苍门,又道,“你安心跟沈道友留在南海,此时门中进进出出的修士不在少数,人多眼杂的,你若是回来,我怕会暴露你的傀儡身份。一旦……” 余下的话她没说。 秋棠也知道她的意思,一旦暴露,少不得又要再生事端,她就不回去添乱了。 “师姐放心吧,我晓得。” 苏凝见她听劝,便道:“门内的事,一有情况我会跟你联系。阿让寻我,小师妹我先过去了。” 不敢耽搁她,秋棠忙道:“师姐不用管我,快去吧。” 许是苏凝那边把玉牌掐断了,她说完,空中的牌子缓缓落回手中。 秋棠想了想,一切都在按书中的剧情发展,成功是必然的,以免元褚善想太多,劳心伤神,用传音符捎了几句话给他。 沈归澜从鲛宫回来,刚进屋,就见她手里的传音符,化成一缕青烟飞出窗外。 一看方向去往东南 ,知道是给问万苍门那边的,“可要回去一趟?我可以向二哥借兵……” 说完,他沉吟了会儿,“二哥若是不答应,我再想办法。” 他和沈洵虽说是兄弟,关系也并非表面那般融洽。之前把他当作争夺族长之位的劲敌,而今就算了坐上的那个位置,也还是时时提防着他。 他也知向沈洵借兵,绝非易事。但只要秋棠点头,总有办法将兵力要到手。 “棠棠,你在家等我,我这便去趟鲛宫。” 正欲转身离开,秋棠拉住他的广袖,摇摇头道:“不用,我暂时不回万苍门。你也别琢磨借兵了,温师兄找了足够多的帮手。” 她说得稍微细致些,“师姐嘱咐过我,让我别回去。而且,如今各大宗门联合,我爹他们能应付得过来。” 沈归澜这才歇了借兵的心思。 西泾之事已然了结,万苍门那边也用不上秋棠他们,两人又过回到之前的日子,平时在海边捕鱼、捡贝壳,到家后做饭烧菜。 只是,沈归澜多了一件事,那就是写礼单。 去西泾前,礼单已经写了一半,他现在忙着将后半段补充完。除去陪秋棠出门外,一天到晚都在桌案前,都快赶上那些上京赶考,埋头苦读的书生了。 他写字的速度慢,虽比不上名家书法,但一笔一划力求工整,看过去但也十分舒心。 此刻,大红色的礼单上,整整齐齐地列了各种宝贝,都是常年累月存放在他宫里的。 里头有从别的水族哪儿收来的,也有些是他近年来在修真界机缘巧合得来的。 零零碎碎,总共写好几丈长,从桌案一直铺到地面。 秋棠从门外进来,低头看了一眼,捡起其中一截,念道:“鲛绡一千匹、夜明珠一千颗、金银玉器各五百件、琉璃玛瑙……” 见他还在写,秋棠心中感慨,这条鱼真的好有钱呐! 难怪在涑城客栈,挥金如土,拳头大的夜明珠,随手给她照明用,原来是她对他的财富一无所知。 秋棠砸舌,望向埋在纸堆里的人,调侃道:“你还真是富公子。” 男人闻言笑了笑,对她道:“棠棠要是喜欢,我再单独列一份给你,这些东西我多得是。” 他想了会儿,笔杆子点了点下巴,“或者你直接去我宫里挑?” “……” 他这么豪,秋棠有种傍上大款的感觉。她本来就不怎么勤快,如此看来,她后半生要当咸鱼了。 脑海中响起系统激动的声音,【叮!当前好感值已达100%,攻略任务完成!恭喜宿主!】 第82章 鲛人男配是小可怜(番外1) 道侣大典的日子,是元褚善定的。 正巧温让和苏凝喜事也将近,干脆让他们四人在同一日办了。 沈归澜给出的聘礼不少,这方面元褚善没什么好多说的。 他就秋棠这么一个女儿,在他看来,沈归澜给太多的聘礼也不为过。此外,他也为秋棠准备了不少嫁妆,宫殿里堆了几十个大箱子,法器、丹药,应有尽有。 至于温让那边,元褚善也给了他不少东西。他视温让为子侄,虽比不过秋棠,但他今日迎娶苏凝,也不能太过寒碜。 温让这些年自己也攒下不少,七七八八的一归拢,聘礼拿出来,也算是宗门中道侣大典里,数一数二的。 等一切都准备妥当,秋棠也从南海回来了,按风俗,她得在出嫁前,在万苍门能呆上几天。 玉丛山的地界大,和苏凝又是同一天出嫁,便让她住了过来。 自从万苍门的灵脉修好后,玉丛山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放眼望去郁郁葱葱的,宫殿隐藏在云雾中,仙气飘渺。 当初沈归澜放在她房里的床还没搬回去,苏凝一进房间,看见两张并在一起床,便猜到是沈归澜的,她抿唇笑了笑,没说话。 秋棠有些尴尬,上前一步将东西收拾好,然后面不改色地在墙上画了道符,用灵力把那张床搬回隔壁,房中瞬间宽敞了许多。 看着她忙活的身影,暗叹时间过得真快。谁能想到几个月前,她还在为乌山村民事忧心不已,转眼到今天,小师妹找回来了,而且还和沈道友结为道侣了。 想到沈归澜,苏凝不禁好奇,她问道:“小师妹,你是何时喜欢上沈道友的?涑城客栈那会儿?” 那日在飞舟上,见他们俩举止亲昵,她便有此猜测,后来急于到易法宗借灵珠,又被追来的魔气搞得头大,一时忘了问。 “还是……让他护送你回万苍门之时?”苏凝摸不准。 什么时候…… 秋棠停下手里的动作,想了想。 撇去攻略不说,单纯对他动心的时候……大约是在涑城的护城河畔。 沈归澜一身的血,极其平常地告诉她在乌山发生的事。明明伤得很重,全然置之度外,像只没人要的小狗,那种感觉……她说不上来。 或许是心疼,或许是可怜,但总归有了细微的变化。 再后来,一切都水到渠成了。 知道苏凝是单纯想和她聊聊,回头看向她,浅笑道:“涑城吧。” 具体的,她没多说。 她和苏凝,除了在乌山下那个小村庄里,同住过一间房外,还真没有其他更亲密的时候。而且当时她口不能言,只能像个木头人一样躺在床上,也没跟苏凝谈天说地。 趁着这几日住在一起,两人说了不少体己话。 许是好事将近,秋棠心情舒畅得很,晚上睡得也格外香。 就当她以为,这种一觉睡到天光亮的状态能持续下去时,在道侣大典举行的前一夜,她失眠了。 翻来覆去睡不着,又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怕吵到苏凝。 她盯着帐幔看了半晌,想到沈归澜,他这会儿是不是和她一样? 自从她回到万苍门,沈归澜每日都会用海螺传音,三句两句离不开“想你”“想快点到道侣大典”之类的话。 他说不腻,她也听不腻。 嗯……今日他跟她说了什么来着? 约莫是比较兴奋,他的话太多,她都记不清了。总觉得有事没干,心里空落落的。 秋棠思忖片刻,从芥子囊内取出海螺,在手里握了握。 此时皓月当空,淡淡的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身旁的苏凝呼吸均匀,想来是睡着了。 她轻轻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起来,披着衣裳,偷偷来到屋外。 捧着手里的海螺,看了会儿,而后凑近道:“沈归澜,你睡了吗?明日……你何时能到万苍门呢?” 凉凉的夜风吹动她的衣裙,她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抬头看了看夜空,“今晚的月光真美,南海是不是也一样?有风吗?我这儿的风有点大……嗯,我想你了……” 秋棠絮絮叨叨地说着,天也不早了,原本没指望沈归澜会回话的,就当她准备回屋时,海螺里传来一声“棠棠”。 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头酥酥的。 “你还醒着?!”秋棠的语气中透着惊喜,察觉自己的声音有点大,怕吵醒苏凝,立马捂住了嘴巴。 沈归澜听到她的话,低低嗯了一声,“我也想你了。” …… 次日。 万苍门上下张灯结彩,丰沛的灵气浸润着每一寸草木,白鹤鸣叫声不断,身着各色道袍的修士们,络绎不绝地从四面八方赶来。 听闻是归元尊者嫁女,及大弟子温让娶妻。刚击退邪魔没几日,就有此等喜事,众人自然乐意过来沾沾喜气。 元褚善一早把玉丛山的禁制给解了,安排几个女弟子给秋棠和苏凝梳妆。 东西很多,光头饰就放了四五个漆盘。 秋棠可算是见识到了,繁复的嫁衣一层一层裹在身上,珠钗步摇插发间,脑袋稍微一晃叮叮作响,阵仗比那日去参加鲛宫晚宴要大得多。 正和苏凝抱怨间,从镜中见元褚善过来,秋棠止住话头,喊了句,“爹。” 苏凝也忙看过去,叫了声“师父。” 元褚善今日穿的格外精神,他刚从各峰招待完宾客,绕了一圈才到玉丛山,这会儿秋棠她们差不多好了,他挥挥手让其他人先退下。 苏凝知道他有话跟秋棠说,便自觉起身,刚准备离开,就听他道:“苏凝,你也留下吧。” 他感慨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现下你也要嫁人了,有些话也正好趁此和你说说。” 苏凝眸光闪了闪,“是,师父。” “吉时快到了,我长话短说。” 元褚善把目光放回秋棠身上,微微有些心酸,他辛苦养大的女儿就这么嫁人了。 “棠棠,爹还是那句话,沈归澜若是对你不好,尽管告诉爹。”他眉毛一竖,气势十足道,“你爹堂堂万苍门归元尊者,他一个鲛人族的公子,翻不了天去。” 要是真有那么一天。 元褚善哼了声,他必定把南海给掀翻! 只道:“棠棠,大可放心,到了那边也不必委屈自己,万事有爹在。” 秋棠知道元褚善是为了让她安心,告诉她无论今后如何,都有他这个后盾,鼻头一酸,“知道了,谢谢爹。” 元褚善的眼睛也有点发涩,碍于当着女儿和徒弟的面,生生忍了下来。 苏凝和温这对,他倒是不担心,都是他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 他对苏凝道:“温让的品行没得说,人也实诚,他既愿意和你结为道侣,必会真心待你。和他好好过日子吧。” 第83章 鲛人男配是小可怜(番外2) 道侣大典在无道峰举行,礼乐声久久回荡在空中,各大宗门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给他们安排的座次一直从殿内延伸向外。 秋棠她们到大殿时,沈归澜和温让已经等候良久。 两个人都穿着红色的喜服,或许是因为沈归澜那头银发太过惹眼,秋棠一进大殿便看见了他的身影,目光迟迟没有挪开。 他像是有所感召,回过头来,眉眼让那一身正红衬得越发精致和妖冶。 看见秋棠后,面上露出笑意,对她伸手道:“棠棠,我来娶你了。” 此话一出,在秋棠听来,耳边那些空灵的鼓乐声,好像都成了它的陪衬。 心里甜甜的,她提起曳地的长裙,走向他的时候不由加快了步子,发髻上的步摇轻轻晃着。 秋棠在离他仅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住,望着他浅笑道:“沈归澜……我来了,来嫁给你了。” 她说着,算是对他的回应。 刚将手放在他的掌心中,就被他的大手握住。 沈归澜牵着她,站到自己身旁。 边上的温让看见后,暗叹沈归澜好手段。又一想,今天也是他和苏凝的道侣大典,他们这样明目张胆的秀恩爱,倒显得他和苏凝这边冷清了。 于是,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喊了声“凝儿”。 苏凝不是秋棠,就算接收到他的信号,也不会有那么直白的表达,只是含蓄一笑。 按照修真界结为道侣的习俗,他们四人得各滴一滴精血在面前的酒樽里,然后交给对方饮下,这事就算是成了。 大典结束后,沈归澜便带着秋棠回南海。 万苍门的空中停了不少舫鱼,它们整齐地排列着,身后拉了一辆辆华丽得马车。 除了最前头一辆是给秋棠他们坐的,其余的都装了她的嫁妆。 秋棠站在原地看了看,本以为,这些舫鱼只能在水里游,没想到还能在天上飞。 沈归澜似乎知道她的心中所想,解释道:“它们有鲲鹏的血脉,无论是海里,还是空中,均可日行万里,供人骑乘。” 说完,拦腰抱着她,走向最前面那辆打扮的最花哨的马车。 为首的那只舫鱼,头戴一顶大红花,喜气洋洋的。 等距离拉近,秋棠瞧着有些眼熟,尤其是那双四处乱看的大眼睛。 “是小舫吗?” 小舫听见她的声音后,高兴道:“夫人好眼力啊,正是小舫!能在这么多鱼中,一眼认出我,真是太让人感动了。感谢六公子能给我这个机会,让我来万苍门……” 见它没完没了,沈归澜瞪了它一眼,“别磨磨唧唧,赶快走。” 小舫立马把嘴闭上。 有小舫它们在,这次回南海的速度要快得多。 小渔村里挂满了红色的鲛绡,橘红色的霞光洒在海面,交相辉映,甚是和谐。 沙滩上站着许多人,见那些马车飞来,一下子热闹起来了。 “快看他们回来了!” “嗬,这么一长溜,夫人的嫁妆真多。” “听说夫人是万苍门归元尊者的女儿,她出嫁,哪能不气派。” …… 织锦站在人群中,见沈归澜将秋棠抱下马车,面色变得难看起来,一跺脚,甩着衣袖离开了。 这回,秋棠和沈归澜压根没注意到她。 等两人落地后,小舫立马化作少年的样子,把头顶的红花移到胸前,走进人群中,道:“今日六公子迎娶夫人,乃是我们南海的大喜事!我小舫起个头,祝他们今朝共结连理,来日鸾凤和鸣,百年好合!” “好!” “我也来一个!” 有小舫这个搞气氛的在,秋棠耳边立马吉祥话不断,足足在海边半个多小时才脱身。 小渔村里摆了酒席,鲛宫也设下宴席,沈归澜自然要去露露脸,他将秋棠送回房后,吩咐婢女好好照看她。 低头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亲,跟她道:“棠棠,等我回来。” 她揉揉酸胀的后颈,答话道:“好。” 把人送走后,秋棠实在是坚持不住了,让婢女帮她把珠钗取下,发髻打散,没了那些首饰,脖子瞬间轻松许多。 外面的事不用她管,有沈归澜就行,她闲着也是闲着,让婢女给她备好热水,美滋滋地泡了个花瓣浴。 后半夜,沈归澜才回来。 喜服沾上了酒气,人倒是没醉。 秋棠坐着窗边,一手托腮朝他看过来,弯了弯眼。 婢女们见此,不动声色的退了出去,房间里瞬间安静,只余下烛火炸开的轻响。 他走近,“棠棠。” 秋棠伸手勾住他的玉腰带,往自己这边带了带,粉唇擦过他的脸颊对他道:“沈归澜,我在的。” 接下来的事,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沈归澜将她抱上床榻,衣衫褪下露出紧实的腰腹,在乌山时魔兽留下抓痕隐隐可见。 他俯身,细细吻着她的胸口。秋棠记挂着那处伤,指尖在微微凸起的疤痕上碰了碰,“以后别受伤了。” 不知道是因为她的动作,还是因为她的话,沈归澜的身体颤了下,声音含糊道:“嗯。棠棠,专心些。” 秋棠被亲得晕晕乎乎的,凉凉的银发游走在她的胸前和脖颈,勾得她一阵燥热。 察觉到沈归澜的吻一路往下,她顿时清醒了几分,忙用托住他的下巴,制止道:“别……那儿不能亲。” “嗯?”沈归澜微支起身子,迷茫地看着她。 秋棠的眸子漆黑透亮,“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些东西?” 沈归澜盯着她看了会,才道:“小舫搜罗了不少册子给我,在上面看见的。棠棠不喜欢?” “……” 年级看着不大,懂得倒是不少。 沈归澜沉吟片刻,“不亲。” 他弓着身子,将头重新埋在她的颈窝。 秋棠感觉到他的异样,脸上骤然一烫。 房里的龙凤烛燃了一夜,两人折腾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将将歇下。 秋棠眼皮子特沉,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大概没想到这条鱼的体力会这么好。 沈归澜看她这幅疲惫的模样,有些心疼,用灵力小心地给她清理干净,而后拥着人躺在床上。 他倒是不累,呼吸轻轻打在她的脸颊旁,时不时亲亲她的嘴角,此外再没有其他动作。 秋棠见他还算老实,也就随他去了。 * 三个月后。 秋棠和沈归澜在海边捡贝壳,远远瞧见一人御剑而来,衣袂飘飘,身姿板正。 定睛一看,发现是温让。 旁边的沈归澜皱了皱眉:“他来干什么?” 秋棠睨了他一眼,“热情些,他也是你师兄。” 沈归澜摸摸鼻子,不说话了。 秋棠转而冲温让招招手,笑喊道:“温师兄!你怎么来南海啦!” 不过一息工夫,温让收好佩剑,稳稳落地,笑道:“凝儿怀孕了,说想尝尝海里的鱼,故而特来南海一趟。” “师姐有孕了?!好事呀。”她推了推沈归澜,让他带温让下海抓去。 “嗯。” “好好帮师兄挑挑,他不常来南海!” “知道了。” 温让见他们妇唱夫随,也算放心了,苏凝想吃鱼不假,至于南海是他像借机过来看看她们夫妇俩。 …… 温让在南海抓了上百条鱼放入芥子囊里,临走前,他的目光落在秋棠身上,看了又看,最终提议道:“小师妹,我给你把把脉吧。” 秋棠不明所以,但还是将腕子伸出去了,不多时,温让脸上浮现笑意,“果然如此。” 他道:“小师妹,恭喜你要当娘了。” 又望向沈归澜,“也恭喜你,我的妹夫。” 叮嘱秋棠好好养胎,而后御剑离开了。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天际,秋棠和沈归澜才缓缓回神。 两人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复杂。 难怪她总觉得自己最近胖了,原来是有孩子了…… 不对不对,不是说傀儡不能怀孩子的吗? 系统嘿嘿一笑,【万事没有绝对,或许是沈归澜过于勤奋了吧,你们最近,嘿嘿……】 确实,自从两人结为道侣以来,有大半时间都是在床上度过的,秋棠都觉得燥得慌,偏偏某人的脸皮越来越厚。 “棠棠,你以后爱孩子不会不胜过爱我?”沈归澜望着她问。 秋棠知道他患得患失的病又来了,哄道:“不会。我最爱的只有你,当然了,孩子也很重要,毕竟是咱们俩的。” 沈归澜的眼睛瞬间亮了几分,在她唇上吻了下,“我爱你棠棠,生生世世。” (番外完) 第84章 七十年代痴情反派(番外1) 1978年,幸福路,25号巷。 秋棠的产期将近,正巧赶上学校放寒假,也省得她找老师请假生孩子。 正巧,程朝阳的学校也放假了,天天在家里陪着她。他们在楼下开了一个小铺面,卖干果糕点,由于秋棠快生了,这两天铺子也没开。 她现在是家里的重点保护对象,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洗衣服做饭都是程朝阳的。 秋棠今天胎动得厉害,程朝阳也跟着紧张起来,毕竟产期要到了,时时刻刻盯着她。 随着肚子越来越大,他一早就把要带去医院的衣物准备好了,她的、孩子的都有,这会儿正在蛇皮袋里放毯子。 程朝阳拿着手里的毛毯想了想,还是决定明天去买一床丝绒被,医院内那几床薄被子,压根不抗冻,怕到时候她会着凉。 看着忙前忙后的男人,秋棠一手撑住后腰,笑了下,“不用这么紧张,医生说还有三四天呢。” 程朝阳动作没停,在橱柜里翻找着,跟她道:“还是先准备好,万一我儿子想提前出来怎么办?到时候火急火燎的,怕落东西。去医院的路线也得规划好,到时候堵车就麻烦了。” 秋棠听后,低头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然后看向他道:“你别一口一个儿子,万一是女儿呢?她要是知道她爸盼她是个男娃,得多伤心。” 这世上的事,大多都是反着来的,生儿生女本就没有定数。 程朝阳先前倒是不怎么说儿子儿子的,可能是快生的缘故,最近老是顺嘴就说出来了,她也没刻意提醒过他,今天突然想起,于是就说了出来。 程朝阳那边安静了会儿。 “棠棠说的是。”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弯腰在她的肚子上亲了亲,将掌心放在上面,温柔道:“爸爸给宝宝道歉。” 秋棠抬手摸了摸他的发顶,“这才对嘛。” 夫妻俩说了会话,她想起另一件事,问身前的男人,“奶奶和四妮什么时候过来?离上次给他们写信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四妮你回信了吗?” 四妮现在上五年级,认识的字也多了,帮程奶奶念信和回信都不在话下,她也用功,每学期都能从老师那儿拿到奖状。 “回了,我今天拿到的。”程朝阳点头。 他说:“大概两日后就到,能赶上你生孩子。” 女人坐月子讲究一个精细,秋棠和程朝阳这方面一片空白,只好让程奶奶过来住一段时间。 本来赵妈也要来的,厂里出了点事,她和赵爸暂时抽不开身,至于什么时候能处理好,目前还不知道。 秋棠点点头,反正隔壁的房间一早就整理好了,被子也换上了新的,她们过来直接就进去就行。 她打了个哈欠,跟程朝阳道:“这些带去医院的东西要不明天再收拾?我有点累了,咱们先去睡吧。” “乖,你先睡。”程朝阳起身亲了亲她的额头,“床上我放热水袋,到时候记得把被子捂紧,也能暖和些。” 见说不动,秋棠只好道:“那你快点,我一个人睡不习惯。” 这是真的,自从和他结婚后,她已经习惯,无论是入睡前,还是醒来身边都有人了。 如果程朝阳不在,心里反而空落落的,这种感觉在她怀孕后更加强烈。 秋棠穿过客厅,朝卧房走去。 他们住的这间房,面积不大,两室一厅,外加厨房和卫生间,由于家里平时只有他们两个人也完全够用了。 之前是毛坯房,搬进来后,秋棠又布置了一番,墙上挂着的画,茶几和阳台上摆着的花卉,以及各式各样的小挂件,冰冷的房子,现在变得温馨的很。 秋棠拧开门把手,橘黄色的灯光,从屋外照到屋内,也没关房门,反正程朝阳等会儿要进来。 爬上床,被窝里暖烘烘的,秋棠扶着肚子躺下。 等闭上眼睛,人反而变得精神了些,睡意去了大半。夜深人静,也怪会胡思乱想的。 这个年代医院生孩子的技术,没有现代那么先进,看着自己这个大肚子,有点犯愁,“宝宝,到时候可得心疼你妈,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的出来,少让我吃点苦头。” 都说生孩子疼,尤其是头胎。当初赵妈生原身的时候,在医院疼了两天,才把人生下来。 她这个肚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秋棠没在程朝阳面前表露过,怕他知道会更担心。 …… 不多时房间外的灯熄了,身侧的位置塌陷下来,秋棠慢慢翻身,面对着程朝阳,脑袋往他怀里蹭了蹭,“老公……” 程朝阳一听她这个称呼,就知道有什么事要使唤他了,好声好气道:“棠棠想让我做什么?” “我……”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在他脖子上落了一个吻,“我想吃小龙虾。” 算了,孩子都快生了,还是不要告诉他为好。 程朝阳察觉到她不对劲,语气没了往日那种期盼,他低声问怀里的人,“真的只是想吃小龙虾这么简单?” 秋棠嗯了声。 见她答话,程朝阳不作多想,捏了捏她的手,问:“还有什么想吃的?” 他笑了笑,“你再多亲两口,我明天都给你买来。” “……” 这是想占她便宜呢?还是想占她便宜呢? 不过,她还是想了会儿,对他道:“小馄饨、草莓、辣子鸡……” 她抱住他的脖子一顿乱亲。 第二天清晨,程朝阳骑自行车去了趟菜市场。 天还早,太阳没升起来,路上的冰也还没化,他骑得小心。 菜市场卖海鲜的老板一见他过来,笑道:“这么早过来,你媳妇又嘴馋了?” 程朝阳虽然不常来,但每次的量都买得足,而且回回都精挑细选,看上去颇有心得。 而且在其他摊位上买菜,也是认真得不行。 老板还纳闷,他一个男人怎么会懂这么多?直到有一次他和秋棠一起来过,老板才知道他是为了家里的小娇妻。 程朝阳看了看水盆里的虾,笑着回应道:“是,她说想吃小龙虾了。” 第85章 七十年代痴情反派(番外2) 秋棠醒来时,发现身旁没人,看见床边的纸条,知道是他留的,拿起来扫了一眼内容。 说去了菜市场,大概一小时后回来。 她看完随手放回去,慢吞吞地掀开被子从床上爬起来。洗漱用品和要用的热水,程朝阳都给她拿好了。 锅里热着米粥和包子,她直接吃就行。先前是面条,容易糊汤,等她起床后都坨成一块,口感也不好。程朝阳这才换成了包子。 秋棠早晨胃口不大,吃不了几口就饱了,刚放下碗筷,听见楼道里闹哄哄的。 男人的骂声和女人哭喊声响作一团。 她起初也没在意,以为是邻居吵架,嫌过于闹腾,还跑到卧房去了。 后来听见有人在敲他们家的门,秋棠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愣,来到客厅凝神听起来。 半晌,光听见敲门声,倒是没听见有人讲话。 秋棠不由心生疑惑。 她和程朝阳在这里住了近一年多,除了几户相熟的人家,跟楼里的其他邻居也没什么交集。 而且就算过来敲他们的门,也是和和气气的,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刚才动静不小,程朝阳不在,她也不敢贸然开门,全当没听见,悄悄拿了把椅子,将门挡严实了。 砰砰砰的敲门声响了一会儿,可能是见没人应答,外面的人骂了句娘,就没敲了,转而是在楼梯上走动的轻响。 听见脚步声渐远,秋棠松了口气。 回想刚刚那人的骂声,似乎是个男的。 怀孕不能老窝在家里,她本来想到楼下走走的,今天发生了这样的怪事,也不敢出门了。想不出什么头绪来,打算等程朝阳回来再说。 为了能在生产时减轻痛苦,每天的运动量要够,不能出门她只好在客厅和卧室之间走走停停。 晃晃悠悠半个小时后,玄关传来响动,程朝阳拎着东西回到家。 外面又开始下雪了,他裹着冷气进来,鼻尖冻得通红,看见秋棠后笑了笑。 双手拎满了东西,秋棠忙让他先放下,握了握他冰凉的手,将手里的热水袋塞给他,“都冻僵了,快暖暖。” 自己的动作也没停,拉住他的衣袖踮起脚,伸手去拍他肩头上的薄雪。 程朝阳忙按住她,“我来就行。” 秋棠见此,往旁边退了退,看了一眼他买回来的东西,随手翻了翻,基本上昨晚说到的都有,还有一些小零嘴,都是她喜欢吃。 秋棠很满意。 抱住他的胳膊,在他下颌处亲了口,一顿甜言蜜语过后,顺便把刚刚事说了。 “在你回来前,咱家门外来了个人,敲了好一阵门。我觉得不对劲就没理他,那人戾气挺重的,房门都快被他拍烂了。” 她想了想,清凌凌的目光望着他,“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这话问出来,秋棠自己都有些不信。 若是还在荷花村,程朝阳有可能会得罪人,但他自从来了这边上大学后,整个人都收敛了不少。 就他和班上那些同学相处的情况来看,也都还不错。而且这楼上楼下的邻居,也没和他们脸红过。 “男的?”程朝阳不知想到了什么,反问道。 “嗯。”秋棠点头后又补了句,“跟他吵架的是个女的,具体是谁我也听不懂,后来吵着吵着就没声了。” 她偏过头问他,“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程朝阳听她说完,心里猜了个七七八八,“大概是我们学校的。” 他本就对那对男女感到心烦,如今闹到他家里来,难免有些火大,他掸着身上的雪道:“要是他们再过来,直接报警,说他们扰民。” 秋棠一听是他们学校的人,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见程朝阳的脸色有点黑,忙问:“你们结梁子了?怎么弄的?” 他揉揉眉心,呼出一口浊气,“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出来 ,“有一次去主教楼上大课,人特别多,我不小心碰掉了一个女生的书,当时跟她道歉了,我也没多想。” 程朝阳观察着秋棠的神情,继续道:“下课后我着急去接你,谁知道她中途又跑出来,把我拦住,说些奇奇怪怪的话,我都明确拒绝了……” 秋棠一挑眉,打断道:“什么‘奇奇怪怪’的话呀?说出来也让我听听。” 程朝阳向她走近,伸手把人抱住,知道她不高兴了,怕自己不说她会更不高兴,斟酌道:“无非就是问我有没有女朋友,想要谈恋爱之类……嘶!” 秋棠听了一半,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抬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哼,老婆孩子都有了,还有人想当你女朋友,你这吸桃花的体质,可是一点都没变。” 程朝阳觉得冤枉,但又不敢多说,摸了摸她的肚子,委屈道:“宝宝,妈妈生爸爸的气了,是不是?” 秋棠轻轻在他手背上打了下,“别借机转移话题。叫宝宝也没用。” 语气倒是柔和了许多。 程朝阳知道她没生大气,低头吻了吻她的脸颊。 唇有点凉,秋棠下意识缩了缩。他闷笑一声,也不闹她了。 秋棠:“后来呢?你不是都拒绝了,怎么还会闹上门来?……” 啧,越说越乱。 好在程朝阳懂她的意思,“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他回忆了会儿,说:“那女生先前有个男朋友,两人分手没多久。见她在教学楼下将我拦住,以为她是因为我才和他分手的,就把我记恨上了。” 停顿了一下,道:“放寒假前,在学校里闹过一次,我自以为跟他们都说清楚了。” 他当时把秋棠和他的结婚照都拿出去了,结果,那对男女,像是小脑被裹住了一样,死活想不通。 也就是半个月前发生的事。 秋棠算是听明白了,确实不能怪程朝阳。 唉,都怪她男人长得太好。 虽然她之前早就预料过,会有女生追的,但如今真的遇上了,觉得有点酸。 听他说完,更多的是离谱。 她看了一眼男人清俊的五官,幽幽道:“在我把月子坐出来之前,你也不必好好收拾自己了。” 省得把那些花蝴蝶吸引过来。 程朝阳满口答应,认真道:“棠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第86章 七十年代痴情反派(番外3) 小龙虾、辣子鸡,秋棠都交给程朝阳弄了。 他的厨艺虽然比不过她,但这些年在她身边耳濡目染,也学了个几分像。入口不成问题。 再说了,她怀孕以来,基本上都是程朝阳在做饭,秋棠放心大胆让他下手。 等墙面时钟的指针指到十一点半,厨房里传来滋滋的油声,秋棠捧着一大碗草莓走过去,在门口停一下。 此刻,离她几步之遥的男人穿着毛衣站在灶台前,袖子被他挽起来大截,手臂上露出隐约的青筋,还沾着几滴水渍,兴许是刚才清洗小龙虾溅上去的。 程朝阳长得好,在她看来做什么都有魅力。当然,也可能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缘故。 秋棠咽下嘴里的草莓,对肚子里的孩子小声道:“宝宝,爸爸是不是特别帅?” 小家伙好像听懂了,轻轻踢了一下她。 秋棠莞尔一笑。 她至今都觉得,原书中段恬恬没和程朝阳走到最后,是段恬恬的损失。 不是说张源不好,而是程朝阳满足她对一个优秀丈夫的幻想,宠老婆、爱孩子、会做家务,也从不对她乱发脾气。 而且,以他这样一辈子只认定一个人的性格,就算桃花再多,也不用担心他会出轨。当然了,醋还是要吃的,夫妻生活得需要点小情调。 …… 铁锅底下的火候大,料放得也快,几分钟后已经能闻到香味儿了。 秋棠回神,看了一眼热气腾腾的铁锅,叮嘱道:“多放点辣椒酱啊,不然味道出不来。” 她怀孕后,尽量让自己不挑食,这些重口味的东西怕吃太多对宝宝不好,因此很少在家里弄,偶尔让程朝阳买来解解馋。 “知道了。棠棠你先出去吧,这里油烟味重,怕呛到你。”程朝阳拿着锅铲,回头看向她。 秋棠懂他的意思。 她怀孕一个半月的时候,孕吐得厉害,什么味儿都闻不得,人瘦了一大圈,到后来才渐渐好。 因此程朝阳格外注意这些。 秋棠有一段时间没吃这些香香辣辣的东西了,她现在已经不怎么会吐了,倒是越闻越饿。 她缓缓走进厨房,看了一眼锅里的小龙虾。嗯,色泽鲜亮,火候掌握的不错。 塞了颗草莓在程朝阳口中,弯弯眼睛,夸赞道:“我老公真棒!期待小龙虾和辣子鸡。” 秋棠虽然头一回当别人老婆,但她分寸拿捏得很好,每次程朝阳干家务,她在旁边不是夸就是亲,给他一个愉快的体验,及时强化。 程朝阳面上不显,心里还是高兴的,又炖了一道鱼汤。 等菜上桌后,秋棠多吃了碗白米饭。 一晃眼就到了下午,趁外面的雪没多大,程朝阳思来想去,决定带着她住到医院附近的旅社。 那家红旗旅社,是他前两日看好的。随着天气越来越冷,路上经常会结冰,遇上下雪天出行不便,也难等到车。 他计算过时间,从红旗旅社出来,走两三分钟就到医院门口了。 这样一来,也省去在路上折腾工夫,和某些不确定因素。住到旅社等孩子出生,他心里也踏实些。 反正手上有余钱,而且那间小铺子,也让他们赚了不少,就算孩子出生,他们一家应付平时的吃穿用都绰绰有余。 秋棠没阻止他,毕竟她第一次生产,心里也没底,该花的钱还是得花。 乖乖捧着肚子,穿上棉袄戴好围巾,跟他出了门。 程朝阳则把这些天准备好的东西都带上了。 从幸福巷出来就是大马路,每隔几分钟就会有一辆出租车过去。他们运气好,刚走到路边就过来一辆。 程朝阳招招手将车拦住,护着秋棠坐好。 旅社离家有半个小时的路程,纷纷扬扬的雪沫子,飞到车窗边慢慢堆积起来。车里空间小,封闭性好,倒也没有那么冷。 等下车后,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低了。地上的薄雪踩得嘎吱响,冷风接连吹过来,秋棠呼出一口热气,连忙将下巴埋在围巾里。 红旗旅社开了半扇门,底下看着不大,胜在招牌做的好,红红的大字又亮又醒目。 前台工作人员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见有人来,脸上扬起笑,拿出一张纸来,“住宿先登记。” 程朝阳点头,登记完后交了钱,小姑娘往收据刷刷写了几笔,戳了个蓝色的章子,然后把数据递给他,“上面有房号和床位。” 程朝阳道了谢,拎着手上的大包小裹,又对小姑娘道:“能辛苦你帮我们看一下行李吗?我老婆月份大了,我先送她上去休息。” 小姑娘扫了一眼秋棠的大肚子,大概知道他们是过来准备生孩子的,笑道:“当然可以!热水全天供应,祝二位居住愉快!” 秋棠微微一笑,“谢谢。” 程朝阳将包裹都放在柜台旁边,然后扶着她,慢慢朝楼上走去。 柜台旁的小姑娘看他们离开,心生羡慕,感慨道:“这样的绝世好男人怎么能让我遇到呢,长得又帅又知道心疼老婆。” …… 房间在二楼,楼梯比较平缓,秋棠走起来也没有那么吃力,不一会儿便到了。 男人扶着她在床上坐好,蹲下来搓热手心,揉揉她酸胀的双腿,直到三四分钟后,才去楼下将行李拿过来。 房间不大,床摆在正中间,对面是茶几,旁边是衣柜。厕所在外面走廊的尽头,其他还好,就是起夜有点麻烦。 不过有程朝阳陪着她,倒也没什么。 窗外的光线照进来,程朝阳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搪瓷盆来,去外面接了热水。 试好温度,才给秋棠端过来,又帮她脱掉鞋袜,秀气的脚趾头踩在他的手心,“今天辛苦棠棠了,大老远跟我到这儿来。” “走两步路,你就觉得辛苦我了。”秋棠将双脚放进热水里,看着蹲在她面前的人,笑了一下,“那等到我生产那天,你是不是得把我当成太后一样伺候?” 程朝阳也跟着笑起来,往她身边靠近,低头在她白嫩的小手上,亲了一口,“一定把你伺候得比当太后还舒服。” 他柔声补充道:“其实,就算到时候你生了,我也乐意天天这样伺候你。” 秋棠望着他,“真的假的?” 真心话。 第87章 七十年代痴情反派(番外4) 旅社的床铺没家里的大,两人睡起来稍微有点挤。程朝阳怕挤到她和孩子,于是贴着床边躺下,给她空了一大片。 秋棠好笑道:“你当心半夜滚下去。” 她往旁边挪了挪,背对着程朝阳侧躺,抓住他的手臂放在自己腰间,好让他从身后拥住她,“你过来些,这样睡不占地方。” 程朝阳顿了片刻,依言靠上去,轻轻环住她。 他怀里暖烘烘的,秋棠不多时就睡着了。 先前一切正常,她到后半夜发觉不对劲,腹部传来一阵阵的疼痛,从睡梦中醒来。 那股痛觉愈演愈烈,应该是宫缩,这也意味着孩子快出世了。 房里漆黑一片,她抽了口气,摇了摇身旁的人,微微抖着声音道:“程,程朝阳……我好像快生了。” 程朝阳听到后,一下就惊醒了。 他把房子的灯打开,看了眼秋棠的情况,见她疼得打抖,俊眉染上焦急,其他的话也没多说,只道:“棠棠,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忙掀开被子起床,给她穿好外衣,随手拎起其中的一包东西,握住手电筒,将人抱下楼。 秋棠咬着唇,直冒冷汗,双手死死扣住他的外衣。 在前台打瞌睡的小姑娘,见他们下来也醒了。眼前这个情况,她猜到秋棠快生了,连忙从位置上站起来,帮忙把门打开。 程朝阳怕颠倒她,因此每一步都走的很稳,他腿长步子大,不多时已经将人抱到医院了。 医生一看,立马叫了辆推车过来,把人送去产房。 而程朝阳,则匆匆去办理住院手续。这会儿医院没什么人,不用排队,很快就办好了。 等他来到产房外时,门框上“分娩室”三个字亮了灯,他的心也跟着紧张起来。 此时,秋棠在里面疼得死去活来,医生时不时摸摸她的肚子,看看胎位,嘱咐她怎么用力怎么呼吸。 她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听从指令,随着那种下坠感越来越强烈,她整个人好像快被撕开了一样,痛到无法呼吸,眼前发黑。 也不知道那种剧痛持续了多久,就当她以为自己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腹部的坠感消失,清晰地感觉有什么东西出来,她才稍微轻松些。 紧接着,孩子的哭声传入耳中,医生和护士开始忙活起来。 秋棠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双眼逐渐迷离,疲惫感袭来。等护士把孩子抱过来,她的意识才回笼。 而在外紧张等候的程朝阳,听见哭声后也骤然松了一口气。他抬起冻僵的手抹了把脸,拎着东西站到门口,等人出来。 几分钟后,产房的门开了,秋棠被护士推了出来。 程朝阳急忙过来看她,“棠棠……” 她长发被汗水浸湿,脸上没什么血色,看见程朝阳后嘴角极浅的笑了笑。小宝宝裹着棉被躺在她身旁,粉粉嫩嫩的,安静极了。 护士见这副担心的样子,便问:“孩子爸爸是吧?” 程朝阳点头,握住病床边的栏杆,看着秋棠。他到这会儿手还是颤的。 护士微笑道:“六斤三两,女婴。母女平安。” 说完,便带着他们到了一间病房,里头住的都是刚生完孩子的产妇,见秋棠他们过来,纷纷好奇她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有好几个坐在床上,伸着脖子看。 这个年代重男轻女的思想还是比较严重的,多少女人盼着头胎就是男孩,好在婆家争口气。 她们见小宝宝捂得严实,看不出什么来,秋棠也躺在床上睡过去了,就暂时歇了打探的心思。 …… 秋棠一直睡到天黑才醒。 程朝阳已经简单跟她清理,衣服也给她换了身干净的,所以醒过来之后,除了身下隐隐作痛,并没有其他不适。 孩子在程朝阳怀里,小小一个。他的动作还不太熟练,双手抱着孩子总有种紧张的感觉。 秋棠笑笑。 看到她醒后,程朝阳将孩子轻轻放到床边的婴儿床里,转而问她:“饿不饿?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秋棠摇头,视线落在他青乌的眼底,“你一晚上没睡,现在我醒了,可以看宝宝,你趴在床边休息会儿吧。” 程奶奶还没到,在医院大大小小的事都得程朝阳弄。可能从今早她来病房后,他就寸步不离在这守着,眼瞧着天都擦黑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吃饭。 “我不累。”程朝阳弯腰将她脸颊的碎发拂开。 秋棠也没强说,让他把孩子抱过来看看。 除了刚生出来的时候,护士抱给她看了一眼,告诉她是女儿,她到现在还没仔细看过。 程朝阳依言,小心翼翼地将婴儿床里的小家伙抱上她的床。 秋棠偏头看去,孩子正睁着眼,一双黑色的眼睛滴溜溜的看着她,头上戴着她买的小帽子,嫩嘟嘟的,张开小嘴吐出个泡。 秋棠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目光没从孩子身上离开,她问程朝阳,“名字想好了吗?” 他先前没少翻字典,男孩女孩的名都准备了,秋棠看过几个觉得还可以,不过一直都没定一下来。现在孩子都出生了,当然得确定。 “嗯。”程朝阳望着床上的一大一小,说道,“叫‘贝贝’吧,挺适合我们女儿的。” 秋棠微微诧异,看了看他。贝贝这个名字,他先前倒是没跟她提过。 “突然想到的。”程朝阳解释着,声线柔和,“纪念咱们的宝贝女儿出生。” 其他床位上的产妇,看见他们这对小年轻,生了女儿还这么和谐,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都低头抱着自己手中的娃不去看他们。 秋棠没异议,“叫程贝贝也不错,挺好听的。” 程朝阳趁她醒了,回了趟家,打算再带些孩子的衣服过来,顺便去车站接程奶奶和四妮。 算算时间,她们应该是今晚七点到火车站。 第88章 七十年代痴情反派(番外5) 程朝阳走后,病房里顿时安静了许多。这会儿没有孩子哭,大家喂奶的喂奶,睡觉的睡觉。 秋棠右手边的邻床,是个梳麻花辫的女人,她抱着手里的瘦小的女娃,侧过头看过来,“我瞧着你年纪不大,也是头胎吗?” 秋棠拢了拢孩子的襁褓,嗯了声,“是头胎。” 女人知道秋棠生的是女儿,听她说完,羡慕道: “你丈夫真不错,你睡着那会儿他又是给孩子换尿布,又是照顾你的,做事妥帖极了。我家那个,对我就没有这么上心。” 从产房出来,就瞧了她一眼,转头光顾着看孩子去了,还有些责怪她生了个女儿。都是头胎,怎么差别这么大?果然人比人气死人。 女人轻轻拍了拍孩子,叹了口气。 秋棠闻言,浅笑了一下,没搭话。不是她凡尔赛,像程朝阳这样的老公确实少见。她要是答得不好,可就遭人嫉妒了。 本来在医院也待不了几天,还是少说为妙,大家都舒舒坦坦的。 简短的交谈后,便没声了。 那女人可能是觉得无聊,看秋棠少言寡语,见她和程朝阳都长得挺俊,又扭头道:“我和我丈夫是经人介绍认识的,你们呢?” 秋棠随口应道:“我是下乡当知青的时候。” 其余的,她没多说。恰好贝贝开始哭,她背过身,忙着哄孩子去了。 女人见此,也止住了话头。 贝贝哭得哇哇叫,秋棠新手上路,不太懂这些。她伸手往襁褓里探了探,看尿布没湿,才想小家伙兴许是饿了。 程朝阳走之前在她的床边放好了奶粉和热水,也不用她下床去找,直接冲泡就行。 她勉强撑起身子,在床上坐稳,拧开瓶盖,倒入适量热水在奶瓶里摇匀。 喂养孩子当然是母乳更好,这个秋棠也明白。 在生产前,她咨询过奶水的事,医生说生完孩子并不是立马就有奶,得等两到三天后。 也不能让孩子饿着,所以在来红旗旅社前,她就让程朝阳买了奶粉来,以备不时之需。 秋棠手里的奶瓶摇晃了许久,等温度降下来,她放到贝贝嘴边,果然是饿了,一碰到奶嘴便大口大口地喝着。 照顾孩子时间过得快,等程朝阳他们过来时,贝贝刚睡下。秋棠也没把她当到婴儿床里,直接让她躺在自己身边。 外面天寒地冻的,四妮的脸被冻得通红,一见秋棠就兴冲冲地喊了声秋棠姐。 “奶奶、四妮!” 秋棠看她们终于到了,面露惊喜 忙把被子里的热水袋交给他们,结果刚拿出来,就被程奶奶给她塞回去了。 老人和蔼地笑道:“我们不冷,你这刚生完孩子,别冻着你。” 秋棠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程奶奶看见在床上睡着了的贝贝,丁点大的孩子,裹在被子里,眼睛里泪花一闪一闪的。 感慨道:“真不容易啊。” 他们家朝阳也是当爸的人了。 她原以为家里的情况,程朝阳顶多娶个同村的姑娘,也从来没想过,他能娶到个女知青,能上大学,如今连孩子都有了。 说起来全是托了秋棠的福,她孙子自从遇见她后,就跟转运了似的,顺顺利利走到了现在。 程奶奶打心底里喜欢秋棠,看了会儿后,她将目光又移回贝贝身上。 笑道:“我曾孙女真俊俏,白白净净的,比四妮小时候强多了。她刚生出来皱皱巴巴的,像只猴儿。” “我侄女有那么好看吗?”四妮也好奇的凑过来看了看,眼睛一亮,“嗬!这鼻子跟我哥一个模样,又翘又挺。” “瞎说。”程奶奶不赞同道,“鼻子哪像你哥了,依我看倒是更像棠棠。” “奶奶,你才瞎说呢。像秋棠姐的明明是眼睛好不好?” 秋棠和程朝阳听到祖孙俩的对话,对视一眼,都笑了笑。 她之前担心程奶奶见她生了个闺女,会不高兴,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想起这会儿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程奶奶她们火车到站也晚,秋棠对不远处的男人道:“你带奶奶她们吃饭了吗?” 程朝阳放下手里的饭盒,将炖好的肉汤拿出来,“吃了,在家里弄的,还给你做了饭。” 秋棠点了点头,吃了就好。 装饭菜的盒子一打开,整个房间里都是肉香味,她也快一天没吃东西了,还真饿了。 看向冒热气的肉汤罐,“你多给我盛点端过来。” “好。”程朝阳给她舀了一大勺在碗里。 同房间的产妇看到后,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对程朝阳宠媳妇的程度,又有了新的认识。 秋棠接过他端来的碗,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尝了口。 猪肉是剁碎了炖的,里头还加了白参,肉质软糯,汤喝进嘴里甜甜的。 外加一个炒豇豆,在饭盒里焖了一路,油盐味儿都渗进去了,秋棠没浪费,全都吃光了。 考虑到程奶奶和四妮坐了一天火车,一个年纪大一个岁数小,怕吃不消,也没让她们在医院多待。 红旗旅社的房间还没退,刚好让她们今晚住过去。 程奶奶她们过来后,程朝阳也轻松了些,不用时时守在床边。他的任务基本上是抱秋棠上厕所,给她带饭,外加晚上陪着她们母女。 在医院的日子一晃眼就过去了。 由于秋棠是顺产,恢复的还算不错,两天后就让程朝阳去办理了出院手续。 回到家后,她给赵爸赵妈,写了封信过去,告诉他们这边的情况。 孩子虽然提前出生了,但离预产日期也没差几天。几乎是前脚刚把信寄出去,赵妈后脚就来了。 还是和出门寄信的程朝阳一起到家的。 秋棠见到人时,纳闷她怎么会过得这么快。 抱着手里的孩子,愣愣的看向门口,“妈?!你咋来了?厂里的事都解决了?” 赵妈放下手里的补品,睨了她一眼,“我闺女生孩子,我能不过来吗?厂里那些事儿交给你爸去弄吧,都谈得差不多了,我也帮不上什么大忙,还不如过来看看你。” 第89章 七十年代痴情反派(番外6) 赵妈过来了,程朝阳打算中午多烧了两道菜。 最近家里人多,因此他去菜市场买的菜也多。不过这个时节天气凉,不容易坏,都放心囤在厨房里。 灶上炖了黄豆猪蹄,铁锅还空着,也不耽误炒其他菜。他挑了些青菜,去掉根茎,放到盆里清洗干净,等会儿准备下锅。 他在里头忙活,程奶奶和四妮在房间照顾孩子,赵妈则和秋棠在客厅聊天。 赵妈叮嘱她坐月子的注意事项,不能用的,不能吃的,还有吃什么能下奶,林林总总说了一大堆。 程奶奶也跟她讲过,她记得都差不多了,如今再听一遍,还能接上两句。 “你知道就好。”赵妈告诫道,“有些东西可不能贪嘴,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秋棠老实地应下,她还年轻,确实得好好养着,不然以后可有罪受了。 赵妈不知道想到什么,拍了拍她的手,“亲家奶奶人不错,事无巨细都跟你说清楚了,也愿意帮你带贝贝。” 她的话,秋棠甚是赞同。 自己和程朝阳现在还没毕业,一旦开学,肯定没时间照顾孩子。他们之前是计划毕业后再怀的,到时候各方面都不会耽搁。 怀上贝贝是意外,两人就一次没做好防范,结果就中了。还真是世事难料。 所以程奶奶到这边后,一家人谈好了,奶奶留下来帮忙带孩子。 母女俩又聊了几句,这时,厨房里的香味飘出来。 赵妈往那边看去,见程朝阳在厨房忙活,炒菜做饭都娴熟得很。也不和秋棠说了,笑呵呵地对程朝阳道:“朝阳啊,菜不要炒太多,够吃就行,妈又不是外人。” 厨房里的人应了声,手上的动作没停。 赵妈见此,很是欣慰,眼睛都笑眯了。 她现在应了那句老话,“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对程朝阳哪哪都满意。 脸上的笑意还没退,赵妈转头跟秋棠道:“棠棠你坐完月子,可不能再天天躺在床上好吃懒做了,家务活得帮朝阳分担些。也就是他们程家,没有恶婆婆闹你。” “……” 秋棠目前无法反驳,她自怀孕以来,除去吃饭、睡觉、上厕所,其他的都是程朝阳一手包办,都快把她给养废了。 赵妈见她不语,心中了然,压低声音,用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教育她道: “他现在愿意宠着你是好事,妈瞧着也高兴,但你心里也得有杆秤。夫妻双方都有付出,婚姻这条路才能走得长远。就说我和你爸吧,他顾外我就顾内……” 说到这儿,她抬起手杵了杵秋棠,“别小看妈说的话,这可都是我一步一步走过来的道理。你要是不记到心里去,妈说句不好听的,万一以后真出事了,你哭都来不及。” 秋棠懂还是懂的,她虽然有把握程朝阳不会抛下她,但也不介意日子过得再甜些。 点点头道:“放心吧妈,你闺女知道。” 程朝阳做饭速度快,十来分钟后,就可以开饭了。 他先在椅子上垫好厚厚的毯子,这才抱秋棠坐过去。 四妮捧着碗夹了块猪蹄,尝过后,抬头看向秋棠,笑嘻嘻道: “秋棠姐真厉害,把我哥养得‘上得厅堂下得了厨房’,这厨艺,都快赶上国营饭店的大厨了。我以后也要和你学做菜,将来嫁一个好老公。” 此话一出,桌上的人都被她逗笑了,程奶奶笑骂她不知羞。 一家人和乐融融地把这顿饭吃完。 眼看太阳快落山,秋棠开始琢磨着晚上睡觉的事。 他们家地方小,人稍微一多,就显得有点挤。 现在赵妈也过来了,房间显然不够用。秋棠想后,让程朝阳打地铺,晚上睡客厅去。 没办法,家里唯一的一间空房已经给程奶奶和四妮住了,也没有让赵妈打地铺的道理,只好委屈他了。 秋棠怕他冻着,特意让他把新买的那床丝绒被带过去。 见他抱着被子准备出门,忙叫住他道:“还有枕头呢,别忘了拿。” 男人停下步子,回头望着她。 秋棠继续交代道:“客厅不比卧房,你晚上睡觉记得把窗户关紧,用棉衣堵在枕头边,省得漏风。” 她交代得仔细。 往常这些话都是程朝阳跟她说的,如今倒是掉了个个。 程朝阳看了一眼她白嫩的脸,人都走到门口了,又抱着被子折回床边。 秋棠以为他是过来拿枕头的,刚偏过身子想递给他,身前的光线一暗,就让他偷了个香。 薄唇在她脸颊上吻了吻。 秋棠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的视线略过他,下意识朝门口看去。 此时房门虚掩着,赵妈和程奶奶都在外面,要是被撞见,那还了得! 她想也不想,拿起枕头抵住他,露出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怕赵妈她们进来,于是飞快地在他嘴上亲了口,催促道:“东西都拿好了,快出去。” 说着,把枕头放在他的被子上,打发人的意图十分明显了。 程朝阳抿唇笑了笑,“好,听棠棠的。” …… 几天后。 赵妈见程家上下对秋棠呵护得很,也没在这边久住,让程朝阳送她去车站,买了张车票回宜城了。 秋棠恢得还算快,月子还没坐完,就又生龙活虎了。起床走动、上厕所这些完全没问题,她行动自如,程朝阳也轻松些。 即便如此,秋棠也不敢大意,老老实实养了一个月才出门。 等月子坐完,天气渐渐回暖,她和程朝阳也快开学了。 上大学不像读高中,需要每年都搬行李去学校,而且他们是老生,接到开学通知后,直接去学校缴费报到道就行。 家里上学的人,除了他们,还有就是四妮。 程奶奶来了这边帮忙带贝贝,四妮还是孩子,自然不能让她一个人留在荷花村。 程朝阳在幸福巷附近找了一所小学,已经跟校长谈妥了,可以过来上学。 就这样,他们一家人暂时定居在北方。家里的嘴一多,花销也就大了起来。 程朝阳周末在外兼职,楼下那间糕点铺子也能补贴家用,日子还算过得去。 大四那年,秋棠把铺子扩大了,而程朝阳决定和室友合伙做生意。 第90章 七十年代痴情反派(番外7) 在程朝阳做生意这件事上,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秋棠看着他白手起家,当年的合伙人换了一拨,有了知识、学历以及本金加成,也少走了些弯路。 打拼半年后,小公司逐渐有了起色。不可避免地,应酬也跟着增多了,早出晚归是常有的事。 临近毕业,他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生意上。 两人的大学时代都要结束了。 六月二十七号这天,秋棠的学校通知他们过来参加毕业典礼。 程奶奶前些日子闪着了腰,去医院看过。虽然问题不大,但还是得卧床静养,暂时照看不了孩子。 秋棠只好带贝贝过去。 而程朝阳则有客户要谈,约定的地方有些远,五点钟就出门了,不能送她们。 他走后,秋棠半睡半醒在床上躺到六点,然后起床开始打扮贝贝。他们夫妻俩疼女儿,别看她才一岁多,家里的衣服鞋子塞满了衣柜。 今天是个喜庆日子,秋棠给她挑了件粉色的小裙子,怕晒着,又给她戴一顶小花边草帽,既洋气又可爱。 她自己也穿了身粉色的长裙,化了淡妆。 抱孩子来参加毕业典礼的人也有,不过母女俩颜值都高的,恐怕也只有她们这一对了,走在校园里吸引了一大批人的目光。 秋棠还担心带小丫头出来会闹腾,没想到还挺懂事的,一路上安安静静地趴在她怀里,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四周,不哭也不叫。 秋棠颇为欣慰,在她的脸蛋上亲了一口,“贝贝果然知道心疼妈妈。” 典礼在学校礼堂举行,秋棠按着座位号找到自己的位置,班上的同学见她抱着孩子,都三三两两地围了过来。 秋棠人长得漂亮,专业成绩也好,大家在一起相处了四年,她结婚生孩子的事,班上的同学都知道。 她带贝贝来过几次学校,小朋友长得可爱,见人就笑,挺招人喜欢的。 刚坐下不久,秋棠身边渐渐围了一堆人,都是来看贝贝的。孩子也不怕生,有同学拍手逗她,就扭动着小脖子看过去。 “才几个月没见,贝贝又长大。小孩子果是一天一个样。” “小时候就这么好看,以后长大了得迷死多少男生。” “就是。希望我将来也生出这么好漂亮的孩子来,抱出门贼有脸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礼堂里就属他们这处最热闹。 有个女同学看向秋棠,“这次毕业典礼贝贝都来了,你老公怎么没来?” 程朝阳几乎天天跑他们学校,由于来得过于勤快,连门卫都认识他。班里的同学也知道,他们夫妻俩感情好,这次没见到程朝阳的人影,才会问。 秋棠知道她没别的意思,答话道:“他有点事要处理。” 女同学一听,喜道:“那秋棠,你今天可得让我多抱会儿贝贝!你老公什么都好,就是每回我抱你娃的时候,他都不舍得让我多抱一会儿,生怕我抢走似的。” 其他人一听,都纷纷表示赞同,极力向她吐槽,先前抱孩子时程朝阳的反应。 秋棠闻言哭笑不得,点头答应了。 十来分钟后,舞台上的灯光亮起,大家都安静下来。八九个节目节目过去,发言人一波接一波,到第五个人讲完,也快结束了。 典礼前前后后持续了近两个小时,班上的同学轮流帮她抱孩子,倒也不觉得累。 散场的时候,秋棠没着急离开。她带着孩子跟他们一窝蜂涌出去,怕会摔跤。 足足等了三四分钟,见人少了,她才起身。 刚拿好东西,就看到程朝阳从前排走来。男人西装革履,黑发打理得很齐整,有点商界精英的味道了。 怀里的小丫头盯着他看,抬手指了指,含糊不清地喊“爸爸”。 秋棠掂了掂手里的女儿,拨正她头上的小帽子,笑道:“果然是亲闺女,一眼就看到爸爸了。” “我来吧。”说话间,程朝阳已经到了她面前,自然地抱过她手里的孩子,面上扬起温和的笑。 秋棠看向男人,见他神色如常,也闻不到身上的酒味儿,问道:“应酬完了?” 程朝阳摇头,“简单谈了谈,晚上还有个局。我担心你一个人带孩子会累,那边结束后就赶过来。” 她听出来了,重头戏在晚上。 第91章 七十年代痴情反派(番外8) 回到家时,贝贝已经在程朝阳怀里睡着了,四妮还没放学,房子里一片寂静。 秋棠怕吵醒贝贝,轻手轻脚地将门关好,小声对男人道:“你抱闺女去床上睡,我去看看奶奶。” “好。”程朝阳点头。 随后带着孩子进了卧房,摘了她脑袋上的小草帽,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儿童床里。 室外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了,正巧撒在床边,微微有些刺眼,程朝阳将孩子放好后起身拉开窗帘挡住。怕贝贝热,又拿来把蒲扇。 做完这些他才回到儿童床旁,看着女儿安静的睡颜,心底一片柔软。 跟秋棠结婚后,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恋家,尤其是孩子出生后,恨不得她们母女俩的身影,时时刻刻都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和他相熟的同学中,有人开玩笑说他矫情,一天不见老婆孩子就浑身难受。说他是老婆奴孩子奴,这个形容也没错。 近半年来,他忙着在外跑生意,晚上回来得晚,秋棠常常等他到八九点,而那个时间段到家,基本上贝贝都睡了。 像现在这样看着女儿,似乎是很长一段时间之前了。 程朝阳笑了笑,拿起旁边的蒲扇,蹲在床边扇风。 秋棠一进来,就看这他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合上房门,走了过去,弯腰理了理小家伙肚子上的薄毯,跟程朝阳建议道:“别扇太长时间,孩子抵抗力弱,容易着凉。” 程朝阳嗯了声,看向她时,视线不自觉地被那截白皙的肩颈吸引,粉色的长裙愈发将她衬得动人。 其实在礼堂里,看到她这一身,就觉得很适合她,温柔、娇俏。 他盯了许久,喉咙滚动了一下,而后缓缓开口道:“棠棠……” 秋棠刚走开没几步,听见他声音便停在了原地,还没回头就被他拉住了小臂。 男人手心的温度有点高,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程朝阳没说话,放下蒲扇,稍稍用力将人拉了过去。 秋棠一时没站稳,生生跌进他怀里,额头撞在他的胸膛上,虽然有衣服垫着,但还是有点疼,嘶了声。 “棠棠……” 程朝阳低头吻了吻她撞疼的位置,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缓慢而低醇。 秋棠大概知道他想做什么。 有些不懂,这人怎么上一秒还好好地跟女儿扇扇,下一秒就想起那档子事了。 “大白天的,你克制些。奶奶就在隔壁,而且……”她扯了扯他的袖子,难为情道:“中午快到,四妮也要回来了……不像话。” 秋棠听到他浅浅地笑了声,滚烫的呼吸洒在她的耳畔。 “还有一个小时,足够了。至于奶奶……我们小点声。试试吧棠棠……” 他说得一本正经,话里却透着不经意的撩拨。 两人身体靠得很近,秋棠被他箍在怀里,细长的脖子贴着他的鼻尖,无端地暧昧,呼吸也随着他的动作加重。 秋棠不知道他这欲火从何而来,“万一把贝贝吵醒怎么办?”那可就罪大恶极了。 越想越觉得不行,她偏头躲了躲,“先停,我晚上补给你。” 程朝阳没忍住笑了笑,“同理。” “???” 秋棠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一轻,就让他拦腰抱上了床。 男人暗哑道:“等我一会儿。” 放下她后,程朝阳将儿童床上的帘子给解开,小家伙被挡得严严实实。 秋棠叹了口气,心想,等贝贝再大些,就给她单独准备一个房间。 房里的气氛变得旖旎。 程朝阳不急不缓地扯开领带,将西装脱下,俯身亲了亲她的唇。 秋棠勾住他的脖子,几番之下,她呜了一声。忍不住颤抖,最后,一口咬住程朝阳的肩膀。 也不敢咬重了,牙尖轻轻抵在他的皮肉上,虚虚含着。 程朝阳也在忍,起伏的鼻息打在她颈侧。 几十分钟后,秋棠身上的长裙变得已经不成样子了,她瘫在床上不想动。 等程朝阳帮她清理完,索性让他给自己换了件裙子。 第92章 七十年代痴情反派(番外9) 下午四点,程朝阳整理完东西,准备去赴晚上的局。 秋棠帮他系着领带,嘱咐道:“酒水能少喝两杯就少喝,别一股脑挡下来。你那些兄弟,个个都长了嘴,让他们喝点酒也没事。” 程朝阳这近半年来没少把自己喝吐。 秋棠也理解,他是他们公司的一把手,还没将生意做强做大之前,这些应酬的场面,他的确该冲在最前头。 其他的她不清楚,但既然是合伙做生意,那些人该分担的还是要分担。 “嗯。”程朝阳对她点头道,“都喝了那么多次了,我有分寸。” 秋棠见他应下,也没多说什么,只道:“你有分寸就好。”别到时候又是烂醉如泥。 他不知道秋棠的想法,简单地跟他说了说,这次饭局的重要性,“今晚要是能谈拢徐老板,也慢慢能步入正轨了。” 他笑了笑,“接下来,只要把口碑做出去就行。” 怎么做? 是找关系,还是打广告? 秋棠也没问,她知道程朝阳有那个能力,目前还是好好配合他,把徐老板谈下来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现在也不用去学校,秋棠把人送走,就抱着贝贝到楼下铺子里卖货。 玻璃柜里摆着各式各样的糕点,品相精致,大部分都是昨天晚上做的。 由于今天还没开门做生意,所有东西是满的,秋棠倒是不担心会卖不完。 他们家的糕点分量足、味道好,再加上每日销售的数量有限,在饥饿营销之下,几乎每次都被顾客一扫而空。 秋棠也知道该怎么推销,时不时搞个满减活动。每回将新的糕点做出来,她都会让四妮带到学校去,给同学尝一尝,顺便让那些孩子帮她宣传一下。 所以,来他们这买东西的,除了幸福巷里的居民,还有附近几个巷子的。 这不,刚将铺子营业牌子挂出去,就来了两三拨人。 在太阳落山前,店里的东西也卖完了,凑巧四妮也放学回来了,兴冲冲地抱着贝贝上了楼。 回到家后,秋棠将今天赚到的钱都放进皮夹里,又开始和面、调料,准备明天的。 程朝阳目前还没赚到大钱,铺子她也不敢关。 虽然他成功是必然的,但有谁知道其中有多少辛酸呢?现在总得有点稳定的经济来源,好支撑他们过日子。 做完手头上的事,也快到饭点了。 贝贝有四妮帮她看着,她也能放心在厨房忙活。 小锅里蒸着饭。中午有些剩菜,秋棠怕不够,又烧了一道蒜苗炒肉,将菜热好,她们三人的晚饭也就解决了。 程朝阳也没说具体什么时间回来,等她把糕点做完,将孩子哄睡,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坐在床上又等了半个小时,玄关处还没有动静。 她掀开被子起身,见儿童床内的贝贝睡得正熟,干脆从房里出来,坐在客厅等人。 六月的夜晚带着些许凉意,她在身上裹了条披肩,才好些。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也不觉得困倦,直到楼梯处传来脚声,才渐渐放下心来。 不多时,房门被人敲响了。 秋棠快步走到玄关处,门打开后,见程朝阳微垂着头,身上的酒气重得不行,被人一左一右扶住,勉强站立。 扶住他的人,是他先前两个同学,也是这次他做生意的合伙人。 一见到秋棠,两人都客客气气地叫了声“嫂子”。 程朝阳一听他们喊嫂子,立马将头抬了起来,眼神迷离的看着秋棠,“棠棠……” 秋棠一阵心疼,就知道他不听话。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人道:“阳哥饭桌上稍微喝多了点,嫂子你多担待些。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也着急赶回家,阳哥就交给你了。” 秋棠道了谢,从他们手里接过人。 第93章 七十年代痴情反派(番外10) 程朝阳刚依靠着秋棠进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抬了抬手示意她将自己松开,然后踉踉跄跄地进了厕所。 秋棠知道他要吐,放开他后没着急跟进去,转身去厨房,打算倒杯清水给他漱口。 中途遇见从房里出来的程奶奶,老人的腰伤还没好,刚到房门口,动作有些缓慢。 秋棠忙将人搀住,“奶奶你怎么出来了?” “我在房里听见动静了,就出来看看。”程奶奶神色有些担心,问她:“朝阳今天晚上又喝多了吧?” 程朝阳忙着做生意后,像这样喝醉的情况时有发生,到底是自己的亲孙子,哪有不心疼的。知道他回来后,就匆匆忙忙想出来看看。 “嗯,陪客户去了,他知道不能多喝,这一次想必是没推掉吧。” 秋棠笑笑,继续安慰道:“没事的奶奶。这有我呢,我会照顾好他的,现在太晚了,您回去睡吧。” 程奶奶知道自己现在也帮不上什么忙,叹了口气,“好孩子,那今夜就委屈你受受累,等朝阳好了,让他好好伺候你。” “哪有什么受累不受累的,他是我男人,照顾他应该的。” 程奶奶听后,和蔼地看着秋棠,拍着她的手背道:“朝阳娶了你,是我们程家的福气。” 扶老人回房的时候,秋棠想起在卧房睡着了的闺女,便跟程奶奶商量道:“奶奶,今天晚贝贝跟您睡,您看成吗?” 她往厕所的方向看了眼,“她爸这个样子,我怕会吵醒她。” 程奶奶自然同意。 等秋棠把孩子抱过去,再折回来时,厕所里的呕吐声也停了,传来清水流动的声音。 她进去时,程朝阳正弓着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缓缓站起来。 不知道秋棠来了,伸手去开窗时,身后的人道:“漱漱口吧,省得嘴里难受。窗户不用管,等会我来开。” 程朝阳刚才都吐干净了,这会儿好受了很多,听到她的声音后,他微微一愣,回头就见她把水递过来。 “棠棠。” …… 喝多了酒不能洗澡,程朝阳算酒品好的,也不会乱吐在身上,不过现在天气有点热,秋棠打了点温水给他简单地擦洗了身子。 换上居家的睡衣,他整个人都柔软了许多,兴许是酒劲完全上来了,抱着她的胳膊,将头埋在她的肩颈上,声音黏糊糊的。 “老婆,棠棠……” 平时喝醉了,基本上回到家跟她交代几句后,倒头就睡,今天好像格外黏人,抱着她不愿意放手。 “想和我说什么?我一直在听的。” 秋棠随手将毛巾放到水盆中,她现在被他缠着起不来身,担心会将盆打翻,于是伸脚将它推到床底。 “徐老板谈下来了。”程朝阳轻声道。 他的脸颊滚烫,呼出来的鼻息带着淡淡的酒香,松软的头发擦过她的肌肤,有点痒。 秋棠干脆贴近几分,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弯起眼睛,回应道:“我老公真厉害!今天辛苦啦。” “不过。”她道,“下回可不能再喝成这样了,相比其他的,我更在意你。” 程朝阳沉默了片刻,最终嗯了声。 秋棠的手凉凉的,他忍不住抬手覆上去,贴近自己的侧脸蹭了蹭,“棠棠……” “我会让你和贝贝,还有奶奶、四妮都过上好日子……” 他说得诚恳,声线干净温柔,像羽毛轻轻拂过她的心。 “嗯,我知道。” 秋棠顿了会儿,圈住他的腰,低头吻住他殷红的唇。 程朝阳微微张口,两人缠绵许久,最后秋棠熄了灯,像哄贝贝睡觉一样,轻轻拍着他,柔声道:“睡吧。” 几分钟后,听见怀里的人平稳的呼吸声,她突然有点心疼在原书中的程朝阳了。 那时候段恬恬在上大学,程奶奶也不在他身边,他一心想着挣钱,肯定喝的比现在还猛吧。 晚上回到家,就算吐到昏天黑地,不省人事,也没人照顾他,只能自己慢慢熬。 秋棠光是想想,就觉得难受。 还好,这辈子,她能守在他身边。 * 搭上徐老板这一艘大船,果然如程朝阳所说,生意步入正轨。短短半年时间,他们从幸福巷搬出去,住上了大房子。 人脉资源稳定后,程朝阳也不用时时出去应酬了,但公司还是要去的。他做生意怪有头脑的,在北方,商界程先生的名号也逐渐为人所知。 秋棠的铺子没放手,后来干脆收归到程朝阳旗下,他单独给她创立了一个食品品牌。 眼看日子越过越红火,秋棠也慢慢从小铺子老板,变成了他们口中商界程先生的太太。 1983年,荷花村发生了大洪水,灾情严重,村长知道他在外发了家,联系上他,希望能他捐点款。 程朝阳没有拒绝,准备了物资和钱让人送过去。 经过村长的再三邀请,那年秋天,他们夫妻俩带着贝贝回了一趟乡下。 先前杂草丛生的村口,这回被人清理的干干净净,大红色的横幅,高高拉起,上面写着“热烈欢迎程朝阳先生携妻女回乡”。 年近六十的村长,看他们下车笑眯了眼,亲自将人迎进去。 一路上都热热闹闹的,村长家的院子聚集了很多人,丰盛的饭菜早已备好,只等他们入席。 贝贝穿着小皮鞋,坐在秋棠身旁,脚丫子一晃一晃的,看着满桌子的菜,好奇地问:“妈妈,他们为什么给我们准备这么多菜呀?” 秋棠整理着她的两条小辫子,微笑着解释道:“因为爸爸帮了他们的忙,他们在感谢爸爸。”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秋棠说完,再抬头时,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那人胡子拉碴的,身上穿着洗得泛白的衣服,站得老远,看了两眼发现是李龙。 要不是知道他的长相,这么多年没见,还真不好认。 她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程朝阳。 村长正在和男人寒暄,他浅笑地听着,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到。 “朝阳啊,你如今可是我们荷花村最有出息的人,当年那一个两个的都比不上你咯。”村长边说边给程朝阳满上酒。 有村长这个大嘴巴在,秋棠在饭桌上听到了不少事,有第二生产队那些知青的,也有其他人的。 比如杨帆,娶了个荷花村的姑娘,现在是村子里的书记。钱有朋和李芳婷,回了自己的老家,现在也不知道在干什么营生。 段恬恬在南方上完大学后,回到城里教书。张源没在医院干,他自己攒钱开了家小诊所,日子也还算过得去。 至于英子和李龙,这两人最后没走到一起,英子嫁去了隔壁村,孩子都生了两个。 而李龙在外闯荡了这么久,没人脉又少了点头脑,也没混出什么名堂,今年从外地回来了。 等村长说完李龙时,秋棠偷偷打量着程朝阳。 对方捕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在桌子底下握了握她的手,表情没什么太大的变化,“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我和他不是一路人,走不到一起。” 秋棠点头,得了他的准话也不再多想,专心给贝贝夹菜。 村长喝得迷迷瞪瞪的,忽然听到他们夫妻俩这番话,没太懂其中的意思。 这顿饭足足吃了一个小时,从村长家出来后,打算回程家院子看看。 当年程奶奶带四妮离开,知道要在北方长住,基本上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拿上了,剩下那些带不走的家当都锁了起来,房子交给邻居看着。 由于程朝阳现在事业有成,他一回来,程家的老房子,也被村民们积极翻新了,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的。 贝贝推来栅栏,小跑进院子里,看了一圈,新奇道:“原来爸爸和太奶奶以前住的家长这样。” 小姑娘不知怎么的,情绪渐渐低下来,她仰着脖子,漆黑的眼睛望着程朝阳道:“爸爸小时候一定吃了很多苦吧?好可怜的。” 程朝阳弯腰抱起她,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不可怜。上天让我等到了你妈妈,嗯……还等到了我的乖女儿。” 贝贝反应快,她问:“那爸爸都等到这么多人了,会等到小弟弟吗?” 这孩子人小鬼大的,看幼儿园里的小朋友都有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她回到家说也想要。她知道,妈妈有了她,生不出哥哥姐姐,就打起了弟弟妹妹的主意。 程朝阳看向身旁的秋棠,唇角浮起笑意,“得问你妈妈。” 贝贝歪着脑袋,望过来,“妈妈?” 秋棠看他们父女俩一唱一和,无奈道:“真拿你们没办法。” (番外完) 第94章 厌世画家的小作精(1) 秋棠从任务世界脱离后,发现自己悬浮在空中。 这种感觉莫名地熟悉,而且周围还有许多和她一样的“人”,不用说也知道,这次是真回到地府了。 秋棠问:“系统,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怎么回来了? 按照之前的经验,不该是直接传送到新的世界吗? 系统那边马上解释道:【由于上一个世界宿主圆满完成任务,获得抽奖福利。但这个福利吧……我手上没有,需要等主系统那边把任务世界发过来,宿主才可以抽取。】 它摸摸鼻子,继续道:【没地方去,所以就暂时让宿主回到地府了,主系统那边已经在处理了,请宿主耐心等待一下下。】 秋棠不太清楚他们的操作,不过既然有福利,那无所谓,等等就等等吧。 安静了半分钟,系统决定给她稍稍透露一点情况,于是补充道:【……据说抽取的每个世界积分不低于500。】 它这句话吸引了秋棠的全部注意力。 “什么!” 她没听错吧? 不低于500! 秋棠有点激动,就算她运气差点,领到500的,按一个世界100积分的规则来算,简直不要太划算! 所以,当主系统那边将新的任务世界传送过来时,秋棠有种买彩票的感觉,激动! 【宿主可以选择了。】 透明的版面上是四张卡片,标明了世界一、世界二……,以此类推。 她念了好几遍阿弥陀佛,祈求上苍保佑,目光在那些卡片上扫了好几遍,反复斟酌之下,最后选择了世界三那张。 系统见她选出来了,问道:【宿主确定了吗?】 它温馨提示道:【一旦确定,不可更改。】 秋棠点头:“翻吧,我就定它了。” 话音落下,脑海中出现鼠标点击咔哒声,卡片翻转过来,上面显示的是……厌世画家谢斯北,积分是……1500。 1500! 我艹! 秋棠瞪大了眼,看见四位数时,已经放弃表情管理了。 “好肥呀!我要转运了?!主系统居然这么大方,太难得了。” 系统也有点吃惊。确实有点高,看来这次活动的力度很大,为了激励这些宿主在攻略路上精益求精,主系统也是下了血本了。 它身为秋棠的责任系统,她抽到的积分高,等任务完成后,它也能得到一笔较高的积分奖励。 双赢啊。 一人一系统乐了老半天,还是系统先从喜悦中回神。 它对秋棠道:【宿主,下一个世界已准备,收收你脸上的笑,我们该走了哈。】 秋棠听到后,快速进入状态。 等她睁开眼时,自己正在一辆小轿车里,手上抱着一沓测试抑郁症的试题,崭新的,还没人写过。 借着原身的记忆,她回忆了一下,很快便知道,这些试题是给谁用的了。 这时,司机慢慢把车速降下来,最后停在路边。 秋棠顺着车窗外望去,周边是高大的白桦树,蜿蜒的道路渐渐隐没在郁郁葱葱的树木间。 片刻后,司机回头跟她道:“小姑娘,到地方了。” 他指了指车座的后背,“上面有二维码,车费65,微信支付宝都可以。” 秋棠点头,从包里拿出手机付好钱。正准备打开车门,前面的司机又开口了。 “这地方僻静得很。” 他在市里跑了五六年的车,不知道拉过多少客,大大小小的地方跑了个遍,就是没来过这里。 司机想着,从车内视镜里看了眼秋棠。 白白净净的,低马尾黑色正装,是职业女性的打扮。 司机瞧她年纪不大,以为是刚步入社会的新人,担心她的安全,便说:“你一个女孩子过来,还是小心点吧。” 秋棠知道他是好意提醒。 微微一笑,冲他道了谢,而后才抱着那些试题,从车里下来。 一下车,视线变得开阔起来。 秋棠看着陌生的地界,站在原地想了想,随后滑动手机屏幕,仔细地看着地图上面的定位。 原身这次的目的地,正好是她的任务对象——谢斯北家。 而她现在离那个红色的小点,还有300米的距离。 路段不复杂,秋棠掐灭手机,沿着一旁的小道走去。 厌世画家谢斯北吗? 她还挺好奇的。 第95章 厌世画家的小作精(2) 系统的业务能力逐渐成熟,不用秋棠催,它就把剧情发过来了。 这本小说讲的是甜宠,不过男女主再怎么甜,跟谢斯北没关系。 他年少成名,死于二十七岁这年夏季。 谢斯北的一生很短,生活简单而单调,几乎只为绘画而活着,除了画画还是画画。在他死后,他的家人粗略整理过,包括展出的和未展出的绘画作品,总共有近2万件。 由于出场次数不多,书中对他的描述也很少。在系统给秋棠的剧情里,三段文字便解决了。 她从头至尾看过后,点评道:“这个世界任务对象倒是没有那些狗血的爱情。没有爱而不得,也没有为爱……痴狂。” 秋棠说出来后,自己愣了愣,为什么她会有这种比较。 再往深处想时,脑海里的记忆断断续续,依稀记得前两个世界的任务对象好像是这样的。 【那是因为他连男配都不是。】系统打断她的思绪,【谢斯北不过是活在人们口中……嗯,比较出名的路人甲罢了。】 “……” 够犀利。 秋棠没再多想,继续走着,又听系统适当补充道:【当然,谢斯北也不是毫无作用,在加速男女主相见这件事上,他功不可没。】 听完它的话,秋棠沉默了。 好吧。 确实是这样。 谢斯北从小被誉为天才画家,十二岁时就举办了个人画展,万众瞩目。 不过他也没有因为自己取得的成绩而止步于此,成年后积极参加各种赛事,国内国外的都有,独特的画风让他从一众画家中脱颖而出。 就一个这样的天之骄子,后来精神出现了问题。被外界察觉出来,是他画风上的变化,压抑、无助,这一度让大家怀疑是抑郁症。 后来他的家里人也发现不对劲,找了各种心理医生。可惜收效甚微,在病痛折磨下,某日于浴缸里割腕,了结了自己的生命。 天才陨落,在当时引起了极大的轰动,占据了各大网站的头条和热搜。 而女主作为他的心理治疗师,在他死后备受非议,大家认为是她没能救下谢斯北。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女主及心理诊所都遭受了抨击。最后,诊所扛不住舆论压力,将她辞退。 失去饭碗的女主困顿至极,而就在这时候,男主出现了,成为她人生的指路明灯。随着交集越来越多,两人相知相恋,成功步入婚姻的殿堂。 这也就是为什么系统说谢斯北,在推动男女主相见上发挥了作用。 从另一个角度看,谢斯北也不过是这本甜宠文里可怜的工具人罢了。 谢斯北各方面的情况,秋棠都清楚了,至于她自己,由于带着原身的记忆,也不用系统再传资料给她。 她在这个世界的寄体,名叫“宋秋棠”,是一名古典舞的舞者。 相比于谢斯北这样的画界天才,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宋秋棠在舞蹈界,就显得平庸许多。 好在些许的天分,加上她自身的努力,进入省级歌舞剧院第三年,就从群舞跳到了首席替补。 原本前途也是一片光明,可惜在一年前,由于车祸导致腿部受伤,从此终结了舞蹈生涯。 严重的腿伤让她无法继续跳舞,几经尝试后,没等领导多说,她自觉递交辞呈,从省级歌舞剧院离职。 宋秋棠为人积极乐观,就算遭受这么大的意外,也没有萎靡不振。不过,就这样一个姑娘,她在书中的含量为零,连路人甲都不是。 她连专业都和心理学都不搭架的人,会来心理诊所上班,是因为有个亲戚说诊所需要一个劳务派遣。 干杂活的,不需要那么强的专业知识,本科以上学历,外形条件好就成。她暂时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于是过来了。 打工人的卑微,入职才一周,她就像块砖,哪里有需要往哪里搬。碰巧今天女主有事,把测试题交给她送过来。 …… 300米的路程不远,秋棠按导航走了大约四五分钟,谢斯北的居住房子现在面前。 是一栋白色的小洋楼,他可能带点强迫症,除了白色,门窗上没有其他颜色点缀。 院子里光秃秃的,旁边的泥土有翻动过的痕迹,上面既没有种花有没有杂草。除去周围的树木,看不出任何生机。 秋棠在敲门之前,回忆了刚才在资料中他的自杀日期——7月28号。距现在大概还有四个月,时间有点紧迫啊,女主都抢救不过来了,她能行吗? 系统怕秋棠会忘记,还弄了一个倒计时,让她看着点。 秋棠见它忙前忙后,感慨道:“说句老实话。以我来看,他既然有病,就应该交给医生,而不是让我去攻略。” 她又不是大夫。 【话虽如此……】 系统那边将谢斯北的资料收好,不轻不重的道:【1500的积分,宿主自己掂量掂量值不值得吧。而且他是主系统选出来的,自然有攻略意义,宿主还是摆正心态吧。】 秋棠一听,立马振作起来。 差点忘了1500,她才不和积分过不去。 抱紧手里的东西,进了院子。 里面安安静静的,窗户装了单向玻璃,从她这个方向望过去黑乎乎的,看不见房间内的情形。 “谢先生!”秋棠敲了敲门,冲里喊了一句。 房里没人应,她等了会儿,嘀咕道:“不会是不在家吧?” 刚说出口,就被她自己否决了。 这种可能性应该很小,女主既然让她送资料过来,想必是已经联系好了的,而且谢斯北极少外出。 于是她又加大了音量,“谢先生,您在吗?” 许久过后,里面才传来慢吞吞回话声,“谁?” 他的嗓音寡淡,带着些许鼻音。而在房门那头,脚步声渐近,显然快到玄关口了。 秋棠心中一喜,赶忙道:“我是心理诊所的员工,过来给您送东西来了。” 话音落下,空气又变得安静,好像他从没出现过一样。 就当秋棠以为他不会开门时,咔哒一声,门开了。 第96章 厌世画家的小作精(3) 男人很高,穿着一件单薄修整的衬衫,五官线条分明,那双黝黑深邃的眸子堆满了冷漠和疏离。 嘴角微微向下,不说话的时候简直将淡漠发挥到了极致,似乎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 秋棠觉得都不用测了,他看上去多少有些不正常。 秉承着关爱病人的理念,她压下心头的这种想法,率先微笑着打招呼道:“谢先生好。” 这次对方倒是出声得快。 “不是姜医生?”谢斯北低头凝视着秋棠,看着那张陌生的脸孔,说出了这句话。 他的头发略长,低头看她时,发尾扫过下颌角,即便如此,完全不显女气,反而有种从动漫中走出来的精致感。 秋棠迎上他的目光,老实答话道:“姜医生有事,所以才没过来。” 男人没说话。 对于谢斯北来说,不是姜雪正好,省得他白费口舌。 秋棠解释完后,他那边没有丝毫迟疑,也不知有没有听到她说的,正要开口时,他道:“你走吧。” 说着,抬手就要把门合拢。 秋棠看见他的动作,抱着手里的测试题,往前跨了一步,用身子抵住那扇门。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谢斯北的神情随即变得不悦,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眉头蹙起道:“我刚才表达得很清楚了。” 秋棠客气地笑,好不容易见到真人,都到门口了,她这个时候不能退。 这回被他拒之门外,下一次就更难进他家了,印象不好就印象不好吧,以后慢慢养回来就是。 如此想着,唇边弯起适当的弧度,“我可以向谢先生保证,我绝对是心理诊所的员工。我有工作证的,您看看。”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蓝色的小牌子,嘴上没停,“我只是过来送试题,然后督促您填写的,不用问诊,所以不是姜医生也没关系。而且也耽误不了您多长时间。” 谢斯北口中的姜医生,是女主姜雪。 秋棠倒是不担心他对姜雪有什么特别的心思,在治疗这件事上,他拧得很。 给他看病的诊所,都是他母亲联系的,这已经是第三家。 本来这些抑郁症的测试题,是需要他在诊所里填写的,但他迟迟不愿意现身。 他已经拖得太久了,诊所收了人家妈妈的钱,也不好不干活,便一级一级催下来。 姜雪嘱咐过秋棠,试题一定要给他写好,周一上班交给她。都是打工人,现在对上谢斯北这张不耐烦的脸,最终还是她承担了所有。 “您看可以让我进去吗?”秋棠将前前后后的事说完,问道。 她的脸都快笑僵了,光是今天这一遭,就让她深刻体会到,服务行业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男人没反应,视线落在她的脖颈处,久久不语。 “谢先生?” 秋棠手上的证件还没有收回,又试探性的叫道。 谢斯北垂眸,在她的工作证上扫了一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中的拒绝之意有所好转。 几秒钟后,他往房里撤了一步,“进来吧。” 见说通了,秋棠松了口气。 还没来得及高兴,又听他道:“我可以配合宋小姐填写它们,但同样的,我希望宋小姐能配合我将一幅画画完。” 谢斯北停顿了会,目光落在她脸上,将话说得更明白,“或者,用‘想邀请你做我的模特’这句话更合适。” 在秋棠回话前,谢斯北说:“我不画裸体,这一点宋小姐大可放心。” “……” 她不知道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源自什么,刚才还臭着脸不让她进,现在居然邀请她当模特? 艺术家的世界还真是变化莫测。 秋棠也懒得深究了,好歹是愿意配合她,给他当回模特也没关系。 她点头答应下来。 进到房中后,秋棠转身把门关好。 然后随着他走过一条四五米长的过道。 两边的墙壁贴了许许多多的速写纸,有些画了东西,那些图案统一是由黑色的线条围绕而成,很紧凑。至于另外的空白纸张,则被谢斯北孤零零的粘在墙上。 秋棠看不懂这些,也不知道他要表达什么。 过道直通客厅,进到客厅后,视线立马开阔起来。巨大的落地窗敞开着,微风吹动着窗帘,发出哗哗的轻响。 屋子里的装饰简单,正中央只摆了张沙发和茶几,其余的空地都放着画架,摆放得很整齐,而且数量不少。 秋棠头一回看到满屋子的画架,有些新奇。还没一一看完,再抬头时视线,被后面最大的那幅所吸引。 目测大概有三四米长宽,谢斯北已经在画布上打好底,尖锐的荆棘堆在一角,画面空了一大块,似乎还欠缺一个主角。 她有预感,谢斯北接下来要画的可能是这幅。 “需要喝水或上厕所吗?”谢斯北整理着颜料盘,问她。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人,拿着手上的画笔指向某处,继续道:“接下来半小时,宋小姐只能待在那里,不能移动。如果有需要,我建议宋小姐尽早解决。” 他例行公事般地说着。 谢斯北这些年画了太多的人了,画到一半各种状况层出不穷,最多的大概就是喝水和上厕所这两项。 他享受流畅的创作,不希望中途被打断了,因此习惯提前询问好对方。 秋棠听后,顺着他刚才指的方向看过去,在那些画架中,有个长方体的柱子,约莫有一米高,应该是凳子。 她摇摇头道:“不用了。” 谢斯北没再多说,忙活着手上的事。 “如果谢先生准备好了的话,随时可以开始。”秋棠说。 反正或坐或站,摆个姿势还是挺简单的,也不需要她出什么力。 她将手里的试题放到茶几上,用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睛望着他,“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谢斯北抬头看过去,和她目光相撞,见对方带着询问,似乎只等他一声令下。 往日那些让他作画的人,都是呆呆站着,他说一句动一下,她倒是积极得很, 再往深处想想,也很好理解,毕竟她在等他填试题。 谢斯北淡淡道:“先去换衣服吧。” 第97章 厌世画家的小作精(4) 紧接着,谢斯北便将她带到了一楼的一间房内。 里头挂着各式各样的衣服,女装男装都有,颜色和款式不一,堪比一个小卖场。 秋棠到这会儿才真正认识到,他所谓的换衣服,不是那么随意地丢一件服装给她,这里的每一件穿去参加晚会的绰绰有余。 她暗自咂舌,有钱人就是豪气。 谢斯北似乎早就想好了,径直走到一处衣架旁,也没有胡乱翻找,取下一件抹胸长裙,拿掉套在上面的塑料膜。 然后递给她道:“就它了。” 秋棠双手接过,看着长裙没说话。 落在谢斯北眼里就是另一层意思了,他极其平常道:“宋小姐不必嫌弃它。这里的衣服会定时送去干洗,而且这件没人穿过,干净的。” 她眨了眨眼,摇头道:“我没有嫌弃的意思,单纯是看到漂亮的衣服,看两眼罢了。” 男人和女人的思维相差这么大吗? 嫌弃? 她都不知道自己有这种心理。 “不是就好。”谢斯北说,“我更乐意看见同宋小姐愉快地合作。” 衣服的事到这儿就结束了。 谢斯北离开前,看了眼秋棠的鞋子,沉吟片刻,随后嘱咐她,“等会儿鞋子脱掉,赤脚出来。” 听到他的话,秋棠低头看向自己的平底鞋,不难看,但确实和裙子不搭。 原身自从出车祸以来,就没穿过高跟鞋。不过她总觉得,就算她今天穿的是高跟鞋,谢斯北也一定会让她脱掉。 一双鞋子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脱就脱吧。于是她十分好说话道:“好的,谢先生。” 谢斯北见交代清楚,没在房中逗留,帮她关好房门出去了。 等他走后,秋棠开始脱掉身上职业装,把长裙换好。 她常年跳舞,身形瘦弱,轻松地将腰侧的拉链拉好,腰腹间的布料还有半寸富余,也不会勒得慌。 长裙的料子很软,贴着皮肤很舒服。虽然是给模特穿的,但秋棠感觉价格不低。 想起刚才谢斯北的话,她依言赤着脚从里面出来,地上冰冷的瓷砖让她忍不住颤了颤。 她扎着低马尾,头发齐齐绑在后面,露着伶仃的脖子,像一只优雅的天鹅。 现在才三月初,温度不高,身上的衣服有些暴露,胸前后背露了一大片,凉飕飕的,她搓了搓手臂,从房间出来。 等秋棠走到客厅,谢斯北闻声看过来,她下意识将裙子的领口往上提了提。 对方的目光里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杂念,这倒显得她大惊小怪了。 也对,人家一个画画的什么没见过,还会馋她胸前这几两肉? 秋棠想通后,尴尬地咳了声。 谢斯北也没在意,冲画布前的矮柱抬了抬下巴,“坐过去吧,我们马上开始。” 她点头,拎着裙子,朝那处走去。这时才发现,落地窗被他关上了,房间里也开了空调,似乎没那么冷了。 秋棠挑挑眉,谢斯北还挺细心的。 她这会儿背对着男人,削瘦的脊背暴露出来,恰到好处的腰线,蝴蝶骨清晰可见,比那一身职业装更能凸显她的身材。 无疑是美的。相较于那些诱人的皮相,谢斯北则更看重骨相,但凡事总有例外…… 秋棠坐好后,裙底短了一大截,露出一双白皙的腿。她将脚一前一后踩在地面上,这个动作恰好让侧腿的纹身显现出来。 是一朵红色玫瑰,无端的惹眼。 零落的花瓣和弯曲的藤蔓,深深印在雪白的肌肤上,从脚腕延伸到将近小腿肚的位置,顶部隐藏在裙子里。 她不知道自己要摆什么姿势,怎么坐都不对,扭头想问谢斯北时,发现他正静静地看着她的……脚? 正当她以为谢斯北又要提什么要求时,对方言简意赅道:“双手轻轻抱住自己,低头。” 秋棠一愣,随即按他说的调整好。 房间很安静,此时只剩下空调嗡嗡的声音,和他画笔细微的响动。 画了几分钟后,谢斯北突然开口道:“宋小姐介意我将你脚上那朵玫瑰画上去吗?” 他问的时候带,着不易察觉的兴奋。 秋棠转动微微僵硬的脖子望着他。 玫瑰吗? 她马上知道他在说什么了,那处纹身是原身出车祸后纹上去的,她爱美,不容许身上留下丑陋的疤痕。没想到这朵花,居然还引起了谢斯北的注意。 想到他先前的视线,她好像有点明白了,这或许是一个拉近距离的好机会。 秋棠稍稍一想,没让谢斯北久等,她将裙子往上拉了下,用膝盖夹住,整朵花展现出来。 “你画吧。”秋棠说。 …… 果然如谢斯北先前预料的时间一样,半小时后,他告诉秋棠结束了。 她如释重负,呼出一口浊气,抬手揉了揉酸胀脖子。 她从柱子上下来,在将衣服换回来之前,好奇地凑到画布旁看了看。 极致的黑白两色交织在一起,而她脚上的红色玫瑰就像团火,画面中唯一的异色,很迷人。 秋棠这样一个门外汉都看出了坚韧和不屈。 谢斯北的画工确实很好,和真人十分相似,但由于是艺术创作,又带着些许不同。 画上的她,眼睛被荆棘挡住,露出高挺秀气的鼻梁和巴掌大的脸颊,一滴泪挂在上面。其他方面跟她刚才的动作没什么大差。 秋棠反复确定自己刚才没哭,觉得 这滴眼泪来得奇怪,便问:“我怎么哭了?” 在谢斯北回答前,她脑洞大开,且毫无艺术感道:“难道是被荆棘扎的?”毕竟都戳到她脸上去了。 “……” 谢斯北望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解释道:“因为我看到你的痛苦,所以就画上去了,跟荆棘无关,宋小姐。” 呃…… 她听后,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能不痛苦嘛,半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一直低着头,脖子都快断了。 不过这话她也就敢在心里说说,当着大佬的面,还是保持安静吧。 第98章 厌世画家的小作精(5) 谢斯北画好后,秋棠也没在客厅久留,回到房间里换回自己的衣服。 他倒水时路过门外,发现小房间的门没关拢,里面的人光洁的后颈毫无征兆地闯入他的视线。 跟她方才穿裙子,露在外面的那种感觉不同。 不过是一两秒的事,转眼就被外衣遮挡住了。 他握了握手中的杯子,不动声色地走开。从这里到客厅的距离并不长,当谢斯北重新站到画前,目光一寸一寸的,从上面扫过。 画布上颜料还没干透,带着亮亮的水光,画中人的身影与刚刚的背影重合,谢斯北将视线落在她的脖颈处。 其实让他决定邀请秋棠当模特的那一瞬,源于她低头拿证件时,露出的那截纤细的脖子,线条很漂亮,优雅而又脆弱。 这让他……很想把她留在自己的画面里。 当画成形后,他觉得自己这个决定没做错,并且她还给了他许多意料之外的惊喜。 * 等秋棠出来时,谢斯北已经坐在沙发上做试题了,衬衫的袖口被他挽起,小臂上沾了一抹黑色的颜料,低头写着。 本来没什么好说的,只是眼前的人做题的态度…… 潦草? 随意? 他好像都占了。 秋棠看着谢斯北一目十行,随手勾选的状态,她和蔼地建议道:“谢先生,要不咱们看仔细了再做?您都动手了,也不差这几分钟是吧?” 男人将茶几上那杯水递给她,头也不抬道:“宋小姐能交差就是,至于我怎么写……” 谢斯北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宋小姐就不必管了。” 意思很明显了,让她不要多管闲事。 她还能说什么?有病不愿意治,这不是找死吗? 这些试题拿回去,她只能祝姜雪好运了。 秋棠无言地盯着他看了半晌,只觉得头大。 反正他也不听话,今天是掰不过来了,眼不见为净,她索性端着水转头去看那些画。 计划着怎么阻止他自杀,要是继续下去…… 秋棠思来想去,实在不行,她就把人绑了!一了百了。 【宿主,你认真的?】系统瞄了她一眼,问。 它简单分析道:【谢斯北是个大活人,又不是小猫小狗,要把他绑了,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你说的我也懂。” 这无疑是下策,而且不一定能成功。 她也就是一时热血,冷静下来后,绑架一个知名画家,她想象得到在不久的将来,市里的女子监狱在向她招手…… 秋棠叹了口气,走一步看一步吧,还有几个月呢,说不定有转机。 和系统聊完,谢斯北那边也写到了一半。 对她道:“宋小姐。” 秋棠回转身来,见对方将签字笔放下,捏了捏眉心,声音疲惫道:“今天就到这吧,我要休息了。剩下的一部分,麻烦宋小姐明天来取。” 他说的不容商量。 秋棠都快怀疑这人是故意折磨她,题目不好好写就算了,还拖拖拉拉。偏偏这人金贵,她不但不能怼,还得供着他,秋棠只觉得憋屈。 “我尊重谢先生的决定。”她平复了会儿,无奈道。 不过,转念一想。 明天再过来一趟,两人见面的机会就增多了,而且试题是周一交上去,今天才周五,来得及。 怕他耍赖,秋棠皮笑肉不笑道:“谢先生明天什么时候能完成呢?咱们约个时间吧,到时候我好过来。” 谢斯北这一次倒是爽快的很。 从他家出来后,诊所也下班了,秋棠直接回了出租屋。楼下的电梯坏了,她只好走楼梯到七楼。 房门打开后,浓浓的熟悉感。家具齐全,八十多平米的房子里塞了不少东西,这些都是原身近来添上去的。 她之前时常跟着团队演出,三天两头难得回来一趟,剧院一日三餐都包,就算她回来也不用动火。 现在,那样的生活已经离得很遥远了。 秋棠换鞋时,余光瞥见鞋架旁的大纸箱子,心中传来细微的感觉,知道里面都是舞蹈鞋,原身收好打算扔掉来着,但迟迟没丢到垃圾桶。 她想了想,最终抱着箱子,把它放到了一个角落里。 刚做完这些事,她口袋里的手机传来震动声。拿出来一看,屏幕上闪烁着姜雪的名字,应该是问谢斯北的事。 “姜医生。” 接通后,果然如秋棠所料,便将情况简单跟她说了下。 姜雪听她说完,停顿了会儿,不好意思道:“秋棠,那就辛苦你明天再跑一趟,俞市这边的交流会还没结束,我现在也赶不回去。” 秋棠默默听着。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男主好像也是俞市人,不知道他们这次能不能遇上? 马上她就否定了这个想法,毕竟谢斯北那件事没发生。 “嗯,好。”她握着电话道,“姜医生不用客气。” 姜雪见她同意,又道了谢。姜雪好像很忙,不多时,那面便有人喊她过去,只好匆匆将电话挂断。 秋棠把手机放好,进浴室冲了个热水澡。 磨磨蹭蹭下来,将近七点。她从冰箱里拿出食物,在厨房里随便做了点东西垫肚子,就裹着被子上了床。 女孩子的床香香软软的,她舒坦地伸了个懒腰。原身家里虽不富裕,但小房子里的舒适度没话说,几分钟后,倦意袭来。 明天周末,秋棠怕自己会睡过头,便定了个闹钟。 一夜好眠。 第二天,手机的闹钟了两三遍,她迟迟掀开被子起床。 睡眼惺忪的拿起床边的衣服换好,今天不是工作日,也不用穿职业装。她没打车,骑着楼下的小电驴直接出了门。 和谢斯北约好的时间是上午十点,等她骑着小电驴到那片林子,已经九点五十了。 在昨天司机停车的地方,遇到一辆黑色的加长林肯停在路边,她经过时,正好见里面的人出来。 六七十岁的老头,头发花白,手上拄着拐杖,被人簇拥着下车。 一看就是大人物。 大约是来找谢斯北的。这个地方甚少有人过来,会踏足的,十有八九是冲着他。 秋棠也没多想,骑着小电驴跑远。 不多时,到地方了。 小洋楼外依旧门窗紧闭。 一回生二回熟,秋棠直接敲了门,报上了名字。 第99章 厌世画家的小作精(6) 谢斯北很快开了门。 户外的阳光照进来,打在他苍白的面容上,无端地多了几分脆弱,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谢斯北似乎还没适应光线,眯了眯眼,好一会儿才将眉头舒展开。等他看向身前的人,发现对方也在看他,那双黑溜溜的眸子好像会说话一样。 她今天的衣着很休闲,浅蓝的毛衣,搭配一条米白色针织裤,为了方便戴头盔,没将头发扎成马尾,微微卷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 阳光在她身上留下光晕,整个人看上去软乎乎的。 谢斯北不着痕迹地将人打量完。 心想在穿着上,女孩子果然是多变的。 相比于秋棠的严实暖和,他则要单薄得多,嘴上也没什么血色。 在门口站了片刻,谢斯北率先打破安静,他道:“宋小姐,你很准时。” 嗓音有些沙哑,再配上他没什么气色的脸。 不知怎么的,秋棠总觉得他今天的精神状态没有昨天那么好,虽然都是丧里丧气的,但还是有所不同。 思考之余,她问出了口,“谢先生,您还好吧?我看您气色不太对,是生病了吗?” 对她忽然蹦出来的问题,谢斯北一时没接上话。 他怔了怔,而后摇摇头,“没事。” 或许是他最近接触的人太少了,这种当面的关心,他好久没听到了。 知道秋棠过来的目的,没等她多说,谢斯北十分自觉地把剩下的试题交给她。 令人意外的是,谢斯北留了她的电话,说有机会下次再合作。 秋棠不置可否,有没有机会合作她不知道,有机会见面是肯定的。 东西到手,她也该走了,在离开前,路上遇到的老人也赶到了。 见到她从屋内出来时,稍稍有些惊讶。 也好理解,谢斯北几乎不见外客,像个与世隔绝的隐士。除了画界的同行和诊所的医生,一年到头也不会有什么人过来,骤然见到她,难免会觉得意外。 秋棠浅笑着对他点点头,也算打过招呼了。 老人看向她的神情和蔼,很快将目光放到了她身后的谢斯北身上,颇为感慨道:“斯北,又见面了。” 听语气好像是老熟人。 她还没离得太远,听到谢斯北叫他“胡馆长”。 秋棠在脑海中回忆了一遍跟谢斯北有交集的人,很快就将这个胡馆长对上号。 他也算得上是个传奇人物,早年自己作画小有名气,人到中年,便用大半积蓄开了一个画廊。 由于他之前积累的名气,又有自己的画作引流,画廊一经开办,就吸引了不少人。 后来越做越大,名望也养起来了,到现在基本国顶级画廊之一,不少画家以在他的画廊里展出自己的作品为荣。 而谢斯北的画作,算是他画廊里的挂出得最为频繁的。 胡馆长跟谢斯北亦师亦友,也是谢斯北相处的那些人中,难得能聊上几句的。 他们,或许更多的是那种人才间的惺惺相惜,在书中,谢斯北死后,他还为他举办了一次个人展。 秋棠分析,胡馆长这次过来,大概是想和谢斯北聊聊画展的事,算算前后的时间,距他上次画作展出,已经过去了半年。 他精神有问题的消息爆出后,这期间众说纷纭,多少人都在盯着他的情况。 如果是真的要展出作品了,不知道这次又会在网络上掀起什么波澜? * 周末时光过得很快,两日后,诊所也开始上班了。 秋棠工作的时间是朝九晚五,中午有一个小时的用餐时间。除了工资和派给的杂活,其他方面倒没什么好说的。 早上七点起床,给自己做了早餐,才出门。 心理诊所位于市北区,她在地铁上晃晃悠悠近一小时才到。 她来得比较早,前台的接待员还没到,刷了卡直接进去了。 等上班后,秋棠将手上的活理了理,把谢斯北写完的试题整理好,敲开了姜雪办公室的门。 跟她一身黑色的职业装不同,女人穿着白大褂,浑身透着理性的美感。 她叫了句姜医生,然后把手上的东西递过去。 姜雪接过后翻开几页扫了扫,起初还好,越看到后面,那两道秀丽的眉毛皱在一起。 她还是头一回遇上谢斯北这样有人,有点棘手。 想到刚才看的新闻,抬头看向秋棠,“你和谢斯北相处的怎么样?” 秋棠准备离开,听到她的话后,动作一顿,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会提这个? “还行。”她含糊地回话。 其中的心酸就不说了。 姜雪将桌前那一沓试题挪开,笑了笑,给她下定义道:“能成为他画笔下的人物,想必还不赖。你也别谦虚。” 秋棠微微讶异。 谢斯北给她做画的事,除了他们两个人没有其他人知道。 “姜医生是……” 她正奇怪姜雪是从哪听来的,对方指了指手机解释道: “谢斯北今天有画展,八点钟开始,已经有人拍到他的作品发到网上了。我看上面的人物,好像是你。” 姜雪身为谢斯北的治疗医师,对于病人各方面的消息,有所关注也很正常。 在看到这些试题前,她以为他都在办画展了,有要好好接受治疗的打算,没想到还是一如既往,这才让她把注意力放到了秋棠这里。 秋棠听说到画展,想起胡馆长去找他的事,看来还真让她猜对了。 “以后关于谢斯北的事恐怕要多麻烦你了。”姜雪对她道,“你跟他构建关系的速度,要比我们这些带治疗目的的人快得多。” 秋棠回神,跟上她的思路。姜雪把接近谢斯北的机会送到她手中,她没有拒绝的道理,点头道:“我听姜医生的安排。” 姜雪微微一笑,也不让她白忙活,想了想,跟她道:“我会和院长说清楚,尽量让他少给你安排一些杂活。这样你也不会那么累。” “谢谢姜医生。”秋棠道谢道。 心想,姜雪愿意去找院长也好。虽然抠门儿的院长不一定会跟她减少工作,但总归是有些微的希望。 第100章 厌世画家的小作精(7) 秋棠从姜雪的办公室出来后,担心谢斯北这次作品展出又会被网暴,果断去了趟茶水间,刷新闻。 关于他新作展览的消息不少,微博里面更是铺天盖地,她很快在那些文字下面看到了那幅画。 底下的评论已经几万条了,她点开后逐一往下看。 爱吃糖醋鱼的少女:呜呜~,我男神终于出来了,画好看得一批,疯狂打call! 画界特派员:这幅画,在现场看更是美的享受。荆棘、少女、玫瑰,这三者搭在一起就很有故事感。果然是谢斯北,作品一出来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王维诗里的红豆:这次的作品有点意思哦,虽然黑白两色的占比依旧很大,但那朵红色玫瑰真的很亮眼,北北是不是要换风格了? 多喝热水包治百病:+1,我赞同楼上的。他本次作品,跟上回展出的画确实有很大不同。 嗯,怎么不算呢:换风格好啊,省得有人又凑上来瞎逼逼,说什么病不病的,他们真的看懂了吗?他们就是嫉妒我家北北的才华,买水军黑他。 拒绝挖野菜:就我觉得女模特很漂亮吗?不知道谢斯北从哪里找来的小姐姐。 谢斯北专属小蛋糕:小姐姐确实漂亮,羡慕她能和北北近距离接触。我啥时候能见到真人啊,哥哥太帅了。 …… 秋棠一路刷下来,各式各样的讨论都有,看到没有恶意评论的,她松了口气。 当初有一段时间,“谢斯北作品传播消极思想,不利于当代青少年身心健康”这样的话题热度居高不下。 也不知有人带节奏还是怎么的,他稍稍在网上露出一点动态,就会被人抹黑。 各种恶意猜想,层出不穷。后来,谢斯北的微博一直处于停更状态。 也不知道他今天有没有更新? 秋棠退出微博前,搜索了谢斯北的名字,成功找到了他的账号,头像很简洁,一个大写的黑体字母s。 这个字母她在他的作品上也看到过,是他的标记。 动态没几条,都是之前发的,相比外界对他这次画展的争相报道,他的微博内还毫无动静。 秋棠想了想,在最新的那一条下面给他留了言:今天的谢斯北也很优秀…… 字还没打完,茶水间的门响动了一下,有人过来。 怕被他们发现自己在摸鱼,秋棠在留言栏里随手加了个微笑的表情,将消息发出去。 然后匆匆把手机揣进兜里,装作做样地冲了杯咖啡。 两三秒钟后,门开了。进来的不是别人,是诊所的院长。 秋棠看见他那张盘子大的脸,万分庆幸自己手机收的快,要是被他逮到,该扣工资了。 显然院长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她,扫了一眼她手上的杯子,“冲咖啡呢。” “是。”秋棠挂着假笑,“院长好,您要来一杯吗?” “不用了,比起咖啡,我更喜欢喝茶。” 秋棠十分上道,从柜子里取了点茶叶,给他冲泡了一杯。 男人不知想到了什么,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语重心长道: “秋棠啊,我听姜雪说谢斯北的事,需要你配合她。做咱们这一行的,要有奉献精神,患者比什么都重要。” 秋棠知道他要开始洗脑了,顺着他的话往下道:“院长说得是,我绝对积极培养这种精神,听从上级安排。” “有觉悟。”院长笑道。 他挺着大肚子,白大褂裹在身上没有半寸多余,随着他的呼吸,扣子勒得紧紧的,感觉下一秒就能蹦开。 秋棠怕伤及无辜,把茶交给他后,端着咖啡,悄悄往后退了退。 院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又对她道:“我已经跟其他人交代了,尽量少安排你跑腿,每月工资不变。你放心跟着姜雪,她要是有安排,你得随叫随到。” 领导的话听听就算了,不必全信。 何况院长是个死抠的人,就算同意让她少干杂活,也不见得会轻松多少。 想归想,她还是态度良好地应下,并对此表示感激。 她客气地笑笑,“院长放心,我一定。” 秋棠对诊所的各项事宜都熟悉的挺快,待了半天后,一切步入正轨。 她再见到谢斯北,是在周三下午,在姜雪办公室,她去送茶水来着。 看到谢斯北的背影时,她显得没认出来。 他将头发剪短了,露出完美的侧脸和耳朵,和前几天见到的艺术家形象完全不同。 而且他今天穿戴整齐,身上的衣服符合这个季节的温度,卡其色的翻领风衣,英伦感比较足,和他偏白的肤色很搭。 谢斯北这尊大佛愿意来诊所,秋棠稍感意外,猜想姜雪应该费了不少口舌。 房间不能留人,她将茶水放下后就预备撤了。 谢斯北看了一眼杯中漂浮的茶叶,在她走之前,将茶杯推了回去。 秋棠一脸莫名,不知道这位祖宗又怎么了。 没等她询问,谢斯北道:“宋小姐我不喝茶,能否麻烦你给我换一杯温水?” “……,谢先生稍等,我马上换。” 病人有要求,她只好照做。温水而已,也不用特意跑到茶水间,在外面的饮水机里给他接了一杯。 等换好水,谢斯北才礼貌地跟她道了谢。 姜雪的目光不留痕迹的在他们身上打转,她虽然和谢斯北接触的不多,还没见过他,会这样好声好气地跟人说话过。 越发觉得她先前对秋棠的要求没错,她绝对可以成为治疗谢斯北的切入口。 姜雪微笑道:“谢先生,我们五分钟后开始。” 他们在里面问诊,秋棠也在外面忙到飞起。 端茶递水送资料,就个把小时的工夫在每个人的办公室都转了一圈,顺便还接待了两个来咨询的年轻人。 秋棠在心里把院长那个铁公鸡,骂了百八十遍。 等她忙得差不多了,路过姜雪办公室门口,正巧撞上谢斯北出来。 大约是剪了头发原因,他整个人都精神了很多,面部表情虽然没大的变化,但整个人的气质还是不一样的。 第101章 厌世画家的小作精(8) “又见面了,宋小姐。”谢斯北说。 秋棠没接话,诊所巴掌大的地儿,会遇上是很正常的事。谢斯北今天似乎话挺多。 “你好像快下班了。”他的视线越过她,看了眼挂在墙壁上的时钟。 “……” 确实快到下班的点了,但这跟他关系不大,毕竟打工人是她。 秋棠总感觉他话里有话,突然变得这么含含糊糊的,有点怪。 “谢先生如果想和我说什么,直说吧。”搞这么多铺垫,她还有点不习惯。 谢斯北沉吟了会儿,也没让她久等,很快将接下来的话说完,“不知道宋小姐等会儿方不方便跟我去吃个饭?” 她在脑海中反复确认他刚才的话,确定自己没听错。有机会和谢斯北独处的,她自然是开心的,但就这件事来说,她还是有点不理解。 “谢先生怎么突然想到要请我吃饭?” “没其他意思。”谢斯北垂着眼,没错过秋棠疑惑的神情,解释道 ,“周一的画展取得了不错的反响,宋小姐功不可没。” 以他目前的名望,外界的赞美多一分或少一分,对他来说都没太大的差别。但他的画既然展现在世人面前,还是希望有人能看懂和认可。 很庆幸,他这次的作品在这两项上,都很轻易地达到了。仔细想想让她当模特,还是他赚了,不想欠人情,所以想请她吃顿饭。 谢斯北道:“早就想感谢你来着,前两天不想出门,刚好姜医生让我过来一趟。宋小姐如果同意,等你下班后我们就去挑地方。” 话音落下,啪嗒一声,他身后的门开了。 准备下班的姜雪听到他的话,才明白他昨晚为什么那么痛快答应她过来一趟,感情是着急请人吃饭,来看病只是顺便的。 见秋棠从他身侧探出半个脑袋来,姜雪也没什么好说的,笑了笑,建议道: “诊所前面十字路口那家新中式餐厅,味道不错,距离也近,你们如果去吃饭,我觉得那家很合适。” 其实从刚才的交谈中,谢斯北各方面都处于正常范围,侃侃而谈,见解也不是那么偏激。 以她的经验看,他要么真没什么大事,要么就是在掩饰。 她倒是希望他是前者。 姜雪收回思绪,对他们道:“先走了,用餐愉快。谢先生记得做好每天的情绪记录,我会安排秋棠过去拿。” 秋棠没怨言,事关谢斯北,她拿就她拿吧。 挥了挥胳膊,笑眼盈盈地说了句“姜医生再见”。 相比于她,谢斯北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倒是看她又是招手又是笑,不由想起那些门店前的招财猫。 这个想法一旦上来,仔细地看了她的脸,对比完后,嗯,胖一点会更像。 秋棠的手放下,见他一眼不错地盯着自己,以为是脸上沾了东西,用手心蹭了蹭。 显然是会错了意,谢斯北看见她的动作,轻笑出声,觉得不礼貌而后又掩饰下来。 他道:“姜医生的提议不错,宋小姐觉得呢?” 秋棠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那家餐厅她是知道的,上周原身和她的相亲对象在哪儿吃过。 味道嘛,好像是不错。但相亲男谈吐太倒胃口了,原身没吃两口就被气饱了。 有人请客不吃白不吃,更何况对方还是谢斯北。而且他说清楚原因,那就更要去了。 谢斯北自己开了车过来,五分钟后就到地方了。 还有一段时间到饭点,餐厅的人并不多,秋棠选了个靠窗的位置。 她按自己的喜好随便点了几道,谢斯北觉得少了,又让服务员推荐了店里的招牌菜。 等菜上齐后,一道男声从身旁响起,“我果然没看错,还真是宋小姐。” 秋棠抬头,只见那男人穿着格子衫,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人瘦瘦的个子也不高。 这人,她还真认识。 好巧不巧,在老地方碰见原身上回的相亲对象。 他姓张,是个程序员,普信男一个,着急传统接代,奔着让她生孩子来的。 给她制定生育划,要求三年抱俩,还得有男有女。原身当时一听就有点不太高兴了,这不是把她娶回去当生育工具吗? 姓张的还说什么,她不能跳舞正好,那样抛头露脸的工作不太适合他未来的妻子,她安心在家带孩子,伺候公婆就好。 也不晓得原身的妈,从谁那听来他是优质女婿,三天两头打电话催她和人见面。 结果见到本尊,还没聊几句就下头得很,离“优质女婿”这个词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秋棠不关心他为什么会在餐厅,他现在找过来,出于礼貌,还是叫了他一声张先生。 姓张的倒是没有客气的意思,扫了一眼坐在秋棠对面的谢斯北,对她道:“可以啊宋小姐,这么快又找到下家了。这位又是从事什么工作的?” “张先生,我们好像也不是那么熟。”秋棠声音有点冷了。 男人也不觉得尴尬,“说说怎么了?大家都是相亲队伍中的一员,互相了解了解有什么不好?我虽然和宋小姐没成事,但今天居然遇上了,还可以给你做个参谋不是。” 听着他这些自以为是的话,谢斯北皱了皱眉。 不喜欢有人打扰自己画画,同样也不喜欢有人打断他吃饭,并且还在边上说个不停。 显然这个张先生,踩到他的雷区了。 在秋棠开口前,他道:“招呼也打完了,我们还要用餐,请你离开。” 谢斯北的声音平静,但说出来绝对算不上客气,再加上不耐烦的神情,确实挺唬人的。 张先生的脸色也挂不住了,大概没遇上比他还直接的人,一时接不上话。 原本他是想过来看看热闹,一个不能跳舞的舞蹈演员,又不愿意立即生子当全职太太,想知道哪个男人还愿意跟她多说两句。 这会儿见谢斯北样貌不凡,身上的行头价格也不一般,被他一压,没了刚才的气势,灰溜溜地走远了。 秋棠耳根的瞬间清静,她抿抿唇,偷笑了下。像姓张的这样的人,就该让谢斯北这个黑面神出马。 第102章 厌世画家的小作精(9) 张先生走后,秋棠瞄了一眼谢斯北,凑巧被他抓个正着,于是她干脆大大方方地看着他。 “抱歉啊谢先生,让你有了不太愉快的体验。我没想到遇到他。” 谢斯北听后,摇了摇头,对她道:“跟宋小姐无关。” 其他人的事他不好过多评论,只道:“吃饭吧,服务员刚才说这道石锅鱼要趁热吃,不然会腥。” 秋棠见他这会儿好像不太在意了,也没多想。 这顿饭她吃得格外舒心,再加上菜都是她喜欢的,手里的筷子就没停,都尝了个遍。 谢斯北每次抬头,都能看见她唇瓣微微开合着,咀嚼时露出瓷白的虎牙。 他本来胃口一般,看对面的她吃得那么欢,不由也跟着多吃了些。 两人也不聊天。放眼整个餐厅,就他们这桌干饭最积极。 结账的时候,因为他们践行光盘行动,服务员还给了一张情侣优惠券,欢迎他们下次光临。 秋棠拿着那张薄薄的纸条,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劵搞得很骚气,正面是男女接吻的剪影,看见中间的虚线,她稍稍用力一扯,里头还连着一颗心。 红彤彤的,很亮眼。 秋棠:“……” 误会有点大,也有点尴尬。 她倒是忘了,这家店在商业街,附近公司也不少,来这里吃饭的都是年轻人。 遇上一男一女的,不是约会就是相亲,难怪服务员会认错。 进了这家餐厅后误会他们的人还不少,谢斯北也看到了券面的内容,俊脸神色如常。 秋棠尴尬地笑笑,不留痕迹地将券从他的视线里转移走。 “看来在其他人眼里,我们俩还挺像是那么回事的。” 谢斯北明白她指的是什么,也没反驳,或者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她说的是事实。 两人之间的空气,短暂地安静了。 见他不说话,秋棠眨眨眼,心虚道:“谢先生应该不会介意我占这个便宜吧?” 又觉得没必要问,人家要真介意,哪能被她一问就改变呢? 也没等谢斯北回应,转身拿起放在座位上的包,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 她道:“谢先生,时间也不早了,不如我们走吧?” 男人点头,想了想,回答了她刚才的问题,“不会。” “嗯?”秋棠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地看着他。 “不会介意。”谢斯北将话补充完,而后又跟她道:“走吧。” 她这才明白,他前面那句话的意思。 秋棠弯起眼睛,在分别前,她对身侧的人道:“托谢先生的福,今天这顿饭我吃得很开心。改天我请你。” 她晚餐吃多了,回到小区后,硬是在楼下绕了两圈才上去。 第二天,秋棠到诊所上班,有人昨天看到他们一同离开,那些个八卦的同事已经迫不及待地问,她和谢斯北是什么情况了。 光一上午,除去她端茶送水时遇上的,已经有三四个人找过来。 每解释一遍就觉得头疼,她倒是想有情况,可事实上,他俩的关系比小葱拌豆腐还要一清二白。 可惜,无论秋棠怎么说,人家不信的还是不信,最后她也懒得费口舌了。 就这样,她成了大家吃瓜的热点人物,无比漫长地挨到了周五。 姜雪前脚还对她表示理解,后脚就让她去找谢斯北拿情绪记录表。 姜雪怎么说来着? “相比我,或许他更期待见到你,况且我前几天和他说过你要去拿的。” 还让她安排好时间。 秋棠叹了口气,心里想着,要光是让人误会,她和谢斯北就能成事,那该有多好。 工作日她没骑小电驴来上班,等五点钟结束工作后,直接从诊所打了车过去。 其实周日来拿也行,但她想睡会儿懒觉,被人一连使唤了五天,她可太期待休息日了。 赶上下班高峰期,路上稍微有点堵,到谢斯北家时,快六点多了。太阳已经落山了,只剩下天边绯红的云霞,一团一团挤在一起。 她本来打算拿东西就走,结果在门前敲了好几遍,没人应。 感觉不对劲,他们俩也算认识了,谢斯北就算不想让她进去,也不会不吱声。 “谢先生?”她趴在玻璃上看了看,除了自己的倒影,里头什么都看不到。 谢斯北留了她的电话,可她没留他的。诊所对病人的信息都是保密的,她不是负责治疗的医生,也拿不到他的号码。 想到了姜雪,她发了条消息过去,简单说明情况。那边可能有事,还没回复,她也没在原地干等。 秋棠绕到小洋楼的侧面,想碰碰运气,看看落地窗有没有关。 院子里没种植物,走在光秃秃的地上,一路过去还算顺利。 当她看到了飘动的窗帘时,心中一喜,还真让她给猜对了! 紧接着,就发现了躺在沙发上的人。那边没放画架,有没有其他阻碍视线的东西,秋棠瞧个正着。 谢斯北脸色苍白,唇上也没什么血色,双眼闭合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 他这个状态,跟上她过来取试题时,有点像。 那会儿她看他就不正常了,偏偏他自己说没事。 秋棠瘦,轻而易举就从窗户钻进了客厅。庆幸他没装防盗网,不然再瘦也不顶用。 稳稳落地后,她走到沙发旁。 男人依旧安静地躺着,现在可以确定他是晕过去了。手上的铅笔还没放下,秋棠从他身侧发现了一张画纸,人物画了一半。 不知道他是什么病症,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谢斯北,能听见我说话吗?” 男人眼睫毛颤了颤,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迷茫地看着她,“宋小姐……” 嗓子有些沙哑,喉咙大约不舒服。 见他有反应,秋棠松了口气。 随即又道:“谢先生你忍忍,我给你叫救护车,去医院就不难受了。” 刚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就被他抓住了手腕,偏凉的掌心,落在她的肌肤上。 “谢先生?” 谢斯北喉咙动了动,“不用……我不喜欢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第103章 厌世画家的小作精(10) 秋棠:“……” 因为他这句话,医院没去成。 她来都来了,又不好丢下他直接走人,认命般地叹了口气,认真跟男人道: “谢先生,我不是医生,看不出你身体的情况。如果是老毛病,需要吃药的话,我可以给你拿。” 她已经表达得很清晰了,但谢斯北躺在沙发上看她,而后摇头。 落在秋棠眼里,他脑袋这么晃两下,也不知道是几个意思。 是不是老毛病? 没有药? 还是不愿意吃药? 她哪能一一准确猜出来! 秋棠又想起谢斯北拒绝医院的事,忍了好久,吐出一口浊气,开口道: “谢先生,我得好好批评一下你了。人都晕了,上医院看看怎么了?闻两口消毒水的味道,还能让你鼻子失灵不成?” 如果可以,她想直接把人提溜到医院,省事。 他就像个叛逆的熊孩子,感觉这些道理,跟他讲不通了。更多的时候,想把他抓起来打一顿。 “也别不爱听。”秋棠说,“先前那些测试题你乱写,姜医生的话也不听,你向来随心所欲,太……不对是完全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兴许是他这会儿病怏怏的没什么杀伤力,秋棠也不打算收着了,拧着眉道:“瞅瞅你现在都成什么样了,别说画画,我看你连笔都拿不起来。” 谢斯北微掀起眼皮看她,没打断。 “我知道,对于你来说画画确实很重要。” 她深呼吸一下,语气稍稍和缓些,继续道:“但也得有个好身体和充沛的精力不是?否则,你就是对那些未完成作品不负责……为绘画而生谢斯北不该是那样的。” “那应该是怎样的?”谢斯北淡声道,“宋小姐也不必搜肠刮肚说出这些话来激我。” 他扯了下嘴,哂笑道:“你也没那么了解我。” 语气寻常,不见生气。 秋棠抿了抿唇,没反驳他的话。 碍于他们俩的关系,还没好到那种地步,补了句,“谢先生如果觉得我是多管闲事……” 她顿住了。 俗话说的好,“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他自己没那份心,说得再多都是白搭。 秋棠耸耸肩,“那你就当没听见。”反正她该说的都说了。 男人眼底平静无波,老实说,他没那么反感她的说辞。但听进去了多少,只有谢斯北自己晓得。 “宋小姐冲我说了三四分钟,蹦出了几百个字,要当没听见我还真做不到。” 秋棠看了他一眼,“那就抱歉了。” 这回,两人的神情都很平静。 谢斯北还以为,她是一个性格温温吞吞的姑娘,见谁都笑,做什么事都客客气气,现在看来也不尽然。 “呵,宋小姐的嘴倒是比我妈都厉害。” “……” 不过在秋棠刚才那一番话下,谢斯北倒是愿意把情况跟她说说了。 “……没你看到那么严重,没休息好罢了。” 按谢斯北说,他只是太累了。 近几个月来时常会失眠,医院给他开了安眠药,但他通常都是熬不住了才会用药。 昨天受了凉再加上失眠,今天在练习速写时才会晕倒。 他把话说清楚后,对秋棠道:“所以,宋小姐明白了?不是大病,没必要去医院。” 秋棠也不说话。她要是没来,估计他这会儿还晕着,嘀咕道:“积劳成疾,讳疾忌医。” 男人扫了她一眼,她声音很小,也不知他有没有听清。 谢斯北从沙发上起身坐好,他脑袋还沉沉的,揉揉太阳穴,问道:“对了,宋小姐怎么过来了?又是姜医生让你来的?” 不然呢? 她目前唯一能名正言顺接近他的借口,就只有依靠姜雪给她派的活。 “嗯。”秋棠说明来意,“我是来取情绪记录表的。” 谢斯北唔了声,他是有这么个东西。 想了想,他道:“我放在卧房书桌上了。” 身体没什么力气,他也懒得动,抬头望向她道:“我这个样子宋小姐也看见了,恐怕要你亲自去拿了。” 秋棠点点头,“只要你不在意我进你的房间就好。”而她,无所谓。 “在意?”谢斯北挑挑眉,“宋小姐多虑了,我没那么多讲究。” “是吗?”她接话道:“依我看,谢先生的讲究是放在了其他方面,比如‘积极治疗’上,您就犟得很。” 谢斯北被她怼笑了,“你今天一定抓住这件事不放?” “没有。”秋棠边说,边看着他,她那眼神跟她的回答完全相反,就好像在说“我就是抓着不放”。 两人互相看了许久。 最后,谢斯北妥协了。 “我的卧房在二楼楼梯口顺数第三间。”他回忆道,“房内的透明的橱柜里有医药箱,装了不少非处方感冒药,麻烦宋小姐取情绪记录表时,顺便帮我带下来。” 秋棠将位置记下来,见他愿意吃药,眼睛亮了几分,“这才对,等着!” 她留下这句话,转身朝楼梯那儿去了,连带着背影都愉悦了许多。 给他找好药,倒了杯温水,盯着他吞下,这才放过他。 谢斯北也不傻,明显感觉她过于照顾他了,不像是诊所工作人员对他的那种关怀。 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恭恭敬敬的那种反应又不像是他的粉丝。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脱口而出问道:“宋小姐喜欢上我了?”除此之外,他暂时想不到更好的。 秋棠握杯子的手僵了僵,偏过头看他,复杂道:“应该……没有吧。但也不会太远。” 她才到这个世界没几天,对任务对象送上关心,几乎都养成习惯了。要说喜欢,确实没到,还得养养。 谢斯北听后若有所思,“原来你不是因为粉上我,才做这些的。” ? 粉上他? 往大环境里代代,秋棠好像理解错他刚才是什么意思了。 他说的喜欢,是粉丝对偶像的喜欢……无关男女之情。 秋棠赶忙补救道:“我的确挺喜欢谢先生的,就是还没到那种狂热的地步……” 她比划了下,想不出好的形容词,最后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就是还没到那种……你懂吧?” 谢斯北点头,他大概懂了。 “有想吃的吗?”她转移话题道。 有了刚才那几波直球发言,她道:“距离明早太阳升起,还有十一个小时。” 知道他没吃晚饭,继而分析道:“如果在此期间一直不进食,按照人体正常对食物的消化速度,谢先生你迟早是要饿的。” 她顿了下,“上次在餐厅那道三鲜汤不错,清爽鲜嫩,你要是胃口不佳,可以试试它。……普通粉丝的真诚建议。” 关键的是,她刚才在厨房找杯子倒水的时候,发现冰箱里的菜,刚好做一道三鲜汤,还有些面条。 看她说得这么有理有据,谢斯北决定满足她这个普通粉丝,想要投喂的心。 第104章 厌世画家的小作精(11) 晚上不好打车,秋棠愣是在夜风里等了二十分钟。 到九点五十,才回到她的出租屋。幸好在谢斯北家吃了,不然得饿着肚子。 姜雪给她回信息了,把谢斯北的电话发给了她,扫了一眼对话框里的号码,还没来得及存,这时,顶部弹出新消息提示,是宋妈。 不用看也知道,又是关于相亲的。她现在跳不了舞,宋爸宋妈就想让秋棠找个好男人嫁了,以后也有个依靠。 她先前借着工作太忙,婉言拒绝。宋妈也表示理解,不承想停了几天后,又开始给她推人了。 相也是白相,除了谢斯北,她跟其他人压根成不了事。 …… 就这么一会儿,那边电话打来了。 “喂,妈。”秋棠将手机放在耳边。 宋妈听到她的声音,直接跟她道:“棠棠,你周末和人约约。这个男孩子是你表姑介绍过来的,中学老师,绝对和那个姓张的不一样,妈妈都了解过了。” 秋棠敷衍地嗯了声,本来想说有空就去,话到嘴边就变了,她道:“妈,其实我有在追人,对方各方面条件都挺不错的。” 谢斯北早晚也得到她爸妈面前,提前出场也没什么,还能给她挡挡相亲对象。 她跟宋妈说:“你以后别再搜罗这些男人来了,我用不上,是真的。” 秋棠轻飘飘说完,可把宋妈给激动坏了,自家女儿的眼光她还是相信的,言语也变得热切起来。 “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跟妈妈说。他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 秋棠有些心虚,支吾道:“名……名字叫‘谢斯北’,27了,和我同岁。至于工作,他是个画家,收入不错。” 宋妈听完,“和画家过日子靠谱吗?听说搞艺术的都比较花心。” “妈,我不也是搞艺术的?”她叹道,“虽然现在不是了,但你这种想法不对。” 宋妈怕她在车祸的事上多想,连忙道:“是是是,妈说得不对,我们不聊这个。棠棠你再和我说说那个谢斯……斯什么来着?” “谢斯北。” “对对,你和我说说。” 秋棠躺在床上,耐着性子跟宋妈聊了半小时。 她放下手机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也忘了在谢斯北的微博下留言。 自从那天她开始留言,每天雷打不动地给他送上一句鸡汤。 她发出去,是想让谢斯北感受到陌生人的温暖,这个世界对他还是很有爱的,希望他能注意到。 值得一提的是,谢斯北确实注意到了。 由于是新作展那天开始有留言的,他以为是新粉,也没在意。 看她一连发了几天,每回的内容都不同,碰巧今天她来了,说的话做的事,莫名都和那些留言有些相符,他自然而然将这两件事连在一起。 此时,小洋楼内。 谢斯北的目光落在她其中一条动态上,照片是食堂,下面的定位显示的是省歌舞剧院。 听姜雪说她之前是剧院的舞蹈演员。至于为什么会来诊所就职,她脚上的玫瑰应该就是答案。 纹身虽然能遮掩疤痕,但它并不能将其挡得一干二净,在那些美丽的纹路下,还是能看见针线的痕迹。 在某些方面他和秋棠是极为相似的。对外界,她奋力遮挡身体上的疤痕,而他要挡住的,是心理上的。 * 把谢斯北告诉宋妈后,果然没再让她相亲了,不过,倒是出现了新的问题,总问她什么时候把人带回家看看。 人是带不了了。 无奈之下,只好在网上保存了几张谢斯北的照片,给宋妈发过去。 诊所依旧很忙,最近总有些十七八岁的学生过来进行心理疏导,大约是高考的缘故。 像秋棠这样的社畜,早就远离了校园生活,那种在书桌前奋斗的感觉已经很模糊了。 而那些来来往往的患者里,依旧没有谢斯北。 她和谢斯北见面的时间和次数也稳定下来,基本每周一到两次,大多是在周五。 某次聊天,姜雪和她简单分析了谢斯北最近的情况,听起来,好像还不错。 这也算是一个好消息吧。 谢斯北被身上那点伤风感冒,足足过了一个星期才好全乎。在这期间,他该画的画倒是一幅都没落下,墙壁上空白的速写纸,又少了些。 秋棠笑着问他,当所有的速写纸都画满了,他要怎么做,是不是要对家里的白墙下手。 谢斯北答得很干脆,撕光重新贴。 经过上回,两人的关系也拉近了不少,偶尔能开开小玩笑。 秋棠大多数时间都待在诊所里,女医生多,工作之余大家还是挺好聊得来的。 而她先前在剧院那些关系还不错的同事,自从她辞职后,就渐渐没了联系,所以当有人找上门来,她还挺意外。 正好是中午,她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眼前的男人,她很熟悉。 原身的搭档,梁子豪。 和原身是同一个学校毕业的,是剧院里比较出色的演员,两人还差一点发展成男女朋友,后来因为车祸,就吹了。 知道她在心理诊所上班,梁子豪这次是过来看看她的。 秋棠对他没有那么重的情意,闲聊了一会就找个借口要离开。 还没走多远,身后的梁子豪道:“秋棠,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她被他问糊涂了。 “我们俩的事……”梁子豪说,“终究是缘分太浅,我不奢望能得到你的原谅,只希望你快乐,别再为过去的事痛苦下去。这样我也会觉得” 秋棠笑了,打断他自认为深情款款的发言,“梁子豪,有没有可能是你想多了。” 他们在底下说着,谢斯北一字不落听在耳朵里。 他看着楼下的两人,眼中闪过晦暗不的情绪,他不明白秋棠为什么总能招惹到这些男人。 第105章 厌世画家的小作精(12) 上一次是在餐厅,这一次竟然追到诊所来了,还真想不通…… 谢斯北视线落在秋棠脸上,此时的她,清雅的面庞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唇色偏粉,落落大方地回应着对方的话。 似乎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注意到她皮相的美。站在这个角度思考那些人的行为,他能理解了。 “他们爱你的皮囊,对你,却未必有真心。” 谢斯北不再看她,转而望向梁子豪,那双幽深的眼睛,好像能将人看穿。 显然他不太喜欢那个男人。 “人们擅长用语言伪装真实的自己,光鲜的外表下藏着一颗虚伪的心,宋小姐我相信你能分辨清楚,别让我失望……” 秋棠的确没让他失望。 她跟梁子豪道:“我不知道你今天特意过来跟我说这些话,是真的想让我走出痛苦,还是想让我回忆起那些痛苦。” 原身看上去是个乐观开朗的姑娘,但这场车祸葬送了她的舞蹈生涯,就算她再怎么积极,面对这件事,还是回避型的。 而她对梁子豪,秋棠相信有爱,但绝对比不过舞蹈。所以就算是原身,他这个时候蹦哒到她面前,也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秋棠……”梁子豪听到她对自己的揣测,有些难以置信。 “打住。”秋棠没给他说下去的机会,继续道:“梁子豪,我们早就不可能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当时,最先放弃的人是他,见原身发生车祸,在她养伤期间,就明确跟她说,他们还是不要在一起了。 秋棠越回忆,越觉得这人没什么意思。 “所以。”她直白道,“请你也不要再过来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而且,经历过那些事后,我现在已经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了。” “秋棠,你误会我了。”梁子豪皱眉,走近两步道,“我跟你说那些话,当然是希望你能好好的,我对你的感情不假,就算不能走到一起,也还能是朋友。” “朋友?” 当不成恋人还能做朋友,很难不怀疑梁子豪是想找她消遣。 她笑笑,没和他继续杠下去,“那么这位好朋友,今天我们就聊到这里吧。我快上班了,就先走了,你自便。” 秋棠将话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怕他又在身后叫住她,她这次走得特别快,险些踩到了地上的积水。 昨天下了一夜的雨,到现在地砖上还是湿漉漉的。 诊所门口铺了吸水的地毯,她刚从台阶处上去,就见谢斯北坐在不远处。 一楼的凳子有点矮,明亮的光线,将他的五官照得清晰可见。他待在那里整个人都很突兀。 谢斯北应该坐了有一会儿了,手边那杯清水浅了一大截。 这个点除了前台接待员还在坚守,其他人都在午休,诊所里静悄悄的。 四目相对,谢斯北叫了一声“宋小姐”。 没想到他会造访,秋棠怔了怔。 以为他是来找姜雪的,抬起腕子看看手表的时间,对他道:“谢先生,还有十分钟姜医生就上班了。你现在可以上楼等。” 楼上接待区的环境要好一些,他也能舒服点。 谢斯北也没说去不去,看了她一会儿,才摇头。 其实他刚从楼上下来,特意在这等她的。见她能这么快从外面过来,应该是跟梁子豪聊完了。 谢斯北没去想他们最后谈话的内容,从凳子上起来,答复她刚才的话道:“我不是来找姜医生的,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秋棠反手指了指自己,眨眨眼,“谢先生惯会给人制造惊喜的。” “宋小姐能把它当惊喜就好。”谢斯北笑笑。 他说:“俞市在两天后有一场美术大赛,我在评委会受邀之列,本次大赛以画人物为主,想继续邀请宋小姐当我的模特。” 谢斯北顿了顿,“我觉得这些事当面跟你说比较好,就直接来诊所找你了。”这就是他不打电话的原因。 “我会给宋小姐开工资,不会让你白跑。” 谢斯北担心她会拒绝,各方面都考虑到了,最终还是觉得给她开工资最实在,因此就把这一项提出来了。 “宋小姐如果同意,我们明天一早的飞机。你跟着我就行,其他的我都会处理好。” 听他说完,就很划算。秋棠点头道:“我是没问题的,就是不知道院长会不会给我批假。” 她半开玩笑道:“毕竟,我现在可是诊所的内务总管。” 院长这人扣扣搜搜的,生怕你领了工资不干活,上周有个医生,她家孩子发烧,要请假去医院。找到他后,偏不给人批假,一句话打发了,让她和家里人协调好。 虽然说院长让她平时支持谢斯北的治疗,但去参加比赛,好像跟治疗没关系,不在当初约定的范围内,院长有理由拒绝。 谢斯北没她想得那么复杂,“院长那边问题不大,我亲自跟他解释,他会同意的。宋小姐准备好行李就行。” 大佬亲自出马交涉,秋棠自然乐意。 谢斯北和院长打过招呼后,碍于对领导的尊敬,她还是去了一趟他的办公室。 刚好这会儿也上班了,她趁早请完假,回去歇着。 院长办公室在三楼,她敲开门进去时,对方看她眼睛都笑眯了,起身道:“秋棠来了啊,坐。” 说着还要给她倒水,秋棠受宠若惊地摆摆手说不用,院长这才放弃。 他笑道:“请假是吧?想请几天,我都批给你,好好跟着谢斯北。” 秋棠砸舌,谢斯北牛逼啊。她在院长手里干活这些天,头一次看到他这一副嘴脸。 “想请……三天半。”她想了会儿,才说出来。 今天周二,等她请假结束,刚好到周末了。到时候又能多休息两天,她真是个天才。 院长答应了,将她送出去时,脸上仍旧笑开了花。 从他办公室出来后,秋棠立马收拾东西走人。挎上包走在诊所里,浑身都是自由的气息,提前放假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脚步轻盈的到一楼大厅,对上谢斯北那张脸,脚下的动作一顿,咳了声,端正了几分,“谢先生?你还没走?” 第106章 厌世画家的小作精(13) 他稍显无奈,“宋小姐刚才走得太急了,我话还没说完。”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秋棠有些尴尬,她着急请完假下班来着,也就没留意他。 “那……谢先生接着说,我听着。” “介意晚上到我那儿去住吗?房间有现成的。” “什么?”她确定没听错,“谢先生是说……让我住到你家?” 她看了看四周,怕又成为诊所议论的焦点,往外面指了指,“出去说吧。” 等她拉着谢斯北出来,才让他继续。 谢斯北见对方清凌凌的眸子望向他,尽量让自己的话显得正常,“明天六点的飞机,五点会有人接我们过去。住在一起,能节省时间。” 秋棠听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她还以为…… 也对,这才是谢斯北。能让他出格的只有艺术,而不是其他,更不可能是她,至少目前是这样的。 一时感慨,她迅速调整好状态,语气轻松道:“按谢先生的意思来吧,我都行。” 她自认为掩饰得很好,小情绪还是被男人捕捉到,虽然只有一瞬,但这回他看不穿她的心思,心中稍稍有点异样。 薄唇翕动,“好。” 两人谈妥,谢斯北开车送她回出租屋收拾东西。秋棠在路上和他还像之前一样聊天,说说笑笑的,他也放下心来。 她家楼下的电梯已经修好了,方便很多,没几分钟,就带着人到了房门口。 秋棠从包里掏出钥匙将门打开,站在玄关处,弯腰在鞋架上看了看,拿出一双粉色的兔子拖鞋,偏头对身旁的人道:“谢先生,我家没男士拖鞋,委屈你穿我的。” 谢斯北低头看着那双粉粉嫩嫩的鞋子,半晌才道:“没关系。” 也不知道是对她说的,还是对他自己说的。 他的脚要比秋棠的大上不少,怕挤坏她的兔子鞋,虚虚套着,几乎半只脚掌都踩在地板上。 穿好后,步子也变慢了。 看他束手束脚的样子,秋棠笑了下,又觉得不太道德,立马将笑意憋住,转过身去偷偷乐,而后赶紧让他坐好。 知道他不喝茶,倒了杯温水给他。然后也没管了,进卧房收拾衣服去了。 现在的天气不冷不热,东西也好拿。再说,也不是长时间待在俞市,秋棠随手拿了几身换洗的衣服,就算是准备妥当了。 等她推着行李箱,从房间出来,就见谢斯北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他低着头,大概还在看鞋子。 从秋棠这个方向,能瞧见他黑色的头发,和那张线条感极强的侧脸。 他是那种浓颜系长相,帅得很张扬,秋棠还是很吃他这一款的,看久了之后,觉得他那股子厌世感也变得顺眼了。 谢斯北没让她欣赏多久,听到动静后,抬头望向她,“好了?” 秋棠回神,轻声道:“好了。” 男人点头,自然地接过箱子,走了出去。 一个小时后,两人到了小洋楼。 这次,开门的人变成了谢斯北。秋棠乖巧地站在他身后,算不清是第几次来他家了。 虽然是公事公办,但好歹这次也是住进来,也算是取得了不错的进展。 谢斯北把她按排在二楼客房,跟他的房间隔了一个。房间很大,布局都是一样的,床、衣柜、书桌,天花板上吊灯,还有墙壁上挂着他画的画。 床上的被子什么的,谢斯北都请钟点工阿姨清洗过了,拿出来铺好后 秋棠直接睡就行。 两人兜兜转转好几处地方,折腾了一下午,到这会儿太阳也快落山了。 秋棠不是第一次了,熟门熟路地进了厨房。 打开冰箱后,发现里面的蔬菜水果,以及肉食都有,跟上回空荡荡的景象完全不同。 她扭头问男人,“谢先生今天去超市了?” “嗯。” “这也买的太多了吧。”她说,“你明天就要出门了,虽说有冰箱,但放两天,肯定就没那么新鲜了。” “我不常出去逛,看到有就都买回来了。”谢斯北说着,没去看她。 “好吧。” 确实很谢斯北。 他道:“宋小姐有想做的菜,直接挑出来做吧。” 从想让她跟自己去俞市参加比赛,他就把后面的事都想到了。 菜是他故意买来的,知道她做饭的手艺好,不知道她晚上想吃什么,所以,就把那些常见的菜都买了。 “那我挑咯。”秋棠对他道。 “挑吧。”谢斯北见她没生疑,浅笑道。 她看了一眼里面的食物,决定今晚做一道鸡公煲。这道菜没什么技巧,一锅炖就行。 秋棠从冰箱里拿出鸡肉,清洗好后加调味料抓拌均匀,腌制二十分钟。趁这个时间,可以准备配菜,喜欢吃什么就加什么。 “谢先生,有想吃的素菜吗?”她从厨房探出头来,问客厅里的人。 谢斯北停下手中的画笔,看向她道:“都可以,按宋小姐喜欢的来就好。” 秋棠眉梢微挑,缩回厨房。她回想了一下,上次在餐厅谢斯北吃的最多的素菜是……算了,不记得了。 既然他都说按她的来了,那就按她的来吧。 金针菇、洋葱、香菇、大青椒、娃娃菜,一一切碎备用。 鸡肉腌好后,把锅里的油烧热,加蒜末,这样容易出香味。然后就可以将鸡肉丢进去翻炒了。 等炒干肉里的水分,表皮成金黄的颜色,再加酱料、水和配菜,焖煮十五分钟左右。 火候到了,鸡肉香气从锅内溢出,颜色也非常养眼。完全熟后,秋棠放入两块面饼,再煮上一小会儿,就可以上桌了。 为了照顾到谢斯北的口味,她没在里面多放辣椒,这会儿尝起来是微辣感,还不错。 鸡肉的香甜加上蔬菜的清香,两者汤汁浸透后,入口别有一番风味,而面条由于煮的时间不长,鲜香相适度,也很筋道。 谢斯北挺喜欢吃的,不得不承认她比他做饭的手艺好多了。 两人的晚饭就这么解决了。 过后,谢斯北很自觉地将碗筷拿回厨房洗干净。等忙活完,才回到卧室,准备明天去俞市的东西。 第107章 厌世画家的小作精(14) 次日,天还没亮秋棠就起来了。 她昨晚定了八九个闹钟,今早耳边一个接一个地响,勉强睁开惺忪的睡眼。 穿戴整齐后,磨磨蹭蹭到楼下,心想,到飞机上一定要把觉补回来。 谢斯北也起来了,瞧着比她精神些。 他们要带走的行李,被他都放到了客厅。也没有很多,包括她的在内,就三个箱子。 秋棠看了一眼,他都弄好了,也用不上她帮忙。 趁时间还早,打算简单做个早餐。肚子虽然不饿,但吃还是要吃的。 她将面条拿好,等水沸腾后,敲了两颗鸡蛋进去。 她盯着咕噜噜的水打了个哈欠,白花花的面条和荷包蛋,清汤寡水的。将葱花撒好,有了绿色点缀,看着才有了些食欲。 谢斯北也不挑,端着面就开始吃了起来。他一个人过日子,潦草惯了,平时早饭基本不吃。 面条出锅后,两人还没吃几口,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想必是和谢斯北约定好的人过来接他们,秋棠正准备起身,男人拦住她道:“你吃吧,我去开门。” 秋棠也没和他抢,依言坐回去,专心将碗里剩下的面条吃完。 眼见谢斯北走到了玄关处,门打开后,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不由觉得声音有几分耳熟,等她抬头看去,发现对方不是别人,正是上次来找他的胡馆长。 感叹他们俩的关系之余,秋棠嘀咕道:“难道他也去俞市……” 站在门口的胡馆长显然也看到她了,对她有印象,嘴里念着那幅画的名字,“《落入荆棘的少女》。” 他望向谢斯北,道:“我上回就在你家门口瞧见她了,现在又在这儿见到真人……” 胡馆长话没说完,心里大概有了猜测,继续道:“你要带去俞市的模特是她?” 身为评委,他也知道主办方请他作画的事。 原以为谢斯北会在当场挑人,没想到他早就有了人选,还不惜大老远地带过去。 “嗯,宋小姐和我们同行。”谢斯北答话道。 胡馆长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其余的,他也没多问,眼看时间差不多了,招呼人上车。 机场在郊区,胡馆长画廊的工作人员开了四十分钟的车,才将他们送达。 秋棠刚从车内下来,放眼望去,地平线上的太阳缓缓升起,将天边的白云染成金色,晨风吹在脸上清清爽爽的。 她跟在谢斯北身旁,进了机场大厅。航班较早,没等多长时间,工作人员就开始让他们过安检,准备登机了。 谢斯北定的是头等舱,里头布置得既豪华又舒适。 秋棠座椅调到到睡觉模式,简直不要太舒服,她睡了一路,这算是他出门最舒坦的一次。 下飞机后,赛事举办方直接派专车过来接人,说是已经安排了酒店,直接送他们过去。 秋棠手上的行李被人抢着拎,她客气不过,只好都交给他们。 看他们热情的模样,她以为谢斯北的名气大,才有这种福利。 男人听到她的话后,笑笑道:“也没错。不过宋小姐没有想过,我不是选手,而是评委呢。” 评委? 秋棠扭着脖子看他,有些惊讶,“你不是来比赛的吗?可你……” 她比划一下,“你明明说比赛要画人物,这才带我来的呀。我还以为你是选手,结果是评委……你都是评委了,怎么还要画画。” “评委不能画画吗?”男人反问她。 秋棠张张口,接不来话。 谢斯北也不逗她了,将那天跟她说的话解释清楚。 “大赛确实以画人物为主,主办方邀请到我,兴许是觉得好不容易请到一次,想在我身上都挖点东西,就和我商量在比赛最后一天,画一幅作品,作为纪念。” 这么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话,他说出来丝毫不违和。有实力,就是腰杆子直。 “我邀请宋小姐过来,就是因为我要画画,要你当模特,这么简单。”谢斯北道。 秋棠将话听完,才知道其中具体的情况是这样。不过也不能怪她,他先前说的不明不白的,能不误会吗? 她道:“你不用比赛也好,我怕你赛前紧张,昨晚查了一堆的缓解办法。现在好了,通通用不上,我挺高兴的。” 谢斯北听后,笑笑:“宋小姐小瞧我了,就算我真上场比,也不会紧张。不管如何,你那些方法都用不上。” 她没反驳,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伸出拇指赞扬道:“谢先生果然优秀,期待你在评委席上,把他们杀得片甲不留。” 胡馆长他们走在前面,回头见秋棠和谢斯北有说有笑的,不由也跟着笑了下。 心中想到了先前发生过的事,他对秋棠能在谢斯北身边有这样的位置,还是挺惊讶的。 那天在他家门外见到这个宋小姐,他就已经觉得不太寻常了。 后来进到谢斯北家里后,本想劝说他展出新作的,直到看见那副画,将人物与宋小姐对应。 他欣赏完后,对画面里传递出来的那种向死而生的希望,感触良多,极力推荐谢斯北展出来。 意外的是,谢斯北并没有拒绝,似乎他也在等待那幅画与世人相见。 作品展出后,获得了众多好评。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胡馆长笑了笑。 同行的工作人员也看出点猫腻来了,好奇道:“胡馆长,谢斯北先生是交女朋友了吗?我看他们的状态……那位小姐是圈外人?” 胡馆长没正面回答,意味不明道:“我一个老头子不清楚这些东西,你可以去自己问他,是不是有恋情,他的话保真。” 工作人员立马闭了嘴。 开什么玩笑,他可听说了,谢斯北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脾气不好,脸臭,他可不敢撞上去问。 前面领头的人,见没听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当着胡馆长的面扭头责备他道:“这些私人问题,你打探做什么?干好自己的事。” 工作人员吃了瘪,不再吱声了,点头哈腰地应下。 第108章 厌世画家的小作精(15) 一行人到酒店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他们在楼下用了午餐,随后几人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三个人的房间都是紧挨着的,谢斯北住中间,两边是胡馆长和秋棠。 酒店很气派,水晶吊灯在走廊上挂了一路,被照得明晃晃的。脚下的地毯很松软,走在上面基本没有声音。 听谢斯北说,酒店这一层都是评委,现在有些人还没来。 明天下午主办方安排了聚餐,大家会在比赛开始前碰个面。 他将这两日的行程告诉她后,就准备刷卡进房间了。 听他刚才说有聚餐,秋棠拦住他道:“明天去饭局我就不去了,你们一群画画的,我去也说不上话。而且我过去,好像也不是那么合适。” 谢斯北拿着手上的房卡,偏头看过来,深色的眸子将她整个映在里头,疑惑道:“宋小姐过去想跟他们说什么?” “啊?”秋棠被他问懵了,这个回答怎么跟她想的不一样? 谢斯北想法确实跟她不同,两人压根不在一个频道上。 他不太理解她这种倾向,为何要跟他们有交流,这是他想不通的地方。 片刻后,谢斯北没再纠结下去,直接道:“明天下午,你跟我有话说就行了,至于其他人,不必理会。” 他望着秋棠,“饭局只管参加,不用多想。” “……” 就当他这是霸总发言吧。 她拧不过,只好答应了。 两人在房门口分别。 秋棠刷卡进了房,她在飞机上睡饱了,现在到了酒店里,就算大床摆在她面前也不困。 她起初还好,到陌生地方挺新奇的,精神亢奋,但十几分钟后,那股新鲜劲就过去了,在房间坐了三四个小时,电影都看了两三部。 秋棠闲得慌,躺在床上发了小半天的呆,然后掏出手机,在谢斯北的微博下留言。 文字打了又删,修修改改,敲着键盘道:“谢斯北今天有好好休息吗?” “还在画画吗?” “身体是自己的,就算再忙,也请记得停下来歇歇。” “身体和精神的能量满满,才能画出更好的作品呀。” 她敲了一长串心灵鸡汤,没想到的是,刚发出去,谢斯北给她回了。 他回了! 短短一个字,“嗯。” 虽然只有一个字,秋棠看后心漏跳一拍,他都累计跟他发了十几条了,从来没回复过。 今天确实意外,她还没反应过来,有陌生号码打进来,手机界面自动跳开了。 “1737……” 她看前面几个闪烁的数字,总觉得在哪里看见过,眼熟得很。 铃声响了八九秒钟,她滑动接听键,将手机放在耳边,道:“喂,你好。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我。”对方简短回话道。 声音是谢斯北,那天想存他的号码来着,被宋妈的消息打断了。 秋棠握住手机看了看,以为他有什么重要的事要交代自己。 “谢先生,你找我?” 对面的人静了下,嗓音低醇地问她“‘甜饼tt’是宋小姐?” 虽然是问句,但从他的语气来听,他几乎已经可以肯定了。 秋棠有种被抓包的感觉,心口骤然一紧,她还没扮演几天送温暖的陌生网友,马甲这么快就掉了? 明明微博里没有透露信息的地方,他是怎么知道的? 凭网名找过来的? 她的网名也没问题呀? 秋棠脑子里冒出一大堆问题,不知道答案。 “宋小姐?”谢斯北见她没回话,轻声道。 秋棠咬咬唇,没想着狡辩,承认道:“……谢先生猜对了,是我。” 对面没了动静。 她知道人还在,握住手机问他,“你是怎么发现留言的人是我的?” 谢斯北唔了声,声音含笑,他解释道:“你微博里有张照片,显示了剧院的定位,这是其一。其二,宋小姐很积极,从我第一天见到你,就我这种感觉。” 他说:“单纯的‘积极’,行为上,首次当我的模特,跟其他人不一样……相处下来,这种积极成了生活上的。” 谢斯北顿了顿,而后道:“表现在,你似乎很喜欢‘教育’我。从你和我的对话,以及微博上的那些留言,都是相互照应的。” 他刚结束,立马补充道:“宋小姐别误会,我暂时找不到好多形容词,并非是对那种‘说教’的指责。” 秋棠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微微一笑,随后又遗憾道:“可惜了,这么快就被谢先生发现了。” 以后在跑上去留言,似乎有点怪和矫情。 两人将事情说开后,没再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秋棠怕耽误他休息,聊了几句,就把电话挂了。 谢斯北看着通话结束的界面,好一会儿才把手机放回桌上,拿起画笔将速写纸上最后几笔补完。 画中的人,眼睛笑盈盈的,几缕卷曲的长发从线头垂至胸前。 是秋棠。 谢斯北的目光落在画纸上,缓缓道:“好像,你是突然之间闯进我的生活的,而我却在一点一点习惯,或许某一天你会走远吧。宋小姐,你会吗?” 人会走,或许他可以抓住。 …… 秋棠这一晚睡得格外香甜。 她洗漱完,刚将房门打开,见谢斯北站在门口,微抬起手,看样子是准备敲门。 “谢先生?” 谢斯北穿了一件黑色的风衣,把他的皮肤衬得很白,好在薄唇殷红,气色还不错。 他道:“去用餐吧,快九点了。” 秋棠点头,在关上门的那一瞬间,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问男人,“你一直在等我?” 他没说是与不是,“宋小姐起床的时间也不算太晚。” 听到这句话,秋棠知道他承认了她刚才的问题。 “不算太晚?”她跟上他的步子,“我只是在外面住,不会睡到中午十二点而已。要是碰上在家,谢先生可要把自己给等晕了。” 谢斯北回头看了她一眼,不赞同道:“如果是那样,我不会傻站着。” 他勾起唇角,“会敲门,吵醒你的。” 秋棠挑了挑眉,“谢先生不委屈自己,这很好。” 第109章 厌世画家的小作精(16) 等秋棠和谢斯北到餐厅时,用饭的高峰期已经过去了,三三两两地人坐在餐桌旁。 周围很安静,偶尔有碗筷碰撞的响声。 早餐是自助的,可以到食物区随便挑,各种口味的都有。 秋棠挑了些重口味的,谢斯北却跟她恰恰相反,盘子里的食物偏清淡。 等他们挑得差不多了,高跟鞋哒哒的声音,由远及近,紧接着一道女声响起。 “看来我运气不错,原本以为在今天下午的饭局上才能见到你,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了。” 秋棠听到说话声,下意识抬头望去。 见女人越走越近,她穿着海蓝色的女士西装,短发齐耳,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 在她后面跟着一个穿夹克的男生,文质彬彬的,年龄看着不大,也可能是穿衣风格的原因。 林薇语调轻快,在距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住。 她的视线落在,谢斯北身上,红唇微弯道:“好久不见,谢斯北。” 秋棠听着她熟稔的语气,端着盘子,在他们俩之间看了看,总感觉他们先前的交集可能不少。 “林小姐。” 谢斯北点点头,打过招呼后,便将目光放回那些食物上,似乎并不想多聊。 林薇对他这种不咸不淡的反应,心中也没多大意外,直接道:“你还是老样子,冷冰冰的又无趣,难怪外界会传你脾气不好。你该向我学学,招人喜欢。” 谢斯北也不辩解,好像无论她说的是不是他,都无所谓。 林薇见敲他一竹竿半天不接话,觉得没意思,正打算走,脚踏出去半步,像是才看到他身边的秋棠。 她顿住了步子,眉头扬了扬,“谢斯北,你居然把画里的女孩带到了这儿?可以啊,转性了?” “你不是也把模特带过来了?别这么大惊小怪。”谢斯北停下动作,回应道。 在林薇刚走过来,他就看见跟在她后面的男生了,那是她的模特,之前在作品上见过。 “这不一样,我以为你没这么讲究,会随便找个人画一画的……”林薇说。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期待你的新作。” 又冲秋棠眨了下眼,“那么,小美女下午见,我就不打搅你们用餐了。” 说完,领着男生走了,哒哒的高跟鞋声渐渐消失。 谢斯北和秋棠来到座位上,随口解释道: “她叫林薇,是我小时候在美术班认识的,算得上是同学吧。绘画能力不错,她这次也是受邀作画的评委。” 他三两句就说完了,抬眼望了望秋棠,目光注视着她的脸。 秋棠点头,表示自己有在听。 心里想的是,能让谢斯北夸赞的人,肯定实力不赖。 细细一想,他们俩倒像是传说中的“青梅竹马”,又同样都是画家…… 系统给她的资料里,倒也没说谢斯北有红粉知己,喜欢他的女性肯定有,毕竟这家伙粉丝不少。 从刚才的谈话中,他们两人对彼此应该没那方面的意思吧? 秋棠目前还不是很确定。 * 白天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聚餐的点,主办方派了车子来,这次一共邀请了五位评委,加上秋棠和余薇身边的男生,一共是七人。 大家在一起吃吃饭喝喝酒,他们几个之前也都认识,所以很快聊开了,除了谢斯北。 他们也知道他的性子,倒也没什么,能带说一句是一句,别的也不强求。 秋棠直到现在才将所有的评委认全,谢斯北、胡馆长、林薇她知道,另外两个是四五十岁的男画家。 一个颈部挂着玉佛头,脸胖胖的,叫吴建国。一个儒雅随和,戴着眼镜,叫陈浩德。 在饭桌上,听到他们之间的称呼,秋棠闲着没事就稍稍记了记。 都是绘画界的排在前头的人物,他们怎么牛逼她也不关心,她向来只关注谢斯北在网上的那些消息。 吴建国几杯酒下肚,饭桌上的味道开始变了。 “斯北和林薇都是少年英才,年纪轻轻就混到了和我们齐名的位置,我们都老喽。” 陈浩德也道:“今时不同往日,你们是真的生在了好时代,网络这么发达,作品出圈也快。” 他看向谢斯北,“斯北的长相也不错,听说粉丝不少啊,这要好好利用起来,啧啧啧。” 秋棠算是听出他们话里的酸味了,心里嗤笑,男人间的心机也这么重。 秋棠最近在网上冲浪,各方面的消息也听多了,暗戳戳的说谢斯北名不符实,凭长相获取粉丝,而不是实力。 这些话术,她也不是没听过。 现在对他们这种小把戏,见怪不怪。 她正想着,有人却直接怼出了声。 林薇道:“陈老师想法挺好,网络环境好,你自己都知道,那就也趁着现在的网络环境多发表发表作品呗。这样的好时代,不能光让我和谢斯北沾了不是?” 算不上客气。 “林小姐的话没错。” 谢斯北晃了晃手里的酒杯,他笑了下,慢条斯理道:“我记得两位老师,在今年年初都在微博上晒过作品,好像热度还不错。” 陈浩德和吴建国听到他们的话后,脸色不太好,谢斯北简直是在他们的心口上插刀子。当时有人做了他们的作品网络热度对比图,跟他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他这么一说,显然又让两人回忆起当时的尴尬境地。 主办方王老板,一看气氛不对,忙端起酒杯打圆场,“明天美术大赛就正式开始了,来各位老师,咱们碰一个,预祝一切顺利!” 金主都发话了,其他人马上端着杯子,露出笑颜。 谢斯北没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秋棠在桌子下扯了扯他的衣服。他现在是来给人打工的,拽过头,以后容易没饭吃。 片刻后,他才碰了碰杯,仰头喝光手里的酒。 大约是觉得没意思,他问秋棠:“吃饱了吗?” 她点点头,知道他要离席了,放下手里的筷子,“饱了。” 谢斯北得了她的回应,重新看向众人,“各位慢慢吃,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没等王老板挽留,就带着人离开了包间。 第110章 厌世画家的小作精(17) 他们运气好,刚从餐厅出来,就在路边拦到了一辆出租车。 等人上车后,司机问他们去哪儿。 秋棠以为谢斯北会报酒店名时,他开口道:“古镇。” “不回酒店吗?”她扭头问。 “俞市的古镇挺有名的,时间还早,我们去逛逛。” 秋棠没多说,能出去玩也好,回酒店也是发呆。 司机以为他们是小情侣过来旅游的,笑呵呵道: “小姑娘,你男朋友可说对了。我们俞市的古镇可是远近闻名,到这旅游的,十有八九都是冲这个来的。你们过来一趟,不上那儿去看看,亏。” 秋棠:死去的记忆又来攻击我,这种被人误会的感觉,到底要我经历几次? 想归想,她无奈地跟司机道:“师傅……我们两不是你说的那种关系。” “还不是啊?”司机发动车子,语气有点可惜。 随即从车内视镜看了看他们,笑道:“现在不是也没关系,早晚的事。我看姻缘特别准,基本没跑了。” “……”秋棠欲言又止。 她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司机是有几分社牛在身上的。 谢斯北看她吃瘪的样子,笑笑道:“借你吉言了,师傅。” “哈哈,不客气。古镇里有个姻缘庙,两位等会儿可以去拜拜。” 谢斯北答应下来。 秋棠的内心,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用余光瞥了眼身旁的人,依旧是一本正经的模样,好像刚才说话的人不是他。 她疯狂喊系统,“你快出来跟我唠唠,他刚刚的回答!你说他是不是要向我告白了?!” 【或许是。】 系统分析道:【谢斯北是个成年人,他知道自己这些话说出来意味着什么。就算他不跟你告白,……】 它咳了声,说到最后改了口,【哎呀,迟早的事啦。不管怎么说,宿主可以浅浅期待一下。】 她想了想,“有道理。” 感慨道:“也不枉我最近在他面前转悠,日子总算是有了盼头。” 司机开了二十多分钟的车后,古镇到了。 古色古香的牌坊高高立着,底下是一大片空地,像个小广场。 穿过牌坊,在它的两侧,都是古代建筑,飞檐翘角,看得出来是在原有的基础上翻新的。 里面支了不少小吃摊和卖小饰品的摊子,走走停停的人很多,烟火气特别浓。 这样的街道,等到了晚上肯定人更多。 秋棠的注意力也从谢斯北身上转移开了,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她往四周看了看,然后指向一处,对男人道:“谢先生,我们去那儿看看吧。” 她走近后,拨开站在外围的人,担心谢斯北会掉队,等站稳后分神看向他,她思考了一会儿,最后牵住他的手。 眨眨眼睛道:“这样,谢先生和我就不会走散了。” 谢斯北一愣,握住她的手紧了紧。 秋棠忙着看摊位上的情况,也没留意他,费老大得劲挤进去后,发现是卖糖人的。 老板手艺好,几秒钟就能勾出一只小兔子。 这种甜丝丝的糖,秋棠说不上有多喜欢,吃的也就是个氛围感。 买了一个,交给了谢斯北。 她将人上下看了看,“嗯,糖人和谢先生很搭。” 谢斯北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默默拿在手里,尝了一口,甜味迅速在舌尖漫开,味道还行。 “宋小姐不试试?” 她摆摆手,“专门给你买的,我就不用了。” “咬下面。”说着,他将手上的糖递过来,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秋棠看看琥珀色的糖,又看看他,最终将头凑过去,一口咬掉了整只小兔子的尾巴。 脆脆的。 木棍上的糖块没粘好,被她一咬有些松动,剩下的糖啪嗒一声轻响,掉地上了。 谢斯北看了会儿,弯腰捡起,然后丢进了垃圾桶, 秋棠以为他好这一口,含着糖,口齿不清道:“谢先生稍等,我再给你买一个。” 转身离开时,被他拉住了手腕,“真把我当小孩了?还有很多地方没逛,宋小姐,走吧。” 话虽如此,他说完后拉着她的那只手并没有松开,而且周围挺空旷的,也不存在刚才那张人挤人的现象。 这个亲昵地姿势保持了一段距离,秋棠现在成了被动的一方,有些不自然。 “宋小姐,如果我追求你,会让你感到不适吗?” 谢斯北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只不过,这次让夹杂着几分难以让人察觉到的温柔和忐忑。 “!” 秋棠的心,也随着他问题的结束快速跳动起来。 她缓了下,抿唇笑道:“谢先生不如试着追追看,很快你就知道答案了。” “我明白了。” 谢斯北停下步子,微低下头,对面前的她道:“宋小姐,从现在开始,我要正式追求你了。不知道我有幸在什么时候,得到你的同意呢?” 他能感觉到秋棠对他的不同,至于不能不追到手,说实话,他不知道。 这种未知感,比画画难多了。 秋棠等了足足有半分钟,而后她弯起眼睛,“此时,此刻。我同意了,谢先生。” 谢斯北听到她回答,心落回到肚子里,嘴角扬起。 他的睫毛微动,手从她的手腕处移开,停在到她颈侧的位置,然后慢慢将头低下。 两人口中的甜味还没消失,随着谢斯北将吻加重,麦芽糖的清香在鼻尖散开。 秋棠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努力保持清醒。 十几秒钟后,两人才松开。 头一回在街上跟人接吻,秋棠不太好意思地看了看其他人,见大家神色如常,稍稍松了口气。 挠了一下谢斯北的手心,小声道:“以后要亲我,可不能在街道上了。青天白日,众目睽睽的。” 谢斯北看着她湿漉漉的唇,脸上的笑意加深,“好,听宋……” 他想了下,没再叫她宋小姐,“听棠棠的。” 秋棠挑眉,“你怎么知道我的小名是叫棠棠,而不是秋秋呢?” 谢斯北带着她往前走,提示道:“因为你的微博名。” 微博名? 甜饼tt. 她笑了笑,仰头看向他道:“我家谢先生的观察力果然厉害。” 第111章 厌世画家的小作精(18) “我的谢先生……”谢斯北低着头,重复念了这几个字。 可能是他刚表白的缘故,从秋棠口中说出来的这句话也染上了情调。 谢斯北的脸上不自觉扬起一抹浅笑,弧度很小,以至于面前的人没察觉到,只听到他那句重复的话。 她抬头问:“有什么不对吗?你现在就是我、的、谢先生呀。” “我的”她故意说得很慢,谢斯北自然听出来她话里的强调。 两人的手心还贴在一起,谢斯北的手很修长,指节分明,既骨感又漂亮。 秋棠见过它拿画笔的样子,像艺术品,完美而精致。如今乖乖巧巧地被她握住,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不是征服,更像是……彼此信任后的那种交付。 想到这儿,秋棠脑子里蹦出一个画面:家养高冷大狗狗,心甘情愿把它的爪子交到了自己手里。 此情此景……就,适配度还挺高。 谢斯北性子冷,边界感也重,说实话,围在他身边转了这么些天,到今天他主动告白,的确不容易。 她定了定神,不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在谢斯北回答前,秋棠抬起胳膊,晃了晃他俩紧扣住双手,将剩下的话说完,“还是说……你刚表白就想反悔?” 话语有些踌躇,留意着他的神色。 “没有。” 谢斯北不知道她这些个奇奇怪怪的联想,听她说完后,以为是欠缺安全感,他耐心道:“没想反悔。” 从询问他的追求是否会让她感受到不适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想留她继续给自己当模特的心思不知在何时发酵,等他察觉时,已经发现里头还掺了别的情感。 对她表白,是他今天最愉快的决定。 “棠棠对我的称呼也没错,我的确是你的谢先生。”详细的谢斯北没说,他微微一笑,补充道,“专属。” 谢斯北的声音放软,说得很温柔,就连那张丧里丧气的厌世脸,此时在展露笑颜后也是暖暖的。 四月份的天气正好,阳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鲜活与朝气罕见地在他身上展现,让人移不开眼。 秋棠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自从院长让她帮着姜雪治疗他以来,他各种状态下的情况、神情及语气,她都体验过。 诚然,有相处和谐、态度良好的时候,也见过他笑,但这种感觉还是头一次。 秋棠想,这就是他对男女朋友和普通熟人之间的区别吗? 还不赖。 她抿唇笑了,复看向他道:“这可是你说的,不许耍赖。” “嗯。” 交谈间,身侧的游客过去了一波又一波,由于二人长得好,因此时不时有人看向他们。 秋棠也不和谢斯北腻歪了,专心欣赏周围的风景。 在街上走了一段后,空气中飘散着食物的香气,她像只嗅见味儿的小猫,寻着方向望去。 谢斯北瞧见她的动作,想起在饭桌上的事,拉着她往前走,“等会儿再逛,先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秋棠一时没反应过来,任由他牵着走了两步,才看向他道:“你又知道啦?” 她确实还饿着。 先前在包厢里,她看出来谢斯北坐不住了,才顺着他的话撒谎说饱了的。原本打算回酒店吃点,后来跟他来了古镇,倒是给忘了。 不过,就算谢斯北不带着她中途离开,对着陈浩德和吴建国这俩虚伪的嘴脸,她也吃不下。 谢斯北嗯了声,回答道:“在饭桌上,你没动几筷子就被我带出来了,那时我就想好要给你补一餐。” 他道:“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你的饭量大小,我还是知道的。” 前面一句没什么,秋棠听到后面,忍不住想,她什么饭量? 女孩子对这方比较敏感,秋棠低头看了眼扁平的腹部,继而道:“你不会是觉得我平时吃得太多了吧?认为我胖?” 她常年跳舞,平时排练体力消耗大,吃得也多。虽然现在不跳了,但胃口养起来了。 在心理诊所,上上下下二十来号女员工里,可能就数她最能吃了。好在她身材偏瘦,吃不胖。 谢斯北既然说到这方面了,她还挺好奇他的看法的。 而某人这才意识到他刚刚那句话的问题,补救道:“想哪儿去了?饭量没有任何问题,棠棠吃多吃少都好,重要的是不能饿肚子。身体的能量足了,才有精力去做别的。” “至于肥胖。” 他唔了声,上下打量了一眼秋棠,结合上次她穿抹胸长裙露出来的部分,综合道: “按照绘画人体结构来看,棠棠的体型在比例、骨骼、肌肉上都很匀称,不多不少。如果画出来……是很标准的身材。不胖的。” 秋棠挑挑眉,谢斯北不像是会给人灌鸡汤的人,没想到小道理说起来还一套一套的。 见他一本正经地说了这么久,都上升到专业知识讲解了,莫名有点可爱。 谢斯北看秋棠没说话,担心她不信,张张口,又不晓得还能补充什么,停顿了半晌,只好道:“都是实话。” 干巴巴的词,语气诚恳。 秋棠没忍住,笑道:“好了好了,不为难你了。饿死我了,还是赶紧去吃饭吧。” 街边的餐馆开了一长溜,他们挑了一家当地的特色美食店。 店面不大,用原木搭成,跟整条街一样,店里的装修也很有古代的味道。这会儿正值午饭时间,生意红火,桌位都摆到外面来了。 秋棠他们来得时,还剩下一张空桌子,倒也不用和其他客拼桌。 刚坐下点好菜,她就瞧见一个拎着小吃袋的年轻女孩探头探脑地走过来,看打扮应该也是来逛古镇的游客。 秋棠以为她要过来拼桌,于是和善地笑了笑,岂料对方的注意力都在谢斯北身上。 她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了,安静地坐着。 第112章 厌世画家的小作精(19) 谢斯北察觉到她的变化,“棠……” 刚开口,一声“卧槽”打断了他的话,他眉头微微拧起。 紧接着,不远处的女孩抬手捂住嘴,惊讶地问道:“请问是北北吗?” 她比划了下,表达清楚道:“啊那个,我是说谢斯北。” 这么一打岔,谢斯北显然也注意到她了。转头看过去,是张生脸孔,他没见过。 他近年很少外出,没在公众面前露过脸,需要展出的作品也是私下和胡馆长谈妥后,直接交给画廊。 这种被陌生人认出来的场景时隔许久,如今猝不及防遇上,他怔了怔,然后点点头,“我是。” 女孩见他回应,肉眼可见地激动起来,“还真是北北!” 秋棠心里有了判断,声不可闻道:“原来是粉丝。” 近来她没少逛谢斯北的超话社区,知道粉丝们喜欢喊他北北。 站在离他们三四步远的女孩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下来,脸上灿烂的笑容不减,礼貌地询问道:“请问能和你拍照吗?” 她眼中满是期待,“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的作品,每次画展,我都有去看。” “我之所以来俞市,是看到画家协会的官网说北北你要来这边做评委,于是想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第一天逛古镇就遇上了。” 怕谢斯北拒绝,女孩保证道:“北北放心,照片我绝不发布在任何社交平台上。” 她噼里啪啦说完,谢斯北没急着答应,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间似乎变得缓慢了,就当秋棠以为没戏时,他却很好说话地应下了。 秋棠顿时松了一口气,能看出来对方作为他的粉丝,是真喜欢他。 说实话,谢斯北除了不接代言、不拍戏,其他方面都快赶上明星了,也难怪陈浩德会嫉妒,拿网络上的事来说。 …… “小姐姐,可以麻烦你帮我拍一下吗?”女孩看向秋棠,雀跃道。 “当然可以。”她回神,微笑地说。 “谢谢。” 姑娘道了谢,兴冲冲地将手机交给她。 秋棠找好角度,看着镜头里的画面。 谢斯北个子高,旁边的人比他矮了一大截,再加上他脸上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景象不是那么和谐。 既然答应人家拍照了,表情绷着,拍出来也不好看。 秋棠双手端着手机,偏头冲谢斯北弯弯眼,示意他笑一笑。 从谢斯北这个方位看过去,那抹笑,挂在她巴掌大的小脸上。 他跟着轻笑了下,get到了她的意思,很配合地完成了。 等照片拍好,他们点的菜也差不多上齐了。 女孩临走前,似乎认出来秋棠是那幅《落入荆棘的少女》中的模特,在袋子里翻了翻,送了一条印花丝巾给她,又夸了她一通人美心善才离开。 秋棠等人走远,拿着手里的丝巾望向谢斯北,打趣道:“借北北的光,我得了件小礼物。” 听到她的称呼,谢斯北停滞了一两秒,无奈道:“你怎么也跟着他们乱喊,我这个年纪叫‘北北’不合适。” 秋棠来了兴致,将丝巾收好,“怎么就不合适了?我们同岁,你还喊我棠棠呢。” “那不一样。”谢斯北说,“我想宠着你,‘棠棠’这个称呼很恰当,也能拉近我们的亲密关系。” 秋棠看向他,反问道:“那……我也想宠着你呢?按你的解释来看,‘北北’也行得通。” 谢斯北愣了愣,妥协道:“别当着外人叫,其他时候都随你。” 她抿唇笑笑,“知道啦,我的北北最好了。” 说罢,秋棠想到刚才拍照的事,“看你的反应,我还以为不会同意和那个女孩子拍照,怎么突然答应了?” 谢斯北递了一次性的双筷子给她,将想法如实告诉她。 “怕耽误我们吃饭。想在菜上来前,尽早解决,所以就同意了。而且我又不天王巨星,一张照片,没什么。” 秋棠哑然失笑,她算是记住不能打搅他吃饭这件事了。 至于照片,他这会儿倒是豁达,跟先前把她拦在门外的状态完全不一样,算是心境有所改变? 能看出来,他今天心情确实不错。 无论如何,总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谢斯北看她拿着筷子不接话,轻声问她:“棠棠介意我和其他人拍照吗?” “……” 话都说到这儿,趁机讲明白也好。 “具体要看是什么人了。”秋棠想了想,整理说辞道,“粉丝可以,想追你的人不行。” 她道:“当然了,如果有些场合无法避免,我也可以理解。但你不能和想跟你搞暧昧的人单独拍照,以及其他越界行为。” 秋棠咬了一口小炒肉,又将话题绕回粉丝上。 “这个世界上还是有许多人喜欢你的。他们喜欢你这个人,你的作品,一直都在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里默默支持你。” 她趁热打铁,认真道:“谢斯北,努力画画,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谢斯北懂了,他道:“棠棠,你还真是时时刻刻抓住机会给我灌鸡汤。” 秋棠没否认,回话道:“要真能灌进去那才好。” …… 饭后,他们俩准备回酒店。 里面打不到车,只好顺着街道走,古镇的面积不大,走了几分钟见到了司机说的姻缘庙。 秋棠没打算进去,谢斯北可不这样想。 她望向身侧的男人,不解道:“我们都在一起了,还要去求姻缘?” 谢斯北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道:“又不是只有单身才能去。进庙拜拜,菩萨受了我们的香火,好保佑我们长长久久。” 秋棠眨眨眼,她倒是忘了这一层了。 谢斯北买了两张门票,价格还算亲民。 寺庙内有个免费给香客送香的老奶奶,秋棠跟谢斯北刚进门,手中就被塞了三炷香。 两人微笑着接过,跟老人道了谢。 古镇街上的人多,这里的人也不少。放眼望去,都是年轻男女。 庙里的大香炉里插满了立香,青黑色的烟雾弥漫开来,空气中是淡淡的檀香味。 许愿树下的围栏上绑着密密匝匝的红丝带,旁边放着笔墨。 不多时,谢斯北写好他和秋棠的名字,仔细系上去。 秋棠看着缠绕在一起的红丝带,问他: “我听人说你们画家在绘画时是感性的,在生活中是理性的。我想知道……你现在是哪种思维更多一点,你信菩萨会保佑我们?” “按照马克思主义哲学来说,世上无鬼神,也不存在会被他们保佑一说。有句话讲得好‘鬼神一事,信则有不信则无’。” 谢斯北道:“遇上你,我愿意选择相信他们是存在的。” 秋棠心头暖暖的,对他眨眨眼道:“放心吧,菩萨会让我们如愿的。” 第113章 厌世画家的小作精(20) 第二天,美术大赛正式拉开序幕。 赛场安排在俞市艺术博物馆,比赛八点钟开始,主办方要求评委团提前半小时到。 谢斯北和胡馆长几人一早离开酒店,坐专车前往。 他走之前给秋棠发了信息,嘱咐她起床记得吃早餐,说今天参赛的选手多,要到晚上才能回来。 发完后,他想了一会儿还有没有要说的话,几次拿起手机,盯着发出去的消息看了又看,最终还是放下了。 秋棠从心理诊所的工作人员,到偶然成为他的模特,然后在昨天顺利变成他的女友,三种角色,转变很大。 但,她似乎无论是什么身份,在他面前都游刃有余。谢斯北一直有这个感受。 而他,恋爱这方面的确经验不足,还在学习怎么样成为一个合格的男朋友…… 谢斯北抬手捏了捏眉心,划拉几下手机的界面,转头望向了车窗外。 林薇原本低头刷着资讯,余光瞥见他这一系列动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正打算开口问问。 这时,其他人谈论起本次比赛有哪些优秀选手,林薇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过去,接着他们话茬往下讲,没再留意谢斯北。 行驶了二十分钟左右,到艺术博物馆了。 二楼的展品早已被工作人员移走,整整齐齐地摆上了画架、画笔以及颜料。 本次比赛全程直播,摄像机立在前后左右几个方位,白炽灯亮堂堂地照着。 评委席在正前方靠后的位置,桌面放有席卡,对着名字入座就行。 胡馆长被安排在正中间,他的左侧是谢斯北、林薇,右侧是陈浩德和吴建国。 等工作人员提醒离选手入场不到十分钟时,谢斯北口袋里手机还是安安静静的,和秋棠的聊天界面,只有他发出去的那两句话。 他记得秋棠说过,她住酒店不会睡到中午十二点,现在离十二点…… 他看了看时间,嗯,确实挺早,她没起也正常。 谢斯北这样安慰自己。 坐在一旁的林薇想起他在车里时不时看手机,现在又盯着手机发呆,纳闷极了。 偏头时无意看到屏幕上的内容,八卦道:“我记得你不爱玩手机来着,这是在等谁的消息?” 她打趣道:“还挺上心,这么会儿工夫,我估摸着,你看手机的频率得赶上几天的总量了吧?” 谢斯北掐灭手机屏,直截了当地回她,“女朋友。我对她上心也正常,林小姐不用感到疑惑。 ” “女……女朋友?” 林薇有些难以置信,一个整天痴迷画画,母胎单身二十多年的人居然有女朋友了?! 她盯着他的脸,像是在分辨真假。 谢斯北察觉到她的目光,给她了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 林薇叹了下,可惜道:“看来我是没机会了,咱俩认识二十来年,终究是缘分太浅。” 她嘴上这样说着,但丝毫看不出有多失落。 两人相识的年份不短,谢斯北知道她就是这么张嘴,性格使然,他也没在意。 谢斯北拿起桌上的评分细则,翻了翻,伴随着纸张哗啦啦的轻响,他道: “这不是很好吗?林小姐从始至终也没有多喜欢我,无论你找男朋友,还是我谈女朋友,都没太大关系。”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胡馆长三人听得一清二楚。 谢斯北和林薇都是绘画界的新秀,关于他们的事也有所耳闻,知道他们家世相当,早几年还传过要结亲,后来渐渐没影了,他们也就淡忘了。 如今冷不丁见两位当事人提起,那些陈年旧事立马记起来了。此刻,都竖起耳朵默默听着。 谢斯北说那些话后,林薇笑了笑,坐正身子没开口,脑海里浮现零星的场景。 她和谢斯北年纪相仿,从小一起学的画画,后来各自又在绘画领域有所成就,男未婚女未嫁,双方父母是看好的。 不过,这事儿,他们俩都没那个意思,家里的长辈们催来催去也嫌累了,再加上谢斯北被曝出精神有问题,就没再提起。 至于她自己……,她从小就和谢斯北比来比去,被迫追赶他的步子,说实话,在这方面她确实没有多喜欢他。 谢斯北于她,做对手有挑战性,当爱人差点意思。 “是那个宋小姐吧?”林薇问他。 虽然说的是问句,但她基本已经确定了。 “嗯,是她。”谢斯北说。 在一旁聆听的胡馆长笑了笑,坦然自若,秋棠是他意料之中的人选。 林薇见谢斯北承认,双手环胸,靠在椅背上,感慨道: “谢伯母死磕多年,你都没点头同意和我在一起。而且吧,给你当过模特的女性不在少数,也没见你和其他人擦出火花,她还真是有几分能耐,能把你撩到手。” 撩吗? 谢斯北仔细地思考着这个字。 和秋棠相处他觉得很舒心,虽然初次见面时,她挺烦人的,但后来他逐渐改变了自己的看法。 她有着自己独特的人格魅力,柔弱的外表,坚韧的性子,还有他所缺乏的,热心、阳光,积极…… 比起林薇口中的“撩”,他和秋棠更像是水到渠成的感情,没有谁在故意撩拨,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让他甘愿走出这一步,尝试将人留在身边…… “咚咚”的响动打断了谢斯北的思绪,墙面的时钟指到八点,选手陆陆续续进来。 他和林薇停止了交谈。 * 酒店。 等秋棠睡醒,已经快十点了。 她昨天跟着谢斯北四处逛了逛,走了不少路,体力一消耗,这一觉睡得格外香。 她从床上坐起来,睡眼惺忪地摸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习惯性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看。 除了谢斯北发过来的消息,还有几通未接来电,看备注都是宋妈打过来的,时间显示的是昨天夜里和今早。 秋棠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将电话拨回去,响铃后,很快那边就接通了。 “喂,棠棠啊。”宋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好像舒了口气。 “妈,怎么了?”秋棠打着哈欠,将后半句话说完,“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给我,家里有事?” “没什么大事。”宋妈说,“就是有几天没联系了,打个电话过来问问。你昨天夜里没接妈妈的电话,一个女孩子在外头,我有些担心。” “我挺好的。昨晚睡得早,手机开了飞行模式,这才没接到。” “没事就好。”宋妈也知道秋棠现在当劳务派遣,杂事多,听她声音嗡嗡的,以为她是工作累着了,“棠棠,妈没打搅你上班吧?” “没上班呢。”秋棠接着道,“我请假了,人在俞城。” “出差啊,院长给你升职了?”宋妈问。 “不不不,跟铁公鸡院长无关。” 秋棠朝卫生间走去,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洗漱台旁,抬手绑好长发,顺便把来俞城的原因说了出来。 “是谢斯北。” 秋棠说:“他是评委,主办方邀请他再画一副,然后他就把拉我过来当模特了。” 继续道:“总而言之,就这么回事,你也别脑补其他原因了。我们院长除了跑腿的时候会重用我,其他专业方面压根用不上我。” 宋妈一听,在电话那头笑道:“我看那个谢斯北多半是对你有点意思,不然犯不着带你过去。” 秋棠听着,要是谢斯北没跟她表白,宋妈这样说,她多半不会信,以为他单纯是画顺手了,才把她带到俞市来。 不过,现在嘛。她倒是愿意选择认同宋妈的话。 宋妈想起她女儿在追人,又道:“棠棠,你不是在追他吗,抓住机会,尽快把他拿下!时不时去他跟前转转,你那些漂亮衣服啊,裙子啊都拿出来穿穿,季节正好,不冷不热的。” 宋妈道:“出门好好收拾一下,化个淡妆,注意精气神。别光顾着赚钱,还有……” 秋棠见她喋喋不休的架势,忙打断道:“妈,先打住,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宋妈以为她不想听她唠叨,不由责怪道:“你这孩子,一说正事就给你妈打岔。” 话虽如此,她还是停下来了,对秋棠道:“说吧,什么好消息?” 秋棠听出她话里的情绪,笑了下,坦白道:“其实,我和谢斯北已经在一起了。” 第114章 厌世画家的小作精(21) 听到这里,宋妈那边语调向上提了提,“在一起了?!我女儿真棒!” 秋棠被她陡然增大的嗓门吓了一跳,缓了缓,道:“妈,幸亏我开了免提,不然耳朵要让你震聋了。要不,咱们稍微把音量降一降?” 宋妈见她脱单了,好说话得很。 问她:“啥时候的事?你也不跟妈讲讲。” “昨天。所以,不是不跟你讲,是没来得及。” 昨天下午确定恋爱关系后,本想找个时间告诉宋爸宋妈的,没想到电话来得这么快。 不过,来俞城是她故意不和宋妈说的。 之前怕宋妈知道她跟谢斯北过来,会问东问西,又想反正只在这边待四天,也就没说。 宋妈话里含笑,“追到手了就好。” 又问秋棠什么时候把人带回家看看。 “谢斯北的照片看着是不错,但我和你爸得见见真人,好给你参谋参谋。有些东西,不是一张照片就能看出来的。” 说到这儿,宋妈压下刚才的喜悦,回归现实,她道: “棠棠,你今年都二十七了,眼看就要三十了,年纪不等人,你不是刚步入社会那会儿,现在交男朋友得奔着结婚去。” 道理秋棠懂,原身出车祸从剧院离职后,宋妈不晓得念叨多少回了。 “妈,你放心,我和谢斯北绝不只是谈着玩玩,我想和他结婚来着。” 秋棠边说边从洗漱台上拿出一支牙膏,轻轻拧开。 到这个世界做任务,攻略谢斯北,阻止他自杀。而他们俩的婚姻,到了后期也是必然的。 “那他呢?有这方面的想法吗?” “他……” 这可把秋棠问倒了,停下手中的动作,道:“我还……还不知道。毕竟昨天下午我们才在一起,好多东西还没沟通过。” 宋妈听后没再说什么,只道:“先处处吧,该沟通的沟通。棠棠你也别嫌妈啰嗦,找个时间尽快把人带回家。” 秋棠嗯了声。 谢斯北成天窝在小洋楼里画画,跟她回趟家的时间应该有,关键是她。 打工人一个,工作日累成狗,专门请假回家不太可能,周末回去又有点赶。等过年将人带回家,那也太晚了。 秋棠想了会儿,翻了翻手机上的日历,清明假期已经过去了,最近的劳动节的假期。 劳动节! 她的眼睛亮了亮。还有小半个月,一转眼的事。 秋棠答话道:“妈,等五一我指定把谢斯北带到你们跟前,而且那会儿有小长假,我还能在家多待两天。” 宋妈得了准信,笑呵呵地挂断了电话,房间里变得安静。 秋棠将手机丢回床上,转身进卫生间时她总觉得还忘了什么,偏偏脑子像断片了一样,想不起来,直到洗漱完才发觉忘了谢斯北的消息。 她匆匆擦干净手上的水渍,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和他聊天的界面。 谢斯北:我先走了,你记得吃早餐。 谢斯北:今天是比赛第一天,我会晚点回来。 两条消息发送的时间都很早,孤零零地挂在雪白的背景图上,迟迟没人回应,秋棠突然觉得有点愧疚。 发了一个“嗯嗯”的表情包,想了下,敲了句话发过去:保证完成任务!我等你回来噢。 她还没退出去,对话框弹出一条消息。 谢斯北:刚醒? 秋棠对于他能这么及时回复,稍感意外。 编辑文字道:有一会了,刚跟我妈通过电话。你做评委还能玩手机? 谢斯北:几分钟前评完了一批,现在是休息时间。 秋棠懂了,她捧着手机,打字道:北北辛苦啦,你休息吧。哦对了,我们谈恋爱的事我告诉我妈了,她想见见你,具体的等你晚上回来再说。 谢斯北说好。 两人简单聊完后,秋棠扫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时间。 都十点三十六了,酒店的自助餐厅食物早撤下去了。 又不想点外卖,于是换了身衣服,打算出去吃。 刚踏进电梯,就遇见了跟在林薇身边的那个男生。 一身灰色卫衣套装,头上戴了顶白色棒球帽,这么一打扮,少年感更重了,像个高中生。 秋棠不禁怀疑,他是不是个未成年。 刚冒出这想法,立马又否决了。高中学业繁重,林薇不至于拉着一个每天埋在作业堆里的小孩四处跑。 男生看到秋棠后愣了愣,一楼的数字已经被他按亮了,见她没有动作,问道:“宋小姐下去吃饭?” 秋棠点头说是。 男生笑笑,“这么巧,我也是。” 秋棠没接话,她回想了下,聚餐的时候,林薇喊过他的名字,好像叫“杜宇晨”来着。 电梯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一楼了,在电梯门开前,杜宇晨提议道:“宋小姐,我们反正都是去吃饭,不如一起吧。” 他回忆道:“我知道酒店附近有家特别好吃的小店,也省得宋小姐去找。” 他们就打过两次照面,称不上有多熟,秋棠下意识要回绝,话还没说出口,对方像是看出了她想拒绝,微笑道: “一起吃个饭也不是什么大事,刚好有几个小问题想和宋小姐聊聊,关于谢斯北的。” 谢斯北? 听此,秋棠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了,跟着他来到一家餐饮店。 餐馆离酒店不算远,步行几分钟就到了。 杜宇晨要了两碗三鲜面,端上桌后大大咧咧的坐在秋棠对面,呲溜地吃起来。 秋棠看了看他,不由想起昨天中午聚餐,他跟在林薇身边可不是这样的,十分注意自己的形象。 这会儿不知是饿狠了,还是他不端着了,一心一意嗦着面条。 秋棠见他吃得正欢,暂时没有要开口的倾向,只好拿着筷子,低头应付完碗里的汤面。 心中却琢磨着他先前那话的意思。 问她问题?而且还是关于谢斯北的。 他想知道什么? 秋棠的没什么头绪。 不知不觉中,对面的人一碗面条下肚,放下筷子。 秋棠余光瞥见他的动作,咬断面条,抬头问他:“你的面吃完了,现在可以说了吗?” 杜宇晨胳膊支在桌面上,一眼不错地看着她,“宋小姐喜欢谢斯北?” “你看出来了?”秋棠吹了吹面条,不答反问。 杜宇晨见她承认,得意道:“我慧眼独道。况且画家跟模特,古今中外,一向就好磕。” 秋棠不置可否,反问他:“然后呢?你还想问什么?” 或者说,她能从他那里得到哪些有用的信息。 杜宇晨笑笑,“已经问完了,你没否认对谢斯北的感情。我是来帮你的。” 秋棠神色如常。 “哦,帮我什么?” “当然是帮你追他。” 得,又来一个催她追谢斯北的。 宋妈是为了让她脱单嫁人,杜宇晨又是什么心理呢?他俩也不熟。 秋棠正要问,只见对面的人抬抬下巴,继续道:“不过,我有一个要求。把人追到手后,你可得看紧点,劲量别让他在林薇面前晃悠。” 见他提起林薇,秋棠算是听懂了。 夹起碗里的面,低头吃了一口,而后戳穿他道:“你喜欢林薇吧。担心谢斯北会和你抢人?” 除了这个,她想不到杜宇晨愿意帮她的原因。 而且,他在谢斯北的圈子里,应该算边缘人物,两人交集少得很。一个还没她了解谢斯北,就敢说帮她追人,多少有点说大话了。 不过也可以理解,少年都是为了爱情。 杜宇晨被她说得不自然了,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了。 “没有,我不喜欢林薇,你别瞎猜。我就是单纯觉得谢斯北跟她不合适,林薇她身为我老板,我对她感情上的事上心也正常。” “……”你自己听听这正常吗? 这人就算不是高中生,估计年龄也不大。 秋棠看他一幅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反应,心中了然,搁下手里的筷子,说:“不喜欢就不喜欢吧,你和林薇怎么样,我一个外人也管不着。” 她顿了下,“至于我和谢斯北的事,就不麻烦你了,我们已经在谈恋爱了。” 杜宇晨听后,刚刚的尴尬抛之脑后,扭头看向她道: “那感情好啊!还是那句话,姐姐你看住谢斯北……”他抿抿唇,“我也会看住林薇的,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咱们就这么约定好,反正对彼此都没坏处,实打实的盟友啊。” 秋棠静静地看着他。 呵,死鸭子嘴硬,还说不喜欢林薇。 想起他那句姐姐,秋棠道:“你倒是会拉近人际关系,这么快就改口叫姐姐了。”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杜宇晨伸出手,掌心对着秋棠,期待道,“怎么样,姐姐?咱们击个掌,结盟吧?” 书中没写谢斯北的官配,但保不齐有红颜知己,对于林薇,她确实估摸不准。 杜宇晨既然愿意帮她盯着林薇,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秋棠伸手拍了下他的掌心,爽快道:“成交。” 第115章 厌世画家的小作精(22) 秋棠中小餐馆回到酒店后,知道比赛有直播,闲着没事,就打开了电视。 屏幕里,宽敞的赛场内,选手们正专心致志地拿着笔刷在画架上描摹。 这种书画类赛事,没有体育竞技类那么热闹,现场只有纸笔摩擦的轻响。 对于秋棠这样的外行人来说,就这么干巴巴地看着,很枯燥。 好在镜头来回切换,摄像机扫过参赛选手后,画面就给到了评委席。 而摄像大哥好像知道观众们爱看什么,适当性地扫过了其他几个人,直接停留在谢斯北身上。 秋棠本来半靠在沙发上,看见屏幕上的人,不由坐直些。 不可否认,谢斯北还挺上镜的。 他今天穿了一身正装,白色的衬衫从西服里露出一小部分,领带也打了,人显得精神了些。 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件,表情依旧冷冷的,看上去严肃极了。即便如此,也不妨碍他的帅气。 忽而,原本低着头的谢斯北抬眼看向镜头,秋棠忙拿起一旁的手机,在镜头移开之前,对着电视屏幕拍了两张。 可惜,结果差强人意,画面不是反光就是花。 几番尝试下,并无太大改变。她叹了口气,不挣扎了。 “我还是去微博超话里拿图吧。” 谢斯北粉丝不少,他难得在公众面前露一次脸,他们肯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想罢,她随手点进了微博。 搜索他的名字后,不出所料,里头各种角度的高清图已经铺天盖地了,还有不少二创的图片。 秋棠刷了一路,再次感叹,人家那些专业粉丝就是不一样,路子广,做图技术也好。 系统看她边划拉边存进相册,挠挠头,不理解道:【谢斯北人都是宿主的,还要这些照片干嘛?他就在眼前,宿主什么看不到?】 “这不矛盾。” 秋棠低着头,动作没停,“我留着欣赏。他不常营业,网上最新的照片还是上次活动拍照,上次什么时候来着?……反正都好久了。” 秋棠回应着系统,挑了其中一张换成了手机锁屏壁纸。 系统看见她的操作,它悟了,【细节决定成败。这要是让谢斯北看见你满手机都是他,心都得化了。】 秋棠:……有没有可能是我单纯想存。 …… 当晚,秋棠正躺在床上看电影,听到门外咚咚的敲门声后,往玄关的方向看了眼。 她没点客房服务,时间也不早了,估计是谢斯北,他半个小时前,就跟她说在回酒店的路上。 秋棠忙让系统把电影关了,整理好身上的睡裙,穿着拖鞋朝房门口走去。 压下冰凉的门把手,看见面前的男人后,她弯起眉眼,“北北!” 谢斯北看向她。 宽松的法式睡裙穿在身上,微卷的长发散在脑后,温柔又乖巧。 正准备开口。 这时,隔壁房卡嘀的一声,打破了事情原本的走向。 谢斯北转头看过去,见对面的人随和一笑,跟他道:“你们聊,我先进去了。” 他点点头,神色如常。 秋棠却不平静了。 听声音,是胡馆长。 她都能想象到胡馆长含笑说这句话的样子…… 她和谢斯北约定好了的,有其他人在时,不喊他“北北”的。 凭自己刚才那嗓门,胡馆长没听到是不可能了,万幸除了他没有别人听见。希望谢斯北不要生她的气。 等谢斯北回转头时,她讪讪道:“抱歉,我看见你回来了,有点高兴,刚才声音也没收着些。” “嗯?” 谢斯北对她突如其来的道歉有些没跟上思路,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 浅笑一下,“没关系。刚刚是意外,你也不知道胡馆长在外面。” 他放低声音,似乎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说,“我今天有些累了,在艺术博物馆坐了十几个小时,棠棠能让我先进去吗?” 秋棠听后,也顾不上他是不是在强颜欢笑,忙往后退了一步,给他腾出空间来。 谢斯北提步从她身侧经过。 她关好房门,看着他的背影。 脱下来的外套被他搭在臂弯处,室内的灯光照在他雪白的衬衫上,勾勒出高挑的个子和劲瘦的腰身。 秋棠的视线在他身上徘徊,她此刻估摸不出他的心情,心里有点不踏实。 不是她多想,原剧情里,谢斯北因为抑郁症自杀。像他这样特殊的男朋友,她怕一不留神就在两人的情感上扎了根刺。 知道谢斯北不喝茶,秋棠给他倒了一杯温开水递过去。 见他喝了口,秋棠讨好道:“我以后会注意的。你如果有不开心,一定要告诉我。”也是她违反规定在先,虽然是无意的。 谢斯北笑笑,将外套搭不远处的椅背上,问:“棠棠觉得我不开心了?” “有一……” 她话都快说完了,立马改口,“应该没有吧。” 底气不足。 说实话,她看不太出来。 谢斯北见她小心翼翼地样子,拉住她的手,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明确道:“嗯,没有。” 他将下巴搁在了秋棠的肩膀上,柔软的长发贴着他的脸颊,微凉。 虚拢在她腰间的手攀上她的后背,轻而易举就把人抱了满怀。掌心隔着布料,贴在她蝴蝶骨的位置,双臂收紧了几分。 谢斯北想,他的棠棠可真瘦。 撇开脑中的思绪,他接着道:“棠棠,我没有不开心。胡馆长听到了就听到了。” 他说:“我先前不同意你叫北北,是觉得幼稚,有些放不开,但从今天的实际情况来看,是我多虑了。” 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侣间亲昵地称呼,也不失为一种情趣,他不讨厌。 “棠棠,无论是‘谢先生’还是‘北北’,你喊我什么都好。” 秋棠听后舒了口气,她微微偏过头,在他的脖子上亲了亲。 结果,唇瓣刚触碰到他,却遭到了男人的制止。 “先别闹。正事还没说完。” “……” 她嘀咕道:“有正事继续说就好了,让我亲一下也不耽误多少时间。” 回想他的话,他管着这叫闹? “我就亲了一口,蜻蜓点水的,还不给亲。要真闹你……” 说罢,秋棠一手扶住谢斯北的颈部,好阻止他避开,随后凑过去狠狠“吧唧”一下。 得逞后,松开他,一本正经道:“现在知道了吧?你说了不行,我还不停下来,这才叫闹。错误认知得及时纠正。” 谢斯北哑然失笑,也不和她争辩。 问起她今天微信里说的事,言归正传道:“伯母那边需要我怎么做?” 说到这个,秋棠知道他今晚的来意了。 “在你怎么做之前,我想和你说一件稍微想得远点的事。关于结婚。” 秋棠望着谢斯北的脸,继而道:“我的谢先生……想过要和我结婚吗?不是单纯的一场恋爱,而是以恋爱为开始,携手步入婚姻殿堂,像大多数情侣一样。” 没等他回答,秋棠道:“我想的。我想和你结婚的。” “棠棠……”他的声音很轻。 秋棠笑笑,浅色的瞳仁映着谢斯北的身影,“我只是先表达一下自己的想法,如果觉得现在说这个为时尚早,那……唔……” 谢斯北以为她要打退堂鼓,心口微窒,走过去,吻住她微微张开的唇,把所有的话堵在了这个绵长的吻里。 秋棠愣愣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她能说一句“别闹”吗? 她的正事还没说完呢。 秋棠抬手在他胸口推了推,谢斯北却不为所动,温热的吐息萦绕在唇齿之间,分不清是谁的。 见没推开,秋棠也就随他去了。她有把握,谢斯北该回答她的话,少不了,也跑不了。 秋棠被他抱上床,也没干什么,睡裙被蹭上去一大截,光滑的肌肤紧贴着他的西裤。 她肤色白皙,不一会儿就染上了红痕,场景一下子暧昧了许多。 秋棠脑子里空空的,像一块随波逐流的浮木,下意识去迎合他的动作。 谢斯北含住她的唇,用舌尖舔了舔,然后撬开她的牙关,慢慢占据她的唇舌,开始新一轮的纠缠。 秋棠被人勾得浑身一激灵,迷蒙的眼睛一下子清醒,撞进谢斯北柔和的眼神中。 正当她以为他要更进一步时,却被放开了。 谢斯北盯着她看了会儿,而后才起身,整理好她快到大腿的裙子。 动作很轻。 秋棠:“为什么不让我把后面的话说完?” “有前面就足够了,那些假设,我不太想听到。”谢斯北没隐瞒。 知道她再等他关于婚姻的答复,便道:“我的回答可能跟棠棠想的有点不一样,不是简单的想过或者没想过,就能说清楚。” 他说:“有点绕,也有点纠结,……棠棠准备好要听了吗?” 第116章 厌世画家的小作精(23) 秋棠望着他,眨了下眼,从床上起来,“你说吧。” 她道:“我会好好听的。” 得到回复,谢斯北的声音才重新出现在房间里。 “你还记得我们去姻缘庙,求菩萨保佑我们长久吗?” 秋棠点点头。 这事刚过去不久,地点又那么特殊,她当然记得。 谢斯北现在提起,接下来的话应该跟这个有关,她便没出声,等着他的下文。 过了片刻,谢斯北道:“那时,我选择相信这个世界有鬼神之说,将愿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神灵身上,单纯是想把你留在身边。” 秋棠听后,细细品着他的话。不管是在庙里的,还是现在的,她觉得没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最终得出结论:说辞没问题。 她抬头对谢斯北道:“你说要把我留在身边,如果期限是‘一辈子的话’,那这个结果嘛……” 她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冲他眨眨眼道:“和结婚没两样,适配度高达100%。” 谢斯北看她狡黠的样子,笑了下,“棠棠别急,再往下听听。” 他说完,继而评论道:“‘一辈子’,确实很吸引人。但我妄想长久留下你,本就是个自私的想法。至于婚姻,我不愿意让它成为束缚你的枷锁。” 秋棠愣了下。 怎么还扯上自私、枷锁了? 她想不通其中的关窍,于是直接问他:“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单单听到这儿,要是遇上一个急眼的,可就得生气了,怀疑你是不是不愿意负责任。” “没有,”谢斯北解释道:“棠棠,我没有不想负责。” 秋棠唔了声,表示听到了,没揪着不放。 她盘腿坐在床上,一手支着下巴,尝试理清楚其中的逻辑,“喜欢我,想和我在一起,却不敢跟我结婚,又没有逃避责任的意思……,确实挺绕的。” 她和谢斯北恋爱时间不长,不清楚他此刻到底是怎样一个脑回路。 “在你的认知里,‘跟我结婚’很可怕?” 秋棠侧头看向他,长发从肩侧滑到胸前,遮住微微凸起的锁骨,她好奇地问。 “觉得我……凶?” “说教太多?太吵?” “还是,耽误你画画了?” 秋棠将她认为的原因说出来,企图弄明白。 谢斯北摇头,一一否认。 “我的棠棠不凶,不吵。我也不反感你的说教。” 他顿了下,坦然道,“至于画画的事,跟耽误更沾不上边。相反,你给了我许多灵感。” 谢斯北怕自己的话太单薄,没有信服力,便将心里那些话都说了出来。 “我从来没幻想过另一半该是什么样子,遇见你之后,一切慢慢变得具象。” 他伸手拂过秋棠脸颊旁的碎发,“因为对方是你,所以无论是女朋友,还是当我的妻子,都好。” 他说:“不敢和你结婚的原因,在我自己身上。棠棠,你似乎忘了我是你们诊所的患者了。” “我毕竟……怎么说呢,是有些问题。”谢斯北眼底黯然。 他不擅长掩饰自身的情绪,在承认他病情的那一刻,秋棠的心忍不住跟着一揪。 她才知道,原来他不敢和她结婚的点在这儿。 从她进入这个世界,接收到信息就是谢斯北厌世、患有抑郁症。这两点,她时时刻刻装在脑子里,如今反倒是忽略了。 “北北……” 谢斯北说:“跟你谈恋爱后,我努力学习怎样成为一名合格的男友,尽量让自己显得……正常,就像普通人一样。” 他声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我如此费尽心思,始终无法改变我是病人的事实。” 虽然他之前一直不觉得自己有多大毛病,但外界给他的反馈,无时无刻不在提他,“谢斯北这个人有问题”,作品不正常,精神不正常。 原本想破罐子破摔的,反正这个世界于他而言,仅剩下了绘画,而当灵感耗尽后,就没什么值得留恋了。 只不过在那之前,他没想到会遇见秋棠,单调的生活慢慢有了不一样的色彩。 谢斯北停顿了下,“棠棠,你能同意跟我谈恋爱,已经是我的意外之喜了,我却不能那么自私自利,妄想栓你一辈子。” 他说完,自嘲地笑笑。 “很虚伪是不是?既然不想伤害你,那在一开始,就不应该向你告白。但我做不到,想由着心意试一回。” 关于和秋棠的未来,谢斯北的思想是割裂的,是矛盾的。有些念头一旦动了,便疯长得厉害。他想,或许某天,心中的天秤终将倾斜。 秋棠也觉察到了,抿抿唇,“生病不是你的错。我从来没将你和‘虚伪’这个词挂上钩,也不认为你向我表达出内心真实的情感有什么问题。” “爱情一旦降临,没人能说清楚怎样才是对的,怎样才是有道理的。” 不知谢斯北有没有听进去,他望着她,嘴角笑得勉强。 “棠棠你该知道,婚姻和谈恋爱不一样,如果你今后厌倦了,它就是束缚,会给你造成困扰。” 他显然不愿看到那样的情况,但若是真的发生了,随着时间推移,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放下心中的执念,让她离开。 在秋棠回答前,他坦白道:“我活了二十多年,一直为绘画转动。每天除了画画还是画画,单一又充实。” 一个画家好的作品,除了自身的技术,还需要好的灵感,很巧,这两项他都有。 但,当他如实把那些灵感通过画笔展现在世人面前时,却不为他们所接受。 “起初还算正常,后来他们对我的看法越来越夸张,渐渐的我变成了别人眼里的怪胎,传播消极思想的画家等等,网上讨伐声一片。” 谢斯北顿了顿,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他道: “我自认为能完美忽略别人的想法,可当满天的舆论把我推到风口浪尖,那一刻我才意识到,在这个条条框框的世界,做自己没那么简单……” “我开始讨厌社交,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只想不停地画画,把自己的灵感耗尽。” 他微讪,故作轻松道:“到后来,我好像真成了他们口中的问题画家了,并且越来越严重。” “棠棠,你跟在姜医生身边,我就这么个情况,你也知道,能不能好不一定。” 他偏头看过来,床边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侧,虚化了他的轮廓。 那层朦胧的光晕,似乎把他变回以前那个让人难以琢磨的“谢斯北”了。 而他这段话,更加让秋棠验证了之前的想法,网络暴力确实和他的抑郁症有关联。 秋棠靠过去,抱住他。 “抱歉,”她的脸颊在他冰凉的耳朵上蹭了蹭,“我没能早一点出现,陪你度过那段痛苦的时光。” 她在绘画上没什么天赋,也看不懂他以往的作品里究竟有怎样的深意,但那些喷他的话,她在微博里也看到过。 “北北,可能这就是成名的代价。” 秋棠试着开解道:“在你身上聚集了太多人的目光,关于你的一切都会被人放大,制造话题。” “画作展出去,会被多少双眼睛看见,是无法预计的。有人喜欢,就有人讨厌。” “而且,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所站的角度与思想层面不同,对你作品的解读自然会有差异。” “即便如此。”秋棠松开他,接着道,“你还有支持你的人。别忘了那些粉丝,他们为你舌战黑粉,宣传画作,一直都站在你这边。” 谢斯北不置可否,他其实已经不那么在意外界的声音了。 他言归正传,将剩下的话说完。 “棠棠,聊了这么多,你想清楚要和我结婚吗?即便我精神有问题。” 今晚要是得不到准确的答案,他怕是要睡不着。 谢斯北把选择权交到她手中,“不要因为可怜我而影响你的决定,就算……你现在想抛下我,也没关系。” 他说着,指节颤了颤,声音有些艰涩。 秋棠没急着开口,房间内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时间过得缓慢,谢斯北煎熬极了。 半晌,她问:“也就是说,我只要提分手,你就会同意?” 谢斯北面色白了白,喉咙发紧。他张张口却知道该说什么,僵硬地点了下头。 “……” 这家伙明明害怕她离开的,却还要嘴硬说这些。 秋棠叹了口气,“我大概舍不得那么做。” 谢斯北如蒙大赦,眼睛恢复了几分神采。 秋棠弯了弯唇,知道他爱听什么,便道:“无论你的病能不能治好,我要和你结婚的想法都不会改变。” “当然了,你也不许再想些有的没的,什么自私呀,枷锁呀,通通不许再提。” 她勾住谢斯北放在身侧的手指,凑近道:“而且你忘了前提了,傻瓜。” 秋棠的嗓音轻柔,带着宠溺的感觉。 谢斯北怔住,下意识道:“什么前提?” 她笑了笑,探过身子,在他的嘴角亲了亲。 “我喜欢你呀。” 秋棠说:“在心意相通的情况下,无论你想和我在一起多久都不算自私。结婚对我而言也不是枷锁,而是在国家法律和世俗里,向众人宣告,我只属于你谢斯北。” 她笑笑,“所以,不用担心婚姻对我会不会成为束缚,换一个角度,……我也想通过婚姻绑紧你的,我的谢先生。” 她双手捧着谢斯北的脸,对上他的视线,柔声道:“希望余生有一个叫宋秋棠的女士,能长长久久陪着一个叫谢斯北的先生。” 谢斯北呼吸一重。 他的女孩似乎无所畏惧。 第117章 厌世画家的小作精(24) 秋棠见都说通了,低头在他唇上啄了下。 “你今天也够累了,赶紧回去休息。” 说罢,她趿着拖鞋,拿起椅背上的西服外套,塞进谢斯北的臂弯。 知道他是画界劳模,每天都要画上到一到两幅,便交代道:“已经不早了,你回房间后,就不要再画画了。长时间处于工作状态,小心身体吃不消。” 怕他不听话,秋棠于是煞有介事地补充道:“我会查岗的。被我抓到,你就完蛋了。” 谢斯北望着她张牙舞爪的模样,明澈的眼眸染上笑意,“不画。” 他说:“棠棠要是不放心,我留在这儿也行。” 秋棠闻言抬头。 都是成年人,说到这个话题难免往深处想。 她问:“你认真的?”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 谢斯北则正色道:“可以吗?” 秋棠看了他几秒,脑子里在做思想斗争。 也不是不可以,但……他们不急于这一时。人留下来过夜,万一她把持不住,插枪走火了…… 啧,想想还是算了。 “等,等见过我爸妈再说。” 她答得含糊,默默数了数日子,嘴上安慰道:“马上就五一了,很快的。” 谢斯北见不能留下,稍稍有点失落。 他这回倒是没秋棠想得深,单纯是想和她待在一起。 看见她拒绝了,也不愿勉强。 他抬起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揉揉秋棠的发顶,微笑道:“都听棠棠的。” 话毕,他收好衣服准备出门。 秋棠抿抿唇,想起宋妈的话,她站在他身后道:“我妈很期待和你见面,到时候嘴甜一点,问题不大,要对自己有信心。” 谢斯北认真地听着,直到秋棠把话说完,他点点头,“好。” 话说到这儿,牵扯到父母的态度。秋棠把他送到玄关口,不禁问:“那你爸妈对我呢?什么看法?” 谢斯北很少向她提起家人的事。虽然他在他们诊所治病,但一般都是姜雪跟他的家里人对接,并且相关信息都是保密的。 而网上的东西又少又零散,还有掺假的嫌疑。所以秋棠除了知道他家境殷实、妈妈极其关注他的病情,这两件事外,其他的还都是空白。 “他们不会为难你的。”谢斯北说。 “是吗?” “嗯。”他点头,因为他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秋棠:“那你告诉过叔叔阿姨我们的事了吗?” 她问出口后,身前的人没立刻接上话,过了片刻才道:“没有。在我身上发生的事,不用我说,他们也能很快知道了。” “不过,”谢斯北眼眸平静,“棠棠倒是提醒了我,有些事还是亲口告诉他们的好。” 秋棠听罢,知道他无意多说下去,也不缠着他问了。 等谢斯北走后,系统颇为可惜道:【宿主为什么要拒绝他的提议啊?谢斯北要是留下来,今晚长夜漫漫……】 系统停顿了会儿,意味不明道:【你们能做的事有好多。】 做什么事,不言而喻。 “现在还不是时候。” 秋棠一句话就断了它的念头。 她掀开被子爬上床,不留情面地对系统道:“还有就是……收收你脑子里那些少儿不宜的黄色废料吧。我真该庆幸,你能看到的方面不多。不然,我一定找胶水糊住你的眼睛。” 【……】 系统被怼的哑口无言。 主系统给它设置了剧情分级制度,各种亲密接触里,除了接吻看不到其他的。 但是,它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它只不过是想看甜甜的恋爱罢了。 …… 第二天清晨,秋棠一早醒了。 按照赛程,今天上午就能结束比赛,等选手退场后,再由谢斯北和林薇作画。 秋棠身为谢斯北的肖像画模特,自然需要跟着他们去艺术博物馆。 和上次在小洋楼画那副《落入荆棘的少女》一样,穿搭不用她管,这次的衣服谢斯北也已经准备好了。是一条法式长裙,他今早刚拿过来。 秋棠换上后,在浴室里的镜子前照了照,觉得比上回的抹胸裙要保守。 唯一比较露的地方是后背,倒三角的设计,口子开的有点大,刚好露出她的蝴蝶骨,以及流畅的背部线条。 腰部匀称,裙摆偏大但感觉很轻盈,也不会压身高。 整体还行。 秋棠看罢,随意打理着自己的长发。 她拿起洗漱台上的黑色皮筋,推开门后,边扎头发边跟谢斯北道:“你拿来的裙子我换好了,咱们走吧,迟了就不好了。” 今天还是主办方派专车来接他们,时间约定在六点半,现在是六点二十三了。 原身在剧院的时候,演出不少,歌舞剧都是集体活动,她时间意识强,基本会提前准备好,生怕耽误大家。 这是个好习惯,秋棠正在努力保持。 “来了。”房中的谢斯北听到她的声音后,回头看过来,恰好瞧见她的背部,目光随即顿住。 她站在离他不远处的位置,纤细的胳膊抬起,腰身两侧少许布料贴着光滑的肌肤,没有一丝赘肉,性感又迷人。 谢斯北微眯了下眼,他后悔拿这条裙子过来了…… 想想箱子里剩余的那些裙子,为了突出秋棠身体的线条感和骨架优势,他选的衣服都比较 sexy。 目前来看,没有一条裙子是不露的。 谢斯北叹了口气,相比之下,还是这件吧。 他默了一瞬,视线在她的长发上扫过。 秋棠在玄关处鞋子都换好了,见谢斯北站在原地还不动,正要看看是怎么回事,刚直起身来,一旁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接着她脑后的皮筋被他轻轻拉下了。 “……” 墨色的长发散开,遮住了白皙性感的脊背。 秋棠不明白谢斯北突如其来的动作是什么意思,她转头,疑惑地看着他,“发型不搭吗?” “不是。”谢斯北摇头,将皮筋随手收进口袋,“是我不想让其他人看见你这里,还有这里,想遮住。” 微凉的指尖,在她裸露的后背慢慢移至腰间,存在感极强。 这种暧昧的举动,再加上身后没有布料的遮挡,激起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秋棠忍不住颤了下,暗骂自己不争气。 她面颊微红,不敢去看他,只道:“你的手……别戳,也别滑,我怕痒。” 谢斯北一愣,他这个罪魁祸首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乖乖收了手。微微蜷起,指尖抵在掌心处,直到余温退散。 秋棠则轻轻呼出一口气,将鬓角的碎发别在耳后,以做掩饰。 过了一会儿,谢斯北打开房门,“走吧。” 秋棠敛下心神,“嗯,好。” 出门前,谢斯北又给她套了件外套,叮嘱她不要随意脱掉。 秋棠有预感,她以后恐怕没什么机会再穿这样的裙子了。 第118章 厌世画家的小作精(25) 这次去艺术馆的人员多了秋棠和杜宇晨,所以主办方安排的是七座商务车,停在停车位上挺扎眼的。 秋棠见就差她和谢斯北了,拉着谢斯北的手,一路小跑,在上车时才松开。 车内几人齐刷刷地望过来。 林薇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挑了挑眉。 谢斯北昨天在赛场上告诉她有女朋友了,今天见他们出双入对,虽说不至于有多惊讶,但还是有点微妙的感觉。 林薇想,自己兴许是感叹,铁树真的开花了。 秋棠顶着视线,索性大大方方地进了商务车,略带歉意道:“不好意思,大家久等了。” “没事,我们也刚上车。”胡馆长眼尾堆起几道褶子,笑道。 一旁的陈浩德听后张了张口,要讽刺谢斯北来得晚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胡馆长都发话了,他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于是悻悻然别过了头。 秋棠刚谢斯北在空座位坐下,邻座的吴建国腆着肚子靠在椅背上,接话道:“素来赶早的人,今天倒成了最后一个到。” 他扭头看向秋棠,笑得意味不明。 画家和自己的模特谈恋爱,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也不是稀奇事。只是谢斯北一向洁身自好,情史上没什么好指责的。 他起初还以为像谢斯北这样的画家,不会轻易和合作伙伴搅合在一起,现在来看,也不过如此。 吴建国道:“醉生梦死温柔乡,没人能免俗,哪怕是天才画家。宋小姐你说是不是?” 秋棠笑笑,对着他那副阴阳怪气的模样,不急不缓道:“天才也是人,有七情六欲才正常。” 吴建国不置可否,再要开口时却对上了谢斯北的视线。 他恢复了一贯冷峻的神情,显然是不高兴了,“吴老师对我这么好奇,可以直接问我。说不定我的答案你会更满意。” 谢斯北声线淡漠。 吴建国哈哈一笑,见好就收。 “和宋小姐瞎聊而已。如果我刚才的话有不妥当的地方,斯北你千万别介意。” 他说着,谢斯北也不跟他客气,直接道:“要是我介意了呢?” 他这个答案,秋棠倒是不意外。 商务车的空间就这么大,吴建国想装没听见都难,嘴角的笑容一僵。原以为谢斯北这小子谈了女朋友会有所改变,没想到还是老样子。 “斯北你……”吴建国有点接不上话。 车上几人齐刷刷地望向他们,胡馆长一看不对劲,怕闹得难看,在中间说和了几句。 吴建国趁机转移话题道:“今天起早了,我得眯会儿。” 说完,闭眼靠在座椅上。 谢斯北也没想硬揪着不放,就随他去了。 有这么一出,接下来十几分钟的路程,安静极了。 等到艺术博物馆后,由于比赛还未结束,工作人员安排秋棠和杜宇晨在隔壁休息室等候。 在通往赛场的后门走廊里,秋棠见胡馆长他们都陆陆续续进入房间,眼前的人还没动,她问:“想说什么?人都进去了,说吧。” 谢斯北微微垂眸,望着她将计划说了出来。 “比赛上午就能结束,我们下午坐飞机回去吧。棠棠觉得怎么样?” 按照安排,今晚还有一次聚餐。 对他而言,赛事结束,去不去都无所谓,更何况他也没兴趣跟某些人虚与委蛇,不如直接离开。 秋棠自然无异议,能早点回去也好。酒店虽然又大又豪华,但还是没有她的小窝自在。 她点头道:“那等我们忙完这边的事,就回酒店收拾行李。” 谢斯北见她答应,嗯了声,“乖乖等我,给选手评完分就来找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 在秋棠的注视下,他刚走没多远,又顿住了脚步,转身看向她。 秋棠疑惑道:“怎么了?” 谢斯北折回来:“忘了件事。” “什么?” 秋棠的话音刚落下,在她带着询问的眼神中,谢斯北的身影笼罩下来。 “这个。” 他伸手扶住她的后颈,细长的睫毛扫着她的脸颊,薄唇贴近,轻轻吻下。最后落在那柔软的唇上,他觊觎已久的地方。 前后不过一两秒,秋棠没反应过来他的话,自然也没料到他会亲过来,下意识仰起脸看他。 就这么一个无心的动作,使得两人的唇瓣靠近了些。 “这不是在街上,没有众目睽睽……所以可以亲,对吗?” 秋棠:“对……” 她没理由反驳。 谢斯北低声笑了下,将方才那个轻飘飘的吻加重了。 片刻后,他缓缓拉开距离,望着她,目光专注:“棠棠,我希望下一次是你主动,可以吗?棠棠会帮我实现这个请求吗?” 主动什么,不言而喻。 谢斯北和她商量着。 走廊里冷白的灯光从天花板右侧照下,给谢斯北精致的五官,留下了恰到好处的阴影,他神色温柔又隐约带着期待。 对着他这个样子,秋棠根本不忍心拒绝。 她眨眨眼,心跳有些凌乱。 头一次见索吻还能提前预约的,而且还这么正经。关键是,她很吃这一套。 秋棠轻声咳了下,为了显得自己没被他拿捏住,她装模作样地将腮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一个吻罢了,既然你这么诚恳地提出来了,我要是不答应,显得我这个女朋友扣扣搜搜。” 谢斯北笑笑,这时,余光瞥见秋棠身后的人。 他抬眼看去。 人站在拐角处,属于他们这边的视线盲区,可惜藏得不够严实,浅蓝色的牛仔外套露出来一截。 谢斯北脸上的笑意少了几分,“看够了吗?” 他突如其来这一句话,秋棠正觉得奇怪,紧接着身后传来杜宇晨的声音,才知道他指的是谁。 “啊,那什么,我不是有意看见的。”杜宇晨见被抓包,站出来坦诚道。 秋棠看过去时,恰巧见他一手正挡在眼前,指头缝却老大。 ……还不如不挡。 杜宇晨见他们俩都盯着自己,指了指赛场隔壁的房间,道:“这是去休息室的必经之地,碰见你们在……嗯,纯属是巧合。” 天知道他上厕所回来就看见这出,心里是什么滋味,谈恋爱果然还得看别人,进展又快又甜。 他解释了一番,谢斯北没说话。杜宇晨寻思着自己刚刚声音不小,他应该是听见了,只是单纯不想跟他多说。 于是尴尬地笑笑,“你们继续,该怎么亲怎么亲,我就不在这里打搅。” 他说完,往休息室走去。进门之前摇了下头,嘴上嘀咕道:“臭情侣。” 语气又酸又嫉妒。 谢斯北没理他,目光重新落回秋棠身上,看见她敞开的西装外套,想了想 ,再次叮嘱道:“衣服不许脱。” 秋棠点点头,“知道了,快进去吧。马上要开始了。” …… 和谢斯北分开后,秋棠去了休息室。 刚一进门,就看见坐在椅子上打游戏的杜宇晨。 见她进来,自觉把手机音量调小了。从秋棠这个方向看去,他的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移动,一看就在厮杀。 杜宇晨的服装,不同于她的法式优雅路线。 他今天身穿深蓝色牛仔外套,再加一件黑色高领毛衣,有点酷,又有点干干净净的气质。 得亏这身打扮,让他这会儿的网瘾少年感没那么重。 秋棠收回目光,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刷了会儿手机。在微博里浏览了几个关于谢斯北的话题,顺便收集里头附带的新图。 网友们都在蹲他今天的活动视频和肖像画,“谢斯北俞市绘画新作”的话题小有热度。 秋棠在谢斯北的广场上逛了会儿,他出来营业一趟,粉丝数量明显增多,以至于她点开关于他的帖子,评论区都是热热闹闹的。 她看了一部分,内容都差不多,于是把手机掐灭了。 两人在休息室等了近一半小时,杜宇晨埋头一连打了好几把游戏,觉得没意思,便退了出来。 看见秋棠坐在不远处闭目养神,身上的外套裹得紧紧的,想到谢斯北临走前的叮嘱,好奇道: “哎,宋姐。我看你这也没生病啊,衣服怎么就脱不得?还是……谢斯北让你穿了什么见不得人?” 他那时还没走远,凑巧听见了。 秋棠听他说完,掀起眼皮撇了他一眼,没搭话。 杜宇晨也不泄气,自顾地答道:“也是,你们俩都走到那关系上了,有点异于寻常举动的正常。这叫什么来着?……对了,占有欲。” 说着,又有点羡慕。 明明都是肖像画模特,两天前他和秋棠的处境如出一辙,才过多久?人家不但比他先在一起,而且感情还好得很。 杜宇晨越想越不是滋味,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解锁道:“宋姐,咱们加个微信,我向你取取经。而且以后……” 他停顿了会儿,将个人二维码递过来,继续道:“方便盯人。” 总之一句话,杜宇晨美其名曰:以备不时之需。 . 第119章 厌世画家的小作精(26) 听杜宇晨说完,秋棠立马懂他什么意思了。 心想,当初在小餐馆的约定,他倒是记得够牢。 自从昨天晚上和谢斯北开诚布公谈过一次后,她倒是没那么担心林薇会介入他们俩之间,便没着急回答杜宇晨。 安静了几秒钟后,杜宇晨见秋棠既不说话,也没动作,看出了个大概,于是劝道: “宋姐,你别看自己现在跟谢斯北是名正言顺的情侣,和他感情也不错,就麻痹大意。刚在一起的人,都是蜜里调油,眼里只有彼此,我见得多了。” 秋棠不置可否。 杜宇晨看她没打断自己,清清嗓子,继续说:“谈场恋爱要接受的考验多了去了,时间一长,保不齐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说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认真地问:“宋姐知道谢斯北和林薇的事吗?或者说,谢斯北有告诉过你吗?” “什么意思?” 他这些话成功吸引了秋棠的注意,并重新引起了她的警觉,两道秀丽的眉毛微蹙。 杜宇晨看她的反应,耸耸肩,一五一十道:“他俩算是青梅竹马,双方父母都看好的。前些年网上还有不少他们的cp粉。不过,” 他话头一转,抬手指了指脑门的位置,“自从传出谢斯北这里不正常后,两家人结亲的意思是淡了,其他方面好像没变,来往是有的。” 瞄了眼秋棠,他道:“我看谢斯北现在恢复得还不错,保不齐长辈们有什么想法。” “当然了。”杜宇晨摸摸鼻子,“我也不是泼冷水,这都是实话实说罢了。” 他看了看秋棠,道:“而且,你们今天下午就要离开,以后再想了解‘潜在情敌’的动向,就不那么容易了。大家都是成年人,怎么做才能趋利避害,心里都有数。” 秋棠神色松动。 不可否认,他的话有几分道理。 她不是不相信谢斯北,而是有些东西能预防的,自然更好。 “你倒是会利用听来的信息。”秋棠的语气缓了几分,“加吧。” 随后将手机点开,递了过去。 “行。”杜宇晨眼睛一亮。 前后不过一两秒,秋棠看着消息框弹出来的“新朋友”,点了同意。 旁边的杜宇晨扫了眼她的头像,下意识问:“宋姐,头像是你自己吧?” 没等她回答,杜宇晨将图放大,女孩扎着丸子头,宽大的裙摆在风中吹起弧线,脸上笑容明媚,肆意张扬。 他看清楚后,点评道:“宋姐是专业模特吗?气质挺好,我见过谢斯北给你画的那幅画,表现力也足。” “不是。”秋棠摇头,没多说。 微信头像是原身刚成为剧院舞蹈演员的时候拍的,一直没换。哪怕后来出车祸受伤,辞职离开了剧院,这张照片仍然没被换掉。 就跟出租屋里哪些舞蹈鞋一样,这些东西,承载了宋秋棠太多回忆、梦想还有汗水,不是轻易能够割舍的。 杜宇晨不清她的事,随口道:“我也不是正儿八经的模特。” 他笑了下,“说起来和林薇还是同行。我是画漫画的,只可惜没什么名气。” 秋棠思绪收回,听到他的职业后稍显意外。 “你自己都是个画画的,不找模特,怎么还给别人当起模特来了?” 杜宇晨对她有这个想法也很能理解,毕竟问我的人不在少数,之前他都是含含糊糊地回答了事,不过这次他想好好说出来。 他解释道:“去年我上大三的时候,学校举办了一场美术交流会,被邀请的画家中就林薇。我那时在学生会,负责接待以及来宾住宿安排,自然少不了要和她接触。” 对他而言,那时候的林薇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耀眼,年轻有为,画技一流,在他们这群美术学院的学生里,是女神般的存在。 她能来参加学校的交流会,他兴奋了好久。 “然后呢?”秋棠道。 杜宇晨回忆道:“交流会后,她会时不时来我们学校授课,各项通知也都是由我负责的,一来二去交集就多了。” 其实他藏了私心,关于林薇在学校通知的发布,都是他争取过来的。 现在是大四实习,他打着学习的幌子留在林薇身边,眼瞅着七月毕业,实习期也要结束了…… “大四实习……,原来你是大学生啊。”秋棠伸手拍拍他的肩,感慨道,“还好不是高中生,不然我得劝你好好学习,而不是追女人。”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气氛还算融洽。 片刻后门外敲门声,“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从赛场出来的谢斯北嘴角弯起恰当的弧度,眼中却没笑意。 秋棠抬头望过来,看见他后,眼睛不由得弯了弯,站起来道:“没聊什么,在说以前的事。你结束了?” “嗯,结束了。”谢斯北扫了一眼一旁的杜宇晨,眼神凉凉的,语气却一如往常,以至于秋棠起身时没察觉到异样,倒是跟他对视的杜宇晨被看得一愣。 秋棠小跑两步,自然地抱住他的胳膊,“那我们是不是要开始画肖像了?” 谢斯北点头,微笑道:“我们去画室吧。等了这么久,肚子饿不饿?” “还行,不饿。” 杜宇晨:“……” 脚步声渐远,等他们出去后,他望着冷冰冰的房门,“……我好像又做了一回电灯泡。” 回想刚刚谢斯北看他的目光,越想越觉得带着不爽,“靠,我不会让他给记恨上了吧?我干啥了?……真够冤枉。” 他刚说完,房门敲响。以为是谢斯北折回来了,又立马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结果房门打开后,进来的是艺术馆的工作人员。 杜宇晨见不是谢斯北,吐出一口浊气,“有事找我?” 工作人员面带微笑,客气道:“杜先生,林薇小姐让我带你去画室。” 杜宇晨听后,往门口看了看,问道:“她没过来?” 工作人员被他问得一愣,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的指的是谁。 回答道:“林薇小姐已经在画室了。” 杜宇晨听罢,从椅子上站起来,叹了口气,“差别真大。这经,还是有必要和宋姐取取。” 那边,谢斯北带秋棠到单独的画室后,反手将门锁上。 秋棠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下,正要问他锁门做什么,对面的人倾身过来,双手扶住她的肩膀,额头相抵。 过了会儿才开口轻声道:“棠棠,为什么答应加他的微信?” 浓密的睫毛把他眼中的情绪遮掩得干干净净,这次秋棠听出了不对劲。 她小声问:“你都听到了?” “嗯。在你们说头像的时候。”谢斯北想,他之前说过要把主动权交给她的。 “我……我不是在限制你交朋友,就是想……问清楚。棠棠如果觉得我侵犯到你的隐私了,让你不舒服,我很抱歉。” 还没等秋棠回答,他声音微哑,松开她道:“算了,棠棠可以不用回答。我们开始画吧。” 准备转身走向画架,却被秋棠勾住手指。 她慢慢握紧,看着身前的人,“不想知道答案吗?” 她知道如果自己不说清楚,这家伙指不定脑补出什么大戏。 “……想的。”谢斯北闭了下眼,心中的欲念在叫嚣,这种感觉让他难受,尽管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 “你的询问并没有让我感到不舒服,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至于加微信,那是因为你呀,傻瓜。” 秋棠说:“我太喜欢谢先生了,怕谢先生被人抢走,所以才用这种方式变相看住你。” 第120章 厌世画家的小作精(27) 秋棠将前因后果都说了出来,顺便告诉了谢斯北她的顾虑。 “林薇比我早认识你好些年,虽然感情的事情没有先来后到一说,但我在你前二十六年人生中的参与度为零是事实。” 秋棠顿了顿,片刻后,她抬头,浅粉色的唇瓣抿动,空旷的小画室里重新响起她轻柔的嗓音。 “而且你们曾经在彼此父母眼中是那样般配……这才是我最担心的。” 听杜宇晨的意思,他们两家没结亲,是因为谢斯北生病的事告吹了。但现在谢斯北的病情有所好转,保不齐以后会有变数。 她来这个世界的任务是阻止他自杀,不管能不能治好他的病,他的结局终归结果会比上辈子好。 而随之引发的连锁效应,是她无法掌握的。 “这就是我加微信的原因。怕有人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谢斯北愣了几秒,才回应道:“你是这样想的?” 他想过许多种可能,唯独没猜到是因为这个。 “嗯。”秋棠看了眼谢斯北。 她没在这方面多说,怕他联想起自身的病情又开始犯轴。 谢斯北自从和她在一起后,好像特别在意这方面,在酒店那晚她就感觉出来了。 秋棠收回思绪,笑了下,转移话题道:“当然了,谢先生这么优秀,我单单防着一个林薇可不成。就来俞市一趟,你可吸引了不少异性的目光。” 在这一刻,谢斯北突然觉得,他们跟普通情侣一样,有占有欲,担心对方身边出现的异性,敏感多疑。 他一直以为在这段感情里,担惊受怕的只有他自己,如今才发觉不是的。他明白这种感觉,显然不希望秋棠和他一样,但又窃喜秋棠心里有他。 行动快过脑子,他握住秋棠的手,力道稍大,弯曲的指节有些许泛白,将她微凉的手指包裹在掌心。 “棠棠,”他说,“除了你,我不会再有任何女人。” 谢斯北急于表明自己的态度,整句话说得很快。 秋棠怔了片刻,他似乎比她还心急。 “一言为定。” 她勾住他的脖子,在唇上吻了下,“盖个章,不许反悔。” 一吻过后,秋棠松开对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问,像只偷了腥的猫儿,“介意我多盖几个吗?” 他没有理由拒绝。 话还没说出口,秋棠勾起唇,重新迎上去,堵住他的嘴。 男人在这方面好像有独特的天赋,不一会儿就反客为主。一手扣住她的腰,细细品尝柔软的唇。 随着亲吻下延,秋棠身上的西服有些碍事了。 谢斯北单手解开西服外套上的纽扣,没了束缚,宽大的西服轻而易举被他剥落。 这会儿画室的空调刚开没多久,温度较低,白皙的肩头骤然暴露在空气中,她下意识攥紧他胸前的衣服。 谢斯北以为她在抗拒,随口解释道:“等会儿也要脱的。” 秋棠唔了声,趁他亲脖子的空隙,扫了一眼画室的环境,目光最终落在那放着颜料罐的长桌上,“你……不会?” 她将手心的衣服又揪紧几分,“这里不太好吧?要不我们还是在床上进行?” 谢斯北动作一顿,抬头奇怪地看着她,“棠棠,你在说什么?为什么要在床上画画?” “……画画。” 显然,他没太理解她的意思。 秋棠轻吐出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庆幸,谢斯北就反应过来了。 稍加思索,他问:“是我吓着你了吗?” 秋棠的脸不由一热,人家压根没这个想法,到显得她猴急似的,闷声道:“没有。” 看谢斯北一本正经的模样,她不愿在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催促道:“既然不是那个意思,那你赶紧画吧。” 说罢,她鼓着腮帮子道:“你也不许再提。” 他说好。 谢斯北的动作很快,无论是秋棠的造型,还是光影的角度,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长长的画笔沾上颜料后,在他手中活了起来,雪白的画布上留下一道道痕迹,不多时,整个画面勾勒完毕。 肖像画完成后,刚从画室出来就遇上了工作人员,脸上挂在职业微笑,客客气气地跟他道:“谢先生辛苦了,请到这边合影留念。” 秋棠拢了拢身上的西服,往工作人员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比赛的横幅下,鲜花、摄像机还围了不少人,胡馆长和林薇已经就位。 她没打算去凑热闹,便对谢斯北道:“你过去吧,别让他们久等了。” 谢斯北没动,他问工作人员,“家属能参与吗?” 对方一时没反应过来。 秋棠扯了扯他的衣袖,“别为难她。而且这个场合下,照片曝光,你那些粉丝很快就能猜到我们的关系。你最近才回到人们的视野中,万一……” 她想起那些当红明星恋情曝光后,事业一落千丈,粉丝脱粉回踩。 谢斯北却道:“棠棠,我不是大明星,没那么多顾忌。再说了,这些年来,各种施加给我网络言论都见过,我身上没什么可踩的了。” 他握住她的手,“既然你担心我身边的异性,不如直接向公众宣布我们的恋情。盖下这个章,或许更能让你安心,也更让能我安心。” 一旁工作人员平静的面容下内心早已崩裂。她都听到了什么?!知名画家谢斯北谈女朋友了!对方还是他的模特!啊啊啊…… 秋棠同意了。 “可以拍吗?”谢斯北重新问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秋棠,最终点头了。 聚光灯下,谢斯北轻扣住秋棠的手,面对着镜头,眼角盛满了柔和的笑意。 次日,微博上疑似谢斯北恋情的消息也炸开了锅。 第121章 厌世画家的小作精(28) 主办方先在平台上发了合照,宣布本次肖像画比赛落下帷幕。 当代网友们的观察力不可小觑,照片一发布,立马就捕捉到了谢斯北和秋棠之间不同寻常的氛围。 正当众人猜测他们两人的关系时,谢斯北转发了举办方拍摄的合照,并配上一行简短的文字:赛程圆满结束,俞市很美,我在这里解锁了新身份——宋小姐的男朋友。 一石激起千层浪,本就不淡定的网友现在更不淡定了。 谢斯北官宣的词条直接冲上了热搜。 印第安小斑鸠:卧槽卧槽!看图猜关系还不到20分钟,老谢自己承认了?!前面的预言家们都是有点眼力见儿的。 不吃香菜:这个男人一声不吭给我们找了个嫂子[暴风哭泣] 谢斯北专属小蛋糕:北北也老大不小了,是该谈个恋爱了。不得不说,宋小姐有点东西啊。初次给北北当模特,一幅《落入荆棘的少女》让北北的画风转变,重回大众视野。这次给他当模特,好家伙,直接官宣了。 一颗小坚果吖:呜呜呜,林薇和北北好不容易同框了,我还没来得及嗑糖,结果直接幻灭。过世的cp真的be了,她和北北,永远是我的意难平。 熬夜十级爱好人士:我也磕过他们俩!在北北官宣前,我一直都觉得他们还有可能,cp粉对他们也持有幻想,现在真结束了。 睡懒觉患者:别那么悲观嘛,北北和这个小姐姐在一起也不错,颜值超搭。唯一可惜的是,我错失吃瓜良机。前几天在俞市古街遇到过他们,那时还以为他们是普通朋友或者同事,没想到是情侣!当时就觉得小姐姐很哇塞,真的好漂亮,本人超有气质。 养心殿的橘猫:羡慕楼上的,遇见真人了。北北是不是很帅?不过,现在我对“宋小姐”比较好奇,有人知道她是什么来历吗? 这辈子戒不掉小说:模特界要是有这样一张出色的脸,早爆出来了。看着像圈外人,有没有人扒一扒? 橘子汽水:轻置玉臂,蹲一个。 …… 网上闹哄哄的,而两个当事人正在飞机上的头等舱内休息。 秋棠登机前打开微博随意看了几眼。 以谢斯北的人气,照片传到网络上会出现怎样的情况,她早做好了心理建设,但真经历起来还是有点不太适应。 登机后,她强忍着好奇,没去看网上的言论,但心里总记挂着。直到飞机起飞时,空乘人员提醒旅客将手机调至飞行模式,她才将手机放下。 不过相比于她,谢斯北却坦然自若得多。依照惯例画完速写,然后洗漱,准备休息。 虽说是头等舱,但地方就那么大,谢斯北的床在她对面,两人中间隔了一米宽的过道。 秋棠在床上躺了十来分钟,听见他的动静,稍稍犹豫了会儿才掀开薄被起身,将面前的帘子拉开。 用一双润润的眼睛望着他,试探性道:“谢斯北,我睡不着,能陪我聊聊天吗?” 从俞市飞回去要六个小时,现在是晚上十一半点。 谢斯北放下手里擦头发的毛巾,看了一眼时间,没有同意她的提议。 “闭上眼睛试试看。今天的行程很满,你该睡觉了,不然明天会很累。” 秋棠想了想,“可你刚刚画画我都没有没催你。我现在不困,也不能聊吗?” 舱内暖气开得足,她在被子里又捂了半天,脸上泛着红晕,米白色的睡衣衬得她软软糯糯的。 谢斯北扫过她轻抿的唇,似乎只要他不答应就罪大恶极似的。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钟,妥协了。 “最多半个小时,到十二点你必须睡觉。” 各退一步,秋棠小鸡啄米般地点点头,“听你的。” 今天天气好,飞机一直在平流层,飞得很稳,没出现颠簸的现象。要不是转头就能看见窗外的星云,秋棠几乎忘了他们还在飞机上。 “想聊什么?”谢斯北在她对面的床边坐下,不远不近。 秋棠望着他张张口。 聊什么,其实她也不知道。 这几天他们聊得够多了,大事小事,以前的现在的。骤然被他问起,她一时接不上话,该聊的都聊过了。 安静了半分钟,秋棠还在头脑中搜寻话题。 “很难回答?”谢斯北看她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问道。 秋棠下意识看过去,四目相对。 她率先移开视线,余光瞥见他身后整整齐齐的床,“这样看着你说话感觉怪怪的,我说不出来。你坐过来,离我近些。” 谢斯北依言起身,也没问为什么感觉奇怪,只想快点进入主题,然后快点结束,因为她该睡觉了。 “棠——” 谢斯北正准备开口,结果被秋棠抢先一步,他只好暂时讲话头放下。 对面的女孩问他,“头发不吹干?湿的怎么睡觉。” 看着他半干的头发,秋棠从床边的柜子上拿了个吹风机,调好温度和风速。 谢斯北低头,尽可能地让她有一个比较轻松的姿势。 他含糊地回话道:“忘了。” 一开始是怕打搅到她睡觉,后来是真的忘了。 吹风机的噪音不大,发出嗡嗡的声音,秋棠继续刚刚的话题。 “随便和我说点什么吧。又不是开会,没人规定聊天必须先确定主题,” “……你状态不太对。”谢斯北自知说不过她,便问,“说说为什么睡不着?” 秋棠手指在他的短发间拂动,也不知道听见没有,感慨道:“你头发真多,如果是女孩,你一定不需要为发量发愁。” “……不要转移话题,棠棠。” 秋棠耸耸肩,“好吧,我不是有意的。” “为什么睡不着?”谢斯北又问了一遍。 秋棠微垂着眼,想了想,手里帮他吹着头发的动作没变。 “或许是因为旅程结束要回去上班,又或许是这些天的经历,我现在有点精神过头了。” 听她说完,谢斯北若有所思道:“因为合照?” 秋棠立马懂他的意思了,坦诚道:“也不全是。” 她说:“照片发了,该说的你也说了,剩下的不是我们能掌控的。而且,就算他们因为这件事把我们喷成筛子,我们的关系也不会改变,不是吗?” 这话是跟谢斯北说,也是跟她自己说。他身为公众人物,跟他一起,有些事情早晚都要发生。 但她做不到完全忽略那些言论,即使现在广大网友还没对她说什么恶毒的话。 秋棠突然觉得好打脸。 自己前些天教育谢斯北应对网络暴力时,道理一套一套的,如今对上她自己,却不管用了。 手中的头发渐渐干燥,她清空思绪,不再去想。 “好了,已经吹干了。” 谢斯北的发质偏硬,但很有光泽感,上手顺滑,秋棠趁机多撸了几下,才关了吹风机。 她拿着枕头,靠里躺下,伸手拍了拍身侧,“你头发也干了,陪我躺躺吧。等我睡着了,你再回去。” 谢斯北这才反应过来,她那句“湿的怎么睡觉”是什么意思。 单人床还算宽敞,就算睡两个人也不算太挤。 谢斯北口中重复着她的话,“等你睡着了,我就要回去。” 他低头看向她空出来的位置,笑了,“棠棠这是打算用完就丢?” “有吗?”秋棠支起脑袋望向他,“措辞不当啊谢先生,别把我说得这么没心没肺,我可舍不得丢了你。” 谢斯北对这个回复还算满意。 秋棠见他坐在床边心情不错的样子,掀开被子的一角,催促他道:“快躺好。等到了十二点我还没睡着,那你可不能怪我。” “嗯,怪我磨磨蹭蹭。” 说完,他把床头的灯关了,借着朦胧的月光,躺了下来。 他刚洗完澡,身上的香味还没散。靠近后,秋棠闻得更清楚了,不是往常的清香。 他用的是飞机头等舱浴室的洗护用品,气味不陌生,她十几分钟前也用过。 嗯,是栀子花的香气,跟她身上的一样,感觉有点微妙。 说实话,她跟谢斯北抱过,亲过,也拉过小手,唯独同床共枕还是第一次。 她不是十五六岁的纯情少女,紧张说不上,也不是害羞,可能更多的是兴奋和期待? 秋棠呼出一口气。 完了,她好像更睡不着了。 …… 谢斯北躺下后就没再开口,一度让秋棠以为他睡着了。 她盯着黑漆漆的舱顶看了半天,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你怎么不说话?” 黑暗中两人的轮廓都很模糊,看不清对方的脸。 谢斯北老实答道:“我在想该怎么哄你睡觉。” “哦?” 秋棠嫌扭着脖子说话太累,索性翻身面对着他,顺着他的话往下接,“那你想到了吗?” “给你讲故事,唱摇篮曲,数绵羊,或者抱着你拍一拍。”这些是他能想到的。 秋棠噗嗤一声笑出来,直接道:“你不是来哄女朋友睡觉的,你是来哄孩子睡觉的。” 谢斯北想了想两者的区别,没否认她的话。孩提时代,他母亲方韵确实是这样让他睡觉的,只不过是他自己用奖杯换来的。 方韵用在他身上的这些方法,始于五岁,也终于五岁。 “没人告诉我该怎么哄女朋友,奏效就行,况且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他合上眼,过了一瞬才睁开,“棠棠挑一个吧,想先进行哪一项?” 秋棠回忆他列举出来的项目,“要不就讲故事吧。” 她实在想不出,谢斯北这样一个跟人说三句话都嫌多的人,是怎样声情并茂讲故事的? 她先浅浅听一下,如果可以的话,那等他们以后有了孩子,睡前故事就交给他讲好了。 越想越可行。 秋棠暗戳戳期待道:“开始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谢斯北隐隐感觉到了她的兴奋,却想不通兴奋点在哪里。 故事的类型有很多,他思索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把选择权交给了她,“那棠棠想听什么故事?童话、寓言、还是名人轶事?” “……你懂得真多。” “小时候听多了。” 两人的手靠得很近,谢斯北跟她说话时,不小心碰到她的手,他便拉住她的腕子,虚虚握着。 继续道:“我并不喜欢那些故事,妈妈给我讲的时候只觉得无聊,没有想象中那么有意思,但没拒绝过。” “为什么?不喜欢听,干嘛不提出来?” “讲睡前故事是我要求妈妈这么做的,她只是在帮我实现心愿。每次实在是不想听了装睡就好,这个方法百试百灵。” 谢斯北笑笑,“到此时,我很庆幸那时候听了许多故事,希望它们能对你奏效。你想听时政也可以,我今天有看新闻。” “……呃,还是在前几项里选吧。” “好。”临了,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补了一句,“不过棠棠不可以装睡骗我。” 他都后悔说得那么仔细了。 秋棠道:“放心,我不装。我可诚实了,绝对不骗你。” 说起他小时候,她没忍住,问道:“你那会儿多大?装睡没被你妈发现过?” “五岁吧。我演技好,只要睫毛不乱动,保持均匀地呼吸,基本能瞒过。” 秋棠点头,果然聪明的人从小就鸡贼。 言归正传,她说:“名人轶事。” 她掰着手指头道:“莫奈、梵高、毕加索哪些大人物的我不听,我选你,给我说说你小时候。” “我?你对这个感兴趣?” 秋棠说是。 她帮他分析道:“自己的故事讲出来,代入感应该很强,你再注意一下情绪跟语气。我看好你。” “……我尽量。” 谢斯北还不知道,就是因为他刚刚那么一提,秋棠直接把以后都想好了,这才有了这一出“考核”。 “我小时候,”他沉默了四五秒,站在普通人的视角看待小时候的自己,他说,“这个故事,恐怕要让棠棠失望了。” 相对于正常孩子来说,他的童年,绝对称不上有趣。 绘画、比赛,几乎每天每个月每年,他都在进行着这两件事。不断地练习画法,然后准备新赛季。 第122章 厌世画家的小作精(29) 周而复始。 就算到现在,它们仍然伴随着他,成为他生活中的一部分。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此时的他已经足够强大,不需要通过比赛去证明自己,身份也由选手转变成了评委。 秋棠被他那一句“失望”吸引了注意。 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星光朝谢斯北看过去,“为什么会这么说?我还没听呢。” 还没等他回答,她摇头不认同道:“你又不是我,怎么会猜得中我的感觉呢。” 说到这会儿,许是身旁有人的缘故,她的情绪放松下来,不似刚才那般亢奋,打个哈欠。 “睡吧。”谢斯北以为她想睡了,没跟她辩驳,压压她的被角,起身离开。 秋棠:“……” 这会儿她要是睡了,多少会有点后悔。 黑暗中,为了阻止谢斯北离开,她顺着方向迅速爬起来抱住他的胳膊。 动作快得谢斯北都没反应过来。 但秋棠没掌握好力道,扑上去时身体失去平衡,以至于整个人都栽到了他怀里,一只手还紧紧抱着他的胳膊。 两人穿的睡衣料子又薄又软,几乎在相拥的那一瞬,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 异样的感觉让两人一时都忘记了该怎么开口。 若是光线再亮些,就能清晰看到,两具身体贴近的地方,在布料下,圆润的胸脯早已被男人的臂膀压变了型。 秋棠的脊背僵了僵。 她这会儿没穿内衣…… 秋棠:如果有地缝,我想钻进去看看。 她张张口,想解释自己现在绝对没有引诱他的意思。 当时洗完澡打算睡觉,她上床就解开了,后来让谢斯北躺过来,也忘了这回事。 天地良心。 “你、我……”秋棠酝酿了半天,叹了口气,“算了。” 她松开他的胳膊,神色如常道:“我不困,还没到十二点。你答应过给我讲的,等我在你的故事里听睡着了,你就成功了。” 夜空乌云堆叠,从窗外照进来的光线变得越来越暗淡,谢斯北看不见她的神情。 “……别硬撑,你要是愿意现在睡觉,那更好。毕竟女生熬夜不好。” 秋棠似乎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妥协,抱也抱了,求也求了,她就是想听个故事罢了。 她也杠上了,有种今晚听不到誓不罢休的架势。 她靠近谢斯北,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这回是她主动,没了刚才那种僵硬的感觉。 秋棠整个人香香软软的,大半个身体靠在谢斯北身上。 那双娇嫩的手从他的胸膛滑到腰间,最后将人环住。 秋棠暗自咋舌,隔着睡衣都能感觉到他的腹肌。 真不错。 谢斯北被她的操作整的有点懵,身体的反应却很诚实,“……棠棠。” 他的呼吸乱了几分。 秋棠偷笑一下。 好吧,她承认,现在她是有意的。 男女朋友之间不叫勾引,叫情调。 谢斯北应该不会拒绝。 她适时催促道:“我在等你哦。” 谢斯北听到她这句话,怔了半秒。 夜色,情欲。她主动迎上来,居然只是为了听故事? 他是男人,面对心爱的女人有正常的生理需求在自然不过了。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呼出一口气,强压上身体的燥热,将床头的夜灯打开,把秋棠塞回被子里。 “棠棠,”他说,“想听就不要乱动。” 谢斯北嗓音变得沙哑,他将始作俑者盖得严严实实。 秋棠见目的达成,人也老实了,谢斯北说什么就是什么。 小插曲过后,谢斯北平复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说辞,给自己的故事选了个适当的开头。 “由于家里条件好,我绘画天分很早就被发掘出来。有天分是一回事,怎么保持住这份天分,成为我父母最在意的问题。” 谢斯北嗓音淡淡,如同在叙述其他人的经历。 看他的模样,秋棠想,天才也需要勤学苦练,他小时候一定没多少开心事。 她没打断他,安安静静地听着他的下文。 “再加上我还要和其他孩子一样学习科学文化知识,所以,从小我身边就有着各种名师,男的女的、老的年轻的都有。但大多数时间还是用在画画上。” 他调侃道:“画室的画稿堆积如山,比赛一场接一场,在该背着书包上学的年纪,我却整天在凌乱的画室里,过得像个苦行僧。” 谢斯北笑了笑,“你如果遇上那时候的我,大概会觉得世界上不会有比我还无聊的人。” “你真这么想我?”秋棠换了个问题,“或者说,你做那些觉得无聊吗?” 谢斯北没着急回话。 画画早已融进了他的生活。对他来说,每天完成一定数量的作品,就好像人每天都要吃饭一样,他习惯了,谈不上无聊还是有趣。 如果非要在其中选择一个,他大约会偏向有趣的那一边。他的人生要是除去画画,不知道还能剩下什么? 谢斯北:“不无聊。如果作品能达到预期效果,我还会产生满足感。” “那不就结了。快乐是自己的,你既然能获得满足感,还去管别人的感觉干嘛。” “可我在别人眼中依旧是个怪胎,这是我无法改变的。”谢斯北道。 “胡说。”秋棠语气不善,皱眉道,“这话谁说的?他才是怪胎,你就该怼回去。” 说完,她想以谢斯北在外冷脸的模样,谁还敢不知死活吐槽他? 难道? 秋棠:“是不是陈浩德那俩中年大叔恶心你?” 除了他们,她想不到,还有哪些人会当着他的面犯这个贱。 谢斯北听到名字后哑然失笑,“棠棠,不如你先听我说完?” “好吧。”秋棠规规矩矩躺好。 谢斯北解释道:“站在寻常人的角度,我的经历,我的故事枯燥无味。但棠棠你想听,我怕满足不了你的期待,会失落,所以才会说这些。” “……” 说来说去,原来是为了她。 “情人眼里出西施,在我看来你简直不要太厉害还不好。”秋棠道,“五六岁的年纪就拿奖拿到手软,十二岁开个人画展,这还不炸裂?” 秋棠对他牛逼的人生还是很敬佩的。 她说:“你从小就那么厉害,不像我,小学毕业了,还每天跟在我妈后面撒泼打滚要零花钱,买零食。” 她笑笑,眼睛亮亮的,“在我上初中之前,我爸妈都把我当男孩子养,成天野的不着家。不留长发,也不爱穿小裙子,可皮了。” “你要是遇见那时候的我,肯定认不出来。” 谢斯北被她逗笑了,脑海里浮现她描述的那些画面。 秋棠接着道:“我妈忙着上班,工厂离家又远,能准时做好早饭,让我去上学都已经非常不错了,压根没时间没像你妈一样给我讲睡前故事。” 但宋爸宋妈也是真疼她,家里好吃的好喝的,她都是第一个尝到。 为了让秋棠心里平衡一点,谢斯北道:“睡前故事是我要来的。” 那是他获得市区儿童绘画大赛第一名,他对方韵提出愿望。 家人间的温情时刻,在他的记忆中少之又少。 当初在绘画班上集体课,同班的小朋友有谈到他们爸爸妈妈是怎么陪他们睡觉的,还有人天天分享他们爸爸妈妈晚上给他们讲过什么睡前故事。 小谢斯北听后,发现自己脑中勾勒不出来方韵守在他床边讲故事的画面,但他没觉得有多伤心。 后来他去参加市区的一场比赛,方韵说,如果他拿了第一名,她会满足他一个愿望。 小谢斯北脱口而出,“讲故事吧,妈妈每晚给我讲一个睡前故事。” 于是,方韵耐着性子给他讲了一年的睡前故事。 哪怕小谢斯北发现自己并不喜欢,他妈妈说的那些故事,他还是每晚会听上一段,然后装睡。 因为听方韵讲故事是他的愿望,他只是在实现自己的愿望,尽管他并没有感觉到有多开心。 一年后,方韵自己坚持不下去了,说他是大孩子了,不能再听睡前故事了。 小谢斯北乖巧地点点头,对他来说无所谓,而且绘画班的同学早就不分享睡前故事了。 “原来如此,那你确实有点可怜。” 秋棠在被子底下伸手勾住他的手指,乖巧道:“以后棠棠陪你聊天。” 第123章 厌世画家的小作精(30)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身侧的人不再接话,谢斯北才止住声音。 他借着小夜灯的光芒,确定秋棠是真的睡着后,不由松了口气。 已经十二点十五了,他给她讲了近四十分钟。 一个晚上把他好几天的话都说完了,要不是今晚,他还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能说会道。 身旁的人突然安静了,一时有点不太习惯。 他盯着秋棠的轻闭的双眼看了片刻,凑近了些,薄唇在她的唇瓣旁停住。 怕惊醒她,最终还是没有吻下去。 他低声道:“算了,今晚就不亲你了,这吻先欠着。” 说完,拂开她脸侧的长发,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清明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看了许久。 他和她在一起的时光不长,每每了解关于她的事、和她相处,总觉得心里甜甜的,也不会焦虑。 这大概就是爱情带给他的变化。 …… 时钟的指针滑到十二点半,时间已然不早了。 谢斯北望着床上的人,在转身离开之前,虔诚道:“棠棠,我爱你。” 是这辈子都舍不得放手的那种。 “唔……” 半睡半醒中,秋棠也不知听清了没,她闭着眼,嘟囔一声,转头又睡着了。 一夜好眠。 * 第二天早上,飞机落地。 刚下飞机,跟谢斯北取完行李,秋棠就接到了姜雪的电话。 最初还觉得奇怪,姜雪怎么会在这个点打电话过来,后来的她用八卦的语气聊到自己和谢斯北时,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过姜雪问得很有水平,都是跟谢斯北病情有关的,不让人反感。 秋棠一五一十地跟她汇报。 “他这些天都有按时用药,工作之余也出去散步了,没一直闷在酒店里。” 谢斯北吃的那些药不是在饭前,就是在饭后,除了他去艺术博物馆当评委的一天半,其余时间都是和她一起吃饭,所以很清楚。 抑郁症这类病,除了服药治疗,更重要的是能保持好心情,但这一项也是最难的。 “秋棠,谢斯北的情绪最近有稳定下来吗?” 秋棠一手握住手机,另一只手被谢斯北拉着,她看了看身前的男人,安心接电话。 “挺稳定的,目前还行。” 姜雪听出来了,问道:“是不是他近来的情绪状态都跟你的言行举止挂钩了?” “嗯。”秋棠捏了捏手机,点头。 她客观道:“但具体是什么情况,可能还需要通过检测才能知道。” 姜雪自然也知道,肉眼观察远远没有表格数据来的真实。 “这样吧,你问问他周一有没有时间来一趟诊所。” 秋棠想了想。 周一吗? 那就是明天了。 “好,等会儿我问问他。” “那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继续督促他积极配合治疗。” 秋棠答应下来,电话那头传来姜雪的笑声,“以你们现在的关系,我相信以后的任务很轻松就能完成。” 毕竟谢斯北不会拒绝她。 “但愿一切顺利吧。”秋棠说。 机场外,车流人流密集,谢斯北将就当护在身后。 姜雪似乎听到了她这边杂乱的声音,便道:“你们刚下飞机,好好休息一下,我就不打搅了。” “嗯好,姜医生再见,我们晚点再聊。” 谢斯北见她将手机放回口袋,“和姜医生聊完了?” 秋棠点头,直截了当道:“她说你明天要跟我去诊所一趟,查查各项指标。” 谢斯北听到她的话挑了一下眉。 姜雪和她说的内容他也听到了几句,隐约记得没有她传达的这么强势。 不过秋棠是他女朋友,怎么说都对。 倒是姜雪,打搅到他和秋棠相处了。 知道秋棠跟姜雪关系不错,只道:“看来我妈这次给我找了一个不错的医生,刚下飞机电话就打过来了,几句话,从机场里面拿到机场外。” 谢斯北这副不轻不重的语气,秋棠想起他先前跟姜雪“作对”,仰头看着他道:“姜医生人挺好,你对她必要那么大敌意。” 谢斯北回头对她笑道:“冤枉。我对她可没有敌意。单纯是觉得她这个电话打的时间太长了。” 秋棠:“……” 我就当你是在吃醋吧。 第124章 厌世画家的小作精(31) (呜呜呜,宝子们真是天使。没修文,坚持看下来了,感动。今天没时间修了,明天还要上课,希望我能在清明节把这些章节修好。爱你们,晚安好梦啦) 周一,秋棠准时回诊所上班。 她刚踏进诊所的大门,不远处几道视线齐刷刷地看过来。 秋棠起初没在意,跟往常上班打招呼一样,微微一笑以做回应,“早。” 等她从包里拿出工作牌戴好,发现那些人还盯着她,表情各异。 不用猜也知道因为什么。 又来了。 果然,官宣的威力就是大。 秋棠看着那些熟悉或陌生的脸,医生、护士、治疗师……有人难以置信,有人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还有人等着看热闹。 秋棠:“……” 很好,她在这儿干了也有一段时间了,头一次见一楼凑齐这么多人。 不过,就算知道她跟谢斯北在一起了,也不必像看猴子一样看着她吧? 她原本打算当做没看见,后来越想心里越不得劲。 等穿过众人走向二楼时,脚步一顿,望着他们,故意道:“好奇怪。今天周一,诊所居然不忙,大家这么悠闲,都站老半天了。” 不忙才怪。 每周一来看诊的患者最多,治疗室几乎没有空的。 新进来登记的病人,他们的放在诊所的资料都需要院长盖章。 所以今天不光秋棠这些打工人忙得晕头转向,就连院长也是脚不沾地的那种。 而他们院长那只铁公鸡,怎么会容忍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偷懒? 诊所的工作规则明文规定,被抓到上班期间摸鱼的员工,视情况扣除当月全勤。 全勤也是血汗钱,谁扣了不心疼。 秋棠这下是踩到点上了,她说完后,众人面面相觑。 秋棠装作没看见,自顾自地嘟囔道:“看来等下去院长办公室递交资料应该会很顺利。” 其他人从她的话中惊醒,生怕她在院长面前乱说话。 “忙,怎么不忙?”一个三十来岁,戴眼镜的男医生开了口。 他是姜雪隔壁办公室的吴医生,去年和老婆离婚了,一有空就到楼下,跟那些小护士套近乎聊八卦,秋棠撞见过好几次。 吴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熟捻道:“小宋你可不知道,周末两天有不少人预约问诊,接待室已经来了三四个。” 他笑呵呵道:“咱们诊所越做越大,压根闲不住啊。” “刚才是凑巧,我们这些人到这儿没多久,你就过来了。大家都是同事,我们看你请假回来,这么久没见,想跟你打个招呼来着。” 秋棠脸上的笑意不变,没接茬。 临时工跟正式员工之间一向有壁,他们的关系没好到那种地步。 最近因为工作原因,她和姜雪走得比较近。 至于其他人,除了每天在诊所进进出出混了个脸熟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等谢斯北没大碍了,她也该辞职了。 原身当初到这里当劳务派遣,也只是应付一时之急,她不可能在这个诊所待一辈子。 等吴医生说完,秋棠浅笑道:“原来是这样。那大家接着忙,我先走了。” 她见好就收,懒得听吴医生鬼扯,敷衍两句就离开了。 包里的手机传来震动声,拿出来后,屏幕上闪烁着谢斯北的名字。 “喂。”接通了。 “到诊所了?”谢斯北问。 “谢先生猜对了,刚到。” 秋棠走在长长的廊道中间,电话的两头都很安静,她能听到他的铅笔在素描纸上划动的轻响。 “今天给自己定的任务是几幅?一大早起来就开始画。” 谢斯北笑笑,“不多,一幅。” 他说:“下午要上你们诊所去一趟,怕没时间画。” 是了,谢斯北和姜雪约好的复诊时间,是今天下午两点半。 秋棠换了只手拿手机,“以你的作画速度,就算是整个下午都在诊所也有时间完成一幅作品吧?不急于这一时。” “必须在早上画完。” “嗯?” 他不肯多说,只道:“到时候棠棠就知道了。” 秋棠这边快到小办公室了,他手头上还有一大堆事要做,也就由他去卖关子。 “那先这样,我要开始工作了。” “好,下午见。” 谢斯北的话音刚落,秋棠想起早饭的事,在电话挂断前,忙道:“等等。” 她问,“你早餐吃了吗?” 她知道谢斯北一但画起来有多投入,没等他回答,直截了当交代道:“我记得你家的冰箱里还有一包速冻水饺,你找找,自己放点料煮了,然后吃完。” 她捏着手机,威胁电话里的人道:“要是被我发现它还躺在冰箱里,你早餐准备吃一个月的水饺吧。” “……” 第125章 厌世画家的小作精(32) “嘟嘟嘟……”电话挂断了。 小洋楼内的谢斯北,拿起桌子上的手机看了一两秒才把它掐灭。 他叹了口气,“吃一个月的水饺……,好像有点腻。” 说着,视线落在他面前的画架上。 权衡之下,他放下手里的笔,起身朝厨房走去。 冰箱里大部分食材都是他和秋棠去俞市前一步晚买的,蔬菜有些脱水,被他拿出来扔的差不多了。 在冰箱里翻找了半天,最后在最底下那一层的角落里找到了速冻水饺。 橱柜上瓶瓶罐罐的调料摆了一列,谢斯北一一看过去,生抽、老抽、蚝油、料酒…… 看着这些五花八门名称,他抬手捏了捏眉心。 该怎么用? 这可比当初他在超市搜罗这些东西来要费劲的多。 僵持了半分钟,谢斯北妥协了。 他拍了张照片,正准备发给秋棠,问问煮饺子要放什么料,想起她在上班,最终把照片删了。 他对吃的没那么高的要求,水烧开后下饺子,放了点盐和鸡精,就算完事了。 等煮熟出锅,他尝了一个,勉强能入口。 老老实实将一碗饺子吃完,在微信上给秋棠发了张照片。 谢斯北:[图片] 谢斯北:已完成,请宋小姐验收。 手机发出提示音,秋棠那边很快给出了回复。 棠棠:谢先生真乖。 棠棠:奖励一个吻[emoji] 谢斯北的唇角弯了弯。 修长的手指在手机上敲动几下,询问她是否可以兑换成真实吻。 棠棠:可以呀。 谢斯北突然觉得这顿饺子很值。 * 下午两点半,谢斯北准时到达诊所。 在他来之前,秋棠手里头的工作一切如常。 姜雪的办公室一向都很整齐,不需要她费力打扫,也给她省了不少事。 整理好资料,她知道谢斯北不喝茶,所以给他备好了温水。 等所有东西都准备妥当,她退出姜雪的办公室来,还没来得及走远,就看见谢斯北,拿着一束卡罗拉红玫瑰从诊所大厅进来。 看见她后,他脚下的步子似乎急切了,眉梢眼角是毫不掩饰的笑意。 “棠棠。”他走的有些急,当那束卡罗拉红玫瑰稳稳送秋棠怀中,“这就是我为什么一定要在早上完成那幅作品的原因。” “玫瑰?”秋棠问。 谢斯北点头,他解释道:“我有个认识朋友,他家的养的卡罗拉玫瑰比专业花匠养得还要好,但他从不轻易将玫瑰出售或赠送。” “恰好他最近想让我给他画一幅作品,我答应的条件就是他能折几枝玫瑰花给我。” 卡罗拉根据温差不同极容易变色,在早晨带着露珠到时候采下,将车内的温度调低,直到现在才拿出来。 “希望你能喜欢。”谢斯北说。 “喜欢呀,”秋棠问,“这花这么难弄,你怎么突然想到要送?” “我们之间还差一束花。” 她冲他轻轻摇了摇手里的玫瑰,微笑道:“那它来得刚刚好。” “还不止。” “什么?” “有句话很早就想说了。”谢斯北伸手捧着她的脸,“我爱你,棠棠。” 秋棠用脸颊蹭了蹭他干燥的掌心,神色柔和,“我知道。”那天晚上她听见了。(啊啊啊,小细节明后天补上) 谢斯北听到她的回应后,将嗓音放低,话语变得缱绻。 “棠棠,你的心上人带着盛开的玫瑰,把他和花一起交给你。请你一定不要丢下他。” 第126章 厌世画家的小作精(33) (未修哈,苦涩……,晚安好梦么么哒。明天继续努力!) 秋棠抬起头,胸口一下一下地跳动着,心动的同时又惊讶他能说出这些话。 她只当是谢斯北“开窍了”,在他的注视下,粉唇微微张开,她说:“好。” 她没理由拒绝,也不会拒绝。 “收了谢先生的花,我绝对不会把人丢下。”秋棠缓缓道,“这是我能给你,以及能实现的承诺。” 她俏皮地眨了下眼,补充道:“保真哦。” 她今天穿的是黑色的职业装,由于刚整理完各办公室的资料,出了汗,就把外套脱了。 那束鲜红的玫瑰被她捧在胸前,一身雪白的女士衬衫,极好的勾勒出她的身形。 红白两种色彩交织,虽然没有抹胸礼服那般风情万种,但因为她这个人、因为她的话,依旧能令谢斯北心动。 “棠棠,”他将人带进怀中,低头贴近她的耳边,“我愿意用一生来见证你的承诺。” “拭目以待吧,谢先生。” …… 他们俩待的地方视线开阔,路过的人不少。看到这副场景总有留下来瞧热闹的,听到对话后,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 “卧槽,恋爱果然还是要看别人谈!” “真在一起了?!” “一时说不清,究竟是谁运气更好。” “各方面都差的有点大啊,不对等的男女关系,悬咯。” 周边几人的交谈声隐隐传过来,秋棠靠在谢斯北怀里,下意识望向那处。 正巧看到姜雪站在人群中,一脸姨母笑地看着他们。 秋棠:“……” 她的脸有些发热,被熟人看见还挺抓马的。 她伸手拍拍谢斯北,示意他松开自己。 不是她思想保守,到底是在公众场合,她又是诊所的员工,怕影响不好,这把恩爱她还是决定秀到这儿为止。 “先进去吧,姜医生一会儿就过来。治疗室的茶几上有温水,要是凉了,墙角有台饮水机,你自己去接。” 就算他们现在是情侣关系,问诊期间就不能随便进房间。 谢斯北一一听完,正要推门进去,秋棠又道:“你好好配合姜医生。” 想起他之前种种讨人厌的行径,她有些不放心,故意皱起眉头,吓唬他道:“要是我再从姜医生听到有关你不积极治疗的话,我可是要生气的。” 可能是穿了正装的缘故,秋棠一本正经起来了,也挺唬人的。 若是以前的谢斯北,大概会觉得她张牙舞爪的样子好笑,然后依旧把她的话当做耳旁风。 而现在,他不禁站直身体,表情认真,生怕惹她不高兴。 “棠棠,我一定会配合姜医生的。” 秋棠看他一副只差举手发誓的模样,知道他是真上心了。 挺好。 她抱着花,抿唇笑了下。 …… 成功将谢斯北送进治疗室后,秋棠找了个花瓶,将手里的卡罗拉玫瑰插好。 打理到一半,打扫卫生的阿姨匆匆找到她,手里拿着一打湿漉漉的a4纸,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焦急道: “小宋啊,你快过来看看哇,不知道是哪个把一堆白纸放到茶水间忘了拿,我洗杯子的时候不小心把水洒在上面,全湿了嘞。” 秋棠看见纸张上那些细密的文字和表格,知道不是什么单纯的白纸,大概率是评估表。 果不其然,阿姨的目光往她的书桌上扫了扫,“你这里还有这种纸伐?” 阿姨难为情道:“我打湿他们的东西在线,怪不好意思的。你要是还有,能给我一份应急。” 阿姨知道她性子好,平时诊所里大部分表格都是在她手里打印出来的,所以出了事,时间想到了上她这里来。 秋棠放下手里的花,安慰道:“您也别急,如果是还没给患者评估过的新表,我这里可能还有。如果是已经评过的表……”那就有点麻烦了。 她没多说,擦干净手上的水渍,“先给我看看。” 第127章 厌世画家的小作精(34) 阿姨见她肯帮忙,急忙把手里湿乎乎的纸出去。 秋棠翻开看了几页,是抑郁症筛查量表(phq9),scl—90症状自评量表和汉密尔顿抑郁量表(hamd)。 万幸,都是空表,没有写过的痕迹。 她将电子版找出来,打算到机房重新打印了一份。 阿姨简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对她一通感激。 秋棠刚到机房外面,就听见吴医生和两个女护士在聊天,才知道那些打湿了的表格是他的。 吴医生气愤道:“就看了一会儿热闹,哪知道手上的表格全丢了?不晓得是哪个睁眼瞎,连这种东西都会拿错。害得我要重新过来弄一份。” 秋棠:“……” 一个女人接话道:“谁让你去看谢斯北和宋秋棠的热闹的?转眼把表格丢了。” 正打算默默离开的秋棠,听到里面的人说起另外的事,而内容恰好是关于她和谢斯北的,于是刚移动半步的她又退回原位。 几句话后,刚才的女护士变得语气嫉妒,“宋秋棠真是命好,才来我们诊所几天,就勾搭上了谢斯北,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这种好事怎么就没让我碰上。” 吴医生:“酸什么?就谢斯北那个病,让你跟他谈恋爱你愿意?我看宋秋棠也不像个老实的,指不定肚子里冒坏水,要狠狠敲谢斯北一笔。” 另一个女人赞同道:“我觉得也是。找男朋友谁不想找个正常点的?就她光挑有病的,说不是看上他的钱,我可不信。” 吴医生:“等着吧,以我的经验来看,他们俩长不了。现在网上那些人不是开始扒宋秋棠了吗?我看她能坚持多久。” “说到这个,我才知道宋秋棠原来是市剧院的舞蹈演员,难怪长手长脚的,长得也漂亮。” “她好像是因为车祸不能跳舞了吧?” “是吧,我看那些网友是这样说的。” “我听网上的人说,她以前的私生活可乱了,谈过的男朋友只手都数不过来,啧啧啧。” “真的假的?” “真的,网上都有,你自己去看。” “……” 秋棠下意识皱起眉头。 为了不让网上的那些人影响到自己,这段时间刻意没去浏览那些信息。 果然造谣一张嘴,离谱到家了。 现在的网络信息时代,造谣全靠敲键盘。 她呼出一口浊气,转身走远了。 …… 谢斯北今天要做的检测有点多,好在他积极配合,赶在诊所下班之前结束了。 秋棠去治疗室和他汇合的途中遇到院长。 避无可避,只好迎上去打招呼。 “院长好。” 院长笑眯眯地看着她,“秋棠啊,听姜雪说你和谢斯北谈恋爱了?” “是。” “这是好事,有你在,咱们诊所对谢斯北的治疗要好做得多。只要他的病情有好转,也算是对方女士有交代了。” 看得出来院长心情不错。 也对,毕竟方韵给的钱不少,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秋棠顺着他的意思往下接:“院长说的是。” 他腆着肚子,笑道:“看来我跟姜雪当初的决定是对的,你来介入他的治疗过程。” 说着,胖脸上的笑容加深,“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清楚,我不管你跟谢斯北的感情到底怎么样,深也好浅也罢,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分手也要等他的状态好了再说。” 显然院长也听到了一些不好的猜测。 她今天也在机房外听过一茬了。 寻常人的视角,她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跟一个天之骄子,身价过亿却又身患疾病的人谈恋爱,多少让人觉得她在贪图图他物质上的东西。 不过,谈恋爱是她和谢斯北两个人事,没必要和一些无关紧要的人解释太多。 秋棠随意寒暄几句,直接道:“院长,谢斯北还在等我,就先走了。” 院长一听,也不留她了,很好说话道:“去吧去吧。谢斯北的事,就再辛苦你一阵。” 秋棠没说话,只礼貌地笑笑,然后离开了。 殊不知,刚刚他们的谈话被谢斯北一字不落地听见了。 谢斯北盯着秋棠渐远的身影闭了闭眼,眸色晦暗,喃喃道:“棠棠,你跟我在一起,终究是爱我,还是可怜我呢?” 第128章 厌世画家的小作精(35) 还是…… “你和我在一起,只是因为院长的安排,好让我乖乖听话治病?” 谢斯北的思绪很乱。 他在原地站了近半分钟,直到秋棠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他才从墙角处出来。 秋棠和院长对话让他听得烦躁不已。 他想,自己这个患得患失的性格是改不了。 只要是跟秋棠有关,稍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能立马击碎他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信心。 有点烦。 想回去画画了……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遍又一遍,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着秋棠的名字。 他不是一个善于隐藏心事的人,以前他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心里无论装着什么,也不用刻意隐瞒,但现在不同,他身边有秋棠了。 该不该问清楚呢? 这个问题在谢斯北的脑海中划过。只一瞬,他就否决。 他无法接受不符合预期的答案,哪怕是一点点。 就这样吧,他装作不知道就好…… 虽然不打算向秋棠坦白,但还是接通了电话。 “北北,姜医生说你去找我了,人呢?” 诊所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秋棠到了两人约定的地方,没看见谢斯北的人影,问了姜雪才知道他过来找她了。 谢斯北看了一眼旁边诊室的牌子,“我在精神心理科第10号诊室门口。” “10号诊室吗?我刚刚从那边过来,怎么没看到你?” “可能刚好错过了。”谢斯北眼眸微垂。 “哦,也对。”电话那边,秋棠对他的话没有生疑。 “棠棠你……” 他喉咙滚动一下,还是把后面的话咽下了。 秋棠听到一半,见他不说话,便问:“嗯?怎么了,吞吞吐吐的。” “你……能过来找我吗?我对这里不熟,没办法原路返回了。”他苦涩一笑,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不熟你还敢一个人去找我?幸好诊所就这么大点地方,不然你该走丢了,谢同学。” “以后不会了,因为想快点见到你,所以我没在原地停留。” 他低声解释着,如果知道会听到他们的谈话,他宁愿自己当时老老实实待在原地等她。 秋棠的心一下就软了,语气放缓不少,“那你待在那别动,我马上过来找你。” “好。”谢斯北笑笑。 …… 几分钟后,秋棠见到了站在10号诊室外的谢斯北。 走廊上冷白的灯光,照在他清隽的侧脸上,低眉敛目,不知在想什么。 “北北。” 男人在她的呼喊声中回神,当他望过来时,薄唇弯了弯,无声地叫着她的名字。 “棠棠……” 不知为何,秋棠总觉得那双漂亮的眼睛,染上了破碎感,看得让人心悸。 对视几秒,秋棠扬起一抹柔和的笑,她走近几步,最后在他身前站定,伸出一只手对他道:“谢先生,跟我去约会吧。” * 鉴于谢斯北在诊所待了一下午,怕他太累了,秋棠没安排过多活动。 在街边的餐馆吃完晚饭,看了会儿春日的樱花,就简简单单地结束了。 两人还没同居,谢斯北开车将秋棠送回出租屋。 一路上,谢斯北的话特别多,包括刚刚餐馆里那顿饭菜的味道,樱花的品种等等。 他在努力找话题,但秋棠总感觉他想说的不是那些,而且跟他平时的状态差别很大。 他握住方向盘的手出了一层薄汗,修长的手指时不时点动着。 他在焦虑。 “是因为太累了吗?”秋棠问。 谢斯北摇头。 “想画画了。” 这是他排解情绪的一种方式。 秋棠跟他相处下来,也知道些,看他现在的样子,她摸不准情况,没强问。 等到地方后,秋棠按住他解安全带的手,“我自己上去就好,你快点回家吧。” 她眨眨眼,“等会儿画好的画能给我看看吗?” 谢斯北答应了。 秋棠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在推开车门前,她回头看向谢斯北。 一秒钟后,她倾身过去,勾住他的脖子。 柔软的唇贴上他薄唇,笑得明媚。 “ goodbye kiss.” 谢斯北眸色渐深,视线落在她那张惹眼的笑脸上。 她不该在这个时候凑上来的,谢斯北想。 他吸了口气,低低的嗓音缠上来,“棠棠,是你先开始的……” 秋棠意识到他指的是什么,脸上笑意放大。 “是。” 她一眼不错地盯着谢斯北,车内空气变得缠绵,终于,她在他我的脸上看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情绪。 这样的谢斯北才正常,人是有生气的,眼神中带着对她的欲望。 秋棠笑笑,她好像越来越知道怎样引导他“做坏事”了。 车窗外开始飘起细密的雨丝,周边的景物变得模糊。 她贴近他的耳朵,“所以,谢先生要‘惩罚’我吗?” 她语气自然,似乎真的只是简单的询问,但说出来的内容却引人遐想。 谢斯北:“我想继续……” 话音落下,他的大手扣住她的细腰,将人往怀里一带,扶住她的脖子吻了上去。 舌尖在她的唇齿间游走,纠缠,跟刚刚蜻蜓点水的吻简直不在一个档次。 呼吸渐重,秋棠本能地抱紧他,唇间溢出一声呻吟,承受着他的掠夺。 她的每一个微小的反应都在刺激着谢斯北,慢慢的,他亲吻的地方不满足于她的唇齿间了,脖颈、锁骨、胸口一处都没落下。 秋棠身上的外套被他褪到臂弯处,雪白的衬衫也被弄得皱皱巴巴,领口的纽扣一个个被解开,等露出瓷白的胸口和肩头,他才停止解扣子。 谢斯北的手放回她的腰上,专心亲吻着她的身体。 肌肤上渐渐出现浅红色的吻痕,在衬衫下若隐若现。 秋棠突然反应过来,张开迷离的眼,轻轻推了推他,提醒道:“衣服、衣服遮不到的地方不要亲,唔……我明天还要上班。” 谢斯北含糊地应了声,他很听话,没在她衬衫外的那些地方继续。 秋棠随着谢斯北的动作浮浮沉沉,双眼失神地盯着黑色的车顶。 就当她以为谢斯北会做到最后时,他却停了,整理好她胸前的衣服,将解开的扣子一个个扣上。 “……” 秋棠见他停下来,晕晕乎乎的脑子清醒了几分,眸中带着不解。 “……怎么了?” 谢斯北亲亲她的脸颊,哑声道:“我想回去画画了。” “……” 都到这个关头了,他还想着画画? 秋棠鼓着腮帮子,一时不由怀疑是不是自己魅力不够。 谢斯北见她不说话,意识到自己的说辞,便解释道:“棠棠,我不想我们的第一次是在车里。” “场合不对。”他说。 好吧。 这个说法,她能接受。 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没了滴滴答答的雨声,车内只剩情欲过后的呼吸声。 秋棠在车里坐了五六分钟。 等她被勾起的欲望平复下来后,拿好方才因为接吻,而被随手丢在后座上的包和手机。 她跟谢斯北道:“画完记得联系我,不许忘了。” 第129章 厌世画家的小作精(36) 谢斯北离开后,秋棠一直守着手机等他的回信,哦不,准确来说是画作分享。 口袋里的手机半天没动静。她也不干等了,开始忙活自己的事。 刚才在车上跟谢斯北亲了一通,她身上都出汗了。衬衫本来就贴身,打湿后黏糊糊的,她索性脱下来,清理干净。 她被吻出了反应,谢斯北也好不到哪里去。 彼时,小洋楼里。 谢斯北冲了个凉水澡,他忍了一路。 秋棠没离开那会儿,他简直快憋疯了。 他着急回来画画,也是因为这个,他怕控制不住自己。 小洋楼里冷清极了,刚从浴室出来的谢斯北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坐在画架前。 他眼睛盯着画纸,脑海中却满是刚才旖旎的场景。 他晃晃脑袋,湿润的手拿起笔刷,开始往画布上抹颜料,画布被分割成好几块,他一笔一笔勾勒着,杂乱的线条铺满整个画面。 试了又试。 今天的他始终静不下心来。 …… 秋棠这一等就等了晚上八点多。 桌上的手机,接二连三地震动,秋棠自从离开剧院后,社交就更加简单了。 这个时间段来信息的,除了她爸妈,也就只有谢斯北了。 她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的提示栏里果然显示着谢斯北的名字。 她扫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不由想他画了什么,这么久才给她发图。 等点开和谢斯北的聊天框后,她看着他发来的那几张图片,沉默了半晌。 她以为他会画肖像的,结果……是她完全看不懂的东西。 那几张图片上,除了线条还是线条,要不就是成片成片的色块。 原谅她艺术细胞不足,看不出来画的到底是什么。 好在她也没想要通过这些东西,跟他聊艺术。 这都是找他聊天的借口罢了。 “欣赏”过后,她想了想,抱着手机给他回信息:【今天产量很高嘛。】 配上一个坏笑的表情。 谢斯北那边不知道在干什么,没立马回复她。 秋棠等了片刻,她身上睡衣的领口偏大,皮肤下的压痕越发明显,秋棠低头看了看,拿起手机,对着自己锁骨下方的位置拍了张照片,发出去。 编辑消息道:【以后这些地方下嘴轻一点,红了一大片。】 又过了会儿,谢斯北给她回了个好,然后就没动静。 不应该呀。 她在车上费那么大功夫就这个效果? 看他沉默寡言的状态,秋棠不乐意了,也懒得打字,发两了条语音过去:“然后呢?你没什么要和我说的?” “亲亲的时候,你比现在热情多了。哼,男人果然善变。”提起裤子不认人。 后半句她没说出口,毕竟他们还没到那一步。 秋棠知道分寸,她打字撒娇道:【你哄哄我呀。】 【跟我说几句好听的,我就既往不咎。】 【我很好说话的。】 …… 消息一条接一条的弹出来,现实被仔细的看着内容,脑海中不禁浮现她说这些话时的样子。 脸上故意做出凶巴巴的表情,等他上钩后,那双眼睛便会露出狡黠的笑,勾得他心动。 谢斯北闭了闭眼,思绪回笼后,他点开秋棠发的那张照片。 她拍的很近,性感的锁骨下是斑斑点点的吻痕,无声地诉说着它经历过的暧昧场景。 秋棠皮肤白,让那些痕迹显得更加夸张。 谢斯北也意识到自己那会儿确实有点失控,才没把握好力度。 他捏捏眉心,抱歉道:【是我的错。以后不会了,棠棠。】 发出去一秒钟后,想到秋棠明天还要上班,顶着这些痕迹的确不太合适,怕她在意,便发信息道:【我去给你买药,你在家等着。】 随后,他收好手机,拿着车钥匙离开了小洋楼。 他从郊区开到市里,市内的药店还在营业。 晚上人少,店员看他进来忙询问要买什么药。 谢斯北稍加思索,直接问:“有化淤的没?要见效快的。” “有有,淤伤多大呢?”店员边回话边弯腰在玻璃柜下找着。 “吻痕。” “……” 店员不由直起腰身,一时接不上话。 一分钟后,谢斯北付完钱,从药店出来。 等他走远,身后店员摇头晃脑,啧了声,“现在的年轻人真野,亲个嘴都嘬出淤伤来了,带劲儿。” * 晚上九点二十,谢斯北拎着一小袋消肿化瘀的药,出现在秋棠家门口。 这是他第二次来,距离上次,时间还没超过一周。 相比于上次他是同行者,过来拿取秋棠的行李,他现在的身份已经截然不同了,待遇也变了。 比如最明显的,他有了一双合适的男士拖鞋,不用挤在秋棠的兔子拖鞋里。 “运气真好,昨天才买,今天就用上了。”秋棠扫了眼他脚上的鞋子,自夸道,“嗯,挺合脚的,我眼光真不错。” 她站在玄关处,身上还是刚才拍照时的睡衣,谢斯北一眼就看到了那些指甲盖大小的红痕。 他换好鞋,并不打算久留,将手里的药递出去,“喷雾早晚各一次,今晚早点休息。” 秋棠看了会儿,没接。 勾唇道:“帮人帮到底,何况我是你女朋友。你药都送来了,不给我擦?” “棠棠,”谢斯北面色如常,只是嗓音沙哑了一度。 他别开眼继续道:“我的定力没你想得那么好。 ” 第130章 厌世画家的小作精(37) 他不是柳下惠能坐怀不乱。 自从两人在车内深吻过后,秋棠动情迷离的模样始终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贪恋她柔软的唇,身体的香气,以及她对他索取的回应。 似乎是画家的天性使然,谢斯北对某些场景的画面感极强。 他一闭上眼,秋棠的身上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能精准回忆到每一块肌肉的状态,线条的形状。 情感和欲望如同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他想要得到更多,理智不知道能坚守到何时。 他想,他大概是完了。 二十七年来,头一次觉得自己荒唐。 他一直在给她留退路,而偏偏她还要故意引诱他。 例如现在,这场拉锯,不知何时才能结束。 秋棠微垂下水润的眸子,若有所思地重复着他的话。 “定力没那么好……” 她似乎想从这句话中找到答案,轻柔的尾音还没消散,她歪着头,视线追过来,“那你在坚持什么?” 声音不轻不重,谢斯北却听得心头一跳,抬眸看过去。 是他露馅了吗? 秋棠笑笑,“很奇怪不是吗?” 在她看来,他们现在是正常恋爱,成年男女,就算发生关系也合情合理。 秋棠不明白,她也从来没想过,会在这种事上出现问题。 在车里,他明明都那样了…… 就算当初因为地点不对,他不愿意和她潦草了事,那么现在呢? “心里藏着事?所以才没跟我做到最后吧。”她直白地问,没有分毫难以启齿。 “在车上我都放你回去画画了,现在看来,你显然还没调节好自己。” 亲也亲了,嘴还是敲撬不开。 秋棠道:“你离开姜医生的治疗室来见我,然后迷路了,这段时间……” 她一眼不错地看着谢斯北,“你发生了什么?” 昨天、包括今天下午他来诊所都是好好的,想来想去,也就他迷路那段时间最可疑。 谢斯北提着塑料袋的手紧了紧,骨节微微凸起,转头看向她,院长的话一句一句蹦出他的脑海。 【看来我跟姜雪当初的决定是对的,你来介入他的治疗过程。】 【他的病情好转,我们对方女士也有交代。】 是真爱他,无关方韵,无关院长和姜雪,更不是对他的同情和怜悯。 他想听到这些回答,但,他的女朋友当时没有…… 人心素来难看懂,他在情感的沼泽里越陷越深,怕自己看不清秋棠的心,又怕看清了她的心。 最后宁愿活在自己编织的幻想中,真也好,假也罢。 即使这样会很可悲…… 谢斯北如此想着。 玄关处的灯光偏暗,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极淡,整个人仿佛染上了一层阴郁。 空气变得死一般的寂静。 他似乎回到了当初和她不太熟的那个状态。 秋棠意识到自己逼得太急了,虽然她很想亲近他,但此刻她还是选择站在原地。 她已经往前走了太多步,有些东西得他自己跨越过来。 她故作轻松道:“如果这是你的秘密,不想让我窥探,那……我尊重你的决定。” “棠棠,”他张张口。 你爱我吗? 你对我,是院长说的那样吗? 谢斯北想问。 他的话堵在喉咙里,几番尝试,却始终没能坦白。 他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药放在一旁的柜子上, 他想,院长当时说:【不管你跟他的感情深也好,浅也罢,就算你要跟他分手,也得等他状态好了再说。】 所以,只要他装作不知道,只要他一直生病,秋棠暂时不会离开他。 虽然他答应了她,要好好配合治疗,就让他自私一回吧。 “棠棠,没那回事。” 他重新望向她,“我今天太累了,姜医生给我做了七八项筛查,情绪不太高,让你担心了。” 谢斯北唇角弯起恰当的弧度,“我自身的调节能力较差,休息几天就好了。” 秋棠默不作声的听着,努力分辨着他这些话的真假。 在她开口前,谢斯北像是想到了什么,“棠棠,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下午画家协会那边来消息,要举办联合画展,我需要交作品上去,时间急,得这两天交稿。” “我们见面的次数会比平时少。”他珉珉唇,“可能也是因为这个的缘故吧。” “因为这个?” “嗯。” 确实有这个事,不是他编的。 他今天下午收到画家协会的消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秋棠,额外的画作必定会占用他的私人时间,确实让他不是那么高兴。 “画家协会官网有发公告,棠棠不信可以去看。” 秋棠见他承认,松了口气。 还以为藏了什么大事,原来是在恼没空跟她谈恋爱。 知道他嗜画如命,现在在画画这个选项旁加了个她,确实挺为难他的。 她也表示理解。 “没关系,你安心画画。”她笑笑,“你没空来找我,我可以去找你。” “等我下班。”秋棠眨了下眼,说,“如果诊所不忙,我还是有时间去见你的。” “好。” 送走谢斯北后,房间里又归于安静。 秋棠看了眼他留在柜子上的药,耸耸肩,“还是要我自己来。” 她拿出塑料袋里的小瓶子,对着镜子,拉开衣服,将喷雾喷在胸口的皮肤上。 中草药的香味迅速弥漫开,药水沾在肌肤上,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这药确实有用,第二天那些痕迹就消下去了不少,变成了浅褐色。 诊所工作服的领口还算严实,除了极个别吻痕在显眼的位置,大部分都挡住了。 那几个挡不住的,由于颜色浅,也好办,她弄了点遮瑕液盖上,就算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完美。 第131章 厌世画家的小作精(38) 四月份雨水多,这两天连着下雨,秋棠的雨衣找不见了,加上雨天骑行有风险,也不好骑电动车。 于是她一大早起床赶地铁。 跟秋棠一样,由于下雨,改乘地铁的人不少。因此早高峰的地铁站,乌泱泱一片人,上班族占了七八成。 等秋棠进地铁时,已经没空座了。 密不透风的人墙,她叹了口气。 都是为生活奔波的社畜。 列车员开始吹哨,车门要关了,秋棠拿好包,挤进人群里,开始长达一个小时的“旅程”。 不知过了多久,地铁跑跑停停,合成的女电子音,一遍一遍播报着每个站点的名称。 正当秋棠盯着车厢上的屏幕,查看自己还有几站到诊所时,身旁挤过来两个女孩。 她扫了一眼,一个短发戴眼镜,另一个烫木马卷。 年纪都不大,不是大学生就是职场新人。 秋棠往旁边退了退。 站稳后,她的目光再次从两人的脸上滑过。 心想,年轻真好,看着就有朝气。虽然她也不老。 两个女孩不知道在谈论什么,从进车厢起就在聊。 秋棠最开始没有要听的意思,奈何站得太近,想听不到都难。 “你说谢斯北是不是疯了?找一个那样的女人当女朋友,他也不嫌脏?幸好我不是他的粉,不然得怄死。” 秋棠闻言,深深看了她们一眼。 她面上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心里却是不爽得很。没人喜欢当面被其他人说三道四,抹黑造谣。 老天诚心给她添堵,上了这趟车,遇到这俩,看来要接上昨天在机房听到的那些离谱的话。 她故意不在手机上浏览任何有关自己的消息,没想到一个两个的,上赶着送上门来。 绝了。 秋棠一脸麻木地站着,心里跑过一万头草泥马。 “你这话也不全对。”那个烫木马卷卷的女孩,“说不定他也是被蒙在鼓里,被姓宋的给骗了。” “怎么说?你吃到新瓜了?”戴眼镜的短发女孩听她这样说,便好奇地问。 对方摇头:“没,我猜的。” 解释道:“宋秋棠不是学舞蹈的嘛,我承认,她长得的确好看。不过,这样的人,有当狐狸精的潜质。” “而且我听说,学舞蹈的人都挺那个的。她之前不是市剧院首席替补嘛,我看有消息说她舞蹈天分一般,但三年就跳到了替补的位置,其中肯定有黑幕。” “她上学那会儿男朋友就不少,勾男人的本事肯定一套一套的。谢斯北又没谈过恋爱,遇到有手段的,他哪里招架得住。” “你这么说也对,我看她的长相也不是个善茬。” 两人分析了一通,越说越觉得有理。 秋棠在旁边听了,忍不住翻白眼。 ……简直有病。 我学舞蹈的人怎么了? 我的长相怎么了? 碍着你吃饭了,还是碍着你呼吸新鲜空气了?你家又不是住海边,管得那么宽。 还男朋友不少。 怎么不更劲爆一点,传我之前有女朋友,是个拉拉呢?真是无语他妈给无语开门,无语到家了。 都是女生,为什么要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 “叮叮叮叮……”地铁女电子音的播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地铁大厦到了,请需要下车的乘客做好下车准备,下一站锦绣公园站。” 秋棠借着地铁停下车厢摇晃的一瞬间,假装没站稳,踩了其中某个人一脚,随后皮笑肉不笑道:“不好意思,手滑没扶住。” 事情发生得很快,木马卷女孩被踩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顺着声音看过去。 秋棠比她高出一个头,她仰着脖子,看见对方一身黑色的职业装穿在身上,低马尾绑在脑后,露出完美的侧脸,不苟言笑的样子颇有点业界精英的感觉。 “没关系。” 鉴于秋棠道歉了,她也不好发作,口是心非地“原谅”她了。 目光收回的那一秒,总觉得在哪里见过秋棠,于是又重新打量起来。 秋棠感受到她的视线,皱了皱眉。 说起来,刚刚那一脚还是她冲动了。网络平台上有她的照片,从她们的谈话来看,肯定看到过。 要是被认出来……,麻烦事只多不少。 秋棠呼出一口气。 认出来就认出来吧,当下的场景也不能改变。她活生生一个人,还不能有点情绪了? 反正也被骂惨了,就算今天的“偶遇”发布到网上,多了几句冷嘲热讽,就那样,她不去看就行。 正当她“想开”了。 耳边响起试探性的声音,“你好。” “……” 木马卷女孩要开口时,她身边戴眼镜的女孩杵杵她的胳膊,把手机举过来,“看,我就刷了一会儿手机,姓宋的又被挖出来料来了。” 她这样说,注意力全被吸引过去了,“什么料?” “抢男人啊,出事了又一脚踹开,这姐妹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啥情况?” “是这样的。” “她在剧院有个男朋友叫梁子豪。你知道怎么谈上的吗?梁之前是其他演员的搭档,实力派,长得也好,本来跟他原来的搭档挺好一对。可惜被宋看见了。” “先是疯狂追去人家不说,仗着自己是首席替补,费劲巴拉的向团里要人,又哭又闹。结果还真成了,这就有点恶心了。” “出车祸后,梁尽心尽力照顾宋,宋因为自己不能跳舞了,把怨气全撒在梁身上,闹着要分手。你说她是不是有病?” 木马卷女孩听完后,直接道:“看来是她之前的作为,老天都看不下去了,才让她出了那场车祸,活该。” “不过她也是牛逼,离开了舞蹈界,又来祸害画画的。而且还真勾搭上了。” …… 秋棠感觉到窒息。 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根本不是那样,她们妄加评论、传播。车祸给她造成的不幸,在她们眼中居然是应该的…… 她所热爱的舞蹈,她凭借自己一点一滴汗水打拼下来的职位,她们用一句黑幕就否定了。 秋棠意识到网络暴力的可怕。 她神色冷冷,垂下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她们,矜贵冷艳。 “说一个人出车祸是活该,我不知道你们是以什么心理来谈论的?嘴下留点德吧。” 身边站了不少乘客,听到秋棠的话纷纷看过来。 在众人的目光下,两个女孩面面相觑,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话有问题。 “叮叮叮叮……锦绣公园站到了,请要下车的乘客做好下车准备,下一站……” 秋棠说完,不再多她们看一眼,拨开人群下了地铁。 离开狭小的车厢后,视线变得开阔。 她靠着冰凉的墙壁,深深吸入一口气,直到玻璃门里的地铁飞驰而过,那种胸口压抑的感觉才稍稍好些。 乘务员见她脸色不好,过来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秋棠缓了缓,摇摇头,“谢谢,我没事。” 随后离开了地铁站。 这时雨已经停了,户外的光线清明了许多。 微风轻轻吹在秋棠脸上,她眯起眼看着远处的高楼,吐出一口浊气。 “算了,不为那种喷子浪费心情。” 第132章 厌世画家的小作精(39) 秋棠站在原地吹了会儿风,看见远处的写字楼,后知后觉刚才自己提前下车了,还要赶去上班。 她忙从包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八点五十了。 她那么点工资,再扣全勤就完了。 秋棠收拾好心情,招手拦了辆出租车,报了诊所的名字。 司机知道她赶时间,一路适当提速,但还是等了两个红灯,最后踩点到达。 “嘀——” 刷卡通过诊所大门的那一下,秋棠长舒了一口气。 诊所虽小,制度齐全。 晨会上,院长按部就班给各科室分配任务。 轮到秋棠时,他单独递了张清单给她,语重心长道: “秋棠啊,你请了几天假,有好多材料都没分类,这两天得赶紧补上。” “也是不凑巧,咱们诊所有些器材坏了,需要去采购,你尽快买齐,耽误谁也不能耽误患者不是?” 秋棠听他说得冠冕堂皇,低头看着满满一页纸,两眼一黑。 她已经开始头疼了,碍于上司在,她回道:“我马上着手准备。” 院长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他靠在椅子上,十分体贴地对其他人道: “你们要还缺少了什么东西,坏了什么,都找秋棠登记一下。该买的买,该修的修。” 院长翻了翻记事本,确定没有要交代的,抬头道:“好了,今天的晨会到这里结束,大家忙去吧。” 他说完,合上记事本,“散会。” 安静的会议室开始喧闹起来。 秋棠收拾好,跟着众人一起离开。 想到今天的工作安排,她小脸一垮,回到小办公室,骂骂咧咧开始忙活。 相比于她忙碌的日常,姜雪要轻松不少。 谢斯北的治疗进度正常,加上他也愿意配合,不需要姜雪花太多心思。 倒是秋棠,姜雪知道她这些天一直是言论的中心,怕她想不开,打算给她做一次心理辅导。 不过,现在看她风风火火的样子,跟平时没什么不同,姜雪也放心了些。 念头也压下去了,心想或许没有必要对她疏导。 …… 正在处理表格的秋棠还不知道,因为她积极工作,失去了一个免费咨询的机会。 一上午,她忙到飞起,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 中午有一个小时休息时间,等秋棠吃完午饭,外面又开始下雨了,没地方去,她窝在小办公室里打盹。 刚在桌上趴了五分钟,一旁的手机震动不停,她头也没抬,伸手摸索着,凭借着记忆滑动屏幕,接通电话。 她嗡声道:“喂,哪位?” “害你这孩子,我是你妈。”对方语气变,“棠棠,你这是怎么了?连妈都不认识了。” 秋棠一听是宋妈,坐直身子,清醒了几分。 “妈,我没怎么,就是太困了,没看来电显示。”说着,她打了个哈欠。 宋妈听她说没事,又问:“棠棠你要不要回家住一段时间?” 秋棠抬手揉揉酸胀的脖子,道:“回家住?妈,你是不是忘了我还要上班的。这家诊所跟咱们家隔了几百公里,跨越了一个市的距离,回家住不现实。” “妈不是那个意思。” “?” 秋棠总觉得她妈说话有点奇怪,以为是想她了,便道:“我五一放小长假就回去见你们,很快的。” 宋妈:“想回来就请假。你在我们跟前,我和你爸也能放心些。” 秋棠乐了,“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也不是第一次单独在外面住,我现在都工作了,你们有什么不放心的。” 宋妈以为她在逞强,便道:“棠棠,妈知道你成年了,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见。但妈希望你有些事不要瞒着我和你爸。” “我的棠棠要开心快乐的生活才好。” 秋棠意识到了什么。 她鼻腔发酸,勉强笑道: “妈,你今天好奇怪。我有什么不开心的,工作有,跟同事相处也不错,有吃有喝有穿的,现在连男朋友也有了,挺好。” 宋妈叹了口气,“昨天你小姨过来,拿手机给我看了,网上那些人说话确实难听,我看着心里跟刀割一样,一晚上没睡。” “你爸也是,担心得不行,昨天晚上就嚷嚷着要给你打电话,我怕吵着你睡觉就没打。” “我这一拦,他就说今天早上打给你,结果起床起得急,拿手机的时候摔了一跤,胳膊都脱臼了。” 秋棠听到宋妈的话,忙追问,“那去医院了吗?严不严重?” “去了。” 宋妈对她说:“就是因为去了医院,才拖到现在给你打电话。你爸身子骨不错,没遭大罪,从医院包好胳膊回来,依旧生龙活虎的。” “棠棠啊,你爸没什么事,别记挂,我们就是担心你。” 秋棠双眼慢慢变得模糊,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被放大,她好不容易安慰自己想开了的,这会儿全被宋妈勾起来了。 她偷偷吸了下鼻子,安慰道:“妈,我没事,好着呢。他们说的那些反正也不是真话,我有自己的生活,又不活在网络世界里,不去看那些言论,就影响不到我。” 她说:“妈,你和爸也不要看,别给自己添堵。也别试图在网上解释和争论,你们哪里说得过他们?” 别到时候把她爸她妈都拉下了水,无端承受攻击和谩骂,那她会崩溃的。 秋棠抿抿唇,跟宋妈道:“谣言一旦传起来,他们抱着看客的心态,只愿意相信网络上的大多数,真相是什么,没有人会想知道。” 宋妈沉默了半晌,“可妈妈不能毫不在意,自己的女儿被别人这么诋毁。棠棠,你没做错什么。” 宋妈后悔道:“妈知道谢斯北是个名人,但没想到他的名气这么大,也没想过鼓励你和他在一起,会让你遭受非议。” “他这么厉害,你跟着他,以后怕也不好过。棠棠,” 宋妈言语犹豫,“你要不跟他分了吧?世上好男人多的是,我们找个更好的。” 秋棠听后笑笑,“我和他分手,就正合了某些人的心意了。他们要来恶心我,我偏要和谢斯北好好的。走着瞧吧。” 第133章 厌世画家的小作精(40) 相比于秋棠三言两语就把宋妈说服,谢斯北那边稍微难处理些。 宋妈劝分,方韵也是这个意思。 她在网上看到他们交往的消息,太阳穴突突地,直接驱车过来,想跟她的好儿子当面聊聊。 此时已经到小洋楼外了。 方韵停好车,随后从车里下来,敲响了房门。 房中的谢斯北听到动静,以为是秋棠,等开门后发现是方韵,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妈,今天怎么过来了?” 方韵看他提不起精神的模样,径直走到屋内,不答反问:“看我不是你的宋小姐,失望了?” 谢斯北听后,对她的来意了然于心。 他走回画架前,也不怕惹她不高兴,直接道:“的确有点失望。” “……”方韵面露不悦。 母子俩的相处模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总要相互刺两句才罢休。 方韵盯着他看了看,突然笑了。 “斯北,你的能耐真是越来越大了。我是你亲妈,你找女朋友这件事,我居然还是从网上知道的。如果我今天不过来,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要不是她一遍又一遍地看了他微博上的官宣内容,压根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那个女孩和薇薇相差太远,我不觉得能配得上你。” 方韵在来小洋楼之前,托人调查过秋棠,也了解了她的一些信息。虽然没有网上说的那样私生活乱,但综合各方面来看,确实跟他们家谢斯北相差得太远。 她最不能接受的是,一个心理诊所的工作人员,跟她的儿子搞在了一起。 像话吗? 方韵在沙发上坐下,对正在画画的谢斯北道:“我不反对你找女朋友,但你要找最起码是薇薇那样的,不然你娶了,我觉得丢了我们谢家的脸。” 她这句话说完,谢斯北朝她看过来,眉头皱起。 “开口薇薇,闭口薇薇。妈,你别忘了,当初是怎么没和林家做成亲家的。” 因为他的病,就算平时关系再好,林家不可能把自己女儿一生的幸福搭进去。 方韵被他问得如鲠在喉。 “想起来了吧?”谢斯北笑笑,“差点忘了,在你眼里,自从我生病以来,谢家的脸都被我丢尽了。所以你才那么费尽心思让我治病,想扳回一程。” “斯北,你一定要这样说?要往我胸口扎刺?”方韵沉着脸问。 她无论是管儿子还是管公司,都强势惯了,说一不二的性子。结果这么多年过去了,公司越管越好,儿子倒是越管越差。 不可否认,谢斯北幼年成名,给她带来了太多荣誉,以至于后期无法接受他有病的事实。 她为了尽快治好谢斯北,在治疗上采取强制手段,给他们的母子关系埋下了祸患,是她的错。 但找医生给他治病,这件事本质上没有错。 她今天搁下手上的活,从公司过来,不是来和谢斯北吵架的。 方韵想罢,语气缓了几分。 “我承认,我之前的确怕你的病影响到谢家的声誉,想把你藏起来治疗。但你是我儿子,斯北,妈妈想给你治病的心意不假。” “至于那个宋秋棠,她配不上你,配不上我们谢家也不假。” 谢斯北似乎没那么大耐心和她争辩,“我喜欢她就行了。如果你现在觉得谢家的脸面,会因为我和她结婚就丢尽了,你也太看不起谢家了。” “你不同意和她分开?” 谢斯北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他在调色盘里蹭掉笔刷上多余的颜料,拿着笔刷问她:“为什么要同意?” “你还问我为什么?她一个诊所的工作人员,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这样向着她。”方韵刚平复下来,听到他这样说,难免生气。 谢斯北却不以为意,笑道:“妈,你知不知道,恰恰是你口中的‘工作人员’才让我恢复到今天的模样。” “我办展、当评委、给画家协会提供作品……”他细数着最近发生的事。 抬眼看向方韵,“流程很熟悉是不是?” 他在生病前,顶峰时期的活动也有这些,不过那时候只多不少。 他沉寂了这么久,最近能出席这些活动,并且完美完成,已经是破天荒了。 方韵不语。 母子两僵持不下。 方韵想到网上看到的那些消息,神色稍缓,故意道:“斯北,你了解你的女朋友吗?知道她有怎样的过去吗?别因为所谓的爱情,蒙蔽了你的双眼。” 他握笔刷的手一顿,过了一秒,才重新推开。 “有没有蒙蔽我的双眼,这一点,我是为当事人,要比你清楚的多。” 他目光留在画布上,并没有去看方韵。 由于刚刚那一笔停留时间过长,颜料要比其他地方厚重,他不悦地皱起眉,细细抹匀。 看到他的反应,方韵也不恼。 她知道谢斯北虽然嘴上说的那样说,但从他的表现来看,心里还是在意的。 方韵难得心里顺畅些,她从沙发上起身,“你还是好好去看看,再决定要不要跟我唱反调吧。” 临走前,她意味不明地补了句:“斯北,如果你看过了,妈相信你一定会有所收获的。” …… 二十多年来,谢斯北排解烦躁的方式只有画画,今天被方韵这么一搅和,连画画也觉得烦。 他几次提笔,画出来的东西都差强人意,索性放弃了。 余光瞥见沙发上的手机,不由想起方韵的话。 【斯北,如果你看过了,妈相信你一定有所收获。】 谢斯北也明白,听她的语气,那些内容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对手机没有那么大的需求,不刷视频,也不玩游戏。 要不是为了和秋棠联系,他压根不会带在身边。 所以,网上的事,如果没人当面给他提,他根本不会知道。 搁下画笔后,谢斯北在房间枯坐了许久,几番思想挣扎下,到底还是拿起了手机,看到天黑。 当天晚上,方韵等到的不是谢斯北“看清”秋棠的真面目,而是他的另一条微博,长达几百字。 方韵把他这条微博内容从头到尾看完,当场差点没把手机摔了。 “他真是疯了!” 方韵滑动手机,给谢斯北打电话,嘟嘟的声音还没响几秒就被他拒接了。 熄屏后,“啪!”的一声,方韵把手机扣到桌子上。 很好,她的好儿子为了那个女人,诚心要给她添堵! 第134章 厌世画家的小作精(41) 秋棠这两天忙得不可开交,也没空去找谢斯北,只能中午和晚上通电话,和他分享一下日常。 眼下她刚回到家洗完澡,谢斯北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秋棠裹着浴巾,看着亮起的屏幕,意外道:“今天怎么自己打来了?” 他最近寡言少语的,一是知道她忙,二是他自己要赶作品,很少主动联系她。 总感觉这通电话有点急。 秋棠也没多想,滑动屏幕。 她先前答应过下班要去找他,由于工作的原因一直没实现,嘴甜道:“北北,想我了没?” “嗯,想。” 秋棠笑起来,“乖,等我忙完了就去看你。” “好,记得早点来。” 对面的人说完,沉默了一两秒,“棠棠,对不起……” 秋棠被他突如其来地道歉,搞得莫名,“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 谢斯北自责道:“是我没有照顾好你,没能早点站出来,让你独自一个人承受了这么久的网络暴力。” 原来是因为这个。 秋棠故作轻松道:“今天是怎么了?一个两个的都说这些。” 知道他不太关注网上的信息,便道:“你不用道歉的,而且我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以后好好对我就行。” 她想了想,趁机道:“能哄我开心的事要多做,我不高兴的事,你绝对不能做,知道吗?” 谢斯北一一听着,“知道。” 秋棠换好睡衣,又和他说了些话,才结束这次通话。 等她坐在梳妆台前敷面膜时,后知后觉谢斯北那句“我没能早点站出来”,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他站出来了?” 秋棠想了想,忙擦干净手上的精华液,拿起床边的手机,点开微博。 叮叮叮的提示音不断,都是网友给她的私信。 她之前在谢斯北的微博底下留言,这两天也被扒出来了。 不少人找到她的账号,私信急剧增加,好的坏的都有,她也没仔细看过。 秋棠自动忽视99+的红点,进入谢斯北的主页,一眼就看见他在半小时前发的那篇长文,而且连微博昵称都换成了“谢斯北爱宋秋棠”。 她的心漏跳了一拍。 他从来不掩饰对她的爱意,知道她被网暴后,这是在以他自己的方式保护她。 秋棠低着头,点开全文,密密麻麻的文字瞬间出现在屏幕上。 【今天的内容无关作品,单纯想跟各位聊聊,建议往下看。 和宋小姐谈恋爱的消息到现在,三天时间还没满,获得了广大网友的关注。 我将自己和宋小姐恋爱的事告诉大家,是想分享我的快乐,并能得到大家的祝福。 但,实际情况跟我想的有点不一样。 她什么都没做错,因为和我谈恋爱,而在网络上遭受谩骂和攻击,甚至被谣言污蔑,这令我很自责。 我爱她,并且也清楚地知道,我这一生再也遇不到除她之外,可以结婚生子的人。 宋小姐很好,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也无法忍受,她被你们其中某些人谩骂。 如果你们把她吓走了,抱歉,我不是那么一个好说话的人。那些在背后煽风点火的人,我会一个个揪出来,然后让你们承担该承担的后果。 谁都一样,哪怕是我的家人。 和谁恋爱、喜欢谁都是我的私事,既然选择了她,我不会放手,也不会让她受到伤害。 今天说这些话是想告诉大家,适可而止,如果再有人捏造谣言,污蔑诽谤我的人,国家法律也不是摆设。 初次以这种方式跟大家聊天,我不是很喜欢,希望没有第二次。】 秋棠看完,“你可真不怕得罪人。” 她心头暖暖的,谢斯北当年自己被网暴,都没有想过要告他们,现在为了她,硬气得不行。 她能感觉到他确实被他们激怒了。 凭他的嘴,如果不是在网络公共平台上,而是是在私下里,可能会说的更狠。 秋棠滑动手机,往下翻了翻,底下的评论已经几千万条了。 起名废柴:提炼一下信息——我爱我老婆,但最近有人攻击她,我很生气,今天跟你们通个气,你们要再搞什么幺蛾子就法院见。(谢斯北爱宋秋棠赞过) 酸菜鱼不加酸菜@起名废材:被你这么一说,更有感觉了。嗷呜嗷呜,北北就是霸气!就算掉粉也要维护老婆,磕到了磕到了。(谢斯北爱宋秋棠赞过) 谢斯北的专属小蛋糕:最近有些人确实过分,人家小姐姐挺好一个人,各种不负责的言论张嘴就来。支持小姐姐告造谣者。(谢斯北爱宋秋棠赞过) 致郁爱丽丝:要我说,他们谈恋爱的事,咱们就不要插手了。谢斯北明显爱惨宋小姐,你在网上喷都跟水龙头一样,又不能得到他,何必呢。理智一点吧。(谢斯北爱宋秋棠赞过) 抹茶麻薯:呜呜呜,这不比当年他和林薇甜?我要入坑了,真情侣就是好磕!高举……诶?谢斯北和宋小姐有cp名吗?(谢斯北爱宋秋棠赞过) 十级磕学家@抹茶麻薯:有的,好像叫寿司。(谢斯北爱宋秋棠赞过) 睡觉不摘眼镜@谢斯北爱宋秋棠:老谢,你带着新id赞了一路了。好了,我已经知道你改名字了。 徒手劈砖:这碗狗粮我先干为敬。不过,谢斯北这样做其实挺冒险的,他刚回公众视野不久,为了今后的发展,按理来说培养粉丝和制造流量更重要,而不是官宣。该被人说恋爱脑了。 百年孤独:赞同楼上的。 …… 秋棠耐心地看了一大半,似乎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在他的微博底下放肆。 官宣掉粉的事,她和谢斯北早想到过,只是他不在意。 他热爱艺术,希望有更多的人喜欢他的作品没错。同时他也觉得,真正喜爱他作品的人,不会因为他恋爱而改变。 而且,相比于粉丝,他更在意她。 今夜,谢斯北确实给了她莫大的安全感。 怎么办,她好想去见他。 第135章 厌世画家的小作精(42) 很晚了,加上交通不便,秋棠考虑下来,到底没有连夜去找谢斯北。 糟心事少了,这一夜,秋棠睡得特别安稳。 次日清晨,她神清气爽地去上班。 网络言论被她抛在脑后,手头上的工作也完成的差不多了,她马上就能过回正常的打工生活了。 秋棠行动快,院长交给她购买的器材,今天已经全部运到诊所。 这会儿她正拿着单子,让运送人员搬到相应的诊室。 秋棠指挥他们能干到一半,吴医生远远朝她走来,笑着问:“秋棠,在忙呢?” 毫无意义的开场白。 “吴医生有事?” 秋棠拿着手里的单子,也不和他闲扯,直奔主题。 她知道他这种人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平时傲慢,一旦有事求你,才知道“谦虚”两个字怎么写。 果不其然,吴医生听她这样说,笑道: “不愧是干过大事的人,我一过来你就看出来了,我确实找你有事。我诊室对面的那个摄像头坏了,要报修。” “前天不是集中报修过一次?吴医生怎么没报上来?” 秋棠公事公办道:“各科室需要维修的地方都修不多,到今天基本都修好了,现在上报也麻烦,要不再等等?” 她虽然管这些杂活,但最终拍板的都不是她,毕竟不是她掏钱。她只负责跑腿,上传下达。 吴医生嘿嘿一笑,“我前天不知道它坏了。秋棠你也晓得的,咱们这儿虽然是心理诊所,但医患关系也很重要。” 他尝试引起秋棠的共鸣,“没了摄像头,万一产生肢体上的推搡,不管是病人伤到了,还是我们伤到了,分析来分析去,都是我们这些当医生的吃亏。” 秋棠算是听出来了,他费劲巴拉的说这么多,就一句话:摄像头得修。 但不可否认,他说的有道理。 吴医生看秋棠神色松动,道:“辛苦你去问问院长。” “诊室的序号是多少?” “10号。” 秋棠拿出一支笔在纸上记下。 院长同意了。 当天下午,秋棠就带着维修工人,到了10号在室外的摄像头像下。 她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摄像头里没有红色的灯光,她抬手指了指,“就是这个了。” “得嘞。” 维修工人放下扛在肩上的人字梯,爬了上去,查看一阵后,对秋棠道:“小问题。摄像头没什么大事,就是线路接触不良。” 秋棠点头。 为了的确定已经修好,她特意去看了监控室的画面。 在拖拽录像的进度条时,不小心将周一的画面播放出来了。她原本要退出去,结果在画面内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秋棠微讶:“北北,你怎么在这儿?” 而后又想起那天他的确是在10号诊室这边来着。 她盯着屏幕看了片刻。 谢斯北自从出现在画面以后,也不乱走动,始终待在一个地方,不知在看什么。 录像的清晰度显示不高,她下意识凑近屏幕看了看,“你这样子也不像迷路啊。” 他站在楼道转角,身体离墙壁很近。 秋棠小声嘀咕:“过道明明很空旷,贴墙站做什么?” “等等,”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个方向是……” 等她看到台阶上那两个模糊的人影后,才发觉那里站着她和院长。 秋棠的视线在屏幕上扫过,谢斯北所站的位置刚好是她的盲区,所以…… “你没迷路,而是在偷听我和院长讲话?!” 脑海自动回忆起,当天和院长谈话的内容。 她自己和院长聊没什么,但如果旁边站了个谢斯北,结果就不一样了。 秋棠脸色不妙。 她握住鼠标,来回拉动进度条,将录像看完。 从谢斯北找过来,到听她和院长讲话,再到她赶过来和他汇合,不过十分钟左右,里头的信息量有点大。 她像个泄了气的皮球,靠在椅子上,“你那天那么奇怪,原来是因为这个。你倒是能忍……” 如果吴医生以为摄像头坏了,让她请人来修,她怕是会一直相信,他那一套“很累,所以才情绪不减”的说辞。 * 下午五点,秋棠准时下班。 天空乌蒙蒙的,地上的积水还未干透,一场大雨又要来了。 秋棠在雨丝落下来之前,拦了辆出租车,准备去小洋楼见谢斯北。 他们俩好像形成了一种默契,一遇到事,总有服软。舍不得放手,也舍不得伤害对方。 秋棠如此想着,目光落在车窗外。 正巧路过超市,她心思一动,让司机停下等她两分钟。 “你别不是要逃单吧?”司机听见她的要求后,狐疑地问。 “哪能啊。师傅,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绝对做不出逃单这样的事。再说了我还没到地方,下车后再打辆车过去,我脑子不是有病吗?” 司机想了想,透过车内视镜看着她,“我看你长得漂亮,估计也干不出来缺德事儿。” 秋棠嘴角一抽,他这评判方法还真够表象的。 “得,你去吧。”司机怕她耽误时间,又叮嘱道,“你可得快点,那边里市里远着呢。” “行,谢谢师傅。”秋棠点头,随后拿着包下了车。 晚风吹过,凉凉的雨丝落在她脸上。 开始下雨了。 她在超市里买了点生活用品。 今夜不打算回来了,反正谢斯北家多的是房间,让她睡一晚的地方还是有的。 由于想清楚要买什么,速度特别快就挑拣好了。 “一共三十二。”收银员说。 秋棠拿出手机,付款时停顿了会儿。 收银员疑惑地看着她,以为她没听清楚金额,又解释了一遍,“一共三十二,打开付款码,我扫你就行。” 秋棠微微一笑,指了指收银员身旁,不好意思道:“还有一件商品,请等我一下。” …… 司机见她按时回来,从车内视镜看了眼她手里的塑料袋,随口道:“年轻人逛超市不多买一点?” 秋棠摇头:“去男朋友家,用不上太多东西。” 司机听后,一副了然的样子。 他手上打着方向盘,看见秋棠白皙的脸,暗道那小子好福气。 第136章 厌世画家的小作精(43) 十来分钟后,秋棠撑着雨伞从车上下来。 细密的雨珠砸在伞上,耳边满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她轻声道:“还真是,每次到你这来的心境都不一样。” 她静静站在原地,抬眼望着前方那栋雪白的小洋楼,身上的衣角染上凉意,才敲响房门。 片刻后,“咔哒”一声,门开了。 她见到了她想见的人。 “棠棠?”谢斯北见是她,微微讶异,眼中泛起星星点点的笑意。 “怎么没有提前告诉我你要来?”他帮她收好雨伞,将她到玄关处,低头摸摸她的衣服,“没淋湿吧?” 秋棠摇头,而后在他的询问声中,伸手抱住了他,鼻尖贴着他的胸口的衬衣,“昨晚就想来见你了……” “对不起。”谢斯北任由她抱着,“没能第一时间站出来维护你。”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秋棠说,“我们聊点别的。” 她从谢斯北怀里退出来,清凌凌的眸子看着他,“你听到了我和院长的谈话,没什么想要问我的?” 谢斯北唇边的笑意渐淡。 他的棠棠知道了。 所以她今天是捅破这层窗户纸? 谢斯北睫毛颤了颤,害怕一切不好的猜想成真。 “没有。” 他喉咙滚动一下,生硬地说出这两个字。 秋棠自然不相信他的鬼话,在他的目光错开之前,伸手捧住他的脸,“既然没有,为什么不敢看着我回答?” 谢斯北一心想遮掩下去,被纠缠这样一说之后,他迎上她的目光,轻轻地抿了抿嘴角,继续嘴硬道:“没——” 还没等他说完,对方温软的双唇便亲了上来。唇瓣相接的那一下,他呆呆站在原地,不再说话。 秋棠见成功地堵住了他的嘴,一下一下地啄着,拆穿他道:“狡辩。” 谢斯北眉目微敛,问出了那个他好几遍都没有说出口的问题。 “棠棠,你和我在一起是因为你真的想,还是因为院长和姜雪的要求?” “唔,这就是你这些天纠结的问题?”等她亲够了,歪着头答道,“当然是我想。” 她一五一十道:“院长和姜医生却有让我辅助你治疗的意思,但他们绝对没有插手咱俩的感情的想法,也更不存在我是因为他们的要求才和你谈恋爱的。” “所以,你别偷偷自己脑补。”她鼓着腮帮子道,“这些天是不是偷偷装忙来着?” 她哼了声,“要不是网上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你估计还得偷偷摸摸躲着我吧?” 谢斯北怕她生气,忙道:“要给作家协会赶作品是真的,没想躲着你,只是担心我病好了你会不要我了。” 不要他? 画界的天才,怎么在感情上这么脆弱呢?得亏她没什么坏心思。 秋棠终究不忍心,她叹了口气,温柔道:“傻瓜,收了你的花,我答应不会抛下你的。” 秋棠放下手里的东西,轻车熟路地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换上,继续道:“再说了,找男朋友也是件大事,我怎么可能对自己那么不负责。” 谢斯北松了口气,他潜意识相信这个答案,得到秋棠的肯定后,心中的阴霾慢慢消散。 轻声道:“不是可怜我就好……” 谢斯北帮她放好鞋子,看见她手上拎的那袋东西,毛巾牙刷卸妆油,还有一个粉色盒装内衣。 诧异道:“棠棠,你今晚要留下来?” “又不是没出过。我不想连夜赶回去,能收留我一晚吗?”秋棠可怜兮兮地问他,“不可以吗?” 谢斯北舍不得撵她出去,拿上她的东西跟她道:“我去给你收拾房间。” “你真好。”秋棠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在他的侧脸上亲了一下。 …… 之前有一间客房给秋棠住过,房间都是干净的,也不需要怎么收拾。 秋棠放好东西,就溜进厨房准备做晚饭。 就等了这么久,她快饿死了。 打开冰箱看着满满的食材,秋棠很是欣慰。 谢斯北跟她谈恋爱后,这一点改变挺大的,不管秋棠来不来,他都会定期买好食物放在冰箱里。 以前的双开门冰箱,放在厨房就是摆设,现在不同,有点家电的样子了。 系统点点头,中肯道:【宿主,你成功让这个家有了点烟火气。】 “……” 【真心喜欢一个人,大概就是时刻关注着她。谢斯北知道你喜欢做菜,所以这一冰箱食材不管你来不来,他都会准备好。】 系统十分感性地说着。 秋棠:“我谢谢你的分析啊。” 她听见冒出来的电子音,有点不习惯,“……不是,你突然蹦出来是想吓死谁?” 系统嘿嘿一笑,礼貌地闭麦了。 秋棠懒得理它,打算做一道糖醋排骨。 将冰箱里的排骨拿出来放到案板上,剁成小块。 见它不说话,便道:“你倒是变老实了,说你一句都不敢吱声了。” 系统表示冤枉,【宿主,我一直很老实好不好?】 “不觉得。” 秋棠把切好的排骨,放进盆中,加适量水、食盐和面粉浸泡。 也没和继续系统争辩,她问:“今天怎么有空出来?前两天我被网暴也没见你露面。” 系统被说得不好意思了。 它这些天带了一个新人,起初还好好的,结果放进任务世界,它真是开了眼了。在小世界里面,命都搭进去几条了,到现在还卡在那里不上不下。 指导一趟,它感觉自己都苍老了10岁。 还是秋棠省心。 系统由衷道:【你都是我手底下的人,怎么差别这么大?果然人比人气死人。】 它道:【宿主你也挺厉害的。】 “……” “你跟我说这些,是单纯有感而发想要表扬我?” 系统还没回答,秋棠撇撇嘴道:“我看不像。” 系统也不瞒她了,【宿主,苏皖那个世界可能要你接替完成。】 “苏皖?” 【就是我带的那个新人。】 秋棠直白道:“你让我给她擦屁股?” 【也……也不能这么说,这叫合理分配资源,肥水不流外人田。】 秋棠听它开始瞎掰。 【前任务者失败次数越多,意味着那个世界的任务越难,相应的奖励积分也会有所提高。】系统捂脸,【苏皖已经‘死’过两回了,成功把两百积分的奖励拉到了五百。】 五百? 这个比她之前的奖励高多了。 秋棠神色松动,“也不是不行。” 第137章 厌世画家的小作精(44) 跟系统简短聊了几句后,秋棠从厨房出来,站在门口的位置,望着在客厅画画的谢斯北没说话。 系统过来给她透露下一个世界的事,是不是意味着这个世界快结束了? 她不是第一次做任务,尽管前两个世界的事她都不记得了,不过大致流程还是有印象的。 她能感觉到谢斯北对她与日俱增的爱意,而好感值更加准确地告诉她,情感进度代表着什么。 目前已经97%了,等到达100%意味着攻略成功。 有冲突,才会有剧情。而剧情也恰恰是支撑任务世界的核心。 虽然,就算她完成攻略任务,也会在这个世界过完一生,但这一生的时光会非常快,一切都好像按下了加速键。 秋棠无奈道:“不能和你慢慢享受生活了……” “但,”她张张唇,声音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还好能陪你过完这辈子,我的谢先生。” 也算是万幸。 不然,她要是突然消失,他非得发疯不可。 …… 兴许是秋棠盯着谢斯北看久了,他察觉到她的视线后,抬头望过来,眼中带着询问。 秋棠索性大大方方站出来,脸上扬起笑意,冲他招招手:“北北,先别画了,过来帮忙。” 她皱起鼻子,夸张道:“我一个人弄,快累死了。” “好。”谢斯北笑笑,点了点头,放下笔刷,跟着她进了厨房。 秋棠也不是真忙不过来需要他打下手,她就想跟他待在一起罢了。 他画画,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也该起来活动活动了。 人叫来后,秋棠寻思着给他早点活。 打开冰箱扫了一眼,嘟囔道:“还可以炒个什么菜呢?” 看见小捆绿油油的菠菜,她心思一动。 清炒菠菜也不是不行。 于是直接拿出来交给谢斯北清洗。 这边,排骨也泡的差不多了。 秋棠捞出来沥干水。 起锅放油,直接翻炒至金黄色,然后放入冰糖,开小火把冰糖炒化。 等排骨染上甜味后,放入开水、葱段、姜片、盐、胡椒粉、生抽老抽以及陈醋。 调料下完,接下来就轻松了。用小火煮三十分钟,改大火收汁即可出锅。 秋棠切了一段玉米和胡萝卜炖汤,最后把清炒菠菜炒好盛出,就算做好了。 她晚上的饭量不大,吃完后,碗筷都交给谢斯北去洗。 她吃得不多,习惯了饭后散步。由于外面在下雨,她只好在客厅里溜达溜达,消消食。 走了两圈,又绕到厨房门口。 她靠在门框上,一眨不眨地看着谢斯北,犹如在看什么有意思的场景。 男人身形修长,高高的个子显得整个厨房都贵气许多。 他把袖子挽起,随着他洗碗的动作,小臂上的肌肉清晰可见。 不知衬衫下是怎样的光景? 秋棠拿出手机,对着他的背影拍了张照片,统一存进她给谢斯北建好的相册里。 里头已经有好几百张照片了,各种角度,各种背景,看得人眼花缭乱。 唯一不变的是,每张照片谢斯北都很帅气。 秋棠滑动相册,摇头叹息,她自拍都没这么上心过。 处理好厨房的事,已经到晚上八点多了。 夜晚来临得很快,谢斯北叮嘱秋棠记得锁上房门。 秋棠故意装傻道:“我都不担心你晚上会溜进来,你自己倒是先担心上了。” “……有风。”谢斯说,“这边偏僻,雨天晚上的风会很大。关窗锁门,你能睡得安稳些。” 好吧。 尴尬的人,从始至终只有她一个。 …… 天色越晚,雨下得越大。 秋棠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呼呼的风雨声,才知道谢斯北说得不假。 她闭上眼睛,努力进入睡眠状态。 可惜暴雨导致外面响动不断,她睁开眼,盯着漆黑的天花板毫无睡意。 又在床上躺了五六分钟,秋棠掀开被子,来到谢斯北的房门口,敲敲门,问:“北北你睡了吗?我睡不着。” 等了会儿,没人应。 睡着了? 还是晕倒了? 秋棠摸不准。 她回忆了下,确定他没出门,按下门把手,打算看看是什么情况。 房里整整齐齐的,灯也亮着,没有异常的地方。 秋棠这是第二次进来他的房间,上次过来拿药,匆匆忙忙,也没多看。而且,那时候不熟,别人的房间她也不方便细看。 现在不同了,就算她看个窟窿出来,也没什么。 只见墙壁上挂了几幅画作,看风格和画法,十有八九是谢斯北的作品。 靠窗的地方放了一个一米高的画架,其余的都跟客房的布置没什么两样。 只是不见谢斯北。 秋棠看了一圈,发现了他放在床上的睡衣。 她下意识扭头看了眼不远处的浴室,里面的透着冷白色的灯光,隐约有水声传出。 看了半秒钟,她松了口气,“原来是在洗澡,没有晕倒就好。” 秋棠靠在床上等了片刻,最后鬼使神差地脱掉鞋子,钻进被窝里,嗅着属于谢斯北那股清冽的香,迷迷糊糊睡着了。 谢斯北刚从浴室出来就看见床上隆起的被子,还有那颗露在外面的脑袋。 他对秋棠会溜过来,有些意外。 身上的水渍还没干,他抬手绑紧身上的浴袍,看了眼床上睡衣的位置。 空的。 已经不在刚才的地方了,被她整齐地叠好,放在了床尾。 谢斯北挑了挑眉,他放轻脚步,拿着睡衣进了浴室,等头发干透了才出来。 他走回床边,借着房间里的灯光看着秋棠沉睡的脸,到底没摇醒她。 外面的雨声还在。 他在床边站了会儿,才掀开被子躺好。 秋棠睡得不深,从他刚出浴室时,她就知道了,这会儿察觉到身边的动静后,她寻着热源靠过去。 “洗好了?”由于刚睡醒的缘故,她的嗓音糯糯的,听着很舒服。 第138章 厌世画家的小作精(45) 谢斯北任由秋棠接近,嗯了声,问:“怎么过来了?” “睡不着,”她往被子缩了缩,想起自己刚才的状态,落在他眼里就是睁眼说瞎话。 “没骗你,我是真的因为睡不着才过来找你的。”她眨了下眼,补充道,“只不过一上你这床,就睡着了,好奇怪。” “那……现在要回吗?”谢斯北问她。 她摇头,软软道:“不想回去。” 不知是因为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还是因为今天被系统的那些话影响到了,她不想一个人待着。 听到她这样说,谢斯北没让她等太久,“睡吧,明早送你去上班。” 他说。 秋棠勾勾唇,就知道他不会赶她走。 房间的台灯还没关,她侧躺着,恰好能看清楚看见他的侧脸,以及微微凸起的喉结。 台灯在她这边,谢斯北半撑起身体伸手越过她,准备关灯。 “等等……”秋棠从被子里伸出手,阻止他道。 “嗯?”谢斯北还没问她。 下一秒便被她拉住了领口,狡黠道:“想和你说句悄悄话。” 说罢,她仰头贴近,亲在他的喉结上。 这突如其来的吻,以及被她亲的位置,谢斯北的身体不由僵住。 柔软的触感,让他下意识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棠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秋棠笑笑,“知道啊,我在吻你。”或者说“挑逗”更贴切。 她浅浅的鼻息撒在他的颈部,不等他回应,低声浅笑道:“这就是我的悄悄话。” “……”谢斯北喉咙动了动。 似乎为了惩罚它从嘴边溜走,秋棠轻轻咬了口,不由道:“北北,我已经很主动了……”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而她的这句话,无疑是给了谢斯北通行证。 似乎为了再确定一遍,他低头问身下的人,“真的可以吗?” 秋棠弯起唇,那双不安分的手已经抱住了他的腰,“试试就知道了。” 谢斯北眸色渐深,连呼吸都重了些:“棠棠……” 他一手扶住她的脸,温热的唇落在她的光洁的额头,翘挺的鼻梁,虔诚又认真。 只不过,当他吻上她的唇时,风格全然不是刚才那种样子。 舌尖探入她的唇齿间,然后开始攻城掠地,带着几分霸道。 宽松的睡衣,从她的肩头滑落。柔软的长发丝丝缕缕地,盖在她胸口的肌肤上。 雪肤黑发,场景旖旎。 谢斯北嫌碍事,将她整个人抱起,坐在自己腿上,大手把她的头发拂到背后,白皙的胸口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秋棠骤然离开温暖的被窝,忍不住瑟缩一下。 她拽住谢斯北的睡衣,用另一只手拉了拉堆在腰间的被子,脸上绯红道:“这样会生病的。” 毕竟她身上没几块布料,晚上温度也不高。 谢斯北摸了摸她偏凉的手臂,停了下来,拿过床头柜上的空调遥控器,将空调打开。 然后长臂捞起刚才被他脱下的睡衣,帮她套回去。 他亲亲秋棠的发顶,“现在不会生病了。” 秋棠微怔。 谢斯北声音哑得厉害,体温也高的不正常。 她贴着他就感觉靠着一个大火炉,而她臀部下的异样,正清晰地告诉她是因为什么。 “你,” 秋棠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也不敢乱动了。 她不自然道:“那东西……我房间的包里有,你先去拿过来。” “什么东西?” 谢斯北顿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 “棠棠你……” 秋棠捂脸窘道:“路过超市的时候买的,当时想着可能会用上。” 空气变得安静。 秋棠见他盯着自己不说话,她咬了下唇,轻轻推了推他,催促道:“……你还去不去拿了?” 谢斯北也不逗她了,笑了笑,爽快道:“去。” 客房和主卧的距离很近,不一会儿便到了。 等他在秋棠包里看见三四个不同型号的盒子,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棠棠,你还真是准备充分。” 他扫了一眼,拿起其中一个回了房间。 秋棠听到声响后,盯着自己睡衣的领口,不太敢看他。 平时耍耍嘴皮子,占占小便宜都没什么,可现在得真刀真枪实干,心态还是不一样的。 忐忑,还有点刺激。 谢斯北见她低着头像个鹌鹑一样,难免觉得好笑,他将盒子放回口袋里,十分好说话道:“棠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不反悔。”秋棠听到后,抬头望向他,问:“都这样了,你还能忍住?不会难受吗?” 她倒是善于激人。 谢斯北拿她没办法,“冲个冷水澡的事。如果你不想,我不会强迫你的。” “没有不想。”秋棠摇头。 那种害怕中又带着点期待的感觉,不知道怎么向他描述。 她抿唇,打定主意道:“来吧。” 谢斯北懂了。 他朝床边走近,伸手解开睡衣的两颗纽扣。 “刚穿上……”秋棠说。 “不脱,但我想亲。” 话毕,重新吻了上去。 舌尖轻轻扫过,引起秋棠一阵战栗。 “别,”她用手挡了下。 谢斯北依言,只轻轻吻着。 尽管如此,她还是有些招架不住,不由偏了偏。 还没拉开距离,就被谢斯北抓住手腕,低声道:“棠棠,别躲。” “你说了可以的……” 秋棠不动了。 几番下来,她顺势靠在他的肩膀上,手心贴住他紧致有力的腰身,慢慢沁出汗来。 雨声传进来,分不清是谁的呼吸。 她被勾得打颤,感觉自己的体温好像变得和谢斯北一样了。 身上的睡衣皱得不行,谢斯北扶住她的腰,握了握。 含糊不清道:“下次穿裙子,省得脱。” 秋棠唔了声,腿上的纹身半遮半掩。 过程开始变得新奇,每一秒既漫长又短暂。 她望着室内的光影,眼睛水润润的,只是唇瓣抿起,看着有些紧张。 “棠棠,慢慢呼吸。” “放松点,没那么可怕。” 第139章 厌世画家的小作精(46) 秋棠呼出一口气。 似乎在这种事上,她很难占据主导。 “别走神。” 她不再去想,仰着脖子,被迫接受。等到她真正放松下来,才去打量对方。 一抬眼便望进男人的眸色中,他始终盯着自己的脸,目光好像黏在了上面一样。 秋棠以为他有特殊癖好,也没问。 过了段时间,秋棠见他还在看,别过头,难为情道:“你看我做什么?” “想知道?” 秋棠眨了眨眼,“嗯。” 谢斯北告诉她:“我看你,是想第一时间知道你的状态,如果我让你不舒服,也好及时调整。” “……” 他的气息很沉,但动作依旧是稳的。 秋棠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刻意避开他的视线,红着脸道:“没有、没有不舒服。你别这样看我了。” 谢斯北闻言一愣,而后才微笑道:“好。” 随着时间流逝,秋棠这才亲身体会到,一旦遇上这事,再沉稳可控的人,也会不由自主地被支配。 而画家,或许他们骨子里的就带着难以启齿的荒唐。别人不好说,至少她感觉谢斯北是这样的。 两人折腾到半夜,才堪堪结束。 * 房间外夜色漆黑,雨还在下。 已经接近凌晨一点了,秋棠困得不行了。 谢斯北将她抱进浴室,放水的时候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亲。 然后不厌其烦地一下一下地吻着。 秋棠察觉到,以为他要再来一次,闭着眼,抬起软绵绵的手推了推他,“不行。” 她无力地打了个哈欠,“你刚刚答应让我睡觉的,不能耍赖皮……” 谢斯北看她一副半睡不醒的样子,眉头微扬,“男人在床上的话你也信?” 这是什么狗男人用语? “你骗我?”秋棠睁开迷蒙的眼。 她有些委屈了。 浴室里哗哗的水声不断,她说话的声音夹杂在里面,不轻不重。 谢斯北被她看得心头一痒。 她现在的语气和眼神他太熟悉了,脑海里闪过一些不合时宜的画面,让人忍不住要做些什么。 好在理智胜过冲动。 他无奈道:“没有骗你。棠棠,洗完了再睡,你会舒服些。” 秋棠盯着他的脸看了会儿,见他说的不像假话,便点点头,选择暂时相信他。 临了又交代道:“你别弄了。我明天还要上班……,再来的话,” 她说:“明早我真要起不来了。” 折腾到现在,得亏的她常年跳舞,体质还行,这才没散架。 谢斯北自然也清楚,给她扎好头发,接话道:“起不来就请假。” “不要。”秋棠拒绝。 “为什么?” 以为她说“不要”,是怕院长不批假,便继续道:“我去跟院长说。” 眼见浴缸里的水放的差不多了,谢斯北试试水温,然后才将她抱进浴缸里。 “就算你去说,我也不请。” 秋棠道:“这个月再请假,我就要喝西北风了。” 她之前陪谢斯北去俞市一趟,院长表面态度良好,实则想方设法扣她的工资。她算是怕了他了。 “你别偷偷联系院长啊。” 谢斯北也没说好不好,只道:“有我在,舍不得让你喝西北风的。” 秋棠嗯了声,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他目光温柔,抬手捏了捏她的脸,提议道:“棠棠,不如……我养你吧?” * 第二天清晨,大雨不知什么时候停的,空气中是潮湿的气息,树梢上挂满了水珠。 小洋楼安安静静的。 房间昨夜被谢斯北收拾过,没有凌乱的痕迹,换下的衣物和床单都齐整地堆放在床脚,揭示着昨晚所经历的事。 秋棠醒来时,房间就她一个人。 她望着天花板缓了一下,才想起昨天晚上的事。 谢斯北早已起床离开,她身上套着他的短袖。 衣服都是昨晚他帮她穿好的。 短袖很长,直接罩住了她的大腿,连裤子都省了。 她手机没带在身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时钟,现在是早上七点五点。 还不算太晚。 秋棠掀开被子,趿着拖鞋从床上起来,腰间的酸痛感差点让她没站稳。 她抬手摸了摸,“嘶”了声,“男人的话果然不能相信。”尤其是在床上。 谢斯北每每说是最后一次,结果刚停下没多久,他又凑上来,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 起初,他还在担心她会着凉,到了后面,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秋棠想罢,回到客房,拿出自己的衣服换上。 一夜缠绵,身上到底还是留下了印记。 不过这次谢斯北把控好了力道,吻痕不深,稍微显眼的是她的腰部和大腿这两处。 秋棠也不在意。 以昨晚那架势,她身上算轻的。 她换好衣服,洗漱完,从楼上下来。还没到厨房,就闻见一阵食物的香气。 走过去看了眼,谢斯北正背对着她,在里面忙活。 看他有条不紊的样子,秋棠颇为感慨,自己居然在他身上看到“成熟稳重”“居家好男人”这类词,与一个月前,差距不要太大。 果然过来人的经验,从不欺骗她:男人都是一夜之间长大的。 “北北。” 谢斯北听见她的声音,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穿戴整齐,“醒了?” 秋棠点头,瞄了一眼锅里的东西,还没看清,就听谢斯北道:“去洗手吃早餐,待会儿我送你去上班。” “你好像我妈。” “……为什么?” 秋棠回忆道:“我初学那会儿住家里,每天起得特别早,正巧赶上我妈去上早班,天天捎带着我。她以前可从不管的。” “阿姨教得好,我的棠棠从小就独立。”谢斯北说。 “你倒是会夸人。”秋棠走到谢斯北身旁的水池边,拧开水龙头,“被迫成长罢了。” 她洗好手,继续道:“我妈也是没办法,谁让我是她女儿。她为了赶早班,一个劲催我动作快点,你都不知道我受了多少骂。” 秋棠学着宋妈的样子,双手叉腰道,“宋秋棠!晚上不睡,早上不起,你看看都几点了!快去洗手吃饭,等会我送你去上学。” 她耸耸肩,“初中三年,这基本成了她的口头禅。所以我才说你像我妈。” 谢斯北耐心听完,给她热好牛奶,“比起女儿,我更想你当我老婆。” 秋棠挑眉笑道:“可以啊谢先生,你现在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她掰着手指头数,“又是想养我,又是要我给你当老婆,所以……” 秋棠顿了顿,接过牛奶,在他下巴上亲了亲,“谢先生到底什么时候娶我?” 第140章 厌世画家的小作精(47) “当然是越快越好,”谢斯北回吻住她,“等我见过你爸妈,他们同意我娶你,立马定日子。” “要是不同意呢?”秋棠喝了口牛奶,问。 谢斯北倒是不担心,气定神闲地回答道:“会同意的。” 秋棠看他势在必得的样子,唇角微扬,“这么有把握能把我爸妈拿下?” 她眯起眼问:底牌是什么?” “哪有什么底牌。” 谢斯北坦诚道:“我把我有的都给你,再加上我这个人,和一辈子不变的真心。棠棠如果觉得这些是底牌的话,” 他想了想,笑道:“那就是吧。” 他压上所有的资产,连带着把他这个人完完整整地交给秋棠,想必宋爸宋妈看见他的诚意,不会太为难他。 这也是无论有没有宋爸宋妈这一关,他都打算做的。 秋棠闻言,也明白了。 足够的钱加上真心,只有保障性可不是一般的高。大概没有父母会担心,自己的女儿嫁给这样的人会受委屈吧。 只是谢斯北多了一个身份。 他身为绘画圈的名人,光是跟他谈个恋爱被网暴,宋妈就已经劝分了,要是跟宋爸宋妈两口子提他们要结婚的事,会不会松口答应还不一定。 而且谢斯北把钱都砸她身上,他爸妈估计得郁闷了。 想到这儿,秋棠发现谢斯北从来没有提过要带自己去见他的父母。 总不至于忘了吧? 她想不到合适的理由,也没什么好藏藏掖掖的,问道:“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见你爸妈?” 谢斯北听到他的问题,若有所思地。 “棠棠想见?” 他没有想过要把秋棠带到方韵面前。对她这个当妈的来说,他身边的异性,只有林薇和其他女人这两种区别。 甚至不用秋棠当真正见到方韵,他就已经想象得到,该是一幅怎样的场景了。 怕方韵到时候又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便问秋棠:“一定要见吗?兴许不是你想象的那么令人愉快。” “当然。”秋棠点头,她找了个合适的比方,“就像你想去见我爸妈,获得他们的认同一样。我也想见见叔叔阿姨。”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也不是她想不想的事。 “迟早要见的,早一天,晚一天,没什么太大的区别。”秋棠说。 谢斯北代入一下她刚才的比喻,稍微能理解了。 “棠棠要是觉得去见一面比较合适,我会安排好时间。” 他了解方韵,所以从始至终都觉得这一步可有可无,但既然秋棠觉得应该见上一见,他只有支持。 当然,他也会护好她的。 其余的他谢斯北没多说。 他松开她,又往她手里塞了一盘三明治,“好了,去吃早餐吧,见父母的话题到这里结束。” “好吧。” 秋棠的思绪被他打断了,看着盘子里的东西,表皮金黄,加在面包里的配料也多。 三明治的一半足足有手掌大小,占据了大半个盘子。 秋棠到现在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指了指盘子里的三明治,“你大早上起来就是为了弄它?” “是为了你能吃饱去上班。”谢斯北纠正道。 秋棠煞风景地想:我可以去街上早餐店吃。 终究是谢斯北一片心意。 她眼中泛起点点笑意,“有口福了。谢斯北亲手做的三明治诶,羡慕死他们。” “做得不好,但这是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棠棠将就着吃。” 很香,除了鸡蛋煎得有点糊,整体卖相还行。 秋棠正准备接过,余光瞥见谢斯北被脖子上红红的抓痕,又细又长,差一点就到喉结了。 她自然知道这是怎么弄出来的,不用费劲去想,某些场景大把大把地出现在她眼前。 伸手看了看自己的指甲,不长,但杀伤力挺大。 她琢磨着下次还是修剪一下,谢斯北被她抓得有点狠了。 秋棠站在原地边想边小口喝着牛奶。 谢斯北见她不动,以为是自己昨夜没轻没重,弄疼她了,问:“身上不舒服?” “?”她抬眼,下一秒就听他道,“我去给你买药。” “诶,不是。”秋棠拦住他,摇摇头“我不用买药,倒是你自己。” 她放下牛奶和三明治,指了指他的脖子,“好红。” 谢斯北昨天晚上把她“伺候”得很好,她亢奋的时候一个劲地抱着他,后来累了,光顾着睡觉了。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处理过。 “后背是不是更严重?”秋棠撩起他的衣角,心疼道,“衣服脱了我看看。” “……” 衣服到底是被她脱了下来。 有过“深入了解”的经历,秋棠做这样的事也面不改色心不跳了。 房间里亮堂堂的,不同于昨天晚上迷蒙的光线。秋棠,能清晰看见,他皮肤上的汗毛,以及腹部的肌肉。 她昨晚没少摸,这会儿看见,还是不纠结的时候要的由头摸了几下。 随后,又想,自己是他女朋友,什么她摸不得? 这点贼心思被谢斯北一眼看穿,“不想早上再洗一次澡,棠棠你就乖乖的。” 秋棠:“……” 到底是年轻男女,禁不住诱惑。 最后还是谢斯北催她去上班,才火急火燎地出门。 谢斯北开车送的她。 今天运气好,一路绿灯,半个小时内到诊所。 秋棠拿好东西,偏头在谢斯北脸上亲了一口,“下午记得来接我。” 第141章 厌世画家的小作精(48) 谢斯北答应道:“嗯,忘不了。” 秋棠得到回答,这才心满意足地走向诊所。 结果刚刷完卡,就被前台告知,有个姓方的女士点名要见她。 隐约猜到是谁,她想,老天爷倒是会给谢斯北省事,今早刚聊过,他还没开口,当妈的就自己过来了。 “秋棠姐,方女士在二楼接待室哈,你别走错了。”前台小姑娘笑嘻嘻地伸出两根手指,对她道。 秋棠点点头,“谢了。” 几分钟后,她敲开了二楼接待室的门,看到了前台口中的“方女士”。五十来岁,由于保养的不错,看上去像四十出头。 方韵也在打量她,生意场上摸爬滚打惯了的人,眼神中带着精明与锐利。 秋棠想,她一定是个不好沟通的上司。 “宋小姐是吗?”方韵率先开口,打破了安静的局面。 “是,听说您找我?” “你应该也猜到我是什么人。”方韵也不跟她卖关子,“斯北是我儿子,我知道你们在交往,今天来诊所就是随便和你聊聊。” “跟工作无关,也不是来问你斯北的康复情况。” 秋棠听她扯到了工作,隐约猜到了些。如果单纯是想找她聊聊,了解她的情况,约在咖啡馆似乎比在诊所更恰当。 秋棠面上不显。 是什么情况等会就知道了。 “坐吧,会耽误你点时间。”方韵说。 秋棠微笑道:“好。” 而后在方韵对面坐下。 “你跟他同居了?” 秋棠听得一愣,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摇头道:“没、没有。” 方韵笑了,意味不明道:“没有?” 她似乎不那么相信秋棠的话,有了自己的猜测,“一个这么简单的问题,宋小姐都不愿意跟我说实话?你们昨晚在一起吧?” 她指向二楼的窗户,道:“我可都看到了。” 秋棠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透明玻璃外是树木和楼房。 方韵看到的肯定不是这些。 应该是谢斯北送她来上班那一幕,被方韵看见了。 她就和他亲了一下。 秋棠不由庆幸自己为了赶时间,没和他腻腻歪歪,不然她这会儿更难熬。 “我们昨晚在一起没错,但没有同居,也是真的。”秋棠嘴角保持适当的笑意,“不过也快了,谢谢您的关心。” 方韵听她这样说,还有什么不懂? 知道他们之间没有同居过,心里稍微舒坦些。 秋棠的背景身份,她查得差不多了,跟网上出入挺大。普普通通的女孩,家庭关系简单,也没有多么不平凡的成长经历。 跟她的斯北相差太远,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稍微看得过去的,是她曾经的市剧院首席替补身份。按照她上升的速度来看,再过几年成为首席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也就是因为她这个替补的身份,方韵十分介意。 一个舞者,高不成低不就,溅不起半点水花。而且这个职业,方韵也不是很看好。 她一直想的都是,林薇和谢斯北一样是画家,在职业成长这方面,她能帮到谢斯北更多。 可惜,她的好儿子偏偏不喜欢。 既然他们谢家和林薇没有缘分,那就找个跟林薇差不多的。结果还没相中合适的,秋棠就冒出来了。 再说说秋棠,她因为车祸放弃跳舞,在心理诊所干杂活,还不如之前。总之,方韵看她哪哪都不顺眼。 “宋小姐,你之前车祸受伤的事,我也有所了解。”方韵看着她,“我可以给你安排最好的医生,治好你的腿伤,让你重回舞台。” 重回舞台。 这个诱惑的确够大。 她倒是不信方韵会大发慈悲,不过是甩支票的升级版罢了,让她离开谢斯北之类的。 秋棠隐约猜到她接下来的话,便问:“所以,您的条件是?” 方韵以为说动她了,喝了一口杯子里的咖啡,“很简单,离开斯北。” 哦,她猜中了。 秋棠笑了,“方女士,你有钱请医生给治腿伤,有没有想过,谢斯北他也有?” 车祸给她的腿部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就算后期的治疗再好,顶多只能缓解症状,要想变得像之前一样,她很清楚是不可能的。 也没想过,要求谢斯北给她进医生。今天说这话,不过是为了堵方韵的嘴。 她说完后,方韵倒是一点也不急,还道:“你真这么想?” 秋棠说是,“毕竟他现在经济独立,已经不是那个伸手向家里要零花钱的小男孩了。我要是同意了你的提议,说来说去还是亏了。” 给她找医生,确实比直接甩支票更有人情味。但实际情况是,不管她治不治,她都不用做二选一。 “宋小姐,我劝你还是不要轻易尝试。” 方韵好心解释道:“实话告诉你,斯北少年成名,他所赚的钱,都是由我来保管的,到现在也是。没有我的同意,他想拿出来使用可没那么容易。” 方韵说得简单,实际要复杂了许多。 谢斯北天才画家的名号打响后,方韵直接成立了一个公司来培养他,最大的股东是她自己。 慢慢的,他所挣来的钱维持着公司的运行。最近几年由于他生病,公司运营状态不如之前,全靠方韵撑着。 “宋小姐,你现在还觉得可行吗?” 秋棠无所谓,脚伤是什么情况她也清楚。 “方女士,谢谢你的好意,我还是坚持之前的想法。” 看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方韵面露不悦,“宋小姐,我不太欣赏你的作为。” 她说:“我儿子过来治病,让你这个诊所员工勾搭上不说,而你教唆他在网上发布的那些言论,更让我感到胆寒。” “你有没有替斯北考虑过?”她皱眉问。 秋棠默默听着,心想:我倒是考虑过,你儿子不听。 方韵那天晚上气的不轻,到现在想起来还冒火。 “他的事业好不容易又迎来了上升期,需要的是粉丝和作品加以维持,而不是为了你把他们都得罪光。”方韵道,“做事不过脑子,还公开跟我叫板。” 秋棠一字不落听完。 她算是明白,谢斯北为什么不看好她和方韵见面了。 站在方韵的角度来看,她跟谢斯贝确实差的有点远。可能让她放弃是不可能的,所以方女士膈应就膈应。 或许是因为谢斯北早上跟她聊过的缘故,她现在面对方韵的态度,好像一切都在意料之中,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思想在沟里,注定没有办法一时改变。 秋棠也不再浪费时间和她相看两厌了。 她从椅子上起身,“方女士,就算您说出花儿来,我也不会离开谢斯北的。您要是因为他跟我在一起,以及在微博上那一段话感到生气,这边建议您自己调节一下。” “毕竟都是已经发生的事,不可能随着您的心意改变。” 她礼貌道:“抱歉,我还要上班,就不陪您继续了。要是您还想在这待一会儿,我再给您续上一杯咖啡。” 秋棠说完,走出了接待室,顺手把门关了。 方韵:“……” 她吐出一口浊气,在位置上坐了片刻,摔门离开了。 第142章 厌世画家的小作精(49) 等院长赶过去见方韵时,人早走了,留下空荡荡的接待室,和半杯凉透了的咖啡。 听说方韵走的时候脸色黑得吓人,他一颗心跟着七上八下。 毕竟谢斯北在他的诊所里治病,秋棠又是他的员工,虽说两人谈恋爱的事他管不着,但病情治疗方面确实是他的责任。 思来想去,担心方韵对他有意见,怕得罪金主,特意找来秋棠问问情况。 知道他和谢斯北感情正浓,两头谁也不得罪,笑呵呵地问:“秋棠啊,方女士对咱们诊所的工作有什么指导吗?” 秋棠见他问得正式,稍稍在脑子里转换了一下语言:方韵有没有迁怒诊所? “没有。”秋棠道,“没问治疗进展,也没问后期安排,更多的是私事。” 院长得知方韵此次来,不是冲着治疗方面的事,长舒一口气,把心放到肚子里。 相比于他的担心忧虑,诊所其他人更多的是抱着八卦的心态。 秋棠和谢斯北谈恋爱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方韵突然过来,又点名要见秋棠,还有什么不好猜的? 经过谢斯北微博发文事件,他们也能看出他对秋棠的心意,因此诊所里不和谐的声音少了许多。 秋棠也落得耳根清净。 工作之余,她跟谢斯北说起见到方韵的事。 秋棠:你说对了,她确实不怎么喜欢我。 谢斯北:难过了? 他以为她在意得不到方韵的认可,又发过来一条消息,安慰她。 谢斯北:别多想,她喜不喜欢都不能左右我的决定。 秋棠笑笑,编辑文字,回复道:知道啦,谢先生果然霸气。 她知道谢斯北的性子,不会轻易被人左右。连治病都跟方韵对着干了几年,而对方却拿他没有一点办法。 跟她谈恋爱,方韵拦不住。就算以后他们结婚,方韵在这件事上估计也是这样,心有余而力不足。 而她和方韵,顶多婆媳关系不和谐。 …… 眨眼到四月底,即将迎来五一假期,秋棠老早就买好回家的票了。 谢斯北和宋爸宋妈已经见过了,只不过是在视频电话里。 双方客客气气的,秋棠在一旁都看笑了。 她买了一些生活用品放在谢斯北的小洋楼,时不时过来住一住,渐渐的,她出租屋里大半部分物品都搬过来了。 期间方韵又单独找过谢斯北一次,母子俩依旧针锋相对。 事情发展到后面,如同秋棠预想的那样。方韵被他气得不轻,说再也不管了。 谢斯北求之不得,倒是秋棠心里愧疚。毕竟是因为她,让他们母子的关系变得更糟糕。 当晚秋棠说起这事。 谢斯北没她想的那么多,知道她较真,便道:“那棠棠,你好好补偿我吧。” “怎么补偿?”秋棠问他。 她想了想,说:“要不让我妈以后对你好点,把你当儿子养?她自从人到中年后,关心后辈这种事情特别顺溜。我这个提议好吧?” 谢斯北点头,边把房间的灯光亮度调低,边跟她道:“阿姨那份我收下,但……” 他伸手在床尾扣住她的小腿, “现在,棠棠还是肉偿吧。及时性强,也不用等到以后。” 秋棠:“……” 算盘倒是打的响。 温热而又干燥的指腹压在她小腿纹身上,缓慢摩挲着,能摸到藏在线条下凸起的疤痕。 两人已经习惯了对方,就算动作再亲密,也不会觉得不适应。 谢斯北垂眼看着。 初次见面,这朵玫瑰让他眼前一亮,也是他近两年画风转变的关键。 不得不说,他对这朵花有种特殊的感觉。 每次同房,他都会抚摸一阵子。 见秋棠没回答,有些失落,“不愿意吗?” 手仍然没放开她的小腿。 秋棠也知道谢斯北的偏好,任由他抓着,乖得不行,但嘴上却没这么听话。 “不要,”她拒绝,对他抱怨道,“次数一多,你都没有之前温柔了,也不收着。” 一夜一夜地,她都不知道被他耽误了多少瞌睡了。 “为了身体健康,少做多休息。”秋棠煞有介事道。 谢斯北顿住。 到嘴边的肉飞了,多少有点失落。 自从同居以来,好像确实出现过秋棠说的情况。 既然是事实,认错就是。 他态度良好,跟秋棠哄道:“我错了棠棠,这次一定听你的,你说停就停。”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秋棠看了他两三秒,俊俏的面容在暖色灯光下多了一层暧昧的痕迹。 她叹了口气,到底还是被美色迷惑,妥协道:“再相信你一回。” 听到这句话,谢斯北的情绪肉眼可见地高了起来。 他立马解开胸前的纽扣,秋棠看见他紧实的腹肌,咽了咽口水。 还没来得及多欣赏两眼,下一秒,谢斯北卷起来她的睡裙。 他喜欢秋棠身上一切线条感强的部位,从最开始的锁骨,到胸部、腰线…… 他的亲吻和爱抚都停留的特别长。 每一处他都留下过痕迹。 似乎是为了印证自己对秋棠的承诺,他今晚细致,温柔得不行。 …… 第143章 厌世画家的小作精(50) 四月二十九号,秋棠收拾好东西,准备跟谢斯北去高铁站。 现在天气渐热,也不用带过厚的衣服,所以行李不多。秋棠带了点特产回去,再加上谢斯北宋爸宋妈买的礼物,零零碎碎全装行李箱了。 还挺沉。 幸好谢斯北人看着瘦,力气倒是大,腹肌没白长。 五一期间人流量大,经过上次官宣风波,秋棠为了不让人认出自己和谢斯北,换掉了他那些成熟款式的衣服。 给他配了白色卫衣套装,稀碎的短发遮挡住额头,一股青春的味道。 秋棠眼前一亮。 很嫩,像高中生。 谢斯北自然没错过她的神情,左看右看身上穿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皱眉道:“这套不好,换。” 说完,他提步进房间。 “诶,等等。”秋棠哪里会答应。 她拉住他道:“怎么不好了?我看挺好的呀,又嫩又帅,谁能看出来你快三十了。” “而且这套衣服,跟你本人平常的穿着反差贼大,等会儿戴个口罩,就算把你丢到粉丝堆里,他们都不见得能把你认出来。” 换衣服目的也是为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是冲在“粉丝认不出来”这个方向去的。 “卫衣裤,是显小。我也知道你喜欢。” 谢斯北将自己的理由说出来,“可棠棠,你把我弄得跟杜宇晨一个风格了。我对他不讨厌,但也说不上喜欢。” “就这?” “嗯。”谢斯北点头。 他还惦记着他们当初加微信的事,虽然事出有因,为的也是他,但他就是对那小子没好感。 秋棠知道他别扭的心思,摊摊手,体贴道:“那好吧,本来想和你穿情侣装的,既然你不喜欢,那换掉吧。” “情侣装”三个字对谢斯北诱惑瞬间提升,他神情动摇,开口道,“也、也不是不可以。” “真的?”秋棠善解人意道,“想清楚哦,你要是中途觉得不好想换,我可不答应。” 他点头,“就穿这身吧。” 转而催她道:“棠棠你快去换好。” 语气带着期待,完全不是刚才那副抗拒的样子。 “知道啦了。”秋棠抿唇忍笑。 小样,她还治不了他? * 穿了同款的缘故,一路上谢斯北都格外在意自身这身衣服的整齐度。 高铁上待了三个多小时,他有一半时间是用来整理的,爱惜得很。 他半张脸遮挡在黑色口罩下,眉眼间认真极了。 秋棠坐在旁边,突然觉得用情侣装拿捏他有点负罪感:我好像有点坏。 只是一瞬的事,她就不这么认为了。想法来的快,去的也快。 既然他喜欢,以后其他的衣服多买几款也不是不行。 …… 下午五点左右,两人从高铁站出来,拦了辆出租车打了到宋家。 秋棠凭着记忆,在小区里找到她家的位置,目光扫过几间门牌号,抬手敲了敲314的门。 “哎,来了!”里头有一道女声激动道,“老宋,我手上粘了面粉,你快去看看是不是棠棠他们回来了!” “行行行,马上。”屋内的脚步声稍显急切。 不一会儿,那扇门开了。 秋棠看见了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长相和善,看到她后满脸惊喜。 是宋爸。 秋棠笑了笑,“爸。” 谢斯北则摘了口罩,喊了声叔叔。 “哎,好好好。” 后面洗完手跟上来的宋妈听到秋棠的声音,一拍巴掌,“哎哟,还真是我的棠棠回来!怎么不打个电话让你爸去接你?” “东西不多,我们就打车过来了。也省得爸跑一趟。”秋棠解释说。 宋妈听后,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渍,不悦道:“你这孩子,还跟自家父母客气啥?” 秋棠走过去,拉着她的手,撒娇道:“我这不是心疼你们嘛。下次保证改天过来,让爸来接我。” 宋妈哼了声,“这还差不多。” 谢斯北见她把人哄住,对宋妈打招呼道:“阿姨。” 他一出声,宋妈的目光就移了到他身上,看着秋棠的包和箱子都在他手上,笑眯了眼。 “这是斯北吧,真人看着比视频里更帅。我们棠棠也是,这大老远的什么东西都交给你。一路上累坏了吧?” “没事阿姨,不重。” 宋妈推推宋爸,“老宋你别在门口杵着了,快让斯北进来,还有他手上的箱子,也帮忙拎拎。” “哎,行。” 宋爸刚伸手,谢斯北就客气道:“没关系的叔叔,我可以。” 宋爸本想客气两句,结果秋棠对他说:“爸,你就让他自己来吧,不然他今天晚上得睡不着了。” 说罢,她挽着宋妈的手臂往里走,“妈,晚上弄啥好吃的嘞,我快饿死了。” 宋妈笑开了眼:“糖醋里脊、水煮肉片、蒜香鸡翅,都是你喜欢的。” “没有葱油焖鸡吗?” “有,怎么没有,酱料里腌着呢。跟妈说说你还想吃什么?这两天给你做。” “成。” 宋妈回头问:“斯北啊,你喜欢吃什么?阿姨给你做。” “我都可以。” “妈,他不挑嘴,什么菜都能吃。全做成我喜欢的吧,妈~” “你这孩子,到是会钻空子。” “那是,北北又不是别人。” …… 两人说话声渐远。 宋爸来回看了看,望向谢斯北的目光略带同情。 她们母女俩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干活和吃东西,从来不会心疼自己的男人。 他跟谢斯北道:“甭客气,你和棠棠要是成了,咱们都是一家人。” 谢斯北还要再说什么,没走远的秋棠回头冲他眨了下眼,他会意道:“那就谢谢叔叔了。” 宋爸地接过,大概没料到箱子那么沉,嘿了声,“箱子里装了什么?这么沉。” 谢斯北忙道:“那边的特产,带给你们尝尝。” 除了特产,还有茶叶、红酒,按摩枕、手表…… 谢斯北问过秋棠她爸妈的喜好了,所以买了些东西当礼物,明目张胆地投其所好。 等宋爸看他拿了一样又一样出来,默默想着:送见面礼,谢斯北比我当年强,数量和质量都没话说。果然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 第144章 厌世画家的小作精(51) 晚饭吃得还算融洽,几人有说有笑的,气氛比之前打视频电话的时候要好得多。 宋爸宋妈问什么,谢斯北就答什么。 关键是,谢斯北时不时还能将人逗乐。 就,很神奇。 偶尔聊到他画画的事,一些专业术语,他换成了简单的大白话。 让外行人听起来不仅不觉得吃力,反而觉得有意思。 其中有一项牵扯到光影,明面和亮面。他顺势提到可以用到拍照上,一下就勾住了宋妈的心。 并且他还提供了一些拍照技巧,导致宋妈虚心学习起来,不仅自己学,还拉着宋爸。 理由是:出去旅游,给我拍照的人是你,技术得练练。 一顿比划后,还拿出手机当场试了试。 “拍这个,颜色鲜艳。” “老宋,这边这边,这道菜更好,镜头对准。” “我看看。哎,还真是。” “老宋,你手不要抖,画面都糊了。” “等等啊。” 二人举着手机,镜头对着饭桌上的那几盘菜,找好角度,聚焦、补光、咔咔几下拍好,成品立马能看见。 果然,经过谢斯北的指点后,照片的质感上升了好几个层次,他们对他这个人更加认可了。 到目前为止,这顿饭都是其乐融融的。 秋棠觉得,一顿饭下来,每一个场景都在构建她新的认知。 她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打转,一时有点跟不上节奏。 还真看不出谢斯北有这本事。 秋棠想,她居然在自己家里也有插不上话的时候,而且还是和谢斯北一起。 她拿起手机,给他发消息。 秋棠:谢先生厉害呀,能说会道的,进步贼大! 表达完自己的直观感受,她猜测一番:你偷偷在网上熬夜补课了是不是? 秋棠:#论第一次去女朋友家,如何讨她爸妈开心?# 秋棠:我押这条。 秋棠:中了的话,要给我奖励哦。 秋棠:有一点,拒绝把自己作为奖励。 …… 她一连发了好几条过去。 而对面的谢斯北,感觉口袋里的手机时不时在震动,视线交汇,他知道是秋棠搞的,强忍着没去看。 “棠棠,别天天泡在手机里,你眼睛吃不消。”宋妈看见她抱着手机,忍不住道。 说到这儿,宋妈指着指谢斯北: “斯北就不一样,不但能抵御手机的诱惑,还能合理安排时间画画、学习。你得向他学学,戒了手机的瘾。” 秋棠正低头打字,打得起劲,听到这些话,抬起头。 学习? 谢斯北? 她怎么不知道,谢斯北合理安排时间“学习”了? 每天除了画画还是画画,哦现在倒是多加了一项,不分白天黑夜地缠着她。 话说,她腿根的痕迹,到现在还没消。 啧。 秋棠刚放下手机,就看见宋妈夹了一块鸡肉,和颜悦色地对谢斯北道: “斯北来,尝尝葱油焖鸡,独家秘方做的,特别入味。” 秋棠:“……” 谢斯北端碗接过,“谢谢阿姨。” 秋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碗,“妈,我的呢?你都不给我夹了。” “自己夹,这么大人了,夹个菜还要喊妈。” 宋妈转过头,看着谢斯北微笑道:“斯北和你不一样,人家第一次上咱家来,好吃好喝的可不得先给他?” 秋棠:“……” 行吧。 斯北斯北,你们喜欢就好,我巴不得。 就当秋棠以为谢斯北这趟稳了,要松口气时,当晚上宋妈偷偷到她房间。 “棠棠?”宋妈喊了句。 秋棠正在整理带回来的衣服,听见身后有响动,回头骤然看到宋妈,被吓了一跳。 拍着胸口道:“妈,大晚上的你怎么来了?还好我没睡,不然要被你吓死。” 嘴上这样说着,下意识想:还好谢斯北不在这儿,不然她妈看到的场景绝对不会这么干净。 到宋家后,两人也不好睡在同一个房间。她睡之前的小房间,谢斯北则睡客房。 今晚没打算溜过去。 倒不是她清心寡欲,不想沾染男色,而是因为坐了一天的车,累了。 正想着,宋妈走进来,“什么吓死不吓死的,说话没个把门的。妈还不知道,你胆肥着呢,吓不死。” 秋棠:“……您可真了解您女儿。” 宋妈没理会她咋咋呼呼的话,关上房门,摆摆手道:“少贫了,没睡正好,妈跟你唠唠嗑。” 唠什么,不言而喻。 秋棠不说话了。 乖乖道:“妈你说吧,我听着。” 宋妈开门见山道:“闺女,你是不是一定要和谢斯北结婚?” 哦豁。 直接问结婚? 她不是知道吗? 秋棠看着她,“妈,你不是知道吗?为什么还要这么问。” “老实告诉妈,是还是不是?” 秋棠拿起一件衣服套好衣架,“结婚嘛……” 她话锋一转,转身把衣服挂进衣柜里,接着道:“我带他回来,就有这个意思。” 宋妈也猜到了。 从之前的那几通电话来看,和谢斯北结婚是铁了心。 现在听秋棠亲口承认,她这个当妈的叹了口气。 “也是,你也老大不小了,遇到一个对眼的,想和他结婚很正常。” 秋棠被她妈这波操作搞得有点迷糊,问: “……妈,你这一会儿一个口风,到底是支持还是不支持?我跟他在俞市出差那会儿,你还建议我跟他奔着结婚去呢。怎么到今天你又动摇了。” 宋妈有点接不上话。 自从秋棠过了二十五岁,她对她结婚急切程度与日俱增。 现在听秋棠提起,担心自己真说过那样的话。谨慎起见,没立马回复。 她回忆了一下那天在电话里交谈的内容,沉默了会儿,才道:“我的忘性还没大到那个程度。” 宋妈说:“我那是建议你交男朋友要奔着结婚去,找个靠谱点的,你别偷换概念。再说了,最终结婚的对象又不一定是他谢斯北。” 不一定是他? 秋棠也不挂衣服了,决定和她好好唠一唠:“那你和爸在饭桌上把他看成准女婿一样,害我白高兴一场。” “什么准女婿?他毕竟是客,我和你爸对他热情也正常。” 秋棠:“……” 客人…… 原来我以为的,都是错的。 中华文化传统待客之道,当真是博大精深。 谢斯北要是知道了,要难过了。 秋棠:“妈,你不喜欢他哪儿?还是,在意我被网暴的事?” 她直接道:“都说出来,你不太了解他,我给你解释解释。” 宋妈摇头,没给她这个机会。 “他个人我没意见。要真看他不顺眼,就算他是客,我跟你爸也热情不起来。” 都说到这份上来了,宋妈索性道:“说句实话,谢斯北人品没得挑,对你也好。他后来在网上维护你的那些言论,我也看到了。” “妈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不会因为你和他在一起被网暴,就极力反对。又不是他教唆那些人去网暴你的,骂他的人也不少,从某些方面来看,他也是受害者。” “那不就结了。” 秋棠都快感动死了,宋妈哪有这么清晰的条理,没有将责任全部推到谢斯北身上。 她听下来,宋爸宋妈欣不欣赏谢斯北暂且不论,能感觉到他们没那么反感他,并且就目前的言论来看,偏正向的比较多。 但又没到完全放手他们在一起的地步,不知道他们纠结的点在哪里。 于是,秋棠直接问:“他对我好,也是真心爱我,你们还担心什么?” 宋妈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漂亮纯净,没谈过几场恋爱,对于婚姻更是一片空白。将她的不理解归结于年轻,没有经验。 “棠棠你还是想得太简单,婚姻终究是两个家庭的事,他对你好是一方面,我承认也很重要。但他妈那里……” 秋棠听到她提起方韵,隐约猜到了一些原因。 这时,宋妈犹豫道:“就算他跟他妈再怎么不和,终究是母子。如今多了一个你掺和进去,他现在是向着你,以后呢?日子一长,说不准的事。” “婆媳关系,你可千万别小看了。” 宋妈叹了叹,现身说法道:“也就是你奶奶走得早,你那时候也还小。后来你长大了,我也没和你说过,才不知道我们家那些事儿……” 秋棠后面没怎么听,光抓在前面了,思来想去,问:“妈,你怎么知道谢斯北和他妈不和?方韵联系你们了?” 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别的原因。 宋妈把床边的衣服拿开,坐下跟她道: “你这傻姑娘,他们关系就算再不好,你不会告诉我一个外人。但你有一点说对咯。” “她确实联系我了。” 说到这儿,宋妈没好气道: “明里暗里说你配不上她儿子,说给我们一笔钱让你去治腿,前提是你得和谢斯北划清界限。 ” 秋棠下意识抬眼,原来方韵没放弃,还把相同的说辞用到了她爸妈身上。 她抿抿唇,问道:“妈,你和爸答应她了?” 宋妈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道:“我尊重你的决定,但有些话该说的还是要说。” “跟方韵那样的人做亲家,舒坦不了。我听不惯她说话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她还真觉得,有钱就是万能的。” 她看向秋棠,拉着她的手道:“棠棠,我劝你想清楚,也不是贪图她那些钱,是希望能对你下半辈子负责。” “妈,我想得挺清楚的。” 她慢慢分析道:“我喜欢他,他喜欢我,已经成功了一大半。虽然方女士看不上我,但和我同床共枕的人是谢斯北,又不是她方韵,我能抓住谢斯北的心就行。” 宋妈张张口,最终把话咽下。 一段婚姻里,爱情、琐碎、家庭关系,每一部分都很重要。 而年轻人往往只看到了爱情,认为一旦有它,就能幸福地步入婚姻殿堂,并且和对方美满地过一辈子。 为人父母,总是比儿女想得长远。 宋妈:“你要是一心想和谢斯北结婚,那妈妈没什么好说的,改天去庙里求求菩萨,保佑你们好好的。” 秋棠听完,还有什么不懂? 宋妈希望她幸福,今后不要受委屈。她和谢斯北在一起,有一点是确定的,那就是和方韵不对付。 因此,在宋妈看来,如果真结婚,某些矛盾只多不少。 只不过现在,已成定局。 秋棠有句话说得没错,跟她同床共枕过日子的是谢斯北,又不是方韵,她能抓牢一个男人的心就够了。 但愿她能一直抓住。 其他的,宋妈不做多想。 宋妈起身道:“你难得回来一趟,斯北他也是第一次来我们家这边,明天让你爸带你们出去逛逛。” 秋棠见她不再连名带姓,叫谢斯北的名字,知道她是默认他们俩今后的事,亲昵地挽着宋妈的胳膊,展颜道:“哎好,谢谢妈。” “行了,早点休息吧。” 临了,宋妈都走到门口了,又道:“想嫁就嫁,他也不是个坏孩子。” 这话是跟秋棠说的,也是跟她自己说的。 送走宋妈后,秋棠将房门关好,火速拿起桌上的手机,发消息给谢斯北:睡了没?特大消息想不想听? 谢斯北:还没。 谢斯北:想听。 秋棠:我妈刚才来了,跟我说了好多。概括总结下来,就是——不反对我们结婚! 谢斯北:! 他很快又发消息过来:那我这两天找个适当的机会,跟他们挑明。 他起初担心一上门就跟他们说要娶秋棠,会把他们吓着,就想先有意无意透露一点这方面的倾向,让他们有心理准备,缓两天再说。 秋棠也是同意的。 现在看来,宋妈既然同意了,他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这样反而让他们觉得他拖泥带水。 谢斯北保证道:棠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说话的,绝不拖后腿。 秋棠挑眉,他平时除了怼人很顺溜,跟人聊天,能有今天在饭桌上那个程度,真是难为他了。 秋棠在手机键盘上敲字:看好你哦。 想起她妈临走时说的那句话,又给他发了条消息道:明天我爸要带你出去逛逛,你好好表现。 …… 与此同时,宋爸看见刚回来的宋妈,放下手里的报纸,“棠棠什么打算,问清楚了?” 宋妈点头:“结婚。” 想起秋棠的话,她笑笑,“咱们女儿倒是不怕那个姓方的,就算以后对上她,估计也吃不了多大亏。” 宋爸也没觉得意外,听到她说起方韵,附和道:“那是,她强势有手段,我们棠棠也不是面团做的。” 他重新拿起报纸,不急不缓道: “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谢斯北人不错,比梁子豪有担当,也更在意棠棠。两相比较,棠棠嫁给他,我倒不那么担心。” 第145章 厌世画家的小作精(52) 听他提到梁子豪,宋妈蹙眉,某些不好的回忆涌出来。 安静了半秒钟。 不可否认,宋爸说得对。 宋妈道:“在某些方面,谢斯北确实要比他踏实得多。” “梁子豪,”说起他,宋妈表示,“我以前看他一副老实的模样,哪晓得是那么个东西,说自己的女儿跟这种人暧昧过,我都脸上无光。” 宋爸接话道:“也不能怪咱棠棠没看清人,我们一开始不是也没看出来?” 他翻动报纸,继续道: “只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梁子豪在剧院的时候,天天跟在我们棠棠屁股后面,我还当他是真喜欢棠棠,现在看来他就是冲着她伴舞的身份去的。” “谁说不是呢。” 宋妈说:“后来咱们棠棠出车祸了,见她的舞蹈生涯不能继续下去,转身就抱上了首席的大腿,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关键是,还真让他给抱上了。 宋妈不由道:“这小子运气不赖,听说现在已经是首席伴舞了,前途一片大好。说句自私的话,看他这么顺风顺水,还真是怪让人不舒服的。” 宋爸听完妻子的话,目光没离开报纸,嘴上道: “这些话你跟我说说就得了,别跟其他人吐槽。棠棠现在跟斯北在一起,外界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可不能落人把柄,到时候受苦的还是棠棠。” “至于梁子豪,以后也没什么交集了,管他今后是好是坏。” “晓得了,我心里有数。”宋妈点头。 就这样一个势利眼,幸好他们的棠棠没跟他走到一起。 宋妈想起前几天,网上那些黑心的言论,气不打一处来。 说秋棠怎么怎么对不起梁子豪,先是在剧院的时候肆意勾引,后来出车祸又在他身上撒怨气…… 那些与真相不符的话,看一眼都能让人血压飙升。 一堆心疼梁子豪,骂秋棠的。 关键是梁子豪选择沉默不说,还非常心机的点赞了某些评论,推波助澜。 他从始至终没说过秋棠半句好话,也没想过自己的行为,在普罗大众眼里,无疑是坐实了他们对秋棠的那些评论。 …… 宋妈越想越觉得晦气,跟宋爸道:“我们棠棠跟那个姓梁的连恋爱都没谈过,你别在我面前提起他。” 宋爸见她突然变了脸色,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连连摇头,“不提,绝对不提。老婆你放心。” 担保的话刚落下,又将视线放回到报纸上面。 宋妈呼出一口浊气,一把拿过他手里的报纸。 “大晚上的还看啥看,睡觉。” 宋爸:“……” * 第二天,早饭过后,宋爸开车载秋棠和谢斯北在附近几个景区闲逛。 途中遇到几个一起下棋棋友,他们认识秋棠,看谢斯北气度不凡,又礼貌有加,就问起他的身份。 宋爸坦言是自己女儿的男友。 几人一听,面露艳羡,直夸他们郎才女貌,登对。 两个小年轻不太好意思,一旁的宋爸心里则乐开了花。 他这个准女婿是别的不说,就气质这一块,说是哪家出来的明星也不为过。 带出来倍儿有面子。 后来一碰见熟人,不等他们开口,宋爸就开始介绍谢斯北。 到底在一起生活了多年,秋棠也了解爸的脾性,因此很快接受了他的操作,不仅如此,还能跟着他一起,和那些人侃侃而谈。 谢斯北看着他们父女俩笑容满面的样子,总觉得自己今天出来一趟还没做什么,宋爸对他的好感度已经上升了一个层次。 他觉得是时候了。 当天中午,回到宋家后,他向宋爸宋妈说出想娶秋棠的打算。 此话一出。 难得在宋爸宋妈脸上看到了严肃的表情。他们不意外,只是面对面说起,总归不一样。 客厅里变得安静。 谢斯北郑重道:“叔叔阿姨,我想娶棠棠的心,不会变动,也并不是突然冒出来的想法,你们大可放心。” “我爱棠棠,无论现在还是往后,我都会好好呵护她,尽到做丈夫的责任。” “另外,我名下的财产,会写上棠棠的名字,以此作为她余生的保证。” 这些话都没问题,宋妈最关心的点还是他如何处理,秋棠与方韵的关系。 “斯北,我们也知道你妈不喜欢棠棠,说实话,我和她爸挺在意的。但棠棠执意要和你结婚,不可避免会跟你妈妈有交集,那么关键就在你了。” 此话一出,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谢斯北身上。 秋棠也想知道他会怎样表达自己的想法。 宋妈一眼不错地看着谢斯北,接着道:“你要怎么做?钱才能给棠棠物质的保障,我们希望她的心是幸福的,是无忧无虑的。” “棠棠不需要在我妈面前妥协任何事,我也不会因为我妈的某些话,就动摇对棠棠的感情。” “至于冲突,”他将目前能想到的可能性说出来,黑色的眼眸坚定地看向秋棠。 “我不会让它发生在她们之间。如果发生了,我也会把棠棠护在身后,一切由我来面对。” 他神情温柔,平淡而又真诚地誓言,清楚地传达给屋内的每一个人。 宋爸听了,想拍手叫好。 双手举到一半,刚张开嘴,发觉宋妈还没说话,他不好表态,于是又默默把话头咽下去,那双尴尬的手摸了摸脸。 秋棠瞥见她爸的小动作,冲谢斯北眨眨眼,伸手在他的手心挠了一下。 粉唇弯起,对他无声道:妥了。 谢斯北那通话让宋妈面露满意之色,她也没错过他们的小互动,浅浅一笑点头道:“我答应了。” 她说:“斯北,棠棠可以跟你结婚,希望今后你能按你跟我们承诺过的那样,爱护她、呵护她。” “会的。” 谢斯北眉梢染上喜悦,再次表明态度。 五一假期过得飞快,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度过了三天。 在宋家,秋棠和谢斯北一直都是分房睡的,这几天晚上到底没溜到对方床上去。 直到在宋家的最后一晚,秋棠抱着枕头,敲开了谢斯北的房门。 男人一开门,她就扎进对方怀里,“我今晚跟你睡。” 谢斯北微怔,他以为她今晚不会过来的。 感受到怀里的温度,他收了收臂膀,将人圈住,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味道。 甜美的香气从他的鼻尖涌进肺腑,他的心在这一刻既安静又躁动。 这些天没亲没抱,拉拉小手都算亲密举动了。 第146章 厌世画家的小作精(53)完 但他很清楚,今晚做不了什么。 他抱着她,摸了摸口袋里的东西,在秋棠脱离他的怀抱前,说:“棠棠,我们回去就领证吧,然后办婚礼。” 他将那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拿出来,打开后递到秋棠面前。 深红色的丝绒盒子里,装着一枚钻戒,款式典雅端庄。 外形像盛放的花朵,一颗颗细小的钻石装饰其中,正中间缀着耀眼的主钻。 很美。 “嫁给我,好吗?”谢斯北问。 秋棠眉眼漾开,“好呀。” 谢斯北跟着她笑起来,他把戒指拿出来,握住她的手戴上。 尺寸正好。 秋棠看了看,抬眼问他:“钻戒都是定制产品,你又没带我去量过,怎么知道?” “职业的缘故,我对物品的尺寸比较敏感。在古镇你第一次主动牵我的时候,我就留意到了。” 当时的地点场合,面对自己有好感的女孩,所有的感官都在放大。 好像昨天发生的一样,那时候他们站在街道上,她手猝不及防地拉他,说这样就不会走散了。 她手指又细又软,拉着他一步步往人群里挤,带着他慢慢陷落。 谢斯北笑笑,她恰到好处的主动给了他更进一步的机会,才有了相恋,再到现在的谈婚论嫁。 戒指他一早就准备好了,“本来要和那束玫瑰一起交给你的,后来考虑到它的意义比玫瑰更深刻,就想等见过叔叔阿姨,再跟你求婚。” 谢斯北是随性的,包括他的生活、他的画作,想做什么不会考虑那么多。 可只要遇上秋棠的事,他变得深思熟虑,一切以她为先。只有一点,那就是别离开他。 和她谈恋爱以来,稍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让他心神不宁,担心这儿担心那儿,他太害怕失去她了。 现在好了,他们马上就要领证结婚,成为合法夫妻,除了死亡没有什么能把他们分开。 求婚,在五一假期完成了。 他们离开宋家,回到那座忙碌的城市,车水马龙,高楼大厦。 五月没了四月份的阴雨连绵,阳光、春风将整座城市变得生机勃勃。 十三号这一天,两人去民政局领证。 秋棠身穿白色连衣裙,抱着一束卡罗拉玫瑰坐在副驾上,淡淡的馨香萦绕在车内。 和她一样,谢斯北穿了白色的衬衫。 简洁大方的颜色,穿在他们身上的适配度极高。 那束玫瑰花,是谢斯北打着领证的旗号,去友人花圃里摘的。 他要领证了,难得的喜事。友人很好说话地同意了,并且给他包了一大束。 今天的温差不大,卡罗拉玫瑰不容易变色,秋棠放心大胆的抱在怀里。 春风吹着她耳边的秀发,她目光期许地看着车窗外。眼前的景色去了又来,他们随着车流一路往前,最后在民政局门口调头停下。 已经在网上预约过了,他们拿的单号和证件进入大厅。 这会儿人少,按预约单号来,排了差不多10分钟就轮到他们了。 工作人员询问相关信息,等他们递交证件后,给了他们几张纸登记,公事公办道: “按要求填写信息,然后在自己的名字上摁手印。” “好的。” “谢谢。” 两人一前一后出声。 工作人员指了指旁边,示意他们,“笔在这里。” 说着,她瞄了一眼秋棠和谢斯北。两人正低头认真阅读着a4纸上的内容,一个明艳动人,一个清隽俊逸。 在民政局来来往往的年轻男女很多,能碰见这么养眼的,还是极少数,不由多看了两眼。 …… 秋棠他们按好手印后,将纸张交给工作人员,然后领取证书,宣誓拍照。 流程不多,加上两人做足了功课,没出什么乱子,并且在最短时间内完成了。 拿着小红本,从民政局出来的那一刻,秋棠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转头看向谢斯北,“北北……” “老公?”舌尖上滚过这两个字,轻声问他,“我是不是可以这样叫你了?” 谢斯北听到她的称呼,心漏跳一拍,有什么东西慢慢填满他的心。 他知道那是幸福和满足。 谢斯北眼底带着柔和的笑,“是,棠棠你可以叫。” “那你还不改口?”秋棠将玫瑰拿远 ,笑着凑过去吻他,语气没有责备的意思。 “遵命,老婆大人。” 谢斯北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他的声音很轻,语调放缓后,显得特别真挚。 秋棠的心跟着动一下。 这时,脑海里出现了系统的提示音。 她缓缓眨了下眼睛:终于还是来了。 系统欢快道:【好感值已达100%,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秋棠没理它,碰碰谢斯北的唇,心口像堵了一团棉花。 “我爱你,谢先生……” 永远会为那个厌世、真挚、小心翼翼爱着她的天才画家而心动。 “我知道。”谢斯北察觉到她的低落,以为是刚领完证,有所触动,便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她仰着头,因为他那一句“我知道”水润润的眼睛染上了一层雾气,委屈道: “你再亲我一下,好不好?谢先生、北北,老公……好不好?” 她挨个叫着自己对他的称呼,盯着他的脸,执着道。 【宿主……】系统呐呐喊了一声,没说话。 谢斯北觉得她现在的状态有点奇怪,让人心疼。 他回吻住她,“棠棠,没事的,我一直都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回答,但好像,这是最好的答案。 秋棠听着他的声音,慢慢平静一下。 尽管这辈子会过得很快,我仍然会陪着你,实现对你的承诺,也遵循自己的心,直到死亡…… 她收好眼底的情绪,拉着他的手,往停车位走去,笑意爬上脸庞,叽叽喳喳道: “证领完了,现在可以开始选婚纱啦。我喜欢法式的,复古又浪漫。但中式的也不错,美丽又大气……” 她好像真在愁婚纱的款式,方才那个她都是幻觉。 谢斯北笑笑。 这样才对。 他的棠棠应该是这样的。 秋棠为难道:“这两种风格,好纠结。” 谢斯北接过她手里的玫瑰,建议道:“中式的拍照用,法式的现场用,棠棠觉得怎么样?” “为什么不是法式的拍照,中式的现场呢?”秋棠问。 谢斯北笑了笑,解释道:“中式的头饰和服装繁杂,如果是婚礼现场穿,整场下来会很累。” 哦,对。 秋棠点头,她倒是忘了这茬了。就之前在剧院演出的那些服装,就把她累得够呛的了,结婚的喜服更别说。 “就按你说的办。”秋棠道。 谢斯北说好,“希望我的棠棠能是最漂亮,最开心的新娘。” “会的。”秋棠微笑道。 …… 第147章 厌世画家的小作精(番外1) 金华街,小太阳舞蹈艺术中心。 一楼星星班闹哄哄的,不用听也知道这些小屁孩在聊什么,动画片、零食、新扎的头发等等。 秋棠正准备一脸严肃地推开舞蹈教室的门,结果听到里面的稚嫩的声音夸张道:“我昨天放学的时候,看见棠棠老师和一个哥哥亲嘴。” 爆炸性消息在班级传开,纷纷来问是不是真的。 “莉莉,你没撒谎吧?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都亲眼看见了。”叫莉莉的小朋友有点难以描述,“他们就像、就像电视里的那样。” 电视里什么样? 小朋友们的脑海中纷纷有了场景。 听到“目击者”这样说,一大串的问题提出来。 “不是吧,我最喜欢的棠棠老师亲了别人,好伤心。” “你才多大,棠棠老师肯定不会要你当她男朋友的。” “哼,我长大了,难道不可以娶吗。” “哎哎,都别吵了。莉莉,那个哥哥长得好看吗?是棠棠老师的男朋友吗?” “嗯嗯,长得可好看了,比我爸爸还帅。应该是棠棠老师的男朋友吧,他们都亲嘴了唉。” “啊,好可惜,我还想把我哥哥介绍给棠棠老师呢。棠棠老师又那么漂亮,如果她和我哥哥谈恋爱,上课就不会对我那么严厉了。” “你可以让你哥哥把棠棠老师讲过来呀。” “这样不太好吧?棠棠老师会不会不高兴?” “让你哥哥先试试,我也不想棠棠老师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嗯嗯,好。我回家就和哥哥说。” 秋棠在门外听着,满脸黑线。 他们没见过谢斯北,因为之前他来接他都直接在车库等。这两天车库在施工,不好停车,就停在了艺术中心旁边。 也就昨天抱着他亲了,没想到还被这些小鬼头看见了。人不大,心眼倒是不少。 她都听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看来十分有必要摆正他们的思想。 秋棠脸色沉沉,拧开门把手走进教室,在里面喧闹的小鬼头们立刻安静下来,乖乖站在位置上,异口同声道:“棠棠老师下午好!” 秋棠看他们这么上道,神色稍微好些,“小朋友们下午好。” 她回忆着刚刚那个让哥哥来抢她的声音,视线一张张稚嫩的脸庞,最终落在一张胖乎乎的小脸上,微笑道: “夏夏,感谢你愿意将自己的哥哥介绍给棠棠老师哦,但老师已经结婚了,不能和你哥哥谈恋爱呢。” 夏夏面露失望之色,过了一两秒,打起精神,点点头。 秋棠又想起说她严厉的事。 她在这个班已经待了一个多月了,平时好说话得很,但一上课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孩子们看在她这儿讨不到好处,一个个听话极了。 有句话说的好,教师对学生要严慈相济。 秋棠道: “棠棠老师对你们严厉,是希望小宝贝们的动作越来越标准,越来越好看,是希望你们能像太阳班的小朋友一样,能登上属于自己的舞台。” 这个年纪的孩子,道理不能讲太多,点到为止即可。 秋棠放下包,也不打算灌鸡汤了,让孩子们排好队站在把杆两侧,准备热身。 话音刚落,他们应声而动,自觉排好。 秋棠挑挑眉,她开始喊口令:“小八字站立,准备——” “注意绷脚,腿转开。” “手提起,呼气,下压。” “一、二、三、四……” 她边数,边扫过孩子们。 很好,今天暂时没有出错的。 她上完这节课,就下班了。 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心情不由地愉悦起来。 她和谢斯北领证不久,就跟院长辞职了,转而来到这家舞蹈艺术中心当老师。 回剧院是不可能的,高强度的训练和演出,就算她能坚持,也跳不出好效果。 教小孩子跳舞要轻松的多,平时的舞蹈动作也不会太难,经过这段时间上课的情况来看,她完全可以胜任。 每天三到四节课,也没考虑过要晋升职务,老老实实教小孩跳舞,省了不少勾心斗角。 工资比她当劳务派遣的时候稍微高点,即便如此她苦干一年,也比不过谢斯北一幅画的价格,但胜在开心。 她不用为金钱犯愁,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很满足了。 热完身后,秋棠带着他们复习了一下上节课学习的动作,又教了三个八拍的新动作。 铃声响,一节课结束。 跟小朋友们说完再见,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开教室,才满心雀跃的换好衣服,快步离开。 途中遇到来换衣服的几个同事,笑着挥挥手,“我先走啦,拜拜。” 留下几人在原地相互看看,其中一个不由道:“秋棠下班最积极,每回咱们衣服都没换好,她已经出去了。” “可不得快点,她老公在等她呢。” “要是我有个那么帅气的老公,我也舍不得让他等,说不定我比她更快。” “还老公,你先交个男朋友再说。” “嘿,你还光揭人伤疤。话说你看了那个漫画没?” “什么漫画?我看的可太多了,你指的是哪一本?” “《和谢斯北谈恋爱后》这本,巨甜是不是!最近火得不要不要的。” “看了看了,每天晚上守在电脑前等更新。说起来我们磕cp的还真幸福,磕的cp就在眼前,这就是同人漫画的魅力嘛!” “对对对!” …… 后半段秋棠没听到。 她走出大厅,见到谢斯北之后,跑过去伸手抱了抱他,笑眼盈盈道:“没久等吧?” “没,我也刚到。” 谢斯北说完,低头去找她的唇。 这种亲昵的举动成为了两个人的日常,但今天,秋棠捂住嘴,谢斯北的唇瓣贴在她的手背。 她摇着头,含糊不清道:“不能亲。” 谢斯北疑惑地看着她,拉开距离问为什么。 秋棠脸色讪讪,把手放下,拉开副驾车门,跟他解释说: “怕被我的学生看见,影响不好。他们还是祖国的花骨朵,那么幼小干净的眼睛,不适合看这些。” 她顺势把上课的时候发生的事告诉了他。 谢斯北认真地听着。 秋棠道:“所以说,我现在身为人师,要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尤其是你来接我的时候,不可以抱着我亲。” “好。”谢斯北点头,发动车子。 他嘴上应着好,心里想的是:看来我需要多到这边逛逛,提升一下存在感。 他忽然笑笑,“小朋友还挺有趣,是谁说要让哥哥抢你的?” “是夏——”秋棠扭头看向他,半开玩笑道,“你不至于要找一个孩子算账吧?” 男人的薄唇浅笑着,“不至于,我没那么小气。” “也是,”秋棠看着正前方,“就算你找他算账,能干什么。” “教育他吧。跟他讲清楚,破坏别人的感情是不对的,不可以给棠棠老师介绍男人。” 第148章 厌世画家的小作精(番外2) “呃……”秋棠复看向他,“原来,” 她换了个说法,“原来你没有不管的意思。” 谢斯北不置可否。 秋棠正要开口,她包里的手机响了,她拿出来一看,是杜宇晨打来的。 秋棠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这小子很少联系她,上次还是她被网暴时,他打电话过来安慰过。 这次打过来,不知道是有什么事? “不接吗?”谢斯北看她迟迟没接听。 “是杜宇晨。”秋棠说完,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喂。” 自结婚后,谢斯北对杜宇晨倒是没之前那么大的敌意了。而且杜晨现在也和林薇在谈。 秋棠大大方方接听。 “秋棠姐,好消息啊!”杜宇晨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什么好消息?”她问。 杜宇晨激动道:“《和谢斯北谈恋爱后》这本漫画爆火!” 听到漫画的名字,秋棠不由坐直了身子,“真的假的?” 谢斯北不关注这个,直接道:“你别是想火想疯了。” “我去,你们还真别不相信。上网查一查,铺天盖地都是这个漫画。” 杜宇晨当初看她被喷得厉害,到底曾经把她当成“战友”过,要画她和谢斯北的同人漫画,说要让那些黑子看看什么叫做真相。 秋棠同意他画,是感激他能有这份心。 谢斯北同意他画,是觉得对秋棠没有坏处。 开始连载平平无奇,被人喷得也惨。得亏杜宇晨心理素质好,不仅没断更,反而和那些人越怼越有劲。 黑红也是红,只是数据依旧不行。究其原因是有些人压根没看,就过来逮骂。 到后来,秋棠他们结婚,数据才稍微好一些,但远远没有达到火的地步。 今天骤然听到杜宇晨说爆火,秋棠难免诧异。 “还好你们两个都口头授权给我了,不然我我挣这个钱心里都过意不去。” 杜宇晨在电话里豪气道:“你们夫妻俩以后有看见喜欢的车,记我账上,别客气,挑贵的买。” 谢斯北倒不在乎这个,在他看来,这个世界多一个人知道他和秋棠的关系都是好的。 “车的事放一放,你继续画。然后找个合适的时机完结。”谢斯北说。 杜宇晨也知道他的心思,反正都是双赢,他便一口答应下来。 临了,他问谢斯北,“‘合适的时机’是什么时机?给点提示。” 谢斯北:“过几年吧,你自行完结。” 杜宇晨:“……我能画一年就不错了,你还要让我连续画几年???大哥,你太看得起我了。” “你不是漫画家吗?”谢斯北说,“这是你的老本行,干起来应该不难,况且还有钱赚。” 他道:“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你重新开一本,不一定会有这个成绩。” “……还真是。” 杜宇晨被说服了。 电话挂断后,秋棠问谢斯北为什么要让杜宇晨几年后完结。 谢斯北说:“一部漫画要达到绝对爆火的程度需要时间,我给了他以几年作为期限,是想他和这部作品能在全世界打出名号。” 秋棠听完,说出自己的猜测。 “他不是天赋型选手,所以你才让他牢牢抓住机会,争取一路长虹?” “还有另一个原因。”谢斯北打着方向盘,“这不失为向全世界宣告谢斯北和宋秋棠是一对的好机会。希望他能完成吧。” 秋棠:……原来你想借此机会,把狗粮塞到世界人民的嘴里。 * 日子就这么平静地过着,秋棠上课,谢斯北画画。 有了杜宇晨那部漫画的加成,谢斯北最近的人气蹭蹭蹭地往上涨,找上我们来的活动也变多了。 他对那些没有太大的兴趣,绝大部分都拒绝了。直到有一档夫妻综艺找上门,他才稍微表现出不一样的态度。 秋棠哪里还不明白? 她这个满心满眼装着她的老公,时时刻刻都在找机会,向外界撒糖。 不过,最后还是没去成。 签协议前的那一晚,秋棠看着验孕棒上的杠,反复确认后,脑海里炸开了花。 这两天她发现自己吃的多,心血来潮验一验,没想到还真中了。 她拿着验孕棒,急匆匆跑到谢斯北跟前。 “老公看,两道杠!” 谢斯北闻言怔住,他不是毛头小子,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看着秋棠手里东西,他缓了几秒,双手紧紧抱住她。 “我们有孩子了?” 他的呼吸很重,声音微颤,整个人处于兴奋中。 生命的延续,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有所触动。 秋棠笑了笑,埋在他怀里,“嗯,我们有小谢斯北或者小棠棠了。” 她环住他的腰,“以后你给他们讲睡前故事,教他们画画,我呢负责给他们做好吃的。” “女孩子的话,我可以教她跳舞。男孩也一样。” “如果他们不喜欢学古典舞,那就不学,选择他们自己喜欢的就好。” 她补充道:“画画也一样哦,孩子们不喜欢,我们就不要强求。” 谢斯北说好。 秋棠抬头亲亲他,笑意一点点扩散。 …… 他们这一生过得很美满,提到谢斯北,大家对他的评价是: 传奇的天才画家。 高产型画家。 有令人艳羡的爱情。 儿女成才。 后代名家辈出。 诸如此类,也确实是这样,每一条放在他身上都是符合的。 谢斯北一生的画作有上万幅,他最出名的还是那副《落入荆棘的少女》。 它一直放在胡馆长的展览馆里,世界各地慕名而来的人不少,画中的女孩是他的妻子,传闻这幅画是他们的定情之作。 (番外完) 第149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1) 【叮!】 【欢迎宿主进入新世界!】 秋棠在系统的声音中睁开眼睛,入目是蓝天白云,刺眼的光芒,让她微微眯了眯眼,等适应光线后盯着晃动的树梢,有一点恍惚。 此刻她的记忆还没被抹去,下意识想起谢斯北,她喃喃道:“真的结束了……” 上一秒她还握着他苍老的手,躺在病床上安详离世,下一秒她便来到了这儿。 从婚纱到白首, 她和谢斯北没有什么好遗憾的,只是有些惆怅。 大概对那段感情还有执念。 秋棠神情厌厌,从地上坐起来,身上鹅黄色的襦裙,让她大致猜出这个世界的背景是古代。 也没心思查看周围的环境,对系统道:“把我的记忆抹掉吧。” 不然,她无法继续走下去。 系统听到她提出的要求,变得严肃起来。 它忙着给苏皖安排任务,差点把这事给忘了,立马道:【宿主请稍等,马上好!】 它一边回复着,敲出一串代码。 秋棠的脑海中出现滴滴答答的声音,一阵眩晕感袭来,她忍不住闭了闭眼。 等再度睁眼,那些鲜活的记忆便如潮水般褪去。 痛苦也好不舍也罢,关于与谢斯北的点点滴滴,全然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自己来的地府,为了获取重生积分和系统绑定做任务,现在已经是她的……嗯,第四个任务世界了。 …… 她好奇地看了看周围,身旁有一座巨大的假山,青葱色的树木错落有致,远处青墙黛瓦,飞檐翘角。 “系统,这是谁家后院?这么大。”她试着回忆,发现记忆仍是一片空白。 【你家的。】系统不假思索道。 “我家的?” 秋棠没一点印象脑,中空荡荡的记忆,让她没有安全感,便跟系统道:“我想不起来,你给我说说。” 看她一脸新奇,全然没有刚才那副提不起精神的模样,系统不由想,抹掉她的记忆,到底是残忍,还是仁慈,有时候还真分不清。 它还在感慨,一时没回话。 秋棠见它不理人,不禁道:“喂?你干嘛不说话,奇奇怪怪的。” 听到她的声音,系统这才回神,“呃,在、在。” 【是这样的,】系统想了想她的问题,开始解释她想不起来的原。 【苏皖刚离开这具身体,再加上宿主你上个世界记忆刚被抹除,灵魂与躯体还没完全融合,一时想不起来是正常的,缓缓就好了。】 秋棠点头,能想起来就好。在小世界做任务,没有原身的记忆会麻烦许多。 听到系统提起苏皖,秋棠对这个名字不陌生。知道她是系统手底下的任务者,自己来这里原因也是因为她。 刚刚系统说苏皖离开了这具的身体…… 秋棠若有所思道:“苏皖她人呢?身体让给我了,她去哪里了?” 【去了另外的世界。】 系统道:【每个小世界的任务者和任务对象都是一一对应关系,既然宿主你来了,她就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儿了。】 而且苏皖已经报废了两个寄体,它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寄体了。 【还有一点,宿主不必担心,这个新身体她还没用几天,剧情干预度为0。】系统咳了咳,【总之,这个世界就交给你了,宿主。苏皖已经是过去式了。】 秋棠懂了,说白了就是不养闲人。 “任务是什么?剧情传给我。”她直截了当道。 系统迅速道:【请宿主耐心等待,马上传输完毕!】 话音刚落,叮地一声,大段大段的文字浮现在秋棠的脑海里。 她所来的这个世界是一本武侠小说。 讲的是男主百里景行,从一个沿街乞讨的小乞丐,到进入长生门习武,后因机缘巧合遇见归山派大弟子木清月,两人相知相恋,携闯荡江湖。 并在一环扣一环的江湖纷争中,揭开身世之谜,一步步成为武林盟主。 看起来快意恩仇,但故事的最后,却是百里景行衣衫褴褛,孤独地死在破庙里。好像回到了幼时当小乞丐的日子,倘若没入长生门,他的结局约莫也是这样。 但这极其不符合读者的心里期待。 对读者而言,文中还有一大雷点,那就是木清月的死。 江湖恩怨,正邪之争,向来惨烈。其中最大的反派组织,是有人间炼狱之称的水浮宫,木清月就死在那里。 武侠小说的魅力,除了那些意气风发,恣意江湖的侠士,还有便是他们荡生死相许,可歌可泣的爱情线。 女主角的死亡,成了无数读者心中的意难平。 也正是因为木清月的死,让百里景行慢慢走上歧途。 他痛失爱妻,心中愤懑,对水浮宫更是恨之入骨。为歼灭水浮宫一众,他修习邪功,最终误入歧途被小人利用。 身为武林盟主也做出如此不耻之事,其他正派人士焉能放过他? 打着“诛百里,正武林”的旗号,合力捕杀百里景行,被抓后先是废除他一身武功。 最后一点男主光环可能是他趁哪些正派人士争夺盟主之位,逃出生天。 虽保全性命,但晚景凄凉,饿死在破庙里。 作者立意为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读者纷纷不干了,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他们磕cp,看故事,要的就是一个舒坦、好磕,不是来添堵的。 由于读者怨念值太大,于是这本小说被推到了系统这儿,成为任务世界。 秋棠将大致情节看完,唏嘘不已。 “木清月要是没死,百里景行不会为了报仇学邪功,以他的身份地位和实力,无论是在江湖中更上一层楼,还是止步于盟主之位,他的结局肯定不是那样。” 【是啊,关键在木清月的死,大家的遗憾点也在这儿。所以宿主,你必须保证她活到结局。】 保证她活到结局? 秋棠听后,问:“我的任务对象就是女主?不需要攻略谁?” 【不是女主。】系统则摇头,给她浇了盆凉水,老实道:【要是有这么好的事,可能也不需要宿主过来救场,苏皖应该能完成。】 可现实是苏皖挂了两次,当然也许是苏皖太菜了,才显得这一次的难度有点大。 但后面这句,系统没说,怕秋棠掉以轻心。 秋棠没想的得那么深,听它说不是,便问:“既然不是女主,那任务对象是谁?” 【是秦执风。】 “……” 秋棠被它说糊涂了,秦执风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新人物? 她刚刚完全没看见这个名字。 还没来得及问,又听系统道: 【虽然宿主和苏皖都是任务者,但主要的责任不一样。 苏皖拿的不是攻略剧本,不存在一定要攻略谁一说。她的任务主要是秦执风拉回正途,保证木清月的生命安全。】 听它三言两语说完,秋棠眨了眨漆黑的眼眸,捋了捋其中的关系。 现在她接替了苏皖,按照系统刚才的那些话来看,苏皖的任务也就成了她的任务。 秋棠想,好像也不是很难。 那,苏皖为什么会死了两次? “等等,”秋棠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叫住它。 “忘了问了,秦执风是谁?在刚刚你传来的剧情大纲里,没看到。” 【他是小说里另一个男主,水浮宫左使,一个个人魅力比较高的角色。】 秋棠皱了皱鼻子,“……你一定要这么笼统地解释?” 系统嘿嘿一笑道:【宿主别急,听我慢慢跟你说。刚才没给宿主传秦执风那一部分的剧情,是怕你看糊涂了,里头的人物关系有点复杂。】 秋棠知晓了其中的原因,见它还算贴心,便也没揪着不放,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示意它聚续。 系统清清嗓子道:【这属于一本双男主武侠小说。宿主也知道,小说嘛,都有一点戏剧性的色彩。 秦执风能成为另一个男主,肯定有着不同寻常的身世。】 “什么身世?”秋棠接话道:“你可别卖关子了。” 系统这才道:【和百里景行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 双男主,亲兄弟。 秋棠立马脑补出一场大戏。 “难怪。”她道,“想想这种设定也挺常见的……嗯,一正一邪,手足相残,比较有看头。” 系统表示认同,【还真给宿主说对了。】 它继续道:【要说这秦执风和百里景行本是兄弟,两名尚在襁褓时就惨遭灭门,从此兄弟俩沦落天涯,各自吃了不少苦头。 后来百里景行拜入长生门,秦执风入水浮宫,一个正派弟子,一个邪教左使,注定要针锋相对。 他们俩在行事作风上就是两个极端,不同于百里景行一身正气,侠肝义胆,秦执风这个人坏到了骨子里。 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要是有法律,他早被枪毙千八百回了。】 听系统描述,秋棠蹙起秀丽的眉毛,想起死两回的苏皖。 她试探性问道:“苏皖两次殒命,不会都栽到他手里吧?” 第150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2) 【没错,宿主猜对了。】 听到系统的回答,秋棠心头一凉。 她也意识到,在同一个人手上栽两次跟头,不外乎两种原因。要么是对方太强不好对付,要么就是自己太弱,直接被对方碾压。 她更倾向于前者。 秋棠刚思考完,系统进一步给她分析道:【苏皖完不成任务的关键也在他。他杀了木清月,间接造成了百里景行后来的悲剧。可以说,男女主的be离不开他的。】 它停顿了一下,【但秦执风的结局也惨。身世被公诸于众后,世人皆知他与百里景行是兄弟,水浮宫上下对他生出嫌隙。 水浮宫宫主也不是什么好人,早看秦执风不顺眼了,眼见他一日强过一日,担心他威胁到自己的地位,借此机会在背后推波助澜。 导致秦执风在内斗中一时失手,重伤后,被让人击落悬崖尸骨无存。】 秋棠:“他们兄弟俩还真是一生坎坷。” 系统点头,【谁说不是呢?看看时间线,秦执风比百里景行死得还早。 而且他也挺冤的,出生在谁家和谁做兄弟不能选,被命运推着走,为了能有口饭吃入水浮宫。让他没想到的是,在那里活着更不容易。】 系统感叹道:【在那个有人间炼狱之称的水浮宫,他不把自己培养成杀人如麻的性格,压根活不过三天。】 环境使然。 这也就不难理解,他为什么后来越来越极端,进入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接下来发生的事压根由不得他,数十年如一日,到最后都麻木了。 【说句私心话,像他们这种宿命般的结局,一般不容易改变。】 系统颇为无奈道:【这本小说就是彻头彻尾的悲剧,作者把秦执风描绘的太出彩了,死得时候,读者直接在评论区哭天喊地。不希望他下线。】 而系统也好,宿主也罢,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满足读者要求,弥补遗憾。 这一点秋棠也清楚。 又听系统道:【本系统思来想去,无论是让木清月活着,还是让秦执风活着,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把秦执风拉回正道,改改他作恶和杀人的行径。】 它顿了顿,【不过,让他回归正途绝非易事,宿主你做好心理准备。】 秋棠:“……” 一席话听完,她只觉得头疼。 秦执风绝非善类,既然坏到了骨子里,又怎么拉回正途? 一个人在那种环境下生活了几十年,养成的性格,坚如磐石。除非回炉重造,或者把他揍到失忆,否则她是活佛再世也无能为力。 但她和他的实力差距,这两个假设绝无可能。 死局吗? 重生积分为6666,她手上的积分零零碎碎加起来1300不到,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秦执风这块肥肉,让她直接丢掉,还真有点舍不得。 秋棠权衡利弊,退堂鼓没打成。 她呼出一口气,“算了,来都来了,试试看。” 系统笑眯眯道:【宿主加油,看好你哟!】 “……” 正在此时,远处传来风铃晃动的声音,秋棠闻声而望,没由来地心中一阵欣喜。 她好像知道是谁来了。 “姐姐……” 秋棠她说完微微一愣,原身的记忆慢慢涌现。 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在田野里捉蛐蛐儿、荡秋千、山间闲逛,无忧无虑地生活了八九年,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不知为何,听完两个男主曲折不堪的经历,秋棠总觉得原身世过于简单了。 “盛秋棠吗……” 她穿过来后,系统把原身的名字,统一改成了她的,原名姓盛。 和水浮宫右使盛素禾一个姓,盛素禾是她姐姐。这就更有意思了,明明与恶相交,却仍天真烂漫。 秋棠想了想了,究其到底,还是她姐姐把她保护得太好了,舍不得把自己最丑恶的一面给她看。 铃铛还在响,她收好思绪,提着裙摆,轻车熟路地朝门口跑去。 这处院子盛素禾给她置办的,位置偏僻,再加上院外设有阵法,除了盛素禾每月会过来一两趟,再没有其他人来过。 盛素禾为水浮宫右使,平日杀伐果断,招惹了不少仇家,为了保护她这个妹妹,在如此大费周折。 秋棠跑过几道垂花门,终于看见了前面那道玄黑色背影,想也不想,欢快道:“姐姐,你回来了!怎么没有提前写信告诉我呢。” 她想到了一件事,水润的眼眸弯了弯道:“是回来陪我过生辰的吗?” 其实按日子来算,还有半个多月才是她的十四岁生辰。可盛素禾太忙了,有时候抽不开身,提前一到半个月给她过生辰也是常事。 因此见她突然回来,秋棠不做多想。 “姐姐?” 对方却迟迟没回应她。 秋棠有些奇怪,她放缓步子,抬头看过去。 这一看,才发现眼前的“姐姐”长得过于高了,骨架也比盛素禾要大。 虽然身穿一样的玄黑色衣裳,但差别还是能分辨出来。 “你是谁?” 秋棠后退一步,一脸警惕道。 “盛素禾养的丫头原来这般毛躁,跟她还真不像。”声音沉稳,冷冷的,带着让人不易察觉的讥讽。 是个男人,不是她姐姐。 对方脚下的皂靴调转方向,他转过身来,见秋棠如临大敌的看着自己,扯唇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害怕?” 秋棠抿唇不语,那双水灵灵的眼睛就没有停止打量他。 衣服上绣着凤羽形状的暗纹,在阳光下隐约可见,秋棠知道这是水浮宫的标志。 如果他的衣服不是抢来的,那应该和她姐姐是一路人。 她稍稍放心些。 对方看她闷声不语,渐渐不耐烦,冷淡的眸子无一不在表明他没心思哄小丫头,也不想在这里耽误工夫。 “秦执风。”他道。 秋棠猝不及防听到他抛出自己的名字,后知后觉,他就是那个搞死了苏皖两次的大魔王。 她瞪圆了眼睛,惊讶自己这么快就遇见他了。 由于梳着双螺髻,她这样惊异的神色,不显呆滞,反而偏偏增加了几分可爱。 偏偏秦执风皱了皱眉,只觉得她呆头呆脑,一路上带着过于麻烦。 言简意赅道:“你姐姐出了点事,让我过来接你去水浮宫。” 盛素禾出事了? 秋棠脑海中划过几个念头,她想,能让秦执风过来,想必是遇到大麻烦了。 她敛下心思,刚准备开口,就听秦执风道:“你是乖乖跟我走,还是等等我把你敲晕带走?” 秋棠闻言一阵错愕。 大魔王做事真够直接。 敲晕……大可不必。 . 第151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3) “我跟你走。”秋棠抬眼看着他,答道。 秦执风听后,神色如常。 似乎他只是随口问问,秋棠怎么选都无所谓。 盛素禾以毁掉秘籍要挟他,他答应亲自来接人,已经是做了莫大的退让了。 盛素禾要的是人,而他要的是秘籍。所以他丝毫不关心如何带眼前这个小丫头到水浮宫,她是醒着的还是晕的,都无关紧要。 不过对秋棠这个当事人而言,该怎么做选择,想都不用想。 她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秦执风答:“现在。” 秋棠听到他的回答,倒也不是很意外。 她点点头,表示知晓了。 想想自己没什么东西好收拾,而且就算她要收拾,估计秦执风也不让,她直接道:“我们走吧。” “先等等。”他意味不明道,“斩断那些尾巴再说。” “?” 什么尾巴不尾巴的? 秋棠听不懂他这些江湖黑话,闲心她也不操。 她刚才防着他是不速之客,光盯着他的衣服认人。这会儿确定身份后,她才有闲心观察其他地方。 眉眼冷峭,琥珀色的瞳仁清冽疏离,好似化不开的万年寒冰。 他的鼻梁很高,嘴唇纤薄红润,长相无疑是俊朗的,但周身透着危险的气质,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肩宽腰窄,护腕绑得十分利落,腰间不知挂了什么东西,用黑布遮着,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形状。 秋棠正要细看,耳边响起他不轻不重的声音。 “看够了吗?小丫头。” 秦执风问,明明语气含笑,却让人听出来几分不悦的感觉。 秋棠不由抬头,与之对视上时,他那似笑非笑的目光让人不寒而栗。 大约是不喜欢被人这样看着。 也对,像他这样的人,应该早就习惯了别人用头顶看他,而不是眼睛。 “看够了。” 秋棠咽了口唾沫,自觉移开视线。 这一转头正好瞧见微风吹起树上的风铃,连着阵法的红线落了一地,隐约能看出八卦阵形。 她这院子前前后后的阵法极多,由于不常出门,倒也难得窥见全貌。 秋棠还未来得及分辨,院内出现瓦片碰撞的声音。 秦执风:“总算来了。” 什么总算来了? 秋棠没听懂,墙上的声响还在继续,她抬头望去,只见高墙上跃出数十个身穿灰白色弟子服的人。 他们手持长剑,满面肃色。 尾巴吗? 秋棠这才知道秦执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看他气定神闲的模样,眼前这些人十有八九是冲着她来的。 果然,下一瞬,有人拿出一卷茶色的卷轴,打开画像,视线在她脸上逡巡,和手中的画像对了对,确定道:“是她。” 秋棠想,今日可真热闹。 她问:“你们是何人?为何闯进我院中?” 这样声势浩大地过来,总得有个理由。秋棠通过服饰和佩剑,看不出他们是哪门哪派,只怪原身从来没有这方面的涉猎。 江湖事,盛素禾对她所言甚少。 不过,她这个姐姐也不把路堵死。 虽不直接告诉她,但在外搜罗不少各色书籍来,其中不乏介绍门派的,可惜原身不爱看书,房里的书架堆了灰。 对方大约是觉得她问得可笑,出言道:“我们是何人?哼!你该去问问你那个好姐姐都做了什么事!” 一道道目光锁定在她身上,为首的人语气不善。 秋棠:“……” 她姐姐做了什么,她真不知道。 即便他们是受害一方,她还蛮讨厌他们这副姿态的。 秋棠真诚发问:“非得问我姐姐?你们告诉我不成?” 其他人似乎没想到她会接上这么一句话,一时语塞,一会儿才有人答话道:“妖女偷我派秘籍,杀我师父,既然她生死不明,只好抓你回去以告慰先师在天之灵。” 偷秘籍,杀人…… 信息量有点大,秋棠还没来得及捋顺,就又听见一道声音道:“师弟,休要同她多说!” 为首的男子振臂一呼,一手指着她直言道: “众师兄弟,这便是那水浮宫妖女的胞妹!而今院中阵法已破,且抓她回去祭旗!” “是——” 刺耳的呼声响起,氛围变得紧张起来。 秋棠抿抿唇,“祭旗”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不由感慨苏皖的运气也没谁了,“死”了两次,第三次开局就有人上来要她的命。 好在秦执风现在跟她是同一条战壕里的,不然真吃不消。 想到这儿,秋棠意识到了什么,一言不发地看了一眼站在对面的秦执风。 她很清楚院外的五行八卦阵,是盛素禾苦心钻研得来的,要解开绝不容易。 这么多年都没人找来过,偏偏他前脚刚到,后脚这些人就追来了。他们来之前,他还说了些奇奇怪怪的话,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否跟他有关。 “……” 秦执风自然没错过她的眼神,薄唇微弯,眼中藏着兴奋,嘴上却并不多言。 她猜对了。 这些尾巴的确他故意放进来的,他遮挡了腰间象征着左使身份的面具,让他们误以为自己是水浮宫的寻常弟子。 好引君入瓮。 他行事就是如此,与其大费周折地甩掉,他更乐意斩断来得直接。 秦执风一眼看穿秋棠怀疑的小心思,他轻笑一声,懒得解释,血液慢慢开始沸腾。 秋棠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见他如此,不知道他几个意思,皱起小巧的鼻子,默默站在一旁。 秋棠也没心思深究他的阴晴不定,当务之急,是应对眼前这些人。 “刷刷”几声,刀剑出鞘,脚步逐渐逼近。 他们像是才想起秦执风,有人问:“师兄,这个水浮宫的,该当如何?” 方才要拿秋棠祭旗的男子想也没想,道:“就地诛杀。” 听到这句话,秋棠不由扬扬眉头。 你认真的? 堂堂水浮宫左使者,在你口中成了颗大白菜,想杀就杀? 要说这些人不识货,错把大佬当菜鸟。 动手前,那男子道:“你若是寻常人,不多管闲事,我们师兄弟还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但你出自水浮宫,就没得选了。” 秋棠对他们这种又当又立的做法不置可否。他说的话,一是为了让秦执风死得其所,二是在告诉他们自己没有乱杀无辜,说来说去还不是想要秦执风的命。 那人冠冕堂皇地说完,而后对身边的人道:“先拿下妖女的妹妹,再杀了他。” “是,师兄。” 秋棠偷偷瞄了一眼秦执风,只见他负手而立,唇角露出一抹邪肆的笑,期待得很。 谁杀谁,已经不用多想了。 秋棠没心思关心他们的小命,她回忆着原身先前练过的那套功法,好防身用。 她那个名义上的姐姐确实惹毛了人家,即便她不想死,眼下剑拔弩张的情形,也不是说道理的时候。 当然,她也绝不会乖乖等着他们抓她回去祭旗。 秋棠调动丹田里的气息,满是戒备地看着他们。 原身贪玩,三脚猫功夫都用在爬树、抓蛐蛐儿上了,跟练家子对上能打得过一个就算好的。 “上!” 号令一出,那些人飞身过来,锋利的长剑直取秋棠的命门,她忙偏头往旁边一侧,堪堪避过。 转头便见秦执风好整以暇地立在原地,一副局外人的模样,她咬咬唇,果然靠什么都不如靠自己。 秋棠不再看他,专心致志,面对眼前的一些人。 盛素禾拢共在外院和内院,设了两道阵法。 秋棠想好了,这里是外院,内院还有一道阵法,若是她能逃进去,或许可以借助阵法躲过他们。 她刚想罢,安静的院子一下子喧闹起来,刀剑划破空气的声响不断出现。 秋棠不敢有丝毫懈怠,她身手不济,但好在灵活,对方强攻过来,借助院子里的布局见招拆招,慢慢向内院靠近。 担心被他们识破,便多绕了点路。 几个回合下来,他们追着她满院子跑,体力不济者已经气喘吁吁,不由感慨,这丫头太能躲了。 “师兄,得想个法子,不能让她满院子窜了。”笃定道,“她逃不掉,只能这样耗着我们。” 被人称作师兄的人停在原地,当机立断道:“分散!把她围起来!” “是——” 凌乱的脚步声响起,他们闻声而动,迅速从秋棠的两侧包抄过来,将她围在圈内。 形势变得严峻。 内院的墙头离她还有数十步远。 秋棠皱起眉头,一言不发。 他们咬得太紧,就算她奋力跃过去,他们也会直接追过来,甩不掉。 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旁观许久秦执风,视线扫过众人,或许是那抹鹅黄色的一切太过于突兀,以至于他无法忽视。 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像只幼兽般防备似的盯着他们,随时准备露出自己的獠牙,认真而又感到好笑。 到这一刻,他才觉得眼前的少女与盛素禾是相似的。 罢了。 要真让她受伤了,盛素禾那个女人怕是会铁了心跟他对着干,要是秘籍真被她毁了…… 秦执风微眯了下眼,他没必要让那些麻烦事发生。 他想通后,终于有了动作,从那副旁观者的姿态中脱离出来。 只见他在腰间取出一柄薄如蝉翼的柳叶刀,指腹贴在冰凉的刀身上,寒光乍现。 杀意渐起。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控制着细小的柳叶刀,快速朝那些人袭去。 秦执风的速度极快,让人看不清身法,招招狠辣。 小小的柳叶刀在他手里,好似变成了神兵利器,等众人反应过来,已经有好几个灰衣弟子捂着脖子倒地,喉咙发出嗬嗬声,转眼间便断了气。 鲜红的血液像一条诡异的毒蛇,从他们的指缝溢出,蜿蜒在地面的青砖上。 秦执风恍若未见,他迈开修长的腿,跨过倒在地上的死人,姿态优雅。 玄黑色的衣角微微摆动,未沾染上一滴血迹。 他朝秋棠走近,眼睛却盯着为首的那人,话语寻常,“小打小闹要结束了。”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下,眼底划过一丝狠厉,那股浓烈的杀意又涌现出来,薄唇勾起嗜血的笑。 “……现在该我了。” 秋棠松了口气,还好他没拖到对方把刀架在她脖子上才出手。 她十分有眼力劲,看着站在她跟前的男人,浑身的肃杀之气让人不寒而栗,她悄悄退了退。 像秦执风这样的人要打架,她得离远点,要是被误伤,亏大发了。 于是她道:“他们就交给你啦,我找个地方藏起来,绝不给你拖后腿哦。” 秋棠眼中亮晶晶的,看得出来很高兴。 秦执风看她欣喜的模样,觉得有些烦,一句“随便你”到嘴边变了,俊眉微皱,“要躲赶紧,少给我嘻嘻哈哈。” 无辜被训的秋棠有点懵:……我哪有嘻嘻哈哈? 她不知道秦执风又在抽什么风。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打架厉害,说的都对。 眼下还得靠他对付这些人。 秋棠哦了声,不笑就是不笑。 不对,她压根没笑。 算了,秋棠想。 随后,她乖乖站到墙角的灌丛边。 秦执风听着她渐远的脚步声,没再管她。 他身量欣长挺拔,宽大的手掌将柳叶刀隐藏了大半部分,锋利的刀尖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芒。 数十双眼睛落在他身上,见他气势凌人,众人不由紧张起来。 他们眼睛不瞎。 同门的惨状和秦执风刚刚悄无声息的身法,都在告诉着他们这个男人到底有多强。因此望向他时,不禁都握紧长剑,严阵以待。 秦执风讪笑,面上尽是不屑。 逃不过的。在场这些人,都将是他刀下的亡魂。 “一起来吧。”秦执风道。 他在这里耽误了太多时间了,是该早点结束了。 众人似乎被他刺激到了,怯意减了大半。 “狂妄之徒!待我等取下你的首级,让你在黄泉路上跟死去的师兄弟们赔罪!” “拭目以待。”秦执风不咸不淡地应着,压根没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 刚说完,对方一众举着长剑朝他挥来,大有乱剑砍死他的架势。 蹲在灌丛里的秋棠咋舌。 名门正派为何有种不靠谱的感觉? 第152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4) 秦执风不是傻子,不会留在原地等人一剑杀了自己。 还没等他们近身,他脚尖点地,他游刃有余地转了个方向,与其擦肩而过。 挂在他腰间的东西被细绳牵着,晃起一个小弧度,又稳稳贴在他的窄腰上,黑布盖在上面依旧看不清是什么。 秦执风动作很快,长臂扣住那人的胳膊,只听“咔嚓”一声,捏碎了肩胛骨。 “啊——”那人面露痛苦之色。 秋棠瞧得一清二楚,看着就疼,她忍不住缩缩脖子。 他手法强悍,人的骨头在他手里好像比核桃还好捏碎。 “呵。” 秦执风勾唇,没让那人痛苦太久,反手利落地割断举剑之人的喉咙。 细小的血线,在他的肌肤上绽开,倒地时满眼错愕。 又解决一个。 “继续。”秦执风说,“你们想活命就只有一个选择,那便是过来杀了我……” 说到这儿,秦执风笑了,强大的气场压迫着每一个人,“可惜你们做不到,就只好死在这儿了。” 他轻飘飘地说着,当场的人听在耳朵里不寒而栗。 刀光剑影重重,院子里的血腥味越来越重。 打斗间,秦执风腰间那块黑色的方巾被人拽落在地上,黑布之下,青面獠牙的面具出现在众人眼前。 白眼红耳,獠牙森森,宛如凶神厉鬼,而面具上阴森的笑容,似乎在提前庆祝他们的悲歌。 秦执风不凡的实力,再加腰上的面具,终于有人意识到他是谁。 “那个面具是……”开口说话的那人像是想到了什么,大惊失色,声腔颤抖道,“你是水浮宫左使?!” 旁边的师兄倒吸一口凉气,魔宫左使是何等人物,就算没正面遇到过,也听了不少。 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碰上了。 他打探过,得知山上的院子只住了盛素禾这妖女的小妹一人,他们才敢贸然前来。 盛素禾所设阵法古怪,他们在院外老半天都没能进来,后来遇见身穿黑衣的秦执风,以为是水浮宫寻常弟子,便尾随他破阵。 万万没想到被他摆了一道。 深知斗不过秦执风,被人叫做师兄的男子咬牙跟其他人道:“撤!” “晚了。”秦执风遗憾地告诉他们。 他勾了勾唇角,“都告诉过你们了,想活命只能杀了我。可你们杀不我,就只能死了,跑不掉的。” 犹如落入陷阱的猎物,再怎么扑腾也无济于事。 接下来,秦执风没给他们反应的机会,一路强攻,绝不拖泥带水,让人无处可躲。 短短几息工夫,青砖上血迹斑斑,灰衣弟子接连倒地。 秋棠就这样看着他用那把柳叶刀,三两下割了所有人的脖子,享受着捕杀的乐趣。 等解决完最后一人,手中银光闪动,他将柳叶刀轻轻一掷,整把刀完全没入那人的身体。 秦执风意犹未尽,神色惋惜道:“可惜今日佩剑未带,不然更尽兴。” 秋棠:“……” 都杀光了还不尽兴? 他面上风轻云淡,全然不似刚才手段狠辣的模样,捡起落在地上的方巾,重新系在腰间的面具上,转身离开道:“走吧,小丫头。” 全程没看秋棠一眼。 …… 秋棠住的院子离水浮宫不远,盛素禾树敌太多,不敢把她放在离自己太远的地方。 即便如此,地势复杂加上路途不便,就算骑马也要半日方能抵达。 只不过可惜的是,从院子里出来,连马都没得骑,走了一路,眼见满眼满川的树木,变成炊烟袅袅的小镇。 周边景物渐渐开阔,秋棠的小腿酸胀不已,额角生出薄汗。 她不敢抱怨,抬头看了看天空的太阳。 夏末秋初,日头还毒,金灿灿的光芒照得人眼前一白。 “秦——”秋棠咽咽干燥的嗓子,最终忍下直呼其名的冲动。 原身还未满十四,秦执风跟盛素禾差不多年纪…… 是她换了个礼貌一点的称呼,抬头问道:“执风哥哥,我们还要走多久?” 秦执风对她这声“哥哥”并不放在心上,所以不管她是在套近乎,还是在示好都无关紧要。 但他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他望向前方,道:“快了。” 有多快? 秋棠下意识在心中问。 她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在小路的尽头是一座小城池,城门口人来人往的,看上去还挺热闹。 只是,那里不是水浮宫。 “走吧。”秦执风道。 “啊、哦哦。”秋棠回神,跟着他朝那处走去。 日光西斜,远远瞧着一大一小,一个是明亮的鹅黄,一个是深沉的黑色,意外地有几分和谐。 秋棠亦步亦跟在秦执风身后,低着头回想发生的事。 刚刚事态紧急,她没来得及问盛素禾的情况。 如今将手头上的消息前前后后一串,加上那些人要抓她祭旗的人说盛素禾生死不明…… 只怕是性命攸关。 秋棠的睫毛颤了颤,也不怪她往这方面想。 过去几年里,盛素禾受过不少伤,但从来没有将她接到水浮宫的打算,更何况是拜托别人前来。 或许是原身的情绪在作祟,秋棠满心不安。 她舔舔唇,“执风哥哥。” 秋棠的个子才到秦执风胸膛的位置,她说话时,稍稍扬起纤细的脖子看着他。 绑在双螺髻上的流苏垂在耳侧,微微摇曳,还未完全长开的眉眼尽是担忧之色。 秦执风听到她的声音,脚步停下来,“何事?” 她快步跟上,“我想问问,我姐姐她到底出了什么事?那些人说的‘生死不明’又是怎么回事?” 临了她又怯生生地加了一句,“执风哥哥知道吗?” 秋棠都觉得自己怪做作的。 一口一个“执风哥哥”,不知道秦执风听起来怎么样,反正她叫起来怪怪的。 只见男人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两人之间变得安静。 秋棠本来不奢望他能回答,不承想他言简意赅道:“重伤,剩一口气。” 秋棠的心猛一咯噔,她张张口,明艳的小脸顿时白了几分,担心的样子不似做伪。 “重伤……” 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听到和自己猜到的感觉,还是不同的。 因为“猜测”总抱有侥幸心理,亲耳听到,就是板上钉钉了。 虽然和她这个名义上的姐姐还没真正见过面,但原身从前和她的感情不假。 说句现实一点的,虽说去水浮宫是为了保护她,但如果盛素禾死了,她的日子或许那么好过。 一个死人的妹妹,未必有人把她放在眼里。 秋棠有些不知所措。 秦执风见她站在原地不动,挑眉道:“你姐姐都快死了,你还准备在这儿待多久?” 秋棠:“……” 她咬着唇,不去看他。 要是换了旁人,大约不会像秦执风一样说得这么直接,怕惹她伤心。但秦执风不会想那么多。 在他看来,反而是盛素禾把她养得太好了,一旦离开她的庇佑,估计会被人撕得连渣都不剩。 秦执风想,盛素禾应该庆幸,他没有欺负无知少女癖好。 第153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5) “抬起头。” 秦执风捏着秋棠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而后恶劣道: “盛素禾可是盼着能见你最后一面,不过我看你这副打不起精神的模样,再在路上继续磨磨蹭蹭下去,估计是见不到她了。” 他讥笑道:“直接去给她送行吧。” 秋棠攥紧裙摆,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眼中满是倔强,粉嫩的唇瓣绷成一条直线,无声控诉着他的行径。 相比秋棠的不悦,秦执风则罕见的好心情。 他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欣赏着她的表情。 很好,他的激将法成功了。 相比于刚才那副焉不拉叽的样子,这样才对。 见目的达到,秦执风随即松开了她的下巴,道:“走吧。” …… 进城后,秦执风带着秋棠去了车马行。 秋棠以为他要买马匹,正考虑要不要告诉他不会骑马时,他抬脚走进了一家卖马鞍的店铺。 秋棠只得跟上。 店小二是个尖嘴猴腮的瘦子,个头不高,见他过来,立马侧身恭敬道:“大人,东西都备好了,请随小人来。” 秦执风点头,提步跟了上去。 秋棠虽听到了,但无心去猜测是什么东西。 不过她倒是联想到了另一点:他们显然认识。 店小二没背着她单独和秦执风说话,要么不是什么大事,要么是没把她放在眼里。 无所谓,反正他们的事,她也掺和不进去。 三人从铺子的前门绕到后门,秋棠像个乖巧的小尾巴,不远不近地跟着秦执风。 等见到店小二口中的“东西”,她才知道那是一辆马车。 马车的外观平平无奇,里面的布置却极为精致。 等秋棠看到那些物件,才后知后觉,店小二口中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具体是指什么。 脚下铺着柔软的毯子,中间是紫檀木做成的小方桌,上面的桌布是蚕丝料子,绣了山水画,光泽感极好,显得格外贵气。 而桌上的茶水点心,或是桂花栗粉糕,或是糖蒸酥酪、芙蓉酥,外形无一不精美,被人整齐地放在瓷白的小碟子里。 似乎刚端上来不久,还冒着热气,食物的香气勾着秋棠肚子里的馋虫。 她跟着秦执风在山上走了老半天,偏生他不是个尊老爱幼的人,一刻都没歇息。 走了一路,不晓得秦执风怎么样,反正到此时她的腹内早已空空。 秋棠原本不打算和他讲话的,谁让他那么讨厌,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但现在…… 她叹了口气,屈服了。 秋棠寻思着怎么和他开口,她想了想,然后灵机一动,坐在蒲团上,斟了两盏茶,将其中一盏递给秦执风。 乖巧地浅笑道:“执风哥哥喝茶。” 也不管他接不接,直接放在他面前,而后端起自己的茶盏浅浅喝了一口。 上等的云顶茶,微苦不涩,味道醇厚,还行。 秋棠品完,目光回到那几碟子糕点上,沉吟片刻,“桂花栗粉糕要趁热吃里面的栗子粉才不会干硬,执风哥哥尝尝看。 她如法炮制,不管秦执风吃还是不吃,总要放一份在他跟前,然后自己开动。 不多时,秦执风面前那一方桌子,已经堆了不少了。 茶也没喝,点心也没吃。 秋棠:活该你饿肚子,不吃白不吃。 腹诽完,她偏过头,恰好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睛。 秋棠:“……” 她被他看得心虚,生怕被他知道自己刚刚心中所想,讨好似的笑笑。 白嫩的小手拿起一块糕点,给他堆成小山状的点心上又放了块,弯起一双杏眼,“这个味道也不错,执风哥哥尝尝看。” 结果刚松开手,那座小山不堪重负,塌了。 只能说,天不遂人愿。 秋棠动作变得僵硬,瞧着它们争先恐后地从碟子里跑出去。 不过眨眼之间,红红绿绿的点心滚了一桌,还有几个掉地上了。 这…… 秋棠沉默了,这是老天诚心要让她出糗嘛? 只觉得头顶一道视线盯着她,氛围不是那么轻松愉悦,她快速收拾好,干笑道:“失误,纯粹是失误。” 对方冷笑着,没说话。 顶着压力,秋棠越发手忙脚乱。 但她骨子里到底不是十三岁小姑娘,好心办坏事的害怕、尴尬,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秋棠脸皮厚,捡起几块,将东西收拾好后,马上神色如常了。 这种时候只要坚信,自己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她笑笑:“执风哥哥,这里还有块干净的。” 双手托着一枚浅黄色的桂花栗粉糕,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表情极其认真,“好吃的哦,尝尝看。不吃东西会饿肚子的。” 秦执风看了她一眼,小丫头嘴角还挂着碎屑,眼睛水灵灵的,倒是多了几分娇憨和真挚的感觉,好像真的在关心他会不会饿。 要是寻常人大抵就妥协了,偏生秦执风不吃这套。 他也不说话,目光带着审视。 她上马车那会儿递给他糕点的时候,举止敷衍,可没看出来她这么关心他。 她刚刚也没少吃,大概是吃饱了,才这么大方从她的碟子里拿出一块给他。 秦执风焉能看不出她的小心思? 故而一时没动作。 第154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6) 如果秋棠知道秦执风的想法,约莫会吐槽他难伺候。 那块桂花栗粉糕,安安安安安静静地躺在秋棠的手心里,她手都举累了。 爱吃不吃。 正当她准备放弃时,秦执风终于抬起他矜贵的手,将那块方方正正的小糕点拿走了。 秋棠:“……” 她配合着雀跃道:“执风哥哥快试试,还有。”又挑了两块摆在他面前。 秦执风在她的注视下,咬了一口,桂花的清香和栗子的甜香在舌尖漫开,口感软糯。 味道一般。 也还行,只能说他不排斥这个味道,但远远没有达到像秋棠一样,一块接一块送一腹中的地步。 糕点罢了,无功无过。 他将剩下半块吃完,靠回车壁上,没再拿第二块,显然已经失去了兴致。 秋棠:……猫都比他好哄。 秦执风在水浮宫是出了名的挑剔。 底下的人做事战战兢兢,无论是用具还是吃食,能呈到他面前的,都是他们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精挑细选出来的。 生怕惹他不悦,一命呜呼。 要是让他准备下这些点心的人看见,他不喜不怒地吃完一块,该谢天谢地了。 秋棠毕竟没伺候过他,不知道他的臭毛病。她这次没碘着脸去劝,在他不饿和架子大两种猜测里,选择了后者。 管他呢。 看这模样应该没生她的气。 别人的胃和自己的胃,当然是自己的更重要。 最终桌上剩余的干净点心,有一半都进到了秋棠的肚子里。 她吃饱喝足后,马车还在原地未动。 远处的人群熙熙攘攘,嘈杂的声音持续不断地传进耳中。 秋棠不知道秦执风在等什么,对他的安排也不在意,有吃有喝,能见到盛素禾就行。 秦执风也不是多话之人,再加上秋棠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小姑娘,跟她没什么好说的。 两人抱着各自的想法,沉默着。 秋棠乐得自在,正准备打盹,恰好车帘外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大人。” 默契般地,秦执风放下手中的茶盏,对外面的人道:“启程。” 话音落下,马车随即轻轻晃动起来,车轮碾压在地面的响声徐徐不断。 秋棠:终于可以走了。 瞥见秦执风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便将蒲团放在地毯上,双臂枕着侧脸,伏在桌面。 赶车的人技巧很好,即使速度再快,车内依旧稳稳当当,没什么太大的颠簸感。 她睡了过去,约莫一个时辰后才醒。 人精神了的许多。 在离她手臂不远处的位置,有一盏灯笼,不知什么时候点的,暖黄色的光照亮整个车内。 她抬手揉揉眼睛,看到这些,才知道时间已经不早了。 马车还在轻轻摇晃,连夜赶路,她算是亲身体验到,秦执风是有多着急回水浮宫了。 想到这儿,她往旁边看了看,见他还是她睡着前的姿势,连头都没偏,不由感慨他好定力。 接下来的时间过得格外漫长。 她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看,清冷的月光透过缝隙照入马车内,夜晚凉风吹进来,有些冷。 她顺着风可以进来的方向往后看了一眼,秦执风没醒,她松了口气。 昏黄的烛火映着他的脸,明明暗暗,黑长的睫毛垂下来,挡住了那双凌厉的眸子,眉眼少了几分冷漠,多了几分妖冶。 好看归好看,但性子不讨喜。 秋棠小心翼翼地帘子放下,一手托腮,酝酿了许久,仍睡不着。 也不知道就这样等到了什么时辰,正当她昏昏欲睡之际,耳畔传来马匹的嘶鸣声,整辆马车剧烈地颠簸起来。 秋棠睁开惺忪的眼,转头看着秦执风,见他已醒便迷茫地问,“怎么回事?” 这时桌上的灯笼滚落,火舌烧开一个口子,秋棠一下子清醒了几分。 要是起火就麻烦了。 正想着该如何扑灭,旁边的秦执风拧起眉,没等它蔓延,一盏茶水将它浇灭,马车内瞬间变暗了。 事情发生得突然,秋棠很懵。 外面赶马车的人极力控制住马匹,道:“大人,马受惊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受惊? 秋棠来不及多想。 黑暗中,她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坐都坐不稳,双手尽力往旁抓紧,可惜光不溜秋的车壁,摸索了几回,一时找不到能够稳住自己的物件。 马车就这么大,她跌跌撞撞,肢体想不碰到秦执风都难。 秋棠凭感觉,已经在他的袍子上踩了好几脚了,要不是她尽力不往他那边靠,可能人都要跌到他身上。 如果光线够好,秋棠就能看清他的脸到底黑成什么样子了。 终于,等到她一脚踩到他的脚背上,秋棠感觉空气都变得凉飕飕的。 “坐稳!” 秦执风眉心突突的,极力控制自己的怒火,他不是那么一个有耐心的人,眼前这个丫头已经挑战他太多次了。 “如果你不想被我丢出马车,就把你的脚从我的靴子上拿开。” “!” “哦哦,好的好的!” 秋棠小鸡啄米般地点点头,谨慎地往旁边移了移。 她暗暗叹了叹,不用想也知道,秦执风的脸色差到了极点。 时运不济,她刚移开不久,车轮不知撞到了什么,猛地颠簸一下,她在倒地之时随手往旁边一捞,又把他的袍子再拽下了一截。 “……”秋棠咽了口唾沫,怯生生道,“我不是故意的,执风哥哥你信吗?” “啧。” 秦执风狠狠看了她一眼,到这一会儿才觉得,她张口哥哥闭口哥哥叫得他头疼。 秋棠贯有眼力劲儿的,一听他语气不对,迅速松开他,双手死死扣住窗户的花纹,哭丧着脸道:“对不起。我已经尽量坐稳了,你别凶我。” 秦执风的夜视能力极佳,一点也没错过秋棠那张小脸上的表情。 她那可怜兮兮的样子,落在旁人眼里,感觉他像个十恶不赦的凶徒。虽然他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秦执风绷着张脸,一手扶住她的胳膊,冷声道:“万谷,想法子让它停下!” 笃笃的马蹄声,加上车轮滚动的声音,杂乱不堪。 叫万谷的人回答道:“大人别急,属下已经尽量控制了。” 秦执风目光沉沉,一个两个都说自己尽量,然而效果却差得惊人。 秋棠稳不住自己,而万谷不能让马停下来,弄得狼狈不堪。 秦执风沉声道:“杀了它!” 他给出了最直截了当的回答。 马车外的万谷听到他的话,立马道: “大人,这附近杳无人烟,离水浮宫还有一段路程,要是杀了它,怕是难再买到一匹马,不……” 没等他说完,秦执风放开秋棠,从马车里拿出一把匕首,大手掀开帷幕走了出去。 秋棠失去倚靠,又跌坐在地上。抬头看时,秦执风的高大身影,恰巧被落下来的帷幕挡住。 车外的万谷见秦执风出来,心知大事不妙。 “大人。” 下一瞬手里的缰绳就被秦执风夺过,他拿匕首那只手青筋暴起,对着马脖颈处狠狠挥下。 “噗呲”一声,整把匕首没入血肉里。 那匹马吃痛,伸着脖子,发出刺耳的鸣叫,不要命地挣扎起来,车身摇得更厉害了。 秋棠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发生了位移,忍不住惊呼出声。 秦执风眼神凌厉,转动手腕,将匕首齐齐划下,割断了大半个马脖子。 伤口太大,鲜血如注,那匹马三息之间便倒地不起。 秦执风用最彻底的方法,让它停了下来。 他丢了手里的缰绳,冷眼看着身旁的万谷,道: “你只需要遵守命令,而不是一再提出自己的见解来浪费时间。” 他说:“令出必行,这种事还要我来教你?” “大人教训得是。”万谷规规矩矩地站在一侧,低着头听训。 秦执风解一下罩在面具上的那块黑色方巾,擦了擦手中温热的马血,对他道:“再有下次,自己领罚去吧。” 秦执风口中的领罚,可不是吃几记鞭子、挨一顿打那么简单。被他送到刑堂里的人,没一个能全须全尾地出来。 孰轻孰重,万谷掂量得清,“是。” 这时,车辕咔哒一声,资中的整辆马车的那根梁裂开了,车身摇摇欲坠。 三人很快反应过来,这辆马车在一路颠簸之中,承受不住了。 在完全倒塌之前,万谷冲秦执风抱拳道:“盛姑娘就——”交给属下吧。 话说到一半,一阵风掠过,再抬头时,眼前的人已经不见了。车上的帷幕晃动,显然已经进去了。 万谷:……大人总不爱听我把话讲完了。 那边,秦执风转身回到马车内,看见跌坐在地毯上的秋棠,一把拉住她瘦小的手臂,往自己身边一带。 他力气大得惊人。 秋棠只觉得自己腾地被他拉起,手拽得生疼,还没反应过来,额头就撞上了他坚硬的胸膛上, “呀!” 她小声惊呼起来。 果然,和秦执风待在一块没有最疼,只有更疼。 这人劲大,肌肉扎实,浑身上下都是硬的。 她认命般地想着,鼻尖抵住玄色的衣袍。 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香气伴随着夜晚的凉意,被她吸入肺腑,空气中还隐隐夹杂着刚刚那匹马的血腥味。 不好闻,但还能忍受。 秋棠巴掌大的小脸贴在他怀里,视线受阻,她看不清周围的景物,只知道他抱着她飞身离开了那个危险的地方。 秋棠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安全,稍稍放松下来,心里也跟着有一丝松动。 好吧,她承认,秦执风虽然说话不中听,但在保护她这一方面还是挺尽责的。 “谢谢执风哥哥。”她嗓音温温柔柔的,带着倦意,似乎是被折腾累了。 秦执风嗯了声,并不多言。好像刚刚只不过是随手一拉,在随手带她离开。 等秦执风落地后,秋棠的脚刚站稳,就听见轰隆一声。 离她不远的马车塌了。 巨大的声响让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攥紧他的衣裳。 不知道是她运气太差,还是秦执风命格不好,短短一天碰上的事还真不少。 秦执风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对她得寸进尺的举动有些不悦,丢下这么一句话,“手,松开。” 秋棠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吐吐舌头,依言放开他。 等拉开距离,她站在夜色里,借着皎洁的明月,才看清楚那一地狼藉。 毁坏的马车,死在地上的骏马,在惨白的月光下,一切都显得诡异。 夜风吹来,马血的腥膻味散开,秋棠皱了皱眉。 和她一样神色不愉的还有秦执风。 不过他倒不是因为马血,而是那匹“受惊”的马。 空气安静片刻。 忽而,他笑了。 刚才擦手的帕子还没来得及丢,他将它丢给万谷,吩咐道:“查查被喂了什么东西。有关的人,给我一个一个揪出来。” 他那张俊逸的脸露出一抹诡异趣味,“我倒要看看是谁的心思,动到了我头上。” “是。”万谷伸手接住沾了血迹的帕子,妥帖地收好。 经过秦执风刚才的提点,他也猜到了,多半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从车马行出来的马,都是经过挑选和训练的,绝不存在会突然发疯的情况,除非被人下药了。 这些年,秦执风功力提升的很快,手段也强悍,就连右使盛素禾也不能与之相比。 加之宫主时常闭关,水浮宫上下都是他在打理,难免有人眼红,因此时不时有些苍蝇冒出来,但从没有出过这么大乱子。 秦执风对那些阿猫阿狗跳梁小丑不屑一顾,他们在背后搞的这些小动作,也不是那么放在心上。 手底下的人每每顺藤摸瓜,要深究却找不到源头,线索总是凑不齐,后来也都无疾而终。 万谷有些担忧,这一次是不是又是老样子。 心里这般想着,嘴上道:“大人放心,属下马上着手查探。” 秋棠的视线在他们身上打转,见他们主仆说话,这才看清楚万谷的长相。 面容清秀,看着年纪不大,但却浑身透着老成的模样,尤其是现在,愁眉紧锁。大概是在秦执风手底下做事,被迫成长。 他穿着和秦执风一样的玄黑色衣裳,相似的打扮在他身上,左看右看都没有秦执风那般凶。 第155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7) 究其原因。 秋棠想了想,应该是长相和气质不同造成的。 哦,还有年龄。 从书中的时间线来看,秦执风得有二十岁了。一个成熟的反派角色,要手段有手段,要样貌有样貌,相比之下万谷就显得稚嫩许多。 秦执风狠也是真的狠,如果他有意使坏,那股逼人阴鸷感,你想忽视都难。 但从刚才他们处理马惊一事的举动来看,万谷比秦执风要心善得多,最起码,他没想着把马杀死。 秋棠:不如和他混个眼熟? 秋棠觉得可行,秦执风身为她的任务对象,万谷又是他身边的人,以后少不了要打交道。 得找个机会和他唠唠。 秋棠打定主意,看向万谷的视线也越发热切,想不被人注意到都难。 秦执风只当她情窦初开,看上了他的小跟班,没太在意。 而当事人万谷见秋棠盯着他了老半天,忍不住回看过去。 只见比他矮半个头的少女对他笑笑,眼眸如同夜晚的星河,不设防的模样,十足是个天真的小姑娘。 以貌取人的万谷在心里开始分析:右使大人的妹妹和她还真不一样,没有厉害的功力,但却招人喜欢。 难怪在马车内左使大明明被她气得不行,却不真的发难。原来左使大人也能控制住自己的怒火,关键看对方是谁。 盛姑娘就是不错的人选。 万谷如此想着。 三人完全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秋棠倒不知道多看得了两眼万谷,让秦执风误会她对他有意思。而因为秦执风的举动,她已经被万谷冠上了“招人喜欢”的名号。 没了马车,她现在比较关心接下来的事。 是去是留,拍板的人还是秦执风。 她道:“执风哥哥,我们今晚是在这里休息吗?” 诚然她想快点见到盛素禾,但荒郊野外的,许多动物昼伏夜出,借月色而行难免会碰上意外。 “累了?”秦执风问。 秋棠以为他要关心自己,正想点头,结果就听他毫不留情道:“我看你在马车上可没少睡,累了也给我忍着。” 秋棠满脸黑线:“……” 造孽啊。 她是遇到了个什么狗东西? 幸好不需要攻略。 狗东西又问:“会轻功吗?” 他想了想,不等秋棠回答,他说:“你飞给我看看。” 秋棠撇撇嘴,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用问也知道,他是想连夜“飞”回去,归心似箭实锤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谁打架牛逼听谁的。 秋棠做好准备,提气一跃。 架势倒是足,她回头看了看距离,好像只飞出去了三四丈远。 和秦执风对视一眼。 秋棠:“……” 秦执风:“……” 围观群众万谷:“……” 在跳远界,有这个程度是非常牛逼的人物,但是在武侠世界,她这样的轻功就有点上不了台面。 而落在秦执风眼里,她完全是在瞎蹦哒,毫无轻功可言。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 带小孩委实心累,他现在只想快点把她送到盛素禾跟前,拿到她手上的东西,了了这桩事。 他指着秋棠对万谷道:“你带着她。路上别耽误时辰,别跟她说话。” 第156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8) 秦执风可没忘她刚才看万谷的眼神,秘籍还没拿到手,现在搭个人进去,亏的还是他。 于是又一次叮嘱道:“记住了,你只负责带她回水浮宫,其他的都不必做,也不必理会。” “是。”万谷抱拳道。 秦执风交代得明白,万谷即使不理解,也不敢违背。 秋棠默默翻着白眼:狗东西管得真宽,就这样名正言顺剥夺了她自由沟通的权利。 秦执风没功夫理会她那些小动作,“跟上来。” 他说完,飞身离开,不一会儿便不见了。 万谷瞧着他们家左使大人消失的方向,挠挠头道:“盛姑娘我们赶紧跟上吧。” * 岐山,水浮宫。 三人到时,已经天光大亮,稀薄的雾气在晨风之中散开,走过几道迷魂阵,水浮宫的宫门出现在眼前。 黑色的石碑上刻着宫门的名字,不远处就是进入水浮宫的索道。 无论是名门正派还是歪魔邪教,在通向腹地的途中,总是有一道接一道的关卡。 铁索下,惊涛骇浪,万丈深渊。 险峻的地势,成为保护水浮宫的一道天然屏障。 秋棠上去后,往索道下看了看。 白茫茫的流水和雾气,一眼望不到底。 只能听见奔涌湍急的水声,和两岸陡峭的石壁。 两厢衬托,水里好像藏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 秋棠看了会儿,有点犯怵,她收回视线,老老实实跟在秦执风身旁。 索道足足有数十来丈长,经年累月挂的这悬崖两边风吹雨打,生了不少猩红的锈迹。 由于只在两端固定,越走到中间越摇晃得厉害,因此秋棠格外小心,生怕一不留神掉下去。 她想,好在这具身体不恐高,不然举步维艰。 相比于秋棠的小心谨慎,秦执风如履平地,两人的距离渐渐拉开。 过了会儿,秦执风注意到身后的动静越来越小,他啧了声,“又是在整什么幺蛾子?” 他不耐烦地回头看去,只见秋棠盯着自己的脚下,慢吞吞地走着。 秦执风看了几眼后,大步流星地朝她走去。 留下万谷一脸莫名地站在原地,直到看见后面的秋棠,才恍然大悟,“忘了盛姑娘!” 而正在索道的某处的秋棠听脚步声靠近,刚要抬头,面前一阵阴影笼罩下来,一瞬间便对上秦执风冰冷的眼眸,她微微呆滞了一下。 ? 她又惹他不开心了? 显然是的。 但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秋棠试探性道:“执风哥哥?” 秦执风没理。 秋棠:…… 接下来,对面的人一手将她捞起,长臂箍住她的细腰,贴着他的腰身,将人夹在臂弯处。 秋棠一阵天旋地转,双脚已经离地了。 秦执风完全由不得她的反抗,步伐稳健地走向索道的另一头。 秋棠盯着他晃动的衣摆,忍下不适,放弃了让他放开自己的念头。 而不远处的万谷,就这样看着他们左使大人黑着脸将人带过来,喃喃道:“我好像看到了大人有了女儿的样子……呸!” 他醒悟过来,悄悄在自己嘴上打了一下,自我反思道:“万谷啊万谷,乱说什么,不要命了!敢拿左使大人开玩笑。” . 第157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9) 小半刻钟后,三人过了索道,接下来要顺利得多。 有秦执风在,谁也不敢对秋棠多加盘问。 等进了宫门,秦执风让万谷带着秋棠去见盛素禾,“告诉她,人我已经给她带过来了,秘籍她要是推三阻四再不交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到秋棠脸上,意味不明道:“我正好缺了根称手的骨棒,就从她那里取。” 秋棠刚想说,没有了再买就行,为什么要从盛素禾那里拿,后来回过味来,这“她”是指她自己。 所以现在就是,她姐姐九死一生抢了其他门派的秘籍回来,秦执风这家伙也想要? 秋棠稍稍回忆了下,难怪一路上秦执风那么着急回水浮宫,对她不耐烦又不好太发作,有危险也第一时间救她,原来是被盛素禾掣肘,不得已而为之。 所以即便他心里对她多么不屑一顾,该做的还是要做。 艹,亏她觉得他在尽职尽责保护自己…… “盛姑娘,请。” “好的,多谢。” 秋棠在心里停止了对他的谩骂,跟着万谷离开。 水浮宫地势宽广,里头又分为六殿十二院,各司其职。而住在里面的人依次是宫主、左右使、长老以及长老手下的弟子们。 她姐姐盛素禾住离恨殿。 这些简单的消息,秋棠还是从万谷那儿了解到的。 这里的宫啊殿啊的,毕竟不是皇帝的后宫,除了挂那些雅致的名字,在里头的行走的人,十有八九是身怀绝技的练家子。 由于盛素禾身受重伤,离恨殿进出的人极多,万谷甚少过来这边,为了不耽误时间,便找了侍女带路。 不多时,秋棠和万谷一前一后踏入盛素禾的房间。武林中人没那么多男女忌讳,对与万谷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人来说更是如此,况且他只是一个过来传话的下属。 “盛姑娘请随我往这边来。”引路的侍女道。 秋棠点头。 随着逐渐往里,能闻见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儿,而盛素禾房间的布置也慢慢呈现在眼前。 除了桌椅软榻,没有太多的装饰。就是这么一间简洁至极的房间,正中央摆着一柄劈风刀,刀刃上折射着冷森森的光芒,霸气得很。 秋棠知道,那是盛素禾的兵器。 在众多大刀中,它有着斩铁犹如劈风般毫不费力,才得了这个名字。 不过,盛素禾另外又给它取了个衬相衬的名号——断肠。 虽没见过盛素禾和拿着这柄刀在她面前杀过人,但却见她斩杀过山里的野狼。 原身那时年幼,极其喜欢一些花花绿绿的东西,跑到后山去了去摘花、摘果子。 结果有一次遇见了一头野狼,被它绿森森的眼睛盯着,当场就吓哭了。 好在盛素禾发现她不见了,及时赶到后山,一刀砍断了一头狼的肚子,原身记忆中一直记着那个场景。 断肠断肠,名副其实。 秋棠看了片刻,引路的侍女恭敬道:“姑娘,右使大人在屋里等您。” “好。” 她拨开通向里屋的珠帘,周围的窗户都紧闭着,苦涩的草药味越来越浓郁。 等她看到床榻上躺着的女人,强烈的熟悉感袭来。 秋棠轻轻喊了句,“姐姐?” 床上的人听到她的声音,缓缓睁开眼,扭头看了过来。 “棠棠来了啊。” 盛素禾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庞,笑了笑,带着气音道:“姐姐等了你好久。” 她面色苍白,漆黑的长发散在枕头边,更衬得她气色不佳。 秋棠坐在床前,鼻头发酸,连忙点头道:“来了来了,棠棠来了。” “来了便好。”女人终于露出安心的表情,似乎没有要记挂着的事了。 秋棠眼眶微红,盛素禾瞧见后,便道:“棠棠不哭,掉金豆子可不好看。” “放心,姐姐没事。”她伸手轻轻拭去秋棠挂在脸上的泪珠,又说了一遍,“放心吧。” 秋棠吸吸鼻子,正色道:“姐姐,你要快点好起来,你上次给我的海棠花种子发芽了,就在我的院子里,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看。”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盛素禾眼底尽是柔和的笑意。 而站在旁边的万谷,多少有点格格不入。 他看着她们姐妹温情,心里犯难。 怎么办? 这时候要是将左使大人那番话,转告给右使大人,的确有些不合适时宜。 第158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10) 传个话而已,如此轻松的任务,到他这里反倒成了件苦差事,还真是百八十年来头一回见。 万谷正纠结什么时候讲,盛素禾望了过来,她让秋棠扶她起来,收敛了温柔的神情,对万谷道:“直说吧,秦执风有什么话。” 都是人精。 万谷抱拳,硬着头皮道:“左使大人让属下转告您,如果您不把秘籍尽快交过去,他就拿盛姑娘的腿骨当棒槌。” 盛素禾面色兀地一沉,当初她拿秘籍威胁秦执风去找秋棠,如今人已经到离恨殿了,按照约定,她是该奉上乾元天经,也没想过私吞不给。 盛素禾靠在引枕上,对万谷道:“回去告诉秦执风,请他……少把心思动到我妹妹这儿来。” 她气息不足,说话断断续续的,但气势还在,每一个字都冷硬的不行,“……东西近几日我会给他。” “另外……,也不要拿宫主来压我。” 身上的疼痛让盛素禾皱了皱眉,她呼出一口气,继而道:“管不管用,秦左使心里清楚。” 别说秦执风了,万谷也知道不管用。 盛素禾虽为女子,但凡事只要牵扯到秋棠的安全上,她寸步不让。 他可没忘,她一身重伤威胁秦执风去接人的场景,一时分不清狼狈人到底是谁。 站在宫主的角度,两个左右使一个比一个难搞,委实头疼。平日和和气气还好说话,一旦遇上不顺彼此心的事,都轴得不行。 再说了,宫主还在闭关,暂时也管不了这事儿。 万谷想,刚刚盛素禾的话,他可不敢原原本本的告诉秦执风。 跟在秦执风身边这么多年,他算是活明白。惹谁生气,也不能惹他们左使大人生气。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亘古不变的道理。上头的人不对付,受累的还是他们这些下属。 他规矩地应承下来。 盛素禾似乎乏了,“退下吧。” 万谷如蒙大赦,一抱拳,快速消失在房中。 等他走后,盛素禾问秋棠,“他在路上没欺负你吧?” 秋棠愣了愣。 “他”是谁? 过了会儿她才知道盛素禾指的是秦执风。 “没有。”秋棠摇头。 盛素禾脸色稍霁。 秦执风虽然人不怎么样,但答应的事,他还是会做好,更何况他还盯着自己手里乾元天经。 “没有就好。刚刚万谷传达的那些话……什么骨棒不骨棒的。”盛素禾安慰妹妹道,“棠棠不必担心,有姐姐在,他不会对你怎么样。” “嗯嗯。”秋棠亲昵地抱着她胳膊,从她方才的话来看,既然该交给秦执风的她会给,那就没什么担心的。 秋棠道:“我相信姐姐会好好保护我的。” 既然提到了秦执风,秋棠松开她的胳膊又问:“姐姐为什么一定要让他去接我呢?其他人不行吗?” 想到他那张噎不死人不罢休的嘴,她告状道:“他好凶。” 盛素禾和秦执风共事多年,一听自家妹妹这么说哪会不明白? 无奈地笑笑,缓缓道:“你别理他,他就是那德性。” 盛素禾当着她的面道:“嘴臭、样子唬人、脾气不好,在水浮宫里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但有一说一,他的实力确实强,不然她也不会让他亲自去接秋棠。 盛素禾耐着性子和秋棠说:“除了宫主,整个水浮宫就属他武功最高,让他去接你,姐姐会放心些。” 秋棠点点头,有意无意地跟盛素禾透露今天的发生的事。 “他的确厉害,十几个人呢,一炷香都没到,全被他用柳叶刀割断了脖颈。” 她双手比划着,“还有那匹马也是,淌了一地的血。脖子上这么大的口子,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划出来的。” 没见过血腥场面的秋棠,现在回信息那些场景,还是有点不适。 盛素禾听完她的描述,问:“棠棠,秦执风杀的人,可是过来追杀你们的?可还记得他们的穿着打扮?” 秋棠:准确来说是来追杀我的。 至于那些人穿了什么样的衣服拿了什么样式的长剑…… 她想了想,实话实说道: “他们穿着灰色的弟子服,随身携带的配剑倒没有特殊的纹路。一过来,就扬言要抓我回去祭旗,最后都被秦执风撂倒了。” 盛素禾听着,秋棠方才说的灰衣人是归山派弟子,追杀她,自然是因为那本秘籍。 她料的果然没错,那些人还是找到了小院的位置。 她夺走归山派的秘籍,是巧合。 第159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11) 一个月前,宫主内伤复发,闭关时让她去江南承安寺取治疗内伤的丹药。 等她从江南完成任务回来,路过归山派,恰巧撞见他们沸沸扬扬在准备挑选弟子修习武功。 原本这是别家门派的热闹,也没什么好凑的,但得知他们修习的武功是乾元天经,她才在动起了心思。 乾元天经里所蕴含的乾元之气,乃是天下至纯至强的功法,与水浮宫坤元地经同出一支,说是上下两部也不为过。 他们修习坤元地经多年,二十二道真气已全部练完,但内力始终不能更进一步,并且出现了滞塞的问题。 究其原因,是没有心法引导他们的真气往上提升。宫主苦寻乾元天经多年,始终不得,后来找寻之事落在了秦执风头上。 他费了不少工夫,依旧毫无眉目。 这次乾元天经突然冒出来,被她遇见,她想这不失为一个好机会。便乔装成新弟子,进入了归山派。 可惜拿到秘籍还没走远,就被人察觉了,归山派的老头满脸怒意地追上来,到底是一派掌门,真刀真枪干起来,也不是吃素的。 通过她对招的功法,识破她的身份。缠斗间,她虽拼尽全力刺中了他的心脉,被他一掌击落悬崖,身受重伤。 九死一生回到水浮宫,料到他们丢了至宝,会对秋棠下手。 所以她才会坦白告诉秦执风自己已经找到了秘籍,在他提出要秘籍的时候,她以带秋棠到水浮宫为条件。 如若不然,她就是拼尽最后一口气,把秘籍烧了也不会拿出来。 盛素禾想,若是宫主没闭关,大概没有眼前这些麻烦事。 见盛素禾低眉不语,秋棠唤了声,“姐姐,可是不舒服了?” 她提议道:“要不你好好休息,我人已经在这儿了,等你养足了精神我再陪你说话?” 盛素禾摇头,“无事。姐姐还不累。” 盛素禾身上有伤,虽然看见她后稍微好点,但今日确实得休息了,可她劝不动,只好先依着她。 秋棠刚才避开了那些人说她拿秘籍的事,有意继续装傻充愣。 虽然一路上已经听了不少,但她不傻,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再者,依着盛素禾的性子,就算她想知道,她也未必会告诉她。 毕竟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原身小时候总喜欢拉着盛素禾问东问西,每每被她搪塞回去。后来长大了,隐约知道自己姐姐做的那些事,称不上光明正大,所以便不再过问。 姐妹二人心照不宣。 秋棠把盛素禾想知道的说完,就停下来了,见对方没吱声,正看着自己的脸,秋棠下意识摸了摸脸颊,“怎么了姐姐?” 落在盛素禾眼里,十三岁的女孩,一双盈润的眼睛,疑惑地看着她。虽稚气未脱,但仍然可窥日后风姿。 盛素禾忽而道:“棠棠长大了。” 秋棠一听,狡黠道:“可不是嘛,我都快十四啦。” 她掰着手指头,“明年十五,再过两年,就要嫁人了。姐姐,你可得开始给我准备嫁妆钱。” 盛素禾被她逗笑了,“你这鬼丫头,算得真清。” 她倒了盏茶得给盛素禾,“我说不嫁,你铁定不同意。倒不如称了你的心意,如今看来称了你的心也要说我。来喝点水,不烫,刚刚好。” 盛素禾接过茶盏,只道:“这事儿不急,你若是没遇见喜欢的,不嫁也成。” “真的?”秋棠怕她反悔,“这可是你说的。” “嗯,姐姐说的。把你交到其他男人手里,远没有自己养着安心。” 不嫁,她养。前提是她能撑过去,毕竟这身伤不轻。 盛素禾想起另一件事,她温声道:“跟姐姐说说,你刚才说的那匹马又是怎么回事?” “哦,那个呀。说来也奇怪,好好的,到了晚上就跟疯了一样,横冲直撞 ……”秋棠把马受惊发狂的过程告诉了她。 盛素禾听完,见与秋棠无关,也不再关注。 那是秦执风该操心的。 第160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12) 万谷回到秦执风的离愁殿时,他家左使大人正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擦着面具。 “大人。”万谷规矩道。 秦执风的目光仍在面具上,认真地擦着,头也没抬,似乎知道万谷会空手而归。 “秘籍呢?盛素禾那个女人怎么说?” “右使说过几日便给您。” 万谷不敢去看他,只跟他说盛素禾愿意交出乾元天经,旁的话,半句没多嘴。 秦执风拿着帕子将面具上的最后一处地方擦净,是不经意问道:“宫主也快出关了吧?” “?” 万谷不知道他好好的怎么扯到了宫主身上,他想了想,回答道:“按以往的日子来看,是快了。” “啪”地一声轻响,秦执风随手将面具丢回桌上,语气不善道:“呵,我便让她抖这一回机灵。” 两人明争暗斗多少年了,谁也不服谁。 乾元天经,宫主让他去找,现却是被盛素禾出去拿个伤药就寻到了,无疑是在打他的脸。 她说要等到宫主出关时给,多半是想邀功,好趁机打压他。 秦执风想到这儿,他笑了,眼中满是冷意,“盛素禾受伤后,脑子倒是好使不少。” 万谷看着他阴恻恻的脸,脊背发凉。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左使大人一旦心情不好,他恨不得原地消失。 …… 三天后。 盛素禾的伤势有所好转。 她虽不能下床,但脸色比秋棠初见她时要好许多,说话不再有气无力。 秋棠见她一日比一日精神,也放心些。陪她聊天之余,整日待在离恨殿无所事事,便在殿内殿外溜达。 秋棠起初还觉得新鲜,但等把整个离恨逛完后,那股新鲜劲儿过了,日子越发无聊。 水浮宫虽大,她一个菜鸟,即便有盛素禾给她当靠山,也不好到处瞎逛。 再者,她不是来这个世界度假的,还有任务在身,也不能一直闲着。 在这个武侠世界,她可是要将秦执风拉回正派,保护女主木清月的人,没点功夫傍身比较难实现。 秋棠思来想去,决定找点事做。 可惜一时还没决定好干什么,便暂时搁置了。 这天下午,秋棠先让系统给她找了部电影打发时间。她不大挑,没具体要求,能看就行。 因此,系统便给她安排了一部应景点的,《功夫熊猫》。 侍女给秋棠准备了不少水果点心,她便惬意地靠在软榻上边吃边看,偶尔和系统一起讨论剧情,刚好讲到阿宝用太极拳击退沈王爷的军队,牛逼哄哄的。 “太极拳……” 秋棠像是意识到什么,“对呀,我怎么没想到。” 系统有点不懂。 秋棠快速道:“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八卦。万物讲究相生相克,这些武林门派的功法也一样,攻和防、阴和阳、柔和刚……” 总有能够相互制衡,站在对立面的人、事、物。 “所以,为了防止步苏皖的后尘,一不留神就成了秦执风的剑下亡魂,我可以往制衡、相克这些方面试试,投机取巧一把。” 不说要打败他,最起码不能让他一剑杀了她跟碾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得在他面前有点尊严。 秋棠把这个想法和系统说了,让它找找,有没有能破解坤元地经的。 系统这会儿明白了,【好的宿主,我这就开始查询。】 秋棠满心期待地等着它。 半刻钟后。 系统的声音始终没出现,秋棠靠在软榻上都快睡着了。 不由想,系统闷头帮她查了大半天的资料,也不知道是什么进展? 这时门口珠帘晃动,打断了秋棠的思绪。 她的睡意被驱散,睁开微阖的眼,见侍女端过来一盘洗干净的葡萄,说是厨房新送来的,盛素禾专门给她留的。 她拿起一颗看了看。 个大饱满,果肉紧实,刚用清水洗净,表皮还沾着水渍,格外诱人。 秋棠尝了一个,甜的。从外头送进水浮宫里的东西,成色和味道都不错。 一连吃了三个,秋棠才想起系统,“找到了吗?” 【有了有了!】系统快速答话道。 听到它的回答,秋棠道:“说来听听。” “宿主稍后,听我慢慢说。”系统敲着键盘,一本正经道,【秦执风修习的坤元地经属性至阳,霸道狠厉,按反方向推……】 它想了想,【宿主你只要练习至阴的功法,既能柔弱似水,而又能坚韧不摧……那样的话,应该能行。】 秋棠唔了声,又嘴里塞了一颗,腮帮子一动一动的,一点都没耽误吃东西。 她含糊不清地赞同道:“有点道理。” 见秋棠没往深处想,系统开始盘算着怎么跟她说后面的话。 【宿——】它刚发出的音,紧要关头,就被秋棠叫停了。 “等等。” “‘应该能行’?你没找到明确的路子?”她眯起眼,“老实交代,别和我玩文字游戏。” 系统也是怕了她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表明态度道:【不敢不敢,我怎么敢和宿主玩文字游戏?】 被揭穿挨骂的还是它。 但这事儿吧……不是那么好说清楚。 已经到这个节骨眼了,不好说清楚也得说。 它道:【我反复翻看,发现该书作者没明写有哪些功法能克住秦执风,所以只能推测着来。】 说到这儿,它瞄了一眼秋棠的脸色,见她的表情没什么太大的变化,补充道:【我用阴阳相克解释,也是按宿主‘相生相克’的意思来说的。】 言下之意——都是按你的话走的,可不是我瞎说。 秋棠一听,只好道:“死马当活马医吧。学什么有推荐吗?” 【有倒是有,只是……】系统有些难为情,不知道该不该说,毕竟秋棠和秦执风不是攻略关系,没必要做到那一步。 “??只是什么?你又来了。”她颇为无语道,“你这话说到一半的坏毛病,什么时候能改过来。” 系统讪讪一笑,尝试组织语言,【我这不是没想好怎么跟宿主说嘛。至于学什么,学……那个合、合欢诀比较适合。】 系统从没觉得那几个字那么烫嘴过,索性道:【我计算过概率,有60%的几率成功。】 秋棠听清楚,从软榻上坐起问它:“……合欢诀?” 不是吧? 这门功夫听起来就挺那啥,还60%的成功率,莫非是…… 秋棠拧着眉,把心底的怀疑坦言相告,“‘合欢诀’,这三个字凑一块好像不太正经的样子。” 至于那60%的成功率,她直白道:“你说成功率,该不会是男女调和,采阳补阴吧?” 第161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13) 躯壳里的灵魂活了几十年,对某些概念先入为主,秋棠越说越觉得可能,便对系统道:“给个准话,是不是?” 系统自然懂她说的,吞吞吐吐说出一个字,【是。】 秋棠呼出一口浊气,跟她的猜测没差半分。 系统这一承认,无疑是彻底给她浇了盆凉水,她皱着的眉头一直没松。 “……所以你分析来分析去,就给我推出这么个玩意儿?我只能练那种东西,才有效?” 秋棠说的是事实,系统不敢吱声。而且就算它开口,压根也没话术反驳。 秋棠见此,也没兴致吃葡萄了。 她本想钻空子学个一招半式,以后和秦执风对上,能有还手的余地,但没想和他打到床上去。 她那点小聪明还没开始就结束了,秋棠神色复杂,最后抱着引枕靠在软榻上叹气道: “白费心思。算了,既然捷径与我无缘,我还是老老实实学武功吧。” 系统松了口气,还好她没因为合欢诀骂它思想龌龊。 …… 学功夫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秋棠花了一两日时间,前前后后思量了好久,终于想清楚了。 既然要学,相比于赤手空拳跟人过招,还是手上有件兵器更安心。 大刀太重。 鞭子甩起来要腕力。 长枪带着不方便。 匕首倒是小巧,但短兵器更利于近身作战,对上比它稍微大一点的兵器,如剑之类的,就比较吃亏了。 秋棠考虑了一圈,决定用剑。 不管她学用什么兵器,家里有个现成的高手在,没什么好烦的。 盛素禾要比系统靠谱得多,她又是她亲姐姐,叫她帮忙不是难事。 秋棠打定主意,转眼便找上盛素禾,让她挑一套适合她练习的剑法。 这一日,还在静养的盛素禾见秋棠突然要学剑,搁下侍女端来的药碗,奇怪地看着她。 盛素禾了解自家妹妹,不爱读书写字,也不爱舞刀弄枪,更不喜欢弹琴刺绣。 唯一愿意学的轻功,还是她觉得有轻功好上树睡觉、摘野果子,才主动找她学的。 可惜,就连这点感兴趣的功夫,秋棠都学得难以言喻。 她以前想,左右有自己罩着她,学不会便学不会吧。她盛素禾的妹妹,还能让人欺负去不成? 俗话说:长姐如母。 姐妹俩聚少离多,她每每完成任务回院子,也只能小住几日,把她宠得没边。 她也不拘着她。除了离开院子下山,其他的事,她高兴就做,不高兴就不做,没人强迫。 所以她这个妹妹,既不像大家闺秀,也不像江湖侠女,顽皮得很。 “棠棠,姐姐问你一个问题,你乖乖回答。”盛素禾道。 秋棠点头,“姐姐想问什么?” 碗里棕色的药汁冒着浓浓的热气,苦涩的味道在房间散开,盛素禾搁下手中的药碗,在开口前,想了想她要学剑的原因。 她抬眼看着站在自己跟前的少女,“你跟我说要学剑术,还在因为秦执风威胁你那件事担忧?” 否则,她想不出她这个妹妹为什么要这么积极学剑。 “秦执风?”秋棠摇头,“不是的姐姐。” 她违心道:“我学剑,当然不是因为害怕他。” 其实盛素禾猜说得没错,她学剑,的确和秦执风有关。但她不能告诉盛素禾,怕她多想。 秋棠收敛心事,面色不显,含笑在盛素禾旁边的圈椅上坐下,故作轻松道: “有姐姐在,他我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只不过是从院子里出来后,发现外面的人都好厉害呀,用轻功飞得也远,打起架来能以一敌十……” 秋棠越说越觉得那个让她“心生羡慕”的人是秦执风,忙止住话头,十分有觉悟道:“我也想变强。” 她说到后面,眼睛亮晶晶的,表现出这个年纪该有的表情,好像真的在憧憬自己成为一个武林高手的样子。 盛素禾看到了她眼中的渴望,从要变强这个角度提出练剑,盛素禾甚是欣慰。 经过被归山派弟子寻仇一事后,盛素禾也觉得秋棠是该勤加练功了,她可以养她一辈子,但未必能一辈子都守在她身边。 江湖险恶,有自保的能力总是好的。 姐妹二人谈了许久,药也凉得差不多了。 盛素禾生着薄茧的手搭在碗沿上,仰头喝下碗里的药,让侍女从典籍阁找了一套基础剑法来。 得知第五院的李长老,在教新弟子这套剑法,盛素禾一合计,便交代秋棠道: “棠棠,我现在还受着伤,一是行动不便,二是不能动用真气教你,不如你先去第五院跟着李长老学,等姐姐好了教你?” 她指着刚交给她的剑法,建议道,“有人指点,你学起来不会那么吃力。” 秋棠被她养在院子的七八年,独来独往惯了,也没和什么人打过交道。担心秋棠不愿意与外人接触,盛素禾又道: “李长老为人和善,很好说话,我让人带着你拿我的令牌去找他,他会同意的。棠棠以为如何?” 秋棠答应了。 既然盛素禾都安排好了,那她直接去便是。 当天下午,秋棠去第五院时,李长老刚给新弟子讲完持剑的基本姿势。 李长老六十有余,胡子花白,但目光依旧神采奕奕。 见她过来,看了眼令牌,听说是盛素禾的人,回头看了一眼屏风。 秋棠好学生般地站在他跟前,见此,也跟着望了过去。 那块屏风在离他们几步远的位置,秋棠稍稍打量了一眼,就是一扇普普通通的屏风,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李长老见屏风后的男人没动静,便也没说什么,指着不远处竹篓跟秋棠道:“去拿柄木剑来,跟着他们做。” 秋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依言拿着剑站在人堆里。 她一手持剑,扭头看向身旁个头矮小的弟子,跟着他们比划起来。 姿势怪异,动作僵硬。 “呵,你姐姐就是这样劝你过来出丑的?” 秋棠握剑的手一顿。 秦执风怎么在这儿? 她自从前几天和他分开后,便再也没见过他,今天在这儿遇上,还挺意外的。 秋棠看了一眼旁边不苟言笑的李长老。 难怪。 难怪李长老刚刚要看屏风,原来是在看秦执风的脸色行事。 第162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14) 秋棠在这边待了几天也发现了,盛素禾和秦执风平日无甚来往,关系称不上有多融洽,最近又因为归山派的乾元天经一事,闹得不太愉快。 底下的人都是见风使舵,看人下碟子的高手。 平时虽不至于赶着上离恨殿膈应人,但只要对上秦执风,他们该在哪边,态度还是明确的。 她一未参与新弟子选拔,二未通过考核进入第五院,只因她是盛素禾的妹妹,便省了这许多事,直接过来学剑,说一句走后门也不会过。 如今正好撞见秦执风,恐怕在李长老眼里,就算是盛素禾亲自过来,碰上秦执风还是要矮一截。 秋棠放下剑,像是才发现秦执风似的,故作惊讶道:“原来执风哥哥也在?” 这声“执风哥哥”已经足够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了。 但没人理会她,在空地上操练的弟子都面面相觑,李长老没喊停,他们也不敢停下手里的动作。 秋棠旁若无人,她自顾回应秦执风方才的话,摇头道:“执风哥哥误会了,习剑一事,不是姐姐劝我来的,是我自己想学。” “自己想学?”屏风后的秦执风听完,重复了一遍。 他嗤了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 “常言道,七岁学剑。盛二姑娘多大了?” 他停顿了会儿,戏谑道:“我瞧着不止七岁。就连你身旁站着的那两个,年纪加起来都比不过你吧?” 旁边练剑的两名男弟子比她矮半个肩膀,突然被秦执风点名,脸颊一红,手上的动作变得僵硬。 他们当然知道后面是谁,因此一个个紧紧盯着自己的剑,不敢去看。 秋棠听到秦执风那番说辞,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好好的男人偏偏长了张嘴。 不对,就算不长嘴,他也一样惹人厌。没有女孩子会心平气和地接受自己被人说年纪大吧? 怎么办? 好想打死他啊。 秋棠叹气。 她算是知道了,只要碰见秦执风,就没好话。但怕落人口舌,所以就算秦执风呛她,也没明目张胆地表示自己不高兴。 她道:“执风哥哥,我是十三又不是三十,你说他俩还加起来都比不过我,认真的吗?” 七岁学剑也不是绝对,她现在正值妙龄,花一样的年纪,老男人居然还说她年龄大? 秋棠打心底里不服。 “你想说什么?”秦执风顺着往下问她。 “没想说什么,只是想和执风哥哥讨论一下这个事实而已。” 她语气平缓,好像一团软乎乎的棉花,但认真听了,就能感觉到这话带着锋芒。 秦执风自然能听出,而他对她这种没实力,又喜欢逞口舌之快的人,向来懒得多说。 只道:“然后呢?” 然后? 秋棠对他有兴致接话表示意外,既然他问了,她思忖道:“执风哥哥你比我年纪大,得有二十了吧?” “盛二姑娘了解的可真够清楚。” 她从系统那里得来的消息,能不清楚? 碍于秦执风鬼精鬼精的,秋棠怕他生疑,便道:“毕竟执风哥哥救过我,对待救命恩人,只要秋棠想,打听过后,知道得多些很正常。” 她笑了笑,显得格外真切道:“所以,依我看,关于这两个弟子的年纪那话儿放在执风哥哥身上更合适,哥哥认为呢?” 翻译过来,就是直白地几个大字:再老没你老。 站在秋棠身旁的两名小弟子冷汗淋漓,那副恨不得离秋棠八百里远。 有谁敢当着左使大人的面,说他老的??? 跟小弟子们一同担惊受怕的还有李长老。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已经看不到光了。 回想秋棠那些话,李长老嘴角抽了抽。 能这么跟左使大人说话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也是造孽,他一字不落全听见了,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有卷入无端地纷争里。 李长老只觉得有些呼吸不畅,他偷偷瞄了一眼屏风,那边静悄悄的,依稀能看见模糊的轮廓,他这颗跳了六十多年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李长老叹息,只愿今日能平安度过。 相比于他们提心吊胆的状态,秋棠这个当事人要坦然自若得多。 她正酝酿着接下来怎么应对,结果话音落下不久,就感觉有道视线透过屏风落在她身上,凉飕飕的。 “够了。”屏风那头的人冷笑着,“盛素禾别的不行,倒是把你养得牙尖嘴利。” 秋棠皱眉。 怎么说着说着,又牵扯上她姐姐了? “我说话向来如此,跟姐姐无关。若是执风哥哥觉得我说得不对,也不用把什么都归结到我姐姐身上。” 跟盛素禾撇清教养问题后,她盯着屏风道:“有一件事执风哥哥又说错了,论牙尖嘴利,我倒是比不过你,” 她的话一句接一句,自己都怔住了。 糟了,说顺了嘴,没忍住。 等她缓过神来,已经晚了。 秦执风明明已经不悦了,她还在火上浇油。 要完。 果然,下一瞬便听秦执风沉声道:“我劝你把剩下的话都吞回肚子里,再多说一句,我不介意代替你姐姐好好管教管教你,盛二姑娘。” 他后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可见是真生气了。 四周安静得可怕,弟子们大气不敢喘。 秋棠被他噎住,咬了咬舌尖。 倒不是害怕,而是后悔自己没过脑子。 吃一堑长一智,她一下就学乖了,心想以后当着他的面,绝不出声说他的坏话,在心里骂骂得了。 安全又可靠,还不会被他抓包。 她做好打算,正准备答应,对方又道:“还真不老实。” 秦执风无情地揭穿她,“盛二姑娘又在想什么坏点子?” 秋棠:“……” 艹,这都能猜出来?! 这家伙会读心术不成? 狗东西都隔着屏风了,心眼比狐狸还精。 秋棠铁了心不承认,眨了眨盈润的眼睛,一脸无辜道:“没有呀。” 实则:有,你没误会,我确实肚子里冒坏水,计划着以后怎么骂你来着。 “是么?”秦执风道。 “嗯嗯。”秋棠点头。 秦执风被气笑了,知道她脸上乖乖的,心里却未必是乖的。 他今天来第五院一趟,前后一想,还真是过来添堵的。 万谷查到马车之事与第五院的人有牵连,等来拿人时,那人又离奇失踪,他这才亲自到第五院。 岂料对方心思缜密,依旧没在他面前露出狐狸尾巴。 打算回离愁殿时,撞上秋棠过来向李长老学剑,便想看看她们姐妹俩又想搞什么花样。 原本不打算露面的,见她挥剑挥成那个鬼样,才开了口。 他发现她们姐妹,一个拿着秘籍威胁他一步步退让,一个小嘴叭叭的,无时无刻不在惹怒他。 第163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15) 在秘籍到手前,秦执风除了说狠话外,其他的不能做。 他是生气没错,但见秋棠说得义正辞严,便想瞧瞧她能编出什么花儿来。 于是两人短暂地“休战”后,周围小萝卜们头练剑的声音还在,秦执风道:“听你那些话的意思,在学习剑术上,你觉得我说得不对?” 秋棠:这不是废话吗? “如此……”秦执风不急不缓道,“给你个机会,你便同我说说,不是七岁该当是几岁?” 既然他这么诚心诚意地问了,秋棠很想开口回答她,但由于立场原因,这一开口跟开杠没差别。 不能怼得那么直接,秦执风堂堂一个左使,面子还是要有的。 秋棠想罢,从善如流道:“对错都是个人的看法,大道运行,天地自有其规则。” 她温和一笑,“以下见解,执风哥哥听听就行,不必当真。我认为执风哥哥你口中‘七岁学剑’的说辞有失偏颇,也不过是拙见罢了。” 秦执风不置可否,“你倒是知道变通,还没开始,就给自己找好的退路。” 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要是他接下来再冲她撒气,就有失身份了。 “说吧,怎么个‘有失偏颇’法?”他问。 “好。” 李长老擦擦额头上的汗,心中感慨秋棠初生牛犊不怕虎,这话还就这样给接上了。 只见秋棠握着木剑,理了理思绪,道: “学功夫,学用兵器,固然越早越好,但凡事都得讲究时机。年龄重要,我不否认。更重要的是,合适的年龄加巧妙的时机,才能事半功倍。” 她语气不卑不亢,一副没道理都要让她说成有道理的架势。 只见她稍稍停顿了会儿,接着道:“天时地利人和的道理,执风哥哥应该明白。” 明白? 秦执风想,她倒是会满嘴瞎扯。 他起身从屏风后走出来。 没有东西的阻隔,视线变得开阔,不用过多寻找,他便知道秋棠在哪儿。 “左使大人。”李长老见他出来,立马迎过来行礼。 “嗯。”秦执风扫了他一眼,随后把目光移向秋棠。 四目相对,秋棠微微一愣。 秦执风今日换了一身滚金黑色锦袍,玉带束起乌黑的长发,跟身着窄袖劲装时极为不同,袍子一宽更显得气度逼人,有点当上司的样子。 这应该是他在水浮宫里的装束吧? 嗯,工作服……? 狂拽酷炫大魔王也要给人打工。 好吧,她心理平衡多了。 世界的尽头是打工,秦执风也逃不过这该死的命运。 秋棠想到这儿,抿唇偷笑了下。 秦执风不知道她又在发什么疯,轻轻皱了下眉。 很少有人会不知死活的跟他说话,或者像她这样随心所欲地表现自己,碍于盛素禾在,他确实不能把她怎么样。 不爱听,但又想知道她会说什么。这股矛盾扭曲,无一不在刺激着他。 这会儿笑又是几个意思?他猜不到。 秦执风舔了舔唇,“别笑,继续说。” 寒潭般的眸子透着兴奋,他道:“我倒要看看,你还藏着什么好话在等着我。” 秋棠只觉得他和刚才有些不同,却没瞧出他那双盯着猎物般的眸子。 李长老到底跟秦执风共事多年,见他这副模样,站在一旁越发不安了,只盼着秋棠能乖顺些。 秋棠咳了声,按自己的理解,缓缓说道: “幼年学剑,由于自身的力量原因,一招一式虽烂熟于心,可所上升的高度有限。待年龄渐长,四肢逐渐长开,才有大开大合之势。” “当然,”她话锋一转,不把话说死。 “万事没有绝对。我不否认存在武学神童,幼年时便已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但这样的人屈指可数。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是处在一个不高不低的状态。” 秦执风沉默了好久,就在秋棠准备开口时,他突然笑了下,引诱似的问:“即便如此,你当如何?” 她早想好了应对之策,因此大大方方道:“我虽起步晚,现在对招不能胜,假以时日,未必打不过七岁学剑的小萝卜头。” 旁边的李长老,听着两人的对话,一时竟觉得都有道理,不好插话。 秦执风听完,微勾起唇,“‘勤能补拙’,原来你信这个。” 瞬间没了和她争辩的心思,眼底那抹兴味被他压下,只道:“那我拭目以待。” * 也不知道是被秦执风激起了练剑的斗志,还是真的渴望增强实力,总之秋棠一天天起早贪黑,认真得不行。 某日,她早早来到第五院上早课,甫一进去就看见一个穿青黑色弟子服的人。 见他一手撑着下颌,耷拉着脑袋,坐在最墙角的桌案旁打盹。 秋棠扬了扬眉,居然有人比她还早? 随后她又安慰自己,看吧秋棠,发愤图强的人不止你一个。 她也没在意,只当是寻常弟子,绕过身前的桌案,朝自己的位置走去。 她个子高,李长老怕他会挡到其他弟子,也没顾忌盛素禾,把她放到了最后。 对秋棠而言,坐哪里都无所谓。 绣鞋踩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出哒哒的轻响。那人听见响动后,睁开了眼,朝她看过来。 视线相接,秋棠这才看清楚那张略显苍白的脸。 对方面颊削瘦,漆黑的剑眉下是一双清澈的眼,瞧着有十三四岁大。 她怔住,平时和她上课的都是比她矮一截的小孩,骤然遇上同龄人难免有些怪异。 秋棠望着他不由道:“你……” . 第164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16) 秋棠没说完,只觉他眼生得很。 而对方初见她时,神色稍显迷茫,似乎也没料到会在这个时候碰见她。 过了会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用扁平的声音朝她友善道:“盛二姑娘好。” 秋棠扬了扬眉头。 “盛二姑娘”的名号是秦执风起的头,而且自从他在第五院当着众弟子的面叫她“盛二姑娘”,其他人也都跟着喊起来。 一天来来回回碰见的弟子不少,以至于秋棠这几天都听腻了。 偏生今天遇见眼前这人觉得奇怪,他的嗓音很有辨识度,扁平沙哑,似乎是在变声期,她好像从未听到过。 见他称呼自己为盛二姑娘,秋棠道:“你认识我?” 对方看着她,犹豫了会才点头。 别开声音不说,秋棠又在脑中回忆了一番。 她近段时间常在第五院待着,这边的人大的小的基本上都混了个眼熟,对他完全没印象。 她疑惑地看着他道:“可我从来没见过你,谈何认识?” 对方笑笑,“盛二姑娘是没见过我。我听人说起过你,前些天远远瞧见过你一回,便记住了。” 他含糊地说了完,没再往下细讲,只道。 秋棠这次倒是好理解他那句“听人说起过”是什么意思。 托秦执风的福,敢和左使争论不休的人,她还是头一个,现在在水浮宫里“威名远播”。 虽然第五院的弟子没当着她的面说过,谁知道背地里传成了什么样? 见时辰还早,李长老还未到,秋棠百无聊赖,便问那少年,“你叫什么名字,来第五院做什么?” “姓何,名惊安。至于来第五院……” 他笑了下,“同在这儿上课的师兄弟一样,我也是第五院的弟子。” 他解释道:“盛二姑娘没见过我,只因我前阵子身体不适,才没来上李长老的剑术课。” 秋棠以为他上其他院过来找李长老的,原本随口一问,没承想是弟子! 这些天来,她跟那些萝卜头一起练剑,里头最大的也才十岁,矮她半个肩膀。 而眼前的何惊安,她看着不止这个岁数,她越想越疑惑,故而问道:“李长老收弟子学剑不是不超过十岁吗?你怎么来的?” “盛二姑娘不也在这儿?”何惊安嘴角浅笑,不答反问。 因为盛素禾的缘故,寻常弟子见她都客客气气的。 但凡找个人问话、聊天,对方均是无一不答,她倒是头一回碰见何惊安这样的。 秋棠也不恼,直接道:“我跟你不同。” 她有盛素禾这个大靠山在,学剑也好,拜师也罢,说句话的事儿。 想到这儿,她看了眼何惊安,好奇道:“难不成,你在水浮宫有靠山?” 靠山么? 何惊安笑了,他倒是想有,可惜没她那么好的命。 “并无。”他摇头,开口答话,那张苍白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 秋棠听后,眨了下眼睛,“又没人罩着你,为什么还能安然无恙地待在第五院?” 她也是命不好,刚过来学剑术,就被秦执风撞见一回,让他教育了一顿。眼前这么大个头的何惊安在第五院晃,他会放过? 不能够吧? 只是,何惊安确实全须全尾儿地出现在她面前。要说秦执风针对她,专挑她一个人的刺,那也未必,他应该没那么闲。 就看何惊安怎么说了。 何惊安看了她一眼,“兴许是李长老可怜我羸弱多病,咳咳……” 他嗓子发痒,偏过头咳嗽了几声,片刻后才继续道:“才许我在这儿学剑的吧。” 秋棠没接话。 可怜? 一个在水浮宫里摸爬滚打数十年的人,会因为你有病就把你留下来? 说不过去。 她跟李长老私底下没接触过,单单明面上来看,老头平时上课不苟言笑,颇为严厉,能得他青眼相看的人屈指可数,说偏宠某名弟子,还真有点难以想象。 不过也是,水浮宫各院的弟子没有上千也有几百,谁还没个故事。 怎么来这儿的,又是怎么留下的,不归她管,她也犯不着在这种事上浪费自己的脑细胞。 秋棠想罢,没继续深究。 她坐在蒲团上,许是何惊安冒出来的缘故,她脑海中不禁回想到前几日的事。 惋惜道:“可惜了,在我来这儿的第一天你要是过来该多好。” 何惊安没头没脑地听到她的话,微微怔住,问道:“盛二姑娘这是何意?过来什么?” 秋棠:还能过来干什么?当然是过来让秦执风吃瘪。 姓何的那天要是在,她在一开始就能打秦执风的脸。 他说七岁学剑,第五院所收弟子虽年幼,但未必个个都是七岁。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为了保证第五院庞大的弟子数量,每年进来学剑术的孩子通常在五到十岁不等,他们经过层层挑选,最终才站到了这儿。 得知真相的秋棠:可恶啊,狗东西就是欺负她不懂规则。 但无论如何,七岁也好,十岁也罢,把何惊安放在这些孩子里面,明显要大上许多。 秦执风眼睛又不瞎,如若那天看到他,怕是说不出那样的话来。 不对。 以他的性子,想必会换一套说辞来嘲笑她。 这样一想,秋棠又觉得没什么好可惜的,顿时对何惊安失了兴致。 她最终咽下嘴里的话,偃旗息鼓道:“没什么。” 没跟上思路的何惊安一脸莫名,正好窗外的凉风卷进来,忍不住低咳起来。 有何惊安过来学剑,其他弟子不再把目光完完全全搁在秋棠身上,比起右使的妹妹,病秧子何惊安明显更好讨论。 不过这些变化,秋棠完全没注意到,她一心学剑,在离恨殿和第五院来回跑。 有了目标,日子比之前过得充实,再加上近来没遇见秦执风,可谓顺风顺水。 每天从第五院学完回来,都会在盛素禾面前展示一遍学习的内容,让她看看存在的问题。 制定好训练计划,及时改进,扬长避短。她现在可比上高中那会儿改错题还认真。 盛素禾从房中出来,看见秋棠在院子里又拿着册子写写画画,微微叹息。 自家妹妹有上进心是好事,她为此也高兴过一阵儿,但凡事过犹不及,又舍不得她累着自己。 盛素禾看了会儿,出言道:“棠棠今日不是练过剑了,怎么还在写?” “姐姐?”秋棠回头,连忙起身扶住盛素禾道,“我把要点记下来,免得忘记。现下秋风正浓,你伤还未好全,我给你拿件斗篷来。” 盛素禾却摇头阻止,“这一点风我还受得住。” “你先别管我。”她拉着秋棠往石墩旁去,“先坐,姐姐有几句话想跟你说说。” 秋棠只好由着她。 第165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17) 院子里的微风起起伏伏,树叶轻轻晃动,在青砖上留下细碎的倒影。 “姐姐要和我说什么?”秋棠倚言坐好,问。 盛素禾望着她,叹道: “我知你急于求成。但习武练剑非一日之功,天底下的名门大家,哪个不是积累了十来年,才搏出了个名号?你也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盛素禾婉言道: “没有根基我们慢慢练就是,一步一步走踏实,即便日后成不了名震江湖的高手,也不会太差。” 秋棠见她一本正经地说了一大段话,可算是听出来了 她的好姐姐,以为她是奔着武林高手的目标去的。 习武的门槛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但真想达到顶峰,这东西还是要点天赋的。怕她钻牛角尖,才委婉劝诫。 盛素禾不知道的是,原身不会执着的东西,她更不会。她对武林没兴趣,勤勉练剑,单纯是为完成任务做准备。 为了打消盛素禾的顾虑,秋棠换了种说法。 “姐姐说得对,习武练剑非一日之功。棠棠不是小孩子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我懂。” 她指了指桌面的册子,笑道:“我做这些,也不是瞎琢磨,是为了少走弯路,避免没有技巧地盲目练剑。” 毕竟是备战过高考的人,闭门造车,盲目埋头苦干是大忌。 撇开这些说,她接着道:“至于能不能在江湖上大展风采,像姐姐一样成为一个大人物……” 盛素禾默默听着。 秋棠微微一笑,坦诚道:“姐姐放心,我没这方面的想法,也不会强求。” 盛素禾听后,稍稍放心些,“棠棠能这样想就好。” 秋棠不会骗她,既然她说不会,那她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于是道:“你若想练剑,找到自身薄弱的地方,姐姐来想办法。” “?姐姐之前不告诉我?” “还不是怕你练剑练魔怔了。” “……” 得亏她“坦白”得早,不然还不知道得失去多少好处。 盛素禾说的办法,很快她就知道是什么了。 盛素禾的兵器是破风刀,她没学过剑,但刀剑本是一家。刀与剑同为兵刃,刀术和剑术的差别主要在于进攻的姿势。 刀比剑重,挥动起来比较费体力,多采用砍和劈的进攻方式,而且速度要慢些,不过力量大。 剑则多用刺和挑的方式,在技巧上也各有不同。杀敌制胜,重点也是使用手中兵器的技巧与熟练度。 盛素禾想到的方法,要想让秋棠有实质性的突破与进展,那就是和人对招。 用秋棠的话来说,这叫实践出真知。 搞清楚妹妹无意争霸武林后,盛素禾倒也不心疼她吃苦了。身边有的是用剑的下属,不必费心挑选,贴身侍女香雪就不错。 秋棠将招式练熟后,盛素禾直接安排香雪与之对练,真刀真枪,嘱咐香雪别真伤了她就行。 起初,秋棠应对起来颇为吃力,只有被她追着打的份。 经过练习,勉强能接住几招,也算小有进步。等琢磨透对方的进攻招数后,她抓住时机,小胜过几次。 这一赢,给了她莫大的信心。 由于宫主快要出关了,水浮宫上下都在准备迎接,在第五院练剑的时间变短,只好回离恨殿跟香雪对练。 某日。 秋棠刚和香雪过完招,盛素禾交给香雪一个木匣子,让她交到秦执风手里。 “告诉秦执风,拿回来费了点时间,请他见谅。” 秋棠扫了一眼,方方正正的,匣子约莫书本大小,看着不深,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是,属下遵命。”香雪规规矩矩地接过,双手捧好,转眼消失在院子里。 秋棠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愣愣瞧着,转头看向盛素禾。 “姐姐,香雪这两天不会一直在放水吧?她要是使全力,我怎么可能赢得了。” “谈不上放水,你强她则强,她不会故意输给你,根据你的实力隐藏自己的身手倒是有可能。”盛素禾道。 秋棠:“……这有什么区别?” 要她说,没区别。 盛素禾道:“赢得吃力和不吃力的区别。” 秋棠:“……” 好了,她懂了,是高级放水和低级放水的区别。 不想在这个让人伤心的话题上继续下去,她转移话题道,“姐姐,你让香雪把什么东西给秦执风呀?这么急。” 盛素禾:“秘籍。” 秋棠一听,不由复看向她。 “秘籍”,她倒是听了无数遍了,具体什么名字她还不晓得。 就发生的那些事来看,这本秘籍有多珍贵,不言而喻。 难怪秦执风那天在第五院里找她的茬,原来是盛素禾还没交给他。 “觉得姐姐失信了?” 盛素禾见她不说话,笑着问,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担心她会介意。 秋棠骤然回神,摇头否认,“没有,姐姐这样做,自然有你的道理。”这是真心话。 盛素禾笑笑。 秋棠口中所谓的“道理”,不过是她为了保全她的手段。 盛素禾也不瞒着她了,直接道:“秦执风固然厉害,也能号令一方,在这偌大的水浮宫里,终归还是宫主说了算。你可明白?” 秋棠点头。 盛素禾见此,才往下道: “我因机缘巧合,得知了《乾元天经》的下落,又费尽心思才拿回来,还差点让归山派的人伤了你。不利用它做点什么,倒是亏了。” 等等。 消息有点多。 秋棠理了理。 乾元天经有这么早出现吗? 盛素禾是从归山派抢来的秘籍,她记得木清月就是归山派的,也没看见剧情大纲里说《乾元天经》出自归山派啊。 她又回忆了一下大纲,还是不对。 明明藏在长生门的密阵里,等百里景行取出来。 难不成,是她中间忽略了什么细节不成? . 第166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18) 秋棠想破脑袋,也没想出其中的所以然来。 如今,乾元天经是盛素禾从归山派手里抢过来的。 她本来可以让剧情顺其自然发展,只是现在牵扯到盛素禾,就算无法过度干涉,她也不可能袖手旁观。 “我之所以没把……,棠棠?” 盛素禾说着,抬眼见发现秋棠心不在焉,又喊了一句“棠棠”。 秋棠这会儿正寻思着找个机会再到系统那里对一对信息,压根没留意盛素禾。 直到对方叹了口气,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她才回过神来,不明所以道:“怎么了,姐姐?” 盛素禾无奈,“棠棠,你可有在听?” “啊,”秋棠望着她,后知后觉,连声道,“在听在听。” 盛素禾哪里会信? “我瞧着未必。”她看着眼前的少女,拆穿她道,“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听见。” 她愿意将秘籍,以及归山派,还有自己的打算都告诉秋棠,是因为她来到了水浮宫,成了局中人,不再是之前那个被关在一方小院里的小丫头。 刚刚因为秋棠一句话,她担心成什么样。她费尽心思走到这一步,都做好准备同秋棠说明白了,没想到临到头这丫头还走神了。 盛素禾:“接下来的话,竖起耳朵仔细听。”盛素禾道。 秋棠眨眨眼,她姐姐严肃起来也挺唬人的,她点点头,笑着讨好道:“方才是我没注意,姐姐大人不计小人过。” 她想了想,找补道:“秘籍一事,姐姐说得没错,你用一身伤换来的东西,确实该好好利用一番。所以我自始至终都相信,姐姐做什么都有你的道理。” 这是真话,并不存在吹捧。 盛素禾在小说里虽是个不起眼的小配角,出场次数寥寥无几。 她身为水浮宫右使,无论是推动剧情,还是丰富小说情节,作者笔下的她,绝对不是水浮宫宫主手中一柄没有头脑的刀。 盛素禾听后,神色缓和了几分,“既如此,棠棠方才在想什么那么入神?” 绕来绕去又回到了这个话题。 关于乾元天经的出处,秋棠只好暂时搁下心中的疑惑,等应对完盛素禾再说。 挑了一个盛素禾最不会起疑的说法,老老实实道:“我只是在想,姐姐没将秘籍交给秦执风,是不是在等宫主出关?” 从刚刚盛素禾对她说的那些话里,再加上宫主不日就要出关这一事实,不难猜到,盛素禾的打算跟宫主有牵扯。 至于具体的是何原因,她就推测不出了。 盛素禾很快给出了答复,她道:“棠棠说对了,的确与宫主有关。” 盛素禾跟妹妹坦言: “乾元天经,我拖到宫主出关前夕才给秦执风,为的就是让宫主记得我的好。让他知道,这秘籍是我九死一生夺回来的,不是秦执风。” 秋棠心中微讶。 她也知道寻找乾元天经一事,向来是由秦执风负责,可惜多年来毫无进展。 如今拿回经书的人是她姐姐盛素禾,她要是水浮宫宫主,难免会两相比较。 加之,盛素禾有意和秦执风比。她刚才那番话,难免让人多想。 秋棠抿抿唇,试探性地问道:“姐姐想跟秦执风争权?” 明里暗里,水浮宫左使压右使一头,不是什么秘密。若是要争……盛素禾有这方面的想法也正常。 没等盛素禾回答,她便道:“姐姐若想与他争,还需从长计议。” 毕竟他是个男主,虽然结局惨的一批,但血厚是真的。 看秋棠一点认真的模样,盛素禾笑笑,“棠棠想哪儿去了?” 她摇头道:“我没那个念头。我从归山派夺下秘籍,只是顺手。若是早两年,兴许还有点和秦执风争上一争的想法,只是现在,” 她稍稍停顿了会儿,笑笑道:“不争不抢反而落得一身轻松。” “既然无意,那姐姐为何……” 秋棠没说完,盛素禾知晓她话里的疑惑,只道:“因为你呀,棠棠。” “我?”秋棠不解。 盛素禾说是,她走近两步,柔和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莞尔一笑。 “你是我妹妹,宫主看在秘籍的份上,若是我去求他,你在这水浮宫里也能有一席之地,没人能把手伸到这儿来。” 除了在归山派夺下乾元天经,是她主动为之,往后种种,都是局势推着她不得已往下走。 包括威胁秦执风。 最难的不是让他把秋棠带进水浮宫自己护着,而是带她进来后,宫主大人能认可她。这样,即便自己日后出了事,她也能有容身之所。 盛素禾浅笑,“至少这样,没有人能够轻易欺负得了你。” …… 第167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19) 次日,宫主出关,盛素禾身为右使,免不了要跑一趟。秋棠则一如往常准备去第五院。 第一部分剑法已经学完,李长老给他们安排了比试。同门弟子间的切磋,好检验一下大家的学习情况。 时间定在今天,秋棠为了这一日和香雪对练了好久。 她有预感,如果自己输了,秦执风那张嘴解定饶不了她,恐怕日后在他面前要抬不起头了。 于是秋棠格外看重这次比试,近几天她已经和香雪已经对练过无数回了,这才稍微踏实些。 秋棠在离恨殿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才出门。 她今日打扮得爽利,头上的双螺髻也被她扎成了高高的马尾辫,露着纤细的脖颈,身量娇小,看着有些单薄。 跟她往常着裙簪花娇小姐模样极为不同,一眼看过去,不仅不丑,反而别有一番风姿。 身上衣服倒是不出挑,横看竖看都得归功于她长得好看,淡妆浓抹总相宜,眉眼如画,不笑时倒很像是那么回事。 她轻车熟路来到第五院后,随着众人进入院中,眼下集聚的弟子多,落在她身上目光不少。 这些人可不单单是因为她的容貌,才频频回首看过来的。 因为秦执风的缘故,秋棠现在在第五院“名声大振”。 她在第五院和离恨殿里来来回回跑,过了段时间,大家一见她,便知道是前几日和左使顶嘴的盛二姑娘。 今日比试,有的是人盯着她,等着看笑话也不一定。 秋棠一路走过来,就这么被人看了一路,要不是知道原因,要她都快怀疑,是不是自己脸上沾了什么脏东西。 她拨开身前的人,快步离开。 一刻钟后。 比试在第五院的空地上进行,弟子们陆陆续续赶到,整齐地站在自己平时练剑的位置。 正前方,李长老在安排他们抽签对练。 三指宽的小木牌上,写了和你比试之人的名字。 这会儿刚开始,人正多,秋棠扫了一眼便不再看。 只见有弟子可惜道:“宫主今日出关,其他几院,多的是弟子去面见宫主大人的风采,偏偏我们要留在这里比试,实属遗憾。” “谁说不是呢。”那弟子回应一句,随即又苦着脸道,“说到比试。咱们学的都是一样的招式,有什么好比试的?” “这你就不懂了吧。” 旁边有弟子接话道:“显然长老是想考考我们对剑术的精练程度,这一套剑法学下来,有攻有防,你若是烂熟于胸,自然在攻防之间应对自如。” “那我若失败了,岂不是担了技不如人,和学艺不精这两条罪责?” “正是。我们吃没吃透那些招式,长老还看不出来?还是好好和人比吧,勿生杂念,一心取胜方是正道。” 秋棠听了几句,这话她倒是赞同,打铁还需自身硬。 就往日她对这些弟子的观察,要赢过他们并非难事。所以于她而言,抽到谁都无所谓。 今日一来第五院,她就像个准备充分的参赛者,丝毫不见荒乱。 其他的弟子只当她沉得住气,只有李长老看出来她确实有把握,到底是自己手里教出来的人,不免有些欣慰。 等跟前拿好牌子的弟子走开,李长老生了皱纹的手,拿起里木盒里的一块牌子,对秋棠道:“盛秋棠。” “在。” 秋棠依言出列,双手接过李长老递过来的木牌。 她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挑了挑眉,心里微微有些惊异,只见上规规矩矩地写着何惊安三个字。 秋棠不由想,他今天居然来了? 一想起何惊安病殃殃的脸,她蹙起眉,回头看了眼何惊安的位置,果然见到了那一抹羸弱的身形。 那人正站在角落里,低咳着。 青黑色的弟子服穿在身上,显得他那张苍白的脸更加灰败,一眼看过去,便让人觉得他病得不轻。 秋棠对他这模样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来第五院十来天了,看见他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每回见面,他都白着张脸,一副随时都要晕倒的模样。 秋棠收好牌子,朝他走去,在离他几步之遥的位置停下,问:“何惊安,你这样子能和我打吗?” 何惊安听到声音下意识抬头,他止住咳嗽,带着病容的脸,因为刚才剧烈的咳嗽而微微泛红。 见是秋棠,何惊安站直了身体,看了眼她手里的木牌,明白了她的来意。 顺了口气道:“有什么不能的,李长老都安排好了。” 他捡起脚边的木剑,笑道:“你我二人比试正好,也免得跟他们比说我们以大欺小,胜之不武。” 秋棠没说话。 老实讲,平时李夫子讲课都看不到他几回,就算他今天过来比试,也是来挨揍的。 秋棠道:“你这样子,我也胜之不武。” 她说完,不由想,以何惊安的状态,可能不用她动手,他就把自己给咳输了。 提议道:“要不你去休息?我让李长老给我换一个人就成。” 何惊安看了看她,脸上扬起笑来,“多谢盛姑娘好意,或许我没有你想得那么糟糕。” 秋棠只当他在嘴硬。 不过说都说到这儿了,比肯定是要比的,她放点水,不让他输得那么难看就行。 身边的弟子捧着令牌来来往往,在人群里寻找到和自己比试的人。 良久,她望向空出来的擂台,跟他道:“来吧,到我们了。” …… 今日天气正好,阳光和煦,微风习习。 林立的阁楼将第五院围在其中,秦执风见过宫主后,便过来这边处理琐事。 底下喧闹声不断,他才忆起今日是第五院新弟子的比试。 想起秋棠那日那番话,便搁下手里的卷轴,从房中出来。 他倒要看看小丫头长进了多少。 秦执风站在某座高阁的窗户边,微敛着眉,将下面的情况尽收进眼底。 少女个子高挑,站在一众弟子里突兀得很,他一出来便瞧见了。 直到秋棠走向何惊安,他俊眉微挑,像是才知道第五院里,还有这么一个年龄偏大的少年。 那孩子又高又瘦,只是时常含胸垂首,跟秋棠站在一起有些失了颜色。 秦执风见其气色不佳,一脸病容。 他微蜷起食指,轻轻敲了敲身前的窗檐,对于这个体弱多病,而又能第五院留到现在何惊安,有些疑心。 水浮宫不养闲人。他很清楚,手下的人没胆子违抗这一条。 而且水浮宫,不是那些名门正派,来这里当弟子的,都是些苦命人。 除了那个姓盛的丫头,其他人绝没有背景,更不存在是那家子弟放进来历练。 一个病秧子,却能待到现在,除非这个何惊安有过人之处。 想到这儿,秦执风目光微闪。 再看时,心下隐隐有了判断。 何惊安虽气息不稳,但步伐不同一般病人那般虚浮无力,称得上稳健…… 秦执风轻笑了声,他开始期待这场比试了。 阁楼下,全然不知秦执风在场的秋棠挤过人群,带着跟在她身后的少年走上擂台。 四周慢慢安静下来,围过去观看的人越来越多,渐渐包围住整个擂台。 随行的万谷扫了眼底下的人,看见秋棠后咦了声,“那是盛姑娘?” 他面上满是新奇,“盛姑娘真来第五院跟李长老学剑法了?” 听下面的人聊起,不过他并没放在心上。 一是觉得不可能,二是觉得没必要。 她好歹是右使的妹妹,不管今后做何事,上头有姐姐罩着,出不了大错。 而且,盛姑娘养得跟朵娇花似的,他以为右使会舍不得自家妹妹受练功之苦。 但现在看来,倒是他想错了。 第168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20) 秦执风听见万谷的话,不留痕迹的扫了他一眼,淡淡道:“少一惊一乍。” 他说:“你要是那么闲,回头把各院的账册整理好交给我。” 万谷一个舞刀弄剑的练家子,哪里会算账?让他跟笔墨打交道,简直是要了人命。 他听后瞪大了眼睛,立马捂住了嘴,摇头晃脑表示自己不再说话了。 秦执风见他老实了,呵了声,不再看他。 万谷松了口气,心想自己大概是逃过一劫了。 万谷自我安慰一番,悄悄看了看秦执风,见他神色如常地望向下面的擂台。 万谷随着他视线的方向看过去,正巧落在那抹纤细的身影上。 嗯,他家左使大人在看盛姑娘。 ……该不该说,好像只要跟盛姑娘沾上边,都会让人预料不到事情的发展方向。 这一点万谷深有感触。 从三人回水浮宫,到现在,万谷都分不清,到底是秋棠运气好,还是秦执风脾气变好了。 他想,既然盛姑娘学剑是真的,那么她在第五院顶撞了左使大人的传言,也该是真的。 可惜他没在场,没看到他家左使大人明明气的不行了,又不能把她怎么样的模样。 不过无论怎么样,秦执风的好脸色也轮不到他,个中原因也就那么回事。 至于今天…… 反应慢半拍的万谷,恍然大悟:左使大人百忙之中到这儿来,处理公务之余,就是为了看盛姑比试的?! 万谷神色复杂。 在回水浮宫途中,左使大人对盛姑娘的所作所为能隐忍不发,他一直觉得左使大人待她不同。 直到听见左使要把她的腿骨做成棒槌,才打破他的幻想。左使大人对她的忍让,一切都源自乾元天经。 所以,以他们大人的性子,今日来看盛姑娘出糗的还差不多。 万谷思绪顿了下。 出糗? 他捕捉到这两个字,眼睛亮了亮。 对!左使大人的就是来看盛姑娘出糗的。 这样一想,万谷觉得合理多了。 此时,阁楼底下。 “咚——”一声短暂而急促的锣响声后,秋棠与何惊安比试正式开始了。 周围的弟子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他们仰头,屏息凝神地望着擂台上的两人。 秋棠持剑而立,锣声响后三息功夫内,一直在等对方先出手。 她本意看他身体不好,让他几招。 这个好心的念头还能冒出来多久,只见何惊安的眼神陡然一变,他提气调动轻功冲过来,直击她的要害之地,丝毫不犹豫。 秋棠陡然睁大眼,这还是那个吹一下风都要咳嗽老半天的何惊安吗? 完全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他现在这样,跟在擂台下完全不同,毫不掩饰要打败她的决心。 秋棠没料到他会不遗余力的强攻过来,眼见那柄木剑,离自己越来越近,她瞅准时机,千钧一发之际她偏头躲过。 如此还没完,她一手蓄力,掌心用力击在他的右肩上。 何惊安被她打得身子一偏,踉跄几步,单膝跪地,发出嘭的声音,他手中的木剑扎在擂台上近半寸,才让他稳住了身子没倒下。 秋棠看见自己的招式后,脸上的神情微微呆滞了下,不由地想起秦执风来。 该不该说呢。 这种躲避攻击后立马补刀的打法,跟秦执风在院子里,杀那些归山派弟子的手法如出一辙。 不过她没想杀何惊安。 秋棠呼出一口浊气,心道自己就见秦执风杀过一回人,那时候还感慨他凶狠无情,没想到自己情急之下用到了这儿,当真还是世事难料。 有一说一,他的手段狠辣,技巧虽不高,但确实很有效。 之前在她作为旁观者,看他杀人是这样,现在她亲自动手,和何惊安比试更是这样…… 而这何惊安,确实跟她想得不一样。 秋棠收了心思,盯着他微弯脊背,认真应对起来。 周围的小弟子们看得惊心动魄,纷纷回忆起剑谱里的招式。 “盛姑娘刚刚那一招,剑谱里面有吗?看着挺厉害。” 有人稍作思忖,答话道:“没有吧,她都没用到剑。” “你确定?可别记差了。” 被问的人沉默了会儿,似乎没记牢,他从怀里取出一本手绘图,只道:“你等我翻翻。” 提问的那名弟子见状,一看就是有他没记牢,便道:“得得得,临阵磨枪,不亮也光,你且好好看看吧。” …… 擂台上,何惊安虽比第五院一般的弟子要大上两三岁,但他到底也才十四。 半大的孩子,就算装得再老成也总有露馅儿的时候,加上他毫不掩饰有取胜之心,如今只一招,便让秋棠占了上风。 见此,何惊安的脸色难免难看了些。 秋棠当他现在被这么多人盯着看,是好胜心和羞耻心在作祟,觉得丢人了,脸上才才青一阵白一阵的。 丢脸就丢脸吧,比试哪没有输赢? 她可管不了这儿。 “再来。”何惊安拿好木剑,咬牙站起身道。 秋棠听后,手腕一动,挽了个漂亮的剑花。 此番下来,也知道他实力不弱,便打起精神,认真应对起来,不待他有所动作,木剑劈空气“哗”地一声朝他的袭去。 何惊安刚站稳,忙举剑挡住。 “铛——” 两柄木剑相撞,一攻一守,众人眼尖,见何惊安那剑上被秋棠劈开一个豁口,心也不由跟着紧张起来。 秋棠眉眼扬起,盯着何惊安那张肃色的脸浅笑一下,“我承认,你确实没那么差。既如此,我们便痛痛快快打一场。” 话音落下,木剑在她手中灵活地转动半圈,剑锋转向别处,一刺一挑,剑身在她手中如灵蛇般,几欲夺下何惊安手里的剑。 何惊安也发现了她的目的,今日过招比的是剑术,劲都被夺了,还有什么好比的? 第169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21) 因此何惊安将木剑牢牢握在手中,眉头紧锁。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秋棠逼得也急,何惊安施展不开,便一个劲往后退,企图拉开距离。 可惜,秋棠压根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一路碾压,何惊安起初还能挡住,越到后面越觉得吃力。 何惊安想,如果他刚那招成功了,应该也是这个打法,速战速决。 只是如今被动的一方变成了他自己,一切都变得麻烦起来。 他的脸色稍稍有些难看,只觉眼前的少女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能这么好的体力,倒是超乎了他的预料。 几招应对下来,何惊安的额角生出细密的汗珠,他胸口起伏着,懊恼自己太心急,不该在一开始就暴露自己的野心。 秋棠观察着他的神色,心知他快要扛不下去了。主动权在她手里,便大开大合地开始进攻,那股狠劲又上来了。 擂台下的一名小弟子见她寸步不让,道:“看来盛姑娘要使出真本事了,我竟不知原来她如此厉害,幸好跟比试的不是我。” 一个小弟子分析道:“倒也不全然,要我说,她厉害是因为她有个好姐姐。倒是另外一个……” 小弟子稍稍停了一下,伸手指了指何惊安,他道: “你瞧瞧那何惊安,万万没想到他还有两把刷子,平时一副病兮兮的惨样,真打起来还不赖。” 一个身体微胖的弟子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何惊安病归病,身手可不差。你来第五院来得晚,我跟他一个房间,他虽不常来听李长老的课,但该他学的一样都没落。” 那弟子说起剑谱的事,他道: “那本誊抄下来的剑谱,几页纸都翻烂了,他起早贪黑揣在怀里,怕是上头用了几笔颜料都啃透了。我看第五院里,就数他最早能默记下来。” 众人听完,皆是一脸意外。 这时,人群中有人嗷了一嗓子,“何惊安这么用功的吗?” “谁说不是呢,藏得可真够深。” 大家讨论的声音,不轻不重的传入何惊安的耳朵里。 听到这些话,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无论是输是赢,由于跟他比试的人是秋棠,右使妹妹这个身份,集聚在她身上的目光也要比其他人多,连带着一与她比试的他,自站上擂台后就备受关注。 她是右使的妹妹,于她而言这场比试胜了是锦上添花,输了也无伤大雅。 但他不同,一个要看别人脸色活命的病鬼,永远没资格选择。 如果他输了,这也就意味着他日夜练习,到头来不过是一个笑话,同时在短时间内失去晋升为大弟子的机会。 以秋棠的身份来看,他其实该讨好她,该输给她才对,被人嘲笑他能接受,可事实却由不得他选择 李长老也不会允许他这样做,他的目标只有赢,一路赢下去,才有机会成为大弟子,才有机会在这暗流涌动的水浮宫里爬到高位。 …… 秋棠一剑劈下,何惊安虎口被震得发麻,他有些慌乱,心知自己怕是挡不住的。 半刻钟后,这场比试结束。 何惊安果然输了。 锣声响起的那一瞬,何惊安手里的木剑被秋棠反手绞下,而她手中把柄剑则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肩头,抵住他的脖子。 秋棠粲然一笑,“何惊安,你输了。” 擂台下传来阵阵惊呼声。 何惊安抿唇,一手握拳抵在地面,他朝李长老的方向看去。 后者苍老的手捻动着下巴上的胡须,脸上无喜无怒。 何惊安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一瞬间消失不见了,抬眼望着秋棠,收敛了周身的气势,牵唇笑道:“恭喜盛二姑娘。” 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为人和善,又病气缠身的何惊安。 秋棠看着他,没急着接话。 要不是她站在何惊安对面,将他脸上的表情瞧个正着,还以为他真的不在乎输赢了。 安静了两息过后,秋棠将夺下的木剑还给他,微笑道:“承让。下回我们再好好切磋切磋。” 何惊安很好说话道:“求之不得,欢迎盛姑娘指教。” 待何惊安接过剑,秋棠便转身走下了擂台,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她刚才说的都不过是些场面话,他跟何惊安的关系称不上有多好,但由于两人年龄相仿,总把他画在自己这个阵营里。 但今天……,虽说擂台比武就是奔着赢过对方去的,可她总觉得这个何惊安心思不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秋棠想,以后还是少跟他打交道的为好。 她打算对何惊安避而远之,而在高楼的秦执风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何惊安这孩子倒是有些意思。” 自从秋棠与何惊安比试开始,他便将视线落到了何惊安身上。 这些年水浮宫逐渐壮大,除了晋升为大弟子,斗争比较残忍,各院对弟子的考核,没之前那么严格,底下的人也失去了那股嗜血的狠劲儿。 人啊,总是在危险的环境里才能成长得更快。 秦执风向来知道,他们水浮宫需要的从来不是侠士和善人。 他已经好久没看见有弟子在这个年纪,身上有着深沉的心思,与算计。 虽然手段和心思,还没达到如火纯青的地步,但也能理解。 其实何惊安的剑术并不差 从刚才他抵挡盛二的进攻来看,他一招一式都吃得较为透彻了,若是对上寻常弟子,他怕是要比盛二更早结束这场比试。 李长老将这两人安排在一起,着实巧妙。 他听闻盛素禾每日都要安排人与盛二对练。 秦执风想,盛二今天能有这番表现,也说明她近日练剑的功夫没白费,是踏踏实实练下来的。 盛二这个小丫头的心思很好猜,不蒸馒头争口气,到底有点血性,那天和他争辩之后,约莫是想证明自己,来堵他的话。 秦执风勾唇。 如此看来,她在练功这条路上倒也不是一根不可雕琢的朽木。 秦执风眼见秋棠消失在视线中,再说回那擂台上的何惊安。 今日这趟没白来,收获颇丰。 那孩子是个好苗子,心够狠,下手也脏,要是好好培养,日后大概也是个狠角色。 但还是太浮躁,沉不住气,这方面还需要再磨砺磨砺。 秦执风想罢,转身交代万谷道:“等下面的弟子比完了,你让李长老来见我。” 到底跟随了他几年,万谷明白他的意思,松开捂住的嘴,抱拳道:“属下遵命。” …… 第170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22) 第五院的比试持续到申时才结束,眼见太阳偏西,擂台上的弟子都走光了,李长老才慢悠悠地从圈椅上起身。 他起来捶捶酸胀的腰,道:“在外面风吹日晒了一日,可算是结束咯。” 正想着回去打个盹,可惜没走远,就被万谷拦住了去路。 “李长老,秦左使请您过去一趟。”少年人恭敬道。 李长老的心咯噔一下,暗自后悔刚刚动作没麻利些,快点收拾东西离开。他累了整整一天,临了还要到秦执风那儿去活受罪,心都麻了。 李长老将自己近日的所作所为回忆了个遍,思来想去,自觉没有惹到秦执风的地方,才稍稍放心些。 他背着手,颔首示意对万谷带路。 “长老请随我来。” “有劳。” 走了一半,李长老觉得不对劲儿,秦执风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性子他也知道。 想起前些日子,刺客的线索是在第五院断的,李长老可没错过秦执风一张阴沉沉的脸。 这次不会是…… 李长老琢磨不通,秦执风这次到底是兴师问罪,还是有意找茬。 也不怪他心虚,这事儿搁在谁身上,都有点洗不清。 年近六十的李长老心中难安,年纪大了就爱胡思乱想。 他叫住在前面引路的万谷,眼尾堆积几道褶子,笑着问:“你可知左使找我这个老头子是为什么?” 万谷张张嘴,最终道:“长老去了便知。” 他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 再者,秦执风虽欣赏何惊安,毕竟第五院藏了个这么大的人,有违规定。 他对李长老是赏是罚亦,或是功过相抵,都尽未可知,他还是少说为妙。 万谷知道秦执风恶名在外,他看向李长老那张老态龙钟的脸,宽慰道: “快到地方了,李长老不必心急。” 说完,兀自继续在前面带路。 “好好。”李长老只好张嘴应承下来。 第五院距离愁殿稍远,走了近半刻钟才到。 万谷自将人带到秦执风跟前后,就退出去了,留李长老在殿中。 此时,秦执风正坐在珠帘后煮茶,他身边没有伺候的人,火炉上茶水冒着热气,茶香淡淡。 “参见左使。”李长老抱拳规矩道。 “嗯。”秦执风鼻腔里发出一个音节,听不出喜怒。 这让本就心里没底的李长老,更摸不准情况了,只好站在原地,听候发落。 过了会儿,他见秦执风没有开口的意思,便谨慎地问:“不知左使大人传我前来所为何事?” 秦执风不紧不慢道:“不急,先坐吧。” 他说:“李长老是我离愁殿的稀客,喝盏茶再聊。” “折煞老夫了,哪能劳烦左使亲自烹茶。”李长老战战兢兢地盘腿在蒲团上坐好。 秦执风笑了声,再无言语,直到炉子上汩汩的茶水声响起,他才有动作。 他拿起一柄黑檀木分茶匙,舀了半勺滚烫的茶水,倒入李长老的茶盏中。 等杯中有七八分满,他抬眼道:“李长老请吧。” 李长老哪能让他这么客气,还没等他有下一步动作,连忙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 只怪茶喝得太急,一盏进肚,舌头连着喉咙烫得发疼。 碍于当着秦执风的面,他只好生生咽下。为了掩饰狼狈,他干笑两声,“好茶好茶,多谢左使了。” 就他这个喝法,能尝出味道来才怪。 “李长老不必惊慌。” 秦执风掀起眼皮看了看他,自己没有捉弄他的心思,他反而上赶着出丑。 到底是老了,安生日子过得久了,胆子也小了。 “无甚大事。”秦执风放下手里的茶匙,神色如常道,“此次寻你过来,不过是想问几个问题罢了。” “是,左使但问无妨。”李长老表态道,“只要是老朽知道的,必定如实相告。” 如此甚好。 秦执风:“‘何惊安’这个名字你不陌生吧?” 李长老骤然听到何惊安的名字,有些意外,这个名字他的确不陌生。 只是他千想万想,压根没猜到会跟何惊安有关。 还没等他开口,听秦执风又问:“何惊安这孩子是如何进入第五院的?那些新弟子里,貌似年纪大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左使不知道?”李长老有点摸不着头脑,奇怪道。 知道什么? 秦执风不太能理解李长老这句话的意思,以为他要开始打太极,装糊涂,于是似笑非笑道:“李长老以为我该知道些什么?” “这……”李长老没说出话来。 他自然晓得第五院收弟子的年龄限制,何惊安多大岁数,他心里门清, 但何安偏偏是个例外,李长老原以为秦执风知晓此事的,如今看来倒是他想错了。 秦执风这样问,显然是要在这上面做文章。 好在让何惊安待在第五院拜师学剑,不是他的本意,他也是听命行事。 李长老眯起一双浑浊的眼,稍微回忆了一下,跟秦执风坦言道:“何惊安啊,他应该是……半年前吧,对,是半年前宫主带到第五院的。” “宫主?” 秦执风本以为是老头子自作主张,让何惊安进第五院,不承想里面还牵扯到宫主。 越来越有意思了。 秦执风心念一动,拿起分茶匙,重新倒了一盏茶给李长老,语气寻常道: “既然是宫主的人,你平日里传授剑法给他,也该上心些。我可是亲眼瞧见,他连盛二这个学剑不到一个月的丫头都没比赢。” 李长老哪里知道他是在套自己的话? 听他这样说,因为真的是在提点自己,忙道:“秦左使,不瞒你说,就因为这何惊安是宫主丢给第五院的,我在他身上可花了太多心思。” “您不知道,何惊安这小子身子骨弱,来了第五院半年,几乎病了半年,没正经在我跟前拿过几回剑。” “宫主虽也交代我好生教教他,但也不能不顾他的死活让他练剑吧?”命都没了,谈何其他? 李长老道:“好歹这小子还算有点悟性,学的少,胜在精。不然,今日败得更惨。” 这是实话。 李长老说到这儿停顿了下,原本一言不发的秦执风忽然问他,“李长老那么看好那丫头?” 李长老:“……” 丫头? 盛二姑娘? 明明在说何惊安,怎么又转到了盛二姑娘身上? 面对突如其来的话题转变,李长老下意识觉得接下来的话有些烫嘴。 秋棠身份敏感,夸过了头,秦执风不爱听,可她确实没什么好指摘的地方。 片刻后,李长老斟酌说辞,委婉道:“盛二姑娘勤勉,脑子也灵活,她能胜过何惊安,也属正常。” “是吗……”秦执风对李长老的话不予置评,但潜意识也觉得他说的对。 比起一见面就喊他“执风哥哥”,遇到几个别门别派的弟子就如临大敌,左看右看,今日在擂台上的她确实更顺眼。 第171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23) 秋棠还不知道,就因为和何惊安,打了一架,秦执风对她稍微改观了。 今日第五院没有剑术课,她比完,便回了离恨殿。 何惊安不好对付,她费了些力气才赢,但这一架也打得痛快,就像是努力之后得到的成果,异常令人兴奋。 要是和其他小萝卜头打,胜之不武,就算她赢了也不会这么开心。 秋棠直奔盛素禾的房间,迫不及待想分享自己取胜的好消息。 “姐姐!”她敲了敲盛素禾的房门。 “棠棠回来了?”盛素禾的声音响起,不一会儿那扇房门便开了。 秋棠见到人,笑靥如花道:“姐姐,我赢了!” “赢了便好。”盛素禾见她如此高兴,不禁也跟着笑道。 小时候练刀,感觉自己稍微进步一点儿就开心得不行,所以她特别能体会秋棠。 她伸手拨开秋棠脸颊旁的碎发,看着她那张微红的脸,关心道:“累着了吧?快进来歇歇,顺便跟姐姐说说你是怎么赢的。” 盛素禾可谓说到点子上了。 “姐,你真的太懂我了!”秋棠一把抱住她的胳膊。 盛素禾笑笑,任由她靠着,转头对旁边的香雪道:“去给二姑娘端些茶水点心来,再洗些她爱吃的葡萄。顺便把那个匣子拿上来。” 秋棠眼睛亮晶晶的,等听到匣子时,不由问:“什么匣子?” 盛素禾卖了个关子,“暂时保密,待会你就知道了。” 秋棠心知她姐姐大概又要给自己什么好东西,便不再问了。 等香雪领命退下后,姐妹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开始聊起来。 “姐,我跟你说,今天跟我一组的是何惊安诶。”秋棠提醒道,“你还记得他不?我跟你说过的。” 盛素禾:“是有点印象……他是身体不好吗?” 秋棠点头。 其他院所的事,盛素禾向来不多管,怕惹得一身骚,对何惊安也从来没生出过了解的欲望。 听自己妹妹讲完,她问:“李长老给你安排了他?” “对。我都想好了,要让着他了。结果……” 这时,香雪将茶水点心都端上来了,还有一个方方正正的木匣子。 匣子雕了花,表面刷了桐油,在室内的浅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很有质感。 秋棠扫了一眼,也猜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反正等会儿就知道了,她也不是很在意。 目光落回盘子里拿了一枚荷花酥吃了两口,才继续道: “结果他厉害得很,招式又狠又快,完全看不出他能将剑使得那样好。” 盛素禾听完,趁机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把一个人想当然是大忌,棠棠你既然选了这条路,日后若是在江湖上行走,对人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好。”秋棠点头,表示自己听到。 一码归一码,盛素禾教育完,又欣慰道:“何惊安不弱,我们棠棠还是赢了,看来这段时间的功夫没白费。” …… 等擂台上的事聊得差不多,盛素禾将一旁的匣子推到秋棠面前,“棠棠,你不是想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吗,打开看看。” 秋棠点点头,有些期待里面装的东西了。 “啪嗒”一声,她打开匣子,只见里面装着的一对花状华胜和一套海棠色的襦裙。 很美。 “棠棠,生辰快乐。”盛素禾柔声道,“今日过后,你便十四了。” 生辰吗? 秋棠转头望向她,想了想日子,还真是。 她最近忙着练剑,倒把这事给忘了。 盛素禾看她这模样,笑了笑,“你忘了,姐姐可不敢忘。” 秋棠来水浮宫后,眼见十四岁生辰将至,她早早差人着手准备起来。 往年都是她带秋棠下山,到街肆上逛一逛,玩上一通,然后姐妹俩在一起吃个饭。 但今年不同,秋棠来了水浮宫,盛素禾身上的伤还没好全乎,归山派虎视眈眈要对付她们姐妹,离开水浮宫确实太危险。 盛素禾便按照秋棠的喜好,准备了一份生辰礼物给她。 “来,棠棠,”盛素禾将匣子里的裙子拿出来,在秋棠身上比了比,“换上试试,要是尺寸不对,我再弄裁缝来给你改改。” 她想了想,转而吩咐香雪给秋棠梳妆,“首饰也戴上,若是和衣服不搭,到时候一并换掉。” “是。二姑娘,请随我来。” 秋棠就这样被塞进内室,换下那身利落的短打装扮,梳回之前的双螺髻,一对花胜插在乌黑的发髻上,精致灵动。 而那袭海棠色的襦裙,成色极佳,料子轻盈,衬得她肤如凝脂,多了几分娇艳,整个人如出水芙蓉般。 “不错。”盛素禾拉着她的手上下一打量,“正正好合适。” 的确合适,这一点秋棠也认可,“姐姐的眼光不错。” 话音刚落,屋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紧接着就听万谷传令道:“右使大人,宫主有请!” 盛素禾给秋棠整理衣裳的手一顿,宫主以往传召她,从来没有用过这么大阵仗,她望向屋外,回道:“知道了,就来。” “姐姐,这是……”秋棠听见外面的动静,也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盛素禾则浅笑着,安慰道:“无事,宫主传召,想必是有什么事要吩咐我。小厨房备了不少你喜欢吃的菜,算算时间也快好了,去尝尝。” “嗯。”秋棠点头。 盛素禾交代完,出了房间。 秋棠不放心,跟在后面走到了门口的位置。 这一出来,才看见屋外已经站着十几二十个身穿黑色劲装的人,他们腰间统一挂着长剑。 秋棠心知不妙,她不傻,若是寻常传话,何必要搞得跟捉拿犯人一样? . 第172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24) 不晓得他们今天唱的是哪一出,那些人一脸严肃地站在院中,似乎下一秒就要抽出腰间的佩剑冲过来。 秋棠一眼认出传话的万谷,她记性不差,知道他是秦执风身边的人。 对他违抗秦执风的命令,没斩杀马匹一事记忆犹新,还暗自给他发过好人卡。 也算打过交道,相比于秦执风,她倒不怎么害怕万谷。 秋棠脆生生道:“敢问阁下,宫主传我姐姐过去,是要商讨什么大事吗?” 万谷见状,回忆起来离恨殿之前发生的事。 让她说对了,是“大事”。 他今日传了两回话,先是李长老,现在是盛素禾,关联的事一件比一件大。 原以为一切尘埃落定,他也能喘口气了,没想到刚送走李长老,宫主就召了秦执风去他殿里。 不多时,就看见他们左使大人沉着脸说乾元天经有问题,传宫主之令急召盛素禾。 临走前,还交代他带上人来离恨殿,倘若盛素禾反抗,不必手下留情,活捉过去就是。 听到秦执风这么说,万谷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们家左使大人,虽说和右使在某些事情上不对付,但从来没用过强势的手段。 看来乾元天经的问题不小,右使接下来的日子还是不好过了。 万谷也没瞒着秋棠,直接道:“回盛二姑娘的话,事关乾元天经,宫主急召右使大人。” 姐妹们二人听后,表情各异。 盛素禾是不解,她没料到跟乾元天经有关,毕竟今日当着宫主的面,她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相比于盛素禾的安然自若,秋棠更多的是担忧。 她姐姐从宫主那回来时,一切正常,也没说乾元天经有问题,结果刚一转眼画风就变了。 加上这经书出现的时机本就不对,秋棠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如今情况还不甚明了,这事儿秦执风也插手了,以至于是他找茬还是真有问题,秋棠想不通。 她蹙起眉,来到盛素禾身旁,拉住她的衣袖,开口道:“姐姐,见完宫主赶紧回来。” 盛素禾笑了下,拍拍她的手,安抚道:“放心。姐姐坦坦荡荡,没什么好怕的。” 话毕,递给香雪一个眼神,示意她看住秋棠,“带二姑娘去后院用膳。” 盛素随后才跟万谷离开。她一走,那些黑衣人也慢慢撤了出去,院子又恢复到以往安静的模样。 “二姑娘?” 见秋棠还站在原处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默默不语,不知在想什么,香雪唤了她一声。 “二姑娘,咱们也走吧。” 秋棠想了想,心里还是放心不下,便对香雪道:“你跟上去看看,一旦姐姐那边苗头不对,赶紧回来告诉我。” 趁着空档,她得让系统查查乾元天经究竟是怎么回事。 “二姑娘,右使大人……”香雪犹豫着,没说完。 “姐姐怎么了?”秋棠问她。 香雪:她让我看住你啊。 盛素禾是她的顶头上司,秋棠是上司的宝贝疙瘩妹妹,都是主子,做下属的只有听令行事的份。 硬要说听谁的,两相比较,还是听盛素禾的吧。 就算她听了二姑娘的话,跟过去,也没多大作用,谁敢跟宫主大人对着干? 香雪打定主意,回话道:“右使大人让属下照看好您用膳,二姑娘请吧。” “吃口饭能有我姐姐重要?”秋棠脸色一冷,十分不好说话道,“赶紧去!” 香雪不为所动,“二姑娘,您别让属下为难。” 秋棠:……一嗓子白吼了? 她知道香雪对盛素禾唯命是从,这样的姑娘怕是吃软不吃硬,便解释说:“乾元天经的事可大可小,姐姐平安无事还好,若是……” 秋棠顿了顿,抬眼看向香雪,将其中的利害说清楚。 “若是真出了岔子,你身为姐姐的贴身侍女,怕是摘不干净。我知道你对姐姐忠心耿耿,必定不在意牵连不牵连的。” 秋棠道:“可若能省了那些糟心事,何乐而不为?” 香雪垂眸不语,稍显动摇。 秋棠继续道:“本就事发突然,姐姐如今被带走,说是因为乾元天经有问题,具体是什么问题,宫主到底作何处置,我们一概不清楚。” “你跟上去打探一二,必须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以免被打得措手不及。” 香雪这回听懂了,一抱拳,消失在院子里。 秋棠也没闲着,立马问系统,“乾元天经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属于细纲啦。】 “要积分才能看?”秋棠爽快道,“要多少?发过来我瞧瞧。” 系统摇头,【按照规定,每个小世界只能给宿主上传剧情大纲,细纲不给看,以免宿主死板地按照细纲剧情发展。】 “……,什么鬼道理?谁规定的?” 【主系统说,这完全是为了激发宿主们创造能力,在大纲的枷锁下,给你们有限、自由发挥的空间。】 “真不给?” 【不是不想给,是不能给。】系统无奈道,【我可是进行过系统入职培训的。给你上传细纲,先要向主系统申请,这种违反明文规定的事情,他看见了头一个饶不了我。】 “哎不是,你怎么就这么怕它呢?不就是一台电脑,或者说人工智能,程序代码,有什么好怂的?” 说它怂,它认了。 那可不是个简单的主系统,那是地府之主,阎王大人啊! 拜托,阎王爷谁不害怕呀,他们都是他手下打工的小鬼。能不怂嘛? 系统叹息道:【宿主你想得太简单,等你收集完重生积分,见到他时,你就知道了,我敢肯定你一定会为现在的话感到后悔。】 秋棠看它信誓旦旦的样子,忍不住问:“主系统什么身份,有那么可怕吗?搞得这么神秘?” 什么身份? 阎王爷呗。 不过这事暂时不能告诉秋棠,穿梭在三千世界做任务,是地府里的秘密项目。 主系统的身份,除了阎王本人和他们几个做系统的没人知道。 系统咳了声,职业道德还是要坚守的。 它道:【上头规定不能透露,宿主还是老老实实赚积分吧。】 秋棠:合着白费口舌了。 . 第173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25) 秋棠万万没想到,她不过是要个剧情而已,还有只给大纲,不给细纲这样的设定。 系统嘴严得很,她捞不到有用的消息,只能靠于香雪了,希望她能带点有用的情报回来。 等秋棠独自回到后院,饭桌上已经摆好了菜。 盛素禾让厨房准备了七八道菜,有荤有素,味道都还行。 不过,眼下这样的情况她也没心思吃,尝了两口便搁下了筷子,让人撤下去。 …… 与此同时,盛素禾跟着万谷到了宫主面前。 秦执风也在,正神情不善地看着她,盛素禾只当没看见。 她偏过头,瞧见不远处的桌案上,放着那本乾元天经,她垂首,双膝跪地,冲宫主行礼道:“属下见过宫主。” 宫主往日的笑脸模样不见了,目光落在盛素禾身上,微微眯了眯眼。 他摆摆手,对秦执风道:“执风啊,你跟素禾说话是怎么回事儿。乾元天经的事,可马虎不得,弄清楚。” 宫主做了甩手掌柜,三言两语,直接让他们针锋相对。 秦执风明白宫主的意思,假经书的事,必须有个了结。 他得了命令,拿起那本经书,看着盛素禾,问:“知道这是假的吗?” 盛素禾蹙眉,抬眼看向他道:“左使什么意思?什么真的假的,我不知道。” 秦执风讥诮,“不知道?” 他显然不相信,“那让我来告诉你,你夺回来的秘籍是假的,今日宫主拿去练,才发觉不对。” “那么真的呢?”秦执风靠近,语气阴沉得可怕,“盛素禾,你之前拖拖拉拉不愿交出来,我有理由怀疑,真的乾元天经,是不是被你调包了?” 盛素禾蹙眉,还没开口辩解,又听秦执风道:“趁早交出来,还能从轻发落。” 盛素禾见他一副板上钉钉的语气,不由火冒三丈。 交,交什么交?她拿什么交?! 自己拼死拼活夺回来的秘籍,怎么可能调包?! 盛素禾呼出一口浊气,语气生硬道:“麻烦秦左使用你那颗聪明的脑袋想想,我那样做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留着练功,或者栽赃陷害我,不是没可能。”秦执风盯着她,冷冷道,“而且你已经做到了。” 毕竟乾元天经由他转手交给宫主,一旦扯上了真假,他也是宫主的怀疑对象。所以,出了问题,宫主第一个找的人就是他。 他在水浮宫十来年,头一回让人当成小贼审问。盛素禾还真是好本事! 而不知来龙去脉的盛素禾,只觉得他莫名其妙得很,不禁道: “我的手段没秦左使想得那么肮脏,我宁愿和你打一架,也不会在背后使手段。而且,这种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做法,傻子才会用。” 盛素禾越说越觉得他太想当然了,脚趾头想想自己也不会蠢到那个地步。 她说:“就算我调包了,应该赶紧带秘籍逃走,而不是待在离恨殿等你们发现。” 秦执风呵了声。 潜意识里一旦认定某个人有罪,对方说的再多都是狡辩。因此在他看来,盛素禾没一句实话,完全在演。 他不为所动道:“或许这就是你的计划的一部分,装无辜,混淆视听。” “秦左使一定要这样说,我也没办法。” 盛素禾冷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没调包就是没调包,唯一一本已经给你了,你口中所说的真经书,我是无论如何也拿不出来的。” 殿中安静极了,一旁的宫主默默看着这场好戏。 秦执风沉着脸,平复下来后,盛素禾的话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他微皱起眉,“当初那本乾元天经,你为何迟迟不肯给我?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 盛素禾愣了下,呼出一口气,缓缓道:“为了我妹妹秋棠。” 她敛眸,没来刚刚针锋相对的气势,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临了,她苦笑,“我不过是想为她谋个未来,原以为万无一失,如今看来,这招棋也走错了地方。” 她说完,也不知道秦执风信了没。 话音刚落不久,就听他道:“姐姐犯的错,让妹妹来偿还也不错。” 盛素禾抬头,狠狠盯着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你什么意思?!” 秦执风但笑不语。 宫主看着他们相互掐架,最后拍板,把盛素禾押进了地牢。 因为没人相信她是清白的。 * 离恨殿。 殿外秋风萧瑟,树枝上染黄的叶子一片接一片落在地上,直到天擦黑香雪才回来。 她神色匆匆,见到秋棠第一句便是,“二姑娘,右使被宫主关进地牢了。” “什么?!”秋棠惊愕,反复认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她脑中思绪转得飞快,劫人、闯地牢,怎么把盛素禾弄出来。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很快被否决。 不行,自己几斤几两,她还拎得清,在水浮宫里硬碰硬绝对行不通。 这个时候她得沉住气,随即立马调整状态,跟香雪道:“宫主关姐姐的禁闭,香雪,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香雪抿抿唇,将知道的全部都说了出来。 “乾元天经是假的,宫主,还有左使大人都发了好大的脾气,他们怀疑是右使大人掉了包,偷偷藏起了真经书。” 经书是假的? 难怪,看来她没记错,乾元天经应该还在长生门。 但这么一本假经书,是谁放出来的? 归山派那些人,还大摆阵仗地选弟子来修习,是不知道是假的,还是有意引盛素禾争夺假经书? 里面的谜团太多了,秋棠也理不清楚,只能先放一放。 “宫主发现是假的,然后就把姐姐关进地牢了?”秋棠问。 “没那么简单。”香雪道,“右使一带过去,便被诘问了一番。宫主和左使功力深厚,属下不敢离得太近,只得站在殿外,依稀听到了一些。” “他们对姐姐用刑了?”秋棠两道好看的眉眼皱紧。 盛素禾被带过去问话,她身上的伤还未好,若是用刑,恐怕遭不住。 香雪忙道:“尚未。” 她回忆了下,接着道: “我偷偷守在殿外,并没看见宫主传人上刑具,而且右使大人去地牢时,是走着去的,身上也没见有其他伤。这一点二姑娘大可放心。” 第174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26) 香雪虽说没有对盛素禾用刑,但秋棠依旧不减担心。 人关进了地牢,他们认定盛素禾藏了真的乾元天经,想知道经书的下落,未必不会动用刑具,逼她开口。屈打成招,严刑逼供,在水浮宫里都是常事。 想到这儿,秋棠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样的。 以她来看,盛素禾怎么会藏真经书呢,她根本不知道乾元天经的真假。 不是秋棠当局者迷,偏向盛素禾。相处这么些天,说盛素禾是个妹控一点都不为过。 明眼人都知道盛素禾一心为她这个妹妹谋划,眼指着乾元天经能在宫主那里发挥点作用,没有理由那么做。 但宫主他们不相信。 秋棠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事已至此,要想洗脱盛素禾的“罪名”,只能证明她没有藏真经书。 可,按小说里的时间线来看,等百里景行在长生门找到乾元天经,大约得在一年半以后。 一年半,这么长的时间,宫主有那么好的耐心吗?真的迟迟不出现,人又被关在地牢中,如何能证明盛素禾的清白? 盛素禾在水浮宫,宫主是留她一命继续关着,还是给她将功折罪的机会,亦或是认为她触犯了自己的逆鳞,直接杀了一了百了…… 各种可能,都说不准。 秋棠在系统发来的剧情里没找到盛素禾的结局,这回不是大纲和细纲的问题。她只是一个小配角,结局是生是死,经历过什么,小说里压根没写。 见此,秋棠不由生出一股无力感,这就是小配角的悲哀。 毫无疑问,她当然想救盛素禾,她现在能想到,不外乎那几种办法。 其一,告诉他们真正的乾元天经在长生门。 这属于干扰剧情发展,想都不要想,行不通的。 其二,直接去地牢救人。 水浮宫的地牢闯不得,她也没那个能力。 退一万步讲,就算她真的把人带出来了,她一个弱女子,又怎么成功逃离水浮宫的重重追捕? 这也不行。 眼见提出来的方案,又一条一条被自己否定,秋棠只觉得头疼,秀眉紧蹙,喃喃道: “真的没办法了?地牢闯不得,水浮宫也没有地方能击鼓鸣冤……” 香雪也跟着着急,可惜自个儿的脑袋没有秋棠活络,便表态道:“二姑娘若有吩咐,尽管说出来,属下在所不辞。” 她道:“右使大人可就全指望你了。” 秋棠正犯愁,见她这样说,不由抬头看向她。 香雪的焦急不似做伪,不像是个假仁假义之辈。水浮宫里人形形色色,多的是看利益说话,难得有真心相待的人。 如果真有什么要做,秋棠想,大概能放心托付给她。 忽而秋棠的眼睛亮了亮,不知想到了什么,“对呀,我怎么没想到!” 她望着香雪,“救姐姐出地牢,硬闯不行,还有一条路可以走,就是那本假的乾元天经!” 既然真正的乾元天经还不是现身的时候,那就从假的入手,抽丝剥茧,追源溯本,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乾元天经百八十年没在江湖上出现,突然在归山派冒出来,事出反常必有妖。 “弄清楚它是怎么来的,真相大白,宫主或许就相信姐姐没私藏,愿意放过她了。” 香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比起这些弯弯绕绕,她还是更适合拔剑打架。 秋棠也不多解释,寻思在动身前,她得去见见盛素禾,打探清楚里面的细枝末节,好进一步准备。 她琢磨着,复看向香雪,问道:“地牢允许探视吗?” “可是可以,”香雪想了想,如实道,“但得经过左使的同意,眼下这样的情况,左使会不会让您进去也不一定。” 这一点秋棠也料到了,以秦执风的身份,水浮宫里的大事小事总绕不开他。 而他那个臭脾气,的确不见得会让他们的轻易见到盛素禾。 去还是得去,先厚着脸皮求,他不同意再说。 …… 当夜,秋棠带上香雪去了离愁殿。 天已经黑透了,好在香雪熟门熟路,秋棠只要跟着她走就行。 这是秋棠在水浮宫数十天,第一次去除了第五院以外的地方,世事难料,没想到是这么个情况。 由于秋棠近日以来,勤于练剑的缘故,她的轻功也好了许多,两人没花多长时间便到了。 远远瞧见那座灯火通明殿宇,秋棠一阵恍惚。 她问香雪:“这就是离愁殿?” 香雪拎着食盒回话道:“没错。” 秋棠又看了一眼,心道宫主还真是一碗水端平,两座大殿一模一样。 离愁殿和离恨殿规格差不多,加之里面的烛火偏亮,橙黄色的光芒一片接一片,整座大殿清楚地屹立在夜色下。 秋棠能看出,它和离恨殿一般无二的外表。 香雪道:“二姑娘,属下去叫门。” 秋棠:“去吧。” 两人被巡夜的万谷看见,许是知道她们是为了盛素禾的事而来,他倒也不意外。 万谷吩咐其他人继续巡视,赶在香雪动身之前,从墙上飞身而下。 香雪做杀手做习惯了,戒备心重。 万谷突然飞过来,香雪下意识一手按住袖口的位置,要不是她及时看清楚,差点没抽出藏在里面的短剑刺向他。 “你——” 万谷自是没错过她的动作,看了她一眼,都是老熟人了,只是上司不对付,他们做下属的也没什么交集。 万谷绕过她,径直走到秋棠面前,语气熟稔道:“盛二姑娘来见左使大人的?” 秋棠心头一喜,忙道:“是,能替我通传一声吗?” 万谷想了会儿。从今天秦执风跟盛素禾的那些话来看,他有预感他一定会见,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于是拱手道:“盛二姑娘稍等片刻,属下这就去。” 秋棠颔首,“有劳了。” 只见他提气,三两下就轻轻松松跃过了眼前的高墙,然后消失在大殿门口。 秋棠看了眼万谷离开前身后那扇紧闭的大门。 她实在不理解,他们这些武功高强的人,放着好好的路不走,为什么都喜欢飞来飞去? 大概是为了显摆? 她不确定。 秋棠晃晃脑袋,强迫自己停止花心思在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上。 夜晚的凉风,直往她斗篷钻,她鼻尖被吹得通红,瑟缩一下,提着灯笼站在大殿门外。 约莫等了小半炷香,离愁殿那扇紧闭的木门才传来声响。 门开后,里面出现万谷的身影,他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对秋棠道:“盛二姑娘,左使大人有请。” 听到他那句“左使大人有请”,秋棠不由松了口气,随即提裙入内,片刻不敢耽搁。 …… 等秋棠走进离愁殿,才发现里面的布置和离恨殿相差甚远。 和盛素禾光秃秃的装饰风格极为不同。 里头清一色的好东西,从铺在地上的毯子到挂在墙上的画,均是世间稀有的货色。 秋棠大致扫了一眼,也没心情细看。 不多时跟着万谷来到了秦执风的书房,房里点了香炉,淡淡的清香萦绕在身边,颇为提神醒脑。 “盛二姑娘,左使大人在里间,你自个儿进去吧。” 说着,他回头对香雪公事公办道:“主子们说话,我们就不必杵在这儿了,你随我来。” 香雪不为所动,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只看着秋棠唤了声,“二小姐?” “去吧。”秋棠回头冲她浅浅一笑。 “是。”香雪这才拎着食盒转身离开。 全程被当成空气的万谷摸摸鼻子,带上书房的门,走远了。 秋棠抬头望了望里间,正打着腹稿想怎样在他面前表演一番,就听见里面的人不耐烦道: “盛二,我给你一盏茶的时间。” “……” . 第175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27) 秦执风在催她。 狗东西的言下之意是,一盏茶后,她要是再不到他面前说清楚来意,就可以滚蛋了。 他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让人讨厌。 不过,秋棠的注意力更多是在另一个点上。 “盛二”,这称呼听上去就不怎么聪明,在她看来,颇有点地主家的傻儿子的味道。 秋棠嘴角一抽。 秉着过来求人的态度,不过一瞬,她便神色如常,搭话道:“执风哥哥稍等,我这就来。” 说着,她朝里间走去。 见到秦执风时,他正垂首持笔,在案牍上写着什么,知道他来了也没抬头,连半个眼神都不曾分给她。 平时束起的长发,如今半披散着,没了白日那般凌厉的模样,但气场仍在。 低眉执笔,颇有风范。 水浮宫大忙人,秋棠见过他拿柳叶刀杀人的样子,头一回见他拿笔,大约是体态加上这张脸的缘故,做这么文雅的事,竟也不违和。 秋棠在离他几步之遥的地方站定。 房间很安静,连狼毫在宣纸上划过的轻响都清晰可闻。 “何事?”秦执风淡淡道,依旧垂首写着。 他只给了她一盏茶的时间,秋棠省了那些弯弯绕绕的,直奔主题道:“我今夜过来,是想请执风哥哥同意我进地牢见姐姐一面。” 她说完,对方却迟迟没回应。 秋棠偏头看了他一眼,“执风哥哥,你有在听吗?” 对面的人道:“我耳朵不聋。” 不聋,你装什么高冷? 她又问了一遍:“能放我进去吗?” “想进地牢?” 秦执风抬头看向她,那只修长的手拿着狼毫笔一顿,嘴角溢出讽刺的笑,他道:“知道你姐姐为何会被关进地牢吗?” 秋棠抿了下唇,“知道。” “因为什么?”秦执风那双狭长的眼微眯着,好整以暇地望着她,追问道。 秋棠:这家伙肯定是故意的。 逗弄她,希望从她身上看到什么表情? 委屈? 害怕? 还是不服? 可惜,她今天晚上的目的,是进地牢见盛素禾,不是过来让他看笑话的。 秋棠神色坦荡,回道:“因为什么,执风哥哥你也晓得——”她红唇微动,吐出四个字,“乾元天经。” 秦执风唔了声,“你姐姐犯的错不小,宫主仁慈,这才没让整个离恨殿的人都跟着遭殃。” 听他的意思,她是不是还得感激涕零? 秋棠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话都说到这儿了,她道:“我姐姐没拿乾元天经,这一点我敢以性命担保。” “她从始至终都没有私藏的意思,执风哥哥若是不信,大可以去查。” 查? 秦执风笑了,只是那时候深邃的瞳仁里,泛着冷意。 “小丫头,心眼倒是多,居然明目张胆地利用起我来了?”他搁下笔,半倚靠在圈椅上,语气微凉,“你也不必激我去为盛素禾申冤。” “至于你刚刚的担保,……该不该说呢?”他薄唇勾起,缓缓道,“你的性命,远没有乾元天经重要。” 她的话轻如鸿毛,没什么分量,自然也说动不了他。 秋棠藏在斗篷下的手,暗自握了握拳,压下怼他的冲动。 “执风哥哥也不必留我在这儿看笑话,一盏茶的时间到了,同意还是不同意,麻烦给个准话。” 稚嫩的脸上满是不屈,绯色的斗篷披在身上,里面海棠色的襦裙露出一片裙角。 她整个人像一团火,明明年纪不大,那种少女的青涩在她身上,好像与寻常女孩的表现不同。 秦执风没吭声,半晌过后,他同意了。丢给她一枚玄色的凤凰令牌,“拿着这个,守卫不会拦你。” “多谢执风哥哥。”秋棠伸手接过,眉头舒展,脸上难得露出笑容。 她朝他行礼,表面功夫做足后,便迫不及待要离开此处。 秦执风不由皱了皱眉,“站住。” “嗯?”秋棠脚下的步子一顿,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又要搞什么发疯艺术,小心翼翼地问,“执风哥哥叫我在……可还有事?” 秦执风不轻不重道:“你既想证明你姐的清白,给你个机会,明日随我去趟归山派。” 秋棠眨眨眼,回忆着他刚才的话,自己应该没听错吧? 去归山派? 本来还想她的功夫不行,计划着让香雪去一趟,现在正好,不去白不去。 秋棠点头,答应道:“成。” 第176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28) 手里有秦执风的令牌在,秋棠在去往地牢的路上畅通无阻。 她说明来意,那些守卫都对她毕恭毕敬的,二话不说带着她和香雪去见盛素禾。 随着越来越深入地牢的中心,外面透进来的光越来越少,甬道里两侧插火的把逐渐增多,跳动的火舌将他们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秋棠心里惦记着盛素禾,不由加快了步伐。 等她跟着守卫到达地牢最深处,眼前出现了一扇铁门,随行的守卫掏出钥匙,将铁门打开后,才看见盛素禾的身影。 秋棠看见面前的景象,心中微讶。这并不像普通的地牢那样,地上铺着稻草,四周是厚厚的围墙。 地面是水池,它看上去更像一个水牢。 而在水池中央的那一抹人影,便是盛素禾。 只见她被铁链绑住双手,锁在水池中,而她脚下是一个四五丈宽的圆形木台,供她站立。 由于没有外界的风和光亮照进来,环境有些逼仄压抑。 而此时的盛素禾垂着头,被锁在那方寸之地,秋棠看不清她的脸,也不知道她是何情况。 “姐姐?” 秋棠喊了声,可对方却并没有反应,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盛素禾这状态,瞧着有些不对劲儿,秋棠难免有些担心,转头看向守卫,“怎么回事?” 守卫扫了一眼,回话道:“约莫是封功散的缘故,右使人还晕着。” 秋棠听说她被喂了药,冷声道:“让我过去。” “是。” 守卫得令后,不知道在崎岖不平的墙壁上碰到了什么,只见池子里的水开始涌动,缓缓从里面冒出几个石墩,通向水池中央。 盛素禾似乎被这响动惊醒了,缓缓睁开眼,抬头看过来,见是秋棠,愣了一下,喃喃道:“棠棠你……” 见秋棠走过一个个石墩,绯色的身影快速朝这边走来。 盛素禾不知想到什么,目光变得清明,猛地向前走了几步。束缚她动作的铁链,开始剧烈地晃动,发出哗啦的声音。 盛素禾意识到,秋棠既然到这儿来,显然她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而她一个在水浮宫里没权没势,功夫一般的姑娘,如何能到此处来? 乾元天经的事情太大,宫主会做出任何决定都正常。 盛素禾望着眼前的少女,“棠棠,是不是你也……” 她说到这儿,声音微颤,脸上血色褪尽,就连呼吸都变得有些重了。 盛素禾盯着秋棠,把后半句话说完,语气难掩担忧,“……宫主把你也关起进来了?” 明明还是出门前的那身装扮,锦衣华服,不过才几个时辰而已,人已经成了阶下囚。 秋棠见此,眼眶微涩。 “没有没有,”她摇摇头,忙解释道:“宫主没把我关起来,姐姐不必多想。我来地牢,是去求了秦执风,让他放进来的。” 盛素禾听她这样说,好一会儿,才松了口气,紧绷的精神骤然放松下来,“没有就好。” 又听秋棠刚刚提到秦执风,想到他当时对自己说的话,什么姐姐的错,让妹妹来偿也不错。 以她对他的了解,这个疯子,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盛素禾问:“棠棠,老实告诉姐姐你去求秦执风,他没为难你吧?” 秋棠依旧摇头,她道:“说不上为难,他只是让我明日跟他去一趟归山派。” “归山派?”盛素禾皱起眉,“他要去自己去,让你跟着作甚?你答应他了?” 她一连问出好几个问题,显然有些生气。 “嗯。” 秋棠道:“我不相信姐姐能做出那样的事,一心想还你清白,秦执风便说给我个机会,让我随他去趟归山派。” “其实换个方面想想,这也是件好事。”秋棠说。 其一,她能亲自去一趟,于她而言当然是好事。 其二,秦执风要去归山派,说明他已经有些相信了盛素禾没藏起真正的乾元天经了。也算是个好兆头。 秋棠道:“姐姐大可放心,我这次和他们同去定不会无功而返。” 盛素禾叹了口气,秋棠有自己的主见,分析的也头头是道,她心中的怒火消了大半。 她自己现在身陷囹圄,无法干涉秦执风的决定,见妹妹有这样的想法,也说不动她,只好嘱咐道: “带上香雪,你功夫不行,出门在外,尽量跟他们。” “不要和秦执风对着干,要是真的惹怒了他,他是真能做出不顾你死活的事。” 盛素禾一再叮嘱着,神情温柔,她道:“比起那些所谓的真相,姐姐更希望你此行能平安无事,不然……” 盛素禾喉咙微紧,声音哽咽一下,后面的话是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秋棠自然知道她心中所想,微微一笑,点头道:“姐姐的话我都记住了,会跟紧他们,不让自己出事的。” 至于怎么和秦执风相处,她心里有数。 她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他们会对盛素禾的用刑。盛素禾如今身为阶下囚,谁还管她往日风光,刑具可不认人。 要是宫主存心不顾她的死活,盛素禾会死在牢中也说不定。 想到这儿,秋棠仔细地看了看她身上,“姐姐,他们没对你用刑吧?” 盛素禾摇头,“棠棠放心,宫主没下令,他们这些人不敢私自对我用刑。” 她道:“宫主吩咐地牢的守卫把我锁在这儿,让他们会时不时给我喂封功散,封住我周身的功力,让我变得迟钝。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盛素禾说着,心中也有疑惑。 宫主是怀疑她偷拿了真经书,才下令关她的。以他以往的办事风格,若是触了他的霉头,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但现如今,为何只是喂了封功散,对她不用刑? 其中原因,今日从殿内出来她就思索了许久,但始终猜不透。 宫主是想把她困在这反思己罪? 还是另有打算? 目的只有宫主自己清楚。 但一件事可以肯定,不打不杀,说明她暂时还有用。至于以后会如何,尚未可知…… 只是,这些想法盛素禾不敢告诉秋棠,怕她胡思乱想。 第177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29) “哦,对了姐姐。” 秋棠出声打断了盛素禾的思绪,她不由抬眼看过去,“什么?” 只见秋棠指了指香雪手中的食盒,微笑道:“差点忘了,我给你带了吃的来。” 秋棠随即示意香雪拿过来,等接过后将食盒打开,拿出里面的东西,“糖醋荷藕,小酥肉……” 这些都是盛素禾吩咐厨房为她准备的,她着急来地牢探视,来不及新做,于是挑了几样盛素禾爱吃的带过来。 只可惜一路上耽搁了太长时间,原本热气腾腾的菜只剩淡淡的余温。 “都凉了。”秋棠端着渐渐变冷的瓷盘,颇为可惜道。 她明明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了,还是凉了。 “好不容易才进来一次,结果姐姐连一口热乎的都吃不上。”她低着头,似乎有些自责。 盛素禾看出她的失落,拿起旁边的筷子,夹了起一块酥肉送入口中,笑道:“棠棠,姐姐没那么娇气。凉的也好,热的也罢,一样可以吃的。” 秋棠见她这般安慰,眼眶热热的,她抬袖擦了擦微红的眼睛,点点头。 秦执风没规定探视的时间,秋棠也不着急,眼见盛素禾吃了半盘小酥肉,秋棠想起自己的来意。 她言归正传道:“姐姐,我还有件事想问你?” “?何事?”盛素禾放下手里的筷子,“有什么想知道的,你便问吧。” 秋棠:“你从归山派拿到乾元天经时,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并未留意。” 秋棠问:“没有吗?姐姐你再好好想想。雁过留痕,有些东西就算再完美,也不可能滴水不漏。” 经过秋棠一说,盛素禾思索片刻后,意识到确实古怪。 如今回想起来,一切都太过顺利了,怪就怪在这里。 他们层层守卫,却形同虚设。 要不是归山派的掌门老头子突然追过来,盛素禾将不损失一毫一发就能把那乾元天经拿回来。 她身上受的那些伤,归山派的老头未能留下多少,更多的是与之缠斗间,跌落谷底所致。 “如何?可曾想起来?” 盛素禾看了看她,“如果硬要说有奇怪的地方,便是那老头子来的也太及时了。” “前期愣是什么都没发现,偏生等我走到不远不近的距离,才追过来。就好像是……有意放我离开。” 盛素禾道:“棠棠,你若是到了归山派,可试试让秦执风从掌门老头开始调查。虽然那老头也已经死了。”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秋棠便挎着小包袱出现在离愁殿。 昨夜两人约好了卯时一刻见,她倒是如约而至,结果左等右等都不见秦执风的人影。 眼瞅着天边白茫茫的云海慢慢变成金色,如火似血的太阳渐渐从地平线升起,依旧毫无动静。 秋棠望着高高的围墙,不知里面是何光景,她皱了皱鼻子声道:“那家伙磨磨蹭蹭在里面做什么?” “或许是在整理行囊?”旁边的香雪半猜测着,接话道。 秋棠见其接茬,不禁扭头看了她一眼。 收拾东西? “你确定?他一个大老爷们,行走江湖还在乎这些?”秋棠有些不太相信。 “二姑娘你可能不知道,”香雪思忖着,继续道,“左使大人最是讲究,听他们说,每回外出有任务,光茶叶、熏香这些东西就得准备不少,琐碎得很。” “当然,左使大人多的是手底下的人安排,他们要伺候的人毕竟是他,谁也不敢马虎。而且左使大人自己也比较在意这方面,因此事无巨细,都会亲自过目。” “要是遇上不满意的,”香雪停顿了下,煞有介事道,“重新准备一份是其次,重点是还会吃顿痛打,被抹脖子也不一定。” 香雪显然听了不少,素来不善言辞的她,居然也能绘声绘色地说出来。 言毕,香雪又恢复成往日闷声闷气的模样。 秋棠不禁笑笑。 心想她大约是不认同秦执风的做法,才会如此。 秋棠也打心眼里看不上秦执风那些臭习惯,声不可闻地点评道:“魔王就是魔王,苛刻又残暴。” 怎料刚嘀咕完,旁边的香雪抱拳,一本正经道:“二姑娘——” “?”秋棠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只见她说出两个字,“慎言。” 慎言? 秋棠眨眨眼。 好吧,在人家的地盘上这么明目张胆的说是坏话,确实不太好。 秋棠也晓得香雪在担心什么,她奉盛素禾之令看顾好她,因此绝不能让她在这种事情上犯错误。 唔,有点像代理监护人。 秋棠想了下,便不再说了。 不过,还是忍不住提了一嘴,“你的耳朵倒是厉害,我那么小的声音你都能听清楚。” 不是她说,这要是放到现代,绝对是英语考试听听力的一把好手。 正想着,就听香雪懵懂道:“二姑娘,这很难吗?对有内力的人来说,不是很简单吗?” 香雪只当秋棠是羡慕,于是一脸诚恳地鼓励道:“属下相信,假以时日二姑娘也可以的。” “呃……” 秋棠不说话了,倒也不必如此激励她。她太明白“假以时日”这四个字,得一年一年用功力堆上去。 别看她现在练剑刻苦得不行,效果可喜,只不过练剑是她计划好的事,加上有盛素禾帮忙,才会如此。 但她可不敢说,这种勤勉的状态,具体能维持多久。练功实属辛苦,她自认为自己没那么高的自制力。 说句实话,此行跟秦执风他们几个实力高强人相处,更显得她是个弱鸡。但凡有点进取心的,可不得发愤图强、励精图治,一心练功? 秋棠轻叹,她在功力这方面的自尊心不强。虽然自己弱,但跟强者待在一起,躺赢。还有最大一点好处,就是有他们顾着,没人轻易伤得了自己。 …… 两人正聊着,香雪忽而压低声音道:“二姑娘,左使大人来了。” 秋棠马上住嘴。她刚才说了秦执风坏话,莫名有些心虚。 这时,身后的大门发出“吱呀”的长响声。只见秦执风身长玉立,缓步而来。 秋棠将他上下一看,很好,两手空空。 再看后面扛着一个大包袱的……万谷? 秋棠心生疑惑。 嗯? 那是万谷吧? · 第178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30) 那人怀里抱着好大一个包袱,捧得又高,脸被挡得严严实实的。 从秋棠这个方向看过去,压根看不清楚是谁。 她又仔细瞧了瞧,直到对方走近,看见她后咧嘴一笑,喊了声“盛二姑娘” ,秋棠才发现自己猜测得没错,还真是万谷。 秋棠扯扯嘴角,可怜的少年人,光一个包袱比他脑袋的要大上四五倍,也不知里面装了些什么好东西。 等万谷从后面赶上来,站在秦执风旁边。 一个任劳任怨的苦命小厮,一个是光风霁月的贵公子,他们两者之间的差距不要太明显。 秋棠暗自腹诽:这是什么霸道上司和怨种属下的戏码? 心里刚想着,却见秦执风朝自己走来,立马停止了胡思乱想,脱口而出道:“执风哥哥,早。” “左使大人。”香雪则抱拳行礼。 秋棠的话没过脑子,那样喊秦执风,她似乎已经养成了习惯,而且一次比一次顺口。 没等秦执风有反应,她无比自然道:“执风哥哥,我能带上香雪吗?” “随你。” “那执风哥哥,我们现在出发吗?” 秦执风对她后面的问题恍若未闻,伸出那只匀称的手看着她,不咸不淡道:“令牌。” 秋棠愣了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昨晚给她的凤凰令牌。 狗东西记性够好,一见她就伸手要令牌。 秋棠本想装傻充愣糊弄过去,说自己放在离恨殿忘拿了,等回来再还给他。 但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她就觉得不可行。 秦执风亲自开口要的东西,最终大概只有回到他手上这一个结果。 所以就算她说出来,他十有八九会让她回离恨殿拿,与其来回折腾一趟,还不如老实奉上。 也罢,若是一切顺利,等从归山派回来,证明了盛素禾的清白,地牢的令牌也就用不上了。 秋棠这样一想,大大方方地解下腰间荷包,将里面的凤凰令牌拿出来,放在秦执风的手心,眉眼弯起: “昨夜多谢执风哥哥通融,同意我见姐姐一面。现在,令牌物归原主。” 听她提到昨夜的事,秦执风目光如晦。 修长的手指虚拢着令牌,看着她那张含笑的脸,眼底滑过一丝薄凉,他道:“既然要感谢,路上就乖些。” 话毕,秦执风随手将令牌丢给万谷,然后转身离开。 冷漠的声线传进秋棠的耳朵里,她只觉得他又不高兴了。 所以……是听见她刚才吐槽他的话了? 不对,她都说完好一会儿了他才来。他武功再高,也不能够是顺风耳吧? 就算他听见了,以那日在第五院里的经验来看,他应该会明嘲暗讽地怼回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给人一种生闷气的感觉。 是生闷气吗? 秋棠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生谁的气呢?是她的还是其他人的? 秋棠将昨夜离开离愁殿之前,和方才见面时的情况想了想,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她自觉自己没有那么大能耐,凭空让他生气。 至于是谁惹到了他,秋棠想不到人,也想不出原因。 唉。 前人造孽,后人受过。 也不知道是谁得罪了他,秦执风那张臭脸,一大早就冲她摆出来了。 秋棠望着那道尚未走远的身影,歪歪脑袋,随后提裙跟上去,乖巧道:“执风哥哥放心,我会听话的。” “如此便好。”秦执风头也没回,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依旧冷冷的,显然还是不太高兴。 “……” 秋棠没接话,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 他今天的情绪好像特别稳定,稳定得不开心,而且也没有因为她那句讨好似的话,有多大改变。 行吧。 秋棠想,既然讨好没用,她就不往跟前凑了。 热脸贴冷屁股,谁稀罕谁有病。 秋棠决定好,她的步子慢下来,不远不近地跟在秦执风后面,逐渐和万谷、香雪走在了一起。 这俩也不是话多之人,一左一右把她夹在中间,宫门口去。 从离愁殿到水浮宫的宫门还有一段距离,秋棠看了眼步履维艰的万谷,生怕他下一秒会摔个狗啃泥。 秋棠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在校品学兼优,即便后来成了地府的孤魂,也是个有道德的好鬼。 来这个世界这么久,那股助人为乐的精神,此刻在她体内觉醒了。 她望向万谷,指了指他怀里的大包袱,问道:“需要帮忙吗?它看上去很重。” 说着,就要上手。 万谷见此,怕她硬来,忙往旁边撤了一步,避开她的动作,摇头连连拒绝道:“不需要不需要,多谢盛姑娘好意,属下搬得动。” 直觉告诉他,绝对不能让秋棠碰到,不然秦执风会削死他。 一想到秦执风那张寒气逼人的脸是对着他的,万谷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他偷偷瞄了一眼秦执风,见其神色冷冷,一副听见了也不愿插嘴样子,骤然松了口气。 话说,他家左使大人自从昨夜地牢的守卫来过一趟后,整个人就阴沉沉的。 也是奇怪,不知道那个守卫跟他说了什么,等他再见到,就已经这样了…… . 第179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31) “好吧。” 秋棠看万谷把她当成洪水猛兽,避犹不及,只好算了。 临了,她又十分真诚地补了句,“我看你脚下的步子都迈不开,就想帮帮你来着。” 秋棠说:“你别害怕,我不搬就是。” 万谷见被她瞧出来,面色赧然,但又不想承认,于是道:“盛姑娘客气,属下没害怕,脚下的步子也迈得开。” 万谷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他咬牙扛着那个大包袱跑了几步,一颠一颠地颇为喜感。 他的速度快,保持着那样的姿势,不一会儿就跑到秋棠和香雪前面,还甩了她们好大一截。 秋棠远远在后面看着他那既利落又憨厚的动作,侧过脸,抿唇偷笑了下,“活宝。” 她嘴角的笑意还未落下,一抬眼到刚好对上了香雪的视线,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香雪唇瓣翕动,显然是有话要说。 果不其然,秋棠下一瞬就听她道:“二姑娘,恕属下多句嘴。” “搬个物件本就是他职责所在,是重是轻,您不需要插手。而且他有内力傍身,若是这么点东西都搬不动,说明十几年的功都白练了。” 香雪受了盛素禾的嘱托,本就不够用的脑子被迫过度使用,已经让她压力山大了。 她原以为以秋棠的机灵劲儿,在为人处世这方面,自己应该能较为省心些,没想到她居然会在这种地方出现小错误。 香雪无奈,语重心长地跟秋棠道:“您是主子,当属下干的那些活、那些事,都不是您应该操心的。” 她觉得自己的举动没什么,落在香雪眼里好像是天大的事,真管起事来,比她那关在地牢的姐姐有过之无不及。 站在香雪的角度想,其实她会有这个反应也能理解。 这部小说的背景设定是江湖。 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但这个时代毕竟是古代,上下尊卑、等级关系还是较为分明的。 可能相较于其他的纯古言小说来说,会没那么严谨,但不会完全没有一点束缚。 “……不是,” 秋棠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的地方,给自己找补道:“我就是顺嘴说一句,你别当真。” “总之刚刚对万谷说的那些话,二姑娘以后少说为妙,省得麻烦找上门……” 香雪说完一愣,见自己条理清晰地一次性说这么多话,她也有些意外。 平时除了打打杀杀,和练功之外,不需要她跟过多的人和事打交道,人都变得寡淡了很多。 刚才说得头头是道,这会儿停下来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二姑娘晓得就好。” “嗯嗯。” 秋棠小鸡啄米般地点点头,入乡随俗吧。 …… 秦执风一字不落地听着他们的谈话。 他有时候竟也分不清,秋棠到底是真傻,还是聪明劲儿都对他一个人使了。 跟他打交道,脑袋机灵,嘴巴也会说,心眼子百八十个。一旦遇上她姐姐,或者其他人,她好像人都变蠢了许多,被人算计利用也不例外。 盛素禾和她……究竟是一对怎样的姐妹? 秦执风眉心皱起,不由想起昨天的事。 昨夜他在书房听到万谷传消息说 她过来求见自己,他就已经猜到是和盛素禾有关。 自打将盛素禾关进地牢,宫主就有意用秋棠威胁她妥协,她口风太紧了,一口咬定自己不知情,以至于他们半点乾元天经的蛛丝马迹都找不到。 按他对盛素禾的了解,她否认的事,就算把刀架在她脖子上,以命相逼,估计也不会松口。 他那时候提出让秋棠赎罪,不过是一时兴起,想激一激盛素禾。 没想到宫主听见后,却当真了。 宫主的目的只有乾元天经,秋棠的命无足轻重。 归山派要去查,但秦执风必须带着秋棠去,一来是查查乾元天经的到底跟归山派有什么渊源,二来也算是点醒盛素禾。 她和归山派的人因为乾元天经结仇,身上还背了一条他们掌门的命债。 自己手无缚鸡之力的妹妹去了敌人的老巢,一旦被对方发现,是什么结局不言而喻。 要是盛素禾真关心她这个妹妹,必定舍不得她涉险,若是真拿了经书,兴许会拿出来。 若是没拿,照宫主的意思来看,她们两姊妹的命都无须在意。 所以,秦执风本就有意让盛素禾知晓要带秋棠同行之事。 昨夜秋棠过来见他,要求去地牢一趟,正合他意。 他便顺水推舟,把令牌给了她。并传令给地牢的守卫,暗中盯着她们姐妹俩,并连夜回禀了当时发生的事。 他原本一切都计划得好好的。 哪知,盛素禾这个女人,竟然同意秋棠和他一道去归山派。 到底是他压错了,还是盛素禾藏得太深? 秦执风第一次觉得有些看不透。 …… 四人沿着出水浮宫路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才到了岐山脚下。 水浮宫不像其他门派那样,出了宫门,便是村庄和城楼。 岐山偏僻,周边杳无人烟,方圆数十里都是林地荒原。 故而离开岐山后,还得走一阵,才能走上官道。 在此之前,都得走山路,极其难行。 好在此次乘坐的马车,比上回结实,而且里面布置得更精致、舒坦,空间也更大,才少了些旅途劳顿的苦楚。 秦执风是会享受的,这一点秋棠深有感触。 从岐山到归山派,朝东行,走陆路要两天,走水路只要一天。 秋棠以为按照秦执风注重效率的性子,他会选择走水路,在最短时间内到达归山派。 没料到他最后选择了陆路。 就,挺突然。 秋棠想了许久,最终归结为:他一定另有安排。 秦执风这种不同以往的举动来看,只能是这个原因。不过具体是什么安排,那她就不知道了。 秦执风是谁,他做的事,没有跟人解释的必要。 更何况在他眼里,她不过是一个黄毛丫头。 虽说一同前往归山派,就身份上来看,她现在连他身边一个小跟班都算不上,指望他能透露只言片语,是不可能了。 他既然不说,她自己猜就是。秋棠心态好的想着。 前思后猜了老半天,秦执风走陆路的打算,结果事与愿违,她想破脑袋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人果然不能太过自信。 系统见她猜得正起劲儿,悄悄举起手,试探性发问:【宿主,我可以插一句嘴吗?】 “想说什么?”秋棠问。 【其实吧,秦执风他没什么打算。】系统坦言道,【他就是单纯不想走水路。】 秋棠不禁心生好奇,“为什么呀?没有理由吧,舍近求远,也不像秦执风做事的风格。” 偏偏系统点头:【有理由。】 它说:【因为他晕船,所以不可能走水路,让自己活受罪的。】 秋棠顿住,她瞄了一眼秦执风,怕被他发现,秋棠又快速移开了视线。 只能说她实在无法想象,他这样一个武功高强、冷血无情的人居然会晕船。 “晕船”这两个字是无论如何何都联想不到他身上。 大魔王果然与众不同。 这算弱点吗? ……应该算。 . 第180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32) 秋棠想了想,跟系统道:“秦执风晕船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平时也罢了,最怕时机不对有人看中这一点,趁机要了他的命。” 秦执风万一要是在船只上,遇上那些想取他性命的人,说不定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 系统点头,它说:【所以没人知道他这个秘密,而且像他这种谨慎行事的人,这辈子绝不可能靠近船只。】 【不管对谁,他一直没露出过马脚。】 秋棠颇为认同系统的说法,多少人等着要他的命,他自己会瞒住,再正常不过了。 像晕船这种潜在威胁,当然是永远埋下来比较好…… * 两日半后。 四人抵达归山派所在的城镇,跟出发前计算的时间分毫不差。 万谷一手拉住缰绳,吁了声,等马车停下来,他扭头冲马车里的人道: “大人、盛姑娘。” 出了水浮宫,外面人多眼杂的,怕惹麻烦,万谷也不敢再继续明目张胆地喊他“左使大人”。 他说:“再沿长街走上半个时辰就到归山派了,我们是直接过去还是找个地方歇歇脚?” 话音刚落,马车内传来悉索的响动声,里头传来秋棠略带雀跃的声音。 “是嘛,我下——”去歇歇脚。 秋棠话还没说完,就听秦执风开口吩咐万谷,“驾驶马车去归山派太过于显眼,先去找间客栈,休息一晚,明天再去。” “是。”万谷回话道。 他让香雪看住马匹,自己从马车上跳下来走远了。 而此时,马车里。 秋棠见秦执风依靠在小榻上,没有要动的意思,她那只伸向车帘的手默默缩了回来,坐回自己的木墩上。 她自从决定不贴秦执风的冷屁股起,独处了两天,在他面前从没主动找他说话过。 秦执风更不是那种会主动和她开口的人,每每视线相对,他总是冷着张脸。 秋棠被他的低气压笼罩着这么久,早已经坐不住了。 她不像秦执风脸色不仅能一直那么臭,而且还能整天整天忍着不说话。 她几次想开口跟他搭话,看见他那张生人勿近的脸,都默默憋了回去。 此刻马车停了,晃晃荡荡的声音消失,就连空气都变得安静。 万谷不知道还有多久能回来,而香雪待在马车外根本不会进来。 秋棠一张小脸上出现颓丧的神色,只不过一瞬之间,就消失不见了,好像从未在她脸上出现过。 秋棠舔了舔唇角,她在这种环境磨了两天,也算有经验了。 俗话说眼不见心不烦,她一如往常趴在茶案上,闭眼装睡。方法好是好,就是手臂容易发麻。 秋棠人刚趴下去,恰好旁边的秦执风掀起眼皮,瞧见她用那个毛茸茸的脑袋对着他,微眯了眯眼。 她头顶着双螺髻大小正好,圆润可爱,顶部又尖尖,像对猫耳朵。以至于她这会儿伏在茶案上,好像一只在小憩的猫儿。 秦执风知道她还醒着,他捏捏眉心,有些无可奈何。 他不是石头做的,即便他再不在意她的感受,两人之间微妙的状态还是能体会到的。 尴尬、僵持,好像在相互赌气,总而言之跟他待在一块,让她不自在了。 因为什么呢? 秦执风思忖着。 他难得在公事以外的情况下,思考某件事的原因。没承想,初次尝试,竟然会让他觉得心累。 明明都是动动脑子的事,偏生跟她扯上关系就没了杀伐果断、窥一知十的干脆。 好一会儿,他才想会不会是因为凤凰令牌。 可得到这个答案,秦执风依旧不解。那玩意儿是去地牢探视用的令牌,离开了水浮宫,也没什么用。 他只当秋棠是小孩心性,原本不屑和她计较,也不欲多言,但就这么僵着,心里总不舒坦。 他盯着那颗脑袋看了会儿,似乎做了很大的退让,“这么较劲儿。” 他说:“已经两日多了,你还预备在我面前当多久哑巴?” “……” 秋棠听到他的声音,睁开了眼,神情有点恍惚。 片刻后,秦执风刚刚那句不轻不重的话,仍萦绕在耳边。 越想越觉得莫名。 什么叫她准备当多久哑巴? 不是他自己一直臭脸不愿意说话吗? 他还知道已经两天多了。 哼。 “执风哥哥呢,”秋棠反问,“你又准备冷着脸看我到什么时候?” 她没抬头,仍伏在茶案上,脸颊枕着自己的手臂,声音嗡嗡的,在秦执风听来竟有些委屈。 “跟我冷脸有关系?”秦执风有些意外。 秋棠嗯了声。 “就因为这个?没别的了?” 秦执风的语气缓和了些,让人觉得他现在耐心不错的样子。 秋棠沉默了会儿,她抬头,用那双清凌凌的眸子望着他,“对,就因为这个。” 秦执风微微一愣。他才知道,原来她赌气不是因为令牌…… 秋棠见他望着自己不说话,不由 也跟着愣住,她眨了眨眼,“执风哥哥?” 她狐疑地喊了他一句,眼中尽是不解之色,到底没问出来他在想什么。 秦执风没说话。 他深邃的眼眸中映着她小小的影子,海棠色的襦裙衬得她肌肤雪白,脸颊微红,娇嫩又漂亮,像株含苞待放的海棠花。 秦执风见此,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倘若她此行死在了归山派,他会觉得可惜吗? 没有价值的人,宫主不会在意她的死活,他也一样。但这一次,秦执风不敢肯定了。 或许是因为盛素禾拿着乾元天经威胁他的缘故,他纵容秋棠在自己面前张牙舞爪也好,撒娇讨好也好,都太久了。 他这会儿真有些分不清,是自己习惯了,还是有其他什么? …… 秋棠被他看得发毛,不禁想,他心里又在盘算什么好事? 她喉咙动了动,在开口说话前,万谷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 “大人,客栈找到了,那边街道太窄,马车过不去,请您移步。” 秦执风移开了视线,“带路 。” 说着,大手掀起车帘,下了马车。 留秋棠一个人在马车内不明所以,直到香雪掀开车帘让她下马车,她才回神。 心中疑惑道:他这又是怎么了? 第181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33) 万谷找的那家客栈,面积不大,看样子有些年头了,房梁和木门上泛着陈旧的颜色,还有些虫蛀的痕迹。 秦执风到后,跟着引路的店小二还没往客栈里走多远,两道俊眉就紧紧拧在了一起。 显然,他对眼前这家破旧的小客栈十分不满。 没顾及引路的店小二,秦执风黑着脸回头正要质问万谷,却见秋棠和他站在同一个方向,不禁面上神色松动。 他喉咙动了动,硬生生把话憋了。 意识到自己的做法后,秦执风竟觉得有些好笑。 就因为她在马车上说自己对她冷脸生气,所以连对旁人凶狠的表情,都不想让她看到? 他居然会顺着一个丫头的意思,调整自己的行径。 虽然说不上有多难以接受,但心里总感觉怪怪的。 秦执风想,自己会迁就她,约莫是她置气的样子太过于让人头疼了。他这么做,本质上也是为了自己。 先养着吧,也在他身边呆不了多久,等乾元天经的事解决,什么冷脸不冷脸的,就算她的死活,都与他无关紧要。 秦执风在脑中想如此想,最终吐出一口浊气。 不过,一码归一码,他不可能就这么放过万谷。 他伸手指了指身侧的位置,对万谷道:“你,站过来。” 显然是让万谷换个方向挨批。 被点名的万谷,见此自然知道秦执风接下来的话关于什么,但对于他的眼下操作,有些看不明白。 万谷有身为属下的自觉,即便如此,他还是老老实实地,站在秦执风手指的位置。 “客官……,”前面的店小二见他们停下来,也顿住了步子,一脸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疑惑道,“客官这是?” 没人理会他。 “大人。”万谷恭敬地唤了声秦执风,已是做好准备的模样。 秦执风肃着脸问:“你是第一天跟着我吗?这样的客栈,也敢领我进来。” 旁边店小二脸上有些挂不住,尴尬地看着。他也晓得他们这些江湖人士,气性大,遇到讲究的,没少给他们脸色看。 眼前这人气度不凡,瞧着就不好惹,在万谷回话前,他谄笑道:“几位客官往里走到底,剩下的四间房都是你们。” 他也不在这活受罪,说完自觉地退下。 万谷罕见地不慌不忙,等店小二走后,他答话道:“大人容禀。” “属下并非有意,只因找了一圈,发现除了这家,没有其他客栈可以住。” 秋棠/香雪:你要是有意,估计就不是口头教训一顿这么简单了。 只听万谷老实道:“而且,这家客栈也没几间了。属下刚到时,就陆陆续续有江湖上的人赶过来,客栈的空房基本上住满了。” “好说歹说,属下交了定金,掌柜才给我们留下四间房。” 小客栈的生意过于好,看来是那些家伙的功劳。不过平白无故,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万谷没头没尾的话,听上去很奇怪。 秦执风问:“那些人过来做什么?你可知道?” 他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万谷把自己听来的话都说出来道: “听闻是归山派新任掌门过世,他们过来吊唁。” 归山派新掌门去世的消息传出后,凭借乾元天经打出去的声望,武林中绝大部分门派的人过来吊唁。 秋棠在旁边听了许久,倒是明白了。 她回想起刚才在街上看见的那些人。 难怪,从马车走到客栈这里,一路上碰见好几个身带佩剑,男女同行的人,起初还觉得热闹,以为是归山派繁华的缘故,感情都是过来祭拜的。 万谷那边又道:“故而街市上的客栈都住满了,只有这家客栈还有空房间。” 新掌门去世,也不是什么秘密,消息早就传开了。只不过他们才到,对这边的情况还不是很了解。 万谷将前面的话说完,抱拳低着头道:“故而属下才大着胆把大人带到了此处。” 秋棠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打转,她也知道秦执风挑剔,但按万谷的话来说,不是他不愿意挑好的,是根本没有,要是不住这一家,他们就只能睡大街了。 露宿街头还是睡到这间客栈里,很好选择,毕竟有总比没有好。 万谷说完,秦执风没松口,等来的却是他另一个问题。 “新任掌门死了?”秦执风稍稍眯了眯眼,“这么巧?还是归山派运势太背了,死了一个又一个。” 秋棠听他这样说,也觉得事有蹊跷。 她要是没记错,跟盛素禾抢经书的那个掌门才死不久,现在又死一个,是巧合还是其他原因? 不等她多想,便见秦执风对万谷道: “今夜暂且在这儿住下,你去查查新掌门具体是怎么回事,兴许明天进归山派能用得上。” 秦执风三言两语安排好,然后径直往店小二刚刚说的厢房走去。 秋棠眨眨眼。 看,也不是真的不能住人。 后来她才发现自己低估了秦执风。 他让万谷把那个大包袱扛进了客栈,简陋的厢房,自此完全换了个模样。 华丽的毡垫,雅致的茶具……让人一进去就觉得贵气逼人。 显然都是那个大包袱的功劳。 …… 四人在一家小客栈休整了一夜,准备第二天便去往归山派。 清晨时,香雪敲开秋棠的房门,交给她一套蓝色的弟子服。 言简意赅:“二姑娘,换上。” 秋棠接过衣裳看了看,上面绣了白色的如意纹,她抬头问:“这是哪个门派的?我们要穿这个去?” 香雪点头,“如意山庄的弟子服,大人吩咐换上的。二姑娘尽快换好。” 秦执风? 他这是又要整那出? 秋棠没多问,估计香雪也不知道。 一身衣服而已,换上就是,兴许跟着他去趟归山派就清楚了。 说到归山派,秋棠昨夜找系统了解了一下情况。 归山派名气虽不如长生门那般大,但也有了三百年的历史。 此前又因归山派传出《乾元天经》问世的消息,在江湖上躁动一时,不少门派慕名而来。 可惜还没显摆多久,就被路过的盛素禾抢走了。 后来他们得知夺走乾元天经的人是水浮宫右使,狠狠诉了一波苦,直接将那些名门正派对水浮宫的仇恨拉满。 但他们又奈何不得,因为打不过。 . 第182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34) 秋棠把自己收拾妥当,就离开了厢房。 等她到客栈一楼时,秦执风他们已然在了。 以至于她刚一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秦执风便望了过来。楼梯口光秃秃的,没有遮挡的东西,看个正着。 秋棠不禁被他那身装扮吸引。 一眼看过去,只见他身姿修长,衣袂飘飘,白色的如意纹点缀在衣袍间,更衬得他芝兰玉树,样貌非凡。 如意山庄的弟子服,虽然也是窄袖装扮,但跟他往日的黑色劲装,相差挺大。 不知道是不是衣服颜色的原因,总觉得他换上后,少了几分邪气,人都正派了些。 秋棠感慨,人靠衣装,果然没错。 但他还是秦执风,不会因为换身衣服性子就变了。 这样一想,秋棠顿时清醒了过来。 看他右手边的桌子上放了点清茶,杯口已经没了热气,他似乎在这待了有一会儿。 秋棠脑子里不由冒出一个声音:他在等她。 这样的场景,秋棠没有产生任何旖旎或者心动的感觉。 相反,她更多的是担心。 秋棠不知秦执风等了多久,会不会嫌自己拖拖拉拉的,太慢了。 可是,她已经尽量做到最快了,没想到他们更快,能怎么办? 秋棠偷偷瞄了秦执风一眼,想看看他现在是什么脸色,到时候好卖乖,结果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 被抓包了。 秋棠愣在原地,只一瞬,她就将目光便移开了,匆匆忙忙盯着自己的衣摆。 转而有些后悔,她刚才不该慌的,看看怎么了? 她又没做什么。 秋棠移动脚下的步子,走过去叫了句“执风哥哥”,算是打招呼了。 秦执风“嗯”了声,没说其他的。 秋棠趁机抬头看向他,见他脸上毫无波澜,她也摸不准情况。 她想,应该没事吧? 的确没事,这回是秋棠想多了,秦执风压根没放在心上,他关心的是另一件事,要不要给她防身的佩剑。 秦执风默了会儿,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柄长剑,丢给秋棠。 淡淡道:“拿着。” 万谷见此,一脸了然。 难怪他昨天给左使大人布置房间,嘱咐他一定要把剑拿出来摆好,原来是给盛姑娘的。 …… 那长剑被秦执风丢来得突然,秋棠忙伸手接住,而后抱在怀里,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这人,先是让香雪给她了一身衣裳换好,现在又丢给她一柄剑,嗯……玩角色扮演,配套装扮? 秋棠如此想着,将怀中的剑单手握住。 秦执风看出了她眼中的疑问,他本不欲去做这些多余的事,今早出来时,还是随手带走了房内长剑。 便开口解释道:“今日去归山派会遇到何种情况尚未可知,剑你拿好,防身用。到时候出了事,我可顾不上你。” 秋棠微怔,总觉得他这话有点口嫌体直的味道。 算了,管他呢。 他顾不顾得上无所谓,她会贴上去就行。 再说了,她还有香雪,论打架她也不是吃素的。 秋棠收好长剑,弯唇道:“谢谢执风哥哥。” 倘若在归山派遇险,在她迫不得已找上秦执风之前,她还是跟香雪待在一起更安全。 于是拿着剑,静静地站在香雪旁边。 秦执风见她的动作,神色如常。 他想,她还不至于太蠢。 “走吧。”秦执风看着客栈外,眼眸幽深,他道,“是时候去归山派会会他们了。” 昨夜,万谷将打探到的消息一一回禀,让他隐隐觉得归山派的水有些深。 经验使然,这么多年来,他们那些名门正派里面的打打闹闹,他见惯了。 乾元天经问世,归山派被推到武林一众门派眼前,声名鹊起。 说来也是没那个命,还没风光多久,就出了乱子。 前任掌门死在盛素禾的刀下,归山派丢了乾元天经,门中弟子人心惶惶,更多的是丢了百年至宝的愤恨。 激进的弟子不少,主张杀进水浮宫,夺回经书。 但也有人认为可以借用江湖其他门派的势力,以乾元天经为契机,说和大家同心协力剿灭水浮宫一众。 乾元天经毕竟是至宝,这口肥肉,谁不想来咬一口? 等夺回经书后,安放在武林盟,由各派共同保管。 这样做虽然能保证门内弟子伤亡伤最少,但乾元天经却不可由他们归山派独占了。 总之内各有各的说法。 两边的想法没统一,归山派内闹哄哄的,群龙无首,一时不好决断。 为了尽早定下夺回乾元天经的办法,他们决定推选了新掌门。 掌门人是选出来了,可惜才不过一个月,那新掌门还没有所作为,就死了。 按归山派对外的说法,是死于旧疾发作。 到底是死于病症,还是其他,没人知道。 * 归山派。 秋棠跟在秦执风身后,望着眼前的场景。 秋日浓浓,道路两边堆积着树上飘下来的落叶,归山派的大门就在她正前方,几丈远的位置。 雕花的木牌上挂着丧幡,一直从顶端延伸到地面,白花花一片。 门口站着身穿丧服的守卫,在他们头顶上方,挂着两个大大的白灯笼。 这些东西,配合着萧瑟的秋景,有些渗人。 时不时有人过来吊唁的人。 他们和秋棠他们一样,手上拿着兵器,步履稳健,一看便是各个门派的翘楚。 只是由于门派不同,装扮的不同罢了。 从秋棠这个方向看过去,只见他们张什么东西递给门口的守卫,等守卫放行,而后便可进去了。 秋棠以为是请柬。 她拉拉秦执风的衣袖,“执风哥哥。” 秦执风回头看了她一眼,“何事?” “你有请柬吗?”她指了指守卫,“好像要请柬才能进去。” “你当这是办喜事?”秦执风嘴角挂着兴味,配合着他的神情,讥讽的意味隐含在里面。 傻丫头。 他最后还是“好心”说明道:“只有讣告。他们不看那东西,递上身份令牌就行了。” 秋棠微怔,似乎没想到是这样的。 秦执风声不可闻地轻笑了下,微俯下身,盯着她清澈的眸子,语气蛊惑又嘲弄,追问道: “你,哪只眼睛看见他们要看请柬了?” “骗人不对。” “说一些自己不确定的事,也不对。” 秋棠闻言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这回倒是没退让,她道:“没骗你。我真以为是请柬。” 至于确不确定。 好吧。 她不确定。 秋棠坦诚道:“后半句我认了。” . 第183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35) 秦执风呵了声。 秋棠听到他不轻不重的气音后,以为他还有话,思索片刻道: “执风哥哥,你是不是又想打着帮我姐姐教训我的旗号,说教我几句?” 秦执风听后,皱着眉,与她拉开距离,问:“我什么时候打着你姐的旗号教训你了?” “之前。” 秋棠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又说得具体些,提醒他道:“在第五院的时候,执风哥哥忘了吗?” 旁边的万谷怕他们杠起来,问他记不记得,他一个属下的不该承担这么多。 生怕战火会烧到自己这儿来,便默默后退几步。 一个月前,他觉得秋棠体质奇特,能让秦执风对她怒而不发。 经过了一个月,万谷发现自己想的太简单。 如果说,秦执风是个炮仗,那么秋棠就是那点燃他的火苗。 她就是太懂怎么惹怒他了,以至于他这个属下都觉得,他们家左使大人最近黑脸的次数过多。 不过,有一点万谷不太能理解。 秦执风生气归生气,可还是没真正对秋棠出手过。 诚然,有乾元天经的一部分原因,但那东西不能完全束缚住他,按以往的经验,他真动怒了,绝对不会是黑个脸了事。 在万谷看来,秋棠这人吧,看起来乖巧听话,也娇气,可回回能惹怒秦执风。 只要她想,就没有一次不成功的。 她虽然嘴上叫着执风哥哥,四两拨千斤的功夫可不差,两人互怼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回了。 万谷暗自叹息,他们左使大人聪明如斯,却总是上当。 据他观察,秦执风也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了。 或者,他根本没想过要控制。 否则他不会搁下手头的正事,来和一个小姑娘掰扯。 这在以前,绝对不可能。 而现在,没什么不可能。 万谷有预感,他俩这样的相处模式,以后或许是常态。 万谷想着,又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地退远。 这一幕被香雪看到,她疑惑地看着万谷,“你干什——” 话还没说完,吓得万谷立马回神。 只见他脚步一顿,竖着一根手指在唇边嘘了下。 “……” 香雪就这么瞧着,没吱声。 万谷见她不理解,担心她出来捣乱。 于是指了指秋棠和秦执风,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以免无辜被拉入这场纷争中。 向来和他不对付的香雪这回看懂了他的意思,将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香雪望向秋棠,有了自己的打算,也跟着万谷默默退了半步。 不是她不为秋棠着想,是得先保住自己这条命才能为她着想,不是? 这边还在争辩的两人,并没有发现他们的举动。 秦执风显然上心了,认真地想着,定要说个所以然来。 “第五院?” 他顺着秋棠的话稍加回忆,似乎记起来了,俊眉微挑,“我是说过,不介意代替你姐姐好好教育你的话,但何时真正做过?” 没做过吗? 不知道按他的标准,怎样才算做过。 秋棠突然觉得没意思了,不欲与他继续争论,不急不缓道:“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就是这么一句话,反而把秦执风拱出火来了。 他怪见不得她这副无所谓的表情,没有就是没有,不能污蔑了他,还能这样不在意。 秦执风的语气骤然变沉,“万谷,你说是不是?” “啊?”万谷瞪着眼睛,脊背一僵。 他都走得够远了,没想到还是被拉着掺和进来。他看了看秦执风和秋棠,僵硬地走近几步。 他们在第五院院发生争论的那一次他不在,就他所知晓的那些事来看,秦执风确实没怎么教训过她。 撇开这些不说,他得向着谁,不言而喻。 在秦执风开口前,万谷连忙道:“是是,大人确实没做过,盛姑娘你误会了。” 秋棠点点头,不甚在意:“哦,我知道了。” 秦执风:“……” 秋棠看着边上来来往往的人,转移话题道:“执风哥哥咱们走吗?已经在这有一会儿了。” 都快到门口了,查假经书的渊源要紧。 他们虽然离归山派的大门还有一段距离,但周围人多眼杂,万一把身份暴露,得不偿失。 还是少说两句,赶快进去为妙。 “执风哥哥?”秋棠见他没动,又喊了声。 秦执风按了按太阳穴,觉得心烦。 在原地站了一息工夫,他呼出一口浊气,也没搭理秋棠,蓝色的衣摆划过一个小弧度,转身朝大门口走去。 秋棠扬了扬眉头,招呼上香雪,自觉地跟在秦执风后面,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 归山派的守卫见他们过来,伸手一拦,道:“几位是哪门哪派的?还请一一报明。” 秦执风取下腰间的玉牌,递给门口的守卫,拱拱手道:“如意山庄,张臻携同门前来祭奠贵派掌门。” 他身姿如松,行礼的动作雅致极了。 秋棠在身后看着他的动作,不自觉地将视线停留在他身上,最后滑到腰封的位置。 弟子服上的浅蓝色腰带,绕在他腰间的外袍上,腰腹精窄,一览无余。 从今天早上第一眼看见他起,她就注意到了。就是不知衣袍之下,是何光景? 他常年练功,应该会有腹肌吧? 唔,才二十岁,某种意义上刚好,很年轻的身子。 “……” 秋棠被自己的想法了吓了一跳,她晃晃脑袋,停住思考哪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守门的弟子看了看秦执风递过去的令牌,见其正面刻着“如意山庄”,反面刻着“张臻”。 张臻是那令牌主人的名字,秋棠还不晓得秦执风是从哪里弄来的。 守卫不疑有他,转手将令牌还了回去,放行了,对秦执风道:“往里走便是正堂,四位请。” “多谢。” 秦执风带着秋棠三人进了门。 他们甫一踏进去,站在身旁迎客的弟子便高声通报道:“如意山庄——张臻到!” . 第184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36) 秋棠他们很快便到了正堂外。 站在堂下迎客的是一名中年男子,方额广颐,身穿灰色的衣袍,头戴玉冠,听弟子唤他“方师叔”,看样子在归山派的地位不低。 他时不时和来客交谈几句,长吁短叹,眉宇间尽是愁色。 不知怎的,秋棠第一眼看见他就觉得他装。 “如意山庄到!”弟子又通传了一遍。 方旬听见后,看向秦执风一行人。 秦执风率先拱手行礼道:“晚辈如意山庄张臻,受师命携同门前来祭拜贵派掌门。” 秋棠和香雪三人,跟在他身后,也跟着行礼。 方旬看他们都是些生面孔,以为是近年来如意山庄培养的新弟子,叹道:“诸位小友果然是少年英才,如意山庄实乃钟灵毓秀之地。” 钟灵毓秀之地,聚财,但养不出侠客。 江湖上众所周知的事,如意山庄的人功夫不怎么样,个个出了名的有钱。 方旬也不敢得罪,吹捧过后,又伤感道:“三师兄福薄,能得各家看重,方旬感激不尽。” 说着就要拱手,秦执风拦住他道:“方师叔客气。掌门仙逝,琐事繁杂,还请方师叔节哀保重身体。” 秦执风显然不想聊了,直言道:“晚辈先带师弟师妹进去祭拜掌门。” 方旬抬袖擦了擦眼角,点头道:“几位这边请。” 秦执风走上石阶。 秋棠跟着他,慢慢走到正堂,将里面景况收入眼底。 巨大的黑棺占了大半个位置,棺材没落地,底下用几根柳木垫着,地面留出三指宽的缝隙。 办丧事讲究多。 “落地为坟,入土为安”,在死者入葬前,棺材不能落地,所以才用柳木垫着。 棺盖倒是合上了,只是还没钉上钉子。钉子同样也要等到下葬那天,才能钉死。 而在棺材旁,一名十五六岁少女跪在铜盆边上烧纸钱,空气中弥漫着香烛和纸钱燃烧的味道。 有点呛,在里面待了一会儿,便熏得人脑袋昏昏胀胀的。 依稀还能嗅见一股淡淡的腥味儿,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散发出来的,相比之下不明显,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出来。 秋棠没多想,人员嘈杂,空气流动性差,有些奇奇怪怪的气味儿也正常。 吊唁行跪拜礼,为跪三叩首。 秋棠学着秦执风样子,跪在蒲团上,叩首时,透过三指宽的间隙,隐约看见棺材底下有一摊什么东西,深色的。 里面视线太暗,秋棠没看清。 她正要细看,发觉自己左臂骤然一紧,被人用力握住,她吓了一跳。 紧接着,秦执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好了师妹,可以起来上香了。” 秋棠被他这声师妹喊得有点恍惚。 哦对,他们现在是如意山庄的弟子,是师兄妹的关系。 没等秋棠有所表示,那只大手便箍住她的胳膊,让她从蒲团上站了起来,而后又塞了三炷香给她。 在旁人看来,好像是秦执风扶她的,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被他硬拽起来的。 胳膊上的肉都被他捏疼了,秋棠不好揉,拿着他塞过来香道:“谢谢师兄。” “师妹客气。” 秦执风做戏做全套,顺其自然地回了一句,他此刻好像真是个疼爱师妹的好师兄。 秋棠看了他一眼,没继续计较他把她弄疼的事。 反倒是方才这家伙出手太及时了,她还没来得及看第二眼,人就被他拽了起来。 棺材下的东西…… 秋棠想,秦执风应该知道是什么。 也不知道他阻止她看干嘛? 秋棠边思索着,边将点燃的香插进香炉,然后退到一旁,把祭拜的位置让给香雪他们。 转身时,余光瞥见跪在铜盆边的少女。 这一看,便将秋棠的视线吸引过去了,侧目打量着眼前披麻戴孝的人,莫名觉得熟悉。 秋棠刚刚没仔细看她,此时见她一身缟素,云鬓间别着一朵白色的小花,垂着头,秀眉蹙起,俏丽的脸庞上有些许疲倦和忧愁。 她是……? 秋棠似心有所感,答案即将破土而出,这时那少女有所察觉,抬眼望过来。 完全看清那张脸后,秋棠已经确定了八九分。 “我记得女主木清月是归山派弟子,好像还是某任掌门的女儿。”她问系统,“眼前这女子,不会就是木清月吧?” 系统很快给出来回复,【宿主说得没错,她就是木清月。】 对于已经猜中的事,秋棠心中没有惊讶之感。 她近日被盛素禾的事搞得颇为头疼,只想着来归山派查查乾元天经到底是怎么回事,却忘了这还是木清月的老家。 其实,也不怪她忘记,实在是木清月这个“老家”,在她和男主闯荡江湖的主线上没什么存在感。 小说开篇,木清月就已经被逐出归山派了,甚少在书中提及归山派。 木清月当时被逐出门的理由,好像是忤逆犯上。 不过这会儿木清月还在归山派,也就是说“忤逆犯上”这个剧情还没开始…… 秋棠想着,就听系统提醒道:【既然宿主已经遇见木清月了,那保护她的任务也就要提上日程了噢,不要忘记了哈。】 这个忘不了。 她的任务是:拉秦执风回归正途,保证木清月的生命安全。 其实可以当做两个任务来看。 想方设法保护住一个人的性命,远比改变一个人的三观要简单。 取走木清月性命的人是秦执风,她着重关注他就好。至于其他人,要想谋害木清月,估计加一起杀伤力也没秦执风大。 秋棠回应道:“知道了。” 【嗯嗯。】 系统又说,【既然女主已经出现,那我再给宿主一个拉秦执风回归正道的洗白进度条,好让宿主时刻掌握准确数据,以便作出相应决策。】 【前些日子,秦执风身边的环境变化不大,数据还算稳定,我就没给宿主。】 系统随口说着,秋棠眼前出现了一根长长的进度条。 开头指甲盖大小的一小段黑得扎眼,不用想也知道,情况不是那么好。 上面的数值有点模糊,秋棠眯起眼看了看,小声念道:“当前洗白值为……12%。” 什么概念? 秋棠听系统道:【百分比越低,说明他的心肝越黑,越容易做坏事,谋害男女主的可能性越高。】 【宿主,你可得盯着点儿,花点心思感化他,回归正途。低于3%就没救了,那属于完全黑化,洗不白了。】 秋棠实诚道:“我看不用低于3%他也洗不白。” 【别说丧气话。】系统鼓励她说,【宿主要有信心,你能力那么强,我很看好你的,不然也不会选中你过来接替苏皖。】 “别给我戴高帽,也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秋棠不吃这套,她道:“你又不是不知道,秦狗这人嘴毒、脾气大、手段阴狠,其他臭毛病也占了不少。” 【小说角色嘛,男主也好配角也好,有点缺陷很正常。不完美才别有滋味不是?】 话虽没错,但秋棠想说的是,“这已经不能简单归结为缺陷了,部分涉及道德问题。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我说的?” 系统挠挠头,努力理解,【道德缺陷?】 【……所以说,宿主你要看住他,钻他某些行为和精神上的漏洞,然后一步一步土崩瓦解,一举拿下他。】 秋棠: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好像邪教洗脑术啊。 . 第185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37) 系统这边,还在跟秋棠交代注意事项。 它说:【等洗白值升到40%,进度条的颜色就会慢慢由黑转白,等升到90%,就洗白得差不多了,可以算宿主完成任务。】 90%? “不是100%?”秋棠问。 虽然她达不到这个值,但不妨碍她了解。 她以为是系统良心发现,把数值调低了。 结果一问,系统摇头说不是。 【规定就是90%。】它答疑解惑道,【跟好感值一样,这种数值一般上了85%以后,增长速度会很慢,而且含金量也更高。】 系统想了想,又换了一个通俗点的说法,【光洗白值这一项,如果宿主能洗到100%,秦执风就成圣人了。】 圣人。 秋棠咋舌。 千百年来,出现在这世上的圣人又有几个? 让大魔王变成圣人,算了算了。 光靠她是没希望的,中间不得几世轮回好好改造一番? 【所以咱不需要。】系统务实道,【咱要求不高,让秦执风做个正常人就好。当然如果宿主有这个志向,我举双手支持!】 “……,没有。”秋棠回道,“我没那个志向。” 要不是为了积分,她连洗白到90%的志向都懒得树立,更何况是100%? 系统也不强求,下线前招呼道:【宿主看着来吧,有问题大可以联系我哈,保证随叫随到。】 送走系统后,秋棠才缓缓回神。 木清月见她看着自己半晌没说话,疑惑不解道:“姑娘认识我?” 秋棠听见她的话后,敛去了心中的老成,神情天真。 “不认识呀。”秋棠浅笑着摇摇头。 她眼睛亮亮的,“我只是见姐姐生得好,不由多瞧了几眼。” 木清月莞尔,没再问,复低头烧着手中的纸钱,也不知信了没。 倒是秦执风听见秋棠刚才那句话,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好像在问:你真觉得这个披麻戴孝的丫头好看? 秦执风认为不一定,她在某些事上是蠢,但也不可否认她机灵劲儿还是有的。 两人的脑子里都有各自的想法。 秦执风薄唇动了动。此时,万谷和香雪的香也上完了。 他还没开口,就见方旬走过来,和煦道:“几位请到后厅喝盏茶水,稍作歇息。” 秦执风只好暂时咽下口中的话。 …… 四人到后厅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了。 归山派的弟子又给秦执风他们加了几张座椅板凳,奉上一壶热茶 ,才离开。 他们来得晚,位置也较为偏僻,周边的人说说笑笑的,没留意到他们这儿来。 秋棠左右看了看,小心翼翼道:“执——” 秦执风倒了盏茶,听此,动作一顿将杯盏抵在唇边,抬眼看向她,眸色稍显凌厉。 秋棠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改口道,“师兄,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想走?”秦执风浅尝一口盏中的清茶,挑起眉梢问。 “不是。” 茶水涩口,秦执风皱了皱眉,显然喝不下去了,“啪嗒”一声,放下手里的茶盏。 他接着秋棠的话,“不是?既然不想走,那师妹想说什么?” “我是想问问——”秋棠压低声音,凑近道,“这么多人,我们怎么打探消息呀?要不我们偷偷绑个归山派的弟子问问前掌门的事?” 她声音放低后,软软糯糯的, 她靠得很近,秦执风能嗅见她身上的馨香。 秦执风本可以推开她的,他功力深厚,就算隔了一段距离,也还是能听见,但是他没有。任由秋棠一手撑着桌面,靠近他。 “师妹想好了?”秦执风不答反问。 “?” 秦执风偏头看着她,轻声道:“为何要打听前掌门?现任掌门尸骨未寒,师妹不觉得,从他身上查起会更好?” “是这样的。”秋棠小声解释道,“姐姐说让我们试着从前掌门身上查,他接触经书的时间最长,兴许会有意外发现。” 盛素禾的原话是让她引导他们查,秋棠想,还是不要在秦执风面前耍小聪明了,直截了当告诉他,兴许更好。 她认真思考下,又道:“不过,师兄的想法也不错。既然师兄有了决定,那就先按你的来。” 能从现任掌门身上查出来更好,查不出来,还有前任。总能从这两个死人身上扒出点东西。 秦执风不知想到了什么,看着她道:“所以你和灵堂前那个女人套近乎,是为了从她身上打探前任掌门的事?” 秋棠摇头:“不是。” 我还没来得及想到这一层。你这样一说,以后也不是不可以。 秦执风听后笑了笑,没急着开口。 修长的手指微蜷,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他刚刚放下的茶盏,发出叮叮的轻响,他那双深邃的眼笑起来既多情,又凉薄。 “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你姐姐杀死的那个掌门是她爹?” . 第186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38) 秦执风一问完,秋棠就品出他话里的意思不对,随即警觉起来。 她拿到手的消息是从剧情大纲里看来的,木清月的身份,以及和前任掌门的关系,在她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知道了。 她只是多看了木清月两眼,夸了她一句,就让秦执风发现了猫腻。也不知道是她运气背,还是他太机敏了。 话说,他到底有几个心眼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能力实在强。 秋棠有些神伤。任务对象聪明多疑,过头了也不好搞。 她开始老老实实分析。 最明显的就是,狗东西不相信她一个小丫头能有这么灵通的消息,明目张胆在套她的话。 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知道的?都在秦执风算计之内。 秋棠暗自叹息。 若她说是盛素禾告诉自己的,只要他秦执风铁了心存疑,传个信回水浮宫,命令属下对一对,她的谎言很快就会被戳破,到时候也难收场。 如果她说是派香雪查探得来的,更假。 在秦执风那一道道冰冷目光的审视下,她不见得能蒙混过关,而香雪,可能会慌得一批。 秋棠思来想去,觉着还是一问三不知,装傻充愣最安全。 于是在秦执风开口催她前,秋棠故作惊讶,双手捂住嘴,小声道:“前掌门是那位姑娘的爹?!” 秦执风没理她,她眨动一下眼睛,继续道:“师兄,真的假的呀?我才知道。” “才知道?” 秦执风看了看她,似乎在分辨她这副模样,是不是故意装给他看的。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启唇道:“真。” 秋棠看他承认,不由欣喜道:“师兄掌握的消息真多。既然师兄有了些路子,那你打算怎么查呢?” 秦执风觉得后半句这才是她最关心的,他的意味不明地笑笑,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直截了当道:“怎么查,你不用想这些,我已经安排好了。” 秋棠点头,简短的安静过后,她复看向他,“那——” 在她磕磕巴巴把口中的话完全说出来之前,她又做贼似的看了看四周。 只不过这一次她刚转过头,就被秦执风钳住下巴,迫使她转回来。 四目相对。 “……” 秋棠一脸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好像在问为什么。 秦执风呵了声,语气极轻地出言教训道:“眼睛别乱看,你想被人发现我们吗?” 他常年练剑,用那只生着薄茧的指腹贴在她滑嫩的肌肤上,压了压。 触感很软。 而秋棠只感觉到疼。 “嗯嗯。”她无辜地看着他,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秦执风勾勾唇,“这就对了。” 没放开她,眼底兴致盎然。 万谷:“……” 这一幕被坐在旁边的万谷瞧见,好巧不巧,他没错过秦执风嘴角那抹得逞的笑。 万谷一副活见鬼的表情,他想,他可能是眼睛坏了,才会看到这一幕。 他悄悄低下头,祈祷自己没被发现。 香雪则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虽然她看不懂,但直觉告诉她不对劲。 “师兄……” 秋棠动了动唇,她保持那个姿势有一会儿,结果秦执风还不放手,她忍住一巴掌拍开他的冲动。 狗东西不知道自己力气多大吗! 皮都快给他捏下来了。 “嗯?”秦执风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等着她的话。 秋棠微仰着头,急于解救自己,又无计可施,只好委屈道:“疼,师兄。” 由于她的嘴张不太开,发出来的嗓音绵绵的,听得人耳朵发麻。 秦执风手上的动作一顿,不禁减轻了力道,随后松开了手。 也没了逗她的心思,他眼眸微垂,不知在想什么。 万谷愣愣坐在长凳上,表面平静,心中已经疯狂了:天呐天呐!今天的左使大人是怎么了?! 自从出了水浮宫,这两位主子,每一天都在刷新他的认知。 而同样作为观众的香雪,眉头紧锁:看不懂,但不希望秦左使离二小姐太近。 …… 秋棠离开秦执风的桎梏后,揉揉下巴,看了万谷二人一眼,狐疑道:“你们怎么了,奇奇怪怪的?” 两人随即摇头晃脑说没有什么。 当局者迷的秋棠:没什么就没什么吧。 她比较关心乾元天经的事。 秋棠理了理思绪,喊了声“师兄”,问起他之前那句“早有安排”是什么意思。不可能来一趟,就这么空手回去。 秦执风现在似乎并不想告诉她。没别的原因,小丫头好奇心重,定然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于是道:“再等上一等,你就知道了。” 他靠在椅背上,合起眼睛,不想多说,懒懒道:“抓紧时间休息吧,等会儿可有得忙了。” 秋棠见他打哑谜,自是满腹疑惑,却又无可奈何 罢了。 听他话里的意思,应该快了。 那就等等吧。 …… 秋棠不知道的是,一切都在秦执风的算计之中。 此时,正堂已经乱了。 浓郁的腥臭味弥漫开,跟开始秋棠闻见的那股淡淡的腥味不同,它变得浓烈,不少人捂住鼻子作呕。 黑色的棺椁下不断渗出褐色的液体,稠得像浆糊。 木清月跪在地上瞧见后,脸色骤然变得苍白,她扶墙站起,指着棺材冲不远处的方旬道:“方师叔,这臭味……是掌门师叔的尸体出问题了!” 方旬也猜到可能是尸体的原故,两道浓浓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 。 不该是这样的。 如今已经是十月底,这样的天,尸体天能保存三四日不在话下,何况他们还在棺材里放了冰,四五日无异味绰绰有余。 今天才不过第三日,不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是何原因,只有开棺才能知道。 方旬心中已有决断,他大手一挥,命令弟子推开棺盖,棺材一开,气味更是刺鼻。 方旬抬袖挡住鼻子,等他过去查看时,发现里面的尸首早已变了模样。 死者身上的肉化成了血水,只剩下零星的头发和骨头。 众人面面相觑。 “血肉之躯,毛发骨头居然都成了一滩水。” “怎么会变成这样?什么东西弄的?” 有人懂门路的人,惊呼道:“是化尸水!” “化尸水?不是水浮宫的吗?” 他说的没错,化尸水是这样狠毒东西,在当今江湖门派这只出自于一个地方,就是水浮宫。 其他人闻言,脸上的神情都变得惊惧起来,正堂内的讨论声此起彼伏。 “好端端的,水浮宫的化尸水怎么会在这儿在?” “难不成有水浮宫的人混进来了?” “啊,他们来这做什么?” “听闻一个月前,水浮宫右使从归山派夺走了乾元天经,这回来又是?” 话没说完,众人心中各有各的猜测。 方旬盯着那摊血水看了许久,面色严肃,扫了一眼众人,“诸位恕罪。” 言罢,他转身吩咐弟子道:“传令下去,将大门封死,各个院的侧门堵好。今日在场的人,一个一个给我搜。” “是!”弟子们应声而动,很快四散跑开,不多时,传来“轰隆”的闷响声,大门关上了。 有人不乐意了,站出来直言道:“方长老你这是让人又关正门,又守侧门的,把我们困在这地方……怀疑是我们干的?” 此话一出,立马有人出声附和,“好心来吊唁,结果被人当成作恶之人。” “方长老行事还是要慎重。尸首都化成水儿了,谁知道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现在抓住我们不放,难不成还想让我们背黑锅?” 听到这个说法,其他人更不乐意了,炸开了锅,都嚷嚷着要走,让他赶紧把门打开。 场面一度混乱。 方旬极力镇住场子,严肃道:“事态紧急,诸位稍安勿躁!” . 第187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39) 光凭方旬这一句不痛不痒的话,效果不是那么好。 在场的人又不蠢,岂会听他的? 方旬不敢闹得太僵,忙赔罪道: “我方某人并非怀疑各位,只是水浮宫那贼子心机深沉,说不定还藏身在此次来吊唁的人之中,等着看咱们的笑话。” “先是从我二师兄手中夺走乾元天经,让他重伤致死。如今我三师兄死后也不得安宁,常言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道:“不管他们有何目的,还请诸位切勿焦躁,场面一乱,反而中了他们的奸计。” 方旬原本想借着各大门派过来吊唁的机会,以乾元天经为诱,趁机说服他们一起讨伐水浮宫。 各大门派的人来是来了,只不过来的都是二把手三把手,没什么定夺的权利。他们大约是见乾元天经丢了,都在观望。 联合绞伐一事本就难定下来,现在还出了这样的幺蛾子,伤了各派之间的感情,并非他所愿,但背后之人确实要揪出来。 若能得手,到时候他也好顺水推舟,一并把联手的事说出来。 在方旬的一顿说辞下,勉强让在场的人安静下来,暂时愿意配合他的做法。 * 正堂鸡飞狗跳,后厅却和谐极了,说笑的声音不断。 秋棠一手托腮,百无聊赖地听着周围那些人的交谈声,给自己倒了盏茶,润润嗓子。 递到唇边饮了一口,还没咽干净,眉头蹙了蹙。茶水又凉又涩,难怪秦执风不喜欢。 秋棠也没喝,又托腮听了一阵子。 他们从人情世故,到谈论兵器、武功,路上遇见的趣闻、江湖上发生的大小事。 秋棠一路听过来,发现原来这些所谓的江湖侠客也都是些碎嘴子,一点也不像她想象中的那样,恣意潇洒,又酷话又少。 哦,除了她身边这个。秦执风是个例外,两两不搭边,嘴不碎也不潇洒。 她瞥了瞥秦执风,知道他还醒着,便道:“师兄,我们还要等多久?” 对方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快了。” 秋棠:一刻钟前他也是这么说的。 她曲肘伏在桌子上,心想,男人的话不可信。 秦执风瞧见她那没骨头似的坐姿,下意识皱了皱眉。 他道:“师妹。” 秋棠:“嗯?” 秦执风:“注意一下你现在的身份,如意山庄的弟子多出自名门,一言一行都要合规矩。” 秦执风说着,眼底透出晦暗之色,半真半假地威胁道:“要是被发现了,师妹就一个人扛下来吧。” 扛什么不言而喻。 秋棠被哽住。 比起说着玩,她更倾向于他会说到做到。 不可否认,她和其他人相比,秦执风对她算是比较有耐心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当她和他某种利益发生冲突时,他能牺牲利益,保全她。就目前来看,远远没有达到。 事情的轻重很好权衡,秋棠没必要因为一个坐姿问题被他揪着小辫子。 她默默坐直,表情认真且赞同,“师兄说得是,我都听你的。”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秋棠不由看过去,只见木清月带着一队弟子过来,然后迅速将后厅围起来。 秦执风勾勾唇,那抹嗜血的笑稍纵即逝,他轻声道:“来了。” 眼中藏着不易让人察觉的兴奋,就像是猎人看见猎物掉进自己的陷阱,折磨即将开始了。 秋棠隐约觉得,他好像把事情闹得很大。 …… 后厅内,其他人看见木清月的举动,纷纷从座位上站起来,一脸茫然。 “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 很快,木清月只身进入后厅。 有人觉得情况不对,指着她的鼻子道:“你们归山派是什么意思?你这个女娃想要做什么?” 木清月一脸坦荡,丝毫不见胆怯之色。 她站在众人面前,双手抱拳道:“诸位前辈,事发突然,小女子不得以而为之,还请诸位切勿心急,先听小女子一言。” 她说话时不徐不疾,姿态不卑不亢,确有安抚人心的作用,让人听着不禁跟着平静下来。 “既如此,你便说说看。” “也不能拿我们当猴耍。” “对对。” 秋棠看着他们一个个准备洗耳恭听的模样。 她想,木清月女主光环有,可惜光环还不够强大,不然后期也不会死在秦执风手里。 只听木清月坦言道:“有水浮宫恶贼混入我归山派,以化尸水毁坏我掌门师伯的遗体,很可能还未走远。” “为尽快找出始作俑者,保护诸位前辈们的安全,还请大家暂时待在后厅,不要随意走动。” 和方旬话里的意思都一样,但转述的方式不同,木清月困住这些人,明显要比方旬顺利得多。 . 第188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40) 秋棠虽不知道正堂发生的事,不过刚听完木清月的那些话,也能将情景还原得七七八八了。 再与之前她祭拜时,不小心看见棺材下的东西一联系…… 秋棠惊异地看了眼秦执风,心道:原来那一摊黑乎乎东西,是你用化尸水弄出来的。 关于这个世界一些武器和药品的设定,秋棠自带入第五院后,恶补了一段时间。 水浮宫化尸水的用途,是他们杀完人,用来毁尸灭迹的。 她刚刚听木清月的描述,想也没想,就确定是秦执风的手笔。 可就是因为这样,秋棠有些看不懂了。 以他的性格,在来归山派之前,她以为他会直接闯进来,却没想到搞了个假身份混进来。 混进来就混进来吧,用假身份混进来查消息也安全,结果他又往人家棺材里放化尸水,明目张胆地把他们的目光吸引过来。 到底是想好好隐藏,智取;还是想巴不得让人知道他来了,豪夺?知道他武艺高强,也用不了这样反复跳横吧。 秋棠有点头大,她思绪懵懵的,快把“看不懂”这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秦执风见她懵懵懂懂的样子,微俯过身,在她耳边道:“别露馅了。” 秋棠抿抿唇,有点憋屈,喉咙里一口气不上不下的。 要露馅的人,明明是他好不好?都放化尸水了,现在又搞什么隐瞒? 他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实在是看不懂他。 秋棠脸上的表情太直白,秦执风也看出来了,心里不甚在意,他解释说: “只有这样,我们才有足够的时间待在归山派,查你想查,还你姐姐的清白。” 争取足够长的时间待在归山派?他是这样想的? 秋棠闻言不由转头看秦执风,此时两人离得近,稍微有所动作便能碰到彼此。 秦执风睫毛轻颤,赶在她转过来之前,迅速将后撤一步,退回到自己的位置。 等秋棠转头时,他已经离她有一个手臂的距离了。 秋棠一脸无辜地看着他触电了似的反应,回想刚才的情景,后知后觉他这样是因为什么。 “……” 我草,大意了。 秋棠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还好秦执风动作够快,不然亲到了,算谁的? * 方旬排查的方式简单,主要通过身份令牌。 他先前见过的老熟人还好,长相举止他也算了解,麻烦的就是那些过来祭拜的生面孔,光有令牌还不够,还得通过其他方式验一验。 正堂和后厅的来客太多,逐一排查的速度太慢,眼见里天边落日熔金,暮云合璧,起初他们还愿意好好配合,等到这时也都乏了,又纷纷不愿意干了。 方旬只好暂停搜检,给他们安排饭食住所,变相看管起来,待明日继续验明正身。 秦执风四人被他们塞进一处院子里,与之一起的还有其他两个门派的人。 除了进院子时打过招呼,其他时间各自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一不聊天二不干涉,就这么待着,等人送饭来。 不过,饭也不容易等。 今日归山派上下折腾得够呛,直到卯时一刻才有人提着饭盒过来。 等到这个时候,秋棠还真饿了。 红烧石鸡、炒菱白、蜜渍豆腐,外加一道百合汤。 很香,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归山派厨子的手艺应当不错,菜品颜色诱人,热腾腾的香气一下就勾住了秋棠的胃。 她十分积极地找位置坐好,却见万谷和香雪站在一旁迟迟不动。 “……” 秋棠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对面刚刚入座的秦执风。 心知万谷他们大概又是尊卑思想在作祟,没有秦执风点头,他们大概不会坐下来 各门派的饭食时他们都是分开准备的,秋棠原以为会自在些,没想到该端着还是得端着。 秋棠正琢磨着,秦执风道:“做戏做全套,你们也坐下来吃,等吃完要开始干正事了。” “是!”两人异口同声,丝毫没有扭捏。 秋棠放下心来,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招呼秦执风他们开动。 有了上次在马车上的一回,要怎么做,她熟得很。 夹了一筷子红烧石鸡放到秦执风碗里,“师兄,这道红烧石鸡,色泽明艳,火候正好,你尝尝看。” 秦执风听着这似曾相识的说词,没戳穿她。 拿起桌边的筷子,“吃吧。” 月色朦胧,秦执风准备带着万古和香雪出门。 他对他们道:“只有今夜这一次机会,等明天所有人排查完,方旬将我们放出去后,必定会加强戒备。到时候想再进来可就不容易了。” 秋棠听完,她算是明白秦执风拖延时间的目的了。 他们过来祭拜掌门,一待不了多长时间,二来白天人多眼杂,不好查探。 秦执风把化尸水一放,这潭表面平静的池水,终归是被他搅起了浪。 人心惶惶之际,浑水摸鱼。 好是好,唯一的不足,就是危险太大,也容易被发现。但除了水浮宫,好像没有那件事能把他们吓到这个状态。 至于会不会被发现,秋棠估计秦执风也不确定,他若是有十足的把握,必定不会给她一柄配剑防身用。 秋棠朝秦执风走去,低声问道:“执风哥哥,万谷、香雪跟着你,那我呢?有没有需要我做的?” “还真有。”秦执风叮嘱她道,“晚上机灵点,若是有人过来,见机行事应付过去。” 听上去简单,做起来未必。万一暴露打起来,她一个人撑不了多久。 秋棠眼巴巴的看着秦执风,试探性道:“执风哥哥,你要不把香雪留给我吧。” 她说:“你那么厉害,又有万谷跟着,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而且香雪,本来就是盛素禾留给她的,他这样做有点不太道德,不过他这样的人,也别指望他能够醒悟过来。 “谁说万谷会跟着我?”秦执风道,“他有他自己的任务。” 临了,他又补了一句,“香雪也是。” 秋棠:“……” 秦执风没过多解释,只道:“你今夜守在这就行,若是归山派有人过来,你得替我们遮掩一二。” 他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人不会给她。 秋棠没忍住问:“执风哥哥为何不直接打进来?好像用武力解决,更是省事。” 秦执风骚操作那么多,让人眼花缭乱,根本跟不上节奏。她老早就想问了。 “直接打进来?”秦执风眯了眯眼,目光幽幽地看着她,含着讥诮的味道。 “现在的归山派,概括起来就四个字‘人多势众’。他们本派弟子,再加上来吊唁的各派人士,虽然里面酒囊饭袋不少,但人多,要对付起来也浪费时间。” “若是我直接闯进来,”他停顿了一下,勾着唇,嘴角弯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猜他们会不会联起手来对付我?” 秋堂听他这样说,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 会。 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 不管他们之前如何,各怀鬼胎也好,相互算计也罢,一旦遇到共同的敌人,定然会放下之前的成见,一致对外。 毕竟在原文中,也有类似的情节,好像是在两年前发生的。某次他从江湖上完成暗杀任务,回水浮宫时,被几大门派的弟子认出来。 当时对方拢共有一二十个人,没有过多商量,就十分默契地誓要取他性命。 最后秦执风虽一一了结了他们,不过也受了点小伤。 “有一身功夫在固然好,但凡事多动点脑子也不是坏事。”秦执风说。 所以他才费尽心思做这些。 在客栈偶遇如意山庄几名弟子,他便已有定夺,抢了几人的衣服,乔装进归山派。 化尸水也是他配好的量,命令万谷大半夜潜进正堂,将化尸水倒入棺材内,今日到归山派后,他算好时辰留在后厅等…… 一切都是早有预谋的。 秦执风面上露出邪肆的笑,这个模样,像极了奸计得逞的恶棍。 他接着刚才的话道:“步步为营,玩弄他人于股掌之中,别有一番滋味。” “只是,我这样一个罪大恶极之人,送上门来让他们团结一致,同仇敌忾……呵,自己给自己找麻烦,我没傻到那种地步。” . 第189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41) 秋棠没接话,沉下心来仔细想想,他这话说得挺有道理,无法反驳。 …… 是夜。 秦执风带着万谷、香雪,悄无声息消失在院中,留秋棠一人守在厢房里。 等他们避开归山派弟子的视线,出了院子后,秦执风嘱咐万谷去方旬的那边探听消息,香雪去各处找找归山派的秘阁。 而他自己,则去了掌门书房。 近来坐上归山派的掌门之位的人,都死了,他们生前的秘密,最大的可能,就是藏在书房里。 乾元天经这么大一件事,不可能丝毫没有记载,有些东西自然只有掌门才知道。 木清月她爹是前掌门,在位二十余年,因乾元天经之故,死在盛素禾刀下。前些日子暴毙身亡的新掌门,和方旬都是他的师弟。 如今掌门之位空出来,最适当的人选,落在了方旬身上。 姓方的是下一任掌门,秦执风当然要查。 就看看万谷能不能从他那儿得到有用的消息了…… 秦执风三人分开后,不多时,他只身来到书房。 掌门之位空悬,书房内寂寥无人,里头黑漆漆的,连烛火都没点。 归山派上下,都在忙着掌门的丧事,今天又出了化尸水那一档子事,门中绝大部分弟子都去守着,厢房里那些还没验明正身的江湖各派了。 故而书房外面静悄悄的,没有人巡视。 如此一来也好,更便于他行事。 黑暗中,秦执风提气从树上飞身而下,落在离书房不远处,他动作迅速,在朦胧不清的月色下,压根看不清楚他的身形。 等秦执风到门边,用手轻轻推动时,发现门窗都上了锁。 他只好拿出腰间的柳叶刀撬开窗户,才得以进去。 秦执风的夜视能力极强,窗外晦暗不明的月色照进了一个小角,在这微弱的光芒下,他在书房里行动自如。 一阵搜寻之后,秦执风发现里面放的都是些寻常的物件。 桌柜、盆景,还有房中其他的摆件,他都一一查看过,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这个结果让秦执风俊眉微拧,他不由怀疑是不是自己分析错了。 正当他陷入自我怀疑时,余光瞥见案牍旁的字画缸。 只差那一处地方了。 他提步走过去,将字画缸里的卷轴,逐一打开,企图能在这上面发现一些不同的东西。 花了半盏茶的工夫,翻阅几卷画轴之后,依旧毫无发现。 还是没有。 直觉告诉他不正常。 丝毫没有乾元天经的记载,这不对劲儿。 乾元天经乃江湖至宝,在归山派被发现后,就算当掌门的不着书立说,敲锣打鼓地庆祝,也不该这般冷清。 画缸里还剩下几卷没有看,秦执风也没了多大兴致,随手抽了一卷出来。 只是不知里面夹了什么东西,“叮”的一声滑落在画缸底部。 秦执风听到声响后,眼眸微垂,盯着黑漆漆的画缸看了片刻。 他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探进去,不一会儿便摸到一块质地冰冷的令牌。 指腹贴着上面的纹路,线条流畅又密集,有棱有角的,很是熟悉。 他不由微微一愣,缓缓将其拿出,垂眸看过去时,在他手中的赫然是一块玄色的凤凰令牌。 令牌上那只黑凤的脖颈边,刻着一个细小的“凌”字。 这令牌持有者身份高贵,在水浮宫不多见,而秦执风恰恰知道是谁的。 水浮宫之主——聂无凌。 这世上的人都称他为宫主,他的本名却随着岁月,渐渐隐藏起来。 水浮宫宫主的令牌,旁人可不好拿,除非是他自己给的。 秦执风五指收拢,将令牌握在手中,他此前对聂无凌的话深信不疑,一心认定盛素禾藏了真经书,拿假经书想嫁祸他。 就连他此次来归山派,也不过是想把事实揭露在盛素禾眼前,让她心服口服,无法狡辩,甘愿引颈受戮。 “你布这么大一盘棋,就是想看我和盛素禾那个女人自相残杀?” . 第190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42) 从秦执风在画缸中发现凤凰令牌的那一刻,以往所有的疑点都变得有迹可循。 聂无凌这些年,总是通过一些若有似无的小手段,让他们两人相互制衡。 有一秦执风在练功这一方面悟性极高,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和盛素禾的实力差距逐渐拉开,直逼聂无凌。 很显然,天秤的两端已经失去平衡了,聂无凌开始,利用各种时机挑起秦执风和盛素禾的争斗。 加上盛素禾性子比较沉稳,不是激到她头上,一般不会过多理会,倒是秦执风时常会掉进去。 秦执风吃过几次亏后,也品出了不一样的味道,不再一味横冲直撞,对于聂无凌某些算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 明面上,聂无凌有什么大事都会安排他去做,以至于在众人眼里,看上去更器重他。 实则那些“大事”基本都异常凶险的任务,每次行动,极有可能受伤乃至丧命。 秦执风在悟出来之前,他一心听从命令,也不在意这些。之前还想着自己要坐稳现在的位置,总得拿出些功绩。 并且在他潜意识里,认为聂无凌其实更看重盛素禾。 这也就是为什么当初盛素禾拖拖拉拉,不愿意将乾元天经交给他时,他会觉得她是在等聂无凌出关邀功,好借此机会打压他。 不得不说,让他们互相防备,自相相残杀这一点,聂无凌确实做到了,而且还做得很成功。 “原来我都猜错了。”秦执风低沉阴冷的声线在寂寥的书房中响起,“你看重盛素禾,只不过是做给我看,让我以为罢了。” 他到此时算是看透了,聂无凌最在乎的从来只有他自己。 他们这些人,都是聂无凌手上杀人用的刀和剑,是不折不扣的屠戮工具。 也对,水浮宫上上下下看重的都是自我利益。 聂无凌能坐上宫主之位,一手将六殿十二院抓得牢牢的,他实力、手段和心机,缺一不可。 一个这样的人,你能盼着他有多少真心实意? 王者从来不会对自己的属下有过多的偏爱,在他眼中只有有用和没用之分,一旦威胁到他,就算用得再称手,也会毫不犹豫地毁掉。 秦执风不由笑了起来,手上的凤凰令牌,在月光下放着冰冷的光泽,他狭长的眼底尽是阴郁。 那日的那些话确实有假,“只不过假的不是盛素禾,而是你。” 秦执风想,聂无凌怕不是早就知道那本乾元天经是假的,或者说是他联合归山派的老头,故意引诱盛素禾上钩。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以为你不会再用这种方式,没想到是我想得太简单了,”他的语气中满是讽刺,“……如今意思你换了新花样,再加上一条‘借刀杀人’。” * 归山派,厢房。 由于秦执风昨夜临走前提了那么一嘴,导致秋棠总觉得会有人进来搜查,睡也睡不踏实。 不,是压根不敢睡。 提心吊胆了一个晚上。 近期都是晴天,云层薄,天亮的速度很快,从灰蒙蒙的蓝色,再到天光大亮,不过是小半刻钟的事。 秋棠撑到这会儿,只觉浓浓的倦意来袭,她勉强睁开朦胧的眼看了看四周,安安静静的。 秦执风他们还没回来,秋棠才发觉他们已经去了一个晚上。 她打了个哈欠,睡眼模糊地念叨着,“也不知道有没有收获?” 不行,她撑不住了,要去睡一觉。 结果秋棠刚从椅子上站起来,抬手伸了个懒腰,门口就传来敲门声。 她以为是秦执风他们回来了,转念一想,自己人回来干嘛要敲门? 顿时清醒了几分,盯着那扇门看了看,才走过去,问道:“谁?” 门外传来一道清丽的女声,“归山派木清月。” 木清月? 一大早的,她来干什么? 秋棠想起昨晚秦执风交代她的话,木清月这会儿出现,难不成是……秦执风仨人的行踪暴露了,他们过来搜查来了? 此念头一出现,秋棠随即警惕起来。 秦执风他们不在,她满脑子想着要怎么搪塞过去。 “姑娘?”屋外的木清月等了片刻,见其仍未开门,于是又唤了声。 秋棠忙接话道:“来了来了。” 她快步朝门口走去,吱呀一声,门开后,见木清月带着两名归山派的弟子站在门外,她的心不由一提。 看着架势,十有八九是来搜查的。 秋棠面上不显,她不动声色地挡在门口,睡眼惺忪地望着来人,故意打了个哈欠问道:“木姑娘一早过来,有事?” 木清月抱拳道:“清早来访,实属冒昧,还请姑娘海涵。” 她说:“昨日还差几个门派的人未排查,今日得继续,为尽快抓住背后捣鬼之人,劳烦姑娘配合。” 也就是说秦执风他们出去一个晚上,还没被发觉。 秋棠松了口气,回话道:“这个自然,木姑娘需要我做什么?” “不知姑娘的身份令牌,可否给清月一观?” 他们现在在查人,哪能由得她愿不愿意给?不过是象征性地问一问,场面话罢了。 秋棠一笑,“好说。” 话音刚落,她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腰间,像是才想起来似的,“哦对了,刚起身,令牌被我落在屋子里了。” 她道:“木姑娘稍等片刻,我去取来给你。” 木清月说好。 她回忆了下,“我记得如意山庄前来祭拜掌门师叔的共有四位,劳烦姑娘交代一句你的同门师兄弟,让他们一同把身份令牌带来。” 秋棠:果然,该来的总会来。 “嗯嗯。”秋棠面色不变 ,开口道,“不过,可能要耽搁些时间,张臻师兄昨日喝了百合汤闹肚子,一早就去了茅厕,另外两位师兄师姐还在歇息。” 木清月听后,倒也没为难她,点头道:“不妨事,我在此处等等。有劳了。” 秋棠:“木姑娘客气。” 其实光拿令牌喊人这两件事,也花不了多少时间,更何况这都是她的借口。 怎么拖延时间呢? 行动快过脑子,在进里间之前,秋棠后退一步,反客为主道:“木姑娘不若进来等吧?已是深秋,晨间寒气重。” 木清月正想摇头说不必,自己在门口就好,却见秋棠过来挽住她的胳膊,十分自然道: “进来歇歇吧,你们一大早过来也不容易。出了这样的事确实糟心,折腾的我们不说了,你们本派弟子更累。” “也怪水浮宫那些作恶多端、伤天害理之辈,化尸水说倒就倒,死者为大,这都不懂……” 木清月突然有点招架不住,抬手挡道:“姑娘,我进去就是,你先松手。” . 第191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43) 秋棠见好就收,她松开了木清月,自己折回房中拿令牌。 等到了房里,秋棠那张小脸上的神情,肉眼可见地焦急起来。 其实如意山庄的身份令牌她一直都收在身上,刚才那样说也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 秋棠在房内磨蹭了一会儿,取出怀中的令牌,抿了抿唇,走了出去。 木清月拿着她的玉牌仔细看了看,是如意山庄的形制,但…… 她抬头问,“姑娘的令牌上怎么没有名字?” 秋棠倒是不急,玉牌不假,上面本来就没刻姓名。 她虽然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但也好猜测。 秋棠答道:“如意山庄的身份令牌,只有在山庄内身份等级较高的人,才会刻意名字,比如我张臻师兄,还有庄主他们。” 她摇摇头,“我现在实力不够强,师兄这次带我出门,也不过是为了让我见见世面罢了。” 木清月见她梳着双螺髻,巴掌大的脸上纯真无瑕,看着年纪比自己还小吧。 木清月心兀地一软,没在其他方面怀疑,让她将她师兄师姐找过来。 秦执风三人到房间,和她的厢房是连的,后面的几间是其他两个门派的人在住。 “师姐醒了吗?归山派来人了,你赶快收拾一下出来。”她抬手敲了敲香雪的房门,装模作样地叫他们起床。 等来到秦执风门口,“师兄?你上茅房回来了吗?” 她说着,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随后推开房门进去一看,里头空荡荡的,没人回来。 秋棠秀眉紧蹙。 她这样拖不了多久,秦执风他们再不回来,暴露是早晚的事。 他们各自的身份令牌都自己带着,现在木清月要看,她手里没有的东西,凭空变不出来。 借口已经用过了一次,再推三阻四,拿不出身份令牌,见不到人,说什么都显得假。 话说,秦执风三人怎么查了一晚上都没回来? 秋棠脑洞大开,皱眉自语道:“这三个家伙不会是丢下我,直接走了吧?” 如果是真的,想也不用想,一定是秦执风下的令。万谷和香雪绝不会扔下她,先一步离开。 当然,一切都是她的猜测。 不管真实的情况如何,现在归山派安置如意山庄四人的厢房里,只剩她一人,这是事实。 木清月现在还眼巴巴地在她房里等着…… 秋棠呼出一口浊气,心道:这次可能要玩完了。 不是她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事实就是,光靠她自己闯出去,真的很不靠谱啊。她能打败何惊安,归山派可哪能个个都是何惊安? 就她一个人,怎么绝地求生? 秋棠叹了声,她已经在想独自逃出去的可能性了。 劫持木清月当人质,可以是可以,但不得不考虑她的女主光环。 要是被木清月撂倒,等待她盛秋棠的将是重重审问。而且,重点是她的任务是保护木清月,虽然把刀架在她脖子上是不得以而为之,但怪怪的。 烦。 秋棠搜肠刮肚一番,仍旧没有合适的想法,现在从这道门闯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她认清现实,继续唉声叹气道:“费脑筋费力气、还费命,秦执风他们三个可别真的丢下我走了就好。” 自说自话间,秋棠感觉身后凉凉的,以为是没关窗的缘故,也没太在意,岂料眨眼间便听见有人道: “盛二啊盛二,你这丫头还真是……” 对方有些无奈,话音冷然,“当面执风哥哥、师兄,背后连名带姓秦执风喊得挺顺溜。” 他一针见血道:“平时没少说我坏话吧?” 虽是在问她,可秦执风已经肯定了。 “!” 秋棠已经不在意他具体说什么了,此时此刻他的声音,她听在耳中宛如天籁。 她转身看着来人,惊喜道:“你回来啦!” 秦执风不知何时出现在房中,正不远不近地站在她面前,他身形纤长,发如墨玉,眉梢冷峻,无形之中带着压迫。 只是,在他看到秋棠那副惊喜的模样后,他眉间的冷意淡了几分。 呵,脸倒是变得快。 他不由想,小丫头是在高兴他带新消息回来了?还是因为,她可以不用继续在那些归山派的弟子面前扯谎? 无论是什么原因,秦执风确定她不会是因为单纯见到他,而做出这样的表情。 秦执风很清楚她不是那种缺心眼的人,脑袋里的想法一套一套的,刚刚那句“秦执风”不就是么。 “嗯,回来了。我倒是想扔下你,”他回答着她的问题,冷淡的声音中含着淡淡的戏谑,“可惜我这人胆小,怕闹腾,担心你死后成了孤魂野鬼,吵得我不得安生。” 怕鬼?谁信他才有鬼。 他手上的亡魂还少吗?杀他们的时候,也没见他琢磨这些东西。 秋棠心里想着,嘴上也不反驳,管他呢,回来就好。 她弯着眼睛道:“执风哥哥说的是。” 秋棠没心思去看秦执风神情上的变化,她的想法很简单,只知道他回来了,有令牌有人,他们就不用暴露了,心中顿时舒了口气。 她望向他的腰间,丝毫不含糊道:“令牌在吗?木清月来了。”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秦执风解下腰间的令牌丢给她,“拿去吧。” 他幽幽道:“我毕竟在茅房,现在过去不合适。” 秋棠:“……” 原来他都听见了。 早知道他那个时候已经回来了,她就换个借口了。 “执风哥哥,不师兄,”秋棠不好意思道,“事出紧急,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这也是为了让她不怀疑我们,才随口说的。” “嗯,我知道。” 秦执风看起来不太在意,他道:“所以你少说话,拿着令牌赶紧过去。” . 第192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44) 秋棠自觉“在茅房”那句话,有损秦执风现在光风霁月的形象,一脸知道错的模样。 相处了这些天也晓得他吃软不吃硬,于是服软讨好道:“师兄,要不你自己去?” 秦执风盯着她看了会儿,有点不理解,“为何?我这不是顺着你编的瞎话在配合吗?” 话虽如此,只是在这个谎言的背景里…… 秋棠叹了口气说:“有没有一种现实情况是,你这样给我拿过去也不合适?” 她怎么到手的?难不成亲自进茅房找他要的? 又不是三四岁的小孩递厕筹,她就这样把令牌拿过去,几个意思? 秦执风好一会儿才发现她是这个意思,直言道:“假的罢了,没什么好在意的。” 他说得轻松,秋棠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哭丧着脸道:“可在木清月看来是真的呀。我才十四,一世英名这么早就断送了,亏得慌。” “怎么就转不过弯来……”秦执风的耐心快被她耗尽了,他不懂她为何会在意,“身份都是假的,就算她知道了,也跟你盛秋棠本人毫无干系。” “欸。” 秋棠被他一点醒。 发现还真是。 她没之前那样抗拒了,但又察觉到了新的问题,“……可我这样拿出去也会惹她怀疑吧?” 令牌和人,一个都不能少。 “师兄为何不去呢?” 在秋棠看来,他的想法一会儿一个,让人琢磨不透。他要是硬不露面,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没说不去。”秦执风听她理解岔了,捏捏眉心,沉沉的语气透着威胁的意味,“你进来多久了?再不出去,可就真得让她怀疑了。” 秦执风开始撵人了。 秋棠眨眨眼,碍于他的淫威之下,只好捧着他的玉佩,缓缓朝门口移动步子。 正当秦执风,以为她懂了的时候,却见她走了几步,又往后看他一眼。 她三步一回头,生怕自己骗她的模样,只觉得头疼,平时的机灵劲儿,到这会儿全不见了。 “……你,” 秦执风也是无计可施了,对她道,“你拿着令牌先走,我稍后就到。” 秋棠听完,随即眉开眼笑,“好嘞师兄。” 不多时。 香雪也回来了,只差万谷。 木清月没问,秋棠他们也就不提。 由于秦执风几人都是生面孔,好在那个叫“张臻”的也是头一次来归山派,木清月都没见过,让人去如意山庄取画像是来不及了。 木清月确认秦执风的令牌不是伪造的之后,又问了几个如意山庄的问题,庄主的长相、山庄的布局云云,秋棠在一旁听得忐忑,没想到秦执风均对答如流。 秋棠捏了一把汗,很是意外。 本以为他是胡诌的,后来见他侃侃而谈的模样,木清月问什么他答什么,话术滴水不漏,秋棠才意识到他挑如意山庄的弟子作为他的冒充对象,还是经过思考的,不是想一出是一出的结果。 秋棠放心了,让他来应付木清月,绝对是明智之举。她在旁边划划水,当个小透明就好。 半刻钟后,一通盘问下来,秦执风愣是没出丁点儿纰漏。 木清月目光掠过他们三人,看了看屋外的天色,时辰已经不早了,她红唇微启问道:“另一位为何迟迟不来?” 她说的是万谷。 秋棠也觉得奇怪,秦执风是派了多复杂的任务给他,现在还不见人影? “师妹,” 秦执风稍顿了下,缓声道:“你方才敲过师弟的门了,他怎么说?” 突然被点名的秋棠,脑袋空了一瞬,随后反应过来,组织好语言,刚想接话,这时远方传刺耳的哨响。 似乎是在传递消息,见站在对面的木清月听见后,神色一变,立马出了屋子,她显然知道了什么。 秋棠和秦执风对视一眼,几乎是前后脚,跟着她出了房门。 那声尖锐的响声消失后,又“嘭”地一下,只见西北方的天空炸开一道三色烟花,但白天的亮光下,勉强能看清楚颜色。 木清月微眯着眼,似有所指道:“老鼠出来了。” 秦执风看了看方位,很快就知晓是什么地方了。 出事的是方旬的院子。 秦执风皱起眉,面色有些凝重,他让万谷去的正是方旬那里。 还没等他多想,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息过后,院门骤然被人推开,几名归山派的弟子闯进来。 他们一进到里面,看见秦执风后,满脸戒备地对木清月道:“师姐!方师叔有令,拿下这几人,生死毋论!” 事发突然,里面的人听后均是一怔。 木清月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听他这样说完,也知道不简单,便和秦执风他们拉开距离。 心想方旬不会无缘无故像这样的命令,烟花必然和他们有关。可她刚刚分明查过,一切正常,没有可疑之处。 木清月想不通其中的关窍,她一手按在剑柄上,问方才那弟子,“怎么回事?” “他——”弟子指着秦执风,正要开口,瞧见他一脸冷意,咽了咽口水,不敢再去看他,匆匆回话。 “他们是水浮宫的人假扮的,不是如意山庄的弟子。和他们同行的一人,潜进方师叔房中不知要做什么恶事,好在被方师叔发现了,正在全力捉拿。” “他们是一起的,方师叔说厢房里这几个,也和水浮宫有关,让我们赶紧过来拿人。” 此话一出,庭院中的氛围立刻变得剑拔弩张。 秋棠似乎没料到会在万谷这里出岔子,她一早上白忙活了。 费心遮掩的现在,原以为接下来会一切顺利,不承想还是暴露了。 话说回来,方旬是怎么发现的?光凭万谷夜闯他的院子,是否太过于武断了。 只能说他有嫌疑,不能推测出他就是水浮宫的人,但刚刚那名弟子说的话可不是这样的。 ……其中定有旁人不知道的地方。 只是现在不是考虑那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怎么从眼前这些人手里脱身。 * 一大清早,水浮宫贼子现身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归山派,陆陆续续有人赶来厢房这边。 赶过来的除了归山本派的弟子,还有其他门派的人。眼见人群越来越密集,来看热闹的,来讨伐他们的都有。 跟秦执风四人同住一个院子的,另外两个门派的人听到动静后,毫不犹豫地站到了木清月的阵营中。 义愤填膺道:“当真是藏得深,万万没想到是你们几个!” “就是,好在没跟你们相处多久,不然难保。” 秋棠看着他们避如蛇蝎的表情,意识到一旦打上“恶”的标签,外界的看法极为相似。 “二姑娘!” 眼见形势力不对,香雪将腰间的佩剑抽出来,挡在秋棠身前,寸步不让。 她道:“二姑娘,刀剑无眼,你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 秋棠三脚猫的功夫确实不够用,她退了一步,“香雪,他们人多势众,你小心些。” 香雪冰冷的面容中丝毫不见慌乱,“二姑娘放心,属下绝对不会掉以轻心。” 香雪觉得,此刻是她到归山派一天多来,最轻松自在的时候。 不用装模作样扮成两位主子的师姐师妹,还能松松筋骨,舒坦得很。 . 第193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45) 两人说话间,秋棠见秦执风拿出放在腰封内的柳叶刀,刀刃上寒芒乍现,好像下一刻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割断人的脖子。 小小一把柳叶刀能使成他那样,秋棠还是头一次见。 秋棠见过的威力,也知道秦执风一旦动起手来,绝不会下手不留情。 当初在她的院子里,秦执风单打独斗杀了二十人,都没见他眨一下眼睛,更何况此次还有香雪在,对付他们应该没问题。 于是秋棠爽快道:“好,我不在这里妨碍你们动手。” 说完这句话后,秋棠还未走远,就听见木清月道:“将他们拿下!” 想起有木清月在,她的心情瞬间就变了。 秦执风和木清月的立场不同,也让秋棠变得矛盾。她想让秦执风胜,但又不希望他伤害到木清月,有一种手心手背都是肉的两难感。 叮叮锵锵的刀剑碰撞的声音响起,秋棠来不及多想,快步退回到屋内。 木清月也没急着动手,率先行动的都是在那些师兄弟。 秋棠盯着屋外的情景看了会儿,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木清月随时都有可能跟秦执风交手。 意味着她得时刻看着,不能让秦执风手里那把薄如蝉翼的柳叶刀,割断木清月那段纤细的脖子。 她也知道,单从实力上看,木清月的武功肯定比不过秦执风,但胜在她那边的人多,秦执风和香雪打败一个又来一个。 也不是名门正派比武,讲究公正和武德。归山派那些弟子试探过他们的实力之后,迅速做出了调整,拿着手上的兵器群起而攻之。 兵刃交接声音和凄厉的叫声混合在一起,不远处那些穿着灰色衣袍的人步伐凌乱,晃得秋棠眼花缭乱,秦执风和香雪的身形,很快便被他们遮挡住了。 秋棠躲在门后伸着脖子看了看,按他们这种人海战术,木清月若是不出头,兴许出不了什么事。 即便如此,她还是放心不下。 对方人手一多,若是这些人个个武功高深,铁了心打要搞他们生死不论的那种程度,她跟秦执风、香雪他们逃走就得费些力气。 再者,即使秦执风和香雪都不弱,可他们毕竟都是血肉之躯…… 秋棠不由想,要是木清月今天不来凑这个热闹该多好?那她也不用纠结怎么横插一手,冒着被秦执风嫌弃死的危险,妨碍他进攻了。 对面的人越来越多。 秋棠看见后稍作迟疑,转身到内室把他给她防身用的长剑拿好,抱在怀里,又躲回门后面,时不时歪着脑袋出来,偷瞄两眼外面的战况。 秦执风余光瞥见她鬼鬼祟祟的样子,完全是另一种理解,以为她在看热闹。 他不由想,盛素禾到底是怎么把她养出来的? 在该心大的时候,比谁都计较;该留个心眼的时候,完全没这方面的自觉,就差给她抓把花生瓜子了。 * 秦执风的攻势很快,地上的尸体一下子多了起来。 围在他身边的那些人接连倒下后,秋棠受阻的视线好了很多。 她能清晰地看见,秦执风眉眼间的阴沉,蓝色的衣角也沾上了几滴黄豆大小的血迹。 往常,秦执风会越战越兴奋,享受着屠戮带来的快感。但今天他明显不耐烦,似乎想快一点,把他们所有人都解决,然后离开。 有弟子挡不住他的进攻,木清月看见后,长剑一挑,在柳叶刀的刀刃袭过来的那一刻挡住了。 秋棠见她动手,也不由跟着紧张起来。 秦执风这会儿正不爽,下手也会更加干脆利落,所以当木清月用剑挡住他的那一瞬,他肉眼可见地变得烦躁,连进攻的姿势都异常地凶猛、狠厉。 秋棠看了一眼秦执风洗白的进度条,10%,降了2个百分点,那一小段更黑。 三招过后,木清月节节败退,险些让秦执风夺下手中的剑。 香雪那边倒是一如既往地稳,只是时间长,渐渐有些体力不支。 有弟子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竹筒,拉动竹筒底下的细绳,对准天空上方“哔——”的一声,响彻天际。 秋棠意识到不能继续了,归山派马上会派人来增援,而这段时间足够秦执风拿下木清月的小命。 秋棠找准时机,拿着长剑出来,一剑拍开从秦执风右后侧搞偷袭的人,拉着秦执风的胳膊飞快道: “不能再打了,他们人越来越多,再继续耗下去,等人围过来会把我们困死在这里的。” 言外之意,趁现在有余力跑,赶紧跑。 香雪极为赞同,她握着剑,“大人先带二姑娘走,属下负责断后。” 秦执风拎得清轻重,眼下局势再打下去确实对他们很不利。 他看了香雪一眼,香雪立马会意道:“大人放心,属下绝不恋战。” 若不慎被抓,她也知道该怎么做。 秦执风没多说,转头秋棠道:“拿好你的剑。” 话毕,没等秋棠反应,手臂勾住她细瘦的腰身,提气一跃,踩着屋顶的青瓦飞远了。 . 第194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46) 秋棠眼见自己骤然离地,小声惊呼了下。 也不怪她,她虽会轻功,可还没有飞过这个高度,估摸着得有四五米高了。 秦执风快速移动着,下面那些树梢和屋顶一会儿一个样,秋棠下意识将剑抱得紧紧的。 身后很安静,没了归山派那些弟子打打杀杀的声音。 秦执风走得及时,又故意绕了点路,很快就摆脱了身后的那些尾巴。 有人追杀、绕路这些,秋棠都不知晓。 她怕打搅秦执风运功,不敢多动,就一直保持一个姿势。 等飞了会儿后,秋棠的神经渐渐松懈了,也没管那么多,她问:“执风哥哥,咱们现在去哪里?客栈吗?” 回客栈是不可能的。 归山派在这一片,乃至说整座城,都有他们的视线。大白天的,被归山派的人追拿,回客栈就是自找麻烦。 秦执风言简意赅道:“随便找个地方,避过风头后,再和香雪会合。” “那万谷呢?”秋棠听他似乎已经做好打算了,不禁问。 秦执风听她提起,哼了声,他也没想到出岔子会是万谷,坦言道:“他惹出来祸事,该由他自己解决。” 秋棠下意识想接话:如果解决不了呢? 没有主子给属下收拾烂摊子的道理。解决不了,就要看万谷自己的造化了。 秋棠不再多说,只希望万谷和香雪能平安无事。 …… 飞了一会儿,风呼呼地从周围吹来,吹乱了秋棠鬓边的碎发,拂在她脸上微痒,便忍不住眯了眯眼 拿手拨开后,又被吹乱了,秋棠索性低着头,将额头抵在秦执风胸口的位置。 “现在不担心你的一世英明了?”秦执风垂眸看了眼埋在他怀里的脑袋,问她。 秋棠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指的是拿玉佩那事儿,摇头便道:“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秦执风挑眉,反问道:“你的意思不都是男女大防?” “是,也不是。” 秋棠想了想,她说:“我去茅房看你光屁股,和将额头靠在你身上,两者的程度不同。执风哥哥能理解吗?” 她说得跟真的似的,语不惊人死不休。 秦执风满脸黑线。 他带她出来的本意,是想敲打敲打盛素禾,让她赶紧把真的乾元天经吐出来。 没想到出来一趟,盛素禾说的都是真话,有问题的居然是宫主聂无凌。 而盛素禾这个妹妹,他绝对不能用对正常少女的眼光去看她,脑回路与众不同。 就她现在说的这些话,她这会儿可能连“害臊”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秦执风黑着脸问:“你从哪里学的这些粗俗的话?盛素禾?!” 秋棠:又来了。 她叹了口气。 “执风哥哥,你别一和我说话就三句不离姐姐,好的坏的都是她的错。我怎么说话也和她无关,她在水浮宫多忙,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哪有工夫盯着我?” 她道:“乡野丫头,没人教我。” 秦执风蹙着眉头问:“你姐姐没给你找教书先生?” “有,”秋棠点头解释道,“不过被我赶跑了,我不爱读书,姐姐后来也没硬拘着我学了。” 秦执风想,盛素禾还是过于溺爱她了,哪能随着她的性子来? 但往深处想想,秦执风没那么冲了。 盛素禾极为看重亲情,自己每天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妹妹是唯一的亲人和慰藉,会宠着她一点没错。 可也不能成为她放任不管的理由。 “……”秦执风反应过来,这都不是他该管的事。 他急于结束话题,便道:“……不管如何,刚才那样的话,再敢提一句,我直接把你扔下去!现在给我保持安静。” “哦,”秋棠小声嘀咕道,“不说就不说。” * 安置秦执风他们几人的厢房,位置靠里,两人逃走的消息一经发出,归山派便派了弟子守在各处,相当于把整个归山派都围了起来。 秦执风毕竟带了一个人,轻功没之前那么快,加上他们有人守着,没那么好逃出去。 归山派依山傍水。山虽不高,平时弟子们练功,都会在后山进行。 山门旁的那条河倒是宽且急,过了河便是城镇和市集。 前后都有人,秦执风最后选了一处人最少的地方准备突围,走旁边,西南密林后,山水交接处。 秦执风那只手仍勾着她的腰,他运了运气,足尖轻点,踩着前方的枝干稳稳落地。 秋棠站稳后从他怀中退出来,睁着迷茫的眼看了看四周,除了树还是树,压根不知身在何方。 “执风哥哥,我们是离开归山派了?” “快了。” 快了,意思就是还没。 秋棠感慨,“没想到归山派还挺大。” 秦执风没接她的茬,站在原地看了看,提步往前走,头也没回地对她道:“跟上来,这林子里有鬼打墙,跟丢了,我可不负责找你。” 这招好使,秋棠闻言提裙小跑几步,跟在他身后。 不多时,两人走到了那山河交接的地方。 “走过了眼前的山和水,我们才算离开了归山派。” 秋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抬头看去,眼前的山体好像被人劈开了一样,左右各一座,河流从中间缓缓而过。 看见不远处有几个巡视的弟子,秋棠数了一下,来来回回一共有六个人。 人不多,很好解决,重点是怎么到对面去。 秋棠问秦执风:“我们怎么过去?” 河太宽,用轻功不一定能成,水里没有落脚借力的地方。 “在两岸的山腰往下,有一座吊桥,他们若是从这边出去,都是走吊桥的。” 秋棠转头看向他,没忍住问: “执风哥哥怎么什么都知道?今早,木清月那几个关于如意山庄的问题你对答如流,还有现在,连这里有座桥都一清二楚。” 他是开了外挂吗? “你想说什么?”秦执风问。 作为一个在水浮宫摸爬滚打多年的人,要想出色地完成,聂无凌下达的每一个命令,他们就得做完全的准备。 秋棠望着他道:“没什么,就是好奇。” 他直截了当道:“让万谷查过。” 先前也是因为任务,秦执风跟如意山庄打过交道,所以知道山庄里的事。 因此,在城中遇到如意山庄的人,他才会选择对他们下手,拿到他们的衣服和令牌,混进归山派。 至于这座吊桥,早在来归山派之前,他就让万谷把基本情况调查清楚了…… 单靠秦执风那简短的一句回答,秋棠已经将事情的始末理解得差不多了,没继续问下去。 要想安安稳稳走过吊桥,必须得解决那几个在巡视的弟子。 秦执风的柳叶刀是一次性武器,杀过人后,基本上不会带走。 秋棠想了想,将手里的剑交给他,“执风哥哥,剑给你用。” 她不合时宜地想到一句话:你杀人,我递剑。 在今天之前,秋棠绝对想不到自己会这么做。 她也没有理由在把剑给他的情况下,还要找他留这些人一条命,她也不会傻到这个地步。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残酷时代,时机不当的圣母心只会给她带来麻烦 秋棠无奈,她想,果然人受环境所迫,都是会改变的。 “谁在那里!”一道呼喝声传来。 被发现了。 岸边的几人,拎着手上的剑飞快地往这边赶来。 看见他们的打扮后,在这些所谓的正义之人的脸上,满是杀意。 看,你要是不要他们命,他们就会要了你的命。 秋棠默默后退一步,将这些人交给秦执风。 剑身在他手上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他眯着眼,气势凌人,“来得正好,省得我过去找你们。” 兵刃相向,秦执风手里的长剑发出声声脆响,紧接着“噗呲”几声,赶来的几名弟子应声倒地。 用剑比用柳叶刀更快,三息之内,他将人全解决了。 秦执风拿出一块帕子,擦干净剑刃上的血渍,把剑还给秋棠,“拿好。” 秋棠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的剑,还以为这把剑杀了人,他会不想要。 秦执风道:“得赶紧离开,每个哨点巡视的人不止一批。” 秋棠点头,扫了一眼地上的五具尸体,跟着秦执风往桥边去。 * 吊桥用粗麻绳拧成,每隔一段距离在绳索上放了一块木板,桥下四五丈是潺潺的河水,不知深浅。 想来是怕雨季涨水,把桥淹没了,才远离河面做了一座吊桥。 两人上桥,走了一段距离后,秦执风不知想想什么,忽然问道:“刚刚死在我剑下的一共有几人?” 秋棠回忆了下,答话道:“五个呀,怎么了?” 秋棠说完,也觉得不对,她先前明明看到巡视的有六名弟子。 这时,桥身开始晃动。 只见吊桥一头站着一名归山派的弟子,举剑砍断岸边的绳子,吊桥快速向下塌,秋棠已经站不稳了,在身体掉下去之前,一手抓住身旁的绳索。 可惜剩下一根绳子支撑不住他们俩的重量,拿出吱呀的声音,摇摇欲坠。 只见岸边那人掏出怀里的小竹筒,准备拉动细绳。 “执风哥哥!他要向同门传消息!” 秦执风神色一冷,抽走她手里的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力向岸上的人甩去。 眨眼间,长剑直接扎穿那人的脑门,只见他举着手上的竹筒,栽进了河里。 头疼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啪”地一下,吊桥上的绳子断了,在脑子还是一片空白时,双双掉进河里。 如今已是深秋,从山涧上倾泻而出的河水,更是寒凉彻骨,秋棠想也没想丢下手里的剑鞘,游向旁边的秦执风,拉住他的胳膊,将人往河岸上带。 果断的很,秦执风惊讶于她的速度。 从水里出来后,秋棠大口呼吸着,紧紧抓着他没放,自己的气还没喘匀,就对他道:“你没事吧?” 她的头发沾了水,几缕黑软的青丝贴在她脸上,眼中闪过担忧。 秦执风微怔,他从未见秋棠对自己流露过这样的表情。 掉进河里,难不成是一件很大的事? 秦执风不懂。 他还没想明白,就看见她用关怀的眼神,煞有介事道:“你要是不舒服,我们找个地方先歇歇。” 秦执风拧干衣摆上的水,他扶额道:“你又要跟我玩什么?” 她要再是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可就真不舒服了。 秋棠不知他心中所想,听他中气十足,跟没事人一样,奇怪道:“你没事?!” “你希望我有什么事?” 秋棠比划了一下,“你不是——” “不是什么?”秦执风问。 不是晕船嘛…… 秋棠没说出口,她想通后,抬手拍一下额头。 是她大意了。 人家晕船没错,不一定怕水啊,两者没有必然的关系,是她想当然了。 那时候她还担心他会不会被淹死,提前结束任务,早知道就不那么快拉他了。 秋棠还没后悔完,秦执风盯着她似笑非笑道:“盛二,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哦那什么,”秋棠搜肠刮肚道,“我在……第,第五院!对,在第五院的时候,听人说执风哥哥你不会凫水,刚刚不是担心你会出事嘛,所以才会说那些话。” 没等秦执风开口,秋棠义愤填膺道:“那些人简直是胡扯,执风哥哥明明水性可以,却被他们说成不会凫水,空口白牙,根本没有根据!” 她就这样将锅甩了出去。 “是吗?”秦执风笑笑,露出清隽的眉眼,眼底确实毫不遮掩的危险,“谁说的?我倒要看看是谁敢造我的谣。” 秋棠十分镇定道:“就随便那么一听,我也不知道是谁。” 秦执风显然不信,盯着她看了半晌,本来不准备放过她的,瞥见她松垮垮的衣襟,水珠从她纤细的脖子往下滚动,滑过胸前雪白的肌肤,隐没在衣裙里。 他神色如常,脱下湿漉漉的外袍盖在她脑袋上,“衣服松了,你自己理理。” 被他一说,秋棠才觉胸口凉飕飕的,她低头一看,只见尚在发育的胸脯半贴着衣物,白白嫩嫩的弧度清晰极了。 秋棠顿时头大如斗,赶忙遮掩好。 心想一定是刚才在河水里散开的,她一心记挂着秦执风的情况,游上岸的时候没注意。 “谢谢。”秋棠整理好后,将衣服还给秦执风。 说不清是尴尬还是什么,她抿抿唇没说其他的。 秦执风眼睛不瞎,看着她微红的脸,和欲言又止的表情,发现她就是嘴上厉害,要是来真的,头一个怂的就是她。 他接过衣裳,玩味道:“放心,我对黄毛丫头没兴趣。” . 第195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47) 秦执风本想让秋棠放松些,表明自己不在意。 话没问题,可能是他头一回做这种事的缘故,表达出来过于轻蔑,以至于秋棠以为他是故意在讽刺自己。 她哼了声,不甘示弱道:“正好,我对老男人也没兴趣。” 反正不需要攻略,好感值这一块,她压根不用考虑。 “什么老男人?”秦执风被她那句话给气笑了,一字一顿道,“你再说一遍。” 明知故问,找不爽不是? 秋棠没惯着他,如实道:“你呀。我跟万谷还有何惊安的年龄更接近,跟执法风哥哥你确实相差得有点远。” 秦执风:“……” 秋棠说着,抬头看着他,一双眼睛单纯又透亮,指了指她自己,“对我这个黄毛丫头而言,执风哥哥可不就是老男人吗?” 她一而再再而三强调年龄,秦执风有点生气了。 衣裳松了,他看她那么拘谨,本想让她放松些,现在看来她是放松得过头了。 他蹙起眉,“你一定要把我和别人比,然后张口闭口把‘老男人’三个字挂在嘴边?” 秋棠答非所问,她想互相伤害也不是不能承受,轻声道: “你不是也叫我‘黄毛丫头’了吗?怎么还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呢?” 秦执风听后微怔,“我叫你‘黄毛丫头’只是想让你别紧张,不就是看见你胸口那块半肉么,只想告诉你,我压根没当回事,你想哪儿去了?” 秋棠听他说得这样直白,脸颊微热,“你——” 观战许久的系统看了看洗白的进度条,适时提醒道:【宿主,温馨提示,又降了一个百分点,我劝你暂时不要逞口舌之快。】 秋棠听后有点惊讶,知道秦执风的本意之后,其实已经没那么想怼他了。 只不过系统提出来的这件事,有点让她匪夷所思。 洗白数值降了?她干啥了? “欸不是,这怎么就影响他洗白了?” 她实在是想不通。 系统不确定道:【可能是因为他生气了?】 它补了一句:【不过,他情绪的波动是真的。】 秋棠有些无语,那以后一年365天,为了防止他黑化程度加深,她还得负责保证他每日心情舒畅? 秋棠有点想骂人了。 她问:“那生气造成的数值下跌稳定吗?等他气消了能涨回去不?” 【呃……应该可以吧。】它不敢打包票,【宿主等会儿试试就知道了。】 系统的声音消失,秦执风这边还没完,在他开口前,秋棠已经打好腹稿了,直接认错道:“是我错怪执风哥哥的好意了。” 就他那说话风格,想让人不错怪都难,怼他一顿也不冤。 但现在她得把那个百分点刷回来,态度对友好,于是她推翻刚才的所有说辞,诚恳道: “以上都是我胡说八道,执风哥哥切勿当真。哥哥乃是人中龙凤、青年俊杰,谁能跟你比?” 秦执风听秋棠一句接一句,不知她又开始抽什么风,神色古怪地看着她。 “盛……” 他刚说出来一个字,就被秋棠抢了话头,举手发誓,“方才执风哥哥教训得是。” “我有错,你不老,绝对不老!” “以后谁敢说你老,我盛秋棠头一个不服。” 秦执风扯扯嘴角,除了她,恐怕没人敢这么说他了。 看她态度转变得这么快,秦执风以为是自己又吓着她,喉咙动了动,“你……也不必勉强自己说这些假话。” 哦,他还知道她说的是假话。 秋棠按捺下心中的想法,对他道:“执风哥哥想多了,这怎么是假话呢?这是大大的实话。” 她说完,查看了一下洗白的数值,刚才掉下去的那个百分点涨回来了。 事实证明,可以涨回原数值。 只要她一服软就好了。 秋棠:分不清是谁有病。 …… 碍于他们还在归山派附近,担心有弟子会追过来,秦执风和秋棠没久留,顺着河岸边的小道走远了。 秦执风也没闲着,捡了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子儿,每三个一摆,沿途做下标记,好等香雪寻过来。 城里不能去,当晚秋棠和秦执风进了一个小村落。月光下,茅草屋错落有致。 屋内灯光点点,秦执风挑了离他们最近的一家敲了敲门扉。 “谁啊?”伴随着屋里人的询问声,柴门也打开了。 出来应门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一见秋棠他们样貌不凡,衣裳半干透着狼狈,随即警觉道:“你们是谁?” 秦执风有内力傍身,湿透的衣物很快被他用内力烘干了,倒是秋棠,就这么穿着在外面晃荡了大半天,身上的衣服还没干透。 入夜之后,她冷得更厉害。 但嘴硬,自己强忍着,始终没让秦执风帮帮她。 这会儿担心秦执风不会说话,便抢先一步回答道: “我们兄妹二人今日出来游玩,不慎落水,与家丁走散,后又错过城中宵禁的时间。无奈之下来到此处,想借宿一晚,不知婶子可否给我们行个方便?” 秦执风听她的谎话信手拈来,说得鼻子有眼的,不由挑了挑眉。 妇人一听要借宿,挡在门口,为难道:“我们家院子地方小,二位不如去别家?” 院子是大是小无所谓,他们又不睡院子里。 秋棠直接问:“那婶子还有空房间吗?” “有倒是有,”妇人眼珠一转,不知在算计什么,转而支吾道,“就是……” 就是什么? 她没说。 有空房间却不愿意直接让他们住进去…… 秋棠心下了然,她拉了拉秦执风的衣袖,喊了声“哥哥”,示意他拿银子。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了银子什么都好说。 这妇人起先推辞,大概是不想让他们白嫖。 秋棠见秦执风不动,伸出手,掌心朝上,在他面前催促道:“哥哥?” 秦执风本想说不用如此麻烦,他们不同意绑了就好,看见秋棠唇色冻的发紫,最后还是妥协了。 他掏出一锭银子,交到她手中,道:“就这么多了。” 秋棠接过后在手里掂了掂,住一晚足够了。 她没急着拿给妇人,看着对方问:“这样可行?” 秋棠担心妇人还会推三阻四,坐地起价,不同意他们借宿,没等她回答,便道: “婶子若是觉得不合适,我们兄妹二人就去别家看看。” 说着就要和秦执风离开。 那妇人哪肯? 银钱都快到手了,没理由让它飞掉,忙拦住他们道:“行行!二位快进来。” 又冲屋里喊了句,“当家的,来客了!快去烧水!” 秋棠见成了,这才将银子转交到妇人手中。 “姑娘真是客气人,来来来,快进来,外面风大。”对方眉开眼笑地收下,招呼他们进屋。 秋棠也不让秦执风的银子白花,一进屋她就跟妇人道:“麻烦婶子再帮我们烧些热水,准备干净的衣物还有吃食。” “成成,二位稍等,我这就去。” 银子到位,一切好说。 . 第196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48) 妇人很快退下去开始忙活,简陋的房中剩下秋棠和秦执风。 四周的土墙挡住了凉凉的夜风,没有在外面那般冷,秋棠感觉好多了。 只是在外面待许久,她手脚还是冰冷的,迫不及待想换掉这身衣裳,好好泡个澡驱寒。 洗澡水也不知道要烧多久,她从方桌下拿出一个长凳,打算坐着等。 窗户没关拢,夜风吹进来,秋棠瑟缩一下,忍不住打一个喷嚏,她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秦执风在一旁默默瞧着。 昏黄的桐油灯,映着她那张瓷白的小脸忽明忽暗,头上的双螺髻有些凌乱,身形单薄,脊背削瘦,整个人都脆弱了几分。 显然是被冻着了。 秦执风想,为何不求他帮忙呢,偏生让自己活受罪。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一言不发地关紧那扇窗,然后朝她走过去。 秦执风运功后,温暖干燥的掌心,隔着秋棠半干的衣物贴在她的右肩上。 绵绵的暖意传来,秋棠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摇头道:“执风哥哥不必为我浪费内力了,热水很快就烧好了。” 意思是让他收手,自己泡澡就好。 看起来很贴心的举动,秦执风却没能如她的意,薄唇生硬地吐出两个字,“别动。” 秋棠扭着脖子看他不舒服,便将头转回去,不理解道:“干嘛这么凶呀?” 许是受了凉的缘故,带了点鼻音,嗡嗡的,有点可怜。 秦执风没有气势。 他只觉得莫名,即便如此,还是放缓了声音道:“我不过是说话声大了点,这算凶?” 算,不能再算了。 秋棠没开口说出来。 两人之间变得安静。 良久,秦执风见她不说话,没好气道: “凶你还算轻的。都快冻成冰块了,没得让人看见,以为我这个当‘哥哥’的苛待了你。” 苛待吗? 秋棠想了想,下意识接话道:“你还会在乎这个?” 不应该的。 她用之前他对她说过的那些话回复道:“现在的身份、还有我和执风哥哥的关系不都是假的吗?无论你在外做了什么……” 她顿了下,轻声道:“应该没有人会把这些,真正归结到你身上来吧。” 秦执风只觉胸口憋了一口气,不上不下的。她就是冥顽不灵,明明自己是为了她好,却不懂得领情。 冷冷道:“我乐意,你一个小丫头管不着。再多说一句,你今晚给我睡外面。” 其实威胁的话听多了,也就不管用了,秋棠有预感,就算她继续嘀咕,秦执风也不会真将她丢去外面睡。 但秋棠还是适时闭上了嘴巴。 “好吧。” 她保持安静,随他去了。 热意源源不断,直到她身上的衣裳干透,秦执风才将收回,然后还是那个高冷阴沉的鬼样子。 秋棠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搞什么哦?怪拧巴的。 她灵机一动,弯着眼睛冲他甜甜一笑道:“谢谢执风哥哥,我好多了。” 秦执风高冷地嗯了声,然后坐在不远处的位置,没有其他的话,可秋棠总觉得,他的眉眼没有方才一般不近人情了。 秋棠看了看洗白的进度条,15%。 我草,涨了。 因为她一句话? 不能够吧?! 秋棠神色复杂。 她不傻,秦执风对她,跟最开始的时候已经有些不同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虽然回回对她说狠话,但从来没有真正伤害过她,反而一直将她保护得很好。 秋棠皱着鼻子,问系统:“是不是哪里出错了?” 【没有哦,后台显示一切正常。】 【其实吧……】系统劝道,【让秦执风回归正道,洗白他的手段有很多种,可能是因为我在一开始就说明不需要攻略他,以至于宿主没有考虑到这种方式。】 【也是误打误撞,目前来看效果不错,我建议宿主可以试试看。】 【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啦,宿主不要有压力。】系统道,【你也不一定要用攻略他的形式,来帮助自己完成任务,按之前的计划行事,也是可以哒。】 也对,条条大路通罗马,反正没人强制她必须要攻略秦执风,她按自己的步调来就好。 秋棠想通了,神清气爽。 …… 当晚,秋棠舒舒服服的泡完澡,上床歇息,躺下没多久,就听见窗外传来一个女声:“二姑娘。” 秋棠定神一听,好像是香雪的声音。 她往窗边看去,隐约能看见两个黑乎乎的人影,“是香雪吗?” 那边很快道:“嗯,回二姑娘的话,是属下。” 秋棠随即喜上眉梢,心想他们约莫按照秦执风留下的标记,一路寻了过来。 她掀开被子,趿着鞋匆匆下了床。 开门后,见香雪身旁站着的人正是万谷,她道:“你们来了,真的太好了!” 农户夫妻俩早歇息了,屋里浅浅的鼾声不断,秋棠也没必要遮遮掩掩。 她说话时,将香雪他俩上下一看。 香雪还好,倒是万谷脸色苍白,手臂上扎了一截碎布,血迹从里面渗出来,想来是是受伤了,唯有一双眼睛还炯炯有神。 “没事吧?”秋棠问。 她后退一步,好让他们进屋子。 “谢盛姑娘关心,属下无碍。”万谷往屋里看了看,没瞧见秦执风的身影,便问:“盛姑娘,我们家大人呢?” . 第197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49) 秋棠借着月光,点亮屋里的桐油灯,而后指向门外,对万谷道:“在对面的草棚里。” 万谷一脸活见鬼的模样:“!!!” 草棚! 他们家金尊玉贵的大人居然睡在草棚里?! 万谷忙转头看过去,只见离这间房六七丈远的草堆上躺着一个人,以臂为枕,看上去潇洒极了。 其实万谷刚进院子就发现那里有人,只不过他见其穿着普通,以为是不起眼的小人物,压根没细看。 如今听了秋棠一席话,瞧着对方的身形和秦执风没差,万谷已经不能用惊讶来形容了。 他揉揉眼睛,做最后的挣扎,生怕自己看错了。 睁眼一看,人还是那个人,他呐呐道:“那、那真的是左使大人?!” 秋棠点头,对于秦执风花了银子还是这样的待遇,深表同情。 她叹了口气,“也是执风哥哥运气不好,这户人家安排给他住的那间房年久失修,人还没进去,房顶就塌了个大窟窿,不得已才睡到草棚里去的。” 万谷听完,神色复杂。 他们家大人多讲究的一个人,出门要住最好的,吃最好的,现在穿着粗布衣裳,像个乡野村夫一样躺在草垛上是怎么回事?! 又仔细看了看,发现草垛上垫了床褥子,对万谷而言,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垫的又不是绫罗绸缎。 别说万谷了,就连香雪也有些震惊。 “二姑娘,秦左使没跟你抢房间?” 秋棠看了看她,一脸“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执风哥哥在你们眼里就是那样没品的人?” 香雪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转移话题道:“二姑娘你和大人是怎么到这儿来的?而且,” 她看着秋棠身上的粗布衣裳,“为何还做村妇打扮?” “说来话长。落了水,衣服湿了才换的。” 万谷已经石化了,完全没听到他们两个的话,不禁道:“大人怎么会同意,住在这样的地方?” 秋棠:“形势所迫。” 城里进不去,相比于露宿野外,已经好很多。 * 秦执风听了许久,最后“啧”了声,他说的这地方确实不怎么舒坦,可也用不着他们来可怜。 他翻身离开草堆,大步流星地朝秋棠三人走过去。 万谷瞧见他后,没再和秋棠说话,双手抱拳,“大人恕罪,属下来迟了。” “你确实有罪,”秦执风的眉眼冷了几分,他说,“若不是你在方旬的院子里出了差错,我何至于大晚上躺在这么一个破败的院子里。” 万谷“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听着就疼。 他也不辩解,垂着头道:“确实是属下失职,请大人降罪!” “降罪?”秦执风笑笑,“的确要降罪。” 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万谷,“回去再收拾你。先起来,好好回禀在方旬那里探听到的事。” 万谷如释重负,“是!” 他现在身上受着伤,要真的在挨秦执风几下,可能大半条命就没了。 秋棠也跟着松了口气。 秦执风教训手下,她不好插手,要是真要罚,只能默默为万谷点根蜡了。 她对秦执风道:“别站在门口了,进来说。” 关门时,秋棠又瞧了瞧农户夫妻那间房,见其还是一片黑暗,想来还睡着,便将门合上了。 转身回到房内,小小的房间里,一下多了三个人,顿时变得拥挤起来。 万谷开口前看了看秋棠,露出犹豫之色。 秦执风道:“直说便是,不必瞒着她。” “是。”万谷回忆着当时的情形,这才道,“属下被方旬那老东西追杀,并不是因为属下的身份暴露了。” 秋棠不解道:“那他怎么打着就拿水浮宫贼子的旗号来捉拿我们?” 她回想了下,当时那名归山派的弟子跟木清月说的话,确实是方旬下令捉拿水浮宫贼子的。 “二姑娘别急,事情是这样的。”万谷将前后的经过说明,“昨夜我本来在他窗外探听,发现掌门之死跟他有关……” 方旬十分不服他那位师兄继任了掌门之位,按实力未必比他差,他也是个狠人,就想趁着千元天青,这件事没有消散下去,解决掉他师兄。 他们师兄弟三人,被盛素禾杀了一个,再死一个,掌门之位非方旬莫属。 安排妥当后,方旬便在他那师兄日常饮用的汤药里下了毒,假借旧疾发作之名,毒杀了他。 万谷冲着乾元天经去,查看过后发现方旬屋中干干净净的,本没想久留,临走时听到了这么一件丑事,他只当笑话一听,也没放在心上。 哪知离开的时候被方旬发现,姓方的二话不说,便将“水浮宫贼人”这顶帽子扣到了他头上,招呼弟子过来取他性命,缠斗大半个晚上。 秋棠将来龙去脉了解清楚后,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方旬约莫是怕万谷把他杀害掌门的事泄露出去,才会如此。” 没想到歪打正着,他们几个还真是水浮宫出来的。 其实不管他们是不是,站在方旬的角度,他一定会一口咬死,抓到他们后屈打成招,掩盖自己的丑事。 秋棠想,等方旬继任掌门之位,木清月察觉她这个师叔那些人面兽心的举动,也就快被他逐出归山派了,然后和百里景行相遇…… “香雪呢?” 秦执风骤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他显然对归山派内斗没什么兴致,没听到有用的消息,转而问起香雪。 “归山派的那些密室里,可有乾元天经的线索?” 香雪摇头,“并无。属下寻到的两间密室里放的都是珠宝玉石,还有一些名家字画,未曾看见有关乾元天经的记载。” 秋棠:“也就是说,此行毫无所获。” 她唯独忘了秦执风。 聂无凌的事,秦执风没打算跟他们透露。 因此秋棠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默认了秋棠说的。 万谷和香雪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生怕惹到秦执风。前前后后准备这么久,结果白忙活一场,他们家做事大人有点怨气也正常。 …… 几人各怀心事。 秋棠更多是担心盛素禾。 归山派几个掌门身上没消息,不能证明盛素禾没拿经书,就这样回水浮宫,先前的局势毫无改变,怕是要让人头疼。 秋棠看了眼秦执风,也不知道他是何打算? 她当然希望秦执风继续查下去,但眼前这样的情况,根本毫无头绪…… 或许给他指路到长生门? 这是下策,跟剧情偏离太多,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那么做。 秋棠吐出一口浊气,直接问道:“执风哥哥,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她稍稍顿了顿,杏眼润润的,浓密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启唇问道:“乾元天经一事尚没有结果,执风哥哥会放弃吗?” . 第198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50) 秋棠这话问得很有水准。 他秦执风堂堂水浮宫左使,怎么会轻言放弃? 秦执风知她故意这样问,为的是盛素禾。若是平时,不管她说不说这句话,他都一定会查下去。 只是现在知道在幕后操控的人是聂无凌…… 他蜷起手指在桌面上扣了扣,思忖了会儿,望着秋棠笑道,“没有结果的事,放弃又如何?” 秋棠一下子紧张起来。 开什么玩笑? 要是放弃了,盛素禾的命还能保住吗? 秋棠咬咬唇道:“那执风哥哥拿什么交差呢?” 秦执风嘴边的笑意渐深,那双眼睛却带着森然的寒意,“当然是真经书的消息。” 聂无凌要他们斗得两败俱伤,他自然不能如他的愿,既然已经到这一步了,不妨把这潭水再搅浑些。 秋棠不晓得其中的细枝末节,因此听他怎么说,脑子里稀里糊涂的。 秦执风没解释,用手指蘸了茶盏里的茶水,在桌面上写道:乾元天经尚在归山派。 “万谷,明天照着这个写些纸条,越多越好,散到城里的街市上。” “是!”万谷记下内容道。 秦执风拿出一条手帕,拭干净手指上的茶水,薄唇勾起,“让他们去闹吧。” 秋棠觉得他好像没有自己想的那般没有头绪,反而有种运筹帷幄的感觉。 大约是成熟男人的魅力,在秋棠看来,秦执风就算是一身粗布衣裳,言行举止间,也难掩他周身的气度。 或许是有男主光环加身,或许他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打算…… 秋棠猜不透,她看了一眼桌上的字,“执风哥哥是不是知道什么?” 秦执风笑笑,模棱两可道:“我倒是想知道……” 话说到这,忽然,他的语气一变,一掌抹开桌子上的几个字,看向窗外,“谁?” 外面有人。 万谷迅速拿着剑消失在屋内,香雪紧随其后。 秋棠和秦执风对视一眼,随后也跟了出去。 只听长剑唰的一声,屋外立马传来男人的求饶声,“大、大侠饶命!小人不是有意偷听的。” 秋棠来到屋外,见不远处了一个长相憨厚的中年男人跪在地上,正是这家的男主人。 万谷那柄杀气腾腾的长剑,正一寸不让地架在他的脖子旁。 秦执风走近,凌厉的目光投在他身上,问:“听到了什么?” 男人赶紧摆着手,“没没没,什么都没听到!” 秦执风笑了声,扫了一眼他的脖子,“很可惜,没必要留着了。” 轻飘飘一句话,在男人听来宛若恶鬼催命。他额头上冷汗森森,身体忍不住抖动,脸色煞白道: “几位大侠信我,我真的没听见,真的什么都没听见!还没来得及听就被你们发现了,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 秦执风不耐烦道:“万谷,动手。” 男人瞬间失去了神采,“都怪我那婆娘,害苦了我!” “是!” 万谷挥动长剑,眼见就要见血,秋棠打断道:“且慢!” 万谷动作一顿,剑身定格在空中,不知道该不该听她的。 他看了看秦执风,“大人?” 秦执风示意他停下,对秋棠道:“你又想到捣什么乱?” 她上前两步,凑近道:“要不咱们再听听他把话说完吧。” “倘若他真的一句都没有听见,这里离归山派不算远,杀了人万一暴露了我们的行踪怎么办?” 秦执风眉梢微挑,“你说错了。最有可能暴露我们行踪的人就是他,把他杀了就一了百了了。” 秋棠:“……” 他唔了声,“你若还是担心,让万谷一并把那个妇人也解决了就是。” 他说得轻描淡写,“杀人”这件事从他的嘴里说出来,跟砍冬瓜似的,不痛不痒。 秋棠也知道如果这个男人真的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会留下隐患。 但这个隐患,或者说威胁,不是确定的,以至于她无法做到对这个农夫,像对归山派那些弟子一样狠心。 秦执风显然没有这个烦恼,对他来说,刀剑之下杀谁都一样。 秋棠退而求其次道:“哥哥不如先听听他想说什么吧。若是从中发现了他撒了谎,真的听到我们说话,再杀他也不迟。若是他真没听见……” 秋棠想起秦执风是个“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的人,她抿抿唇道:“香雪身上有哑药。” 秦执风双手抱臂,答应了。 “好。” 那男人被吓得不轻,万谷的长剑离去,他瘫坐在地上,张嘴喘着气。 秋棠道:“大叔,你现在可以将刚才想说的话都告诉我们。” 好心提醒道:“千万别说谎,不然你死得更快。” 男人惊魂未定,哭丧着脸道: “都怪我那婆娘!” “她说你们样貌不凡,穿的衣裳都是没见过的料子,大约是高门大户里面私奔出来的公子小姐。她一直惦记着怎么从你们身上捞银子。” 私奔…… 万谷香雪面面相觑。 男人接着道:“她起夜的时候看着你们屋里有灯,就推醒我让我过来看看,好让我趁机在你们身上劫点钱财。” “谁承想还没走到门口,就被你们逮着了。” 他后悔万分道:“我也是信了她的邪,过来凑热闹。” 秋棠听得眉心直跳,好奇害死猫这句话真没说错。 秦执风始终是那副高冷矜贵表情,让人辨不出喜怒。 这时,那妇人也从房中出来了,一路跑过来了,跪在秦执风面前,祈求道: “公子我们知道错了!我男人真的什么都没听到,家里就他一个顶梁柱,他要是出事了,日子没法过了。” “想要我留他一条命,可以。”秦执风若有所思道,“只是……,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又该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你们夫妻俩应该知道吧?” 妇人一听,拉着她男人磕头,“知道知道,谢公子饶命!” 秋棠松了口气,秦执风愿意放过他们,她还是挺意外的。 . 第199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51) 夫妻俩被秦执风吓了这么一通,也不敢再动歪心思,老实得很。 家里的好东西全拿出来招待,要什么给什么,配合极了,只盼着他们四人能早点儿离开。 …… 次日。 万谷找了些纸笔。 按照计划,他和香雪一道将秦执风昨夜用茶水在桌上的字,誊写在纸上。 对万谷而言,写字比练剑难多了。 大半天下来,也没写几张。反倒是香雪,动作异常迅速,已经摆了不少写完的纸条,只等晾干收好。 万谷扫了一眼她铺满半个桌面字条,再看自己孤零零的战果,也不挣扎了,想着有香雪在,他偷个懒也没什么问题。 于是写着写着便开始走神,脑中不由自主地想起昨晚的事,用手捣了捣香雪的胳膊,问道: “哎,你说左使大人为何会突然放那对夫妻一条生路呢?” 香雪恍若未闻。 她手中的毛笔随着动作移动,转眼间“乾元天经尚在归山派”几个字,依次出现在纸上。 万谷:“……” 见她不为所动的样子,他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香雪,你听到我说话没?” “没聋。”香雪甩了个眼神过去,她像是才听到他刚刚说话的内容,直接道,“你问我我问谁?背后议论主子可是大罪,你想死别拉着我。” 话糙理不糙。 他们两一向不对付,万谷习惯了,他也不恼,只道:“要是在以前,我怎么敢议论半分?不过现在……” 他停顿了下,一脸八卦地悄声对香雪道:“难道你不想知道?” 香雪看了他一眼,将手上的毛笔浸满墨汁,浅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她道: “别忘了,你害我们被归山派一众追杀之事,左使大人还没降罪,到时候两罪并罚,小心一命呜呼。” 算是戳着万谷的痛处了,他摸摸鼻子,跟香雪道:“你别告状揭发我就成。” 他们家左使大人虽然无所不能,但毕竟不是神仙,又不在他跟前,谈论两句哪里会被他知晓? 万谷想罢,又道:“要我说,搞清楚左使大人和盛姑娘的情况,对我们今后的好处太多了。” 他铁了心要拉香雪下水,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趁大人和盛姑娘不在,说说你什么看法,往后长路漫漫,咱们交流一下,有好处。” 万谷其实能看出来秦执风和秋棠之间的不同,他虽没拉过姑娘的手,不过这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 答案呼之欲出,他隐隐约约觉得他们家大人对盛姑娘有意思……,但不能光他一个人觉得,这玩意儿太难受。 不知万谷哪个点说动了香雪,他话音落下后,香雪倒也不是完全不想搭理他。 只见她停下手上的动作,神色松动道:“本来与你说这个不合规矩,但你的话也有几分道理。我们家姑娘还小,往后的路还长。” 搞错了。 不是你们家姑娘的路长,是你的前途。 “没错。”万谷咳了下,见她会错了意,也不解释,反而煞有介事的道,“所以你什么看法?” 香雪沉吟片刻,“左使大人放过他们夫妻的原因,大概是他们错把他和二姑娘当成……” “当成什么了?”万谷追问道。 香雪没说出来,在纸上写下两个字,“这个。” 万谷一看,上面赫然写着“情人”。 他眼皮一跳,香雪果然是个闷声干大事的! 他只是心里想想,到现在都不敢确定,哪知她如此干脆利落! 万谷含蓄道:“英雄所见略同。” 香雪也能看出来就好,否则他总以为自己眼睛出问题了。 他们左使是什么样的人? 要被小情小爱绊住脚,还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万谷叹了口气,到这份上了,他感慨良多:“大人已经不是以前的大人了。” 香雪:“说明白点。” 万谷见她乐意搭话,点头一笑,“好说好说。” 他酝酿了会儿,继续道: “想当初,左使大人为人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多狠的一个人。遇见盛姑娘之前,哪有人敢在他的面前说三道四,还编些有的没的瞎话?” 香雪默默听着。 万谷说:“即便是有,也早让他给割了舌头,砍了脑袋了,哪里还能留着他们的性命?” “且不说昨夜那对夫妻剑下偷生,就连最近发生在左使身上的事,都让人惊异不已,唉……百年难得一见。要我说……” “你还想说什么?” 万谷的话被打断。 他说得太投入了,连秋棠从他们身后过来都不知道。 听见熟悉的声音,他脊背一僵,回头干笑两声:“盛姑娘你怎么来了?” “送茶水。”秋棠拎着一壶茶道,扫了一眼桌上的纸张 ,“有闲情聊天,纸条都写完了?” 万谷忙起身接过她手里的茶壶,“回盛姑娘,还没。” “没有,还聊得那么起劲?” 他们刚才的话秋棠都听见了,她面色不虞,“亏我还担心你们写累了,给你们送茶水过来。” 有人在你背后嚼舌根,的确高兴不起来。 万谷有些心虚。 香雪倒是一如既往的淡定,“谢二姑娘挂记。二姑娘,总共两百张字条,还差十五张写完。” 香雪能答出来,秋棠倒不奇怪。 她姐姐这个手下,性子老实,没万谷那么多花花肠子。也不是说万谷就有多坏,只是相比之下,心思确实要活络一些。 临走前,秋棠看了眼“埋头苦干”的万谷,欲言又止。 万谷被她盯得不自然,抬头笑眯了眼,喊了声盛姑娘,“姑娘可还有事?” 秋棠本无意多说,他是秦执风手下的人,行为规矩不合,自有秦执风来教训,不必她来置喙。 但此事也牵涉到她,就这样放过,当没看见,她还真做不到。 秋棠道:“的确有事,我要说什么你也晓得。 ” 她一改往常的模样,嗓音冷淡道:“主子们的事,不是你能在背后说三道四的,你猜执风哥哥如果知晓,你到底会不会脱层皮?” 万谷不语,心里也知道,真惹怒了他,绝不会是脱层皮这么简。他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才坏了规矩。 秋棠道:“你是执风哥哥身边的人,用不着我多提点,也该明白应当怎么处事。少说多做,若是不想你的舌头有事,最好把那些话咽进去。” “是!” 万谷双手抱拳。 他看着面前是身形还未长开的少女,觉得她许和秦执风待久了,唬人的语气倒是和他有几分相像。 正色道:“谢盛姑娘提点,属下往后必定守口如瓶!” 秋棠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万谷知道轻重,今日也是侥幸,还好是被她撞见了,若是被秦执风看见,他未必有那对夫妻那样的好运气…… 小插曲过后,秋棠从房中出来。 往回走时,不由问系统:“你说……秦执风对我的态度真的有那么明显吗?” “我这个当事人暂且不论,连万谷他们做下属的也看出来了。” 系统想了会儿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们又不瞎,能看出来很正常。】 “也对。”秋棠点头,“他们跟在我们身边寸步不离,平时话不多,但不代表他们不知道。” 【宿主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系统明白秋棠对此次的任务对象没有建立男女情感的打算,它也说过,不会强迫她做出选择,现在见她提起自己跟秦执风的事,系统思索了会儿,道: 【宿主会因为万谷那些话困扰吗?更或许,你会因为秦执风对你态度的变化困扰吗?】 会吗? 秋棠想了想,摇头失笑,“才哪到哪儿,远远没到困扰的那一步。” …… . 第200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52) 当天下午,两百份字条准备妥当。 秦执风一行四人,乔装改扮,兵分两路进城。 万谷和香雪负责进行撒纸条计划,他们两人功夫不错,换了身衣裳后,很快就混进城了。 而秦执风和秋棠…… 听秦执风的意思是,假扮成进城看病的兄妹,具体要做什么,秋棠就不清楚了。 其实,她不是很理解秦执风为何要进城。昨天,他为了躲避归山派的人,没进城,岂料睡了一觉起来就变了。 她想不通。 依秋棠看来,现在估计整个归山派的人都在找他们,万一进城后被认出来,不是自找麻烦? 不明白,她放弃了。 心道:秦执风的想法,她就没跟上过。 * 万谷和香雪走后不久,秋棠的房门被人敲响了。 还没等她应声,门开了。 她回头看去,只见一个陌生男人从屋外走进来。 “你……” 男人的五官并不突出,他手里端着一个瓷碗,他身上穿着的还是昨日秦执风那身粗布衣裳。 秋棠见此,微微一愣。 直接告诉他对面的人是秦执风。 要不是这身衣服,她还认不出来眼前的人是他。 秋棠的目光落在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努力寻找与秦执风的相似点。 不可否认,秦执风改头换面的本事还是非常不错的,秋棠看了许久,发现只有他的眼睛没有变,黑亮幽深。 看向她时,总让人有种把眼神粘在她身上的错觉。 她轻声道:“执风哥哥?” 对面的人承认道:“嗯,是我。” 他笑了笑,那双冷淡凉薄的眼尾稍稍弯起,整张脸上一下有了神采,他道:“能认出来,你这双招子还不算太差。” 秋棠:一时分不清,到底是批评多一点,还是赞扬多一点。 还没等她想清楚,就听秦执风指了指他身旁的木墩子,“盛二,坐过来。” 秋棠看他这架势,依言在木墩上坐好。 这回也不猜了,直接问:“执风哥哥要做什么?” 秦执风将手里的碗放下,扫了眼她漂亮的脸蛋,告诉她道:“估摸城中大街小巷都贴遍你的画像,这张脸还是遮挡一下为好。” 话没毛病。 他所谓的遮挡,也就是易容。 秋棠瞥见碗里褐色的浆糊,抬头问他,“就用碗里这些东西?” 秦执风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不然呢,你想用什么?” 这话说的,哪是她想用什么,就能用得上的? 秋棠撇撇嘴,狗东西说话依旧难听。 她深有感触。 秋棠没着急接茬,视线落在他的脸上,百无聊赖地问:“执风哥哥戴的是人皮面具吗?” 看上去比碗里的浆糊要干净很多。 “嗯。”秦执风说。 秋棠眨了下眼,似乎有点感兴趣了。 秦执风此时离得近,秋棠能清晰的看清面具上的肌肤纹理,她忍住伸手戳戳的冲动,好奇道:“还是第一次见,它真的是用人皮做的?” “那是以前,”秦执风和好碗中的的颜料,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回道,“人皮不易保存,现在都是用胶汁熬成的。” 说完,他补充道:“具体怎么做的别问我,我不知道,我堂堂一个左使,犯不着亲自动手弄这些。” 这句话就很秦执风。 秋棠听到他的回答,心说:你还真是了解我。 他要是不说,她的确会问,打破砂锅问到底的那种。 等聊完,碗中的东西也混合的差不多了,秦执风拿着手上的笔杆扶了扶她的脸,调整到适合的角度,提醒道: “要开始涂了,别乱动。否则,涂坏了这玩意儿可不好洗,你得顶着张花脸出去。” 秋棠一听,果断老实坐好,微仰着下巴,等秦执风下笔。 “头再抬起来一点。” 秋棠应声而动。 余光见秦执风用笔蘸了碗里的东西,而后才画在她脸上,想起他刚才的话,不禁问:“这是什么东西呀?” 秋棠不知道的是,给她易容用的东西,都是秦执风就地取材得来的,然后碾成了粉末。天然的植物颜料,确实不好洗。 他只道:“帮你易容的好东西。” “……” 秋棠心里默默翻个白眼:废话。 还没完,随着秦执风手上的笔落在她脸上,凉凉的触感出来,激起她了一阵鸡皮疙瘩。 秋棠忍住不适感,问起人皮面具,“为什么我要涂它?没有人皮面具了吗?” “没了。”秦执风言简意赅道,手上的动作很轻。 “人皮面具只有一张,是按我的脸微调的,你也用不上。” 要什么没什么,秋棠无奈。 这东西涂上后不能刮蹭,要等到半干后再上第二层,颜色才能更持久。 没别的事可做,等待的时间变得漫长。 秋棠坐着坐着,又开始打退堂鼓了,心里想的是:秦执风易了容,连人皮面具都用上了,可能进城真有什么大事。 她功夫一般,要真在城里出了事,她可没把握打赢几个。 而且到时候刀剑无眼,场面混乱,对她并不算有利。 秋棠想来想去,她最终还是说出来了,试探性道:“执风哥哥,我能不去吗?” 她说:“我们在城外会合也是一样的。” 秦执风闻言,漆黑的眼睛直直对上她,一针见血道:“怕了?” . 第201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53) 秋棠见自己小心思一下被他看穿,摇着头,持口否认,“没有呀,我——” 这一晃不得了,毛笔划出去一截,秦执风忙捉住下巴,扶正她的脸,道:“别动,待会儿画花了更丑。” 秋棠一听到“丑”这个字,乖乖不敢动了。 这样色儿的颜料上脸已经够丑了,再丑就没法见人了。 她认真道:“不动就不动,你画吧。” 秦执风看见她的反应,满意地勾了勾唇,而后继续在她光洁的脸上描描画画。 进行到一半,他随口道:“不想跟我进城,不是害怕是什么。”他几乎确定了。 秋棠坦言,“不全是害怕,更多的是不想去拖你们的后腿罢了。” “拖后腿……”秦执风没给她留面子,颔首道,“的确。” 秋棠:“……” 艹,那你还问。 秦执风轻轻将颜料在她面上涂抹均匀,继续道:“想那么多做什么,我不介意你跟着就足够了。” 秦执风说:“他们会不会发现我们,会不会追杀我们,你以为是不是不会拖我们的后腿……这些琐事,不用你过多考虑。” “非去不可?” “不去也行,你自己回水浮宫吧。” 秋棠权衡再三,妥协了。 她吐一口气,心想他最好有什么大事,不然一定在背后骂死他! 秦执风不知道她的想法,见她没出声,也没管,专心致志地做着手头上的事。 秋棠不知他还要涂多久,好在这东西没什么异味,上脸除了黏腻,没什么其他的感觉。 但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她的脖子已经酸了,开口催促道:“执风哥哥,你快点儿,我仰着头不能动,就挺累的。” “快了,差最后一笔。” 秦执风盯着她脸上厚厚的颜料看了看了,等满意后,才收笔道:“好了。” 可算是结束了。 秋棠换了个轻松些的姿势,抬手揉揉酸胀的后颈。 秦执风交代道:“不可见日光,也不可吹风,在房中等半个时辰,然后用清水冲洗掉即可。” 她听完这一长串规定,皱了皱鼻子:“也就是说我得顶着这玩意儿,在这里一动不动待半个时辰?” 秦执风摇头,纠正她道:“不,你可以动,只是不能出去。” “……” 半个时辰后。 秋棠掐着时间把脸上的东西洗掉,回房后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吓了一跳。 红褐色的印记,从太阳穴一直延伸到下巴,占据了她大半张脸,晚上出去能吓死人的程度。 秋棠的心情顿时难以言喻。 她用手搓了搓,发现压根不掉色,就好像从皮肤下长出来似的,跟胎记一样。 又丑又怪异,心疼自己999秒钟。 那碗浆糊的效果惊人,估计没有人愿意,将目光在她这张脸上多停留。 秋棠想,她一个貌美如花的小姑娘被画成这样了,光凭画像应该没人能认出来是她。 尽管她获得了如此“安全”的一张脸,秋棠还是没忍住问了秦执风一句,“执风哥哥你怎么不用颜料易容?”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相比之下,他的人皮面具可好太多了。 秋棠顶着那张生无可恋的脸说:“难不成是怕扮丑,所以才没用?” “无关美丑。” 秦执风故意逗她说:“只不过易容的浆糊是我第一次调,怕失了准头,就先给你用了。” 他打量了下,中肯道:“唔,现在看来还不错。” ……要不要这么狗啊。 秋棠拳头硬了。 她默默在心里给他记了一笔。 * 两人进城,秋棠因为秦执风的某些行为,单方面和他赌了一路的气。 秦执风也不是木头,看她在自己跟前,垂着小脑袋一言不发,便道:“傻丫头,骗你的。” 秋棠微怔,一直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为了符合生病的形象,她裹了一件破旧的斗篷在身上,戴着帽子,巴掌大的小脸上有些疑惑。 秦执风带着她远远跟在进城的人群后面,用只够他们两人听得到的声音对她道: “给你易容用的东西,不是我第一次调制,相反就是因为调过太多次,不会出错,所以才敢给你用。” 他笑了笑,语气难得的好,“放心,它看着擦不掉洗不掉,三天之内就会自行褪色。” 不知为何,秋棠听后,心里有点紧张。事实的真相是她万万没想到的,她倒宁愿是他捉弄自己。 说实话,不狗的秦执风,她怪不习惯的。 她抿唇道:“执风哥哥不必跟我说这些。” “是可以不必说。” 秦执风想了下,垂眸望着她道,“可我若不说,你准备同我置气到什么时候?” “没生气呀我。” “狡辩。” 这种感觉非常不好,秦执风道:“我不喜欢。” 无论是她对他生气,还是他在自己面前睁眼说瞎话,他都不喜欢。 秋棠心念一动,“执风哥哥。” 她试探道:“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秦执风愣住,他也想知道为什么,可是说不上来。 他那张冷峻坚毅的脸上,难得露出迷茫的神情。 许久后,秦执风摇头道:“我不知道。” 他说:“想把你当花儿一样养着……” 他没头没尾的说了这么一句,声线很轻,转眼便随着微风消散在耳边。 秋棠低喃,“原来你也不清楚……” 舞刀弄剑、统帅各方均不在话下,可惜感情之事,还没有万谷他们看得明白。 秋棠想,不明白也好,随他纠结迷茫去吧。 等他真正悟透了的那一天,估计她也有下策了。 . 第201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54) 城里在戒严,来来往往的人都要经过守卫的排查,秦执风随口编了个名字,说自己家住何方,此番进城是想带家妹看病。 秋棠和秦执风配合得很好。 两人搀搀扶扶,秦执风负责说,秋棠负责演。 不知道是在第五院见惯了何惊安日常的模样,还是她真的别有天赋,三步一喘,四步一咳,再加上她那张脸露出来,守卫已然信了大半。 盘查过后,守卫见他们没有什么异常的,就放行了。 城门抓得紧,城内也丝毫没有松懈,大街上时常能看见归山派的弟子持剑疾行。 而那些街肆的墙壁上,张贴着秦执风他们四人的画像,笔墨遒劲地写着“重金悬赏”几个大字。 秋棠恰好从旁边经过,看了眼下面的赏钱,逐字念道:“上报一人踪迹可得两百金,上报两人踪迹可得五百金……” 秦执风听她念叨着,挑了下眉,“还挺值钱。” 秋棠点头。 看来方旬为了抓他们,下了血本。方旬应该是怕极了,担心万谷把听到的事泄露出去。 说到万谷,秋棠想起他和香雪进城,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大街上干干净净的,也没听见有人在议论乾元天经的事,他们应该还没把纸条撒下来。 秋棠:“执风哥哥,我们现在去哪儿?” 秦执风看了看四周,忽然微眯起眼看着某处,对她道:“跟我来。” 不多时,秋棠站在了一家成衣店面前,她还脑补秦执风是不是安排了接头人在里面。 后来发现,他单纯是去挑衣服的。 秋棠狠狠打脸。 这家伙眼光极高,料子款式都要挑最好的,一家店逛完,勉勉强强挑出了一身青松色的窄袖衣袍换上。 他还十分贴心地给她选了一套绿色的襦裙,“这个颜色没见你穿过,试试看。” 秋棠忍不住了,“你让我把你弄成这个鬼样子,居然只是为了进城买衣服?” 花这么大心思,冒着危险,亏她以为他费尽心思进城能有什么天大的事,没想到只是为了身衣裳。 秋棠缓了缓,没伸手接他手里的衣裳。 两人僵持了会儿。 秦执风也不生气,将递出去的襦裙收回,“这里离下一座城池,还有近百里地。不进城,我们一没马匹二没马车,光靠两条腿,你猜猜要走多久?” “至于买衣裳……”他道,“我乐意。” 秦执风话毕,出了隔间。 秋棠在原地站了会儿。 他本就对吃穿用度要求极高,让他穿着粗布这么久实在是难为他了。 秋棠透过未关紧的门,见秦执风直接将手里的衣裳交给店小二。 她叹了下。 两个人的思想不一样,他虽然对她有好感了,但她没有立场强迫他按自己的想法行事。她一直都把自己的情绪控制得很好,唯独刚刚出现了偏差。 她以前也总和秦执风唇枪舌剑,明怼暗讽,但和刚才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没等秋棠反省多久,街道上传来一阵阵惊呼。 “快看,这是什么东西掉下来?” “这边也有……,还有这里!” “‘乾元天经尚在归山派’,我的老天爷!” “什么啊,乾元天经不早就被水浮宫的人抢走了吗?” …… 秋棠听着议论声渐起,知道是万谷他们字条撒下来了,连忙出了隔间,和秦执风对视一眼,默契般地往街道外走去。 出了这样的乱子,背后之人恐怕是憋不住了的。 街道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从秋棠的方向看过去,乌泱泱一片全是人。 归山派的人动作很迅速,很快就从四面八方跑过来,将人群驱赶开。 众人推推搡搡,只不过是一瞬间,秋棠再抬头时,秦执风不见了。 她忙在人群中寻找,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以及那双黝黑深邃的眼睛。 “哥哥?”秋棠喊了几声,没人回应她,目之所及没有秦执风的身影。 她身材娇小,被迫跟着人流走,走着走着,突然发现一个身形和秦之风十分相似的人,同样穿着青松色的衣袍,她想也没想就挤过去伸手抓住他的衣袖,“哥哥。” 对方明显一愣,转过身后,疑惑地看着她道:“姑娘,你认错人了。” 不是。 不是秦执风。 秋棠松开他的衣袖,“抱歉,我哥哥也穿了一身青色的衣服,所以才把公子错看成他了。” 百里景行一看秋棠是个和哥哥走散的小丫头,安慰道:“不妨事。” 他看了看周围的人,指着人流的方向道:“我看他们都往这个方向去了,姑娘不如也跟上去,说不定令兄就在前面。” “谢谢公子提醒。以免错过,我还是在原地等他吧。” 秋棠说话间,看向对方时,意外发现他的眉眼和秦执风有几分相似。 同样都是剑眉星目,只不过秦执风的眼睛很冷,而他的多了些温情。 百里景行点头微笑道:“姑娘说得有理。” “百里!百里可算看见你了。” 百里景行闻声而望,只见离他几丈远的地方,同门师兄在冲他招手,“百里,快来师父找你!” 百里景行道:“来了。” 他低头对秋棠说,“姑娘在下先告辞了。” 见秋棠布衣荆钗,气色不佳,以为是谁家的可怜孩子,终是不忍心道: “……若是人群散去,还等不到你哥哥,可以上悦来客栈找我,就说是来寻百里景行的,我知晓后必然会来见姑娘。” 秋棠还在那一声声“百里”中没回神,听见他的声音后,忙道:“多谢公子。” 百里景行现在出现在归山派这边,是剧情时间不对,还是他和木清月早在她被逐出师门之前就见过? 她很快咨询了系统,它说:【剧情都是正常的。】 秋棠:“那就可能是第二种情况了。” 秋棠也没往深处考虑,男女主的感情用不着她操心,她该操心的是秦执风。 她走回到成衣店的附近,等了许久,身边的人来来往往,依旧没有秦执风。 眼见天擦黑,小贩们收拾好摊子,挑着扁担走远,就连成衣店也关门了。 店小二对她道:“姑娘还没等到你哥哥?” 他好心提醒道:“你要是不出城,赶紧去找家客栈住下吧,等会要宵禁了。” 秋棠点头,“多谢。” 今日是她是谢谢,说得最多的一天。 秋棠双手抱膝坐在石阶上,街边越来越冷清,夜风渐起,吹乱了她鬓边的碎发。 也不知等了多久,她躲过巡夜的守卫,呆呆坐在石阶上,直到明月当空,她脚边出现一道身影。 对方声音低沉微哑,“盛二,抱歉我回来迟了。” 秋棠垂着头快要睡过去时,终于听到了秦执风的声音。 . 第203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55) 秋棠抬起头,看着月光下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他手里还拿着店小二给她包好那身绿色襦裙。 秋棠微微一笑道:“看来执风哥哥没有忘记我呢。” “不会忘。”秦执风走近说道。 秋棠没接话。 她其实很想问问他,为什么来的这么晚。 以秦执风的能力,他如果真心想把她带在身边,压根不会被人群冲散,但他没有。 两人之间朦朦胧胧的感情,好像一步一步在发酵,秋棠不愿意推着它到更深处发展,因此想问的话,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做好打算,她起身拍了拍裙角的灰尘,从石阶上跳下来,轻松道:“执风哥哥,我们走吧。” 秦执风看她满脸不在乎的模样,拿衣裳的那只手下意识紧了紧,主动说:“你不想问问我为什么会消失在大街上,到现在才出现吗?” 秋棠目光滑过他的脸最终移向别处,摇头浅笑道:“不想知道。” “即便是关于你姐姐的?” 秦执风这句话问得很快,秋棠立马反应过来他的用意。 想拿盛素禾激她。 这次不管用了。 “执风哥哥要说什么?” 秋棠嗓音柔柔的,却透着股倔强,她道:“我问不问又能怎么样呢?不想知道,就是不想知道,执风哥哥也不必拿姐姐来说事。” 秦执风从她的话里听出了别的意思,他皱了皱眉,“你怀疑我?觉得我是在用你姐姐诓你?” 秋棠带着气性,一个“是”字在她喉咙里打转。 她想和他保持距离,又不能闹得太僵,毕竟他是她的任务对象,到时候洗白数值下降,还得想办法让它涨回去。 而男女之间的感情是微妙的,说一句话、做一件事,都有不同的效果。她要想保持距离,如何才能做到恰到好处,里面的分寸太难把控了。 “盛二……” 秦执风见秋棠沉默不语,只当她默认了,他苦笑了下,“你原来是这样想我的。” 秋棠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在脑海中查看了下,洗白的数值,见其还保持在15%。 她松了口气,转而一想,也就是说秦执风现在没生气。 失落是有的,从他的话语中能听得出来。 应该也对她失望了吧? 秋棠睫毛颤了颤。 她也想得明白,秦执风对她失望了也很好,没有那些多余的感情掺杂进来。 就像刚开始一样…… 秋棠整理好情绪,重新看向秦执风,却意外发现他的左手手背上,有一道血痕。 他方才离得远没看清,等走近后,她又故意没去看他,才一直没发现。 所以是受伤了吗? 秋棠暗自猜测,心里有点愧疚。 觉得他有些可怜,在外面打打杀杀一通,回来还要听她那些刺耳的话…… 但没有后悔路可走。 这次率先结束话题的人是秦执风,他带着她走在宽敞的街道上,也没用轻功。 秋棠不远不近地跟他后面。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无言又寂寥。 * 万谷和香雪撒完字条后,便进行第二条计划,租院子。 混乱是他们一手造成的,所带来的结果,到底会不会像秦执风期待的那样,能从这场混乱中得到其他有用的东西,还需要他们亲自验证。 时间不会太长,也就是这两天的事儿,秦执风乐见其成。 城中的客栈不但紧张,而且住进去的人,都要经过归山派弟子再三排查。秦执风为了省麻烦,干脆让他们花点银子,租个院子。 于是万谷他们在城北最偏僻的街肆上,花了一百两租了个院子,假借参加归山派掌门的葬礼为由头,租了五天。 他们价钱出的高,很快就谈妥了,一租好,万谷便在城中给秦执风和秋棠留了院子位置的记号。 直到戌时过后,万谷终于等来了两人,只是状态瞧着有点不对劲儿,来不及多想,他忙迎上去,道: “大人、盛姑娘。” 他伸手接过秦执风手里的东西时,看见另一只手上的血迹,惊讶道:“大人你受伤了?!” 秋棠见他问起,不由竖起耳朵来。 “没有,不是我的血。” 秋棠听后,松了口气。 不是他的血,也就是说没受伤,她心里的愧疚也少了些。 “今日在街上,你们将纸条撒下不久,我在人群里便看见有人躲在暗处鬼鬼祟祟地看着发生的一切。对方功夫不错,很快就发现了我。” 秦执风说:“他想逃,我觉得奇怪,就追了上去。情况紧急,一时来不及多交代。” 他说着,毫不掩饰地看向秋棠,很明显是在和她解释。 秋棠自然也听出来了,安静的站在一旁。 万谷的视线在他们俩身上打转,什么情况一目了然,他心中叹息,盛姑娘不说话,只好他来了。 “大人,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可知他是什么人?” 秦执风扫了他一眼,“我追上他,发现他蒙着脸,看不清五官,想拦下来一探究竟,就跟他动起了手。” 几招过后,对方处于下风,眼见打不过他,便是阴招想逃。 秦执风眼疾手快,侧身避开,手上的一个刀甩出去,在他的右腿上割了个口子。 见他大势已去,秦执风松懈下来,就这一瞬的工夫,对方瞅准整时机,从怀里取出一个黑色的火折子一吹,荣誉的香味顺着微风扑过来。 秦执风看见时已经晚了,惊讶不已,这烟不是普通的迷烟,是水浮宫的三息倒。 秦执风不慎中招,靠内力强撑着,想抓住他,最后没抵住药性,还是让他给逃了。 他动用了内力的缘故,只昏迷了三个时辰,不然得睡上一日。 “这就是我为何会这么晚来找你的原因。” 秋棠将前前后后的事听完,知道自己继续装没听见,不回应他也说不过去。 转头对秦执风微笑道:“执风哥哥不必同我解释的,我真的没放在心上。” “还是那句话。”秋棠说,“我不在意。” 秦执风的脸色有点难看。 万谷怕秋棠语出惊人,忙转移话题道:“香雪备了些饭菜,大人和盛姑娘还请随我来。” 秋棠早饿了,听到有饭吃,眼睛不由一亮,先前那一张神色寡淡的小脸上有了神采。 她没打算继续跟秦执风往下多说,见万谷递出橄榄枝,便跟在他身后,催他快点走。 秋棠进院子后,好奇地看看四周,转移话题道:“万谷,你和香雪怎么会在这个院子里?这是谁家呀?” 万谷边引路边小心翼翼地答话道:“回盛姑娘的话,院子是租的。” 他说完,又十分妥贴的补了一句,“是大人花钱吩咐属下租的。” 秦执风有的是银子,万谷也没给他省着花,这处院子虽算不上是顶顶气派,但绝对舒适。 秋棠点点头,她也晓得秦执风吃穿住行上要求极高,也没多问。 秦执风面色又沉了一分。 离到吃饭的亭子还有一段距离,万谷本想回禀一下今天的情况,刚张口转眼看过去,见秦执风那张冷若冰霜的俊脸。 他硬生生把话憋了下来。 刚才那场大戏他可没错过, 万谷琢磨着,一个脸色阴沉,一个沉默不语,这俩当着他的面闹别扭了,他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福分多一点,还是倒霉多一点。 万谷想,他们家左使大人此刻心情不佳,他随意说几句,说不定会挑他的刺,好好斟酌一番说辞再开口总没错。 这个念头刚闪过,万谷便听秋棠问他准备什么饭食,有哪些菜品。 他还没回答,就让秦执风堵住了话,口吻公事公半道:“今日情况如何?你且跟我道来。” 秦执风问得突然,显然是不想他们俩在一块聊天。 万谷突然被点名,脑子里不禁浮出一句话“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这条鱼不知道会不会被左使的怒火烤熟? 他胡思乱想一通,随后赶忙道:“启禀大人,今日我们撒完纸条后,没在原地久留,暂时还没找出有异样的地方。” “被我所伤的蒙面人,你和香雪好好在城中找找。” 秦执风说:“三息倒是我们宫里的药,蒙面人十有八九跟我们水浮宫脱不了干系。他若是任务没完成……想必不会轻易离开这里。” . 第204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56) 归山派掌门下葬就在这两日,因此陆陆续续有门派赶过来,其中就有长生门。 因此城中近日,往来的人又多了起来。万谷和香雪找人,也变得困难起来。 秋棠自那天在大街上见过百里景行后,许是她不怎么出院子的缘故,也就没碰见过他了。 再说回归山派,虽然他们掌门的尸首都化成水了,入土为安的意义不大,但明面上的样子还是要有的,下葬时 排场大极了。 由于秦执风人皮面具在手,易容不过一眨眼的事。他混在送葬的人群里,借机找人,可惜一直到下葬仪式结束,仍没有见到隐藏其中的可疑人。 万谷和香雪也没闲着,天天往外跑,找遍大街小巷,都没瞧见过人影。 他被秦执风刺伤等蒙面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没在城中出现过。 公事还没眉目,私事也是一团乱。 秋棠对秦执风还是不温不火的态度。 这日,秋棠在院子里喂猫。 不知是哪来的野猫,毛发金黄,长得倒是乖巧,她闲着没事,就拿了点肉干出来喂。 本来一人一猫挺和谐的,她远远瞧见秦执风带着万谷从外面进来,她还没等他走近,就收好了喂猫的小肉干。 抬手摸了摸小猫的脑袋,小声道:“今天就到这儿,你吃饱了赶紧走吧。” 话毕,她带上门,进了屋子。 这一幕恰好被过来的秦执风看见,他一言不发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墨色的冷眸几乎要把那扇合起的门盯出个窟窿。 秦执风薄唇紧抿,知道她最近有意躲着自己,心中气恼得很,“就这么不想看见我?” 没人回答他。 地上的野猫吃完肉干,扭头对他喵了声,低头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然后跳上高高的围墙,迈着优雅的步子离开了。 秦执风目光一沉,“呵,就连你也来嘲笑我?” 跟在他身后的万谷缩缩脖子。 心道:的确,左使大人心里不舒坦,看什么都来气。 万谷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当即化成一股烟飘走,生怕秦执风想起他来。 奈何天不遂人愿。 “万谷。” 听见秦执风喊他的名字,万谷心凉了半截。 硬着头皮道:“属下在!” 秦执风呼出一口浊气,不确定地问:“我最近是不是太纵容盛二了?” 万谷抱拳,压低脑袋,支吾其词道:“大人的私事属下怎好置喙。” 他想推,可惜推不掉。 “我准了。”秦执风说。 万谷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是。” “原来你也这样觉得。”秦执风狭长的眼底闪烁着暗芒,语气不善道,“你觉得我这样做可对?说。” 万谷额头渗出细汗。 对不对的,还不是左使大人自己心里说的算? 但这话万谷不敢接。 他只希望秋棠赶紧和请秦执风重归于好,不然他一天天的在秦执风面前,得过得多惊险! 万谷拿捏好时间,没等秦执风催第二句,他道:“能做这些想必都有自己的理由,属下见识短浅,不能窥见其中间一二。” 他这回学聪明了,死活不发表自己的意见。 万谷说完后,忐忑低等待着。 秦执风不知在想些什么,迟迟没出声。 万谷也不敢问,只好抱拳勾着脑袋,一直保持这个姿势。 好在他常年练功,就算坚持一刻钟,也不在话下。 院中的阳光挪了方位,这时听秦执风道:“随我去趟百花楼。” * 城中戒严两日,百花楼的生意也惨淡了许多,因此稍稍放开之后,老鸨勒令姑娘们使出浑身解数揽客。 因此,秦执风他们刚出现在百花楼下,就有年轻的姑娘迎上来,还没触碰到秦执风的衣袖,就被他拦下了。 他周身自带冷冽气场,话语毫无感情:“想赚钱,就不要贴上来。现在,让开。” 姑娘们面面相觑,头一次见客人有这样奇怪的要求。见他面色凌厉,也不敢再围上来,纷纷往旁边撤开,一脸莫名其妙。 而跟秦执风的万谷,更是不懂他为何要上这儿来。 没等万谷深想,就见秦执风穿过三三两两的人群,进了百花楼。 . 第205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57) 百花楼是销金窟,男人们醉生梦死的地方。 楼里的窈妈妈是里面的管事,徐娘半老,但风韵犹存。 她见秦执风和万谷的穿着打扮,只当他们是某个门派里的弟子。 又看他们俩干干净净地进来,身边的人也没姑娘跟着,窈妈妈心知门口几个没被他们瞧上。 窈妈妈也知道,像他们这样的习武之人,心高气傲,眼光也高,便笑眯了眼走过来,客套道: “两位客官在楼里可有相好的姑娘?要是没有,妾身这就给您介绍,春杏、槐夏都是我们楼里的绝色,要不叫上来给您看看?” 因着归山派掌门暴毙一事,城中确实来了不少远客。不过,大多数都是随门中长辈出门,上面有人拘着,不好放肆。 故而没戒严之前,来逛花楼本就不多,等戒严后,更是没什么人来了。 窈妈妈为此可惜了好久,本来就没从那些外地人身上赚到钱,一戒严,更是一分钱都捞不着了。 她让姑娘们使出招数揽客,自己也可劲儿地吹,把楼里的女孩子说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见秦执风身上的衣服料子不似凡品,隐约知道他是个有钱的,便叫出来七八个,供其挑选,对他手里的银票势在必得。 秦执风任由她张罗,微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眼见姑娘们站了有一会儿,窈妈妈摇了摇团扇,对秦执风谄媚道:“公子,您看看,要是有中意的尽管带走。” 她用团扇捂着嘴,别有深意道:“春宵一刻值千金,我手里的姑娘伺候起来,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秦执风不为所动,他毕竟不是真来这里发泄的,扫了一眼那些面容姣好的女子,沉吟片刻,道:“有没有年纪小一点的?” 窈妈妈毕竟在风月场上浸淫多年,哪里不懂? 做这种生意吃的就是青春饭,姑娘的年纪都不大,十七八岁花一样的年纪,上了二十岁就不吃香了。 有些别有癖好的客人,喜欢年纪小的。做买卖嘛,要的就是投其所好,因此她也养了一批在手上。 如今听到秦执风提出这个要求,窈妈妈暗道人面兽心。 “有倒是有,”窈妈妈直言不讳道,“先给公子透个底,养起来的雏儿,开了苞就不值钱了。” “你想要女娃娃,那可不便宜,起码得是这个数。”她伸出三根手指头,“三百两,一口价。” 秦执风点头,三百两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大钱,他应下,“可以。” 说完,又补了句道:“我事先说好,只要十四岁的。” 万谷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要是他没记错,盛姑娘正好十四吧。 他头一次觉得他们家左使内心扭曲。 …… 窈妈妈的动作很快,不多时,便带了一个女孩过来。 个子娇小,身形削瘦。 “公子,”窈妈妈面上浅笑,介绍道,“她名叫‘枣儿’,半个月前刚满十四。” 她用涂了蔻丹的指甲,捏住枣儿的脸,呵呵一笑,“瞧瞧,嫩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三百两银子值当。” 秦执风没多言,也晓得她在这儿等银子,便让万谷拿了三张一百两的银票出来。 窈妈妈收了钱,乐得合不拢嘴,叮嘱枣儿伺候好。 枣儿低眉顺眼道:“是,窈妈妈。” 万谷也没敢久留,和窈妈妈一同退了出去。 秦执风看了眼不远处的人。 巴掌大的脸上,生着一双害羞带怯的眼睛,唇边带着讨好的笑,显然是经过调教的,知道以什么样的姿态,才能更好地取悦他人。 不一样的,从她进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 “公子,”枣儿自作主张问道,“有想听的曲子吗?楼里的陌上桑,最为红火,不若妾给公子唱一曲吧?” 秦执风没吱声。 枣儿起身,又叫了声“公子”,似乎只要他没说话,就是他默许了,她依身靠过来。 她刚一有动作,秦执风眼神一冷,语气危险道:“你最好给我待在那儿别动。” 枣儿吓了一跳,不知为何刚刚还很好说话的公子,突然变了语气,她诺诺点头,在原地不敢动了。 秦执风抬手捏捏眉心,方才盛气凌人的模样消散了大半,他无奈道:“盛二,我可能是着了你的道了……” 秦执风觉得自己可笑,明明对那丫头生出了别的心思,却还要用这种方式让自己看清。 也是这两天,让她给气傻了,才头脑发热,跑到这里来,想证明自己并非只能接受她。 结果却恰恰证明,真的只有她。 …… 秦执风身边不乏美人,他生性情欲淡薄,更无从谈起对女人有兴趣,秋棠是个例外。 他起先会关注她,是迫于乾元天经不得已而为之。 相处之下,她和他斗来斗去,他也知道,那丫头表面看着乖巧听话,心里的主意大得很。 而她的年龄,秦执风总难以将她和“女人”划为一列,以至于他总觉得自己是因为乾元天经才对她不一样。 后来对两人的感情明了了一些,又没完全看透的时候,他开始反感她拿年龄说事,而她呢,总说不听。 以至于上一次,她以何惊安、万谷和他相比,他才知自己有多不能接受,她将他和其他男人相提并论…… 秦执风起身出了房间,在隔间屁股还没坐热的万谷听见门口的动静后,急忙从里面出来。 “大人?” 看见秦执风衣裳整齐地站在他眼前,不由松了口气。 还好,左使大人没有糊涂到那个地步。 “大人,我们现在是回去吗?” 秦执风没给他肯定的答复,只道:“先到楼下同我喝两杯。” 万谷哪敢和他在同一张桌上喝酒? 但他下了命令,又不能回绝,便战战兢兢和他同坐一桌,喝还是不敢喝,老老实实给他斟酒。 秦执风也不管这些,他给的银子的足,有酒喝就行。 楼下的窈妈妈从旁经过时,发现秦执风在这儿喝酒,以为他草草了事,低声讶异道:“这么快?” 秦执风听见后,没有搭话解释的打算,反倒是万谷,腾地一下站起来,“你们的姑娘,我们公子没要她伺候,三百两还来。” 窈妈妈一听,摇着团扇笑道:“小公子真会说笑,说好了一口价,枣儿今夜归你们公子,让不让她伺候,是你们公子的事,我们这一行的规矩,只要点了姑娘,银钱概不退还。” 笑话,进了她口袋里的钱,哪能说还就还? 窈妈妈也不敢太得罪他们,转而笑道:“给你们换一个女孩倒是可以。十四岁的还有两个,年纪更小的也有,公子若是想,妾再带过来给您挑挑?” 说到这儿,秦执风手中的酒杯重重落在桌面上,“不必了。” 他微讪,“区区三百两,本公子还是花得起的。” 窈妈妈还没来得及高兴,自己捡了个大便宜,就见对方目光一凛,望着她道: “不过……你若再自作聪明,把你楼里的姑娘带到我跟前,别怪我不客气。” 窈妈妈看他动怒,连声道:“是是是,都听公子的。” 她见好就收,只要不让她还银子,一切都好说,“公子既要喝酒,妾再让人抬上两坛子好酒来,便不杵在这儿打搅公子了。” 窈妈妈说完,匆匆离开。暗道秦执风大傻子,花钱逛窑子,却不睡女人。 不一会儿,窈妈妈便让人把酒送来了。 万谷盯着两个坛子看了看,心痛那三百两。这还是头一次,他觉得秦执风这笔钱花的冤枉,不由道: “公子为何不让我把那三百两要回来?这笔钱够我们再租一个院子了。” “吵得我脑壳疼,三百两老鸨不愿意退就不退吧。”秦执风将酒杯抵在唇边,一饮而尽。 他唇边勾起一丝苦笑,继续道,“花三百两让我认清自己的心,也算值了。” 万谷心下叹息,盛姑娘就是他们大人的劫。 “别在旁边愣着了。” 说罢,秦执风在酒杯边上敲了敲,示意万谷将酒斟满。 喝到后面,他干脆丢了手上的酒杯,用坛子喝。 万谷眼见他喝完了一坛,劝道:“大人,时辰差不多了,酒也喝了不少了,要不咱们回去?” 秦执风酒量不差,但喝到这一会儿,眼中也染上醉意。 他听见万谷的话,反问一句,“回去?” “呵呵,”秦执风望着酒坛子里的液体,笑了声,叹息道,“盛二不愿见我,更不愿同我多说一句话,回去又有什么用。” “可您在这儿一直喝也无济于事,盛姑娘又不知道您为了她买醉,她说不定还闲情逸致的在院子里撸猫呢。” 这句话扎心了。 秦执风眉头微拧,他盯着某处看了片刻,低声道:“的确啊,我在她眼里,连只野猫都比不过。” 万谷忙道:“大人明鉴,属下可没那个意思!” 秦执风笑了下,没说话。 万谷见他如此,忍不住道:“要我说,盛姑娘不愿意见您,您就该去见她呀,有什么话说开了就好。” “怎么说开?”秦执风只觉头疼,“还要我怎么说开?我原以为,她气我冒着风险进城买衣服、气我在大街上扔下她,我都一一解释过了,可后来他跟我说……” “她不在意。” 秦执风看向万谷,也没气力拿坛子了,唇角浮起一丝苦涩。 “原来这都是我以为的,她压根没把这些事放在心上……,要不是因为盛素禾,我估摸着她啊,根本不想和我有任何关系,你能明白吗?到底是哪儿出错了……” 秦执风想了想,知道自己作恶多端,手里沾了不少命,心想大约是老天让他在这方面有所失。 他低声笑着,话里是无尽的颓靡,最后说了一句,“许是我活该吧。” “大人,这都不像你了。” 万谷感慨良多,要是之前的大人,遇到难以解决的事,绝对不会在这里伤春悲秋,消极颓废。 也可能头一回在感情上遭罪,还没适应。 万谷拿出自己在男女之事上,毕生所学,劝解道:“要属下说,大人若是真心喜欢盛姑娘,那就往她跟前凑。”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烈女怕缠郎’,您把握好一个度,她要是不讨厌您,迟早有戏。” 秦执风不确定道:“能行么?可别净出一些馊主意。” “大人,”万谷觉得自己现在不能有一丝一毫动摇,于是郑重其事地点头道,“绝对可行。所以您别喝了,赶紧回去想办法吧。”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教的对不对,但方法是可变通的,能让大人振作起来就行。 秦执风在万谷的一顿说辞之下,终于松口肯跟他回去了。 等两人回到小院时,已经是夜幕时分, 万谷将秦执风扶进院子里。 秦执风虽然醉了,他酒量好,意识还在。 “扶我回房吧。” “这个时候,大人您就别回房了。”万谷看了看秋棠的房间,咬牙将人扶过去。 “虽然不太道德,但属下毕竟要为我们家大人着想,盛姑娘对不住了,今晚您就辛苦一下。” 他把秦执风靠门放好,“大人,您在这儿呆着,等会儿自己敲门,想跟盛姑娘说什么就说什么。” 他交代好,正巧被从厨房过来的香雪看见,她皱眉问,“大人这事怎——” 万谷忙走过去捂住她的嘴,嘘了声,“小声点儿。” 他看了看在门口若有所思的人,低声道:“一两句话说不清,总而言之,等会儿无论盛姑娘怎么喊你,你都别出声。” “为何?” “主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去吧。不然这一天天冷着张脸,我们俩的日子不好过。” 香雪懂了。 她虽感情迟钝,但也瞧出秋棠和秦执风近两天不对劲儿。 秦执风不必说,情绪都写在脸上,秋棠看着一如往常,多多少少还是受了点影响。 整个人安静了很多,一个人呆着的时候总喜欢发呆。她好几次进她的房间,她都没察觉到。 “如此也好。”香雪道。 万谷见她同意,给她比了个手势,想了想,在地上捡了几个小石子,飞身上了对面屋顶。 两人在屋顶上爬好后,万谷见秦执风迟迟不敲门,瞅准秋棠房门位置,仍了颗石子儿。 岂料秦执风这会儿的反应速度很快,还没靠近,就他给伸手挡住了。 手握成拳,等再张开时,石子在他手心变成粉末落在地上。 万谷见此,趴在屋顶上叹气。 得,自己不敲门,还不让他帮忙。 …… 良久。 秦执风等自己在夜风中清醒几分后,才缓缓抬起手,扣响了门扉。 心底的声音在叫嚣着。 出来见我吧,盛二。 . 第206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58) 房中,秋棠刚将发髻打散梳顺,准备上床,就听见了敲门声,以为是香雪,便毫不迟疑地将门打开。 见是秦执风,有些惊讶,“你——” 他身上的酒味很浓,眼底泛着不正常的红色。 秋棠没料到是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她很快调整好,神色如常道: “执风哥哥怎么来了?可是蒙面人的踪迹有眉目了?” 秦执风没说话,就这么看着秋棠。 由于准备歇息的缘故,她穿着樱粉色的里衣站在门口。 白日梳着的双螺髻被她散开,长发柔顺地披在身后,话说时桃花瓣的嘴唇微微开合着,一双眸子透亮得很,仿佛藏在夜空中的星宿。 也不知道秦执风有没有在听,秋棠说完后,他有头无尾道:“我喝了不少酒,想和你说说话。” “?” 秋棠怔了怔,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看不清楚他今夜的路数了。 秦执风看着她懵懂的样子,笑了笑。 他一手揭下脸上的人皮面具,约莫是嫌它碍事,随意愣在一旁。 没了面具的遮挡,露出他本来冷白如玉的面容,在夜风从他身侧吹来时眯了眯眼。 秋棠一幕没落地看在眼里,心道:看惯了,果然还是原装更顺眼。 安静了会儿,对方又没声儿了。 秋棠见其不语,想进屋子,“执风哥哥要是没事,我就先进去了。” 偏偏他不让,他说:“有事。” 秋棠只好问:“执风哥哥想说什么?” 秦执风垂眸看着眼前的人,喉咙滚了滚,发出近乎暗哑的声音,“盛二,你为何躲着我?” 一个“躲”字,把他们这两天的情况形容得淋漓尽致。 秋棠一下子愣住了,没想到他会这样单刀直入,一时没接上话。 “回答我。”秦执风轻声道,眼底浓烈的情绪毫不遮掩,似乎想一寸一寸把她剥开,看清楚她心里的答案。 秋棠望着他极具侵略性的目光,缓了缓,淡定道: “执风哥哥误会了,我没有躲着你。可能是你自己太忙,所以才产生了这样的错觉吧。” “不愿意承认吗?还是——” 他笑了一声,似乎有些站不稳,靠在门上,近乎自虐般道: “你觉得这个也不需要在意、心里对它无所谓,所以不屑于承认?……是吗?” 秋棠听完他的猜测,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这些胡言乱语的话,他在清醒的时候可从没说过。 秋棠只当他是喝多了撒酒疯,打发道:“执风哥哥你醉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说罢,她准备关门,显然不想继续下去。 可惜这是她单方面的想法和行为,秦执风不同意,她没能成功。 那扇门快要合拢之际,秦执风一手抵在门上,力气大得惊人。 他拦住她道:“回答我。你有没有躲着我?” 有又如何? 没有又如何? 秋棠搞不懂他今夜是怎么回事,乍一眼看,他喝酒很奇怪,执着于这个答案也奇怪。 秋棠郁结不已。 她望着他泛红的双眼,和恳切的神色,再往深处想想,发现有点眉目了。 心想,可能是在他那迷茫不知的感情里,悟出点什么来了。 秋棠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就算他对男女之间的感情再不懂,自身情感的变化是真实的,他有最直接的体验,只要他不是傻子,就能想清楚其中的关窍。 只是秋棠没想到会这么快。 双方僵持不下,秋棠想着要怎么应对,过一会儿,她直截了当道:“有。” 那又能怎么样? 她想和他保持距离的想法不变,他的所作所想,不会因为他的察觉和追问而改变…… 在秦执风问为什么之前,秋棠抢先答话道:“没有原因。” 她一句话把路堵死了。 若是秦执风清醒着,大约会被她气得甩袖而去,但他这会儿醉了,有点死皮赖脸的味道。 “没有原因吗?” 秦执风听完,呢喃着重复了她这一句,目光在她脸上没有离开,启唇反问道:“盛二……你觉得我会信?” “……” 秋棠觉得他喝醉了好像比清醒的时候更难应对。 她跟他打着商量道:“执风哥哥,那些问题,要不等你酒醒后再问我?” 先骗回去,应付完一茬是一茬,明天他记不记得再说。 她伸手指了指挂着星斗的夜空,道:“天色不早了,我要歇息了。你先回去,我们明天再聊,可以吗,执风哥哥?” 秦执风好一会儿才明白她的意思:想赶我走。 他抿起嘴角,摇头拒绝。 站在夜风里吹了这么久,头脑越发清醒了。 他道:“有些东西不问清楚,我感觉自己接下来做什么,在你眼里都是错的。” 秋棠的心口跳了跳。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秦执风:“而有些话,今晚我也必须告诉你。” 听完万谷那一席话后,秦执风好像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盛二,”他揉了揉太阳穴,叹道,“若我对你生出男女之情,你该当如何?” 秋棠脑中的弦骤然一紧,忘了呼吸,满心想着该怎么办?这张窗户纸,他就要捅破了。 秦执风问完,似乎有些撑不住了,没等秋棠回答,便靠着门框缓缓坐下来,微曲起一条腿,将手支在膝盖上,扶着额,闭了闭眼。 他现在头昏脑胀的,有些后悔喝那么多百花楼里的酒了。 他担心秋棠趁他不注意会偷偷溜走,便对她道:“别关门,也别走。” 秋棠:“。” 这个问题他很有耐心,没催促她回答。 身后没动静,他知道她还在。 不知等了多久,他听身后的人道:“执风哥哥有喜欢的权利,同样,我也有拒绝的权利。” 万谷和香雪在屋顶上听得惊心动魄,不约而同地盯着底下那道娇小的身影。 万谷心想,盛姑娘是个狠人!跟他们家左使打交道的女人,她头一个敢这么说话。 而香雪却有些看不清秋棠了,明面上对秦执风丝毫没有想法,背地里又为何魂不守舍? 她不明白。 在香雪看来,这样也好,要是右使知道自己的妹妹和死对头搅和在一起,怕是要被气得不轻。 她们二姑娘明着拒接,就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房顶上的两人各自为自家主子打算着,也没错过底下的情况。 秦执风听到秋棠那句话,神情有点恍惚,“这样吗?” 他踉跄地从地上站起来,面对着她,冰冷修长的指尖触碰到她的脸颊,害怕吓到她似的,动作轻得不像话。 可惜,他只碰到了一下,就被秋棠躲开了。 他的动作落空,蜷起手指收了回来,幽深的眼睛看着她,唇瓣抿住像是在隐忍什么。 他缓缓道:“若我说不可以呢……” . 第207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59) 秋棠听后,抬眼看向秦执风,毫不客气地讽刺道:“堂堂水浮宫左使,看上我这个黄毛丫头,你不觉得可笑吗?” 秦执风指尖的动作一顿,好似恍然般道:“你不信我对你有情?” “是。”秋棠答道。 既然不需要攻略,她也没必要花时间经营这一段感情。奈何秦执风跟着了魔一样,对她动了心思,着实令人头疼。 今夜聊下来,无论她怎么说,秦执风总能出语惊人,她已经麻了,急于结束这个话题,开始口不择言道: “你对我有情也好、有爱也好,我从未相信过,对你也没别的心思,真的……” 话还没说完,秦执风的大手覆在她的后脑勺上,往他身边一带。 “你——!” 秋棠来不及避让,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惊呼出声时,人已经在他怀里了。 秦执风问:“这些戳人心窝子的话,你为何总能那么轻而易举地说出来呢?” 他力气大得很,秋棠被他牢牢扣住,男女力量的悬殊让她丝毫没有招架的余地,她推推搡搡的动作落在他身上,都没有太大的杀伤力。 秋棠见挣扎无果,不悦地蹙起眉来,“你快放开。说不过就要动手,算什么英雄好汉?” 英雄好汉。 这是要开始跟他讲道理了? 秦执风笑了笑,眼尾勾起好看的弧度,“我本来就不是什么英雄好汉,你又不是不知道。” 秋棠见他对自己的恶人属性,有如此清晰的认识,一时哑口无言。 她没说话,秦执风那边没停,他道:“我要是真对你‘动手’……” 他圈住她的腰,指腹压了压她腰上的软肉,低声道:“真对你‘动手’,可不是单单抱着你这么简单了。”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秋棠面无表情道:“我才十四,你别乱来……” “嗯,我不会乱来。” 秦执风跟她道:“按照我朝律令,女子到十五岁方可成婚。盛二,你快点长大吧,那样的话,无论做什么都合理了。” “……” 秋棠见已经说不清了,心想罢了,何必跟一个醉鬼理论。 她呼出一口浊气,“既然如此,你赶紧放开。” “会放,在此之前,先让我抱一会儿吧。就当是你弥补这些天对我视若无睹的欠缺。” 弥补。 弥补你个大头鬼。 “我不想弥补!”秋棠眉毛拧得死死的,极力拒绝。 秦执风恍若未闻,压住她的动作,垂眸凑近她,哑声道:“别蹭。” “消停点……” 他想了下,应该怎么表达。 “蹭在上面,怪难受的。” 秋棠瞪了他一眼,“……话别说的那么有歧义。” 她说:“我哪里蹭了?我只是想让你放开,仅、此、而、已。” 她说到后面,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不知道是哪里出错了,秦执风今晚难对付的很,秋棠颇为心力交瘁。 “嗯,那你别动 。” 秦执风说:“他抬头了。” 秋棠:“?” 抬头? 她一脸莫名其妙,直到他抓住她的手,才知道是什么意思。 “盛二,现在感受到了吗?” 秦执风看了一眼秋棠,“他好像特别喜欢你。所以,盛二你别勾他。” 艹! 这一下来得猝不及防。 秋棠的确感受到了,她才知道这个“他”指什么。 她涨红了脸,手心都是烫的。 她猛地缩回去,脑子一片空白,已经忘了怎么怼他了。 好像从他从地上站起来的那一刻开始,她渐渐失去了主导权。 她想骂人。 经秦执风一提醒,秋棠异样愈发清晰,她身上这件里衣的料子又薄。 隔着布料硌在肌肤上,虽然不痛不痒,但存在感很强。 简直要命。 她不敢动了,僵硬地站在原地,“你少借喝醉酒,占我便宜。” 秦执风认真地思索了会儿,给她出主意道:“你也可以占回来,我绝对不阻扰。” 流氓! 跟醉鬼讲不清,秋棠决定不说话了,任由他抱着。 许是两人存在体型差的缘故,秦执风好像把秋棠揉进怀里似的,从远处看就像亲昵地抱在一起。 而事实却是放松的只有秦执风一个,秋棠如芒在背。 屋顶上的万谷看到这儿,咋着舌,自说自话道:“左使大人果然天赋异禀,聪慧过人。我不过是随口说了几句,他这几招实在是高。” 他算是看出来了,秦执风只要用上些手段,绝对有能力把秋棠吃得死死的。 眼见差不多了,万谷招呼香雪离开,“别看了,给左使大人和盛姑娘一点空间。” 香雪:……不是你硬拉着我上来的? …… 屋顶上发生的事秋棠浑然不知,她整个人被秦执风拥在胸前,只盼着能早点结束。 男人强有力地心跳一下接一下,她鼻息间都是他身上的酒香味,干干净净的,没有其他难闻的气味儿。 如果没有“他”杵着她,抱抱也无妨,就当他是喝醉了耍酒疯,对他的一点人文关怀,可…… 秋棠神色复杂。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觉得自己头发丝都沾了上他的味道,也没东西硌着她了,忍不住提醒道:“可以了吧?” 话音落下,几乎是一瞬间的事,在他松手之前,低下头,轻轻把唇贴在她耳边道:“我会让你相信,我是喜欢你的……” 灼热的呼吸暧昧地撒在秋棠耳边,她颤栗了下,“你够了,答应放开我的,不能反悔。” “好,不反悔。”秦执风知道自己今夜已经做了不少出格的事了,不能再继续了,便答应下来。 他克制住冲动,将人放开,“好好睡一觉吧。” . 第208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60) 秋棠得了自由,迅速和秦执风拉开距离。 她也没理他说的那些话,“啪”地一声将门关上,恨不得赶紧离开。 很快,院子只剩下秦执风一人。 他看着秋棠关上的房门,眼中的醉意消散了大半,全然没了刚才醉酒头痛的样子。 他的酒,其实早就醒了。 秋棠猜对了一半,到后面,他就是借醉酒占她便宜,吃准了她是只纸老虎。 看她刚才落荒而逃的样子,秦执风轻声笑了下。 墨色的瞳仁闪烁着不易察觉的暗芒,她道:“盛二,我们……来日方长。” * 今夜荒唐得很。 秋棠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她躺在床上,盯着帐顶发呆,不困,也没兴致让系统放电影打发时间。 想起苏皖,她问系统:“她在这个世界前两次是怎么死的?” 系统听后,脑洞大开道:【宿主不会是要效仿她,让秦执风杀了你吧?!】 “……” 秋棠:“想什么呢,求‘死’对我有什么好处?” 她说:“你放心,我不会跟积分过不去的,我就是随口问问。” 系统松了口气,【宿主能这样想就好。】 秋棠要是撂挑子不干,它手上已经没有其他人可以用了。没有人完成任务,这个世界就会被搁置,指标达不成,它可是要挨骂的。 见秋棠没有放弃的意思,系统的心也给跟着安定下来。 苏皖的事,也没什么不可以说的,秋棠这点要求,它还是能满足的。 系统回忆道:【苏皖第一次的寄体,是秦执风身边的属下。】 “男的女的?”秋棠问。 系统答话道:【女的。】 秋棠想,她好像从没见过秦执风身边有下属是女的。 她又问:“怎么死的?” 系统叹了口气,【只怪苏皖自己粗心大意。】 【可能也是第一次做任务,没有经验,举止言谈跟原身有些出入,被秦执风察觉到了,使得他误以为她是谁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没多久就一剑了结了她。】 秋棠点头,的确是秦执风的做事风格。 “那第二次呢?” 系统想了想,道:【第二次的寄体是长生门一个女弟子。由于某些原因,和秦执风遇上。秦执风秉承着正邪不两立的理念,也没给她留活路。】 所以又死了。 秋棠听完苏皖两世简短的命运,嘘唏不已,“她差了点运气。如果第一次就选中现在这个寄体,或许就不会接连失败两次了。” 【这可说不准。】系统跟她分析道,【当我一个小时前完成任务,有寄体的身份背景加持,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宿主自身的应变能力和处事方法。】 系统试想道:【如果苏皖还在这个世界做任务,估计最多坚持到盛素禾进地牢。】 “依据是什么?” 系统看着秋棠,【秦执风不是对谁都这么有耐心的。】 秋棠听着它这八卦的语气,挑眉道:“你想说什么?” 系统清清嗓子,也不敢调侃她,言归正传: 【苏皖要是真有点策略,前两次也就不会挂的那么早。因盛素禾的原因,前面有乾元天经护着她,秦执风不会拿她怎么样。】 系统继续道:【后面乾元天经没了,姐姐又进了牢房,秦执风压根不会把她当回事,说不定还会把她划为同谋,关到地牢受刑,然后一命呜呼。】 “你确定?”秋棠有些怀疑,“跟我现在的处境,也差太远了。” 【当然能确定了,我好歹也跟苏皖相处过一段时间,她的做事风格,我还是知道一些的。】 系统煞有介事道:【所以说一件事情的发展方向,关键还是靠‘宿主’呀。】 它鼓励秋棠,【宿主你千万要对自己有信心!】 秦执风洗白的数值在慢慢上涨,当前这个发展状态,它还是很满意的。 秋棠敷衍地应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回回你给我灌鸡汤,翻来覆去就是这两句话。你不嫌腻,我都听腻了。” 系统嘿嘿一笑,【下次注意。】 它说完,没急着下线。 偷偷看了眼秋棠,其实它也有个问题想问问她,斟酌着该怎么开口。 刚才秋棠和秦执风在门口谈话的内容,它都知道了。 秦执风的态度很明确,就是秋棠…… 【宿主,你当真不会接受秦执风?】系统谨慎地问。 秋棠下意识皱起眉,她已经被今晚的事弄得一个头两个大了,现在听系统问起,便道:“你来凑什么热闹?” 系统不好意思道:【我就问问,宿主要是不愿意说,那就算了。】 “不会。”她这话一语双关。 系统点点头,没追问。 心中却道:希望宿主不要打脸。 * 翌日。 秋棠顶着一双青乌的眼睛,从床上爬起来。近几日不用跟着秦执风四处奔波,她每日早晨都会和香雪在一块练剑。 她今早按照以往的时辰如约而至,香雪还没到,想来在厨房忙活。 秋棠拿着剑,在院子里哈欠连天。 不怪她,她昨夜半宿没睡。 “你来了。” 秋棠听见秦执风的声音,抬眼看过去。 她起初没注意看,不知道秦执风也在院子里。 相比于她的憔悴,秦执风倒是神清气爽得很。 秋棠一见他,手心灼热的感觉记忆犹新,他俩的关系不算有多亲密,做出来的事却让她耳红心跳。 香雪还没来,万谷不在,院中就他们两个人。 秋棠嗯了声,没多说什么,转身在石桌旁坐下。昨夜那件事后,秦执风显然比她要淡定,跟没事人一样。 秋棠索性别开眼,不去看他。 秦执风见此,想了想,走近道:“还在生气?” 秋棠边将剑放好边搪塞道:“不敢不敢,我怎么敢生执风哥哥的气。” “那你转过来看着我说。” 看就看。 秋棠对上他的视线,重复了一遍,“我盛秋棠,不敢生执风哥哥的气。” “假话。” 秦执风摇头失笑,“你敢得很。” 秋棠深深看了他一眼。 心想,这人忒难伺候了。 顺着他的心意说,不爱听。 逆着他的心意说话,更不爱听。 爱听不听。 她破罐子破摔道:“你说是就是吧,反正我说什么都不对。” 秦执风扬了扬眉,“我可没这样觉得。” 又来了。 都是车轱辘话。 秋棠打了个哈欠,没营养的对话也没必要继续下去。 她见香雪迟迟不来,起身拿好剑道:“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补觉了。” 看了看她手中剑,“今日不练?” 秋棠下意识接道:“香雪没来,我怎么练……?” 说到这儿,看向秦执风,“是你让她别来的?” “对。”秦执风用柳叶刀斩下一截树枝,“从今日开始,我陪你练。” 救命。 她能拒绝吗? 秋棠小脸一垮,表示自己想逃。 秦执风没给她犹豫的机会,手持一根细长的树枝,迎风而立,对她道:“半个时辰,练完去用早饭。” 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秋棠只好拔出剑,认真对待起来。 她拿剑攻上去,用上最近所学。 人和剑相互配合,砍、刺、劈,进攻的动作快速变换,可惜每一次都被秦执风轻轻松松用树枝推开。 如此循环往复,一刻钟后,秋棠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看着眼前气定神闲的男人,心想,这就是强者对他这种弱鸡的碾压吗? 这么点时间下来,她已经香汗淋漓,累成狗了,而他却连呼吸都不带喘的,更关键的是,手里的树枝完好无损。 秋棠郁闷了,他知道她强,但她的剑明明也很锋利,对招的时候偶尔有触碰,怎么连块碎屑都没能削下来? 秦执风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剑招虽为快不破,但也不能一味横冲直撞,要看技巧。” “用对了力道和招式,就算是树枝,也比你手中的长剑厉害。” 秋棠稍稍一想,觉得他这话没毛病。 现在她是进攻的,该用什么样的技巧呢? 秋棠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见挑衅般地看看她,“希望接下来,你能多用用脑子,别光凭一股蛮劲,冲上来。” 秋棠的胜负欲被激起,势要砍下他一截树枝,“再来。” 这方面,他倒是比香雪更懂得怎么刺激她。 秦执风勾唇道:“来吧。” 第二回合,秋棠显然跟刚才有所不同,进攻之余知道钻空子。 秦执风自然不会让她得逞。 只见秋棠直逼秦执风的面门,在他用树枝避开时,她瞅准时机,手中的剑往旁边齐齐挥下。 秦执风很反应过来,眼见剑刃就快碰到树枝,手腕一转避开了锋芒。 但由于距离过近,还是让秋棠削下一块木屑来。 秦执风看了一眼手里的树枝,笑笑,称赞道:“不错,有长进。” 秋棠想,他倒也没那么讨厌。 院中晨风习习,天边的太阳也逐渐升高了。 秋棠放下剑,还没等她喘口气,就听秦执风道:“还有一刻钟,现在该我了。” 他说:“盛二,你好好想想怎么避开我的进攻。” 话毕,迎面袭来。 秋棠瞪大了眼,两手空空,连剑都没顾得拿上,忙往地上一蹲,摆手道: “不行不行!你太快了,我还没准备好。” 秦执风眸光落在她稍显慌乱的脸上,只好停下来,无奈地笑道:“你这不是耍赖吗?” “谁耍赖了?”秋棠皱了皱鼻子,伸出双手让他看看自己空空的手心,“执风哥哥,我是真没准备好。” 白嫩的手掌由于方才握了剑,手心泛着粉嫩的红色。 秦执风眸色微暗,昨夜她就是用这只手碰到的…… 他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总有一日,他会让她心甘情愿。 秦执风收拾好眼底的情愫,望着她,启唇道:“那给你一点时间,现在捡起你的剑,重来。” 他和人对练如此有耐心,还是头一回。 她这会儿的态度到是极好 “马上。”秋棠依言而动。 …… 真正动起来,秋棠才发现,他对她这只的小菜鸡的碾压才刚刚开始。 秦执风和香雪的招式又有所不同,更快更狠,招式咬得很紧,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虽不会伤害她,但也绝对不会放水。 秋棠和香雪练得久了,基本知道一些她的套路,因此还能过上几招。 但秦执风不一样,她对他的招式完全是陌生的。 “打不过就注意看。”秦执风放缓进攻,边跟她讲解道,“手腕要灵活,姿势要正确,不然费手又费剑……” 最后,秋棠已经累的不想动了。 秦执风本想今日离开,见她疲乏不堪,便道:“你今天好好休息,我们明日一早离开。” 归山派掌门已然下葬,万谷他们撒下的那些纸条,虽然已经让一部分人相信乾元天经还在归山派,就目前探所得到的消息,都是他们正派人士相互猜忌、窝里斗,对秦执风来说,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加之蒙面人不知所踪,他认为没有必要真的耗下去了。 “要收拾的东西收拾好,不要等明天慌慌张张,耽误行程。” 秋棠刚想说他啰嗦,听到后半句,心道:怕耽误了行程,那才是你最关心的吧。 她点点头,“知道了。” 回房间时,遇见刚从厨房忙活完的香雪,她叫了声二姑娘。 看见她鬓角汗津津的,知道她已经跟秦执风对练过了,瞧见她青乌的眼底,香雪关切地问道:“二姑娘你这是没睡好?” “可不是。” 秋棠将剑抱在怀里,抬袖擦了擦脖子上的汗,以为她不知情,便道: “昨天晚上院子里进来一只野狗,非缠着我不肯撒手,就陪他玩了会儿,导致我今早精神不佳。” 香雪嘴角一抽,左使大人是野狗…… 她不敢随意接话。 秋棠不知她心中所想,转而笑道:“不过刚刚出了一身汗,还挺舒服的,我回去泡个澡睡一觉。” 说完,秋棠正准备转身离开,香雪突然道: “对了二姑娘,大人吩咐属下给您准备了碧梗粥,桂花栗粉糕和凉汤,给您端到房里了,记得吃。” 秋棠怔了片刻。 桂花栗粉糕,她第一次和秦执风做马车,几种糕点里她吃得最多的一种。 秋棠心道,他当时对她爱搭不理的,记性倒是不错。 那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对她上心的呢? . 第209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61) 秋棠想不明白,干脆放弃了。 她早上没吃饭,又在院子里练了半个时辰的剑,这会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秋棠听到香雪说吃食已经准备好,和她分开后,便熟门熟路回了房间。 因为秦执风打算明日走,很多东西都要准备妥当,所以陪秋棠练完剑后,就带着万谷和香雪出去忙了。 不大不小的院子里,马上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秋棠不像他们,武艺高强有自保的能力,只要秦执风不带她出去,她大多时候都是自己待着。 独处好是好,就是在掌握最新消息上,容易处于被动一方。 眼见快要离开此地,盛素禾的事她都还没什么眉目,掌门身上的线索断了,万谷他们撒的纸条似乎也没管用。 就像一张巨网笼罩下来,有新人物冒出来,事情还在不断往前发展,这一点秋棠很清楚…… 回到房间后,秋棠一眼就看到香雪放在桌上的吃食。 粥还是温的,熬的火候足,闻着很香,绵滑软糯,现在喝刚好。 秋棠把长剑放好,刚坐下吃两口,从里间传来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对方走路的速度较慢,不知是不是故意放缓的。 她以为是秦执风,心想他倒是不嫌累,刚逮着她练完剑,转眼又过来了。 头也没抬,便道:“执风哥哥还有事?” 话问出去,可回应她的却不是秦执风。 对方不紧不慢道:“盛二姑娘。” “?” 这声音好像是…… 秋棠抬头看去,墨发黑袍,苍白的肤色病态感十足,看见对方熟悉的面容,秋棠面露惊讶。 这不是第五院的何惊安吗?! 对视之后,何惊安笑道:“盛二姑娘,别来无恙。” 秋棠不禁问:“你不在第五院跟着李长老学剑,怎么会在这儿?” 就凭他那身子骨,能奔波数百里出现在此处?秋棠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她往他身后看看,问:“你一个人来的?” 何惊安点头,“是。” “不是,你大老远过来干什么?” 水浮宫对弟子的看管极其严格,若非有上头的手令,是出不来。 至于进出的手令,只有三个人有,她姐姐在地牢给不了,就算给了,她如今是带罪之身,手令也不好使。 而秦执风跟他们待在一块,不可能、也没理由跨越几百里,给何惊安一个手令。 秋棠一路顺下来,发现就只剩下一个人了——水浮宫宫主聂无凌。 秋棠不由正色起来,何惊安小子什么时候搭上了这艘大船? 只见何惊安思忖着,回答她之前的问题,“来给盛二姑娘送条锦囊妙计。” 秋棠听不懂他文绉绉的话里有几个意思,她暂且将脑中的想法放到一边,低头搅了搅碗里的粥,问他:“能说明白的点吗?” 何惊安笑道:“自然可以。” 他接着往下道:“我知道盛二姑娘想救右使大人,恰好我这里有个办法,不知道盛二姑娘愿不愿意试上一试?” ? 他口中所谓的锦囊妙计,是关于盛素禾的? 秋棠重新看向他,眼里多了几分探究。 她想破脑袋都没有好法子,他现在突然出现在她眼前,说他有办法? 脸还是那张病怏怏的脸,但秋棠总觉得他跟之前有些不一样了,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地方不同。 听他一副要献计献策的语气,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有法子,能不能行得通,事关盛素禾,秋棠不可能放过这机会。 她洗耳恭听道:“说说看。” 汤匙和瓷碗时不时发出“叮叮”的碰撞声,秋棠还没吃饱,听何惊安说话,也没耽误吃的工夫,她把桂花栗粉糕就着碗里的碧梗粥吃完。 何惊安那边看着她,徐徐道:“乾元天经经手之人有二,除了右使大人,秦左使也拿到过。” “嗯,所以呢?” 秋棠敛眉听着,吃完最后一口。 何惊安道:“可出了事,还没有板上钉钉,经受牢狱之灾的只有右使,秦左使却安然无恙,” 他顿了一下,问:“盛二姑娘可知为何?” 秋棠顺着他的话问:“为何?” 她语气懵懂,好似真的不知。 何惊安意味不明道:“盛二姑娘就从未怀疑是秦左使从中作梗,为了摘干净自己的嫌疑……或者是转移他人的注意,嫁祸给右使大人的吗?” 说完,他等着秋棠回应。 他的话已经很明显了。 “何惊安,”秋棠忽然笑了一声,那双亮晶晶的眸子盯着他道,“你这是在挑拨离间吗?” “你最好能给我一个比较完美的解释,不然很有可能会为这些话付出代价。”她笑靥如花,话里却带着危险和压迫。 秋棠说:“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让你想清楚好好回答,毕竟执风哥哥的剑可不认人。” 她的答案实属让何惊安意外,不知踩中了什么,何惊安愤愤道: “盛二姑娘宁愿自己的姐姐在牢中受苦,也不愿意去怀疑其他人?我何惊安只是就事论事,到姑娘眼中竟成了挑拨离间之人?” 怀疑她胳膊肘往外拐,向着秦执风? 秋棠无视何惊安的道德绑架,也不在乎他的少年心气,直接道:“你有证据吗?” 她想了想,“你若是能拿出证据证明是秦执风嫁祸给我姐姐的,那我承认你刚刚的话十分有道理。” “不然,很难让人不怀疑你是不是别有预谋。” 何惊安短暂地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考。 他原以为自己只要抛出盛素禾,就能很快说动秋棠,不承想她这般谨慎。 好在他有备而来,立马整理说辞道:“人人都知在水浮宫里,左使和右使两人的关系不佳,明争暗斗的情况时有发生。” 话倒是没错。 何惊安的切入点没问题。 他又道:“乾元天经,宫主本是让左使负责找寻,多年未果,偏偏在这个不温不火的时候,被右使发现并成功带回水浮宫……盛二姑娘,你说,这不是打左使大人的脸吗?” 秋棠挑了下眉,原来何惊安在这儿等着她。 她也不反驳,想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于是接话道:“按你刚刚的话来说,秦执风因此记恨上我姐姐了,然后百般设计,把假的乾元天经栽赃给我姐姐?” 何惊安见她终于开窍了,松了口气,“正是。好在宫主明察秋毫,发现秦左使行事异常,也对他起疑。只是……” 他止住话头,没往下说。 秋棠知道他在等她问,便道:“只是什么?” 何惊安这才继续道: “只是秦左使在水浮宫里的声望不小,六院里也有不少效忠他的人,若是宫主直接给他定罪,拿不出铁证来,恐怕难以服众。” 秋棠起先就猜了个七七八八,见聂无凌也牵扯进来,何惊安能出现在这儿,她更加肯定是聂无凌授意的。 秋棠有一点想不通,水浮宫能人异士众多,聂无凌为何偏偏要让他来? 心中的疑问刚冒出来,就又听何惊安说:“宫主的意思是,希望盛二姑娘能配合一二,事成之后,右使自然也就没事了。” 不可否认,他的确把秋棠的期待值拉满了。 “需要我怎么做?”她问。 “很简单。” 何惊安说着,他走近,腿上动作很慢,还有点不自然,正当秋棠想细看时,他已然站在她面前了,俯身在她耳畔压低声音道: “你回水浮宫后,一口咬定他偷盗宫主的令牌,想联合归山派掌门对水浮宫不利。” 秋棠听完,捏着手上的调羹沉默不语。 潜意识告诉她,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不简单,事情好像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到底是谁在算计谁? 加上她姐姐的,跟秦执风的,她已经听了两个版本了,感觉还是不对。 秋棠将心中的千头万绪压下去,理了理思路,想问清里面的细节。 “什么令牌?” “宫主的身份令牌……” 秋棠存疑,聂无凌的身份令牌怎么会在秦执风手上?这种东西不都是随身携带的吗? 她问何惊安,“他怎么偷的?” 他答得模糊,“偷盗一事,我也不甚清楚。” 何惊安不愿详说具体是如何让秦执风“偷”去的,只道:“总之盛二姑娘去看,就会发现秦左使手中的确有宫主的令牌,你按我说的做就行。” 秋棠只好作罢,转而问:“我一口咬定就行了吗?” 她扭头看着何惊安,试探性道:“光凭我口头几句苍白的佐证,能让其他人相信?” . 第210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62) 但凡带点头脑的人,都不会相信她空口白牙说出来的那些话。 何惊安也知光靠嘴行不通,他道:“自然还有其他证据。” 秋棠不语,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就看他能编出什么花来。 何惊安停顿了下,他道:“告诉盛二姑娘也无妨。” “秦左使杀伐果断,他用化尸水毁尸灭迹,就是不想我们从咱们身上找到他们往来的线索。不过,这也恰恰证明他心里有鬼。到时,盛二姑娘如实供述即可。” 水浮宫化尸水的事,前几日在归山派闹得沸沸扬扬,也不是秘密。何惊安这招的确有说服力,化尸水还真是秦执风一手谋划的,倘若换一种方式扣在他头上…… 秋棠没接话。 要不是她知道真相,还真就相信何惊安这满口谎话了。 掌门是方旬杀的,秦执风不过是想见毁尸的风势,趁机留在归山派打探消息,跟勾结不勾结的,八竿子打不着一块。 也是辛苦何惊安了,为了能让她相信,前前后后想这么多,或者是……他早就打算好这么做了。 何惊安那边还在分析,秋棠附和着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总而言之,盛二姑娘你多加留意。切记,不能让秦左使发现你,不然白忙活了。” 秋棠答应下来,她算是晓得了,想搅浑这潭水的人不只有秦执风。 何惊安既然想拉她入伙,不如顺势而为,看看到时候怎么利用更好。 “我听你的,不过你有什么最新消息,你得想办法告诉我,这样才能配合的更好不是?” 秋棠故作轻松,眼中满是憧憬,“姐姐总算能洗净身上的冤屈了,我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回水浮宫了。” 何惊安到底年轻,见她如此,不疑有他。 “盛二姑娘放心,有需要你配合的地方,我会详细告诉你的。” 他说完,慢慢移动步子站回去,秋棠看见他的动作,像是想起了什么,讶异道:“何惊安,那天在大街上的蒙面人不会是你吧?” 何惊安听她问起,没否认,“是我没错。” 果然。 秋棠不由想到底是哪一步错了? 何惊安是她的手下败将,一个迎风吹上一吹都要咳嗽半天的人,走过大老远的路,来到这儿不说,居然还能从秦执风手上逃出生天? 而且还能秦执风他们不在,溜进院子里?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也不过如此。 秋棠感慨道:“你如今倒是变厉害了,是不是偷偷练什么武功秘籍了?受了伤,还能悄无声息地潜进来。” “……” 何惊安被秋棠的直言不讳搞得一懵,这种猝不及防,他多有体会。他似乎永远无法预料到,她下一句话会接什么。 何惊安缓了下,对她道:“盛二姑娘见谅,恕我不能相告。 ” 哦。 秋棠懂了。 怕是有不可说的秘密。 她耸耸肩,不能说就不能说吧。 不过有一个问题,她没放过何惊安,“忘了问了,你大老远过来,到底有什么任务?这个也不能说?” 何惊安看了她一眼,“给盛二姑娘通风报信,好让你做我们的眼线。” “没了?就这么简单?” 秋棠不信,她反问:“单单就是这个原因?” 何惊安:“是。” 是? 信你才有鬼。 秋棠想,现在呈现出来的,只是他们愿意露出的冰山一角罢了。 何惊安看了看窗外,他进来有一会儿了,担心秦执风会回来,增加不必要的麻烦。 他交代秋棠,“盛二姑娘,以后以三声猫叫为信,听见了,就是我来寻你,你想办法出来见我。” 哦,联络暗号。 秋棠记了下了。 何惊安朝她抱拳,“时辰不早了,我就不打搅盛二姑娘用早饭了,告辞。” 秋棠颔首。 随后何惊安便推开门,提气飞远了。 等他走后,秋棠理了理自己手头上掌握的消息。 从他刚才那些话来看,明里暗里就是要拉秦执风下水。 最大的受益者是谁? 她姐姐盛素禾? 不不不…… 秋棠马上否定了。 这都是表面。 . 第211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63) 秋棠想了想。 倘若何惊安说的那些均成功了,明面上盛素禾的确是最大的受益者,不仅能洗净冤屈,还能狠狠踩秦执风一脚。 但往深远的地方想想,其实得到好处的只有水浮宫宫主聂无凌。 牢狱之灾让盛素禾元气大伤,而秦执风倘若真顶上了那些罪名,绝对会从左使的位置上跌下来。 在外人眼里聂无凌好似失去左膀右臂,实则是他权力回归的最佳时机。 不管是盛素禾还是秦执风都对他造成不了威胁,恐怕这样的结果他求之不得吧。 毕竟没人希望自己的下属实力与日俱增,危及自己的地位…… 当然,一切都是秋棠的猜测。 何惊安找上门来,她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 秋棠抿抿唇。 想着,等秦执风回来,是该和他商量商量了。 她一个人在院子里也没闲着,吃饱喝足后洗了个澡,换了身衣裳。 心里记得秦执风风从明天走的事,她将该带走的东西一一收拾妥当。 院子才住不久,房间里空荡荡的,属于她的物件不多,再加上她也没从水浮宫带多少东西出来,平常都有香雪帮着打理,所以整理起来快得很。 系统看她麻利的动作,想到刚才发生的事,便问:【宿主打算怎么处理何惊安的事?】 它近几日被她搞得有点恍惚,何惊安今日过来,它唯一担心的是秋棠真为了盛素禾跟他合作。 它也知道秦执风在她心中的地位绝对比不过盛素禾。又因为秋棠对秦执风的印象不是那么好,系统怕她拎不清、意气用事,开口问: 【宿主不会真听何惊安的吧?】 “?” 系统话音落下,秋棠奇怪道:“你给我想哪去了?我脑子又没毛病,听他的干嘛?” “呃……”系统愣了下。 秋棠也没瞒着它,将心中打算告诉它道:“我只不过是假意答应他,再伺机而动罢了。” 系统听她这样一说,心里骤然松了口气,感慨道:【不是就好。咱们能在这个世界走到今天不容易……] 系统怕秦执风在秋棠心里真的一文不值,感情上的事它插不了嘴,但任务上,它必须得做要求。 于是系统苦口婆心道:【宿主,你要时刻谨记秦执风是你的任务对象,我们的目的是洗白他,身为一个成熟的任务者,绝对不可以意气用事。这一点很重要,千万不能忘。】 秋棠也知道它话里的意思,过多的话没说,只道:“放心,那点分寸我还是有的。” …… 秦执风今日回来得早,还没到午时就回来了。 这些天他已经习惯,每次进院子时都要先找秋棠的身影。 他今日回来没看见秋棠,厨房里没人,也没见她蹲在其他地方喂猫。 秦执风担心秋棠偷偷溜出去了,现在外面鱼龙混杂,她独自一人出去并非那么妥当。 秦执风便想着还是确定一下她的行踪,比较安心。 扫了一眼她紧闭的房门,他站在原地想了想,做好决定后,轻轻推开秋棠的房门。 房里澡豆的清香还没消散,显然是刚沐浴完。他下意识看向立在一旁的屏风,没靠近,唤了声,“盛二?” 没人应他,屏风后面安安静静的。 秦执风稍迟疑了会儿,随后提步绕过那架屏风。 浴桶里没人。 现在就差里间了。 秦执风随即朝里屋而去,拨开碍事的珠帘后,床上的人伴着入睡的娇颜,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只见她侧躺着,头轻轻靠在枕间,双眸微闭,细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 原来是睡着了,没有溜出去。 秦执风放下心来。 确定秋棠在后,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开时,不知发现了什么,又停了下来。 他勾唇笑笑,目光落在她那张白皙精致的小脸上,意味深长道:“睡着了正好,乖一点。” 床上的秋棠听到他这句话,一颗心不由紧张起来,想着他要做什么。 她闭着眼感觉他在靠近,温暖干燥的手指落在她的侧脸处,拂开她耳畔的碎发。 动作很慢,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带着明目张胆地暧昧和撩拨。 秋棠想借翻身朝里睡,避开秦执风的手,没想到他却快她一步,伸手挡住了她的退路。 秋棠只好作罢,盼着他赶紧离开。 秦执风没有让她如愿,他的视线在她脸上一寸一寸下移,最终落在她轻阖的红唇上,定定看了许久,深色的眼眸闪了闪。 “准备装多久呢?”他俯下身,慢慢贴近,声音消失在唇边。 两人淡淡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在唇瓣即将触碰时,秋棠睁开了眼,用手抵住他,指责道:“执风哥哥趁人之危啊。” 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秋棠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靠这么近,别逼我扇你。 她说完后,听见对方笑了声,他拉开距离道:“呵,不继续装睡,愿意睁开眼睛了?” 秋棠拥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望着对面逗弄她的罪魁祸首,直言问道:“你故意的?” 话倒是不客气,秦执风也不恼,十分自然坐在床边,“你不也故意装睡骗我吗?扯平了。” 秋棠无言以对。 他说的是事实,她确实装睡骗了他。 “什么时候醒的?”他问。 秋棠看了他一眼,老实道:“……在你进来叫我的时候。” “那为什么装睡?”秦执风挑眉问,“看我找你好玩儿?” “不是。”秋棠摆摆手,看他神色不对,解释道,“我没那个意思,执风哥哥别多想。” 秦执风看着她没说话,好像非要知道个所以然。 两人僵持了会儿,秋棠叹了口气,妥协道:“男女有别,毕竟不方便,我就想你要是看见我睡着了,必定不会久留的。” 岂料事与愿违,还偏偏被他逮着了,早知如此,她干脆不动这些心思了。 她接着把话说完,“所以,我才故意没理你。” 秦执风听后无奈地笑了笑,似自言自语道:“原来还在防备我。” 他望着秋棠,轻声问,“不可以接受我吗?” 声音难得温柔,带着恳求与商讨。 秋棠垂着脑袋,不去看他,“执风哥哥你别逼我了,我们两个真的不合适。” 秦执风知道她吃软不吃硬,继续耐着性子道:“男未婚女婚嫁,哪里不合适了?” 秋棠摇头,“不合适就是不合适,如果非要有理由,” 她停顿了一下,直截了当道:“我不喜欢你。” “不喜欢吗?” 秦执风若有所思,过后浅笑一下,尾音带着诱哄,“不试试怎么知道。你会喜欢的。” 试? 其他人可以试,但对方是他,秋棠不敢苟同。 试了,就是他说了算了。 她清楚得很,以秦执风这样子,她一旦答应他,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估计这一生都跑不掉。 本次小世界不同于以往,她一旦完成任务,可以自行脱离世界,再说了她不需要攻略他,也就没必要额外给自己找事做。 “不试,执风哥哥要试,找其他人吧。”秋棠抿唇,准备抗争到底。 秦执风让她给气笑了,“你当是大街上买菜,这棵不行下一棵?” “执风哥哥就当是街上买菜吧。”她硬接茬道。 秦执风有那么一瞬被她哽住了,他摇头,“不,你是花。” 他说:“是成了精的海棠花。” 所以才轻而易举让他产生不一样的情愫。 …… 不管他怎么说,秋棠依旧静默不语。 秦执风深邃的眼眸直勾勾望着她看了许久,他改主意了,好像一味给她来软的也不行。 想起昨天晚上,秦执风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看着我。” 秋棠被迫抬头,刚对上他的眼睛,便见他毫不犹豫地俯身过来,温热的唇瓣碾上她粉嫩的唇。 一切变得不可把控。 秋棠瞪大了眼,不可置信。 “你……放,唔——” 她反抗的声音,尽数被秦执风堵了回去,他这个人哪哪的力气都大,就亲了这么两口便压得她嘴唇发麻。 秋棠挣扎着,由于有床被子裹着,束缚住她手脚的动作,更加让秦执风治得死死。 秋棠暗道失策,她今天就不该补觉! 谁都不妥协。 秦执风在她唇上啄了啄,嗓音暗哑道:“别动,你斗不过我的,别平白让自己受累。” 秋棠瞪了他一眼,心里憋着气,就这么看着他。双眸润润的,唇上泛着暧昧的水渍,撩人的很。 秦执风喉结微动,扶住她的后颈,忍不住靠近,又在她唇上贴了贴。 软嫩可爱,他还是头一次知道女孩家的唇可以软到这种地步。 秋棠见他又开始了,一阵无语。 几番挣扎之后,她后背沁出一层薄汗,脸颊微微泛着红。 没力气了。 她发现秦执风虽然吻得凶,但没什么技巧,也没亲她其他地方。 秋棠见挣脱无望,只盼着早点结束。 安慰自己看开些,亲两下嘴罢了,就当被狗啃了。 秦执风见她安静下来,力道不由减轻了些,掀开挡在二人中间那床碍事的被子,将人捞进怀里,坐在他腿上。 刚抱进怀里的人,就感觉她瑟缩了一下。秦执风也只自己举动有些过了,抵住她的额头,安抚道:“就亲亲,不对你做什么,可以吗?” 秋棠绷着张脸,意思不言而喻。 秦执风不在意,他询问她只是走个形式。话音落下,不待秋棠回答,便重新含住她的嘴角,在她唇畔上流连。 旖旎的声音,在不大不小的房间里时隐时现。即使秋棠始终没有回应,秦执风却依旧乐此不疲。 慢慢的,他不在满足于她的唇口之间,手掌覆盖在她的腰侧、后背,秋棠身上穿着的里衣,料子滑腻,给他增加了别样的兴味。 秋棠有些发热,太阳穴突突的跳,她意识到不能继续了,她知秦执风不会轻易停止。 得想法子…… 她心思一动,放下抵在秦执风胸前的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身。 秦执风察觉到她配合的动作后,心中骤然欢喜,以为她愿意接纳自己了。 那知秋棠趁这个空档,挣脱他的吻,咬唇看着他谴责道:“停手吧。你说了只亲不做其他的,你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秦执风反应过来,问:“不让摸?” 这不是废话吗? “不让。”秋棠说。 秦执风道:“可我想,你拦不住的。”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目之所及,一片雪白的肤色,他道:“有肉的地方很软,以后多吃点。” 秋棠下意识缩回手,挡住自己的胸口,心里憋屈,兀地眼角泛红,委屈道:“你个臭流氓!说话不算话。” “嗯?”秦执风哄道,“算话的,你看看我不是没弄你了?而且……我这次都没让你用手。” “快别说了,”秋棠欲哭无泪。 没用手,可该在还在,这次比昨天晚上更让人崩溃。 “你把他拿开,我的衣服要弄脏了。” “你当是个物件,说拿开就能拿开?” “可不就是个物件吗?” 秦执风喉咙里滚过一丝笑意,“你亲我一口,我就放过你。” 秋棠哼了声,“随你的便,反正难受的是你。” “那好吧。你不愿意,只好我自己来了。” 秦执风低头吻住她的唇,抱着她微微动了动。 秋棠的羞耻心碎了一地,男人果然死性难改。 不知过了多久,秦执风抱着她不动了,双臂轻轻搂着她,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脸颊亲昵地贴着她的侧脸。 她身上的里衣在几番蹂躏之下,已然变得松松垮垮,沿着脖颈露出大半个肩头,月牙色的料子暧昧地裹在她的手臂上。 秋棠也有些乏了,没去管这些。 “盛二,你得快些长大。”秦执风声不可闻地叹了叹,“在这样下去,我怕总有一天会忍不住。” 秋棠回过神,知道他指什么,毫无感情道:“你别靠近我就成。” 他笑笑,吐出两个字,“不行。” “那你忍着吧。” “你舍得?” “我可太舍得了。” 秦执风笑笑没说话,他碰碰她的耳垂,担心她着凉,十分细致的将她身上的衣服整理好。 看见她裤子上的痕迹,秦执风的目光慢慢灼热起来,他自然知道是怎么留下来的。 哑声道:“我去拿件净干净的衣裳给你换上。” 话毕,起身走了。 秋棠看着他走远,闭了闭眼,好像不用试,她已经逃不掉了。 . 第212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64) 比起秋棠身上的狼狈,秦执风要好得多。 春风满面,就连衣衫都未曾凌乱,让人无法想象他刚才做出那样出格的事。 他似乎十分满意,往日冷峻的面容染上一丝柔情,一看就知他此时心情不错。 倒是秋棠颇为头大,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做,才能把一切拉回到她所谓的“正轨”上。 秋棠这边在绞尽脑汁,直到秦执风打开空荡荡的橱柜,他一脸莫名地回头问她,“你的衣裳呢?” 秋棠听到他问话,才从千头万绪中回神,抬手指向一旁的方木桌上的包袱,告诉他道:“诺,都在那儿了。” 明日要离开此地,衣物都被她收进包袱里了。 秦执风颔首,包袱打开后,他一眼便瞧见压在最底下的那件绿色襦裙。 衣服还是崭新的,当初给他是什么样子的,现在就是什么样子的,显然没穿过。 秦执风想也没想就将它拿出来,递给秋棠道:“换上吧,你穿这身必然好看。” 那晚他将衣服强塞给她之后,她虽是收下了,但从未拿出来过。 往常秦执风没机会干涉,今日可不一样,有的那些亲密的行为,他插两句话也没什么,他道: “换好,然后同我出去用饭。 ” 午时都快过了,早就该准备填肚子了,只是秋棠早上吃得晚,又没四处走动,因此到这会儿也不觉得饿。 秋棠看了一眼他手上的襦裙,也没多余的心情计较他那些小心思,依言接过,对他道: “执风哥哥自己去吃吧,我还不饿,吃不下。” 秦执风以为她又在找借口,本能地想要拒绝,他转念一想,换了一种更有效的方法。 他笑了下,十分好说话道:“若是不愿意出去也行,正好刚才的事我意犹未尽,咱们再来上一回也无妨。” 秋棠听此,下意识抱紧自己怀中的被子,眼神中满是抗拒,“不行。” 腿上被“他”戳着的感觉,现在还没消失,她不想再来了。 秦执风虽信守承诺不动她,但做到何种程度,都是他说了算。 他所谓的“不动”,只是说现在不会完全要了她,其他该做的事一件没少,该占的便宜也没放过。 秋棠丧气地想,撇去有没有真心实意不说,秦执风刚刚对她也就差最后一步了。 秦执风一眼看穿她的想法,挑眉道:“你是愿意在房中让我抱着亲,还是跟我出去吃饭?二选一。” 很好选。 两人在屋里说话的声音不轻不重,刚从外面赶回来的万谷听见后,通过他们俩的对话,自动脑补出一系列情节。 很快,他得出了结论:左使大人肯定和盛姑娘做了不一般的事。 至于是什么事,稍稍带脑子想一下就知道了。 万谷青涩的脸颊红了红,不好意思地看了看那扇房门。 他算是知道什么叫“白日宣淫”了,主子们玩得果然刺激! 万谷压下心里的震惊,他实在是想不出,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左使会做出这么荒唐的事。 他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他们家左使大人强迫人家盛姑娘。 万谷心知秋棠不容易,突然有点同情她了。 也不知道右使知晓这件事情,会是什么反应? 万谷想着,忙压下心中的震惊,怕被秦执风发现,对旁边一脸不知情的香雪挤眉弄眼,示意她赶紧走,别打搅了秦执风他们的好事。 香雪微拧起眉看了看他,这次他简直不跟他一起走,昨晚在屋顶上趴了那么久,最后还不是得屁颠屁颠下来。 香雪出门之前“口出狂言”,但思想上比万谷单纯得多,以为秦执风和秋棠单单只是讨论应该穿什么衣服。 因此她就算听到,也没什么好避开的。 万谷见说不动香雪,只好自己先开溜。 香雪则看了一眼房门,然后不疾不徐地走开了。 …… 房间里,秋棠最终还是十分知趣地同意了。 秋棠脸上的颜料早已消失,大街上还贴着他们的画像,保险起见,秦执风并没有带她出去吃。 香雪也刚回来,厨房里的饭菜没来得及准备,秦执风便让万谷到附近的酒楼买了些来。 饭桌上,秋棠寻思着何惊安的事该怎么开口,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秦执风以为她还在意刚才的事,挑了一些她喜欢的菜夹到她碗里,“多少吃点,桌上这些你若是不想动筷,我再让万谷重新些来。” 默默干饭的万谷闻言抬头,再跑一趟,他还能买什么? 他从酒楼里买回来的这些饭菜,都是秋棠喜欢的,拢共就这么几个菜,按照她的喜好来还是这些。 但万谷仍点头,十分上道,对她说:“盛姑娘要是有旁的想吃的,属下这就去买回来。” 秋棠忙摇头说不必,她确实不饿,吃不了多少。 她想了想,便趁机问起何惊安的事,“对了,执风哥哥那个蒙面人你们找到了吗?” 秦执风只当她是随口问起,如实相告道:“尚无踪迹。香雪今日又搜寻了一番,可有新的发现?” 香雪摇头,她在外奔波了大半日,也没找到人。 答案在秋棠的意料之中。 又听秦执风道:“所以我们不在这儿继续耗下去了。” 秋棠扫了一眼桌上三人,开口道:“若说……我知道他是谁呢?” 此话一出,几人动作一顿,目光都投向了她,疑惑、不解还有一些惊讶。 他们成天在外跑,什么端倪都没发现,反倒是她日日待在院子里,却说知道了对方是谁? 此话,任凭她告诉谁,可能都不会相信吧。 秦执风搁下手里的筷子,幽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率先问道:“你从哪里知道的?” 秋棠手里比划了下,道:“他找上门来了,我看他腿上有时候动作不便,猜出来的。刚好我认识他是谁,” “是谁?”秦执风问。 秋棠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回答道:“第五院的何惊安。” “这个人,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 秋棠清楚,香雪是知道的。 当初她在第五院遇见何惊安之后,一回离恨殿就同盛素禾讲了,香雪每日陪她练剑,也听过不少。 “何惊安?”万古下意识道。 秋棠点头,“正是。” 何惊安,第五院里一个稀松平常的弟子,除了他年龄和一身病,没有任何值得说道的地方。 秋棠不知自己和何惊安比试那天,秦执风跟万谷也在,因为他们不认得他,故而有此问。 秋棠刚才一开口,万谷便觉得“何惊安”这个名字听着耳熟,略略回想了下,看了眼秦执风,讶异道: “何惊安不就是被大人看中的那小子吗?” 秋棠稍有些意外,“看样子,你们认识?” 万谷又偷偷看了一眼秦执风,见他神色如常,便答话道:“是。” “上回第五院小比,属下跟着左使大人办事,偶然瞧见了他和姑娘你对招,大人瞧着他这个人私以为不错,便让属下留意了。” 当时还特意让他找了第五院里长老过去,了解情况,只是后面秦执风跟李长老聊了什么,万谷就不知道了。 秋棠听万谷这样说,秦执风也没反驳他的话,她才知道比试那日他们也在。 听万谷的意思,秋棠想,秦执风好像很欣赏何惊安? 没等她走神太久,便听秦执风顺着往下问道:“盛二,你确定是他没错?” “他功夫并不高,按理来说,从我手上逃不走的。但那日的蒙面人,实力远在他之上。”这就是秦执风怀疑秋棠看错人的原因。 “人没问题,我可以肯定是何惊安。再者,何惊安他一个在水浮宫籍籍无名之辈,没身份没地位,关键是武功一般,有这么一个大漏洞在,旁人犯不着扮演他来做这些事。” “况且就算一个人可以易容变声,但要在行为、神态,方方面面都模仿到另一个人的精髓,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 秋棠说:“最起码何惊安站在我面前,我能感觉到他就适合何惊安而不是别人。” 她说到这儿,微蹙了蹙眉,“至于他那一身武艺,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一个早先连她都打不过的人,怎么短短几日过后便脱胎换骨一般,跟秦执风对上也毫不逊色? 秋棠道:“我怀疑他练了什么武功秘籍,但他却矢口否认。” 秦执风觉得她天真,轻笑了下,“傻姑娘,就算人家真练了了不得的功法,也不会因为你问了这么一句,就如实告诉你。” “你在前面分析得头头是道,怎么在这一点上就想不清楚?” 秋棠愣了愣,被他突如其来的那一声“傻姑娘”,搞得有些接不上话。 她自然不会因为何惊安说什么她信什么,若真是那样,撇去任务不说,她就真该联合何惊安对秦执风下手了。 秦执风没在何惊安功夫的这个疑点上停留,他看着秋棠: “何惊安过来找你,不会单单因为想告诉你,那是谁这么简单吧?还有什么事?” 秦执风知道,他们同在第五院习武练剑,早前秋棠还把他们俩的年龄做过比较,这些他一直都记得。 他生性多疑,难免往其他地方想。 秋棠没听出他话里的醋意,点头道:“确实还有其他的事。” 秦执风的声音不由冷了几分,“哦?何事?” 万谷默默低下了头,生怕殃及池鱼。他常年和秦执风待在一块,他一有情绪和语气上的变化,他总能准确地感知到。 目前自家大人语气不善,万谷祈祷秋棠能说点好的。 秋棠一心记挂着公事,没怎么注意秦执风,听了他的问话后,她脑中回忆着发生的事,如实相告道: “我看何惊安的意思,是宫主让他来的。至于宫主让他过来的原因……是想把那本假的乾元天经,栽赃给执风哥哥,……还有” 秋棠眨了眨眼,斟酌说辞,接着道: “污蔑执风哥哥和归山派掌门勾结,欲对水浮宫不利。何惊安找我,就是想让我和他配合,等回宫后,证明执风哥哥确实做了一些对水浮宫不好的事。” 秋棠声音和缓,慢慢将今日何惊安跟他讲的那些话一一说出来。 话毕,着实把万谷和香雪惊到了。 他们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不由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聂无凌这些年一直伪装都不错,在水浮宫众人眼中,他十分器重秦执风,宫中大小事由秦执风经手的不少。 万谷他们着实想不到,聂无凌会想通过栽赃嫁祸的手段,铲除秦执风,桌上的饭菜顿时索然无味,氛围瞬间变得严肃。 相比于他们,秦执风短暂地沉默了会,那双眸子如往常般地冷漠,“他果然等不及了。” “既然如此,”秦执风的语气透着丝丝寒意,“那便让宫主‘称心如意’就是。” 秋棠垂下眼睫,捏紧手里的筷子,欲言又止,担心秦执风被气傻了。 “执风哥哥,那我们明日还走吗?”秋棠问。 “走。”秦执风毫不迟疑道。 …… 这顿饭终究是没吃好。 秋棠回房途中,听到几声猫叫,她心中一愣,以为是何惊安有事找她。 等她再往前走几步,才发现是两只野猫在叫。 它们蹲在她往日投食的地方,翘首以盼。 秋棠见不是何惊安弄出来的猫叫声,不禁松一口气。 先前她投喂过的那只野猫也在,可能是它在此处尝到了好处,又带了一只猫儿过来。 小野猫认人,一看见秋棠就喵喵的叫,站在脚底下打转。 秋棠自觉好笑,她松懈下来,蹲在地上,抬手摸了摸了它背上光滑皮毛,“饿了?你个小没良心的,不饿就不过来找我。” 她指了指它旁边另一只狸花猫,“它是你媳妇儿,还是你兄弟姐妹?带到我这里来,是想蹭吃蹭喝?” 野猫仰着脖子,“喵”了一声。 秋棠微微一笑,揉了揉它的脑袋,“等着,我去给你们拿肉干。” 由于明日要走,秋棠便把剩下的小肉干都拿出来了,她倒了一部分在地上,把剩下的装进荷包里,放在它们脚下,温声道: “你们吃不完,自己找个地方藏起来,别被其他猫抢走了……” 不远处的秦执风默默瞧着,暗叹一声。 他想,她对两只野猫都能和和气气,笑脸相待,怎么偏偏对他就那么铁心肠? . 第213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65) 秦执风在原处看了会儿,没上前去,转身离开了,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秋棠不知道秦执风来过,她的注意力都在两只小猫身上。 盯着它们优雅地将一块块肉干吃进肚子里,秋棠不由想起刚才的事,总觉得有环节对不上。 盛素禾因那本假的乾元天经入狱,假经书的出现,也使得秦执风带着他们踏上了找寻线索的道路。 归根结底他会出来找,是聂无凌授的意。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先前聂无凌器重他,现在显然是要对付他了。 何惊安说,秦执风偷了聂无凌的令牌,此事真假暂且不论,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且在原书中有没生出过谋反生乱的心思。 况且秦执风为人高傲自负,偷盗令牌此等上不得台面的毛贼行为,秋棠私以为他不太可能会做。 但何惊安却告诉她,令牌的确在秦执风身上。 秋棠想了许久,都没想清楚其中的关键,或许是秦执风在归山派发现了什么? 秋棠不敢确定。 刚才碍于万谷和香雪他们在,她也没问。 一则事情太多,一团乱;再则“偷”之一字说出来,不管有没有做,让自己的下属听见,总归失了面子。 这点人情世故,秋棠还是懂的。 寻思着,单独找个机会再问问他。 …… 次日一早,秋棠拿好自己的东西准备和秦执风回水浮宫。 听说城门口仍有守卫严查,秦执风手上没有了可以易容的东西,她脸上的颜料早消失了,若是城门口的守卫逐一排查,她一定会被发现。 秋棠也是没辙了,便裹了个斗篷将自己包的密不透风,只露一双水润润的杏眼在外面。 在外等候的秦执风看了她一眼,问:“你打算这样出门?” “不行吗?”秋棠回望他,轻声反问道。 秦执风旁的没说,他道:“打扮得太奇怪的话,守卫头查的就是你。” “……” 我都不在意形象了,还这么危险。 其实仔细想想,秦执风说得也没错,秋棠认清事实,她无奈道:“可我没别的方法了,你又没跟我易容。” 方旬找的画师画技不错,秋棠看过贴在墙上的画,她的长相特征,对方都抓住了,拿着画像极其好认。 “谁说不给你易容了?”秦执风眉梢轻挑。 秦执风这人到底是在江湖上行走久了,方旬有他的张良计,秦执风自然也有他的过墙梯。 他冲她手里的包袱抬抬下巴,“胭脂。” 秦执风在她的包袱里拿过衣裳,知道里面放了一盒胭脂。 秋棠依言拿出来,在交给他的时候,忍不住问道:“你不会要用这个在我脸上乱画吧?就像上回一样,满脸都是。” 秋棠想了想自己被涂成关公的样子,极力拒绝,“不能满脸涂。” 她试着和秦执风讲清楚,“胭脂跟你易容用的浆糊不一样,它会被蹭掉的,而且一看就是假的。” “放心,”秦执风安抚道,“我虽然没用过胭脂,但也没傻到那个地步。” 说完,他伸手拿过她手上的胭脂盒,对她道:“过来,脸露出来。” 秋棠别无他法,只能听他的。 只见他取一点胭脂,在掌心化开,而后用指腹小心翼翼地,在秋棠的脸颊上沾点。 秋棠虽然不知道他要弄个什么形状出来,但就感觉来看,他手法倒是一点也不生疏。 秋棠不由好奇道:“执风哥哥,你以前也给其他人上过胭脂?” 秦执风手没停,他启唇回答道:“没有。” 随后看向她那双眸子,接着把后面的话说完,“头一回就是你。” 秋棠的睫毛颤了颤,不知该怎么接话。 可能是近两次被他折腾怕了,秋棠只要和他离得近,就特别害怕看他的眼睛。 因为看着看着,他眼里那股又深又浓的情欲总像是下一刻就能把她吃掉一样,令人忍不住想避开。 而且事实也是如此,越看他越来劲儿。 不能看。 秋棠这样想着,也就这样做了。 她率先移开了视线,偏头时,引来了秦执风的不悦。 “躲什么?”他伸手扶正她的下巴,问。 秋棠见被抓个正着,她一脸坦荡,丝毫不慌张,故做无辜道: “没躲呀,执风哥哥误会了。” 她学聪明了,这一次没给秦执风开口问的机会,直接转移话题道:“对了执风哥哥,万谷和香雪呢,怎么没看见他们?” 秦执风到也没咬着不放,回道:“去了车马行。水浮宫离此处高路远,没有马车,要多吃上些苦,咱们还是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吧。” 秋棠点头,见不用走路,心里自是非常高兴。可还没开心多久,随即又担心坐马车租车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 也不怪她杞人忧天,谁让他在他们四个人中最弱。弱就算了,关键这一次易容还这么不靠谱。出城的结果,她已经不做多想了。 秦执风却没像秋棠想得这般辅复杂,完事之后,便将胭脂盒还给了她,“好了。” 他仔细地看了看她脸上的红痕,告诉她道:“你的脸画好之后,就不用担心,会不会被人单线发现,” “是什么样子的?”秋棠不禁抬手摸向自己的脸,结果还没碰到,就被秦执风一把抓住了腕子。 他掌心的薄茧,抵在她白嫩的肌肤上,存在感十足。 秦执风对她道:“别用手,蹭掉了就不像了。” 秋棠后知后觉,胭脂确实不经蹭。 她想把手放了下来,秦执风却还抓着她的手不放。 秋棠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偏偏他不为所动。 她心里一阵无言,眼下四处无人,就怕他借机发挥。 “执风哥哥可以松手了,我不用手摸就是。” 秦执风抿起嘴角,得了她的准话后,松开了她的手腕,只道: “城门口的守卫若是问起,你便说你得了疠风,露出小半张脸给他瞧瞧就行了。” 秋棠点点头。 疠风病是不是绝症,但它的传染性较强,在这个药物急切的时代,人们通常谈之色变。 …… 等秋棠照过镜子后,才知道秦执风用她的胭脂,在她脸上点了不少红斑。 归山派掌门已然下葬,各门派的任务也都结束了,因此这两天出城的人极多。 万谷将先前放在车马行的马车取了回来,用秦执风的话来说,他们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 城内还好,一路畅通无阻。到城门口才是真正考验的时刻,近两日出城的人较多,等秋棠他们到时城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长的一列。 好巧不巧,在这些出城的人当中,秋棠见到了百里景行。 . 第214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66) 按照出城要求,马车上所有的人都要下来检查。 秋棠他们下马车后,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正好站着长生门一行人,百里景行也在其中。 他们个子较高,身姿挺拔,穿着降紫色的服饰,手中握着的佩剑是一等一的好兵器,这些行头再加上周身的气度,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秦执风也注意到了长生门。 长生门在武林中名气不小,他也跟长生门的人打过几次交道,对他们的衣着打扮甚是清楚。 看着百里景行那张和他相似的脸,秦执风没说话。 人皮面具之下的神情秋棠看不清,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秋棠不由想,他若是知道这世间还有个弟弟在,会不会有向善向好的打算? 在原书里,兄弟们身份的记录在中后期。 前期各自成长,因为门派的原因不久又成为仇敌厮杀一番,两人的经历,注定让他们俩之间那道鸿沟越来越深。 所以在书里,他们就算是知道了 两人是亲兄弟的事实,对彼此的存在,也只有冷漠。 但现在不同,他们并没有因为彼此立场而出现过争斗,完完全全是陌生人。 …… 离城门口越近队伍就越靠拢,已经是人挤人了,秋棠没心思去设想他们的兄弟情分了,她紧紧跟在秦执风身后,生怕出现像上次一样的情况。 “后面的跟上来!”守卫在城门口喊了一句。 秦执风三两步走了过去。 守卫拿着画像扫一眼,一看他不是,摆摆手示意已他可以走了,又中气十足地喊道:“下一个!” 下一个是秋棠。 一回生两回熟,秋棠在装病这一方面越来越熟练了。 她咳了咳,一次比一次咳的长,动作缓慢,弱不胜衣,再加上她紧裹在身上的斗篷,十足像是个病入膏肓的人。 守卫看了她一眼,不耐烦道:“把帽子摘下来。” 当她取下头上的帽子时,刚露出半边脸,微红的瘢痕暴露在空气中,守卫嫌弃似后退两步,捂住口鼻对她道: “赶紧走赶紧走,别在这儿久留!” 守卫扭头冲后面喊道:“下一个!” 秋棠重新戴好帽子,不急不缓的望城门外走去,心想还真让秦执风说对了。 出城的队伍移动速度慢慢变快,没一会儿就到了百里景行这里 。 正巧秦执风他们还没走远,听到百里景行的声音后,秦执风回头看了一眼,神色不明。 * 马车一路直行,中途停下来歇息。 秋棠趁机私下里问香雪,“你觉得这世间会有跟自己长得像的人吗?” 香雪正在给马匹喂草,她听后,眼神迷茫,脑海里似乎勾制不出那样的画面。 香雪又努力的想了想,发现仍然是徒然的,她只好道:“二姑娘,手下还没遇见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这个问题。” 秋棠也没强求。 这事放一放,反正也不急。 马上就要回到水浮宫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弄清楚她那些的地方。 听秦执风在饭桌上的意思,应该也是同意她将计就计的吧? 他没明着跟她说可以,也没明着说不可以,秋棠便只当他同意了。 …… 眼见秋末冬初,气候一日比一日冷,沿途也只剩下枯黄的干草。 秦执风这次并不着急回去,每走上一段距离,都会给马匹足够的时间补充水分和草料。 好在万谷找来的马儿不挑食,无论是绿油油的青草,还是干瘪毫无水分的枯草,它都一样吃进肚子里。 香雪虽然心思没有万万谷活络,但日常该备好的吃食、用具,一样不少,也不需要求秋棠去操心。 总之出不了大错,秋棠就随香雪去弄了。 她看了一圈,没瞧见秦执风的人影,料想他还在马车上。 秋棠思索片刻,提裙上了马车。 秦执风见她回来,“怎么不在外面走走?” 秋棠摇头,“不了。” 她说:“有几个问题,我始终想不通,就想问问执风哥哥。” 秦执风嗯了声,示意她接着说。 秋棠见此,便道:“何惊安告诉我,执风哥哥偷了聂无凌的令牌,我自不相信执风哥哥是这样的人。” “如今只是想问问聂无凌的令牌是怎么回事?还有……执风哥跟你在归山派又发现了什么?” 秋棠一连两个问题问出来,嗓音柔柔的。 秦执风不由一愣,这些天她难得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讲话。 他还没来得及作答,便见她稍加思索,继而道: “那夜执风哥哥和万谷,还有香雪,在归山派查线索查了一个晚上,后来万古跟香雪都各自交代了那天晚上自己的情况。” 秦执风听到这儿,已经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大约是想说,他那晚的事没有交代出来。 于是秦执风微眯起眼看着她,果不其然,过一会儿便听她道: “……而执风哥哥你在那一夜遇见了什么,有没有乾元天经的眉目,却只字未提。” “当然,”秋棠十分理解道,“执风哥哥身为左使,位高权重,自然没有必要向下属,还有我这个人下属都不算的人,说那些情况。” “可现在时局不同,我得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才好应付何惊安。” 她说到这儿,秦执风蜷起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问:“还有吗?” 秋棠摇头,“暂时没了。” 秦执风颔首,完整地将她的话听完。 知道她确实经过思考,而且是奔着一定要知道答案来问他的。 那双幽深的黑眸望着她小巧精致的脸蛋,忽而眉梢一挑,“何惊安污蔑我偷盗令牌,你……可是在为我打抱不平?” 秋棠不知道该怎么说。 打包不平称不上,她只是单纯觉得,他不会做那样的事。 “没有,我只是信你的为人。”秋棠说。 秦执风歪了歪脑袋,懒懒地靠在车壁上看着她,重复了一句她刚刚说的话。 他嘴角微勾,俯身靠近,故意引她一步一步入套,道:“盛二,你既然相信我的为人,又为何不愿意再信我是真心喜欢你呢?” “为什么?”他问。 . 第215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67) 秋棠愣了一瞬。 她不是不信,而是不愿意自找麻烦,徒增事端。她一再想着既然不需要攻略,就不用花心思来经营两个人的情感。 但,如果她真和秦执风在一起,且不说盛素禾会不会拦着,还有眼下这些事,有的是东西要应付。 而且秦执风这人冷心冷眼的,现在对她感兴趣,所以放在她身上的心思会多一点,可是能持续多久,谁也不知道。 万一她上心了,秦执风脑子里那股热乎劲却又过了,难受的还是她自己。 现实的阻碍,再加上他打心眼里不看好这段感情,认为总归没意思的,不如从一开始就看透些。 秋棠这样一想,更加不为所动了。 她嘴上道:“执风哥哥想多了,事情很简单,也没有那么多为什么。若硬要我给个解释……” 她抬头盯着他,缓缓道:“只能说是仗义执言罢了。” 此话一出,秦执风脸上的笑意渐淡。神色微讪,看着她道:“好一个仗义执言。” 他面上虽不高兴,但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毫无疑问,他自然是想让秋棠接受他,可不是他想想,就能成为现实。 秦执风望着她道:“盛二,你倒是总有话来堵我。” 秋棠知道他此时心情不佳,但也没有说好话的意思,摇头坦言道:“这不是堵,只是就事论事。” “呵。”秦执风本打算放过她的,又被她这一句勾起了气性,不悦道,“你心里这杆秤什么时候能放下?” 秦执风自认为不是什么好人,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对她生出不一样的心思,他一开始也觉得难以相信,所以才会去百花楼,有了那样一出,最初多少有些转不过弯来 后来,他发现自己是喜欢秋棠的,听完万谷那番说词,自认为他说得不错,也想通了许多。 他秦执风本就不是扭捏的人,心下也十分赞同万谷的话,觉得喜欢就喜欢,这颗心没有藏的必要。 所以这些天来,他耐着性子跟秋棠相处,以他平日的情况来看,已经是破了天荒了。 的确,他承认偶尔有些逾矩的行为,是他存了私心,但从未想过伤害她。 满腔热情,换来的总是她不温不火的态度,秦执风有些生气。 他很想打开她的脑袋瓜,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马车内的氛围变了 。 秦执风脸色沉得吓人,盯着她看了会儿,重新靠回车壁上,不再言语。 秋棠则松了口气,说句老实话,他一靠近她,总觉得会不老实。 也不怪她这样想,毕竟秦执风有“前科”。 他生气还是生气的,秋棠心知因自己而起,她也不开口搭话。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着,直到马车重新朝着水浮宫的方向而去。 马车外的万谷和香雪还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过于安静了,等到走了一段距离后,马车内才传出秦执风的声音。 他似乎吐了出一口浊气,问:“你这次又打算憋到什么时候?” 万谷和香雪面面相觑,不由而同地想,两位祖宗又吵架了? 马车内。 秋棠不解地看着秦执风,她憋什么了? 秦执风见她这副懵懂的模样,叹了口气,认命般道:“你要是多问问我,我会说的。” 他被她磨得没了脾气,在此之前他一直在等她开口,奈何她就像个锯了嘴的葫芦,只字不言。 话说到这份上,秋棠再心大,也晓得他在退让。 任何事好像只要掺杂了男女感情,都将变得繁琐。若是对他有意思,这叫情趣,对他没意思,那就叫麻烦,只觉得头大。 “此事揭过,你也无须回答到底对我是何想法。”秦执风言归正传道:“令牌一事,你猜对了,不是我偷的。” 话题突然转回来,秋棠不由看了他一眼,心中尚有讶异。 原以为他不会告诉她了…… 秋棠见秦执风开口,方知他刚才指的“多问问他”是说令牌,今天他终于把话放到正事上,她也十分上道,立马接过话头。 “既然我猜对了,那令牌怎么回事?它为什么会在执风哥哥手里?” 秦执风听见她肯说话,捏捏眉心,“你倒是能忍。” 秦执风想,她刚才分明想知道,被他那样一说,却又不往下问。 这次是他率先妥协,什么时候她也能妥协一次?跟她待在一起,好像每一次都能认识到一个不一样的自己。 秦执风暗暗叹了下,决计不再多想。 令牌的事自她问出口的那一刻,他也没打算瞒着,更何况她现在也被牵扯进来,知道得多一点也好,省得她莽撞。 他扫了一眼秋棠,见她正专心等着他的下文,于是接着道: “令牌是我在归山派掌门的书房里找到的。聂无凌身为水浮宫宫主,他的令牌一般人很难拿到,若说会在谁的手里,多半由他亲手交付。” 秋棠认真地听着,见他正色起来,轻声赞同道:“好像大人物手里的东西,确实比较难得到。” “嗯。”秦执风怕她涉世未深,不清楚这些事,便又解释道,“何止是难得到,在水浮宫里,一般人连他的令牌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他说:“像令牌这种象征着个人身份的物件,你在归山派经历的那一遭也应该有所知晓,它对外是证明你的身份,而对内通常是号令上下用的。” 秋棠点点头,是这么回事。 “水浮宫如今上下安定,我和你姐姐统管日常琐事,也不需要拿着他的令牌说话。” “再者,我们有任务,不是自己去执行就是手下去执行,传的是口令,对外也用不到他的令牌。” 他微眯起眼,“水浮宫里那本乾元天经出事,而他的令牌无端出现在归山派掌门的书房……我自看到起就觉得不对劲儿。” “现在又冒出个何惊安,”秦执风冷冷一笑,看向秋棠,问,“你觉得其中会有什么关系?” 秋棠好像懂他的意思了。 他和她姐姐都没有问题,而何惊安不过是个小角色,翻不了天,那有问题的就只能聂无凌了。 “执风哥哥是说,真正和归山派咱们勾结在一起,弄出假乾元天经一事的人是聂无凌?” 秦执风不轻不重道:“不错。” 秋棠垂下眼。 难怪她总觉得整个事件中每一环都缺斤少两的,越看越迷糊,现在听秦执风说完,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聂无凌这样做,无非是让他们相互猜忌,彼此消耗,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一番话下来,见秦执风好像没有刚才那样生气了,想起来他在饭桌上说的话,也不知道是怎样让聂无凌“称心如意”的个法。 秋棠便问:“执风哥哥打算怎么做?” 秦执风眼中闪过一丝暗芒,“他要看到的结果无非就是我和你姐姐败落,坐稳他的宫主之位……但我也不蠢,自然不会任他搓圆捏扁。” 秋棠敛眸,他倒是一点也不怕她知道。 按书中对秦执风的描写来看,他从未生出过谋逆夺位之心,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靠着一身武功帮聂无凌压制各方,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如今局势安定,却想着一脚把他踢开,是个人都有点气性。 …… 四人沿途走走停停,休整时,倒是被长生门一行几人追上了。 他们骑着马,动作比他们快,从后面赶上来也没什么稀奇。 秋棠看见百里景行后,怕被他认出来,下马车时仍用斗篷把自己裹着。 秦执风不知道他们之前见过,看着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当她行事谨慎,也没说什么。 天色渐暗,秦执风没打算继续赶路,跟长生门一样,他们找了块干净的空地,准备烧好火堆过夜。 秋棠趁着捡柴火的工夫,略略看了他们一眼。 跟百里景行待在一起的几人,年岁都不大,寻常话也聊得来。领头的五十来岁的样子,他们叫他师父,倒是颇为祥和。 跟长生门热热闹闹的景象不同,秋棠这边安静极了,万谷和香雪本就不是多话之人,再加上她跟秦执风也没什么好说的,故而都在埋头做着自己手里的事。 有香雪他们在,她和秦执风压根不用动手,不多时,吃的喝的都一一准备妥当了。 秋棠解开蒙在脸上的纱巾,小口地吃着东西,低头咀嚼时,总觉得有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秦执风比她先吃完,这会儿已经回到马车上去了,他为人讲究,有宽敞的马车,绝不会在野外入眠。 秋棠知道在看她的人不是跟秦执风。跟他那种死盯着她,要吃人的感觉不一样,对方更多的是探究。 秋棠咽下口中的食物,转头看过去,不承想撞上百里景行的视线。 她的心咯噔一下,在他微笑着打招呼之际,不动声色地把头转回来。 香雪跟着她看过去,并没有发现异常的地方,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二姑娘怎么了?” 秋棠摇头,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便道:“没什么。” 她担心自己被他认出来,手上的食物索然无味,假装淡定地吃完后,将脸上的面纱遮好,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碎草,准备往回走。 对香雪道:“我先回马车了,今晚你和万谷好好守在外面。” “是。” 秋棠原本没打算睡在马车里的,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她还是老老实实和秦执风挤挤吧。 秋棠想罢,还没走两步,就听百里景行道:“姑娘且慢。” 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 秋棠抬手摸了摸脸上的面纱,确定遮挡住后,才转身道:“公子是在叫我?” 百里景行点头,微笑着缓步而来。 香雪站在火堆旁来回看了看他们俩,下意识往马车那边看了一眼,目前还没动静,等会儿就不知道了。 万谷去捡柴火还没回来,有没有人给她分析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秋棠看他朝自己走来,心中有些焦急,但面上却不知所以的神情道:“公子找我有事?” 百里景行在离秋棠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脚步,对她拱拱手,笑道:“看来姑娘已经忘记我了。” 他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意不变,“那日在街上你还将我当成了你的兄长。” 秋棠见他没有别的意思,心里稍稍放松了些,她露着一双水润的眸子,像是才想起来,故意惊讶道:“原来是你。” 百里景行笑笑,“想起来了?” 这时,身后一位五大三粗的男子跟上来,在他肩膀上拍了一掌,问道:“诶,百里你和这姑娘认识啊?” 随后男子对秋棠拱拱,算是打招呼。 百里景行被他突如其来的这一巴掌吓了一跳,看向他:“师兄,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神出鬼没?” 没百里景行多言,被唤作师兄的人揶揄道:“我不神出鬼没,哪能发现你小子的好事。” 江湖人士,本就没那么多顾忌,他师兄更是,嘴大得不行。 “可以啊出门一趟,不单归山派的木清月对你青睐有加,这水灵灵的小姑娘你也认识。” 百里景行浅笑着,十分好脾气地纠正他道:“师兄说错了。我和这位姑娘不认识,只是有过一面之缘而已。” 他怕他乱说话,又道:“前几日在街上见过,起先在城门口,便觉得她眼熟,未承想在这里遇见,便过来确定一二。” 师兄:“哦,这跟认识有什么不同?” 师兄满脸不相信,“你小子别瞒我。” 百里景行叹道:“师兄啊师兄,你少说两句吧。我看木姑娘那记白眼,你挨得不冤枉。” 师兄摸摸鼻子,想起木清月那一眼瞪得他现在心里还犯怵,便道:“我这不也是为了你的终身大事考虑。” 百里景行直言道:“师兄要是不为我考虑,我的终身大事更容易解决。” “……” 秋棠听得嘴角抽了抽,这是什么奇葩。 只见那师兄嘿了一声,神色唬人,双手叉腰道:“百里你要这样说,师兄我可就不高兴了。” 百里景行似乎习惯了,淡定地回头喊了句,“师父,师兄又管不住嘴了,您快——” 师兄忙捂住百里景行的嘴,心虚似地回头看看,见没人注意,忙对他道: “咱们师兄弟说话,你喊啥师父?不知道他对我言行这方面管得严吗?” 秋棠:他就是知道,才嚷嚷的。 . 第216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68) 师兄在百里景行手里吃了瘪,摆摆手道:“行行行,师兄知错了。你们好好聊,我就不打搅了。” 百里景行这才点头道:“师兄慢走。” “嘿,你小子——”师兄看他巴不得自己赶紧离开,话到嘴边最终和现实和解了,“成,我不在这儿碍眼了。” 等他走后,百里景行跟秋棠道: “让姑娘见笑了,我师兄为人大大咧咧的,心眼不坏,就是说话有些跟正常人不一样,还望姑娘海涵。” 说话有些跟正常人不一样…… 还真是自家师兄弟,说起来一点也不含糊。 “公子的师兄是真性情,能理解。”秋棠颔首,表示自己不在意。 “姑娘的兄长可找到了?”百里景行问。 秋棠听他问起,想到那日的说辞,知道他口中的兄长指的是秦执风。 说起秦执风……秋棠用余光瞥了眼马车的方向,她站在这儿百里景行说了有一会儿话了,马车内既然没动静,看样子是一切如常。 她回神,点头微笑道:“找到了,多谢公子关心。” 听她这样一说,百里景行便道:“那就好。” 秋棠见聊得差不多了,“公子要是没什么其他的事,我就先走了。” 百里景行看着她,他上回见她,没像今天这样裹得这么严实,能看见她脸上覆盖着红褐色印记。 今日看到她用纱布蒙着脸,只当是女为悦己者容,遮丑用的,倒也未多想。 见她要离开,百里景行道: “江南城承安寺的主持师父乃是江湖中一顶一的杏林名手,专治疑难杂症,沉疴旧疾,他为人乐善好施,姑娘若是想解决脸上的印记,不妨到承安寺庙看看。” 百里景行说到这儿,又拱手道:“姑娘别误会,在下没别的意思,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秋棠摇头,“公子好意告知,实在称不上冒犯。” 心中不由感慨,秦执风和他是亲兄弟,一个连礼貌两个字都不知道怎么写,霸道冷酷。一个则把礼貌挂在嘴边上,硬生生活成了正人君子的典范。 秋棠暗道教育要从娃娃抓起,还真没说错。而且环境对人的影响也挺大,秦执风这样活了十来年,怕是改不过来了。 * 秋棠和百里景行并未多聊。 半刻钟不到,香雪来来回回要把他们看穿了,同时还在观察马车上的那位,今天晚上就数她这双眼睛最忙。 因此见他们聊完了,香雪也舒了口气。 秋棠这边,见百里景行未怀疑自己,想着今夜可以放心大胆地睡在外面了,她打算将马车里的毯子取出来。 看到百里景行后,她开始在心里琢磨着乾元天经的事。 水浮宫里那团乱麻还没解决,秦执风如果要硬碰硬,有几分胜算呢? 跟她之前想的一样,如果真的乾元天经出现,是不是能破解眼前的局势? 对他们这一方来说,不管作用有多大,应该是有利无害。 …… 秋棠还没想好具体打算怎么做,刚掀开车帘俯身钻进马车,便看见秦执风瞳孔里的那一抹幽火。 秋棠的心骤然一紧,直觉告诉她,他现在很危险。 毯子不要也罢,她在外面睡一晚不会要了她一块肉,但眼下这样的情况,她要是在这里待一晚,悬。 秋棠行动快过脑子,转身就想逃,岂料在她拨开车帘之前,被秦执风捉住腕子,一把拽了回去。 秋棠低声惊呼了句,额头撞在他胸膛上,疼倒是不疼,就是姿势有点变扭。 来不及调整,不过一瞬之间,秋棠人已经跌进他怀里了。 “跑什么?”头顶传来秦执风沉沉的声音。 秋棠身子一僵,扯谎道:“刚刚没吃饱,想下去就再吃点儿。要不执风哥哥你放我下去?” 秦执风岂会答应? “小骗子。”他伸手摸了摸她柔软的腹部,轻轻用手掐了掐,毫无商量的余地,“晚点再吃。” 见他又开始动手,秋棠不安地动了动,却被他按了回去。 “我今日才发现,你那一声声‘公子’倒是比‘执风哥哥’这四个字要动听得多。” 秦执风的话带着醋意,幽幽道:“你唤了他六次了。” 秋棠听到他报出次数,顿时头大如斗,也有些无语,“我不叫他公子叫什么?难道也叫他哥哥?” 秦执风眼神暗了暗,光是听他叫公子,他已经够难受了,叫哥哥更不行。 “不行的,盛二你别总让我生气。” 秋棠也有些不快,掰开他箍在自己腰间的大手,生硬道:“我要下去。” 秦执风低头靠近她的耳畔,嘘了声,温热的气息,轻轻喷洒在她的耳朵旁。 “安静些,你想被外面那些人发现我们在里面做什么?” 秋棠抬头看向他,低声强调道:“做什么做?……你什么都不能做!” 秦执风笑了笑,“其他事我可以妥协,但在这件事上,绝对不会。” 话毕,他低头亲亲她的脸颊,“别生气了,我还气着呢。” “你活该。”秋棠嘴角抿成一条线,毫不留情道。 秦执风笑笑,给她支招道:“这个时候嘴硬对你没好处,要我是你,我一定会服软,然后这个机会杀了对方。” “盛二,你可以试试,我就在这儿,等我松懈下来,你可以取我的性命。” 秋棠瞪了他一眼,“疯子。” “嗯,我是疯子,所以才喜欢上你这个看不上我的丫头。怎么办呢?你说。” 秦执风拢住她,垂下来的长发贴着她的脖子,顺着衣领滑进胸口,丝丝缕缕的凉。 他嘴上说着贪恋的话,细密的吻从她的脸颊一直到脖子,呼吸声不可抑制地加重。 秋棠心知不妙,偏头躲着,口中阻止道:“快停下,你不要脸,我还要!” 外面那些人武功都不低,只要稍加注意,很快就能发现他们。 秦执风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可他偏偏要继续,心里莫名带着快感。 他自己忙活的同时,还不忘安抚她道:“乖,你配合些,他们不会知晓的。” 还没说完,又贴上她的嘴角,舔了舔她抿紧的唇,游离在她身上,好像有十足的耐心等着她松口。 秋棠觉道他今晚有些无语的同时,还有些失控,说什么都不听。 微凉的鼻尖和嘴唇擦过她的每一寸肌肤,秋棠忍不住战栗,雪白的肤色慢慢洇出绯红的痕迹。 他的手探向她的腰间,摸索间,有往下的趋势,秋棠心中警铃大作,忙抓住他的手,“你说了现在不会动我的。” 秦执风任由她握着,如玉的面容染上欲望,他垂眼看着她,喉结滚动,“我后悔了。” 后悔个鬼! 秋棠不禁诘问:“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 “嗯,怎么不能?”秦执风反问,他低下头,张口含住她的唇瓣,轻轻吮了下,含糊不清道,“我不是正人君子,不需要遵守那些。” 再离开时,他唇上沾着莹润的水渍,分不清到底是谁的,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自嘲地笑笑: “我还真傻,跟你承诺那些做什么……” “哦,对,”他说。 “我原以为你会接受我的,可是啊,我努力的这些天,事情没有向我料想的方向发展,怎么办?” 他好像魔怔了,“盛二……想要你,你乖一点好不好?” “不好!” 秋棠越想越气愤,在她看来什么都是他在把控。 对她说那些话也好,突然逮着她亲也好,她的意见好像从不重要。而且就算她说了,他依旧我行我素。 比如现在。 秋棠身上的襦裙被他撩起,白皙的脚踝露了出来,她就像他手中的布偶任他摆弄,慢慢的,她的衣裳已经不成样子了。 秋棠气得发抖,愈发觉得他不可理喻,色欲熏心。 趁着他起身的空隙,她抬起手狠狠甩过去一个巴掌,“啪”地一声脆响在狭小的马车里响起。 她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手心都在发麻火辣辣的,而秦执风的侧脸上也成功留下了一道红印。 时间在这一刻停止,秦执风似乎也没想到她会突然来这么一下,有些讶然。 秋棠倒是毫不后悔,她冷冷道:“清醒了吗?” 秦执风看了她一会儿,启唇问:“还是不愿意?” 废话。 没有哪个女孩子愿意这样发生关系,即便对方长得再好。 秋棠呼出一口气,说:“你若是真这样做了,那么恭喜你,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 “为什么……”秦执风眼底透着迷茫,加上他的脸上的红痕,竟然透着几番委屈的感觉。 他说:“我爱你,会对你好的,早一天晚一天没区别。” “早一天晚一天没区别?”秋棠冷笑了声。 看吧,父权社会里,男性的思维总是如此简单,对女人只觉得只要自己喜欢就够了,永远不会考虑她们的感受。 人心易变,有时候承诺是最不靠谱的东西,可惜秦执风还是不懂,今日他妄想越过红线,是他最大的错误。 秋棠神情镇定,对他道:“因为我不是物品,我有自己的感情和尊严,不可能接受一个曾经对我施暴的人。” 秋棠的目光依旧冰冷,像是厌恶极了,“秦执风,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她说完,起身整理好裙摆,拿过一旁的毯子和纸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马车。 刚才旖旎的场景,瞬间变了味道,留下秦执风呆坐在马车内。 秋棠离开前面那句“秦执风”在他耳边回荡,她从未对他直呼其名过,想必真是气急了。 他喃喃自语道:“难道我真做错了?” 没人回应他。 …… 秋棠拿着东西下马车后,香雪立马迎上来,接过她手中的毯子和纸笔,关切道:“二姑娘没事吧?” 秋棠摇头,收敛神色,浅笑道:“没事,刚才摔了个杯子,所以闹出了点动静。” 她转移话题道:“万谷呢?人还没回来?” 秋棠借着左右看看的机会,见百里景行那边并无异常,想来是没听见。 她不由松了口气。 香雪虽然没有万谷聪敏,但也不傻,方才的响声,哪里是杯盏破碎的声音,分明是耳光。只不过秋棠愿意这样说,她也就当做不知道。 香雪仔仔细细地将秋棠看了看,见她身上没伤 ,放下心来。而马车内的那个耳光,谁打谁不言而喻。 香雪心道:他们家二姑娘就是勇。 将东西放好后,香雪拿着她带出来的纸笔看了看,“二姑娘把他们拿出来做什么?是要写信吗?” “嗯。”秋棠含糊的应道。 当晚,香雪帮她把毯子铺好,秋棠就这样睡在了外面。 秦执风一直没出来过,她也不甚在意。 眼见弦月当空,周边的人都安静的睡着了,就连守在她身旁的香雪,也轻轻闭上了眼睛,只剩下守夜的万古和长生门的另一名弟子还醒着。 秋棠小心翼翼地拿出放在身侧的纸笔,写道:乾为天,坤为地,吾观尔乃有缘人,不愿见明珠蒙尘,特此告知乾元天经深藏贵派密室,可取出一观,切记不要声张。 百里景行要是知道,绝对不会隐瞒乾元天经一事,能不能在江湖上掀起风浪,还未可知。 也就死马当活马医吧。 秋棠问:“系统,我这样做会让剧情偏离百分之多少?” 系统那边老实回答道:【暂时无法预测哦,要等结果出来,对照原剧情才能计算。】 “……你这个算法也太差劲了,大数据预测都没有。” 系统不好意思道:【这也是没办法,咱们地府头一次搞这个项目,各方面还不够完善,等过段时间就好了。要不宿主,过一段时间再算?】 “具体是多久?” 【呃……,还不是很清楚。】系统小声道。 秋棠也是无话可说了。 既然它计算不出来,便问:“偏离百分之多少会有惩罚?还有,惩罚又是什么呢?这个总该有吧。” 【有有有!】系统头如捣蒜,详细跟她说明道。 【偏离5%及以下,可忽略不计。5%~10%,属于轻度偏离剧情,在发放积分时,会相应的扣除宿主此次任务10%的积分,分离10%~20%,扣除20%的积分,以此类推则。】 . 第217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69) 秋棠明白了。 也就是说只要能控制在5%以下,那就什么事都没有。 话虽如此,但这5%也不是那么好把控的。 整个过程唯一的难点,也正是事情发展的不可控性,她除了能决定开始的地方,一旦计划开始实行,其他的已经不是她能控制得了…… 系统见秋棠没说话,建议道:【我觉得宿主还是需要慎重行事,毕竟具体会偏离多少还是未知数。】 它说:【万一后面引起的连锁效应,大事小事都脱离正轨,林林总总加起来,就算宿主出色地完成了这个世界的任务,很可能会面临积分白拿了的情况。】 临了,它又补了一句,【主系统可是非常公正无私的。】 谁敢跟阎王爷讨价还价? 不过就这个机制,也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系统劝道:【宿主还是好好考虑考虑吧,谨慎一点没有坏处。】 秋棠想了想,其实它的话不无道理,但让她放过眼前这个机会,又觉得可惜,百里景行就在眼前,也不需要她费劲巴拉的找到长生门去。 她道:“你那是保守的想法,换个方面来看,如果最后发展在5%以下,我不是就赚到了?10%我也能接受。”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我倒不信,我的运气就那么背,就这一次能把我的积分扣光。” 系统摇头叹息,似乎极不看好她的选择。 它想起秋棠之前在某个世界的攻略情况,不知该不该说,她确实运气不咋地。 秋棠倒是心大,“反正这个世界是捡的,我奔着积分来,能赚到自然更好,赚不到,剧情偏离就偏离吧,秦执风已经够让我头疼的了,早点结束也好。” 系统见她自己已经给自己洗脑了,也没多劝。 它想开了,要是最后这个世界的积分全部扣个精光,无非也就是在原有的世界基础上多个把两个世界的任务。 默默道:【希望到时候宿主能看开一些,不要因为扣积分一蹶不振才好。】 秋棠有了自己的打算,自然也不爱听它说这些丧气话,搅乱她的心思。 “你是怎么回事?先前让我完成任务,可不是这副样子,现在婆婆妈妈的,都不像你了。” 她把写完的纸条收好,假意威胁它道:“玄学这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要再长吁短叹,日后我若真被扣积分了,那就是你让我触了霉头。” 她说:“到时候别怪我真的在你面前念叨了。” 这顶帽子太重了,系统是万万不能够接的,它果断闭嘴,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看好她。 系统一改颓丧的状态,像打了鸡血一样认真对她道:【我一定为宿主烧香拜佛,祈祷你能得偿所愿!】 秋棠这才满意。 琐碎的事想通了,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把这张纸条塞到百里景行身上。 明日一早,他们就要分道扬镳,所以今天晚上必须成功。 这些人武艺高强,内力深厚,秋棠想,她就这样偷偷摸摸地过去了,极有可能被发现。 她问:“系统,你手上的迷烟怎么卖?”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她不花点积分难以安心行事。 【按量来,量不同,价钱不同。】系统看了一下眼前的人数和范围,【给宿主推荐最便宜的,5积分一小瓶,就目前这个范围来看,大约有一刻钟的药效,应该够了。】 一刻钟,的确够了。 秋棠敲定道:“来一瓶。” 她让系统把迷烟散开,不多时,万谷和长生门的另一位弟子,便摇摇晃晃倒在了地上。 四周彻底安静下来,秋棠小心谨慎地掀开身上的毯子从地上爬起来。 系统虽然在某些方面不太行,但从他手上买的东西,好像都不错。 不过仔细想想,毕竟是花了积分的,要是质量还差劲儿,她绝对会把它骂死。 在那些人当中,秋棠一眼便看见了百里景行。 跟别人歪七扭八的睡姿不同,他躺得整整齐齐,身上的衣裳没见有褶皱,双手搭在腹部,就显得特别…… 嗯,安详。 也不知道形容对不对,但感觉很对,以至于这么严肃的场景,秋棠差点没绷住。 她收回思绪,心道果然是正派男主人设,就连睡觉的姿势都那么一丝不苟。 秋棠拿着纸条,目光在百里景行身上逡巡,想着放个什么地方好,最终锁定在他随身携带的包袱。 就是它了。 秋棠掀开一个小角塞进去,用手在上面压了压。 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往后是何局面,全凭造化。 …… 秋棠把一切处理妥当才入睡。 等一刻钟的药效过了,万谷和那名长生门的弟子才悠悠转醒。 加了点科技手段在里面的迷烟,跟这个时代的迷烟有所不同。 它无色无味,跟空气一样,随着人的呼吸进入肺腑,悄无声息,也不会发现,因此万谷二人都以为是自己不小心睡着了,睁开眼后接着守夜,并没有察觉到异样。 和他们一样醒着的还有秦执风。 深夜来临,所有人都在酣睡,只是于他而言,今夜注定无眠。 他虽没中迷烟,由于他在马车里深思己罪的缘故,秋棠的动静小,因而外面发生了什么也没注意。 后半夜就这样慢慢随着时间流逝。 第二天清早,秋棠醒来时,见长生门昨夜待过的地方,干干净净的,一个人影也,没有想必已经走了。 秋棠知道秦执风也不会在原地久留,赶路倒是没问题,但想到要和他独处,又有些犯怵。 巴掌已经甩出去了,现在是个什么局面还不知道 秋棠磨磨蹭蹭地在河边洗漱完,吃好东西才上马车。 一掀开车帘便见秦执风望过来,四目相对,秋棠率先移开视线,离她坐得远远的,也没说话。 昨天晚上那一回,脸皮都撕破了,像往常一样笑嘻嘻地叫他执风哥哥,她是说不出口了。 再者,她也是有脾气的,既然走到了那一步,没必要回头。 而这些举动落在秦执风眼里,无疑是表明她真的厌恶极了他。 他心中生出几分慌乱,昨晚想了一夜,他真的做错了。 原来喜欢小姑娘,这样难。 跟他平时处理其他琐事太不一样了,他费尽心思,到头来还是这样一个局面。 秦执风生出一股无力感,他苦笑一下,声音干涩地问:“盛二,我要怎样做,你才能原谅我?” . 第218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70) 秋棠还是头一次见他用这么卑微的语气跟她说话,往日盛气凌人的模样全不见了,眼前这个秦执风变得不像他了。 秋棠神色如常地看了他一眼,嗓音平缓,“你该看开些,大丈夫志在四方,而不是拘泥于情爱。秦执风你有更广阔的天地。” “是啊,”秦执风深叹着,狭长的眼尾染上笑意,可说出来的话却泛着悲凉。 “我半生孤苦,感情淡薄,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在女子身上这般花费心思,前十来年我不信爱,也没幻想过爱……” “我为人自负自傲,发觉对你的心思后,也有过迷惘,难免怀疑自己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小丫头。但现实就是如此,说来也是可笑。” 秦执风看着她,心口像被人捏紧一样难受,他到底是无法打动眼前的人。 他语气克制道:“我偏偏对你念念不忘,对你势在必得。我曾以为男女情爱,只要我够主动,总归会慢慢变好,但上天却不让我如愿……” 秋棠沉默地听着。 “大丈夫志在四方……呵,你说得对。但,” 秦执风说着,话锋一转,那双黑眸中情绪涌动,“盛二,你还不够了解我。我喜欢你没错,可是不会因此改变我在某些事情上的决定。” 志向、前途,他从来不会生疑,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该如何做。 只是在和她的事情上,罕见地觉得难以往下走。似乎无论他做什么,都是错的,始终得不到她一个笑脸。 秦执风觉得有些累,说完也不去看秋棠的反应,闭了闭眼,“我不会对你再做什么,你在这马车内也可以松口气了。” 秋棠想,那一巴掌好像真的打醒他了。 不知过了多久,秋棠转头看向秦执风。 见他端坐在离自己两臂之遥的地方,眉头轻皱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显出疲乏之色。 秋棠想,今日过后,大抵一切都结束了…… 马车又走了一日,在太阳西斜前抵达了岐山。 秋棠从马车里下来,离开水浮宫近一个月,整座岐山上茂密的植物也枯败了不少,瞧着萧索极了,冬日的冷意也更胜。 她拢了拢身上的衣服,跟着秦执风他们进入水浮宫,步伐不由地变快,迫不及待想去见一见盛素禾。 只是水浮宫的地牢比不得平常大牢,里面的守卫只认令牌,拿银钱贿赂也没用。 秋棠望着身前的男人,在他离开前,启唇问道:“秦左使,地牢的令牌能否再借我一次?” 她这声“秦左使”倒是喊的一点都不含糊。 秦执风回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顿了下,知道她是想去见盛素禾,但他没把令牌拿出来,绕过她道:“我也有事找她,一道过去吧。” “好。”秋棠跟了上去。 两人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全然想不到前些日子还有过亲密举动。 万谷和香雪互相看了看,比起两个当事人,他们俩到现在还没适应。 主子们的事不好过问,只觉得他们这一回是真的吵凶了,说起话来比刚认识那会儿还要陌生。 …… 有秦执风本人在,压根用不到令牌,地牢的守卫一见他,就狗腿似的迎过来,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守卫手里的钥匙叮叮当当地响起,他把铁门拉开,恭恭敬敬地对秦执风道:“左使大人,右使就关在这儿。” 他将墙壁上的火把点燃,黝黑晦暗的空间,一下子亮了许多,守卫道:“您慢点儿,注意脚下。” 突如其来的亮光,让秋棠有些不适,在她抬手去挡的那一刻,秦执风率先挡在了她身前,“闭上眼,等会儿再睁开,很快就适应了。” 秋棠微微一愣,长长的睫毛眨了眨,望着他没说话。 秦执风见她呆呆的,抬手覆上她的眼睛,距离很近但他的手没有触碰到她。 秦执风垂眼望着她,“别推开,我没别的意思。” 秋棠垂在身侧的双手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抬起来制止。 她柔软的睫毛扫过他的手心,像蝴蝶挥动翅膀般,悄无声息,但又能让人真实地感到睫毛滑过去的感觉。 秦执风抿抿唇,片刻后他将手拿开,“好了。” 秋棠再看向周围时,眼睛果然好受了许多。 守卫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刚想说若是不想要这么多火把,他灭掉两个,却招来了秦执风冷冷一记风眼。 “这里没你的事,可以退下了。” 守卫自是不敢逗留,朝他们两人一拱手,匆匆忙忙退了下去。 秋棠没在意这些,盛素禾就在那片水域中央,她已有一个月没见到她,担心她有没有受刑、有没有吃饱饭。 见是水域中的人望着她,秋棠在岸边挥挥手,“姐姐!” 而水池中央的盛素禾见秋棠回来了,苍白的面容上满是惊喜,“棠棠。” 秋棠提裙踩着水中的石墩朝盛素禾走去,步伐格外急切。 秦执风见此,喉咙动了动,跟在她身后提醒到,“池子里的水有毒,这些石墩常年这样泡着,表面湿滑得很,你小心别掉进去了。” “嗯,多谢。” 秋棠嘴上应着,脚下的速度并没有减慢,一转眼已经踩过去两三个了。 秦执风叹了口气,只得在她身后盯着,省得她不留神跌进池子里。 十来丈远的距离很快走完,秋棠提裙上岸,扑进盛素禾怀里,抱着她轻声道:“姐姐我回来了,你很快就没事了。” 盛素禾则浅浅一笑,拍了拍她单薄的脊背,“姐姐无碍。倒是你,出去一趟清减了不少,姐姐让你担心了。” 秋棠摇头一笑,她道:“不是因为这个,我没瘦,只是个头出挑了。” 盛素禾笑笑,没反驳她。 姐妹俩说着,盛素禾看了一眼旁边的秦执风,像是才发现他似的,“左使也来了。” 秦执风颔首:“嗯,有些事需要告诉你。” . 第219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71) 秋棠莫名地紧张起来,秦执风虽然说了不动她,但也没明确说明放弃,是她单方面以为他会选择放手。 秦执风这人不按寻常套路出牌,消停了两天,秋棠生怕他脑子一热,跟她姐姐胡说八道。 光想想他张口闭口跟盛素禾说喜欢她,秋棠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尴尬的同时更怕她姐姐会被气死。 所以千万不要。 秋棠暗自祈祷,在秦执风开口前,她的思绪百转千回,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秦执风,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相比于她的担忧不已,盛素禾反而更多的是期待。 因乾元天经一事闹出这么大的乱子,虽不知到底是何结果,直觉告诉盛素禾事情已经迎来了转机,不然秦执风不会专门过来一趟。 盛素禾不知道他们发生过什么,见秦执风有话,便让他直言道:“左使但说无妨。” 盛素禾这句话将他们拉回到这个局面,秦执风余光瞥见秋棠,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心下觉得好笑。 该不该说呢,她好像很少有这样急切地看着他的时候,眼里没有旁人。 秦执风遂了她的意,到底没将心底的话说出来,他道:“事关乾元天经,我要赶过去见宫主,长话短说吧。” 他三言两语便将此行的目的说了出来,当话音落下时,盛素禾稍稍有些惊讶。 她眉梢微蹙,“你刚回水浮宫就直接来到这儿?” 秋棠那口气还没有完全松下来,听盛素禾这样问,看了看他们,奇怪道:“有什么不妥吗?” 盛素禾看向她道:“倒也没太大的问题,只是……” 盛素禾停顿了一下,跟秋棠解释道:“我们外出做完任务回来,第一时间就是去面见宫主,将手头上的大小事都上报上去,才算完。除非宫主在闭关,我们不得打扰。”否则绝无例外。 后面半句话盛素禾没说出来,但秋棠听她说完那些,已经知晓得差不多了。 其实很好理解,类似于现代社会里公司员工出差回来后向老板述职,秦执风眼下从归山派回了水浮宫,该环节绝对少不了。 之所以他会先过来地牢……秋棠想,是否是因为她的缘故呢? 虽然他是因为乾元天经的事才过来的,可这件事发生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而现在知道是聂无凌一手所为,说联合盛素禾一起防着他,也说得过去。 但他就这样跑过来,反而容易打草惊蛇,他在水浮宫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应当是懂得的。 也不是秋棠自恋,觉得秦执风非得是冲着她来不可。 令牌在他手上,明明只要把令牌交给她就行了,非要一起过来,很难不让人怀疑。 除去这个不说,还是他真的有什么大计划,要告诉盛素禾? 秋棠想了想,不敢确定。 不光是她,盛素禾有些看不透了。 秦执风的行事风格,在水浮宫里是标杆式的存在,他这次没去见聂无凌,而是来了地牢,盛素禾才觉得奇怪。 明明都已经成习惯了,这么多年都没出现过差错,她倒是不相信秦执风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盛素禾往深处想想,以为是碰上了大事,她的神情变得严肃。 三人各怀心事。 秦执风言简意赅道:“假经书的事,是宫主一手捏造出来的,目的就是让我和你自相残杀。” 一石激起千层浪,盛素禾抬起头看向他,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果真如此?” 老实说,聂无凌这些年并没有为难过她,因而事发之后,她将所有接触过乾元天经的人都怀疑了个遍,甚至把其归结为是她和秦执风之间的斗争,仍丝毫没怀疑到聂无凌身上。 盛素禾皱着眉头问:“他让我们自相残杀,是把我们当成了弃子?” “何止是弃子,” 秦执风微微眯了眯眼,薄唇间带着冷意,他道:“ 他想要的是一举铲除我们。” “你在右使这个位置上呆了有几年了,水浮宫在江湖上的势力更胜从前,你我亦是如此。” 秦执风说:“有没有挡着他的道暂且不论,但的确实威胁到了他的位置,像我们这样的人,你觉得他会长久地放在身边?” 他给了盛素禾思考的时间,过一会儿自己回答道:“一定不会留。” 秦执风说得够直白,他看了看被锁在地上的盛素禾,“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 方才的信息量有点大,盛素禾缓了缓,才回过神来。 又听秦执风道:“差不多了。” 他扫了眼黑漆漆的水域,“地牢周围目前还没人探听我们的话,你们姐妹俩要说什么,大可放心大胆地说。” 他说到这儿,看了眼秋棠,跟盛素禾道:“具体的盛二会跟你讲,你若是同意跟我里应外合,就让她传个信给我。” 盛素禾还没懂里应外合什么,秦执风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留下他的姐妹二人在牢房中。 到底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即便听到如此震惊的消息,盛素禾惊讶过后,很快就淡定如常。 她被关在地牢里,外界发生的事一概不知,真真假假,她内心隐约有了判断,只是不愿意轻易相信和承认秦执风的一面之词。 “棠棠,”盛素禾道,“你一路都跟着他,他刚刚的话说得可对?” “嗯,他没骗你。” 秋棠将一路上发生的事,简单地说了一遍,临了,她道:“宫主的令牌在归山派掌门的书房,是他贼喊捉贼这件事就敲定了七八分。” 盛素禾没再说话,和秦执风分析的一样,她也知道聂无凌的令牌到底有多难被人拿到手。 “关于秦左使说的里应外合,姐姐你会答应吗?” 盛素禾听后,觉得她这句话是向着秦执风的,便望向她问:“棠棠,跟我说说吧,你是怎么看的?” “答不答应,都有姐姐的道理。”秋棠道,“但一人计短,二人计长,跟他配合着来,总比单打独斗好。” 秋棠压低声音,“如今何惊安找上我,坦言让我陷害秦执风。姐姐,聂无凌可以狠心舍去秦执风这条臂膀,焉知你不会这么对你?” “不,”秋棠说完立马纠正自己的话,“他已经对你出手了。” 身在这牢狱之中,全身的功力被药物压制,聂无凌第一个开刀的就是她盛素禾。 虽然在水浮宫里,她不像秦执风那样锋芒毕露,但在聂无凌眼里她还不够老实,可有可无的存在,既然如此,他一定不会留。 秋棠接着道:“说句难听的,‘狡兔死走狗烹’,如今水浮宫上下安定,唯一要应对的,不过江湖上其他门派偶尔生出的敌意。” “但他们那些人胆小,无论在外面怎么大言不惭,都不敢直接打进来。他们于聂无凌而言,不足为惧。” 这句话,盛素禾倒是颇为认同,江湖上吵吵嚷嚷的声音不少,但这些年却没有一个敢牵头向他们出手。 秋棠话还没说完,她继续道:“‘功高震主’是大忌,站在上位者的角度来看,有这样的手下在身边,到底是个祸害。” “姐姐,我说句实话,聂无凌心狠,他已经走到这一步,又焉能留你们二人在跟前夺他的风头和人心?” 聂无凌的确不会留着他们。 盛素禾跟着聂无凌多年,也知他为人狠厉,“棠棠,你告诉秦执风,我同意了。” “好,我会转告他的。”秋棠松了口气,生怕她不屑跟秦执风联手。 盛素禾暂且还不能从地牢出去,粗糙的铁链,将她手腕上的皮肉都磨破了。 地牢里有没有伤药,铁链长期锁在她的手上,伤口还没愈合就又破了。 秋棠此次匆忙过来也没带什么,便打算先回趟离恨殿取些伤药再过来。 她心里琢磨着令牌还是要借过来,不然每回都要去求秦执风帮忙。 况且,聂无凌都要对他出手了,估计他的令牌很快也不好使了,她得抓紧时间。 “姐姐,我先走了,待会再过来看你。” 临走前,不知盛素禾想到了什么,突然拉住她的手问:“棠棠,秦执风他没欺负你吧?” 秋棠被毫无征兆的问题搞得一愣,“姐姐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回答就是。”盛素禾道。 许她被关久了,太过敏感,总觉得秦执风对她这个妹妹有点不一样了。而秋棠对他……盛素禾说不上来,只觉跟以前有所不同。 她虽浑身的功力被封,但耳力和目的还没有差到那种地步,刚才在牢房门口发生的事,她看见了。 本来一开始就想问的,后来因为前面乾元天经的事情被打了岔,也就忘了。 她见秋棠站在原地,狐疑道:“为何不说话了?有还是没有,棠棠。” 秋棠摇头,有些心虚道:“没。姐姐,没有那回事。” 盛素禾望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些破绽,“可别骗我。” 秋棠勉强笑笑,“自然不会。” 也不知盛素禾信了没,松开她的手,旁边的锁链叮当作响 “没有就好。”她目光停留在秋棠那张稍显稚嫩的脸上,感慨道,“姐姐倒是觉得,你跟着他出去一趟,好像成长了许多,话里话外头头是道。” 盛素禾微微一笑,“如此也甚好。” * 离恨殿。 盛素禾不在,秋棠也走了一个月,小厨房许久没动烟火,香雪收拾了一番,在里头忙活了近半个时辰,备好饭菜。 秋棠则在盛素禾房里拿了些伤药和纱布,她常年练刀,时不时会出任务,受伤是常有的事,因此房中伤药齐全,秋棠没费多大工夫就找到了。 至于秦执风的令牌,香雪刚拎着食盒从小厨房出来,便见秋棠吩咐一个黑衣属下道:“你去离愁殿找秦左使借过来。” 那个属下刚抱拳,还没来得及回话,香雪不远不近地站在秋棠身后问:“二姑娘为什么不自己去?” 秋棠转头看向她。 香雪后知后觉自己的话有问题,忙摆手道:“二姑娘恕罪,属下不是那个意思。属下是说二姑娘亲自去会比较好使,要是让我们去借的话,左使大人不一定会给。” 况且秋棠吩咐的还是一个男下属。 香雪看他们两个相处了这么多天,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让他们俩的关系变得有点僵,可直觉告诉她,这样去一定要不到令牌。二姑娘怎么就不懂呢? 香雪前前后后想了一通。 可秋棠真的不不明白吗? 不,她知道自己去当然更好,但她心里存着万一,万一秦执风就给了呢。 说不准的事。 她努力保持距离,不让自己往他跟前凑。 不然,她都觉得自己茶,嘴上说着不喜欢他,却又在他好不容易压下心中的情感之时,又在他身边晃。 盛素禾的事是没办法,她只能求他。 秋棠原想着若是没要到,她再跑一趟就是,如今被香雪这么一说,眼见时辰不早了,她叹了口气。 “罢了,香雪你先去地牢,我去趟离愁殿马上过来。这个时辰了,想必他也见完宫主了。” …… 秋棠想得没错,秦执风刚从聂无凌那里回来。 这次过去,明面上还是和顺的很,跟往日没什么区别。 聂无凌知道秦执风在归山派查不出乾元天经的消息,因此他回禀时并不意外,比较关心他有没有在归山派发现其他的问题,一个劲儿在旁敲侧击。 秦执风心知聂无凌是在问令牌的事,只装作不知道。 聂无凌见他一问三不知,也没了心思,场面话倒是说得足,嘱咐他好生休息。 秦执风就这样回来了。 不知是舟车劳顿,还是近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的缘故,只觉疲乏得很。 秦执风刚沐浴完,卧在房中的软榻上,雪色的里衣松松垮垮的打了个结,襟口有些散乱,露出些许虬实的胸膛。 这时万谷敲了敲门,“大人,盛姑娘求见。” 秦执风合上的眼眸缓缓睁开,听清楚万谷口中的人是谁后,他勾起唇角,笑了下,轻声道:“这么快就来了,这回倒是没让我失望。” 他从软榻上起身,问万谷:“她来借令牌?” “是。”万谷请示道,“可要属下直接交给盛姑娘?” 万谷问完就后悔了,悄悄在自己嘴上打了下。 盛姑娘好不容易来一次,他操心这些做什么?让他们两个自己折腾去。 好在秦执风没生气,想也没想便道:“不必,你让她进来见我。” . 第220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72) 离愁殿外。 秋棠站在石阶下,巍峨的殿门显得她愈发娇小。 秦执风没让她久等。 当微风轻轻吹拂着她的裙角时,便见万谷恭恭敬敬地从里面出来,对她道:“盛姑娘,左使大人有请。” 她点点头,提裙踩上石阶,再次走进了离愁殿。 跟她初次过来时一样,里面精致华贵,物件的摆放一如往常,一个月的光光阴里,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同样都是过来讨要令牌,只是这一次她的心境却全然不一样了。 秦执风的屋子不远,不多时便到了。 万谷将她带到秦执风的房中后,十分知趣,他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 当房门吱呀一声合拢,秋棠深呼了口气。 现在只剩下她和秦执风了。 秋棠知道他在,故而没像上回一样去寻他的身影,直接站在原地,问道:“秦左使,地牢的令牌可否再借我一用?” “可以,”男人的声音传来,脚步声渐近,他不紧不慢道,“我可以把令牌给你,以后不需要再借用……” 秋棠神色如常,并没有因为他这句话而激动万分。 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轮不到她,更何况跟她谈话的对象还是秦执风。这种清醒,她还是有的。 果然下一瞬,便听秦执风道:“不过,你必须拿东西给我交换。” “你觉得怎么样?”他问。 话音落下,秦执风从里间出现在她眼前。 秋棠想,他显然是刚沐浴过。 他披了件墨绿色的大氅在身上,盖住里面雪色的里衣。 这件大氅衬得他肩宽腰窄,脖颈修长,有种别样的美感。在那张俊逸的脸上,一双深邃的眸子寸步不移地盯着她。 秋棠没避开他的视线,接话道:“秦左使既然提出来了,想必已经想好了。” 秦执风确实早就想好了,“不错,反应得很快。” 秋棠见他承认,又想了想,把问题推回去直截了当道:“你想我用什么给你换?” 她虽然这样问,不过心里想的是,也不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即便过来讨要东西的人是她,但太卑微反而不值钱。 于是秋棠坦言道:“事先说好,太过分的我不会答应。” 秦执风点头,表明自己听到了。 他慢慢走近,提出来道:“试着喜欢我一天,盛二。” 嗓音很轻,生怕惊走了她。 “我不逼你,好好想想。”他把手里的令牌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若是你答应,令牌现在就可以带走。” 秦执风本不欲使出这种手段,但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如果秋棠答应了,也算是圆了他的痴心妄想。 …… 屋子里很安静,秋棠没回话。 秦执风背对着她放好令牌后,用微哑的嗓音对她道:“盛二,这笔交易很划得来,不是吗?” 他话里夹杂催促和引诱的味道,秋棠听完,看着他的背影动了动唇,道:“你说过不逼我的。” 秦执风摇头,“这不是逼你,只是想让你看清楚我的诚意。” 秋棠:“……” 很好,那一巴掌下去,没打消他的念头,倒让他巧舌如簧的功力见长。 放下个人的成见,喜欢他一天,地牢的令牌就是她的,是挺划算的。 盛素禾还在地里等她。 秋棠吐出一口浊气,“我答应你。” 虽然猜到她会答应,但秦执风听她亲口说出来还是有点难以相信,他怔了怔,不由得问,“可是真的?” 秋棠嗯了声。 秦执风听到她肯定的答复,眉梢眼角随即出现星星点点的笑意。 秋棠看着他,不由有些疑惑。 有那么高兴吗? 秋棠张张口,最终没问出来。 “我同意喜欢你一天。”她着急去地牢,三两步走过去拿起桌上的令牌,随口问:“那么,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现在。” 秋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秦执风伸手揽进了怀里,她下意识动了动。 “不可以拒绝了。” 秦执风说着,双手环抱着她,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像是在发泄这两天的苦闷。 他更加明确地提醒秋棠道:“交易开始生效,你不能拒绝。” 说他小人也好,骂他趁乘人之危也罢,从先前地牢时没给他令牌的那一刻,他就开始算计了。 好在,此次一切如他预料的方向发展。 秋棠不知他想得这般多,她抬起来的手最终没推开他,在空中顿了片刻,转而在他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我知道。” 她跟他商量道:“但我现在急着去地牢,要不……你等我回来?” 她对他的语气罕见地温柔,秦执风墨色的瞳仁轻颤了下。 怀中娇小的身体柔软、鲜活,他不自觉地将她搂紧,忍不住沉沦。 他想要的更多。 但他知道急不得,费尽心思才走到现在这一步,不能前功尽弃。 于是他松开她,说好。 秦执风望着眼前的人,抬手将一缕被他弄乱的青丝整理好,“你从地牢出来后,不必再折到这儿来了,直接回离恨殿,我会去寻你的。” 秋棠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点点头,而后拿着令牌离开了。 在外面忙前忙后的万谷,见送走秋棠后,秦执风仍是一副心情不错的模样,一猜就是他们俩的关系有所好转。 自家大人心情舒畅,他也松了口气,意味着他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了。 这两日秦执风沉着脸,他跟在他身边大气不敢出。 万谷想,就是不知道这次和好能管多久?按他的心思,时间当然是越长越好,但这两祖宗……说不准的事。 想到这儿,万谷觉得十分有必要烧香拜佛,求菩萨保佑他们俩别吵架。 * 秋棠在地牢给盛素禾上好伤药,又待了会儿才回离恨殿。 她握着手里的令牌看了又看,直到这个冰冷的物什染上她手心的温度,她将其收好,一路上有些心不在焉。 系统以为她在为别的事情担心,安慰道:【宿主已经尽力了,盛素禾会是什么结局谁也说不准。】 “跟姐姐无关。”秋棠说。 有她在,盛素禾又答应和秦执风合作,想来应该是性命无虞。 秋棠担心的是另一件事。她同意以喜欢秦执风一天交换令牌,也不知道她答应得对不对? 秋棠叹了叹,无力道:“瞻前顾后,怎么做都不对。” 系统听她感慨完,反问:【可宿主你并没有其他的选择余地,不是吗?】 秋棠短暂地沉默了会儿。 的确。 她确实没有做其他选择的余地,要见盛素禾,必须要有令牌。 水浮宫上下除了秦执风她熟一点,其他人压根没见过两面。那些人有没有令牌暂且不论,就算有,无缘无故地,也不一定会借给她。 这都很好理解,也无需纠结,只是,她害怕自己动摇…… 说得再明了一点,尽管和秦执风做做戏的时间只有一天,可这一天会发生什么?一切都未可知。 她害怕自己真的喜欢上秦执风,然后越陷越深。 【喜欢就去试、去爱,宿主想那么多,以后的日子过得更累。】系统说,【不是我胳膊肘往外拐,秦执风这一点倒是比宿主洒脱。】 “嗯,所以看上我,注定要多些波折。” 跟前几个世界不一样,那些都有着明确的攻略要求,就算任务对象不对她产生别的心思,她也会想方设法去追求人家,培养感情。 现在不用整这么一出,无疑是给了她有更多自由的空间,至少在情感这一块是这样的。 她不愿束缚自己,重新回到情感套子里。这才是她一直拒绝秦执风最主要的原因。 系统说一千道一万,还是一句话,支持她遵循本心,也希望她能早日看清现实。 它道:【不要因噎废食,不能因为害怕麻烦,而禁锢自己的感情。秦执风已经做出样子来了,如果宿主你真的对他上心了,想必情况也不会太差,你应该往积极的方面看。】 系统看秋棠走多了攻略路线,觉得她就应该放心大胆地去喜欢、去爱,不是像现在这样畏畏缩缩。 她虽然有她不想对秦执风动心的理由,但也不能在这个小世界拧巴下去。 看着秋棠封闭的线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系统存了私心,它推波助澜道:【就一天,宿主放手去试吧,是骡子是马还得拿出来遛遛呢。】 秋棠:“……” 虽然话很牵强,但道理她是听懂了。 * 香雪给他们做了一个月的饭,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秋棠甚少自己下厨,先前是她忙于练剑,没时间,盛素禾出事后,她压根没心思弄,再者有香雪在,也饿不着。 给盛素禾做的饭菜还剩了些,秋棠回离恨殿后,也没让香雪做新的,草草吃完。 闲来无事,自己在小厨房炖了一道莲子百合羹,用瓷白的小盅盛好后放在房里,没有要喝的意思。 外面的天明明暗暗,房中更是一片晦暗,房中闷闷的,香雪在点烛火。 秋棠立在窗前,伸手将窗户推开,凉风骤起,催散了屋内的闷气。 等香雪将烛台点燃后,朝秋棠看了看,觉得她今日有些奇怪,“二姑娘是在等人吗?” “嗯。”秋棠淡淡应了声。 香雪思索了会儿,试探性道:“在等左使大人?” 秋棠这才回头开向她,不轻不重道:“你的话好像变多了。” 秋棠这具身体虽然年纪小,但一板一眼起来还是挺唬人的,况且十四岁在这个时代也不是个小孩子了。 香雪自知言行失了分寸,连忙认错道:“二姑娘恕罪,属下知错。” 秋棠摆摆手,不语追究。 香雪懂她的意思,便道:“属下先行告退。” 正当香雪要退出房间之际,秋棠叫住了她。 “等等。”她抿抿唇,对香雪道:“我和秦左使的事,不可告诉姐姐。” 秋棠也知道秦执风一个大活人过来瞒不住他们,与其猜来猜去,倒不如直接告诉他们。 香雪听见后,心中惊讶。 秋棠今日反常的很,现在又突然跟她说这些话,香雪立马联想到令牌的事,双唇翕动,她道: “二姑娘容属下再说一句。您若是为了右使跟左使做了什么不好的交易,大人知道后会自责的,二姑娘慎重。” 不好的交易…… 秋棠抬起来眉梢复看向她,“的确有交易,但也没有那么上不得台面。” 秋棠说:“你放心,我有分寸,只是我和秦执风近来这些事,你别告诉姐姐,没有要一直瞒着她的意思,只不过……” 她停顿了下,“若是有后续,我自己会跟她说。倘若没有……那也没有说的必要,省得她徒增忧虑。” 香雪见她都想好了,也不再多言,面上恭敬道:“是。”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香雪走后,秋棠又在窗前站了会儿,直到衣角染上凉意,才将窗户关上。 转身便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中,秋棠察觉到是谁后,生出来的戒备又消散了。 “秦左使。”她道。 她站在窗边等了这么久,那知他早就进来了。 秋棠微凉的脸颊贴在他的衣裳上,闷声嘟囔道:“你过来怎么没声音?什么时候进来了的?” 秦执风听见她这样问,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低头用唇瓣轻轻碰了下她的发顶。 回答她道:“你跟香雪说不要告诉你姐姐的时候,我进来了,是你们聊得太投入没发现我而已。” 秋棠僵了僵。 原来他进来的这么早。 “所以你都听到了?”秋棠问。 “嗯,”秦执风笑了笑,心里有些躁动,抱着她问,“你想有后续吗?” 两人靠得很近,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在房中染上温度,变得柔和。 秋棠和他不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对他身上的味道并不陌生,但却是第一次这么心平气和地坦然接受他的拥抱。 没等她回答,秦执风用贪恋的语气道:“我想的。” 他说:“盛二,我的好姑娘,你会让我如愿以偿吗?” 秋棠的心漏跳一拍,她眨眨眼睛,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迷茫道:“不知道。” 并不是她在敷衍,或者说吊着秦执风,是真的不敢像之前那样断定自己以后的行为。 秦执风听后,微垂下眼,“可以亲你吗?” 他换了一个更为亲昵的称呼,“棠棠?” . 第221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73) 秦执风低沉的声音,带着又诱哄的味道。 秋棠不为所动。 他没得到回答,便故意靠近了些,举动有点催促的味道。 他知道秋棠的耳朵极为敏感,温热的唇瓣开合间,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廓,“嗯?不行吗?” 他并不想在这个时候提醒她交易的事,因此便格外耐心地等着。 不过一句话的工夫,秋棠耳边热热的,那股撩拨人的气息,不断在耳边打转,最终灌进去,她心口颤了颤,没忍住往后躲了下。 秦执风敛眸看着她的反应,低笑一声,“你还是像以前一样,敏感。”像只受了惊的小鹿,让人怜爱极了。 他后半句话没说,秋棠咬咬唇,以为他话里话外指的是她老拒绝他。 心里记着令牌和交易,不想占他的便宜,于是主动凑过去揽住他的精瘦有力的窄腰。 不得不说,秋棠这个浅浅的操作,把秦执风拿捏得死死的,一颗心立马被她牵动起来。 “棠棠。”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得缱绻。 秦执风本没奢望她能主动,甚至已经想好她这一天顶多是对他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像一个木头似的接受。 如今她愿意抱他,也算是意外之喜。 秋棠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让他直接些,她毫不含糊地跟他道:“要亲就亲,别对着我的耳朵说话,我怪受不了的。” 秦执风耐心地听完,有意逗她道:“怎么就受不了了?” 秋棠倒是没去过管他此刻的坏心思,想到他刚才的举动,难为情道:“因为很痒,身上会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是真的。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学来的,勾人的手段一套一套的。 秦执风听到她的回答,低低的笑声从喉咙里溢出。 秋棠的脸颊微热,“有那么好笑吗?” 秦执风见目的已经达到,止住了笑意,唇瓣贴近她纤细柔软的脖子,吻了下,十分好说话道:“好,不说就是。” 秋棠微仰着头,给他留出空间,没那么排斥他的亲吻。她补充道:“也不能笑。” “嗯,听棠棠的。” 渐渐地,这个吻变得暧昧。薄唇压在她如雪的肌肤上,在她的颈边流连,染上彼此的温度。 秋棠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她的长发让秦执风拂开了,白皙的颈上留着淡粉色的痕迹,一团一团的,像早春的樱花。 慢慢地,秦执风不满足于此,用牙轻轻衔着她脖子上细滑的皮肉,唇齿压下去一个个细小的印子。 他不敢咬得太重,感觉到秋棠在紧张,转而用舌尖舔了舔,有种隐秘的快感。 这个吻湿濡又绵长,好似要将她都吃下去的感觉。 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覆在她的腰间,隔着衣裙暧昧地摩挲着。好像下一刻就要探进去,贴着她的身子为所欲为。 说实话,秋棠总觉得他在勾她,还是故意的。她倒是宁愿他搂着她狠狠亲两下,而不是像现在这般磨人。 终于,她忍不住叫了停。 大半个身子靠在他身上,也懒得抱了,手臂一松。 秦执风却揽着她没放。 秋棠站稳脚跟,伸手推了推他,而后往旁边一指,硬着头皮道: “桌上有盅莲子百合羹,败火气的,现在天气变冷,羹汤凉得也快,你先喝了再继续。”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秦执风这回倒是没抱着她不愿意放手,见好就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在离他几步之遥的方桌上放着一只瓷白的小盅。 他笑了起来,无奈道:“你倒是变着花样提醒我别乱来。” 秋棠没否认,她确实有这个意思,索性跟他说:“你知道就好。” “快喝吧,等会凉透了我可不会去小厨房给你热。”她道。 秦执风听她这样说眉头一扬,走过去用手探了探盅壁,确实已经放凉了,带着淡淡的余温。 “喝完还能继续吗?”他说着,也不知道是在问她,还是在问他自己。 秦执风没指望得到答案,他揭开盅盖,莲子和百合的清香随着弥漫开,卖相也不错,他端起来尝了口。 甜的。 但又不是很腻。 一盅不是很多,秦执风喝了一半,见房间里又安静下来,便随口道:“香雪手艺不错。” 哪知说完,房中一如既往地安静。 抬眼见秋棠看着他没接话,便疑惑不解地问:“怎么了?” 秋棠觉得他有时候聪明得很,有时候脑子却转不过弯来。 “你说错了。”她叹了声,老实告诉他,“香雪不会煮羹汤,她掌握不好火候,汤不是煮淡了就是煮稠了,这盅百合莲子羹是我做的。” 秦执风顿住,还未等他有所表示,秋棠又道:“我不想欠你什么,在这交易的一天时间里,我会尽量扮演好我的角色。” “当然,你也不能太过分。”秋棠说,“没有说你什么都不可以做,要亲吻可以,但是像那天在马车里发生的事,绝不能再出现一次。” 秦执风刚弯起的嘴角,又被迫去平缓,一颗心因为她的话在煎熬。 他轻声道:“你把交易分得这么清……痛苦、开心,还真是只在一瞬间。” 每每在他快要相信和沉沦的时候,她便狠狠地给他泼一盆凉水,就算他想骗自己,好像也很难。 秦执风盯着手中的瓷盅,“真是希望你后面那句话不要说,假的也好,让我自欺欺人一回。” 说罢,他端起来将剩下的一半一饮而尽。 秋棠叹了叹,走过去双手搭在他的肩上,抬头靠近,顺着他的唇亲了亲。 听完她方才那些话,秦执风这回对她的主动难以动情。 她愿意亲他也不是真心的,都是因为令牌,不是吗? 虽然他脑子清醒了,但在秋棠一下一下的亲吻之下,身体开始发热,偏偏她还没有停。 秦执风眼神一暗,反客为主,含住她那张红润的小嘴,狠狠吻了吻,像是在发泄什么。 秋棠这次没拒绝。 过后,他拉开距离,低眉望着她那双水润润的眸子,抱着她的腰往上一提。 秋棠小声惊呼了下,“你干什么?” “你说干什么?”他望着她反问。 秋棠挣扎着要下来却被他压住,抱着她转了个方向,把她放在方桌上。 秋棠瞬间和他平视,少了压迫感。 突然发现这个高度,接吻更轻松了,不用谁仰头也不用谁低头。 秦执风显然也是这样想的,大手推开她的并拢膝盖,就这么贴近她,没动她的衣服。 “继续。”他哑着嗓子道,“亲完这次,我就离开。” 他目光灼灼,等着她动。 秋棠犹豫了会儿,最终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眨了眨眼,“好。” 跟秦执风那种要吃人或者故意撩拨人的亲法不同,秋棠永远都是小口地亲着,温柔又细致。 不够诱人,却干净又单纯。 秦执风闭了闭眼,她这种像小猫似的亲法,也足够点燃他身上情欲。 过程渐渐变得难捱,偏偏傻丫头还在一下一下地啄着,他分不清是在享受还是在受罚。 他睁开眼,双眸中像是藏了一团化不开的浓墨,他抓住她的腕子。 “拿着,”他说,“自己动一下,很简单的。” 秋棠手心被塞了什么东西,等她反应过来,不自觉地用力握一下。 与此同时,秦执风发出一声闷哼。 秋棠忙道:“我不是故意的。” “对,就这样,很简单是不是?”秦执风却不在意她的道歉。 秋棠脸颊火烧似的,他居然在教她…… 不悦道:“你把他给我干什么?!我不要,你自己拿着。” 秋棠刚想撒开手,却被他摁住。 “怎么办,是你先亲的,现在不想负责?” 他笑了笑,“我明明都打算不动你了,可你偏偏坏了约定。棠棠,人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后果,盛素禾没教过你这个道理,我来教。” 秋棠如鲠在喉。 她鼓着腮帮子,呼出一口浊气,小声道:“你说什么都对。” 秦执风见她红着脸,有些委屈,便问:“你碰过他的,怎么还这么害羞?” 秋棠抬眼看向他,隐隐泛着怒色,“这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握着吗!你试试。” 他还真能。 秋棠:“……你当我没说。” 她咽不下这口气,嘀咕道:“你自己的东西,自然不会脸红。” “也是你的。”秦执风说。 秋棠:“……” 妈的。 老男人大概是憋久了,骚话一套一套的 她自叹弗如。 秦执风低头靠在她肩上,嗅着她身上的馨香,不可抑制地喘息起来,“再摸摸他,棠棠。” . 第222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74) (我的天,真就奇了怪了,怎么就过不了了。正文放在其他章节,明明没有问题,审核通过了的。) (这张章大概是有毒) 各位宝,我把正文放到后面一章,然后这章位置在这里,趁此机会随便聊聊吧。 首先很感谢大家,因为我白天比较忙,要上课,如果学校平时有活动,那基本上会累成狗。 每天到晚上才能码字,然后速度也比较慢,一个小时码500~600字,如果灵感稍微好一点的话,一个小时可以码1000字。(要是能保持在一小时以前,我就阿弥陀佛了) 我头一次写小说写到这么多字,虽然每天还是像挤牙膏一样一章章写完,但还是挺有成就感的。 我不是一个特别自信的人,所以每个故事,我总觉得不是那么的好,会陷入自我怀疑,但总有一些可爱的读者,会突然冒出来肯定我,觉得故事是好看的,真的真的非常感谢。 爱你们哟 就是因为有你们的话,会让我觉得,原来我笔下的故事人物没有那么差劲。 感恩有你们,比心比心。 程朝阳由于在第一个世界,点进这本书看到过他的人会相对多一点,同样评论他的人也很多,喜欢的不喜欢的都有。 这本书终究是他承受的最多。 他其实是一个很纯粹很干净的人,尽管可能在有些剧情上,有些雷点,也只是按照剧情的安排,让它发展下去。 包括李龙骗了他的钱,跟英子私奔,他被英父母打了反而还要去找李龙,让他不要继续犯错。 其实按照我原来的安排是真的跟他一刀两断的,但是写着写着他好像活过来了一样,我记得那一张我写的特别快,毛细不断有剧情蹦出来,就好像他自己在顺着那条路往下走。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毕竟这事没有体验过,就会觉得挺玄乎的。 后面几个世界看的人相对少一点,然后对男主们的评价也不是很多。我记得有人说沈归澜自私,其实我没有想法的安排成为一个自私的人,可能个人的理解角度不同吧。 他只是被困在剧情里,想要挣脱束缚,在这个时候他就遇见了秋棠,发现她的人生没有按原剧情走,觉得她是特殊的,可以不受剧情的控制,单纯的想跟她绑在一起,打破或者说撕碎他身上的那些东西。 谢斯北的话,在那个小世界完结后面我有写过,在这里就不赘述了。 其实他是我灵光一现写出来的男主,包括画画那些设定,还有他的病,在动笔前稀里糊涂就都出来了。有时候感觉写小说也挺神奇的,可惜我在大多数时候都在抓耳挠腮想剧情。 秦执风不说,他还没走完 。 然后棠棠的话,她每个世界的身份,任务不一样,关于我看到有些读者说在小世界学技能带到下一个世界,其实没有这个设定在这本书里。 她生前会什么,那么她在小世界里就会有什么,另外再加上原主的一些技能。(她做饭好吃,这是她自身的技能,会贯穿每个小世界) ~未完待续~ 第224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75) 听到他那句话,秋棠差点没绷住。 摸他个大头鬼啊! 她重重呼出一口气,“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 秦执风自认为没问题,以为秋棠又要推三阻四,他道:“你不能这样,是你先来招惹我的,眼下不能不管我。” 不是,她想问脸呢? 秦执风此时大概不看重面子这个东西,他高冷的左使人设,在她这里已经碎了一地。 呵,男人果然经不起本性的考验,任凭外表多光鲜亮丽。 “非要如此不可?”秋棠问,“你不能自己想想别的办法吗?” 能,但他不会那么做。 不过现在…… “不愿意也行。”秦执风稍加思忖,对她道,“你要想跟我在这里待一个晚上,可以选择保持现状。” “你——”她张张口,心道就这样还保持现状,憋不死他。 秦执风确实做得出耗一晚上的举动,秋棠光是想想就觉得头大, 心说:既然甩也甩不掉,还是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 屋外的天越暗,房里的灯火越亮,秋棠说服自己按秦执风说的来。 可一旦动起手来,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不对。”秦执风说,“圈住……” “然后往上。” 他细致地指点道:“还有旁边,也得顾及到。” 秋棠暗骂了声艹。 要求真多。 他一定是她命里里的煞星! 在这种事情上,秦执风一向语出惊人,秋棠听了几句后,满脸黑线,除了觉得烦,她更多的是难以适应。 她终是忍不住道:“我知道了,左右就那么几个方位……,你能别说话吗?” 秦执风闷笑一声,说好,“不说就是。” 少了他的啰嗦,秋棠耳根子还没清静一会儿,便被他重重的呼吸声搅扰。 他也是个好的,随心所欲,丝毫没有抑制一下的意思。 一呼一吸之间,灼热的气息洒在秋棠颈部。 她躲不过,也挡不住。 刚才不觉得,时间流逝,她总感觉自己也热热的。 她蹙着眉头,对始作俑者道:“你能别喘吗?我听着心里难受。” “棠棠,”秦执风蹭了蹭她的脖子,没听她的,“没办法,我控制不住。” “那你离我远一点。” “不成。” 秋棠恨不得把自己变成木头,没感觉、没情绪,安安生生度过一天。 难捱的不止有她,秦执风也难受的很,跟她提议道:“棠棠,别那么老实。” 他喉咙滚动一下,“你其实可以选择快点结束,按我说的做,就——” “停,你别说。”秋棠知道他说不出好话来,咬着牙,从口中蹦出四个字,“我不想听。” 秦执风愣了一瞬,秋棠这样跟他讲话,他也不恼,随她去了。 小半个时辰后,秋棠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手腕和肩颈渐渐有些酸胀。 说实话,毕竟跟撸猫撸狗不一样。她当鬼魂十来年,记忆里没带这些,谈不上技巧,全凭感觉。 最终,她这条裙子又脏了。 秋棠心里没多大感觉,意料之中的事。 秦执风仍然抵在她的肩膀处,低声喘息着,身体是亢奋过后的松快。 秋棠没管秦执风,低头扫了一眼,瞥见“他”后,眉心突突的。 她虽然碰过,但亲眼所见还是头一回。 秋棠也不指望秦执风要点脸了,吐出一口气,将他随手撩起来衣袍盖下。等挡严实后,秋棠又看了下自己的襦裙和白嫩的手。 好吧。 场面不怎么好看。 她沉默了会儿,面无表情地在裙子上蹭干净。 反正已经脏了,不在乎再多这一点。 . 第224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76) 秋棠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蹭干净了后,那股热乎乎的感觉仍在。 秋棠想用水洗洗,转头对埋在她颈间的人道:“秦左使可以了,放手吧,我要下去。” 秦执风听见她的称呼后,暂时没去管她话里的内容,启唇道:“这个时候了,还叫我‘秦左使’?” 什么时候? 秋棠叛逆心上来,问:“不叫你秦左使,难道我叫你爹?” 想想都刺激。 也是嘴太快,说话不过脑子,刚一说出来她就后悔了。 “别胡闹!”秦执风呵斥了一句,“这也是能乱喊的?” 秋棠理亏,她哼了声,嘴硬道:“那你别管我。” 秦执风也懒得逼她,秦左使就秦左使吧,总比叫爹好。 “叫什么随你。”他强调道,“但叫‘爹’绝对不行。” 秋棠也知自己刚才言行不妥,转移话题道:“成,那你快起来,我要去清理一下。” “等会儿。”秦执风还没缓过来,贴着她低声道,“很快,你再等等……” 秋棠皱起眉,“你就不能现在站起来吗?” 明明她该做的都做了,还赖着干嘛? “嗯,不能。” 秋棠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一定是她命里的煞星! 好像在这种事情上,她永远处于弱势,没他手段高,说又说不过他。 秋棠心累,老老实实坐在那儿等,她也杠不动了,“你快点儿。” 秦执风嗯了声。 过了会儿,寂静的房中只有他渐渐趋于平稳的呼吸声,秋棠又等了小半天,他才道:“好了。” 说话间,他跟秋棠拉开距离,起身整理自己的衣裳。 秋棠看他这副人模狗样的状态,心里有些不平衡。 舒服的是他。 于她而言,每回不是换衣裙就是洗手。 秦执风看透了她的小心思,唇角露出笑意,“你要是愿意,我这样伺候你也行。” 滚。 秋棠绷着张脸,说:“大可不必。” 她从桌子上跳下来,往里间走,那里有水和衣物。 她对秦执风道:“我要换衣裳,你别跟过来。还有,桌上有茶水,渴了就自己倒,不许传香雪进来伺候。” 秋棠边走边交代,生怕他的精致病犯了,让香雪进来收拾。 “好,你换就是。”秦执风只当她女儿家脸皮薄,望着她笑笑,“都听你的,我不传人进来。” 秋棠这才放心下来。 秦执风站在她身后,两人一番荒唐过后,他今晚不准备继续折腾秋棠,嘱咐她好好歇息。 秋棠还没走远,她脚步一顿,见这尊大佛终于要走了,疲乏的神情突然精神了些,脸上不由堆起笑意,“秦左使慢走!” 见他看向自己,秋棠只好狗腿地加了句,“明天再来。” 秦执风这才舒坦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转而对她道:“早点歇着吧,今夜辛苦你了。” 秋棠笑笑不说话。 呵,男人。 她摊了摊手,示意自己不方便,“我就不送了,着急去洗。” 秦执风倒是不急着回去,“等你换好衣裳我就走。” “……” “快去吧。”秦执风笑道。 话音刚落,屋外突然响起猫叫,一声接一声地,颇为急切。 秋棠起初没反应过来,以为野猫闯进了离恨殿,纳罕道:“都这个时节了,怎么还有野猫发情……” 秦执风却皱了皱眉,“这猫叫声似乎有点古怪。” “古怪?” 秋棠听他这样说,像是想起了什么,意识到不对,她立马上前一步抓住秦执风的袖子,压低声音道:“何惊安来了。” 何惊安先前告诉过她,以后见面的暗号便是猫叫声。 她知道回水浮宫后,何惊安一定会约她见面,只是没料到是今晚,眼下秦执风还是不要出去的好。 秋棠对他道:“何惊安过来想必是有事找我,你先躲起来,等他走了再离开。” 秦执风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憋屈,问道:“他来就来,为何我要像跟你偷情一样躲起来?” 秋棠瞪大了眼,忙跑过去伸手捂他的嘴,“你别胡说!” 秦执风盯着她看了看,眼神晦暗不明,示意她放开自己,而后问:“你刚刚用哪只手捂的?” 秋棠后知后觉她的手之前沾了什么,避开他的视线,不敢去看他。 嘴上支吾道:“那什么……反,反正是你自己的。” 秦执风见她承认,他神情有些难看。 . 第225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77) 情况紧急,何惊安还扯着嗓子在学猫叫,秋棠不敢耽搁。 他人就在附近,怕被发现,她压低声音跟秦执风认错道:“我错了,不该在没洗手的情况下捂你的嘴。” 话是如此,但捂都捂了,不存在一键撤销,也没法让时光倒流。 说到这儿,秋棠觑秦执风一眼,小声道:“而且,要不是你乱说话,我也不会急匆匆地伸手去捂的。” 确实是这么个情况。 她说得对,但也不全对。 秦执风心里不悦是真,却不是对她。 见秋棠误会了,他叹了口气,解释道:“没有要怪你的意思,只是心里这道坎有点过不去,哪怕元阳是自身精血所化,总觉得它污浊。” 秋棠听后,朝他看去。 秦执风什么心理很好理解,他会膈应也正常,毕竟碰到了嘴。 秋棠的思绪停顿了一下,“其实不脏的,它的成分主要是……” 秋棠忙止住话头,暗自咬了咬舌尖,差点犯错。 若是一本正经解释起来,里头涉及生物学领域的知识,秦执风必定理解不了。 她还是不要跟他说这么复杂的东西,到时候越说越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好处没有,还惹得一身骚。 秋棠咳了声,刚才那句话没头没尾的,也不知秦执风听到了没? 她赶在秦执风生疑之前,安慰他说:“总之,从血肉里变化出来的东西脏不到哪去,你觉得它污浊,只是你的心理作用而已。” 站在现实和客观的角度,它作为生殖细胞,里面没有细菌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是比较干净的。 有些人难以接受,还真就是心理作用。 好吧,说实话她也过不了心里那关。 道理只对别人讲有效,到自己身上又是另一回事了。 秋棠抬起眉眼,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那等会儿我用银丹草煮水给你漱口?”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漱口水。 外面的猫叫声还在继续,秋棠不想在这方面多说,也不管秦执风有没有听进去,只道: “要我说,我们也别在这儿纠结这个,纠结那个了。何惊安无事不登三宝殿,当务之急是应付完他,咱们再解决这些私事。” 她自认为刚才的提议就不错,“你可以想想。” 秦执风也不傻,何惊安深夜来此是为了什么,他也猜到了七八分。 在他开口同意前,秋棠还是不放心,怕他整幺蛾子,便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他。 “不管何惊安是因为小事还是大事找上门,你都在这儿等他走了再出来。万一真的有重大消息,也省得我专门派人去通知你,所以你现在赶紧藏好。” 最后一句才是关键。 秋棠边压低声音说话,边示意他进屋。她也没闲着,裙子上的痕迹惹眼极了,遮盖不住,寻思着得赶快换下来。 秦执风虽没反驳她的话,但自从他做到水浮宫左使的位置,还没有这样憋屈过,由衷道:“如此躲躲藏藏的,好似我真怕了他。” 他也就是这么一说,秋棠以为他又要开始闹,停下手上的动作,顺着他的话道: “你是不怕,如果你想立即跟聂无凌撕破脸对着干,你大可以现在就把何惊安拿下,我不拦着。” 可如果真那样……,她话锋一转,“但那么做绝对不是明智之举,按理来说你也该想得通。不如先看看何惊安过来做什么,再作打算。” 保险的做法当然是后面那一条,秦执风是心中不爽快,还不至于昏头,孰轻孰重,他拎得清。 左不过是嘴上说说,见她当真了,秦执风也不逗她了,“我安心待着便是。” 他神情认真地对秋棠道:“若是有危险,直接唤我。” “成,你赶紧进去吧。” 秦执风点头,主动进了屋子。 秋棠眼见他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匆匆脱下被他弄脏的外衫。现在天气冷,穿得也多,脱了一件也不妨事。 但何惊安到底是外男,他跟秦执风不同,秋棠在出门前又披了件斗篷遮挡严实,才往屋外去。 也没几步路。 结果她刚将房门拉开,便见何惊安站在门口。 秋棠吓了一跳,扶在门框上的手有点不知所措,满脑子想着秦执风藏好了没有。 “你站在这儿做什么?” 她堵在门口,怕秦执风那厮没听见,故意稍微提高了音量道:“不是约好在外面见面吗?难道我记错了不成?” . 第226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78) 何惊安不疑有他。 秋棠话音落地,房中短暂地安静了下,何惊安看了她一眼。 她没记错,当时他是跟她这样说的。以三声猫叫为暗号,听到后出来会面。 他道:“原来盛二姑娘没忘。” 说完,毫不客气地从她身旁经过,跨门而入,接着将后半段话说出来:“我在外面学猫叫了十几声,等了又等,始终不见姑娘的人影。” 要不是他叫了十几声,她都不出来,他也不会跑到她房门口来,话语中有点责备的味道,“还以为你忘了咱们之间的约定呢。” 秋棠听后,干笑了声。 心道有了实力就是不一样,个把月前,何惊安还是她的手下败将,对她毕恭毕敬的。 现在抱上了聂无凌的大腿,功夫变好了不说,就连跟她说话的腰杆子都变直了,显然已经没把她放在眼里了。 秋棠感慨良多,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老话诚不我欺。 她笑笑,回话道:“哪能啊,我稍微来迟那么一点点是有原因的。” 她不动声色地走到何惊安身前,挡住他的去路,稀松平常地解释道: “没想到你会找过来,我都预备歇下了,听到你的暗号,特意穿戴整齐出来。” 潜台词就好像在说:我够意思吧? “是吗?”何惊安垂眼看向她的脸,唇角似笑非笑。 秋棠面不改色地回答他,“怎么不是?当然是了。”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长得特别快,也就是他们面对面站着,秋棠一对比才发现,何惊安快高出她小半个头了。 好吧,除了第五院那些小萝卜头,在他们这堆人里,小矮子只有她一个。 被秦执风这样看着就算了,现在连同龄的何惊安也能俯视她了,秋棠心中郁结。 何惊安实力暂且不谈,就连个头都窜得比她快,他这是拿什么好剧本? 说真的,按照目前的发展速度,何惊安以后保不齐是个厉害角色。在他扬名立万之前,秋棠打算让系统查查他。 她想了想,好奇心上来终究是没忍住,将他上下一打量,问:“宫主给你用了什么好东西?感觉人都长开了一圈。” 何惊安本来占了上风,被她突然这么一打岔,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秋棠盯着他的脸看了看,对方唇红齿白,丝毫看不出灰败之色,她肯定道:“你那股病怏怏的气色都没了,神奇。” 何惊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然,碍于面子没避开,嘴角绷得紧紧的。 聂无凌确实给了他“好东西”。 他炼了水浮宫的坤元地经前两册,不但功力增强,而且改变了他往日病鬼的模样,但这些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聂无凌在他体内种了西域奇毒,要他以一身血肉养毒,别看他现在气势慢慢变得正常,假以时日将变成不人不鬼的模样,他这辈子将会成为聂无凌最忠诚的狗。 于何惊安来说,这些都无所谓。他追求地位和权势,想要高人一等,现在新人离那些东西更近一步了。只要他以后做得够好,聂无凌能给他的绝对不少。 这是他和聂无凌之间的交易,何惊安觉得秋棠问得太多了,板着脸道:“这不是盛二姑娘该知道的。” 秋棠乐了,“又不能说?” 为什么说“又”呢?因为上回她问过他是不是偷偷练了武功秘籍,他说什么来着? 对,“恕我不能相告”。 这一次倒是拒绝得更不客气。 看来秦执风说得没错,就算他真的练了,也不会告诉她。 秋棠认清现实,她道:“不说就——” 话还没说完,里头传来“咚”地一声,好像是什么东西敲打在桌面上发出来的,有点警告的意味。 秋棠立马住了嘴,不用她多想,也知道是谁弄出来的动静。 大概是秦执风嫌她太多嘴了。 见何惊安微拧起眉头,问:“里面是怎么回事?” 说着就要往里走。 秋棠脑中的思绪转得飞快,跟上去两步,手中比划道:“可能是老鼠吧。” 她煞有介事地说:“我昨天回来看到老鼠屎了,让香雪好好收拾了一通,没想到房间里还有。” 何惊安倒是没说什么。 秋棠脸上一脸淡定,心里却紧张得不行,想着要是秦执风被发现了,打起来就打起来吧,她已经尽力了。 里间倒是安静了,秋棠稍稍松一口气,就怕秦执风一身反骨折腾个不停,目前他现在没这个想法,不然不会消停的。 秋棠也不管何惊安信没信,场面话说完后,转移话题道:“你这么晚过来找我所为何事?” 话头倒是转得快。 何惊安听她问起,这才将目光重心已经回到她身上,他道:“特地来告诉盛二姑娘一个好消息,右使大人马上就能恢复自由身了。” 何惊安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秋棠,故意等着她的反应。 秋棠迅速调整好状态,在脑子里分析了一遍。 他很知道怎么拿捏别人的心思,先抛出好处直击你的所需,然后再提要求,跟上回劝说她的模式一样。 秋棠的心中没太大的波澜,知道他们要行动了,但演还是要演的。 “真的吗?姐姐什么时候能出来?”水灵灵的眸子慢慢睁大,她捂嘴惊喜道。 表演之余,淡淡的腥味萦绕在鼻尖,她熟悉得很。 “……” 秋棠随即反应过来,忙把手放下。 艹! 忘了没洗手。 她暗啐了口,这会儿感同身受了。 忍不住皱了皱鼻子,确实膈应。但捂都捂了,看来漱口水她自己也得备下一份了。 秋棠那只手垂在身侧,紧紧拽着斗篷,生怕一不留神胡乱抹一把,又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她这人就是这么双标,劝秦执风时一脸坦荡,能说会道的,到自己就行不通了。 她打定主意,以后说什么也不用手帮秦执风。 啧,不对。 哪有什么以后? 没有以后。 …… 在秋棠考虑这些带颜色的事情的时候,站在她对面的何惊安毫不知情。 他没看出她的怪异之处,继续说着他的话,“右使大人何时能出来,这就要看盛二姑娘你了。” 秋棠回神。 何惊安道:“毕竟我们先前商量好的,想要右使大人重获自由之身,也是有条件的。” 他笑笑,“盛二姑娘得做好明天的事才行。” 秋棠一字不落地听着。 果然如此,跟她料想的一样。甜头和诱惑就摆在那儿,让她心甘情愿用实际行动对兑换。 该说的都说清楚了,那么现在和她讲讲具体要求了。 秋棠觉得他虽然有些小心思,但说话磨叽,便率先问:“懂了。你且告诉我 ,明日需要我做什么?” 何惊安见她如此识趣,直截了当对她道:“很简单,宫主让你明日去见他,顺便把秦左使这些天在归山派做的‘好事’一一禀告上去。” 还能有什么“好事”?勾结外人,迫害水浮宫。 上回的“培训”内容,秋棠还记得,她点着头十分配合道:“好说好说,我会按你们的要求行事,但你们也得保证把我姐姐放出来。” “这是自然。只要盛二姑娘明日在众人面前把那些事都说出来,右使大人自然会平安从地牢出来。” 何惊安说到这儿,语气不由加重,望着秋棠道:“尤其是令牌的事,盛二姑娘要一口咬定,你亲眼在秦左使身上看见过。” 秋棠若有所思地答应下来。 看来秦执风捡到聂无凌的令牌,真是踩到他的痛处了,不然何惊安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令牌的事。 那么秦执风呢? 明天要拿令牌说事,他到底是给还是不给? 傻瓜才给。 令牌真从他手里交出来,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要是不给…… 秋棠想套一套聂无凌他们的后招,于是为难道:“可秦左使要是拿不出令牌该怎么办?我说这话不就没什么信服力了吗?” 她皱着眉头,一脸拒绝道:“到时候其他人以为我一个小丫头胡编乱造,污蔑秦左使,要打杀我,那我可太吃亏了。” 她说着,脸上露出害怕的神情,“我答应你为你们作证,指认秦左使,那你们也应该保护我的安全。” 秋棠抓住这一点不放,越想越是那么回事,因此格外有底气,“不然命都没了,哪里知道你们会不会兑现承诺放了我姐姐?” 何惊安没让她久等,“盛二姑娘大可放心。” 他眼眸微暗,“就算秦左使手里那块拿不出来,我们也会想办法塞一块给他。” 栽赃陷害啊。 秋棠见他说完,她有些明白了。 明天无论秦执风愿不愿意交出聂无凌的令牌,就算没有,他们都会搜出来一块。 秋棠把前前后后理顺,万万没想到水浮宫污蔑秦执风的第一仗,居然是由她打响的。 如此看来,她还挺关键的。 就是不知,如果她到时候反水,又有多大的影响力呢? 秋棠推测了下。 小轰动是有的,聂无凌自导自演,利用假的乾元天经迫害左右使,这个消息本来就够炸裂。 只是她人微言轻,实际上应该起不了多大作用,说不定惹毛了聂无凌,当场就会结果了她。 后来,她将这个想法提了一嘴,秦执风跟她的看法一样,勒令她不许乱来。 * 等何惊安走后,秋棠回到里间,见秦执风坐在她的绣墩上,俊脸若有所思。 秋棠稍加思索,而后走了过去。 房内的秦执风听见声响后,回神看向她,“人走了。” 秋棠点头。 对于秦执风这种内力深厚的人来说,刚才何惊安跟她说的话,应该都听到了,秋棠便问: “他们已经准备对你动手了,就在明日,时间紧迫你可想好了应对之策?” 秦执风嗯了声,具体的没说,只嘱咐她道:“你明日见完聂无凌后,马上回离恨殿。水浮宫这段时间不太平,我让万谷带你离开。” 秋棠对他的安排稍有些惊讶,她也知水浮宫确实要变天了。 最初说好她做内应,在何惊安手里套取有用的消息,然后再告诉秦执风。没料到这才刚刚开始,他会让她先离开。 其实不难想,原因无非就两个。其一他另有安排,其二,他单纯担心她的安全。 无论是何种原因,秋棠都无法做到洒脱地离开。 若她孑然一身是可以走,可她并非了无牵挂。 盛素禾还没着落,人被关在地牢里,聂无凌对她是何安排还不知道。嘴上说着只要她配合好明天的事,就会放了盛素禾,但实际情况又有谁知道? 她身为妹妹,做不到心中坦然地离开。 秦执风知道她们姐妹情深,话一说出口,也猜到她放心不下盛素禾,在秋棠张张嘴准备问的时候,便听他继续道: “至于你姐姐,她要迟一些才能去找你。” 秦执风跟她保证道:“你放心,我会打点好一切,你姐姐不会有事的。” 他既然这样说了,秋棠稍稍安心了些。 秋棠同他说过盛素禾愿意配合他的事,如今他有此决定说倒是说得过去,也不怕他是表面功夫。 秦执风虽然人不怎么正直善良,但答应他的事还是会做好的,故而秋棠不担心他会出尔反尔。 她看着秦执风,“何惊安让我明日将那些抹黑你的事一口咬死,他们绝不会手下留情,你准备怎么做?” 讲了许多,她还不慎明了他应对明日之事的计划。 秦执风唇角依旧挂着笑,“女孩子家不该操心这些。” 轻飘飘地将她的话堵了回去。 秦执风掀袍起身,彼时外面漆黑一片,细碎的星子铺散在夜空,散发出星星点点的光芒。 秦执风望了望窗外的天色,对她道:“时辰不早了,歇着吧。” 见他打算离开,秋棠知道他有意回避那个话题,也就没打破砂锅问到底。 对秋棠来说,也不是非得将他的计划前前后后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说句实在的,以她的能力跟地位,其余的事可能就算她知道了,也使不上多大力气。 最关键的是,他能保证盛素禾不受伤害就行,旁的事也就任由他去了。 眼见在秦执风走到门口,秋棠突然想起来有件事情没做。 “等等。”她上前几步拦住他道。 秦执风见她又追了过来,问:“还有事?” . 第227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79) 秋棠点头,目光扫过秦执风的薄唇,脑中想起某些事。 她手指动了动,担心他后面揪着这个不放,便道:“答应给你调漱口水的,我这人言出必行,你再等一下。” 她说着,从梳妆台下的柜子里取出一个瓷坛。 秦执风看她抱着一个坛子,不由问:“这是什么?” “银丹草。”她将坛子放到梳妆台上,抓出一小把晒干的银丹草。 银丹草也就是薄荷。 “就用这个?”秦执风有点不太相信,这几片干巴巴的叶子能有用。 “还要再加点别的。”秋棠另外在柜子里取出些许丁香和白蔻。 这个年代没有牙膏,大多数时候用盐水漱口,用盐水也能达到清洁效果,但是没有银丹草熬出来的一股清香。 程序不复杂,将它们放入水中烧开,再过滤出来晾凉即可,耽误不了多少工夫。 由于之前熬的都用完了,所以只好重新准备。 秋棠拿着手头上的配料准备去趟小厨房,她还没走两步,突然回头对秦执风道: “我现在去趟厨房,约莫一炷香后才能回来,秦左使如果实在想走,我也不硬拦着。” 秦执风的眉梢挑了挑,好话都被她说尽了,反正怎么来她都有理。 他都待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一会儿。 秦执风最终答应下来。 * 一夜过后,秋棠按照约定去见聂无凌。 她起了个大早,梳好妆,今日穿了一袭嫩黄色的襦裙,依旧梳的是双螺髻,乌发上了两朵浅黄色的绒花,娇俏可爱。 等收拾妥当,她同香雪一道出了门。 途中正巧撞见聂无凌去主殿,他从对面而来,身边跟着几个黑衣属下,个个面无表情。 秋棠扫了一眼,在里头那些人中没瞧见有何惊安。 经过昨天一番谈话,这一会儿没看见他,秋棠总觉得他在干什么大事。 秋棠的视线掠过众人,未见何惊安的身影,她便把目光放在前面的聂无凌身上。 她来水浮宫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实打实地算,她在这里也待了一月有余,这还是第一次见聂无凌。 四五十岁的年纪,可能是没有蓄胡子的缘故,看上去倒是挺显年轻的。脸上常挂着笑,表面看着和善,不笑时,眼睛里的凌厉之色颇有压迫感。 这种面相的人,一看就心思颇深。不但工于心计,而且手段狠辣。 秋棠如此想着,走近后,旁边的香雪抱拳道:“属下参见宫主。” 聂无凌颔首。 香雪站回原位,她跟在秋棠身旁,趁着将手放下来之际,轻轻扯一下她的袖子,示意她行礼。 “宫主。”秋棠便双手抱拳,学着她的样子喊了句。 聂无凌嗯了声,用那双细长的眼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你就是素禾的妹妹?” 秋棠说是。 聂无凌笑笑,就这么短暂地开始,并结束了关于他们姐妹的话题。 他临走前别有深意道:“小姑娘等会儿看见人多别害怕,如实相告,才能早日洗清素禾身上的冤屈。” 话毕,聂无凌带着身后的几人朝主殿而去。 宽宽的石道上,留下秋棠和香雪两人。 秋棠若有所思,嘴上小声嘀咕道:“他们一直在强调我要如何说,好像所有的宝都压在了我一个人身上……” 按道理来说,像他这样的人,不止这一条线才对。 她看不透他们的想法,等聂无凌几人走远,秋棠才对香雪道:“我们也跟上去吧。” “是” * 主殿。 水浮宫的主殿是他们平时议事的地方,庄严肃穆,殿前的石阶和一旁振翅欲飞的凤凰石像上一尘不染。 可见打扫之人勤勉得很。 殿门敞开着,秋棠提裙踩上石阶,远处的太阳逐渐升起,巨大的凤凰阴影将她笼罩在里面。 水浮宫上下视凤凰为护佑他们的神灵,像这样的石像宫里不少地方都有,但最大的还属主殿这只。 也没剩几步路,不过三息工夫,秋棠便进到了主殿。 她站在门口,放眼望去,只见大殿之内,乌泱泱地人站在青石板上,心中小小惊讶了一下。 到此时,她才知聂无凌刚才那一句“人很多”是什么意思。 依她来看,今日恐怕三殿六院的人全到齐了。 他们整整齐齐地站着,没有人发出声音。 秋棠站在原地看了看,见他们这么有序,似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搞得她都不知道该往何处去。 正当她纠结的时候,聂无凌的声音在大殿上响起,“丫头,到前面来。” 秋棠闻声而望,依稀可见,前面的宝座上的人正是聂无凌。 “是。” 绣花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秋棠穿过众人,挡在她眼前的身影越来越少,慢慢地,她站到了前方的位置。 视线变得开阔,秋棠发现前面空旷得很,不像后面那般拥挤 离她几丈远的聂无凌再也没有其他指示,忽然他皱起眉,“今有要事商议,执风为何迟迟未到?” 众人不敢吱声。 聂无凌大手一挥,“来人再去传!” “是!”有弟子领命而去。 聂无凌似乎不愿意等了,启唇道:“今日将诸位召集过来,是因着乾元天经一事,在我们水浮宫闹了这么久,想必大家也都有所耳闻。” 聂无凌不紧不慢道:“素禾因为这事儿,人还在地牢呆着。执风去归山派查了一通,就昨日他跟我说的情况来看,竟也毫无发现。” 他的眼神扫过底下众人,“诸位有什么看法呢?” 这句话就像是一个信号,说出来之后,下面平静于死水的人群终于有了回应。 “左使大人去了一月有余,怎会毫无眉目?” 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紧接着质疑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 “是啊,以左使大人的能力,不该是这样的。” 有声音赞同道:“听闻右使拿到的乾元天经是从归山派得来的,她既然没偷藏,但经书又是假的,归山派怕难道一点问题都没有?” “你这么说也对。”有人道,“我也觉得有些奇怪,撇开这件事不说,左使大人也经手过乾元天经,按理来说他应该第一时间发觉不对劲才对……” 旁边的人惊叹道:“你的意思是说这假经书还跟左使有关?” …… 秋棠听着这些杂七杂八的话,总有那么一两道声音,若有似无地往秦执风身上引。 看来,聂无凌找的托儿不止她一个。 也对,今日之事,聂无凌必须得十拿九稳,万无一失。 秋棠继续瞧着,看看接下来会怎么样。 在他们有意无意地引导下,那些声音渐渐被放大,将秦执风身上的疑点拿到台面上来讲。 不过一刻钟,聂无凌还什么都没说,站在秦执风那一方替他说话的人寥寥无几。 秦执风要是再不现身,只怕不管他是否做过那些事,光靠他们的说辞,都已经板上钉钉了,愿意相信他的人将会越来越少。 人心就是这样,禁不起考验,稍有风吹草动,倒戈、背叛,这样的事屡见不鲜。 不多时,大殿上议论纷纷,众人也越来越怀疑秦执风身上蹊跷。 舆论果然是引发大事件的前奏。但还差一个捅破这层窗户纸的人,一锤定音。 秋棠意识到自己的作用来,很显然,聂无凌要她当那个人。 他将目光落在她身上,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秋棠只当没看见,聂无凌自然不会放任不管,望着她直言道: “听说盛家丫头跟执风一道去了归山派,如今执风不在,你且说说在归山派具体都发生了什么?” 秋棠就这样被点了名。 她的身份在水浮宫里也不是秘密,都知道盛素禾有个妹妹先前偷偷养在山上的院子里,前两个月才接来水浮宫。 又因着她之前在第五院和秦执风互怼的事,在这些长老和弟子眼里多少有些印象。 齐刷刷的视线看着秋棠,等她答话。 她张张口,刚吐出来一个音,“我——” 这时殿门口传来秦执风的声音:“宫主恕罪,遇到了一些麻烦事,所以才来得有些晚了。” 只见方才还站得严密齐整的众人纷纷往旁边退开,让出一条道。 有人不知看见了什么,低低抽了口气,暗含震惊。 秋棠不由回头看了眼,她见秦执风大步流星地走来,殿外刺眼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手上抓着像一根棍子一样的物件,还挺粗。 至于具体是什么?就不知道了。 她这个方位背光,有些看不清楚。 人还未到殿前,秦执风那清冽的声音再次在殿中响起,他对聂无凌道:“您要问什么,不如直接问属下就好,我比她一个小姑娘更清楚。” 他倒也不给聂无凌留情面,坦言道:“属下记得昨儿个就跟您禀告过了,想来宫主是忘了。” 他直言不讳,说聂无凌装。 听懂了的人自然尴尬。 聂无凌手搭在膝盖上用力握了握,看到秦执风现身,神情有些意外,听到他这些没上没下的话后,面色不愉。 男人重面子,尤其是有权有地位的男人,秦执风这样拆他的台,的确让人高兴不到哪去。 但只不过一瞬,聂无凌面上的表情恢复如常,仿佛从未有过不悦之色。 他眼角缓缓推出几道褶子,和蔼道:“你的确已经禀告过,只是今日当众议事,各院长老还不甚清楚,执风既然赶来了,便当着众人的面再说一次吧。” “遵命。” 说话间,秦执风已经走过来了。 聂无凌望着他,不知看见了什么,眉头拧成川字,“你手里拿的是何物?” 距离拉近,秋棠看清他手里的东西,倒吸一口凉气。 他都干了什么? “这个吗?” 秦执风反问聂无凌,他笑笑,举起来道:“如宫主所见,一只拿着您令牌的手。” 准确来说是一条断臂,上面缠着黑色的护腕,服装配饰跟水浮宫里寻常弟子一般。 这条断臂被人从肩膀下的位置,用利器齐齐斩断。 就这么被秦执风拎着,鲜红的血液断断续续地滴在柔软的地毯上,毫无声响,空气中是淡淡的血腥味儿。 伤口处血肉模糊,掌心还紧紧握着一枚凤凰令牌。 秋棠好像知道是谁的胳臂了。 难不成何惊安跑到离愁殿去,栽赃嫁祸不成,还断了条胳膊? 从衣服还有令牌来看,十有八九是他的。除了何惊安,秋棠想不到其他人身上。 “在回答归山派的问题之前,烦请宫主容属下说说另一件事,……比如这条胳膊,还有令牌是怎么来的。” 秦执风在离她不远处的位置站定,他口中说道着,始终没看她一眼,大概是怕牵连到她。 秋棠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默默站在一旁,心想有秦执风一打岔,聂无凌应该暂时用不到她。 秦执风都提出来了,他这么一目张胆拎了条断臂进来,不让他说反而古怪。 就算聂无凌万般不愿,也只能道:“你且说说看。” “是。”秦执风勾唇,他说,“属下这就一一道来。” 秦执风随手将断臂丢在地上,斜飞英俊的眉眼,锐利又阴冷,缓缓道: “第五院有个孩子叫何惊安,这手臂就是他的。也是奇怪,一个月前在第五院见他,不过资质平平,如今天却上涨了一大截不止……” 聂无凌神情不怎么好看。 都是废物! 不用深想,秋棠也猜到他在想什么。 不得不说,秦执风这招也妙。 抢着他们之前,把事捅出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大殿里的人面面相觑,开始将注意力转移到何惊安身上。 秦执风转身扫了众人一眼,“第五院李长老可在?” “在在。”李长老从人群中出来,苍老的面容上,嘴唇哆哆嗦嗦地道,“老朽也有一阵子没见过何惊安了,他的功夫为何会突飞猛进……” 他摇头,苍白的胡须在空中抖动,浑浊的双眼有些迷茫,“老朽不知。” “不知?”秦执风听他说完,接着道 ,“那再说说这令牌。” 秦执风对聂无凌道:“今早何惊安就他拿着宫主您的令牌,鬼鬼祟祟想放在我房中,不慎被我发觉,我与他交手,断了他一臂,特意将证物带过来。” 秦执风说到这儿顿了顿,语气平平,眼眸却依旧锐利得很。 他转头问后面的李长老,“李长老这个可知?” . 第228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80) 秦执风的话就像催命符,李长老听得心惊肉跳。 他抬袖擦了擦额上的汗,对聂无凌和秦执风拱手,硬着头皮道:“宫主、左使大人明鉴,令牌的事老朽亦不知晓!” 一问三不知也不是他装出来的,李长老心道,他一个第五院里教弟子练剑的老头,上哪儿知道这些去? 何惊安那个臭小子真看不出来,平时病怏怏的,一声不吭接二连三地干出这样的大事。 暗叹流年不利,他偏偏是教何惊安练剑的长老,以至于现在出了事,头一个找的就是他这个老头子。 李长老为了表明自己真的不知情,言词恳切道: “那孩子身体羸弱,老朽虽教他练剑,可他因身上的病症时常不能来上课,故而就算见不到他的人影,我也没在意。” “此番数日未见,不想他竟然惹出这样的祸事!” 李长老说着,有些激动,声音渐大。 也不是第一回出事了,之前因为何惊安年龄太大,秦执风就找上门过,好在有惊无险。 如今,唉…… 画皮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天都让他给捅成窟窿了! 造孽! 李长老愤懑不已,快在心里骂死何惊安了。 …… 秋棠见此,看李长老确实不知情,倒是是有点同情他了。 一旁的秦执风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李长老还在极力撇清自己,偶尔有其他人小声议论,显得大殿内闹哄哄的。 聂无凌不堪其扰,于是打断道:“好了,肃静!” 众人听到他的声音,瞬间将嘴闭上,殿内变得鸦雀无声。 而方才还慷慨激昂的李长老双唇翕动,最终闭上了嘴。 安静下来后,聂无凌似乎被闹得烦极了,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沉声道:“何惊安的事稍后再说。” 老大都发话了,其他人自然不敢有异议。 以秋棠来看,聂无凌压根不想听他们商讨何惊安的事,因为没人比他更清楚他的功力是怎么来的,令牌又是怎么来的。 果然,只见聂无凌道:“今日召集大家来,是想解决乾元天经一事,旁的琐事稍后再议。” 众人立马老老实实站在自己的位置上,齐声回了个是。 他说:“执风昨日给我回话,说是未曾发现归山派内有乾元天经的记载。如今闹到这副局面,大家有其他线索,也可以提出来,都是为了我们水浮宫上下的发展。” 聂无凌端坐在主位上,如此说着,轻而易举将事情拉回到“正轨”上。 秋棠挑了挑眉,这就是地位高的好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人家必须得服从。 看来局势要再一次逆转了,也不知道秦执风接下来该怎么应对? 令牌的事被他抢先一步,要是再拿出来讲…… 秋棠略加思索,按聂无凌的要求,倘若她告诉大家令牌是秦执风偷的,已经不太能立住脚了。 说一千道一万,倘若她真傻乎乎的讲出来了,不但没说服力,反而会惹得其他人生疑,到时候说她信口雌黄,把她关进地牢也不一定。 秋棠想了想,此事还是暂且不要提了为好,反正也不急,等聂无凌叫到他头上再说。 可能聂无凌也意识到先前想用令牌污蔑秦执风,现在已经被他捷足先登,说出来意义不大。 所以就算秋棠没吱声,聂无凌也没催她。 不催也好,省得她开口污蔑秦执风。 虽然已经和秦执风通过气了,但在此情景下,她说出去的话,对他必然有影响,老实说,她还做不到那么问心无愧地去“陷害”他。 能苟一时是一时吧。 秋棠正想着自己能保持沉默到什么时候,这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人,打断了她的思绪。 那人目标明确,直接问秦执风道:“某有一事想问秦左使,还请大人如实相告。” 哦豁,来了。 秋棠闻声而望,那人肤色黢黑,体格健壮,声如洪钟,一看就是个能人,也不知道是聂无凌哪个托儿?。 秦执风听到动静后也看了过去,见到对方后,他神色了然,嗤笑一声,把语气放慢,“周长老这是预备做什么?” 周长老微怔,“秦左使何意?某当然是想请秦左使答疑解惑。” “好一个答疑解惑。”秦执风笑了起来,他不紧不慢道。 “我们在外完成任务回来,头一个要警告的人就是宫主,现在宫主还未发话,周长老就这么迫不及待了……是真想答疑解惑,还是要审问本使?” 秦执风说得够直白,“周长老审犯人审惯了,本使看你眼下这般作为,是要越俎代庖,代替宫主发号施令?” 周长老被他说得眉毛倒竖,“秦左使慎言!某绝无僭越之意!” 周长老说完,他反应很快,话锋一转,“倒是秦左使如此回避某的问题,莫非是心怀鬼胎?” 倒是敢说,此言一出,直接将两人针锋相对的气势拉到了顶峰。 秦执风黑眸阴沉,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周长老也不退缩,膀大腰圆地站在那里,像尊魁梧的石像。 秋棠在旁边看着,咽了口唾沫,聂无凌应该很欣赏周长老这种人吧。 脑袋灵光,办事效率也高,让他往东绝不往西,让他陷害秦执风说来就来。 刚刚那话一针见血,等着看好戏的人不少。 聂无凌没插嘴,表情不似刚才那般烦躁,就连眉头都舒展了几分。 很显然,眼下的情景正合他意。 两人僵持不下。 秦执风忽而笑了下,只是他脸上依旧冰冰的,“既然周长老心中有惑,那且问问看,看能不能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此番交手,算是周长老占了上风。 见秦执风松口,他也不客气,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问:“听闻左使大人在归山派,用化尸水销毁了他们掌门的尸体,可有此事?” 秦执风微讪,轻飘飘地承认了,“确有此事。” 周长老得了他的回答,又道:“掌门只差钉棺下葬,世间再无他这个人,左使又为何毁掉他的尸身?” 秋棠看周长老这架势,必定打过砂锅问到底,秦执风这会儿选择不动手,也不知道嘴仗要打到什么时候。 没等秦执风回答,周长老微眯起眼,大胆猜测道:“莫不是秦左使和归山派掌门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好毁尸灭迹。” “秦左使实力非凡,水浮宫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周长老说,“可你在归山派待了一个月,一无所获。” “既然归山派中毫无乾元天经的线索,你又何必在那里耗费一个月?” “再者,当初经手乾元天经的,可不止盛右使一人。某可记得,经书是由秦左使转交给宫主的,若真要明明白白地查……” 他步步紧逼,死咬秦执风不放,“依某之见,秦左使身上的疑点可太多了。”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秦执风笑笑,只是那双眼眸变得越发幽暗,“周长老懂得如此多,待在区区一个长老之位上,实在是屈才了。” “用化尸水毁了掌门的尸体,也不过是为了查找真相。事实如此,”他停顿了一下,接着道,“只是在你们眼中事实不重要。” 毕竟这场预谋,从始至终的目的就是毁掉他。 秦执风复看向周长老,他说:“勾当也好,毁尸灭迹也罢,你说挖空心思说出这些话,无非是想抹黑本使。” 他叹了声,毫不让步。 “可惜,白费心机,你全都猜错了。” 秦执风讥讽道:“周长老这般都针对本使,是不是也可以怀疑你别有用心?想取得代之我的左使之位?亦或是你的胃口更大,盯着的是整个水浮宫?” “你——” 周长老气得半死,还没来得及说出反驳的话,就见秦执风道:“放心,本使和你不同,不会随意攀咬。” 周长老望着他,两道漆黑的眉毛微皱,不悦道:“某不过是提出心中的疑惑,秦左使不必如此阴阳怪气。” 秦执风嗤了声,似乎懒得跟他费口舌。话是说给清醒的那些人听的,没必要再费唇舌。 秦执风没接话,周长老还在继续,往上头添了最后一把火,“既然秦左使行得的正得直,应当也不怕让我们查上一查吧?” 有周长老起了这个头,后面的人也都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话了。 秋棠余光看了看众人,下一个会是谁呢? 之后站出来的几人将他们在归山派大大小小的事都说了个底朝天。 秋棠十分讶异,他们远在水浮宫,又是从哪里知道的?而且还这么清楚。 想着想着,秋棠脑海里蹦出一个人——何惊安。 她这才发觉,或许何惊安早就跟着他们了。他未现身之前,在暗中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并传信告诉聂无凌。 后来因聂无凌令牌的事,他在秦执风跟前暴露,被他所伤,才没继续跟着…… 秋棠敛眸思索间,聂无凌声音从前方传来,“盛家丫头,一起说说他们说的可都对?” 她收回思绪,眨了眨眼睛。 一锤定音,这种事还是落到了她手上。 . 第229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81) 任凭其他人说得天花乱坠,都是猜测。 但秋棠的话说出来不一样,她跟在秦执风身边一个月,那些不知情的人自然而然的会相信都是她亲眼所见。 “按照先前的约定进行就好。”秋棠潜意识里跟自己这样说,可再张口时,她却迟疑了。 秦执风真的准备好承担“后果”了吗? 她不知道。 秋棠默默看向秦执风所站的方向,离得稍微有点远了。 众目睽睽之下,她的动作不敢太大,因此只看见他的一块衣角,上面有了几滴鲜红的血迹,想必是在何惊安的断臂上沾到的。 就那么一瞬间,她看到秦执风的衣袍轻轻晃动了下。 秦执风知道她在看他,也知道她在犹豫什么。 傻丫头,这样下去可不行。 他故意嗤了声,面色不善地看着她道:“怎么?现在就连一个黄毛丫头,也能在我身上踩上一脚了?” 他说完,又傲慢地补了句,“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秋棠将视线收回。 他在催她了。 主位上的聂无凌见秋棠久久不言语,以为是被秦执风吓到了,在她开口前道:“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必害怕。” 秋棠蜷了下指尖。 轻轻呼出一口气,不能再拖了。 她抬眼看向聂无凌,“是。” 清越的嗓音娓娓道来。“几位长老说得没错,他跟归山派掌门确有勾结……而那瓶化尸水,正如周长老猜得那样,是用来毁尸灭迹的……” 除了偷盗令牌,秋棠将何惊安那日告诉她的话,完完整整地在大殿里说了一遍。 半晌,殿中一片哗然。 在场的人对秦执风满满的敌意。 “秦左使竟然是这样的人!为达目的,居然如此堂而皇之地陷害盛右使。” “他陷害右使算什么?人家看中的,可是整个水浮宫。” “宫主待他不薄,怎能如此忘恩负义。” “你可别忘了他在外面是个什么名号,阎罗厉鬼又哪里会知恩与义呢?” …… 秋棠见此,无声地张张口。 不是这样的。 真正自导自演,想害人的人是你们宫主…… 她在心底回应着,很想说出来,但她不能,盛素禾的命还攥在聂无凌手上。 聂无凌是胜利者的姿态看着秦执风,让他们安静下来,颇为惋惜道:“执风啊,你太令我失望了。” 秦执风笑笑,不甚在意,“原话奉还。属下对宫主您,亦是如此。” 聂无凌怎么会听不懂他的意思? 这些明面上的伎俩,也就骗骗其他人。 聂无凌的脸色不太好看,下令道:“来人,把他押进地牢。离愁殿的大小事宜,通通分派到各院,再交由我定夺。” “是!”三四个身着黑袍的守卫涌入殿中,将秦执风围住。 关押、夺权。 秋棠虽然没说令牌的事,没将秦执风推向更远的深渊,可有那些话就已经足够了,足够让他左使的身份不复存在。 秋棠原以为秦执风会反抗,但他没有。 等她再次去捕捉他的视线,他却有意避开她,眉眼之间是淡淡的疏离,转身跟着守卫离开了。 秋棠下意识捏了捏自己袖子。 他真的想好该怎么办了吗? …… . 第230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82) 喧闹归于平静。 秋棠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大殿的,她思绪混乱地从里面出来,直到见到香雪,才稍稍清醒了些。 “二姑娘,你这是怎么了?”香雪迎上来,见她面色苍白,不由担忧地问。 秋棠摇摇头,缓声开口,“没事。我可能……” 可能什么? 她一时竟有点说不上来。 后面的话消失在唇畔,消散在冬日的寒风里。 秋棠的喉咙有些干涩,那颗跳动的心脏里多了一种莫名情愫,脑中反复出现秦执风被带走的场景,有些不安。 她到底不是铁石心肠。 秋棠压下心头的不适,想了又想,慢慢地得到了答案。 她可能……是有点儿担心他的。 秋棠吐出一口浊气,终于,她还是动摇了。 那这份担心是否无关男女之情呢? 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破土而出,那种牵动的感觉,让人难以忽略。秋棠在原地愣了愣,不太愿意承认,她确实对秦执风有点上心了。 眼下的情形,她已经来不及去纠结是好是坏…… 耳边传来香雪的声音,“二姑娘?” “嗯?” 秋棠回神,转头看向身旁的香雪。 她见秋棠整个人没什么精神,只当她是累着了,便道:“二姑娘,咱们还是先回去歇歇吧。” 秋棠倒是没说其他的,点点头跟着她走了几步路。 簌簌的寒风吹在身上,秋棠不自觉地眯了眯眼,连带着脚下的步子慢下来。 “香雪。” 秋棠叫了香雪一声,复看向她,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罕见地出现了迷茫之色。 有些事,她还是做不到若无其事,放任不管。 她问:“你说,秦左使能成功脱险吗?” 见她问起秦执风倒也不是很惊讶,唯一意外的是她失魂落魄地想了这么久,便问了句:“二姑娘刚刚一直在想这个?” “嗯,他没告诉我,他到底会怎么做。我也害怕因为那些话会把他给害惨了。” 秋棠说着,不知道是在解释给香雪听,还是给她自己听。 “所以香雪,你跟我说说吧。” 言辞中透着真诚,似乎真的希望有人能跟她答疑解惑。 “二姑娘——” 香雪刚说出口,马上止住话头看了看四周,见没有旁人在,才安慰道,“二姑娘放心,左使大人自有他的打算。” “您在大殿上说那些话,也是情非得已。再者,左使早跟您商量好的,他知道事情的始末,依属下拙见,无论您说什么他都不会怪您的……” 香雪正想着还有什么要补充的,这时秋棠摇头打断她道: “错了,香雪。” 香雪猝不及防,听到这么一句有点懵。她尽量理解秋棠的意思,没想到还是错的。 “二姑娘,哪里错了?”香雪挠挠头,盘算着怎么往下说。 “你想错了。”秋棠纠正她道,“我倒是不担心他会不会怪我,我在意的只是他的安全,他能不能脱险,仅此而已。” 香雪不太懂这些事,说出这一段话之后,已经词穷了,见秋棠单纯担心秦执风的安全,她稍加思索,脱口而出道: “这个二姑娘也可以放心,左使大人多厉害的一个人,一定会没事的。” 秋棠叹口气,“你倒是对他有信心。” 都说秦执风厉害,但他终究是血肉之躯,胳膊拧不过大腿。进了地牢,就算他战斗力逆天,又怎能以一人之躯抵挡水浮宫的千军万马? 他要真干得过,就不会在原书中被逼入悬崖。 虽然按照原剧情来看,他还能再活两年,可是目前的情况,保不齐会出现意外。 秋棠的想法还是比较悲观,香雪为了安慰到点子上,又仔细想了想,说出一堆秦执风的丰功伟绩,以此来证明他确实是实力超群。 秋棠默默听着,没接话。 香雪长篇大论地说完后,见她仍兴致不高,最终只好道: “二姑娘木已成舟,当下的局面已经不是咱们能控制得了的,您现在要做的是回离恨殿,然后好好地等右使大人从地牢出来。” 提到盛素禾,秋棠才稍微好了些。 对了。 秋棠眼睛亮了亮,想到秦执风先前说,要让万谷带她离开,或许可以从他身上得到一点消息。 “走,我们这就回去。” * 离恨殿。 秋棠回来时,万谷已经在门口翘首以盼。 他神色有些急,额上冒出了一层薄汗,显然也是刚赶到,见她回来,马上飞奔过来,快速道:“盛姑娘你好好收拾一下,我们这就离开。” 秋棠知道是秦执风的安排,倒也没磨蹭,对他道:“我这就去拿行李,你进来喝口水。” “多谢盛姑娘。”万谷也没推辞,来来回回跑了几趟,他确实渴了。 趁万谷喝水的工夫,秋棠拿上早就收拾好了行李,从房中出来。 她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却看见香雪待在原地,没有跟她一起走的意思。 秋棠不由停住步子,“香雪,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对面的人摇头,往日冷淡的面容上浮起一抹笑,跟秋棠道:“不了,二姑娘快走吧。属下留在这儿,好给你们打掩护。” 秋棠以为她口中的打掩护,是掩护她现在逃走,便交代道:“那等我们离开后,你也想法子跟上来,我拿让万谷沿途给你做好标记。” 香雪见秋棠会错了意,只好说清楚道:“二姑娘,属下要守在离恨殿,不会跟您离开的。” 秋棠微拧了拧眉毛。 这是,不跟她走? 香雪跟其他的下属不一样,她先前贴身伺候盛素禾,如今又在照顾她,要是她不见了,聂无凌必定会拿香雪问罪。 落在他手上,可想而知香雪会面临什么样的局面。 不是她圣母,也不是她想太多,事实就是如此。用别人的安危乃至性命,来换取自己的自由,她还没到坦然接受的地步。 秋棠试着让她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人,“你若不跟我们一起离开,万一被他们发现我逃走了,会牵连你的。” 香雪:“但二姑娘你也不能留下来,还是赶快离开吧。” “不用留,可以一起走的。”秋棠说,“宫主的心思都在秦左使身上,不会注意到我。” 盛素禾她没办法带走,秦执风说了他会保护好,也就不用她太操心了。 但香雪……,没道理让她陷入危险。 两人各有各的理由,这时香雪道:“秦左使给属下人皮面具,我会装扮成二姑娘的样子,不会让他们发现的。” “要是宫主今日没寻到您,属下也跟您一起离开,反而不妙,说不定到时候会牵连右使大人。” 的确。 秋棠听她提起秦执风,才知道这都是他的安排,并没再强迫香雪一定要怎么样。 “那你万事小心,等风头过了想办法联系我。”秋棠嘱咐道。 对于秦执风做这些事,她本能地相信,好像已经成习惯了。 不过,他好像有好多事没告诉她…… 万谷一盏茶下肚,又凑过来问她收拾好了没。 秋棠:“好了。” 下山的小路不能走,秋棠跟着万谷进了一条暗道。 四周幽暗阴冷,万谷手上的火把,散发着昏暗的光芒,并不足以驱散空气中的冷意。 秋棠搓了搓胳膊,“还要走多久?” 万谷道:“这条地道常年未用又挖的比较深,所以才会这么冷。盛姑娘再忍忍,快了,再走上约莫一刻钟,咱们就能出去了。” 秋棠点头,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忘了问了,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盛姑娘先前那个院子。”万谷道,“左使大人布置了几道机关和阵法,就算宫主亲再来也未必得进去,盛姑娘大可放心。” 秋棠听后,嘀咕道:“他想的还挺周到。” 万谷嘿嘿一笑,“可不是嘛。” 他又补了一句,“不过我们家左使大人也就是对盛姑娘你照顾有加。” 关于你的一切,他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可他自己身上那些事…… 万谷暗自叹息。 不说也罢。 . 第231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83) 秋棠没往深处想,以为万谷只是帮着秦执风说好话。 她跟着走了一路,两人出了暗道后,接下来的速度快了很多。 秋棠现在的轻功也不赖,小半天时间便到了。 眼前的景物越来越熟悉,万谷带着她东弯西拐地过八卦阵时,秋棠随口问道:“秦左使为何会想到送我回这儿?” 万谷一边回忆着阵法里的方位,一边和她道:“大概是此处位置偏僻,盛姑娘你也熟的缘故。” “是吗?”秋棠跟在他身后问,“没别的原因了?” 万谷老实道:“大人的心思属下也猜不透,有没有别的原因,只有左使大人自己知道。” 也对。 秋棠点头。 他的心思素来难猜。 “那,万古谷你可知道他预备怎么做吗?”这句话她,早就想问了。 万谷脚下的步子稍微顿了顿,心中纠结一番,最终坦言道:“左使大人不让属下告诉您。” 秋棠有些意外,秦执风自己不肯说就算了,居然还交代万谷别告诉她。 她不由皱了皱鼻子道:“什么了不得的计划,连说都不能说?” “等过段时间,盛姑娘兴许就知道了。 ”万谷模模糊糊地说了一句,盯着脚下的路不敢去看她,生怕被发现异样。 “盛姑娘安心在这儿待上一阵,若是平安无事,大人会过来寻你的。其余的您也别问了,属下不会告诉您的。” 秋棠好一会没说话,最后叹了口气,“行吧。” 万谷听到这两个字,知道秋棠松口了,他也松了口气。 转而又担心起秦执风来。 他们家左使大人哪里有了不得的大计划?聂无凌一心要搞垮他,任凭他平日无所不能,得罪了聂无凌也是举步维艰,想要活命只有奋力一搏。 左使大人手底下的人不过十来个,虽个个都是精英翘楚,但真要对上水浮宫数以百计的死士,能不能逃出来还真不一定,所以才这样着急让他带她离开。 万谷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算算时辰,此时水浮宫可能已经乱作一团了,但愿他们家大人能化险为夷。 离开两个月,院子外长了不少杂草,由于冬日临近的缘故,它们也都染上了枯黄的颜色。 秋棠推开门,一进院子便看见梧桐树下站着一个人。 青衣长发,身姿纤长。 是盛素禾。 她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抬手揉揉眼睛,见面前的人还在,难以置信道:“姐姐?” “棠棠。”盛素禾笑笑,走过去将她抱了抱,“是姐姐,你没看错?” 温度、触感,秋棠到这一刻才确定眼前的人是真的,呐呐道:“他让人把你救出来了??” 这个“他”指的是秦执风。 盛素禾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嗯,今日早晨他亲自去了趟地牢,让人扮成我的样子,把我换出来了。” 秋棠听后,回抱她一下,心跟着松了松。 “出来了就好,把你关在地牢里我也不踏实。” 只是……,秦执风先前说让盛素禾里应外合,现在人都被他弄出来了,谈何“里应外合”? 想起盛素禾说,她是今天早上被秦执风的人救出来的,但他那个时候我明明忙着处理何惊安的事。 秋棠越想越不对劲,她松开盛素禾,看向万谷。 “今日早晨秦左使不是忙着对付何惊安吗?还砍了他一条手臂来着。难不成那只断臂不是何惊安的,这些都是他在殿前拖延时间的假话?” “他到底想做什么?” 盛素禾见她神情严肃,总觉得她这个妹妹对秦执风有些不一样。 万谷忙摆摆手,生怕秋棠说来说去猜到了前因后果。 “不不不,话不是假话,手也还是何惊安的手。” 万谷解释道:“左使大人一直在蹲他,就算他不找过来,我们也会寻过去。不过,他手里那个令牌,是大人故意塞进去的。” 秋棠敛眸听着。 万谷道:“今日早晨各院的长老和精锐都在大殿,各处的守卫也最薄弱,大人便想趁此机会,把右使从地牢换出来。” 秋棠听他说完,心里有了判断。 在今天出事之前,秦执风左使的身份还在,他利用自己的身份进出地牢,再把人换出来,很容易做到。 但无疑也存在风险。 秋棠有些纠结,盛素禾能从地牢出来当然是件好事,但秦执风这么做总让她觉得不安。 明明他自己都快自身难保了…… 她们姐妹俩都平平安安的从水浮离开,给她们准备好了后路,那么他呢? 他可为自己想好了后路? . 第232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84) 秋棠心里一团乱,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又跟着不安起来。 “你实话告诉我,”她盯着万谷,“这么干干净净地把我们送走,他是不是想鱼死网破?一个人承担整件事的后果?” 万谷听她直截了当的说出来,不由心惊,他低下了头,“盛姑娘你别问了,左使大人自有安排。” 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话,秋棠耳朵都听得起茧子了。 他越说底气越是不足,在秋棠眼里,无疑是默认。 “自有安排?”秋棠轻笑了下,戳穿万谷的话,“他要是真的安排得妥妥当当,就不会让你再三遮掩了。” 真相上蒙了一层薄纱,虽然没有清清楚楚地展现在眼前,但秋棠已经窥见了其中的异样。 万谷始终沉默着,他不敢吱声,生怕被秋棠撬开了嘴。 他没想到秋棠会这样难缠,先前明明对他们家左使大人爱搭不理的,如今倒是上心了,三句话有两句是关于秦执风的。 被她问了一路,好不容易搪塞过去,结果一进院子就给他来这么一遭。 话说回来,她能对左使大人有这份心,是个好变化。 只是赶在这个节骨眼上,水浮宫那边也不知道是何情况? 形势无疑是严峻的,要是被左使大人知晓盛姑娘如此记挂他,他是该高兴还是该伤心呢? 万谷觉得自己是个操心的命,两人闹脾气的时候,他心里想着什么时候能和好,现在隐约好上了势头,又担心他们家大人无福消受。 当属下当到他这个地步也是没谁了。香雪跟他同样的品级,都是跑腿伺候人的,她就心大,也没这些个想法,应该会比他少很多烦恼吧? 万谷把头埋得低低的,脑袋里天马行空地想着。 秋棠等了半天,漫长的沉默过后,也不再逼他,“既然你不愿意透露只言片语,那我也不问了。” 万谷这会儿耳朵倒是机灵,他不由抬头看向秋棠,“盛姑娘此话当真?” 秋棠呵了声,接着道:“当真。但有一件事你必须得答应。” “盛姑娘但说无妨。” 万谷见危机解除,万事好说。 秋棠把需要他做的事说出来,“你回水浮宫后,需尽快近把你们家大人的消息传信告诉我。” 以防万谷推三阻四,她率先道: “我知道你听从他的命令瞒这瞒那,放心好了,我也不让你为难。你不用在信中写得多详细,大致告诉我他的情况就行。” 万谷一听她这样说,也没什么好担心的,重重点头道:“盛姑娘放心,属下一定尽快传信过来。” 他还要赶回水浮宫,一切谈妥之后便离开了。 盛素禾出事时她还能四处奔走,寻求生机,现在秦执风遇上了事,她却束手无策。 院中凉风渐起,秋棠抬眼向湛蓝的天空,缓缓呼出一口气,轻声道:“但愿他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盛素禾拍了拍她的手,回应道:“会的。” 院子里只剩下她们姐妹俩,先开口的是盛素禾,“棠棠,你老实告诉姐姐……” 她看着秋棠的侧脸,流畅的线条慢慢褪去了女孩的稚嫩,转而代替的是少女的青涩感,只不过眉眼间有着淡淡的忧愁。 是何缘故,盛素禾也知晓。 刚才秋棠和万谷的对话,她全听见了,还是头一次见她对除自己这个姐姐以外的人那般焦急。 盛素禾想了想,斟酌着开了口,“你是不是喜欢上秦执风了?” 她如此问道,就是这不轻不重地一句话让秋棠一阵心悸。 是吗? 或许是吧。 “抱歉姐姐。”秋棠看向盛素禾,“有没有喜欢上他,我要再见他一次才知道,现在还不能肯定地告诉你。” 盛素禾听她这样讲,知道她十有八九是动心了。 盛素禾拍了拍她的手,感慨道:“棠棠果真长大了。 ” 这句话盛素禾常说,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丫头,看着她的个头一年比一年高,懂事了,就觉得她长大了。 直到这一刻,盛素禾才真正觉得什么才是真正的长大,她的妹妹不再是小女孩了。 她会的喜欢上什么人,和谁在一起,这都是她选择和今后要走的路,显然她离这一天越来越近了。 只不过凑巧那个人是秦执风,倒是有些微妙。 秋棠这个当事人体会不到盛素禾心情,但姐妹俩的关系好,她也愿意跟她掏心窝子。 “姐姐,如果……” 秋棠稍微顿了顿,细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一下,强调道:“我是说如果我真的喜欢上秦执风了,姐姐会反对吗?” 说完后,她安静地等着盛素禾的回答,当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对面的人还没开口,她有点紧张了。 潜意识里怕盛素禾说出阻止的话来。 当局者迷,她完全没有意识到,在感情上,她已经开始偏向秦执风了。 秋棠勉强笑笑,“姐姐觉得他不好也正常,毕竟你们相互看不顺眼这么多年了,观念也难以改变。” 话里有些自我安慰的成分,盛素禾听完,笑了笑,“若是前几日让我知晓了你们之间的事……那么棠棠,你刚才那话说得没错。” “我觉得他不好,不会同意你们的事,而且会因为你的话看他更不顺眼,然后让你擦亮眼睛,别被他那副衣冠楚楚的外表所迷惑。” 她将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对面的秋棠听后,认为是那样一个情况也在情理之中。 心想要是前几天让盛素禾知晓了,一定很难熬。 现在盛素禾能如此平和地谈论这件事,秋棠想她的态度应该有所改变了,便乖巧地等着她的下文。 果不其然,不多时,盛素禾道:“但今天这件事情之后,我不那样想了。” “为何呢?”秋棠被她勾起了兴趣,想知道答案,“是因为他救了我们?” “不单纯是因为这个。”盛素禾摇头,她看着秋棠的脸,试图跟她讲清楚自己的看法。 “我和秦执风多年来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除了听从宫主的命令,其他时候是自私和残忍的。” 她道:“那一面我从来没跟你展现过,站在平常人的角度,我也称不上是个好人。” “姐姐……”秋棠轻轻喊了她一句,“我管不了别人,但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姐姐。人活在这世上有很多事情都情非得已,我知道的。” “你能这么想我,姐姐很欣慰。”盛素禾微微笑了笑,不欲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接着往下道: “我跟秦执风处处做到最好,只为保住自己的位置,以及长长久久地在水浮宫里能有一席之地。” 她发出一声喟叹,“若是撇开使命,没有权势和地位的禁锢,那么在水浮宫里没有任何东西能抵得过自己的性命。” “我们是姐妹,我为你做再多都是因为你是我妹妹,我们身上流着相同的血。秦执风呢?他可没这么多血缘牵挂。” 盛素禾说:“他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本可以丢下我们不管,可他偏偏费尽心思将我们二人给弄到了此处。” 盛素禾缓声道:“棠棠,我可以为了你,选择跟他合作,保住自己这条命。而他同样为了你,冒着风险将我从地牢换出来。” “共事多年,我太了解秦执风了,他这个人冷酷傲慢且又强大,不会轻易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好似无论是谁在他面前都会失去色彩,他永远都是身份尊贵的前秦左使,一呼百应,有那种天生的傲气。不愿意低头,更不愿有一些麻烦事。” 盛素禾继续道:“然而他会为了你改变,我觉得这是最难得的地方。” 最重要的一点是秦执风很强,他们这种身份的人已经不奢望没有仇家了,假使秋棠跟了他,他应该能把她保护好。 不过一切都要等他有命活着再说。 当然,这些话盛素禾不会告诉她,“棠棠,你喜欢他也好,不喜欢他也罢,跟着自己的心走吧,姐姐希望你能过得开心快乐。” 秋棠听她前前后后说了这么多,心里很是意外她对这件事情的态度,喃喃道:“姐姐,你原来是这样想的……” “他是为了我有所改变,可姐姐不担心他没有恒心保持住吗?或许他只是看上去愿意为我改变,但实际上坚持不了多久。” “棠棠,你也不确定吧?”不然她不会问出这些话。 秋棠看了看她,最终点点头,“是。” “我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对我的兴趣到底能保持多久,所以我一直都在有意避开他。” 秋棠无奈地叹了口气,“可惜之后的发展渐渐偏离了我的掌控。” . 第233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85) 盛素禾可不那么想,她道:“铁树开花头一回,秦执风对你就在兴头上,估摸着会顺着你,短时间内不会改变想法。” “是吗?”秋棠还是存疑。 “且看着吧,咱们都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猜来猜去都是些毫无准头的事。” 盛素禾在地里待了两个月,身形有些单薄,风一吹显得衣服里空荡荡的,但身姿却依旧挺拔。 “但有一点,棠棠你必须得清楚。” 盛素禾的神情突然变得严肃,“不是姐姐危言耸听,秦执风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你若是跟他搅和在一起,后面又不跟他继续过了,除非他死,否则他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你。” 秋棠听倒是听进去了,见盛素禾对他们的事一副板上钉钉的样子,小声道:“我跟他八字没一撇,不一定的事儿。” “那可未必。”盛素禾的目光落在她那张小脸上,“我们姐妹之间聊天,现在左一句右一句无所谓,到时候真吹了,你可别失魂落魄才好。” 秋棠一时接不上话。 * 盛素禾先前在归山派出所的伤就没好全,后来又在地牢里被磋磨了两个月,伤了元气,还需好好将养。 秋棠每日挖空心思给她准备各种食物,以保证她快些恢复。闲置下来的小厨房被重新利用起来。 秦执风让人给他们准备了食材,干货居多,她们姐妹俩吃上大半年绰绰有余。 靠山吃山,现在这个季节山上的野鸡野兔比较多,挖个小陷阱等上一日就成。 院子许久未住,秋棠闲来无事,便时不时的收拾起来。 盛素禾看秋棠忙上忙下,表面跟个没事人一样,也知她心里必定不这么轻松,日日守着水浮宫的来信也未可知。 该说的话她都说了,就看秦执风那边的情况了。 斗转星移,转眼两天过去。 秋棠已然将院子拾掇得差不多了,手上的活计变得松快了些,周围都是深山密林也没什么可打发时间的地方。 一闲下来,不可避免地将心思放在了秦执风身上,他若是真的把水浮宫的事处理完过来寻她,她或许也就没那么多烦恼了。 关键是万谷的传信并没按照约定出现,是死是活,是逃走了还是被抓了,她都不知道。 当然,死不至于。 否则,她也不会还待在这个小世界。 令人奇怪的是,不但万谷没来信,就连香雪也杳无音讯。 秋棠和盛素禾在深山的院子里,消息闭塞,她起先还能耐着性子等,到后面她有些等不了了 ,想回趟岐山。 水浮宫就在岐山,盛素禾瞬间懂了她的意思。 于是秋棠刚提出来,就被她给否决了。 盛素禾义正辞严道:“此事急不得,你武功不高,冒然回去万一被抓住就麻烦了。” 她劝道:“棠棠,再等等看。” 盛素禾说得确实有道理,但理智和感性总有产生分歧的时候。 人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明知那样做不对,但还是忍不住,总存在侥幸心理。 “姐姐,我不进水浮宫也不行吗?岐山外并没有太多人防守,我小心一点不会被发现的。” “不成。”盛素禾说什么也不同意,希望秋棠能明白,除了等,她什么也做不了。 “这个时候更要沉得住气,秦执风若是真有不测……” 盛素禾停顿了一下,面色凝重道:“不是姐姐说话难听,你去也无济于事,别到时候白白搭上自己。” 这条路走不通,秋棠只好歇了心思,打算想想别的办法。 还没等她秋棠想出好办法,一日后,她收到万谷的飞鸽传书。 通篇下来,有且仅有四个大字:平安无事。 秋棠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确定没有夹页,没有遗漏,她嘴角抽了抽,心道他还真是够简洁的。 . 第234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86) 万谷人看上去随和,字迹却颇为雄健苍劲,短短四个字力透纸背。 秋棠倒也没作多想,下意识以为他许是跟在秦执风身边学过一二,因此能有如此水平,也不足为奇。 秋棠将鸽子放走。 收到了信,她就像吃了颗定心丸,这颗心也总算能安生地放在肚子里了。 如此过了几日。 不知道秦执风在忙什么,虽然来信报过平安了,但他并没有像万谷说的那样来小院找她的意思。 看不到人,时间一长,秋棠免不了胡思乱想。 她倒不是怕他变心,而是担心他还在隐瞒她。 譬如:他没脱险,被聂无凌教训得很惨;又或者他成功逃走了,但命悬一线;也许受伤了,变得像何惊安那样缺胳膊少腿…… 秋棠脑洞大开,光惨状就想了好几种出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其实也怪秦执风,而近来发生的事,他哪一件没瞒着她? 他前科累累,秋棠难免会疑神疑鬼。 就在秋棠胡思乱想,对秦执风产生怀疑之际,对方好像知道她心中所想,水浮宫的传信又来了。 这回的四个字是:不日登门。 依旧和上次一样简洁得不行,只是信来得太凑巧,点卡得死死的,如同窥见了她心中所想。 “不日”是什么时候? 明天? 后天? 还是半个月后? 没说具体时间,靠着这封信,秋棠压下了想问清楚的心思,显然已经没有上回那样傻乎乎地相信秦执风了。 秋棠抓了一把秕谷喂鸽子,提笔回了封信。 旁的她没说,只简短地写道: 烦请转告秦左使,若真平安无事,速来,我有话跟他说。 然后在落款处写下:秋棠。 秋棠写好后,吹干了墨迹,才将纸卷好塞进鸽子脚上的小竹筒里。她抱着手里的鸽子,推开窗放飞了。 小白鸽扑通几下翅膀,消失在视线中。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秦执风的事还没个结果,系统告诉她,百里景行因为乾元天经的事被何惊安盯上,命悬一线。 命悬一线,秋棠听到这个词,心口骤然一紧。 她这两天惊险的情况见多了,有些头疼,她问系统:“怎么回事?何惊安怎么又跟百里景行扯上关系了?” 【是这样的,宿主听我慢慢说。】系统跟她解释道,【你先前塞给百里景行的那张纸条奏效了,长生门中密室内的乾元天经被他发现。】 秋棠眉梢轻动,专心地听起来。 和原书剧情一样,长生门那些老头,都是些刚正不阿的人设,乾元天经是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宝物,不是那个门派的所有物。 坤元地经已被水浮宫夺走,他们再不可失去乾元天经,加上归山派因乾元天经惹出的那一档子事,长生门的长老们几番商讨之下,一致决定将乾元天经放在江南承安寺里。 在一本武侠小说里总有那么一到两个保持中立、在正反两派之间混得开的人或者门派,本书中的承安寺恰好就是这样的设定。 再者承安寺已经有数百年的历史,寺院里的老住持德高望重,就算是聂无凌碰见了,也得双手合十,念上一句阿弥陀佛。 “那百里景行是怎么遇见何惊安的?”秋棠皱起眉头问,“话说,秦执风砍了他一条胳膊,没杀了他?” 系统摇头,【秦执风断他一臂,让他侥幸给逃走了,保住了一条命。 也是凑巧,长生门出现前乾元天经的消息不胫而走,聂无凌正忙着秦执风斗智斗勇,事情就这么炸出来,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秦执风他要收拾,乾元天经他也要拿到手,经书要是到了承安寺,就有点难办了。他还不欲和主持撕破面子,所以就让何惊安将功折罪,中途将乾元天经抢过来。】 “聂无凌放心让他去?”秋棠想起他那条断臂,“都分不清这是看中他呢,还是让他上赶着去死。” “不过也是,没了我姐姐和秦执风,他手上应该没多少人可以胜任这个任务。” 秋棠自顾自地说着,系统听见后忍不住道:【宿主,你就别操心这个了。】 尽管它这样说,还是回答她,【聂无凌为确保万无一失,让周长老和他同行,也是秦执风的事情还没结束,他手上抽不出人来,不然肯定派上七八个人去,一举夺——】 系统意识到自己说漏嘴,连忙截断话头,可惜为时已晚,秋棠已经听到了。 “秦执风那边是何情况?你知道居然不告诉我?”秋棠微拧起眉问它。 她先前为了得到秦执风的消息,已经问过它一回了,它说什么来着? 【主线剧情无关,暂时搜索不到。】 也是信了它的鬼。 “你最好老老实实给我解释清楚,不然我后期费尽心思,也要找渠道投诉你的服务态度。我记得系统也有评分的吧?” 的确有,分为abcdef5个等级,对照五颗星到一颗星,等级当然是越高越好,这样才能证明你足够优秀。 而且等级高了,才有晋升的空间,不然永远都是普通系统,用着最烂的设备。 地府的快穿项目还属于起步阶段,因此系统的等级都从f级开始,然后根据年终考核以及宿主们的打分情况,由主系统确定是否给其升级。 等升级之后,在新的一年年终又会考核,如果各项考察结果都优,就可以再次进行升级,否则就是保留原级或降级。 很显然,系统现在还在f级摸爬滚打。 没等它回答,秋棠威胁道:“我给你打差评,一星,让你在f级多呆一阵。” 后面她加重语气强调,系统听着心都碎了。 它兢兢业业这么长时间,就为了这一件小事荣获一星差评,难受。 【不要啊不要啊。】 系统哭丧着脸求饶道:【一星最影响评分,要是那样的话,我会被主系统判定为不合格。】 地府的快穿项目发展的只会越来越好,到时候也会有更多的系统出现,阎王大人也不养闲人,听说会实现末位淘汰制,它要是不合格,肯定会被大人无情地淘汰掉的。 都是打工人,它还不想失去这份饭碗。 系统哭唧唧道:【宿主我们携手一路走来,都已经到第四个世界,真的毫无感情可言吗?】 它难过道:【亏我赚小费的机会都想着你,让你到这个世界做任务。】 哈? 打感情牌在她这儿行不通。 “别嚎了。” 秋棠黑着脸道:“我们当宿主的,领到的小世界都是你手上的项目吧?” “话说我为什么会来这个世界,你也很清楚,还不是因为你带的新人业务能力不行,才拉我过来救场的。” 系统见她来真的,立马止住哭声,气势也落了一大截。 【可宿主你也要积分复活不是?我们也是各取所需,不过苏皖完不成任务的时候,我真的第一个就想到了你。】 “那还不是因为你手上没有其他人了。”秋棠揭穿它,面无表情道,“就我们两个,她不行,不是我上是谁上?” 系统吃了瘪,可怜巴巴道:【宿主竟是这样想我的。】 小白花文学来了。 秋棠怪见不得它这个样子,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够了,学不来就别学,怪膈应人的,你给我解释清楚就好。” 她态度强硬,“等答案满意了,我自然会放过你。” 系统眼睛亮了亮,【宿主,我真的没有骗你,现在在秦执风身上发生的事情的确无关属性剧情,按照规定是不可以透露出来的。】 它道:【要是他真的有危险,我会提前发出警报,就跟百里景行一样。】 秋棠想到它的奸商行径,问:“我用积分买也不行?” 系统猛地摇了下头,摆手道:【不行不行,违反规定的事儿咱可不能干,要是让主系统逮着了,说我知法犯法,我可就完蛋了。】 要是真那样,不用她打一星,它今年的年终考核一定是f,光是想想就很刺激。 还是别了,它的小心脏承受不了。 【所以宿主,咱们还是相互体谅一下吧,我也不容易,不告诉你也并不是我想这么做。】 秋棠听它卖惨,狐疑道:“你没骗我吧?” 【哪能啊,骗人是小狗。】 “万一你想当小狗呢?” 【……】 系统语塞,它突然觉得苏皖也挺好的,虽然人不太机灵,但也省得它跟她斗智斗勇。 “看,你犹豫了,估计是想当小狗。”秋棠轻飘飘说了句。 系统急忙发誓道:【不不不,要是我骗了你,那我以后的考核永远是f!】 【不,主系统今年就把我给淘汰掉,永不录用!】 “够毒,我信了。” 秋棠跟它道:“你要早这样发誓,不就什么事都没了。” 【……】 真是栓q了。 这一趴揭过,秋棠言归正传,她问系统,“乾元天经,何惊安他抢到手了吗?” 系统这话题突然转回来,急忙反应过来,它点点头,然后又摇头。 秋棠看了又看,“……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它飞快的说出两个字:【快了。】 【百里景行都有危险了,所以我让宿主赶紧想办法。】 “不是,这来得及吗?承安寺在江南,就算他没到江南,我这荒郊野岭的地方离他那里天高皇帝远,我又不是超人,用轻功双腿跑出火星的,都不见得在今天之内能赶到。” 系统仔细想了想她的描述,纠正道:【宿主,那不是超人,那是哪咤。】 “……行吧,反正道理就那么个道理,我赶不过去,你有办法没?” 【有的。】系统点头道,【我这里可以一键瞬移,但是需要积分购买哦。】 “……” 我就知道。 秋棠:“多少积分?” 这算什么? 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秋棠觉得真相了。 系统道:【不贵,咱们友情价。原本10积分的,我给你打个两折的折扣。】 它嘴上嘀嘀咕咕的开始算,【10x20%,最后等于……】 秋棠:“等于2……” 系统又检查了一遍,发现答案没错,于是跟她道:【对,只要2积就可以享受一键瞬移。】 系统抬抬下巴,【怎么样?够意思吧。相当于白嫖了,毕竟宿主你现在的积分可都是几百几百的赚。】 话虽如此,秋棠总觉得它没这么好心。 “这是在搞活动?” 【不是,】系统解锁说,【除了实物类商品得明码标价,像这种体验型的,比如隐身、瞬移之类的,都可以走一下渠道。换句话来说,就是我可以随意给你折扣。】 听起来好像很不错。 秋棠:“这么好!” 系统点头,【嗯,但是也不能常用,有次数规定的,一个小世界里只能用三次。】 于是秋棠花了两积分,体验了一把。 她不知自己何时能回来,留了张字条告诉盛素禾下山赶集去了,又担心她会怀疑自己是去了岐山找秦执风,因此在三表明真的是去赶集,让她别担心。 秋棠放好字条,告诉系统可以开始了。 【好的,宿主。】系统将地址输入进去,【目的地——九阗岭。】 九阗岭? 那不是木清月被赶出归山派和百里景行相遇的地吗? 秋棠不由问:“木清月也在?” 没待系统回答她,转眼之间,已经身在一片荒地之中。 举目四望,皆是山川。 【不在。】系统看了看剧情,【木清月这会儿还在距九阗岭数百里外的春城,她和百里景行估计是遇不上了。】 秋棠点头,“百里景行人呢?” 四周不是山就是树,压根没看见人影。 系统道:【快了,建议宿主找个高点的草丛蹲蹲,何惊安马上就要来了,估计还有9秒。】 【倒计时,8、7……】 我去! “你怎么不早说!”秋棠赶紧锁定不远处一团茂盛的草丛,几步跑过去藏好。 系统不好意思道:【本来想告诉宿主来着,回答问题一下就迟了点,没来得及。】 秋棠吐出一口气。 怪我咯。 系统看见有人过来,示意秋棠禁声,【何惊安来了,你十二点钟的方位。】 看见了。 黑袍独臂,五官带着阴郁,他身上的戾气比前几日更重了。 秋棠不由屏住呼吸,生怕被他发现。 . 第235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87) 何惊安和周长老一前一后出现了,他们在此地落脚歇息。 秋棠在草地里蹲了近半炷香的时间,仍不见他们手上有百里景行的身影。 秋棠便问系统:“你不是说百里景行命悬一线吗?他人呢?” 得快点把这边的事了结了,她靠赶集的借口出来,还得赶着回去做饭。 【在后面,大概半刻钟能到。】系统说。 秋棠一听,立马奇怪道:“诶不是,你嘴上说的‘命悬一线’怎么跟我想的有点不太一样?场景不得激烈一点吗?” 目前她倒是丁点儿看不出来有多激烈。 系统哦了声,解释道:【是这么回事,何惊安还在过来的路上。】 【我那样说也是为了宿主能够有充足的时间做准备,要真等何惊安把刀架在了百里景行的脖子上,宿主你再过来就晚了。】 是到是这么个道理,只不过它传达得也太不准确了,以至于她现在要在草丛里蹲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诶! 拜托,这又不是带手机上厕所,怎么蹲得住? 秋棠吐出一口浊气,告诉它道:“以后老老实实跟你说清楚就可以了,别搞这些小心思,不然我可要骂人的。” 临了又补充:“绝对不是危言耸听。” 系统头如捣蒜,“嗯嗯,听宿主的。” 秋棠见系统好声好气的应下来,秋棠也坦白告诉它:“你大可放心,该我完成的任务不会推辞,那有时候嘴会有点碎。” 秋棠这个系统说的话,突然想起它刚才说百里景行还有一刻钟才能到。 秀眉微微蹙起,问:“话说,你干嘛不直接把我往他跟前传送?我到时候让他们绕道而行,不走这里遇不上何惊安,说不定躲过一劫。” 系统听她一分析,后知后觉是自己失策了,挠挠头道:【好像还真是这样。】 “……” 用积分她倒是不心疼,毕竟瞬移一次才两积分,她心疼的是次数,总共才三次机会,她已经用了一次。 她蹲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凭她赤手空拳,打不过何惊安跟周长老,再者暴露了身份,说不定直接把她抓回水府宫。 似乎进入了死胡同,她好像只能蹲在草丛,要真这样更加没什么意思了,亲眼见证百里景行落在他们手里…… 就很离谱。 眼见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百里景行离此地越来越近,秋棠有些着急了,直接对系统道: “这属于你的失误,有直接造成任务失败的可能,要真是那样的结果,你负主要责任。” 她道:“所以趁现在百里景行人还没到,你想想该怎么补救吧,不然为时已晚,回天乏术。” 秋棠故意往严重了说,系统开始绞尽脑汁想该怎么办了。 她“好心”提醒道:“也不是那么难办,比如直接把我瞬移过去之类的,应该能改变眼下的情况。” 系统见她都明示了,试探性问:【那……宿主我送你一次免费瞬移的机会,你看成吗?】 上道! 这可太成了! “可以。”秋棠飞快回答它。 系统动作也麻利得很,在她同意的那一瞬间,身体骤然一轻。 转眼间周围的景物已经变了模样,再也不是绵绵的山川,而是树木和溪流。 系统有经验了,刚到这里就对她道:“百里景行还有十秒抵达,请宿主做好准备。” 一回生二回熟,不单是系统,经历过方才那一次秋棠也淡定了许多。 她心中已经有了打算,蹲在溪边旁,将手在溪水里打湿,随即抓了一把土在自己的衣服和脸颊各处蹭了些。 简单的操作一番后,秋棠在溪水里照一照,有点像死里逃生无知少女了。 她问系统,“百里景行会在哪个方向出现?” 系统:“你身后。” 秋棠点头,她站起来,也不在原地等他出现,转身就往后面跑。 【宿主你这是……?】 “待会你就知道了。” 刚说完,前方出现了几人。 走在前头的男子,面容俊秀,一身正气,是百里景行无疑。 他现在还有两人,一个是上回那个能说会道的师兄,另一个看着眼生,方额阔鼻,秋棠没见过。 “三位公子救命!” 秋棠捏着嗓子,假装柔弱地喊了声,最后发现有点做作,就放弃了夹子音。 神情还是很到位的,那张被她蹭成花猫似的小脸上有些惊慌,她看见他们就像看见了救命稻草。 荒郊野岭突然蹦出来的姑娘,还让他们救命,百里景行三人也头一回碰见,有点不知所措。 最小的那个看了看秋棠,在百里景行耳边小声道:“师兄,他不会是山里吃人的女妖精吧?” “我看过一些神鬼志怪的戏文,里头的女妖精就是这样出场的。” “她们扮成柔弱的少女,博取过往行人的同情,等他们放松警惕时,再把它们吃掉。” 他偷偷扫了秋棠一眼,有些害怕,下结论道:“真的很像啊,五师兄我们怎么办?” 秋棠现在的内力也比之前好了很多,要听清楚他的话并非难事。 她听了个全乎,嘴角抽了抽。 什么女妖精,她分明是过来救他们于水火的女菩萨好不好? 百里景行也低声教训他道:“师弟慎言。世间哪有什么妖精?那些没营养的杂书,小师弟还是少看些为好。” 年纪不大,到底脸皮薄,被百里景行这么一说,红了红脸,低头认错道:“五师兄说得是。” “唉,你们俩也别嘀咕了,还是先看看这姑娘怎么回事吧。”一旁的二师兄发话道。 百里景行点点头,“二师兄说得在理。” 他重新看向秋棠,拒绝他的身形,颇为眼熟,便问:“我可曾和姑娘见过面?” 见过,还不止一次。 秋棠抓住时机,思索了会儿,不答反问,“三位可是长生门的弟子?” 二师兄嘿了声,觉得奇怪,他看着秋棠道:“姑娘是从哪知道的?” 小师弟往百里景行身后缩了缩,那模样好像就在说:果然是妖精,连我们来自哪里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举动显眼的得很,秋棠想不看见都难。 她脸上还惊魂未定,喘了口气,等呼吸稍微平稳才道:“我是归山派的弟子,前掌门办丧事时你们当中有两位来过,我便记住了。” 他们师兄弟三人一听她是归山派的,又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加之百里景行看她眼熟,不由放松了警惕。 “姑娘既是归山派的人,为何会出现在荒郊野岭之中?”百里景行问。 秋棠叹了口气。 她担心何惊安看他们许久不至,会追过来查看。 毕竟他和周长老在那里守株待兔,想来是已经摸清楚了百里景行三人的情况。 秋棠直说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前方有水浮宫的人,他们武艺高强,冲着乾元天经来的,我才刚从他们手里逃脱。” 她顺便提了一嘴,“听闻乾元天经又在你们长生门出现,万一被他们发现我们在这儿,定了要过来纠缠,到时候可就不好脱身了。” 这段剧情,原书里也有。 只不过来的人不是何惊安和周长老,而是秦执风。 当时百里景行拼死一博将乾元天经护下,虽然从秦执风手里逃脱了,但却身受重伤,昏倒在密林之中。 不过,这也为男女主重逢以及感情升温提供了良好的机会。跟所有的小说一样,苦难挫折只为促进他们相爱。 他被木清月所救,养伤期间两人一直待在一块,度过了一段相对平稳的日子。也正是那段时间的独处,加快了百里景行表明心意的速度。 但现在由于秋棠塞了纸条,让他们提前发现乾元天经的缘故,剧情跟之前稍微有些不同。 …… 百里景行听完她的话,脸上露出意外之色,“姑娘说的可都是真话?” 他问完,又道:“在下并不冒犯的意思,只是一切都太凑巧了。” 秋棠点头,表示可以理解,“公子会有所怀疑也正常,不过也很好验证我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只要你们其中一人偷偷到前方查探一二,就知晓了。” 三人相互看了看,二师兄道:“两位师弟且待在此处,我去去就来。” 百里景行点头,“万事小心,辛苦师兄了。” 等二师兄走后,百里景行又问起秋棠是如何误入他们手中的? “他们既武艺高强,姑娘你又是怎么逃脱的呢?” 小师弟竖起耳朵听。 “说来话长。” 秋棠呼出一口浊气,“我是从归山派出来寻找木师姐的。” “途经此地,正巧遇见水浮宫的人,前阵子因为乾元天经的事,他们水浮宫把我们归山派闹得鸡飞狗跳,还害得我们前掌门尸骨未存。” “我心中对他们自身有气,但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因此碰上他们后,想也没想便预备逃走,主要还是被他们发现了。” 秋棠故意顿了顿,表面上是歇口气,实际上脑子里想的怎么往下编。 她道:“和他们交手才不过两三招,就已经处于下风,好在我轻功还不错,眼见势头不对就逃了,然后就在这儿遇见你们。” 秋棠边说边打着腹稿,缓缓道:“起初我见你们的打扮像江湖人士,情急之下便直呼了救命,过后仔细看了看你们的穿着和长相,才记起你们是长生门弟子。” 她绘声绘色地说着,好像跟真实经历过的一样,系统默默给她竖了根大拇指。 高。 实在是高。 秋棠说完这些话,百里景行已经相信了七八分。 等他们二师兄回来,将看见何惊安和周长老的事说出来,百里景行已经完全相信了,火速改道。 他们也不傻,此次护送经书去承安寺,不能行差踏错半分,要的是万无一失,毫无纰漏。 水浮宫此等危险因素,他们避犹不及,又怎么会上赶着往前凑? 改道也在情理之中。 秋棠说自己要去春城,跟他们同行一段距离,期间也没浪费撮合百里景行和木清月的机会。 她有意无意地透露木清月在归山派的遭遇,企图博得百里景行的同情心。 此时的百里景行对木清月已经有些心动,两人的关系盖过去了就一句话:熟人以上恋人未满。 听到秋棠说沐清月被赶出归山派,百里景行忍不住多问了几句,秋棠便把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她道:“原本木师姐的事我不该和外人讲,但百里公子和师姐认识,自然算不得外人。” 她这句话无形之中将两人的关系拉近,百里景行本就对木清月有意,当局者迷,他听到秋棠这么说,并不觉得有不妥的地方。 他二师兄大大咧咧的性子,小师弟又懵懵懂懂的,对这些男女之事所知不深,倒是都没觉得秋棠过于热情。 “听闻木师姐是因为发现掌门和前掌门不和的事,惹怒了掌门才被赶出来的……” 秋棠还没说,二师兄便义愤填膺道:“岂有此理!方掌门为人也太不厚道了。” 他嗓门又大,吓了小师弟和秋棠一跳。 百里景行神色不变,对他道:“二师兄,听完再说。” 就这么一句话,二师兄安静下来,他哼了声,脸上还是愤愤不平。 “姑娘。”百里景行示意她继续。 秋棠颔首,将剩下的话说完。 最后她神情忧心道,“江湖险恶,她一个姑娘家出门在外,定吃了不少苦头。” “听说师姐在春城,我便想过来看看。” 秋棠不轻不重地补了一句,也不知道百里景行听清楚了没? 关键是木清月人在春城,告诉了他地点,等他忙完手头上的时候,去不去找她,就看他的想法。 别的不知道,秋棠说完木清月的遭遇,百里景行的脸色倒是肉眼可见地发生了变化。 那张俊脸上,不再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神态,而是疼惜和恼怒。 秋棠暗暗挑了下眉。 有戏。 …… 之后几人一路无话,等走到一个岔路口,秋棠看了眼时辰。 日头快移到头顶了,也差不多也该回去做饭了。 她对三人抱拳道:“各位,小女子先行一步,山高水远,咱们后会有期。” 百里景行点头,“后会有期。” 忽而他想起一事,笑了声,“姑娘且慢,说来惭愧,在下还不知姑娘芳名。” 秋棠想了会儿,道:“姓卢,单名一个双字。” 卢双,在归山派就数她跟木清月关系最好。而且这小妮子活不了多久了,归山派最近势头不好,时有内斗,谁也不服谁。 卢双就死在一次内斗中,这件事也是木清远后来路过归山派想找她叙旧,才知道人已经没了。 所以,到时候就算百里景行跟木清月提起,也不怕穿帮。 百里景行默默记下,对秋棠抱拳道:“卢双姑娘,咱们后会有期。” 一旁的二师兄和小师弟也道:“后会有期。” 只是没想到这句话应验的这么快。 秋棠还没走两步路,就见眼前迎面而来一个身穿黑色劲装,脸上戴着獠牙面具的男人。 . 第236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88) 面具,再加上黑袍。 秋棠的瞳孔缩了缩,这是她第二次看到这个装扮,眼熟得不能再眼熟了。 第一次是在山中的小院里,只不过当时面具是被盖着的,挂在秦执风的腰间上…… 秋棠看着眼前的人,心也跟着跳动起来,为了这些相似的东西,好像连他的身形都跟秦执风极为贴合。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呐呐问了句,“你是谁?” 会是谁呢? 秋棠心中隐约有个答案,怀疑他是秦执风,但需要验证。 她问完后又等了等,只是耳畔只有微风的轻响,可惜对方没回答。 看见秋棠,男人似乎也有些意外。 只不过他的表情都藏在面具之下,除了可以从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隐约窥见他的情绪外,看不到别的。 他淡淡扫了秋棠一眼,仿佛那一瞬的意外这是秋棠的错觉。 他对她的问题避而不答,片刻后,视线掠过她,那双凌厉的眸子盯着还没走远的百里景行三人。 “站住,把乾元天经交出来。” 用的是腹语,声音低沉又浑厚,秋棠努力分辨他的音色,最后无疾而终。 百里景行三人被他叫住,回头一看,见其来者不善,纷纷出现警惕之色。 百里景行也知他是水浮宫的,但看不出具体是谁,等秋棠退开后,他问:“阁下是何人?” “你没有知道的必要。”男人语气不善,“我再说一遍,把经书交出来。” 毫无商量的余地。 百里景行眼见形势不妙,一手按在腰间的长剑上,戒备地看着他。 为免波及无辜,在动手之前他对秋棠道:“卢双姑娘,你快过来。” 秋棠的双脚像灌了铅,有些难以移动。 眼见局势不明,秋棠不敢贸然行事。 倘若是秦执风,他又怎么会不愿和她相认? 看对方的黑袍和面具,此人在水浮宫的定位应该不低。 她咬了下唇,最终退到一旁。 随后百里景行唰地一声将长剑抽出来,“乾元天经不可能交给你,只好得罪了。” 男人似乎不在意,他对乾元天经势在必得。只见他取出腰间的佩剑,剑光苍冷,浑身的气质也变得更加狠厉。 百里景行握住剑柄专心应战,身旁的二师兄和小师弟也严阵以待。 剑光闪过,双方交锋正式开始,剑刃相撞发出刺耳的争鸣声。 百里景行的剑招就跟他这个人一样 ,大开大合,挥舞出一身正气。 但这也给对方更多下手的机会,男人的剑法飘逸凌厉,躲避他的进攻之后会立马反击,专挑人防备弱的地方下手。 才不过几招,百里景行应对起来逐渐有些吃力。 “呵,你就这一点能耐,老老实实把经书交给我,还能饶你一命,否则今日地府内可就要多你们几个鬼魂了。” 百里景行一咬牙,用力震开落在他剑上的长剑,“阁下大可试试。” “休得猖狂!”二师兄奋力迎上来,“今天就让你瞧瞧我们师兄弟的厉害。” 男人好像没把这话放在心上,“一起来正好,节省了不少工夫。” 速度快得秋棠看不清楚他的身形 ,但从他刚才用剑,以及进攻防守的几种招式来看,秋棠似乎越来越确定他就是秦执风了。 不知道是不是秋棠错觉,他好像比以前更强了,百里景行三人的剑法,在长胜门也是数一数二的,即便应对他们仍旧游刃有余。 到后面居然成了绝对碾压,他们师兄弟渐渐处于下风,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被迫接受对方一次次的进攻。 男人又快又狠,手中的长剑仿佛有了生命力,人和剑的目标是取走他们的性命。 秋棠意识到再这样下去,结果可能会比原书中情况更差。 既然对方是秦执风的话…… 秋棠望向那道黑色的身影,像是做好了决定,捡起路边的树枝,瞅准时机,挡住了他欲落在百里景行肩侧的长剑。 男人似乎没料到她会冲过来,急忙收了一半力。即便如此,剑刃还是碰在了树枝上,嵌进去一小段。 强大的剑气,让秋棠不由别开头,等再回转头时,只见那双幽深的眸子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张脸,十分不悦道:“与你无关,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否则连你一起教训!” 秋棠听着对他这一些狠话,心里没有多大起伏。 讲真。 她要是不出手阻拦,他真的会杀了百里景行,到时候全完了。 秋棠懒得和他多说,直接对百里景行道:“三位快走!” 一旁的三人对于秋棠的举动,稍稍有些惊讶,不禁感慨她的仗义。 二师兄赞道:“姑娘乃女中豪杰是也。” 而在小师弟眼中,秋棠的形象也上涨了一大截。 好感归好感,很显然,像长生门这种正义的门派,养出来的弟子做不出为了活命,抛下她一个姑娘独自应战的事。 “不可。”百里景行坚决道,“卢双姑娘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还是你先走吧,这里有我们师兄弟三人在。” 二师兄和小师弟也点点头,男子汉大丈夫,哪有让女人挡在前面的道理?更何况这件事本就跟她没什么关系。 于是一致同意道:“姑娘还是快些离开吧。” 秋棠没说话。 心想,有你们在有什么用? 还不是被他打得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男人的冷笑一声,手腕一旋,避开了秋棠在挡在身前的树枝,转而袭向其他人。 秋棠吃准了他是秦执风,咬了咬唇,“对不住了。” 她必须拦着。 手上的树枝转变了方向,往他长剑的方向一挑,又凑过去抵挡他的进攻,用的还是当初练剑时秦执风教给她的防御方法。 男人握剑的手紧了紧。 秋棠能想象得到在他的面具之下,是怎样将气急的脸。 百里景行见秋棠没有走开的意思,倒也不在说那些让她先行离开的话,握住手上的长剑和她共同作战。 有她时不时打岔,三人逐渐发现那人好像不会伤害她。纷纷感叹水浮宫,还有这样的正义之人,不打女人? 反正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每次他不是避开,就是收了手上的力。 他们也摸出了门路,趁机进攻,局势慢慢发生了改变。 因为有秋棠在,而且她的招式也不是胡乱来,每次她挡下的时候百里景行师兄弟三人便加快攻势,想趁机离开此地。 男人似乎知道他们的想法,因此每次出剑都咬得很紧。 他们师兄弟也纷纷拿出真本事,有好几回险些击落他的面具。 男人不堪其扰,似乎也觉得这样的作战方式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他欲打晕秋棠,可每每要动手触碰到的时候,却能回回落空。 很明显她早有防备,所以每次等距离稍微拉近,她便主动退开,丝毫不拖泥带水,异常决然。 他极为不愉地啧了声,烦极了。 百里景行也持剑而立,冷声道:“乾元天经乃是数百年前武林中的先辈留下来的宝物,它从来不属于哪一个门派,哪一个人。” 他说:“你们水浮宫已经将坤元地经占为所有,实在不该再打乾元天经的主意。贪得无厌,没有好结果。而自古以来邪不胜正,阁下还是早一点看清楚为好。” 男人嗤笑一声。 说实在的,这些说教对他不过是挠痒痒,不,连挠痒痒都称不上。 他盛气凌人道:“既然你这样说,那我也不介意让你亲眼看看,‘邪不胜正’这四个字到底有多假。” 只见他拿长剑,一手蜷起手指抵在面具后面的唇边,轻轻一吹,刺耳的哨声,随即在空旷的山林间传开。 二师兄反应过来道:“不好,他要招同伙来!” 百里景行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俊秀的眉毛微微皱起,也不恋战。 “撤。” 男人岂能让他们如意? 身形一动把他们都拦了下来,不多时,见不远处何惊安和周长老飞身而来。 两人一落地,看见那个戴面具的男人后,脸色变得严肃,纷纷垂着头拱手道:“宫主。” 秋棠不可置信地看了男人一眼。 这是聂无凌?! 她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脑中构建的想法碎了一地。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可能,倘若真的是聂无凌,又怎么会对她手下留情? 会不会是秦执风假扮的呢? 如果是真的,他现在都玩得这么大吗? 秋棠思索间,直接“聂无凌”道:“你们两个给我拿下他们,把乾元天经找出来。” “是!” 周长老和何惊安应声而动。 而“聂无凌”则一把捏住秋棠的后颈,将她拉到自己身前,“这一次你就不要插手了,好好看着吧。” 秋棠不适地动了动,温热的手掌贴在她的颈部,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薄茧。 秋棠这么一动,反而蹭得她有点痒。 心想:你最好别真是聂无凌。 …… 何惊安到这会儿才看见秋棠,拧了拧眉毛,对于她为何会出现在此处也十分不解。 没等他多想,就加入了打斗的行列。 兵刃碰撞的声音持续不断地出现,师兄弟三人都受了点小伤,长时间的对战让他们体力有下降的趋势。 这样下去,局势只会对他们越来越不妙,三人对视,立马知道了对方的意思,转身朝不同的方位飞身离开。 百里景行临走前扫了一眼秋棠,似乎在说再说会回来救她 周长老跟何惊安,没想到他们会逃走,拿剑站在原地晚了一步。 “聂无凌”淡漠地吐出一个字,“追。” 他下令道:“小的不用管,追那两个大的。” 秋棠微微敛眸,他猜测得没错,乾元天经在百里景行身上。像乾元天经此等重要的物件,想来长生门那些老头子也不敢放在一个孩子身上。 小师弟还是个孩子,而二师兄为人莽撞,百里景行是保管经书的最佳人选。 何惊安/周长老:“是!” 待他们走后,这山野之中就只剩下秋棠和“聂无凌”两人。 “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秋棠问。 身后的人没说话,但还是松开了她。 她转身看向他,“你到底是谁?” “你觉得应该是谁?”他用的还是腹语,低沉浑厚的声音传出来,“没听见他们刚刚怎么叫我吗?” “听见了。”秋棠沉默了会儿,而后才继续,“他们叫你‘宫主’,那么……你到底是聂无凌还是秦执风?” 是谁重要吗? 当然重要。 秦执风暗自叹了叹,将面具揭开。 “现在看清楚我是谁了吗?” 秋棠抬起眼,在看到聂无凌那张脸后,她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她看了又看,企图在上面找出一丝破绽。 “你是不是戴了人皮面具?”说着就要上手检查。 结果还没等她触碰到,就被秦执风一手拍开,“放肆。” 他重新戴好面具,“我见你在大殿之上立了功,才如此纵容你一而再再而三挑战我的底线。你要是再如此没大没小,毫不知趣,都怪我对你不客气。” 秦执风用的力气不大,但秋棠的鼻头还是酸了酸,杏眼蓄起泪水,喃喃道:“你怎么会不是他呢……” 说着,她垂下了头,瘦小的肩膀抖了抖,泪珠不争气地从她的脸颊滑落。 秦执风有些不忍。 近些天他出生入死保住一条命,得到消息,说聂无凌下令让周长老和何惊安来抢夺长生门手里的乾元天经。 为了尽快提升功率,能够绝对压制聂无凌,他假扮成他的样子从水浮宫出来,想抢在何静安他们前面拿到前面拿到乾元天经。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秋棠,而她又百般阻挠,不停的和他作对。 只好将何惊安跟周长老招过来,可他们来了,他就更不能暴露身份,思来想去,瞒着秋棠作为保险,也能保证她的平安。 但,此刻见她这副模样,秦执风又有些后悔了。 可能真做错了。 他拿她没办法。 秦执风深深叹了口气,见何惊安跟周长老还没回来,最终启唇道:“傻丫头,别哭了。” 秋棠听到熟悉的声音,她猛地抬起头。 安静了半晌,她泪眼汪汪委屈地问他,“让不让我看看你的脸?” 她又追问一句,“让不让看?” 像是被他搞怕了,不看一眼不放心。 . 第237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89) 秦执风笑了笑,有些无奈,“这事儿你倒是记得够清。” “嗯。”秋棠说,“毕竟你打了我一下。” 秦执风听她这样说,有些错愕,“不过轻轻拍了一下,怎么就成打了?” “可是疼的。”秋棠看着他,脸上还挂着泪痕,楚楚可怜。 秦执风反复确定自己的力度,不会打疼她,但见她这么说,也不由质疑是不是真的太大力了。 在秦执风揭下面具之前,他跟秋棠认错赔罪道:“是我不对,我给你揉揉。” 说话间,抓起她的手,在白嫩的手背上轻轻打圈按摩。 秋棠看他认真极了,心下微微动容,摇头告诉他道:“不是这里。” 虽然这样说,但她没把手抽回来。 “不是?” 秦执风问了一句。 听完她的话,他寻思着也没打其他的地方。 就连刚才她拿根棍子为其他男人跟他对着干的时候,他都没忍心打她一下。 他实在想不到除了拍了她一下手背还有动了她什么位置,便直接问道:“不是手,是哪里?” “是这里。”秋棠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处,“我心里疼,难受。” 她说:“你吼我,还对我那样冷淡,装作不认识我。” 秋棠细数着他刚才的“罪行”,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矫情。可难受是真的,她没有骗人,也没有小题大做。 秦执风愣了愣,秋棠的主动来得突然,动作更是出人意料,于他而言已经没有心思去分析她是不是矫情了。 在他宽大的掌心之下,是她那颗跳动的心脏。 如此鲜活和真实,他的手好像被电了一下,有些发麻。 他任由秋棠按着没动,肌肤的温度慢慢透过胸口的衣裳传到他的手心,感到一阵阵的心悸。 万谷说得没错,她待他确实不一样了。 秦执风用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擦着她脸颊上的泪珠,“别哭。” 她脸上本来就蹭了泥,沾了泪水,现在又被他这样一擦更显脏了,像只可怜兮兮的小花猫。 秦执风没忍住笑了笑,却换来秋棠责备的目光,以为他是在嘲笑自己掉眼泪。 “你还笑我。” “不笑。”他随即收敛了笑意,从怀中掏出一块方巾,老老实实帮她擦干净。 不一会儿整张脸露出了白净的模样,秦执风想起她刚刚说的话,稍加思索,“要不……我给你揉揉?” 他这回说的可不是揉揉小手那么简单了。 秋棠立马松开他的手,也不让他擦眼泪了,怀疑他想借机吃她豆腐。 粉唇吐出两个字:“流氓。” 话虽如此,但没有太过责怪他的意思。 她指了指他的面具,言归正传道:“给我看一看吧,你刚刚没拒绝我的。” 秦执风反手抽开面具后面的系带,正当他要拿下来的时候,秋棠道:“可以让我来吗?” 他自是同意。 于是他低下头,方便秋棠动作。 只见秋棠抬起胳膊,伸手取下他的面具,等看到聂无凌的“脸”后,她偏了偏头,柔软的指腹,在他的耳后慢慢滑动。 动作是暧昧的,秋棠脸上则是一本正经。 秦执风的喉结滚动一下,问她:“这么难找吗?” 她神色如常,“嗯,你贴得太严实了。” 秦执风抬了抬手,准备自己动手的,结果刚一有动作就被秋棠拦下,她说:“找到了。” 指腹摸到细微的凸起,秋棠用指甲轻轻挑开,然后慢慢撕下覆盖在秦执风脸上的人皮面具,他的五官一寸一寸地在人皮面具下显现出来。 流畅的下颌线,淡淡勾起的唇角,高挺的鼻梁…… 片刻后,秦执风那张脸完完整整地露出来,剑眉星目,俊逸如初。 秋棠轻眨了下眼,清莹的眸子映着他的身影。 直到此刻,她终于放下心来。 秋棠微仰起头,弯了弯嘴角,“真好,你能平安无事。” …… 秦执风出现在九阗岭,秋棠原本回院子做饭的计划就这样被打乱了。 不能如期回去,于是她抽空给盛素禾写了封信。 至于内容,秋棠思来想去,干脆说自己是因为秦执风的事偷偷下山了。 就算她不说,光她借口自己赶集,结果大半天回不去,盛素禾也会往这方面怀疑。 索性直截了当告诉她,也省得那边干着急。 秋棠在信中简单写明了自己现在的情况。 她人和秦执风在一起,平安无事,暂无险情,让盛素禾别担心。 写完后,她让系统想办法送过去,“展现你技术的时候到了。” 【这……】系统对她道,【物品的传送跟人传送不一样,我可以带宿主进行瞬移,是因为你的身份信息已经登记到了电脑里面,操作起来会很简单,但其他物品压根没有这些。】 秋棠摆摆手,“别说些有的没有。” 这封信她必送无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用飞鸽还是用科技,一定要送给我姐姐手上。” 她想了想,道:“你不可能一点办法都没有吧?那也太low了。” 平时在它这里要什么东西都得靠积分买,现在正儿八经请它办一件事,推三阻四说做不到。 “别逼我看低你哦。” 系统露出为难之色。 秋棠又添了一把火,“你要是不肯动脑筋,到时候也淘汰得快。要我是主系统,肯定喜欢脑子灵活能力又高的人帮我办事,你仔细想想吧。” 她这句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阎王御下有方,光听话还不行,他要的是得力干将。 既听话又有实力的人,才能得他青眼。 到时候快穿部发展的越来越好,阎王大人手底下的系统肯定不它一个,本来就有年终考核加上部位淘汰制,没能力的系统真的会被比下去。 系统经过深思熟虑后,妥协道:【好吧,我试试看。】 秋棠勾勾唇,书信的事解决了。 * 未时三刻,何惊安和周长老回来了。 只不过空手而归。 何惊安见秋棠仍在,因为人是“聂无凌”带出来的,倒也没作多想。 随后便跟着周长老一起跪地请罪,“宫主,属下无能让他们给逃了。” 秦执风早已将面具戴好,负手而立,听见他们的话后反问一句,“逃了?” “是。”何惊安低着头回话道。 “人无所谓,逃了就逃了吧 了,我只要乾元天经。” 秋棠默默站在一旁,心道,看他们这副样子,显然没抢到。 有何惊安在,秋棠倒是不怀疑是他们脑子跟不上才让人逃了,她更倾向于是百里景行的男主光环生效了。 “经书呢?”秦之风说着,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声音骤然变冷,“别告诉我没能拿到手。” “宫主恕罪,乾元天经……确实没抢到。”何惊安如实禀告。 周长老则伏在地上,生怕惹怒了“聂无凌”,会降罪给他们。 秦执风对他此种姿态,颇为不屑。 不过是个捧高踩低、落井下石的小人,看着人高马大,五大三粗的,实则惯会见人下碟子,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至于何惊安,秦执风对他没什么好说的。 只怪他当初看走了眼,看中了这么一个大麻烦,还交待李长老要好好培养,到头来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说来说去,对秦执风而言,眼前两个人都是半斤八两的角色。 只不过他更瞧不上周长老,现在见他跪地求饶,冷冷一笑,“你们是木头吗?让他们逃了没追到,不知道接着找吗?” 显然已经在发怒的边缘。 他模仿着聂无凌说话的音色跟口气,“给我滚!拿不到乾元天经,提头来见!” 两人连忙领命,“是!” 随后灰溜溜地走远了。 秋棠见他们的身影消失,有些好奇,“他们初见你时,你并未开口说话,怎么就认准你是聂无凌呢?” 秦执风听到她的声音,指了指黑袍上的纹路,“因为它。” 秋棠定定看了一眼,上面用黑色的丝线绣着一只展翅的凤凰,丝线不知道是用什么做成的,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秋棠看了又看,实在察觉不到有奇怪的地方。 她抬头问:“不都是凤凰吗?我记得你之前那身衣服上也有,这两只凤凰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吗?” “嗯。”秦执风点头,“凤尾翎羽的数目不一样。我的是五羽,而聂无凌的则是六羽。” 秋棠点点头,“原来如此。” 她话音刚落,秦执风不知想到了什么,垂眸望向她,“既然你问完了,那该我了。” “棠棠你为何会出现在九阗岭?” 秋棠脑中的神经骤然绷紧,“我……” 刚出来一个音,秦执风道:“小院离这里可不是一般的远,那个姓百里的小子有什么好的,值得你不远千里,改名换姓跟在他身边?” 秋棠还来不及紧张,听他这样说,显然是误会了。 只见秦执风的语气十分不好讲话的样子,“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出来的,在他身边待了几天了?” 秦执风不愿意怀疑她脚踩两只船,她对自己的态度变了没错,她舍命维护百里景行也没错,越想越不是滋味儿。 尽管隔着面具,秋棠也品出来了他那酸溜溜怒火,下意识伸手去勾他的手指,“其实我是出来找你的,你信吗?” 秋棠不想骗他,可也不能告诉他实情。 很矛盾的一件事。 好在她当初确实有想找他的意思,说出口的话倒也是真情实意。 “找我?棠棠,你别是哄我开心。”秦执风皱了皱眉,“你若真对他有心思……” 他低头复看向她。 “我只问你一句,我和他,你到底选谁?” 秋棠眨眨眼,怎么就说到选人的事儿上了? 不过,也好办。 她思索片刻,一手攀上他的肩,在他的面具上轻轻落了一个吻。 回答他的就只有这一个简单的举动,但足以说明一切。 秋棠放开他,嘀咕道:“硬邦邦的,没你的嘴好亲。” 秦执风:“别转移话题。” “没想转移话题,我说的是真的。”秋棠老实道。 “还说不说了?”秦执风问,“选谁?” 秋棠:“选你,什么时候都不会发生改变。” 为了彻底熄灭秦执风胡思乱的心思,她将之前的话说完,“万谷给我传过来的信又晚又迟,好几日才来一封,这都过去多少天了,我总共才收到过两封。” “这两封信加起来不超过十个字,虽然说着平安的话,但我总放心不下,并和姐姐提议要出来看看,她只是不愿意的,怕我出事。” “可见我寝食难安,她也于心不忍,便松了口,让我乔装后再下山。” 秋棠稍稍杜撰了下,“水浮宫我当然不敢去,听闻长生门发现了乾元天经,心里想着聂无凌应该不会错过这样一个大好时机,我便想过来看看,寻思着会不会得到你的消息。” 接下来的事就很好解释了,“听闻长生门的长老们,欲把乾元天经送入承安寺,我便跟了过来。” 虽然总体而言后半段有些牵强,但也说得过去。 秦执风只当她是关心则乱,倒也没生疑,看她想打探他的消息,如此舍近求远,低叹道:“为何不问万谷?他整日跟着我,鞍前马后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怎么没问了?” 秋棠看着他,小声反驳道:“你怕是忘了,万谷是你的人,牙关被你封得死死的,又走回来告诉我。” 回想当初,万谷那副打死不说的模样,秋棠鼓着腮帮子,抱怨道:“每回我一问,他便说‘左使大人请安排’,安排什么,我可是一星半点都不知道。” “再者小院偏僻得很,消息闭塞,他不愿讲我上哪儿知道你的事去?” 秋棠微微哼了声,“我费尽心思出来找你,如今被你误解不说,你还用那些事教训我。” 她最终嘟囔一声,下结论道:“没良心。” 约莫是女孩子在撒娇这方面天生得厉害,秋棠也震惊于自己作起来信手拈来。 不过好用是真的好用,三言两语就把秦执风说得一愣一愣的。 他见惯了秋棠冷言冷语的样子,如今看她一副小女儿家的姿态,别说生气和吃醋了,就连句重话都说不出口了。 “是我不对。” . 第238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90) 天高云阔,寒风瑟瑟,秋棠拂了拂耳边的碎发。 听到秦执风认错,她想问,你知道自己哪里不对吗? 说句实在的,站在她的角度来看待整件事,他秦执风错的可不止一个地方。 秦执风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转而说道:“我倒是忘了,的确交代过万谷不要跟你透露我的事。我不该这么做,不该瞒着你。” 那时候的局势对他十分不利,他手中的人也少,打着背水一战的念头,早已将生死抛开。 因为放心不下她,所以将一切安排好,送她和盛素禾离开水浮宫。 秦执风道:“我做了最坏的打算,本以为自己不能活着离开的……” 既然生机渺茫,他自认为没有必要让她知晓,这样也省得徒增烦恼。 “生死有命,在水浮宫待了十来年,我对此事向来看得开。但因为有你的存在,难免多想了些。”秦执风缓缓道。 秋棠安静地听着,并没有插嘴。 别看她表面平静如水,实则心里已经被他掀起了波澜。 秦执风这人一向霸道、大胆,以至于她从来没有窥见过他心底的东西。 一个多月的相处,他们有过亲密的举动,也曾像陌生人一样。 在此之前,不管他做的事是否跟她有关,在他冷硬凌厉的形象下,她潜意识里会忽略掉他内心的想法,殊不知他也像平常人那样有担忧和心烦。 现在秦执风愿意跟她吐露心底的话,让秋棠觉得是个了解他的好机会。 她回神,听他继续道:“尽管思绪万千,但唯一清楚的是,不能让你因为这样的事而惦记我一辈子。” 他说:“我费尽心思,安排你姐妹离开水浮宫,即便搭上了性命,对我来说没有意义。你对我只是感激,亦或是愧疚,而从来不是喜欢和爱。” 秋棠稍稍有些惊讶,没想到他居然分得这么清,“所以你才交代万谷,让他不要告诉我?” 她本以为,以他性子,就算是死,也不想她因为愧疚而惦记他…… 却没想到,竟是如此。 秦执风说她是傻瓜,他又何尝不是呢? 秋棠握住秦执风的手,自说自话道:“不喜欢就不想让我知道,你什么时候养成了默默奉献的行事作风?” 她顿了顿,“我原以为,按照你的性子,就算死,也要让我的余生都惦念着你。” 包括盛素禾都是这样认为的,所以才一再告诫她,要想清楚。 “结果却不是。” 秦执风眼睫微垂,“人死如灯灭,你是不是真的惦记我,我也不知道。再者,倘若那份惦念不是因为爱,我情愿不要。” 他倒是有骨气。 秋棠微抬起头问,“要是喜欢呢?如果那份惦念是因为爱呢?” 秦执风听了这话,眼中划过一抹流光,很快给出了答案。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会拼尽全力活下来。” 他透过面具看着她的脸,“但棠棠你分得清吗?你对我说这些话,还有对我若有似无地靠近,是因为感激还是真的因为喜欢?” 他自是高兴他的改变,可当他现在冷静下来,更害怕这个十四岁的少女弄混了爱和感恩两者之间的关系。 她现在不清楚,那等过几年了? 等她想通了,明白了,是不是又要回到先前那样对他冷淡的态度?如果真是那样,对他无疑是一种折磨。 “你分得清吗?是喜欢,还是感激?” 秋棠看不清他的面容,但这貌似无悲无喜的声音里,有些许的晦涩。他早已把真心掏出来,接下来全凭她一句话。 秋棠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了握,最终扣住,“秦执风,我分清了。喜欢就是喜欢,所以我才迫不及待想见到你,你能明白吗?” “那种急切跟渴望,是我在世为人十四年了从来没有体验过的。” 秦执风一颗心跟着她起起落落,总归结果是好的。 “我明白。”这些天他也是这么过来的。 “要记着你说的这些。”秦执风松了口气,将人揽进怀中,“不要骗我,我已经当真了……” 他道:“就算你今后想后悔也晚了,我会缠着你一辈子。” “不骗你。”秋棠的侧脸靠在他的胸膛处,一五一十道。 “在前几日我确实不敢肯定自己对你到底是何种感情,就连姐姐问我到底是不是喜欢你,我也只能模糊地告诉她,喜欢还是不喜欢,要再见你一次,我才能知道。” “盛素禾知道了?”秦执风头一次有些惧怕她,“她怎么说?” 秋棠对他毫无隐瞒,“姐姐把选择权交给了我,大约是你后期对我的态度极好,她就算知道了也并不反对。” 秦执风挑了下眉,盛素禾会同意,倒是让他意外得很,毕竟她和他相互看不上眼。 既然她同意了,也是件好事。秦执风回忆着秋棠刚才说的话,接着道:“现在见到我了,那你清楚了吗?” 秋棠点头,“喜欢的。” 她说:“我是喜欢你的。” 或许还要早一点。因为喜欢了上心了,所以才萌生下山找他的念头。 “还记得我写信给你,说有话要告诉你吗?” 秦执风点头,万谷收到飞鸽后,便把那封信送到了他手里,寥寥数字,他却反复看了许多遍,心中有期待,却不敢确定是否是他想的那样。 后面他忙着处理乾元天经的事,也没空多想,不多时便抛之脑后了。 现在听秋棠提起,他一瞬间就想起来了,“要跟我说什么?” “别急,今天一并说给你听。” 秋棠仰起头,从她这个方向正好瞧见微微凸起的喉结,再往上,他的脸被那青面獠牙的面具遮挡得严严实实。 她最终将视线落回到他的喉结上,“我喜欢你。” 她刚说完,凑过去亲了亲。 干燥细腻,还有那凸起的喉结,让人忍不住想含住。 唔,不一样的感觉。 显然秦执风也是的,他的喉结滚动了下,低头问她,“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小伎俩?嗯?” 声音有些沙哑,微扬的尾音听着酥酥麻麻的。 或许是秋棠现在的心境不一样了,即便是这样的场景,她也能心安理得地靠在他怀里,享受着他蛊惑的声线。 哪里学来的? 她没特意学过。 如果非要说有,大概也是从他身上学到的。毕竟要说蓄意勾引和撩拨,她哪里比得过他? 秋棠睁着一双含水的杏眼,不确定地问:“你不喜欢我这样吗?” 秦执风听到她问出口,不由觉得她太天真,想得太简单了。 怎么会不喜欢呢? “棠棠,你还是不太了解男人。” 他毫不掩饰眼底对她的欲望,一手揭开碍事的面具,然后托起她的下巴,低头吻下去。 没碰到她的唇,却被她用手挡住了。 “等等。” 还没开始就被中断这,让秦执风稍显疑惑,但没有不悦。 “怎么了?”他问。 秋棠指了指他脸上的人皮面具,真诚发问:“你要顶着聂无凌的样子亲我吗?” 虽然知道是他,但对着这张脸,心里还是会膈应。 秦执风随即反应过来,确实不能用聂无凌的脸,将人皮面具揭下来丢在一旁。 “如此可行?” 话音刚落,怀中的人弯弯唇,随后主动迎了上来。 柔软的唇贴着他干燥的唇畔,呼吸相叠,他用力回吻着。 对于秋棠的主动,他已经肖想许久了。 接下来的事一切顺理成章。 湿热的舌尖轻轻扫过她的唇齿,反复吮吸,他格外有耐心,等着她主动将牙关打开。 秋棠在秦执风的攻势下溃不成军,任由他动作。 在唇齿张开的那一刻,他本能似地往里探,直到找到那一片柔软,再与之纠缠在一起。 秋棠被这个湿漉漉的吻弄得有些呼吸困难,她无力地仰着头,脑子晕乎乎的想,他的舌头怎么可以这么软。 她整个人都靠在秦执风身上,手心在冒汗,大冬日的,居然觉得有些热。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停下来了。 急促的呼吸声萦绕在耳边,秋棠分不清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她白嫩的脸上绯红不已,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侧脸靠在他的胸膛上。 明明情谊正浓,却戛然而止。 “怎……怎么停了?”她声音软绵绵的,就跟她的人一样。 秦执风抬手擦干净她唇边的水渍,哑声道:“再不停,我怕我控制不住。” 如果不是在荒郊野岭,她用这样的语气问他,他十有八九是会继续的。 不上不下也难受,秦执风很克制的对她道:“你别说话,也别动。” 秋棠眨了眨眼。 自从两个人开始有肢体上的接触后,他对她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别动”。 她也有经验了,一听他这样讲,垂眸扫了扫某个位置。 只见那黑色的衣袍下隆起弧度,由于衣服的颜色比较暗,倒是不那么显眼。 可能真是受了秦执风的影响,她现在居然能如此淡定地看待“他”。 两心相悦真好,省了她不少别扭。 也算是老熟人了,等秋棠稍稍恢复了些力气后,用手碰了碰,问秦执风,“他怎么就抬头了?” 秦执风忍不住抖了下,“棠棠……” 他刚歇一口气,还没平静下来的情欲,就给她这胆大包天的举动彻底点燃了。 墨色的双眸情绪汹涌,恨不得立即把她吃抹干净。 秋棠立即把手缩回去,似乎没想到自己小小的一个举动会引起他这么大的反应。 很神奇的东西,这会儿已经不小了。 看得出来他很难受。 秋棠站稳脚跟,及时承认错误,“我不动你了,你赶紧解决好。” 秦执风一把将她抱起来,往某个方向走去,口中跟她道:“是你勾搭他的,哪有我自己解决的道理?” 秋棠双腿骤然离地,下意识攀住他的肩,她扭头看了看四周,除了树还是树,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以为他要就地办了她。 秋棠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虽然场地有一种原始的刺激感,但……一想到那个情形,有些难以接受。 秋棠难为情道:“能别在这里吗?” “嗯?” 秦执风后知后觉她指的是什么,低低笑了声。 他倒是没发现这个小丫头开窍后思想比他还超前,不愿意在外面,也得有个理由,于是有意问:“为何?” 他明明已经快憋出内伤了,说实话没有心思跟她闲聊,只想好好疏解一番,但还是继续逗她道:“我觉得挺好的,找块空地,随便你滚。” 秋棠以为他要来真的,呼吸一滞,等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以现在的天气,光溜溜的在外面会着凉的。” 秦执风听到这个解释,放声大笑,心知她大约是害羞了,也对,哪个人家的姑娘愿意跟男子在外做这种事。 他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亲,故意大方道:“那今日便饶了你这一回。” 秋棠不由眼前一亮,有一种脸面保住了的感觉。 怕他反悔,于是反复确定道:“真的?” “嗯,真的。” 秋棠这下算是放心了。 秦执风看她如释重负的样子,笑了笑,他提醒道:“但你得帮我。” 秋棠秒懂他的意思。 最终,她在一条小河里把手洗干净。 秦执风这人多狡诈,借着秋棠理解错了,说着放她一马,实则人家的目的本不在此,三两句话就让她诚心诚意了动手。 秋棠到底在这方面比不过他,至于后面知道后,她坚决不跟他在外面做任何亲密的举动了。 …… 等秦执风重新回到“聂无凌”的时候,时辰已然不早。 秋棠问他是回水浮宫,还是等着何惊安他们把乾元天经带回来。 秦执风听后抬眼看了看天际,暮霭沉沉,夜晚即将来临,“不回水浮宫,也不在这里等他们。” “那咱们去哪儿?” “猜猜看。” 秋棠想了想,“你此行是为了乾元天经,可还没拿到手……” “嗯,再往下想想。” 秋棠听着他隐隐期待的语气,一时有些想不通,“猜来猜去的多麻烦,你直接告诉我不就好了?” 秦执风揶揄地看了她一眼,而后带着她边走边道: “我可是把你当宫主夫人养着的,要是脑子不灵光,怎么制得住手下的人?” . 第239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91) 秋棠听到宫主夫人四个字,心中一跳,“你要夺权篡位?” “谋权篡位?”秦执风重复了她这一句话,“这么说也对。” 我滴个天,这要是成了,剧情是不是得偏到北极去? 秋棠光是想想,就觉得很有可能。 她神色复杂,一言不发。不好评判,手心手背都是肉。 秦执风说:“我想要活命,就只有这一种方法。杀了聂无凌,然后自己坐上宫主之位,永无后患。” 他的口吻是平静的,像是在说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可眼中却泛起阴冷的杀意。 他秦执风要夺位,不仅要东奔西走地处理好暗中的琐碎事,还要时刻提防着聂无凌出手,短短几天没少交手。这也就是他这些天为什么那么忙的原因。 聂无凌不是好对付的角色,他有实力、有潜力又有脑子,要不是秦执风那晚偷偷潜进他殿中,将他控制住,恐怕到现在还困在水浮宫脱不开身,又何谈会出现在这儿? 秦执风没细说,他见秋棠神色不对,以为在担心他此举过于偏激。 姑娘家的确实容易伤春悲秋,敏感多疑。 便道:“棠棠,不要觉得我异想天开,也不用纠结我到底该不该这么做。” 秦执风说:“我没有退路了。” 聂无凌一心要搞垮他,就算这一次没要了他的命,也会有后招。 就像原书中的情节一样,借着内斗安排人将他击落悬崖,尸骨无存。秦执风在书里的人生是一条完整的线,且富有一定的悲剧色彩。 在作者塑造好的条条框框里,就算他的能力再强大,也得按照安排好的人生轨迹运行。 秋棠如此想过之后,不由对他心生怜惜。 她握住他的手心,暂时撇开剧情偏离被罚积分的可能性,颇为理解道: “没有觉得你异想天开,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你只是想以自己的方式活下去而已。你去抢聂无凌的位子,是他罪有应得,谁让他小肚鸡肠,容不下你。” “不过此举必定凶险,但不管结果如何,”秋棠说,“你当不当得成宫主,我做不做得成宫主夫人,于我而言都无所谓。” “我只希望你人能好好的。”她轻轻在他手心挠了一下,转头望向他,“这一点你要记清楚。” 秦执风微怔,心头暖暖的。 原来被人惦记,有人关心的感觉是这样的。 “我答应你。”他说。 秋棠这才满意,她继续着刚才的话题,“你是要去的是承安寺吧?” 她会说出口,已经有几分肯定。 秦执风扬了扬眉梢,“怎么猜出来的?” 秋棠见他承认,心下稍稍有些得意,清清嗓子,“其实也不难猜出来。” 远山如黛,瑰丽柔美,当淡淡的暮色笼罩在他们身上,秋棠开口分析道:“我刚刚说过,你是因为乾元天经才出现在九阗岭的。” 虽然因为她胡搅蛮缠,导致他没能拿到手。 秋棠咳了声,这件事好不容易遮掩过去,因此决定闭口不提。 她道:“即便百里景行三人带着经书逃走了,可任凭他们走到天涯海角,最终还是会遵从使命,将经书送到江南承恩寺……” “对。” 还真就是她分析得这样 。 秦执风勾起嘴角,“我们这就去承安寺守株待兔。” …… 九阗岭离寺庙还有两三日的路程,即便他们轻功不错,也不能花一个晚上就到达寺庙。 眼见天色逐渐暗下来,秦执风赶在宵禁之前,带着秋棠进了城,退下了聂无凌的装扮,找了家客栈住下。 秋棠住进客栈后,将身上的泥土洗净,舒舒爽爽的泡了个澡。 她刚沐浴完,脑海中就传来系统的声音。 【宿主,结果出来了。】 秋棠被它突如其来的通知搞得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结果?” 系统见此,提醒道:【是之前宿主塞纸条给百里景行,导致乾元天经提前出现的事啦。】 它说:【这边已经计算出剧情偏离的百分比了。】 秋棠有些讶异,“这么快?我还以为要晚几天。”毕竟以系统的计算方式,是得等事情完完整整的发生,并且还看后期的情况,才能得到结果。 不过出来了就出来了吧,反正这个结果早晚都得通知她。 秋棠做好心理准备,问:“偏离了百分之多少?” 【4.5%。】 超过5%才会有惩罚。 系统嘿嘿一笑,【恭喜宿主,这回不用被罚积分啦。】 秋棠听到数值,心里也惊讶得很,不用被罚积分当然好,但她还是想问一问,“怎么才4.5%?” 听着秋棠稍显质疑的语气,系统打包票道:【宿主放心,我们的计算结果是不会出错的。】 【至于为什么是4.5%,是因为何惊安和周长老他们参与进来,再加上其他一些小细节的变化,而产生出来的数据。总的来说大致方向没有发生改变,所以数值会比较低。】 “大致方向没有发生改变?”秋棠问。 系统说是,【这一段剧情最主要是服务于男女主感情的升温。和原书情节一样,百里景行受伤了,遇到了木清月,只不过在我们这儿他们相遇地点稍微发生一下改变,由九阗岭变成了春城。】 秋棠顿时觉得自己跟百里景行那一段话没白说,他也是够上道,借着逃命的机会直接逃到了春城。 【而且还有一点宿主可以放心的是,就算因为乾元天经提前出现,这会儿的后果没显现出来,哪怕在一个月半年或者更长的时间才掀起风浪,也不会再计算到剧情的偏差值里。】 秋棠回忆了一下,记得系统先前分明说这种连锁效应是会算在里面的,“评判规则发生改变了?” 系统摇头,【没有,只是我忘了跟宿主说时间限制了。】 它道:【按照主系统那边出来的规则,观察期限是十五天。具体规定是,某事件发生后十五天内,各个领域随之发生的变化,后期统一用数据分析计算出百分比。】 秋棠也是运气好,到今日刚好十五天。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呃,我看宿主当时也没有多担心的样子,就没提出来。】 “要我说——” 秋棠正准备教训它,话还没说完隔壁传来敲门声,咚咚咚三下后,听到客栈的店小二道:“客官,小的给您送饭菜来了。” 两人过来得晚,楼下的桌子都收拾好了,秦之风更索性让他们送到房里来。 许是秦执风没开门,那店小二又敲了敲,“客官?” 秦执风仍然没有回应。 秋棠侧耳听了会儿,也没心思教育系统了,以为他又丢下自己一个人去做什么危险的事。 她的秀眉拧了拧,从绣墩上站起来,将房门打开。 店小二本欲抬手敲门的动作被她打断。 秋棠扫了一眼隔壁的房门,能看见里头昏黄的灯光,他收回视线跟店小二道:“你把饭菜放下,等会儿我送进去。” 那店小二看了看她,很快便想起她是跟秦执风一道过来住店的。 他们这地方小,白天来住店的人稍微多一些,到了夜间基本上无人问津。加之两人相貌极佳,他会记得实属正常。 既然是同伴,门又敲不开,店小二索性将饭菜交到她手上,“有劳了。” 店小二突然想起一事,对秋棠道:“姑娘你也有一份饭食,我随后给你送来。” 她点点头,于是店小二又跑了一趟。 圆桌上摆着漆盘,里面放了一碗米饭,另外几道菜分别是咸水鸭、百宜羹、糟黄芽,还有一小碟姜虾。 菜式都一样,秋棠等店小二走后,端起其中一份径自推开了秦执风的房门。 她本以为人不在的,直到看见在桌案旁持笔写字的秦执风,“你竟然在房里!那为何不开门?” 秦执风抬头看了她一眼,“我有事要忙,那店小二吵吵嚷嚷的,索性懒得理。” 秋棠觉得好笑,她放下手中的漆盘,“你不给他开门,他可不是得在外面叫唤?” 见秦执风在白纸上写起字来行云流水,便走近问道:“这是在写什么?” “给万谷的信。”秦执风回答说,“此去承安寺,没个几日怕是不能返回水浮宫,手头上还有些事需要交代他留意 。” 比如最为要紧的,就是让他看住聂无凌,一有情况立即传信过来。 秋棠视线落在纸面上,本没打算细看,却见字迹苍劲有力,颇为眼熟。 当初万谷来的那两封信,她翻来覆去看了好些遍,上面的字长什么样子,她可太清楚了。 不禁问道:“当初给我回信,报平安的人是你?” 秦执风见她已然知晓,便承认道:“是我。” 那日万谷一回水浮宫便告诉了他这件事,欣喜是有的,只不过那时候局势不稳定,整个水浮宫乱作一团,多少把要他命的刀和剑时时刻刻悬在头顶,说不定下一瞬就要见血。 故而他没能给她及时回信。 一直等到后面情况稍有好转,才抽空给她回了一封平安信。 “既是你自己写的,为何不告诉我?”秋棠觉得他这人也忒讨厌了,“我提心吊胆了多少天,你笔走龙蛇、行云流水四个大字就打发了我。” 她瞄了一眼桌上写好的一部分书信,哼声道:“你待万谷,倒是比待我热切许多。光在桌子上,不知比我多出了多少来。” 秦执风见她开始使小性子,倒也不恼。 是他不对,怨不得她如此。 “那边要交代的事不少,眼下初见成效,要是没能守住,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搁下笔叹道:“至于给你的信,我倒是想写,可你那时候不待见我,怕写多了惹得你厌烦。” 他说:“……来来回回写废了数十张纸,最后才定下只要‘平安无事’那四个字。” 秋棠听后,也不怪他了,只是心里有点难受。心想,她以前可真够铁石心肠的。 不过,她先前对他态度不善,难道他一点错都没有? 也不能说百分百委屈了他,这家伙可没少做过让她敬而远之的事。 秦执风见秋棠没说话,心思微动道:“你若是嫌我写少了,那我以后往多了写?” 秋棠抬眼,歪着脑袋想了想,“一百字起步,上不封顶。” 她说着神情变得有些低落,“情人间的书信代表思念与分离,倘若真这样,我还是觉得不要有的好。” 秦执风思附道:“不只有思念与分离,还有恋慕。” 他很快捕捉到她的潜台词,“棠棠那样说,是不想和我分开?” 秋棠:“算是吧。” 又不想表现出自己太过依恋他,便道:“刚才说的字数你可记住了?你若表现好,我自然有赏。” 她随口画的饼,秦执风却当真了,他答应道:“好。” 秋棠见差不多了,交代道:“写完记得吃饭,我先走了。” 男人略微沉吟了一会儿,叫了句她的名字,“棠棠……” “嗯?”秋棠回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只听他道:“要赏给我什么呢?” 秦执风现在对赏什么东西比较感兴趣。 他唔了声,将目光落在她脸上,意味不明道,“具体的物什,我可否能自己讨要?” 秋棠想了想,她自己身无长物,还没他有钱,有什么好东西值得他讨要的? 但她随口画的饼也是饼,不能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便点头应下。 秦执风见此,轻声笑了下,“棠棠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秋棠看他那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后知后觉他要的不是什么正经东西,瞪了他一眼,“你就欺负我吧!” 他起身捉住她的手,在手中捏了捏。 自从秋棠握过他的手后,他便喜欢上了这个动作,两人离得近时,他总忍不住了伸手。 “我怎么舍得。”秦执风低头把玩着,口中道。 怎么舍得? 秋棠:呵,我看你舍得的很。 忽然眼前的人停下手上的动作,将她圈在怀中,“棠棠,今夜能亲你吗?” 他低头盯着她的眼睛,细长的睫毛下,眼梢微微向上,深邃的眼眸直勾勾地望进她的眼底,勾人心魄。 . 第240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92) 秋棠跟秦执风对视了片刻,率先败下阵来,她问:“你不是要写信吗?怎么还有闲情想这些?” 尽管她有顾左右而他言的嫌疑,但秦执风风还是认真回答的她,道:“写完了。” 秦执风说:“书信的事,棠棠不必担心,等会儿就能送走。” “哦。”秋棠点头,表示知道了。 对于他刚才的问题,倒是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秦执风在她表明态度之前,仍旧保持环抱的姿势,没有其他的动作。 过了会儿,秋棠突然问他,“我说不可以,你会停下来放我离开吗?” “嗯,我会。” 秋棠听到他这样说,然后他的确也做到了。 环抱着她的臂膀轻轻松开,他笑了笑,轻声道:“回房歇息吧。” 他好说话极了,半个多月前对她那般强势的态度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温润与理解。 秋棠没动,她站在原地望着他又问了一遍,“如果我说不可以,你会停下来吗?” 秦执风疑惑地看向她,思索了会儿,很快便理解到她这句话和方才那句的意思完全不一样。 前一句话,是还没开始,问他同不同意让她离开。而后面这一句,是已经开始了,她若不想进行到最后,他会不会放了她。 秦执风见秋棠询问得如此清晰,以为她在害怕,殊不知秋棠只是单纯想知道他会不会尊重自己的看法而已。 他道:“我不会再那么莽撞了,无论你要求什么,我都会答应。” 也算是误打误撞,答案还对上了。 无论秋棠的出发点是什么,秦执风把他心里的话说出来了,归根结底其实都是一个意思: 我愿意改变我的霸道与强势,让你也能拥有自主的权利。 临了,秋棠又问:“你会记住你说的话吗?别只是说得好听。” 担心他色令智昏,意乱情迷之时早把这些话抛在九霄云外了,而且他也有过说话不算话的时候。 当时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本就不是正人君子,谈何会遵守那些承诺。”大致是这么个意思,秋棠至今想起来,还是觉得他不该得很。 “棠棠,”秦执风听到她的问题,也记起了那一段,他道歉,“对不起,是我之前过于混账了,脑子一热,做出了强迫你的事。” 在男女之事上秦执风没有经验,跟秋棠相处,与同他那些下属相处有天壤之别。 他身居水浮左使之位,发号施令惯了,他耐着性子跟秋棠打交道,到头来热脸贴冷屁股,难免有些气恼。 冲动之下做出那等事,最后被她甩了一个巴掌,才清醒。 如今见她问起,便重新给出承诺。 “棠棠要是还有所顾忌……我秦执风对天发誓,那样的事绝对不会出现第二回,如若不然我必一生孤苦,惨死江湖。漫天神佛,可作见证。” 秋棠眉心跳了跳,他在原书里的结局可不就是这样? 她缓了缓,这个世界有没有神佛她不知道,唯一晓得的是,秦执风确实记在心上了。 “我信就是。” 得到他的保证,秋棠脑海中的思绪平静下来,随后凑过去在他的唇上吻了下,“好了。” 只见她稍稍拉开距离,狡黠道:“现在你可以亲我了。” 话毕,秦执风等了一瞬,目光落在她脸上,不知在想什么。 “怎么了?不想亲?” 秋棠道:“那好,我回房了。” “别。”秦执风拦住她,“想的。” 说完,他伸手扶住她的后脑勺,俯身噙住她柔软的唇瓣。 接吻这种事,一回生两回熟,他一贴过来,在唇齿相接的那一刻,秋棠便微微张开嘴,慢慢的回应着。 秦执风抱着她亲了会儿,随后停下来,额头相抵,摸了摸她纤细的腰肢,“棠棠……” 秦执风低声叫着她的名字,清冽的气息萦绕在她的鼻息间,似乎觉得这个姿势不太方便,于是问:“能抱你上床吗?” 秋棠顺手勾住他的脖子,舔了舔他的嘴角,点点头。 秦执风得到许可后,双手圈住她将人拦腰抱起,走向不远处的床榻。 秋棠贴着他,直到被放下来的那一刻,才跟他稍微拉开一些距离。 男人压在她上方,目光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贴心地拂开她的碎发。 在稍显粗粝的指腹划过她肌肤的那一刻,秋棠的睫毛颤了颤。 很快,秦执风不轻不重的吻便落在她的侧脸,他往下亲着,慢慢移到她胸口的位置。 在那一处停留了许久,直到吮出红痕方罢休。 经过这一遭,秋棠身前的衣襟早已凌乱不堪,雪白的肌肤半遮半掩着,秋棠微张着小口呼吸,欲说还休。 秦执风的大手滑进衣间,在她柔软细腻的肌肤上反复抚摸着,游离在各处。 秋棠觉得自己的体温变高了,不安的在他身下动了动,抱怨道:“你怎么老这样撩拨我?” 不,手段更高明了。在这种温柔又暧昧的攻势下,她根本毫无抵抗力。 秦执风也察觉到了她的的反应,低低的笑了声,“在男女之事上,可不就是如此。棠棠若是嫌弃招式老套,我改日学些新的来。” 他似乎在很认真想这个问题,“我记得第六院有人专门教三流弟子房中之术,不日便去请教一番。” 秋棠放在身侧的手稍稍抬起,揪住他的袖子,红着脸道:“没有……没嫌弃你招式老套。” 她这种程度就受不了了,要是再让他学那些花招来,她恐怕早就在他面前缴械投降了。 她小声道:“你这么大个人物,跑去学这种事,也不怕他们笑话你。” “谁敢?”秦执风低头舔了舔她胸前的软肉,“我倒是脸皮厚,他们要笑也不怕,不过他们应该不会这么没眼力见儿。” “棠棠无须忧心,你好好等着享受便是。踏实些,我乐意如此,更何况,男欢女爱乃人之常情。” 秋棠微囧,越说越离谱了,好像是她欲求不满一样。 正想开口跟他辩驳,以正己身,胸口却传来一阵酥麻。 不用看也知道他舔了哪里,秋棠想伸手遮挡,发现被他挡得死死的,压根插不进手。 她的脸颊和脖子红了一片,咬唇道:“你要亲就亲,别舔。” 秦执风应了声。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贴着她的腰肢直接往下,在他手心薄茧的“折磨”下,秋棠忍不住战栗着,双眸中染上一层水雾。 衣裳半褪,他们贴合着。 跟前几次一样,什么都做了,只是没进行到最后一步。 她瘫软在床上,秦执风给她清理干净,才去解决自己的事。 秋棠发现秦执风的克制力真是越来越好了,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憋坏,毕竟他什么情况她一清二楚。 想到这里,秋棠脸颊上又不自觉地泛起热意,肩宽腰窄,她确实吃不了亏…… 秋棠躺在床上没动,折腾得没力气了,不想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侧传来动静,清冽的气息笼罩着她,背后贴上了一具温热的身体,半睡半醒间她下意识往那边翻身,转头便扎进了秦执风怀中。 秋棠迷蒙着双眼问:“好了?” 此话一语双关。 秦执风点头,“嗯,那些信已经送出去了。” 除了这个,被窝里秋棠伸手往下探了探,按到某处,“确实好了。” 秦执风呼吸骤然一沉,他在外面独自奋战那么久,差点功亏一篑。 他握住秋棠的手,抬头在她的脖子上咬了咬,“你今夜还想不想睡了?”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刚刚平息下来的情欲又渐渐高涨起来,他紧紧盯着她的脸,好像下一秒就能把她剥光了。 秋棠微怔,后知后觉自己确实不该动手。 呐呐地回应道:“想睡。” “我错了,不动就是。”她言辞诚恳地保证道。 秦执风大发慈悲地放过她,拥着她睡了一夜。 * 次日清晨,两人继续往承安寺而去,并在一日半后如期抵达。 秦执风和秋棠到承安寺,并没有看到百里景行他们的身影,也没有听说有长生门的弟子过来送过什么东西。 显然他们还没到。 秦执风倒是一点也不着急,扮起普通香客,在寺庙内要了两间厢房住下。 如此过了三日,百里景行终于来了。 秋棠晚上去斋堂的时候看见的,跟他一同过来的除了他两个师兄弟外,还有木清月。 她回去之后,便把这件事告诉了秦执风,他神通广大,瞒不住的,秋棠也没想过要瞒他。 不料秦执风早已知晓,说今晚会行动。 秋棠听到后,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斋菜,没什么胃口,转头问他:“你会杀了他们吗?” 这是她最为担心的。 一对比下来,秦执风抢乾元天经,在杀主角面前倒也显得不是什么大事了。 “还记挂着那个百里景行?”秦执风抬眼看过来,问她。 “又来。”秋棠嗔怪道,她随手加了一筷子斋菜在他碗里,“与其说我记挂他,还不如说我记挂人家木清月。” “说真的,执风哥哥你跟我讲句实话,抢经书就抢经书,你会不会杀了他们?” 听到秋棠这个久违的称谓,他心情稍好。 “不会。”他说,“我要的是乾元天经,做那些多余的事作甚。” 听此,秋棠便把心放在肚子里了。 百里景行几人把乾元天经送到长安寺后,并未久留。 门中长老早已修书给主持,道清楚了乾元天经一事的始末,故而将他们经书送到后,也无需多言。 当晚,秋棠在厢房里等候,秦执风则趁天黑出了门。 随着时间推移,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星子洒满了天空,始终不见他回屋,秋棠的心也跟着紧张起来。 承安寺的主持是寂无大师,听闻他功力非凡,在江湖中是高手中的高手。要是秦执风遇上他,也不知能有几分胜算? 不单单是寂无大师,在承安寺内的武僧功夫都不低,各院各殿戒备森严,有僧人定时巡视。 秦执风单枪匹马过去,能不能拿到乾元天经另说,不被发现就不错了。 弦月西斜。 秋棠靠在桌子上打盹,灯盏里的桐油烧掉了大半。 半睡半醒间,门口传来一声清响,她睁开眼,心弦骤然绷紧。 秦执风回来了? 还是有其他人闯进来了? 她刚起身便见秦执风带着屋外的寒风走进来,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她松了口气。 又看他两手空空,身上也不像藏了东西的样子,秋棠便问:“如何?” 秦执风点头,解下护腕,随意丢在一旁,“成了。” 成了? 他拿到了? 看见秋棠眼中的疑惑,秦执风道:“没拿到,但我记住了内容。” 他解释说:“乾元天经被他们放到了藏经阁,里里外外都有僧人的守着,即便我能带出来,不久也会被他们发现经书丢了。” “这些秃驴受长生门的那些老头子所托,格外重视乾元天经,恐怕我们还没走远,就会被困在承恩寺里,难以脱身。” 而真跟那些和尚动起手了,他们人多势众,他绝对讨不到好处。 秦执风继续道:“所以我直接记了下来,也省得后面那些麻烦事。” 秋棠听他把前前后后的事情讲清楚,不由暗叹一声:牛逼啊。 她突然觉得秦执风去的时间有点短了。 一本书说记就记,心里惊讶极了。 秋棠回忆了一下,系统也没告诉她,他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呀? “你还有这本事?” 秦执风将藏在腰间的柳叶刀拿出来,听到她的问话,便道:“这有何难。习武练功之人,谁还没个好记性。” 秋棠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强者的想法都如此简单吗? “……也不是人人都有吧,”她说,“我就没有。” “你对那些功法记不住就记不住吧,反正有我在,没人能伤害得了你。”秦执风将身上的利器,都拿出来放好,口中跟她道。 秋棠:“你先前不是最看不起我那柔柔弱弱的样子吗?还一个劲儿逼我学剑,好多坏人都让你做尽了。” 秦执风意味不明地看着她,“以前是我不懂,现在来看,柔弱有柔弱的好。” . 第241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93) 秦执风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 秋棠听见后,嘀咕一句:“哪里好了?” 倘若遇到比她武功稍高一些的,动起手来,一个打不过两个打不过,只能眼巴巴地等人来救,也太被动了。 秋棠不太认同。 秦执风说:“你不必奔着武林高手去,你的任务是学好怎么当宫主夫人。” 秋棠蹙了下眉,正准备开口发表自己的看法,又听他道:“当然了,” 秦执风也不把话说死,“至于剑术,你也不是完全不能练,有个二三等水平就行。” 秋棠:男人心海里针,就这一件事,说出好几种意思。 前前后后一总结,秋棠道:“你是说……能学?随我?” 秦执风点头,直接告诉她道:“你想要学习剑法自是可以,等我忙完这一阵,随时能教——” 后面这些句也不知秋棠听到了没,只见她出声打断。 “等等,你刚才所说的‘三四等水平’是什么级别啊?” 秦执风唔了声,在脑中思索一番。 秋棠来水浮宫时间不长不短,她终究不是哪个院的下属,有些事情她不清楚,也在情理之中。 “水浮宫下属众多,各院弟子每年都会有一次大比,”秦执风看向她,继续道,“跟你上回在第五院的考核比试不同,他们通过层层筛选。” 秋棠认真听着。 他道:“负责考核的长老则会根据这些弟子各自的实力、排名,给他们划分好等级,以便在日后安排难度相与之对应的任务。” 等级越高,能出色完成任务的概率也就大,晋升得更快。要是在比试中等级过低,则会被分配到各院做简单洒扫工作,或者传话跑腿。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弟子们为了获得一个好名次,通常会使出浑身解数进行争夺。 优胜劣汰,很好理解。 他们水浮宫里这些规矩,不但能激励各院弟子向上,还能提高人员利用效率。 详细的话秦执风没跟秋棠多说,他大致介绍了一下情况,直接举例道:“三四等水平,约莫是香雪和万谷那样。” 秋棠听后倒吸一口凉气。 看他方才说得那般随意,她还以为所谓的三四等会很弱鸡。 万谷和香雪分明也很厉害好不好,这就是大佬跟她想法的差距吗? 差的不是一点点。 两人简单谈了几句,秋棠深刻体会到人家不但武功高强,就连想法也很不一般,只有她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她泄了气,本来听到秦执风让她学着当宫主夫人,心中难免想起,自己后半生要被禁锢在后宅,孤儿听他这样说还有些不悦。 现在,她看开了,能躺平还是躺平吧。 秋棠没心思再往下聊了。 反正秦执风平安回来了,乾元天经也被他默记在脑中。 一本经书前前后后冒出闹出这么多名堂,时至今日,也终于能告一段落了。 她打着哈欠,对秦执风道:“时辰不早了,我睡了,你也赶紧去隔壁睡觉吧。” 经书“到手”,估计明天一早就会离开。 秦执风见她开始打发自己,“棠棠要赶我走?” “什么赶不赶的,你不用睡觉吗?”秋棠问。 秦执风指了指自己的小臂,“棠棠,我的护腕和柳叶刀都在你房里解下了,你还看不出来是何用意?” 他主动结束了接下来猜来猜去的环节,说得再直白些,“我睡在这里,不可以吗?” 秦执风一提出来,秋棠脑海中不禁冒出某些画面,床上、方桌上…… 秋棠脸颊微热,她看了一眼供桌上的小佛像,轻声道:“有菩萨在呢,怎好那般。” 要是玷污了菩萨的眼睛…… 罪过罪过。 “不行。”秋棠还是蛮在意的,她态度坚决,但语气却哄着他道,“你回去睡,好不好?” 秦执风见她为难,便答应下来。 失落还是有的,想着以后再也不来承安寺了,当着菩萨的面,她忌讳太多。 …… 后半夜,秋棠总感觉背后贴着什么,越来越热,摸到箍在她腰间结实有力的长臂,睡意消散了大半。 “你怎么又回来了?”她扭头问身后的男人。 “醒了?”秦执风道。 “嗯,”秋棠捂嘴打了个哈欠,问他,“说好回去睡的,跑到我床榻上来做什么?” “当然是舍不得。”秦执风收紧手臂,低头在她发间蹭了蹭,“等我回水浮宫,你也回小院了,手里头堆的事不少,也不知何时能见面。” 黑暗中,秋棠眨了眨眼。 他这是在向她卖惨? 秦执风见她没说话,以为她在怪自己言而无信,便道:“放心,我不对你做什么。我就这么抱着你,发乎情止乎礼,菩萨不会介意的。” “棠棠,”他低声问,“成吗?” 温热的鼻息撒在秋棠的颈间,缓缓慢慢的,一下接着一下。 秋棠心软了。 她轻轻拍了下横在她腹部的手臂,“睡吧。” 随后闭上眼睛,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他怀里。 黑暗中,秦执风得到她的同意,的嘴角微弯。 他猜对了,他的棠棠还是不忍心赶他回去。 * 翌日。 二人启程往回走,不料途中遇到何惊安跟周长老。 他们是顺着百里景行几人的踪迹一路跟过来,在快要抵达承安寺时,撞见了秋棠和秦执风。 秦执风没戴面具,险些暴露身份。 这一次,他本不打算留何惊安他们一条命,但在动手前想起聂无凌在何惊安身上养了西域蛊虫,题干思索之下,又歇了心思。 没别的原因,只怪那西域蛊虫确实珍贵。 秦执风心里想的是,万一何惊安真的能养活,而他又把他杀了,岂不可惜? 也就是看在那些个蛊虫的面子上,不然他早动手了。 只不过,饶他们一命也就只有那一点好处。 一路同行,多了两双眼睛盯着,导致秦执风少许多和秋棠独处的机会。 再者,身边时时刻刻有人跟着,秦执风也不好和秋棠卿卿我我,这让他颇为不高兴。 虽然他倒是不太在意,但秋棠比较看重脸面,明里暗里警告他不准胡来。 秦执风又岂会看不懂? 他在她面前发过誓,保证会听她的话,不会强迫她。 因此不管她说什么,他秦执风只有照做的份儿。 昨天晚上能成功赖在她床上,一来是他花了点小心机,二来是因为当时那样的情境下只有他们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总之,秦执风十分不虞。 秋棠也不好过。 跟秦执风那种不能跟她亲密接触,而有情绪的想法不同,她是不方便。 其他三个都是男人,她一个小女子掺和在里面,衣食住行难免有所不便。 幸而有秦执风在,就算迁就她,他们也不敢有怨言。 如此过了两日。 快到水浮宫时,秋棠本打算回小院的,秦执风也是这个意思。 水浮宫现在还没安定下来,他“拿到”乾元天经,回去之后必然会有所行动。 到时候未必顾得上她,还是跟盛素禾待在山中小院里最安全,他也最为放心。 可眼下,何惊安和周长老跟他们同行,若是让秋棠回去,他们难免生疑。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到时候又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悔之晚矣。 秦执风思来想去,索性先带秋棠回水浮宫。 聂无凌还被他控制在手里,有那张人皮面具在,他大可以接着假扮聂无凌,其他人也翻不了天去,过后再找个合适的机会,让万谷她送回小院即可。 秦执风做好安排,于是秋棠又一次回到了水浮宫。 也就是这次回来,她才知道水浮宫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冬日的景色下,愈发被趁衬得萧条与阴森。 刚到水浮宫,秦执风便被人匆匆忙忙叫走了。 他手头还有一大堆的事要处理,不去又不行,只好以聂无凌的身份让何惊安护送秋棠去离恨殿。 秋棠在回离恨殿的路上,遇到了四五波巡逻的人,先前平静祥和的模样已然消失,他们被秦执风弄得紧张兮兮的,就连巡逻的次数都比平时多。 可想而知是秦执风被教训惨了。 “怎么,”负责送她回离恨殿的何惊安见她看了又看,不由开口问了句,“盛二姑娘觉得奇怪?” 秋棠回神,转头望向他,假装听不懂他的话。 她“住”在离恨殿,近日发生的事情又怎会不知道? 谈何奇怪一说。 心中想:何惊安的小心思还真多,她带脑子了,少给她挖坑。 秋棠故意问:“奇怪什么?何惊安你这话什么意思呢,我怎么听不懂?” 何惊安倒也直接,他道:“没别的意思,好几日前水浮宫各处的巡逻点已经作出调整,我只是见盛二姑娘一副才看见的样子,便想问问,好为姑娘你答疑解惑。” 说的比唱的好听。 还不是对她的举动有所怀疑,想套她的话。 秋棠皮笑肉不笑道:“原来你在说这个。” 她说:“你误会了,我虽不常出门,但发生的大小事也有所耳闻。刚刚只不过是见巡逻人员的队伍里,有两个长得好的,多看了两眼而已,倒被你想岔了。” “盛二姑娘还真没变,说话素来让人出其不意。” 何惊安那条空荡荡的袖管在身侧轻轻摆动,似笑非笑地看着秋棠,“但我怎么总感觉,你对我有敌意?” 他道:“我们此前合作得很好,不是吗?” 他所谓的合作,当然是指陷害秦执风的事。 话说到这份上,秋棠也开始打太极了。 她回嘴道:“敌意不敌意的,我可什么都没说,那不过是你的臆测罢了。” 何惊安沉吟片刻,他道:“这么说来,盛二姑娘对我没意见?” “呃……”秋棠有些无语,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脑子比她这个当事人还复杂。 秋棠懒得和他瞎掰扯,敷衍道:“你说是就是吧。” 话音刚落,何惊安似乎不太满意她的答案,一把拉住她的腕子,往自己身旁带了带。 但秋棠被他这举动吓了一跳,连忙站住脚,斥道:“你干什么!” 何惊安盯着她的眸子,似乎想分辨她话里的真假。 而秋棠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 除了秦执风她还没跟哪个男人这么近过,引起她一阵不适。 尤其是他那双眼睛,虽然面上不显,也不知道是不是秋棠的错觉,在里面窥见了哪些不一般的情愫,让她想想当初的秦执风。 这么一联想,秋棠顿时如临大敌。 语气生硬道:“我现在可是宫主眼前的大红人,你敢对我不敬,小心你的脑袋!” 何惊安笑了下,也不知有没有把她的威胁放在心上,松开她的手腕,“盛二姑娘何必如此惊慌,我不过是抓了一下你的手而已。” 秋棠听后,冷笑一声,“越来越没规矩了,你什么身份?居然敢对我动手动脚?” 她心里确实恼火,拿出地位压他。 “你给我听着,只要我姐姐还在右使的位置上一天,我就是这水浮宫里的盛姑娘,而你一个寻常弟子……‘尊卑有序’四个字怎么写的,你不知道吗?” 秋棠毫不留情面,何惊安脸色变得难看。 跟秦执风那样厚脸皮的老油条不一样,何惊安心眼再多,终究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在秋棠一番言辞之下,他的脸面有些挂不住。 “盛二姑娘,你非得说得那么难听?” 秋棠倒是不管这些,刺啦啦道:“你一口一个盛二姑娘,可真的把我放在了那个位置上?” “我看未必,”秋棠说,“此事过后我得跟宫主好好说道说道,以免你没大没小。” 她甩出最后一句话,便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何惊安没追上去,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直至秋棠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道路的尽头,他才转身离开。 而那边,秋棠见他没跟上,吐出一口浊气。 心想要是被秦执风知道今天的事,肯定脸色得黑成锅底。 在一旁看了许久的系统,点头赞同道:【我也觉得。】 系统暗戳戳道:【到时候会是修罗场吗?】 想想就很刺激。 它已经隐隐有些期待了。 . 第242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94) 秋棠哪里不知道系统的小算盘。 她白了它一眼,道:“你少在那里说风凉话,看热闹不嫌事大。” 系统口是心非道:【没有没有,我怎么会看宿主热闹呢。】 它开始转移话题,【何惊安跟秦执风,他们在宿主心里还是有区别的吧。】 “废话。” 秋棠说:“没区别,那还得了?” 系统摇头晃脑道:【不不不,宿主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它告诉她,【我指的是秦执风刚对你表露心意的时候。】 【虽然宿主当时也主打一个拒绝,可你的态度和做法比这会儿温柔多了。】 是吗? 是吧。 她也不记得了。 但说真的,现在这样的情况,她要是对何惊安“温柔”可就要乱套了。 “我现在跟秦执风在谈恋爱,何惊安半路杀出来,我如果我强硬的拒绝他,万一被他误会还有希望,不是给自己惹麻烦了吗?” 系统想了想,【好像也是。】 “再说了,”秋棠边走边道,“我本来就对他没什么好印象,怎么会对他保持良好的态度。” 虽然一开始对秦执风印象也不好,但何惊安跟秦执风那种明目张胆的坏不一样,他是那种暗戳戳的,在背后使刀子的那种。 提起秦执风,秋棠心情稍稍好了些,转而又有些委屈。 虽然知道他现在假扮聂无凌,不能亲自送她回离恨殿,但遇上这样的事,心里还是胀胀的。 秋棠暗暗叹了口气,“总之一句话。” 她教育系统道:“你还是少在一旁看戏了,也少拿何惊安跟秦执风比较。” 她作出结论,“这么做只会让我觉得无聊。” 系统头如捣蒜,一副受教了的模样,【知道啦知道啦,情人眼里出西施,何惊安那小子怎可跟秦郎相提并论。】 系统口中的“秦郎”一语双关。 它贱兮兮地笑道:【在宿主心里,何惊安自然是方方面面比秦执风差了十万八千里不止。】 秋棠眉头一扬,“不是我护短,秦执风身为男主,又怎么会被小配角比下去呢。” 她哼了声,道:“他本来就比何惊安强,所以你少用一些奇奇怪怪的语气说话,不然我总觉得你在内涵我双标。” 系统嗷了一嗓子,颇为伤心道:【本系统站在cp粉的角度说这些话,怎么在宿主看来就成了内涵了,我可是永远为你和秦执风举大旗的。】 秋棠见它戏精上身,摆摆手,“行了行了,我晓得了。” 她敷衍道:“是我误会你了,我道歉。” 心里却想着,内涵就内涵吧,她就是护短怎么了。 毫无营养的对话就此结束。 秋棠正一心往离恨殿而去时,走了一大半,还没下线的系统突然出声,【对了,宿主。】 “又干嘛?”秋棠扫了它一眼,“说正事儿,少跟我聊八卦。” 聊别人的也就算了,权当图个乐子,打发时间。 关键是,这家伙当着她的面还聊她的八卦,换做是谁都提不起兴致。 【宿主放心。】系统挺直腰杆,【这回确实是正事。】 “最好是。”秋棠面无表情道,“你要是又扯东扯西,话里话外毫无营养……我提前告诉你,你完蛋了。” 系统拍着胸脯道:【一言为定。】 “我洗耳恭听。” 【上回宿主不是让我查查何惊安嘛,他的资料不多,耽误了点时间……】 系统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其实何惊安还是挺好查的,至于为什么他今天才讲出来,是它查到之后忘了跟她说了。 系统觉得此事绝对不能让秋棠知道,否则她肯定会批评它消极怠工的,所以才整出这套说辞。 秋棠等它的下文等了半天,忍不住问:“然后呢?既然查到了,那到底是个什么结果。” 系统咳了声,接着道:【但他在原文中是什么角色,我已经查到了。】 “什么角色?”秋棠接茬道,“不会是一个大人物吧?” 系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才更准确,它想了想,道:【大人物称不上,只能说挺关键的。】 听系统说完,倒让秋棠对何惊安心生好奇了。 “怎么说?”她问。 系统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宿主,你还记得先前传给你的剧情大纲里,秦执风最后在水浮宫内斗中失手,结局是被人击落悬崖吗?】 经过系统一提醒,秋棠脑子里渐渐浮现那时看到的情节,她缓缓点头道:“好像是有那么回事。” 忽而,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你忽然跟我这样讲……”她停顿了一下,向系统道,“把秦执风打下悬崖的人不会是何惊安吧?!” 要真是如此,可太巧、太戏剧了。 秋棠还没消化完,便听系统道:【正解。宿主说得没错,还真是何惊安。】 刚刚所有的猜测都板上钉钉了,秋棠说不出是什么心情。 她没说话。 难怪她一直觉得何惊安那小子身上有股坏劲儿,从跟他在第五院比试的那一天起,她对他就不感冒得很,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原来人设就是这样。 秋棠满脑子都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剧情。 书中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命运,虽然现在她介入进来,导致剧情的发展跟原文稍有不同,但大致方向没变。 聂无凌依旧就看秦执风不顺眼,想方设法陷害他,而何惊安也一样。 自从他投身在聂无凌麾下,就已然决定他跟秦执风的敌对关系不可改变…… 秋棠想了一路,直到看见在离恨殿外翘首以盼的香雪,才将自己的思绪搁下。 “二姑娘!”香雪看见她,惊讶不已。 香雪三步并作两步从大殿门口走过来,冲她行礼。 “成了成了,不必多礼。”秋棠忙扶起她,“这几日辛苦你了。” 香雪摇头,“二姑娘折煞属下了。” 她压低声音问:“姑娘怎么回水浮宫了?” 她以为秋棠出现在这里,是为了盛素禾,便道: “如今局势不稳,恕属下多句嘴,二姑娘不该回水浮宫的。宫主暂时没有要动右使大人的意思,大人在地牢里还是安全的。” 秋棠笑笑。 知道她也是关心自己,但现在的聂无凌是秦执风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秋棠便将自己为何会回来的事隐瞒下来。 “此事暂且不提,我自有打算。” 她模模糊糊地说了这么一句,转而问香雪:“你也是,都过去多少天了,怎么不给我去封信?” 香雪听到后,抱拳请罪道:“二姑娘恕罪,水浮宫这段时间戒严,宫主把里里外外都封得死死的,属下找不到机会送信出去。” 秋棠点点头,又道:“那……万谷为何能把信送出来呢?” 她还收到了两封。 “二姑娘你还不知道吧。” 香雪看向她,解释说:“现在整个水浮宫都分成两个阵营了,宫主在南,左使大人在北。万谷是左使的人,他在那边要送封信出来简单得很。” 也是。 香雪叹了口气,“时不时要打上一回,烦人得很,不知道何时能结束。也就是这两日宫主闭关了,才消停些。” “聂无凌闭关了?”秋棠挑了挑眉。 香雪点头说是,“巡逻的守卫里,有之前认识的熟人,听他们说的,想来是这么个情况。” 秋棠若有所思。 聂无凌已落在了秦执风手里,至于闭关一说,大概是秦执风为了稳住水浮宫一众,传出来的假消息…… 现在他人回来了,想必要开始搞其他名堂了。 * 秋棠暂时在离恨殿住下,什么时候回小院,还要等秦执风的消息。 等着等着,当天晚上就有人传信,可却不是要她回小院的消息。 过来传话的是个眼生的男弟子,一见她便规规矩矩喊了声盛二姑娘,而后直接道:“宫主会在亥正时分过来,姑娘速速做好准备。” 秋棠知道秦执风要过来,应了声好。反倒是不知实情的香雪颇为担忧,以为聂无凌一出关就过来,是来找茬的,眉头紧皱。 香雪在男弟子离开前,将人拦住问道:“兄弟,宫主过来所为何事,能否告知一二?” 秋棠嘴角抽了抽,她这套近乎的方式也没谁了。 那男弟子见她言辞诚恳,十分规矩地回话道:“两位放心,是好事。” 话毕,不再多言。 他冲秋棠一抱拳告退了。 而站在不远处的香雪听他说完,自己又琢磨了许久,始终也想出个所以然来。 秋棠见此张张口,最终还是把嘴闭上了。 不到万不得已,她没必要透露出去。大局未定,少一个人知道,秦执风就多一份安全。 …… 冬日入夜得早,转眼便到亥时了,秦执风如约出现,和他一起来的还有盛素禾,以及七八个抬着大箱子的人。 阵仗极大,离恨殿中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 秋棠因为先前有弟子传话的缘故,一直在殿内等他,此刻见到他身边站着盛素禾,自是惊讶万分。 心想,她姐姐不是在山中小院里吗?怎么被秦之风弄到这儿来了? 自己都还没离开,现在盛素禾也来了,不知道秦执风是何安排? 秋棠想了许多,又看盛素禾气色不佳的模样,像极了刚从地牢出来的那阵,心中不由生疑。 明明自己走之前已经把她养得很好了,才过几天怎么又变回原样了? 秋棠以为是自己离开了这些天,让盛素禾担心坏了才会如此,心里自责不已。 “姐姐,是棠棠不好。”秋棠抓住她稍显粗糙的手,对眼前的人认错道,“我以后会听你的话的 ” 即便她说得情真意切,盛素禾眼神中没太大的波动,似乎还在极力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秋棠越看越觉得不对,“姐姐,你……” 这时,秦执风道:“盛二姑娘,乾元天经既然在长生门出现,那么此前是我们冤枉素禾了,是我亏待了你们姐妹。” 他伸手往后指往后指了指,“这些金银首饰、奇珍异宝,就当弥补你们姐妹的一点点心意。” 秋棠还在脑中理着他这些话,又听他道:“即是无罪,素禾也该恢复自由之身了。” 他微微一笑,“从今日起,我将她从地牢释放出来,她右使的身份没被免除,这段时间修养好身体,她在水浮宫的吃穿用度一切照旧。” 秋棠看了一眼身前跟盛素禾长相一模一样的女人,后知后觉她是那个假扮成盛素禾,将她姐姐从地牢换出来的属下。 秦执风显然想顶着聂无凌的脸把这件事情做个了结,今日在大殿中,也将此事跟各院长老说明了。 “聂无凌”开口,无人敢有异议。 秦执风话里有话道:“一切已经处理妥当,你们大可放心。” 秋棠点头,随后以“盛素禾”气色不佳为由,让香雪把她带下去休息。 周边还有旁人,她不好多言,只得行礼道:“宫主明鉴。” “不必多礼。”秦执风往前一步,伸手扶住她,借此机会偷偷塞了张字条在她手里。 秋棠以为有什么大事,心中的弦骤然绷紧。 她将字条牢牢握在手中,借着宽大的衣袖将露出来的一小部分纸遮住,随后不动声色地将秦执风送出了离恨殿。 待人走后,才回到房中看里面的内容,她小心翼翼地张开手心,把握的皱巴巴的纸条摊开,上面赫然写着一句话:晚点过来,给我留门。 内容暧昧且引人遐想,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艹! 就这? 秋棠木着脸将纸条烧了,她还以为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等看到这句话后,她已经对秦执风已经不抱任何幻想了。 没什么大事,如果有,也就是裤裆子里那点事儿。 她刚将纸条烧完,便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秋棠快速用脚将落在地上的灰烬拨到桌子底下,直到听见香雪那一句“二姑娘”心才落地。 “进来。”秋棠坐在梳妆台前对外道。 随后房门口吱呀一声,香雪走进来禀告她,“二姑娘,右使大人属下已经伺候她歇息了——” 说着,香雪皱着鼻子嗅了嗅,“二姑娘好像有什么东西着火了,有股糊味儿。” 秋棠:“没事儿,是我烧了一张秦执风给我的字条。” . 第243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95) 香雪虽心中惊异,但也没多问,她们家二姑娘跟秦左使的关系,在她这里也不算秘密。 “哦对了香雪,姐姐的事……”秋棠想起刚回在离恨殿的“盛素禾”,对香雪道,“你不用多管,按平时那样伺候她就行。” 秋棠道:“白日里也不用过多关注,她本来就是假扮的,心里肯定时时刻刻都紧绷着,你要是一双眼睛放在她身上,反而把她弄得不自然了。” 香雪越听越疑惑,“二姑娘,什么假扮不假扮的,属下怎么听不懂。” 秋棠一五一十告诉她道:“在我跟万谷离开水浮宫当天,姐姐也让秦执风救出去了,人在我之前住的小院里。” 她说:“眼前的姐姐是秦执风让人假扮的,这回知道了吧。” 香雪愣在原地,听秋棠说完,她才知里头的来龙去脉原来是这样的。 秋棠讲明白了,兀自取下别在双螺髻上的发饰,对香雪道:“你今天也辛苦了,早些回去歇息吧,我这儿不用你伺候了。” “是,二姑娘。” 见香雪走远,秋棠才继续手头里的事。 她将盛素禾的实情告诉香雪,除了让她不要全天盯着“盛素禾”,还有一点,就是省得她以后发现不对劲儿,一脸严肃地跑过来告诉她。 反正迟早得解释,现在假的那个已经被秦执风安排进来了,几人在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对,以免节外生枝,她身为知情人士,早点说出来也好…… 秋棠洗漱完,离亥正还有近半个时辰,她看了一眼紧闭的门窗,秦执风说过要来,那便一定会来。 秋棠倒也没想把他拦在门外,因此在此事上她没有纠结,径自走过去,门后面的木栓取下,窗户也是一样,好让人进来。 不过她今夜倒是没有像在承安寺那晚一样守着烛火前等他来,她做好这些后,就吹灯上床睡觉了。 她拥被而眠,喟叹一声。 离恨殿的大床,久违了。 *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极轻的响动声,秋棠还没睡熟,心知是秦执风来了,也没太在意。 跟以往一样,不多时床上的被子被掀开,她身后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身体。 秦执风习惯性地揽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 真实的感觉,让秋棠又清醒了几分,在半梦半醒间,她嘟囔道:“你来了?” “嗯,我来了。” “怎么回回过来都要搂着我?”她问。 秦执风说:“搂着你睡心里踏实……你不喜欢?” “没有不喜欢。” 秋棠好像也习惯有他了。 “只是有一点勒。”她将自己的感受说明白,“你别这么大气力抱着,我又不会跑。” “那我松松,松松就不勒了。”秦执风放开她些。 外面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朦朦胧胧的。 在秋棠快要睡着时,秦执风贴着她道:“从你这里回去还有一些琐事等着我处理,便耽搁到现在才过来。” 她接话道:“我知道你忙,没关系的,门窗都给你留了。” 看呐,她是如此善解人意。 秋棠自己都要感动了,秦执风却问,“你不问我去处理什么事了吗?” 呃…… 话好多,都不像他了。 他往常都是直接扑上来,问她能不能亲的。 难不成是新的招式? 秋棠不懂,想再看看。 她十分配合地问:“那你去处理什么事了?” 她合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秦执风说着话,等他再叫她棠棠时,总觉得对方情绪不对,好像有话要讲。 下一秒便听他自责道:“棠棠……对不起,我今天不该把你交给何惊安的。” 听到何惊安的名字,秋棠陡然睁开眼,脑子完全清醒。 秦执风突然提起他,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在回离恨殿路上发生的事,他已经知道。 “你都知晓了?”秋棠回头问他。 秦执风嗯了声,剑眉微蹙,“他对你不敬,你怎么不告诉我?” 他倒不是怪她,而是想着没有第一时间处理了何惊安,可惜罢了。 秦执风叹息,“你一个人忍住,我心里更不是滋味儿。” 秋棠把自己缩成一个鹌鹑,秦执风摩挲着她的腰,安慰似的道:“你放心,再也不会看到他了。” 秋棠意外道:“你把他杀了?” 秦执风冷笑,“杀了他,未免也太便宜他了。” 何惊安此人年纪不大,胆子倒不小,心思都动到他的人身上来了,又怎能让他死得那么痛快。 秦执风怕吓到她,简明扼要道:“地牢深处关着,我让人卸了他的四肢,能活多久就要看他的命了。” 真实的情况,远不止如此简单。 何惊安四肢没了不说,他用药刺激养在其体内的蛊虫,导致蛊虫反噬,从他的脏腑、血肉开始啃咬,直至断气。 他过来这边时,已经只剩下半条命了,算算时辰,也不知能不能活到明早天亮。 秦执风不以为意,何惊安此人留着迟早是个祸害,趁早解决,以绝后患。 见怀里的女孩没说话,秦执风道:“棠棠觉得我残忍?” “没有。”秋棠摇头。 秦执风以为在她嘴硬,不过也懒得说,女孩家就是心善,不喜欢打打杀杀的也正常。 带血腥的话不想再继续,他将问题绕回来,“现在愿意告诉我,你先前为何不告诉我吗?” 秦执风耐心十足,今日她能一声不吭地瞒着他,焉知以后不会如此? 他不喜欢。 但也没想用强硬地态度让她开口,“我不逼你,睡觉吧,等你愿意开口再告诉我。” 秋棠吃软不吃硬,她鼻头一酸,翻身勾住他的脖子。 嗡嗡地说:“怕你生气。” “生气什么?”秦执风问。 “气我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 “又不是你自愿的,我还没昏头到那种地步。”秦执风看了她一眼,“说到生气,你瞒着我,就不怕我生气了?” 秋棠沉默了会儿,接着道:“也不单单是因为这个,你还要留着何惊安养蛊呢,我不想让你为难。” 秋棠为他着想道:“西域蛊虫是世间罕见之物,你若是能得到它,自是极好的。” “既然何惊安能适应体内的蛊虫,说明已经成功一半了,假以时日……” 秦执风却不这样认为,他轻轻捏了捏秋棠腰上的软肉,打断她道:“傻丫头,西域蛊虫珍贵没错,但远不及你。你这么想,倒看轻我了。” “没有,”秋棠借着月色,在他唇边亲了亲,“我没看轻你,真的……” 秦执风用手挡住她,“说正事,你想别用这些小机灵蒙混过去。” 秋棠不听,在他手心亲了下。 秦执风手掌缩了缩,秋棠得逞似的拨开他的手,寻到他的薄唇一下一下地啄着,含糊不清道:“你是来睡觉的……还是来教训我的?” “怎么又扯上教训了?”秦执风无奈道,“我现在都舍不得跟你说重话。” “不是教训是什么?你都不许我亲你了。”秋棠停下来,歪着头问。 迷蒙的月色下,秦执风伸手点点她的额头,“纠正你这个小丫头的错误观念。” 他再一次强调,“以后遇上事儿,你只管告诉我,无论大小,你别管我是不是麻烦,我是你男人,我不罩着你,谁罩着你?” 秋棠被他直白、霸道且真诚的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捂住额头道:“谁、谁说你是我男人了?” 话虽如此,她心里头热乎乎的。 她好像又多了一个靠山,感觉还不错。 “棠棠还不想承认我的身份?” 秦执风低低笑了声,“我身上哪处没处地方你没见过?你对我摸也摸了,亲也亲了。” “棠棠,你不能这样无情。”他低头在她唇瓣上咬了咬,如此道。 缠在她腰上的手臂开始缓缓而动,精准地拿捏她每一处敏感的地方。 夜晚很漫长,而他们才刚刚开始。 意乱情迷间,秋棠推开秦执风,在他不解的眼神中,翻身坐在他胯间。 她俯身在他耳边轻轻道:“不许动……” “你想怎么做?”秦执风望着她问。 秋棠勾勾唇,将人压在身下,吐气如兰:“谁让你总撩拨我的,今夜你送上门来,被你欺负这么多回了,也该我了。” 秦执风眼神晦暗不明的盯着她,“棠棠……” 秋棠笑了下,低头用舌尖舔了舔他的耳垂,狡黠道:“要开始了,别忘了咱们的约定,你可千万得忍住哦。” 秦执风呼吸一滞,他的棠棠好像比他想象中更会。 不能吃到最后的约定,最折磨人。 凉凉的青丝落在他的脖颈间,随着她的动作,往他的胸膛里钻,无声地勾着他。 这种事情,好像占据主导的一方,永远更淡定。 秋棠喜欢这种感觉。 听到秦执风逐渐粗重的呼吸声,她趴在他微微敞开的胸膛上,指尖贴住他的人鱼线轻轻滑动,故意道:“我好坏呀,是不是?” 她说着自己打了个寒战。 就这么一个举动,秋棠明显感觉身下的人颤了颤,但她没收手。 真恶劣。 秋棠想。 秦执风沙哑道:“是好坏,但我喜欢。” 脸面这种东西,在床上他素来不需要。 “他”用力抵在秋棠身上,以至于她每动一下,秦执风都要深吸一口气。 他眼眸中情潮幽暗、难耐,问:“什么时候能亲你?” 他突然觉得时间是如此漫长,就像她的十五岁迟迟没有到来一样。 “不然你亲亲我吧。”秦执风说,“棠棠我难受……” 秋棠见玩得差不多了,也不再吊着他。 她的鼻尖冒着薄汗,身上热乎乎的,衣间传来湿意。 她睁着一双水润润的眸子,桃花般红润的双唇重新覆上男人的嘴唇。 她还跨坐在他身上,姿势亲密。 当她再次吻住秦执风时,他放在身侧的手臂抱着她坐起来,一瞬间,两人掉了个个。 秦执风轻轻把秋棠放在床上,他低头,两人呼吸相缠。 他扯下她一截衣裳,用唇齿衔住她的肩头。 “该我了,……这回不用你动手。” “不用手用什么?” 秋棠声音绵绵的,刚说完,就听他道:“用她们。” 什么? 秋棠还不知他指的是什么,不一会儿衣裙被撩起,他倾身过来。 秋棠呼吸有点儿急了,“你——” “放心,我们在这里解决,不进去。” 可是已经很近了。 秋棠下意识收拢双腿,层层叠叠的布料摆缠在上面,分不清是秦执风的还是自己的。 男性的气息在邀请她一起沉沦,她人有些发软,双手攥着秦执风的衣服。 他亲亲她的脸颊,追问道:“可以吗?” 秋棠松了手,自暴自弃道:“我今夜又没能斗过你。” 秦执风笑笑,晓得她同意了,缓缓而动,口中道:“怎么在这种事情上跟我较量?” “你别管,女性的尊严。我比较注重脸面。”秋棠说。 亏她刚刚那般卖力,一换他来,全打水漂了。 秦执风盯着她,稳得一批,“那我下次装得很难受些,求你宠爱我。” 秋棠嘴角抽了下,“别说这些虎狼之词,到头来还不是我被你吃摸干净……” 她真相了。 秋棠说着忽然瞪大了眼,后知后觉道:“诶不是,你刚才装的?!” 艹! “亏我还以为自己厉害了,合着都是假的。”身上的反应传来,秋棠抽了口气,“白折腾了。” “也不算,你确实勾得我难受,让我迫不及待接下来的事。” 比如现在。 秋棠叹了叹,身上烫得厉害,“要、要你是女孩家多好,我们当姐妹,关系……呼,更纯粹。” 秦执风在她腰上亲了亲,抬眼看向她,“说什么疯话?” 秋棠喘着气,红着眼小声道:“感慨罢了。” 秦执风被他那一句姐妹搞得有点情绪,“看来还不够,你还有心思瞎想。” 秋棠胡乱抓了一把,攀上他赤裸的胳膊,告诫道:“你悠着点。” …… 次日清晨,秦执风比秋棠先醒,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还没亮透,屋子里暗暗的,估摸着是 他亲了口怀里的人,“我先走了,你再睡会儿。” 秋棠嗯了声。 秦执风轻轻掀开被子起床,穿戴整齐后,他回头看了她一眼,临走前俯身在她耳畔道: “棠棠,今晚照旧可好?” . 第244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96) 照旧什么? 是照旧过来,还是照旧和她做这等事? 秦执风比较贪心,他都要。 “棠棠可听见了?”他问床上的人。 “唔,听见了……”秋棠模模糊糊地应了声。 想到现在已经天亮了,她我睁开惺忪的眼,用嘶哑的嗓音对秦执风道:“你赶紧走吧,别让香雪看见了,我怕她会被吓死。” 说完,又闭上眼睡去了。 见她答应,秦执风这才满意。 至于香雪,“被她看见也没什么大碍,明年等你的生辰一过,我便迎你过门。” 秋棠闭着眼睛“嗯”了声,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秦执风又叮嘱道:“我听你刚才说话,喉咙好像不太舒服,让香雪给你熬些润喉膏,少吃辛辣的食物。” 床上的人没吱声。 秦执风又等了一会儿,只听均匀的呼吸声传来,被褥有规律地起伏着,显然已经睡着了。 秦执风不禁摇头叹了下,没再打搅秋棠,他道:“你好好睡。” 至于润喉膏,还是他来吩咐人弄吧。 他伸手掖好被角,俯身在秋棠的脸颊上落了一个轻柔的吻,随后离开了房间。 半个时辰后。 等秋棠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人了,迷迷瞪瞪的睡意消散,疯了一个晚上,终于有点不对劲了。 双腿内侧是火辣辣地疼,而她的四肢像被碾压过一样,酸痛得很。 秋棠皱了皱眉。 昨天晚上还好,没想到睡了一觉疼得要命,还酸。 不过回想起来,他们确实折腾得有点过了,自己现在反应这么大,估计皮都蹭破了。 很好,让秦执风弄出工伤来了。 秋棠掀开被子从床上爬起来,正撩起衣摆准备查看,伺候她起床的香雪敲门进来,她只好不动声色地把衣服盖回去。 香雪将端来的热水放下,转身关上房门,问道:“二姑娘,今早熬了粥,厨房还有小芋圆重点是想吃甜口的还是咸口的?” “甜的吧。”秋棠随口道。 “哎,成。” 那边,香雪刚将门关好,回头见她红光满面的样子,不禁道: “属下瞧着二姑娘昨晚睡得不错,今早气色好极了 ” 她又补了一句:“比昨日好。” 气色好,可能是昨晚…… 秋棠脸一热,抬手摸了摸脸颊,含糊道:“还成吧。” 香雪听到她说话时嗓子有些哑,便关切地问:“二姑娘莫不是着凉了?” 现在天气渐冷,的确容易着凉,昨夜有些环节的确“衣不蔽体”…… 秋棠咳了声,及时终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摆摆手道:“没事,只是一早起来没喝水,嗓子有点干罢了。”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对香雪道:“这里我自己来就行,你去找找治疗外伤的药,拿过来给我。” 她身上青青紫紫,不太方便让香雪伺候。 至于伤药,盛素禾常年练刀,再加上时不时会出任务,也会有受伤的情况,因此离恨殿里各种内外伤药不少,找是极好找的。 香雪听她突然开口要,便问:“二姑娘受伤了?” 秋棠早想好的说辞,“没受伤。只是昨晚睡觉有虫子咬我,挠破皮了,这会儿有些疼。” 香雪挠挠头,有些不解。 “天冷了,怎么还有虫子呢。” 秋棠干笑道:“可能是太长时间没睡的缘故。” 香雪怀疑倒是不怀疑了,她将罪责往自己身上揽,丝毫不提其他。 她咚地一声跪地,道:“是属下失职,没及时查看,才害得姑娘如此。” 秋棠见此,头都大了。 怎么办,已经开始后悔撒这个谎了。 她忙将人扶起,试图说清楚。 “没什么大碍,今日把被褥搬出去晒一晒就好了,你也不必自责。” 好话说尽,秋棠原以为就这样结束了,没想到香雪愣是跪地不起,义正词严道:“请二姑娘责罚!” 秋棠:“……” 显然这种温柔大度的说辞,对老实人香雪不管用。 秋棠叹了一口气。 为了尽快结束话题,她索性绷着脸道:“行了,有闲工夫在这请罪,还不如赶紧起身把伤药找过来,我也少受点罪。” 香雪这才有动静。 “是!属下这就去找。” “……” 看着快速消失在房中的人,秋棠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秋棠拿到伤药后,由于“挠伤”的位置不雅,也不好当着香雪的面抹,于是随便找个由头把她支出去了。 香雪虽不如万谷机灵,但神经还没有大条到那种地步。稍微想想,就知道她腿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以香雪是这种认死理的性子,到时候解释起来更难。 就不自找麻烦了。 等香雪将门带上,秋棠才褪了裤子开始上药。 跟她料想的没错,的确破了点皮。 腿上红肿一大片,有些地方青青紫紫的,在白皙的肌肤间格外触目惊心。 一碰就疼。 怎么变成这样的,她可太清楚了。 就算她能占主导,最后也还是秦执风“辛苦耕耘”,然后她在某些方面遭罪。 她看开了,今夜说什么也不跟他继续了。 * 当天晚上,秦执风过来,秋棠便将此事毫无隐瞒地告诉了他。 光是听她描述,秦执风那两道好看的眉毛便深深拧着。 她都说用过药,他非要看一眼才放心,“很快的棠棠,我就看看。” 秋棠抓着裤腰带,说什么也不肯。 “你身上哪块肉我没见过?就看一眼上面的伤,不防事。”秦执风如此说着。 秋棠哼了声,“你翻来覆去就会用这几句话呛我。” “我只是实话实说,好像也算不得呛你。” 秋棠不接话。 多说无益,反正他打嘴仗是越来越厉害了。 两人僵持不下。 最终先妥协的人是秦执风,“那先不看。” 他说着,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盒,“嗓子好些了没?我听着你的声音还有些不自然,先把它吃了。” “什么东西?”秋棠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手里的东西。 “润喉膏。” 秦执风将盒子打开递给她,“瞌睡虫,看来我今早离开前说的话,你一半都没听进去。” 幸好没指望她。 秋棠接过盒子,里头装着几块跟软糖一样的东西。 她拿出一块来看看,白色的膏体方方正正的,拇指大小。 甜的,吃起来颇为水润,入口即化。有点像爆浆软糖,她还是第一次吃到。 “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秋棠看他一眼,好奇地问道。 “吩咐手底下的人做的。”他道,“怎么样?味道可还行?” 他说话时,表面一本正经,可目光却一眼不错地盯着她。 平静的面容下,好像有点儿紧张。 秋棠像是发现了什么,弯起眉眼,“哦,手下做的。” 她笑着,故意打趣道:“既然是手下做的,你这么紧张兮兮的问好不好吃干嘛?” 秦执风微微怔了怔,一下就被她问住了。 秋棠笑意不减,“莫不是——” 她语调一转,把后面的话说完,“这个手下就是你自己?” 她像是笃定了自己的猜测,抬抬下巴道:“没错吧?是不是跟我说的一般无二,嗯?” 说话间,她的尾音像带了钩子,眼中满是揶揄。 秦执风见一眼被她看穿,右手虚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你既猜到了,又何须问我。” 秋棠:“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呗。” 其实也知道为什么,他大概是头一回做东西,有点儿不自信,所以才谎称是手下做的。 秋棠一坐在圆桌旁,一手托腮望着他,叹息道:“说到底,我还是舍不得你把功劳留给手下。” “你该这样才对。” “如何?”秦执风不懂她的意思。 秋棠开始煞有介事的表演,深情地望着秦执风,道: “棠棠,我一个连厨房都没进过的人,但却甘愿为做润喉膏,你都不知道我在厨房分清楚那些配料有多难,此生再也没有第二个女人会让我做到这份上了。” 说到最后有点油腻,秋棠险些把自己给说笑了。 秦执风:“……”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他到底喜欢上一个什么玩意儿? 前面很好理解,无非是让他借此机会在她面前卖个好,但后面是什么鬼东西? 秦执风头一次这么注重自己的脸面,觉得秋棠刚才嘴里那些话,无论如何他也说不出来。 “夸张了,我还没到五谷不分的地步,过程也没你描述的那么艰难。”他如实的陈述道。 秋棠挑了一下眉,左使大人有自己的想法。 言归正传,她点评道:“还不错。甜而不腻,秦左使的手艺比我想象中的要优秀。” 夸完了,该教育的还是要教育。 “执风哥哥,”秋棠道,“说句心里话,如果我是你,就该利用此次机会来我这里刷一波好感,让我深深为你感动。” 秦执风跟她的想法不同,认为也没什么好说的。 想起她刚才那番传神的表演,他道:“此等小事,不足为道。我若成心想让你感动,自可以通过其他门路。” 其他门路。 秋棠笑笑,“你怎么总是学不会把握机会呢。两个人相处,又让对方感受到了爱意,是不分大事小事,还是其他事的。” “你呢,先前当好人,冒着危险把我和姐姐送出去。今天又默不作声地下厨……” 这两件事有大有小,但本质上都是为了她。 秋棠顿了顿,她说:“在你眼中,它们可能的确不足为道,但在我看来不是这样。” 秦执风有些讶然,看了她许久才问:“那是怎么样的?” 秋棠歪了歪头,“你愿意为我做出改变,用不一样的处事方法、尝试接触不同的领域,对我说话态度良好,在我心里,不知从何时起你不再是那个冷傲又讨厌的秦左使。” 秦执风神色若有所思。 秋棠知道他听进去了,便再接再厉道: “看,正是因为这些你自认为不重要,且要不要说出口的东西,我才试着接受你的。没想到吧?” 幸而都被她知晓了,才得以让两颗心慢慢靠近。 不然…… 她哼了下,鼓着腮帮子道:“我要是个木头木脑的,你可能现在都在独守空房。” 秦执风听到这儿,倒是都明白了,笑叹,“我确实错了。” “知道就好,可要及时改正啊。”秋棠道。 秦执风有他的好,对别人怎么样,秋棠管不着,至少对她是好的。 当然在床上弄伤她的事情不算,一码归一码。 这一篇揭过去后,秦执风对秋棠大腿上的伤仍有执意。 秋棠不乐意了,“你不是说不看了吗?怎么还出尔反尔。” 秦执风跟她讲明,“我说的是先不看,没说不看。” 秋棠:“这也行?” 老男人居然还跟她玩文字游戏?! “如何不行。”秦执风说,“时辰不早了,还睡不睡了?” “听话,到床上去。解下裤子给我看看,再给你抹点药,这样才能好得快。” 磨了半天,秋棠终究没敌过他,解开了衣袍。 在裤子褪下去的那一刻,秋棠小死了一回,面子里子都丢光了。 “别害羞。”秦执风宽慰道。 他们平时情到深处都是黑灯瞎火的,即便彼此坦诚相见,也不过是一个朦朦胧胧的影子。 如今屋里的烛火亮堂极了。 秋棠神色复杂。 秦执风轻轻拍了拍她的腿,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她虎躯一震。 他面不改色道:“打开给我瞧瞧,你这样我看不到。” 秋棠咬了下唇,十分难为情地问,“你有内力,即便没有烛火,也能看清夜色里的东西,要不咱们把蜡烛给熄了,你再上药?” 秦执风道:“是能看见,就是不能看清。” “真的假的?”秋棠不相信。 “骗你作甚。” 秋棠小声道:“骗我干什么,你心知肚明。” 秦执风只当没听见,他说:“很快的,给你上药不过几息之内的工夫,你要是再这么拖拖拉拉,反倒耽误时间。” 秋棠也累了,偃旗息鼓道:“罢了。” 他说得也对。 速战速决吧。 秋棠想开后,无所谓了。 秦执风看见她腿上那些青青紫紫的斑块,有些骇人。 女孩子家皮肉嫩,他没轻没重的,难免会留下痕迹,心中万分自责: “棠棠是我不好,下回不这样了。” “修养几天就好了。” 秋棠说完,趁机道:“这两天你让我歇歇。” 歇什么,不言而喻。 . 第245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97) “嗯。”秦执风答应下来。 随后对她道:“明天你便随万谷离开,回小院。” 明天? 这么快? 秋棠瞥了他一眼,如闲聊般问出口,“是不是我不‘受伤’,你就不让我走了?” “还是会送你走。”秦执风一五一十道,“我今晚过来,正是想跟你说这件事。” 秋棠哦了声,没往下接话。 秦执风见她兴致不高,笑了笑,解释道: “水浮宫那些琐事我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先前藏在背后给我使绊子的那些小人我也大概知道了有谁,只等最后将他们一举拿下。” 宫主之位,他也早已将其视为囊中之物。只要扫清了这些障碍,指日可待。 秦执风说:“接下来就会越来越乱,还是早点送你回去为好,我心里也踏实些。”不然他做什么,都要记挂着她。 秋棠也明白秦执风的意思。 确实,跟他一比,她的确挺废物的。 她听秦执风前半句话的意思,后面还有更大的阵仗,留在这里,说不定会拖他的后腿。 秋棠思索片刻,支起身子问,“你要动手了?怎么做,跟他们打架吗?” “对。” 秦执风笑笑,“不打不行。” 聂无凌在他手上没错,借助阵法和药物暂且将人控制住了,可是他又能压制得了多久呢? 他对秋棠道:“已经走到如今这般局面,要是不打,我得不到整个水浮宫,也不能让那些人心服口服。 “到时候让聂无凌逃出来,纷争四起,以后必然没安生日子了。” “再惨一点,你下半辈子说不定要跟我亡命天涯。所以,还是尽快解决为好。”秦执风如此说道。 或许是有秋棠在身边的缘故,他迫切地想安定下来。 虽说这个安定不至于归隐山林那种程度,最起码过的不是现在这样打打杀杀的日子。 骑虎难下的道理他如何不懂? 就像方才他跟秋棠说的那样,他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不得不打。 局面只有他自己能破。 他往最坏的处境设想,拼命逼自己做到最好,力求做到万无一失…… 秦执风收回思绪,“棠棠放心,不会有事的。” 既是对秋棠讲的,也是对他自己讲的。 言罢,他在秋棠的腿上吻了吻。 原本一个很自然的举动,倒把秋棠吓到了,她呼吸一滞,险些把脚丫子蹬到他脸上。 突如其来的柔软触感,再加上位置的特殊性,让她心尖发麻,出声道:“我们不是在说正事吗?你做什么?!” 秦执风眼疾手快,一手握住她的脚踝,如实道:“亲你。” 看她反应有些大,秦执风便多说了几句,以图让让她的脑袋瓜转过来。 “说正事跟亲你,两者不矛盾,而且就亲一口也不耽误时间。” 秋棠:“……” 大哥你也不看看亲的是什么地方? 说得倒是轻巧。 具体的她不好开口,只道:“你说了今晚让我休息的。” “自然。” 秋棠梗着脖子道:“那你抹药就抹药,别搞这些七七八八的,否则我说什么也不让你抹了。” 脚脖子还被秦执风抓着,她整条腿微屈,修长纤细,白嫩的肚皮在衣裳下半遮半掩…… 从他的角度看,她这个姿势不仅一览无余,还带点欲拒还迎的味道。 秦执风眼神暗了暗,倒是没忘记刚才说的话,答应得也快。 “好,不亲。” 说话间,他垂眸扫了秋棠身下一眼,被她抓个正着。 秋棠:“……” 四目相对,一个坦坦荡荡带着侵略,一个则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秦执风更加觉得自己昨夜过分了,以至于今晚要过得跟苦行僧一样,开不了荤。 “还看!”秋棠咬咬唇,硬着头皮迎上他的目光,“还抹不抹药了?不抹的话我穿裤子了,冷死了。” 尴尬只在一瞬间,秋棠想跟秦执风这样没脸没皮的人在一起待久了,她的脸皮也厚了。 反正今晚主打一个看得见吃不着,他顶多动动嘴,现在连嘴也不能动了,看就看吧,就算他的眼神一头猛兽想吃了她,到最后也不可能有实质性的行动。 “不看了,上药。”秦执风收回视线,跟她道。 秋棠得了他的口头保证,才继续刚刚的话题,“你准备什么时候跟他们开战?” “左不过这几日。”秦执风边说,边将装药的瓷罐打开,拿药匙挑出一点药膏抹在指腹上。 口中的话没停,他道:“等我练完乾元天经前三式,就差不多可以了。有了它傍身,到时候也能多几分胜算。” 秋棠听到这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前三式吗?” 好像很多的样子。 她眨了眨眼,问道:“那岂不是还要好久?” 练功这种东西最需要时间,更何况他还是修炼新的功法。可眼下的局势,不一定经得起耗。 秦执风懂她的担忧,便跟她解释道:“跟棠棠想的不一样,才不会修炼到第三式,不会很久的。” “我体内有坤元地经相辅相成,它和乾元天经本就同出一支,在内力以及气息上有共通之处,所以我修习乾元天经并非难事。” 他想了想,琢磨着时间,继而道:“我这两日加紧练习,再过三四天就能练到第三式。” 见秦执风有把握,秋棠也没问了。 这时,冰凉的触感从她的腿侧漫开,她下意识颤了颤。 “疼?”秦执风抬头问她。 秋棠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帐幔,摇摇头,“不是。” 说不清楚什么感觉,但绝对不是疼。 药膏是凉的,秦执风的动作很轻,像羽毛拂过,有点痒。 秋棠没给他形容,只问:“涂好了吗?” “还没。” 她听到回答,想看看到底是怎么个涂法,一低头便见秦执风俯身在她腿间。 从她这个方向,刚好能看到他的俊逸的容颜,往日那张不近人情的脸上神色极其认真。 而他手上的动作没停,正一丝不苟地给她涂抹着。 有问题吗? 没问题。 就是两人的姿势…… 秋棠忍不住催促道:“随便抹两下就行,我今天已经上过药了,不用那么细致。” 这姿势,他们以前从未尝试过。 秋棠盯着秦执风看了几眼,心口怦怦地跳。 她担心秦执风受到启发,以后变着法的“折腾”她,于是一个劲儿地催他快些结束。 偏偏秦执风不为所动,按自己的节奏来,但毕竟秋棠开口了,他嘴上应承道:“快好了,别着急。” 随着药膏涂抹的范围变大,刚刚那种无法言喻的感觉慢慢扩散,秋棠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她欲哭无泪道:“那你快点。” “嗯。” 秦执风倒没骗她,片刻后,秋棠终于等到他说:“好了。” 秋棠听到后,如释重负,立马将衣服穿好。 等她穿戴整齐后,也不扭捏了,又是一条好汉。 见秦执风收好装伤药的小瓷罐,秋棠朝某个方向努努嘴,对他道:“铜盆里有水,你把手洗洗。” 秦执风朝她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走过去把手洗干净,背对着她道:“此番你回小院,不知何时能见……” 他原本想感慨一下,哪知秋棠倒是反应快,正好抓住这个机会旧事重提。 她说:“那你给我写信吧,按上回说的,百字起步,上不封顶。” “自然是可以。”秦执风点头道,他应下来的事不会反悔。 “只不过,到时候跟他们打起来,水浮宫各处肯定会再次提高戒备,每日与你传信也不安全,之后改成三日一次可好?” 万一到时候有人把信鸽截住,也是麻烦。 秋棠点头,“没问题。” 都交代妥当了,两人吹灯歇息。 这晚,秦执风搂着秋棠睡了一夜,安生极了,没跟她做那些耳红心跳的事。 次日清早,秋棠随万谷离开。 和之前那次离开水浮宫的时候一样,万谷带她走的是暗道。 一回生两回熟,此番比上一次的速度更快,还没到正午,两人就已经到地方了。 万谷将人交到盛素禾手里后便起身告辞,偌大的院子里,很快又只剩下她们姐妹二人。 姐妹重聚,却不是秋棠想象里的温情画面。 盛素禾见秋棠平安回来,心里自是欣喜,不知想到什么,她还没说一句话,转而面色变得严肃。 秋棠见其不对叫了一声姐姐后,由于一时摸不清楚情况,不敢再开口。 “现在知道怕了?”盛素禾冷声教训她道,“棠棠,你太过任性了。” “ 你费尽心思才从水浮宫出彩,有多危险,你难道还要姐姐一一跟你说明?只身一人,就敢不知天高地厚的跑下山去。” 盛素禾越说越觉得后怕,她道:“这回是碰见秦执风,你平安无事地回来了,倘若明遇见他,碰见的是其他人,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姐姐……” 盛素禾吐出一口浊气,“你从小野惯了,这些年来我时常不能待在你身边,总觉得自己对不住你,故而什么事都宠着你。” “可此番你为了一个男人,留下一封信骗我说去赶集,说下山就下山。” 盛素禾的怒火还没平息下去,她道: “棠棠,你不是小孩子了。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能不能考虑一下你自己,考虑一下你姐姐我?” 秋棠知道站在盛素禾的角度,是她做得不对,但没有办法,她身为任务者,不可能在主角有危险的时候不出手相助。 虽说遇到秦执风在意料之外,她对他除了有任务的羁绊,还有男女之间的感情。既然在九阗岭遇见他,她不可能若无其事的回来。 但这些事,她不能明明白白告诉盛素禾,最终只好承认下来。 “抱歉姐姐,是棠棠不好。”秋棠眼眶微红,“但我喜欢他,就像姐姐不能失去我一样,我也不想失去他。” 盛素禾听到后,惊讶于她对秦执风的感情已经上升到这种地步。 她想秋棠此生,约莫是认定秦执风了,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 沉默了许久,最终只道:“你喜欢他,我从来没有反对过。” “既已清楚对他的情意,那么棠棠你自是可以放肆大胆地去喜欢、去爱,姐姐只希望你在这份感情里不要迷失了自己。” 会迷失自己吗? 秋棠在心里这样问。 …… 眼见已然入冬,天气一日凉过一日,山中冷意更盛,秋棠也换上了袄裙,整日缩在屋子里烤火。 如非必要,她绝对不会出门。 在房中等了许久,只见天边一只白色的信鸽飞来,越来越近,它煽动几下翅膀,稳稳地落在窗台上。 秋棠看见它腿上的东西,弯弯唇。 轻车熟路地取下绑在它腿间的小竹筒,把信展开了,仔细看了看纸面的内容。 字迹飘逸有力,是秦执风写来的。 她和秦执风确定关系没几天就分开,有的是聊不完的话题,刚回小院那几天,他如约一日一封信,风雨无阻。 书信的内容时长时短,后来局势紧张,他怕被人截住,顺势找到秋棠,信鸽换了一只又一只,内容也变短了。 但这些对秋棠来说也没什么,只要有消息传过来,让她知道他的近况就好。 这一次秦执风写的内容稍微长了些,大意是跟她讲,快要结束了,想她之类的。 阅毕,秋棠笑了笑。 “还是他的信管用。” 盛素禾身上的伤恢复得七七八八了,见秋棠如此,心知那边没什么大碍,她道: “咱们姐妹俩成天住在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对,也没见过你笑上一回。” “姐姐又拿我寻开心了。” 秋棠应着她,照旧收到放在案牍上的小匣子里,像这样的纸条里面已经有七八张了。 “我笑不是因为别的,”秋棠说,“执风哥哥在信中说最近几次接连取胜,打得他们节节败退,是个好势头,应该能赶在年关前处理好一切。” 盛素禾听后,脸上露出笑意来。 兴许是爱屋及乌的原因,她听到这个好消息,心中的石头也跟着落了地。 年关前回来是好事。 “如今已是腊月底,年关将至,没几天了。”盛素禾看向妹妹,笑道,“那你便再等上几日。” 秋棠浅笑着点点头。 枯燥的生活好像一下子有了盼头。 . 第246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98) 秋棠给鸽子喂了点食,然后才将它放进鸽笼里。 由于秦执风最近信鸽换得比较勤,飞过来的鸽子有点多,短短几天鸽笼变得拥挤起来,时不时地发出咕咕的声音。 秋棠也不嫌吵闹,她提笔给秦执风回了一封,说等着和他一起守岁,让他照顾好自己之类的。 秦执风一向报喜不报忧,每次跟她报告战况就是一句话:暂无险情,不日取胜。 刀枪剑戟都是货真价实的玩意儿,具体状况如何,秦执风从来不跟她说这些。 以至于,他有没有受伤,她从来不知道。 她也难免在这些方面多交代了些。 …… 秋棠掰着手指头,一日一日过着。闲来无事,为了打发时间,秋棠将整个院子的窗花都给剪了。然后又踩着凳子,跟盛素禾逐一贴好。 小院在她们一番装扮之后,倒是有几分喜气洋洋的模样了。 与此同时,远在几十里开外的水浮宫,却满是肃杀之气。 秦执风刚处理完几个不服气的长老,就见万谷急匆匆跑过来,看见他之后,便停住脚站在原地行礼道:“大人,那位醒了。” “终于醒了。”相比于万谷的慌乱,秦执风倒是淡定许多,“走吧,随我去见见他。” 他口中的人指的是聂无凌,秦之风前些日子,将他控制在手中后,便一直在给他灌药,让人保持在沉睡的状态。 聂无凌本身功力高强,靠药物控制不了多久,只有杀了他才能永绝后患。 秦执风在此前之所以没杀了他,一来是有些事情没问明白,二来聂无凌如今沦为阶下囚,他要是不清楚自己的处境就死了,反倒是便宜他了。 如今,乾元天经前三式秦执风已然练成,对付一个聂无凌绰绰有余…… 他问跟在身后的万谷,“从何惊安体内出来的蛊虫还有几只是活的?” 万谷:“还有五只。” 秦执风点点头,他道:“全部给我拿来。” “是!” 秦执风随万谷走过几条小径,越往里走,洒扫的下人就越少。 很快到地方了,在一处房间前停下。 门窗紧闭,外面设了五行阵法,除了他和万谷没人知道里面有什么。 秦执风推开紧闭的房门,稍向里走了几步,便看见了被铁链捆绑得牢牢的聂无凌。 往日高高在上的姿态全然不见,七八根铁链缠住他的四肢,另一端则绕在房中的几根柱子上,狼狈不堪,唯有一双眼睛泛着狠厉的光芒。 秦执风发出一声喟叹,“宫主,属下还是第一次在这样的情景下和你见面。” “秦执风?” 聂无凌听见响动抬头望过去,等看清楚来人后,眼中的杀意更甚,“果然是你这个狼子野心的东西在算计我!” 说着,欲冲向秦执风,可惜铁链能束缚住他的动作,压根走不了几步。 聂无凌用力拽了拽身上的铁链,他身上的药效还没完全褪去,以他现在的实力是挣脱不掉的。 铁链叮叮当当地晃动几下后,又落回原位。 秦执风冷眼看着他做这些徒劳无功的挣扎,不轻不重地回话道:“宫主说错了,我的狼子野心全都是被你逼出来的。” 在其位谋其职,他兢兢业业地做好他左使该做的事,从来没有想过动一些不正当的心思,更别提觊觎宫主之位了。 即便如此,也挡不住聂无凌要除掉他。 多年来在聂无凌身旁鞍前马后,都变得极具有讽刺意味。 说到算计,他又怎么比得过聂无凌呢? 秦执风笑笑,声音有些嘲弄,“被算计的滋味不好受吧?不过属下跟宫主相比,差的火候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聂无凌道:“我劝你迷途知返,我还能网开一面。否则待我恢复自由之身,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你。” 秦执风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起来,“迷途知返……” “还请宫主稍安勿躁。” 他说:“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被我算计了,今日过后,你就解脱了。” “你想杀我?”聂无凌微眯起眼看着他,很快就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不是想,而是要。”秦执风纠正他的说辞。 怕聂无凌血脏了他的佩剑,他取出藏在腰封内的柳叶刀,在手中把玩着,“一三四院里几个长老偷偷帮着你做了不少‘好事’吧?” 这个“好事”,可就多了去了。 秦执风想了想,“他们除了帮着你陷害我,是不是还和武林中某些所谓的正派人士勾结在一起,狼狈为奸呢?” 这也是他假扮成聂无凌之后才发现的。武林中最忌讳的就是正邪两派中,某些门派明面上不和,背地里却勾搭在一起,坏了江湖规矩。 聂无凌听到后,并不理会他。 秦执风见此,他笑笑,继续着自己的话,“也不怪他们如此,上行下效,宫主你自己不也跟归山派那些人牵扯不清?” 聂无凌看了他一眼。 秦执风继而道:“什么原因我就不多说了,你心知肚明。” 两人的脸皮在那日大殿之上就已经撕破了,秦执风现在想知道的,只不过是聂无凌和哪些名门正派有勾结。 毕竟过不了多久,水浮宫就要落在自己手里,常言道一朝天子一朝臣,他虽然不可以与帝王相比,但身居高位者,对下属统管的手段相差无几。 忠心于聂无凌的人,他自然留不得。明处的人很好判断,就是那些藏在背地里使坏的,秦执风总觉得他还没将他们全部挖出来。 而且那些江湖中和聂无凌有关联的门派,也对他存在着威胁。他必须要了解清楚,若日后真出了事,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聂无凌自然不会告诉他,秦执风也没想着能从他嘴里撬出多少话来。 只不过看着他现在这个模样,秦执风隐隐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他勾起嘴,“你苦心孤诣经营水浮宫多年,为了稳住你的宫主之位,你不惜步步为营,将我和盛素禾铲除……” 秦执风手上的柳叶刀闪烁着寒光,“怎料事与愿违,倒是把整个水浮宫都折在我手里了。” “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聂无凌闭了闭眼,脸上的神情难看极了。 他双手握成拳,等再睁开眼时,狠狠道:“何须在这里阴阳怪气,你若是有本事就把我松开,咱们正儿八经地打一场。” 秦执风笑笑,薄刃贴着指腹,“你已经没资格跟我说这些话了。” 他用柳叶刀在聂无凌的手腕上割开一道口子,“万谷。” “是。” 当聂无凌看见那几只蛊虫后,顿时横眉倒竖,“你!你怎么敢!” 他剧烈地挣扎起来,却被万谷摁住手臂,动弹不得。 秦执风有点旁观,“又有何不敢?你当初可没少涉及害我。” 话毕,那几只小虫子便争先恐后地从他的伤口钻进去。 …… 小院。 日转星移,眼见年关已至,快到和秦执风约定的日子了。 秋棠也变得期待起来。 等到大年三十这一天,她早早起床将菜备好。 小院就她和盛素禾,就算加上秦执风他们,也没几个人,因此备菜还是容易的。 盛素禾的功力和身体都恢复了,野味现逮,吃肉也简单,只是想吃新鲜蔬菜就比较难了。 大冬天的,山林间枯木杂草,白雪皑皑。除了红薯芋头这些好储存过冬的,带绿叶子的菜压根没有。 找不到也没办法,只好以肉食为主。 秋棠兴冲冲地将一切准备妥当后,却始终没等到秦执风的人影儿。 桌上摆着满满一桌的菜,盛素禾安慰道:“可能有事耽搁,我们再等等,你别急。” 秋棠拿起筷子,故作轻松道:“姐姐动筷吧,我们不等了,再等下去菜都要凉了。到时候他们来了,我重新烧几道菜就是。” 话虽如此,秋棠吃起来却味同嚼蜡,心中惴惴不安。 人能不能过来,她不知道。 为了不让盛素禾担心的,她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饭后她实在忍不住,便从鸽笼里捉出一只鸽子,写了张纸条绑在它腿上,放飞它 。 冬天天暗得快,当夜幕席卷整个大地,那漆黑的天空一又开始飘起细小的雪花,悄无声息的落在地面。 秋棠站在窗前等了又等,鸽子和人始终没瞧见。 最终她吹了灯,将自己裹进被中。 刚躺下不久,房中传来动静,有人从身后拥住她,“新岁安康,棠棠。” 秋棠鼻尖酸了酸了,扑进他怀里,“怎么现在才来?” 秦执风揉揉她的发顶,“山中积雪过多,路不好走,所以晚了些。” 秋棠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他身上那股冰雪的气息,被她吸进肺腑,又凉又冷。 “开春我们便准备成婚的事宜,我跟你姐姐已经商量好了,她也同意。” 秋棠听到后,抬起头问他,“你什么时候跟我姐姐商量好的?” “刚刚。”秦执风说。 “我知道你都听她的,这件事我早就想好了,在告诉你之前先去问过她。” 他说到这儿,低头蹭了蹭怀里的人,“你呢?棠棠。” 她四月份的生辰,显然秦执风算得好好的,要是还不开始准备,时间就有点赶了。 秋棠自然没有异议,“改天我们再和姐姐商量,又准备哪些东西。” 秦执风却道:“不必麻烦,水浮宫有一套嫁娶的礼单,东西都差不多,在上面稍微增加一些即可。” 秋棠点点头,“那这事不用烦了,时间也很充裕。” 女孩子家出挑得快,接近成年,少女的青涩感渐渐退去,多了几份不经意的妩媚。 长发披肩,没有多余的修饰,所以让人目不转睛。 秦执风自进了屋子,一双眼睛便再也没有离开过她 秋棠见此,“你看我做什么?” 又问,“饿不饿?厨房里还有吃的,不然——” 秦执风亲亲她的唇,大手落在颈后,我指的支付,在她下颌角连着耳垂的地方慢慢挲磨。 “不饿,比起吃饭,我更想——” 话没说完,秋棠勾住他的脖子,“今夜许你放肆一回。” 衣裳半褪,瞧见他胸口处鲜红的伤痕后秋棠抬手摸了摸,皱眉道:“这就是你说的‘暂无险情’。” 秦执风低头看了一眼,风轻云淡道:“不深,就是看着太吓人,对方的剑劈过来跟挠痒痒似的。” 秋棠听到他无所谓的语气,瞪了他一眼。 “你回回都这样,老是瞒着我。但凡有一丁点不好的事,全都被你吞进了肚子里。” “是不是等到只剩一口气,你才会觉得严重?” 她有些生气,觉得他不拿他自己当回事,想着想着,眼眶微微泛红。 “别哭。”秦执风瞧见后,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他说:“你要是不开心,那接着打我吧。” “我打你做什么?你皮糙肉厚,我打你倒真成了挠痒痒。” 秦执风笑了声,凑过去吻吻她的脸颊,舌尖卷走上面的泪珠,认错道:“我错了,以后再也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了。” “你还敢有以后!”秋棠瞪了他一眼。 “没以后了。”秦执风很是上道。 他摸索着衣衫下那具玲珑有致的身体,直到秋棠娇喘吁吁,方罢手。 两人许久没这么亲密过,但彼此的身体早已熟悉,很快便进入了状态。 这场久旱逢甘霖般的爱意,将两人都浇了个通透。 秋棠来头一下一下地吻着他身上的伤痕,用舌尖扫了扫。 湿漉且温热。 秦执风立马绷得像一张弓,蓄势待发。 他虚虚拢住身下的人,鬓角冒出薄汗,低头埋在她的颈间,伴随着粗重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地吻着。 秋棠柔弱无骨地攀上他,勾着他精瘦用力的腰,微仰起头,迎合着他的动作。 忽然,箍着她的手臂松了松,一手撑在床畔,暂停了与她的纠缠。 “怎么了?”秋棠用那双水润润的眸子盯着他,问道。 “无媒无聘……当真如此,岂不是委屈你了。” 秋棠扬了扬眉,“你先前怎么没这个觉悟?如今我同意了,你倒是记起来了。” 秦执风拉过一旁的被子,盖住她裸露在外的肌肤,“不一样,先前再怎么乱来,始终没真正要了你。今夜确实不同。” 两个人都动情了。 秋棠思索片刻,她裹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我们同床共枕这般久,虽尚无嫁娶,可也跟真夫妻没什么差别。” “不过你既然提出来了,那便等到成婚后吧。” 反正她能憋得住,且不伤身。 . 第247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99) 跟秋棠的比较,秦执风倒是有些可怜了。 毕竟他只要一跟她有亲密接触,那种本能的欲望就在他的身体里叫嚣着。 此时此刻,他喉咙滚动,理智和欲望相互拉锯着,表现得隐忍又克制。 秦执风拉住秋棠的小手,将她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又微微低头亲了下她的额头。 低声道:“再等等,我给你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好。” 秋棠听到自己这样说。 * 翌日清早,室外白茫茫一片。 盛素禾寻找了秦执风一圈,都没看见他人影,稍加思索,径直往秋棠房间的方向而去。 昨夜他带着风雪,匆匆过来跟她说那些话,说想等秋棠一过完十五岁生辰就迎娶她过门。 我朝律法,女子十五岁后方可出嫁。 秋棠既然认定了他,她这个当姐姐的,也没什么好说的,便同意了。 只是秦执风昨夜来去匆匆,她有些话忘了跟他说,以免夜长梦多,所以一大早找了过来。 见秦执风从秋棠房里出来,皱了皱眉。 他果然在此处。 盛素禾知道他们俩好不容易相见,正是你侬我侬的时候,倒也没说什么。 而秦执风见此处遇到她,知道是奔着自己来的,便问:“有事寻我?” 盛素禾点头,怕吵醒秋棠,她看了一眼秦执风,对他道:“棠棠还没醒,别在门口说,跟我来。” 秦执风颔首。 两人稍微走开几步,盛素禾在一道垂花门前停下,回转身直奔主题道: “昨夜忘了问你了,娶了棠棠,你应该让他当正夫人还是侧夫人,可还会有其他人?” 聂无凌虽然人不怎么样,但也算是个痴情种子,他夫人早年间因病过世后,一直没娶过其他人。 夫人在世时,也只有她一位正妻,等提前死后,不说再娶,就连伺候的妾室都没有。 盛素禾想,虽说秦执风也看着不像是花心的人,可谁又知道呢。自家妹妹在自己眼中当然是最好的。 但跳出来说句实话,他能对秋棠产生兴趣,越是身处高位,身边越是不乏这些莺莺燕燕。 比她漂亮有才情的姑娘多了去了,焉知他以后不会移情别恋? “棠棠喜欢你,因此你们的嫁娶之事我不会拦着。”盛素禾道,“说句不好听的,我只有她这一个妹妹,她若要嫁你,我自然得看你能给他一个什么位置。” 秦执风微微一笑,“自然是正室之位。” 他跟盛素禾道:“我可以向你保证,除了棠棠,我的身边再也不会有其他女子。现在是如此,往后十年、二十年,乃至百年亦是如此,若有违誓,愿自刎谢罪。” 他话语铿锵,神色正经,不像是有假的模样。 盛素禾松了一口气,差最后一步,她抬起手道:“击掌为誓。” “好。” 秦执风依言。 三击掌后,盛素禾道:“如今已经击掌为誓,皇天后土均可作见证。”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房门吱呀一声,传来一道软糯的女声,“你们一大清早站在那里聊什么呀?” 秋棠眼神迷蒙地站在房门口,显然还没睡醒。 盛素禾收起脸上一本正经的神色,望向秋棠时目光中多了几分柔意。 担心她向着秦执风,知道前因后果后会跑过来帮他说话,反正现在也谈妥了,也无需多此一举,便启唇回应道: “没聊什么,只是说一些成婚要准备的东西,你要是没睡醒,回房接着睡去。” 秋棠哦了一声,拢紧身上的棉袍斗篷。 她看了秦执风一眼,目光带着询问,有些不太相信她姐姐的话。虽然刚才他们说的内容她没有听清,但感觉挺严肃的。 秦执风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或许是在一起待久了,彼此有了默契,一看便知道她的意思。 他也不傻,听到盛素禾刚才回答秋棠的那些话来看,大概是不想让她知道。 便点头道:“嗯,我和你姐姐在商量。” 明了又补了一句,“回去睡吧。” 秋棠倒也没再怀疑,打了个哈欠,转身把房门关上了。 等躺回床上才后知后觉,越想我觉得有点不对头,“聘礼那些秦执风昨天晚上不是说都安排好了吗?还有什么好商量?” 秦执风说是说在礼单上再增加一些,不过就她姐姐对一些玉器珠宝的认识程度,还不如秦执风本人呢。 离恨殿里光秃秃的,秋棠在那里住了一个多月,就没见过贵重的物品。让盛素禾商量,未必能说出几件罕见的宝物来。 系统听见后,插嘴道:【宿主你换一个角度嘛,说不定她挑的不是珠宝,而宝刀宝剑这些呢?在兵器上,盛素禾肯定是个行家。】 它道:【宿主不能老想着珠宝、玉器这种聘礼。再说了,成婚多大的事,在现代也很繁琐,更何况是古代。】 【虽然你们两边人口简单,也不用花心思宴请宾客,但吉利日子得挑、凤冠霞帔得准备不是?别想的太简单。】 没偷听人家讲话的系统煞有介事地给秋棠分析了一波。 两人都不知道事情的真相,秋棠听它这样一说,心下有些认同,好像确实还有很多事要准备。 “有道理。”她点头道。 而且盛素禾就她一个妹妹,上心也正常。 秋棠想罢,一头扎回被窝里,开始睡回笼觉。 …… 秦执风才登上宫主之位,用武力夺下来的位置,不服气的人被他清理得七七八八,再也没有质疑的声音了。 仅仅一个月的时间,就换了天地。 等年关过去,盛素禾回到了水浮宫,继续当她的右使。 宫主之位的更迭好像对她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因着秋棠的关系,她的待遇甚至比聂无凌时期更好了。 秦执风而今大权在握,局势又安稳祥和,无意遮掩自己与秋棠的关系,索性他便当着众人的面承认将迎娶秋棠为妻。 上下一片哗然,同时也开始有条不紊的准备着宫主大婚。 秋棠也迎来了,来到这个世界以来最安稳的一段时光。随心所欲极了,只要她愿意,在水浮宫里横着走也不是不行。 日子过得很快,眼见屋外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秦执风定的黄道吉日,便是秋棠十五岁生辰这天,他是一天也不用多等了。 也许是他最近这段时间情绪比较稳定,洗白的数值从50%噌噌噌涨到了70%。 就当秋棠以为局势会一片大好,胜利就在眼前时,它却卡在70%不动了,等到新婚之夜过去,也才上涨了1%。 系统给她分析了一波,以为是她对他的关爱不够,于是秋棠便趁着新婚那段时间,整天和他腻歪在一起,结果仍然是71%。 果然数据这种东西,越盯它长得越慢。 但秋棠也暗自松了口气,隐隐有些欣喜。 不同于以往的世界,会在这里待一辈子,按照新前系统给她的规定来看,等到秦执风洗白的数值涨到90%,她也就可以离开了。 眼下这样的情况,它增长到90%的速度越慢,也就意味着她能继续待在秦执风身边。 不是她在划水,她有在很用心地做任务,是数据自己涨得慢。就算主系统来查,也挑不出错出来。 秋棠胖子压下那颗激动的心,决定等等,这一等便等来了她怀孕的消息。 秦执风对她愈发在意,捧在手心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就连夜间睡觉都时时刻刻关注着她,数值也从71%涨到80%。 秋棠从系统那里得到这个消息时,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了。 “只差10%了,是不是等孩子生出来,我就可以走了?”她口中这样问着。 系统挠挠头,不敢打包票,【按照这样的情况来推测,应该差不多吧。】 秋棠听到后,脸色白了几分。 她张张口,抬手抚向自己平坦的肚皮,久久不言。 此时正值夏日,屋外的太阳大极了,而她却手脚冰凉。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寝殿的,宽敞的寝殿中安静极了,秦执风不在他这些天忙着让手下去搜罗孩子的衣物、还有小木马、拨浪鼓这些东西。 明明还没显怀,他就开着手准备了,一直到晚上才回来。 秦执风一进来,便看见床上那道人影。 秋棠背对着他躺着,他以为她睡着了,便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直到秋棠冷不丁地来了一句,“舍得回来了。” 秦执风这才知道她人还醒着,笑了下,“盯着他们整理来着,晚了点。” 她转头看向他,“你当真这么喜欢这个孩子,胜过喜欢我?” “你们两者不是这么比的。” “那是怎样的?”她从床上坐起来,一眼不错地望着他。 她穿着软烟罗,薄薄的料子下,腰肢若隐若现。 海棠色的寝衣衬得她肤如凝脂,身姿秾纤得衷。她的五官现在长开了,有股子艳丽的美。 “孩子是孩子,你是你,若是硬要分出个高低……”秦执风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我自然是更在意你。” 秋棠抓住他的手,侧着脸在他的手心上蹭了蹭,“若是有一天……罢了,睡觉吧。” 她话还没说完,自己放弃了,松开他的手,又躺了回去。 秦执风知道孕妇多疑,便也没多想,安慰道:“别想这是七零八碎的事,等孩子出世就好了。” 秋棠的眼睫毛颤了一下,并没有接话。 夏夜蝉鸣阵阵,她心中藏着事,躺在床上沉默不语。 秦执风知道她畏热,房里整日放这冰,比一般的地方凉快多了,但见她仍是一副怏怏不乐的模样,担心自己热着她了,便主动往旁边挪了挪。 哪知他刚有动作,秋棠便拉住他的袖子,轻轻抱住他,“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你会怎么办?” 秦执风愣了一瞬,随后无奈道:“说什么傻话,我怎么会让你不见了呢?” “我是说如果。”秋棠将头埋在他的胸口,声音嗡嗡的,“你和我说说吧。” 秦执风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不由道:“你今日是怎么了?是看到了什么,还是有谁跟你说了什么吗?怎么总问这些不着边际的话。” 她摇摇头,“没有,只是突然想到了,我睡不着就想问一问你。” 她轻哼了一声,“男人果然善变,有了孩子便忘了妻子,你如今另一个问题都不用回答了吗?” 秦执风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你就算是不用激将法,我也会回答你的。只不过这些问题让你不开心了,我想看看,到底是谁在你身边乱嚼舌根。” 秋棠抱着他,轻声道:“没人……” 秦执风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有没有信她口中的话,转而回答她刚才的问题,“棠棠若是不见了,我自然得去找你。” “若是找不到,你又该如何?” “水浮宫这么多人,有不少是善于追踪的,我把他们全都派出去。” “要是一直找不见呢?”她固执的问。 “那就一直找,找到我找不动,化成一堆白骨为止。” 秋棠怕他一语成谶,有些心慌,抱着他的手紧了紧。 秦执风觉得她今日过于反常,皱了皱眉,跟她稍微拉开点距离,“棠棠。” 他伸手抬了抬她的下巴,让她看向自己,“你老实告诉我,到底是谁跟你说这些有的没的?” 她望着他的眉眼,喉咙有些堵得慌,缓声道: “我今日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再也见不到你和姐姐了,害怕得很……” 她停顿了会儿,缓缓吸了一口气,接着道:“即便醒来还心有余悸,所以才会问这些奇怪的话。” 他把秋棠搂进怀里,“梦都是反着来的,你在我身边好好的,不会见不到我的。” 秋棠应了声,仰头亲了亲他的下巴,随后又贴上他的嘴唇,轻轻地吻着。 顾虑到秋棠怀孕了,秦执风这夜格外温柔。 大汗淋漓之后,他抱起秋棠洗浴完,方入睡。 次日。 秦执风还是把接受过秋棠的人都审问了一遍,确定他们没有可疑之处,才放心。 秋棠眼见自己的肚子一日一日大起来,她是常想,这个孩子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但转而又觉得自己过于自私,为了一己私欲,冒出这样的想法,实在可耻。 随着月份渐大,她感觉到自己腹中的生命每一日都在发生变化。到底母子连心,秋棠由最开始的排斥变为接受,往日的焦虑也被慢慢抚平。 她想,倘若结局无法改变,不如好好珍惜剩下的几个月,也省得折磨自己。 秋棠担心的是秦执风和盛素禾,等到那一天来临,便是永别了。 . 第248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100) 秦执风现在接替了聂无凌的位置,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接替了他在书中的角色。 不过他们俩毕竟有不同的性格和行为作风,不能完全等同起来。 就比如在当邪教头领这一块,秦执风就有相当清晰的定位,先前那些和聂无凌暧昧不清名门正派,通通划清界线。 自己的生活幸福美满了,也没心思去折腾别人。 是以,自从他成婚以来,不但甚少去找江湖中其他门派的麻烦,就连待在他手底下干活的那些下属,日子都好过不少。 这一点万谷感受颇深。 因此秋棠愁眉不展那几日,秦执风虽然对她面上不显,但是一面对他们这些当手下的,整张脸都阴沉沉的。 万谷那颗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生怕秦执风心情不佳,把一肚子邪火撒到他们身上。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他们这群下属,好不容易习惯过惯了松快日子,突然又变回之前兢兢业业,提心吊胆的时候,任谁心里都会有落差,有些不太适应。 幸好这样的情况没持续多久,夫妻俩又回到之前和和美美的模样了。 而人只有依托问题才能成长。 秋棠想通了,而经过这一件事后,秦执风格外宠她,什么都由着她。 陪她在水浮宫闲逛也好,去赏花也罢,哪怕是离愁殿等着他处理的琐事堆积成山,也要先把她哄开心来。 只不过这样比较累的,是秦执风他自己。 晚上等秋棠睡着之后,他再起来做自己手头上的事,每日都这么过着,几乎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秋棠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秦执风是身强体壮没错,可到底是血肉之躯,经不住这么熬。 因此她得知之后心疼不已,劝他不用时刻守着自己,秦执风却不听。 对她解释道:“自你怀有身孕以来,我就忙着为孩子出世做准备,早出晚归的确没怎么陪你,是我一时疏忽,才害得你胡思乱想,做那些梦。” 他显然把错误都归结在他自己身上了,“棠棠,是我不对。” 他看着秋棠,“至于那些公事,你不用担心,我能安排好。” 还能怎么安排? 挑灯夜战吗? 虽然她的私心是想秦执风能寸步不离地待在自己身边,但她不能这么做。 秋棠听他说出那些话来,知道硬劝是劝不动了,只好跟他道:“熬夜老得快。” 她说:“执风哥哥你的年纪本来就比我大,倘若还不注意一些,到时候等孩子出世,稍微懂事点了,他都能看出我们差辈分。” 她知道秦执风最在意的就是两人之间的年龄差,此前还为这个发生过争吵,她也许久不曾提起过这个话题,没想到会在这里用上。 果然,秦执风听完后面露动摇之色。 秋棠抓住机会,伸手勾住他的手指,微笑道: “我不会再做那些梦了,你也不用时时刻刻守着我。大丈夫志在四方,又怎么能被一个女人绊住了手脚。” “棠棠,”秦执风将她抱住,在她的乌发上轻轻落了一个吻,“你远在我的志向之上。” 秋棠微怔,心口跳动着。 我心中自有鸿鹄之志,但始终不及你。 她将头靠在他的胸膛上,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拿他没办法。 最终两人各退一步。 秦执风白天正常处理公务,晚上老老实实跟秋棠待在一起。 而秋棠在白天也会时不时到离恨殿转悠,一方面是监督他好好干活,另一方面也是保证自己能在秦执风的眼皮底下。 秋棠原也以为平安顺遂的日子一直会延续到她把孩子生下来的那一天,不承想,很快就出事了。 她和秦执风在水浮宫过得和和美美,主线剧情还在不断发展。 百里景行和木清月感情更上一层楼,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在百里景行一次出任务时,意外得知百里家当年发生的事,家族的陈年恩怨,更重要的是百里举行跟秦执风二人的兄弟关系浮出水面。 江湖上震惊不已。 秦执风听到这个消息皱了皱眉,认为这是无稽之谈,也没放在心上。 不过秋棠却有些紧张,她看过剧情大纲,太知道在原书里这件事情别闹出来导致了怎样的结果。 因此时刻关注着水浮宫里的风向,还不忘让香雪暗中探听。 许是秦执风成了宫主的缘故,倒是没有敢把舌根嚼到他面前来。在背后偷偷议论的的确有,但为数不多。 后面让秦执风知道了,他索性在大殿之上当着众人的面,将那几个在背后议论的下属当场斩杀。 水浮宫里算是清静了,没人再敢多说一句。 秋棠还不忘让系统查了一下百里景行里边的情况,她怀着孕为这些事操碎了心。 好在,那边的情况也没有原书中那么糟糕。 因着百里景行现在还不是武林盟主,一没有树敌,二没有人眼红他的身份,这件事的确在江湖中掀起了波澜,可也没有人想用这个来对付他。 秋棠松了一口气。 总而言之,有惊无险。 接下来便是安心待产了。 秦执风一如既往地把她当珍宝一样伺候着,直至孩子出世,这情况也没改变。 孩子足月降生,由于秋棠本身体质偏瘦,生的时候遭了点罪。 就当她疼得死去活来,系统告诉她数值有波动,涨了多少她没听清。 秋棠正要细问,恰好那一瞬,腹痛感加剧,只好暂时放下。 产婆拼命让她用力。 盛素禾则焦急地唤着她的名字。 不多时,婴儿哇哇的哭声在房间里响起,孩子生出来了。 黏糊糊的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流到枕头上。 秋棠眼眶中蓄起泪,偏头望向门口的位置,她知道秦执风就在门外。 一墙之隔,秋棠却觉得好遥远。 像是心有灵犀般,那扇门开了。 在她模糊的视线中,那道熟悉的身影急匆匆向她跑来,墨发长袍,身姿修长。 越来越近,快触碰到了。 可产后的虚弱感到底没让她撑住,在那片朦胧的视线里,她闭上眼睛昏睡过去。 …… 秋棠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她坐在秋千架上,晃啊晃、晃啊晃,无忧无虑地。 小姑娘有一个疼爱她的姐姐,从小到大就数她最调皮捣蛋。 再后来,她遇到了一个男人,虽然这个男人在一开始有点让人讨厌,共同经历过一些事情后,他们还是相爱了。 成婚、生子,他们就像普通夫妻那样过了一辈子,直到青丝变成白发,牙齿掉光。 他们相互依偎在一起,儿孙绕膝,共享天伦。 她见过人生最幸福美满的场景,也不过如此。 * 秋棠睁开眼,入目的是秦执风那张熟悉的侧脸,她心头颤了颤。 男人的侧脸依旧冷冽,凌厉分明线条感十足,高挺的鼻子和薄而有型的嘴唇,有着贵气和疏离的感觉,浓密纤长的睫毛垂下来,细看之下多几分温柔之色。 屋外的晨光将房中照得亮亮,秋棠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生怕这是一个梦。 直到秦执风翻身,熟练地将她捞进怀里,他砰砰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都在告诉她,这是真的。 刹那间,所有的感觉都变得鲜活,身下的坠痛感也在告诉着她,自己刚刚生完孩子。 她以为再次睁开眼看到的就是新世界,还好,她还在这里。 秋棠将头埋进秦执风怀里,贪婪的嗅着他身上的气息,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的体温。 这种近乎贪恋的姿态,在两人相处下来,很少在她身上看见。 秋棠心中有疑惑,在脑中问系统,“怎么回事?数值不是涨上去了吗?我为什么还在这里?” 系统老实告诉她道:【涨是涨了,可惜幅度不高,涨了2%,后来又降回去了。】 “降了?”秋棠有些疑惑,“怎么会这样呢?难不成是因为我昏迷了?” 【或许吧。】系统感慨道,【幸好宿主你没事,不然秦执风肯定要将水浮宫上下搞得鸡犬不宁。】 “他做什么了?” 【宿主你昏过去后,秦执风立马让人把水浮宫大夫都叫来了,还说了一堆狠话,总之就是他们要是救不了你,就得死。】 秦执风也是头一次经历这些事,看见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害怕极了,好像在她眼里看到了悲伤和不舍,他的心更乱了。 转头便吩咐万谷把水浮宫里,所有的大夫都叫过来,能在这里当大夫的都是数一数二的高人。 当场秦执风就发话了,要是秋棠有三长两短,他们一个都别想活。 幸好诊断出来是体力不足导致的昏迷,这才放心…… 秋棠听完之后,心中微微悸动, 又开始变得担心,“那我现在平安无事,是不是那个数值又会涨回去?逃不了要离开的命运……” 系统答道:【不一定。】 系统看着她,【宿主在开始任务之前,有一句话说对了,秦执风这样的人除非失忆,回炉重造,否则压根就洗不白。 他的所有改变仅仅是基于你的影响,而且大多数也只映射到你的身上。】 【对于其他人,他还是一样的冷漠无情。】系统说,【这也是我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以及数据分析得出来的。】 【洗白的数值尽管升到了85%,但也有极大的可能性是涨不到90%的。】 秋棠认真听完,“既然涨不到指定的数值,那也就是说我的任务没有完成?” 【理论上可以这么讲,不过秦执风这人本就属于bug 一样的存在,数值涨不到90%,但宿主你还是可以引导他向善向美。】 系统说到这里,嘿嘿一笑道:【这个引导,自然可以是一辈子的事情。】 已经算是明示了,秋棠的眼神不由亮了几分。 又听它道:【我向主系统那边说明过了,宿主你也不是完全没有功劳,这个世界的任务积分扣100就行。】 原本是200的积分,苏皖死了两次,造到了500,现在扣100,也就是说她还能拿到400积分。 积分有了,她有也不必离开。 总的来说,不亏。 秋棠弯弯唇,抬头吻了吻秦执风的嘴角。 “执风哥哥,我们能在一起一辈子了。” 秦执风睫毛动不动,很快从睡梦中醒来, 发现她已经醒了,语气带着惊喜,“棠棠你醒了?” “嗯,执风哥哥我醒了。” 秋棠问起孩子的事,秦执风道:“是个女孩儿,香雪带着她在偏殿休息。” “你生完后体力不支就晕了过去,到现在也没见过她一面,小小一团,长得特别乖。” 秦执风说起女儿,语气温柔极了。 秋棠想,他这辈子大概是个女儿奴。 她又问:“我昏睡了多久?” 秦执风道:“有一天一夜了。” 秦执风察觉到秋棠异于寻常的举动,他轻轻问了声,“又做噩梦了?” 秋棠摇头,“是美梦。” 她柔声道:“梦见了我和你白首相依,儿孙满堂。” 秦执风搂紧她,笑了笑,“是个好预兆。” 两人相拥着躺了会儿,秋棠从床上起身之后,就去了偏殿看孩子。 香雪看见她之后,立马行礼喊了一声夫人。 秋棠抬抬手示意她不必多礼,问:“孩子呢?” “夫人,小小姐在这边。” 还是乖乖躺在摇篮里,果然如秦执风说的那样,粉白粉白的一团。 当秋棠走近时,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不哭也不闹。 那张肉嘟嘟的小脸,随着小娃娃张口闭口的动作一动一动地,可爱极了。 秋棠的心一下子就化了,弯下腰伸手小心翼翼地将她抱了起来。 秦执风在一旁看见后,头一次觉得,秋棠还可以这么温柔。 虽然现在对他也不算凶,但很少暴露出如此柔软的一面。 秦执风看了眼天色,斜斜的光影从窗外照进来,太阳已经从地平线升上去一段时间了。 他道:“棠棠,各院的长老还在等着我去商量招收新弟子的事宜,我就先走了。” 回答他的只有安静的空气,和香雪不敢看过来的目光。 秋棠就那样抱着孩子在房中踱步,也不理他了,秦执风心头顿时一阵酸涩,他自然也是疼爱女儿的,但没想到这个女儿会过来跟他争宠。 他叹了口气,似乎不得到秋棠的回应不罢休,又走到她面前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秋棠看向他,“你去吧。” 瞥见他欲言又止的眼神,秋棠抱着孩子凑过去亲了他一口,“我等你回来。” 秦执风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香雪站在旁边抿抿唇,强忍住笑意。 有谁能知道? 他们威武霸气的宫主大人,私底下居然会要夫人亲亲,才肯去大殿议事。 香雪想,不过也好,他们这样恩爱,右使大人也可以放心了。 …… . 第249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101) 时光如白驹过隙,对于秋棠和秦执风来说,孩子出生后,日子比以前过得更充实了。 光在教育他们闺女阿音这件事上,夫妻俩就费了不少心思。 似乎是父母的天性,总希望孩子能多学一点。 秋棠想得比较长远,总觉得下一代要有自力更生的能力。她算是体会到当初盛素禾对自己的良苦用心了。 秦执风虽然位高权重,又有整个水浮宫,但毕竟他们俩不能陪着阿音一辈子,她会有自己的人生,学识跟武功永远是最好的护身符。 因此秋棠便安排阿音上午读书习字,希望她能知书达理,有个千金小姐的样子。 下午则让她去第五院跟着李长老练剑,以求她今后能自保。 但有时候,儿女的行径总和父母期望不符。 他们家阿音刚生出来的时候的确乖,可惜养着养着,味道就变了。 没想到,没成为大家闺秀,倒成了个小土匪,年纪不大,脑瓜子里净装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秋棠起初担心阿音是个傻白甜,今后长大容易被人骗,不承想是个白皮芝麻馅儿的汤圆,那些陪她玩耍的下属,只有被她耍得团团转的份儿。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这句话放在她身上说得一点都没错。 就是因为阿音太调皮,以至于秋棠身上慈母的光辉渐渐褪去,越来越怀疑她到底是不是自己亲生的。 女儿在搞事情这一方面,比当年的自己有过之无不及,也不知道是更像谁一点? 秦执风倒是觉得她过于严厉,时常站在阿音这一边帮着劝她。 秋棠索性把阿音丢给他带两天,省得他在一旁说风凉话。 事实证明,她这个法子不错。 秦执风逐渐见识到,他女儿到底有多能折腾了。 此时,离愁殿。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正伏在案牍上各自忙碌着,秦执风好不容易把小丫头哄住,没多久一道稚嫩的声音出来。 “爹爹,我不想写字。” 阿音坐在圈椅上,晃着小短腿,苦着张脸看向在一旁翻阅文书的秦执风,企图他能让自己偷个懒。 秦执风偏头看了看,雪白的宣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没什么美感,但也可以理解,孩子毕竟还小。 他收回视线,淡定地翻着手里的东西,对女儿刚才的恳求不为所动。 见此,阿音又道:“我昨日练剑累着了,手疼。” 秦执风抛出一句话,“跟你娘说去。” 小丫头听后摇摇头,“娘不会同意的,如果真跟她讲了,她说不定还会骂我。” 阿音显然知道自己在秋棠那里讨不到好处,便一个劲儿地缠着秦执风,她伸出一根手指头,“爹爹,就这一回。” 打包票道:“下一次我一定好好写字,绝对不用你们多说一句话。” 秦执风虽然宠她,但也知道这事儿不能随便答应。他先前护着她,没少挨秋棠的白眼,导致现在还对他有意见。 秦执风对女儿素来容易心软,要是他这三页大字差得不多,他也能帮她糊弄过去。 但这一半都没完成,说一千道一万,就算他是她亲爹,这事儿也难办。毕竟秋棠眼睛不瞎,本来就惹着她不悦了,要是还放水…… 秦执风不敢想象到时候她的脸色会有多难看。 他试图教育女儿,正色道:“阿音,你娘让你每日写三页大字,你这才写了几个就说手疼不想写了?” 秦执风看了她一眼,平心静气地揭穿她道:“你这分明是想偷懒。爹去说,你娘会连着我们两个一起骂。” 说他这样惯着阿音,只会耽误她云云。 “不会的。” 阿音放下手中的毛笔,从圈椅上跳下来,“爹爹你跟娘说点好听的,对她撒撒娇,她什么都听你的。” 秦执风听到撒娇那个字眼,俊眉皱起,“你这又是从哪里想出来的鬼点子?我向你娘撒娇,像话吗?” 答案肯定是否定的,他唬着脸劝她歇了这份心思。 偏偏阿音也铁了心不想写,今日天气正好她想去放风筝。 于是天真地接嘴道:“怎么不像话了?爹爹你又不是没做过,我可看见了。” 不知为何,听到她这样讲,秦执风总觉得不妙,便问:“你看见什么了?” 阿音歪着脑袋想了想,“爹爹想跟娘亲嘴的时候,可会给她说好听的了。什么‘我都想你了’、‘棠棠好不好’之类的话。” 她知道秦执风一向宠她,便可怜兮兮道:“求你了爹爹,在娘面前帮我说句好话吧。” 秦执风眉心突突的。 那哪算是撒娇,分明是夫妻间的情趣。 阿音鬼灵精怪的,他跟秋棠在她面前也十分注意,不知道让她偷偷听了多少去?孩子大了,还是早些让她搬出去为好。 他身为父亲,从女儿口中听到这些话,面子难免有些挂不住,但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教训她。 想到近年来秋棠在教育阿音这方面是越来越暴躁,他捏了捏眉心,不禁感慨道:“果然,你在你娘手里没一顿打是白挨的。” 这几日下来,秦执风总算是体会到了秋棠的不容易。 故而这次无论阿音怎么说好话,他都没开口同意。 阿音见说不动,长长叹了一口气,垂头丧气的坐回原位,老老实实的拿起笔,将剩下的字写完。 半个时辰过去。 这时,门口吱呀一声,秋棠拎着茶点一进来便看到这幅父女和谐的场景。 她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茶点,拿起阿音写完的那三页大字,还是比较满意,于是随口对秦执风道: “看来阿音比较听你的话,以后她的课业就由你负责吧。” 此言一出,秦执风顿时觉得头有点大。 阿音也小脸一夸,她就要失去爹爹对她的爱了。 她算是明白了,她爹虽然疼她,可一旦认真起来,也绝对不会轻易松口,比她娘更难搞。 当天,阿音变得十苦恼,连放风筝都觉得不好玩了。 …… 秦执风由于要看女儿的缘故,比平时要忙上两倍不止,晚上回寝殿休息的时辰也变晚了。 即便如此,他在房事上,依旧精力十足、生龙活虎,要的也比先前更勤。 秋棠都想问问他是怎么保持的。 今夜也是一样,回来一见她,二话不说将人拦腰抱起往床边走。 然后轻车熟路地将头埋在她身上,一寸一寸地亲吻着,直至呼吸变得急促。 秋棠想到了一件事,好像自从他让阿音从偏殿住出去后,就越来越明目张胆地弄她了。 “你……” 秋棠刚发出一个声音,秦执风便抱起她,吻了吻她近乎完全裸露在外的脊背。 温热的唇落在她的肌肤上,滚烫又暧昧。 秦执风的大手摸到她肚兜上的绳结,扯了扯,想把这最后一点遮掩的衣裳给解开。 秋棠刚想说她自己来,却被他抢先一步。 这一扯,半天没进展。 秋棠暗暗叹息。 果然是这个局面。 秦执风微蹙着眉问:“这东西怎么老是解不开?” “是你的手法有问题,跟我系的结没关系。” 他老是会将绳结抽成死结,然后独自奋战老半天,依旧无果之后,再把肚兜给撕了。 不是一两回了,秋棠实在想不通,明明一个很简单的绳结,怎么在他手中就变得这么复杂呢? 他大概是跟它犯冲。 秋棠扭头告诫秦执风道:“用手解开,不许撕。” “我换新肚兜的速度,都比不上你撕的速度。” 秦执风听到这句话,默默放下攥紧的布料,老老实实地解着。 等到半刻钟后,总算抽开了,他道:“以后别系这么复杂的,耽误时间。” 说的不是绳结的原因。 秋棠正想反驳,下一秒便被他堵住了嘴,压在身下。 男人一路攻城略地。 欲望慢慢夺走了她头脑中的理智,本能地想贴近秦执风。 她就像大海中的一叶扁舟,随着汹涌的浪花沉沉浮浮,直到天明方歇…… 因着秦执风这段时间辛勤耕耘,秋棠很快便怀上了二胎,秦执风的心越发安定下来。 他本就无意在江湖上折腾,但防不住有人故意甩锅给他们,便写了封信给已经成为武林盟主的百里景行,并且附上身份令牌,让万谷送过去。 秋棠有了身孕后,阿音也变了不少。 看着她的肚子渐渐变大,阿音乖了许多。 秋棠觉得奇怪,以她对女儿的了解,她绝不可能突然转性。 一问才知道是秦执风跟她说了某些话的原因。 阿音认真道:“爹爹告诉我,我要是不乖,惹娘生气了,生出来的弟弟妹妹会变丑。” 秋棠心想,秦执风到时会抓住时机,给自己省事儿。 显然,阿音不愿意看到那样的情况,这些天安分了许多。但她还是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因此整个人变得小心翼翼的。 秋棠见女儿如此,心里一阵柔软。 她笑笑,揉了揉阿音的小脑袋,“我们阿音现在这么听话,到时候弟弟妹妹一定会很漂亮的。” 听了秋棠的话,阿音的小眼睛亮了几分,“真的吗?” 秋棠微笑地点头,“真的,娘向你保证。” “所以你不用这么小心,也不要有心理压力,该玩的时候去玩儿。” 秋棠说:“当然了,该你写字练剑的时候,也不能惫懒。” 小姑娘心中的石头落地,高高兴兴地答应下来。 阿音是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孩子,虽然秋棠跟秦执风,在让她学东西这一方面会比较严厉,但大多数时候都很宠她。 她偶尔会听水浮宫的下属讨论她爹娘的感情有多好,小小的她并不懂这些。 但她知道她爹会很温柔地亲她娘的脸,喊“棠棠”的时候,他的声音是最好听的。 即便娘生气了,爹也会说不能耐心去哄,直到娘气消为止…… 某一日,阿音在水浮宫见到一个酷似她爹身影的人对另一名女子嘘寒问暖,她从来没有觉得这么生气过。 像是被背叛了。 对,背叛。 阿音双手叉腰,瞪着他们,小脸怒气冲冲的。 她道:“你们在干什么?!” 两人转头看过来,阿音才发现那人原来不是秦执风。 只不过他的长相倒是和她爹有几分相似,剑眉星目,五官精致。 那女子样貌也甚是清丽,梳着妇人的发髻,两人看着像夫妻。 阿音再三回忆,确定她在水浮宫里从来没有见过他们。 便直接问道:“你们是何人?来水浮宫作甚?” 而站在阿音眼前的两人,正是百里景行和木清月,现在的武林盟的盟主和夫人。 见阿音这盛气凌人的女娃娃,夫妻俩心知她身份不凡。 百里景行拱手微笑道:“在下百里景行,旁边这位是我的夫人。” “贵宫宫主不日前来信告知我,欲跟武林盟休战,在下特携夫人前来签订停战书。” 他收到秦执风书信和令牌的那一刻,何止是吃惊,简直要怀疑事情的真假了。 虽然江湖上一早传闻,他娶妻生子了,便有意远离江湖纷争,但收到他想要停战的信件,还是十分惊讶的。 百里景行存了私心,想见一见秦执风,便没假手于人,把停战书过来了。木清月不放心他独自一人前面,提议要跟他一起来。 百里景行说不过她,只好答应。 这些年来,他将百里家前前后后的事查得不行差不多了,已然肯定秦执风就是他同父同母的哥哥。 兄弟俩早年分散,儿时的记忆也变得模糊,他在江湖上听了不少秦执风的事。 大抵是有血缘关系的羁绊,百里景行听的那些话,不会单纯觉得秦执风厉害亦或是残忍,而是会想,他一路走来一定受了不少苦。 百里景行说:“就是这么回事,我们并非坏人。” 阿音歪着脑袋,听他文绉绉的讲了一大堆,哦了声,“也就是说,你们要跟宫主签一个不打架的东西?” 百里景行笑了笑,“可以这么理解。” 他问阿音:“小姑娘,可否请你告知在下,宫主眼下在何处?我们拿着令牌进来不久就迷路了。” 阿音思量之下,带他们去了离愁殿 。 正巧秋棠也在,碰面后,三人之间的氛围变得微妙。 . 第250章 大魔王的洗白之路(102) 阿音在一旁看着他们,意外地发现百里景行夫妻俩好像跟她娘认识。 只是三人还没说两句话,她爹就过来了。 阿音被秦执风打发到一边,但她并没走远,偷偷扒着门缝看他们。 只见四人在一起客客气气地说了一堆她听不懂的东西,什么武林啊,门派啊,江湖祥和之类的话。 举杯碰盏,似乎谈妥了,只见百里景行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在桌上摊开,推到她爹面前。 然后她爹在上面写了几个字,还拿出了印章。 见他们快要出来了,阿音不敢再看,临走前听见百里景莫名其妙地对她爹道:“父亲和母亲葬在百里家老宅后面。” 说完这句话,就带着他夫人离开。 阿音一直不懂,总觉得这个跟他爹长得很像的人,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直到小弟弟出生后,秦执风带领几十号人护送他们一家去了一个地方,她看见墓碑上的名字,恰巧复姓百里。 而在墓碑的右下角有两行小字,仔细一看是两个名字:百里景川、百里景行。 她突然想起百里景行的话,隐约觉得“百里景川”指的是她爹。 * 山风拂面,绿树如茵。 秋棠问秦执风,“现在可有放松些?” 秦执风虽表面上不当回事,嘴上也不肯承认与百里景行的关系,但当百里景行来水浮宫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他会动摇。 认祖归宗的思想,是藏在人骨子里的。 “嗯,轻松了。” 秦执风酒水洒在墓碑前,转头看向秋棠,神色温和,浅浅一笑道:“知我者,莫若我妻。” 他对这段记忆模糊得不能再模糊了,只记得自己出身高门大户,后来家中遇难,至此流落江湖,辗转到了水浮宫,“百里景川”这个名字也渐渐被他遗忘。 如今往事重浮水面,那些隐藏在他脑海深处的记忆,也如藤蔓般慢慢长了出来。 虽然对父母感情淡薄,可毕竟有生育之恩,过来一趟也算是作个了结。 夕阳西下,落日熔金。 橘黄色的光芒,如同薄纱般铺洒在整片大地。 秦执风抱着手里的小儿子,逗得他咯吱咯吱笑。 秋棠则一手牵着阿音,浅笑地看着他们。 秦执风抱着儿子问:“儿子是不是快长牙了?” 她点头:“嗯,已经长出来两颗了。” 阿音则提醒道:“爹,小心他咬你。我今天早上逗他,就给他咬了一口。” “那阿音没事吧?怎么不跟爹娘讲?”秦执风关心道。 “没事,不疼。他一个牙都没长齐的臭小孩,怎么能伤害得了我。” 小丫头开始臭屁了,秋棠顺势接说:“是是是,我们阿音最厉害了。” “不过你下回可得小心,弟弟的牙齿长得可是很快的哦,下回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我知道了娘。” 一家四口说说笑笑,在满是光辉的山道中渐渐远去。 …… 秦执风半生孤苦,在水浮宫刀口舔血、暗无天日地生活近二十年,他冷血、残酷。 遇到秋棠后,才慢慢有了不一样的活法和脾性。 秋棠教会他什么是爱,而两个孩子的降生,让他变得更温润。 他这辈子不是好人,但家庭的充盈和幸福感慢慢地抚平了他身上的戾气,也得到了足够的爱。 男女之爱,子女之爱,他就像普通人一样,甚至比普通人更美满。 此生了无遗憾。 (完) . 第251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1) 某电影节颁奖典礼,候场室。 冷气开得足,场内凉飕飕的,男士们身穿西装还好一点,穿礼服的女士们就受罪了。 秋棠待了大约五分钟之后,鸡皮疙瘩都吹起来,有些扛不住。 这是她来到新世界的第二天。 系统把她送过来之后就忙着升级去了,到现在还没看到它的人影。 所以,她除了知道原身记忆里的一些东西之外,对这个世界的任务一无所知,有种束手束脚的感觉。 至于原身的身份角色…… 她叫黎秋棠。 十五岁那年被星探发现,出演知名导演袁浩电影里的女主角,一炮而红。后来又主演了两部电视剧的女主角,均取得不错的成绩,也为她打开了知名度。 那两年间,她高歌猛进,红极一时,在同龄演员中无人可比。 原身当时年纪小,还在上高中。 她这人也很有主见,有自己的计划,拍完两部电视剧后选择继续学业,一直到前年大学毕业,才重回演艺圈。 在这个时刻都有新人涌进的圈子,最不缺的就是貌美如花的女孩子,沉寂了这么久,她之前再怎么红火都是过去式。 复出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顺利,好不容易有导演拿着剧本找上门,请她参演的角色是个不太讨喜的女二号。 说实话,按照稳妥一点的套路,原身这么久没有在公众视野里出现,选讨喜一点的角色,更容易让路人认可,这样翻盘的机会也会更大,可那个时候的她已经没有选择了。 虽然角色不讨喜,但总算有了露面的机会,就接下来了。 她的戏份拍摄了十天左右就结束了,加上后期的剪辑、配音、过审,到今年年初才上映。 结果骂声一片。 说电影剧情有问题、里头的人物人设不讨喜、男女主恋爱脑之类的,总之没一个角色能完完整整地走出评论区。 这次的颁奖典礼虽然有该影片的提名,不过她听内部消息说获奖名单早已确定,今晚只不是走个过场而已。 由于影片入围,秋棠也在受邀之列,既然邀请了,就过来凑个人头。 她对此次活动没太当回事,这会儿实在冷得不行了,也没心思顾及自己的形象了。 秋棠拿起一条披肩,刚裹住肩颈和前胸,就传来经纪人咋咋呼呼的声音。 “哎哟我的祖宗,你等会儿可是要进去大杀四方的,裹上干嘛?这——” 秋棠还不知道今夜有她的奖项,经纪人怕说漏了嘴,赶忙停住。 见秋棠没在意,经纪人转口道:“有露面的机会,就要好好展示自己,让大家看到你的优势。” 话音未落,就要上手把她的披肩扒拉开。 秋棠侧过身,抬手挡了挡,笑着拒绝道:“吴丽姐,我例假来了怕冷,还是裹着吧。” “而且今夜的奖项跟我也没关系,就算背和胸再怎么露出来,也不会有镜头转到我身上来。” 今夜礼堂里上百号人,当红明星多了去了,摄像师不会注意到她这个不温不火的“过气”演员身上。 吴丽听后,委婉道:“也不能这么想,天上掉馅饼还要你起得早不是。而且你也挺有话题度的。” 秋棠笑笑,“我那些话题都是前几年留下来的余热,到这个时候也不经造了。” 吴丽张张口,心里藏着话,也不好直接说出来,只得由她去了。 晚上七点整,开始入场。 秋棠随人流进入场内,每往前走动一段距离,视线慢慢变得开阔,红色的座椅摆满了整个大厅,数十台摄像机摆在场内。 这样真实、辉煌的颁奖现场,要说亲眼所见,她还是第一次。 吴丽是原身临时找的经纪人,四十来岁带过不少新人。了解过原身之前的辉煌,一心想让她重回巅峰时刻,因此时时刻刻都打了鸡血一样。 秋棠跟合作的导演和男女主打过招呼后,找位置坐了下来。 音乐响起,五彩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然后慢慢聚焦到台上,主持人登场。 接下来开始长达近二十分钟的开场节目表演,后面的环节开始变得枯燥。 秋棠坐了一个小时之后,借着上厕所的借口出去透透气。 场内场外都围满了记者,秋棠便去了二楼,等到二楼发现场面依旧很热闹,红色的横幅上写着“2023微梦电竞年度盛典”。 看见那一长串字,秋棠想起入场指示上,好像是写着二楼有这么一个活动。 她不混电竞圈,对这些东西也不是很了解,看了一眼便没再看了。 二楼人多,她只好顺着楼梯走上三楼,企图能找到一个安静点的地方待一小会儿。 白炽灯照亮了整个走廊,一路蜿蜒到对面的尽头。 没人,安静的。 秋棠没走多远,选好位置,把双手叠放在栏杆上。微凉的晚风拂面而来,城市的夜景收入眼底。 灯光车流汇聚成五彩斑斓的星河,在广阔的地面上涌动、闪烁。 秋棠欣赏着,忽然她咽了口唾沫,莫名地想抽烟了。 原身先前由于学业上压力大,染上了烟瘾,后来慢慢好一些了。最近一年来由于演艺事业上不顺遂,心情变得烦躁,又开始抽了。 今夜的烟瘾来得突然,不知道是不是求秋棠错觉,她总觉得晚风中飘散着一股淡淡的尼古丁味。 她集中注意力嗅了嗅,微苦的气息越来越清楚。 好像是真的。 秋棠往左边看了一眼,那剩下的半截走廊干干净净的,她踩着高跟鞋慢慢走过去,在走廊转角的地方停住脚。 眼前是一个穿黑色t恤的少年,左边胸口印了一个红色的logo,他站在阴暗处,低着头,细长的头发挡住他的眉眼,手里掐着烟,猩红的烟头上飘着烟雾。 显然刚开始抽没多久,还有长长一截。 当秋棠停住脚步时,他抬头看过来,有些意外。 她借着一半明一半暗的光线,趁机看清楚了他的长相,五官立挺,惹眼又疏离。 穿着打扮很减龄,一副高中生的模样。 秋棠以为他是混进来看偶像的学生,扫了一眼他手上的香烟,同受过九年义务教育,正义之心作祟。 她道:“未成年人不得吸烟,同学你这属于不良行为,要是被你家大人知道该教训你了。” 许屹丞被她说得一愣,随后他弹了弹手里的烟灰,对她道:“我成年了。”一个月前刚满18。 秋棠挑了下眉,以为他这是应付自己的借口。 她已经说过了,既然他不信那也没必要再往下劝了。 秋棠想了想,朝他伸手,客气的地问:“请问还有吗?可不可以借我一支。” 许屹丞看了看她,眼里满是不解。 真是个奇怪的女人,刚才劝他不要吸烟,过去不到一秒钟就伸手朝他要烟。 即便如此,他还是给了她一支,还好心地问:“要打火机吗?” “谢谢。”秋棠微笑着道了谢。 然后熟练地将手里的烟点着,红唇轻启,含着烟蒂吸了一口。 烟草味顺着她的喉咙灌进肺腑,她微微眯了眯眼把。等到味道散了,转手把烟掐了丢进垃圾桶,没再吸第二口。 许屹丞看着她这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觉得她更怪了。 长得好看的女孩子,都这么奇怪的吗? 年轻人心里藏不住事,秋棠只肖一眼就看出了他心中在想些什么。 她笑笑道:“我准备戒烟,今天抽了一口,已经算多的了。” 许屹丞哦了声,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他出来有一会儿,差不多干什么到他们战队。 他将烟灭了,正准备从阴影中走出来,却听到一道中年女声焦急道:“哎呦棠棠,你上个厕所怎么跑到这里来了?电话联系不上,我找了你一圈。” 许屹丞脚步顿了顿,而后才从里面走出来,跟吴丽擦肩而过。 这么大个活人,吴丽显然注意到他了。 四下无人、位置偏僻。吴丽做惯了经纪人,也就是秋棠现在糊了,没记者把眼睛放在她身上,不然今夜的绯闻要满天飞。 吴丽不在这方面多想。糊也有糊的好,跟异性走的时候有点近,也不怕会被人大肆报道。 秋棠对她抱歉一笑,“吴丽姐,不好意思,手机放在包里忘拿了。“出什么事了吗?” “确实出事了,天大的好事!”吴丽兴冲冲地拉着她边往回走边道,“你猜猜最佳女配角奖是谁?” 秋棠回忆了一下,报出几个她印象里觉得得奖可能性比较高的名字。 结果,吴丽通通摇头说不是。 “那是谁?”秋棠好奇地问。 吴丽看了她一眼,语气颇为自豪,“还能有谁?当然是你!” 秋棠听到后,有些不太相信,“是不是搞错了?” 吴丽坚定道:“这么大的奖项怎么会搞错,工作人员已经来找过我了,让我赶紧把你找回去领奖。” 秋棠回到现场时,大屏幕上正播放着她在电影中的镜头,忽而灯光暗下,主持人用高亢的声音道:“本次电影节,获得最佳女配角奖的是——黎秋棠!” 灯光聚焦在秋棠身上,场内爆发出一阵阵掌声,在这一刻,她好像回到了当年万众瞩目的模样。 短短几分钟,秋棠已经知道是谁安排的了。 既然主持人报了她的名字,今晚这一个奖项就跟她捆绑在一起了,也不能不去领。 秋棠想着,解开身上的披肩,面带微笑地向台上走去。 生气还是生气的。 眼下,只能晚点再找“罪魁祸首”算账。 . 第252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2) 为了最大限度凸显秋棠自身的优势,吴丽特意让造型师给她弄了一个盘发造型。 公主头,没有过多的装饰,再配合一袭浅蓝色抹胸长裙,简约又大气。 披肩放下去的那一刻,灯光聚焦在她身上,伶仃且单薄的肩颈,像只优雅的白天鹅,颇有美感。 秋棠提裙上台,按流程走完接下来的路。后半段基本全程保持微笑,她脸都笑僵了。 等晚会结束,她和吴丽回到保姆车里,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 车内的冷气正好,秋棠疲惫地靠着椅背,手里的水晶奖杯沉甸甸的,指腹接触碰到奖座上凹凸的位置,不用看也知道是“最佳女配角奖”这几个字。 刚才在场内太多记者跟摄像师了,她不好问,现在回到车里她微微举起,问一旁的吴丽。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这个奖项是我的,和他串通好故意瞒着我?” 车子发动,在嗡嗡的引擎声中吴丽听到这个“他”,目光有些躲闪。 “吴丽姐?” 秋棠催促一句,想到吴丽在入场前的种种奇怪行为,整件事也有另一种可能性。 没等人说出口,秋棠偏头看过去,直接道:“或许……这个奖就是你去他那儿给我求来的。” “你知道我不喜欢这样了,不”秋棠说,“任何一个演员都不喜欢。” 吴丽笑了笑,对她道:“棠棠,这话不对。” “你还是太年轻,心里有股傲气。但做演员当明星,在没出头前,你这股傲气最没用了,你需要这个奖项。有了成绩,不怕没有资源。“ 秋棠听到吴丽的话后,知道她默认了奖项的事,不禁笑了起来。 “与其说是傲气,不如说这是我对自己的尊重。一个通过后门拿到我手上的奖杯,你却说这是我的成绩……不是很讽刺吗?” 秋棠收回视线,眼中的光芒冷了几分。 她不留情面道:“吴丽姐,你要再经不经过我的同意随意做决定,那么我们只能终止合约关系。” “终止合约?” 吴丽笑了声,始终不认为自己有错。 “你再多碰壁几次,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想法了。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有多少人能初心不忘?” “几乎为零。” “我去求先生,也是为了你好。” “你有这个资源就要合理利用起来,别人想,还没有门路呢。” 秋棠抬手按了按眉心,“行了。” 她这哪是找了个经纪人? 分明是找了个妈。 管天管地,还要左右她的思想跟决定。 但一码归一码,吴丽虽然在复出这一方面想法非常激进,但也不可否认,她的工作能力确实很强。 秋棠无意再跟她继续讨论下去,“我们也别在这方面继续纠结下去,我刚才的话依旧算数。” 她指终止合约的事依旧算数。 说完这一句,秋棠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完全一副不想理人的状态。 “棠——” 吴丽见此,截住了话头。 她虽然心里不服,但也不好再说什么。 不知想到了什么,忽而,吴丽的眉头舒展了许多,“希望到时候你尝到了这件事的甜头,还能保持这个想法。” 秋棠没说话。 两人最终不欢而散。 秋棠乘坐保姆车回到了酒店,进房间后,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几秒钟过去之后,那边接通了。 “棠棠,今晚开心吗?” 耳熟的男声通过手机传来,秋棠掠过他的问题,脱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板上,将手机放在耳边,边走边道:“花多少钱买通的?” 开口就是这么一句,电话对面的人顿了顿,随后笑着问:“你就是用这副语气来感谢哥哥的?” 他说:“我们是兄妹,谈钱太见外了。” 秋棠也不跟黎嘉言说些有的没的,语气寻常道:“你做的不算什么好事,我为什么要感谢你?” “行啊黎秋棠,老子怕你难过,特意给你搞个奖,现在反倒被你说得一无是处了。” 黎总裁见吃力不讨好,虽然有点小情绪,但到底没跟她说重话。 秋棠知道他是好心,缓了口气,“哥,你还是不够了解我。” “我始终把演戏当作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事,而你总觉得它不过是我闲暇时候打发时间用的。” 黎氏集团培养出来的后辈,有各界精英,律师、医生、设计师…… 就她一个,早年间演的电影电视剧,演员梦还没做够,毕业后又继续,但目前没激起任何水花。 家族里优秀的人太多和事迹,所以黎嘉言始终觉得她在玩,所以今晚的奖项,他动动手指头说给就给。 大概有钱人的世界,就那么想当然。 秋棠不知道该怎么纠正他这种思想,她只好老实把眼前的事情说清楚,“人家电影节的奖项已经确定好人选了,我现在这样杀出来,得遭多少人记恨?” 她说:“而且观众和评委不是瞎子,奖杯现在在我手里,什么情况,内行人心知肚明,到时候被有心之人推波助澜,肯定会有一堆来喷我的人。” 秋棠始终觉得这不是一件好事,她叹了口气,继续道: “对于一个真正的演员来说,没有什么比自身的实力得到肯定更为开心的事,但现在你这样一搞,无疑成了我今后证明自己能力道路上的绊脚石。” 黎嘉言那边应了声,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 秋棠:你比吴丽还难搞。 她正想着,忽而听他道:“要是觉得演艺圈的太难混,你就直接回来继承家业吧,反正公司有不少你的股份。” “也别怕惹事,我黎嘉言的妹妹在外面只管大胆闯。” 黎嘉言的霸总发言,秋棠已经屡见不鲜了。他们爸妈早就离婚了,兄妹俩都是跟着父亲。 当初黎爸出车祸后,公司及其他遗产第一继承人是他们兄妹。 秋棠那时候还在上大二,虽然挂着名义,但全权都是黎嘉言在管理。 他这人也挺厉害的,不过几年时间就从一个毛头小子,变成了众人口中雷厉风行的“黎总”,不像是会做出今晚这样糊涂事的人,而且连招呼都没跟她打。 秋棠:“所以哥,你怎么就听了吴丽的话呢?” 他怎么可能会对其他人言听计从?他不是这样的性格。 黎嘉言听秋棠说完,只道:“黑红也是红。” “吴丽有一句话说的没错,你现在需要热度。有舆论咱不怕,只要你能抓住这个风口,接下来的事情总会迎来转机。” 他说:“就跟经商一样,机遇与挑战并存,有些时候就该大胆些,但你太老实了。” 秋棠觉得他还没理解到自己的点。 又跟他道:“这也不是敢不敢面对,该不该大胆的问题,就这么突如其来地抢了本该属于别人的最佳女配奖,多少有些不太道德。” 秋棠知道黎嘉言跟吴丽一样,认准的是,怎么也说服不了,于是道: “以后这种造假的事你别参与了,对你妹妹有点信心,而且一个奖杯而已,没拿到就没拿到,我还没脆弱到那个地步。” “以后吴丽有事找你,你先跟我说。她只不过是个经纪人,又不是你亲妹。” 黎嘉言那边应着。 秋棠见已经说得差不多了,便道:“行了,就这样吧。不打扰你了,拜拜。” 紧接着就挂断了的电话,她将手机掐灭,正准备卸妆,脑海里传来系统咋咋呼呼的声音。 【锵锵锵!天空一声巨响,本系统闪亮登场!】 “……” 秋棠嘴角抽了抽。 它升级升了个什么玩意儿回来…… . 第253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3) 【宿主,新世界的体验感觉怎么样?】 秋棠:“还行吧。” 系统解释道:【升级之后,主系统召集我们开了个会,所以来得有点晚了。】 她开门见山道:“把剧情给我。” 【得嘞。】系统那边也很迅速,两秒钟就搞定了。 嘴上还没停,它说:【这次主动权在宿主自己手里噢,做什么都会方便很多。】 秋棠还没看剧情大纲,有点不太理解系统的话,“什么意思?” 【当然是因为你在这个小世界里是女主啦,而且原剧情中没有男主哦,大小剧情都是围绕你在转。 这样就意味着,在不偏离主要剧情的大前提下,随便你怎么做。】 “我草!” 秋棠有些许激动。 这叫什么? 翻身的农奴把歌唱! 炮灰、女配、路人甲……她——终于混到了女主的位置! 系统顺便告诉她这个世界的积分详情,【水涨船高,宿主现在的身份角色不一样了,积分也涨了不少,等你完成任务能获得1500的奖励积分。】 在接二连三地被惊喜击中之后,秋棠腾地一下从凳上站起来。 她认真问系统:“你没嘴瓢吧?或者说,升级没把脑子升坏吧?” 1500什么概念?她目前积分总和才1693。 幸福来得太突然,秋棠说:“你什么情况我不管,积分数目是你说的,后期反悔无效。” 【……宿主别脑补了,当下小世界积分实打实1500。】 那就好。 “不过换个身份,积分上涨幅度也太吓人了,是主系统发达了还是你发达了?” 【我穷光蛋一个,哪里来的积分哦。】系统义正词严,【规则就是这样的。】 实际情况并非如此。 他们这个项目还处于探索阶段,本来想成熟之后再上报的,但消息泄露,玉帝知道了。 觉得用这种方式挑选亡魂,以正当的理由让他们重生,在一定程度上能减少他们的怨气,有利于地府的治理。 玉帝给了阎王大人半个月的时间,让他交出一套完整的方案,并且要有看得到的实绩。 拜托,现在一个通过任务积分重生的亡魂都没有,哪里来的实绩? 所以他们只能提高积分奖励,间接加快他们重生的速度。 但整件事情还处于保密阶段,不能跟手下的宿主详说。 【事就是那么回事,简简单单的,没宿主想的那样复杂。】系统说。 秋棠点点头,“你们的规则还挺多。” 积分高是好事,管他什么原因,秋棠也不纠结了,“那我接下来的每一个世界,原主的身份都是女主吗?” 她盘算着,拿下这个世界,积分就有3193。 重生积分为6666,按照这个进展…… 也就是说她大约在完成三个世界的任务,前前后后加起来,积分累计总共是…… 秋棠计算了一下,1500x3\\u003d4500,再加上3193,最后等于7693。 “!” 超出规定范围! 多了1000多,再减去平时在系统这里的积分花销,也完全够了。 媳妇熬成婆,重生指日可待! 秋棠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噼啪作响,还没等她开心多久,就听系统道:【那可不一定哟。】 系统老实说:【宿主进入的小世界还是随机的啦,以后能不能抽到身份是女主的寄体,还得看运气。】 虽然他们有目的的提高小世界的积分,但也不能造假太明显,万一被上面查到就不妙了,所以才规定抽到主角身份才能加积分。 【可能下一个世界就不是女主了。】 从激动到内心归于平静,前后不超过半分钟。 秋棠:“你怎么不早说……” 它嘿嘿一笑,【宿主也没问不是。】 “……” 秋棠欲言又止,“算了,我还是看看剧情吧。” 她看向电子屏,异常简洁的剧情。 加上秋棠本就有原身的记忆,通篇下来看得异常顺溜。 讲的是女主黎秋棠为实现自己的演艺梦想,所经历的各种大小事,一路升级打怪,最后名利双收,是典型的成长型小说。 她将剧情大纲看完,确定没有问题,对系统道:“抛开父母离异、父亲出车祸,这些前期的家庭情况不说,其他各方面都很圆满。” “女主实现自己了的梦想,请问万众瞩目的大明星,没有什么遗憾的地方。” 没有男主,而且她主打的是攻略,父母那一方面应该不在她的任务要求之内。 系统却不这样认为,【任何需要任务者的世界就说明是有瑕疵的,各方面都很美满的话,就不会把你传送过来了。宿主,你再好好看看剧情大纲最后一句话。】 最后一句? 秋棠返回去看了一眼。 . 第254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4) 在大纲末尾写着这样一行字:“四十岁息影之后退出娱乐圈,一辈子没结婚……” 秋棠念完,自认为没问题。 她对系统道:“像原身这种在娱乐圈混到名利双收的女明星,没结婚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吧。而且纵观国内外,终身未婚的女明星也不少。” 秋棠思索片刻,问:“根据以往挑选世界以及攻略对象的理由,又是哪方面不合读者的心意了?” 【宿主说对了!跟读者有关。】系统道,【具体原因是他们认为女主的美貌无人继承,觉得可惜。】 秋棠听到理由后,怔了下。 “呃……一个女人一定要有爱情、要结婚吗?” “经济自由,有富足的精神世界,老实说,我觉得原身最后的状态也挺好的。” “她没有为了所谓的爱情、男人要生要死,也没有像某些寻常的言情小说里的女主那样失自己的性格,成为男人的附属品,她活出了属于自己的风采。” 【话是没错。】 系统试图让秋棠明白,【但宿主,你也说了这是一本言情小说,读者或多或少是冲着里面的感情戏来看的。 毫不夸张地说,当下网文小说里十有八九,感情戏永远是重头,清汤寡水的,没人会喜欢。就像——】 秋棠打断道:“停。我只是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没说不完成任务。你不用跟我普及当下网文现状,ok?” 话毕,秋棠进入正题,“还有,不是没男主吗?你要我怎么做?”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官配,她上哪儿整去? 系统说好办,【没男主,但有男配呀,我们可以把其中某个男配培养成男主。】 秋棠:“男主候选人?” 【可以这样理解。】它言简意赅道,【在这本书里跟女主有过感情纠葛的一共有三位男配,在后续的剧情里,我会陆续安排他们跟你见面。】 也就是说现在时机没到,另外两个还要再等等。 “三个男配……那把谁培养成男主呢?”秋棠想了想,“有标准吗?或者说有某些方面的要求吗?” 不然怎么选出来。 系统摆摆手,说:【没那么复杂,标准和要求就是宿主你自己呀。】 “什么意思?我能自己做决定,没有读者期望那些?” 【算是吧。】系统把话说清楚道,【总的来说,就是宿主在这三个里面挑一个你最喜欢的,然后好好跟他谈一场恋爱就可以啦。】 哦,还真的是可以自己选。 秋棠听它说完,又觉得这事儿肯定会不会到谈恋爱就能结束。 她道:“按以往的攻略要求来看,应该不止谈恋爱这一件事吧?没结婚那些?” 系统秒懂她的意思,【结婚都是后话。宿主,当务之急咱们先选个男人,你要是觉得他能跟你过日子,那就定下来。】 【爱情有了,男人有了,】它揶揄地笑笑,【其他的以后该有的都会有。】 秋棠听后扬了扬眉头。 三选一,而且还是挑她自己喜欢的。 难吗? 其实也不难。 反正她现在是女主,光环大大滴,想攻略谁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秋棠越想越舒心。 系统清楚她的想法后,适当地泼冷水道:【宿主也别开心太早,攻略任务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毕竟原身到最后和他们都be了。】 “……” 行吧。 “三个男配都是什么样的人?”她也好做初步筛选。 系统让她别急,【我们一个一个来噢,人都是宿主的,谁也跑不了。】 秋棠:“。” 说得她有迫不及待,有多饥渴似的。 秋棠吐出一口气,强调道:“我就是正常询问,你别脑补其他的。” 【好嘞好嘞。】 系统翻了一下资料,【按剧情发展来看,宿主最先遇到的应该是……他。】 它将信息展示出来,【电竞女粉的梦中男神——许屹丞。】 秋棠闻言看过去,只见电子屏上出现一张照片,黑色卫衣戴着耳麦,白白净净的长相,对着镜头笑时,阳光又开朗。 就是这张脸嘛…… “是他?” 秋棠仔细看着,确定自己没认错人,稍稍有些惊讶道:“这不是在三楼抽烟那小子吗?” 听到她的话,系统挑了挑眉,【宿主已经和他认识了?】 “没。” 秋棠摇头,目光依旧落在电子屏上,她说:“还谈不上认识,就是在两个小时前见过一面。” 当时灯光一半明一半暗,远远没有像现在这样看得清楚。 就这张照片来看,他笑起来除了阳光还很乖,一点也不像是偷偷躲在角落里吸烟的人。 秋棠不由嘀咕道:“果然看人,不能看表面。” 系统清清嗓子道:【看来剧情已开始了,宿主也要做好准备。】 它把许屹丞的个人信息,简单呈现在秋棠眼前。 许屹丞,十八岁,某电子竞技俱乐部成员。因为出色的技术加上俊朗的外表,在电竞圈收获了一大片粉丝。 最重要的是,他还是原身的初恋,以及唯一在家人面前承认过的男友。 秋棠盯着屏幕看了会儿,道:“这么有意思……” 原身跟她一样,对电竞方面不是很了解,“两个完全不搭边的人,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系统也不明说,只道:【宿主想知道的话不如亲身去体验一次,反正他也在男主候选人名单里。】 秋棠点点头,倒也没说什么,又问:“他俩怎么分手的?这你总能告诉我吧?” 看得出来原身对许屹丞不一般,后来还正儿八经见过家长,怎么就吹了? 貌美如花大明星和阳光电竞男神,年下恋,只是还掰了。 这个瓜,秋棠确实很想吃。 “出轨还劈腿?”要真这样,她最先让他出局。 系统忙摇头,【不不不,分手原因很正经,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他们都有着各自的梦想和追求,不愿意放手,所以就牺牲了爱情咯。】 系统三言两语说完,秋棠消化了一会儿,“那另外两个呢?什么身份和角色?” 【他们不急。】系统卖关子道,【等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的。】 …… 第二天,颁奖典礼已经结束了,秋棠准备让吴丽买机票回a市,意外接到导演的电话。 说电影首映发布会后就没见过面,趁这次大家都在,一起聚个餐。 秋棠本来打算推掉的,但想到“最佳女配角奖”那个水晶奖杯,她只好答应下来。 一进包厢,导演便带头站起来欢迎,“秋棠来了啊,快过来这边坐。” 秋棠微笑着扫了一眼包厢里的人,发现都来齐了。 她计算着时间,故意提前十分钟到,没想到这些人比她还早。 脸上略带愧疚的笑道:“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让大家久等了。” 导演摆摆手,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我们也刚到,来,坐吧。” 人齐了,他招呼服务员上菜,挺着肚子豪气道:“今天我做东,大家尽管吃,不够再点。” “让我们就不客气啦。” “谢谢导演。” 在几人的感谢声中,导演又将话题转回秋棠身上,“秋棠啊,你可得跟我喝一杯,合作一次是多难得的缘分。” “该我敬导演才对。”秋棠面上带着不失分寸的笑,将酒倒满。 菜端上来,包厢里立马被食物的香气包裹住,勾人的香味让人松懈,酒杯碰撞的声音响起,饭桌上变得热闹起来。 一顿饭下来,光是秋棠的名字导演就叫了好几回,句句不离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秋棠嘴上应承着,象征性地喝了点酒,心里算是看明白了,本次饭局就是导演临时起意想拉拢她。 昨晚电影节颁奖规格较高,含金量也大,现在最佳女配角奖被她“拿下”,很难不让人揣测她背后的资本。 原身十五六岁演电影、电视剧的时候她跟黎妈生活在一起,也没公开过她更黎氏集团的关系,一般没什么大事狗仔也不会扒到父母身上。 看原身平时出席活动的姿态跟穿着打扮,大家便默认为她只是家里小有资产。 但昨夜的奖项,提供他人猜测的余地太大了。 但无论如何,有钱是真的。导演无非见她有靠山,才频频跟她示好。 退一步讲,就算导演没这打算,真想跟她合作,昨晚见面早提了,而不是等到奖项出来之后。 看样子,吴丽和黎嘉言说的那些话不错,现实已经在悄悄发生变化了…… 这顿饭秋棠吃得心不在焉,最终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离开了包间。 她今天没工作,机票买了晚上七点的,还有六个多小时的休息时间。 司机在地下停车场等她,秋棠一进电梯正准备按键,就看见一个戴着黑色棒球帽的男生小跑过来,看见她后立马把帽檐压下。 他看了一眼旁边紧闭的电梯,似乎权衡之后,才选择和她同坐一部。 秋棠往一旁站了站,好让他进来。 这两天由于电影节的原因,大街小巷里多的是明星,秋棠以为对方是新人没多想。 她按了负二层的按键,问身侧的人:“你要到几楼?” 他看了看,道:“和你一样。” 包厢在六楼,到地下车库要花一点时间。 中途,电梯路过四楼的时候停了一下,门开后从外涌进几个女生,她们手上拿着横幅和应援棒。 这个节骨眼上,秋棠怕被人认出来,立马将头低下,默默站在角落里。 那个男生几乎和她神同步,他也低着头在躲。 好奇心作祟,秋棠正想看看是哪路神仙,恰巧在她的斜前方有一个短发女孩拿着手里的应援棒动了动,问其他人。 “ 哎你们说消息可靠吗? exi真在这边聚餐?” 秋棠注意力被她吸引过去,脑子里还没理清楚这个exi是什么,就听见有人回话道:“姐妹你人都来了,离他们只差一步之遥,还在怀疑消息的真实性?” 只见那短发女孩还挠挠头,老实道:“这不是上来一趟啥也没瞧见嘛……还被人赶了出来。” 她越说越小声,“话说昨天晚上的微梦电子竞技年度盛典,我们就没能见到他们。” 话音落下,电梯里的气氛变得古怪。 几人之中有女孩子憋不住道:“你能不能别这么丧?昨天晚上是场外安保守得太严了,今天又没人严防死守。” “还有,咱们几个说好过来要合影,要签名的,现在说这上计划,你觉得合适吗?” 她越说越气,嘁了声,“别在这儿影响大家的心情,不就是被服务员赶下来了吗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么一点小事就抹不开面子,你也不配当exi的粉丝。” 有人附和,语气不屑:“就是。” 短发女孩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没再出声。 其中比较懂事的女孩子则适时安慰道:“要有信心,我们大老远追过来一次不容易,要相信一定能见到他们。” “而且都有人拍到,他们的车停在这附近了,应该在某个包厢里。” “既然上面不让我们等,那我们就到下面去蹲,他们吃完饭总要出来的。” “对。” “我们到下面再等。” 刚才还气势颓靡的几人一下子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斗志昂扬地。 秋棠全程停下来总算明白了,原来她们都是电竞圈的粉丝。 秋棠松了口气,反正眼前这几个小丫头跟她这个混娱乐圈的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她现在也比较糊,没必要在她们面前遮遮掩掩,累着自己。 秋棠做好打算,伸手揉揉酸胀的脖子,手肘意外碰到了身边的人。 她下意识说了声对不起。 对方摇摇头没说话,仍保持刚才的站姿,压低的帽檐挡住了他大半张脸。 秋棠看了一眼:“……” 她都不躲了,他怎么还在躲? 秋棠好奇地望着他。 在那帽檐之下,白白净净的肌肤,翘挺的鼻梁加上清晰的下颌线,长相这一块不用细看也知道不赖。 帅不帅的倒也没什么,关键是秋棠对他这张侧脸总觉得眼熟。 她在这两天虽然出席的活动少,但见到的帅哥确实多,一时之间脑子里有点对不上。 秋棠盯着他,毫不掩饰自己探究的视线,几秒钟下来,对方肉眼可见地对方不安起来。 他偏偏头,有点想躲的味道。 . 第255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5) 秋棠眨了一下眼睛,看出了他的不适,便将视线移开。 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秋棠刚转过头,电梯叮的一声到一楼了,几个女孩子陆陆续续从电梯里走出去。 狭小的空间内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没了女孩子们的交谈声,就连电梯里的空气都归于安静了。 秋棠看向他,率先开口道:“同学,人都走了,你怎么还那么拘谨?” 许屹丞听到她对自己的称呼后,惊讶地看过来,“是你?” 似乎到这一刻才看清她的长相,语气更是惊讶了,“你怎么在这儿?” 秋棠道:“有个饭局。你呢,为什么在这儿?” “也是饭局。” “哦。” 秋棠点点头,不知想到什么,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人,眉梢微挑,“合着你刚才一见我就低头,没认出我?我还以为你认出我是谁,才故意躲的。” 许屹丞不好意思道:“我以为你是粉丝。自己又着急下楼,怕被你认出来,所以才低着头。没别的意思,你别误会。” 好吧。 秋棠耸耸肩。 她今天不过是穿得休闲一点,没想到却被他误认为粉丝。 也难怪他这样,就刚刚和那几个女孩子短暂地接触,秋棠已经体会到他们电竞圈里的部分粉丝好像也挺可怕的,估计和娱乐圈一样,私生饭也不少。 许屹丞没注意到她在想什么,“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 他还没说完,电梯门开了。 秋棠走了出去,“是啊,第二次见面了。” “那能问问你叫什么名字吗?”他在后面快步跟上来,冲她伸手,弯着眼睛礼貌地笑道,“我叫许屹丞。” 秋棠顿了一下,才见过两面,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小子过于积极。 许屹丞试探性地问着,“能认识一下吗?” 秋棠最终停止脚步,垂眸看了一眼他伸出来的那只手,没有立马告诉他能还是不能。 一两秒钟过去,许屹丞以为她不愿意,面色微微赫然,正准备放下,岂料秋棠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当他再看过去,便对上她那双漂亮的眼睛。 “黎秋棠。” 对面的人客气地笑笑,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随即便松开手。 “那……再见。”秋棠说。 认也认识了,名字也告诉他了,其他的没什么可聊的。 两人本来就不是很熟,点到为止即可,现在说拜拜正好。 秋棠让司机把车开过来,准备上车回酒店,她刚拉开车门,身后的人便问:“能请你帮个忙吗?” “什么忙?” “带我出地下停车场。” 秋棠转头看过去,那眼神好像在说,我们也不是很熟。 许屹丞耳朵红了红,立马解释道:“想让你帮忙是有原因的。” “你刚刚也听见了,那几个女孩子要在门口蹲人。我本来想从地下停车场绕过去的,但现在也不知道她们具体会守在什么地方,只好麻烦你带我一段路了。” 他说话的速度有点快,生怕秋棠不耐烦。 “害怕那些粉丝?”秋棠听完后,若有所思地问。 许屹丞停顿了一秒,而后摇摇头,“我在公众面前没有那么强的表现力,而且这也不在工作时间,我不需要积极营业。” 想到刚刚在电梯里的那几个女孩,许屹丞说:“至于那几个粉丝,今天应该也不会失望,exi还有其他队员,她们应该能够要到签名跟合影。” 等他说完这两段话,秋棠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家伙不会社恐吧? 上回一个人偷偷躲在角落里抽烟,今天又戴着帽子在粉丝面前开溜,虽然也有不愿意惹麻烦的嫌疑,但,她的第六感总觉得他社恐…… 秋棠越想越有点这方面的可能性,在她回答前,又听见他出声道:“可以吗?姐姐。” 这句姐姐来得猝不及防。 许屹丞站在她面前高高大大,但样子十分无害,说话也比较有礼貌,好像很乖。 秋棠心重重跳了一下,有一种被击中了的感觉。 她点点头:“可以。” 好吧。 她承认是被他那一声姐姐所折服了,耳根子软,听不得乖学生这样叫她。 “上车吧。”秋棠说。 话音落下,对方毫不吝啬地冲她笑笑 ,“谢谢姐姐。” “不客气。” 秋棠面上稳得一批,心里却有点不镇定了。 倒也不是说有多心动,她好像有点明白原身的初恋为什么是他了。 长得又帅,一口一个姐姐地叫着,青春又有活力,感觉就很新奇。 系统看她的样子,好奇地问:【宿主这是拍板了?】 “你还真是神出鬼没的。” 秋棠吐槽完正式回答它的问题,“怎么可能这么草率就拍板了。” 她说:“我对他顶多算是印象不错,离拍板定下他还差得远。” 原身自身条件不错,既然能跟她产生感情纠葛的人应该都还过得去。 现在才第一个,等剩下两个都见完,再做决定也不迟。 秋棠想,既然这个世界选男人的权利在她手里,不好好利用说不过去。 …… 回到a市之后,秋棠没去看网上铺天盖地的消息,她给吴丽放了一天假,自己买了新玩具和零食回黎家一趟。 黎嘉言有个儿子,小名叫晨晨,今年上幼儿园小班,周末放假在家正是闹腾的时候。 除了他,黎妈也在黎家别墅。 近两年黎妈身体状况大不如从前,黎嘉言就把她接回了家里,有人在身边照料,身子骨硬朗了很多。 秋棠由于工作的原因,不能在家长住,只好时不时会回来看看黎妈。 她两头跑,没让黎嘉言少说。 时常教育她“回头是岸”,说什么这份工作挣得不多,结果比他当总裁还忙。 因此黎嘉言老让她别演戏了,回公司上班,在公司拼搏不是原身的梦想,她也没把这话儿放在心上。 到别墅门口,秋棠手里拎着东西,不好输入密码直接抬手按响了门铃。 客厅里传来一道女声,“谁呀?” 紧接着门开了,来人是保姆玟姨,她一见秋棠脸上便露出笑意,“小姐回来了。” 秋棠点点头,“玟姨。” “哎哟,怎么买这么多东西,我来我来。”玟姨看见他拎着大包小裹连忙接过去。 “给晨晨买的玩具跟零食。对了玟姨,我妈最近怎么样?晚上没有盗梦多汗吧?” 秋棠说:“每回我一问她就说什么都好,非得医院检查结果放在她面前才不隐瞒。” “太太也是怕你们担心。最近换了新药,吃着还不错,晚上也睡得踏实多了。” “那就好。”秋棠见家里静悄悄的,便问,“晨晨呢?他今天不是放假吗?” “在房里组装小飞机。” 话音落下,秋棠还没往房里走两步,就看见一个手里拿着飞机模型的小男孩冲过来,浓眉大眼的,长得很是可爱。 稚嫩的童声响起,“小姑姑!” 男孩一见秋棠眼睛都亮了几分,手里的飞机模型也不要了。 秋棠忙蹲下将他一把抱起,笑着道:“我的晨晨小宝贝有没有长高一点?” 她颠了颠,“唔重了不少,小姑姑都快抱不动你了。” “那说明我离长成男子汉又近了一步,很快就能保护小姑姑啦。”小家伙信誓旦旦道。 秋棠被他逗笑了,“那你好好吃饭,好好长大。” “好——”小男孩欢欢喜喜地应着。 他们黎家人大概姻缘淡薄,父母离婚了,黎嘉言和他媳妇也离婚了,晨晨两岁就和他妈分开了,一家人都特别宠他,除了黎嘉言。 也不能说不爱,就是平时对他比较严厉。在教育晨晨上,其他人唱红脸,他一个人唱白脸。 想到这儿,秋棠将晨晨放下,摸摸他的小脑袋,“给你买了玩具,还有什么想要的跟小姑姑说。” “嗯……想去游乐场,爸爸太忙了,好久没陪我去游乐场玩了。” 秋棠捏捏他的脸,“挑个时间,小姑姑陪你去。不过要尽快哦,因为小姑姑也会越来越忙。” 晨晨点头。 秋棠见差不多了,拿过那一袋子玩具,“快看看喜欢什么,你自己在这玩会儿,我去看看奶奶。” 她刚起身走开两步,又回头小声交代道:“晨晨,别让你爸知道我给你买了这么多零食的玩具,不然他会骂死我的,你的玩具已经够多了。” 她冲他眨了一下眼,“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噢,记住了没?” 小男孩喜欢模型机,就像女孩喜欢买衣服一样,永远不会嫌多。各种型号、颜色,反正五花八门的,塞了足足两柜子。 晨晨点点头,跟她拉钩小声道:“记住了小姑姑,我保证不会让爸爸发现。” * 秋棠去见黎妈时,她刚午睡起来。 她最近精神头确实不错,气色也比先前好了很多,秋棠亲眼看过之后,放下心来,将这趟过来的目的告诉她。 “妈,我接下来会有点忙,可能不能时常回来了。” “嘉言出手了?”黎妈问。 秋棠嗯了声,“哥帮我拿了个奖,明目张胆地做我的靠山,有眼力劲儿的人已经上赶着过来巴结了。” 黎妈知道秋棠在演戏这件事上异常认真,也不允许任何人插手,隐约猜到这次是黎嘉言瞒着她搞出来的。 怕他们兄妹之间感情出现隔阂,叹道:“棠棠,你也别怪你哥,他只不过是看你一个人在外面太累了。嘉言是你亲哥哥,有权有势的,罩着你也没什么。” “妈,你放心,我不会怪他。” 都发展到这个地步了,也没什么好多说的,而且她也跟黎嘉言沟通过了。 秋棠交代黎妈道:“但妈你也要帮我好好劝劝他,下次做这种事情一定要有分寸,毕竟我确实不太喜欢通过造假往自己身上贴金。” 黎妈点点头,“知道了,喜欢演戏就大胆的去从事这个行业吧。无论怎么样,你哥都在后面给你兜着底。” 秋棠笑笑,“谢谢妈。” 黎妈看着她,窗外的风吹进来,眼前的女孩亭亭玉立,她恍惚间才发现女儿已经这么大了。 “棠棠也快二十五了吧,我记得和你爸有过合作的那几个叔叔伯伯家里的孩子都不错,要是有可以继续发展的,我让你哥留意一下,到时候你们好好处处。” 秋棠打着的哈哈推脱,“这事儿不急,过阵子再说吧。” 她从黎家出门已经是傍晚时分了,今天回家就没叫司机,她自己开车过来的。 黎家别墅离她买下的小公寓有近半个小时的路程,今天周末,路上也不堵。只是包里的手机一直在响,消息不断弹出来,秋棠忙着开车,就没管它。 一直等回到小公寓,她才拿出手机看,吴丽说明天有个广告说需要她去洽谈一下,如果觉得可以就接下来。 秋棠看了看内容,是面膜广告。 她没着急就回复,上网查了一下这个品牌,发现口碑一般,里面添加的酒精,不少人因为这个过敏。 秋棠当即让吴丽回绝品牌方。 本身有问题的东西,她怎么会去代言?她脑子没坑,就算是要曝光率,也不能走了歪路。 “而且吴丽姐,这款面膜说实话我不看好,一旦代言很有可能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秋棠给她发一条语音过去,“我也并不是不愿意接你沟通过的这些代言,还是找一个稳妥点的再商谈吧。” 找上门来的品牌良莠不齐,秋棠跟吴丽说清楚后,统一先让她过一遍筛。 这两天秋棠在网上看到最多的言论,就是她明目张胆的抢了本该属于别人的奖项,生生给最佳女配角奖头上挂了一个水奖的名号。 人们总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而他们也会往最简单的方面去想,说她是被大款包养了,背后的人拿这个奖项当礼物送给她。 情人、包养这样的字眼层出不穷。 事情过去了一两天之后,广大网民不再不是她拿到了最佳女配角奖说事,而是纷纷猜测谁有这个能力把这个奖给了她。 各大豪门世家、资本企业被猜了遍,这个时候有“知情人士”透露,电影节上的奖项是一位姓黎的先生斥巨资打点各方关系,点名要颁给她。 社会上姓黎的不少,但有钱又有关系的黎先生屈指可数。 范围缩小,大家很快把目标锁定在黎嘉言身上。 各种猜测接连不断。 . 第256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6) 几天后,秋棠如约带晨晨去了一家儿童游乐场。 秋棠穿了一身休闲的衣服,戴上口罩。给晨晨穿了件t恤加背带裤,棒球帽配上小墨镜,又潮又可爱。 当天游乐场人稍微有点多,秋棠带着他走走停停,岂料经过电玩城游戏机旁边时被人偷拍。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实在太多,秋棠一时没有注意到。 直到一个叫“大鱼在娱乐圈”的营销号把照片的事爆出来之后,秋棠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本来只是游客随便一拍,将照片发布到网络平台上。 一开始的配文是:遇到漂亮的小姐姐和可爱的孩子心情都变好了。 有人惊叹于照片里秋棠的美貌,以为是个素人纷纷在网上扒,后来被营销号认出来照片里的女性是秋棠,他们立马将照片买下来,并配文重新发布。 #黎秋棠携男童疯玩电玩城,两人关系亲密疑似母子# 这边,小孩子在外面疯玩了一天也累了,秋棠刚将晨晨送回黎家,点开手机就看到了这条资讯。 文章引来了不少热度,吃瓜群众永远不嫌事大,顺着这一条意有所指的标题尽情猜测,很快评论区就变得乌烟瘴气。 各大平台的传播速度惊人,消息一直在推送,所以没等吴丽将最新的情况告诉秋棠就已经知道了。 照片里她戴着黑色口罩,一手拿着黑色玩具手枪,低头教晨晨怎么进行射击,好在晨晨正歪着头跟她说话,对方只拍到小半张脸。 没将晨晨的长相暴露在公众面前,让她松了口气。 接着是那些评论。 秋棠皱着眉头将底下各式各样的言论看完,不由觉得这些人都是看图说话的能手,光一张照片就能编出这么多来。 瓜田里的猹:哦莫哦莫,这小男孩不会是她和黎嘉言的娃吧?孩子都这么大了,震惊我一百年。 不就是个名字嘛,用户名已注销:你还真别说,真别说,小孩跟他俩都挺像的,大概真有血缘关系。 山顶洞人:没想到吃个瓜,还吃出了一个连续剧。还有没有大料啊?狗仔们给力一点,一并爆出来。 喵喵队:口下积点德吧,我感觉她不是这样的人。 快乐勇敢的执法群众:你感觉她不是她就不是?搞笑。看来这姐妹真的要复出了,先是最佳女配角奖,现在又被曝出有孩子,老公疑似是某集团总裁,接二连三的爆炸性消息,已经让她炒作出不少热度了。 糖醋排骨不加糖:楼上的,事情要真这样,估计她的人缘也败光了。 睡醒干饭:救命,棠姐我的童年女神,心里初代白月光,咋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瘦成一道闪电@睡醒干饭:醒醒吧,人都是会变的,更何况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黎秋棠她之前再怎么清纯再怎么女神,经过社会的打磨之后,还不是变了一副嘴脸。 可乐雪碧加橙汁:别怀旧啦,吃瓜要紧,我已经开始期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了。我听说黎嘉言已经结婚了,她这是要知三当三? 懒癌重度患者:之前不是有人说她背后的资本就是黎嘉言吗,依我看他现在的角色是小三还是情妇,一切皆有可能啊。 韭菜大王:事情越来越刺激了,要是写成小说,一定又狗血又精彩。 …… 秋棠刷了几百楼,表情逐渐变得无语。她和晨晨确实有血缘关系,不过不像他们想得那么肮脏。 他们怎么不想想她也姓黎? 她跟黎家什么情况,就没人从这个角度发掘一下? 秋棠挑了最热几条回复,想想还是不爽,于是当天编辑好文案,发了一条微博。 照片拍得不错,很有氛围感,我小侄子说你把我拍得很漂亮,我们黎家基因稳定发挥嘻嘻@大鱼在娱乐圈 文字下面放了一张她和黎嘉言小时候的照片。 女孩穿着公主裙,男孩打扮成绅士的模样,一个笑得开怀,一个则抿着嘴角不说话。 七八岁的年纪,五官还没长开,那时候他俩确实挺像,让人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亲兄妹。 秋棠大大方方承认自己与黎嘉言的关系,有血缘在,“铁证如山”。 她本来怕广大网友视而不见,打算买条热搜的,结果发出去没几分钟就爆了。 网上铺天盖地的猜测就这样被她一张照片一段话打回了原形。 站在吃瓜前线的人员不少,评论分分钟上涨千条。 装逼遭雷劈:这就反转了?! 嫉妒使谁发疯:我宝威武! 冰镇西瓜汁:可算堵住那些人的嘴了,什么小三情妇?我们棠姐是正儿八经的黎氏集团大小姐! 酸辣土豆丝:就是。还资本扶持,棠姐就是资本,她想横着走就横着走。 睡醒干饭:哭死,谁懂。我女神坦坦荡荡,没那些糟心事。 千金裘:我天, cpu烧坏了都没想到是这个结果,我要重新再吃一遍这个瓜。 …… 风向一夜之间就变了,之前对她各种不看好,现在倒是支持她的人越来越多了。 也因为这件事,秋棠接到了近期最正经的一次广告代言。 电子竞技游戏代言,对方找上门来时态度倒是诚恳,说营销号发的那她张拿玩具枪的照片很飒,适合游戏代言。 秋棠还是更偏向于他们看到了她背后的黎氏集团,考虑到某人在打职业,以及这块饼确实还可以,她没考虑多久便接了下来。 制作方简单的跟她交流了一下拍摄的设想,大致是小剧场进行。 通过真人拉入游戏进行转场,然后cos其中的角色。 拍摄场地暂定在exi的基地,负责拍摄的导演说那里装备比较充足。 对秋棠来说正好,她有好几天没看见许屹丞了。 她后来想了想,在人家平时训练的场地拍摄,越发觉得制作方的做法一箭三雕。 一来宣传了游戏,二来宣传了exi战队,第三是节省了打造拍摄背景的资金。 果然做生意的人就是会打算盘,无论怎么安排,怎么策划,赚得钵满盆满的还是他们。 双方谈妥之后,敲定日期进行拍摄。 本来一切顺利,秋棠也等着开拍,谁知道开拍前一天晚上,导演打电话过来了。 她滑动手机屏幕接听电话,通了之后,导演一开口就说抱歉,“黎小姐,实在对不住,拍摄的事情出了一点小插曲。” 先前风平浪静的,秋棠听他突然这么说,有些疑惑,“怎么了导演?一切不都是按计划进行吗?” “是这样的,我打电话过来是想告诉你……” 导演在电话里告诉她需要进行调整,有人要和她一起拍摄。 他说:“我们也是刚接到通知,之前的方案要稍加修改,多了一个人,定下的单人小剧场可能要变成双人。这个转变确实突然,但也没办法。” 他说着稍微有些难为情,“你看这事儿……”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在等秋棠怎么说,看她的态度再做打算。 秋棠理清楚导演刚才说的那些话,都快开拍了,临时通知她要加人,对方担心她有情绪也正常。 不过秋棠倒是没想那么多,也无意在这些东西上攀比,而且自己背后是黎氏集团,他们还不至于真戏弄到她头上。 她直截了当地发问:“导演,你话里的意思是再加一个代言人?” 他刚才一直说要加人进来拍摄,却只口没提代言的事,要是寻常的素人演员,他压根没有必要通知她,因为根本不会抢了她的风头。 现在既然提出来,对方肯定不是个小角色,同样的一旦人家有咖位,过来拍摄只能跟代言有关。 果不其然,秋棠问完后,电话那头的导演承认说:“老板有这个意思。” 秋棠问:“那方便告诉我对方是谁吗?” 要是跟某些作妖的明星拍,也好让她心里有个底。 导演那边很快给出回复:“于洲。” 于洲? “原来是他。”秋棠确定自己没听错,稍稍有些意外。 导演听到了她惊讶的语气,顺势跟她解释道: “其实我们早先跟于洲交涉过,合同都修改了好几回,只差签字了,结果他档期排满了来不了,哪里会晓得我们都快开拍了他这两天又有空了。” “他最近流量挺好的,黎小姐跟他合作了,也不会吃亏。” 秋棠心中了然。 他们找她过来代言,不过是想抓住这些天在网上吵起来的热度和流量。他们找上于洲,显然也是看中他的人气。 秋棠对于洲倒也不陌生,原身和他是大学同班同学。跟原身一样,他在他们系也算是有辉煌故事的人。 原身十五岁出道,演的电影和电视剧虽然不多,但名气很大。上了大学一度成为大家眼中的焦点人物,而于洲则在后来成了大家眼中艳羡的人物。 于洲本来是表演系平平无奇的学生,长得帅倒是帅,但那时候刚进演艺圈,演一些边边角角的小人物。 但他从大三那年起,简直跟开挂一样,资源好得不得了,一度成为他们整个系乃至学校的红人。 因此大学四年,他们俩一个前两年是大家羡慕的对象,另一个是在后两年…… 秋棠回想了下。 好像从大三开始,于洲就开启了在外拍电视剧以及录制综艺,经常大半个学期在外面,很少在学校里见到他。 这次听到要跟他一起拍代言,她还有点意外。 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势头正好,当红小生,说一句流量大咖也不为过,她确实不能跟他比。 游戏公司既然动了心思请他代言,就肯定不愿意放弃这块肥肉,所以他一说有空可以来拍摄,就赶紧同意了。 只要能赚钱,什么都好商量。在利益面前,凡事都有退让的余地,哪怕他们最初都已经做好他不能拍摄的打算。 导演跟她解释了一通,最后道:“黎小姐要是觉得没问题,我把新剧本发给你看看,然后明天正常开拍。黎小姐认为怎么样?” 这句话才是他最终的目的吧。 秋棠点头,“可以。” 挂断电话后,秋棠点开导演发过来word. 剧本改了,走的是小情侣路线。 场地倒是没变,还是在exi平时训练的基地。 其实拍代言还算简单的,一般小剧场三四十秒钟就能搞定,不像电影电视剧里一个片段都要好几分钟。 因为剧场由单人变成双人,时长增加到了五十秒,但总的来说还是比较短,单独展现的时间会缩减。 不过只要搭配合理,足够抓人眼球,一样能出彩。况且于洲的粉丝不少,热度肯定够了。 * 第二天,秋棠和林助理来到拍摄地点。 她自己也才二十四,身边的人除了吴丽年纪稍微大一点,其他的都是年轻人,吃喝玩乐的能手。 林助理比她小两岁,游戏打得贼溜,特喜欢exi,因此今天过来这边拍摄,表现得比她还激动,亢奋了一早晨。 等司机将车停好,林助理迫不及待的问:“棠姐,我待会儿能向他们要签名跟合影吗?” 有组织,有纪律,知道在工作期间大事小事要请示老板。 秋棠开门下车,对她道:“我不拦着你,想要签名跟他们说去。但万一人家不想签,你也不能死乞白赖,我们得有自己的风度。” 说白了,她要面子。 林助理满口答应。 上午八点半,两人准时抵达exi筑梦基地。 整栋楼的装潢有点像商务休闲风,宽敞倒是宽敞,明亮干净,绿植适量。 负责接待她们的是一个年轻姑娘,穿着工作服,身上挂着基地的工作证。 没等她们说明来意,那姑娘一见到秋棠便客气地打招呼,主动道:“黎小姐,今天在三楼拍摄哦,请跟我来。” “好的,谢谢。” 秋棠跟着她进了电梯,带着闲聊的口吻,趁机了解情况。 “我看你们这个基地挺大的,环境也不错,队员们平时都待在这儿训练吗?” “黎小姐指的是楼下吗?” 他们现在已经乘坐电梯到二楼了,小姑娘逐一说明道: “一楼是茶室、聊天室和厨房,二楼是普通学员上课的地方,exi几位小哥哥平时训练的地方在三楼,四楼是宿舍,五楼是储物间。” . 第257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7) 秋棠大致记下来,时不时点点头,跟在一旁的林助理也听得尤为认真。 小姑娘见此介绍得更细致了。 “战队通常在下午训练,没有赛季的时候大家自由活动的时间会比较多,如果赶上赛季那只能天天泡在这里面了。” kpi职业联赛,夏季季后赛刚过,晋级的队伍要开始准备总决赛,exi是晋级队伍之一。 小姑娘说:“临近总决赛,因此最近几天exi队员基本都在基地训练。 电梯叮的一声,她止住话头,对秋棠道:“黎小姐,到了。” …… 今天过来拍摄,基地负责人也很配合金主爸爸的要求,直接把三楼的某一间训练室划给他们拍摄用,并且说有需要配合的,尽管提出来。 导演看过后也觉得场地合适,就定在了三楼。 三人从电梯出来,转角就到了。 用来拍摄的房间门口堆了不少道具,很好认。 小姑娘带着秋棠进去时,摄制组的工作人员在布置灯光,于洲比她早几分钟到,已经在里面了。 秋棠看了眼时间,现在离开拍还有半个小时,化妆师正在给他整理造型。 他靠在椅子上有些懒散,见到秋棠过来,抬起一只手挥了挥冲她嘴角弯起弧度,打招呼道,“ hello黎大美女,好久不见,你还是那样美貌动人。” 于洲是典型的浓颜系帅哥,睫毛浓密的像画了眼线,五官深邃,额角细碎的黑发落下几缕遮住挡在他硬朗的眉骨前,笑的时候总有股痞气。 秋棠和他长时间没见,原来还有点生疏,现在他一开口,完全没那个感觉了。 秋棠看向他,人跟印象里没什么两样,浅笑着回话道:“好久不见,于大帅哥你也依旧玉树临风。” “大实话。”于洲冲她竖了根大拇指,又翘着二郎腿靠回在椅子上,“我就喜欢直爽的。” 秋棠对他这种近乎直接的发言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同班四年,他什么性格她也清楚。 这时,旁边的导演笑着插话道:“老同学就是不一样,相信等会儿的拍摄,你们一定会擦出不一样的火花。” 一个有流量,一个有资本,谁也不好得罪,导演之前还担心,临时加人秋棠心里会有意见,现在看他们你来我往,聊得也很轻松,他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 导演微胖的脸上满是笑意,“期待你们的表现。” 秋棠只是礼貌地笑笑。 广告全程五十秒,火花能不能擦出来不知道,她只知道时间一定很紧张。 她没在这件事上接话,跟导演打了个招呼,两人客气了几句,导演对一旁忙碌的几人道:“小刘,过来给黎小姐化妆。” “诶,好的导演。” 叫小刘的化妆师拎着包过来,叫了声黎小姐,秋棠点点头,将手上的东西交给林助理,随后在于洲旁边的位置坐下。 她今天特意素颜过来,方便化妆师上妆。 秋棠皮肤底子好,肌肤细腻无痘无斑,脸上水润润的,几乎不用遮瑕,给化妆师省了不少事。 广告前期妆容也比较日常,就算画全妆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于洲那边差不多快结束了,他偏头看向秋棠似乎想起什么,感慨道:“咱俩好久没坐在一起化妆了。” 他这话立马勾起了秋棠的回忆。 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当初在学校两人一起完成过几次小组作业,因为都跟表演有关,因此经常在一起化妆。 后来他成了大明星,就没怎么合作过。 过了一瞬,她才道:“确实挺久的,得按年计算。” 于洲道:“毕业到现在快三年了吧?” 他说着将头转回去,头发定型之后整个额头都露出来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继续道:“都说毕业后见一次面难,好像也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怀旧了?”秋棠看了他一眼,“突然这么伤感都不像你了。” “黎大美女,人都是多面的。”他一副你怎么就不懂的样子。 秋棠认可道:“这话我赞同。” “不过你刚刚关于毕业的言论,我得说一句。” 于洲:“洗耳恭听。” “其实也还行吧,班上的同学只要毕业后选择了继续从事表演行业,见面的概率还是挺大的。” 秋棠说:“我们这不就见到了。” 于洲笑了一声,意味不明道:“也对。”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等化妆师帮秋棠理好妆造,时间也差不多了。 房间里放了沙发和抱枕布置得较为日常,墙上则挂起一块巨大的绿布,方便后期加特效。 开始之前,秋棠和于洲走了一下位,导演安排人摆机位。 前后不过五分钟,机位摆好,工作人员示意可以开始了,导演随即打板,“ action!” 全场一下子变得安静,镜头聚焦,慢慢推进。 秋棠打开工作人员交给她的手机道具,进入游戏界面。 她盯着屏幕开始操作,砰砰的打斗声传来,好像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按导演的安排,她和于洲扮演一对正在打游戏的情侣,这一场的镜头是拍女方输掉比赛,男方安慰。 秋棠在输掉比赛这一方面不需要演,因为她的技术真的很垃圾,开局一顿流畅的操作之后马上就被狙了,摄像大哥赶紧捕捉画面。 本来导演还想搞个游戏失败的假镜头,后来发现完全不用操那份心,她输得很快,但又输得不那么假。 秋棠说完她的台词,就该于洲上场了。 前面一部分很好拍,导演拍了三条保一条。 “先到这里,两位休息一下。”导演喊卡后,对他们道。 后面的cos部分两人的妆造得重来,要花点时间。 中场休息十分钟时间,片场又嘈杂起来,林助理拿水杯过来,“棠姐,喝水。” 秋棠放下手里的道具,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抬眼问她:“怎么样?拿到签名了没?” 林助理愣了一秒,随后老实道:“没有。他们在忙,我没好意思打搅。” 秋棠点点头。 从楼下小姑娘的话里来看,总决赛逼近,这段时间他们大概会没日没夜地练习。 想到总决赛,秋棠拿起手机搜索了一下比赛时间,官方公布的时间是8月22号。 今天17号,确实快了…… “大家伙也歇得差不多了,”导演从电脑前站起来,提高音量道,“准备准备,我们把后半部分拍完,今天就可以收工了。” “好!” “动起来动起来。” 化妆师将提前准备好的衣服交给他们,微笑的指了指门口的位置,“更衣间在走廊的尽头,两位老师先把衣服换上我们再改一下妆容和头发。” 秋棠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她将手机交给林助理,接过化妆师手里的衣服后看了看,黑白色的裙子和绑带,还有夸张的头饰,让人一看就觉得网游风十分浓厚。 她看过 cos角色的原图,大长腿又美又飒,衣服穿在原人物身上很漂亮,但还是有点难以想象这些东西穿到自己身上会是什么画面。 像这种还原游戏里人物的拍摄方式,既考验演员,也考验他们的拍摄技巧。 她对自己的长相倒是有信心,至于能有多贴人物的脸,她只能说尽力而为。 更衣室是平时队员们换衣服的地方,由于他们平时在三楼训练,所以更衣室也建在了三楼。 经过廊道时,秋棠发现一侧的玻璃门里,围绕着会议桌坐了好几个人。 原本以为是在开会,多看了两眼才知道是exi的队员正在进行战术分析。 他们打职业的无疑要进行系统跟专业化的训练,学习跟复盘几乎成了常态,队员之间各有所长,相互学习怎么扬长避短。 更何况离总决赛没多久了,势必要争分夺秒。 有教练带着,今天在台上进行讲解的人恰好是许屹丞。 小白板摆放的方向对着玻璃门,许屹丞站在旁边写写画画,字迹工整,隔得稍微有点远秋棠看不清内容。 只见许屹丞神情认真,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着黑色的水性笔在白板上圈出重点,时不时注意底下人的反应。 秋棠心想,人果然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更容易出彩,也更有魅力。 就在他一本正经的讲解中,或许是注意到了秋棠的视线,忽而抬眼看过来。 两人对视之后,秋棠微笑着举起手小幅度地挥了挥。 他愣了下,本来还侃侃而谈,现在好像有些卡壳了。 还是那副乖乖的样子,秋棠冲他眨眨眼,声不可闻道:“加油小老师。” 在秋棠后面的于洲看见这一幕,跟上来揽着她的肩头旁边带,“别看了,黎大美女。” 秋棠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哎,你做什么?我看看怎么了?” “跟你商量个事儿。” “什么事你不能正常说吗?干嘛这么突然。” 人没放手,很快带着她走远了。 房间装的是隔音玻璃,两人的对话丝毫没有传进来,许屹丞看着她被人带走,皱了皱眉。 “丞儿你怎么还讲断片?” 小会议室里,不明所以的队员仰着脖子问台上的人,“看啥呢,眼珠子一转不转的。” 他顺着许屹丞视线的方向看了一眼,惹得其他人频频回头。 直到大家看见外面走廊上空荡荡的,不由纳闷道:“没人呐。” “奇奇怪怪。” 有人拿起刚做的笔记,用笔在上面敲了敲,对许屹丞道:“丞儿,你都还没讲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打。我听得正起劲呢,难得在我身上看到这么高的学习激情。” “继续。”许屹丞收回视线,握着起手中的黑色白板笔,将刚才的内容补充完整。 …… 那边,于洲借着话头将秋棠带走。 “什么话?现在可以讲了吧?”秋棠问。 于洲道:“我看网上说你最近忙着复出,有没有兴趣演电视剧?” 他脸上还带着笑,只不过跟先前那懒散和痞气的状态不一样。 秋棠拍了拍搭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示意他拿开。 “确实在忙着复出,至于电视剧……” 她道:“只要跟表演有关,我都有兴趣。当然,也要看剧本,有好本子会接。” 于洲一听有戏,松开她道:“正巧我这边有一个女二的角色,白月光类型的,戏份少,出场也惊艳,我觉得很适合你。” 秋棠笑着问他,“真的假的?咱们刚见面,你就给我介绍角色,对我这么好?我现在可没有好资源介绍给你。” “说到哪里去了,我怎么会惦记你的资源?你把我看轻了。” 于洲说:“谁让咱们是同学,之前又是同组的搭档,多了不得的情分。而且我为人热情,这个时候会向你伸出援助之手也没什么好难理解的吧。” 秋棠边听边点头,“嗯,你于洲是活雷锋。” “都是好词,怎么听着就这么变扭。” 于洲看她有些敷衍,知道她可能没往心里去,便道:“老实说,你毕业之后就演了一部电影,电视剧这一块还停留在十五六岁那年,表演虽然相同,但大银幕跟小荧屏肯定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 “掏心窝子讲,我觉得你可以尝试一下我说的那个角色,戏份不多,但足够惊艳路人。” 是这么回事。 听完他的分析,秋棠觉得有道理。 按她之前拍电影时设想的那样,挑一个观众缘好一点的角色,绝对有益无弊。 秋棠答应道:“确实可以试试,剧本是什么?” 于洲笑笑。 他本来计划拍摄结束后约秋棠出去吃饭再说,要不是刚才看她站在门外盯着里面的男孩子笑呵呵的,他还没打算这么快就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不过这样也好,到时候提议去吃饭也顺利成章了。 “现在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他冲手上的衣服努努嘴,“具体的等拍完广告再说。” 两人说着,已经到更衣室了,男左女右。 秋棠:“行。” 不多时,两人换好衣服从更衣间出来,不约而同地打量了一眼对方。 于洲还好,衣服不是特别夸张,有点嘻哈风,帅还是帅的。 至于秋棠。 怎么说呢,跟她平时的清冷御姐的形象反差有点大,有点魅惑。 于洲挑挑眉:“没想到这衣服还挺衬你的身材。” . 第258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8) 可不是嘛,短裙束腰,将她前凸后翘的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脚下踩着高跟鞋,显得两条腿又长又直。 就是那头银色的假发稍显潦草,可能是还没给造型师整理的缘故。 于洲见她头顶的银发,将后半句话说完,“有点像精神小妹。” 秋棠:“……你见过这么性感的精神小妹?” 他抬了抬眉,接话道:“没见过,所以多看两眼。” 秋棠:你嘴上占人便宜的功夫还真是一点没落下。 返回的途中秋棠经过会议室时,她朝玻璃门看了一眼,许屹丞他们还没结束。 于洲微眯起眼,问秋棠:“你认识里面说话那小子?来来回回盯着他看。” “嗯,认识。”秋棠说。 于洲没想到她会承认,有些错愕:“什么时候认识的?” 秋棠想了想,电影节也没过去几天,便道:“上周吧。” 于洲忍不住道:“这也才认识没几天,你眼睛都快长他身上了。我看也没什么特别好看的地方,人长得就那样,还不如我。” 秋棠听此,看了他一眼,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为什么要跟你比?你走的是偶像路线,对比没意思。” 而且她不认为许屹丞真的就不如他,不同的风格,各有各的帅。 “走了。”秋棠懒得跟他于洲继续掰扯,先他一步离开。 回到拍摄用的房间,秋棠发现里面多出两把狙击枪,1:1还原游戏里的样子,看着很酷。 之前导演给了秋棠发了拍摄剧本的word,她知道自己有拿枪的环节,因此这些天有在网上学习双手拿枪的姿势。 秋棠也不只是看看图片那么简单,她拿着晨晨的玩具枪练习过。 虽然拿的是假的,但感触还是有的。她发现无论何种类型的狙击枪,关键是要拿稳,这样才有耍帅的余地。 秋棠看着那两把逼真的狙击枪,手有些痒,就上手试了试。 道具组准备的狙击枪没有玩具枪的那种粗糙的塑料感,挺沉,让人看不出真假。 专业的事果然还需要专业的人来干。 道具不用说,于洲试了试,看着也很喜欢。 工作人员过来礼貌道:“两位老师,我们稍微把妆造整理一下,准备拍第三场。” 片场所有人又开始动起来,秋棠那顶银色的假发在小刘手里格外听话,现在就跟她的原生发色一样,柔顺地垂直肩头。 小刘给她绑了一个高马尾,插上头饰,有造型加持,跟原型已经有了五六分像了。 cos的妆容画法会比较夸张,眼睛眉毛以及瞳孔的颜色,小刘拿着手机边对着图片边给秋棠上妆。 十来分钟后,秋棠被镜中的自己吓了一跳,有种纸片人活了的感觉。而纸片人的脸就在她身上,感觉更惊异。 不愧是拍游戏广告的化妆师,换头像在他们口中还真不是盖的,秋棠回头称赞道:“你们干化妆这一行的真厉害,我现在像是完全换了一张脸。” 而且很自然,魅惑的眼睛也好、性感的嘴唇也好,所有的东西组装在她脸上,不会有割裂的感觉。 小刘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黎小姐本来也跟角色有几分相似,放大那些相似的地方,把不一样的地方画成一样就可以了。” 把不一样的地方画成一样的…… 这还不是在考验化妆技术吗? 也没那么轻松吧。 秋棠当她在谦虚。 于洲的新造型没秋棠这么复杂,仍旧是黑发,小刘只给他加深了眉毛,戴上了带颜色的美瞳。 * “第三场第一次, action!” 导演打板,摄像机开始运转。 后半部分拍起来比较累,秋棠和于洲要拿着枪奔跑,毕竟是模仿游戏里面的实战,除了奔跑还要再借助威亚完成一些大幅度的跳跃动作。 一连拍了好几条,不满意就得重买,一屋子人拍到下午两点多,才完成后面的镜头。 导演喊咔的那一刻,秋棠松了口气。 说实话,抱着那么重的玩意儿蹦蹦跳跳,一回两回还行,多来几次实在遭不住。 她将手里的狙击枪交给道具师,于洲也累得不轻,枪也不管了,坐回椅子上休息。 秋棠一转头便看见导演在电脑前反复观看拍摄好的画面,他没说结束,所有人不敢有收工的打算。 秋棠见他盯着最后几秒看了好几遍,不由想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于洲之前也没有拍过类似的广告她不知道,但他的镜头感很好,而且刚刚也十分有力量感。 他能在当下这个市场上快速吸粉,除了他优越的外貌,还有他自身的实力。 而秋棠是第一次以这种形式拍摄广告,相比于于洲,她绝对谈不上有经验。 秋棠找好自己的定位,谦虚点总没错,要是刚才那几条有问题,她也更倾向于是出在自己身上。 她走过去道:“导演,如果我那部分需要重拍,我可以继续的。” 拿钱办事,没什么好说的。而且今天的工作最好今天完成,要是明天还要继续拍,太耽误时间。 导演摇摇头,“不是重拍不重拍的事。” “你看,”他指着电脑屏幕上最后一个画面,说出自己的想法,“两位的表演没问题,你们呈现出了我预计的状态,但仔细看看用这种方式收尾还是太过生硬,总觉得有点差强人意。” 导演毫无保留道:“我们暂时能想到的演绎形式也就是这样,所以不是重拍的事。” 他说得很明显了,既然表演没问题,那只能是拍摄手法和剧情设置的原因。 像这种情况后期必然会作出调整。 尽管和自己无关,秋棠还是态度良好的表示愿意配合。 于洲见此,从椅子上起来走近两步对她打趣道:“黎大美女,跟你合作把我衬得都不太敬业了。” 秋棠对于洲给她戴高帽的行为无感,看向他,诚恳道:“我只是按要求完成我的工作,你不也是这样?” 打工人一个,他们给出的代言价钱不低,诚信交易不是很正常? 这种东西,你好我好大家好。 至于敬业什么的,他不提出来,没人会那样觉得。 秋棠的话点到为止。 于洲没接话。 她会堵他的话,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之前在学校同台演出,相比于他的懒散,她凡事力求做到最好,性格使然吧。 这样的人往往也有不一样的魅力。 于洲知道她要来拍电竞游戏的代言也是偶然,他最近两年处在上升期,资源不断,不只有游戏公司提出代言的橄榄枝的不只一个,他当然挑最好的上。 那个时候确实也是档期不好排,他刚接下电视剧里的男二号,有一档综艺邀请他去做飞行嘉宾,要录两期节目,只录到一半还没录完。 他其实已经回绝了游戏公司的代言,后来助理告诉他,他们那边找了秋棠接替。 他听到消息后,说不意外是假的,鬼使神差地自己联系了游戏公司,请问代言的事情,等公司同意之后,他硬是让人排出了一天的拍摄时间。 经纪人以为他舍不得游戏代言这块饼,只有他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 “对了!” 导演一拍巴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打断了于洲的思绪。 导演有些激动,“广告代言要的就是超强号召力,有针对普罗大众的,还要有针对游戏迷的。” 秋棠和于洲相互看了看。 一条广告在呈现在观众面前,仍然有可以变化的余地,所有人无疑在寻求最佳。 导演提议补一个exi平时训练的镜头,“对于那些真正热爱游戏的人来说,他们就是热血的代名词。” 秋棠好像有些懂导演的意思了,不过他没喊她跟于洲重拍,意味着他们的工作已经结束了。 导演指着其中一个工作人员道:“你去找一下张领队,请他过来一趟。” 几分钟后,张领队出现在众人面前。 导演将刚才的想法直接告诉了他,坦言道:“我需要再拍一个你们exi平时训练的镜头,你看看能不能麻烦你的队员们简单的参与一下。” “一个镜头花不了多少时间,这对宣传里面的队伍也是百利无一害。” 一支队伍除了要靠背后的金主养活,所拥有的粉丝、观众也很重要,这些都意味着资源。 张领队同意了。 导演喜上眉梢,他说:“那麻烦你通知他们最好统一一下服装,再过来拍摄,能穿队服再好不过。” 张领队点头,“我让他们过来。” …… 商量过之后,张领队敲开会议室的门,将这个消息告诉小队里的成员。 “各位暂停一下。” 正在进行战术讨论的几人安静下来,转头看过去,有人问:“这又是咋了” 张领队说:“导演说要补一个镜头,需要我们配合。这个讨论会等会儿再开,现在都回去换队服,十分钟后在训练室集合。” 一个胖胖的队员合上笔记本问:“老张你的意思是,叫我们去拍广告?” “算是吧。”张领队把道理跟大家说清楚,“我们今天的任务之一就是配合好他们,大家要保持饱满积极的情绪状态。” exi基地的建成,以及平时养活他们的花销都是金主老板砸出来的,对他们可不得是vip般的对待。 张领队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催促他们道:“都别磨蹭了,赶紧去换衣服,早点拍完早点结束,快到饭点了,你们还想不想吃饭了。” 吃饭是人生大事,谁也不想在饭点加班。 于是等张领队说完,大家都放下手头上的事,推开玻璃门出去,结果还没走两步,就遇到了秋棠和于洲。 他俩的镜头都拍完了,正巧从走廊那边过来去更衣室换衣服,就和他们碰到了一起。 加之两人身上的妆造确实抢眼,小队里有人忍不住低声惊叹道:“卧槽,我的皮肤活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不管刚才看见了还是没看见的,纷纷将目光朝他们两人投去。 他们热爱电竞,对游戏里的角色了如指掌,真人跟图片有壁, cos的形象稍微差一点,很难让他们接受。 不过这一次从他们的表情中不难看出确实有被惊艳到。 于洲见此对秋棠道:“效果还不错,他们都认可的话,广大网民应该也是这个态度。” 秋棠嗯了声,虽然不能绝对保证会好评如潮,但基本大差不差。 网上的风向瞬息万变,具体情况还是要等广告上映才知道,现在猜来猜去也不一定是这个结果。 看见那些陌生的脸,秋棠下意识在他们之中寻找许屹丞,只消一眼她便看到他的身影。 人跟在小队队员的后面,得亏他个子高,才没被前面的人挡住。 许屹丞跟于洲那种坏坏的气质不一样,干干净净的长相,一看就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秋棠想,这就是初恋的魅力吗?明明对面站了七八个人,有高有瘦,其中不乏长得好的,但她总是十分自然的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他越乖她越想逗。 不受控的那种。 秋棠强迫自己清醒一点,这才第一个,还有两个没有见到呢。 而许屹似乎才看见她这一身打扮,待到她脸上露出笑意时,他愣了一瞬。 秋棠将目光移开,对小队的成员打招呼道:“你们好。” 立马有人回话。 “两位老师好。” “两位老师好。” 许屹丞听到大家客气的声音,他也木讷地抬起手轻轻挥了挥,脑子迷迷糊糊的,不知道是怎么跟着他们上了五楼的。 小队的成员换好衣服,进了训练室,按导演所说,果然拍得很快。 等收工,时针转到了四点多。 这个点不早不晚的,还不是吃饭的时候,再说众目睽睽之下,于洲也不好单独约秋棠出去吃饭,便在网上订奶茶请所有人喝。 他对摄制组的工作人员以及exi的成员道:“大家今天都辛苦了,想喝什么口味告诉我助理,不用客气。” 于洲对在场的人交代完,借着订奶茶凑到秋棠身边,“晚上有空吗?约你吃个饭。” 秋棠没多想就拒绝了,“吃饭就不必了。今天也够累了,下次吧,下次我请你。” 第259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9) “也行。” 于洲同意了,怕她忙工作给忙忘了,又交代道:“那你可千万要记得欠我一顿饭。” 秋棠点点头,表示会记得,让他放心。 临了,于洲想起剧本的事,“哦对了,女二号。”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信,跟秋棠道:“我已经跟那部戏的导演说过了,推荐你演柳青姝。” 他说着抬头看了秋棠一眼,邀功道:“我可是向李导极力推荐你,不过他这人不好说。” “我提了,他也不一定会卖我这个面子,直接同意你进组,我把他的微信发给你,你们俩再好好聊聊。” 于洲低头操作着,嘴上没停,“我是真觉得你合适,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承你吉言了。”秋棠说。 “我这嘴可是开过光的,一定能成。”于洲说着,在微信列表里翻了翻,“太长时间没和你微信聊天人都找不到了……还是直接搜索吧。” 他一个人在那里碎碎念,秋棠听到他刚才提起导演,便问:“你说的导演姓李……是哪位大导演?” 演艺圈李姓导演有好几个。 于洲直接道:“李信。” 他刚说完,秋棠的手机震动一下。 于洲:“人发给你了。” 秋棠听到李信的名字,有些惊讶,“你跟我提的那个角色是李导新作里面的?” 于洲自认为自己的表达没问题,肯定道:“嗯,我说的话哪还有错?你们加上好好聊。” “什么剧?”秋棠问。 于洲道:“古装片,名字叫《初菱传》,是原创剧本,网上搜不到相关内容,女二柳青姝具体有哪些戏份要等李导那边拿剧本给你看才能知道。” 他说到这儿,话头一转。 “不过我可以大致跟你说一下,我这一边掌握的剧情,要是李导也觉得你合适女二号的角色,下个月就可以跟我们一起进组拍摄。” 他先前没讲明白,秋棠听到这儿总算清楚了,“跟你们一起?……你也在?” 于洲睨了她一眼,将手机掐灭放回口袋,“我当然在,不然怎么知道女二号还空着,推荐你演?” 秋棠扶额,“我以为你是从熟人那里听来的,毕竟你现在的人脉资源广,顺口一提,全是照顾一下老同学也不是没可能。” 况且他先前也说了是看着老同学的情面。 于洲笑笑,别有深意道:“要是那样的话,我可能没那么积极推荐你去。” “什么?” 秋棠诧异地望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句,“两种情况有什么不一样?”怎么听他说出来,感觉差别那么大。 “没什么。”于洲也不过多解释。 其他人还在点奶茶,片场闹哄哄的。 于洲只道:“再告诉你一件事吧,如果你和李导谈妥了要进组,还是和我组cp。” 他说:“我给你推荐的那个角色,在剧里是我老婆。” 他那么惹人深思地加上最后一句,秋棠这会儿就是想察觉不到都难。 因为两个角色剧里是夫妻…… 秋棠:这就是你极力推荐我去演女二号的原因…… 于洲好像看出她心中所想,大方一笑,“咱们在学校表演课上做了那么多次cp,效果都不错,我想看看搬到荧幕上的感觉。” 他表达暧昧,那层纸窗户不要破不破的,秋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问:“你不会是……” 她能感觉出来他对她有点意思,但又不敢确定。这种事情女方开口,话一说出来就有自恋的嫌疑。 秋棠想了想,万一是她自己想多了呢,或许人家根本没有那个想法。 几番思索之下,她止住了话头。 于洲见秋棠没往下说,也没追问,看了她一会儿,随后移开视线,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我想看咱们俩在荧幕上演情侣,是期待自己能有新突破,你想什么呢。” 秋棠:“……” 所以他真的没想法? 那就好。 她不缺男人,也无意跟任务以外的人有牵扯。 秋棠松了口气,对于洲笑笑,轻松道:“今天的广告不也是走情侣路线,期待再次合作。” 两人说话间,工作人员开始整理片场的工具,秋棠一早跟导演打过招呼了,说拍摄结束自己先离开。 这会儿林助理也找exi合过影要过签名了,秋棠招呼她过来收拾东西,转头对于洲道:“奶茶也不喝了,工作结束,我想回家躺着。” 于洲点头,没强留。 “记得改天请我吃饭。” “一定。” 话音落下,秋棠总觉得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在于洲转身走开时,秋棠忍不住回头看过去,这一看便瞧见了不远处的许屹丞。 少年被她发现后,迅速将头转回去,可惜为时已晚,秋棠已经看到了。 秋棠对他欲盖弥彰的举动不由感到好笑,只是寻常的一眼,她也没放在心上。 林助理还在收拾,秋棠对她道:“我去趟洗手间,你弄完直接到楼下等我。” 林助理答应道:“好嘞棠姐。” 房间里很热闹,房间外寂静极了,秋棠脚上的高跟鞋踩,着瓷砖上哒哒作响,成了走廊上唯一的声调。 洗手间跟更衣室紧挨着,秋棠出来洗手时看见了许屹丞。 年轻人穿什么都好看,黑色的队服穿在他身上意气风发。 他挽起袖子,露出一截手臂,随后坦然自若地拧开旁边洗手池的水龙头,弯腰洗着双手。 秋棠本来觉得没什么的,只是地点不太合适,厕所门口相遇多少有些尴尬了。 她没说话,想着洗完就撤。 两人沉默着,气氛诡异。 洗个手要不了多少时间,这一次是许屹丞率先打破安静的局面,“姐姐准备收工回家?” 秋棠说是,她刚将水龙头拧紧,这时旁边哗啦啦的水声也停了。 许屹丞那双漆黑的眼睛眨了眨,问她,“姐姐有男朋友吗?是那位姓于的演员?” 他会这么问,秋棠很是意外。 刨去工作的缘故,于洲果然和她走得太近了,连许屹丞都看出来有问题。 “没有。” 她摇头否认道:“他不是,我和他只是同学罢了。” 许屹丞的眼睛一下亮了几分,轻声问:“那我能追你吗?” “!” 秋棠瞪大了眼,擦手的动作一顿,手背上的水渍滑到指尖滴落在水池里,十分怀疑自己的耳朵。 她问眼前的人,“你认真的?” 许屹丞点头,“认真的。” 他看上去有些紧张,一眼不错地看着秋棠,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被她拒绝了。 而秋棠呢,说实话,她有点无法理解少年如狂风骤雨般得到爱慕。 “我们见面的次数还没一只手的指头多,还是你指的‘追’是追星?” 许屹丞说不是,“我就是想追你,男人对女人的那种追求。” “男人?”秋棠笑笑,“你才十八。” 许屹丞着急道:“可我已经成年了。” 秋棠铁了心,“不行,还是太草率了。你压根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你。” 许屹丞顿了顿,望着她说:“就算真正的情侣,哪怕是夫妻也不敢说完全了解对方,两性关系一直处在探索的阶段,了解得多与少,这个过程也很有吸引力不是吗?” 秋棠听后皱了皱眉,“没有根基的感情,走不了多远。” 许屹丞试图说服她。 “‘一见钟情’大家都认可。姐姐,我们虽然见得次数不多,第一次见面也没什么异常,但后面的每一次相见我都有不一样的感觉。” “很奇怪是不是?”许屹丞跟她科普道,“这就叫磁场,就像有人能根据气味就确定对方是自己人生的另一半那样,真爱降临,准确无误。” “姐姐,想追你这个是我几经思考才决定的……三见钟情,不算草率。而且对我来说喜欢就是喜欢,没那么多原因。” 耳边安安静静的,他的声音就这么灌进她的耳朵里。 许屹丞这么直球的表白,是秋棠万万没想到。 少年人如此热烈,她不知道原身是不是在这种情况下接受了他。 但于她自己而言,她对他有好感是没错,但还不足以到处男女朋友的地步。 初恋又怎么样,三个男配她才见过他一个,还有俩呢,说得难听一点儿她不得比较比较。 于是,秋棠长话短说,直接拒绝道:“你三见钟情是你的事,不能强加到我头上来,我现在对你没感觉。” 许屹丞见秋棠铁了心,抿抿唇,委屈道:“那姐姐为什么偷看我?” 偷看…… 这句话让秋棠胸口一滞。 脑海里马上浮现自己路过会议室的情景,她咳了声,“遇见熟人多看两眼很正常好不好?而且我那是明目张胆地看你,谁说是偷看了?” 许屹丞听她承认在看他,有点高兴,但她不愿意接受自己,这又让他有些丧气。 他问:“姐姐真的不喜欢我?一点都不考虑?” 柔和的灯光打在他细软的头发上,说话间微垂着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想撸。 秋棠咽了口唾沫,把这种感觉归结于初恋情节。 就这一个迟疑的举动,许屹丞那边突然有所行动,他猛地靠近她,一手撑在洗手池的边缘,将她圈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你做什么?” 秋棠盯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脸,身子往后仰,走廊上还是安安静静的,她的心跳逐渐加速。 许屹丞垂眸看着她,无辜道:“姐姐不推开我吗?我都要亲到你了。”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弯起嘴角,“你不讨厌我。不然早扇我巴掌,骂我性骚扰了。” 秋棠颇为无语,她伸手推开身前的人,“你这么懂,我不给你一巴掌都亏了。” 听到这话,许屹丞问道:“打吗?” 他睫毛颤了颤,“姐姐轻点儿,我怕疼。” 秋棠哭笑不得,坦言道:“不打,我要真给你一巴掌,怕你委屈地哭死。”而且她今天没欺负他的精力了,虽然也从来没有欺负过他。 许屹丞则叹了口气,“姐姐都不喜欢我,就算我哭死对你来说也没什么。” 他说着,自己又燃起了希望,“但你没那么做,我是不是还有机会?” 秋棠当他是个活宝,随口道:“嗯,有三分之一的机会。” 许屹丞不知道这个比例是怎么来的,但他听到后还是很高兴。 三分之一的概率也挺大的,只要功夫下得深,铁杵磨成针。 他这会儿特别热情,“姐姐加个微信吧,除了下午和晚上,我随时能陪聊。” 至于为什么除了下午和晚上,因为那两个时间段他要训练。 这家伙怎么说呢,冲动之中又带了点理智。 秋棠倒也没说不给他加,拿出手机让他扫码,“我并没有同意跟你交往,你现在处于观察期。平等的,这段时间,你也可以当做是我的观察期,是继续追还是就此放弃,都可以。” “嗯嗯。”他点点头。 手机提示栏里弹出新消息,秋棠依稀看见他的头像是一只白色的小奶狗,就还挺符合他的形象。 没等她仔细看,林助理打电话过来询问她的情况。 许屹丞也知道耽误了她太长时间,等电话挂断后,十分自觉的跟她说再见。 秋棠:就还挺上道的。 …… 李信导演的微信迟迟不给通过,拖得越久,秋棠心里越着急。 李导新作,多好的一块饼,肯定有不少女演员盯着女二号的角色。 这个时候就该经纪人发挥作用了。 接戏的事,秋棠跟吴丽说了。 吴丽认为她的想法很对,也知道李信不好说话,吴丽说会跟他交涉,尽量帮她争取。 于洲虽然说她符合角色形象,但她还没有正式接触过导演,人家对她什么态度,什么想法,一切都是未知数。 秋棠思来想去,觉得事情还是早点定下来,比较踏实。 她耐着性子等。 吴丽办事很迅速,没过多久就打电话过来,说了一下她跟李信导演沟通的情况。 “棠棠,我确认过了,李导他们那边女二号的确还没定下来,我跟他透露过我们有想尝试一下这个角色的想法。” 今天没有工作,秋棠待着公寓里休息。 她给手机开了免提,随手放在柜子上,将房间的空调温度调低,从柜子里找了一包花茶,问:“李导他怎么说?” . 第260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10) 吴丽在电话里回答道:“李导这个人比较谨慎,没说成也没说不成,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跟你聊聊你对柳青姝这个角色的看法。” 秋棠将花茶丢进茶杯里,嗯了声,心里没多大波动,“他会提出这个要求也正常。” 毕竟在影视行业里有句话:小荧屏看李信,大荧屏看袁浩。 由此足以可见这两位导演拍出来的作品,在电视电影两大块标杆式的存在,且有绝对的质量和口碑保障。 一般这样的人物挑选有自己的方式,资本不能完全左右。 花茶冲泡开后香气飘散开来,秋棠道:“李导没直接回绝,那就说明有戏。” 吴丽那边说:“我也是这样想的。” 多少人挤破脑袋,想参与到他的作品里,女二号没定,也就意味着他们这些天一直都在面试女演员。如果他对秋棠参演柳青姝完全没有想法,大可直接拒绝。 “那定好了见面的时间吗?”秋棠问她。 “明天行吗?” 吴丽在电话里说:“李导提了一下时间,明天九点,在香榭丽舍咖啡厅,不过他说具体时间和地点再听听你的意思。棠棠如果你觉得可以,我就直接答应。” 秋棠这边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香榭丽舍咖啡厅是圈内出了名的电视电影约谈咖啡厅,高档而且保密性做得很好。 “就按李导说的来吧。”秋棠将杯中的花茶搅散,“时间地点都可以,最近我们没接广告,不需要外出拍摄,空闲时间也比较多。” “行,那我给李导回个电话,时间和地点就定这个。” “好。” 挂断吴丽的电话后,秋棠开始琢磨明天约见的事。 她现在没拿到剧本,对整个故事的脉络,以及对柳青姝这个角色的大致情况都是从于洲那里听来的。 说到于洲,她最近是没时间请他吃饭了…… 【滴滴滴,宿主新男配出现了哟!】 秋棠正想着,系统突然蹦出来,声音又大又小响亮,她被吓了一跳,不悦地啧了声,对它道:“你更新后还真是风格明显。” 【不好吗?】系统道,【可是苏皖觉得我很有活力唉。】 “苏皖是苏皖,我是我。看我这样子你觉得好吗?” 系统听后,偷偷看了看她的表情。 美丽的脸庞上长得好看的眉毛蹙起,冷清清的眼神颇有威慑力。 它不禁感慨,都是宿主,怎么伺候起来差别这么大? 系统咽了咽口水,蹦出两个字:【不好……】 “你每回滴滴滴当当当的太闹腾了,总而言之以后出场不要自带音效。”她说,“苏皖喜欢,你可以放心大胆在她面前展示。” 秋棠把话说得很清楚,系统不好意思地笑笑,【 sorry啦宿主,下次不会了。怪我更新后对工作充满热情,最近上线都比较兴奋!】 以至于它近几次都跟打了鸡血一样。 “行了,这一篇翻过。”秋棠弯起手指敲了敲杯子问系统,言归正传,“你刚刚说的男配在哪呢?” 她今天宅在公寓里,没有接触过男性。 系统老实道:【他现在估计在星茂集团吧。】 秋棠:“星茂集团不是培养练习生的地方吗?” 娱乐圈几乎四分之一的男明星是从星茂出去的,现在当红的于洲也曾被他们包装过。 想到这里,秋棠心里的疑惑瞬间解开,“所以你指的是于洲?” 秋棠刚说完,系统那边承认道:【对,就是于洲呀。】 “还真是他。”得到肯定的答复,秋棠放下手里的玻璃杯。 回想起两人在一块拍摄广告的时候,总给她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还总打着老同学的旗号这样过去。 于洲算是意料之中的男配人选,秋棠很快接受了这个消息,她很快想到另一件事情。 “初恋是许屹丞,那么于洲……” 秋棠抬眼问系统:“原身和许屹丞分手后,有跟他谈过吗?” 看于洲那时候样子,他嘴上没有承认对她有想法,可是给秋棠的感觉就是黏黏糊糊的,暧昧不清。 原身不是脚踩两只船的人,有许屹丞在,近期跟于洲肯定没有结果。 系统说原身没结婚,可没告诉她到底谈过几次恋爱。 原身和许屹丞分手后再谈也不是没可能,毕竟当的是女明星,又不是尼姑。 系统那边摇头回答:【原身没和于洲交往。】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于洲虽然对她有意思,但也仅仅止步于对她有意思而已,两人没成。】 “没成?”秋棠好奇地反问一句,“郎才女貌的,我看他也挺关心她,怎么就没成?” 【话不能这么说,原身跟许屹丞不也是郎才女貌?他们俩还谈恋爱了呢,可最终还是掰了。】 【至于原身和于洲没处出感情的具体原因,等时间一长,宿主可能就知道了。】 系统不愿明说,秋棠追问之下,也只道:【有些东西我一提出来,宿主你肯定会抓着这个点看他,然后越来越觉得还真是那么回事,所以还是算了。】 秋棠这个瓜到底没吃成,系统不愿意说,她也没强求。 【你已经见过于洲了,跟他共事过,再加上原身记忆里对他的印象,你认为他这个人怎么样?】 秋棠思考了一会儿,掰着手指头道:“演技好,痞帅,助人为乐……暂时就这些。” 秋棠说了一串出来,对他都是正面描述。 系统听完点点头,也没评论,随后埋头找起资料来,口中道: 【你们是老同学,于洲的基本情况应该知道,而且他是明星,大部分身份信息个人经历在网上都是公开,和我这里的内容大致差不多。】 不多时,电子屏上出现一张类似于简历的纸张。 秋棠看了看,里面介绍了于洲的年龄、职业、还有代表作这些,跟她记忆里的内容吻合。 不过有一个点她倒是不知道,“他暗恋过原身?” 秋棠确定文字没看错,惊讶过后,于洲之前在拍摄广告时对她的态度就都能解释清楚了。 基本信息上面虽写着“暗恋过”,以她来看他未必就真的让它过去了,恐怕心里还藏着那份感情。 系统接话道:【谁说不是呢。】 【在于洲成名之前,原身的名气在学校可比他大得多。人长得也漂亮,十五岁初登荧幕斩获全国观众的心,女神般的人物近在眼前,他产生点小心思很正常。】 秋棠想想,“也对。” 站在局外人的角度,系统的话没说错。 * 晚上十点。 秋棠洗完澡出来给自己敷了张面膜。 明天约了和李导见面,她准备今夜早点休息。 虽然见面的时间定在九点,出于尊重,她得在九点之前到,再加上香榭丽舍咖啡厅离公寓不算近,早睡早起是必然。 李信这人秋棠没接触过,他的辉煌事迹她早有耳闻,获取的渠道不外乎两处,要么是从同行嘴里听来的,要么是在学校上表演课时老师们给她普及的。 不管怎么说,李信是个牛人无疑。 秋棠想了想,她闲来无事,打开电脑,边敷着面膜边在网上搜索关于李信最新的采访。 现在网络这么发达,需要的资料上网一搜,一抓一大把。 很快,秋棠就在某平台上找到了。 采访是去年九月中旬拍的,屏幕里的人瘦瘦的,戴着眼镜颇有学识的感觉,面对主持人的提问,侃侃而谈。 秋棠听了一部分他的发言,也深知每个导演关于作品、演员都有不同见解。 切入点不同,拍摄出来的效果也就不一样,从而使得这些导演形成自身独特的风格,这一点就跟每个演员都会有自己的演绎方式一样,是相通的道理。 李信属于站在影视行业顶端的那一小部分人物,对演员的表演有一定要求,能跟这样的人合作,别的不说就自身能力的提升绝对有帮助。 因此对于明天见面,秋棠很是期待。 看了十来分钟,视频里的采访还没结束,秋棠放在电脑旁的手机频繁传来微信消息的提示音。 听着这一连串的声音,不用多想,也知道是谁。 秋棠拿起看了一眼,还没点开微信,就见手机提示栏里叫“yc”的名字接二连三地弹出来。 她心想,果然是许屹丞。 嘀咕道:“许屹丞这家伙又在搞什么鬼?” 自从加了微信,除了下午和晚上,他时刻活跃在微信里,并且无论遇到的大事还是小事都要跟她分享。 美其名曰,这也是让她了解他的一种方式。 她点进去一看已经十多条消息了。 yc:姐姐,在干嘛? yc:[图片] 是他在训练室和电脑游戏界面合拍的照片,一手比耶,笑得阳光灿烂。 看着很甜,秋棠不由得往下看他发的内容。 yc:我刚结束训练,今天赢了好几局。 yc:打法有进步,开心。 秋棠手指滑动屏幕,继续往下看。 yc:教练说今晚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 yc:我有点饿了,听说今晚的宵夜是麻辣小龙虾和烤肉。 yc:基地附近有家烤肉店味道特别赞,姐姐,改天我可以请你去吃吗? yc:姐姐你怎么不理我? 过了一会儿,他那边又发过来了。 yc:姐姐在忙吗?今晚有空看我一眼吗? 随后配一个可怜兮兮的小狗表情包,在线求关注。 秋棠抱着手机看到这儿笑了下,本来还觉得他大事小事都要交代一通,有点吵,现在看倒是有点可爱。 她打字回复道:在忙,一眼已经看完了。 秋棠刚发去,聊天界面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yc:姐姐注意休息。 过后,许屹丞没再发消息过来打扰。 他虽然黏人,但很有分寸。这一点,秋棠十分欣赏。 …… 第二天,秋棠按照先前约定的时间,独自驱车前往香榭丽舍咖啡厅,她没带司机和林助理。 一个人比较自由,除非某些工作非带助理不可,能自己一个人解决的她尽量解决,省时省力。 今天天阴沉沉的,车开了一半天空开始下小雨了,温度也没有平时那么高,出行还算是比较舒适。 秋棠停好车,从车上拿了把雨伞,然后进了咖啡厅。 舒缓的钢琴声让人放松下来,她提前的近十五分钟到。 进咖啡厅后,秋棠先扫视一圈,确定没看见李信导演的身影,随后才找了个位置坐下,要了一杯手冲咖啡。 钢琴曲换了一首又一首,秋棠耐心地的等待着,在位置上等到九点钟,咖啡厅门口出现一个高高瘦瘦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目光炯炯。 秋棠认出对方是李信,她抬了抬手,示意自己在什么位置。 李信看见她后点点头,随后走近道:“黎小姐。” 秋棠从座位上站起来,伸出一只手:“李导好。” 简单打过招呼后,李信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装订好的台本,“听说黎小姐对柳青姝这个角色有兴趣,我今天把有关她的那一部分剧本拿过来了。” 他将剧本递过去,“黎小姐可以先看看,之后我们再做交流。” 是要她谈一谈“观后感”? 也可能是问答式阅读理解。 秋棠收回思绪,双手接过,“好的。” 她会那样想也正常,李信明明可以提前给她看,然后今天约见咖啡厅的时候直接谈。 现在临时拿出来,大约是想看她对这个最真实角色的理解。 秋棠花了点时间将手里的几页纸看完,颇有感触。 柳青姝的故事不长,却足够抓人眼球。 于洲说她是白月光类型的角色,还算比较贴切。 柳青姝在剧里的身份是匀国公主,清纯貌美,生性善良且乖巧懂事。 在匀国的戏份一共是三场,介绍了她的身份背景以及到的泾国和亲的原因。 小可怜一个。 匀国老皇帝子女众多,柳青姝是最不受宠,血统是尊贵的,但在宫里日子过得却没有多舒坦,深受其他公主皇子的欺凌。 妃嫔对此从不插手干涉,日子久了,就连宫人也能随意折辱她。 匀国和泾国连年交战,一朝匀国败落,不得已走上和亲之路。 和亲的消息一经传出,后宫有公主的妃嫔们变得紧张兮兮起来。 第261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11) (这章小修小补,往下看也没太大问题,比心。) 虽说最初无情帝王家,但那些妃子对自己的孩子倒是极好,都不愿自己女儿远嫁他国。 其中最受宠的妃嫔跟老皇帝吹枕边风,要他拍板让柳青姝去和亲。 认为柳青姝反正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现在顶上和亲这缺口,是她修来的福分。 老皇帝前后一合计,觉得宠妃说得有道理,就点头答应了。 上位者的决定,柳青姝压根不能左右,只有顺从的命。 定下的和亲日期一到,她穿上嫁衣,远赴泾国。 自此,柳青姝在匀国的戏份结 秋棠看到这儿,心中唏嘘。 她已经被柳青姝的人设所吸引,不自觉地关注她到泾国后的命运。 自古和亲,公主配皇帝,再不济也能配个皇子。 匀国势弱,泾国皇帝也没把柳青姝这个和亲公主放在眼里,在大殿之上直接把她指给了威远将军家的二公子,沈初弋,也就是于洲拿到的那个角色。 沈初弋是个混不吝,整天游戏花丛,日子过得赛似神仙。 认为娶妻成家就是束缚,迟迟不愿意成亲。 皇帝金口玉言,又有他爹强压着,沈初弋他就算骨头再硬,也不肯硬到九五至尊面前,便憋着一股气娶了柳青姝。 沈初弋本以为她是个娇滴滴的公主,又听人说她长得平平无奇,成婚第一晚便想吓唬她,给自己找个乐子。 哪知掀开她的盖头之后,他失策了两回。 其一柳青姝貌美,其二她虽是公主但并不是娇滴滴。 无论沈初弋在她面前怎么张牙舞爪,凶狠唬人,她都不为所动,保持着公主的风度。 沈初弋至此对她改观,但碍于面子,嘴上不说。 柳青姝在匀国皇宫待了多年,从小就学会察言观色,沈初弋那点别扭在她眼里根本不够看,她顺着他往下演,一步一步将人拿下。 真香打脸是一场连续的戏,剧本上将两人的相处描写得十分细致。 很显然,编剧把男二女二的感情戏当作了一个看点。 整体的剧本秋棠还没看过,也不知道到底走的是正剧还是古偶爱情,她拿着角色剧本继续往后面翻。 柳青姝来到沈府的日子逐渐变好,两人感情升温,沈初弋如浪子回头,对她十分宠爱。 柳青姝也尝试着慢慢将真心交付出去,就当他打心底里愿意踏踏实实跟他过日子,意外来了。 某夜,沈府进了刺客,慌乱之中她替沈初弋挡了一剑。伤了心脉,药石罔效,没过多久便撒手人寰。 秋棠合上剧本。 李信放下手里的咖啡,“柳青姝的故事黎小姐看完了,什么感觉?” “下线过于突然,有点可惜了。” 李信点头,“以看客的身份来说确实是。那么……如果黎小姐是柳青姝,你对她的一生有什么看法?” “没活够。” 秋棠说出这三个字,随后往细了解释:“在匀国她过的日子称不上好,行尸走肉般活着,对生活也看不到希望,因此在那一部分我对她更倾向于是一种麻木的状态。” 其实她说得比较含蓄,明明都是皇子公主,谁也没比谁尊贵多少,却被欺负十来年,以常人的性格多少会养出阴暗的一面。 但她通过剧本里对柳青姝的描述,秋棠发现她没有黑化的潜质,大概是应了人设里的那一句话,生性善良。 “到泾国后呢?”李信顺势问。 “她的人生迎来了转折点。” 秋棠回忆着刚刚看到的内容,口中转述道: “沈家给了她未曾拥有过的家庭温暖,沈初弋对她的男女之爱,同样也在慢慢治愈她的心灵。真的心动了,所以才会义无反顾地为他挡下那一剑。” “但她同样也是遗憾,自己的一生,好不容易有人疼有人爱,没享受多久就被老天爷收走了。” 李信听到这里,脸上终于露出笑容,他对秋棠道:“两天后我们会安排一场柳青姝的试镜,欢迎黎小姐赏光。” “李导客气了。”秋棠微笑道。 …… “棠棠怎么样了,李导同意让你参演了吗?”吴丽打电话过来问。 “刚从咖啡厅里出来,离参演还差一步。”秋棠发动车子,告诉她,“还要试镜。” “怎么又提出要试镜了?” 秋棠一手打动方向盘,将车子从车位上倒出来,“我对角色的理解能力应该过关了,接下来他应该是要看一看我的表演状态,所以才提议要我去试镜。” “还真是麻烦。”吴丽说。 “麻烦点好,我看中了他的剧本,也得让他看中我的能力,这样进组就没人说我是走后门的,就算有,我也能挺直腰杆怼回去。” 吴丽以为她还在为电影节奖杯的事情耿耿于怀,一时语塞。 有些东西一旦成为大家眼里默认的事,就很难撇干净。秋棠也很清楚,所以才会那么抗拒。 “行了,我还在开车,具体的以后再聊。挂了。” 随后一手滑动屏幕将电话挂断,雨越下越大,刮雨器有节奏地摆动。 将车子开到马路上没走多久,看到许屹丞在一家电脑城出来。 外面下着雨,他拿着键盘站在电脑城门口,好像没带伞。 秋棠看他一副准备冒雨冲出来的样子,想了想,然后把车开过去。 快到的时候她按了一下喇叭,许屹丞不明所以地朝她看过来。 秋棠打开车窗,“去哪儿?我送你过去。” 他听见声音后,看了一眼车里的人,惊喜道:“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后面的车辆已经开始按喇叭催她走了,秋棠对他道:“先上来吧,这里不让停车。” 许屹丞十分识趣,立马将车门拉开,带着他新买的键盘坐在副驾驶上,一气呵成地将安全带系好。 秋棠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他问。 后面又传来了一声喇叭,秋棠将车开走,跟他道:“男人的副驾驶不能随便坐,女人的也一样。” 她以为他会坐后面,没想到直接抱着键盘坐进来,虽然她对副驾驶只能亲密的人坐没那么在意,但前排容易被狗仔拍到。 谁让她现在是女明星,男女关系对这方面比较敏感。 许屹丞以为秋棠在意的是前者,便道:“我知道,可我不是有三分之一的机率当你的男朋友吗?副驾驶这个位置对我不用那么严格吧。” 秋棠平视前方,回话道:“你也说了是三分之一的机率,又不是百分百,而且你现在还在观察期,我随时有权利剥夺你的资格。” 许屹丞一下子泄了气,脑子里想着这个漫长的观察期,不知道何时才能结束。 车内变得安静,秋棠将车子开到十字路口,“去哪儿?我送你过去。” 她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许屹丞兴致依旧不高,报了小区的名字,“平安路,江畔小区。” “不去基地吗?”他最近在基地忙着训练,秋棠也知道。 “不去,”许屹丞说,“我刚从基地出来。” “不训练?”她收到他的微信最多的就是训练,各种在基地的照片,还有家长里短之类的。 许屹丞道:“姐姐忘了,下午才开始训练。” 秋棠哦了声,一直在忙剧本的事她确实忘了。 许屹丞见此有些失落,很快又觉得这很正常,毕竟他们俩现在的关系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她会忘记关于他的事,他多提几次就好。 许屹丞自我排解着。 秋棠这会没注意到他的小情绪,道:“导个航,我不知道江畔小区怎么走。” 他拿出手机老实照办。 秋棠开了一段距离,一路上只有导航播报的声音,许屹丞像是被按了省电模式,不问不答,安静了很多,她不由怀疑是不是她刚才的话真的过了。 遇见一个红灯,秋棠就在慢慢降低车速,数字一秒一秒的闪着,还有半分钟。 她双手扶在方向盘上,偏头扫了一眼他放在腿上的键盘,开口道:“你从基地过来买键盘?” 好吧,她有找话题的嫌疑。 也不知许屹丞有没有看出来,秋棠面上泰然自若,只听旁边的人道: “嗯,之前键盘不小心摔了,总决赛没几天了,我得买一件趁手的兵器,趁这段时间好好熟悉它。” 车窗外的雨哗啦啦的下个不停, 秋棠按导航很快就开到了江畔小区,她在小区门口停下来。 在她赶许屹丞下车之前,他扭头对她道:“姐姐,我住十五栋,离小区门口好远。” “所以呢?”秋棠装作不知道。 他说:“外面在下雨,我淋回去会打湿我的键盘。新买的,舍不得。” 秋棠听后,挑眉道:“我没喊你上车之前你不是要带着你的键盘往雨里跑?这会儿怎么就淋不得了,我看新键盘包装包的很严实。” 没别的意思,他这个小心机用起来有点生硬,让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秋棠很坏,想戳穿他,看他怎么解释。 . 第262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12) 许屹丞见被她一眼看穿,耳尖微红,怕惹她不高兴,微低下头,安静了一两秒后,开口道:“那……姐姐再见。” 他说完解开安全带,拿好键盘打开车门下车了。 关车门的时候,还不忘低头笑着冲她挥了挥手,“姐姐开车小心,路上注意安全。” 他这是不打算辩解了。 情况跟秋棠预计的不太一样,以他那张嘴,没说出个花儿来让她同意送他过去不正常呀。 秋棠张张口,刚想说话,便见许屹丞将键盘藏在衣服里,转身冒雨往小区里跑。 键盘外面套着盒子,体积挺大的,他贴着腹部藏在短袖下有点滑稽。 秋棠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远,自说自话道:“脑回路变了,怎么就不冲我撒撒娇呢?再赖几次皮我就送你过去了。” 十五栋确实有点远,小区里面弯弯绕绕的,恐怕得走一阵子,而且这雨也不会一时之间就停下。 秋棠都将车开出去两三米,权衡几秒,调转车头叹了口气,“成吧,我心地善良。” 她开过小区道闸杆,追了过去,盯着雨幕之中的那道身影,摁了摁喇叭。 前面的人听到动静后,停下步子,回头看了一眼。 许屹丞看见她的车后,脸上露出笑意,神采奕奕的,即便淋着雨也丝毫不显狼狈。 四个轮子追两条腿分分钟的事,转眼间,秋棠的车就开到他面前了。 “姐姐……” “上车。”秋棠说,“都到你小区门口了,也不差这几步路。” 在他说其他的话之前,秋棠直截了当地解释清楚了自己追过来的原因。 许屹丞上她的车从来不磨蹭,重新回到车后,脸上的笑意更甚。 自从再次看见她,他脸上的笑就没消失过。许屹丞身上湿淋淋的,打湿的t恤贴在他的腹前,他却浑不在意,心情好得不行。 秋棠看不下去了,出声道:“别傻乐了,告诉我怎么走,我送你回去换掉这身湿衣服。” “哦哦。”许屹丞这才收了脸上的笑,抬头看路,给她指路道,“前面往左开。” 秋棠打动方向盘,在他的指引下顺利开到了十五栋楼下。 到达目的地,她对身旁的人道:“回去赶紧洗个澡,拜拜。” “姐姐不上去坐坐吗?” “不了,你上去吧。” 许屹丞用她刚才的话来堵她,“都到我家门口了,也不差这几步路了。” 经过刚刚那一回,他也有经验了,软磨硬泡道:“快到中午了,我怎么能让你饿肚子走呢。” 他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垂下来几缕打着卷儿挡在眉间,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好像也沾染上了雨水的湿润,与之对视一眼就能看见心底。 秋棠看着他的脸,没着急开口。 她今日份工作都完成了,有时间逗人,便好整以暇地问: “你刚刚怎么不这么说让我送你进小区,自己抱着键盘转头就下车了。” “怕姐姐生气,觉得我不懂事,小孩子气。”最最重要的是,他现在还处于观察期,万一真惹到她了,怕就地失去追求的机会。 秋棠听完他的解释,挑了挑眉,“那现在呢?就不怕我生气了?” “我知道姐姐不是那种人,不会因为这种事生气的。” “哦?你确定?” “确定。” 从她追上来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许屹丞轻声问道:“我说对了吗?姐姐。” 不知是不是因为下雨的原因,以至于车内的空气都变得潮潮的,他身上沾着雨水,湿乎乎的,不知名的情愫在发酵。 秋棠感觉自己脑子一懵,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同意了。 秋棠打开车门的那一瞬,由衷感到:男色误我。 她认命般地撑着雨伞从车上下来,许屹丞见状小跑过去猫腰钻到她的伞下,而后十分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伞柄,往她那边倾斜。 秋棠看了他一眼,“你还挺会把握机会。” 许屹丞一脸真诚,“姐姐在说什么?” 也不知他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她话里的意思。 秋棠放弃道:“走吧。” 伞下的空间就那么大,难免有些肢体接触,秋棠也不排斥。 还没走两步路,迎面过来一个身材壮硕的大哥,撑着一把碎花雨伞,反差有点大。 他一看见许屹丞便主动打招呼道:“屹丞回来了啊。” 秋棠见有陌生人过来,往许屹丞身后缩了一下。 知道她怕被人认出来,许屹丞的反应很快,往她身前站了半步又将伞压了下去,把她的脸挡得严严实实。 他笑着回话道:“嗯,哥这是上哪去?” 大哥没看出异常,抬手指了指小区外,“出去买包烟。” 他说着,似乎才注意到站在许屹丞身旁的的秋棠,“哟,没见你带女过孩子回来,这是女朋友吧?” “十八九岁也不小了,是该谈一个了。” 说着,还露出一脸“我懂”的笑。 许屹丞微怔了一下,随后摇头纠正道:“不是,我姐姐。” 大哥见状愣住了,“是姐姐啊。” 大哥撑着伞,一手尴尬地挠了挠头道:“不好意思啊,误会了误会了。你来我们这小区住了个把月了,头一次见你有亲戚过来。” “姐姐也是最近才过来的。” 大哥也不跟他闲聊了,摆摆手道:“行你们上去吧,我走了。” 等人走远,许屹丞对身旁的人道:“姐姐,我们也走吧。” 在外面待得有点久了,秋棠的高跟鞋面溅了一些雨水,还有些水珠打在她裸露的脚背上冰冰凉凉的。 秋棠还没迈开步子,许屹丞对她眨了一下眼,道:“房东大哥不关注娱乐圈的事,姐姐很安全的。” 原来那人是他的房东。 秋棠:“嗯。” 不知怎么的,她下意识愿意相信他的话,他说的安全。 …… 许屹丞在江畔小区租的房子,三室一厅,他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秋棠原以为男生住的地方会比较乱,没想到他的房间打扫得挺干净,地上没垃圾,房里也没乱糟糟的东西。 许屹丞站在玄关处,从鞋柜上拿了双拖鞋递到秋棠脚边,“姐姐穿我的吧,家里没别的拖鞋了。” 临了,他又补了一句想,“洗过的很干净。” 秋棠弯腰脱下高跟鞋,口中道:“没嫌弃你。” 许屹丞听到后,追问她,“那什么时候愿意跟我谈恋爱?” 秋棠抬眼,“我指的是鞋,你别多想……” 少年耸耸肩,随后关好房门,赤脚踩进去房里。 屋子里有点闷,他放下手里的键盘,一手脱掉自己身上湿乎乎的t恤。 秋棠刚换好鞋,就看到了他是裸着上身的一幕。 裸上身也是裸,“你做什么?” 她脑洞大开:这小子千方百计带我上来,刚进屋子就关门脱衣服,难不成要搞色诱那套? 她想着,要是半推半就,在荷尔蒙的作用下,她可能就答应了。 秋棠为了让自己不要沦陷得那么快,考虑要不要在他有所行动前夺门而出。 烦人,她才刚换好鞋。 …… 对面的许屹丞见她一脸戒备地看着自己,眨了眨眼无辜道:“衣服湿了,穿在身上不舒服。” 画风突变。 秋棠心里那团火顿时熄灭了。 好吧,是她思想肮脏。 见误会许屹丞了,秋棠咳了声,对他道:“你赶紧处理一下。” 她说完,绕过他朝客厅中间走去,进去后打量着房子里面的布局,两个字就能概括——空旷。 客厅只有一张沙发跟茶几,连电视机都没有,电冰箱倒是有,家里的家具只能说够用,还是空得很。 秋棠忍不住身后的人问:“我记得你们基地有宿舍,怎么不住基地?” 她在网上做过功课,exi近年来势头强劲,打赢了不少比赛,也正因为这样,前几天游戏代言的拍摄场地才会选择他们基地。 按理来说,exi应该给老板赢了不少钱,相应地,他们给队员安排的房间不会太差。 而且许屹丞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在基地训练,跑出来住岂不是更不方便? 秋棠有点搞不懂。 “是有房子,至于我为什么不住基地嘛。” 许屹丞走过来,边在厨房旁的柜子里拿出两个杯子,他边回想了一下宿舍里面的布局,解释说:“宿舍的床太小了,我睡不习惯。” 秋棠微讶,“就因为床小,所以在外面租房了?” 许屹丞嗯了声。 秋棠一时没接上话。 她本以为他舍不得花钱,所以出租屋里才空荡荡的,现在倒是有点看不懂他了。 她走过去,双手环胸靠在门框上,“老实说你买一张大一点的床搬进宿舍,不是更划算?” 他弯腰冲洗着手上的杯子,“三人间,不好换床。” “……有那么难吗?都是队员,还不能协调?” “地方不大,人多,不好调。” 说话间杯子也洗干净了,他倒了杯温水给秋棠,笑道:“姐姐先坐一会儿,我洗个澡把衣服换了。” 趁许屹丞洗澡的工夫,秋棠将后天试镜的事告诉林助理,告诉她如果这两天接到活动,尽量错开。 “试镜到什么时候会结束,我也不清楚,那天尽量不要安排其他活动。” “好的,棠姐。”林助理在电话里提起代言的事,“游戏公司今天跟我沟通过了,广告大概会在下周四投放到全网,到时候需要我们配合宣传。” 秋棠点头,“这个没问题,我们提前准备好宣传文案。” “棠姐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就是吧,……上次那款含酒精的面膜我看他们是想死磕到底,现在还在跟我们交涉。棠姐,你看?” 林助理不说话了。 秋棠皱了皱眉,“怎么还没处理好?你跟他们交流不要含糊其辞,态度坚定地告诉他们,我没有合作的意向。” 秋棠说:“以后无论什么品牌过来洽谈代言的事,你和吴丽姐先把好第一关。” 宁缺毋滥,不然以后产品出现争议,也头大。 林助理听出她有点不高兴了,连忙在电话里道:“棠姐放心,我都记下了。……棠姐是在洗澡吗?” 秋棠听懵了,“什么?” 原本正正经经的对话后面那一句是什么鬼? 林助理又道:“听说手机有监视功能,棠姐不要在洗澡的时候刷短视频。” 越说越离谱了…… 一两秒钟后,秋棠这才注意到哗啦啦的水声。 浴室里花洒冲洗下来的声音不断传出,室内没有其他杂音,衬托之下,声音确实有点大,林助理显然是从电话里听到了,才会那样问。 秋棠往浴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在洗澡的另有其人,“我没洗澡,是下雨的声音。” “是吗?棠姐那边雨下得好大,我这外面的雨都快停了。”林助理嘟囔道。 听着半信半疑,秋棠:“怎么?想在上班期间跟老板聊天?” 林助理会意,立马道:“棠姐,要是没啥事的话我先挂了,手头上还有资料没整理完。” …… 许屹丞洗得很快,不多时,浴室门开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站在门口的位置,头上盖一条浅蓝色的毛巾,双手摁在上面来回擦拭着湿淋淋的头发。 依旧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脚边满是水渍。 秋棠听到动静后抬头看了一眼,才发现浴室里也没有鞋,对他招招手道:“过来穿鞋,你脚上有水,小心摔跤。” “不用,不可能摔的。” 他倒是自信。 秋棠说:“话别说太满,地上贴的可是瓷砖。” 她起身准备过去送鞋子,少年却拒绝道:“鞋子都给姐姐穿了,我怎么可能要回来。你穿着吧,我没事的。” 他边说边朝外面走,话音刚落,只见他脚下一滑,砰的一声摔倒在地。 天旋地转间,许屹丞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躺到地上的。 他嗷了一嗓子,屁股都快摔成两半了,呲牙咧嘴道:“果然话不能说太满。” 秋棠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还好吧?有没有摔到脑袋?” 说着,蹲在他身旁伸手往后脑勺轻轻探去。 “没有,”许屹丞还没缓过劲儿来,他嗡着声音说,“比起脑袋,屁股更疼,尾椎骨都在发颤。” . 第263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13) “让你不留神。” 秋棠嘴上虽这样说,但还是认真地检查了一下他露在外面的皮肤,尤其是关节处,看看有没有外伤。 见各处都完好无损,她松了口气,“万幸没摔到手,不然你怎么打比赛?” 许屹丞见她在这个时候提起比赛,嘀咕一句,“姐姐比我还关心比赛。” 秋棠听后看向他,接话道:“那是因为你看中比赛我才关心。” 许屹丞的心跳快一拍,两人相处都是他主动的多,秋棠没怎么跟他表示过…… 秋棠说完,没给他反应的机会,“没事儿赶紧起来,别躺地上了。” 大概是年轻,比较抗摔,没过几分钟就好了,就是走路有些不自然 ,他伸手揉了揉后面。 秋棠看见后,问:“疼?” “嗯。” “沙发上躺着去,我给你拿冰敷敷。” …… 许屹丞摔了一跤,秋棠也不指望他能做饭了。 打开他的冰箱一看,都是速冻食品,她回头看了眼趴在沙发上敷冰块的少年,“你就吃这些?” 人家是泡面,他稍微健康一点走的是速冻食品这一块,但仔细想想,其实也是半斤八两。 像他这个年纪,没人盯着,自己做饭可不就是有一顿应付一顿。 秋棠教育道:“光吃饺子馄饨可不行,你才十八,再说了最近因为比赛没日没夜地训练,没点营养小心身体吃不消。” “这个快,水开了放锅里煮就行。我在基地吃得多,有阿姨和营养师给我们安排一日三餐,姐姐不用担心。” 秋棠听后稍微放心了些,也没反驳。 她花了十分钟左右煮了一包饺子,盛给他一大碗。 许屹丞移步到饭桌,小心翼翼地坐下。 秋棠把碗推过去,“吃。” 许屹丞看了看自己碗里堆成山的饺子,再看看秋棠碗里零星几个,“姐姐我吃不了这么多。” 说着就要拿勺舀到她碗里,秋棠一眼识破他的心思,“女明星要上镜,有严格的身材管理。把你碗里的饺子吃完。” 许屹丞停下手里的动作,乖乖道:“哦。” 临走前秋棠想到他时常会回来吃饭,就在美团上给他点了不少生鲜和蔬菜。 至于他屁股上的伤,秋棠又交代他道:“要是还疼得厉害,去医院看看,别舍不得花钱。” “不疼了。” 许屹丞从沙发上起身,给人看屁股怪丢人的,而且确实没有到要去医院的地步。 秋棠只当他在撒谎,在玄关处换回自己的高跟鞋,其余的话也不多说,对他道:“我走了,不舒服给我打电话。” * 当夜,秋棠并没有接到许屹丞的电话。 等到八九点,秋棠担心他死要面子活受罪,主动发了条消息过去,问他有没有好一点。 往常都是秒回,今天却迟迟没回复。 秋棠想他大约在训练,也没太在意,从书柜上随手拿出一本书翻了翻,打算边看边等。 这一看就等到十一点,手机界面还是静悄悄的,打电话又怕打搅到他,索性算了。 两人的职业都比较特殊,真忙起来,确实分身乏术。 也不知道许屹丞今晚会训练到什么时候,秋棠没傻坐着等,眼见时间差不多上床歇着了。 次日清晨才看到他的回复。 yc:抱歉呐姐姐,今天结束得有点晚,没能及时给你回消息。 yc:已经不疼了,谢谢姐姐关心。 秋棠一看他发过来的时间,凌晨三点。 秋棠:他这是加强训练了? …… 转眼到了试镜的日期,秋棠这次带上了林助理,她也是新人一个,自己以后工作会越来越忙,带她出来历练历练。 秋棠到地方,工作人员问清楚要试的角色后,给了她一张号码牌,秋棠看了看上面的数字,十六号。 也就是说在她来之前前面已经有十五个人了。 林助理看到号码后,微微惊讶道:“这才到几点,面试一个女二号就来了这么多人。” “所以说李导的作品含金量高,一个戏份不多的女二号,娱乐圈盯着的人都不少。” 说完,工作人员过来带路,带秋棠到一间房门外,那边林助理让人拦着不许进,说是规定。 两人只好暂时分开了。 试镜的房间外摆了两排椅子,坐满了将近一半。 个个都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有小声聊天的,也有低头看稿子的,还有的在补妆,都是在等试戏演员。 秋棠过来时,女演员们齐刷刷的视线看向她。 秋棠也趁机看见了大部分人的长相, 眼熟的人不少。 她正想找个空位子坐下,突然一道女声冒出来。 “黎氏集团的大小姐来了,没我们什么事了,各位到时候别演得太卖力,没戏不说还辛苦自己来一趟。” 语气带着嘲笑和讽刺。 显然对方不想给她面子,所以她这是遇上硬茬了? 秋棠顺着说话人的方向看过去,对方长着一张标准的瓜子脸,五官精致,神情不屑。 正是夏玖。 秋棠一看见她,就知道她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大敌意了。 她也是过后才听说,上回电影节最佳女配角奖本来是夏玖的,大家都当夏玖领奖是板上钉钉的事,结果那晚人选公布,莫名其妙颁给了她。 好端端的奖项被截胡,这会儿碰上了,夏玖可不得阴阳两句。 夏玖这两年电影电视剧两头抓,虽说还没到大火的地步,但作品的反响不错,流量和实力并存。 等着看热闹的人不少。 秋棠微微一笑。 奖项的事她没法反驳,但今天试戏夏玖明嘲暗讽说她走后门,她可不认。 “柳青姝这个角色公开试镜,想必大家都是有备而来,相信李导会选出最适合演绎她的人选。” 秋棠大大方方放出去这句话,随后坐在空位置上,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我随你瞎逼逼的样子。 夏玖见没刺激到她,脸冷下来,哼了声坐回座位。 秋棠坐在后面只当没瞧见她那张臭脸,显然已经撕破脸,也就是现在在场都是圈内演员,没有其他人,倘若被有心之人拍成视频发到网上,铁定要开撕。 最佳女配角奖让网有重新拿出来说事,毕竟不光彩,她自曝身份建立起来的那一点好感也会岌岌可危。 秋棠想,要想摘掉走后门拿奖这个标签,就只有靠实力拿奖项证明自己。 这事还急不得。 …… 没多久,试镜的房间开了。 女演员被一个一个叫进去,五六人一组,过几分钟过去,然后再叫下一批,轮到秋棠时已经到十点多了。 里面空间也大,完全能容纳下百十来号人。先前进来的人都没走,显然是试完后,留下来等结果的。 秋棠抽到的戏份,是柳青姝拜别匀国老皇帝出嫁那一场。 全场下来就有一句台词,然后从宫内到宫门后一个怼脸拍的长镜头,稍微处理不好就会演成木头人。 李信给了她时间看台本,秋棠看完,稍微理理思路,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李信点点头。 没人搭戏,老皇帝的台词是剧组里的老师帮忙念出来的。 秋棠酝酿好情绪,望着念台词的人,只听他道: “青姝,你此去泾国任重道远。别忘了你代表的是我国的颜面,一言一行要合乎公主的规矩,切勿丢了我们匀国皇室的脸面。” 对方字正腔圆地念完。 不关老皇帝此时对柳青姝最真实的情绪是例行公事、严肃还是厌恶,念台词的人丝毫没有倾注感情,对手演员来说,接下来的表演就会少了代入感。 这场戏,秋棠只能好自己带动氛围,在抬眼时她神情认真就像寻常人家的女儿出嫁聆听长辈的教导那样,有着对老皇帝的尊崇。 “是,父皇青姝谨记。” 秋棠脸上乖顺,声音平静,冲导演席位规规矩矩行礼。 等到起身时,那副乖觉的样子还在,只是转身离开后眼底涌出淡漠之色。 当她走过宫道,秋棠做了一个微微仰头看天的动作,清冷的脸上又有点迷茫。 表演很快结束。 李信心里有了判断。 从台词、动作,道神情她每一处的转换处理得很细致,也很自然,以至于没有那种“演”的痕迹。 李信想到她十五岁初次演电影就门票大卖,不是没有理由的。 他道:“来,黎小姐说说你为什么这么演?” 夏玖听见李信的提问稍微有些惊讶 。 在秋棠试镜之前,试了十五个人,她们结束了就是结束了,李信从来没有问过与之相似的问题。 同样的,秋棠细腻的表演也让夏就感到意外,虽然选中的戏份不同,她对柳青姝的整体演绎更偏向于愤恨,没那么强烈破碎感,她已经隐约知道李信会选谁了…… 秋棠以为询问都是常规环节,她开始回答李信的问题。 “因为柳青姝也是演员,只不过她在深宫里的演员。” 在场的女演员听后小声交流了几句。秋棠的切入点是很抓人,不过下面的解释更重要。 坐在椅子上的李信没说话,对秋棠用“演员”这个词形容柳青姝有些好奇,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秋棠道:“柳青姝她虽秉性纯良,但也不傻,老皇帝平日对她不闻不问,可跟泾国这样的虎狼之辈和亲,头一个就把她推了出去。能完全没情绪吗?其实也不一定。” 只能说她情绪比较稳定,长时间生存在被兄弟姐妹欺辱,被后宫嫔妃嫌弃的环境下还没黑化,但不代表她对老皇帝有多少父女之情。 和亲的事由不得她选,只有听天由命的份儿。 秋棠接着道:“她没享受过亲情,心里对亲情还是淡漠的,只不过在皇权之下,她也知道该怎样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她从出生起,就成了皇室的弃子,那种情绪里头,同样包含了她对泾国之行那种未知的迷茫。所以当她转身离开,没有在面对老皇帝时,内心的荒芜跟冷漠才一点点体现出来。” 李信点点头,理解的很到位了。 前面也有人演过这个场景,但表演方式相差甚远。 看到这里又听完了秋棠的解释,李信心里已经有柳青姝的人选了,但有后面演员没上场,他还是等看完所有人的表演才作出决定。 李信示意秋棠可以入座了。 秋棠点头,她心里轻松下来。 任务完成,能不能拿下这个角色已经不在她的控制范围内了。 她抱着学习的心态看后面那些演员试镜。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看完最后一个时,李信从椅子上站起来,礼貌地对房间里的所有来试镜的演员道: “各位,今天辛苦大家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到我们剧组来试镜。通过你们的演绎,让我看到了不同类型的柳青姝。” 女演员都屏息凝神,知道他要公布人选。 李信说:“这个的角色是吴编几经打磨而成,柳青姝的性格我们也讨论了很久,关于她的整体形象,在我和吴编心里已经形成了一个固定的框架。” 他看向秋棠的方向,不轻不重道:“黎小姐那这个框架变得有血有肉,她的表演深入人心,毫不夸张的说,她就是我心中的柳青姝。” 秋棠听到后,内心自然是惊喜的,她双手合十站起来说了句谢谢。 李信公布了完人选,也不得罪其他演员,他诚恳道:“再次感谢各位的捧场,奉献出精彩的演绎,希望以后能有机会合作。” 夏玖虽然猜到了是这个结果,但亲耳听到,心里还是不舒服,不过在李信面前不好显露。 收工前,李信将秋棠拉进《初菱传》剧组的微信群。 李信:来,大家欢迎一下我们的女二号饰演者,黎秋棠小姐。 黎秋棠:大家好。 于洲第一个冒出来,发了一个表情包,然后开始接话。 沈初弋:(鼓掌)欢迎欢迎,我们沈家人齐了 沈初菱:欢迎 沈父:欢迎 李长安:欢迎黎小姐 接下来就是其他演员发的一长串欢迎表情包。 …… 秋棠见他们都换成角色名了,也把自己的群备注改掉了。 刚改完,于洲发私信给她。 于洲:就知道黎大美女一定能行。 . 第264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14) 秋棠看了一眼,打字回复道:谢谢。多亏你跟我说起这个角色,不然我再怎么行,也没机会进剧组。 于洲:说辞官方了啊,谢什么,我们俩多好的关系,用不着客气。 秋棠:同学关系是一回事,你让我成功接到角色是事实,谢还是要谢的。 消息发过去几秒钟,于洲直接打电话过来,等秋棠接听后他无奈道:“说不过你。既然要谢,什么时候请我吃饭?” 秋棠想了想,问:“明天有空吗?” “明天不行,我有工作。” “后天?” “也不行。” “大后天呢?” “不行,我这一周行程比较紧。” “那……下周?下周总有空吧?” “下周还不知道公司会怎么安排,我不敢保证。” 秋棠听了沉默了半晌,而后才对他道:“于洲,是你提起吃饭的事情,结果左说右说都没时间,既然如此何必提这一嘴。” “这还不是因为你张口闭口要说谢谢吗。” 于洲那边说:“艺人行程的事你也知道,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来活了。” 秋棠:“行吧。” 合着都白说了,饭局的时间还是没有定下来。 秋棠收起手机,往外走去。 在外面等了许久的林助理一见她出来就小跑过去,一脸期待地问:“棠姐,怎么样了?” 秋棠冲她眨了下眼睛,笑道:“当然是拿下啦!” 林助理喜形于色道:“好耶!我看她们刚出来时脸色一个个臭死个人,就知道她们没戏。” 说完,林助理捂了一下嘴,担心因为自己的话,给秋棠树敌。她看了看四周,见周围没有其他人,松了口气。 秋棠看见她的反应后,扬眉道:“不错,知道在外要注意言行了。” 林助理不好意思道:“我会努力做到最好的。” 年轻人刚出社会,没经验,喜形于色也正常。林助理运气不错,没遭遇过社会毒打,大学毕业就遇到秋棠复出招助理,一聘就聘上了。 年轻干活是有激情,同样,这也意味着她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 不过,这些事不用秋棠多教,吴丽自然会耳提面命。 秋棠想起拍戏的事,她对林助理道:“新剧九月初开机,具体情况等剧组消息,他们那边等会儿会有人联系你,注意看着点消息。” 林助理头如捣蒜,“嗯嗯,好的棠姐。” * 公寓。 秋棠回来,已经中午十一点半了。 许屹丞这两天忙着训练,倒是没空黏着她了,微信安静了许多,她还有点不太习惯。 到饭点了,秋棠在点餐软件上浏览了一圈,给他订了份外卖。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她一想起他在出租房里吃那些汤汤水水的食物垫肚子,有点过意不去。 秋棠下完单,退出点餐界面,拨通了许屹丞的电话。 十几秒后,电话通了。 “喂,姐姐?” 他声音有些许沙哑,呼吸也有点重。 “还没睡醒?”秋棠问他。 “起了,刚运动完。” 难怪气息有点重。 秋棠说:“我给你点外卖了,既然起了,等会儿吃完再去基地。” “姐姐上回买的生鲜,放在冰箱里还没吃完……”许屹丞说着,笑了笑,故意道,“姐姐这么积极地投喂我,不会是想包养我吧?” “想被我包养?”秋棠反问。 他倒是积极,爽快道:“嗯,给你养,姐姐愿意吗?” 许屹丞那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秋棠的呼吸反倒乱了,她已经能想象到他说那句话时表情了,半开玩笑道:“管几顿饭就能包养你,这么简单的啊。” 他顿了片刻,“只对姐姐有优惠……我很省心的,也很好养。” 秋棠没说话,心口痒痒的。 她想,这就是被撩到的感觉? 她问:“你这话对多少人说过?有一说一,嘴巴又甜又会撩,感觉你做过不少这样的事。” “姐姐什么意思?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好吧。”许屹丞有点怪她不解风情,但又没办法,谁让他喜欢呢。 他老实道:“没跟其他人说过,更没撩过别人,今天是头一回。” 秋棠唔了声,“男德高尚。聊的差不多了,没事我就挂了。” “等一下,姐姐。”许屹丞喊了声。 “怎么了?”秋棠刚将手机拿开一点点,又重新回到耳朵旁边。 “就是……”他那边支吾两句,小心翼翼,“22号总决赛,我手上有一张门票我想,想把它给你。” 已经是明示。 秋棠却没答应他去看比赛。 她说:“22号不一定有时间,因为凑巧也是两天,之前拍摄的游戏公司代言广告快要在全网投放了,我需要配合宣传。你把票给别人吧,不然容易浪费。” 许屹丞安静了半晌,最终有些失落道:“好。” …… 第二天。 林助理过来上班,秋棠想起许屹丞打比赛的事,她把人叫住,问道: “林助理,22号就是pel联赛总决赛了,你抢到票了没?现在应该开始预售了吧。” “啊?”林助理懵了一瞬。 秋棠一脸你别装不知道的样子,“我听人说你打算买票去现场看比赛。” 秋棠昨天晚上想了大半夜,最终还是决定先买票,没时间过去再说。 “棠姐。”林助理咽了口唾沫,看着她讨好道,“你放心,我会处理好工作再去的。” 秋棠嗯了声,似乎对她的行为没有太大的意见,只道:“要是还没买票,当我也买一张,费用到时候转给你。” 比赛当天自己不一定能去,许屹丞手上那张票就算了,而且她都说让他给别人了,说不定他已经送出去了。 秋棠原本打算自己抢票去的,后来听说林助理会去,干脆和她一起。 “可以吗?林助理。” 林助理见秋棠没有阻止她去的意思,连忙点头道:“可以的可以的。” “那抢票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 8月21号,电竞游戏代言广告正式全网投放。 秋棠和于洲配合游戏公司在网上宣传,新代言人一经公布,不少网友表示震惊。 于洲就算了,毕竟他现在人红资源好是常态,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更多议论的点还在秋棠身上,感慨她有背景就是资源好,有人预测他会不会以后成了资源咖。 不过也有不少人挖掘五十秒的广告里面的看点,广告分为三部分,值得观赏的地方不少 金主花了钱的,里面的游戏特效没得喷。 最有看头的当然是后面的cos和exi两到三秒的出镜。 官方底下的言论不少。 炒番茄不放鸡蛋:我滴个天呐,我宣布exi男子天团正式出道,电竞界的颜值天团非你们莫属! 向日葵晒太阳:这一次的广告好热闹,居然把于洲给请来了,不知道他的小迷妹们会不会给我们冲一波热搜,哈哈。不过于洲是真的帅。 我一天就知道睡:偷偷举个手,都在说男的,就我一个人觉得大小姐这次的cos很还原吗? 黛玉倒拔垂杨柳:楼上的姐妹,不是你一个人这样觉得,还有我!大小姐这次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身材真好,美得像个ai,我决定要换一个皮肤! 峨眉山的猴子:美是美,看得出来,她自身的硬件还是很能打的,不过找她代言,很难让我不怀疑是不是某游想舔黎氏集团。 绿皮西瓜:黎氏旗下产业不少,想舔也正常,可能以后上赶着过来找大小姐合作的人不少。 christine 爱丽丝:舔就舔呗,我爱看美女,姐姐杀我!我也要换皮肤! 葱饼蘸酱一级棒:评论区好多人呐。相信娱乐圈有大小姐加入,以后可能会越来越热闹。 …… 议论过后,大多数人停留在讨论帅哥美女的层面上。这一次cos妆造也成功让秋棠出圈,微博上涨了不少粉丝。 秋棠发文案宣传,和于洲还有游戏公司拍视频在网上互动,忙了一天后广告的事总算可以落下帷幕了。 她让林助理处理好后面的事情,确保22号这天,能到比赛现场。 * 次日。 pel总决赛正式在市体育中心举行。 林助理一大早带着抢到手的门票过来公寓这边找秋棠,正好她也收拾的差不多了。 “棠姐,我抢的票是场内a等座,比赛还有一个半小时开始。” 秋棠点头,压了压帽檐,问林助理:“怎么样?我这样出门没问题吧?” 林助理见她帽子、口罩、墨镜一个不少,已经完全看不清她长什么模样,“可以,普通观众应该认不出来。” 不可以也没办法,她已经尽最大力量伪装了。 这一次倒不是怕传绯闻,而是上回的游戏代言广告让她小小火了一把,今天去总决赛现场的应该都是游戏迷,她这张脸不挡严实一点,容易被人认出来。 就当她自恋吧,最关键的是她怕麻烦,毕竟没有人愿意在下班期间还要应付工作。 离比赛开始还有时间,秋棠拿了车钥匙准备开车过去,却被林助理拦住了。 她以为林助理的意思是让她伪装得彻底一点,便道:“我不开贵的。” 林助理老实道:“棠姐,不是开不开贵车去的事,你别低估了今天的人流量,这可是总决赛诶,多难得的机会。” “除了热爱游戏去现场观赛的人,十支队伍他们的粉丝量也不在少数,体育中心那边肯定是人挤人,水泄不通的那种。” 林助理说:“我看网上说还有交通管制,咱们开车过去不一定方便。” 听完她的话,秋棠觉得也对,特殊情况打车都不一定抢得过人家。 林助理提议道:“棠姐,要不我骑共享单车带你去?” 她说完又道:“虽然有点不太符合你女明星的形象,但综合来看确实是最便捷的方式。” 秋棠看了她一眼,倒也没完全拒绝她的提议,“女明星怎么了?不用带,我会骑。” 上午八点五十,两人到达市体育中心。 说一句人山人海不为过,秋棠头一次在有关明星以外的活动看到这种情况。 不少人拿了选手的灯牌,还有参赛队伍的横幅,丝毫不亚于演唱会追星现场。 林助理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种电竞比赛的现场,轻车熟路地找到了exi的应援团,不知道她跟他们说了什么,很快就要到了两个灯牌。 塞了一个在秋棠手里,她说:“到时候给他们加油用。” 秋棠看了眼手里的牌子点点头,接下来就是排队检票入场,等到了场内,依旧是一眼望不到边的人头。 到了里面氛围感就不一样了,红红蓝蓝灯光闪烁着,灯带上滚动着今天上午比赛的队伍,临近比赛开场,全场开始躁动起来,甚至有人开始摇旗呐喊了。 女主持人用中气十足的声音播报道:“欢迎来到pel职业联赛总决赛现场!今天我们齐聚一堂,共同见证这一场盛大的赛事吧!” 紧接着灯光开始闪烁,选手入场,五光十色的光芒照在人们脸上,热血的音乐,金色的丝带雨从舞台上方飘落下来。 秋棠不自觉地被带入到这个很燃竞技现场。 林助理选的位置正对转播屏幕,稍微往下看一点,就能看到坐在下面的exi队员。 黑色的队服一丝不苟地穿在他们身上,在那些年轻的队员脸上,表情严肃又期待,似乎已经准备好为这场赛事奋力一搏了。 梦想、热血这些词混合在一起,秋棠头一次感受到电子竞技的魅力 气氛到了,林助理也不藏着掖着了,冲舞台上卖力地喊道:“老公!加油!” 秋棠知道林助理喜欢exi,她看了看台上的许屹丞几人,没忍住转头问:“exi里哪个是你老公?” 林助理想也没想,一脸兴奋道:“所有人!一粉粉一队,都是我老公,他们能平等得到我的爱。” 秋棠听完,嘴角扯了扯。 全部。 也包括许屹丞。 怎么说呢? 她的员工粉着在追她的追求者,这种感觉有点奇怪。 林助理见秋棠没说话,看向她,问道:“棠姐呢?你最近才入坑,你喜欢哪个队员?” 转播屏上缓缓切换着选手的脸,秋棠望着某处,没多想便回答道:“许屹丞吧。” . 第265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15) 听到秋棠说出许屹丞的名字,林助理一脸了解的模样,“原来是丞丞啊。他又可爱又帅,大男孩一个,我的母爱在他身上变质得最早。” 秋棠:我好像窥见了林助理的另一面…… “棠姐,” 林助理从包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用胳膊杵了杵她,“我这里有很多他很斯哈的图,要不要分享给你看看?” 她说:“别看我们丞宝才十八,很有料的。” 秋棠表情有点裂了,只是戴着口罩,林助理看不见。 她道:“……林助理,理智。” 林助理听见她冷静地说完这一句,以为她端着大明星的身份,不太好意思看这些小男生的图片,故意道:“哎呀棠姐,我手滑了一下没刹住,图片已经发出去了。” 随后偷偷摸摸快速点了几张发到秋棠手机上,林助理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已经发了,她道:“体育中心的网稍微有一点延迟,我这边还在转圈圈。” 说完,秋棠口袋里的手机传来震动的声音。 秋棠:“……” 赛事还在紧张地进行着。 十支队伍抽签对决,每一场比赛都会淘汰一个战队,胜出的队伍会取得相应的积分,随后进行车轮战,并同样采取计算积分的形式,积分最高的队伍为本次赛季的总冠军。 第一轮和exi对战的是fight1。 fight1由于一开始战术失利,导致他们的队员接连被击毙。 exi轻轻松松赢了这一局。 林助理道:“太好了!稳住下一局,就能直接冲总冠军了。” 她兴冲冲地将积分写下来。 秋棠看林助理在白纸上写好队伍名字跟数字,“你这是在做什么?” “把我们队伍的积分记下来,以便跟其他胜利的队伍比较差距。” 秋棠点点头,她盯着台上的人,在呼喊声中摇了摇手上的灯牌,眼里露出笑意,“继续加油。” 一局过后,紧张的赛场暂时松懈下来。 exi也没在台上久留,跟观众打个招呼就退场了,时间紧迫,后面还有队伍。 导播适时地将画面切到观众席,镜头缓缓扫过全场,台下的观众挥手积极互动。 稍作休息后,换两支队伍上场,以同样淘汰的方式进行。 * 中午。 秋棠和林助理出去对付了一顿,回来的时候遇见exi三名队员在给粉丝签名。 秋棠扫了一眼,见许屹丞不在,她也没多看。 倒是站在她身旁的林助理看见他们在签名后,眼睛都发光了。 秋棠看着林助理渐渐慢下来的步伐,没等她开口,秋棠抬抬下巴对她道:“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谢谢棠姐!”林助理熟练地掏出包里的纸笔,看见她没动问,“棠姐,你不跟我一起去要签名吗?” 女孩之间的友谊很快能建立起来,即便她们是老板跟员工的关系。 “你去吧。”秋棠说,“签名我就不要了。” 林助理见她没有要参与的意思,想了想抬头看向不远处。 签名组分别是向添、李嘉铭和文星,林助理看清楚人,后知后觉道:“哦对,棠姐你喜欢丞丞,他不在。” 秋棠:“。” 虽然但是。 她的表达没问题,秋棠听着总怪怪的。 秋棠也不跟林助理说些有的没的,眼见围过去要签名的人渐渐变多,她让林助理赶紧过去,提醒道:“等会人越来越多,要排队了。” “好的,棠姐!” 林助理转身一路小跑过去。 总决赛虽然年年都有,但每年参加的不一定是这些队伍和这些人,总之在林助理看来意义特别。 她还是觉得自己这样的最好,粉一个队,遇上谁都可以签,不挑人签名。 …… 秋棠远远看着林助理乐呵呵地同队员们说了几句话,见她点点头,换那些男生一脸惊讶了,然后几个脑袋凑在一起愉快地拍了一张照片。 林助理回来时,秋棠问他们聊什么了。 自从今天早上出发过来看比赛,林助理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她愉快地答道:“他们认出了我诶,还记得我是助理小姐姐。” “难怪你这么开心。”秋棠点头,跟她边聊边往内场走去。 那边签名三人组还在继续,不断有粉丝拿着东西过去,秋棠她们俩转身离开时,恰好许屹丞来找人。 少年一看见自己的队员被女粉包围了场面,心中了然。 难怪出来上个厕所,半天没回去,原来被人截到这里签名。 看着被包围的三人,他犹豫了会儿,叹了口气,没办法,谁让他带着任务来的。 向添见他过来,奇怪道:“丞儿?你怎么来了?” 他有点社恐exi的队员都知道,为了不被粉丝围住,他连午饭都是待在场内吃的。 许屹丞恨不得自己是个透明人,他走近后,快速跟向添三人道:“领队那边找,签完手上几个要赶紧过去了。” “行。”向添拿着笔龙飞凤舞地签完自己的名字,然后微笑着把纸和笔交还给粉丝。 许屹丞说完,低头看路想走来着,结果被人挡住了去路。 正在拿签名的女粉丝站在他身前,期待地问:“丞宝,我男朋友特别喜欢你,但他今天没能来现场,我能跟你合张影吗?” 开溜没成功,许屹丞只好点点头,“可以。” 等粉丝们走后,李嘉铭勾着许屹丞肩膀道:“丞儿,社恐这事你得克服,多签几次、多见几次粉丝就习惯了。咱们也算半个公众人物,多好历练。” 李嘉铭道:“今天说不定签名得签到手发软。我们这才签了几个,比赛结束后还有一大波人等着。” 文星接话道:“可不是嘛,现在电竞越来越受欢迎,咱们打出名号了,粉丝也多了。丞儿你要是在他们眼前那么避着他们,这些粉丝宝宝得多伤心。” 向添很赞同他们说的,“丞儿,你人气也高,拿出你打游戏的干脆劲儿来,啥也不是事儿。” 许屹丞听着他们的说教,“……还去不去找领队了?” “走走走。” “丞儿我跟你说,真的你的粉丝面挺广的。” “今天好巧,黎秋棠的小助理也在,刚刚遇见了,她还问了你怎么不在,想跟你要签名来着。” 许屹丞不咸不淡嗯了声,似乎没放在心上。 向添问:“你怎么一点都不热情,” 李嘉铭道:“老向,你又不是不知道,丞儿就是这个性格。” “走了,别在这里耽误时间了,不然领队要骂人了。” 许屹丞说着,抬眼招呼他们回去,原本只是寻常一看,没想到在人群里发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抬手往前指了,“你刚刚说的助理,是那个吗?” 向添嘿了声,“你这接收信号够慢呐,我看看。” 他顺着刚才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蓝色上衣背带裤,是她没错。” 看林助理跟秋棠两人有说有笑的,许屹丞兀自道:“那她旁边那个是……” 秋棠穿了一件白色短袖,黑色的长发半扎着,头上戴了顶棒球帽,很简约的穿搭,跟她平时的装扮不太像,以至于许屹丞不敢确定。 文星看了一眼,接嘴道:“是美女喽。” 李嘉铭:“是一个朋友吧。” 向添:“哎不是,你管人家是谁?” 许屹丞没说话,眼见着她们消失在进内场的门口,他意外看见秋棠那张戴着口罩的脸,他弯弯嘴角,已经可以肯定了。 许屹丞:姐姐你还是来了。 . 第266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16) 下午两点,剩余的几场赛事也拉开了序幕。 再次轮到exi上场时,秋棠的心也跟着战局起起落落,好在最终的结果是好的。 exi凭实力接二连三地拿下积分,转眼到了最后两支队伍的对决。 本次和exi对战的kill是去年崛起的新秀,实力强劲,打法很有一套,战队一路杀到了总决赛。 就连秋棠这个游戏白痴,也能看出他们进攻防守各有侧重,打得凶也不妨碍他们防得严。 秋棠看许屹丞险些被对方狙掉时,不由也跟着捏了一把汗。 前后不过半秒钟,她的心咯噔一下,以为完蛋了,结果他率先开枪解决掉对方,赢得漂亮且干脆。 秋棠不禁想自己到底是漏了哪个环节没看到? 没有时间给她惊讶,转眼间,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到了其他场景。 这一局能打多久,关键看他们两支队伍谁的枪更厉害。 几番交战之后,exi和kill相互咬得死死的,赛程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全场观众紧紧盯着台上的人,加油声此起彼伏,一阵高过一阵,不少人的嗓子都喊哑了。 秋棠屏息凝神地看着屏幕,成败在此一举,exi是继续比赛还是就此退场,关键看最后几枪了。 半分钟后,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kill战败,大屏幕上出现积分排行,exi赫然处在第一的位置。 “啊啊啊——” “赢了!” “我们赢了!” 林助理尖细的叫声充斥在秋棠耳边,不只有她,全场都在沸腾。 秋棠也跟着激动起来,任由林助理抱着她痛哭流涕。 “不容易,老公们终于把奖杯拿下来了,呜呜呜……”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还没有停下来,全场的应援灯像晃动的星河,漫天的金色雨在舞台上方飘落,女主持人请exi到舞台中间。 女主持人手握话筒道:“经过一场又一场的赛事角逐,就在刚刚,今年夏季总决赛的桂冠由exi夺得!掌声送给他们!” 秋棠见许屹丞跟着身边的队员一起鞠躬,表示感谢。 有些许慌张,但他那双清明的眼睛又忍不住在观众席上搜索。秋棠知道他社恐,现在的状态都是有点看不懂了。 后面主持人让他们发表感言,其他队员简单表示感谢,轮到许屹丞时,他道: “很开心,今天能跟我的队员们一起获得总决赛的冠军。在电竞行业蓬勃发展的时代,我抓住了每一次机遇,才得以站在了这个舞台上。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我们的支持,谢谢你们能过来看比赛,今天真的很开心。” 向添挑挑眉,看向许屹丞的神情好像在说:可以啊,你小子今天发言篇幅这么长。 而正对着许屹丞坐在观众席里秋棠,听到他这一番话后,睫毛颤了下。 她总有种感觉,他最后那句话既是对观众,也是想对她说的…… 接下来就是领奖,选手合影、签名,等主持人宣布赛事结束后,全场灯光亮起,乌泱泱的人群开始退场。 秋棠跟林助理离开座位还没走两步,就接到了许屹丞打来的电话。 没等她开口,许屹丞一上来就道:“姐姐你人呢?我知道你来了。” 两人周围都很嘈杂,秋棠听见他的话后也没瞒着他,回答道:“还在场内。” 许屹丞道:“旁边的座位号告诉我,我过去找你。” “哎——”她叫了声,怕被林助理发现,忙捂住手机道,“别过来。你好好跟着队伍回基地,我晚点过去找你。” 许屹丞那边不愿意,“你没开车过来,跟我们一起回去。” 秋棠意外道:“你怎么知道我没开车过来?” 电话里的人回复她,“你身边那个小助理说的。” 秋棠看了看还处于热泪盈眶中的林助理。 林助理打着哭腔问:“棠姐怎么了?” 秋棠摇头,“没什么。” 林助理点点头,又哇了一嗓子,“exi真是太好哭了……” 秋棠:员工太感性,我也没办法。 许屹丞知道她没开车过来,恐怕是这货签名的时候不小心透露给队员的。 “姐姐?你在听吗?” “嗯在。” “姐姐放心我有适当理由,他们不会怀疑我们的关系的。赛场人多,外面交通不方便,你就跟我们回去吧?” 比赛现场的观众这么多,同一时间出去,共享单车都未必有。 “好吧。”秋棠相信了他所谓的“适当理由”。 许屹丞飞快道:“姐姐把座位号告诉我,我这就过去找你。” 秋棠看着眼前的人群,拿着电话问他:“你现在过来,是想让人堵在这里给他们签名吗?到时候天黑透了,我们都走不了。” 许屹丞:“啊?一时没想到,光顾着想见你了。” 秋棠无奈道:“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和林助理过去找你。” 许屹丞跟她说了一个地方,秋棠道:“等我几分钟。” . 第267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17) 秋棠带着林助理往西边出口走,林助理觉得奇怪就问了一句,“棠姐,走东边不是更近吗?” “东边人多,我们走西边出去更快一点。” 林助理来回看了看,两边都是人,她小声道:“我怎么觉得人都差不多呢。” …… 等两人从西边出口出去,周围也没剩多少人了,林助理忙着打车。 不多时,“偶遇”许屹丞后,秋棠看他当着林助理的面盛情邀请她俩乘他们的车回去。 “我听向添说你们也在这儿,刚好我们也要回去了,可以一起坐车走。” 听许屹丞交代完,林助理当然觉得好。现在这个情况,打车软件上压根就找不到车,共享单车附近也没有,想必是被人骑走了。 林助理担心秋棠不同意,正想着要怎么说服她,还没开口,便听她道:“那谢谢了。” 好了。 林助理想,她同意,自己也省事儿了。 基地的车停在体育中心后面,许屹丞将他们带过去时,exi的其他队员都已经上了车。 他们远远看见秋棠他们过来,好像早就知道她们会来似的,脸上没有很意外。 不过,当他们注意到林助理身边的秋棠后,渐渐发现了不对劲儿。 向添嘀咕道:“我怎么越看越觉得有点像美女代言人呐?助理小姐姐的朋友,不会就是黎秋棠吧?” 文星平时没少上网冲浪,疑惑道:“大小姐也来了?” 本来靠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的张领队一下子精神了,嘴上责怪他们道:“人没认清,你们这些臭小子可别乱说。” 话音落下,他摘下墨镜看了看。 坐在车后排的叶涛将车窗打开,伸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发表自己的看法。 “以我1.5的视力来看,应该是吧。虽然戴着口罩和帽子我们看不清楚脸,但她那个眉眼,还有身上的气质还有身形是不会变的。” 此话一出,不少人将脑袋探了出去。 等人走近后,大家基本上都确定。 张领队一拍大腿,把车门打开。 原本他同意许屹丞把人家的小助理捎回去,是想卖个面子,没想到正主也在。 那这个面子他不仅要卖,而且要卖得好看! 于是张领队下车主动打招呼向秋棠道:“黎小姐,又见面了。” 秋棠见自己被认出来,索性把口罩摘掉,跟张领队握了握手,笑道:“张领队好,今天的比赛大家打得很漂亮。” “谢谢。” 秋棠礼貌道:“我和林助理蹭你们的车回去,要麻烦张领队和大家了。” 张领队忙摆摆手,“黎小姐客气了,咱们也算是老熟人了,说什么麻烦不麻烦,护送美女回家是我们的荣幸,哈哈。” 大家只当她是一个称职的代言人,低调过来看比赛,加之之前的接触,对她的好感度还算不错。 场面话说完,秋棠和林助理就这样上了他们的车。 刚一坐好,秋棠看林助理笑成花儿般的脸,心想她今天的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 车内都是年轻人,随口聊几句也就熟络起来了,何况林助理还是他们的头号粉丝。 原本还在讨论今天赛场上的战况,几人聊着聊着,不知怎么的话题转移到许屹丞和林助理身上。 向添看许屹丞正襟危坐的样子,以为他是在林助理面前不好意思,于是道:“林助理,还有谁的签名合影你没要到,现在可是好机会哦。” 他这话倒是提醒了林助理,秋棠见她开始翻包了,就知道她不会错过。 没等她拿出纸笔,秋棠又听向添感慨道:“我们丞儿头一次这么细心,且待人热情。林助理你之前要他的没要到,这回可要让他多签几个。” 林助理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实诚道:“我不贪心,签一个就好。” 向添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许屹丞,碍于秋棠在,他不敢明目张胆的说出来,可那种八卦的表情不像在作假。 李嘉铭几人也是那种只可意会不会言传的神情。 秋棠不禁怀疑许屹丞到底跟他们说什么,才出现了这种容易让人脑补的局面。 许屹丞也意识到了氛围不对,忙用眼神示意他们闭嘴。 车内顿时安静了许多。 许屹丞眼巴巴地看向秋棠,哪知他刚看过去,在视线相接的那一秒,秋棠率先移开了目光。 许屹丞抿抿唇,姐姐不会是生气了吧? “丞丞?” 林助理显然没有看出奇怪的地方,递了递手上的纸和笔,催他给她签名。 许屹丞等了一瞬才接过,写下自己的名字。 林助理说:“谢谢。” 许屹丞把签名给她后,将手机拿出来,给秋棠发消息道:姐姐,你别听他们胡说,我跟林助理什么都没有!我就练过她两次,一次是广告拍摄,还有就是今天。 消息发送成功后,他见秋棠没有看手机的打算,又打了几个字发生送过去。 yc:姐姐别生气。 yc:姐姐,看看手机。 yc:我跟你解释。 …… 许屹丞转头望向着她,连着好几条。 车上人多眼杂,大家也不瞎,秋棠像是才发现,她那边终于动了。 看见内容后,秋棠打字道:我没生气。 秋棠:你别急,慢慢说。我也挺想知道你跟他们到底说了什么,才会被他们误会。 yc:……感觉你还是生气才显得更重视我。 秋棠:还说不说了?不说,我把手机放回去了。 许屹丞那边立马来消息。 yc:说!姐姐,我对你的感情绝对干净,前前后后都没有其他人。日月可鉴! 秋棠:继续。 yc:我猜可能是这个原因吧。 yc:我跟队员说的时候,他们不知道你也在,就用了林助理当借口。说林助理过来看比赛,大家之前一起拍过广告也算半个同事,现在比赛结束了顺道带她回去没什么。 yc:我的队员都很好说话,张领队,他们也同意了。 秋棠看完,回复道:你这个表述,确实有点像在跟林助理示好,难怪刚才他们一个个会一脸吃瓜的表情。 yc:他们磕错了对象,如果知道我是因为姐姐才做那些,不是更刺激。 秋棠:…… 这话很难接。 她扭头看了一眼同排的许屹丞,对方抬头一脸单纯。 秋棠:这小子顶着一张不谙世事的脸,说起话来倒是丁点儿不含糊。 …… 两人聊完之后,秋棠正准备退出微信,看见林助理的头像上有个数字五的小红点,想起来是她在体育中心发的图片。 回想起林助理的话,不由想到在他家那次他裸着上身的一幕,以为这一次又露肉了。 秋棠犹豫了半秒,还是点开了。 她倒要看看,许屹丞这只大白兔能有多斯哈。 下一秒,秋棠发现自己想错了,每一张照片里他都穿戴整齐。 里面有他穿队服的照片,也有穿私服的,可能是长得好的缘故,怎么拍都好看。 一路同行,秋棠刚回公寓,她就接到了黎嘉言的电话。 边脱高跟鞋边道:“喂,哥。” “棠棠,今晚没安排吧?”黎嘉言道,“要不是什么重要的活动,推了它,回家吃饭。” 秋棠见他已经给自己安排好了,坦言道:“本来是没活动的,但你这么说,我可就要问清楚了,家里那顿饭是什么饭那么重要?” “什么饭?那是血浓于水的亲情。” “哥,”秋棠说,“咱们正常说话,不要打感情牌。” 黎嘉言那边收了收情绪,“自从你电影节拿奖后,我们一家人很久没在一起吃饭了。 他跟秋棠分析道:“你九月份要进组,到时候更没时间回来。” 他要这么说也没错。 秋棠嗯了下。 黎嘉言道:“我让玟姨买好了菜,反正你今晚没事,记得回来。我这边还有工作,就先挂电话了。” 没等秋棠多说,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声音,她看了一眼手机,“一天天的就属你最忙。” . 第268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18) 当天晚上,exi队员在聚会,秋棠也按黎嘉言的要求回了趟别墅。 晨晨放暑假了,黎嘉言平时工作忙,也顾不上他,因此这小屁孩整天在家里撒欢。 秋棠一进门,就看见满地的玩具,客厅一团乱,她穿着高跟鞋都快没地方下脚了。 “我的小祖宗,你这是准备搞一出玩具总动员吗?” 在摆弄玩具的晨晨抬头,“小姑姑你回来啦!” “回来啦回来啦,赶紧把玩具收一收,你爸也快到家了。要是让他看见地上这么乱,小心他打你的屁屁哦。到时候我可不护着你。” 晨晨一听说黎嘉言快回来了,赶忙从地上爬起,找了个纸盒子将玩具捡进去。 秋棠看他的利索劲儿,不禁叹道:“也就只有你爸能治得住你。” 晨晨正忙着装玩具,两只手不够用,向秋棠求助道:“小姑姑,你过来帮帮我嘛,我拿秘密跟你交换。” 小屁孩埋头苦干,抛出这么一句话把秋棠逗乐了,她蹲下随手捡起一只小猪佩奇毛绒玩具,问:“什么秘密?我听听看有没有吸引力。” 晨晨:“我说了,小姑姑你要是不愿意帮我怎么办?” “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秋棠故意捂脸伤心地说。 “好啦好啦,我相信你就是。” 秋棠拿开挡在脸上的手,“这还差不多。” “秘密就是……”晨晨凑过来,用手做成小喇叭,趴在她耳边道,“小姑姑,我爸爸把你骗回来,是想给你介绍相亲对象。” 秋棠故作惊讶地问:“真的假的呀?” “真的。”晨晨一本正经地点点头,稚嫩的小脸上满是真诚,“爸爸跟奶奶说他安排好了,让小姑姑你回家吃饭。” 秋棠抱着他道:“哦是嘛,谢谢宝贝儿小姑姑知道了。” 其实黎嘉言电话里那么急地催她回来,她已经猜到是这个原因了,上次回来,黎妈就说让她哥给她介绍。 秋棠看晨晨以为自己掌握了惊天大秘密,心下觉得好玩儿,便道:“不过,晨晨宝贝,你知道什么叫相亲对象吗?” “知道。”晨晨说,“小姑姑未来的老公。爸爸和奶奶要给我找小姑父。” “小脑袋瓜捋得还挺顺的。不过,小姑姑今晚的相亲对象,可不一定会成为你未来的小姑父。” 晨晨挠挠头,不太懂她的意思,见玟姨过来帮忙收拾地上的玩具,晨晨冲秋棠嘘了声,小声道:“小姑姑不能告诉爸爸我跟你说了哦。” 秋棠眨眨眼,示意他放心。 随后又压低声音道:“最后问一个问题,你知不知道对方是谁?” 晨晨歪着脑袋回忆了片刻,老实跟秋棠道:“好像也是做生意的。姓许,我听爸爸喊他许先生。” 姓许? 秋棠在记忆里翻找了一遍,发现原身有过接触的都是些姓王、宋、徐这样的人,没有姓许的。 玟姨听见他们姑侄俩的话后,放下怀里的玩具,适时对秋棠道:“听先生说,许先生是从外地来我们a市出差,不是本地人。” “哦……新的合作伙伴?” 大概是。 三人花了五分钟左右将客厅里的玩具放进盒子里,收拾完,秋棠才上楼找黎妈。 她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现在也能从轮椅上站起来走走了。虽然行走的时间不长,但比先前好多了,秋棠看着也放心。 “棠棠,”黎妈问她,“晚上的饭局,嘉言跟你说清楚了吗?” 秋棠:“哥只说让我回家吃饭,说我们一家人好久没待在一块吃顿饭了,其他的什么也没说。” 黎妈点头,“晨晨刚跟你咬耳朵了,你应该也晓得,不只是吃饭那么简单。” “嗯。”秋棠应了声。 黎妈叹道:“嘉言他也是怕你知道是相亲不愿回来。我身体不好,你的事都由你哥哥操心,也幸亏有他在。” 黎妈看向她,“棠棠,今晚这顿饭,你也不要有压力,没明说是相亲,就是吃个饭,你跟对方见个面,有感觉再继续,没感觉我们也不强求。” …… 家里有客人要来,玟姨做了好几道菜,轻重口味的都有,把晨晨馋得不行。 等晚上七点,黎嘉言才回来。 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陌生男人。 男人戴着金丝眼镜,五官立体,黑色的西装穿在身上,浑身透着股业界精英的味道。 秋棠想,他应该是晨晨口中的许先生。 第269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19) 一进门,正巧几人在客厅碰面,黎嘉言向身旁的男人介绍道:“许晟,这是我妹妹黎秋棠。” 然后挂着满脸的笑意,又对秋棠道:“棠棠,这位是峻茂集团的ceo,许晟,也是我大学室友。这一次是过来我们这边谈项目的,好长时间没见了,正巧今天让他在我们家吃个饭。” 秋棠点点头,对黎嘉言的同学她认识几个初中和高中的,大学的没见过,出于礼貌,她先伸手道:“你好。” “你好。” 许晟握了下她的指尖,随后便松开了,微笑道:“棠棠本人比电视上看着更漂亮。” “谢谢。”秋棠说。 正在招呼他坐下的黎嘉言听到这句,接话道:“她拍电视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就是一个小丫头。你别太夸她,娱乐圈漂亮女星不少,我怕她松懈。” 秋棠:“……”你不是巴不得我离开娱乐圈吗?怎么这会儿还对我的外貌严格要求了。 秋棠默默看着她哥为了寻找话题开始违背意愿“口不择言”。 许晟笑笑,“棠棠挺漂亮的。” 他原本也只是客气几句,见黎嘉言说到这份上,便解释道:“而且嘉言,我说的不是之前电视剧,是最近那个电竞游戏的广告。” 黎嘉言脱了西装外套交给玟姨,听他说到游戏广告,想了想道:“她最近好像是拍了个广告……” 他看向许晟顺水推舟道:“你倒是比我这个当哥哥的还清楚。” 秋棠看黎嘉言自己一唱一和的,心里叹息:哥,大可不必如此。 她不愿待了,打着端菜的借口,进了厨房。 黎嘉言看向秋棠离开的身影,欲言又止。 许晟倒没觉得有什么,他笑笑,继续回话道:“家里有个喜欢打游戏的弟弟,所以我对这方面也还算比较关注和熟悉。” 黎嘉言:“听说你弟现在在打职业?” 许晟:“嗯,近两年跟着职业队走了。” 黎嘉言:“阿姨怎么说?” 许晟:“还能怎么说?犟不过他,说来说去就一句,打游戏可以,别耽误学业。” …… 秋棠依稀听到几句,也没在意,玟姨见她过来,擦了擦手上的水道:“小姐怎么进来了?你出去和许先生聊天,有先生在,别怕。好好了解了解。” “玟姨,你别帮着我哥了。”秋棠拿点青菜摆盘,继续道,“就是因为有他在,我才进来的。” “他吧,平时在公司开会跟手底下的员工说得头头是道的,今天的话……” 秋棠摇摇头,放下菜叶子叹了口气,“还是算了。” “先生也是想让你们多聊聊。”玟姨走近道,“我瞧着许先生也不错,长得俊,人又礼貌,跟小姐很合适。” “刚才就帮我哥拿衣服那会儿工夫,你顶多看了两眼,就觉得我们合适了?” 秋棠微眯起眼看着她,一脸识破了的样子,“玟姨,我哥是不是找你做说客了?” 玟姨忙摆摆手,“没有没有,先生没找我说过什么。” “是嘛。” 反正秋棠不信。 今天晚上注定有的忙,让她没想到的是,黎嘉言到了饭桌上也很卖力,执着于找话题,且不怕尴尬。 秋棠看得出他确实上心了,只不过总裁哥哥在说媒这方面没啥天赋,遣词造句用力过猛了,切入点她是一次都没料到,每回见许晟耐心接话,她不禁有个念头: 你们俩待在一起,看着比我合适。一个喜欢说,一个接得上。 秋棠想,也可能是她心里对这顿“相亲饭”不怎么想积极参与的缘故,内心的不认同放大了黎嘉言制造话题的一切行为。 正在吃饭的黎妈也不发表意见,见秋棠愣了半天,提醒道:“棠棠,吃饭。” 秋棠回神,黎嘉言和许晟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担心她哥又给她制造惊喜,立马道:“哎,好的妈。” 晨晨看她动筷子了,扬起小脸道:“小姑姑,我们比赛谁先吃完。” 秋棠眼前一亮,十分爽快道:“好!” 晨晨的提议给了秋棠提前离开的正当理由,吃完她就撤了,毫不留恋。 姑侄俩头一次比赛吃饭,秋棠没让着他。 还好小孩够坚强,没哭没闹,下饭桌后又屁颠屁颠去玩了。 当晚,许晟吃完晚饭后没在黎家别墅久留,和黎嘉言聊了几句就回了酒店。 人刚走没一会儿,黎嘉言敲响了秋棠的房门。 “棠棠开门,是哥。” “来了。” 黎嘉言进房间后,便问她:“怎么样?有没有进一步发展的念头?” 秋棠认真地想了会儿,看着他道:“没有。” “没有?” 黎嘉言怕他妹妹心里没杆秤,于是条理分明道:“许晟绝对是支优质股。棠棠哥给你说说,他这人没不良嗜好,我跟他大学四年同学,他什么秉性清楚得很。” “再说了,他帅气多金,我们两家家世相当,谁都吃不了亏。” “哥,打住。” 秋棠做出一个叫停的手势,对他道:“不可否认,你这些理性分析都对。但是,” 秋棠说:“我对他真的没感觉,压根不来电,怎么走出第一步?” 黎嘉言不太赞同。 “感觉都是可以慢慢培养的,没有人能第一眼就遇见自己的命中注定。真正结婚的,有几个一开始就是对上眼的?生活别太理想化。” “那一见钟情怎么说?”秋棠反问。 黎嘉言:“都是见色起意的借口。” “那你跟嫂子呢?也是你口中的见色起意?” 此话一出,房间里瞬间变得安静。 秋棠说,“如果你对她没感觉,压根不会有跟她谈恋爱想法,到后面结婚,再到后面有了晨晨。” 听她提起前妻,黎嘉言一脸平静,“所以我们离婚。” 秋棠没接话。 他叹了口气,跟妹妹道:“看吧,一开始的感觉并不是绝对。” 兄妹俩谁也不服谁的想法。 黎嘉言道:“许晟还要在这里待几天,我会让他约你出去吃饭,到时候你记得答应。” 秋棠抬眼:“哥,你是真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跟峻茂集团的生意?” “我们家认识的大企业ceo还有总经理也不少,这里面优秀的试婚男不是没有,你为什么偏偏相中了许晟?” 黎嘉言皱眉,“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就算再想做生意,也不会拿你当商品。” “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心血,你不是不知道。同样我也很尊重你的决定,从你上大学学时的专业,到后来你选择回到演艺圈,我虽然嘴上说着不支持,但真的阻拦过你吗?” 黎嘉言看着她,抬手按按眉心,“棠棠,就这一回,你听哥的。” 秋棠说完也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但也收回不了,“妈说不强求我的。” “没强求你一定要和他结婚,只是想让你跟他相处试试。我就这么个意思。” 两人各退一步。 秋棠含糊道:“我会考虑哥的提议,就这样吧,再说下去妈妈会以为我们在吵架。” 话音落下,晨晨推开一小道门缝。 黎妈没来,倒是把他给吸引过来了。 晨晨眨了眨他那双懵懂的大眼睛,“小姑姑、爸爸,你们在说什么呀?” 他看着黎嘉言,皱了皱鼻子道:“是不是骂小姑姑了?你们说话的声音好大。” 黎嘉言见儿子来了,也不好多说,反正妹妹已经松口了,他道:“那就这样吧。” 随后转身带上门,抱起儿子温和道:“没骂,爸爸和你小姑姑聊天呢。” “真的吗?不准骂小姑姑哦。” “真的。不骂。” …… . 第270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20) 送走黎嘉言后,系统冒出来道:【宿主真的不考虑许晟吗?】 “你又凑什么热闹?”秋棠面色不虞地问。 系统谨慎地开口道:【许晟……他是第三个男配。】 秋棠神色平静,“哦。还不得不接触。” 系统也知道她刚刚跟黎嘉言起了争执,这会儿正不爽,它也不敢多说,只道:【现在三个男配都现身了,宿主好好选。那什么苏皖那边有事找我咨询,我就先走了。】 耳边没清静多久,秋棠的手机有电话打进来,嗡嗡作响。 她看了看屏幕,上面闪烁着许屹丞的名字。 秋棠没第一时间接听,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她盯着它看会儿,而后才滑动屏幕上的接听符号。 她问电话里的人,“不是在聚会吗?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我出来了。”许屹丞说,“他们在ktv唱歌,我不唱,我想见你,姐姐。” “今天不是见过了?” “没跟你说话。” “手机上说了,而且现在不就在说吗?” “不一样,没在我跟前。”许屹丞软软道,“姐姐,你可不可以下来见见我?” 秋棠听他说话的音调不对,“你人在哪儿?” “你家楼下。我打车让司机送我过来的。” “你跑我家来了?!”秋棠说完,才意识到他指的“家”是她的公寓。 “嗯,刚到。姐姐……”许屹丞停顿了下,语气软软道,“我有点难受,你出来看看我好不好?” 秋棠以为他是故意装难受,想让她现身,要是人在公寓她出去看看也没什么,偏偏她不在。 秋棠对许屹丞道:“我现在不在公寓里,见不了你。乖,你打车回去吧。” “啊,这样吗?”许屹丞那边有些失落,缓了缓后还是积极回复道,“好的姐姐,不过我要等一等,跟向添他们喝了点酒,现在风一吹,脑门一跳一跳的,看不清路。” “你喝酒了?” “嗯,不多。” 秋棠拿了包,“在原地等我,我现在开车回去。” “姐姐不用麻烦,我歇会儿就好了。” 秋棠啪地一声,关好房门,“然后歇到被风吹感冒,明天进医院吗?” “我会回家的。” 他现在越善解人意,秋棠越来气,“你说你喝酒了乱跑什么?大晚上的,危不危险啊。你那些队友也是,怎么放心你一个人离开。” “我那会儿酒劲没上来,他们以为我没事……” “原地待着。”秋棠丢下这句,挂断了电话。 她今晚要回去,刚跟黎妈交代完就碰见黎嘉言。 “棠棠,这么晚了你要上哪儿去?” 秋棠道:“公寓那边有点事,我得回去一躺。” 黎嘉言以为是管道漏水之类的事,便道:“交给物业不行吗?太晚了,何必折腾自己。” “物业管不了,我养了只小奶狗,出了点问题……” 她说到这儿顿住了话头,从黎嘉言身旁经过,往门外走去,快速道:“不说了哥,我会小心开车的。” 黎嘉言到底没强拦着她,看着妹妹急匆匆的身影,纳罕道:“什么时候养小奶狗了?” * 晚高峰早已过去,车流量大大减少,一路畅通。 再加上秋棠开得比较快,不多时便到回了公寓。 随着车子往里开进,前照灯橘黄色的光照在公寓门口,坐在台阶上的人抬手挡了挡刺眼的强光。 “姐姐?” 秋棠停好车,从车上下来,“是我。” 公寓门口的灯光下,许屹丞的眼睛被照得亮亮的,看见秋棠后,他从台阶上起身,以为她要送他回去,便往汽车副驾驶那边走。 “许屹丞,你做什么呢?要去哪儿?”秋棠望着他问。 许屹丞抬头,“姐姐不是要送我回家吗?” 秋棠理了理他的思路,说道:“我亲自跑一趟,就是为了当你的司机,送你回家?” 好像也没问题,不过,“我没那个打算。” 今日在市体育中心待了一天已经够累的了,“家里还有空房间,你今晚住这儿。” “啊?” “啊什么啊,”秋棠往公寓门口走,不轻不重道,“你敢说你跑过来就有点想法都没有?不要骗姐姐哦。” 许屹丞摇头,“没骗姐姐,就是想来见你,没其他想法。” 秋棠将房门打开,回头对仍站在汽车边上的人道:“过来,吹感冒了我可不负责送你去医院。” 在秋棠的说话声中,许屹丞朝她走了过去,却在门口停住了步子。 秋棠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又怎么了?” 对方却冲她张开双手,头顶细软的黑发被夜风吹的稍有凌乱,他声线微哑,“姐姐抱。” 秋棠一手搭在门把手上,“多大了还抱,我抱不动。” “我来。” 秋棠只听见对面的少年这样说,然后就看见他上前一步,整个人被他抱了个满怀。 清冽的酒香逼近,它就这样伴随着凉爽的夜风进入她的肺腑,少年的体温通过夏季薄薄的布料烙在她的肌肤上。 秋棠的心,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跳动。 她头一次感受到,原来十八岁的年纪,以自身傲人的身高和修长的手臂,足以把她整个人裹进怀里。 她听见许屹丞说:“姐姐,我们谈恋爱吧。” 第271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21) 秋棠确定自己没听错,她张张口,脑子里千头万绪。 两人都没说话,许屹丞就这么拥着她,十几秒钟后,他略带委屈地问她,“姐姐还要考察我多久?告诉我吧,一眼望不到头的感觉有点难熬。” 理智回笼后,秋棠嘀咕道:“有那么难吗……你这是在借酒长胆?” 许屹丞摇摇头,“不需要。有些话,有些事,不需要等喝醉才能做出来。” “这么man?” “不是man,没有任何想装酷的意思,是我真的想和姐姐谈恋爱。” 他道:“我都十八了,算算虚岁都十九了,年龄合适,青春年少的男娃配姐姐正好。” 许屹丞的话就在耳边。 为什么不试试呢? 秋棠这样问自己。 或许是不想按黎嘉言的安排走,也或许是她不反感许屹丞,在这件事上她终于松了口。 “高中毕业了吗?”秋棠淡定道,“我不和学生谈恋爱,不然总感觉自己在犯罪,良心过不去。” 可以尝试,前提是要在她的道德允许范围之内。 许屹丞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忙道:“嗯嗯,高中毕业了。” “那——” 秋棠刚说出一个字,又听见许屹丞犹豫道:“姐姐,可我大学还没毕业……还是学生。” 秋棠愣了愣,重复了这一句,“还是学生?” 想起他前面那句话后,她埋在他怀里笑,肩膀轻轻颤动,“许屹丞,你这么实诚的嘛。” 秋棠的话他无法反驳,他抿抿唇,“姐姐总归是要知道的,我不想瞒着你。” 他顿了下,说:“我大学生一个,姐姐你还要我吗?还会跟我谈恋爱吗?” 会不会跟他谈恋爱,这是许屹丞最想知道的。 “你说呢?” 秋棠轻声反问,她的答案呼之欲出。 “送上门的,怎么会不要。”她明确告诉他,“大学生不算,你自由恋爱的时代已经来了。” 许屹丞忘了呼吸,“姐姐是说……” 他不敢确定,心里又很期待。 秋棠环住他的腰,抬头在他的唇上亲了一口,堵住他的话。 “嗯。是那么个意思。” 许屹丞突然被她亲了下,将人松开,不可置信地摸了摸唇。 秋棠嘴角微微翘起,她直白道:“许屹丞,我跟你谈恋爱。” “从今天开始,从此时此刻起,我们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了。”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许屹丞却一字一句听清楚了。 怎么说呢,他千盼万盼的结果,真的实现了,就好像在做梦。 他打了自己一巴掌,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嗷,疼。” 疼是真的疼,但这也说明了真实性。 “不是梦!” 喜悦在一瞬间放大,许屹丞抱起秋棠转了两圈,“太好了,姐姐终于接受我了!” 秋棠看着他乐呵呵的,说:“表白呢是你要表白的,我现在答应了,你又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 “第一次追人成功,没经验。”许屹丞语气愉快。 两人挨得近,许屹丞身上就像一个大火炉,秋棠被他抱出了汗。 这会儿怕他喝了酒,脚下不稳,忙对他道:“哎你慢点,别摔着了。” “放心,摔不了。” 屋外闷热的晚风吹了一阵又一阵,某人浑然不觉,秋棠适时道:“我们进去行吗?在我家门口站了得有十分钟了。” “好。” 许屹丞没松开她,干脆将她拦腰抱进去,用脚往后一勾,把门带上了。 关好门后,他抱着秋棠大步流星地往屋走。 秋棠看他动作利落,稳得一批,不由问:“你在电话里说难受是不是骗我的?” “没有骗姐姐,还是难受的,但我现在开心占了上风,那点儿难受也不算什么。” 秋棠随他去了。 对方放下她后,她脱掉脚上的高跟鞋,对亢奋不已的少年道: “已经不早了,你没喝多的话,现在去洗澡,然后乖乖睡觉,明天我送你回家。” 她抬手指了个方向,“浴室在右边尽头,洗护用品还有鞋子都有。” 秋棠说完,发现许屹丞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了?”她问。 他难为情道:“我没衣服换。” 不是他矫情,在自己家裸就裸了,可这是在秋棠家,虽然两人是名正言顺的男女朋友,但毕竟刚开始恋爱。 秋棠挑挑眉,看出来他的窘迫,“先穿浴袍。” 她上下打量着他的身形,“身高体重多少?” “184,60。” 秋棠点点头,拿了她最大的那身浴袍给他,将人拈进浴室后,打电话给负责她日常衣物的服装店。 “黎小姐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 秋棠把许屹丞的身高体重报过去,“要一套男士的内裤睡衣,还有一套日常衣服 ,没什么特别的要求,休闲点就行。尽快送过来。” 店员在那边记录下,“好的黎小姐,挑选好后我马上让人送过去。” 服装店是黎氏手底下的,就算她要男装,也不怕被人泄露出去。 刚挂断电话,许屹丞从浴室里探出一颗脑袋,“姐姐,你架子上哪瓶是洗澡用的?” 瓶瓶罐罐的摆了大半个架子,上面不是日文、韩文就是泰文,英文他倒是认识,只不过不是沐浴露。 研究了半天,他妥协了。 “粉色的那瓶。”秋棠想了想答道。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玫红色的是洗发露。” “哦,好。” 那颗黑乎乎的脑袋又缩了回去。 女士浴袍对他来说有点短,秋棠平时穿到小腿肚,在他这而都到膝盖上了,活脱脱就像料子缩水了。 秋棠抿唇笑笑:“暂时忍耐一下,衣服马上送到。” 听到她说送衣服,许屹丞就知道是买新衣服了,他看了看自身的着装,“这样穿也不是不行。” 他抬头道:“不用麻烦。” “你确定?”秋棠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说,“夏季浴袍虽然薄,但穿着睡觉容易散开,我的房子里除了浴室,每个都角落装了监控,你要是不介意在我的电脑里留下你一个衣不蔽体的镜头……” 秋棠耸耸肩,对他道:“确实可以不用麻烦。” 许屹丞权衡一下,妥协了。 服装店的人送货速度很快,不多时门铃响了。 店员很贴心,衣服都给她分开装了。 秋棠将手里的袋子都交给许屹丞,“诺,衣服到了。要是大小应该合适。” 在此之前她买过衣服的男性对象,只有晨晨。 童装和成人装还是差的很远的,但她相信店员。 许屹丞看着手里的袋子,不禁道:“原来电视里的情节发生在自己身上是这种感觉。” “什么情节?” “霸道总裁给打电话给属下,喂,送一条裙子到某某房间。” 秋棠在脑海里补了一画面,“差的很远。” “我不是霸总,你也不是女人,而且你说的那种电视剧里的情节都是建立在一夜情之上,我们俩现在很干净。” 许屹丞认真听着,认为她说得没错,“有道理。” “行了,别在这里磨磨唧唧了,赶紧拿着你衣服进房间去换。”她说着,调侃道,“我会关监控的。” 许屹丞闹了个大红脸。 . 第272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22) 许屹丞进房间后,发现里面果然装了监控,他出来的时候问起这件事。 秋棠说是为了自身安全,“我一个单身独居女性,家里有钱,人长得好看,现在事业也慢慢起步了,将来可就是大明星了,多装几个摄像头防着点儿。” “姐姐,以后我保护你。” 秋棠抬头看向他,微笑道:“这话可不能嘴上说说。” 许屹丞走近,在她身旁蹲下拉着她的手,“我会用行动证明的。” 客厅空调开到二十来度,温度正好,秋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被他裹住,他的掌背上青筋脉络分明,手指修长,指关节和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 干净又漂亮,秋棠记得这双手在赛场上拿手机的样子,让人痴迷。 她反手将它握住,抬头看着许屹丞,慢慢靠近,暧昧不清道:“那姐姐等着。” 许屹丞险些没蹲稳。 在他往后倒时,还好秋棠眼疾手快抓住他的手臂往自己这边拽。 许屹丞顺势压了过来,他一手撑在沙发靠背处,身下就是秋棠。 匆忙间,膝盖抵进了裙间。 男上女下的姿势,许屹丞耳尖泛红,“对不起!” 秋棠以为他要“临阵脱逃”,正考虑要不要放过他时,见他喉咙滚动了下,小心翼翼地问:“姐姐,可以跟你接吻吗?” 她的手顺着他的胳膊,攀上了他的肩,勾着他的脖子,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唇,低声道:“还不懂吗,小男朋友?” 还要让她主动到什么时候。 “姐姐……”许屹丞低头含住她饱满的唇瓣,像只小兽般舔吻着,丝毫没有章法。 “抱着我。”秋棠微拉开距离,跟他道。 许屹丞依言在沙发上调整姿势,伸出手臂环住她的腰。 两人用身上的气息相同,淡淡的香甜味萦绕在鼻息间,分不清是谁身上的。 秋棠微张开双唇,饶有兴致地引导他。 许屹丞不一会儿就气喘吁吁了,不停地叫姐姐。 有些难捱。 秋棠听着心里微软,她摸了摸他的脸,问:“想不想亲?” “不亲个够,我怕你晚上做梦。” 做什么梦,不言而喻。 许屹丞抵住她的额头,“你老是逗我。” “没办法,谁让你又乖又好看,不逗的话我心里痒痒的。” 秋棠跟他纠缠了一会儿,已经十一点了。 她将人松开,“去浴室冲个澡,然后回房间睡觉。” 许屹丞显然还精力充沛,眼神中情欲晦暗不明,“姐姐这是用完就丢吗?” 秋棠一手支着下巴,伸手点了点,“还没用呢。” 许屹丞把她的手抓住,气鼓鼓道:“你总这么欺负我。” “那我帮你?”秋棠说着,就要动手。 许屹丞死死抓住她,“不、不用。” “说欺负人的是你,不让我帮忙也是你,”她贴过去,在他的耳廓上亲了一下,“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 “说不过你,我去洗澡了。”许屹丞泄了气,落荒而逃。 不多时,浴室又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秋棠笑笑,“男朋友早交,早教早享受……话都没错。” 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盖住两条修长的腿,从沙发上站起来,朝屋里走去。 许屹丞出来时发现她不在,自己也就回屋了。 躺上床后,一闭眼,满脑子都是刚刚的场景。 被秋棠一闹,他到凌晨两点多才睡。 待到夜色浓浓,睡梦之中,他好像看见了秋棠,如同先前在沙发上那般,她脸上带着勾人心魄的笑意,一步步靠近。 “许屹丞……” * 第二天一早,秋棠起床洗漱完,下楼时发现厨房香气四溢,叮叮当当的声音时有时无。 她随手扎好披散的头发,往厨房走去,“许屹丞,你大早上弄什么呢?” 她边走边道:“早饭不用弄得太复杂,冰箱里牛奶跟三明治都有,加热一下就行了。” 等到厨房,秋棠发现他果然弄得很复杂,煎好的荷包蛋,煮好的玉米,切成片的猕猴桃,美美地摆了一盘,很清爽的颜色。 正在灶台前忙活的人听见动静后,回头看了她一眼,男孩子还从昨晚的事情都没做出来,眼神有些不自然。 瞥见她睡裙下那双匀称的腿后,火速将目光移开。 秋棠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他,“不敢看我?” “我们俩没怎么样呢,就不敢看我了?还是说……你昨天晚上做了什么好梦?” “唔,血气方刚的年纪可以理解,没什么好害羞的。” 许屹丞听着她善解人意的话,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就好像小白兔遇见了大灰狼,什么事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他矢口否认道:“没、没有。” 似乎为了证明自己,昨晚真的没做梦,转头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下,转移话题道:“我煮了燕麦奶,增强免疫力还能美容养颜。” “你还懂这个?”秋棠看了一眼锅里的东西,确实很香。 许屹丞见她终于将话题移到正轨上来了,松了口气,回答道: “基地的营养师基本每天早上都会按照各种人体所需要摄入的维生素、蛋白质以及其他能量的比例,给我们准备早餐。我不在基地吃,他就给我备了一份食谱,让我自己早上在家里弄。” . 第273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23) 秋棠点头。 基地营养师弄出来的早餐她当然信,但她不信许屹丞会按营养师说的,自己在家里做。 她歪头看向他,若有所思地问:“你冰箱里不都是速冻食品吗,真会听话?” “不会天天早上吃,看情况吧。” “哦。” 秋棠松开他,打开自来水冲了冲手,然后拿起切好的猕猴桃咬了一口,看着锅里的乳白色燕麦奶,“我喜欢吃甜的,放糖了吗?” “不加糖,等会儿加蜂蜜。” …… 吃完早饭,秋棠开车送许屹丞回江畔小区。 半路上,秋棠想到他房子里光秃秃的,她扭头问副驾驶上的人。 “你喜欢什么风格的家具?我给你买一套放出租房里。” 她停顿了下,“再看看还需要什么电器,一并买了,你住着也方便些。” 许屹丞对这些东西没啥兴趣,他认真道:“姐姐,女孩子不要给男孩子花钱。” 秋棠听后,眉梢微挑,“不让我包养你了?” 许屹丞解释道:“不是物质上的那种包养,总之你别往我身上砸钱。而且那房子我也住不长,九月份开学,我得回c市了,到时候房子也得退,没必要麻烦。” 秋棠看向前方的车流,“所以……你只想跟我谈感情,不谈别的?” “算是吧。我也不是看上了那些物质的东西才追求你的。”他扭头看着她的侧脸继续道,“真爱跟物质扯上关系,就落入俗套了。” “你这张小嘴还挺会说。” 要是让黎嘉言听到他这种想法,大概会说他天真。 不过,在许屹丞现在的恋爱阶段里,本来就是天真成分居多。 在他眼中,爱就是爱,不含杂质。或许原身也是被他这种直白简单的喜欢所打动吧…… 秋棠想罢,言归正传道:“对了,我听你刚刚说退房子,在此之前我还以为本来就a市人,毕竟你们exi的基地也在a市。” “并不算这样的,一支电竞职业队伍里的选手可能来自五湖四海,exi基地在a市是因为游戏公司的总部在这边,当时exi成立之初还不太出名,想离公司近一点,靠他奶一奶。” “原来是这么回事。那你为了比赛到a市这边租了两个月的房子?” 上回听他们基地的工作人员介绍,夏季赛好像是挺长的。 “不止两个月,准确来说是三个月。”许屹丞靠在椅背上道,“夏季赛五月份就开始了。” 也就是说他今年五月初就过来了,许屹丞道:“幸好在八月份遇到了姐姐,不然赛季结束我回学校,就错过了。” 许屹丞一时感慨,秋棠的心思却放在了前面的话。 “我有一个疑问。”她道,“五六月份大学还没放暑假吧?学校允许你请长假?” 许屹丞愣了愣,似乎没料到她开口会是这个内容,但还是回答道:“我成绩好,学分够,而且pel夏季赛是正规赛事,学校不会拦我。” 优等生,向来有特权。 “你还挺行。”秋棠说。 许屹丞道:“你男朋友行的地方可多了。” 秋棠笑笑,“有哪些地方?说来听听。” 涉世不深的许某人老老实实地列举着,到最后才发现她意有所指,再结合昨晚某些场景,脸刷一下红了。 抱怨道:“姐姐你又逗我。” 秋棠把自己撇干净,“我可什么都没说。” …… 十来分钟后,车子开到了许屹丞他家楼下。 “男朋友拜拜。” 许屹丞解开安全带,下车前问她,“姐姐,明天能和你约会吗?” 秋棠故意想了想,然后才点头笑道:“能啊。” 许屹丞脸上的笑意放大,他凑过来在她的侧脸亲了下,“明天见。姐姐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回电话。记得想我。” “知道了。”秋棠伸手捏捏他鼻子,他也不避开。 秋棠道:“年纪不大,比我妈还啰嗦。” “因为我爱你。”许屹丞说。 “自从你表白成功后,怎么什么事都能扯到这个字上来?”好像生怕她不知道他对她的感情一样。 许屹丞摇摇头,真诚道:“我说的是事实,没有扯。” 时间还早,小区里没什么人出来。 秋棠看着他的眼睛,明明纯澈得很,却莫名勾人,她拉住他的衣领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倾身迎上去,在他嘴上亲了亲。 随后放开他,“走吧。” 她的眉眼沾着挑逗之色,“再不走,你就走不了了。” 到底血气方刚的年纪,鉴于此时在小区楼下,许屹丞怕自己动摇,微低下头不敢去看她。 “姐姐再见。” 而后乖乖打开车门走。 秋棠看着他消失的身影,忍不住翘起嘴角,“交男朋友年纪小也有小的好处,随便逗一逗都这么可爱。” 难怪有钱的老男人总喜欢找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她也喜欢小奶狗。 秋棠想着又觉得这个比喻用在自己身上不太合适,“我还没到说老的地步。” …… . 第274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24) 秋棠这两天收到消息,初菱传剧组的开机时间定下来了,在九月八号,七号有开机仪式,到时候全剧组的人会会面。 空闲时间也不多了,秋棠白天和许屹丞约会,晚上开始学习各种柳青姝会的技能。 倒不是她刻苦,是她太久没出现在小荧屏上了,她必须把这个角色演好,打下漂亮的一仗。 柳青姝这个可怜的深宫公主,挑水、洗衣做饭、女红等基本技能她都会。 再素雅一点的,她还会字画弹琴。这两项好办,秋棠在大学学过。 关键是,前面的生活技能,秋棠为了让自己演得更贴合角色,近些天的衣服都是自己手洗的。 林助理过来公寓送资料,看见后,直言:“棠姐,你难道要提前进入角色?” 看她编着侧麻花辫,袖子挽得高高的,林助理拿出手机。 “会宣发助理已经开始拍照记录下这一珍贵资料了,等剧开始宣传,棠姐我一定好好让广大网友看看你拍戏的精神!” 秋棠抬眼看向她,“别搞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到时候呈现出来的角色就是对我最好的宣传。” “可有些演员不也这样宣传吗?”林助理不解地问。 秋棠说:“想要的东西不一样吧。我希望观众认可我的演技,而不是因为所谓的努力、刻苦,并以此炒热度,为自己制造流量。” “而且开机前,演员为角色做好相关的准备工作,很常见。就好像有的演员进组前,会刻意减肥一样。” “当然,想炒作的演员除外。”他们确实会引导大众将目光放到自己该努力的那些事,以此来夸大。 林助理也知道秋棠的性子,家里有矿,不靠演戏挣钱,演戏只是为了实现她想成为好演员的梦想。 抓住这一点,林助理完全清醒了,“好的,棠姐我知道了。” …… 隔天,秋棠去了趟江畔小区。 本想着早点过来给许屹丞一个惊喜,车还没进小区,远远看见他在小区门口接一个女的下车,见面后还相互抱了抱。 女人打扮得挺时尚,大概三十来岁,身上的衣服,手上的包都是某品牌当季新款,价格不菲。 秋棠微眯起眼,“富婆啊。” 许屹丞所站的方向正对她,那张熟悉的俊脸上挂着明朗的笑容,秋棠头一次觉得他的笑这么刺眼。 她慢慢把车停下来,亲眼看着他们一起进了小区,冷笑道:“臭小子姐姐不少。” 和她在一起一周都没满,昨天和她约会还甜言蜜语,结果今天转眼就和其他人搂搂抱抱。 秋棠越想越不爽。 她拿出手机拨通许屹丞的电话,打通之前她道:“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手机嘟了十几秒,直到最后电话里传来标准的女声,“您好,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您稍后再拨。 sorry! the number……” 秋棠这回是真的生气了。 她挂断了电话,重重呼出一口气,“谈恋爱就是给自己添堵。” 按理来说,以许屹丞的脑子不该有脚踏两条船的可能。 还是他段位高,故意在她面前装纯情小奶狗,勾着她,暗地里还跟别的富婆有来往? 秋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让她放弃不甘心,正准备打第二个,恰巧许晟发消息过来,问她下午有没有时间,想请她吃顿饭。 微信的事,她也是听黎嘉言的命令,加了有两三天了,只不过一直没聊,秋棠当然也不会主动找许晟。 秋棠计划今天和许屹丞出去约会的,看样子是去不成了,就算去了,她也没心思心平气和地跟许屹丞约会。 许晟那边的饭局,秋棠本来想拒绝,还没打几个字,黎嘉言又打电话过来催她了。 秋棠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十来秒,以她对他的了解,要是不接肯定会轰炸她,打到手机关机为止。 “哥,什么事?” “棠棠,许晟要约你吃饭,你知道吗?” “嗯,手机上的消息看见了。” “他明天的下午的机票,人家就快离开了,以后想面对面了解难,去跟他吃个饭。”黎嘉言太晓得他妹妹了,提醒道,“别忘了你之前跟我说过什么。” “没忘,”秋棠说,“但我今天真的不想去,有事要忙。” “忙什么?”黎嘉言揭穿她道,“我问过林助理还有吴丽了,你这两天都很闲。别给我找其他借口。” 他语气缓下来,“就吃顿饭而已,别让哥哥再操心。” 秋棠见他又要开始打感情牌,叹了口气。 她被黎嘉言说得脑壳痛,只好同意。 “你放心我会去的。” 秋棠挂断电话后,在微信上给了许晟同意的回复,那边发过来了餐厅地址。 她看了一眼,掐灭手机,看了看不远处的江畔小区,一踩油门将车开往了另一个方向。 * 与此同时,江畔小区。 毫不知情的许屹丞,正忙着讨好秋棠眼中的“富婆”。 他递了杯水过去,道:“妈,大老远过来累了吧?喝口水歇歇。” 刘慧云哼了声,心里还堵着气,接过后喝了一口,开始一顿输出。 “丞丞,比赛也打完了,妈真不懂你还留在这个破房子里做什么?家里的大房子住的不舒服吗?” “我和你哥明天的机票,你明天跟我们一块回去。”刘慧云问,“你是你哥过来了吧?” “不回。哥哥过来的事,我知道。”许屹丞说,“前两天还在一起吃饭了,他让我跟他住酒店,我没同意。我也告诉他了,我这次不和他一起回去。” 刘慧云叹气,“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她不太赞同的打游戏,为此说了他好几回。 今年的夏季赛,他上学校请了假,自费过来这边租房子打比赛,他们老许家愣是一分钱都没接济他。 这一次,听许晟说他还不愿意回去,刘慧云才大老远跑过来的。 “你看看你哥,这里做生意那里做生意,手伸的多宽。你呢,天天惦记着打游戏,到时候我和你爸去了,他未必会对你这么好,你可长点心吧。”刘慧云恨铁不成钢道。 许屹丞蹙起眉头,“哥哥不是那样的人。” 刘慧云看了他一眼,“不是从我肚皮里爬出来,说到底就不会跟你穿一条裤子。我和你爸二婚,我是许晟他后妈,虽然没苛待过他,但到底不是他亲娘。” 她也不想在许晟身上多说,她这一趟过来的目的是带走许屹丞。 “儿子不聊你哥了,你跟妈回去,反正离开学也没几天了。” “妈,你不是也说没几天了,那我干脆开学再走。” “哎不是,你留在这图什么呢?图夏天热死人的温度,还是图空荡荡的房子,还有这些二手的家具电器?” “都不是。”许屹丞温柔,“妈,我谈恋爱了,想留下来多陪陪她。” “什么?!” 刘慧云一脸震惊,万万没料到是这个原因。 她摸着胸口缓了缓,她老早就开始担心了,自己儿子天天和一堆男生在一起打游戏,平时也不爱和女生玩,生怕他喜欢上男的。 今天听到许屹丞说谈恋爱了,内心翻江倒海。 一想到自己唯一的儿子成为了一个gay,刘慧云神色复杂。 许屹丞见他妈突然不说话了,觉得奇怪,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妈你怎么了?” . 第275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25) 刘慧云叹了口气,心里堵得慌。 许屹丞看他妈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低落,不明所以道:“妈,我不就是谈个恋爱吗,至于把你吓成这样?没提前告诉你是我不对,但也还好吧。” 刘慧云听他一副风轻云淡,不理解她的语气,眼泪收不住了。 “儿子,你不懂当妈的心情。我思想老派,还指望着你传宗接代。” 许屹丞越听越糊涂,谈恋爱还牵扯到传宗接代,“谈个恋爱不影响吧?” “怎么不影响?”刘慧云反驳,“你跟男娃在一起耍朋友,怎么生孩子!” 男娃…… 亲妈发言炸裂,现在换许屹丞震惊了。 他才懂,他妈这么反常的行为,全都是因为她认为他交了个男朋友…… “妈,你——” “你还知道有妈?” 刘慧云泪眼婆娑地控诉着他的罪行,她道: “许屹丞难怪你打完了比赛不愿意回去,原来是这里有人。你打游戏就算了,现在还谈了个男朋友,你爸这回真的要打断你的腿了。” 老许对两个儿子都一样,不存在偏袒哪一个,都是按接班人的规格来培养的。 但许屹丞在接受家里指定项目的培养这方面不如许晟听话。他上高中开始沉迷于打游戏,夫妻俩怕他落下课业,时常对他耳提面命。 后来他成绩没什么太大问题,刘慧云和老许也就说得少了。 渐渐地,他不在他们面前打游戏,他俩以为他的热乎劲过了,哪里晓得他高三偷偷参加了exi,成为电竞队的职业选手,瞒了他们整整一年。 后面东窗事发,也是因为他跟着队伍比赛要跟学校请假,她和老许才知道的。 在刘慧云眼里,许晟做生意那些事本来就学得比许屹丞快,比他早。他还这么不争气,人家都坐到了ceo的位置,他还在摸着键盘打游戏。 现在又谈了个男朋友。 “……” 刘慧云气的心肝疼,瞪了许屹丞一眼,“我的命怎么这么苦,为你忙活了大半辈子,成了个同,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 许屹丞扶额打断道:“妈,你别乱脑补。我还没你想得那么离谱,交的是女朋友,不是男朋友。” 他将“女朋友”三个字咬得重重的,随后叹了口气道:“让你少上网看那些猎奇新闻,你偏偏不听。现在好了,捕风捉影,自己吓自己。” 刘慧云张张嘴,抓住许屹丞的手臂,“丞丞……你交的真是女朋友?不要骗妈妈,这对妈妈真的很重要。” 许屹丞也是没辙了,对她道:“我拿照片给你看。” 他走到室内,拿起桌子上的手机解锁,准备给刘慧云看他和秋棠的合照。 手机屏幕亮起,许屹丞才看到那一通未接来电。 怔了下,不由道:“姐姐刚刚给我打电话了?” 时间是十分钟前,他那时候忙着下楼接刘慧云,手机忘了拿上了。 许屹丞拨回去后,那边却没人接听,以为在忙。他知道秋棠最近在琢磨新角色的事,以为是这个原因没接到,想着过几分钟后再回一个电话, 许屹丞将手机桌面那张照片找出来,走回客厅,拿着手机跟刘慧云道: “诺,以图为证,如假包换的女朋友。妈这回该放心了吧。” 画面的内容是他搂秋棠,女生眉眼弯弯,笑得阳光明媚。 刘慧云接过手机仔细地看了看,眼泪也忘了擦了,“这……” 她再看看儿子。 许屹丞松手,嘀咕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不知道你怎么就感觉出是男孩子。” 刘慧云没好气道:“还不是你天天跟那些人混在一起打游戏,也不出去社交。平时和你叔伯几家有聚会,你也从来不跟那些同龄的小姑娘聊天。你突然说自己谈恋爱,我能不多想吗?” 她发出一声喟叹,“现在好了,你性取向正常,我也就放心了。” 转而盯着照片,笑道:“丞丞,这丫头长得真俊,眼光不错。” 秋棠的气质偏清冷,但笑起来很有感染力,让人看过去忍不住被那双含笑的眼睛所吸引。 眼缘很重要,刘慧云对秋棠的一眼印象不错。 许屹丞微笑了下,“嗯,很漂亮。除了长得漂亮,姐姐身上还有很多其他的优点。” 刘慧云见他是真的喜欢,她问:“叫什么名字,家里是做什么的?” “姓黎,叫秋棠。至于家里,”许屹丞道,“跟我们家差不多,她家也是做生意的。妈,黎氏集团你应该知道吧,听哥说,他这次过来,就是和黎氏谈生意。” “那跟人家好好谈,放心大胆的谈。” 对刘慧云来说,只要对方不是男孩子,一切好商量。现在又得知秋棠的家世,更没什么好说的了。 …… 秋棠按许晟发过来的地址开了一路。 途中电话响了,她看了眼名字,许屹丞三个字一闪一闪的。 秋棠见是他,心里还在生气,便没理会。 又觉得嗡嗡的震动声烦人,伸手准备接听时,电话却挂断了。 她下意识皱了皱眉,没接到,好像更不爽了。 到达和许晟约定的地址后,秋棠将车停好,走进餐厅赴约。 许晟见她来了,起身帮她拉开座椅,秋棠道了声谢谢。 “不客气。”许晟笑道,“我还以为这顿饭只能自己吃,没想到棠棠赏脸来了。” “我哥的命令,我不得不来。” “那你是个好妹妹。”许晟笑笑。 秋棠不置可否。 这时,服务员过来给菜单,许晟则道:“女士优先,棠棠看看想吃什么。” 秋棠也不矫情,翻开菜单后扫了眼,对他道:“这家店里面有不少我们a市的特色菜,许先生不常来a市,不如尝几道特色菜?” “可以。” 秋棠合上菜单,对服务员道:“风味那栏一号套餐。” 服务员点头,“好的,两位请稍等。” 等服务员走后,秋棠单刀直入地问对面的人:“许先生,你对我什么感觉?” 许晟见她这么直接倒是有些意外,绅士的教养让他脸上保持着适当的微笑,还没答话,又听她道:“说句不太礼貌的话,我对你没感觉。而且已经在谈恋爱了。” “哦?是吗?” 对面的人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刚刚知道你交男朋友的事吗?” 显然黎嘉言不知道,不然就不会给他们牵线了,许晟很清楚这个点。 秋棠抬眼迎上他的目光,道:“我哥迟早会知道,我没有隐瞒他的意思。” “许先生,”秋棠说,“我这人直了点儿,今天对你坦白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也是为了避免造成误会,希望许先生能理解。” . 第276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26) 许晟点头,“看得出来。” 从上回在黎家别墅吃饭起,他就能看出她的排斥和敷衍。 至于他为什么还要约她……许晟道:“我也是听从你哥哥的安排。嘉言大概是看我们都单着,没少在我面前提起过你。” 他这次会亲自来a市,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黎嘉言凭着以前的情谊,私聊把人聊过来的。 许晟看向秋棠,“我愿意试着了解你,不过……你好像不这么想。” 同样,他也很欣赏她在这件事上的直言直语,没耽误彼此的时间。 他笑笑:“名花有主,那我们注定没缘分了,希望嘉言不要生气。” “生气也没办法,强扭的瓜不甜,何况他也扭不过来。”秋棠说。 许晟略加思索,认同道:“也对。” 世家豪门里总有那么一两个不听话的孩子,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把该说的话都说开了,接下来就比较轻松了。 在秋棠看来,许晟一旦脱离了“相亲对象”这个角色,还挺顺眼的。但仅处于那种寻常的顺眼。 菜上齐后,秋棠的手机又响了。 似乎猜到是谁,她看看上面的人名确定后,搁下手里的筷子对许晟道:“不好意思,许先生先吃,我接个电话。” “棠棠随意。” …… 秋棠怕等会儿自己控制不住怒火,走远了才接听。毕竟牵扯到感情,她不一定保证自己能保持理智,心平气和地跟他谈论。 在接通的那一瞬,秋棠听见了许屹丞的声音,“姐姐,还在忙吗?这么久才接。” “你在怪我?”秋棠反问。 许屹丞被她冷冷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在电话里回道:“没有,我只是在关心你。” 他小心翼翼地问了句,“姐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今天有点不对劲儿。” 很好,他自己提起来了,算是撞枪口上了。 秋棠蹙起眉问:“你是不是还有其他姐姐?” “啊?什么其他姐姐?”那边被问得有点没反应过来。 她道:“我说得再清楚一点,你有没有跟除我之外的女人搞暧昧?” “没有。” 听见“搞暧昧”这几个字,许屹丞斩钉截铁道:“只有姐姐,没有其他人。” “……许屹丞,”秋棠语重心长道,“做人要坦诚。平时我是宠你,但并不意味着我会一直惯着你,被你当傻子耍得团团转。” 他那边有点着急了,“姐姐,我真的没有。我怎么舍得耍你呢。” “我的眼睛不会骗我,今天你和一女人在小区门口搂搂抱抱做什么?”秋棠语气缓了缓,“还有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她丢出两个问题,“我现在给你解释的机会。” “姐姐你今天过来找我了?” “嗯。”回答他后,秋棠又道,“许屹丞不要转移话题,老实回答我。” “哦。” 许屹丞在电话里道:“姐姐,你看到的那个女人是我妈。她从c市过来看我,绝对不是暧昧对象。” 秋棠听到这儿脑子懵了一瞬,“你妈?” 听他继续道:“我之所以没接到电话,是手机放在房间了。” 秋棠没接话。 不可否认,他说的可能是事实,但站在她的角度,不得到百分百的真相,心里总不踏实。 “女人是妈妈,没带手机……听上去都是十分正当的理由。” “冷静下来想想,男人犯错误的成本太低,用一张嘴就糊弄过去了。许屹丞我很想相信你,但怎么这证明不是你诡计多端的说法?” 秋棠说:“这事你不跟我说清楚,指不定我们就掰了。” 她也不是胡搅蛮缠,从她的角度出发,确实有理由怀疑。爱情需要忠贞,她的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电话那边,许屹丞忽然笑了起来,“姐姐是在吃醋吗?误会我和别的女人有关系。” “呵,你还真是年少无畏,还敢笑。” 她何止是醋,简直像打翻了醋坛子,心里火烧烧的。 秋棠冷声道,“你要是真被我发现还在找其他女人包养你,许屹丞你死定了!” “不会有的。我看不上其他人,我的基因,我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选中你了。这是我跟姐姐你的命中注定。” 他平静地叙述着,秋棠忘了反驳了。 许屹丞又道:“姐姐,我没有花言巧语哄骗你的意思。” 今天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先是被刘慧云误会他交了男朋友,现在又被秋棠误会。 往好的方面想想,她冲他要解释也是在乎他的表现。但当务之急是怎么跟她说清楚,不然她真的可能不要他。 许屹丞轻声道:“姐姐,方便打视频吗?” 秋棠问:“你要干什么?” 她说:“我铁了心肠的事,你就算在我眼前刷脸卖萌都没用。” “不是,姐姐想哪儿去了。”许屹丞道,“我妈在这儿,正好让你们俩见个面,各自放下心里的担忧。” “方便吗?”他问。 几秒钟后,秋棠看到了刘慧云的正脸。 鹅蛋脸,秀眉高鼻,跟许屹丞有几分相似。母子关系没跑了。 秋棠:“阿姨好……” 内心:好大的乌龙。 刘慧云看着笑呵呵道:“你好你好,棠棠是吧?名字好听,人也漂亮。我们家丞丞才十八,大男孩一个,要是有什么的地方惹你生气了,尽管教训。” 刘慧云本来就对她很满意,后来听许屹丞说她是黎氏集团的小姐,更是没话说了。 两人聊了几句,刘慧云把手机还给许屹丞,“儿子,你们聊,妈不掺合了。” “姐姐。”许屹丞喊了秋棠一声。 秋棠抱歉道:“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我跟你道歉。” 许屹丞:“没那么严重,我也没生气。” “姐姐在忙什么?”他试图聊点其他的,通过摄像头看见她身后的餐厅,便问,“在吃饭?” “嗯,有个饭局。”秋棠想了想,“你现在晚上不用在基地训练了,今晚带阿姨出来,跟我吃顿饭怎么样?” “好啊。” 等秋棠回座位,一脸歉意道:“不好意思许先生,让你久等了。” 许晟说没关系,介于的确去得有点久,便问:“男朋友打来的?” “是。” 许晟一脸了然,他道:“看来你男朋友很黏你,感情不错。” 秋棠:“还好,我可能也比较黏他。” . 第277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27) 这顿饭就这样结束了。 得知秋棠自己开了车过来,许晟也就没提议要送她回去,两人便在餐厅门口分开了。 秋棠这边刚回到车里系好安全带,黎嘉言就发消息过来了。 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看了一眼。 哥哥:有没有改变自己的看法? 秋棠看了几秒,觉得黎嘉言就像一个勤勤恳恳按时查岗的监工,依靠自己的家庭地位,丝毫不怕惹她烦。 她给他回了条语音过去,“哥,我要开车,先不和你说了。” 随后掐灭手机,发动车子,往回开。 一路上她都在琢磨怎么跟黎嘉言说自己和许屹丞恋爱的事,担心他对许屹丞有看法,怎么改变他不支持的态度之类的。 之前没跟黎嘉言提,一是她和许屹丞谈的时间不长,二是她这些天没回黎家别墅,今天吧又乱糟糟的,没时机开口,就把这些事儿抛在脑后了。 不过,就像她回答许晟的那样,黎嘉言迟早会知道,她如果继续瞒着,相信他会安排第二个第三个许晟和她见面。 没必要。 …… 秋棠到公寓后,简单地分析了一下许屹丞的情况。 “他现在还上学,但进了电竞职业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有工作的人……嗯半工半读?” “怎么听上去有点惨?”秋棠摇摇头,“算了算了,最后的总结不要。” 她掰着手指头,重新捋捋。 “男大学生,电竞选手,拿过奖,团队还获得今年夏季联赛的冠军,奖金丰厚……” 说到这儿顿了下。 黎嘉言之前觉得她演戏就是不务正业,不管她十五六岁那年有过多么耀眼的成绩,不认同就是不认同。 那么许屹丞这个电竞职业选手,是不是在他眼里是否也是这样? 说句实话,许屹丞参加职业赛,再怎么拿大奖,在黎嘉言眼里不过都是些小钱,他给她物色的对象,身家基本和他对等。 而且,黎嘉言好不容易不怎么反对她演戏了,现在交了一个打游戏的男朋友,还是个大学生,估摸着会念叨。 不用说,她也能想象得到黎嘉言大概会是个什么态度。在他那种带商业性质的头脑看来,许屹丞跟年轻有为的许晟相比,确实差远了。 秋棠不禁疲倦道:“也就是说,我可能还要和我哥继续斗智斗勇。” 她发现自己越想越复杂,准备不为难自己了。具体会是什么情况,现在再怎么猜测,也不可能跟现实完全重合。 “唉,都是自我安慰。” 系统适时出现道:【也不一定会那么艰难哦。】 秋棠眼前一亮,接话道:“话怎么说?” 它提醒道:【因为许屹丞和许晟一样,有个好爸爸。】 “关他们爸爸什么事?”秋棠说着,意识到有不对的地方,“许屹丞,许晟……” 她嘴里念叨了一下他们的名字,“都姓许。” 她之前从来没觉得他们两人的姓什么有问题,现在被系统一提醒…… 秋棠又想起许屹丞那个富婆妈妈,按照言情小说里的设定,许屹丞和许晟与其说五百年前是一家,倒不如说他们极有可能就是一家。 秋棠猜测道:“系统,他们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对呀,血缘关系。】系统跟她说明白道,【许屹丞是许晟的弟弟,正儿八经的峻茂集团小公子。】 【宿主,你从来就没怀疑过许屹丞的身世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秋棠还是觉得信息量有点大,许屹丞的身份在一瞬之间发生了改变。 有一点,她发现系统说的没错,她好像从来没怀疑过许屹丞的家世背景,也从来没问过。 秋棠往回找找原因,她道:“我第一次去他家,看见出租房里空荡荡的,冰箱里又都是速冻食品,下意识认为他的家庭并不富裕。” 第一眼印象导致她有了这种想法,虽然后面觉得他因为睡不惯基地的床,而租房不太理解,但也没往深处想,现在看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由于许屹丞参加了夏季职业联赛,关于他的信息,她前些时候倒是网查过。 只是网上对exi队员的介绍也仅停留于姓名、年纪、身高这些基本信息,不涉及家庭背景和人员关系,也就没仔细琢磨。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秋棠问它。 系统嘿嘿一笑,【我刚培训完其他系统,比较忙,就没注意到宿主这边的情况。】 “培训?你可别是敷衍我。” 【真的。我这里还有培训内容,一百多页的ppt。宿主你看。】 秋棠扫了一眼,文件上赫然写着:新系统上岗培训课程。 她没忘系统赚积分的热情,“你还开展副业赚积分?” 【免费的。】系统心痛道,【主系统是一个积分都舍不得给我,谁能有我惨?就这ppt我都准备了好几个晚上。】 好不容易有人提到了,系统一时感慨道:【我给它们培训,劳心费神,点燃了自己照亮了别人,主打一个无私奉献。】 它最近突然忙碌起来,全都是地府扩大快穿业务导致的。 天庭催得紧,阎王大人为了尽快成交一个满意的结果,必须扩大试验群体。 它一个阎王爷手底下的打工仔,没资格说不,只能尽心尽力为新系统做上岗培训。 【一轮培训刚过,还有二轮。】系统声音哽咽,【带新人不容易,培训新系统更不容易。】 秋棠哦了声,对它诉苦的行为做出自己的回应,她说: “能者多劳,你认真点儿,虽然没有积分奖励,但你的表现可能会影响到年终考核。想要升职发财,就得抓住每一个小点。” 【年终考核?】 秋棠这句话倒是提醒系统了,它恍然大悟道:【是哦,上面再点黑心肝压榨我,积分和年终考核总得占一头吧。不愧是宿主,有道理极了。】 秋棠接受它的马屁,问:“你的问题解决了,那现在可以回到我的话题这边来吗?” 【可以可以!】系统道,【不好意思宿主,我一时没注意。】 “许屹丞和许晟是兄弟我已经知道了,他们许家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你跟我说说。” 【好嘞。】 系统调出信息,【他们许家,是豪门里重组家庭。宿主今天见到的许阿姨,叫刘慧云,许爸爸的第二任妻子,许屹丞的亲妈。】 【自古重组家庭,再怎么喝洗面奶都是表面。刘慧云怕许晟比许屹丞优秀过了头,时常督促许屹丞学习,给他灌输他和许晟是竞争关系,不过许屹丞在商业上比较佛,从不听他妈那些话,也比较认可许晟这个哥哥。 宿主还有要注意的点是,许晟和刘慧云母子关系并不像表面那样,虽说没有到豪门恩怨的地步,但也绝对称不上有多融洽。除了这些,刘女士人格上没有其他问题。 至于许爸爸,比较注重两个儿子的成长,典型的成功人士,有点传统。许家峻茂集团这些年来的发展势头不错,和你们黎氏不相上下。】 系统说:【以上就是他们许家的情况了。】 秋棠点点头,心里大概有了个底。 她跟系统聊过后,黎嘉言又来消息了。 秋棠知道他惦记什么,便给他回了几条语音。 “哥,我跟许晟没戏。”秋棠说,“还有,哥我忘了告诉你了,我已经交到男朋友了。” “所以,不用你费心思给我物色对象了,好好忙公司的事情吧。” “妈那边,我会跟她说的。” 发出去没一会儿,黎嘉言那边回复道:不要给我发语音,打字。现在有人在汇报方案。 秋棠:哥,你身为我们公司的老大,怎么能带头摸鱼??? 过了近半分钟,大概是黎嘉言将他那几条语音消息语音转文字看完了。 手机震动两下,他发过来道:别扯其他的,你交男朋友什么时候的事? 秋棠回忆了一下,打字道:大概五天前吧。再过两天,就一个星期整了。 哥哥:为了反抗我,意气用事?故意谈的? 秋棠叹了叹,老实回复道:……哥,这一点我得纠正你,你没那么多戏。我和他认识有一阵子了,觉得合适就同意了。 哥哥:人品怎么样?宠不宠你?谈恋爱可以,你要来真的,想和他谈婚论嫁,得让我和妈点头。 秋棠:人品挺好,事事以我为尊。还有一点,他家同样跟我们家家世相当。 秋棠:他叫许屹丞,是许晟的弟弟。 消息发出去,隔着屏幕,她都能感受到黎嘉言的沉默。 正当秋棠准备退出微信时,黎嘉言道:……不是,许晟他弟还没成年吧?我记得他和许晟差了得有十岁往上,黎秋棠你可别乱来。 他又发了一条:和未成年人谈恋爱,我都想报警抓你了。许晟就很好,比未成年好太多,你跟他谈就不用接受我在道德上的谴责了。 看来她哥哥还不死心。 秋棠有些累了,她打字道:哥,道德我还是有的,许屹丞成年了。我俩自由恋爱,警察不管这事儿。 秋棠:另外,我和他在谈恋爱的事也告诉了许先生。 她后半句话没说完,黎嘉言那边没动静了。 估计被她堵得哑口无言,以为许晟知道了她和他弟弟在一起了,老半天后,发了一排省略号过来。 . 第278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28) 秋棠和许屹丞恋爱的事,黎嘉言没再提起,日子就这样风平浪静地到了九月初。 许屹丞在八月末退掉了在江畔小区的房子,学校九月五号开学,他订好了四号的机票。 房子退了,中间这几天时间秋棠让他搬到公寓住。 许屹丞自然是一口答应。 他住进公寓后,此前两人一直分房睡,一切正常,到三号晚上,愣是抱着自己的被子敲开了秋棠的房门。 秋棠打了个哈欠,“许屹丞?” “姐姐。” 少年身上穿跟她款式一样的情侣睡衣,见她开门,叫了声姐姐。 秋棠看了一眼他手上的被子,故意问他,“你大晚上不睡,抱它站在我房门口干嘛?” 他的双唇动了动,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用一双澄澈的眸子望着她。 屋内暖黄色的灯光从门口穿过,一半照在他身上,一半被秋棠挡住。 秋棠记着一半明一半暗的光线,看着他脸上的轮廓,好像回到了两人刚见面的那一天,在三楼的那个角落。 但不同的是,两人的关系由陌生人转变到了情侣,许屹丞看向她的眼神也染上了爱慕。 两人站在原地就这么互相看着,过了会儿,秋棠道:“不说吗?” 她准备关门,“那你回去睡觉吧,明天上午还要赶航班。” 在她将门关拢的那一瞬,许屹丞抬起一只手挡在门上,“等等,姐姐……” 秋棠停住手里的动作,等他的下文。 许屹丞呼出一口气,似乎准备好了,“我、我能跟你睡一晚吗?” 他隔着胸口的被子抱住她,“我开学了,姐姐你也要开始拍戏了,a市和c市隔得又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让我跟你睡一晚吧,就一晚。我的睡相很好的,绝不会吵到你。”他说得有点可怜。 “没说不同意。我只是想看你什么时候舍得开口。”秋棠弯唇笑笑,“进来吧。” 随后接过他手里的被子,放到一旁的椅子上,回头见许屹丞不解地看着她,便道: “你要是想跟我睡同一张床还盖着自己的被子,当然也可以,你把它搬回去吧。” 许屹丞见她这样说,摇头拒绝,“不要,我跟姐姐盖一床被子就好。” 说着,掀开床上的被子,直溜溜地躺好,像是怕弄乱了她的床一样。 拘谨,且可爱。 秋棠忍不住笑了下,调侃道:“你好某些像古装剧里进宫侍寝的妃子。” 许屹丞将头埋下去一点点,用被子挡住一半脸,“姐姐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秋棠挑挑眉,她将房间里的灯关了,躺回床上。 片刻后,她身边的人动了动,靠近她小声道:“那姐姐会宠幸我吗?” 秋棠感觉自己的耳根都在发烫,她扭头看向他。 可黑暗之中什么都看不清,唯独那渐重的呼吸声和砰砰的心跳声,她听得一清二楚,是他的。 “这就是你过来的目的?” 秋棠侧身躺着,伸手摸到了他脸,指腹划过他的嘴唇,在上面吻了下,“睡觉,许同学。” 她要放开时,许屹丞却抓住了她的手腕,“我过来的目的是想离姐姐更近一点。” “你刚刚亲我了。” 许屹丞贴近,在她耳边道:“姐姐,我可以回吻你吗?就像上次那样。” . 第279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29) 秋棠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笑道:“哪个上次?我不记得了。” 正式交往后,她和许屹丞相互亲亲的次数确实挺多的。不过,接吻嘛,你亲我,我亲你都差不多,再怎么深入都在一张嘴上。 见秋棠忘记,许屹丞轻吻了下她的耳廓,对她道:“沙发上那次。” “沙发上?”秋棠想起来了,那次确实最折腾。 “你——”许屹丞的动作让秋棠觉得痒,她停下话头,转而对他道:“好好说话不许动嘴。” “说完了。”许屹丞又亲了一口。 秋棠笑着偏头躲了躲,倒也没生气,只道:“别闹,学坏了啊许屹丞。” 他不闹她了,稍稍拉开距离道:“没姐姐坏,故意吊着我。” “我哪里故意吊着你了?” “现在就是。”许屹丞在黑暗中问她,“真的不给亲吗?我明天十点五十的飞机,也不用起很早。” 言下之意是今晚可以折腾。 “所以吗?” 给不给亲,秋棠是完全没回答他。 “唉……”,许屹丞叹了口气,接着道,“这次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时间一长,姐姐会不会都不疼我了?” 他就这么长吁短叹的,话里带着勾子。 秋棠觉得许屹丞就像一个专属于她的诱捕器,时时刻刻都引诱她入局。 教育道:“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小别胜新欢,你这么讨喜,我哪里会不疼你。” “那姐姐还不告诉我,给不给亲。” “给啊。”她在黑暗中捏了捏他的脸,意有所指道,“和那晚一样的结果,到时候自己冲澡去。” “好。”他乖乖道。 话音刚落,秋棠立马翻身将他压在身下,抓住他的手按在枕边,而她自己则坐在了他胯间。 许屹丞呼吸一滞,以为她要来真的了,“姐姐……” 秋棠无辜眨眼,“开个灯而已,瞎想什么呢。” “……” 她支起身子将床头灯打开。 房间里有了光源,暖光之下,秋棠一低头便看见许屹丞那张微红的脸,原本要从他身上下去的想法顿时改变了。 她问:“准备好了吗?许同学。” 许屹丞喉结滚动,“准备好了。” 她慢慢俯身,两人鼻尖相对,“现在你可以吻我了。” 许屹丞得了允许微仰起头含住她的嘴唇,唇齿相交,渐渐沉沦其中。 深夜,房间里的暗光,还有交叠的身影,共同编织一个旖旎的场景。 跟喜欢的人接吻是甜的。 这是秋棠最直观的感受。 许屹丞也从初吻时的青涩渐渐变得熟练,他追着她不放,这个吻热烈而又缠绵。 亲到最后,秋棠松开许屹丞的双手,微微喘气道:“我没力气了,有点累。” “休息会儿吧。” 许屹丞那双手落在她的腰间和后背,将她按在自己怀里。 他嘴上让她休息,自己却精神得不行,盯着天花板,等下一轮。 房间变得安静,秋棠嗅着他的气息,人还趴在他身上,该有的反应他一点儿没落下。 秋棠想了想,还是拨开了。 对方似乎不怎么听话,又靠了过来,她索性将其压在腹部。 许屹丞顿时抽了口气,委屈道:“姐姐,强行镇压是不对的。” 事实如此,秋棠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诚恳道:“感觉到了,确实不对。” 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含糊不清地说完后面一句话,“我错了,弟弟气焰更盛了。” 许屹丞捂了把脸道:“我这就去冲凉。” “身强体壮的,挺好。”她笑着说,“没别的意思,单纯想夸夸你。” 许屹丞不敢动,光是听她的声音都是折磨。 自暴自弃道:“姐姐,要不先放我去趟浴室吧。” 他打着商量道:“等我冷静了再聊。” 说着,就要离开。 “等会儿。”秋棠按住他,抬头在他脸庞亲了亲,“额外送你一个福利。” 许屹丞低头看着她,接话道:“什么福利?” “不用你 diy。”秋棠勾唇,“姐姐帮你。” 说话声还在耳边,下一秒许屹丞闷哼一声。 他想,他完了。 …… 十来分钟后,出了一身汗的许屹丞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后,耷拉着脑袋准备去冲澡。 秋棠勾住他的手指,安慰道:“没什么好害羞的,这才哪到哪,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许屹丞嗯了声,心里情稍微好了点。 等他走后,秋棠掀开被子,扯下床单,从柜子里拿出新的换上,随后也给自己换了套睡衣。 房里闷闷的,暧昧的气息较重,她又把窗户打开透气。 做完这些才躺回床上。 她也累了,没一会儿眼皮子开始打架,半梦半醒之间,冲完澡的许屹丞把她抱进怀里。 感觉到人后,她迷迷糊糊道:“不可以了,你现在还是害羞点好,睡觉,睡觉……” 许屹丞一愣,“我没那个打算。” 他将被子盖好,也舍不得打搅她,说:“不亲了,姐姐。我们睡觉。” * 第二天早上七点,两人睡到自然醒。 许屹丞在公寓,早饭依旧是他准备,不用秋棠动手。 厨房有他忙活,秋棠则在房间里检查他要带到学校的物品。行李箱里装了衣服、键盘、充电器,她又看了一遍,整理好才下楼。 秋棠问许屹丞,“还有什么要买的吗?我看你箱子里也没多少东西。” “不用麻烦了,姐姐。”他说,“日常用品那些学校都有,宿舍我也住了一年了,用具齐全。” 秋棠见此也没再多说。 吃早饭时,许屹丞吃了几口碗里的面,扭头对旁边的秋棠道:“姐姐,今天我自己去机场。” 秋棠听到后,问:“不需要我送你?” 许屹丞点头,“嗯。” 秋棠不懂了,她咬断筷子上的面条,看向他道: “怎么突然做出这样奇怪的决定?昨天晚上打着要走的旗号,怎么向我索吻的你忘了?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应该疯狂撒娇让我送你过去才正常。” 她简单分析了一波,还没追问,许屹丞老实交代道:“向添他们几个说要送我。” “姐姐,我和你的恋爱关系还没公开,你送我过去,他们会看出来的。而且机场人多眼杂,万一被人拍到,对姐姐也不太好。” 听许屹丞说完,不让她送,他确实有理有据,是为她着想。 秋棠拨了拨面条里的青菜,回答道:“拍到就拍到吧,对我来说,你许屹丞挺拿得出手的。有容也貌,我又不亏。” “至于你那些队友,”秋棠停顿了片刻,看着他道,“许屹丞,我对你来说,拿到出手吗?” 许屹丞毫不犹豫,“当然!姐姐在我心中完美,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 秋棠听着他迷弟般的发言,笑了笑。 “那不就结了,你觉得我很好,可以大方地让众人看到我们之间的关系。” 秋棠说:“就算路人管天管地,管我们谈恋爱,看不惯我们在一起,也改变不了我们已经成为男女朋友的事实。” “也对。姐姐不担心的话,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一切都以她为重,真诚又热烈。 看着喜笑颜开的许屹丞,秋棠忽而轻叹道:“马上就要和我可爱的小男朋友分开了,要吃素咯。” 临了,她又道:“虽然姐姐也没吃到肉。许屹丞,你说是不是?” 画风突变,许屹丞听着她这些带颜色的话耳尖泛红,在接不接话间,他选择了埋头吃面。 秋棠要送他去机场,怕吓着向添他们几个,许屹丞左思右想后决定先在他们的小群里吱个声。 他洗完碗,点开名叫“电竞文化人”的群聊。 丞心丞意:我要宣布一个重大消息。@添添向上@涛涛不绝@文曲星君@铭利双收 由于许屹丞不是群主,怕他们没看到消息,只好一个个艾特,对象依次是向添、叶涛、文星、李双铭。 最近没训练,加上今天要送他去机场,大家起得都挺早的,很快群里就有动静了。 涛涛不绝:什么重大事件?改航班了? 添添向上:要真是这样@丞心丞意,我头一个用拖孩打死你。 添添向上:不早告诉我们,原本可以睡到中午十二点的,男人上了年纪睡眠很重要的好不好。 丞心丞意:不是改航班,各位今天各项活动一切正常。要告诉大家的重大事件,是我谈恋爱了。 文曲星君:卧槽,你谈恋爱!你一个社恐居然脱单了?! 丞心丞意:对,告别单身了。女朋友你们也见过,是黎秋棠。 添添向上:……容我问一句,是黎氏集团的大小姐吗?代言我们游戏的那个? 丞心丞意:嗯,是她。 消息发出去,群炸了。 添添向上:卧槽!!!!! 文曲星君:卧槽!!!!! 涛涛不绝:卧槽!!!!! 铭利双收:卧槽!!!!! 铭利双收:我一进来就看见这么炸裂的消息,不敢相信我的眼睛。 铭利双收:丞儿,是我没睡醒,还是你在说梦话,你别不是在开玩笑吧? 丞心丞意:没开玩笑,我跟姐姐谈了快半个月了。 群里又是一轮卧槽。 . 第280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30) 添添向上:好家伙,我以为你会她身边的跟林助理有戏,没想到直接拿下正主了! 涛涛不绝:我1.5的视力竟然也看错了,藏得够深啊丞儿。 铭利双收:不行,我至今还是不敢相信,怎么就在一起了?谁追的谁?丞儿,你出来唠唠。@丞心丞意 添添向上:我也想听,@丞心丞意 涛涛不绝:me too.@丞心丞意 文曲星君:+1既然大家都想听,我也浅浅听一听吧。@丞心丞意 原本大家还在激烈讨论,现在都在喊话许屹丞,他在群里发了个金额为888的红包,上面的备注是:大家沾沾喜气,早日脱单。 群里又是一片狼嚎。 许屹丞开始正式回答他们的问题了,他打字道:我追的她。 又发了一条。 丞心丞意:今天告诉你们,是因为等会儿姐姐也要去机场,我怕你们当场知道会失态,就提前说出来了。 丞心丞意:当然,这件事要保密哈。 看他这么说,群里更热闹了。 许屹丞刚发完消息,就听见秋棠在喊他搬箱子准备出发。 “姐姐,我来了,你别动。” 他没再看群消息,放下手机过去了。 * 九点五十。 秋棠和许屹丞在机场外面碰见了向添四人,简单打完招呼,便进了机场。 由于许屹丞跟他们透露过在谈恋爱的事,他们几个在群里大呼小叫完了,现在看见秋棠,表面上镇静得很。 许屹丞见此,认为自己的做法很对,队友不至于太失态。 不过,他们也是表面冷静,仔细一看就会发现那一双双八卦的眼睛时不时在秋棠和许屹丞身上打转。 秋棠捕捉到视线后,便大大方方地笑笑,倒是把他们搞得不好意思了。 看着两人情意正浓,四人在电竞文化人的微信群里交流这趟不该来。 涛涛不绝:这就是狗粮,我们何必要到现场来吃这一口。 添添向上:我们就像四个蹭光瓦亮的大电灯泡。 铭利双收:到这一刻,我才相信丞儿在群里说的是真话。真的谈了。 文曲星君:丞儿说他先追的人,头一次见他对游戏以外的事这么主动,最最关键的是他还成功了。 添添向上:这大概就是爱情吧,我什么时候也能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铭利双收:你天天把年纪大挂在嘴边,桃花运是等不来了,等着相亲的吧。 添添向上:…… 许屹丞感受手机一直在口袋里震动,看他们一个个捧着手机的模样,就知道是他们在群里发消息。 他看了一眼时间,对秋棠他们道:“我要去办理登记手续了,就送到这吧。” 向添四人闻言抬头。 许屹丞微笑道:“期待下半年洲际赛和你们见面,我们再拿一回冠军。” 说到比赛,大家隐隐有些些激动。 “到时候一起训练。” “丞儿,一路顺风。” “拜拜了。” “这么伤感做什么,又不是不能在线上打游戏。丞儿,拜拜。” 许屹丞一一拥抱完队友,才走到秋棠面前抱住她道:“姐姐我会想你的,每天都会想。” 秋棠回抱住他,浅笑道:“再见,我的小男朋友。” …… . 第281章 女朋友的电竞男友(31) 许屹丞走后,秋棠跟exi的队员也离开了机场。 她从机场开车回去,差不多快中午了。 打开门的那一瞬,公寓里静悄悄的,秋棠看着自己熟悉的房子,转眼之间恢复独居生活,不禁道:“又只剩我一个人了。” 家里哪哪都变安静了,还有种冷清的味道 在许屹丞住进来之前,她从不这么觉得。 可能他住过来的这几天,包揽了家里的大小事不说,整天叽叽喳喳地在她耳边叫姐姐,没事还能亲亲抱抱,的确比一个人过的时候丰富多彩多了。 现在人走了,落差感就上来了,这跟“由奢入俭难”同样的道理。 秋棠放好包,进了厨房,准备自己做饭。 打开冰箱时,发现码着整整齐齐三个保鲜盒。她拿出来一看,里面装了搭配好的营养餐,都是她喜欢吃的蔬菜水果。 盒子上还贴了张大大的粉色便利贴,开头两个字便是“姐姐”。 许屹丞写的。 秋棠拿起来看了看,自顾道:“小狗这么贴心的嘛?” 她将便利贴上的字一字一句念道:“姐姐,早餐上锅蒸十五分钟就可以吃了。我怕坏,所以只备好了三份。翻页。” 标了一个可爱的小箭头,提示她往反面看。 秋棠将便利贴翻过来,背面是后半部分话,“另附一份营养餐表格,我贴在气电灶旁边的墙上了,你应该能看见。” “爱你。” “许屹丞。” 末尾还画了一个胖嘟嘟的爱心。 这就是和小奶狗恋爱的好处,总有意料之外的惊喜。 秋棠唇角微扬,她把便利贴粘回去,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抱着盒子跟纸条拍了照片发给许屹丞。 跟他不同,爱不爱的,她不常挂在嘴边。 秋棠想了下,回复道:收到。我也爱你。 * 日子一天天过去,眼见离《初菱传》开拍日期越来越近,秋棠也变得忙碌起来,没工夫惦记谈恋爱的事了。 拍完定妆照,秋棠把手里的剧本琢磨一遍又一遍。 等到七号这一天,剧组准备了开机仪式。 秋棠接到通知,和林助理早早到了剧组约定的地方,都是生面孔。 开机仪式时间安排在九点,林助理看看时间,“棠姐,距离开始还有四十分钟。” 秋棠点头,已经到了不少人了。 今天是到新剧组上班的第一天,大家来得都挺早。 秋棠她们到时,片场已经摆好了香炉烛台,摄像机上也盖了红布。 工作人员正在拉横幅,都是干活的老手,很快便固定好了。 片场的横幅同一旁的巨型海报上写着《初菱传》开机仪式、开机大吉等字眼。 秋棠正看着,余光里闯进一个人来。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想让人不注意到都难。 秋棠还想着是谁,当她看过去,见对方是于洲,好奇的心思顿时没了。 自从上回拍完广告分开后,这还是第一次见。 于洲状态不错,要不说红气养人呢。 于洲开口道:“大美女看到我永远这么淡定。” 倒让秋棠不懂了,她看着他,问:“不然呢,尖叫吗?” 秋棠说,“我又不是你的粉丝小迷妹。” 够直白,于洲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也要不了那么夸张吧。” 秋棠从系统那里知道于洲的确对她有意思,她现在跟许屹丞谈着恋爱,分寸感还是有的,跟于洲聊了几句,便走开了。 到九点整,李信导演戴着眼镜站出来讲话,声音慷慨激昂,有点像动员大会。 “各位,今天是我们《初菱传》剧组的开机仪式。不知经历了多少个日夜,从故事的萌芽,到剧本的出现、修改,再到演员的挑选。” 李信握住话筒,站在剧组的海报下,不疾不徐道:“每一个环节的精雕细琢,挑选再挑选,我们这支队伍才如此整齐的站到了这里。” “台前幕后,演员、服装师、造型师、摄像师、编剧、导演……我们一众几百号人即将共筑这一场繁华。各位,我们秉承……” 秋棠认真听着,跟着大家一起鼓掌。 如果说演员是绘梦者,那么统筹全局的导演就决定了这个梦到底会往什么方向进行。 一个团队,无论何时,拥有一个好的领导者都尤为重要。 李信有这样的人格魅力。 发言还在进行中 天气炎热,太阳升高后,温度肉眼可见地上升,日光刺眼,人根本不抗晒。 李信也没多讲,发言结束后简单介绍了几个主演,接下来就是大家一起拜四方。 每人领了三炷香,统一站好,朝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拜一拜,讨个好彩头,也祈求拍摄过程中一切顺利。 开机前拜一拜上上香,大概每个剧组都有这样的习惯,毕竟大家都希望拍摄时能风调雨顺。 “一拜东方,万事如意,开机大吉。” 跟随着口令,秋棠拿香转头时看见站在她身后的夏玖,意外不已。 心想她不是没拿到女二号吗?怎么会在这儿? 这会儿没人能告诉秋棠,系统忙着培训去了。 也算是冤家路窄,夏玖见秋棠看过来,神情不屑。 秋棠见她没好脸色,皱了皱眉。 “二拜南方,事业顺遂,喜开鸿运。” 来不及多想,听李信拿着话筒喊话道:“大家拜完,可以上香了。” 众人闻声而动,不一会儿香炉里就插了不少香。 秋棠跟着人群而动,旁边准备上香的于洲提醒她道:“黎大美女小心香灰烫手。” 秋棠看向他。 于洲一扬眉,道:“看我做什么?” “香别笔直笔直地拿,稍微往前倾斜点儿。你忘了大三那年班上团建,去庙里拜佛被香灰烫哭的事了?” 秋棠闻言将手里的香倾斜,回忆了下,问他:“有这回事吗?” “一起去过庙里,我倒是有些印象,至于你说的香灰烫手……” 前面的人走了,秋棠把香插进香炉里,接着道:“时间太久,我记不清了。” 于洲唔了声,伸手将香插好,调侃她道:“不记得也正常,看你刚刚拿香的姿势就知道你没吸取教训。” 秋棠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于洲笑笑,“走吧,该揭红布领红包了。” 说完,潇洒地走远了,留给她一道帅气的背影。 秋棠在原地站了会儿才跟过去,心想得找个机会告诉他,她已经在谈了。 谁也不耽误谁。 . 第282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32) 于洲口中的揭红布,是拿开盖在摄像机上的红布,而剧组发的红包金额五十、一百不等,来者有份。 开机仪式进行到这儿,说明快接近尾声了。 接下来的环节过得飞快。 合影留念时,秋棠身为女二,站在于洲旁边,男女主站中间。 饰演男女主的赵航和尚萌萌都是新生代有颜值有演技的小生和小花,近年来上映的电视剧口碑不错。 也是,李信不可能在选择上出纰漏,砸掉自己的饭碗。 他连这部剧里戏份不多的女二都精挑细选,挑大梁的男女主他不会选择那些光有颜值没演技的人。 秋棠跟赵航和尚萌萌两人没有过交集,除了于洲,这里她接触过的演员只剩夏玖。 拜四方的时候夏玖站在她身后,一回头见她也在,那时候秋棠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后来问了于洲,听他说,夏玖在这里面演女四号。 秋棠没想到夏玖那样心气高的人竟然会选择参演。 娱乐圈默认的某些现象,有点人气的演员进组演个戏,正主不说,光粉丝为了番位就得在网上大撕特撕,明争暗斗。 这部戏里女二号的戏份都不多,夏玖说得好听一点是个女四号,其实也就比群演稍微多一点戏份的配角。 按理来说,她演技、她的流量加上她的性格,没拿到柳青姝这个女二号,绝对不会屈居其他角色。 秋棠最终放弃了猜测。 人心难琢磨,演就演吧,人家什么想法她也管不着。 她和夏玖因为最佳女配角奖结下了梁子,今天在剧组碰面,夏玖都没拿正眼瞧她。 秋棠也懒得理她,只当没看见。 今天大家的行程都很满,弄完仪式后,导演请客,主演统一聚个餐。 在附近选了一家川菜馆,大家坐剧组的七座商务车过去。 尚萌萌是个自来熟的人,聊了两句后,热情的不得了,秋棠姐叫得贼顺溜。 看着挺开朗的一个小姑娘。 也不知道尚萌萌是不是之前跟于洲有过合作,看起来挺熟络的。 问他养什么宠物比较合适,于洲人不错,还给她分析上了。 秋棠听了半天,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俊男靓女,画面和谐。 跟尚萌萌一比,赵航就显得文静不少,cue到他头上,才会接话。 秋棠不禁想,她家许屹丞在陌生人面前是不是也这样?毕竟遇见几个粉丝都想偷偷溜走。 “现在的人,家里养的都是猫啊狗啊的,我想养点不一样的。于洲哥,你觉得我养什么比较养得来?” 于洲:“合着我刚刚都白费口舌了。你适合不养,我怕你什么都养不来。” “也太看不起我了吧?”尚萌萌哼了声,转而问秋棠:“秋棠姐,你过宠物吗?” 尚萌萌说着说着,见秋棠没应声,跟着她视线看了看,见是坐在前面是赵航,不由问:“秋棠姐,你看赵航做什么?他后脑勺也没花儿呀?” 闻言,李信笑了声。 他这一笑,赵航有些不好意思。 于洲则看过来。 车内的人表情各异,秋棠神态自若,笑道:“想宠物来着,走神了。” “那你觉得养什么比较好?” 秋·端水大师·棠道:“都行。适合当宠物的小动物都挺可爱的。” 最后还是露出自己的一份偏心,“我个人比较喜欢小奶狗。” 尚萌萌点头,“小奶狗可爱是可爱,但又能奶呼呼的奶多久?还不是会长大。” 秋棠但笑不语。 这个话题无疾而终。 川菜馆很快就到了,李信让司机停好车位,招呼他们几人下车,“走,你们快去看看要吃什么?我们点菜。” 尚萌萌背好包,“好嘞李导!” 在走进川菜馆的路上,于洲感慨道:“还没来得及等你请我吃饭,就到了剧组开机聚餐。” 秋棠回话道:“你要是觉得可惜,那不如这样吧,吃完这一顿,我再请你吃一顿大餐。” 于洲笑笑,对她道:“可别,我就只有一个肚子。吃了这边的山珍海味,可是吃不下你请的珍馐美馔了。” “留着吧,我们现在在一起工作,不怕没机会。” “随你。”秋棠说,“都是你自己的决定,可不是我故意欠着的。” “放心,不记你头上。” * 晚上。 许屹丞来电话,小情侣黏糊糊地聊了许久。 跟他分享白天的事儿,听她说起夏玖,许屹丞一本正经道:“那姐姐要防着她一点,她这么紧咬着你都跟到一个剧组来了。” “没那么严重吧?她顶多看我不爽,现在可是法治社会,她还能害我不成。” “姐姐还是留个心眼,人心最难测,说不定呢?” 秋棠这回没反驳,她摘下敷完的面膜,“听你的。” 许屹丞这才放心。 “不聊了,明天要拍戏,我得睡了。” 她现在已经进组,上午有戏份时,到片场有时间规定。 要搞妆造,还有对白那些,说白了就是要早起。 秋棠擦干净手上的精华,“你也早点休息。” 许屹丞依依不舍道:“姐姐晚安。” 他说:“我这周飞趟a市。” 秋棠挂电话的手一顿,“你才去没几天,飞回来做什么?” 她虽然问出了口,但对于他做什么,不言而喻。 “回来见你。” 果然。 秋棠拿起手机,将用过的面膜丢进垃圾桶,对他道:“许屹丞,我现在天天在剧组,你飞过来,白天是没时间跟你约会的。” 她希望他能明白。 拿起边上的剧本翻翻,“晚上倒是可以,这周好像没给我安排夜戏。” 秋棠说完,手机里静悄悄的,见许屹丞没说话。 “喂?许屹丞,你还在听吗?” “在的。” 他说:“姐姐,我周末不飞回去了。” “嗯?怎么又不飞了,不是有解决方案吗?” “可那并不是最佳解决方案。”许屹丞道,“姐姐,我尊重你的选择,也不想你太累。” . 第283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33) 秋棠没说话。 许屹丞道:“你白天拍完戏,晚上还要挤时间跟我约会,这样的要求我绝对不会提。说出飞回a市的话,也只是因为我太想见你了。” 热恋中的情侣,时刻想见面也正常。 许屹丞又克制地问:“可以每天跟你打视频吗?” 在秋棠说话前,卑微小狗在线解释道:“姐姐放心,时间不会很长的,今天是我不对,耽误你休息了。” 他那边还在继续:“要是姐姐晚上有戏,我们可以不打的,没关系。” 秋棠听着他一退再退的说词,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好像一直很“听话”,自己好像没有一点情绪,什么事都顺着她。 “恋爱双方都是平等的,许屹丞你不用那么……我想想用什么词来形容,嗯,卑微?” 好像有点儿贴合。 “卑微、谨慎……,总之你不用那么小心翼翼,凡事我们都可以商量。” 秋棠试图把话说明白,但好像在他这不怎么管用。许屹丞说:“没有卑微,我只想让姐姐舒服。” 听到这句话后,她眉梢微挑,“舒服?” 有过肢体接触,他说这些话很容易把对方带入场景里。两人在一起,总要有脸皮厚的,秋棠也如实反馈道: “插个题外话。你这话在床上说,我会更高兴。” 她说完,明显听到电话里的人呼吸重了重。 “姐姐,我们在说正事,这样不太好吧?” 秋棠则道:“都是正事,谈恋爱嘛,精神和肉体都很重要。” 他被她糊弄过去,含糊道:“那我尽量。” 光听声音,秋棠都能想象到他的羞怯感。 孩子还是不经撩。 不过她很喜欢。 “你说的,我拭目以待。” “嗯。” 秋棠笑了起来,选择放过他,“好了,回到正题上。” 她一秒变认真,接着刚才的话继续道:“这么做你开心吗?” “如果你不能来看我,我也没时间跟你打电话了。” “许屹丞,你刚才说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吗?” 那边,少年回答道:“嗯,姐姐开心我就开心。我怎么样都好,没关系的。” 他太听话,太为她着想,秋棠反而有点儿生气。不是她找虐,谈恋爱太顺利非得自己找不痛快。 她总觉得健康的恋爱关系不是这样的,每个人都有个性,再怎么样也抹杀不了。 好像许屹丞在这段感情里,一直处于被动、顺从的状态。 真的好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但秋棠又舍不得骂他。 不过,该说的还是得说。 秋棠想了想该怎么说,片刻后,她缓缓道:“许屹丞,两个人在一起谈恋爱,是相互了解,共同成长。在你眼里我是什么?” “姐姐是……” “我先来回答你。”秋棠堵住他的话,“是爱人,是你听从命令的对象。我站在你的角度来看,这是你给我的感觉。” “我这样做不对吗?”许屹丞问。 秋棠意外了,“你觉得对?” “和你在一起后,无论我做什么你从来不反驳我。难道我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要求都是对的吗?” “其实也不尽然吧。说实话,这样的你,乖是乖,也很省心,但唯独失去了属于你自己的色彩。” “所以我觉得不对。” “那怎样才对呢?” 许屹丞说:“我第一次交女朋友谈恋爱。就想把什么都给姐姐,让你在跟我在一起是比较舒适的状态。” 他好像真陷进去了。 秋棠觉得自己再往下说,有点人生导师的味道,她咳了咳,抛开那些杂念。 “在基地卫生间门口,你第一次跟我坦白你喜欢我时说的那些话,我至今为止都觉得很有感染力。” “或者,也可以说,那时候你真的很有自己的个性魅力。” 许屹丞安静地听着。 秋棠拿着手机,对电话里的人道:“我希望你和我谈恋爱,是能有更好的生活体验,而不是裹挟自己,开心也好不开心也好,都顺着我。” “许屹丞,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想你能真正开心呢?” 秋棠:“已经说得很多了,今晚算我‘借题发挥’。其实想想,这些话早跟你坦白也好。” 就他们的相处模式来看,迟早要到这一步。 “我不需要你做感情是的雷锋,逼迫自己无私奉献,你做你自己就好。” 她跟少年道:“十八九岁的年纪,别把自己活得太听话……当然,这个‘听话’指针对我们谈恋爱遇到的那些问题,你不要听完后在其他方面很叛逆哦。” 不可否认,许屹丞有时候乖得确实很戳她。 但今天秋棠主打一个批评教育,好话就不说了。 最后收尾,她问:“你听明白了吗?” 安静了二三秒钟,许屹丞回答她道:“明白了。” 他试图说点儿自己的想法,“其实,我也没有太委屈自己。” “我想要姐姐一切都好,从始至终认为在爱情里做出一点牺牲也没什么。有个词怎么说来着,对,‘甘之如饴’。” 秋棠握住手机,爬上床掀开被子,“我这是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了,成语都给我整出来了,还甘之如饴。” 对面的人轻声道:“因为我真的爱你,恨不得每天都跟你表白。” “想见你。” “想跟你撒娇。” “想你能亲亲我……” “我渴望跟姐姐的一切接触。” “就算不能回a市看你,我会有点儿小失落,但完全ok的。或者说我不是个胡搅蛮缠的男朋友。” 秋棠:救命。 “你这么会说,我心里开始冒粉红泡泡了。” 真的很像小狗,还是特别黏人的那一款。 他那边笑笑。 秋棠放弃了,他虽然嘴上说的挺明白,但看他现在的表现,她觉得这种相处方式暂时不会改变。 来日方长。 慢慢教就是。 秋棠“知道了许小狗,你不是‘胡搅蛮缠’的男朋友。” 今天被他带动,她不由也说了句,“我也爱你。” 然后她就听见许屹丞那不值钱的傻笑声,他跟她说晚安。 “傻小子。”秋棠嘴角不禁浮起一抹微笑。 在挂断电话前,她还是有些不忍心。 想着自己在剧组的戏份,秋棠说:“我也拍不了多久,等角色杀青,我就去看你。耐心等我两个星期。” 她承诺道:“我保证,绝不骗小孩儿。” 而许屹丞听到她的承诺后,则在那边温柔道:“我听到了,姐姐晚安。” …… . 第284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34) 和许屹丞聊过之后,秋棠每天忙完都会跟他通电话。 两人在一起每天都有得聊,大事小事日常琐碎,她也是挺佩服自己的。 她的作息时间按部就班,没有夜戏的话,她晚上十一点睡觉,早上六点起床。 公寓离拍摄地点半个小时车程,近两天她都住家里。 剧组目前分三个棚拍摄。 一号棚男女主泾国戏份,二号棚是匀国皇室的戏份,三号棚主要拍摄各种打戏。 导演想尽快把匀国这边的戏份拍完,然后把布局稍微改一下,换成其他场地泾国皇室的场地。 所以秋棠这两天,也会跟着剧组连续把柳青姝前一部分戏拍完。 拍戏并不轻松,夏天拍古戏就更难了,第一步就是扛热。 拍外景比较遭罪,天气太热,身上穿得又繁重,稍微动一动就会出汗。 同剧组的演员,为了他们出汗带来的油光感,脸上都敷了厚厚一层散粉定妆,保证大镜头里看过去,大家脸上都比较正常。 今天要拍的内容是一场柳青姝学习礼仪的戏,在室内进行。 泾、匀两国交战,胜负已分,老皇帝也决定让柳青姝去和亲了,给她送来了教养嬷嬷学习礼仪。 所以一整场戏下来,秋棠主要行走坐跪,倒茶端水。 之前已经拍过走路、行礼那几项仪态,端茶是最后一项。 由于是现场收音,基本一开拍就是关掉风扇。 这场戏的焦点还是在秋棠身上,镜头时刻对准她,为了追求演员比较自然的状态,基本拍完一个镜头就会进行妆造上的检查。 适时补妆。 为了不耽误大家的时间,镜头一转,导演打板喊 action,秋棠会立马调整自己,进入状态。 原身身上演员的信念感还是非常不错的,她应对起来比较自如。 此时,片场安静下来。 镜头对着房里的人。 茶桌前的嬷嬷不苟言笑道:“十三公主,按着刚才老奴教你的斟杯茶来。” “是。” 柳青姝跪坐在蒲团上,按照指示将茶斟满,双手扶住碗沿,而后稍探起身,期间下巴微收,将茶盏端出去。 嬷嬷点头道:“对,慢慢送出来。” 坐在茶桌对面的嬷嬷接过茶盏,嘴上还不忘cpu她,“十三公主,你去泾国伺候的都是天潢贵胄,好生学着,才不会丢了我们匀国的脸面。” 按原剧情介绍,匀国上下都默认柳青姝此次和亲嫁的不是泾国皇帝就是皇子,由此嬷嬷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柳青姝听从老皇帝的命令,学好规矩,教养嬷嬷说什么就是什么,顺从道:“嬷嬷说得是。” 嬷嬷说完,看了眼茶盏,似乎才发现茶水超过了七分满,皱眉道:“这盏太满,重倒。” “是。” 柳青姝只好重复之前的动作,又倒了一盏递出去。盏中茶水无痕,杯盏干净无水渍。 这次,嬷嬷满意了,严肃的脸上露出笑容。 “十三公主今日学得不错,便到这里吧。” 她起身告退,“老奴明日再来。” 柳青姝微微颔首,“有劳嬷嬷了。” 人走后,柳青姝看了眼茶桌上倒好的三四盏茶,独自端起其中一盏看了看,口中喃喃道:“泾国皇室……又会是怎样的光景呢?” 这是秋棠本场戏的最后一句台词,副导演坐在监视器前,对摄像师道:“镜头推进,怼脸拍。” 最后镜头落在她举盏迷茫的神色上,导演拿着讲机喊道:“好,卡!这一条过!” 等喊卡过后,秋棠才慢慢回神,她好像才觉得热似的,从蒲团上下来。 副导演拿着对讲机道:“辛苦了辛苦了,大家都辛苦了,今天的戏很不错。” 秋棠跟副导演客气几句后,就见不远处的林助理冲她挥了挥手,手里的小风扇呼啦啦地吹着。 秋棠以为是喊她过去降温。 林助理见她过来,连忙举着小风扇帮她降温,低头不知道在包里找什么。 “给我吧。”秋棠说。 刚接过小风扇,林助理从斜挎包里拿出她的手机道:“棠姐,你的手机刚刚来信息了。响了好几声,听起来挺急的。” 秋棠看着拿出来的手机。 所以,她的真实意图,是给她拿手机? “棠姐?” “哦好,谢谢。” 秋棠拿好手机,解锁屏幕。 消息提示栏里显示有微信三条未读新消息。 许屹丞白天不会找她,她第一个把他排除了。其次爱用微信消息轰炸她的就只剩下黎嘉言了。 原以为是她哥有事找她,点开才发现是于洲发来的。 秋棠有些意外,这是让她没有想到的对象。 她除了在开机仪式那天和于洲见过面,随后的两天里连人影都没见到。要不是他发消息过来,她都忘了和他在同一个剧组了。 分棚拍摄,他现在大概在一号棚吧,秋棠也没问。 看了看他发过来的消息,大意是问她要在二号棚拍几天。 秋棠放下小风扇,回答得干脆:不知道,要看导演怎么安排。 他那边倒是回复得快。 于洲:哦,应该就这几天吧?我记得你在二号棚的戏份不多。 秋棠:纠正一下,我拢共加起来也没多少戏份。 于洲:所以我们快见面了。咱俩第一场合拍的戏是你过来和亲那场,期待你穿婚服的造型。 她看完,平静地打字,发送。 秋棠:那你记得戏外给我吹吹彩虹屁。不说了,我这边要开始了。 她率先结束话题,退出微信,将手机交给林助理。 林助理收好,问:“棠姐,谁呀?” 秋棠看向林助理,本来想教育她,老板的私事不要过问,这样又显得自己和于洲有什么。 她索性告诉林助理道:“于洲。他问我拍摄的事情。” 林助理点点头,听说是工作方面的,也没继续问。 秋棠今天收工早,就没在剧组吃饭。 . 第285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35) 天气热,秋棠也没胃口,回公寓后拌了份水果沙拉对付一顿。 今天在片场收工的时候,副导演告诉她,她明天拍完和匀国皇帝最后一场,就可以去二号棚拍后面的戏份了。 那边离公寓有十多公里,再住在家里不现实,剧组有统一给演员提供酒店,她收拾行李住过去就行。 明天会比较忙,而且还有早戏,秋棠得五点半到片场,听上去就很折腾人。 于是她吃完碗里的沙拉,就开始收拾衣服,日常护肤用品都拿上,打算拍完之后直接订机票去c市。 角色的具体杀青时间还不知道,受天气等多种因素影响,会延误拍摄时间也正常,所以秋棠只告诉了许屹丞一个大概的时间。 晚上八点四十,门铃响了。 在客厅整理东西的秋棠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估摸着时间,门外的来人大概是林助理。 她放下手机起身道:“来了。” 这阵子她拍戏,林助理这个小跟班累得够呛,租的房子离公寓远,她来来回回跑。 秋棠让她今晚也住公寓,省得她明天凌晨四点就得赶过来接自己。 走到玄关口,秋棠开门后,对面的林助理拖着行李箱喊了句棠姐。 秋棠旁边站了一步,说:“进来吧。” “谢谢棠姐。”林助理十分自觉,自己的箱子还没放稳,看见客厅里的东西就问,“棠姐,要我帮忙收拾吗?” “不用,我都弄得差不多了。”她把门带上,对林助理道,“你跟我去看看你的房间。” “好的,谢谢棠姐。” 林助理把箱子放好,她不是第一次来公寓,但却是第一次过来住。 她平时到这边更多的是跟秋棠商议工作上的事,转交文件、商务方案什么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客厅,见秋棠带她走到楼梯口准备上楼,还挺好奇上面的布置。 秋棠边走边交代她,“你今晚睡二楼楼梯左边的第二个房间,用具都是干净的。” 第一间许屹丞住过,他虽然住学校去了,房间也收拾了,但还是他的。 要是今后没有意外,那间房会一直是他的。 秋棠默认的决定。 她跟林助理道:“浴室一楼和二楼都有。” 这栋独立的复式公寓是原身前两年刚复出时买的,一共三层。原本不打算长住等,想找个地段再好一点的重新买,然后把这一栋转手卖出去。 只是后来她开始拍电影了,一心扑在上面,也没换房子。住到现在,都住习惯了,秋棠也没有换的打算了。 她带着林助理上楼,继续跟她道:“另外柜子里有洗漱用品,你拆开直接用。” “要是晚上饿了的话,你可以点外卖。厨房里还有蔬菜以及螺蛳粉,自己煮也可以。东西一应俱全,拿着用,不用跟我客气。” “有什么要用的东西找不到就跟我说。” 林助理积极地点点头,一双星星眼看着她,感动道:“谢谢棠姐,你真的太好了!我就住一晚,你给我说的这么详细,当你的助理真幸福。” 秋棠对她夸张的表述反应不大,“希望你在工作的时候也能这么觉得,而不是暗戳戳的抱怨。” 林助理笑容消失术,“棠姐这么温情的时刻,你一定要把我拉回现实嘛。” “没有人喜欢上班,但大老板是你的话……”她坚定道,“我还是会积极工作的。” “吴丽姐把你教得不错,看起来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 “呃……这是夸人的话吗?” 秋棠没回,只道:“好好表现。” 刚将人带到房间,手机响了,她对林助理道:“我接个电话。” 一看名字是许屹丞,秋棠没有立即接听,抬头看了看林助理。 这个时候让她知道自己在跟许屹丞谈恋爱,担心她守不住秘密会告诉吴丽。 然后吴丽一定会说,现在处于事业上升期不适合谈恋爱之类的。念叨起来绝不会比黎嘉言差,她又得花时间应付…… 林助理见秋棠不接电话,看着自己,奇怪道:“怎么了棠姐?” “没什么,你好好休息。记得联系明早司机过来接我们。” 秋棠丢下这句话,关门离开了。 “好的。” 林助理看她急匆匆的样子,嘟囔道:“棠姐还挺忙,都下班了还有电话找。” “难道是于洲又找棠姐讨论怎么拍戏?” 林助理想了下,由衷道:“棠姐真敬业。” * 第二天一早,秋棠被闹钟吵醒。 把自己收拾好,随后和林助理去了片场。 拍戏这种东西,一旦习惯它工作频率,时间会过得很快。 在匀国的戏份结束后,秋棠算是拍完一半了。不过,感觉剧组的拍摄才刚开始。 《初菱传》成长型大女主戏,听说备案是四十五集,虽然说三个棚齐头并进,但演员就这么些人,文戏武戏,以及各个演员之间的对戏,还是要协调拍摄。 现在二号棚拍完,导演和剧组工作人员的精力都集中在一和三号棚。 秋棠见到于洲,不是在和亲那场戏上,而是在剧组提供的宾馆里。 她和林助理在前台取了房卡,到对应的房间刚放好行李箱,就听见楼道里传来女孩惊呼声,显然是被吓到了。 秋棠以为发生了意外,打算出去看看需不需要帮忙,结果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嗓音道:“你看清楚是什么再叫唤。” 于洲? 秋棠正纳闷,她扭头看过去,只见不远处他和尚萌萌站在国道中间。 尚萌萌扒拉着他的手心,“假毛毛虫?” 她看清后,小脸一皱,抱怨道:“于洲哥你好坏,怎么能拿这种东西吓我。” 于洲哈哈一笑,“还不是你胆小。” 尚萌萌不服气了,在他手臂上拍了一巴掌。 要来第二下时,于洲躲开了,尚萌萌追上瘾了。 见他们打打闹闹,秋棠本想偷偷退进房里把门关上的,哪知才后退半步,被林助理挡住了去路。 她凑过来问:“棠姐,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林助理不问还好,一问,过道上的两人停住手上的动作,看了过来。 秋棠:“……” 怎么说呢,熟人有熟人的尴尬。 林助理沉默地站在秋棠身后,眼中稍有惊讶。 而不远处的尚萌萌有些不好意思,于洲则是意外不已。 他抬起来挡住尚萌萌攻击的那只手放下来,望着秋棠道:“秋棠你过来了?!” 他指的“过来”,当然是说来这边拍摄。 反正都看见了,秋棠也没往屋里躲了,站出来道:“嗯,那边的戏份拍完了,就跟剧组来了。” 想起昨天于洲问她那边什么时候拍完,她说不知道来的,结果今天就过来了,还撞见这个场面。 有点儿微妙。 到底是演员,尚萌萌这会儿已然是一副坦然自若的模样,她脸上带着微笑,走过来亲切道:“秋棠姐也来了,以后剧组就更热闹了。” 秋棠礼貌地笑笑。 尚萌萌跟她道:“秋棠姐,你缺了什么跟我说。冰凉贴、驱蚊贴还有小风扇这些我都有,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日用好物,我倒是分享给你。” 上次剧组聚餐,秋棠就见识过她的热情了,不想让她尴尬,就要了点驱蚊贴。 “还需要其他的吗?” “不用了,驱蚊贴就可以了,谢谢。” 尚萌萌听到后,甜甜笑道:“行,秋棠姐你稍等一下,我这就去拿。” “也不用这么急,明天去片场的时候带给我就行了。” “哎呀,没事儿。” 说完,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过道变得安静。 秋棠站在门口的位置。 于洲还在,他欲言又止道:“秋棠……” 秋棠不明所以地笑问:“怎么了?” “我就是跟萌萌逗个乐子,你别误会。” 秋棠没立刻接话。 之前一起拍广告,他明里暗里的跟自己玩暧昧,今天又跟尚萌萌拉拉扯扯,所以他说这话是在解释? 她也不装傻充愣,以局外人的身份说出自己的看法,“萌萌挺可爱的,是个不错的姑娘。” 她点到为止,过多的就不再说了。 于洲见她不咸不淡的态度,重新开口:“秋棠你……” 还没说完,不远处的房门传来响动,尚萌萌拿着一包驱蚊贴重新出现在两人眼前,于洲只好止住话头。 “棠姐,用完可以再找我拿,我囤了好多。” 秋棠笑着接过,“谢谢萌萌。有了它,我就不怕在片场喂蚊子了。” 尚萌萌摇摇头,“不用客气,大家都是同事。” …… 房门关上后,林助理满脸疑惑嘀咕道:“他们俩这是在谈吗?看着挺小情侣的。” 想起于洲跟秋棠说的那些话,林助理看了看她老板,心想他俩不会有什么吧? 随后立马否定了。 就刚刚她家老板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绝对不可能。再说了,她在她身边当助理,她对拍戏多上心又不是不知道,绝对不可能跟男人搞暧昧。 林助理想通后,还不忘带着秋棠一起吃瓜。 她问:“棠姐,你觉得呢?于洲和尚萌萌是不是……” 秋棠将一包驱蚊贴塞给林助理,“少八卦,少打听,干好你的本职工作。” 秋棠说:“真想知道什么情况,你别问我,问他们两个去。” 她问不出口。 林助理见秋棠丝毫没兴趣参与这个话题的意思,只好歇了心思。 “哦。” 语气听着有些可惜。 秋棠虽然教训林助理不要八卦,但心里已经八卦上了,她拉着系统聊。 “于洲的无绯闻的现状会不会被打破?”以她来看,刚才两人的状态跟打情骂俏没啥区别。 系统肯定地告诉秋棠:【不会。】 “为什么?” 它解释道:【于洲基本上跟每部戏的女演员都走得近,他是一种嘴巴比较甜的帅哥,跟女性玩得来,也讨人喜欢。 尚萌萌不是第一个了。就算被外界看见,他家的公关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就是‘同事情’,再怎么暧昧,都有这个词罩着。】 秋棠点点头,她第一次了解到这些事情。 系统道:【老实说,他有点拈花惹草的属性在身上,只不过一直没正儿八经交一个女朋友。脸摆在哪儿呢,有长相又会逗女孩开心,想搞暧昧分分钟的事。】 “所以这就是你当初不看好他的原因?” 系统没反驳,顺势道:【可能原身没跟他在一起,也是因为这个。】 “同意。跟单纯真诚的许小狗谈过后,大概是看不上于洲这样的。” 在感情的世界里,大多数人都有情感洁癖。爱着他,还能纵容他在外面朝三暮四,秋棠暂时是无法理解的。 不管她跟许屹丞今后如何,于洲已经出局了。 系统清楚秋棠的想法后,对她道:【宿主自己发现,比听我说更有说服力。你现在再去观察于洲,就会对他有一个更加清晰的认识了。】 “听你这语气,好像你也不太看好看他。还添了一把火。” 【或许我跟宿主一样,对许小狗也有偏爱叭。】 秋棠愣了愣,“……你怎么知道的?我可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我偏爱许屹丞。” 系统:【写脸上了。】 秋棠:“。” 一人一系统的话题到此结束,时间就这么到了中午。 剧组有让酒店给他们准备饭菜,秋棠和林助理去了一楼餐厅吃。 秋棠要了清炒秋葵、酸菜蒸鱼块、番茄牛腩,还有一份海带冬瓜火腿汤。 刚端着餐盘坐下,就看见了不远处的夏玖,她和人聊得正开心。 抬眼看见秋棠后,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秋棠:“……” 夏玖旁边的人说了几句,她的视线移开,复笑着接话,和人走远了。 秋棠呼出一口浊气。 心想,她和夏玖最佳女配角奖的事,是过不去了。 有仇,也不指望对方能态度正常的人面对她。 但说句实话,天天面对这样一个白眼翻上天的人,说心里不膈应,那是假话。 秋棠用筷子扎穿碗里的土豆块。 “咚”地一声筷子碰到碗底了,动静稍微有点大,对面正在吃饭的林助理听到后,不明所以地抬头问她,“棠姐,是饭菜不合胃口吗?要不我给你点外卖?” 秋棠咬了口土豆块,神色如常道:“没有。不用点外卖,吃你的。” “哦。”林助理继续埋头干饭。 . 第286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36) 夏玖拿到的角色,虽然戏份也不多,但可比小可怜柳青姝讨人厌,说是恶毒女配也不为过。 秋棠之所以知道了,是前几天她为了弄明白整个故事的走向,更好地塑造柳青姝这个人物,抽空看了整部戏的剧本。 对于一些角色的身份背景,人物关系,还有他们的行事作风,已经比较清楚了。 夏玖拿到的女四号叫赵芷玉,是男主李长安的表姐。 赵芷玉父母早亡,寄住在李家。至于具体原因,还得从头说起。 李母娘家姓赵,家里人丁稀少,自小和哥哥相依为命。 李母嫁进李家不久,兄嫂携幼女不远千里过来看望怀有怀身孕的她,奈何在途中遭遇劫匪,虽带有护卫数十余人,但劫匪强悍,赵家人不敌,人财两空。 护卫舍命带着赵芷玉到了李家,李母兄嫂亡故的消息后悲痛不已,自此便把年幼的赵芷玉养在了身边。 李母和哥哥情深意重,又因为兄嫂是在看看自己的途中遇难的,自责不已,因此极宠赵芷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好玩儿的,必定得是她挑选完才送去李长安那边。 可惜,孩子宠着宠着就歪了。 赵芷玉从小就娇蛮霸道,她爹死后虽文静了不少,但发现还有个亲姑姑给她做靠山,那一身臭脾气又出来了,丝毫不知收敛。 李父一早想送她走,回回被李母拦住,为此夫妻俩还吵了一架。赵芷玉看出点儿苗头,知道李母心软,故意在房里抹泪,说爹娘去得早,自己寄人篱下不讨喜…… 这些话路过的李母听见后,更是坚定了把她养在李府的意思,李父拗不过她,只好作罢。 自此,赵芷玉也不傻,自己父母的事,拿出来念叨一次两次管用,长久下去未必行得通。在李家待了多年,她也算明白了一个道理,只要讨好李母,她在李家只能过得顺风顺水。 李长安为人正直,虽同情自家表姐的遭遇,但心里还是看不惯她那副做派,因此对她总是客客气气,敬而远之。 他不愿意亲近她,赵芷玉可不这样想。 李长安是京中达官子弟中的佼佼者,模样自不必说,能文能武。 赵芷玉自认为以自己在李母心里的位置,稳住了她,不怕跟李长安没戏。因此她可劲儿地讨好李母,同时还不忘提防着被人截胡。 为了能跟李长安在一起,赵芷玉视他身边的任何女人为眼中钉肉中刺,各种小手段层出不穷,曾一度让其他小姑娘不敢出现在李长安面前。 赵芷玉给李母洗脑,说她这也是为李长安着想,让他专心琢磨学问。 天下母亲没有不为自己孩子着想的,赵芷玉这脑洗得很成功,李母对她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想着自己儿子还小,正是夺取功名利禄的好时候,让她驱赶身边这些莺莺燕燕,不为旁事所扰也不错。 京城里小姐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再怎么争风吃醋,这些女儿家的事,也不会拿到台面上来说。 即便是得罪了,李母左不过是呵斥赵芷玉两句做做样子。 有了李母的默许,赵芷玉对李长安看得更严了。 李长安和沈初菱这对官配相遇后,火速对眼成功,赵芷玉这个小小女四号从中作梗不成,反倒被李长安训了一顿,后来阴差阳错坠湖身亡。 赵芷玉也比柳青姝多那么一点点戏份,她的存在,单纯就是一个为男女主感情戏添砖加瓦的工具人。 而且还是恶毒女配那一款。 好在这货还没活多久,不然有沈初菱受的。 秋棠心想,角色归角色,别的不说,夏玖演她应该挺爽的。瞪眼打人的戏份不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本色出演了…… 秋棠想着想着,重新开吃。 现在进组了,上镜胖十斤,要想好看就必须得瘦,她每顿都严格控制饭量。 肉类适量,基本是蔬菜为主。 秋棠吃了个半饱就放下筷子,盘子里的菜基本上都进了林助理的肚子。 饭后。 她休息半小时,就去片场了。 导演告诉她要拍大婚那场戏,得提前过去准备妆造。 今天的重头戏在她和于洲身上,片场所有人都在为这场大婚做准备。 秋棠一进化妆间,就看到摆在架子上的婚服,还有一顶金灿灿的凤冠。 男女演员的化妆间是分开的,所以秋棠并没有见到于洲,这边其他女演员还没到,只有三个工作人员在里面忙活。 听见有人进来后,他们不约而同的朝秋棠看过来。 秋棠微笑着打招呼道:“你们好。”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女孩子问:“请问是柳青姝的扮演者黎小姐吗?” “是我。” 对方听到后,拎着化妆包过来,面带微笑道:“黎小姐好,我是专门负责柳青姝妆造的小梦。” “你好。” 在二号棚给她化妆的是个男化妆师,听说到三号棚去了。 小梦走向一个化妆桌子,跟她介绍道:“黎小姐,这是您化妆的位置。平时的妆造我们都在这儿完成。” 秋棠点头,表示知道了。 小梦看了眼手表,“时间也差不多了,那黎小姐我们先把衣服换好,再来化妆。” 小梦边说边把架子上的婚服取下来,将里衣交给秋棠,告诉她更衣间在最里面。 秋棠自己穿完里衣后,剩下的都是小梦帮她穿好的。 婚服复杂,还有衣服上的配饰要系好,整套下来,花了七八分钟才穿好。 小梦知道秋棠是黎氏集团大小姐,怕她娇生惯养的,后面嫌累会耍大牌欺负人,便跟先她透底道: “黎小姐今天可能会比较辛苦,大婚的戏份一向比较折磨人,婚服和凤冠都是按斤算的。” “不过拍完就好了,柳青姝日常的古装没这么复杂。” 秋棠当是年轻人爱唠,也没多想,时不时应两句。 衣服很华美,听说上面的图案都是请专门的绣娘绣制的,经得起镜头的考验。 服装老师考虑到是夏季拍摄,她这套衣服除了外面的罩衣,其他的料子都比较轻薄,算是比较人性了。 加上化妆室有空调,温度上这会儿倒是没感觉。 等小梦帮她把妆化好,盘好头发将那顶凤冠固定后,秋棠下意识抬手扶了扶头。 好看是好看,重也是真的重。 秋棠看着镜子里自己头上金灿灿的凤冠,怀疑顶的是一堆铁。 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小梦边给她整理好凤冠垂下来的流苏边道:“黎小姐,凤冠有五斤多,您扭头的时候要稍微注意一点,小心闪了脖子。” “……谢谢。” 秋棠搞定妆造后,就去了拍摄大婚用的房子里,也就是沈府。 由于拍摄过程中要随时补妆,整理造型,小梦也跟过来了。 她和林助理年纪相仿,两人也算是同事了,聊得不亦乐乎。 …… 沈府很好认,外面挂了红绸、红灯笼,喜气洋洋的。 于洲比秋棠先到,看见她后,眼睛亮了亮。 他的造型没她这么夸张,目光落在她脸上,打趣道:“你们匀国皇室挺霸气啊,这身凤冠霞帔,一看就很值钱。” 秋棠一手拿着剧本提裙走上台阶,“你也说了是皇室,在怎么着也寒酸不到哪儿去。” 不过说到底还是剧组有钱,没让她顶一脑袋塑料出场。 离开拍还有十分钟。 秋棠翻了翻剧本,拿笔做好记号,跟于洲道:“我们对一下词。” 她侧对着他站着,乌发如漆,姿容秀如玉。低着头看剧本时,纤细的脖颈微微弯曲,露出来的肌肤被大红色的婚服衬得又软又娇。 也不知于洲听到没,见他没吱声,她抬头看向他叫了声名字:“于洲?” 却见他半开玩笑道:“我沈初弋的老婆就是好看。” 才过去几个小时,他好像忘了在酒店过道里的事,又变回了往常的样子,极其自然地和她说说笑笑。 到底不是自己的菜,秋棠内心毫无波澜,复低头看着自己的剧本,平静地接话道:“就角色而论,大婚还没开始,现在还不是。” 于洲笑笑,“迟早的事。” 秋棠总觉得他话里有话,怎么说呢,听起来有点不舒服。 她抬头看向他,似乎不想跟他胡扯了,直截了当地问:“还对不对词了?” 于洲见她模样认真,也怕惹她不高兴,摆正态度道:“对对对。” 秋棠合上剧本,跟他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李信还没到,两人简单地讨论了一下对这场戏的理解,以及该怎么演。 远远在一边站着的小梦跟林助理感慨道:“cp感真的是很神奇的东西,有人光站在那里随便聊聊,就让人感觉他们是一对。” 林助理:“也还好吧,都穿着喜服呢,任何人一眼看过去都知道他们俩是一对。” “服装是cp感的加分项,但也并不是绝对,还是要看两个人的状态。苹果在横店画了三四年妆的经验来看,他们两个的戏拍出来绝对很好磕。” 小梦指明道:“身高、体型还有这两张绝美的脸,哪哪都很好磕。让人有想磕cp的冲动,其实也就是我以上说的那几点,再加上适当的剧情,观众还不得疯?” 话没法反驳,林助理看他们两个认真讨论,有来有往的样子,别的不说确实挺搭的。 她跟小梦道:“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有点懂了。” …… 临近开拍,陆陆续续有演员到达片场。 威远将军的饰演者今年已经五十多了,演过不少人的爸爸,算是小荧屏里的老演员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交际,懂事的人已经开始主动打招呼了。 几乎是他一来,片场的小演员都十分礼貌地说老师好。 于洲在戏里和他是父子,已经在一起拍过两场了,也算比较熟了。秋棠。还是第一次见他,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 大婚这场戏分两个部分,拜堂和洞房谈话。 前半部分秋棠的台词不多,主要看于洲和沈将军 solo. 等对完词,群演也差不多都到了。 前一部分在正堂完成,场内的演员比较多,从入正堂到拜天地,距离比较长,两人跟着摄像走了一下位。 “演员就位。” 李信打板开拍后,沈府一派祥和景象,来来往往贺喜的人不断,沈将军站在门口脸都快笑烂了,唯独沈初弋挂着张臭脸。 到底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迎娶的又是一国公主,他趁机跟儿子道:“弋儿,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你好歹有个笑脸模样。” “我笑不出来。那个女人谁爱娶谁娶。” “你!”沈将军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门前进进出出的官员太多,不好当面指责他,又怕他这副不情不愿的表情传到皇帝耳朵里,会给他们沈家穿小鞋。 于是偷摸着苦口婆心跟他道:“弋儿,为父前两个是怎么跟你说的?你怎么就半点不听呢。” 他压着自己的暴脾气道:“陛下亲自指给你的亲事,九五至尊,这是我们沈氏一脉祖宗积的福分,你若是敢违抗圣令,我们全家都得拿项上人头给你陪葬!” 沈初弋看了他爹一眼,似乎听烦了,直截了当道:“放心,圣上要不了您的脑袋。” “再者,父亲大人,我要是真能不娶她,我人就不会出现在这儿了。” 沈将军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既然知道那匀国公主你推脱不掉,就别给我黑着张脸!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你想你老子在朝堂上被那些谏臣明嘲暗讽,当着陛下面戳我的脊梁骨吗!” 沈初弋嘴唇动了动,没等他再开口,护送柳青姝的马车出现在街道尽头。 “该去迎公主进府了。”沈将军临走前还不忘丢给沈初弋一个眼神。 经过刚才那一段,沈初弋老实多了,尽管脸上或多或少还是有些臭。 他一袭红袍,走到柳青姝的马车下,作揖道:“威远将军沈琢之子沈初弋恭迎匀国公主。” 话音落下,侍女撩开马车的帘子,柳青姝慢慢起身。 沈将军轻咳了声,示意儿子过去扶着点。 沈初弋这次倒是没整出什么幺蛾子,愿意配合着安安静静拜完堂。 “公主。” 他朝柳青姝伸手,目不斜视。 第287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37) 柳青姝透过盖头看见了那双手,她稍作迟疑,最终将自己的手放在沈初弋掌中。 马车旁的侍女看见后松开了柳青姝,她正准备拿杌子过来。 没承想,沈初弋握住柳青姝的手后,直接将人抱下马车。 “沈小将军!” 柳青姝吓了一跳,死死抱住他的胳膊。 旁人看着,隔着盖头都能感受到她的惊慌。 沈初弋却没理她。 转眼之间落地,柳青姝仍心有余悸,扶了扶头顶的盖头。 “卡!” 李信在画面里看到这一幕,喊了停。 秋棠掀开盖头,跟于洲道:“你怎么突然来了那么一下?我真被吓到了。” 原剧情是她踩凳子下马车,而且走戏的时候,也是那么演的,正式开拍反倒变了。 于洲笑着抱歉道:“不好意思,下次有好点子,我提前知会你。” 有时候灵感往往只是瞬间出现,那是之前千次万次预料不到的结果。 于洲对角色的理解能力还是很不错的,他突然这么演,从秋棠的角度来看,也比较贴合沈初弋的性格。 沈初弋还是一点不情不愿的,突然把她抱下来,比扶着她下马车更有感觉。 李信也是这个意思。 对于他突然喊停,秋棠以为是她的反应不对,便问:“导演是不是我反应太激烈了?应该表现得更冷静一点?” 她不太确定,太过冷静,就有点木讷了。 李信摆手说不用,“你刚刚的反应比较真实,动作幅度也不大,有身为公主的矜持,也有少女被惊吓到的状态,依我来看没什么问题。” “我之所以喊卡,是这段于洲没跟你商量,我怕你会被带乱接下来的节奏。” 确实,刚才于洲突然这么来一下,秋棠一时没料到,如果不喊停,她会下意识提防他又演出一些没有商量过的举动。 一心二用,到时候演出来总归不自然。 李信见说通了,便问:“我们接着往下拍,没问题吧?” 秋棠道:“没问题。” 随后几人将拜堂这一条后半部分补完。 两人都没词了,有词的人只剩下司仪,让他们行跪拜之礼的声音成了背景音。 李信的镜头时不时落在于洲脸上,秋棠被盖头盖着,捕捉不到她的表情,后来掀开盖头,单独补了一个镜头。 但这场戏秋棠演得并不轻松,她顶着头上那顶凤冠已经快两个小时了,脖子累得很。 尤其是磕头跪拜的时候,感觉自己的颈部关节都在咔嗒作响,头叩下去时几乎要抬不起来了。 等念司仪念到“送入洞房”时,她松了口气。 沈初弋住的房间离正堂有一段距离,李信并没有全程拍摄,拍了一段距离后便将镜头收起了。 不用拍摄,秋棠也懒得顾及公主形象,提着裙子走得飞快,只想赶紧到地方,把洞房这场拍完。 “哎,你慢点儿。” 后面的于洲看她健步如飞,也只得加快脚步。 跟以往一样,摄像师和机器到后,副导演指挥他们找好拍摄的位置,趁他们摆弄的时候,李信过来跟秋棠他们交流需要表现出什么状态。 “新房这场戏是沈初弋对柳青姝转变观念的重要节点,你们两个一定要卡对情绪,通过语气还有面部表情表现出来。” 俩人好学生般的听着。 李信扫了他们一眼,视线落在于洲身上,他道:“尤其是于洲,要有那种不屑,到怀疑,到最后放弃决定跟她好好相处,这几个细腻的转变,你要琢磨琢磨。” 李信说:“精益求精,一遍过不了也没关系,我们就多拍几条。” 李信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洞房谈话这场戏,他们磨了一遍又一遍,拍了六七条才过。 收工的时候秋棠快累瘫了,感觉脑袋跟脖子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小梦连忙将她的头饰拆掉。 凤冠拿下去的那一刻,她整个脑袋顿时变得轻飘飘。 头发打散,她终于又变回了黎秋棠。 小梦安慰道:“黎小姐,从明天开始柳青姝发型会变成妇人的盘发,发包和首饰也会比少女时期的要少,您会轻松点。” 秋棠表示知道了,微笑道:“谢谢小梦。” 不多时,小梦把配饰和服装拿走。统一放到箱子里,妥善保管好。 林助理也没闲着,鞍前马后地伺候着。 秋棠刚喝完一杯水,她马上给她续上第二杯。 “棠姐,给。” “喝不下了。”秋棠摇头。 她看了林助理一眼,“你今天怎么这么殷勤?” “有吗棠姐,我不一直这样吗?” “有。”秋棠说,“你平时也主动干活,但不像现在。” 她支着下巴,问林助理:“有事求我?想请假?” 林助理不好意思道:“没有没有。我只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棠姐不用想那么复杂。” “哦。”秋棠没再追问,想着她要真有事,大概也憋不了多久。 其实不能说林助理毫无目的,刚刚小梦和她说了,这部戏班底好,演员好,有火的可能。 她脑子转得快,立马想到了其他方面。 一部戏红火了,演员也跟着水涨船高,各种商务活动纷至沓来。在这个行业里,一向是这样的连锁效应。 林助理自己也知道,跟吴丽他们相比,她确实还非常稚嫩,也没什么能力,当初被秋棠招过来当助理,有运气的成本在里面。 她怕戏播出去后,秋棠身边的各种活动越来越多,会出现换助理的情况。这年头遇上一个既不压榨员工,还好相处的老板不容易,所以林助理就想着勤快点。 功劳和苦劳,她总得占一份吧。 她只希望秋棠能记着她的好,不要轻易换掉她。 于是才会出现了秋棠认为她在献殷勤的情况。 往后几天,林助理一如既往保持住状态。 秋棠总觉得她藏着事,越来越不适应,忍不住率先发问。在她一再追问之下,林助理才将自己心里的小秘密和盘托出。 说自己怕秋棠以后会开除她,这才愈发勤恳。 秋棠也没说什么。 有压力才有动力。 也挺好的。 …… 在一号棚拍了几天,又遇到夏玖了。 秋棠和她没有对手戏,无形之中减少了不少打照面的次数。 这次在一个化妆间碰上,避无可避。尚萌萌化完妆刚出去,几个化妆师临时叫出去开会了,房间只剩下秋棠和夏玖。 空气安静,秋棠只当对方是空气,对着镜子补口红。 忽然,夏玖扭头问她:“家里有钱就是好使,要什么有什么,想拿奖就拿奖,想进组演戏就演戏,你说是不是?” 秋棠拿拿唇刷的动作微滞,她也忍很久了,不禁开口问:“夏小姐,我真的很想问一句,你要阴阳怪气到什么时候?” “哼,我阴阳怪气?”夏玖抱臂道,“好笑。我出道这么久头一次见你这样厚脸皮的人,又装又假?” “我装什么?假什么了?” 秋棠涂完最后一笔,努力保持心平气和的状态,对她道:“当初试镜你也在场,柳青姝这个角色怎么落到我身上的,你应该一清二楚。十来号人试镜,导演一一看过了,选择了他认为合适的演员。” “而我黎秋棠,是靠我的实力争取到柳青姝这个女二号,这一点毫无疑义,希望你不要自欺欺人觉得我依靠了黎氏集团。” 说实话,有那个闲工夫在这儿阴阳怪气,还不如好好提升自己的演技。她要是夏玖,绝对再拿一个奖项甩在她面前,用实力说话,就是最好的打脸。 当然,这招秋棠用来对付夏玖也同样奏效。 但要时间和机遇。 原身最后的结局是名利双收,成为万众瞩目的大明星。也就意味着她后期资源必定不缺,有演技和好剧本,拿奖指日可待。 秋棠懒得跟夏玖说了。 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饰,“你要是还有疑问,我建议你直接去问李信导演。比跟我在这儿耽误时间来得更简单清晰。” 说完,起身离开了化妆间,眼不见为净。 “你——!” 夏玖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气得半死。 她近些天近几次遇见秋棠,见她都一副不想招惹的样子,以为她这次也会忍气吞声,没想到直接噎了回来。 提到试镜,夏玖不可否认看到了她的演技,但她不相信黎氏没花费一丁点儿作用,越想越觉得不公平。 到底是应了那一句:承认别人优秀真的挺难的。 夏玖会过来接下赵芷玉这个角色,说白了就是想在同一部戏里跟秋棠比演技,好让观众看看,到底谁更胜一筹。 这些想法,秋棠也是到后面才知道。她自身有演技,再怎么比不带怕的。 * 柳青姝的戏份秋棠足足拍了二十七天,顺利杀青后,她也松了口气。 她对柳青姝这个角色扒得很深,每一场戏她都把自己最好的状态呈现出去了,没有遗憾。 当天,剧组给她买了一束花,并且录好了角色杀青视频。 秋棠中午还和主演一起吃了个饭,回到酒店后,她在手机上买了张去c市的票。 现在不是开学季也不是旅游旺季,机票充足,就直接订了当天的。 林助理建议她过两天再飞,“棠姐你刚拍完,这些天起早摸黑,休息两天再去不是更好?” 想到许屹丞,秋棠还是决定今晚过去,“不了,早去早开心。” 她都快一个月没见到许小狗了。手机视频不算。 林助理以为秋棠真的太想出去玩了,也就没再拦着。 秋棠跟吴丽交代的话术和林助理的一样,说自己拍完戏想出去走走,离开a市一周。 吴丽不疑有他,让她安心玩,有商业活动她会和林助理安排好。 正合秋棠的心意。 一切都交代完,她便和林助理分开,司机开车送她去了机场。 从a市到c市,她坐了近三个小时的飞机。 刚落地,许屹丞的日常问候就来了,秋棠一看屏幕上的时间,晚上九点。 最近他都是这个点打电话过来。 秋棠拿好自己的行李箱,接听道:“你还挺准时的。” 电话里的人说:“盯着表看,一分一秒等来的。” 机场人声嘈杂,秋棠将手机贴近耳朵,“那你等到了。” “姐姐是不是快拍完了?” 秋棠:“猜得不错,我已经拍完了。” 她先前告诉了他一个大概的拍摄日期,今天听他提起,笑着问:“许屹丞,你别告诉我掰着手指头数日子。” “嗯。”许屹丞说,“跟姐姐想的一样,我每天都有看日历,想着你什么时候能拍完。” 他说完之后是冗长的沉默。 几次开口,欲言又止。 秋棠拿着电话的姿势没变,她已经走到机场出口了,她叫了声他的名字,故意问:“你觉得我什么时候过去看你好?” 她知道许屹丞最关心这个,但他自己就是不明着问出来,只好她问了。 “什么时候都好。姐姐刚拍完,不然在家里休息几天吧,我飞过去找你就好。” 秋棠听后,问出了一串问题,“你过来?什么时候呢,周末吗?” 她说:“今天才周一,那还要等五天哦。” 那边等了一瞬,才道:“我可以请假,学分够用。” 秋棠听说他要请假,又问:“辅导员会同意吗?” “毕竟你现在又不是要参加比赛,而且你因为比赛疫情就是一两个月,现在又为了这些琐事请假,学分再多在老师面前也不好使吧?” “我会说服他的。” 秋棠笑了声,“许屹丞,我在城北机场。” “姐姐说什么?”电话里的人生怕自己听错了,小心翼翼的问。 “我在c市城北机场1号出口,刚下飞机。”秋棠脸上露出笑容,轻声问道,“能来接我吗?” 男孩迅速回答道:“等我。” 一个小时后,她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了,看见了从出租车上下来,跑向她的许屹丞。 夜空星辰璀璨,机场外面的路灯将整条街道都照亮了。他大步奔跑着,当距离拉近,秋棠能看清他的期待与喜悦,忍不住笑了笑。 身边的行人形形色色,分离聚散,而那个赤诚的少年,他是她唯一的奔赴者。 第288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38) 年轻人的爱意总是这么热烈,这是秋棠最直观的感受。 她拖着行李箱朝他走去,还没走多远,就被他抱住了。 “姐姐,对不起让你等我这么久。”他喘着气,将她搂进怀里。 “怎么又怪上自己了?到机场需要时间,这是客观事实,谁也改变不了。” 秋棠说:“而且我又没有提前通知你。” 说到这儿了,许屹丞问:“那……姐姐怎么没提前通知我?” 秋棠回抱住他,“本来打算明天再告诉你的,打扮得漂漂亮亮给你一个惊喜,可今晚你打电话过来了,一时没忍住。” 许屹丞认真听完,他道:“姐姐一直都很漂亮。你今天晚上过来,对我来说这份惊喜提前出现,我很喜欢。” 秋棠松开他,道:“我发现你很会说话,真的。有刻意训练过吗?” 许屹丞摇头,单纯且真诚道:“我训练这个做什么。只是姐姐的专属罢了。” 秋棠站在他对面,笑着问:“姐姐是谁?” 许屹丞秒懂了秋棠的意思。 “姐姐”这个称呼可以是其他人的,并没有一个特别的烙印打在上面。 他看着她认真道:“是你。棠棠。” 许屹丞第一次这么叫她,干净的声线念出那两个字时温柔不已,机场外面昏黄的灯光很好地掩盖了他脸上的红晕。 他在她的公寓住的那几天,听见她跟家里人打电话,黎妈喊她棠棠。 那时候他觉得秋棠的小名很可爱,自己亲口说出来的感觉很不一样,莫名地心动。 秋棠脸上的笑意更盛了。 许屹丞说:“情侣之间的交谈、撒娇以及其他的亲密动作,让我做出这些举动的对象只会是你。” 清凉的夜风将白天的燥热吹散,汽车鸣笛声时不时响起,不远处的霓虹灯散发着红红绿绿的光芒,在夜色下格外惹眼。 眼前的景色跟无数个寻常的夜晚一样,但因为秋棠的到来,许屹丞头一次觉得在这个生活了近一年多的城市里的夜晚也如此美妙。 秋棠说:“许屹丞,我听懂了。” 许屹丞也笑了,他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姐姐拍完戏就赶过来了,应该很累了,我们回去吧。” 确实累了。 秋棠拿出手机准备导航,“就近找一家酒店吧。” “你今晚可以不回学校吗?”她抬头道,“想抱着你睡。” 她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但又怕他们学校管的严,有晚上查寝之类的活动,要挨个数人,总归是麻烦。 她也知道自己提出来的要求许屹丞会无条件答应,所以就算不方便出来住,他也会悄悄解决。 秋棠索性打消了念头,对他道:“你还是回学校吧。” “不用回学校。”许屹丞伸手牵着她的一只手,“姐姐,我们回家。” 秋棠被他拉着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回家?你在c市也租房子了?” “嗯,在学校附近。这次租的房比江畔小区的要好,姐姐应该会喜欢。”他说着,很快在路边拦到了一辆出租车,跟司机报了小区的名字。 跟着上车的秋棠后来想想也是,他一个连基地床小都不住的人,又怎么会接受宿舍四人寝的小床呢。 他家里有矿,没有买一栋房住,就已经很低调了。 秋棠到许屹丞的出租屋后,发现确实比他在江畔小区住的好很多。 跟她花里胡哨的公寓不一样,他是黑白灰三色的极简主义。卧室比较丰富,里面最吸睛的当然还是打游戏的地方。 三四米长的电竞桌上摆着台式电脑、机械键盘、还有各种游戏角色的手办,各种小摆件。 电脑后面的墙壁挂了几张热血的海报,上面的人物都是她不认识的。一旁的架子上放了好几层键盘,秋棠刚进去时都看呆了。 她回头看了眼给她放行李箱的人,“许屹丞,我睡这儿不会打搅你打游戏吧?” “不会。” 许屹丞停顿了下,说:“倒时候姐姐就不会这样想了。” 他纠正道:“不是你打扰我,而是我打扰你。游戏的背景音效会比较大。” 秋棠眨了眨眼,估计他舍不得吵她。 转悠得差不多了,她走过去将箱子里的东西逐一拿出来。 化妆品、护肤品、衣服、包包、鞋子,许屹丞看她变戏法似的将它们拿出来,只当是女孩子出门比较隆重。 秋棠转头见他盯着自己,把手里的衣服递给他,十分自然道:“帮我先挂到你的柜子里。” 许屹丞乖乖接过,“还有东西要拿进去吗?” “有。”秋棠指着那些瓶瓶罐罐,“它们。” 许屹丞点点头,准备第二次搬运。 秋棠拿了一部分抱在怀里,跟在他身后随口道:“我打算陪你一个星期,所以装备比较充足。” 前面的人脚步一顿,回头看着她,惊讶道:“姐姐要待一周?!” “是啊,嫌长?”她抱着东西问。 “没有。”许屹丞快速否定道。 他接着往卧室走,打开房门,“我以为你待两三天就走,没想到有一周。” 话里话外藏不住的欢喜。 秋棠看着他,觉得那一笑,他眼底净是细碎的光,仿佛今夜的星辰落入其中。 她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口,嘴角弯起,“开心吗?” 许屹丞愉悦道:“当然!” 话音刚落,他问:“姐姐怎么会想要在这边待一周?” 近一个月天天晚上打电话,他知道她工作很忙,听说戏拍完后还有其他商务活动,好像是要拍杂志。 “忙完了就想要放松一下。”秋棠抱着手里的瓶瓶罐罐在他身旁侧身而过,先一步进到房里,“我现在有时间了,工作上的事有吴丽姐和林助理看着,她们会处理好,不需要我多操心。” 许屹丞点点头,“我也特别不想姐姐耽误自己工作上的事过来看我。”那样会让他觉得愧疚。 秋棠将护肤品摆在他的书桌上,挑眉道:“你放心好了,耽误不了。” 她说:“你可是我的温柔乡,都快一个月没见了,我待一个星期也没什么吧。” 许屹丞正背对着她在挂衣服,听到后有些不好意思。秋棠常说他把爱挂在嘴边,许屹丞现在觉得她也不差,说出来的话总让人心里甜甜的。 秋棠看着他埋头干活,走过去抱住他,“你什么想法?高兴我待一周,又问我为什么待一周,现在还不理我。” 她在他的腰上挠了下,以示惩戒。 腰被人抱着,许屹丞避无可避,身上颤了颤。 秋棠来了兴致,又在他腰间摸了几把。 他垂眸求饶道:“姐姐别,有点受不了。” “哪儿受不了了?” 他有些难以启齿道:“腰。” 秋棠闷声笑了笑,松开他。 在彻底放过许屹丞之前,秋棠伸手捏住他的脸颊,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我先去洗澡。” 随后拿走了许屹丞手里的衣服,留他一个人在房间望着她离开的地方发呆。 等人走远,门口空荡荡的。 许屹丞胸膛的位置怦怦地跳,他眼中有些茫然,又有些不可思议,口中不确定道:“姐姐是不是在暗示我什么?” 有点儿紧张了。 几分钟后,他从卧室挪到了客厅。 屋子里很安静,浴室传来水声格外清晰,心绪难宁。 他拿出手机在微信里找到“电竞文化人”那个群聊,他们之中有人谈过恋爱,他这个雏儿不能比。 许屹丞心里没底,在聊天框里打字道:各位,咨询一下,第一次和女朋友在一起有什么要特别注意的? “在一起”这三个字别有深意。 打完后,他盯着手机上的这句话看了半天,又逐一将文字删掉。 又觉得太私密了,他倒是没什么,就是秋棠……他想想还是算。 许屹丞退出微信,同样的问题到网上搜索了一圈,其中有不少故意搞笑的帖子。 他翻了翻,终于找到了实用的。 一条一条记在脑子里,看到最后有个网友写道:套。没什么物件比这个更重要。 他蹭的一下站起来,“楼下的商店应该还没关门吧?” “不管了。”他拿好手机,在出门前对浴室里的秋棠忐忑道,“姐姐……” 里面的人听到声音后,水声也停了,她问:“怎么了?” 许屹丞不敢去看那扇门,他只道:“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这么晚了你出去干嘛?” “……出去走走。” 许屹丞含糊地解释完,就匆匆忙忙走了。 秋棠嘀咕道:“奇奇怪怪的。” 她也没多想,重新打开了花洒。 那边,刚出门的许屹丞直接乘电梯来到楼下。 他凭印象在楼下一众店铺中找到了那家挂着aphrodite英文牌子的小店。 粉色的灯管亮着,外面的装饰颇有艺术。见还没关门,他松了口气。 这栋楼大学生多,年轻人有某些方面的需求很正常,所以楼下开了家成人用品的商店,生意越来越好。 aphrodite翻译过来就是希腊的爱欲女神阿弗洛狄忒。 她也被成为爱和美神。 店铺顶着这个文艺的名字,许屹丞有次偶然路过,原以为里面摆的是一些欧式树脂小摆件,走进去一看才知道都些成人用品。 老板还没来得及热情介绍,他一脸意外的问:“这不是雕像小摆件吗?” 老板则用一副“你说呢”的眼神看着他,拿出一套齐全的工具,“这种样式的小摆件要不要?” 许屹丞看了一眼,夺门而出,当场闹了个笑话。 自此,他再没进去过。 今天是个例外,他真的有需要。 或许是上回他给老板留下了深刻印象,他一进店,趴在店内嗑瓜子的中年男人嘿了声。 “又走错了?我可不卖你说的那些树脂、石膏大卫头,也没有维纳斯女神像哈。” 许屹丞摇头,对他道:“我来买成人用品。” 老板一听,生意来了,他放下手里的瓜子,走了过来。 有些人脸皮薄,时常大半夜过来,老板有生意头脑,抓住他们这个心理后,就将店铺开通宵。 就今夜,许屹丞是第四个过来的。 老板嘿嘿一笑,热情道:“第一次吧?我有对应的套餐,物品齐全,还附带文字说明,帮助你们缓解初次探索的焦虑。看看?” 许屹丞点头。 老板继续介绍说:“用过的没有说不好的,评价老高了。而且我这里的东西质量有保障,绝对不是什么三无产品。” 许屹丞看了眼里面的东西,指着里面一个蓝色的盒子,问:“这个有单独销售的吗?” “有,但断货了。”老板直言道,“只剩下套餐里夹带的这些。” 老板也不傻,单独卖哪有放在套餐里值钱?而且和套餐一起卖,销量一下就带上去了。 老板见他没说话,问道:“同学,还要不?” 也没其他的地方可以买了,许屹丞点头,“就它吧。” 老板见成了,笑嘻嘻地将收款码推过去,“300块,给你打个九五折,一共是285。” …… 许屹丞拎着东西回家后,秋棠也洗完了。 他看见在客厅里擦头发的人,立马将手里的袋子藏在身后。他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下意识地动作。 秋棠回头看了一眼鬼鬼祟祟的许小狗,道:“你回来了?偷偷摸摸做什么呢?” 许小狗积极点头,“嗯嗯,回来了。” 他说:“没做什么,我去拿衣服洗澡。” “哦。”秋棠将毛巾盖在脑袋上,继续擦头发。 某人一溜烟跑进卧室。 她听见关门声,转头看了过去时已经不见许屹丞的人影了。 “跑得比兔子还快。” 许屹丞回到卧室后,看看手里的东西,扫了一眼房间,最终决定把它塞到床头柜里。 放好后才安心。 结果,他刚起身,身后的房门开了。 看着门口的人,他紧张道:“姐姐。” 秋棠微眯起眼,朝他走过来问:“鬼鬼祟祟做什么?” 许小狗摇头。 “啧啧,你真的给我一种藏着掖着的感觉,极其不自然。” 秋棠边说,边弯腰朝床头柜伸手,她刚探出去,许屹丞瞪大了眼道:“姐姐!” 他都快忘了呼吸了,“……你要拿什么?” 第289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39) “你说呢?”秋棠反问他。 许屹丞垂在身侧的双手,揪了揪自己的裤子,就像一个被抓包的孩子,手足无措。 他张张口,正要承认自己买的东西。 秋棠拉开他,示意他挡着自己了,让他让一让。 许屹丞只好站开。 “你刚刚一惊一乍地,吓到我了。”她转手拿走上面的吹风机,递给他道:“惩罚你给我吹头发。” 许屹丞愣了半秒,就这么望着她。 “看我做什么?拿着呀。” “哦哦。”许屹丞见没被发现,松了口气,他乖乖接过吹风机。 秋棠看他呆呆的样子,笑着靠近他,“怎么傻乎乎的。” 许屹丞没那么深沉的心思,她倒是一点儿也不怕他做坏事。真藏了什么小秘密也不着急,说不定过两天就主动奉上了。 秋棠看他傻乎乎的,指了指自己的侧脸,义正辞严道:“再惩罚你亲我一口。” 许某人欣然接受了这个惩罚,在她香香软软的脸颊上亲了,也没忘记干活,“我给你吹头发。” 吹风机插好电源,他试了试温度和风速,觉得合适,才对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吹起来,动作轻柔又细致。 秋棠今天确实累了,从早上开始拍戏到杀青,再到坐飞机过来,一刻都没停。 这会儿被许屹丞伺候着,身上的疲倦感传来,她将额头抵在他腹部,伸手抱着他的腿,“借我靠靠。” 也知道许屹丞不经撩,虽然自己这会思想纯洁,别无他意,她还是交代道:“别不敢动,你吹你的。” 靠得太近了,许屹丞只好伸手撩起她的头发吹。 他体质偏瘦,因为常年打游戏的缘故,为了能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作支撑,平时都有锻炼。 上回在江畔小区当着秋棠的面脱衣服时,就隐约看到了一些,瘦而不柴,腹部有肌肉。 同床共枕过了,也知道自家的小男朋友确实有料。 房间里空调开着,耳边是吹风机嗡嗡的风声,秋棠靠在许屹丞的腹肌上,并不怎么舒服,她找了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用侧脸枕着。 对许屹丞来说,她哪里都是软的。 等吹干发顶后,他坐下来,扶着她的脑袋靠在自己肩上,心无旁骛地吹着后半截头发。 两人都没说话,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待着,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几分钟后,许屹丞帮她把她头发吹干了。 他将吹风机关掉,嗡嗡的声音消失了,轻轻拍了拍秋棠的背,“姐姐好了,你可以去睡觉了。” 结束之后她反而清醒了,放开身前的人,点了点头。 等许屹丞拿着衣服进浴室后,秋棠准备上床睡觉时,发现自己的手机落在外面了,于是又到客厅里去拿。 淅淅沥沥的水声传来,她打着哈欠,刚走近,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拿起手机一看名字是林助理,以为她要跟她聊工作,心里顿时不快乐了。 也不能不接,滑动屏幕接听道:“喂,林助理。这么晚打过来有事?哪家硬要拉着我走商务?” 她直接问出来,林助理听到她的语气后连忙道:“没有,棠姐。” 林助理解释道:“已经给你空出来一周的时间,行程安排好了,各种活动在你回来之后进行。都按我们之前的安排来,没有变动,棠姐放心。” 秋棠松了口气。 她人都到地方了,要是被喊回去上班,她要骂人了。 “那行,近几天就辛苦你了。没什么大事,等我回去再说。” “没问题。”林助理答应下来,“棠姐,我打电话过来就是想问问你到了没?问个平安。” 员工关怀? 搞了半天是因为这个。 林助理懂事了,更勤快了的不说,人情世故也跟上了,秋棠总有一种孩子长大了的错觉。 还是换助理的压力大,林助理殷勤了不少。 “已经到了,放心。”秋棠道,“到时候回去给你们带c市的特产。” “谢谢棠姐!” 秋棠正想说没事了就挂电话,林助理那边忽然问:“棠姐,c市下雨了吗?” 她关心道:“下雨天棠姐出行注意安全哈。听说最近有台风登陆,不少省份有暴雨天气,出门记得提前看天气。” 下雨…… 秋棠听林助理交代清楚,这才注意到耳边确实有哗啦啦的声音,她朝浴室看了一眼。 没想到这个话题还是延续性的。 到当初在她江畔小区,许屹丞淋浴时她骗电话里的林助理是在下雨,林助理这次直接拿出来用。 眼下的情形,她总有种金屋藏娇的错觉。 秋棠不由问:“你真觉得在下雨?” 她突然来一句,林助理没反应过来,被问得云里雾里的。 “什么?不是下雨是什么?” 听着有点懵。 秋棠只好道:“没事什么。” 她和许屹丞谈恋爱的事,不会瞒着她们太久。她是演员,这种东西早跟团队坦白为好。 秋棠也询问过系统,当初原身和许屹丞分手的具体原因,听完之后,也更加认为,告诉她们更好。 当艺人就是这样,红也好,糊也罢,如果身边有工作人员,他们一定会为你的恋情严防死守,保证呈现在公众面前的单身形象。 不过今夜,秋棠思来想去,还是等过了这一周再说,她不想在这么轻松的环境下听吴丽念经。 她打了个哈欠,对林助理说:“没其他事的话,挂了。” “好的棠姐。” …… 许屹丞还没洗好,他今晚有点慢,秋棠也没在意。她在客厅里留了灯,趿着拖鞋进了卧室。 床很大,符合许屹丞喜欢睡大床的癖好,软硬也合适。 秋棠躺上去没多久就裹着被子睡着了,房间里的小夜灯开着,许屹丞洗完澡一进来,就看见床上隆起的被子。 他放轻步子,掀开被子躺进去后,见秋棠呼吸均匀,知道她睡着了,看了一眼床头柜最终把小夜灯关了。 房间陷入黑暗之中,身旁的人靠了过来,他用手揽了揽。 秋棠的手搭在他腰上,“今天怎么洗了这么久?我都睡着了,你才来。” 许屹丞侧身问她,“吵醒你了吗?” “嗯。”秋棠说。 “对不起。我下次轻轻的。”许屹丞抱歉道。 他将人搂进怀里,安抚似的拍着她的后背,“睡吧姐姐,我知道你累了。” 她哼了声,手上动了动。 “吵醒我了,可没有那么好打发。” 说完勾着他的脖子,仰起头开始亲,从嘴角到唇瓣。 许屹丞一愣。 他原以为今晚没戏,现在吻上了,又觉得可能床头柜里的东西能用上了。 他边回应着秋棠,边回想在帖子上看到攻略。他没经验,虽然和秋棠亲亲抱抱过几次,但都没很过火的行为,唯一一次,是她帮他。 他除了亲过秋棠,摸过她的腰,其他的地方从未窥探过。 真实操起来挺难的,两眼一抹黑的感觉。 “许屹丞,一个月没亲,吻技退步了啊。” “啊?”许小狗不清楚。 秋棠好笑道:“你刚刚走神了,还很紧张。” “姐姐怎么知道的?”房间这么黑,压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秋棠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跳得很快,心脏感觉在蹦迪。” “哪有那么夸张。” 秋棠笑了起来,抱着他,随口问:“明天有课吗?” 姐姐问我明天有没有课…… 许屹丞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撒谎不至于,他道:“有。” 说完,立马补充道:“九点钟开始,不算早。而且小区离学校近,花不了多少时间。”他的意思明早不用起太早,可以来。 “嗯。” 秋棠应了声,许屹丞也不知道她听懂了没。 接下来是漫长的沉默,许屹丞依旧很紧张,以为秋棠再给他时间缓缓,又过了半分钟,他呼出一口气,道:“姐姐,我准备好了!” 秋棠听见他一副英勇就义的语气,不由一怔,随后反应过来,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变坏了啊,连亲亲都满足不了你了。” 许屹丞懵了,无辜道:“姐姐不是你暗示我今晚可以……那什么吗?” 秋棠好笑道:“我什么时候暗示你了?” 许小狗垂眸,老实道:“你告诉我要去洗澡。” “就因为这个,你觉得算是暗示?” “嗯。”许屹丞艰难地承认了。 “可我就是单纯跟你表达自己当时的想法,没有任何暗示我的意思。” 听秋棠的语气,许屹丞也知道是自己会错意了。他都特意去买装备,结果是个误会。 许屹丞心情复杂。 秋棠道:“难怪你今晚举止奇怪,原来脑子里藏了那些玩意儿。” 许屹丞捂脸道:“姐姐别说了。” 太丢人了。 秋棠也不笑话他了,收起笑意,端正态度道:“你才十八,过两年再说吧。” 许屹丞更懵了,“现在不行吗?我是说一定要等到两年后吗?我都成年了。” “再长长吧,我下不了手。”她二十五,尽管已经和他谈恋爱,总觉得他还小。 “我自愿的。”许屹丞说,“自愿为姐姐献身。” “那也不行。过两年有的是献身的机会。” 秋棠捧着他的脸,故意恶狠狠道:“把你养到二十岁,我一定榨干你。现在省点力气锻炼身体,倒时候别说自己不行。” 许屹丞被她的气势唬住了,忙不迭地点头,“我一定好好锻炼。” “真乖。” 秋棠抱着他一通亲,安慰道:“今晚额外亲亲已送达。睡觉,不可以有七七八八的想法。” “好。”许屹丞说。 得到安慰的许小狗,终于舍得进入梦乡了。 * 第二天。 还在睡梦中的秋棠依稀听见了闹钟响,感觉身边的人动了动,随后耳边清静了。 户外浅浅的亮光,透过窗帘照进来。 许屹丞伸手把闹钟关掉,却没放开她。秋棠察觉到他的动作,往他怀里钻了钻。 她这会儿半睡半醒,没忘记许屹丞昨晚说今天上午有课的事,迷迷糊糊地道:“许屹丞你今天有课,要起床了。” “……迟到的话,小心被扣学分。” 许屹丞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姐姐,你好像比我还紧张学分。” 她承认道:“嗯……你修满学分,顺利毕业,然后……”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 许屹丞仔细听着,见后半句没了,便低头询问她:“然后什么?” 他等了几秒钟,回答他的是均匀的呼吸声。 怀里的人显然又睡着了。 许屹丞小心地松开她,准备掀开被子时,发现她白嫩的手指勾着他的衣领,刚刚一动,领口被她微微扯开,指尖落在他锁骨下方的位置。 某人还毫不知情。 许屹丞看了会儿,不太想走了,小声问:“姐姐,我留在这里陪你好不好?” 刚问完,他就觉得秋棠不会答应因为自己想陪着她这种事而耽误上课。 最终许屹丞还是轻轻拿开了她的手,想着昨晚洗澡回来吵醒了她,便将动作放得更轻了。 不多时,他悄悄地离开了房间。 等他洗漱完,时间也不早了。拿出热好的早餐,叼了块三明治在嘴里,出门前又回了趟卧室。 忘了拿课本了。 见秋棠还是他刚刚离开的那个姿势,面对着房门侧躺着,许屹丞走到书桌旁拿好课本。 床上的人似乎醒了,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问他:“要出发了吗?” 许屹丞说是,他一手拿着三明治,俯身亲了她一口,“姐姐的早餐热在锅里,记得吃。中午回来见你,晚上带姐姐去约会。” “嗯,上学快乐。” 许屹丞听着她把他当小孩子一样的口吻,趴在床边老实道:“姐姐,我是大学生了。” “那……大学生上学快乐?上课快乐?” 许屹丞叹了口气,“不快乐。” 秋棠眨了下眼。 也对。当学生的,可能并不觉得上课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虽然不快乐,但你不可以继续待下去了。” 她将床头的闹钟拿过来,递给他看了看,“许同学,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你要迟到了。” 他九点钟上课,现在已经八点五十一了。 许屹丞看清楚了钟面指针的位置,腾地一下站起来,“姐姐再见!” “再见。”秋棠笑着向他挥了挥手。 第290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40) 房门被关上,他匆匆忙忙离开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 秋棠也睡饱了,她掀开被子起床将房间整理好,洗漱完,想起许屹丞走前交代她吃早餐的事。 于是穿着拖鞋走到厨房,解决了锅里的东西。 离许屹丞下课还早,她一个人待在房子里也挺无聊的。 在横店拍了近一个月的戏,到这一次坐飞机过来,一路走来,她发现以自己现在的热度,除非拿着大喇叭在街上喊,否则没有人会注意到她是个明星。 但也不能说一定就没人认出来,稍微遮一遮脸就行。 她把扎好的头发放下来,戴了一顶遮阳的赫本风草帽,又在包里拿了副墨镜,打算出门找一家书咖坐坐。 这边大学多,咖啡店、茶饮店、花店等各色店铺都有,交通也方便。 秋棠在手机上找了离小区最近的一家书咖,拿好包,出了门。 许屹丞住八楼,不高也不低。 爬楼梯够呛,坐电梯转眼之间的事。 这个点不早不晚,赶着上早课的学生早出门了,没什么人出来,楼道和电梯里都空荡荡的。 秋棠看见电梯上的数字往下跳,到第五层时停了下,门开后走进来一个短发的女孩子,一手抱着头盔拎着一个书袋,显然是准备去上课。 秋棠知道这栋楼靠近学校,里面住的基本上都是大学生。 女孩手上东西有点多,一时没抓住,差点掉地上了,秋棠在旁边扶了一把。 “谢谢。”女孩子道谢道。 秋棠摇摇头,她往旁边站了站,两人没再交谈。 电梯开始运行,很快就到小区楼下了。 秋棠还没走多远,就听到身后滴滴的喇叭声,接着一辆电动车停在她旁边。 “同学,你是去学校吗?我可以带你过去。”是刚刚那个短发女孩。 “哦不用谢谢,我不去学校,我去找家书咖逛一逛。” 女孩子奇怪地看着她。 “我们学校图书馆里的书五花八门,环境设施又好,图书馆的管理员也允许大家带吃的喝的进去。” “你去图书馆看看书,不是比书咖更香吗?而且最近的书咖,也要比学校远吧。” 这倒是给了秋棠一个思路,她说的都没错,综合来考虑,还是图书馆更划得来。 反正都是打发时间用的,何必舍近求远,到时候回来还麻烦。 秋棠想好了,对女孩子道:“那麻烦你了。” “不用客气,上来吧。” 骑电动车也不过五六分钟的事,图书馆就在校门口的位置,到达目的地后,秋棠和女孩子分开。 进去后发现要刷卡才能到里面阅读,她只好退了出来,打算随便在学校里面逛逛。 已经九月底了,天气也不像七八月那么炎热。学校里绿树成荫,吹过来的风很舒适。 路上都是十九二十岁的年轻人,青春洋溢。 秋棠暗自比较了一下,就算在她身边涉世未深的林助理跟他们一比,也显得老成了。 一路走走停停,第一次来,顺手拍了几张照片,偶然听到前面有人在吃瓜,她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 秋棠原本没在意,后面听到他们聊到电竞男神,不禁竖起了耳朵。 前面两个同学浑不知情,聊得不亦乐乎。 “你听说没,咱们学校的电竞男神,又被人表白了,听说这一次是评选上校花的那一位,美术系的俞佳。两人现在还在英语角僵持不下,老多人看见了。” 秋棠听了个开头,墨镜下的眉毛忍不住皱了皱。 另一同学接话道:“真的吗?” “骗你做什么,都有人在我们学校论坛里发图了。”她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拨动了几下,“你看看,这不就是他们俩。” 对方接过手机一看,“还真是。许屹丞还挺抢手的,这都第几个了?” 说着,她将手机还回去,“也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成。” 最先开口的那个道:“估摸着也有七八个了吧。我看她们就是想不通,许屹丞多难追的人啊,偏偏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表白,人家避之不及,又怎么会至于这种压力答应。” “也对。不过我听说许屹丞社恐来着,说不定为了逃离当下情境会答应呢。” “你还真别说。咱们赶紧过去看看吧,去晚了瞧不到热闹了。” …… 秋棠听到这儿在心里啧了声,微微有些不爽。 她来这一趟是放松心情的,没想到老天爷还要让她看看这场面。 “不好意思两位同学,打断一下。”秋棠上前一步,插进她们的谈话,“请问你们刚刚说的英语角怎么走?” 两人对视一眼,问她:“你要去吗?” 秋棠微笑道:“是的。” 她倒要去看看,她的小男朋友有多抢手。 对面的同学听到后,以为她也要过去看热闹,于是热情道:“你可以跟我们一起,我们也正好要过去。” 秋棠甜甜地说了声谢谢,而墨镜下,她一双眼睛却是冷冷的。 到英语角还有一段距离,秋棠便和她们随意地聊着,“许屹丞在学校很受女生喜欢吗?” 两个姑娘一副“这还要说”的表情看着她。 秋棠笑笑道:“我不是这里的学生,来这边旅游的,今天过来你们学校逛逛,偶然听说exi的队员许屹丞也在这所学校,所以有点好奇他在学校的状态。” 女孩子们听懂了,对漂亮女生的提问很愿意回答。 “不是受女生欢迎,是‘非常受女生欢迎’,在我们学校,他的粉丝男女都有。” 另一人点头道:“对。许屹丞可是我们学校的名人,本身长得好看,游戏也打得好,再加上今年pel夏季联赛总决赛exi夺得冠军,在学校里又收获了一大波迷妹。” 最开始的那个接话道:“说到这个,我听说有不少女生想转到他们的游戏编程专业,转不过去的就去蹭公开课,反正是想方设法往许屹丞身边那边挤,就等着表白呢。” 秋棠认真地听着。 混点电竞圈的人不少,许屹丞有粉丝正常,因为队伍夺冠,粉丝数目增加也很正常。 就是这个表白,她要是没和他谈,也就没什么,管不着。但现实是他们俩谈上了,装不知道她是做不到的。 秋棠便问:“跟他表白过的都有谁呀?能跟我说说吗?” “别提了,都是校花系花级别的,一个个都想用美貌征服他,可惜一个个都没征服成功。” 秋棠:“那他艳福不浅。” “是嘞,单拎出来哪一个不是大美女,都够凑两桌麻将了。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 “今天表白这个瓜又够我们吃一阵儿了,我听说她们私下里互相看不上眼。” “肯定的呀,毕竟是情敌。许屹丞无论跟她们其中哪一个谈恋爱,我们学校肯定逃不过一场腥风血雨。几女争一男,到时候论坛里的帖子贼精彩。” 两人越聊越激动。 秋棠默默看着,毫无疑问,这个人肯定不是许屹丞的粉丝。 五分钟后,三人到达英语角。 怎么说呢? 场面比较壮观。 小小的英语角被围得水泄不通,秋棠她们来的比较晚,光看见人了,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不断。 “你们说许屹丞会不会接受俞佳?” “不会。要接受早接受了,还会耽误到现在?” “也对。” 有男同学回头接话道:“我比你们来得早一点,他们僵持到现在是有原因的。” 不知情的人问:“什么原因?” 那名男生道:“许屹丞自己说已经交女朋友了,大家起哄让他说是谁,他却又说不出来。俞佳怀疑在找借口搪塞自己。” “不用说俞佳了,我们这些旁观者都觉得这是他拒绝她的借口。许屹丞想走没走成,现在还被俞佳拉着。” 秋棠听了一半,这时上课铃声响,一部分学生依依不舍地离开,带她过来的两个女生也离开了。 人走了将近一大半,她才看见许屹丞的身影。 耷拉着脑袋呆呆站在原地,看样子有些紧张。 那个叫俞佳的女孩穿着一条粉白色的碎花裙,很清纯的长相,拉着许屹丞的胳膊,表情像是要哭了。 “许屹丞就这么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我跟她们不一样,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会支持你的一切爱好,你做什么我都愿意陪着你,绝不打搅。” “松开,我要回家。” 许屹丞低着头,课本掉在不远处的草地上,口中重复着让俞佳松开自己的话,那姑娘却充耳不闻。 秋棠站在人群中,看见他那张煞白的脸,眯起了眸子,她拨开站在身前的人,“不好意思,让个路。” 音色冷冷清清的,她个子纤长,体态良好,一走进去就吸引力一众人的目光。 俞佳见她过来,愣愣看着她,眼神转而转为戒备。 秋棠扫了她一眼,弯腰捡起地上的课本。 周围的人屏息凝神地看着他们,接下来的每分每秒他们都很期待。 许屹丞感觉耳边安静了不少,一个人都走了,他抬起了头,正准备松口气,却发现还是乌泱泱一片。 刚捡完课本的秋棠便看见了他呆滞惊恐的神情,他望着眼前的人群,呐呐道:“怎么还没走……” 秋棠知道他社恐,平时出去参加比赛,都有队友陪着,有熟人在身边忍忍也就过去了。 这会儿被一群陌生人围着,肯定难受得很,连她就在不远处他都没有注意到。 秋棠叹了口气,对俞佳道:“这位女同学请你放开他,没看到他不舒服吗?” 秋棠的墨镜没摘,对方看不清楚她的长相。即便如此那露出来的半张脸,依旧能让人感受到她的清冷美艳的形象,而且说话冷冷淡淡的,一看就不好惹。 俞佳以为她多管闲事,不悦道:“你谁啊?干嘛打搅我告白?我放不放开关你屁事。” 语气差极了。 果然,人不可貌相。 长相清纯,未必多有礼貌。 扯着嗓子喊两句还真唬不住她,秋棠这人吧,偏偏就不怕别人给她甩脸子。 许屹丞也终于看见她了,眼中的惊恐变为喜悦,“姐姐!” 秋棠抓住他的另一只手。 他的手心都是汗,见到她后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握住她的手。 俞佳见此情景一愣,也不要女孩子的矜持了,抱着他的胳膊不放,“不行,你不能走,你还没答应我。” 哈! 她头一次遇见这样的人。 许屹丞的胳膊都被俞佳勒得通红,秋棠沉着脸,冷漠地告诫道: “这位同学,他已经明确告诉你不接受你的告白了,你还强拉着他不让走,不是骚扰就是故意纠缠,无论是哪一种,我都可以起诉你。” 秋棠说得唬人,俞佳脸上也露出几分胆怯。 许屹丞这会儿状态好了一点,蹙着眉头看了俞佳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同学你没必要再纠缠下去了,我已经很明确地回答你了,我不可能喜欢你的。” 说着他伸手用力拨开了俞佳,重新握住秋棠的手,离开了英语角。 俞佳愣愣站在原地,她明明做足了准备,怎么还是这样的结果? 她死死盯着秋棠,都怪她打乱了自己的计划! 许屹丞走了,围在英语角看热闹的人也陆陆续续散了。 也还有不少吃瓜群众,坚守在岗位上。 看着秋棠这么轻松就把人带走了,关键是许屹丞愿意跟她走,大家在猜测秋棠是哪个系的,他们什么关系。 “有谁认识吗?” 问题抛出来,周围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能回答的。 有人说:“我们学校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位美女人物?戴着墨镜都能让人觉得是个美女,那浑身的气质真好。” 俞佳听见后一跺脚,垮着张脸走远了。 人群中有人回答:“不知道,看着眼生,可能是新生吧。要我说比俞佳好看,说话又飒又爽。俞佳那个臭脾气,连颜值都挽救不了。” “可不是。” “墨镜美女跟许屹丞一定关系不错,你们刚刚听到没,他喊她姐姐。”男生分道,“嘶,叫姐姐的话未必是新生吧?” “谁知道。” 第291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41) “有人拍照片了吗?发到学校论坛里面去捞捞人,不就晓得了。” “拍了拍了。” “那还等什么,快发呀。这不得在追许屹丞的女生里引起一场大战,想想就很壮观。” 帖子发出去,每个院系都有学生来辨认,但没有一个认领成功的。 秋棠的身份成了个谜。 她出现在学校,只露了半张脸,压根没有人往明星身上想。最后吃瓜的帖子真的变成了捞人的帖子。 与此同时,远离人群的许屹丞终于感觉自己又能重新呼吸到空气了。 他还没松开秋棠的手,被她牵着,莫名地踏实了许多。 秋棠看着他如释重负的模样,担心地问:“你的社恐是不是又严重了?” 许屹丞摇头:“没有,一直都是这样。” “你这种情况家人知道吗?” “知道。”许屹丞的脸色还没缓过来,“从小就这样,不喜欢交际,不喜欢待在人多的地方。爸妈都以为我就是个害羞的性子,我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 其实也能理解,社恐确实容易让人忽视。它又不像疾病那样要症状明显,也不是吃吃药接受治疗,说能改变就能变好的。 “抽时间去看个医生吧。”秋棠说,“下次再遇到今天这样的情况,你就直接能挥袖子走人了,而不是被人扒拉着甩不开,可怜兮兮地站在原地。” 秋棠想,倘若她今天没来,他是不是会在那里站一上午? 许屹丞一听要去医院,便道:“也没那么严重,不至于去看医生,我缓缓就好了。” 秋棠也不勉强,她转移话题道:“那我看你刚才怎么会那么紧张,脸都白了,你那一次exi夺冠发言,也没有紧张成这样。” 那天体育场里面坐满了人,他的状态可比今天好多了。 许屹丞摇头,“那不一样。” “在领奖台上的发言,向添他们都在,而且姐姐你也在,我那些话既是说给观众听的,也是说给你听的。所以我并不害怕。” “可今天不一样。” 他停顿下来。 秋棠耐心的等着后面的话,她往四周看了看,离校门口还有一段距离。 学校里的景色很美,在图书馆旁边有一个不规则的湖泊,里面种了荷花,这时节花也开完了,湖面上飘着碧绿的叶子。 秋棠见那边人少,便带着许屹丞往那边去了。 十几秒后,他也终于将接下来的话说出来了。 “我上午的课上完了,从教学楼出来准备回家,路过英语角突然被那个女生拦住。” “她带了好多人过来,说要追我,要跟我谈恋爱。我都不认识她,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秋棠和他走在铺满鹅卵石的小道上,若有所思道:“有人常说‘爱情来了没那么多为什么’观点没错,但我赞同俞佳的行为。” 秋棠说:“她的做法不对,我不知道她是否知道你社恐,不管怎么说,她带人过来,给我一种想当众逼迫你同意的感觉。” 如果俞佳知道许屹丞的情况却还要这么做,她的人品确实不行。 就刚刚短短接触了几分钟,秋棠也挺烦她的。 许屹丞已经没心思去分析那些了,他苦恼道:“我拒绝了,可是她不肯放我离开,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说出了当时自己的心境,“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们起哄,喊话让我答应。” 这让他感到紧张和窒息,并且浑身无力。 “他们都看着我,很难受,比被大批大批的粉丝包围还要难受。” 他很想赶紧离开,可是他逃不掉。 许屹丞看向秋棠,眼睛润润的。 “还好姐姐你来了,我站在那的每一秒对自己来说都是折磨。” 秋棠仍记得在人群中看到他的样子,面色苍白,嘴唇都在打抖。 她心疼地看着他,轻声道:“现在没事了,没人围着你了。课上完了,那我们回家吧。” 说到这儿,许屹丞才反应过来,“姐姐,你怎么会出现在学校?” “很巧的一件事。” 秋棠从头到尾简单地解释一遍 “我原本想找个书咖打发打发时间,后来遇到一个女孩子,以为我也是你们学校的学生,就建议我直接到图书馆来看书。我想想也觉得很划算,就过来了。” 只是没想到,会遇上他被人强拉着告白的情况。 这一趟也没算白来,虽然学校的环境不算陌生,但社恐最害怕的就是面对大批大批的人,害怕被注视。 就像许屹丞自己说的那样,情况跟他在赛场上打比赛不同,有自己热爱的东西做支撑,可以克服当下的环境。 两人走在湖边,秋棠不由想到那些学生说他之前也被告白过,便问:“我听说跟你告白的人不少,那你前几次是怎么脱身的?” 许屹丞想了想。 “我对那些人没什么印象。” 他道:“她们好像不会像今天的女生一样拒绝了也不离开,基本上我说不同意,她们也就走了。” 秋棠安静地听他说完,更加肯定俞佳看准了他社恐,才想出这样的招式表白,绝对有逼迫他点头答应的成分在里面。 真是够心机,够坏! 秋棠:晦气! 想着她家小狗被人欺负,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许屹丞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在生气他招桃花了,转头对其乖乖道:“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她们为什么会找上我。” 他举起三根手指,郑重道:“我发誓,她们我一个都不喜欢,我只喜欢姐姐。” 模样认真,言辞诚恳,可怜巴巴道:“能别生我的气吗?” 秋棠愣了愣,账还没算到他头上,他自己就算先求原谅了。 好吧。 她敛眉轻笑,郑重道:“不关你的事。有人跟你表白说明你很优秀,我得好好珍惜。” “不,姐姐。前面这话我不同意,她们未必觉得我有多优秀,看中的只是我的脸。” 许屹丞:“姐姐就不一样,脸固然重要,可我总觉得你更看重心灵的一部分。” 秋棠一听,乐了,以为他在说好话哄她。 “你还有这觉悟?” “我看人很准的。”许屹丞说,“也算是我的一种能力吧。” 许家家大业大,他从小见惯了人们虚伪巴结的模样,时常有人送你送着送着,打起了走他们小孩子这一条路的主意。 利用玩伴打入内部,送给他和许晟喜欢的礼物,他后来发现一切都是有目的而来,觉得没意思极了。 这也是他不想和人打交道的原因之一。 两人的谈话还在继续,他的女朋友道:“当然,我也不是个那么大方的女朋友,在对待恋情上,我自认为自己感性居多,出现这种情况多多少少有点不开心。” “不过呢,我也不至于那么是非不分,今天的事不会迁怒到你身上。再怎么说你也是受害的一方,我心疼还来不及呢。” 许小狗听后鼻子酸酸的,“姐姐你对我真的太好了。” 风安静的在他们俩身旁打转,那条铺满鹅卵石的小道走到了尽头,秋棠摘下墨镜,她转头看着许屹丞,那双漂亮的眼睛弯成月牙。 她想到了一件事,对他道:“许屹丞,我们官宣好不好?” 话题的跳跃性太大,许屹丞以为自己听错了,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呐呐道:“姐姐,你认真的吗?” 明星对待自己的恋情一向很谨慎,公布不慎很有可能会影响到自己的事业,所以绝大多数人会选择隐瞒,就算被狗仔拍到也会想方设法转移视线。 许屹丞抿唇思索了会儿,他说:“公布我们的关系,会对你造成影响。” 风吹过来,秋棠扶了扶自己的帽子,她将手上的墨镜放进包里,似乎已经看开了。 “影响就影响吧,我可以承受。你只要知道,我说出来的话不是逗你的就行。” “可我不想让姐姐冒险,你复出后事业好不容易往好的方向发展。” 湖泊边静悄悄的,三三两两的小情侣坐在草地上聊天,隔得太远,秋棠看不清楚他们的脸也听不见内容。 她找了个位置拉着许屹丞坐下,“我跟你讲个故事吧,听完可能你也就没有这些顾虑了。” 许屹丞不知道她要说什么故事,但还是十分听话的点头道:“好。” “之前呢,有一个女明星和电竞选手谈恋爱了。他们前期很甜蜜,就是我们一样,只要在一起,每天都过得很幸福。” 秋棠一手支着下巴,偏头看着他,微笑着继续道:“他们在各自的领域都是佼佼者。女明星演技很好,很快就凭实力拿下大奖。” “而男孩子呢,他也跟着团队打赢了一场又一场的比赛,拿下了不少奖杯。” “听起来是不是挺美满的?”秋棠停下,反问道。 许屹丞听进去了,点头道:“有点像姐姐和我现在的状态,不过又不完全一样。” “然后呢?”他问。 “然后……好景不长吧。” 秋棠说:“女明星十分看重自己的事业,她的想法就像你刚刚说的那样,怕公布恋情会影响到自己,所以两人的关系就一拖再拖。” “后来,她配合剧组炒cp,男孩子很吃醋,明明自己才是她的男朋友,可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她和别人一起秀恩爱,尽管知道是假的,但心里还是会不舒服。” “他对事件的发展无可奈何,一次一次进行自我安慰。他不会到女明星面前去闹,也不会去质问她是否真的对自己的爱意有所减少。” “因为他知道她热爱她的事业,就像他热爱电竞一样,他们对自己的事业是天生契合的,也是无法抛弃的。” “男孩理解她,但自己也很痛苦。” “不可否认女明星爱那个男孩子,但这种不能公开关系,再加上各种外界因素,男孩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多久,他们最终还是分开了。” 秋棠感慨道:“他们的爱,悄无声息地开始,又悄无声息地结束。” 许屹丞听后一脸可惜,“明明相爱却没有走到一起,或许男生坚持下去他们可能会有好结果。” 秋棠摇头,“你想的太简单了。有些东西在一开始没有下定决心,后面各种压力越来越大,那那个决定就更难做出来。” “他要等多久才会有结果呢?一年,两年还是十年?没人知道。” 系统当初跟她说原身和许屹丞分手的原因是他们都有各自的梦想和追求,都不愿意放手,所以牺牲了爱情。 就秋棠跟许屹丞谈恋爱的这一个多月来,虽然分开的时间远远比相聚时间要多,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他对她的感情。 他把自己放得很卑微,舍不得让这段感情出现一点点瑕疵。 后来秋棠去找系统了解他们分手的详细情况。 原身的事业心很重,虽然一开始也有过公开关系的念头,但被吴丽知道后,让她给劝住了。 再加上那时候《初菱传》正在热映,剧组宣发炒她和于洲的cp,这件事情又被搁置了下来。 后来原身的事业日渐红火,她很清醒的认识到恋情公开后,会给自己带来的严重损失,于是跟许屹丞商量好保持地下恋情。 许屹丞答应了。 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一答应,就永远都没了公开的机会。 原身忙于自己的事业,许屹丞也要跟着exi的成员四处打比赛,洲际赛国际赛,总之,两个人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次面。 原身参加的某些综艺以及电影电视剧,炒cp是宣发的必由之路,路人磕起来,热度流量有了,收视长虹,主办方才能挣到钱。 原身的绯闻男友传了一个又一个,可里头的人始终没有许屹丞。 无论多么浓烈的爱,时间、距离还有各种误会总会让两个相爱的人渐行渐远。 许屹丞是痛苦的,他爱原身,也很明白原身对演戏的重视程度,就像他看重电竞一样,他无法要求她退让 但这样的爱情又让他觉得过得很累,于是他选择了放弃。 原身也觉得这段恋爱自己愧对于他,两人最终和平分手。 “许屹丞。”秋棠叫了声他的名字,极其认真地看着他,问道,“你还觉得我们不公开好吗?” . 第292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42) 许屹丞听完,他好像理解了。 现在不公开,说不定以后会有的是意外阻碍他们公开。 许屹丞做任何事一向以秋棠为先,他道:“姐姐,我并没有觉得不公开好,一切决定,我都希望姐姐能想清楚,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的。” “我就是想清楚了,所以才会提出来。”秋棠轻叹了下,意有所指道:“如果不公开我们的关系,错过了这次机会,你就不怕我会变得像故事里面的女明星一样?” 许屹丞觉得奇怪,“我为什么要将姐姐和她放在一起比较呢。故事的结果不会发生在我们身上。” 他笑了笑,笃定道:“姐姐不会像那个女明星一样,所以我没什么好担心的。” “为什么?”秋棠好奇地问。 许屹丞想了想说出了两个字,“感觉。” 秋棠看着他道:“你又跟我谈感觉,这种带主观意愿的东西可不是百分百靠谱的。” 许屹丞知道她不信,稍加思索,拿手比了比,“还有一点点逻辑推理在里面。” 秋棠见他现在的脸色好多了,也没有了刚才苍白的样子,知道他完全放松了,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 她接着道:“那请许同学推理一下吧。” 许屹丞有条不紊道:“从姐姐的描述中,那个女明星虽然爱那个电竞选手,但她并不会像姐姐那样,会关心恋爱对象的想法。” “爱情需要平等和沟通,我认为这两条在两性关系中也占有很重要的位置。” 秋棠听着,点点头。 她也一向这样认为。 许屹丞继续道:“他们两个的恋爱,好像什么都是女明星说了算,她处于主导地位,好的坏的都由她做主。相对应的,那个男生则处于被动的状态。不对等的爱情,很难走到最后。” 许屹丞说着想到了前段时间,秋棠还因为他太过于被动,好好教训了他,他道:“姐姐一定不会对我那么霸道,你也用实际行动告诉过我了。” 许屹丞慢慢说出了自己的见解,“我庆幸姐姐不是那个女明星,在我们俩的感情里,你愿意鼓励让我做自己,并且倾听我的想法。” 秋棠托腮的动作没变,看着他眨了眨眼。 许屹丞存了一点私心,聊到了这里,他轻声问道:“姐姐,在你心里……爱情重要还是事业重要?” “爱情和事业我都要。”秋棠神情温柔,“哪怕事业不能做到极致,该有的名分,我不会少你的。” 许屹丞笑了。 他懂了。 他比事业重要。 许屹丞抱着她,蹭了蹭她脸颊,“我要成为你的人。” 他扑过来,险些撞飞了秋棠的帽子。 她伸手扶住帽子,笑笑道:“小心点儿。” 或许这就是她跟原身不一样的地方,同样的脸,同样的身体,但对待爱情的思维不一样。 她愿意尊重且倾听对方的感受,而不是一意孤行。 哪怕她脑子里还保留着原生对演艺事业的渴望,但同样也能分清楚,在未来,她希望事业和爱情到底是什么样的走向。 她很贪心,既然这两样做不了取舍,那就通通拿下,面包和爱情她都要。 两人在湖边坐了会儿,许屹丞被人围着告白的阴霾一扫而空。 回家的路上,他脸上一直挂着笑,忽然对身旁的秋棠道:“我好像能理解粉丝那种呼喊着想嫁人的冲动了。” “嗯?”秋棠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他眼里的人只有她,“我现在就非常想嫁给姐姐。” 秋棠抿唇一笑,边往回走边道:“也不是不能实现,你好好努力。” 许屹丞呼吸一窒,他紧紧抱着她,“好像做梦一样。” “你总是这样,我做什么你都难以置信的样子。” “没有不相信姐姐,只是这个消息真的很重大,我快被砸晕了。”他补了一句,“被幸福砸晕了。” 秋棠笑笑。 “还记得今天早上,我说‘等你修满学分,顺利毕业’那句话吗?” “嗯记得,”今天早上刚发生的事情,他还不至于忘掉,“姐姐后面没说完。” “我现在告诉你,后半部分是什么。”秋棠在他耳边道,“等你修完学分,顺利毕业,我们就结婚。” “许屹丞,如果这场恋爱,我们能顺利谈到你毕业,那我们就结婚。我说到做到,绝对没有半分逗你的意思。” 这个想法看似是今天早上在睡梦之中突然冒出来的,其实她可能心里早已做好了决定,就像许屹丞告白时告诉她,他的感觉选中了她一样。 她跟许小狗待在一起很放松,她会忍不住想靠近他,想着要一直能这样也不错。 所以有些东西,可能冥冥之中已经注定好了。 于洲和许晟,无论他们怎么优秀,她跟他们待在一起就是没有那种情窦初开的感觉,没有想恋爱的冲动,更谈不上以后会想跟他们过日子。 许屹丞听完,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秋棠的话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 “姐姐,我一定买最大的钻戒娶你。” “你不是要嫁给我吗?可能又变成娶了。” “那我买最大的钻戒嫁给你。” “哈哈,好。” …… 秋棠和许屹丞商量好官宣的事,回家后,她给吴丽打了个电话。 比起吴丽在网上看到消息后,打电话过来咆哮她,还不如她现在先承受。 自己坦白,肯定会比她在网上发现再找过来,气得要轻点。 “姐姐,要是经纪人不同意呢?你别跟她吵。” 秋棠低头找着吴丽的电话号码,“她肯定不会同意,不过我打这通电话也不是为了说服她,只是跟她打个招呼。” 秋棠抬头,伸手勾住将凑过来的脑袋,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眨眼道:“我是老板,放心。” 许屹丞了解了。 这件事情她说了算,管吴丽支不支持官宣。 他一个电竞选手,虽然也有粉丝,但某些事处理起来,远比明星简单多了。 只要不违法犯罪,上头平时根本不管他们的私人生活,这点还算自由。 第293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43) 秋棠拨通了吴丽的电话,几秒钟后那边接听了。 “喂,棠棠。在c市玩得开心吗?” “嗯,挺开心的。”秋棠也不跟她说其他的,直接道,“吴丽姐,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又不想接哪家的商务?最近留下了几家可都是我精挑细选过的,口碑没问题。” “跟商务活动没关系。”秋棠看了一眼在厨房忙活午饭的许屹丞,“我谈恋爱了,跟exi的成员。我现在告诉你,是我决定官宣恋情。” 吴丽那边听完,半天没说话。 秋棠等了几秒钟,她开口道:“我知道你不赞同我的决定,但这件事情我铁了心了,告诉你是怕到时候撕破脸面太难看。” “棠棠你以为你执意,这样我们就不会撕破脸面了吗?”吴丽恨铁不成钢道,“你明知道我不会同意你谈恋爱更不会同意你官宣,你为什么一定要谈这个恋爱呢?” 秋棠平心静气道:“我是个人,不是一个没感情的机器。我不会压抑自己的正常感情,爱情来了就来了,我阻挡不住,也不会阻挡。我只想和自己喜欢的人谈一场恋爱。” 吴丽:“可你是个明星啊,一旦拥有了恋情,你知道你以后的活动会有多受限吗?拿最简单的来说,我们各种物料的宣发,在现状这样的市场环境,观众爱看的就是各种cp。” 她说:“你一官宣,这个cp还怎么炒,还怎么宣发?” 秋棠见她提起宣发,便道:“我是个演员,想靠自己的演技征服观众,而不是用炒作cp的方式。” 吴丽听着直摇头,在电话里道:“你会这样想,那是因为你没有吃到cp的红利。你现在到网上看看,爆火的演员,哪些不是凭借角色cp火起来的。” 吴丽也不逼得太急,希望她能回心转意,“我知道你看重演戏,看重自己的演技,不喜欢在演艺道路上搞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可是棠棠,有些东西只有流量跟热度才能带给你,才能给你机遇走上更高的地方。你怎么总是不能明白呢?” 秋棠回复道:“我如果不在现在这个阶段把这一步迈出去,以后事业发展的更好了,就更难迈出去了。” “即便我那时候还是和今天一样心里不在乎官宣的损失,但你们仍旧会拦着我的,我说的对吗?吴丽姐。” 吴丽没说话。 “我说对了。” “我太了解你们了,不应该说我太了解你了。” 秋棠冷静道:“不过也不能怪你,你作为我的经纪人,一切要以我的前途着想。而且整个行业的大环境就是这样,好像艺人谈恋爱就是大错特错。” 她只是个普通人,做不到断情绝爱。再说了,以她现在的人气告诉大家谈恋爱了,还不至于那么恐怖。 吴丽看她真的铁了心,也知道说不动她了,叹气道:“你官宣吧。希望以后不要后悔。” 几分钟后,秋棠挂断了电话。 黎嘉言早知道她和许屹丞的事了,她在娱乐圈怎么搞,他也不关心,所以这事儿用不着再通知他。 秋棠拍剧拍出了点迷信,特意选了下午一点十四分的时间官宣,一生一世讨个好寓意,配图是他们两个新拍的合照。 秋棠挑了张最好的和许屹丞发布完后,并没有注意微博里的消息。 许屹丞下午还有课,收拾收拾又去学校了。 下午温度高,秋棠没打算出去逛,安安心心待在屋子里吹空调。 令她没想到是,她官宣后,第一个破防的会是林助理。 秋棠本以为她是过来给吴丽当说客的,没想到是个憨憨。 林助理注意看到她的微博消息后,人已经在风中凌乱了,快把两个人的关系内容看烂了,打电话过来问她是不是微博号被盗了。 主打一个不敢相信。 “棠姐你的号没问题吧?真跟丞丞在一起了?!”林助理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 秋棠承认道:“真的。你没看见许屹丞的微博也是一样的内容吗?大胆点儿,相信这是真的。” 林助理听完,语气稍显复杂,“……我更倾向于你们两个人的微博都被盗了。没啥交集的人怎么就在一起了,怎么就谈恋爱了?” 秋棠:“那可能只是你觉得我们没交集吧,毕竟我恋爱、约会不带助理。” 林助理后知后觉道:“难怪棠姐你会去看今年pel的夏季总决赛,感情是为了丞丞。” 不知道她回忆起什么,忽然间道:“对……我想起来了,棠姐你那会儿在场内回答我的问题,你就说自己更喜欢丞丞,可我没往心里去。” 林助理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个亿,她当时就问了一嘴,以为跟她一样是粉丝的那种喜欢,哪里知道是恋人之间的那种。 “都说明星身边的工作人员是知道各种私密消息的第一人,在我身边完全不是这个样子。我居然等官宣才知道,离谱啊,我这个助理跟别人太不一样了,呜呜呜。” 秋棠都有点受不了了,她把电话拿远一点,道:“你要反省自己独自反省去,别在电话里说。挂了。” …… 许屹丞在学校也不清静。 学校论坛里,找人的帖子上午才发,下午他就官宣了,而且官宣对象还是黎氏集团的大小姐。 尽管家世背景门当户对,酸的人还是不少,只不过不敢当着他的面酸。 人多的地方就有八卦,这么爆炸性的消息传出来,每个院系不得了几句? 俞佳知道今天将许屹丞带走的人是秋棠后,在宿舍发了好大一通火,大家知道她心里不爽,也没人敢上去劝。 人与人之间天生有差距,秋棠的身份公开后,只不过将她们的差距拉得更大了。 有些人闲着没事,拿秋棠和俞佳比较,最后得出她有美貌,有气质,有见识,有钱。 每一项都比俞佳优秀,他们说许屹丞眼光不错。 看着像个只会打游戏的闷葫芦,没想到交了一个那么有场面的女朋友。 许屹丞看到后深以为然,别人对他的点评也毫不在意。他在学校没有特别玩的来的同学,身边属关系好的还是向添他们几个。 上课期间,电竞文化人的群聊一直有消息弹出,许屹丞的手机放在口袋里,都能感受到他们的激动。 第294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44) 许屹丞下课拿出手机一看,群里已经十多条消息了。 涛涛不绝:没想到今年能等到你们官宣,明年有没有机会让我们喝上喜酒?@丞心丞意 铭利双收:谁说不是呢。兄弟们准备攒钱随份子! 文曲星君:留个位置给我当伴郎吧,也让我见见豪门婚礼的世面。@丞心丞意 添添向上:文星你小子想得够全面啊。 添添向上:丞儿给我留一个位置。@丞心丞意 铭利双收:既然你们都要了,那我也要,我也要!@丞心丞意 涛涛不绝:还有我!@丞心丞意 四人在群里争先发言。 铭利双收:话说我们比他们还积极,伴郎团都安排妥当了,再过两天嘉宾名单和接亲事宜我们都想好了 铭利双收:哎,我跟你们说,笑死我了。我刚刚从分析室过来遇见一个了张领队,他睡个午觉起来,看到丞儿官宣的消息,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抓着我问了老半天。 添添向上:别说老张了,我们几个刚知道的时候,不是也震惊得不行?大小姐和我们家丞儿,就……缘分妙不可言。 文曲星君:之前不让我们透露消息,怎么又决定官宣了?也才刚过去一个月。 铭利双收:那是人家小两口的事儿,想官宣就官宣呗。我要是谈恋爱了,恨不得昭告全天下。 涛涛不绝:可是这种好事还没有落在你头上,你暂时是没有昭告天下的机会了。 添添向上:杀人诛心。 铭利双收:…… 许屹丞一一看完,最后@他们所有人回复道:两年后我结婚一定请你们几个当伴郎。 丞心丞意:官宣的事是姐姐和我商量好了的,我们都仔细想过了,也不算兴头上的决定。@涛涛不绝 丞心丞意:我和姐姐确实很有缘分,感谢你们的见证。@添添向上 许屹丞又在群里发了一个金额为1314的红包。 丞心丞意:跟大家分享一下我的喜悦。 他回的这几条信息,每一条都很有看头,其他四人对于他说两年后结婚,又开始大聊特聊。 在学校里有人过来跟他搭话,许屹丞见对方没有恶意,会一一回答了。如果过来的是那些阴阳怪气的人,他不会理会,实在忍不了了,也会怼回去。 一天时间,转眼结束。 官宣后双方的粉丝还算和谐,对大多数网友来说,两人的颜值没得喷,谈恋爱也赏心悦目。 秋棠的粉丝年龄稍微大一点,比较理智嗑糖,当然也有骂她不应该在上升期官宣。 每个人看待这件事的角度不同,会有不同的意见也正常。 至于许屹丞的粉丝团,由于秋棠上回 cos的游戏角色深入人心,对她这个嫂子还是蛮接受的。 整体上看,网络环境没有他们料想的那么糟糕。 烦心事少了,日子过得舒心不少。许屹丞挑了一个没有课的下午带秋棠逛了逛c市,当作是约会。 现代社会发展得迅速,每个城市打造的旅游景点都大同小异,关键和什么人在一起看这些风景,走这些路。 秋棠上大学时常常一个人旅游。 后来大学毕业,工作之余就经常带晨晨出去玩。黎嘉言没时间陪孩子,她嫂子又不在晨晨身边,大小事情她这个当姑姑的,照顾得比较细致些。 带小朋友和跟男朋友出门非常不一样的,拿最简单的一点来说,她可舍不得晨晨给她拎东西,男朋友就无所谓了,权当是给他锻炼用。 许屹丞那性子,颇有点任劳任怨的架势,虽然年纪比她小,做起事来一点也不含糊,很会照顾人。 加上现在官宣了,他和秋棠一起出门也不需要在公众场合里藏着掖着,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眼见也快在c市一周了,秋棠答应林助理要买特产回去事情没忘。 这次出门,秋棠看见什么新鲜玩意儿,她负责买,其他的都是许屹丞在忙活。 两人配合得很好。 秋棠也会顺带问许屹丞他爸妈有没有见过有没有吃过。他只是在c市上学,本身不是c市人。 他会过来这边上大学,也是因为他现在所在学校的游戏编程专业,在国内各大学校的游戏编程专业里排在数一数二的地位。 当初他能过来这边,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许屹丞上手拎着东西道:“我爸妈本来不同意我到这边学习的,他们希望我跟哥哥一样,报考金融类的相关专业,但我不喜欢那些。” 秋棠听着,回想起上次和刘慧云一起吃饭,好像是不怎么待见他打游戏。 她扭头看向他问:“那你最后怎么说服他们的?” “偷偷报的。”许屹丞说,“我没和他们硬碰硬,明面上答应了,背地里把志愿偷偷改了。” 刘慧云知道后气了大半年没跟他说话,她向来怕许晟一个人独霸许家的生意,许屹丞放弃学习经商,在她眼里无疑是将那些家产、股份拱手相让。 但许屹丞到底是她亲生儿子,后面气就气着也就消气了,不过这也是不能在婚姻前提,否则铁定跟人急。 许屹丞也知道他妈的脾气,不过有些想法他始终不能理解,例如她总是防着许晟。 在他眼里,哥哥很好。 “生意上的事有哥哥在学已经足够了,他学得很好,先前在国外留学,每学期的期末成绩都能拿到a。” “我不是那块料子,我妈却总不这样想,从某些方面来看,我其实挺任性的,所以她在教育我的路上也挺心累。” 他风轻云淡的说着。 许屹丞的话秋棠莫名觉得熟悉想到她自己,便打趣道:“咱俩的经历还真的挺相似的,难怪能做成恋人。” 第295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45) 许屹丞扭头看向她,“姐姐家里也逼你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秋棠对他笑笑,“差不多吧。” “我哥不希望我学表演,跟你爸妈一样,他也想我学金融,学管理,学着怎么做好家里的生意。但我也不喜欢,我喜欢表演,从小就有演员梦。” 或许名门世家里面总有那么些人天生反骨,放着父母长辈指定的路不选,偏偏要自己闯。不过他们也没错,人生在世,总得不后悔活着才好。 许屹丞头一回听她说这些事,“那姐姐是怎么拒绝的?” “明着拒绝。” 秋棠笑了笑,说:“我的反抗没你那么委婉。那时候我爸妈离婚了,我爸去世后,家里的事,公司的事都归我哥管。” “我那个时候心也挺硬的,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直接跟我哥硬刚,他大概是心软,斗不过我,妥协了。后来见我复出没什么水花,又默默在后面费心思。” 她不是一个怎么听话的妹妹,没有走黎嘉言希望她走的路,也没有选择他选中的人当男朋友。 即便如此,黎嘉言依旧对她很好。大概亲情就是这样,身为家人,即便你没有按照我想要的方向走,我也愿意为你遮风挡雨。 秋棠道:“他现在成了我背后的金主,不,准确地来说,他让整个黎氏集团成了我在演艺圈里的倚仗。” 她现在是忽然想起,道:“不如也给黎总带点特产和礼物回去,以他的性子肯定当着我的面说看不上,然后背地里又偷偷地当作个宝。我买什么东西好呢?” 秋棠正思索要买什么给黎嘉言,旁边的许屹丞就这么看着她,他很想说自己也可以成为她的依仗,可却发现怎么也开不了口。 仔细想想,他现在确实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年轻的富二代,刨去许家给他的背景,没有丝毫根基。 秋棠说完后,看他突然安静大半天,便问:“你怎么不说话?累着了?” 她准备去接他手里的东西,刚伸手就被他拿开了。 “没有。”许屹丞摇头道,“我在想怎么赚钱,怎么累积资本。” “你什么时候成小财迷了?”秋棠意外地看着他,“以你们家目前的状态,再养十个八个你都绰绰有余,用不着担心赚钱的事吧?” 他却没回答。 逛了大半天,一回家就开始整理。 秋棠和许屹丞将那些零七八碎的东西装进盒子里,忙活了许久,足足装了三个箱子,秋棠打算用快递寄走。 一份寄回黎家别墅,一份给林助理他们,还有一份让许屹丞寄回了许家。 钱是其次,大家都是有钱人,关键是表达表达心意。 东西装好了,秋棠见差不多了,便许屹丞道:“家里有胶带吗?稍微封一下,到时候好交给快递员。” “有,好像在我卧室的书桌上。”许屹丞说。 秋棠点点头,“你在这里等我会儿。” 回房间后,秋棠在他的书桌上找了个遍,都没有看到,又把他书桌下面抽屉拉开,依旧没有。 秋棠狐疑道:“是不是记错了。” 书桌、柜子,找了一圈,她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床头柜。 “只剩下那里没找了。” 秋棠绕过中间的床,走过去打开柜子,看见里面的东西,她愣住了。 “……搞什么。” 入目的除了有胶带,还有用塑料袋装好的成人用品。东西占地有些大,秋棠想装作没看见都难。 里头的物件还挺齐全,包装没拆,都是崭新的。 透过透明的塑料袋看见盒子上写着“一号套餐,最美的初次体验”。 秋棠嘴角抽了抽,觉得许屹丞贼心不死,了然道:“明面上是很乖,心里明明很野。” 她啧了声,拿走旁边的胶带,将床头柜的抽屉推回去,离开房间。 客厅里正准备起身的许屹丞见她出来,四目相对后,笑了笑。 看见她手里的胶布,他道:“看姐姐去那么久,我还以为你找不到,正准备过去。不在我的书桌上吗?” “不在。”秋棠伸手将胶带递给他,想起刚刚看见的,张张口但她却没有说。 只道:“诺,那拿着吧。我在网上预约过了,快递员也应该快过来了。” “哦哦好。” 许屹丞对上她目光后,总觉得秋棠看他的时候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奇怪,拿胶带老老实实地封箱子去了。 客厅里传来呲啦呲啦的声音,许屹丞动作迅速,秋棠看着他忙活的身影,纠结要不要教育教育他。 片刻后,她似无意地问道:“你不问问我胶带是在哪里找到的吗?” 问题来得突然且奇怪。 “呲啦”的声音戛然而止,正在一心撕胶带许屹丞停下手里的动作,稍微想了想,十分配合的问她,“姐姐胶带是在哪里找到的?” 秋棠看了一眼纯良无辜的人,道:“床头柜最上面那个抽屉。” 这几个字说出来,许屹丞立马联想到那些东西,脸上的神情立马变了,难以启齿道:“姐姐你都看见了?” 秋棠怕他自己别憋着憋着,憋出毛病来,叹了口气:“全都看见了,什么时候买的?” 对上她询问的目光,许屹丞有种犯错被抓包的感觉,心虚不敢多看,老实回答道:“前两天晚上。” 秋棠想了想时间段,不确定道:“是你以为我暗示你的那一晚?” “嗯嗯。”许屹丞不好意思道,“我以为姐姐有那个想法,有生怕自己第一次没经验,于是匆匆忙忙做了个功课,买了那些东西。” 没想到结果却是他误会了,塞到床头柜以后,忘了转移,要不是秋棠今天提出来,他可能都忘了它们的存在了。 “所以说是我给你透露自己的想法之前买的?” “嗯嗯。” “那没事。不是想打我一个措手不及就好,你继续粘盒子吧。” 眼见误会解开,许屹丞松了口气。 没想到这事还没完。 晚上两人到楼下散步的时候路过那家aphrodite,老板看见许屹丞后以为他又过来买东西,热情道:“我这里有新套餐,要不要试试?” 吓得许屹丞赶紧拉着秋棠走了。 后来一问来龙去脉,知道缘由的秋棠抿唇偷笑了下,看了看社死的某人,“再过两年我让你吃点好的。” 许屹丞不知道她怎么又突然谈到吃的上了,窘迫的神态还没消失,懵懂地问:“吃什么?” 秋棠不言。 他可怜道:“姐姐请我吃个东西要等两年后吗?” “傻瓜,白长这么大个了。” “啊?” “偏不告诉你。” …… 第296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46) 秋棠在c市转眼也快一周了,她在网上看回程的机票,跟来的时候一样,回a市的机票也十分充足。 “许屹丞。”她抬头看了一眼慢如蜗牛帮她收衣服的人,“你觉得我买后天上午九点半的,还是买下午的五点的?” 许小狗这会儿分离焦虑比较严重,心里舍不得她离开,可又不敢表现。 他听见秋棠的问题后,背对着她收拾东西的动作停住,回过头满眼期待地道:“姐姐可以买下午的吗?我想你多待几个小时,五点很好。” 开口让她再多待几天是不可能的,她有自己的工作,他也不会提出那样的要求。 既然给了他选机票的时间,已经很好了。 许屹丞用打着商量的语气问:“选五点的可以吗?” “就知道你会挑这个点的。”秋棠笑了笑,举起自己的手机给他看,“诺,买好啦。” 许屹丞听后,展颜一笑,心情也跟着愉快不少。 秋棠看着他翘起的嘴角,不由道:“你可真好哄。” “不好吗?”许屹丞以为自己做得不对,目光中有些疑惑。 秋棠想了想,最终道:“挺好的,省心。” 许屹丞点头,笑了,“那就好。” 秋棠叹了口气,走过去双手捏住他的脸,往旁边拉了拉,若有所思道:“我其实不介意你任性。” “嗯?” 他仔细想了想她口中的“任性”,一时间有些不明白,刚刚还说好的人,怎么变卦了。 “算了。”秋棠看他茫然不知的模样,松开手指狠狠揉了把他的脸。 “姐姐?”许屹丞脸被她揉变形了,声音含糊道。 秋棠拿小傻子没办法,捧住他的脸仰着脖子凑过去亲了亲。 随后松开他,眼中带着笑意道:“放过你了,接着给我收拾衣服吧。” 哪知许屹丞没动作,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在人离开前,伸手勾住她的腰,将她搂着怀里,“可以继续亲吗?” 秋棠没想到他会把自己拉回来,双手下意识挡在胸前,贴着他,挑眉道:“怎么突然这么会了?要亲?不老老实实帮我收拾衣服了?” “一直都很会。”他停顿了会儿,补充道,“只对姐姐会。” 许屹丞说:“衣服等会儿收拾吧,我想亲你了。” 许屹丞的目光随之变得灼热,即便青涩,但仍带着野性。 秋棠脑子里不由冒出一句话:不要小看任何一个男性的欲望。 她没有说不可以,勾住他脖子,“老规矩。” 许屹丞懂了,点头道:“我自己洗。” 秋棠这才勾唇同意道:“亲吧。” 话音落下,对方的吻便轻轻地落了下来,两人由唇瓣到舌尖,慢慢缠绵在一起。 那一箱子衣服过了很久才收拾完。 许屹丞格外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吃饭也好,睡觉也好,几乎寸步不离地黏着她。 他不干其他的,就连每晚打两局游戏的习惯都暂时改变了。 秋棠不禁想,原剧情里他跟原身分手后,再谈其他的女朋友是不是也这样。 念头冒出来,就像一个答案,她问过系统后。 系统出来解答道:【不知道。】 怕秋棠不信,它又道:【故事情节主要是围绕原身发展的,分手后并没有交代许屹丞后来的故事。】 【不过以他现在和宿主恋爱状态来看,就算分手在找其他人,可能也是个粘人精吧。】 它说完,感觉凉飕飕的,看见秋棠冷冷清清的目光后,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道: 【那什么宿主,我就是随口一说,许屹丞那么乖,哪舍得跟你分手找其他人。】 秋棠抱臂道:“我和他正在热恋期,说实话,某些话实在是听不得。” 分手不分手的,是个人听着都不开心。 系统立马get到了,十分识趣道:【分手绝不可能!我以局外人的视角保证!】 秋棠面色稍微缓和了些。 第297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47) 第二天晚上,秋棠坐飞机回到a市,睡了一觉起来开始正常工作。 太阳刚升起,秋棠和林助理站在公寓外,带着睡意道:“让我早上七点半点起床,我们今天有什么安排?” 昨天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秋棠就直接让林助理告诉她要几点起床,有什么活动也没问。 她这会儿顶着一张素颜在等司机。 林助理抱着一堆东西,回话道:“哦哦,去影棚拍杂志。” 林助理把安排好的行程给她,“棠姐,最近几天的行程都在上面了。” 秋棠接过后翻了翻,上面有时间跟内容,写得很清楚。 她一路看下来,“要拍一套杂志,走一个小型红毯,还有导演找我拍戏,需要敲定……“是有好事等着我。” 林助理嘿嘿一笑,“这也从侧面反映棠姐你运势越来越好了。” 话没错,秋棠道:“借你吉言了。” 林助理又是一笑。 “和摄制组那边已经联系好了,我们今天上午九点开始拍摄。”林助理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棠姐,我们差不多要出发了。” 秋棠点点头,司机也将车开过来,她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拍杂志的影棚搭建在户外,看他们的要求是一般在室内拍一般在室外,服装主导潮流,标题是女性审美。 摄像老师很有经验,秋棠按他的要求摆姿势就行。 放松了一周,陡然回到工作中秋棠还有些不太适应,不过她自我调节能力强,只要面对镜头,立马会聚精会神地投入其中。 拍摄组一共给她准备了三套衣服,等一套套换完,拗造型拍完,时间已经不早了。 美美地收工后,秋棠遇见了于洲,很巧,这套杂志他也接了。他比她晚一点到,拍摄过程中正好错开了。 于洲跟她见面后毫不避讳道:“正好今天碰见了,拍完杂志后你应该没安排吧?我今天的工作结束,那顿饭有时间吃。” 秋棠道:“没其他安排。” 她说完后,让林助理先回去了。 于洲也对自己的助理道:“你也先回去吧,下班了。” 助理收好东西,看了看他们俩,最终离开了。 “走吧。”眼见周围只剩下他们两个,秋棠对于洲道,“餐厅你挑,想吃什么菜式我都可以。” 他也没跟她客气。 挑好地方,两人驱车前往。 于洲一路上安静得不行,不像之前那个把大美女挂在嘴边的人。 秋棠也没主动开口找话题。 等到了餐厅找好位置坐下,他忽而道:“没想到这顿饭会是在你和其他人官宣后。” 先前在同一个剧组拍戏,大家也忙,基本上下戏后就想回家躺着,没精力出去吃饭。 虽然有过两次聚餐,但都是和剧组演员一起,他俩没单独吃过。 于洲笑笑,半开玩笑道:“我要是再不让你请,说不定到时候直接到你们喜宴上吃了。” 秋棠没反驳,于洲见此,收了脸上的笑意,“真看不出来,你会和那个打游戏的小子在一起。” 他在微博上看到他们的合照,一眼就认出了秋棠旁边的许屹丞,是那次拍广告,她在exi基地偷看的那个男生。 感觉很微妙,于洲问:“你跟他认识的时间还没有跟我认识的久,怎么就相中他了?” 秋棠听出来,直接道:“你是不是想说,我怎么相中他了,却没相中你?” 坐在她对面的于洲但笑不语。 “谁说谈恋爱是用认识的时间长短来挑男朋友?都说是谈恋爱了,肯定是凭感觉走,这个不好换一个。” “不过我发现,许屹丞很好,我喜欢他,自然而然愿意跟他在一起,愿意跟他成为男女朋友的关系。” 她的话于洲听着有点刺耳,脸上的笑也慢慢有点牵强了,“那为什么我不行?你应该能看出来我对你有意思吧?” 秋棠抬眼,看着他,“我要是没记错,这是你第一次对我明说吧。” 餐车滚动的出现,服务员将点好的菜一一端上来道:“二位,你们要的菜齐了。” “谢谢。”秋棠道谢道。 等人离开,于洲承认道:“是。” 近半分钟里,他回复了一个字。 秋棠笑笑,“用我刚才的话来回答你,简而言之就是我对你没感觉。” “一丁点儿都没有?” “没有。”秋棠道,“如果硬要说有的话,那我只感觉你不会踏踏实实谈恋爱,因为你不像是一个会恋家的人。” 跟许屹丞相比,他完全是两模两样。 “就因为我跟尚萌萌在楼道里打打闹闹被你看见了,你就对我产生了这种偏见?”于洲略有不甘心地问她。 “算是吧。只不过是不是偏见我心里清楚,于洲,你是什么性情你自己也清楚。你看上我可能是一时好感,指不定得到手,就没兴趣了。” 她其实还说得委婉了,以她来看他那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性子,估计同时撩几个也正常。 毕竟他有当渣男的潜质。 于洲听到后,反问:“你就这么确定我会那样对你?” 秋棠没着急接话。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有些话她不想说得过,谁心里还没有点底。 一来,他和片场女演员的相处模式她也看见过;二来,他的行事作风她也找系统了解了,就那么回事儿。 菜上齐后,秋棠拿起筷子道:“确不确定不敢说,我会多想是肯定的。” 爱情,要的就是忠诚。据她了解,于洲是做不到了。 今天话题聊到了这儿,索性摊开说明白也好。 秋棠正色道:“我跟你不一样,我心眼小,找人想找一心一意的。我没那么大度跟其他女人分享自己的男朋友,也没那么大度,纵容自己的男朋友借着工作的缘由,或者说在工作之余,跟其他的女人眉来眼去。” 她这些描述的指向都很明显了,秋棠看着于洲脸上的笑意渐渐挂不住,她道:“我也不怕得罪你,咱俩既然聊到了这儿,说清楚更好。” “你给我的感觉是飘忽不定,真正能抓住你那颗心的人应该少之又少。我不喜欢这样的。” 她不是一个想在感情中冒险的人,她不觉得安安稳稳的谈一场恋爱不好。 秋棠说的很清楚了,奈何于洲想装糊涂。 他看着她,抓住前面的点不放,“说到底你还是在介意我跟尚萌萌的事,我跟她划清界限,你是不是能给我一个机会?” “我跟他们走的再怎么近,里面从来没有夹杂着爱情。大家在一起工作,会打打闹闹打发时间也正常。” 秋棠听到他这番话,忽然觉得他的理解能力有些不行。 “我可从来没有任何言语表示,没有尚萌萌就会接受你。于洲,我刚刚说了那么多,其实说到底就一句话,我们的性格还有行事作风都不合适。” “就你刚刚的观点,我不怎么赞同。于我而言,不管在有没有男女朋友的情况下,对异性都应该保持适当的距离,不喜欢就不要招惹,喜欢那我就勇敢追求。” 用一些暧昧的手段勾着别人,而且勾着的不止一个,这不是海王是什么? “所以于洲,哪怕你对我有好感,哪怕你真的想收心跟我谈恋爱。可我对你,”秋棠耸耸肩,“只有同学情和同事情,没有男女之间的那种性冲动。” 她说的很直白了,于洲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什么事情和状态都可以慢慢培养,你口中的性冲动也可以,男人和女人之间天生存在吸引力的。” 秋棠:“你这是要和我打辩论?” 于洲:“想和你说清楚这件事情而已。” “那好啊。”秋棠还是摆明了不赞同他道,“异性之间存在吸引力没错,但不是所有的异性都能相互吸引。” 她抬眼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就像我现在这样看着你,你的相貌无疑是好的,哪怕酝酿出足够的情绪,但我不会有想亲近你的冲动。” 她看许屹丞就不一样,盯了一两秒就想上手,亲亲抱抱,他那副懵懵懂懂的表情简直时时刻刻都在引诱她。 想到许屹丞,秋棠眼神不自觉地温柔了。 于洲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反而想从里面找出破绽,而刚刚流露出来的温柔,正好给了他开口的余地。 “我们明明能在表演上碰撞出火花,我不信到了情感上,真有你说的那么干净。” 第298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48) 秋棠听后,觉得他说出来的话大概是没过脑子。 她收回视线,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雪白的雕花莲藕在碗里,对于洲道: “既然你都说是演戏了,那肯定是假的。我们当演员的,那些爱意的眼神和情感都可以演出来,你一个科班出身的演员,这点还不清楚?” 于洲不答,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有多大变化。 秋棠见此,摇头笑道:“于洲,别自欺欺人了,真的假的其实你很清楚。” 她实话实说道:“说句掏心底的话,我感觉我们当同事比当恋人更合拍,事业上的磁场更合,这两次合作不是都挺好的?” 于洲看着秋棠那张熟悉的脸,沉默不语。 她眸光清澈,看他的眼神一清二白,就像她说的那样,没有丝毫的欲望,好像那一瞬的温柔只是他的错觉。 几秒钟后,于洲笑了,“原来是这样。” 他的笑意中有几分失落。 眼前在他上大学时惊艳了时光的人,终究没能走向他 于洲说:“有时候我也分不清自己到底在执着什么?也许称不上执着,就是一种感觉吧……惦记的感觉。” 秋棠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 只听他道:“可能就是因为当年的惊艳,才让我毕业后也念念不忘。” 于洲苦笑道:“不过时至今日,从前种种也该画上句号了。” “你说得对,我们或许当同事更合拍。”他拿起的筷子夹起自己喜欢的菜,开始吃饭。 秋棠笑笑。 …… 十月中旬的红毯,秋棠打算去露个脸。 礼服她和吴丽商量后订了某品牌的秋季高定。 拿到衣服的那天,林助理走过来跟她道:“棠姐,我拿衣服的时候遇到了夏玖的助理,她也定了这个品牌的礼服。” 秋棠刚化完妆,长发随手扎成了低丸子还没散开,有种慵懒随性的美,“她跟我是同款吗?” 林助理想了下,摇摇头,“不是。” “那无所谓。” 秋棠从椅子上站起来,接过林助理手里的礼服看了看,随口聊道:“出席活动穿品牌的礼服很正常,如果是撞衫那就有的说了。一句话概括,谁丑谁尴尬。” 她将礼服上的衣架拿下交给林助理,“东西准备好,要去候场了。” “好的棠姐。” 秋棠挑中的这条浅紫色的抹胸裙,轻盈飘逸,布料薄而透明,几层叠在一起,每走一步如同流云般,隐藏在裙底长腿若隐若现。 她到候场室后发现熟人挺多,尚萌萌、赵航还有于洲他们都来了。 离红毯开始还有一段时间,秋棠和他们简单打了个招呼,就坐到了自己的位置。 余光瞥见夏玖身穿黑白色礼服趾高气扬的出现在现场,同一个品牌,用的都是薄纱,黑白两色把她衬得肌肤更白,更美艳。 能当明星,样貌身材自然差不到哪里去。 不过到底和她不对付,秋棠只当没看见她。 明星的红毯要的就是比帅比美,就算你没有争奇斗艳的心,也会有人拉着你比。 吴丽太懂了。 也知道夏玖和秋棠的过节,所以她还是老样子,即使候场室空调温度低,依旧不许秋棠裹披肩。 “棠棠,马上就到你了,外面那么多媒体和相机,我们可不能落了别人的下风。” 在秋棠看来,这个“别人”是谁不言而喻。 她皱眉道:“我没心思和她比。” 倘若穿的同款,那她反倒乐意跟夏玖厮杀一番,比个高下出来。可现实既然不是同款,她也就没那个好胜心了。 秋棠看了一眼排在自己前面出场的人,足足还有六七个,也是巧合,夏玖正好排在她前面一个,但不管怎么说,距离她上场还有时间。 “还没到我,不急。” 吴丽却道:“你以为只有夏玖?” “嗯?” 吴丽:“可不止她,在场的女星任何一个都是比较的对象” 吴丽一向很积极,这工作的事回回都跟打了鸡血一样。 “棠棠,你既然出现在红毯上,哪能是你不想比就不比的?红毯一走照片一拍,自然而然会有大把大把的网友评头论足。” 秋棠后知后觉道:“有道理,我居然把广大网友给忘了。” 娱乐圈的常态就是这样,任何东西发布到网上总能引起人的评论,更何况是他们这些明星。 吴丽见她想通了,趁机灌输思想道:“棠棠,你等会儿拿出点气势来。我始终认为想不想是一回事,做不做又是另一回事,我作为一个经纪人,希望你每场活动都能把自己最完美的一面展现出来。” 吴丽说得也没错。秋棠这次很听话,没多说什么就将披肩拿下来交给林助理了。 心想不裹就不裹吧,反正她在这待不了多久,红毯走完她就撤。 在场内坐了二十多分钟,工作人员过来告知她可以准备准备上场了。 秋棠点头道谢,踩着高跟鞋从容不迫地走上红毯。 五十米的红毯周围围满了摄像机,秋棠走出去的那一刻,咔咔咔的声音随之响起,她脸上扬起笑,闪光灯地眼花缭乱。 走完红毯后,她见夏玖站在台下。 站地方已经是红毯后面了,外面的镜头拍不到这里。 夏玖对她笑道:“好久不见,黎小姐。” 将她上下一打量,“裙子很适合你。” 秋棠没有立即接话。 夏玖每回碰见她都阴阳怪气的,一时也分不清,这次她到底是真心夸赞,还是想讽刺什么。 见其不达眼底的笑意,秋棠提裙走下台阶,她懒得琢磨,直接问:“夏小姐是特意等我过来叙话?” “对。”夏玖承认道。 她凑近,一手轻轻抓住秋棠的小臂,姿势亲密,在她耳边道:“我来告诉你,好好享受这一次上红毯的机会,说不定下次走红毯就没这么轻松了。” “你什么意思?” 身边有人来往,样子还是要装一装的,秋棠嘴角也带着笑,低声道:“你要搞小动作?” “没什么,我们在一起拍过戏也算是同事,善意地提醒罢了。”夏玖说完,笑着走开了。 秋棠看着她踩着高跟鞋优雅的离开,心中满是疑惑。 红毯结束,秋棠和林助理三人没久留,她将后面的工作安排好后就回公寓了。 不得不说,夏玖很会搞心态,被她一说,秋棠总觉得有什么大事等着她。 当天晚上,参加红毯的众明星的图片出现在各大网站。 秋棠由于体态良好,加上穿了某品牌的秋季高定礼服,她的现场生图被传到网上后很快引起了热度。 二十五岁的年纪,皮肤状态年轻,脸上满满的胶原蛋白,眉眼之间皆是风情。 在一众女明星里,她的生图绝对扛打。 秋棠临睡前随意浏览了几条帖子,大多数言论正常,都是夸赞她的美貌和气质。 哪知第二天风向就变了。 原本一片和谐微博广场里,被一条标题为“黎氏集团大小姐穿假货出席某红毯”的帖子给炸开了。 也不知道最初的消息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等就让他们注意到时,假礼服的帖子已经散发到各个角落。 有网友发出两件衣服的对比图,一点一点扒细节,有图为证,嘲讽的声音快速扩散。 第299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49) 萝卜羊肉汤:不是吧不是吧?大小姐那么有钱居然还穿冒牌货? 酸辣李子:这你就不懂了吧,谁规定有钱人就不能抠门了。高定礼服借过来穿一次也挺贵的,哪有假货便宜?而且衣服款式都差不多不仔细比较根本看不出来。 美丽的 julianne:刚刚还在夸她穿这套衣服好看,没想到一转眼就曝出了大料,很难评。 吃葡萄吐西瓜子:你们要不再好好看看?我觉得两件衣服没什么大差别呀,就我这双眼睛看完全是一样的。资讯里说的那些对比的细节,明暗颜色,在不同光线下也会有这样的效果吧。 宝宝辅食:我的天哪,大小姐洗衣机出来了。铁证如山,也要给她洗白白,我是佩服了。 吃葡萄吐西瓜子:我只是实话实说。大小姐的粉籍这么好领吗? 各方的声音开始争吵,由于秋棠最近的事业发展不错,粉丝量也有所上涨,他们撕了一夜。 林助理没经历过大风浪,看到铺天盖地的群嘲后稍微有些慌乱,但更多的是生气,想赶紧在网上证明那件礼服不是假货。 她气呼呼的道:“礼服是我们亲手买下来的,真不晓得他们哪里看出来是假的。” 秋棠听到消息后,立即意识到夏玖临走前在她耳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娱乐圈里陷害人的方式还真是千奇百怪。 “她想用假礼服的事情来打压我。原本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手段,没想到这么不入流。” 林助理没听明白,“什么意思啊,棠姐?谁要打压你?” “夏玖。”秋棠也没有瞒着,直接将名字说出来。 “棠棠,你确定?”吴丽问,“我知道你们不和,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又心高气傲的,按理来说不应该是这些小手段,明着来倒是有可能。” “确定。就算不是她亲手弄出来的,她也一定知情,说不定还在背后使坏。” “而且怎么不算明着来?她都凑到我跟前来,就只差没直接告诉我了。” 吴丽和林助理相互看了看,两人都不了解其中发生的事。 吴丽问:“怎么回事?” 秋棠解释道:“昨天走完红毯那会儿,夏玖在台下对我说些奇奇怪怪的话,我当时还十分不解,现在才知道,她原来心里打的是这个算盘,想抹黑我,造我的谣。” 秋棠对夏玖的手段不屑,也更加让她看不起这个人。 “我看她是想拉我下台想疯了,凭那几张图就想断定礼服的真假。” 林助理想了想,拿网上的现状来说:“棠姐,如果我们不及时澄清,就算我们的礼服是真的,也会被他们说成假的,然后大家都信了。” “不澄清是不可能的,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任由她来造我的谣。”秋棠立马如此说道。 吴丽接话道:“自证的信息还是要尽快发出去。” “我看了网络上发的帖子,图片对比很细致,乍一眼看上去言辞有理有据,外行人会被糊弄到也正常。林助理说的也并不是没有道理,越晚发对我们越不利。” 夏玖再买一些水军造一造势,在短期内应该能快速达到她想要的效果。 没穿假货,腰杆子自然直,目前的情况秋棠一点也不着急。 她道:“这事儿很好解决,处理得当还能给我送一波热度。到底最后能有什么效果,就看这个自证的文案怎么发了。” 她说完,吴丽明白她的意思,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这件礼服是我们花大价钱买下来的,有凭有据,跟品牌官方一对接,是真是假就都出来了。” 吴丽让她放心,“最先开始在网上传播这条消息的人,我也会想办法揪出来,如果能顺藤摸瓜能把夏玖套出来,那我绝对让她变成群嘲的对象。” 下午四点,林助理编辑好了文案,并且把买礼服的品牌方提供的发票,以及礼服官方网站的信息,一一整理好。 秋棠看后觉得可以了才发布。 这场真假礼服的闹剧发生的突然也结束的快。 不用吴丽去找那个发布资讯者的麻烦,广大网友就开始喷了。 纷纷在秋棠自证的微博下面@他,等着看热闹。 夏玖还没高兴多久,看到消息后脸都绿了,在工作室大骂手底下的工作人员,“你怎么不打听清楚,她那件礼服是买的不是借的!” 本来想借着秋棠穿假礼服的事情好好发酵一番,打一打她的脸,没想到巴掌刚落下去就被她挥回来了。 夏玖道:“你们还真是没用!” 工作人员看她大方雷霆,不敢喘气的道:“现在明星走红毯大部分都是借高定,就忽略了她会买下来。” 工作人员对娱乐圈里的明争暗斗,栽赃陷害,已经见怪不怪了。 为了自己的利益,黑着良心做事的人大有人在。 夏玖就是想借假礼服的事情搞坏秋棠的名声。 第300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50) 虽然说就算按夏玖先前的打算,团队料定秋棠的礼服是借的,为了自证可以找官方帮忙,但言论多了,有些网友就想看个热闹,到时候真假没人会在意。 秋棠的身份跟假礼服挂钩,消息传播广了,总有洗脑作用,往后一提起她的名字,大家下意识里会想起她是那个穿假货的黎氏集团大小姐。 但现在,秋棠大大方方将自己买礼服的事实摆出来了。借和买,自证效果完全不一样。 这一点现实已经证明了。秋棠将声明发出来,局势立马逆风翻盘。 “猜到了第一种情况,却没猜到第二种。”夏玖冷冷一笑,“看来老天爷都在帮她。”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夏玖也没什么好说的。 她捏捏眉心,呼出一口浊气,“出糗没让那个姓黎的出成,还真是遗憾。” 礼服的事夏玖和秋棠心知肚明,她们之间早结下了梁子,面对她,夏玖连掩饰的心情都没有。 原本想膈应一下秋棠,所以才在红毯结束后对她说那些话,就是想等事情发生后让对方有那种你明知是我,却又无可奈何的感觉。 人算不如天算,夏玖想要的结果是实现不了了,那些话亲口说出来就说出来了,秋棠真要拿到台面上讲,还得证据证明是她夏玖在整她才行。 如今局势对她不利,在公众面前丢不起这个人。 夏玖想过后,对工作人员道:“现在你们要做的就是善后,别让他们扒到我身上。” 说着,她脸色阴沉了几分,盯着面前的人毫不留情道:“如果这点小事还做不好,那么你可以走人了。” 工作人员也怕饭碗丢了,立马打包票说:“我跟发文的人已经经过保密协议,绝对不会流出消息来。” 夏玖似乎松了口气,“那就好。反正你看着处理,我这边要绝对干净。” …… 与此同时,秋棠这边林助理也在汇报最新的情况。 “棠姐,那条资讯的编辑者扒出来了。” 林助理把手机递给秋棠,一个三十来岁的男性,普通长相,上面还写了他的基本信息。 “他帮各个明星工作室干惯了这种活,钱到位,口封得贼紧。” 秋棠听后也明白了,便直接问:“你的意思是,他不愿意吐出来是谁在指使他污蔑我?” 林助理硬着头皮道:“是。” 秋棠又看了看手机上的资料,开口道:“我们用钱砸也不行?” 林助理摇头,“沟通过了,嘴硬得很,谈话过程中并未透露任何人。” 交涉的信息还热乎着,干他们这一行的,虽说做的都不是光彩事,但基本接了活,嘴就跟焊上一样,不管结果如何,供出背后的人基本不可能。 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没人,自己想写,不清楚,不知道。 尽管礼服的声明秋棠已经让林助理发出去了,之前对她不利的言论也都被冲了。 不过,秋棠显然不想简简单单发个声明就结束。 “口风紧,呵呵,夏玖啊夏玖,这笔账我记着了。” 秋棠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微眯起眼对林助理道:“在这个时代,任何人都要为自己的言论承担后果。告吧。” 话语简短,最后两个才是关键。 林助理眼睛稍微瞪大了点,再次确定道:“棠姐是说走法律程序?” “对。觉得我小题大做也好,这回我是真的有点生气了。管他愿不愿意把背后的人供出来,既然文是他发的,那我直接告他就行。” 秋棠将手机掐灭还给林助理,“你去联系律师,赔偿还是道歉我都接受。反正事情也闹大了,正好通过这个机会,让某些人看看我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希望以后能让我清静点。” 听上去不错,在这件事里她们是受害方,硬气点才好,林助理愉快地答应道:“好的棠姐。” “嗯,你去忙吧。” 秋棠刚安排完,林助理前脚刚走黎嘉言就打电话过来了。 刚接听,手机里就传来他的沉沉的声音,隐隐带着怒火。 “怎么回事?他们这些人的脑子是被屎糊住了吗,我黎嘉言的妹妹还用得着穿假货去走红毯?!” 听起来比秋棠还气,“哥——” 黎嘉言道:“棠棠你别急,我直接让公关给你处理掉。” “哥,我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你说的处理得差不多是发声明?我看这些人不给他们个教训,是不会长记性。” 黎嘉言当惯了生意人。对于某些不入流的角色,只要他们敢舞到他面前来,他应对手段一向强势。 秋棠知道她哥是为她好,解释道: “发声明只是证明我的清白,哥哥放心,对我名字上的伤害我会追究。我已经让林助理安排律师了,相信很快就能得到处理结果。” 黎嘉言听说她找了律师,语气这才缓了缓,“有什么处理不来的,直接告诉我,哥帮你摆平。” 秋棠不由笑了笑,心里暖烘烘的,“谢谢哥哥。” “谢什么。你要是交了个厉害点的男朋友,说不定还轮不到我说这种话。” 见黎嘉言又暗戳戳点许晟,温馨和谐的氛围有点保持不住了,秋棠叹气。 上回兄妹二人沟通过后,黎嘉言不反对她跟许屹丞在一起,但也不支持,在他心里还是许晟更合适。 秋棠坦然发问:“依哥哥你来看,男朋友要多厉害?是不是像许晟那样的更好?” 黎嘉言撇清道:“我可没说他,是你自己提出来的。” 他说完,转而提起许屹丞。 “都说到许晟了,也不差提一嘴丞丞。” 秋棠表示洗耳恭听。 “棠棠,丞丞年纪小,某些方面自然比不过他哥,我听说他可没心思接管他们家的家业,还挺可惜的。” 秋棠:“他年纪小,实力比不上他哥我承认,但我不承认他会一直比不上。哥,你得用发展的眼光看待许屹丞。他十八,许晟三十,给他十二年的发展空间未必事事不如他哥。” 秋棠:“我觉得他挺好的。” 黎嘉言叹道:“你这叫情人眼里出西施,看他当然觉得哪哪都好。女人容易被爱情蒙蔽了双眼。” “哪有那么严重?听起来我跟他在一起就像触犯了天条一样。” 秋棠退而求其次,“哥,你要真那么喜欢许晟,我建议你跟他过。也不用担心许家家业旁落,他是峻茂集团的接班人,以后许家的家业没他百分之百也有百分之七八十,跟你又是同学,知根知底。” 黎嘉言不悦道:“我跟你说正事,你老往我身上扯做什么,我欣赏许晟还不是因为他适合你。” 看不到表情,光听声音,秋棠已经能想象到他皱眉说这句话的样子了。 她笑笑道:“我这不是看你真心喜欢许晟,而我也真心喜欢他弟,没指望了,跟你提出解决办法而已。” “还解决办法。依我看,你就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黎嘉言没真生气,教育道:“这些话你跟我念叨念叨就算了,别再其他人面前提,要是被人误会,别怪哥哥凶你。” 秋棠笑了,“行,我一定守口如瓶。” “……越听越不对味儿。” “你别管味儿了,我答应就好。” 第301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51) “……” 黎嘉言无话可说。 秋棠开玩笑的,她当然知道黎嘉言跟许晟之间没什么。 兄妹俩聊过后,氛围轻松不少。 “对了,哥。” 秋棠想起黎妈,交代道:“礼服的事你别跟妈说,我在这个圈子里混,有些风言风语很正常,而且这次的事件也没那么严重。” 黎嘉言听后,同意了。 秋棠这边一波操作后,最终那个发文的人,连夜写了一篇长文道歉,礼服事件才安定下来。 晚上,许屹丞打电话过来,一开口就是道歉。 “姐姐对不起,我开始准备训练的事了,有些忙,没怎么看手机,傍晚才看到网上的消息。” 不是他有意忽视,已经到十月中旬了,洲际赛安排在十二月底,又要开始训练了。 只不过现在还没开始集训,许屹丞人还在学校,上课之余还要抽时间出来训练,的确挺累。按时间来看,他也快回来集训了。 秋棠理解道:“没事儿,都解决了。身边人干活的效率很高,我也没受多大委屈,翻身仗打得干干净净。” 许屹丞听后,安心不少。 她问:“你什么时候会回基地训练?” 许屹丞回答道:“得到十一月。洲际赛的赛程没有夏季赛那么长,所以我们集训的战线也没有拉长,现在老张的安排是让我们按时间上线打打游戏练练手。” 秋棠点头,“那我等你回来。” 许屹丞嗯了声。 想到他回来后的住房问题,两人都这个关系了,她有地方,没必要让他租房。 秋棠道:“许屹丞。” “嗯?” “回a市后,别租房子了。”她敛眸,唇边带着笑,“公寓的房间我给你留着了,你没回来,它就一直空着。” “好。”许屹丞轻声道。 “那先这样,你好好休息。”秋棠准备挂电话,许屹丞问她,“姐姐又要进组了吗?” 他有听过她最近的行程安排,知道有导演给她递本子。 秋棠说:“没有,新剧没接。” 最近递到她面前的剧本,她觉得都不是很合适。 接代言的时候她跟林助理说宁缺毋滥,拍戏也一样,口碑需要积累,而一部成色不怎么样的作品很容易会让之前的努力都打水漂。 小情侣又聊了会儿才挂电话。 日子就这么过着,不过令秋棠没想到的是,到十一月份许屹丞请假回来训练,她又开始忙了。 新剧本来的猝不及防。 依旧是女二号,导演之前也没合作过,她看过之后剧本觉得可以,就答应了。 这次拍摄地点分散在其他省市,戏份比柳青姝的要多,所以秋棠基本在一个地方拍完就要飞到另一个地方,和许屹丞还是保持线上联系。 异地恋确实挺难熬的,不过两人手头上都有工作,有时候太忙也就忘了谈恋爱的事了。 不过,忘记也只是暂时的,一清闲下来,自然而然就会想到对方。 这点,在许屹丞身上尤为明显 * 某天下午。 基地训练室。 张教练给大家每天都安排的任务,上午讨论战术,下午开始实战汲取经验,晚上复盘再进行第二次学习。 这会儿已经将近五点半了,训练室里的声音有些杂,大家坐在位置上好几个小时,这会是最后一局,都认真盯着自己眼前的屏幕,手上熟练的操作着。 几声枪响后,狙掉对方最后一队员,弹出胜利的界面,队伍排名第一。 今天大家的战斗力都不错,赢多输少,像他们天天训练,输赢都习以为常。 向添反应最大:“哦耶!又赢一局!” 许屹丞听后笑笑,看了看游戏排名,垂头揉揉眉心,过了会儿才退出游戏界面。 旁边的向添坐在转椅上用脚踩着地面一蹬,将身体往后推,潇洒道:“兄弟们,今天的任务也完成了,咱们出去搓一顿怎么样?” 他坐在椅子上挪回自己的位置,扭头问许屹丞,“丞儿你不着急回家吧?” 向添口中的“家”不是许屹丞新租的房子,他这次回来听从安排,直接住到了秋棠的小公寓里。 许屹丞还没回答,向添看了看他,笑道:“肯定不着急,你的好姐姐在外地演戏,回去也没人陪你,独守空房,寂寞难耐。” 许屹丞看了他一眼,“我好不容易暂时把这事忘了,转眼你就给我提起来了。” 秋棠在这部戏里的戏份较多,有时候拍夜戏都要拍到很晚,两人打电话的时间也少了。 向添怕真惹他生气了,求饶道:“我顺嘴就说出来了。这不能怪我,自从知道你俩在一起后,我一看见你就想起大小姐。” “原谅你了。” 听着许屹丞些许傲娇的语气,其他几个当着面乐了起来。之前看见他跟秋棠打电话的情景,也知道他确实黏人的很。 叶涛笑道:“丞儿,我发现在某些方面你比你女朋友还女朋友。不知道黎大小姐是不是也觉得你挺招人稀罕的。” “还行。”许屹丞说。 第302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52) 几人又是一阵唏嘘,羡慕他俩感情好。 刚刚发言的叶涛把电脑关了,把他们拉回现实,如实道:“羡慕不来,我们这些单身狗还真心比不过丞儿。” 他说:“丞儿女朋友又好看,大明星,家世又好,在一起的时候蜜里调油,异地了感情依旧很和谐。” 文星:“你一描述,我感觉他们俩哪哪都好。” 向添:“可不是嘛。” 叶涛:“关键描述的也是事实啊。” 李双铭不在状态,“我至今觉得丞儿跟黎秋棠在一起有点梦幻。” 文星接话道:“梦幻个啥,都几个月了你也该看清现实了。”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许屹丞点头,“我跟姐姐确实很好。” 他们相互看了看,吁了声,越说这几个光棍在心里越是艳羡。 也是,年纪大了,谁不渴望甜甜的恋爱呢。 向添率先结束话题,他道:“不说了,这饭还是不是吃了?比起吃狗粮我还是更想吃饭,你们去不去啊?” 叶涛:“去啊,干嘛不去。我天天吃营养餐,人都快吃绿了。” 他的话很快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鸣。 基地的营养餐确实很营养,很绿色,吃久了也的确没什么味道,所以他们时常吃点火锅、烤肉解解馋。 这两天被老张逮着训练,美其名曰重新开始集训,抓一下纪律,让他们尽快调整到待战的状态。 有时候打到昏天黑地,阿姨做什么吃什么,也忘了要出去改善一下伙食的事情,现在被向添一撺掇,大家老早就动摇了。 李双铭飞快地把电脑关了,“去去去。” 文星坐着没动,投过去一个眼神:“你请客我就去。” “我请就我请。”向添嘴贱道,“有哪几个想跟爸爸去吃饭?” 众人纷纷用东西丢他,他匆匆躲过,求饶道:“哥哥们,我就这么一说,别当真。” 其他几个这才收手。 向添看了下旁边的许屹丞,将椅子滑过去,用手肘杵了杵他的胳膊,“怎么样丞儿?你不着急回家,跟不跟我们出去去吃?” 其实向添刚才说的也没错,他回家待着也是面对空荡荡的房间,许屹丞没考虑多久,道:“去。” 他们决定好要出去吃后,跟阿姨打了个招呼让她别做饭。 刚出基地,五人一合计,很快就选择去吃烤肉。 烤肉店在基地附近,走几分钟路就到了。方便,味道也不差,聚餐首选。 店里生意好,座无虚席。 许屹丞拿手机拍下烤肉店的招牌,在微信里发给秋棠。随后跟在他们几个人后面,低着头打字。 四人看他一捧着手机就知道是什么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了,交代一声让他跟紧。 许屹丞点点头,手上打字的动作没停,轻车熟路的走进店里。 yc:姐姐,在忙吗?记得按时吃晚饭。 yc:我刚结束训练,今天没在基地吃阿姨做的营养餐,和向添他们一起出来吃烤肉。 他将刚刚拍的照片发过去。 yc:姐姐这家店的烤肉特别好吃,我上次跟你介绍过,但一直没机会带你来试试。 yc:下次吧 消息发出去一条又一条,聊天界面里,秋棠的回复始终没有弹出来。 许屹丞猜到她大概是在忙,还没下戏,打完最后一句话,他发了一个可可爱爱的表情包过去,就将手机收起来了。 许屹丞原本这次回来都计划好要带秋棠到这家烤肉店尝尝鲜的,眼下这样的情况只好往后推。 店里烤肉的香气萦绕在鼻尖,中午饭菜清淡,他就随意吃了两口,到现在还真有点饿了。 都是熟人,出来吃饭自带氛围。 刚找好座位,文星就道:“向添难得请一次客,我们吃过的,没吃过的,想吃的都点上,吃撑了再回去。” 向添嘿了声,“你小子,至于嘛。” 大家一致点头,“至于。” 向添看他们整齐划一的姿势,大方道:“点吧点吧,哥哥兜里有钱,不怕你们吃垮我。” 几人埋头看着菜单,在上面勾勾画画。 “荤的素的都来一点。” “黑椒梅花肉,巴沙鱼,秘制鸭舌,再来几份鸡腿肉。” “五花肉,酸萝卜片,紫苏叶子,还有蘑菇……” 他们五人一个队伍的,时不时出来聚餐,不是你请就是我请。 许屹丞社恐,多数时候不会提议要出来吃,有时候大家消费得多了,他会默默结账。 刘慧云虽然因为他打游戏最近没给他钱,但他之前在卡里存了不少,消费能力还是有的。 这顿饭结束后,许屹丞回到小公寓,秋棠才回消息。 在微信上聊了几句,听说他回来了,直接打电话过来。 确实回复得晚了,秋棠很自觉道:“抱歉呀许屹丞,我接了这部戏以后确实忙了好多,以后好好补偿你。” “姐姐为什么要道歉?”许屹丞说,“不用对我道歉的,进组了会很忙也正常,我没事。” “嗯……可以不道歉,连补偿也不要了吗?”秋棠故意问他,“送上门的都不要?” 许屹丞猜不到她会补偿什么,掂量了一小会儿,“那就要吧。” “怎么听起来不情不愿的?” “没有,我很愿意接受的。”许屹丞证明道,“姐姐给的任何补偿我都接受。” 秋棠那边笑笑,“补偿从你口中说出来跟惩罚似的,‘姐姐给的任何惩罚我都接受’,嗯……还挺顺。” 许屹丞拿着手机,思索片刻,跟她道:“可能是表达上的原因,我的态度过于认真了,导致言语有些走样。” “听出来了。”秋棠打趣道,“我也就随口说说,你郑重其事地跟我解释,怪可爱的。” 许屹丞微微笑了下,正准备开口时,他听见秋棠那边有些杂音,似乎有人过来跟她说话。 许屹丞只好握住手机,默默等她那边结束。 他听见工作人员在和秋棠沟通今晚夜戏的内容,知道她今晚要熬夜了。 等她那边简短的商讨完后,许屹丞开口问:“姐姐这部戏什么时候能拍完?” 拍夜戏折磨人,耽误睡觉。有时候为了连着将晚上的镜头拍完,一宿一宿接着熬。 秋棠想了想,“估摸着等你打完比赛,差不多能结束。” 洲际赛结束的时间在一月底,现在才十一月份。 “那还有好久,姐姐在外面注意身体。” 秋棠以为他是想见她了,到这一会儿才知道是担心她的身体,安慰道:“放心吧。我身边有助理没问题的,反倒是你,职业特殊。” 她继续道:“比赛快来了,我知道你们时常有夜训,战队的荣耀大过天,而且电竞是你所热衷的,我也不能劝你不要熬夜打游戏,就像你不会劝我不要拍夜戏一样。” “嗯。” 秋棠说:“正好我给你买了些补品,应该过两天就能到。你要是不确定怎么搭配,问一下你们自己的营养师。” “好。” 秋棠:“平时注意锻炼,要是身体垮了,你就继续素着吧。” 许屹丞听懂了,立马道:“姐姐放心。我一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补品来了好好吃补品,平时坚持锻炼,保证两年后生龙活虎。” 秋棠忍不住笑了声,赞赏道:“孺子可教也。乖。” 许屹丞嘴角翘了翘。 第303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53) 日子就这么稀松平常的过着,到十二月份学校发通知要期末考试,许屹丞回去了一趟,等考完试洲际赛也差不多要开始了。 这次赛事的地点安排在韩国首尔,许屹丞飞过去时,秋棠离杀青还有一个月。 虽然知道她杀青的时间在一月底,但到此时许屹丞才切身地体会到,就他们俩的职业,能待在一起谈恋爱还真挺不容易的。 向添他们几个看他们异地这么久,也没那么羡慕他了。 两人谈了大半年的恋爱,真正在一起的时间也就一个多月,之后不是你忙我忙,就是一起忙。 看开点儿来说,年轻人的生活不只有谈恋爱,还有事业、理想一堆杂七杂八的事,构成了五味杂陈的人生。 * 这次出来比赛,大家统一住酒店,两人一间。 跟许屹丞睡一间的人是向添,他冲完澡后看见许屹丞在发呆,随手拿毛巾擦了擦头发。 他善解人意道:“要跟大小姐打电话就直接打,不用顾及我。你们聊你们的,拿我当空气就行。” 许屹丞转头看向他。 向添见他看过来,自作多情道:“怎么,舍不得的拿我当空气?丞儿你放心,我心地坚强,绝对不会像李双铭一样眼红你们的爱情。” 他说了一大堆,许屹丞神色平静道:“没有舍不得,是姐姐没空。” 向添咳了声,“你咋知道她没空的?打过电话了?” “没。”许屹丞摇头,他指了指桌上已经熄屏了的手机道,“是微信,姐姐她没回我。” “哦。” 向添见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将擦过头发的毛巾搭在椅子上,坐过去道:“丞儿,哥问你一句,你真这么喜欢她?没回微信失魂落魄的。” 许屹丞没管向添当他哥占便宜的事,如实回答道:“喜欢。” 他没反驳向添的话,有个人跟他聊天,心里突然松懈下来,一五一十道:“可能因为出国了,跟姐姐隔的更远了,心里有点不踏实罢了。” 许屹丞愿意说心底话,向添反而没接上,也怪他是单身狗,没尝过爱情的滋味儿。 单身狗向添琢磨了会儿,可惜道:“我没谈过恋爱,不能理解你的心情。你该跟叶涛睡一间,他跟他前女友处了三年,经验丰富。” 向添说完,又道:“文星也行,他跟他前女友处了四年。” “没关系。”许屹丞说,“你不懂也没关系。就是突然你提起来,我就说出来了。” 向添看他这样,摇头叹道:“这才过来几天,要是我们能将比赛打到总决赛,得将近待一个月才能回去。一个月,那你可能整个人都蔫儿了。” 许屹丞笑了笑,“没你说得那么夸张。” 他收了笑意,“你放心,谈恋爱和比赛是两回事,在赛场上我会保持良好的状态。” 许屹丞平时看起来乖巧安静,认真起来,挺像那么回事。 向添怕他误会,忙道:“我不是有意提到比赛,暗示你啊。” “知道。你要说会直接说,不会拐弯抹角。” 也算是队友之间的默契吧。 向添捋捋额前的湿发,放心了。 他道:“有一说一,能来参加洲际赛确实挺难得的。这种比赛,参加了这次,也不知道有没有下一次。” 许屹丞点头。 向添也知道他能处理好,不会把消极情绪带到赛场上。 在一起相处也有两年多,他很清楚许屹丞这人热衷于游戏,有集体荣誉感。 年纪是他们五个里最小的,实力却很强,一旦摸到游戏,整个人就专注得不行。 枪法好,一瞄一个准。脑子好使,会复盘,不然张领队也不会经常让他讲解战术。 只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向添起身拍拍他的肩,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时间差不多了,歇着吧。说不定一觉起来,你的好姐姐就给你回信息了。” 说完,拿起吹风机呼啦啦几下吹干头发。 许屹丞嗯了声。 他的确得休息了,明天一早还有比赛。 临睡前,他给秋棠发了今夜最后一条消息。 yc:姐姐,我想你了。 屏幕发出的亮光照在许屹丞的脸上,几秒钟后,他将手机掐灭放在床头柜上,闭起眼睛将自己陷在被窝里。 在陌生的国度里,许屹丞言语不通,整个人也变得更加安静了。 白天他一心扑在赛事上,等到晚上空闲之余才有机会跟秋棠聊聊天。 他好像形成了特定的思维模式,白天他是赛场上为荣耀而战的电竞选手,到了晚上,他只想当秋棠的许小狗。 越是见不到就越是思念,手机视频能看到又触碰不到,即便官宣了,向公众告知他们的关系,许屹丞还是没有足够的安全感。 夜深人静,最是让人容易胡思乱想的时候。 秋棠上次在学校湖边跟他讲的那个故事,这些天反复出现在他脑海中。 女明星和电竞选手忙于工作,长期异地恋,导致他们感情变淡。 他和秋棠也正在经历这个阶段,他那么黏人的性子,说不担心是假的。 因此他十分渴望二月份到来。 那时候他就能见到秋棠了。 …… 第304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54) 第二天一早,许屹丞清空所有的思绪,跟没事人一样,该干嘛干嘛。 向添看他已经恢复正常了,仿佛昨夜他那副萎靡不振的模样,只是自己的错觉。 恢复了就好,当下自然是比赛更重要。 两人心照不宣,作业的事再也没提起过。 收拾好后和队员们吃完早饭后,准时前往比赛场。 主办方给他们安排的都是赛场附近的酒店,花不了多少时间就到地方了。 和前几天一样,赛场里里外外都是电竞迷,疯狂程度不亚于国内那群粉丝。 近年来电竞行业发展得极快,赛事也获得了更多人的关注。洲际赛参赛选手来自世界各国,场面更是盛大恢宏。 张领队看了一眼拥堵的人群,最终带着他们走了特殊通道,顺利进到内场。 离比赛开始还有一会儿,张领队时不时看时间,看上去比他们还紧张。能来参加这最大的队伍,都是万里挑一选出来的。 张领队神情严肃的很,嘴巴里说出来的话,却是在叫他们放松。 “平常心应对,按训练的时候那样打,快准狠。虽说不是在咱们自己地方比,但咱也不怕他们。” 大家认真听着。 不一会儿,时间到了,主持人在喊选手入场。 张领队示意他们上台。 首尔洲际赛的赛场上依旧欢呼雷动,连片的灯牌闪烁摇晃着,乍一眼看上去,除了有些肤色不同的观众,好像跟在a市的那一场夏季总决赛没什么不同。 许屹丞站在队员身旁,面色平静地扫过观众席,熟悉又陌生的场景,在这个人山人海的比赛场里,没有秋棠的身影。 主持人用流利的英语喊道:“女士们先生们!新一轮的比赛即将开始,让我们看向舞台,一起见证今天这场比赛获胜队伍的诞生!” 观众席里有国人在,中英文的加油声交杂在一起,让人热血沸腾。许屹丞走到自己的座位后,戴上耳机,进入游戏界面。 跟exi对战的是日本的一支队伍,几人都铆足了劲儿将对方往死里打,他们把平时在练习室里的十八般武艺都拿出来了。 经过激烈地角逐,exi积分暂时领先日本队。 一上午比了四支队伍。 等许屹丞从赛场上下来,已经快中午了。或许是因为近些天的比赛,让大家加深了对他们这个队伍的印象,几人正要离开时,被观众堵住要签名。 许屹丞原本想缩在队友后面,结果被粉丝推推搡搡的反倒挤到了前面。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他不得已只好低头接过笔签了几个。 没过多久,有保安过来赶人了,怕人群拥挤,造成踩踏事件。 许屹丞看见粉丝逐渐被疏散,跟着松了口气。 “好了。”他将笔和纸还给对方。 女孩微笑接过,十分有礼貌地说了句thank you. 许屹丞和队员签好名,还没走几步,看见不远处某个国外队伍的队员因为打赢了那局比赛,刚下台就紧紧抱着他的金发女友拥吻在一起。 向添也看见了,感慨道:“老外就是开放。” 许屹丞没接话,看人家亲密的模样想到了秋棠,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想掏出手机看看她回消息了没。 手伸过去时,发现口袋里瘪瘪的什么都没有,这才想起他的手机在上场前放到了张领队那里。 他又在人群里找了找张领队的位置,看见后,冲他挥了挥手。 张领队看到后也对他挥了挥,算是回应。 今天这局打得不错,目前积分排位在第三名,按这个情况下去,可以冲一冲冠军,张领队面露激动之色。 几人汇合后,年近四十岁的张领队喜悦道:“小伙子们,大家今天的表现都很不错!稳定输出,继续保持住现在的士气,争取拿个奖杯回去。” “好嘞!” “剑指决赛!” 赢了日本队,大家也士气大涨,气氛很不错。 许屹丞拨开身前的李双铭和文星,叫了声老张。 张领队见他挤过来,刚刚就看见他挥手,以为要和他说赛场上的事,正准备侧耳倾听,哪知他伸手道:“老张,我的手机。” 张领队愣了愣,千算万算,没想到他过来要手机。 许屹丞见他迟迟不给,不明所以的问:“老张你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张领队将斜挎在肩膀处的黑色牛津布包打开翻了翻,拿着他的手机,递过去道,“来,手机还给你。” “谢谢。” 许屹丞接过后,又站回到队友身后,找到微信点开。 秋棠的小头像出现了小红点。 现在已经中午了,他看了一眼聊天记录上的时间,秋棠在上午九点给他回了消息。 姐姐:亲爱的,我也想你。 姐姐:想快点拍完戏去见你。 姐姐:在韩国待的还习惯吗? 秋棠发了一张比赛视频的截图,画面中的内容是他低头操作游戏的模样 姐姐:林助理给我看了你们比赛的视频哦,不愧是我男朋友,在赛场上依旧很迷人。 姐姐:好好比赛,我杀青了就去见你。 姐姐:辛苦你再等一月。 姐姐:我会每天想你的。爱你。 看到内容,许屹丞嘴角弯了弯,眼睛里流露出光彩。 她好像知道他的不安,发过来的消息给了他极大的安慰。 许屹丞捧着手机看了半天,嘴角就没下来过,打字道:好。 与此同时,刚下戏准备吃饭的秋棠察觉到手机的震动声,边走边拿出手机。 看见屏幕上的提示后,嘀咕了一句,“这是比完了?” 走在她身旁撑伞的林助理听见后,转头问道:“棠姐,你是在说洲际赛吗?” “嗯。” “上午的比完了,直播刚结束。” 林助理在片场大部分时候都是闲着的,秋棠一开拍,也用不着她伺候,就拿着手机看赛事直播,因此没落下过几场。 她见秋棠一心看手机,抿唇偷笑了笑,“棠姐,是丞丞吗?” 秋棠头也没抬道:“知道你还问。” 林助理嘿嘿一笑,“糖不就是这么磕的吗。看人谈恋爱多有意思。” “你说起来还真是一点都不含糊。” 说完后,秋棠看向林助理,“对了,你天天看他们打比赛,exi现在积分排名怎么样?” “挺好的。”林助理伸出三根手指比了比,“现在积分排名第三,位置靠前。” 林助理见秋棠排名问题会问她,不由道:“棠姐,你没问丞丞吗?” 林助理搞不懂。 许屹丞是exi的队员,又是秋棠的男朋友,她想知道消息分分钟的事,而且某些具体情况,肯定比她在网上知道的要清楚的多。 “没。”秋棠将手机掐灭收好,“担心排名不乐观,怕影响他就没问。” 秋棠想,身边有林助理这个骨灰级粉丝在,也用不着她到网上去了解。 林助理听到了缘由,道:“棠姐,你要对exi有信心,他们参加的比赛不少,团队里每个单拎出来实力都是杠杠的。” “丞丞就更别说了,称得上是年轻有为,稳扎稳打的练上来的技术,他在洲际赛上表现不会很差。” 秋棠听林助理说完,想想也是,“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她没其他问题了,对林助理道:“走吧,吃饭去。我得多吃点,下午还有打戏,不然体力跟不上。” 第305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55) 秋棠此次接的依旧是一部古装剧,跟上回柳青姝那种可怜公主角色的不同,她这一次是侠女。 人物设定为:性格豪迈飒爽,武力值颇高。 她剧中有各种飞檐走壁的动作戏,没开拍的时候不是在对词,就是在练习动作,这也是她这部戏为什么这么忙的原因之一。 看导演和编剧打戏上的安排,她的戏份总共有三个月,光各种打戏就得拍近两个月。 有时候文戏武戏不同在拍摄棚,她一天得跑两处地方。还有取景问题,基本拍完这个城市,就得到下一个城市取景。 忙起来,日子过得飞快。 临近春节,剧组放了几天假,让演员和工作人员回家过年。 首尔洲际赛还没结束,许屹丞不能回国。他们俩在一起的第一个新年没能一起度过,总归有些遗憾。 秋棠在飞不飞去韩国想了许久,最终,张机票还是没买。 她知道洲际赛很重要,怕自己过去会影响许屹丞比赛。以前那么些日子都挺过来了,也不差这几天。 这事儿她向许屹丞提起过,做好决定,春节前夕秋棠便一个人回黎家别墅跟黎嘉言他们一块儿过年。 她打算待到剧组开工,陪陪黎妈,到时候直接从黎家去片场。 前几天下了一场大雪,温度也低,积雪还没化完,她开车过来,刚一下车鼻尖就被寒风吹得通红。 秋棠打开后备箱,拎着箱子摁响门铃。 不多时,门开了。 给她开门的人是黎嘉言,他怀里抱着晨晨。 晨晨一见秋棠就伸手要抱,嗓音稚嫩道:“小姑姑!” 没等秋棠反应,黎嘉言就将他伸出来的小手按下去了。 “你小姑姑刚回来,让她歇歇。” 秋棠回家前跟他打过招呼了,所以看着她回来并不意外。 “哦,好的爸爸。”晨晨乖乖点头。 黎嘉言放下晨晨,让他自己去玩。地面上摆着零零散散的玩具,显然父子俩刚才玩得还不错。 “进来吧。”黎嘉言说着,转手接过秋棠的行李箱。 秋棠进客厅后,没看到玟姨的影子,玩具也放得乱糟糟的,便问:“哥,玟姨呢?” “回家了。我给玟姨放了春节假,正头疼家里没人做饭,你回来得正是时候。” 他对秋棠道:“菜都在冰箱里,要是不够我开车带你出去买。” 秋棠会做饭,而且手艺不错,黎家人都知道。 但会做归会做,秋棠听完他说的话,不禁道:“哥,我们几个月没见了,我这两只脚刚踏进家门还没说几句话呢,你就让我去做饭。” “没办法,玟姨不在。” “往年我没回来过年,你带妈和晨晨是怎么过的?” “请钟点阿姨帮忙做饭。” “今年不可以请钟点阿姨吗?” “不是有你?” “……你把我当阿姨使唤?” “说哪儿去了。妈、我还有晨晨都好久没吃你做的菜。” 黎嘉言斟酌用词,走了一下亲情路线,“我和晨晨就算了,你想想妈,钟点阿姨做的饭菜能跟你做的比?” 也算是灵魂发问,还是有几分道理在里面的。 秋棠想想,她无法反驳。 对面的黎嘉言看了看她,见她没说话,知道已经被拿捏住。 他道:“放心,不让你天天做,知道你拍戏累,好不容易有个春节假期是该歇歇。” “平时我请阿姨过来做,偶尔下下厨就行,也算哄妈开心。” 秋棠听说请阿姨,眼睛亮了几分,“哥,这可是你说的,会请阿姨。” “嗯,我说的。” 得了黎嘉言的口头保证,秋棠言语都轻快了,“我去看看妈。” “你上楼见过妈后,记得做饭。”黎嘉言帮她把箱子放好,不忘交代她。 “知道啦。” 她说这句话时,人早跑远了。 黎嘉言看了一眼秋棠消失的方向,不由摇头笑笑。 …… 秋棠在黎家的这几天里,黎嘉言也没逮着她做菜,大部分时候还是请了阿姨过来帮忙。 年三十晚上,一家人吃过年夜饭后,秋棠将厨房收拾好才上楼。 晨晨年纪小,到了时间就睡下了,黎嘉言陪着。 秋棠透过门缝看他小心翼翼照顾儿子的样子笑了笑,拿出兜里的手机拍了张照片,放进她帮晨晨建的相册里。 做好这些,秋棠轻轻带上门,转身去了黎妈的房间,想看看她睡了没。 黎妈身体一直不怎么好,最近的情况还算稳定,听黎嘉言说去医院的次数也少,不过每天还是要吃药。 她拧开门把手,担心人已经睡了,将房门推开一点点。 房间里的灯光从门缝中透过来,抬眼便见她妈拿了本书坐在床上。 “妈,还没睡呢?” “棠棠?”黎妈看过来。 秋棠点点头,“是我。” 她走进房,将门关好,“妈,你看的是什么书?” “林徽因的作品。今天睡晚了,结果反倒很精神,就拿一本书看看。” 黎妈合起书本,看着自己的女儿,疑惑道:“你不是要陪晨晨守岁,来我这儿做什么?” 第306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56) “晨晨年纪小熬不住,已经睡了,哥在他床边守着。”秋棠脱掉鞋子,掀开被子爬上床,“妈,我过来陪你睡。” 黎妈看到她的动作后,往旁边挪了挪,笑道:“都多少年了,你还是小女孩的时候跟妈睡过。怎么突然想跟我睡了?” 秋棠伸手抱住她,仔细想了想,“嗯,都有二十多年了吧。” “就是因为时间太久了,我都快忘了和妈妈你同床共枕是什么感觉了,特地来重温童年回忆。” 她说话时声音懒洋洋的,有点撒娇的味道,“妈,你别看书了,快躺好。” 黎妈脸上仍旧挂着笑意,听从女儿的话,她把书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 躺下去时,她拨开了秋棠脸颊旁的头发,看着她的脸感叹道:“新春一到,你和嘉言大一岁,我老一岁。” “刚生下你们的时候皱皱小小的,转眼嘉言当爸爸了,你也谈恋爱了。只可惜你爸走得早,没能看见你们成家立业。” 黎妈虽然和黎爸离婚了,但她从不避讳提起前夫,尤其是在他们这些晚辈面前。 不过这样感慨万千的话,黎妈却是第一次在秋棠面前说出口。 “妈,爸爸在天上看着。”她轻轻拍了拍黎妈,“我们一家和和美美,哥哥把黎氏集团的生意打理得蒸蒸日上,他都知道。” 黎妈浅笑,“棠棠说得对,老黎他都知道。” 黎妈说着,顿了顿,“棠棠你也快二十六了,等许家那孩子有时间了,你把他带回来吧。你跟他在一起大半年,我也是该见见了。” 她提到许屹丞,秋棠不是很意外,这事儿老早就跟她说了,就连家里最小的晨晨,也知道他的小姑姑找了小姑父。 秋棠答应道:“等他比完赛从韩国回来,我就带他来见你。” “那你到时候可要记得。” “放心,忘不了。” “听嘉言说他比你小几岁,有没有很孩子气?” 女儿谈恋爱,父母过问正常。秋棠前段时间一直在忙,黎妈没怎么问她,今天晚上正合适。 秋棠回答道:“别说孩子气,他在我面前不敢表现出一丁点脾气,事事顺着我,比晨晨乖的时候还乖。” 她说:“我倒是希望他孩子气一点,别一直忍着。” 黎妈听出他们感情不错,“那也应该很少吵架。” “不是很少,是次数为零,他和我压根没吵过。因为工作,我真正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和我大概是吵不起来的。” “工作上的原因没办法,我们暂且不论。棠棠换个角度来看,小许他愿意事事听你的,说明他也在宠着你。” “兴许是吧。”秋棠抱着黎妈的胳膊,叹道,“妈,不愧是你。我认为过于听话是他的小缺点,从你嘴里说出来反倒变甜了。” 黎妈笑笑。 两人又聊了会儿,才关灯睡觉。 转眼之间春节也过完了,秋棠回到剧组将剩下的戏拍完。 她和许屹丞各自忙碌着,就这么到了二月下旬,新剧顺利杀青,洲际赛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exi最后总积分排名第二,获得此次洲际赛的亚军。 许屹丞回来的那天,秋棠亲自开车去机场接人。 开车路过一家花店时,停下来买了束玫瑰花,后来想想许屹丞身边还有张领队跟其他四个队员,又买了五束别的花。 付完钱后,秋棠让花店老板帮忙放进车里。 她看了一眼后座上摆得满满当当的花束,打了个电话给林助理。 接通后,林助理在电话里道:“喂,棠姐怎么了?” “好事。”秋棠说,“你不是喜欢exi,给你个追偶像的机会。” “啊?棠姐,什么机会呀?” “我买了几束花,到时候有你送给许屹丞的队友们。车子我已经开出来了人在路上,就不过去接你了,你自己打车去城南机场,我们在机场外面汇合。” 秋棠交代清楚,才发动车子。 四十分钟后,匆忙赶到的林助理看着车里的花,稍稍有些惊讶,“棠姐你怎么想起买这些花的?” “路过花店想买一束给许屹丞,后来一想他身边有队员跟着,就都买了。” 秋棠拉开车门,弯腰抱了两束出来递给林助理,“拿着。今天给你加班费。” 听说有加班费,林助理更开心了。 “好嘞,棠姐!” 林助理将花牢牢捧住,觉得自己出来的太值了,不仅能给exi能送花还有钱赚。 “走吧。” 两人各抱了三束,往一楼机场出口走去。 等走到人多的地方,林助理见四周的心频频看过来,她朝秋棠走近两步,小声问:“棠姐,我们要不要低调一点?” “现在很高调吗?”秋棠扭头问。 “有点儿吧。”老实人林助理道。 秋棠跟以往一样的装扮,墨镜加帽子。 现在天气还有点冷,她穿了件黑色毛呢大衣,怀里抱着三束花,个子又高挑,走在路上像街拍的模特,惹眼的很。 秋棠也注意到那些人的目光了,“哦。那高调就高调吧,花买了也藏不住。再说,我和许屹丞都已经官宣了,照片随他们怎么拍。” 这话听起来没什么不对。 他们现在的关系名正言顺,别说买花来接机了,就算在机场求婚谁还能说不合理? 林助理不再说了,安心抱着花。 “等等。”秋棠刚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 刚被她说服的林助理也不由脚步一顿,以为秋棠要改变想法,“棠姐?” 话音落下,却见秋棠转头问道:“林助理,我今天的造型怎么样?没有很没形象吧?” 林助理一时没反应过来,“?” 第307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57) 秋棠道:“今天工作日我担心会堵车,出门有点急,随便套了件衣服,妆也没来得及化,抹完水乳涂了个口红就拿着车钥匙出来了。” 她认真地看着林助理,“你给我看看有没有问题?” 林助理缓过神后将秋棠仔细一看,由衷地回答道:“挺好的。小墨镜戴着,别人压根看不出棠姐你化没化妆。至于衣服……” 林助理稍作停顿。 秋棠有些担心地问:“衣服怎么了?是不是不太好?” 虽然许屹丞不在乎她打扮得美不美,但她在乎,想把自己好的一面呈现给他。 林助理见秋棠十分在意,以为担心自己被人拍到,忙如实道:“没有,衣服可以。” “棠姐你放一百个心,在我看来你就是行走的衣架子,那些狗仔拍不到你的丑图。” 秋棠摇头,“我倒是不担心那些狗仔。” “啊?”林助理有些不懂了。 秋棠看了她一眼,“你今天都‘啊’了两回了。我顾及自己的形象,是为了许屹丞。我和他这么久没见,我在他心中美女姐姐的形象不能被打破。” 见林助理没接话,秋棠又道:“这就跟女孩子打扮好自己,去见男朋友是一个道理。很好理解吧?” 林助理懂了,露出豁然开朗的神色,“理解了。果然恋爱还是得看别人谈。” “走吧,他们快下飞机了。” 秋棠招呼林助理跟上。 等她们到1楼机场的3号出口时,那地方已经围了不少人。 有人手里举了个横幅,秋棠看到上面写着“欢迎我们的宝贝队伍exi回国”,立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哦,粉丝接机。 秋棠默默收回视线,神态自若地站在原地,她没什么太大反应,有人盯着她看久了她就回个微笑。 地方就是那么大,又在同一个出口等,看见了,会打量是一定的。 那些素人粉丝看秋棠和林助理拿着花,以为也是过来的exi粉丝,目光随即友善不少。 上午十点过几分,有乘客推着行李从出口过来,紧接着是exi的队员。 秋棠一眼便在出来的人群里看见了许屹丞,穿了件黑白色的polo毛衣,高高瘦瘦的。 身边有人开始尖叫了。 “啊啊啊,许屹丞!丞丞这边!” “添添!” “叶涛!叶涛这边这边!” 呼喊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他们听到后,对粉丝挥了挥手。 许屹丞知道机场有粉丝,微低着头,手上推着行李箱走在向添的身边。看得出来,他在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秋棠心想,他这样估计得走到她跟前才能看见人吧。 她没告诉许屹丞自己会过来,想给他个惊喜来着。 距离拉近,她冲对面的人喊了声,“许屹丞。”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许屹丞脚步顿了顿,抬头朝她看过来。 就一眼,他认出来站在粉丝堆里的秋棠。 一瞬间,那双漆黑亮堂的眼睛笑意分明,全然不见刚才那副想当透明人的样子。 他对她挥了挥手,连带着脚下的步子都变得急切,甩下身边的队员,小跑过来。 向添吓了一跳,看着他跑过去的身影,“丞儿怎么突然这么急?” 文星朝秋棠的方向努努嘴,给他解答道:“大小姐来了。” 向添闻言看过去,身穿黑色毛呢大衣的秋棠已经站到了栏杆前,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个是大小姐啊,我还说哪个粉丝这么有气质。” 小情侣那边,秋棠怕许屹丞过来的时候会被粉丝挡住,自己又往前挤了挤。 许屹丞在通过栏杆的那一刹那,他松开了手中的行李箱,立马将眼前的人紧紧抱住。 “姐姐。” 自从去年十月上旬分开,到现在已经有四个月没见了,他很想她。 秋棠将手里的花拿开,微张开手臂任由他抱着。 她对身前的人轻声道:“欢迎回家,我的男朋友。” 周围的粉丝都傻眼了,在此刻集体变得安静。 许屹丞刚刚跑过来抱人,他们已经被吓得不轻了,现在听到秋棠的话后悔之后不知反应过来她是谁。 官宣以来头一次见到真人,拿手机拍照拍视频的人忙对准他们。 林助理当助理当久了,下意识想伸手阻拦,又想起秋棠刚才的话,也知道挡不住,而且秋棠已经做好了被拍的打算,便没动。 粉丝缓过劲后,又开始喧闹起来。 秋棠见张领队他们过来,提醒许屹丞松开自己。 等许屹丞放开后,她把手里的玫瑰花交给他,嘴角挂着温柔的笑,“给你。”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许屹丞抱着花,目光黏在她身上,欲说还休。 秋棠将墨镜摘了,和林助理一起把剩下的花递给张领队他们。 向添看到寄递过来的花后惊讶道:“我们也有?” 秋棠点头,微笑道:“都有。” 张领队双手接过,“黎小姐有心了,哪里用得着买花。” “大家都辛苦了。” 两人客气了几句,周围还有一大堆粉丝围着,张领队又带着队员一起谢谢粉丝。 许屹丞跟乖宝宝一样站在秋棠身边,跟粉丝说谢谢。 一行人按粉丝要求拍了几张合照 了,才离开机场。 基地开了车子来接,向添几人逐一爬上车。 张领队看了眼许屹丞,见他丝毫没有要过来的意思,也猜到女朋友来了,这小子大概不会跟他们走。 于是张领队的视线又落回到秋棠身上,笑道:“黎小姐,我们就先走了。” “好的,张领队的再见。” “老张再见。”许屹丞挥手道。 张领队点点头,上了车。 转眼间车子开走了,只剩秋棠三人。 室外的风又冷又干燥,呆久了,秋棠感觉自己的鼻尖都被吹得冰凉。 她掏出口袋里的车钥匙,说:“我们也走吧。” 林助理自觉得很,她已经做完自己该做的了,接下来就不留在这里吃狗粮了,“棠姐,你和丞丞走吧。我们不顺路,我打车回去。” 秋棠看她这么上道,投过去一个赞赏的眼神,“加班费记到你这个月的工资里。” “谢谢棠姐!” 等林助理走后,秋棠和许屹丞相视一笑。 看着他冻得微红的手,秋棠十分自然地走过去,牵住他的手塞到自己的口袋里。 “今天是温度有点低,你干嘛不多穿点?” “没看天气。” “……行吧。”秋棠口袋里扣住他的手指,“回车上给你开暖气。” “好。” 第308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58) 回到车里,秋棠把暖气打开。 她系好安全带准备开车走人时,瞥见许屹丞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自从被她牵手开始,他弯着的嘴角就没有放下来过。 “干嘛看着我笑?” “开心。”许屹丞说,“这么长时间,我跟姐姐终于见面了。不用每天再抱着手机谈恋爱。” 这一点秋棠倒是很认同,他们异地恋四个月了,现在一见面,可不是不用抱着手机谈恋爱了。 秋棠扭头对他说:“那你笑吧。” 许屹丞干干净净的长相加上明艳开朗的笑容,还是很有感染力的。 他手里还抱着那束玫瑰,秋棠第一次觉得原来男孩子捧花也可以这么好看。 她不自觉盯着许屹丞看了几秒钟,目光停在他那张俊脸上,心里痒痒的,想亲。 但是又得解安全带,好麻烦。 亲不亲呢? 秋棠有点纠结。 “姐姐?”许屹丞看她不说话,叫了声。 他问:“怎么了?” 秋棠回神,打消了刚才的念头,指了指他座椅旁的安全带,“安全带系好,我们回家。” 路上两人随意聊着,秋棠问什么他答什么。 十几分钟后,顺利回到小公寓。 秋棠将车子停好,许屹丞自己把行李箱搬进房间。那束花他很宝贵,找了个花瓶装了点水一枝枝挑出来插好。 许屹丞在花瓶里调整了花枝的位置,有点审美观念在身上。 秋棠瞅了半晌,走过去对许屹丞道:“看不出你还会插花。” “我妈喜欢,她请了插花老师来家里教,我旁听过几次,知道一点点皮毛。” 秋棠不懂花艺,看他一心一意摆弄着玫瑰花,问:“弄好了吗?” “嗯,好了。”他放完最后一枝,向秋棠展示自己的成果,“姐姐,我插得怎么样?” 秋棠看了一眼,花朵错落有致,数量不少却没有拥挤的感觉,看着不错,直接点评道:“好看。” 许屹丞还没来得及开心,又听她说:“但我现在不想看花。” “嗯?”许屹丞不解地问,“姐姐想看什么?” 两人目光交汇,一个疑惑,一个眉眼勾人。 “想看你,”秋棠如此说道。 的视线落在他的眉眼处,慢慢往下移,“然后……亲你。” “就像这样。” 她靠近许屹丞,吻住他的唇。 “姐——” 唇瓣的温热感让许屹丞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她会亲过来,只一瞬间,他还没来得及回吻,就听秋棠说:“傻小子,头低点,别直愣愣的站着。” 两人有身高差,秋棠嫌他个子太高,拉住他的衣领,轻轻往下扯了扯。 “对不起。” 许屹丞忙低下头,双唇从她的脸颊旁擦过,赧然道:“太久没和姐姐接吻了,感觉有点恍惚。” 天知道,两人都快旱了四个月了。许屹丞刚培养出一点技术,没来得及练习巩固,就放了这么长时间的假。 秋棠看他的样子,怕是回到了解放初。 无所谓,两个人有一个主动就好,而且许屹丞懵懵懂懂也挺好玩的。 她道:“确实很久没亲了,想和我接吻吗?” 听上去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实际上确实在引诱他。 秋棠一边说着话,双唇若即若离的碰着他,陈述着事实。 “我想。在车里的时候就想了,许屹丞。” 许屹丞面对秋棠毫无定力,光凭一句话就被她撩动了,愿意俯首称臣。他心里软软的,双手环住她的腰,回复道:“想的。” 他说:“我也想亲你。” 话音刚落,许屹丞用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然后才慢慢加大动作,认真亲吻着她的唇。 两人都很投入,几分钟后,许小狗胸口又开始怦怦的跳。 秋棠见他开始紧张,知道他多半是有反应了。 检查了一下。 果然。 “姐姐……”许屹丞的身体骤然绷紧。 秋棠停住,转而亲亲他的嘴角,将头埋在他的肩颈处笑了起来。 “姐姐。”许屹丞又低哑地唤了声。 秋棠抬手摸着他心脏的位置,嗓音温软勾人,“许屹丞,你的心又开始蹦迪了。等会儿自己去淋浴。” “嗯。”他有些不好意思。 秋棠将手搭在他的肩膀处,将人推到沙发上,吻着他的脖子,慢慢说着话,就跟平时聊天一样。 “韩国漂亮女生多吗?” 许屹丞被吻过的地方酥酥麻麻的,忍不住加重呼吸,欲望变得浓烈,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他快速回答道:“没、没注意。” 吻逐渐上移,停在他的耳垂处,轻轻含住,慢声道:“有没有女粉丝找你签名的时候偷亲你?” 秋棠也知道现在电竞圈差不多跟明星粉圈一样了,有些粉丝激动过头会做出一些出其不意的举动。 “没有。” “有没有喊过你老公?” “没有。他们喊全名,或者‘丞丞’。” “握你的手呢?” 许屹丞这次没回答得那么快,唇动了动,“有……” 他低下头,手指微蜷着,他有些自责,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 秋棠听见声音后,停住了。 她从许屹丞怀里坐起,看着他的神情柔声道:“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有粉丝,给他们签名、握手、拥抱都正常。” 秋棠用手指勾着他的下巴,让他面对自己,甜甜地笑道:“该你问我了。分开近一百二十天,我在拍戏走商务,有没有想问的,嗯……” 她给他出主意道:“刚刚我问你的,你也可以问我。” 演员的身份比较特殊,有些戏份难免也要和男演员搂搂抱抱,都是工作,不得已而为之,许屹丞从未跟她说过这方面的事,他心里怎样想的她也不知道。 眼前的少年一如既往地乖巧道:“姐姐是演员,在拍戏或者商务活动过程中跟男演员有肢体接触我能理解的。” 秋棠眉梢微挑,说实话,她不太不满意这个答案。 “真的?” “嗯。” 是不是真的能理解,其实许屹丞也不知道。交往这么久,秋棠的职业摆在那儿,他是成人了,不想成为一个嫉妒心强,惹人厌烦的男朋友。 “这么懂事吗?”秋棠也不知道在反问还是自言自语。 她不再对他动手动脚,跟他拉开距离,坐姿完全变得端正。 许屹丞始终盯着她,见她不贴着自己了,心里有些失落,但脸上却不敢没有过多地表现。 秋棠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不知道他的想法,看着他的眼睛,故意问: “接吻呢?我有吻戏要拍呢?有时候一遍不过,可是需要拍很多次。按你刚才所说,是不是这个也可以理解?” 说到吻戏这里,许屹丞微微怔忪,他张张口,“我……” “说实话。”秋棠扯起嘴角,虽然不清楚他的想法,但大概能猜到一些他的心思。 无非就是委屈自己,成全她的事业心。 秋棠温柔的声音变得有些冷淡,“你要是再违心跟我说那些准答案,从今晚开始你就睡客房。” 临了,她补了句,“一直睡客房,别想进我的房间。” 许屹丞听到她的“威胁”,几番思索之下,终于开口道:“不想你跟别人拍吻戏。但我知道你是演员,这不可避免,因此我尽量说服自己,不去想这些。” “和你在一起,我遵从本心拼命黏着你,又怕你觉得我太过黏人,而生出不喜。分开这么久,我太害怕我们之间会产生隔阂,所以姐姐你做什么都好,我只会支持你,绝对不会成为你的绊脚石。” 他难得将话匣子打开,也终于给秋棠透露了跟之前不一样的信息。 她道:“你说这么多,我提取一下啊。” “你介意,但你怕我生气,觉得你不懂事,所以全部转换为默默支持。” “许屹丞,你有没有想过你一味压制自己的真实想法,真的会跟我在一起谈的开心吗?” 许屹丞回答道:“开心的时间多,不开心的时间少,对我来说很划算。而且我那些想法,放在我自己心里,也不会成为姐姐的束缚。” 秋棠说不过他,坦白道:“目前没拍的吻戏。不过以后等我拿到大女主的戏份就不一定了。” 她跟许屹丞说明后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幽幽道:“有时候我真想打你一顿。” 许屹丞知道她有情绪了,将头低下,“对不起,我让姐姐不高兴了。你打我吧。” 嘿,这小子。 秋棠脱了外衣,将人推倒骑在他身上,动作霸道,没了刚才的柔媚。 “你完了许屹丞,今天我一定亲死你,点着你的火,然后让你自己解决。” 许屹丞就这么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 “你还笑。” 许屹丞随即抿着唇,“不笑。” 但眼睛还带着笑意。 秋棠哼了声,压着他一通乱亲。 许屹丞身上的毛衣被她高高拉起,微凉的手指触碰到他温热的肌肤,他腹部的肌肉猛地绷紧。 “姐姐……” 秋棠唔了下,亲亲他的唇,“还笑得出来吗?” “笑不出来了。”他的眼眸重新染上情欲的颜色,伸手扶住她的后脑勺,一个转身将人压在身下。 另一只手还扶在她的腰上,掌心的温度在发烫。 “我自己去洗。”说罢,一个温柔的吻落在她的唇瓣。 他抓着她的手,贴着他的腹部,“姐姐可以随便摸,绝对衣服碍事的话我可以脱掉。” “穿着吧。”秋棠含糊道,“脱了容易着凉。” 现在真亲起来,经常发现许屹丞的吻技没有退步,不过也称不上有多好,勉勉强强吧。 十来分钟后,秋棠哼出声,像只八爪鱼似的缠着他。 她想要的不仅停留于亲吻了。 人性原始的欲望叫嚣着,催促着她挨近许屹丞。 不受控的动作,让秋棠忽然觉得事情的发展稍有偏离她的掌控。 她微仰着脖子,喘息声有些急促。 缓了片刻后,她伸手推了推身前的人,沙哑着嗓子道:“好了。你去浴室吧。” 许屹丞啄着她,恋恋不舍道:“我还能坚持。” 他能坚持,但她不能了。 秋棠眼睛润润的,“我坚持不了了。” 她直白道:“现在还不想把你扒光。你赶紧去洗,你洗完了我也洗一个。” 许屹丞动作一顿,很快反应过来,放开了她,红着脖子从沙发上下来。 “我现在去。” 说完,转身去了浴室。 秋棠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渐渐平复自己的呼吸,不由觉得自己定下两年的约定,有些自讨苦吃。 又想许屹丞今年就大三,她叹息道:“快了。” 在沙发上折腾了太久,等两人洗完澡后,快到一点了。 秋棠从浴室出来,看见许屹丞拿着木勺在厨房炖汤。 他换了一件蓝色的套头毛衣,身上挂着围裙,袖子撸得高高的,露出一截手臂。 “许大厨,我们今天吃什么?” “炖了一个番茄玉米排骨汤。姐姐还有什么想吃的?” 秋棠想了想,问他:“你什么菜都会做?” 许屹丞摇头,“只会做家常菜。应该也够用吧。” “你还是炖汤煮饭吧,菜我来炒,算是为你接风洗尘。” 秋棠撸起袖子对他道:“想吃什么告诉我。冰箱里有不少菜,你看看。” 许屹丞回来,家里多了个人,秋棠昨天特意到超市多买了点,生鲜、蔬菜都有。 “姐姐会做饭?”他新奇道。 “这有什么,我之前在国外上学,一个人住,得自己做饭。”她说完看了眼许屹丞,“再说了,你不是也会?” “其实也挺好,咱们都不是食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小姐。” 许屹丞笑笑。 秋棠回到正题上,把冰箱打开,“牛肉吃吗?” “吃。” 秋棠拿了块切好的牛肉出来,又将它切成小块的长条,加入调料腌制。 取出一个土豆削皮,同样切成小长条,然后将油锅烧热,放到锅里煎至金黄,盛到碗里备用。 许屹丞看她熟练的样子,满眼钦佩,“姐姐你好像比我厉害很多。” “或许吧。” 秋棠把腌制完成的牛肉放入锅里,滋滋的声音响起,锅里冒着白气,肉香阵阵。 她将牛肉煎熟,然后将刚刚的土豆倒进去,加入孜然,翻炒均匀。 整个厨房都是香香辣辣的味道,光闻着就很下饭。 第309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59) 家里就他们两个人,也吃不了多少,已经有一个菜一个汤了,秋棠又做了一道鸡蛋肉末豆腐。 鸡蛋肉末豆腐材料简单,做起来也快。 她从冰箱里取出瘦肉,用刀剁碎,放在玻璃碗里,加入生姜丁、生抽、淀粉、蚝油,用筷子搅拌均匀。 同样等锅烧热后,倒进去炒熟。 眼见瘦肉末变色,秋棠又倒了点酱汁和水进去,等它变成浓稠的状态,差不多可以出锅了。 许屹丞成了观众,看了一眼干干净净的灶台,十分有眼力劲儿地给她递了一个碗。 秋棠接过后,跟他道:“你再帮我拿个盘子过来。” “哦好。” 餐具都放在橱柜里,他依言拿出一个盘子递给她,然后乖乖在旁边看。 秋棠见他待在厨房没事干,又指挥他打鸡蛋,交代道:“不用太多,三个就够了。” 趁许屹丞打蛋的时间,秋棠将白豆腐切成小方块。 两人配合得还不错,等她切好,许屹丞的鸡蛋液差不多也搅和完了。 秋棠将鸡蛋液倒入锅中,放入切好的白豆腐块。等豆腐和鸡蛋液煎至定型,倒入刚刚炒好的瘦肉,加一点葱花,翻炒几下就可以香喷喷的出锅了。 她冲许屹丞眨眨眼,笑容俏皮道:“准备吃饭。” “好的,姐姐。” 两人在厨房进进出出,将碗筷还有菜都摆好。 饭桌上,许屹丞特别捧场,一连吃了三碗。 秋棠怕他撑坏肚子,忍不住开口道:“吃不下就别吃了,小心积食,到时候难受的是你自己。” 他端着饭碗,将头抬起来,咽下嘴里的食物,看向她道:“能吃的。今天我就在飞机上吃碗面,到现在才吃饭,我确实饿了。” “好吧。”秋棠一手托着腮,看着他将饭桌上的菜一扫而空。 许屹丞抬眼时,有些不好意思。 “姐姐是不是觉得我太能吃了?” 秋棠听到问题后,奇怪道:“你会在意这个?一般不是女孩子比较在意吗。” “怕姐姐会嫌我胖,我感觉自己还是瘦一点比较好看。”他说着摸了摸自己腹部的肌肉,“还好,肌肉还在。” 检查过后他也更有底气了,“放心吧姐姐,我会保护好这些肌肉的,你想摸的时候,他们时时刻刻都在。” 秋棠看他表情坚定,好像在汇报什么大事,噗嗤一声笑出来。 “许屹丞,你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然后她一手撑在饭桌上探出身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笑眼盈盈道:“我爱死你了。” 许屹丞睫毛微颤了下,到今天他面对秋棠的表白还是心动不已,心头就跟用蜜包裹着一样。 看秋棠的样子,许屹丞大概知道她不生气了,更开心了。 他将饭碗收拾好,非常自觉地承担起洗碗的责任,像只勤劳的小蜜蜂。 “姐姐,我去洗碗了。” “去吧。” 秋棠看许屹丞进了厨房,想到黎妈的嘱咐,她坐回在椅子琢磨着什么时候带他回黎家。 其实,要见许屹丞的不只有黎妈,黎嘉言虽然没说让她把人带回去的话,他跟黎妈是一条战壕里的,差不多也是这个意思。 即便在她的事上,他对许晟不死心,她也不会听他的。 黎嘉言自己也懂,所以许晟的名字他是越来越少在她面前提起来了。 现在来看,她好好跟许屹丞谈恋爱就成,让她带人回家就带人回家,只要不勒令分手,一切好说。 至于什么时候把人带回去,秋棠最近都有空,她想还是问问许屹丞自己,以他的性子大概会很重视。 秋棠刚做好打算,屋外门铃响起。 她往玄关处看了一眼。 她的小公寓很少有人来,最近手头上的工作都完成了,就更没人过来了。 当她以为是幻听时,门铃又响了,只好起身去开门。 “谁呀?” 在门打开的那一刻,站在门口的小朋友抬头看着她,嫩嘟嘟的脸蛋委屈巴拉的道:“小姑姑。” “晨晨?!”秋棠低头看是自己的侄子,身后还背了他的哆啦a梦小书包。 她扫了一眼自己的庭院,空空荡荡的,没看见其他人的身影,蹲下来柔声道:“晨晨,告诉小姑姑你怎么会在这儿?谁带你来的?爸爸吗?” 晨晨摇头,那双黑亮的眼睛泪眼蒙胧道:“我自己来的,爸爸不要我了。” 他说完,哇的一声哭出来。 秋棠还没来得及了解情况,忙将他搂进怀里,摸着他的小脑袋安慰道:“告诉小姑姑发生什么事了,爸爸怎么会不要你呢?可能是小宝贝你误会他了。” 晨晨不说话,就一个劲儿哭。 秋棠索性将他抱到客厅,许屹丞听见有小孩的哭声,手上的泡沫还没冲掉,就从厨房出来了。 看着她怀里的晨晨,一脸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姐姐?哪里来的娃娃?” “我哥的孩子。没事儿,你去忙吧,我哄哄他就好了。” 许屹丞看晨晨哭得正伤心,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插不了手,只好点点头回厨房接着洗碗了。 这边,秋棠想了想,拿手机给黎嘉言发了条消息,说晨晨在她这儿。 等人哭得差不多了,她轻轻擦掉晨晨挂在脸上的眼泪,“现在可以跟小姑姑说了吗?” 晨晨吸吸鼻子,“爸爸带了一个女人回家,那个女人还在我们这吃饭了,她还抱我爸爸。玟姨说爸爸可能要找老婆了。” 他越说越难过,“爸爸要娶别的女人,彻底不要我妈妈了,他也会不要我的。” 秋棠惊讶不已,“我怎么没听说过你爸爸要结婚的事?” “早晚的事。”晨晨抱着她,打着哭腔道,“幼儿园的小朋友讲,我爸爸要是再娶,他就是二婚,他老婆就成了我后妈。后妈对孩子都不好,我不要后妈。” 信息量有点大。 现在的小孩懂得挺多,幼儿园的小朋友都分析得头头是道。 秋棠一时有点难以接受晨晨口中的“事实”,“你别着急,等会我问问你爸,具体是怎么回事。” 她帮他放下身后的书包,沉甸甸的,打开一看发现装的都是衣服。 “晨晨,你装这么多衣服过来……” “我离家出走了。除非爸爸不娶那个女人,否则我是不会回去的。”晨晨看了一眼秋棠,小小年纪倔强道,“就算小姑姑你劝我,我也不回去。” 秋棠见被他识破,忙改口道:“谁说我要劝的?你想在这里住多久都行。” 晨晨听到后,笑容满面地伸手抱着她的脖子,撒娇道:“我就知道小姑姑对我最好啦,不要送我回家哦。” 秋棠拍了拍他的小胳膊算是答应他了。 “怎么来我的小公寓的?” 晨晨一脸自豪道:“我自己打车过来的,是不是超级厉害?” 这孩子之前来她的小公寓住过,知道地址。 秋棠听见他是自己打车过来的,暗自捏了一把汗,“厉害是厉害。不过你一个人过来,也不怕遇见坏人把你卖了。” 她轻轻捏了捏他的脸,“坏人最喜欢你这样的小朋友,长得白白净净,脸蛋胖乎乎的,一看就很值钱。” 晨晨听着有点害怕,声音弱弱道:“可我没遇见坏人。” “这一次你运气好,没遇见算是万幸。” 秋棠趁机严肃教育道:“可你不能就这一次存侥幸心理,万一真被坏人抓走了怎么办?” “以后出门不管是什么事要跟家里打招呼,奶奶和爸爸找不到你,在家里肯定急死了。” 晨晨听她提到黎嘉言,倔强又爬上了脸,“爸爸才不担心我。他都不顾及我的想法,要找老婆了。” 秋棠看他咬定黎嘉言要结婚的模样,缓声道:“你的消息靠谱吗?” 她说:“玟姨说的,也可能只是猜测。我可从来没有听你爸爸和奶奶告诉我,他要结婚这回事。” 晨晨:“是真的,那个女人都要抱我爸的了。” 秋棠没指望他能认真思考。 问孩子也是白问,他都笃定黎嘉言要结婚了,肯定对自己在家里看到的那些深信不疑。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肚子,关心道:“吃过饭了吗?饿不饿,小姑姑给你做好吃的。” 晨晨点头,“吃过了。现在还不饿。” 他说着,目光望向秋棠的身后,圆溜溜的眼睛愣愣的看着,伸手指了指问道:“小姑姑,你家里这个哥哥是谁呀?” 第310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60) 秋棠往身后看了一眼,洗完碗的许屹丞正好从厨房出来,蓝色的毛衣穿在身上颇有朝气。 她告诉晨晨:“哦,他呀。他是小姑姑的男朋友。” 晨晨听到男朋友三个字,一下子懂了,眼睛亮晶晶的。 “哦,我知道了!哥哥是小姑父!” 稚嫩的童声在整个客厅内响起,声音清晰地传达到在场两人的耳朵里。 可能也是从幼儿园其他小朋友那里学来的,在黎妈催着秋棠跟其他人谈恋爱之前,晨晨就老说她交的男朋友就是他小姑父。 现在终于有喊小姑父的对象了,晨晨看上去还比较激动。 许屹丞突然被他冠上小姑父的名号,有些不知所措。 看到许屹丞的反应,秋棠笑笑,她跟晨晨道:“你也可以这么叫他吧。” 她心思一动,又对孩子小声道:“交给你一个任务,你跟小姑父一起玩玩,帮我考察考察他。到时候告诉我你觉得他怎么样,可以吗?” 晨晨眨眨眼,点头答应。 秋棠:“那行,找你小姑父玩去。” “好!” 身负重任的晨晨迈着小短腿跑向许屹丞。 他这孩子也不怕生,冲过去抱着许屹丞的腿,用他那张可爱的脸撒娇道:“小姑父抱抱。” 许屹丞头一次抱小孩,他一把将人捞起,稳稳抱在怀里。 晨晨咯咯地笑。 秋棠对许屹丞使眼色,伸手指了下是二楼楼梯的方向,示意他将人带上楼。 等他将晨晨抱走后,秋棠直接拨通了黎嘉言的电话。 黎嘉言接得还算快,手机里传来他的声音,“喂,棠棠。” 秋棠道:“哥你人在哪儿呢?晨晨从别墅出来了,在我这儿,说是离家出走。” “离家出走?”黎嘉言有些懵,“我人还在公司,他离家出走什么情况?” 秋棠简单陈述情况,“他说你要结婚了,你给他找了后妈,不要他了。” “什么找后妈?!” “还有是谁说我要结婚的?!” 黎嘉言拔高声音在电话里问。 “猜的吧。” 秋棠没把玟姨说出来。 玟姨在他们家干了许多年,没什么坏心思,这一次跟晨晨讨论应该也是无心之失,没有料到是这样的情况。 秋棠直接问他:“你最近带女人回家吃饭了?” 黎嘉言被问得莫名其妙,“我哪有带女人回家吃饭?” 刚说完,他改口道:“哦,想起来了。” “我前天工作上有些事没有弄完,陈特助过来给我送资料,正巧到饭点了,我就留她吃了顿饭。” 他道:“她可不是我带回来的,是工作原因。晨晨这孩子在想些什么。” “陈特助?” 秋棠回忆了黎嘉言身边的助理,一个姓王,一个姓蒋,没有姓陈的。 “陈特助是新人?” 黎嘉言说是,“这个月招的。公司招标,多了一大堆事,王、蒋两个助理忙不过来,就又招了一个。” 秋棠表示知道了。 “行,你不是要结婚就行。我会好好跟晨晨说的。” 黎嘉言那边松了口气,“那你跟他说说,晚上下班我过来接他回去。” 秋棠说不用来接,“我这两天要回家一趟,反正还没开学,就让他在小公寓住着吧。” “随你。我还有会要开,先挂了。” “等一下哥。” “怎么了?” 秋棠想到晨晨说陈特助抱黎嘉言的事,思索了会儿,交代道:“哥,我多句嘴。能让晨晨误会,这个陈特助在我们家吃饭的时候肯定有些暗示的表现。” “他年纪是很小,可心里鬼精鬼精的。你跟嫂子离婚的早,虽说我们家不差钱,给晨晨提供的物质资源都是最好的,可心灵上却未必。你、我还有妈妈再宠他,也弥补不了他亲妈不在身边的遗憾。” “你才三十来岁,再婚也正常。”秋棠说,“职场上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助理勾引老板的大有人在。” 她怕黎嘉言听了不高兴,又道:“哥,我也不是教育你,职场上你比我懂,有些事儿你也比我更知道该如何处理。” 第311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61) 兄妹俩今天掉了个,说教的人从黎嘉言变成了秋棠。 黎嘉言那边应了声并没有多说什么,在等她的下文。 秋棠见此,继续道:“你若是跟那个陈特助没关系,就跟她划清界限,断了她的念头。” “你要是喜欢她,那就跟晨晨好好说说。他不知道陈特助的事,在他眼里你没打招呼就带女人回家,无疑是背叛。” 离婚这些年,黎嘉言从未带异性回家吃饭过。 即便陈特助是因为工作原因才到家里来的,可黎嘉言并未跟晨晨细说,加上一些意外的情况,导致现在的局面。 电话里,黎嘉言沉默了半天才道:“我知道了。” 他再次说明,“我跟陈特助除了是上下级的关系外,没有其他任何私人关系。就算我以后想结婚了,也会先告诉晨晨,这件事我会跟他解释,你帮我好好看着他。” “嗯,好。” 秋棠该说的都说了,黎嘉言是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做。 秋棠挂了她哥的电话后,又打了个电话回黎家别墅。 黎嘉言人远在公司,他第一时间不知道儿子跑出来了,说得过去。至于黎家别墅,现在过了这么长时间,黎妈她们肯定早注意到人不见了。 电话拨通后,果然如秋棠所料,家里那边已经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了,接到她的电话后都松了口气。 秋棠在客厅处理好一切,到二楼客房时,晨晨正在给许屹丞贴小猪佩琦的贴贴画。 一大一小都坐在地上。 一个要帮她考察现任男友的情况,一个要帮她哄孩子,双方都带着目的,待在一起异常和谐。 许屹丞袖子撸得老高,光洁的小臂上按身高从高到矮,贴了佩奇一家,旁边散落着一些装饰品没贴上去 秋棠进来时,他还低着头和晨晨交流怎样贴才更好看。 他告诉晨晨,“可以给佩奇贴一个气球。” “那挑什么颜色的呢?粉色的还是绿色的?” “粉色。”许屹丞说,“绿色的那个给乔治。” “好的,我再贴个水果篮。” …… 秋棠听着他们的交谈,站在门口没动,脑海中不由勾勒许屹丞以后带自己孩子的场景是不是也跟现在这样,温馨和谐。 光想想,感觉就很微妙。 半分钟后。 许屹丞率先看见她,目光捎带着询问,似乎在说:“你已经处理好了吗?” 秋棠点点头,弯了弯嘴角,示意他已经弄好了。 许屹丞见此随即眉梢舒展,也跟着笑了起来。 原本没什么,可他这一动影响到了低头忙活的晨晨。 小晨晨似乎还没贴完,语气认真道:“小姑父别动,我要贴歪啦。” 许屹丞立马收了笑意,乖乖坐着不动了,任由晨晨摆弄。 秋棠看他一副老实样,没想到他带孩子也这么斯文顺从。 过了一两秒后,晨晨开心道:“好啦。小姑父你快看,我把佩奇和乔治的气球贴好啦。” 许屹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称赞道:“贴得很不错。” 晨晨得到表扬后灿烂的笑容从脸上绽开,小脑袋微微扬起,得意极了。 看见秋棠过来后,他从地上爬起来,“小姑姑!” 秋棠应了声,走过去蹲在他身旁温和地笑道:“好玩儿吗?” “嗯嗯。” 秋棠趁晨晨这会儿情绪好,顺势把黎嘉言刚才的话告诉他。 “晨晨,你爸爸要结婚的事,我问过他了,那个在我们家吃饭的阿姨,是他公司的员工,帮他处理工作来着,他不会跟她结婚的。你可以放心了。” 她这么说,许屹丞也明白发生什么事了。黎家的事秋棠先前给他透露过一点,知道她哥结过婚,不过已经离了。 “可是……”小家伙听秋棠说完,警惕道,“小姑姑,爸爸不会是骗你的吧?” 秋棠摇头,捏了捏他的小鼻子,“他还犯不着骗我。而且我们家的生意真的很忙,比起给你找后妈,他更关心赚钱的事。” 黎嘉言有多重视生意晨晨也知道,他将信将疑,“好吧。” 秋棠为了打消他的疑虑,跟他道:“小姑姑跟你保证,你爸绝对不会娶那个女人,绝对绝对不会。” 她说:“你是他儿子,他就算要给你找后妈也会听听你的意见和看法。所以,晨晨别担心。也别生他的气了,这次是个误会。” 看秋棠一再保证,晨晨嘟着嘴道:“那好吧,我就勉为其难相信他这一次。” 秋棠和许屹丞听着他人小鬼大的发言,相视一笑。 知道晨晨心里没多少气了,秋棠道:“以后觉得你爸爸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可以直接跟他提,或者告诉姑姑和奶奶也行,千万千万不能像今天一样自己跑出来。” “等会儿你自己再跟奶奶和爸爸打个电话,告诉他们,让他们别担心。” “嗯。”晨晨点点头。 “这就对了。”秋棠拍了拍他的肩,“好了,玩你的贴纸去吧,我跟你小姑父说几句话。” “好的小姑姑。” 第312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62) 等晨晨收拾好他的贴纸画,走开后,秋棠看着许屹丞还露着的胳膊,问:“冷不冷?” 她握住他的指尖,“有点凉。” 随即将他的袖子放下来,看到手臂上的小猪佩奇还没撕,她打趣道:“盖住你的‘花臂’。” 许屹丞笑笑,将袖子拉下来。 秋棠说:“辛苦你帮我看晨晨。” 许屹丞听着她稍显见外的话,“姐姐说这么客气的话干嘛,我们之间又不是陌生人。” “也对。” 秋棠转头看向他,实话实说道:“毕竟你是他小姑父。” 对面的少年微微愣了下,之前以为她是为了哄孩子才这么说,现在看来也全然。 许屹丞嘴角上扬。 秋棠看他开心的模样,也跟着笑了笑。 在某些方面,她真的很懂得怎样哄他开心。 “对了,姐姐刚刚要跟我说什么?” 话题被拉了回来,秋棠哦了声,她道:“光看看你笑,差点把正事忘了。我妈想见见你,让我带你回黎家一趟。” 许屹丞一听黎妈要见他,那张帅气的脸上流露出惊喜的神情,“伯母要见我?!” “嗯,”秋棠望着他笑道,“你现在都成了我的正牌男友,可不是要见你。” 对他们俩来说,谈恋爱见家长,进一步加固双方的关系。 浓密细软的短发刚好遮住许屹丞的眉骨上方,他眼底是星星点点的亮光。 鼻梁翘挺,唇上的笑意还没停留太久,转而嘴角微微拉直,又有些愧疚。 秋棠看他的表情变了,“怎么了?” “是我一时没想到,早该过去看伯母的,现在她提出来我才过去好像有点不太礼貌。” 许屹丞声音闷闷的,没有刚才鲜活的模样,情绪稍显低沉。 “也还行吧。”秋棠看着他的脸,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伸出去。 晨晨还在房间玩贴纸,不好对许屹丞动手动脚。 能看不能吃。 她将目光从他脸上离开,决定不在他对面待着了,容易让人心猿意马,她起身坐到他身旁,把刚才的话说完。 “我前些时候也忙,仔细算一算咱们真正交往的时间也没几天。” 实话,也就刚谈恋爱的时候待在一块的时间稍微长一点,后来不是要完成学业就是拍戏、比赛。 秋棠说:“你第一次上我家,当然是我自己领着过去更好。我想想啊……要是你前段时间自己一个人过去了,多少会有点尴尬。” 许屹丞听出来她是在安慰自己,“我知道了,姐姐。” 两人都在为对方打算。 秋棠偷偷勾住他的手指,冲他眨眼的道:“你也不用觉得愧疚,不用太在意早去还是晚去,我妈没那么严厉,她不是一个挑刺的丈母娘。你正常表现就好,她会喜欢你的。” 许屹丞放心了些,将她的手握住,“我听姐姐的。” 秋棠让他自己选日子,“你如果最近不需要忙基地的事的话,挑个日子跟我回去一趟。我现在戏也拍完了,每天都有空。” 她说完,耐心地等着许屹丞开口。 不多时,许屹丞道:“那后天吧,我明天准备准备。” “行。” * 晨晨暂时住在小公寓。 晚上。 秋棠铺好床,跟已经洗漱完的晨晨道:“可以脱鞋子上来睡觉了。” 站在房间里的晨晨乖乖道:“好的小姑姑。” 这间客房他以前住过,不陌生,能一个人睡。 等晨晨躺上去后,秋棠给他掖好被角,又在手机里找到他常看的绘本,给他睡前故事。 等秋棠念完页面上的最后一个字,她将小夜灯打开,准备关灯走人走时却被晨晨叫住了。 秋棠看向他,问:“还想再听一个?” “不是。”晨晨躺在床上摇头。 他爬起来坐好,压低声音跟她说:“小姑姑你怎么忘了,我还要跟你汇报小姑父情况。” 晨晨用那双黑葡萄般的眼睛看着她,道:“小姑姑,你一直不问我,我还以为你在等待合适的时机。” 秋棠动作一顿。 她确实忘了。 当时为了支开晨晨,随口交代他的事也没放在心上。 她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晨晨,小姑姑忘了。” 秋棠知错就改,在小朋友面前也没大架子,“那你现在可以跟我说说,你观察到的情况。” 对面的小男孩开始认真汇报。 “脾气好,一点也不凶,像大哥哥一样。我故意把贴画在他手上贴了又撕,撕了又贴,他都不骂我。” 晨晨哼唧唧道:“不像爸爸,他肯定不会跟我玩这种幼稚的游戏。” 秋棠一听,想为他哥扳回一城,“他春节在家不是跟你玩的挺好的吗?客厅里都是玩具。” 提到这儿,晨晨告状道:“可是他没有陪我玩多久,就玩了一小会了,他就丢下我去处理工作了。后来小姑姑你回来了,他就更放心大胆的去忙他的事了。” “呃……不说你爸爸了,我们接着聊你小姑父 。” 父子俩今天闹了大误会,才解开,不能让晨晨又记恨上黎嘉言。 秋棠赶紧岔开话题,“满分是十分的话,你会给现在这个小姑父打几分?” 床上的人不假思索道:“九分。” “看上去还挺高的。”秋棠问,“为什么是九分?” 晨晨掰着手指头算给她听,“他喜欢小姑姑……这一点很重要哦,加两分。” “长得好看,加一分。” “个子高,加一分。” “说话声音好听,加一分。” “性格好,加一分。” “嗯……会陪我玩游戏,加两分。” “等等,”秋棠打断他,又问,“为什么陪你玩游戏能加两分?” “说明重视家庭,喜欢小孩啊。男人就该这样,所以得值两分。” 好像听起来挺有道理的。 秋棠:“好吧。你继续,已经八分了。” 晨晨伸出一根手指,“最后一项,会做家务,我给他加一分。好了,完了。” 秋棠听完每一项的内容,许屹丞从内到外,对她的感情,他自身的性格和外形条件,好像晨晨的每一分都给得有理有据。 晨晨能说出这些话,也很让她这个当姑姑的意外。 秋棠问:“你给他打了九分,那还差一分,他差哪里了?” 晨晨跟她解释说:“幼儿园的瓜瓜老师告诉我们的,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 “即便眼前这个小姑父已经很优秀了,但还是存在缺点,那一分就是给他缺点的扣的啦。” 秋棠点头,理解了,“原来是这样。” 晨晨眉毛轻皱着,有些不开心道:“小姑父还是比爸爸好,爸爸在我心里拿不到九分。” 秋棠见他又把黎嘉言拉出来对比,无奈叹了口气,寻思着找个机会跟他哥说说,让他有时间就多陪陪孩子。 许屹丞才跟晨晨处了半天,在孩子眼里都快盖过亲爸了,她这个当妹妹的挺为黎嘉言心酸的。 秋棠摸摸晨晨的头,“睡吧。明天早上给你做好吃的。” “好呀。” 秋棠重新给他盖好被子,将房子里的灯关掉。 小夜灯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她轻轻将门合上,离开了。 几间客房都是挨着的,秋棠还没到许屹丞的房门口,就看见他站在门外,朝她看过来。 “晨晨睡了?”许屹丞问。 “嗯,刚睡。”秋棠走过去,意外道,“时间已经不早了,你怎么还没休息?” “等你。” 第313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63) “等我做什么?” 秋棠以为他要跟她睡卧室,今天在沙发上已经有些失控了,她怕自己把持不住,先道:“说好的,今晚我们分房睡。” 对面的人摇头,“不是这个。” 秋棠闻言怔忪片刻,“那是什么?” “姐姐跟我来。” 许屹丞说完,牵着她的手走进他住的那间客房。 秋棠不明白他带她进房间干嘛,便问:“房里有特别的东西吗?” 许屹丞嗯了声,指向客房右侧的角落,那里多加了一些东西,他轻声道:“姐姐,这里的电脑、键盘、耳麦,还有那张游戏桌是怎么回事?” 他看过了,电脑的型号以及其他东西的配置,都跟他学校那边出租房里的差不多。 “很明显了,在你房间里的当然是给你的。”秋棠望着他道,“别告诉我你没猜到哦。” “猜到了是给我的。” 许屹丞将自己的想法表达清楚,“我想说的是姐姐完全可以不用买它们的,我去基地训练也是一样的,反正基地离小公寓的距离也不算太远。” “不喜欢?” “没有。”他说,“不想让姐姐为我花钱。” 东西配齐要花一笔钱,虽然以她黎氏集团大小姐的身份,不过是小意思,但他还是不想让她太破费。 许屹丞说:“我为你花钱可以。” 秋棠算是听出来了,这小子还是舍不得她为他花钱。 想法倒是没变,当初她提议给他江畔小区的房子买家电,就让他严厉拒绝并教育她不要随便给男人花钱。 那一段情节她记忆犹新。 秋棠回忆完,她说:“仔细捋捋,我们谈恋爱以来,我也没往你身上砸多少钱。” “不想让我包养了?”她反问。 “想,但我不需要物质上的东西,姐姐好好爱我就可以了。”许屹丞诚恳地跟她说。 秋棠不是很认同,“在一起谈恋爱,投入适当的物质能添情趣,而且适当的小惊喜,也是十分有必要的。” 否则恋爱谈得干巴巴的,总不得劲儿。 秋棠说:“我小有资产,就你这一个打游戏的男朋友,给你买套装备很正常。” 就算她不靠黎家,这点钱对她来说真的没有什么。 她道:“不要想太多,反正你不是负心汉,死渣男,又不会骗我的钱财和身心。” 秋棠说完这一句顿住了,她盯着许屹丞突然问:“你是负心汉死渣男吗?” 话题猛地跳跃到这儿,许屹丞忙摇头,“不是。” 秋棠一摊手,“那不就结了。” 许小狗不说话。 见此,秋棠道:“当初你为了参加洲际赛,在基地训练,我那时候忙着拍戏,也没时间关心你,当时跟你说给你补偿来着。” 秋棠想了想,“你要是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就当是我给你的补偿吧。它们可都是我精挑细选买过来,你必须接受。” 之前在许屹丞的房间,她记住电脑的型号,又到网上翻找他用的游戏键盘的品牌。 因为是给许屹丞用,想能让他用得顺手,她花的心思比买她自己的物品上还要多。 想想自己在上网挑挑选选,苦心买回来,这小子还不老老实实用着,她拿出气势来,“听到没?不许再多说一个字。” 许屹丞看她突然变了脸色,担心她生自己的气,于是忙道:“听到了。” 秋棠见总算搞定了,“这样才乖。” “我做这些都是自愿的,而且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以后不许再像今天这样,大晚上的,我宁愿你缠着我接吻也不愿意讨论这样的事。” 许屹丞喉咙动了动,“好。” 她多说了两句,话到嘴边,等了一两秒才道:“其实,房间里你的东西多了,好像你完全属于这里一样,我有时候心里特别满足。” 秋棠伸手抱着他,“可能我的私心是想让我的小公寓成为你第二个家。” 许屹丞心口热热的,分开久了他难免胡思乱想,不过现在看来,完全没必要。 他回抱住她,“已经是了。” 寂静的夜晚,两人相拥着,他的声线干净又温柔。 “今晚……我还可以缠着你接吻吗?” 秋棠心底哼了声。 他倒是会抓住时机。 她眼尾含笑,没有明确回答许屹丞,只道:“你可以试试。” 在一起待久了,某些话是什么意思很好理解。 许屹丞懂了她的暗示,微偏着头,唇瓣停在距她的耳畔一个指节的距离。 不远不近的,不像紧贴着耳畔那样暧昧,可也称不上完全没有撩拨的味道。 “姐姐……”他低声道,“我想跟你接吻。” 声线带着温热的气息从秋棠的耳道钻入,酥酥麻麻的一直延伸到她的心口,撩拨着她的心弦。 秋棠咽了口唾沫。 有一说一,她很吃这一套。 她还没开口,许屹丞接下来的话,让她彻底招架不住了。 他依旧保持刚才的距离,轻声道:“求你给我,好不好?” 此话一出,秋棠脑子嗡的一声,她顿时投降了,心中一片泥泞。 想亲。 但又怕扒光了之后收不住火。 于是她扭头,同样在许屹丞耳边,跟他商量道:“不许脱衣服。” “好。” “也不许把衣服撩起来。” “好。” “我们只接吻……” “好。” 等他一一答应,秋棠才轻吻起他的侧脸。 * 今夜月色撩人。 有人熬夜接吻,有人熬夜上网冲浪。 在剧小公寓几公里外的出租房里,林助理到还在网上关注秋棠的消息。 许屹丞今天从韩国回来,秋棠明目张胆地过去接人,被不少人看到了。 吴丽可没秋棠好说话,否则要真出了什么乱子,她今天跟着去了机场,吴丽头一个要责怪的人就是她这个当助理的。 林助理想着自己在网上巡逻一圈,发现不好的苗头,她好及时作出应对。 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一切都在秋棠的预料之中。 毕竟官宣了,她身为许屹丞的女朋友去机场接他也没什么大差错。 今天事关秋棠和许屹丞娱乐帖子标题统一是机场接机。 林助理一直看到现在,打算检查完最后一个点击量比较高的帖子,就去睡觉。 她握着鼠标往下滚动,眼睛看着屏幕,看了一眼热度排行,点进其中一个,慢慢看着评论。 相亲相爱亿家人:我的妈呀。这就是单身和谈恋爱的区别吗!许屹丞直奔站在粉丝堆里的大小姐,眼底是肉眼可见的开心,我很酸,我是树上的柠檬精,他从来没有对粉丝这样过。 不想上班的章鱼哥:+1,我也狠狠破防。自从他官宣后,我就难过了好一阵儿,今天看到网上的视频,感觉自己彻底失恋了。 丘比特之剑:楼上两位冷静,咱电竞圈不整粉圈那一套。谈恋爱是丞丞的自由,而且他也没有义务为我们一直保持单身吧。 丘比特之剑:大小姐漂亮又多金,家世也好,跟丞丞多登对。看开点,快乐你我他。 逃离二次元:就是,娱乐圈那样的歪风邪气我们电竞圈还是不要搞了。许屹丞是电竞选手,又不是爱豆,谈恋爱怎么了?要我的女朋友是大小姐,肯定在机场比他跑得还快。 黑芝麻汤圆:不用这么舔她吧@逃离二次元 逃离二次元:我只是正常的表达自己的想法,你要是觉得舔,那你就觉得喽,我没什么好说的。 失踪人口回归:我赞同不搞粉圈那一套。还有就是,别拿粉丝说事,我们大部分粉丝还是希望他能找到自己真心喜欢的人,愉快的谈一个恋爱。 …… 林助理评论看了一路。 还行,大部分粉丝发言还算理智。 她又用自己的小号登上去发表评论, id号叫会魔法的小猫。 会魔法的小猫:丞丞什么性格老粉也知道的,公开活动的比赛都不一定能看到他多露几面。说不定以后大小姐营业带着他,我们还能多见见。 这个点还有不少夜猫子, 消息刚发出去,很快就有人回复她。 捉个星星许愿:营业这个思路可以哈,浅浅期待一下@会魔法的小猫 那个女人是拯救了银河系吧:道理都懂,可是我看他谈恋爱心里还是会不舒服,总觉得大小姐配不上他。 芥末味薯片:不舒服又能怎么样?至于配不配得上的,人家都在一起了,他们又不会为了你分手,一直在这儿伤心难过,还不如多关注许屹丞的比赛。 地心引力:说到比赛,幸好谈恋爱没有影响到许屹丞洲际赛上的发挥,不然我头一个骂死大小姐。 林助理看到这里停下来。 多数粉丝担心的点,其实也在这儿。他们怕许屹丞谈恋爱会影响比赛,就好比家里的长辈担心孩子谈恋爱会影响学习一样。 对林助理而言,秋棠和许屹丞,一个是自己老板,一个是自己的偶像。 他俩在一起谈恋爱,她有种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感觉。即便撇开工作,林助理还是非常愿意为他们发声。 她敲着键盘打下两段话,点击发送。 会魔法的小猫:比赛和恋爱,丞丞分得清。他对赛场的热爱程度,远比大家想象中的要浓烈得多,稍微去考古一下就能发现。 会魔法的小猫:而且大小姐本身也是一个很优秀的人,我个人认为,他们两个在一起没有谁配不上谁的说法。 大雨洗涤心灵:+1,我是理智的粉丝。反正丞丞是我得不到的男人,既然他找了个不错的女人,那我选择好好嗑糖。 林助理又回复了几楼,回看自己检查过的帖子,她感慨道:“我简直太敬业了。” …… 由于过两天要去黎家。 许屹丞问了秋棠她家人的喜好,又打电话咨询了刘慧云去黎家要买的东西。 次日,许屹丞在a市各大商城晃荡了一天,即便大包小裹买了十来个,总觉得不够隆重。 人都到家了,许屹丞回房间里拿出一张卡准备出门,还是秋棠以车子塞不下为由不许他去,才作罢。 晨晨拿着许屹丞给他买的玩具站在客厅,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们两个。 “小姑父为什么买这么多东西呀?” 小朋友跟他们逛了一天,精力充沛也不觉得累。 秋棠放下手里的包,走过去跟他说明道:“因为你小姑父明天是第一次去我们家,需要给爸爸和奶奶买点礼物,这样才有礼貌。” “可是有些第一次到我们家的人,也没有像小姑父一样买这么多礼物呀……上次那个姓许的叔叔,就没有买很多东西。” 姓许的叔叔? 秋棠觉得他指的是许晟。 “晨晨,你小姑父跟一般的客人当然不一样了。” 晨晨一点就通。 “哦,我知道啦!因为他和小姑姑在谈恋爱,会比其他人更亲密。” 秋棠摸摸他的头,“答对啦。” “好了,晨晨宝贝。” 后面的许屹丞以为秋棠在喊自己,边放东西,边接话道:“姐姐——” 秋棠没听到,许屹丞才说出两个字,意识到不对劲,回头一看,见她是在和晨晨说话。 “玩完之后把你的玩具还有贴纸,都放回书包里,我们明天就要回家了。” “嗯嗯,好的小姑姑。”晨晨高高兴兴的抱着将新玩具整理好,回了房间。 许屹丞将他们姑侄俩后面的谈话听完,小声嘀咕道:“原来不是喊我。” 话音刚落,这时秋棠转过身,对视时他赶紧把头转开了。 可惜还是晚了,被秋棠抓个正着。 他不躲,还好一躲更容易让人怀疑他这个举动的含义。 “许屹丞别以为我没看见。”秋棠道,“头转过来看着我。” 许小狗依言。 秋棠问:“你怎么了?” “啊?” “又打什么主意?说了不许去买,东西已经够多了,还想偷偷溜出门?” 许屹丞见她误会自己要出去买礼物,忙说没有。 他不太好意思道:“姐姐刚刚喊‘晨晨宝贝’我一时听错了,以为你在喊我。” “就因为这个?”秋棠问。 她从来没喊过他宝贝,刚才他忽然听到,高兴不过一秒,结果发现不是,总归有些失落。 许屹丞面上不显,老实回答道:“因为这个。” 秋棠琢磨了一下他们的名字,“晨晨,丞丞……喊起来是有点儿像。” 不是他提出来,她都没发现。 秋棠也知道他某方面闷骚的性子,思索片刻,冲他伸出一只手,坏笑道:“丞丞宝贝,过来让姐姐摸摸头。” 第314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64) 许屹丞站在原地,听到秋棠的话后微愣了下,那双澄澈的眼睛泛着光泽,似乎在反复确认她刚才那句话是不是跟他说的。 秋棠看他傻站着,不禁好笑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呀。你还真有意思,真叫你了,人反倒傻了。” 许屹丞这才乖乖走过去,在她面前跟蹲马步似的双手撑膝,将头低下。 他道:“姐姐摸吧。” 秋棠看着眼前黑乎乎的脑袋,“你这么听话我倒是舍不得下狠手了。” 许屹丞闻言抬头看向她,俊朗的眉眼微弯,脸上带着阳光的笑意,“可以下狠手,我没关系。” “摸吧。”他说。 秋棠的心漏跳一拍,感觉这小子越来越会了。 她轻咳了声,双手覆盖在他的发顶,胡乱揉搓一通。 动作称不上温柔,跟摸晨晨的手法是两个极端。 许屹丞不是寸头,头发有一定长度,发量又多,摸起来细软顺滑又毛茸茸的。 秋棠又多揉两下,才放手。 这么一顿折腾,许屹丞站起来时,头发全乱了,几撮呆毛翘着,茶色的眸子很有神,可爱又呆萌的感觉。 秋棠望着他,啧啧道:“我男朋友真养眼,头发乱了都盖不住你的美貌。好看。” 她向来不吝啬对他的夸赞,无论是外貌还是其他方面。 许屹丞则是秉承着“姐姐开心就好”的理念,一心一意地配合她。 “姐姐也好看。” 秋棠在他脸上亲了口,“晚饭就交给我可爱帅气的男朋友了,我上楼看看晨晨。” 说完,她又捧着他的脸吧唧亲了两口,“辛苦啦。” 许屹丞笑了笑,直到秋棠消失在楼梯口,他才转身去了厨房。随手整理好自己凌乱的头发,然后开始做饭。 …… 第二天,三人开车到黎家别墅。 玟姨开的门,她看见秋棠后堆笑着喊了声小姐。 晨晨刚进门就脱了书包,看见客厅里的黎妈用他萌萌的童音道:“奶奶,我回来啦!” 他扑进黎妈怀里,伸手往后面一指,“还有小姑姑和小姑父,他们也来了。” 黎妈听到他喊许屹丞小姑父,脸上的笑意一滞,眨眼间恢复如常,和蔼地笑道:“回来了好。” 她怀里抱着孙子,目光却看向了秋棠。 意思不言而喻。 秋棠看见黎妈的目光后,她摇摇头,表示不是自己教晨晨这样喊人的。 虽然她也没有纠正,不过站在她的角度上,三个男配里选一个,她已经选出来了。 而且她对另外两个真的没感觉,意味着后期不会有大变动,90%已经定下许屹丞,她也没必要纠正晨晨对他的称呼。 转眼,几人已经走到了客厅,许屹丞拎着东西,好学生般的对黎妈鞠了个躬。 “伯母好。” 出其不意的开场方式,正经中又带着一丝拘谨。 黎妈从座位上起来,“哎哟这孩子。小许是吧?好好好。” 黎妈依旧和蔼地笑着,不着痕迹的打量着他,跟许晟相比他确实稚嫩许多。 看着他两手拎满了礼盒,黎妈道:“小许你也太客气了,我让棠棠带你过来一趟,大家一起吃个饭,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许屹丞实诚道:“应该的。” 他不是客气,他是实话实说。 黎妈也看出来他是个实诚性子,对玟姨道:“玟姨,你把小许带来的东西收好。” 秋棠跟黎妈道:“许屹丞买的都是你和哥哥喜欢的,这么些袋子里的东西,他可花了不少心思。” 许屹丞不好意思说这些,她可不会。就是落在黎妈眼里,她就是想护着许屹丞。 “哎,好的夫人。”玟姨一一收好。 这边,许屹丞刚把手里的东西交完,楼梯上传来声音,鞋子踩在地板上的清响声。 黎嘉言从楼上下来。 他这次在家,跟以往西装革履的商界精英形象不同,今天穿着休闲,整个人随和不少,像个邻家大哥哥。 工作日上班时间,秋棠在家里看见他稍有些意外,转念一想,他大概是看许屹丞要来,有意留在家里。 黎嘉言人到了客厅,他道:“棠棠带人回来了?” 秋棠喊了声哥。 她身边的许屹丞礼貌道:“嘉言哥。” 秋棠看他喊哥一点都不含糊稍显意外,毕竟这个社恐,刚刚喊她妈都拘谨的很。 “丞丞。”黎嘉言看见他后,微笑道,“几年不见丞丞都长这么大了。” 许晟和黎嘉言大学一个宿舍的,许屹丞是知道的。许晟那会儿刚上大学,刘慧云为了表现自己对儿子的爱,大老远跑去学校看他。 许屹丞那时候还跟刘慧云去学校看望过许晟,见过黎嘉言,一早就开始叫他嘉言哥了。 世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连许屹丞自己都没想到他们还有这样的缘分。 眼前日子晃悠到二月底,大中小学都开学了,秋棠和许屹丞又开启了异地恋。 先前拍摄的《初菱传》规划在今年上半年播出,现在已经陆续有物料报出来进行招商和和开播预热。 剧组的宣传分两条线,女性成长线和爱情线,就目前发出的视频来看,迅速在网上掀起热度,吊足了观众们的胃口。 开播的日期定在4月5号,日子一到,剧集如期上映。 当天,平台搞了线上直播,林助理将平台准备的台本交到了秋棠手里。 电视剧的主演直播流程都差不多,无非就是大家在一起聊聊天,回答主持人的各种问题,和网友互动。其中的提问也都是关于角色和剧组的。 尚萌萌依旧是话最多的,剧组有什么搞笑的事都被她倒出来了。 于洲平时也是会唠的人,不过这次在直播中反而安静了不少,开口次数和腼腆赵航不相上下。 粉丝都留言他是不是身后有把狙指着他,让他少说话。 秋棠觉得他是在避嫌,尚萌萌在剧组对他的意思挺明显的。不过这小姑娘没坏心思,为人不像夏玖那么讨厌。 有尚萌萌在直播间活跃氛围,气氛比较轻松愉快。 秋棠适当接茬,不至于尚萌萌一个人太尴尬。 该笑的时候笑,该发言的时候发言,包括她对角色的理解跟剖析,都很真诚地跟大家分享,跟平时网友心中高冷御姐人设稍有偏差。 也正是因为这次直播,再加上她在剧里的表现,柳青姝这个角色很快在网上得到了观众的关注。 后面到泾国的戏份,她和于洲扮相不俗,演技和颜值双重加持,磕cp的热潮随之而起,一时之间盖过了主角的热度。 还真被小梦说中了他们俩的戏份很好磕,“青弋夫妇”的词条,时常登上热搜。 剧方知道抓住热度,又给秋棠和于洲安排了一场采访,目的简单明了,让他们给观众撒撒糖。 “采访安排在明天上午十点,棠姐这是采访流程,还有给你准备好的衣服。”林助理将手上的文件夹和衣服都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秋棠点点头,她拿起文件看了看。 毕竟是她复出后的另一部电视剧,虽然戏份不多,但她还是挺重视的。 此前一直配合剧方要求,同时这次采访也一早说明自己已经在谈恋爱的事实,从文件上列出的内容来看,他们也把握好了度。 采访,跟上回直播不一样,问题没几个,更多的是那他们按要求完成撒糖任务,重现剧里的某些台词跟动作。 她和于洲唯一有过肢体接触又还算得上亲密的戏份,就是大婚那天抱她下马车的那场戏。 秋棠想了想,不知道拍出来发布到网上以后会是什么效果,站在许屹丞的角度来看,她还是决定先给他打个预防针。 今天周末他没有课,秋棠直接电话打过去,许屹丞那边不一会儿就接通了。 “姐姐。” 秋棠直奔主题,“许屹丞,剧组安排我和于洲明天一起接受采访,会有一些肢体接触,不过你放心,内容我都看过,就跟平时演戏一样。” 《初菱传》是现在的热播剧,许屹丞对于网友嗑柳青姝和沈初弋也是知道的。 秋棠打电话过来跟他说明采访的事大概是怕他吃醋,因此许屹丞道:“采访是工作的一部分,姐姐放心大胆地去做吧。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我分得清。” 秋棠听他这么说,彻底放心了。 采访当天,秋棠在后台化妆,碰见了于洲和他助理。 看到他的衣服秋棠愣了下,都是粉白色系,只不过她是裙子,他是裤子。 对于衣服,于洲倒没有很意外,电视剧拍多了也知道剧外吵cp的操作。 看到秋棠的表情后,他道:“让观众磕一下剧里的角色cp而已,不用太当真,再怎么样也是为了推广《初菱传》。” 说得好像她格局太小,在较劲儿似的。 秋棠迎上他的视线,坦然道:“我当真就不会来了。这部电视剧是我们所有人的努力,我会做好我该做的事。” 于洲无所谓的笑笑,“那等会儿在摄像师面前你可要记得配合我,可千万别掉链子了。” 显然是在激她。 “当然,也希望你能按照剧本表演。” 于洲轻笑,“我听从安排。” 两人身旁的助理们听着他们的谈话,正常的语气中总有股淡淡的火药味儿,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没多聊,于洲带着助理先走了。 距离正式拍摄还有近四十分钟,化妆师迅速帮秋棠化好妆。 在去录播室的途中,秋棠把手机交给林助理,交待道:“今天也不知道录到什么时候,许屹丞如果有发消息或者跟我打电话,在拍摄中途休息的时候,你记得告诉我。” 林助理道:“好的棠姐,我一定会注意手机上的消息。” 拍摄用的道具都已经准备好了,堆在台下,秋棠踩着高跟鞋从旁边经过。 于洲人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主持人还在补妆,看见秋棠过来后,微笑着点头示意。 秋棠道:“你好。” 主持人温馨提示道:“还有十分钟我们就要开始了,黎小姐可以先做过去适应一下。” “谢谢。” 沙发刚好坐两个人,摆了两个玩偶,是 q版的柳青姝和沈初弋。 于州往旁边挪了挪,等秋棠坐下后,他扭头看向她,“台词还记得吗?” “昨天晚上复习过。” “也对,”于洲说,“大小姐是什么人,你做什么都认真,不可能没准备就过来。” 秋棠从沙发上拿了柳青姝的小玩偶在手里,“如果你是真心在夸我,那我接受。” 于洲也随手捞起 q版沈初弋,“我什么时候没真心夸过你吗?” “刚刚。”秋棠道,“我的感觉告诉我,你的语气不真诚。” “……” “两位,我们要准备开拍了。”主持人拿着话筒走过来。 在摄像机打开的那一刻,两人脸上迅速扬起笑容,对着镜头打招呼。 林助理在台下看见全程,感慨道:“不愧是演员,一秒变脸,笑得跟真的一样。” 整场录制,包括采访还有两人之间的互动,一直到下午三点才结束。 拍完之后,工作人员开始马不停蹄的赶工,后期剪辑加上特效,第二天就放出来了。 视频被放出来,的确加持了剧集和角色热度,只是这些热度里更多的观众是在磕cp。 钱难挣屎难吃:柔弱坚韧小公主x桀骜不羁少年将军,柳青姝和沈初弋真的太好磕了!!! 百dy:且磕且珍惜吧,听说他俩最后be了,应该过几集就能放出来。 会挽弯弓射大雕:不是吧?!我才刚入坑,你就告诉我这个噩耗!有没有人来说说是真的假的? 百dy: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这个班是上不下去了:该磕就磕,想那么多做什么。 这个班是上不下去了:管他be还he,这剧还没放完呢,原创剧本也没有小说做参照,现在已经很甜了,以后是啥结果那都是剧情安排。 讨厌化妆浮粉:我看得很开心,求官方大大多放出一点物料,拍摄花絮都抬上来,呜呜呜,我爱看。 发量王者:我女鹅演技真好,她把柳青姝演活了,每一次露面都能给我们这些粉丝带来惊喜。 晚安玛卡巴卡:演技的确好,颜值也杠杠的。于洲加油,我想要这个嫂子! 第315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65) 发量王者:你断网多久了?女鹅前段时间就官宣了。 黛玉倒拔垂杨柳:可能是新粉吧,不知道也正常。 黛玉倒拔垂杨柳:她有男朋友了,没于洲啥事儿,男友是电竞选手许屹丞。@晚安玛卡巴卡 晚安玛卡巴卡:啊……那我洲岂不是没希望了?可是黎秋棠和于洲真的很配诶。 捉颗星星许愿:剧里是角色配,剧外有营业的成分在。看上次exi从韩国回来的视频,黎许两人在机场相拥,他们也挺多挺合适的。 青桔柠檬味蛋糕:别延伸到剧外了,会少很多烦恼。专心嗑角色吧,柳青姝只属于沈初弋。 诸如此类的讨论,基本上每天都要上演。 等到柳青姝下线,全网一片哀嚎。 每天都在熬夜:卧槽,刀死我了,眼睛都哭肿。 灰姑娘的水晶鞋:她真的就这么死了吗?有没有反转? 人生在世:那一箭都把心脏给扎透了,而且最后那个毫无生气的面部特写,都在告诉我们,她真的死了。 金牌打工人:呜呜呜,我的小公主也太惨了,没过两天好日子,人就没了,暴风哭泣。 想摆烂别管我:活着的人也挺可怜的,沈小将军年纪轻轻就成了鳏夫。让他一开始还不想娶十三,现在好了,媳妇没了! 西瓜榨汁:还是小公主更可怜,在匀国的时候老皇帝就没正眼瞧过她,过得日子惨兮兮的,嫁的人也没享两天清福,命就没了,他妈的这就是一个悲剧人物。 这个班是上不下去了:说实话,剧情安排上是合理的,只不过我对柳青姝有偏爱,我还等着看她和沈初弋过上三年抱俩的好日子。 …… 秋棠等柳青姝下线后才去看这些评论,看到网友们的讨论,她就知道这个角色她塑造成功了。 秋棠心情不错,当晚约了林助理出去喝酒庆祝。 吴丽太事儿了,秋棠没叫她出来。 原身交的朋友基本在国外,娱乐圈都是表面情谊,带身边其他的工作人员出来还不如带林助理。 所以秋棠想了一通之后很快就决定好了。 她和林助理约在一家酒吧碰面。 一杯酒下肚后,秋棠发现林助理面前的酒杯还没动。 “林助理,我记得你会喝酒的呀。”她端着手上的杯子,问:“你怎么不喝?我喊你出来可不是为了让你盯着我喝的。” “是会喝。” 林助理纠结道:“可是棠姐,就我们两个出来,都喝醉了怎么回家。” 秋棠拿起酒瓶,给自己的空杯子满上,“你是当助理当太久脑子累坏了,还是今天出门忘了把你的脑子拿上?” 被吐槽的林助理:“呃。” 秋棠:“叫老李来接不就成了。” 老李是她的司机,各种活动基本上都会跟着。 “这种酒的度数不高,喝个一两瓶没关系。” 她将林助理身前的酒杯推了推,“而且这家店经常有明星出没,和香榭丽舍咖啡馆一样,各处的安保设施非常好,就算你醉的不省人事,人家也会把你安顿好。” 秋棠说:“我来过几次,服务有保障。” 还有一点和香榭丽舍咖啡馆不同的地方是,这家酒吧是他们黎氏手底下的产业,秋棠放心的很。 林助理见她说得明白,才端起杯子,喝了口。 想到因为一个角色请她出来喝酒。 林助理问:“棠姐你为什么这样看重《初菱传》?没多少戏份,宣传却一个不落。” 这剧一半都没播完呢,柳青姝就下线了。她看无论是直播还是采访,就属秋棠最认真。 林助理想,以自己这个脑子是理解不了了。 “棠姐给说说吧,单凭一句敬业,我都觉得不足以概括。” “敬业只是为了我以后能走得更远。” 秋棠看了一眼酒杯里的液体,红红蓝蓝的灯光下,酒杯的颜色也加深了。 “我演完了,就想好好将这个角色呈现给大家,而且这也是我时隔这么多年来接到的第二个电视剧角色,对我来说还是蛮重要的。” 所以她无论是拍摄过程中还是拍完之后宣传她都很真诚的去对待。期待为柳青姝画一个圆满的句号,同时又希望能为自己积蓄新的力量跟资源继续前进。 两人待在一起聊了很多,直到都喝到微醺的状态,秋棠推了推林助理,“给老李打电话吧,回去睡觉。” 林助理摸索着手机,拨通了老李的电话。 她后面比秋棠喝得还嗨,和老李沟通了半天,大着舌头报完酒吧的位置。 刚将电话挂断,秋棠的手机就响了。 铃声响了十来秒,手机屏幕一闪一闪的,包厢内光线不明,她看不清上面的名字。 林助理声音含含糊糊的,“棠姐,不接吗?” 秋棠揉揉泛疼的太阳穴,随手将电话接通放在耳边,“喂?” “姐姐,是我。” 包厢里音乐声还在响,声音不是很吵热闹。 秋棠顿了会儿,确认道:“……许屹丞?” “嗯。姐姐,你不在家吗?” 秋棠:“你怎么知道?” “我回来了,小公寓好黑,没有人。”许屹丞说,“姐姐那边有音乐,是在酒吧吗?” 秋棠坐直了身子,“你回来了?怎么提前回来了?” 已经4月份了,许屹丞的生日将近,秋棠准备飞过去给他庆生,他不愿意,说她时不时要为电视剧做宣传,他自己请假过来。 商量过后,秋棠同意了。 今天他说回来,秋棠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4月18号,还没到25号,才确定他是真的提前回来了。 “想见你。”许屹丞在电话里道,“而且离我的生日也没几天了。” “今晚刚到?” “刚从机场过来。”许屹丞说。 秋棠靠回椅背上,“你都提前回来了,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 surprise.”许屹丞问,“是不是效果不太好?” “还行。” 许小狗又满血复活了,“那就好。” “姐姐,我人都回来了,不想在手机里聊天。” “那你想怎么样?” “不要,我过去找姐姐吧。你在哪儿?” “老李会过来,你——” 秋棠原本怕他刚下飞机又赶过来接人他会累着,后来一想年轻人身强体壮的这点累怕什么。 “算了,许屹丞你过来接我吧。”她想了想酒吧的名字,“约客酒吧。包厢号是v8。” “嗯,好。” 第316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66) 电话挂断后,秋棠跟林助理道:“林助理你等会儿跟老李回去。” “那棠姐你呢?” 秋棠晃动手里的手机,挑眉笑道:“我跟许屹丞走。” 林助理脑子转的得有点慢,后知后觉惊讶地问:“丞丞回来了?” “嗯。” 林助理喝了点小酒,什么话都敢说:“不会是最近在网上刷到了你和于洲太多的物料,受了刺激怕你劈腿,特意回来守着你吧?” 秋棠抬眼看过去,“应该不会吧,宣传的事我都有跟他解释过,而且除了宣传之外在镜头下我跟于洲没有任何暧昧的举动……哎,我跟你说这些干嘛。” 她随手丢了一瓶矿泉水给林助理,“醒醒酒吧,停止你的胡言乱语。” “事情没那么复杂,25号是他生日,提前回来了。” “哦哦哦。” 从小公寓开车到酒吧大概要二十分钟,秋棠在包厢内坐了许久,也喝了不少酒,她从沙发上起身对林助理道:“我去趟洗手间。” 她从包厢出来以后,动感的dj声充斥着双耳,舞池中央人头攒动。 音乐、酒精,城市夜晚的疯狂。 空气中有淡淡的香烟味儿。秋棠现在已经完全戒烟了,并不会像刚开始那样闻到后会有想抽烟的冲动。 她回忆了一下卫生间的位置,从右侧走去,渐渐将喧闹的声音甩在身后。 灯光偏暗,红红紫紫的,秋棠走到卫生间门口的雕塑那儿看见迎面走来的于洲和夏玖,她愣在原地。 她怕自己是喝多了眼花了,揉了揉眼睛。 再看时,人还是那两个人。 “你们——” 对面两人看见她后也是明显一愣,准备触碰的双手,触电般地避开对方。 灯光昏暗,要不是秋棠离他们近,压根看不出来手上的动作。 世界还真小。 这家酒吧确实受明星欢迎,遇见的这两个恰好是她前段时间的同事。 迎面撞见了,装不认识有点说不过去,更何况她刚才都开口了。 秋棠笑眼眯眯道:“你们也来了这家酒吧啊,还真是巧。” “可不是巧,出来喝个酒都能碰见。” 夏玖妆容妩媚,似笑非笑道:“早知道你也来,干脆打个电话约一起了,多个人喝酒聊天多有意思。” “何况你们在剧里还是一对儿,最近宣传又这么卖力。” 她说着,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一直没说话的于洲。 秋棠捕捉到夏玖的看于洲的视线后,大脑飞速运转。 不知道是林助理传染了,还是因为她刚刚那句阴阳怪气想噎住她,脱口而出道:“你们俩相互看来看去做什么?准备搞地下恋?” “……” “……”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两三秒过去,夏玖用手拨了拨胸前的长发,双手抱臂高傲地哼了声,“我看你真的是喝多了。” 秋棠:“所以你们两个……” 于洲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没有。” 他道:“我们开了包厢在v10,你可以过来一起喝。” 能看出来他们没喝多,语言和状态都很清醒。 秋棠摆手,“不用了,酒我喝完了,等会儿就走,你们喝吧。” 她看着夏玖,直白道:“某人大概也不欢迎我过去。” 她伸手指了指他们身后的方向,“不聊了,我去一下洗手间。” 说完,绕过两人进了洗手间。 回想他们刚刚的状态,秋棠走远后,自言自语道:“于洲又勾搭上她了?” 秋棠感慨,“……他果然无时无刻都在散发自己的魅力,精力旺盛。” 可怜尚萌萌终究痴心错付,玩暧昧玩不过于洲,他不是她能抓得住的男人。 “啧,头疼……” 秋棠这会儿在外面待久了,酒劲上来,眉心的痛感加重。 她来不及去想别人的事了,只想赶紧回到包厢,等许屹丞过来接她。 喝的酒度数是不高,喝多了也难受。 她烘干手上的水渍,拿好包从里面出来,发现于洲还在刚才雕塑的位置旁站着,脚下步子的一顿,“咦,你怎么还没走?” 于洲道:“有句话我想跟你说清楚。” “有什么话?”秋棠问。 她想不到他要跟自己说什么。 于洲走近,看着她说:“我跟夏玖……就是聚一聚,没你想的那么回事。” 秋棠觉得莫名其妙,“你们之间具体怎么回事没必要告诉我。” 于洲:“你刚刚问我了。” 艹! 不是吧,这火都能烧到她身上。 秋棠急于撇清自己,“我刚刚就随口一问,没任何意思。” “……真就随便问问,没有要关心你的意思,别脑补。我们该聊的上回都聊过了。” “最近营业我们不是相处的挺好的吗?” “营业啊,营业也是做戏。”她语气直接道,“我发现你这人老是愿意拿假的当真的说。” 于洲轻笑了声,目光微沉。 他没说话。 秋棠正准备走时,走廊上响起女孩子们说说笑笑的声音,有人过来了。 走廊不是很长,没几步就能到这儿。 于洲反应很快,上前一步抓住秋棠的手腕,把她拉到墙角的阴影处。 “你干什么?!”秋棠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男性的气息压过来。 于洲靠近,压低声音道:“不想明天热搜上出现我们俩的名字,就乖乖待着别说话。” 一男一女两个当红明星被人在酒吧厕所门口遇见,而且他们的cp热度居高不下,一方还不是单身,这些消息罗列在一起就已经够引人遐想了。 不说怎么摆平。 事情曝出去,吴丽第一个念叨死她。 于洲发现秋棠没那么抗拒了,勾唇道:“就当在演戏。” 秋棠虽然不悦,但是她放低了声音,皱起眉头,“要不是因为你拦着我,压根不会出现现在的局面。” 于洲用身子挡住她,用手挡住她的侧脸,同样小声道:“事情已经发生了,要怪你就怪吧。” 他跟她谈现实? 现实的困境都是他造成的。 秋棠真想原地跺他一脚,同时也后悔跟他多说了话。 第317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67) 于洲近期和夏玖有商务合作,今天约在这里喝酒,他这人在公众面前是洁身自好的当红明星,私底下又没有人前那样洁白无瑕。 对于他不讨厌的异性演员,他不排斥和对方暧昧,但是表态是绝对不可能的。前有尚萌萌,后有夏玖,对他来说都一样。 于洲没想到会在酒吧碰到秋棠,扪心自问,大概是有校园那段青涩时光在,他对她还是不一样的,所以才支走了夏玖,特地留下来等她。 私下里他和异性怎么样都无所谓,但要是拿到台面上,他也会觉得苦恼。 所以才想挡住秋棠,也挡住他自己。 在于洲看来排在第一的是他自己,然后是秋棠,最后是那些和他暧昧的异性演员。 约客酒吧会保护客人隐私,可要是上赶着凑到公众面前就没办法了。 于洲稳住秋棠后,保持着刚才的动作。毕竟拍了很长时间的戏,借位姿势对他来说是小意思。 他们俩站得近,于洲低着头,秋棠整个人被他拢到身下,两人的脸都看不见。 路过的女生看到后,只当他们是酒吧里酒精上头的小情侣,捂嘴笑了笑,没有多看就进了洗手间。 秋棠余光瞥见她们走远,就连说话的声音也慢慢听不见了,她松了口气,“总算是走了。” 她转头看到于洲还不松手,不由道:“喂,人都走了,现在可以放手了。” 见她微醺的样子,于洲扬眉问她,“这么无情?” 秋棠:“……再跟你多说一句话,我就是狗。” “真看不出来你想当狗。” “。” 秋棠心里翻了个白眼,伸手把他推开,想立即回包厢待着。 可包厢终究是回不去了。 她从那个角落走出来,抬眼便看见了不远处的许屹丞。 对方一向阳光开朗的脸上没了往日明媚的笑意,只不过看见她之后又勉强扯出一丝笑来。 “姐姐。” 秋棠一愣,她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脸。 疼的。 她意识到自己并有没有看错,内心由遭雷劈,不禁吐槽道:“今晚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是照小说剧情安排的吧???” 于洲也从那地方走出来,看见许屹丞眉梢微挑。 三个人表情各异。 秋棠已经顾不得头疼了,忙走向许屹丞,解释道:“许屹丞这是个误会来着,我——” 话还没说完,于洲的声音从她身后出现,“峻茂集团的小公子,exi的职业选手……这应该算得上是我们第二次见面吧。” 夹在中间的秋棠:该不该说呢?于洲对人家许屹丞还挺了解。 “你好。” 许屹丞的语气不轻不重,有礼貌但不多,能看出他不想和他多说。 于洲那个没眼力劲儿的,偏偏道:“我是棠棠的同事,你应该认识我吧?” 说完,他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继续道:“《初菱传》正在热播,我和棠棠经常在一起宣传,就算你以前不认识我,这些天恐怕也认识我了。” 越说越有故意膈应许屹丞的意思。这声“棠棠”以及后面的话,直接将现场的火药味拉满。 许屹丞嘴角的一抹假笑瞬间消失,看向于洲的眼神冷冷的。 于洲笑笑,“看来是认识。” 秋棠拧起眉毛,不管他有什么打算,他已经够让她头疼的了。 她斥道:“够了!于洲,别让我对你的讨厌在今天晚上拉满。” 于洲挑眉。 秋棠说完,转头看向许屹丞,“我们走吧。” 担心他生气,试探道:“喝酒喝得我头疼,想回去睡觉了。” 话说完后,许屹丞牵着她的手,“回家吧。” 他带着秋棠走了,丝毫没理会于洲。 于洲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讥诮着,“祝你们晚安。” 他望着许屹丞,轻嗤道:“不过看样子,你今夜是睡不着了。” …… 酒吧闪烁的灯光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音乐声越来越大。 秋棠扣紧许屹丞的手指,看他一言不发地往前走,她叹了口气。 经过v8的包厢时,秋棠拽住他,“我的手机还没拿。” 欢快热烈的音乐就在耳边,但他们却异常沉静。 秋棠正要去拧门把手,许屹丞抿唇道:“姐姐的手机我拿过来了,林助理也被老李接走了。” 秋棠见他愿意开口稍稍放心了些,任由他牵着离开酒吧。 到了室外,夜风凉凉的。 两人都没再说话,上车后许屹丞还是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许屹丞的长相,浓眉立骨,笑起来甜甜的很阳光,不笑的时候有距离感。 秋棠看了片刻,借着酒劲儿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实际并没睡着。 许屹丞其实一直在偷偷注意着她。 过了会儿,许屹丞以为她睡了,慢慢将车靠边停下,他解开看自己的安全带,想也没想脱了外套给她盖上。 她的头微微歪斜,披散的头发挡住耳朵垂落在胸前。 车里比酒吧的光线更足,能清楚的看到她白皙的脸庞透着浅浅的红晕,精致的像个bjd娃娃。 两人最好靠得近,在狭窄的车内,许屹丞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酒香。 他看了会儿,伸手轻轻撩开秋棠脸颊边的头发,坐回去的那一瞬,被她抓住了手腕。 她就这么看着他,“许屹丞……” 对视了几秒,许屹丞先移开了视线,“回去再说,你睡吧。” 他还没有想好要怎样和她探讨今晚的问题。 许屹丞说完,重新发动车子。 秋棠看着他的侧脸,张张口,最终松开了手腕,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路上他依旧安安静静的,眼睛里全是不开心,秋棠难得见他有情绪,便任由他憋了一路。 等到了小公寓门口,许屹丞停好车,绕到副驾驶给她打开车门。 在弯腰准备抱她出来的时候,秋棠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许屹丞双手顿住,手指蜷了蜷。 一两秒钟后,他从车里退了出去,对秋棠道:“到家了姐姐。” “哦。” 秋棠收好他的衣服,探出头望着他,“还在生气?” 他的唇动了动,承认了,“嗯。” 秋棠想了想,从车里下来随手来关好车门,靠在上面看向他道:“你也憋了这么久了,想问什么就问吧。” 她指了指公寓门口,“把话说开了再进去。” 许屹丞没接话,站在她对面过了会儿才道:“姐姐为什么会跟他靠得那么近?” 当他看到那一幕的时候,他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抓住了。他告诉自己一定是误会,可那种感觉始终无法忽视。 当于洲后面提起《初菱传》的事,嫉妒就像毒蛇一般对他露着尖牙,疯狂挑衅。 他到底是个寻常人,嫉妒、吃醋、对恋爱对象的占有欲,在他身上都有。 许屹丞的视线静静地落在秋棠脸上,“姐姐,你现在已经结束对角色的宣传了,而且刚才是在酒吧,不是在录播室。” 意思很明显,他想清楚地知道为什么不是在工作期间他们会有肢体接触。 秋棠看着他,慢慢说道:“今天柳青姝这个角色正式下线,前期一切顺利,观众反馈不错,我也松了口气,就想出来喝点小酒放松一下。” 她将前因后果说明白。 “我今天约去约客酒吧喝酒的对象只有林助理。没点烈酒,那些度数不高,尽管我喝的量有点多,也没完全喝醉。” 可能是天生的,方便他们黎家人做生意,在外面应酬,他们一家人的酒量都很不错。 秋棠将思绪收回,接着道:“我不知道于洲也在酒吧,跟他是在洗手间门口遇见的,那会儿夏玖也在,不过她后面好像先走了吧。” 秋棠解释道:“于洲拉着我说了几句话,后来有人朝这边过来,他怕让认出我们,发布到网上后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就想挡住我,装成普通人等来洗手间的人过去再说。” 说到这儿,秋棠停顿了顿。 巧得很,两个女生刚走,她就撞见了许屹丞。 “我和他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等女孩子走后,我刚让他松开,还没走几天转眼就看到了你。” 秋棠说:“我都说完了,前前后后的事情就是这样的。” 夜空漆黑一片,月亮躲在了云层里,星星稀稀疏疏几颗,只有公寓门口的灯静静地亮着,照得他们身后的影子老长。 晚风吹过来,秋棠眯了眯眼,将脸上的发丝别在耳后,她问身前的人,“气有没有消?现在相信我了吗?” “我一直都是相信姐姐的,我只是……只是看见你跟别的男人在一起,心里很难过。”他微垂着头,神情寂寥。 电视剧开播到现在,网上的讨论他也看到过,包括从单纯的角色cp到升级真人,以及牵扯到他自己和秋棠的恋情,他都有看到过。 口头说着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牵扯到秋棠,他其实内心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得那么开,那些话只不过是为了让秋棠安心。 今天的情况,已经超过了他能表面平静看待,假装大方的那个范围了。 许屹丞敛眸道:“一直一直都很难过。” 秋棠看着他,露出一个愧疚的笑,“抱歉,你今天回来,我让你不开心了。” 许小狗很好哄。 生气没超过半个小时,已经开始自我检讨了。 “我不好。” 秋棠臂弯里挂着他的衣服,微仰着头就这么靠在车窗边问他,“你怎么不好了?” 许屹丞神情懊悔道:“是我没控制住自己的脾气,不该在车上不理你。” 他担心秋棠觉得自己胡闹,走过去抱住她,慢慢将下巴压在她的颈窝处,“原谅我吧。” 他这句原谅倒是把秋棠搞懵了。 “这话难道不应该我来说?……虽然我也没做错什么,那都是意外。” 秋棠拍了拍他的背,“你没错,在情况不明的前提下,看见那样让人误会的场面有脾气正常,而且你也没冲我发火。” “嗯……你气鼓鼓的看着于洲的时候还挺可爱的。” 听到于洲的名字,某人刚顺好的毛又炸开了,嘴角抿成一条线,不悦道:“姐姐你怎么还提他。” “主语是你,他只是陪衬。” “我只是太爱你了,是我爱到小肚鸡肠,容忍不了你跟别的男人近距离接触。” 两人相拥着在寂静的夜晚,许屹丞絮絮叨叨的说着话。 秋棠索性把她和于洲的事情跟许屹丞说明白。 “我跟于洲以前是同学,毕业后一直忙着各自的事业,游戏代言那天在你们基地拍摄是我们毕业后几年来的第一次见面。” “我和他现在是同事,不会有超过这两种以外的关系。” 秋棠侧脸贴着他的耳朵蹭了蹭,老实道,“如果没有必要,我应该不会和他合作了。你不喜欢他,其实我也不怎么喜欢。” “真的?” “当然是真的。”秋棠双手勾住他的腰。 “要是有其他男星也这样呢?姐姐是不是跟他们也不来往了?” 他的危机意识终于表现出来了,秋棠有点儿欣慰。 她想了想,告诉他道:“其他人应该不会想你就这样吧,就算有,那我的处理方法也是一样的。” “你放心,我尊重你的感受。”秋棠将他的腰箍紧,“许屹丞,我只喜欢你。” “因为演员的身份在拍摄感情戏时需要跟男演员有适当的肢体接触,这一点无可厚非,在以后的剧集宣传,跟你保证不会像这次一样。” 许屹丞的回答跟以往不同,他说好。 将他最近藏在心里的感受,慢慢都讲了出来。 “我这些天一直在网上看到你和他的消息,这部剧把你们两个捆绑在一起,让我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外人。” 他笑了笑,“我现在才清晰的认识到之前跟姐姐说的那些话都是自欺欺人,我没那么大度。” 秋棠手覆上他的头,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比之前摸晨晨还要温柔。 她柔声道:“让我的丞丞宝贝受委屈了。” “有些话我一直在等你开口。我希望你能跟我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不要一味委屈自己顺从我。” 这一点她很早就跟他说明过。 时至今日,许屹丞才知道到表达自己想法的必要性。 第318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68) 但许屹丞仍然存在顾虑,他轻声问秋棠,“可是这样会不会让你很烦?” 还未等她回答,他神情担忧道:“然后你……会不会就不要我了?找一个干脆一点的,更懂事的,不会乱吃醋影响你的男朋友?” 秋棠听他到后面,摸他头发的手一顿,转而力道不轻不重地弹了他一个脑瓜嘣。 她责备道:“许屹丞,你这小脑袋里在想些什么?” 秋棠说:“我真要选择别人,一开始就不会跟你谈恋爱了。” “实话啊,我没有哄你。” 许屹丞听到后心里暖暖的,他靠着秋棠道:“我是真的担心,所以才会有那些想法。” 语气稍稍有些低落,“毕竟姐姐在人前那么耀眼,而我只是个社恐的电竞选手。” “这是什么话?” 秋棠怪看不得他贬低自己。 “许屹丞你看着我。”秋棠拿开环在她腰间的手,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难道你不耀眼吗?我的小男朋友天下第一好。” 秋棠夸完他,表情认真道:“许屹丞,exi最年轻的电竞选手,团体赛奖项,个人赛奖项,你哪一项没有?” “还有,社恐怎么了?社恐又不是什么大病,一碍不着你爱我,二碍不着生孩子……你平时的小老弟多积极。” 秋棠说得干脆,突如其来的画风转变,把许屹丞吓了一跳。 看见他的表情后,秋棠生疑道:“我说错了吗?” 许屹丞忙摇头,“姐姐说得有道理。” 秋棠叹道:“得亏我今天没喝醉,不然都说不出这些有道理的话来。” 许屹丞抿唇一笑,任由她捧着脸。 秋棠看着他憨厚老实的样子,点点他的鼻子,“你有点小社恐,对我来说正好不用担心你被其他人勾搭走。” 说到被其他人勾走,许屹丞想起了韩国之行她的问话,他忙道:“我不跟别人走,除了姐姐之外,谁都勾不走我。” 秋棠的唇角微弯起弧度,“知道。” 她喝了点小酒,本来也没醉,到现在完全清醒了。 “吃醋就要明目张胆一点,不要一个人生闷气。”秋棠亲了他一口,指腹擦过他的唇瓣,“现在心里好受了吗?” “嗯。” 秋棠脸上露出笑意,“进去吧。” 许屹丞点头,“好。” “我饿了,许屹丞点个外卖吧。” “姐姐想吃什么?” “吃点带醋的吧,毕竟你今天吃多了醋,我也吃点儿跟你平衡一下。” 她开始报菜名,“糖醋排骨,醋溜鱼……” “我给你点。” 两人牵着手,朝公寓走去。 * 25号这天,秋棠和许屹丞去了趟基地。 向添他们知道许屹丞回来了,说给他在基地办了个party庆生。 秋棠原本不打算过去的,许屹丞。出门前软磨硬泡,问她要不要和他一起。 秋棠磨不过他,只好答应陪他过去。 都知道秋棠和许屹丞在谈恋爱的事,因此基地其他工作人员看到他们之后,也没有多震惊。 只不过秋棠明星的身份摆在那儿,她出现在基地,还是很能吸引其他人的目光的。 两人到达约定好的房间,推门进去的那一瞬,几个礼花炸开,在彩带簌簌而飞的那一刻里面齐齐喊出一声,“丞儿生日快乐!” 年轻人的嗓子好,齐刷刷喊出来一句,让人震耳欲聋。 许屹丞微笑着感谢他们道:“谢谢大家。” 向添看到秋棠后,笑道:“弟妹也来了,快进来。” 说完后又伸手捂了下嘴巴,讪笑道:“嘴太快了。” 显然是怕秋棠介意。 秋棠忙道:“没关系。” 她笑着说:“叫我弟妹也可以的,谢谢你们给许屹丞准备这些。” 他们跟秋棠没接触过几次,也知道她没什么明星架子,现在看她又这么好说话,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 李双铭自从秋棠拍广告那次cos了他的皮肤,对她的好感暴增,说是她半个粉丝也不为过。 上次在机场来不及要合照,今天她过来,李双铭第一个冲出来问可不可以合影。 “当然可以。”秋棠极其爽快地同意了。 见秋棠答应后,其余几人都跃跃欲试。 毕竟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个活的明星,现在也有名气,保不齐以后咖位更上一层楼,就更难接触到了。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秋棠拍照、签名一条龙,许屹丞这个寿星沦落为给他们拍照的工具人。 不过他就想当工具人也是尽职尽责的那个。 他每次都是:可以了吗?面带微笑,不要眨眼睛。我拍了好多,你自己挑。 秋棠跟他们拍完照后,没久留就从聚会上离开了。 许屹丞一再问她要不要留下,他从房间追出来叫住她,“向添他们都很好相处的,只是有点热情。” 秋棠抬手整理了一下他跑乱的头发。 她虽然是许屹丞的女朋友,但她跟他的队友不是很熟,一直待在这里怕到时候他们玩不开。 有家属在,他们肯定会瞻前顾后。 exi里面的队员已经好几个二十岁以上了,过不了两年肯定会陆续有队员退役,能凑在一起给队友过生日的机会对他们来说聚一次少一次。 秋棠让许屹丞放手去玩,对他道:“我已经露面了,也和你的队友们打过招呼了,我在不在都一样,他们会好好照顾你的。” 许屹丞见说不动她,只好道:“那姐姐再见,路上注意安全。” 秋棠笑着说:“行。你跟他们好好玩,喝酒也没关系,到时候我来接你。” 她亲了他一口,摸摸他的脸,“乖,进去吧。” 她回家也没闲着,在网上搜了一款男友蛋糕,然后照着配料表去超市买齐配料。 在厨房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才把蛋糕完成。 晚上七点多,许屹丞打电话过来说可以去接他了,他说话声音含含糊糊的。 秋棠以为他喝醉了,让他乖乖等着,说自己很快过去接他。 秋棠开车过去时,许屹丞正站在基地门口等她。 远远瞧见她过来后,冲她挥了挥手,脸上洋溢着笑容的朝她跑过来。 秋棠靠边停下车子,许屹丞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姐姐,我们去吃烤肉吧。” “你没醉?” 秋棠以为他喝醉了,碰面后才发现没有。 许屹丞摸摸鼻子,“怕我人太清醒,姐姐不会来接我,所以就小小的演了一下。” “你人在外面,无论有没有喝醉,我都会来接你。” 许屹丞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我们现在能去吃烤肉吗?” “还没吃饱?” “特意留着肚子呢。了,那家烤肉店,老早就想带你去了。” “可是我给你准备了小蛋糕。” “那……我们回家吧。下次再带你过来约会。” 他老早就想带她来那家烤肉店约会了,提了不止一次。 秋棠笑笑,“走吧,告诉我怎么走。” 许屹丞纠结道:“那小蛋糕怎么办?我不想浪费,可是姐姐亲手做的。” “笨蛋,我又不需要你把烤肉或者蛋糕全部都吃光。快告诉我怎么走,不然的话直接把你拉回家了。” 许屹丞忙伸手指了指,“前面左拐,然后一直走就到了。” 晚上过来吃烤肉的人越来越多,许屹丞轻车熟路地带着秋棠找到了里间一个位置。 他和向添他们经常过来吃,也算是这里的熟客了,头一次带女孩子过来,老板娘过来递菜单时眼神在他们俩身上打转,笑着问他,“这个女孩子真漂亮,是你的女朋友吧?” 许屹丞腼腆地点了点头。 点好肉后,他一个劲的在铁板上给烤,然后夹给秋棠。 “这家烤肉店年轻顾客很多,男男女女的,我第一次过来吃的时候,刚加入exi不久,邻桌有一对情侣,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也有女朋友那我也要带他过来吃一次烤肉。” “恭喜你,圆梦了。” 秋棠尝了一口烤好的肉,“手艺不错嘛。” “和姐姐谈恋爱之后,我每次过来吃都有练习的,现在可以说烤肉技术已经炉火纯青了。” 秋棠挑挑眉。 回家后,许屹丞还是凭一己之力把那个小蛋糕吃完了。 秋棠感慨他都胃口之大,趴在他隔着衣服摸了摸他的腹部,那里脂肪少摸起来也只有肌肉。 她纳闷道:“怎么吃了那么多还是平平的?” 秋棠抬头问他,“几个月了?” 许屹丞过了一秒钟才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微红着脸接她的梗,“刚怀上。” 秋棠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还真敢说。” “姐姐问了我。” “这么听话的吗?” 她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角,上面还有甜腻腻的奶油香,“我去给你拿点健胃消食片,别把你撑吐了。” 许屹丞看着她走远的身影,嘴角勾起弧度,轻声道:“真希望可以一直这样……许愿每一年的生日,姐姐都能陪我一起过。” * 酒吧件事过后,许屹丞也舍得在秋棠面前吐露自己的想法了,尤其是面对异性问题。 秋棠也说到做到。 后面她拍过的电视剧和电影的宣发上,对于线下炒cp的形式并不参与。 她其实对炒cp一直都不热衷,这一次会同意接受线下采访,也只是因为这是她复出后的第一部电视剧,需要投入精力保质保量将它呈现在观众面前。 另外还有平台、剧粉等诸多方面因素造成的,她不得不去接受采访。 以后拍吻戏借位,对于有大尺度戏份的剧本也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秋棠想法出来后,在许屹丞回学校之后的某一天,她当面跟吴丽说了。 她郑重其事地交代道:“吴丽姐,以后递过来的剧本,在你那儿筛选除了看他们的质量,再加上这条。” 秋棠补充道:“如果选中的剧本里面后期有吻戏,还要麻烦你跟导演沟通一下,借位拍摄。”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吴丽听完她的话,不可置信的问。 怕那傻小子纠结难受,秋棠特意等许屹丞过完生日离开才让吴丽过来,面对面跟她这个经纪人把话讲清楚。 秋棠将冲泡好的花茶放到吴丽的面前,微笑道:“知道,否则我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了。” 吴丽一下子就联想到了许屹丞,她道:“你的小男友不让?” “是我不想。”秋棠说。 她说不说这句话,其实都没多大差别,在吴丽看来就是许屹丞的缘故。 吴丽恨铁不成钢道:“我看你真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叫我过来就没好事。” 因为感情,秋棠已经不是第一次在演艺上做出这种让她想骂人的决定了。 谈恋爱到官宣再到现在,她们哪一回没吵? 吴丽深吸一口气,“好的演员不应该对戏份有所挑剔。” 她说:“你这样做不但会限制你演技的发展,而且你有没有想过会对你的事业造成影响?” 吴丽说得严肃极了,秋棠反而不太认同她的说法。 秋棠不是小孩子,对方说两句严肃的话就能把她唬住。 她觉得自己的演技不需要大尺度戏份和吻戏去证明。 秋棠对吴丽道:“诚然拍摄暧昧的戏份对观众来说会增加一些看头,但我始终认为演员对人物的演绎,更多地是看整体情感的调动,而不是单靠某些暧昧的吻戏。” “如果说光靠亲嘴暧昧卖热度,在我看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样的片子也就变得低级了。” 吴丽看秋棠又要跟她说这些道理,脑袋一阵头疼,“做你的经纪人真是又省心又操心。” 毫无疑问,她是个有悟性有实力的演员,只不过有时候的想法跟他这个当经纪人的极为不同。 吴丽知道秋棠已经决定好的事情,她是拧不过的。 她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先生都管不住你,我也是白费力气,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见此,秋棠笑笑,适当安慰道:“应该也筛不了多少剧本,就现在的拍摄环境跟形势,再大的尺度多数情况下也仅限于接吻吧。” 秋棠看着吴丽,“所以就一句话,拍吻戏借位。” 在成名的路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这两项也并不是她不情不愿提出来的,没人强迫她。 爱情,在她身上是一个由浅入深的过程,由于自身带着任务她选择不了其他人,她也没有选择其他人的打算。 她这么做,只是想努力不让自己走原身和许屹丞的老路而已。 …… 第319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69) 休息了一个多月,不用拍戏的日子,秋棠每一天都过得很闲适。 有一天,吴丽兴冲冲地把手机递给秋棠,“棠棠快接!” 她又往前递了递,催促秋棠赶紧拿着手机。 秋棠看了一眼上面没有名字的陌生号码,接过后指了指手机,小声问吴丽:“谁啊?把你高兴成这样。” 吴丽压低声音对她道:“袁浩,袁导!” 秋棠听到后愣了一下。 影视圈的半壁江山给她打电话了?! 她来不及多想,随即将手机放到耳朵旁。 “喂,袁导。” 电话里传来一道中年男声,“棠棠啊,好久不见。” 他对她的称呼还是像之前一样,无形之中拉近了距离。 “确实好久了。”秋棠微笑道。 算算都快十年了。 她十五岁那年演艺生涯的第一部电影,就是在他手上拍的。 秋棠回想了一下,那时候原身第一次拍戏没经验,袁浩看中她身上的灵气,基本每一个镜头他都会和她探讨应该怎样演绎出来。 在这过程中她学到了很多,可以说在一定程度上袁浩给原身的演技打实了基础,以至于十六岁那年参演电视剧一路火爆。 也正因为有了一个良好的开始,加上原身本身对演戏的热爱,才让她的演艺之路走得那么长远,原身基本功扎实也造福了现在的秋棠。 袁浩在手机里道:“我看了你最近拍的电影和电视剧,当初青涩的小姑娘长大了。” 他这句话不单纯是指年龄,更指的是她的演技。 秋棠 get到他话里的意思后,礼貌地笑笑。 “学习然后实践,经过这些年的沉淀和打磨,是比之前更成熟了,不过离好演员还差得很远。” “你有一点倒是没变,说话还是很谦虚。” “谢谢导演夸奖。” 有名的大导演这么多年不联系,突然给她打电话,当然不只是为了叙旧这么简单,这一点毋庸置疑。 秋棠十分有耐心地等着他的下文。 果然不多时,袁浩说:“棠棠,有没有兴趣再跟我合作一次?” 和知名大导演合作的机会可遇而不可求,如果能参演里面的角色,拿奖的机会也更大。 对演员来说,自身演技最好的证明当然是作品和奖项。 秋棠见他提出来,飞快道:“当然有。” 随即她又说明道:“不过袁导,我不拍激情戏。如果剧本里有某些部分的戏份是……那样子的,那恐怕接受不了您的好意了。” 她说得含蓄,袁浩立马懂了她的意思。 他笑笑,跟她坦言道:“你知道我的风格的,都是些温馨日常的文艺片。” “那行。” 敲定之后,两人加了微信,袁浩将剧本发过来了。 这个故事讲爱情,但又不止于爱情,更多的是人性的复杂。 秋棠拿到剧本后,开始琢磨人物的性格特征,以及学习相对应的技能,努力演绎出角色的性格层次。 这几乎是她接每一部戏,都会经历的步骤,开拍前的预备工作。 秋棠的日子又变得忙碌起来。 许屹丞那边照常边上学边参加赛事,到后面他也有了自己的规划,想从事游戏开发。 这个想法他先跟许晟说了。 哥俩隔了百八十公里,许晟接到他的电话后,开口便问:“怎么这么突然决定搞游戏开发?” 许屹丞听到他哥的问题后,不由道:“很突然吗?” 其实,这个想法许屹丞很早就有了。 “哥,如果你切实了解到电竞这个行业,可能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电竞选手也有花期,虽然没有明文规定选手们的退役年龄,但一般在二十五岁左右。 许屹丞说:“即便我再热爱电竞,可从现实角度看我不可能永远活跃在赛场上。” 他对许晟道:“现实是残酷的,不会因为你热爱就给你破例,让你留在赛场。” 即便上天眷顾他,能让他多留两年,但身体的成熟,也会让他逐渐失去少年的敏捷度。 当一个打游戏电竞选手因为年龄的缘故,手不够快,脑子不够灵活,这就意味着失败,在比赛场上是被对手碾压的那一方。 这一点,许屹丞很明白。 没有人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所以,他不会强留在赛场上。 许晟听他解释完,突然有点理解他的想法,问:“所以你想以后从事游戏开发,以另一种方式留在赛场上?” 商业精英的思维就是不一样,一下就抓住了重点。 许屹丞点头,“嗯,退役不可避免。” “但我也不想就此放弃电竞,回归到普通人的生活,便想从赛场转到幕后。从游戏的操作者变成游戏的开发者,实现玩家身份的转变。” “听上去很牛的样子,丞丞你有觉悟是好事,不过……”许晟在电话里担忧道,“阿姨要是知道你想退役后还和游戏打交道,估计会生气。” “妈会生气是一定的,我打游戏来,她就没有不生气的时候,慢慢说服她吧,关键是你和爸要理解我。” “爸?”许晟见他说到了许爸,又跟他说了这么多话,他道,“你不会是想我去给你当说客?” 许晟的反应很快,事实证明就是他猜的这样。 许屹丞道:“没错。” “哥,我提前跟你打电话,就是想你到爸那边通通气。” 许屹丞说:“爸爸的思想工作就交给你了,我要不了两年就大学毕业了,早把思想工作做好早轻松。” 许晟在电话里笑笑,“以你刚才的口才,你要说服爸不是完全没可能。” “我没把握。”许屹丞老实道,“怕他觉得我又是在胡闹。” 许晟沉默了片刻,而后道:“哥哥帮你。” “太好了!”许屹丞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高兴道,“谢谢哥!” 他知道电竞行业的残酷性,所以在开始之初他就做好了打算。 以前,他完全是因为自己热爱,所以想当自己退役后可以从事游戏开发,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他谈恋爱的对象是秋棠,如果他以后运气不错能整出一份自己的商业,他也可以实实在在给她撑腰了,就像黎嘉言一样。 当然,要达到那一步还很遥远。 许屹丞也清楚,要完完整整地创造一款游戏并不简单,财力、人员、技术,还有想象力等等缺一不可。 不能得到家里人的支持,那再好不过了,所以他才让许晟做他的说客。 暑假回家,开发游戏的想法,许屹丞在饭桌上跟家里人谈过后,果然念叨他最多的人就是刘慧云。 “儿子啊,怎么又是游戏?咱换一个不成吗?” “不成,妈我都规划好了的。” 刘慧云顿时觉得碗里的饭菜索然无味,她看着许屹丞,没好气道:“一天到晚游戏游戏,现在你还去搞什么游戏开发,我看你是被游戏糊住了脑子。” “哎哟,棠棠怎么不劝着你点儿?” 许屹丞怕刘慧云对秋棠有意见,忙道:“不关姐姐的事,是我铁了心要你想开发游戏。” “你——” 许爸默默看了许屹丞几眼,见刘慧云又要开口,他扯了扯老婆的袖子,“你让孩子把话说完,别这么着急骂他。” 许晟也接话道:“是啊阿姨,你让丞丞把话说完。” 许晟不开口还好,他一开口刘慧云更气了,气息都加重了几分。 察觉到后,许晟一心吃着碗里的饭菜,决定不添乱了。 许屹丞也不管饭桌上的局面,迟早要说清楚的。 他继续道:“咱们家还没有涉及游戏的产业,如果我成功了,咱们家的产业不是多了一个板块?” 刘慧云听到这儿面色稍微缓和了些,她道:“丞丞啊,你干什么不好偏偏要跟游戏牵扯不清呢?家里那么多项目,你随便挑一个不是比这个更好?” “我喜欢。妈,一个人的爱好是很难改变的。” 许屹丞说:“我也并不觉得从事电竞行业以及游戏开发是多么上不得台面的事,你可以试着支持一下我。” 饭桌上变得安静。 许爸看了看自己的老婆和儿子,咳了声,打圆场道:“那什么,丞丞说的话也挺有道理的。年轻人嘛,豁出去闯一闯也没关系。” 刘慧云闻言,皱着眉头问:“你真这样觉得?” 在教育儿子上,刘慧云比许爸要唠叨得多。 许屹丞上小学起,她就在心里拿他和许晟做比较,以前还好,自从他后来碰了游戏,在她心里那就是一落千丈,企图他回头是岸。 许爸也知道她在两个儿子身上暗自较劲,这次许晟率先跟他沟通过,觉得也没什么。 他解释道:“丞丞开发游戏的想法,比他光顾着打游戏的状态,稍稍让我这个爸的欣慰一点。” “慧云呐,做生意就跟打仗一样,就是要有勇有谋,孩子长大了,放手让他去搏一搏吧。” 许屹丞和许晟对视一眼,知道十有八九是成了。 刘慧云叹了口气,瞥了眼儿子,“你是迈不过游戏这个坎儿了。” 自己的亲儿子自己最清楚,许屹丞的想法她从来改变不了。 到底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既然反对无效,只好勉勉强强和许爸一起支持。 只不过,刘慧云不知道的是,许爸早被许晟策反了,父子三人一条线。 许爸也撂明白了,他告诉许屹丞给他的资金有限,如果后期钱不够他要自己想办法。 许屹丞一口答应下来。 他们不仅支持还愿意出钱,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 当天晚上,他给秋棠打电话,“能有这个局面很难得。” 秋棠也知道他们家先前不太赞同他打游戏的事。 听到消息后,她跟许屹丞半开玩笑半商量着道:“你可以拉我做赞助商,想走正门还是后门都可以。” 她意有所指道:“说服我很简单的,我允许你对我出卖色相。” 许屹丞则认认真真回答道:“现在还都是设想阶段,以我爸妈那笔资金够用了,如果后面不够,我会走渠道去拉赞助。” “不考虑我吗?”秋棠问。 许屹丞采用另一种方式回答了她这个问题,“不花姐姐的钱。” 秋棠说:“也不算花我的钱,我这叫投资。许屹丞你好好干,我不就能回本了?” “你不需要投,我挣的都给你。”许屹丞笑着说,“等我成了大老板,我投项目给你拍戏。” “姐姐想演什么性质剧本,我就让他们写什么剧本,然后拍出来,在全国全世界上映。” “我花钱捧你。” “我做你的后台,每次你走红毯,我都给你买最贵的礼服。让你能够漂漂亮亮开开心心的演戏。” 他的每一句话都说得无比真诚,到这一刻他才想起他之前说的努力赚钱,累积资本是什么意思。 秋棠一手握住手机,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得温柔,“好,等你成为我后台的那一天。” * 七月中旬,袁浩那部文艺片开拍了,场景从横店转移到国外。 这部影片,从开拍到上映,花费了将近一年半的时间。 许屹丞的大学时光快结束了,在影片上映的七月份,他也迎来了毕业季。 人忙得像个陀螺。 他从上大四起,尤其是到了下半学期,已经很少出去打比赛了。 一是忙着处理毕业的事,二是在努力探索游戏开发。 他拉了几个大学同学一起做开发,然后让向添他们四个当体验者,一步一个脚印,边开发边完善。 在毕业前夕,秋棠过来跟他一起收拾行李。 房子还有几天才能退,两人慢慢地收拾着。 有一回,秋棠看见堆放在抽屉底部的盒子,以及上面的文字“一号套餐,最美的初次体验”,她的思绪也一下子拉回到两年以前。 她二十五岁那年给他的约定。 今年,许屹丞已经二十岁了。 他四月份的生日,现在七月多了,他的二十岁生日早就过去了。 她是个履行承诺的人,前几个月因为忙于工作,一时把这事给忘了。 趁许屹丞有事外出,秋棠在小区楼下找到了那家写着aphrodite的小店。 经过两年的时间,里面卖的东西是越来越丰富了。 老板比之前更胖了,大概是生意一直不错,财气养人。 第320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70) 秋棠人长得漂亮,和许屹丞在这家店门前路过几次,老板一眼就将她认出来了。 他笑呵呵道:“同学看看要什么套餐,我这儿应有尽有。” 玻璃柜里,包括旁边的柜子上都摆着大小不一的盒子,包装很精美。 两三分钟后,秋棠同样选了一份基础套餐。 她看了各个套餐里面的东西,凡事都要循序渐进,以许屹丞现在的情况升级版的也用不上。 另外买了一条黑色的蕾丝裙,前前后后有这么些东西,完全够用。 秋棠回去后把新买的那一份放回许屹丞的抽屉里,将两年前的丢掉了。 她将裙子洗好,脱水,然后用吹风机吹干。 蕾丝裙短、薄、透,压根遮挡不住什么。 秋棠换上后,在镜子前照了照,觉得这玩意儿确实很性感,它有市场是对的。 许屹丞租那个公寓当作游戏开发的基地,平时方案的商讨和实施基本上都在那儿进行。 人一旦忙起来,分身乏术,他打电话告诉秋棠不要等他吃饭,那边方案还没弄完。 许屹丞不回来吃,秋棠随便对付了一顿。 到了晚上,她重新穿好那条裙子缩进被子里,等许屹丞回来。 房间里的小夜灯开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卧室里传来动静,她一下子惊醒了,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看了看。 迷蒙间看到那张熟悉的脸,软乎乎道:“你回来了?” “嗯。” 她拥着被子坐在床上,露出纤细的脖颈,“洗澡了吗?” 许屹丞不疑有他,“刚回来,还没来得及。” “那你快去。” “好。” 在他离开房间时,秋棠看着他说,“许屹丞,认真洗哦。” 许屹丞站在房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她以前从未在这种事情上对他有过多的交代,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乖乖答应了。 等人走后,秋棠仰头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发呆。 有些期待。 过了两年只能摸只能亲,躺在身边却吃不到的清水日子,她终于要开荤了! 等许屹丞身穿睡衣重新出现在房间里,秋棠问他:“你今天有没有很累?” “还行。” 听到他这个模糊的回答,秋棠又道:“还行……?那是累还是不累呢?” 他要是太累了,她就不榨他了。 “你想清楚再回答我,今天晚上对咱俩还挺重要的。”秋棠用那双水润润的眸子望着他道。 许屹丞也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儿了,“姐姐你……” “二十岁的诺言,我打算今天晚上让你实现。” 秋棠说完,掀开身上的被子,“所以你老实告诉我,到底是累还是不累?” 轻薄的料子,蕾丝的花纹贴在她的雪白肌肤上,黑黑的长发披散着,慵懒的散在她的胸前,延伸到某些隐秘的位置。 她坐在床上,整个人得像一幅油画一样。 许屹丞看着眼前的景象,呼吸一重,脸颊迅速烧红,飞快地背过身,“不,不累。” “躲什么?谈了两年恋爱了归来还是纯情少年。”秋棠故意道,“我这不是穿着嘛,害羞什么?转过来。” 许屹丞咽了口唾沫,“我得缓缓,感官冲击挺大的。” “给你五秒钟的时间,立马过来亲我,否则今晚咱们俩还是盖被子睡觉吧。” “一、二……” 秋棠刚数到二,床前的人动了动,手忙脚乱的转过身来,吞吞吐吐道:“姐姐,我不想盖被子睡觉。” 秋棠闷声笑了下,冲他抬了抬下巴,嗯了声尾音上扬,示意他快亲。 许屹丞后背绷得紧紧的,他一手撑在床边,在她的脸颊旁亲了亲。 动作极其轻柔。 跟平时在一起亲亲抱抱不一样,交往两年多来,他没有碰过她锁骨以下的肌肤,有也是隔着衣服。 许屹丞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实战这一方面,他从来没涉猎过,一时无从下手。 当秋棠等他亲第二口的时候,他却将距离拉开了。 他眼睛压根不敢乱动,只敢看着她的脸,怕落在别处自己会失态。 他担心自己没经验,毛毛躁躁的会给秋棠不好的体验,便道:“姐姐,要不我先学习一下?” 他说得没底气,“可以吗?” 秋棠伸手捏住他的脸,意味深长道:“都上考场了,考卷都发给你了,你跟我说你要看书复习一下?” “啊?” 秋棠没有他那样的担忧,直截了当道:“一回生两回熟,多实战几次就好了。” 她边伸手解他睡衣的纽扣,边跟他道:“你现在呢按平时一样亲我就好,嗯……你的身体反应和我会告诉你怎么做。” 许屹丞看着她嫣红的唇,不多时,身上一凉,睡衣被她扒下来了。 许屹丞光着膀子坐在床边,样子有些呆萌。 他知道秋棠喜欢他的腹肌,所以一直有锻炼。 这会儿衣服被扒光了,肌肤裸露在灯光下,腰腹细窄又有力量感,马甲线一直延伸到裤腰的位置。 秋棠的视线一路下移,最后在他的腿间停住。 那里没了睡衣下摆的遮挡,情况一览无余。 秋棠扬了扬眉,没想到见效会这么快,估计是她身上这件衣服的功劳。 反正也看见了,她实话实说道:“挺精神的,不错。” 许屹丞只觉得脸上身上都跟火烧似的,分不清是躁动还是害羞。 他靠近秋棠,这一次他的吻落在她的嘴角。 温热的气息扑随着他的呼吸一下一下扑在她脸上,空气变得躁热起来。 秋棠用手勾住许屹丞的脖子,笑道:“你的呼吸都要比你的吻有劲儿,不是亲脸就是亲嘴角,许屹丞——” 她还没说完,许屹丞托住她的后颈,压在那粉嫩的唇瓣上。 秋棠柔软的指腹划过他的胸膛和腹部,在他的肌肤上摩挲着。 许屹丞只觉被撩得身躯一震,顺势将身前的人推倒。 他的吻从秋棠的唇瓣转移到胸口,鼻息之间都是她香香软软的气息。 当许屹丞支起身子,眼睛看着床上的人,场面再一次冲击着他的感官。 雪白又性感的肌肤被黑色的蕾丝包裹着,透过衣服的料子,他隐约能看见那具凹凸有致的身子。 他就这么撑着手,跪在秋棠上方。 从秋棠这个方向,只能看见他那个黑乎乎的脑袋埋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还是在想什么。 她微抬起一条腿碰了碰他的大腿,“看什么呢?怎么不动了?” 下一秒,有什么热乎乎的液体滴在秋棠的胸口,“你……” 在许屹丞抬头的那一瞬,看见了他鼻子下鲜红的血迹。 他抬手捂了捂,从她身上退开了。 秋棠吓了一跳,“我艹!” 她忙将床头的抽纸拿过来,快速抽了几张出来,递给他。 “赶快擦擦,捏住鼻子两侧,我去冰箱拿点冰块过来。” 许屹丞用纸巾擦了胸口的血迹,秋棠道:“别管我了。” 她匆匆下床,“我去拿冰块,你别仰头啊。” “好。” 秋棠穿好拖鞋,随手拿上许屹丞脱下来的睡衣套好,去厨房拿了几块冰块,用条湿毛巾裹好,一路跑回房间。 将手里的湿毛巾轻轻压在他的鼻梁上方,“我来吧姐姐。” 秋棠拍开他的手,“别动。” “可你会累。” “花不了多长时间。” 许屹丞见此只好由她。 他不好意思道:“抱歉啊姐姐,还是出事故了。” 看到秋棠第一眼,他其实已经有感觉了,所以后面他的视线才极力避开她的身体。 秋棠对他口中所谓的事故不甚在意,“不就是因为流鼻血中断了双人运动吗,多大点事儿。” “我又不是大色鬼,一心只馋你的身子,现在给你止血才是最重要的。” 毕竟是第一次,她怕许屹丞自责,又道:“流点鼻血而已,你也别太在意。” 秋棠打趣道:“从某种方面来说,你也是血气方刚。要早知道这样,我就早点给你开荤,不让你憋这么久了。” 许屹丞转口道:“是你太诱人。” “真的吗?” “真的。” “那你赚大发了,有我这么人间尤物的女朋友。” “嗯。” 压了五六分钟,秋棠放下了毛巾,已经看不到有鲜血流出来了。 她松了口气,一阵兵荒马乱后,总算是处理完了。 许屹丞将地上的卫生纸收拾好。 她盯着他的鼻子仔细看了看,叮嘱道:“你等会儿再睡,先观察一会儿,看看有没有止住。” “睡?”许屹丞有些意外。 “对呀盖被子睡觉。”她对许屹丞道,“今晚就算了,让你的鼻子缓缓,我们明天晚上继续。” 说罢,她躺好准备睡觉。 许屹丞张张口,看着她的侧脸,轻声道:“可我想继续。” 秋棠拒绝,“不行。” 许屹丞乖乖坐在床边,耐心地等了几分钟。 在上床睡觉前,他抬手摸了摸鼻子下方。 干干净净的。 鼻腔内也没有异物感。 他赤着上半身躺进被子里,思考片刻后,伸手勾住秋棠的腰,慢慢靠近。 秋棠以为是他想抱着她睡,便自觉地往他怀里凑了凑。 这时,许屹丞道:“我真的好了。” “嗯?” 他抓住秋棠的指尖,放在自己人中的位置,“姐姐你看,它不流了。” 秋棠说:“那就好。” 她没有明白他话里的另一层含义。 许屹丞亲亲她的唇,放在腰上的那只手探进她松松垮垮的睡衣里,他嗓音沙哑道:“我们继续吧。” 说着,那个吻逐渐湿漉起来。 秋棠愣了愣,手掌抵在他光洁的胸膛上。 “怎么了?”许屹丞以为她不同意,可怜兮兮道,“我难受,你给我吧。” 他整个身子滚烫滚烫的,之前被中止了也没去冲凉,现在一碰她立马便会斗志昂扬的模样。 秋棠叹了叹,“我还什么都没说呢。给你给你,全部都给你。” 她指向是床头柜,“抽屉里有东西,你自己找型号。” 许屹丞这回很快反应过来她的话,嘴唇微微上翘着,“好。” …… 今夜之后,两人一连折腾了几个晚上。 许屹丞也越来越熟练了,花样也就更多了,套餐里的东西玩了个遍,两人每次都是酣畅淋漓。 相聚的时光不多。 后来房子退了,许屹丞搬到了他的游戏开发基地附近,秋棠又进组了。 一直到某电影节举行,她在受邀明星之列,从剧组请了两天假出席活动。 和许屹丞分隔两地,48小时太短了,她还有工作,电影节就得花费一天,忙完电影节的事她还要赶回剧组。 就算许屹丞飞过来也不一定能见到,还不如等她回剧组让他过去探班来得实在。 这些年她参加这样的活动越来越多,随着名气逐渐变大,吴丽也没再管她裹披肩的事。 秋棠在场内随便看了几眼,发现都是些熟人,看到夏玖,她内心毫无波澜。 去年她拿到了最佳女配角奖,赢得干干净净,台下夏玖的表情像吃屎一样。 再加上秋棠近年来都在马不停蹄的拍电影,片子出来的口碑也不错,已经甩了夏玖一大截了。 反观夏玖,也有接电影不过整体效果要比她差一些。 秋棠的位置靠前,夏玖在她后面几排。娱乐圈就是这样,谁有能力谁就往前坐。 位置并不是固定不变的,除非你是实力演员,否则如果你过气了不红了,让资本看到你流量不行,他会很干脆的把你放到无人关注的后排。 颁奖典礼开始,台上的大屏幕出现一行金字的字体:最佳女主角奖。 随即舒缓的音乐声在整个场内响起,被放出来的是袁浩那部今年上映的文艺片,秋棠的身影随之出现。 台上的屏幕播放着影片中的画面,秋棠饰演的女主在剧中是文艺女青年的形象,美丽知性。 几秒钟的镜头播完后,女主持人拿着话筒用高亢的嗓音喊道:“本届电影节最佳女主角奖的获得者是——黎秋棠!” 场下爆发出掌声。 女主人道:“恭喜黎秋棠小姐。” 欢快庄重的音乐响起,聚光灯投射在秋棠身上,她面带微笑从地站起来,黑色的礼服表面镶了不少碎钻,灯光照在上面闪闪发亮。 她提着裙子慢慢走上领奖台,拿起最佳女主角奖的奖杯,台上又是一片掌声。 不得不说原身的星途极好,熬过了最开始的艰难,一路生花。 秋棠在演艺圈一步一步走到现在,好的运道再加上她自身的实力,走出了她自己的花路。 第321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71) 许屹丞开发出来的游戏在第二年进行小规模的用户试用。 收到反馈后,又完善了半年最终才全面投入到市场。 很快风头大盛,一度成为最受欢迎的电子游戏。 许晟又小小助力了一把,让许屹丞团队的产品,在当下几款受众最广的游戏中火速占领一席之地。 刘慧云看到形势一片大好,这才彻底认为许屹丞没有瞎胡闹。 产业有了发展,在许屹丞二十二岁那年的春天,他跟秋棠求婚了。 那天,片场外面柳絮纷纷扬扬的。 中场休息的时候,秋棠被林助理骗出来,她刚到地方就看见许屹丞穿着黑色的西装,拿着鲜花。 这里很安静,没有其他人。 两边是柳树,在他的身后是现代化的建筑,而沿着她走过来的路,摆满了玫瑰。 眼前的人,玫瑰加正装。 许屹丞在她面前穿得这么正式的模样,屈指可数,不用细想也知道他要干什么。 秋棠小跑过去,挑起眉毛道:“哟,这是谁家的新郎跑出来了?” 许屹丞弯着眼睛,“棠棠家的。” 他现在很少叫他姐姐了,平时都叫棠棠。 “姐姐”这个称呼,他在床上叫得更多。 他拿下放在花束中的戒指,单膝下跪,仰着头郑重其事地对她道:“棠棠,嫁给我吧。” 他说:“我二十二了,可以领证了。” 国家法律规定,男性不得早于二十二周岁结婚,他一直在等自己的生日。 结婚他早就计划好了,前几天刚过完生日,就想着着手实施。 许屹丞说:“本来打算等你结束这边的工作,回家再跟你求婚的,可是我等不及了。” 她现在进组了,不等到杀青是不会回家的。 许屹丞道:“户口本我带来了,等你下班后,我们就可以去民政局了。” 秋棠说:“我还没同意呢,你怎么就说到民政局了。” 他一下子紧张起来,“不想结婚吗?” 许屹丞说:“谈恋爱这么久,我每天都在期待着成为你的丈夫,期待着你能给我一个老公的名分。” 他和她什么都做了,却一直因为没有结婚的事情,而觉得有些对不住她,没有人比他更渴望二十二岁的到来。 面对秋棠的反问,他将心里的话说完后,又带着点笑意道:“棠棠你想迟几年也可以,只要你提出来你想结婚了,我立刻,马上跟你去民政局。” 二十二岁的许屹丞和十八岁的许屹丞好像没差什么。 他还是高高帅帅的,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向她时,永远都是阳光温柔的笑意,也还是喜欢顺着她的意思。 秋棠在许屹丞面前稍弯下腰,伸出自己的左手,“诺,给我戴上吧。” 她甜甜地笑道:“我想下班后跟你去民政局。” 许屹丞睁大了眼睛,似乎没想到局面一下子又反转回来了。 “愣着干嘛呀,戒指给我戴上,不然反悔我不同意结婚了啊。” 许屹丞唇角扬起,“你答应了,在我心里反悔无效。” 他握住秋棠的指尖,给她戴好戒指。 许屹丞在松开之前,微低下头在她的手背上落了一个吻。 按照约定,秋棠当天的工作结束,他们就去领了证。两人的婚礼则等她从剧组杀青之后才举办。 exi这支电竞队伍近年来增添了几名新队员。 文星和李双铭他们俩年龄比较大,去年退役了。许屹丞忙着开发游戏,也很少跟他们一起参与比赛,剩下向添和叶涛。 这俩也不小了,打不了多久了。 exi的大群里逐渐变得安静,电竞文化人那个群聊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他们五个还是经常约在一起用小号打游戏。 许屹丞和秋棠的婚礼日期一确定,他就在电竞文化人的群聊发了红包,然后@其他四人过来当伴郎。 他和秋棠毕竟谈了这么久,结婚的消息一出来,花里胡哨的祝福他们的表情包,迅速刷屏。 添添向上:恭喜啊,丞儿你终于和大小姐结婚了。 到了李双铭那画风突变,他发了一张图片,内容是他在家带孩子的场景。 儿子已经一岁多了,养得肉嘟嘟的,很可爱。 文曲星君:你这是要刺激他们生孩子?@铭利双收 铭利双收:说啥呢?咱们今天只谈伴郎,不谈其他。 铭利双收:丞儿,哥已经结婚生子,失去了给你当伴郎的资格了。 铭利双收:我可是大小姐的铁粉,你咋不早点结婚呢,我还能赶上。 他发了一个痛哭的表情。 几个人中恋爱谈的最稳定的就是许屹丞了,当初他们最早聚在一起聊他结婚了要给他当伴郎。 许屹丞看过他发的内容后,打字安慰道:之前没到国家规定的年龄,拿不了红本。没关系双铭,我同样给你一套伴郎服,咱们拍照用。 铭利双收:好兄弟,哥到时候把生孩子的秘诀传授给你。 添添向上:你给我们也说说呗,反正迟早能用上。 涛涛不绝:赞同+1。 文曲星君:赞同+1。 添添向上:你过来参加婚礼的时候,把你儿子也抱过来给我们这几个当叔叔的看看。@铭利双收 添添向上:说好只谈伴郎的啊,咱们赶紧谈伴郎。兄弟几个也不是第一回当伴郎了,流程我们复习复习。 李双铭已经痛失伴郎身份,文星和叶涛谈了女朋友估计也快结婚了,只剩下向添还单着。 他冒出来说话,几人在群里打趣,让他迟点找。 涛涛不绝:要不然向添你就坚守在伴郎的岗位上,等我们所有人都结完婚再谈。 文曲星君:这个主意好! 添添向上:我艹,好你个大头鬼啊,盼着爸爸打光棍,给你们当伴郎? 添添向上:伤心了,咱们的队友情经不起推敲。 都是些开玩笑的话,随后又将话题转移到了许屹丞和秋棠身上。 黎氏集团和峻茂集团的世纪联姻,消息一经传出,立马吸引了商业圈的一众目光。 除了商业圈极其关注,还有就是娱乐圈和电竞圈。 秋棠和许屹丞的身份摆在那里,无论先前那些网友怎么看,时至今日,他们携手走到了步入婚姻殿堂的这一步。 当年的种种言论也早已被时光淹没,到现在只剩下祝福。 …… 几个月后,法国巴黎。 许屹丞抱着一束粉荔枝上楼,另一只手拿着装咖啡豆的纸袋。身上穿着款式休闲的外套,恰到好处的随意与浪漫。 领居苏珊娜正准备出门,看见后哇了一声,满眼羡慕地用英文的道:“许先生又给你的妻子带花了,你们可真甜蜜。” 巴黎被誉为浪漫之都,鲜花店随处可见,那些美丽的花儿时刻在为绅士和女郎们邂逅一段恋爱做准备。 或许是受了环境的影响,秋棠和许屹丞如果单独出门了,回家后都会为对方带一束鲜花。 苏珊娜撞见了好几次。 许屹丞微笑道:“谢谢。” 苏珊娜今年二十岁,谈了几任男朋友都无疾而终,一度对爱情产生怀疑,直到遇见过了度蜜月的秋棠夫妇,她才重拾对爱情的信心。 “再见许先生,我也要去遇见我的爱情了。”苏珊娜笑着对他道。 许屹丞知道她去约会,便道:“希望你能度过愉快的一天。” 打过招呼,随后他接着往楼上去。 结婚后,秋棠暂停半年不接戏,和许屹丞环游世界,最后落脚在法国巴黎租了一间房子。 夫妻俩时不时的出去逛一逛,看看风景,看看电影,要么回家窝着,闲适得很。 秋棠现在是大明星了,私生活暴露在镜头底下的几率也变高了。 国外的环境比国内要轻松,她对工作以外的时间镜头落在她身上的感觉并不是很喜欢,在国外待着不用时时刻刻,担心会被人拍到。 这也是她和许屹丞选择出去走一走的原因。 租到的栋房子颇有田园风格,木质的地板楼梯,踩在上面能听到鞋底与木制地板碰撞的声音。 还没等许屹丞敲门,房门便开了。 “嗨喽老公。”秋棠站在房内望着他弯着眼睛道,“欢迎回家。” 她早上起来发现家里的咖啡没了,便让许屹丞出去买。 秋棠之前拍戏时不时要熬夜早起,习惯了喝咖啡。 不过在睡眠充足的情况下,她只是等瘾犯了想喝才会去喝。 “粉荔枝吗?”她看见他手里的花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今天的花好漂亮。” 许屹丞说:“这批粉荔枝刚到花店,很新鲜。” 他说着向秋棠那边递了递。 她接过后捧在怀里闻了闻,“香香的。” 秋棠找个花瓶插花。 许屹丞则将门关上,把纸袋子里买来的两包咖啡都拿出来,倒入适量在手摇磨豆机碾碎。 两人各自忙着手里的事。 不多时,秋棠的手机响了。 手机屏幕上显示打来的人是黎嘉言,以为他是来问她和许屹丞最近的情况。 “喂,哥。 她花插进花瓶拿着手机,正想说一切都好让他放心,却听他在电话里问:“你们什么时候回国?蜜月都度完了,也该回来了吧?” 秋棠拿花的动作一顿,“我没听错吧,哥你居然催我回家?” “当初我和许屹丞出来度蜜月的时候,你可是一口一句让我们好好玩的,这才过去多久,怎么话就变了。” “你嫂……”黎嘉言及时刹住车,改口道,“舒然回来了。我跟她已经离婚了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晨晨这孩子爱黏着他妈。” 秋棠听到他说叶舒然回来了,眼中满是惊讶,“嫂子现在在咱家?!” “嗯。” “她怎么突然过来了?赌气这么多年和你没联系。” “说是来看晨晨的。” 晨晨现在上小学了,也不像小时候那样在黎嘉言面前流眼泪说要妈妈。 但他毕竟还是个孩子,想妈妈偷着想,虽然长时间和叶舒然没见,但一转眼还是和她亲密得很。 黎嘉言道:“你要是不打算回来,你给舒然打个电话,问问她怎么想的。” “你干嘛不自己问?还能面对面交流,她有啥心思都逃不过黎总你的火眼金睛。” “我跟她没什么好说的。” “我看你就是死要面子。” “啧,怎么跟哥哥说话的?没大没小,你把电话给丞丞,我让他好好管管你。” “他?” 秋棠回头看了看一心给她搞手冲咖啡的男人,与之对视后甜甜一笑,跟黎嘉言道:“他管不住我,我老公什么都听我的。” 浓郁的咖啡香气传来,房间内都是温馨的气息。 许屹丞将冲泡好的咖啡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小声跟她:“小心烫。” “谢谢亲爱的。”秋棠亲了亲他。 电话两头都安安静静的,黎嘉言听到他们的声音,“……黎秋棠恩爱等一会儿再秀吧。” “哦。”她松开许屹丞,“你在这里陪我把剩下的花插好,我给哥哥解答一下情感难题。” 许屹丞点头,将放在茶几上面的花稍加修剪,放入花瓶中。 黎嘉言:“……” 秋棠见电话里没声了,“哥?你不说话我挂了啊。” 黎嘉言:“棠棠算你帮哥这个忙,你跟舒然聊聊,妈身体不好,我就不让她掺和进来了。” “万一,嫂子想跟你复婚呢?”秋棠问,“那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许屹丞抬头看了他一眼。 秋棠则狡黠地冲他眨眨眼。 “假设那么多做什么?”黎嘉言道。 “不是怕是这个情况嘛?哥你说说呗,万一嫂子问到了,我好回她。” “你别一口一个嫂子,都离婚了。” “哦,行。”秋棠顺着他的话一板一眼道,“如果叶舒然女士想跟你复婚,我身为你的使者妹妹该怎么回答她?” 安静了一秒钟。 黎嘉言道:“我考虑考虑。” “考虑考虑?” 等电话挂断,秋棠掐灭手机,已经将黎嘉言看穿了。 黎嘉言口中的考虑考虑,不是他考虑要怎么回答关于复婚的问题,而是他考虑要不要和叶舒然复婚。 秋棠放下手机,“嘴上说没什么好聊的,心里恐怕不这么想吧。” 等他们打完电话,许屹丞也差不多把粉荔枝插好了,“嘉言哥应该也很爱前嫂子吧?” “爱呀。” 第322章 女明星的电竞男友(72) “那他们为什么会离婚?”许屹丞问。 秋棠想了想,她道:“那会儿我哥刚接手公司不久,贼忙。我嫂子呢,怀着晨晨,在医院检查发现胎儿的状况不是很好。” “两人心里都有压力,再加上生活中一些琐碎的事,两人都不愿意退让,然后吵架,最后吵掰了 “就这么简单?”许屹丞有些不太理解地问道。 “你可别小看婚姻中的那些事儿,任何一项都有可能是走向离婚的导火索。” 许屹丞突然正色起来。 秋棠看着他转眼严肃的表情,像个认真听课的学生,她笑道: “不要有压力。人世间的婚姻各色各样,痛苦、幸福、麻木、无感……说不定我们就是可以幸福度过一生的那一种。” 许屹丞听到后,伸手揽过她的肩,“嗯。” 秋棠将头枕在他的肩膀上,接着跟他说黎嘉言和叶舒然的事。 “我嫂子这人吧,品行端正,人也善良,我跟我妈都很喜欢她。不过她也特别犟,只能说分人吧,她的犟都是面对我哥,对我和我妈十分好说话。” “很可惜过日子的是她跟我哥,不是跟我们母女俩。” 秋棠说:“晨晨还没生她就签了离婚协议,生下晨晨转头就走了。” “我哥嘛,你也知道他的,死要面子活受罪,他这个缺点,近些年才稍稍有所转变。可能是生意场上的老头子太难应付了,人收敛了,也更圆滑了。” 不过在感情的事上,他好像没什么变化。 秋棠咳了声,总归是她哥,不能说太过了。 说回离婚那件事上,她道:“当时我哥他在气头上,觉得我嫂子太绝然了,就说离就离吧,反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两个爆仗脾气,你气我更气,然后彻彻底底地一拍两散了。” 可怜晨晨了。 所以黎妈跟原身都特宠他。 秋棠找了个时间,给晨晨打了视频电话。 孩子高兴得很,没说两句就主动提起叶舒然,“小姑姑,我妈妈回来啦。不是爸爸找的后妈,是真正的妈妈哦。” 他还特意强调了叶舒然的身份。 秋棠故作惊讶,“真的吗?” “当然啦。” 她说:“我不信,除非你让她接电话。” 然后视频的画面跌跌撞撞,晨晨在喊妈妈。 几秒之后,叶舒然出现了。 女人面容秀美,与秋棠印象中的相比,多了几分岁月的温柔。 “棠棠。” 叶舒然对她挥了挥手,微笑道:“好久不见。” “听说你结婚了,我给你补了一件新婚贺礼放在你的卧室。” “谢谢嫂子。”秋棠笑着说:“嫂子真回来了,我还以为晨晨骗我呢。” 她只口不提是黎嘉言跟她说的。 叶舒然听到她说回来,解释道:“工作辞了,爸妈让我回老家一趟,正好经过a市,就想过来看看晨晨。” “棠棠你也别叫我嫂子了,我跟你哥早就不是夫妻了。”她笑了下,“叫我舒然姐吧。” “舒然姐冒昧的问一下,你结婚了吗?” 叶舒然一愣,随即摇头,“还没遇见合适的。” “那你还会考虑我哥吗?” 叶舒然盯着她看了一两秒,“我跟你哥在一起的结果,八年前大家就都看到了。” “你是替你哥问吧?”叶舒然虽然在问她,但心里已经确定了。 秋棠意外道:“舒然姐你怎么知道?我有表现的那么急迫吗?” 叶舒然说不是,“嘉言昨天在我面前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也大概猜得出他想问什么,只是他没开口,我也就没说。” 她道:“我不后悔离婚,我和嘉言的性格,就算在生晨晨之前不吵,生了他之后也一样会吵。” 秋棠还是站在黎嘉言这一方的,他对其他女人压根不上心,叶舒然一回来就不一样了。 晨晨能接受的也只有叶舒然。 她还不想让黎嘉言到老了还是跟公司过,两个人能不能最后重新走到一起,还是要看他们自己。 不过,她能说上话的地方还是会说。 “哥哥这些年在商业圈里摸爬滚打,也成熟了不少,或许跟你记忆中那个二十来岁的黎嘉言已经全然不同了。舒然姐不愿意再给他一个机会吗?” 叶舒然:“棠棠,我也不是二十来岁的叶舒然,面对过往的情爱,已经没有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了。” 她说:“我对嘉言没有后悔的地方,只是我的狠心,让我和晨晨母子八年没见,这是我对孩子的亏欠。” 叶舒然缓缓道:“我回a市住在酒店,陪晨晨玩了几次后,他不让我回酒店住,跟你哥商量之后搬到了二楼的客房。” 她说清楚过来黎家住的原由,继续道:“棠棠我这周四会离开,在离开之前我会找你哥哥聊的。” 接通电话完了之后,秋棠将两人的谈话内容告诉了黎嘉言,他那边沉默了半天,最终只跟他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一直等到周四,秋棠去问黎嘉言什么情况,他告诉她人已经走了。 许屹丞听到消息后讶异叶舒然的决然,“故事怎么没有按我们预想之中的那样发展?” “这就是人生吧,不可能事事完美,永远要为自己的行为买账。” 秋棠看向他,“咱们俩得在他们的事情中吸取教训,以后吵架了一定要保持冷静。” 人在一起生活,夫妻相处几十年,有摩擦是肯定的,就看双方怎么处理了。 许屹丞点头,“我什么都听你的。” “对了,你哥呢?”秋棠问,“妈是不是安排他开始相亲了?” 许屹丞说是,“妈和爸让他一周相两次亲。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等我们回国应该就有好消息了。” 秋棠点点头。 刘慧云觉得许屹丞唯一让她省心的事就是早早找了个女朋友,然后顺顺利利结婚了。 许晟也三十多了,刘慧云是他名义上的妈,不操心一下他的终身大事,明面上过不去。 许爸则单纯觉得他年纪也这么大了,是时候该成个家了。许爸跟刘慧云一合计,就给许晟安排了相亲任务。 秋棠和许屹丞在巴黎呆了一个多月,夫妻俩准备回国。 离开那天,他们在楼下遇见了苏珊娜和她的新男友,对方是个礼貌又绅士的混血男孩。 两人是上周在一起的,他时不时会送苏珊娜回家,秋棠和许屹丞碰见过两三次。 苏珊娜看着许屹丞手里的行李箱,又看了一眼秋棠背着斜挎包,戴着棒球帽,那张漂亮的脸惊讶道:“许太太,你们要回中国了吗?” “是的。”秋棠微笑着回答她。 苏珊娜满脸遗憾,她伸手轻轻拥抱住秋棠,“哦亲爱的许太太,希望巴黎给你们留下了甜美的记忆。” “谢谢你苏珊娜。” …… 回国后的秋棠又慢慢进入工作状态,选剧本的标准还是和以前一样。 接触的导演多了,大家也知道她什么样的剧本会接什么样的不会接,再加上她的咖位,因此大家都会有比较针对性地给她递本子。 秋棠工作忙,许屹丞那边也差不多。他现在掌管着峻茂集团新成立的游戏板块,准备招募人手,完善部门。 两人还是和谈恋爱那时候一样,白天各自忙着,晚上有时间就躺被窝里打电话。 秋棠跟许屹丞讲今天在片场发生的事,哪个小演员长得像谁谁谁,又听到剧组演员的新八卦了,谁在背地里说导演坏话被发现了…… 诸如此类的事,许屹丞听多了还能给她分析两句,只要是面对她以外的事,许屹丞脑子特好使。 秋棠经常会越聊越兴奋,有时候也会跟他吐槽拍戏累,想早点收工回家。 许屹丞知道她喜欢表演,吐槽也只是一时的,因此他从不劝她放弃演戏,只会安慰她,说拍完就和她去旅游。 秋棠知晓演员随着年龄的增长,在戏路上也会发生变化,她想趁自己还算年轻,有好本子就接。 等到年纪大一点,她就不会这么拼了,开始享受生活。 到那时,应该各色各样的角色她差不多都演绎一遍了吧? 拍戏随缘就好。 * 分开半年,转眼之间到了年底,剧组杀青,秋棠从外地飞回来。 昨晚上飞机前她就很兴奋,刚下来,拿好行李往接机口走时她就一直在找许屹丞的身影。 年底了,机场的旅客增多,一眼看过去人山人海的。 林助理拖着行李箱,正准备掏出手机问老李人在机场哪儿,抬头看见人群中的许屹丞。 他手里拿着花儿,黑色长款羽绒服,出众的身高和样貌惹眼极了。 林助理对秋棠道:“棠姐,你老公来了,在你的一点钟方向。” 自从秋棠和许屹丞结婚后,林助理那声丞丞是喊不出来了。 跟秋棠一提起他就是“你老公”,跟别人提他就是“棠姐她老公”,主打一个懂事。 秋棠点点头,“看见了。” 林助理看向她,“那棠姐你这次怎么还不飞奔过去扑倒他?” 他们俩也是相见的场景,都差不多,她见证了好几回。 秋棠见林助理提出来,老实对她说:“太远了,我穿的有点多,跑不动,等走近点再跑。” 林助理:“……” “他这次拿的是什么花,林助理你看得清吗?” 林助理微眯起眼,“淡黄色的,玫瑰吗?” “可能是。” 等距离拉近,秋棠能将许屹丞手里花束看清了。 是一束舒芙蕾玫瑰,大朵大朵的。 她跑过去扎扎实实地扑进许屹丞怀里,侧脸贴着他凉凉的衣服上,问:“许屹丞,有没有想我?” “想。”许屹丞说,“从你离开到现在,一直在想。” 秋棠笑笑,接过花在他唇上亲了亲。 老规矩,林助理拿好自己的东西跟老李走了。 机场外面堆了厚厚一层雪,许屹丞刚把车子开出来不久,车顶就白白一层。 许屹丞买了房子,夫妻俩不住在许家。不过年关将至,回去肯定是要回去的。 秋棠上车后就问许屹丞,“我们什么时候上爸妈那儿去?” “明天。”许屹丞发动车子,“棠棠想什么时候回黎家?” 秋棠靠在椅背上,“明年开春再去吧,我让林助理迟点接商务。” “好。” 秋棠在飞机上没睡,上车不久后便睡着了,一直到家才醒。 补了觉的缘故,她晚上精力充沛得很,黑暗中,她环住许屹丞的腰仰着脖子去吻他。 不多时,人被她亲醒了,许屹丞睡眼迷蒙道:“要做吗?” 秋棠含糊不清地嗯了声。 “啪嗒”一声,许屹丞将床头灯打开了,等他适应光线后,主动解开了衣服。 秋棠则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肌肉,“我好像越来越迷恋你了,灵魂和肉体都是。” 爱情和欲望一下子变得通俗。 许屹丞笑笑,“那我想一直迷住你,长到可以用余生来见证。” 秋棠笑了下,这世上给彼此许诺一生的人比比皆是,能真正走到最后的却不多。 秋棠想即便她和许屹丞结婚了,这段婚姻还是需要他们认真经营,她想要和他有一个好的结局。 她望着他,如此想着。 直到许屹丞完全露出上半身,朝她压过来,吻住她的唇,她才回过神开始回应。 两人都很熟悉对方的身体,随着许屹丞的手在秋棠身上游离,迅速将她拉入情欲之中。 这个冬日,室外是寒风大雪,室内则是满室春情。 …… 秋棠和许屹丞的生活按照他们的规划有条不紊地进行。 许屹丞开发的游戏慢慢升级推出系列,风靡一时,随着游戏产业越做越大,成为峻茂集团的主要产业之一。 赚到的钱,明目张胆的投在秋棠身上。 圈子里的人都羡慕她,自身实力强,近年来各大奖项的大满贯得主,没出嫁的时候有个哥哥,出嫁后有个好丈夫,简直是人生赢家。 秋棠按先前计划的,疯狂拍了几年戏后,开始放慢节奏,享受和许屹丞呆在一起的日子。 他们夫妻俩,每每有时间就到处旅游。 某日,在微博上有这么一张照片出圈了。 在威尼斯水城的某一艘小船上,一个长发披肩女人穿着黑色的吊带裙,脸上戴了一个羽毛面具,怀里抱着一束火红的玫瑰,她拉住坐在她面前男人的领口去吻他。 而则是男人微低下头,亲住她的唇。 他背对着镜头,在照片上只能看见他高大帅气的背影。 背景是茫茫的水面和两侧欧式的建筑,场景梦幻。 网友还没深挖,就有人认出是秋棠和许屹丞。 点进他们的微博一看,里面记录了这些年来两人携手游玩过的地方,国内的国外的,山、水、建筑、鲜花还有他们的相拥相吻。 …… 令人艳羡的婚姻差不多就是这样,我和你有浓烈的爱,理解你,包容你,尊重你所爱热爱的。 不为柴米油盐所烦恼,会在外出回来时给你带花,能陪你一起看山川大海,走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完) 第323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1) 【叮!新世界已开启,传输完毕。】 系统的声音刚划过脑子,秋棠意识逐渐回笼。 这刚一有意识,她就发现自己的右脚踝疼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剁开了她的骨头。 剧烈的疼痛钻心刺骨,终于她忍受不了,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是一片杂草,远处干巴巴的树木,枯黄色的树叶中,只有星星点点的翠绿。 风,燥热地吹在她身上。 侧脸下枕着的杂草膈人极了,她动了动,费力地爬起来,腿疼得她直打颤。 “喵~” 当她想喊系统时,自己发出的却是猫叫的声音。 秋棠心中一惊,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成了白色的猫爪子,怕是看花了眼又动了动她的手指。 结果还是圆滚滚的白猫爪子在动。 “!!!” 秋棠差点没两眼一黑昏过去。 她忙在脑中问系统,“怎么回事?我变成猫了?!” 系统纠正道:【不是猫,是猞猁。】 秋棠听不懂它口中的物种,“猞猁是什么?” 系统示意她稍安勿躁。 【猫科动物,外形跟猫差不多。】系统边说边放出了一张猞猁的图片。 从图片上来看,猞猁体形健硕,外形跟猫类似,只不过两只耳朵尖尖上有两簇毛竖着。 秋棠看过之后,“……这不就是猫吗?大肥猫。” 【呃。反正宿主你现在就是这么个东西。】 系统这话说得很有艺术,秋棠无言以对。 她的右后腿疼得厉害,索性趴回地上,“我现在是妖怪?” “嗯,猞猁精。” 她想了想,道:“奇怪,不管是妖也好,人也好,记忆总会有的吧?可我脑袋空空,没有一点记忆?” 系统解释道:【原身被对家里的哥哥姐姐打了个半死,宿主没有记忆的话,脑子可能被打坏了。】 脑子打坏了? “我艹,家里的兄弟姐妹这么狠的吗?” 系统说:【猞猁一族强悍好战,动起手来,把对方打死誓不罢休,原身能凭一口气逃出来已经不容易了。】 系统口述原身的身份,【她是羽寒山的小公主,老猞猁王有意传位给她,可惜老猞猁王还未正式传位就死了。】 【原身另外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都对王位虎视眈眈,三人不三只猞猁精一合计,想把原身秘密杀了,让她失去争夺王位的资格。】 【宿主,你现在的身形小了点,跟奶猫没什么区别,是受伤加上灵力流失的缘故,等你养好了,就能恢复凶猛矫健身形了。】 系统温馨提示道:【在此期间注意躲避原身的哥哥姐姐哈,如果让他们找到你,可是真的会把你撕碎哦。】 以她现在的小身板,如果真的被找到,大概只有死路一条。 秋棠叹气,没想到她上个世界死前抽到的这个世界的身份这么惨。 她知道换一个寄体原价200积分,即便她兜里有积分,但还是划不来。 于是秋棠问系统:“你这里有没有什么复元的药水?我花积分买。” 【有,5积分一瓶。】 秋棠毫不犹豫道:“来一瓶。” 喝下去之后,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变化,该疼的地方还是很疼。 她看了一眼瓶子上写着药物开始生效的时间:即饮即生效 “……” 也就是说当她喝下去的那一秒,这药就应该开始发挥作用了。 可现在…… “会不会是剂量不够?”秋棠又问系统,“你这药没有副作用吧?” 【没有没有,宿主放心。】 “再给我来两瓶,哦不三瓶。”怕剂量不够秋棠又多要了一瓶,这三瓶药喝下去过了会儿,她发现还是跟刚才一样,没任何改变。 系统有些不确定道:【可能是药效还没开始?我还没给过身为妖怪的宿主治疗过,经验不足。】 秋棠趴在地上等了一刻钟,脚上的伤口疼得她直冒冷汗,现在已经不能用一句经验不足来掩盖了,她咬牙道:“你坑我的吧!” 【没有没有,我绝对没有坑宿主。或许是对人的药用,在妖怪身上没用吧。】 “……有没有其他办法?” 系统不好意思道:【我手里的药都是给人用的。】 它底气不足道:【我手里还有麻醉剂,这药不分人还是动物只分剂量,可以局部麻醉,宿主要不要试试?】 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秋棠没考虑多久便道:“多少积分?” 系统怕被她骂,忍痛说出四个字,【额外赠送。】 “那打吧。” 一针下去,后腿好像没那么疼了,秋棠得以喘口气,开始进入正题,她问系统,“这个世界是什么故事背景?” 【乱世。】 秋棠等着它的下文。 过一会儿,见它还没说出半个字,她疑道道:“然后呢?你怎么不说了,就没了?” 【嗯,没了。】 “啊?”秋棠忍不住问,“任务对象呢,你都没告诉我。” 【反正大背景就是乱世,人神妖魔都有。】 系统道:【宿主这一次抽到的不是到小说里,是……怎么呢?是另一个次元的世界。】 【至于务对象肯定还是有的。】 果然,该来的还是逃不过。 秋棠坦然接受,她问:“人神妖魔我和哪个物种谈恋爱啊?” 系统挠挠头,【不能单用谈恋爱来概括,稍稍复杂一点。】 “怎么个复杂法?” 【宿主你的任务是帮助一个叫明心的僧人渡劫。他下山历练,这一趟会尝到人世间的苦厄、情爱,宿主要帮助他勘破种种,飞升成佛。】 【渡劫成功呢,算是你的一片功德,积分奖励2000。要是他渡劫失败……】 系统停顿了一下,而后才道:【失败的话,看最终结果是啥情况吧,0~500积分不等。】 这倒是那秋棠有点不太理解了,“怎么渡劫失败还有积分?” 【因为渡劫这个范围好大,成佛是最终标准,如果没成佛,渡劫成功还是失败的衡量标准只有那个叫明心的僧人自己才知道。】 秋棠一听衡量标准在任务对象自己身上,她道:“这样也行?” 【行啊,规则这个世界说了算。】 “那我应该也吃不了多大亏。”秋棠问,“我什么时候能遇见他?赶着累计完积分重生。” 系统道:【快了,请宿主耐心等待几分钟。】 话音落下,秋棠便被人捉住了,随即她整个身子被人拎起。 秋棠:这么快! “和尚来了?” 系统看了一眼来人,摇头道:【不是。宿主你小心点儿,他不是什么好人。】 随即秋棠身后的男子大笑起来,“哈哈哈,天无绝人之路!” 很快秋棠知道了,系统口中的“不是好人”是什么意思。 男人道:“老子都快饿死了,想不到刚上山就在这荒郊野岭发现了你,捉回去炖汤喝。” 秋棠:“我艹,炖汤?!” 男子看见了秋棠脚踝上的伤,“还真是老天爷送上门来的,放心,等我一刀嘎了你就不疼了。” 眼下这样的情况,他肯定不是说着玩儿的。 “艹!赶紧放开我!” 秋棠骂了一句,可惜对方听不懂。 见她喵喵地叫着,两只爪子不停的扒拉他,男人嗤了声道:“叫吧叫吧,小野猫等我抓你回去架锅烧水炖了你。” 秋棠挣脱不掉,她担心等自己真被捉回去,再想逃就难了。 得亏打了那一针麻药,她腿上的痛觉感知不到。 她张口咬在男人的手臂上,与此同时狠狠挠了他几爪子。 利爪划破他的皮肉伤口,瞬间冒出一串血珠。 “嘶!” 男人吃痛,甩手将她丢下。 天旋地转间,砰的一声,秋棠被摔在地上。 她翻身从地上爬起来,抬头看过去,见男人穿着寻常的布衣,看样子应该是这附近村子里的村民。 男人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心中恨更盛,他居高临下的看着秋棠,面容狰狞道:“小畜生,居然敢咬老子,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说着,捡起地上拳头大的石块,狠狠朝她身上扔去。 秋棠闪身躲过。 “小畜生,你给我等着!”男人撸起袖子,捡了块更大的石头。 秋棠冷漠地看着他。 这个不知死活的男人成功激起了她体内凶残的一面,黑色的瞳仁变成竖状,似乎下一秒就能用那眼神撕了他。 秋棠死死盯住对方,双眼盛满杀意,看准时机后,前肢发力蹭蹭几下,从地上跳到他身上。 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楚她的身形。 男人见状手忙脚乱地想赶她下去,但是没成功。 秋棠凭借着猞猁自身矫健的身手,攀上他的肩。 那双冰冷的竖瞳目露凶光,看准动脉的位置,露出锋利的獠牙猛地一口咬住他的脖子。 血肉在她的尖牙面前不堪一击。 男人随即面容扭曲,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鲜红的血液顺着伤口流出来。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双眼,神情渐渐变得恐惧,步伐踉跄地后退两步,砰地一声倒在地上。 死了。 全程不过三息工夫。 脖颈处那块被咬住的肉没了,血肉模糊,鲜血还在往外流。 秋棠吐出口中咬下来的血肉,血腥味充斥着她的鼻腔,那双妖异的眸子冷漠地看着地上的人。 此情此景,系统看呆了,大概是秋棠以前的身份没有这么彪悍凶猛过,他一时之间有点震撼。 【这么果断的吗?一来就玩大的?】 秋棠没理它。 过了片刻,秋棠心底那股杀意才渐渐消退。 理智回笼,她也稍有些意外自己刚才的做法,“我本想趁机逃掉的,没想把他咬死的,但那会儿好像控制不住,一心想杀了他泄愤,然后就十分自然的把他咬死了。” “这就是猞猁吗?” 她看了看自己的圆呼呼爪子,“看着挺无害,杀伤力还挺大。” 秋棠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边还挂着一团血迹,配合着那张萌萌的猫猫脸,系统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过,它很快接受事实。 它道:【猞猁彪悍好战,原身是老猞猁王认定的王位接班人,战斗力肯定是杠杠的。】 秋棠表示认同,“也对,实力不强的话,怎么躲过那些她残暴不仁的哥哥姐姐。” 秋棠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血腥味儿说不定会引来其他猛兽,她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 “此地不宜久留,我杀人是意外,以现在的情况,我可没把握能干得过其他猛兽。” 她跟系统道:“你说的那个叫明心的和尚怎么还没出现?要不然你给催催?再不来,我走了。” 系统无奈:【宿主,我催不了他,我只能对你发命令。】 要是它可以随意操控这个世界的人,就不用绑定宿主做任务了。 它道:【走吧,该遇见的还是会遇见,宿主别急。】 秋棠:“行吧。” 热辣辣的太阳照在地上,原身逃亡到这还没喘口气,她刚醒没多久就跟人打了一架,现在又累又渴。 当精怪有精怪的好,在某些事情上不用再找系统了。 秋棠分辨了一下自己所在的方位,然后拖着那条没有什么知觉的后腿,一瘸一拐的往密林走去。 半刻钟后,她找到了一处水源。 干旱的缘故,常年被河水浸泡的河床裸露出来,宽宽的河流变成了小溪,就那么一点一点的往下流着。 确定周围没有危险货后,她才专心的喝起来。 喝了几口,她身后传来一道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受了刚刚那个男人刺激,秋棠怕又有人对她心怀不轨,迅速警惕的回望过去。 这一看便愣住了。 来人身穿雪灰色的僧袍,带着一顶竹斗笠,而那斗笠下长着一张温润的脸。 丰神俊朗。 那名僧人见秋棠停下喝水的举动,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垂眸浅笑,双手合十道:“搅扰了。” 他走到水边,用双手掬水慢慢饮用着。 秋棠见他对自己没威胁,也不再看他,转头接着喝。 一人一猞猁场面倒也和谐。 “是他吧?”秋棠在脑中问系统。 【对。】 “行,我想法子跟着他。” 在秋棠和系统谈话间,明心解下绑在背在身后的包袱,从里面拿出一个干瘪的水囊,小心翼翼地装满。 第324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2) 天气炎热,近些天干旱又加重了,水源并不好找,因此明心格外小心。 等他将水囊上面的木塞塞好之后,秋棠以为他会走,没想到他在包袱里正翻着,拿出一个月白色的瓷瓶。 他仍蹲在地上,眉目温和地对秋棠道:“贫僧见你腿上有伤,想为你上点伤药,不知可否?” 为了证明自己不会伤害她,明心露着温和的笑意,朝她伸手。 秋棠蹲坐在地上看着他的举动。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齐整,掌心朝上时秋棠能看见他指尖饱满的弧度。 当和尚能这么有礼貌吗? 他还怪好的。 给个回应吧,不然显得她是只没有礼貌的猞猁。 于是片刻后秋棠抬起一只爪子,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指。 爪子下的肉垫搭在明心的手指腹处,软软的。 明心弯唇一笑,盘腿坐在地上,伸手将她抱过来,让她躺在自己的僧袍上。 秋棠也没别的心思,只寄希望于他的伤药能有用。 她腿上的伤不记得是被原身哪个哥哥姐姐咬的,对方下嘴可是一点情面都没留。 成年猞猁精的咬合力大得惊人,她腿上的骨头被咬断了一半。 虽然打了麻醉剂,疼痛感有所减轻,可伤口并没有好转,咬碎的骨头渣子还在肉里。 得亏原身跑得快,不然她就成了三只脚的猞猁精了。 秋棠感慨万分,喵了一声出来。 明心听见她的叫声,以为弄疼她了,手里的动作更轻了,还给她输了一段灵力。 后肢暖暖的,他会输送灵力这让秋棠很是意外。 果然上天有好生之德,佛陀心怀天下,她这样的小动物,他救助起来连灵力都整上了。 两刻钟后,明心已然将秋棠脚上的碎骨头处理好,并且给她伤口上了药。 他撕碎僧袍的衣角帮她把伤口绑好,随后将她重新放到地上。 “好了小猞猁,过段时间你就能恢复了,我们有缘再见。” 他说完重新将包袱背上,转身朝来时的那条路走远。 秋棠看了一眼被他绑好的后腿,转头一路小跑跟上那道快要消失的身影。 系统趁机将明心的资料给秋棠补完。 【他是通罗寺出来的僧人,这通罗寺名号可大着,有天下第一名寺之称。从这座寺庙出去的人可都是这个。】系统给秋棠比了个大拇指。 “我看明心气度不凡,是翘楚中的翘楚吧?” 【宿主说得没错。】 系统道:【他少时被母亲送至寺庙,拜师出家,求经问道至今有三百余年。】 “三百年?在玄幻世界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可不是嘛,明心极具慧根,开坛辩经无往不胜,以他的悟性其师父断言必能早日飞升成佛。】 但却迟迟没能成功。 一百年前,他师父妙缘法师成功飞升,现在接管通罗寺的是他师兄明慧,前段时间天下异象频出,有大乱之势。 师兄建议他下山走走看看,说不定有助于他参悟佛法,早日成佛。 明心觉得言之有理,便一口答应,从通罗寺出发,一路东行至此。 这一片地方,旱灾严重,稍稍耽搁了行程。 秋棠将前因听完,她道:“这个世界不是小说剧情编造出来还挺刺激,我来一趟会是个什么结果,谁都不知道。” …… 明心步伐稳健,修长宽大的僧袍在他的鞋子边轻晃着,秋棠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 等他停下时,她就追上去,不玩偷偷摸摸跟踪那一套。 明心见她追过来,不由笑了下,以为她饿了,从包袱里掏出一个硬邦邦的囊饼,掰了一半给她。 “吃吧。” 秋棠走过去闻了闻,准备开口咬时,听见明心用他那温润的嗓音道: “吃完了,找你的家人去。别一个人在外面晃荡,当心又让其他大家伙咬伤了。” 他能看出的伤口是兽类咬痕,而不是村民的捕兽夹所伤。 明心不紧不慢说出来的话,秋棠听到后,果断不吃了。 她才不去去找家人。 明心见她闻过之后又把头扭开以为是不喜欢吃,“不喜欢吗?” 他抱歉道:“贫僧只有这个了。” 秋棠随口回话道:“喵喵。” (没说不喜欢。) 她现在修为不足,只能发出喵喵的声音。 秋棠叹了口气,仰着她毛茸茸的猫脖子看着明心,有些无奈。 最后在他温柔地注视下,不情不愿地叼起了地上的馕饼。 吃就吃吧,反正吃了她也不走。 秋棠用尖锐的牙齿咬下一口馕饼,麦子烤熟后的香甜在舌尖漫开。 香是挺香的,就是口感不太好,太干太硬了。 她索性随口咀嚼几下,囫囵吞进腹中。 比起秋棠野兽派的吃法,明心则是慢条斯理地,看上去要文明许多。 等他细嚼慢咽地吃下半块,秋棠早吃完了。 或许是她长时间疲于奔命,没进食的缘故,现在吃点东西到肚子里,反倒是勾起了她的食欲。 明心刚才给她的馕饼不大,吃光后肚子还是空空的,秋棠又仰起脖子望着他,喵了一声。 明心停下来看了她一眼,他这回看懂了,从容不迫地从包袱里重新拿出一块,蹲下来递给她。 “吃吧。” “喵~” 秋棠道过谢之后,张开她的三瓣嘴咬住。 她吃着饼,心里愈发觉得明心这人性子好了。 要是她可能不会给出第二块了,现在外面旱情越来越严重,四周荒无人烟,他一个出家人又不打猎杀生,不容易找到能吃的东西。 果然能当和尚的心境就是不一样。 秋棠吃完之后,找了个角落待着。 明心见她没有要走的意思,倒也没说什么。 他将斗笠和包袱放好,盘腿坐在一棵大树下。 他双目轻合,一手立掌,另一只手则慢慢捻动手里的菩提佛珠,口中诵读着经文。 明心这会儿将斗笠摘了,有那颗光滑的脑袋做对比,更加突出他五官的立体感,面部折叠度极高,看上去像雕像一样。 明心深得佛法的浸润,无论做什么他身上好像都镀了一层佛性的光辉。 现在一本正经的念着经文,纹丝不动地坐着,像是庙里菩萨褪去泥胚后的真身。 秋棠不知道他要念到什么时候,秋她耳听了许久,最终放弃挣扎。 每一个字她都听清了,可惜连在一起完全听不懂。 她也不愣愣地看着了,拍了拍爪子上的草屑,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蜷着身子躺在地上。 等天边最后一缕金光落下山头,夜幕开始慢慢席卷大地。 明心也将经念完了,他睁开双眼,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将那串佛珠搭在手上。 晚风吹得周边的树叶发出哗啦的声音,明心拿出一幅地图,慢慢展开。 上面画了山川河流,地域广泛。 近一个月来,干旱不断蔓延,旱灾过后,随之而来的便是饥荒。 已经有不少人饿死了,这是他走过的第四个山头了,除了满山的枯树,并没有发现其中有何异常。 明心确定好明天要走的路线后收好地图,转眼见秋棠还躺在那个角落,稍有些讶异,随即又想通了。 他道:“释迦牟尼有言‘万物皆有灵性’,莫过如是。” 秋棠听他念叨着,不由想,他怎么又开始叽里咕噜了。 …… 入夜之后,四周的温度开始下降,没有大白天那么燥热了。 秋棠确定明心今晚要在这里过夜,她安安心心地打盹儿去了。 半睡半醒间,她发觉自己的右后腿疼痛加剧。 绵密的痛感,一度让她从睡梦中醒来。 很显然,麻醉剂的药效过了。 猞猁善于忍耐,可秋棠却是个怕疼的,躺在角落里小声地哼唧着,让系统在给她打一针。 系统拒绝了,它解释道:【宿主,不是我抠门,麻醉剂在短时间内打第二次,很有可能造成用量过度的情况,这容易影响到大脑神经中枢系统。】 【您这脑子本来就让哥姐仨打失忆了,要是又被麻醉剂打坏了,后遗症不明,但不管怎么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系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难言道:【万一成了痴呆……】 那种情况它有些难以想象,它道:【我是给宿主找兽医还是普通大夫,真的有点为难。】 秋棠:“……我谢谢你。” 【那宿主还要打吗?】系统问。 “你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哪里还敢打?” 她说:“不打了,怕到时候打个半死不活,你直接给我治死了。算了,疼就疼,咬咬牙就撑过去了。” 她说着嘴里哼叽叽地说着,传入明心耳中则变成了她气若游丝般的猫叫声。 心善的明心法师以为她要断气了。 不多时,他睁开了眼。 借着白色的月光找到秋棠的位置,疑惑道:“你所受的外伤不会有致命的危险,为何会发出这般叫声?” 秋棠:“喵。” (疼啊。) 然后,“喵喵喵喵……” (我一副血肉之躯,被咬成这样叫几声不是很正常?) 秋棠现在和明心的语言系统不同,沟通起来有点困难。 明心见她回应,看她那张稍显狰狞的猫猫脸,也知道她是疼厉害了。 “罢了。” 他走过去,掌心慢慢聚起一团金色的烟雾,在黑夜中格外明亮。 秋棠知道他要过来帮她,内心整一个大感动。 “和尚是好人”这个标签在她心里已然牢牢扎下。 他们俩隔得不远,很快明心便到了她身前。 明心将手掌轻轻覆盖在秋棠那条受伤的腿上,那团金色的烟雾透过布料,从伤口渗进她的骨肉里,好似一股热流。 不过片刻工夫,烟雾消失了。 明心收回手,僧袍宽大的袖口遮住他的手腕,依旧言语温和道:“好了。” 秋棠的后腿不疼了,她神奇地看了眼自己的后腿,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喵喵喵……” (谢谢,你可真是个大好人。) 秋棠的诚恳谢意落在明心耳中依旧是喵喵的叫声。 他笑了笑,知道她是在感谢自己,伸手揉了下她毛茸茸的脑袋,“今晚你可以安心睡觉了。” 他的手宽厚温暖,秋棠忍不住眯了眯眼,两只竖着的耳朵微微耷拉下来,模样乖巧机。 可惜还没等她享受多久,明心的手很快就收回去了。 秋棠睁着圆圆的眼看着他,好像在问:你怎么不摸了? 明心看出了她眼中的疑惑,只觉得她有趣,便又轻轻摸了两下,而后道:“今晚就这样吧,贫僧该歇息了。” 他走回自己的位置,背靠在树干上,闭上了眼睛。 秋棠也重新趴回去。 身上不痛,一切好说。 这一晚她睡得格外香。 * 次日清晨,秋棠觉得身上的伤口愈合了大半,灵力也在恢复中。 系统说这是好事儿。 【宿主,按现在的情况来看,你很快就能长回之前健硕的样子了。】 系统语气轻松道:【如此一来就算遇到猞猁族的其他兄弟姐妹,你也不用过于担心了。】 秋棠从地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话是没错,自己能打心里踏实。” “不过我那些兄弟姐妹我巴不得这辈子都不要遇见他们,更不想和他们打群架。” 老猞猁王死了,没人罩着着她了。 先前,她老猞猁王中意的王位继承人;而现在,她是王室兄弟姐妹眼中钉,空有小公主的称号。 这次原身凭一口气逃了出来,再遇上他们怕是不会轻易放过她。 【能不遇上最好。】系统说。 【可是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宿主好好跟着明心,他有佛根,跟着他有利于你修炼。】 系统说到这儿,昨夜靠着树干休息的明心也醒了。 他用法术清洁完自身,戴好斗笠,背上包袱,随后便启程了。 秋棠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旁。 明心这才知道她铁了心要跟着自己,他蹲下来望着她道:“待在山里不好吗?” 秋棠正准备开口,想起自己喵喵喵的叫声,索性晃了晃她那颗圆滚滚的脑袋。 见此,明心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你我有缘,既如此,便跟着贫僧下山吧。” “喵。”她说好。 明心看她方才迈着四条小短腿,奋力跟上自己,便对她伸手道:“上来吧。” 秋棠看了看他伸出来的手。 不用自己走路,不上白不上。 她没多考虑,后肢发力轻轻一跃便跳上去了。 第325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3) 秋棠现在的体型就是正常的猫咪大小,明心双手接住,将她抱在怀里,顺着山路往下走。 约莫一个时辰后,枯树杂草的景象渐渐消失,荒败的村落出现在面前。 要想继续前行,就必须经过这个村子。 明心并没迟疑,他提步往前而去,不多时已经来到村口了。 周边杂草枯黄,石碑上写着“江河村”。 此处连年雨水丰沛,江河环绕,才得了这么一个名字。 可现如今,方圆十几里土地龟裂,水源难觅,哪里还是当初的江河村? 明心叹了叹。 他从通罗寺出来不久,大旱来得毫无征兆,他一路行至此处,从地图上面看这附近是灾情最严重的地方。 明明天上一样的日头照着,可地上情况截然不同。 明心目光望着远处,微蹙的眉头有些担忧道:“事出反常,得早日找到缘由才好。” 秋棠见他很担心的样子,下意识问系统,“他说的是什么缘由?” 【我也不知道。】 “仔细想想。” 系统提醒她道:【宿主,你忘了这个世界不是在小说里了。】 它无奈地说:【我这里没有原剧情,所以后面会发生什么以及事情的走向我都不知道,再怎么想也想不出来。】 经过系统一提,秋棠记起来了。 她道:“哦对,我想起来了,是这么回事。” 还没等系统松口气,她轻飘飘地说:“你在我这里的用处又大打折扣了。” 【……】 秋棠的话挺有杀伤力的。 系统沉默了,它无法反驳。 这么多世界过来,它给秋棠提供的最主要服务就是传输原始剧情,其次时不时卖点她有需要的东西给她。 秋棠看重积分,花销也很理智,基本上能不买的就不买,这个事件一开始在它这儿花了二十几积分都算多的了。 不像苏皖,遇到点难以解决的困难就要把它叫出来,花积分买工具,以她大手大脚的性格,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攒齐积分。 这两人在它手底下就是两个极端。 因此对秋棠它尽量推销她让买,而对苏皖则是尽量不卖。 系统也晓得以现在的情况,站在秋棠的角度来看,它确实没什么用处…… 念头刚冒出来,系统立马掐断了。 它告诉自己不能这么想。 【那什么。】系统咳了声,开始发表自己的观点找补,企图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糟糕。 【宿主,没有原剧情这也是一种做任务的新体验,一切都是未知的,很刺激不是吗?】 说完之后,空气安静了几秒。 这种话显然对秋棠不管用。 她语气平平道:“是啊刺激,爱冒险的人应该很喜欢这一挂。” 秋棠说:“如果任务不和积分挂钩,我也非常愿意放手玩儿。” 任务不和积分挂钩…… 她一下子就把关键点说出来了,系统想想,斩钉截铁地说出了现实,【那不可能的,不可能不和积分挂钩。】 这个项目的意义,就是他们通过做任务,挣取复活积分。 秋棠道:“所以喽,我不想要这种刺激。” 她微眯起眼道:“我宁愿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把这些任务能够顺顺利利的完成,拿到相应的积分重生,真真正正地生活在阳光下。” 秋棠说到这里停住了。 她始终是那个地府里追求重生的孤魂。 自从她和系统绑定,穿梭在各个小世界拿积分,尽管没有清晰的记忆,可她的确这条路已经走了许久。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现在也是“活着”。 顶着跟她同名的皮囊,站在这片虚拟的土地上“活着”,拿到的每一个身份是她又不是她。 她得完成系统一个个规定的任务。 老实说,这种带有目标性的“活着”并不轻松,无论她想与不想,要与不要,为了积分她必须在系统的要求之内规划自己的一切行动。 就像这个世界的任务她要帮助明心渡劫成佛,不管结果是拿到成功还是失败那一方的积分,在这过程中她都必须跟着他一样,那是她了一定要做的。 掰着指头算算,这已经是第六个世界了。 路程已经走了大半…… 有些话秋棠没继续往下讲,系统也适时闭上了嘴巴。 * 和系统交谈间,明心已经带着秋棠进到村子里了。 秋棠不再多想,她观察着周围的景象。 村口荒乱,村子里面也很是破败。 江河村的面积不大,以前这里有山有水村民们有庄稼地,日子还过得去。 现在干旱太久,家中余粮所剩不多,已经有不少人开始饿肚子了。 路边随处可见一些的粘了粘土的农具还有稻杆,萧条的很。 越往里走,能看见村民的踪迹,只不过出没的都是老人和小孩,青年人甚少,大部分房屋已经破败不堪。 明心和秋棠的到来,像是一下子惊扰了这个安静、破烂的村子。 路上寥寥无几的村民驻足望着明心他们,那些人眼里已然被这天灾折磨的毫无生气。 空洞的眼神扫过明心,落到秋棠身上后,他们才有了活人的感觉。 有人盯着她咽了咽口水。 那是猎人看食物的眼神,就和山上那个被她咬死的男人一样,他们毫不掩盖对她的欲望。 这让秋棠颇为反感,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与此同时,周围房屋里传来悉悉嗦嗦的声音,有人在房子里偷偷看着他们。 氛围怪异。 秋棠不由得警觉起来。 或许是猫科动物疑心重,秋棠现在看谁都觉得他不怀好意。 而明心这边,他脚下的步子没停。 只见他走向路边的一个老伯。 秋棠现在跟明心沟通困难,不知道他有什么打算只好老老实实地待着。 从山上走到这儿,天空的太阳已经从最高点开始慢慢往下落。 没等明心开口,那个老伯好像知道他过来了一样,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脸面黄肌瘦的,四肢枯瘦如柴,看着风一吹就能倒。 眼睛虽然有些许浑浊但仍透着精明,他嘴上蓄着花白的胡子,跟村边的枯草一样,乱糟糟的。 明心朝他行了一个佛礼,“阿弥陀佛。” 老伯看见后拱手笑笑,花白的胡子,一动一动的。 “原来是外地来的法师,失敬失敬。” “老施主不必客气。”明心简短地打过招呼后,道明来意。 “贫僧有一事想请教施主,还望您能告知一二。” 老伯看上去好说话极了,他道:“法师但说无妨,老头子我知道的一定告诉你。” 明心礼貌道:“村子里旱了多久?可有异常?” 老伯被他问得一怔,对他这个出家人开口提出的问题有些意外。 本以为他是讨要水和食物正想着怎么拒绝,没想到是问灾情,老伯说:“快两个月了,至于异常……” 他顿了顿。 明心等着他的下文。 过了会儿,老伯缓慢地摇了摇头,“是突然之间热起来的,老天爷也不下雨,久而久之就成了旱灾。” 他叹息道:“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日子照样过,就是比以前。” 明心点头,表示知道了,又问村中男子一事。 “贫僧见村里男子甚少,可是在外面干农活?” 老伯那张苍老的脸上笑意有一丝凝滞,而后又和蔼的笑着开始回话,仿佛那一瞬的失态是他们的错觉。 “哪有什么农活干。”他神情沧桑,“庄稼地都干的不成样子了。” 随手指了指路边的农具,“瞧瞧这些锄头耙子,都放在外面闲置。至于法师说的那些男子……都到外地谋生路去了,留下我们这些老弱病残等着天降甘霖。” 老人的话语之中有一丝凄凉,明心念了句阿弥陀佛,颔首道:“多谢老施主告知。” 村庄大旱,村里的大多数男子抛下家人都出去谋生计的情况,他还是头一回遇见。 明心在到此地之前,途经其他村落,也问过那些受灾的人,回答均是大同小异。 看着没有异常,实则不然。 他传信回通罗寺问过明悟,调取各地灾情,发现这旱灾好像是团活物能移动一般。 从南到北,每次受灾范围均为方圆百里内,包含十来个村子。 在一地会待上月余,然后又继续往北走,不落下任何一处地方。 明心一路上见人食不果腹,心中怜悯,便想弄清此事,可就是梳理理不通其中的关窍,让他颇为头疼。 若是再这样下去,恐怕他只能听从明悟的提议,去无极山找人帮忙了。 明心思量至此,敛下心神,跟老伯告别。 结果还没走几步,身后的老伯问:“法师留步,敢问法师要去往何处?” 明心指向北边的方位,他道:“往北去。” 旱灾既然已经在这儿停留了月余,那么应该要往北移了。 若是再不成,他就去趟无极山。 明心抬头看了看天色,眼见即将入夜,打算在村子里待一晚,明天再赶路。 老伯知道后,开口邀请他到自己家借宿。 “家中还有几间空房,法师若是不嫌弃,可随我归去。” 他说着,目光扫过秋棠,眼底的算计一闪而过,让她看个正着。 老头子眼神似乎在掂量她有几两肉,够吃几顿。 秋棠心道,果然不是好人,和那些人一样,都眼巴巴的想吃了她! 秋棠踩了踩明心的僧袍,想让他拒绝,开口时喵了声,深感不能说话是件多么麻烦的事。 好在明心也没有要住过去的意思,他回绝道:“多谢施主好意,贫僧随意找个地方休息一晚即可,就不过去叨扰了。” 旱灾严重,家家户户的口粮吃紧,明心为了不给人添麻烦,故而没打算借住到村民家里。 老伯见没说动他,稍稍有些遗憾。 不过转而不知道想起什么,不动声色随了他的意思。 “既然如此,老夫便随法师自己安排。” …… 分开之后,明心就随便找了个地方盘腿坐下,然后开始诵经。 流程跟昨夜一样。 秋棠不禁想他的生活作息还真好掌握,每天都是差不多的模式,赶路、诵经啃着他的干馕饼,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她听着他诵经的内容,好像每天都不一样。 在外苦行,即便环境恶劣也不忘坚持学习,实在不是一般人,秋棠自愧不如。 相比于严于律己的明心,秋棠吃饱喝足后,趴在一旁修炼,随意极了。 不过以她现在的状况,让她盘腿打坐也确实做不了。 场面和谐,他们俩互不干扰。 温和的梵音传入秋棠耳中,动了动身上慢慢恢复的灵力,发觉自己腿上的伤,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便在一旁边打盹边修炼。 突然,明心的声音停了下来。 没了他那些念出口的晦涩经文,周围的空气变得安静。 又过了一息,他仍没开口。 怎么不念? 秋棠正觉得奇怪,回头看时发现明心也在看她。 平常温润如玉的眸光中,这回却带着些许探究。 不知怎么的,秋棠一时有些不敢动,她在脑子里问系统,“他干嘛突然看?我身上有问题吗?还是我的毛色有问题?” 系统仔细看了看秋棠。 白色的猞猁,毛发间有些许黑棕色的斑点,没有怪异的地方。 它正准备开口告诉她,明心比它快一步。 只见明心那稍显干燥的唇瓣开合着,轻声问道:“你……是妖?” 恍惚之间把秋棠问懵了,“合着你之前没发现我是妖——诶?” 这句话出来,两人都怔住了。 秋棠的反应力最大,她用爪子捂一下嘴,压低声音惊叹道:“我能说话啦?!” 那双圆溜溜的眼珠里满是难以置信。 明心看着她的行为举止,淡定的摇了摇头,回答她刚才的问题,“没发现猞猁施主是妖,施主身上没妖气。” 他这会儿还能这么正经地答话,秋棠也放好自己的爪子,以示尊重。 “那你刚才怎么认出我是妖的?” “妖气出来了。” 秋棠眨了眨眼,她懂了。 她方才调动灵力又是蕴养伤口又是修炼,大约是这个原因让他看出了她身上的妖气。 明心有些不解地问:“为何施主先前身上没有?” “诶?” 明心垂眸看着她,缓缓道:“猞猁施主跟贫僧碰见过的那些妖怪不太一样。” 第326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4) 明心离开通罗寺以来,路上遇见的妖怪不多,不过所见之妖要么怪异,要么跟人无异,妖气浓厚。 他还是头一次见秋棠这样的,以至于遇见她时,压根就没看出来她是妖。 听明心说完,秋棠想了想缘由,她道:“大概是我身上的灵力还没恢复,心法师之前才看不见妖气吧。” 修炼过来的妖魔,妖力强大的可以掩盖自身的妖气,妖力弱小的,身上零星的妖气不足为道。 明心一点就通,“原来如此。” 秋棠怕自己要的身份怕会吓到明心,便跟他摊牌道:“法师你别害怕,我虽然是妖但我不会伤害你的。” 明心左手执佛珠,垂眸看着她,“贫僧没有害怕。” 秋棠放心了,“哦那就好!”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跟他闲聊般道:“还是你的灵力好用,我终于不用再喵喵叫了。” 话语中透着愉悦。 明心笑笑,随后又闭上眼睛,继续诵读经文,看上去是真的不怕她这只妖。 秋棠心里的石头彻底落地了。 时间已然不早了,天边的圆日渐渐坠下山头,橘黄色的晚霞布满天际。 从遥远的天空洒下来的余晖,笼罩在明心的素袍上,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秋棠趴在他身旁休息,抬头时无意之中看见,愣愣地看了一瞬,只觉得这一幕有不染尘世的圣洁,透着佛性的光辉。 不知道是不是秋棠的错觉,总觉得跟在他身边后灵力和伤口恢复之余,灵力好像还有所提升。 在秋棠怀疑之际,系统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案,【宿主身上的灵力的确提升了。】 它道:【明心这样的人,可是妖魔界里的香饽饽。】 秋棠听后,问道:“这话怎么说?” 以为系统还藏着哪些有用的信息忘了告诉她,准备认真询问一番,系统那边道: 【明心有着最圣洁的灵魂,他又有佛缘,身上的精血、灵力都是宝贝,故而他还挺招妖魔鬼怪稀罕的。】 “他这么一个宝贝疙瘩,他师兄敢放他一个人下山?” 【入世历劫,是明心逃不过的宿命,他要想成为真正的佛,有些东西必须参悟透。至于他的掌门师兄放他一个人下山……】 系统说:【他们佛门中人,凡事都讲究因果天意,没有什么敢不敢的。】 也对。 他在佛门中修炼三百年未成佛是因,下山历练是果。 历经凡尘世俗劫难所带来的果,究竟是让他成佛,还是让他仍旧是一个普通和尚,都是天意。 秋棠如此想着,经系统一说之后明朗了不少。 提到明心,系统再次交代她道:【按照这个世界的大背景来看,天下只会越来越乱,宿主可要保护好明心,千万不能让他被其他妖怪给吃了。】 秋棠接话道:“我看他自己也挺厉害的。” 她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他身强体壮,亦有灵力傍身,应该还没沦落到被我保护的地步吧?” 毫无疑问,明心不是纸糊的,不需要她全权看护。 系统怕秋棠太放松了,便道:【话虽如此,但宿主你不能完全不管他哦,如果任务没成功,任务对象还死了,积分很可能为0哦。】 一听到积分可能为0,秋棠这回答应地干脆,“好,我一定看好他!” 系统把关键给她说清楚后,只道:【总而言之,宿主万事小心总归是好的。】 * 入夜后,万籁俱寂。 整个江河村陷入浓浓的夜色中。 秋棠瞥了一眼身旁的明心,他始终保持跏跌而坐的姿势,不知疲倦。 一开始秋棠时不时注意着周围的动静,防备着那些村民,后来见他们没现身,也就松懈了。 她本以为今晚能平安度过,没想到还是生出了意外。 有人半夜过来抓她,被她挠了一爪子,逮个正着。 对方吃痛惊呼出声,秋棠发现他不是别人,正是白天在路边那个老伯。 闹出动静后,明心睁开了眼,疑惑地看着他,“老施主你这是……” 秋棠刚想开口,却见明心冲她摇摇头,用神识传音道:“老施主不知道你是妖,别吓着他了。” 秋棠哼了一声,心中虽然不满他这么照顾那个不怎么善良的老头子,但还是听他的话用神识反击道:“法师口中的老施主,未必有那么脆弱。” 秋棠刚说完,那老伯双腿跪在地上哀叹道:“法师,旱灾还未过,地里没水灌溉庄稼都死了,接踵而来的便是饥荒。” 明心不由叹息,“天灾无情,老施主要保重身体,切勿过于忧愁,想来总有拨开云雾见月明的那一日。” 老伯长吁短叹,他继续道:“家禽病死,山中的野味也见不到踪迹,家里的孩子许久未食荤腥,粮食也不够已经快饿出癔症来了。” 明心目露慈悲,伸手拿住自己的包袱。 秋棠见他要给粮食,适当泼冷水道:“他骗你的。” 明心的手顿住,秋棠道:“灾情的确有,情况可能没这么惨。他刚刚趁你睡着,想偷走我来着。” “他就是在馋肉。”秋棠说。 果然下一瞬,老伯见暗地里讨肉行不通,就指着秋棠对明心讨要道:“法师,不知可否将这只猫给我?” 这里没有其他“猫”,不用多说也知道他指的是秋棠。 或许是她现在个头小,耳朵上两簇毛不太明显的原因。 在遇见的这些人里,好像只有明心认出来她是只猞猁,不是猫。 现在不是说这个时候。 秋棠将思绪拉回正轨,见老头看她的眼神不善,秋棠爪子硬了。 哼!老东西果然要吃她! …… 这么一小会儿工夫,不远处有人举着火把,朝他们走过来,足足有十来个人。 明心似乎察觉到了秋棠的情绪,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而后对那老者道:“老施主见谅,这猫儿不能给你。” 秋棠并不意外。 这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她现在是妖,断然不会将她交到百姓手里。 明心解下自己背着的包袱,将里面的馕饼拿出来,“贫僧这里还有些食物,可以尽数给你。” 尽数? 秋棠听到后,不由得对出家人慈悲为怀有了新的认识,简直是不用自己的命了。 老伯扫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面色大变,方才那番可怜兮兮的模样全然不见。 他道:“法师,这几个饼子,哪里比得上一顿肉?我儿命悬一线,只等着这顿肉救他的命。” 合着饿惨了只能吃肉救命,其他东西就不能垫肚子了?怎么听这个道理都行不通。 “贫僧只有这些。”明心坦然说道。 周围有人见他不愿意将秋棠交出来,开始起哄道:“一只猫而已,哪有人命重要,大和尚你可别把善心放错了地方。” “是啊人比猫重要。” 明心听后眉头轻蹙,“都是一条性命,在贫僧眼里没有孰轻孰重这样的说法。” 秋棠微怔,原来也不完全因为她是妖,他才不把她交出去。 秋棠感动之余,明心将馕饼悉数放在地上,还是刚才那句话,“贫僧愿用自己的口粮去救那孩子。” 见明心吃了秤砣铁了心一般,有人露出丑恶的嘴脸,指着他的鼻子骂道:“见死不救枉为出家人!” 有人喊出来之后,他们开始用这句话讨伐他。 “对,见死不救枉为出家人!” “天天念经,慈悲为怀的善心白培养了。” …… 这叫见死不救了?! 这就显得没善心了?! 秋棠听见众人的骂声,有些不服气, 明心把自己仅剩的口粮都拿出去,老头不领情就算了,这些人还反咬一口,果然贪得无厌! 比起秋棠的愤愤不平,明心倒是一脸镇定,温润宽厚的模样不曾改变。 见对方不要,明心将饼重新包好准备收好,可惜布料盖上去一半,人群中冲出一个身影,将他手里的东西夺走。 “老孙头,这几块饼子你不要我要。” 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声音沙哑粗粝,应该是在变声期。 那孩子和村子里其他的村民一样,穿着破旧的粗布衣裳,头发乱糟糟的,光着脚丫,看上去顽皮得很。 他拿着手里的饼挑衅完老孙头,转而对明心道:“和尚,你的饼子不如给我吧,我正饿着肚子呢。” 那小孩说完之后不等明心点头,就拿着东西推搡开身前的人跑了。 众人看见后,纷纷道:“石头这臭崽子从哪里冒出来的?” “那么多饼,都被他一个人抢走了。” “可惜了。” “可惜什么?抢回来就是。” 有人蠢蠢欲动,场面一度混乱。 明心说了句阿弥陀佛,起身带着秋棠穿过人群。在天灾面前最经受不起考验的就是人心,明心愈发对这句话有所感触。 他和秋棠还没走多远,后面的老孙头道:“法师且慢!” 明心也看出他们心思不纯,因此并未止步。 老孙头见此,吆喝一声,“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要不要吃肉了?赶紧把法师拦住!” 话音未落,那些围观的人追了上来。 今夜的江河村格外热闹。 明心放下秋棠,“跑吧。” 秋棠知道以他那悲天悯人的佛心对这些村民干不出出格的事情来,也不让他操心,落地之后,撒丫子跑没影了。 出村前她回头看了眼,后面追上来的村民晚到一步,她跑了,只围住了明心。 秋棠打算到村外等他。 她的动作极快,不多时就已经到了村外。 可她等了许久,夜空中的月亮都成了下弦月了还没从村子里出来。 秋棠不由疑惑道:“明心怎么还没过来?” “以他的速度不该这么慢才对啊?”秋棠对系统道,“你帮我看看他那边什么情况。” 它很快答应了。 【好的,宿主。】 两秒钟后,系统跟她汇报情况道:【事情的发展越来越奇怪了,明心被抓了。那个老孙头是江河村的村长,说他放走了你,要让他去祭山神。】 秋棠听着一愣,“祭山神?” 单单放了他就要被绑去祭山神,未免也太扯了。 【嗯,村里求雨,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迷信,说用成年男子祭山神就能天降甘霖。】 秋棠听后更意外了,“只听过用妙龄少女祭山神的,从来没听过用成年男子的,怎么这个江河村偏偏要反其道而行?难不成这就是村子里男性那么少的原因?” 【可能是吧。】 “封建陋习。” 秋棠说:“不管祭祀求雨用的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是封建陋习。” 【宿主你别纠结封建陋习了,赶紧回去看看吧。】 系统担心道:【明心刚从通罗寺出来不久,是个内心纯净的和尚,他涉世不深还不知人心险恶,以他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处事方式,我怕他真被他们弄死。】 秋棠听见他夸张的说法,只道:“被弄死不至于,他又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灯笼美人。” 秋棠说完,她心里也有了分寸。 其实系统的担忧也并不毫无道理,明心虽四肢健全,有灵力在身,但他未必会对那些想伤害他的村民动手,说不定得吃些苦头。 秋棠也没耽搁,顺着出村的路,往回走,偷偷摸摸溜回去。 此时,村子里安静极了,比她和明心刚来那会儿还要安静。 秋棠的视力极佳,在明心刚才被围住的地方并没有发现他的身影,显然是真的被带走了。 这也难不倒她。 动物的嗅觉灵敏,猞猁在气味追踪这方面自然也不差。 她皱着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立马锁定一个方位,而后钻进巷子里。 秋棠一路分辨着明心身上的气息,最后在一家茅草房前停下。 她抬头看着面前那堵土墙,“应该是这里了,里面有很浓的和尚味儿。” 系统听到她这个描述,不由得问:【和尚味儿是什么味道?】 “明心身上的檀香味。”秋棠说,“他可能许久未焚香了,气味有点淡,不过足够了。” 系统听懂了,【哦原来是指檀香,我还以为宿主闻见了奇怪的味道呢。】 秋棠跃上土墙,顺着墙内的树干往下走。 她道:“奇怪的味道也闻见了,我现在鼻子可灵了。” 她对系统道:“不说了,我得专心溜进去。” 【加油宿主!】 “一定。” 第327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5) 秋棠刚落地,对面的房门开了,她赶忙躲进草堆里。 她躲好后,透过草堆里的缝隙看着外面的情况。 只见老孙头对一个中年男子道:“黑子去了山里还没回来,狗子你明天一早看看去。” “成。” 秋棠听到后,嘴角抽了抽。 狗子黑子,这名字可真够随意的。 两人没注意到秋棠,那边站在月色下的老孙头继续交代黑子道: “你找到狗子后,和他一起叫几个人,明天正午时分把和尚押到山神庙。” 狗子这回没答应的那么快,他道:“那和尚是外头来的,山神娘娘要是不喜欢发怒怎么办?” 他说:“我们送上去十来个人,没见下过一滴雨,她没一个中意的,旱了这么久,日子已经过不下去了。送个和尚……” 狗子话没说完,有些为难。 老孙头嘴边的胡子抖了抖,“可能山神娘娘都不喜欢吧,那些歪瓜裂枣不提也罢。” “这和尚虽不是我们村的,不过长得是真的好看,之前送上去的那些凡夫俗子根本就不能与之相比。” 狗子想想也是,“和尚确实长相不错。” 他们挑的都是长得好看的送过去,但跟那个叫明心的和尚一比,确实还差远了。 狗子:“村长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老孙头点头,一合计道:“若是山神娘娘中意他,咱们江河村就有救了。若是不中意……死的也不是咱们村的人。” 狗子越听越在理,便道:“我这就去找黑子。” 说罢了,转身离开了院子。 老孙头也进了屋子。 秋棠见他们都走了,才从草堆里出来。 回想两人方才的谈话,她道:“没想到明心被留下来献给山神也不完全是因为我,是他长得好看,果然没有一个时代是不看颜值的。” 秋棠啧了声,“该不该说,老头还挺识货。” 系统:【……】 * 秋棠在院子里地顺着明心身上的气息,一路来到屋后那间房子。 见木质的窗户撑开了一点,她灵活地从窗户缝里钻进去。 房间狭窄,里面堆了许多废弃的东西,看着像杂物间,陈旧的气味扑鼻而来。 明心被人用麻绳捆住双手绑在木椅上,他看到秋棠后,讶异道:“施主怎么回来了?” “因为法师你被抓了呗。” 秋棠绕到椅子后面,“别聊了,我帮你割断绳子。” 听她说要割绳子,明心忙制止道:“不用。” 秋棠歪着脑袋看他一眼,“那个臭老头回他自己房间待着了,外面没人,我们悄悄逃走不会和他们起正面冲突的,放心好了。” “贫僧并不是忌惮那个老者。” “那你为何不愿意走?现在夜黑风高多适合逃亡啊。” 明心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告诉她了。 “听闻他们要将我献祭给山神,旱灾来得诡异,我正好问一问此处的地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地仙,也就是明心口中的山神。 秋棠知道他有一颗普度众生的心,他不同意的事,她也带不走他,耸耸肩道:“那好吧。” 明心道:“施主赶紧离开吧,和他们一心想吃了你,若是起了冲突见了血……” 秋棠也知道他什么意思,打断道:“行,不让你为难。” 她借着堆在墙角的杂物跳上房梁,见落脚之处,堆着厚厚一层灰, “嚯,这梁上够脏的。” 她找了一个稍微干净的位置,将自己短短的尾巴收好,趴在上面休息。 明心见秋棠没走,他抬头望着房梁道:“贫僧说的离开是走出这间屋子,不是让施主待在房梁上。” 秋棠听到他的话后,接话道:“有什么问题吗?我觉得没问题呀。” 她理所当然的趴好,明心跟她说清楚道:“看施主行动自如,想来腿伤应该好了,不必跟着贫僧了。” 自从她是妖的身份被明心知晓后,他一直没提过要让她走的事,秋棠自然而然的以为不会赶她走,没想到这会儿却提出来了。 “可我乐意。” 秋棠从房梁上探出她那两只白绒绒的耳朵,语气真诚道:“嗯……你救了我,我跟着你,路上给你做个伴儿,全当是我报恩了。” 她三言两语说完,明心道:“举手之劳,报恩一事,贫僧并不强求施主践行。” “不强求我吗?” 明心说是。 “我可是妖格高尚,是只有情有义的妖精。” 秋棠把有情有意搬出来,明心依旧说让她去过自己的生活,而不是跟着他。 两人各有各的说法,半晌后,秋棠将她的耳朵缩回去,想着怎么反驳他。 又过来会儿,她蹲在上面探出脑袋来,“我不想走。” 明心微怔,旋即又道:“施主何须如此坚持。” “嗯……我生性执着。” 秋棠动动脑子,钻空子道:“法师你说过不强求我的。” 说完这个之后她又道:“我不想走,可法师你一直让我走,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强求’呢?” 明心不语,看样子是在反思。 秋棠见此,趁机道:“法师既然说在报恩这件事上不会强求我,那我希望你也不要强求让我离开。” 明心沉吟片刻,没注意到她偷换概念的事,也意识到他确实有些“强求”她了,于是道:“施主说得是。” 他道:“是去是留,施主可自由选择,贫僧不会妄加干涉。” 搞定了。 秋棠安心趴在房梁上。 她留下来是一定,肯定且必须的。 说清楚也好,把他想赶她走的心思早早扼杀在摇篮里。 见明心施主施主的叫着,想到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秋棠闲聊般道:“法师,我叫秋棠。” 她说:“秋天的秋,海棠花的棠,父王给我取的名字。” “秋棠……” 明心缓缓念出这两个字。 听她刚才的描述,他好像看到了一朵秋日里盛放的海棠花,于是他微笑着说,“很美的名字。” 秋棠微微怔忪,一时没接上话。 第一次有人说她的名字美。 以前她活着的时候,在学校有不少人说她的名字土来着,说让人听到后失去了想认识的欲望。 那会儿她年纪小,特别在意别人的眼光和评论,一度让她怀疑自己这个名字是不是真的很难听。 后来年纪大了,接触了更多的人和事心性也见长,也没有了某些情商低的人在她面前胡言乱语,不过在学校被人吐槽名字的这件事,她记忆犹新。 秋棠不确定的问明心,“法师没说违心话吧?” 明心则很坦然的告诉她,“出家人不打诳语。” 哦,那就说明不是假话了。 行吧。 秋棠心情稍微好点,她问:“法师呢,你叫什么?” 她自然知道明心叫什么,从系统那儿听来的,只是明心不知道,她便顺带问出口了。 房梁底下的明心答话道:“贫僧法号明心。” …… 秋棠一直在房梁上待到入夜,也没人进这个房间。 她用爪子摸了摸扁平的肚皮,“法师你饿吗?都关了一天了,这些人怎么还不给你送吃的来。” “贫僧不饿。” 明心跟她解释道,“此地受旱灾影响严重,家中口粮吃紧,想来是不会送东西过来了,施主自己出去找点食物吧。” 秋棠道:“我很快回来。” 秋棠从房梁上跳下来,轻松落地,然后偷偷从窗户溜出去。 她并没有走远,院子里黑漆漆的,其他的房间里的灯已经灭了,老孙头一家人应该是睡下了。 秋棠凭借着敏锐的嗅觉,直接找到了老孙头家的厨房。 里头摆放着的锅碗瓢盆都是空的,秋棠不由觉得奇怪,她嘀咕道:“我明明闻见香味了呀,怎么什么都没有?”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轻响,她扭头往回看,那双琉璃般的眼瞳变得幽深,“谁?” 黑暗之中,秋棠将厨房扫视一圈,视线最后落在一个木柜子。 她慢慢靠近,威胁道:“我不管你是个什么东西,再不给我出来,我绝对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她话语冰凉阴戾,加上她现在的形象,在晦暗不明的夜色里被衬托得颇为渗人。 不一会儿那柜子传来响声,而后柜门推开,一个头发凌乱的小孩一骨碌从里面爬出来。 他哇的一声,跪在地上磕头求饶道:“猫娘娘开恩,小的知错了不该惊扰您!” 秋棠怕他鬼哭狼嚎的惊醒外面的人,念了个诀,把声音与外界隔开。 那孩子还没停下,“开恩呐,猫娘娘小的错了……” 求饶,翻来覆去就是这套说辞,秋棠听他声音有些耳熟。 看了半晌,秋棠回忆起眼前之人就是抢明心手里囊饼的那个是臭小孩,听老孙头骂他的时候,好像叫他“石头”来着。 不管是石头还是木头,反正就是他抢了明心的囊饼,这一点毋庸置疑。 于是秋棠对他更没好脸色了。 她优雅地跳上灶台,居高临下道:“什么猫娘娘,我是你猞猁娘娘。” 叫石头的那孩子头也不敢抬,改口倒是改得挺快。 “猞猁娘娘饶命,我家中还有八十老母等着我回去养活,我可不能死啊。” 秋棠嘁了声,毫不留情面的揭穿他,“八十老母,呵我看你也不过十一二岁,你那母亲确实够老的。前前后后仔细算算,她古稀之年生了你,也是厉害。” 石头额头上汗津津的,知道自己刚刚夸张了,小心翼翼道:“猞猁娘娘我说错了,那是我祖母。” 秋棠呸了声,“我管她是你娘还是你祖母,你的求饶对我来说都一样,我不吃这一套。” 石头还是想试试,他没其他办法了。 可怜兮兮道:“求猞猁娘娘念在我一片孝心的份上,放我回去伺候祖母吧!她年事已高,离了我真的活不了。” 秋棠看着贴在地面的那颗黑乎乎的脑袋,她反问道:“臭小子,你觉得一只妖会在乎你的孝心?” 没等他回答,秋棠凌然道:“我告诉你吧,不会。” 石头被吓得浑身发抖,感觉自己这个小命难保,他整个人瘫在地上,开始抽抽嗒嗒的哭出声。 秋棠不耐烦的扒拉了一下耳朵,忍不住呵斥一句,“闭嘴!耳朵都要被你嚎聋了。” 她说:“不想让自己死的太惨,就给我安静点儿!” 石头能屈能伸,在妖怪面前不敢犟,用手捂住嘴,默默流泪。 看他这副委屈,又不敢言的模样,秋棠假装大发慈悲道:“给你个活命的机会。” 她发现他只是个小孩后,没想要他的命,搞到后面这一出就是想吓吓他,谁让他抢明心的饼来着。 秋棠说:“你要是老老实实一次,不要的告诉我,我就放你一条生路。如若不然……” 她停顿了一下,凉飕飕地威胁道:“我送你今晚去见阎王爷。” 这句话说出来后,石头耳朵竖起来认真听着。 他抹了抹眼泪,重新跪在地上,“猞猁娘娘不管问什么,我一定全部都告诉你。” 见其态度摆正得还不错,秋棠开始慢慢问话。 “三更半夜的来老孙头家的厨房干什么?” 石头愣了下,满脸写着愣字。 以为她有什么大问题,没想到问的是这个。 迫于秋棠的淫威,石头老实回答道:“我肚子饿了,过来他家偷点东西吃。” “饿了?”秋棠显然不信,“你抢了法师所有的囊饼,那够你吃好几顿了,这才过去多久你竟然说自己饿了?” “我没吃。”他抬头看着她,抿抿唇道,“那些饼我抢走没多久,就被那些大人抢了光了。” “我打不过他们,一个饼子也没捞着。”他说着有些气愤。 刚才的一个抬头,倒让秋棠看见了他脸上和嘴角的大片淤伤,半张脸肿起,被人打得不轻。 不过秋棠不可怜他,这小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跪在地上石头不知想到了什么,跪着朝秋棠走近两步,眼睛亮晶的。 “猞猁娘娘你要是想夺回那些馕饼献给法师,我可以告诉你是谁抢走了它们!” 秋棠轻呵一声,一眼看穿他的心思,直接道:“利用我?” 她慢条斯理地问着石头,压迫感十足,“你是想祸水东引,还是想借刀杀人?” 第328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6) 石头急忙解释道:“猞猁娘娘误会了,小的哪敢借您的刀杀人啊,我只是想将功折罪罢了。” 秋棠冷笑一声,“你的心思都写脸上了,再给我嘴硬,我拔掉你的舌头。” 她放出狠话,石头咽了咽口水,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说话了。 秋棠见他老实了,继续刚才的话题。 “第二个问题。”她说,“你们江河村祭拜山神一事,具体是怎么回事?” 明天午时,明心就要被村民送往山上了,秋棠打算趁今晚的机会,提前了解点情况。 “当然是求雨了。”石头不假思索道。 秋棠看了他一眼,“……我能不知道是求雨?” 石头怔怔地看着她,“那您的意思是?” 秋棠道:“我想问的是求雨祭祀到底怎么求,怎么祭拜山神?” 石头这次听懂了,按要求重新回答,他回忆道:“听他们说将选中的人丢进后山一口枯井里,就能把他送到山神娘娘那里。” 枯井? 秋棠问:“你见过山神吗?” 石头忙摆手,“山神娘娘怎么是我这种凡人能够轻易见着的,没见过没见过。” “石像呢?” 大多数山神都有石像,好供人祭拜。 没想到秋棠问出来后,石头还是摇头,“也没见过。” 秋棠啧了声,“山神本尊你没见过可以理解,怎么连石像都没见过?” “你们江河村不是挺敬重山神的吗,都用活人祭祀了。而你居然连石像都没看见过,你还是你们村的吗?” 面对她的问题,石头以为秋棠动怒了,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他老实道:“我是江河村的,山神娘娘她不是我们村的。旱灾出现后,大家就信奉起来。” 秋棠听了很是不解,她道:“那你们村指定有毛病。” 一般的山神有统辖一方的说法,保佑地方风调雨顺。 她说:“不是你们村里的山神,祭拜求雨有什么用?还用活人送去献祭,简直是脑子有坑。” 石头跪在地上不敢动,他怯怯道:“可山神娘娘给我们村里的人托梦了。” 他怕秋棠又会开口骂人,便道:“梦见山神娘娘的人还不止一个,她说只要送上村子里适婚的男子上山,她就会给我们村降雨。” 秋棠联想起她过来找明心时,老孙头在房门前跟那个叫狗子的男人说的话,她简单琢磨了下,若有所思地问: “你们之前应该也送人上山祭祀过吧?” “嗯送过,还不止一次。”石头说,“老孙头隔三差五就到各家各户挑中合适的年轻男子送到山上。” “人搭进去了那么多,也没见下雨,为何不拜龙王?” “龙王爷我们之前也拜,不过山神娘娘出现后就没怎么拜了。” “至于没下雨……”石头想想该怎么和秋棠解释。 他天真地道:“老孙头跟我们说也许哪天山神娘娘满意了,就给我们下雨了。” 这不是山神,可能是骗子。 秋棠心中觉得可悲。 接二连三人去送死,可是这雨还没落下来,但凡有点质疑思想,就会觉得不对劲儿。 她对石头道:“难道你们就没有怀疑过山神的事?我看你们还不如改回去认认真真拜龙王。” 石头神情落寞,“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 谁都清楚,送去祭祀基本就没有活路了,搁这个节骨眼上也没办法。 梦是真的,被选中却是不愿意去,忤逆山神,会遭到怎样的报复谁也不清楚。 而且现在灾情严重,逃避祭祀无疑会连累整个村子的人,这样的罪名谁都不敢承担。 石头说:“祈求山神是我们唯一的活路,尽管我不喜欢老孙头,可这件事他没有做错,旱灾不解决,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秋棠一时没说话。 她也看出了老孙头那张嘴确实厉害,光是号召村民抓她以及送明心去祭祀,那一套说辞就溜溜的。 果然能当头目的人,头脑和嘴都好使。 惦记找食物的事,见石头把知道的都告诉她了,秋棠便冲门口努努嘴道:“你可以走了。” 话题转变得突然,石头确定自己没听错后,慌慌张张的从地上爬起来,“谢猞猁娘娘不杀之恩!” 然后手脚并用的朝门口跑去,在他快要触碰到木门的那一瞬间,身后又传来秋棠的声音。 “等等。”她叫住他,幽幽道,“忘了有件事没做。” 石头僵硬着脊背站在门口。 “转过来。”秋棠说。 他慢慢的转过身,咽了咽口水,紧张道:“猞猁娘娘……” 黑暗中,她那双琉璃般的眼眸,散发着奇异的光芒。 石头盯着她,转眼之间神情变得木讷。 秋棠现在灵力恢复的差不多,对原身修炼过的各种妖法也是信手拈来。 她看着石头,徐徐道:“你今天来老孙头家偷吃的,吃饱后就离开了,什么都没看见。” 石头两眼空洞的重复秋棠口中的话,“我今天来老孙头家偷吃的,吃饱后就离开了,什么都没看见……” 眼见目的达到,秋棠道:“好了,你可以走了。” 她放石头一条生路,以免节外生枝,还是不要让他记得为好。 …… 等人走后,秋棠在厨房里嗅了嗅,目光落在打开了半扇门的柜子里。 她从灶台跳下来,钻进进去一看,见橱柜底下的盘子里还有三个窝窝头,旁边还有一些掉落的碎屑。 “难怪刚刚找不到,原来是被那小子藏到了此处。” 她又在其他地方找了找,确认厨房里没有食物了,秋棠低头咬着盘子的边缘,带着三个窝窝头回到了那间房里。 “法师我回来了。” 秋棠去了许久,明心以为是吃食难找,看见她带回来的东西,大概知道是什么来路了。 他动了动唇,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一只小妖说要报恩要跟着他,他松口让她留下,但目前这样的情况明心纠结要不要跟她说大道理。 “法师东西不多,你快吃吧。”秋棠将盘子放在他身上。 说话间,她自己叼走了一个,没等她从他身上跳下来,明心道:“施主吃吧,贫僧不饿。” 秋棠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将嘴里咬了一口的窝窝头放下,“真的假的?” 她抬头看着他,“你一天没吃东西居然还不饿?” 她在去厨房之前问他饿不饿时,以为他好面子才说的不饿,没想到现在吃的东西就在他眼前,他还说自己不饿。 秋棠给他机会道:“法师要说真话哦。” 明心道:“真的。” 随后,他换了个说法,“贫僧在辟谷,不需要进食。” 也不知道秋棠信了没,他看了一眼放在明心腿间的盘子,“可我特意给你留了两个,太可惜了你居然不吃。” 语气中有些遗憾。 “多谢施主的好意,施主可代劳,现在它们都是你的了。”明心微笑着说。 讲真的,她对窝窝头也没什么兴趣,不过能填饱肚子就行。以后没有好吃了,她也辟谷,省得遭罪。 “法师不吃就不吃吧。” 秋棠思索了会儿,试探性的问道:“法师,你是不是不想吃我偷来的东西,所以才故意说自己不饿的?” 她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明心本不欲多言,见秋棠提出来,便低头看向她道: “贫僧的确不赞同施主行偷盗之事,今夜确实是贫僧一时疏忽,没有提前叮嘱施主找和偷的区别。” “不饿也是真的。”明心怕她想岔了,便道,“贫僧不说假话,施主不必多想。” 秋棠不禁道:“人家都抢光了你所有的馕饼,连包袱也没了,吃两个他们窝窝头怎么了?” “非也非也,无关所得之物的多少,偷和抢都是不对的。旁人对贫僧如何,干涉不了。” 明心道:“念经求佛,贫僧只求自身所作所为,所思所说,无愧于心,无愧于佛祖。” “你们当和尚的这么高尚,我可学不来。”秋棠嘀咕道。 明心道:“施主可慢慢改正自己的行为,常言道‘水滴石穿,绳锯木断’只要施主有那份心,时刻督促自己,久而久之便改变了。” 秋棠乖乖闭嘴。 认清现实,放弃幻想,跟他这样的圣人抬杠,她就是自讨苦吃。 既然明心觉得不对,那她少做就是。 不过今天是没办法了,木已成舟,窝窝头已经被她偷来了。 明心不吃,……不吃就不吃吧。 又不是没给他。 她管不了了。 秋棠心安理得的吃着盘子里的食物,最终三个窝窝头都进了她的肚子。 在她回到房梁上休息之前,把石头告诉她的那些情况都说了出来。 “江河村已经不是第一回用活人祭祀了,他们想要求雨,可雨水始终没心求下来。” 明心认真的听着。 秋棠顺了顺爪子上的毛,接着道:“听石头说,他们祭祀是由于山神托梦。这哪是托梦,这分明是夺命。” 明心眉心紧皱,无法反驳。 秋棠叹道:“也不知道这个山神是何方神圣,架势还摆的挺大。” “如今看来未必是正经山神,其中恐有猫腻。”明心道。 “我也是这样想的。” 秋棠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一个要活人祭祀的山神,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也不知道是妖魔鬼怪里的哪一路。” …… 翌日清晨,这间破烂的房子里终于有人过来了。 老孙头带着人进来,让人给明心松绑。 见麻绳慢慢被解开,老孙头道:“手绑着,不必全部解了。” 手下的人依言行事。 老孙头看见明心那张出尘的脸,这会儿倒是有些担忧冒犯佛祖了。 不过也只有一瞬,他更盼着天能下雨,他道:“法师,对不住了。” 他说:“你们做和尚的不是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这也是为了村子,您就当是帮帮我们这些可怜的小老百姓了。” 明心不言,神色平淡。 老孙头见该松的地方松了,该绑的地方还绑着,点点头,“行了,将人带到院子里,等黑子他们过来,我们就上山。” 秋棠待在房梁上,看着底下的一切,等他们出去后,嘁了声,“又当又立臭老头。” 她从房梁上跳下来,跟了过去。 土墙围成的小院子里聚集了三三两两的人,他们穿着齐整的衣裳,以示庄重。 日头越升越高,照着他们额头上直冒汗珠。 “黑子和狗子是怎么回事,为何还没过来?”有人这样问老孙头。 这种情况下,只要有人带头,不平的声音就渐渐出来了。 有人附和道:“就是啊也不看着点时辰。” “往常他们两个拖拖拉拉就算了,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 “对啊,我们都等了多久了,人影都没看见。” 老孙头都被念叨得不耐烦了,“行了,今天是送人给山神娘娘的日子,如此大事他们哪敢忘?再等等吧,没有他们两个上前开路,我们也上不了山。” 说到这儿,几人不再说话了。 上山的路时常会有变化,这回走的是这一条,下次可不一定了。 村民也将这当成了山神显灵。 黑子和狗子两个人之前在山里打猎,对山路的情况十分清楚,所以每次上山都得靠他们两个去找路。 因此村长一提出来就堵得他们哑口无言。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正当众人等得不耐烦时,狗子慌慌忙忙的推开门跑进来。 秋棠躲着一旁看了眼,来人正是昨天在门口跟老孙头谈话的那个男人。 一起来吼,院子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他身上。 只见他一脸惊恐道:“黑子死了!” 老孙头第一个发出声音,“什么?!” “死了?” “他也不像是饿得要死的人啊?” “不知道,我前天还看见他生龙活虎的。” 周围的其他几人开始交头接耳。 得到消息的老孙头震惊后又镇静下来,问狗子,“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人怎么死的了?” 狗子摸了一把脸上的汗,苍白着脸,回想起自己看到的事。 “我在山上发现的,人都臭了。黑子他脖子上有牙印,应该是被什么东西咬死的……” 听他说到这里,不远处的秋棠脑海里冒出一个人来。 想着他们说的黑子,不会恰巧就是在山上被她咬死的那个男子吧? 第329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7) 秋棠不敢确定。 院子里,狗子还在继续描述着黑子的死状。 秋棠越往后听,越觉得八九不离十是被她咬死的那人。 尽管这两遭,更让她确信在江河村里没几个好人了。 “村长……”狗子边回忆着看到的场景,说话时双唇有些哆嗦。 他道:“黑子死了,是不是被我们搜上山的村民化成了厉鬼来索命了……” 众人听他说完,不由得心生惧意,面面相觑。 老孙头见他们心生动摇,当即皱着眉头喝断狗子的话,“胡言乱语些什么!” “他不过是在山间遇到了猛兽,一着不慎被咬死了罢了,什么厉鬼,自己想自己。” 众人不敢多言,庭院里顿时变得安静。 老孙头扫了一眼院子里的其他人,朗声道:“山上有猛兽也是件好事,说明情况渐渐的好转了,总比这些时候兔子毛都不见一根得要好。” 说到这儿,老孙头的语气缓和下来。 “大家伙儿等会儿带上东西,到时候多做几个陷阱把它抓了,咱们好吃好喝一顿。” 他那双苍老的眼睛中隐隐有些期待,“要是个大家伙,咱们全村人都能喝上肉汤!” 听到有肉吃,刚才还害怕的几个村民脸色好看了些,准备回去拿东西做陷阱。 老孙头见差不多了招呼着大家伙一块上山,“我们先把山神娘娘的事解决,然后再去挖陷阱。” 他发话后,院子里的人开始各自忙活着手头上的事情。 秋棠咋舌,原来古代的pua大师也如此优秀。 …… 就这样,明心被人绑住双手,重新走回那座山。 他手中的佛珠也被绑在绳索间,压着他的皮肤泛起了红痕。 秋棠不远不近地跟后面,看得十分清楚。 心想,明心连囊饼和包袱都可以不要,唯独十分在意手上的佛珠,绑也要绑在一起…… 黑子在前面带路,其他人拿着锄头和镰刀一路挖挖砍砍,终于来到了石头说的那口枯井边。 太阳晒得人眼前发黑,他们推搡着明心过去,企图早一点结束。 井边堆满了落叶,地上干出了指节宽的裂缝,比一般地方土地龟裂程度要严重的多。 明心眉心动了动,正要细看,被身旁的老孙头出声打断了。 他道:“法师,若是你此番能换来雨水,那你就是我们江河村的大恩人。” 他的话里倒是有些情真情实意,恩人不恩人的,明心不在意这些虚名。 他说:“不敢当。” 想到昨夜秋棠跟他说的情况,江河村里已经有好些人被送过来祭祀了,他虽不会像秋棠一样跟石头争个真假,但也做不到做事不理。 于是明心问:“老施主可有想过,贫僧下井后还是不下雨呢?……你又当如何?” 老孙头脸色一变,皮笑肉不笑道:“法师这时候可不兴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明心不关心那些,他道:“贫僧只想知道一个答案。” “若真如你说的那样,那就再选人来便是。”老孙头微眯起眼,“哪怕献上我们江河村所有的男丁,我也一定要将雨水求来。” 他们只是普通百姓没有上天入海的本领,愿意抓住虚无缥缈的希望,以一个又一个人的死亡,换取全村人的生机。 如此行径,让人分不清到底是善还是恶。 明心脚边的僧袍轻轻晃动,看着那个口枯井,“旱灾持续不了多久了。” 按他之前的推测,灾情马上就要北移了。 明心道:“此趟献祭之后若是没有立即下雨,烦请老施主多等几日,别再让无辜之人断送性命。” 老孙头吐出一口浊气,苍老的声音似乎有些疲惫,“但愿如同法师所言。” 说完,不再和明心说话,他抬头看了看太阳,带着人跪在井边。 村民们在井边插上点燃的香烛,放上三个荞麦饼,随后几人额头贴在地上开始跪拜。 老孙头跪在最前面,他虔诚道:“山神娘娘,我们按照约定给您送人来了。他虽不是我们村的,但胜在一表人才,还望您笑纳。” 随后几人又整整齐齐的嗑了三个响头,仪式就这么草草结束了,老孙头站起来道:“狗子,你把法师送下去吧。” “是,村长。” 狗子得到命令后上前一步,伸手直接将站在井边的明心推了下去。 他似乎做得熟练了,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的多余动作。 目睹全过程的秋棠嘴角一抽,他们江河村还真是处处让人意外。 明心被推下去后,等井底传出“砰”地响声,老孙头才安心地在带着他们离开。 村民拿好东西浩浩荡荡地沿原路下,他们前脚刚走,秋棠后脚就从树后面跑出来了。 她几步来到在井口的边缘,探着脑袋往下看。 此处背光,外面的阳光照不到底部,里面黑黢黢的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秋棠没有嗅见妖气,周围也安安静静的,不像有危险的样子,稍微让她松了口气。 怕明心摔坏了,她冲里面喊道:“法师,你还好吗?” 这口井也不知道有多深,都能听见回声了,不多时井下传来明心平稳的声音,“贫僧无事。” 确定他没摔晕之后,秋棠问:“法师不上来吗?” 毕竟没有嗅到妖气,也就是说这附近没有妖。可后面明心的话却让她意识到,这口井远比她想的复杂。 “暂时不上去了。”明心说,“井底有情况,施主在上面自己小心。” “很棘手吗?” “嗯。” 秋棠微挑了挑眉,起初以为这一趟白来了,看了也不尽然。 “法师你等等,我这就下来。” 明心知道拦不住她,倒是没开口让她留在外面等,只道:“当心。” 秋棠说好。 * 井底。 秋棠从井口跳下来后,落在蓬松的枯叶上,激起一阵灰,呛得她鼻腔泛痒,她下意识用爪子揉了揉鼻子。 井底不大,秋棠往旁边看了看,找到了明心的身影。 他灰色的僧袍沾了些许黑色的尘土,绑在双手的绳索已经被他自己解开。 “法师。” 秋棠叫了声,随即步伐轻盈地跃上明心的肩头。 见他立在井边,摸索着厚厚的土墙,她问:“法师在看什么?” 蓬松的毛发蹭到了明心耳边,有些痒,明心稍偏过头,倒也没让她从自己肩膀处下去。 听到她的询问后,明心伸手指了指土墙上的黑块,解释道:“井壁四周有烈火灼烧过的痕迹,而且这上面的裂缝过于大了。” 秋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仔细看了看,发现墙面果然有一大团黑乎乎的痕迹连着整个井壁,此外还有粗如木棍般的树杈状裂纹。 放火的人显然不是老孙头他们,那么就只能是那个山神娘娘了。 “什么火能这么厉害?把墙壁都烧成这样了。” 还没等明心回答,她想到刚刚在枯叶之中的黑土,可能不是土,而是什么东西烧过之后的灰迹。 既然是灰的话…… 秋棠将踩在明心肩上的爪子拿开一只,灰袍上赫然留下了一个梅花状的黑脚印。 不明情况的明心指腹抵住那宽大的裂纹,道:“至纯的阳火,才有这样大的威力。” 秋棠琢磨了一下这句话,又看了一眼他肩上的黑梅花,实在让人无法忽视,她赫然道:“ 法师不好意思,我踩脏了你的僧袍。” “?” 明心转头看了一眼,不太在意道:“无防。” 秋棠心里过意不去,用尾巴给他扫干净,然后从他身上跳了下来。 落叶里的灰重新沾到了她的爪子,她脑洞大开道:“法师,你说这些灰迹不会是之前被送来的那些人的尸体烧成的?” 脚下踩的全部都是骨灰,就算她现在是妖也膈应得很。 秋棠挪了挪步子,尽量让自己踩在干净的叶子上。 明心见她小心谨慎的模样,摇头宽慰她道:“肉体焚化过后的骨灰为白色,不是黑色。” 颜色不对,不是骨灰。 秋棠心里稍微踏实点,不是骨灰就好。 “山神到底是个什么人,这么神秘?光看她用火留下了这些痕迹,好像挺厉害的。” 明心道:“施主等会儿就知道了,我们现在只需要耐心等待。” 听到明心这句模棱两可的话,秋棠看了他一眼,“法师你是故意给我打哑谜,还是真不知道?” 明心回头看了她一眼,坦诚道:“心下有了判断,但不敢确定。” “法师判断她是什么?” “旱魃。” …… 半个时辰后。 秋棠感觉越来越热,这口井就像个大蒸笼。 骤然升高的温度,不用问明心,她也知道对方快来了。 果不其然,转眼之间墙壁上发出烈火般的纹路,火光漫开,秋棠和明心在身上施了术法才不至于被烈火灼伤。 一个双眉赤红,身着青衣的女子出现在二人眼前。 她长长的发尾如同烈火一样燃烧着,随着她的到来,浓厚的妖气充斥在空气中。 秋棠暗自吃惊。 原来她先前没嗅到妖气,不代表对方不是妖。 青衣女子的目光从明心扫向了秋棠,那双嫣红的唇缓缓出声道:“他们此番给我送来了一个和尚,还有……一只猞猁精。” 秋棠看她一副不是很好惹的样子,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她,提防她动手。 青衣女子不屑地笑笑,目光重新落回到明心脸上,语气似乎有些遗憾,“你虽长得好 ,但和他还是不像。” “他”指的是谁,没人知晓。 青衣女子闭眼嗅了嗅,喟叹道:“灵力纯净,天生的佛胎,给我吃了也未尝不可。” 明心眉眼淡淡,似乎已经确认了她的身份。 他道:“旱魃被关押在北方枯棘林,你出现在此地,以犯了私自出逃的重罪。” 他这一句话里消息重大,系统知道秋棠现在除了妖法用的比较顺溜之外,对原身生经历过的其他记忆还是空白的很。 更别说认识这个世界里其他七七八八的妖怪了。 【旱魃所到之处,赤地千里。】 系统说:【在这个世界里,为了不让她们为祸人间,被天上的神统一驱赶到北方枯棘林,并派有仙官看管。所以明心才说说刚才那句话。】 秋棠点头,明心先前给她透露过一点,还是很好理解的。 前前后后的事连起来,她心里有了判断:合着眼前的旱魃是个逃犯。 而明心说完之后,身着青衣的旱魃睁开了眼。见他提起枯棘林皱起眉头,发尾的烈火,燃烧得更为猛烈了,让人一眼看出她心情不佳。 旱魃提醒道:“聪明的人,应该知道闭嘴少说话,才能保留自己的性命。和尚我奉劝你一句,在彻底惹怒我之前学会闭嘴。” 明心不为所动,他手执佛珠,目光沉沉,“给各地制造旱灾,托梦给无辜百姓索要活人祭祀,若是被枯棘林的仙官知道,你的罪责更加一等。” 明心说:“贫僧也奉劝你,早日回枯棘林请罪,说不定还能减免刑罚。” 旱魃忽而笑了,她抬手拂过耳边的碎发,不屑道:“说教的和尚我可不喜欢,哪怕你长得再俊。” 话毕,她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长在她眼尾的青色鳞片泛着青光。 秋棠见旱魃要动手,连忙做准备应战。 对方见此,嗤笑道:“不自量力的东西,既然你想凑这个热闹,那么我就将你一道烧成灰!” 猞猁好战的天性,被旱魃给刺激出来了,秋棠感觉身体的骨骼都在咯吱作响,转眼间长大了一圈。 正当她要继续发力时,眼前忽然被灰色的僧袍挡住。 秋棠一愣,用爪子拨开一般,就听明心制止道:“别动。” 他用神识传话给她,“旱魃身上的火光威力巨大,施主稍不留神就会被灼伤。” “我小心点儿就是了。” “此地太狭窄,不是施主动手的地方。”明心好似毫不担心一般,他道,“贫僧来应付就好,施主找个时机出去吧。” 确实,现在的井底有些拥挤。 与此同时,旱魃身上的妖力暴涨,发尾的烈火一冒三丈高,她看着明心戳破他的心思,“你想救她?” 她忽而笑了,转眼面露凶光,“可惜为时已晚,你们两个谁也逃不掉!” 第330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8) 旱魃继续放狠话道:“和尚,我这就给你点颜色看看!” 明心随手画下一个卍字,抵住她冲过来的火焰。 井底狭窄,周边的土墙被烧的发烫,明心声如沉钟,“那些送到你手上的百姓呢,你可真将他们全杀了?” 之前关于祭祀村民的生死,都是他和秋棠的猜测,而今遇上始作俑者,明心自然要问清楚。 旱魃哈哈大笑,面目狰狞道:“你那么关心他们,不如亲自去见一见吧!” 说时迟那时快,在声音落下去的那一刻,秋棠正要出手,就在那一刻她感觉自己被一道力量冲出了井。 狠狠摔在地上,脑子都摔懵了。 秋棠晃了晃脑袋,当她回头去看时,眼前已然一片火光。 整个井底被熊熊大火淹没了,她看不清旱魃的身影,脚底下的枯树叶瞬间化为灰烬。 “法师?!” 秋棠冲火光中喊了一声。 强大的灵力将树林里叶子震落一层,四周狂风骤起,风沙漫天。 三息过后。 赤眉青衣的旱魃在火光中现身,秋棠没看见明心的身影,她沉默地盯着她。 尖锐的爪子上寒光刺眼,秋棠冷然道:“把法师还给我!” 旱魃刚才与明心交战时受了些伤,一出来就看到这么有趣的一幕,她道:“一只猞猁精,连化形的本事都没有,却那么在意那个和尚。” 秋棠现在的身体已经不是当初在井下那般大小了,她如同一头猛虎,獠牙森森样貌骇人。 “你交不出来,那就让命来换吧。” 她是真的生气了,瞳孔变得尖细凶残,体内的兽性难以抑制的迸发出来。 明心死了,意味着她的这个世界白干了。 秋棠恼火的很,她朝旱魃扑过去,动作快速闪电,爪子和獠牙对准要害进攻。 旱魃身上的火焰烧焦了她的皮毛,往日漂亮的白色鬃毛变成了焦黑色,秋棠仿佛不知道痛一般,一心想要了对方的命。 旱魃被她追得紧,她的招式毫无技巧,又快又狠,防不胜防,旱魃应对起来有些吃力。 旱魃被她逼得一退再退。 尽管如此,旱魃仍不松口,气势汹汹道:“你要是不想被我烤熟,就赶紧离开!” 秋棠那双嗜血的眼睛对她满满的厌恶,心中杀意翻腾,她道:“放心,我一定在你把我烤熟之前杀了你。” “那也要看你这只小妖有没有那个本事。” 话毕,一道火光猛的逼向秋棠。 秋棠翻身一跃躲过旱魃的攻击,然后看准时机,灵敏且强悍地扑过去。 她用锋利的爪子刺破旱魃的喉颈,血迹溢出来的那一刻,秋棠尖细的瞳孔猛的一缩,像是获得了极大的满足感。 猞猁一族的杀戮血脉被唤醒。 但还不够,秋棠狠狠推了旱魃一把,“我要叫你撕成碎片,以告慰法师在天之灵。” 旱魃吃痛,喉咙里发出刺耳的声音,她咬着牙五指成爪,掌心聚起火焰。 这一掌刚露出来,可惜秋棠没给旱魃出手的机会。 她一脚踩在旱魃的手腕上,紧接着用爪子将她的掌心钉在地上,露出尖锐獠牙一口咬断了她的脖子。 “咔哒”,那是颈骨被咬碎时悦耳的脆响。 “我早该这么一口咬断你的脖子,在井底的时候我就应该这么做,不该听的明心的话。” 秋棠盯着旱魃道。 旱魃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干净利落的解决掉自己,睁着眼睛看着秋棠,“你——” 秋棠以为她死到临头还要嘴硬,便道:“看,在你烤熟我之前,我已然将你杀了。” 旱魃躺在地上,身上的火焰慢慢变弱,意味着她大势已去。 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时,旱魃看着自己被咬断的肢体化为灰烬,到这一会儿有些后悔激怒秋棠了。 她道:“倒是我小看你了。” 秋棠专心的将她撕碎,旱魃那颗断了的头颅双目望着天空,“从枯棘林逃出来这么久,还是没寻到顾郎,叫我怎能咽气……” 她望向周身怒火未消的秋棠,在自己的身体灰飞烟灭之前,她眼底滑过一抹算计,动了动唇道:“跟你一起的那个和尚他还没死。” 秋棠听到她的话后,低头看向她,身上骇人的杀意慢慢平息下来,“此言当真?” “真。”旱魃感觉支撑自己的灵力越来越弱,她气息奄奄道,“人在井底,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秋棠半信半疑间将放在她身上的爪子拿开,掉转头往井边跑去。 旱魃见此,趁秋棠松懈时,拼尽最后一口气,将元神护住。 幻化成一根红线,刚上线的系统看见后,立马春秋棠喊道:“宿主小心!” “怎么了?”秋棠听到系统突然喊了一嗓子,问道。 【往旁边跑!】系统来不及多解释。 秋棠虽然不明白原因,但还是改变线路,向右侧跑去。 可惜为时已晚,那根红线像是认定了她一样,灵活的钻进秋棠体内。 而急于查看明心情况的秋棠只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的步子停下来,“刚刚是……” 【旱魃的一缕元神。】 秋棠皱了皱眉,调动灵力,想逼迫她出来,可是压根找不准她的位置。 【她的元神现在太虚弱了,宿主根本查不到有异样,只能等她有所恢复,再让她赶出来。】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秋棠调转步伐来到那口枯井边,刚才那滔天的火焰已经消失,井下依旧漆黑一片。 她这次没像上回一样趴在井边喊人,而是直接跳了下去,在井底看见了 昏迷不醒的明心。 灰色的僧袍沾了许多黑色的痕迹,好在人没被烧伤,秋棠轻轻摇了摇他,喊道:“法师?” 明心依旧轻闭着双眼,没有反应。 秋棠探了探他的鼻息,发现呼吸均匀,她松了口气,低头咬住他的僧袍,轻松一跃将人带出井底。 出来之后,手臂处的僧袍不慎被卷起了一截,秋棠才发现他两只小臂上都有大小不一的灼伤,周围的肌肤红肿一片,有些地方渗着血水。 两人形容狼狈。 秋棠仔细检查了身上其他位置,确定没有伤之后,用灵力治疗他手臂上的伤口。 可惜无论她怎么给他渡灵力,发现那伤口处复原极慢。 秋棠偏不信邪,又给他输了一刻钟,可惜仍旧收效甚微。 看着肌肤上的伤口,秋棠收起自己的爪子,感慨道:“我的灵力没有明心的好使。” 她思忖片刻,打算不用灵力了,低头舔了舔他的伤口。 然后又认真观察了起来,焦黑的痕迹消失了,只不过血肉还没愈合,“我这么大的妖怪,舔舐伤口也只能止步于此?” 她不信邪,又低头舔了舔,发现伤口仍跟先前一样。 系统看了半天,安慰道:【旱魃身上的阳火可不是寻常的火焰,它烧出来的伤非同小可,你的灵力用在明心身上,没什么效果也正常。】 它咳了声,【宿主,你能把他的伤舔成这样,你已经很不错了。】 它道:【我给明心检查了一遍,发现没有生命危险,要不然你就等他醒过来自己治吧。】 秋棠听它这样讲,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我岂不是连我自己身上的伤都治不好了?” 系统告诉她,【能好,就是恢复的慢点儿。】 秋棠低看了一眼自己这里被烧秃一块,那里被烧秃一块的毛发,更加觉得应该在井底就咬死旱魃。 秋棠咬牙切齿道:“头一回遇到这么歹毒的妖怪,秃斑都被她烧出来了。” “得亏我现在原形是猞猁,不然让我怎么见人。” 她问系统,“你手里头有没有好的伤药?” 系统道:【宿主你又忘了,你现在是妖,我手上的药,对宿主不管用。】 “你那里什么时候能改进改进?适合人妖魔仙的药都配齐,不是更有利于你工作的顺利开展?” 【这个不是我一个系统能搞定的,要等我身后的团队一起协作。】系统说,【我已经给主系统反馈过了,相信很快就能改进。】 它提建议道:【宿主,你可以等明心醒了帮你看看伤。】 秋棠看了地上的明心一眼,“他自己都这样了,我也没帮上什么忙,我再等着他治,好像有些不太道德。” 【怎么没帮上,那个旱魃不就是你解决的?】系统说,【如果她逃走了,知道你们在找她,要再想抓住她,难度肯定会增强。】 【放心,】系统已经预料到了,它说,【人家是出家人慈悲为怀,根本用不着你开口,就主动帮你治好了。】 秋棠道:“算了,反正也没多严重,就是有点灼热的刺痛感,过些天应该会有所好转。” 听系统方才说到旱魃逃走一事,秋棠疑惑道:“那旱魃本就打伤了明心,按她在井底的架势,大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感觉,又为何只是将他打伤,自己从里面出来了?” 秋棠可不认为旱魃会那么好心,会放了明心一条生路。 系统那边道:【我帮你找出刚才的画面,回看一下发生的事情吧。】 一两秒后,秋棠眼前的电子屏幕上出现了井底的情况。 明心和旱魃打的如火如荼,他有佛光在身,倒是不惧旱魃身上的火焰。 旱魃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火伤害不了他,于是露出手上利爪改为偷袭。 她抓破明心的手臂,指尖的火焰生的伤口,这才烧伤了他的肌肤。 秋棠到此刻才知晓明心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她忍不住吐槽道:“死妖怪果然狡诈。”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最终在旱魃的小手段之下,处于上风的明心受了她一掌,晕倒在地。 当青衣的旱魃想一口吞了他的时候,画面里佛光一晃,不知她看见了什么,随后就见她面露震惊之色,不得不放弃转身出了井。 “她看见了什么?”秋棠疑惑地问。 【应该是明心的真身吧。】系统回答道。 秋棠又问:“他的真身是什么?轻而易举,就将她震慑住了。” 系统说出了一个字,【佛。】 这就是旱魃忌惮的原因? 秋棠思索一番,“是不是所有见过的明心真身的人都会害怕,然后不敢轻易伤害他?” 【不一定。】 系统实话实说道:【有妖魔忌惮他不敢轻举妄动,但也有些妖怪可能走的是富贵险中求的路子。】 它说:【毕竟他的灵力醇厚,又是佛胎,不顾忌他身份的大妖多了去了。】 秋棠听明白了,她跟在他身边不能松懈。 * 旱魃之事结束后,秋棠将明心带到了山脚下的一间破烂的茅草屋里。 两人现在都受了伤,不适合走太远的路。 明心是在傍晚时分醒过来的。 他透过屋顶的窟窿,看着乌云聚起的天空,有一丝迷惘。 等凉凉的雨丝飘落在他脸上,他抬手摸了摸脸颊处的雨水,才清醒过来。 他轻声道:“原来真的下雨了。” “法师你醒了?” 秋棠看到他的动作后,放下嘴里的木头也不烧火了,兴冲冲的跑过去查看他的情况。 她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旱魃身体已然化为灰烬,作恶的妖怪消失了,连吹进屋里风都变得凉爽了许多。 明心看着她,摇头浅笑道:“并无大碍。” 秋棠用爪子推了推他的手臂,“真的没大碍吗?可是你手上的伤有些严重。” 秋棠抱歉道:“我的灵力对法师不管用,治不了你。” 明心抬手看了看自己的伤,“不过是皮肉伤,不严重的,施主无须自责。” 他从地上坐起来,看见秋棠四肢和后背均有被烧伤的痕迹后,惊讶道:“贫僧送施主出井后,施主没离开?” “我说过要跟着你。” 明心再多言,示意她过去,“施主伤得不轻。” 秋棠抬了抬头道:“我皮糙肉厚的,这点伤对我来说也不算什么,就是难看了点,等过几日长出新的毛发就好了。” 明心的目光看向她,“施主过来吧,贫僧给你看看。”他坚持道。 秋棠现在没有化作人形的唯一好处,就是不忌讳男女授受不亲的那一套。 而此时明心也只是把她当做一个寻常妖怪,并没有将她看作是女子。 第331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9) 秋棠见明心掌中出现那团熟悉的金光,发觉一切如系统所料,他果真主动替她治伤。 不过,即便明心是自愿的,秋棠还是后退几步拒绝了。 她道:“法师先给你自己治吧,我没事的。” 明心目光落在她身上,摇头道:“还是先给施主治。” “不行。”秋棠果断道。 在这件事上,她也固执得很,知道明心的伤也不轻,不想让他在自己身上消耗灵力。 秋棠也不跟明心多说,她将干木柴搭好,用灵力点燃,等火烧着后噌噌几下跑远了,压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跑远后,秋棠径自在墙角坐好,和明心隔得老远。 屋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屋里的柴火烧得噼啪作响,火舌跳动的光芒在明心的脸颊上忽明忽暗,唯有那双眼睛始终慈悲透亮。 他见秋棠如此,只好先处理自己手臂处的伤。 袖子早已被秋棠挽起,手臂上的伤口细长狭窄,四周是被烈火烧焦的痕迹,灼痛感一阵一阵的。 明心抿了抿苍白的唇,将手心的灵力慢慢覆盖住伤口,等到小半个时辰后,他收起灵力,算是结束了。 此时,屋外的雨已经停了,没了淅淅沥沥的声音。 那堆篝火烧了大半,只剩两根干柴散发着微弱的火苗,空气中是柴火燃烧过后的烟味儿。 夜色已深,明心看了秋棠的方向,她仍躺在墙角,白色的皮毛和两只竖起的耳朵。 他思索片刻,随后提步走了过去。 草屋的面积不大,没多久明心就走到了秋棠面前,这会儿两人的距离拉近他才发现人已经睡着了,一旁的杂草被她压塌了垫在身下。 明心没有惊动她,悄悄蹲在他身旁,目光落在她伤口的位置。 漂亮光滑的皮毛被烧焦,伤口鲜红,隐隐有血水渗出。 像这样的伤,秋棠身上大大小小有七八处,看着可怜极了。 明心叹息道:“施主可真是一只心大的妖怪。” 身受重伤,还能酣然入睡。 他终是不忍她自个儿熬到痊愈,他将佛珠绕在手腕处,而后盘腿坐下,抬手覆盖在秋棠被烧秃的地方,缓缓注入灵力。 跟先前帮她治腿伤一样,一丝不苟地帮她慢慢疗愈着,比给他自己治还要细心,直到后半夜才结束。 可能是身上不疼了的缘故,秋棠睡得更香了,她蜷着身子,尾巴枕着杂草一动不动,姿态安详恬静。 相较于秋棠,此刻明心的情况看着要差些。 他今夜所施灵力过多,等收手后脸色有些苍白,在夜色下少了几分温润,多了几分脆弱。 他垂眸看了看秋棠伤口的位置,见其已经愈合了,看不出大碍,好似又回到了先前那般毛茸茸的样子,明心这才满意。 他弯了弯嘴角,“这样才对。” 说着,他的视线落在秋棠的后肢处。 见那里毛发有些稀疏,依稀能看见底下的疤痕,先前的咬伤过于严重,即使好了也还是有痕迹。 明心到现在也想不通,到底是什么东西咬的她。 正思考间,他忽而喉咙发痒,便用手抵住唇边咳了咳。 担心吵醒秋棠,明心索性默默起身离开,回到那团快要熄灭的火堆旁,他将剩下的枯枝点燃,放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前前后后忙活了大半夜才休息。 * 次日清晨,天将亮未亮。 秋棠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的那一瞬发现,那股灼痛感不见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仔细看看自己的伤。 哪里还有伤口。 全好了! 就连被烧秃了的毛发也重新长回来了。 秋棠惊叹之余立马意识到,是谁的功劳。 系统第一个排除,它光顾着在她手里赚积分,就没白给过她好处。除了无私奉献的明心,没有其他人了。 系统知道她想法后,立即自证清白,【不能这么想吧宿主?有些我都给了你友情价,打了折的。】 秋棠:“可惜都是些不怎么有用的东西,我怀疑你打折是为了促销。” 【……】 秋棠懒得和系统争论,“真正的大善人是不会计较那些的。” 她朝正在闭目打坐的明心努努嘴,“喏,你跟那位对比对比,差太远了。” 系统看了眼一如既往地端正肃穆明心,它果断闭嘴了。 这点自知之明它还是有的,确实比不上。 秋棠耳根子清静后,余光瞥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一堆有树枝燃烧后的灰烬,她看了眼明心,嘀咕道:“怎么悄无声息的就把我给治好了,还给我生了火……” 刚安静下来的系统接话道:【其实也不算悄无声息。】 【明心昨夜在宿主身边待了许久,又是治伤又是生火的,只是宿主你跟旱魃打斗之后身体疲乏,睡得太死没发现他而已。】 秋棠听它说完,脑子里完全没印象,“好吧。” 她平时不是这样的,猞猁五感灵敏,警惕性高,昨天那一仗确实让她身心俱疲,才导致她睡得不省人事。 她正和系统聊着,天边浅蓝色的云层漫开,外面的天色在一点一点变亮。 秋棠看明心就如同寺庙里的佛像一样,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想到了什么,她问系统。 “他现在是醒着还是睡着的?” 系统瞟了一眼道:【睡着了吧。】 它说:【他昨夜给宿主治伤,折腾到好晚才睡。】 本来没什么,系统说得秋棠心里更愧疚了。 越想越觉得欠了他一个大人情,算算他都给她治了两回伤了。 人家品德高尚,不求任何回报,都是她嚷嚷着要跟着他报答他,可是到目前为止,好像也没帮到他什么大忙 秋棠感慨道:“好人一生平安。” 系统点头评价道:【宿主是个有良心的,你现在虽然是只猞猁,但绝对不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我谢谢你如此中肯地夸奖。” 【不客气哦。】 “……” 秋棠懒得和它聊了,打了个哈欠道:“既然明心没醒,我再睡一会儿。” 倒是不担心明心会丢下她自己走了,即便是那样,以她现在的追踪技术也能也能轻轻松松地追过去。 秋棠放心大胆地准备睡回笼觉,在她重新躺回去的下一刻,体内妖力翻涌,好像有东西在撕扯着她。 “怎么回事?旱魃阳火的烧伤后遗症吗?!” 秋棠想压制住它,发现怎么也压不住。 系统看了一眼情况,告诉她道:【不是。】 “那是什么?!”她感觉自己的四肢在拉长 ,把她吓了一跳,“我不会要变异吧!” 系统让她放心,忙道:【不是变异,是宿主你要化形了。】 它跟她解释了一下“化形”的意思,【就是妖精能自己变幻成人了。】 它开心道:【现在都属于正常现象,不久宿主你就能摆脱猞猁的外形,做回人的模样了!】 这世界上的绝大多数妖怪,修炼到一定的状态之后就可以幻化成人的样貌。 原身离化形其实很近了,可惜被兄弟姐妹算计,流落在外…… 化形的滋味并不好受,这个过程还是秋棠头一次体验,她感觉自己浑身的筋脉都被撑开了,又疼又胀。 她咬牙问系统,“多久才能结束?太难受了。” 【快了。】 不多时白光骤现,等秋棠体内那股妖力平息下来后,身上的不适感也消失了,她下意识看向自己爪子。 毛茸茸的爪子变成了白皙匀称的双手,秋棠眨了眨眼,认真地看着生怕自己眼花了。 看着久违的双手,秋棠差点没落泪,“我每天都在地上爬,今日终于能站起来了!” 还是当人好,光是坐着视线都开阔不少。 感慨之余,她道:“也不知道我现在长什么模样?” 秋棠说着,用手摸了摸头顶,发现两只立着的耳朵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光滑柔软的头发。 接下来是她自己的脸。 指腹之下,肌肤细腻 ,额头饱满,弯弯的柳叶眉,睫毛浓密细长,翘挺的鼻子和柔软的双唇。 似乎是个美人。 秋棠暗道神奇。 上一秒她还是长着两只耳朵,浑身是毛的猞猁,转眼之间就变成了一个妙龄少女。 大约明心昨夜给她输送灵力,让她加快了化形。果然有些事情,冥冥之中自有天注定。 不过不管怎么说,明心是个大好人,这是肯定的。 明心手里的好人卡又多了一张。 秋棠此时刚化成人形,之前雪白的皮毛变成光滑的肌肤,全身未着寸缕。 渐渐柔软的长发从胸前垂下,挡住了她丰满的胸脯和白皙的大腿。 思绪立马从明心那里转移开,她低头看了着自己圆润饱满的胸口。 秋棠眉头一扬,她伸手拨开长发,捏了捏道:“当妖怪的时候,也没见身上这么突出的部位,还是当人不一样。” 手感也不错,她很喜欢。 第一次化形就有这样的效果,已经很不错了,秋棠表示很满意。 她检查完自己的身体后,抬眼时正好对上明心那张如玉的面庞。 两人皆是一愣。 破房子里的空气逐渐变得微妙和尴尬。 明心面色平静,只是他将头转开时稍有几分慌张,手腕上的佛珠被他取下,一颗颗地捻动着,背过身去。 他还是头一次在秋棠面前这么失态。 秋棠却没注意到他有何不同,她还没有调整好从猞猁到人的转变,喊了他一声。 “法师,你醒了?” “刚醒。” 明心他始终没背对着她站着,忽而他问:“女施主是猞猁施主吗?” “当——”秋棠此时才看出他有点不对劲儿,随即便意识到明心此举的原因了。 艹! 她现在没穿衣服,全身裸着! 场面简直刺激! 秋棠神色一变,双手环在胸前挡了挡。 她立马转过身去,脑子已经一片空白,她刚刚怎么光顾着看自己去了,也忘了先幻化一身衣裳! 秋棠背对着明心坐着,脑中飞快的回忆着用什么法术变衣服。她随手薅了一把墙边的叶子,试了几次,每次进行到一半就失败了。 秋棠看着地上那些不成形的布料,有些懊恼,正要花积分找系统买时,她身后传来明心的声音。 “施主若是不嫌弃可以先穿贫僧的。” 秋棠闻言回头,只见他双目轻闭,用一根枯树枝挑着他那件灰色的僧袍,递了过来。 他身上只穿着白色的单衣,显然那件僧袍是他刚脱下来的,“法师真愿意给我?” “穿上吧。” “谢谢法师。” 秋棠看了一眼他递偏的位置,树枝上的僧袍对着的是一簇杂草。 她出声提示道:“那个,法师我在你的右边。” “抱歉。” 明心听到后依旧闭着眼,举着树枝往旁边移了移。 这回对了。 秋棠看了眼离她还有一个手臂远的僧袍,微探出身伸手把它取下来,“谢谢。” 明心手里的树枝骤然一轻,知道她拿走了,他转过身去道:“贫僧的僧袍刚刚用灵力清洁过了,施主可直接穿上。” 秋棠嗯了声。 有衣裳穿就已经很不错了,她不挑,火速将僧袍套好,遮住了那具玲珑有致的身体。 袖子对她来说太长,整只手都遮住了,于是她在袖口挽起两截。 三息过后,秋棠道:“法师,我好了。” 她从地上站起来,赤脚踩在地上。 等站到明心面前,她发现他是真的高,自己的个头才堪堪到他肩膀的位置,在这个高度跟他说话还是第一回。 “法师,你看看怎么样?” 明心缓缓睁开眼,清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站在他面前的女子,穿着他大宽的僧袍,如同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她骨架小,身材纤细,被他的僧袍衬得更显娇小了。 那张巴掌大的脸,笑意盎然地看着他,隐含期待的目光,似乎是一个在求夸奖的孩子。 明心点头,赞许道:“很不错,衣裳穿对了。” 秋棠站在他面前没动,又等了等,发现他并没有往下说的意思。 最终她问:“没了吗?” 明心听后复想了想,坦诚道:“衣裳大了些,施主把腰间的布料往上系一点,省得走路踩到袍子容易摔倒。” “还有呢?” 明心不解地看着她,他摸不清她的想法,“施主想有什么?” “当然是问你我新变的模样好不好看了。”她说。 明心的视线重新回到她身上,“皮囊而已,皆是虚幻,莫须过多在意。” 秋棠歪头看着他,“法师,好看还是不好看?” 她主打一个与众不同,“我自己的模样我还没见过,希望法师能如实告诉我。” 明心知晓犟不过她,喉咙微动,轻轻说出两个字,“好看。” 得到答案后,秋棠才心满意足地笑了,感慨道:“既然法师都说好看了,那我的样貌应该不会太差。” 她拎起拖地的僧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挡住的双脚,“法师你说得对,衣服太长了,走路有些不方便。” 明心见她如此大大咧咧,便启唇叮嘱道:“施主现在是女子,切记不要随意将身体部位露出来,尤其是在男子面前。” 秋棠拎着手里的僧袍,抬头看向他,“在你面前也不行?” 第332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10) 遇上她纯粹的目光,明心只道:“不行。” “我只是露个脚。” “不可。” “露个脚也不行?” “不行。” “可我刚才什么都没穿,法师不是也看见了?” 她这句话说完,空气安静下来。 明心胸口微梗,竟然对她生出了头疼的感觉。 “那是意外,施主刚刚化成人形,赤身裸体在所难免。”明心强调道,“以后一定要穿好衣服。” 明心说:“世间男女赤裸出生,而后习得穿衣吃饭,礼仪廉耻,是以装扮自身,万事万物自有其规则,施主得好好遵循。” 秋棠想了想,接话道:“如果我不能好好遵循呢?” 明心把大大小小的道理跟她说了一遍,可惜秋棠不是个好学生,每回见他一本正经,就想跟他抬杠。 或者说她抬杠的目的是下意识想看看他这样温和的一个人,在面对对方一再唱反调的情况下,他又会怎么应对,生气还是愤怒? 高岭之上人被拉下神坛,秋棠总觉得那样的表情在他脸上出现一定很精彩。 可惜,她始终没看见。 明心仍旧一脸平静地劝诫她,“世间之人有善有恶,并非所有人都心中坦荡,倘若因为衣裳不整,招惹到恶人贪婪的目光,为自身招来祸事,总归是件麻烦事。” 他企图让秋棠明白变成人身后,要遵守那些约定俗成的东西,她懂得自然都懂。 秋棠直截了当道:“法师说的无非就是男女那档的事儿。” 明心默认了。 秋棠道:“我会小心的。” 明心以为她明白了,欣慰道:“如此甚好。” 还未等他松口气,秋棠又问他:“和尚是男人吗?” 她道:“若是不是,我没必要再法师面前我那么严实吧,现在夏天挺热的。” 明心叹道:“自然是。” “出家人不能说谎的。”秋棠说,“你们不是讲究四大皆空?女色在前,也应该不为所动吧?又怎会和寻常男子一样。” 她说的确有几分道理,佛者修身养性,戒淫欲。 和尚是不是男人,当然是。 只不过跟尘世中的寻常人有所不同,他们有清规戒律。 明心老实答道:“女色也好,欲念也罢,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当她是只不懂事的小妖,可秋棠不过是想逗逗他,又问:“法师方才不是说‘皮囊只是虚幻’,那我不管露出多少,不都是虚幻吗?你又何须在意。” 她将僧袍拎起来,光着脚在地上走了两步,狡黠道:“于法师而言,这也是过眼云烟。” 明心无奈,试图跟把道理讲清楚提起。 “离开这间茅草屋,施主以后要面对的人不单单是贫僧,未必所有人都能视作过眼云烟,不生邪性。” 明心只想尽力教好她,这次秋棠妥协了。 两人站在这里讨论了大半天,他一直光着脚踩在地上,明明先前当舍利的时候也是赤脚,但现在和那时还真不一样。 也不跟他抬杠了,因为赤脚确实不舒服。 秋棠看见脚边几根枯草,灵机一动,捡起来横放在手心,又看了看明心鞋子的样式。 念过诀之后,手里的东西随即变成了一双鞋子和一条腰带。 秋棠看了看,布料柔软有模有样的,好在她变小物件的能力比变衣服要好的多。 她将鞋子穿好,又把拖地的僧袍往上提了提,用腰带系上,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 她拿出一小段枯树枝将头发挽起,终于不用像女鬼一样顶着一头长发了。 …… 近来发生的事情太多,明心的昨夜就想问秋棠旱魃的事,可惜那时候两个人身上都有伤,而且后面她又睡着了,没有机会开口。 趁着这个空档,他问秋棠,“昨天枯井里那只旱魃可是逃走了?” 天已经下雨了,明心猜测旱魃应该不在此处了。 “死了。”秋棠顿了顿,找了个更准确的答案,“严格来说还没死透。” 明心更加疑惑了,“施主此话何解?” 秋棠简单地将当时和旱魃打斗的场景描述出来,“在她完全魂飞魄散之前,最后一缕元神钻入了我体内,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确实还没死透。” 明心用灵力给她查看一番,没找到旱魃的元神,他眉头轻皱,“奇怪,怎么会一点症状都没有?” 秋棠想起了系统跟她说的话,“应该是她的元神太虚弱了吧,就算她现在在我的身体里,我也察觉不到异样感。” 明心顿了几息,眼下的情况,有些难取出来,他自然也知道旱魃的元神不可以久留在她体内,否则日后元神壮大,多半会成祸害。 明心思索过后,在秋棠内给她注入了一道灵力,护在她的心神周围,怕秋棠不懂,又跟她解释说:“它可以暂时保住施主的元神不受旱魃元神了侵扰。” 他嘱咐道:“施主自己要时刻小心,一有异常及时告诉贫僧。若是身体被旱魃元神侵占……后果不堪设想。” 秋棠看着他,含笑着安慰道:“法师放心,我会小心的。” “元神侵占”这四个字她或许有点熟悉,大概就像是她一样,将别人的身体变成了自己的。 不过系统给她选择的寄体要么死,要么伤,要么就是用某些关键事情作为人生的转折点,让她切入进去。 她现在活得好好的,生龙活虎的,也不知道到时候旱魃的元神会对她的身体造成怎样的影响? 嘴上说会小心,其实她心里也没底。只能按系统说的那样,等旱魃的元神稍微壮大些,再把它赶出来。 她问明心会不会驱赶元神,明心摇头道:“从未试过,不知能不能成功。” 他不会冒险尝试,因此告诉她道:“贫僧不会。” 秋棠稍有些诧异,“我还以为法师你无所不能。” 她的话脱口而出,倒也不怕得罪人,大约是知道以明心的性子,也不会跟她计较。 秋棠会意外他不会驱逐旱魃的元神,也不是没有原因。 毕竟目前明心在她面前展现的,在她看来都是比较完美的一面,救世的善心,强大的灵力,还有温和的性子和十足的耐心。 刚才面对她那些无理的问题,也没有半点恼怒。 虽然但有时候的善良老实,给他带来了许多的麻烦,但是没办法,他的人设就是那样子。 做和尚的,受佛法洗礼,一心向善无可厚非。 自身的灵力强劲,这一点就可以帮他解决许多困境。 秋棠想归想,说还是要说的,她道:“慢慢想办法吧,旱魃在我体内蕴养元神,也非一日之功。” 她故作轻松道:“说不定等她壮大起来,我们早就解决了。” 明心道:“贫僧让师兄给无极山上的道长修书一封,问问该如何解决。” “无极山是什么地方?”秋棠没听过这座山。 明心道:“此山在中原地界,是天下数一数二宗门,无极山上的人专门驱赶妖邪,为民除害。” 听明心说完秋棠对无极山是的人有了大概的印象:拉风的斩妖除魔之人。 明心道:“有了师兄的书信,我们再去拜访,想必他们愿意向施主伸出援助之手。” 如果她自己单独一个人过去,以她妖的身份,别说给她驱逐的原神,直接将她一起灭了。 秋棠明白了,“原来你们和尚也知道走后门。” “出家人立足于世间,也在遵循着某些固有的规则,有些东西就算是成仙成佛,他也是存在的。” 明心看向秋棠,“施主大可放心,无极山能者众多,旱魃的元神一定能取出来。” 他倒是坦诚,自己不会的就是找别人,也不装能人。 秋棠对他笑笑,点头道:“一切听从法师的安排。” 屋外已经天光大亮了,他们不会在茅草屋里久留。 “法师,我们现在就去无极山吗?” 明心拿着手上的佛珠,从秋棠身旁走开,“在去无极山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道:下山吧,去找老孙头拿包袱。” 说完,明心走出了茅草屋。 秋棠看着他走远的身影,她提步跟上去道:“法师居然会想拿回来,我还以为你无所谓呢。” “里面还有一件僧袍。” 他现在只着单衣,又带着一个女孩,难免有所不便,想着把包袱拿回来。 …… 下山速度要快一些,秋棠和明心花了半个时辰就到山脚了。 他们顺着小路回到了江河村。 一场雨后,明明村子还是以前一样破破烂烂,不过看上去倒是有生机多了。 龟裂的地面消失了,枯黄的杂草重新焕发生机,村子里也比往常要热闹些。 之前堆在路边上的农具都不见了,遇到了村民也不再是眼神木讷,毫无生气,看上去都精神了许多。 秋棠他们会往村里走,遇到的人逐渐多了起来,正在劳作的村民一眼将明心认出来了。 原本和善的脸庞立即面色大变,她讶异道:“你不是送给山神娘娘了吗,怎么回来了!” 秋棠的目光扫过那人的脸,没过多久,她就在记忆里对上了。 当时送明心山上祭祀的人里面,他也在。 “贫……” 明心刚说出一个字,那人立马丢下手里的农活火急火燎的跑远了,估计是给老孙头通风报信去了。 秋棠看着身边其他人面色惶恐,偷摸着议论道神情,她偷偷凑过去问明心,“法师他们献祭你之后都下雨了,为什么还不高兴?” 秋棠问他:“他们是不是在害怕法师你是鬼?” 明心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脸,摇头道:“或许不是。” 人心远比他想象中的复杂的多,比高阁中的佛经更难懂。 千人千面,而藏在他们胸膛底下,那颗跳动的心脏更是不可琢磨。 明心有些不好的预感,怕秋棠动手伤人性命,造下杀业不利于修行,他转头对她道:“施主等会儿跟紧贫僧。” 秋棠说好。 过了会儿,那条蜿蜒乡道道尽头出现了十来个村民。 秋棠看着浩浩荡荡的人,里头不止有等老孙头,他身后跟着十来个拿着锄头、镰刀还有绳索的男女,眼熟的不少。 不多时,老孙头来到他们面前,看见明心后,神色慌张道:“法师你为何回来了?” 他害怕道:“这天儿昨夜才下了一场雨,法师要是跑回来惹山神娘娘不高兴,她又给我们降灾怎么办?” “不会降灾了,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明心刚说完一句,老孙头让人把他绑起来丢回井里。 显然不相信他的说辞,明心正要解释。 秋棠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挡在他身前,气势汹汹道:“我就是山神,你动他一下试试?我保证让你们江河村这辈子再也看不见一滴雨。” 秋棠为了让他们相信自己真的是山神,随意的展示两个小法术,糊弄了一下。 老孙头看见后信以为真,连忙丢了手里的东西,跪在地上,“山神娘娘恕罪,小老儿有眼无珠冲撞了娘娘和法师!” 其他人也纷纷效仿,跪地求饶。 秋棠偏头冲明心,挑了挑眉,用神识传音道:“看吧,简单有效,不用多费嘴皮子就把他们唬得服服帖帖的。” 秋棠说:“也不算骗人哦,毕竟那个旱魃那个女人有一缕元神魂在我体内。” 明心抿抿唇,“贫僧想办法帮施主取出来。” 取当然是要取的,不过现在不急,反正在她身体里不痛不痒,等到无极山找到法子再说吧。 这次回江河,是帮明心拿回包袱,秋棠也没忘,她指着老孙头道:“你。” 老孙头抬起头不确定的看看她。 “对,说的就是你。”秋棠命令道,“去把法师的包袱拿过来。” “是。” 老孙头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来,脚下的步子走得飞快,让人看不出他已经一把年纪了。 小半刻钟后,老孙头气喘吁吁地把明心的包袱双手奉上,他恭敬地对秋棠道:“山神娘娘法师的东西拿来了。” 秋棠一手接过,她将恶人做到底,盯着老孙头恶狠狠道:“要是里头的东西少了,有你们好果子吃!” 第333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11) 老孙头怕得罪她,忙道:“娘娘明鉴,里头的东西一件不差。” 还把被石头抢走的馕饼也给补齐了。 秋棠看见后,哼了声,“算你识相。” 老孙头擦擦额头上的汗,“祝娘娘和法师夫妻恩爱,保佑我们江河村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明心动了动唇,还没开口就被秋棠拉走了。 他跟她道:“我与施主不是夫妻。” 秋棠边走边悄悄跟他解释,“东西要到了就好,管那么多做什么。” 秋棠挑眉,指了指身后那些人,“在他们眼里,我现在可是山神娘娘,法师你就被他们送给我了。” 事出有因,明心最终还是暂时默认了她的说法。 * 在去往无极山的途中,明心写了一封信给他师兄明悟,将秋棠的大致情况告诉他,希望他能帮忙。 在信写完的第二天,明悟就给他回信了。 秋棠看着空中那几串金光闪动的文字,她问一旁的明心,“法师,你的师兄怎么说?他愿意帮我吗?” 原身没学过人间的文字,秋棠按自己现代的所学知识也只能看懂简体汉字,她磕磕巴巴地认了几个,不敢确定是不是那个意思,最终还是放弃了。 信上的内容对她来说已经超纲了,她现在就是个文盲。 明心听到她的问题,开口道:“师兄同意了,说已经写信过去,让我们尽管去无极山。” 悬浮在空中的文字逐渐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秋棠知道结果后,高兴道:“太好了!法师的师兄也这么好说话啊,你们通罗寺真是好人一大堆,不愧是天下第一名寺。” 见她这么直白地称赞,明心笑笑。 虽然旱魃的元神在她体内不痛不痒,但毕竟是颗定时炸弹,指不定哪天就闹出乱子了,能早一点解决当然更好。 明心也是这样想的。 为了能早日到达无极山,他带着去了趟市集,打算挣些钱,坐船走水路过去。 或许是和尚跟少女的搭配太过让人想入非非,再加上秋桃身上穿着明心的僧袍,两人一踏入集市就成了街边所有人的焦点。 明心意识到这样不行,便押了手上那串菩提珠在一处小茶摊,让秋棠在这儿等他。 他对秋棠道:“贫僧去去就回,施主在这待着,切记不要和人打架。” 明心亦知晓猞猁生性凶残,一旦打起架来,不把对方打死誓不罢休。 所以才认真地交代着秋棠,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让她别打架,其实更多的是让她别杀人。 “法师要上哪去?”秋棠没让他立即离开。 “暂时还不知晓,可能要晚些回来。” “去做什么呢?” “挣路费。”明心抬头看了一眼日头,“天色不早了,贫僧先行一步。” 茶摊边上的人来来往往,秋棠坐在最不起眼的位置,她看着手里用茶掌变成的银锭,最终还是将它变了回去。 明心肯定不会同意她用幻术变银子骗人,所以在刚才他说要去挣钱时,她也没把这件事提出来。 秋棠在茶摊等了许久,后面茶客渐多,摊主便把她这桌也安排了人。 小孩、女人、老头……到后面坐过来两个大汉,粗着嗓门让老板上茶,“茶水不要太烫,再给我们来一碟花生。” “得嘞!二位稍坐片刻,马上就来。” 摊主热情地应着。 其中一人将目光放到秋棠身上,不怀好意道:“姑娘,你一个人喝茶呢?要陪我们哥俩喝一杯?” 秋棠装作没听见,只差没把“生人勿近”四个字写在脸上。 看她不乐意搭理,对方也不恼。 明目张胆的打量着她的僧袍,往旁边啐了口唾沫,“看起来就不像良家女子,瞧自己身上穿的衣服,也不知道勾搭了哪个寺庙的和尚。” 他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秋棠握紧手里的茶杯,强压下想扇他巴掌的冲动。 “哟!这臭丫头还敢瞪我?” 另一人则道:“那哪是瞪,分明是想勾搭你。” 她长得美,那双琉璃色的眼睛灵动透亮,即便是在瞪人,也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男人眯起眼,将手里的茶杯放下,伸手欲搭在秋棠的手背上。 秋棠冷眼瞧着他的动作,考虑应该拧断他几根手指才好。 那人见她没动以为是默许了他的举动,殊不知,即将大祸临头。 他表情期待,对秋棠道:“小姑娘,你跟和尚也是跟,还不如跟我——” 秋棠笑笑,打断他道:“好啊,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福气,让我跟你了。” 对方还没来得及高兴。 话毕,秋棠抓住他的手,摁在桌子上狠狠往后一折。 咔嚓一声,他整个手腕都断了。 “啊!!!” 对方疼得冷汗淋漓,嗷着嗓子叫了声,然后跌在地上打滚。 坐在他身旁的同伴都没反应过来发生的事,凄惨的叫声,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秋棠转头看向另一人,她面上浅笑着,声音柔美道:“你也想让我跟着你吗?” 那人瞪大眼睛看着她,摇头道:“不不……” 他一连说两个不字,秋棠风轻云淡的给他判了结局。 “晚了。”她说。 她伸手过去捏住他的下巴狠狠往下一拉,再往旁边一推,能清楚的听见骨头错位的声音。 动作干净利落,全程不过两息之间。 秋棠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你说话太难听了,还是不要说了。” 想着明心离开前对她的叮嘱,她对他们的惩罚还算是轻的了。 手断了可以接,下巴卸掉了也可以弄回去,她只不过是让他们受到了小小的惩罚。 被卸掉下巴的那人嘴里啊啊的,冲过来想和她拼了,还没触碰到秋棠的衣裳,就被她一掌打得老远,一口鲜血吐在地上。 秋棠见此,冰冰的吐出两个字,“找死。” 人没死,只不过被她打晕了。 另一人抱着手刚从地上站起来,也想动手,见此不敢动了,转身横冲直撞地跑远了。 经此一事,秋棠这桌彻底成了她的地盘,茶摊的摊主也不敢安排其他客人坐在她这一桌了。 还十分客气地给她沏了一壶新茶,上了几碟零嘴,说都是自愿送给她的,不收她一分钱。 送的不要白不要,秋棠安理得的收下,然后边吃边等明心回来。 戌时一刻,街边商贩陆陆续续开始收摊子了,周围的行人也少了很多。 秋棠在街道两边看了又看,等到望眼欲穿时,明心终于出现了。 秋棠站起来笑着冲他招了招手,“法师!” 跟着开心的还有茶摊的老板,他生怕明星丢下秋棠不管,见他出现,早早地将明心的佛珠拿出来。 他笑容满面道:“大师父回来了,这是您的珠子,还请收好。” 总算能把秋棠这尊大佛给送走了,可以安安心心做生意,能不开心吗? 明心道了句多谢,看见秋棠坐的桌子上有瓜子和花生壳,他拿出几两碎银子,“这是茶钱。” 他刚递出去就被摊主推了回来,“不用给钱,大师父收好。” “可是少了?” “没有没有。” 摊主看了一眼秋棠,后者掀开眼皮扫了他一眼,摊主哪里敢收他们的钱,只盼着明心早点将她带走。 在摊主的一再坚持下,明心手里的碎银子最终还是没给出去。 明心只得将银钱收好,他问秋棠,“施主给过茶钱了?” “没有啊,我哪里来的钱。”秋棠摊摊手。 “今日施主可有打架?” 秋棠心里一咯噔,怕明心念叨她,便道:“没,没有啊。” 那两个人活该,不值得她被明心念叨。 秋棠咳了声,道:“茶摊摊主约莫是见你一个和尚带着我一个小姑娘行走江湖,挺苦的,他做做善事罢了。” 她踩着脚下的地砖,“好人一个。” 明心见此也未多说。 夜空中的月亮还没有升得很高,投在地上的影子模糊不清,秋棠走在明心前面,低头踩着他的影子,“法师,我们现在去哪里?” 她回过头看他,“法师挣到钱了吗?” 月色下,他整个人的轮廓都有一层朦胧的光晕。以明心的老实模样,秋棠想他不被骗就不错了,未必能挣到钱。 正打算开口安慰两句,却听明心道:“挣到了。” 看着她那张意外的脸,明心微笑道:“贫僧找到了一艘去中原地界的货船,明日一早发船。我们今夜过去住,船老大已经安排好船舱了。” 走水路去无极山更快,明心一早就有这个打算。也是凑巧,明天有一艘船要过去,今夜恰巧在这里停靠。 明心不仅找到了船只,还给秋棠买了一身像样的衣服。 她穿着他的僧袍四周乱晃,有所不便,他在心中坦荡,但怕秋棠遭人非议,终归不妥,就想着给她买一身。 当秋棠看见他将一套天青色的衣裙递过来时,秋棠很是惊讶。 她伸手接过衣裳,料子柔软,看起来价钱不便宜。 秋棠抬头看着他,“法师冒昧的问一句,你的钱是怎么挣来的?才不过一天时间,衣食住行都妥当了。” 明心包袱里有什么她一清二楚,虽然装的鼓鼓囊囊的,但绝对没有银钱。 也就是说他找船、给她买衣服,所有的钱都是他今天挣到手的。 明心道:“今日给人讲经,而后又超度了几个亡魂,故而挣到了些银子。” “讲经和超度亡魂这么挣钱的吗?才一天。”她不懂里面的门道,“还是说今天的生意好,出去一趟全被你遇上了。” 秋棠不禁道:“天意啊,法师有财运。” 明心失笑,“并非如此。” 他说:“贫僧跟他们说自己是通罗寺出来的僧人,这才有人接二连三的找过来。” 原来不是拼的运气,拼的是脑子和实力。 秋棠都想给他鼓掌了,她赞赏道:“想不到法师有这样的觉悟,知道借自己寺庙的名号招揽生意。” 她突然觉得明心也不是那么傻的被人欺负了。 不过也对,他只是心地善良,又不是缺心眼儿。 * 等到了那艘船上后,船老大满脸歉意地走过来告诉明心,房间只剩下一间了。 明心站在甲板上,河面的风吹得他的僧袍轻轻晃动,秋棠在他身后,安静地听着。 房间突然少了,明心不骄不躁地询问船老大,“贫僧先前离开时,在施主这儿订了两间的,何故只剩下一间?” 船老大叹气,“后面又来了几个客人,他们有钱有势我不敢招惹,就将法师你定好的两间房卖了一间出去。” 他面色愧疚道:“真是对不住,这也是没办法。” 船老大看了一眼明心身后的秋棠,随后又把事先落回到明心身上,双手抱拳道:“给你们留了一间宽敞点的,此事还望法师海涵。” 明心也不是无理之人,便和秋棠跟着船老大的手下去了那间空房。 船老大为表歉意,又让人送了些果蔬过来,明心收下后通通交给了秋棠。 她抱着一篮子水果,她拿在手上看了看,都新鲜得很,拿了一颗桃子出来咬了一大口。 又香又甜,还很脆。 明心看着她毫无形象地吃法,叮嘱她慢一点,“嘴张得太大,小心酸痛。” 秋棠咬着桃子道:“知道了。” “这样吃起来更香,我再咬两口。” 明心也不管她了,将床上的被褥铺好。 秋棠看他弯腰干活,边咬着桃子边问:“船老大比江河村的那些人对法师要好多了,他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法师手里,才这么客气的?” 明心摇头,“没有把柄。只是贫僧答应过船老大的在船上,这几日要为他的手下祈福消灾,故而如此吧。” 秋棠将手里的桃子放下,凑过去关心道:“那法师会不会很累?船上这么多人。” 这一点她倒是猜错了。 明心道:“念诵经文乃是贫僧每日必修的功课,诵经祈福,倒也还好。” 哦。 既然他说没事,秋棠也就不担心了,拿了一颗完整的桃子塞给他,“多吃点补补身子,晚上早点睡觉,养精蓄锐,接下来几日法师有的忙了。” 随后,她抱着手里的篮子转身走远了。 明心看着她离开的身影,垂眸看了一眼手上那颗粉色的桃子,学着她的样子拿起来大大地咬了一口。 甜甜的汁水在舌尖漫开,确实不错,很香。 第334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12) 船只要等到明天清早才启程,现下停靠在岸边,岸上灯火通明,河面则是漆黑一片。 夜里清静,甲板上船夫走动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秋棠拎着果篮走到里间,房里的摆设一览无余。 房门紧闭,屋里也只有一扇窗户,有点闷,秋棠将手里的果然放下,看了一眼窗户的位置便走过去推开了。 河面如墨,岸边映着星星点点的灯光,夜风一阵一阵地吹进来,舒服极了。 等秋棠吹够了风,桃子也吃完了,明心在外间念经,晦涩难懂的梵音传来,她对此已经习惯了。 明心需要念经礼佛,毕竟这是他每天的功课,她可不需要。 秋棠也不去打搅他,兀自在房里待着。闲来无事,她打量起房间的摆设来。 船老大分给他们的船舱像寻常客栈里的厢房,但里头的东西又没有客栈里的齐全。 大是大,可里头空荡荡的,比不上客栈齐整。 除了一张圆木桌和四个墩子,只有剩下一架屏风和一张床榻,没有花瓶更没有字画装饰,显得光秃秃的。 “秃点就秃点吧。”秋棠说。 反正她和明心也不是什么文人雅士,有地方住就行。 折腾到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 明心那边还没结束,秋棠将被子抖开把床铺好,然后坐在一旁的木墩上。 系统看见后,意外她没有直接躺上去,【宿主不睡吗?月亮都升得老高了,还坐在那里做什么?】 秋棠朝外间努努嘴,“还能做什么,等人呗。” 系统听后,顺着方向看过去。 瞧见的是一扇半新不旧的木门,而对面是正在诵读经文的明心。 它老实巴交道:【明心大概不会进来了,宿主不必等了。】 若是秋棠没化形,那倒是无所谓,她和明心随便怎么安置都行。 但现在不同了,她是正儿八经的女儿家,就算再变回猞猁的模样恐怕明心也不能接受。 这个情况秋棠自然知道。 她一手托着腮,没听系统的劝,反问道:“他不进来我还不能叫吗?” 唯一的一张床不给恩公睡,自己霸占了总归不太好,他愿不愿意配合是他的事,她懂事就行。 她说:“事在人为,何况我打着报恩的旗号守在他身边,也得做做样子吧?” 秋棠说了这么多系统光听到前面一半,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它咽了咽口水,摸不准情况道: “……宿主不会想玩以身相许的路数,主动勾引明心让他体验世间情爱吧???” 而且他这次的主要任务是帮助明心渡劫成佛,她要是走那条路数也没错。 联想到秋棠在破草房里和明心的对话,系统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它恍然大悟道:“难怪宿主刚化形的时候,在他面前露胳膊露腿,原来一早就打了这个主意!” 秋棠听到它这一番离谱的说辞,虚空瞪了它一眼,那琉璃般的眼睛露着无语的神色。 “你要不要再分析分析自己在说什么?” 她蹙着眉,不满道:“我看你的主板里是存了太多黄色废料了,看什么都不干净。” 系统面色讪讪,它挨骂了也晓得自己分析错了,于是小声道:【也不能这么说吧,无风不起浪,宿主你的某些行为也挺让人误会的。】 说着,偷偷看了秋棠一眼,生怕又糟她一顿批评。 秋棠自然明白它指的是什么,她坦白道:“某些时候我顶多想逗逗他,从来没有勾引的意思。” 她不会那么做,也丝毫没有那个想法。 刚开始化形那会儿,赤身裸体的形象并没有在她的预料之中,后面衣服穿多穿少的争辩,也仅仅停留在想和明心辩一辩的层面。 “这回你懂了吧?”秋棠说。 系统哦了声,不知道听进去了没,只听它嘀咕着颇为可惜道:【原来宿主等他不是为了和他一起睡,白激动了,害……】 系统觉察到后适时住了嘴,可惜为时已晚,话还没说完,秋棠一字不落听见了。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你——” 秋棠一口气憋在心里,不吐不快,最终道:“我看你压根没有认真听我讲话,你哪个脑细胞觉得我铺好床坐在这里等他,是想跟他一起睡?” 她不悦道:“这么出格的事情你能想出来,我可做不出来。流氓。” 系统吃了瘪,被流氓两个字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它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立马打着哈哈找补道:【实在是对不住,纯粹是误会。】 系统态度良好道:【是我想错了,都是我瞎说的,宿主大人有大量,别计较我的过失。】 它举手发誓,【往后我一定积极改正,努力提高捕捉关键信息的能力,为宿主提供更加良好的聊天体验。】 它当系统有些时候了,赔起罪来倒也越来越顺溜了。 秋棠哼了声,也没那么生气。 系统如何能看不懂? 见她没骂自己,找准时机开溜,它道:【那什么宿主,你接着忙,我就先走了。】 不待秋棠多说,自个儿下线了,没动静后。 秋棠道:“跑的比兔子还快。” 没了系统絮絮叨叨,房间又变回之前安静的模样。 明心诵读经文的声音不轻不重,秋棠在房中坐了许久,她一手托着下巴,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等到再睁开眼时,明心念经的声音消失了。 秋棠因为他结束了,伸了个懒腰,从木凳上站起来,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他的身影。 “人呢?” 她朝外间走去,等走到门口时,才看见那覆盖在门板上的结界。 “这是……” 秋棠伸手触碰时,只见金色的波纹一闪一闪的。 是隔音咒。 而在结界外,明心双目轻闭,盘腿坐在蒲团上,口中念念有词,手里的佛珠一颗一颗缓慢地拨动着。 秋棠稍稍有些讶异,“怎么还在念经?” 用隔音咒是怕吵到她吗? 秋棠掐着时间,见明心还没结束心中难免疑惑。 她在他身边待了几日,也知晓他晚上诵读经文大约是半个时辰,这都多久了。 秋棠一手结印,将结界打开,那道金色的纹路消失后,清润低醇的梵音出现。 她提裙迈过门槛,“法师你还不睡吗?不是明日才开始给他们祈福吗?” 听到秋棠说话的声音后,明心停了下来,看她将结界破除,温声致歉道:“打搅施主歇息了。” “没有,是我自己醒了。”她走到他身前,微蹲下身子,用那双清润的眸子看着他问,“法师为何还不睡?” “今日破戒,贫僧在向佛祖请罪。” 秋棠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法师破戒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明心望向她,唇瓣说出两个字,“今夜。” 秋棠的心咯噔一下。 先前被系统一闹,它那番虎狼之词不由自主地浮现在她脑中。 她反手指了指自己,小心翼翼地问明心,“不会跟我有关吧?” 明心思索片刻,秉承着出家人不打诳语的宗旨,点了点头。 “还真是……”秋棠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明心怕她自责,又道:“也不是大事,跟施主干系不大,只怪贫僧自己没有管住嘴。” “诶?” 秋棠不懂了,“什么意思?” 明心指了指旁边桌案上的半个桃子。 秋棠随即看过去,狐疑道:“跟它有关?” 明心说是。 通罗寺寺规严格,入夜后不再进食,明心今晚吃了秋棠塞过来的桃子算是例外。 他自觉不该,可如今吃也吃了,只好多念几遍佛经,以示惩戒自身。 “法师该早告诉我的。”秋棠叹息道,“我很讲道理的,绝不逼你。” 明心笑笑,想到她那时突然将桃子塞过来,就算自己反应再快恐怕也快不了她的手吧? 明心没说其他的,只道:“施主去休息吧,贫僧还有两篇就念完了。” 秋棠听他还要念经,不由问:“已经念的够多了,提前结束不行吗?” 明心摇头,“不行。” 态度坚定没有半分退让的余地,秋棠僵持了会儿,妥协了。 “好吧。” 随后明心叮嘱她道:“结界不要随意打开,如此一来贫僧的声音就传不进去了,施主大可安心睡觉。” 秋棠听此复看向明心。 她先前猜得没错,果然他用结界是怕吵到她,说不出来什么感觉,她抿抿唇道:“法师经文念完了,记得进去睡觉,床是给你留的。” 秋棠认真道:“我不睡床。” 明心如玉般的脸庞带着淡淡的笑意,“贫僧也用不上,打坐念经有这蒲团足以。” 他这样的人就算不打坐念经,也不会跟她抢床铺。 秋棠想再试试,便反问道:“可你如果休息不好,明天怎么帮船上的人祈福?” 她尽量跟明心讲道理,可惜他不为所动。 “不妨事的,祈福照旧。即便是打坐也能休息好。”明心的话不像有假,他面容平静,神色依旧温润。 他对秋棠道:“夜色已深,施主回房去吧。” 第335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13) 秋棠见说不动明心,只好就此作罢,转身回房前跟他道:“那法师念完后记得歇息。” 明心颔首,算是答应了。 * 次日一早,船老大带着人起航。 秋棠还未睡醒,睡梦中被晃晃悠悠的船舱给摇醒了。 她盯着床边轻轻摆动的穗子看了会儿,嘀咕道:“启程了?” 没人回话。 秋棠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没多躺便掀开被子起床,准备洗漱。 她虽然现在的身份是妖,可骨子里还是人,该洗的还是得洗。 船老大先前告诉过她和明心船尾的木桶里有水,她懒得跑,她如今是会法术的妖怪一个,有的是办法解决。 看了一眼架子上的铜盆,施了个小法,铜盆底部立马就咕噜噜地冒清水。 当妖怪也有当妖怪的好处,只要不是太难的事情,略略施个小法术就妥了。 等秋棠洗漱过后,抬手拢好自己的长发,推门走到外间往明心打坐的方向看了看,并没有瞧见明心的身影,狐疑道:“一大早的没在房里,难不成出去给人祈福了?” 秋棠随意想想,她不禁感慨,“他这人是铁打的吧?”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此刻外面的太阳才从地平线上升起。 果然是吃和尚这碗饭的人,不但身体好,还有一副金嗓子。 要是让她半宿不睡打坐念经,过后一大早上起来又给人祈福,她打死也做不到。也就是明心,情绪稳定,又有耐力。 秋棠感慨完便离开了船舱。 船只开动有一会儿了,秋棠出去后没走多远就瞧见在甲板的正前方,船老大带着人将升起船帆固定好,巨大的帆布被风吹得鼓鼓的。 昨夜没扬帆,秋棠就已经觉得这船挺大的,如今再看,越发觉得大了。 听闻这货船上装了茶叶、绸缎之类的货物,千里迢迢运往各地。 中原地广且富庶,商贩极多,所需的货物数量也大得惊人。水路速度快,生意红火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后来除了运货,也捎带起了南下北上的人,单独挣一份小钱。 今日启程,他们运气不错,河面上吹起了风,船只嗖嗖地顺着水流而去。 晨光尚早,在船舱外走动的人也甚少。 秋棠溜达了一圈,还是没有看见明心,索性回房了。 哪里知道人家已经在房间里等着她了。 秋棠刚一进门,见明心好端端地坐在桌前,意外地问:“法师你怎么回来了?” 明心清隽的面容微动,抬手指了指桌面,“到厨房拿好早膳便回来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食物的香气瞬间吸引了她的注意,看过去时连眼睛都亮了几分。 “有吃的!” 秋棠提裙在木墩子上坐好,“原来是法师去拿早饭了。好吧,我还以为你给人祈福去了。” 明心笑笑,给她递过去一双筷子,“也快了。” “嗯?” 他说:“吃完饭,贫僧就去找船老大,商谈祈福事宜。” 秋棠点头,接过他递过来的筷子,夹起一块甄糕问明心:“法师何故如此着急?到无极山附近,我问过船上的师傅了,一路顺风顺水也得要六七日光景。嗯……六七日还不够吗?” 明心摇头,“跟多少时日无关。” 所以不是怕完成不了任务? 秋棠更不解了,“那是为何?法师又不会耍赖,答应他们的事自然会做到。” “贫僧以祈福之事说动船老大答应我们上船,稍有介怀,便想早些践行承诺。” 秋棠懂了。 她推了一碗馎饦在明心面前,又给他夹了两个杂菜饼,十分上道道:“那法师赶紧吃吧。多吃点才有力气念经,不然念到一半晕倒了,可就出糗了。” “……” 船老大待人真诚,昨夜船给了他们一篮子水果,今早的饭食也算得上丰盛,有米粥、杂菜饼、馎饦还有一碟小甑糕。 厨房师傅考虑到明心和尚的身份,食物里均不带荤腥,秋棠尝过后发现都还不错,便招呼明心开动。 明心见秋棠一个劲儿的往他碗里堆,忙制止道:“多谢施主,贫僧自己来就好。” 秋棠将夹好的食物放进明心碗里,抬眸看向他,“法师还跟我客气什么?咱俩都出生入死过了,已经很熟了吧?” 好像也是。 秋棠这么直接,对面的明心一时没接上话。 见此,她问:“难道不是吗?” 明心动了动唇,“是。” 秋棠继续道:“法师也是知道我的,人看着瘦,胃口可不小。我怕法师吃得太斯文了,等你慢条斯理吃到一半,说不定这些全进了我的肚子。” 她想了想,唔了声,半开玩笑半认真道:“要真那样的话,法师你肯定不好意思跟我抢,然后默默饿肚子。” 听完她的说辞,倒是考虑的齐全,明心哑然失笑道:“倒也不至如此。” 也不跟她继续掰扯了,明心指了指她桌前的馎饨,“施主快吃吧,等会要凉了,味道可就不好了。” 秋棠听此反应过来,美食不可辜负,她道:“行。” 随后立马埋头干饭,没有多说一个字。 明心笑笑,也拿起筷子十分文雅地解决堆在他碗里的东西。 …… 船老大所住的房间在另一头,房间外面站了一个看门的男童。 常年跟着他们出船,脸上被晒得黢黑。他见明心过来,仰着脖子问:“和尚,你是来找我们船老大的吧?” 明心低头看着他,微笑颔首道:“是。烦请小施主通传一二。” 男童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等着。” 他说罢,推开身后的门跑进去叫人,不多时船老大的声音响起,“法师来了啊。” 不多时,明心见到了大步流星地船老大。 对方威武的面容上挂着笑,走过来熟络道:“法师一切可还习惯?船上的斋饭可还合胃口?” 他招呼明心进房间聊。 见他热情不已,明心只好暂时将祈福的话头搁下,回道:“甚好,有劳施主关心。” 船老大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道:“船上的厨子没做过斋菜,若味道不佳,还望法师多多担待。” “厨艺甚佳。” 船老大听后又道:“那就好。也不知道法师喜欢吃什么,我特意让厨子多烧了几道菜,口味各不相同,好让法师挑挑。” “出家人不贪享口腹之欲,施主不必让人费心准备,每日只要些寻常斋饭即可。” 明心一副无欲无求,温润如玉的样子,船老大觉得他说的是真话,便笑道:“成。” 约莫是行船人对神佛的敬畏,船老大对明心客气极了。 他口头上虽然答应,但还是道:“法师想吃什么知会我一声就行,只要是船上有的,我定吩咐人做好,不会亏待了法师。” 明心双手合十礼貌道:“多谢施主。” 聊了这么久,船老大好像才想起明心是来找他的,他道:“法师一大早过来,可是有事寻我?” “正是。” 明心言归正传,道明来意,“贫僧来和施主商讨祈福事宜。” 船老大点头,“法师有何设想尽管提出来,我能做到的,绝对会配合好。” “只需预备香案烛台。”明心道,“若是施主没其他安排,等会儿便可开始。” 第336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14) 船老大听后迟疑道:“法师不多休息休息吗?” 明心还未答话,船老大笑笑,十分好说话道:“祈福一事不必如此着急,此去路途遥远,没个四五天到不了,法师明天开始也不迟。” 明心从容道:“多谢施主好意,还是今日吧。” 见他一再坚持,船老大也不好多说什么,只道:“那就今日开始。法师稍等,我即刻吩咐他们备好东西。” 船老大常年带着人在水上跑货,每逢过节香案烛台这些东西也是要用的,所以一直都有置办。只不过堆在船舱里没管,现在要用搬出来就是,倒也还算省事。 这艘船再大,总共就那么几处地方,那么些个人。船老大的办事效率高,不一会儿就通知到位了。 明心是通罗寺的高僧,身份地位可见一斑,因此船上其他人对祈福之事也十分重视,都规规矩矩地听从安排。 船上还搭载了其他人,用过早饭后出来溜达的人也变多了,甲板上很快变得热闹起来,七嘴八舌地。 明心身为一个和尚,光秃秃的脑袋在人群中格外惹眼,再加上他那张俊俏的脸,更成了亮点中的亮点,早早就被人瞧见了。 “这船上怎么还有和尚?不在庙里待着,怎么跑出来了。”说话的人目光朝明心脸上一扫,咂吧着嘴道,“模样还挺标致的。” 与之同行的人摇头反驳道:“也没人说和尚一定要在庙里啊。上了这艘船,不是船老大的手下就是他的客人。” 接话的人又看了看拿上来的香烛,摸了摸下巴,继续道:“瞧他们的样子,估计是准备祈福吧。” 周围一中年男子接话,“你还真说对了,我听船上的船夫聊起过这事儿。和尚来头还不小呢。” 此话一出更是将其他人的好奇心又推到了另一个高度。 有人忍不住问:“什么来头,兄台可知晓?” “还别说,真让我给问到了。” “快说快说。” 中年男子示意大家稍安毋躁,“别急。” 他抬手指着明心高声道:“各位,我可听闻他是从通罗寺出来的。” “通罗寺?” 人群中发出小声惊叹,“此言当真?!” 有人质疑道:“通罗寺那可是名气大的地方,哪能是个和尚就是从里面出来的,你话可不能乱说。” 在世人眼里,通罗寺高僧云集,是远离世俗不可亵渎的神圣之地,一般寺庙里出来的僧人与之根本没法比。 刚才那中年男子受到质疑,面色一唬,“我好心告诉你们,怎么还污蔑我乱说呢。当——” 他正要辩解,没想到被一道女声抢先了。 “自然是真的。” 脆生生的,听着年纪不大。 声音一出来,众人纷纷侧目。 只见一个身穿天青色衣裙的少女挤进人群里,望着那道灰色的身影弯着眼睛道:“他就是通罗寺的僧人,如假包换。” 有人问:“你又如何确定?” 中年男子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只听她不慌不忙道:“我清楚他的来路,所以确定喽。” 接话的少女正是秋棠。 她也就是吃完饭换了身衣裳的工夫,没想到等她再出来,明心已经搞出了这么大的阵仗了。 明心还在忙,没注意到她这里的动静。 秋棠索性收回视线,跟大家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他是僧人,若是敢打着天下第一名寺的旗号招摇撞骗,让人发现了,轻则被人毒打一顿,重则此生与佛无缘,无论如何都讨不到好果子吃。” 话说到点子上了。 众人一想也是,他如果骗人,东窗事发,挨他们这些凡夫俗子打骂自不必说,一个谎话连篇的人又谈何佛缘呢。 秋棠也不多说了,她道:“再不信,你们自己问船老大去。” 争论了三两句话后,人群中怀疑的声音逐渐消失了。 “真是通罗寺的僧人那可太难得了。” 打消疑虑后,人群中有人席地而坐道,面露期待的神色,“有便宜不占,白不占。我且听听,也好求佛祖保佑保佑我。” 其他人一听有道理,纷纷效仿。 秋棠嘴角抽抽,一个个的还真是实在。 待桌案摆好,香烛点燃,明心的身后已经围了不少人了,他像是才注意到一般,回头望了一眼。 只是这一眼,他便看见坐在甲板上的秋棠。 目光相交那一瞬,对面的人笑着冲他挥了挥手。 明心莞尔。 那条天青色的裙子穿在她身上,少了几分素雅,更显活泼。 秋棠仍弯着眉眼看着他,张着嘴动了几下,等明心看见后,唇瓣轻启跟着念了念,很快便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了。 法师加油。 “法师加油。” 明心又默念一遍。 “法师”能理解,但“加油”是何意? 明心不懂。 他一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几番过后仍是不解。 见秋棠脸上挂着笑,明心觉得应该不是大事,便没有过多纠结。 他浅笑着冲她点了下头,而后背过身立在甲板上,双手合十开始诵经。 点燃的线香顶端冒着青烟,有一股干涩的香气,秋棠在地府当孤魂时对香烛的气息特别敏感,头一次在船上看见这样的阵仗还挺新奇的。 明心选的是《地藏经》。 三百年来,他待在通罗寺里日夜诵经,熟习经文不知凡几,《地藏经》包含人间无常,用来祈福正好。 《地藏经》的内容他早已了然于胸,不一会儿被念诵出来道:“如是我闻。一时佛在仞利天……” 声音缓缓,沉静如水。 在甲板上围观的人也不闲聊了,安静下来后,只有船下风浪劈开水面时不时发出哗啦哗啦的水声,和明心接连不断的梵音作伴。 很快,船上有位通罗寺僧人在祈福的消息就传开了,越来越多人慕名过来观看。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即便他们不说话也是热闹的。许是人多“热闹”的缘故,秋棠听不懂经文的内容,也没像前几次一样打瞌睡。 随着时间推移,船只开往更宽阔的水面,太阳升向了高空,明心依旧屹立在甲板上虔诚地念着经文。 他身姿如松,挂在颈部的菩提念珠挨着衣襟,留了一小截红色的穗子在背后,有风吹来时吹散了几根。 秋棠待在离明心不远不近的位置,就这么看着他。 当太阳升高,她能清楚地看见明心后颈冒出来的汗珠,她看了会儿,嘀咕道:“脖子上有汗应该不舒服吧?” 身旁的人听见后,转头看了她一眼。 秋棠察觉到视线,一转头便看见那双疑惑的眼睛,看清他的面容后,发现是刚才那个中年男子。 她反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打着哈哈道:“那什么,日头真大,都把我给晒出汗了。” 中年男子听懂了,伸手指向船舱的位置,十分仗义道:“老妹儿,那里有阴凉地儿,你过去躲会儿,这个位置我帮你占着。” 秋棠忙说不用,“谢谢大哥。我还能再坚持坚持。” 那人口中啧啧,颇为欣赏道:“老妹儿看着娇滴滴的,还挺有骨气,不错。” 秋棠尴尬地笑笑,目光落回到明心身上。 为船夫祈福她帮不上明心什么忙,在船老大事无巨细地照料下,连端茶递水这些小活计船老大他们都安排妥当了。 不过,擦汗倒是没安排人。 想到这儿,秋棠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周围的人,尤其是她身旁的那个大哥。 见他们都聚精会神地在听明心念经,她便将手藏在宽大的衣袖下,心中默默念诀,灵力慢慢聚集在指尖。 秋棠现在操纵灵力越发稳当了,口诀念完,一道不起眼的气流从她的指尖飞出,正正落在明心的后颈。 转眼之间,汗珠便一干二净了。 秋棠嘴角翘了翘。 搞定。 秋棠满意了,而正在这时,明心念经的声音微顿。 因为什么不言而喻。 明心是何许人,秋棠用在他身上的小把戏又怎会毫不知情? 他要是没反应才好,突然有反应,秋棠有些心虚。她下意识低头,等听到明心继续往下念,才松了口气。 只是那口气还没吐完,秋棠就听到明心用神识传音给她道:“施主不必用灵力做这些,安心听经便好,于施主有益处。” 还是被他识破了。 秋棠抬头望向那道身影,同样传音回答道:“又不费事,而且我没觉得有不妥的地方呀,我有在认真听着。” 也不知明心信了没,没待他接话,秋棠分析道:“太阳越来越大,祈福还没结束,也不知道法师你还需要站多久。” 她说:“出了汗,脖子上黏糊糊的,到底不舒服。再说了,万一影响到你给他们祈福怎么办?” 她这张嘴,怎么说都有理。 秋棠见明心不出声,顿了片刻,触类旁通道:“我也不跟你说话了,你给人祈福不好三心二用。” 明心似乎被她后面那句教育得没话说了,过了会儿才道:“流汗不适皆是修行。” 而且这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在通罗寺修炼三百年,何止是流汗如此简单。 他道:“总之,施主切勿再施法术给贫僧擦汗了。” 秋棠脑回路跟他不一样,一听擦汗不行,问:“那其他的行吗?” 她把擦汗换了另一种方式,试探性问:“我施法让法师你吹吹风,凉快凉快?” 明心还是拒绝了,他道:“不可。” “这也不行?操纵风向用不了多少灵力的。” 明心没回话,也不过多跟秋棠争辩,说完刚才那句便专心致志念经去了,身后的人还在叽叽喳喳地讲着。 “好吧,吹风也不行。” “下雨呢?……这个不好,法师还得祈福,下雨的话就没办法在甲板上祈福了。” 明心见他有喋喋不休的架势,无奈道:“专心。” “哦哦,好的。” 不说就不说。 她想了会儿,忽而眼前一亮,望着他用神识传音道:“法师我在说最后几句。” “我让周围变冷点怎么样?”她觉得可行,于是接着道,“灵力不会接触到法师的。” “嗯?法师你说句话。” 只要他点头,她就动手。 可惜,三息过后,她只听到明心的叹气声。 秋棠见此,估摸着也不成。 她叹了叹,“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浑身的善心都没地方使。” 也不指望明心说句话了,她抬头看了看天,半晌过后灵机一动,嘴角微翘,“有了。” 藏在袖子里的手指轻轻打了个响指,随即天上堆起一团厚厚的云将火热的太阳挡住,一大片阴影投在甲板上,遮住了所有人。 方式直截了当。 秋棠满意地勾了勾唇,安安心心听他念经去了。 明心云层投在地面上的影子叹了口气,他不知她秋棠为何和对此事这么有执念。 事已至此,明心最终默许了她的行为。 …… 第337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15) 在船上的一日就这样忙忙碌碌过完,直到太阳下山,甲板上的人才散了。 厨房为明心准备的斋饭一如既往地丰盛,除了饭食,还多加了一碟葡萄。 不得不说船老大还挺会做人的。 秋棠没有辟谷的习惯,到这会儿她还真饿坏了,洗完手就抓了一把葡萄。 她吃了两颗之后觉得味道还行,便将剩下的都递给明心,示意他尝尝,“法师。” 白嫩的手掌托着一颗颗圆滚滚的紫色葡萄,粉白色的指腹微凸,软软糯糯的。两相衬托,看上去颇为秀气。 明心并没伸手去拿,先动的是他的视线,还有那一句多谢。 秋棠见他看了一眼又移开,奇怪道:“不吃吗?” “……应该没有触犯法师的戒律吧?现在还没入夜,而且你也没吃晚饭。” 上回吃桃子的事秋棠还记着,思来想去,觉得今天应该没有出纰漏才对。 “施主无须如此照顾贫僧。”明心试图跟她说清楚,“贫僧是男子,” “哦,那以后换你给我递东西。” “贫僧……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男女之防。” 明心说出这四个字,怕秋棠不懂,又稍加解释道:“施主只要记得不要和男子过于亲密的举动即可。” 之前两人露宿野外那会儿她刚化成人形,在穿衣服的事上明心就说道了好久,他也算是有经验了,直接告诉她该怎么做。 秋棠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葡萄,又抬头看向对面的人,“这才哪到哪儿。我又没有递到你嘴边喂你。” 明心按了按眉心,心中无奈她说话总是能这么出其不意,颇为伤神道:“总而言之,施主只要记得我刚才跟你说的便好,先吃饭吧。” 秋棠以为他累了,好声好气地答应道:“哦。” 小插曲过去,两人终于坐上了桌。 秋棠虽然是只猞猁精,但不挑食,招呼上明心就开始动筷子。 船上这么多人吃喝拉撒,最开始她还担心食物不够,想着可以节省一点,后来发现每到一处地界会靠岸补给食物和用品,倒也不怕不够用。 两人吃完饭,等夜幕降临才算是结束。 明心如同昨夜一般在外间打坐歇息,秋棠看见后,伸手扯了扯他的僧袍,全然忘记答应他保持距离的事。 她问:“法师今夜也不睡床吗?” 明心拽了下被秋棠拉住的僧袍,温声道:“不可动手。” 秋棠眼睁睁地看着手里的袍子被他拽走,不禁感慨道:“东西不吃就算了,衣服也不让拉了,法师和我越来越生分了。” 明心听后依旧耐着性子道:“施主现在化形了,情况跟当初不同……” “法师你睡床吗?” 话题转变得突然,明心愣了一瞬,摇头道:“不了,施主你……” 话还没说完,门口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 “法师在吗?” 男人稍显粗犷的声音传来,音色很好辨认。 是船老大。 秋棠和明心对视一眼,指了指门口的方向,小声道:“船老大他怎么来了?不会又有事找你吧?” 明心摇头,“不知。” 秋棠替他抱不平,“刚喘口气,亏我还觉得他懂事,结果转头就寻过来了。” “无妨,贫僧去看看。” 明心从蒲团上起身,还没站稳,秋棠拦住他道:“我去开,你不许出声。” “施主……” 秋棠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间,“嘘,别说话。” 说完,她转身朝房门走去。 吱呀一声门开后,只见正准备再次敲门的船老大看见应门的是秋棠后愣了愣,一声“法师”生生被夹在喉咙里。 秋棠微笑道:“太阳都落山了,船老大怎么过来了?”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穿华服的男人,长相周正,打扮得也挺贵气。 腰间挂了三四串玉佩珠络,手上的玉扳指又厚又亮,拿着一柄折扇晃来晃去。 只是模样瞧着眼生,秋棠对他没印象。 “叨扰了,敢问姑娘明心法师可在?”对面的船老大笑着对秋棠拱手,拉回了她的思绪。 秋棠一听,果然是来找明心的。 一来来俩,肯定没好事。 她站在门口没动,也没说明心在不在,只道:“船老大找法师有事?” 他点头,知道秋棠是明心身边的人也没隐瞒她,“这位公子听闻法师从通罗寺来的,想与他结交一二。” 船老大笑笑,“若是法师在里面,还望姑娘能放我们进去。” 听到这句话,再看船老大那张笑容可掬的脸,秋棠心里哼了声。 搞得跟她从中作梗,像个不让他们见面的恶人似的。 船老大又笑呵呵地叫了声秋棠,“姑娘?你看这?” 明心传音给秋棠,温和道:“辛苦施主了,既然问清楚了,施主放他们进来吧。” 秋棠:“知道啦知道啦。” 她后退一步,冲房里抬抬下巴对船老大道:“喏,法师屋里待着呢。” “多谢。” 穿华服的男子见他们共处一室表情有些微妙,不过转瞬即逝,随后跟着船老大进了船舱。 简单寒暄几句,船老大向明心介绍道:“法师,这位是雾水泽的连翊大公子。他听闻您在这儿,特来拜会。” 听说是来拜会自己的,明心双手合十,客气道:“阿弥陀佛,贫僧乃一介凡夫,不敢当。” 连翊摇着折扇,拱手道:“法师不必谦虚,连翊早就听闻明心法师大名,今日得见,实乃万幸。” 秋棠听了几句,男人间的应酬话她不感兴趣,回到里间问系统,“雾水泽我没听过,它大有来头吗?” 她还没恢复原身的记忆,对这个世界的情况不甚清楚,只好求助系统。 【来头好像不大。】 “好像?好像是什么意思?”秋棠说,“大还是不大,你给我个准确的回复。” 系统被她一问更不敢确定了,输入一串代码,【宿主等我找找资料。】 几秒钟后,系统找到完整的资料,它跟秋棠解释道:【雾水泽是半妖的集聚地,沼泽下藏了不少奇珍异宝。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因此雾水泽的半妖都有钱得很,他们也是靠有钱出的名。】 秋棠点点头。 系统说到这儿,问:【宿主看见大公子那身打扮没。】 秋棠不明所以,“看见了呀,怎么了?” 系统感慨道:【那已经算低调的了。】 哦豁,有钱人噢不,半妖。 秋棠想了想,不解道:“他们这么有钱,虽然是半妖,但也是妖啊,有钱有实力,跑到人间来干什么?” 第338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16) r 第339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17) 秋棠脸上的笑容放大,仰着脖子道:“刚刚那个叫什么连的大公子……” 明心:“连翊。” “哎对,就是他。我……” 秋棠抬着自己的小脑袋,语气一顿,“法师你还是坐下吧,太高了,我这么跟你说话脖子好累。” 她边说边用手揉揉后颈,好像脖子真的酸极了。 明心忙道:“抱歉。” 他最怕给人添麻烦,不用秋棠再催,三两步走过来坐在她身旁的蒲团上。 “这才对。” 秋棠面向明心,散落在脚边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覆盖在他的僧袍边缘。 明心见此刚想往后挪,秋棠开口了,继续着刚才的话题,打断了他的动作。 “法师,连翊跟你说是羽寒山的猞猁攻打了雾水泽?” “确有其事。” “那他请你去主持公道,你答应他了吗?” “他不是想请贫僧去主持公道,他看中的是通罗寺。”明心眼神微沉,“就算上这艘船的不是贫僧,是通罗的普通僧人,连翊势必也会过来拜访,然后说动对方传消息回通罗寺,以图给他们主持公道。” 刚才两人聊到后面,连翊就提到了通罗寺,希望明心能动用寺里的力量帮助他。 “如此说来,这个半妖还挺精。开头好话说了一箩筐,原来心思都在这儿。” 明心不置可否,他道:“雾水泽的半妖,长年累月没在世间走动过,连翊说的那些话是好听,未必真的有多敬仰贫僧。” 秋棠捡重要的道:“说来说去,他就是冲着通罗寺来的喽?” “嗯。” “那法师答应他了吗?回寺庙给雾水泽搬救兵?” 明心眸光清明,“妖界之事,论理没有插手的说法。不过既然他找上门,此事贫僧会传信给师兄,至于如何定夺师兄自会安排。” 他这样一说倒是点醒了秋棠。 也对,种族不同,妖界争夺地盘打得火热,当人的去主持公道,怎么看怎么奇怪。 而且当逢乱世,人神妖鬼谁也不服谁,真答应了连翊,是去主持公道还是去惹事的,还真难说。 总之,秋棠说:“没答应就好。” 明心想了想,“施主就是想说这个?” “对啊。” 她说完,琉璃色的眼睛眨了下,“法师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 明心刚出声,身旁的秋棠一手撑在他脚边的僧袍上,倾身过来。 他本能地想避开,可惜被她按住了僧袍动不了了。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明心脊背一僵,往日里温润沉稳的语气变得有些不自然,“施主……太近了。” 秋棠本来觉得没什么,见此不由逗道:“说悄悄话,当然得靠近点儿。法师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明心闭了闭眼,“没有害怕施主。” 她挑眉,“那不就结了。现在开始说秘密。” 她凑过去,在他耳边坦白道:“我是羽寒山猞猁一族,碍于某些原因我跑出来了。” 明心听到后并没有多惊讶,“原来施主来自羽寒山。” 秋棠观察了会儿,看他恢复平静的模样也没心思逗弄了,她直接道:“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会躲着点连翊。” “法师,你会帮我打掩护的对吗?” …… 与此同时,和船老大走远的连翊,也正在谈论明心秋棠。 “明心法师不是和尚么,怎么会和女子搅和在一起,还共处一室?” “法师的事我有个划船的又如何得知?” 船老大摸了摸嘴角的胡子,笑道:“大公子要是如此在意这件事,不如您把那间房让出来?你如果答应,我把钱退给您。” 当初就是因为连翊突然带着人上船,花钱买走了船老大留给明心的另一间房。 “不成。”连翊一听说要把房间让出去,立马道,“钱你都收了,就算退回来我也不同意。” 连翊在雾水泽舒坦日子过惯了,要不是让人打到了家里,一大家子都成了阶下囚,就他被人护着偷跑出来了,不得已出来找援手。 只怪局势所迫,否则他绝对舍不得自己走到这些穷乡僻壤的地方受罪。 连翊负手而立,语气不容商量,“换房间的事,你别跟我提,自个儿想办法解决。” 船老大走南闯北有些年头了,人间的皇天贵胄碰见过,也和妖怪打过交道。 房间之事,他承认有连翊钱财的成分在里面,但他忌惮连翊半妖身份也是事实。 退钱他只是随口一提,见连翊反对也没说什么。他是个生意人,到了自己口袋里的银钱哪有流出去的道理? 明心好话说,也好伺候,他紧着些安排就行。 …… 第340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18) 隔天,厨房一早让人送了斋饭过来。 时辰还早,秋棠没起,明心便用灵力温着饭菜,坐在饭桌旁边默念经书边等人。 过了一刻钟,里间还是静悄悄的,明心收起手上的佛珠,转头看了看那扇房门,终是没起身过去。 又如此等了近半刻钟,直到临近祈福的时辰,他才起身走到木门前,叩响门扉。 “施主醒醒,该出发了。” 听见响动的秋棠打了个哈欠,发现是明心后,问:“上哪儿去?” “甲板上,去听贫僧诵经。” 一听要去念经,秋棠在被窝里翻了个身,“不去了。” 她声音带着鼻音,显然还没睡醒。 “为何?”明心询问缘由。 她道:“不能让连翊认出我来,我不去听了。” 一半真一半假,担心被连翊认出来是事实,不想去也是事实。 明心则安慰道:“放心,以连施主的妖力和经验来看,他是认不出施主你的。否则,昨晚就认出来了。” 连翊在雾水泽活了数百年,还是头一次到外面来,认不全几个人。而且他的修为远在秋棠之下,定然看不出她的真身。 即便如此,秋棠还是瓮声瓮气道:“去了你也不让我用法术给你擦汗,干巴巴地坐着看你受累,没意思极了。” “那不是受累,是修行。”明心跟她的想法不同。 秋棠埋在被窝里,哼哼唧唧地应着,“我觉得就是受累。” 她开始说歪理了,“反正我日日听你念经,今日偷个懒……哦不,稍作休息也没什么。” 反正明心不至于把她从被窝里逮出来,她继续道:“法师你去吧,我再睡一会儿,睡饱了才有精力专心听你念经,然后消化它们……” 秋棠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后面已经没声了,明心在外面听到后,估摸着她又睡过去了,他拿她没办法,只好作罢。 交代道:“饭菜贫僧用灵力温在外头,施主睡醒了记得吃。” 等里头的人迷迷糊糊应了一句,明心才离开。 临走前还不忘在船舱外面下了一道禁制,防止有人打扰她。 …… 秋棠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等她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身在一片满是浓雾的树林之中。 风声,鸟叫声,还有那模糊不清的雾气都无比真实。 秋棠将四周看了又看,走了几步,发现周围除了树还是树,不由纳闷道:“奇了怪了,我不是在船舱吗?这是什么地方?” “难不成我又到新世界了?!” 刚说出来,她就否定了这个想法,“任务还没完成,不会突然换世界。” 一来,是系统舍不得;二来,是不符合小世界的规则。 秋棠皱眉,“所以,这是什么地方?” 天上的太阳根本看不清,模模糊糊的一团光,秋棠越看越觉得奇怪。 正当她准备放出神识去查探时,眼前浓雾散开,正前方的树干下出现一个双眉赤红的青衣女子。 长发有些凌乱,胳膊和大腿都有剑伤,坐在地上背靠树干,神情疲惫,看样子像是逃命的 即便姿态狼狈,依旧挡不住她那姣好的面容,而她那张美艳的脸,秋棠如何也忘不掉。 她目光直直的看着青衣女子,冷然道:“旱魃。” 这家伙的元神钻进了她的身体里,她不会认错人。 等看清楚旱魃后,秋棠后知后觉道:“旱魃的元神在我的体内,所以……这里是我的识海?” 秋棠猜测到这个结果,有些不敢相信,又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面对那些散不完的雾气,她叹了口气,沮丧道:“乌七八糟的识海,还真是出乎意料。” 树干巴巴的,雾气跟霾一样。 原以为像她这么厉害的妖怪,妖力强大,识海也会漂漂亮的,没想到这么萧条、诡异,一点也不梦幻。 秋棠有些难以接受。 她打定主意好好修炼,把这里改造改造,现在太难看了。 系统适时冒出来道:【宿主别担心,这里不是你的识海,是梦啦。】 “梦吗?” 秋棠心里稍微好受点儿,不是她的识海就行,也省得她花心思改造。 眼前的梦境来得突然,趁系统在,秋棠直接问道:“好端端的我怎么会梦见旱魃?都说日有思夜有所梦,可我也没天天想着她啊。” 系统从另一方面跟秋棠解答道:【你们现在共用一个身体哦,会梦见她也很正常。】 秋棠听完,突然想到一件事,“她不会也知道了你的存在吧?” 【没有。】系统告诉她道,【宿主放心,和我绑定的是你的灵魂,所以就算旱魃和你共用原身这具身体,她也没有办法听到我跟你的对话。】 “懂了。” 秋棠对这个梦没兴趣,她让系统帮忙弄醒自己。 “做梦看见旱魃,我心里膈应,还不如起床吃饭,乖乖去听法师念经,接受佛经的洗礼。” 秋棠想罢,觉得自己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果然有些事情一对比,就知道该怎么选择了。 系统很乐意帮忙,它愉快道:【好勒宿主,我给你扎一针立马就清醒了。】 “要多少积分?事先说好,太贵了不行。” 【纯扎针,不用药剂也就意味着宿主你不用花积分。】 系统正说着,秋棠余光瞥见旱魃的身旁多了一个年轻男子。 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看举动似乎在关心旱魃的伤势。秋棠见此情景,忙叫住系统,“等等,针头放回去。” 突然被叫停的系统疑惑道:【宿主又不愿意扎针了?】 它以为秋棠怕疼,打包票道:【放心吧宿主,不会很疼的,我也不是第一天当系统了,有经验。】 秋棠没把系统这些话放心上,等它说完,敷衍道:“知道你有经验,现在我不着急扎。” 她指了指前方,“你看见了没?” 放下针头的系统脑子懵懵道:【什么?】 秋棠又指了一次,“……旱魃和那男的呀,两大活人杵在前面,你好好瞅瞅。” 眼瘸的系统经过提点之后终于看见了,【哦,看见了看见了。怎么了?不就是两个人。】 秋棠微眯起眼道:“以我的经验来看,他俩指定有事。” 【所以呢?】系统努力跟上她的思路。 “……吃瓜呀。” 【哈?】系统捋捋逻辑,【在梦里吃瓜?】 “哈什么哈,大惊小怪。我辛辛苦苦做一回梦,吃个瓜怎么了?” 系统诚实道:【梦里的瓜,保不保真可要另说。】 “没指望它是真的。我就满足一下自己的欲望图个乐呵,管他真假。” 秋棠带着她那简单粗暴的道理,一如既往地灌输进系统脑子,她道:“你记得等会儿再扎啊。” “别看到一半梦醒了,终止了我的趣味活动,那我可要骂人了。听见没?” 系统立马举起双手,信誓旦旦道:【报告宿主,听见了!】 它扯着铿锵有力的嗓门道:【针头已经放下,本系统将保持安静,预祝宿主吃瓜愉快!】 第341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19) 秋棠:“……行了,我知道了。” 那边,旱魃正娇羞地看着那名男子,而那男子亦是脸颊微红不敢去看她。 秋棠一脸兴味盎然道:“想不到凶狠狠的旱魃还有这么小女儿家的一面。即将见证一段爱情的产生,此情此景我还真有点儿激动。” 系统听见她前面一句,回忆了下道:【有没有可能旱魃她凶巴巴只是对宿主你呢?】 听到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秋棠一脸莫名。 “什么?”确定没听错后,她不解道,“我和旱魃犯冲吗?怎么还只对我凶巴巴的?” 【也不能说是和宿主犯冲吧。】系统挠挠头。 当初在枯井里旱魃对明心还算客气,它以为是长相的缘故,所以刚才才会那么说。 系统换了个说法跟秋棠道:【旱魃……大概对长得好看的男人脾气都算好吧。】 秋棠看了看它,“言下之意是我不够男人不够帅?” 她想了想事情的可能性,回过神来道:“……呸呸呸,她对谁态度好与坏关我什么事,差点被你带偏了。” 刚说完,原本一切如计划发展,岂料画风突变。 只见旱魃一改柔弱,那双含情的眸子骤然变得狠厉,发尾生出烈焰。 那年轻男子发现异常,险些被她吓晕过去,心智情况不妙,手脚并用地逃开。 她张大了嘴一口咬住他的脖子,举动没带半点犹豫。 利齿刺穿皮肉,咔嚓一声,咬下一大口血肉。 暧昧不清的画面毫无征兆地变得血腥,在不远处旁观的秋棠睁大眼睛,她难以置信道:“卧槽不是吧,上一秒还你侬我侬,转眼就吃了?!” 旱魃的速度很快,不过三息,男子的身躯和精气被她尽数拆吃入腹。 伴随着咯嘣咯嘣的咬声,四周刚散开的浓雾又围了上来,场景血腥诡异。 吃完人的旱魃收起自己能发尾的烈焰,又变回柔弱的样子,气定神闲地在原地打坐疗伤,仿佛刚才的事全然没有发生,只是旁人的错觉。 目睹全程秋棠久久不能接受。 虽说妖怪吃人不是什么稀罕事,但前后反差有点大,不禁道:“哎不是,甜甜的爱情呢!” 爱情没了,只剩下妖怪的残忍和恐怖。 这个情况系统也没料到,震惊之余,它神色复杂地看了秋棠一眼。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根据它以往经验担心秋棠会迁怒到它身上,于是弱弱撇清自己道:【宿主。】 秋棠没理,显然还刚才的景象中没缓过神来,系统琢磨着又叫了一声,她这次才回应。 “干嘛?” 系统发誓道:【天地良心,宿主我完全没料到旱魃会开口吃人,这事儿不是我安排的,也没有剧本。】 它越说越急,【我以为她是个痴情种,哪里知道她是个螳螂夫人,那么帅的小伙说吃就吃……总之跟我没丁点儿关系,宿主你可千万别骂我。】 “呃,这么着急自证清白干嘛,我又没说要怪你。”秋棠被它噼里啪啦的说词吵得头疼,“行了,我知道不是你搞的鬼。” 系统松了口气,它尴尬地笑笑。 理想与现实相比往往差强人意,被旱魃一搅和,跟看恐怖片无异,秋棠完全没兴趣吃瓜了。 系统十分上道,【宿主稍安勿躁,我这就一针扎醒你。】 秋棠这次没叫停,在系统还在拿针头的时候,眼前的画面飞速移动,场面跟方才大同小异。 出现过的男人,全都是旱魃在亡命期间,为了疗伤而惨遭即毒手的凡人。 不过系统有一点都说对了,她确实对长得好看的男人,客气一点,与其周旋的时间也更长。 等到后面旱魃的伤势完全恢复,眼前的场景停留在一个穿玄色衣裳的男子身上。 对方身姿如玉,看穿着应该颇有家资,只是脸色稍显苍白,瞧着带着病气,不像是个精气旺盛,康健长命之人。 如果说最先被旱魃吃掉的那名年轻男子只是她疗伤的开始,那么眼前这个…… 耳边传来旱魃的一声轻叹,“他是我的弘郎啊。” 听见她幽幽的声音,秋棠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她下意识转头,却见旱魃果然悄无声息地站在身边,忍不住张嘴骂道:“卧槽你个死妖怪,今天被你吓两回了。” 旱魃抱臂,傲慢道:“胆小如鼠,枉你还只猞猁精。” 旱魃说着,看向玄衣男子,温柔道:“弘郎就不一样,他可胆大的很。” 第342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20) 什么弘郎? 刚才闹那么一出,秋棠已经没吃瓜的心思了,何况现在旱魃“活”了,她更加懒得和她掰扯了。 于是秋棠冷然道:“打住吧。你的弘郎如何我现在一点也不关心,赶紧让我醒过来,别给我搞这些乱七八糟的梦。” 旱魃听后,哼了声。 “死丫头,要不是现在我的元神在你体内,我又怎会让你窥见我的回忆。” 刚才那些血腥的场面不是旱魃故意编制梦境来吓唬秋棠的,是她从枯棘林逃出来的真实经历。 当初她被枯棘林的神官所伤,九死一生逃出来。天杀的神官对她穷追不舍,自身妖力不足,一路躲躲藏藏,那段日子过得艰难极了。 旱魃也不敢去抢夺妖怪的元丹,世道纷乱,稍有不慎便会身首异处。 为了尽快恢复,她才采取食人精气的方式。人的精气自然比不上妖的元丹,都忘了她杀了多少人了…… 显然,这段逃亡的经历并不怎么光彩。没人愿意把自己狼狈的一面剖开给别人看,妖也一样。 是以,这般情形被秋棠看见,旱魃也不甚高兴。 秋棠不服气了,反唇相讥道:“不想让我看可以啊,你从我身体里出去。” 说到这里,旱魃轻嗤一声,她道:“等我的元神恢复了,自然轮不到你来说。” 言下之意,她也巴不得离开。 两人现在共用一具肉身,秋棠知晓自己拿旱魃没办法,旱魃也拿她没办法。打不了架,斗嘴还是可以的。 她:“你最好说到做到。” 旱魃不屑道:“呵呵,谁稀罕。” “你!” 一个寄居者,还有如此理直气壮,她可不惯着,怼回去道:“你这么有本事现在就离开啊,赶紧的。” 秋棠说着,微眯起眼道:“哦不对,就凭你现在的残缺不全的元神,离开我的身体怕是风一吹就散了吧?” 她笑笑,故意道:“所以不是你不想离开,而是你贪生怕死,不敢离开。” “臭丫头,你最好睁着眼睛睡觉,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旱魃冷笑,脸色难看极了。 秋棠说对了,她算是踩着旱魃的痛处了。 要离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旱魃的肉身被毁,就算元神恢复过来,没有肉体寄居也只能四处游荡,与孤魂野鬼无差。 情况比当初逃命时更糟糕。 旱魃暗自计量着,她看了看秋棠,肉身倒是有现成的,只是要驱逐一只妖的元神并非易事。 猞猁一族妖力强大,从她这些天待在秋棠体内的情况来看,她年纪虽不大,但妖力强劲。 倘若为了肉身跟她硬碰硬,稍有不慎元神散尽,将永无活路。 旱魃很清楚自己现在没有万全把握,还不能冒险,只能伺机而动。也不知近两天是不是听多了和尚念经的缘故,她元神恢复的速度快了许多…… 旱魃眸色渐深,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 而对面的秋棠瞧见旱魃不善的目光,皱着眉她一眼。 或许是第六感作祟,她总觉得旱魃肚子里装了不少坏水,防备道:“看什么看!少在我身上打歪主意。” “就怕你没命让我打歪主意。” 秋棠心中一凛,面上却嘴硬道:“唬弄谁呢你。” 系统见两人僵持不下,悄咪咪问秋棠一声,【宿主,针还扎吗?】 秋棠没说话。 她盯着旱魃,见其毫无反应,显然没有听到系统的话,这才在脑中回道:“你说呢。” 系统:【扎?】 “动作快些。” 她是一秒也不想和这个吃人的癫婆子待在一起了。 系统这次很是干净利落,五六公分的银针扎在秋棠的手臂上,一阵刺痛让她猛地从梦中惊醒。 “艹!真疼。” 她嗷了一嗓子,拉开袖子。 豁! 手臂上的针孔正冒着血。 系统稍有心虚,打着哈哈道:【那什么宿主,为了保证你能醒过来,我特意挑了一根最长的针,然后使的劲儿也有一点点大。】 秋棠盯着自己的手臂看了又看,还行,也就刚刚那一下,现在也不是很疼。 “知道了知道了,不怪你。” 她指尖一抹手臂上的血珠,伤口立马愈合,看不出丁儿点痕迹。 当妖怪也挺好的,法术信手拈来。 …… 秋棠洗漱完,刚踏出房门便瞧见外间的饭菜都覆盖着一层灵力。 她回忆了一番,想到明心出门前的话,“真给我温着饭菜啊。” “法师还挺细心的。” 秋棠走近,抬手撤掉上面的灵力,拿起旁边的筷子嘀咕道:“亲眼瞅见旱魃啃人,本来是没胃口吃饭的,但好歹是法师的一片心意,要是一口不动他回来大概又要念叨了。” 刚下线不久的系统听到她的话又冒出来,试探性问:【那……宿主是不想浪费明心的心意,还是怕他唠叨你呢?】 随后竖起耳朵听秋棠的回答。 系统问得八卦,秋棠咬了口芋头糕,奇怪地看着它,“不能这两个原因都有吗?” 她既不想浪费他的心意,也不想被他教育。 【这样嘛。】 听着还有点可惜的味道。 秋棠一眼瞧出系统的心思,直接道:“你也不用试探我了,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她笑笑,眼中一片清明,掰下一小块手中的芋头糕,继续道:“明心要经历情劫也好,尝尽人间苦难也罢,我是个任务者。时机来了,适当推波助澜就行,绝不让自己的感情入局。” 系统听后,张张口,最终默默将话咽下。 与此同时,在甲板上。 正在诵经的明心察觉到房间内的动向,眉梢微敛。 眼见旭日高升,清风习习,心道秋棠倒是能睡。 也不知今早的饭食是否合她的胃口? 而后又否定了。 她这只小妖不挑食。 念头一闪而过,明心嘴角微弯,随后明心并不多想,虔诚地诵读着《地藏经》。 而这一幕恰巧被盘腿坐在他对面的船夫瞧见。 他心生疑惑,小声地问身旁的人,“法师怎么念着念着还笑了呢?难不成刚才那句别有深意?” 对方被问懵了,“啊?可能是吧。” 他来劲儿了,“那你给我说说是什么意思?” 旁人看了他一眼,“我一个凡夫俗子怎么猜得透其中的道理。” 那人大悟,“也对。我都想不出来,你的脑瓜子肯定也不够用。” “……” 第343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21) 许是秋棠没来的缘故,明心提前念完了《地藏经》的上半部分。 香炉里的线香即将燃尽,他朝众人双手合十道:“今天上午就到这里吧,诸位可以回去休息了。待未时一刻,再过来。” “行嘞!” “多谢法师!” 乌泱泱的人很快散开,不一会儿甲板上只剩下星星零零几个人。 明心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如今离无极山一日比一日近,他算了算,应该能提前将祈福完成。 “法师。” 明心还未走远便听见有人在叫“法师”,回头见连翊笑呵呵地朝自己走来,身边还跟了个守卫。 有妖气,约莫也是个半妖。 明心收回视线,“连施主。” 连翊单刀直入,两眼希冀地看着他道:“法师昨夜说的书信,不知可有传回寺中?” 自从昨天晚上回去后,连翊就一直惦记着这事儿,没个准话不放心。晨间寻过来时,发现明心已经开始诵经了,不便打扰,于是等到了现在。 明心颔首,“书信已然送达,相信不日就能收到师兄的回信。烦请连施主再等等。” 听到信已经送过去了,连翊面露喜色,“如此甚好,多想法师了!” 出家人就是讲信用,有善心,看来他这步棋押对了一半。 他从雾水泽逃出了这些天,总算是看到了一点好兆头。 连翊心中越想越高兴,脸上带着笑,随口道:“这艘船通往中原,不知法师要去中原何处?若是有需要用钱的地方,尽管告诉我,一定慷慨解囊。” 他也就这么一说,不料明心后面的话让他惊讶不已。 “贫僧此番是去中原的无极山。至于银钱,贫僧手头上还有些想来是够用的,多谢连施主好意。” 连翊一听,讶异道:“法师也要去无极山?!” 他生怕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可是那座专门斩妖除魔的‘无极山’?” 明心说是。 “还真是巧了。我们也要去无极山。” 猞猁势力强大,他们雾水泽一众在其他妖族眼中已经是强弩之末,犯不着为了他们去得罪羽寒山那些猞猁。 眼下不惧怕强大的猞猁妖的恐怕只有无极山,他们是天生的敌人。 他也是没办法,就想借着半妖的身份上无极山求那些道士的帮助,以图能有一线生机。 上了这艘船后,偶然能听到有通罗寺的僧人,想着多谋一条出路多个机会,所以才连夜找上门。 哪里知道这么巧,明心也要去无极山。 连翊好像一下子找到了组织,金尊玉贵大公子又热情了几分,他道: “不知法师上无极山所为何事?法师不如和我们同行,路上也有个照应,有需要我帮忙的,只管提。” 明心并未细答,只道:“私事。” 连翊也听出来明心不愿意讲,也不多问。 “无妨。” 他说:“此去路途遥远,日后同行途中,法师可千万别跟我客气。我需妖力稀松平常,但胜在有几个小钱,在凡人的地界上也足够过混得开,法——” 明心抬眼,打断了他后面的话,“贫僧并未答应连施主同去无极山。” “法师不愿?” 想到秋棠,明心点头,“多有不便。” 她因为知道羽寒山和雾水泽的过结,为了不惹事上身,连门都不愿意出了,他自然不会答应连翊的提议。 和连翊分开后,明心回了船舱。 刚进门却见秋棠背对着他趴在桌上,明心以为她睡着了,不由放轻了脚步。 手腕处晃动的佛珠,也被他伸手按住,没发出一点声音来。 明心刚调转步子准备离开,秋棠声音疲惫道:“法师要上哪儿去?刚回来不歇歇吗?” 她坐直身子,“我没睡呢,法师不必那样小心翼翼。” 明心步子一顿,见她没睡着,这才重新往回走。 “既然没睡,那施主为何趴着?可是身体不适?” 他松开手里的佛珠,随着他的动作,那串珠子又小幅度晃动起来,碰撞间发出轻响。 秋棠叹了声,“一言难尽。” 明心在她对面坐下,“此话何意?” 秋棠看向他,一手托腮苦闷道:“我做了个梦,关于旱魃的。” “可是元神出了问题?” 最近被旱魃折腾出太多的事了,本就是一个棘手的对象。 如今旱魃的元神在秋棠体内,她虽平时看着跟没放在心上似的,也甚少跟他提到旱魃,但并不说明能安然无事。 因此,今日见她一脸忧愁,明心难免担忧。 秋棠试着回忆道:“她的元神好像在慢慢变强,嗯……也不能说在变强吧,用‘恢复’这个词可能更准确。” 原以为从自己梦境醒过来就好了,可,事情并没有像她想的那样顺利。 自今早过后,只要她一入睡便会重新进入梦境,旱魃的那些回忆纷至沓来。 一次两次,她以为是偶然,不信邪,又强迫自己睡了几次,结果还是一样。 就一个上午,秋棠都快把旱魃经历过的事梦得七七八八了。 不过也正是通过这一次次的梦,也让她感觉到旱魃的元神不是跟之前一样,在自己体内毫无存在感了。 可即便如此,目前还是没办法将旱魃赶走。 “法师,我不想做梦了。”秋棠叹道,“一人一妖都是疯子。” 明心不知她梦了什么,听不懂她后面那句话的意思,但还是安慰道:“贫僧来想办法。” 秋棠忽而止住话头,盯着他道:“法师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无条件帮助对方。” “贫僧是佛门子弟,理当竭尽所能普渡众生。只是这世间也有种种规则,比如雾水泽纷争一事,就不是那么好介入的。” 如果可以,他当然希望天下太平,人神妖魔和谐共处。可欲望贪婪和野心,注定了世间祸事不断。 “懂了。”秋棠说,“对法师而言,我只是芸芸众生里的一个,换成其他妖也好,人也罢,你都会善心相待。” 明心自觉她说得没错,但听在耳里还是有股怪异感,他并未深思。 声音平和道:“佛爱众生,不离众生。所遇所见,皆是修行。” “修行……” 秋棠想了会儿,兀自道:“也不知法师能否遇见一个在你心中能超越众生的人?” 第244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22) 明心看向秋棠,不太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便问:“施主为何会这般想?” 秋棠含糊道:“大概是好奇吧。” 明心问:“只是好奇?” 她果断道:“是。” 秋棠笑了笑,有意无意地把后面的话说完:“毕竟法师表现得太完美了,好像很难做出逾矩的事。” 这话说得是真的。 她想象不出明心格外看重一个人会是什么模样,他在她面前一贯是稳重温润的,说他的性子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也不为过。 话回来,倘若明心一直遇不见人,她的任务岂不是没有办法完成? 即使这个世界的最终积分跟之前稍有不同,成功能获得2000积分,而失败程度具体情况还得看明心,积分0~500不等。 相较于2000的额度,任务完不成,积分还是会受影响。 想到积分会少,秋棠不由皱了下眉。 她太渴望复活了,素来看重积分,平时也不舍得用,如果真拿不到积分,想想就肉疼得要死。 秋棠将这些东西快速过了一遍脑子。 任务积分虽然很重要,但凡事有个轻重缓急。 今日发生的事已经不正常了,旱魃的元神待在她体内始终是个隐患。 当务之急还是把旱魃的元神赶出去再说。 秋棠做好打算,明心见秋她的眉头皱了又皱,以为是自己的原因。 佛珠缠绕在他的手腕处,明心顺着她的话平和地往下道:“施主错了,没有人可以做到完美无瑕。贫僧亦是如此。” “嗯,人无完人。”秋棠又道,“只是在我看来,法师已经够好了。” 话是真的。 她只当明心在谦虚,毕竟真能做到他这样的,委实不多。 秋棠话题也不在上面久留,顺着他的方向看了眼他身后半开的窗户,远远瞧见河对岸缓缓移动的堤坝。 船只顺风顺水走了许久,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好像跟前两日比,今日这艘船好像速度慢些。 短短几天,秋棠已经习惯有问题直接问明心了。 觉得不对劲儿,怕耽误去无极山的时间,便对明心道:“法师,船老大还有别的生意要做吗?我看今日行船速度减缓,也不知是何原因。” 明心看向窗外,他道:“具体的贫僧也不清楚,大约要靠岸装卸货物。” 秋棠哦了声,直接问:“会不会影响我们抵达中原的时间?”连带着去无极山也迟了。 明心说不会,“货船沿途停靠时间不会太久,船老大都算好了的,既然他说四日能到,想必不会有太大差错。” “那就好,旱魃的元神还是早日让无极山的人取出来为好。”她隐隐有些担忧,怕在到达之前出岔子。 明心自是知道旱魃的元神留不得。 清楚秋棠的梦境后,怕她心神受到影响,便提出在她体内下了一道禁制。 “是你们通罗寺的秘法吗?”秋棠问。 有些有名气的门派,好像都有那么一两项技能。 秋棠正在脑补怎么怎么厉害,明心适时道:“寻常禁制。” 幻想戛然而止,她尴尬道:“好吧。” 随着明心手上的金纹消失,秋棠胸口处有股暖流涌动,她将下意识将手心覆盖在上面,抬头问:“已经好了?” 明心点头道:“妥帖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心口的手背上,这些法术他没用在妖身上过,又问:“不舒服吗?” 秋棠摇头,眼睛弯起道:“法师,你的灵力跟你这个人一样,明明很厉害却一点都不霸道,温和得很。” 她说着,笑意放大,“我很喜欢,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明心听到她直白的话,眼睫微颤,下一瞬便恢复如初。 既然无碍,他浅笑道:“那便好。” “施主若是还做那些关于旱魃的梦,记得告诉贫僧,届时再给施主加一道。” 秋棠点头应下。 刚聊完,这时门口咚咚两声,是厨房的厨子派人送了午饭过来。 今日的饭菜一如既往地丰盛。 秋棠不饿,没有动筷的打算,于是将所有的饭菜推到明心面前,对上他疑惑不解的目光,秋棠道:“我不饿,都给法师。” 明心不信,他知晓秋棠的胃口向来很好。 “可是在为旱魃的事情烦恼?” “怎会?”她撇清楚道,“我又不是那种操心的妖怪。” 明心没接话,仍看着她,似乎不太相信。 “真的。”秋棠没办法了,为了证明自己真的不饿,站起来摸了摸腹部,“早上那一桌,大部分都进了我的肚子。” 她灵机一动,故意道:“现在肚皮还是圆的,法师要是不信,伸手来摸就是。” 说着,秋棠向明心走近两步,作势要来抓他的手,吓得明心腾地一下站起来,将双手放在背后急忙道: “不必了。施主不想吃,贫僧吃就是。” 秋棠看着他略带慌乱的脸,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好声好气道:“法师怕什么,我又不是女霸王,而且还没碰到呢。” 明心动了动唇,“先坐回去。” “哦。”秋棠挑眉,到底还是乖乖坐了回去。 等隔了一张桌子的距离,她道:“现在放心了吧。” 明心叹息道:“男女授受不亲,为何施主总忘记。” 秋棠想了想,而后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可能脑子不好使吧,所以总是忘记。” “……” 明心心口一堵。 他说不动了,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妖怪比他座下的小弟子还难教。 明心刚吃几口,察觉到对面的视线还停留在他身上,他抬眼看过去,正要问,只见秋棠举起双手,正儿八经道:“不看了不看了,法师你慢慢吃。” 说罢,起身溜进了里间。 “……” 今天这顿饭,还真是一波三折。 * 许是明心的禁制奏效了,秋棠当晚做梦的情况果然好了很多。 没了那些血腥的梦境,秋棠的睡眠质量大大提高。 次日,她如实将情况告知给明心,第二道禁制暂时不用加了。 明心斟酌片刻,随后道:“那先不加。如有异动,施主尽管告知贫僧。” 秋棠:“嗯嗯,好。” 前几次做梦,她已经把旱魃身上发生的事“看”了大半了,既然说到了这儿,秋棠想起一事,她对明心道:“法师想知道我的梦境吗?” 在明心答话之前,她加了句:“法师不如听听看,里面有旱魃在村落里作恶的原因。” 明心神色一动,造成各地干旱的罪魁祸首已经抓到,至于旱魃如此行事的原因,他确实一点头绪都没有。 枯井那日的事发生得突然,明悟来信问他各种详情,由于自己所知不多也只告诉了个大概。 明心点头道:“施主请讲。” 秋棠扫了一眼他干燥的唇瓣,倒了一盏清茶放过去,示意他边喝边听。 “旱魃因为不想在枯棘林继续过着暗无天日的牢笼生活,于是拼了命想逃出来。结果,还真让她成功了。” 明心认真地听着。 秋棠回忆道:“不过代价也大,一身妖力所剩无几,还得时时躲避神官的追捕。为了尽快恢复妖力,大概是大量吸食凡人的精气,从来不心慈手软。” “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定,等到她妖力恢复到一半时,遇见了一个凡人……” 也就是旱魃口中的弘郎,秋棠后来才知道他梁弘生。 梁弘生是个体弱多病的富家公子,常年汤药不断,旱魃看不上他那一口精气,打算放他一条生路,偏偏这回的结果和之前不太一样。 在一次偶然的情况下,梁弘生知道了旱魃妖怪的身份,可他非但不惧怕还要求旱魃杀了他,了此残生。 梁弘生家境富裕,五岁时梁父就请了德高望重老夫子给他开蒙。他脑子聪敏,小小年纪便饱读诗书,一早考中童生,深受夫子喜爱。 可惜后来一再生病,学业搁置。在几年后病情加重,药石罔效。大夫摇头叹息说他能活多久,得看老天爷有多大善心。 身边的人无一不惋惜。 原本前途无量,风华正茂的少年郎,如今苟延残喘,缠绵病榻,叫梁弘生如何不心中郁结? 他答应过家里的长辈绝不轻生,家中上下也将他保护得非常好,从来没有一丝一毫的差错。 但轻生的念头一旦冒出来,越是遏制,它越是强烈。 梁弘生又不想违背对家中亲人的誓言,所以才想说动旱魃杀了自己。 死在一个妖怪手里不算自杀,也就不存在违反誓言的说法。 梁弘生把一切都打算得好好的。 而在旱魃看来,她觉得有趣得紧,头一次见人不仅不怕她是妖,还提出这样匪夷所思的要求。 一切故事的开始,正是源于那份有趣。 梁弘生为人机敏,即便拖着一副病体,旁敲侧击间也知晓旱魃因急需恢复妖力,需要大量凡人的精气。 他还说只要旱魃愿意杀他,可以提任何要求,在他能力满足范围之内的,他都尽量办到。 旱魃不傻,有人上赶着给她送人来,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她让梁弘生安排一些身强体壮的凡人让她吸食精气,等有朝一日她恢复了妖力便杀了他。 梁弘生答应了。 一来二去,旱魃对梁弘生愈发不一样了。后面她妖力恢复,该当履行承诺时,竟然冒出帮他续命的想法。 凡人的命数几何都写在地府的生死簿上,即便她有想救的心,也无力抗衡天命。 两人待在一起半年,半年过后梁弘生病死。 旱魃花了点小心思从地府得到他转世的消息,得知梁弘生因抓凡人给她食用,助纣为虐犯了大错,故而入轮回时没能投个好胎。 她在地府找寻梁弘生的时间花了太久,以至于重回人世已经是十来年后了。 妖怪对岁月的感知并不像人那么敏感,旱魃一心想找到梁弘生,她只知道他投胎转世成了一个穷乡僻壤穷小子,是以她走过了一个又一个村子。 旱魃找人的方式不断在变化,这才出现后面江河村山拿未婚男子祭山神一事。 …… “梦里的故事讲完了,他们俩多多少少都有点问题……天生一对。咦,法师不喝茶吗?刚给你倒的,动都没动。” “抱歉,听得太入神了。”明心愧疚道。 秋棠以为他还打着男女授受不亲的由头,不愿意接受她给的东西,正好说的口干舌燥,伸手拿过明心面前的茶盏,“不喝给我吧,省得浪费。” 话毕,双手端着茶盏咕噜两口喝完。 明心不知她心中所想,见她毫无形象的喝法,嘴唇微弯,忍不住道:“施主慢些,茶壶里还有。” 秋棠含糊不清的嗯了声,待放下手里的杯盏,抬袖一抹嘴边的水渍,看着对面的人,脑子一热,问:“法师你说男女之情,到底是个好东西还是个坏东西?” 她一眼不错地看着明心。 “旱魃那么凶狠的妖,居然为了梁弘生偷偷摸摸进入地府找他的转世。也因为她对梁弘生的爱,让那些村子遭受无妄之灾。” 秋棠说完,竖起耳朵听他的回答。 她可不能错过获取重要信息的机会。 明心道:“男女之情,神奇又难测,如同天地孕育万物,没有好坏之分,只有各不相同的因果。” “法师如果你或者……”秋棠稍稍顿了顿,换了个说法。 “嗯,其他人给你种了爱情的因,你能保证能有一个好的结果吗?” 这个话题对明心来说有些陌生,从来没有谈及过的领域,他想了想,按照自己的理解来回答。 “万事万物,皆无定性。”明心道,“凡事没有绝对,贫僧不能保证任何一件事该是怎样的结果。不过即便如此,贫僧会尽力种善因得善果。” “善因、善果……”秋棠咂吧了下这四个字,没往后说。 ……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飞快,没了旱魃出来膈应人,秋棠舒坦极了。 眼见货船即将抵达中原地界,明心也将祈福的事做完了。 那日风轻云淡,货船抵达中原,明心和秋棠告别船老大,二人由水路改走陆路前往无极山。 第345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23) 同他们一起下船的还有连翊一行人。 只见连大公子带着四个随从,刺啦啦地走在人群中,加上他们那一身价格不菲的装扮,晃眼极了,想让人注意不到都难。 秋棠和明心还未走远,看到他们的阵仗,忍不住吐槽道: “我看他们不像是逃命的,倒像是出来视察的。也不知道他们这么明目张胆,是怎么逃出来的?” 她不太相信自家那几个心狠手辣的兄弟姐妹都是瞎子,会放任他们逃走。 身侧的明心冲她摇摇头,“施主。” 话音刚落,连翊爽朗的声音传来,“法师!法师稍等片刻。” 秋棠眨了下眼睛,将嘴巴闭上。 好险,差点被人听见。 到这个节骨眼上,秋棠没料到还会有和连翊打交道的机会。 碍于自己的身份,她不动声色地躲到明心后面,企图降低存在感。 连翊此时还打着说服明心的念头,压根没留意秋棠的动向。 他笑道:“听闻中原最是富饶,光是脚下小小一块地方就大为不同。” 明心不置可否,坦言道:“贫僧来中原次数寥寥,所知不多。” 他说:“若是连施主若是无其他事,贫僧告辞了。” “确实还有一事。” 连翊刷地一声收起折扇,感激道:“承蒙法师从中牵线搭桥,贵寺肯出手相助。在船上待了好几天,货船巴掌大的地儿,也没地方请法师吃饭。” 他拱手郑重道:“今日下船,还望法师赏脸,给我一个道谢的机会。” 明心听完,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 明悟的回信一早来了,他的意思和明心一样,妖界纷争他们不便插手。 只是近年天下动乱频出,眼下猞猁一族闹出的动静,虽远在妖界,就怕到时候他们的野心不止于妖界。 出家人慈悲为怀,有些麻烦倒也不怕惹。连翊又寻到通罗寺头上,明悟不好明着拒绝,就说待连翊回雾水泽,他愿意派弟子相助。 明悟有他的打算,按长远来说,他的做法也没错,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 身为师弟,明心自是支持。 只是考虑到秋棠的身份,毕竟要站在她族人的对立面,明心不知该如何开口,便暂时没将此事告知她。 眼下被连翊不轻不重地捅出来,明心持佛珠的手顿了顿。 感觉到秋棠的视线朝他看过来,他若有似无地叹了叹,打算应承完连翊,再跟秋棠聊聊。 “连施主不必客气。”明心说,“贫僧着急赶路,只好拂了施主的好意。” 连翊听后,颇为惋惜。 本想着借着吃饭的档口,半推半就说服明心同行的,这倒好,人家压根就不想去吃饭。 连翊收起面上的遗憾,爽快道:“既然法师着急赶路,那我就不耽误。下回再请法师吃饭,可一定不要拒绝。” 明心微笑道:“多谢连施主。此去山高水长,各自珍重。” 他说:“连施主,你我有缘再见。” 连翊抱拳道:“法师慢走。” 看着明心渐渐走远的背影,站在原地的连翊才注意到跟在他身边的秋棠。 微眯起眼,“又是她。” 连翊回想了下秋棠的身份,发现自己对她一无所知,不禁疑惑道:“这个女人怎么老跟在法师身边?法师也不赶她走,究竟什么来历?” 他回头问身后的随从,“你们几个在货船上听说过她的身份吗?” 四人相互看了看,皆是一脸茫然地摇头。 而此时,已经走远的明心慢慢放缓脚步,等秋棠走到和他并排的位置,他率先开了口。 “施主有没有要问的。” 秋棠抬头看向他,不解道:“问什么?” 明心一愣,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装不懂。 见此,他老实道:“师兄答应帮连翊讨伐猞猁一族的事……” 经明心一提醒,秋棠哦了声,“原来你说的是这个。” 明心垂眸看着她的脸,言语之中带着愧疚,“事情发展至此,跟贫僧之前跟施主说得不一样。” 秋棠思索了会儿,“确实和法师说的不一样。” 明心以为她在介意,赔罪道:“抱歉。” 他说:“站在施主的角度,因为贫僧之故,给你和你的家人带来了麻烦。……师兄所言也有道理,猞猁残暴不仁,野心勃勃,若是其意在天下,我们绝不可能放任不管。” 明心坦然相告,“师兄的话贫僧已然传达给连施主了,如果施主气不过,贫僧任凭处置。” 他态度诚恳,就连道歉的事他有他的苦衷,也不忘尽量在为她着想。 秋棠看着他半晌没说话,心想就算她现在对他又打又骂,他也会通通接受吧。 一定会。 他看着就很好欺负,平时也就罢了,但今天这件事上,秋棠觉得有必要和他好好说道说道。 她蹙眉道:“法师,我没‘处置’你的打算。还有,别把自己放得那么低。” 她哼道:“也就是我,心地善良,舍不得对你动手。要是遇上些个心狠手辣的,你这样傻傻地说随他们处置,绝对扒你一层皮。” 秋棠煞有介事地说着,严肃极了。 她道:“别一天天光顾着念经,现在外面的坏人可多了。黑心肝的妖也不少,法师你可千万得长点儿心。” 见她那张小嘴叭叭地说着,明心有些恍惚。 往日说教的人都是他,今天倒是调了个个儿。 “听到没有?别光顾着看我,我脸上又没字。” 明心收回目光,有些不自然,他点头道:“听到了。” 秋棠拉住他的僧袍,“法师,你师兄答应帮连翊的事,我其实没有很在意。” “?”明心想不出来她脑子里装了些什么,“为何?” “因为……”秋棠耸耸肩。 她到这个世界这段时间,也算是明白了,凡事没有绝对的对和错,大家处事都是立场问题。 她道:“世事有因皆有果。我那几个哥哥姐姐确实野心不小,他们一个个的厉害得很。法师还记得初见我时,身上的那些伤吗?” 明心点头,那时候是他帮她处理的,怎么会不记得。 秋棠说:“那些伤,就是他们弄出来的。” 她的双眸泛着冷意,“老实说,我和连翊一样,都是从他们手底下逃出来的。” 明心的唇动了动,“施主一定很痛苦吧。” 秋棠笑笑,不甚在意道:“皮肉是痛的,幸好我的心硬,痛不到心里去。” 明心沉默了。 秋棠将话题绕回来,“法师刚才跟我说那些话,无非是担心通罗寺答应帮助连翊,从某种程度来说必定会伤害我的‘家人’,而你在里面发挥了关键作用,所以你对我产生了愧疚。” 明心无法反驳。 秋棠继续道:“但现在,法师我要告诉你的是,在我们这些精怪眼里,亲情是最不值一提的。” 明心试着理解,“这样吗?” 她笑了下,稀松平常道:“也没什么,比起所谓的血缘关系,我们更看重妖力和地位。为此争得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 说实话,这跟她当人的思维有一点割裂。 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寄体本身是妖的原因,她对这种想法也不是那么难接受,还隐隐期待能反杀。 大概是原身那股莽劲还在,光是想想就热血沸腾。 秋棠理智尚存,期待归期待,她可太明白什么叫双拳难敌四手了。她要是打得过,之前就不会受那么重的伤了,都是血的教训。 她想好了,只要那几个不来惹她,她绝对不找门上去。 秋棠松开明心的僧袍,冲他笑笑,“所以啊法师,你不用太考虑我,对羽寒山那些家伙,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最好把他们一个个都收拾得服服帖帖的,省得以后来找我的麻烦。” 明心一直在留意秋棠的神情,看她的模样不像有假,才稍稍放心了些。 他道:“多谢施主同贫僧说这些话。” * 连翊虽说好不同行,但这小子特别鸡贼,不远不近地跟在明心他们身后,他们休息他也休息,他们住他也住店。 每次都是前后脚到一处地方,秋棠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去无极山的路就那么几条,还能拦着不许人家走不成? 她做不出来这事儿,明心更做不出来。 秋棠见连翊跟着,一开始还遮遮掩掩的,担心被看出来。 到后来,干脆随他去了,料想以他的妖力应该窥不破她的身份。 跟久了,连翊也知道他们对他无可奈何,逮着机会便讨好。 沿途休息的时候,就让人送些水果啊点心啊;在客栈吃饭,时不时帮他们多点一两道菜之类的,总之变着花样来,也不做得太过分。 明心跟连翊提起这些事儿,他总是笑着应下,明明答应得好好的,转眼就忘了,屡教不改。 因此明心颇为头疼,有那么些时候,觉得连翊比秋棠还难教育。 …… 一连赶了两天半的路,离无极山越来越近。 这天,几人在河边歇脚,附近没有客栈可以打尖,只好用干粮对付着吃一顿。 秋棠蹲在河边把手洗干净,随后就近找个光滑的大石头,捡了一片树叶幻化成一张薄毯盖在上面。 她坐下试了试,厚度正好。 连翊那边也在忙活,他更夸张。 摇椅、果盘,巨大的华盖立在地上帮他挡住头顶的日光,身边还有属下给他扇风,伺候他悠哉悠哉地吃东西。 秋棠暗自咋舌,连大公子无时无刻不在展现自己的财力,皇帝出行也不过如此吧? 连翊吐掉嘴里的果壳,支起脑袋对秋棠喊道:“姑娘!你瞅老半天了,要不要来点儿?” 秋棠:“不用。” 连翊那边没声了,看他一脸茫然显然是没听清。 只见连大公子扭头问了句身侧的属下,属下摇摇头,大公子的脑袋缩了回去,安详自在地继续享受生活。 秋棠:“。” 妖和妖相比差距也大,都是逃命在外,生活质量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秋棠叹了声,正要收回视线时,发现连翊身边一个圆脸的下属正在看她,眼中满是森冷和不屑。 “卧槽。” 对视之后对方立即将目光移开了,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接着忙活手头上的事。 秋棠有些生气,“嘿,还有瞧热闹的。” 怎么着?是来嘲笑她的吗! 不对。 秋棠转念一想,他刚刚的眼神,不像是看热闹那么简单。 她盯着那圆脸属下看了会儿对他的印象,也只局限于知道他是连翊的跟班,平时也没见他这样。 “奇怪。难不成……” 被认出来了?! 秋棠吓了一跳。 转眼看连翊那副忙着享受的样子,又不像是一个已经知道她身份的状态。 秋棠思来想去,调动身上的妖力看看对方的情况。 片刻后,发现圆脸属下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半妖,妖力还在她之下。 既然妖力没她强大,那就说明看不出她的身份,秋棠吐出一口浊气。 从货船上下来到现在,就他们几个妖怪,沿途也没遇见其他大妖,甚至他们身边都没有其他人出现过,不存在高人指点的情况。 秋棠排除情况后,心想大约是他眼神有问题,所以才那样看她吧。 她的视线也没久留,坐在石头上伸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对在河边洗手的明心道: “法师快过来坐,可舒服了。你走了大半天了,快过来好好歇歇。” 明心摇头,“施——” “诶呀。” 秋棠不愿听他多讲,一甩袖口将人卷住,“法师,让你坐你就坐。” 她这一招使得明心猝不及防,不过一眨眼工夫,他就被她拽到身旁了,险些没站稳。 秋棠十分好心地一把馋住他,往怀里带了带,直言道:“出门在外不拘小节,法师别说那些七七八八的事,我耳朵都快听起茧子了。” 明心眉心微皱,“施主又不听话了。” 又? 也对,她犯了好多次。 听他方才说话的语气,似乎有点生气了。 秋棠见好就收,“好啦好啦,以后不强迫你坐总行了吧?” 明心叹气,“还是你比较难教。” 他捏捏眉心,一贯温润的声音稍显无奈道:“这次就算了,施主千万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秋棠抿唇偷笑了下,“行。” 第346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24) 明心被她闹得没脾气了,“施主答应了的,要记住。” “嗯嗯。”秋棠乖乖点头。 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不一样。 她只是答应不强迫他坐,其他的,她可没答应。 若是下回…… 下回。 秋棠暗自叮嘱自己不要玩过了头。 “咕噜。” 肚子的叫声打破了短暂的安静,秋棠猝不及防被它一闹,有些不好意思。 她没辟谷,大半天没进食,腹中早已空空如也,唱空城计都开始唱了。 明心莞尔,“可是饿了?” 秋棠鼓着腮帮子道:“法师学坏了,明知故问。” 明心似乎在考虑这句话的真实性,过后老实告诉她道:“没有学坏。若是施主介意,贫僧日后改正过来。” “你都没学坏,还改正什么?” 好话坏话都让她说了。 秋棠揉揉扁平的肚子,可怜巴巴地对明心道:“法师我饿了,有吃的吗?” 他点头,从包袱拿出一个馕饼递给她,“吃吧。” 秋棠看着比她的脸还大的饼,抬手将其往一旁推了推,歪头问道:“法师还有别的吗?” “别的?” “对呀。不是馕饼,是其他干粮。” 明心摇头,将包袱解开给她看,“没有,贫僧只有这个。” 他好像格外喜欢馕饼,也不知是因为好携带还是真的爱吃,包袱里的干粮清一色全是烤得焦黄的囊饼。 秋棠眼里的光亮顿时熄了大半,勉强道:“好吧。” 她虽不挑食,可馕吃多了,也就腻了,再看见它提不起食欲来。 现在肚子饿得咕咕叫,也没得选了。 礼貌道:“谢谢法师。” 秋棠接过后,用法术烤热了才吃,不然太硬,咬得腮帮子疼。 她慢慢地啃着。 明心看她细嚼慢咽的样子,薄唇动了动,“施主想吃什么?等到了城里,可以看看有没有得卖。” “真的?”秋棠转头看向他,嘴里鼓鼓的,加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倒有几分可爱。 她想口中的馕饼咽下,飞快道:“只要不是馕饼,什么都可以!” 明心笑笑,“好。” 之前见秋棠吃得欢,他以为她喜欢馕饼,便多准备了些放在包袱里。 不过现在看来,她好像没那么喜欢了。 …… 那边,巨大的华盖下,连翊已然吃饱喝足,翘着二郎腿躺在摇椅上。 他摇着折扇,问身边那几个属下,“法师和那丫头说什么呢?你们听到了吗?” 其中一人回答:“好像是在说干粮的事。” “干粮?”他皱眉问,“……法师没干粮吗?” “属下不知,好像有吧。” 连翊扫了一眼桌子上的果盘,随手端起一盘道:“去,给法师他们送盘李子。” “是,大公子。” 属下即刻端着用白玉盘盛的李子,来到明心他们面前,毕恭毕敬道:“法师,这是我们公子给您的。” 明心一看玉盘里的东西,正要起身推辞,不远处的连翊好像知道他的想法似的,高声道: “法师,李子都是我让人在山里现摘的,又鲜又甜!你不喜欢吃,你身边的那位姑娘未必不喜欢!” 明心看向秋棠,想起她方才问干粮的事,拒绝的话没说出口。 秋棠则微微摇头,神识传音道:“我虽看重口腹之欲,但也知道什么情况该接受,什么情况不该接受。” “法师不必因为我,而对不想要做的事情妥协。” “没关系。”明心说,“填饱肚子更重要。” “没关系吗?” 秋棠狡黠地笑笑,抓住他的空子就往里钻,“既然没关系的话,法师以后如果能在某些事上妥协,我还是挺乐见其成的。” 明心:“……” 不明所以的连翊那边再添一把火,接着刚才的话道:“小姑娘,你说是吧?” 秋棠听见对方提到自己,转头应道:“谢谢连公子。” “比起李子,我更喜欢吃囊饼。这盘李子,你还是让人拿回去吧。” 她说着,大大咬了一口手里的馕饼,跟刚才小口吃的样子全然不同。 端着玉盘的属下左右看了看,东西没送出去,他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回头看向连翊,请示道:“大公子?” 连翊讨了没趣,脸上有些尴尬。 一盘李子而已,既然不要,他也不坚持了,招招手让属下回去了。 日子就这样边赶路边过着。 步行的速度要比走水路时慢得多,好在无极山的位置不偏僻,走了近两日半的时间,秋棠见到了传闻中那座令天下妖魔退让三分的无极山。 此时正值春夏之交,两岸山林枝繁叶茂,景色幽静,看着颇有灵气,倒是十分适合修炼。 山门口有一条小道,一路蜿蜒向里,看不见尽头。 秋棠跟在明心身边走了几步,只见两名身着青黑色道袍的年轻男子出现在那条小道上,看打扮应该是无极山的弟子 他们瞧见明心二人后,均是一脸意外,不知在讨论什么,嘀咕了几句随后赶忙迎过。 其中一人率先问道:“敢问阁下可是通罗寺的明心法师?” 明心说了句阿弥陀佛,“正是贫僧。” 他们对明心客客气气的说完,年龄较长的那名弟子打量了秋棠一眼,神情中带着防备,想来已经知道她的情况了。 秋棠察觉到有人在看她,下意识回看过去,只见那弟子皱了皱眉,将视线移开,眼底多了几分厌恶。 秋棠见此,心里啧了声。 看不起谁呢! 念头刚冒出来,安静好几天的旱魃突然阴阳怪气地挑拨道:“瞧瞧吧,在他们眼里始终看不起我们当妖的。” 她说:“要不是你身边有和尚在,估计他们早对你刀剑相向了。” 自明心给她下完禁制的那一天起,到今天,旱魃还是第一次出现。 秋棠估摸着她又能出来活动的原因,十有八九是元神又恢复了不少。 旱魃还在输出道:“清醒点吧,也就是你,没见过世面好骗得很好,听了和尚的一两句好话,就屁颠屁颠的来找他们帮忙,当心被人卖了还不知道。” 都是在为自己打算盘,秋棠心中冷笑不欲多言,只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旱魃捂嘴道:“哟,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 “恼羞成怒?”秋棠说,“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旱魃不甚在意,轻嗤一声道:“如果我是你,绝对不在这儿受这份气。” 受气。 秋棠一脸无语,分不清到底是在受谁的气。 说实话,由于原身本身是猞猁妖的缘故,有些天性是从骨子里不可磨灭的存在,比如说性子急躁、争强好胜。 秋棠听到旱魃的话,心中出现动摇,好在脑子清醒,没理会她。 打蛇打七寸,秋棠也明白怎样才能又快又准戳中旱魃的要害,她直截了当道: “我们俩现在的情况来看,还是你比较着急吧?呵,如果我是你,绝对赶在进无极山之前离开我的身体,免得真的被人打得灰飞烟灭,连渣都不剩。” “你!” “我劝你别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别人身上身上,无极山的道士是出了名的厌恶妖怪,小心他们把你也杀了。” “我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秋棠说完,不理会她的跳脚。 这边,无极山的两名弟子还在和明心说话,秋棠站在边上继续听着。 “法师初到无极山,掌门特意吩咐我们二人前来迎接。” 明心不知派了人过来,双手合十感谢道:“清幽掌门费心了。” 无极山的清幽掌门一早知道他要来拜访,派了座下两名弟子下山迎接。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刚到山门口发现人已经到了。 其中一名弟子挠挠头,不好意思道:“不曾想法师的速度这般快,我和师兄才刚从掌门那儿过来。”再迟一点,就直接错过了。 明心自然不会在意这些小事。 其实他们算的时辰没错,是明心为了尽快解决旱魃元神的事,加快了脚程。 光穿过树叶照在地上,斑驳一片。 几人在山门前简短聊了几句,时辰也不早了,弟子们想着将人带进去,好向掌门复命,便道:“掌门已在山门中等候,法师可随我们来。” 明心颔首道:“有劳。” 听说终于能走了,正合秋棠的心意。 他们说话她也插不上嘴,不如早点见到掌门,她的事该咋办咋办。 两人跟在弟子们后面,随着小道越往里走,无极山全貌慢慢显现出来。 山中供弟子们居住、上课、修炼的大殿众多,走进山里,窥见全貌后才知里头大得惊人。 错落有致的殿宇,飞檐翘角,看得人眼花缭乱,秋棠不禁道:“无极山看上去挺有钱的。” 年纪小的弟子听见后笑道:“姑娘看见的大殿都是近年翻新过的,还有些没有翻新,看上去没这般气派。” “翻新?”秋棠有些惊讶,环顾四周道,“这么多房子,得花不少钱吧?” 无极山一山的道士在里面吃住,光养活他们不说,还翻新房子,关键是翻新得这么好,哪里来这么多钱? 小弟子好像是听出来她的疑问,解释道:“也不难。师兄弟中有不少人精通木艺,再加上我们时常下山帮人捉妖驱鬼,雇主给的银钱也不少。” 秋棠点点头。 弟子继续道:“师叔伯还有师兄、师姐他们名气大些,法术高超,出去一趟,挣得也比我们多,买些材料,修修大殿什么的不在话下。因……” 他师兄约莫是觉得他说多了,咳了声,男弟子听到动静后看了他一眼,默默住嘴。 秋棠也听得差不多了,后面的话他收不收都无所谓,无非是一群人靠技术挣钱“养家”。 看他师兄不太喜欢自己,秋棠也懒得往前凑,用神识问明心: “法师,你们通罗寺是不是跟他们一样?嗯……出去给人诵经祈福,做法事挣钱,然后供给寺里的花销。” 明心看了她一眼。 秋棠一脸无害,等着他回答。 她张嘴动了动,用口型问:是不是? “不是。” 明心传音道:“施主说的那些,我们是会做,但通常情况下不会收钱。” 上货船前的那晚,他也是不得已。 无极山远在千里之外,若是时间来得及,慢慢走过来也没什么。但秋棠体内有旱魃的元神,她等不了。 明心虽不常离开通罗寺,但也明白在凡尘俗世行走,一旦有了需求,没有钱,寸步难行。 “不收钱?……那你们靠什么过日子?” 他知道秋棠好奇,告诉她道:“寺庙后山有菜地良田,基本吃穿不愁。” “至于平日寺中的银钱入账,大多靠香客的香油钱,有需要用钱的地方,再由主持分配。” 天下第一名寺,自然不缺香客。 有香客就有香油钱。 可以说每年慕名而来的人不计其数,香客给的香油钱数目绝不低。 除去一部分花销,剩下的那部分,日积月累,秋棠光是想想,就觉得他们富得流油。 明心却打破了她的想法,“寺中不会留存太多的银两,每年师兄都会把多余的香油钱捐赠给穷苦百姓。” 秋棠眨了下眼睛,觉得可惜,但又可以理解。 毕竟出出家人宣传“慈悲为怀”“钱财乃身外之物”,能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也是常事。 …… 一刻钟后。 几人到了无极山的会客厅。 内外随处可见身穿青黑色道袍的无极山弟子,脚下青石铺成的地砖被人擦得蹭光瓦亮,走上去都能映出人的影子来。 秋棠想,清幽掌门大概是个严苛的人,地板擦得比脸都干净。 有人奉上两盏清茶,方才带明心二人进山的弟子对他们道:“二位稍坐片刻,掌门马上到。” 明心颔首,“多谢。” 弟子说完便退了出去。 待他们离开,只剩秋棠他们,方才热闹的厅中变得安静,还有些不太习惯。 她捧着热腾腾的茶盏,闲来无事揭开盖子,浅尝一口。 茶水刚过舌尖,她那两道秀丽的眉毛轻皱。 微苦,不好喝。 只一口,她就放下了。 过了会儿口中回甘,又觉得还行,便又喝了口试试。 这次,盏中茶水被她喝了一半。 第347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25) 明心看见后,提醒她道:“施主,品茶得慢,过快留不住茶香,也尝不出韵味。” “是吗?……好像也有道理。” 秋棠咂吧着嘴里的味道,尽量捕捉到明心说的韵味。 三息过后,明心问:“如何?” 秋棠摇头,放弃了品茶。 她道:“好麻烦。我没那个雅兴,也做不出来,只当它是解渴的玩意儿。” 相处久了,明心对她会说这句话也没有太过于意外。 他笑笑,“话也没错。施主不必强求自己。” 茶水秋棠喝不惯,那盏清茶她再也没喝第三口。 清幽不知何时能到,秋棠已经往门口的方向看了无数次了。 明心则不同,他做什么事都不徐不疾,品茶也好等人也罢 跟秋棠对比鲜明。 秋棠看了他一眼,忽而感慨道:“法师你的性子我大概一辈子也学不来。” 明心轻轻放下手里的茶盏,扭头看她,疑惑不解地问:“为何要学?” 秋棠稍加思索,认真回答道:“大约是因为法师所拥有的,正好是我缺失的那一部分吧。人对自己缺失的总是格外关注,妖……或许也一样。” 明心却不太赞同。 他说:“人间百态,世人千面,人也好妖也罢,施主自有你自己的脾性,没必要学旁人。” “哦,法师的意思是勇敢做自己?”见明心迟疑了一瞬,秋棠想他兴许没听懂便换了种说法。 “我是说坚定本心,不要亦步亦趋,失去自我。” “然也。”明心神色舒展。 “而且,施主品性不坏,不至于到做出改变的地步。” 秋棠眨眨眼,他还是头一回对她说起品性的事,不由问:“法师真这样想?” 她看着他道:“我毕竟是妖,就算化作人形,和人相比到底不一样。” 即便她有人的思维和想法,但这副身子是原身的,有时候某些天性很难控制得住。 秋棠说:“法师说出来的话可别是哄我的。” “出家人不说谎。” 明心将手里的茶盏放下,言语随和道,“只是施主有些方面是要拘束些。” 说到拘束,秋棠开始警醒了。 果然,下一瞬只明心道:“男女之事,施主还要长点记性,别前脚说完,后脚就忘光了——” “别!” 秋棠见他又要开始了,忙让他打住,后悔道:“法师,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在意。” 她想,明心要是不做和尚,高低也是个文化人,人生导师的那种。 “随口说的?” 明心表情认真,显然没当她刚才是随口说的,骤然听到,还在调整思维。 秋棠亦正色起来,赶忙道:“对。” 她投降了,不愿听他唠叨,加他语气松动跟他打商量道:“法师,咱们还在别人的地盘上,那些私事暂时先放一放如何?我一定好好听你的话,绝不乱来。” 秋棠言辞诚恳,那双琉璃般的褐色眸子,眼巴巴地望着他。 面对明心,她倒是极善利用自己的这双眼睛。吃准了他心软,招架不住她的请求。 果真,只见明心思忖片刻,便点头答应了。 秋棠松了口气。 两人又在会客厅坐了半晌,等到茶水都凉了,秋棠望眼欲穿时,一道洪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明心法师,久等了!” 只这一句,安静的会客厅好似一下子热闹起来了。 秋棠闻言望去,只见一个蓄着山羊胡,方面阔鼻的中年男子提袍跨过门槛,笑着冲明心走过来。 秋棠安安静静地瞧着,心道眼前此人约莫就是清幽掌门。看年岁,倒是比她预料中的要年轻。 明心从椅子上起身,合起双手行礼道:“清幽掌门不必客气,您是长辈,叫贫僧‘明心’就好。” 对方听后哈哈一笑,毫不拘礼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也不推辞,改口道:“明心就明心,叫你法师我还真不习惯。” 清幽走的主位坐下,让人重新上茶,口中道:“方才前山出了点事,这才来迟了。来,尝尝看此乃今年新采的云雾茶,刚才你们喝的是毛尖,跟它滋味儿不一样。” “多谢掌门。”明心依言尝了尝,的确有所不同。 清幽慨叹道:“时间过得真快。” 他看着明心,拿手比了比道:“初见你那会儿还丁点儿大的孩子,如今转眼就大了。” “果然是老主持养出来的孩子,你和他们一样,都多少年了,为人处事世还是如此规规矩矩的。” 清幽捋捋胡须道:“我们之前见过三次,算上今天应该是第四次见面了吧?” 明心说是,“掌门好记性。” 他笑道:“看来我还没老糊涂。” 清幽在无极山当掌门也有数十年了,他跟明悟是一个村子出来的,年少时关系不错。 此前时常联络,后来一个当了通罗寺主持,一个成了无极山的掌门,地位高了,来往反倒是少了。 要不是秋棠的事要拜托无极山,也不知何时才能有交集。 清幽对明心有印象,他回忆道:“许多年前,我去过一次通罗寺,那时候你时常跟着你师兄明悟。” “当你年岁尚小,我以为你只缠着他,后来发现你也挺粘老主持的。” 明心那会儿刚被家人丢来寺庙不久,人生地不熟的,只好跟着明悟和他师父。 清幽不知其中细节,只道:“我记得那时候你不管是在通罗寺,还是出来游历,不是跟着你师父,就是跟着你师兄。而今独自出门,我瞧着倒是头一回。” 明心放下茶盏,“跟着师父师兄,学到的东西更多。” 清幽哈哈笑道:“也对。你一向勤学好问,待人有礼,我那些个徒弟就没有你懂事。” “他们八个成天打打闹闹,没一个省心的,我要是有你这样一个弟子,起码得年轻十来岁。” 清幽座下亲传弟子有八人,个个极具特色。 唯二两个正常一点的,就是被他派在三门前去迎接秋棠他们的三徒弟和八徒弟。 这八人拜在他门下时间有先后,平日里师兄师弟称呼着,但要真动起手来,丝毫不含糊。 清幽起初还管管,到后来也就随他们去了,只要不出大乱子,不闹到他跟前来惹他心烦,打就打吧,全当是切磋。 今日再见明心,清幽远看近看,相比那八个徒弟,觉得他哪哪都好。心中格外喜欢,话说得也就多了。 明心不知道无极山上的事,对清幽的称赞谦虚道:“掌门过誉了。明心慧根不够,只好跟着师父师兄多看多学。” 他说:“贵派弟子人才辈出,想来资质颇佳者不少,加之掌门您教导有方,个个出类拔萃。提起除魔卫道,无极山的名号可谓人人赞颂。” 秋棠闻言不动声色地看了看明心。 还真瞧不出来,平日里打坐念经标准的和尚做派,没想到到了人际交往这一块,也还挺能打,还挺会说。 清幽摆手,一脸不想提起道:“唉,那几个臭崽子不说也罢,一个个难管得很。” 他嘴上虽这样说,心里颇为受用。 其实明心那些话,也不全是捧场。 无极山这几年名气更胜从前,说来也多亏了清幽那几个虎头虎脑的徒弟。 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力气。 下山捉妖,除魔卫道,为百姓打抱不平…… 天下捉妖门派不少,各派弟子林林总总加在一块更是不计其数,就数他们最积极。 两人在会客厅寒暄许久,清幽掌门说话熟络极了,明明没见过几次,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好像和明心是多年未见的好友。 秋棠默默旁观,心道清幽掌门约莫是个社交悍匪。 想想也对,当能掌门的人,能力自不必说,光为人方面,肯定是八面玲珑。 “这位姑娘就是明悟信中那位身藏旱魃元神之人吧?” 清幽像是才看见秋棠,将话题转移到她身上,和善的目光慢慢消失。 明心道:“正是。” 清幽颔首,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胡,没有言语。 “清幽掌门好。”秋棠见提到她头上,便站起来学着明心方才的样子双手合十,也算是打过招呼了。 碍于明心在场,清幽不轻不重地嗯了下。 他微眯起眼,话里有话道:“你们师兄弟,为了这只妖,一个信给我,一个专门跑一趟,还真是令我没想到。” 氛围明显没有刚刚轻松了。 明心道:“旱魃元神痕迹微弱,贫僧取不出来,只好麻烦掌门帮忙看看。” 清幽低头喝了口茶,语气平平道:“说句直接的,里里外外都是妖,元神取不出来,你将她们一道杀了便是,一了百了,何须跋山涉水来无极山。” 他这话让明心听得皱眉,“上天有好生之德,她虽是妖,但没做恶事。贫僧绝对乱杀无辜,还望掌门能施予援手,此话莫要再提。” 明心态度坚决,对清幽话不为所动。 秋棠在两人之间看了看。 果然,人和人的差别很大。 明心那份善意不是谁都有。 清幽见明心不肯,合上茶盏,笑道:“玩笑而已,不必在意。” 他道:“你放心,明悟在信里都跟我说了,我一定安排人将旱魃的元神从这位姑娘体内取出。” 明心见是玩笑话,眉头这才舒展,“多谢掌门。” “客气什么,我和你师兄数百年的交情了,这点忙还是帮得上的。” 余下的,清幽没有多说。 他道:“你们一连赶了好几天路,旅途劳顿,我已吩咐弟子收拾了厢房,待会儿先随他们先去歇息,元神一事,我们明日再做打算,你看如何?” 明心合起双手,“都听掌门的。” * 无极山的厢房在西南方位,离会客厅有一段路,引路的弟子带着他们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到。 院子正上方的匾额上笔走龙蛇地写着四个大字——“男客院落”。 秋棠这会儿是个大文盲,以为上面是那些道士为了附庸风雅取的文艺名,扫了一眼,提起步子就要往里走。 结果,门槛还没迈过就被负责送他们过来的弟子拦住了。 “姑娘留步,你的住所不在此处。” 秋棠一脸疑惑,“不在这儿?” 她问:“不在这儿,那你把我带过来干什么?” 明心抬头看向匾额上的字,已然明白了。 弟子指着匾额解释道:“厢房分女客院落和男客院落,这里是男院,里头没有姑娘的房间,自然进不得。” 他伸手往右边,继续道:“女客院落在那边,我带姑娘过去。” 弟子对明心道:“法师,你的房间在顺手地二间。” “多谢。” 安排妥当后,弟子催促道:“姑娘,走吧。” 秋棠看了一眼明心,后者对她点点头道:“施主去吧。” 两院中间隔了一道抄手回廊和一池子水。 看着近,实则要绕好远,等到女客院落已经是一刻钟后了。 秋棠抬眼看着院门上的弯弯扭扭的字,跟方才的相比,大差不差,她思来想去还是学点文化比较好。 女院这边的厢房除了她,还住了几位女客,一进门就听到嬉笑打闹的声音,挺热闹的。 秋棠心下好奇,踮着脚看了看,可惜被围墙挡住了,什么也没看见。 “姑娘,你的房间到了。”弟子将她带到一间收拾干净的厢房,吱呀一声将门推开。 秋棠才反应过来已经到了,“哦好的,谢谢。” 在弟子临走前,她指向隔壁顺嘴问了句:“小兄弟,请问她们也是来无极山拜访清幽掌门吗?” 不知道旱魃的元神多久能取出来,听刚才清幽的语气,也不知道会不会整幺蛾子出来。 不管怎样,也就是说完完整整取出来之前,她得一直住这儿,和隔壁的女子们不是室友也是邻居。 秋棠秉承着不一定会打交道,但多了解一下也没关系的理念问出了口。 引路的弟子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不是。” 他斟酌道:“那些姑娘……她们是来拜师学艺的,还未通过考核,算不得正式弟子,掌门便安排她们暂时住在此地。” 弟子说话时不敢看秋棠,支吾其词道:“待几人通过考核,收入门中就去弟子峰居住。” 秋棠没多想。 她点头,表示知道了。 第348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26) 听弟子那般说,秋棠心里想的是,有些门派就喜欢搞这些形式,光选拔弟子都要过五关斩,总之不养闲人。 她吐槽归吐槽,但明面上丝毫不显。 对方见她没追问,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他道:“姑娘好生歇息,先告辞了。” 此人道法低微,想来是没看出她是妖,只当她是掌门的客人,故而对她客客气气的。 秋棠道:“谢谢小兄弟。” 她刚踏进房里,那弟子不知想起什么,没走几步又折回来交代道:“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姑娘。” 秋棠都准备关门了,见此只好问:“何事?” 弟子抿唇,过了会儿才道:“山中戌时一刻后宵禁开始,除非有掌门传召,否则任何人晚上不能随意走动,否则必受掌门责罚,姑娘切记切记。” 虽然不知掌门为何要将她安排在这儿,但他还是好心告诉秋棠。 他一脸严肃,反复说了两三遍。 秋棠只当他们规矩多,点头应下。 不走动就不走动吧,反正她也待不了几晚。 秋棠懒,连着赶路即便她是妖也累,加上住的地方和明心隔得远,无极山又有宵禁…… 一连串的原因叠加在一起,当晚就没去明心那儿串门子,老老实实在厢房歇息。 厢房内物件齐全,比船老大的船舱敞快多了,床榻尤为柔软,秋棠甚是满意。 近几日发生的事不少,也不知是明心设在她体内的禁制有所松动,还是其他原因,秋棠又有梦见旱魃那些记忆的迹象。 只是这回在梦境中,她的视野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景象。 等醒来之后,那段记忆更是模糊得厉害,她都记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做梦了。 全然是靠着零星的回忆,半蒙半猜。下船后连着赶路,这种记不清的东西,一时间也忘了告诉明心。 …… 亥时一刻。 挂在夜空的月亮从云层里冒出来,照得庭院里幽静冷寂。 秋棠睡了一觉醒来,身体疲乏得很,她揉揉自己的太阳穴,“这么累,又做梦了吗?” 她努力想想,跟之前一样,一点印象都没有。 旱魃自从上次对她一阵冷嘲热讽后,又消失了,也不知道她的元神恢复到了何种境地? 大概又变强了不少。 秋棠叹了声,也是运气不佳,才让那个妖女的一缕元神跑进自己的身体里。 窗外的月光静悄悄的,周遭安静极了,最适合伤春悲秋。 秋棠在床榻上坐了半晌,把自己的事情想了一遍之后才注意到周围实在安静,好像院子里只住了她一个人似的。 说来也奇怪,自从她住进来后便再也没听见隔壁有任何响动,就连一开始嬉嬉闹闹的说话声都消失了。 秋棠从床上爬起来推开窗户,朝隔壁看了看,那边漆黑一片,没有灯火。 “歇下了?” 亥时一刻换算成现在的时间,也不过才晚上九点十五分,算不上有多晚。 眼下顾得不旁人了,她更关心旱魃的事。只当她们古代人没娱乐设施,无极山又有宵禁,那些人睡得早。 秋棠把系统叫出来,交代道:“你帮忙监测一下旱魃的动向。一点动静也没有,不太正常。” 旱魃不像是能沉得住气的妖。 【得嘞。】系统答应后,敲完一段代码,嘴上道,【宿主,她现在就在你体内。】 秋棠没忍住道:“……我能不知道她在我体内?” “我是担心旱魃暗戳戳地使坏。” 【哦哦哦。】 “她现在的元神什么情况?对我有没有威胁?……你能看出来吧?” 秋棠说完,系统懂了。 它道:【宿主请稍等,马上进行检查。】 或许是旱魃元神变强的原因,现在她的元神状态,可以通过它手里的程序查看到。 论科技发展的重要性。系统觉得得找机会再找主系统升级一次,方便它干活。 目前旱魃的元神是一个鸽子蛋大的赤色圆球,周边冒着红色焰火,目前火焰并不大,想来还没完全恢复。 赤色小球的旁边有一颗青色的,像一颗玻璃珠,散发着光芒,耀眼、艳丽又有力量。 这是秋棠的元神。 几秒钟后,系统将看到情况如实说出来,【旱魃那颗挺亮的。】 “怎么说?”秋棠追问。 它描述道:【她的元神就比宿主的稍微暗淡一点点,估摸着快要完全恢复了。宿主得抓紧时间让无极山的道士把旱魃的元神给取出来,以免夜长梦多,真给整出意外来。】 道理秋棠都懂。 内体有这么个玩意儿也是造孽。 她问系统:“这事儿你能做到吗?” 【做到什么?……把旱魃的元神赶出来?】 “对。”秋棠道,“你之前说只要元神强一点就能驱赶出来,旱魃现在够强了吧?你把她赶出来。” 系统摇头,【话虽如此,我技术不行。要是可以早给宿主开价了,哪里会磨蹭到现在。】 它指的开价当然是积分。 秋棠一听没戏,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她道:“就知道你不行。” 系统尴尬地摸摸鼻子,【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这些妖妖鬼鬼的还是交给无极山的道士们吧。】 系统为了证明自身的用途,它道:【宿主放心,我会时时监测,一有情况立即通知你。】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秋棠只好道:“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盯着,出了岔子,唯你是问。” 【收到!】 * 翌日清晨。 秋棠收拾好自己准备去找明心看看禁制有没有问题。 如果清幽一时间取不了旱魃的元神,可能得考虑是否再加一道禁制了,不然总做一些记不得的梦,心里也不踏实。 秋棠心里做好打算,换了件干净的衣裙从房间出来,刚踏进院子里便闻见一股血腥味。 铁锈般的腥气混合在干净的空气中格外突出,以至于她一出房门就闻到了。 “奇怪,一大早上怎么会有血的味道?难不成有人受伤了?” 秋棠不确定。 她皱着鼻子仔细嗅了嗅,怕自己闻错了。 可接下来嗅到的气味还是一样,浓郁的血腥味儿挥之不去。 猞猁擅长气味追踪,不多时便知道血气从何而来。 她顺着某个方向看过去,好巧不巧,正是隔壁。 “找到了。” 那里血腥味儿冲鼻。 秋棠下意识拧起两道秀丽的眉毛。 一大清早见血,她心里膈应,可不去看又觉得不妥当,万一真有人受伤了,自己又离得很近,装不知道也说不过去。 还是过去瞅一眼,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再做安排。 秋棠提裙走近几步,便瞧见房门是开着的。房里的石砖上有一滩盘子大小的暗红色血迹,不像是新鲜的血液。 “这是——” 她正要细看,岂料“哗啦”一声,眨眼间地上的血被人用水给冲散了。 几滴沾了血迹的水朝她飞溅过来,秋棠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将将避过。 “呼~,好险。” 秋棠吐出一口气,她今天刚换的衣裙,差一点就脏了。 对面的人抱着木盆,冷眼瞧着她的动作,对于自己刚才泼水的行为没有丝毫愧疚。 “呵,又一个新来的。” 秋棠:“?” 站在她面前的是名女子,打扮简单,穿的是普通衣裳,上面没有一丝一毫的花纹,跟无极山的道袍既像又不像。 听她说话语气不善,面相看起来也不是个不好相与的,秋棠下意识对其好感尽失。 昨天那无极山些人不喜欢她,都是暗着的来的。今日,对面这人倒是实在,连装都不装。 她来无极山时间不长,这泼水的女子还是头一个对她态度如此明显的,而且还是个没入门的弟子,秋棠有些意外。 无极山名气不小,想进来拜师学艺的人趋之若鹜。对方大概把她当成了竞争对手,所以才会不喜。 至于那滩血怎么来的…… 秋棠脑洞大开,可能为了减少竞争对手,所以干脆把他们杀了? 够狠。 秋棠暗自咋舌,偷偷朝屋里看了一眼,并没有看见其他人。 她心中一凛。 不会是真的吧? 当人比当妖的还狠。 以为她真杀了人,秋棠看她的眼神也变了,带着防备。 秋棠掂量清楚,有些没必要的麻烦,还是不要惹的好。 她把话说开道:“你误会了,我不是来拜师的,上无极山另有其事。” 言下之意是:自己不会抢占她的名额,跟她不是敌人。 秋棠简短把话说完,也不知女子听懂了没,依旧冷声冷气对她道:“知道了。” 随后“啪”的一声将门关上了,不耐烦极了,留下秋棠站在外面不明所以。 “?” 话都告诉她了还不行? 秋棠看着紧闭的门扉,没忍住吐槽道:“嘿!我都说了不是你的对手,脸色还臭死个人,什么脾气。” 吃了闭门羹,秋棠也没久留,气呼呼地转身去找明心了。 待她出了院子,冷静了许多。 整件事情越想越觉得怪异。 说实话血迹,还有那个女人给她的感觉都很不对劲儿。 无极山挑选弟子,是否允许他们自相残杀暂且不论,一般门派选择年龄越小的弟子越好。 各派掌门和长老都清楚,年纪小的塑造性才强。再大一点儿,最多在成年边缘,通常情况下不会选年纪太大的。 刚刚那个女人的脸…… 秋棠回忆了一番她的模样,皮面稍有松弛,眼神锐利,瞧着不像是单纯无害的小姑娘,看上去至少在二十五岁以上。 二十五,当入门弟子也太大了。 秋棠边想边走,一路到了男客院落。 门外没人守着,她便直接进去了。 院内有一长列厢房,间间房门紧闭,看上去没什么不同。 看着跟女客院落一样的房子,秋棠想到昨天临走前带他们过来的弟子说明心住第三间厢房,于是看准后径直走了过去。 看时辰明心应该起了,估计在打坐。 秋棠抬手在门扉处“咚咚”两下,敲门道:“法师,是我。” “施主稍等。” 片刻后,房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便开了。 “施主怎么过来得这般早?” 平日里秋棠爱睡懒觉,起得确实要晚些,她今日早起是想问问禁制的事。 只是没想到出门去撞见了那一幕。 “接二连三遇见怪事。”秋棠往房里钻,不等明心说话转身将门关好。 “其他的待会再说,法师你先给我看看禁制是不是松动了。我好像又开始做梦了,可惜模模糊糊的记不清。” 明心闻言用灵力查探一番,待半盏茶的工夫过后,他道:“禁制并未松动。” “没松?那可否再加一道?” 明心摇头,“禁制类似,如果先前那道有所破坏可以加,但现在再加也没什么大作用。” “是吗。” 明心安慰道:“施主安心,清幽掌门答应的事,想来不会反悔。” 秋棠笑笑,“嗯嗯,我信法师说的。” 想起在院子里看见的那一滩血,秋棠向明心道:“听无极山的弟子说近来招收新弟子,我住的女客院落……那里面有些奇怪。” 她将今天早上看到的事情一一说出来,问道:“法师你这个院子的来拜师学艺的男弟子也这样吗?凶狠……嗯,冷漠。” 明心摇头。 秋棠微怔,而后鼓着腮帮子道:“好嘛,就她一个奇怪的,还被我碰上了。” 这叫什么? 流年不利,喝口水都塞牙缝。 明心沉吟片刻,“不是。” “诶?” 明心告诉她:“男客院落没有未拜入山门的男弟子,数十间厢房,只这一间住了人。” “啊?”秋棠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有男弟子,法师你认真的?” “嗯。” 秋棠疑惑道:“难不成只招收女弟子?可是不对呀,明明无极山里男女道士都有,不像是在搞性别歧视啊。” “性别歧视?”明心听不太懂。 秋棠道:“哦。就是只要女,不要男。”不过,要是情况反过来,可信度可能还高点。 明心说:“招收弟子的事,贫僧并未了解过,想来掌门别有安排。” 也只能这么解释了,啥情况只有人家掌门自己清楚。 事情的真相好像更加扑朔迷离了,没时间给秋棠操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多时,清幽便派人来请他们过去。 也算是个好消息。 第349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27) 就现在看来明心说得没错,秋棠摸不准清幽日后到底会如何行事,但愿他能依照承诺吧。 清幽身为掌门,贵人事多,现在无极山在招收弟子,他的身份摆在那儿,不说事事要亲力亲为,但肯定要统筹全局。 今天见面的地方同样在会客厅,来传信的弟子说掌门正在那边接待来客。至于来拜访的是谁,弟子并未详说。 他恭敬道:“还望两位随我一同前往。” 明心颔首:“有劳。” 一回生两回熟,猞猁天性的缘故,秋棠的方向感极强,昨天走了一次,她知晓大概的方位,就算没人带路也不成问题。 走到半路上,秋棠远远看见几道熟悉的身影,妖怪视力极佳,她不用细看也知道对面那几个是连翊和他的属下。 秋棠对明心道:“法师,连翊他们来了。” 明心抬眼看过去,见果真是他,不禁道:“想来连施主那边进展不错。” 说话间,连大公子满面春风地,他摇着手上那柄折扇来到秋棠二人面前。光看他这副模样,就知道他心情颇佳。 待走近了,刷地一声收起折扇,抱拳道:“法师、秋棠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明心颔首致意,“连施主。” 看他们过来的方向,正好是会客厅,秋棠脱口而出问道:“刚才清幽掌门在会客厅见的人是你?!” 连翊笑容满面,得意道:“正是在下。” 他又摇起了折扇,自豪道:“想不到我连某人还真进来了。嘿,我还是有点本事和脸面在身上的。” 听语气,意外又自大。 意外的人不只有他自己,还有秋棠。 外界都说他们无极山是匡扶正义、斩妖除魔的宗门,对妖怪深恶痛绝。她一个妖怪身份,若是没有明心和明悟师兄弟,清幽不会拿正眼瞧她。 从昨天在会客厅清幽那番话就能看出来,他不杀她还是好的,更别说出手相助。 至于连翊…… 秋棠理了理时间,连翊在上山前跟在他们身后,明明只晚几步路,却整整隔了一宿才出现,不知道清幽和他们谈了什么? 秋棠看他们去的方向正是厢房,想来连翊和清幽谈得不错,不但见了面,还允许他住进无极山里。 不过,因为什么让清幽愿意施以援手,秋棠想不通。 这两天,一桩桩件件发生的事,清幽此人看上去似乎不像外界传言那么难说话,对妖敌意好像也没那么大。 至少对连翊是。 但也只是看上去。 俗话说“画皮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至于清幽具体是何种人,藏了什么心思,秋棠暂且不下定论。 连翊道:“法师和姑娘还有事,我就不耽误你们了,告辞。” 他这回倒是洒脱,说走就走。四个属下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 恍惚间,连翊带人经过秋棠身边时,她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有种久别重逢的感觉。 她像是在哪里闻到过。 前后不过一瞬,秋棠回头望了过去时,看见跟在最后面那个半妖的背影,是在河边看她的属下。 看着他渐行渐远,秋棠稍有些诧异。 她那天用妖力查探过了,对方只是一个寻常的半妖。 原身和他很熟吗? 或许之前见过? 秋棠拿不准,她努力回忆,可惜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在她脑中仍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施主在看什么?” 秋棠回神,转头看向明心。 “看什么?”见她站在原地,愣愣看着走远的连翊几人一言不发,明心又问了一次。 她哦了声,老实回答道:“法师,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连大公子的属下,但是我记不起来了。” 这种感觉莫名让她不安。 秋棠心里没底,问:“对了,法师你有治失忆的法子吗?” 她来在这具身体里待了有一段时间了,如今身上的伤也恢复了,可原身的记忆愣是一点没出现。 “施主失忆了?” 明心从未听秋棠说过,今日骤然听她提起,难免有些惊讶。 “是。”秋棠点头说,“在遇见法师的那天,我就失忆了。” 她斟酌说辞,“以前的事……嗯,我除了知道自己的身份,其他的一概不记得。” 提及此事,明心想到了她初见时她那一身的伤。他微垂下眼,用灵力查探她的元神状况。 那团青色的雾气看上去温和无害,琉璃般的珠子光芒耀眼,颇为强大,而旱魃的元神亦不甘示弱。 “法师,可有办法?” 本来没原身的记忆也无所谓,她从羽寒山逃出来,如今跟明心待在一起,不见得还会和“家人”打交道。 只是今天那种不清不楚的感觉让秋棠莫名觉得危险,所以她才萌生了把原身的记忆找回来的想法。 “有是有。” 明心思索片刻,坦诚道:“得等到清幽掌门将旱魃的元神取出来,否则一旦施法,神识不稳,唯恐她趁虚而入。若是到了那般局面,更为复杂。” 明心将其中的利害关系讲明白,秋棠自然也晓得。 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卡在了取元神的这一步,她只好再等等。 * 会客厅。 明心他们过来时,下人刚把食物摆好。 碧梗粥、庆元豆腐、炒雪藕、?木耳、榛子酥、糖渍蜜豆,看得人眼花缭乱。 清幽站在窗边负手而立,听到声音后转身看过来,“明心来了,还没用过早饭吧。快入座。” 他笑呵呵示意明心入座,“刚让人备好的,趁热吃。” 圆木桌上全是糕点素菜,可见是清幽吩咐厨房特意给明心做的。 明心道了谢,秋棠正打算坐下,清幽拦住她,脸上笑道:“姑娘且慢。这些菜怕不合你胃口,我另外给你准备了些,烦请姑娘到那边等等。” 清幽随手指向门外,意思很明显,不让她上桌。 他冲婢女使了个眼色,婢女上前道:“姑娘请随奴婢来。” 明心眉头微拧,“掌门这是何意?”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秋棠冲明心摇摇头,用神识道:“法师不必和他多说,换个地方吃个饭而已,没什么的。” 说完,提步跟上引路的婢女。 待秋棠出去后,清幽笑笑,“明心觉得我做得不对?” 明心神情沉静,“掌门若是不愿和秋棠施主同桌,大可晚些让人请她过来,不必当面如此。贫僧私以为掌门此事做得太过。” “太过?” 清幽反问,“何为‘太过’?” 见明心似有些许不悦,清幽便道:“明心呐,我有我的规矩。我清幽乃天下捉妖门派之首,无极山掌门,焉能与妖同桌吃饭?” 至于为何不晚些叫秋棠过来,那是清幽故意安排的,目的就是做给明心看。 他答应接手这桩事,本是看在明悟的面子上。 答应归答应,怎么做还得听他的。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明心带过来的那只猞猁精的修为不低,也算是意外之喜…… 清幽道:“念在你是晚辈,有些话我就不和你计较了。在无极山,还是按我的规矩来比较好,你说呢?” 清幽看向明心,不紧不慢地舀了一碗碧梗粥,“你是佛门子弟,心存善意,胸怀天下无可厚非,但——” 清幽停顿片刻,眼神迸出一抹精光,将手中那碗碧梗粥放在明心面前。 他道:“妖,始终是妖。我替你师兄警醒你一句,切不可良善过了头,反遭其害。” 清幽在掌门的位置上待久了,自持清高。 平常弟子敬重他,外面来拜会的人也捧着他,倒是鲜少有明心这样为了一个妖女和他讲道理的。 “明心,”清幽和煦道,“别怪我自作主张,我也是为你好才提点了两句。” 有些话并不无道理,可要明心全然赞同他的说法,也做不到。 明心清楚眼下不是和清幽讨论谁对谁错的时候,他亦不愿在此事上多言,便道:“明心知晓了。” “哈哈,这才对。”清幽喝了口粥,随口道,“元神之事,我已然和几位长老商量好了。明日巳时便召集弟子结阵,取出那旱魃的元神。” “掌门费心了。” “别忙着道谢。”清幽微眯起眼眸,那双眼睛里暗芒闪烁,不过眨眼间便消失了。 送上门来的两只妖,上好的灵药,让他就这么放手还真有些舍不得。 清幽摸了摸下巴山羊胡,将准备好的说辞搬出来,“我们无极山处理过不少元神上的事,只不过在一只妖的体内出现两个元神,这种事还是头一次遇见。” 明心不由问:“掌门可有把握?” “七八成胜算吧。” 清幽道:“我也看过了,她们两个的元神都不弱,就怕到时候外界一施压里面先乱了。成与不成,要到明日才知晓。” 旱魃的元神日益壮大,不能再留了。 明心道:“还望掌门尽力而为。” 清幽笑笑:“这是自然。” …… 秋棠被人带到外间,端上来的都是些寻常菜,看着不如刚才圆木桌上的精致。 她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味道也一般没吃几口就放下了。 不知道明心那边什么时候能结束,以清幽方才对她的态度,现在过去想来也没有好脸色。 秋棠也不让拿明心为难,便乖乖在这里等着。 枯坐许久,等到她快要趴在桌子上睡着时,房门被人推开。 刺眼的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她微眯起眼,抬手挡了挡。 明心逆光而来,秋棠看不清楚他的神情,等适应光线后她从位子上起身,“法师,现在我们上哪儿去?” “回厢房。”明心把方才和清幽说的话告知秋棠,“掌门已经找到取出元神的方法了,只是……” “只是什么?”秋棠打趣道,“法师何时变得支支吾吾了,都不像你了。” 明心握下手里的佛珠,抿唇道:“只有七八成胜算。” “七八成?” 秋棠看向他,嘴角忽而扬起一抹笑意,“法师原来是在为这个担心。” 她道:“七八成已经很有把握了,三四成才危险呢,相信清幽掌门一定会把我完完整整地还给法师的。” 明心看见她明媚的笑意,神情稍顿了一下,对于她那句“完完整整地还给法师”一时没接上话。 过了会儿才道:“施主心胸开阔,甚是不错。明日上午掌门召集弟子结阵,施主切记得早起。” 秋棠点点头,笑道:“知道啦,谢谢法师关心。” 明心嗯了声,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些没怎么动筷子的菜,“不喜欢?” 秋棠将脸颊旁的碎发别在耳后,无所谓道:“还行吧,不怎么饿,所以就吃的少了。” 明心显然不信,他拿起一副干净的筷子夹了一口尝尝,心下了然。 他叹道:“为何不直接告诉贫僧?” 秋棠耸耸肩,“没什么好说的。我们,哦不应该是我有求于人,矮三分也正常。”更何况,她的身份还是清幽不待见的妖。 “往后施主不必过来了,饭食的事交给贫僧。” 秋棠本来想说不用那么麻烦,能下咽就行,但话到嘴边变了。 “法师真的很关心我呢。”她盯着他,凑近道,“为什么?” 明心对她突然凑近的举动,眼睫轻颤,稳住心神回看过去道:“施主是贫僧带过来,理当照顾好。” “是吗?”秋棠想在他的脸上捕捉到破绽,发现那张脸依旧温润稳重,就连视线也不躲避。 她只好点头道:“好吧。” 秋棠退回到原位,“法师的回答也说得过去。” 在秋棠看不到的地方,明心垂头看向自己的胸口,觉得有些奇怪,他又没说谎,为何心跳变快了? 这个问题他暂时想不通,只好先放下。 袖子沉甸甸的,明心忽而记起来里面的东西。 只见他从宽大的袖口拿出一方帕子,里面不知道包着什么,鼓鼓囊囊的,往秋棠面前递了递。 “施主,拿着。” 秋棠看看他手里的东西,复抬头看向明心,“是什么?”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明心笑道。 秋棠凑过去闻了闻,再看向他时,眼睛亮晶晶地道:“是榛子酥!” 明心颔首,温声道:“嗯,快拿去吃吧。” 第350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28) 秋棠这会儿闻见香气,还真饿了。 她接过时发现是热的,看向明心:“法师又用灵力温着了?” 他们在会客厅聊了差不多有半小时,就算没凉透,也不该是这个温度。 明心承认道:“嗯。” “谢谢法师!”秋棠脱口而出,“你比我死去的便宜爹——” 她停顿住,换了个称谓,“比我父王还要称职!” 明心听到她将他和她父王比肩,神色无奈,摇头叹道:“施主又开始说胡话了。父母对子女之爱,无人可以取代。这样的话以后不许再提。” 秋棠态度良好,“知道了,不说就是。” 她嘴上边回应,低头认真地掀开手帕,等看到里面的东西,眼睛又亮了几分。 帕子里头包着足足有五块金黄色榛子酥,个个香酥饱满,诱人极了。 秋棠食指大动,她拿出一块榛子酥咬了一口。 无极山里的厨子的厨艺还真是千差万别,做点心的这个比做一桌菜的要强多了。当然,不排除是清幽吩咐人故意那样做。 美食在前,秋棠没心思去揣测到底是不是清幽授意的了,她专心咬着手里的榛子酥。 房间里只剩下她吃东西的声音和榛子酥香甜的气味。 明心坐在木桌旁,手上轻轻捻动光滑的佛珠,耐心地等着。 秋棠将口中的食物咽下,忽而想到清幽,她问明心:“清幽掌门怎么会允许你给我带吃的?”毕竟他亲自把她从会客厅赶出来了。 明心却道:“他管不了这些。” 秋棠一听,有些意外明心的回答。 他们聊了什么她不清楚,但是以清幽对她的态度来看,如果在明心面前提到她绝绝对没有好话。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清幽只是不愿意和她同桌吃饭,明心带点心出来,他确实管不了。 秋棠懒得去想,专心干饭。 过一会儿,五块榛子酥全进了她的肚子,无极山后厨做糕点的手艺不错,她就着帕子擦干净手上的碎屑,招呼明心道:“法师我吃完了,走吧。” 等到了男客院落,秋棠想也没想就跟着明心进了院子,倒让明心觉着奇怪,“施主不回去休息吗?可还有事?” 秋棠直截了当道:“不回。没事。” 她看向明心说:“法师这儿不能休息吗?”真心实意的提问,绝对没有捉弄他的意思。 “虽然在这边我没有房间,但法师不是有房间吗?我们俩不必分的那么清吧。” 明心言简意赅道:“多有不便。” 秋棠问归问,听可不听他的。 她径直走到第三间,伸手推开房门走进去,十分自然道:“我和法师你又不是头一回共处一室了,该干啥干啥,流程熟的很。你打坐念经,我睡觉,哪有什么不方便的?” 还真是,先前条件有限,在船老大的船舱里两人就是这样过来的。 秋棠说到最后还十分通情达理道:“法师也别怕吵着我,只管诵经,想敲木鱼都可以。我听习惯了,睡得着的。” 秋棠说了一长串,俨然已经当他同意了。 明心也知道她这张嘴,什么话在她口中说出来黑的也能成白的。 他松开手里的佛珠,“今日不行。” “?”秋棠正要问原因,他抬手挡在她面前,深黑色的眸子波澜不惊。 “施主说了要听话的。” 显然明心今日并不打算退让。 秋棠不明白,刚刚还给她带糕点,说话好声好气的,现在连房间都不愿意让她久留了。 想起昨天答应他的事,秋棠脚下步子顿住,暗想是踩到红线了,她气势弱起来。 “法师别生气,我没说不听话。” 秋棠贯会审时度势,见明心不同意,她拉住他的僧袍打起了感情牌。 “法师你先听我说完。”她老实道,“我只是不想回女客院落看见那个怪女人。” “一张脸臭得要命。还有那一地血,到现在我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我还是挺有正义感的, 又生性冲动,打起架来丝毫不含糊,法师放我回去,就不怕我惹祸?” 要是那个女人在臭这张脸,对她没好话,指不定真会出事。虽然理智告诉她要冷静,但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了。 秋棠道:“就我个人而言,还是待在你眼皮子底下比较省心。” 除了隔壁那个女人,还有一个原因。 近两日旱魃偷偷让秋棠做梦,尽管她记不起梦境,但身体疲倦的很,精神也差些,得补觉。 思来想去,到明心房里睡觉最实在,也最踏实。 她的事不需要对明心有所隐瞒。 讲清楚前因后果,秋棠试着跟他商量道:“情况我都说明了,法师能通融一下吗?事出有因,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挤占你的房间。” 明心神情松动,他倒是不怕她惹事,相反,他更怕她出事。 于是启唇道:“既然事出有因,亦不是不可。” 秋棠听此,嘴角一弯。 她知道转机来了。 果然,接下来便听明心道:“施主不愿既回去,便先在贫僧房里待着吧。” 话音刚落,秋棠弯弯眼睛,飞快答应道:“好的。” 她提裙坐在床沿处,脱了绣鞋,随手掀开被子就准备上床。 “施——” 动作一气呵成,明心话没快得过秋棠。 他匆匆背过身,以免瞧见她衣衫不整的模样,想着自己已经答应她可以留下来,阻止的话再也没说出口。 三息过后,躺进被窝的秋棠道:“法师我好了,你可以转过来了。” 明心对她这种不拘小节的行径无话可说,只交代道:“施主日落时分必须回去。” 日落。 还早着呢。 秋棠愉快道:“一言为定,法师放心好了。” 她说着将身子埋进沾染了檀香的被褥间,伸了个懒腰,安安心心地睡着了。 房间逐渐静下来,只能听见秋棠极浅的呼吸声。 床被她占了,明心便拿了个蒲团放在离床榻不远的地方打坐,他怕吵着秋棠,连诵经也改为在心中默念。 一人睡觉,一人打坐,场面还算和谐。 半个时辰后,明心回头看了眼睡在床上的人,先前入睡时被子得好好的,而今才还没过多久,被子掉了一半在地上。 明心坐了许久,最终还是起身帮她盖好被子,他将动作放轻,临了还帮她掖了掖被角。 秋棠丝毫没有要醒的迹象,被子刚盖好,她一个翻身全卷走了,露出一节白皙的小腿。 明心叹了下,拉了拉被子又帮她盖好,慈悲的目光落在她安静的睡颜上,样貌倒是乖极了,性子看着乖,实则不然,一肚子的小九九。 明心轻声道:“为何总学不会?学不会对男子要有防备之心。”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在问秋棠,还是在问他自己。 明心站在床边,窗外树影晃动。 他帮秋棠盖好被子后便坐回到蒲团上,清幽对他说的话言犹在耳,诚然他有自己的饲料,不会动摇。 从通罗寺出来,为的是体验人间疾苦,早日悟透红尘世俗。遇见秋棠以及后面发生的这些事,从未设想过…… 明心想着等旱魃的元神取出来,也是时候跟她分开了。 他握住手里的佛珠,拨动珠子,薄唇轻言道:“缘聚缘散,贫僧与施主旅途将尽。” 他的声音像沉寂许久的古井,在不易察觉间微微掀起了波澜。 床上的人没有一点反应。 秋棠睡熟了,没听到他的话。 又过了一个半时辰。 窗外树梢投进来的阴影缓缓移动,等到天上的太阳西斜,地上那些斑驳陆离的影子才消失不见。 被窝里的人动了动,秋棠睁开眼。 她这一觉睡得特别安稳,身上没那些乱七八糟的疲惫感,看来她在明心房里睡觉的决定没错。 秋棠往被子里缩了缩,偷偷在床上伸了个懒腰,转头便看明心在一旁打坐的背影。 她眨了下眼。 灰色的僧袍穿在明心身上,从秋棠的角度看他,脊背挺拔,后颈露着佛珠上的小半截红色穗子,隔着僧袍短短长的贴着他脊骨。正襟危坐的模样,又不染尘世清冷。 秋棠动动唇,那声法师终上没喊出来,视线在他的背影上久久未移开,不知道在想什么。 明心察觉到身后的视线,出声道:“施主既然醒了便起床吧。” 秋棠打着哈欠,懒洋洋道:“等会儿。” 她看了眼窗外,“太阳还没落山呢,法师别赶我走。” “说好的事,可不能反悔。”她打算踩点离开。 明心始终没转过身,他问:“旱魃的元神取出后,施主有何打算?可有想去的地方,想做的事?” “打算?我当然是跟着你呀,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在江河村那会儿说好了的。” 秋棠想了下,他一提日后,大概是又到了分开的念头。 她从床上坐起身,拥着被子直接道:“法师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不算突然,贫僧仔细想过了。”他道,“报恩一事,施主有心就好, 贫僧领情了。” 秋棠一怔,“法师又要赶我走?” 她有种预感,总觉得这次不是她讲讲道理就能留下来的。 她道:“上回明明说好了的,同意让我跟着你的。今日怎的变了?可是清幽跟你说了什么?” “掌门确实提起过你,但他的话绝非主要原因。即便今日贫僧不说分别一事,施主同贫僧总有分开的一天。” 他沉默了下,继续道:“施主大可是做自己想做的,不必拘泥于报恩,世间天高海阔,总有那么一两件想做的事,无须跟着贫僧吃苦受累。” 他今日才懂,有些人对妖有着难以改变的观念,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当然接受秋棠妖的身份。 他在外行走,接触到的凡人也好,修道之人也罢,想来甚少能够介绍她一样的身份。 与其跟着他遭人白眼,不如自己自由自在。 明心垂下眼帘,“今日会客厅一事,贫僧未能帮施主。” 秋棠掀开被子,赤脚下地走到他面前蹲下。 明心刚准备回避视线就被秋棠阻止了,她伸出去的手刚好落在他的下巴旁,带着些许强迫。 “法师你看着我。” 秋棠的指尖接触到他的肌肤的温度,自觉自己举动有失分寸,匆匆松手,提前认错道:“抱歉法师,我一时情急没管住自己的手。或许……这个不重要——” 秋棠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怎么不重要?明心来古板的性子,想必介意极了。 她赶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想说的是,接下来的我说的话比不小心摸到下巴更重要——” 她拗口地表达着。 明心摇头,“贫僧并未责怪施主。” 秋棠闻言一愣,随后道:“这可是你说的,不怪我的。” “嗯。” 秋棠松了口气,她笑笑,“那法师听我好好讲。” “自然。”明心点头。 见她光着脚,他提醒道:“穿鞋。” 秋棠拎起裙摆低头看了看脚丫子,听话道:“好的,马上。刚才下来的太匆忙,忘记穿了。” 她一路小跑回床边将鞋子穿好,在明心面前站好,拎着裙摆露出自己的绣鞋,“现在可以了吧?” 明心颔首。 秋棠索性盘腿坐在他对面,接着说:“我要跟法师说很重要的话是,不用因为清幽今日对我那般态度而心情不佳。” 她认真道:“法师更不必因此责怪自己,将所有的责任推到自己身上。” “清幽掌门对我的看法不是法师能轻易转变的。寻常人的成见我们都很难改变,何况道士和妖怪本来就是敌人,成百上千年来的敌对关系,其中的成见不是一般的大。” 妖精和道士,两者相遇,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秋棠实话实说道:“要不是真的有事,我绝不往清幽跟前凑。” 话到此处,明心亦是感慨秋棠所言非虚。 人心中的成见就像一座大山,有些关系改变不了,你若在意,他就像一根刺一样,时时刻刻扎在你的皮肉里;你若坦然不屑,反而轻松些。 今日骤然听秋棠说这些话,他叹声道:“施主是只有大智慧的妖,未必人人都能想到这一层,看开世事。” 秋棠知道他听进去了,趁热打铁,盯着他的眼睛道:“我能看得开,是因为我关心的只有你对我的看法,从来不是别人。” 第351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29) 秋棠后知后觉自己的话有歧义,咳嗽一声不动声色地找补道:“谁让法师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她说着,视线有些回避。 明心望着她,“救命恩人的身份在施主心中的分量可见一斑。” “当然了。”秋棠扬眉道,“我可是知恩图报的妖怪。” 明心唇瓣翕动,想问她是否无论恩人是谁都能做到如此? 可惜话到嘴边,终是只字未言,他心中已有答案。 明心想,以秋棠的品性,无论当初救她的人是不是他,她都会真诚以待,或许有过之而不及…… 两人聊完,恰巧太阳坠下山头,天边残阳如血,将云层染成大片大片的橘红色。 秋棠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率先开口道:“时辰差不多了。” 她笑笑,“法师若是觉得我一个人在这世间走走闯闯比较好,那旱魃元神一事了结后,我便告辞。” 明心看向她,轻抿着的唇角松开,勾起一抹淡笑,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他问:“施主想好了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秋棠如实道。 她从地上起身,宽松的襦裙随着她的动作,裙摆轻柔地落在细白的脚踝处。 只见她粲然一笑,说话间有几分洒脱的意味,“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世间之大,我去哪儿都行。” 明心点头,“施主能如此打算,甚好。” 他嘴上说好,不知为何心中有些许惆怅。 明明事情的发展跟他期盼的一样,可当秋棠真的同意了,他又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至于那种感觉到底是什么?他暂且想不透,便将它简单归咎为担心。 毕竟秋棠是只刚化为人形的妖怪,平日行事,不拘一格,在人间行走遇上些有心机的,容易吃亏。 明心想着近几天要好好叮嘱秋棠凡事不可太张扬,免得日后树敌,遭人算计,平白受累。 秋棠不知自己一句话明心已经想得那么远了,她遵守约定道:“现在说清楚了,法师我就先回去了。多谢你肯让我在这儿睡上一觉。” 好似刚才那一番话之后,二人无形之中客气了些。 明心也清楚秋棠不爱听他唠叨,今日已经说得够多了,有些话他不打算提起,便由她回厢房。 或许是刚才两个人都聊得太投入了,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外的连翊。 秋棠走到门口拉开房门时看见他,意外道:“连大公子?” 连翊正准备转头就跑,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被秋棠抓个正着。 见房门已经打开,他将跨出去的半步缩回来,连忙掩饰脸上的尴尬,接话道:“诶,是我。” 四目相对,站在门槛边的连翊干笑道:“秋棠姑娘也在啊,我正准备敲门呢。” 秋棠抱臂,“大公子呢,你怎么上这儿来了?” “哦,是这么回事……”连翊说明自己的来意。 听到动静的明心也从房里出来了。 连翊叫了声法师,继续解释道:“清幽掌门将我们一行人安排在男客院落,我在无极山也没有熟人,院子里连声鸟叫都没有,待着怪无聊的趣的。” 他看向明心,“听属下来禀说法师已经回来了,就想过来和法师叙叙旧。” 第352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30) r 第353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31) 连大公子的语气有些酸。 同为妖,他怎么就没这待遇? 连翊暗自叹息。 明心手上捻佛珠的动作微顿,清隽的脸庞染上些许沉冷的神色,他道:“施主若是来此和贫僧说些无关紧要的话,那大可离去。” 连翊闻言放下手里的茶水,不知为何,他下意识觉得明心生气了。 后知后觉自己刚才的话有些不妥当,连翊改口道:“我一时嘴快罢了,并无恶意,法师勿怪。” 面对他的赔罪,明心一怔,方才心中那些许愠怒消失了。连翊说得没错,他的确看重秋棠,他此前从未注意过。 明心微抿起唇,一言不发地看着连翊。 明明都是妖…… 与此同时,毫不知情的秋棠快到女客院落了。 在暗中观察许久的系统,忍不住冒出来问她:【宿主真要和明心分道扬镳?】 秋棠走在青石板上,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系统想了想,发现自己难以确定答案。 按理来说秋棠有任务的原因在,不可能离开,可刚刚她的话又不像有假。 系统摇头,它的脑瓜悟不出来,直言道:【现在的局面,我也猜不到宿主到底是什么打算。宿主,你到底怎么想的?】 “假的。” 秋棠豪不含糊道:“仔细动一动你的脑子就能想得到,明心是我的任务对象,如今任务的事还没影,积分没到手,我怎会和他分道扬镳?” 系统弱弱道:【我想了,不是怕你另有打算嘛,所以没赶确定。】 它说:【话说回来,既然不离开,那你为何还说那些话……嗯,就是认同明心的提议。】 秋棠坦言,“我不答应,他兴许要没完没了。” 系统眨眨眼,“没完没了”这个略带词用在明心身上还挺违和的,它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秋棠叹道:“他看起来温温和和的十分好说话,其实某些事情上也是个倔性子。我跟他待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你多多少少能看出来些吧?” 系统回忆了下,它挠挠头,“比如说呢?” 秋棠举了个例子,“你别忘了,明心对于教育我懂得男女大防的道理,他就执着得很,稍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要被他提出来。” 秋棠一提起,系统立马想起来了,它道:【呃,他是为你好。】 “同理可得,他让我离开也会觉得是为我好。与其日后被他念叨,还不如假意答应算了,一了百了。” 系统一想好像是这么回事,它有点懂了秋棠的做法了。 秋棠无所谓道:“答应就答应吧,那些话说与不说我都会跟着他。只是没挑明之前,我可以明着跟,现在说开了,要跟也只能悄摸着进行。” 她都想好了,等旱魃的元神取出来,她表面上着和明心告别,暗地里偷偷跟着他。 然后找个机会自曝,在明心面前卖卖惨,死乞白赖的待在他身边,一哭二闹说什么也不走了。 秋棠想,他那么心地善良的一个和尚,大概做不出把她赶走的事。 第354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32) 得知真相的系统点头,【有一定的可行性。】 【不过到底有百分之多少的成功率也很难说,但愿到时候明心真如宿主所言,会心软‘收留’你。】 秋棠略一弯唇,势在必得道:“等着吧,他一定会的。” …… 秋棠回到女客院落时,外面的天黑了一半,夜幕悄然降临。 路过隔壁,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见房间里黑漆漆的,既没女子嬉闹的声音,也没见点灯。 秋棠没多看,嘀咕道:“怪人。” 而后拉开房门,进了自己的屋子。 只是刚进去她就愣住了,里间还有其他人。 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目光盯着通向里间的那道帘子。 “谁?”她冷声质问。 话音落地,空气安静得可怕,过了会儿只见帘子轻轻晃动了下,“还能是谁?终于舍得从通罗寺那个秃驴房里回来了,我可是等了你好久。” 说话的是道男声。 秋棠皱了皱眉,对他对明心的称呼有些不喜。 随后见连翊身边那个半妖属下从帘子后面走出来。 那张平平无奇的脸此刻带着轻蔑的笑,他看向秋棠道:“胆子变小了不少啊。这才哪到哪儿,就把你吓成这样。” 秋棠没了耐心,冷着脸问,“我最后问一次,你到底是谁?” 对面的人一听,也不生气,反而似笑非笑道:“这样才对,带着锋芒才正常。” 她眼中闪过一丝暗芒,“还不够,这样的你我都没兴趣动手了。” 秋棠听得直皱眉,她盯着那张脸,好像要把他看出个窟窿。 对方毫不客气地嘲笑她道:“怎么?看了半天还没瞧出来?” “小妹,我看你是愈发活回去了,被那些个不三不四的脏东西钻到身体里不说,就连自家姐姐也认不出来了。” 说话间,对面那只半妖身上妖气大涨,平淡普通的五官开始扭曲、变化,随后慢慢恢复。 不过三息之间,对方先前的样貌全然变了,成了一个女人。 她的长相不再普通。 只见对方眉眼冷酷,英气逼人,那张红艳的唇始终带着不屑的意味,盛气凌人也不过如此。不同于一般女妖精肌肤白皙,柔美妖艳,她有着小麦色的肌肤,增添了几分野性。 看见眼前陌生女人的模样,秋棠瞳孔微微一震,有什么东西在脑中呼之欲出。 “你是……,嘶——” 秋棠话还没说完,一阵头疼席卷而来,她将眉头拧紧,按了按太阳穴。 头痛感稍缓,没等她喘口气,脑海中闪现原身的回忆。 画面零零碎碎的,始终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场景,不过已经够用了。 很快,秋棠在那些残缺的记忆中捕捉到关键的几幕,就对眼前这个称呼她为“小妹”的妖有了印象。 再看向对方时,秋棠满眼的警惕,声音带着寒意,她道:“好久不见……二姐。” 被她称作二姐的人笑笑,一双浅色的眼睛,却没有丁点笑意,反而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气。 “看来小妹想起来我是谁了。” 第355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33) 秋棠口中的“二姐”不是别人,正是原身同父异母的姐姐。 原身在羽寒山共有兄弟姐妹四人,眼前这位排行老二,是羽寒山二公主,名唤“琥珀”。 猞猁善战、好斗,琥珀是里头一等一的活跃分子,平日里打架斗殴时常冲在原身另外两个哥哥前面。 她和那兄弟两亲近,只因老猞猁王对她们兄妹四人,独独看重原身,忽视其他儿女。 任何家族,最怕当爹娘的厚此薄彼。也正是这个原因,兄妹几人的矛盾自小种下,不受老猞猁王喜爱的那三个抱团取暖。 琥珀武力超群,脑子却未必跟着出众。 倒也不是说蠢,而是相比原身另外两个哥哥要稍显逊色些,她不是那种运筹帷幄的性格。 老猞猁王刚死不久,正值丧事期间原身位置还没坐上去,他们就预备谋反,奔着杀了她的架势动手,丝毫不含糊。 好在原身撑着一口气逃出来了,躲在山林间挨到秋棠过来的那一刻,否则指不定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话说回来,兄妹仨谋反一事,凭琥珀的脑子闹不出来,十有八九是原身那两个哥哥撺掇起来的。 她这个二姐大概率只是他们的打手而已,还是好用又贼凶狠的那种。 琥珀性子莽撞,回回打架,都是她最先动手。 当初原身腿上的伤,可有她一份大功劳。 秋棠这会儿想起来都觉得疼,她记起琥珀做的好事,拿出防备的姿态。 对方见此则讥诮道:“你会用这种表情面对我,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琥珀朝她走近两步,捞起她脸颊边的碎发,口中啧啧道:“看来外头的日子也不好过,一向傲气凌云的小妹都开始疑神疑鬼了。” 她咋舌,“瞧瞧这一脑袋的毛,没了之前黑黝黝的亮色,都发黄了。” 女人对自己的头发尤为在意,无论是当妖还是当人。 秋棠一掌拍开琥珀的手夺回自己的头发,不悦道:“呵,发黄也好发黑也罢,我在外面躲躲藏藏,还不是托了你们的福?罪魁祸首又有什么资格坐在旁边说风凉话。” 她那一巴掌拍得不轻,琥珀甩了甩手,抬起一只手准备掐秋棠的脖子,没想到被她挡住了。 秋棠抓住琥珀的手腕,“二姐这是做什么?我不过说了两句实话,你就恼羞成怒了不成?” 两人对峙片刻,忽而琥珀笑道:“小妹还是一如既往地伶牙俐齿。父王最喜欢你了,说你会说话,但我却讨厌得紧。” 妖孽不是他们当中最强的,却偏偏是最受宠爱的,嘴巴会说能当饭吃?能打胜仗? 她要是真有那么厉害,就不会被他们赶出羽寒山了。 琥珀到现在也想不通他们父王到底是怎么想的,选了她继承自己的王位。不知道如果她真的登上王座,羽寒山还是何等场面? 琥珀想,要乱套也不一定。 但此一时比一时,羽寒山易主,局势早就变了。 大哥坐上了统领整个羽寒山的位置,往日风光无限的小公主却逃亡在外。 第356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34) 琥珀阴阳怪气道:“真没想到父王就这么去了,他生前那么宠你,要是知道你如今过得这样的日子,指不定得心疼坏。” 琥珀情商一般,直言直语,关键时刻说话挺戳人肺管子的。 好在秋棠不是原身,不然早打起来了。 秋棠心知这个莽婆不是来找她唠家常这么简单,想问出点有用的,便道:“听闻你们正在攻打雾水泽,战事繁忙,二姐怎么有空跑到无极山这道士堆里来?” 她看看两手空空的琥珀,“而且你孤身一人,就不怕被他们发现,杀了你?” 秋棠有明心罩着,清幽对她都没什么好脸色,琥珀只是一只没人脉关系的妖。 何况无极山的道士本来就对他们这些妖怪视为眼中钉,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纵然琥珀再厉害,妖力再强悍,只身出现在无极山,若是真被发现,大概没得她放肆。 这山上的道士没有上千也有数百,琥珀必然寡不敌众,到时候指定打不过清幽那些道士。 琥珀看了秋棠一眼,别有深意道:“我若说是来杀你的,小妹该当如何?” 琥珀这句话一下子就把本就紧张的氛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秋棠抬眸,那双好看的琉璃眼寒气逼人。 只见她妖身半显,气息涌动,屋内的帘子被震得晃动,眼神冷冷道:“若二姐真要跟我打,谁杀谁还不一定。” 不管打不打得过,气势得拿出来。 猞猁擅长近身攻击,进攻速度主打一个快,原始的力量就占有很关键的因素。 秋棠心里飞快谋划着,怎样才能压制住她。 对面的琥珀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道:“玩笑而已,小妹别太当真。” 她说是玩笑,秋棠可未必信。 琥珀看她一副要扑过来的样子,也没瞒着她,实诚道: “原本是想杀了你的,毕竟你逃出来,我们费了好大功夫都不曾找见你,如今你自个儿撞上来了,确实不该放你一条活路。可是现在……” 琥珀顿了顿,勾唇浅笑,把后面的话说完。 “我改主意了。”她飘飘地说出这几个字。 “你说这话是不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然后直接咬断我的脖子?哼,” 秋棠一眼看穿她的样子,以最坏的想法去揣测,她坦言道:“你这点谋略在我身上不管用,还是省省吧。” 琥珀啧了声,看她油盐不进,直言道:“小妹别太看得起自己了。要杀你,我直接动手了,何必浪费口舌绕一大圈子?” 看到秋棠露出来的利爪,琥珀轻嗤:“把你的小爪子收起来,日后有的是你动手的机会,不急于这一时。” 琥珀说着,她收敛了全身的妖气,俨然一副跟秋棠打不起来的模样,还十分好心地提醒秋棠道: “你要是不想把那些臭道士引来,惹祸上身,我劝你最好也把身上冲天的妖气收一收。” 秋棠搞不清她的动向,不过她说得也有道理,妖气暴露出来没有好处,倒也听话把浑身的妖气收好了。 第357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35) 秋棠转而恢复成少女的样貌,皱着眉头问:“你到底在盘算些什么?” 琥珀转身朝房里的圈椅走去,口中道:“小妹别急呀,姐姐会告诉你的。” 秋棠:“……” 她想不到这个女人还有怎样深沉的心计。 果不其然,等琥珀坐好后,她抬眼道:“我让你和我一起杀了清幽。” 杀谁? 杀清幽? 这是什么炸裂发言? 秋棠下意识以为自己听错了,震惊道:“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只不过是说杀了那个道士而已,小妹如此惊讶做甚?” “‘那个道士’?你说得倒轻松,清幽身为无极山掌门可不是一般的道士。” 秋棠按了按自己还在泛疼的脑门,“我看二姐是在羽寒山待久了,丁点不了解外面的世道。你以为清幽是根萝卜?说杀就杀,张嘴就来。” 她只差没骂琥珀坐着说话不腰疼。 “凡事还是要立足实际,别一天到晚的弄出些天马行空,不切实际的想法。” 琥珀见此撇撇嘴,“小妹未必也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你我联手再略施小计,还怕拿不下他的小命?” “我都想好了,你不是要请他取出身体里那个脏东西?” “那个脏东西?”秋棠后知后觉得她指的是旱魃的元神。 “是啊。”琥珀道,“多好的机会,到时候他必定卸下防备,你我里应外合,还怕取不下他的首级?” 琥珀还在设想,秋棠忍不住道:“我看你是疯了。”不愧是最莽撞的那个。 “法师和我说了,明日清幽将和弟子布阵,为我驱逐旱魃元神。他身边的人必定不在少数,而且我在阵法中乱来,稍有不慎,玉石俱焚怎么办?” 秋棠摆摆手,“不成不成,要送死你去,我还想多活两年。” 她一手结印在屋子里设立下结界,担心被人听了去。 琥珀见秋棠吐槽,眼眸微眯,似有些不高兴,嘴里吐出一个字。 “怂。” 秋棠反驳,“我这叫‘惜命’。” 秋棠话毕,很快就注意到琥珀不太美妙的心情,心想既然她而今不打算抓自己回去,自己也没有必要惹怒她,平添麻烦。 于是忙转移话题道:“二姐为何想要对清幽动手?” 琥珀倒也没藏着掖着,她道:“无极山绝对是我们进攻人界的最大阻碍,这块绊脚石,当然越早踢开越好。” “你要是不愿意配合我,那我只好带着你的头回去交给大哥了。” 秋棠:“清幽是你们的绊脚石,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怎么转眼要来割她的头? 琥珀道:“大哥一直让我们找你,你知道的,王位只有一个,我们从来不想留你一命。” “不想让我活,显而易见。”秋棠至今还记得腿上的伤口,下嘴的人都是往死里咬的。 “别着急啊小妹,你听我说完。” 琥珀道出自己的见解,“现如今大哥已然成为猞猁一族的王,一呼百应,在我看来你已经不足为惧了,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来。” 第358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36) “所以呢?”秋棠道,“你说出来就是想在我的伤口上撒盐?看看我现在有多狼狈?” 琥珀看了她一眼,“你要是非这么想,那我也有点这个意思。” 秋棠:“……呵呵。” “小妹,你现在的情况,我刚刚说的也是事实。” 琥珀言归正传道:“何况我跟着连翊来无极山原本就是奔着清幽来的,既然你也在,不如和我联手,胜算更大。你送大哥一个人情,到时候也好让他饶你一命。” 羽寒山不杀有功之臣。 琥珀说:“我这也是为你考虑。” “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为我着想?” “因为……”琥珀掀起唇角,“我要确保能拧下清幽的脑袋,让他们无极山群龙无首。” 秋棠:“那你干嘛不多带个人过来?” “你不是知道?” “我知道什么?”秋棠懵了。 “大哥和三弟忙着攻打雾水泽,精兵强将都在那冲锋陷阵,抽不开人给我。” “一个也拿不出来?不至于吧这么紧张吧。”秋棠不信。 琥珀坦言:“妖力太弱的,附身在那些半妖身上会被发现。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我只好自己来。” 秋棠想起被琥珀先前附身的那只半妖,难怪连翊和明心都没发现异常。 “连翊是我们故意放出来的,就是想看看他到底能找到哪些帮手,再顺势杀掉他们,把天下这团水搅得越浑越好。” 只不过她没想到这小子还有点能耐,既然能搭上无极山这条线,也算是意外之喜。 “我给大哥传消息了,他也支持我的做法。” “支持你和我一起杀了清幽?”秋棠不禁道,“我看他也疯了。” “错。” 秋棠松了口气,“我就说以他的脑子不该如此莽撞,应该从长计议。” 琥珀却道:“你的话也不全然,他赞同我杀了清幽。至于你的事,我还没和他提起。” 秋棠惊讶道:“你一个人?……他更疯狂。” “小妹担心什么?有了你助我一臂之力,此事必定能成。”琥珀从圈椅上起身,“待取下清幽的首级,我一定好好跟大哥求情,让他放过你。” “二姐,不是我说,你又不是大哥,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放过我?” 虽说羽寒山有那么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不杀功臣,可是在成为功臣前,她在便宜大哥眼里是王位争夺者。 “即便我已然不是他的对手,但曾经对立的身份摆在那儿,他焉能轻易饶我?”秋棠摆手,“二姐,你就别给我画饼了。” 琥珀不懂,“什么叫‘画饼’?” 秋棠解释道:“就是光说好听的,给我好处,让我帮你们干活,兑不兑现,什么时候兑现另说。” “哦。”琥珀道,“我干的都是实事,绝不画……画什么来着?” 秋棠提醒道:“画饼。” “哦对!我绝不画饼,小妹大可放心。” 琥珀继续道:“眼下正值我们羽寒山扩张势力的好时机,大哥必然也不想放过杀清幽的好机会。” 她说:“小妹要实在担心,我跟大哥通个气,好好商量一番。” 第359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37) 秋棠也懒得和琥珀纠结画饼的事了,她脑袋还在疼,掰扯起来头更疼。 “你们聊好了再来找我。” “成。小妹你等着瞧吧,大哥一定会答应。” 琥珀话音刚落,一阵风吹过,等秋棠再看向她站着的位置时,发现已经没有她的身影了。 秋棠扶额嘀咕道:“仗着自己的妖力,神出鬼没的。” “唉不不行了。” 这会儿没了琥珀在面前,转移注意力,她的头好像更痛了,有什么东西在撕扯着她的神经。 她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冒出一层薄汗,脚下一时不稳,跌坐在地上。 秋棠咬牙道:“系统,旱魃没问题吧?”疼得太厉害,她都快怀疑是不是她在作妖了。 系统听到后,看了看旱魃的元神。 那颗红色的火球一如既往般燃烧着,它道:【没有异常啊。】 秋棠稍稍放心了些,她平复一下呼吸,问道:“系统,你有没有止痛药?我的脑袋好疼,好像要裂开了。” 【宿主稍等片刻,我马上拿。】 秋棠头疼间努力保持清醒,她又问系统:“管用吗?别花了积分,买的药不奏效。” 秋棠可记得之前受伤那会儿,她那只被咬伤的脚都快疼断了,奈何系统的止痛药对她不管用,最后打的还是动物用的麻醉剂。 某些不太美好的回忆被勾起,系统有些尴尬。 它咳了声,担保道:【宿主放心,我已经找主系统拿了新药过来,止痛药一定对宿主管用。】 自上回出现这样的问题后,系统立即找主系统作出调整,事后审批通过,现在手里头已经有药了。 它道:【真的百分百有效哦。】 既然系统都保证了,秋棠没心思管了,她眼前的重影都快疼出来了,声音虚弱道:“行了我知道了,你看着剂量给我吧。我快撑不住了。” 【好嘞。】 最终秋棠花了五积分找系统拿了点止痛药。吃下后,倒头就睡。 西药见效快,几分钟后,果真如系统所说,这次的药对她奏效了,头不疼了。 本以为事情就过去了,没想到才刚刚开始。 系统那边一直盯着旱魃的情况,一向安静的局面发生了变化。 只见那团红色的火焰越烧越大,眼瞅着那火红的亮光快向秋棠的元神吞噬了,系统忙按响了警报。 它大声道:【宿主快醒醒,大事不妙了!!!】 床上的人没有丝毫反应,系统着急得不行。 企图遏制住对方,可惜收效甚微。它灵光一闪,从小仓库里拿出上次扎秋棠的银针,对着穴位狠狠扎下去。 口中道:【宿主对不住了,我也是为了你好。】 它的劲儿用得贼大,针扎下去的那一刻秋棠疼得一哆嗦,闭着的眼睛骤然睁开。 系统见人醒了,丢了手上的银针,喜极而泣道:【太好了!宿主,你终于醒了!】 可是秋棠像是没听到它说话一般,木讷地睁着眼睛躺在床上。 系统察觉到不对劲儿,赶忙将她仔细看了看。它以为自己扎错了穴位,失手把她扎成了植物人,【不是吧?!】 第360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38) 系统不敢想象,它反复确认,紧张道:【宿主你别吓我。一直都是这个穴位,从来没有出错的。】 说话间,那双琉璃般的眸子里聚起一团猩红之色,妖气涌动,等她再有反应时,浑身的气质全然变了。 “等了这么久,终于让我等到机会了。” “秋棠”轻笑着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她道:“有身体的感觉真好。” 系统惊讶地张张口,【宿主现在成了旱魃?!】 那双妖艳的赤瞳,告诉它事情就是它想的那样。 那一针到底扎晚了。 系统从未遇见过这样的情况,忙使用一切手段,试图将人找回来。 终于在它的一通操作之后,秋棠有了回应,可惜她还是没能拿回身体的主导权。 秋棠感觉自己被封锁在躯壳里,一举一动不由得她。 “怎么回事?” 系统把经过告诉她,【旱魃的元神出了状况,突然跟烧起来了一样,我想用银针把你扎醒,可没想到醒过来的却是她。】 秋棠的元神已经被挤到犄角旮旯里去了,她努力试了试,发现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旱魃发现后,笑道:“哟,醒得还挺快啊。可惜没什么用,你这副躯体已经是我的了,再怎么挣扎也是徒劳无功。” “那可未必。” 旱魃无所谓道:“那你尽管试试看吧。” 说来也是天意,旱魃在秋棠体内待了这么久,一直都在伺机而动。 明日清幽偏要和弟子结阵,旱魃本以为没了机会,没想到今日秋棠的记忆出现波动,被她钻了空子。 “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善待你这副躯体的。家中哥哥姐姐那些糟心事儿,必定不会让你参与进去。” 旱魃显然听到了她跟琥珀的对话。 秋棠咬牙:“你可千万别让我抓住,否则我病人不会手下留情。” “呵呵,我拭目以待。” 旱魃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赤色的眸子恢复成正常的颜色。 正准备出院子时,身后传来一道女声,喝道:“站住!” 旱魃回头,看见对方后,她眯起眼,“是你。” 秋棠也看见了,说话的正是隔壁的那个奇怪的女道士。 女道士拿出一柄桃木剑,目光凌厉,“想出院子先问过我手上的剑。” “就凭你?” 旱魃不屑,意味深长道:“女道士,我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不然怎么死了都不知道。” 对方又怎会惧怕她的威胁? 看见旱魃那双眼睛,女道士道:“果然被夺舍了,我这就替天行道先收拾了你,再回禀掌门。” 话音落下,女道士聚气于桃木剑之上,随后身形一晃向她冲过来。 旱魃眼神一变,抬手应对,轻轻松松挡住她的桃木剑。 女道士狠狠压下剑身,旱魃蔑视道:“不自量力。” 她的元神在秋棠体内蕴养了好些时日,如今实力更胜从前,对付区区一个女道士不在话下。 那女道士也不是吃素的,只见她手腕一转,轻易便将桃木剑从旱魃的手中挣脱开。 第361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39) 秋棠站在第一视角上看着他们厮杀,还挺刺激的。 只可惜每回她想抬手接招,都落了个空。 两人缠斗间难舍难分,周边气息涌动,门窗被吹得哐哐作响。 几招过后,旱魃自觉不能继续跟她缠斗下去浪费时间了,现在还未从无极山脱身,倘若耽搁了太长时间,稍有不慎就会被人围攻。 旱魃着急脱身,于是招式变狠,掌心聚集一道红光,狠狠朝那女道士推过去。 女道士见局势不妙,忙脚尖点地,侧身一躲。 “轰”的一声,那道强劲的妖力打在身后的墙壁上。 围墙不堪重击,随即又是“轰隆”一声巨响,只见结实的墙壁坍塌,扬起一阵灰尘。 视线变得模糊,房内有什么东西发出破碎的脆响,好似陶罐摔碎在地。 女道士听见后,忽然脸色大变,“糟糕!” 她急忙一手结印,跑向倒塌的墙壁,想用结界堵住墙上的那道窟窿。 可惜为时已晚,青青紫紫的妖魂从破碎的墙里溢出来,几道银铃般的女声响起。 “太好了,终于出来了!” “还是外面舒服。” “可不是嘛!罐子里又窄又闷,可憋坏我了。” “别聊了,快走快走。我们好不容易出来,别又被他们抓住了。” “说得对,跑快点,我可不想回到罐子里,被他们炼成丹药。” 嗖的几声,全跑远了。 秋棠一句不落,全听见了。 这些声音是…… 秋棠暗自惊讶,几人的声音她并不陌生。 她初次到厢房听见女子的嬉闹声,可不就是这几位! 自那天起,秋棠再也没听见过,所以她记得格外清楚。 今日误打误撞让旱魃打破了墙壁,才知房里藏这么多妖魂。 还有,她们刚刚说的炼丹又是怎么一回事? 秋棠没来得及多想,女道士眼见辛苦弄来的妖魂都跑了个空,心知因自己一时的疏忽,已然铸成大错,举剑想向清幽传递消息。 旱魃见此,用妖力卷过她的桃木剑,身影一闪,狠狠箍住对方的脖子。 女道士恨声道:“早知如此,当初就该一剑杀了你这只猞猁精,拿到妖魂再说!” 秋棠听此,不禁想起那日早晨撞见她的场景。 难怪女道士对她说“又来一个”,起初还以为她把自己当成了竞争对手,现在看来,她想得太简单了。 旱魃对此嗤之以鼻,“你们这些道士还真道貌岸然,偷偷囚禁妖魂,意欲何为?” 她收紧五指道:“哦,对了,刚刚听那几个小妖说是为了炼丹。” 秋棠头一次支持旱魃的举动。 只听旱魃轻呵道:“你们和枯棘林那些神官一样,自诩正义,背地里的行径却令人作呕。” 说到枯棘林,旱魃身上的杀气更重了。 秋棠感觉到她杀气的波动,由于之前经常梦见旱魃自身经历的缘故,恰巧知道枯棘林一事。 枯棘林作为关押作乱妖怪之地,不止旱魃一个,里头妖怪甚多,牢笼随处可见。天界还派了神官看押这些犯下重罪的妖怪。 第362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40) 枯棘林这座牢笼,是被人遗忘之地,从来无人问津。 那些神官是因为犯了错被降职过来的,并不是人人都风光霁月的天神,有些见复职无望,就把怨气撒到他们这些妖怪身上。 施暴者从不手软,于他们而言,只要留妖怪们一口气,对上面有个交代就行。 因此常常鞭打他们,枯棘林时常有妖怪的哀嚎声。 若是神官们嫌他们的叫声太吵,惹得心情不佳,就会割掉他们的舌头。 在枯棘林的那段时日,是旱魃无时无刻不想逃离。好在她后来抓住了机会,趁那些神官换班松懈之时,逃了出来。 …… 女道士被旱魃掐住脖子,呼吸困难,她握紧手里的桃木剑,颤颤巍巍的举起,趁旱魃不备之际刺入她的腹部。 噗嗤一声,桃木剑扎进腹部一寸有余,旱魃吃痛,浑身妖气波动。 秋棠虽感觉不到疼痛,但还是担忧地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桃木剑剑身宽厚,捅进血肉里伤口不小,她皱眉道:“以后不会留疤吧?” 旱魃:“……” 她懒得理秋棠,将五指收拢,只听骨头咯吱作响,盯着女道士发紫的脸,狠厉道:“很好!敢用剑刺我,你死定了!” 秋棠通过那双眼睛,看着女道士,恨恨道:“让你冲动,恭喜你离阎罗殿又近了一步。” 好好的身体被扎了个洞,任谁都会生气。秋棠头一次赞同旱魃杀人。 秋棠很清楚,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不杀了女道士,她绝对会杀了她们。 对方被皮肉包住的脖颈在旱魃手里就像一团烂泥,随着她不断收拢的手指,脖子上的血肉被挤在一起。 肉眼可见地看到女道士呼吸愈发艰难,她喉咙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下一刻就要被掐死了。 随着旱魃的动作,在强大力量的挤压下,只见女道士皮肉绽开,血管爆裂。后颈的脊骨,像树枝一样被她折断。 几滴鲜温热鲜血溅到旱魃脸上,整件事发生到这一刻不过三息之间。 女道士逐渐停下挣扎,死在旱魃手里。 这些血腥的场景秋棠已经看麻了。 鲜血的腥味混杂在空气里,旱魃深吸一口气,低头舔了舔女道士脖子上渗出来的血。 她遗憾道:“可惜不能久留,不然我一定吃了你。修道之人的血肉就是要比普通人的香甜。” 他们这些道士,少说也有几年功力,吃了他们自然比那些肉体凡胎更能增长妖力。 旱魃恋恋不舍地吸了几口血,秋棠听见她刚才说要吃人,看她一副不愿意离开的样子,担心她上头,心中警铃大作。 妖怪吃人不是怪事,可她毕竟不是一只从里到外,土生土长的妖。 何况自从上次在梦里看见旱魃吃人后,她已经有心理阴影了。 秋棠见旱魃还在舔血,忍住不适的感觉,忙阻止道:“别吸了,已经耽搁很久了,你就不怕无极山那些道士围攻过来?” “那些妖魂逃逸,再耽搁下去清幽那边肯定会知道的。”秋棠说,“你顶着我的身体杀人,清幽本就不喜欢我,到时候咱俩都得玩完!” 第363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41) 这场面被人看见,她有嘴也解释不清,更何况她现在被困在身体里,还解释不了。 旱魃舔了舔嘴角的鲜血,眼中恢复清明之色。 “你倒是提醒我了。” 旱魃抬眼看了看天,此时天朗气清,万里无云,没看见有人过来。 她自是知晓此地不宜久留,“行了,少吵吵,我这就走。” 话毕,将早已翻着白眼断气的女道士像丢破布一样随手扔开,随后那具尸体滑出去几丈远。 旱魃忽而注意到自己的手劲儿,她满意道:“你这副身体还不错,结实得很。力气也比我大,杀人轻松极了,不错不错。” 工具人秋棠:“……” 她此刻心情复杂。 旱魃朝院门的方向而去,秋棠看了一眼自己滴滴答答流血的肚子,“那什么,你好歹帮我止个血再走。别不是自己的身体就不当回事,我要是血流光了,你也逃不了。” 旱魃像是才注意肚子上的伤,“着什么急,又不是不给你治。” “那你倒是动手啊,别光说风凉话。” 她这身气血养得不容易,都是她一口饭一口饭吃出来的。 秋棠难过极了。 而且她腹部的伤口不小,女孩子最在意伤口留疤了,像旱魃这样粗糙的妖怪是不会懂的。 “你要是不治,我吵死你!”秋棠开始叫唤,和旱魃据理力争。 为了自己的肚子,秋棠豁出去了。 她破罐子破摔道:“我说到做到,反正你拿我也没办法。” 这倒是真的,不是秋棠在得瑟,就像当初她那旱魃的元神没办法一样,旱魃对她亦是无可奈何,只不过两人如今掉了个个。 旱魃轻蔑道:“你好歹是只妖,怎的如此扭捏?这点伤口又死不了。” 秋棠哼道:“不是你的身体你不心疼。” 旱魃:“阴阳怪气说些什么?再大惊小怪,干脆在你身上多划几个口子。” 秋棠听出了她的威胁,偏不让自己被她拿捏,只道:“你划吧,反正遮不住。现在受伤了,疼的不是我。” “行了行了。” 旱魃被吵得不耐烦了,身上的血滴滴答答的滴在地上,确实也不利于逃跑。 便随意施了个法术。 只见她口中念诀,指尖红光闪过,随着源源不断的妖力注入,血肉模糊的伤口消失了。 眼见肚子上的皮肉恢复成光滑的状态,秋棠才作罢。 旱魃收起妖力,出了院子。 无极山有宵禁,宵禁一旦开始,各处都会有人巡逻,到时候寸步难行,她得赶在这之前逃出去。 趁这一会儿空档,秋棠好好捋了捋自己是怎么被她挤下来的。 系统道:【听说是因为宿主记忆波动,让她钻了空子。】 秋棠看了一眼旱魃那气势汹汹的元神,“有办法抢回来吗?” 【宿主可以试试看。】 “……” 秋棠蓄力,看准角度向旱魃的元神冲过去,对方灼热的外焰炙烤着她,任她如何撞击愣是没有丝毫改变。 旱魃瞄了她一眼道:“别白费心机了。现在我的元神在主位,你想回来,下辈子吧。” 第364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42) 秋棠偏不信邪,试了几次,可结果还是一样。 旱魃懒得管她了,除非无极山那些道士施法摄取元神,否则局面不会有丁点儿变化。 她只道:“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身体,羽寒山那些破事绝对不掺和进去,定然活到羽化飞升的那一天。” 提起羽寒山,秋棠不由得来气。 要不是琥珀突然出现,害得她脑瓜子嗡嗡疼,她的记忆就不会发生波动,记忆没有波动,就没有后面这些糟心事儿了。 就眼下的情况,别说跟琥珀里应外合杀清幽了,她能在短时间内拿回身体的控制权就已经很不错了。 秋棠郁闷至极,谋划着其他方式。 旱魃看她消停了,以为她已经认清现实,勾唇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如此大家都相安无事。” 话音落下,正巧路过男客院落。 旱魃抬眼望向匾额,那扇门里可待了太多能对她产生威胁的人了。 厢房在同一个方向,她要出去必然经过此地。 旱魃本不想再生事端,便加快了步伐,可偏偏事与愿违。 刚经过门口,还没走几步路,那扇紧闭的木门吱呀一声响,而后有人将门拉开,随之明心的身影出现了。 他看见人后有些讶异,“施主这是要去何处?” 旱魃脚下的步子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打着腹稿,学着秋棠说话的语气道:“刚才吃多了肚子有些胀,现在出来走走。” “怎么会吃多了?”明心道,“施主不过吃了四五块榛子酥。” 那榛子酥做得不大,小小一块,按秋棠以往的胃口,就算吃一碟子,不见得会撑着。 旱魃一愣,她问秋棠:“和尚问你话呢,怎么吃多了?” 秋棠对她理直气壮的问话难以置信道:“有没有搞错?你占着我的身体,现在还要利用我的脑子去回答问题?” 她拒绝配合道:“你自己扯的慌,自己说,少问我。” “你——!” 秋棠也不怕她,她道:“我脑子有坑,才会帮你回答。” “……” “施主?”明心见其久久不作答,又唤了声。 秋棠开始看好戏。 旱魃瞪了她一眼,“死丫头!” 嘴上连忙应道:“是这样的,法师我……” 她开始搜肠刮肚起来,拼了命的想以秋棠的性格,吃多的原因到底有哪些? 片刻过后,旱魃不确定道:“……嘴馋。我回房后又吃了些点心。” 秋棠:“。” 回答符合人设。 明心似乎并不意外,他捻动手里的佛珠,告诫道:“下回可莫要如此贪嘴了。” “多谢法师,我知晓了。” 旱魃始终背对着明心说话,到现在也没有回头,她着急脱身道:“法师要是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 明心出声道:“等等。” 旱魃咬牙,对于明心一再拦着她说话甚为不爽。 可不爽归不爽,毕竟她现在藏在秋棠的皮囊之下,还是得好声好气问:“法师还有何事?” 只听明心问道:“贫僧方才听见女客院落那边似有什么东西塌了,施主可知道?” 第365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43) 明心问到点子上了,旱魃担心被他觉察到异常,听到这句话时脸色骤然一变。 她压下心中的异样,佯装奇怪道:“法师怎么问起这个来?” 旱魃边问边打量着他。 而不知情况的明心以为方才闹出的动静是秋棠在搞破坏。也不怪他会有此番猜测,毕竟女客院落那边只住了她一个外来客。 他正打算过去看看,岂料刚到门口就看见她,索性问了出来。 明心见她神色略显紧张,以为她真的犯错了,温声宽慰道:“若是打破了什么东西,施主可要说出来。” 他捻动手里的佛珠,提起清幽,“至于掌门那边,贫僧会和他好好说的,施主切勿担心。” 人是他带来的,若是犯了错,自然得由他管教。 罪魁祸首旱魃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脑中那根紧绷着的弦松了。 但她不是秋棠,不会对他这番话心存感激,而是侥幸明心还不知道。 旱魃眼睛一转,开始胡编乱造道:“法师说什么呢,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她叹了口气,“响声的事跟我没关系,是有堵墙倒了。院子里的围墙年久失修,我碰都没碰一下,忽然间就塌了。” 旱魃极力证明自己的清白,“我可真没碰它。我又不傻,犯不着跟墙过不去。” 明心听后,简单查探了她的情况,问道:“施主可有事?” 旱魃看了看他,道:“没有。” 明心松了口气,“没有就好。” 既然围墙的事跟她无关,他就放心了。 退一步讲,是她做的也没关系,他找掌门认错便是。 旱魃见明心问的不是什么大事,而今已然告知他缘由了,想着开溜,于是道:“法师若是问完了,我先走了。” 明心道:“施主且慢。” 旱魃皮笑肉不笑,“法师还有何事?” 明心则说:“贫僧房里正好有些消食的草药,煮一盏,饮些下去应当比施主走路消化奏效得快。” 旱魃听说要让她进去,哪里肯? 她想也没想,开口回绝道:“不麻烦法师了,我还是走走吧,也挺能消食的。” 旱魃的话说得干脆利落,明心不由地握紧了一下手里的佛珠。 她拒绝了…… 他还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在他看来,秋棠今日不是第一回跟他客气了。 明心看着她欲离开的身影,抿着的唇角松开,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施主可是因为贫僧今天的话生气了?” “???” 旱魃才迈出去半步,只好又停下来。 她皱起眉头,烦躁极了,背地里难得跟秋棠抱怨道:“嘿,烦不烦?和尚他还有完没完了,什么破事儿值得反复说?” 秋棠看着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心中大呼“法师英明”,面上却正儿八经道:“法师哪里烦人了?” “这还不烦?”她觑了秋棠一眼,接着道,“我从来没觉得这和尚如此啰嗦过,你是怎么受得了的?” 秋棠装傻,一脸莫名道:“法师啰嗦吗?我从来不觉得……如果你有这个想法,那可能我性格比你好吧。” 她这会儿全然忘了明心念叨男女授受不亲那些事,就想和旱魃对着干,她不舒服她就舒服。 秋棠故意道:“你脾气太臭了,太急躁了。我和法师朝夕相处这么些时日,有些情分在,他关心一下我,和我说说话正常的很好嘛。” 系统靠不住,秋棠现在巴不得明心拉着旱魃多说两句话,最好能认出她这个冒牌货。 旱魃冷笑,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直言道:“我脾气太臭?” 她现在着急逃命,能不急吗? 旱魃对秋棠自吹没好气道:“你脸皮倒是厚,夸起自己来面不改色心不跳。” 她虽品行一般,但也轮不到她一个臭丫头说三道四。旱魃打定主意不给秋棠好脸色看。 秋棠懒得和她掰扯,耸耸肩:“我实话实说而已。” “……” 想起被晾着的明心,旱魃怕露馅儿,又好好回忆了一番他和秋棠说过的话。 她那时候忙着恢复元神,没过于注意他们,现在仔细想想,只依稀记得什么走不走的? 随口糊弄道:“没有啊,法师不要多想。” 明心没信,他从石阶上走下来,“若施主就没有生气,为何三番两次回绝贫僧,言语生分。施主从前可不是这样的。” “还有……” 明心稍加停顿,视线落在她身上,淡声道:“施主为何一直背对着贫僧说话?” 旱魃咬牙骂了句娘,秋棠则捂嘴偷笑。 该。 活该她被法师追问个不停,谁让她不讲武德,一声不吭就把她的身体控制权夺走了。 秋棠看他们一个问,一个扯谎,倒是有些好奇后续的发展情况了。 当事人旱魃硬着头皮转过身,努力调整好面上的表情,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心平气和”。 她嚣张跋扈惯了,眼下要收敛心性还真不容易,毕竟不是专业的。 尽管她努力掩饰了自己的情绪,但还是被明心捕捉到了不耐烦。 他叹了口气,“施主既不愿同贫僧多言,那便不说了。” 旱魃抬眸,心中一喜,没想到峰回路转,这么简单他就放过自己了。 她对秋棠道:“你这张脸还挺好使,和尚不忍心了。” “。” 旱魃正准备说告别的话,明心道:“其他的事贫僧可以不过问,只一件,消食的茶水施主必须喝下去。” 他没再说别的,调转步子朝厢房走去,“随贫僧来。” 他虽说话一如既往地温温润润的,但此次带着难以拒绝的意味。 眼见太阳有落山之势,旱魃的脸转而黑成了锅底。 看来她很难在宵禁之前离开了,只好等入夜后再想办法了。 计划全被打乱,旱魃的心情不太美妙,她一言不发地跟在明心身后进了院子。 此时连翊已经回屋,院中安静不少。 明心推开房门,僧袍从门槛上拂过,进到屋中。 他跟身后的人道:“施主也进来坐吧,煮茶需要些时辰。” 随后也不去看她,忙着手头上的活。 旱魃只差跺脚了。 秋棠则感慨不过才过去两个时辰,再进到这间屋子里,已是此番局面。 房中三人各怀心事。 只见明心将茶炉烧好,兀自走到橱柜前取出几个小罐子,依次用竹夹从里面拿出晒干的山楂、小茴香、花茶,放进煮茶用的急烧里。 不一会儿里头的水开始咕咕作响,清香顺着腾腾的热气冒出来,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秋棠看他手法娴熟,想来是烹茶的好手。 也对,通罗寺把他养得这般温文尔雅,文人墨客会的东西想来他也不差的,前两天在会客厅就挺会品茶的。 她跟旱魃道:“你算是赚到了,我还没喝过法师亲手煮的茶呢。” 旱魃轻哼了声,“说得跟我稀罕喝一样。一盏破茶而已,耽误我逃走的时间。” “那你从我的身体里出来,该上哪儿上哪儿去,没人拦着你。” “做梦。”旱魃给她泼冷水道,“我可没傻到放弃你这具好不容易得来的身体。” 明心不知道两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吵开了天,他神色如常地煮着茶水。 待到茶煮好,他将急烧从炉子上端下,搁置一旁,盖好炭火,取出一个白瓷盏,倒了一盏楂茴茶出来。 “施主,好了。” 旱魃不情不愿道:“多谢法师。” 明心手上的动作一顿,没说什么。 茶水滚烫,旱魃没急着喝,见自己也走不了,她开始打量起对面的明心。 气质温润,面容深邃俊美,让人见之便心生欢喜。 她跟秋棠评判道:“人是啰嗦了点,不过长得真好看。” 秋棠只赞同她后半句。 “法师的长相自不必说。性格比得上他的,样貌没他好;样貌有他好看的,人没他稳重、温柔……” 她想了想,“总之,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敌得过的法师。” 旱魃听后眉梢微挑,“你对他的倒是毫不吝啬那些溢美之词。” “事实本就如此,我又何须吝啬?你不是也觉得他好看?” “我是觉得他好看,但我断然不会认为出这世界没敌比得过他。”旱魃看了她一眼,忽而道,“臭丫头,你该不会是喜欢上和尚了吧?” 秋棠被她的言论吓了一跳,“你不要乱讲,我只是欣赏而已。” “欣赏?”旱魃一副看穿她的样子,“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情人眼里出西施’。于我而言,他再好也比不过我的弘郎。” 旱魃一副过来人的语气,“你现在就跟我当初看弘郎的想法一样,觉得他是这世上最好,最独一无二的,任何人都比不过。” 秋棠皱眉,“不一样。” 至于怎么不一样,她一时之间有些说不上来。 旱魃只当她嘴硬,等着看好戏道:“走着瞧吧,最后谁对谁错,假以时日必然有分晓。” 旱魃跟秋棠说完后,茶水也凉得差不多了。 房中安静极了。 明心伸手试了试茶温,示意道:“可以喝了,施主。” 旱魃看见他的举动,难免稀奇。尽管他一路上都挺照顾秋棠,但还不至于到如此事无巨细的地步。 体内那个死鸭子嘴硬,眼前的这个…… 旱魃念头一转,不禁道:“法师是否对臭——” “臭丫头”三个字在她的舌尖打了个转,立马想起来,她现在顶着秋棠的身份,便改口道:“………对我过于照顾了?” 明心抬头看向她,神情自若,“素来如此,施主切勿多想。” 旱魃轻笑道:“虽说妖怪比不得你们人那么讲究,烧茶水都繁琐的很,但我又不是稚子,喝口茶不至于被烫到。” “法师说素来如此……可我也没见你对其他人、妖这般看护过。眼下就有个很好的例子,法师好像对连翊可从未如此上心过吧。” 旱魃喋喋不休说了一长串,明心闻言复看向她,动了动唇却没接上话。 伸手试茶温只是他下意识的举动,并没有想那么多,现下被旱魃提出来他也才注意到。 他问:“施主觉得不妥?” 旱魃意味不明道:“我可什么都没说。” 他听出来旱魃话里的戏谑,盯着那双琉璃色的眸子,“施主今日倒是有些奇怪。” “奇怪?”旱魃笑笑,故意道,“法师怎么会这么想,我如何奇怪了?” 她撩起耳边的一缕头发,又开始随口胡诌了。 “我说话一向如此,可能法师先前没留意过,不……应该是法师今日过于敏感,瞧见后才会觉得我奇怪吧。” 秋棠默默听着她瞎编。 说多错多,她要是旱魃,绝对闭嘴喝楂茴茶,找机会赶紧逃离无极山。 明心也不任由着她糊弄,他道:“或许贫僧的想法和施主有所不同。” 往常他做什么秋棠都坦然接受,她纵然有些奇奇怪怪的问题,但从来不会说这些话,嫌弃他的看顾。 即便她因为今日他说的话有些耿耿于怀,以她的性子,不至于藏着掖着和他打交道。 是以,明心在此产生了些许怀疑。 他问:“施主当真没生气?” 话题跳跃性太大,旱魃愣了一瞬。 生气? 她摇头道:“并无。” 明心道:“施主既然没生气,那便乖觉些。” 秋棠将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她顺着旱魃的视线看去,恰巧瞧见明心那张平静的脸,而往日那双柔和的眼睛,现下有些幽沉。 他似乎不太开心。 旱魃可不像秋棠一样会察言观色,或许她并不在乎明心生气与否。 只见她端起茶盏看了一眼,并没喝下去,对明心道:“有句话,我想问问法师。” 明心颔首:“施主想问便问吧。” 旱魃勾唇,“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只见她从椅子上探出半个身子靠向他。 明心看着缓慢拉近的距离,下意识避开她的目光。他手里的佛珠不慎在桌子底下磕碰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不过一瞬,他镇定自若道:“是何问题,施主要靠得这般近?” 旱魃勾唇一笑,回答道:“当然是好问题。” 她模棱两可地说着。 但此情此景下,什么好问题不言而喻 第366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44) 明心不知道旱魃的花花肠子,以为她真的有什么正经问题等着他。 “施主但问无妨。” 旱魃点头,意味不明地笑笑。 秋棠看着这尴尬的场面,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该不会是…… 她心中闪过一个念头,顿时如临大敌,生怕旱魃对明心动手动脚,连忙阻止道:“喂!你要干什么?不要靠那么近,快坐回去!” 旱魃看秋棠咋咋呼呼的,吵得很,没好气道:“你紧张作甚?我帮你问问话,让他说几句好听的而已。” “我靠近他,又不会对他动手,而且问什么也不用你开口。”她道,“闭上你的嘴,老实看着。” 秋棠大惊,极力反对。 死旱魃果然不怀好意! 她道:“大姐,你现在顶着的是我的脸,我的身份呐!如果法师没认出来你这个冒牌货,你说的话做的事,法师都会记在我头上!” 这话不无道理,只是旱魃不在乎这些,明心怎么看秋棠,与她无关紧要。 “那不是正好?” 旱魃眯起眼,继而对她道:“对付男人,还是不要太老实的好。你就不想知道他对你到底是何感情?” “不想。”秋棠回答得斩钉截铁。 旱魃听不进她的话,秋棠开始赶人了,“你赶紧把茶喝了,逃命去吧。” “别废话。” 旱魃说:“这个节骨眼了还喝什么茶?走也走不了,你一边待着去,别搅了我的兴致。” “不行!” “现在可由不得你做主,安生待着。” 旱魃哪里由得秋棠,仗着自己能控制身体,三言两语打发完。 堵完秋棠的嘴,旱魃开始不管不顾了,只听她带着吃瓜的语气道:“法师对我是不是动了情?” 问题很炸裂。 也很直接。 秋棠虽然猜到了旱魃要问什么,但亲耳听见她说出口,还是被雷得外焦里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明心似乎也没有想到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平静淡然的神色出现了一丝裂缝,温润如玉的脸庞染上了世俗的神情。 秋棠不敢去看他,心口砰砰地跳,她竟有些紧张。 自旱魃把那句话问出口,房内鸦雀无声,她此时的耐心倒是足得很,也不催促明心回答。 静默片段后,明心出言道:“施主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声音有些冷然。 旱魃眉头微扬,“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法师你只要回答我是还是不是就成。” 她勾起嘴角笑笑,佯装通情达理道:“法师不必害臊,是什么就说什么,倘若真喜欢我,我又不会怪你。” 明心听到她这句没大没小的说词,眉心拧成了川字。 “贫僧平日里跟施主交代的话,看来全忘光了。” 旱魃:“?” 见此,明心头疼道:“你若是记得,想必问不出这样的问题。” 旱魃:“哦?这么说来,法师不喜欢我?” 当事人秋棠表示自己快要裂开了,恨不得一头撞死她算了。 她忍不住道:“大姐,嘴下留情!你给我留点脸面吧!” 旱魃只当没听见秋棠的话。 她已经不满足站着问话了,又靠近几分,试探的目光在明心脸上逡巡,眼眸含笑道:“法师不喜欢我,为何一而再再而三任由我放肆?” 她顶着秋棠的脸,此刻温柔极了,明心望着她没回答。 见捂不住旱魃的嘴,秋棠一咬牙,看准她的元神猛地冲过去。 这次,她不似最初那般瞻前顾后,相撞间,旱魃的元神晃了晃,裂出一道细缝。 与此同时,旱魃脑中传来一阵剧痛,脸上出现一道重影,妖相骤现。 眼看赤红的眉毛若隐若现,她顾不上明心了,忙抬袖将脸挡住。 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周身妖气不稳,明心瞧见那一闪而逝的赤眉,心中猜到了个七八分。 今日和秋棠在房中说的那些话果然影响了他的判断。 明心眉眼沉沉,冷声道:“原来是你。” 既然对方是旱魃,那么刚才她那些奇奇怪怪的行为也就解释的通了。 旱魃听见他的语气,心知自己被他识破,转身欲逃。 涂总不慎碰倒了桌子上的茶盏,啪的一声脆响,摔碎在地。 恰巧绊住她一瞬,明心顺势出击,他一手立掌击中旱魃后背,顿时嘴角溢出鲜血。 旱魃吃痛,明白此地不宜久留,调动妖力破门而出。 她没料到秋棠会不要命地冲过来,元神出现裂缝,她险些控制不住妖相。 口中咒骂道:“你疯了?!小命不想要了,想把我们两个都撞死!” 秋棠也是被她的无赖举动给气着了,想也没想奋力一冲,居然成功了。经此一事,她的元神状态反倒比旱魃好了些。 方才一撞也不能说对她毫无影响,有些头昏脑胀,不过好在元神完好无损。 秋棠语气生硬,“我说了让你闭嘴的。” 旱魃气结,眼下也顾不上骂她了,只恶狠狠道:“等会儿再找你算账。” 她一手结印,青光乍现,妖力甩在门上,瞬间凝成几道光柱将门封死,设法拖住身后的明心。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山头,夜幕笼罩大地,离宵禁的时辰也更近了。 走小院的正门逃走过于显眼,担心明心随时会追上来,旱魃当即调转方向,去往小院的后门。 男客院落还住着连翊,厢房外的连廊上亮着灯火。 如今他找到了援兵,心中的石头落地,稍有风吹草动就想出来看看,面对明心和秋棠的事格外上心。 他从明心房中出来后,又随意溜达了一圈,刚回屋没待多久,此时正躺在摇椅上让手下给他捶腿捏肩。 听见动静后,连翊看了一眼声音传来的方向。 这里就他和明心,而且方向也对好猜得很。 连翊也不享受了,从椅子上坐起来,示意他们停下手里的动作,纳闷道:“法师他们又怎么了,今天不是别别扭扭地闹过一回了吗?” 他摸了摸下巴,猜测道:“响声哐哐的,难不成打起来了?” 没人吱声。 在一旁修剪盆栽的琥珀听到他的话,停下手里的动作,拿着剪刀站在原地,不由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她担心秋棠在行动之前出了岔子,影响她解决清幽…… 连大公子不满手下们的反应,不耐烦道:“说话。知道还是不知道?” 下属们面面相觑,回答不了,几人都摇了摇头。 连翊看了看那一张张无知的脸,叹气道:“也对,我都不清楚,你们怎么不知道。” “出来一趟,指望不上你们的事情还真多,一问三不知,还是本公子自己出马吧。” 他拨开面前的人,胡乱将鞋子套好,“快让开。” 连翊走到门外时,正巧看见旱魃行色匆匆朝这边飞来。 她的元神出现裂缝,正在极力将妖相压下去,可收效甚微,赤红的眉毛隐隐有火焰在燃烧。 连翊微微眯起眼,咋舌道:“秋棠姑娘这是和法师发了多大的火,眉毛都烧起来了。” 琥珀闻言抬头看去,看见那道身影,神色一沉。 她可不是连翊,看不透旱魃的真身。 连翊妖力低微,在外界行走的经验也少,故而还瞧不出来眼前的秋棠是旱魃。 “秋——” 连翊正准备打招呼,哪知刚开口还没说几个字,人嗖地一下就飞远了,压根没给他一个眼神。 连翊见正眼都没给他一个,微讶道:“诶诶诶,你跑什么?停下来说句话都不成,后面有煞神啊?” 意识到煞神可能是明心,连翊自觉闭了嘴,“罪过罪过。” 说出来后,回答他的只有逐渐安静的空气,和旱魃那道快要消失在视线里的身影。 而那边,刚才旱魃从连翊窗前经过时,秋棠是看见了他的。不但看见了他,还看见了琥珀。 提到琥珀,秋棠心中稍有怨气,就是因为她突然出现说了那些话,让她心神不稳,使得旱魃有了可乘之机。 原本按照计划等明天清幽带着弟子将元神从她体内取出,就什么事也没了,非得在这个时候整出幺蛾子! 秋棠不知道的是,自己也被别人记恨上了。 旱魃没理连翊,这口锅让她给背了。 连翊好歹是雾水泽的大公子,今天又在她手上吃瘪,还是当着他属下的面,让他失了威信,脸面何存? 连翊心里有些不爽。 他用手中的折扇指着秋棠,也是仗着她人走远了听不到,挺直腰板道:“无礼至极!想不通法师为何那般护着你。” 连翊对此事一直心存芥蒂,他不屑道:“也就是他惯着你,要你碰上的是我,可由不得你使性子。” 连大公子的独角戏,噼里啪啦说着在泄愤,几个属下怕触了他的霉头,不敢说话。 琥珀听他没完没了地念叨,脸色已经黑了,又不知道秋棠那个是什么情况,心里更是烦极了。 她性子直接,想追过去看看情况,刚有念头便直接从房里出来。 “哎哎哎,你干什么呢?” 连翊见琥珀不为所动,转而把气撒到她头上。 “说你呢,耳朵聋了!还不快给我站住!” 琥珀这才停下,她啧了声,冷冷看向他,问道:“你在骂我?” 连翊听后险些怀疑她脑子有问题,他左右看看,反问道:“还有其他人吗?” “骂的就是你。”他指着琥珀的鼻子教训道,“你小子是有点实力,可惜出来一趟,翅膀硬了不少,本公子不骂你两声你还听不见。那几棵树剪完了吗?就想走。” 琥珀懒得听,伸手掏了掏耳朵,毫无预兆地将另一只手上修剪盆栽的剪刀扔向连翊。 唰地一声响,那把剪刀迅速飞出去,在离他的脚还有两三寸的距离狠狠插入的地面。 “够了。在惹怒我之前,你我劝你最好闭嘴。” “什么?!” 连翊以为自己听错了,低头看了看自己前面的剪刀,又看向她那张臭脸,顿时一阵火大。 “我看你是疯得不轻,敢对本公子大呼小叫!来人,把他给我拖出去打一顿,留他半条命便是。” “是,大公子。”手下闻声而动。 琥珀压根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本来想晚点解决掉连翊,只是眼下这样的情况,她没心思在他身边周旋了。 她道:“原想多留你几天,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琥珀说着,露出锋利的爪子。 她盯着连翊道:“你现在也没利用价值了,横竖是留你不得的。就算我今日杀了你,早已物尽其用,想来大哥不会怪罪我的。” 在场几人的视线都停在琥珀那双利爪上,纵然连翊妖力再低微,反应速度再慢,到现在也看出来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顿时慌了神。 这样压迫的妖力,加上锋利的爪子,连翊太熟悉了。 当初攻打雾水泽,琥珀可是先锋,他数不清的族人死在她的手里。 是以连翊方才趾高气昂的样子全然不见了,他双腿一软往后倒退几步,哆嗦道:“你你、怎么是你?你为何会在此处?” 身边藏了敌人,不单是连翊,在他身边的几个下属纷纷如临大敌。 琥珀不屑道:“好好用你脖子上顶着的东西想一想,以你们雾水泽半妖的妖力,若不是我们放你离开,你和手下五个草包又如何能逃得出来?” 连翊脸上的血色褪尽,“你们是故意放走我的……” “对。”琥珀承认道。 连翊意识到他们在利用自己,奋力从地上爬起来,“无耻至极!你们还有什么阴谋,索性一并使出来吧!” 琥珀对他迟来的血性稍稍拿正眼瞧了瞧,“原来雾水泽大公子身上还有根骨头是硬的。” 她不在意道:“但对我来说你那点硬骨头,存不存在没所谓。” 琥珀没和他们瞎掰扯,记挂着秋棠的事,直截了当道:“将死之人,知道这些已经足够了,我这就送你们上路。” 连翊听到“死”字砰的一声坐在地上。 他亲眼见证过他们猞猁的凶残,妖力强大得骇人,绝非他们这种半妖能够抵御得住。 他慌慌张张将身边的人推出去,“快!快给我拦住!” 第367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45) 连翊下令后,几人神情戒备地看着琥珀。 “你去。” “要不还是你去吧。” “别推我了,你怎么不去?” 几人互相推搡着,就是没人敢上前。 琥珀看见后,眼神轻蔑地望着连翊道:“我还是看错你了。一堆软骨头,雾水泽的大公子不过如此,手底下的人更是上不得台面。” “贪生怕死之辈本来不值当我动手。”琥珀这次才发觉没下属出门当真不方便,她叹息道,“可惜我身边没其他人,只好自己动手了。” 说完这句,琥珀迅速动起来,身形矫健。 如今在无极山,清幽的人头还没拿下,琥珀也不好太张扬,便没用妖力,直接化作兽形扑过去对他们就是一番撕咬。 她近日受连翊使唤干这干那,早就受够了,以她的脾气,要不是为了后期的计划,她又怎会等他放肆到现在? 今日总算有了发泄的机会,她自然不会放过。 琥珀的动作又快又狠,惨叫声和骨肉被撕开的声音不断,地上破碎的肢体慢慢多了起来,鲜血将地板染成血红色。 今日她在秋棠那里学了一招,在动手前就在四周设下结界,因此就算动静闹得再大,外面的人也不知道。 不一会儿,她就将房里所有人都解决了。 琥珀没在房里逗留,破窗而出,然后往旱魃逃走的方向追去。 琥珀没在路上耽搁,躲得过几道岗哨,眼见明月高升,四周传来木门关闭的声音。 无极山今夜的宵禁开始了。 黑暗中,星星点点的火把渐渐多了起来,它们四五个排成一列,行走在无极山各处。 琥珀心知宵禁开始,各处加强巡逻,道路又不通畅,势必会减缓旱魃逃离的速度。 追踪的事上她不担心,只要旱魃没逃远,她一定能找到。 琥珀微仰起头,皱着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不一会儿便捕捉到旱魃微弱的气息,知道了她的去向。 琥珀朝某处漆黑的地方看了去。 西北方。 那里位置偏僻,地势险峻,无极山的道士晚上巡逻的次数相对少于其他地方。 “躲倒是会躲。” 琥珀眼神微暗,意有所指道:“最好我的决定是对的。”否则救下秋棠不但浪费时间,说不定她那个已经坐上王位的大哥还得教训她,得不偿失。 …… 与此同时,西北方某处崖壁下,旱魃盘腿坐在地上调息。 周围时不时有人巡逻,她不敢动用妖力。 今夜局势对她不利,旱魃亦知那几道光柱困不了明心多久,若是藏不好被他们发现,抓回去势必会置她于死地。 旱魃越想越觉得气恼,对秋棠愠怒道:“看看你做的好事!你要是不发疯撞过来,我们现在何至于待在此处吹冷风?” 秋棠不禁觉得她的说法有些好笑,“你用你的元神控制我的身体,反倒是有理了,好没道理。” 她本来不想和旱魃斗嘴,但眼下她也没必要忍气吞声委屈自己。 于是秋棠继续道:“我确实做了一件好事。你我本就水火不容,我不想方设法把你赶出去,难道把你供着?” 她没给旱魃接嘴的机会,顺势补刀,“你逃不出去的,他们发现你只是早晚的问题。要骂就骂吧,我倒要看看你这嘴瘾能过到几时。 ” “你!”旱魃气结,想起一件事,她冷笑道,“我逃不出去,你以为清幽那个道士会给你好果子吃?别做梦了。” “随你怎么说,做梦也罢,痴心妄想也好,反正眼下的时局就是如此。你,死定了。” 两人谁对谁都不客气,专往对方的肺管子里戳。 旱魃道:“你一只妖出现在无极山,别以为他们看在和尚的面子上会好心好意帮你,留你一命,根本不可能。那群虚伪的人,早就打好算盘了。” 秋棠见旱魃好像知道些东西,不动声色道:“能有什么算盘,我看你就是想说服我配合你一起逃走。” 旱魃死不承认道:“你未免太给自己脸了,现在身体的控制权在我手上,我要逃何必说服你。” 若是她的元神没有出现裂缝,那这句话还有点信服力。可现在元神出了问题,后面的情况时时刻刻都会发生变化,谁都不能打包票说必定没事。 秋棠能同意和她一起逃走最好,如若不然一旦她拿回身体的控制权,头一个被碾死的就是她。 旱魃总归有些不放心。 她给自己台阶下,退一步接着道:“不过我告诉你无妨。” 秋棠明面上一副不爱多听的样子,背地里早已竖起了耳朵。 旱魃道:“看到你隔壁那堵墙里的妖魂没有,肉身湮灭,只剩下一缕魂魄被封在罐子里,那就是你的下场。” “他们的妖力也不算低下,可一个个都成了那个样子,你觉得你落在他们手里就能得到一条生路?靠和尚的人情给你保命?” 旱魃一副看透的样子,“无极山那些道士可不太看重人情。” 人心难测。 旱魃从枯棘林出来,再加上在外逃命有一阵了,见识上比秋棠这个记忆还没完全恢复的半吊子猞猁精要广得多。 在枯棘林的牢房中就曾听其他妖怪提起过无极山拿妖魂炼丹制药一事,依稀记得道士们手段极其残忍。 当时她也只是闲着无聊,凑热闹似的听听,没多想,听完过后也就忘了。今日见到那些妖魂,见她们提到炼药,旱魃立马想起当日听到的那些话,才知确有其事。 她长话短说,对秋棠道:“你妖力不低,他们又怎么会舍得放弃你这个送上门的炼药上品。” 秋棠听完旱魃的话,倒是提醒了她提防清幽他们。 只是眼下,还是先和旱魃分开再说吧。她也不是什么好货色,明里暗里都在算计她。 秋棠只道:“你也不必激我和你沆瀣一气去对付他们。道不同不相为谋,就算他们不愿意留我一命,更不会留你的命。” “无论如何,你肯定死在我前头。”秋棠唔了声,“看着你比我先死,我好像也没那么难过了。” 旱魃:“……” 第368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46) 秋棠停顿了一下,故意道:“说句实话,他们本就要杀你,想来到时候一粒灰都不给你留在世间。唔,比我死得更惨。” 说来说去就是不愿意和她合作。 “你别太油盐不进,不知好歹。”旱魃见没说动秋棠,不甘心就此放弃,咬牙道,“你要送上门去,简直是在犯蠢!” 秋棠发现她还蛮会颠三倒四,挑拨人心的。 “你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就你说的那几句话,别真把自己骗了,以为成了个好人。” “我今日同意,说不定等你元神稍加恢复,你要想方设法除掉的第一个人就是我。”秋棠说,“事情还没到最后一步,什么结果还不一定呢。” 她不再理旱魃,撂下最后那句话,专心修养自己的元神去了。 旱魃见她装死,正要开骂,下一瞬面前的阴影笼罩下来。 一道熟悉的女声随之而来,“小妹,你愈发活回去了,居然被这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脏东西给控制住了,可千万别说你是羽寒山出来的。” 她嫌弃般地说出两个字,“丢人。” 来人正是琥珀。 秋棠还没吱声,旱魃见是琥珀,脸色大变。 她也不傻,自己的妖力在琥珀之下,现在身上又有伤,必定斗不过她。 没退路了,只能看准时机开溜。 旱魃心里飞快盘算,起身欲逃,琥珀压根没给她逃的机会,还没站稳对方就一手按住她的肩,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 琥珀看见旱魃那双不善的眼睛,不禁道:“你的元神上谁的身不好,偏偏挑中她。” 她其实挺欣赏旱魃这种妖的,够坏。 琥珀望着旱魃那张妖相半显的脸,语气惋惜道:“本来我们各不相干,而今你落在我手里,为了我小妹,只好杀了你了。” 秋棠:“……” 不知情的人听到这句话,还真以为她们姐妹情深。 琥珀的意思很明了了,事关自己的性命,显然旱魃不会坐以待毙。 她偷偷蓄力,猛然间一掌朝琥珀劈过去。 琥珀也不是吃素的。 说时迟那时快,她一偏头,抬手挡住旱魃的攻击,反手牢牢治住旱魃那只又想进攻的手,深色的眼睛露出凶光,她道:“不知死活。” 在和猞猁比速度这件事上很少有人能快得过他们。 旱魃对琥珀动手,成功激起了她的斗志,“我会让你死得痛快的。” 琥珀言罢,一掌按在旱魃的心门处,掌心妖力涌动快速聚成一个旋涡,吸力巨大。 在旱魃错愕的眼神中,生生将她的元神拽了出来。 而处于相同方位的秋棠只感觉到一股强大妖力将旱魃的元神卷走,再看时,旁边那颗火红的小球已经不见了。 她对琥珀可怕的妖力有了更新的认识,难怪她那个便宜大哥只要一打架就让琥珀冲在前面,人家有这个实力。 琥珀见她愣愣地待着不动,出言提醒道:“小妹你还在等什么?太久没动,人傻了不成。” “不是。”秋棠回神。 她没多解释,看准时机,重新将身体的控制权拿回来。 这次要顺利的多。 等她再睁开眼,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除了对肢体的绝对掌控,还有那段消失的记忆也记起了,与之同时而来的还有原身体内那狂热的嗜血的杀戮感,到此刻他才真正感觉到她和凶残的琥珀是同类。 一切来的突然,秋棠来不及梳理,抬眼便见旱魃的元神已然落入琥珀的手心,现下毫无悬念,她会解决她。 秋棠还是多嘴问一句,“你怎么轻而易举就把元神拿出来了?我之前赶都赶不走她。”不然也不会到无极山来,生出这么多事端。 她猜测一番,极不情愿地开口问道:“难不成你的妖力又增强了?” 他们生性争强好胜,羽寒山上一个个有过之无不及,原身在里头虽称不上是最出色的,绝对算不上差劲。 许是记忆恢复后原身遗留的情绪在作祟,秋棠很不想承认琥珀变强了。 琥珀见他耿耿于怀,则坦然炫耀道:“近日南征北战,时常操练军队,仗打得多了,好像是更灵活了。至于妖力有没有增强……” 她稍加停顿,继续道:“改日小妹和我打一架便知。” 秋棠:“。” 这跟承认没区别。 话说回来,毕竟她这段时间在外面不是打架就是打仗,实力更强也在意料之中,秋棠还真有跟她比试一番的念头。 …… 至于旱魃元神,死缠着秋棠确实不好取,今日多亏她把旱魃闹得元神不稳,否则琥珀也不会那么顺利。 琥珀也没过多解释,她看了一眼掌心的元神,实话实说:“今日闹成这般局面,旱魃妖也没什么利用价值了。与其到清幽手里受苦,还不如我给你来个痛快。” 琥珀做事向来干脆利落。 刚说完,只见她收紧五指,生生将旱魃的元神捏碎。红色的火焰跳动几下,像烟雾般消失在夜色中,了无痕迹。 秋棠看着最后一簇火苗消失,周围又陷入黑暗中,她望向对面的人,“二姐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拖拖拉拉可不是你的风格。” 琥珀挑眉道:“还是小妹你了解我。” 秋棠对她拉近关系的词没有搭腔,直接问:“二姐想说什么?” 琥珀也不卖关子了,她靠近秋棠,在她耳边低声道:“我们今夜便动手,小妹以为如何?” 如何? 按理来说当然是甩得越远越好。 现在记忆恢复,某些天性在作祟,秋棠听完琥珀的话暗暗有些兴奋。 她压下心中澎湃的杀气,尽量让自己表现得不那么感兴趣。 “今夜宵禁已经开始,无极山戒备森严,你确定我们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顺利经过那些岗哨到达清幽的住所?然后杀了他?” 秋棠边说,心里慢慢思量着,理性告诉她不能那么冒险。 琥珀是个莽撞的,她对秋棠的问题感到奇怪,不由疑惑道:“不顺利又如何?杀过去便是。” 她处理事情的方法素来简单粗暴,相较之下,倒显得秋棠瞻前顾后,扭扭捏捏。 “小妹跟之前相比倒是变了许多。” “哪里变了?” 第369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47) 琥珀见她不自知,对此嗤之以鼻,直接道:“我看你是和凡人在一起待久了,丝毫不爽利,做起事来也开始磨磨唧唧,连杀个人都拖泥带水。” 秋棠:“……” 琥珀先前就看不上原身,而今秋棠的所作所为不合她的意,看法更大了。 她语气不屑,随口说道:“要我说小妹何须这般费心思,就按我刚刚提出来,杀过去便是。” 秋棠同样看不上她这股莽劲,接话道:“你上下嘴皮子一动,说得倒轻松。我们现在在人家的地盘上,情况对我们并不有利。” 秋棠私以为琥珀头脑简单,当他们大哥的先锋能活到现在,得亏她福大命大,有这一身蛮力保驾护航。 秋棠说:“成天喊打喊杀的,也不仔细想想我们现在势单力薄,人家无极山多少弟子?个个都是专职捉妖,精兵强将不在少数。” 光清幽那八个弟子的实力就不容小觑,若是今夜碰上他们,秋棠想想就头大。 她道:“二姐,我们还是好好合计合计吧。” 琥珀睨了秋棠一眼,不愿费事,只道:“多此一举。” 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无论秋棠如何劝说,琥珀是半句都听不进去。 她对秋棠道:“人间有句话说得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小妹啊,你我也不弱,何须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 秋棠心下无力。 这姐妹大概自信过了头,她可不想跟着她白白送死。 只是,显而易见的,对方不好说服。 秋棠做最后的努力,她语气和缓道:“二姐你自是威风八面,势不可当。我承认,寻常人不是你的对手……” 她用事实给琥珀分析,“可你也别忘了清幽他不是普通人,整个无极山上的道士,他们捉妖多年,身上还是有些手段在的。二姐,我今日已经跟你说过一次,你该清楚……” “清楚什么清楚?都是小喽啰,有什么可怕的。” “怎么就和你说不通呢——” 远处传来响动,有人举着火把朝这边过来,秋棠侧耳一听,发现是巡逻的弟子,她压低声音,接着把后面的话说完。 偷偷摸摸道:“二姐,纵然无极山那数以千百计的弟子不足为惧,你不能把清幽也想得极其简单。” “天下第一捉妖门派的掌门人可不是吃素的,他如何会任由我们搓圆揉扁,等着我们去杀?” 想到罐子里那几个妖魂,秋棠道:“他不知从哪里抓了不少妖力强大的妖怪,用他们的妖魂来炼制丹药。” 秋棠担忧道:“我们俩单枪匹马杀过去,稍有不慎就会惊动整个无极山,到时你我反倒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琥珀挥手打断她的话,揉揉快听起茧子的耳朵,看了一眼巡逻队的方位,迈出步子示意秋棠跟上。 秋棠摸不准情况,试探性叫了声,“二姐?” 二姐二姐,琥珀半辈子的“二姐”都没有今天听得多,她不耐烦道:“行了,别瞎耽误工夫,赶紧走,等会儿天都要亮了。” 秋棠张张口,最终没有说话。 她费了许多口舌,见琥珀仍旧一副不愿多听的样子,心知她是听不进去了,只好就此止住话头,自己想办法保命。 等走了一段距离后,琥珀才道:“听我一句劝,小妹少说些有的没的。我已经给大哥传了消息,他说看你有多少诚意,如果诚意够了,他自然会放过你。” 羽寒山对秋棠的追捕还未停止,抓到了就是杀无赦。不管她以前身份如何,那都是过去式了,现在大家都听新王的。 琥珀有些想不通秋棠推三阻四的点在哪儿,她道:“多好的机会,要我是你只管攒足力气打架就是,操那么多心做甚。” 莽撞人琥珀没秋棠这么惜命。 “因为我想多活两天。”秋棠直白地说。 她为了摆脱羽寒山那些家伙的追捕,才答应和琥珀联手。 可是眼下,这份活并不好干,稍有不慎就直接领取了死亡加速包。 秋棠坦言道:“既不想死在你们手上,也不想死在清幽手上。二姐也别嫌唠叨,我比较看重自己这条命。” 琥珀思忖片刻,轻笑道:“小妹放心好了,只要大哥看见了你的诚意,他会让你好好活着的。所以你只需跟着我好好干,旁的事无须多想。” 秋棠闻言看了她一眼,只要不是画饼,一切还好说。 她突然想到琥珀先前跟她说的话,好像是让她动手杀了清幽…… 秋棠不由问:“大哥他说的这个‘诚意’,指的是清幽的项上人头吧?” 琥珀点头,“正是。” 果然。 听到她承认,秋棠哼了声道:“还诚意,他这是想要我的命。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又不是让你自个儿单打独斗?不是还有我。” 琥珀放慢脚步跟秋棠并排走着,做思想工作道:“小妹你可得卖力点,这件事成与不成全看你了。除掉清幽,到时候攻打人间咱们就少了一大劲敌,小妹你就是羽寒山一等一的功臣。” 还功臣。 秋棠对此不屑一顾,她真帮了忙,便宜大哥不要翻脸不认人才好。 这句话到底没跟琥珀讲,秋棠适时道: “二姐,你别给我戴高帽,也别把希望押在我身上,是你们想杀他,不是我。这个羽寒山的功臣,我觉得二姐比我要适合,还是你自个卖力点吧。” 琥珀这回没反驳,她道:“我自然会卖力,小妹你也得帮我才行。” 秋棠看了看她。 琥珀收起心思,她道:“今夜不管是谁杀的清幽,大哥只看结果。” 结果当然是清幽的人头。 “若最终解决他的人是我……小妹你放心,你自是有功劳的,事成之后,我会在大哥面前替你美言几句。” 秋棠没接话,见琥珀说着开始鬼鬼祟祟往清幽的住所而去,忽而问道:“我要是不配合你,会是个什么结果?” 她想问问看,自己还有没有退路。 第370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48) 琥珀像看白痴一样看了她一眼,道:“我跟你说过了小妹,要是拿不下清幽的脑袋,大哥他不会放过你的。你就只有一个结果,死,懂吗?” 琥珀跟她明说:“没有功绩,大哥他在杀你这件事上绝对没有转圜的余地,我也只会听从他的命令把你带回去,亲自动手把你杀了,以绝后患。” “到时候别说我不顾及姐妹情分。” 秋棠:“你何时顾及过,当初你可帮着他把我的腿给咬断了。” “此一时彼一时。” 琥珀自动扯开话题,叮嘱道:“你也别动什么歪心思,若是被我发现了,随时可以拧断你的脖子。” 她告诫秋棠道:“今夜少说话,多做事,专心配合我杀了清幽。只要道士一死,一切好说。” …… 厢房。 明心破除旱魃的妖术,追过来是途经连翊的厢房,可惜比琥珀慢一步,惨案已经发生。 那里血腥味他觉得不对劲儿,担心秋棠在里面,思量过后调转了步子。 门口的灯笼挂在夜风中,孤零零的,里头的蜡烛快要燃烬,光线逐渐变得微弱。 房里一片漆黑,寂静无声,不像有人在。明心推开门进去时,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惨淡的月光从窗户纸上透过来,明星戒指着微光,看清楚了房里的情形。 入目的便是那满地猩红的血迹和散落的残肢,饶是他是佛门子弟看淡生死,见到如此场景也不由得震惊。 残缺不全的躯体早已分辨不清谁是谁,就连头颅都没有一颗完整的,模糊的血肉搅在一块儿,白骨森森。 对方手段恐怖又残忍,不难让人想象在这之前到底发生了怎样的屠杀。 “阿弥陀佛。”明心一向慈悲的面容上此时染上了一层寒霜。 他将伤口仔细检查了一番,每一处都齐整锋利,又快又狠丝毫没有拖泥带水,仿佛是用锋利的斧子斩断的一般。 明心看见地板上湖蓝色的布料掺杂其中,布料上绣着云纹很好辨认,那是连翊的衣裳。 明心眉心一颤。 活生生的一个人,转眼之间成了这副模样,搁谁看见心里都舒坦不了。 今晚除了旱魃那档子事,并没有听到山中其他示警,是谁所为明心心里有了判断。 极重的血腥味儿刺激着他的嗅觉,他眼中生出杀意,沉声道:“一再作恶,当真罪大恶极!” 能让他动怒的事情少之又少,可见今日是真的生气了。 今夜注定不太平。 明心还不知道琥珀藏身在连翊属下当中,以为是旱魃借着秋棠的手在草菅人命,断定她是穷凶极恶之徒。 明心蹙着眉头站立在房中,自知不能再耽搁下去,得赶快找到她才行。 他将房门合上,转身走远。 夜色寂静,唯有巡逻队的零星火把,成了夜晚不一样的颜色 明心做好决定。 他本想自己找人,可眼下看见这样的情形,他担心旱魃又闹出人命来。 杀人之事虽不是秋棠所为,但以她和旱魃现在的情况,无极山一时半不会分得那么清,看来看去终究是对秋棠不利的方面要多。 明心思及此处,朝那些星星点点的火把走去,在某条路上随手拦住一支巡逻的队伍让他们去找清幽。 在无极山找人,自然是清幽让各处弟子寻找得更快。 弟子们看见他,面色严肃起来。 知道他是清幽的贵客,没有当即又扭送他过去,只问:“法师为何在此?无极山有宵禁,还是不要随意走动的好。” 明心双手合十,“贫僧有一事需要各位施主帮忙,故而没有顾及宵禁之事,还望诸位见谅。” 巡逻的弟子相互看了看,其中一人道:“法师但说无妨。” 他道:“烦劳诸位派人告知掌门,旱魃元神有异,请掌门在山示警派人寻找。” 如今旱魃夺舍成功,明心恐她在山中杀人逃命,惹出大祸。 嘱咐他们道:“务必即刻将此事告知掌门。” 弟子们一听,也知其中利害,怕事情越闹越严重,不敢耽搁,于是连忙派人去通知清幽,好让他早做安排。 “法师放心,我这便让人给掌门传信。” 只见巡逻队为首的弟子在队伍里扫了一眼,随手指派其中一个个子高的道:“你,去将法师说的话一字不落地告诉掌门。” 高个子师弟出列,抱拳郑重道:“是,师兄!” 而后他提气一跃,在黑夜中飞远了。 方才指派人的弟子继续跟明心道:“已经让人去给掌门报信了,法师不必担心,回房休息便是。” 他说:“晚上有宵禁,各处戒严,想来那妖孽也逃不到那儿去,我们会处理好的,法师放心吧。” 明里暗里提示明心不要随意走动。 “有劳。”明心颔首,也不让他们为难。 “那法师我们就先行一步了,您自便,告辞。”弟子一抱拳,带着其他人继续巡逻去了。 明心站在原地并未回房,他看了一眼浓郁的夜色,“阿弥陀佛,贫僧食言了。” 今夜他不能回去。 明心口中轻诵着追踪的口诀,面前金色的雾气慢慢聚拢,变成一只金蝉。 跟秋棠他们猞猁一族用鼻子闻不同,这是佛门中的追踪术,意思差不多,同样也是靠气息追踪。 刚才明心用灵力变幻出来的那只金蝉,只见它扇动翅膀,朝西北方飞去。 明心怕撞见巡逻的队伍徒生枝节,因此特意避开他们。 与此同时,在西北向崖壁下,两道身影借着漆黑的夜色与周围的树木为自己掩护,迅速移动。 二人正是秋棠和琥珀。 被强制说服的秋棠不得已只好跟着琥珀一起行动。 大晚上黑灯瞎火的,得亏她们是妖,能力颇佳,行动起来才能畅通无阻。 秋棠安静了一路,打算保存体力随机应变。 无极山内四通八达,秋棠不知无痕居具体位置,跟着琥珀在山中绕来绕去。 走了一段路,又到岔路口了。 琥珀扫了一眼面前的几条小路,稍加思索选了其中一条,努努嘴对秋棠道:“这边。” 秋棠见她轻车熟路,稍稍有些意外。 第371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49) 毕竟无极山又大又广阔,里面阁楼众多,清幽住在何处她们并不知晓。就算琥珀能靠气味追踪,能捕捉到清幽的气息的概率微乎其微。 秋棠边想边皱着鼻子闻了闻,空气中不过是些寻常气味,压根闻不到清幽的气息。 总而言之,琥珀表现出来的太夸张了。 秋棠不知是她过于自信,还是她的嗅觉真的已经进化到那么强大的地步? 不管怎么样,从另一方面也能说明她为了杀清幽还是做了点准备的。 否则以原身记忆中对琥珀的印象,她大概会横冲直撞,临时杀过去,就像方才两人的谈话一样,简单粗暴。 秋棠想了想,怕琥珀带错路耽误事,以防万一她还是问出来:“二姐何时摸清楚了无极山内的布局?” 琥珀听后哦了声,摇头道:“不是我摸清的。” “?”秋棠不解。 琥珀也没卖关子,她说:“此事还得谢谢连翊那个大草包。多亏了他,咱们现在才能行动自如。” “连翊?” 还能牵扯到连翊,秋棠是万万没想到的。 从跟这小子相处的几天来看,他就是个有钱的贵公子,天天摇着折扇穿着华服,一堆人伺候着,连逃命都非常讲究。 连翊此人谈不上有多大的能力,只能说投了个好胎,不过以他们雾水泽现在的情况来看,今后他的日子怎样也很难说。 秋棠不知来龙去脉,于是多问了一嘴,“为何又扯上连——” 琥珀正要作答,见前方有人巡逻,提醒秋棠噤声。 “嘘!先别说话,有人来了。” 秋棠立马止住话头,后面的没问出声。 无极山的宵禁管理得甚是严格,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她们已经不远不近地看见好几波人了。 琥珀倒也没像先前说的那样直接杀过去。只见她将脚步放慢,藏身在暗处,神色警觉。 秋棠暗自松了口气。 心道聊了一通之后,她这个二姐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莽撞。 稳妥点也好,她可只有一条命,经不起折腾。 明晃晃的火把离她们越来越近,火把的亮光将路旁的杂草树木都照得一清二楚。 那些巡逻的道士找得特别仔细,唯恐有人不顾禁令,晚上四处乱窜。 秋棠心中嘀咕:“还挺尽职尽责的。” 无极山的弟子的不好当啊。 …… 队伍过去的速度没那么快,她们二人不好有所动作,只得躲在一旁耐心等着。 许是闲来无事,琥珀传音给秋棠将连翊的事情说完。 她继续道:“连翊倒是没什么,关键是雾水泽。不得不说雾水泽的那些家伙为了让连翊出来搬救兵,还是给了他些好东西的。” 秋棠不禁看向她。 以琥珀的性子和妖力,能得她口头称赞的事不多。 “什么好东西?”秋棠追问。 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法宝,她的目光扫了下琥珀身上,“那东西现在在你手里吗?” “不在。”随后琥珀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它已经记在我脑子里了。” 秋棠不知是何物,听琥珀这样一说,更是云里雾里,一时没反应过来,神色茫然不解。 那样子仿佛在问:“什么东西还能记在脑子里?” 琥珀瞧出她心底所想,此时倒是没有不耐烦,解释道:“是无极山的地图。画在上面的路线和布局我都记住了。” “啊?地图?”秋棠眼睛睁大了下,稍微有些惊讶。 好东西想了个遍,结果却在她的意料之外。她还以为会是绝技或者是稀世珍宝,没想到是无极山的地图。 地图嘛,跟她想象有一定的差距,细细想来又在情理之中。 这一幕落在琥珀眼里,就是另一番意思了。 她看秋棠一副讶然的样子,不禁道:“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你也是见过世面的,咱们羽寒山多少好宝贝,就一张破地图罢了,也值得你啊半天。” “。” 两人压根不在一个频道上,秋棠张张口,对她的说法抗议道: “……有没有可能我就是在意外你嘴里说的好东西只是一张地图而已。” 琥珀咳了一下,掩饰自己的尴尬道:“小妹你可别小看那张地图,今夜可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不然真靠清幽那淡薄得不行的气味,去找到他的住所还是有些把握不准。 而且那样也费时间。 这会儿琥珀的话匣子打开了,跟秋棠道:“听说地图是雾水泽长老给连翊保命用的,至于在此之前他们是怎么得到的,我就不清楚了。” “倒是小看他们了。有无极山的地图又如何,他们雾水泽那帮杂种不照样是我们的手下败将。” 秋棠:“……” 她这个姐姐还真不知道谦虚为何物。 话说回来,雾水泽一个半妖汇聚制之地,居然有天下捉妖大宗的地图,着实是让人费解。 “不管了,地图有用就行。”琥珀摸摸下巴道,“如今看来上面的路线不假,旁的事与我们无关,你放心跟着我走就是。” 秋棠点点头,“既然地图是雾水泽长老给连翊的,二姐是怎么知道的?还记下来了。” 连翊爱惜自己的性命,这等保命的好东西交给手下哪有自己揣在怀里安心。 “送上门来的。” 正巧巡逻队伍走远,四周只剩下她们两人,琥珀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道: “连翊一上来无极山就开始担心,担心以他半妖的身份,清幽那家伙不肯接受他求助的提议不说,反而有可能将他当做闯进山的妖怪抓起来,直接处理了。” 第372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50) 无极山身为捉妖门派,连翊的担心也不无道理。 琥珀说:“所以在临近入山时,他当着我们的面拿出这张图纸一直在看,不但自己看,还给了身边的手下让他们熟悉线路。” 她道:“我附身在他的随侍身上,一来二去,自然也清楚了无极山的布局是怎样的。” 秋棠得知前因后果,暗想琥珀倒是会捡漏。 连翊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不过现实情况是没他想得那样糟糕。 清幽允许他进入无极山,又同意帮助雾水泽,和他最坏的设想完全不同。 秋棠不禁感慨道:“他运气还不错,顺利进入无极山也没人为难他,这份地图他是用不上。” 琥珀点头,姐妹俩难得看法一致。 她别有深意地接话道:“他确实用不上了。” 人早就被她杀了,这份地图对他来说可不是用不上了。 …… 有琥珀脑海中的地图在,秋棠跟着她在无极山行走自如。 眼见快到清幽的无痕居了,此时已经临近戌时三刻,哪知局势突变。 沿途的火把多了起来,人影晃动,较之先前更加严峻。 夜色下只听有人高声指挥道:“你们几个往那边去,一有发现及时来禀!” “是!”有人抱拳回应,火把下的身影开始移动。 秋棠默默看着,不由问身旁的琥珀,“巡逻的道士怎么突然之间变多了?” 看他们神色匆匆,像是在找人,秋棠像是想到女客院落里那名女道士的尸首。 “难不成我们已经暴露了?” 琥珀眼神一暗,心里有了判断,启唇道:“可能你说对了。看他们的样子,十有八九是来找我们的。” 话音落下,秋棠沉默了片刻。 她们猜测得没错,刚才领命的那一队人走后,方才为首的人指着剩下的弟子,继续发号施令道:“还有你们,去那边看看。务必今夜将那妖女揪出来!” “是!” 嘈杂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明显,火把渐渐朝四方分散开来。 琥珀看他们逐渐离开,她对秋棠道:“我们只有一晚上的时间,等天亮了,他们必然会大肆搜捕,山里绝对没有我们藏身之所,到时行事更加麻烦。” 月黑风高夜,杀人越货时,秋棠自是明白,只是琥珀突然说起这话,难免让人想她还有其他意思。 “二姐是说……” 秋棠还没说完,琥珀直截了当道:“杀过去吧。” 又来了。 秋棠心有余而力不足。 此处离清幽的无痕居还有一段距离,但也不算远。眼下隔三差五就要路过一队人,明显他们在追捕她们,不太好行动。 琥珀心里着急,“我负责往前冲,小妹你断后就行。” 她快速安排好,而后从树后面出来,步子都迈出去了,秋棠看见后连忙将她拉回来,“二姐等等!” “?”琥珀回头看她。 秋棠忙道:“就一会儿,我说两句话不会耽误很久的。” 琥珀想了想,问:“小妹不想断后?” 不待秋棠回答,她爽快道:“那也好办。我们换一下,你只管往前冲,我来断后。” “不是。”见她会错意,秋棠解释说,“二姐,我们现在刺啦啦的出去杀人,会惊动无极山所有人的。” 秋棠吹了一路的冷风,又说了一通话,现下没刚恢复记忆那会儿那么冲动。 她跟琥珀简单分析道:“他们本就开始找我了,我这会儿主动送上门去,很快就会有人示警告诉其他人我们的方位,然后过来围剿我们。” “二姐你是厉害,不过虾兵蟹将多了,缠起来也烦人。” 秋棠刚才还觉得琥珀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莽撞,不曾想转眼就被打脸了。 秋棠和她掏心掏肺道:“二姐,我们要悄无声息的杀光拦那些拦在我们巡逻的弟子,根本就不行。事情一闹大,清幽那边势必会再加强防备,到时候我们想杀他更难。” “今夜时间紧迫,对方搜寻我们的人也多,我们断然不可因此自乱阵脚。二姐,你得沉住气。” 琥珀一心想取下清幽的项上人头,让他死,她肯定希望今夜能一举成功。 能花费最少的力气,取得最好的效果,是个脑袋转得过弯来的人都乐见其成。 秋棠没得选,若是琥珀得手,只希望他们不要为难明心。 秋棠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进去,不过看她现在的样子好像平复了些,没想着往外面冲了。 “不杀出去,还有何法子?” 秋棠见此,顺势道:“二姐,不如我们还是按照先前的计划静悄悄的潜过去,然后再动手,打他一个出其不意。你觉得呢?” 琥珀暗自计量。 确实,现下比刚才更难动手。 秋棠好说歹说,她总算是同意了。两人继续鬼鬼祟祟地躲避着那些弟子,往无痕居而去。 * 正当她们谈妥,明心已经到了西北方的崖壁下了,可惜此处早已空无一人。 他将周围扫了一眼,旁边的枯草有被压倒的痕迹,无声地告诉他刚才有人在这里打坐疗伤过。 明心望着眼前的草丛若有所思,他对带路的金蝉道:“我们来晚了,她已经走了。” 那只泛着微光的金蝉在秋棠待过的地方逗留许久,闻言小幅度地扇动的翅膀。没见到人,它也不似方才那般斗志昂扬了,两只翅膀耷拉着,有些沮丧。 明心看见后安慰道:“不怪你。” 他也清楚眼下的局面,她很难在一个地方待着不动。 “既然她不在此处,我们再找找便是。” 周围不断响起那些巡逻弟子的脚步声,明心凝神听了片刻,知道他们也还没找到秋棠,略微松了口气。 他对她有恻隐之心,怕旱魃借着她的身躯作恶,才急着把消息传给清幽。 眼下情况复杂,自然是他先找到人,看在身边才更放心。 明心对金蝉道:“你看看她现在在何处?带我过去。” 金蝉这才重新振作起来,扇着翅膀在空中绕了几圈,捕捉到气息后看准一个方向飞了出去。 明心看了眼方位,提步跟上。 待他跟着金蝉越往后走,发现越靠近无极山的腹地。 这个去向他难免觉得奇怪。 旱魃既要逃走,理当往山外逃才是,为何反当来这戒备森严之地? 无极山几大重要的阁楼都集中在腹地,白日里弟子们多在此活动,加上放置了不少藏书和其他贵重物件,晚上也看护得格外严密。 所以明心才会疑惑,他问金蝉:“你没带错路吧?” 金蝉回转身,对着他摇了摇脑袋,它身躯短小,这一摇整个身体都在晃动。 明心看它奋力自证,颔首表示知道了。 “既然没错,那走吧。” 金蝉点点头。 在崖壁底下的另一头,巡逻的弟子正认真找着。 有人出声道:“仔细搜搜,别漏过任何一个地方!师兄说了,今夜务必将那妖女找到。” 第373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51) 话毕,没人吱声。 眼下发号施令的师兄不在,大家都是同级,谁也不服谁指挥。 队伍里的人相互看了看,有人接嘴道:“找找找,我们找得还不够仔细吗?话都快说了八百回了。” 声音冒出来,其他人开始嘀咕,纷纷表示赞同。 “就是。” “翻来覆去找了多少地方了,也不知师兄手里的消息可靠不可靠。” “可别是些没影的苦差事,专门推给咱们。” 那人见此,心下顿时有些得意,他清清嗓子继续吐苦水煽动大家道: “我们找得够用心了,就差没拿锄头把地刨开找那妖女了。可大家看看,有人影吗?说句不好听的,别说人影了,连根毛都没看到。” 此话一出,算是把他们的心里话都说出来了,引起了大多数人的共鸣。 又有人开始附和,叽叽喳喳的,安静的夜晚变得有些嘈杂。 带队的弟子也知道大家伙晚上累了,他们心里难免有怨言,有人扯开这个口子,自然顺着话说出来。 理解归理解,不过他可不敢提议大家回去休息,赶忙打圆场道:“是不见人影,可我们还得老老实实找不是?今夜之事,师兄说已经让人告知掌门了。” 把清幽搬出来,倒是没人敢多说话。 他接着道:“那只妖夺舍成功,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咱们还是快些找到她为好。把人交到师兄手里,就算完成任务了,否则别说睡觉了,只不定我们都得脱层皮。” 经他这样一说,有些人的嘴巴已经非常识时务地闭上。 矛盾顿时转移到了始作俑者身上,方才说话的男弟子发牢骚道:“可恶的妖女,也忒会藏了!” 今夜本不该他巡逻,本来躺在床上睡觉的,就因为她整出幺蛾子,大晚上害他从被窝里爬起来,找了半天。 大晚上的出来找人,心里难免有些怨气。 说着,他眉毛倒竖颇有几分架势,“等老子找到那只妖,有她好果子吃的。不抽她几鞭子,难消我心中的怒意。” 其他人闻言哈哈一笑,催促他赶紧找人,都等着看他抽鞭子。 明心将这简短的对话听完,面色微沉,他叮嘱金蝉道:“避开那些人。” * 无痕居。 此时的无痕居灯火通明,里头的仆人大气不敢出。 往常这个时候清幽早就休息了,而现如今他满脸严肃,坐在太师椅上一言不发。 清幽面前半跪着一名弟子,是来告知他女客院落墙壁坍塌,妖魂逃逸一事。 “我们到时已经没有妖魂的踪影了,只剩下打碎了的罐子……”来传消息的弟子偷看了一眼他的神色,唯唯诺诺地说着。 到后面声音渐小,没声了 “没了?”清幽等了会儿问。 弟子摇头说是。 没清幽的命令对方只得跪在地上,不敢有所动作。 他已经不是第一个跪这儿的人了。 清幽居住的无痕居虽然位置不够僻静,离弟子们上课修炼的楼阁也不远,但他掌门身份威严,平素没人敢去打搅他,尤其是晚上。 今夜是个例外,求见他的弟子已经来了两拨了。 清幽冷哼一声,眉心攒聚着阴沉之色,“我倒是小瞧那妖孽了,一宿没过,捅出了来的篓子不少。” 想到罐子里那些妖魂,他对跪在地上的弟子道:“秀姑呢?她是干什么吃的!眼睁睁的看着她把那些罐子打破?” 清幽口中的秀姑便是女客院落里看管那些妖魂的女道士。 弟子见他提起秀姑,急忙道:“回掌门,秀姑她死了。待我们巡逻的师兄弟到时,秀姑她的尸体已经凉透了,死了有一段时辰了。想来那妖女是杀了她逃走的。” 弟子一口气说完,额上冒出一层细汗。 无极山因有宵禁的缘故,各处都安排了专门的弟子巡逻,清幽亦知灵魂之事对他们名门正派来说并不光彩,因此所知之人甚少。 除去他自己、秀姑,还有他的两名弟徒弟,此外只有常年在女客院落行走的弟子知道妖魂的来龙去脉。 他们虽不像秀姑那样整天寸步不离的守着,但从某些方面可以说看管妖魂有他们的一份责任。 眼下发生这件事,来报信的弟子生怕清幽将怒火转移到他们身上,故而提心吊胆的跪在地上等着清幽发话。 听到秀姑已死,清幽闭了闭眼。 “她可留下遗书之类的物件?” “并未。”弟子回话说,“满地狼藉,没看到有特殊的物什,亦无字条。” 清幽没说话,他沉默着,房间里显得格外压抑。 秀姑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他待她较座下那八名亲传弟子有过之无不及。也正是这份因为看重和相信,他才让她去看的那些妖魂。 只是万万没想到时至今日妖魂逃逸,她的小命也没。 “怎么咽的气?”清幽问。 弟子回忆了一番看见的景象,断壁残垣的庭院里秀姑瞪大的双眼,她那灰白的脸透着狰狞,颈部是血肉淋漓的伤口…… 弟子回忆至此,感觉脖子凉凉的,他咽了咽,言简意赅道:“被利齿咬断了咽喉,一击毙命。” 清幽沉默了会儿,而后道:“让老大老二也出去找人,其他几个不必惊动,若是他们知晓了……” 他口中的老大老二是他的大徒弟和二徒弟。 清幽吩咐完,对弟子挥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弟子见终于能走了,领命道:“是,掌门!” 刚从地上爬起来,清幽又道:“慢着。” 那可怜的弟子脚还没迈出去,只好跪了回去。 清幽顿了顿,交代他道:“只说是那妖孽元神有异,杀了秀姑,如今正四处逃窜。妖魂一事切不可透露半句,如果消息走漏,下次再见我可就只有你的脑袋了。” 弟子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掌门放心,弟子绝对守口如瓶,绝不向师兄他们透露一个字。” 清幽不轻不重地嗯了声,脑中想起一人,又吩咐道:“你再给我把明心法师请过来。” 他微眯起眼,“他带上来的妖,惹出这般祸事,是该听听他的说法了。” “是。” 弟子匆匆忙忙离开无痕居,被守在外面的秋棠和琥珀看个正着。 无痕居外有阵法,她俩靠近不得,正琢磨着怎么进去,恰巧有人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在门合上之际抓住时机化作一缕青烟飘进去了。 秋棠感慨道:“刚要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今天晚上一路过来,躲躲藏藏,运气也够背的,终于顺了一回。 琥珀听不懂意思,以为秋棠真想睡觉,对她道:“小妹,这个节骨眼上可睡不得。听姐的话,你先忍忍,等解决了清幽,你想怎么睡都行。” “……” 第374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52) 说话间,二人已经进入无痕居了。 她们穿过廊道,只见三面都是高低不一的房子,屋子一间连着一间。 琥珀见此,眉毛一拧,跟她预想的有些不一样。 没料到进都进来了,还得找。 今天晚上兜兜转转够久了,她的急脾气到现在有些憋不住了,发牢骚道:“清幽一个人罢了,有必要住得如此复杂吗?” “嘘,你小点声。好不容易进来了,小心打草惊蛇。”秋棠压低声音。 琥珀还有些理智, 没出声了,不耐烦地传音道:“麻烦。牛鼻子道士房子这么多,我放把火烧了算了。” 秋棠继而传音道,“二姐,虽然你的话有道理……” 她试图让琥珀明白,“但人家好歹是个掌门,无极山最大的头头,住所太寒酸了多没面子。” 琥珀不认同,“一个掌门罢了,当自己多大的官儿呢,这般铺张浪费作甚。想想我们父王,他可是一族之王,当年他住的洞穴里可简单多了。” 提到那未曾谋面的爹,秋棠回忆了下,他确实要简单得多,不过里头的好东西可不少。 妖嘛,和人的思维不一样。 比起富贵繁华,他们更爱妖力。有点野心的,也不过是抢个地盘,让其他妖怪俯首称臣罢了。 至于住所,随便。他们不讲究,睡觉的地方是金窟、银窟还是石窟都没所谓。 秋棠没继续和琥珀辩驳,只道:“人族就这性子,好讲究,比不得我们朴实无华。” 琥珀深以为然:“对,是这么个道理。得,找人就找人吧,找了一晚上也不差这一会儿了。” 掰扯清楚了,可算是回到正题了。 今晚的夜色沉寂依旧无声,屋檐的灯笼亮着,无痕居屋外没见有侍从,静悄悄地无端让人紧张。 秋棠正考虑先进哪间房,还没张口,身边的琥珀疑惑道:“奇了怪了,也没个人影,难不成打发完弟子就睡了?” “……” 睡? 不可能的。 秋棠叹息,“出了这些事,他今夜恐怕睡不着了。” 别的暂且不论,旱魃的事清幽已经知道了。这会儿搜寻的人一波又一波,看架势有种不找到她们誓不罢休的味道。 光这一件,就已经够让清幽难以入睡了,若是女客院落那些妖魂被放走的事传到他耳朵里…… 若真是那样,清幽今晚不抓到她和旱魃扒层皮出口恶气,非得寝食难安不可。 秋棠心中郁结,今夜遇上的桩桩件件委实离奇,却也无可奈何。 如今走到这一步,只得硬着头皮往前。 姐妹俩各有心思,没等秋棠长吁短叹,那边琥珀又开始了她的豪言壮志,“即便是真睡了,也得薅起来把他杀了!” 她杵了下秋棠的胳膊,神色警觉道:“小妹我们快找找,别误了时辰。” 秋棠点点头,她收起杂乱的思绪,打起精神提议道:“分开找吧,速度更快。” 琥珀答应了。 无痕居的布局并不复杂,只不过毕竟是清幽的住所,每间房子里里外外设了屏障。触及之后,各式各样的符文涌现出来,看得人眼花缭乱。 好在秋棠妖力不弱,不至于被拦在门外。 每个人身上的气息都不同,除去自身饮食习惯所产生的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味道,稍微讲究一点的,大抵跟平日熏香有关。 明心是不染世俗的檀香,至于清幽则是静雅的沉香。 当然了,有修为的能人异士略施小技隐藏自身的气息并非难事,显然清幽并没有那么做。 秋棠嗅了嗅空气,随即视线停留在某扇门前,眸色微亮,“找到了。” 正犹豫找到清幽要如何偷袭才好,岂料对面那扇门哗地一声,骤然开启。 屋檐下的纸灯笼被气流吹得直晃,一股浑厚的气息迎面而来,里头的杀意毫不掩饰。 秋棠微眯起眼,抬袖挡了挡。 今夜可别真折在这儿才好…… 清幽的话语适时响起,他冷笑一声道:“胆子不小,敢送上门找死。” 四周的房门齐刷刷地被人打开,那些在无痕居伺候清幽的婢女手里拿着剑朝秋棠围了过来。 难怪刚才一个人也没看见,都藏在屋里了。 她们一个个眼神凌厉,跟平时低眉顺眼的状态极为不同。 果然,宗门的人连端茶倒水的都有两个刷子。 “你这妖孽……”清幽话说到一半止住了,眼中的不解一闪而过。 他看见秋棠的真身,体内已经没有了旱魃的踪迹不像是被控制了的模样,“有意思。” 单听到他的话,秋棠不解其意。 没等她思考,清幽动动手指,那七八个婢女开始有所动作,兵刃出鞘的声音骤然而起,剑刃直指秋棠。 对方清一色拿着剑倒颇有几分气势。 “二姐,清幽人在这儿,你赶紧回来。”秋棠冲琥珀离开的方向道。 “二姐……”得知她们的关系,清幽晦暗不明的目光落在秋棠脸上,那身正气凛然的道袍穿在他身上在此刻居然稍许违和。 “进来的脏东西还真不少,该整顿整顿了。” 其实在她们姐妹进入无痕居时,清幽就觉察到了,引而不发只不过是看看她们到底想干什么。 只是万万没想到一个比一个鲁莽无知。不过也好,像猞猁这样的大妖,可遇不可求。 大妖的妖魂比先前那些在女客院落里的妖炼出来的丹药品阶可高多了。 一次过来两只,送上门的好东西,她们的妖魂他要定了! 不等琥珀到,清幽已然出手,他喝道:“列阵!” 琥珀那边刚听到动静凌空飞出几米就被人围起来了,只得中途落地,姐妹俩遥遥相望。 秋棠抽了空扫了眼围住琥珀的婢女人数。 才五个人,不知道这些可怜的姑娘能撑多久? 不费吹灰之力解决她们,秋棠对琥珀这点信心还是有的。 琥珀素来不是个怯场的,即便对方人多势众她依旧自信地对清幽宣战道:“出来得正好省得我们找,臭道士准备受死吧。” 清幽对她的无畏不屑道:“哼,大言不惭。” 他倒要让这些妖怪看看他的厉害,大手一挥直接下令:“给我拿下她们!” “是,掌门!”摆好阵型的婢女开始有所动作。 秋棠心中叹了叹,她不想杀生,可是今夜注定避不过了。她们不死,就得要她自己的命。 又庆幸明心不在,否则他必定会站在她的对立面,阻止她杀人。 银白色的长剑在月光下泛着刺眼的冷光,婢女们持剑而动,个个身手矫健,在夜色里让人看不清身形。 可惜,在她们猞猁天生的捕手面前,这点速度还不够看。 那些拿剑冲过来的婢女试图刺入秋棠的心脏和腹部,想直击要害制服她。 显然她们这种手段用在秋棠这儿注定挫折不断,更有甚者直接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血液里好战的一面被激起,秋棠面露妖相,周身妖气大涨,利爪如闪电般挡住她们的攻击。 爪子划过剑身的呲呲声不断响起,夺下那一柄柄朝她刺过来的长剑,像一张张薄纸一样在她手中捏成各种形状。 失去兵器,婢女们迅速改变进攻的方式,开始徒手攻击。 没了称手的兵器,无疑让秋棠加快了结这场打斗,担心时间越长,过来无痕居的人会越多。 秋棠接了几招,觉得太慢了,急于速战速决,于是掌心聚集妖力,将剩下的人震出去几丈远,摔得不省人事。 她也没收着,三下五除二将人撂下。 琥珀更直接,一连推出去几掌,惨叫声接二连三,婢女一个个七窍流血。 不一会儿,无痕居只剩下秋棠他们三人。 清幽没想到结束这么快,他看也没看那些死去的婢女,眸中暗芒闪烁,他道:“好啊,我竟小瞧你们了。羽寒山的猞猁果真名不虚传。” 语气听着不像是有多生气,反而他看上去有些兴奋。他像是验证了自己先前的猜测,此刻清幽已经完全不掩饰自己了,看向她们姐妹时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 秋棠看不懂,但清幽给她的感觉让她不爽。 兽类的直觉告诉她接下来可能有危险。 害,话说回来,可不危险吗? 她们姐妹在人家的底盘上撒野不说,还扬言取他性命…… 秋棠收拢思绪,警惕地盯着变脸般的清幽,只见他目露贪婪道:“至纯至强的妖魂,有了你们两个,我还何须费心去捉其他妖怪抽取妖魂!” 第375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53) 清幽不再掩饰对妖魂的渴望,他道:“你们放走了罐子里那些东西,害我时至今日忙活到头一场空。眼下你们主动送上门来,天意如此啊。” 夜风渐起,道袍猎猎作响,他势在必得道:“妖魂的缺儿,合该由你们补上!” 听清幽提到妖魂和罐子,秋棠才明白他为何看着她们两眼发光,感情是已经惦记上她们的妖魂了! 一派掌门,清幽的实力,秋棠从不怀疑。 她自答应琥珀联手杀他伊始就思绪万千,而今正面对面较量上了,反倒没那般忧心忡忡。 清幽不好杀,她们也不好对付,都是难啃的骨头,谁也别小瞧谁。 秋棠想通了,轻松许多。 “清幽掌门我看你是深山老林里呆久了,当我们是寻常小妖呢。”接茬的是琥珀。 确实,羽寒山的猞猁以凶残着称,他们在妖界是首屈一指的大妖。人间关于他们的传说少之又少,倒是有个接地气的名称,称他们“山猫”。 得了猫的名儿,但不代表真如猫那般任人饲养。 从前老猞猁王守着羽寒山,妖界也好,人界也罢,族中子弟都不大露面。现如今不同了,新王继位,野心不止于眼前。 琥珀看着清幽,她素来不把敌人放在眼里的她轻蔑道:“想要我们的妖魂,简直异想天开。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几斤几两?” 委实称不上客气。 秋棠听着,眉梢微挑,莫名有种畅快感,忍不住想给琥珀鼓掌。 语言快过脑子,她十分捧场地抬起手拍了拍。 “二姐说得对!” 秋棠感慨琥珀那种目中无人的性格终于用对了地方。 自见面起清幽就瞧不上她,还不让上桌吃饭,诸如此类。 她发现他这人也就那样,人品上未必能堪当起一派掌门。 看她们一唱一和,清幽额间青筋突突的,已然动怒道:“我只当你们是妖,不承想脑子也不甚正常。” 清幽可是受过这样的气?在多年来掌门素养的维持下,他才没破口大骂,目光锐利道:“妖果然是妖,上不得台面!” 秋棠:“。” 琥珀:“。” 此话对她俩的攻击性为零。 秋棠思索片刻,极其自然道:“掌门是恼羞成怒了吗?” 她说:“我们上不得台面,你身为一派掌门,暗中囚禁妖怪,掠夺他们的妖魂炼制成药,难不成就上得了台面?” 琥珀道:“我看未必。” 看呐,琥珀都明白。 道士捉妖无可厚非,但以炼药为由搜捕妖怪并将其囚禁杀害的,委实不是正派人士所为。 要不是围墙倒塌陶罐破了,她意外听到那些妖魂的对话,不然还真就被他一身正气的表象给骗了。 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亏法师还对他敬重有加!如今看来,呸! 秋棠越想心中越是愤愤,也不知道是在为那些妖魂,还是在为明心看错人而不值。 清幽胡须抖动:“不过是只卑贱的妖,管得倒是宽。有那些功夫,不如好好珍惜活着的须臾时光。” 无痕居有妖闯入的消息他已经传出去,各路弟子在来的路上。届时定要把她们大卸八块、生取妖魂,否则难泄他心头之愤! 妖魂,清幽尤为在意这件事。 无极山乃名门大宗,中原乃至天下捉妖门派之首,他知道搜集妖魂炼药不能明着干,否则也不会藏着掖着。 秋棠的话算戳中他的痛处了,清幽愈发觉得人留不得。倘若出了差错,事情败露,他在天下各大派中如何立足?他绝对不会允许此事发生。 月色下,清幽不善的心思全写在脸上。 秋棠:他是要黑化了? 不,也许他一直都是黑的。 只见清幽掌心聚气,四面风声渐起。 感觉到他的杀气,秋棠骨子里那种兴奋感又来了,感觉自身的血液都在叫嚣。 绣鞋踩在地上,裙裾像朵花,她穿过地上的尸体,眼睛都没眨一下,还有闲情逸致想其他问题。 “人间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大概是形容你这样的人。” 她想了想,琥珀恰逢其时道:“嗯小妹莫不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秋棠眼睛亮了:“对。” 不由感慨琥珀跟随连翊来人界几日,她真的学了不少,成语都整出来了,看上去有文化多了。 秋棠不禁道:“人间是个好地方。” 清幽:“……” 身为对话中的主人公之一的清幽委实被她们气得不轻。他掌心的那道气流,越聚越多,依稀有闪电的痕迹,像一团暴雨前泛黑的云雾。 清幽活了百十来,被妖教训还是头一遭,他面上挂不住,沉声道:“小小孽畜,鄙人如何,还轮不到你们来说道!” 说话间,掌心向秋棠推去。 他掌风凌厉,劈过去时犹如利斧,似有斩断血肉之势,细细的雷电迅速变粗,样貌骇人。 秋棠眉眼一横,用妖力快速凝聚成一道气墙,以抵挡他的进攻。 两相接触时,砰的一声,巨大的气墙出现月牙形的凹陷,雷电在上面劈呀劈。 紧接着出现碎裂的轻响,一道裂纹像树根般快速扩散,秋棠又补了一段妖力,堪堪挡住。 清幽见她接住了,看准时机,又攻上来。 秋棠正准备接招,琥珀飞身而来将对面的清幽拦住。 她的攻势更猛,一下接着一下往死里干。 打斗间还不忘出言挑衅,“堂堂无极山掌门能不过如此,我说你异想天开,你还不想承认,今夜大可试试你有没有没命实现方才的豪言壮语!” 琥珀确实有文化了,只不过自负、好胜的性子依旧没任何变化。 秋棠对琥珀的行径倒是没什么不满,只是现在不是打嘴仗的时候,清幽看起来随时要动手抽死她们俩。 她一边回忆原身打架的招式想来两个厉害的,一边出言提醒琥珀道:“二姐,别跟他废话了,专心干架吧。” 琥珀难得有被人催着打架的时候,她也不是磨蹭的性格,立马回到战斗状态,利爪在月下寒光闪闪。 她应声道:“知晓了。” 说实话秋棠心里也没底,好斗善战的天性被激起倒是极易容易蒙蔽自己的理智。 趁现在她还能思考,心想要真打不过,保存体力,趁着夜色赶紧逃。 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秋棠一向是懂得的。 …… 清幽那张脸黑得不行,他身居高位多年,头一回碰上这般嚣张的,一个两个的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数百年来的气都没有今晚受的多。 他招式越出越快,几招过后,庭院中的树干折断,地砖上砸出几个大窟窿。 局面转变,姐妹俩开始围攻清幽一人。 敌人毕竟不是伺候他的婢女和弟子,哪里会看脸色行事?一个个的往死里下手。 清幽躲闪着,向后一跃,避开眼前的利爪。趁着空档,他一手结印,口中念诀。 来回不过一息之间,只见面前白光闪现,光芒消失之时他手中凭空多了一柄长剑。 又是一阵激战。 三人正打斗得难舍难分之际,秋棠嗅到那股熟悉的气息由远及近朝他们过来,不待分辨便知是檀香味儿。 法师来了! 他怎么来了?! 秋棠神情微变,莫名有些心虚。 受形势所迫,她被赶鸭子上架过来杀清幽。她可以跟着琥珀打打杀杀,唯独不知道这等场面该如何面对明心。 “小妹!你在干什么?!”琥珀见她此时竟开始神游天外,怒吼一声。 秋棠匆忙回神,清幽抓住时机猛地将长剑挥过来。 刀光剑影间,秋棠急忙退了半分,遭到他步步紧逼,转身躲避之际被清幽的剑砍断她裙边的绶带。 而抵达无痕居的明心正顺着用青石小道过来,看在空地上打斗的三道身影,俊朗的眉眼紧皱着。 无痕居一片狼藉。 他还是来晚了一步。 明心目光落在秋棠身上,此时的她跟起先在厢房时大相庭径,元神干净,神志清醒没被旱魃控制。 再看她身旁的琥珀,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一只猞猁妖,明心才知事情比他想的要复杂。 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明心没时间思考。 无论发生了什么,当务之急是停下这场战斗,否则事情的发展方向只会越来越麻烦…… 清幽起初还好,现下一对二有些吃力,正巧明心过来,他执剑主动道:“明心来了,快助我拿下她们!”那些弟子也不知道是干什么吃的,还没到! 明心没说答应还是不答应,他看了一眼秋棠,收起手里的佛珠,问:“施主为何跟掌门大打出手?” 清幽:“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问问题?!” 秋棠不敢看明心,视线相交的那一瞬又匆匆移开了。 清幽看他得到答案没有出手的意思,不悦道:“此二妖女扬言要取我性命。” “是真的吗?”明心问秋棠。 “法师,我……”秋棠动了动唇,不知该如何跟他说。 清幽见他磨磨唧唧的还要问,“明心小弟你不信我?” 明心开口了,他摇头跟清幽道:“并非不信掌门。只是有些话、有些事情贫僧需要秋棠施主亲口告诉我。” 着急喊打喊杀的琥珀停了下来,在他俩之间看了看,似乎也在等下文。微弱的红光在手心闪过,被她握成拳藏在身后。 一道声音适时传入琥珀耳中,等着看好戏似的道:“你猜你的好妹妹会不会反水,帮着他们一起对付你呢?” 第376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54) 说话的是旱魃,方才琥珀手心那道红光不是别的,正是她的元神。 琥珀留了后手,当时并没有把旱魃的元神捏碎,秋棠看见元神在她手里变成火焰消失的那一幕,不过是她施的法术罢了。 “我不喜欢多嘴多舌的手下败将,你要是再絮叨个不停,说得我烦了,小心我当即处置了你。” 旱魃虽知道琥珀不会立即要了她的命,但还是闭上了嘴,她现在赌不起。 而琥珀呢,这番话看似维护秋棠,实则不然。 秋棠的情况她已经传信给羽寒山那边了,大哥的意思是让她暂时留着旱魃,以备不时之需。 哥哥的意思,琥珀也能猜到些。旱魃刚才说得不无道理,这也是大哥担心的,所以才让她留人。 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是清幽的项上人头,能助她一臂之力的是亲妹妹还是其他人,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的不同。 要真有不同…… 琥珀想,于她而言跟别人相比她或许还是偏向秋棠一点吧,否则那时就不会帮着她驱赶旱魃的元神了。 秋棠是否会反水对琥珀来说不难办。若是听话,她在大哥面前帮着美言几句;若是不听话,让人取而代之便是。 在场几人心思各异,各有各的打算。 清幽见两姐妹都不打了,他得了空闲,喘口气拄着剑跟明心道:“哼!我看此妖女本就心术不正,视人命如草菅,明心你何须与其多言?” “掌门息怒。有些事,还是弄清楚为好。” 见明心不为所动,清幽心中会有火气更盛,身上的怒是息不下去了! 他一甩衣袖道:“当真是看错你了,虽说出家人慈悲为怀,到你这儿倒成了是非不分、维护妖孽!你们佛家的善心用错了地方,当真可悲又糊涂!” 相比暴躁的清幽,明心神色依旧沉稳。他双手合十,坦然道:“掌门听贫僧一言。此事尚有疑点,不弄清楚就枉然下断才是您口中的是非不分。” “你!” 清幽一拳打在棉花上,万万没想到明心会驳自己的话。 他今夜本就被气得不轻,秋棠放走妖魂一事他吃了哑巴亏,有口不能言。加之明心又不给面子,清幽骤然黑了脸,“好好好!当真是时运不济,遭此横祸。” 他道:“我无极山原本好端端的。明心呐,我给了你师兄面子应允你带了这么一个妖女上来,才有今夜之事。如今你不肯和我联手拿下她们,莫非有意和她们勾结要搅我无极山的清静?!” 清幽的话说重了些,和妖勾结这顶大帽子一扣下来,秋棠当即有些憋不住了。伪君子摆明了要把气撒明心身上,哪里看得见往日的长者风范? “喂,臭道士你别心里不舒坦就乱咬人!法师为人正直,处世清清白白,今夜之事他毫不知情,和我何来勾结一说。” “哦?明心不知情?”清幽指着琥珀,话锋一转,“这么说,你承认伙同身边的妖女杀我门中弟子、要我性命了?” 秋棠没立即接话。 清幽则乘胜追击:“怎么?刚才不是挺会讲的,现在只字不言莫不是都被我说中了,无话可说了?” 秋棠心里嘁了声:小人得志。 她虽然是身不由己,旱魃借了她的身体杀人,但她在无痕居也动了手。杀弟子,刺杀清幽,这些事她确实做了。 若是撇给琥珀,说是她威胁自己做的,暂且不说明心他们相信与否,就算他们信了,她没能取下清幽的脑袋,还背刺琥珀,羽寒山那位怕是更加不会放过她了。 原身那个“好大哥”的手段和实力她可不想惹。 唉,本就解释不清,将明心摘干净了就成,她自己认下来反而少了不少麻烦事。 于是秋棠接嘴道:“是又如何?” “如何?”清幽嗤道,“小妖女你说得倒轻松,杀我弟子、搅我清静,你死不足惜!” 出人意料的,刚才还在沉默的明心开口道:“掌门,今夜发生的事贫僧确有责任。人是我带上来的,惹出祸事,贫僧听凭处置。” 秋棠暗自跺脚。 傻子! 还一本正经的分的那么清干嘛?她的话都白说了! 她倒希望他自私一点,承认不知情全推给她。 秋棠也知道他做不来,只好她自己努力了。 “法师还没被我骗够?不会还要为我担罪吧?” 她眉眼含笑,语气好似没变,话却往狠了道:“若是真的,法师果然是活菩萨。” “我不过是利用法师上无极山罢了,没想到你这么好骗,还真把我带上来了。”至于上山干什么,他们问了她再编就是。 “我知道清幽瞧不上我,巧了,我也瞧不上他,所以今晚就和他做了个结。” 明心没说话,只看着秋棠。有那么一两刻,他也难辨真假,好像从前那个懵懂活泼的秋棠只是假象。 秋棠见他看着自己不说话,底气不足道:“不相信啊?”好像是有点牵强,瞧不上就杀?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 差点忘了她现在是妖,妖的世界哪来的王法。 秋棠说服了自己,挺直腰杆:“这就是我要杀他的理由,简单粗暴,你爱信不信吧,我懒得说了。” 清幽冷笑:“明心你现下没疑问了吧?妖女狡猾,你就是心太善才铸成之错,好在没闹出太大的乱子。今夜拿下她们,将其处置,以告慰那些死去弟子的亡魂。” “人命可贵,贫僧定会为他们超度。”说完这句,明心不再和清幽说话。 也不知道他信了没,看见秋棠衣裳沾的血迹,明心眸色微深,问:“连翊施主是你杀的吗?” 连翊死了? 秋棠有些意外。 旱魃没动手,她也没,那就是…… 秋棠猜到了是谁的手笔,大约是琥珀卸磨杀驴。 “不是我。”她道。 明心听后略松了口气,她手里的人命能少一条是一条。 既然不是她,那…… 随后,明心看向了她身后的琥珀。 琥珀懂了,勾唇道:“现在你猜对了,他是我杀的。” “为何杀人?这些人没有为难你。”明心问是秋棠,说话间复看向她。 事已至此,秋棠破罐子破摔道:“他们碍着我杀清幽了,一个两个的都想过来要我的命,烦得要命,只好挨个解决了。” 她说到这儿皱了下眉,好似真的烦透了。 回忆完毕,旋即看着明心故作轻松道:“法师下回救人可要擦亮眼睛,碰上我这样的一定要绕道走,不然被利用了都不知道。” 明心闭了闭眼,“皆是因果。” 他带她上山是因,今日她杀人是果。他因一念之差没能看住被旱魃占据身体的她是因,造就了今夜种种恶果。 秋棠心里不是滋味儿,面上却是好整以暇。其实,戏也蛮难演的。 这个世界的设定,按照情节发展明心入世体味人间种种,没想到先在她身上栽了跟头。 从他的角度来看,怕是救了一头白眼狼吧。 仔细想想。 白眼狼就白眼狼,她对他没坏心思,比起旁的恶人,她当坏人让他历练也不错。 ……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无极山的接到消息的弟子都赶过来了。 清幽的两个徒弟带着大队人马涌进来,他们来势汹汹,一瞬间无痕居被火把的亮光照得恍如白昼。 人高马大的大徒弟抱拳道:“师父,弟子来迟还请责罚!” 瘦弱英俊的二徒弟随即跟上。 他们接到消息立马赶过来,当时正在其他几个山头搜捕秋棠她们,中途折回来还是晚了一些。 清幽摆摆手,示意无事。 有人手了,自然不用他上场,他下令道:“给我拿下她们,将功折罪吧。” 两名徒弟齐声道:“是!” 他们带着那些弟子杀向秋棠和琥珀。 目前秋棠的表现没什么大问题,旱魃有些着急了,但她被困在琥珀的掌心根本无计可施。 她预感得没有错,下一刻,琥珀将手心元神彻底掐灭了,无声道:很可惜,不用你出面了。 旱魃还没来得及呜咽一声,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无极山的阵仗很大,大有把她们姐妹扒皮抽骨之势。 琥珀不费吹灰之力彻底弄死了旱魃,转而严阵以待。 “我就说打架不能磨叽,小妹你看看说这句话的功夫哪有这么多人,瞎耽误时间。” 光是两队人,无痕居就快装不下了,要是整个无极山人都来了,能在他们的唾沫星子里游泳。 秋棠扫视一圈,先前怕人多不好打的言辞变了,她道:“人多正好给二姐练练手,顺便让他们知道自己崇敬的自己掌门都做了什么好事。” 这话琥珀爱听。 她长啸一声,妖力大涨,化身为猞猁的模样,琥珀色的皮毛上分布着黑色的斑点,野性且危险。 秋棠也不磨叽了。 眼下的情况,确实用原形作战更便捷。 只见她那清凌凌的眸子变成凌厉的竖瞳,那张姣好的脸变了模样,头顶两只尖尖的耳朵冒出来,手脚变成猞猁强健有力的四肢。 刚刚还是妙龄少女,转眼间成了一只矫健猞猁。 跟之前猫儿大小体型相比,通体变大了好几倍,雪白的毛发间黑色的斑点零零星星的,不怒自威。 一只妖兽,站在火光中倒有几分神圣。 打架的基因在她的血液里并不陌生,几乎无师自通般地化成原形,迫切的想酣畅淋漓的打一架。 今夜无论怎样,她和明心都注定回不去了。 空气中火把燃烧的气味浓郁,气氛紧张。 明心看着人群中那道白色的身影,也从先前的插手制止变得有些迷茫。 她当真做了那些事吗? 他该像清幽掌门说得那样做吗? 杀她,慰藉死去弟子的亡魂。 他要这么做吗? 第377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55) 开局不过片刻,无极山弟子稳如老狗,而那边秋棠已经开始揭露清幽的恶行了。 她敏捷的身形躲避着来人的进攻,清冷的眸子看着在场的人,“你们可知一心一意推崇的掌门背你们捉妖,抽取他们的妖魂炼制丹药。” 她这话来得突然。 修道之人炼丹制药乃是常事,只不过以妖魂入药闻所未闻,非正经渠道,有邪术之疑。 明心今夜听了不少出人意料的事,此刻难辨真假。 若是假的,大约是她想脱身的说辞,若是真的…… 明心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 清幽掩藏在道袍下的手不由攥紧了拳头,出言指责秋棠道:“胡言乱语!” 接着,他那大徒弟额间青筋暴起,瞪着眼睛反驳秋棠道:“师父心怀天下、除魔卫道,乃是大善之人,岂容你诋毁!” 师徒俩一唱一和,好似秋棠泼了天大的脏水在清幽身上。 大徒弟说:“我劝你慎言,赶紧给我师父道歉还能留你们全尸,否则定要你们尸骨无存!” 秋棠也不怕他们两嗓子话,只道:“好歹是大门派,说起话来怎生跟山沟沟里的土匪一样,嘴臭得要命。” 大徒弟一时语塞,怒目圆睁:“你——!” “我?我怎么了?我有没有胡说,你们的好师父、好掌门心知肚明。” 秋棠有理有据道:“知道女客院落吧,里头有个女道士守着一堆陶罐,那罐子里可装了不少妖魂。你们若不信,大可去女客院落看看。” 虽然房子塌了、装妖魂的罐子也碎了,但不妨碍秋棠说出来。她“友善地”提醒在场的弟子们,“你们要去得赶紧,说不定能瞧见罐子上残留的妖气。” 人群中一时哗然。 “女客院落的女道士莫不是……” “听闻那边好像是出事了。” 秀姑被清幽指派到女客院并没有瞒着其他人,只不过打的是洒扫院落的幌子,如今听秋棠说起道姑,他们很快就明白指的是谁了。 又有人说:“秀姑是长年待在女客院落没错,也不知情况如何。” 一人接话:“那也不一定她说得就是对的。你敢怀疑掌门?” “我可没说。” 打斗的声音里传来他们交谈的话语,清幽的表情异常难看,胡子抖了抖,差点咬碎了一口牙。 明心没什么反应,也不知道是何想法。清幽已然顾不上他了,稳住掌门的形象要紧,他沉声道:“如此吊儿郎当,为师教给你们的规矩都忘了不成?!” 二徒弟眼见局势跑偏,忙道:“师父见谅,弟子们也是无心之失,受了妖怪挑拨离间之计。” 他赶在清幽发火前对其他弟子道:“师兄弟们,师父为人如何我们自是一清二楚。” “哪间房子里没有几个罐子?暂且不提女客院落,就说你我房中瓶瓶罐罐也不少,里面装着妖魂?开什么玩笑!” 秋棠:偷换概念的一把好手。 二徒弟能言善辩,大徒弟十分捧场,立马附和道:“师弟言之有理。” 二徒弟一锤定音:“妖女鬼话连篇,切莫着了她的道,诸位师兄弟快快将她拿下!” 众人听后豁然开朗,举着剑接着开干。 清幽心中的怒火稍稍好了些。 有两个好徒弟在,不用他费心。 再者妖魂没了踪迹,罐子早收拾妥当,秀姑人也死了,又没留下什么遗物。 以秋棠的身份,她说的话没人会相信。 思及过后,清幽镇定不少,只道:“小妖女满嘴谎话,我身为无极山掌门怎会做有损门派声誉的事?依我看你当真是妖,心思恶毒,想要我性命不成,便想污蔑的法子,可耻可恨至极!” 他这话既是说给徒弟们听的,也是说明心听的。 无人再出声,众弟子齐心合力对付秋棠二人。 琥珀一爪子拍飞几名弟子,竖瞳杀意毕露,爪子上的血珠摔在地上,“小妹你的话都白说了,他们没一个信的。” 秋棠一口咬断一人的胳膊,丢下半截手臂,“他们相不相信无关紧要,话得说。”重要的是这根搅乱人心的刺必须扎进去,今夜她们大闹无极山的消息必然不胫而走,就算传不出去,她都要吼两嗓子。 她就不信清幽能防住人心。 狂风骤起,清幽喝道:“列阵!” 散乱的弟子迅速找到自己的位置,摆成一个巨大的八卦阵,将秋棠她们围在其中。他们口中应着统一的咒语,灵力注入长剑,化作天罗地网扑向秋棠二人。 散发着金色光芒的罗网好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刃,狠狠落下来。 琥珀眼神一暗,后肢发力一跃而起,想在网落下来之前逃掉。 可惜晚了一步,在她跃起时,那张阵网已经罩下来了,利刃割在她厚实的皮毛上,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死死盯住清幽。 清幽嘲讽道:“困兽犹斗,愚不可及。” 阵网的金光闪得人睁不开眼,秋棠见琥珀逃离失败,警惕地看着四周的人,伸出爪子猛的一划。 刺耳的呲呲声响起,网面立马出现一个窟窿,随后整张网化作为细碎的光芒消失。 琥珀:“!” 秋棠:“!” 居然这么轻松! 秋棠不禁想,这张网看着唬人,其实是个花架子罢了。 可惜轻敌的想法刚冒出来,现实很快就给她否定了。 “继续!”清幽沉声道。 弟子们坚持不懈,一张又一张的网从她们头顶上扑下来,而且较之之前更为坚硬难破。 不得不承认,他们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秋棠咬牙,不想被切成肉碎只能一张又一张挣破,可这样消耗体力的方式终究不是办法。 她传音给琥珀:“得想个法子,不然我们两个迟早得交代在这儿。” 琥珀直截了当道:“赶紧杀了清幽。” 秋棠对她目标之坚定极为佩服,可是,“二姐,我们眼下自身难保,谈何杀人?你要是有什么好的杀敌招式,可千万别藏着掖着。” 对方坦荡道:“我必然全力以赴。小妹还是听我一言,赶紧杀了他。否则要么他死,要么我们两个回去挨罚……不,或者你死。大哥的性格你也知道,小妹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秋棠:“……” 回回拿便宜大哥说事。 不过琥珀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擒贼先擒王,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不搞定清幽她们怕是很难脱身。 秋棠再次妥协道:“我试试,你得配合我。” 琥珀也不傻,很快答应道:“行。我将阵网割破,你见机行事。” “好。” 战斗持续了近一刻钟,在阵网又一次落下来时,琥珀聚起妖力,奋力将其扯碎。 转眼间,横七竖八的网格如同金纸般碎裂的光芒洒了一地。 就是现在。 秋棠瞅准时机,在新的阵网形成前快速后撤几步冲出去,猛地扑向几丈开外的清幽。 清幽没料到她会从阵中出来,脸色大变,眼见人已经到了面前他下意识抬起双手想挡住。 妖兽的体态和力气终究比人要大得多。几乎是一瞬间的事,他就被秋棠扑倒在地,身后扬起一阵灰尘,秋棠的前爪死死踩在他的胸口。 清幽吃痛,五官扭曲,一手挡住她挥下来的爪子,咬牙道:“明心,你还不快速速拿下她!” “多嘴多舌。”在明心有所行动之前,秋棠对他道,“你别过来啊,不然我立刻踩死他。” 明心果然止住步子。 秋棠又看向逼近的几名弟子,“还有你们,退远点儿。不然我踩死他得了。” 弟子们相互看了看,眼中透着谨慎和踟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清幽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担心自己一命呜呼,看着杵成木桩似的弟子,忙道:“你们聋了吗?快退远些!” 有了掌门发号施令,他们忙往后退。 阵型出了漏洞,琥珀那边也变得好应对了。 明心看着已经化作白色猞猁的秋棠,“施主收手吧。” 秋棠听见他的话,头也没回道:“收手我就得死。” 不单单要被无极山的弟子追杀,还要被她的好大哥追杀。 明心是不会明白的。 秋棠加大力度,狠狠一踩只听“咯吱”一声,结实的爪子将清幽的胸骨踩碎。 “你竟然敢用这般大的力气踩我?!” 清幽难以置信的看着她,嗓子眼溢出一股腥甜,抬头喷出一口老血。 众弟子见此,焦急的喊着师父。 担忧之余,还不忘为他们的好师父打抱不平道:“你这妖孽不讲武德!” 说归说,他们动手还是不敢的,毕竟师父的小命踩在秋棠的爪子下。 她对那些叽叽喳喳的声音充耳不闻,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血迹,啧了声。 明心见她动手,皱眉道:“你为何不信守承诺?” 秋棠看了他一眼。 既然他问话了,勉强回答一番吧。 她故作不解:“我如何没有信守承诺?我只说不踩死他,没说不睬他呀。” 明心看了一眼她爪子下唇角还在溢血的清幽,实话实说道:“你这一脚差点没把他踩死。” 秋棠唔了声,“反正清幽为人虚伪,名不副实,杀了他说不定是除害。” 明心听懂了。 她还是要杀人。 “冥顽不灵。”明心语气骤冷。 他一手结印,僧袍飞动。 如果说先前他还在犹豫,那么现在他已经做好决定了。 秋棠不想和他动手,电光石火间又死死是往前清幽的胸口跺了一脚,这回她在他那口血喷出来之前纵身一跃,跳上屋顶。 她跃入夜色之中,喊了声二姐,其余的话什么都没说。 秋棠也不再管琥珀了,有眼力见儿的,应该都知道该逃了。 明心扑了个空,掌心推出去的灵力将秋棠身后的大树折断,轰隆倒地。 弟子们担心清幽的伤势,为了做一个孝顺的弟子,争先恐后的跑向他,生怕清幽没清楚自己的脸。 他本就伤的不轻,秋棠最后又来一下,无疑是雪上加霜。清幽双眼空洞的望着天空,气息微弱,脸上血迹模糊,道袍也脏污得不成样子。 明心不忍。 他看了一眼秋棠消失的方向,对弟子道:“你们好生照看清幽掌门,贫僧去追人。” 话毕,催动灵力追了出去。 二徒弟担心明心会放走秋棠,于是赶紧交代其他师弟看顾好师父,“你们几个快去请医师,切勿随意离开师父身边。师兄你跟我走。” 他冲着那道快要消失的影子喊道:“法师等等我们!” 第378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56) 也不知明心听见没,见他没有停下来等他们师兄弟的意思,两人只好在后门紧追猛赶。 秋棠埋头跑了几里地,多亏她和琥珀先前找无痕居时溜达了些地方,途中没碰见巡逻的弟子。 即便没遇见麻烦,秉承着小心驶得万年船的老话,她等出了无极山才敢停下来。 此刻月亮已经移向西南方,离天亮不远了,秋棠担心有追兵,回头看了眼,又侧耳仔细听了听。 情况让她很是意外。 居然没人! “运气不错。” 秋棠松了口气,以为自己逃得足够快甩掉那些道士了。 后知后觉琥珀没跟上来,她下意识嘀咕道:“不会还在无痕居苦战吧?” 系统听见后担忧地问:【宿主你要回去吗?】 秋棠对它突然冒出来的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它的问题…… “回去?”秋棠诧异道,“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我好不容易逃出来,回去干嘛?” 【不是不是,是我理解错了。】系统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宿主突然说出那句话,我还以为你要回去呢,所以才会问。】 秋棠懂了,她道:“看来最近没怎么唠嗑,你对我的了解程度降低不少啊。” 系统摆手,它看着秋棠:【没有,怎么会呢。】 它有点心虚,说话底气不足。 身为系统理当对自己绑定的宿主了如指掌,否则有失职的嫌疑。 它也是最近太忙了,眼见快到了和天庭约定的时间,阎王给它划分了更为具体的任务,手头上还有一堆的材料要赶出来。 天天加班,忙得一个头两个大。 系统心里苦,但这事儿不能和秋棠吐槽,为表忠心和自身的服务意识,它开始打感情牌:【宿主,我就随口一问,担心你回去送人头。嘿嘿,是个误会罢了。局势对我们不利,如果宿主真回去,非死即伤的风险很高。】 “嗯。” 秋棠勉强接受它的说辞,边走边道:“放心,我和琥珀还没有姐妹情深到那种地步,脑子清醒着呢。她不在正好,省得见我那黑心肝的大哥。” “再说了,要是回去救她,我的身体嗝屁了怎么办?我可没积分买新的。” 她对花费积分的事情一向吝啬,要她掏出那么一大笔积分,无疑是在她心口剜肉。 系统说得也没错,局势对她不利。 她刚才下了死手踩清幽,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一口气在? 不管怎么说,她肯定成了无极山的头号通缉犯,能跑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要是还敢回去,她都得骂自己脑子有毛病。 逃是逃出来了,危险还没有完全解除。 万一追兵来了呢? 万一琥珀跟上来了呢? 呸呸呸。 秋棠赶紧打消晦气的念头。 “行了,你别打搅我逃命了。”她说,“既然没追兵,琥珀也没在我跟前,前路通畅,正好方便我跑路。” 【未必。】系统看着她窃喜的模样,蹦出两个字。 秋棠:“。” 卧槽。 该说不说。 系统继续道:【都在来的路上。】 冷水泼得快,秋棠睨了它一眼,“我刚有点想法立马去掐断了,结果你脱口而出,不煞风景你心梗是吗?” 系统堆笑道:【好嘛,我改就是。】 【不过说真的琥珀已经来了,宿主不信的话,等会儿就知道了。】临了又加了句,【噢,还有明心。】 听到明心的名字,秋棠心情复杂。 不管是哪个,她目前都不想见到。 趁他们还没追上来,秋棠赶紧催动妖力消失了。 …… 天际变成深蓝色,在那里,橘黄色的阳光拉成长长一条,晕染着边界,它们驱赶着黑暗,黎明已至。 秋棠还保持兽形,在粗壮的枝干间跳跃,宽厚的肉垫踩在上面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这次跑得更卖力。 猞猁又有人称它们为“草上飞”,快速地跳跃和奔跑根本不在话下,天生的运动健将。 秋棠耳边的风声呼呼不停,她一刻未歇,穿梭在一片柏树林里。 经过系统提醒,秋棠时刻注意身边的情况。 她和琥珀是同类,嗅觉、速度不相上下,至于明心,他用灵力乘风自然也是快的,这个时候就看谁的速度更快了。 在太阳冲过地平线那一刹那,秋棠旁边的树枝传来沙沙的轻响,她还没扭头看,忽然一道黑影从余光中掠过,稳稳落在离她三丈远的树干上。 “小妹,你跑得倒是快,害我追了这么久。” 琥珀色的皮毛在绿色的树叶间格外突出,见是琥珀,秋棠刹住脚,叫了声二姐,跟她半真半假道:“不快点,整个无极山的弟子都要打过来了。” 琥珀优雅地站在枝干上,用舌头梳理着被风吹乱的毛发,那双锐利的眼睛看向她道:“你到底是在躲无极山的弟子,还是在躲我?” 秋棠:“……” 问对头了。 她的好姐姐难得聪明回。 偏偏是这个时候,若是在去无痕居之前她能有这样灵光的脑瓜子就好了。 秋棠心里可惜极了,面上不动声色地遮掩道:“二姐的想法好生奇怪,我当然是躲他们了的,躲你干嘛?” 琥珀直言:“怕我抓你回去见大哥?” 有点。 但不能让你知道。 于是秋棠矢口否认,“怕?我怕什么我怕。清幽我尽力杀了,他还有没有命在,得看天意。” 琥珀不依不饶:“小妹,把责任推给天意就是你给我和大哥的诚意?” 她突然变得能言善辩,秋棠还有点不适应。 嘴巴子不能认怂。 秋棠干脆化成人形,跟她辩驳道:“二姐,讲点道理,无痕居那个情况你也看见了,大大小小多少道士围着我们打?我很有诚意的好不好,和你携手突出重围把清幽重重踩在脚下,差点没骨裂。” “为何不咬断他的喉咙?”琥珀不轻不重道。 那双眼睛好像要把秋棠看穿,盯得她心里发毛。 “光顾着踩人,一时忘了。而且要死不死的,对人来说才是折磨。” 琥珀没有接话。 秋棠顺势道:“清幽要是瘫了,让人端屎端尿的伺候,就是废人一个,不足为惧。” 风光霁月的清幽掌门要真沦落为瘫子,光想想就—— 琥珀打断她的思绪,“我们只要他的头颅。” “当初你若是咬下去,他必死无疑。至于小妹你口中的‘折磨’,没必要,我们要的是万无一失。还是说……” 她话锋一转,诘问道:“小妹你不想跟那个和尚闹得太僵,所以想出这个办法要放清幽一条生路?” 林中只有她们对话的声音,秋棠没急着回话,她被问的有些不耐烦了。她和明心的关系都快碎成渣了,清幽是死是残,他在无极山都很难。 唉。 话说回来,琥珀一个大老粗今天怎么回事? 脑瓜被那群道士打聪明了不成? 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 不对,听说过打傻的,没有听说过打聪明的。 秋棠意识到眼前的人不对劲儿,可那团霸道的妖气又没变,乌漆漆的,感觉离近点空气都被她污染了。 秋棠委实想不通。 她警惕道:“二姐变得好生奇怪,你若是不赞同我脚踩清幽,当时便可传音给我,要我咬,便咬了,何须如此繁琐。” 她撺掇琥珀赶紧逃命,“无极山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差不多得了,要征战无极山让大哥他们派兵来打,别坑我啊。” 琥珀沉吟片刻,“小妹是想让我们攻打无极山?” 秋棠:“!” “我可什么都没说,你们打不打不关我事。” 她可不做出头鸟,万一被利用,谁晓得会不会倒脏水给她?到时成为众矢之怎么办? 秋棠越聊越觉得琥珀不安好心,瘆得慌。 她道:“二姐你别跟我说话了,我现在拒绝交谈。” 言毕,举步就要离开,铁了心不再开口。 琥珀见问不出有用的话,轻笑两声,带着上位者的蔑视,“你再好好看看,我到底是你二姐,还是谁?” 第379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57) 琥珀的声线开始变化,女人的声音不见了,成了硬朗冷厉的男声。 秋棠的脸色随之一变,错愕地看着对方。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先前琥珀附身在连翊的侍从身上,如今也着了别人的道了? 是无极山那群傻逼道士搞的鬼? 不应该呀。 他们都打不过琥珀。 而且这妖气冲天的,不一般得很。 …… 秋棠有些转不过来。 马上,她就知道是何缘由了。 对方显现真身的过程并不长,待黑色的妖气散去,眼前的男人身形高大,黑色的袍子拖曳在地上,眉间有枚暗红色的火纹。 浑身透着一股上位者的霸气,目光相接时无端地给人一种压迫感,仿佛下一刻就要任由他揉捏生死。 秋棠立马将他和记忆中的人对上号,嘴角扯出一个笑来,“大哥。” 羽寒山从前的大皇子,如今的新王——玄墨。 秋棠面对他还是有点犯怵的。 原身实力不如玄墨,心机也玩不过,若是和他来硬的,毫无疑问只有死路一条。夺王位的时候就把她追杀得只剩下一口气,要不是遇见明心,说不定到现在还是带伤之躯。 话说这尊大神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之前听琥珀话里的意思,他不是远在羽寒山忙着运筹帷幄战事吗?怎么有空到人间来? 直觉告诉秋棠,跟自己有关。 她干笑着,觉得有必要弄清楚,于是语气意外道:“大哥你怎么来了?听二姐说家里正忙,啥大事惊动了你,居然亲自跑一趟。” “小妹这是在问我的话?” 玄墨脸上带着笑,嗓音却是冷冷的,听着没什么感情。 他而今是羽寒山高高在上的王,谁敢僭越,问他的话? 秋棠深知玄墨不会把血缘关系放在眼里,她拎得清楚自己的地位,打着哈哈道: “没有没有,我只是关心大哥罢了。大哥还是那么爱开玩笑,净说些误会人的话。” “小妹也还是没个正形,出来一趟倒是没变多少。”玄墨对她转移话题的行为不置可否,他道,“我来看看你有没有按照约定取下清幽的人头。可惜了。” 他扫了眼秋棠,继续道:“你两手空空,拿什么来跟我谈放过你的条件呢?” 秋棠咽了口唾沫,说话又客气了点儿。 “大哥,我已经尽力去杀清幽了,他虽是修道之人,毕竟还未成仙,也就体质比普通人强些,未必能在我手下活命。” “所以呢?小妹你说了这么多,我还是没在你手上看见他的脑袋。你知道的,我不爱听废话。” “别急,听我说完。” 秋棠跟他打着商量道:“我的意思是人我已经往死里弄了,现在大哥你来了,不如你亲自去无极山看看他是死是活?要是没死,你神通广大、妖力惊人,动动手指头直接嘎了他,如此一来应当……应当万无一失吧?” 玄墨不言,眸光审视着秋棠。 她立即举起双手,澄清道:“一个小小的提议罢了,绝无二心。” 空气变得安静。 玄墨也不说行还是不行,秋棠被他看得如芒在背。 就在两厢胶着时,琥珀的出现将局面打破了。 她从玄墨身后的大树走出来道:“大哥,我就说小妹没那么多心眼,现在你信了吧?” 这家伙也不知道听了多久,以人身的形态闲庭漫步地从后面冒出来。 秋棠:“?” 玄墨对琥珀突然现身毫不意外。 秋棠在两人之间看了看。 琥珀显然是和玄墨串通好的,她的现身有他授意的成份在里面,不然哪能轻而易举瞒住行踪,前前后后偷听了个遍? 当然了,琥珀本来就是和玄墨穿一条裤子的,人家串通也在情理之中。 秋棠再看她时有种“背叛降临得如此之快”的感觉 琥珀那边话还没说完,只见她指着秋棠跟玄墨道:“看看都把她逼成什么样子了,怂得我都看不下去了,方才说的指定是真心话。” 秋棠:“……” 谢谢啊。 她这张嘴也没谁了。 “姐妹情深”终究是她们当妖的不配。 玄墨笑笑,对于琥珀的问题他的答案却是否定的。 “没有。”他说,“她还没通过最后的考验。” 琥珀看了眼秋棠,而后又看向她大哥,不解道:“还有考验?大哥,我跟小妹一路相处下来真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啊。” “说一千道一万,要真有,我早教训完了,不会留她性命来见你。” 秋棠暗自抹泪,她收回刚刚的话,琥珀话虽然不中听,确实是在帮自己。 没等她感动多久,琥珀又问玄墨:“大哥最后的考验是什么?” 秋棠:不说了! 琥珀简直是她的嘴替,好姐妹! 问归问,玄墨并明确回答,“是什么你们很快就知晓了。” 他眉梢轻挑,看向秋棠身后,勾唇道:“来了。” 猞猁的侦查能力都不错,玄墨话音刚落,秋棠和琥珀就察觉到有人再向他们这处来,看灵力和气息,是明心和清幽的两个徒弟。 琥珀清楚后,没放在眼里,她道:“是过来送人头来了。” 秋棠悬着的心被勒得死死的,该不该说,他们来得真不是时候。 屋漏偏逢连夜雨,她已经很难了,老天爷这是要把屋顶全拆了,任她在风雨中凌乱。 明心的身影靠近,熟悉的灵力随着而来,秋棠欲哭无泪。 …… 柏树林地势复杂,一年到头行人踪迹难寻,无极山弟子出门执行任务要么御剑从林子上方而过,要么绕道。 今天的场面倒是难得一见。 秋棠背对明心,满脑子想着要怎么应对。大徒弟和二徒弟看着他们三兄妹,率先道:“好啊,原来还有同伙!” 他们摩拳擦掌,取出长剑就要干架。 玄墨眼神森冷:“人,还是讨厌得紧。琥珀。” “是。” 琥珀化形只在一瞬间,她像一头猎豹般冲了出去,露出利爪和他们缠斗在一起。 林子里没有阵法加持,他们师兄弟应对起来要比在无痕居吃力得多。 明心见此迅速结印。 玄墨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秋棠和明心之间的关系琥珀一早就告诉他了。 他瞬移到秋棠面前,微垂下头在她耳边道:“杀了那个和尚,我就相信你说的。” 没等秋棠反应,话毕,他稍稍后撤,一掌落在她的右肩将人推了出去。 第380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58) 秋棠没想到玄墨会推自己,这家伙用了足的劲儿,身体失去平衡的那一刻她下意识伸手抓想抓住他的袖子。 玄墨当然不会让她得逞,手臂迅速撤向身后,袖子从她的掌心划过,秋棠扑了个空。 恰巧明心法诀已成,金光从他的掌心飞散,强烈的气流冲出来,看方向,正巧是秋棠那边。 明心也没料到玄墨会推人,他对准的人明明是他,可现在直逼秋棠。 法力已经收不回来了,电光石火间,那股强大的冲击力直击秋棠的后背,及腰的长发被气流冲散开,让她本就还没稳住的身形又趔趄了几步,最后单膝跪在地上。 明心嘴角动了动,佛珠在他手中紧了又紧。 他不是有意的…… 离秋棠最近的玄墨选择袖手旁观,他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的局势,似乎她被打死也无关紧要。 秋棠在膝盖触地的那一刻,她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吭,随之而来的痛感席卷全身,像是生生把骨头给折断了一般。 她在心里把玄墨骂了百八十遍,居然推她出来做挡箭牌!要不是他搞得那么急,她何至于挨这一下,偏偏又不能对他摆脸色。 秋棠忍下心中的不满,抬手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硬生生将嗓子里的腥甜咽下,将注意力放在身后。 自遇见明心起,他的灵力用到她身上从来都是温温和和的,倒是忘了他是法力高强佛子。 她对他没怨言。 说来也是她活该,如今受他一掌,也算是自食其果。 今天好像格外漫长,也格外艰难。 秋棠深感当下进退维谷,如履薄冰。 她撩开垂在胸前的长发,从地上起身。转身看向明心,腮边一缕碎发轻舞,不似曾经那个无忧的少女。 她问:“法师为何不继续?杀了我们你就能走了。” 明心缓缓吐出一口气,退一步道:“贫僧不杀你,你随我回去向清幽掌门请罪,切勿再作恶了。” “回去?法师你可太天真了。”秋棠捱着背后的疼痛,那双明眸含笑地望着他,“回去没活路了,无极山一众道士是不会放过我的。” “贫僧自会保你。”明心抬眼,毫不犹豫地道。 秋棠笑出声来,鼻头微微发酸,也有些委屈,太多事推着她不得不走到现在这一步,如今的她只能辜负他的好意。 “你还真是傻。” 她抬手将额前的碎发别在耳后掩饰自身的情绪,嘴边勾起一抹淡笑,毫不客气道:“你要拿什么保我这个妖呢?与无极山为敌?法师啊法师,我看你是在山上待久了,脑子都待傻了。” 明心心头一蜇,好像被银针刺过似的,他始终愿意保她一命,可她却总说些让人难受的话,做些出人意料的事。 “ 你在逼我。” “逼你什么?杀生吗?” 秋棠乐不可支,“我何德何能,能逼大法师杀生。” 世人都说人心复杂,明心到今时今日竟觉得妖也难懂,或许他该在佛前好好参悟了。 不待他开口,秋棠聚集妖力,脸上讥讽的笑容消失了,她说:“既然法师不杀我,那只好由我来杀你了。” 她今日委实是身心俱疲。 满腹苦水没人知道。 玄墨在,明心未必斗得过他们。她如果不出手,玄墨不会一直杵着看戏,明心要是落在他手里,更难搞。 无论从哪种角度分析,他们之间必打无疑,要是能惹明心更愤怒一点,他大概不会再对她手下留情吧?如此一来,他能活着走出林子的胜算也大一些。 秋棠放手一搏,纤细的五指再度变成锋利的爪子,从昨晚开始她打杀过不少道士,无论她怎么躲避,利爪还是对准了明心。 …… 琥珀三下五除二收拾完清幽两个徒弟,转头看见打斗在一起的秋棠和明心,又看看观战的玄墨,斟酌着要不要上去帮忙,片刻后决定暂时不插手。 “二妹今日的速度慢了些啊,疏于练功了。”玄墨悠悠道。 琥珀恢复人形走到玄墨身侧,“清幽座下的大徒弟和二徒弟颇有几分本事,比一般道士难缠,故而费了些工夫。” 玄墨倒也没说什么,视线又落回到秋棠和明心那边。 琥珀瞧他的模样,迟疑道:“大哥想看他们二人打架?” 不怪她会有此想法。 当初在羽寒山打架也是,玄墨要不观战,要不直接动手。他而今成王了,要他亲自动手的事少之又少,越发有养尊处优的架势,只是他妖力强悍地位又高,琥珀说不得。 “二妹不是说小妹和他关系匪浅吗?”玄墨唇角弧度渐深,意味深长道,“正好让我看看到底如何。” 琥珀不懂玄墨话里话外那些弯弯绕绕,他怎么说她就怎么做,显然刚刚她没插手是对的。惹谁不高兴,也千万别惹大哥,不然就是皮太厚实了,找抽。 于是乎,琥珀也专心致志的看了起来。 秋棠身上带着伤,几招过后,明显有些招架不住了。玄墨在旁边盯着,她不敢有丝毫懈怠,更别说放水了,因此打得又累又疼。 额头冒着细汗,口中的腥甜味儿又涌了上来,这次没忍住吐出一口鲜血来。 明心势要带她回去请罪,收掌的那一刻,他站在她身前道:“别挣扎了,跟贫僧回无极山。” 秋棠抬袖抹净嘴角的血液,“你别劝了,我不回。” 明心见她铁了心,面色肃然,“得罪了。” 正准备伸手时眼前一道黑影闪过,卷走了地上的秋棠。 明心抬头,正好看见玄墨伴抱着秋棠站在前方,看着他似笑非笑道: “大和尚,我妹妹不愿意跟你走,你为何强人所难呢?佛祖没有教你这个道理吗?” 明心早就注意到玄墨了,听他喊秋棠妹妹,他大约知道他的身份了。 在到船老大的船山秋棠跟他说过自己来自羽寒山的事,那时是让他帮她在连翊面前遮掩身份。 今天误打误撞遇到玄墨,他们家里的事他不清楚,但看玄墨方才对秋棠的行径,一个推自己妹妹出来当肉盾的人,绝不是好货色。 明心自然不会退让,他道:“令妹贫僧必须带走。” 玄墨挑眉,杀意波动。 他也不废话了,登上王位以来,敢跟他抢人,他还是头一个。 “琥珀。” “是。” 琥珀一个飞扑,明心抬手挡住侧身躲过,缠绕在手腕处的佛珠险些被她扯断。 玄墨黑色烟雾从他身后散发出来的,趁明心忙于应对琥珀之际,他抬起手掌,黑色的妖力重重打向明心。 明心吐出一口血,失重倒在地上。 他的胸口当即冒出一朵带着金光的莲花,那是他的护心莲,是佛心的证明,也是在危急关头对他的保护。 和那个金色的莲花在一瞬间暗淡下去。 秋棠不禁攥了下他的衣袖,心提到了嗓子眼。 玄墨发觉她的小动作,抖了抖袖子,“小妹这是何故?” 秋棠才松开手,勉强道:“有些头晕,没站稳。” “太弱可不是件好事。” “大哥说得对。”她呐呐地应道,心压根不在上面。 秋棠嘴唇颤抖着,不敢去看那道身影,时间慢慢过去,她似乎忘了呼吸。 直到余光里明心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爬起来,她才放下心来。 玄墨瞥了一眼,“哦?还活着,那……” “琥珀,杀了他。” 话音落地那一刹那,秋棠的心如坠冰窟。 第381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59) “慢着!” 明心没等来琥珀了结他的性命,秋棠抢在她前头出了声,他迫使自己保持清醒,可眼皮子却在一点一点变沉,勉强集中注意力。 玄墨眉头一扬,对秋棠突然出声制止稍有不满,搭在秋棠肩头的手轻轻拍了拍,“怎么?小妹要说什么?”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一个善解人意的大哥哥。 “你可得想想清楚,要说的话和做的事。” 他皮笑肉不笑地望向她,像是最后的提醒,言外之意是告诉她,一旦行差踏错就没有退路了。 秋棠莞尔,听出了他话里的告诫。 没办法,她不能袖手旁观。 如果情节能倒退,还有的选,那么她在当初一定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杀了旱魃,哪怕花积分找系统买装备。这样她的元神就不会钻进她的身体,也就不会有后面杂七杂八的事儿了。 可惜,假设不成立。 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玄墨不是琥珀那种又鲁莽又犟的性子,但愿能听进去一点道理。 秋棠理理思绪,“大哥让我们取下清幽的项上人头,不知道你是否决意与无极山开战?人都打成那样了,不管是与不是,我信大哥自有定夺。” 她将话题转移到明心身上,“明心是通罗寺的僧人,前任主持座下亲传弟子,现任主持的师弟,在寺中地位非同一般。杀了他,势必会将通罗寺彻彻底底卷进来,大哥可有应战的打算?” 他们猞猁一族确实战无不胜,应对妖族那些草包绰绰有余,玄墨这会儿还能出门踏青,管管她的闲事。 无极山有名气有实力,就算面对无极山玄墨还能使出余力,那么再加上通罗寺呢? “大哥是否有必胜的决心?” 她算是问到了关键点,玄墨果然没说话了。 那双邪性的深色瞳仁往琥珀那儿看了眼,目光带着询问。 琥珀回忆着,她挠挠脑门,很快想起来了。 懊恼道:“我、我没注意,当初没想得这么复杂。” 粗枝大叶的性子又让她吃了一次亏。明心的身份,她在船老大的船上得知他是通罗寺出来的,原以为他就是一普通的和尚,哪知还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是她的失误,没把人查清楚。 琥珀罕见地没了底气,微低着头抱歉道:“大哥见谅。” 事情有了转机,秋棠缓了口气,站稳脚跟后,和玄墨拉开距离,不着痕迹地看了看地上的明心。 呼吸有点重,想来伤的不轻。灰色的僧袍沾了血,一手撑在地上,似乎有些体力不支,身体摇摇晃晃的。 秋棠不忍心看,干脆移开了视线,正好和明心投过来的目光错过。 沉默之际,玄墨忽而笑了,“我做事,没有‘怕’字一说。” 他指着明心,脸上的浅笑有些微妙,“小妹费尽心思莫不是想替他求情?” 没能说服他,还加深了他对自己的怀疑。 方案一失败,找个机会试试方案二吧,要是再失败…… 秋棠也笑了,她摇头,尽量不让表情显得那么无力。 “为了旁人搭上自己的性命不值当,我一向惜命,问清楚不过是求个踏实。刚才跟大哥说的都是掏心窝子的话。” 她说:“大哥既然决定好了,那他是杀是剐我自不会插手。” 柏树林静悄悄的,明心忽而觉得有些难受,他分不清是身上的伤,还是秋棠的话造成的。有一瞬间恍惚,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秋棠的睫毛轻颤了一下,面色如常。 没人向他投去目光,关心他的死活。 玄墨看向眼前好几个月没见的妹妹,“听琥珀说和尚救过你的命,凡人讲究报恩,小妹到人间走一趟千万别学得不伦不类,徒增麻烦。” “怎会如此?大哥多虑了。” 玄墨眯了眯眼,“一个和尚而已,你不是舍不得他就好。” 秋棠的心像过山车似的,玄墨示意琥珀可以动手了。 “还有一事。”许是刚才受明心一掌的缘故,秀丽的脸庞泛着病态的白色,唯有那双眼睛还透着生气。 “此事跟大哥的千秋大业有关。” 玄墨不言,他的野心不小,一个曾经跟王位有关的人跟他说千秋大业…… “你最好能说出点有用的东西,否则我给你一条生路的承诺,随时可以翻盘。” 琥珀也知轻重,手举起来又放下,眼瞧着秋棠能扯出什么花儿来。 “真是大事儿,你们等我说完。” 她故意停顿了下,怕玄墨不耐烦又收起了卖关子的心思,“听闻明心佛缘颇深,乃是千百年难得一见的人物,周身的灵力、血肉均是珍宝,大哥想插手妖界和人界,日后必然凶险,提升妖力说不定能增加几分胜算。” “当然了,血肉之躯是其次,关键是他的灵力。”怕眼前这俩不信,于是她现身说法,“前段时间我身受重伤,因着他用灵力给我医治,不消一炷香的时间就好了,而且我的妖力还增强不少。” 有夸大的成分,但不多。 这就是她第二个方案,他们当妖的就没有不向往强大的妖力的,得亏系统跟她科普过明心浑身是宝。羽寒山近千年没跟外界打过交道,玄墨对此也不是很清楚。 “闻到了吗?”秋棠皱起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他的血是香甜的。” 琥珀一早就闻到,比无极山那些道士的血好闻多了,“正好给我们当个下酒菜。” “浪费。” 秋棠不赞同她的做法,“灵力可比血更宝贵,他修炼三百余年,世间有这般佛性和灵力的只有他一个,若是光喝血,简直暴殄天物。” 琥珀在心里掂量一番,好像有点道理。 秋棠不和她说,转头跟玄墨道:“大哥不如将他一身的灵力归为己用,解决掉几个大人物,到时整个妖界、人界都要对你俯首称臣。” 秋棠尽量把明心说得有用极了,他的价值越大,越能暂时在玄墨手下留条命。 “小妹是说……” “送上门的好东西,不要白不要。” 玄墨大概是被她说动了,明心血液的气息他当然也闻得到,确实跟一般人的不一样。哪怕清幽的两个徒弟修炼了数十载,道行不低,他们的血跟明心一比,顿时黯然失色,高低立现。 确实是好东西。 玄墨道:“甚好。既是难得,那便为我所用。” 他看向面色苍白的明心,眼神不似起初那般轻蔑,像是在打量什么宝贝物件,“通罗寺的高僧,你落在我手里亦是天意。” 秋棠心间彻底一松。 明心现在身受重伤,稍有不慎,若是用妖力强取,灵力没拿到恐怕他性命就丢了,到时竹篮打水一场空,得不偿失。 三人一合计,决定先带回羽寒山,等他伤势恢复了些,再动手不迟。 战事繁忙,雾水泽还有点事需要处理,玄墨先一步过去了。 秋棠和琥珀在启程前,尽心竭力的琥珀打算回无极山查探清幽的情况,她对秋棠还不是那么放心,便道:“小妹,你回去看看,我守着他。” 琥珀转而在明心身边盘腿坐下,话说得不容商量。 秋棠只好答应,“我去去就回。” 她到山门外发现各处守卫增加了一倍不止,实难进山,只好放弃了。又怕了一个结果,不好交代,便将系统拉出来问问。 “清幽现在啥情况?死没死?” 系统点开一个屏幕看了看, 【没呢。吊着一口气,半死不活的。】 【宿主你看看。】它将屏幕拉大。 画面中,清幽双目紧闭,旁边围了不少弟子。 清幽一脸灰败的躺在床上,医师正在给他喂药,药汁没喂进去,把垫在嘴边的帕子都染成了褐色。医师神色焦急,喂药的手都哆哆嗦嗦的。 “他的存活率能算出来吗?” 【嗯……,30%.】 “行,知道了。” 她将消息带回给琥珀,“是真进不去,山上全是守卫。二姐你比我厉害,你行你上。” 琥珀也不是傻的,守卫增多,回去等于自投罗网。 秋棠又道:“我听那些弟子说,掌门性命垂危,从阎王爷手上抢人,约莫有三分胜算……”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留着琥珀定夺,反正她是说什么也不去了。 琥珀也没为难她。 “启程吧,我会和大哥说明的。” 琥珀说着,幻化成原形,咬住明心的袖子。 羽寒山离她们数万里,带着受伤的明心,脚程势必会有所减慢,秋棠担心琥珀下手没个轻重,加重他的伤势,便提议道:“二姐,还是我来吧。” 琥珀回头,不解地看向她。 人还昏迷着,秋棠也没找到机会查看他的伤势,她直说道:“他现在伤得不轻,万一磕着碰着了,又得多养几日,耽误大哥提升妖力。” 琥珀一切以玄墨为重,没多考虑便同意了。 林子里带着血腥味,清幽两名弟子的残骸被琥珀堆在树下。 想到守卫增加,她将人甩向秋棠,“清幽两个徒弟长时间不归,无极山的道士定会扩大搜索范围。此地不宜久,赶紧走吧。” 说完,便跑远了,留给秋棠一道潇洒的背影。 “。” 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秋棠当即也化作原形,叼起明心的僧袍,扭头将人甩到她的后背上,而后才撒腿去追前面的琥珀。 第382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60) 一天半后,三人抵达人界和妖界的中间地带,此处为无名之地。 风声呼啸,满目荒芜。 方圆百里均是黄沙枯木,气候干燥灼热,漫天黄沙吹得人睁不开眼。 秋棠吃了一嘴又一嘴的沙子,到后来,干脆闭劳嘴巴。 越往后走,风越是让人琢磨不透。忽大忽小的,险些将背上昏迷的明心掀翻在地,秋棠恢复人身将人扶住,以免他的情况变得更糟糕。 又过了一炷香的光景,周围陆陆续续有妖的身影在黄沙中穿梭。 最近来人间行走的妖怪增多,按琥珀的说法,他们是出来避难的。 玄墨攻打雾水泽,算是给妖族来了招杀鸡儆猴。 敢跟势不可当的猞猁一族争地盘?那是傻子才做的事。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妖也一样。 一些无族派的妖怪看得清形势,它们无甚靠山,若是卷进斗争中,大抵是活不成的,暂时逃出妖界保命才是上上策。 所以在此处的妖怪才这般多。 秋棠一路上不是没有过带明心逃走的打算,刚冒出想法就觉得行不通,失败的概率远高于成功。 人未到羽寒山,琥珀把明心看得紧,她的嗅觉敏锐比狗鼻子还灵,秋棠不能保证自己不会被找到,一旦东窗事发,可就没那么好运了。故而打消念头,老老实实跟着琥珀回去。 姐妹俩本就不是话多之人,秋棠自己也受伤了,再加上一个明心,她懒得应付琥珀。 而琥珀呢,见她病恹恹的也没兴致搭理,如此安安静静地同行着,而今到了此处,也算是离羽寒山不远了。 秋棠扶明心走了好一会儿,眼瞧着这风越吹越变态,不得不放慢脚步。 “二姐——”她刚张嘴就被糊一口沙子,呸了声扭头吐掉细沙。 “怎么了?”在前头带路的琥珀问。 秋棠这回机灵了,用袖子挡住嘴,“我们什么时候能穿过风沙?” “快了。”琥珀的声音在呼呼的风声里有些飘渺,她望向前方道,“等走到风眼的位置就快到妖界了。” 听到“风眼”二字,秋棠脑子有些印象。 无名之地的风眼,是连接妖界的通道。羽寒山虽然跟妖族无甚来往,但实打实是在妖界。 而刚才说的风眼,也很有意思。别看现在四周黄沙满天,狂风不断,风眼处却是极为平静。当初原身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穿过风眼,才踏入人间。 只是那会儿进出的妖怪寥寥无几,而且风沙尚小,不像现在这般艰难。 不管怎么说,过了风眼就是妖界,回羽寒山不过转瞬之间,到时…… 秋棠偏头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明心,心底叹了下,默默抓稳搭在她肩上的胳膊。 走一步看一步吧。 离风眼越近,遇上的妖怪越多,有些还未完全化作人身,奇形怪状的。 秋棠瞧了半路,迎面走来一只树妖。 对方五短身材,脚步蹒跚,头上插着树枝正被风吹得扑簌簌地往下飘叶子,有几分滑稽。 许是闻到了明心的灵力,刚刚还在风中凌乱的树妖不由眼前一亮。 它妖力低微看不出秋棠的真身,终究是没来得及动坏心思,扫见一身棕色毛发的琥珀后面露怯色。 大抵是知道不该惦记,树妖遂低着头,片刻间便化作一道残影逃离了。 秋棠见此,嘀咕一句:“又一个。” 有琥珀在身侧,一路遇见的妖怪无不是拔腿就跑情形,秋棠已经见怪不怪了。 一来,猞猁凶残,也不是什么秘密。 二来,因着雾水泽之事,琥珀近来露面较多,她的行事风格,妖界中多多少少传开了。 大约是强者的蔑视,琥珀对此恍若未觉,看她一路装逼的秋棠无话可说,毕竟人家有实力。 …… 等到羽寒山,已是半日后。 踏入他们猞猁一族的地界,只见雪山连绵起伏,薄雾浓云横亘在山间,静谧、飘渺的如同仙境,与秋棠记忆中的场景相合。 原身长大的地方。 秋棠看着茫茫的雪景,倒也熟悉。 羽寒山终年积雪不化,无春夏季节之分,比起人间四季繁华,这里要简单得多。 到家门口了,琥珀也放松了不少,她抬头看了一眼雾霭沉沉的天空随口道:“晚上有暴雪,咱们抓紧时间,别把和尚冻成棍了。” 秋棠点点头。 她们在羽寒山待了千百年,看雪天比看同类的毛发还准。 人是要走的,可是把明心搁哪儿呢? 她自己安排? 显然行不通。 今时不同往日,她早已不是羽寒山金尊玉贵、一呼百应的四公主了。 秋棠想了想,坦然问道:“二姐以为将法师安顿在哪里更合适?” 问题抛过来,琥珀像是早有打算,不假思索道:“扔到雪峰宫吧。” 没等秋棠应声,琥珀抖抖落在身上的雪,继续道:“雪峰宫守卫最是森严,明心和尚是个香饽饽,不看牢点可不行。大哥不在,少出事端,我们也能省点心,你说是吧。” 雪峰宫吗? 秋棠脑中转过几处地方,综合来看确实都不如雪峰宫。 他们羽寒山的猞猁虽多数已然能化形,与人无异,不过大家伙儿习惯居住山洞,宫殿仅有雪峰宫一座,是历代猞猁王的住所,类似于人间的皇宫,里头的物件、人手都是极好的。 当初老猞猁王有意让原身继位,她半只脚都踏进雪峰宫了,不承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生生被玄墨截胡了…… 琥珀还在等秋棠说话。 片刻后,琥珀变回女子装扮立在风雪中,探究般地看过来,“半天没个动静,你有异议?” 秋棠闻声回神,摇头否认。 “并无。” 她面上浅笑,将后面的话说完,“雪峰宫甚为合适,我听二姐的。” 第383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61) 雪峰宫坐落在群山之间,与人间金碧辉煌的阁楼殿宇不同,它由黑色的玄武岩堆砌成,没了精雕细琢反显自然狂野的做派。 飞檐上是厚厚的积雪,黑白两色交织,高耸入云,巨大又诡谲,妖气浓郁,像一头随时能从沉睡中醒来的野兽。 在通往宫内的石门旁站着两只猞猁妖,他们是负责守卫和警戒的。 跟琥珀不一样,这俩并未完全化成人形,正常的四肢顶着毛茸茸的脑袋站得笔直,活像只大头猫,颇具特色。 看见秋棠后,二妖立即空手化出兵刃,将人挡住。 大头猫刚正不阿地问琥珀:“二公主,这是?” 矛头直指秋棠,似乎只要琥珀只要的说辞不对劲儿就要开干了。 秋棠对这两张正气凛然的猫脸有印象。 算算他俩在门口站了得有百八十年了,先前她进进出出,说句老熟人不为过。 可那又怎样? 猞猁素来只向强者王者臣服。 她无缘王位,出逃保命一事也不是秘密,玄墨先前对她下了杀令,羽寒山一众都等着取她性命立功,骤然见她大摇大摆地回来,不生疑才怪。 与此同时,同样被挡在外面的琥珀不知从哪儿拿出块墨玉色牌子,“大王有令,命我和小妹押送通罗寺的和尚回山,尔等速速放行。” 两只大头猫定睛一看,见真的是玄墨的令牌才打消疑虑,兵器化为乌有,恭恭敬敬地放行道:“公主请。” 活干多了倒也精明了,秋棠现在身份不明,姐妹俩都在,叫公主总没错。 秋棠看破他们的小心思,不由好笑。 若是有天她东山再起,不知他们又是何等嘴脸? 不,玄墨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秋棠想罢,“扶好。” 她朝石门走去,顺手把明心丢给其中一个守卫,对方不明白她的意思。 “这……” 琥珀回头看了眼,没插手。 “这什么这?”秋棠揉揉酸胀的肩颈。 人,她扶了一路。 猞猁体格健壮也耐不住持久战,她风里来雪里去的,就连沙子都吃了不少,早打算让自己喘口气了。 她身上的伤还没痊愈,也就是怕琥珀这个大老粗不懂得照顾人,她才一直不肯放手。 现在有免费的劳动力不好好利用是傻子。 她才不当傻子。 看大头猫守卫还是一副云里雾里的样子,秋棠忽然觉得他们也没那么聪明,好心提点道:“大王的宝贝,你可千万扶稳了。出了分毫闪失,当心活剐了你浑身的皮毛。” “!” 守卫瞪大了眼,没了毛是耻辱,简直比要他的命还难以接受。 同样是门口的守卫,另一个满脸庆幸差事没有落到他头上。 “跟我们来。”秋棠不管他们的小九九,追上琥珀。 正在这时,轰隆一声,石门打开。 守卫见琥珀并未出言。 他心里有数了,身份低微,皮毛要紧,于是小心翼翼地扛起明心跟在后面。 …… 进入雪峰宫,光线变暗,飘落的雪花消失了,抬头看不见天,往前几步是无尽的暗渊。 在离他们数百丈远的正前方是主殿,那里灯火晦暗,让人看不清样貌。 暗渊之上悬浮着大小不一的石块,蠢蠢欲动,似乎行差踏错半分就砸到他们脑门上了。 雪峰宫认主,说它是个活物都没错,尤其是这道暗渊。若无人引路,一般的外族想要进来绝非易事。 秋棠被扫地出门,贸然进入不是坠入暗渊万劫不复,就是被石块砸死。 她颇为感慨道:“得亏我是跟着二姐你回来的,不然可过不去。” 琥珀难得接茬,点头道:“何止过不去,连门都进不来。刚才不就被拦着了。” 话倒也没错。 她拍拍秋棠的肩,说:“其实只要你永无二心,愿意效忠大哥,雪峰宫有你落脚之处。” 秋棠笑笑,“是嘛?” 玄墨真的会放过她? 或许有那么几分机率。 不过真真假假,谁知道呢。 琥珀也答不上来,只道:“赶紧把和尚扔到地牢,大哥还有事要你去做。” 话题转的太快,秋棠有点没跟上,“啊?” 琥珀往前几步,悬浮在空中的石头像是有感应般自觉的飘过来,铺成一条石道,她径直而去,留秋棠在后面追问。 “什么事呀?”她一手提裙踩上凹凸不平的石面,跟琥珀道,“有二姐你在,大哥手里的事哪会轮到我头上?” “大哥放心?” 她什么身份?先前可是王位唯一人选,是储君。王位易主,玄墨不防着她,要她的命就已经很不错了,还安排她做事? 换个角度而言她对自己都没信心,便宜大哥倒是胆大。 话说回来,也不像玄墨的办事风格…… 越想越觉得不简单。 “二姐你跟我说说呗。”秋棠拉住琥珀的袖子。 守卫见她们要议事,恨不得自己变成聋子,勾着脑袋扛着明心三步一停,拖拖拉拉跟在后面。 “别问了,保密。”琥珀扯回自己的袖子,打发道,“左不过明后两天,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秋棠:“。” 琥珀打定主意不说,终究是没聊下去。 地牢不好找也不好走。 绕过巍峨的主殿,往西北角去,楼阁减少,愈渐偏僻,等到雪峰宫的边缘处,山体石壁形成天然的屏障。 在寒冰遍布的崖壁上出现一处洞口,不起眼极了。 秋棠看着被寒冰挡住的入口,原身少时曾在机缘巧合之下抓了几只蛇妖扔进来玩过,那时洞口的冰可没有现在这么多。 “许久未来此处转转,地牢倒是越发寒酸了。” 琥珀没反驳,“当年先祖为了省事,直接凿了一个洞穴充当牢房。甚少有人来此,荒废不少也正常。” 猞猁一族很争气,极少出现动乱,亦无甚罪犯,故而地牢常年荒废,无人踏足。 地牢挖得深,里头黑黢黢的,冰凌子不少,纵横交错的长在地面上。琥珀聚起妖力一掌推到底,耳边响起叮叮当当的冰裂声。 道路在瞬间被清理干净,秋棠打了个响指,小团的妖火从空中燃起堪堪照亮两三丈的光景。 漫长的石阶一路延伸向下,无光无风,墙壁上满是冰霜。 等到了底部,琥珀才止住步子,徒手劈开一面冰墙,是一个腔室。头顶悬挂着手臂粗的冰凌,里头虽然冰多倒也不冷。 琥珀发话:“行了,就这间吧,底下的太深怕他不受冻。” 秋棠没意见。 守卫谨慎地将明心放好,正准备退下,琥珀抬手制止道:“你留下,再多叫几个人过来看着。” 守卫为难道:“二公主,属下到地牢来,那宫门口怎么办?” “自然有其他人守着。” 守卫思索片刻,还是直言道:“二公主,留守雪峰宫的猞猁并不多,其他各处需要人手,怕是……” “怎么?”琥珀打断他,冷声道,“我的话不管用?” 守卫看势头不对,急忙下跪道:“二公主见谅!属下并无此意,完全是为雪峰宫着想,还望二公主慎重!” 秋棠看向跪在地上的守卫,细细想了想他的话。 猞猁善战,哪怕是洒扫守门的单拎出去都是一把好手。 眼下战事繁忙,玄墨还没回来,苍狸也在外界攻城掠地,雪峰宫内能兵巧匠带出去了一部分,因此各处人手极为吃紧。 从宫门口到地牢,路上冷冷清清的。若是有机会,她当然会帮明心逃出生天。 只有他的命在,她才有可能完成任务。 秋棠轻咳一声,接上守卫的话头,“二姐,不然就让他守着别调人过来了。” 琥珀将冷然的目光移到她脸上,“你也要跟着一起反驳我?” 秋棠摇头:“不是反驳,是建议。我给你理理。” “不管是大哥那边,还是雪峰宫,眼下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一个两个都来地牢未免有些不分轻重,用兵用巧。” 她观察着琥珀的脸色,继续娓娓道来:“地牢偏僻,平日里也没人来,退一万步讲,我族上下也没有胆子大到敢跟大哥抢人的,留他守着够了。” 琥珀神情稍稍有所松动,就在秋棠以为她要妥协时,哪知短短的一瞬她有了自己的思量。 琥珀看着秋棠那张熟悉的脸,忽然笑起来,一针见血道:“只要你不抢,那倒是没人。” ! 她可没想引火烧身! “我抢什么?看来二姐还是不信我。” 秋棠故意抬袖擦了擦眼角,颇为心痛,“我以身犯险配合你大闹无极山,与法师决裂,他人都是我背回来的,如此还不够吗?” 守卫又将头埋低了几分,也不知道方才多那句嘴是好是坏。 琥珀嫌吵,“行了,我信。只是人都在手里了,要是跑了……” 她眸色沉了沉,“那岂不是白忙活了。” 秋棠赶紧擦干净并不存在的眼泪,回道:“跑不了。” “雪峰宫层层守卫不是花架子,二姐你清楚的,何况法师伤得这么重,眼睛能不能睁开还不一定,何谈逃跑?” 她咬住琥珀心高气傲,又道:“干正经事要紧。一个半死不活的和尚还能把天给掀翻了?赶紧把人搁下了吧,误了别处的事儿,不值当。” 秋棠添油加醋地说完,琥珀想想是这个道理,也没琢磨很久便对守卫道:“既然如此,你好好看着。” “是。” 守卫从地上爬起来,在领命之前,位高权重的二公主又给他来了一波压力。 她说:“你可听好了,他是稀罕物什,别让人跑了,否则唯你是问!” 守卫连连应声。 离开时,怕琥珀生疑,秋棠并未看明心,暗地里交代系统注意他的情况。 她说:“他身上的伤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你盯着,有事联系我。” 系统也十分积极,【收到!我一定全方面做好监测,及时反馈情况!】 “嗯。”秋棠掩下眸底那不易察觉的情绪。 人已送到地牢,接下来她倒是好奇玄墨给她安排的事了。 她的便宜大哥,此番又要唱哪出? 第384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62) 刚从地牢出来,秋棠就问:“二姐,人已经在地牢了,你看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琥珀忽略那双期待眼神,伸手拍了拍秋棠的肩,冷艳的红唇稀松平常地吐出四个字:“明日再说。” “一定要等明天?” 琥珀不答,绕过秋棠往来时的方向而去,“不必随我来了,我知你伤势未愈,好生歇着吧。” 秋棠骤然睁大了眼,有些意外琥珀要丢下她。 “哎?二姐你别走啊。” “不跟着你我去哪儿啊,离开你我在羽寒山寸步难行。” 琥珀顿住脚步,似乎才意识到秋棠说得没错,过了会儿抛了个物件过来,“拿着。” 秋棠瞅准角度抬手接住。 东西凉凉的,她低头一看,是那块黑玉令牌。 她眉梢微挑。 扔得真及时。 琥珀回头道:“有了它,你在羽寒山没人会把你怎么样。” 秋棠看着手里的令牌,东西是好东西,心想要是她不吱声,这姐妹是不是直接省了? 绝对的。 “得亏我问了句,不然我得自生自灭。” 两人短暂和平过,显然现在又岌岌可危了。 琥珀也不惯着,“令牌的用处有多大不用我强调。” 所以? 秋棠抬眼,两人视线相接,却见对方身上的杀伐之气骤然出现,她说:“你最好不要拿着它动歪心思……比如偷星换月,亦或是假传消息,带某人离开。” 就差没指名道姓“某人”是谁了。 该说不说,无极山走一遭,便宜姐姐的脑子好像越来越好使了。 秋棠扯了下嘴角,忍不住称赞:“二姐你变得更加像人了。你以前真不像人,不,真不是个人。当然了,按理来说,现在也不是。” 琥珀听着别扭,不知道秋棠夹枪带棍地骂她,只问:“何意?” 少女慷慨解答:“噢,疑心病重的那种人。” “?” 此时跟秋棠一比,琥珀显得澄澈了,往日冷厉的眼眸现在全是不解之色。 “就是身边的人干啥都不放心,老觉得对方不诚实。” 秋棠随口胡诌,举了个例子,“就比如说我和法师以前遇见一对夫妻,妻子只不过是给法师递了碗水,当丈夫的非说她看上了法师,要弃他而去,在家里闹了又闹,你说……” “停。”琥珀皱皱眉头,打断她认为的废话。 “别跟我讲凡间琐事,家长里短。我们就事论事,明心和尚现在在哪儿,大哥回来他就得在哪儿,有心思你也得给我收起来。” 秋棠叹气,合着她在地牢表忠心都白说了,刚刚也白说了。 “没心思没心思,我能有什么心思?姐姐你担心的事绝对不会发生。” 明心是个大活人,有令牌也不能保证她能带着他瞬间消失,完完整整地离开羽寒山。 没有把握的事情不能干,如果中途败露,这个世界就要提前洗牌再来了。 秋棠也是被琥珀搞得头疼了,心一横,“你要是不相信我,把令牌收回去吧,大不了我寸步不离跟着你就是。没完没了的,我累了。” 说着,她将手里的牌子往前递了递。 要不说两人是姐妹。 琥珀一路过来也心累,眼下明心安置妥当能喘口气了,她不想沾染秋棠,自然不会接,于是大眼瞪小眼站着。 僵持间,秋棠心念一转,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试探性道:“要不这样,我们各退一步。” 她伸出三根手指发誓,一字一句道:“我向先祖起誓,不会带法师离开,若违此言,我将被扒皮拆骨,身首异处,永无轮回。” 现在总该成了吧? 秋棠开始示弱,委屈道:“二姐你也别老不信我,回回这样怪让人心寒的。” 手里揣着“通行证”怎么算都比跟着疑心病姐姐强。 在他们心里先祖比天神可信,对先祖发过的誓做不得假。 琥珀怕她又开始抹眼泪,害自个儿耳根不清静,语气略有缓和,“我自有分寸。” “回你的老住处呆着去,记得你说过的话。还有大哥要让你做什么,明日时机到了我自会来找你。” 秋棠收回那颗将落未落的泪珠,温顺地说了句好。 行了,这事告一段落了。 秋棠也想翻篇,她收起令牌,冲琥珀甜甜一笑,挥挥手道:“二姐再见,我在府邸乖乖等你的。” 妹妹突然变乖,琥珀难得欣慰,“如此便好。” 送走了琥珀,秋棠便拿着令牌出雪峰宫了。 她的洞府在宫外,十来里的地方远倒是不远,老猞猁王看重原身,从小就养得近,出入雪峰宫不过是家常便饭。 约莫是为王者,要享其孤寂,偌大的雪峰宫除了猞猁王,再无其他血亲居住。 玄墨也是一样,而今他继位,跟琥珀和苍狸感情再好,雪峰宫也没他俩的住所,唯一的特权就是进出方便许多。 途中,系统说起刚才发誓的事,【宿主意思意思就行了,不用说的那么严重吧?】 “不说严重一点,怎么显得我心里没鬼呢。” 系统泄了气,嘀咕道:【话是没错,可是宿主你心里就是有鬼啊,保明心的命是必然的。你当是做烤鸡呀,还说什么剥皮拆骨的。】 “哎哎哎,你才做烤鸡呢,尊重一下你的宿主好吗。”秋棠摸摸肚子,“都给我说饿了。” 【好吧好吧,不说烤鸡。】 系统言归正传,【干咱这行的最忌讳发誓,跟立g似的,打脸得厉害。】 秋棠笑笑,“别那么悲观嘛,也不一定事,大不了洗牌重来。” 系统诧异道:【真打算重来?】 “你信?”秋棠反问。 系统看了看秋棠的表情,猜不出有用的信息,【我倒是看不透你了。】 秋棠笑了起来,“我又不是水母,哪那么容易被你看透。” 【能开玩笑,说明心态还不错。】系统摸着下巴分析道。 “我就算忧心忡忡,貌似也没用啊。” 她唇边的笑意渐淡,“被他们活生生咬断腿,太疼了,重来一遍我是怕的。如果法师和我同行一路的历练不能避免,我也怕让他重来一次。” 因为无极山上发生的事,她好像真让明心伤心了,即便并非她所愿…… 系统认真听完,直白道:【那就是不想重来。】 秋棠不置可否,悠悠道:“事情发展至今,已经不是我能左右得了的。不想它就不会发生吗?天知道。” 她无力道:“后面的事情我控制不了。” 系统没接话。 要是无论何种境地,宿主还能随心所欲操纵剧情,不受环境限制? 想想都…… 逆天呐。 一定很爽,跟做世界的主宰没区别。 但就现在的模式来说,主系统那边都做不到。 系统为了体现自己的精神以及物质上对秋棠的支持,它说:【宿主,你要保持昂扬的斗志和激情,无论发生什么我会尽力帮助你哒!】 说话间,秋棠已经到自己的洞府了,还顺便逮了只兔子。 听到系统的投名状,她拎着兔子耳朵不咸不淡道:“好啊。给我弄点调味料,我要吃烤兔肉。” 方才说烤鸡的时候她就饿了,没承想顺手抓到只兔子。 天意! “你麻利点,我现在有法术,处理这只兔子很快的。”秋棠等着调料,催促系统。 【我看看。】 “看什么?”秋棠后知后觉,也不顾在手里头乱动的兔子,骂道,“好啊你个抠门鬼,给点调味料都想收积分?!说得比唱得好听。” 【……误会。】 系统想收积分来着,被她给吓回去了。 它弱弱道:【我,我可什么都没说。】 第385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63) 系统碍于秋棠的淫威,还是屈服了。 一顿折腾,秋棠的烤兔肉总算是吃上了。外焦里嫩,色泽诱人,撒上调料味道极好。 她填饱肚子后又泡了个澡,虽说宅邸是个石洞,不过原身讲究,里头置办的东西也都不差,用起来十分顺手。 只是原身离开许久,洞中早已没了伺候的下属,想必都被玄墨压榨干净了,剩下些死物在这里。 得亏秋棠有法术在身上,不然凡事亲力亲得累死。 泡完澡,她就挪到床榻上躺着了,系统看她懈怠的样子,叹道:【宿主不疗伤吗?日后打起来怎么办?】 秋棠抱着软乎的被子心满意足道:“我近日劳心费神的,躺躺无碍,而且谁说我没在疗伤?闭目养神,气行周天不一定非得打坐。” 她闭上眼睛,脸颊在被子上蹭了蹭,声音渐渐含糊不清,“别耽误我疗伤。” 系统:【……】 它都有点佩服明心先前带她修炼,还能保持那么好的脾气,果然大师就是大师。 这边秋棠睡得正香,地牢那里明心也有了动静,人醒了,系统一看没危险也就没吱声。 翌日,琥珀如约而至。 她来时秋棠还在呼呼大睡,看着榻上四仰八叉的人,有那么一瞬间她真觉得自己多疑了,就这模样还带人逃跑? 琥珀推推秋棠的胳膊,“起来。” 话音落下,回答她的只有安静的空气。 琥珀抱臂看了会儿,揉揉太阳穴。 睡这么死,警惕性这么差,她还是只猞猁吗? 有点怀疑她能不能做好玄墨安排给她的事了。 片刻后,琥珀没有丝毫犹豫大手一挥,唰的一下直接把秋棠的压在身下被子给扬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秋棠差点没摔着,她彻底醒了,一脸懵逼地从床上坐起来转头对上琥珀那张烦躁的脸。 她带着刚醒的懵逼感道:“二姐,你找我?” 琥珀自认为这么大个人杵在她面前已经很明显了,压住心中不悦,“你说呢?” 秋棠捋了捋乱糟糟的头发,打着哈欠道:“先坐吧,桌子上有水要喝你自个儿倒一杯。想说什么你直接说,我听得见,再眯一会儿……” 说着就要倒头睡回笼觉。 看她不修边幅的样子,琥珀没感情道:“给你三息时间,收拾妥当跟我去个地方。” 没得商量。 三息过后,秋棠穿戴地站在她面前,衣服换了身,连头发都梳好了。 琥珀打量一眼,总算满意了些。 “不错,精神了,就是素了点。” “素?” 秋棠低头看了看鹅黄色的衣裙,她特意变了身带人间时新样式,也还行吧。 “出门而已,穿着干净整洁就好。” 哪知一向不拘小节的琥珀居然提出了反对意见,“不行。” “穿艳丽的,”她稍作思?,指出来道,“衣服换成红色。还你头上太光了,插些金啊银啊的棍子,我记得那种东西你有很多,都插上去。” 琥珀越说越觉得行得通,催她赶紧换。 “不是二姐,你认真的吗?”秋棠不晓得她今天哪根筋搭错了,试图表达自己的见解,“一身红衣满头珠钗,这是要去干嘛?也太俗了。” 这次琥珀倒是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妖王派人来,大哥让你跟我去见见。这就是大哥交代你完成的事。” “这么简单?”秋棠将信将疑地追问,“没有打打杀杀,要我给他卖命?” 琥珀想想玄墨交代她的话,答道:“暂时没有。你要效忠,以后有的是机会。” 秋棠下意识摆手拒绝。 别,她的命只有一条。 不过,只是要她见客倒是出人意外地简单。 秋棠领下差事,怕他们反悔转头把她送上战场去抛头颅洒热血。 “见人就见人。只是二姐,我不用打扮得那么夸张吧?这裙子这发饰够意思了,很过得去。” 琥珀不听,像个顽固的封建大家长,“大哥的意思,让你好好打扮打扮,别丢了我们的颜面。” 秋棠听了有些难以置信,她还需要好好打扮?不说在羽寒山了,单拎在妖界都是个美人。 等会儿,“大哥的意思”? 玄墨也加入了对她妆造的指点? 琥珀那番话都把她给整迷惑了,她对自己还是有点信心的,“我是什么很丑的人吗?在此基础上还要‘盛装出席’?” 琥珀噎死人不偿命,“嗯。” 她说:“现在稍微好点,你刚才就挺丑的。衣衫不整,毛发糙乱,无金银首饰相配,过于丑陋和寒酸出去肯定丢脸。” 什么! 没金银就寒酸了? 还过于丑陋,谁起床那会不是那个状态? 她居然揪着这一点不放? 还有理没理了? 秋棠觉得心梗,“大姐,我又不是傻子,我也要脸的,难道出门不会收拾一下吗?我觉得现在就可以了,赶紧去见吧。” 见完回来睡觉,她脑子疼。 “不成。” 琥珀不咸不淡,很是难得,又从头到脚将她看了一遍,“你收拾得并不好,你要是不换,那便我动手了。” 别。 秋棠担心她给自己搞成发疯的爆发户,最终换了一身胭脂色衣裙,将发髻也挽好了。 艳但不俗,跟方才相比秾丽些。 “嗯,不错。”琥珀神色满意,点头道。 等换好秋棠才意识到凭什么只有她换衣服? 琥珀虽扮相利落,但也没穿金戴银啊,按刚才的说词是不是也寒酸了点?而且跟艳更搭不上边。 秋棠灵魂发问:“二姐干嘛不换?” 她挑刺道:“你的造型也一般般呐。干练,可惜不大气,也就你自身的气度还行,不过还是差了。” 琥珀不吃这套,坦言:“我不需要。” “那我就需要了?!” 琥珀点头,“很需要。” “……” 说话都不带掩饰的。 “这是区别对待,不公平!”几天前还想要她的命呢,一回来就管的这么宽,重点是看不上她! “我没有那么拿不出手吧?如花似玉的妖女,出——” 走在半道的琥珀突然转身一指弹在她的喉咙上,世界安静了。 艹! 秋棠张张嘴发现根本发不出声音,用法力试着解开,却始终不行。 琥珀告诉她:“别白费功夫了,你安静把嘴巴闭上,等到地方了我自然会让你说话。” 秋棠狠狠一跺脚,瞪着眼反抗。 琥珀不是明心没有惯人的好脾气,她闹也办法,要是闹过了界,一定会狠狠揍她一顿。 只好听天由命跟琥珀走了。 * 雪峰宫。 秋棠心想又回老地方了。 宫门口的守卫剩下一个,孤零零的站在那儿,有些不协调。 没调人来? 琥珀办事效率不该那么低下啊。 秋棠刚看过去,琥珀好像知道了似的,道:“人手确实吃紧,宫门口让他一个人守着也无妨。” 她解开秋棠的禁言,嘱咐道:“等会儿见到妖王身边的人得乖巧懂事些,显得我们猞猁一族的公主有教养,切勿失了颜面。” 秋棠一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心中感慨万分。 今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玄墨太神了,看把琥珀控制得多好,飒爽狠辣的女将军眼下跟个老妈子似的。 秋棠也想扳回一城,打包票道:“放心,我又不是山野间的小妖,也不是不着调的混球,是父王的女儿你的妹妹,待人接物,贵族做派还是晓得的。” 琥珀稍稍放心了,但还是加了句,“你一会儿别掀桌就成。” 第386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64) 掀桌? 她是那么粗俗的人嘛? 琥珀担心得未免太过头了,秋棠摇头道:“不至于掀桌子,我还是很有礼数的。” 琥珀却没有回应她,走向打开的宫门,示意道:“进去吧。” 秋棠嘿了声,“就你之前的性子,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会变得这么操心。” 她说服自己,可能是当姐的思想觉悟了吧。 虽然她们是虚假姐妹情。 …… 雪峰宫跟昨日来时不同,此时灯火通明,瞧着有人气些。 既是接待外族,来是雪峰宫也是情理之中,他们整个羽寒山就这地方外貌上能拿得出手,其他各处都是洞穴,差点意思。 姐妹俩刚过暗渊,就有守卫上来禀报,“二公主,妖王使者已经在偏殿了。” “人就来了?”琥珀好像没想到对方动作这么快。 “是,到了有一会儿了。属下已经按照之前二公主的安排,上了些蔬果酒水,使者未见异常。” 琥珀看了眼秋棠,似乎在责备在洞中她耽误太多时间了。 秋棠摊摊手,抱歉道:“我没料到。” 琥珀也没时间骂她,突如其来的变动,让她有些烦躁。 她问:“那边带了多少人手?” 守卫回忆道:“除了使者自己就一个随行的。” “笼统才两个人?” 守卫说是。 不光琥珀意外,就连秋棠也觉得妖王太草率了,是对他们太放心,还是对自己手底下人的实力太放心? 秋棠看着殿外整齐肃穆的守卫,很明显的架势,一言不合就要开干。 琥珀听到对方人手少,颔首道:“知晓了。外头好好带人守着,不可大意。” “是。”守卫领命退下。 看得出来带兵打仗琥珀在接待这方面尽力做到细致了。 迎接外来宾客本是主殿最为合适,只是玄墨不在,族中重长幼尊卑,她们坐不得主殿的位置。 秋棠看了看她这个姐姐,面上没太大表情,往日凌厉的眉宇有些严肃,跟要上战场似的。 不过有一说一,往日无甚走动的妖王此次派人过来到底所为何事? 秋棠还没想出点头绪就随琥珀到了偏殿,一进门便闻见一阵果酒香,交谈的男声戛然而止,随之一道目光看向她们。 秋棠伸伸脖子,没看清楚就被走在她前面的琥珀给挡住了视线。 她盯着琥珀的背影,只见她看到里头的人后动作微顿,显然有些惊讶,而后又快速往前几步客气道:“四公子久等。” 随着琥珀的动作,就这么一个错身,秋棠将座位上的人看清楚了。 “艳”这个字用来形容他再不为过。 对方靠着引枕半卧在座位上,姿态随意。凤眼含笑,乌发雪面,暗紫色的锦袍穿在身上,让人一看就是个矜贵人物,就是坐相差了些。 不过还是好看的,别有一番特色。 难怪琥珀让她打扮得好看一点,莫不是让她过来撑场面,和人家比艳? 秋棠否了,又不是求偶。 撇开这一情况,她想单纯的美丑胜负欲在他们妖怪间还是有的。 今儿稍有不慎就落人下乘了,尤其是他那双眼睛,谈笑皆是风情,得亏是个男人,要是生在女人身上不得了。 …… 待琥珀和那四公子打完招呼,他才不紧不慢的从位置上起身 随行的侍从瞧见了十分自然地上前。 四公子站在琥珀面前,含笑道:“琥珀公主好久不见。” 听着他熟稔的语气,两人先前好像认识。 琥珀没招呼秋棠前,她保持着沉默,静观其变。 “是等了会儿。” 四公子狭长的凤眼笑意盈盈地看着琥珀,把后头的话说完,他道:“公主也不必自责,美人如花,等等也值得。” 他说着将视线由琥珀转到秋棠身上,打量间,笑意不明。 说实话这笑看着秋棠怪不舒服的,像蛇吐信子,危险。 猝不及防间,秋棠被琥珀拉过去,跟走流程似的,她说:“四公子,这是小妹秋棠。” 对方颔首浅笑,秋棠则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琥珀还在说话,简单交代了一下缘由,“我大哥在前线抽不开身,今日就由我们姐妹招待四公子。” 也就是说,有什么事直接跟她们说就行了。 “好说好说。”四公子会意,俨然一副好说话的模样。 琥珀想到他才来,算是尽地主之谊,她提议道:“四公子刚到羽寒山,想来疲乏得很,不若先歇歇,待明日我们再议要事?” “明日?” 四公子靠回椅子上,显然不想听琥珀的建议,微扬的唇说着拒绝的话,“有些事没有在公主这儿得到个准话,本公子歇息起来还真不踏实。” 他仰头喝了盏酒,懒散道:“羽寒山冷得很,本公子待起来不太习惯。” 又是心里不踏实,又是太冷待不住,变着法要今天谈妥。 琥珀懂了,她也不尴尬让人酒肉端上来,“既然如此,那我们今日便把该说都说了。” 秋棠在琥珀的身边落座,听他们话里有话打太极,也没参与。正巧提裙坐下时,一抬头发现正对着四公子的方向。 目光避无可避,她也就大大方方的看了起来。 那四公子和他带来的随从胳膊一个比一个细,看着就不禁打。长相倒是能打,但有什么用呢?干仗是要凭实力说话的,可不是脸。 侍女们端着盘子鱼贯而入,各色肉类依次而上,里里外外的人还真是热闹极了。 琥珀把场面做足,客气地笑道:“四公子远道而来,我们边吃边聊。” 秋棠听见四公子长四公子短的有些晕乎,她翻找了一遍又一遍,记忆里真没这个人。 老猞猁王在时与世无争,和妖王不怎么打交道,原身对那边的事一知半解,除了晓得妖王比她父王小几百岁,妻妾成群儿子数十个之外,其余一概不知。 趁上菜的间隙,秋棠在脑中问系统四公子在妖王宫到底是个什么职位。 眨眼的功夫便响起了系统的声音,【他是妖王的儿子夜天澜,排行第四,所以大家都称他为四公子。】 系统边看查来的信息边道:【嗯……不怎么受宠,整日花天酒地,以物色各地美人为乐,在数十个公子里面可能是最没有上进心的。】 秋棠听完马上抓住了漏洞,“没上进心妖王会派他过来?这种很明显安排过来‘友好交流’的肯定不是个草包。” 秋棠想了想,“是不是信息有误?这种人设一般展现出来的花天酒地、纸醉金迷的生活都是表象,实则隐忍腹黑,还有……” 她说:“不受宠琥珀刚看见他怎么一愣一愣的,总不可能是被他的美貌给迷惑了吧?我还有可能被外貌迷惑,琥珀绝对不可能。” 系统:【宿主还真是极有自知之明的一个人。】 秋棠:“我就当你是在夸我吧。” “你再给我查查夜天澜到底有没有问题,我现在暂时和玄墨是一边的,得提防着点‘敌人’。” 系统又仔细看了一遍,资料里对这种边缘人物的解释并不是很清楚,只交代了简短的信息,而且刚才说的都没有错。 【信息库里面记录的应该不会有误。】 “是吗?”秋棠纳闷了,“难不成我被琥珀影响了?变得和她一样瞎操心了?” 说话间,菜已经上齐了。 除了两盘盘果子,其他的都是肉,生的、烤的、煎的、焖的,各种都有。 羽寒山常年冰天雪地,肉也不好搜罗。 “四公子尝尝看。”琥珀抬手示意。 秋棠等他们动筷了,也夹起一筷子尝了口。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要操心的日后再操吧。 她咬开肉,咀嚼几口发现不对。 低头一看,那筷子上剩下的半块肉里还带着血丝,半生不熟的,除了腥也没什么其他味道。 也是,毕竟厨房里那些做菜的都不是专业的。 她最终放弃了。 想念昨天的烤兔肉。 几杯酒下肚,正题终于开始了。 琥珀搁下酒杯,“妖王的意思我大哥已然了解,眼下人间世逢乱世,妖界各处祸乱频出,若是能合作自然再好不过。” 她说:“雾水泽以东我们羽寒山不会放过,若是妖王应允,凡事都好商量。” 夜天澜闻言一笑,杯中的酒水还未饮尽被他放在桌上,不知道是觉得荒唐还是天真,他那散漫的语气有些讽刺的意味。 “公主你们还真是久未出山,饿得不轻,一出来就狮子大开口啊。” 第387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65) 夜天澜毫不客气地把话说完,也不怪他在那儿阴阳怪气,毕竟雾水泽以东占了整个妖界的三分之一。 妖界各处妖怪并非都在妖王管辖之下,羽寒山的猞猁自出山以来就不老实,现在琥珀一开口就要吃下这么大一块饼,搁谁能忍得住? 琥珀显然也不想让步,思虑片刻后,她道:“完全没有可能吗?” 夜天澜望向她,“公主觉得呢?你们猞猁虽强,但别把我们当傻子。” 夜天澜就差把他们明着抢地盘的不耻行径说出来了。 殿中的氛围变得有些紧张,以秋棠看他们再多聊两句火药味都呛人。她不由正襟危坐,瞧架势,谈不好恐怕真要开干。 唯一麻烦的就是今天她身上首饰太多,裙子也太繁琐了,打起架来势必限制了动作…… 秋棠摩拳擦掌,暗地里琢磨用妖法搞个简单的,另外两位谈判人士还在为各自的阵营坚持不懈。 夜天澜刚才那话明摆着不同意。 琥珀直截了当道:“那就没办法了。” 她红唇微动,“雾水泽以东我们一寸也退让不了,要不四公子再好好想想?” 到底是有实力,说起话来就是硬气。 夜天澜见她态度强硬,倒是没硬刚上来,递给随从一个眼神,便不再管他。 那随从会意,将消息传回妖王宫。 聊得并不顺利,夜天澜这边平复了一下心情,拿起酒壶将那半杯酒斟满,故作伤感道:“公主还是一如既往地强势,我大老远过来一趟,这是要让我白跑不成。” 他轻轻一叹,“你还真是丝毫不顾及旧情。” 硬的来不了,这是要来软的?打感情牌? 秋棠看他浑身是戏,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噢,他刚刚说什么来着? 旧情? 秋棠后知后觉,仿佛自己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瓜,下意识屏息凝神,视线暗戳戳地在他们两个身上来回扫。 秋棠心道琥珀钢铁般女人居然和他有旧情?!这事儿能发生在她身上简直是奇闻呐! 她不动声色地抬眼看了看夜天澜。 他神伤的模样,莫非是琥珀抛弃了他?! 秋棠脑补一场大戏,觉得这一趟过来赚到了,她可得好好听好好看。 三人各怀心思,当事人之一的琥珀对夜天澜不着调的行径面上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开口时笑道:“也不能全然怪我,妖王若是同意,四公子这一趟自然不会白跑。” 她边说边观察着夜天澜的神情,姐妹俩察言观色可做得不少,只是脑子里对应的东西千差万别。 琥珀稍稍改变了策略,跟夜天澜讲道理道: “雾水泽以东,虽说地界广了些,不过那一片有那么两三个不听话的刺头。哦,听闻近日还伤了十一公子,也不了了之了,想来妖王对他们也是烦心已久。” 琥珀说得没错,妖王的确对那边的频繁惹事的狼妖和蛟龙深恶痛绝。这二妖盘踞一方,妖力不俗,说是难缠的地头蛇也不为过,妖王派人和他们交手屡屡失败,已到了无可奈何的境地。 琥珀言道:“若是我大哥能把他们收拾服帖了,那一块能安生不少。妖界安宁,更利于妖王治理,四公子觉得呢?” 这点提议倒是让夜天澜稍稍动心,可那二妖占领的地盘远没有玄墨要得大。 要猫抓老鼠就得割肉喂之,现在只看妖王宫的说法了。 琥珀也不急着让夜天澜回答,她端起手边的酒杯,朝他的方向举了举,“不如四公子问问妖王的意思?最终同不同意还得他说了算,今日四公子也累了,待到明日我们继续商讨如何?” 她不轻不重地提醒夜天澜自己的身份拍不了板,夜天澜又不傻,怎会不知? 眼下妖王并未给出指示,夜天澜正欲开口答应,正巧身旁随从有了动作,“公子。” 来了! 夜天澜当即侧耳过去,主仆两耳语几句。 不过片刻,夜天澜又回到那懒散矜贵的状态,嘴角勾起弧度,像是已有定夺。 “二位公主,如你们所愿,我们同意了。雾水泽以东只要你们的好哥哥能拿下,那就随猞猁一族处置。” 琥珀:答应了! 秋棠:他们居然同意了霸王条款! 方才夜天澜还舍不得吃一点亏,姐妹俩没想到转折居然来得如此之快!原以为啃不下这块硬骨头的。 琥珀松了口气,玄墨交事她总算没搞砸。 夜天澜话还没说完,“别急着高兴,既然我们答应了,你们也须按先前说好的,永不与妖王宫为敌。” “这是自然。”大事解决琥珀语气都轻快了几分,“羽寒山和妖王宫往后愿世代交好。为了让妖王放心,我小妹会跟你回妖王宫,缔结两族之好。” 突然被点名的秋棠:……什么?! 让她去缔结两族之好?! 给妖王那个老妖怪当妾吗! 她不可思议的看向琥珀,“二姐你脑子没事吧?是不是说错了?” 琥珀却是否认了,“小妹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脑子自然无事。” 她还在为夜天澜的答应感到高兴,跟秋棠说话时依旧喜笑颜开的。 “大哥的意思,谈成之后你就得去妖王宫。”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说早了该闹了。 对琥珀来说谈成了,她是无论如何都要去。 她跟秋棠道:“现在说也不晚,大哥告诉我这于你而言是个惊喜,当场告知,让你高兴高兴。” 秋棠被他们这波操作气笑了,难怪一大早又是让她打扮,又是让她以礼待人的,原来不是跟人比漂亮撑场面,是等这一出! 她越想越觉得不可理喻,拍案而起,骂道:“一个两个都是神经病!” 琥珀不懂,“何意?” 见秋棠要走,她道:“站住。往日跟你交代颇多,此刻怎么全忘了?出了这个门你知道结果。” 夜天澜抱臂,拱火道:“到底哪位公主随我回妖王宫,貌似你们姐妹二人还没商量好啊。” 琥珀:“已然决定好了,四公子放心。” 她重新看向秋棠,原以为她的性子软和没想到还是出了岔子,厉声道:“还不快回来!任性也该有个度。” 秋棠:“呵!” 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戏耍她,反而怪她任性? 秋棠压着怒火,回头对琥珀道:“我真是受够了你们三天两头的威胁了!” 这段时日简直是将她玩弄于股掌之中,如今更是把她利用得一点儿不剩了! 秋棠话毕,便不顾阻拦往殿外而去。 看完戏的夜天澜心满意足,也起身打算走了,刚站起来,想起还有件事没交代。 “哦对了,还有一事。” 他说:“听闻通罗寺的明心法师被你们请来羽寒山做客了,凑巧父王也想请他去妖王宫坐坐,待明日启程他便和我们一道去吧。” 踏过门槛的秋棠听到他的话脚步一顿,心中生疑。 还关法师的事? 生气归生气,她出门后并未走远,偷偷听着里头的谈话。 殿中。 琥珀也甚是意外夜天澜提起明心之事,毕竟此事知晓的人屈指可数。 她问:“四公子是如何得知和尚在羽寒山的?” 夜天澜不答,只笑着问:“就说给不给吧?” 他眉梢微挑,在琥珀开口之前胸有成竹道:“跟公主交个底吧,法师我势在必得,切不可因他失我们之间的和睦。” 他说:“两族交好一事本就刚刚谈妥。” 琥珀迟疑半晌,“此事我做不了主,得问过大哥才行。” 她确实做不了主,没骗他。 夜天澜此次倒是没有着急今天解决,他似乎一点都不担心结果有变。 “也罢,便等等吧。” 琥珀看他松口,随之便招呼下属,“来人,先带四公子下去歇息。” 第388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66) 等送走夜天澜,琥珀让殿外的守卫带几个人暗中看着他们主仆,都不是省心的货色,小心驶得万年船。 按理说以现在的局面,他们不会主动惹事,玄墨不在她总得多操点心。 琥珀看了一眼夜天澜所在的方向,对为首的守卫道:“记住我跟你说的,带人在暗处盯着,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是,二公主!” 眼下时局如此,琥珀处理完夜天澜的事,想到还有秋棠和明心让她头疼。 秋棠不愿去妖王宫,虽可以硬押着但怕她以命相搏,他们兄妹总共才四人,到时候人没了,这去妖王宫的差事可就要换人了…… 至于明心…… 在琥珀看来他虽是千百年难得一见的人物,玄墨如能享之必定大有裨益,可与猞猁一族的前途根本无足轻重,就是怕玄墨舍不得这味补药。 “罢了罢了。”琥珀晃晃脑袋。 左右自己想不出个结果,她叹了口气,“还是告诉大哥吧。” 偏殿转头便是正殿,琥珀当即利用水镜将事情告知玄墨。 雪峰宫正殿的水镜,只要稍加用妖力催动便可与远在千里之外的人交谈,用法倒不是什么秘密。 玄墨忙于战事,这正殿也许久未有人来了,殿中时常有人打扫倒也没落灰。 那水镜置于石台上,乍一眼看过去就是一洼水,并没有特别之处。琥珀走近,水中印着她的倒影,她也不耽误时间,一手掐诀将妖力注入水里。 只见清澈的水面开始泛起涟漪,白色的雾气迷蒙,不过片刻琥珀的倒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玄墨的身影。 琥珀见他闭着眼睛在打坐,以为他受伤了,担心地唤道:“大哥?” 玄墨似乎在营帐之中休息,听到她的声音便睁开了眼睛,问:“二妹找我可是跟妖王宫谈得不顺利?” 琥珀见他并无异常,放心了些。转而摇头说不是,“他们答应合作了。” “答应了?”玄墨很是高兴,抚掌大笑,“哈哈哈,好啊好啊那老贼竟答应了!既然如此,妖王宫便不需我们多费心劳神了!” “大哥,”琥珀将今日在偏殿中谈话的情况告诉玄墨,“他们虽答应我同我们合作,但还有一个要求。” “哦?”玄墨听到后半句,方才喜悦的心情也冷静了些,倒也没太惊讶妖王会提要求,他要的地方总归不小。 于是他问:“什么要求。” 琥珀道:“他们要带走那个通罗寺的和尚。夜天澜说是请他过去做客,听他的意思若是我们不给,可能会影响到我们两方之间的约定。” “做客?”玄墨冷哼一声,“不给还威胁上了。妖王宫那些蛇妖个个心眼子多如莲蓬,开口要一个和尚,可不止做客这么简单。” 琥珀也觉得此事蹊跷,“要人是其次。” 她将心头的疑惑说了出来,“我倒是更奇怪妖王宫为何会知道和尚在我们手里头的?” 水镜中,玄墨抬眸看过来,那双邪性的眼睛晦暗不明,“二妹以为是何原因?” 琥珀见此陡然一惊,她知道这是玄墨动怒的前兆,忙道:“大哥明鉴,我绝对不会背叛你,暗中和其他妖族联络!” 玄墨那边无声,琥珀立即跪地道:“我定然好好将雪峰宫内的人查清楚,给大哥一个交代!” 正殿内悄无声息,过了会儿,玄墨桀然一笑,“别紧张,我还没说什么。起来吧。” 琥珀起身,“早做解释,省得大哥生疑,淡了我们兄妹的感情。” “二妹多心了,我们兄妹几人中我最信得过的就是你和苍狸了。”玄墨安抚完,微眯了眯眼,“雪峰宫一众按你说的,好好查查。” “是。” 玄墨又道:“有一人,我想先问问你。” “大哥请说。” 他问:“秋棠可有异常?” 琥珀知道玄墨这是在怀疑秋棠,同时也是对她的考验。 她一五一十道:“小妹一直和我在一起,回羽寒山后我暗中让人盯着她,并无异常。她……和妖王宫应该没有关联。” 令牌给出去了,虽然当时秋棠当着她的面一再强调自己不会拿着令牌做不该做的事,入夜后她还是放心不下,便安排了一名下属过去。 此事琥珀亦没瞒着玄墨,她道:“我从守卫口中得到的答案是一夜无事。” 玄墨沉吟片刻,“不是我们三人……” 范围好像锁定了,他言语冷厉,“羽寒山各处的人你先查着,若是有结果,待我事成回山,必定好好肃清一番!” “是。”琥珀想了想明心一事尚未有着落,便道,“大哥,那……和尚我们是给还是不给?” “给。” 出人意料的,他如此爽快便答应了。 玄墨目光锐利,“不但要给,还要让通罗寺那帮秃驴知晓他被妖王宫请去做客了,免得他们找错了地方。” 羽寒山虽不惧怕通罗寺,眼下妖王宫从他手里讨人,明心和尚他是享用不了了,也没必要与通罗寺为敌,让他们两方斗去。 玄墨道:“若是我们能从中坐收渔翁之利岂不妙哉!” 琥珀懂了,“我会把消息传出去的。” “你告诉秋棠,必要之时可在妖王宫助那些秃驴一臂之力,早日找到他们的同门师兄弟。” 琥珀应下。 见提到秋棠,她道:“还有一事。” 玄墨皱眉,“妖王宫没完了?一个不够提两个要求?” “是小妹。”琥珀说,“她得知我们让她去妖王宫,闹了点脾气。” “不愿去?” 琥珀点头。 玄墨看了她一眼,像是听到了一件无足轻重的事,神情不屑。 “这种小事还用我告诉你怎么处理吗?她那点妖力,无权又无势,你还怕了她不成?” “我不管她是怎么过去的,总之人要给我进妖王宫,你如若办不到,那便自己上吧。” 琥珀呼吸一滞,果然,不是秋棠就是她。 她如何能去! 琥珀手中暗暗握紧拳头,立刻道:“大哥放心,我定然会说服小妹前往妖王宫!” 第389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67) 洞府。 听完墙角的秋棠前脚刚回来,没过多久琥珀就追过来了。 看着她那张阴沉沉的脸,秋棠自夜天澜走后她便回来了,后来发生的事一概不知。也不知道琥珀是要以理服人,还是要武力镇压? 她保持之前的态度,语气不善,坐在木凳上,“在偏殿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里茶水已凉,你随意。” 琥珀坐在她对面,“你不是想为大哥分忧解难吗?去妖王宫是个机会。” “二姐和四公子有‘旧情’,老相识了,你去比我更合适。” 秋棠似想到了什么,眉心微蹙,“可惜是去给妖王当妾,不能跟你的四公子长相守。不过二姐大可去试试,说不定妖王会成全你们呢。” 琥珀越听脸色越难看。 玄墨正为勾结妖王宫一事不胜心烦,他素来疑心重,秋棠将自己与夜天澜说得这般暧昧,倒是危险。 琥珀撇清道:“小妹可不要胡说,我与四公子并无深交,只见过几面,算是认得。” “再者,大哥安排去妖王宫的人是你,现在你不愿意,难不成你先前说的愿意跟随大哥都是假话?” 秋棠笑了。 “二姐,你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拿他说事。从无极山威逼我配合你杀清幽,到今日让我去妖王宫,一步一步你们是不是算好了要我填这个缺?” 琥珀眼神闪了闪,“何出此言?” 秋棠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把自己想说的都说出来了。 “我早已被你们追杀出羽寒山,即便回来了,我也是个无足轻重的角色,这一点妖王他知晓吗?” 不待琥珀回答,秋棠继续道:“怕是不知道吧。” 羽寒山和妖王宫交好,一个让地,一个送人。不得不说,玄墨的算盘打得真响,送她这个可有可无的人去妖王宫,在那里是死是活对他毫无影响。 她,算是一颗弃子。 不,或许连弃子都算不上吧。 “若是二姐过去,想必大有不同。”秋棠抬眸望去,“你说是不是?” “小妹,别激我。” 琥珀这些时日也算锻炼了心性,此时尚且言谈自若。 她说:“去了妖王宫你尚有生机,留在羽寒山大哥会让你做什么?杀敌?你比不得我和三弟。养着你当蛀虫?更没这个可能。” 琥珀劝说道:“妖王宫是你最好的选择。” 秋棠没说话,冷静下来想想,琥珀也没说错,玄墨不会白养着她。 琥珀继续晓之以情,动之以礼,“到了妖王宫你暂时不需要做什么。” 她想了想,道:“安心等大哥的命令吧。该说的好话我可都说了,你仔细想想。” 秋棠:“好一个‘好话都说了’。” 言外之意,别敬酒不吃罚酒,要是她再犯倔,她就要改用其他手段了。 秋棠阴阳怪气道:“我是不是还得多谢姐姐你对妹妹的心意呢?” 琥珀看了看她,亦知此话当不得真,“听从安排便是谢我了。” “哦,还有。”琥珀说,“四公子知道明心和尚在我们手里,说妖王想请他过去做客,此事你怎么看?” 秋棠下意识接话,“我能怎么看?一切不都是你们的决定。” 琥珀见她会错意,开口道:“你觉得是否有人给妖王宫通风报信了?” 秋棠动作一顿。 这是怀疑到她身上了? 话说回来,明心的名号这般响亮吗? 当时在无极山她为暂保明心一命,告诉玄墨时有添油加醋的成分在里面,故意夸大了说。 就他的身份连妖王都知道了,特意在谈判中开口要人不成?总觉得不对劲儿,但是又说不清其中缘由。 不管怎么说,明心人在羽寒山的消息是已经暴露出去了,如果因此让她背了这个锅,秋棠觉得冤枉。 在她看来琥珀这根筋认定的不会变,多说多错,越描越黑,她装傻道:“有点道理。谁给他们通风报信了啊?” 琥珀摇头,“不知,还在查。” “哦。” 琥珀知晓她没问题,便没再继续问,只道:“大哥答应给人,明日他将和你一同前往。” 想起玄墨的话,琥珀偷偷交代秋棠道:“若是有朝一日通罗寺的人前去妖王宫搭救他,你可暗中相助。” 秋棠听后眼中满是意外之色。 她是洗心革面了,还是拿话来诓她?无论如何绝对不是只让她帮忙救人那么简单。 秋棠琢磨了会儿,试探性问了句,“大哥的意思?” 琥珀点头,对她能想到这层目露赞叹之色。 “你是个聪明人,注意自己不能露出马脚,以免妖王宫怪到我们羽寒山头上,那些和尚能将他们搅得鸡犬不宁最好。” 秋棠听明白了。 原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句话在哪里都适用。 琥珀看向她,“这回可愿意去了?” 秋棠不禁笑问:“我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答案当然是没有。 她起身道:“二姐放心便好,我会跟四公子去妖王宫。” 琥珀舒了口气,当即道:“明日我让人来接你。” 说完,她便起身朝洞外而去。 石门打开,外面又开始下雪了,几片雪花随风从洞口飘进来,秋棠看着它们在地上慢慢融化,她忽而道: “话说,大哥就不担心我在妖王宫叛变,对你们倒戈相向?” 还未走远的琥珀闻言笑笑,“你无权无势,拿什么叛变呢?换个说法,你自身有什么能让妖王为你破坏盟约,对我们构成威胁?” 琥珀勾唇,“一言以蔽之,弱者不足为惧。” 秋棠:……还真是通透且毫不客气,小丑竟是我自己。 * 次日清晨,雪峰宫。 秋棠一早就被琥珀派人接过来了。 此时晨光尚早,偏殿中只有琥珀一人。秋棠看着空荡荡的大殿,“四公子人呢?” “等会儿就来了。”琥珀说,“在此之前我们姐妹聊说两句话。” 昨天不是都交代清楚了? 难道又商量出新东西了? 秋棠找了把椅子坐下,“说吧。” “此二人皆是雪峰宫中的翘楚,今日和你一同前往妖王宫,平日里可做你的侍女任你差遣。”琥珀指着跟在她身后的两人,如此说道。 秋棠没拒绝,浅笑道:“好啊,多谢二姐。” 琥珀给她塞的这两个人,到底是服侍她的,还是监视她的,秋棠已有论断。 她坦然自若地问:“你们叫什么名字?自己报上来吧。” 随之,两道声音一前一后出现。 “奴婢‘白雪’。” “奴婢‘白霜’。” 第390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68) 不多时,夜天澜来了。 他一看见秋棠,凤眼微弯,“哟,兜兜转转还是你啊。” 秋棠叫了句四公子,没再搭他的腔。 “又是个没意思的。”夜天澜抬脚走开。 秋棠听到了,暗暗翻了个白眼。 琥珀见他到了,起身道:“四公子,我们已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出发。” 夜天澜将大殿扫视一圈,“那个叫明心的和尚呢?怎么不见他的身影,你们反悔了?” “四公子说笑了,人在宫门口的囚车里待着,只等四公子拉走。” 夜天澜哈哈一笑,“既已准备妥当,那便现在出发吧。” * 雪峰宫外。 簌簌的大雪还在下,明心所待囚车上已经堆积了一层,就连他的肩头都落得雪白了。 此刻他正在囚车内打坐,双眸轻闭,佛珠绕在手腕处。 那清癯的手腕上除了佛珠还缚着链条,连同着脚腕处都是一样的铁链,将他死锁在石笼上。 明心虽然已经从昏迷中醒来,但唇上没什么血色,显然还没完全恢复。 秋棠已两日有余没看见他,她匆匆扫了一眼,不敢多看。 往日他风光霁月,如今这一般狼狈,到底是她害的…… “四公主,我扶你上车吧。” 秋棠回神,掩盖住情绪,再看向身边的侍女时一如往常。 叫白雪还是白霜来着,她倒是忘了。 琥珀给秋棠找了辆灵鹿车,灵鹿性格温顺,四肢健硕,可御风飞行是远行的绝佳坐骑。 恐怕还是顾及面子,车身也弄得极为精致,四角挂着水晶灯笼,入夜自亮,风吹不灭雨浇不坏。 车壁除了雕刻着猞猁族的图腾,还有晶石镶嵌其中,也因这些晶石,车身变得异常坚固,寻常打斗不足为惧。 里头也布置得不赖,柔软暖和的兔毛毯,神木做成的小桌和抽屉,窗边的帘子是鲛绡…… 相比于秋棠巧夺天工的灵鹿车,明心所待的囚车就在一个石笼,又没有什么可以遮蔽的地方。 从羽寒山到妖王宫 ,一路风吹日晒,雪淋雨浇。 在入妖王宫前一夜,夜天澜找了家客栈休息。 他率先从自己的马车里下来,看了一眼客栈上的匾额,对随从道:“太阳落山了,今天就在这儿了,你跟公主那边说一声。” “是,公子。” 随从立即跑向后面,跟秋棠的两个侍女说了几句。 秋棠还不知情,晃动的灵鹿车突然停下了,她用手拨开鲛绡往外面看了看,余光里看见明心的囚车。 顿时将自己的注意力都落在他身上,他还是保持着打坐的姿势,只是这一会儿不像是在参禅,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然间,锁链一动,在他抬头看过来的那一刹那,秋棠迅速放下了鲛绡。 好险。 差一点就被他看见了。 秋棠的心口跳得飞快,大概是真的怕被明心抓自己偷看他吧。 在她砰砰的心跳中,随后听到了白雪的声音,“殿下,四公子说今夜在此歇息。” 秋棠稳定自己的呼吸,“知晓了。” 她从灵鹿车上下来再也没往囚车那边看一眼,很快她就感觉到那边有人将目光停在了她身上。 可惜她背后没长眼睛,看不到那到底是怎样的眼神。 秋棠缓缓吸了口气,自顾的朝客栈走去。 入目的是一副热的景象,客栈门口有人进进出出,还有些妖没有完全化作人形,顶着一半或树或兽的样貌,摇摇摆摆的进出。 夜天澜在客栈门口与一只狼妖攀谈着,言语间尽显欢快,看来也是熟人。 秋棠没管,抬头看了一眼客栈上的匾额,说是匾额,其实不过是砍了一截树墩子挂在上面。 学着人间的样子,歪歪扭扭的刻了“万妖客栈”几个字。 万妖客栈,妖王管辖范围内的第一大客栈。 秋棠略有耳闻。 除了客人都是奇形怪状的妖,看着跟人间的客栈别无二致。 成百上千年时间,妖界把人间的一些东西都学得有模有样了。 夜天澜带着队伍停在客栈门口,引来不少妖怪的注意。 队伍虽不长,但看到车上有妖王宫和羽寒山的图腾,别有心思的妖瞧清楚后都望而却步。 夜天澜还在和狼妖聊,秋棠没等他便跨入了客栈内。 甫一进到里面,妖怪们交谈的声音顿时充斥在耳边,叽叽喳喳的。 一个粉衣装扮的女子走过来问:“姑娘,来客栈是吃饭啊还是住店啊?” 她眉心印着一片粉色的花瓣,是个桃花妖。 “都要。”秋棠说。 “想吃点什么?又要住什么房间呢?”桃花妖问。 桃花妖凭空幻化出两张写了字画了图的纸来,“我们这儿的吃食和房间全在这两张纸上,姑娘看看。” 正巧这时夜天澜也进来了,随意看了两眼,“你们这儿的招牌来一份,外加三间上房。” 桃花妖一一记下。 夜天澜好似才看见秋棠,“公主好性急,转眼就不见了。” 秋棠不轻不重道:“不敢耽误四公子叙旧。” 夜天澜对她冷淡的样子,早已习以为常,不过他这人就爱露脸贴冷屁股。 他凑过去问道:“刚刚点的菜,安排的房间可有不满意的地方?若是公主不喜,我这就让他们改。” 秋棠:装模作样给谁看? 他要是有那份心,早和她商量了。 “不必了。四公子都安排妥帖了,甚好。” 夜天澜笑笑道:“你我都同行一路了,公主对我还是这般冷淡,倒真叫人心寒。” “哦?依照公子之间该当如何?” 夜天澜那双丹凤眼笑意连连,凉凉的手去握秋棠的指尖,“自然是好好亲近亲近了。” 刚碰到那一瞬,秋棠便把手抽开了。 夜天澜也不恼,像是以逗秋棠为乐,“你看看,又急了。” 她也不避讳,清凌凌的眼眸看着他,“我是去给妖王大人当小老婆的,说起来他日就是你的小后娘,身份特殊,还是不要走近了的好。” 夜天澜这厮还没完,故意惊讶道:“公主竟如此迂腐?我们是妖何须像凡人那般讲究,我就是与你春风一度,父王也不会说什么。” 秋棠心下白了他一眼。 要点脸吧! 还春风一度! 呸! 系统适时道:【传闻夜天澜好女色,却未曾听说染指过妖王宫里的妃嫔。】 秋棠:“这小子现在光顾着打嘴炮,来恶心我。” 她冷脸跟夜天澜道:“此话四公子还是跟妖王说吧,他能给你答案。” 真敢到妖王面前去说,看不把他削一顿! 夜天澜也不知道听见没,盯着她的脸痴迷道:“公主生得美,就算是生气也别有一番滋味儿,果然是羽寒山养出来的冰美人。” “想必父王会成全我们吧?” 秋棠也是无语了,“你大可去试试,看看咱俩到底有没有缘分。”妖王狠狠削他一顿才好! 话音刚落,铁链拖拽在地上的声音从秋棠身后响起。 她眉心一跳,知道是明心,袖子里的手不由的紧了紧。 他出囚车了? 第391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69) 明心进入客栈,吸引了不少妖怪的目光,他们似乎都在对这个戴了手铐脚镣的人间和尚感到新奇,纷纷停下嘴上的话题转而议论起他来。 “快瞧,哪儿来的和尚?” 这可不常见,有人细细一瞧嘿了声,“还真是个和尚。” 明心突然出现在客栈,除了他显而易见的和尚身份,还有就是那副手铐脚镣了,妖怪们想不注意到都很难。 “手脚都被锁着,这是惹到哪位仁兄了?” “你当是人间呢,在我们妖界没听说惹事还能带着链子在外头瞎晃悠的,一般都直接杀了省事。” 也不赞同的妖怪出言反驳说:“我看他不像是妖啊。谁给领来的?” 这个问题好像有知道的,不知谁答了一句,“他好像是跟在四公子的车队里的。喏,他旁边那个不正是四公子的手下乌獾嘛。” 乌獾是一只獾妖,夜天澜时常带他出来,所以大家都认得他。 既然提到了夜天澜,他们的话题又转移到他身上来了,跟明心是什么关系,为何将人锁着云云。 知道他好女色,故而对跟他站在一起的秋棠见怪不怪了,只当是新得来的小妾。 在众妖窸窸窣窣地讨论时,桃花妖端着托盘笑盈盈地过来,跟秋棠他们道:“两位客官,客房安排好了,这是房间对应的木牌,请收好。” 托盘上放了三块木牌。 秋棠拿走其中一块,“多谢。” 夜天澜拿过剩下的牌子,自己留下一块,至于另一块…… 他看了眼明心,把木牌交给乌獾,“将人押过去,给他上点果蔬茶水。” “是,公子。” 秋棠有些诧异,夜天澜这厮不但将明心放出囚车还给他准备了房间。 他何时有这般善心? 等不及想清他的盘算,对面的明心离她越来越近。虽然同行,但一路上她都尽量与他避开,他出不了囚车,她也甚少从灵鹿车上下来。 而现在,避无可避。 秋棠平静地抬眸,恰巧明心也在看她。 这回没了鲛绡的遮挡,也没了囚车的阻碍,他们之间只有几步路的距离。 白霜和白雪站在秋棠身旁,明里暗里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秋棠保持着公主的风范,面上泰然自若。 自从在无极山和明心闹掰后便再也没说过话,一来是没机会,二来她也不知如何开口。 总归是物是人非。 对视不过一瞬,明心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了,苍白的唇动了动,却始终没发出一点声音。 秋棠竟然感觉自己绷着的脊背有那么一丝丝累了,恍惚间,他擦身而过。 乌獾已将明心带走,锁链碰撞的声音逐渐消失不见。 秋棠默然地垂下眼,长长的睫毛的遮盖了眼底那抹难言的愧疚,她耳畔所有的声音都跟着那叮叮当当的锁链声消失了。 直到桃花妖过来招呼他们,她才回神。 “两位贵客。”桃花妖依旧就是个笑脸模样,“要上菜了,请就坐吧。” 夜天澜含笑,冲秋棠一摆手道:“公主,请吧。” 秋棠颔首,将手里的木牌交给白雪,“你们二人先去床铺收拾好,备好热水,我用完饭得上去洗漱。” 两人齐齐应了声是。 万妖客栈菜品丰富,花样也多,就夜天澜点的那些,上齐后摆了满满一桌。 五光十色的,看得人眼花缭乱,只是这顿饭秋棠吃得心不在焉。玄墨不在,靠耍嘴皮子她还能应付一下琥珀,眼下就快入妖王宫了,不知面对何等境地? 对面的夜天澜以为秋棠还在为来妖王宫的事耿耿于怀,几杯酒下肚,他勾着唇,语调散漫道:“跟公主说句真心话,你若不想嫁我父王,还有条路可走。” 秋棠闻言抬头。 嫁,她当然不想嫁。她正当青春年少,怎么会想不开嫁给一个老头子? 便问:“什么路?” 夜天澜见她上心了,夹了块肉在她碗里,凑过来道:“自然是嫁我。” “呵。”秋棠皮笑肉不笑,也是大意了,就该料到他这张嘴说不出好话来。 “我看四公子真是喝多了,开始说胡话了。这事你自个想想就得了,别拿我开玩笑。” 初次见面还以为他是个扮猪吃老虎的角色,越相处下去越发现他是空有其表,难怪妖王放心让他来羽寒山,他压根没搞幺蛾子的脑子。 花蝴蝶一个,脑瓜子里光是女人。 “怎么能是开玩笑呢?”夜天澜叹息,神情伤怀道,“我可是诚心诚意为公主分忧解难,不想竟遭你这般误解,真是让人心寒。” “四公子。” 秋棠打住了夜天澜给自己加戏的行为,又怕他日后给自己找麻烦,索性道:“我也跟你说句实话吧。” 见她一副认真的模样,夜天澜正色道:“洗耳恭听。” 秋棠问他:“我什么身份?” 夜天澜眉尾一扬,似乎觉得她在问毫无意义的问题,“公主莫不是在耍我?” “我吃饱了撑着来耍你?”秋棠睨了他一眼,不屑道,“回答便是。” 夜天澜想了想,顺着她的话道:“猞猁一族的公主。” 还没完,他唔了声:“排行第四,你我颇有缘分。” 秋棠扶额:“……” 现在她白眼都懒得翻了。 “就这么跟你说吧,我背靠羽寒山,身份明摆着的,哥哥姐姐也都不是吃素的,妖王安排你们谁娶都不如他自己娶了安心。” 妖界不比人间把传承那套看得很重,若无意外,寿命齐天也不是没可能。 妖王已然在万妖之上了,不严加控制身边众妖的权力就已经很大度了。她要是妖王,也绝对不会把自己这个香饽饽让出去,威胁自身的地位。 秋棠怕夜天澜这个傻子拉她下水,便道:“你要是想知道妖王的态度,大可直接去问,不过我劝你还是想清楚为好。” 她浅笑一下,看向夜天澜别有深意道:“你若真在妖王面前提出来你想娶我,怕是要惹他怀疑你别有用心。” 言及此处,夜天澜神色似恍然大悟,那双深情的眼望向她,“公主果真善良聪慧!待我真诚!” 秋棠有点没绷住。 合着她刚刚都白说了? 白瞎了这张好脸! 从未见过如此冥顽不灵之人! “公主。” 夜天澜一脸深情,正要拉她的手,结果刚伸过来就被秋棠用筷子给摁住了,“省省心吧,没完没了了。” 夜天澜也不恼,只是手放回去时控诉道:“绝情。” 他不是傻,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秋棠也是看透了,她道:“还是那句话,我是你后娘,别动手动脚的。” 说的够直白了,秋棠搁下筷子起身道:“我吃饱了,四公子随意。” 第392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70) 夜天澜要的三间上房是连在一起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故意为之,明心恰好住中间那间房。 秋棠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走向他旁边那间。 刚一进门,白雪就替她抱怨道:“公主,依奴婢看那四公子着实过分,仗着公主您脾气好,就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您。” 秋棠没作声。 她稍稍一回味,小妮子看似打抱不平,怎么听着有拱火的味道? 白霜端着铜盆过来,喊了句白雪,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白雪却会错了意,以为她担心隔墙有耳,“公主都没说什么,你着急作甚?你放心便是,客栈统一设了禁制,我们在这屋子里说话,传不到外头去。” 白霜叹了叹。 秋棠:“。” 就这个白雪,她怀疑琥珀是不是派错了人来。 秋棠在铜盆中将手洗干净,“我和夜天澜,你们都看见了?” 白雪:“看见了。” 白霜:“是。” 白霜解释道:“奴婢与白雪按公主说的整理床铺、备好热水后,刚出房门不慎瞧见。见公主已然用完饭食,我们二人便没下去。” 秋棠还没说话,白雪便道:“要奴婢说,公主您就不该给四公子好脸色,拉拉扯扯的有失颜面。” “是吗?”秋棠问。 白雪道:“自然!公主不为自己想想,也该顾着咱们羽寒山的面子,任由他勾勾搭搭算怎么回事。” 秋棠拿着帕子擦了擦手,看了她一眼,“我和夜天澜的关系何时变得你口中那般暧昧不清了?” 白雪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奴婢可没说,这都是公主您自己的意思,不过奴婢还是提醒您离四公子远些,对他冷着些才好。” “白雪啊白雪。”秋棠冷冷抬眼,“你这是在教我做事?” 她还要怎样对他冷脸?拿块冰把自己的脸冻住吗? 这个叫白雪的丫头简直无法无天了,暂且不说她和夜天澜毫无关系,就算是有关系,一个婢女而已,也太猖狂了。 真当她是个面团?! 这还没到妖王宫呢,就开始作妖了,没一件事是能让她省心的。 秋棠本就不顺意,此刻心中更是憋着一股气。 她将擦手的帕子丢进铜盆,琉璃色的眼中染上冷意,“要不然我这个公主你来当,将夜天澜拳打脚踢一番,好好出口气?” 白雪听到后,目光闪躲,声音低下去几分,“奴婢不敢。” “不敢?”秋棠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长得倒是娇美,只可惜面相不讨喜,眉毛过细,一双瑞凤眼里满是精明。 “白雪,千万别谦虚。你要是不敢,刚才那些话怕是一句也说不出口吧?” 秋棠在圆木桌旁坐下,气呼呼的继续道: “可偏偏你不但说出来了,还成功引起了我的不高兴。怎么?真想我和夜天澜闹?搞砸了盟约,你好在大哥面前细数我的罪状?” “还是觉得你现在对我的公主指手画脚的,倍有面子?” 白雪闻言低下了头,知道秋棠是真的生气了,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肩瑟缩,可怜道:“公主误会奴婢了,奴婢绝无此意!” 装倒是装的挺快。 默不作声道白霜也赶忙下跪替她求情道:“公主勿怪,白雪年纪小,性子直,她没有坏心思的。” 这句托词,让人越听越生气。 “年纪小?” 秋棠将白雪仔细一打量,对白霜道:“都能修炼成人形了,没有五百岁,二三百岁总有吧,你跟我说她年纪小?” 白雪耷拉着脑袋,她三百岁修炼成人形,现下已然六百多岁了,家里养得娇惯,随心所欲惯了。 白霜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公主见谅。” “我不管你们是谁的耳目,在某些事情上最好安分守己些。” 秋棠对白霜说:“还有你,我也不管你们姐妹之间有多情深义重,再在我生气的时候帮她说话,我连你一起骂。” 琥珀也不好好挑挑,这安排过来的都是啥啊,不蹬鼻子上脸,日子过得不舒坦是嘛。 秋棠看着她们两个就心累。 她也乏了,摆摆手道:“行了,都退下吧,下不为例。” “是,公主。” 白霜白雪退出去,将门关好,没走多远白雪就道:“哼,神气什么?落水狗一条,要不是大王仁慈,她哪有重新当回公主的那一天。” 白霜则满脸严肃,制止道:“不可胡言!当心让人听见,徒惹事端。” 白雪见她如此郑重其事,倒是没有往下说了,只是出言讽刺道:“瞧把你吓的,我们是二公主的人,就里头那个,就算咱们当着她的面说,她又能怎样。胆小鬼。” 说完,便提裙下楼了,傲慢得不行。 白霜叹了口气,只是里头到底有几分是真正的关心白雪的只有她知道。 依照白雪的性子,以后在妖王宫的热闹有得瞧了。 白霜牵起唇角,看着楼下那道身影,“妹妹,日后你可别怪我。” * 隔壁房间,乌獾寸步不离的守着明心,没夜天澜的命令他不敢擅自离开。 看着盘里的果子,乌獾特意让小二送了些桃子梨子来,没想到明心食欲一般,压根没动。 他劝道:“和尚你别光顾着打坐了,跟尊佛似的,要不再吃两个?你要是饿得太瘦了,我们家公子可不好交差。” 明心自顾自打坐,婉言谢绝道:“贫僧不饿,施主若是想吃,请便。” 乌獾拿起一个桃子在手里扔了扔,“你这和尚真是怪人一个。” 他道:“罢了,随你的便,明日就要把你丢进妖王宫了,管你吃不吃。桃子你不吃,老子吃就是。” 说完,便响起了一声声脆响。 听到妖王宫,明心睁开眼,问正在吃桃子的乌獾,“你们把贫僧送到妖王宫做甚?” 当初在羽寒山那结满冰霜的石洞里醒来,愣是没从看守他的猞猁妖口中问出一个字。 这些时日,他也一直没有机会探听情况,眼下正是好时候。 乌獾吃桃的速度极快,几口便吃完了,桃核被他随手扔在地上,嘬着手指头道:“给妖王效力。” “效力?”明心眉头紧锁,“不管你们有何打算,贫僧绝不和你们同流合污!” 乌獾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他又拿了一颗桃,貌似并不在意明心的态度。 他咬了口桃子含糊不清道:“不和就不和吧,到时候可由不得你。” 明心自知他们手段阴险,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怕是只能自绝。只可惜无极山的事他还没处理妥当,恐怕要给师兄添乱了。 明心念了句阿弥陀佛,他做好最坏的打算。 想到同行的秋棠,佛珠在他手中拨过去一颗又一颗,默然半晌,最终他还是开口了。 “敢问施主,同行的那位女施主也是去往妖王宫?” “女施主?”乌獾想了想,“你是说羽寒山的那个四公主?” “正是。” 乌獾:“她跟你一样,都是去妖王宫。” “为何?” 乌獾闻言看向明心,有点嫌他烦了,“你这和尚问题真多。” 抱怨归抱怨,但乌獾还是说了,“我们妖王和他们大王缔结盟约,那边送她过来给妖王暖床的,也算是我们两方交好的一个见证。” 乌獾说得粗俗,明心听后不由蹙起眉头,温润的面色骤然冷下来。 “果真如此?” “那还有假。行了行了,你要不吃就赶紧打坐吧。我也是闲的慌了,才跟你说话。”乌獾干脆把果盘端走,省得明心搅扰他。 明心却已然无心打坐。 其实方才他在客栈楼下,便依稀听到几句那紫衣公子的话,只是没听全乎,也不知前因后果。 而今从乌獾口中听闻,明心着实不是滋味。 短短几日,竟然到了此番地步。 明心垂眸,手中的佛珠已许久未动。 忽而,他轻声问了句,“你可是真心愿意的?” 可惜,无人可以答话。 第393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71) 翌日。 夜天澜带着秋棠和明心一早离开了万妖客栈朝妖王宫而去。 秋棠和明心一如既往地沉默,至于夜天澜,许是要见到他老子的缘故,人倒是消停不少。 两个时辰后,几人抵达妖王宫。 妖王宫经由历代妖王不断修缮扩建,极尽奢靡,到现任妖王手里规模已经翻了好几番了,与其说是一座宫殿,倒不如说是一座城。 不同于猞猁王独占雪峰宫的孤寂,妖王倒是将数十个儿子都养在自己身边。 只不过规矩也多,比如在里面不可乱用妖法,不可乘车驾、坐骑进入等等,不胜枚举。 夜天澜他们刚到,有眼力劲儿的小妖已然笑呵呵地迎上来行礼了。 那小妖见其没有动作,恭敬道:“四公子,依照规矩得步行进去。” “此去路途遥远,本公子……”话到嘴边,夜天澜转了个弯,将秋棠拉出来,“想必公主定然疲倦了,不可通融一二?” 离妖王所住殿宇还有一段距离,往日也就罢了,走便走。只是近来他确实累得很,便找个借口想躲懒。 小妖面上仍带着笑,半弓着身体,往后撤了半步,“属下无力做主,请吧四公子。” 也就是说不行。 “罢了。”夜天澜只是随口一问,没想着会答应。 他从坐骑上翻身下来,对秋棠的车驾朗声道:“公主,妖王宫到了,烦请下车。” “知晓了。” 此处不比市集,安静得很,即便秋棠在灵鹿车内也能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既然是规定, 她只好从灵鹿车上下来。 她倒不介意走走,早点摸清楚妖王宫的地形对她来说没有坏处。 夜天澜见秋棠出来了,对乌獾道:“把和尚也放出来吧,你跟在他身边看住他。” “是。”乌獾转身吩咐押送的小妖们把囚车打开。 秋棠扶着白霜的手刚站定,就听到一道雄浑的声音,“四公子!” 她抬头,见迎面走来一个身穿墨绿色长袍,胡须花白的老头子。 夜天澜瞧见对方后,稍稍收敛了吊儿郎当的样子,喊了句“龟先生。” 相处了一路,秋棠还是头一回见他把背挺直了看人,难免稀奇。 龟先生笑眼眯眯道:“四公子受累了,妖王让老朽过来迎一迎你们。” 夜天澜本对这些场面作派不甚在意,但龟先生是妖王的谋士,在妖王宫的地位可见一斑。 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一直是一副老头模样,年纪是大了点,不过老当益壮,在妖王跟前可比他们这些儿子得眼多了。 夜天澜知道他得罪不了,便道:“有劳龟先生了。” “四公子客气。”龟先生道。 夜天澜想做甩手掌柜,他说:“既然先生来了,那本公子便将公主交由先生了。” 龟先生拒绝了他,“四公子勿要着急,妖王有几句话还想问问公子。” 听此,夜天澜只好作罢。 “我跟先生走一趟便是。” 龟先生笑笑,又看向站在夜天澜身旁的秋棠,锐利的目光将她悄悄一打量,赞道:“这就是公主殿下吧?果然姝色无双,光彩照人。” 看夜天澜对他的态度秋棠大概猜出此人的地位不低,她现在也算是个“和平使者”代表的是羽寒山,琥珀的两个眼线时时刻刻盯着她。 秋棠谦虚道:“老先生谬赞了。” 交谈间,龟先生视线越过她,眯着眼睛往后一看,问:“是那人间来的和尚?” 夜天澜顺着他的视线往后看了看,说:“正是。” 龟先生抚须大笑,双目明亮不已,像是看到了好东西,“果真难得!” 他转过身,抖抖衣袖,步伐矫健道:“四公子、公主,请随老朽去见妖王吧。” 数十个公子都住在妖王宫里,身为贵族,天生是享受的命,里头伺候他们的妖怪可不少。 这些妖听闻夜天澜和猞猁族的公主一同回来了,纷纷踮着脚尖在从阁楼里探出脑袋,似乎想要瞧瞧这位出自骁勇善战的猞猁族的公主,到底长得有多凶狠。 当他们看到秋棠的脸后,纷纷惊讶不已。哪里能想到她不但不凶,反而长得美极了。 引得更多妖怪过来看。 白雪看着楼上齐攒攒的脑袋,呲了声,“真是没见过世面。” 夜天澜正和龟先生聊着,并未注意到她们。 秋棠不动声色的看向她,传声道:“管住你的嘴,别给我惹是生非。” 白雪知道自己失言了,当即低下了头,“奴婢晓得了。” 妖王宫很大,夜天澜和龟先生两人在前面时不时的交谈着,秋棠细细一听,见无非是些美酒美人之类的话题,便收敛心神,没费心思去听了。 她看了看周围的景象,阁楼殿宇坐落四周,铺着石板的道路蜿蜒其中。里面的妖怪虽然多,但各处管辖的极好,路面上干干净净的。 明心行动受限的原因走得并不快,秋棠掌握好节奏,不紧不慢地走在他前面。为了迁就他的速度,她离夜天澜已经有一段距离了。 铁链拖地的叮当声如同昨天在客栈那般,在她身后响着。 这些天相处下来,她以为自己麻木了,可每当听到跟明心有关的事,总是会下意识去留意,既怕他们打他的主意,又怕他出现新状况。 不知为何,这一刻她倒很安心。 秋棠竟觉得这条路要是一直走不到头,该有多好。从江河村到无极山,他们走了不少路,也曾这般安安静静的,不过那时候到底与现在不同。 她没有身着雍容华贵的服饰,他亦没被铁链枷锁束缚。 时至今日,他们之间怕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想到身后的人,秋棠心中不禁发涩。 也不知道琥珀口中的“同门相救”到底是什么时候。 在此之前,她得准备点什么。 秋棠将思绪拉回到周边的地形上,满目的宫殿看的人眼花缭乱,木匾牌子上的字也都形状各异,依葫芦画瓢罢了,自是比不得人间的工整美观。 她默默在心中记住位置,眼下能记一点是一点吧,实在不行找系统拿地图。虽然那家伙会让她付积分购买。 没多久,秋棠跟着夜天澜他们到了妖王居住的宫殿。 里头调笑声不断,秋棠不禁蹙眉。 夜天澜和龟先生却是见怪不怪了,龟先生对门外的小妖道:“速速禀报妖王,就说老朽将人带来了。” “是,龟先生。” 那小妖进去不过一会儿,便出来的:“龟先生、四公子,妖王有请。” 男女调笑的声音并未停止,等到秋棠踏入殿中,着实让她大开眼界。 阴寒,凌乱,香风阵阵。 妖王夜虬光衣襟不整地坐在宝座上,怀中抱着个衣着暴露的蛇尾巴为美人,他正低头饮着美人双手捧过来的酒,逗得美人咯咯笑。 大殿之中,像那样的美人不在少数,蛇尾横七竖八地在地毯上。 一个粉色杏眼女妖抱怨夜虬光不公,“大王,你怎么只喝她的酒,我们姐妹可都在这干等着呢?” 夜虬光美人素手中的酒水舔尽,抬眸一笑,“那就看你们用什么盛酒了,接下来用手装可不行。” 杏眼女妖眼波流转,娇羞道:“哎呀,大王你好坏呀!” 秋棠一阵恶寒,从前她只觉得夜天澜不着调、好色得很,现在看来他爹有过之无不及。 此等香艳场景,秋棠不由往明心那瞥了眼,余光中他低着头,双手合十静默地站着。 秋棠心想,妖王宫这么乱,他可能比在雪峰宫更难熬吧。 龟先生咳了声,提醒宝座上的人道:“大王,人来了。” 夜天澜趁机朝夜虬光行礼,“父王。” 一声一声的,夜虬光好似才反应过来,他伸手捏捏怀中美人的粉腮,哄道:“都到外面待着去,待会儿再召你们进来。” 美人们依依不舍地从他身边离开,她们摇着尾巴路过秋棠身边时,看见她那张脸后,皆是一副了然的表情。 “走吧走吧,别看了。” “唉,又多个姐妹。” “谁说不是呢。” “你们猜她的尾巴是什么颜色的?” “不如你去问问她?” “我才不要,后两日就知道了。” 她们心照不宣,娇笑着走远了。 第394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72) 大殿安静下来,夜虬光赤着脚走下宝座。 他身形魁梧,外套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古铜的肤色,入目皆是腱子肉。五官轮廓分明,下巴长着青色的胡渣,满身酒气。 鬓角生出几缕白发,挂在长长的墨发之中,配合着他这张脸,倒真像纵欲过度的昏君。 夜虬光走到明心跟前,朝着他绕了个圈,然后连连点头,“不错。” “来人,把他先押下去,好生看管。明日便处置了,以免夜长梦多。” 话音落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两个小妖,一左一右立在明心两侧,把人带走了。 临走时,明心看了一眼秋棠。 她身量纤细,一袭素色的衣裙与艳丽的大殿格格不入。 大殿之中波云诡谲,她该如何自处? 这次,明心开口了。 在那一刹那,他传音给秋棠:“施主,你若不愿,贫僧想办法助你离开。” 即便他大部分法力被控制了,若是她真的需要,他愿意冒险一试。 可是,秋棠没有回话。 直到明心从殿中出来被关押进牢房,她始终没开口说一个字。 明心握了握手上的佛珠,叹了口气,“你就这般不想与我再有瓜葛?” …… 大殿。 秋棠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平静,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很久以前她只是明心历练的旁观者,但如今自己已经成了他历练的一部分,明世间苦厄,勘破红尘…… “父王,那个和尚你打算如何处置?”夜天澜问。 夜虬光倒是没瞒着他,“传言不是说他的灵力和血肉都是增强妖力极好的补品吗?自然是要将其吸食干净。” 龟先生抚须道:“我观此子不似池中之物,灵力干净纯粹。至于佛骨,要等炼化他的骨血才知道。” “先生着手去准备就是。” 夜虬光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拍拍夜天澜的肩膀,“澜儿此次辛苦了,等归先生将和尚的躯体炼成丹药,为父自少不了你的。” 夜天澜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抱拳道:“多谢父王!” “嗯,好孩子。” 夜虬光传音问:“这从羽寒山来的公主你可试探过?” 夜天澜答:“回父王,按您的命令,儿子已经在万妖客栈试过了,她并无二心。” 夜天澜想了想,“她似乎已经认清了只能当您的小妾,才最安全。” “哦?” 夜虬光再没理会自己的谋士和儿子,“好了,都下去吧。” 夜天澜和龟先生对视一眼,“是。” 待到大殿中只剩下夜虬光和秋棠,他径直走到秋棠跟前,伸手贴住她的下巴,轻轻往上一抬。 他的目光扫向她那张脸,问:“你叫什么名字?” 秋棠担心他乱来,露着一双清凌冷淡的眼,极力克制住想推开他的举动,说出两个字,“秋棠。” 夜虬光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此刻他已经把长相看清了,胸腔里发出一声笑意,松开她的下巴,道:“像是个凡间姑娘的名儿。” 秋棠松了口气,没接话。 “怎么?不高兴?” 秋棠道:“并无。” 夜虬光看她惜字如金,只当她性格冷淡,恰巧他的十几位夫人中,还就缺这样的。 “有趣有趣。”夜虬光笑道,“冰美人本王还从未享用过。” 夜虬光忽而问道:“小美人儿知道自己过来干什么的吧?你哥哥玄墨可有告诉你?” 像是在提醒她,也像是在验证夜天澜刚刚传音给他的话。 秋棠不知晓他的算盘,只当是有意折辱,她攥紧手心:“知道。” 夜虬光哈哈一笑,伸手指向她道:“盟约缔结,你哥哥把你还有那新得来的宝贝和尚都送过来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不用本王多说你也明白。” “本王告诉你,我们妖王宫不是纸老虎,你若是乖点大家自然相安无事。若是不听话……那你的日子可没那么好过了。” 夜虬光望着她,眯了眯眼,“公主可明白?” 秋棠心中渐生厌恶,似乎无论她走到哪里,都有人在威胁她。 除了明心。 只是,现在她跟他也只能越走越远了。 秋棠不由心酸。 她漠然道:“大王教诲,秋棠知晓。” 夜虬光很满意她的回答,他回转身道:“来人,送十八夫人到后殿歇息!” 他凑近,在秋棠的耳边道:“小美人儿,本王晚些过去寻你。” 正当他要亲她的脸颊时,秋棠往旁边撤了一步,“妾身告辞。” 夜虬光听到他的说辞,倒也没对她躲开有多恼怒。 “去吧。”夜虬光目光在她身上一转,道,“本王会让人送些东西给你,今夜记得换上。” “是。” 秋棠想起他那张色欲熏心的脸,暗自咬牙。 别逼我阉了你! 第395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73) 夜虬光动作很快,秋棠刚到后殿不多时便有两个女妖捧着衣服和首饰过来了。 秋棠并未发话。 女妖们盈盈一拜,“见过十八夫人。” 她们行完礼,告知来意,“十八夫人,这是您今晚侍奉大王所穿衣物。” 夜虬光的真身是蛇,妖王宫上下着装大多是深色系,给秋棠的这套是暗紫色的,料子轻薄,宝石璀璨。 “知晓了。”秋棠扫了一眼,没心情搭理,她摆摆手道,“白霜白雪,收好。” 两个女妖面面相觑,似乎还有别的命令在身上。 眼见白霜白雪要过来,其中一人道:“十八夫人见谅,大王交代奴婢们服侍夫人换上。” 意思是不走。 秋棠笑了,她刚从夜虬光那里离开委实没有心情应付其他人了。 “我一路过来甚是乏累,衣服之类的自有婢女服侍我换上,无须多言。若是你们执意要等,那便等我睡醒了再说。” 言罢,她起身朝床榻走去,往里一躺作势要休息。 女妖们似乎是头一回按夜虬光的命令送东西碰了一鼻子灰,往日其他夫人都是上赶着赔笑脸的。 见秋棠不悦,她们心里没底,也听说了一些十八夫人的事,只当猞猁族性子傲跟她们蛇妖族不同。 她们二人亦怕将人得罪,随即赔笑道:“既然如此,那奴婢们就不打搅夫人歇息了。” 她们将衣服交过去,“奴婢告退。” 两个女妖走后,秋棠的耳根子总算清静了些,结果还没缓口气,白雪又上来搅和。 “夫人,人走了。”她自作主张道,“依奴婢看您不如将衣裳换好再去睡?如此一来,即便妖王来了,也不耽误您服侍……” 秋棠听了气不打一处来,将其打断:“出去!” 还嫌她不够烦吗? 白雪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奴婢也是为夫人着想,您初到妖王宫若能笼络住妖王,日后必定有益于羽……” 秋棠冷声道:“带着你的嘴给我滚到外面去,别让我说第二遍!” 白雪张张口,白霜则冲她摇摇头,“走吧。” 白雪最终不情不愿地和她一起出去了。 转身便兴师问罪道:“白霜,我方才是为了夫人好,也是为咱们羽寒山着想,你为何不帮着劝劝?反倒将我拉出来?” 白霜摇头,“夫人不会听的,硬劝只会惹怒她。现在刚到妖王宫,和夫人闹僵对我们没好处。” 白雪叹气,“夫人也是死脑筋,纵然一千个一百个不愿意,还能逃过去不成?她别忘了自己来妖王宫做什么的才好。” 她双手叉腰跟白霜道:“往后你可不能光站着看戏不张嘴,出了差错二公主定然饶不了你我。” 白霜轻皱了下眉头,“我有分寸。夫人的事再看看吧,应该没那么严重。” 屋中。 秋棠在榻上躺了会儿,睡意全无。 当务之急是应付夜虬光,在人家的地盘上硬碰硬肯定行不通。 白霜白雪这俩眼线靠不住,她们要是得知她不想从了夜虬光,不给她使绊子就阿弥陀佛了。 她也是命途多舛,好歹是个公主,结果到这边连个仪式都没有就直接成了人家的小老婆,害得她没时间缓冲就要入洞房了。 夜虬光、琥珀、玄墨……这些人的脸走马灯似的从秋棠脑子闪过。 她翻身坐起,呼出口浊气,“没一个好东西。” 思来想去,秋棠灵光一现,怎么把系统这个百宝箱给忘了! 她把系统摇上线,“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争气点。” 突然被委以重任的系统睁大眼:【啊?宿主想让我干什么?】 “你哪里有迷药没?最好是无色无味的,夜虬光好色归好色,实力不容小觑,我不能让他发现。” 【原来如此。】 系统挠挠头,想想道:【我找找,理论上应该有。】 “不能确定点吗?” 系统诚实道:【东西太多太杂了 得找才知道。】 秋棠示意它赶紧,“积分好商量,今夜我可全靠你保住清白了。” 听到这儿,系统放心了。 只要宿主不赖账,一切好说。 它搜索一番,药品都放在专门的压缩包里,不消片刻,它惊喜道:【还真有!价格是十五积分。不过……】 “不过什么?”秋棠面露疑惑。 系统看着压缩包里的那些,开始推销道:【我推荐宿主用另一种迷药,药效更真实,能结合实际情况,不容易引起夜虬光的怀疑。】 秋棠听糊涂了,“什么玩意儿‘结合实际情况’你说清楚点。” 系统思索一番,试图解释清楚,【嗯,类似于致幻的迷药+春药,能让服用者在梦中有真实的体验。】 秋棠这回明白了,有这么好的东西,“就它了,说个数吧。” 【有熏香款和遇水即化药丸款两种,并配有解药,一秒钟见效,价格为三十积分。】 “成交!” 这是秋棠买东西最爽快的一次,她把两款药收好。 夜虬光的事搞定了,秋棠想起明心。 她道:“再咨询你一件事。” 系统:【?】 “你知道通罗寺那些和尚什么时候来救人吗?”琥珀让她趁机帮忙,事关明心,她得出出力。 【不知道。】系统摸摸下巴,【这得看琥珀什么时候给他们消息了。】 秋棠若有所思,想到方才在大殿说夜虬光说的那些话,“应该就在这两日了。” 再晚,人就没了。 等等。 秋棠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一愣,“怪事。我只跟琥珀和玄墨说过法师的事,为何夜虬光也知道法师灵力和骨血的宝贵?” 此前,琥珀告诉她妖王请明心过来做客,这事本就疑点重重。 原本以为他们看重的是明心通罗寺法师的身份,当时她还觉得奇怪明心在妖界能有此大名,而今知晓妖王亦惦记明心的灵力和骨血…… 秋棠突然意识到里面不简单,“看来羽寒山的确有内鬼,且此人不一般。” 琥珀能不能信呢? 若与妖王宫勾结的人是她,那她定然知道妖王要明心的意图,给不给通罗寺消息都是未知数…… 若不是她,那倒好办得多。 只是不好确定。 秋棠思来想去,琥珀暂时是指望不上了。 如果她催到玄墨的头上,让他尽快传信给通罗寺过来救人,那小子多半又会对她起疑心。 虽说自己现在在妖王宫,他不能当着她的面作妖,谁知道会在哪里给她穿小鞋? 不论琥珀与妖王宫如何,至少明面上白霜白雪是他们那头的,玄墨自然可以使唤。 秋棠只觉头疼。 怎么才能把明心在妖王宫的消息传出去? 她琢磨许久,或许有个法子可以试一试。 秋棠叫了声系统,“你帮我看看法师关哪儿了?还有那个龟先生在做什么?” 系统将明心的范围锁定,它边看边道:【人在牢房,离你现在的位置……直线距离大概八百米。详细位置我会把定位发给你。】 【至于龟先生,他在自家院里炼丹,正监督小妖烧炉子呢。】 “龟先生不在就好办了。” 秋棠穿好鞋子,塞两个枕头在被窝里,又施了幻术,装成自己睡觉的模样。 她对系统道:“我出去一趟,如果有人进房间找我,记得通知我。” 眼下时间尚早,白霜和白雪两个丫头被她赶出去了,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进来。 她得去趟牢房。 秋棠一路上隐匿身形,寻常小妖根本发现不了她,待按照系统发过来的地图到了关押明心的地方,又在暗处观察了一番。 跟羽寒山的石洞牢房不同,妖王宫都是用砖土搭建的。 外面的大门安排了两个小妖看守,时常有守卫巡逻,秋棠找准时机化作一缕青烟飘进去。 里头四通八达,房门不少,处处紧闭且施了禁制,不但如此各个口子也都有妖看守。 她在一块巨石后落地,无论是变成青烟还是小虫子进去总得化成人形说话,既然龟先生不在…… 秋棠回忆了一番龟先生的样子和动作,化作他的样貌走出来。 她看了眼方位,向关押明心的方向走去。 门口的小蛇妖机灵,远远瞧见她边小跑着迎过来点头哈腰道:“龟先生,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秋棠摸摸白胡子,学着龟先生说话道:“老朽来看看这里头关的人,大王着急用他炼丹。” “是是是。”小蛇妖说,“和尚一直在屋子里。属下按您先前的吩咐,水和清淡食物都给他备上了,只是这和尚是头倔驴,滴水不沾。” 小蛇妖怕“龟先生”怪罪,一早将原因说清楚了。 秋棠鼻腔嗯了声,“老朽去看看。” 小蛇妖躬身,“龟先生请。” 不过几步路的距离,不一会儿,门板上绿色的光芒闪动,小蛇妖施法解开门上的禁制。 房里漆黑一片,秋棠一脚踏入,下一瞬幽幽的绿色火苗在房间四周亮起。 她看到了前方那道熟悉的身影。 空荡荡的牢房里,明心盘腿而坐, 黑色的铁链从手脚往下堆在他的脚边,好似将他整个人都禁锢在地上一般。 明心闭目凝神,眉宇平静,还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样子。 这一点好像没变。 秋棠看了会儿,吩咐小蛇妖道:“在门口守着,没老朽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来。” “是。属下领命。” 黑色的木门发出咯吱的轻响,不多时便慢慢合上了。 幽幽的烛火晃动着,将秋棠投在墙面上的影子拉的老长。 她一步一步走近,此行没打算向他坦白身份。 秋棠也不担心会被明心认出来,铁链压制了他的灵力,他现在根本认不出她。 她好久没跟他说话了。 想问问他怎么样?伤好了没有?为什么不吃饭…… 可惜今日那些关怀之语只能咽进腹中。 秋棠在他面前停下。 此时明心睁开眼,牢房中骤然的光亮让他不由的将眼睛眯了眯,淡然的眸光看向“龟先生”,“老施主。” 秋棠笑了,他果然没认出来。 她找准龟先生的语调,向个外人似的,缓缓开口:“听闻法……和尚你来自通罗寺?” 第396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74) 明心见她提起通罗寺,平淡的神色罕见地警觉起来,“老施主过来一趟,到底有何话要说?” 秋棠微微一笑,安慰道:“别着急。” 她素来擅长随口胡诌,现下顶着龟先生的脸随口编道: “老朽对通罗寺的名号略有耳闻,先前无事之时也曾研学过佛理,奈何悟性不够,始终不得其法,许是无甚佛缘入不得佛祖法眼,老朽只得作罢。” “我看你们通罗寺内的僧人个个了得,是不是有不同于我们这些妖的地方?” 说了半天,见明心不吱声,她看着他,“不知和尚你有何见解?” 明心却是摇头,“佛曰:众生平等。老施主若诚心学习,不存在‘入不得佛祖法眼’一说。” “佛法普度众生,世间生灵皆有修习佛法的资格,妖亦是。所谓佛缘深浅,无非是世人对自身参悟的看法,从来不是佛祖的意思。” 秋棠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 不对。 她来可不是跟他辩论的。 聊到了这儿也差不多可以往下了,她顺势道:“果然是通罗寺的高僧,听君一席话豁然开朗。” 明心见她有意奉承,仿佛已经勘透她的来意不是找他叙话这么简单,旋即道:“老施主过来找贫僧可有其他事要说?若是没有烦请出去,贫僧要打坐诵经了。” 秋棠听出来了,他既是催她有话说话,也是在撵人。 她这次选择坦诚告诉他,“确实有。” “如此,老施主不妨直言。”明心说,“贫僧已为笼中之鸟,没必要弯弯绕绕。” 明心的目光看向她,牢房安静下来。 秋棠打着腹稿,想着如何往下编,“有一件事,想向你求证一二。” 他不再言语,像是在等秋棠的下文。 通罗寺是她特意找的话题,好往正题上聊,琥珀靠不住,明心身为通罗寺僧人一定有办法联系同门。 但是他太正直了,如今身处险境,怕是不愿连累师兄弟。但若是师兄弟有难,他定不会放任不管,她可以在这个上面做点文章。 铁链上的禁制是个问题,这东西压制了明心绝大部分灵力,灵力不足怎么联系同门? 而禁制,除了妖王宫那些人,只能她来解。 也算是万幸。 铁链是琥珀让人绑的,上面压制灵力的禁制也是琥珀设的,因为让她帮忙趁机救人,所以禁制的解法也告诉了她。 秋棠料想明心担心同门,解开禁制后必定会想办法联系上,让他们多加小心。而通罗寺那边势必不会放弃他,到时候定会来妖界救人。 她施了幻术过来,夜虬光极为看重明心,而且那龟先生也时时刻刻研究的,怎么将他一身血肉变成宝贝…… 秋棠像是做了极大的决定,道:“和尚,老实告诉你吧,大王听闻你们通罗寺的和尚均是佛子转世,灵力和肉身都是难得的宝物,你是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的。” 明心沉默着,眼睛平静的看向她,“贫僧浑身是宝……这副说辞,可是那猞猁族的公主告诉你们的?” 秋棠微怔,他口中猞猁族的公主自然指的是她。 如此听着倒有陌生。 他误会自己将他送给妖王? 秋棠垂下眼。 虽然即便明心有此怀疑,也在情理之中…… 遥想那日在无极山外的林子里,为了保住明心的命,这番话她当着他的面,在玄墨和琥珀面前亲口说的。 即便她没有告诉过妖王,即便她的目的从来都只是想保住他的命,即便她想解除误会,即便她觉得委屈…… 但是都不重要了,只能一步一步朝着任务走。 面对明心,她现在本就有口不能言。 秋棠心口有些难受,她恍惚间到今天才彻底明白,这一路上她也不知不觉中投入了感情。 渡人间苦厄的人又何止是明心? 秋棠嘴角泛起一抹嘲讽的笑,笑自己内心的可怜、委屈都是自找的。 心硬一点,冷情一点,或许会好受些。 秋棠闭了闭眼,硬着心肠道:“你这一身的宝贝是不是那公主告诉我们的有什么区别?听说你们是旧相识,没她还逮不到你呢。说来说去,我们还是要谢谢她。” 明心叹道:“不知秋棠施主从哪儿得知贫僧血肉、灵力均为至宝,她许是误会了,贫僧未必那般有用。” 秋棠记得自己龟先生的身份,表示不相信,“谦虚了,说自己没用是想跑吧?别以为你随便说说,我们就会放过你。” “你在羽寒山就已经被那些猞猁惦记一通了,眼下你只不过是挪了口锅,换到了妖王宫。” 她脸上挂着笑,淡漠的说着,“哦,和尚你口中的公主,现在是妖王的第十八房夫人,风光得不行,跟你囚徒的身份可有天壤之别。” 听到她这些话,明心眉头微拧。 正当秋棠以为他不悦时,他看着她似求正道:“妖王妻妾数十房,她,真有那般风光吗?” 秋棠抿唇,心中的火气好像突然之间被浇灭了,她望着他,语气缓和了些,“妖王宠爱异常,自然是风光。” 明心睫毛轻颤几下,“倘若是她想要的。如此,便好。” 秋棠心头一堵,不禁道:“她害了你,她自己过着好日子,你却时时刻刻性命堪忧,你不生气吗?” 明心的语气毫无波澜,“贫僧所遇种种皆有定数。” 秋棠没了脾气。 他像团棉花,怎么捏都软乎乎的,除了受伤时的狼狈,秋棠从未见他失态过。 太平静从容了,遇到这么多事一点没歪。 “你把一切都归结为定数,那你有没有想过,与那猞猁公主相识就是错误的,没她你何须遭受此罪?”秋棠拎起锁住他的链条。 明心:“往日种种若是躲不过,便是佛祖对贫僧的考验。” 秋棠:“……” 傻子。 她继续道:“依老朽之见,那位公主踩着你的命换自己锦绣前程,成了十八夫人。和尚你也是命不好,没擦亮眼睛看人,才落得如此地步。” 明心面容微沉,“老施主是否话太多了?” 秋棠被他的转变吓了一跳,意外他这回怎么不说是定数了? 秋棠想了想,见他屡次因自己的事情绪有变,心中隐隐知道了些,却又不敢确定。 是对她有意,还是只当她是朋友才如此呢? 现下这般时局,她与他见一面便少一面。 秋棠思索过后,试探性道:“多什么?我这是在帮你好好看清楚她。” 她盯着明心的眼睛,蛊惑道:“她害你至此,你就不恨她?不想杀之后快?” 烛火轻轻晃动,照在两人的脸上忽明忽暗。 片刻后。 明心不耐的神情转瞬即逝,眉宇又回到了慈悲平和的状态。 “施主何故欲激怒贫僧?若是没事,请老施主离开。” 秋棠看了几息,突然笑了。 他好像是在意她的。 他是动了凡心也好,是拿她当朋友也罢,总之待她不一样。 想到自己来牢房的目的,秋棠收敛了笑意。 如果明心听完接下来的话,他对她还能在意得起来吗? 他可以对他自己无所谓,那么他那些师兄弟们呢? 秋棠心想,走了这条路,该来的总归要来。 她对明心道:“你不愿意听,那就跟你说点有用的。” 秋棠斟酌说辞,“单你一个,就浑身是宝。想必,你们通罗寺的和尚都跟你一样吧?毕竟你们师出同门。” “何意?”明心盯着她,有不好的预感,浑身骤然紧绷。 “近来有你不少师兄弟都往无极山去了,我们只要稍设陷阱,便能一网打尽!简直是天佑我妖王宫,他们都将成为妖王的囊中之物!” 秋棠把龟先生张狂的模样学得十足。 “叮当!”链条发出碰撞的声音,明心被封住的灵力奋力发出光芒,可都被链条上散发的黑气给压回去了。 “不可!” 明心拉住她的衣袍,极力解释:“并非你所想的那样,贫僧的师兄弟均是普通人!” 秋棠看着他失态的模样就知道自己所料没错,他绝对不会不管他的师兄弟。 只见明心不停调动被禁锢住的灵力想挣脱铁链,额角的青筋凸现,平日温润的面容上冒着汗珠。 秋棠却在这时送上最后一剂猛药,“因为十八夫人一句话,不单是你,现在你满门师兄弟都栽了,我都替你可怜。” 她不由蜷了蜷手指,这牢房仿佛比羽寒山的地牢更冷了。 可是她的话更冷,“和尚,你现在还能坦然接受你和她之间的‘定数’吗?” 秋棠说完,不去看明心那张脸转身便离开。 她这句话让明心内心的某一处出现了裂缝,链条晃动的声音小了下来,他双拳紧握,禁制冒出的黑气将他整只双手都掩盖了。 “解。”等到门口的位置,秋棠一手掐诀,解开了铁链上的禁制。 “和尚,你左不过就是明后两天的时间,好生念经吧,佛法浸染的越多越好助我炼丹!” 秋棠逆光而站,很快大门轰的一声合上。明心心绪不宁,即便灵力回来也没注意到她的真实身份。 小蛇妖见她出来,只觉得骤然多了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以为在里头不顺利,便愈发恭敬道:“龟先生。” 秋棠抬眼看了下高耸的墙壁,阴影像一团墨似的笼罩在她身上。 她疲倦道:“好好守着吧。” 第397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75) 后殿。 秋棠离开牢房后,化作一缕青烟飘回后殿,白霜白雪均依命待在外面,没来过她的屋子。 妖王宫禁止随意使用法术,各处看得紧,秋棠长时间用幻术掩人耳目,精神紧绷了一路,加之刚才在牢房里的事,待行至床边脱力般栽倒在被褥上。 系统吓了一跳,忙问:【宿主你没事吧?】 秋棠开口时发觉喉咙有些发紧,她缓了缓,艰涩道:“没事。” 旁观全程的系统,亦知晓她和明心关系不差,如今亲手将二人的情谊往谷底推,又怎会好受得了? 它忍不住道:【宿主,你这又是何苦呢?】 “何苦?你忘了我是为什么来这个世界的吗?” 系统泄气了:【没忘。】 秋棠不由设想,“我与他之间若是都没动情,那会好办得多吧。最起码做什么决定心里不难受。” 系统叹息,【任务归任务,宿主不想,其实也没有必要做得那么绝,再想其他办法帮他历练就行了,条条大路通罗马。】 “你认真的?”她道,“别马后炮了,说晚了。” 【晚不晚,还不是得看宿主怎么做。】它偷偷看她一眼,【那些话我听了都难受,明心若是真恨上你——】 秋棠盯着床上的帐幔,琉璃般的双眸暗淡了几分,她唇瓣微动,“恨吧。没有更好的路了。” 她说:“就现实情况来看,我是帮助他历练的最佳对象,说不定还是通往罗马的捷径。他对我有情,虽不知深浅,但如此一来也算是尽早帮他窥破红尘。” 说着,秋棠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道:“情爱有什么好的,稍不留神便让人肝肠寸断,他该看开的。” 后面那句也不知道是在说明心,还是在说她自己。 系统听了半天,不知该如何接话。 其实,都没错。 事情发展到这里,依照明心的性子,怕是再难有其他女子能让他有意,而秋棠本就奔着任务而来…… 感情若是真能那么容易被控制住,天下哪来那么多痴情人呢? “你应该知道的。”秋棠将脸埋进被子里,声不可闻道,“我只是顺水推舟罢了……” 她一早打算好了。 从决定去牢房,她就想好了。 想要救明心,她没有回头路可走。 系统尽量站在她的角度,【我知道宿主不是铁心肠的人,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会投入情感,以至对自身造成一定的影响也正常。但,凡事有度。】 它安慰道:【既然宿主已经做好决定,务必坚持下去,奔着任务咬咬牙就过去了。接下来该如何,你可千万得想通。】 即便它知道事情的始末,也难以真正感同身受,再怎么劝无非就是那些常话老话,系统意识到后适时住嘴了。 秋棠扯开被褥,眼睫轻轻眨了下,她道:“你放心,我没那么脆弱不堪,今日发生的事不至于让我萎靡不振,更不会就此放弃。” 她比刚刚有些人气了,道:“我眼下这般,只不过心里不痛快,躺躺就好了。” 系统听完松了口气,愉快道:【那就行!我就不打搅宿主了。】 系统下线后,秋棠又躺了会儿,不久,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夫人,时辰不早了该起了。” 是白霜。 秋棠看了眼窗外的天色。 她还不太习惯这边的一切,妖王宫的天总是阴阴的,临近入夜外头黑沉沉的,比羽寒山的夜色暗得快。 眼下是不早了,估计夜虬光要来了。 她起身道:“进来吧。” 白霜捧着先前婢女送来的衣物首饰推门而入,规矩道:“夫人,妖王将至,奴婢为您梳妆换衣。” 秋棠见过来的只有白霜,不免疑惑,她问:“白雪呢?平日你们俩形影不离,怎的现在就你一人进来伺候?” 之前白雪多嘴,她说了她几句,如果因此赌气躲懒,那未免太放肆了。 秋棠怕白霜替其遮掩,便道:“你也不必替她说好话,如实相告即可。” “夫人见谅,白雪出门办事去了。适才夫人在休息,我们二人便自作主张,没进来打搅。” “哦?办事去了?”秋棠望着她,唇边的笑意有点冷,“办什么大事,我都不知道?” 她酝酿着怒意,一掌拍在桌子上,冷声道:“你们俩现在是我的婢女,做起事来一个个的倒是有主见极了,若是我不问,你是不是连白雪的去向都不会说?” “夫人勿怪。”白霜背过身放下手里的东西,下跪叩首请罪。 她想到琥珀对她们说的话,眼珠转了下,等直起身子回话时,她道:“二公主来信,让白雪探探妖王宫的路,等通罗寺的僧人过来我们好为其引路。” “此事我们当奴婢的自是会告知夫人,只不过当时时间紧迫,早一刻弄清楚以免以后有变,故而自作主张让白雪先去了。” 白霜低着头,有条不紊地叙说着。 秋棠知道她们是琥珀的人,也没想她们能对她忠心耿耿,刚才假意生气只不过是诈诈白霜。 知晓了白雪去干什么就行,秋棠顺着台阶下,“原来是误会,你起来吧。通罗寺的和尚什么时候能到,你可知道?” 白霜起身,她回忆了会儿,“二公主没告诉我们确切的时辰,只说是明日。” 秋棠意外道:“明日?” 白霜:“嗯,听闻他们已经快到妖界的地盘了。奴婢想,他们不是妖族,在遍地是妖的地方若不想起冲突,大概会小心翼翼地遮掩自己的身份,可能会耽误些时辰。” 秋棠没说话。 难怪白霜刚才说时间紧,今天已然入夜,到明天不过是眨眼的事。既然到了妖界,在怎么耽误也耽误不到哪儿去。 妖界虽大,不过要找妖王宫还是好找的,毕竟妖王可一点都不低调。 在救人这件事上,她对琥珀有所怀疑,但探路……从目前她已知的信息上感觉不出有多大问题。 就是…… “让白雪去探查能行吗?我看她平日的行为做派,似乎不太稳当。”也不怪秋棠会有此问,毕竟白雪在她面前不是抱怨就是指挥她怎么当公主做夫人。 白霜笑道:“夫人放心,白雪虽娇惯率性,但探查的功夫不弱,否则二公主也不会让她跟着夫人来妖王宫。此番,她去探路必有收获。” “你倒是信任她。”秋棠见她如此笃定白雪的能力,也不好再说什么。白雪要是把路都探明白了,也省得她自己操心。 秋棠又问:“白雪出去多久了?” 白霜老实回答:“半个时辰前去的。” 秋棠颔首,“等回来了,让她过来见我。” 想到夜虬光,她又补充道:“今夜大抵不方便,等明天回禀吧。” “是。”白霜说,“奴婢一定会转告白雪,现在还请夫人梳洗打扮,就要入夜了。” 秋棠点点头。 她任由白霜摆弄一通,揽镜自照时,看着镜中半露的酥胸和大腿,心道夜虬光让人送过来的衣裳倒是符合他的品味,露骨至极。 白霜给她挽好发髻,又将首饰比对一番,挑了些适合的戴好。 待收拾完毕,秋棠将白霜支出去,交代道:“今夜你就在外面伺候吧,妖王来了就吆喝声,没有我的传话你不得进来。” 白霜素来稳重,听到秋棠的命令她一一应下,也不多话。这一点,秋棠还是蛮欣赏,毕竟没人喜欢多嘴多舌的下人。 她冲白霜摆摆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也是巧,白霜人刚出去,秋棠就听到她在外面给妖王行礼的声音。 秋棠赶忙把从系统那儿买的药丸拿出来,扔了一颗在香炉里,自己又服下了解药。 做完后她听见夜虬问:“夫人可在?” 白霜回话说:“夫人在房里恭候您多时了。” 夜虬光哈哈一笑,“好好好。” 不知夜虬光看到了什么,“羽寒山那般寒冷的地方,养出来的美人倒是标致,一个小小婢女都这般有韵味。” 秋棠皱眉,他这是要调戏白霜? 许是夜虬光动手动脚,门外的白霜低呼一声,催道:“妖王赶快进去吧,我们家夫人该等急了。” 秋棠冷冷一笑,夜虬光这老色鬼还真是时时刻刻都在好色。 她刻意放柔嗓音,说话时带着点儿妩媚,“大王既然来了,为何还不进来?妾身在屋里等得人都乏了。” 她一开口,夜虬光便应声哄道:“夫人莫急,我这就进来。” 担心夜虬光这厮想将白霜也拉进来一起厮混,秋棠忙补充道:“只许你一个人进来,今夜要是有旁人在,我可不依。” 她猜得还真没错,夜虬光抓着白霜的腕子正准备进来,听到这句话后,只得放手。 今晚里头那个才是重头戏。 婢女再美,哪里美得过屋里的公主。反正是嘴边的肉,早晚都得给他吃到。 夜虬光理了理衣襟,对白霜道:“你就在外面待着吧。” 话毕,他推门而入。 秋棠说话娇娇软软的,夜虬光在外面早被她勾得不行。 待看到她的身影,夜虬光更是两眼放光,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他走时光顾着看人,没注意脚下,险些被绊倒,口中赞道: “夫人果真天生丽质,久居羽寒山那般冰冷之地,气质冷淡,如今换上我族装扮倒是别有一番风姿。不,美丽更胜!” “大王还怪会夸人的。”秋棠抬袖掩笑,心底很是不屑。 看他这反应,秋棠就知道白霜今夜在她身上的心思没白花,她脸上的妆容都往妩媚了化。 夜虬光粘腻的目光赤裸裸地落在她身上,秋棠忍住恶心,观望药效发作。 夜虬光褪下宽大的袍子,露出结实的肌肉,色眯眯地望着她道:“夫人,快过来给我抱抱。” 秋棠坐在床边,看到他愈渐迷离的眼神,勾了勾唇。 快了。 她翘起二郎腿,裙摆上深紫色的丝绦跟她雪白的肌肤形成对比,她皓齿微露,明眸流转,道:“大王不如自己过来,妾身在这儿等着。” 这一幕夜虬光大受刺激,他果真按捺不住了,只觉得体内燥热异常,喘着粗气往床边扑去。 “夫人……” 秋棠侧身一躲,看准时机,一脚将他踢进床榻。 她这脚力道不轻。 “砰”的一声闷响,夜虬光人高马大的,额头撞床头的木雕上。 秋棠怕给他磕清醒了,连忙仔细瞧了瞧。 夜虬光此刻色欲熏心,不但不恼反而眯起眼享受道:“好一只小野猫,踢重点。” 他拉开胸口处的衣裳,“夫人往这儿踢。” 秋棠抖掉身上的鸡皮疙瘩,见他被药迷的神魂颠倒,丢给他一个枕头。 她站在床边道:“大王喜欢就好。春宵苦短,我们早些就寝吧。” 接下来的画面有些不堪入目,夜虬光抱着枕头差点没现出原形。 秋棠看他药效上头的差不多了,拉过床边的被子,往夜虬光身上一扔。 眼不见为净,随便他在被子里怎么扭。 第398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76) 晚上夜虬光闹出的动静不小,床榻咿咿呀呀的,他嘴上喊着夫人、心肝儿之类的话半刻都没停,秋棠听着直皱眉。 碍于现实情况,她不能施法屏蔽掉。 夜虬光性淫,有些难以入耳的声响才正常。 屋子里还有张软榻,今夜是去不了其他地方了,做戏做全套才安全。 哪知到夜半时分,夜虬光还没消停。 最后秋棠忍无可忍了,给自己设了道结界,耳根才清净下来。 她软榻上待了一夜。 次日清晨,秋棠留了个心眼担心夜虬光比她醒得早会察觉到不对劲,她便早早醒来好做应对。 秋棠解开结界往床榻的方向看一眼,这一看可把她吓一跳,凌乱又荒唐。 昨晚还结实耐用的雕花大床,眼下竟塌了!地上满是碎木块和布料,夜虬光就躺在上面酣然大睡,赤裸着胸膛,呼噜声不小。 怕看仔细了辣眼睛,秋棠转头对系统肃然起敬道:“你那药真厉害,看起来小小一粒,没想到发作起来连床都没逃过他的魔爪。” 听到秋棠夸它,系统立即回应道:【那是当然。】 近几日地府延迟了它们的工作时间,于是乎系统一早就在线了,哀怨了好久,现如今听到夸奖它还是很开心的。 它扬着下巴,傲娇道:【从我手里卖出去的东西就没有不好的,宿主你就说积分花的值不值吧。】 “这回还行,继续保持质量。”秋棠想起它有点奸商的品质,提醒道,“记住千万别卖假货。” 【嘿,我是那黑心肝的系统嘛?】 “我怕你飘了。” 往日它想在她身上薅羊毛的事暂且不提,秋棠目前无意与它争辩,改口道:“行了,我说错了,你不是。” 系统哎了声,见她这么快就结束了话题,纳罕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夜虬光看起来睡得正好,秋棠估计他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在屋子里待久了,秋棠想出去透口气,她对系统道:“夜虬光要是快醒了提醒我一声,我去外面转转。” 系统答应下来。 秋棠穿好鞋子,将昨天那身衣服换了。 妖王宫尚深色,她也就入乡随俗了,所穿戴的衣物大多是深颜色的,其中紫色和红色偏多。 今日依旧选了一条紫色的衣裙,只是较之昨晚那条要保守些,胸口没露什么。 房门打开后,她看见白霜守在不远处,看样子似乎守了一夜。 “夫人,昨夜可还好?”白霜扫了一眼房门,犹豫之色一闪而过,最终还是问道,“听说同房很是辛苦,可需要奴婢为您准备点什么?” 准备什么? 秋棠微怔,后知后觉是夜虬光弄出来的响动造成的误会,要的就是这效果,她唔了声道:“还行吧,晚些给我备个药浴泡泡。” “是。” 白霜正欲退下,秋棠边往外走边问:“白雪回来了吗?” “今早天亮前回来了。”白霜跟在身后答道。 “人呢?” “还在休息。”白霜很快明白了,“奴婢这就让白雪过来回话。” 后殿外有花有树,倒是比别处的景致有情调些,离房间也有段距离,秋棠难得有时间欣赏。 不多时,白霜将人带过来。 白雪唤了声“夫人”。 “查的怎么样了?”秋棠问。 这件事上,琥珀没授意她们要瞒着秋棠,白雪便一五一十道: “禀夫人,妖王宫内通道、小巷均已探查清楚,共计一百八十七条,依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为主道,成蛛网状四散分布。” 在昨夜白霜的保证之下,秋棠现在对白雪能说出这番话也不惊讶了。 一百八十七条,多还真是多。 秋棠思索片刻,问:“这些路都清楚了,可有特殊之处,比如布防什么的?” 白雪细细一想,“东西南北四个方位的主道皆有重兵把守,其他各处不过十来个小妖,只是……” “只是什么?” 白雪将看到的说了出来,她皱眉道: “那些小道连接着妖王宫外,出口的位置虽然看守的小妖不多,但出入皆要妖王首肯。出口的石门上皆有禁制,若是硬闯,不消三息,妖王便会知晓。” 秋棠摸摸下巴,不由觉得夜虬光过于谨慎了,他的儿女都在妖王宫内,进进出出的都要知会他一声,也不嫌烦? 不管怎么说,看得这么严实还挺让人头疼的。 秋棠道:“如此一来,外人着实不好进来。” 忧心之际,白雪却适时透露道:“夫人,此事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秋棠抬眸,眯了眯眼,这小妮子说话留一半,有办法不早说! 她顾不得白雪到底是何居心了,只道:“说来听听。” “奴婢见有位公子出去并未告知妖王,他是拿着令牌走的,那石门处的禁制并未触发。” “令牌?”秋棠又问了一遍,“你确定拿着那个令牌能自由出入?” “自然!”白雪笃定道,“奴婢亲眼所见,岂会有假。” 她看着秋棠的脸色,继续道:“那令牌奴婢见过,妖王宫的公子不少,想必有令牌的不在少数。兴许四公子夜天澜就有,若是此时去偷,应该能得手。” 大白天的去偷东西? 忽而,秋棠笑了。 她望着白雪那张秀丽的脸,这丫头天真得有些愚蠢了,“想法不错。只是……” 秋棠话音一转,“你既然不确定哪些人手里有令牌,也更不知道他们把令牌放在何处,贸然前去偷盗就不怕打草惊蛇?那些公子们未必是你想得那般好惹。” 白雪想为自己证明,一脸倔强,“奴婢妖法不弱,他们轻易发现不了。妖王宫的一百八十来条路,不都是被奴婢探查清楚的?” 秋棠叹道:“狂妄无知,探路和偷东西不是同一回事。” “令牌没个准信儿的事,你还在节骨眼上打算像只无头苍蝇乱撞。公子住所岂能跟路边大街相比?” 这丫头估计被人揍一顿就老实了。 夜虬光的儿子就算没她白雪厉害,也不等于是菜鸡。 要不是营救明心迫在眉睫,她哪管这些,也就随她去折腾了。 现在,秋棠还是想让白雪冷静点,她不禁反问:“白雪啊白雪,若是因为你导致我大哥和二姐他们的计划功亏一篑,你说,你会怎么样?” 那她算是活到头了,他们不得拆了她,连骨灰都不剩。 白雪扪心自问和秋棠到底不太对付,她说的这番话也只觉得是在阴阳怪气。 碍于自己的身份,白雪只好嘟囔道:“夫人言重了,奴婢这不是没去。” “不必去了。”秋棠当即做了决定,她转身回屋,“令牌哪些人有我们不清楚,但有一个人他一定有。” 白雪下意识问:“是谁?奴婢这就做好万全之策,立即动身。” 秋棠仍旧没有打算让她们插手的意思,道:“你们等二姐消息,看看通罗寺的僧人到底何时才能到,至于令牌的事,就交给我吧。” “要是实在想做点什么。”她回头,“端点水去房间伺候妖王吧。” 白雪和白霜相互看了看,头一次觉得这个成了十八夫人的四公主有些看不懂。 * 屋中。 秋棠坐在梳妆台前挽发。 系统告诉她,夜虬光就快醒了。 白霜和白雪进屋伺候时看见里头的景象也是吃了一惊,现场好比经历了一场大战。 见秋棠还能气色良好,姿态悠闲的在梳妆,两人不由佩服。 毁坏的床榻那边传来一声动静,夜虬光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剩下凌乱的场面心中也觉得意外。 他披了件衣裳,在房中寻找秋棠的身影,见她梳妆台前,宽大的手掌搭在她的肩上,心疼道:“夫人辛苦了,何不多睡会儿?” 他满脸餍足,昨晚的感觉堪称奇妙,自己御女无数从未有过如此体验,夜虬光现在想想都燥热不已。 “妾身睡饱了,”秋棠不着痕迹的躲了躲,她发髻还没梳好,此时乌发披肩,一脸娇羞,“倒是大王该多睡会儿。” 夜虬光摆摆手,“无妨。夫人可千万别小看我,昨夜……就是脖子不太舒服,四肢有些酸痛,想来确实放纵了。” 秋棠但笑不语。 能不疼吗。 昨晚过于精彩,她都没敢看完。 夜虬光以为她在害羞,看了眼那张破烂不堪的床,他觉得自己的实力又提升了不少。 夜虬光沾沾自喜,他在铜盆内洗漱完毕,秋棠亲自给他递了条帕子,“大王昨夜可高兴?” 夜虬光哈哈一笑,心情舒畅,“昨晚着实尽兴,我待会儿让人送些东西过来,今夜……” 他捏了捏秋棠的下巴,言语赤裸道:“我可要继续宿在夫人榻上。” 秋棠手里拿着帕子,抬眼看向夜虬光,按住捏在她下巴上的那只手,“那大王可要给妾身点好处。” 夜虬光身边的女人不少,拈酸吃醋讨要赏赐的不在少数,“夫人想要什么?妖王宫内的,均可给你。” 秋棠动作一顿,眼中笑意不变,“既然大王说了,那妾身便不客气了。” 夜虬光将她的手握住,女人想要的东西无非就是宠爱,一些助长修为的丹药或是衣服首饰,都好打发的很。 “大王也知道,我初到妖王宫,对这里不是很熟悉。我又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想得空的时候到处转转。” 夜虬光那张硬朗的脸上露出些许意外之色,她服侍得不错,怎么讨了这么一个赏? 秋棠曼声道:“羽寒山景色单一,四处都是冰天雪地的,妾身早已看腻了。妾身观妖王宫与之大不同,我好多东西都没见过呢。” 她说话时有些俏皮,听着又有点可怜兮兮的。 夜虬光却并不接茬,似乎还想再看看。 秋棠也不着急,她继续道:“刚入妖王宫那日,听说里头规矩多,不得随意使用妖法,出门游玩也得向大王禀告。” 她靠近了些,一手攀向夜虬光那一双有力的胳膊,微凉的指尖让夜虬光心猿意马,“妾身这也算是禀告了,不知大王可否同意让妾身出去走走看看?” 她神色向往,“我也想见见妖王宫的美景。” 夜虬光沉吟片刻,“夫人真想看?” “真的。” 秋棠仿佛意识到什么,小脸一垮,幽怨道:“莫非大王刚刚都是哄我玩的?妾身说出来了,又不肯应允我。” 夜虬光侧首看她,美人娇嗔,他的心跟猫抓似的,笑道:“夫人误会了,想出去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我怎会不应。” 他抬手掌心妖力涌现,随之幻化出一枚令牌,牌面是一条盘绕的小黑蛇。 “夫人拿着它无论你从哪个门出去,都没有人拦你。” 老色鬼还真的给令牌了! 秋棠眼睛不由亮了些,伸手接过,“多谢大王!” 夜虬光那股好色劲儿又上来了,他道:“既然要谢,夫人可得拿出诚意来。时辰还早,不如……” 他一手揽住秋棠的腰,俯下身来。 秋棠一看情况不对赶忙靠在他的臂膀上,怨怼道:“瞧您猴急的,那床坏了都没换新的,你就要再来一回。” 她把不乐意写在脸上,但也没让夜虬光太难看,柔声说:“晚上吧,晚上妾身必定好好答谢大王,只是现在您就容我喘口气吧。” 夜虬光其他那些夫人都是如狼似虎的角色,碰见欲擒故纵的还真被钓得不行,他只当是情趣,连连答应下来。 “哈哈,甚好!晚上便晚上,都听夫人的。” 秋棠勾勾唇。 没机会了,老色鬼。 第399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77) 随着时间流逝,妖王宫内没有任何异动。 秋棠意识到自己幻想得太顺利了,要是那些和尚三更半夜过来,她岂不是还要应付夜虬光? 屋外光影流转,在房中也等不出个所以然来,秋棠索性在妖王宫内走走逛逛,反正夜虬光没有限制她的行动。 令牌她也随手揣着,以防万一。 不过,没想到一出门就遇到了熟人。 夜天澜依旧穿得花枝招展,他率先打招呼道:“哟,这么快就又见面了,还真是巧。” 他带着乌獾从对面走来,看见秋棠似乎有些意外,“公主日子过得如何?嗯,和我父王可还好?” 夜天澜打趣目光在她脸上一转,揶揄道:“也不知道你这种娇娇弱弱的身子骨吃不吃得消。” 秋棠对他明目张胆的询问夜生活没什么好脸色,嘴角扯起一抹薄笑,“四公子,我这不是好端端地站在你面前吗?好与不好,你难道看不出来?” 夜天澜双手抱臂,一副没骨头的样子倚靠在假石旁,目光将秋棠从头到脚一打量,出言评判:“气色还行,你们猞猁族果真体魄强健。” “呵。四公子的好奇心未免太重了,再怎么随心所欲,我与你父王的房中乐事也不该你打听。” 秋棠言语不悦,遇见他准没好事,没必要太委屈自己。 夜天澜抬起双手,“别生气。” 见秋棠还是冷冰冰的,他语气好点了,“你要是不喜欢,我不提就是。” “四公子,妖王宫我还没逛完,先告辞。” 秋棠无意与其多说,正要和白霜离开,夜天澜哎了声,“急匆匆作甚。好歹是一家人了,你现在是我父王的……” 他挡住去路,思索着,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第十八位夫人。” 秋棠看了他一眼,好心提醒,“除了你生母,我是你第十七个后娘。”她够好心了,分毫便宜都不多占。 夜天澜笑了,倒是没反驳,顺势道:“哦,我该叫你‘十七娘’。” 他想了下,又道:“拗口至极,我还是叫你‘后娘’吧。” 两人聊天夹枪带棒是常有的事,秋棠还是头回被他两声“娘”给噎住了。 夜虬光的枕边人不少,能封夫人的,不是有实力就是有关系,毕竟他不做赔本买卖。 夜天澜道:“后娘对妖王宫还不熟吧?我们兄弟姐妹的住所都在其中,里头管的严,当然了也有些好玩的去处……不然儿子陪你逛逛?也好熟悉熟悉妖王宫。” 看着他这张脸秋棠就想起夜虬光那个老色鬼,“不劳烦四公子了,我闲着没事四处走走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夜天澜勾唇,“何谈烦劳?妖王宫内本公子熟得很,带后娘走走顺手的事。” 秋棠认认真真的将他看了看,上回他这么殷勤得让人讨厌还是在万妖客栈,引诱她和他好。 今天又在打什么算盘? 秋棠啧了声,不管有的没的,拨开他径直而去。 落在她身后的夜天澜朗声道:“我们母子有缘啊!” 秋棠面脸黑线:还真是我好大的儿! 夜天澜从善如流道:“当初是我接后娘过来的,今儿遇见,我同后娘逛一逛也无妨,若是置之不理,父王该怪罪我怠慢你了。” 他提起夜虬光,看似话里有话。 秋棠回头,“你父王?” 夜天澜颔首,“正是。” 白雪人在后殿,她身边就带着白霜。 秋棠想了想,逛就逛吧,反正她也没什么头绪,看看夜天澜嘴里能有什么可用的信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没丁点儿有用的东西,秋棠发现这小子刚刚有故意装逼嫌疑。 她直截了当问:“说吧,你执意留下我意欲何为?” 夜天澜面上装作听不懂,带着她走进类似一家小酒馆的地方,“后娘此话何意?我们母子是一家人,儿子关心你罢了。” “呵,”秋棠也不和他装了,站在小酒馆门口,“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再弯弯绕绕的我可不陪你瞎耽误功夫!” 夜天澜叹了口气,看向她道:“后娘英明。” 他抬手示意乌獾和白霜,“你们俩就守在外面,我和后娘有话要说。” 白霜没秋棠的指示不敢走,“夫人?” “听四公子的。” 秋棠看了看夜天澜,这小子最好有事。 小酒馆内无妖,酒保上了一壶酒便识趣地退下去了。 秋棠观察四周,空荡荡的,生意冷清极了,桌椅倒是干净。 “别担心。这酒馆一张桌子便是一个结界,看不见别的客人,当然了,我们聊什么都不会被其他人发现。” 不会被其他人发现? 秋棠皱眉,抬手指着窗外,没忍住道:“你是不是有病?找了个这么隐蔽的地方,却让乌獾和白霜待在外面,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二人在一处?” 夜天澜懒散道:“一时之间说不清,……左不过是男女那点儿事,你等会儿就知晓了。” 尽管秋棠与夜天澜之间坦坦荡荡,但是经他描述…… 秋棠选择闭嘴。 夜天澜倒了盏酒,若有所指道:“我让他们守在外面是有原因的,我得让父王知道,咱们在哪里不得隐瞒他。更要让他知晓,我已经同你——” 秋棠截住他的话,脑海里又开始脑补伦理大剧,“同我怎么样?!你要发疯别拉上我!” 说完起身就要离开。 夜天澜抬手拦住,“我还没说完呢。你坐下来喝一杯,听我慢慢说。” “说什么?”秋棠被他气笑了,现在不怕他扮猪吃老虎,只怕他就是头猪。 她咬牙道:“你知不知道现在这个场合在外面看起来多暧昧,再耽搁下去等你父王过来捉奸?!我真的被你玩死了!” 夜天澜似乎在嫌她的声音过大,用一只手堵住耳朵,仍旧保持着拦住她的动作,“今日见你是父王的意思,试试你忠贞与否,我只不过是听命行事罢了。” 他扫了她一眼,“放心,只要你够老实,理应没有危险。” 秋棠愣住了,“你说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是为了捉奸啊。”夜天澜说。 “不是,这……”秋棠彻底跟不上节奏了,她满脸听不懂,“咱孤男寡女待在此地,你还如此配合他捉咱俩的奸情,到底是你的脑子被驴踢了,还是他老糊涂了没事找事?” “慎言啊后娘。”夜天澜提醒说,“怎么成了捉我们的奸情了?还有,你口中的‘老糊涂’可是你的男人,是妖界的妖王。” 秋棠心里憋了一口气,不上不下的,她一屁股坐回去,“我就不明白了,捉啥奸。” “没那么复杂,你今日不是找父王要了令牌?” 听到令牌,秋棠神色微变,“怎的又扯上令牌了?我可没开口,就说要走走看看,令牌是他自己给我的。” 夜天澜没纠结令牌给出去的过程,坦白道:“他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拿令牌会情郎。” 夜天澜补了句,“所以特意派我过来试探。” 秋棠觑了他一眼,总觉得他们父子俩有病,“你这么大方就告诉我了?不会是挖了坑等我跳吧?” “非也。 ”夜天澜举起酒盏小酌一口,“我告诉你,自是认为后娘你清清白白,不会和任何人有染,没必要再试探了,可我父王偏偏要多此一举。” 他把能使出来的手段都使了,她依旧不为所动,是以,夜天澜觉得没必要试了。 秋棠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再试探’?之前有过?” 事已至此,夜天澜没瞒着,把在万妖客栈那回告诉她,秋棠知道他那日为何百般诱她上钩。 “你装不知道就行,免得影响你和我父王之间的感情。” 秋棠暗啐一口,有个屁感情! 夜天澜叹了口气,“你也别怪我父王,蛇族性淫,早些年出过不少丑事,你又这般年轻貌美,父王自是多疑些。” 秋棠总觉得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夜天澜那边还在说话,“要我说你在妖王宫人生地不熟的,能和谁有奸情。哦,你认识我还有那个关起来的和尚,我自然不可能,要说和和尚有奸情……” 夜天澜审视的眸光看了过来,似乎在斟酌里面的可能性,秋棠握住酒盏不由有些紧张,脸色正常道:“怎么不说了?被酒噎着了?” 夜天澜摇头失笑,“和他,你还不如和我呢。” 秋棠松了口气,“我和你能有什么……” 忽而,她意识道:“这会不会就是你父王的猜测吧?怀疑你和我给他戴绿帽子?你自己说蛇族性淫的,我又不是蛇族,肯定是怀疑你对我居心叵测。” 秋棠分析一通,危险人物变成了夜天澜。 “不能吧。”夜天澜眉头紧锁,他把玩酒盏的动作停下来,没了散漫的样子,“我虽好色,但不至于染指他的女人。” 秋棠思索道:“你当然不会,就怕这其中有别的猫腻。” “污蔑我有什么好处?我手上没权没人的,将将有条不值钱的命,就算死了也没个响动。” 空气沉默下来,夜天澜似乎也意识到有些不正常。夜虬光好歹妖界之主,纵然再怀疑枕边人,这也试探得太频繁了,而且每回都是他来试。 夜虬光做这些,总不能是真闲得慌吧? “后娘,”夜天澜突然望向秋棠,话语郑重道,“如果真有那一天,你可得证明儿子的清白。” 他这句“儿子”倒自称得真诚。 秋棠没接话,若真是夜虬光有意设计,怕到时候她也自身难保。 …… 怕什么来什么。 两人刚出小酒馆就被夜虬光带人给堵住了。 看他们的架势,秋棠神情微凛。 夜虬光魁梧的身材站在众妖面前,他将对面的秋棠和夜天澜一扫,眯起眼道:“夫人你和澜儿这是?” 此时的夜虬光看她的眼神全然不似晨间那般痴迷,秋棠不动声色地行礼,“大王。” 夜天澜也喊了声“父王”,并将秋棠之事传音给他,只是夜虬光没理会。 秋棠面带微笑,俨然一副坦然的模样,“今日同大王说想逛逛妖王宫便出来了,凑巧遇见四公子,便到此喝了点酒。” “哦?”夜虬光的脸上看不出喜怒,目光移到夜天澜身上,“澜儿你说说,你同十八夫人在此作甚?” 夜天澜皱眉,他哪怕脑子再愚钝,也知道事情有变了。恐怕还真被秋棠说中了,他真的来捉奸了! 只是夜虬光这么做是何缘由尚未明了,夜天澜安抚自己不要急于下定论,他正色道:“回父王,同夫人说的一般无二,偶然相遇在此地喝酒。” 夜虬光哼了声,眸光如鹰隼,“‘偶然相遇’?当真这般巧,依本王看未必吧?来人,将此二人扣押,丢——” “砰!!!” 一声巨响打断了夜虬光的说辞,此时,妖王宫外的结界被触动,天空泛起暗紫色的光罩。 夜虬光见此,神色微变。 “报!”不远处一小妖飞奔而来,扑倒在他脚下,“启禀大王,外面来了一群和尚要我们交人!” 第400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78) 小蛇妖着急忙慌的也没避讳其他人,话一喊出来,当场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秋棠不由屏息凝神。 终于来了! 筹划这么久,就等今日,连白霜也不由紧张起来,站在秋棠身旁一脸严肃。 结界光罩还在不断波动,怕是来者不善,夜虬光当机立断,“先去看看。” 不知想到什么,他眯起眼,回头宣判道:“夫人和四公子品行不端,本王疑其有染,将他们二人送回各自住所严加看管!” “父王!” 夜天澜亦知此时应该先处理好那些和尚的事,可他对夜虬光忠心耿耿,却落得如此下场,让他怎能无动于衷。 他又叫了两声企图问清楚缘由,可惜刚追出去半步被人拦住了,夜虬光像没听见似的,扬长而出。 守卫将他和秋棠团团围住,一副看好戏的嘴脸,“走吧。” 秋棠和夜天澜对视一眼,都默契地没说话,跟守卫朝两个方向走去。 秋棠已经没心思去想夜虬光坑他们到底是在打什么算盘了,她现在脑子里全是怎么把明心那些师兄弟放进妖王宫救人。 她思来想去,怎么把手里的令牌利用得天衣无缝。 秋棠的眼神暗了暗,为今之计也只能那样了。 被人押送途中,经过僻静点的地方,秋棠一个手起刀落将身旁的小蛇妖劈死,没打算放过其他人。 守卫们大惊,惨叫连连。 白霜见此亦是惊讶,她快速镇定下来连忙同秋棠一起将剩下的处理干净。 小蛇妖们哪里是她俩的对手,三两下的工夫全化为灰烬。 秋棠口中念诀,掌心幻化出夜虬光给她的那块破除禁制的令牌,她快速交代白霜:“我不方便露面,令牌给你。” 白霜看着她手里出现的令牌,眼中的寒芒一闪而过,秋棠心里筹划着其他事并未留意到。 “夫人要去何处?” 秋棠敛眸,不假思索道:“听妖王的命令回后殿待着。” “我们兵分两路。”秋棠直接把令牌塞过去,对白霜说,“通罗寺的和尚过来要法师,妖王必定不会轻易将人交出去,到时候难免有一战,你拿着令牌趁机将他们放进来。” 秋棠见她看着手里的令牌不说话,担心她看出什么,假装问道:“怎么了?有问题?” 按理来说,她的幻术不应该会被白霜识破。 时间紧迫,秋棠不想再听一些有的没的,正欲开口,只见白霜摇头,目光闪了闪,“奴婢定不辱使命!” 临了,秋棠嘴唇动了动,望着她道:“白霜,切记小心为上!” 白霜那张沉稳的脸上让人看不出心思,令牌被她收起,“白霜领命。” “去吧。” 待白霜走远,秋棠轻声道:“但愿今日大家都能平安无事。” 她不能耽搁了,调转方向转身去了牢房。 刚才说回去是骗白霜的,给她的令牌也是假的,她现在还不能和玄墨撕破脸,换言之她得服从夜虬光的“安排”,少生是非,白霜这双眼睛有必要遮一遮。 秋棠暗自计量,她去趟牢房,再借令牌将明心放出去。 虽然跟之前在明心面前抹黑自己的形象有悖,如果可以这种好事她倒是乐意让其他人去做,而她秋棠也好继续在明心面前保持白眼狼的恶毒妖女形象就好,可她现在又信得过谁? 只能自己来。 管不了明心的想法了,保住他的命要紧。 秋棠想,只要速度够快,她应该能在夜虬光发现之前回后殿装一装,免得将窟窿捅到玄墨面前。 实在不行,咬死不认就是。 秋棠都做好打算了。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到了牢房才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守卫增加,秋棠在外面就感觉到里面有只大妖,修为不差。 秋棠本想幻化成龟先生出入牢房,一回生两回熟,龟先生的身份好用,能给她省下不少麻烦。 现在是行不通了,被人看出来她不是龟先生更麻烦。 夜虬光在她和夜天澜身上扣的屎盆子的事,除了在场那些妖现在应该还没传出来,她干脆以真身进入,好歹是夜虬光的小老婆,大小是个身份。 她不想动手,这些人老实点还好,如若不然,别怪她让他们死得难看。 门口的小蛇妖见秋棠穿着不凡,但一脸生面孔,围上来警惕道:“何人来此?” 秋棠步伐未停,把他们扫了一眼,不卑不亢道:“我是十八夫人,奉妖王之命将和尚押到大殿,尔等速速将人提出来!” 秋棠刚到妖王宫不久,众蛇妖不认识她的脸但知晓她的身份,听说是妖王的命令后转眼恭顺起来,“夫人稍等。” 见关押明心的那间牢房门口敞开着,里头隐约有烛火跳动,她昨日过来石门还是封死的。 秋棠问:“里头怎么回事?” 守卫低着头,引路道:“里面是……” “且慢!” 一道熟悉的声音自牢房内传出,阴凉的风吹过,身穿绿色的袍子的老者转瞬间便出现在眼前。 秋棠瞳孔微缩。 竟是龟先生! 还好她留了个心眼没变幻成他的模样,否则直接开干了。 碍于龟先生身份不低,秋棠颔首道:“龟先生好。” 龟先生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不虞之色,将秋棠看清楚后,也知她是何人,不过语气依旧没有好转,“原来是十八夫人啊。大王怎么派夫人过来了?” 秋棠半真半假道:“方才结界有动,妖王宫外有僧人欲闯进来闹事,妖王现已过去,当时我也在场,此地偏僻,妖王命我将和尚带至大殿看守,以免有失。” 龟先生捋捋胡须,并未急于开口。 结界遭到破坏他亦有所感知,他对秋棠的话勉强打消了几分疑虑,但人他不可能就这样交到她手里。 龟先生的胡子动了动,他道:“既然老朽在此就不劳烦夫人了,我将人带过去便是。” 话说得滴水不漏,但未必对她有几分恭敬,较之那日在妖王宫外差远了。 秋棠维持表面的客气,知道这老东西不信任她,她微笑道:“如此,那龟先生便和我同行吧。” 一个是夜虬光的重臣,一个是他的枕边人,各自都得罪不起对方。 两人各退一步,倒也达成了共识。龟先生让小妖把明心带出来,和秋棠一同前去。 明心久未见到外头的景色,天虽阴沉,倒也比关在牢里好些。见到秋棠时他脚步一顿,而后恢复淡然的神色。 他唇边留有淡淡的血迹,僧袍的袖口处也有,颜色还是鲜红的,显然刚擦干净。 秋棠自是瞧见了。 心想他这是,又受伤了? 秋棠将罪魁祸首指向了龟先生,她道:“先生辛苦了,为大王的丹药花费了不少心血,他日成功,我必定让大王好好奖赏先生。” 龟先生哈哈一笑,难得说了句实话,“那老朽先谢过夫人了。” 他对夜虬光身边的女人没有好感,夫人也好,小妖女也罢,他认为夜虬光耽于美色她们有很大的责任,因此私底下常常看不起她们。 他劝不动夜虬光,慢慢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除了召他商议事情时看见他们鬼混,他对那些夫人们也没有什么接触,表面上过得去,倒也安然无恙的过了这么些年。 眼下,龟先生不欲多言,对秋棠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夫人走吧。” 秋棠微笑点头,待背过身,她脸上的淡笑消失的无影无踪。 龟先生的话不好套,她说多了在他手上讨不到好处,只好歇了心思。 人不多,除了秋棠,就只有龟先生还有一个小蛇妖负责押送明心。 秋棠琢磨着怎么动手,龟先生的实力还不知晓,她有意探究可现在却摸不透了。 就方才在牢房外感受到的情况,龟先生未必在她之下,就这么打起来必定大动干戈,到时候将小妖引来,只会越闹越大,到时候怕是都跑不掉。 果然幻想和现实之间有差距,今日未必顺利。 秋棠一咬牙,偷偷摸摸的拿出昨晚给夜虬光的催情药。 好在人少,药量足够,而且场面不会过于难看。 走到这一步实属无奈。 秋棠将药丸捏在手中,藏在袖子里用妖力点燃,三息之间快速燃尽。此药无任何香气,绝对不会被发现。 她屏住呼吸,静观其变。 不多时龟先生果真中招,他闷吭一声,“老朽这是——” 那张老脸上可谓精彩纷呈,片刻后便倒在地上,拉扯着身上的衣服,而那个小蛇妖就更别说了,已经飘飘欲仙了。 明心定力尚好,只是这药过于强劲,他步伐踉跄,呼吸不由加重,眼神也慢慢从清明到迷离。 秋棠本就憋了气,撂倒他们之后赶紧服了解药,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她拿着药帮忙扶住站不稳的明心,此刻他面颊透着薄红,额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嗅见秋棠身上的馨香,下意识想靠得更近,他不知自己为何突然中药,在此之前他并未发现异常之处。 明心回想着,努力保持清醒,克制住自己和秋棠的距离。 秋棠感觉到他燥热的气息,正准备喂药,小蛇妖迷迷糊糊朝她扑过来,她看都没看一脚将人踢得老远,顺带也将龟先生踹开了。 好巧不巧,把两人踢一块去了,眼看二人触摸到了彼此,颇有干柴烈火的味道。 秋棠转过头,暗道:对不住了,龟先生。 秋棠就这么抱了一会儿功夫,明心又出了一身汗,身体上的接触、香气,无不时时刻刻地拉动着他的神经。 他浑身紧绷,低声吟诵了一句阿弥陀佛,嗓音压抑道:“施主,你、你快放开……” 秋棠扭头看他一眼,碰了一下他的嘴唇,安慰道:“马上就好了,你张嘴。” 微凉的指尖点在他的唇上,如同电流般席卷而来,明心往后缩了缩,却被秋棠的手挡住。 没待她多说,秋棠将小药丸塞到他嘴边,他倒是把嘴张开了。 “咽下去。” 药丸进入腹中的那一刻,明心顿时感觉到身上的燥热之气减轻了很多,那双眼睛也渐渐恢复清明之色。 秋棠卸掉他身上的手链和脚铐,拉着他的手躲过附近的守卫,往最近的石门而去。 她边走边说:“药效很快就会过去,你现在安心跟我走。” 明心盯着她的身影,如玉的面庞还带着未消褪干净的浅红,知道方才发生的事多半和她有关,至于原因…… 明心沉吟片刻,问:“为什么?你下药是为了摆脱老施主他们?但,你又为何这么做?” 秋棠并没有停下来,“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想活命你先别说话。” 明心眸中情绪不明,“施主还想让贫僧活吗?” 他这句话不轻不重的却恰好将秋棠问住了,他们之间已经有了太多的误会,站着明心的角度看,她今天还真够反常的。 秋棠也能理解。 她淡淡道:“起码目前我想让你活着。” 明心心中日夜堆筑住起来的防线好像因为这一句话周日塌陷了,他张了下口,“那……” 秋棠回头制止,“多余的别问。” 想到自己要保持的人设,她又加了一句,“你看到什么就是什么。” 秋棠感觉自己跟个神经病似的,一会儿一个样,她打定主意无论明心说什么都不再开口。 明心倒也很让她省心,果真一个字都没多问。 妖王宫一百八十来条道路,各个方向都有通向外面的口子,秋棠凭借白雪带回来的消息成功找到了一扇石门。 一宫四个守卫,秋棠用了幻术,轻轻松松将人撂倒了,她将令牌放置凹槽处,门口的禁制闪了闪。 她松开明心的手腕,“法师,你师兄弟来了,就在外面。出了这扇门,你赶紧和他们汇合,然后离开妖界吧。” 这是她这段时间以真实面容和他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 明心目光落在她的眉间,为什么要在他就快接受她真的变成了一个坏妖的时候突然给他点好处呢? 他喉咙里的话滚过了一遍又一遍,最终生涩道:“施主真是愈发让人难以看懂了,究竟哪个才是真实的你?” “哪里来的真实。”秋棠展唇笑笑,眸中有些黯然,“妖,可不就是让人捉摸不透?你差不多该走了。” 话音刚落,忽然间,石槽上的令牌咔嚓一声裂成了好几块。 令牌碎了,那禁制…… 秋棠猛地抬头看去,门口的禁制完好无损! 她呼吸骤然一紧,怎么会这样?! 第401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79) 秋棠急忙捡起碎裂的令牌仔细查看,手里的碎片平整光滑,全然没有小黑蛇的踪迹,这哪里是夜虬光给她的那一块! 令牌是假的! 计划全被打乱了! 夜虬光给她令牌的画面一帧一帧在脑海浮现,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难不成他一开始给她的就是假的? 他还留着这一手? 秋棠被气得不轻,手里紧紧攥着那些碎片,稍稍一用力,片刻间化成齑粉落下。 她没心情去分析老色鬼是不是在戏耍她,只差临门一脚,明心就能出去了,现如今被堵在石门前不进不退,她快速思索着应对策略。 “硬闯吧。” 明心沉稳温和的声音传来,让秋棠那颗烦躁的心冷静了些,同时也在思考实施的可能性。 想起白雪打探到的消息,秋棠提醒他道:“这些禁制就像是某种信号,一旦遭受破坏妖王会立即知晓。” 她用那双清凌的眸子望着明心,“硬闯,你有多大把握?” 明心与她对视之后移开视线,看着禁制上光纹,“早先没见过,有几分把握贫僧也不知。” 秋棠面色凝重。 见她之前焦急的模样,明心也知道要出这道门不简单。 他指了指地上那堆已化成灰的令牌,目光微沉,“它已经没用了,想离开此处,为今之计只能用蛮力破解,闯出去。哪怕毫无把握,也得试。” 或许是明心的语气过于坚定,秋棠略作思考后不得不承认,除了硬闯之外好像也没别的办法了。走回头路过于危险,出口就在眼前,试试吧。 秋棠道:“好,那就硬闯。我们得在最短时间内全力击破,否则就会有大麻烦。” 夜虬光暂时被绊住,他自己抽不开身过来,有的是手下。 想想他那十来个儿子,偌大的妖王宫,除了各处的守卫,隐匿在暗处的必定不少。 秋棠提议道:“退后些,我们朝一个地方进攻。” “可。不过在此之前,有一事贫僧须得知晓。” 秋棠目露疑惑,“何事?咱们得快一些,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 明心边退到合适的位置边问:“施主也打算离开妖界?” 他并不了秋棠所想,自己到如今这步田地,无意连累任何人,她身份特殊,将他带到此地怕是已经冒险了。 眼前的禁制古怪,既然能通知妖王……明心觉得还是有必要问清楚。 秋棠微怔,想起妖王宫有夜虬光,羽寒山还有琥珀和玄墨兄妹盯着她,她暂时是离开不了了。 明心出招前对秋棠道:“若施主不打算离开妖界,接下来不必涉险。” 秋棠没正面回答他,只道:“时间紧迫,先把你弄出去。” 得到这个结果,明心倒也没再说什么。 他口中轻诵一句佛语,明黄色的光芒包裹在他周身,风声猎猎,他抬手强烈的光柱像猎豹般瞬间冲出打在禁制墙上。 “砰——”强大的气流冲开。 秋棠正准备补上一击,怎料那禁制遭受攻击后好像活了过来似的,上面的光纹变暗,瞬间射出数十支光箭朝他们射过来。 秋棠瞳孔放大,冲明心道:“当心!” 她补招之后,从禁制中射出的箭更多了,她快速摘了一把树叶的撒过去,企图阻挡一二,箭矢擦身而过,秋棠几个翻身躲开。 稳住脚跟后,她看向刚落地的明心,“没事吧?” 明心摇头,只觉手腕间空荡荡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了,他还没来得及查看,只见密箭如雨。 明心无暇顾及,沉声道:“再来。” 当二人蓄力准备再次进攻时,天空乌云密布雷电滚滚,大片的雪花从空中飘落,片刻间便将大地染成了花白色。 妖界不比人间,常年气候稳定,眼下天有异变,大雪纷飞,诡异极了。 箭矢还在不断射出,二人顾不得许多,仍往一处不断进攻,不多时石门具裂,终于那禁制不再出现光箭,随后咔嚓一声,禁制上的纹路如同玻璃碎裂般炸开了。 眼前再无阻碍。 秋棠和明心见此都松了口气。 “走吧。”明心朝前走去。 “我暂时走不了。” 明心步伐一顿,侧身回头看着她,他没说话,似乎是在等她解释。 秋棠道:“你的师兄弟就在外面,赶紧和他们会合然后离开妖界,妖王不是吃素的,你们越快离开损伤越小。至于我……” 她说:“你不必管。” 秋棠话语平静,表情没有一丝异样。 明面上她是玄墨和夜虬光联合的纽带,她若是同明心走了,这俩都不会放过她。 短短四五个字阻断了明心所有的话,这次他没多问一句,也没像之前在无极山外的小树林里那样执意要带她走,他淡然回转身留给她一个背影,“保重。” 明心催动灵力,不过一瞬,清俊的身影消失在秋棠眼前。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勾唇浅笑了下,心里想轻松些,但并没有。 事情了结了,她也该走了。 在渐渐变白的雪地上,秋棠看见了一串菩提珠,看大小是戴在手腕上。 那串佛掉落在明心原先所站之处,应是方才不慎掉落的。 秋棠走过去将它拾起。 雪还在下,沁凉的雪花落在秋棠脸上,她收好佛珠,微眯起眼看向天空,大雪如鹅毛,“这是……” 她意识到不对,立即往回走,不久迎面撞上一人。 “夫人,你让奴婢好找啊。” 白雪踩着地上的薄雪,瞧着有些急切,只是当她看见秋棠后又变得不紧慢起来。 她嗤笑一声,意有所指道:“夫人许久未归,莫不是想逃?” 秋棠面色一沉,白雪这句话成功将她点着了,一个闪现钳住白雪的脖子,杀意蔓延。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想逃了?身份不高,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不小,欲愈发不知道谁是主谁是仆了。” 白雪被她掐住脖颈,呼吸不顺,面色稍显狰狞,“你要是现在动手掐死我,二公主那儿可不好交代!” “少拿她来压我!你不过是她给我的一个丫头,我就算杀了你又能如何?” 白雪转而咯咯笑着,扭曲的五官丝毫不惧,“夫人不妨听奴婢说完再动手,不然可没后悔药可吃。” 秋棠想到漫天飞舞的雪花,到底没冲动,她松开了白雪,冷声道:“给你个机会。说吧,寻我作甚。” 白雪揉揉脖子,不情不愿道:“二公主来了,和妖王正打着呢,要你过去助她一臂之力。拖延时间,等大王来。” 秋棠确定自己没听错,琥珀来了倒是没有多惊讶,毕竟雪花飘得不正常,像极了羽寒山的大雪,她刚刚就开始怀疑了。 难怪她和明心在禁制前打了老半天夜虬光也没派人过来,原来是真的分身乏术了。 但是琥珀会和夜虬光动手,她是万万没想到的,里头定了她不知道的事。 秋棠直接问白雪:“才和妖王合作不久,怎的打起来了?”按先前玄墨和琥珀对妖王有求必应的态度来说,怎么也打不起来啊? 白雪轻嗤,“先前谈和不过是权宜之计,我们羽寒山又不弱,大王又怎会甘心臣服。” 白雪本不想来,奈何妖王实力确实不俗,身边大大小小的妖难缠得紧,除了她和白霜比较能打,剩下的也只有这个已为十八夫人的四公主了。 她离开有一会儿了,怕误了大事,白雪道:“有哪些和尚助阵,现在妖王宫内乱作一团,正是拿下他们的好时候,夫人动作可得快些。” 此话从白雪口中说出,秋棠信了七八分,这丫头虽和她不太对付,但也不至于扯下如此大谎。 白雪素来有股心高气傲的劲儿,之前被琥珀安排在她身边时有不服之举,也不至于太过火,今日却不管不顾的。想来先前假意被训后,在她面前忍气吞声就是为了今天吧。 只是未知全貌,秋棠对白雪带着戒备,尚不可全信。 途中,秋棠见两方混战,才彻底相信琥珀是真的带人打过来了,看架势势必要将妖王宫攻占下来。 其中还有不少僧人,那些蛇妖前仆后继,硝烟四起,场面血腥。 夜虬光右臂受伤,鲜血淋漓,与琥珀斗得难舍难分,他看到秋棠后转而将矛头指向她。 夜虬光开口骂道:“好你个贱人!哄骗本王给你令牌却做出这种事!让你的好姐姐进来,在背后给我捅刀子!” 又是令牌。 秋棠仰面接他一招,反身一脚将这个疯子踢开,如今她还有何不懂? 听夜虬光的话,令牌没问题。 既然他给她的令牌的真,她手里那块假的…… 秋棠深深看了眼白霜,只怕是被她和白雪调包了。 眼下猞猁族大军攻伐,秋棠自然知道自己该站哪边。 纵然心底有气,也只能暂放一边。 不过,夜虬光这气她可不受! 秋棠朗声道:“我何时央求你给我令牌了?它是你自己送在我手里,你不如先问问自己那个时候给我令牌到底打了一手什么好算盘!” 人群中,看衣着打扮夜虬光的儿子来了不少,只是并不见夜天澜,想来事发突然,还没来得及放他出来杀敌。 夜虬光哈哈大笑,有意出言侮辱,“你这贱人不但床上功夫了得,嘴皮子更甚!一夜夫妻百夜恩,好歹同床共枕过,告诉你也无妨,让你做个明白鬼。” “本王有意借你和澜儿私通,找个由头,反将你们羽寒山一军。岂料你们竟率先打过来了,倒是对你这贱人大意了!” 秋棠眼神冷冷,“原来如此。可怜夜天澜一心为你,却被你耍得团团转。” 夜虬光狞笑着,对夜天澜这个儿子丝毫不在意,“澜儿该庆幸自己还有点作用。而今也好,既然你们送上门来了,就别怪我对羽寒山动手了!受死吧,贱人!” 他一口一个贱人秋棠听得不胜其烦,纵身一跃而起想用利爪废了他这张臭嘴。 夜虬光下半身骤然化身成蛇尾,粗如树干,猛地朝秋棠甩过来。避让间,偏了几寸方向,蛇鳞坚硬,她的爪子并未将其划破。 琥珀冲出来喊道:“小妹!围攻!控制住他!” 夜虬光:“就凭你们想控制本王?哈哈哈,做梦!” 琥珀传音给秋棠:“我们妖力不足,杀不死妖王。拖延时间,等大哥来。” 秋棠:“知道了。” 几人斗得昏天黑地,妖王宫将近一半土地成了废墟。 秋棠深知自己与夜虬光的差距,也不冒然进攻,多数时候处于防守状态,配合琥珀和白霜白雪给他使绊子。 四人牵制住夜虬光一个,勉强平衡。 几个回合后,夜虬光长发散乱,冷硬的面庞有三五道伤痕,全然没了往日的贵气,他冷冷扫了一眼,遍地小妖,损失惨重。 这些猞猁就够他们糟心的了,现在还加上那些不知死活的和尚! 他死死盯着琥珀,“哼!你们大王好手段,连人间的高僧都愿意与之搅在一起!尔等就不怕为妖界众妖所耻笑吗!” 话毕,转而恶狠狠地看向明悟,“本王活了千百年,也是头一回见。” “施主,刚开始就告诉你了。”明悟方丈手持佛杖,面容刚正不阿,“你若愿交出贫僧的师弟,我们这就离开,对你们的争斗绝不干涉半点。” 明悟不傻,若有得选,他自不愿搅和进来。 他和善地对夜虬光道:“你要是能把人交出来,现在依然奏效。” 夜虬光咬牙,心中还在斟酌。 只不过这次,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之前他根本没把这些和尚放在眼里,也不想把到手的宝贝这么容易还回去,怎料这群秃驴实力不俗,加上紧要关头那些猞猁借令牌打开禁制不声不响地从后面杀过来,这才让他乱了阵脚,吃了大亏! “人给你!”夜虬光知道保不住人了,他随手捞过一只小蛇妖,“你带他们去牢房,把关在里面的和尚放出来!” 他低声道:“龟先生知道该怎么办,完事后赶紧把他请来!” 小蛇妖吓得瑟瑟发抖,连连点头。 夜虬光看向持杖的明悟,“本王大可告诉你,你师弟毫发未伤,还望你们信守承诺见到人后速速离去,莫要干涉本王和他们猞猁族的私事!” 明悟颔首,“自然。” 他回头对弟子道:“都停手。了空和了慧随我前去接你们师叔,其余弟子在此等候。” 夜虬光松了口气,看向秋棠他们时眼中满是狠厉。少了和尚帮忙,看这些深山沟沟里出来的四脚兽能和他斗多久! 第402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80) 夜虬光刚才受了点伤,他藏得很好,没露出一点破绽,就是怕被秋棠她们发现。 若想有十足把握赢她们,得等龟先生来。他那些儿子安生日子过久了,打打小架可以,但跟羽寒山这些骁勇善战的猞猁对上就不够看了。 在龟先生来之前,夜虬光打算拖一拖。羽寒山的猞猁他甩不开,看她们相互配合,他一时也疲于应付。 夜虬光让迎战的手下们守好阵地,“此事过后,有功者,皆赏!” 大概是真有好东西,听到后一个个都摩拳擦掌,不要命地往前冲,看着干劲十足。 那边,方丈都发话了,众僧人依言停手,担忧地叫了声师父。 一个身材高大的僧人站出来提议道:“师父留在此处,弟子和两位师兄去接明心师叔也是一样的。” 明悟摇头,“不可。” 弟子看他不允,忧心此去危险,“妖怪诡计多端,师父还是让我们都跟着吧。” “是啊师父,就让我们跟着吧。” 身处妖界,明悟就是他们的主心骨,弟子们担心会出状况,不想让他涉险,皆出言要同去。 夜虬光见鱼儿上钩,阴霾一扫而空,十分好心道:“既然不放心,那便一同去也无妨,本王不欲与你们为敌,更不会加害诸位,高僧们大可放心。” “不必去了,”秋棠一掌拍开杀过来的一只蛇妖,她缓了口气说,“别争了。谁都不用去。” 明悟见她突然开口,便问:“施主此言何意?” 秋棠将他一打量,“你是他师兄吧?你们要找明心,他已经不在地牢了,去了也见不到。他人在妖王宫外,你们现在撤出去,很快就能和他相见。” 琥珀和白霜神色各异,令牌的事她们心知肚明。 夜虬光则咬紧后槽牙:她又要横插一脚!!! 明悟面容沉静,“如何能信你此话是真的?” “人是我……”秋棠轻咳一声,话说到嘴边转了个弯,“我看见他离开了,信不信由你。” 怕这些和尚犯倔硬要去牢房,到时候若是有所死伤,明心会自责,秋棠皱了皱鼻子,“我奉劝你们别去地牢,免得白跑一趟。” “!!!” 夜虬光的后槽牙险些咬碎了,破口大骂:“你放屁!什么你看着走的,我看就是你这贱人想留高僧在此帮着对付我们,才借机混淆视听!” 夜虬光怕露出破绽,呼吸稍作平复,转而对明悟道:“本王的地牢一般人进不去,更出不来,高僧们可千万别听信谣言,上了她的当啊。” 秋棠皱眉,“上什么当了?你莫不是被打傻了?你与大师都谈好互不干涉,明心在地牢还是在妖王宫外有何区别?” 她眯起眼,“这么想让他们去地牢,难不成有埋伏?” 此话一针见血,夜虬光咬牙,“胡说八道!本王做事坦荡,此等卑劣手段,不屑使用。” 秋棠嗤笑,“不要脸。” 夜虬光太阳穴突突的,他的伤要时间恢复,在龟先生来之前不好与她们大动干戈。 所以,大庭广众之下他还须装得一副伪善的好面孔。 “哼,多说无益,是本王识人不清,要了你这心思深沉的妖女当夫人。” 秋棠耸耸肩,坚决不承认,“夫妻一场,你别急眼了就血口喷人啊。” 两人吵嚷了几句,明悟始终未出声。 他看了秋棠一会儿,不知想起了什么,眼中少了几分之前的怀疑,“如此,多谢施主告知。” “不客气。”秋棠往他身后看了一眼,那身姿如玉的人出现在视线里,她道,“人来了。” 众僧纷纷往后看,不久皆喜上眉梢,一声声“师叔”此起彼伏。 明心在妖王宫外寻觅许久始终不见明悟他们,适才感觉这里有异动才决定进来的,没想到他们真在此处。 明心看见明悟后那双清润的眸子难掩激动之色,他飞身而来,见其不远万里,更不惜以身犯险出现在此地,满心愧疚,“师兄!我——” 明悟拦住他的话,见他身上虽有伤,但未伤及根本,顿时松了口气,亦知道他心中所想,宽慰道:“师弟没事就好,旁的事我们离开此地再议。” 有人欢喜有人愁。 夜虬光见来人果真是明心,被气得不轻。什么看见人离开,他认定人是秋棠放走的,她刚才那番话他一个字也不信。 龟先生就在地牢,那牢房里的禁制稍作修改便是杀人利器,这些和尚杀了他这么多手下,怎能轻飘飘的把他们放走! 只是现在全被秋棠搅了,夜虬光险些呕血,一时没忍住,眉毛倒竖道:“贱人!你当真可恶至极!本王待你不薄,你怎敢——” “我又怎么了?怎敢怎敢。” 秋棠盯着夜虬光,怕他扑过来弄她。 可等了又等,夜虬光迟迟不动手,面部表情倒是精彩极了,像被气得老了好几岁,看他这模样估计是有些打累了,才转而和她们打嘴仗。 说实话,和他斗智斗勇,她也怪累的。 明心已然和他的师兄弟们会合,剩下的事越早结束越好。 秋棠传音询问琥珀玄墨什么时候到,“都老半天了,老色鬼突然停手耍嘴皮子,我猜他可能没憋好屁,要出手吗?” “不可冲动。” 琥珀猜不准夜虬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妖力强大,若是咬定我们其中一个硬攻,是最快改变局面的方式,现在……想必是诱咱们主动出击,好各个击破。” 她说:“先等等看。” 秋棠听从安排,“等可以,但是你催催大哥,我们兵力有限,他再不来可挨不了多久了。” 琥珀传音只说快了。 秋棠心想,罢了。 既然夜虬光不出手,要比骂人,她还真不怕。 秋棠瞪了一眼夜虬光,他恶心她不是一天两天了,不吐不快。 “污蔑我和你儿子有染这就是你口中的‘待我不薄’?真是给你脸了,你有脸说,我都不乐意听。” “也让大家听听,堂堂妖王为达目的,诋毁自己妻儿的清白不说,还口口声声指责别人,贱人贱人地挂在嘴边。” 还未走远的众僧一字不落地听全了。 秋棠抱臂,“但凡有眼睛的,睁开眼看看你做的那些事儿,怕是都会觉得你才是贱人,哦不,犯贱的妖一个吧!” 明悟稳妥些,他身边的弟子一个个惊讶不已。 不禁感慨,妖,就是乱。 而明心则沉默不语。 夜虬光收拢拳头。 他身为妖界之主,纵情声色,虽时有荒唐之举,但他被万妖敬重了千百年,敢这么骂他的还是第一个,他恨不得当场杀了她。 龟先生仍未到,但他身上的伤恢复得七八成了。 夜虬光的妖力开始暴涨,翻腾的黑色妖气翻涌而出,“你没机会再多说一个字了!” 不知是配合夜虬光发飙还是怎么着,四周风雪骤然变大,眼前白茫茫一片,细密的雪花像细沙一般抽在脸上,吹得人睁不开眼。 大风雪也将明心他们给拦住了。 与此同时,风雪之中一道清润的男声出现了,他像是在劝诫般道:“妖王何必跟小妹发这么大的脾气,在死之前平心静气,舒舒服服的不好吗?” 众人皆抬袖挡住雪闻声而望,在那风暴上方站着一人,虽看不清五官,但依旧气势凌人,而他身后黑漆漆一片。 观之,像是妖兵。 这个节骨眼上,来人是谁不言而喻。 夜虬光皮笑肉不笑,巨大的蛇尾盘踞在地上,浑浊的妖气附着在上面,“玄墨老弟也来了,还带这么多人,看来今日是死战了。” 话音落下,摧枯拉朽的风雪停止了。只见玄墨手持一柄巨大的冰剑立在半空,那睥睨天下的眼神,让人望之胆寒。 他身后的大军,如同乌云压顶般笼罩在妖王宫上方。 玄墨浅笑,气定神闲道:“妖王说笑了,本王带他们处理了点小事,听闻两个妹妹在这儿,来不及放他们回洞府,便火急火燎的带他们过来了。” 他说:“妖王若是肯将位置拱手相让,本王念及你我结交之情,是断然不会取你性命,也不会让他们去伤害你的那些部下。” “怎么样?”玄墨笑着问,“很划算是不是?” 夜虬光算是晓得了,他们兄妹一个比一个傲慢,“好大的口气!你不过是一族统领,大局未定,你就敢如此和本王叫板,势必要你一败涂地,才好叫你‘谦卑’二字!” 玄墨叹气,“既然如此,那除了杀,也没其他路了。二妹,那些杂碎就交给你和小妹了。” 玄墨剑指夜虬光,“至于他,就让哥哥来会会吧。” “是。” 琥珀拉着秋棠赶紧避开,寒冰剑的威力不可小觑,更何况对面还有一个妖王。 明悟一看架势赶紧让弟子们走,“两大魔头交战,定然血流成河,我们赶紧撤出妖界,否则必受其害!” 明心回头看了眼秋棠。 “师叔?”一旁的弟子唤了声。 他忧心之色一闪而过,随后也离开了。 明心想,有她大哥在,她会没事的。 他自知此时该竭力护为他冒险的全通罗寺一众师兄弟,否则他无颜面对佛祖和师父师兄。 …… 强悍的妖力不断冲击出来,夜虬光接玄墨三剑后猛地呕出一口血来。 “你竟有如此妖力,还配了这一柄好剑。”夜虬光咧嘴冷笑,“本王倒是低估你了。” 玄墨笑笑,“做错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妖王难道不知?” 夜虬光嗓子眼又涌出一股铁锈味,透着寒凉。 他不欲在玄墨面前太难看,便生生将血咽下。 玄墨把柄冰剑不知施了什么妖法在上面,每每一接,触透骨的寒气便顺着毛孔钻入筋脉之中,刀割般折磨他。 越是催动妖力,那疼痛越发作得厉害,到最后肌肤结起寒霜,他忍不住打颤。 他刚刚用尾巴挨了不少。 此时霜花不断交织,夜虬光的蛇尾上很快附着在一层寒冰,他抬起尾巴往地上一砸,表面的冰碎后又重新冻住。 玄墨持剑靠近,看着他挣扎,轻笑道:“别白费功夫了,寒霜之气如同附骨之蛆,等它将你的尾巴完全冻住了,你若还不知死活的砸,碎的可不只有冰块了。” 夜虬光眼看大势已去,索性不动了,冷声道:“难怪你刚才口气不小,原来手里拿着宝贝。本王为何从未见过此剑?” “妖王事多,忙得很,许久不过问我们羽寒山了,没见过寒冰剑也在情理之中。” 历代猞猁王的配剑,现在能有此效果,都是先祖们将它不断改进的结果。 夜虬光无暇顾及那柄剑的来历了,锐利的眼眸眯起,“你当初要雾水泽以东那块,本王可都给你了。今日打到这步田地,你作何解释?” “妖王要什么解释?”玄墨没再掩饰自己的野心,他的双眸变得幽深,兴奋和欲望交织,“弹丸之地,本王从不放在眼里。本王要的,是妖界之主的位置。” 玄墨挑眉,“不知道这个解释,妖王是否满意?” 夜虬光踉跄地站起,戾气横生,“你要妖王之位,那就要看你坐不坐得稳了!” 说话间他两指并拢,飞快插进心脏处,指尖没入,血液像一根红线在伤口编织、扩散。 玄墨蹙眉,“这是……” 夜虬光狞笑道:“以吾心头血为引,封印妖界,号令群妖,诛杀——” 玄墨没有任何迟疑,当即挥刀砍下夜虬光的手臂。 可惜为时已晚,那弯弯曲曲的血线最后形成一个诡异的图案,像花又像兽,红光冲天,吸干了夜虬光浑身的妖力和血液。 最后只剩下干瘪的尸体倒在废墟之中,他那张脸还保持着狰狞的笑容,看上去有些可怖。 秋棠将那些小妖处理得差不多了,被刚才的动静吸引过来,她扫了一死透了的夜虬光,“大哥,他……方才是怎么回事?” 玄墨将寒冰剑收起,“老家伙用命跟我搏,不过他恐怕白搭上一条命了。” 那道红光,秋棠也看见了,听闻妖王身为妖界之主,危难时以心头血能号令群妖达成己愿。 不过,说是群妖,但只对臣服自己的妖有效。 到底明面上穿一条裤子,秋棠想活明白点,看看先前令牌的事把她耍的团团转。 这回,她直接问玄墨:“夜虬光在位数千年,听从他命令的妖怪不在少数,而今他已下令要对付我们,大哥准备如何应战?” 玄墨弹弹衣袖上的褶皱,一脚踩在夜虬光的尸体上,稍稍碾动,尸身顷刻间化为尘土。 玄墨望着那一堆尘土轻嗤道:“来一个杀一个便是。妖界,谁还能赢我?” 第403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81) 玄墨回答得直接,做法更直接。 没了攻占妖王宫时小心翼翼的筹谋,秋棠不由想是不是真这么简单。 不过,也不怪玄墨狂妄,毕竟他诛杀了夜虬光。纵然有妖过来捣乱,不过是多费点时间再杀几个不要命的刺头,正所谓杀鸡儆猴,到时候就都老实了。 白霜和白雪还在带人打扫战场,琥珀负责照看伤员,她作战经验丰富,知道该怎么安置伤患并在最短时间内治愈他们。 秋棠则将夜虬光那些儿子们提溜在一块,询问玄墨如何处置。 玄墨扫了一眼,人不少。 秋棠说:“若是都杀了,要花点时间。” 而且现在时局还未稳定,接受到夜虬光命令的妖怪随时会杀过来。 玄墨知道秋棠话里的意思,他沉思着,没急着定眼前这些妖的生死。 夜虬光一死,他的儿子和下属们全都放弃抵抗,脑子快的已经开始自谋生路了。 有一个身穿紫袍的束发青年跪在地上,也不知道是夜虬光的几个儿子,他祈求道:“求大王不要杀我,我愿效犬马之劳!” 大家互相看了看。 都不傻,最大的靠山死了,他们斗不过玄墨一众,尊严、骨气,这个时候活命最重要。 短短几息,他们就跟心有灵犀似的,扑通扑通跪下来一大片。 “愿为大王效犬马之劳!” 玄墨对他们识时务的态度颇为满意,俊美的脸庞浮现一抹微笑,“记住你们今天说的话,若有人敢耍心思,本王绝不会放过!” 他大发慈悲地放了他们一条生路。 妖王宫有现成的地牢,玄墨便让秋棠将几个身手厉害些的妖力给封住,把他们统统关在那里。 途中,秋棠遇见了药醒后的龟先生,赤身裸体地和那小蛇妖躺在草丛里,场面不怎么好看。 围观群众极多,龟先生满脸羞愤,当即杀了还昏睡在身旁的小蛇妖,他盯着秋棠胡子气得直抖,再看看被俘虏的众公子。 “这是怎么回事?是你搞的鬼?!大王呢!”龟先生欲动手,这妖女不但害得他老脸丢尽了,好像还犯了大祸事。 秋棠不想在此浪费时间,在龟先生靠近时,她一脚踢向他,“你该谢谢我,让你保住了这条命。” 龟先生之前体力消耗过多,这一脚将他踢得倒退数步,眼睛一阵眩晕,被踢中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秋棠抬抬手,“来人,封住他的妖力,把他一并押入地牢!” …… 接收到夜虬光号令的妖很快就在妖王宫外宣战了,玄墨如他先前所说,来一个杀一个。 秋棠和琥珀她们也帮着料理了些,上赶着送死的还真不少,妖王宫那山石门都被轰烂了。 当天晚上,后半夜没有妖怪来打搅,秋棠刚喘口气就被玄墨派人喊过去了。 见面的地方,她还算熟悉。 那座大殿。 这是秋棠第二次进入这座宫殿,上回来还是她刚到妖王宫那天,夜虬光和蛇女们旁若无人地嬉闹。 没想到第二回来就换了主人,连同妖王宫的主人都换了。 大殿空荡荡的,玄墨端坐在宝座上,一手支着脑袋闭目养神,顺黑如绸缎的头发散在肩膀前,闲适矜贵。 不知是不是那双盛气凌人的眼睛闭上了的缘故,他的气场也难得柔和了些许。 秋棠看了看,不可否认,她这个哥哥横看竖看都不是池中之物,近日四处征战更是将他这柄利刃越磨越锋利了。 感觉到有人靠近,玄墨睁开眼睛,眼中迸发出杀意,见是秋棠后,那股迫人的杀气不见了,他闲话家常般地道:“小妹来了啊。” 秋棠立在大殿中央,“大哥找我何事?” 玄墨起身朝她而来,那双斜飞入鬓的眉眼没了方才的柔和,见秋棠不咸不淡的样子,他道:“给你个任务,我想你会感兴趣的。” 秋棠蹙眉,“现在?” “对。”玄墨给她肯定的回复。 秋棠没说话,她觉得时间有点晚了,明天肯定睁眼就是杀杀杀,她是妖,不是机器。她想睡睡觉,补充体力。 不过,她心里的真实想法没告诉玄墨,现在他是老大,决定好的事不会更改。 “说吧,要我做什么。”秋棠问。 “通罗寺那些和尚,”玄墨忽而停顿了下,一眼不错地看着秋棠,“我希望小妹能将他们送离妖界。” 秋棠要被他搞得神经衰弱了,她面上假笑道:“大哥你可真会开玩笑。” 玄墨不置可否,“夜虬光下令时封锁了妖界,那些倒霉和尚被堵住了,我猜他们没那么好脱身。小妹难道不想看着他们安全离开?” 秋棠皱皱眉头,“他们的死活跟我关系不大。” 玄墨看了她一会儿,笑出了声,毫不留情地拆穿她,“你当初费尽心思把那个叫明心的和尚说得如何如何有用,还有你拿着令牌冒险放他出妖王宫,不就是为了保住他的命吗?怎么现在不想了?” 秋棠听他桩桩件件说得一清二楚,脸色变了变,但她不敢轻举妄动,怕玄墨在诈她。 她笑笑,尽量平静道:“大哥何出此言,莫不是怀疑我怀疑上瘾了?” 玄墨审视着她,“不必嘴硬了。” 他将实话都说了出来,“妖界的事还没摆平,我现在无意得罪人间那些家伙,通罗寺不是可有可无的小寺庙,如果那些和尚在这里出事了,势必会给我带来麻烦。” 玄墨突然想到一些事,“小妹,那个叫明心的和尚他的血肉、灵力没你说得那么厉害吧?或者说,都是你编造的吧?” 玄墨挑了下眉,“我不想再在你嘴里听到狡辩的话,把我惹生气了,对你没好处。” 秋棠顿时泄了气,“你什么时候知道是我编造的?” 玄墨唔了声,“你骗人这件事是颇有造诣,我起初听了竟然信以为真,认为他对我妖力的提升是个不错的选择,便留了他一条命。就算不行,无非是一条人命,与我而言无关紧要。” 后来他在攻打雾水泽时,偶然看到了一屋子典籍。雾水泽的半妖虽没有多厉害,但他们的各色藏书,奇技淫巧不胜枚举,他们靠着这些东西,还有耍点小聪明,也安生了几千年。 他在那些藏书中并未发现任何有关和尚血肉和灵力能增强妖力的说法,加之秋棠和明心关系匪浅,他立马怀疑那番说辞是秋棠为了保住明心的权宜之计。 也是凑巧,夜虬光和他合作要求带走明心,他心底已经认为明心对他的妖力没什么用处了,干脆同意他们将人带走,才有了后面那些事儿。 “至于令牌……”玄墨微眯起眼,“白霜她们传信时,我听到夜虬光能给你令牌,说实话我也很意外,这省了我们很多事。” 秋棠默默听着。 玄墨继续说:“我不相信你,所以让白霜和白雪趁机将令牌调包,等和尚们过来要人,将夜虬光注意引开时,再让白霜白雪拿着令牌放我们的人进来,杀他个措手不及。” “事实证明,真令牌调包出来是对的。否则,你还真拿去救人了。”玄墨抱臂,眸光幽深如潭水,“若不是我在局外,看得清楚,对你还真不好说。” 玄墨告诉秋棠这些,就是要让她心服口服,收起那些小花招。 确实有效,秋棠不得不慎重对待。 她在玄墨面前耍的那些心思全白费了,今时今刻被他不徐不疾地扒了个干干净净。 秋棠深刻认识到他不是那个好色脑子有想法,行动如狗屎的夜虬光,他心眼多,秋棠心想以后对他要更小心谨慎。 说了半天,玄墨突然夸了句,“不愧是我的妹妹,当真有点本事在身上,拿着一块假令牌还能顺利将他送出去。” 玄墨说完,兄妹俩大眼瞪小眼,气氛变得尴尬又怪异。 秋棠:“你没反讽我吧?” 玄墨瞥了她一眼,“我向来不说弯弯绕绕的话。” 秋棠耸耸肩,“那我就当你在夸我。” 玄墨见她身上还有戒备,道:“别紧张。你也是赶上了好时候,你先前撒的那些谎我就不计较了。” 不管真假,秋棠面露感激,意思意思道:“多谢大哥宽宏大量。” 玄墨:“好说好说。人间有不少修炼的门派,那些人以惩处妖邪,坚守正道为己任,我不想惹他们是真的,这个没必要骗你。 “你是我猞猁族的,我能让你回来也能让你再次滚出去,你应该不想再过亡命天涯的生活吧。” 秋棠:“……” 他什么时候都改不了提醒和威胁她那段屈辱的日子是怎么来的。 还是那句话,她要是想好好地活着,必须对他唯命是从。 玄墨把话说开了,再次下令道:“我命你把和尚们安全送出去。” 他相信秋棠能做到,毕竟队伍中有个明心,她舍不得让他有事。 当下正是用人之际,琥珀他们走不开,他愿意送秋棠一个顺水人情。 “这次,你一个人去,白霜白雪不会跟着你,免得你怀疑我安排她们监视你的举动。” 有时候,驯服一个人就跟放风筝一样,有收有放,才能让高飞的风筝给自己带来乐趣。 玄墨嘴角噙着笑,“护送他们的任务,你是最好的人选,小妹可别让我失望啊。” 秋棠接下这个活儿,她道:“大哥放心,我会让他们活着离开的。” 有一点,玄墨拿捏得没错,这个任务她的确感兴趣,且会全力以赴。 …… 秋棠就这样被派了出去。 天将亮未亮时,她终于找到了明心他们。 第404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82) 夜虬光已死,玄墨还没将所有人都打到服他当新妖王的地步,现在的妖界动荡不定。 明心一行人都是人族的身份,出现在妖界格外惹眼。故而,很自然地,他们成了众妖眼中的异类,也成了欺负的对象。 好在明悟带过来的人都不弱,目前没出大乱子,就是时不时有妖怪捣乱,加上妖界已被封锁,他们走得艰难些。 秋棠找到他们时,他们正在一块断崖下休整,血腥味若有似无。 他们显然被不少妖怪袭击过,好几个人脸上、身上都挂了彩。 秋棠隔了一段距离,她视力极佳,看了个一清二楚。 在那块空地上,明心和明悟在打坐,皆双眼轻闭,还有几名打坐的弟子,其余人皆彼此依靠着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秋棠在现身前又仔细嗅了嗅,确定周边没有其他妖怪的气息,她才从黑暗中走出来。 刚走近些,她的脚边忽然便炸开一道火花,险些烧着她的裙角。突如其来的情况,秋棠微微有些讶异,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妖女,你来此作甚?”一个小和尚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他一脸警惕地看着秋棠。 秋棠认得他,是那个叫了慧的和尚,想来是安排了他守夜。 她道:“别激动,我是来帮你们离开妖界的。” 了慧不信,他师兄说妖怪诡计多端,自从到了妖界,他们吃的亏还少吗? 尤其是从妖王宫离开后,乱得不行,他们都遇上了多少拨妖怪了。不要他们的命就不错了,还会帮他们离开? 了慧越想越觉得此事怪异,断然信不得。 今晚也是他运气好,找了块隐蔽的地方,正想方便,没想到竟然被他给逮着了个大的! “你岂会这般好心?”了慧摆手,“别搅扰了我师父和师叔休息,速速离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说着就要赶人。 秋棠皱眉,“你这小和尚,我都说了是来帮你们的,你居然还要赶我走?” 她不眠不休跑过来,已经够难得了,还被他说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算了,与你说不通,让你师叔来见我,我同他说。” 了慧难以置信,“你还想见我师叔?” “怎么?不行吗?”秋棠以为她和明心先前的关系被他们知道了,不知怎的竟有些心虚,“叫你师父来也行。” 了慧瞪大眼,“你还想见我师父?!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算了,我师父和师叔岂会受你蛊惑。” 秋棠:“……” 她扶额,没耐心和他掰扯了,“去不去通传?不去就让开,我自己和他们说。” “不去。” “嘿,你还真倔!” “要想见我师父师叔,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了慧料定她不怀好意,抬手将人拦住,口中念了句佛语,一个卍字从秋棠脚下浮出。 秋棠感觉热热的,小和尚灵力不差,但和她比差远了。 “本姑娘就陪你玩玩,好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她催动妖力,脚下冰霜迅速凝结,那卍字转眼间便被冻住,秋棠一脚踩在卍字中央,应声而碎。 了慧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在妖王宫观战时就知道秋棠实力并非寻常小妖,但是面对面打,他的招式如此不堪一击,了慧心中还是受了不少打击。 “你——” 她不但没被困住,还轻轻松松毁掉了! 了慧眉间一皱,想再补上一招,秋棠压根没没给他机会。 冰冷的眸子在淡淡的月光下散发着诡异的光芒,她脚下的寒冰如藤蔓般快速从地面冲出,生长、缠绕,将了慧捆了个结实。 “快放开我!你唔——” 冰藤啪的一声抽在他脸上,顺便把他哇哇叫的嘴也给堵住了。 “唔唔唔——” 秋棠从他身边经过,看他倒霉的模样,好整以暇道:“被我的冰藤捆住的滋味儿不好受吧?” 了慧睁着双大眼睛,被堵住了嘴脸憋的通红,他急忙点点头。 秋棠拍拍手心并不存在的尘土,可惜道:“你说你,早放我过去不就好了。我捆都捆了,你就在此待会儿吧,你也长长记性。” 她哼着小曲悠闲地走了。 刚才闹出了些动静,大家醒的差不多了,看见闲庭信步的秋棠,他们连忙爬起来。 “诸位好呀。”秋棠笑盈盈地打招呼。 妖王宫一战,在场的人都知道秋棠是夜虬光的夫人,且是猞猁族的,她深夜来访,众人神情警惕。 了空眼尖,见她身后被冰藤绑在半空中的了慧,他冲出来道:“我师弟是你绑的?快放了我师弟!” 说话间他们将秋棠围住,姿态防备。 气氛变得有些紧张,看他们风声鹤唳的模样,秋棠抬起双手,无辜道:“我没有恶意的。” 叫了空和尚伸手指向了慧,控诉道:“那我师弟是怎么回事?” “他不好好听我说话,还动手,我为了自保就把他给捆了。你们大可放心,他好着呢,没受伤,过去现在把冰敲碎,他就能下来了。”秋棠认真道,“我不想对你们动武,大家和和气气的不好吗?” 和尚们互相看了看,一时难以决断。 “贫僧相信施主没有恶意。” 众人自觉让出一条路,转身朝走来的明悟见礼。 “师父。” 明悟:“了空,你带着师兄弟们退下,把了慧救下来。” 他沉稳的声音,让剑拔弩张的众人纷纷退让,场面平和了不少。 “是。”了空道。 秋棠听此颇为欣慰,终于遇上懂事的了。 随后又听人叫了声“师叔”。 明心跟在明悟身旁,他一过来,秋棠就看见了。他们师兄一个赛一个的稳重。 明心眼神中情绪难辨,想来是看不通她此行的目的。 秋棠笑了笑,倒也不难懂,他大抵是怕她惹事吧。 目光短暂地接触后,秋棠双手合十,朝明悟微微颔首,“明悟方丈。” “阿弥陀佛,”明悟开门见山,“施主找我们所为何事?” 对方如此爽快,秋棠也不拖泥带水,她直截了当道:“护送诸位平安离开妖界。我是真心实意的。” 明悟思索片刻,询问缘由 ,“为何突然要送我们?”他捻动佛珠,启唇道:“施主同我们并不相熟。” 秋棠下意识往明心那儿看了一眼,他仍旧站在原地,没有开口的意思。 秋棠复笑吟吟地望向明悟,“是啊,谈不上有多熟。方丈有此疑惑实属正常。” 以她现在的身份确实很难让人相信,为了打消他们的疑虑,让这趟差事顺顺当当地结束,秋棠便把缘由说了出来。 “我兄长还不想得罪诸位高僧,妖界封锁,你们应该很难出去吧?要是在妖界出事了,人间那些正派人士少不得要把账算到我们头上。” “让你们搅入妖界……”秋棠诚意道,“实属难料。送你们出去是真心的,我可以以命起誓!” 明悟听完,问一旁的明心,“师弟,你觉得呢?” “可信。” 短短两个字,秋棠的睫毛颤了颤。 “哦?何意呢?”明悟问。 明心清明的眼眸望着秋棠,“师兄,我方才听她所言,觉得不无道理。一来,玄墨在妖界的地位尚且不稳,犯不着得罪我们,找不痛快。这点很好推断,而且也说得通。 “再者,我们对妖界不熟悉,封锁之后也只能在里面瞎转,不如跟着她吧。若是……” 明心移开眼,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他对明悟道:“若是她所言有假,欲意置我们于危险之境,我必给师兄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不言而喻。 明悟点点头,他对秋棠道:“那就有劳施主了。” “明悟方丈客气了。”秋棠应下,眼睛却在看明心。 放心好了,这次,不会让你失望的。 …… 第405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83) 有夜虬光死前下的那道命令,四面八方的妖怪都往妖王宫而去,秋棠对妖界不熟,但好在她有灵敏的嗅觉和系统给的地图,避过一些难缠的家伙不在话下。 和尚们也发现了,虽然跟着秋棠走七弯八绕的,但确实很少遇见妖怪了,不由对她多了些好感。 斋饭和水,他们也乐意分享给她。 相较于其他人的热情,明心却要冷淡许多,秋棠每回见他都是一副沉思的样子,大多数时候秋棠有事直接找明悟,和明心也没什么接触,更无说话的契机。 这一晚,守夜的是明心。 秋棠睡了一觉醒后,见他盘腿坐在不远处的火堆前,慢慢向火堆里添树枝,火光一晃一晃地,照着他迷惘的神情。 秋棠伏在一堆杂草上看了半晌,在脑中问系统,“你说他怎么了?” 系统将明心看了看,思考道:【唔,或许是有些事还没想通吧。】 “什么事?” 【这个只有他自己知道。】 “就晓得你不行。” 【……】 秋棠也没为难它。 山风轻和,周围鼾声浅浅,火堆里的哔啵声时有时无,此间清醒的只剩下她和明心。 她侧着脸盯着那张脸时,目光在不知不觉中温柔了些。 秋棠想,都是命。 倘若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只是个普通和尚,即便要受清规戒律的约束,也会活得自在很多吧? 可惜幻想没法变成现实,他注定不能当个吃斋念佛的小和尚。 “嘶——”秋棠闭了嘴。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她躺得有点儿麻了,刚动了下,对面的人便抬眸看过来,吓得她赶紧闭眼装睡。 不多时,感觉那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便消失了,秋棠不禁松了口气。 对面火堆旁传来一阵轻响。 秋棠再偷摸着睁开眼时,不由一愣,明心打坐的方位变了,这会儿正背对着她。 所以,他刚才发现自己在偷看了? 秋棠眨了下眼。 夜很漫长,明心像老僧入定般坐在那一动不动。 秋棠觉得无聊,便伸手描摹着他的背影,一遍又一遍,最终慢慢睡去。 火堆前的那道身影动了动,他欲回头,却在脖颈偏移的那一刻止住了,他心中挣扎,额间沁出一层薄汗。 他无声地念了句阿弥陀佛,“诸法空相,不生不灭……” 明心在感知到秋棠平稳呼吸的那一瞬,僵硬的脊背松泛下来,他下意识摸向腕间的佛珠,却摸了个空。 其实,从秋棠刚醒的那一刻他就察觉到了,也只道她在偷偷盯着自己,他越想忽视越是难以做到。 他越要诸相皆空,越是难以剥离。 他的感官如同蛛丝般落在她身上,被她一举一动牵动着。 明心抬头望向空中的明月,本该搭佛珠的手腕此时空荡荡的,他双手合十,额间薄汗顷刻间消失不见,“是该回去闭关了。” * 一晚过去。 次日,秋棠一行人终于到了妖界和人间交壤的地方,看上去和妖界其他场所并无二致。 “施主,你真的确定过了这片土地就是人间吗?”了慧摸摸光滑的脑袋问。 自从上次他被秋棠绑起来挂了半天后,对她客气了不少。 秋棠摇头,“光靠两条腿走,就算走到尽头也到不了人间。” “啊?” 秋棠眨眨眼,手指着前方,“此处有一扇看不见的门,等会你们就知道了。” 她按照记忆中原身破开妖界通道的方法试了试,轻声念诀。 不出片刻,眼前出现一个旋涡。 “可以了。穿过它,就是人间了。”秋棠率先一步跨进去,“随我来。” 旋涡的另一边是沙漠,也就是那块无人之境。 因着夜虬光的事,妖界的妖出不来,这块地真成无人之境了,一眼黄沙望不到头,半个妖怪的身影都没看见。 待所有人都从里面出来后,见此场景众人皆面带喜色。 “我们出来了!” “终于离开妖界了!” 见他们一个个欢心雀跃,秋棠脸上也浮起笑意来。 就连平日不喜形于色的明悟也难得露出几分轻松的神色,他合起双手,“多谢施主。” 秋棠回礼,微微颔首道:“方丈不必客气。此间虽无大妖,但你们还是快速离开为好,闲话就不多说了,我也要回去复命了。” 明悟点头,他叫上弟子,“继续赶路。” 小和尚们逐一和秋棠道谢,她皆颔首微笑。 明心经过她身旁时,秋棠想起一事,她抓住了他的衣袖,“法师暂且留步。” 明心还未动,明悟却看了过来。 秋棠笑笑,“方丈不必担心,我就和法师说两句话,不会耽误你们的。” 明悟:“施主请便。” 明悟带着频频回头的弟子们继续往前走,明心留在原地,他转过身来,垂眸看着她,“施主……想说什么?” 秋棠手心向上,幻化出一串色泽温润的菩提珠,她抬起那双琉璃色的眸子望着他,“那天我在石门前捡的,一直没机会还给你。” 明心看了眼,是他的佛珠,“贫僧还以为它丢了。” 近几日他和妖怪交手多次,手腕上的那串佛珠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不见的,他一直不习惯来着,没想到今日在此重见。 “是丢了,”秋棠说,“不过它运气好被我捡到了,现在物归原主。” 她的手白嫩纤细,掌心和指腹泛着浅粉,就这么捧着那串菩提珠,有些可爱。 明心眉心微动,他避开了眼,伸手将其拿走,戴在腕间。 那染上她体温的菩提珠烫得他手腕发热,他想褪下,又怕自己此举显得过于奇怪,便往宽大的袖口里藏了藏。 他喉咙轻吐出两个字,“多谢。” 秋棠微微一笑,事情都了结了,她转身走向旋涡,“此去山高水长,后会无期。” 明心唇瓣翕动,终是未说出一个字来。 第406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84) 通罗寺,禅房。 悠远的钟声响起,院外扫地僧轻扫枯叶,房中是咕咕的水沸声。 明心看着闭合的房门,脚下的步伐放缓了。 这间禅房是明悟的住所,今日一早了空便来请他过来,至于是何事,明心大致猜到了。 了空将人带到后,他道:“师叔,师父让您来了直接进去。” 话毕,了空向院外走去。 明心推门而入,见到桌案前那道身影后,开口道:“师兄,了空说你找我。” “坐,茶还没好。等等吧。”明悟抬手示意。 明心坐在桌案的一边,依言坐下。他看着对面的明悟取一小撮茶叶放进茶具里,然后用茶匙搅动沸水,不多时便茶香四溢。 明悟笑着说:“今春的山间野茶,倒比往年嫩些。” 明心扫了眼,茶叶细小青翠,“的确嫩。” 明悟参禅礼佛,无甚口腹之欲,对茶叶是否名贵更不在意。 飞升的老方丈对茶道颇为了解,故而他们师兄弟煮茶的手艺不错。 明心见他娴熟的手法,回忆涌上心头,感慨道:“自我下山至今,许久未和师兄在一起饮茶了。” “是啊。往昔时光,恍如昨日。”明悟将煮好的茶舀入盏中,递了给对面的明心,“茶好了,当心烫。” 明心双手接过茶盏,“多谢师兄。” “从妖界回来,我们师兄弟还没好好坐下来聊过。”明悟起了个头。 明心微微一笑,“师兄想聊什么?” “闭关。”明悟问他,“为何要闭关?” 明心刚回通罗寺就告诉他要闭关,当时身旁有弟子在,明悟不便多问。今日一早,他便叫了慧去请他过来。 有些事他原本不打算过问,相信明心自会解决,只是见明心这些时日的状态,他终究还是让人请他过来了。 明悟大致能猜到些,问出心中所想,“可是因为那只猞猁妖?” 明心启唇:“是。” 他的回答在明悟的意料之中,明悟说不上什么滋味儿,只是面上苦笑,“求佛祖原谅,我真希望你是在骗我。” “师兄说笑了,出家人不打诳语。” 明悟笑着摇头,颇有无奈的味道。 他们修行的佛门子弟,持重一生,明悟有时看明心感觉跟照镜子一样,师父说若他能看破红尘,造诣不可限量。 现在他遇到了他需渡过的劫。 “师弟,”明悟望着那张温润如玉的脸,轻轻叹了口气,“你老实与我交代,你对……那位猞猁族的姑娘是何想法?我记得你先前托我给无极山的清幽写信,为的也是她。” 明悟这次没叫秋棠猞猁妖,后来惹出的那些事儿,他恰到好处的闭口未提。 明心知道他的意思,抬头看了他一眼,思绪仿佛被这个问题拉得很远,他缓缓道:“她名唤‘秋棠’,是只白毛猞猁妖,初见时她受伤了,猫儿般大小,可怜兮兮的……” 他当时救她,只是本着出家人慈悲为怀,不忍她死在荒山野岭间。 后来发生的事多了。 她被旱魃的元神侵扰,她不寻常的身份,到后面无极山之战他被俘,从羽寒山到妖王宫,发生了诸多。 明心静默片刻,朝明悟道:“让师兄费心了。” 明悟抬手,“你我之间谈何费心。我知你的脾性,出了这些事也并非你所愿。那位姑娘……你还是早早想通为好。” 明悟最后那句话包含了许多。 若不是真经历过,明心还不知会和秋棠有这般复杂的牵扯。 他坚信心中所感,认定秋棠本性不坏。哪怕后来迷雾重重,她对他露着獠牙利爪,话语中也满是讽刺,却还是不忍伤害她。 他是出家人,他的路,注定要心向众生,心向佛祖。 她让他变得矛盾,变得越发不像他自己。 明心眸光坦荡,氤氲着茶香气的杯盏中映着他清俊的容颜,“师兄问我是何想法,我不懂情爱该是何种模样,眼下只愿心中重归宁静。” 明悟还有何不懂? 他叹道:“我让你下山,是希望你能知人间苦痛,早日参透佛法。众生皆苦,男女之情,缘也命也,你与那位姑娘的事,需得你自己参悟。” 明心一个人承受了太久,今日被明悟当面说破,他竟然有喘了口气的感觉,他亦知明悟担忧所在,红尘纷扰,唯“情”之一字最难解。 明悟真心实意待他。 他们二人虽为师兄弟,明悟年长他八岁有余,明心被母亲送来通罗寺时尚且年幼,自修行伊始就是明悟在照顾他,明悟如兄如父。 今朝自己有此一劫,已然避无可避,明心宽慰道:“师兄说的是,大抵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师兄不必挂怀。” 明悟淡淡一笑,“喝茶吧。” 明心离开明悟的禅房就去后山闭关了,在佛祖的法相面前,他一遍一遍诵读着经文,不知昼夜…… 寒来暑往,时间一晃,便过去半年。 这半年里通罗寺没什么大变化,和尚们照常修行,山上祥静宁和,山下依旧纷争不断。 半年里,明心三个月闭关,三个月苦行。 苦行是他闭关出来后,自己向明悟提的。 三个月里他走了许多地方,现在天下不太平,凡人疾苦,修行者争端不息,不少门派都在明争暗斗借机牟利。 近来有桩大事,传言枯棘林遭罪妖袭击,里头死了几个神官,现在枯棘林岌岌可危,向各大门派传信请求支援。 明悟召回明心,把此事跟他说了,信件也给他看了。 明心知道,这封信即便不来,发生了这样的事,肯定要去。 枯棘林事关重大,若是里面的罪妖逃出,势必会将局面搅得更乱,到时候遭难的还是天下苍生。 明悟头疼道:“座下那些弟子都是些毛头小子,没一个让我省心的,我在寺中脱不得身,只好把你叫回来了。” 明心将信件看完,上面都是些官话,传递出的信息跟传言差不多,“枯棘林这趟必去无疑,了空他们历练得少,此去并非儿戏,我愿意跑一趟。” “你素来稳重,你去我自是没话说。不过那边的情况变化多端,你小心提防,一旦有棘手的事立即告知我。” 明心在外苦行三月,面容上多了些风霜的痕迹,人也黑了些,心境倒是清明许多,他点头道:“师兄放心。” 明悟又道:“将了空了慧师兄弟带上,他们也该去外面见识见识了,多个人跟着你我也能安心些。” 最终明心只带走了了慧,山下来了,了空带人去布施安置。 * 外头乱糟糟的,妖王宫倒显得祥和了,哦让人糟心的苍狸不算。 玄墨如愿以偿当了妖王,大家都想在他面前讨个好,时不时就有妖怪过来送礼。 巴结新任妖王这事在妖界渐渐攀比起来,玄墨来者不拒,他拿着这些好东西翻新妖王宫。 当初同夜虬光打狠了,毁了不少地方。 他那些被关押在牢里的儿子和下属,玄墨也都放出来了,都搁在秋棠手底下修宫殿。 人手够了,他们多少是个妖怪,有点妖力在身上,砌墙一个能当两个使,秋棠也不怕累坏他们。 目前翻新到了一半,缺点原料,这礼估计还得收一阵,秋棠把话和玄墨说明白了,他大手一挥,让她继续收。 她跟个包工头似的,既要盯翻新宫殿,又要盯着资金,操不完的心。 她很难不怀疑玄墨是怕她太闲了,变着花样找事给她做,成天跑上跑下的,给她权力还忒小。看看人家琥珀,都让她管理羽寒山去了,虽说是因为苍狸叛变。 日子过一天算一天。 妖王宫,石门前。 秋棠坐在躺椅上,旁边奉着茶水和点心,躺椅一晃一晃的,她眯着眼险些睡着了。 收礼差事清闲,秋棠人在这里意思意思就行,手底下有的是人干活。 不多时,夜天澜穿着一身朴素的衣裳,站在她身边不轻不重道:“四公主,他们来了。” 秋棠睁开眼,看向前方,浩浩荡荡的妖兽车马拖着一箱又一箱的东西朝妖王宫而来,远远瞧着像弯弯曲曲的条花带子。 “唔,还真多。”她歪头跟夜天澜说,“等会儿我说你记,字儿写快点。” “是,四公主。”夜天澜规矩地应着,目光始终在手里拿着的册子上,专注得不行。 秋棠看了他一眼,这家伙变化挺大的。 说实话她还真不太习惯他现在的样子,之前身上跟没长骨头似的,谈笑风生,现在时时刻刻垂着脑袋,问一句答一句。 秋棠前前后后没离开妖王宫,夜虬光身死,妖王宫易主,夜天澜当初被关着,出来后方知变天了。 人沉默了许多,他素来没什么脑子,现在不爱说话了,跟他那些急于在玄墨面前表现的兄弟简直不要差太多。 他那些哥哥弟弟也不是好东西,明明都是阶下囚,欺负人还是顺溜得很,秋棠看见过几回,她没插手。 今天又见有人找他的茬,秋棠念在他叫过自己几声“后娘”,便带他来此记账,不是太难的任务。 “你好好干,我要是觉得你不错,到时给你换个地方效忠妖王,不用回建宫殿了。前提是你得做好现在手里头的活计。” 夜天澜听此,那双丹凤眼勉强弯了弯,“多谢四公主。” 秋棠嗯了声。 两人之间无话了。 夜天澜看着手里头的册子,斟酌道:“难为四公主费心。我现在不是四公子了,只是大王手底下一个寻常的小妖,会做好该做的事——” 他表忠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女声打断了,“四公主!” 第407章 法师的红尘劫难(85) 打头的是万妖客栈的桃花妖,她一见秋棠便笑嘻嘻地走来。 秋棠看清楚人,笑道:“小桃来了,今儿送的是什么酒?” 她皱着鼻子嗅了嗅,万妖客栈的酒好,妖界皆知。 小桃拍了拍马车的车壁,“是最香最甜的桃花酿!保管大王和公主们喜欢!” 他们家桃花酿确实不错,玄墨妖王大典那会儿摆了不少好酒,秋棠对桃花酿有点印象,她让夜天澜记录好,“写上去,万妖客栈桃花酿一车。” 小桃见是夜天澜稍稍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了,前妖王活着的那些儿子及属下哪一个不是在给玄墨当奴做婢,就连他们这些当日没卷入战争的妖怪也得仰人鼻息。 见桃花酿已经记录在册了,小桃笑呵呵道:“多谢四公主。” 秋棠冲门口抬抬下巴,笑着跟小桃道:“行了,送进去吧。” “哎!” 秋棠自然没错过刚才小桃的表情,而夜天澜低头写着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到,不过秋棠明显发现他写字的时候笔下重了。 小桃刚走,下一个妖怪便过来了。秋棠问了物件让夜天澜记好。 秋棠和夜天澜一直待到太阳落山,才把所有的东西记完。 她伸伸懒腰,打了个哈欠道:“收礼也不轻松。” 夜天澜将写满的册子双手奉上,“四公主,都写好了。” 秋棠没拿,抬手随意翻开看了看,嘴上问着其他的话,“觉得丢脸吗?” “什么?”夜天澜不解。 秋棠说:“身份高贵的四公子如今成了被人呼来喝去奴仆,你觉得丢脸,还是愤恨?” 夜天澜面皮轻扯,他仍然低着头,手托着册子,“四公主莫要打趣了。” “明人不说暗话,我可以好心让你免受欺辱,也可以直接杀了你一了百了,免得我的好心养了头毒蛇,被你神不知鬼不觉咬一口。” 夜天澜终于愿意抬头了,“我不甘心当奴隶,但对你绝对不会做什么,妖王宫易主,比起你们,我更恨夜虬光,他怎么对我的我心里有数,还有他留下来的那些孽种!” 秋棠盯着他的眼睛,不知信了没有,说出来的话没什么温度,“记得你今天说的,能不能保住你的命,就看你以后怎么做了。” 秋棠在这半年时间里意识到玄墨从来不惧怕他们的野心,因为他足够强大,有信心捏死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 但,要是在她手里头出事,玄墨会拿她的命擦屁股也不一定,毕竟他们的塑料兄妹情,经不起折腾。 …… 秋棠带人把群妖进贡的物什都归置好后,她拿着夜天澜记录好的册子去寻玄墨。 刚到大殿门前,就听见玄墨充满冷意的声音,“他倒是会找地方躲。” 秋棠抬脚进去,将册子交过去道:“大哥,这是今天收到的,我都让人放好了。” 玄墨看都没看,“放下吧。” “是。” 见琥珀也在,秋棠眉头微挑,走侧门来的?她一整日都在门前收礼,可没瞧见她。 “二姐怎么过来了?羽寒山出事了?” 琥珀睨了她一眼:“盼点儿好的。有苍狸的消息了。” 秋棠听了一愣,苍狸可是这阵子的话题人物。 苍狸是她三哥,玄墨在羽寒山夺位不久,苍狸就搭上了夜虬光这条线,两人具体谋划了什么,她不清楚。 只知道夜虬光死后,苍狸趁玄墨处理处理攻上妖王宫的那些妖怪,无暇顾及羽寒山,他便趁机在那边搞小动作。 也闹了一阵,玄墨把苍狸逮出来了,只不过被他逃走了。玄墨不放心羽寒山,便给琥珀守着。 秋棠听说当初明心的事就是苍狸泄露给妖王的,亏玄墨把她们审了一遍又一遍,偏偏放过了苍狸。 现在玄墨稳坐妖王之位,苍狸也是太贪心了,东窗事发,玄墨得要他的命。 秋棠看看琥珀,又看看玄墨,好奇道:“苍狸逃到哪儿去了?” 琥珀说了一个地方,“枯棘林。” 因着旱魃一事,秋棠对枯棘林不陌生。 “那不是关罪妖的地方吗?他跑那儿去做什么?”难不成是自首?有他这么躲的吗。 玄墨捏捏眉心,疲乏道:“听说最近枯棘林也闹了不少事出来,罪妖出逃,杀了神官,枯棘林这会儿正向各大门派求助。” 秋棠听说死了神官,不解道:“神官那么容易死吗?还是罪妖太厉害了?既然要求助,神官为什么不向天上的神仙求助。” 玄墨和琥珀都看了过来,那眼神好像在说“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琥珀好心道:“神官有,但货真价实从天界下来的少之又少,千百年来,沧海桑田,枯棘林那些所谓的神官还有几个是真的呢? “目前大多‘神官’不过是修炼者自封的称号,出了这种事儿他们就是想请神仙也没门路。” “啊?里头还有这些。”秋棠确定原身的记忆中没有。 “神官”,叫得这么大气,她还以为是真神仙,原来是借着称呼给自己戴高帽。 秋棠想了想,原身没出过羽寒山,对这些不了解,她索性问清楚,“既然假的那么多,那为何那些名门正派会允许他们弄虚作假?” 这次开口的是玄墨,“枯棘林总要有人守着,既然有人愿意,名门正派又怎么会去干涉这块烫手山芋。” 倒也是。 秋棠很快认可了这个说法。 她想知道也差不多了,“你们继续聊,我先走了。” “等等。”玄墨看向秋棠,“苍狸藏身枯棘林,小妹现在你也知道了,那就你去吧。带点儿人,他若是反抗,就地解决。” 秋棠在惊讶中回转头来,“不是,大哥你就决定我去了?!太草率了吧。” “我想过了才决定的,不草率。”玄墨负手而立,语气不容置喙道,“我们兄妹之间的事,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别了吧,”出去打打杀杀太危险了,秋棠推脱道,“我这宫殿还没建完呢,恐怕没时间过去。要是等建完我再去,他估计都挪窝了。” “所以你现在就带人过去,宫殿不急,等你回来,或者我直接换人监管。” 秋棠:“……” 比起前往生死未卜的枯棘林,她还是想当包工头。 她转头看了眼琥珀,“二姐?” 玄墨直接道:“别看了,二妹不行,羽寒山离不得人。” 好吧。 秋棠又将目光望向玄墨,“你呢?不自己收拾苍狸去?” 玄墨又拒绝了,说:“不去,我也不行。” 秋棠不信,“妖王宫也离不得人?拉倒吧,现在局势多稳定,就算你出门了,也没人敢打上门来。” “非也。”玄墨摇头,“是我妖王的身份不适合亲自出去。堂堂一界妖王,抓个叛徒都要亲自去,落在旁人眼里不成样子。” 秋棠:“……妖王包袱。” 玄墨听不懂,也不计较,他道:“苍狸的事,你要是办好了,想要哪座宫殿你自己挑。只要你不给我惹事,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终于不再是威胁她屈服,愿意拿点实际的好处出来了! 秋棠眼睛亮了,接受这个甜头,“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