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有嘉鱼》 第1章 出轨 【写在开头:前6万左右字校园,之后都是都市,小甜饼一枚,感谢支持,爱大家】 泉市沿海,又值盛夏酷暑,空气里满是海面蒸腾出的清咸水汽。 教室里空调冷风打得很足,周嘉鱼又坐在空调口。 最后还剩二十分钟,终究扛不住恹恹困意,披上校服外套,脑袋往桌上一趴,在监考老师注视下酣然睡去。 倏地,传来一声尖利叫喊。 “周嘉鱼!” 她猛地抬头看向声源处。 于娟站在考场门口,整个人憔悴至极,眼睛通红通红,冲她招了招手。 “妈?” 周嘉鱼疑惑起身,一颗心没来由地往下坠。 把卷子交给监考老师,得到默许,她拿起讲桌旁书包,朝于娟走去。 于娟攥住她的手,不发一言,沉默着走过长廊,下楼,拐弯。 “妈,你怎么了,手这么凉?” 莫名地,周嘉鱼内心地恐惧面积急速铺陈。 终于,到一楼连廊角落。 于娟松开她手,回头看她,通红的眼瞪着她,竟然带着······恨? “妈——” “啪——” 清脆的一声,于娟一巴掌实实在在落在周嘉鱼脸上。 周嘉鱼怔忡,实在太疼,眼里瞬间涌上雾气。 “都怪你!”于娟恶狠狠地语气将她拉入无尽地狱,“你爸爸出轨都怪你!” “出轨?”周嘉鱼喃喃重复,那一巴掌带来铺天盖地的耳鸣叫她腿有些发软,以为出现幻听,“怎,怎么会?” “要不是你想学芭蕾,你爸爸就不会去认识那个狐狸精!”于娟扬手,似乎还要再给她一巴掌,动作裹挟劲风,最后那巴掌没落下。 女人蹲下身,漫长的呜咽抑制不住,在空旷的连廊弥漫开来。 \/ 高二那年的暑假是周嘉鱼从小到大经历过的最漫长难熬的假期。 无止尽的争吵谩骂一直从半天持续到半夜,然后便是以周远山一句“你就是不可理喻我走还不行嘛!”和门口哐当巨响结束。 周嘉鱼躲在房间里,她知道爸爸走了,躲去一个温柔乡。 没等她关灯假寐,妈妈就会疯狂敲她房间的门,一遍一遍地重复自己有多么不幸悲惨,像是祥林嫂。 抱怨重复的最后,是指责她为什么要学芭蕾,为什么要作妖,是不是早就计划好想要一个新妈妈。 要是那个狐狸精真的进了门,她不好谁也别想过好! 周嘉鱼起初还会哭着辩解安慰,到最后,她只是躲在被窝里,蒙住脑袋,缩成一团。 等到门外归于寂静,她掀开被子起身,坐在书桌边,拖着脑袋,一坐便是一宿。 看天边既白,日出的金色晨光铺洒开来,剖开黑暗的夜。 周嘉鱼想,自己或许应该与黑夜一起离开。 这么想着,她拉开抽屉,取出放在隔层最底下的一把水果刀。 最先发现她割腕的不是成日生活一处的父母,而是年已古稀的外婆崔西芬。 老人家听说女儿婚姻出事,最是担心外孙女,惴惴不安好几天,瞒着所有人坐大巴转火车又转大巴出租,跨越千里一路蒙尘推开女儿家门。 入眼看见了自周嘉鱼卧室门缝流出来的鲜红的一滩血。 老人骇然,推门进去。 她最疼爱的外孙女躺在血泊之中,惨如白纸,生气全无。 “满满!” 周嘉鱼再睁眼,头痛晕眩,全身酸软,四周是单调刺鼻的药水味。 死了还这么难受吗? 她挣扎着像坐起来,耳边传来病房外熟悉的声音。 “你们夫妻俩的事情自己解决,过得去就过,过不去就离,但是满满我要带走!” “妈,满满入秋升高三,你这不是——” “你还知道满满要升高三!我的宝贝外孙女被你们作践差点命都没了,我带她走,她想上学就上学,想休息就休息,我这个老太婆有钱养她!” 周嘉鱼还来不及躺回去,外婆就从外面进来,看见她醒了。 “满满,乖囡总算醒了!” “外婆。”周嘉鱼开口,声音沙哑苦涩。 “哎!”老人抱住她,怀抱温暖踏实,粗粝的手一下一下顺着她后背,“满满别怕,外婆带你回家,好不好?” 半晌,周嘉鱼在老人怀里点了头:“好。” \/ 从泉市到连城坐飞机将近两个小时。 等周嘉鱼和外婆落地已是晚上七点,小姨于敏和舅舅于德安已经在到达厅里等了许久,看见两人,忙挥手跑来。 “小姨。” “舅舅。” 周嘉鱼一一问候。 于敏胸口泛起酸涩,牵过她手攥在掌心,“我们满满瘦了好多。” 于德安摸摸她脑袋:“行李在几号转盘?” “五号。” 从机场到市区大概四十分钟车程,车在某个路口停下,于德安回头对周嘉鱼解释:“今天舅舅和小姨的车都限号,是借邻居家的车过来的,正巧邻居家儿子在这里打球,我给一路带回去,等个五分钟。” 周嘉鱼说好,看了眼车窗外,一条马路之隔是一个大型大体育场馆,灯火通明。 外婆笑着说:“满满,这个里面场馆很多,你有空可以过来玩呢。” 副驾上的小姨扭头也跟着建议:“是啊,里面有芭蕾舞馆——” 想起什么,小姨嘴角笑容僵了一瞬。 空气霎时冷下来,一片静默。 舅舅先打破死寂,看向不远处走过来的少年:“斯延,这儿!” 周嘉鱼往那儿看了眼—— 一道挺拔颀长身影走近,白衣黑裤,骨架清薄,几步走过来,声音清淡的打招呼:“叔叔好。” 舅舅让他上车,坐后座。 五座的suv,周嘉鱼旁边有空位。 她自觉往旁边让了让,少年便落座,携着说不清的冷峭霜雪气息,车内昏暗,男生的五官明昧不清,但肤色冷白,五官清俊,气质很干净。 “你好。”男生看向她。 “你好。”周嘉鱼回应,便侧过身去,脑袋靠在外婆肩膀,闭上眼睛。 意思很明显,并不想与他多有交集。 傅斯延浅浅勾了下唇,与其他两人打了招呼,便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视线却在某处停住。 昏昧灯光下,他清晰地看见了女孩右手手腕上的暗红凸起的一条疤痕。 在白皙冷调的肤色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触目惊心。 第2章 别跟我这么客气 周嘉鱼转学到连城一高。 学校在城北,外婆家住在城南,走读来回极不方便,崔西芬又担心她适应不了住宿,便在学校周边租了房子陪读。 开学第一天,于敏带着她去学校报到。 从教导主任办公室出来,于敏挽住她胳膊,兜里手机忽然响起,她走到一边接起。 周嘉鱼约莫猜出来是于娟打来的电话,她将兜里手机关机,站在栏杆旁去看不远处的操场。 目光注意到塑胶跑道旁有一片好大的花丛,她踮脚想看得仔细。 “满满!” 身后传来于敏的尖叫,几步跑上前来抱住她,远离阳台。 “小姨,我没要跳楼。” 在于敏怀里,周嘉鱼温吞地解释。 于敏挂了电话,吓得长吁气,抱了她好一会儿,才语带哽咽:“满满,小姨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我们好好活着别做傻事好不好,嗯?” “嗯。”周嘉鱼木然点头。 “于阿姨。” 于敏回头看去。 傅斯延抱着个篮球从楼梯口走过来,背上斜挎一个黑色双肩包,白色的polo衫校服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运动外套,袖子挽起到小臂,黑色腕带衬得肤色冷白。 他一边走近,一边摘下蓝牙耳机,眼睛在周嘉鱼身上停了一瞬,便移开。 “斯延?” 于敏将外甥女松开,揽住她肩膀,有些诧异地:“怎么现在才来,是不是又迟到了?” 傅斯延云淡风轻地语气:“睡过头了。” “你呀你——”于娟无奈地笑,又问他三班怎么走。 “转到三班了?”傅斯延垂眸看向周嘉鱼,“要不我带你过去吧,我在隔壁四班,正好顺路。” 傅家与于家是邻居,于德安的外甥女从外省高中转到连城一高的事情,中间办学籍的事情还拜托了傅斯延的爸爸。 周嘉鱼点头:“谢谢。” 于敏交代几句,便离开。 两人一前一后朝高三年段走去。 作为一高风云人物,傅斯延虽然成绩稀烂,但凭着那张脸和除了成绩之外其他诸如篮球、田径、辩论、游泳、广播、书法、吉他钢琴等等均擅长的多边形战士,傅斯延深受女孩子爱慕,所以平常都是女生跟他搭讪说话。 所以,现在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启话题。 还是周嘉鱼先开口,问他:“这里是食堂怎么走?” “······你饿了?” “我想买瓶水,有点渴。” 傅斯延盯着她毛茸茸的发顶,拇指示意他身后的方向,“就在这栋教学楼后面,过了桥就是小卖部,需要我带你过去吗?” 周嘉鱼摇头,仰眸:“不用,我待会儿自己去就好。” 到高三三班门口,周嘉鱼唇角微微弯了一个弧度:“我到了,谢谢你。” 她笑起来,哪怕只是浅笑,让人心里莫名地有些痒,干干净净的,像是小奶猫软乎乎的挠了一下。 傅斯延竟有一瞬怔愣,“别跟我这么客气,我就在隔壁班,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来找我就好。”他说话间,顿了下,第一次喊出她的名字:“周嘉鱼。” 傅斯延都觉得今天自己对女生竟出奇的有耐心。 周嘉鱼嗯了声,“那我进去了。” “等一下。” 鬼使神差地,傅斯延又喊住她,抽出背包侧兜里一瓶荔枝味的牛奶,是早上出门前妈妈非得塞给他当早饭的,他拿在手上,递到周嘉鱼面前,“食堂太远,距离大课间还有两节课,你要是渴可以喝这个。” 周嘉鱼睫毛微颤,目光被他那只手给吸引。 肤色冷白,手背上青色血管明显,腕骨与骨节分明,手指修长。 没等她反应过来,那瓶奶已经塞进她手里。 “我走了。” 傅斯延进了班,免不了又被老班一顿训。 他油盐不进地点头,托着脑袋嚼口香糖。 “延哥!你刚才在门口干啥呢,老不进班?”前座陈竞帆扭头好奇。 傅斯延没回答,脑海里浮现女孩仰眸看向他时,那是一双干净漂亮的小鹿眼,却像蒙了一层薄尘,没什么光亮,深深的,又像栖着暮色的湖泊。 见他跑神,陈竞帆大脸往他跟前一凑:“延哥?” 傅斯延吓一跳,嘴里吐出一个字:“滚。” \/ 三班是理科实验班,除了学习之外,凡事效率优先一律从简,周嘉鱼在讲台上进行简单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周嘉鱼。” 班主任是个和蔼中年男,等了几秒见没下文,尬笑了声,带头鼓掌:“大家欢迎新同学。” 教室里掌声稀稀拉拉。 “你先坐在那儿。”班主任指着靠窗的倒数第二排的位置,“等摸底考试结束后会根据成绩排位置。” 周嘉鱼点头,走过去坐下来,放下书包,将那瓶纯牛奶放在桌角。 同桌是个戴眼镜的男孩子,皮肤黝黑,手里抱着英语书,提醒她:“下节课英语,老师要默写第一个话题的单词。” 说完,又闷头开始狂背。 “哦,好。” 周嘉鱼捞出英语书,大概翻了下,连城与泉市属于不同省,很多教材都是不同出版社的,难易度她不好判断,不过索性她之前成绩就是佼佼,所以适应起来应该容易。 她正想着,前座一个女生扭头转身,冲她打招呼:“你好,我叫林语溪,你叫周嘉鱼,是那个诗经小雅里的南有嘉鱼么?” 周嘉鱼点头:“嗯。” “你的名字真好听诶!”小姑娘索性整个人转过来,笑眯眯地:“而且你好瘦呀,气质好好,像个舞蹈生呢——” “林语溪!”班主任走过来,“怎么,新同学脸上有字啊,转过来看自己的书!” 林语溪翻了个白眼转身:“······是。” 周嘉鱼接着看书,两分钟后,从前桌传过来一张小纸条。 她展开: “林语溪:中午一起吃饭吧” 女孩字迹是那种可爱的幼圆体,周嘉鱼笑了下,碰了碰女孩肩膀,回答:“好。” 第3章 偷偷看一眼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11点45结束。 林语溪是个自来熟的e型人格,挽着她胳膊走在攒动的人潮里,像个导游似的给她介绍,又问她住宿还是走读。 “我走读。”周嘉鱼问她:“你呢?” “走读。”林语溪叹口气,“我爹妈觉得我住宿肯定会闹得室友鸡犬不宁,你好安静啊,让我来猜猜你的星座啊——” “需要提示吗?” “不用,我猜星座超级准。”林语溪比了个no的手势,“摩羯?” 周嘉鱼笑着摇头。 “巨蟹?” 还是摇头。 林语溪深吸一口气,神婆似的掐指,“双子?” 周嘉鱼眼睛亮了下,“是的,你好厉害。” “哈哈哈,我超厉害的。”林语溪丝毫不谦虚,“不过你是我见过最安静的双子座,另一个双子座——”她听见后面有人喊她,无奈瘪嘴,“超级聒噪的。” 陈竞帆走上前,打了个喷嚏:“阿嚏——林语溪你是不是骂我了刚才?” 林语溪一本正经地点头:“嗯,还热乎。” “你——”陈竞帆正要与她battle,一眼瞧见了身旁站着的安静恬淡的小姑娘,来了兴致:“呀,这位新同学新转来的?叫什么呀?” 林语溪:“关你屁事。” 下课放学去食堂抢饭百米冲刺的大部队里,他们是最慢的一波。 有三两个一边奔跑一边嬉笑怒骂的男生从周嘉鱼身边经过时,丝毫没注意到她,差点撞上她。 “小心。” 傅斯延直接伸手攥住她手腕往旁边带了下,避免被撞飞。 一瞬便松开。 周嘉鱼心有余悸,道谢的同时看了眼傅斯延。 日光明朗刺眼。 早上没注意,男生头发剃得极短,类似于板寸,鼻梁高挺,下巴至锁骨连成一条漂亮的弧线,整个清瘦挺拔。 林语溪又把拉回来,确认她没事之后,指着两人逐一介绍:“陈竞帆,傅斯延,从幼儿园开始的孽缘” 陈竞帆:“说的什么话这么不中听,”又将手伸到周嘉鱼面前,“你好,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周嘉鱼。” 傅斯延先她一步回答,“啪”一声将陈竞帆的“绅士手”打回去,双手抄兜,大长腿走在前头:“快走吃饭,饿死了。” 陈竞帆:“???” 我问你了? 林语溪:“???” 两人对视一眼:“!!!???” 连城位于秦岭淮河线上,九月份虽是秋高气爽,但温差较大,中午肆虐的秋老虎配上食堂的干锅冒菜热得人满头大汗。 林语溪将外套脱去,问周嘉鱼:“我看你外套好厚,你要不要脱掉我们放一起。” 周嘉鱼摇头:“不用,我感冒刚好。” 傅斯延若无其事看她一眼,女孩大概吃不了辣,分明是微辣的干锅,却辣得她脸色绯红冒着微微的汗,清透鼻尖上一层汗芽。 “好辣。”傅斯炀放下筷子,目光略过三人:“喝水吗?” 林语溪愕然:“阿延你要是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陈竞帆尤其匪夷:“延哥你别这样热情人家孩怕。” 傅斯延啧了声,“那就冰水了。” 又看向已经辣到不想吃,筷子在碗里随意扒拉的周嘉鱼:“你呢?” “啊?那,冰水吧,谢谢。” 望着傅斯延朝着小卖部走的身影。 林语溪和陈竞帆对视。 林语溪严肃道:“你觉得辣吗?” 陈竞帆更严肃:“一点都不辣啊,有没有搞错,他可是我们之中最能吃辣的人诶。” 末了,他问周嘉鱼:“小同学,你觉得辣吗?” 周嘉鱼点头:“我觉得好辣。” \/ 下午四班体育课。 傅斯延打球打了上半场便不再上场,坐在台阶上仰头喝水。汗水顺着额角侧脸一路流到锁骨,衬得眉眼漆黑,喉结突兀,一群人之中他的帅气最为打眼。 一瓶水喝完,有其他班级的女生跑过来给他递水,他自然不要。 那群女生只好落寞地走了。 陈竞帆一边用球服擦汗,隔空给他扔过来一瓶,晃悠到他身边坐下:“延哥,有个问题不知当讲不当讲。” 傅斯延拧开:“那就闭嘴。” “······”陈竞帆吃瘪,“你是不是早就认识那位新来的小同学?” 傅斯延看向他:“怎么了?” “所以你俩怎么认识的?”陈竞帆一脸我要吃瓜我要吃瓜的热切表情。 傅斯延灌了半瓶水,拎着瓶口,“邻居。” 说完,他起身要走。 “邻居?”陈竞帆拿着外套追上来,“您能不能别卖关子——你去哪?” “回班睡觉。” 傅斯延是真的回班级睡觉。 他向往常一样沿着教学楼后面绕,那样可以悄无声息地直接进班,却在走一半的时候,折返,从教学楼前面走。 顺着长长的檐廊,他会经过三班。 他是年级风云人物,那张脸自然会引起很多人侧目。 经过三班时,他余光看了眼。 霍然愣在原地—— 坐在靠窗第一组倒数第二排的周嘉鱼居然在睡觉。 脑袋偏向窗外,枕在胳膊上,眼睛闭着,睡得香甜。 第4章 延哥真是听话 高三刚开学,晚自习时间是到8点半。 周嘉鱼同桌叫肖一鸣,是三班的班长,晚自习要是老师不在他负责坐在讲桌旁看班。 他坐在讲台前,扫视全班看得一清二楚,转学生又在睡觉,下午睡了一节物理课,这晚自习最后一节又在睡。 他推了下眼镜,将名字记录到班级日志上。 晚自习下课后,周嘉鱼背着书包朝校门口走去,远远便看见外婆站在一侧树底下等她。 周嘉鱼攥紧双肩包背带,小跑过去:“外婆。” “满满。”崔西芬笑意盈盈迎过去,拉住她手,“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还行。”周嘉鱼扶着她,“您以后不用来接我,离得近我自己走过去就行。” “没关系,我这正好当散步了,饿了吗?” “有点。” 崔西芬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纸袋子,“喏,烤红薯趁热吃了吧。” “谢谢外婆。”周嘉鱼笑得眉眼弯弯,不过灿烂的笑容也只停留一瞬。 烟花一样稍纵即逝。 崔西芬有些鼻酸,拍拍她手:“满满平常那点饭量外婆看着担心啊,这么高的个子才80多斤,这高三课业压力这么大熬人呢,平常想吃啥就给外婆说,外婆给做!” 周嘉鱼之前是跳芭蕾的,不用考级也没什么功利心,但一直都在稍微控制饮食,加上她从小肠胃就弱,所以体重就一直上不去,整个人纤细瘦佻,不盈一握。 月色铺满一地清辉。 周嘉鱼扯开烤红薯的外皮,吃了口,点了点头。 步行十分钟就到了租住的房子,是一个三居室。 到家后,外婆把熬好的药端给她,看着她喝下去。 是补气血的中药,她当时割腕失血过多,崔西芬托了好几个人问到当地颇有名的老中医求来方子,成日给她煎熬。 周嘉鱼捏着鼻子喝完,苦的五官都皱在一起,接过老人递过来的话梅糖:“赶紧化一块在嘴里。” 崔西芬又再三叮嘱她早点休息不要学太晚,“吃完糖记得刷牙。” 周嘉鱼应声,老人这才回屋休息。 酸甜的话梅糖味在口腔里蔓延开,周嘉鱼从书包夹层拿出手机,长按电源键,开机。 一连蹦出好几条短信电话。 她逐一翻看。 周远山给她两个电话,又给她发消息:【满满,爸爸有空去回去看你,大人的事情我们自己会处理好,你只管好好学习,不用放在心上】 于娟也给她打电话,但并没有给她发消息。 周嘉鱼合上手机。 深吸一口气,视线偶然瞥见书包侧边口袋里傅斯延给她的那瓶纯牛奶,只好起身,将它放进冰箱冷藏。 洗漱好后,周嘉鱼躺在床上,阖眼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她睁眼,盯着天花板,那种失眠的感觉已经麻木脱敏。 只好翻身下床,拉开椅子坐下来,翻开日记本。 隔日一早,周嘉鱼被六点的闹钟喊醒,艰难睁眼。 她早上四点才勉强入睡,现在起床就是行尸走肉。 小米粥喝掉半碗,外婆又给她剥了个鸡蛋,她匆匆吃完,背着书包便要出门。 到玄关,她弯腰换鞋子的空隙,听到外婆的声音:“满满,昨晚忘记跟你说了,斯延父母今年忙外地分公司家里没人照顾他,外婆叫他过来住,正好上下学你们俩还能互相照应。” “傅斯延?” 周嘉鱼怔愣一下,随后点头:“知道了。” \/ 早自习对于傅斯延来说就是补觉的黄金时间。 他也不用书掩一下,光明正大的伴着一堆人的读书声在教室最后一排睡大觉。 “诶,那不是周什么来着的——周嘉鱼吗?”陈竞帆英语书都拿倒了,脖子伸得老长,他闲来没事看热闹。 下一秒,向来最不爱管“闲事”的傅斯延却倏地睁眼,看向他看的方向。 三班与四班中间有一个半圆形的檐廊。 此时三班的班主任王文明与周嘉鱼站在那儿,周嘉鱼的方向朝着这边,王文明则背对他们。 晨光熹微,透过楼层间缝隙洒进来,给她纤细身影镀了层金色毛边。 “不是吧,小周同学才来一天就被约谈。”陈竞帆感慨,“比我还厉害哦!” 又噗嗤笑出声:“我敢说隔壁老王的身高170肯定是造假,这样看,我们小周同学都比他高哈哈哈哈哈。” 傅斯延一直沉默,眉心轻蹙。 “傅斯延!陈竞帆!”巡逻的年级主任一眼看见睡意朦胧的男生,指了指:“干什么呢不看书?在教室里看不下你啊想出来看?!” 陈竞帆立马扭回脑袋,端端正正,虽然课本还是倒的。 “哦。” 哦?陈竞帆愣了下,霍然扭头—— 只听得旁边人凳子刺啦一声,这平日里油盐不进的混世魔王傅斯延,居然破天荒的,拎着一本书从后门出去了。 陈竞帆:“???” 这人还真听话哈。 那边,王文明地将班长告知他的事情传达给周嘉鱼。 “······泉市和连城的上放学时间点差异大?还是因为暑假时间太长,作息没有调过来?又或者是老师的课太无聊让你忍不住想睡?” 周嘉鱼垂眸:“没有,是我自己的问题。” 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寻着感觉看过去。 三米开外的四班教室后门口,一道挺拔高瘦的身影伫立在那儿,是傅斯延。 那张脸五官清隽棱角分明,笼在晨光里,有些慵懒颓废。 没穿校服,宽松白t搭深卡其色宽松工装裤,脚上踩着白色匡威帆布鞋,身高腿长,又小头小脸,比例极佳。 但她近视,看不清傅斯延脸上表情,只停留一瞬,便收回。 王文明又问:“现在是高三,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你转校之时家里人只给我保证成绩佼佼,我看了你的成绩证明的确很优秀,但两省教育还是有差别,我希望你不要懈怠,更不要轻敌,实验班的淘汰制的,每次考试都是一次选拔,你懂吗?” “好。”周嘉鱼点头,抿了下唇接着道:“老师,那能不能跟您商量一件事情。” “你说。” “我的确有睡眠障碍,最近也在想办法,如果摸底考试我考了年级前三,您能不能同意我选择一些课用来补觉。” 傅斯延:“······” 这姑娘在说什么??? 王文明的脸瞬间更黑了:“那要是没考到呢?” “我申请转班。” 傅斯延听见周嘉鱼平静无波的声音。 第5章 一起回家 王文明一时气结,半晌没说话,最后说了句“这可不是开玩笑”,拂手叫她回班。 周嘉鱼回班时经过傅斯延身边。 她刚打了个哈欠,泪眼蒙蒙与少年对视。 那眼睛实在清澈干净,不带半点阴翳,像被一捧清水充分浸泡过的黑白棋子。 周嘉鱼嘴角几不可见的弯了下,算是打招呼。 傅斯延心跳莫名加快。 肖一鸣正在埋头背英语范文,被一个长难句搞得头大,手里的中性笔圈圈点点,明明看见周嘉鱼就站在旁边,等着他起身让位走进去。 但他就故意装看不见。 林语溪注意到,胳膊伸过来敲了敲,正要开口,被周嘉鱼一个眼神制止了。 周嘉鱼从狭窄的里侧挤了过去,拉开凳子坐下来,若无其事地翻开英语书。 英语早自习最后剩下十分钟的时候,老师开始检查背诵情况,并拎出范文中一些典型长难句进行分析。 她看了眼周嘉鱼:“新同学叫周嘉鱼是吧?起来,给大家背诵一下范文。” 周嘉鱼起身,开口:“as is known to all······” 女孩的声音恬淡悦耳,音量适中,美式英语的腔调格外好听,没有任何口音。 因为连城地理位置偏北,北方孩子的英语都难免沾上方言口音,但她没有,标准规范,丝毫不带卡顿。 班里响起微微的赞叹声,老师也投来欣赏的目光。 周嘉鱼背完,老师又问她黑板上的长难句会吗?能不能上台给大家讲一下? “我可以试一下。”周嘉鱼说着,从狭窄过道走出来,上黑板。 拿起一支白色粉笔,圈出长难句的主谓宾,然后再找出连词、代词,确定从句类型,一气呵成。 周嘉鱼大概讲了下,台下响起掌声。 她视线落在肖一鸣身上,同他对视。 她讲解的这句正是他刚刚死磕的那句。 肖一鸣目光闪躲,并不磊落。 \/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语溪自然是把这件事情宣传给两个外班同学听的。 “······我们小鱼儿真的牛掰!” 陈竞帆咳咳咳:“小鱼儿?” 林语溪:“昂,我的专属爱称!现在我宣布本人林语溪——周嘉鱼粉丝后援会会长!” 周嘉鱼今天识相地吃清淡的快餐,她夹起一口白灼菜心,听见这句话,没忍住笑了:“我只是比较擅长英语而已。” 傅斯延捅了下陈竞帆胳膊,低声警告:“你丫咳嗽的时候能不能转个脑袋。” 他坐在周嘉鱼正对面,刚才咳咳咳的时候太激动,就是冲着周嘉鱼的。 陈竞帆插科打诨的道歉,又审视一眼傅斯延,半开玩笑半认真:“怎么,延哥,你要换位置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周嘉鱼正好被洋葱牛肉里的鲜辣椒呛到,那张脸呛得通红。 傅斯延心想这姑娘嗓子眼真细。 “我吃饱了。” 他说着起身,走了出去。 陈竞帆追着他背影吐槽:“又不倒餐盘!” 不到一分钟,一瓶冰水放在周嘉鱼面前。 周嘉鱼抬头,撞进傅斯延漆黑清亮的眼睛里。 “我要喝,顺便给你带了瓶。” 在陈竞帆唏嘘之前,傅斯延先一步开口跟周嘉鱼说。 同时,将剩下两瓶分给林语溪和陈竞帆。 嘴巴堵得严严实实。 陈竞帆cpu都要烧了。 没给他拷问的机会,傅斯延又坐下来,喝了口水,看向周嘉鱼:“外婆跟你说了吗,我们晚上一起回家。” 周嘉鱼嗯了声,“今天晚上我们班小考,可能得晚二十分钟,你先回去吧。” “我等你。”少年低眸划着手机没看她,漫不经心地补充,“反正回家也没事。” 陈竞帆:“咳咳咳咳!” 林语溪惊掉下巴:“一起回家???” \/ “啊,原来是这样啊。” 下午体育课,周嘉鱼跟林语溪压着操场,解释了与傅斯延的关系。 “小鱼儿,你别怕阿延,他这人就是脾气臭了点,其实外冷内热。”林语溪说。 周嘉鱼想起这几天的相处,以及初见时他浅笑着打招呼的模样,点头同意,十分中肯地语气:“嗯,他人的确很好。” 林语溪愣了下,随后哈哈哈笑出声:“小鱼儿你应该是第一个给阿延发好人卡的女孩子了哈哈哈哈哈。” 周嘉鱼有点莫名呆萌:“怎么了?难道他不配吗?” “噗——”林语溪彻底被可爱到,“不是配不配,而是压根阿延从不给女孩子发好人卡的机会。” 点到为止。 林语溪转了个话题:“我有次路过办公室听见班主任说,你高二参加过全国物理联赛,拿了二等。” 周嘉鱼点头。 “那跨省了,你今年不是就不能参加了?” “那就不参加。” 林语溪愕然惋惜:“一等可以报送清北诶,鱼儿。” 她自然知道。 周嘉鱼看了眼足球场葱绿色草坪,手掌搭在额前遮阳,云淡风轻:“你这么说好像是挺可惜的。” 林语溪大叫:“当然啊!” 但周嘉鱼并不后悔,当一回现实的逃兵好像也不赖。 虽然哪怕逃到千里之外的连城,她依然每天失眠梦魇,接受来自于娟的责难。 周嘉鱼转移话题,“你平常都不跟三班的女孩子一起玩?” “对啊。”林语溪疯狂点头,“在你来之前我都是一个人,阿延和陈狗两个人都在隔壁班,我跟这群女孩子玩不到一起去,就那种······心累,你知道吧?” 周嘉鱼大概是明白的。 林语溪是那种长得好看,性格开朗直率,成绩佼佼,而且似乎不是那种埋头苦读的类型,天生的聪明骄矜,的确与普通人有壁的。 青春期的女孩子应该很难能够做到心态平和地与她相处。 “但我觉得你就很好。”林语溪个子比她矮一点点,大概165左右,只能微微踮脚才可以揉到她脑袋,“真的,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感觉连阿延这种龟毛臭屁的人好像都喜欢你呢。” 第6章 情侣······鞋? 晚自习下课铃响起。 一时间楼层熙攘,人声鼎沸。 陈竞帆摘下耳机,伸了个懒腰:“这他娘的晚自习能不能自愿报名,每天搁这坐三小时,玉臀梆硬!” 他在这抱怨,身旁的傅斯延却并无搭话,只是随意捞起两本书塞进书包,撑着桌角起身,“我走了。” “别走啊,要不要去网吧?”陈竞帆背着空书包,故意凑过来:“我们一起。” “离我远点。”傅斯延嫌弃地乜他一眼,“你自己去,我等人。” “等人?谁啊?男的女的——啊”陈竞帆一拍脑袋,眼前一亮,“我都忘了这茬,等小周同学是吧,诶,延哥,我想问一个问题。” “你不想。” 说完,傅斯延长腿迈出教室后门,混入放学的人潮。 “······” 陈竞帆在原地,柯南似的点了点头,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些什么。 三班都在考试,与其他班级的喧嚣嘈杂截然相反,安静地针落可闻。 傅斯延路过时余光注意到周嘉鱼又在睡觉。 教室里其他人都在埋头做题。 傅斯延没光明正大地等在教室门口,而是倚在长长檐廊的一根柱子上,单手撑着阳台,双腿交叉,随意懒散。 他低眸看手机,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脸上,长而密的睫毛扫下一叠阴影。 周嘉鱼从教室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她捏着双肩背包的带子,走上前,开口:“等很久了吗?我们走吧。” 傅斯延全神贯注地低头看手机,霍然抬头看见来人,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扔飞。 “你没事吧?”周嘉鱼问。 “没事。”傅斯延摇头,与她一道往外走,转了话题:“不是说要拖堂?” “我提前交卷了。” “我刚才经过时,看见你在睡觉。” 傅斯延单手抄在校服裤口袋里,手里还攥着手机,随口提了句。 周嘉鱼与他有大概半臂距离,听见这话,微微扭头仰眸:“嗯,我早就交卷了,后面就一直在睡。” 傅斯延想问她为什么这么困,又觉得好像没什么立场。 周嘉鱼却接着说:“你今天早上应该听见了,我有睡眠障碍。” 傅斯延在心里点头,他刚才就在用手机搜【睡眠障碍是什么?】,然后女孩忽然出现,吓了一大跳。 他点头:“听见了一点,睡不着还是醒得早?” “入睡困难。” 两人说着已经走到校门口。 校门口人声鼎沸,接送孩子的家长,卖烧烤夜宵的小摊小贩,鱼贯而出的各年级学生,来往络绎不绝的车辆。 傅斯延和周嘉鱼成了一道风景线。 学校风云人物和新来的转校生并排走在一起,而且傅斯延几次给她避开人群拥挤,微微向她那边倾斜身体,莫名的有种cp感。 肖一鸣坐在母亲的电动车后座,拿起手机,拍下了几张图片。 \/ 到家门口,崔西芬出来迎接。 “斯延,你的房间下午你妈妈给你整理好了,看看缺什么外婆找人给你添置。” 傅斯延道谢,便低头在玄关换鞋。 他注意到玄关处的三层鞋架,摆放了好几双一模一样的匡威低帮,颜色都是纯黑米白白。 而周嘉鱼脚上就是一双米白色的经典款。 这人······为什么要买这么多双一模一样的鞋子? 傅斯延有点出神。 直到周嘉鱼语气平淡地提醒了一句:“你穿我拖鞋干什么?” 傅斯延才恍然回神,发现自己脚伸进一双puma黑拖鞋里,解释:“看错了。” 有点尴尬。 他脚步急匆匆进了卧室,一头栽进床里,隔绝外界声音。 脑袋里走马灯似的过了许多片段,最后猛地坐起,锤了锤脑袋,得出结论:“傅斯延,你就是有病。” 他换上t恤短裤的居家服,正要洗漱,听见敲门声。 走过去开门。 周嘉鱼站在门口,齐肩的中发绑了松散的马尾,露出白净小脸,五官疏淡,有一缕碎发跑出来别到小巧耳后。 也换上了家居服,那种荷叶边娃娃领的鹅黄色长袖棉衫,整个人暖意融融。 “外婆让我来问你,她晚上熬了鸡汤,你喝吗?” 傅斯延下意识拒绝,但身前小姑娘忽然往前一步,睁大眼睛,同他低语商量:“拜托我真的喝不完,麻烦帮我解决一碗吧,可以吗?” 女孩身上的有柑橘味的清香,像在心里打翻了一瓶甜汽水。 傅斯延别扭地开口,勉为其难地:“好吧。” 等他落座,接过崔西芬盛好递过来的一碗鸡汤,看了眼对面正用汤匙一勺一勺喝汤如喝药的小姑娘,唇角无意识的弯了弯。 凌晨,傅斯延合上漫画书,准备再上个厕所就睡觉。 他轻声走出房间,冷不丁看见周嘉鱼的卧室门缝里透出昏黄灯光。 墙上的电子钟,红色的数字一下一下跳到00:30。 等他从洗手间出来,那透出的昏黄灯光消失了。 傅斯延回到卧室躺下,正要将手机调成免打扰,收到来自家庭群里微信消息: 【住在那里勤快点哈,实在犯懒就找家政阿姨过去打扫,妈妈知道你对同龄女孩子天生没耐心,那你就把她当成妹妹,平常多照顾关心】 【儿子,对那小姑娘好一点,别冷不丁地刺挠人,要让我知道你欺负人家,看爸爸回来怎么削你!(菜刀)】 傅斯延回了个:【知道了知道了】 翌日一早。 周嘉鱼已经准备出门,傅斯延才起床洗漱。 “我先走了。”周嘉鱼站在外面跟他说。 傅斯延脸上还有水珠,他抹了一把,点了下头:“嗯。” 崔西芬招呼他吃桌上的早饭,又去厨房接着收拾。 傅斯延啃着包子,闻到一股刺鼻的中药气味。 崔西芬转身从厨房走出来:“是不是很难闻,我给满满熬的中药,我这把门关上啊。” “没关系的,还行。”傅斯延说,“是调理睡眠的吗?” “不是,是补气血的。”崔西芬有些疑惑,又说,“斯延需要调理睡眠?” 傅斯延愣了下,抽了张纸巾擦手,“没,我就瞎猜的。” 第7章 我让你滚啊 日子一天挤着一天,转眼就到九月底的摸底考。 考场分布是按照高二最后一场考试的排名安排的,作为外转生,周嘉鱼默认在最后一个考场,是年级成绩吊车尾学生的专属考场。 她拎着透明考试袋,按照林语溪跟她说的路线,朝考场走去。 周嘉鱼上楼拐到楼梯口,就闻见一股浓重烟味,烟雾缭绕。 这里偏僻,天高皇帝远,总有几个高二的男生在这里抽烟,年级主任懒得管,放任堕落。 周嘉鱼没看一眼,低头走完剩下的楼梯。 抽烟的几个男生看见她,轻佻地吹口哨,人还没走远,就在背后议论。 “这女孩新来的吗?以前没见过,长得也太他妈好看了吧!” “新来的,好像叫什么周什么的,已经荣登校花排行榜了,”其中一人搭话,“真他娘的白。” “关键身材好啊,那双腿又细又直,搞不懂为什么要穿裤子。” “要不您给人脱了看看?” “哈哈哈哈哈哈——” 几个流里流气的男生意味深长地笑了,满脑子黄色废料, “喂。” 上楼方向的楼梯拐角传来不耐烦的男声,顺着声源看过去。 傅斯延双手抄在灰色休闲裤口袋里,慢慢悠悠走到几人跟前,长眼黑沉沉的,咬字缓缓:“都把嘴巴放干净点。” “哟,这不延哥么?”为首的一个男生踩灭烟头,上来跟他凑近乎,“哥几个也就开开玩笑,也不能真把人睡了——啊!” 下一瞬,傅斯延抬手在男生脸上拍了几下,力道不大,但是声音脆响。 “我再重复一遍,嘴巴给我放干净一点。”傅斯延低声警告,抬起墨眸扫了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垃圾,还是不可回收的,阴鸷可怖。 剩下几个男生对视一眼,叫嚣着上前。 被打脸的男生抬手平息,连连保证:“延,延哥,我们就开个玩笑,别,别当真。” 傅斯延松了手,丢下一句:“杂碎。” 等他人走远。 一群男生表示愤慨,非得收拾收拾这嚣张气焰。 为首那个男生啐了一口痰,“肯定不能在学校里动手,白痴。” 傅斯延从后门进考场。 “你坐这里。” 先一步进考场的周嘉鱼坐在第二列中间,指着她斜后方的位置,扭头跟他说。 近一个月的相处,他们逐渐熟稔起来。 但她依旧疏离客气,哪怕坐在一群人中间,都有种茕然之感,游离于所有人之外。 看着她,刚才的坏心情悉数消失。 傅斯延很淡的弯了下唇,几步走过去,拉开凳子坐下来。 距离考试还有十五分钟,他手臂撑着脸,百无聊赖地看着她的方向。 周嘉鱼从口袋里拿出一颗柠檬糖,撕开糖纸,放进嘴里。 傅斯延早就发现了,这姑娘特别喜欢吃柠檬糖,家里客厅,校服口袋里,书包里,随时随地都能摸出两块来。 察觉到视线,只好又拿出一块,递给他:“你吃吗?” 傅斯延挑了下眉,“教学区吃东西,你这是在收买我?” “不吃算了。” 周嘉鱼作势要收回手。 “谁说不要了。”傅斯延啧了声,拿过那块糖,又看见她右手伸过来时,无意间露出的疤痕,抿了下唇,将糖放进嘴里。 几秒过后,男生好看的五官皱在一起,评价道:“酸。” 他天生讨厌酸甜口的东西。 周嘉鱼莞尔:“刚才谢谢你。” 傅斯延:“?” “在楼梯口那些男生说的话我听见了。”周嘉鱼眉眼温顺,似乎并不往心里去,“谢谢你。” 傅斯延桃花眼稍稍一敛,有些桀骜痞气,但语气里竟有些委屈的意思:“你都是这样感谢别人的?” \/ 摸底考考了两天,最后一场是生物。 周嘉鱼做完就交卷,拎着考试袋出考场,从窗户里看见傅斯延,正在转笔,一支黑色中性笔在他手里翻飞,快到重影。 只一瞬便收回视线,朝操场走去。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40分钟,她没地方能去,便去操场台阶坐着。 拿出蓝牙耳机带上,她放了一首最近很喜欢的韩语歌。 操场另一边上有其他年级的学生在上体育课,熙熙攘攘。 倏地,歌曲暂停,有个陌生号打来电话。 她迟疑着接起:“喂,你好。” 那边传来于娟撕心裂肺的哭嚎:“满满你能不能回来······妈妈求求你回来好不好······你走了之后你爸爸他更不愿意回家了!这个家里每天都只有妈妈一个人,你回来好不好?嗯?妈妈求求你,妈妈都快疯了······都是因为你们父女······妈妈要疯了!” 电话一直没挂。 手机顺着周嘉鱼松开地指缝滑下去,滚落在观众椅之间的缝隙。 她戴了蓝牙耳机,又呆愣着一时没摘下,那撕心裂肺的声音一直持续,仿佛要刺透耳膜。 九月底的阳光并不刺眼,此刻却照得她眩晕,不知从哪里来了一股寒气,冻得她缩成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 有脚步声靠近,拍了拍她肩膀。 伴着温润声音:“周嘉鱼,你,怎么了?” 周嘉鱼脑袋埋在膝窝,没抬头:“滚。” 傅斯延感觉到女孩在发抖,心里狠狠一颤,单腿蹲在她身边,音色沙哑急切:“周嘉鱼。” “我让你滚啊!” 下一秒,周嘉鱼抬眸看向他,那双总是干净悲伤的眼睛通红通红,下唇被咬得渗出血丝,白嫩小脸上爬满泪水,柔弱易折,不堪一击。 傅斯延愕然,慌乱。 心脏仿佛被人揉烂,掏出,仍在地上摩挲,血肉模糊。 “对不起。” 周嘉鱼撑着膝盖起身,哑着嗓子给他道歉,“不是针对你,抱歉。” 说完,她双手捂脸,抽搭两声,双手插在外套口袋,朝操场出口走去。 两只耳机躺在那儿。 第8章 我真的好难过 周嘉鱼出了校门。 她从小就是个妥帖乖巧的孩子,哪怕父母的溺爱无法无天,她也并没有染上颐指气使骄傲乖戾的毛病。 所以她在出校门前,给班主任发了消息请假,给外婆打电话说今晚晚自习会拖堂。 外婆听出她语气有些奇怪。 她笑着解释说自己早早做完卷子,一直在考场打哈欠,所以鼻音重。 挂了电话,她其实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她对这个城市完全陌生。 正巧有公交车停靠,她便直接上了车。 工作日的下午,车上只有三两个乘客,周嘉鱼坐在靠窗的位置,脑袋倚在窗户上,摸出手机,给周远山打了个电话过去。 那边很快接起,传来周远山温厚声音:“满满?” 周嘉鱼想不通,为什么作为背叛的一方分明罪过最大,周远山却总能云淡风轻,安之若素。 “你听我说。”周嘉鱼抬手抹了下眼泪,轻轻开口:“我五岁那年,你跟合伙人做生意被甲方算计,妈妈提着刀去找人理论;后来一直到初中,你们的生意很忙,但你别忘了妈妈一边要兼顾生意,一边还要洗衣做饭,操持家务,好吃好喝伺候你;去年,你后脑勺磕着缝了三针,是妈妈连夜带你去医院,明明熬了好几个通宵,却每天给你做这做那补身体······你看看,你是怎么对她的!” “······满满,爸爸只是玩玩而已,现在已经改了——” “你听我说完!”周嘉鱼泪流满面,音量抬高,车厢的人都看向她,“她再不济都是你的妻子,周远山,你没有心!你没有心!” “如果,我是说如果——”周嘉鱼崩溃之后,只冷静地对峙,“如果我以后结婚了,丈夫背叛我,也说只是玩玩而已不必在意,你会怎么想?” 挂了电话。 周嘉鱼已经脱力,也不顾旁人异样的眼神,坐在位置上,崩溃大哭。 有上了年纪的老太太过来安慰她,拍着她背,说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别哭。 又给她递来几张面巾纸,劝她说:小姑娘,人生在世难得糊涂。 \/ 傅斯延发现周嘉鱼并没有回班级,他打电话也没有人接,想起最后她那张泪眼滂沱的脸,心里更是担心。 林语溪也来找他:“你们一个考场的,有没有看到她最后去哪?” 傅斯延没说在操场的事情,只摇了摇头,说:“应该是出校门了。” “但是电话也不接,微信也不回。” 陈竞帆分析:“是不是回家了?” 傅斯延拿着手机就往外走。 林语溪在背后追问:“阿延你去哪里?” “回家。” “要一起吗?” “不用。” 傅斯延不知道周嘉鱼出了什么事情,他也只是偶然听见父母叹气,说周家的小姑娘真是可怜,摊上这样一对父母。 却不知是怎么样的父母。 从小到大,对于女生,除了死党林语溪,他一贯清冷淡漠,不甚搭理,也不喜靠近。 但是对于周嘉鱼,似乎从初见,这姑娘身上就有种莫名地吸引力,总能让他心生偏爱,想叫他看一眼,再看一眼。 他想不通那是什么。 跑到家门口,推门进去,倒把崔西芬吓了一跳。 “斯延,你怎么回来了?我听满满说你们今天晚自习要延长?” 傅斯延立马领会,周嘉鱼没回家。 “我回来拿件外套,有点冷。”他随意诌了个理由,跑去卧室拿了一件外套,又冲出来:“外婆我先回去了。” “······” 崔西芬莫名,“这孩子身上不是穿了外套嘛。” 出了小区门口,他又给周嘉鱼打过去电话。 漫长的忙音过后,有人接起。 “周嘉鱼?”傅斯延试轻声喊她名字,难以形容此刻的心情,就像是原本踩在四处飘摇的浮萍上,终于变成踏实稳固的陆地。 “你现在在哪?”他问。 周嘉鱼报了个位置。 是小区门口那条小吃街上尽头的便利店。 傅斯延身高腿长,五分钟不到就跑到门口。 便利店的门口一面墙是厚厚玻璃,隔着那快玻璃,他看到了周嘉鱼。 店里铺了几张桌子,周嘉鱼坐在其中一张桌子前,空落落地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双通红的眼睛分明与他对视,却又没有聚焦在他身上。 傅斯延深吸一口气,径直走进去。 看见女孩面前的桌子上放了一包烟,还有一个打火机。 烟盒拆开,取出一根,她拿在手里。 看见他过来,周嘉鱼眼睛眨了眨,有些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苦涩:“坐着休息一下吧。” 傅斯延扯开她旁边那张凳子,坐下来,刚刚跑得太快,现在心脏还扑通扑通的像是要跳出来。 他嗅了嗅,并没有烟味。 “要给你买瓶水吗?”周嘉鱼说着,要起身。 傅斯延说:“不用。”又抬腕看了眼时间,问她,“饿吗?” 是晚饭点。 周嘉鱼摇头。 “耳机给你。”傅斯延将兜里两只耳机放到她面前。 “谢谢。” “你会抽烟吗?”周嘉鱼问他,鼻音很重,瓮声瓮气的。 “会。” 傅斯延说,“但不常抽。” 其实他抽烟还是他爹傅正源教的,傅正源说过,人这一辈子有很多事情都不得已,但抽烟是大概是为数不多的几件可以自己控制的事情。 想抽就抽,不想抽就戒。 当然,这套理论最后在傅夫人的拳头之下被批斗得渣都不剩。 “你可以教我吗?” 傅斯延蹙眉:“为什么要学这个?” 周嘉鱼又拿起那根烟,捏在她白皙纤细的手指里,与她那张清淡小脸,尤其那双幼态干净的小鹿眼,极不协调。 隔了好几秒,就在傅斯延以为等不到答案时,周嘉鱼偏头看他,一颗泪滴砸在桌上。 “因为我真的好难过。”她说话间声音染上浓重哭腔,捂着脸,单薄肩膀一颤一颤,哭声压抑克制,像小兽呜咽,“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 书上说尼古丁可以刺激人体分泌多巴胺,多巴胺可以使人愉悦。 她想要快乐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瞬。 那滴泪笔直地砸进了傅斯延心里,明晃晃地戳了一个洞。 第9章 不想她哭 这晚,傅斯延失眠。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困意全无。 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就是周嘉鱼泫然欲泣的模样。 从小到大,他也见过不少女生哭,不管是不是因为他,傅斯延都从没往心里去过,有时甚至觉得矫情。 但今天看见周嘉鱼哭,那一瞬,他觉得心都揪起来,无端地生出一种想拥抱她的念头。 他不想她哭,不想她难过。 第n次入睡失败,他走出卧室去厨房找水喝。 刚进厨房,身后传来细碎脚步声,回头看去—— 昏昧灯光下,周嘉鱼站在厨房门口,穿着一套纯黑色的睡衣,头发披散着,那张脸莹白莹白,像披着一层霜。 傅斯延吓了一跳,差点没叫出声,捂着心口深呼吸。 “对不起啊,又吓到你了。”周嘉鱼轻声说, 的确,傅斯延在她这里已经被吓了好几次。 “没事,我心脏好。”傅斯延拿起水杯大口喝完,问她:“失眠了?” 周嘉鱼点头,跟他解释:“说起来,我应该是过的伦敦时间,别人十点就能睡,我就得睁眼到四点才有困意。” “那不是只能睡不到两小时?”傅斯延有点震惊。 周嘉鱼点头,从冰箱里拿出一瓶乌龙茶,拧开,喝了一口,“你也失眠了?” 傅斯延嗯了声,“你这样的睡眠障碍可以药物干预。” “吃了药睡一觉,起来更累。”周嘉鱼看了眼时间,开口:“今天下午在操场,真的不是让你滚,我——” “我知道。”傅斯延轻轻打断,眼神温润:“周嘉鱼。” “嗯?” “今天下午在便利店的时候我就想跟你说,”傅斯延挠了太阳穴,薄唇抿了抿,墨眸看向她:“往后你要是难过,可以随时找我,不要再一个人藏起来,好吗?” 他不愿去深思自己今天为什么耐心奇多,破天荒的多。 “我——”周嘉鱼拖了个长音,最后点了点头:“谢谢你。” \/ 摸底考成绩出来了。 周嘉鱼这个空降转学生考了年级第一,领先第二名15分,可谓一战成名。 表彰大会上,周嘉鱼接过全科第一的荣誉和奖金,又被校长拎着留在台上讲几句学习经验。 台下,陈竞帆感慨:“不得不说,同样一个脑袋,是我的还没进化完全吗?” 傅斯延冷笑:“你没有。” 陈竞帆冷哼一声,挤眉弄眼:“延哥,你跟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喜欢小周同学?” 对于傅斯延这个少爷,陈竞帆简直不要太了解。 傅斯延看了眼台上正在念稿子的周嘉鱼,声音清朗,澄澈好听,远远看过去乖巧恬淡。 有种隐秘的心绪在疯狂滋长。 傅斯延收回视线:“你想听实话吗?” 陈竞帆点头如捣蒜:“嗯嗯嗯嗯!” “你有病。” “······” 班会课上,王文明交代一些重点事项,就让大家接着复习。 走下讲台,到周嘉鱼位置前。 周嘉鱼大概是觉得桌子硬,不知什么时候从家里带来一个u型枕垫在底下,此刻睡得正香。 他敲了敲桌角。 人没醒。 王文明眉头皱起,又敲了敲。 周嘉鱼迷迷糊糊地睁眼。 “周嘉鱼,你跟我出来。” 周嘉鱼的侧脸上还有压出来的红色褶印,她懵懵揉着眼睛,跟了出去。 出去之后,肖一鸣暗自嘀咕:“考得好还真是了不起,谁都不放眼里了。” 一直以来的年级第一都是肖一鸣,这下子被周嘉鱼抢了第一的名头,对周嘉鱼的态度自然更差。 他这话叫林语溪听见了,大小姐也是个暴脾气,把笔一摔,扭头:“对啊,人家就是考得比你好,就是了不起怎么着吧,睡个觉碍你什么事了用得着你说!” “林语溪。” 王文明在门口听见她咋呼的声音,从后门点她名字。 林语溪哼了声转回去,倒也不再怕的:“有本事下回考试超过人家啊。” 肖一鸣没再说话,按按攥拳。 “周嘉鱼。”王文明意味深长地开口:“这次你考的分数的确很高,但也只是个摸底考,你可不能骄傲自满,怎么上课又睡觉了?” “老师,上次我跟您说过我有睡眠障碍,所以晚上回家会一直学习到很晚,所以白天我真的需要时间补觉。”周嘉鱼解释。 王文明却劈头盖脸地:“这是什么话,都是高三生了必须要保证夜间至少7小时睡眠时间,哪能黑白颠倒,睡眠障碍就得去看医生,不是上课睡觉的借口!好学生不单单是要成绩好,我们要品学兼优,你这样上课总是睡觉像什么样子!” “我没想当什么好学生。”周嘉鱼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您要是觉得我不配当您学生,我申请转班。” “你!”王文明指着她,“整个高三年级就这一个理科实验班,师资班风什么都是最好的,还想谈条件转班,你别后悔!” “嗯。” 周嘉鱼点头,眼神坚定,“我申请转班。” 空降年级第一要要转班的事情闹到了副校长那里。 副校长先是给周嘉鱼的联系人于敏打电话,三令五申这位同学是要由实验班转到普通班。 于敏只说:“我们满满喜欢就好,想转就转吧,反正成绩好去哪学也无所谓。” 副校长脸都绿了。 又跟周嘉鱼确认无数次,给她画了巨大的饼:“周嘉鱼同学,你现在的分数可是冲刺t2保底c9的,这到了普通班可就不能保证了啊!” 周嘉鱼云淡风轻地不说话。 副校长没法,只好给转。 问她:“要转去哪个班?” 周嘉鱼:“可以让我上课睡觉的就行。” “······那就四班吧。” “好。”周嘉鱼弯了个腰,“谢谢副校长。” “······” 这边林语溪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周嘉鱼就从后门进班,慢条斯理地收拾好书包,背在肩上,抱着她的u型枕。 在大家的注视之下,她敲了下肖一鸣的桌子。 肖一鸣抬头。 周嘉鱼眼睛弯了弯,皮笑肉不笑地清冷语气:“恭喜你,还是班级第一。” 肖一鸣脸色黑沉如墨。 林语溪反应过来,竖了个大拇指:“绝。” 第10章 来了个祖宗 四班。 傅斯延正在睡梦中,胳膊被人拍了好几下,他睁眼,冷言道:“陈竞帆,你他妈想死——” “是我。”班主任李辉拍拍他肩膀,“先别睡了,这个空桌子上是你放的试卷吧,快收拾一下,新同学要坐。” 傅斯延心里烦得不行。 与他隔了一个过道的两张桌子因为长时间没有人坐,他便征用来放成山的试卷。 如今,哪个新同学来扰他清梦。 他皱着眉头看去—— 周嘉鱼站在空桌子边上,怀里抱着u型枕和保温杯。 人又正好站在光影交界处,齐肩的中发披散下来,五官精致小巧,睫毛拢翳,皮肤细腻精致的像个瓷娃娃。 傅斯延有一瞬是静止的。 然后,他看见小姑娘对他笑了下。 露出了半边浅浅梨涡。 傅斯延有点晕眩。 “延哥?”陈竞帆喊了他一声,心里感慨延哥的样子有点不值钱。 他才回神,起身收走了空桌子上的卷子,一股脑全堆陈竞帆桌上。 陈竞帆:“?” 李辉满意地点头,对周嘉鱼笑着说:“那你就先坐这个位置,有什么困难尽管提。” 周嘉鱼:“谢谢老师。” 李辉扭头要往回走,倏地又走回到傅斯延桌边,说了句:“新同学也有上课睡觉的爱好,你也有,要不你们抽空交流交流,人家怎么就能考到年级第一?” 傅斯延:“······” 教室里继续自习。 周嘉鱼坐下来,她从包里抽出一张湿巾,擦了擦桌子表面和抽屉。 傅斯延是彻底回神了,转过身来问她:“你真的转班了?” 在饭桌上,林语溪提过周嘉鱼要转班的事情。 周嘉鱼将一摞书摆好,点了点头。 陈竞帆艰难地伸长脖子:“只是为了想上课睡觉?” 周嘉鱼想了想三班的学习氛围,摇头:“很多方面。” 傅斯延敏锐地察觉到,问她:“有人欺负你?” “没有。” 傅斯延打算中午问问林语溪。 他全然没了睡意,看着她摆好课桌,提醒道:“你坐的这个凳子腿有点松,换成旁边那张。” 周嘉鱼嗯了声。 陈竞帆嗅了嗅,“延哥,我闻到了爱情萌芽的味道呢。” 傅斯延扫他一眼:“你是狗?” “no!no!no!”陈竞帆食指摇晃,一本正经地点了下正在喝水的周嘉鱼喝满脸不耐烦的傅斯延,拍了拍胸脯,“我,是爱神丘比特!” 大课间,林语溪跑来找周嘉鱼。 直接一屁股坐在周嘉鱼旁边地空位上,肩膀搭在人肩膀上,扯着嗓子嚎:“呜呜呜我们小鱼儿还是转班了,我也好想转啊可是不能啊!” 陈竞帆叹口气:“您还是算了吧,毕竟后台超硬关系户!” 见周嘉鱼眼睛亮了下。 傅斯延给她解释:“王文明是她亲姑父。” 周嘉鱼:“······好吧。” 等人哭完,陈竞帆提议:“我们这周去唱歌吧!这不正好摸底考试结束,我们去庆祝庆祝!” 傅斯延冷笑:“你庆祝什么?倒数第一?” “欢度国庆啊!而且庆祝我们小周同学考第一啊!”陈竞帆探头过来邀请周嘉鱼,“去吗?就几个熟人,唱歌吃饭的地儿也很近。” 林语溪晃她胳膊:“去吧去吧。” 傅斯延自然是想要她去的。 拎高心脏。 周嘉鱼最后点了下头,说好。 傅斯延勾唇。 又倏地反应过来,不懂自己为什么这么激动。 周嘉鱼白天总是见缝插针的补觉。 这天正好下雨,大课间的四十分钟够她睡一个饱觉。 傅斯延和几个男生从操场打完球回来,乒乒乓乓地回到班级。 几个人先是打开窗户吹风,又坐在教室靠窗角落玩着手机嘻嘻哈哈,吵闹喧哗声半个走廊都能听见。 更何况隔了两个过道正在睡觉的周嘉鱼。 她被吵醒,秀气的眉头皱着,却没说话,换了个方向接着睡。 那群人接着吵,一声高过一声。 周嘉鱼眉头蹙得更紧,她睁眼。 发现傅斯延正在看她。 也不是,她脑袋偏转的方向正好朝向傅斯延,而傅斯延靠墙侧身跟那群男生说话。 所以视线偶有交集。 傅斯延刚打过球,肆意奔跑过,一头黑发湿漉漉,衬得眉眼更是漆黑,骨架轻薄,帅气清俊。 周嘉鱼又拢了拢外套,闭上眼,努力入睡。 下一瞬,傅斯延起身,慢条斯理走到窗前,划拉一声关上窗户,又食指贴唇,轻嘘了声,警告道:“都给老子闭嘴。” 众人云里雾里:“???” 说完,傅斯延又走回位置上,保持刚才那个姿势,低头玩手机。 陈竞帆还疑惑呢,从窗边走回去,发现周嘉鱼正趴着睡觉,瞬间明白过来,啧了声,不明就里地说了句: “这哪里是转来个新同学啊,分明是转来了个祖宗。” 傅斯延抬起墨眸,朝他凳子踹了一脚。 陈竞帆只摇摇头,感叹道:“恋爱使人面部全非啊。” 傅斯延呵了声:“我可以让你身首异处。” 陈竞帆拱手作揖:“有文化。” 因为雨下得有点大,这天高三的晚自习只上两节。 最后一节还剩五分钟时,周嘉鱼正聚精会神地解一道函数题,听见傅斯延叫她。 她侧目。 傅斯延托腮看着她:“待会儿司机来接,你跟着我走。” “嗯。”周嘉鱼又把眼睛转回去,埋头唰唰写。 她把袖子挽上去,露出的小臂纤细白皙。 傅斯延余光看了眼她白嫩的手腕,看不到内侧的疤痕,心里无端冒出一个疑惑。 按理说惯用右手拿刀的人,割腕疤痕应在左腕不是? 他正疑惑着,周嘉鱼又拿出一颗柠檬糖,撕开放嘴里。 傅斯延:“······” 他又想起那天在考场,最后周嘉鱼跟自己说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 他单手托腮陷入沉思,手里转着一支酒红色的中性笔,衬得指骨嶙峋,肤色冷白。 “傅斯延。” 李辉巡班,从后门绕进来,也不凶他又出神发呆,只拍了拍他肩膀:“跟老师出来一下。” 傅斯延跟出去。 李辉开门见山:“斯延,我找你父母聊过你的成绩,他们的意思是够用就行,先不说你去年期末考一连缺考三门的事情,就按照这次的摸底考,你这成绩的确能出国砸钱直通美本英本,但是你着实聪明,一点就通,这样荒废度日,不觉可惜?” 傅斯延也直接:“您别给我戴高帽。” 李辉气笑,“谁乐意给你戴!你这孩子除了成绩之外哪方面都是佼佼,也可以走艺术生或者体育生的路子,加上你那半瓶咣当的成绩,在国内能上个重本,你自己好好考虑考虑!” 傅斯延嗯了声。 李辉摆手:“进去吧。” 刚转身折返,又给人喊回去:“等一下。” 傅斯延抿唇,扭头,不耐烦了。 李辉:“观察你好几天了,上课看老师看黑板看书本,别老盯着新同学看。” “······” 第11章 嫂子好! 国庆假期第二天。 陈竞帆这个“社牛症”双子座将在群里又通知一遍傍晚六点在烧烤店集合。 先撸串后唱歌最后网吧通宵的安排。 群里有七八个人,都是与陈竞帆及傅斯延玩得好的朋友。 聊得正嗨,陈竞帆忽然发了sos的表情包:【快把我们小周同学拉进来!!!@延哥延哥延哥 【小周同学是谁,让我康康!!!】 【小周同学是谁,让我看看!!!】 ······ 五六个人队形统一。 陈竞帆只回复:【这么说吧,咱就是说大概或许可能咱延哥这块石头可能要开花了】 【excues me???是我理解的那层意思咩】 【是嫂子?嫂子?嫂子!】 林语溪蹦出来:【大哥拜托!是excuse啊!!!】 又回:【我现在把人拉进来,你们都给我安静一点,别给人吓跑了!】 很快,昵称为【一只鱼】的新成员加入群聊:【大家好(挥手)】 群里队形再次分外一致: 【嫂子好!】 【嫂子好!】 ······ 林语溪;【限你们三秒(菜刀)】 【撤回一条群消息】 【撤回一条群消息】 ······ 最近连城多雨,周嘉鱼昨晚围着薄毯窝在客厅里看一部老电影,今早起来就觉得头晕流涕,脑袋昏沉。 崔西芬拿来体温计,她一量,是有点烧的,没到吃退烧药的地步,就喝了冲剂睡一觉。 恍惚间被拉进群里,人也迷迷糊糊地没太理解群里气氛,下意识去改群备注。 改完之后,便又沉沉睡去。 这群实在聒噪,傅斯延给设了消息免打扰,等他想起来看手机时,群消息已经99+。 不过叫他匪夷的是,这群名不知什么时候改成了【周嘉鱼】。 有一瞬间他还以为是周嘉鱼给他发消息,后来转念,他给并没有改周嘉鱼的备注,还是「一只鱼」。 “······” 他往上翻了翻,看见:【一只鱼将群名「哈佛学术交流中心」修改为「周嘉鱼」】 傅斯延:“······” 她进群了? 傅斯延点开与周嘉鱼的微信聊天框,还停留在好几天前,半夜的时候他又听见客厅里传来声音,发消息问她是不是又失眠。 到第二天一早,她才回:【嗯,昨晚没看手机,后来睡着了】 傅斯延那只手悬在输入法上方,许久未动。 想了想,还是发了一条:【待会儿怎么去烧烤店?】 然后又退出,破天荒的在群里冒泡: 【你们撤回了什么?】 没等人回复,他直接将群名改回去。 接下来这个群的热闹程度堪比过年抢红包。 陈竞帆独树一帜:【延哥的偏爱,稀罕如迪拜】 下午四点多,崔西芬又进来给她量体温,满脸愁容:“这点烧怎么这么难退。” 周嘉鱼缩进被子里:“我一感冒就这样,外婆你不用管我,睡一觉就好。” 崔西芬掖好被角出去给她熬姜汤。 周嘉鱼看了眼窗外昏昧的天色,才想起来晚上的聚会,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看见傅斯延给他发的消息,想文字回复,又觉得老眼昏花,便直接拨通了微信语音。 那边很快接通。 “傅斯延。”周嘉鱼睡了一下午,加上感冒,鼻音很重,瓮声瓮气地:“我感冒了,今晚的聚会就不去了,麻烦你跟语溪他们说一声。” “你感冒了?严重吗?发烧了吗?” 傅斯延嘴巴快过脑子,一下意识到自己好像偏离重点,捏着手机的那只手力道加重。 “有点烧,不过已经吃药了。”周嘉鱼回答,她扯了下被子,有沙沙响声,“你们玩得开心。” “那你好好休息。” 傅斯延也不能再说什么,因为国庆假期,周嘉鱼跟着外婆去了于敏家,于敏家在另一个区。 他要是去看,显得唐突又没礼貌。 挂了电话。 傅斯延将手机扔到沙发一角,撑着地面,从地毯上站起来,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 也不穿拖鞋,黑色棉袜直接踩在木质地板上,来回走了几圈。 心情莫名地烦躁。 周嘉鱼这一觉睡得长。 梦里是于娟在厨房摔摔砸砸,指着出差回来的周远山让他滚。 被吵醒的周嘉鱼从卧室出去,一眼便看见爸爸白色衬衫领子上的口红印。 她有点慌神,拼了命地想睁眼。 却在迷蒙中,听见有人在她耳边喊她:“满满?满满?” 这声音—— 周嘉鱼睁开眼睛,恰好与于娟对上视线。 于娟嘴角带着久违的慈爱笑意,抬手一下一下顺着她被汗水浸湿的碎发:“满满,开心吗?妈妈来看你了!!” 周嘉鱼觉得背部悚然发凉。 这一顿烧烤傅斯延只觉得索然无味。 席间,好友纷纷过来问他【一只鱼】是谁?到底是不是嫂子预备役? 他只掀了掀墨眸,让他们闭嘴。 行,这样反而坐实了来自陈竞帆的“延哥暗恋人小姑娘”的传闻,毕竟陈狗和延哥每天朝夕相处,这样的“瓜”肯定保真! 而且因为嫂子没来,大哥心情极差呢。 第二场是ktv唱歌。 傅斯延声音好听,会唱歌也会吉他,但他很少开口,多数情况下就坐在角落和人打游戏或是喝酒掷骰子。 台上,陈竞帆捧着立麦鬼哭狼嚎地唱“我的好兄弟”。 底下一众捂着耳朵,表示心脏受不了。 林语溪递给傅斯延一瓶啤酒:“喝吧,看你这失意的劲儿,不知道还以为你真失恋了呢!” 傅斯延接过:“······” “不过你这还没恋——”林语溪顺势坐在他身边,凑过来问:“阿延,你真的喜欢小鱼儿?” 傅斯延咔哒一声开了酒,张嘴正要说话。 “行,我知道答案了。”林语溪抢先一步,意味深长地:“没有立即否定那就是肯定。” 傅斯延喝了口,皱眉:“······你这什么歪理。” “那这样,我接下来跟你讲一件事,你要是能淡定超过五秒,那我刚才说的就是歪理,ok吗?” “我今天真没心情看玩笑啊。” 林语溪笑了声,将手机怼到他面前。 傅斯延抬眸扫过去—— 是与【小鱼儿】的聊天框: 【是乐门ktv吗,我现在到门口了】 林语溪竖起五指:“5,4——” 傅斯延起身,一阵风似的开门出去,外套都没拿。 陈竞帆吓得闭嘴。 林语溪摇摇头,叹气:“原来石头真的会开花啊。” 第12章 我们不是情侣 傅斯延等不及电梯上行,他直接从楼梯上跑下来。 ktv门口,霓虹闪烁。 越过几个预约排队的中年男人,他一眼看见周嘉鱼。 女孩穿着黑色的连帽抽绳卫衣,搭配一条同色系的及踝半裙,裙子有垂坠感,笔直纤窕,脚上穿的又是匡威的黑色低帮,是踩着鞋跟的穿的,露出一截冷白纤细的踝骨。 一身黑衬得她更加清瘦苍白,安静疏离。 很难形容此刻的心情,但傅斯延眉心那拧了一晚上的死结瞬间舒展了。 周嘉鱼也看见他了,她摘掉一个蓝牙耳机,朝这方向走来。 “你不冷吗?”周嘉鱼看见他只穿一件深克莱因蓝的宽松polo衫,仰头问道。 十月初的连城夜晚,是透着深秋凉意的。 “外套在上面。”傅斯延回答,视线略过她毫无血色的脸,关切地:“你烧退了?” “应该吧,家里太闷了待不住。”周嘉鱼面色不虞,走在他前面几步,转身问他,“几楼?” 她头顶是璀璨晃眼的玻璃球灯,灯光温暖,洒在她头顶,却淡漠渺远。 有点反常。 心脏像被揪了下,傅斯延舌尖抵了下后槽牙,走到她身边:“302。” 进了包厢。 原本高亢嘶吼的闯码头被换成陈奕迅的富士山下。 平日里习惯于吃喝玩乐恨不得将包厢屋顶掀翻的几个小伙子,此刻却端坐在沙发上,桌面上有掷到一半的骰子和还在晃悠转动的空酒瓶。 有一人手里还拿着扑克,非得装出一副有学问的样子,急中生智:“我出根号三。” 林语溪:扔了牌“······出你大爷。” 她笑着冲过去抱住周嘉鱼:“鱼儿你可算来了!!!我刚才手里有副牌没打完,就让阿延下去接你啦!” 说着,她若无其事与傅斯延对视一眼:记在账上。 周嘉鱼笑了下:“你们接着玩,不用管我。” 众人不知哪里来的默契:“是,嫂子!” 傅斯延啧了声,“想死是吧?” 林语溪哈哈笑:“鱼儿你别搭理,他们都没见过世面。” 周嘉鱼也实在没心情理,找了个角落坐下,摘下另外半边耳机,放进耳机仓。 她仰靠在沙发扶手,眼神淡漠地看天花板。 耳边嘈杂声响起,她才有种不是在地狱的实感。 “喝什么?” 傅斯延几步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手上拿着一瓶可乐。 “就这个吧。” 周嘉鱼坐直了,伸手要接。 傅斯延的手却往后一缩。 周嘉鱼抬头看他,他才拧松瓶盖,递过去,顺势也就坐下来。 距离很近,能闻到男生身上淡淡的酒味。 周嘉鱼脑海里浮现周远山醉醺醺的样子,难受的蹙眉。 只喝了一小口,“你去玩你的,我就在这坐着就好。”她说。 傅斯延两腿岔开,两手摩挲,肘关节搭在腿上,偏头看她,眼神很深,“我本来也就没在玩,你——”他顿了下,“没事吧?” “嗯?”周嘉鱼咬了下唇,眼睛慢慢眨了眨,想起她向傅斯延学抽烟的那天凌晨。 他说,有不开心的要跟他说,不要一个人藏起来。 “我妈妈回连城看我了。” 傅斯延有些讶异,瞳孔微缩,没想到她会回答。 “我有些害怕。” 傅斯延想问她为什么会害怕自己的妈妈,但他忍住了,眼睛一瞬不眨地看着她,感觉下一秒女孩就要崩溃。 但她没有,反而释然地笑了下。 那半边梨涡久违的出现,浅浅的一个小窝窝,稚气可爱。 “然后我又实在没地方可以去,就想着,或许可以来打扰你们。” 她说的是“你们”。 傅斯延心里很难平静,想紧紧抱住她的欲望再次卷土重来,更加强烈。 包厢很大,但是昏暗喧嚣,相比于她此刻的心情,只会更加压抑逼仄。 傅斯延跟她建议:“要出去走走吗?” 周嘉鱼笑了下,眼神示意一屋子人,“我们一起?” “当然不是。” 傅斯延摇头,指了下她,又指了下自己:“我们。” 两人出包厢。 周嘉鱼先出去的,傅斯延单手拿着外套跟了出去。 包厢里的漫长的唏嘘起哄声被隔绝在门内。 出了ktv是一个美食城,正逢节假日又是晚上,加上旁边还有一个大学城,人流量巨大。 “你走里面。”傅斯延说着,就与她换了个位置,走在马路外侧。 周嘉鱼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两手绞紧,脚步慢吞。 路过一家新开业的奶茶店,还挺受欢迎。 “喝奶茶吗?”周嘉鱼指了下店铺。 从来不喝奶茶,天生讨厌甜食的傅斯延点了点头。 周嘉鱼点了一杯珍珠奶茶加芋圆和椰果,她喜欢喝加料很多的奶茶。 点奶茶属于有点为难傅斯延,食指挠了挠太阳穴,扫了眼琳琅满目的菜单,索性道:“两杯一样的。” “把我的加料去掉再做一杯。”周嘉鱼站在他旁边,跟店员说完,又转头跟他解释,“我的不是奶茶,是粥,一般人都不喜欢。” 店员看了二人一眼,将传单递过来,热情推销:“你好,我们店新开业,情侣第二杯免费哦,在那边合照就可以——” 周嘉鱼摇头:“抱歉,我们不是情侣,我直接扫码吗?” 接着,又把钱付了。 傅斯延看她一眼。 周嘉鱼收起手机:“我请你。” 傅斯延弯了弯嘴角:“好。” 两人各捧一杯奶茶,并排走在步行街,路两旁种的是银杏,金黄的树叶飘洒一地,踩在上面有细微的声响。 周嘉鱼打了个喷嚏,鼻音更重。 傅斯延开口提议送她回家休息。 周嘉鱼说不用,长吁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侧眸看他:“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转学吗?” 第13章 周嘉鱼,我喜欢你 周嘉鱼也搞不明白自己今晚为什么会对傅斯延和盘托出。 大概是她孤零零站在ktv大门口,远远便瞧见男生从安全通道跑出来,挺拔高瘦,焦灼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身上,周正俊朗的眉眼间似乎是有笑意的。 那一瞬间,她觉得情况好像还没有太糟糕。 “我爸爸出轨我的芭蕾舞老师。”周嘉鱼开口,“你能想象吗,我是被父母溺爱长大的,他们从来没有对我表达出任何望女成凤的想法,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我想,自由随意,他们只希望我快乐。” “出了这件事情之后,我爸爸屡教不改;我妈妈呢,她觉得这一辈子最爱的两个人,一个人背叛了她,另一个,就是我,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的确,我有时候也想,我要是不吵着闹着要学芭蕾,没这个芭蕾老师,我爸爸就不会出轨,就不会抛弃她,抛弃这个家,我单单这样想,都已经很后悔了呀,我——” 她话没说完,就被傅斯延紧紧抱住。 少年怀抱温暖有力,原本身上那股酒气也早已被风吹散,只剩下皂角清香。 “这不怪你。”傅斯炀收紧手臂,在她耳侧,喑哑的声音又重复一遍:“这不怪你。” 周嘉鱼大概不知道,她刚才在讲述的时候,才开口,眼泪就已经爬了满脸。 那一瞬间,傅斯延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心疼。 四肢百骸的血液喧嚣沸腾,都往胸口涌。 所以,那道疤痕—— “我后来一直失眠,整晚睡不着,那次我父母又爆发冲突,最后我妈妈说就不该生我的。”周嘉鱼脑袋闷在他胸口,一瞬间贪婪地不想推开,“然后,我就直接割腕了。” “不过没死成,是我外婆发现的。 “别人家的老人到这个岁数都颐养天年,儿孙绕膝,她偏偏还要操劳我,替我难过伤心。” \/ “傅斯延。” 周嘉鱼喊他,“我快要不能呼吸了。” 傅斯延这才放开她。 他看过一部日番,大概内容忘记了,不过里面有一句台词大概就是:每个人都有秘密,如果秘密是别人的中伤,那愿意讲述秘密便是将结了痂的伤疤生生撕开,成为软肋。 初见时瞥见伤疤的好奇,在这一瞬悉数化为无以复加的心疼。 “让我缓一下。” 周嘉鱼鼻塞到甚至有些缺氧,她直接蹲在地上,小小一团,像是刺猬。 不过这刺猬却愿意将最柔软的腹部交予他。 傅斯延薄唇抿紧,下颌线崩成一道凌厉弧度。 单腿蹲下,手掌放在女孩头上,轻轻安抚。 那手在不住地颤。 他恣意昂扬的十几年人生从来没有为谁揪心过,从来都是大刀阔斧一局定胜负,多一步都烦。 这一次—— 他的耐心出奇的多。 “周嘉鱼。” 他开口,声音沉哑,“我平常特讨厌看书,也不乐意说那些毒鸡汤什么的,但我觉得你很好很好,所发生的一切都不怪你,如果他想背叛,不管你有没有学芭蕾,与你有没有关系,他都会——你明白吗?” 不过是从这个芭蕾舞老师换成其他莺莺燕燕。 于娟责难她,只是因为她不知道该怪谁,妥妥的把自己夯实在受害者的位置上,又不甘就这样离婚。 是以,也就只能伤害最亲近的人。 周嘉鱼抹了一把眼泪,睫毛都是湿漉漉的,晶莹剔透。 大概是因为发烧的缘故,她脸上两酡病态的殷红。 傅斯延有想吻上去的欲望。 又怕吓到她,克制的吞咽了下,后槽牙咬得发紧,再开口:“周嘉鱼,我发现自己,”他又顿了下,去找她眼睛,“喜欢你。”他说。 周嘉鱼头脑昏沉还伴着剧烈耳鸣,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间,是模糊的视线里,看见傅斯延的口型—— 喜,欢,你。 \/ 等周嘉鱼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病房里安静极了,消毒水的味道又重又浓,她忍不住皱眉,却恍然因为感冒丢失的味觉终于回来了。 左胳膊还在挂吊水,她稍微移动了下,右手借力坐了起来。 脑袋里是一团浆糊。 认真努力的回想,最后拼凑出来的画面里只有傅斯延。 门外有响动,她转头,看见于娟走进来。 清瘦憔悴,原本一直注重保养的,让婚姻折磨几个月,眼角冒出深深褶子。 “满满醒了,要不要喝水?” 周嘉鱼摇头。 “那要不要上厕所?饿了吗?外婆去家里给你熬粥了马上就来。” 还是摇头。 于娟摸了下她额头,烧已经退了。 就坐在她床边,拉住她手,“昨晚是你舅舅家邻居,那个姓傅的男孩子送你来医院的,我听说你们是一个班的,男孩子人真好,跑得满头大汗,我叫他回去他一直不放心,说想要等你醒,我——” “我知道了。”周嘉鱼不想再听,只说:“你昨晚是不是都没休息,去隔壁床睡一觉吧。” 说完,把手抽了出来,神情木然。 “满满。” 于娟苦楚地哽咽:“你是不是恨妈妈,但是妈妈现在只有你,满满,这事儿哪怕真的因你而起,但现在也与你无关,你别再想不开,好吗?” “真的因我而起?”周嘉鱼感觉都要被气笑了,后背的森然冷意再次将她包裹。 昨晚在步行街,傅斯延那几句安慰,顷刻间坍塌一片。 她紧紧攥着床单,才能克制住眼泪汹涌,泠然地:“你什么时候回泉市?” 于娟愣了下,“满满——” 她躺下转身,不再说话。 恍惚想起来,自己高二上学期肠胃炎住院时,父母忙前忙后担心忧虑的模样,周远山看见护士给她扎针一直找不到血管,心疼极了,劈头盖脸跟护士吵了一架;于娟跑了好几条街,买最嫩的山药给她熬粥。 她一直吐槽现在电视剧剧情扯到离谱,现如今看看自己,只觉得剧情还是保守了。 第14章 所以你还是要拒绝我? 傅斯延是跟崔西芬一起来的。 正好,最后一瓶吊水结束,傅斯延将护士喊进来拔针。 取了针头,手背针孔的位置贴了创可贴,护士提醒长按两分钟,免得渗血。 崔西芬正用温水润湿毛巾给她擦脸,周嘉鱼看不见创可贴位置,右手找了半天,正要喊人。 “我帮你按。” 傅斯延开口,虎口轻轻钳住她手面,拇指按住针孔,从外面进来,他刚洗了手,手掌温度冰凉,却烫得灼人。 周嘉鱼有一瞬想抽回,却好像先被他预料到,躲闪不及。 崔西芬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将病床摇起来,小桌板固定,崔西芬将在家里做好的清淡饭菜摆好,让她自己吃,她去水房打水。 傅斯延接过:“外婆,我去吧。” 也没等崔西芬同意,他已经拎着水壶出去了。 周嘉鱼注意到他眼底乌青,是没睡好。 崔西芬坐在床沿看着她吃,半晌才开口:“满满,你妈妈她后天就回去了,我让她下次别忽然回来,你心里难受也别一个人憋着,说出来,就算不能解决,也是个发泄出口。” 周嘉鱼机械地一勺勺喝粥,她其实一点食欲都没有,不过是为了补充能量,免得再让外婆担心。 “外婆,妈妈是您的女儿,您肯定也心疼她,不用凡事都为了我的。” 崔西芬听见这句话,眼睛红了,“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当妈的怎么能不疼,她难过,但这事情不单单只有她一人难过,不讲了,你好好吃饭。” 周嘉鱼吃了半碗粥实在吃不下了,心猿意马地东张西望:“外婆,傅斯延他——” “嗯?” 周嘉鱼摇头:“没什么。” “满满。”崔西芬抬手,将她额前碎发别到耳后,叹了口气,意味深长:“外婆现在的心愿很简单,那就是我们满满可以开心地过每一天,斯延这小孩儿我从小看到大,是个好孩子,而且外婆早就看出来了,他从一开始就喜欢我们满满呢。” 周嘉鱼愕然。 “外婆接受小孩子早恋,恋就是恋,无所谓早晚。” 傅斯延在这个时候敲门进来,将水壶递给崔西芬,墨色的瞳孔里染上了浅浅笑意,堂而皇之地对上了周嘉鱼的视线。 周嘉鱼:“······” 崔西芬找了个去找医生问问什么时候出院的理由,将病房留给他们。 “你——” “你——” 傅斯延靠在床尾,抱着胳膊,看着她,言笑晏晏:“你先说。” “谢谢你。”周嘉鱼被他看得心里绵软,刚才与于娟的那点龃龉带来的痛苦压抑好像做了减法,消退了些。 “又跟我客气?” 傅斯延笑的时候,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扬,有点痞痞的少年感,恣意耀眼。 “还能想起我昨晚说了什么吗?” 周嘉鱼咬了下唇,她只要一紧张就习惯性的咬唇。 “傅斯延,我现在过得很糟糕。”和昨天一样,周嘉鱼给他撂底牌,“我生活中的一切,甚至是睡眠,我都控制不了。” 逼仄黑暗来形容她当下的每一天都不为过,所以无法允许自己堂而皇之地磋磨消耗另一个人。 傅斯延仿佛意料之中,慢慢地点了点头,墨眸低垂落在她身上,咬字缓缓:“所以你是要拒绝我?” 不知过了多久。 周嘉鱼手指将床单绞紧,嗯了声。 高三生国庆节就放了三天。 周嘉鱼生病住院,于敏索性给了请假,一直休息到假期结束。 于娟回泉市的那天早上,在周嘉鱼房间外徘徊许久,却不敢进去。 周嘉鱼早就听见她脚步声,走过去开门:“想说什么?” 于娟又惊又喜,自顾自跟她讲几点的航班,什么时候落地,又讲公司里工作离不开她,她必须得回去。 见她要不耐烦,于娟换了个话题,但弄巧成拙。 “满满,我和你爸爸的事情,暂时不会离婚,你现在高三特殊时期——” “妈。” 周嘉鱼已经很久没喊她,于娟听见,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和他——”周嘉鱼用他来代指周远山,心里悲凉,又继续说,“是夫妻,我是你们的女儿,他现在出轨背叛,我选择不原谅,而你,你要是想选择原谅或是别的什么,我无话可说,但如果说是为了我才不离婚,那这个锅我背不起。” 她想起那晚傅斯延抱着她,说不怪她。 她是个通透聪明的小姑娘,怎么会转不过来? 只不过是因为她叫周嘉鱼,周远山和于娟两人相爱的结晶,名字里都透着浓浓爱意,蜜罐里长大的孩子,是一点风雨都受不住的,何况还是千夫所指。 “我今年高三,接下来很快就会去读大学,你们的婚姻状况对我来说没区别,而且要是那天外婆发现我割腕,我都不会是你们彼此纠缠的理由。” 于娟面色惨淡。 于娟离开后,周嘉鱼睡了一觉,起来之后便收拾东西要去学校。 外婆让她再休息休息,明天一早去。 “我已经好了,去学校能静下心来学习。” 崔西芬不再坚持,叮嘱她加一件厚外套,去厨房拎来一个保温饭盒:“我刚煮的醪糟汤圆,装了两碗,你和斯延一人一碗。” 周嘉鱼系上鞋带,起身,“他不喜欢吃甜的。” 崔西芬笑:“这个不甜不甜,你带去他一定喝。” “······” “斯延他关心你,刚才还给我打电话问你今天怎么样。”崔西芬给她拉上外套拉链,“外婆现在战线很明确,谁对我们满满好,那我就喜欢谁。” “······” 一高篮球场。 “哐当”一声,在傅斯延连进五球之后,七八个少年累趴了,嚷嚷着不打了不打了。 陈竞帆累得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在地上:“卧槽,延哥你今天生理期吗?这么惹不起!” 几人跟着附和。 “就是,延哥为什么要虐我们!!看谁不爽直接上啊!” “沃日,延哥的体力好好,爱了爱了。” 爆出哈哈笑声。 傅斯延眯了眯眼,将喝剩的空瓶扔那人过去,“闭嘴。” 傅斯延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起身,过去踢陈竞帆:“别坐着,小心猝死。” “操。”陈竞帆伸手,“拉我一把。” 傅斯延嫌弃地将他拽起来,撩起宽松球服的下摆,擦了一把汗。 他皮肤白,也不干巴瘦,宽肩窄腰的,这一撩,露出一排紧实流畅的腹肌。 几个人又起哄吹口哨,大喊哥哥我可以! “······” 陈竞帆插科打诨给他出主意。 “延哥,你就这样在小周同学面前露个腹肌秀秀肱二头肌什么的,保准拿下!” 傅斯延扯了下嘴角,下结论:“你还是猝死吧。” 第15章 谁让那个人是你呢 傅斯延和三五个人一起从篮球场回班。 他走在最前面,孤标挺拔,黑红颜色球服没换下来,手腕上缠着黑色腕带,长期打球,却一点都不黢黑,肤色冷白,又是个板寸,后脑勺颅骨优越,不看五官就已经是大帅比,离得近了,那张脸更是帅的惨绝人寰。 有路过的女生,忍不住一步三回头地偷看他。 傅斯延只顾着低头看手机,微信的唯一置顶聊天框都要被他盘包浆。 “那不是小周同学吗?” 陈竞帆一声吼,吓得傅斯延差点把手机扔了。 他霍然抬头,视线看向五米开外,黑色连帽卫衣套着一件酒红色牛仔外套,黑色阔腿裤将她笔直纤细的长腿优势尽显。 黑色匡威双肩包,黑色匡威低帮。 在同一年龄层的小姑娘都偏爱暖色调高饱的衬托下,她显得格外特别。 傅斯延嘴角无意识地勾了下,心道那可不就是她? “情侣装?”陈竞帆这个活跃一线的磕学家又来劲儿了,“你俩——” “帮我拿一下。” 没等他感慨完,傅斯延将手里外套扔给他,头也不回地去朝那道清丽背影走去。 陈竞帆:“······” 周嘉鱼听见后面又逼近的脚步声,还来不及回头,就感觉卫衣帽子被轻轻扯住,她猛地回头,对上傅斯延那张无可挑剔的帅脸。 看她像被吓了一跳,傅斯延笑出声,桃花眼眼尾上扬,呼应嘴角,“还能是谁?” 周嘉鱼愣了下,看了眼周围,尤其是以陈竞帆为首的那群少年挤眉弄眼的一阵唏嘘,有些羞赧,瞪了他一眼:“你先松手。” 她都不知道自己那双圆溜溜的小鹿眼,连佯怒瞪人的时候都在散发可爱。 而且这样鲜活的表情在过去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从未在她脸上出现过。 傅斯延失笑,听话地松开手。 周嘉鱼接着朝班级走,傅斯延与她并排,伸手去拎她手上的蓝白饭盒。 周嘉鱼说了不用,他还坚持,只好塞进他怀里。 傅斯延身高腿长,有意放慢步调,问她:“外婆说你明天来,怎么提前了?” “学校能静下心刷题。” 周嘉鱼说,一层层迈上楼梯,到楼梯拐角处,站得比他高了两阶,跟他说:“饭盒是外婆做的醪糟汤圆,甜口,你要是不想吃,我——” “吃啊。” 傅斯延没等她说完呢,点了点头,“饿死了,快走进班吃。” “······你不是不吃甜口?” 傅斯延挑了下眉,“那也得看对象是谁。” 周嘉鱼:“······” 周嘉鱼觉得心口一滞,他个子有一米八多,高自己实在太多,从没有机会这样居高临下的看他。 这样看过去,莫名有一种养宠物金毛的感觉。 让人伸手想rua一rua。 这人真是······ “你别乱说话。”周嘉鱼两腮微微鼓起,丢下一句,便不再理他,几步上了楼,从后门进班。 傅斯延大长腿跟上,慢条斯理地在她身后解释:“我说的是吃饭的对象。” 周嘉鱼坐在位置上,先拿出湿巾擦桌子,一丝不苟,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甚至还起身要把桌上堆得跟个小山一样一摞书抱起来,擦擦下面。 傅斯炀原本只是托腮看着的,这下子先她一步,将那摞书抱在怀里,胳膊擦过她手背,看着她莹白纤细的手指拿着湿巾,抹过米白色的桌面。 等她擦完,傅斯延将书放回去,单手撑着桌角,微微倾身:“其实你的桌子我今早擦过了。” “?” 周嘉鱼看了眼用过的湿巾表面,果真很干净。 她退后一小步,“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傅斯延笑着,拿过她手里湿巾,撇了眼垃圾桶,隔空一投,湿巾稳稳落进垃圾桶里。 少年摊手,颇为无奈:“因为不敢乱说话。” “······” 周嘉鱼深吸一口气,选择闭嘴。 她手刚放进抽屉,就摸出两袋未开封的柠檬糖。 “你——” “嗯,是我买的。”傅斯延点头。 周嘉鱼原本还因为那天拒绝他而心生愧疚尴尬,但是这人好像并没有什么影响,反而—— 她看了眼傅斯延,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她正要再次确认自己那天的态度,傅斯延弯了弯嘴角,给了一个笑容,冷峻眉眼打上柔光。 “周嘉鱼,你不用再次拒绝我了。”傅斯延薄唇抿了下,“这样我挺没面子的呢,我喜欢谁是我的事,你就多担待担待,谁让那个人是你呢,嗯?” 他的尾音低沉,染上三分宠溺的意味。 周嘉鱼嘴巴微张,分明是诡辩的逻辑,却让他那张嘴一说,还显得有几分道理了。 “你开心就好。” 周嘉鱼浆糊似的脑袋转了半天,蹦出几个字,让他闭嘴吃饭。 傅斯延莞尔,虽然还是不喜欢吃甜口,大抵是因为好心情的缘故,也将就着吃了几口。 第16章 流血 高三的时间过得飞快,眨眼就是十月底。 周嘉鱼从小一直在南方沿海长大,那里四季如春,还是头一回经历这么冷的秋天。 大清早起来,她就被外婆催着喝了一碗红枣茶。 “最近睡得怎么样?”崔西芬拉开凳子坐在她对面看她吃早饭,“喝慢点,壶里还剩一碗呢。” “好多了。”周嘉鱼苦着一张脸,正好听见盥洗室门打开的声音,外婆起身去给傅斯延盛粥。 男生坐在她旁边,揉着后脖颈,余光看她一眼,料定她要说什么,摆手:“我不喝。” 周嘉鱼捧着碗:“······你这人属蛔虫的。” 大早上空着肚子喝红枣超对周嘉鱼来说着实是种折磨,看她那张小脸皱成苦瓜,傅斯延有点于心不忍,“喝也可以,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周嘉鱼眨了下眼,注意到这人大概昨晚睡得太好,眼睛都睡肿了,皮肤又白,像个贵气少爷。 “下午体育课,我们跟三班打球,来看看呗。” 她还以为什么事情呢,不过就是当观众,周嘉鱼点头,“行,那接下来一星期的红枣茶,我们得一起喝。” “过分了啊。”傅斯延啧了声,“那你得给我送水。” “你这人——” 傅斯延已经跑去厨房倒红枣茶去了。 体育课是林语溪目前最喜欢的课,没有之一。 因为摸底考试后,再次调整的课表,三四班的体育课竟然凑到了一起。 体育课之前,林语溪拉着周嘉鱼去小卖部,她零食库库存告罄,必须补充。 周嘉鱼照例去拿柠檬糖抱在怀里,林语溪笑着说:“一高小卖部的柠檬糖好像只卖给你一个人诶,你看上次我们来的时候就是这么多包,现在还是。” 周嘉鱼看着她怀里抱着的零食,奥利奥、巧克力派、各种辣条,琳琅满目,有些认真地匪夷:“你是来进货的吗?” “是啊是啊,学习真的是太费脑子了呢!” 两人笑着去结账,路过饮料区,周嘉鱼想起早上的事情,叹口气,“语溪,你等我一下,我买瓶水。” 林语溪嗯了声,也跟着她回来。 周嘉鱼平常不喜欢喝花里胡哨包装的饮料,只喜欢乌龙茶,在货架前挑了几种,扭头问林语溪:“你喝吗?” “不用,你拿你的就行。” 于是,周嘉鱼拿了两瓶三得利的乌龙茶。 踩着上课铃回到教室,将零食一放,小跑着出去集合排队。 傅斯延他们这伙人体育课有特权,大概是由于对体育太过热爱,上节课就泡在操场没回来。 林语溪从三班队伍溜到周嘉鱼身边,见周嘉鱼手里拎着一瓶乌龙茶,好奇地问:“鱼儿你带谁上体育课呀?” “啊?嗯。”周嘉鱼有些不自然地攥紧了瓶身,“中午吃咸了,有点渴。” “?” 林语溪更好奇,毕竟中午吃的是清淡无味的杭帮菜。 两个班的同学在草坪集合,先做几节热身,然后由体委带着操场慢跑两圈。 三班跑在前面,四班的队伍散漫拖拉有半里路,体育老师看不下去了,出了声口哨。 “四班体委呢?” 跑在最前面的同学回答:“陈竞帆在操场打球,老师。” 体育老师:“······多大瘾。” 反正也是高三,体育课主要用来放松使用,他也就摆烂不管了,让他们跟着三班跑。 周嘉鱼个子高,跑在队伍最后,她脑袋里在推演一道数学压轴题,全神贯注。 经过篮球场时,压根没听见陈竞帆那一声怒吼:“傅斯延你丫要去哪!能不能有点团队精神!” 傅斯延眼睛里只有队伍最后那道蓝白色的清瘦身影,头也没回:“让他们三个球,我们也赢定了。” 周嘉鱼听见傅斯延的声音,头还没转过去看,这人已经跑到她身边,又转了个身,反向跑,不紧不慢的速度,端着一张笑脸看她。 “······”周嘉鱼将脑海中的推演暂停,从人道主义出发,认真脸:“你小心绊倒。” 傅斯延点了点头,十分听话地又转过去,与她并排。 “······” 傅斯延给她比了个手势,“十分钟之后,来球场。” 周嘉鱼没理他。 “周嘉鱼。”念到最后一个字,还拖了个长音,有种玩世不恭的感觉,又抬高嗓门:“你早上——” 周嘉鱼恨不得把他嘴巴捂住,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傅斯延弯唇,便退出塑胶跑道,折回球场。 五分钟后。 林语溪被周嘉鱼拉到球场观众席,人还是呆愣的。 周嘉鱼拉着她手让她坐下来,“坐吧,这里没太阳。” 林语溪错愕,“宝子,我们就是来晒太阳的。”又看了眼球场,一下反应过来,促狭地笑:“咦——~!莫不是——” “不是。”周嘉鱼无奈地解释,“这是交换条件。” 林语溪好奇:“阿延拿啥跟你交换了?” 周嘉鱼没说,但又看林语溪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古怪,只好开口:“一碗红枣茶。” “······” 三班四班的男生早就开打了,球场旁边的记分牌显示5:9。 目前四班领先。 战况激烈。 林语溪决定先按下不表,先看球赛。 周嘉鱼手臂撑着膝盖,托腮看着球场,她其实有点近视,现在看过去,所有人的脸上表情都是模糊的,但由于傅斯延甩别人好几百条街的肤色和轮廓,还是会忍不住去看他。 她忽然有点后悔没带眼镜了。 傅斯延在球场上的确耀眼,穿着黑白的宽松球服,好像有强迫症一样,脚上搭配的是黑白配色的aj球鞋,少年略一躬身从对手手里别过球,起跳,举臂,将手中篮球投出,漂亮的弧线过后,“唰”地一声空心进篮,动作一气呵成。 “延哥牛掰!” “厉害啊!” 球场上有人吹起了口哨。 傅斯延与陈竞帆击掌,转了个身,看见周嘉鱼,食指中指并拢,点了下额头,嘴角扬起,行了个痞帅的美式军礼,满是少年气。 意气风发,周正舒朗。 周嘉鱼有一瞬被击中。 球场上口哨声此起彼伏。 林语溪捂着胸口作心梗状:“妈呀,长这么大才发现阿延是真骚包。” 周嘉鱼莞尔。 赛程过半,男孩子们奔跑时球鞋与地板摩擦的尖利声,喘息,争抢,还有运球时篮球撞击地面的类似于心跳的咚咚声。 周嘉鱼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视线忍不住地追着傅斯延跑。 倏地,傅斯延摔倒在地上。 “卧槽。” “卧槽。” “延哥!” “怎么还流血了!” 第17章 我关心你不应该吗? 傅斯延被绊倒,额角正好磕在地面上一块小石头上,鲜血直流。 几人连忙把人扶去医务室。 医务老师赶紧叫他做好,有条不紊地处理伤口。 陈竞帆吓坏了:“这咋血还止不住了呢?医生你给我们用最好的药!” 医生瞥他:“现在碘伏就是最好的,这么深的口子肯定会流血,跟你们三令五申,平时体育课注意安全注意安全,你瞧瞧,这么帅一张脸上平白得多一道疤······” 医务老师一开口就停不下来。 再加上医务室门口围着一群男孩子,傅斯延只觉得脑袋更疼,他啧了声,不耐烦地开口:“都回去,吵死了。” 医务老师也开口:“剩一个人就够了,不用缝针,消个毒包扎下就行。” “我来我来,你们都回去吧。”陈竞帆凑过去,依言扶住傅斯延的头。 “行了,你这手上都是汗,再给人弄感染了。”医务老师有点嫌弃。 “我来吧。” 这时,一道温软声音响起。 周嘉鱼从挤着一群高大的男生地门口,走过来,看了眼傅斯延,便收回视线,两手扶住他额头,“这样可以吗?医生。” “可以可以。”医务老师瞬间觉得空气都清新了。 傅斯延一个眼神扫过去,一群人会意,稀稀拉拉地回了班。 女孩两只手冰凉绵软,傅斯延想扭头看她一眼,又被按回来。 “别乱动。”她说。 傅斯延却像开了花,笑容都要忍不住,乖巧地:“好,我不乱动。” 就盯着她蓝白校服上的胸卡看。 那胸卡上的照片是她转学的时候照的。 齐锁骨的中发,脸庞白净细腻,小而精致的五官,露出一截白色的娃娃领,与她现在总是卫衣牛仔的无性别风格截然不同。 “你这照片挺好看的。”傅斯延声音低醇,在她胸口的位置,轻易过电。 周嘉鱼一瞬不眨盯着医务老师手里的动作,脱脂棉蘸着碘伏消毒,然后上消炎药,那一块深红的伤口横在他眉骨上方,周围皮肤冷白,衬得更加触目惊心。 她下意识的咬住下唇。 也没听这人说了什么,就“嗯”了声。 傅斯延以为她这是生气,又接了句:“不过人更好看的。” 周嘉鱼回神,愣了下,“你刚说什么?” 傅斯延:“······” 医务老师噗嗤一声笑出声,给他伤口覆上纱布,贴好胶布,同时交代注意事项:“三天不要沾水,少吃辛辣上火的,每天用碘伏消毒,再用阿莫西林的药粉消炎。” 周嘉鱼松手,点头:“是我们自己在家就可以在家消毒换药对吧,医生?” “嗯。” 医务老师点头,将止血钳一放,愣住:“你俩住一起?” 周嘉鱼摆手摇头:“不是——” “是的。”傅斯延嘴角带着笑。 从医务室出来。 周嘉鱼手里拎着纱布胶带之类的东西走在前面,傅斯延双手抄兜走在后头,就看着前面那道身影走几步,又停下来,转身等他。 如此反复。 傅斯延感觉到这姑娘耐心要没了,只好哑着嗓子讲了句:“头晕,伤口疼。” 周嘉鱼长吁一口气,转身朝他走回来。 日光下,她的眼睛干净如水,清秀的眉头稍稍拧起,咬了下下唇,开口的声音微微沙哑:“真疼?” “有点。”傅斯延笑着,“不骗你。” “我请假送你回家。”周嘉鱼说着,从包里拿出手机要给班主任打电话。 “别。”傅斯延拉住她手腕,“我睡一觉就好,回家了还得让外婆担心。” 周嘉鱼盯着他。 傅斯延无法忽视她眼睛里的一层水汽,喉结动了下,连忙安慰:“我真没事,大概是今天早上喝了那碗红枣茶,流那点血对我来说,就是洒洒水——” 周嘉鱼笑了,那半边梨涡凹陷下去。 又看了眼那块纱布,说话带了点鼻音:“伤口在眉骨上方,距离眼睛就不到三公分,实在是太危险了。” 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今天格外的话多。 傅斯延莞尔,“所以,你在关心我?” 周嘉鱼愣了下,眼里闪过慌乱,复又一本正经地:“难道不应该吗?” 这回傅斯延慌了,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挠了下后脑勺,笑得有些冒傻气。 周嘉鱼更严肃:“你要是真出事,我明早的红枣茶分给谁?” 砰。 这话一出,傅斯延觉得头顶的粉红泡泡悉数戳破,毫不留情。 “······你这人——”他一时无言。 周嘉鱼已经快他几步,走在前头,食指勾着的透明塑料袋,摇摇晃晃的。 傅斯延忍不住勾唇。 觉得这样鲜活毒蛇的周嘉鱼实在太可爱。 晚自习课间。 陈竞帆捶桌子:“沃日,到底是哪个狗杂碎,打不过就来阴的,居然绊我们延哥!” 刘杰毅是另一个打球的男生,“别猜了,今晚下晚自习就堵人!老子削扁他!” 众人围着负伤的傅斯延七嘴八舌,一声高过一生。 周嘉鱼插上了耳机,用尺子隔着,连接两点,做了一条辅助线。 傅斯延食指抵唇,“再吵滚出去。” 陈竞帆压低声音:“不是,延哥你难道不生气吗?” “生气啊。”傅斯延懒散地坐在倚在上,像个古代王爷似的,没个正行。 “我咋觉得你还挺开心。”刘杰毅有些担心,指了指脑袋,“该不会摔傻了吧?” “闭嘴吧你。”陈竞帆给他一个亲切的大逼兜,眼神示意隔壁组的周嘉鱼,“我延哥春天到了,学过化学吗,今儿这事就是催化剂,懂么傻逼。” 众人恍然大悟。 刘杰毅:“你丫什么时候背着我们学习了!” 傅斯延觉得聒噪,起身,径直走过去,拉开周嘉鱼旁边空位上的凳子,坐下来。 周嘉鱼带着降噪耳机,伸手过去拿水杯想喝口水,却扑了个空。 抬眸。 傅斯延先她一步,晃了晃杯子,“空了,我去给你接。” 第18章 周嘉鱼喜欢他 他跟个闲散王爷似的,单手抄兜,另一只手拎着天蓝色水杯的绳带,从教室最后排走到最前排,饮水机的位置就放在黑板右侧的角落。 水还在加热状态,没有现成的热水能接。 这少爷直接出了教室门,拐进三班。 周嘉鱼:“······” 陈竞帆一路目送,最后拍了拍刘杰毅的肩膀:“别说,你还真别说,延哥纯情少年的样子更帅了哈!” 不到一分钟,傅斯延接了大半杯的温水回来,水杯递到她手里,邀功似的坐下来,“厉害吧?” 周嘉鱼单手摘掉眼镜放在卷子上,喝了口水,才从抽屉里摸出那瓶乌龙茶:“下午要给你的。” 傅斯延拿在手里掂了掂,兀自叹了口气,“可惜了,本来今天下午一定能赢的。” 四班的比分一路领先,要不是最后他让人给绊了一下。 那人—— 傅斯延脑海里浮现肖一鸣那张脸,心里冷笑一声。 “要不你把先收着,下回再给我送?” 语气像撒娇。 周嘉鱼脑仁疼:“······下次可以再买。” “行,那意思就是你下次也去,对吧?”傅斯延侧着脑袋看向她,那张脸又白又软,睫毛浓密卷翘,鼻头小巧,唇珠明显精致。 他想亲一下。 这个念头瞬间被他掐灭。 “上课了,你快点坐回去。”周嘉鱼看他一眼,又戴上眼镜,低头将三角板收回透明的亚克力盒子里。 她戴的是那种银色金属丝圆形镜框的眼镜,带上去掩掉几分稚气,更多的是知识分子的味道,那种不呆板的书卷气。 完了。 傅斯延想。 现在更想亲了。 放学回家。 傅斯延那道伤口被崔西芬拉着问了一圈,最后好说歹说才答应不给他父母打电话。 傅斯延抹脖子:“外婆,不是危言耸听,让他俩知道可能会剥了我的皮包沙发。” 崔西芬:“哪能啊。” 周嘉鱼占用客厅的桌子刷英语卷子,三菱中性笔在指尖飞速旋转,听见这话,有些想笑。 “外婆明天给你熬点黑鱼汤,这得补补。”崔西芬说着又仔细端详,哎呦一声,“多俊的大小伙子就这么破了相!” “······”傅斯延拿手机屏幕当镜子,再三确认,“医生说不会留疤的。” 他看向周嘉鱼。 周嘉鱼扫他一眼,毫不留情:“你自己下午说的伤疤是男人的勋章。” 傅斯延:“······我那不是怕你担心? 周嘉鱼眨眨眼:“那你想多了。” 崔西芬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凌晨。 傅斯延摘下耳麦,关掉电脑,起身伸了个懒腰,准备出去洗一把脸就回来睡觉。 倏地,手机震动。 他拿起来,解锁滑开。 微信界面的置顶,周嘉鱼给他发了条信息:【开门】 傅斯延愣了下,又进来一条消息:【开门,快点】 “······” 这急性子。 他赤着脚走过去,将门打开。 周嘉鱼站在门口,和之前不一样,她穿了一件藕粉色的睡裙,肩膀锁骨露出的皮肤白皙清薄。 傅斯延吞咽了下。 周嘉鱼摊手,递给他一个药膏,“祛疤的药膏,等结痂掉了再抹。” 傅斯延想祛疤膏她应该是用来抹手腕上那道疤的。 “你不用了吗?”他还是问了。 “我那还有。”周嘉鱼催他,“快拿着,我要去睡觉了。” 傅斯延接过了药膏,扬起的嘴角完全控制不住。 他想,周嘉鱼是在意自己的。 四舍五入,周嘉鱼喜欢他。 “你洗脸的时候不要碰到水。”周嘉鱼有意忽视他以燎原之势蔓延到眼底的笑意,“小心发炎。” 傅斯延听话地点头。 “我回去睡觉了。” “晚安。” 回应他的是女孩关门的声音。 傅斯延最后是跳上床的。 事情过去一周。 傅斯延的伤已经拆了纱布,换成创可贴。 周嘉鱼终于可以把抽屉里的碘伏和纱布放进书包里带回家。 这几天,傅斯延一到要换药的时候就来找她,小狗似的摇着尾巴,周嘉鱼不忍拒绝,仔仔细细给他换了几天药。 这边陈竞帆几人确认了球赛当天故意伸腿使阴招的就是三班班长肖一鸣。 问傅斯延怎么办。 傅斯延听后,抬手覆在后颈揉了几下,“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下午大课间,周嘉鱼睡了一觉起来,拿着保温杯去教室前面冲咖啡,刚撕开速溶咖啡包装袋,听见外面林语溪的声音: “鱼儿!你快跟我走!阿延他们几个跟人在操场打起来了!” 周嘉鱼手抖了下,咖啡粉末撒在地上,她刚睡醒,脑袋还是晕晕的,又问一遍:“什么?” 周嘉鱼拉着林语溪跑到球场,两方胶着打成一团。 她一眼锁定傅斯延,男生额角还贴着一个白色创可贴,是她一小时前刚贴上的。 下一秒,她看见肖一鸣冲着傅斯延过去,手里拿着一截断掉的椅子腿。 来不及多想,她几步冲过去,一手扒住肖一鸣肩膀,另一手抓住他胳膊,左腿扫过去。 过肩摔加扫堂腿。 伴随着一声惨叫,肖一鸣整个人重重仰躺在地,动弹不得。 群魔乱舞的人群霎时像被按了暂停键,石化在原地。 陈竞帆咋舌:“我去。” “我嘞个去。” “卧槽。” “好猛。” “······” 傅斯延反应过来,吓得眉心猛跳,收了手着急过来她,攥着她手,看了一圈,“你没事吧你怎么来了你——” “松手。” 周嘉鱼语气平静,也没给他时间,直接把手抽出来,红着一双眼看他:“傅斯延,好了伤疤忘了疼,是吧。” “我——” “我不想理你。” 周嘉鱼很久没练散打,此时手腕酸胀,她一边揉着一边朝操场出口走。 傅斯延要追上去解释,年级主任和几个领导从入口跑进来,吹着尖利的哨子。 “卧槽。”傅斯延只好退回去,在肖一鸣身边单膝蹲下,声色狠绝地低声警告:“你给老子记住,你他妈被踹翻在地跟周嘉鱼没关系。” 第19章 你别不理我 三四班几个带头闹事的学生在教导主任办公室被训了整整一节课。 按理说最开始的矛盾是因为争篮球场地,后来就在一起打,傅斯延几个人就逮着肖一鸣一个人往死里虐,最后肖一鸣这人打不过就撕票,竟然急眼了直接上手要打陈竞帆。 群架就是这样开始的。 老师都会偏爱成绩好的学生,这件事情也不例外。 王文明和李辉在现场争执半天,最后各退一步,以在下周一升旗仪式结束后做检讨作为惩罚。 傅斯延完全没有听,满心满眼都是周嘉鱼,中途几次想回班,都被李辉以严厉的眼神警告制止,只得作罢。 教导主任训斥完,又让班主任领回班再劈头盖脸训一顿,这才放他们回去,罚站。 等傅斯延回去,已经是第二节晚自习过半。 他走进教室后门,入眼就看见周嘉鱼在刷题,她写字习惯不太好,脑袋埋得低,眼镜框架大概有点松,她抬手扶了下,又心无旁骛地接着在空白稿纸上写写画画。 傅斯延一眼看见,她拿笔的那只手袖子挽起,露出细白的手腕上缠了一圈白色绷带 心里五味杂陈,心疼更多,下意识走过去。 “傅斯延!”李辉正好进教室门,“拿着书去后面罚站!” 傅斯延不耐烦,但还是忍下来,冷着脸抱着本书去罚站。 从头到尾,周嘉鱼都没看他。 陈竞帆抱着一本书,给他使眼色:点蜡,默哀。 周嘉鱼刷完一套物理卷子,看了眼计时器,三十分钟。 高速转动的脑子得以休息,她仰头,两手揉后颈,却在发力之时,右手疼得缩了回来。 她简单揉了揉,从笔盒里拿出一块柠檬糖,拆开包装放进嘴里。 抽出一张生物卷子,按着边缘折好,调整计时器,按了开始,又进入刷题状态。 傅斯延就在她背后罚站,觉得有点诡异。 平常的晚自习,她从不会启动高强度模式,刷一张卷子是计时的,接下来就是整理数学或是做英语阅读,之后要是还剩下时间会用来做素材积累甚至睡觉。 心里盘算着各种念头想法,又恍然,自己好像并没有见过这姑娘生气的样子。 完蛋,这下他心里更慌了。 终于,第二节晚自习下课,李辉回办公室。 默认解除惩罚。 傅斯延扔了书,径直走过去,坐在周嘉鱼旁边空位。 周嘉鱼头都没抬。 傅斯延紧张地吞咽了下,跟个做错事的小媳妇儿一样。 “手腕伤到了吗?”傅斯延小心翼翼地开口,“用不用我陪你去医院?” 回答他的是沉默。 傅斯延抿了下唇,认真地解释: “是这样,我们一起打球,肖一鸣他输不起,所以——” “知道了。” 周嘉鱼从题海抬头,脸上表情不怒不喜。 知,知道了? 傅斯延轻咳了声,丝毫没有一点校霸模样,“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一圈人都惊呆了。 尤其陈竞帆那几个,此时一个个都惊掉下巴,表情可堪惊悚。 要知道,傅斯延一直受女生爱慕,所以他素来脸臭,脾气桀骜,不会讨好任何人,这会儿语气姿态放这么低,着实让身边人大跌眼镜。 周嘉鱼仍是不为所动,提笔在选择题题号位置写了个“a”。 “······” 傅斯延只好苦肉计,他倒吸口凉气,摸着创可贴的位置,演技爆发,龇牙咧嘴:“周嘉鱼,好疼——” 这要是放在别处,傅斯延顶着这张脸再配上类似于撒娇卖萌的讨好,早就叫人缴械投降。 可偏偏这人是周嘉鱼。 “啪——”一声,周嘉鱼将下午刚收拾好的纱布碘伏塑料袋从抽屉里翻出来,推到他面前,冷漠脸:“你拿走自己弄,我没时间。” 接下来两天,周嘉鱼都没跟他俩一起吃饭。 林语溪乐得自在,毕竟可以独自拥有小鱼儿。 看着傅斯延那张怨妇脸,林语溪笑得捶墙,又忍不住炫耀:“哈哈哈哈鄙人生平第一次看见阿延吃瘪哈哈哈哈,我这纯纯躺赢啊!” 傅斯延等她笑够,才问:“她吃饭时就没说起我?” 林语溪冷哼:“为什么要说你?” “······我。”傅斯延无言,无可奈何的挠头,又偏偏是板寸,没有丝毫“斩断三千烦恼丝”的实感,叹口气:“你给我支个招,怎么能哄她不生气?” 林语溪笑:“照你的平常的处理方式,打一顿,保准听话。” “林语溪。” “难道不是么,看人不爽揍一顿,拳头就是硬通货。”林语溪翻了个白眼,又说,“虽然本小姐还想再让你难受几天,但出于人道主义角度,我还是告诉你这个当局者吧。” 傅斯延正襟危坐。 林语溪:“包我一个月零食。” 傅斯延:“一年都行。” “成交。” 林语溪给他分析:“你知道鱼儿为什么生气吗?” “我和人打架。” “那为什么她不生陈狗的气?” “那——”傅斯延一时语结,不知道哪来的醋意:“陈狗和她什么关系,我跟她可是——” 瞧见少年眼里瞬间有光,恍然大悟的神情,林语溪眨眨眼,拍他肩膀:“孺子可教啊,鱼儿生你的气,是因为她不想你再受伤,是在乎。” 傅斯延转身回班。 “这人真是。”林语溪在他背后喊,“一年零食别忘了,傅少爷。” 他跑回班时,周嘉鱼正在板书数学大题最后两问。 她与数学老师解法思路不一样,老师便让她抽下课时间在黑板上写一下。 头发长长了,用黑色发圈绑成高马尾,发梢位置触到卫衣帽子,提笔写字间微微晃动,露出一截白皙后颈。 她板书是蝇头小楷,整齐好看,手腕上绷带拆下来了,手臂居高露出的腕骨纤细,手指莹白。 傅斯延忽然想起那天她那一套连贯的散发动作,倏地莞尔。 他这一笑,正好与转头换粉笔的周嘉鱼撞上。 只一秒,周嘉鱼折断一根新粉笔,又转身接着写。 奈何黑板另一半是老师的板书,还没来得及擦。 黑板擦被贴在黑板最上方与墙体嵌合的位置,她微微踮脚要拿,身边却有人先她一步,取走板擦。 那人低眸看她一眼,拿着板擦,敲了敲黑板,“只擦这半边?” 第20章 你舍不得 他额角的创可贴取下来,伤疤那块泛着红,与冷白皮相衬,尤为明显。 个子比她高了十几公分,偏头低眸看着她,睫毛纤长浓密,不翘,那优越的桃花眼像是画了眼线,到眼尾变细,微微上扬,呼应着嘴角的弧度。 “我自己擦。”周嘉鱼抬手去拿。 傅斯延轻轻地啧了声,另一只手从裤子口袋里抽出来,攥住要与他争抢板擦的手。 他们实在显眼,满教室的学生先是鸦雀无声的吃瓜,看见傅斯延竟然拉住了周嘉鱼的手,霎时都坐不住了,发出“哇~”的起哄声。 “你快松手。”周嘉鱼有些着急,又咬住下唇。 傅斯延慢条斯理地擦黑板,少爷哪里干过这样的活,不过也难得有耐心,擦得格外认真,再开口声音清冽好听:“周嘉鱼,我以后都听你的话,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你理理我,好不好?” 周嘉鱼:“······你——” “你先答应我就松手。”傅斯延手掌温热,语气温柔极了,“好不好?” 周嘉鱼笑了,眼睛弯起的弧度像月牙。 不过稍纵即逝。 一秒之后,周嘉鱼面无表情地警告他:“你再不松手我就把你撂倒了。” 傅斯延已经知道这姑娘原谅他了,捏捏她手心才松手,语气里藏不住的开心,凑近了讲一句:“你舍不得。” 周嘉鱼往旁边走了两步。 傅斯延长腿跨过来,再次得意地重复:“周嘉鱼,你舍不得。” 说完,他退回去,几下就把黑板擦干净,邀功似的扭头看周嘉鱼。 周嘉鱼嘴角扬了下。 十月底的月考如期举行。 周嘉鱼坐在一号考场的一号位,她身后坐着肖一鸣。 刚进考场时,男孩就盯着她进来,一瞬就收回,毕竟那天是见识她的厉害。 那样瘦弱的女生居然一下把他撂倒,现在后背都还在隐隐作痛。 而且,还有傅斯延护着她。 肖一鸣没让琐碎无用的思绪占据太久,抓紧时间复习语文古诗词背诵。 周嘉鱼从林语溪那里得知了肖一鸣的事情,单亲家庭长大,母亲对他期望极高,尤其学习,已经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听说上次摸底考没拿到第一,他妈妈气得破口大骂,一个星期没理他。 周嘉鱼听后没发表意见,只觉可悲。 考到最后一门生物,周嘉鱼又提前交卷,人刚走到楼梯口,身后有脚步声追上她。 她回头,是肖一鸣。 “有事?”周嘉鱼问。 “我一定会超过你的!”肖一鸣看着她,垂在身侧手攥成拳,眼里充满敌意。 “哦。”周嘉鱼点头,“那你加油。” 说完,她要转身下楼。 “还有,你别以为你们的事情没人知道!”肖一鸣指着她,“成绩好也不能为所欲为。” 周嘉鱼:“······” 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想问清楚,肖一鸣已经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月考之后是周末。 趁着这周可以休两天,林语溪约着周嘉鱼去市图书馆学习,旁边还有书店商场一条龙。 崔西芬临时有事回老家,出租房里剩下两个小孩儿。 傅斯延从卧室出来时,周嘉鱼已经收拾好书包,在厨房等着水烧开冲泡红茶茶包,手里捧着单词本,一下一下踮着脚,嘴里念念有词。 他揉着后颈走过去,睡得太久,嗓音又哑又涩:“你怎么起这么早?” 周嘉鱼扫他一眼,给他看手机时间,“11点了。” “你要出门?” “跟语溪约了去市图。”水开了,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周嘉鱼提高音量,“你午饭自己解决。” 傅斯延倚着门框,注视她泡好红茶,拧紧杯盖,从他身边经过,放进书包侧兜。 “带上我一起呗。”他开口,走过来,好商量的语气。 “······你去图书馆。”周嘉鱼一针见血,“睡觉吗?” 傅斯延被噎了下,“我有事。” “嗯?” 傅斯延音调稍降,“我周一得做检讨,还没写。” 车子停在市图门口。 周嘉鱼先下来,合上车门。 林语溪看见她,笑着招手跑来,又看见另一侧车门打开,傅斯延从车上下来,她脚步唰地顿住:“阿延?!” 傅斯延让司机离开,从车尾绕过去,黑色飞行夹克,同色系大口袋的工装裤,双肩包单肩斜挎,板寸稍微长了点,凌厉的五官柔和几分。 走到两人面前停下,“你那什么眼神,不认识我?” 问的是林语溪。 林语溪脸色红橙黄绿换了一遍,最后压低声音问周嘉鱼:“鱼儿,你是给他灌什么迷魂汤了?!” 周嘉鱼回答:“他说他要来写检讨。” 林语溪呵呵:“他什么时候亲自写过检讨。” “喂。”傅斯延失笑,“我不聋。” 刷身份证进图书馆。 三人跑到二楼,找了个四人桌。 周嘉鱼与林语溪做对面,傅斯延自然是坐在周嘉鱼旁边位置。 林语溪自戳双眼,还是不适应傅斯延能出现在图书馆。 果然,傅斯延倒是能坐实不学无术的人设。 等周嘉鱼把文具盒、草稿纸、习题集试卷等摆到桌上,插上耳机,正在浏览歌单时。 傅斯延摊开的手心伸过来。 周嘉鱼摘掉半边耳机:“?” “我笔落学校了,还有作文纸给我两张。”傅斯延端着那张人畜无害的大帅脸,“我写检讨用。” “······”周嘉鱼把文具盒还有一沓信纸递给他,忍不住揶揄,“你下回连人也不用带。” 最近,傅斯延已经习惯这姑娘的揶揄,甚至甘之如饴,乐此不疲。 林语溪噗嗤笑出声,眼睛在他们俩身上滴溜溜地来回打转。 心道,现场磕糖原来是这种感觉。 她心生一计,翻出手机,给陈竞帆发去消息: 【陈狗,十分钟之后给我打电话,不然你就死定了!】 陈竞帆:【?】 第21章 帮我 半小时后。 周嘉鱼的数学试卷翻过去两页,对面林语溪手机铃响,她跑出阅览室接听,又飞速回到桌前手忙脚乱地收拾书本,一股脑全塞进书包。 拉上拉链,低头压低声音跟周嘉鱼说:“鱼儿,我得回家一趟,十万火急!!!再见!!” 说完,也没等人反应过来,一溜烟飞走了。 周嘉鱼看了眼桌面,林语溪的文具盒忘记装了,她正要追出去。 傅斯延拉住她胳膊,另一只手翻看手机,说:“不用,周一带给她就行。” 周嘉鱼低眸,没等她开口,傅斯延几不可见的弯唇,松开她手臂。 只有三人的微信小群里,林语溪发了个:【阿延,本姑娘事了拂尘去,深藏功与名,麻烦记在账上,要还的!】 傅斯延打字:【你终于知道自己刚才有多亮了】 陈竞帆:【追妻追到图书馆,亲故啊,爱情使人面目全非!】 傅斯延:【管得着么你】 他合上手机不再回复,认认真真地给检讨列提纲。 不知过了多久,周嘉鱼结束一张数学卷子,搁下笔,看了眼计时器的时间,已经下午一点半。 身边傅斯延枕着胳膊睡得正香,脑袋偏转朝她的方向。 手边那张信纸上,只抬头写了三个字“检讨书”。 两个多小时就憋出三个字,周嘉鱼在心里叹口气,同时惊讶于不学无术的傅斯延写的字居然还很好看,遒劲有力,一看就是练家子。 她很快便从傅斯延的“美色”中抽身,给他留了张字条,拿着手机出去买饭。 傅斯延睡醒睁眼,发觉身边凳子空了,一下子没了惺忪睡意,坐起来。 【饿了,我去买饭了】 他看了眼贴在信纸上的淡黄色便利贴,起身出去找人,一边拨通了周嘉鱼的电话。 刚到电梯口,就见周嘉鱼拎着麦当劳的纸袋冲出了电梯。 傅斯延收起手机,几步迎上去,“你怎么不喊我?” “我睡觉不喜欢被别人喊醒。”周嘉鱼说,“我想大家应该都一样。” 傅斯延拿过纸袋,说:“你又不是别人。” “······” 周嘉鱼已经习惯他的语言风格,指着指示牌,“那里的茶歇间可以吃东西。” 她往前走,身边人却没有跟上。 回头,见傅斯延抱着纸袋停在原地,脸上表情竟有些委屈。 他长得惹眼,周六日市图学生也多,从他身边经过都忍不住悄悄偷看。 周嘉鱼只好倒回来,问他:“怎么了?” “以后我去买饭。”傅斯延说,“这些都是男朋友该做的事情,你不要跟我抢。” “······”周嘉鱼愣了下,“你又不是我男朋友。” 傅斯延揉她脑袋,“我说是就是,单方面的也算。” 周嘉鱼吃了一个汉堡和辣翅,可乐没喝完拿回阅览室接着喝。 她打了个哈欠,准备睡一个午觉。 刚闭上眼睛又睁开,将刚才那张便利贴再次利用,写了句话推到傅斯延跟前。 【快点写检讨】 傅斯延挑眉,给她回复。 【帮我】 周嘉鱼别过脑袋闭上眼睛,将后脑勺留给他。 傅斯延笑着收起便利贴,觉得阳光刺眼,抬手轻轻地扯着百叶窗的连天,拉上窗帘。 周嘉鱼睡着之后又把脑袋转回去。 傅斯延那支中性笔停下涂涂写写,手背弯曲托腮的动作盯着女孩看了半天,又觉得看不够,索性也趴在桌子上,枕着脑袋,看她。 手指悬空描摹勾勒她那张精致小脸,一遍又一遍。 女孩的皮肤白皙清透,距离近得能够看见一层细细绒毛。 傅斯延没忍住,伸手碰了下软嫩脸颊。 又勾唇失笑。 打开手机外卖软件,点了一杯奶茶。 准确说来,是一杯“粥”。 周一清早。 第二节早自习结束,义勇军进行曲响起,各班级集合列队准备升旗。 周嘉鱼刚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分析试卷,匆匆赶到操场,本来没带眼镜不好找班级集合点。 不过她远远便看见傅斯延站在队伍最后,罕见地穿上一高的冬季校服,蓝白配色穿在他身上,倒数独树一帜的挺拔清隽。 身边陈竞帆不知道说了什么,他抬腿要踹,最后又收脚,回头看过来。 看见是周嘉鱼,他眼睛亮了下,嘴角勾起。 陈竞帆评价他:“延哥笑得跟个太阳花似的。” 周嘉鱼从校服口袋里拿出叠好的信纸,走过去。 没等傅斯延反应过来,周嘉鱼往他口袋里塞了个东西,一句话没说,直接走近女生队伍。 傅斯延狐疑着拿出来展开—— 洋洋洒洒两页纸的检讨书。 傅斯延从初中开始就没少公开检讨过,不过他从不写那玩意儿,都是站上讲台,想到哪说哪,甚至有时候直接什么都不说。 老师拿他没法,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这次当他走到台前,从兜里满满拿出检讨书(还是两页),慢条斯理地调整话筒,开口念:“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早上好”,时,全场躁动。 刚上去洗礼过的陈竞帆:“卧槽,延哥怎么还卷起来了!!检讨写得跟演讲稿似的!” “不过他那张脸加上这样的声线音调,现场都能竞选学生会主席。” “延哥是不是找外援了,这检讨书写得有点东西啊。” 傅斯延的朗读声继续:“······态度决定一切,细节决定成败,俗话说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海——星曾经说过:反省是一面镜子,他能将我们的错误清清楚楚地照出来,使我们有改正的机会······” 终于念完:“······检讨人,高三四班,傅斯延。” 台下竟然响起了热情的掌声,甚至有人喊“延哥,安可!(返场,再来一个的意思)” 教导主任气得不轻,唾沫横飞。 傅斯延就在万众瞩目下走下讲台,晃悠到班级队伍最后。 陈竞帆挤眉弄眼:“是不是小嫂子给你写的?” 傅斯延将检讨妥帖叠好拿在手里,没有回答,但是春意盎然的表情和动作表明一切。 陈竞帆捂着胸口:“延哥,你的沉默震耳欲聋!” 升旗仪式结束。 傅斯延半路截住周嘉鱼,没等他开口。 周嘉鱼无奈地语气:“笨蛋,是海涅,不是海星。” 第22章 疯狂开屏 这次月考的第一还是周嘉鱼。 肖一鸣紧咬她,落后五分位居第二。 周嘉鱼不以为然,她并不以肖一鸣为对手,她的对手是上一次考试的自己。 时间来到十一月初,一年一度的校运会如火如荼。 课间,四班的体委张成鑫拿着报名表找到傅斯延,“延哥~” 陈竞帆掉了一地鸡皮疙瘩:“沃日,张成鑫你丫成心恶心人是吧!” “你起来,我找延哥讲两句话。” “就不。”陈竞帆看了眼他手上的表格,摆摆手:“今年延哥肯定还是100米,其他免谈。” “那人家也得争取争取啊,万一今年我们延哥心情好想多参加几个呢!”张成鑫的算盘珠子都崩人一脸,“毕竟我们延哥参加几个就能有几个金牌——” 陈竞帆:“你想累死我们延哥啊!” 傅斯延在睡梦中被吵醒,掀了掀眼皮,搞明白事情之后,扯过体委手中那张纸,将中性笔笔芯按动出来,转了一周,提笔在表上打了几个勾,又将表格塞回去。 “别吵我睡觉。”说完,人又闭上眼睛接着睡。 体委一头雾水。 “100米,200米,800米,4*100接力,跳高,三级跳。”张成鑫看着这些项目后面都被傅斯延画了勾,一时惊呆。 陈竞帆:“卧槽,什么情况,延哥搞完这些不得猝死!” 周嘉鱼被李辉喊去办公室,说运动会是校播音社人手不够,她普通话标准声音也好听,问问她愿不愿意在运动会期间帮忙念稿。 周嘉鱼想了想同意了。 她回班前又顺路去了趟图书馆,借了两本书,才折返回去。 刚进班坐下,傅斯延也睡醒了,揉着眼睛问她刚去哪了。 周嘉鱼刚要回答,张成鑫又晃到她旁边,“周同学,运动会报名有什么项目感兴趣的么?” “班主任刚让我那几天去播音社帮忙念稿。”周嘉鱼说,“我可能没时间,而且我也不擅长体育。” 傅斯延勾唇,想起她那无比帅气的散打。 嗯,不擅长。 “那到时候麻烦你多念几篇我们班的稿子哈。”体委不忘提醒。 “好,我尽量。” 送走张成鑫,傅斯延喊她名字:“周嘉鱼。” 女孩回头。 “你到时候在主席台念稿,是不是就没空来看我比赛了?” “啊?” 她没听明白,不过陈竞帆倒是醍醐灌顶,“原来如此,你丫报名六七个项目敢情是为了给小周同学看的哈,你这哪里是比赛,你丫就是在开屏!” “疯狂开屏!” 傅斯延:“我乐意。” 周嘉鱼蹙眉:“你报了几个?” “六个?七个?忘记了。”傅斯延漫不经心地,“反正我都能拿第一。” 这人真不是臭屁,他身高腿长,爆发力又强,年年校运会只报一个100米,年年都能刷新记录。 往年问他为什么不多报? 少爷打了个哈欠:累。 “那也不行。”周嘉鱼之前参加过校运会,田径的赛程都是排一起的,预决赛加上检录热身,中间根本无缝衔接。 差点没累掉半条命。 正好体委又晃悠过来,周嘉鱼把表借过来看。 直接拿起笔,划掉了200米和800米,甚至都想把三级跳给他划掉,问他:“三级跳非得参加?” 傅斯延想了几秒,“听你的。” 周嘉鱼利落划掉了三级跳。 体委都要哭了:“达咩!达咩啊!” “行了啊,旧社会的驴都不兴这么使唤的。”傅斯延炫耀似的语气,“哎,有人心疼感觉就是好。” 陈竞帆作呕:“延哥,你怎么突然就油腻了呢。” 傅斯延:“滚。” 校运会如期举行。 周嘉鱼提前两天进入播音社适应,与她对接工作的是高二的一个小学弟,长得白白净净,带着一副圆框眼镜,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当下时兴为“小奶狗”。 等到开幕式结束,周嘉鱼收起各班开幕词,按照日程表开始准备通报内容和收集各个班交上来的稿子。 十一月初虽是大晴天,但温度不高,而且主席台迎风,周嘉鱼懊恼没多拿一件外套过来。 “学姐,我听说你成绩特别特别好。”小学弟递给她一瓶水,并抽空和她聊天,“每次都考第一。” 周嘉鱼客气地笑:“有运气成分在的。” 小学弟说她谦虚,又问:“那学姐可以加个微信吗,我物理特别差,有空想讨教一下物理学习方法。” 周嘉鱼不好拒绝:“我手机在班里,等下午加可以吗?” “可以可以。” 周嘉鱼缩了下肩膀,看了眼远处天空,感觉要阴天。 小学弟冷得打哆嗦:“怎么还起风了?”又起身,“学姐,稍等我回班拿两件校服外套。” “不用——” “不用——” 两道声音异口同声,周嘉鱼霍然回眸看向声源处。 傅斯延单手抄在运动裤口袋踩着楼梯上主席台,肩膀上挂着一件黑色的飞行夹克,黑t加黑色束脚运动裤,懒懒地倚在墙边,另一只手拎着周嘉鱼米黄色地保温杯。 抬起墨眸,扫了眼小学弟,语气冷冰冰:“不用你费心。” 小学弟愣了下,不过他也认识这位少爷,惊讶道:“你是傅学长?” 傅斯延走过去,将飞行夹克罩在周嘉鱼身上,保温杯放她手边,语气不耐:“怎么,有何指教?” 小学弟闭嘴了。 周嘉鱼:“······” 她看了眼日程表:“100米预决赛马上就要开始了,你怎么跑这来了?” 傅斯延冷哼一声:“那我也得来。” 说着,又递给她两张号码牌和几个别针。 颇为傲娇地语气:“你给我扣上一下。” 跑这大老远······ 第23章 但是你家暴哦,周嘉鱼 跑这大老远······ 周嘉鱼不说话了,将号码牌用别针固定在t恤正面。 “前面可以自己扣的。”她忍不住腹诽。 “我不。” “······转身。” 傅斯延背过身去,双手环胸,得意地略一扬眉。 很快,周嘉鱼说:“好了。” “那你来看我比赛吗?”傅斯延转过身。 距离检录只剩下不到五分钟了,操场对面的跑道上裁判拿着喇叭催促,周嘉鱼只能顺毛捋,“我戴眼镜了,能看见,但是去不了现场,你赶紧去检录。” 她很少这么多话的哄他。 傅斯延满意了,“那到时候颁奖仪式见。” 周嘉鱼:“······” 傅斯延转身走下主席台,又回头警告地看了眼小学弟,本想让他老实点,又怕周嘉鱼会生气,便克制地又瞪他一眼。 终于送走少爷。 周嘉鱼开始念稿,她筛了好几张都是写给傅斯延的,来稿的班级,她愣了下,三个年段都有。 这人真的很受欢迎,校草实锤。 小学弟开口:“学姐,你要是想去看比赛的话,我可以先顶一会儿。” 周嘉鱼犹豫了下,说:“谢谢,我去去就回。” 小学弟以为她会拒绝,哪成想人真的会去看,他目送那道披着黑色飞行夹克的身影,跑得原来越远,心里长叹一口气。 原来大家都在疯传的#校草傅斯延谈恋爱了#的八卦是真的啊,他想。 周嘉鱼到地方的时候,100米预赛已经跑完了。 她在起点处,眼镜又忘在桌子上忘记戴,一点看不清终点的状况,只听见人群欢呼:“延哥牛逼!” 她笑了下,就知道他肯定会跑第一。 终点处。 傅斯延接过陈竞帆递过来的水,喝了半瓶,又丢给他。 陈竞帆看了眼周围争先来看傅斯延的女孩子,有不少甚至扛了“长枪短炮”,一顿咔嚓咔嚓,跟个追星现场似的。 “延哥魅力不减当年啊。”陈竞帆感慨,“这么多女生抢着给你送水,还非得使唤我。” 傅斯延没说话,只丢给他一个眼神,叫他自己体会。 陈竞帆明了:“守身如玉守身如玉,我懂!” 周嘉鱼听见裁判拿着喇叭喊的100米入围决赛名单,第一个就是傅斯延的名字,她径直朝终点走去。 在那里等。 傅斯延做最后的热身,抻肩的时候看了眼主席台,那里端坐着两个人,但那个女生并不是周嘉鱼,是个短头发的女孩子。 他疑惑一下,旋即看向四周,没有她的身影。 裁判站在发令台上高喊:“各就位——” 发令枪砰地一声响彻云霄。 少年如同离弦的箭,划破赛道,迸射而出,将对手远远抛在后面。 倏地,他瞳孔骤缩—— 终点线外,周嘉鱼手里拿着一瓶水站在那里,他的赛道。 嘴角扬着,眼睛弯成月牙。 他脚下速度更快,飒沓流星一般,第一个越过了终点线,抱住了周嘉鱼。 “做我女朋友。”傅斯延喘着气,胸腔的心跳声剧烈迅速,“周嘉鱼。” 急喘几声,嗓音都是哑的,“我保证,你不会后悔。” “好不好?”他吐出最后几个字,气息滚烫混乱,怀抱坚实有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 忽然腰间被人抱住,回以他温热力量。 他听见,周嘉鱼在他胸口发出闷滞的声音:“好。” 事后很久,周嘉鱼都在想自己为什么会一时脑热答应傅斯延。 她想不通,但一抬头,看见恣意昂扬的少年朝她奔来时,那一瞬间的想法就是:这个少年长得真好看,像一束阳光,照进她暗无天日的洞穴似的生活。 这世界上谁都不能免俗啊。 包括她。 这之后,傅斯延报名参加的所有项目都拿了第一。 作为单方面认定的“代理发言人”,陈竞帆表示:“主要两点,其一,爱情的力量;其二,不要低估一位恋爱脑少年,毕竟人家可是会疯狂开屏。 恋爱脑的头衔谁都不能免俗,包括傅斯延。 运动会为期三天。 在第三天下午,是闭幕式和颁奖礼。 傅斯延一连领了五枚金牌,校长给他颁奖颁到最后,问他有什么获奖感言吗? 少年笑得意气风发,微微倾身,就着立麦话筒的高度,轻咳两声:“这里说明一下,我拿五枚金牌是因为我只参加了五个项目。” 然后,少年舒朗澄澈的嗓音顿了下,“我说完了。” 台下响起掌声,还有口哨声。 他是真的狂,但却不让人反感生厌,因为他应当,配得上那样的狂。 他站在台上,能一眼锁定周嘉鱼的位置,他朝那个方向勾唇笑了下。 可惜周嘉鱼又没到戴眼镜呢。 闭幕式结束后。 播音社的成员需要将设备稿件桌椅之类的搬回去,周嘉鱼留下来帮忙。 她刚抱起一个凳子,傅斯延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她身后,接过凳子:“我来吧,你拿那堆纸。” 周嘉鱼还没说话,傅斯延不满地瞥了眼小学弟:“看什么看,带路啊。” “······哦。” 小学弟委屈巴巴地搬着音响走在最前面。 周嘉鱼拎着话筒和插板,怀里抱着稿件,跟傅斯延并排,小声地说:“他又没惹你,你好好说话。” 傅斯延哼了声,像是故意让他听见似的抬高音调,“明明是文科生非说什么物理不会,我看他就是——唔。” 周嘉鱼立即捂住他嘴巴。 傅斯延乖巧含糊:“我不说了。” “······”周嘉鱼松手,忍不住拍了下他背,“我又没加他微信。” 傅斯延窃喜,面上如常:“哦,是吗?” 又嘶了声故意喊痛,“但是你家暴哦,周嘉鱼。” 周嘉鱼:“······” 只能说,美色害人。 第24章 再腻歪就要天亮了 运动会结束得早,大概校方也知道学生们的心都已经飞了,所以索性给大家放一天假。 陈竞帆家里是开酒店的,早就撺掇好留了一间包厢,吆喝着几个玩得好的出去搓一顿。 林语溪非要先拉着周嘉鱼去步行街逛街买衣服,让傅斯延他们几个大老爷们先去。 傅斯延很不开心地控诉:“林语溪,我跟我女朋友才在一起2.5天,你就跟我抢。” 林语溪挽着女孩胳膊:“谁跟你抢了,我们也得有girls time好不好!你自己问小鱼儿,她想跟谁走?” 傅斯延接过她书包拎在手里,帮她先拿去饭店,十分懂事地:“我才不要为难我女朋友。” 又揉揉周嘉鱼毛茸茸地发顶:“去逛街吧,到饭店提前联系,我来接你们。” 周嘉鱼点头。 林语溪鸡皮疙瘩掉一地。 步行街上有很多家衣服店,琳琅满目的,林语溪比较熟,拉着周嘉鱼进了几家平日里经常逛的。 两人各捧着一杯奶茶,慢慢悠悠地逛。 林语溪见缝插针地问:“你怎么就答应阿延了?” 周嘉鱼嚼着弹性十足的芋圆,歪了下脑袋,想了会儿,“大概······因为他长得好看?” “噗——” 林语溪笑出声,忍不住捏捏她脸,“我不信,我们小鱼儿才不是这样见色起意的人。” “但长得好看,这个是具象的。”周嘉鱼温吞地讲给她听,“具象的东西一眼就能看见,但很多抽象的,就是感觉,这很难形容,如果不说得这么肤浅,我好像一下子也想不出原因。” “一点都不肤浅的,阿延的确长得好看,他应该是我在现实生活中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甚至比某些娱乐圈的还要帅。”林语溪笑,盯着周嘉鱼看了几秒,说:“鱼儿,你知道吗,你现在整个人的状态比刚来的时候好了不要太多。” 周嘉鱼明知故问:“我刚来的时候很糟糕吧?” “嗯。”林语溪缓缓点头,“我们烦恼成绩、青春痘、暗恋对象这些稀奇古怪的原因,但你——不是,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现在真的好了很多很多。” 周嘉鱼心里涩然,深吸一口气:“大概是触底反弹定律在我身上应验,真的很幸运可以遇到你们。” 林语溪:“幸运也是努力才有的哦,鱼儿你这么努力,肯定也会一直幸运的。” “嗯,会的。”周嘉鱼笑了,“我们都会的。” 那边几个大老爷们儿在饭店旁边的台球室打桌球。 傅斯延心不在焉地用巧克粉擦着球杆,找了个角度,握杆弯腰,修长五指支撑球杆。 砰一声,击中一球。 但角度偏颇,那球滚了几周,最后停在台上,没有进洞。 刘杰毅叉腰:“搞毛啊,延哥你再放水就是瞧不起我!” “不玩了。”傅斯延扔了杆,走到一边沙发坐下,没有筋骨似的瘫在里头,长腿伸着。 他翻出手机,第n+1次刷新微信聊天界面。 那唯一置顶并没有回他二十分钟前发的消息。 他问她:【大概什么时候好?(探头)】 心里醋意横飞呢,手机这才震动一下,那边信息来了。 【到楼下了,你们在哪,我们直接过去。】 傅斯延起身披上外套:“我去接人。” 他一边极速下楼,一边给她回消息:【在楼下等着我】 一屋子大老爷们咋舌。 “延哥之前那些追求者不得哭晕在厕所啊!” “why???” “本来以为是个谈恋爱也会保持高岭之花的人设,结果居然是个粘人金毛。”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见延哥谈恋爱,不瞒你们说,我们班上女生一直暗戳戳地磕延哥和陈狗来着的。” 陈竞帆惊悚道:“什么意思?” “哈哈哈哈哈当然是社会主义兄弟情啊!” “喏,把你女朋友还你!”林语溪看了眼小跑过来的傅斯延,把女孩手递过去,“完璧归赵!” 傅斯延牵起手,包在掌心,笑着问:“饿了吗?” 问的是周嘉鱼。 “有点,不过路上喝了奶茶。” “冷吗?” “还行。” “那——” “先进去吧。”周嘉鱼觉得这人要在门口查户口。 林语溪啧啧啧:“再腻歪天都要亮了!” 傅斯延领着两人直接坐电梯到包厢,趁着林语溪去洗手间的功夫,他将脑袋凑过去问:“想我了吗?” “······”周嘉鱼的手还被他攥着,抿高嘴角,“想听真话假话?” “当然是真话。” “那没想。” 傅斯延啧了声,“那还是听假话吧。” 周嘉鱼认真地:“超级想。” “啊喂。”傅斯延忽然就被撩到,捏了下她手,笑说:“这个才是真话吧。” 隔壁那群少年三三两两走近包厢,一阵喧哗。 周嘉鱼将手从傅斯延掌心中钻出来,她点了点头,用只有傅斯延能听见的声音:“嗯,真话。” 傅斯延憋不住笑。 陈竞帆扯着凳子坐下来,忍不住吐槽:“延哥,有什么好笑的说出来兄弟几个一起笑笑呗。” 傅斯延没理他,扯过桌上菜单,递到周嘉鱼面前:“想吃什么随便点,陈狗请客。” “我什么时候——”陈竞帆转念一想,“请客我请客,等到时候圣诞节下雪我们就去你们家滑雪场玩,到时候你请客!” 傅斯延低头给她周嘉鱼介绍特色菜,匆匆白他一眼:“你丫哪一年不白嫖?” “哈哈哈哈哈哈。” 熟络之后,大家各司其位,气氛好不热闹。 周嘉鱼点了一个油焖大虾和番茄豆腐汤加一道白灼青菜,傅斯延确认后就把菜单递给其他人传阅。 傅斯延接过周嘉鱼脱掉地外套挂在自己椅背上,问她: “会滑雪吗?” “会一点。” 傅斯延莞尔:“你好厉害啊,怎么什么都会,学习还这么好,嗯?” 周嘉鱼难得傲娇一回:“天生的。” 少年笑声爽朗,“那今年圣诞带你去滑雪场玩?” 周嘉鱼还真思考了一下,“圣诞节不是国家法定节假日,没有假的。” 傅斯延疑惑:“是吗?” “哈哈哈哈哈哈。”这话正好叫林语溪听见了,她揶揄道:“别说圣诞节了,这几个人连妇女节都有理由翘课出去过节。“ 陈竞帆:“你能不能别老当着小嫂子的面拆延哥的台啊,而且我们是翘课出去给妈妈选礼物,ok?” 林语溪:“然后去网吧选一天?” “行了,点饮料。”傅斯延蹙眉制止,“马上都要饿死了。” 众人微诧。 怎么感觉延哥一下心情不好了? 陈竞帆冒出一句台湾腔:“干嘛这么凶人家啦~” 第25章 我没这么禽兽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 到最后一桌几个人开始谈天说地,放肆口嗨。 包厢里,陈竞帆被林语溪追着打。 傅斯延出去接了个电话,再回包厢。 他看了眼时间,将近晚上九点,走过去弯腰倾身问周嘉鱼:“要回家吗?” 周嘉鱼撑着脑袋看林语溪揍陈竞帆看得津津有味,摇头说:“再过会儿。” 傅斯延眨眨眼,扶着周嘉鱼一只胳膊,凑近了盯着她脸:“你脸怎么这么红?” 又伸手背覆在额头上,与自己对比:“差不多,你——” 他看见原本放在自己手边的那瓶啤酒,不知什么时候被周嘉鱼拿走。 周嘉鱼眼睛笑成弯月牙,拇指食指捏在一起,认真给他比划:“我就喝了一点点。” “······”傅斯延晃了晃易拉罐,分明已经空了。 分明喝了大半瓶。 坐下来,蹙眉问她:“第一回喝酒?” 周嘉鱼两手托着腮,咚咚点头,说话间都有点大舌头了:“比可乐好喝哦。” “······” “头晕吗?” 摇头。 “想吐?” 摇头。 “去洗手间?” 摇头。 傅斯延还要问她问题,女孩瞪他一眼,食指贴在唇上,嘘了一声,悄悄地:“你别说话,好吵。” “嗯?”傅斯延又气又笑,却又拿她没有办法,只好叫服务员给她倒了杯温水。 周嘉鱼摇头,又疯狂摆手往后缩:“不喝白的。” 这都哪跟哪啊。 林语溪笑得眼泪都飙出来,冒了句韩语:“teiba(天哪)!我们小鱼儿这是喝了多少啊?” 又晃了晃空瓶子,问傅斯延:“一整瓶她都喝了?” 傅斯延扶额:“没有,我最后剩了大概四分之一。” 陈竞帆:“我去,这就醉了?小周同学好酒量啊。” 傅斯延:“闭嘴。” “你别生气。”他胳膊被周嘉鱼扯住,女孩声音软软地:“我没醉,我现在还可以默写欧姆定律安培法则三角函数······” “好好好。”傅斯延哭笑不得,温声跟她商量:“那我们回家默写,好不好?” “不要。” 周嘉鱼起身扒拉掉黏在脸颊上的碎发,迷蒙着一双眼东张西望地找书包,“我现在就要写。” “······”傅斯延憋笑,只好将放他脚边的书包拿上来,掏出纸笔,看向周嘉鱼:“坐下来写。” 周嘉鱼接过纸笔,看了眼摆满菜品的桌子,唔了声,“没位置。” 说着,她蹲在地上,用椅子当桌子,一笔一划开始默写欧姆定律。 条件还蛮艰苦。 见状,大家憋笑都要憋出内伤。 傅斯延好脾气地给她腾出一片空地,陈竞帆也十分有眼力见儿地跟着一起收拾。 “坐上来写,现在有位置了。” 周嘉鱼眼睛慢慢的眨了眨,似乎是在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你真好,谢谢你。” 她说完,就听话地坐在凳子上,接着埋头写。 傅斯延被她那句软乎乎的“你真好~”迷魂汤似的灌得晕头转向,耳朵都红了。 陈竞帆总结:“真不愧是年级第一,喝醉了都在学习。”指着一桌人,“看看你们,喝醉了只知道睡觉。” 众人哄笑一阵,又开始稀稀拉拉地聊天。 傅斯延好几次问她要不要回家。 周嘉鱼前几次还好好回答,后面直接生气不理他:“不准打扰我~” 傅斯延:“······好。” 他今天算是见了世面。 这姑娘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不知道饭桌上是谁先提起了高考的话题。 其中一人说:“我爹妈已经联系好国外大学了,不过得先上语言学校,烦死!” “你是烦出国还是烦学习?” “我是烦出国了还要学习!” “哈哈哈哈哈。” 林语溪问向傅斯延:“阿延,你要申哪个学校?” 傅斯延玩着周嘉鱼风衣外套上的毛球球,“不清楚,还没定。” “这都已经将近十二月了,也该上心了。” 傅斯延看了眼周嘉鱼:“再说吧。” 陈竞帆小声地问:“那到时候你俩不就得异地?” 傅斯延乜斜他:“您管的还真多。” 这话让周嘉鱼听见了,她攥着笔抬头,又懵又呆滞:“异地,allopatric。” 众人:“???” 周嘉鱼用中性笔在草稿纸上写下这个单词,举起来,脑袋歪着:“是在问这个么?” 陈竞帆学林语溪:“tei ba(老天鹅啊)” 林语溪:“亲故啊(韩语:朋友的意思),这个好像是雅思词汇吧。” “······” 傅斯延眼里盛满笑意,揉了揉她头发,“你可真厉害。” 周嘉鱼笑着,埋头接着默写公式。 傅斯延一颗心像被浸泡在温水中,绵绵暖意包裹。 心里无比肯定一件事情:“异地那也不分手。” 终于,周嘉鱼默写完所有物理数学高频公式,才困着揉眼睛说要回家。 傅斯延帮她披上外套,人都到门口了,又非得上楼去再拿一瓶酒,不然就蹲在地上一动不动。 林语溪跑去旁边超市给她买了一瓶rio。 最后感慨:“但愿鱼儿明天起来能断片儿。” 想起什么,又捅了捅傅斯炀:“阿延,你可别趁火打劫啊。” 傅斯延正在给司机打电话说位置,疑惑一秒,立马反应过来,看了眼脚边抱着rio蹲在地上的周嘉鱼,大吼:“我没这么禽兽!” 第26章 折腾到很晚? 一番艰辛波折,终于到小区门口。 因是学校临时放假,崔西芬在老家。 傅斯延架着周嘉鱼走了几步路,这人一点都不配合他,歪歪斜斜地走十米退二十米。 “周嘉鱼。”他轻声喊她名字,“咱慢慢往前走,但不能往后退啊。” 女孩点点头:“不退不退,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 只好跟她商量:“那我背你上去?” “为什么?”周嘉鱼忽然清醒了,昏黄灯光下,眼睛亮晶晶的,警觉的像只小猫,往后缩了缩。 “······你这姑娘。”傅斯延没话说了,都化作无奈的笑,张开双手,“那我抱你上去。” 周嘉鱼那双眼睛盯着他看了又看,咕哝:“好吧。” 还挺勉强。 傅斯延只好将人打横抱起,公主抱上楼,一口气爬到4楼。 周嘉鱼很轻,但耐不住她穿了个厚外套,手里还有个书包。 傅斯延将人放倒在沙发上,自己也直接累瘫在地毯上,气喘吁吁。 又扶着茶几起身,脱掉外套,卫衣,只剩下最里面一件t恤。 垂眸看周嘉鱼。 女孩似乎是睡着了,呼气浅而均匀,腮上两酡红没消散,反而寒风将鼻头冻得通红。 “周嘉鱼?”傅斯延柔声喊了声。 没有回应。 傅斯延回到卧室拿来薄毯,将她怀里紧紧抱着的rio抽出来,想给她盖上薄毯。 却抽不出来。 他不敢使劲儿,蹲下来跟她商量,“周嘉鱼,把酒给我好不好,嗯?” 周嘉鱼迷蒙着皱眉,半睡半醒的状态,感觉说话都带了哭腔:“不要给你。” 傅斯延哄她:“不给不给,咱乖乖睡觉。” 披上薄毯,傅斯延去洗手间将毛巾用温水浸透打湿,拧去水分,折返回来给她擦脸。 刚蹲下来,毛巾悬在半空。 周嘉鱼忽然就哭了,像只孤独的小兽,抽搭呜咽:“他们要离婚了······我没有家了······没有家了······怎么办······” 傅斯延愣住,眉心拧成结,轻轻推她:“周嘉鱼,醒醒,睁开眼睛看看我?” 女孩半睡半醒地哭了满脸泪,哽咽着说不成句,委屈透了:“······我不想他们的离婚的······我,我想有个完整的家,我想有爸爸妈妈······怎么办······傅斯延,怎么办······” “没关系,周嘉鱼,没关系,你还有我。”傅斯延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凿了一下,刺痛感无以复加,他只能紧紧握着女孩的手,告诉她,他会一直陪着她。 翌日。 周嘉鱼在床上醒来,头痛欲裂。 掀开被子,身上穿着t恤运动裤,是昨天穿的衣服。 昨天——? 周嘉鱼抱着脑袋,只记得喝奶茶逛街,然后去吃饭,饭吃到一半收到于娟的微信,说月底回来办离婚。 之后发生了什么,她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翻身下床,她一边晃着脑袋一边出了卧室。 “傅斯延?!” 傅斯延居然在她卧室门口睡得正香,这人也不嫌地儿小,窝在一个不大的懒人沙发上。 长手长脚委屈巴巴地缩着。 傅斯延平常是睡眠深的那类人,但昨晚他就惴惴不安地睡不着,一夜醒来无数次。 周嘉鱼这一声,直接把他喊醒了。 他睁开眼睛,一下爬起来,声音沙哑:“你醒了?” 周嘉鱼捂着头,狐疑地问:“你怎么睡在这里?” “你昨天喝醉了,我怕你晚上会吐。”傅斯延将昨晚的事情一笔带过,“就在外面守着了。” 周嘉鱼注意他眼底乌青的黑眼圈,“我喝醉了?是你是折腾你到很晚?” 傅斯延听见这话,轻轻 挑眉:“是不是都不记得了?” 周嘉鱼揉着太阳穴,点头。 傅斯延莞尔:“那就别想了,饿不饿,想吃什么早饭?” 一直到洗漱完毕,换好衣服,窝在沙发上翻书等着傅斯延收拾好,一起下楼吃早饭的过程中,周嘉鱼都在回想昨晚的事情。 但是傅斯延只说她喝醉了也很听话,乖乖地睡觉。 她不太相信。 于是给林语溪发消息确认。 林语溪:【你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周嘉鱼:【嗯。】 林语溪:【那就好】 周嘉鱼:【?我是不是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 林语溪:【其实我昨天也喝醉了哈,我们昨天一桌人都喝醉了,除了阿延】 周嘉鱼:【······】 “走吧。” 傅斯延一边套上外套,一边走过来。 问她:“厨房的蜂蜜水喝完了?” 蜂蜜水是他昨晚泡的,百度上说可以解酒。 但后来女孩一直哭一直哭,哭到后半夜,差点背过气去,他只能拍着背哄,哪里还记得冲了蜂蜜水的事情。 周嘉鱼点头,收起手机,站起身,“傅斯延,我昨晚真的没有什么怪异的举动吗?” 傅斯延刚洗过脸,脸上还有湿漉漉的水珠,板寸长长一点,额前的头发也被水打湿,五官更在深刻挺拔。 他看着女孩笑了:“有。” 周嘉鱼眼睛睁圆:“?” 傅斯延走过去轻轻点了下她额头,悄悄又认真:“你昨晚亲了我。” 说完,他笑出一声。 周嘉鱼追过来:“怎么可能!” 傅斯延人在玄关,弯腰给她将鞋架上的一双空军一号递到她脚边。 别说周嘉鱼,连傅斯延自己都觉得平常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一个少爷,照顾起女孩儿来居然这么耐心仔细,无微不至。 “怎么不可能?”他说,“我这么有魅力,长这么好看。” 他说得很肯定,让周嘉鱼有点动摇,抿了抿唇,纠结地:“那,那我亲了脸,还,还是——嘴?” 她实在可爱,傅斯延揉她脑袋:“脸,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左侧脸颊,仿佛在回味:“哎,早知道刚才不洗脸了。” 周嘉鱼抿唇。 傅斯延弯唇凑过来:“要不再亲一个?” 周嘉鱼把他脸推过去,虽然还是很难相信,但—— 她看了眼傅斯延那得意忘形的表情,和那张女娲炫技似的俊颜。 忽然觉得自己喝醉了亲他一下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自己喝醉了! 坐在玄关的阶梯上穿鞋子,仰眸看他:“可我的眼睛好肿。” 傅斯延伸手拉她起来:“宿醉眼睛都会肿的。” 出了门,两人朝着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子走。 看了眼陌生路人。 傅斯延过来牵她手,打了个哈欠,声音哑哑的:“你以后想喝酒只能来找我,知道么?” “为什么?” “一口倒啊,周嘉鱼。”傅斯延想起她昨晚趴在桌子上哼哧哼哧默写公式的模样,笑出声来,“你要跟别人出去,我怎么能放心。” 第27章 儿子不是gay 吃完早饭,两人沿着另一条路回去,周嘉鱼带了半只耳机,路过一个爬满紫藤萝的大院子时,她好奇扒着栏杆看,耳机滑落。 傅斯延弯腰给她捡起来,塞进自己耳朵里。 “这啥?” 周嘉鱼回答:“英语新概念听力,我磨耳朵用的,你听么,分你一只耳朵?” “谢您。” 傅斯延听英语纯纯催眠作用,把耳机重新插进周嘉鱼耳朵里,女孩耳朵小巧白嫩,耳垂软嫩。 他呼吸微紧。 “你看,那有只狗!” 周嘉鱼指着院子里一只深棕色的狗狗,十分惊喜:“它好可爱!” 傅斯延顺着视线看过去,院子中央有只小鹿犬,身材小小,皮毛呈深棕色,眼睛又大又亮,正在自己跟自己玩一只球。 “是挺可爱的。”傅斯延偏头看她全神贯注的样子,勾唇:“喜欢狗?” 周嘉鱼咚咚点头。 “那以后养一只?” “啊?”周嘉鱼反应过来了,怔愣着看他:“以后?” “对啊。” 傅斯延被她看得经有些害羞,摸了下后颈,说:“反正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到时候想养狗那就养。” 周嘉鱼像是二档定频的电风扇,嘴角嗫嚅,大概是被寒风吹的,眼睛、鼻头都冻红了。 “冷死了,快走回家。”傅斯延轻轻扯她帽子,又咕哝:“但是我先说好,我起不来遛狗的,尤其是这么冷的天,真的是——” 他废话一箩筐,却一下顿住。 这回是周嘉鱼主动勾住他的手。 傅斯延唇角的笑意蔓延到眼底,反手将她冰凉的手包裹住:“凉死了,大庭广众扒别人家栏杆哦,就这么喜欢那个院子?” “嗯。”周嘉鱼把围巾拉高,忽然喊他名字:“傅斯延。” “嗯?” “你,为什么喜欢我?” “啊。”傅斯延笑出声,“你们女生是不是都喜欢问这种送命题?” 周嘉鱼睁圆一双眼:“你们???” 傅斯延觉得她实在可爱,这么几天下来他无数次觉得自己好像和两个叫周嘉鱼姑娘在谈恋爱。 一个安静疏离,永远清冷; 另一个可爱酥软,像只小猫,时不时用爪子撩你一下。 “对,另一个是我五岁的小侄女。”傅斯延哈哈哈笑了半天,“所以你在吃醋是吗?” “才没有。” “酸!” 周嘉鱼捏他手,故作冷冰冰:“你别转移话题。” “呵。”傅斯延另一只手空出来轻轻弹她额头。 就在周嘉鱼以为自己等不到答案时,傅斯延悠长沉敛的音调咬字缓缓: “不喜欢才要理由,喜欢就是喜欢,你知道么,周嘉鱼。” 进入十二月,详实稳步的大一轮复习宣告结束,学习氛围更加紧张压抑。 而傅斯延也在女朋友的耳濡目染之下,竟也有了学习的意识,在陪周嘉鱼泡市图,上晚自习,甚至在家里做作业时,他百无聊赖但也不会打扰,也就只能翻开一本书,囫囵吞枣开始看。 周嘉鱼并不强迫他,她了解傅斯延脑袋聪明,但没有学习的心思,只是将自己整理的各科笔记放在他手边,方便他翻看。 傅家爸妈恍然某日发现儿子竟然在书房学习,两人不可思议,傅妈狠狠锤了丈夫胸口。 傅爸嗷一声:“老婆你打我做什么?” 傅妈:“疼是吧?” 又叹口气,欣喜道:“那就不是在做梦,我儿子终于开窍了!!!” 傅爸:“这都已经十二月了,是不是有点晚——嗷!” 傅妈又给他一下。 “别说这些丧气话,我儿子随我,聪明着呢!” 傅爸扯嘴角:“你说他该不会是早恋了吧。” 傅妈:“?” 傅爸:“我上回出差回来去学校给他送东西,在门口餐厅吃了顿午饭,你儿子忽然问我,能不能不出国。” “然后呢?” “我说你这狗屎成绩不出国怎么办,又问他为什么不想出国,是谈恋爱了吗?” “他没正面回答我第三个问题,只说心里有打算。” 傅妈听完,从门缝里打量儿子许久,才做总结:“谈恋爱也好,不然我儿子这么帅还一直没喜欢的女生,我都担心他是gay。” “······”傅爸笑着泼冷水,“那玩意儿子谈的就是个男孩子呢?” “滚!” 傅妈怒了,又梅开三度给他一拳,最后看了眼门缝,开心地咧嘴:“那估计是你想多了,你瞧瞧儿子手腕上的发圈。” 傅爸狐疑着探头。 傅斯延左手手腕上带了一条棕色发圈,上面点缀着小熊挂饰。 两人相视一笑,那颗心也放回肚子里。 回到房间,傅爸给妻子捏肩,就听妻子盘算来盘算去:“改天我得旁敲侧击打听打听,到底哪家姑娘能让我这和尚儿子动心,真厉害!” 傅爸也在猜:“语溪?” 傅妈摆手:“不可能,昨天我还见着语溪妈妈了,人说语溪想当独立女性,不婚不育自己独美!” “那这一圈也没别的女孩了——难不成——” 两人似乎想到一处,异口同声: “周家那小姑娘?!” 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傅斯延也没给父母猜疑想象的机会,因为他自己开诚布公地跟他们谈了。 周末,晚饭桌上。 傅斯延慢条斯理吃着饭,餐桌对面两人眼神炯炯,欲言又止。 傅斯延抬眸:“你俩有事?” 傅爸摇头。 傅妈点头。 “······没事?” 这回两人反过来。 傅爸点头。 傅妈摇头。 傅斯延放下筷子,双手环胸,往后仰靠:“那我先说。” “我不想出国了。” 第28章 毕竟我们想要一个女儿 他开门见山:“最后还有不到半年的时间,我会好好学习,参加国内高考。” 他想好几天,想明白了。 但先没跟周嘉鱼说,因为周嘉鱼的妈妈最近从泉市回来了,状态不好。 傅妈问他:“可以告诉我们你这样打算的原因吗?” 他们家一贯开放民主。 傅斯延点头,“你们不是猜出来了?”他停顿了下,“我想陪她一起学习,参加高考,就在国内。” “你考虑清楚了?”傅妈与丈夫对视一眼,“这可是你自己的未来,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阿延,你就这么笃定你会一直喜欢她?” “当然!” 傅爸接着说:“知道了,怎么还着急上了,你有这个打算,爸妈心里还挺欣慰的,毕竟把你送出国我们也都舍不得呢!” “我没着急。”傅斯延眉头舒展,耳朵有些红了,“我是真的喜欢她。” 傅妈清了清嗓子:“是,周家那小姑娘?” 傅斯延愣住,“你们怎么——” 傅爸哼了声,颇为得意地:“小崽子别忘了,你妈妈是医学教授,你爸爸我经商,阅人无数,这点要是看不出来那不白搭?” 傅斯延笑了:“她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子,我喜欢她。” 傅妈嘁了声:“瞧瞧你那不值钱的样子,跟你爸当年追我一模一样。” 傅爸也跟着笑:“明明当年是你追我!” “······放屁。” “医学教授骂人。” 三人笑闹一阵,言归正传。 傅斯延听见妈妈问他:“阿延,那小姑娘家里的情况你知道吧?” “嗯。”傅斯延点头,想起昨天,也就是周五下午,周嘉鱼坐上了小姨于敏的车去医院看于娟,分明是强自镇定的表情,当时她眼底的凄惶与惊恐像是一把刀扎进他心里。 “爸妈也没什么能帮的,往后有时间你带着她来我们家吃顿饭。”傅妈笑着说,傅爸跟着补充,“哪能只吃一顿,有时间就来玩。” 傅妈点头:“毕竟当年我们以为能生个女儿。” 傅斯延勾唇:“······好。” 于娟病了。 周嘉鱼原以为两人会一起回来办离婚,但最后于娟一人回来的。 去机场接她的那天,周嘉鱼完全不敢相信。 一把瘦骨在寒风中似乎都站不稳,两腮凹下去,脸色蜡黄,眼神黯淡空洞,在人群中飘荡,离得远远,看见周嘉鱼。 嘴巴动了动,仿佛喊了句:“满满。” 眼睛里的光一闪而逝。 周嘉鱼觉得心都要碎掉了。 “妈。” 她跑过去抱住于娟,又闻到熟悉的味道,眼泪决堤。 于娟没有回抱住她,两只手木然地僵在半空,又颓然落下。 她失去了爱人的能力。 医生的话将周嘉鱼从记忆里拉回来。 “通过刚才的面诊和简单测试,可以初步断定,于女士是患了抑郁症。” 顾及周嘉鱼在这里,于敏让她出去帮忙拿药。 周嘉鱼应声,拿着药单去找医院药房的位置。 礼貌认真地去看楼梯口的指示牌,确认楼层后,小跑去电梯口等着电梯下行。 医院似乎从来没有淡季,每一天都摩肩接踵,行色匆匆。 终于,周嘉鱼在药房取到药,拎着透明塑料袋绕开拥挤嘈杂的人群,原路返回。 还是被人撞了下。 塑料袋的五六个药盒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那人帮忙捡,连连道歉:“不好意思啊,我着急去取ct报告,真不好意思小姑娘。” “没关系。”周嘉鱼抬头笑了下,“我自己来就好。” 那人急匆匆走了。 另一人跑上前,到她身边,弯腰捡起最后两盒药,递到她手边:“周嘉鱼。” 她抬头,是傅斯延。 她真没想哭的,但在看清楚来人的那一刻,也说不清为什么,所有的委屈一瞬间涌了上来。 颤着手摘掉半边口罩,眼泪就哗啦砸下来。 傅斯延将她另外半边口罩从摘下来,塞进他大衣口袋。 他伸了下手,把女孩揽进怀里。 周嘉鱼额头抵在他胸前,就这么在拥挤嘈杂的门诊大厅哭了一顿。 她兜里手机响起,于敏给她打来电话。 周嘉鱼抹干眼泪,没接电话,回了消息:【小姨,排队人多,我马上就好】 “我这像哭过吗?”她又抹了抹眼睛,问傅斯延。 眼睛红了一圈,血丝爬满,鼻头也通红,还有声音都是哑的。 “没关系。”傅斯延说,又从口袋里拿出面巾纸,抽了张递给她,“你想哭就哭。” 周嘉鱼摇头,“不行,我妈已经很难过了,我不能再在她面前哭。”她说着,努力调整状态,才想起来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傅斯延敛眉:“我问了外婆。” 两人一起上了楼。 被问及怎么来医院,傅斯延只说陪父母来看一位朋友,顺便过来。 于娟坐在候诊室外的长凳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思索什么,很入神。 但也只剩下一副躯壳。 于敏看了眼,别过头,抹了下眼睛:“好端端一个人,怎么就熬成这样了。” 周嘉鱼走过去,蹲下来,仰头看她:“妈,我们可以回家了。” 来的时候,于娟一直焦虑地问什么时候能回家。 “回家?”于娟愣了下,那双眼睛看着她的,“我没有家了,我回哪里?” 周嘉鱼又哭了,她拉住于娟的手,一字一句:“我和你也是一个家。” 之前再多的恨意、不甘、无奈,在血浓于水的亲情面前都可以消解,周嘉鱼想,她现在恨不能于娟能忽然生气起来,朝她瞪眼睛,埋怨她责难她。 最起码,恨是种情绪,比形容枯槁好百倍。 于娟回来后,傅斯延就从出租房搬出去,傅爸傅妈不想给崔西芬造成负担。 于娟就住在原本傅斯延住的那一间卧室。 傅斯延搬走的那天,周嘉鱼送他到楼下,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条围巾。 深蓝色的暗纹,质地绵软。 第29章 要不再给你亲一下? “送我的?”傅斯延弯唇。 对于周嘉鱼送他的东西,他总是轻轻挑一下眉,得意地勾起嘴角,这样问一句,像是一种幼稚又可爱的炫耀。 “低下来一点。” 冬夜厚重夜色下,路灯那点微光显得尤其亮。 周嘉鱼笑着让他低头。 她给傅斯延戴上这条围巾,男生穿了件黑色的羽绒服,搭上这条围巾,衬得肤色冷白清俊。 “我先澄清下,不是我织的。”见他实在太开心,周嘉鱼解释,“是我那天去楼下麦当劳写作业,正巧看见这条围巾挂在旁边商场,想着你从来不戴围巾,就想着——” 傅斯延亲了她一下。 在她喋喋不休的唇上,轻轻地啄了一下。 周嘉鱼扭头看四周,有些着急:“你这人——” 傅斯延又啄了下。 周嘉鱼:“······” 她又急又羞,在傅斯延第三次要请他时,捂住嘴巴,踢了他小腿一下。 傅斯延哎了声,弯腰抱住小腿胫骨,疼得龇牙咧嘴。 周嘉鱼忙去查看:“这么疼么,我不是有意的,你——” 傅斯延又成功地亲了她一下。 得意地挑眉看她,眼睛里晶亮晶亮,像是有星星。 “······” 周嘉鱼拿他没辙,转身就走:“再见。” 傅斯延笑出声:“哎,要不我再给你亲三下?” 周嘉鱼脚步更快。 “哎哎哎,我明早来接你上学,给你带早饭。” 脚步顿住,扭头,刻意绷着脸:“你住这么远,跑来跑去太麻烦了。” “不麻烦呢。” 傅斯延指了下前面两栋楼,“我父母在这小区有一套房的,我住那里,很近。” 周嘉鱼一脸懵:“那为什么你还要来租房住?” 两人之间距离大概有七八米。 傅斯延站在路灯底下,笼着一身蒙蒙寒气,却又温暖明亮。 他反问:“你说呢?” 周嘉鱼跑回房间,砰地关门,背靠在门上,手还搭着门把手,微微地喘气。 伸手碰了下被傅斯延亲过地唇角。 感受着快要跳出来的心脏。 翌日一早。 周嘉鱼收拾好书包,套上围巾帽子正要出门,崔西芬从厨房出来,叮嘱她喝红枣茶。 “满满,最近睡得还好吗?” 周嘉鱼把红枣茶放进书包侧边口袋,点头:“吃褪黑色素会好一点。” “那多喝红枣茶,有助于睡眠。”崔西芬说,“晚上放学了喊斯延过来吃夜宵。” “好。” 出门时又看了眼于娟的卧室,急匆匆收回视线,出了门。 傅斯延已经在楼道口等了几分钟,看见下来的人终于是周嘉鱼,眼里这才有了光。 周嘉鱼看他围了那条围巾,笑了下,又想起昨晚这人偷亲他,笑意收拢,抬眼:“走吧。” “······”傅斯延莞尔,长腿跟上去,蹙眉:“怎么不戴手套?” 周嘉鱼搓了搓手,插进兜里:“忘记了。” 傅斯延啧了声,摘下自己的手套,递给她:“快戴上。” 她一个从沿海城市初来北方的女孩,怕冷得很。 “你戴你的,我插口袋就行。” 傅斯延拉过她手,直接给套上五指,松松垮垮的大出一截来。 又将她手拉起来,攥着放进自己的羽绒服口袋。 “好了。”他满意了。 “昨天记单词了吗?”周嘉鱼问他。 “当然。”傅斯延说,“我说过只要我想做,就没有我做不成的事。” 周嘉鱼没着急夸他,“数学卷子做完了?” 傅斯延被戳到痛处,眉头皱了下:“没有,好多不会的。” 他从小经常与父母出国旅游或者旅居,英语环境待久了,捡起来相对容易,但其余科目,尤其数学,就是扎扎实实的基本功,一点马虎不得的。 “没关系,今天大课间我给你讲。”周嘉鱼安慰他,“我看你做的数学卷子了,已经很棒了。” 傅斯延不敢相信:“真的?” 周嘉鱼点头:“真的,毕竟你从来没有认认真真听过一节课。” 傅斯延:“······也是。” 周嘉鱼又大概抽查他古诗词背诵的情况,把高频的考点给他讲。 他们就这样聊着聊着,走到学校。 站在校门口巡逻的教导主任看见了,留意了眼,却也没说什么。 毕竟上一回的期中考。 傅斯延这个万年带不动的废物学渣,年级排名进了100多名,他当场猛汉落泪。 大课间,傅斯延再不三五成群的跑去打球或者打游戏,而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周嘉鱼旁边,听她讲题或是融会贯通知识点。 甚至在中午吃饭的时候,他耳机里放着的都是周嘉鱼给他分享的“磨耳朵”听力。 陈竞帆和林语溪对视一眼:“这难道就是爱情的力量么?要不咱俩也谈个恋爱,你带带我学习?” 林语溪踹他:“别恶心我,谢谢。” 陈竞帆:“我说真的。” 林语溪:“想学习?” 陈竞帆眨眨眼:“······想谈恋爱。” “滚。” “哦。” 下午体育课,周嘉鱼生理期痛经,跟老师告假在教室里休息。 傅斯延竟然放了球友鸽子,陪着周嘉鱼在教室里刷题学习。 “你从这到这,做一条辅助线。”周嘉鱼攥着一支银白色的自动铅笔,在他卷子上轻轻划了条直线,“就可以证明线面平行,再找另一条线,你试试证明面面平行。” 傅斯延情绪低落,他很少遇到挫败的事情,手里的笔转了半天,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声音。 周嘉鱼给他讲:“慢慢来,先休息一下吧,喝水吗?我去给你接。” 傅斯延自然不会让她起身接水,沉默着拿着两个杯子上前去接水了。 “周嘉鱼。” 文娱委员这个时候走过来,到她桌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你说。” “这样,十二月中旬左右有文化节,高三原本不参加的,刚才老班通知我我们班被抽中文化节的文艺汇演上表演节目了。”文娱委员说,“然后我们去年是跳芭蕾,今年时间紧迫,目前定下来还是跳芭蕾,听说你之前是学芭蕾的,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芭蕾?”周嘉鱼喃喃。 “她不跳。”傅斯延端着两个保温杯走过来,替她拒绝了。 “这——”文娱委员还想再争取一下,被傅斯延一个冰冷眼神吓退了,“那好吧。”便转身走了。 第30章 未来婆婆 晚自习最后一节周嘉鱼照常补觉。 等最后十分钟,她忽然坐起来,写了张纸条折好后,拜托前座传给文娱委员。 文娱委员展开纸条,回头冲周嘉鱼笑了下,叫人把纸条传回去。 周嘉鱼接过纸条: 【谢谢你!那我们每天大概排练1小时,真的谢谢你!】 晚自习下课。 傅斯延帮她拎书包,:“你要跳芭蕾?” 周嘉鱼点头,说话的时候嘴巴里吐出白气,“我问过这次表演的舞曲是我之前跳过的,到时候走队形练一下默契就行,不耽误时间。” “你知道我在担心什么。” 周嘉鱼知道他话的意思,傅斯延最了解她之前情况,他那时替她拒绝就是因为不想她再直面一次痛苦。 周嘉鱼将手插进他羽绒服口袋里取暖,说:“从小到大我上了好多辅导班,但也只有芭蕾是我自己真正喜欢的,我真的喜欢芭蕾,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跳芭蕾的机会。” “所以我同意了。”周嘉鱼深吸一口气,“我就在最后偷偷跳这一次。” 于娟的抑郁症已经严重到需要大量药物干预,还有厌食的症状,一小碗面条好不容易吃进去,没几分钟,又全部吐出来。 崔西芬急得掉眼泪,只能给瘦弱的女儿拍背,一句一句的安慰。 于娟大多时候是木讷的,只有极少数时候,比如现在,她回以母亲一个拥抱,干哑着嗓子说:“妈,我对不起你,我也对不起满满。” 周嘉鱼从玄关进来,看到这一幕,眼眶酸涩,眼泪无意识地顺着眼角滑下来。 于娟扶着马桶边缘站起来,回头看见她。 不知又想起什么,眼神一下变得恶毒嫌弃,几步走过来让她滚:“你赶紧滚,我不想看见你!我不想看见姓周的,任何一个人!” “妈。” 周嘉鱼一颗心像被切碎。 于娟扫视她,最后语气冰冷至极:“我不想看见你!” “你赶紧从我眼前消失!” 崔西芬哭得更凶,心疼地叫她先回卧室,安抚好于娟就去找她。 周嘉鱼回到房间,蹲在地上大哭一场。 她以为于娟离婚之后情况会一点点好转,毕竟那个男人的对她生活影响越来越小,但事与愿违。 听小姨说闹离婚的那几日,周远山将另一个女人带回家,正好让于娟撞见。 她就一下病了。 哭完一场,周嘉鱼撑着膝盖起身,拉开椅子,拿出试卷习题,开始埋头学习。 学习像是乌托邦,她可以短暂地逃离一地鸡毛的现实。 大概是她跟周远山五官轮廓实在太像,所以再接下来几天,于敏一点都不想看见她。 崔西芬拉着她的手,嗫嚅着嘴角,还没开口眼泪就落下来。 “没关系的,外婆,你别上火。”周嘉鱼反过来安慰老人,“我以后回来前给你打电话,现在学校有延长晚自习了,可以待到十一点再回来。” “真是苦了我们满满啊。”老人心疼,“造孽啊造孽啊。” 周嘉鱼的心情不好,傅斯延一眼就能发现。 他也不多问,只默默地陪在她身边。 晚上下晚自习,周嘉鱼收起书包,在位置上发呆。 根本就没有什么延长晚自习,是她安慰外婆临时找的理由。 傅斯延揉她脑袋,柔声地问:“怎么了?” “我妈妈不想看见我。”周嘉鱼语气慢吞吞,“我得等她睡了再回去。” 傅斯延心里忍不住破口大骂:这都是什么事儿! “我刚才想了下,去麦当劳坐一会儿吧。” “现在外面室温零下。”傅斯延心疼的红了眼睛,说:“去我家。” 周嘉鱼摇头:“你妈妈不是在家?那——” “我说去就去。” 傅斯延拉她手,咕哝道:“要是让她知道我把你扔麦当劳,肯定会剥了我的皮包沙发。” 周嘉鱼扬起一个笑脸。 傅妈的确在家,她手里的课题目前告一段落,就陪着儿子住在这里。 听见门声,就笑着从客厅走过来:“这就是嘉鱼小姑娘呀,长得好漂亮。” 言外之意——我儿子眼光不赖啊。 周嘉鱼笑着同她打招呼:“阿姨好,我叫周嘉鱼。” “知道知道,阿延总说起你呢。” 说着,她与傅斯延对视一眼。 傅斯延给她递了双拖鞋,“是新的。” 傅妈补充:“是呢是呢,阿延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妈。”傅斯延回头瞅一眼,“您别吓着她了。” 傅妈笑着:“你这孩子。”又拉着周嘉鱼的手走进来,“嘉鱼,往后你想过来就过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傅斯延忍不住拆穿:“你会做饭。” 傅妈锤他脑袋,却仍是温温柔柔的表情:“你最好给我留点面子。” 周嘉鱼跟着傅斯延进了书房。 傅妈端进来两杯热好的牛奶,叫他们喝。 傅斯延给她递过去一杯:“宋医生厨艺巅峰,热牛奶没糊底。” 周嘉鱼弯唇,捧着杯子,“你们家真好。” 傅斯延愣了下,眼睛弯了弯,满是宠溺:“他们都很喜欢你。” 做了一张生物卷子,周嘉鱼拿出数学卷子给他讲解。 傅妈透过门缝看见两个并排坐着的少年少女,女孩声音温和平缓,男孩有时疑惑的冒出一声困惑,女孩并不着急,三两句话给他娓娓道来。 傅妈觉得磕到糖,笑得开心,都没顾忌平日里严阵以待的鱼尾纹。 “真不错。”傅斯延伸了个懒腰,“我今天都听懂了呢。” 周嘉鱼将笔放进笔袋里,毫不忸怩地夸他:“你很聪明的,所以慢慢来不着急,肯定会有很大进步。” 傅斯延就看着她,半晌笑出声:“我之前可讨厌学习了,但现在有你陪着,我觉得学习,嗯,也不赖。” 周嘉鱼:“那你明天早上要把剩下两张卷子做完。” 傅斯延:“行吧。” 他也穿上外套,要把周嘉鱼送回家。 傅妈拎来一盒糕点,递到她手上:“嘉鱼,阿延说你喜欢吃这家的糕点,正好你叔叔昨天经过就买了一盒,你拿回家吃。” 周嘉鱼鼻酸,想要道谢婉拒。 傅斯延接过来:“我给拎着,天冷冻手。” 第31章 只跳给我一个人看 文化艺术节闭幕式上有文艺汇演。 高三生本没有机会参与,但因为有周嘉鱼表演节目,傅斯延翘课了去当观众。 和他一道的,还有陈竞帆和林语溪。 陈竞帆揶揄林语溪:“您不怕王文明跟你爸告状?” 林语溪哼了声:“我爸才不搭理他。” 台上主持人报了下一个节目的名字《天鹅湖》。 舞台灯光暗下去,等再亮起来,那几束灯光分别落在台上六位“天鹅”头顶。 傅斯延一眼瞧见周嘉鱼,她站在中间,穿的天蓝色的芭蕾舞裙,肩膀露出来,脖颈纤长白皙,头发盘起,小头小脸肤色雪白,亭亭玉立。 音乐伴着掌声雷动。 舞姿窈窕,裙摆蹁跹。 傅斯延看着她,仿佛能透过十八岁的周嘉鱼看见五岁的周嘉鱼如何认认真真地压腿练功,奶声奶气地说最喜欢芭蕾。 林语溪缓缓摇头感慨:“我们小鱼儿的身材太好了吧,这大长腿,这小细腰,啧啧啧。”她扫了眼目不转睛的傅斯延,“我忽然就羡慕阿延了。” 周嘉鱼身高168,在台上一众女孩里不是最高的,但比例极好,加上她平时不穿修身的衣服,都以宽松休闲为主,这下子巨大的反差让人忍不住流连。 “是不错。”陈竞帆啧了声,又炫耀起来:“我们延哥也不赖啊,宽肩窄腰大长腿,那张脸迷倒一大堆。” 傅斯延一直没说话,他喉咙发紧,吞咽了数下,觉得口干舌燥。 上次周嘉鱼喝醉时,他是抱过的,女孩子身娇体软,纤秾窈窕,但他当时并没有多想。 现在看着她,他居然还能回忆起温软在怀的馨香。 傅斯延暗骂一声,觉得自己流氓。 音乐结束,等他回神,台上六位“小天鹅”站成排,手拉手鞠躬谢幕。 他起身:“走了。” 陈竞帆问他:“你去哪里?” “去后台找女朋友。”傅斯延乜他一眼:“管得着你么?” 林语溪扶额:“要不是不想当电灯泡,我也去后台贴贴小鱼儿。” 后台是宽敞的舞蹈教室。 傅斯延没进去,他走得快,直接拉住了下一秒踏进去的周嘉鱼。 把黑色羽绒服给她罩上。 周嘉鱼吓一跳,抬头看是他,又惊又喜把人拉去一边:“你怎么来了?” 傅斯延弯唇:“我翘课了,我能让你这么开心呀?” “就说刚才在台上看台下,老觉得有个模糊人影像你,结果还真是。” “啧,近视这么严重。”傅斯延低眸看到她胸口一片粉白的皮肤,不自然地轻咳两声,抬手将羽绒服拉链拉到顶,“那我要不往后台跑,这课都白翘了。” “冷吗?”又问她。 周嘉鱼摇头,她实在太瘦,男款羽绒服穿在她身上就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子,格外娇小。 仰着头问他“我跳得好吗?” 傅斯延犹豫了下,因为他刚才眼神看着女孩跳舞,心思早就飞远,尽是一些龌龊想法。 “你上回说这大概是你最后一次跳芭蕾,”傅斯延真想亲她啊,但也只能克制地忍住,揉揉她脑袋,倾身在她耳边小声地说,“那你以后一定只能跳给我一个人看。” 文化节闭幕那天晚上,周嘉鱼还是被傅斯延领回家写作业。 她心里记挂于娟,给外婆打电话询问,外婆只说吃过饭现在在散步。 周嘉鱼就扒在傅斯延客厅阳台朝楼下张望,看了一圈,没见着两人身影,只好朝手心哈着热气进屋。 关上阳台门,进了书房。 “你怎么了?” 傅斯延脸上表情不对劲,眉头皱着,看上去有些阴戾凶狠。 听见她来了,猛地合上电脑,“没事。” “?”周嘉鱼才不信,她分明看见刚才的贴吧界面,似乎还有自己的照片。 “让我看看。”她说。 傅斯延扣着电脑那只手骨节泛白,薄唇抿成一条线,开口的时候声音哑了:“我想弄死他们。” 周嘉鱼挪开他手,打开电脑,的确是贴吧界面,标题旁边一个小火苗,已被顶成热帖。 帖子的名字是:【想上么?】 配图是她那天跳芭蕾舞前从洗手间出来,弯腰在洗手池边洗手,身段窈窕纤细,胸前露出一点沟壑形状。 周嘉鱼愣住,颤着手往下滑。 底下好多跟帖盖楼的人,某些下头男的恶心言论叫人作呕,还有极个别的起哄说这可是大佬的女人楼主也敢惹。 点赞数最多的那层楼,是不知道谁发的她和傅斯延放学拐进单元楼里的背影照,并附文:【呵呵!爸爸出轨乱搞,女儿也好不到哪里去!】 傅斯延一整晚没睡觉。 他黑进学校贴吧,删了那则帖子,并且确认了发帖人和跟帖人。 他怄红了一双眼,将鼠标砸到桌上,抬手抹了一把脸。 操他妈的。 真他妈混蛋,居然敢往他心尖尖儿上的女孩身上泼脏水。 周嘉鱼今天请了假,跟班主任说是着凉感冒。 其实也没撒谎,昨晚傅斯延送到她楼下,她一直在克制,但最后实在没忍住,在冷风中哭得差点背过气去。 发了一夜高烧。 最后,又跟傅斯延说:“你别动手,我要报警。” 傅斯延眼角猩红,只说:“报警便宜他们了。” 翌日一早。 傅斯延罕见地一个人进了班,冷着一张脸,拎起凳子在手里掂量,又换一张。 陈竞帆进来,从来没在傅斯延脸上看见这么阴鸷的表情,忙凑过去:“延哥,延哥,你——” “松手。”傅斯延选了一张凳子,淡淡地看向他。 陈竞帆哪里敢松手,这祖宗那眼神都能杀人:“你别冲动啊,我们一起,下课后一起收拾他你——” 傅斯延甩开他,径直走出教室,从后门进了三班。 王文明抬眼看过来,还没喊出声。 傅斯延手里地凳子已经问候到肖一鸣身上。 肖一鸣狠狠摔在地上,傅斯延上脚去踹,他占上风,又下了狠劲儿,王文明连着几个班干部都拉不开他。 傅斯延攥着肖一鸣的校服领子,照着脸上给了一拳。 “我他妈真想弄死你!” 又是一拳。 “老子喜欢的女孩也是你能欺负的?狗杂碎!” 最后一拳。 傅斯延杀疯了,像是食人的恶魔。 “你给老子记住了,你他妈麻溜从我眼前消失,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第32章 我受不了她受欺负 宋医生和丈夫赶到学校时,傅斯延站在教导主任办公室,手上和校服上有鲜红血迹。 宋医生着急过去拉住他手查看:“阿延——” “我没受伤。”傅斯延开口声音沙哑,眼底的狠劲儿没消散。 “你没受伤就好。”宋医生说,“小帆跟爸妈说了,你做得对,爸妈会处理好的。” 小帆是陈竞帆。 傅斯延的父母是校董成员,学校里好几栋楼都是傅斯延的爷爷捐建的,教导主任忙倒茶赔笑。 傅爸名为傅正源,确认儿子“完好无损”之后才开口:“那孩子怎么样?” 教导主任正要回答,一位中年妇女冲了进来,声嘶力竭地质问傅斯延为什么要打她儿子,甚至扬手就要扇他。 宋医生让她住手,傅正源起身挡在妻儿面前,厉声道:“这位女士,我的律师就在现场,你现在动手我们立马报警处理。” “报警就报警!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我儿子成绩好人又乖巧好端端坐在教室读书就被揍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林烨。”傅正源不想跟他废话,直接把候在一边的律师喊过来,“把东西递给她,让她看看,她儿子有多乖。” “是。” 律师将事先整理成册的贴吧信息和帖子递到那女人手里,并陈述:“女士,您儿子肖一鸣目前涉嫌侵害他人名誉权、肖像权,并且诽谤侮辱······” 女人翻看着,明确发帖人的实名认证信息是肖一鸣之后,瘫坐在地上,“怎,怎么可能,我们一鸣平时这么听话的!” “肯定是你们想害他,看他成绩好又是尖子班班长,看他不顺眼,肯定是!” ······ 一直沉默的傅斯延冷笑了声。 人渣。 傅正源又开口:“道歉不可能,医药费我们会赔偿,但是你儿子也同样需要支付女孩子的精神损失费,另外,我相信以一高的办学理念,这样的学生开除是肯定的。” “那就看你们,是被开除还是自己转校。” 宋医生想起那则帖子,就忍不住心疼周嘉鱼。 从教导主任办公室出来。 傅爸问他:“手疼吗?” 傅斯延揉了揉手腕:“是有点疼,不过打的时候没感觉。” 傅爸拍他肩膀,还是说了句:“知道你气不过,但以后三思而后行,别一时脑热,对付坏人有对付坏人的方法,别坑自己知道么?” 傅斯延抿唇:“我忍不了。” 宋医生也点头:“是我我也忍不了。” 傅爸笑了下,沉敛清肃的表情增添几分无奈:“爸爸想了下,要是这件事情放在你妈妈身上,我也忍不了,我可能直接让那小子脑袋开花!” 律师林烨在后面冒冷汗。 傅斯延刚到家里换好衣服,就接到周嘉鱼电话。 她烧得糊涂,睁眼看见手机都要被打爆了,林语溪跟她讲傅斯延把肖一鸣胖揍一顿的事情。 “你没受伤吧?”她问。 “当然没有。”傅斯延听见她声音,“我其实也会一点点散打的,你烧退了吗?” “嗯。” “我把他狠狠揍了一顿,脑袋都打成猪头了,”傅斯延温声道,“你还有那些帖子都删除了,你有没有开心一点?” 周嘉鱼默不作声许久,脑袋蒙在被子里,瓮瓮地直点头:“傅斯延,我让你别动手,是因为我想自己动手。” “嗯?” “我想折断他手臂。” “打爆他狗头。” “踹断他腿。” “让他最起码在床上躺半年。”周嘉鱼从来不是善茬,她所有的锋芒棱角都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被失落黯淡包裹起来,但只要她想,照样可以锋芒毕露。 “嗯嗯嗯。”傅斯延在电话这边点头,“等他养好了,我在带你收拾他一顿,好不好?” “好。” 肖一鸣来办转学那天,周嘉鱼就等在办公室旁边的楼梯口。 见她站在那儿,肖一鸣怯怯地往后退了一步,似乎想回到办公室:“你要干什么?” 他往后退,傅斯延就堵在他后面,吊儿郎当问他:“跑这么快,赶着投胎?” 肖一鸣被堵在中间,脸上的伤还在结痂,胳膊因为骨折打着石膏挂在脖子上。 十分狼狈。 周嘉鱼清清冷冷地盯着他,“我从来就没有把你当成对手,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不配。” “我的家庭再糟糕混乱,也是你羡慕不来的。”周嘉鱼直直戳他肺管子,“因为我最起码自由。” 肖一鸣脸色很难看。 傅斯延倚着墙,笑着问她:“不练练散打?” 周嘉鱼莞尔,笑起来有种莫名的邪气,“存着吧。” 除此之外,还有那些底下跟帖起哄的人,傅斯延确认身份之后,直接让林烨带了几个人过去,一一问候。 就是那群看见周嘉鱼非常感“兴趣”的高二混混。 圣诞节前的那个周末,几人约了去连城的宝山寺祈福。 周嘉鱼那天起得早,是被周远山的电话吵醒的。 “满满,你怎么能把爸爸电话拉黑,爸爸想跟你解释——嘟嘟嘟——” 周嘉鱼利落挂了电话,套上外套出了卧室门。 于娟的卧室门虚掩,她悄悄走过去。 看见于娟坐在床边,正在一粒一粒数着药片,她仔细确认那药品的形状大小,反应过来那是安眠药。 哪来这么多安眠药? 她走进去喊了声妈。 于娟手里动作停滞,抬眸看她,灰暗眼睛有了亮光:“满满,快来坐,妈妈有事给你讲。” 她说着,将药瓶拧紧,放在身后。 周嘉鱼怔忡,她已经想不起来于娟有多久没跟她讲话了,甚至连看她都觉得憎恶。 她心里涌起巨大的恐惧。 “怎么了?”她走过去坐好。 “我们满满瘦了呢。”于娟今天的情绪尚可,拉着她手,又抬手抚她脸,指腹触到那道割腕的疤痕,心如刀绞,眼睛一下红了:“我们满满小可怜,妈妈就是太糊涂,放不过周远山,更放不过自己,连带着我这宝贝女儿也跟着受委屈,最受委屈。” 周嘉鱼咬着下唇,没说话。 第33章 我会永远陪着你 “满满,你听妈妈说——”于娟哽咽了下,“妈妈找律师拟了离婚协议,那上面该妈妈的财产,等妈妈走后都是你的——” “妈。” 周嘉鱼挣开她手,将藏在她身后那半瓶安眠药抢过来,大声质问她:“你从哪里来的这么多安眠药?!” “你这是想干什么!” 于娟没说话,只是木然擦眼泪。 周嘉鱼盯着她,轻声开口:“你想自杀,对吗?” “你可以不用考虑我。”周嘉鱼哽咽,克制着眼泪决堤,“但你有没有想过姥姥,她都八十岁了,身体本来就不好,你想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外婆每次都念叨说你小时候最孝顺懂事,三个儿女吵架,你脾气好总是让你受委屈,觉得对不起你,她想好好照顾你,一夜起来好几次,偷偷从门缝里看你······” “你说我自私也好,任性也罢,随便。”周嘉鱼走过去,将那瓶安眠药全部倒进马桶,冲了下去,“反正你不要想着自杀。” 走到门边,又停住脚步,转身。 “我之前想死没死成,之后我就想明白了,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很多事情原本就没有正确答案,人心易变,我们决定不了什么,能做的就是过好自己,过好自己对于在乎你的人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几人相约来到宝山寺。 陈竞帆拉着林语溪去虚空藏菩萨面前磕头。 林语溪不懂这些,问他:“这位大哥负责什么?” 陈竞帆:“暴富。” “哦,那我得使劲磕几个。” “······整条街都是你家的,你还要怎么暴富?” 林语溪双手合十:“跟你这种不思进取的人没话讲。” “那俩人呢?” 林语溪也睁眼回头找人。 逆着光,看见周嘉鱼笔直站在正厅佛像前,低头默立。 虔诚认真,清肃渺远。 脸隐在一片阴影里。 傅斯延停在她身后几步,静静看着她。 这一刻时间仿佛停顿。 陈竞帆小声地:“我觉得有点难过。” 林语溪点头:“是的。” 周嘉鱼抬头睁眼,傅斯延走到她身边。 两人皆是一身黑衣。 “傅斯延,你记得我上回问你为什么喜欢我吗?”周嘉鱼看了他一眼,“你说喜欢不需要理由。” “嗯。” 的确不需要,因为他现在可以笃定从第一眼看见周嘉鱼,就心动了。 “但我喜欢你是有理由的。”女孩注视着佛像,“我过得实在太糟糕了,窝在山洞里,潮湿逼仄,永无天日,但很幸运,你像是一束阳光,从缝隙里渗进来,温暖明亮。” “我不敢去想,如果这半年没有遇到你,我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所以,谢谢你。” 周嘉鱼刚才站在佛像面前许了两个愿望: 一愿妈妈的病能快一点康复,永远健康; 二愿傅斯延一切都好,永远快乐。 “我会永远陪着你。”傅斯延牵起她手,喑哑地:“我保证。” 于娟自那以后好像忽然想通,配合吃药治疗,甚至动手去厨房给周嘉鱼做了饭。 终于木讷的脸上终于有了生动的表情,家里终日低沉压抑的气氛缓和许多。 圣诞节前一天,周远山回来了。 周嘉鱼原本还担心于娟的情绪会有波动,但看见于娟平静淡然地与丈夫打招呼,递上拟好的离婚协议。 周远山看都没看,直接签了,并且说:“是我对不起你,目前我们名下80%的财产全部归你。” 于娟笑了下:“以为我会跟你客气?那不可能,我的都是满满的,周远山,我现在实在是没有精力,不然我肯定让你净身出户。” 周远山看了眼女儿,“你放心,我的将来也都是满满的。” 办好离婚,从民政局出来。 于娟沉默着坐进车里,看了眼周嘉鱼:“满满,你想跟他说话就去说。” “没什么好说的。” 她低眸,攥得手心泛白,努力不去想从此以后再没有一个完整的家。 想了想,还是下了车,走去周远山面前。 周远山下意识掐灭一支烟。 她开口:“我想问你给我取名叫周嘉鱼的时候,你爱着妈妈对吧?” “当然,爸爸永远都爱你。”周远山说,“永远无条件的爱你,但爸爸和你妈妈之间的感情一直都是有问题。” “所以你就背叛她?” 周远山沉默许久,才说:“是我对不起你们。” 圣诞节那天,傅斯延起了个大早起来背单词, 他拉开窗帘,外面并没有下雪,灰蒙蒙一片。 拿起手机想给周嘉鱼发消息。 周嘉鱼却早早给他发了消息:【我把这三年各科笔记又整理了一遍,你待会儿过来拿。】 【还有,上次打架扯坏的那件卫衣,我帮你缝好了】 周嘉鱼用微信聊天的时候很少发表情图,这次居然在这两条信息后面,发了个:【第一次缝衣服,我厉害吧】 后面跟了个简笔画小人的表情包,配文是;超厉害! 傅斯延一大早就拎着宋医生做的早饭敲开了周嘉鱼的家门。 开门的不是周嘉鱼,而是于娟。 “你就是斯延吧?” “于阿姨好,我是傅斯延。”傅斯延礼貌地打招呼。 “来找满满?” “嗯。” “满满在洗澡,你坐在客厅等一下。” 傅斯延点头:“好。” 于娟去厨房给他倒了杯水:“外婆煮的红枣茶,你趁热喝。” “谢谢。”傅斯延接过。 于娟在他对面地位置坐下来,她最近状态不错,能吃下去一点东西,脸上有了点儿血色。 “斯延,阿姨能跟你聊几句吗?” “当然。”傅斯延放下杯子,下意识坐直了,“阿姨您说。” 第34章 甜 等周嘉鱼洗好澡从浴室出来,于娟已经走进卧室,傅斯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怎么来这么早?” 傅斯延站起来:“宋医生做好早饭,让我趁热送过来。” “那等我吹好头发。”她笑了下,折回浴室,“马上就好。” 傅斯延跟去浴室,站在门口透过镜子看她吹头发,单手抄在兜里,站姿散漫。 女孩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脑袋偏向左边,吹风机先对着右半边头发吹起来。 倏地,两人目光在镜子里碰上。 他穿了一件米白色薄毛衣,从镜子里看去,五官精致的像是釉白的雕塑,芝兰玉树。 “我帮你吹?” “你说什么?”周嘉鱼没听清,关了电吹风,扭头看他。 “我说,我帮你吹。” 傅斯延弯了弯唇,走进浴室,接过她手里吹风机,开最小档热风,五指撩起一蓬乌发,细细密密地吹起来。 期间,周嘉鱼往后缩了下。 傅斯延停下来问她。 她摸了摸耳垂:“你烤到我耳朵了。” 傅斯延看过去,耳后那块皮肤红了一小块,他弯着嘴角:“下次不会了。” 周嘉鱼发量多,发质好,吹了有二十多分钟才全干。 傅斯延揉了揉手腕,“手都酸了。” 周嘉鱼从镜子里看着他笑,“做女孩子很麻烦的。” 傅斯延伸手将她毛衣上粘着的一根长发捡起来,拿在手里,眼神温润得像是雨后海面,“那以后我都帮你吹。” 周嘉鱼把整理好地笔记摞在一起,还把试卷按照科目归类夹在风琴袋里,让他就按照制定好的复习计划慢慢来。 傅斯延点头答应,手里拿着周嘉鱼缝好的卫衣,当场脱掉毛衣,换上卫衣,爱不释手。 他问:“元旦假期三天要去滑雪吗?” 周嘉鱼看了眼窗外:“只有一周了,会下雪吗?” “肯定会。” “那就去吧,回来就得一模了。” “一直没问。”傅斯延把她脑袋掰回来,一双墨眸注视她,“你要考去哪个城市?” 周嘉鱼眨眨眼:“想和我去一个城市?” “当然。”傅斯延咚咚点头,有点脾气地反问:“你难道不想跟我一个城市?” 周嘉鱼笑了声,起身去卧室拿了个东西,递到他面前。 是一张a4纸,上面详细写了国内好几个城市的高校,每一个城市下面都对应了三四所学校,校名旁边标注了“f”和“z”。 每个城市都有一到两对的“f”和“z”。 “这两个字母的意思不用我解释了吧?”周嘉鱼看他逐渐放大的笑脸,指了指。 傅斯延开心疯了:“是傅斯延和周嘉鱼!” 原来她早就做了打算,他们未来会一直在一起,哪怕在不了一个学校,也会在一座城市,课余时间可以一起看电影、泡图书馆,他陪她去学游泳,她陪他去打篮球。 满满当当的未来他们都在一起呢! 傅斯延顾不得这么多了,揽过女孩后颈,让她靠近,猛地亲了下她唇。 周嘉鱼吓坏了,看了眼于娟的卧室,在桌子底下踢他腿。 傅斯延故技重施:“嗷。 周嘉鱼板着脸:“别骗我了。” ”······“ 周嘉鱼起身,手掌撑着桌子,倾身在他脸上亲了下。 “还疼么?” 傅斯延笑开了花:“甜。” 元旦前一晚,一家人在聚在舅舅于德安家里一起吃饭跨年。 一家人碰杯:“新年新气象!” 崔西芬说:“新的一年,祝我们满满考出理想成绩,一家人健康平安。” 老人家说这话的时候看了眼二女儿于娟。 于娟点头,桌底下那只手拉住了周嘉鱼。 吃晚饭,一家人去小区楼下空地放烟花。 刚开门,对面邻居也开了门。 对面住着的是傅斯延家。 男孩子抱着一箱烟花,穿着红色高领毛衣,唇红齿白的尤为好看。 他冲着周嘉鱼轻轻挑了下眉。 周嘉鱼也穿了红色毛衣。 情侣款,很默契呢。 两家人站在同一片空地前,点火的任务交给傅斯延。 他拿着打火机过去,弯下腰,轻松娴熟地点燃引线,就往回跑。 跑到周嘉鱼身边,捂住她耳朵。 砰砰砰! 焰火腾空,散作漫天繁星。 傅斯延垂眸看她:“新年快乐,周嘉鱼。” “新年快乐。”周嘉鱼去拉他的手,“傅斯延。” 于娟看着周嘉鱼,黑暗中落下了眼泪。 翌日一早,周嘉鱼收拾好准备出门去滑雪。 走之前去了一趟于娟卧室。 于娟躺在床上背对她,被子起伏均匀,应该是在睡觉,她就没打扰。 要去傅斯延家里与其他几人汇合一同去滑雪场。 她刚下楼,又想起来自己耳罩忘记拿,只好小跑着折返回去拿。 到家门口,却发现门是虚掩着的,她有些疑惑,以为是于敏起床了:“妈?” 没有声音。 “妈?”她那颗心脏没来由的直直下坠,往屋里跑,“妈!” 推开于娟卧室,里面空无一人。 “妈!” 周嘉鱼挨个房间找了一圈,都没有于娟的身影,颤着手摸出手机打电话。 于娟放在卧室枕边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咬着下唇,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想她刚才走的是电梯,就前后脚的功夫,那于娟要是想避开她下楼,那一定是走的楼梯。 对! 周嘉鱼沿着安全通道气喘吁吁跑到一楼,“妈!” 她一遍一遍喊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掉下来爬了满脸,扰乱视线,她胡乱抹了一把。 倏地听见人群中有人惊呼:“后面烂尾楼有人跳楼!!!!” “跳楼?!” “就是后面那个烂尾楼!!!是个女的,快叫救护车!” 周嘉鱼朝着那处跑过去,到近处了,猛地停下脚步。 熙攘的人群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这还叫什么救护车,脑浆都摔出来了。” “看着还很年轻呢,估计小孩子不大,哎。” “造孽哦。” “······” 周嘉鱼整个人都在抖,她轻轻拨开人群,挤到最前面。 那一声“妈”是从齿缝间抖出来。 第35章 周嘉鱼,我好想你(校园卷结束) 傅斯延家。 林语溪趴在窗口,惊喜地大喊:“下雪啦!” 傅斯延放下手机,看向窗外,真的下雪了,不过很小,像是盐粒子似的飘飘洒洒,在半空就化了。 他看着雪,心里莫名地难受起来,又拿起手机给周嘉鱼发消息,问她到哪了,他去楼下接。 “延哥,你怎么了?”陈竞帆见他心不在焉,忍不住问。 “没事。”他摇头,“你们在这等着,我去接她。” 他一边跑着下楼梯,一边套上羽绒服。 刚出楼道,听见警笛声,抬眼看见两辆警车呼啸而过。 朝着周嘉鱼的楼号走,又有一辆救护车从他身边经过。 傅斯延蹙眉,又拿起手机给周嘉鱼打电话,仍是无法接通的状态。 他只好加快脚步,跑到单元楼底,正要上楼,顶头撞上对门邻居。 两人认识他,看了眼,其中一人对他说: “崔婆婆她女儿跳楼了。” 崔婆婆是崔西芬。 “就在后面烂尾楼前,她女儿也在那。” 傅斯延跑到楼前时,人群已经被警察疏散开,警戒线拉起来,躺在地上的人身上盖了一块白布,底下一滩血。 他视线最后落在周嘉鱼身上。 女孩趴在旁边的草坪呕得红了眼,脸色煞白,肩膀一直抖一直抖,白色的羽绒服罩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融在寒风里。 他走过去,单膝跪在她身边,艰难地开口了好几次,声音沙哑:“周嘉鱼。” “那不是我妈妈。”周嘉鱼抓住他衣服,抬眸看他,“对不对?” “那不是的······肯定不是的。”周嘉鱼喃喃,断断续续的连不成句,眼泪涌出来,“怎么会,她答应我了,答应我不会轻生寻死的,我妈妈怎么会骗我,她最爱了我。” 又回头看了眼那块白布。 周嘉鱼哭得撕心裂肺:“······傅斯延······我没有妈妈了······她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 傅斯延抹去眼角的泪,不能做什么,只能把她抱得更紧更紧。 周嘉鱼在于娟的卧室枕底看见了一封遗书,用白色信封装着,信封上写了:给满满。 她滑坐在地上,拆开信封。 满满: 我的女儿,我的宝贝。 妈妈坐下来写这封信的时候,你还在睡觉,真好,一定要一直一直做美梦啊,我的孩子。 ······ 她不敢看完底下密密麻麻的字,攥在手里,眼泪滴在信纸上,晕开一片潮湿。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于敏站在门口,哽咽着与她说:“满满,刚才······有人给打电话,说,说周远山,在从机场过来的路上出了车祸,挺严重的。” “满满起来,小姨带你去医院。” 周嘉鱼扶着床沿站起来,于敏走过去抱住她,紧紧揽住她最后一丝魂魄。 元旦后,周嘉鱼的座位就是空的。 连一模都没有参加。 傅斯延请了三天假,最后被周嘉鱼赶来学校了。 她说:“傅斯延,你赶紧回学校上课,不要忘了我给你列的复习计划!” 她还说:“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你别再哭了,你看我都已经不哭了。” 任谁也没有想到,周嘉鱼会走得悄无声息。 那是一模最后一科考完的下午,傅斯延跑回出租屋,门是锁着的,他敲了好久,又给周嘉鱼打电话,给崔西芬打电话,最后找宋医生要来于敏的电话。 “斯延,满满病了。” 傅斯延一下红了眼睛:“她人在哪里?” 于敏哽咽:“让她小姑姑接走了。” “所以周嘉鱼去哪里了?” 他只是讷讷地重复这个问题,“她去哪里了?我要去找她。” 一直到最后挂了电话,他都没有得到答案。 于敏没告诉他,他刚去学校,周嘉鱼就忽然倒在地上,送到医院,睡了两天,人醒了,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对外界所有都失去应激, 她不敢讲,觉得这样对十八岁的小孩子来说实在太残忍。 他就坐在周嘉鱼家门口的台阶上,呼吸越来越重,视线越来越模糊。 一次次抬手抹掉脸上源源不断的泪水,却怎么都擦不干。 终于痛哭出声。 傅斯延也就消沉了两天。 第二天下午,于敏来家里见他,递给他一个纸箱:“这里面是满满的一些笔记,试卷,你留着看,好好复习。” 傅斯延接过。 “还有这个。”于敏递给他一个黑色的丝绒质地首饰盒。 他打开,里面放着两枚银素戒,大概就是那个她之前一直说要保密保密的元旦礼物。 傅斯延忽然扬了下嘴角。 将那枚男戒戴在右手无名指上,又找了一根银链子,将女戒穿起来戴在脖子上。 第三天早上,他五点就爬起来学习。 那之后,他好像就成了学习机器。 开始吃柠檬糖,喝温开水,吃最清淡的白灼青菜,穿千篇一律的匡威板鞋。 甚至努力地适应像“粥”一样疯狂加料的奶茶。 曾经玩世不恭呼风唤雨的少年,在周嘉鱼离开之后,也只是安安静静地学习,认认真真地刷题。 他用习惯了周嘉鱼给他的笔,就一直用着那支,只换替芯,有时候做题坐累了,就看一眼原本周嘉鱼的位置,揉一揉后颈接着做。 周嘉鱼的那张志愿表被他贴在床头,每天清早看着那张纸起床,夜晚看着那张纸闭上眼睛。 当然,他也是会累的。 他累的时候,就会拿出手机给周嘉鱼的微信聊天框发消息。 【周嘉鱼,我一模三科进步了60分呢,我是不是超级厉害,老李问我怎么复习的,我只告诉他两个字,保密。】 【周嘉鱼,三角函数题你上次讲的起身我没听明白,有时间能给我再讲一次吗?】 【周嘉鱼,今天农历大年三十,不管你在哪里都别忘了守岁,算了算了,你去睡觉吧,我替你守,你一定会长命百岁。】 【周嘉鱼,新年快乐,我很想你。】 【周嘉鱼,一直忘记问了,你为什么总穿匡威的鞋子,真的很夹脚。】 【周嘉鱼,柠檬糖好酸,我买太多了,你要是再不回来和我一起吃,我都要牙齿敏感了。】 【周嘉鱼,明天高考,你要参加吗?我相信你肯定会拿状元的,毕竟你这么厉害,什么都会!】 【周嘉鱼,高考结束了,我们去哪座城市呢?】 ······ 【周嘉鱼,我好想你】 【我好想你好想你】 第36章 重逢 八年后,某芬兰飞北城航班。 “咱们家到这一步都怪你怎么不去死!” “乖乖外婆带你走,好不好?” “周嘉鱼,我喜欢你。” “妈,我求求你,好好活着好不好。” “我没有妈妈了······她怎么可以骗我······她说过不会离开我的······是我的错······我不该去滑雪的······” “你只要记住,爸爸永远爱你。” 血色漫涌,痛不欲生。 “你好。” 有人在轻轻推她。 “女士,醒醒。” “醒醒。” 周嘉鱼睁开眼睛,霍然看向身侧。 是一位清冷矜贵的东方男人。 “抱歉,刚才注意到您好像梦魇了,所以把您叫醒,”男人温声同她解释,“要来杯温水吗?” “谢谢。” 周嘉鱼抓着座椅扶手,努力调整急促的呼吸。 头痛欲裂。 她颤着手拉下小桌板,给手肘以支撑,一下一下揉着太阳穴。 额角的冷汗浸湿碎发,脸色煞白,下唇咬得渗出血丝。 好痛,好狼狈。 身侧男人让空乘送来一杯温开水,递给周嘉鱼。 “谢谢。” 周嘉鱼从他手里接过,眼睛注意到男人左手无名指上戴了一枚银色素戒。 收回视线,看了眼手表,确认距离飞机落地还有将近六个小时。 男人余光瞥见女孩细白的右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心里莫名地疼了一下。 他此程到芬兰是休年假,至于为什么到选择在寒冬到天寒地冻的北欧小国度年假,他也说不出原因。 是那天整理书房时,发现关于芬兰的书竟摆满了两排。 但他出过车祸记忆模糊,只好问父母。 父母跟他解释:你以前很想去芬兰的。 为什么想? 父母没有跟他讲,他注意到他母亲宋医生眼睛红了。 或许芬兰就有答案,于是他当即订了机票,好友陈竞帆听说这件事情,从沪市飞过来,强烈要求要和他一起去。 他拒绝了,因为陈竞帆实在聒噪。 在芬兰住了半个月,对这个国家他没有任何感情,只是每天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 实在无聊,他决定提前回国,坐上这班航班。 他起初不坐这的位置的,是在飞行中途,有位年轻男人走过来同他商量,想照顾妻儿,问他能否换一下位置。 他答应了,坐到年轻男人的位置上。 刚坐下,就注意到身侧作座位上的年轻女孩好像梦魇了。 他一直是不爱多管闲事的人,疏离清冷,讨厌与人扯上关系。 但今天,他鬼使神差地破了戒。 伸手叫醒了她。 后半程,两人都睡着了。 等飞机落地北城机场,机舱里的乘客熙熙攘攘起身取行李,争先恐后要下机,他们两人一直安安静静地坐着。 “今天真的谢谢你。”周嘉鱼又跟他道谢,怕他误会自己是在搭讪,又补充:“我之前因为梦魇没及时清醒,最后休克进医院,所以,真的很谢谢你。” “不用谢。”看着她,唇角弯了弯,破天荒地问:“你落地北城之后去哪?” “我家就在北城。” “你呢?” 男人抬起墨眸:“嗯?” 他眼睛实在好看,那种不招摇的桃花眼,画了眼线似的,睫毛浓密不卷翘,像泼了一层墨。 周嘉鱼没意识到她脸红了,只觉得发烫,问他:“你是哪里人?” “连城,现在定居北城。” “连城?”周嘉鱼眼睛亮了下,“好巧,我祖籍也是连城的。” “是挺巧。” 乘客走得差不多,男人起身取行李,指着一个箱子,“这是你的吗?” 周嘉鱼套上一件质地柔软的烟灰色大衣,“是的,我自己来就行。” 说话间,那箱子已经取下来,放到她脚边。 又是一句谢谢。 两人一起下了云梯,周嘉鱼本以为两人会就此别过,正要说再见,但男人却走在她身侧,“一起取行李?”他说。 周嘉鱼仓皇间看了眼指示牌,“行李在五号转盘。” 男人极低地嗯了声。 周嘉鱼有三个大箱子,找行李架的时候,她说:“我之前在芬兰治病,住了七年,最近想回北城定居了,所以行李比较多——你的托运行李呢?” 他面色平静:“我没有托运行李。” “?” 没等她瞠目,男人接过行李车,“我帮你推吧。” “?”周嘉鱼摸了下后脑勺,讷讷地又是一句谢谢。 两人一直到机场的地下停车场。 “有人来接你吗?”周嘉鱼从托特包里拿出车钥匙,拢了一把碎发,笑意盈盈地问他。 “我打车。” “我送你一程吧。”周嘉鱼说,“今天真是多亏你。” “好。” “那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取车。” 男人颔首。 等待的功夫,他给陈竞帆了个电话:“不用来接我了。” 陈竞帆大声:“why?” “我自己回去。” 说完,他挂掉电话将手机放回羽绒服口袋。 看着一辆黑色牧马人停在他面前。 驾驶座车门打开,周嘉鱼从里面出来,她脱掉大衣放在后座。 米白色高领毛衣,深蓝色阔腿裤,个子高挑纤细。 行李塞进后备箱,傅斯延合上后备箱,周嘉鱼冷得直蹦跶:“北城的冬天真的好冷,快上车吧。” 车在望月湾门口停下。 “谢谢。”男人对周嘉鱼说,拿着羽绒服下了车。 去后面取行李。 周嘉鱼也跟着下车,她近视,开车的时候习惯戴眼镜,现在她摘掉眼镜拿在手里,叫住了男人:“一直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手里动作停住,眉心轻蹙。 “那个。”周嘉鱼转着眼镜腿,白净的小脸红扑扑的,鼻尖也冻得通红,尴尬着找补:“我是不是应该先自报家门才对,我叫周嘉鱼,周就是那个周,嘉鱼是南有嘉鱼的嘉鱼。” 沉默蔓延开来,深冬寒风砭骨,天空灰蒙蒙的。 “你,别误会,我就是想认识你一下,交个朋友!”周嘉鱼冻得都要打哆嗦,“我在北城一个朋友都没有呢。” “傅斯延。” “我叫傅斯延。” 第37章 老公?老攻? 从芬兰回来之后,周嘉鱼患了一场重感冒。 病来如山倒,又不想去医院,等室友林宁出差回来,她额头烫得都能煎鸡蛋。 赶紧给人送急诊,确认风寒感冒加轻型肺炎,乖乖住了三天院。 林宁戳她脑袋:“你可真行!自己什么体格自己心里没点13数?” 周嘉鱼捂着头:“我就想试试身体的抗造能力。” 林宁哼了声:“试试就逝世,幸好落地的时候没感冒不然给你扣海关没人去看你!” 周嘉鱼回忆了下:“下飞机的时候冻着了应该。” 林宁揶揄她:“怎么,遇到帅哥迷得你忘记穿衣服了?” 周嘉鱼还真转了转眼睛,笑了:“真有帅哥。” 清冷矜贵,孤拔儒雅,还戴了一副银丝边框眼镜。 帅发财了! 不管林宁在旁边怎么造腾八卦,她翻出手机看了眼微信界面。 那位傅先生昵称是【f】,两人加上之后就没聊天,只她后来报了个名字:周嘉鱼。 隔了半天,那人才回复:【傅斯延】 之后再没有交谈,因为周嘉鱼病倒了。 林宁脑袋凑过来:“让我看看!!!” 周嘉鱼收了手机:“你还不快回去忙,小心我撤资!” “臭资本家!” 周嘉鱼吐舌头:“······略略略。” 林宁是她小姑周远瑶的外甥女,两人同龄,上半年一起回国,小姑娘大学毕业想开一家宠物医院,父母觉得她在胡闹,周嘉鱼看她是真想开,就直接投资了一笔钱,宠物医院顺利开张。 林宁套上羽绒服要回去,周嘉鱼追着人提醒:“别忘了帮我照顾福福!” “知道了!!” 福福是她的狗,一只白色的小萨摩。 是刚在北城落脚,林宁抱回来给她的,见她成天窝在家里都要闲出屁,正好养只狗。 周嘉鱼起初是拒绝的,她觉得自己都还晕晕乎乎没过明白,养狗是不负责任,但那雪绒绒的小肉球非得挨着她裤脚,蹲下来又轻轻咬她手指,像在邀请她玩儿似的。 周嘉鱼一颗心都要萌化了,伸手去揉它软乎乎的肚子,“叫你什么好呢?” 那小肉球呆头呆脑地看着她,歪着脑袋,也在思考呢。 “福福?”周嘉鱼又重复一遍,“就叫你福福,好不好?” 小狗清脆地叫了声:“汪!” “你喜欢这个名字啊!”周嘉鱼抱着它满屋子跑,“福福!福福!” 林宁也跟着开心起来,罕见地没调侃她打脸的滋味如何。 临近年关,很多人忙着出差加班或者回老家过年,宠物医院的寄养业务就直线上升。 林宁换上工作服,见员工rose忙里偷闲地啃一块面包。 她走过去跟她讲:“rose你去休息室点个外卖吃,后面的客户我来接待。” 又说:“最近年底不好招人呢,要是有兼职就好了。” “兼职?”rose啃着面包,“嘉鱼姐可以帮忙吗?” 林宁竖起大拇指:“聪明!让资本家也尝尝被剥削的滋味。” 一辆路虎停在宠物医院门口。 “先挂了,我过来接粥粥回家。” 傅斯延摘下蓝牙耳机放在中控台,轻摔上车门,走进林宁的宠物医院。 林宁抬头,眼睛亮了: 面前的男人宽肩窄腰,纯黑色裁剪精良的西装衬衫穿在身上,熨帖孤拔,外套挽在手臂上,气质卓然。 更别说那张脸,五官优越,清隽沉敛,尤其挺拔鼻翼上架了副金丝边框眼镜。 林宁内心:嘶哈嘶哈。 也不是第一次见,但每次见每次都被惊艳。 想砸晕了扛回家的那种。 扔下电脑走过去:“傅先生出差回来了?” 傅斯延颔首,语气淡淡:“我来接粥粥。” 林宁愣了下,讶异于这位傅先生对他的狗总是称呼名字的,亲昵温柔的喊“粥粥。”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接女朋友。 毕竟其他主人一般都说:我来接我的狗(猫)。 而且看他这商务的打扮,应该是刚从会场赶回来。 林宁心里有点嫉妒那只叫粥粥的小鹿犬了。 林宁领着他去狗狗屋接狗。 每只狗的小窝上都有铭牌信息,粥粥这张是新换上去的,用黑色马克笔手写的【我叫粥粥,是个一岁的小姑娘,我喜欢吃胡萝卜,要在这里住五天哦(笑脸)】 第一人称的可爱表达,字是蝇头小楷,端庄大方。 傅斯延愣了下。 林宁笑着解释了句:“啊,这是我们兼职员工写的,是不是很可爱?” 傅斯延没说话,弯下腰去看笼子里欢实蹦跶的小鹿犬。 抓准时机,林宁偷偷拍了张背影照发给周嘉鱼: 配字:人间尤物又出现了,又冷又欲啊,想睡。 周嘉鱼回了个:0里0气。 林宁气得啪唧一声把手机扔桌上:就算当不成老公,那也得是老攻! 傅斯延提了个笼子从狗狗屋里出来。 “你好,结一下寄养的钱。” 林宁拨刘海,清嗓子:“好的,一共寄养了五天,每天100,500块钱是从卡里扣还是微信支付宝?” 傅斯延将笼子轻轻放在地上,从黑色暗花钱夹里取出年卡递给她:“从卡里扣。” “好的,傅先生我们这边升级服务了,以后报手机号也可以办理各项服务呢。” “好。” 傅斯延接过卡,又放回去,提着笼子转身离开。 李宁一咬牙一跺脚:“那个——” 傅斯延侧身。 “傅先生,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见过你几次,想问下方便要一下您的微信吗?” “不方便。” 傅斯延直截了当地拒绝。 第38章 我忘了谁 傅斯延住在宠物医院对面的望月湾,研究生开始就搬出来独居。 他进了家门,在玄关处打开笼子。 “粥粥,出来吧。” 小狗狗早就迫不及待了,围着傅斯延转圈圈,尾巴摇得像螺旋桨似的,又扑到他身上,汪汪汪地叫着。 似乎是在控诉他怎么消失这么多天! 傅斯延好脾气地:“我出差去给你挣狗粮钱,别生气了好不好?” 小狗歪着脑袋:“汪!” “饿了?” “汪!” 傅斯延笑了声,单手抱着粥粥去找东西吃。 一身的狗毛,他不以为意。 陈竞帆给他打电话时,他正坐在地毯上看粥粥狼吞虎咽地吃狗粮。 他接起:“干什么?” “没干什么不能给你打电话?”陈竞帆横了声,:“上回不是说好从芬兰之后要聚一聚的吗?” “聚呗。”傅斯延不想操心这些,“时间地点定好了告诉我就行。” “那延哥,还有一件事。” “说。” “你先保证听了之后不会打死我。” “你在北城?” 陈竞帆最近一直在沪市出差,傅斯延就算真想揍他也揍不着啊。 “明天飞过去。”陈竞帆说漏嘴了,“你先保证。” “不说我挂了。” “别——我说,grace问我要了你的地址。” grace,本名龚婧雯,北城名门红三代,从大学开始就对傅斯延一见钟情,疯狂追求。 人称傅斯延,grace的诱捕器。 空气静了静。 傅斯延声音低下去:“你给了?” “就怎么说呢,我本来不想给的,但她一直一直给我打电话,还——嘟嘟嘟” 傅斯延挂了电话。 粥粥吃完一盘狗粮,蹲在脚边,仰着小脑袋看他,眼神水蒙蒙的。 傅斯延心里软塌一片,把手心递过去。 小粥粥脑袋蹭蹭他掌心,汪了一声。 又拿起手机,给陈竞帆回了个电话。 “我想问一个问题。” “延哥,你问!” 傅斯延看了眼无名指上的素戒,抿了下唇,“算了,不问了。” “······你想憋死我。” 傅斯延冷笑:“那你能保证讲真话?” “我什么时候讲过谎话!” 于是傅斯延开口:“我,是不是忘了很重要的人?” 陈竞帆油腔滑调地声音变了,小心翼翼地:“延哥,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傅斯延呼吸滞了下,“那就是了。” 三年前,他在去机场的路上发生一起严重车祸,等昏迷数日之后醒来,有一段记忆空缺,怎么都想不起来。 他那颗心从那时开始,有一个位置就空落落的。 总在某些不经意的时候,那块地儿就针扎似的疼,像在提醒他: 这么重要的人你怎么能忘? 又过了一周。 周嘉鱼去看了心理医生。 是远在芬兰的周远瑶给联系的,叮嘱她务必要坚持服药,定期咨询。 心理医生是个和颜悦色的中年女性,姓姚。 给她倒了杯温水,在她对面坐下来:“最近过得怎么样?” 周嘉鱼捧着被子:“挺好的。” 姚医生上一次见周嘉鱼还是八年前,她在芬兰进修心理学博士后,偶然听闻同窗周远瑶的小侄女患了极为严重的心理疾病。 她便登门拜访。 那整间屋子漆黑一片,唯一的光源是窗帘缝隙洒进来的一束阳光。 周远瑶低声跟她说:每天只是服药和睡觉,其他什么都不做。 她看过去,女孩骨瘦如柴,坐在飘窗上,仿佛只剩最后一丝魂魄。 如今一晃八年过去,她觉得自己面前坐着的,这个面容生动眉宇间满是淡然的女孩,是一个医学奇迹。 “有新认识朋友吗?” “朋友?”周嘉鱼喝了口水,点头:“姚医生,我认识了一个新朋友。” “嗯,真好,那你愿意跟我聊聊她(他)吗?” 姚医生很有耐心。 周嘉鱼安静了足有一分多钟,才慢慢开口:“是一位男性,很年轻,大概二十五六岁,长得很好看。” 姚医生微笑:“是因为很好看才想认识的吗?” “不是。”周嘉鱼摇头,虽然傅先生长得真的很好看,“我看他第一眼就觉得眼熟,像在哪里见过。” “而且我并不抵触他。”周嘉鱼两腮鼓了鼓,“姚医生,我还主动地要了他微信。” “你很勇敢呢。”姚医生笑了,“对于亲密关系的需求是每个人与周围世界建立连接的基础,我很欣慰你能够踏出第一步,另外,我给你的建议就是随心所欲,不要顾忌太多,不要计划太多,不要考虑太多,就问你的内心,想做什么那就去做,一旦感觉不舒适就停下来。” “那段记忆不管能不能想起来,你都是你。” “人这一生经历很多,会记得很多同样的也会忘记很多,所以不要刻意去想。” 周嘉鱼起身离开,开车回到宠物医院,已经是下午三点过。 林宁拜托她去给一位住户遛狗,把对方住址信息发过来。 并说:“这就是那个你说0里0气的那个大帅比!” 周嘉鱼带上帽子,回到北城她才发现自己对于中国北方的冬天认识浅薄了。 简直要冻死! “还有哈,别轻易问他要微信,人家不给!” 周嘉鱼龇牙:“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张嘴就问人要微信?” “切。” 狗主人家就在望月湾住着,距离宠物医院一条街的距离。 她一边听歌一边走过去,一梯一户的高级公寓,让门卫给刷卡上去。 出了电梯门,她瞧见公寓门口站着一位精致到头发丝的年轻女人,怀里还抱着一束花,走过去礼貌地问:“你好,请问你是狗主人么——” 这人是grace,从南城千里追夫追到北城,好不容易问到傅斯延住的地址,昨天过来一次,结果人出差了,今早跑过来,人还没回来。 大小姐就在楼下的星巴克坐了半天,终于看见了那辆熟悉的路虎开进小区。 结果,这人就是不给她开! grace扫她一眼:“你谁啊?” “我是匠心宠物医院的,来帮忙来遛狗。” “遛狗的啊。”grace抱紧了花束,往旁边让了让,支使她:“那你敲门,里面人要是问,你就说你是遛狗的。” 周嘉鱼扯了下嘴角:“遛狗的怎么了?这是我的神圣不可侵犯的职业。” “你——” “咔哒” 门从里面打开。 第39章 明天可以一起遛狗吗? 看见开门的人那一瞬间,周嘉鱼忽然就爱上了遛狗这份兼职。 她眼睛弯成月牙:“傅先生!” 这位傅先生刚洗过澡,穿着一整套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露出明晰的锁骨轮廓,整个人清清爽爽,墨色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搭在额头上,质地柔软,衬得眉眼清净。 要说上一次是清冷矜贵,那这次便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周嘉鱼心里偷笑。 傅斯延只看着她,她胸前挂了宠物医院的工作证,视线在照片上停留了下,问:“你来帮忙遛狗?” 周嘉鱼咚咚点头:“是的,现在方便吗?” 傅斯延语气温和:“抱歉,忘记联系你们店长,我出差提前回来,粥粥已经遛过了,麻烦你跑这一趟趟,钱我照付——” “不用不用。”周嘉鱼摆手,“没关系,反正离得近就当锻炼身体,这次就不扣您卡里的钱了。” 这时候粥粥跑到傅斯延脚边,仗着人势,豆大点儿的狗狗汪汪汪地叫。 一直被干晾在旁边的grace吓得不轻,大叫着躲到周嘉鱼身后,那捧花堆在周嘉鱼身上。 “阿嚏阿嚏阿嚏!拿开啊,我对花粉过敏。” 周嘉鱼说着,呼吸急促,捏着着脖子直喘气,倒向傅斯延。 傅斯延下意识伸手搂住她。 林宁赶到社区医院时,周嘉鱼正坐在角落挂水,脖子上和脸上一片小小的红点儿,她忍不住伸手挠,身边坐着的男人提醒一句。 周嘉鱼只好委屈巴巴地收回胳膊。 林宁上前,了解了大概情况,端着周嘉鱼下巴仔细查看,“还好还好,周老师你没毁容,依然美丽呢。” “我现在都不敢照镜子。”周嘉鱼皱着一张脸,“好痒好痒。” 看了眼傅斯延,“但是我得忍住。” 傅斯延弯了下唇,收起手机,又跟林宁再道歉。 “没事没事,都是意外,傅先生不用放在心上。”林宁笑得见牙不见眼,“您要是有事先去忙,这里我来就好。” 傅斯延是真有事需要回一趟公司,他颔首,“医药费我已经交过了,等改天我让人去道歉。” 他没走出几步,周嘉鱼叫住他:“傅先生。” 他回头。 周嘉鱼歪着脑袋,故作镇定的问她:“那位grace女士是你女朋友吗?” 傅斯延摇头:“不是。” 周嘉鱼攥紧了长椅扶手,有点大声:“那你有女朋友吗?” 空气在这一刻停止流动。 原本嘈杂的环境一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视线“唰”地看向两人。 不是吧,姑娘还真勇,在医院急诊的输液厅里跟人要微信! 林宁瞠目:!!! 周嘉鱼表面淡定,不对,其实她脸早就红到了耳尖尖儿,不过因为过敏看不出来而已。 就在她心脏快要紧张到停跳的时候。 傅斯延回答她:“没有。” 回到住处关上门,林宁开始了她的演讲: “周老师是个做大事的人啊!” “周老师也会打直球呢!” “之前在芬兰联谊的时候,看那些北欧帅哥个个不顺眼的周老师居然开窍了啊!” “······” 周嘉鱼鸵鸟似的把脑袋埋在被子里,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哪里来的豹子胆啊,居然在公共场合—— 啊啊啊啊啊啊! 不过他回答说没有诶,被子蒙的周嘉鱼有点缺氧,她又腾地起身,坐在床上。 既然他没有女朋友那么的话—— 林宁仿佛与她心有灵犀,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他可能有男朋友哦~” “求你闭嘴。” “不是你自己说人家0里0气?” “我当时瞎了。”周嘉鱼这样狡辩。 林宁哈哈大笑,“最近血光之灾和桃花运夹道欢迎你啊,从芬兰回来遇到帅哥感冒,这次遛狗遇到帅哥过敏——” “我能是那样一见钟情的俗人?”周嘉鱼打断她,咬字缓缓,“这两次都是同一个人。” 要非得理论理论,那也得是两见钟情。 林宁聪明的脑袋愣是被绕成死结,满脸愕然。 周嘉鱼冲她眨眨眼:“两见钟情看起来就不会很草率了吧?” 林宁捡起掉在地上的下巴:“所以你要追他?” “不行?” “这样的帅哥能单身,你不觉得很奇怪?” “哪里奇怪了?”周嘉鱼一本正经:“他可能就是在等我呀。” “噗——” 林宁捂胸作心梗状:“过敏药是不是打进你脑子里了,周老师?” “我说真的。”周嘉鱼想起在飞机上初见他时,嘴角弯了弯:“我要追他。” 傅斯延回公司开了一个会。 会议结束之后,一众高管簇拥着他走出会议室,他吩咐各位再做总结,今晚九点前邮箱发给他。 走进总裁室。 从办公桌储物抽屉里拿出一盒烟,敲出一支,衔在嘴里,滑燃打火机,凑近点燃。 他沉沉吸了一口。 心绪这才稍稍安定下来。 他一直没细想,是以心里头那块空了的位置在遇见周嘉鱼的那一天,就有落地之感。 所以他问陈竞帆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人。 不知不觉抽完一支烟,傅斯延将燃尽的烟头掀灭在烟灰缸里,接到了宋医生的电话。 “妈。” 宋医生:“阿延这周末要不要回来吃饭?” “周五晚上回去。” “好呢,想吃什么,妈妈让你爸给你做。” “就和平常一样就行。” “好,那你忙,妈妈挂了,别忘了把粥粥带回来。” “嗯。” 挂掉电话,微信通知连响好几声。 他点开: 周嘉鱼的消息蹦出来: 【傅先生,明天遛狗吗?】 【你都几点遛狗呀】 【我现在过敏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要不要一起遛狗?】 最后是一张:眼巴巴jpg.的表情包。 他没有立即回复,退出微信,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事宜。 等他忙到将近凌晨,那手机微信又叮了一声,屏幕一闪。 按着太阳穴拿起来看: 周嘉鱼:【傅先生,我明天早上九点就在望月湾小区楼底遛狗哦】 【我要睡觉了,晚安】 配了一张蜡笔小新看手表的表情包:该睡觉啦! 傅斯延手指悬在输入法上,隔了几秒,又退出来。 没回。 第40章 腿麻了,我扶你 第二天一早。 周嘉鱼被福福吵醒。 小家伙趴在床沿,蹭她手,小小声地叫着:“汪汪汪。” 仿佛在说:我要憋坏了! 看了眼时间:“小祖宗,现在才八点,我们能不能再憋一会儿啊?” 福福转圈圈,拒绝:“汪!” 周嘉鱼是很有共情能力的,她想着自己憋尿多难受,就一下从床上爬起来,睡衣外面套上一件长款羽绒服,扣了个鸭舌帽。 临出门前,又从玄关跑到浴室,整理一下仪容仪表。 甚至还涂了个裸色的唇釉。 林宁等着用洗手间,说她:“你这是遛狗还是去选美?” 周嘉鱼抿抿嘴:“管得着么你。” 她也住在望月湾,不过与傅斯延住的单元之间相距较远。 “福福,今天我们多玩一会儿好不好?” “汪!” “就让你玩到九点吧!” “汪汪汪!” 小家伙高兴地吐舌头,昂着小脑袋耀武扬威。 周嘉鱼低头看手机,确认傅斯延昨天并没有回她信息,有些失落。 他牵着狗在傅斯延单元楼下晃了一圈又一圈。 晃得头晕。 福福几乎把每一棵树底都撒尿标记了,最后累得在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九点四十。”周嘉鱼收起手机,又歪着身体看一眼单元门,蹲下身摸摸小狗,“福福,今天本来想带你认识一个帅哥哥,不过看样子帅哥哥应该是睡过头了呢。” “那我们回去吧。” 福福赖在地上不走:“汪!” “想让我抱?” 见她张开手臂,福福跑进她怀里。 买好早饭进家门,林宁身在八卦第一线:“怎么样,遇上了吗?” 周嘉鱼将牵引绳挂起来,摇头:“应该是睡过头了。” 林宁揶揄她:“那位傅先生看上去不像是能赖床的人呢。” “那就是手机欠费了。” “哦。”林宁拍她肩膀坐在餐桌边吃早饭,“真不愧是小说作者,脑洞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深。” “你好烦。” 周嘉鱼翻白眼,去洗手间洗完手也坐下来啃包子。 林宁喝了口豆浆:“你今天去哪?” “君实传媒。”周嘉鱼用吸管戳开柠檬水。 “去那做什么?” “忘记跟你讲,我有一本小说卖影视版权了。”周嘉鱼轻轻挑眉,“最近应该要立项开拍,想找我做编剧。” 林宁羡慕哭:“什么时候的事情?卖了多少钱?男主是谁?” 周嘉鱼笑笑:“回答你最感兴趣的问题。” 林宁睁大眼睛看她。 她比了个“耶”的手势:“200万吧。” 预判到林宁会尖叫,所以周嘉鱼提前捂住耳朵。 “姐!你是我唯一的姐!” “你是我的神!” 对于林宁的吹捧周嘉鱼早已司空见惯,她等人恢复正常,说:“周五晚上请你吃火锅。” “行!谢谢爸爸!”林宁咚咚点头,“不行,你过敏还没好。” “到时候就差不多了。”周嘉鱼走到镜子前,一夜过去,脸上的小红疹全部都消下去了。 “我怎么记得你之前不对花粉过敏的。” 周嘉鱼摊手:“是的,应该是药物副作用。” 林宁没再说话,再一会儿,才说:“你这次回国状态很好哦,都能为爱勇敢了呢!” “但好像失败了诶。” “别灰心,他可能是真手机欠费。” “······” 傅斯延昨晚睡在公司,一早起来查看家里监控,赶紧让特助邢逸去家里遛狗。 简单洗漱完,换了一身正装,端着一杯冰美式走进会议室。 傅氏底下涉及的行业众多,明年的主攻方向主要在娱乐业。 底下的君实传媒是发展重点,好几个s+的项目需要落地。 傅斯延担任总裁不到两年,刚来的时候集团里德高望重的老人都暗地里想看他笑话,想他肯定知难而退。 现实却很打脸,傅斯延一上来就大刀阔斧雷厉风行,落地好几个亿级项目,傅氏的股价数次涨停。 那些老人再不不逼逼,非常服管。 他开会时都是开门见山直接怼人,在座没有人一个敢讲话。 “所以你跟我讲这是你们企划部二十几个人熬一周做出来的方案?” 傅斯延把厚厚一沓方案甩出去,扔到企划部部长面前。 他脸色很难看,说话也尖利:“上班都不带脑子的?” 会议室十几个高管大气也不敢出。 “重做,今晚十二点前我要看到。” “是,傅总。” 企划部的负责人退下去,又换另一个部门的负责人上去挨训。 如此反复,直到遛完狗的邢逸敲门进来,俯身同他说话。 “傅总,君实罗制片出事了。” 傅斯延才起身,径直走出会议室。 邢逸跟他交代大致情况,君实传媒今天召开某上星电视剧项目启动会,会上制片人发言期间倒地不起。 “打120了吗?” “第一时间拨打,幸好现场有一位执业医生。” 从总裁专用电梯下行到15层。 到君实传媒的办公区域,他疾步走进会议室,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麻烦大家散开,病人呼吸困难,这样只会更缺氧!” 水泄不通的情况稍稍好些,但更多人还是好奇,探着脑袋看。 傅斯延开口:“都回到各自位置上去。” 看见总裁,众人才作鸟兽散。 人群散开,傅斯延确认刚才声音的主人的确是周嘉鱼。 她跪在地上,拍打病人侧脸脖颈,敞开他衬衫扣子。 傅斯延走过去,单膝蹲在她身边,看她红扑扑的侧脸,有些疑惑:“你是医生?” “傅先生!” 周嘉鱼偏头看他一眼,有些惊喜,又迅速扭回去,沉着道:“是张力性气胸,这里有一次性针头之类的吗?” 众人一下给问蒙了,傅斯延蹙眉,吩咐邢逸:“去找药品急救箱。” 不到一分钟,邢逸拿来几个用于清洗伤口用的一次性针管:“您看这个可以吗?” “可以。” 周嘉鱼用嘴撕开包装袋,拔下针头,确认前胸位置。 “啊!” 伴着制片人一声哀嚎,针头利落扎进胸腔位置。 很快,制片人紫绀的脸色有所好转,急促喘息声和缓下去。 “罗老师,你没事了。”周嘉鱼捂了捂脸,将汗擦掉,长吁一口气:“好紧张,拿到执业证书还从来没看过病呢。” 罗制片:“!!!” 她撑着膝盖想站起来,但是腿麻了。 一只手递到她眼前,周嘉鱼霍然抬头。 傅斯延对她说:“腿麻了?我扶你。” 第41章 我请你吃饭 周嘉鱼的手掌温热覆着一层薄汗,傅斯延的手掌冰凉。 她借力起身,一下便松开。 等救护车到,罗制片被送去医院,傅斯延让邢逸和君实的负责人跟着,他带着周嘉鱼来到贵宾休息室。 他问周嘉鱼:“你喝什么?” 周嘉鱼揉着后颈找了个位置坐下,停下来回答:“柠檬水有吗?没有的话普通矿泉水就行。” 傅斯延颔首,吩咐前台送过来。 他坐在周嘉鱼旁边地位置。 “你是《与你》的作者?”傅斯延也是刚得知这个消息,有些惊讶。 “嗯。” 周嘉鱼应了声,想起这人没有回她消息,就有点不太开心,正要开口问他原因,休息室门外响起敲门声。 傅斯延说:“进来。” 是前台将柠檬水送进来。 “有冰块么?”周嘉鱼眼睛亮了。 前台忙说:“周老师,您稍等我去给你拿。” “谢谢。” 周嘉鱼端起柠檬水喝了口,美滋滋地眯了眯眼睛。 像一只小猫。 傅斯延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又有点想多管闲事问她大冬天为什么要吃冰,话到嘴边忍下来,跟她道谢:“刚才的情况多亏有周老师在,非常感谢,君实这边——” “傅先生,您称呼我什么?”周嘉鱼笑着打断他,“您不用喊我周老师,太见外了。” “要不这样,以后你就叫我周嘉鱼。”女孩起身接过前台送来的冰块,咚咚几声扔进柠檬水里,“我叫你傅斯延,你看行吗?” 前台一脸惊悚。 周嘉鱼:“?怎么了?” 傅斯延拂手叫前台出去,“都行。” 周嘉鱼笑出声,小鹿眼弯成月牙,眼底的卧蚕明显:“那傅斯延,你为什么不回我的微信消息?” “······”傅斯延呼吸一滞,有些摸不透女孩的脑回路,鲜少的词穷:“我昨晚住在公司。” 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感觉。 “哦,是吗?”周嘉鱼捧着柠檬水,室内开了空调,温暖的空气凝结在杯壁上,连串的水珠滑下来,她抽张纸垫着手,笑得狡黠:“这就好像我问你你吃饭了吗,你回答我在下雨是一样的逻辑呢。” 她又像只小狐狸。 傅斯延莫名觉得刚才在会上生的气消失大半,有种轻快的感觉。 他抬腕看时间,声音似玉石相击:“所以你饿了吗?” “啊?” “我请你吃饭,去吗?” 周嘉鱼一下蒙住,眼睛眨了眨,转而又笑开了花:“去去去!不过可以先存着么,我待会儿有一件推不掉的档期。” “档期?” 傅斯延都没发现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微微上扬的。 “昂,我记性不太好,要做的事都在手里备忘录列todo,可不就是档期。”周嘉鱼说着打开手机备忘录,噼里啪啦地打字,找他确认:“你可不能忘记,你欠我一顿饭。” 傅斯延点头:“行,我不会忘的。” “那我们微信上约饭?”周嘉鱼计划得逞,笑得灿烂。 傅斯延点头。 “那你要回我消息。” 傅斯延点头。 周嘉鱼竖起小拇指,“我们拉钩?” 没等傅斯延反应,她意识到不妥,又把手收回去,“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可不能耍赖。” 傅斯延低低地嗯了声。 又过了会儿,周嘉鱼才想起来问他:“你在这里上班?” 看刚才那个样子好像职位不低。 “算是吧。”傅斯延说。 周嘉鱼跟他讲刚才开会前听说的事情,“你们集团总部老板是不是很凶很吓人?” “谁说的?” “一个姐姐跟我说的——”周嘉鱼想了下,“傅氏这么大,你有见过他吗?” “开大会的时候见过。” “这样啊,珍爱生命远离老板呢。”周嘉鱼没上过班,不过林宁之前工作过一段时间,每天抱着她骂老板。 傅斯延听话地点头:“嗯。” 从傅氏出来,周嘉鱼坐进车里,导航去机场的路线。 路上接到林宁电话,周嘉鱼给她讲这半天发生的事情,最后总结:“所以就是,傅斯延欠我一顿饭。” “······周老师您有点东西啊,都喊人家全名了。” “我也叫他喊我全名啊,又不亏。” “人家喊了吗?” “······没有。” “那不得了。” “林医生ball ball you,别拆我台行吗?”周嘉鱼气得翻白眼,“我们来日方长嘛!” “行,那你加油!”林宁叮嘱她路上注意安全。 “ok,给陆医生接风,我们晚上就去吃火锅吧。”周嘉鱼回国之后,才发现北欧那种地方就是美食荒漠。 “听你的,大富婆。” 挂掉电话,又过半小时,周嘉鱼将车停靠在航站楼外。 滑下驾驶座车窗。 她伸手从中控台下的储物盒里取出一盒很久没抽过的烟。 衔一支在嘴角,滑燃打火机,偏头,手指虚拢,凑近点燃。 吸了一口。 将手肘搭在车窗上,那烟就捏在手里,丁点火星在寒风中明明灭灭,烟雾升腾。 不知道过了多久。 “嘉鱼!” 周嘉鱼看向窗外,陆凛拖着行李箱站在马路对面跟她招手。 周嘉鱼掀灭烟,裹好外套下车,冲他招手:“hi~!” 陆凛将行李放进后备箱,周嘉鱼倚在一旁。 “long time no see!” 陆凛敲她脑门:“算我求你,好不容易踏进国门,别再给我整洋玩意儿了。” 周嘉鱼笑。 陆凛看一眼牧马人:“这车不错。” “也是合眼缘,一眼相中。” “回城要我开么?” “好啊,那我正好睡一会儿。” 周嘉鱼也不客气,跑进副驾坐着。 陆凛坐进驾驶座,调好座椅位置,看了眼女孩眼底的乌青,问她:“最近睡眠不好?” “后半夜会醒。”周嘉鱼打了个哈欠,“所以白天需要补觉。” “那我开慢一点,你睡一觉。” 周嘉鱼将脱下的羽绒服盖在身上:“谢啦。” 车内安静,隔了几分钟。 陆凛偏头跟她说,声音很轻:“我决定定居北城了。” 周嘉鱼呼吸绵长,像是真的睡着了。 陆凛捏紧方向盘,又说:“嘉鱼,以后让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似乎是睡得不舒服,周嘉鱼身子动了动,歪向另一侧。 回答他的是沉默。 第42章 吃醋? “你今天不用加班了。” 傅斯延对邢逸说,他将电脑收进包里,“我今天回父母那里。” 邢逸起身:“傅总,需要我送您过去吗?” “不用,我自己开车过去。” 傅斯延拿上大衣,拎着电脑包到门口,回头叫住邢逸。 邢逸:“傅总,您还有什么指示?” 傅斯延眼睛看着他,挑眉:“我很凶?” 邢逸:“?” “很吓人?” 邢逸:“?” 邢逸忙摇头:“傅总,您那是对我们严格,我们理解的。” “严格到吓人的地步?” 邢逸冷汗直冒:“······傅总。” “不难为你。”傅斯延扫他一眼,“我以后尽量收一点脾气,赶紧下班吧,今天周五。” 邢逸地铁老人脸:“好的!” 到近郊的别墅群,傅斯延下车去进口超市买了瓶红酒,还有宋医生提醒他买的蓝莓酱。 结账付钱的时候,他点开微信,看见周嘉鱼的头像,是深海里的一条鱼。 静谧幽深,与她那常常笑弯的眼睛完全不一样。 回到家。 宋医生迎上来,“外面冷吧,天气预报上今天要下初雪。” 是挺冷的。” 傅斯延把东西递给她,摘掉围巾脱掉大衣挂起来,将穿着黑色棉袜的双脚伸进拖鞋。 刚进客厅,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女人。 妆容精致,长卷发针织裙,五官也明艳。 他努力回想,才有点熟悉感。 “这是伊桐,你们小时候常在一起玩,后来五年级之后伊桐就出国读书了。”宋医生拉着女孩的手,跟他介绍:“最近回国探亲。” “你好。”傅斯延并不太感兴趣,语气淡淡。 “阿延!你比小时候长得好看诶。”夏伊桐站在他面前,“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一起去偷别人家的葡萄么,当时你和我一样高。” “我有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傅斯延语调客气疏离,就跟宋医生说:“妈,我上去洗个澡。” 他直接上了楼。 夏伊桐挽着宋医生手,“宋阿姨,阿延他好像不记得我了。” “阿延他记得的,可能是工作太累了。”宋医生在心里叹口气。 很多事情记不清,但只有一个人阿延完全忘记了。 傅斯延走进书房,想找一本之前看过的期刊,翻找半天,最后一张便利贴从一本书里滑落,落在他脚边。 他捡起来。 纸条上写着:【我饿了,先去买饭。】 这字? 傅斯延觉得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阿延,下楼吃饭。” 宋医生在喊他,傅斯延将纸条折起来又塞回那本书,看了眼书名: 《你当像鸟飞过你的山》。 吃火锅的地方在北城城南的一条小巷子里。 一盘鸳鸯锅端上来,周嘉鱼只涮两口辣锅,就举手投降转战番茄锅。 林宁说她:“人菜瘾还大。” 陆凛起身去拿个空碗,里面放了麻酱,放在她手边:“麻酱解辣的,你试试。” 周嘉鱼嘶哈嘶哈:“我怕试试会逝世。” 她辣得要流眼泪,问服务员要一杯加冰柠檬水。 “不是吧祖宗,你这一天三杯柠檬水,”林宁要拦住她,“多大瘾啊,小心胃溃疡。” “那换成冰水。”周嘉鱼跟服务员说,因为长期服药,消化道本就不太好,还是别在雷区蹦迪了。 “你房子有着落吗?”她问陆凛。 陆凛在番茄锅里给她涮鸭血:“没有,今晚还不知道睡哪呢。” 林宁接话:“多大事,就先住我们那里呗,反正三居,是不周老师?” “可以吗?”陆凛也笑着问周嘉鱼。 周嘉鱼啊了声,有些不自然地附和:“当然,随时欢迎!” 陆凌将鸭血放进她蘸料碗里:“开玩笑的,我既然要回来自然做好打算,房子在望月湾。” 林宁欢呼:“那我们就是邻居了!以后经常约饭蹦迪唱歌,还有遛狗?” 陆凛笑着:“蹦迪可得带着我。” 周嘉鱼咬了口鸭血,手机叮一声,她忙拿起来看。 林宁唏嘘,挤挤眼睛:“是那位傅先生吗?” 周嘉鱼护着手机,还是那句话:“管得着么。” 陆凛面色如常地涮着茼蒿,“嘉鱼谈恋爱了?” 林宁轻咳两声:“周老师这回是直球哦~” 周嘉鱼摇头:“没有没有,林医生你别乱说!” 的确不是傅斯延找她,是剧组的群消息。 吃晚饭,旁边一点几公里的地方就是酒吧一条街,林宁提议去坐坐。 于是,三个人就慢慢悠悠朝那走。 林宁冻得跟周嘉鱼缩在一起:“听说今天会下初雪呢。” “那距离今天结束只剩下不到两个小时了。”陆凛说完,看向周嘉鱼。 周嘉鱼仰头看天空。 北城的冬天天空永远都是灰蒙蒙的,她不喜欢。 她总觉得自己以前去过一个地方,那里冬天也冷,不过大多时候能看见星星,而且大多时候都不觉得冷。 好像一直有阳光。 一辆路虎从他们身边驶过,胡同之间路道狭窄,那辆车开得慢。 驾驶坐上的人傅斯延。 他吃完饭在家里待不下去,就开车闲逛,夏伊桐想跟着,被他婉拒。 傅斯延一眼认出走在三人中间的,是周嘉鱼。 她穿的和白天一样,黑色羽绒服,设计感十足的墨绿色半身裙,黑色马丁靴,背上背着英伦风的皮质双肩包。 她仰头看天空,眼睛璀璨像有水光。 走在外侧的男人看着她。 连他这个陌生人都能感觉到男人的眼神在克制地流露出爱意。 这就是她说的“推不掉的档期”? 傅斯延收回视线,踩油门加速离开。 三人到酒吧卡座里坐下。 陆凛问两人喝什么。 林宁点了一杯果酒。 周嘉鱼正要开口,林宁替她说:“果汁。” 周嘉鱼瞪她。 林宁冷笑:“你丫一口倒,我可不想照顾酒鬼!” 周嘉鱼控诉:“那为什么要来酒吧?” “听歌看帅哥洗洗眼睛。”林宁说。 周嘉鱼甚至从包里拿出眼镜架在鼻子上,东张西望地扫荡一圈,摇摇头:“一个好看的都没有。” 坐在她卡座正后方的傅斯延唇角勾了下。 第43章 周嘉鱼的直球 三人坐在一起,听歌聊天。 陆凛听说周嘉鱼今早救了个张力性气胸,竖起大拇指:“宝刀未老。” “别恭维我。”周嘉鱼笑,“我就从来没有拔出宝刀过。” “我本来以为你回国是为了当医生。” 果汁太甜,周嘉鱼喝了一口就放一边,摇摇头:“我不当医生。” 林宁问她:“那你学医是为什么?” “······开宠物医院。” “放屁。” 周嘉鱼仰靠在沙发上,双手插在半裙口袋里,看着台上正在唱慢情歌的dj。 “我本来以为学医可以自己治愈自己。”她半晌才开口,“不过现在看来好像不太行。” 陆凛与林宁对视一眼,想开口安慰,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声:“外面下雪啦!” 周嘉鱼的座位正好面对一扇落地窗,她看见外面洋洋洒洒飘起雪花,在路灯下精灵似的飞舞。 她心念一动,看向二人:“出去看看?” 周嘉鱼拿着外套先跑出去。 雪并不算大,飘落无声。 周嘉鱼伸手想接住几片雪花,但却化成水,她就仰着脑袋看。 周围也有人走出来看初雪。 人群中有人感慨:“这北城的雪是一年比一年抠搜了。” 四周都是笑声,聊天声,还有其他酒吧传来的蹦迪声,气氛很好。 周嘉鱼伸手摸了下眼角,发现自己竟然哭了。 为什么? 她想不通,心里像是梗着一块,堵得她更加难受,眼泪就不住从眼眶涌出来。 好难过。 眼泪怎么也抹不干净。 陆凛走到她身侧,垂在身侧的手想举起搂住她肩膀,又垂下去。 他对周嘉鱼说:“你要是难受,我可以把肩膀借你靠一会儿。” 周嘉鱼拭干眼泪,扯了个笑容:“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好奇怪。” “让我缓一缓。”周嘉鱼深呼吸,通红的眼睛看一眼陆凛,还有心情跟他开玩笑:“把你的衣服哭湿还得给洗,算了吧。” 傅斯延站在一边,他穿着墨色高领毛衣,黑色西裤,同色系羊绒料大衣,脖间围了一条暗蓝色围巾。 清冷孤拔,像冷涧幽深。 引得不少人侧目。 他视线只落在最前排的女孩身上。 看那女孩落泪,他的心莫名地就像针扎一样的疼。 在回程路上,周嘉鱼情绪稳定下来,拿出手机对着窗外雪景拍了张。 发给傅斯延。 【看初雪了吗】 她抱着这条消息会石沉大海的,但这次却是秒回。 【看了。】 周嘉鱼腾地坐起来,把喝得微醺的林宁吓一跳。 周嘉鱼咧着嘴角;【记得许愿】 傅斯延坐在回程的车上,看见这条消息,又想起刚才在酒吧门口她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将手机屏幕熄灭,一下一下敲着手心。 雪越下越大,把他的心砸得乱七八糟。 等周嘉鱼到家进门,才收到傅斯延回复的消息: 【许了】 在家里窝了一天的福福看见她回来,屁颠屁颠儿跑过去打招呼。 “福福!” 周嘉鱼一眼看见被他咬坏的拖鞋,扔了手机作势要捞起来揍它。 小狗多机灵呀,知道她从不真动手,就委屈巴巴地往地上一躺,露着肚皮让她摸。 周嘉鱼被气笑,“干什么啊你,蒙混过关吗小福福?” “汪!” 林宁瘫在沙发上,要你管手机录下一人一狗的互动,得出结论:“还真是谁养的狗像谁呢。” 时间接近零点,周嘉鱼裹得严严实实下去遛狗。 外头雪下的更大,雪花已经在地上铺了一层白。 她遛狗从来随性,狗狗想去哪她就跟去哪,从不左右。 “福福,你快点哦,妈妈好冷。”等福福绕着花坛跑第三圈的时候,周嘉鱼才终于催了一句。 于是福福就十分听话地朝家走,刚拐个弯,周嘉鱼迎面撞上傅斯延。 他也在遛狗。 周嘉鱼有些感激福福拖延的慢性子了,在此刻。 他养的是一只小巧可爱的小鹿犬,眼睛很大很圆,机灵劲儿十足。 不是第一次见,但周嘉鱼还是觉得反差萌实在可爱,她原以为像傅斯延这种气质的男人,应该养比特犬或者其他大型犬。 但人家偏偏牵出来一只古灵精怪的小鹿犬。 周嘉鱼先喊出狗的名字:“粥粥?” 小鹿犬原本还龇牙咧嘴地要咬她,听见喊她名字,又摇尾巴。 福福看见“小姑娘”有些躁动。 周嘉鱼拉远了绳子,笑着看向傅斯延。 她太怕冷,出门的时候顺手戴了林宁御寒用的雷锋帽,围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傅斯延问她:“这么晚一个人出来遛狗?” “我以为你认不出我呢。”周嘉鱼摘掉半边口罩,露出一张白净小脸,“今天下午有个朋友回国给他接风,就到现在。” 又问他:“你不是也这么晚?” “工作到现在。” “好吧。”周嘉鱼瘪了瘪嘴,“那你们加班有加班费吗?” 傅斯延还真想了下,摇头说没有。 “免费劳动力?”周嘉鱼更确定了,“那你们老板真的不咋地,傅氏集团这么大,居然还这么压榨员工,这老板什么人啊!” “······”傅斯延想笑,只好憋着,“有没有可能这种加班制度我们老板一个人说了不算?” 周嘉鱼睁大眼睛:“你在替他说话?” 傅斯延弯唇:“不敢。” 周嘉鱼把小狗抱起来放在怀里,这样他们就不用因为狗狗互相打闹而分神。 两人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傅斯延说:“我看过《与你》,写得很好。” 周嘉鱼震惊:“你居然看言情小说。” “公司立项的时候看的。”傅斯延注意到女孩鼻尖都冻得通红,就走得稍快一点。 “真不是凡尔赛,这本书我就是趁着灵感一气呵成的,写得特别顺。”周嘉鱼摸着福福脑袋,继续说:“你要负责这个项目么?” 傅斯延点头:“前期准备和后期宣发由我们来。” “哇!” 周嘉鱼的开心从来都是写在脸上:“那我们不是就有很多机会碰面?” 傅斯延直直看向她那双眼睛。 从大学开始,他身边不乏女孩子追求,什么样的追求方式都有,像周嘉鱼这样直截了当地也有很多,他都不以为意,却但却也就只有周嘉鱼的直球,他会动心。 第44章 夫唱妇随 周嘉鱼抽空去医院看望罗制片。 罗制片是《与你》的监制,他们前期沟通较多,在病房里又大概聊了些,周嘉鱼才起身告辞。 罗制片再次感谢她的那日救命之恩。 周嘉鱼只说是举手之劳,幸好没有丢医生的脸。 而且她也收到傅氏的感谢信,里面厚厚一沓购物卡和现金。 她把现金捐出去,购物卡丢给林宁。 从病房出来,周嘉鱼感觉有人看她,一扭头。 陆凛朝她走来。 她弯唇迎上去:“陆医生爱岗敬业,回北城不到一周就开始搬砖了。” 陆凛耸肩,“闲不住,反正也快过年,干不了几天。” “哪个科室?” “神外。” 周嘉鱼打量他身上的白大褂,“林宁说得没错,白大褂是永远适合中国男人的医美。” 陆凛被逗笑,正好是午饭点:“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你不忙?” “忙也总得吃饭。” 周嘉鱼不好拒绝,挑了下眉:“带路。” 进了电梯,周嘉鱼站在角落。 陆凛按楼层,便挪过去站她旁边,问她罗制片情况如何。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 “我待会儿有个会诊,所以就在食堂吃,ok吗?” 周嘉鱼戴好口罩,笑着点头:“客随主便。” “也可以说是夫唱妇随?” “啊?” 恰在此时,电梯门开。 傅斯延站在电梯口,他穿一身纯黑色三件式西装,手里拿着平板,身高腿长,比例极佳。 长得清冷,气质矜贵,但是心情好像不太好。 长眼黑沉沉的,薄唇抿着,似乎不太妙。 周嘉鱼招财猫似的抬手,弯着眼睛跟他打招呼:“傅——先生?” 本想喊傅斯延,但这人表情和气场叫她实在喊不出来。 傅斯延颔首走进去,站在轿厢靠前的位置,脸色依旧难看,开口的声音有点喑哑:“来看罗制片?” “嗯。” 周嘉鱼忽然觉得电梯里有点缺氧,她快要窒息。 很快电梯下行到首层,陆凛跟她说:“我们到了。” 周嘉鱼还在愣神。 陆凛揉她发顶,拉着她手腕出电梯。 “诶——”周嘉鱼扭头跟他说了句:“傅先生,再见。” 傅斯延没说话。 傅斯延要去地下停车场,视线落在周嘉鱼那只被攥住的手腕上,停留一秒,关上了电梯门。 走出住院部大楼,周嘉鱼微微使劲儿挣开手腕。 陆凛也不尴尬,笑着问她:“刚才想什么呢,怎么就呆住了?” “没想什么。”周嘉鱼系上围巾。 陆凛将头凑近:“生气了?” 周嘉鱼摇头。 “这就是那位傅先生?” 虽是个问句,但陆凛心里已经十拿九稳。 周嘉鱼沉默一瞬,“哪有‘这位那位’的,只有这一位。” “好了好了,我就随便一提你别往心里去。”陆凛笑笑,“前面那就是食堂,先吃饭吧。” 两人在食堂里点了一份酸菜鱼,加上两碟小菜,再配米饭,吃得很香。 席间,陆凛观察周嘉鱼的饭量,担心道:“嘉鱼,你饭量实在太少,改天来医院查一下血项,担心你贫血。” “应该不会贫血的,我小时候一直跳芭蕾,饭量从小就少。” “你不用担心我,要有不舒服,我肯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周嘉鱼放下筷子,讲完这句话之后,拿出手机想给傅斯延发消息。 她坐直身体,脑袋里酝酿半天,着手在聊天框里打字: 【你心情不好?】 【是被老板气的吗?】 配了个熊二委屈的表情包。 等吃完饭,陆凛想把周嘉鱼送去停车场,看他穿着个白大褂早就被寒风冻透,周嘉鱼直接把人送去门诊。 她表示:“现在关键时期,医生更不能生病。” 自己又走出门诊大楼,去停车场的路上一直在看手机。 今年九月刚出的水果手机信号奇差无比,她举着一格信号的砖头像找天线角度似的来回蹦跶。 微信一直没有新来消息。 她在原地懊恼地举着手机蹦跳。 一辆迈巴赫从她身边擦过,车窗是贴了防窥贴纸的,她看不见里面,但还是留意看了眼。 她总觉得那里面有人盯着她。 迈巴赫驶出医院出口,邢逸从副驾侧身问傅斯延:“傅总,接下来是的行程是去元悦府三期。” 傅斯延低头看手机,没有回应。 邢逸选择闭嘴。 傅斯延收起手机,扔到旁边。 歪靠在座椅上,将车窗滑下一点,点燃一根烟,咬在嘴里,与平日拿在手里要抽不抽完全不同,他抽的很急,深吸一口,又沉沉吐出。 那一句夫唱妇随叫他心里烦躁得很。 似有无尽心绪,剪不断理还乱。 周嘉鱼的牧马人驶上快速路,手机叮一声。 点开来看,傅斯延给她回了条:【没事】 不痛不痒,近似于敷衍的回复。 她鼓了鼓腮,将视线移回路面,专注行驶。 心思开始乱飞,细想起来人傅先生的确没有与她言无不尽的义务和熟稔程度,毕竟他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 周嘉鱼甚至都开始从星座来分析,自己为什么对傅斯延这个感兴趣——可能是双鱼座的二重人格觉醒? 那既然有觉醒,就有沉睡。 周嘉鱼决定从此刻起再也不搭理傅斯延,并伸手将两人聊天框隐藏。 掩耳盗铃很到位的操作。 她拐去宠物医院去找林宁。 林宁看她兴致不高,忙里偷闲凑过来:“失恋了?” 周嘉鱼蹲在地上rua一只英短,“都没开始恋好不好。” “所以是——” “所以就是我觉得挺没劲的。”周嘉鱼抱起小猫咪,笑得眉眼弯弯:“每天想着怎么把我的巨额财富花完不香么,为什么非得去尝爱情的苦?” 林宁捂着心口去找rose:“这位兼职生又在又在凡尔赛了。” 从周嘉鱼二重人格沉睡的那一天,她就再也没见过傅斯延,更不会主动联系他。 这样也挺好。 是在年二十九那天下午,周嘉鱼挽着林宁的手从星巴克出来。 周嘉鱼近视但很讨厌戴眼镜,而林宁是裸眼视力5.0的鹰眼选手,她捅了捅周嘉鱼。 周嘉鱼对她立眼睛:“我的拿铁差点洒出来!” “那不是——” 顺着林宁眼神的方向,周嘉鱼看见了傅斯延,和一个年轻女人。 第45章 关我屁事? 他俩身后就是万达,应该是刚看完电影出来。 女的嘴角带着浓浓笑意,穿着打扮都是小鸟依人,腰肢纤细。 傅斯延穿一件黑色的飞行夹克,两手抄在口袋里,脚上是深黄色的马丁靴,是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气质,有种玩世不恭的痞气。 林宁昧着良心安慰:“这个姓傅的看上去也就一般般哈,最起码眼光不咋地——” “关我屁事。” 周嘉鱼难得爆粗口,她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单手把林宁脑袋扭正,“关你屁事?” 林宁:“······” 绿灯亮起,他们要通过斑马线到路对面。 “不走?”林宁见周嘉鱼纹丝不动。 “等下一波。”周嘉鱼捏紧鼻翼的口罩,“这波人多。” “······哦。” 林宁扫了眼稀稀拉拉的行人,觉得这话真的不能再真。 等她们再过斑马线,那一男一女已经融在人群里消失不见。 周嘉鱼抿了口拿铁,忽然开口:“在机场的时候,他自己没有托运行李还跟着我一起站在转盘等。” 林宁:“?啊?” “所以我以为他也是对我有一点点感觉的。”周嘉鱼视线空落落的,“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人家可能就是闲出屁而已。” “未知全貌,不予置评。”林宁啧了声,“不过听你这样讲,有点渣。” 两人走进商场,直奔美食城。 “姚医生跟我说,要随心所欲地过每一天。”周嘉鱼又元气满满,“所以,今天都给我吃!” 她在一家烤肉跟一家火锅之间纠结,林宁让她抛硬币,她摇头,执意走进火锅店。 林宁没进去,心里默数: 三, 二, 一, 周嘉鱼从里面走出来,破防了:“算了算了,看着就辣。” 坐在韩式烤肉店靠窗的位置,周嘉鱼扫码点菜,“你看看有要加的吗?” 林宁接过手机接着看。 周嘉鱼将羽绒服和围巾帽子放在隔绝气味的衣篓里,跟林宁说去一趟洗手间。 等她从洗手间出来,站在洗手池边上洗手,抬眼,从镜子里看见刚才与傅斯延并肩的年轻女人。 从发梢精致到脚底板,前凸后翘,身材真好。 关我屁事? 关我屁事? 关我屁事! 周嘉鱼在心里默念三遍,就听见女人礼貌地同她开口:“你好,请问下你有纸巾吗?” 周嘉鱼想说没有,但她手上的动作的的确确在拿出一包面巾纸。 抽出两张递过去,“够吗?” “够了,谢谢。” “不用谢。” 周嘉鱼擦着手,将纸巾窝成团,扔进感应垃圾桶,走出洗手间的同时余光瞥了眼。 傅斯延站在洗手间出口处的位置,正在打电话,单手抄在裤子口袋里,背影微弯,来回踱步。 看不清表情。 等他朝着这边看过来,周嘉鱼已经从烤肉店侧门进入。 见他微微蹙眉,夏伊桐问:“遇到熟人了?” 傅斯延摇头:“公司有点事我得过去一趟。” 夏伊桐笑得甜美:“今天你能抽空陪我过来看爷爷,我已经很开心了。” 两人沿着通道朝直梯的方向走。 路过烤肉店时,有一道身影闯入傅斯延余光,他下意识侧目。 周嘉鱼坐在靠窗的位置,不知在和别人聊什么,笑弯了眼睛。 她笑的时候有嘴角有深深梨涡,笑容明媚极了,干干净净的。 像猫爪子轻轻地挠抓心口窝。 夏伊桐捕捉到他一瞬的举动,跟着扭头看,但傅斯延已收回视线。 “阿延,你在看什么呢?” 傅斯延回答:“一个朋友。” 公司都开始放假过年,傅斯延想住在望月湾自己清静,但拗不过宋医生,陪夏伊桐去看望夏爷爷,宋医生的想法并不明显,不过夏家这边的老一辈明里暗里地想撮合二人。 傅斯延疲于应付,从夏爷爷那里出来跟夏伊桐说:“我目前最想做的事情是把傅氏管理好,并没有其他想法。” 夏伊桐四两拨千斤:“那什么时候会有呢?” 傅斯延并无耐心,只说:“那可能要让你失望,我是不婚主义。” 将夏伊桐送回去,傅斯延驱车回望月湾,路过林宁的宠物医院,他停下车。 在车上抽了一支烟,下车,推门走进宠物医院。 前台只有一个小姑娘在值班,看见他,端着笑:“先生您好,请问需要了解什么?” 傅斯延随口说了句:“想买点狗粮。” 其实家里粥粥的狗粮已经够多,且都是进口的。 “好的,先生麻烦这边走——”小姑娘领着他到狗粮的货架前,仔细周到地问他小狗月龄及饮食习惯和偏好。 傅斯延一一作答,弯腰去看每一种狗粮的价签和简介, 是和上次铭牌一样的秀气字迹,也与在家里书房看见的那张便利贴上一样的字迹。 他看得入神,小姑娘就热情为他介绍:“先生,这款正好符合一岁的小狗狗吃——” “麻烦帮我拿两盒。” “好的,先生。” 等服务员装袋扫码的时间,傅斯延大量着这家宠物医院,浅绿米白的装修风格,简洁干净,不过前台的桌子上东西有点杂乱。 花里胡哨的手账贴纸,随处可见的黄色包装柠檬糖,还有横在可爱支架上的拍立得照片。 照片上两个年轻女孩蹲在雪景里合照,周嘉鱼拿雪球往林宁帽子里塞,这一幕被抓拍下来,俏皮可爱。 他把卡递过去,状似无意地问:“这里就你一个员工?” 小姑娘愣了下,回答:“我们宠物医院刚开没多久,目前就我一个正式员工,宁姐说等年后会再招人的,不过先生您尽管放心,我们虽然人少,但是服务周到,对小动物也都是尽心尽力。” “我没有别的意思。”傅斯延接过狗粮袋子,说:“是这样,我上次有让你们帮忙遛狗,是一位姓周的员工——” “哦,先生您说的是嘉鱼姐!”小姑娘很是热情,“嘉鱼姐是宠物医院合伙人,她就是来帮忙的。” “不过她最近比较忙,很少过来。”小姑娘说了一堆,“先生,你找她有事?” 傅斯延摇摇头,拎着东西走出了宠物医院。 第46章 这人有毛病? 周嘉鱼正在烤肉店里吃着石锅拌饭,林宁把手机举到她面前。 “rose给我发消息,说姓傅的刚才去买了两袋狗粮,又顺道打听你。” 周嘉鱼手里拌饭的动作停下来,又继续,“哦。” 林宁扬起声调:“哦?” “那不然呢?”周嘉鱼挑眉,“他可能只是好奇我一会儿遛狗,一会儿写剧本,一会儿又随手救了个人,顺嘴问一句,而已!” 林宁表示同意:“那你的确buff有点多。” 周嘉鱼抽纸巾擦嘴,“管得着么他。” 林宁哈哈笑,换话题问她过年什么打算。 “就在北城哪都不去。”周嘉鱼叹口气,“好不容易可以自己待着,求之不得。” 林宁偏要求证:“真的?” 周嘉鱼:“你真不用管我,对过年我本来就没什么感觉。” 林宁祖籍是在沪市,她好不容易回国,自然要回去过年,家里人让她把周嘉鱼也带回去。 但这人就是不愿意。 “别那样表情看着我。”周嘉鱼预判林宁心疼委屈的眼神,“我一个人待着舒服着呢。” 两人喝着酸梅汁吃到最后,竟都有点微醺,在商场里逛了两圈,周嘉鱼累得在奶茶店坐着不走了。 林宁眼巴巴:“要不我摇个人来接我们吧。” “陆凛?”周嘉鱼都不用猜,“不要。” 林宁玩手机的手停下来,好奇:“why?” 周嘉鱼随口道:“人家家就是北城的,过年走亲戚办年货肯定很忙。” “我可是早就发现了。”林宁凑过来,“陆医生在芬兰喜欢你呢!” 在芬兰时,他们就是邻居,陆凛是周远瑶任教学校的学生,两家长辈有所交集,一来二去便熟悉起来。 只要有周嘉鱼出现的饭局和聚会,那陆凛眼里就只有她。 周嘉鱼开门见山:“但我不喜欢他。” 林宁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脱口而出:“为什么?” 周嘉鱼歇够了,站起来,有些莫名:“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来为什么。” “走了,回家。” “哦。”林宁跟上来,还不死心:“陆医生,长得好家世好性格好,是哪里不和你胃口。” “所有,喜欢不喜欢不是这样的衡量的,林医生,你太天真。” “放屁,我们一般大,而且我还比你大一个月!” 两人吵闹一通才到地下停车场。 周嘉鱼坐进驾驶座,林宁已经不好奇了,但她想了想还是说:“喜欢一个人看的是磁场,感觉,具象的那些长相家室性格都依附于抽象的感觉,懂?” “······懂。”林宁非得戳她肺管子,“所以就是说那位姓傅的让你很有感觉?” “嗯!” 周嘉鱼利落地承认。 除夕那天,周嘉鱼特地早起,带着福福在小区里尽情撒欢,路过小区另一家宠物店。 周嘉鱼看了眼,蹲下来跟福福商量:“大哥,我们要不洗个澡?” “汪汪汪!!!” 福福满脸拒绝,连连后退。 “不想洗也得洗,看看你都要成小黑球了。”周嘉鱼抱起它,安抚地摸着耳朵,走进宠物店。 心想,可不能让林宁知道,不然肯定会把她这个宠物医院大股东骂的狗血喷头! 洗了澡,又给福福穿上前几天买的过年战袍。 周嘉鱼瞬间觉得这狗娃娃更顺眼了。 婉拒陆凛发来的年夜饭邀请,周嘉鱼抱着狗上床,美美地睡了一觉。 等再睁眼,是下午两点。 遮光窗帘给她造成了已经是半夜的错觉,她爬起来去客厅岛台倒水,坐在高脚凳上,百无聊赖地喝下半杯水,托着脑袋放空一会儿。 林宁回去过年之后,这个三居室的公寓显得格外宽敞安静,甚至有种空旷寂寥的感觉。 低头,看见福福蹲在她脚边。 她弯唇:“福福,我们出去自驾游好不好?” 福福歪着脑袋。 周嘉鱼给出关键词:“要不要出去玩?” “汪!” “ok,那我们收拾一下就出发!” 周嘉鱼执行力惊人,行李箱里随便塞了衣服和日用品,简单收拾之后,背着狗出门了。 刚下电梯到地库,迎面撞上了傅斯延。 两人上一次有交集,还是在傅氏医院那次。 后来,微信上再无交集。 他只穿了单薄的一件黑色毛衣,烟灰色的西装裤,匡威板鞋,很简单的一身,但因为那张脸实在优越,有种积石如玉的气质。 傅斯延看见她,挂掉电话,视线落在行李箱上,问他:“要出去玩?” 周嘉鱼大大方方地嗯了声:“带狗自驾游。” “一个人?” “不是啊,还有一只狗。” 你眼睛呢??? 说着,福福汪了声。 “去哪里?” 周嘉鱼失去耐心,又想说管得着么你,最后生生忍住,别别扭扭说了句:“还没定,往南走吧。” 傅斯延眉心蹙紧,想说她刚回国人生地不熟,又恰逢过年,一个人不太安全。 “我先走了,傅先生。”周嘉鱼不给他说的机会,“再见。” 傅斯延叫住她:“周嘉鱼。” 周嘉鱼急匆匆的脚步顿住,扭头,端着一张客气疏离的笑脸:“您还有事?” 连称呼都变了。 是生气没错了。 傅斯延心里莫名地堵,想问她为什么要自己去,上次在那位医生为什么没有陪着? 又觉得没有立场。 “新年快乐。” 周嘉鱼怔忪一瞬,也回了句:“新年快乐。” 傅斯延声音沉沉:“路上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周嘉鱼听见这句,长吁一口气,心里有股委屈的情绪火山爆发似的喷涌而出。 “不劳烦您,我会自己解决。” “再见。” 周嘉鱼的身影拐进a区,就消失不见。 等坐进车里,她才恍然反应过来,明明两人住在不同单元,为什么傅斯延的车停在她单元地库? 这人真是有毛病。 周嘉鱼抽出一支烟,想抽,又看了眼福福,就把打火机扔回去,将烟拿在手上,折断,闻到空气中淡淡的烟草香。 “有病。” 周嘉鱼鼓起两腮,气得像只河豚。 第47章 傅先生,您有什么指教? 傅斯延一家要回到连城过年。 从北城到连城自驾需要四个小时,父母先回去置办年货,他回到望月湾接粥粥回去。 他把车停在这个单元地库的确是有私心,很久没有在小区遇见周嘉鱼,他想碰碰运气。 他承认只有在面对周嘉鱼的时候,才活得不像一潭死水,人才会有生气。 没想到还真让他遇上了,但这姑娘情绪不太好。 上回在医院电梯碰面时,那位陆医生说出夫唱妇随时,她脸上是笑意盈盈的。 傅斯延食指一下一下敲着方向盘,有些烦躁地关掉车内音乐。 等他回到连城祖宅,正好赶上年夜饭。 一家三口像平常一样吃了顿饭,席间宋医生又在例行憧憬新年愿望。 讲到一半,问他:“阿延,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傅斯延停下筷子:“你们不要再撮合我跟——” 他忘记那人名字。 “伊桐?”宋医生提醒。 “嗯。”傅斯延眉间郁色很重,“我对她没有任何感觉。” 傅正源正要开解,宋医生却发现不一般,冲丈夫挤挤眼睛:“对她没感觉?那是对谁有感觉?” 傅斯延没说话。 傅正源又给妻子暗示,宋医生让他闭嘴。 “你们总跟我讲,我忘记的那个人不重要,可我总觉得很重要。”傅斯延说,“就像这枚素戒,冥冥之中我一直不想摘下来。”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不说话了。 等一顿年夜饭吃完,三人一狗坐在客厅守岁。 傅斯延给粥粥喂狗零食,宋医生从沙发上转移到他身边坐下,犹豫很久才说:“阿延,当年的事情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但现在已经过去八年了,我们跟你讲过那个女孩是生病离开的,重度抑郁很多事情都忘记了,包括你。” 傅斯延停下喂狗的动作,霍然抬头。 “是你今天提及,妈妈才觉得跟你讲或许反而是种解脱。”宋医生心疼孩子,“她的妈妈是抑郁症自杀,所以,我们大家都很难过,但活着的人总要好好活下去啊,阿延,你也是从鬼门关里闯过一次的人,有些道理不用我们多说。”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 八年了,物是人非,时移世易。 生离死别或者婚丧嫁娶都有可能发生。 “既然她忘记你,你也忘记她,这就是冥冥天意。”宋医生安慰他,“妈妈是学医的,从不信命,但这半辈子经历太多,我现在就是坚定的宿命论者。” “而且妈妈之所以不跟你说,是因为你就算知道她是谁,想不起来,也没感情不是?” 窗外,烟火升空,灯火璀璨。 傅斯延起身站在窗边,戴着素戒的那只手攥成拳,那块金属硌着他手心的位置。 “妈,我最近遇到一个女孩子,很像她。” 他那些心绪又肆无忌惮的蔓延铺陈。 宋医生愣住,脱口而出问他:“姓什么?” “姓周。” 宋医生惊讶捂嘴,眼里满是震惊。 周嘉鱼到连城纯粹没地方能去,上高速的时候面对三个方向,下意识就拐上去连城的路。 好在连城不是旅游热门城市,她找了个能接纳宠物的民宿住下。 民宿在山上,老板是一位年轻女人,超短发烟熏妆,十分酷飒的中性风,跟她介绍完一圈,登记住宿的时候,拿过她身份证。 “你叫周嘉鱼?” 周嘉鱼正蹲在地上安抚福福,起身应了声。 那女人又认真打量她一眼,“你这名字耳熟啊,长得也眼熟,让我想想,我肯定在哪里见过你。” 周嘉鱼对连城的记忆少得可怜,周远瑶跟她讲她最后清醒的半年是在连城上的高三,一笔带过。 “连城一高!”女人一下想起来,跟她确认:“你之前有在一高上过学吗,我记得你当时总考年级第一呢,而且——”女人看了看她,大过年的一个人带只狗蛮可怜的,音调降下去,“你们分手了啊?” 周嘉鱼:“???” “你认识我?” 那女人看她一脸问号,最后皱着眉头说:“难道是我记错了?” “也有可能,抱歉哈,我脑子不太好使。” 周嘉鱼:“······” 周嘉鱼在网上下单一些基本的蔬果鱼肉蛋之类的,等着送上门来,简单做一顿年夜饭。 等待的功夫,她抱着福福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剥柚子一边看春晚。 电视里放着尴尬的小品,她心思早就飞得老远。 手机接连响了好几声,她拿起来查看。 是林宁给她发的红包和拜年信息,往下滑,还有陆凛,还有小姑周远瑶。 她一一回复,又给林宁回了个大红包。 林宁当即表示:【爸爸,新年快乐!】 周嘉鱼:【孽子,滚!】 林宁嫌麻烦,直接拉了个三人小群,群名就叫【世界首富内部群】。 周嘉鱼一进群,下意识就改备注。 【一只鱼】将群名【世界首富内部群】修改为【一只鱼】 林宁:“······” 陆凛:“······” 周嘉鱼被两人的笑声吵到眼睛,赶紧又给改回来,用输入法打字的时候恍然觉得这个事情在她身上发生过。 不止一次。 周嘉鱼:【别笑了】 又发了个大红包作为封口费。 三人插科打诨地聊着,又提示她有新消息。 她点开,是傅斯延的:【到地方了吗?】 周嘉鱼没想回复,又看到聊天框最上方显示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她下意识屏息,莫名紧张起来。 很快,傅斯延发来:【你是不是生气了?】 要放旁人身上,周嘉鱼肯定十分理智地贯彻不要理方针,但一想对方是傅斯延,她的骨气就像破洞的气球。 周嘉鱼回了个:【哼哼】 傅斯半躺在卧室翻杂志,看见这条,唇角勾了下:【在生我的气?】 周嘉鱼故意发:【没有(冷漠脸)】 傅斯延:【那就是了】 周嘉鱼盯着手机:“你还知道哦!” 她正要打字,傅斯延居然给她打了语音电话过来。 周嘉鱼清了清嗓子,滑动接听,阴阳怪气地:“傅先生,有何指教?” 傅斯延的声音似玉石相击,悦耳好听:“还在生气?” “没有啊,我为什么要生您的气。”周嘉鱼咬字很重,“傅先生。” “······”傅斯延合上杂志,放到床边的置物架上,轻笑开口:“周嘉鱼,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随便问。” 周嘉鱼一下没接住他这句话,咕哝:“我没啥要问的。” “那换我问?” “······我怎么您在坑我,傅先生。” 傅斯延下颌线绷紧,问她:“那天和你一起在医院电梯里的,是你男朋友吗?” “当然不是!”周嘉鱼脱口而出,又倏地反应过来,心跳扑通扑通。 联想到那天傅斯延脸上一言难尽的表情和后面的态度。 她瞬间明白过来。 “······所以傅先生不是吧,您误会陆凛是我男朋友,所以才对我爱答不理的么——”周嘉鱼憋不住笑,“您可以来问我呀,就像我当时问您一样,有没有女朋友?难不成您以为我是在查户口?” 隔了几秒,傅斯延的声音有些别扭和僵硬:“没有。” “?没有啥?” “没有女朋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48章 那我轻点 “真没有女朋友?”周嘉鱼故意又问一遍。 傅斯延:“没有。” 周嘉鱼抱着手机又乐了一会儿,才说:“傅先生,你要是好奇可以问我啊,自己一个人哼哧哼哧生闷气呢,啊?” “害我也跟着生气,猜来猜去的。” 她笑声清脆,传到他耳朵里酥酥痒痒的,傅斯延耐心十足地等她笑够才说:“所以可以告诉我,你到哪了吗?” 正巧这时,她点的外卖送到,“你等我一下,我取个外卖。”她放下手机跑过去开门,脚指头无意间磕到桌腿。 “啊——”她疼得低呼一声,抱着脚指头原地转圈,瘸着腿过去开门。 “嘶——”周嘉鱼吸口凉气,又跑去接电话:“嗷——我现在在连城。” “你怎么了?”傅斯延听出她语气异常,“你在连城哪里?” “脚指头磕着桌腿了。”周嘉鱼疼得冒冷汗,报了民宿地址。 “等我二十分钟。” “?” 傅斯延挂了电话,周嘉鱼满脸问号。 等她单脚蹦跶着去厨房烧了开水,“金鸡独立”站在水池边摘菜的时候,门铃响了。 “谁啊?” 她蹦跶蹦跶跑过去,福福也跟着,打开可视电话机。 傅斯延那张脸出现在监控器里。 “!” 周嘉鱼打开门,惊讶错愕:“傅先生!” 傅斯延眉头轻轻挑了下,“还在生气?” 周嘉鱼整个人是还没反应过来的怔忡,点了点头:“还有点儿。” “那就再喊着傅先生。” 傅斯延说着走进来,将手里拎着的东西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脱下厚羽绒服和围巾挂起来。 里面是一件酒红色的高领毛衣搭配黑色牛仔裤,露出的袜子也是红色的,黑色匡威的低帮板鞋,像个稚气未脱的大学生。 福福这只“颜控”狗也只是象征性的汪了两声。 等他做完这些,再偏头看周嘉鱼。 这姑娘还在玄关位置站着,嘴巴张成“o”型。 傅斯延勾唇:“怎么?傻掉了?” 周嘉鱼想走过来,脚指头碰到地上又疼得立马反弹起来,“嗷——疼。” 他示意沙发:“过来坐着。” 周嘉鱼蹦跶着过去坐下,眨眨眼:“你也在连城?” “嗯。” “你不用在家里——” “把袜子脱下来。”傅斯延沉声打断她,“我看看伤口,你想问还可以接着问。” 周嘉鱼抱着脚,一脸为难:“······不好吧。” 的确不太合适。 傅斯延撑着膝盖站起来,把带来的简易药箱递到她手边,“那你自己来。” 傅斯延说完,就去查看厨房。 周嘉鱼如蒙大赦,龇牙咧嘴脱掉袜子,大拇脚趾又红又肿,碰一下就疼得要晕过去。 她拿出棉签蘸碘伏随便涂了涂,又找到一瓶活血化瘀的药膏,挤在手心上一点儿,囫囵吞枣地抹。 傅斯延在厨房里,看到水池边上琳琅满目的菜品,洗得干干净净,还在往下滴着水。 他捏着眉心,又回到客厅,好奇问她:“你现在还没吃饭?” 周嘉鱼正在用纱布缠着脚指头,闻言抬眸,嗯了声:“正要做来着的。” 她动作实在艰难,傅斯延看不下去,蹲下来拿过纱布一圈一圈地缠。 “诶——” 周嘉鱼看着他,想说什么最后又忍住。 客厅的灯光洒下来,他目光低垂,薄而长的睫毛在眼下落了一层淡淡的灰色的影子。 第一次距离这么近,周嘉鱼却有种失而复得庆幸之感。 她那只脚又瘦又白,脚背上青筋明晰,脚趾小巧可爱,指甲盖贝母似的精致。 傅斯延仔仔细细地缠上数圈,让她帮忙递一下手边剪刀。 她却像没听见。 傅斯延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下:“在发什么呆?” “啊?”周嘉鱼觉得脸烫,像被抓包似的,“没,就是有点疼。” “那我轻点。”傅斯延注视着她,手上动作继续,“帮我递一下剪刀。” “哦。”周嘉鱼像个木偶似的把剪刀递过去。 接过剪刀,傅斯延将纱布剪断,打了个结,“好了。” “谢谢。”周嘉鱼摸了下耳垂,烫得灼人,“今天又麻烦你了。” 傅斯延坐在她身边,眼神示意厨房,问她:“你想做几个菜?” 周嘉鱼拿出手机备忘录,念给他听:“清蒸鲫鱼,白灼青菜,佛跳墙,鱼香肉丝,辣子鸡。” “你这么会做菜?” 周嘉鱼理直气壮地摇头:“我打算现学。” “······” 傅斯延忽然觉得血压有点高,他措辞半天最后放弃:“你就这样自己过年?” 周嘉鱼抿唇,指着福福:“还有只狗。” 福福:“汪!” 血压更高。 “你在国内没有其他家人?” 周嘉鱼点头:“算是吧。” 傅斯延不说话了,中国人最看重团圆过年,万家灯火阖家团圆的时候,她竟然一个人带着一只狗来住民宿。 还不会做饭。 “不过还好,我对过年不太有感觉,而且今年不是还有你——来给我送药,所以——” “佛跳墙能不能不做?” “啊?” 周嘉鱼一脸莫名,傅斯延已站起身,挽起袖子,走进厨房。 周嘉鱼和福福蹦跶蹦跶跟过去。 傅斯延已经在灶台旁边忙碌起来,回头看她一眼,“葱姜辣椒,这些都吃吗?” 周嘉鱼愣愣地:“我,我不吃大蒜,也吃不了辣。” “行。” 第49章 人夫感满满 到晚上十点半,周嘉鱼才吃上一顿年夜饭。 不过都是傅斯延做的,她连煮米饭是放多少水都不知道。 她没想到傅斯延看上去就是清冷矜贵,像是几代老钱浸润出来的少爷,居然会做菜,而且色香味俱全。 她先用手机拍了张照片扔群里,傅斯延在清理厨房的水池,他腰间围了一条黑色的围裙,更显得宽肩窄腰,背影看上去,人夫感满满。 “放着我收拾就好。”周嘉鱼实在不好意思,“在家里就是,林宁做饭我洗碗。” “我有洁癖。” “······哦。”周嘉鱼心里说了句那您请便。 “你不吃点吗?”她又问。 “我在家里吃过了。” 没等她再问,傅斯延直接回头,目光淡淡:“你赶紧吃,再晚吃小心消化不良。” “······哦。” 这人说话一阵中听,一阵不中听的。 等傅斯延收拾好从厨房出来,拉开凳子在她对面坐下。 看她食量不大,半天只吃下去半小碗米饭,“不合你胃口?” 周嘉鱼竖了个大拇指,“好吃的。” 傅斯延弯唇,又问了一遍:“所以还生气吗?” “你这人——”周嘉鱼捂着嘴笑,“我骗你的,其实早就不生气了。” “那叫我什么?” 周嘉鱼放下筷子,笑得唇角又显出深深梨涡,“傅斯延。” 等傅斯延起身离开,周嘉鱼蹦跳着送到门口,拉住他袖口问他:“这顿饭可不能抵消你欠我的那顿哦。” 傅斯延莞尔:“行。” 那张“满汉全席”的照片在三人群里引起轩然大波。 林宁连发数十条地铁老人问号脸的表情包和问号。 最后又直接夺命连环call,等周嘉鱼送走傅斯延,她才想起来看手机。 “干什么,没死呢。”她吐槽林宁。 林宁:“你给我好好交代,去哪里和哪个男人厮混了?” “呸,什么叫厮混。”周嘉鱼故意卖关子,“我就不能自己做一桌?” “那估计五毒俱全。” “······你好烦。” “说实话,跟姓傅的有关系吗?” 周嘉鱼袒护的意味明显:“林医生,您能不能有点礼貌,傅斯延可是宠物医院的vip。” 林宁愣了几秒,“啧啧啧,我也不整那些虚的了,所以你们是在一起了吗?” “当然没有!”周嘉鱼气死,“你这人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啪地,她就给挂了电话。 傅斯延回到家里,免不了宋医生一顿吃瓜。 他只说去见一位朋友。 宋医生雷达发动:“男朋友?女朋友?” 傅斯延换上拖鞋,干脆极了:“男朋友。” 宋医生见他心情不错,她自然也跟着乐:“男朋友好啊,什么时候带回家让我见见。” “······”傅斯延扶额。 “哪家姑娘?”宋医生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 儿子是不是gay,当妈的心里门清儿。 傅斯延不想回答,宋医生就在旁边猜啊猜啊,他实在没法,就说:“反正不姓夏。” 说着,他就要上楼休息。 “那你们现在到哪一步了?”宋医生追着问。 傅斯延站在楼梯拐弯处,手搭着扶手,认真道:“哪一步都没到,您别激动。” 宋医生哪管这些,儿子能承认有这么一个姑娘就已经是奇迹了。 “什么时候带回家看看?” “那您等着吧。” “······” 接下来两日,周嘉鱼就窝在民宿养脚。 等初三那日,拆掉纱布,脚趾头淤青肿胀消失,可以穿进运动鞋里。 昨晚罕见地睡了个好觉,一直到福福被尿憋到跑到床边咬她被子,小声地呜呜呜,她才睁眼。 她胡乱套上衣服,拿上房卡下楼遛狗。 民宿位于近郊,周围不靠住宅区,安安静静的,空气也清冽。 她牵着狗遛了两圈,又正好碰到民宿主人。 周嘉鱼好奇问她:“那后面的山能爬吗?” “能爬的,山上有座寺庙,还有墓园,没什么其他景观。”房主给她介绍,“蛮无聊的。” 周嘉鱼决定带狗爬山。 上山前她特意打电话给周远瑶,拜完年之后,聊了几句别的就问她:“小姑,我父母是葬在连城对吧?” “是。”周远瑶一愣,“你问这个做什么?” 周嘉鱼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便挂掉电话,将车停在山下停车场。 连城是北方平原城市,面前这个说是山,其实就是个小丘陵,她牵着福福,慢慢悠悠晃到半山腰,在一座寺庙前停下。 寺庙名为宝山寺,正值初一,香客众多。 周嘉鱼在门口站了许久,将脑袋里关于连城的记忆一桩桩一件件的整理,只觉得这个地方熟悉,好像在梦里来过。 她在佛像前静立许久,有另一道身影在身边陪着她,牵住她的手。 周嘉鱼低头端详手心,觉得那温暖的感觉还在。 她脚迈上进寺庙的台阶,又忽然心生胆怯,抱着福福离开了。 傅斯延一大清早陪着父母来宝山寺上香。 他平常不信神佛,跟着父母在殿前跪拜叩首祈福之后,宋医生拦着他到寺庙后方的禅院见师父。 那师父一下认出他来。 傅斯延心生疑惑,问宋医生:“我以前来过?” 宋医生回答:“常客。” 傅斯延不再说话了,只听师父说。 等最后起身之时,师父叫住他,双手合十:“缘起缘灭缘生,心无彷徨,心如磐石,择一而终。” 傅斯延蹙眉:“恳请师父指点迷津。” 师父摆手,又重复一遍:“择一而终。” 从寺庙出来,傅斯延带着父母开车下山,到山脚下时,他去给车加油,视线一瞥,留意到路边停了一辆黑色牧马人,车牌号很熟悉。 他给周嘉鱼打去电话,响了很久,并没有人接。 傅斯延只好挂掉电话,给她发了条信息。 沿着上山的路兜兜转转半天,周嘉鱼还是绕到了墓园。 没立刻进去,而是蹲在马路牙子上安静地抽了一支烟,歪着头,手里不自觉地转着打火机,上下颠倒把玩。 抽的是水果味的女士烟,她怕瘾大,包里就只放着这种抽着玩儿,狠狠抽了一口,浅白色的烟雾淡淡喷出来,漫不经心的,路过三辆行人会打量她。 她长得好看,是一幅风景。 福福就蹲在她脚边,能感受到主人心情不好,乖乖地看着她。 掐灭烟,走进墓园。 她也不着急,冷风中一排排的找过去,在靠后的位置看见了周远山和于娟的墓塚,两块碑立在一起。 墓碑上的阴文刻印落款都是孝女周嘉鱼。 周嘉鱼蹲下身,伸手出摸上面的阴文,又去看照片。 最后直起身,擦干了眼角的泪,淡淡开口:“我不是替你们难过,是站到这里我才发现自己是真可怜。” “没给你们带什么东西,也别怪我,一切等我想起来吧,好吗?” 第50章 原来是你 周嘉鱼走下山,坐进车里,没着急走。 而是调整座椅,将帽子扣在脸上,外套往身上一披,睡了一觉。 她昨晚睡得晚,刚才折腾这一趟,困意袭来,加上脑袋里乱七八糟的事情一股脑的涌上来,她完全招架不住。 她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她不知自己之前是怎样的,但抑郁症意识清醒之后,她就一夜多梦,常常梦魇。 梦里出现很多张陌生面孔,拉着她手说你好的女孩子—— 要与她握手的混不吝少年, 将牛奶塞进她书包侧兜的男孩子, 校运会上百米径赛冲进她怀里的男孩子······ 周嘉鱼努力地睁开眼睛,都没能看清那张脸,她只好去听别人喊他什么,依稀能听见傅—— 傅—什么? 画面调转,周嘉鱼看见漫天飞雪,烂尾楼前躺着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巨大的恐惧裹挟住她,之前所有都成泡影。 那白布下尸体不住地渗血,蔓延开来,成一片。 周嘉鱼拼命往后缩,手脚却像是被束缚住动弹不得。 那滩血迹迅速流到她脚边。 血迹洇湿她的鞋子。 她动不了,喊不出声,也醒不了。 直到虚幻泡影里那道身影再次出现,带着急切,推她肩膀: “周嘉鱼,醒一醒!” “醒一醒!” 她把手伸过去,“你可以抱一抱我吗?求求你。” 是傅斯延回到家里之后,见周嘉鱼迟迟没有回复消息,他心里没来由地担心,坐不住了。 拿着车钥匙跑出门时,宋医生追上来问:“是去约会吗?” 傅斯延说:“回来说。” 人到玄关,宋医生又喊住他,似乎她也觉得离谱,“阿延,那位周小姐,是叫周,嘉,鱼—吗?” 傅斯延霍然看去,眼里震惊错愕。 宋医生知道答案,一瞬间无数种情绪涌上来,她竟然哽咽了下:“是周文王的周,南有嘉鱼的嘉鱼?!” 原路返回的路上,傅斯延一边给周嘉鱼打电话,一边想着宋医生所谓的“宿命论”。 应该吧,应该就是她。 果然,那辆黑色牧马人还停在那里,车是发动着的,副驾驶车窗闪了一条小缝,周嘉鱼养的那只小萨摩在里面狂吠。 傅斯延看见周嘉鱼靠在驾驶座上,眉头紧锁,额头一层冷汗,像是在无声挣扎,又无法动弹。 又是梦魇。 傅斯延跑到驾驶座砸车窗,喊着她的名字,喊了很多声之后,他觉得这个名字似乎是从过去的记忆穿越而来。 终于,周嘉鱼睁开眼睛,视线缓缓聚焦,落在窗外的傅斯延的脸上。 “傅斯延。” 周嘉鱼怔忡,恍若隔世。 她揉着后颈,坐起来,滑下驾驶座车窗:“傅——” “你是不是有病!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傅斯延打断,哑着嗓子,劈头盖脸就开始说她,“车内空调开着你车窗密封睡一觉,可能就直接一氧化碳中毒睡过去了你知道吗!” “······” 等傅斯延劈头盖脸说完,沉声道:“下车。” 周嘉鱼下了车,她腿还有些绵软,使不上劲儿,傅斯延扶了下她肩膀。 她走过去倚在引擎盖上,双手抱在胸前,低着脑袋过了好一会儿。 傅斯延意识到自己刚才太过失态,抹了下额头,“抱歉,我不是有意凶你。” 周嘉鱼抬起头看他,还有点恍惚,梨涡又凹下去,瓮声瓮气的像带着哭腔:“你也没说错呀,我真有病。” 傅斯延皱眉。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她脑袋稍微清醒一点,才想起来问他。 他回答:“刚陪父母去宝山寺上香,看见你的车了。” 周嘉鱼好得极快,又得意地笑:“你记着我车牌号了?” 傅斯延眉头拧得更紧,想起刚才看见她被梦魇困住的那一幕,心都跟着揪起:“你真没事?需不需要去医院看看?” “我自己就是医生哇。”周嘉鱼笑着,从外套包里掏了半天,仰头问他:“你抽烟吗?” 傅斯延颔首:“怎么了?” 周嘉鱼撩了一把被风吹散的头发,摊开手心:“给我来一根。” 她长得实在安静,白净疏淡一张小脸,那眼睛最是澄澈,像被一捧清水浸泡出来的围棋黑子,笑的时候天真纯粹,平平常常看着你时,又总是疏离沉静。 所以,傅斯延想不到她抽起烟是这样动作娴熟,又漫不经心。 像勾魂摄魄的狐狸。 他抽的是上好的苏烟,别名软金砂,味道很烈。 那烟衔在她嘴角,她唇形好看,像树上成熟待撷的红色樱果,不羁又性感,落寞又霸道。 傅斯延偏头看她,视线不偏不倚,堂而皇之。 他觉得这场景实在太熟悉。 阴雨天,便利店,有个女孩子坐在他身旁,清泠泠的一双泪眼看着他。 周嘉鱼吐了一口雾,对上他视线,看进他眼里,半晌,她将烟拿在手上,蓦地勾唇笑了,像娇野的玫瑰:“你这么认真地看我,我真的会想多——” 她话没说完。 剩下的被傅斯延吞下去。 他侧过身去,另一只手撑在引擎盖上,将她圈在自己怀里。 薄唇擦过她侧脸,落在她唇上。 一下,一下,一下。 每一下都庄重认真,漆黑如墨的眼底浮上一层潮湿。 像是要得到她同意,又像是有章有法的掠夺。 反反复复。 傅斯延一手托着她侧脸,一手轻轻抬起她下巴,重重地吻了上去。 “原来就是你。” “我好像想起来了。” 傅斯延的声音喑哑,像裹着粗粝的沙,他把吻加重,猩红的眼一瞬不眨盯着她,“所有,所有我都想起来了。” “周嘉鱼。” 第51章 以后我教你,不收学费。 周嘉鱼把傅斯延送进急诊室,看见门口“抢救中”三个大字亮起来时,她摸了摸唇,心想:傅斯延该不会从来没接吻过吧? 这样都能缺氧晕倒? 但又想他最后的眼神,哭了? 那就应该不是缺氧,周嘉鱼咬着唇,又生出一个念头:总不会亲到一半觉得是被勾引,委屈到急血攻心,晕倒了? 一个大男人,就这点气性? 周嘉鱼敲自己脑袋,不至于不至于。 她坐不住啊,仗着身高足够,就扒在急诊室门外往里看。 来来回回的护士让她坐一边等,别干扰治疗。 周嘉鱼听话地退到一边,又拉过护士:“小姐姐,他醒了吗?” 护士只说:“病人生命体征正常,你放心。” “好,谢谢啊。” 周嘉鱼这才坐下来,心里得出结论:一个大男人,真就这么点气性。 亲一下怎么了? 车祸醒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傅斯延都闷闷不乐,周围所有人他都记得,但冥冥之中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曾经放在心尖儿上的一个人就被他一下从世界里删除了。 工作忙起来还好,一旦闲下来心里有个位置就空落落的疼。 以为自己会这样行尸走肉的过完余生,直到在芬兰回北城的飞机上,遇到周嘉鱼。 她弯起眼睛对他笑的时候,她大胆直率站起来问他有没有女朋友的时候,皱着眉头对他生气的时候,一个人跑来连城的时候······ 她可真勇敢,这让他更心疼。 当他吻她的时候。 周嘉鱼的五官与无数次梦境重合。 所有的虚空都有了答案。 他瞬间明白宝山寺的师父对他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择一而终。 一个人这辈子只会为一个人心动,可以是一次,也可以是无数次。 只要是她。 傅斯延昏沉的梦境里,将与这个女孩一起经历的所有又重复走了一遭。 最后画面定格在宝山寺。 他攥着周嘉鱼的手,说:“我会永远陪着你,我保证。” 都已经食言了八年。 他怎么还能懈怠? 于是睁开眼睛,要去见她。 “醒了醒了!” “先生!现在还有任何不舒服吗?!” “······” 急诊室门打开,周嘉鱼跑过去。 护士跟她说:“病人醒了,意识清楚,没有任何问题!” “那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当然!” 周嘉鱼跑进去,傅斯延已经下了床,看见她,扯掉手腕上输液针,径直地大步地走过来,将她捞进怀里。 “傅斯延,你——”周嘉鱼被他手臂收紧,勒得肋骨生疼,挣扎着:“你先放开我,针孔在流血啊!” 傅斯延纹丝不动,脑袋埋在她颈窝,沉沉呼吸,过了许久,另一只手抹掉眼角的潮湿,喃喃开口:“周嘉鱼,你不说我欠你一顿饭吗?” 周嘉鱼怔愣:“怎么了?” “你下辈子的饭我全包了好不好?” “?” 周嘉鱼挣扎地动作缓下来,有些破釜沉舟地无奈:“傅斯延,你没事吧?虽然是你主动亲我的,但也不用这么快就以身相许——” “周嘉鱼。” 傅斯延竟然还笑了声,笑声都带沙哑的哭腔。 “周嘉鱼。” 他喊着她的名字,“谢谢你为我勇敢一次。” 周嘉鱼:“?” 宋医生和丈夫急匆匆走进急诊病房,看见这一幕,唰地愣在原地。 “老傅,你打我一下!” 傅正源商场纵横多年,见多识广,看到这个情景,也遭不住:“老婆,你要不掐我一下?” 宋医生执行力极强,一手掐下去。 傅正源疼得龇牙。 “那就是真的了。” 在民宿一直住到初七早上,周嘉鱼启程返回北城。 刚收拾好行李,门铃响了。 周嘉鱼开门一看,是傅斯延。 她好奇:“你不是已经回北城了?” 傅斯延点头,眼底有倦色,揉着她发顶:“但也当然要来接女朋友回家。” “······” 这几天,傅斯延几句话就把她迷得七荤八素。 “东西收拾完了?” “嗯。” “把帽子和围巾戴上,外面冷。” “哦。” “箱子给我。” “给。”周嘉鱼觉得自己这样实在太木讷,就拒绝,“我可以自己拎。” “那也得我来拿。”傅斯延接过箱子,并跟她说,“你牵着福福就好。” 周嘉鱼配合,出民宿大门的时候,傅斯延理所当然地牵住她另一只手。 周嘉鱼打了个喷嚏。 傅斯延伸手把她头上的毛线帽往下扯了扯。 周嘉鱼眼睛乌溜溜的,“傅斯延,你要不打我一下?” “为什么?” “我总觉得这是梦?” 傅斯延笑了声,“我才觉得这是梦。” “那既然是梦,能不能做得更大一点?” 没等周嘉鱼反应过来,傅斯延倾身,手掌扣住她脑袋,吻她冰凉柔软的唇。 ······ 周嘉鱼先缴械投降,脑袋埋在他肩头,急促喘着气。 耳朵都火苗似的燎红一片。 “傅斯延,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傅斯延还好,微微喘着,声音有点哑,顺了下她后颈的发:“你问。” 周嘉鱼抬眸,有点懊恼地看他,“你是上过什么培训班吗?” 她这话,意味明显。 这人哪里是在接吻,分明就是炫技。 傅斯延沉沉笑了声,伸手轻轻捏了下她脸:“以后我教你,不收学费。” “······” 走在去停车场的路上,周嘉鱼又偶遇那烟熏妆民宿主人,她今天搞了个脏辫儿,看见二人,扒拉一下墨镜,视线落在两人身上。 乐了:“我就说我不会看错!” 她走到二人面前,透过墨镜后那双眼睛打量确认:“傅斯延?!” 傅斯延皱眉:“你是?” 脏辫儿摆手:“我当年一高的,跟你们同届!”她俨然有种磕糖第一线的快乐,视线落在他们牵在一起的手上,“我就知道你俩不会分手!” “你们还在一起,真好!”脏辫儿认真脸,“结婚了吗?” 周嘉鱼:“?” 傅斯延捏捏她手心,笑着对民宿主人说,“快了。” “真好哇。” “她认识我们?”周嘉鱼回头,又皱眉问傅斯延“她在说什么?” 顿了下,有些脸热:“你又在说什么?” 傅斯延莞尔:“结婚啊。” “······跟谁?” 傅斯延失笑:“还能跟谁?” 第52章 重新爱上他 “······”周嘉鱼想了想,虽不愿触及,还是开口问他:“傅斯延,我们都是一高的?” 傅斯延点头。 “那我们之前是什么关系?” 她忘了所有他们之间的点滴,怎么可能不难过。 “要是——”周嘉鱼咬着下唇,有些沮丧的表情,“感觉对你好不公平。” 傅斯延明白她的意思,要是他们之前是互相喜欢的关系,那周嘉鱼的失忆,对傅斯延来说就不公平。 “所以你不喜欢我?”他反问。 “喜欢的。”周嘉鱼脱口而出,耳垂红了。 傅斯延莞尔:“那就行了。” 来日方长,只要她在他身边。 傅斯延开了辆宾利慕尚回来,将车停在连城家里,回去的时候和周嘉鱼其一开牧马人。 他的嘴角一路就没有停止过上扬,有时候甚至以拳掩口地偷笑。 周嘉鱼脑袋里被乱七八糟的。 把人送到望月湾门口,两人坐在车上都沉默了会儿。 周嘉鱼先开口,她食指中指坐着火柴人离开的动作,“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 傅斯延从驾驶座上侧身,胳膊伸到她面前,低眸给她拉拉链。 拉锁一路往上,到下巴处,傅斯延墨眸与她对视,他眼底的笑意还是太明显。 周嘉鱼心里乱乱的。 “做我女朋友。”傅斯延深深地注视她,“周嘉鱼。” 周嘉鱼眼睛圆溜溜,一瞬不眨盯着他。 “我保证,你不会后悔。” 他说了和八年前一样的台词,那天的100米径赛场上,他在起点就看见周嘉鱼站在终点,在他的赛道等着他。 周嘉鱼心跳扑通扑通,她一拳抵在心脏的位置,像是自言自语:“跳疯了都要。”又抹了一把脸,语气有点慌乱:“虽然但是你长得很帅我很喜欢,但,但是,会不会有点太快了,你你你你——” 她忽然就词穷了。 太快? 傅斯延想说,要不是中间隔了八年,或许他们早就结婚,甚至生子。 但他没讲,他不会揠苗助长,他也终于理解在山脚,周嘉鱼那句“我真的有病”是什么意思。 心疼得像被剜开,但庆幸更多。 没关系,忘记他没关系。 余生,能想起来当然好,想不起来,他也会让周嘉鱼重新爱上自己。 “你刚说喜欢我,对不对?”傅斯延低声问她。 周嘉鱼不隐藏心思,坦荡地点头:“有点儿。” “那就够了。” 傅斯延将她肩膀揽过来,搂在怀里,在她耳畔说:“你只要喜欢我一点儿就行,剩下的全由我来喜欢你。” 周嘉鱼脑袋里七荤八素,趴在傅斯延肩头,终于开口:“傅斯延,我得先和你说,我是真有病。” “嗯。”傅斯延点头。 “你不好奇?”周嘉鱼抬头看他。 傅斯延轻轻摇头,好奇需要时间,而他们最不能浪费的就是时间。 “你的情况我都了解。”傅斯延揉她脑袋,碎发从松散的大肠发圈里跑出来,他伸手将它们别到耳后,“我们慢慢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 “好。” 出了正月十五,各行各业都正式开工。 在姚医生许可之下,周嘉鱼停了最后一种药。她日常生活早已经与正常人无异,很多事情想不来,都是心里的结,心病还需心药医,其他的抗抑郁药停了也没有妨碍。 某日。 周嘉鱼早上遛完狗回来,林宁八卦兮兮:“是跟傅先生一起遛的吗?” 把福福的牵引绳解下来,挂在墙上。 “不是。”周嘉鱼说,直接戳破林宁的粉红泡泡。 没说是她看着傅斯延遛的,因为她正好生理期,一点不想动。 林宁委屈:“周老师,我还是想想知道你俩是怎么在一起的呢?” 周嘉鱼倒杯水喝了一口,不由感慨:“我初五回来,您就拉着我采访到现在,祖坟都要被你刨开了。” “那还不是因为您没说。” “我哪里没说?”周嘉鱼听见自动喂食器放出狗粮的声音,扭头去找福福,“你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 “那还不是因为你说的实在离谱。”林宁还是不敢相信,“你真是因为傅先生吻技好才想跟他谈恋爱?” 周嘉鱼弯弯唇:“别那么肤浅,吻技好是其一,长得帅更重要。” “······周嘉鱼,你谈恋爱的心态就有问题。” “?” 林宁咬牙:“简单纯粹,令人嫉妒的问题。” 是真让人羡慕,简直人生赢家。 周嘉鱼哈哈笑出声。 吃完早饭,林宁问她今天去宠物医院吗,顺便给福福洗澡。 “不用,年前洗过了。”周嘉鱼脑子跟不上嘴巴。 “在家洗的?”林宁抱着胳膊打量她,“我不信。” “······事出有因,那天牵着福福正好路过楼下那家新开的宠物店,”周嘉鱼到底理亏,声音低下去,“我就想正好带着福福去微服私访一下,顺便感受下宠物店的基础服务。” 林宁哼了声:“可不就是砸我招牌?” 周嘉鱼笑嘻嘻:“下回你给粥粥洗澡就多扣一次钱。” “扣傅先生的卡?”林宁知道她在开玩笑,握拳:“你别喂我狗粮。” “哈哈哈哈。” “不过那旁边开了家芭蕾舞教室。”林宁气呼呼地转移话题,“教芭蕾舞的老师长得可好看可有气质了。” “哦。”周嘉鱼并不感兴趣,“你想学?” “没,我就是听rose说了一些关于芭蕾老师的八卦。”林宁凑过来小声跟她讲,“小三专业户,不知道跟哪个男的生了孩子。” “现在带着孩子定居北城了。” “哦——~” 周嘉鱼故意拉长音,缓缓点头,吃瓜的表情瞬间收起,故意揶揄:“那看来rose工作量不饱和啊。” 林宁:“你真无聊。” “再见再见。”周嘉鱼喝完最后一口牛奶,起身回房间换衣服“我过两天出差,跟剧组去沪市,今晚出去吃?” 林宁不能更同意,“喊上陆凛?” 周嘉鱼:“随你。” “那你带上那位傅先生?” 周嘉鱼觉得这提议不错,笑着说:“我问问他。” 第53章 老不正经 从车库出来,周嘉鱼驶上出小区的路,她带着有度数的墨镜,远远看见一个男孩子倒在路边。 赶紧将车靠边停下,她跑过去。 七八岁的小男孩,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呼吸急促。 “小朋友,小朋友!”周嘉鱼将人扶起来,判断是哮喘发作。 “之前有这样过吗?”她语气急切,看了眼四周,“你家住哪里,身上有带药吗?” 小孩子憋得难受,指了指外套口袋。 周嘉鱼从里面翻出沙丁胺醇,确认之后,赶紧开盖,将药物喷入小孩子口腔。 很快,药效发挥,小孩子呼吸慢下来。 周嘉鱼将他扶起来,“好一点了吧?”她温声问。 小孩子点头,他有一双小鹿眼,大概是刚才太难受,眼睛红红的:“谢谢姐姐。” “不用谢。”周嘉鱼起身揉他脑袋,帮他把衣服上的灰尘掸干净,笑着说:“小朋友,你爸爸妈妈呢,怎么一个人出来,你刚才这样很危险的。” “我家就在前面。”小朋友指着她身后芭蕾舞教室的位置,“我妈妈在上课,我偷偷跑出来玩。” “下次不可以这样了哦。”周嘉鱼耐心地跟他说,“还好你身上带着哮喘药,不然姐姐也救不了你哦,快点回家吧。” “好~”小男孩脆生生地点头答应,往家的方向走,又转身跟她挥手,“谢谢姐姐,姐姐你好漂亮呀。” “不用谢,你也好帅呀~” 周嘉鱼挥手跟他再见。 春寒料峭,她缩着肩膀跑回车里,手机上出现好几条未接来电,都是傅斯延的电话。 糟糕。 自从上次在墓园发生那一出之后,对于傅斯延的电话,周嘉鱼都得秒接。 周嘉鱼一边开车,一边插上耳机给他回电话。 她清了清嗓子:“先别生气,我有原因的。” “我没生气。” 傅斯延耐着性子听她讲完,叮嘱她记得把手机带身上,“下周要去沪市?” 周嘉鱼眨眨眼:“你怎么知道?” 傅斯延合上电脑,轻轻捏着鼻梁山根的位置,身体往后贴着椅背仰靠,整个人放松下来。 “我都忘记你负责《与你》项目了。”周嘉鱼倒是先替他想起之前的说辞,有些开心:“你也要去吗?” 傅斯延:“目前手头上工作比较忙,抽空就会过去。” 周嘉鱼弯弯唇,“你们老板每天干什么呀,怎么就逮着你一个人薅羊毛。” 这时,邢逸正好敲门进来,看见自家boss忽然笑了,“我们老板就是个恋爱脑,成天不好好工作。” 邢逸:“?” 周嘉鱼发出了意料之外的惊讶:“你们老板是个老头子吧?多大年纪还恋爱脑!” 最后气得呼哧呼哧:“老不正经!” 傅斯延笑出声。 他示意邢逸把文件放桌上,邢逸克制一脸惊悚,放好文件之后,又将手机里的日程表递到傅斯延面前。 傅斯延看见其中一条是新加的,今天下午需要出一个短途差。 那边周嘉鱼正好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傅斯延发现周嘉鱼与之前有很多不同,最大的不同就是虽然饭量很小,但很喜欢找他一起吃饭。 他手机里微信和电话信息里有好多条都是来自周嘉鱼的:【一起吃饭?】 他真想把邢逸赶出去,有些无奈:“下午我要去北城底下县级市出一个短途差。” “哦,那没关系的,你去忙。”周嘉鱼拿出备忘录记下这件事情,“记得给我发消息报平安。” 傅斯延说当然。 等到晚上,周嘉鱼去宠物医院接林宁去吃饭。 人刚进去,就听见林宁在跟人说话:“狗狗去世我们都很难过,夏小姐,您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但细小病毒对幼狗的伤害可以说是致命的。” “所有的用药记录和诊疗记录都在这里。”林宁深吸一口气,将一沓病例和检查单放在人面前,“你尽管去查,我可以确认我们宠物医院绝对没有诊疗失误用药错误。” 周嘉鱼皱眉,放下托特包走到林宁身边,“怎么回事?” 又看了眼林宁称呼的夏小姐,那人也在打量她,周嘉鱼觉得眼熟,细细回忆,想起她是那天跟傅斯延一起过马路的女人。 后来,两人吃饭的时候周嘉鱼问过傅斯延,傅斯延恍然,烤肉店里烟火气里笑得月霁风清,“原来你早就在吃醋?” 周嘉鱼哼了声:“拜托,你比我更早好不好!” 两人东一句西一句,最后才言归正传。 周嘉鱼得知,这位“假想情敌”叫夏伊桐,和傅斯延的交集只限于初中之前。 “你是——”夏伊桐扫她一眼,张口问道。 她眼里有明显的敌意。 周嘉鱼语气淡淡:“你好,我是这家宠物医院的投资人。” “那正好,她这个院长解决不了的事情,你这个投资人看看能解决吗。”夏伊桐双手抱于胸前,继续说:“我们家小狗在你们医院确诊是细小,一连输液打针好几天没效果,钱花多少我不心疼,关键是狗狗最后还没好,我拿着药单去别家宠物医院问,人家说你们治疗方案有问题!” 周嘉鱼点头:“哦?那请问是哪家宠物医院说的?” “这你不用管,反正我就要告你们!”夏伊桐起身,拂手。 林宁气红了眼:“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告就告啊,老娘没在怕的!” 周嘉鱼安抚她坐下,喊住走到门口的夏伊桐,开口:“稍等,夏小姐。” 夏伊桐冷笑了声:“如何?” 周嘉鱼语气更淡,“夏小姐若执意要这么做,那就请做好收传票的准备,毕竟诽谤诬陷他人需要承担法律责任。” 夏伊桐脸色不变,“那就走着瞧吧!” 等人走后,林宁气得要心梗。 周嘉鱼坐下来,递给她一块柠檬糖。 林宁偏头:“没心情。” “不是你教我的嘛,不与傻叉论是非。”周嘉鱼将带来的生椰拿铁递给她,又招呼rose过来拿一杯喝。 林宁上火:“她随便在网上一发,那群傻逼键盘侠各个以为自己是包青天,到时候舆论上来,我这宠物医院直接倒闭!” “你还挺会为别人想办法。”周嘉鱼笑着安慰她,“别担心了,我可以帮你解决。” “你怎么解决?”林宁表情呆呆的,抹了一把眼泪,“富婆是要砸钱吗?” 周嘉鱼翻白眼:“······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遇事不爽就砸钱的冤种?” 第54章 我不放心 林宁委屈地瘪瘪嘴角,周嘉鱼又安慰一通,问她今天还有心情出去搓一顿吗。 林宁看了眼镜子,说不去了,担心自己哭出的欧式大宽双眼皮吓着别人。 周嘉鱼哈哈哈地补刀:“别给自己脸上贴金,林医生像青蛙。” “滚呐!” 给陆凛发消息说今晚聚餐取消,周嘉鱼拉着林宁去超市买菜。 最后结账装袋的时候,才发现足有两大袋食材。 林宁扯了下嘴角:“买什么多菜你会做什么?” 周嘉鱼支使她拎沉的那一袋,邀功似的语气:“蒸蛋羹。” “我幼儿园以后就不吃了。” “哦,那正好,我其实不太会拿捏水放多少。”周嘉鱼耸肩,“没关系,问傅斯延,他上回教我我又忘了。” 又说:“我买这么多食材,是因为想吃他做的菜了!”她献宝似的可爱语气,“他做的菜真的超级好吃,改天把他喊家里来让他做给你吃。” 林宁脑海里回忆傅先生的气质模样,还是不敢相信:“那可是傅先生啊,我又冷又欲的傅先生居然还会洗手作羹汤。” 周嘉鱼笑:“口水擦擦。” 林宁跟上她脚步,心情好了就开始叽叽喳喳:“那我现在可以点菜了吗?” “行,到时候就按照五星餐厅收费标准。” “不是吧。” “哈哈哈哈。” 本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两人就在小区楼底下的过桥米线店里解决了一顿晚饭。 那些食材被周嘉鱼分门别类装进冰箱。 等她收拾完躺在床上,翻手机的时候发现傅斯延并没有给她发消息报平安。 她一翻身,拱了拱腰,整个人趴在绵软的被子里,给人打去电话。 一连三四个都显示忙音无人接听。 周嘉鱼有些心慌,又打开通讯记录,找到上回傅斯延叫她存起来邢逸的电话。 刑特助的电话打了两通才接起。 周嘉鱼问傅斯延是否平安到达。 刑特助支支吾吾地开口:“周小姐,我们领导现在在医院。” “怎么回事?” “周小姐,您先别紧张,正在处理伤口,我给您问下——”邢逸走过去,到傅斯延身边,恭敬问道:“傅总,周小姐找您的电话打到我这了。” 针线在伤口处缝合,傅斯延原本一直面无表情,此时蹙眉:“你照实说了?” 邢逸委屈:“傅总,我哪敢说谎。” “废物。”傅斯延乜他一眼,接过手机,“怎么还没睡?” 冷调的嗓音掺着温柔,邢逸更加委屈。 周嘉鱼掀开被子下了床,拖鞋也没穿赤着脚去衣柜里翻衣服,“你在哪里?怎么受伤了?严重吗?” 傅斯延一一交代:“······不严重,但这边有些事情需要处理,过两天我就回去,你别担心。” 周嘉鱼听出他语气里的虚弱,有些鼻酸:“都受伤了还不叫你休息,你们老板还是人吗?!” 傅斯延勾唇:“他忙着谈恋爱呢,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就休长假陪你,好不好?” 周嘉鱼更生气,忍着没再吐槽,又叮嘱几句,便要挂断电话叫他好好休息。 傅斯延说:“好。” 挂掉电话,周嘉鱼套上刚翻出来的厚外套,拢了一把头发,用鲨鱼夹夹住,去林宁卧室门口敲门。 林宁开门,看她:“大半夜的你要去哪?” 周嘉鱼三言两语交代,让她帮忙遛狗。 林宁嗯嗯点头,“你自己一个人ok吗?用不用我跟着?” “不用。”周嘉鱼在玄关换鞋子,福福跑过来,歪着脑袋看她,空出一只手摸它脑袋,“在家里乖乖听话哦。” “汪!” 傅斯延此次出差的地方是在北城下面的县级市,距离市区车程大约三个半小时。 处理好伤口从医院出来已经将近凌晨一点,邢逸拉开车门让他坐进去,傅斯延撑着脑袋出神,到下榻的酒店门口,吩咐道:“现在就让施工负责人来见我。” “傅总,您要不先休息一晚,等明天清早我把人叫来问话?”邢逸担心他伤口。 虽不算非常严重,但也出了不少血。 “不用。”傅斯延摔上车门,眉间郁色很重,“他今天不给我个交代,往后这北城,他就别想待了。” 施工负责人连滚带爬地从家里过来,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傅氏总裁,虚与委蛇地一通溜须拍马。 傅斯延眉间怒气越积越深,最后冷冷打断:“手底下人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我们设备问题受了伤,你有什么理由不负责所有医药费?” “财务部拨款到位,你把钱用到哪里去了!” “我要是不过来视察,不挨这一刀,是不是这事情就这样过去?” “你不要以为你姓夏,就能为所欲为!” “现在立刻马上去把医药费结了,然后给人力提辞,别叫我说第二遍。” 赶走施工负责人,傅斯延实在疲惫至极,点燃一根烟衔在齿间,叫邢逸将买来的小米粥拿过来。 喊半天邢逸没有回复,傅斯延蹙眉,音调正要抬高,听见门口动静,偏头扫一眼,看清来人,陡然愣住。 酒店套房的门从外打开,周嘉鱼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拎着小米粥。 她穿一身深酒红色羊绒大衣,质地柔软,微卷的浅栗色长发披散肩头,围巾是黑色的,与深红相衬,显得五官明艳浓稠。 刚下高速进匝道,天上就飘起雨,周嘉鱼来得着急没带伞,从停车场过来的时候,密密匝匝淋了些雨,整个人都有些潮湿。 傅斯延立时起身,不小心抻到腹部伤口,皱皱眉,又几步迎上去:“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 摸到她大衣上一层水汽,头发湿漉漉的一层潮气,傅斯延拉她进来:“怎么还淋了雨。” “淋了一点。”周嘉鱼挣开他手,将东西放在桌上,又拉过他手腕,叫他转身。 “我看看伤。” 她说着,掀开傅斯延的棉质衬衣腹部位置,手指在上面按了按,傅斯延疼得倒吸凉气。 第55章 但是我喜欢 周嘉鱼仰头,有点儿生气的语气:“这叫不严重?” 傅斯延目光定在她脸上:“······医生说的,外伤,定期换药养养就好了。” “哪个医生说的?有执业证书么?”周嘉鱼让他坐下来,“说这话就是不负责任,你这按道理应该住院观察,输抗生素消炎。” 她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傅斯延却一直沉默,她收了手,去跟他对视:“······你笑什么?” 傅斯延弯弯唇:“想起来我当时眉骨上方磕着了,从校医室出来,你也这么话多。” 周嘉鱼瞪眼睛:“我话多?” 傅斯延笑出声,将她一把搂在怀里,唇贴着她耳朵:“但是我喜欢。” 以前周嘉鱼平时话很少,只在关心他的时候话最多。 把人安抚好,傅斯延起身去洗手间拿干净毛巾给她擦头发。 周嘉鱼打了个哈欠,一条毛巾覆上她发顶,傅斯延又坐下来,用毛巾仔仔细细地搓揉她沾湿的发尾,“困了?” “嗯。” 傅斯延手上动作稍快了些,擦干了头发,毛巾扔到一边,手掌轻轻将她脑袋扳过来与他对视,“周嘉鱼。” 周嘉鱼困得泪眼蒙蒙,“干什么?” “知道你是关心我,但下次不要再这样了好不好,夜里疲劳驾驶很危险的。”傅斯延温声跟她讲,眼底温柔宠溺都要决堤。 周嘉鱼侧脸贴在他掌心,嘴角瘪了瘪,”谁让你不回我电话,我很担心。“ “那你可算是体会到我平常打你电话的心情了?” “······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出声来。 看一眼时钟,已经是凌晨两点半过。 周嘉鱼勒令他去喝小米粥,她起先拖了张椅子过去,掌心托腮看着他喝,后来打起瞌睡,脑袋一下一下晃着,傅斯延哄她去床上休息。 她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横着倒在床上。 傅斯延喝了半碗粥的功夫,撂下勺子,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走到床边看,周嘉鱼四仰八叉的趴在床上,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正香。 “······” 他勾着嘴角,想将人抱起来,换个姿势。 这人却倏地睁眼,眼睛慢慢眨了眨:“你要干什么呀?” 傅斯延乐了:“我这样子能干什么,想抱你换个姿势睡都费劲,正好,你自己起来把衣服脱了,躺好。” 他这话混着喑哑的嗓音,再配上那张女娲炫技似的脸,非常不对劲儿。 周嘉鱼耳朵红了,面色平和的哦了声,脱去外套递给他,慢慢悠悠钻进被窝里,像个乖巧地小孩子。 等傅斯延把衣服拿去挂好再回来,周嘉鱼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 傅斯延:“······” 他坐上床,抬手分了她一半被子,面对她侧躺,手肘弯曲脑袋枕在上面,盯着她安静的睡颜看了半天,觉得像在做梦。 他伸手去碰了碰女孩软嫩的脸,指腹摩挲,有点上瘾地不愿把手收回来。 他弯了弯唇,却在下一秒,周嘉鱼一条腿伸过来,结结实实砸在他小腿胫骨上。 “······” 他要把手缩回去,这人胳膊又砸过来,横在他胸口。 是考拉吗? 把他当成一棵树,手脚并用的缠住他。 傅斯延担心她会冻着,又怕把她吵醒,艰难地用一只胳膊去够空调遥控器,把室温调高,又小心翼翼地把她胳膊放进被子里。 然后,关掉头顶的大灯,只留一盏小夜灯。 做完这些,他朝周嘉鱼靠了靠,想将她搂在怀里。 “啪!” 又是一声,周嘉鱼另一只胳膊打在他颈窝。 傅斯延:“······” 头一回,他有些担心自己的将来。 翌日。 周嘉鱼一觉睡到八点半,她睁眼醒来,床边位置是空着的,喊了声傅斯延,没有人应。 下床走到书桌旁,她看见有热腾腾的早饭,盛粥的饭盒下面压了张字条:“有点事要处理,十一点左右回来,记得吃早饭,傅。” 给她发消息不就行了,周嘉鱼一边想着,一边收了纸条,折起来放进口袋。 吃完早饭,她窝在沙发上用手机查看家里的摄像头,福福趴在窝里睡得正香。 她看了会儿,睡意袭来,扔了手机,闭上眼睛。 朦胧中听见电话声,她睁开眼睛要起身,身上的男士厚外套滑下去,她下意识捞起来,抱着去找傅斯延。 傅斯延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冷然:“能办就办,不能办给我趁早滚蛋。” 他生气了。 周嘉鱼印象中没见过,她探着脑袋听了半天,最后总被他身上清冷孤拔的棉质黑衬衫,腕上银色石英表,捏着烟的那只手手背上青筋绵延,烟雾升腾所吸引。 那枚银戒还带着,冷白的肤色配上那枚戒指,莫名性感,林宁总结有一种人夫感。 周嘉鱼自顾自地花痴,傅斯延察觉到身后有视线,转身看过来,对上她冒着桃心儿和粉红泡泡的眼神。 傅斯延心里一软,挂掉电话,长腿迈过来,问她在看什么。 周嘉鱼抱着他外套,自然不会让他知道自己在犯花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十五分钟前。” “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傅斯延颔首:“差不多,饿了吗,带你去吃饭。” 周嘉鱼摇摇头,“你怎么受的伤?” 傅斯延给她倒了一杯温开水,云淡风轻的语气:“开车不小心蹭着了。” 周嘉鱼接过温水,盯着他:“蹭出刀伤?” 第56章 你脸红什么? 她是学医的,蹭伤还是刀伤怎么瞒得过。 “跟刚才那个电话有关?”周嘉鱼起身去拿药箱。 傅斯延说了句嗯,把情况大概讲了下:傅氏在这里负责政府的基建项目,有个员工在工地上因为硬件设施问题重伤入院,总部拨过来的治疗费全部被施工负责人私吞。受伤员工家属以为是傅氏的问题,破釜沉舟,一把水果刀捅进了他肚子里。 “······不过我躲得快,蹭了点皮而已。”傅斯延避重就轻。 “撩起来,我给你换药。”周嘉鱼说,又问:“那那位负责人是关系户?” “你怎么猜出来的?” 傅斯延眉头轻挑了下,将衬衫撩起来一点,露出腹部皮肤,中间贴了一块医用纱布,“是的,家里世交的一位远房亲戚。” “我瞎猜的,能这么肆无忌惮的,是关系户没跑了。” “是跟你有关系?”周嘉鱼看他一眼,“你该不会也是关系户吧?” 又自己否决,“那倒也不可能,照你这样的工作方式,你们老板得跟你是世仇。” 傅斯延笑了声。 “不许笑了啊。”周嘉鱼警告他,她弯腰过去,指腹轻轻掀起胶带,慢慢撕开,“小心发生医疗事故。” 她另一只手去扶纱布,碰到他皮肤上,细微的酥痒。 傅斯延心念跟着动,低眸看她浓密卷翘的长睫毛,问她:“会怎样?” 周嘉鱼没说话,揭掉纱布之后,长吁一口气,抬眸与他对视:“也不会怎样,毕竟我技术高超,不过你这可能会留疤。” 傅斯延弯唇:“肚子上又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周嘉鱼从一边药箱里扒拉出棉签和碘伏,轻轻涂抹在伤口上,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么好看的腹肌,横着一道疤,多难看?” “你嫌弃?”傅斯延疼得皱了眉,语气像在撒娇。 周嘉鱼停下手里的动作,往后缩了下,像是瞻仰艺术品似的,笑容促狭:“不影响呢,有种叙利亚战损风。” “······”感觉是在撩他。 周嘉鱼温热地手掌覆在纱布上,一点点贴好平整,她贴得仔细,眼神也认真,傅斯心底深处隐秘的心绪与生理本能以燎原之势疯狂滋长。 “好了。”周嘉鱼完成最后一道工序。 傅斯延将衬衫放下来。 周嘉鱼看他,皱眉:“你脸红什么?” “······没有的事。” “该不会是发烧了吧?” “没有,屋里太热。” 傅斯延说完,丢下一句:“我去换一件毛衣。”便转身去卧室,仓皇而逃。 周嘉鱼:“······” 这人真是奇奇怪怪。 大约过了20分钟,傅斯延才从卧室出来,周嘉鱼从沙发上坐起来,疑惑:“你还洗澡了?” “嗯,太热。”傅斯延脸色有点不自然,发梢往下滴着水。 “哪里热了,都快冷死了。”周嘉鱼起身跳过来,“我看看你伤口没碰到水吧。” 傅斯延拦住她动作,手抓着她手腕,说没有。 周嘉鱼没再坚持,只当他是害羞。 两人收拾东西去外面吃饭,周嘉鱼去拿围巾时瞥见书桌上一沓文件,最上面一张有几个字钻入她眼睛: 施工负责人:夏杰超。 又过一天,傅斯延手里事情办妥,一行人启程回北城。 傅斯延把车钥匙扔给邢逸,“你叫司机开回去。” 邢逸担心提醒:“领导您的身体不能开车。” 一旁周嘉鱼手里拿着一个风车,是这里的地区特色,满山都是风能发电,所以卖风车的地方也多,他们吃晚饭出来散步,傅斯延给她买了一个。 “我开。”她晃了晃手里的钥匙,“保证把你们领导安全送达。” 一路北上,傅斯延坐在副驾,安安静静地,有时跟她说几句,更多时候都是在听车里放的歌。 “你还是喜欢听这些。”傅斯延说。 “我之前也听这样的歌?”周嘉鱼单手掌方向盘,有些惊讶:“那看来我的品味一直很好呢!” 傅斯延乐了:“所以一直喜欢我。” “这倒也是。” 周嘉鱼也跟着笑,笑过之后,问他:“夏家是你们老板家的世交?” 傅斯延笑容和缓下来:“怎么?” “那夏伊桐也是吗?” 傅斯延坐直了:“怎么问这个?” 周嘉鱼把宠物医院的事情讲了下,最后说:“我可以自己解决,我就是想你们老板是听见我讲他坏话了吗,找这么个祖宗过来折腾人。” 傅斯延眉眼沉敛,薄唇紧抿:“我来解决。” “你好好回家养伤,小心你那老不正经老板给你穿小鞋。”周嘉鱼勾嘴角,“我已经要解决了。” 傅斯延想澄清自己的身份,听到这里,微微诧异地看她:“你怎么解决的?” 周嘉鱼笑得像只小狐狸:“我有一技傍身。” “?” “hiker。” 把人送回望月湾家里,周嘉鱼跟着进家门。 傅斯延递给她一双女士拖鞋,见她要瞪眼睛,赶紧解释:“特意给你买的。” 那还差不多。 她非要再说一句:“还以为是给那位grace准备的呢!” 傅斯延在岛台接水,蹙眉:“grace是谁?” “······过敏女士。” 与她相关,傅斯延这才依稀想起来,“她从没进来过我家。” 周嘉鱼开心地嗯了声,在客厅里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注意到茶几上放着一本书。 “这书?”她拿起来。 傅斯延换上一套浅灰色的家居服,从卧室出来,从饮料柜里给她拿了瓶柠檬水。 周嘉鱼顾着翻书,她伸手要接,指尖相碰那一瞬,傅斯延却将手缩回,她抬眸,傅斯延才笑着拧松瓶盖,把水给她。 “无聊。” 傅斯延揉她脑袋,他越来越觉得这样的周嘉鱼实在可爱,不对,应该是哪样的周嘉鱼都可爱。 “《你当想鸟飞过你的山》,这是你当时正在看的书,后来放在我这了,上面还有你的笔记。”傅斯延翻给她看。 上面有很多页都有她的字迹,还有傅斯延的字迹。 她随意翻着,翻到那张小小的便利贴,她拿起来仔细看着,看向傅斯延:“这也是我写的?” “嗯。” 傅斯延点头,又伸手去捏她肉乎乎的脸,“改天吧,连城祖宅和我父母那边有你所有留下来的东西。” 周嘉鱼茫然:“为什么在他们那里?” “当时我车祸之后,他们就全都收起来了。”傅斯延风轻云淡地解释,左手摊开在她眼前,“只有这一只素戒,我说什么都愿意不摘。” 可能这就是冥冥天意。 周嘉鱼抱着书,拉住他左手,眼底泛起潮湿的水汽:“你是因为什么出的车祸?” 傅斯延没说真话,一笔带过:“从家里返程去学校路上,有辆车逆行且司机醉驾,就撞上了。” 第57章 收拾你用不着他动手 傅斯延找回记忆那一瞬,脑海里最先冲出来的画面是四年前他得知周嘉鱼在芬兰的具体住址,便驱车直奔北城机场,赶着去见她。 那天是圣诞节后,北城初雪罕见的下了三天,积起厚厚一层,地上路滑,他在安全范围内将油门踩到最底,却在离机场只有两分钟车程的匝道上出了意外,一辆逆行的私家车歪歪扭扭朝他驶来,他来不及反应,生生撞上去。 最后一幕,他看见了雪中的北城机场。 傅斯延不想她过多的纠结想不起来的事情,很快转移话题,问她今晚想吃什么。 周嘉鱼还在玩他的手,咕哝道:“那总不能叫伤员给我下厨做饭。” 傅斯延当然听出她的言外之意,笑着问她想吃什么,他给做。 “我家里买了两大袋食材,等你伤好了来我家做给我吃吧,好吗?” “那食材都得变质。” “不会呢,林宁会做饭,到时候我们再去买新鲜的。” “也行。” 两人坐在地毯上,东一句西一句聊着,周嘉鱼实在太喜欢那枚银戒,她第一眼相中,现在攥在手里就更喜欢。 “就这么喜欢?”傅斯延挑眉问她,话里有两层含义。 周嘉鱼咚咚点头:“我的眼光一直很好。” “那要不你看看我脖子上戴了什么。”傅斯延把手抽回来,抱在胸前,挑了挑眉。 周嘉鱼狐疑着,伸手过去扒拉他毛衣领口,看见一条银质链条,她屏息,将整条项链抽出来。 最下方的坠子是女款的素戒。 周嘉鱼“哇”了声,眼底湿润,语气有些激动:“这个你一直戴在脖子上?” 傅斯延郑重地嗯了声,“本来想找一个特殊的日子再给你的,但又忍不住想看你开心。” 他把项链摘下来,取下素戒,拿在手里。 周嘉鱼把右手无名指递过去,她眼角有泪,扑簌簌地想往下掉。 傅斯延低头吻了下她无名指,将素戒推进指根,大小正合适。 窗外是薄暮夕阳,笼在两人身上。 周嘉鱼看着那枚素戒,心跳猛地加快,她是觉得从现在开始才与傅斯延真真正正地重逢,咧着嘴角笑得开心极了,扑过去搂住他脖子。 不小心碰着傅斯延的伤口,他疼得吸凉气,周嘉鱼想看他一眼,却又被他紧紧搂住。 回到家里,周嘉鱼先抱起福福转了两圈,满屋子跑的时候感觉后腰下坠似的疼,猛地刺痛叫她赶紧把狗放下来,抻了下腰,才觉得痛感轻了些,但仍是隐隐的痛。 林宁从厕所出来,见她扶着腰:“你怎么了?” 周嘉鱼摆手:“大概是最近开车开多了,腰疼。” 林宁挤眼睛,推了下她肩膀:“开车是物理意义上还是——” “······滚。” 林宁吐舌头,“是你自己说腰疼的嘛!” 周嘉鱼晚上睡觉时又觉得腰疼,后腰针扎似的锐痛,她爬起来去找止痛药,吃了一粒,想着年纪轻轻的总不会椎间盘突出。 就这样过了几天,周嘉鱼就着手收拾行李去沪市跟组。 离开前一天下午,她特意去了趟宠物医院。 法院的传票是今天早上到的,夏伊桐走进贵宾室,周嘉鱼已经沏好茶,坐在红木椅上,云淡风轻地看着她。 “找我来做什么?”她语气不善,“想让我撤诉是不可能的。” “要不先喝杯茶?”周嘉鱼给她倒了杯,“正宗的特级正山小种。” 夏伊桐看着她,不明就里。 周嘉鱼闲云野鹤似的端起茶杯,抿了口,像模像样地品茶,笑着邀请她:“喝啊。” “你到底什么意思,别耽误我时间。”夏伊桐警惕地瞪她。 周嘉鱼啧了声,“当你开始恐惧的时候,说明您已经输了呢,夏小姐。” 她冷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推到夏伊桐面前。 “这是什么?” “我想想哈。”周嘉鱼故意卖关子,食指点了下额头,说:“夏小姐进入另一家宠物医院的监控视频以及与他们宠物医院工作人员聊天的微信内容,还有——”周嘉鱼顿了顿,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悠悠,“夏小姐虐待动物的证据。” 夏伊桐惊得脸色煞白:“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那总看得懂吧!”周嘉鱼散漫的表情收住,眼神冰冷,“这只是副本,原件在我那里,你别想销毁。” “你别想骗我!你根本就不可能会有这些东西!”夏伊桐大声反驳。 “骗你?我还没这么无聊。” 周嘉鱼睇着她,“两件事情,第一撤诉,第二永远都别再踏进这家宠物店。” 说完,她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夏伊桐气急败坏的声音:“你从哪里拿到的这些,非法途径获得的证据,法院根本就不会接受!” “呵。” 周嘉鱼忍不住嘲笑她,“您看着也不年轻啊,怎么还这么幼稚呢。” 夏伊桐:“你!” “你自己考虑清楚,到时候我把这些发在网上,在花点钱买热搜,那您到时候可能会有点麻烦呢。” 周嘉鱼鼓了鼓腮,“鄙人不才,就是钱多。” 等她人走出去,夏伊桐气呼呼地跟出来,问她:“是不是傅斯延帮你的!?” 这女人轻易就能撂底牌。 “跟他没关系。”周嘉鱼撩了下碎发,无名指上那枚素戒清晰抢眼,“收拾你用不着他动手。” 夏伊桐失魂落魄地从宠物医院出来,手机铃声响起,是傅斯延的电话。 她颤着手接起来:“斯延。” “别自作聪明。”傅斯延的声音像淬了冷冷冰雪,“别去招惹她,否则我不会对你仁慈。” 第58章 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这件事情解决之后,林宁身上担子瞬间卸下,抱着周嘉鱼喊了半天你是我的神。 “不过你什么时候学的黑人家电脑——这项本领的?”林宁冷静下来后又开始滔滔不绝的好奇。 周嘉鱼揉着腰,“康复的时候随便学的。” 林宁不再搭理这样的学霸脑袋,“你腰还是疼,用不用我陪你去医院?” “不用,我就这一阵疼。” 周嘉鱼说完,在内间的休息室沙发上躺了会儿,收到傅斯延的电话。 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 “好啊。”周嘉鱼扶着腰坐起来,“那我先回家遛个狗。” “我回望月湾接你。” “好。” “别忘了遛一下粥粥。” “好。”周嘉鱼穿上外套,将手机放在茶几上,按了免提,“粥粥的名字,是因为我吗?” 那边沉默了下。 周嘉鱼给自己解围:“可不是我自恋啊,是你自己给小狗起的名字就容易引起歧义,所以我——” “当然是。” 傅斯延温柔地打断她。 是失忆后的他偶然路过一家宠物店,瞥见玻璃门内小笼子里养着一只棕色的小鹿犬,他忽然心动,经过又折返,直接买下。 给狗取名字的时候没有犹豫,只脱口而出:“那就叫粥粥吧。” 等他捡起回忆,想起那个隆冬的下午,周嘉鱼趴在人家院子的栏杆上,盯着一只小鹿犬看,说将来一定要养一只那样的狗。 所以,怎么不是呢。 周嘉鱼笑了,她弯腰去捡起地上的东西,腰部受力,疼得发麻。 是该去看医生了,她想。 她牵着两只狗在小区里溜达,这两只狗都是从小被娇养溺爱的主子,聚在一起稍有不满就要掐架,周嘉鱼就得时刻注意着在中间调和。 终于找了一处草坪空地,周嘉鱼看周围没有人,就松了牵引绳,让两个祖宗自己去玩,她坐在长椅上放空。 过了会儿,她喊着狗的名字,准备回家。 “粥粥!福福!回家了!” 粥粥这个时候倒是听话了,福福就有点窝里横,跑东跑西就是不往她跟前跑。 “福福!我数到三,你不过来,晚上没有罐头吃了啊!” “三——” “二——” “一”还没喊出口,福福窜到她面前,咧着一张狗嘴,笑得像个傻子。 她套上牵引绳,正要起身往家走,瞧见不远处一个小孩子跑过来了。 “这个狗狗好可爱呀~” 周嘉鱼觉得这小孩面熟,想了一下,是上回那个哮喘发作的孩子。 “姐姐好~”小孩子很有礼貌地打招呼。 “你好呀。”周嘉鱼笑着揉他脑袋,看了眼四周,“你怎么又一个人出门,家里人呢?” “我妈妈在工作。”小孩子脆生生地回答,又把头低下去:“我就只有妈妈一个家人。” 周嘉鱼点了下头,不太会安慰小孩子,就说:“你家住哪里呀,要不要姐姐送你回去?” “好呀!”小孩子笑的时候嘴角有很深的酒窝,周嘉鱼越发对他心生偏爱。 她平常对小孩子无感地,但这个小孩,她从心底里喜欢。 “那我可以牵一下这只小白狗吗?姐姐。” “当然。”周嘉鱼将狗绳递给他,“你可以喊名字,它叫福福。” 小孩子跟着喊了声:“福福!” “汪!” 小孩子笑得更开心。 周嘉鱼一手牵着狗绳,一手牵着小孩子,按照他的指引走到芭蕾舞教室前。 “你家就在这里呀?”她笑着问,“那你妈妈是芭蕾舞老师哦?” “嗯嗯。”小孩子点头。 “那你进去吧。” 小孩子把狗绳还给她,挥手跟她说再见,又跑到跟前喊住她:“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周嘉鱼笑着回答:“我叫周嘉鱼,你呢?” 小孩子一字一句:“我叫宋嘉嘉。” 晚上,傅斯延来楼底接她。 周嘉鱼坐进后座,傅斯延递过来一杯燕麦拿铁。 她捧着杯身,有些惊喜:“热的?” 傅斯延接过她包放到一边,“街口的位置新开一家星巴克,所以是热的。” 他今天穿了纯黑色的三件式西装,西装外套脱下来,里面是一件熨帖合身的马甲,领带也是黑色的,一丝不苟,气质矜贵。 车内太热,傅斯延拇指食指解开袖扣,又扯松领带。 周嘉鱼看呆了:“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没等傅斯延反应过来。 周嘉鱼扯过他领带,人凑上去,亲了下他侧脸。 倏地,她余光看见副驾上坐着一个人。 “!” 瞬间松开,缩到一边,羞红了脸。 邢逸这个大小伙子子磕磕巴巴:“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傅斯延眼底都是笑意,过来拉她手,周嘉鱼把手背在身后,眼神里满是委屈和控诉:你为什么不跟我讲有人! 傅斯延墨眸盯着她,耸了下肩,有些无辜:我也没来得及说啊。 周嘉鱼咬着下唇:不理你了! 傅斯延终于捉住她另一只手,好不容易把人哄好,看了眼邢逸:“下个红绿灯你就下车,自己打车回去。” 邢逸委屈巴巴:“······好的。” boss真的是公私分明。 周嘉鱼:“······” 到吃饭的地方,是一个私房餐厅。 两人走进包厢,脱去外套坐下来。 包厢是那种民国时期上海的做旧感,泛黄的画报,旧式电话机,还有留声机。 周嘉鱼非常感兴趣,打开手机后置就开始寻找拍照角度。 傅斯延看她津津有味,一边用开水涮着碗碟,一边问:“喜欢摄影了?” 周嘉鱼没空扭头,“还行,就拍着玩。” “我家里有个单反,是宋医生去年感兴趣买来玩的,后来就放我那积灰尘了,改天拿来给你。” 周嘉鱼说好,她摆弄着手机,找他求救:“你会拍live图吗?” 傅斯延将茶水倒进垃圾桶,起身走过来,“什么是live?” “实况,就那种可以拍一个瞬间的图片。” “这手机这么高级?”傅斯延食指碰了下眉尾,“我居然不知道。” “······”周嘉鱼说,“我还是百度吧。” 傅斯延作为一生要强的中国男人,捞过她手机,开始摆弄:“我研究研究。” 两人站在一处,脑袋凑在一起,一个倾身低头,一个微微踮着脚,腿酸了站不住,就伸手搂他腰,借力站着。 过了大概两分钟。 傅斯延有些烦躁:“这手机设计不合理。” 周嘉鱼哈哈哈笑出声,“承认自己不会就这么难吗,傅先生。” 两人插科打诨,忙着拍照聊天,凑在一起欣赏拍的照片。 就是忘记了点菜吃饭。 等一顿饭吃完,周嘉鱼又在化着柠檬糖,手里把玩着糖纸。 傅斯延还在摆弄手机照相软件,眉头紧锁着,比看上亿的提案还要认真。 周嘉鱼看得笑弯了眼睛,糖块顶起了半边腮帮,露出可爱贝齿:“我不拍了不拍了!这手机设计就是有问题。” 第59章 上瘾 走出餐厅,外面是一片人工湖,湖畔有夜灯昏黄,在水中形成倒影,像无数轮月亮。 “我们散散步吧。”周嘉鱼提议。 “好。” 傅斯延表示同意,想伸手牵住她,却发现她又在剥糖纸。 “······周嘉鱼,我发现你好像对柠檬糖上瘾。” “我喜欢这个味道。” “晚上吃太多对牙齿不好。”傅斯延摊开手心,“糖都给我,我给你收着。” 周嘉鱼看看他,自然不愿意,嘴角瘪了瘪,又挽住他胳膊,踮脚看他脸上微表情,最后噗嗤笑出声:“不是吧,傅斯延你好像在吃醋诶。” “?” 傅斯延倾身,在她唇上啄了下,是一股浓浓的柠檬味,他酸得皱眉。 周嘉鱼更加确认:“酸!” 是一语双关,两种含义。 傅斯炀拿她没有办法,起了坏心思,捏住她下巴,说:“让我看看你牙齿有没有虫牙?” 周嘉鱼乖乖地“啊”了声,张开嘴巴。 傅斯延弯唇,嘴角笑容有些玩世不恭的味道,他直接吻上去。 舌尖闯进去搅弄,发出声响,周嘉鱼躲闪不及,就被他扣住后脑,只能被迫仰头经受。 她入肺的那一口氧气行将耗尽,揪着傅斯延衬衣揉搓,眼里汪着两捧盈盈清水,像动情,又像委屈。 傅斯延灵巧的舌将那块糖渡过来,他克制地忍住,微微喘着气,吮了下周嘉鱼的唇:“呼吸。” 周嘉鱼听话地呼吸。 “······” 她整个人都被欺负软了,只能被傅斯延抱着,趴在他肩头喘气。 “傅斯延,我生气了。”她气呼呼地捶了下傅斯延的后腰。 傅斯延笑着,伸手一下一下顺着她后背,“没关系,我会好好教你的,我保证,下次不会再让你缺氧。” 周嘉鱼踹他小腿,像只炸了毛的折耳猫:“没有下次了!” “这么严重啊。” “嗯哼。” “那怎么样可以消气?”傅斯延手臂搂住她腰,将她提起来拎了拎,“太瘦了。” “······你把我的糖还给我!”周嘉鱼很凶很凶地瞪他。 却不知这在傅斯延眼里,就是在调情。 “好啊。” 傅斯延欣然同意,两只手打横将她抱起,鼻尖与她相碰:“那我们去车里还?” 周嘉鱼愣了愣,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红了脸,怕掉下去又只好攀住他脖子。 来往有稀稀拉拉的行人,他们实在太过抢眼,投来好奇打量的视线。 周嘉鱼只好把脑袋埋进他怀里。 快到车边,周嘉鱼忽然皱皱眉头:“傅斯延你放我下来。” “怎么,不要我还你了?” “当然要还。”周嘉鱼委屈巴巴地睁大眼睛,“但我现在肚子不太舒服,你先放我下来。” 傅斯延将人放下来,“哪里不舒服?” 周嘉鱼跑得飞快,长及脚踝的碎花针织裙在夜里绽放,裙摆蹁跹,她回头冲他吐舌头,俏皮可爱:“上当了吧!” “······” 傅斯延失笑,他看着她蹦跳,无可奈何地扶额:“玩吧,等你上车再收拾你。” 周嘉鱼不再造腾,瞬间安静下来,乖巧得像只鹌鹑。 对哦,她最后总要回到那辆车上。 傅斯延看着她地眼神,就像是大灰狼在看小绵羊。 她咽了咽口水,又破罐破摔,自己先跑进车里装死。 傅斯延在原地站了会儿,迈开长腿走过去。 周嘉鱼坐在后座,她故意的,吃饭前,傅斯延就已经让司机自己回家,所以待会儿开车的人是傅斯延。 她在后座哼着歌,余光里瞥见那道身影越来越近,本应该从车前绕到驾驶座,但他却没有。 周嘉鱼:“???” 没等她回过神,傅斯延已经打开后座车门,将她从里面抱出来。 周嘉鱼吓得叫了声,傅斯延将人放进副驾,亲了她一下,安抚地揉她头发,然后自己坐进驾驶座。 周嘉鱼:“?” 这就好了?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傅斯延想像是会读心术,从驾驶座探身过来,揽住她肩膀,一把把人抱到了腿上。 周嘉鱼的男生惊呼被傅斯延吞进去,她的腿被迫张开,坐在傅斯延的大腿上。 碎花针织裙被撩到大腿的位置,里面是黑色的打底袜。 还好,还好。 傅斯延搂住她腰,唇与唇蹭了两下,手掌倏然掐紧,周嘉鱼招架不住,嘴巴微微张开。 他听见傅斯延笑了声:“乖,伸舌头。” 周嘉鱼的手紧紧攥住他衬衫领口,身体本能地像他贴,按照他的话,照做。 傅斯延又笑了声,空出一只手轻抚她头发,“真乖。” 紧接着,傅斯延单手摘下眼镜扔到副驾,与她鼻尖相蹭,不再试探轻啄,而是深深吻小去,放开了舔弄,一边搂紧她,一边又压着她一个劲儿的吮吸勾缠,把她急喘哼气,全部吞咽下去。 周嘉鱼将他领口扯得乱七八糟。 傅斯延将她啃得湿漉漉。 换气的时候,傅斯延像是故意的,在她耳边粗喘。 周嘉鱼受不住,只觉得软成一滩水,眼里蓄着泪,动情了。 “傅斯延。”她纤柔的嗓子叫他,“硌得我难受。” 傅斯延要疯了,他墨色眼底染上无尽绯色。 第60章 你别欺负我 周嘉鱼眼底湿润,含含糊糊地:“方向盘硌人。” 她腰部位置顶着方向盘,一来一回,硌得人生疼。 “那抱紧我。”傅斯延手臂使力将她往前抱了抱,在擦枪走火的时候,每一分毫的挪移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还硌吗?”傅斯延问她,又去细细吻她的脸。 周嘉鱼摇头,又点头,她能清晰的感受到傅斯延的膨胀的欲望。 她趴在傅斯延胸口,瓮声瓮气地说:“我不舒服。” 上不来下不去的感觉让她实在难受。 傅斯延知道她是动了情,不好收场。 但这里实在不是一个好地方,他摸了摸周嘉鱼的滚烫柔软的脸,声音哑透了:“乖,我让你舒服,好不好?” 周嘉鱼在他怀里点头,小鹿眼湿漉漉:“你别欺负我。” 傅斯延失笑,有控诉的意味,“明明是你在欺负我。” “别。” 周嘉鱼反应过来他的动作,呜咽了声,急忙制止,摇头说不可以。 傅斯延安抚她后背,掌心拢住她的,去到该去的地方。 “怎么回事?”傅斯延在她耳边喃喃,声音低沉,带着蛊惑,“嗯?” 周嘉鱼别过视线,耳尖尖儿滚烫灼人。 等最后。 周嘉鱼趴在傅斯延肩膀上一动不动,耳朵烫得灼人。 傅斯延轻笑着,伸手去拿中控台的纸巾盒,给她收拾。 又擦了擦手。 吮她耳尖,描摹耳廓的形状,啄她鬓角,掌心在她光滑软嫩的腿上,问她:“乖乖,现在舒服了吗?” 周嘉鱼不说话,耳朵更红了。 她伸手去捂住傅斯延的嘴巴,说话带了哭腔:“你别再说话了。” 周嘉鱼回到住处,林宁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听见动静,扭头过来:“今天回的还挺早。” 她头也不回地冲进卧室,连福福都没有搭理。 林宁:“???” 过了两分钟,周嘉鱼换上一身鹅黄色的睡衣走出来,面不改色地去接水喝。 咕噜咕噜灌了两大杯。 等她盘腿坐在沙发上,问她:“看什么电影呢?” 林宁抱着胳膊打量她:“《诺丁山》。” “这部电影好看的。” “嗯。” “你之前说不好看的,说太不真实。”林宁探究地瞅她。 “啊?有吗?”周嘉鱼大脑短路,“是这部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之后陷入诡异的沉默。 周嘉鱼一个劲儿喝水,喝完这杯,又赤着脚哒哒哒跑去再倒一杯。 林宁就盯着她喝水。 周嘉鱼扫她一眼:“你,你看我做什么?” 林宁眯眼睛:“你这口红色号不错啊。” 周嘉鱼摸了摸嘴唇,“我没涂口红。” “面色红润有光泽呢。”林宁故意凑过来,捏捏她脸,故意小声地讲:“周老师,今晚不回来也没关系呢。” 周嘉鱼错开,摆手:“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林宁扒开她睡衣领子,指着她锁骨窝的位置,笑得色气十足,“周老师,你难道没发现么?” 周嘉鱼护住前胸:“发现什么?” 林宁哈哈大笑:“strawberry啊!” 周嘉鱼与她对视三秒,“啊啊啊啊啊!”她扔下杯子,尖叫着跑去镜子前查看。 她整个人都红通通的,眼睛水汪汪,脖颈泛着诱人的绯色,锁骨窝的位置被傅斯延吮出了红色的印子。 这个人!!!! 周嘉鱼又气又恼,回屋子里换了个娃娃领的睡衣,又拿着手机走出来,给傅斯延发去消息:【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傅斯延:【?】 周嘉鱼:【不理!】 傅斯延:【卸磨杀驴?】 周嘉鱼:【哼!】 傅斯延发了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包。 林宁盘着腿:“挺滋润啊小周老师。” 周嘉鱼捂脸:“你别乱说。” “咦咦咦,这年头说实话都不行了。”林宁故意起哄。 《与你》剧组开拍,周嘉鱼作为编剧一员又是原着作者,跟着进组。 傅斯延送她去机场。 周嘉鱼原本是在副驾驶坐着的,等傅斯延系上安全带。 她一溜烟开门跑到了后座,动作丝滑流畅。 傅斯延:“······” “这么怕我?”他转身问。 周嘉鱼摊开笔记本,歪着脑袋:“没有啊,我只是要工作。” “我们接下来可有三个多月的时间异地,你可以尽情工作。” 周嘉鱼噼里啪啦。 傅斯延弯唇:”······你上前面来坐。“ “不要。” “那我去后面陪你。” “那车谁开?” “我喊司机。” 周嘉鱼败了,咬牙切齿:“我去前面!” 在一起的时候这个样子,等到真要分开了又是另一种样子。 傅斯延给她买了商务舱,又烧钱买了一张机票,跟着去vip休息室。 周嘉鱼落座,还在心疼那张商务舱的机票钱:“我不是要打探你隐私,你月薪到底多少,这么烧包啊!” 傅斯延单手托腮看她,笑容促狭:“想管我账了?” 周嘉鱼对他立眼睛:“才没有,你每天哼哧哼哧比旧社会的驴还忙——” “但现在好了。”傅斯延打断她,语气轻轻巧巧的。 “?” “某人卸磨杀驴了。” “······你好烦!!!” 傅斯延笑出声,捏她肉乎乎的小脸,“还有不到不到两小时的时间了,我们不拌嘴了好不好?” 他眼底满是宠溺纵容,周嘉鱼心里一软,点头答应了。 他们就坐在一张宽大的沙发椅上聊天,傅斯延最近喜欢捻她柔软发尾,周嘉鱼就玩他那只带着银素戒的手指。 相爱的人就是这样,只是坐在一起消磨时间都是一种幸福。 等又过了会儿。 周嘉鱼从他怀里起身,“要喝水吗?” 傅斯延挑眉:“想喝柠檬水?” 周嘉鱼嘻嘻嘻:“给你捎一杯冰美式。” 傅斯延嗯了声。 周嘉鱼刚过来的时候,看到一家饮品店。 等她端着两杯饮料再回去,就看见有个女的站在傅斯延面前。 那女人穿了一套小香风,身段婀娜,风情万种。 她瞬间火气就上来了,哼哧哼哧走过去,似有心灵感应,傅斯延侧身看见她,起身过来迎,接过冰美式,并牵住她手。 那搭讪的女人愣在原地,还没离开。 傅斯延眉间不耐:“这就是我夫人,麻烦你能离开了吗?” 那女人灰溜溜走了。 周嘉鱼原本气得像只小河豚,这一下瘪了,哼哼唧唧半天,“谁是你夫人啊!” 傅斯延刮她下巴:“吃醋了?” “······才没有!”周嘉鱼伸手过去,“不给你喝了!” 傅斯延笑出声:“还说不是吃醋。” 周嘉鱼“啪”一声把柠檬水放在桌上,“我才离开不到十分钟!” “嗯。”傅斯延看了眼腕表,手臂搭过去让她靠,“准确说来是八分四十五秒。” “你!”周嘉鱼看着他,一下破功了,笑出声来,“你以后出门的时候能不能不要穿得这么好看!” 她像个喜欢管束女朋友出门的大男子主义的男人,厉声呵斥他:“以后出门不许露脸!” 傅斯延笑出声。 傅斯延揉她头发,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喊她:“夫人。” 周嘉鱼耳朵酥痒,朝后躲了躲,要躲开他。 “你好好说话。” 傅斯延啧了声:“又卸磨杀驴。” 周嘉鱼没想到居然能在《与你》的剧组碰到grace。 而且身边还跟着夏伊桐。 她从酒店房间推门出来,正好看见这两人去手挽手朝电梯间走去。 还以为自己看错,特意将别在领口位置的眼镜戴在鼻梁上,确认那就是两人。 不是吧,情敌成朋友? 第61章 我的人 周嘉鱼没想到居然能在《与你》的剧组碰到grace。 而且身边还跟着夏伊桐。 她从酒店房间推门出来,正好看见这两人正手挽手朝电梯间走去。 还以为自己看错,特意将别在领口位置的眼镜戴在鼻梁上,确认那就是两人。 不是吧,情敌成朋友? 周嘉鱼匪夷,想着反正是二楼,她转身从安全通道走楼梯下楼,在一楼大厅正好碰到了,编剧组另一位老师,几句话就套出来两人身份。 “夏老师说是是投资商安排过来的制片人;grace是《与你》的女二。” 周嘉鱼疑惑:“我记得上回定的女二不是她吧?” “的确不是,但人家有钱啊。”另一位老师感慨,“根正苗红红三代,可不单单有钱呢。” 周嘉鱼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 忙碌一天,回到酒店,她站在洗手池边上卸妆,傅斯延的视频电话就打过来了。 她擦了下手,按了接听,找了个角度,把手机放在化妆包上。 洗手池的镜子上装了两盏灯,与白色的洗手池配合,倒像是在脸上打了光。 衬得她唇红齿白,毫无瑕疵。 “累不累?”傅斯延仰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烟,气质冷峭,像个霸总。 周嘉鱼抄了一把水洗脸,哭丧着脸:“好累,我一点都不想跟人打交道,好烦的。” “那就退组。”傅斯延说,“反正剧本终稿也定下来了,后期改动不大。” 周嘉鱼用擦脸巾擦脸,拿着手机从洗手间出来,往沙发上一躺,白豆腐似的一张脸怼在镜头前,“我知道呀,但就是想着跟组能学到很多东西。” “你在干什么呀?”她凑到屏幕前去看傅斯延。 傅斯延将摄像头对着办公桌上一摊方案,“加班。” 周嘉鱼恹恹的,“这都已经晚上八点半了,您还在搬砖呐,傅先生。” 傅斯延将一沓方案摞起来,掐灭烟:“想我了吗?” 周嘉鱼翻了个身,“当然想呀。” 她最近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语气词,像是在撒娇,这让傅斯延很心动。 像她整个人似的软乎乎。 “你有想我吗?”她问。 傅斯延说当然,“我这周四去找你好不好?” “好呀好呀!”周嘉鱼坐起来,掰着手指:“今天周一,离周四还有三天,唔。” “嫌长?” “有点。” 傅斯延心里软的一塌糊涂,他给邢逸发消息让他订明天下午飞沪市的机票。 周嘉鱼打了个哈欠,“好困。” “那你睡。”傅斯延哄她,“我不挂电话,陪着你。” “好。” 周嘉鱼就窝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傅斯延看着她睡颜,很安静,他盯了会儿,有些出神,不过也就是在下一秒,周嘉鱼手臂砸过来,手机滑落在地上,摄像头对着天花板。 傅斯延:“······” 再过两分钟,摄像头黑了。 傅斯延知道,那是薄毯被她踢到地上了。 周嘉鱼大概睡了半个小时,就被后腰的疼痛折腾睁眼。 她扶着腰坐起来,去捞薄毯和手机。 “你怎么了?”傅斯延注意到她脸色苍白,眉头皱着。 “沙发上睡得腰疼。”周嘉鱼说,又笑着说:“你居然还没挂。” 傅斯延怎么可能挂,他叮嘱周嘉鱼赶紧去床上睡。 周嘉鱼挂掉电话之后,整个人疼得脱力,滑坐在床前的地毯上,等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起身,去找包里的止痛药。 翌日,在剧组。 有一场戏,导演临时起意需要修改。 剧本组的人和几位主创演员围在一起讨论。 周嘉鱼很仔细地听,她腰还是疼,只好用手扶着,另一手托腮。 渐渐地,周嘉鱼就闭上眼睛,脑袋埋了下去。 是grace先发现她的异常,说话间冷言冷语夹枪带棒:“周老师这是怎么了,带薪摸鱼呢。” 编剧组同事碰了碰周嘉鱼胳膊,没有反应,“小周,小周,醒醒。” 周嘉鱼并无反应。 grace嘁了声,“让制片人过来看看这位编剧老师有多尽职尽责。” 夏伊桐就在这时走进会议室,在周嘉鱼面前停下,拍了拍背:“周老师。” 周嘉鱼还是没应。 夏伊桐勾唇:“睡得还挺香,那等她睡够了这一场戏就让她自己独立完成吧。” 罗制片却觉得不对劲,他走过去,叫人将周嘉鱼扶起来,放倒一边沙发上躺平,用冰凉的矿泉水往她脸上掸了掸。 “周老师?” “小周?” 水汽冰凉,周嘉鱼意识逐渐回笼,慢慢睁开眼睛,有些恍然。 夏伊桐双手环胸,像只孔雀似的:“罗制片,您还真不懂事呢,人周老师睡得这么香,就这么被您吵醒了。” 周嘉鱼懵懵地盯着她看:“你谁啊?” 夏伊桐愕然,冷笑一声:“你在装什么傻!” “听到没有,这一场戏你一个人写!”夏伊桐支使她,“两个小时后我要看到完稿,不然你就给我滚蛋——” “哐。”一声,她话未落音,会议室门从外面打开。 傅斯延出现在门口,他穿黑色冲锋衣,灰色休闲裤,气场却也凌厉张扬,是与平常在公司完全不一样的风格。 “夏小姐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口气?”傅斯延疾步走进来,他眼里只有周嘉鱼一个人,冰冷的视线在夏伊桐身上不做停留,“欺负到我的人身上。” 夏伊桐脸色巨变:“斯延,你误会了,我只是——” “滚。” 罗制片先起身,喊了声:“傅总。” 于是整个会议室里一二十人表情愕然,纷纷起身。 这就是那位年轻有为的傅氏总裁? 未免有点过分年轻了吧?! 傅斯延没搭理,走过去,单膝蹲下来,掌心蹭了蹭周嘉鱼侧脸,仰眸看她:“哪里难受?” 周嘉鱼眨眨眼,表情逐渐变得诧异,讶然又惊喜的语气:“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周四才有时间?” 傅斯延想吻她,克制地揉她头发:“因为太想你了。” 周嘉鱼抿唇笑。 傅斯延将周嘉鱼抱在怀里,对罗制片说:“我的人我带走,你们接着开会。” 目送傅斯延出去。 整个会议室陷入死寂。 毕竟“我的人”三个字从傅斯延嘴里说出来,冲击实在太大。 第62章 这才到哪 “不去医院。” 周嘉鱼在傅斯延怀里抗议,“我就是昨晚没睡好,好困好困。” 傅斯延皱眉,将她放进后座,跟邢逸说去最近的医院。 “我真没事儿。”周嘉鱼打了个哈欠,跟邢逸说:“回酒店。” 邢逸:“······” 傅斯延从车后绕到另一边坐下,抬手给周嘉鱼系上安全带,脸色不太好看,扫了眼邢逸:“等我去前面踩油门?” 邢逸一脸委屈。 周嘉鱼凑过去挽住傅斯延胳膊,撒娇道:“回酒店好不好,我好困,我真的不想去医院。” 傅斯延不为所动。 周嘉鱼软绵地头发蹭他颈窝,“好嘛好嘛~” “······” “我们可以回酒店约会哦。”周嘉鱼来了精神,“但我不想去医院约会。” 她眨眨眼睛,又在卖萌。 傅斯延没办法:“你真不难受了?” 周嘉鱼咚咚点头。 “那你难受一定要跟我说。” “嗯嗯!” 傅斯延无奈,只好摆手叫邢逸回酒店。 周嘉鱼咧嘴乐了,同时心里也在打算近期是需要去一趟医院了,她刚才也不知怎么就忽然晕了。 等到酒店,傅斯延对邢逸交代了剧组的事情,就抱着周嘉鱼下车。 邢逸合上车门,走在前面两步的位置去开电梯门。 “那傅总,您什么时候回北城?” 傅斯延回答:“再说。” 怀里周嘉鱼看着他:“!!!傅总!!!” 一大群人的目光追随二人进了酒店套房。 在门口刷房卡的时候,周嘉鱼从他怀里下来,抱着胳膊看他,清了清嗓子:“傅总?” 傅斯延开门,将房卡插在门口取电,“嗯,总裁夫人。” 周嘉鱼脸红:“!” 傅斯延给她递拖鞋,周嘉鱼把鞋子蹬掉,穿进去,凶巴巴地盯着他:“你骗我。” 傅斯延失笑,习惯性帮她把鞋子摆好,“我哪有骗你?” 他走过来,先是拉住她手,然后手臂一收,将她搂进怀里,低头闻她发间清香。 “我说我们傅总每天忙着谈恋爱,有假吗?”他声音含着笑意。 周嘉鱼一想,好像是没有诶。 傅斯延吻她额头,“是你先说傅总又凶又吓人,这样的人设我怎么敢往里面钻,嗯?” “所以说啊,我没骗你呢,我是太喜欢你了。” “······” 他东一句西一句,说的周嘉鱼晕晕乎乎。 在他怀里打哈欠,泪汪汪的一双眼睛望着他:“那我明天去组里肯定会被围观盘问。” 傅斯延点了下她额头:“他们不敢。” “嗯?” “你可是总裁夫人。” 周嘉鱼软嫩地手抱着他腰,“还不是哟。” 傅斯延蜻蜓点水似的吻她鼻尖,“现在民政局下班了,明天上午飞回去,明天下午就可以是。” “······” “不相信?”傅斯延将她带到床边,轻轻压下去,深深看着她。 周嘉鱼被他掌心蹭到腰窝,感觉酥痒,软软的笑了下,又一下翻身,换她在上方,她倾身,去吻傅斯延的眼睛。 “我相信。” 傅斯延是洁癖,他之前出差到酒店休息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洗澡,但今天却破了戒。 周嘉鱼很少主动,今日破天荒地主动来亲他,傅斯延求之不得,索性手臂往后一伸,垫着后脑勺,一双墨眸晶亮,好整以暇。 在这方面,周嘉鱼一向好逸恶劳,技术从来不带长进,软绵的唇贴上去,青涩笨拙。 但很认真。 她揪着傅斯延的衬衫领子,细碎的吻一点点落在他额头,眉梢,鬓角,鼻尖,最后避开嘴巴,来到脖颈和锁骨。 她像只小猫,那亲吻的唇就像酥软的尾巴叫人流连忘返,酥痒难耐。 “唔。” 周嘉鱼发出一声,眼睛了蓄着细细的水雾,看他一眼,就闭上眼睛将滚烫绵软的脸贴到他耳侧叹气:“傅斯延,我累了。” 傅斯延笑出声,抱着她腰一翻身,将人压在身底,去吮她唇:“这才到哪,嗯?” 一番折腾,周嘉鱼受不住。 傅斯延在失控的边缘停下来,与她错开一点距离。 攥着她手,唇亲过她一根根指头。 “我去洗澡。”他声音哑的厉害,沾着深重的欲。 撑着手臂坐起,周嘉鱼一只手拉住他胳膊。 他低头去看她。 周嘉鱼脸红红的,声音细如蚊讷。 “傅斯延,我可以帮你。” 傅斯延愣了一瞬,旋即爽朗笑出一声,咬着她耳垂,问她:“你确定?” “嗯。” 周嘉鱼等不了他再多问一句,就已经偏过脑袋,手伸过去。 她邀他返场。 傅斯延给她擦手时,她脑袋埋在枕头里,露出的两只耳朵红得滴血。 “饿了吗?”傅斯延故意问她。 周嘉鱼摇头,脑袋摩挲枕头,发出沙沙声。 “我也很饱。”傅斯延故意将“饱”字咬的很重,“那我去洗个澡,待会儿带你去吃饭。” 周嘉鱼点头。 “······” 傅斯延是发现了,周嘉鱼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鸵鸟性格,邀请的时候很大胆,过程中也会被他哄着说出一些脸红的话,但结束了就会把脑袋埋进沙子里。 周嘉鱼听见洗手间咔哒的关门声,她才翻身坐起来,长吁一口气。 正好与傅斯延对上视线。 这人在洗手间外面,将门关上,抱着手臂,倚在墙壁上,端着一张笑脸看她。 “······” 周嘉鱼又装死地躺回去,咕哝:“你快去洗澡,我饿了。” 傅斯延笑,故意逗她:“要不要一起?” 周嘉鱼嗔怒:“不要!” 傅斯延吹了声口哨,心满意足地走进浴室。 两人在江边吃了一顿晚饭。 吃完就沿着江边散步。 此时已经是早春,夜晚温度虽然不高,但也不用穿羽绒服御寒,周嘉鱼穿一件米色摇粒绒的外套,浅灰色束脚卫裤,又把马尾扎起来,蹦蹦跳跳的像个没毕业的大学生。 路上看见有卖氢气球的小贩,手里攥着一大把各种样式的氢气球,周嘉鱼看上海绵宝宝的那一个,回头看傅斯延。 傅斯延跟上来:“想要?” 周嘉鱼点头,指着其中一个:“海绵宝宝和巴斯光年,都想要。” 傅斯延叫住小贩,问一个多少钱。 小贩指着其中几个说:“这几个十五,剩下所有都是十块。” 傅斯延勾唇:“那我全要了,麻烦你给你算一下多少钱。” 第63章 关灯睡觉 两人在江边吃了一顿晚饭。 吃完就沿着江边散步。 此时已经是早春,夜晚温度虽然不高,但也不用穿羽绒服御寒,周嘉鱼穿一件米色摇粒绒的外套,浅灰色束脚卫裤,又把马尾扎起来,蹦蹦跳跳的像个没毕业的大学生。 路上看见有卖氢气球的小贩,手里攥着一大把各种样式的氢气球,周嘉鱼看上海绵宝宝的那一个,回头看傅斯延。 傅斯延跟上来:“想要?” 周嘉鱼点头,指着其中一个:“海绵宝宝和巴斯光年,都想要。” 傅斯延叫住小贩,问一个多少钱。 小贩指着其中几个说:“这几个十五,剩下所有都是十块。” 傅斯延勾唇:“那我全要了,麻烦你给你算一下多少钱。” 小贩震惊:“你都要了?!” 周嘉鱼也震惊:“傅斯延,你——” 傅斯延已经拿出手机要扫码,看她一眼:“你不是说的,都想要。” 周嘉鱼:“???” 小贩给了个价钱,又抹掉零头,将一大束氢气球递过来。 傅斯延弯唇,看向周嘉鱼:“给她。” 周嘉鱼接过,一转眼,她就成了这条街上最让小孩子羡慕的人。 沿着江边这条路,周嘉鱼笑意盈盈把气球分给每一个小孩子,傅斯延给她拎着包,看她弯下腰来跟小孩子说话,一张小脸温柔极了。 “这么喜欢小孩子?” 抽空,他帮她打开保温杯递过去,看着她喝,顺手将她松散的碎发别到耳后。 “别人家的小孩子谁不喜欢?”她用吸管喝了一大口。 “······” 傅斯延挑眉:“喜欢别人家的要不去偷一个?” 周嘉鱼把杯盖合上,“那不行,我见识过小孩子的战斗力。” 她手上没几个气球了,也不着急送,就挽着傅斯延的胳膊跟他讲林宁的三岁的小侄子,看着人畜无害的,吃饭的时候把汤水撒了她一身。 “那可是我最喜欢的一条裙子了。”周嘉鱼想想都皱眉头,“所以说,人类幼崽这种生物只能远观呢。” 傅斯延闻言,点头,不再说话。 伸手将剩下的几个气球绑到她卫衣帽子上,解放双手。 回程的路上,周嘉鱼累了。 她蹲在地上:“我们歇会儿吧。” 傅斯延也蹲在她面前,问她:“要我背你吗?” 周嘉鱼歪着脑袋:“我可有100斤呢,你确定?” 傅斯延已经起身,找了一处台阶,抱着胳膊看她:“上来。” 周嘉鱼也不再矜持,小跑过去,踏上台阶,抓着他肩膀,跃上去。 傅斯延很轻松地背起她,还掂了掂:“太瘦了,每天都投喂怎么就不见长肉。” 周嘉鱼趴在他背上,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闻言懊恼道:“我都已经胖了五斤了!” 傅斯延莞尔:“肉长哪了?” 周嘉鱼气急:“当然是该长肉的地方啊!” 傅斯延哈哈笑,意有所指的嗯了声:“这倒是。” “······” 周嘉鱼说不过他,就索性安安静静地趴在他背上。 回程的路还有不到三分之一,傅斯延有意走得慢,十五分钟左右就到酒店门口。 是剧组包的酒店,方圆二里地都能碰到熟人。 周嘉鱼还赖在傅斯延背上,就看见编剧组的人刚吃过饭迎面走来。 “!!!” 罗制片走在最前面,他揉揉眼睛,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又问旁边小同志:“背着小周的是傅总吗?” 小同志磕cp嗑生嗑死:“那不然呢!” 又晃着罗制片胳膊:“罗老师,我现在忽然好几个灵感啊啊啊啊啊!” 深情宠溺霸总vs温柔软萌编辑。 小同志:“我觉得我又可以了!” 周嘉鱼从傅斯延背上下来,招财猫似的挥手打招呼,她头顶上方还飞着四五个氢气球,可爱极了。 傅斯延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牵着她手进了酒店。 等晚上睡觉前,周嘉鱼凑过去找傅斯延:“你什么时候走?” 傅斯延摘掉眼镜放在一边,按了按眉心:“明后天宋医生要来沪市。” “嗯。”周嘉鱼点头,又腾地坐起来,“嗯???” 傅斯延被她吓一跳:“怎么了?” 周嘉鱼睁大眼睛,手伸过来将他脑袋扳过来,感慨:“你的睫毛好长好密。” “······你这话题切换的好快好远。” 周嘉鱼盘腿坐在被子上,“傅斯延,你长这么好看遗传谁啊?” 傅斯延莞尔,由着她看:“等你明天见了宋医生你就知道了。” 周嘉鱼啊了声,直起身:“你别动,我看见一根白头发。” 傅斯延真是服了。 她转移话题的本领这些年有增无减。 “我给你拔掉,你别乱动。”周嘉鱼跪坐在傅斯延身侧,拇指食指捻在一起拔掉了那根白头发,又凑到前面看:“你剪头发啦!” 傅斯延笑,捉住她手滑到鬓角的位置,“就剪短了一点点。” 他五官本就棱角分明,鬓角的头发剪短之后,下颌线更加清晰。 “难怪我今天发现你哪里怪怪的呢。” 周嘉鱼伸手抚在他新剪过的头发上,有些坚硬,掌心酥酥麻麻的。 傅斯延被她撩拨得心痒痒,看她的眼神也就不对劲了。 周嘉鱼反应过来,立即收手,往被窝里一钻:“关灯睡觉。” 傅斯延笑出声来,点了点头,把灯关上,屋内一片昏暗。 周嘉鱼从被窝里探出一点点脑袋。 傅斯延手臂伸过去,将她裹进怀里:“睡吧。” 周嘉鱼警觉起来:“你——” 傅斯延声音闲闲:“我就这样抱你十分钟。” “为什么?” 周嘉鱼好奇。 “因为十分钟之后,你就开始家暴我。” “我哪有?” 傅斯延将她搂得更紧,“改天一定要录下来当证据。” “?” “先是胳膊砸我脸上,再用腿压住我。”傅斯延捏她一下,“周嘉鱼,你是考拉吗,嗯?” “我才不信,每天你起得都比我早啊,我又没看见。” “周嘉鱼。”傅斯延忽然喊她。 “怎么了?” 他声音有点沙哑:“我可不是好人啊。” “?嗯?” “每天这样只抱着你睡,什么都不做,难受的是我。” 周嘉鱼装死。 第64章 送一个儿媳妇儿 周嘉鱼给罗制片打电话请了两天假,罗制片惶恐,在电话那头说傅总已经帮她请过了。 周嘉鱼看了眼对面正在吃早饭的傅斯延,哦了声,挂掉电话。 吃完饭,傅斯延带着周嘉鱼去机场接宋医生。 在今早她睁眼第一件事情就是问林宁,第一次见家长要送什么礼物。 林宁回复她:【儿媳妇】 周嘉鱼无语,正好让早就醒来的傅斯延看见,拿过她手机扔到一边说什么都不用送。 “为什么?”周嘉鱼问。 “因为你们不是第一回见面了。” 周嘉鱼一想,还真是,就问他:“那我当时见宋医生的时候有送什么吗?” 傅斯延和林宁答案一样:“儿媳妇。” 周嘉鱼踹了他一脚,决定待会儿还是得去买一些糕点。 去机场的路上,周嘉鱼趴在窗户上看到一家老牌糕点店,她让傅斯延靠边停车。 她跑进去,挑了两大盒糕点,傅斯延在一旁一边当苦力一边叹气。 周嘉鱼又拿了一盒椰蓉酥,问他叹什么气。 傅斯延接过,笑着说了句:“宋医生想吃,但宋医生又想保持身材,所以我平常要给她买个蛋糕,她会先把我夸一顿,再把我骂一顿。” 收银员一个个扫码,然后包装在礼盒里,傅斯延将付款码伸过去,揉揉周嘉鱼的头发:“放心,她肯定会骂我,然后夸你。” 等接到宋医生。 宋医生远远看见周嘉鱼,还是不敢相信,拉着她胳膊转了两圈,最后紧紧抱住她:“真好,按时长大了真好。” 傅斯延胸口有些酸涩,他带上墨镜,拍了拍宋医生:“车上有糕点。” 宋医生立马抹泪,笑得开心:“是我们嘉鱼给挑的吗?” 周嘉鱼有些害羞地点头。 宋医生挽着她更高兴,不忘在这个时候白一眼傅斯延:“儿子就是没啥用,什么都成套买,说什么这样更好,其实就是不想费心思挑!” 傅斯延委屈:“······” 宋医生又夸:“也不是什么用的没有,还能给我讨个这么讨人喜欢的儿媳妇儿。” “······” 三人吃晚饭,傅斯延把宋医生送去某所重点高校门口。 她来沪市还有推不掉的工作。 “嘉鱼,等下次回北城,来家里吃饭啊。”宋医生跟她挥手。 周嘉鱼也跟她挥手:“好的,宋阿姨,我一定去,您慢点。” 傅斯延弯唇,他都能想象到下回周嘉鱼去家里做客,宋医生会有多热情。 “你笑什么哦?”周嘉鱼今天陪宋医生坐在后座,她把手臂伸到驾驶座靠背,脑袋凑过去。 傅斯延笑得更大声:“我笑都不行了?” 周嘉鱼捏他耳朵:“刚才吃饭的时候,你说什么五月订婚,十月结婚,是真的?” 傅斯延艰难地仰过脑袋看她:“我像在说假话?” “会不会太快了呀?” “快?”傅斯延啄她手背,“我还嫌慢呢。” “可是我——”周嘉鱼迟疑了下,“我都还没有想起来。” 傅斯延不再开玩笑似的哄她,而是坐直了侧身,正经严肃地跟她说:“没人让你一定要想起来的,别给自己压力,想起来最好,想不起来就算,反正我对你的喜欢一直呈指数增长,这就够了,嗯?” 周嘉鱼晕眩在他眼睛里。 傅斯延揉她头发:“心里有什么事情想不通就跟我讲,别一个人闷着,好吗?” “好。” 傅斯延拍拍副驾,让她坐过来。 周嘉鱼抿唇,眼睛弯了弯:“你会欺负我。” 傅斯延笑出声:“今天不欺负,再说了,欺负你最后还不是叫你舒服了,对吧?” 周嘉鱼白皙的脸上浮起红晕,她下了车,坐进了副驾。 傅斯延果然信守承虐,只是揽过她肩膀,亲了亲她脸。 两人没回酒店,而是使劲商城地库。 周嘉鱼好奇:“我们去哪里?” 傅斯延将车挺稳,拉手刹:“看电影。” “哇!真的吗?!”周嘉鱼很喜欢这样的惊喜,说了一部电影的名字。 傅斯延点头:“就是这部。” “哇!我想看好久了!” “这么开心?” 周嘉鱼使劲儿点头,眼里像有星星闪耀:“是惊喜诶!” “以后这样的惊喜会有更多。” 傅斯延说着,从车头绕去驾驶座,打开车门,让她下车。 从地库直接上去,室内温度不低,周嘉鱼不想再穿厚外套,傅斯延就给她拿着,裹着她手心,确定不凉之后,才放心给她买柠檬水。 他长得实在惹眼,在奶茶店里等待的功夫,引得旁边许多小姑娘偷看。 周嘉鱼故意挽着他肩膀,脑袋偏过去,小声咕哝:“招蜂引蝶的。” “······那看来以后要多带你出来玩了。”傅斯延语气舒朗。 “为什么?” “你平常都不对我投怀送抱的。”傅斯延说,语气宠溺,“我得珍惜这样的机会。” “······” 进了电影院,傅斯延低头回消息,周嘉鱼已经取好电影票,拿过来。 傅斯延挑眉:“你会取?” 周嘉鱼好奇:“你不会么?” 傅斯延摇头:“从没用过。” “你没看过电影???” 傅斯延敲她脑袋:“你不在我跟谁来?” 周嘉鱼嘴角瘪下去,傅斯延赶紧安慰:“而且平时很多电影点映场的票都直接送到傅氏,我也不用买。” “······哦。”周嘉鱼应了声,那点阴霾烟消云散,阴阳怪气:“毕竟您是傅总嘛!” “······” 离电影开场还有点时间,傅斯延问她要不要爆米花。 周嘉鱼点头:“但我吃不完一整份。” 傅斯延不喜欢吃这种甜溺的蜂蜜味,自然不会接招,就是:“那你加油。” 抱着一桶爆米花,傅斯延牵着她手进了放映厅,他们坐在最佳观影区中间。 电影开场,照明灯关闭,四周漆黑。 周嘉鱼在看电影的时候其实不太喜欢吃爆米花,她喜欢睡觉、 那爆米花抱在手里,半晌才抓一颗扔嘴里,还不忘投喂傅斯延。 傅斯延戴着一副眼镜,大荧幕的光亮映刻他优越深邃的五官,察觉到她专注的视线,把手伸过去,放在她腿上。 偏头,认真地问:“不想看电影,想看我?” 第65章 要不先洗衣服? 傅斯延戴着一副眼镜,大荧幕的光亮映刻他优越深邃的五官,察觉到她专注的视线,把手伸过去,放在她腿上。 偏头,认真地问:“不想看电影,想看我?” 周嘉鱼立马扭回脑袋,把他温热的手掌挪开,“看电影!” 傅斯延低笑一声,扔了颗爆米花到嘴里。 等电影后半场,情节高潮过后,傅斯延侧目,看见身旁坐着的人脑袋歪着,睡得正香。 “······” 他无奈,小心翼翼地把爆米花拿过来,放到一边空位,又挪过她脑袋靠在他肩上。 周嘉鱼睡得非常香,他本来还担心四周嘈杂的环境会把人吵醒,但这人一直安安静静睡到电影闭幕,傅斯延有种恍然——她在床上可没有这么老实。 等彩蛋放完,四周人都走光了,傅斯延轻轻把她喊醒。 周嘉鱼揉揉眼睛,坐起来,声音有点哑:“我怎么睡着了?” 傅斯延将柠檬水递过去给她:“睡得还很香。” 她又打了个哈欠,咬着吸管:“你为什么不喊醒我,这电影还挺好看的呢。” “······好看的电影你都能睡着?”傅斯延笑,伸手把她吃进嘴角的头发撩出来,摸摸她脸:“走吧,回酒店接着睡。” 两人出了放映厅,周嘉鱼腿还有些软,她揪着傅斯延衣角,慢慢吞吞地,“傅斯延。” “怎么了?” “我刚才流口水了好像。”周嘉鱼摸了摸嘴角。 傅斯延看了眼冲锋衣肩头,的确有一小块口水干掉的痕迹,他笑出声来。 “走走走,我回酒店给你洗衣服。”周嘉鱼来了精神,还给自己找补:“我之前睡觉从来不流口水的,主要就是你肩膀太硬了,硌着我下巴,难受。” 傅斯延按了电梯按键,挑眉:“意思是我的错?” “当然不是。”周嘉鱼笑得可爱。 轿厢里有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窝在妈妈怀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圆溜溜的,就盯着傅斯延看。 等电梯到首层,那小姑娘跟着妈妈和傅斯延两人朝两个方向走了。 傅斯延还能听见,那小姑娘奶呼呼地对妈妈说:“妈妈,那个大哥哥长得好好看呀~” 周嘉鱼也听见了,和傅斯延对视一眼,抿了抿唇。 傅斯延跟上她,“不是吧,您连小孩子的醋都吃?” 周嘉鱼跑得更快:“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傅斯延双手抄在口袋里,慢慢悠悠跟上,“那要不就生一个?” 周嘉鱼扭头:“不可能。” “哦,那就还是吃醋。” “才不是!” 两人拌着嘴,吵吵闹闹回到酒店。 那桶爆米花实在吃不下了,周嘉鱼满脸愁容。 傅斯延看了眼:“还剩这点,吃不下就扔了。” 周嘉鱼塞进嘴里一颗:“不能浪费。” “那你待会儿别胃痛就行。” “······那还是扔掉吧。” 他俩刚出电梯,迎面就遇上grace。 周嘉鱼捏捏他手。 傅斯延投过去一个眼神:“?” “······过敏女士。”周嘉鱼提醒他。 “哦。” 他并不打算打招呼,只揽着周嘉鱼肩膀从grace身边经过,目不斜视。 是grace没忍住喊住他:“傅斯延!” 周嘉鱼耸耸肩,冲傅斯延竖了个大拇指:“charming.”(真有魅力! 傅斯延手臂滑下去,搂住她腰,扭头去看grace,眉间不耐:“请问你有什么指教?” grace盯着他那只手,眼里很受伤:“傅斯延,明明是我先喜欢你的,凡事都有先来后到,凭什么是她!” 傅斯延以为她能说出什么来,听到这话,眉宇间已经是烦躁,只是冷笑一声,“只能是她。” 回到房间。 周嘉鱼透过猫眼想去看grace的表情,被傅斯延一把扛起来,轻轻扔到床上。 “对她这么好奇?” 傅斯延身体覆上来,眼睛摘下来扔到一边,去捏她下巴,故意从喉间颤出一个单音节词:“嗯?” “傅斯延,要不我们先洗衣服?”周嘉鱼微微喘气,想躲开傅斯延那只已经伸进她衣服下摆的手。 “不要。”傅斯延拒绝,他手掌去到该去的地方,轻轻揉捏,又去含她耳垂,“但我们可以先洗澡——”他手上力道加重,“去吗,嗯?” 周嘉鱼哼出声来。 傅斯延满意的笑了,在她耳边循循善诱:“乖,给我拉开拉链。” 周嘉鱼眼里有雾气,圆溜溜的。 “是外套的。”傅斯延温柔的说。 周嘉鱼颤着手,将他外套拉链拉开。 傅斯延利落的脱下来,扔到一边,里面是一件纯黑色t恤,他提了下领口,后颈位置勾了下,t恤脱下来。 他上身没穿衣服了。 傅斯延有健身的习惯,宽肩窄腰,腹肌线条流畅,纹理清晰,劲瘦的腰顺着脊背滑向深灰色卫裤边缘。 有两条漂亮且性感的人鱼线。 周嘉鱼吞咽了下,细节被傅斯延捕捉住,他勾唇笑了下,又凑到她耳边,咬字缓缓:“记得你上次给我换完药,我为什么要去洗澡吗?” 周嘉鱼不敢乱看,两只手紧紧攥着床单,摇头说小小声地说不知道。 傅斯延去舔她耳廓,一字一顿的说了五个字: “因为我想要你。” 第66章 你别招我 傅斯延一向沉稳,但今天竟然忘记买重要的东西。 手边没有,现在再叫人送来已经来不及。 最后只能把怀里挂着泪的人哄舒服了,他自己忍得煎熬,额上有细细密密的汗,眼尾猩红。 周嘉鱼被一只被扔在岸上极度缺水的鱼,她咻咻的喘息着,又像是沙漠中三日滴水未进的迷路者,揪着傅斯延的衣领,去他唇中拼命汲取生命之源。 她都不知道自己柔成一摊水。 傅斯延手臂收紧。 (以下省略一万字都是洋柿子不能写的内容) ······ 傅斯延抱着她去了浴室。 一个多小时之后,又把她洗得白白净净从浴室里抱出来。 周嘉鱼被他放在床上,累得动弹不了,腮上挂着红红的两酡,眼波流转。 她一动不动,声音都哑了:“傅斯延,我想喝水。” 傅斯延就是去给她倒水的,听到她喊,脚步稍快,将水杯递到嘴边。 周嘉鱼拢着被子坐起来,就着傅斯延的手喝完整杯水。 “别喝这么急。”傅斯延扶着她光滑的背。 “我还要。”周嘉鱼抹去嘴角水渍。 傅斯延笑意明显:“要什么?” 周嘉鱼嗔怒瞪他:“要喝水!” 傅斯延又去给她倒了一大杯,她吨吨吨喝完,又躺下来。 傅斯延去将中央空调温度调高,走过去,睡到她身边,将人裹进怀里,亲亲发顶:“这么累啊?” 周嘉鱼刚才套了条睡裙在身上,不然她很难想象两人离这么近会有什么她已经承受不起的后果。 “我都要累死了。”她眨巴眨巴眼睛,在傅斯延怀里仰头,忍不住亲了亲他喉结。 傅斯延闷哼一声,与她隔开一点距离,语气里不无无奈:“你别招我。” “我已经动不了了。” “又没让你动。”傅斯延语气懒散。 周嘉鱼打他,咕哝:“那我也很累啊。” 傅斯延故意逗她:“哦,是吗?那你说说你做什么了?” 周嘉鱼哼哧哼哧半天,都要哭了:“我叫了啊。” 傅斯延:“······” 他笑出声,又觉得好不容易灭掉的火又有燎原之势。 “周嘉鱼。” “干什么?” “睡觉。” “我就是要睡觉啊。” “好。”傅斯延搂住她,语带蛊惑。 周嘉鱼:“······” 傅斯延隔天回北城,值机的时间已经开始,他还拉着周嘉鱼窝在床上,这里亲亲,那里亲亲。 周嘉鱼被他亲软了,连连求饶,最后又气又羞,用被子蒙住他脑袋:“傅斯延,你再不走就赶不上飞机了!” 她的劲道哪里是傅斯延的对手,轻轻一勾,就把人勾进怀里。 “赶不上就赶不上。”傅斯延破罐破摔,“反正我有专机。” “······” 周嘉鱼无语了:“傅斯延,你不是看过什么霸道总裁文?” “我还用看?”傅斯延蹭了蹭她,“我自己可就是。” 等最后终于闹够了,傅斯延才依依不舍地穿衣服下床,扣上袖口的时候,又跑过来坐在床边,让她帮忙系领带。 他一副深有同感的表情:“我现在可算能理解李世民了。” “?”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周嘉鱼愣了下,笑出声来,小脸红红的:“傅斯延,你能不能正经点。” 傅斯延委屈:“不想上班。” 周嘉鱼表示:霸总想撂挑子怎么办??? 把人送到机场,傅斯延回工作邮件的功夫,周嘉鱼接到陆凛的电话,说院里组织过来沪市规培,要不要一起吃顿饭。 周嘉鱼说可以,约了时间,便挂掉电话。 傅斯延正看着她,眼神晦暗。 “······吓我一跳。”周嘉鱼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陆凛的电话?” “您不是都听见了?”周嘉鱼觉得好笑,“来沪市规培,约着吃顿饭,可以吗?傅总。” 傅斯延哼哼:“你不是都答应了?” “昂。”周嘉鱼伸手去帮他整理衬衣领子,“你可以发表意见的。” “那我不同意。” “但我不会接纳。” 傅斯延更委屈,pad往旁边一扔:“这个破班是一天都上不下去了。” 周嘉鱼:“哈哈哈哈哈哈。” 对于这样乖乖大狗,周嘉鱼只能顺毛捋:“你再努力搬几天砖,等我这周周内就回去看你,好不好?” 傅斯延眼睛亮了:“真的?” “当然。” 前座的邢逸和司机均是惊掉下巴的模样。 想自己真是三生有幸,居然能见证千年寒冰boss撒娇。 陆凛规培的地方在市立医院,周嘉鱼想着自己正好去查一下脊椎,确认是否为腰肌劳损。 她没直接去找陆凛,而是自己挂号问诊,血常规磁共振查了一堆,最后累得在骨科门诊的长登上瘫坐休息。 她低头给傅斯延发消息,让他好好吃饭,她最近才发现,是有人真的忙记起来是会忘记吃饭的。 “嘉鱼。” 周嘉鱼听见有人喊她,一抬头,是陆凛。 他手里拿着一堆检查单,脸色不太好看,可以说是非常难看。 “怎么了?”周嘉鱼看见磁共振影片的袋子上写着自己的名字,心里咯噔一下,“我的单子怎么会在你那里?” 陆凛没回答,而是看了眼四周:“你自己来医院的?” “嗯。” “他人呢,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来做检查!” 周嘉鱼啊了声,“你说傅斯延?他回北城了,我就是觉得最近有点腰痛,又不是什么大事,顺路来找你吃饭的——” “有点腰痛?不是大事?” 陆凛气得眼睛都红了,看着周嘉鱼一脸无辜,这才意识到自己情绪激动,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嘉鱼,你是学医的,我也不瞒你。” 周嘉鱼闻言,下意识屏息:“很,严重吗?” “尤文氏肉瘤。” 周嘉鱼觉得荒唐,“怎么可能,我上半年体检还好好的呢,你别跟我开玩笑。” “我什么时候拿过这种事情跟你开玩笑?”陆凛蹙眉。 周嘉鱼看着他,过了半晌,手有些发颤:“你让我自己看。” 她劈手接过检查片子,举在手里,迎着光去看。 她之前实习的时候,有轮过骨科一段时间,是以现在能清晰地辨认出她脊椎外侧的多处病变。 所以腰这么疼,那些还忽然晕倒。 其实她还忽略了很多感受,比如早上起来忽然肩膀到手发麻,后来后腰一片滚烫,她并不在意,只是吃止痛药。 陆凛见她脸色瞬间煞白,将片子拿过去,安慰她:“不过索性现在不是很严重,而且现在尤文氏的治疗手段比之前进步一大截,还是很有希望的。” 他自顾自地说了很多,没注意到周嘉鱼下唇已经咬得渗出血丝。 “怎么会呢?” 周嘉鱼抬头看他,“我还这么年轻,家里也没有恶性肿瘤去世的亲人,怎么会呢。” 陆凛扶着她肩膀,微不可闻地叹口气:“嘉鱼,现在别想这些了。” “你让我怎么不想。” 周嘉鱼腿有些发软,她扶着额头,“会不会是误诊?” 陆凛无奈:“嘉鱼。” 她自己也能看出来的病灶,怎么可能会是误诊? 第67章 不要离开 陆凛见她脸色瞬间煞白,将片子拿过去,安慰她:“不过索幸现在不是很严重,而且现在尤文氏的治疗手段比之前进步一大截,还是很有希望的。” 他自顾自地说了很多,没注意到周嘉鱼下唇已经咬得渗出血丝。 “怎么会呢?” 周嘉鱼抬头看他,“我还这么年轻,家里也没有恶性肿瘤去世的亲人,怎么会呢。” 陆凛扶着她肩膀,微不可闻地叹口气:“嘉鱼,现在别想这些了。” “你让我怎么不想。” 周嘉鱼腿有些发软,她扶着额头,“会不会是误诊?” 陆凛无奈:“嘉鱼。” 她自己也能看出来的病灶,怎么可能会是误诊? “北城有家医院在业内最受推崇,我有个同侪在那里工作。”陆凛说,“我现在就联系你入院治疗。” “等一下。” 周嘉鱼拦住他,“你让我考虑一下。” “你还要考虑什么?时间不等人,多一分钟耽搁就少一点治愈率。” “拜托你,先别告诉别人。”周嘉鱼抹了一把脸,“陆凛,我没求过你什么,这件事情拜托了。” 又回到《与你》剧组,从编剧组人口中得知夏伊桐被“请”回北城了,而grace也消停很多,再不跟个花孔雀似的瞎蹦跶了。 组里小八卦们拉着周嘉鱼东扯西扯。 “和傅总谈恋爱感觉怎么样啊?” 周嘉鱼合上手机,弯了弯唇:“拜托,我也是才知道他是傅总的,就才掉马甲。” “?” “别好奇了,我还是小周老师,你们不用对我这么客气。”周嘉鱼说。 “我们主要就是平常霸总写多了,身边真出了个和霸总谈恋爱的想问问真实体验嘛!” “嗷,那体验很好。” 周嘉鱼起身,竖了个大拇指:“非常好。” 晚上,她一个人躺在酒店大床上,忽然就开始想念傅斯延。 还没开始想几分钟,这人就给她打电话了。 “今天和陆凛吃饭了吗?” 傅斯延在电话那头跑步,手机置于跑步机的支架上,穿无袖短衫,脖子上挂了一条白色毛巾,露出的肩颈锁骨往上,下颌线棱角分明,有几缕汗珠顺着侧脸滑下来。 “吃了。” 周嘉鱼趴在枕头上,欣赏美男健身。 “哼。” 傅斯延鼻尖哼出一声,颇为不满。 周嘉鱼笑了:“那家店不好吃的。” 傅斯延声音得意了些:“是因为陪你吃饭的不是我。” “······也是。”周嘉鱼深有同感地点头,“傅斯延。” “怎么了?” “没。”周嘉鱼傻笑着摇头,“我就想喊喊你。” “想我了?”傅斯延速度满满降下来,最后掀起汗衫一角擦汗,露出标致诱惑的八块腹肌。 周嘉鱼知道他就是故意用的美男计,明明就有毛巾。 “昂。”周嘉鱼凑近镜头,认真地欣赏。 “想回来我现在就让人去接你。”傅斯延认真地语气,“预计还能吃上你常吃的那家夜宵。” “唔。”周嘉鱼翻了个身,“傅斯延,你这又是美色又是美食的诱惑我,我这人一点出息都没有的哦。” “巧了,我也是。”傅斯延终于露脸,带着深意地盯着她。 “······”周嘉鱼发现异常,她真丝睡衣有颗扣子忘记扣,露出大片雪白肌肤。 还有浅浅沟壑形状。 “傅斯延!” 周嘉鱼炸毛,连忙捂着前胸坐起来,扣上扣子。 傅斯延啧了声,话里裹着深深笑意:“又不是没看过,嗯?” “又不是没摸过,嗯?” 周嘉鱼捂耳朵:“······你闭嘴。” 傅斯延笑出声,他拿着手机,从健身室走出去,到客厅。 粥粥和福福正在打架,雪白和棕色揉成一团,像是半奥利奥。 “它俩又因为啥打起来了?”周嘉鱼转移话题。 “福福是个急脾气还不讲理,自己的骨头啃完了就来抢粥粥的。”傅斯延手伸过去,将两只狗拉开。 周嘉鱼听着不对味,鼓了鼓腮:“我怎么觉得你在说我?” “我哪有。”傅斯延委屈,对福福说:“你妈妈说你坏话呢,你是个不听话的小狗。” “汪!” 福福半岁了,正处于变脸的尴尬期,像只小猴子似的,丑萌丑萌。 周嘉鱼看着镜头,忽然就有些鼻酸。 难怪当初在网上查养狗攻略的时候,很多人都说别养,真的一条生命就是一个牵挂。 现在周嘉鱼体会到了。 “不开心?” 傅斯延把狗狗纷争处理好,又走去卧室,他明显注意到周嘉鱼忽然兴致恹恹。 “傅斯延,你说如果。”周嘉鱼抽吸一下,“就是我的新书构思,一对恋人历经波折好不容易才在一起,没撒几天糖,一方忽然重病,如果你是健康的那一方,你会怎么做?” 傅斯延双手将后颈处的领口一提,脱下上衣,听到这个,眉头皱了皱:“我会提醒编剧老师,劝她善良。” 周嘉鱼怔忡,随后笑了:“编剧老师说人生无常嘛,我们主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 傅斯延裸着上身,抿了抿唇,又接着说:“我刚才代入想了下,现代医学这么发达,任何重病都有对标的医疗手段,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周嘉鱼眼眶发酸:“你别乱代入!” “你别难过。”傅斯延在镜头里与她对视,他眼底有疲惫,大概是这几天为了去陪她昼夜加班,双眼皮的褶皱极深,比平日看上去温柔三分。 “我体会过生离。”他说,“所以,如果死别是一种概率,那只要有一丝生的希望,也不要逃避,不要离开。” 那晚,周嘉鱼给陆凛发消息,叫他帮忙先预约床位,她处理好手头要紧的事情就会接受治疗。 第68章 我都要怕死了 过几天,周嘉鱼从《与你》剧组提前离开,最后的剧本校对和修改工作已经完成,等后期还需要她,可以线上沟通。 然后,她一人去了不久前与傅斯延逛街的商场,走进一家金店,买下了当时傅斯延看上的一对幸运星。 他当时没买,因为要赶电影场次,幸运星编绳需要花时间。 又从沪市回了一趟连城。 抱着两束康乃馨去了墓园。 “我还是没有想起来。” 她把花放在墓前,盯着那两张照片。 “我生病了。”她蹲下身,“算是绝症,但其实也不害怕。” “不知道如果你们还活着,得知女儿生病你们会是什么反应,我想,应该多少会有点难过的,对吧?”周嘉鱼兀自低语,“我这几年过得不太好。” 就像一块被摔得粉碎的机械表,要想修好,发条、机扩、机芯······ 心理干预与药物治疗,周远瑶尝试了无数办法,很多都是破釜沉舟的路径。 终于,秒针重新转动,她停滞的思维和生命才终于重新开始。 “之前一直觉得活着是无意义的,但一天天也就挨过来了。”周嘉鱼起身,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但现在不是,每一天我都很期待,很珍惜。” “所以——”周嘉鱼哽咽了下,“我会努力活下去,贪心点,在这世上再过70年,我想跟他在一起,长命百岁。” 她出了墓园,就打车去机场要回北城。 路上接到林宁的电话,说周远瑶近期要回国。 周嘉鱼放下电话,觉得这又是冥冥天意。 等飞机落地北城机场,手机关闭飞行模式,傅斯延一连串的未接来电蹦出来。 她站在四月料峭春风中,给傅斯延回电话。 傅斯延没接,她又打微信语音,也没人接。 周嘉鱼不解,站到一边,点开约车软件想打一辆车去傅氏。 正低头看手机,一辆黑色库里南在她身边停下。 她以为自己挡路,拎着箱子往后面退了一步。 直到库里南驾驶座门开,身穿白衣黑裤的男人长腿迈出,关上车门,从车前绕过去。 周嘉鱼意识到身前一道身影伏下,携着熟悉的气味,没来得抬头去看,就落入熟悉的强有力的怀抱。 “周嘉鱼,我承认这是个惊喜。”傅斯延埋在她颈窝,深深地呼吸,“但你失联的这两小时,我都要怕死了。” 电话一直打不通,他以为周嘉鱼又要消失。 动用体制内的一些关系,定位到周嘉鱼最后一个位置是在连城机场。 “傅斯延?!” 周嘉鱼错愕,手臂抬起来搂住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傅斯延扣着她后脑,不许她与自己错开,声音闷闷的掺着些哑:“乖,让我再抱一会儿。” 他在害怕。 周嘉鱼不再说话,紧紧地回抱住他, 机场来往人潮熙攘,行色匆匆的陌生人偶有侧目打量,俊男靓女又实在养眼。 过了半晌,傅斯延才松开她,手还是紧紧攥着的,脸色有些发白。 周嘉鱼伸手去蹭他脸,半开玩笑的语气:“完蛋了,惊喜变惊吓了属于。” 傅斯延拉住她那只手放在胸口的位置,心脏扑通扑通有力跳动。 他眉眼低垂,长睫浓密,在眼下覆上一层浅浅阴影,声音委屈: “周嘉鱼,我现在还没缓过来。” “我以为你又要走。” 周嘉鱼心脏倏地漏了一拍,像被泡在柠檬水里,酸涩上涌。 “我不走的。”她把头伸过去,温柔安慰:“傅斯延,你别害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好。” 傅斯延眼角猩红,声音沉哑。 回到望月湾。 周嘉鱼一进门,就被福福缠着又蹭又抱,好一会儿不撒手,又好像忽然反应过来,主人丢下它将近半个月的事情,于是小家伙又扭着小屁股,一歪一歪的跑去找傅斯延。 周嘉鱼懊恼,气哼哼地要锁喉。 福福在她怀里闹了半天,才被傅斯延拉开。 “去去去,一边玩去。”他把福福赶到一边。 周嘉鱼哎了声,被他拉到怀里,“你对福福好一点哦~”她说着去揪他衬衫衣领。 傅斯延顺势捉住她右手,去深吻她那道割腕留下的伤疤。 这是他一直的偏爱,或轻或重,间或蜻蜓点水似的啄几下。 有时午夜梦回,他会醒来,看着怀里的周嘉鱼。 周嘉鱼的习惯姿势就是右手横在他胸口,所以他总能看见那道狰狞的疤痕,会不经意的想,如果当时她选择自杀,并且真的如愿,那世上再无周嘉鱼这个人。 每次想到这里,傅斯延都会非常难过。 周嘉鱼攀着他脖颈,咬住他耳垂,吮吸几下,又深深看他一眼,弯着眼睛往他脖颈吹气。 这意味很明显。 傅斯延低笑出声,摘了眼镜,偏头堵住她唇,把人直接往怀里一带,腾空抱起,赤着脚,将周嘉鱼未溢出的一声惊呼吞噬入腹,进了卧室。 “周嘉鱼。” 傅斯延单手解开衬衣扣子,墨眸深深睇她,“你知道我从沪市回来,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 周嘉鱼眼里水汽朦胧,伸手去帮他脱衣服,摇头说不知道。 “下单了今天最需要的东西。” “······” 傅斯延有些着急,衬衫被他扔在地上,又去脱周嘉鱼身上地毛衣,也扔在地上,里面是一件黑色修身打底,勾勒出她纤秾合度的腰身弧度。 傅斯延舔了下唇,眼里侵略占有的意味明显。 没着急脱这件,而是去深吻,手掌肆意地丈量她。 周嘉鱼喘着气,后进生终于学会如何在接吻中换气,她柔软的手去找傅斯延的背,灵活的十指一下一下点着微微弓起的后背上起伏的椎骨。 这何尝不是折磨与勾引。 傅斯延不是圣人,而且对面是他唯一深爱。 周嘉鱼看他脸上表情,有一种可爱的傲娇。 直到她听见傅斯延解开腰带的“咔哒”声,和腰带被迅速抽出与衣物的摩擦声。 最后是腰带被扔到地上的闷重一声。 她才终于害怕起来。 傅斯延覆上她,在她耳边喘着气,呢喃:“怕了?” 周嘉鱼咬住下唇。 “晚了。”傅斯延捏她下巴,“别咬自己,咬我。” 他语气十分恶劣又带着诱惑。 (上述再次省略2万字洋柿子不能写的内容:瑞思拜) 周嘉鱼最后一次被傅斯延抱进浴室清洗,人已经困得意识不清,只依稀记得她问了句几点了啊。 傅斯延说三点半。 凌晨三点半。 第69章 今晚想都别想 (上述再次省略2万字洋柿子不能写的内容:瑞思拜) 周嘉鱼最后一次被傅斯延抱进浴室清洗,人已经困得意识不清,只依稀记得她问了句几点了啊。 傅斯延说三点半。 凌晨三点半。 她想起林宁最开始那一句形容傅斯延的“又冷又欲想睡”。 觉得十分贴切。 等她第二天睁眼,身侧空空,屋内遮光窗帘作用一片漆黑,她翻了半天,才从地毯下找到手机。 下午一点半。 “!” “嗷。”她掀开被子下床,全身绵软无力,像是刚经历一场三千米径赛。 全身都疼。 周嘉鱼那一边进浴室洗漱,一边打开手机微信。 置顶的傅斯延从早上九点开始,每隔一小时都给她发消息: 【醒了吗?】 【桌上有早饭,要热一热】 【醒了吗】 【中午饭可以来找我一起吃】 【玫瑰枯萎jpg.】 周嘉鱼:“······” 这人简直不是人啊不是人。 昨晚一次又一次,买的四盒东西,每一盒都尝试个遍。 不能回忆。 周嘉鱼刷着牙,回复语音:“我醒了。” 那边一秒进来微信语音电话。 “我在刷牙。”她含含糊糊地解释。 “才睡醒?”傅斯延问她,语气里不无傲娇,“声音怎么还哑了?” “······拜你所赐。” 周嘉鱼一字一顿,吐出牙膏沫,漱口,擦嘴。 那边傅斯延沉沉笑了一声,“待会儿想吃什么?” “火锅?” “你能吃辣了?” “不能,但我想吃。” “那就吃。”傅斯延赞同,又提议:“我找人去家里接你,你过来等我一起下班,好不好?” 周嘉鱼看了眼时间:“那你今晚可不能加班哦。” “当然,我今晚的时间您随便安排。” 他故意咬字,听得周嘉鱼耳根一热,“今晚想都别想!”一句话抛过去,便挂了电话。 司机半小时后到楼下,周嘉鱼戴上口罩下了楼。 出电梯的时候又遇见那个叫宋嘉嘉的小朋友。 “妈妈,你快一点呀,我要迟到啦!”小男孩急得团团转,脆生生地催促。 “来了来了。” 一道温柔女声响起,周嘉鱼下意识看过去,那女人也正好与她对视。 “周嘉鱼?”女人语气有些迟疑。 周嘉鱼蹙眉,盯着女人五官眉眼,微张嘴巴,半晌发出声音:“宋老师?” 周嘉鱼有印象,她从五岁开始学芭蕾,后来升高中之后因为学业繁忙就放弃了,面前这个面容身材都保养姣好的女人叫宋芙,是她的芭蕾舞老师。 “你——”宋芙打量她,眉头锁着,“你真是周嘉鱼?” 周嘉鱼点头。 “那——” “妈妈,我要迟到啦!!!”宋嘉嘉跑过来拉她胳膊,“快走快走啦!” 宋芙递过来一张名片,“这上面有我联系方式,或者能加一下你的微信吗,改天再约。”她看着周嘉鱼,声音都有些抖。 等到傅氏,邢逸候在门口。 周嘉鱼对他也逐渐熟络起来,了解他就是个端着精英面具脸的社恐患者。 刷卡进电梯,周嘉鱼问他:“邢助,你今年多大?” 邢逸回答:“26。” 周嘉鱼点了几下头,看着电梯上升的数字,冷不丁又问一句:“有女朋友吗?” 邢逸吓一跳:“没有。” “喜欢什么样的?” “······”邢逸度秒如年,额上冒出冷汗:“周小姐,您问这个做什么?” 终于到顶层总裁办公室,邢逸如蒙大赦。 “所以喜欢什么类型的?”周嘉鱼凑到他身边小声地问。 幸亏这一层都是独立办公室,不是开放办公区,所以没人见着邢助脸红紧张的无助样子。 “御姐。”邢逸蹦出两个字,然后刷了总裁办公室的门卡,“傅总现在在开会,您先坐一会儿。” “刚才傅总叫人给准备了小点心,让您先垫垫肚子。” “好的谢谢。” 周嘉鱼笑着点头,又没头没尾讲了句:“邢助,您记得林宁吗?” 邢逸脱口而出:“记得。” 周嘉鱼莞尔:“看一眼就记得了啊。” 邢逸落荒而逃。 等傅斯延结束半程会议,直接撒手散会,“归心似箭”地推开总裁室门。 周嘉鱼窝在沙发里睡得正香。 她穿一件墨绿色毛衣搭不规则半裙,侧卧的姿势毛衣贴身,勾勒窈窕身形,小腿肚位置裙摆上移,露出薄薄一层打底袜。 周嘉鱼半蹲下身,去内间休息室拿了条薄毯给她盖上,轻轻抚平她眉心浅浅皱痕。 起身的时候,注意到茶几上摊开的书页上夹着一张名片。 宋芙。 傅斯延霎时蹙眉,将那号码记下来。 邢逸敲门,傅斯延摆手让他有事待会儿再说:“工作汇报时间推到明天下午这时候。” 邢逸:“好的。” “内线电话我拔了,有事直接给我发消息。” “好的。” “尽量没事,可以做到吗?” 邢逸艰难地点头:“好的。” 等周嘉鱼再睁眼,看到傅斯延在她对面的沙发上滑着pad若有所思,黑白冷调的搭配,眉目清俊,积石如玉的清冷感,与昨晚的热烈狂放的仿佛是两个人。 “我睡了多久?”她揉着眼睛坐起来,薄毯滑落。 傅斯延扔下平板,坐过来,抚她额头:“五点半了。” “这么久。”周嘉鱼还没回神,睡得整个人都软乎乎,被傅斯延搂在怀里,趴在肩头打哈欠:“好累哦。” 傅斯延手掌一下一下轻抚她纤薄的背,声音低沉好听:“我的错,现在还疼么?” 回应他的是周嘉鱼捂住他嘴,瞪眼睛:“你别说话。” 傅斯延笑着去吻她手,贴在她耳边低语:“床上可不是这样的,周老师。” 周嘉鱼锤他肩膀。 傅斯延笑了。 “可以下班了吗,傅总?”周嘉鱼问他,附和他那一句别有用心的“周老师”。 她发誓这句话只是随口一提,并没有其他引申义。 但傅斯延俨然不这么觉得。 “可以再加一会儿。”傅斯延舌尖抵了下后槽牙,没等她反应过来,一把抱起她。 周嘉鱼惊呼一声,人被放到宽大整洁的办公桌上。 他弯腰低头,捏住她下巴,让她被迫仰头,舌\/ 尖探进去。 第70章 你太过分了! 辗转厮磨间,口腔里被他裹进淡淡的烟草气味,她很久没有抽烟了,叫她目眩。 等傅斯延手上进一步动作时,周嘉鱼恍惚间睁眼,去推他肩膀,声音和她身体一样,柔软塌陷:“······这里不行。” “哪里不行?” 傅斯延的手肆无忌惮,周嘉鱼忍不住哼出一声:“这里是办公室。” “没关系。” 傅斯延喉间溢出一声笑,抚慰她:“放轻松,乖。” 周嘉鱼雾蒙蒙的眼睛瞪她,像是一种无声勾引。 (以下是洋柿子不让写的两万字内容:略略略) 不到十分钟,周嘉鱼全线溃败,登顶之际,傅斯延手机铃声响起。 她立时挣扎着要从他怀里挣脱,傅斯延抱住她,接通电话,按了免提: 对面是邢逸的声音:“傅总,临安周总要见您。” 傅斯延慢条斯理地描摹怀里女人柔软的形状,“说什么事情了吗?” 周嘉鱼酥痒得脚趾蜷缩,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 “关于城南那块地最新的竞标计划。” “行。”傅斯延无声地看着周嘉鱼,手上捣乱的动作继续,“十五分钟之后,带他上来。” “好的,傅总。” 邢逸要挂电话,周嘉鱼松了一口气,才敢喘息。 “还有——”邢逸又忽的出声,“你上回说市场部那边的策划案需要改动,现在改好了,部长说需要跟您汇报一下。” “行,等见完周总。” “好的。” 电话终于挂断。 周嘉鱼气得把他手机开了免打扰,隔空扔到沙发上。 “你太过分了,傅斯延。”周嘉鱼控诉他,声音软绵绵。 傅斯延吮她鼻尖:“······我的错,今晚我补偿——” “不要!” 傅斯延笑着,直接把人腾空抱到内间休息室,仔仔细细地把衣服整理好,“那个门推进去是淋浴间,上回我叫人备了些女士用品,你尽管用。” 周嘉鱼打开他手:“上回——?” 傅斯延扔掉纸巾,笑得意味深长:“我承认,早有预谋。” 周嘉鱼:“!” 等晚上涮火锅前,周嘉鱼接到陆凛电话。 对方告知她可以随时入院,并且尽快入院。 周嘉鱼在洗手间里,“下周内我一定入院。” 陆凛:“你不疼吗,现在?” “这个病疼痛很随机,有时候会忽然疼一阵,但更多时候都难以察觉。” “我跟教授聊了下,你这个病灶位置还可以,根除不算困难。” “嗯,谢谢你,陆凛。” “应该的。”陆凛说,隔了几秒又问:“他知道了吗?” 周嘉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没有。 等她走出洗手间,傅斯延站在门口,迎上她。 “你怎么出来了?”周嘉鱼问他。 “我看你好久没回来,出来看看。”傅斯延回答。 “陆凛刚给我打电话,我接完才出来的。” “哦。”傅斯延鼓了鼓腮,拉着她手往里走,“他找你干什么?” “有个病人得尤文氏肉瘤,我——”周嘉鱼顿了下,“我之前在芬兰有接触过这方面。” 傅斯延颔首,“我小阿姨,就是宋医生的妹妹,就是得这个病去世的。” 周嘉鱼怔愣。 两人进店,坐在桌前。 “你了解这么病?”周嘉鱼还在问他。 “当时我还很小。”傅斯延开火,“很多都不大记得了,小阿姨当时发现确诊的时候已经是晚期。” “哦。”周嘉鱼点头,有些心不在焉。 “傅斯延。”她喊他。 傅斯延蹙眉,手上动作停住,盯着她看:“怎么了?” 周嘉鱼只是沉默了下,还没开口。 傅斯延早已察觉到不对劲:“你有事瞒着我,对吗?” “我一直没问,你为什么忽然从沪市去连城?”他接着问。 周嘉鱼温吞地解释:“快到清明节了,我去扫墓。” “你还退出剧组了?” “嗯,后期没我什么工作我就退了。” 一问一答,傅斯延抓不住明显的异常点,但他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周嘉鱼抿唇,眼睛弯了弯:“先吃饭吧。” 一顿饭吃的并不开心。 两人沿着商场外面的广场散步时,傅斯延对她说:“周嘉鱼,你要是有什么烦恼或者想不通的事情,一定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这话他讲过好几次。 他在不安。 周嘉鱼点头,伸手搂住他腰:“当然。” 傅斯延回抱住她,与他额头相抵,“周嘉鱼,今年五月我们结婚吧,好吗?” 他尾音都在颤。 “为什么是五月?”周嘉鱼视线迷蒙。 “因为上次林语溪说,五月的新娘是最幸福的。” “林语溪是谁?”周嘉鱼再次偏离重点。 傅斯延忍不住破功,“朋友,改天带你去见他们。” “好!” 等两人晚上躺在床上,周嘉鱼给傅斯延带上幸运星黑色手绳,窝在他怀里,尝试几次,都没能开口。 “傅斯延。” “嗯?” “我觉得自己很幸运。”周嘉鱼弯着嘴角,“接下来会更幸运的,对吧?” 她笑得稚气,落入傅斯延眼底,心尖儿一颤。 “这不是幸运,是你本应如此。” 等后半夜,周嘉鱼悄悄爬起来到书房,开一盏昏黄的夜灯,翻出一张连城一高的信纸。 一字一句,落笔成书。 傅斯延隔日在会议空档给宋芙打去电话。 傅斯延自报家门,说是周嘉鱼的未婚夫,并说要与她见一面。 宋芙诧异,怔愣间对方已将时间地点定好,约在望月湾门口的星巴克。 傅斯延是知道宋芙这号人物的,那年周嘉鱼屡屡陷入崩溃绝境,都会说出这个名字,宋芙,她的舞蹈老师,周远山的情人。 他推迟会议前去赴约,却没料到又会横生枝节。 周嘉鱼将车停在宠物医院门口,小跑着进去找林宁。 林宁刚从手术台上下来,接过周嘉鱼特意给她买的茶百道新品“乌漆嘛黑”,笑得见牙不见眼。 周嘉鱼都被她笑容震撼到:“林医生,你鱼尾纹马上翻倍。” 林宁笑得更开心:“我乐意。” “······让我掐指算算。”周嘉鱼算命先生似的,一掰扯,定睛看去:“谈恋爱了?” 林宁被猜中。 “和邢逸?” 林宁气急:“你好烦哦!” 第71章 横生枝节 周嘉鱼将车停在宠物医院门口,小跑着进去找林宁。 林宁刚从手术台上下来,接过周嘉鱼特意给她买的茶百道新品“乌漆嘛黑”,笑得见牙不见眼。 周嘉鱼都被她笑容震撼到:“林医生,你鱼尾纹马上翻倍。” 林宁笑得更开心:“我乐意。” “······让我掐指算算。”周嘉鱼算命先生似的,一掰扯,定睛看去:“谈恋爱了?” 林宁被猜中。 “和邢逸?” 林宁气急:“你好烦哦!” 周嘉鱼哇了声,开心的转圈圈:“真是跟他呀!我就说你俩般配呢!” “邢助喜欢御姐,你喜欢弟弟。”周嘉鱼十分满意自己的第一桩保媒拉纤工作,“天赐良缘呢!” 林宁啧了声,不知道想起啥,美滋滋道:“谁会不喜欢弟弟呢?” rose正好经过,跑到周嘉鱼面前吐槽:“嘉鱼姐,宁姐最近忙着谈恋爱总是迟到早退,我不管——我也要谈恋爱!” “哈哈哈哈哈哈哈!”周嘉鱼笑死,“那这宠物医院关门吧,反正我不差这点钱。” 林宁双手打叉:“达咩!我们新时代女性就必须先实现经济独立,才能找弟弟!” “······” 几人插科打诨聊了会儿,林宁问她:“最近陆凛不开心呢,也不知道咋回事?” “你怎么知道他不开心?”周嘉鱼屏息。 “我那天找他帮我拼夕夕砍一刀,他没帮忙。” “哦,这样啊。”周嘉鱼扯嘴角,“要我别说不帮忙,我只会砍死你。” “······” 周嘉鱼里里外外看了看,进会客室抓了一把柠檬糖出来,嘴里化了一颗。 听见门口动静,手还扶在把手上,看见宋嘉嘉抱着一只猫跑进来。 “宋嘉嘉。” 周嘉鱼把糖塞进兜里,疾步走过去,“你的胳膊怎么回事?” 宋嘉嘉胳膊上几道鲜红抓痕,渗着血丝。 “我在外面玩,遇到一只小猫猫。”宋嘉嘉大眼睛湿漉漉的,小奶音有点哽咽,努力地讲清楚整件事情,“它好像生病了,我想带它来看医生,它就抓我。” 周嘉鱼回头喊:“林医生!” 林宁从里面出来,接过小野猫,大概看了下:“有寄生虫病呢,眼睛也不太好。” “还有这个小朋友。”周嘉鱼拉过他胳膊,“被抓伤了,而且他还有哮喘——”她严肃道:“宋嘉嘉,猫毛很容易引发哮喘的,你忘记上回那么难受了,嗯?” 宋嘉嘉挤了挤眼泪,委屈巴巴地摇头:“我没忘记。” 林宁:“你认识这小正太?” 周嘉鱼叹口气,起身:“芭蕾舞老师的孩子。” “啊?”林宁诧异,“那旁边不就是宠物店,为什么要来这里?” 周嘉鱼去拿来医药箱,听见宋嘉嘉说了句:“我看见妈妈出来,我就跟着出来了。” “你妈妈呢?”她问。 宋嘉嘉瘪嘴:“后来我看见小猫猫,一转身,妈妈就不见了。” “好了好了,你先别哭。”周嘉鱼对小孩子没什么耐心,“姐姐先帮你消个毒,然后带你去医院打狂犬疫苗。” 宋嘉嘉胳膊往后缩了缩:“打针会很痛吗?” “会有一点点痛。”周嘉鱼板起脸,“但是不打针会死翘翘哦。” 林宁:“······” 用碘伏消完毒,周嘉鱼去包里找上回宋芙给她的名片,找了一圈,没找着,又问正在啃棒棒糖的小朋友:“宋嘉嘉,你记得你妈妈的电话吗?” 宋嘉嘉:“记得哦。” 周嘉鱼拿出手机输号码,打过去却没有人接。 林宁提建议:“对面街上就有社区医院,应该能接种狂犬疫苗。” “但我不知道他有没有什么药物过敏史之类的。”周嘉鱼惆怅。 宋嘉嘉:“没有哦,姐姐,我什么都能吃。” 周嘉鱼一个眼神让他保持安静,转身对林宁说:“那我先带他过去,等到那再打电话给他妈妈。” 林宁觉得可。 周嘉鱼出门前给傅斯延发消息,让他下班的时候给自己带几包柠檬糖。 傅斯延说好。 就在对面街道,周嘉鱼牵着宋嘉嘉一起走过去。 七八岁的小男孩就是狗都嫌的人设,话痨似的问她:“姐姐,你有男朋友吗?” 周嘉鱼:“有。” “有我帅吗?” “比你帅多了。” “哪个班的?” “······不一般的。” “哼!那肯定没我聪明。” “人家宾大mba。”周嘉鱼刚出口,意识到不妥:“算了,跟你这种幼儿园学历的人没得聊。” “姐姐。”宋嘉嘉又展开新的话题,“你有爸爸吗?” 周嘉鱼叹口气,有些不耐烦了:“没有。” “我也没有。”宋嘉嘉情绪忽然落寞下去,鼓了鼓腮:“我从来都没有见过我爸爸。” 周嘉鱼实在不会安慰人,按照傅斯延平常安慰她的思路想了半天都词穷。 “但是我爸爸有给我一条项链哦。”宋嘉嘉说着,从卫衣领子里翻出一条黑绳,底下的坠饰是黄金花丝平安扣。 周嘉鱼漫不经心,敷衍看去,却一瞬怔愣,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将黑绳扯出来,一模一样的坠饰。 完全一模一样。 “你这个——” “妈妈!” 宋嘉嘉打断她,指着对面的星巴克,“我看见妈妈了!” 周嘉鱼看过去,她视力不好,只能依稀看见星巴克的玻璃窗内坐着几道身影。 宋嘉嘉却直接跑过去。 路口驶过来一辆车。 周嘉鱼反应过来,大声地喊:“宋嘉嘉,有车!” 她想都没想,直接冲过去,一把护住小孩子,滚了出去。 周嘉鱼避开那辆车,却被巷口疾驰出来的一辆电动车撞着,她躲闪不及,后脑磕到尖锐的马路牙子。 瞬间觉得脑后一片湿漉漉。 第72章 你总骗我 “好像出车祸了外面!” “好像又是大人带小孩过马路不注意看着出的事。” “哎!” 街边的门店里都有些骚动。 傅斯延没注意,他静静看着宋芙,听她把那些前尘往事事无巨细,娓娓道来。 直到听见星巴克店员收拾旁边餐桌的时候,讲了一句:“那女的好像是对面宠物医院的店长,长得很漂亮的那一个,上回我去给家里狗狗剪毛时,她就坐在前台。” 傅斯延敏锐的捕捉到关键字眼。 “你说什么?”他抓住那人手臂,质问。 “先生,您——” 傅斯延已经松开她,径直跑了出去。 人群围了几层,水泄不通,有人手忙脚乱地打120,有人摘下薄围巾给受伤的人止血。 傅斯延起初是看见躺着的那人外套的一角,就那一眼,五雷轰顶。 那是他的外套,早上周嘉鱼非要穿他的衣服,衣帽间逛了一圈,最后选了一件中性款式的抓绒外套。 他抵着后槽牙,冲进人群,看清那张苍白的脸。 “周嘉鱼?” 傅斯延觉得顷刻间四肢百骸的血液像是冻住了。 他将另一人推开,牢牢按住还在汹涌流出的出血点,头靠过去去贴她鼻息。 过了半晌,察觉到对方微弱的呼吸。 傅斯延浑身发抖,劫后余生地用尽全身气力发出颤抖的呢喃:“周嘉鱼······” 救护车很快就到。 周嘉鱼被抬上担架,移进车厢,傅斯延视线不移,他紧紧攥着周嘉鱼的手。 医生提醒他需要输液,他才如梦初醒,将手松开,又合在掌心里捂了捂。 周嘉鱼血管细,很难找,焐热之后会好扎一点。 但他的手掌也罕见的冰凉。 只好往她掌心哈热气。 宋芙也跟出来了,宋嘉嘉被护在周嘉鱼怀里,只是几道擦伤,不过安全起见,也要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车厢关上那一瞬,傅斯延抬眸看了眼宋芙母子,眼神薄凉晦暗,似是无尽深渊。 宋芙打了个寒颤。 等人进了急诊室,门关闭,“抢救中”三个大字亮起红灯,傅斯延颓然滑坐在地上。 上次见到这样没有生气,虚弱的仿佛只剩一缕魂魄的周嘉鱼,还是在十年前,于娟跳楼地那个初雪清晨。 那是她消失离开的前夕。 想到这里,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开,鲜血淋漓。 傅斯延抹了一把脸,撑着墙壁站起来,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攥成拳。 他想,十八岁的傅斯延早就长大了,这一次,可以完完全全地给心爱的女孩提供庇护。 傅斯延掏出手机给邢逸打了个电话,又给林宁和宋医生打去电话。 急救室有护士跑出来,打电话要调节血袋。 傅斯延走过去:“需要输血是吗?抽我的,我们都是a型。” 护士愣了下:“你是傅——” “傅斯延。” “病人刚才手术前恢复意识,喊过这个名字。” 傅斯延就这样掉了眼泪。 他气质清冷孤拔,看上去冷血漠然,掉泪的时候却让人无比揪心。 潸然共情。 “别紧张。”护士安慰,“没伤到重要部位,就是失血严重,血库告急。” 傅斯延抹了下眼角:“抽我的。” 傅斯延给抽了60,他还想接着抽,被护士拒绝:“60到顶了,不能再接着抽了。” 又过了会儿,林宁先赶到,眼睛已经哭肿了:“都怪我跟她说对面街道就有医院,都怪我!” 傅斯延一直沉默,过了半晌说了句:“她会没事的。” 宋医生也来了,拍了拍儿子肩膀:“会没事的,我跟这边院长联系过了,别害怕。” 傅斯延抿唇,又用手撑着额头,声音喑哑发颤:“我宁愿里面躺着的是我。” “我一点都不想她遭罪。” 一个小时后,周嘉鱼被推出手术室。 傅斯延上期去拉住她手,一声又一声地喊她名字。 “她麻药没过呢。”医生说,“现在后脑伤后期慢慢恢复就行。” “但她这个脊柱有点问题。”医生又接着说,“你们谁是患者家属,麻烦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傅斯延蹙眉,心里倏地又一空落。 办公室内。 主任医师将刚才急诊拿来的影片投射到观片灯上。 宋医生站在傅斯延旁边,因为妹妹的缘故,她对骨科涉猎很深,一眼就看见脊柱神经丛内的病灶。 “怎么会?”她下意识开口。 傅斯延怔愣,察觉到宋医生瞬间垮下来的脸色,心里陡然生出不详的预感。 没等他开口。 医生先说:“患者患有尤文氏肉瘤。” 傅斯延脚步匆匆回到病房,轻轻合上门。 林宁擦了擦眼泪,说:“刚才医生说,麻药估计要过去了,要一直在她耳边喊她,跟她说话,喊醒她别让她一直睡。” 傅斯延木然点头。 林宁出去买点东西,把病房留给傅斯延。 傅斯延拉了张凳子坐在床边,看着周嘉鱼那张惨白的脸,慢慢地眨眼。 “周嘉鱼,我跟你讲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他抚上周嘉鱼冰冷的脸颊,手术室的低温环境叫她现在还没有回温。 “你想先听哪一个?”傅斯延勾唇,笑得有些苦涩,“按照你的性格,我猜你一定想先听坏消息。” “坏消息呢,是为了方便做手术,医生把你后脑勺剃秃一块。” “你先别难过,头发总会长出来的,而且我觉得你怎样都好看的。” 傅斯延说着,就仿佛真的有回应似的。 “好消息呢。”他中间顿了下,抬手抹掉了眼底的潮湿,声音认真笃定,有些哽咽: “周嘉鱼,等你醒了,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周嘉鱼。” “你总骗我。” 傅斯延一遍一遍地叫她名字,好一会儿,周嘉鱼才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瞳孔转了转,最后落在他身上,哑着嗓子喊了句:“傅斯延。” 傅斯延都要心疼死了。 手掌贴在她脸上,又摸了摸额头,说话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可算醒了,伤口疼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疼。” 周嘉鱼舔了舔干裂的唇,“我头好疼。” “医生给用了镇痛泵。”傅斯延皱眉,按铃呼叫护士。 “不用叫医生。”周嘉鱼轻轻摇头,“我好渴。” 第73章 我们结婚吧 傅斯延就用棉签沾水打湿她嘴唇,低声地哄:“医生说你现在先别进食,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周嘉鱼嗯了声抿唇,“现在几点了?” 傅斯延扔掉棉签,“晚上十一点。” “宋嘉嘉呢?”周嘉鱼意识逐渐清晰,想起车祸最后一幕。 “不知道。” “他有没有受伤?” “不清楚。” 傅斯延声音很低,漆黑幽深的瞳孔一瞬不眨地盯着她,下颌线紧绷,离得近,能看见浅浅冒出的胡茬,和眼底的疲惫的乌青。 “······傅斯延,你——” “周嘉鱼。”傅斯延打断她,猩红的眼角泄露一点决堤的失态,“宋嘉嘉关你什么事,你在救他之前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想过我们前一天还在商量结婚!你要是万一出什么事,你让我怎么办?” 傅斯延一直隐忍的情绪崩溃,他眼角滚落一滴泪。 笔直地砸进周嘉鱼心底,滚烫灼热。 这时,林宁正好敲门进来。 傅斯延极快地抹了下眼角,从病房出去。 林宁将采购的必需品放到沙发上,走过来,嘴角瘪了瘪:“周嘉鱼,你可算醒了!” “呜呜呜呜你流了好多血,怎么喊都没有反应,傅先生还给你抽了60呜呜呜呜。” 周嘉鱼怔愣着,半晌没吭声,等思绪全都回笼清晰,又想起刚才傅斯延情绪崩溃的模样,她抽噎了下,红了眼睛。 她不是圣母,当时千钧一发,脑袋里根本来不及想太多,估算距离位置,冲过去避开是来得及的。 但只是没料到会忽然跑出来一辆电动车。 她还在挂吊水,林宁坐在一边陪着她,问了句:“傅先生——你们吵架了?” “没有。”周嘉鱼摇头,“他生气了。” 林宁没多问,她能大概猜出来,“我刚从窗户看见他在外面吸烟区抽烟。” 周嘉鱼咬着下唇:“是我的错。” 一直到后半夜,周嘉鱼昏昏沉沉地又睡过去。 林宁也在打瞌睡,迷迷糊糊间听见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她睁眼看过去。 傅斯延换了一身衣服,手里拎着两份饭,看了眼床上的人。 低声对林宁说:“我让司机送你回去休息,这份粥你带回去吃,今晚我陪着就行。” 林宁拗不过他,只好起身离开。 病房里回归阒寂。 傅斯延将另一份白粥放下,站在病床前看了会儿。 输液瓶里液体流进,他按铃呼叫护士。 “这已经是最后一瓶了。”护士说,“我来拔针。” 针头拔下的时候,周嘉鱼醒了。 傅斯延给她按住手背上针孔位置,墨眸抬起,又红又可怜。 “傅——” “对不起。”傅斯延先开口,抽了一晚上的烟,喉咙沙哑干涩,“我凶你了。” “没有,不是的。”周嘉鱼心里五味杂陈,“是我——” “我太害怕了。”傅斯延垂着眼,确认她手上的出血点止血之后,又讷讷地重复,“我真的很害怕。” 周嘉鱼心口顿时揪作一团,她那只手抬起来,覆上傅斯延手背,紧紧攥着。 “对不起。”她说。 傅斯延摇摇头,倾身与她额头相抵。 抽了一晚上烟,他担心烟味重,让司机拿了一套衣服给他换上。 “周嘉鱼,你原本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的?”他哽了下,开口问她。 周嘉鱼怔愣,眼睛打量他。 傅斯延眉头紧蹙,脸色晦暗:“你原本是不是就不想告诉我。” 他眼睛又红了。 周嘉鱼这才反应过来他说得是什么,轻轻仰头去吻他眼角,小心翼翼地:“你知道了?” “嗯。” 周嘉鱼小声喊他:“傅斯延,我没想瞒着你的,我本想今晚就告诉你,而且我也跟陆凛那边说好,下周就会入院治疗。” 傅斯延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她。 而后吻上她唇。 “周嘉鱼,我们结婚吧。”他微微喘着气,伏在她耳边说。 周嘉鱼蓦地一怔。 “等不及五月了。”傅斯延说,将她掌心攥得更紧,“反正嫁给我,你都一定一定是最幸福的新娘。” 他说完,又来吻她。 周嘉鱼承受着,想推开他讲清楚,最后又放弃。 “好啊。”她哽咽着答应。 翌日清早。 医生查完房之后,告知周嘉鱼可以进食和适当下床行走。 傅斯延喂她喝下半碗粥。 “我饱了。”周嘉鱼摇头。 傅斯延放下碗勺,看她神情恹恹,“要不要再睡会儿?” 他脸色更差。 周嘉鱼点头:“那你陪我一起。” 傅斯延说好,将病床放平,帮她盖好被子,调节室内温度,这才和衣躺下。 周嘉鱼往他怀里缩,他吓得不轻:“你别动。” “那你抱我。” “好。” 傅斯延靠过去,将她搂在怀里,“我要是碰着你了,你要说。”他再三确认周嘉鱼伤口位置没有被压着。 “嗯。”周嘉鱼弯了弯唇,抬手将他眼睫合上,“睡觉。” 傅斯延是真累了,连轴转了一天,又一直提心吊胆。 刚躺下,周嘉鱼就听见他均匀绵长的呼吸。 她心头一酸,手臂将他搂得更紧。 这时,有护士推着推车进来,要给她挂水。 周嘉鱼小小声地拜托:“麻烦过一会儿好吗?” 她要是挂水,那傅斯延肯定又不会睡了。 护士点头。 她也睡了过去,等再睁眼是傅斯延坐在沙发上拿着笔记本处理工作,正对着她,时不时看她一眼。 “醒了?”他看她醒,放下手里东西,直直走过来,手背贴她额头,又与自己比较,紧皱的眉头这才放松下来:“烧退了。” 他刚睡了一个多小时,猛地惊醒,看她脸色不对劲,确认了下体温,身体有炎症发烧。 赶紧让护士挂水,顷刻间睡意全无。 傅斯延把所有能推的工作全部推掉,推不掉的都搬到病房。 “喝点水吧。” 傅斯延将她扶起来,身后用枕头垫高,倒了杯温水给她。 “傅斯延。”周嘉鱼喝完一杯水,抓住他要抽湿巾的手,“你不是有话跟我说?” 第74章 巴不得是自己 “傅斯延。”周嘉鱼喝完一杯水,抓住他要抽湿巾的手,“你不是有话跟我说?” 傅斯延嗯了声:“宋嘉嘉一直在外面等着你醒。” 他抽了张湿巾给周嘉鱼擦去嘴角水迹,拿了把梳子把她头发梳顺,最后略带笨拙地编了两个麻花辫。 “这样会舒服一点。”他笑了下,“蛮可爱的。” 上一回给她绑辫子,还是高三的时候,她某天穿了一件棱格纹的毛衣,戴着贝雷帽,林语溪讲了句:鱼儿这样配两个麻花辫肯定很好看。 傅斯延就去学了怎么编,第二天变戏法似的给她编了两只可爱俏皮的羊角辫儿。 周嘉鱼让他拿镜子给自己照照。 傅斯延笑着拿出手机,打开前置,“嗯,勉强当一下镜子。” 周嘉鱼非常满意,退出照相机回到手机主界面,看到壁纸愣了愣:“这是我?” 傅斯延嗯了声。 他手机换的勤,几乎是一年一换,但壁纸却从来没换过,一直都是她之前胸卡上那张照片。 周嘉鱼弯唇笑了下:“等我好了,我们去拍写真好不好?” 傅斯延摇头:“不好。” “为什么?!” “得先拍婚纱照。” “······也是呢。” 大约过了半小时,周嘉鱼跟傅斯延说:“傅斯延,让宋嘉嘉进来吧。” 傅斯延又不太开心了,但还是嗯了声,走过去打开病房门。 宋嘉嘉穿了件白色毛衣,眼睛红红的像只小兔子。 他怯怯看了眼傅斯延,但还是礼貌喊了声:“叔叔好。” 直直跑到病床前,乌黑的大眼睛落在她身上,嘴角瘪了瘪,发现控制不住之后,直接哇地一声哭出来:“呜呜呜姐姐呜呜呜对不起~” 傅斯延:“······” 我有这么老? “你别哭啊。”周嘉鱼想伸手拉他,傅斯延先她一步,将小孩子推到跟前。 “都是因为我呜呜呜呜~” 小孩子哭起来就跟开闸的洪水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周嘉鱼和傅斯延对视一眼,“他妈妈呢?” 傅斯延眼神暗了暗,摇头:“不清楚。” 终于,宋嘉嘉抽搭抽搭地停止哭泣,自个把眼泪抹干净,拉住周嘉鱼的手,瓮声瓮气地又说了句:“姐姐对不起,都是我不乖。” 周嘉鱼:“······” 她跟傅斯延求救:我搞不定。 傅斯延小时候有哄过远房的小侄女,于是喊了声:“小鬼,你过来。” “······” 宋嘉嘉眼神怯怯,还是抓着周嘉鱼,问她还疼不疼。 周嘉鱼点头:“疼死了。” 宋嘉嘉愣了愣,哇地一声又开始哭。 傅斯延和周嘉鱼对视一眼,十分头疼。 好不容易把人哄好,宋嘉嘉笨手笨脚地给周嘉鱼剥了根香蕉递过去:“姐姐,你吃。” 周嘉鱼弯着眼睛接过:“谢谢。” 傅斯延站在一旁,看着两张七分相似的脸,有些恍然。 “你妈妈呢?”周嘉鱼吃着香蕉,问他。 “她在外面打电话。”宋嘉嘉回答,他声音低下去,继续说:“我昨天真的看见妈妈了,姐姐。” “和这个叔叔在一起。”他手指向原本傅斯延站的位置。 但傅斯延出去找医生了。 一直到最后,宋芙都没有进病房。 傅斯延与医生聊完,在长廊里徘徊半晌,才走进去。 周嘉鱼刚拔了针,此时正按着针孔位置,默默发呆。 “医生怎么讲的?”她问。 傅斯延走过去,仔仔细细看她头上的伤口位置,“先把这个伤口养得差不多才行,不然身体基础太差。” “哦。”周嘉鱼点头,“我想下床走走。” 傅斯延给她套上外套,两手扶着她手臂,让她从床边满满起身。 “头晕要跟我说。” “嗯。” 傅斯延搀着她在病房里走了两圈,就抱着她回床上休息。 刚躺下,病房外响起敲门声。 没等傅斯延去开,林宁就冲进来,眼角还挂着泪:“周嘉鱼!” “诶哎诶——” 周嘉鱼反应不及,就被林宁紧紧抱在怀里。 “你生病了不告诉我,在我面前成天嘻嘻哈哈。”林宁抽噎,“周嘉鱼,你真的很过分!” 陆迟跟着走进来。 周嘉鱼明白过来,只好安抚她:“林医生,我刚哄好一个小朋友,现在没精力再哄你了啊。” 林宁嚎得更大声。 陆迟与傅斯延对视一眼。 “傅先生,借一步说话。”陆凛开口。 傅斯延看了眼周嘉鱼,跟了出去。 两人到医院抽烟区。 陆凛找出烟盒,取了支烟咬在嘴里,翻遍全身,看向傅斯延:“借个火?” 傅斯延把打火机递给他。 陆凛问他:“要来一根吗?” 傅斯延摇头,眉宇间有些烦躁:“你找我什么事?” 陆凛吸了几口烟,半晌开口:“嘉鱼的病如果按照保守治疗,存活率你清楚吗?” 傅斯延抿唇,脸色沉下去:“你想说什么?” “我与博士期间的同学交流了下,对于这种病灶有一种新方法。” 陆凛将烟掐灭,仔仔细细地跟他讲清楚。 “······对未扩散和轻度浸润的病灶进行冷冻处理,取出被腐蚀的关节,由特殊材料替换······” 傅斯延静静听着。 陆凛说完,神情复杂。 傅斯延大概也能猜到:“如果成功那万事皆成,如果失败——”他迟疑了下,“后果不堪设想,对吧?” 陆凛点了点头:“但这是唯一的可以永久治愈的办法。” 傅斯延沉默,最终拍了下他肩膀:“感谢。” 他折返回病房,偶然听见林宁抱着宋医生哭。 “为什么偏偏是嘉鱼?怎么就非得是她,她这些年过得实在太难了啊!” 傅斯延也想,如果非得要承受,他巴不得是自己。 “陆凛找你说什么了?” 他进病房的时候,周嘉鱼正在啃一个水蜜桃, 傅斯延走过,笑了下:“说了你的病情,很乐观。” 周嘉鱼才不信,奈何根本问不出来什么其他的,又想起来:“宋嘉嘉说昨天看见你跟她妈妈坐一起。” 第75章 上上签 周嘉鱼才不信,奈何根本问不出来什么其他的,又想起来:“宋嘉嘉说昨天看见你跟她妈妈坐一起。” 傅斯延咳了声,抽纸巾给她沾着水蜜桃的汁水,“嗯。” “你认识他妈吗?” 周嘉鱼不吃了,还剩下两口,傅斯延直接用纸包起来扔掉果核,抽湿巾给她擦手。 等他做完这些,周嘉鱼仍旧一脸好奇。 “······你不困?” 周嘉鱼摇头,拉住他衣角:“你有事瞒着我。” 傅斯延只好坐下来,跟她讲:“宋嘉嘉的妈妈,宋芙,是你的芭蕾舞老师。” “嗯,这我知道的。” 周嘉鱼只记不清高三那半年的事情。 “我那天看见你居然有她的名片。”傅斯延温柔摩挲她手背,说到这里,停顿了下,与她对视:“你之前是不喜欢她的,我怕她伤害到你,就索性先联系她。” “我不喜欢她?”周嘉鱼脑袋歪了下,很是困惑:“但我想不起来她对我做过什么了。” 傅斯延:“那不正好,免得烦心。” 他又转了话题,三言两语把周嘉鱼注意力转移走,又破天荒地唱了首歌,想把人哄睡。 周嘉鱼是没想到傅斯延居然这么会唱歌,而且更离谱的是,他一个纯正北方血统,居然还会唱粤语歌。 是以当他缓缓唱出:“仍然倚在失眠夜,望天边星宿······” 周嘉鱼震惊得睁大眼睛。 唱的是李克勤的《月半小夜曲》,一首非常经典的粤语情歌。 傅斯延笑着继续:“······但我的心每分每刻,仍然被她占有; 她似这月儿,仍然是不开口······” 他声音温柔缱绻,又是缠绵低沉的粤语。 “明月半倚深秋,我的牵挂,我的渴望,直至以后······” 周嘉鱼听着歌,就像是踩在云端。 “傅斯延,我能再点歌吗?”她充满期待地看着傅斯延。 “这样,以后每天都给你唱一首,好不好?” “好!” 周嘉鱼开心极了,开始罗列:“明天唱张国荣《春夏秋冬》,后天是张学友的《楼上来的声音》······” 傅斯延一直点头,都一一应下,最后压低声音叫她闭上眼睛睡觉。 安顿好,傅斯延起身去洗手间。 门“咔哒”关上那一瞬。 他落泪。 周嘉鱼睁开眼睛,眼泪也落下。 这世界,本是各人下雪,各有各的隐晦与皎洁。 又过几日,周嘉鱼头上的伤口拆线,她可以出院了。 彼时是人间四月。 出院第一天,她嚷着傅斯延带她去北城的望山上看桃花。 傅斯延应允,但条件是下山后直接去早就预约的骨科医院入院治疗。 周嘉鱼戴着一顶针织毛线帽,正好可以盖住后脑的伤口,身上穿着米白色牛角扣外套,站在车边,委屈的像个小孩子:“可我还想回家看看粥粥和福福。” 她都要哭了。 傅斯延心软,只好过去抱住她,祈求似的安慰:“以后有的是时间陪它们,乖,听话,好不好?” 周嘉鱼闷声点点头。 他们都不敢再多讲一句话。 因为“以后”对谁来说都是未知的奢侈。 望山海报不高,但的的确确应了高中地理那句,海拔每上升一百米,气温下降0.6c。 等到半山腰,周嘉鱼趴车窗上,看见一大片桃花,又开心起来。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傅斯延找地方把车停下,把自己外套脱下来,给周嘉鱼穿上。 他低眸给她拉拉链,周嘉鱼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下。 傅斯延手指一顿。 “是桃花的错。”周嘉鱼笑得眉眼弯弯。 傅斯延拿她没办法,只能回应这个吻,但又怕她缺氧,又怕碰着她后脑伤口,小心翼翼的。 周嘉鱼揪着他衣领,叫他:“专心。” 是桃花的错,这么浪漫的场景,不接吻很难收场。 林语溪和陈竞帆到位置的时候,周嘉鱼正摩拳擦掌地抽签。 “阿延!” 傅斯延听见声音,回头。 周嘉鱼正好抽到一根,没来得及看内容,也跟着回头去看。 还没看清对面人的模样,就被紧紧抱住。 林语溪来的路上哭过了,现在抱着周嘉鱼又有些哽咽,但她克制住,语气明快:“我们鱼儿跟我还是那么合眼缘呢。” 陈竞帆刚从国外回来,看了看傅斯延,拍了拍肩膀:“延哥,你们要不把婚礼场地选在一高吧。” 傅斯延眉头一挑,颔首:“这是个不错的提议。” “上上签?!” 等平复情绪,周嘉鱼看清木签上的字:“傅斯延,我抽到的是上上签呢!” 傅斯延嗯了声,把人扶起来,拢了拢头发:“会一直这么好运的。” 周嘉鱼不知道的是,那一整盒里的签条都是上上签。 周嘉鱼入院治疗第二天,周远瑶落地北城机场。 是傅斯延亲自去接。 他没见过周远山,但看见周远瑶,就仿佛看到了二十年之后的周嘉鱼。 温柔知性又有力量。 他称呼对方为周教授,周远瑶摘下墨镜,语气柔和:“我好像明白为什么嘉鱼会一次两次歆慕你了。” 傅斯延怔忡。 “走吧,车上聊。”周远瑶说。 车里。 两人坐在后座,隔音板拉下来。 周远瑶问:“陆凛跟你讲了吗,尤文氏肉瘤的新方法。” “嗯。” “我建议你们可以考虑一下。”周远瑶说,“手术风险大,但是治愈率高,术后复发率极低。” 傅斯延抿了下唇。 “你要是跟嘉鱼说,她肯定选择这一种。”周远瑶笑了下,“她这一路走过来都是摸着石头过河的。” 傅斯延抬眸:“周教授,您这是什么意思?” 于是周远瑶跟他讲了周嘉鱼去芬兰之后的心理疏导过程以及屡次惊恐发作甚至休克的经历。 傅斯延脸色越来越难看。 周远瑶总结:“这些都已经过去了,之所以能成为过去,是因为她选择把自己置之死地,嘉鱼她很想很想活下去。” 第76章 等你平安 周嘉鱼住院之后,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就轮流去医院陪她。 林宁给她拿柠檬糖,给她讲家里两只狗成天打架,就等着她回去教训。 林语溪是自由摄影师,索性休了个假,来的时候就捧一小束花,或者捧一杯奶茶,坐下来给她之前高三的事情。 陆凛也来,聊了几句之后就直奔主治医办公室探讨她的病情。 傅斯延大部分工作都在病房进行,在顶层的vip病房,邢逸跟院方沟通给傅总安排了个临时办公室。 那天周嘉鱼饭吃得香,傅总难得有心情工作,于是乎高层站会从下午三点一直开到晚上八点过。 平日里叫苦不迭地负责人竟也甘之如饴,毕竟在他们手上怎么都理不顺的项目,傅总总能抽丝剥茧,抓住重点。 “邢助。” 会议结束,等走进电梯,财务部负责人喊住他,“我们这每天往医院跑也不是长久的办法,总裁他,具体什么时候能回归公司啊?” 其他几人也跟着附和。 邢逸站在电梯一侧,只说:“快了。” 邢逸口中的快,就是三天后。 三天后,周嘉鱼就会做手术。 傅斯延结束站会,换了一套墨绿色家居服去病房找周嘉鱼。 周嘉鱼最近忽然喜欢上数字油画,最喜欢墨绿色的水彩。 推开门,床上是空的。 他吓一跳,责任护士正好经过,告诉他周小姐是去做检查。 三楼,超声医学科。 傅斯延过去时,远远就看见周嘉鱼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单子,跟身侧林宁说笑,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她咧嘴笑得灿烂。 头上是一顶墨绿色鸭舌帽。 帽檐压得低,衬得她那张脸更小更白。 当时她在网上下单这顶帽子的时候,傅斯延正在给她削苹果,冷不丁看见颜色,有些无语:“这是绿色的。”他咕哝。 周嘉鱼一板一眼,抠图放大递到他眼前:“是墨绿色。” 傅斯延把苹果切小块,喂到她嘴边,状似无意的建议:“那顶酒红色的也好看。” “但我喜欢墨绿色。”周嘉鱼脆生生地咬苹果,看他表情,乐了:“傅斯延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傅斯延鼓了鼓腮。 “好好好,我不戴绿帽子,不戴,行了吧。”她扔了手机,用扎着留置软针的那只手胡乱揉他头发。 “慢点。”傅斯延捉住她那只手查看,因为长期输液,留置针针孔的位置已经淤青,他心疼地摸了摸。 第二天,他就让人跑腿去线下专卖店买了这顶墨绿色的鸭舌帽。 现在这个时候,就算周嘉鱼想要天上的星星,他都会想办法摘下。 “站那发什么呆呢?” 周嘉鱼发现他,冲他挥手。 傅斯延走过去,“做的什么检查?” “术前补做一个腹部超声。”周嘉鱼回答,注意到这人的穿搭,她比刚才笑得还灿烂,把脑袋凑过去,跟林宁炫耀:“看,我们今天的默契情侣装。” 林宁嘁了声,也跟着笑起来。 等检查结束,周嘉鱼让傅斯延推她去医院楼下走走。 傅斯延说好,推着她进了电梯。 他穿一套墨绿色的家居服,卫衣卫裤的款式,人又高又白,那张脸还特别帅气,路上总有人偷偷看他。 周嘉鱼气鼓鼓:“这套衣服有小码吗?!我也要穿!” “有,情侣款是灰色,我买了最小码。”傅斯延说,“给你。” “那我出院就穿!”周嘉鱼身上穿着病号服,她讨厌宽大松散的式样,就在外面套了自己米粉色的薄卫衣。 说到这里,两人都愣了下。 周嘉鱼仰着脑袋,回头看傅斯延,嘴里化着柠檬糖,去拉他扶在轮椅把手上的那只手。 “傅斯延,我知道你最近晚上都没睡。” “睡不着。”傅斯延声音沉哑,早几年他睡眠质量一直不太好,后来逐渐改善,最近变得更糟糕了。 “你别害怕。” 周嘉鱼微不可闻地叹口气,“这几天语溪会跟我回忆之前的事情,她算是旁观者,听她讲,我就用手机备忘录记下来,等我回看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真的好幸运。” “能被你偏爱,被你喜欢,我真的很幸运。” 周嘉鱼的声音绵软却又有力,“所以你放心,我一定能平平安安地从手术室出来,然后跟你长命百岁。” 傅斯延走到她身前。 周嘉鱼捧着他脸,本来酝酿好的情绪一下子破涕为笑,“哎呀,我想再跟你求一次婚的。” 傅斯延说:“等你平安吧,再跟我求一次。” “一定。” 周嘉鱼伸出小指,笑意盈盈:“拉钩?” 傅斯延莞尔,也伸手过去:“拉钩。” 手术前一晚。 傅斯延一群人被叫去沟通病情,做最后确认。 周嘉鱼在病房里,悄悄拿出电脑,拜托护工把病床摇上去。 护工为难:“周小姐,您先生之前交代不让您费眼睛——” “没事。”周嘉鱼说,“我就写十分钟。” 护工:“哎。” “拜托拜托。” 护工照做,周嘉鱼打开电脑,又开始噼里啪啦地敲键盘。 自从与傅斯延在一起后,她就一直再写一本新书,灵感全来自于在飞机上,傅斯延看向她的那一眼。 已经要收尾了,她不想留遗憾。 刚开始敲字,病房门开。 她也没看人,啪一声合上电脑塞到枕底,拿出一本书看。 周远瑶放下东西,看她一眼:“书都拿倒了。” “······小姑姑。” 周嘉鱼有些尴尬,将书放回去,坐起来:“您怎么来了?” “感觉怎么样?”周远瑶没回答她。 “还行,不是很痛。” 周远瑶坐在她床边,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小姑姑,您有事?” 隔了几分钟,周嘉鱼问。 “嘉鱼,我在住处想了很久,觉得这一趟还是得来。”周远瑶再开口,抓住她手,犹豫再三才继续:“生死有命,小姑姑以前常跟你讲难得糊涂,但在这个档口,我又希望你知晓一切,最起码明明白白,这要是万一——”,周远瑶哽咽,“嘉鱼,你懂小姑姑的意思吗?” 周嘉鱼点头。 第77章 她还是好想他 周远瑶递给她两封信。 周嘉鱼接过,信封泛黄,上面隐约有水迹洇开的圆晕。 她认得信封上的字。 分别是周远山和于娟的,“嘉鱼(收)”和“给满满”。 周嘉鱼小名是叫满满,她生日是在小满,而且她的到来也给父母带来圆满。 周远瑶把信交给她,就起身离开:“我明早过来。” 送走周远瑶,周嘉鱼攥着那两封信,正在犹疑看还是不看,病房外又传来敲门声。 护工过去看,进来的是宋芙。 “宋老师。”周嘉鱼讶异,一是惊讶她居然会来,二是惊讶她居然哭了。 “我听说你明天要做手术。”宋芙绞着两只手走近。 周嘉鱼点头,皱起眉头,不解地打量她。 宋芙被她盯着看,心里脆弱的防线瞬间垮塌,眼泪噼里啪啦地掉,怎么都擦不完。 周嘉鱼想起傅斯延对宋老师的态度,她心里更加困惑,递过一盒抽纸:“宋老师,您这是——” “嘉鱼,我很抱歉。” 宋芙开口,再一次:“我真的很抱歉。” 她抢了一个孩子的父亲,一个女人的丈夫,但也在最后才发现周远山不过被病魔缠身。 他得的也是尤文氏肉瘤。 在生命的最后,他选择在女儿世界的做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却在发妻跳楼时,第一时间搭乘飞机回到连城。 最后车毁人亡。 周远山永远留在连城,连女儿最后一眼都没有见到。 宋芙有时候想,这就是他的报应。 傅斯延处理完所有,再回到病房。 护工告诉他周小姐已经睡了。 傅斯延颔首,心里觉得有点奇怪,走到床边。 周嘉鱼侧卧着,呼吸绵长均匀,睡得很香,他也就放下心来,转身要去外面抽烟。 “傅斯延。” 周嘉鱼伸手拉住他手腕,眼睛睁开,看向他:“陪我一起睡。” 傅斯延微诧,昏暗的床头灯映着她面容素白,并无异常。 没等他再问,周嘉鱼又催他,拍了拍身侧:“不许去抽烟,我要我们一起睡。” 傅斯延说好,上床躺在她身侧。 周嘉鱼很安静,枕在他手臂上,有一搭没一搭跟他说话。 等到最后,周嘉鱼没头没尾地说:“傅斯延,那年在宝山寺的佛前,我许了两个愿望。” “第二个,是希望你一切都好,永远快乐。” 傅斯延怔忡,坐起来:“周嘉鱼,你——” 周嘉鱼捂住他嘴巴,眼泪决堤,不停地往外涌,“想起来了,我全部都想起来了。” 她拉着傅斯延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泣不成声:“这里好痛,好痛。” 傅斯延抱着她,等到最后,周嘉鱼跟他说对不起,一直说对不起,像小兽似的抽泣,说真的很想他,很想他。 明明他就在她身边。 她还是好想他。 翌日,上午十点。 周嘉鱼被推往手术室,傅斯延沉默地拉住她手,一路沉默。 等到门口,周嘉鱼将手抽出来,弯唇:“傅斯延,你等我出来。” 傅斯延嗯了声,他颤着手将银色链子从衬衣里抽出来。 这回的挂坠是一枚钻戒。 周嘉鱼这回没哭,用力地点了点头,跟他说:“看邮箱。” 等人进去,手术开始。 傅斯延站在门口,僵立许久,才打开手机,查看邮箱。 是定时发送的邮件,内容不多。 周嘉鱼:傅斯延,十八岁的周嘉鱼和二十八岁的周嘉鱼给你写了信,一封在我枕底,另一封在书房老位置,记得查收哦。 邮件下方还带了一个文档附件,后面括号:未完结。 傅斯延收起手机,攥着钻戒坠饰,兀自说道:我才不要看。 等你好了,念给我听。 手术室门口还有其他病人家属,不知道谁说了句:“这雨终于停了。” 傅斯延看了眼玻璃窗外,是晴空万里。 他知道周嘉鱼最讨厌下雪,这晴空万里是为她而来。 三月后。 是骄阳盛夏。 赖床专业户周嘉鱼再一次睡到日上三竿,一张两米二的大床她能从竖着睡,变成斜着睡,最后直接打横。 傅斯延追着人给盖被子,也只好将约好的检查往后推迟到下午。 宋医生打来电话。 傅斯延解释:“还没去检查呢。” 宋医生着急啊:“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又被工作绊住了!” 正要训他,傅斯延看着床上那人揉了揉眼睛,将被子盖过脑袋,脚丫子露在外头,翻了个身接着睡。 “是你儿媳妇儿赖床。”他失笑解释。 宋医生立马缓和,双标到极致:“那就让她睡,这检查也不着急的。” “······” 挂掉电话,傅斯延走过去,轻轻拉开被子,她头发睡得散乱,糊了一脸,脸颊粉嫩,嘴巴咕咕哝哝,像是梦到什么好吃的了。 傅斯延凑过去,将她头发理顺,露出一张白皙清透的脸。 明明那张脸他每天都看,但偏偏就怎么都看不腻,又看又亲,腻腻歪歪的。 “唔,你别闹我。”周嘉鱼瓮声瓮气地嘟囔,“我还没睡醒呢。” 傅斯延看了眼时间,已经将近十点半。 “周嘉鱼,该起床了,吃了早饭再接着睡,好不好。” 他温声地哄,手伸过去将人一把捞进怀里。 周嘉鱼脑袋搁在他肩头,蹭了蹭:“我困。” 傅斯延耐着性子,顺她瘦弱的背:“乖,我们吃饱了再睡。” 在住院期间,陈竞帆偶有一次正好目睹周嘉鱼闹脾气不想吃饭,傅斯延就一直哄一直哄,丝毫没有烦躁的迹象;但画面一转,十分钟后,他又看见傅斯延隔着电话训斥下属,丝毫不留情面。 于是陈竞帆总结:“延哥,你这辈子所有耐心和好脾气都给了小嫂子。” 傅斯延乜他:“不然给你?” “······” “好~” 周嘉鱼点头,又趴在他肩头赖了有半小时,才艰难睁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里飘着泪花,捧着他脸,赏他一个大大的早安吻。 “早上好呀。”她说。 傅斯延抬手按了下自动窗帘的开关,窗帘上升,外头烈日高悬。 周嘉鱼被刺得眯了眯眼睛,笑得可爱稚气:“今天醒的是有一丢丢晚哈。” 第78章 睡我也行 周嘉鱼被刺得眯了眯眼睛,笑得可爱稚气:“今天醒的是有一丢丢晚哈。” “下次不会了。”她不好意思地吐舌头。 跟傅斯延在一起之后,她的睡眠质量实现了质的飞跃。 尤其康复的这几个月,她成了赖床专业户。 傅斯延在她额上亲了亲,“没关系,想睡就睡。” 末了,又加上一句:“睡我也行。” 等她洗漱好,到客厅,傅斯延已经热好早饭。 周嘉鱼例行逗狗,把粥粥和福福挨个“宠幸”一遍,才坐到桌前啃包子。 “你也没吃吗?”她喝了口牛奶,看他拿起一个包子,“你下回不用等我的。” 傅斯延围裙还没摘,“我不想一个人吃饭。” 周嘉鱼笑了:“我也不想。” 福福跑过来,端坐在周嘉鱼面前,口水直流。 “你不刚吃过早饭,我都还没吃呢。”周嘉鱼跟它讲道理,“去找你爸爸,他那里是肉包子。” 福福人精似的从桌底蹭到傅斯延面前,汪了好几声。 傅斯延叫“爸爸”这个称呼哄得心情极好,分了福福一半肉包子。 顺道还说了句:“你妈妈好小气的。” “我哪有。” 等早饭吃完,周嘉鱼主动帮忙收拾,傅斯延就让她站在一边,负责“监工”这份工作。 “周嘉鱼。” “嗯?” 傅斯延摘下围裙,转过来看她,“明天我们去领证吧。” 周嘉鱼睁大眼睛:“这么突然?!” “哪里突然了?” 傅斯延揉她头发,“都已经十多年了。” 周嘉鱼懵懵地:“为什么是明天?” “明天周几?” “周五。”周嘉鱼看了眼手机。 “那以后每周五都是我们的结婚纪念,不好吗?” 这是种诡辩的逻辑,但很浪漫。 周嘉鱼心跳砰地一下,忍不住搂着他脖子蹦跳:“好啊!” 等到医院做完第三次病理检查,等结果的时间,周嘉鱼拉着傅斯延去医院的食堂吃米线。 傅斯延蹙眉。 周嘉鱼吃得很开心:“你不知道我出院之后一直都在怀念这个味道呢。” “你不吃吗?” 傅斯延把她掉进汤里的头发撩起来,坦言:“我好像有点ptsd。” 一看到之前周嘉鱼住院吃的用的,甚至是看到医生,他都下意识恐惧恶心,想逃避。 周嘉鱼弯弯唇,捞起一筷子:“那我喂你?” 傅斯延勉为其难:“好。” 他是有一点傲娇的,周嘉鱼心里直乐。 等吃完饭回门诊的路上,遇到之前的责任护士。 周嘉鱼笑着打招呼。 小姑娘更是开心,笑着问她:“你们要结婚了吗?” “明天去领证!”周嘉鱼回答,拿出手机,“我们加个微信吧,到时候我们办婚礼一定要来啊。” “好啊好啊!” 傅斯延牵着她手,“看到她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被推出手术室的那晚,不该这个小姑娘值班的,但她跟人换班了。” 周嘉鱼问:“为什么?” “我当时没心思管这些,是后来林宁说的,小姑娘说你是她定岗之后第一位病人,她不放心,后来你出院的时候她不是还送了你一盒千纸鹤?” 周嘉鱼点头,她是感动的,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之间产生的连结更让人难忘。 傅斯延仿佛预料到她要说什么。 “别说是你幸运,这都是你应该的。”傅斯延看在眼里,周嘉鱼从没有因为小姑娘的扎针不熟练而责难。 她一直都温和善良。 周嘉鱼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傅斯延,你是属蛔虫的吗?” 傅斯延清冷地一张脸上,露出得意的笑:“我属于你。” “······” 第三次病理检查结果良好。 这预示周嘉鱼可以跟尤文氏肉瘤永远说再见了。 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周嘉鱼自然要去跟林宁说。 叫傅斯延把她放在望月湾,潦草地飞了个吻,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傅斯延无奈地笑,拿出手机给宋医生报平安。 说完正事,他清了清嗓子讲另一件正事。 “妈,我们明天去领证。” 宋医生清楚得很,从小到大,傅斯延一喊她妈就肯定是大事。 “怎么这么突然?”宋医生非常意外,“怎么着也得坐下来谈好一切,而且——” “您就说你愿不愿意我俩领证?” “当然。” “那不就得了。” 宋医生血压蹭的飙升:“你这孩子,今晚带嘉鱼回来吃饭,听见了吗?” “昂。”傅斯延答应。 周嘉鱼到宠物医院,第一件事就是去拿柠檬糖。 林宁无奈:“你这样子就跟闹了多少年饥荒似的,怎么,傅先生家大业大还能短你柠檬糖?” “他不让我吃太多。”周嘉鱼将空调往下降了两度,“说糖吃多了对牙齿不好。” “也是,他现在可经不起你再一点点折腾了。”林宁说着抢过空调遥控器,又把温度调回去,“你别造腾,我怕你着凉。” “邢助怎么样?” 周嘉鱼分享自己的好消息,又问她。 林宁喝着奶茶,叹口气:“弟弟哪都好,就有一点——” “怎么了?” “难哄啊。” 周嘉鱼啊了声,“你把人惹生气了?” “不算吧。”林宁有点心虚,“那天我俩在做的时候,我无心提了句前任,然,然后他就生气了。” 周嘉鱼想挠人:“你提前任干什么啊!!!” “我又不是有意的!”林宁也难受,“我也知错了,就一直哄一直哄,但人家就是不搭理啊,我能怎么办?!” “你怎么哄的?” “我给他发消息,约他出来吃饭,看电影······”林宁有些挫败,又有些生气,“人家都拒绝了,哼,老娘也是有脾气的啊!” 周嘉鱼分析邢助压根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有点恨铁不成钢:“林宁,你到底说了前任什么?” 林宁没敢说。 当时两人都在兴头上,她说了一句:“忽然想起我前任了,他做的时候也喜欢戴着眼镜。” 完蛋,这话一撂下,邢逸停下动作,盯着她看了半天,最后穿上衣服,夺门而出。 第79章 像我老公 傅斯延下了谈判桌就给周嘉鱼打电话,说晚上回家吃饭的事情。 但电话没人接,他只好微信留言。 一直到他把车停到宠物医院门口,周嘉鱼都没有回他消息。 傅斯延看了眼大门紧闭的宠物医院,蹙了蹙眉,拨通林宁的电话。 都要自动挂断的前一瞬间,电话接通了。 不过说话的是周嘉鱼:“喂——是邢助吗——啊不是——我想问的是——嗝——是不是邢逸——?” 她说话都大舌头了,隔着电话傅斯延都无比确认,这姑娘是喝醉了。 “周嘉鱼。”他喊了声,非常无奈,但又很担心,“是我,傅斯延,你们现在在哪里,把地址发给我。” “哇~”周嘉鱼在那边拍手,“邢逸你的声音怎么变这么好听了,但还是没有我老公声音好听哦~” “······” “你不知道我老公是谁?!” “那你完蛋了,你要被炒鱿鱼了!” “你没工作了就让林医生养你,她刚才还哭着要跟你道歉呢——嗝!” “再见!” “嘟嘟嘟嘟——!” 傅斯延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就挂了电话。 他调转车头,拨通邢逸的电话。 “傅总。” 傅斯延:“邢逸,给你十分钟确定林宁的位置,不然你就滚蛋。” “嘟嘟嘟嘟。” 邢逸:“???” 两分钟后,邢逸给自家boss打了个电话,把ktv的位置告诉他:“······老大,我现在也过去。” 傅斯延正在气头上:“随你。” 十五分钟后,傅斯延将车停在ktv门口,进了门,被前台拦下。 他打了个电话,不出一分钟,ktv老板毕恭毕敬地从楼上滚下来:“傅总,这是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我找人。”傅斯延报上周嘉鱼和林宁的号码。 前台确认再三:“抱歉,没有这两个号码。” 傅斯延拂手,“那我就一间一间的找。” “哎——” 老板正要上前去拦着,电梯门打开,出来一个年轻明艳的女人,小脸通红,径直越过傅斯延,气哼哼地跑到前台:“您好,我想要笔和纸。” 前台:“这位女士,您想要这些做什么?” 女人歪着脑袋:“明天考试,我公式全都忘了呀~” 像是十年前投出去的回旋镖,一瞬击中傅斯延的胸口。 他又气又笑,两步折返回去,喊了声:“周嘉鱼?” 喝醉酒默写公式的人,也就只有周嘉鱼了。 周嘉鱼皱眉,“你认识我?” 又来。 傅斯延漆黑墨眸看着她,“周嘉鱼,你再仔细看看我。” “嗯?” 周嘉鱼就凑近了,下意识揪住他一脸,踮着脚,那张小脸放大数倍,仔仔细细地端详。 “是很像呢。” “像谁?” “像我老公。” 傅斯延心尖儿一颤,正要不顾及旁人地吻上去,结果周嘉鱼非常过分又无辜地打了个酒嗝。 傅斯延头疼。 等他好不容易把人安抚好,抱在怀里,邢逸冲进来了。 “老大。”他直愣愣杀到面前。 傅斯延的脸色很难看,“306包厢。” “好的,谢谢老大!”邢逸急匆匆地跑进安全通道,又听后面传来boss阴冷的声音: “这个月你奖金全部扣光。” “······哦。” 把人抱着放进副驾,扣上安全带,周嘉鱼已经睡过去。 傅斯延只好八成往望月湾开,路上又给宋医生说今晚先过不去吃饭了。 宋医生追问一句没事吧。 傅斯延看了眼身侧睡得正香的周嘉鱼,回了句:没事。 行程过半,周嘉鱼忽然睁眼,嘟嘟囔囔要默写公式。 说完,又去开窗户。 傅斯延一手护住她,将车速度降下来,最后停在某个公园的路口。 “周嘉鱼?” 他解开安全带,靠过去,拍拍她脸,“想不想吐?” 周嘉鱼摇头,傻愣愣看着他,“想默写公式。” “······那我们先回家好不好?”傅斯延从后座拿了瓶矿泉水,拧开,递到嘴边,“喝点水会好受点。” 周嘉鱼喝了口,又开始东张西望:“林宁呢?我们还有很多歌没唱呢!” “······” 傅斯延叫她这跳脱的思维搞得晕头转向,只好问一句哄一句。 “傅斯延。” 她不知道怎么认出他来,脆生生地喊他名字:“傅斯延。” “嗯。”傅斯延无奈地心情霎时间烟消云散。 “傅斯延。” “嗯。”不胜其烦地回应。 周嘉鱼看着驾驶座的人,一瞬不眨的,瞧着他慢条斯理扯掉领带扔到后座,又摘下眼镜放到中控台。 骨节分明的手解开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 ······ 周嘉鱼咽了咽口水。 “你——”傅斯延注意到她眼神有点露骨,心跳一滞,没等问出口。 这人忽然从副驾靠过来,紧紧搂住他脖子,唇就贴上去,毫无章法的撞开齿关,肆无忌惮地寻找灵巧的舌。 她嘴巴里有淡淡的酒气,又有柠檬的酸甜,裹挟濡湿的气流。 傅斯延早就有了反应。 “周嘉鱼,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傅斯延反客为主,紧紧抱着她。 周嘉鱼慢慢眨眼,动手去给他解衣服扣子,咕咕哝哝:“你不热呀,快点快点——这个怎么这么难解呀?” 她醉了,手都不稳。 解到第四颗扣子,气急败坏,都要急哭了,靠在他胸口掉眼泪,小猫似的蹭了蹭,又咬上那一点:“傅斯延,你快点呀。” 傅斯延被她湿润的唇咬得敏感,毫无章法地解开她今天的繁复精巧的吊带裙,最后也着急了,直接撕开。 露出大片春光。 “傅斯延。” “嗯。”傅斯延颤出一声。 “这一次,我要在上面。” “······好。” (以下省略洋柿子不能写的2万字哦) ······ 还好是个废弃公园,道路偏僻,抗震的库里南贴了防窥膜。 所以喝醉酒的周嘉鱼可以放肆,傅斯延被她折腾得近乎疯掉。 她想要,又不想给,最后又哭着要。 最后一刻,傅斯延想这个酒偶尔喝喝也不是不行。 醉酒的周嘉鱼像一只小野猫,娇艳可爱。 第80章 我就蹭个口红 翌日。 傅斯延还没睁眼,周嘉鱼却罕见地早起。 晃着晕乎乎的脑袋,开始回忆昨晚的事情。 林宁! 都怪林宁! 她气得捶床,凑到傅斯延身前,他上唇唇峰的位置红肿,往下的脖颈锁骨接连一片,东一块西一块的吻痕。 再往下。 周嘉鱼小心翼翼掀开被子一角,一只手猛地收住她腰。 捞过来,与自己紧紧相贴。 “醒了?”傅斯延声音暗哑,透着深重的欲。 周嘉鱼不敢碰到不该碰的东西,毕竟她身上没穿衣服。 “傅斯延,我昨晚——” “你昨晚——”傅斯延睁开眼睛,唇角勾起,“真的很棒。” “······” 周嘉鱼不敢想,这一身都是自己弄出来的,“那你的嘴巴?” “你啃的。” “······” 周嘉鱼沉默,乖巧得像个鹌鹑,过了半晌才说:“傅斯延,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你别生气。” 傅斯延笑了,这回是真醒了,他侧了侧身,将周嘉鱼整个人塞进怀里,手又开始不老实:“我没生气,是真心夸你。” “周嘉鱼。” “嗯?” 傅斯延的手往下,唇也往下。 “你昨晚真的很棒!”傅斯延说。 他松软的头发碰到她绵软敏感的腹部,周嘉鱼忍不住抖了下。 “我们得快点了。”傅斯延抬眸看她,又埋头下去。 周嘉鱼在欲生欲死的过程中,听见他含含糊糊地一句:“还得去领证呢。” 他俩去民政局路上,经过宋医生那里。 周嘉鱼远远就看见宋医生站在路口,她有点害羞:“傅斯延,你昨晚是怎么跟宋医生说的?” 傅斯延吹了声口哨,神清气爽:“实话实说。” “······” 两人下车,宋医生把户口本递到周嘉鱼手里,开心道:“嘉鱼,我这儿子以后就交给你了。” 周嘉鱼笑着回应:“我们一定会好好的。” 傅斯延挑眉:“这么开心?” “那当然。”宋医生笑得更灿烂,“你都不知道我那些同事朋友都以为我儿子是个gay。” “好了,不耽误你们时间了,记得领完证拍张照片给我,我发朋友圈。” 进了民政局,先是排队拍照。 两人五官气质出众养眼,一开始没摘口罩,其他新人还以为他俩是明星,忍不住偷偷打量。 等待的空隙,前面那对新人中的年轻女人找周嘉鱼聊天。 “你好漂亮啊。” 周嘉鱼弯着眼睛:“谢谢,你也很漂亮。” 女人悄悄地又说了句:“你老公好帅啊,我还以为是最近很火的那个男演员呢!” “你们好配!” 傅斯延没听见,他正低头回消息,穿上温润如玉的白衬衫,却像松上一捧雪,清冷漠然的。 “······谢谢。”周嘉鱼有些社恐,“到你们了呢。” 那对新人走了,周嘉鱼捏了捏傅斯延的手。 傅斯延放下手机,看向她:嗯? 周嘉鱼脱口而出:“你真好好看啊。” 傅斯延笑出声来,“这是怎么了,老公长得好看老婆委屈什么啊?” 他笑得时候双眼皮褶皱会加深,眼尾一点点笑纹,显得几分温柔。 周嘉鱼起了坏心,凑过去:“想亲你。” 傅斯延却直接捧着她后脑,贴过来,吻了下她唇。 “那就亲。”他说。 周围一圈人看着。 周嘉鱼羞红了脸。 傅斯延神色无异,“我就蹭一点口红。” “······” 到他们拍照时,摄影师鲜少遇到这么高颜值的新人夫妇,忍不住说了句:“这要是放到民政局门口,应该能拉高不少结婚率。” 快门按下去,摄影师看了眼照片,有点无奈: “那位男士,看镜头啊。” 摄影师说的是傅斯延。 “再来一张,别紧张,我们看镜头,来——咔嚓!” 摄影师又啧了声,嗓门扯得很大:“那位男士,太太少看三秒不会跑的哈。” 周嘉鱼瞬间脸红。 原来傅斯延一直在看她! 她碰了碰傅斯延的手,小声提醒他:“傅斯延,别看我,看镜头。” 傅斯延也小声回应她:“对不起,忍不住。” “······” 终于领完证出来,傅斯延去取车的时候,周嘉鱼又碰到刚才那个女人。 她手里拿着刚才傅斯延发的喜糖,都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准备的,领完证就开始发。 互道一句恭喜和幸福。 傅斯延的招手让她上车,周嘉鱼坐进去,察觉他表情不太正常。 那种安安静静地沉默,似乎还有点懵。 “要不我来开车吧。”周嘉鱼把手伸过去晃了晃。 傅斯延手里拿着红本,看着她,头一回点头:“行,我现在有点飘飘然。” “······” 周嘉鱼承认她心里也激动开心,甚至雀跃,恨不得现在就抱着傅斯延亲一通。 交换座位之后,周嘉鱼慢慢将车驶上主路。 傅斯延就在这期间拿出手机拍照,破天荒地发了个朋友圈。 “今晚回家里吃饭吗?”周嘉鱼在路口问。 “不。” 傅斯延摇头,“今天我们两个自己过。” “那回家?” 又是摇头,倏地看向她,“我有一个想法。” 在高速路口,两人有交换位置。 傅斯延打开手机导航,出发去连城。 周嘉鱼打开微信朋友圈,傅斯延那条动态底下已经有一溜点赞,评论的队形也很一致: 【卧槽】 【卧槽】 【卧槽】 ······ 周嘉鱼点赞之后,用一条评论破坏了队形。 是十一颗小太阳。 是他们之间的十一年。 等林宁电话打过来,两人刚到下高速。 周嘉鱼拉着傅斯延去服务员的瑞幸买生椰拿铁。 因为不是柠檬水,所以傅斯延欣然同意。 “你俩去连城了!”林宁在那边惊讶出声,“怎么忽然往那跑?” 周嘉鱼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想回学校看看。” “啧啧啧,这又是什么情趣。” “你好意思说我。”周嘉鱼噎她,“和邢助和好了吗,嗯?” 林宁有些不好意思:“你别取笑我了。” 周嘉鱼就听见那边依稀传来邢逸的声音,好像是在做饭,问她需不需要放糖。 李宁压低声音说了句:“姐姐抗糖呢!” 周嘉鱼笑成花。 第81章 天天睡我 到连城市区,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两人决定先去吃晚饭,然后再回祖宅住一晚,明天一早再开始行程。 周嘉鱼回工作短信的功夫,傅斯延接到宋医生电话。 傅斯延将头顶车灯打开给周嘉鱼照明。 “你俩祖宗又去哪啦?” “连城。” 宋医生实在无奈:“就不能让我先摸到结婚证嘛!” 傅斯延莞尔:“您摸您跟您先生的结婚证不就行了?” 宋医生气哼哼地喊:“老傅,你儿子欺负人。” 傅正源在那边忙着煲汤:“那以后不让他进家门,只准嘉鱼回来。” “我看行。” “······” 宋医生又找周嘉鱼聊了几句,说定了回北城之后一定要去家里住几天,这才挂了电话。 “消息回完了?”傅斯延问她。 “嗯。”周嘉鱼这几个月空下来,之前堆积的工作得一点点来解决,“吃什么?” 傅斯延与她对视一眼,像是有心灵感应,异口同声。 周嘉鱼:“馄饨?” 傅斯延:“哪家的馄饨?” 之后是一阵笑声。 就这样一拍即合,傅斯延驱车前往之前高三的时候总带她去吃那家馄饨店。 他不用导航,那条路的方向就是肌肉记忆。 “累吗?”路上,傅斯延问她。 “不累。”周嘉鱼摇头,“很开心!” 车子七弯八绕,最后在老旧小区门口停下来。 傅斯延去后备箱里拿了一双帆布鞋给她换上:“你脚上这双鞋还有点跟,走着会累。” 他说着,习惯性的扶着周嘉鱼脚腕,脱掉了细高跟。 周嘉鱼把头发别到耳后,有些惊喜:“你什么时候放的鞋我怎么不知道?” 傅斯延把她抱下车,浅笑着:“太太,以后这样的惊喜只会更多。” 周嘉鱼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馄饨店还开着,过了晚饭点之后,几乎没人。 他们手牵手走进去,正在刷视频的老板在柜台前抬眼。 傅斯延说:“老板,麻烦两碗馄饨,一碗醋多放加香菜,另一碗正常不放香菜。” “好勒,二位找位置坐。” 周嘉鱼拉着他坐在风扇凉风底,因为领证的缘故,两人身上都穿着白衬衣,她下面是一条浅卡其色西装质地短裤,傅斯延配了条黑色西装裤,都有点热。 傅斯延拿起一旁菜单卷起来给她扇风。 周嘉鱼托着腮东张西望:“真的,一点都没变。” “挺好,至少说明这家店对于店主来说还有存在的意义。” “也是。”周嘉鱼脑海里陷入回忆,“我记得你之前坐在那张桌子上做物理题,然后因为不会气得炸毛。” 傅斯延:“······有一说一物理真不是人学的。” 周嘉鱼正要瞪眼睛。 “我夫人除外。”傅斯延笑着补充,“天生丽质,天资聪颖,天之骄子,天——” 他卡壳了。 周嘉鱼憋笑。 “天天睡我。”傅斯延面不改色,“最好了。” “!” 他这句话换来周嘉鱼桌底一脚。 店主端着两万热气腾腾的馄饨上来,他非常精准地把有香菜那碗给周嘉鱼,另一碗递给傅斯延。 两人有些吃惊。 “我记得你们呢!”老板和蔼地笑,“那时还是学生吧,总到我这吃馄饨。” “这小店开了十几年,阴差阳错地也见证好几对啊!” “值了!” 很多年之后,当他们的女儿结婚领证,好奇问起来父母当年领完证第一件事是什么。 周嘉鱼看着厨房里认真做饭的丈夫,回答:我们呀,开车几百公里,喝了碗馄饨。 到住处楼下,傅斯延说要去一趟超市。 周嘉鱼打了个哈欠:“我也去,是家里缺什么吗?” 傅斯延说了三个字。 “······哦。”周嘉鱼转念一想,也算是一种仪式感吧。 “你在车上等我就行。”傅斯延说,“还想要什么?” 周嘉鱼:“柠——” “柠檬糖?”傅斯延敲她脑袋,“不行。” “啊——”周嘉鱼苦着脸,换来傅斯延几个吻。 “周嘉鱼,下回你在想吃柠檬糖的时候,就来找我。” 周嘉鱼咕哝:“找你干什么?你又不给我买。” “但我有办法给你戒掉。” 傅斯延亲了亲她,眼神暗了暗,意味明显。 等到家里,周嘉鱼只觉得全身汗黏黏,从傅斯延衣柜里翻出一件大t恤就跑去浴室冲凉。 傅斯延去厨房烧水,又着手换了床上的四件套。 等他铺好床单的时候,周嘉鱼从里面出来了,头发湿淋淋的,黑色的大t恤遮住大腿根,长腿白皙笔直,刚被热气蒸过,整个人看上去又白又软。 傅斯延喉咙干燥,移不开眼。 他那眼神,像要把周嘉鱼扒光。 对方知晓,语出惊人:“傅斯延,我生理期提前了。” 这一句话堪比平地惊雷,又像晴天暴雨,瞬间将傅斯延身下升腾的燥火浇灭。 “疼吗?”他很快接受,更担心她,“你去床上坐着,我下楼去买卫生棉和红糖。” 又问她:“要止痛药吗?” 周嘉鱼摇头。 傅斯延出门之前从浴室里拿了干发帽给她戴上,“你别动了,头等我回来给你吹。” “好。” 十分钟之后,傅斯延拎着东西回来。 买的是周嘉鱼常用的那一款卫生棉,日用也用各一包,甚至还买了安睡裤,都是她平常偏好的牌子。 周嘉鱼讶异,她从没跟傅斯延特地交代过这些。 “上次大促的时候你用我手机购物软件买的,我记着了。”傅斯延跟她说。 周嘉鱼好像觉得没这么疼了,她笑着:“所以这也是惊喜吗?” “这是我应该的。” 给她吹完头发,傅斯延把红糖水递到她手里:“你尝尝,要是甜我再加水。” 周嘉鱼喝了一口:“正好。” 傅斯延这才坐下来,看着她喝完一整杯。 “这次很疼?”傅斯延瞧她兴致不高的样子,皱着眉头问。 第82章 我比你想的更爱你 “这次很疼?”傅斯延瞧她兴致不高的样子,皱着眉头问。 “不是。”周嘉鱼搂着他脖子,意有所指:“那你买的东西不就用不上场了?” 傅斯延好笑:“我哪有这么纵欲。” 周嘉鱼鼓了鼓腮,抱着他亲了一顿。 傅斯延被她亲的七荤八素,最后只好用手臂隔开,咬住她耳垂,微微喘着:“周嘉鱼,你再点火可就不好收场了。” 周嘉鱼笑着去抱他的腰,故意地:“具体说说?” 接下来,傅斯延不仅具体说,他还非常具体的执行了“不好收场”的内容。 (洋柿子不能写略略略) 末了。 周嘉鱼都要哭了,眼里蓄满泪,楚楚可怜:“傅斯延,我手酸。” 傅斯延何尝不是煎熬,他低头去吮她的泪,哑着声音在她颈窝叹出一声:“周嘉鱼,你就会欺负我。” 周嘉鱼更委屈:“我哪有——” “那你帮帮我。”傅斯延那张清俊面庞上沾着深重的欲,汗水顺着下颌线滑到锁骨,他忍得难受,眼尾猩红一片,“你帮帮我······” 傅斯延抱着她进浴室处理,他心无旁骛地给她清洗,自己却一件衣服没穿。 周嘉鱼瞥见他结实有力的腹肌往下是性感爆棚的人鱼线。 ok. 周嘉鱼在心里告诉自己,别看了。 “看就看。”傅斯延忽然抬眼瞧她,眼神促狭,“自己老公为什么还要偷偷看,反正都是你的。” “······” 又回到床上,周嘉鱼一溜烟滚到被窝里,只露出一只小脑袋。 傅斯延身上裹着浴巾,从衣柜里拿出一条浅灰色格子睡裤,递给她:“穿上这个睡。” “?” “我怕你晚上蹬被子。” 傅斯延换上无袖白t和睡裤上了床,周嘉鱼把手机关掉,让他关灯。 几盏灯关掉,只留一盏昏黄的壁灯。 周嘉鱼蜷缩在他怀里。 “开始疼了?” “有一点。” “睡吧。”傅斯延温热的大手掌放在她小腹上,轻轻地揉。 过了会儿,周嘉鱼睁开眼睛,“睡不着,想聊会儿天。” 傅斯延伸手去打开床头灯,“想聊什么?” 周嘉鱼问出了一个憋了很久的问题:“你有想过生孩子吗?” 傅斯延怔忡:“我想,但我不能生。” 周嘉鱼捏他腰上软肉:“······说真的。” “想过。” 傅斯延语气严肃起来,十分认真地看着她,“喜欢你和你结婚,再有一个小家庭,我在很久之前就想过了。” 有多早呢? 在高三的时候,傅斯延有时候做题做得头昏脑涨,一扭头就能看到周嘉鱼那张软嫩安静的睡颜。 他心里就会倏然跳出一个念头——迷你版的周嘉鱼是不是也这样可爱? “但我现在又有点犹豫了。”傅斯延手上动作继续,慢慢地揉着,“我想要我们互相为对方所私有,是彼此生命里的第一顺位。” 周嘉鱼拉住他那只手,有些动容:“你一直都是我的第一顺位。” “你在我这里也是。”傅斯延瞳孔黑亮,犹豫一下,继续说:“但有了孩子之后我们都会被牵绊被占有被束缚,我有点害怕你到时候会下意识地更爱她(他),而我,可能也会分神。” 周嘉鱼没想到他担心的会是这个,心里默默考虑半晌,伸手过去抱住他:“傅斯延,你别害怕,我想跟你说的是,我比你所想的爱更爱你。” 傅斯延在她怀里点头。 他知道的,一开始就知道,后来看见她进手术室前留下的那封信,他更确认。 “你现在身体还在恢复。”傅斯延说,“所以不管别人怎样催,我都只听你的。” “嗯。” 聊过这一个话题。 傅斯延转了个轻松的,跟她讲馄饨店老板口中的“成了好几对”其中一对。 “宋知砚,这个名字你还有印象吗?” 周嘉鱼想了想:“好像听语溪说过,比我们早几届的校草学神,后来去清华了。” “嗯,他是我表哥。”傅斯延跟她讲,“从小到大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一直都是别人家的孩子,后来高三的时候,早恋了。” 周嘉鱼笑:“看来你们家是耳濡目染。” 傅斯延啧了声,“他就住在这小区,和那女孩邻居,一开始暗恋人家,就默默送人家上下学,后来在一起了,还翻过阳台去女孩家里。” “后来呢?!” “后来他们分手了。” “为什么?” 傅斯延摇头:“反正宋知砚这辈子唯一的跟头就栽这姑娘身上了,这么些年孤家寡人一个,上次在北城碰面,喝醉酒就开始哭。” 周嘉鱼听得认真:“那女孩现在不知道过得怎么样了?” 傅斯延笑了声,有些无奈:“人小姑娘top高校本科硕士,现在在研究所里读博。” “好厉害,真是寡王一路硕博,要不我也——” “你也什么?”傅斯延捏她,声音低沉:“想丢下我,周嘉鱼,你想都别想。” ······ 第二日。 两人吃完早饭出发去连城一高。 到校门口,周嘉鱼都认不出来,原本的白墙被刷着砖红,校名又被重新题字镌刻,不知道什么栽种的银杏树,现在高大葱绿。 傅斯延把遮阳帽盖她头上,拉着手走到门卫室。 登记完姓名号码,门卫放他们进去。 “还记得路怎么走吗?” “当然。”周嘉鱼肯定地点头,拉着手指走在前头。 然后轻车熟路地迷路了。 正逢周末,全校只有高三年段在上课,其他楼层安安静静。 周嘉鱼认输,指挥傅斯延到她去原本的高三四班的教学楼。 两人沿着长廊往前走,顶头碰上了李辉。 十年不见,他的头发更为稀疏,可以用寥寥几根来形容。 周嘉鱼下意识挣开傅斯延的手,喊了句:“老师好。” 傅斯延笑了声,“怕什么,现在持证上岗。” “你俩啊——” 李辉把人带到办公室,倒两杯水放到面前。 第83章 我都听老婆的 “说说吧,怎么想起来回来看看了?”李辉开口,一股浓浓的班主任训话味道。 傅斯延又变成那个混不吝问题学生:“老李,我怎么着也算是您的得意门生,能不能别一上来就跟批评似的。” “不说拉倒。”李辉有意晾着他,看向周嘉鱼,“当时走得着急,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周嘉鱼看了傅斯延一眼:“还行,李老师当时走得匆忙都没跟您说一声,抱歉。” “讲这干啥。”李辉摆手,问到她学校和后来的工作,不由感慨:“成才就好,是个对社会有用的人,老师就开心。” 李辉是那种一辈子兢兢业业的典型中国式班主任,严苛但又适当尊重,毕生的职业追求不是自己的职称地位,而是学生能否成才,是否能造福社会。 最后又聊到傅斯延,“前几年你捐建的游泳馆已经投入使用了,学生很喜欢。” 傅斯延挑眉:“那就好。” 教导主任这个时候来了,看见金主爸爸恨不能来个熊抱,拉着人要去校长办公室合影。 他拒绝,周嘉鱼让他配合。 傅斯延表示:“我都听老婆的。” 等傅斯延走后,李辉又跟她聊了几句:“当年多亏有你,不然傅斯延这个问题学生可能现在只能是个混不吝二世祖啊。” 周嘉鱼温和地弯唇。 “你当时走的着急,这孩子前几天就跟疯了似的过来问我你的学籍怎么办,有没有人来给你办转校或者休学,后来没有答案之后,就开始一门心思拼命学习······所以,老师看到你们现在还在一起,真的替你们开心。” 离开之际,傅斯延拉着她手走到篮球场。 有几个男孩子在打球,那球滚到傅斯延脚边,用脚踝勾起来,拿在手里,估测一下位置,唰地一下,那球在空中滑着抛物线,投进篮球框。 “牛逼啊!” “我擦这球神啊!” 几个少年纷纷竖起大拇指。 傅斯延语气有些炫耀:“我当年可是篮球队长。” “那里——”傅斯延指着球场出口的位置,“你当时一个过肩摔直接把人撂地上了。” 周嘉鱼依稀想起来,但人名忘记了。 “我当时惊呆了。”傅斯延咋舌,“心想这不结婚很难收场的。” 周嘉鱼得意地:“那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么?” “嗯?” “我当时想好气好气,撂完他我就撂倒你。”她歪脑袋看向傅斯延,“但后来教导主任就来了。” “我就更生气。” 傅斯延乐了,手臂揽住她脖子,往身前带。 “你不会的,你舍不得呢!” 晃悠到主席台后面。 周嘉鱼坐在长椅上接过保温杯喝水。 傅斯延坐在她身边,人还没说话呢,扣着后脑勺就亲了上去。 “······有人。”周嘉鱼伸手要推开他。 “没有呢。” 傅斯延呢喃,“让我亲一会儿,十年前就想亲的。” 绵长的吻到最后甚至有炫技的嫌疑,以至于最后周嘉鱼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到他腿上的。 从学校出来,两人找了个小小的米线店解决午饭。 米线店老板不是旁人,是林语溪的外婆。 等饭的空挡,傅斯延跟周嘉鱼说:“这一条街的商铺都是林语溪他们家的。” 周嘉鱼诧异,扭头去看后厨正在忙碌的老人,一头白发但精神矍铄,很有生命力。 周嘉鱼看了几眼,视线有些模糊。 好像看见了外婆崔西芬。 十年前年近古稀的老人一人跨越千里路程,将她从死神那里拉回来,攥着她的手,说要带她回家。 几个月前,周嘉鱼想起来那些事情之后,又正好手术,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晕晕乎乎的,生出了再把自己藏起来的念头,不愿说话,情绪没有起伏,这样的征兆已出现,她立马就求救了。 还好,这回有傅斯延。 他整夜失眠和朝夕相伴,让她觉得自己仍是被爱的,爱是牵绊,生死线上最需要的就是这样的牵绊。 她揉了揉眼睛,跟傅斯延商量:“我想我得去看看外婆。” 傅斯延替她擦眼泪,“好,我陪你一起去。” 崔西芬住在原先那个小区,那套原本租住的房子后来被舅舅于德安买下来。 才到楼下,周嘉鱼就已经控制不住崩溃的情绪。 “我看到那栋楼了。”她哽咽着,紧紧拉住傅斯延的手。 是于娟自杀的那栋烂尾楼,还立在那儿,孤零零的。 傅斯延心疼,安慰她:“我们下次再来吧?” 周嘉鱼摇头。 傅斯延给于敏打电话,于敏愣了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话,最后告诉他们,崔西芬患了老年痴呆,现在在疗养院。 等到疗养院,周嘉鱼在车里缓了好一会儿,才有勇气上楼。 护工接到于敏电话,等在科室门口,确认身份之后,领着两人进病房:“崔婆婆是去年入院的,现在的病情恶化的速度有所减缓,但大脑的病变是不可逆的······” 站在门口,周嘉鱼打断护工的话:“阿姨,我外婆还记得我吗?” 护工叹口气:“她经常喊满满的。” 周嘉鱼转身抱住傅斯延,泪流满面:“······傅斯延······我做不到,我太坏了······” 傅斯延让护工先进去。 将她带到一边,让她尽情哭了一场。 “周嘉鱼。”傅斯延扶着她肩膀,微微弯腰,让她与自己对视,“你走之后,我经常去看外婆的,她心疼你,并不怪你的,你现在能回来看她,她肯定会很开心,更不会怪你。” 周嘉鱼点头,嗯了声,走进病房。 崔西芬人是醒着的,身上穿着素色外套,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视念念有词。 “外婆。”周嘉鱼走过去,单膝跪在椅子前,拉住崔西芬的手,“我是满满。” “我来看你了。” 崔西芬似乎没听见她的声音,仍是看着电视。 护工说:“等她一会儿,她现在反应需要时间。” 周嘉鱼点头,拉住崔西芬苍老干裂的手,恍然间听到她嘴里一直念叨的话。 “中午还得包饺子呢,二闺女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想吃我包的饺子。” 第84章 蹭你的口红 “中午还得包饺子呢,二闺女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想吃我包的饺子。” “家里的面不够了那不行,饺子得包,满满也得回来。” “······” 老人一直在念叨,同样一句话重复数遍。 周嘉鱼反复克制,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来,但傅斯延那只手放在她肩膀上时,她再一次崩溃大哭。 崔西芬是地主家的独女,从小娇生惯养,在夫家也没受过任何委屈,却在晚年接连遭遇孙辈自杀,女儿跳楼。 巨大的打击让她无法接受,阿尔兹海默症就是那时候罹患的。 一直到周嘉鱼走,崔西芬都没有想起她。 是她到了楼下,想起来自己手机没拿,又折返回病房,一推门。 崔西芬看着她,眼神还是迷茫空洞的,但念叨的话成了另一句:“满满跟我回来了就能过好了,没人疼她我疼呢······” “······外婆。” “满满睡不着又不跟我讲,是怕我担心,但我是她外婆啊。”崔西芬摇摇头,“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这孩子一直不开心啊。” 周嘉鱼抱住她,“外婆,我是满满啊,我以后常来看你,每周都来,拜托你慢一点忘记我好不好,求求你了。” 下午,傅斯延带周嘉鱼回家。 回来的路上,周嘉鱼在副驾上累得睡着了。 等他把人抱在怀里,走楼梯上三楼,刚走到一层半的位置,周嘉鱼醒了。 她眼睛都哭肿了,眼白上都是红血丝。 “把你吵醒了?”傅斯延问。 周嘉鱼从他怀里下来,头抵在他胸口,来去稀稀拉拉几个人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认识的邻居,傅斯延会喊一声算是打招呼。 邻居好奇周嘉鱼。 傅斯延也会回答:“是我妻子。” “傅斯延。” 周嘉鱼站直了,红红的眼睛看着他,声音沙哑:“谢谢你。” 傅斯延和他的父母这些年一直没有中断与崔西芬的往来,会不定时的看望照顾。 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一家人。 傅斯延眼眶倏地酸涩,“说这些干什么,我们现在是一家人。” “嗯。” 等第三日,他们启程要回北城。 周嘉鱼睡醒之后,走到客厅,听见傅斯延在打电话,似乎在预定什么东西。 回头看见她,几步走过来把人领回卧室,调高空调温度,让她换衣服,今天降温了。 周嘉鱼在正肩小白t外面套了一件米色衬衫,底下穿了条烟灰色的直筒牛仔,又把头发用鲨鱼夹盘起来。 还给傅斯延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 傅斯延正在厨房热牛奶,周嘉鱼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深深嗅了一口,和她身上一样,都是一股石榴花沐浴露的淡淡香气。 “怎么了?”他问。 “我就抱抱你。”周嘉鱼回答,又瓮瓮地反问他,“不可以吗?” 傅斯延将热好的牛奶分成两杯,这才空出手来拎着她胳膊带到身前,轻轻松松抱起来放到厨房岛台上。 “可以,不过不够。”傅斯延笑着,一只手将围裙的摘下来,扔到一边,那张脸贴过去。 周嘉鱼闭上眼睛。 下一秒,傅斯延伸手捏她脸,笑得舒朗澄澈:“想什么呢,吃饭。” 周嘉鱼反应过来是被捉弄,气得蹬腿就要踹他。 饭吃到一半,周嘉鱼吃不下了,要放往常,傅斯延哄她几句她会乖乖多吃两口,今天就是不吃。 “我不吃了,谁叫你捉弄我?” “哼!” 傅斯延心情愉悦,吹了声口哨:“要不我让你——” “不要!” “······” 傅斯延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周嘉鱼站在副驾的后视镜前补口红。 她肤色白皙细腻,阳光下都能看下小小的绒毛,唇形娇小好看,口红是mac家白搭的那款小辣椒。 傅斯延盯着她瞧。 周嘉鱼抿了抿唇,将口红晕开。 瞥他一眼,眼神狡黠可爱,直接踮着脚,捧起他脸,照着唇吧唧亲了一口。 语气还挺蛮横:“看什么看,要不分你一点?” 傅斯延觉得这姑娘乖戾起来,也是最可爱的那一个。 等驶上回程的路,周嘉鱼手里攥着一颗柠檬糖的包装纸,才问:“你刚刚是在预定花?” 傅斯延看她一眼。 “为了去墓园准备的吧?”周嘉鱼说,“你没告诉我是让我自己决定,想去呢就正好去拿花,不去呢,就当这事没发生?” 傅斯延的确是这心思。 他觉得以周嘉鱼的性格肯定会去。 “走吧。”周嘉鱼拆开包装纸,将糖果放进嘴里:“我去。” 傅斯延订了两束康乃馨,弯腰放到墓前。 与前两次不同,这次周嘉鱼再盯着那两张照片,已是完全不同的心境。 傅斯延还是安抚地拉拉她的手,说:“我去旁边等你。” 她肯定是有话要说的,傅斯延想。 周嘉鱼站在那里,沉默半晌,想喊一声爸妈,最后喊不出口。 “我全部都想起来了。”她缓缓开口,“之前一直想不起来,其实是我自己选择忘记,你们留给我的那两封信让我一下子意识到,我忘记你们对我来说或许是种解脱,但连带着忘记的其他人,都是遗憾。” 她又看向周远山的照片,想起宋芙和宋嘉嘉,“我不会原谅你,不管是什么目的,你都不可原谅。” ······ 周嘉鱼说了一些,最后看了眼傅斯延。 他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她,像是一棵挺拔的树。 “我和傅斯延结婚了。” “我以后不会经常来看你们的。”周嘉鱼漠然,“是你们先抛弃的我。” “走吧。” 周嘉鱼说完,直直跑向傅斯延。 傅斯延揉揉她头发,“走,回家。” 第85章 我想你 等八月份,各大视频平台开始做各种年中会。 《与你》作为一部君实传媒制作的s+的剧集包揽各种奖项,作为原着作者,也是编剧,周嘉鱼受邀参加各种颁奖典礼。 那段时间从北城飞沪市,又从沪市飞港城,最后又去了崇城。 傅斯延也忙得焦头烂额,不过有些无奈,毕竟大半年的时间他每天睁眼闭眼都是周嘉鱼,这下子独守空房竟有两星期之久。 不过当事人不知道她老公的心路历程,她已经很久没有出去旅游,每到一个新地方就会拉着组里好友出去逛街游玩。 把傅斯延这个老公忘到九霄云外。 所以当她在崇城的千厮门大桥上看洪崖洞时,接到傅斯延的电话,还有些愣怔。 傅斯延都要被气哭:“怎么,是忘记自己还有个老公吗?” 周嘉鱼跟同事比了个手势,走到一边接电话。 “现在才下午四点,你开完会了?” “没有。”傅斯延站在走廊尽头的休闲区,手里把玩一个摆件,“我偷偷溜出来了。” “······” 周嘉鱼能劝他啥? 作为总裁好好上班? 还是作为总裁怎么能带头摸鱼? “老婆,我想你了。” 傅斯延先开口了,音调微微沉下去,有点委屈又可怜的语气。 婚后,他们很少互相喊“老婆”“老公”,都是喊的全名,这似乎成为他们两人之间独特的浪漫,当然床上除外。 周嘉鱼觉得心口一软,“我也想你。” “······你胡说。”傅斯延的声音闷闷的,“你都不给我发消息,也不给我打电话,好不容易发的消息都是问狗的。” 被他这么一说,周嘉鱼立即反思了下,觉得自己这两周玩得的确有点疯,但也有每天发消息打电话,睡前还会视频。 唔。 周嘉鱼想,按照傅斯延的性格,这个时候肯定不能跟他算这么仔细。 得哄。 傅斯延扔出重磅炸弹:“你是不是烦我了啊?” “当然没有。” 周嘉鱼脱口而出,她都能想到这个时候傅斯延的表情,那种白白净净一张脸,眉头皱着,墨眸映着一层水汽,嘴角微微下压。 像一只委屈的狗狗。 “你别难过,我每天都有想你呢。”周嘉鱼顺毛捋,“我刚才还在礼品店里给你买了一堆礼物。” “买了什么?” “······冰箱贴。” “哦。” 傅斯延勾了勾唇角:“老婆给我买了一堆冰箱贴。” “还有别的啦。”周嘉鱼赶紧补充,原本是要给他个惊喜的,这下子只好先预告了。 傅斯延这下子开心一点了,都表现在声音里: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早上。” “到时候我去接你。” “好。” 要挂掉电话,那边忽然又叹口气。 周嘉鱼犹豫了下:“······我亲亲你?” “昂。” 这人真是。 周嘉鱼隔着屏幕亲了他一下。 这才把傅少爷哄舒服,心满意足地接着搬砖去了。 周嘉鱼又回到同事身边,接着看风景。 “你先生的电话?”同事笑着问一句。 “嗯。” “难怪你这么开心。” 周嘉鱼捂脸:“有吗?” 等晚上的颁奖典礼结束,周嘉鱼回到宾馆洗澡卸妆,把行李箱摊开就开始收拾。 同事过来敲门:“刚买的椰子水,现在就喝。” “谢谢。”周嘉鱼接过。 “你这要走?”同事注意到她行李箱。 “嗯,我家里有点事提前回去。”周嘉鱼三言两语解释,“明天的晚宴我就不去了。” 同事也不好多问什么,叮嘱她注意安全,末了才笑着说了句:“新婚燕尔就是不一样哈,我现在看见我家那口子都觉得油腻。” 周嘉鱼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从崇城飞到北城,大约两个半小时,等飞机落地,周嘉鱼去停车场取车。 自从跟傅斯延在一起之后,她那辆牧马人很长时间没开了。 是上回她从家里来机场,傅斯延实在没时间送她,才有机会开一次。 在回去的路上,她先问了邢逸。 邢逸说傅总还在开会,今晚估计得加班。 周嘉鱼表示知道了,便挂断电话,在前面路口调头去傅氏总部。 傅斯延一个会议接一个会议,下半年的战略方向,重点项目,预算核对,他忙得连午饭都没吃,等会议空挡让邢逸去给自己订一份三明治。 周嘉鱼刚把车停好,正好碰上来取外卖的邢逸。 邢逸一脸震惊:“周——” “我拿上去吧。”周嘉鱼弯了弯唇,接过他手里的盒子,走到转门,又想起来问了句:“你们傅总在哪一间开会?” 邢逸:“顶层2608。” “谢啦。” 周嘉鱼莞尔,“你不上去?” 邢逸忙跟上,刷卡进电梯。 “总裁知道您提前回来吗?”邢逸忍不住问,“他让我推掉明天的行程。” 周嘉鱼照着电梯轿厢的镜面,答了句:“不知道呢。” “······” 邢逸有一种今晚终于可以不用加大夜班的预感! 嘻嘻,可以回去陪女朋友惹~ 到会议室门口,周嘉鱼跟邢逸说:“我敲门进去就行?” 邢逸表示:作为总裁夫人您不敲门也能进去。 傅斯延正在听市场部的下半年策略,身体仰靠椅背,沉着一张脸,尤其那双眼睛漫不经心地盯着发言的人。 有点惊悚。 “咚咚咚——”外面响起敲门声。 然后一只手拧开门。 傅斯延余光瞥到一抹淡色碎花,心脏砰地跳了下。 扭头看过去。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色的吊带碎花长裙,长卷发染成浅浅的亚麻色,露出的肩颈和手臂白皙纤细。 那张脸似乎比出差之前肉乎了一点,但还是小小一张,化着淡妆,五官明艳可人。 手里拎着外卖盒,嘴角勾起,两边都有梨涡。 “你的外——” “卖”字还没说出口,傅斯延倏地起身将她拽出去。 动作之快,在座各位参会人员都没反应过来。 “???” 周嘉鱼被他一路拽到总裁办公室,门“砰”地一声甩上。 “哎——” 她想说话,傅斯延已经将她抵到墙边,落下深吻。 迫切,着急,慌不择路。 这大概是傅斯延表现最差的一个吻,唇才刚贴上,又等不及撞开齿关,与她交换濡湿。 “嘶。” 傅斯延的牙磕到她上唇,周嘉鱼疼得闷哼一声,眼泪都要出来。 第86章 分分钟都需要你 傅斯延停下来,托着她下巴查看,声音沙哑:“红了,疼吗?” “疼。” 周嘉鱼疼得飘泪花。 傅斯延眼神暗了暗,指腹蹭上去轻轻地揉,“怎么提前回来了?” 周嘉鱼往他身前贴了贴,踮脚凑近他耳边:“实在是太想你了。” 傅斯延禁不住撩,眼角红了。 “你不继续那我继续了啊。” 下一瞬,周嘉鱼揪着他领子,迫使他低头,唇贴上他的。 软嫩香甜。 (洋柿子不能写的略略略) “······要在这里?” “······你不是还在开会······” 周嘉鱼攀着他脖子,腿已经站不稳。 傅斯延深深看着她绯红的脸,眸色一暗。 分别小半个月,都渴望彼此。 “······管他呢。“ 说着,他把周嘉鱼抱到内间。 (略 此时会议室内,邢逸和一众高管大眼瞪小眼过了五分钟。 “今天会议先到这。”他最终决定,“各位辛苦,散会。” 高管们如蒙大赦,一把年纪恨不能老泪纵横。 呜呜呜,总裁夫人救我们于水火呜呜呜~ 等各位离开,邢逸盯着那份可怜的三明治,叹了口气,也只是一秒的功夫,他立即拿出手机给林宁打电话。 要约会! 现在立刻马上! 一遍结束,第二遍是在浴室。 周嘉鱼最后累得不能动弹,让他快点。 结束后,傅斯延扯过浴巾给她包上,抱到床上,周嘉鱼已经昏昏欲睡。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五点过,这一折腾就将近两个小时。 “饿了吗?”他抚摸周嘉鱼微红发烫的脸,凑过去亲了亲。 “我要累死了。”周嘉鱼睁开眼睛,唰唰摇头,“要睡觉,你呢?”她一把把人拉到床上,钻进怀里。 “刚吃饱。”傅斯延意有所指,给她盖好被子,又亲她肩头,“还可以接着吃。” 她嗔怒:“······傅斯延,我怀疑你想的根本不是我。” “可不兴这么冤枉人的啊。” 傅斯延笑了声,反问她:“刚才的服务还满意吗?” 服务? 刚才在浴室? 周嘉鱼脸红心跳,有些不好意思:“求你闭嘴。” 不再逗她,而是把人抱到胸口的位置,轻轻哼着粤语歌。 林子祥的《分分钟需要你》。 “愿我会揸火箭,带你到天空去; 在太空中两个人住,活到一千岁,都一般心碎; 有你在身边多乐趣; 供你双双对,好得戚好得意; ······ 我与你永共聚,分分钟需要你; ······” 周嘉鱼打了个哈欠,听得舒坦。 “傅斯延。” “嗯。” “我给你买礼物了。” “冰箱贴?” “······冰箱贴不好吗,贴在我们家冰箱上,可以写很多很多备忘录。” “好。”傅斯延点头,“我老婆真贤惠。” “还买了别的。” “什么?” “保密。” “······” 周嘉鱼这回真要睡了,她伸手捂住傅斯延眼睛:“睡觉吧,醒了我想吃你包的饺子” “好。” “要素三鲜的。” “行。” 再睁眼是将近八点,周嘉鱼发现自己躺在望月湾的家里。 她光着脚丫走出卧室,迎接她的是两只狗狗,铆足劲儿往她身上蹦。 周嘉鱼挨个rua了rua。 傅斯延从厨房过来,扔了两个球到客厅另一角:“自己玩去。” 那两只狗飞也似地去抢球。 “饺子马上就好了。”傅斯延过来,将她头顶的呆毛整理平顺,“快去把鞋子穿上。” 周嘉鱼揉揉眼睛,“这么快就好了,你后来没睡么?” 傅斯延自己去卧室给她拿拖鞋,递到脚边。 “睡不着,有点激动。”傅斯延笑了下,“干脆起来和面调馅儿。” “······” 这就是总裁的心理素质??? 收拾一通,两人坐在桌前吃饺子。 周嘉鱼狼吞虎咽,“等我们以后退休了,就开一个饺子店吧,肯定生意很好。” 傅斯延吃得慢条斯理,闻言,淡淡道:“那到时候我包饺子你做什么?” “我负责擦桌子给客人点单,所有杂活都我来。” “那太辛苦。” “没关系,我们可以请人。”周嘉鱼吃完最后一个饺子,抬头看他:“我们的孩子也可以来帮忙。” “哎呀不行,到时候他们可能还得让我们帮忙带孩子。”她又在想一些距离很远事情。 傅斯延心念一动,忍不住也开始想三十年的事情。 “不行不行,我们不能帮忙带孩子,得开饺子店。”周嘉鱼非常严肃地做了这个子虚乌有的决定,“我们得有自己的生活。” “······都听你的。” “那再给我盛一碗吧。”她眨眨眼睛。 “不行,你饭量到顶了。”傅斯延摇头,“饺子是死面,吃多了会积食。” 周嘉鱼炸毛:“······刚才还说什么都听我的。” 傅斯延从自己碗里给她夹了一个,“再吃最后一个,那锅里剩下的全是你的,等明早再煎着吃,好不好?” 吃完饭,周嘉鱼主动请缨要洗碗。 傅斯延给她戴上围裙,在旁边看着她,末了才说一句:“可以用洗碗机的。” “太浪费水了。”周嘉鱼将碗碟用洁净纸擦干净,摆好。 傅斯延嗯了声,递过来洗好的水果,夸她:“勤俭持家。” 两人赖在地毯上看电视,是小破站上的警察纪录片。 傅斯延对这种不感兴趣,但也耐着性子陪着,最后竟也看上瘾,觉得有点东西。 周嘉鱼躺在他腿上,一手呼啦他腿毛,另一只手刷着手机。 “嘶。” 傅斯延皱眉。 周嘉鱼还真拔掉几根,但她没注意,而是腾地坐起来,念出了微博热搜。 “傅氏总裁与某z姓女星疑似约会。” “z姓女星 傅氏下一阶段亚太区域代言人。” 念完,周嘉鱼扭头看他,板着脸:“傅总您最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呢!” 第87章 让老婆消气 夜里将近十一点,邢逸和林宁刚开始夜生活。 倏地,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他俩滚到地毯上,正在兴头,不想被打扰。 但那电话铃声锲而不舍,最后林宁懊恼地推开他:“接电话啊!” 邢逸拿起手机,看到“傅总”地那一刻,多大的火气都憋回去,恭恭敬敬一声:“傅总。” 那边开门见山:“联系公关处理热搜的事情,半小时内解决。” 说完,挂了电话。 邢逸:“······” 林宁裹着他的衬衣,还赖在地毯上,打开热搜,啧了声:“完了,你们傅总这回要跪搓衣板了。” 邢逸把她抱到床上,有些郁闷,埋在胸口亲了会儿,声音委屈巴巴:“姐姐,不想打工了,求包养。” 林宁哈哈大笑,搓了搓他脸:“弟弟昨天不是才说要养我?” 邢逸坐起来,又充满干劲儿。 那边,傅斯延打开手机计时器,调到30min,放到茶几上。 拉住周嘉鱼的手,还特意戴上眼镜。 “半小时之内,这件事情会解决。” 周嘉鱼其实并没有生气拿乔,故意噘着嘴:“还说想我呢,我瞧瞧你们并肩走在一起男才女貌还——” 傅斯延堵住她唇。 “你别这样想。”傅斯延温声解释,“我其实都忘记她叫什么了。” “哦?”周嘉鱼玩着他手腕上的幸运星。 “是傅氏旗下珠宝品牌的下一季度的代言人,我们就坐在一起签了个合约,还有个年中宴会。”傅斯延低着头解释。 同时,邢逸那边打来电话,说是这位女性自导自演的偷拍。 周嘉鱼这个时候起身,去找狗玩。 留给傅斯延一个“我不想理你”的背影。 傅斯延心里烦躁,“解除合作。” “那——” “是她自作自受,那傅氏也不会客气。” “明白。” 周嘉鱼抱着福福在地上打滚,傅斯延走过去拉她手。 “哼。”周嘉鱼正好瞧见他无名指上的婚戒,心里更来气,偏过脑袋故意不理他。 “地上凉。” 傅斯延不由分说抱起她,放到沙发上,周嘉鱼瞥他一眼。 脸蛋身材女娲炫技之作,年纪轻轻就是傅氏掌门人,这样的傅斯延,没有异性同性觊觎就怪了。 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还有20min。 傅斯延拿起手机,不知道在摆弄什么,忽然就不说话了。 周嘉鱼也不打扰他,嘴里哼着一首很老的英文歌《way back into love》。 等手机屏幕倒计时还有10min的时候,傅斯延看向她,又觉得不够,把她一把捞进自己怀里,让她坐在大腿上。 “你看手机。”傅斯延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 周嘉鱼从不翻他手机里的东西,有些好奇:“看什么?” 傅斯延搂紧她:“随便看,不过可以先看微博。” 周嘉鱼点进微博。 热搜第一已经变了。 是#傅氏总裁 已婚# 第二条是#z姓女星澄清绯闻# 第三条是#傅斯延注册微博账号只是为了让老婆消气# 周嘉鱼:“???” 她点进第一条: 【傅斯延v】:声明:本人已婚,妻子与我高中同学,追到手不容易,现在生气了还没哄好【哭哭】。 微博下面po了三张图: 一张是周嘉鱼在公园草坪遛两条狗的抓怕,第二张是他们戴银色对戒交握在一起的手,第三张则是结婚证的封皮照片。 紧跟着这条微博的是傅氏的蓝v官媒: 一张律师函,说明了z姓女星的夺眼球的行径,最后说了句:【总裁终于有了个人号,希望以后多多秀恩爱哦(撒花撒花) ps:总裁与夫人永远幸福,天天开心,我们少加班涨工资耶耶耶!】 傅斯延觉得官媒最后一句多少有点夹带私货了。 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 祝福的,难以置信的,捶地爆哭的······什么样的网友都有。 【哭死呜呜呜呜,从校园到婚纱,还特么是高中校园呜呜呜我又相信爱情惹哭哭】 【傅总哭哭是什么样子的,想康康】 【楼上的,你在南城的算盘声我在北城都听见了啊】 【歪个楼,傅总的手好好看啊啊啊狗也好可爱】 【对啊对啊,而且虽然看不清脸,但总裁夫人看着就是个大美女啊啊啊啊】 【我晕死傅总那张冰山脸哄老婆是什么样子的啊好想知道!!!!】 ······ 周嘉鱼看完,把手机还给傅斯延。 “开心了么?”傅斯延捏她腰上的痒痒肉,“嗯?” 周嘉鱼一双眼睛弯成月牙,在他怀里乱动:“本来就没不开心,也没生你气。” “真的?”傅斯延按住她,“那刚才嘴巴都能挂油壶的是谁?” “痒啊——”周嘉鱼笑嘻嘻地躲开,两人打闹着齐齐滚下沙发,落到柔软的地毯上。 傅斯延护住她头,移开一点距离,居高临下看她。 “怎么了?”周嘉鱼笑容一点点收起。 “我爱你。” 傅斯延说,“周嘉鱼,我每天都好爱你。” 周嘉鱼被这忽然地告白搞蒙了。 慢慢眨了眨眼睛,心口一片温柔塌陷, 再开口,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鼻音。 “我也爱你。” “我超爱。” “我最爱你!” “我最最爱!” 周嘉鱼幼稚地去咬他耳朵:“我最最最最爱你!” 九月中旬,傅斯延急性肠胃炎住院。 此时周嘉鱼正在云城出差,她参加了几个公益项目需要实地考察。 傅斯延没让家里人告诉她,云城到北城距离4000多里,不想她来回折腾。 但周嘉鱼还是知道了,也挺巧,与她随行的一位编剧先生是傅氏的员工,两人聊天时,那位编剧随口说了句:“最近傅总好像生病了,所以底下人一直在加班。” 周嘉鱼闻言,撂下手里工作,就给傅斯延打电话。 “我已经要好了,就是普通肠胃炎。”傅斯延云淡风轻的语气叫她心里更难受,“今天下午就出院,你别担心。” 周嘉鱼哽咽了下:“那我昨晚跟你视频你在哪里?” 傅斯延:“我——” “你说你在跟人谈生意。”周嘉鱼蹲在地上,“傅斯延,你骗我,你总拿生病骗我。” 第88章 傅总是个无脑吹 不久前的感染新冠,后来急性阑尾炎,到现在肠胃炎,他都是要好了才跟她讲的。 “我生病的时候你都照顾我的。”周嘉鱼说,“你生病了都从来不跟我讲。” “我的朋友都比我知道的多。” 周嘉鱼说完,“你好好休息,我挂了。” 没等傅斯延说完,她就挂掉电话,立即收拾行李,从云城的某个贫困县转车到县城再搭车到临市的机场回北城。 从下午出发赶上午夜的中转航班,一路风尘仆仆,落地北城的时候是凌晨三点。 期间傅斯延给她打了电话,她都正常接听,没有让他听出异常,电话最后随口问了句他想吃什么。 傅斯延说南瓜粥。 于是周嘉鱼去凌晨四点到菜市场买南瓜,摊位还没有正式营业,但小菜贩都进到最新鲜的菜。 她买了南瓜和山药,以及番茄和鸡蛋,回到望月湾。 结婚之后,她更不会做饭了,只好拿出手机搜索南瓜山药粥和番茄鸡蛋的做法。 折腾近两个小时,周嘉鱼才终于将做好的粥饭放在保温饭盒里,看着灶台一片狼藉,想着回来再收拾吧。 她实在太困,这一晚只在飞机上睡了两个小时,之后便是来回奔波,从邢逸那里问到病房和医院信息之后,她直接打车过去。 顶层的vip单间,周嘉鱼悄悄推门进去。 傅斯延躺在病床上,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比几天前消减了些,脸色苍白,透着虚弱。 周嘉鱼微不可闻地叹口气,转身放饭盒的瞬间。 傅斯延睁眼,眼底的惊讶很快被惊喜替代:“周嘉鱼——” “你别说话。”周嘉鱼看着他,“我现在还能生气呢!” 傅斯延抿唇,还是想坐起来抱抱她。 周嘉鱼把他按回床上。 “我们要好好谈谈。”她说。 傅斯延又坐起来:“谈谈又不耽误我抱你。” 周嘉鱼对他立眼睛,这人立马乖乖躺回去:“你说,我听着。” 保证完,又拉她的手:“你坐着讲。” 周嘉鱼坐下,替他整理病号服的领子,开口:“傅斯延,等下回你再有事瞒着我,我就带着福福回娘家。” 说完,她就起身。 傅斯延捉住她手。 “我说完了。”她说。 傅斯延点头,像只打翻牛奶的大狗狗:“好,我以后不瞒着你,第一时间告诉你我生病了——” “说什么呢你。”周嘉鱼捂住他嘴巴,觉得好笑又心疼,“哪有人这么诅咒自己的。” 见她终于露出笑脸,傅斯延也跟着笑。 又蹙眉:“这是什么回事?” 他注意到周嘉鱼手背上红红一块。 周嘉鱼把手抽回来,“炒菜的时候被油不小心崩着了,我已经抹过烫伤膏了。” 说着,看了眼时间:“现在还早,我们睡会儿,醒了再吃。” 傅斯延嗯了声,掀开被子往一旁让了让。 周嘉鱼脱掉外套,躺了上去,“还好我回家换了一身衣服,不然都要臭死了。” 傅斯延看着那块被烫伤的地方,认真地问:“你做了什么饭?” “你猜猜?” “南瓜粥。”傅斯延猜对一个,第二个也很好猜,“西红柿炒鸡蛋。” “······” 周嘉鱼啊了声:“这么好猜的么!” “主要是你会的——”傅斯延想说“太少”两个字被他忍住,补充道:“术业有专攻,这两个已经做得很好了。” “······” 宋医生一早来给儿子送饭,刚进病房正要开口,傅斯延食指抵唇,让她别说话。 “?” 宋医生搭眼一瞧,周嘉鱼侧躺在病床一禺睡得正香。 又看到饭盒,她惊讶地睁大眼睛,用气音问:“嘉鱼做饭了?” 傅斯延点头。 宋医生竖了个大拇指。 傅斯延骄傲地勾了勾嘴角。 等周嘉鱼醒来,收拾一通,两人坐在一起喝粥。 “好喝吗?”周嘉鱼充满期待地看着傅斯延。 傅斯延点头:“好喝。” “嘻嘻,不过这个菜是有点没味道。”她复盘,“我一直都不会把握盐放多少。” “正好。”傅斯延捧场。 “拉倒吧。”周嘉鱼乐开了花,“你就会无脑吹。” “我说真的。” 宋医生看着两人笑闹,心里开心又满足。 出院那天是周嘉鱼从林宁那里开车来接,她刚从车上下来,一道黑色身影从角落走过来,拦住她去路。 “你是?”周嘉鱼打量她,觉得脸熟,但又一时想不起来。 “赵雅萱。”那女人摘下墨镜,面容姣好,“你就是傅太太?” 周嘉鱼看着她。 “傅氏总裁傅斯延的妻子,是你?”赵雅萱解释,眼神中带有敌意,又不敢过多表露。 “你是有什么指教?”周嘉鱼想起来,这就是前段时间自导自演上了头条的z姓女星。 赵雅萱得到答案,人忽然就崩溃了,在她面前跪下:“求求你放我一条生路,我的演艺事业刚到巅峰现在全没了,所有公司都封杀我······” 周嘉鱼被这前后反差惊呆了,她往后退了两步:“你先起来,你别跪我!” “是我吃了豹子胆敢打傅总的主意,我保证下次不会了,拜托你!”赵雅萱跪爬过来拉住她手,不住地哀求。 周嘉鱼抽不出手,她看了眼四周,担心这女人又是自导自演。 “你先放开我。”她沉声道,“这样拉住我事情也不会解决的。” 赵雅萱犹豫着松开她手,“你愿意帮我了?” 周嘉鱼往后退了二里地,才摇头:“这个我帮不了你,资本是可以造星,但大众无法接受一位有前科的明星。” 赵雅萱捂脸痛苦,当时是让经纪人一句话猪油蒙了心,想着攀上傅斯延这根高枝,几辈子都不用奋斗,哪知傅斯延的婚戒不是挡人的幌子,人家是真的已婚! 后来出事之后,她家里亲戚肖一鸣打来电话,告诫她不要乱来。 不要惹傅斯延,不要动周嘉鱼。 赵雅萱追问为什么,肖一鸣没告诉她。 “你要是还想东山再起那就洗心革面,多做做公益之类的,想靠资本一句话不可能。” 周嘉鱼撂下这句话,便走进电梯。 赵雅萱沮丧离开。 第89章 你超爱我 在回家的路上,周嘉鱼讲了这件事情。 傅斯延目光淡淡:“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与我何干。” 周嘉鱼点头:“的确,我就怕她万一是个亡命之徒,要真横起来——”她顿了下,看向他腹部,那里有一道疤,“我担心你。” 傅斯延沉声,“她现在也知道你了,事情交给我处理吧,这几天你去哪里我接送。” “就在家待着吧。”周嘉鱼说,“最后一场颁奖典礼是在北城举行的。” 周嘉鱼终于过了几天清闲日子,去宠物医院帮忙遛狗,或是在家里看电影,研究食谱,也会去公司找傅斯延,给他送饭,坐在沙发上抱着本书看一下午。 某天,她遛狗的时候又路过那间芭蕾舞教室,门口没有人,她在原地停了会儿,正要牵着狗离开。 宋嘉嘉从里面跑出来了。 他穿了白衬衣和背带裤,好像是附近实验小学的校服,个子长高了一点,白白净净的小正太。 “嘉鱼姐姐!” 宋嘉嘉冲过来,手里还拿着吃到一半的手指饼干。 周嘉鱼对他笑了笑。 “嘉鱼姐姐,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看到你了~”宋嘉嘉歪着脑袋,兴奋地蹦了蹦,“我好想你啊!” “姐姐生病了。”周嘉鱼弯下腰来解释,“不过现在已经好了,你现在上几年级了?” “二年级。”宋嘉嘉拉住她手,“嘉鱼姐姐,你是不是不开心呀,怎么都不笑?” “我刚才不是笑了。”周嘉鱼又扯了个笑脸,有点牵强。 宋嘉嘉把心爱的手指饼干递给她,忍痛割爱,“嘉鱼姐姐,你吃这个饼干,吃完心情就会好哦~” 周嘉鱼接过他肉乎乎的小胖手递过来的三根饼干。“谢谢。” 小孩子摆手,眼睛像是黑葡萄:“不用谢的。” 宋嘉嘉仰着脑袋问她:“你以后常来找我玩好不好,嘉鱼姐姐。” 周嘉鱼没回答呢。 这小家伙又接着说:“好嘛好嘛~?球球你了~” 周嘉鱼心软:“好,姐姐有空了就来找你玩。” “耶!那我们拉钩钩!” “好。” 大手和小手分别伸出小指,勾在一起。 宋嘉嘉脆生生地喊着:“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骗人就是小狗狗~” 周嘉鱼想,小孩子的世界单纯得就像一张白纸,又想,要是以后宋芙跟他讲了实情,他又会变成什么样?会怎么想周远山?会对她,什么态度? 告别宋嘉嘉,周嘉鱼抬眸注意到不远处的单元门口,傅斯延正朝自己走来。 两只狗比她反应更快,往前狂奔。 周嘉鱼跟不上,索性放开绳子,自己在后面走。 傅斯延今天下午早退了,他回家换了卫衣长裤帆布鞋,那卫衣是米白色的,蹲在地上逗狗的时候就像个男大生。 他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什么?”周嘉鱼接过。 “你昨晚不是想吃山药豆?”傅斯延起身,语气随和,“刚路过步行街,正好看到有人在卖。” 周嘉鱼笑得很得意:“从傅氏回来根本就不会路过步行街哦~” “傅总,你就承认吧,你超爱我!” “······” 那场颁奖典礼因为种种原因,被推迟到十一月初。 周嘉鱼作为编剧及原着作者,上台领取了《与你》的最佳编剧奖。 典礼过半,她坐得腰疼脖子僵,就给傅斯延发消息吐槽:【好累哦,想溜了】 隔几分钟,傅斯延回复:【我去接你】 周嘉鱼:【距离结束还有一个半小时(哭哭)】 傅斯延:【抱抱】 二十分钟之后,是典礼的空挡休息时间,录制中断。 周嘉鱼同身旁同事低语。对方跟她介绍了一款非常好用的腰部按摩器。 作为一生要链接的中国女人,周嘉鱼立马下单。 这时,后台倏地轰动喧哗。 众人回头,只见北城权贵傅氏掌门人傅斯延,一席黑色裁剪精良的黑色西装,熨帖孤拔,深色风衣挽在臂间,五官凌厉舒朗,被簇拥着进了会场,主办方点头哈腰恭迎贵客,腾出上座。 傅斯延视线逡巡,最后落在一处,与周嘉鱼错愕的视线对上,唇角勾了勾,漫不经心地对旁人说到:“不必费心,我只是过来接夫人下班。” 少顷,他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周嘉鱼面前,莞尔宠溺的揉了揉她头发:“周老师,走,我们回家。” 众人:“!!!!!” 一直出了会场,周嘉鱼的心跳都是扑通扑通,血压还在飙升。 “呼呼呼——”她努力深呼吸平复心绪。 傅斯延把风衣披在她肩上,搂着她往外走,笑着:“这么激动?” 周嘉鱼画了眼线,看向他那一眼,是有点无奈撒娇的意味:“下回这样可以提前跟我说一声吗,我还有个准备。” “准备什么?” “补个口红啊。” “······”傅斯延嗯了声,接了个电话,低眸问她:“周老师,我上得了台面么?” 周嘉鱼云里雾里:“怎么了?” 傅斯延只问她:“能还是不能?” 周嘉鱼点头。 她听见傅斯延对电话那头淡淡说了句:“可以。” 等两人到小区车库,周嘉鱼在车里脱下高跟鞋,脚后跟磨掉了皮,通红一块,“我以后都再不穿高跟鞋了,就没有合脚的。” 傅斯延皱眉查看:“回家得消毒一下。” “要背还是抱?”他问。 周嘉鱼反应过来,眼睛亮了:“背!” 傅斯延下了车,走到副驾,打开车门,微微弯腰,回头看她:“上来吧。” 周嘉鱼撩起裙子,开开心心地趴到他背上,手臂圈住他脖子,嫩白的脚丫子晃了晃。 傅斯延背着她走向电梯,上楼,走进家门,把人放到沙发上。 周嘉鱼今天穿的是一件纯黑色的高腰开叉礼服,后背镂空,妆容复古精致,有一种九零年代港风女星的浓艳美。 第90章 你是幼稚鬼 周嘉鱼今天穿的是一件纯黑色的高腰开叉礼服,后背镂空,妆容复古精致,有一种九零年代港风女星的浓艳美。 傅斯延拎着药箱从书房出来时,她正好在摘耳环,脑袋偏向他这边,两只手捏着耳垂,眼睛眯起来一点,动作小心翼翼,那种无形的诱惑最是性感撩人。 他走过去,盘腿坐在地毯上,捏着她细白的脚腕,给磨破的地方用棉签消毒,再仔仔细细贴上创可贴。 抬头问她:“接下来没活动了吧?” 周嘉鱼自己两个金属圆耳环取下来之后,觉得脑袋霎时轻了很多,摇摇头:“没了。” 傅斯延处理好另外一只脚后跟,起身将棉签扔掉,跟她商量:“那我们要不要筹办婚礼?” “哇!” 傅斯延忍不住捏她小巧饱满的耳垂:“圣诞节怎么样?” 周嘉鱼摇头,“等来年2月22,可以吗?” 2月22? 傅斯延惊讶了下,旋即嘴角上扬,声音都要飘起来:“我生日?” “嗯,那以后你生日就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呢。” 傅斯延被这一句话砸得头晕脑胀,抱着周嘉鱼就是一顿猛亲,“好,我们就那天结婚!” 等进了浴室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嘴角根本压不住的这张帅脸,猛地反应过来。 “周嘉鱼!” 周嘉鱼正在训狗,吓一跳:“怎么了?” 傅斯延走过来:“那以后我生日你要送我两份礼物,可不能偷懒!” 周嘉鱼忍不住翻白眼,笑说:“······幼稚鬼哦。” “嗯哼。”傅总发出个傲娇的哼哼。 这时,周嘉鱼手机响起。 “林宁给我打电话干什么。”她自言自语着接起电话。 那边传来林宁刺耳尖利的声音:“赵老师快去看热搜!!!!呜呜呜呜磕死我了!!!” 周嘉鱼拿远手机,正要吐槽那边已经挂掉电话。 傅斯延脸上还挂着水珠,一屁股坐她脚边。 点开热搜—— #傅斯延:我来接夫人下班# #总裁夫人是大热ip作者# #傅斯延眼神拉丝# #编剧一只鱼美貌# 周嘉鱼:“!!!” 她猛地想起,看向傅斯延。 后者莞尔:“你说我能上得了台面的。” “······” 周嘉鱼一时接不住,点开热搜看到po的照片。 有她上台领奖的,有她与傅斯延隔空对视的,还有傅斯延站在她面前拉她手抓怕。 他的眼神只看着自己,眼底是独倾伊人的温柔宠溺,用拉丝形容有过之而无不及。 还真的蛮好看的。 评论区里更是精彩,磕学家的纷纷开始行动。 【一只鱼姐姐真的好美啊忽然羡慕总裁惹!!!】 【身材脸蛋才华老公请问姐姐缺腿部挂件吗!!!】 【绿江走进现实啊我去真的好配!】 【总裁来接夫人下班,好宠!!!】 ······ 周嘉鱼看得心情越来越舒畅,最后扔了手机,过来揉傅斯延那张绝世漂亮脸蛋。 傅斯延任她捏,那张嘴都变形了,含含糊糊问她:“你用微博吗?” “很少用,都是工作内容。” 周嘉鱼说,“不过我小号有时候会po日常。” “我有出现吗?” 周嘉鱼松开手,“当然,不过没有正脸的,你放心。” 傅斯延却皱眉:“我不放心,你凭什么不发我正脸,又见不得人吗?” “······” “傅斯延,你真的是个幼稚鬼。”周嘉鱼忍不住笑他,“你都要三十了诶。” “我不管,下回你要秀恩爱的话请拍我正脸。”傅斯延抱着胳膊,扫她一眼,“不然——” “不然什么?”周嘉鱼眨眨眼睛。 “不然。”傅斯延憋了半天,啥都舍不得,最后冒出一句:“不然就在蒜爆鱼里很多姜。” 周嘉鱼讨厌吃姜。 “······我真服了。” 还能有点出息吗? 时间一晃到农历新年。 他们圣诞和元旦去了傅斯延家的滑雪场,玩得很开心,陈竞帆一把老骨头还把手腕摔骨折了,被林语溪笑了一个多月。 农历新年是要回连城过的,但傅斯延也问过周嘉鱼的意见。 周嘉鱼说:去哪都行,只要是跟你。 于是他们决定回连城过到年初三,再一起出国旅游。 一顿年夜饭吃完,四人两狗窝在客厅守岁,把能聊的话都聊了,电视里放着晚会,其乐融融。 等到九点,周嘉鱼靠在傅斯延肩头聚精会神看着春晚的杂技节目。 傅斯延拍拍她脸:“要不要出去散步?” 周嘉鱼动了下:“去哪?” 傅斯延非常恋旧:“步行街。” “好。” 两人一拍即合,穿上厚厚的羽绒服出门了。 今年他们过年的是在市中心的家,楼下就是购物广场,往后走一小段距离就是步行街。 “冷吗?” 傅斯延问着,顺道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给她围上。 周嘉鱼摸了摸围巾:“这是我送你的那一条。” “嗯。” 傅斯延紧紧拉住她手,走在满天烟火下。 火树银花,璀璨热烈。 到步行街,奶茶店还在开着,傅斯延一个眼神,周嘉鱼咚咚点头。 就要了一杯香芋奶茶加珍珠椰果和仙草。 店门口还立着情侣第二杯半价的牌子,但店员一心下班,无暇推销。 周嘉鱼回忆起当年店员推销的时候,她摇头说不是。 傅斯延拿着奶茶递到她手里,“这次我请。” 所有的念念不忘,都有回响。 两人聊着天,又碰上卖气球的流动摊贩。 周嘉鱼指了指:“我要青蛙。” 傅斯延给她买了两只大青蛙,不想她冻手,就给系在她羽绒服的帽子上,有点滑稽的可爱。 走着走着,傅斯延忽然停住脚步,周嘉鱼顺着他视线看过去。 不远处光秃秃的银杏树下,站着一对男女。 男的身穿大衣温润如玉,女的穿得少,是一件黑色的防风外套,五官不算精致,但也疏淡清秀。 “是宋知砚。”傅斯延低声跟她说,“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们。” “那个女的我认识。”周嘉鱼想起来,“姓梁,我们是一个公益项目里的。” 傅斯延正要牵着周嘉鱼上前打招呼。 倏地,那女人一巴掌落在男人脸上,声音清脆响亮。 傅斯延:“······” 周嘉鱼:“······” 被打的男人并没有暴怒反击,似乎是笑了下,走近了要牵女人的手。 第91章 心疼 那女人拂袖而去。 宋知砚喊了声:“梁清宁!” 那道身影没搭理。 这个时候傅斯延想拉着周嘉鱼走已经来不及了。 宋知砚看了过来,走上前同他们打招呼,嘴角挂着笑意,右半边脸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辨。 “斯延。” 傅斯延喊了声哥,又要介绍周嘉鱼。 “你好,宋知砚。”男人跟周嘉鱼打招呼,“傅斯延的表哥。” 周嘉鱼放下奶茶,礼貌又不是尴尬的打了招呼:“你好,我叫周嘉鱼。” 那巴掌印着实抢眼。 “早有耳闻。” 宋知砚笑说,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傅斯延,“你都不知道前几年在北城我俩总在一起喝酒,他喝醉——”察觉到对方视线压迫,宋知砚不说了,“看你俩现在修成正果,真好。” 末了,眼神有些缥缈。 又重复一遍:“真好。” 等两人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周嘉鱼还在好奇宋知砚那断在一半的话是想说什么。 傅斯延枕着脑袋,有些无奈:“就这么好奇?” “也没有。”周嘉鱼往被窝里拱了拱,“我没见你喝过酒,很难想象你喝醉的样子。” “首先声明我不是一口倒。” 周嘉鱼被cue,很没面子:“傅斯延!” 傅斯延抬手关掉灯,想起自己之前为数不多喝醉酒的经历,再看到眼前明媚生动的女孩,有点怅惘。 “睡觉。”他拉过被子蒙住两人脑袋。 周嘉鱼还要动,被他压住,那声音就在耳畔:“明天初一要去爬山,再动的话,我可不能保证你明天能下地,老婆。” “睡觉。” 周嘉鱼立马乖巧如鹌鹑。 接下来两天,他们分别拜访了周嘉鱼的舅舅和小姨,还去看了崔西芬,病情恶化的速度很快,她现在就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 傅斯延提议等年后接去北城,之前咨询过一家医院,可以做这个方面的治疗,减缓恶化速度。 初三下午,周嘉鱼和林语溪出去逛街,后来找了一家酒吧坐着。 林语溪在群里摇人出来吃饭。 林语溪催她:“你喊你老公,阿延从不看群消息。” 周嘉鱼给傅斯延打电话,问他在哪里。 傅斯延那边有呼呼风声,他回答:“在家里,微信上共享位置,我这就过去。” “好,路上慢点。” 说在群里摇人,最后能来的也就是傅斯延和陈竞帆, 陈竞帆骨折的胳膊还吊着石膏,林语溪见了又是一通嘲笑。 傅斯延最后才来,他手里拎着周嘉鱼最喜欢某家甜辣鸭脖和毛豆。 东西刚放下就遭林语溪和陈竞帆两个吃货疯抢。 陈竞帆:“你给我留一点!” 林语溪:“自己少只胳膊抢不过人怪我?” 陈竞帆:“······我去,还带这样人身攻击的?” 周嘉鱼盯着傅斯延看了几秒,起身,牵着他手往外走。 “跟我出来一下。” 傅斯延的手冰凉,整个人都有种风尘仆仆的寒意。 周嘉鱼在一处人少的角落停下,拉住他两只手,合拢在掌心,又凑过去脑袋埋在他胸前嗅了嗅。 是康乃馨的味道。 傅斯延拢住她,身体转了转,将她护在里侧:“怎么了?” 周嘉鱼抬眸,眼睛有点红红的:“你去墓园了?” 傅斯延面容微诧,微微颔首。 周嘉鱼软嫩地掌心搓着他冰凉的手背,声音低低的:“我跟你打电话的时候耳边都是风声,再加上你说你今天要去看个长辈,你的大衣上都是康乃馨的味道。” “傅斯延,你为什么要去看他们啊。” 她说到最后,拼命压抑心疼的情绪。 “今天是年初三,等明天过后我们会离开连城,之后回来的机会也少,我想着今天去看看。”傅斯延把手抽出来,托着她侧脸,与自己对视,“他们的确称不上合格的父母,但我娶了他们曾经最宝贝的女儿,作为女婿我该去看看,也不想让你以后想起来遗憾。” 周嘉鱼眼泪都要掉下来,抿了抿唇,把人抱紧了,又心疼又感动:“傻不傻啊你。” 傅斯延弯了眼睛,要去看她脸,两手捧着,眼里有细碎笑意:“我太太怎么是个小哭包啊?” “才不是。” 四个人从酒吧离开,去吃烤肉自助。 陈竞帆表示:“太欺负人了,我就一只手怎么烤?” 林语溪把烤好的一盘肉端给他,没好气道:“再说就把你另一只胳膊给烤了。” “······” 傅斯延伺候老婆非常到位,皱着眉头有点无奈:“鸭脖都啃完了?” 他说的是两个吃货。 周嘉鱼吃饭慢,都还没来得及啃上两个呢。 林语溪指着陈竞帆:“他吃最多。” 陈竞帆:“拜托我现在是个残疾。” 周嘉鱼被逗笑,给傅斯延剥毛豆吃。 “得,现在狗粮也吃饱嘞。”陈竞帆总结。 四人吃完饭后分道,傅斯延手里拎着她逛街买的东西。 周嘉鱼说:“我给爸妈和你都买了衣服。” 傅斯延一手拎着,另一手牵住她:“没给自己买?” “我的衣服够多了。”周嘉鱼想起那堆积成山的衣帽间,分明在半年多前她还是个极简主义者。 “而且你会给我买啊。”她歪着脑袋,“但是近期不要给我买了,我真穿不下。” “嗯,那就买包。” “······” 周嘉鱼给傅斯延买的是一件深蓝色衬衫和一条浅卡其色的工装裤,她到家就让傅斯延去试。 等人走出来,周嘉鱼又双叒叕感慨脸和身材的重要性,慵懒帅气又随性。 她走过去,揉了揉傅斯延的头发,非得揉成鸡窝。 “嗯~”她非常满意,围着人绕了两圈。 “傅先生,现在你就是我的新老公,坂口健太郎!” 傅斯延原本还想炫耀老婆给自己买的新衣服,这下子笑意僵在脸上。 “周嘉鱼。” 周嘉鱼看向他,那眼里都是有光的。 男人露出危险的笑:“我今晚得好好收拾你了。” “······” 第92章 吊胃口 原本的出国游计划因为相关政策限制只好取消。 他们窝在书房里盘算着国内旅游要去哪里。 傅斯延去泡两杯咖啡的功夫,再进书房,周嘉鱼从凳子上跳下来,手里抱着个黄色的小盒子。 “这里面是啥?”她好奇的晃了晃。 傅斯延沉默了下:“你确定要看?” 周嘉鱼挑眉:“不会是黄色——” “当然不是。”傅斯延扶额,也没有调情的心情了,摆摆手气笑了:“看看看,随便看。” 周嘉鱼把盒子放到桌上,还是个黄色放柠檬糖的铁盒子。 放了有些年头,盒子都生锈了。 她搓搓手使劲儿也没打开盖子,于是看向傅斯延。 傅斯延叹口气,找了个平口螺丝刀撬开了。 盒子里零零散散装满了东西。 周嘉鱼一眼看见自己的胸牌,还有两人上课传的纸条,在一高的借书证,习惯使用的中性笔芯,用完的修正带,甚至还有祛疤痕药膏的空罐子······ 所有都是他们两人曾经留下纪念的东西。 盒子的最下面是叠的整齐的两张泛黄作文纸,她翻出来,展开。 是她帮傅斯延写的检讨书。 她记得很清楚,但是这位少爷在主席台上把检讨书念成竞选稿,还把海涅念成海星。 “看完了?”傅斯延递给她一杯热腾腾的咖啡。 周嘉鱼嗯了声,接过咖啡,喝了口。 两人之间安安静静地过了好一会儿。 半晌,周嘉鱼说:“傅斯延,当时我确诊尤文氏肉瘤的时候,做的第一件事情是立遗嘱。” 傅斯延抬起墨眸看向她。 “现在我觉得自己做错了。” 生离死别给留下的人最大的折磨是回忆,绝非毫无意义的物质。 她应该尽所能把生命的回忆延长。 而不是下意识地遗忘。 那盒子后来跟着两人一起回到北城,放在卧室的置物柜里。 成了在望月湾的家里最宝贝的东西。 过了农历新年,再出正月,两人婚期将近。 傅斯延这边的亲戚旁支众多,再加上傅氏的生意铺陈,这么多往来伙伴以及体制内的领导,都是当请的。 等宋医生把大概名单拟定拿过来时,两人看得头都大了。 周嘉鱼盯着洋洋洒洒三页纸,她举双手投降:“我想逃婚。” 傅斯延敲她脑袋:“想得美。” 又问宋医生:“这人不能少了?” 宋医生:“已经叫你爸删三遍了。” fine! 傅斯延揽过老婆:“我们想旅行结婚了。” 宋医生点头:“也可以,那就办两场,一场你们去旅游,另一场得在酒店。” “······” 两人只能像“恶势力”屈服。 傅斯延安慰周嘉鱼:“你只管负责你需要的,剩下交给我、宋医生和策划团队就行。” 周嘉鱼嚼着柠檬糖:“我需要什么?” “婚纱。”傅斯延捏她脸,“我的新娘。” “这也是很头疼的。”周嘉鱼把他手轻轻拍开,“谁规定的结婚非得穿婚纱,糟粕!” “那你想要穿什么?” “我想要你穿坂口健次郎——” 傅斯延咬字缓缓:“周,嘉,鱼。” 溜了溜了。 不过作为一生要强的中国女人,周嘉鱼也有心去了解了婚礼流程,但不多。 因为实在让人头疼。 于是她决定好好选择婚纱。 是在某个周末林宁被她拉去试婚纱,北城顶尖的婚纱工作室,傅斯延那边提前打过招呼,店主将二人奉为座上客,拿出了压箱底的宝贝。 是一件镶着碎钻的鱼尾纱。 周嘉鱼试纱出来,店员又给她做了个发型,微卷的亚麻色长发盘成韩式低丸子,额角撩出两捋碎发,只画了一层薄薄的淡妆,却还是美得不可方物。 像一只追光而来的深海美人鱼。 挡帘拉开,林宁原本是低头玩手机的,此时搭眼看过去。 “······卧槽。” 周嘉鱼:“······” “真的好美!!!”林宁词汇匮乏,一句卧槽走天下,“美死了美死了!!!” 工作室其他工作人员跟着夸。 周嘉鱼有点不好意思,“要不就这件?” 林宁围在她身边:“小酥胸大长腿小翘臀!”她摸了摸,“周老师你真的好有料。” “······滚。” 林宁笑眯眯:“要跟你老公预告一下吗?” “别。”周嘉鱼莞尔,“他到时候不就知道了。” 林宁意味深长地嗯了声。 不过鉴于平日里傅总对于自家弟弟剥削之深重,林宁还是故作玄虚地给傅斯延发了个:【你老婆穿婚纱美爆了】 隔了会儿,两人都从店里出来,傅斯延才回:【拍照了吗?】 林宁:【你老婆说保密】 傅斯延:【好的,我谢谢你】 林宁噗嗤笑出声。 一旁点奶茶的周嘉鱼看她一眼。 林宁收了笑,“你老公试礼服你会去吗?” “去啊。”周嘉鱼点头,“他的礼服跟我的主纱得搭配——” “啧啧啧,一生要强的中国女人周嘉鱼。” 林宁接过奶茶,晃了晃,“那你老公得憋疯。” 周嘉鱼反应过来,林宁跑远了:“我吊吊胃口而已啦!” “······你这人。” 周嘉鱼把林宁送回住地,去了一趟某品牌表的线下专柜。 她上次去崇城出差,偶然路过这个品牌的路展,经典款的万年历款有定制服务。 于是她当场下单对表,加上后期定制刻字,到现在才从瑞士运过来。 当时跟傅斯延所说的,还有别的礼物,就是这个。 拿到东西,从商场出来,周嘉鱼又碰上了夏伊桐。 自从上次在沪市发生龃龉之后,两人之间再无交集。 周嘉鱼带着墨镜,她并不打算打招呼。 但对方喊住她:“周嘉鱼。” 周嘉鱼停下脚步,摘了墨镜,看向她。 “我没有恶意。”夏伊桐笑得凄然,“想跟你讲一声之前斯延在美国进修的时候丢过一个手机,后来他就回国了,那手机后来被学校失物招领处,现在在我家里。” 第93章 肤浅 周嘉鱼跟她走了一趟,回夏伊桐的住处拿手机。 路上夏伊桐一直没说话,直到车子下高架拐上城市道路,等红绿灯的空挡,才悠悠开口:“我没想到兜兜转转十一年了,你们居然还能在一起。” 红灯倒计时还有四十秒。 周嘉鱼扭头看向她:“你之前知道我?” “斯延高三那年,大概十月底的时候我有回国一趟,满心欢喜给他带了很多手办和杂志,跑到他家楼下,就看到他扯着她校服衣角,不知道在说什么。”夏伊桐笑容更苦涩,“我们从小就认识,但我从没见过他那副样子,别扭又认真,眼里只有你,没有旁人。” 夏伊桐从小天之骄女,众星捧月,从来都是一只高傲的白天鹅,她喜欢傅斯延,并且从心底认为这个男孩子只能并且肯定会跟自己永远在一起。 金童玉女,两小无猜。 直到她目睹傅斯延这样的矜贵的小少爷居然也会在女孩子面前低头,虔诚得像个大狗狗。 头一次,心里滋长出酸涩的嫉妒的情绪。 所以当她听说傅斯延失忆,那一瞬间心里甚至是庆幸的。 但悲哀的是,这个少年并不为她私有,就算失忆了,但他依然固执地戴着银戒,固执地坚定自己忘记一个重要的人,依然对她爱答不理,甚至也一并忘记她,而她并不是那个重要的人。 “到了。” 夏伊桐从思绪里抽身。 “你在这等我吧。”她跟周嘉鱼说。 “算了,太麻烦你了,我跟你上去一趟。” “随便你。” 周嘉鱼没进门,站在门口等她送出来。 很快,夏伊桐拿了一个透明塑封袋走出来,递给她:“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了。” “谢谢。”周嘉鱼接过,塑封袋里装着的一款深空黑的手机,样式和款型都已经很有历史。 “我只是代为保管,上次打扫卫生时想扔掉的。”夏伊桐看着那手机,手搭在门把手上,扫了眼周嘉鱼:“你走吧。” 周嘉鱼转身离开,电梯门即将合上时,夏伊桐忽然喊住她:“等一下!” 按下开门,周嘉鱼那张脸又出现在她面前,眉心轻蹙。 “我没有输。”夏伊桐追出来,站在她面前,手指按着电梯的开门键,挺胸抬头,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你觉得这是比赛?”周嘉鱼秀气的眉头拧得更紧,“哪来的输赢?” “有的。” 夏伊桐点头,“只是你一直都被他偏爱罢了。” “我以后不会再见你们。” 周嘉鱼回到家里,傅斯延已经下班,在厨房里洗菜。 是她昨晚睡前一直念叨的羊蝎子火锅。 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脑袋:“怎么这么晚?” “办了点别的事情。” 她换上拖鞋走进厨房,顺手递了个盘子给他装洗好的菜。 傅斯延提醒她:“先来洗手。” 周嘉鱼挤到他旁边的水池洗了手,甩着手上的水珠,她倚着水池边,把脑袋靠在傅斯延胸口,蹭了蹭。 傅斯延手上也都是水,只好笑着问她:“试纱这么累啊?” “不累。”她又站起身,见他在择菜,她就和他一起,盯着他手腕看了看,“你最近怎么不戴手表了?” “不太喜欢戴,手表太沉。” 傅斯延其实最理想的状态还是休闲少年感的,但工作需要,他不得不西装手表,甚至精致到钻石袖扣。 周嘉鱼想了想,她选的那块表自重很轻。 “我今天遇到夏伊桐了。” 傅斯延脸色变了变。 “你放心,她没怎么着我。”周嘉鱼把最后一颗菜择好,放在他手边的框里,拉着他手走出厨房。 “喏,这是不是你的旧手机?” 傅斯延目光落在塑封袋上,静了静,眼底划过错愕,迅速拿出来,颠来倒去观察机身,无比确认:“是我在美国弄丢的那一个手机。” “先充上电看看能开机吗?” “嗯。” 说着,两人去书房一堆数据线里扒拉配套的数据线,但是未果,傅斯延又去杂物间翻找,终于找到一根。 插上之后,手机屏幕亮了下。 “这是夏伊桐给我的。”周嘉鱼坐在书房的椅子上,两手托腮看着那部旧手机,把下午的事情告诉傅斯延。 “我其实跟她不熟。” 傅斯延第一时间解释,“语溪和陈竞帆,我们三个是从小一起长大,夏伊桐半路转学过来,后来又出国了,除了是邻居之外没什么交集。” “好啦,我没误会呀~”周嘉鱼勾住他小指头,摇摇晃晃,“我都知道,你最爱我!” 她一下傅斯延怀里,搂住他脖子,想树懒似的勾住他。 傅斯延托着她腰臀,亲了亲。 饭桌上。 周嘉鱼啃着羊蝎子,锅里还有很多,又扔了娃娃菜和其他配菜在里面,咕噜咕噜的冒着泡,鲜香美味。 “那要是她当年鼓起勇气跟你告白了你会答应吗?” 一身要强的中国女人又开始了。 “谁——”傅斯延吃了口土豆片,反应过来:“不会!” “她长得这么好看。” “嘁。”傅斯延夹了个超大块骨头放她碗里,“我有这么肤浅?” 他挑挑眉:“你以为我喜欢你是因为你长得好看?” 周嘉鱼放下骨头,大眼睛瞪着他。 “好看只是一方面。”傅斯延慢条斯理地哄她,“喜欢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不喜欢才要理由。” 他抬手给她抹掉嘴角的油,“这句话忘记了?” 周嘉鱼更开心了,啃骨头的样子跟福福一样可爱。 但傅斯延不乐意了,“你呢,高三之前谈过恋爱么?” “······没有。” “你骗我。” “没有。” 傅斯延笑:“你刚才犹豫了。” “我哪有!” 周嘉鱼也开始不讲理。 两人跟小学鸡斗嘴一样一直到这顿饭吃完,傅斯延都在耿耿于怀她刚才的犹豫的那两秒。 一起把厨房收拾好,周嘉鱼嘴里化着柠檬糖,拿着抹布出来擦洗餐厅的桌子。 傅斯延接过,打了她屁股一下,“我来,你去看看手机电充满了吗?” 周嘉鱼也打他一下,又故意多蹭了下。 第94章 谁怕谁 傅斯延啧了声。 成功点火,但周嘉鱼溜得飞快。 旧手机出了点问题,无法开机。 “改天我拿到朋友那里看看能修吗?”傅斯延拔下充电器,将手机放到抽屉里。 周嘉鱼好奇:“里头是有好东西吗?” “先看看能不能开机。” 傅斯延揽着她肩膀走出书房,带进卧室,推到墙上抵着,手不老实地捏了捏她臀,埋在颈间,尾音发颤:“我是不是你初恋,嗯?” 都吃完一顿饭了,他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实在酥痒,周嘉鱼缩了缩脖子,仰着头反问:“这个问题有这么重要?” 傅斯延的手落在她胸口,捻 了一下。 周嘉鱼哼了声,紧紧揪着他衣服,就是不回答。 “行。”傅斯延又气又笑,埋在她耳边压着嗓子说了几个字。 周嘉鱼小脸红到耳尖尖儿,明明在床上根本不是这人的对手,今天却不知是从哪来的勇气。 手 按在上面。 傅斯延闷。哼出声,呼吸骤然缩紧。 周嘉鱼笑得像个小狐狸,踮脚在他耳边微喘出声:“谁怕谁。” 她这话刚落音,就被傅斯延一把扛在肩上,进了浴室。 “啊啊啊——”周嘉鱼笑闹着要下来,“你放我下来——” “来不及了。” (洋柿子不能写的啊略略略) 一小时后,周嘉鱼被扔到松软的大床上,没等她拨开糊了一脸的头发,脚踝就被傅斯延抓住,一把带到身前。 “啊——傅斯延你——” “乖——今晚哥哥好好疼你。” 傅斯延欺身上来,咬住她唇。 把人捧到最高点。 周嘉鱼身上像着了火,哑着嗓子喊他的名字。 傅斯延也忍得难受,脑袋贴在她肩窝,汗水湿透头发,顺着侧脸滑下来。 滴到身下的人锁骨上,他埋头吮。吸,嗓音又哑又涩: “说,我是不是你的初恋?” 周嘉鱼难耐地眼泪流出来,紧紧攀住他腰:“你这人真的好烦啊是是是!你是我初恋!!!” 傅斯延笑声沉沉。 让她满意。 (略略略:不是吐舌头卖萌是不能写) 第二天周嘉鱼睡到日上三竿,傅斯延已经去上班。 厨房的冰箱贴上他留了字条,叫她醒来之后吃早饭,狗已经遛过,烘干机里的衣服可以拿出来。 昨晚到最后,她都要晕厥过去,现在腿还在发酸。 她现在也算是吸取教训,在床下她的地位碾压傅斯延,但只要上了床,她只有被欺负的份儿。 吃早饭的时候,傅斯延的短信飞过来了,问她:【醒了吗?疼吗?要不要买药?】 “······” 周嘉鱼回了句:【这一天我都不要理你(地雷)】 傅斯延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直接拒接。 第二个电话又响起。 拒接。 第三个电话锲而不舍。 “······” 在最后一秒,她接起来:“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 傅斯延笑声舒朗。 “这么大火气,昨晚没伺候您么,夫人?” “你!”周嘉鱼一大勺一大勺吃着燕麦奶,咬牙切齿:“你就会欺负我!” “这哪里是欺负,分明是夫人你说的,谁怕谁?” 周嘉鱼脸红,上床前豪言壮语,上床后缴械投降,真有她的。 “你厉害你最厉害!”她开始阴阳怪气,像只炸了毛的折耳猫。 傅斯延神清气爽,非常同意。 “今晚去观星吗?”他问,“气象台预报今晚有流星雨。” 周嘉鱼眼睛亮了:“去!” “那等着我回去收拾东西。” “好!” 她真的好哄。 傅斯延手里飞快的过着数据报表,笑着问她:“所以不生气了吧?” “嗯哼。” 下午三点过,傅斯延从谈判桌上下来,把平板递给邢逸。 “我先下班了。”他言简意赅,“那些资料和文件你放我桌上,我明天看。” “好的。” 然后社畜邢逸眼睁睁看着一年前恨不能住在公司里的劳模boss吹着口哨,脚步匆匆进了总裁专用电梯。 归心似箭啊。 回家路上接到宋医生电话,说什么时候抽空回家确定婚礼细节。 “今天不行,我带着媳妇儿去山里露营。” “这天这么冷露什么营,把我儿媳妇儿冻感冒了怎么办?” 傅斯延好笑:“今晚说有流星雨,我带她去看看,您放心不会感冒的。” 宋医生无奈:“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这还有小半个月就要办婚礼了,你俩一个比一个散漫!” “明天。”傅斯延保证,“明天我要是不回去就送您一铂金行不?” “谁要那玩意儿!家里都要堆不下了!” 挂掉电话,车子也正好驶进望月湾。 周嘉鱼已经差不多收拾好,此时盘腿坐在客厅沙发上,认认真真地盘着丸子头。 “你回来啦!”她没起身,“你看看还缺什么往箱子里塞就行。” 傅斯延嗯了声,看了眼箱子里的东西,其他倒是不缺,就回卧室拿了两件冲锋衣出来,直接让她穿在身上。 “非得盘起来?”傅斯延看她举着胳膊盘半天都没弄出来,坐在她身侧,“要不然编成辫子吧。” “也行。”周嘉鱼手都酸了,一屁股滑坐在地毯上,“你帮我编。” 傅斯延最后给她编了一个四股的麻花辫,用小花点缀的发圈绑上,整理一下,“好了。” 周嘉鱼满意地点头,竖了个大拇指:“您真厉害!” 傅斯延笑了声。 观星的地方是在北城一座山上,半山腰就有露营点。 周嘉鱼发现这个男人永远都能带给她惊喜,比方说,一个帐篷不到20分钟就搭好了。 周围也有其他露营的人和背包客。 傅斯延看见离得最近一对中年夫妇不会搭帐篷,就顺手过去帮忙,周嘉鱼也跟过去看,帮他拉着绳子,或者递一根棍子。 后来周嘉鱼被中年女人拉着去分享甜点。 男人见他俩这么默契,问傅斯延:“老弟,你女朋友?” 第95章 还疼吗? “我老婆。”傅斯延回答。 看了眼不远处周嘉鱼接过别人递过来的一块寿司,塞进嘴里,笑得眉眼弯弯。 她回头指了下傅斯延的方向,那中年女人又递给她一块。 那人诧异:“人生赢家啊,我还以为你俩大学生呢!” 傅斯延笑了下,看着手里捧着寿司朝自己跑来的周嘉鱼,对那人说:“谢谢啊,我们明年奔三了。” 他俩回到自己帐篷前,准备生火做饭。 周嘉鱼把那块鱼子寿司喂到他嘴里,“好吃吧!” 傅斯延点头,拇指抹掉她嘴角的鱼子粒。 “我给他们送一盒蓝莓过去。” “去吧。”傅斯延又拿了盒午餐肉,“这个也送过去吧。” 周嘉鱼很快回来,蹲在正在生火的傅斯延身前,又喂给他一块椰蓉酥“那对大哥大嫂好恩爱啊。” 傅斯延皱眉:“甜。” 只好给他开了瓶乌龙茶,递过去。 傅斯延就着她手喝了口,才说:“周老师这话说的,我们难道不恩爱么?” 周嘉鱼咧嘴,“我的意思是人到中年还能这么恩爱的夫妻就很少啊,每天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些琐碎的事情是很消磨感情的。” 傅斯延点好火,让她把小锅拿过来,他自己拎着大桶矿泉水。 两人合力,做了一顿香喷喷的部队锅。 “我们不会的。”傅斯延把鹌鹑蛋盛到她碗里。 “什么?” “我们的感情不会被消磨,我只会越来越爱你。”傅斯延语气淡淡,但眼神认真。 距离她刚刚讲完那句话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而且她只是随意一句感慨。 周嘉鱼吞了一颗鹌鹑蛋。 小脸被饭菜的热气熏得红红。 “傅斯延,你下回能不能把表白的机会留给我。”她鼓了鼓腮,商量的语气。 每回都被他杀得措手不及,像个小傻子。 “好啊,那就今晚。” “?” “在帐篷里——?”他意有所指。 “······想都别想!” 等吃完饭,两人沿着山路散了一圈步,身上穿着同一个品牌的冲锋衣,模样气质,叫人搭眼一看便知是一对良人。 “我小的时候可害怕晚上了,尤其是夏天的晚上。”周嘉鱼勾着他小指头。 “为什么?” “大概七八岁的时候我爸爸的生意刚起步,我们一家人住在偏僻的工地,家门口200米开外的地方就有一家小卖部,每到夏天晚上吃晚饭前,他总哄我去小卖部给他买啤酒,还会奖励我一袋柠檬糖。” 傅斯延将她手拢在掌心,静静地听。 “就有一次正好在那条路上撞上一个有点智力缺陷的男人,他咧嘴对我笑,我都要吓死了,哭着冲回家,中间还摔倒了,从那以后我爸爸再也没让我去买过酒。” “就是膝盖上那道疤?”傅斯延问。 “嗯。”周嘉鱼讶异,“你居然注意到了!” “昂,你身上有几颗痣我都了如指掌。” “······变态。” “那你还跟变态结婚。” 周嘉鱼说不过就动手,踮着脚就要锁喉,最后又赖在肩膀上,“背我!” “嗷。”傅斯延的腰被她撞得生疼,侧眸跟背上的人说:“撞坏了憋屈的还是你啊。” “······又耍流氓。” “我这是实话。” 周嘉鱼还是空出一只手去给他揉了揉,凑到耳边问:“还疼吗?” 傅斯延被揉的舒服,春风拂面。 两人沿着山路回到营地,天上星星璀璨,像深蓝天幕下铺着碎钻。 “现在害怕吗?”傅斯延温柔地问。 “不怕。”周嘉鱼在他肩上摇头,“我以后会更勇敢。” 傅斯延莞尔:“嗯,我老婆厉害着呢。” 到后半夜,周嘉鱼扛不住困意,靠着傅斯延肩膀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感觉到有水滴到嘴角,又砸到脸上。 她身后抹了抹,咕哝:“傅斯延你别吐口水。” “······” 傅斯延晃醒她,“下雨了,赶紧进车里。” 拉着她坐进车里,周嘉鱼是彻底醒困了,扒着车窗:“有没有搞错,我的流星雨怎么变成小雨转中雨了!” 傅斯延安慰她:“是阵雨,雨停之后天空会更漂亮。” 说完,打开车前灯,把后座的薄毯拿过来,盖在她肩头,又调节空调风口的位置,将后座车窗闪开半条缝。 做完这些,雨忽然下大了,雨滴噼里啪啦敲在车上,像是催眠的白噪音。 周嘉鱼打了个哈欠,身体扭回来。 “傅斯延,我们去后座睡觉吧。”她眼里飘着泪花,勾了勾傅斯延的手掌。 她说完,自己先从排挡中间跨到后座,拍了拍身侧的位置,示意他。 傅斯延人高马大自然走不了前排的空挡,他飞快下车打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身上只有一些潮湿。 周嘉鱼把毯子分他一半,裹在肩头,又抄起一块干毛巾给他揉头发。 把清俊帅气的总裁揉成了刚洗完澡的大金毛。 两人在昏暗的灯光下,对看一眼,都没忍住笑出来。 是周嘉鱼先亲上去的。 傅少爷被她一番蹂躏,还要被她“责怪”:“傅斯延你这张脸就是祸国殃民!” 傅斯延由着她又亲又啃。 周嘉鱼忽然又跟他讲:“我初中的时候有个女孩子同桌,她暗恋一个男生,直到某天看见那男生跑步,脸上在肌肉因为用力都在抖动,那一瞬间之后,我同桌就决定不喜欢他了,因为实在太丑。” “但你不是,你是我见过跑步最好看的男孩子。”周嘉鱼得意地笑着,“当时校运会你向终点奔跑的时候,那张脸真的好帅,好心动。” “······”傅斯延愣了下,算是咂摸出味道了,捏住她下巴,与自己隔开,“所以说你那天答应做我女朋友单纯是因为我跑步好看?” 周嘉鱼脸都被他捏变形了,唔了声:“这只能算是直接原因嘛!” “根本原因还是我喜欢你。” 傅斯延:“因为我长得好看?” 周嘉鱼笑死:“夸你好看你难过什么呀!” “······因为你只爱我这张脸。” “我哪有!” “······肤浅的女人。” 周嘉鱼咬他:“所以呢?” 傅斯延哼了声:“我喜欢。” 第96章 单身派对 傅斯延今天出门开的是劳斯莱斯库里南,后座空间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到最后周嘉鱼窝在他怀里睡着了。 到凌晨五点,雨停了,天空湛蓝,碧空如洗。 傅斯延看向窗外,东边的天空早霞铺满,彩云叠嶂,一轮日出藏匿其中,一点点将天空染色。 “周嘉鱼。”他垂眸喊了声怀里的人,“醒醒,能看到日出,好漂亮。” 周嘉鱼揉揉眼睛爬起来,麻花辫松松散散,整个人睡得又香又软,坐起来也窝在他怀里,盯着窗外:“真的好漂亮。” 傅斯延一下一下顺着她头发。 “日出也可以许愿吧。”周嘉鱼眨了眨眼睛。 “你想许就许。” “那我也不贪心,许一个就行。” 说完,周嘉鱼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闭上眼睛,对着喷薄而出的日出许了一个愿望。 傅斯延没去问她许了什么愿望,横竖不过是围绕他们俩。 他去亲她颤抖的眼睫。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两人婚礼如期举行。 谁能想到傅氏总裁在结婚前两天还在竞标用地的谈判桌上。 等终于定价,傅斯延拂袖而去,晚上的应酬也推脱了,行色匆匆。 市政人员问邢逸,傅总是有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邢逸回答:“我们老板后天结婚。” 与他的忙碌形成极大反差,周嘉鱼今晚被林宁和rose拉去单身派对。 周嘉鱼起初是拒绝的:“我早就领证了。” 林宁白她一眼:“证领了礼还没成嘛不是,赶紧能high一天是一天,今朝有酒今朝醉!” rose也跟着帮腔:“嘉鱼姐,你到地方就知道了,都是精致大帅哥,人间男菩萨!!” “······” 到了地方,周嘉鱼反应过来:“这是个gay吧!” 林宁拉着她:“对啊,咱们就喝点酒欣赏点男色又不犯法!” rose咚咚点头:“走吧走吧!” 进到里面,服务生带他们去预定好的卡座。 一路上遇到好多打扮精致好看的年轻男人。 林宁要了三杯果酒。 周嘉鱼抿唇:“我不喝,我已经答应我老公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酒后乱性放在她身上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林宁吐槽她:“夫管严。” 周嘉鱼不置可否,乖乖地要了一杯果汁,开始东张西望地打量起来。 “好帅。”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西装男。 林宁看过去,都要流哈喇子,“这个0里0气,但又不娘炮,呜呜呜呜姐姐爱了。” 周嘉鱼的眼睛都看不过来,什么类型的男性都有。 斯文败类,儒雅清俊,霸道冷漠,或是娇俏奶狗······ 周嘉鱼脑海里开始天马行空地编排社会主义兄弟情的故事来,眼睛都是冒桃心儿的。 林宁又跟邢逸吵架了,于是这位姐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 本意是为了气邢逸,但画面右上角不小心露出的一只手腕却直接出卖了周嘉鱼。 周嘉鱼那天出门戴了上回买的手表。 傅斯延回家路上刷朋友圈时,一眼瞥见。 今天下午临出门前,这姑娘还乖巧地说要去婚房吹气球,回来带两只狗去修毛。 行。 傅斯延清了清嗓子,给周嘉鱼打电话。 那边很快接起来:“傅斯延!” 傅斯延弯唇:“在哪呢?” “在——”周嘉鱼想起来这是gay吧,告诉他也无所谓,反正他作为直男也不会进来,“在野生酒吧。” “但是我没有喝酒哦,我喝的果汁!” “你也不能凶我哦,因为这是我的单身派对!” “气球吹好了,粥粥和福福的毛也修过了!” 她一口气说完所有可能傅斯延cue的问题,说得义正词严严丝合缝。 傅斯延:“······单身派对?” “对啊!”周嘉鱼一板一眼,“你也可以去参加单身派对——” “周,嘉,鱼。”傅斯延扶额,“你现在说自己单身就是在诈骗。” “我才不去,我有老婆的。” “你也不能去,你有老公。” “你老公是我!” 周嘉鱼:“······” 挂断电话。 傅斯延跟司机说去野生酒吧。 司机颤颤巍巍:“傅总,据我所知,那是个gay吧。” “什么?” 到酒吧门口,傅斯延笔直走进去,从进门开始就有人在他身上打量。 他穿深灰色三件式西装,同色系长款大衣,挺拔颀长,眉眼优越出众,气质矜贵薄凉。 一眼看过去,就是可遇不可求的精英老攻。 有人直接上去跟他搭讪:“嗨,哥哥今晚有人吗——” 傅斯延皱眉:“我已婚。” 越过这人,他一眼看见周嘉鱼坐在卡座里冲他挥手。 “我就知道你会来!” 他走过去坐下来,跟其余两人打了招呼。 周嘉鱼凑过去,大声在他耳边问:“是不是被要微信了?” “回家再收拾你。”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林宁把原本给周嘉鱼点的那杯酒推到傅斯延面前:“周老师很听话,果酒都不敢喝。” 傅斯延颔首,端起酒杯仰头喝了口,下颌线凌厉分明。 又递到周嘉鱼嘴边,温声哄她:“喝一小口。” 瞧见他那没安好心的眼神,周嘉鱼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要!” 傅斯延笑:“这么乖啊?” “······当然。” 上回酒后乱性,傅斯延脖子上一颗大草莓还几天没消,这马上结婚了,周嘉鱼可承受不起。 又看了会儿帅哥,周嘉鱼表示她要回家了。 林宁问她这么早就睡觉的么。 她回答:“我老公在这里严重影响我磕cp的心情。” 林宁小声地:“不是还能看帅哥?” 周嘉鱼咕哝一声:“也没有我老公帅啊。” 傅斯延弯了弯唇,转着车钥匙,一晚上才终于被哄开心。 虽然出去的一路还被搭讪和要微信,周嘉鱼故意不牵他手,在后面笑成一朵花。 等到家以后,傅斯延先去洗澡,抱着她一起进浴室要一起洗。 “不行哦~”周嘉鱼四处放火,然后一脸无辜:“我今天来姨妈~” 傅斯延捶墙:“······操。” 第97章 他的新娘 “不行哦~”周嘉鱼四处放火,然后一脸无辜:“我今天来姨妈~” 傅斯延捶墙:“······操。” “哈哈哈哈哈哈!” 周嘉鱼从里面跑出来,从包里拿出上回傅斯延送去修的那只旧手机,她今天下午路过那位精通数码的朋友家中,取回来修好的手机。 长按开机键,之后要输入密码。 她想了想,直接输入自己的生日,显示正确。 旧手机里没什么软件应用,桌面简单。 “······什么都没有啊。”她嘀咕,不明白为什么傅斯延这么在意,随手点开通话中心,下一瞬愣住。 往下翻,每一天都有打给【周嘉鱼】的记录,且都是红色字样,因为无人接听。 每一天都有,时间不定,有时是一大早,有时是深夜,更多时候是凌晨。 他每天都在联系,即便心里明了,会石沉大海。 “这——”周嘉鱼语结,颤着手退出,又点开短信。 看到一条条内容,一时怔忡。 二十分钟后,傅斯延从浴室出来,手里毛巾擦着头发回到卧室。 “周嘉鱼。”他喊了声。 没有人回应。 又朝着客厅找人,“老婆?” 注意到两只狗也不见了,餐桌上她留了言:【我去遛狗,马上回来】 傅斯延心里觉得奇怪,往常都是两人一起去遛狗的,正要给人打去电话,手机叮叮叮响了一阵,进来数条新消息。 老婆:【一模进步了60分啊,傅斯延你真的好厉害!你是我见过最聪明最好看最温柔的男孩子,题目好好做,注意复盘总结,我给你的笔记别忘了看哦】 老婆:【三角函数题没听明白?那你上回还跟我说好简单的,没关系,看我的笔记,多问老师,我相信你一定会掌握的】 老婆:【新年快乐,傅斯延,你也一定会长命百岁的,等我好了一定会去找你】 老婆:【他们家鞋子很好搭配的,而且我不喜欢动脑子,你经常打篮球还是穿运动鞋更舒适呢】 老婆:【哈哈哈哈,傅斯延你好可爱啊,柠檬糖不要轻易尝试哦,会上瘾啊】 老婆:【我没有参加高考,生了很严重的病,你好好考试,我相信你一定会考得很好,加油!】 老婆:【我也不知道我在哪里,我的世界只有黑暗; 傅斯延,你只管往前,大步往前】 ······ 老婆:【傅斯延,我也好想你,好想你啊】 十多年前,他发给周嘉鱼的每条短信,在今夜都有了回响。 来不及想别的,傅斯延拿着外套冲出门。 “叮”一声,电梯门开。 周嘉鱼牵着两只狗回来,手里攥着手机,眼里有泪不过已经擦干,对他仰眸,笑了。 傅斯延走过去,把她拉进怀里,揉进骨血似的力量。 “傅斯延。” “嗯。” “当年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国的,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与外界联系,那部旧手机现在都不知道去哪了,所以,这么久才给你答复,对不起啊。” 傅斯延埋在她颈窝,回以更有力的拥抱。 “没有。”傅斯延摇头,声音哽咽,隐忍着情绪翻涌,“不晚,一点都不晚。” “······小傻子。”周嘉鱼温柔地说他,察觉到颈窝濡湿,是他的眼泪。 “我老婆聪明就够了。”傅斯延哑着声音说。 睡前,傅斯延说:“你原先的旧号码,在我出车祸前一直都有帮你充话费。” “我担心会欠费停机,然后长期下去,这张卡就废掉了,那我就失去了和你唯一的联系。” 但命运弄人,那手机根本下落不明。 周嘉鱼鼻酸,又忽然正经:“这么多年大概充了多少钱呀?” “······怎么?” “没,我有空去营业厅问问,看看那张卡还能补办么。”周嘉鱼钻进他怀里,“这么多话费不能浪费了。” “······” 按照旧俗,新人在婚礼前一晚不能住在一起。 宋医生不相信儿子,就让他们俩回来住,在自己眼皮底下两间房间。 凌晨一点,周嘉鱼数羊催眠失败,从床上爬起来披着外套要去找傅斯延。 没等她走到门边,卧室外传来敲门声,就两下,很轻很小的声音。 她跑过去开门—— 眼睛亮了:“傅斯延!” “嘘。”傅斯延食指抵唇,从门缝里挤进来,又看了眼外面,确认没吵醒宋医生,“你这是要去哪?” 他明知故问,嘴角噙着浓浓笑意。 周嘉鱼身上披着一件羊羔绒的短呢外套,雪白雪白的,像只小兔子,反问他:“那你呢?” 他们站在门边,傅斯延把她推到床边。 语气直接:“我来找我老婆睡觉。” 周嘉鱼咧着嘴角:“宋医生不是说——” “明早我就回去。”傅斯延埋在她颈窝撒娇,“你不是也要去找我?” 好吧。 “那你抱我睡。” 傅斯延嘴角翘起:“那你求我。” 周嘉鱼在他嘴角啄了下。 两人又躺在一张床上。 傅斯延搂着她,那颗心才落到实处,抚她额头:“睡吧,明天会很累的。” 周嘉鱼把腿横在他腿上,攀住他,眼睛瞪得像铜铃:“······睡不着。” 他笑着坦白:“其实我也睡不着。” 明天婚礼,见过多少大世面都紧张得不行。 “那你给我唱歌吧。” “好啊,想听哪首?” 周嘉鱼眨了眨眼睛:“哪里都是你。” “从不在意别人口中的自己 她说过了一个想听花言巧语的年纪 你选择了他们口中所谓的放弃 ······ 你要想要的是现在 而不是那遥远的未来 ······” “我忘掉你的所有,风里雨里一直大步往前走 我又怎么能够忘掉的你的温柔 换不同的场景 但哪里都是你 ······” 傅斯延嗓音低沉,搂着她唱这样的情歌。 周嘉鱼脑袋靠在他怀里,小声地跟着哼唱,听他怀里强有力的心跳与灼热的气息。 “傅斯延。” “嗯?”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经历这十一年的冬雪,我们一直都在一起,该有多好呢。” 会在一座城市念大学,一起出国深造,会在每一个深夜相拥而眠,每一个纪念日都庆祝,每一天都会见一面。 等耄耋之年回首之时,就会发现他们早已成为彼此的一部分,像呼吸一样,是习惯。 “没关系。”傅斯延溢出一声笑,忍不住亲她:“往后余生都是你。” 终于,在凌晨三点的时候,周嘉鱼在傅斯延怀里睡着。 傅斯延垂眸看着她。 眼角湿润。 是那天初见,他看向周嘉鱼第一眼,就沦陷。 明日朝阳升起,她会成为他的新娘。 第98章 爱在继续 第二日婚礼顺利举行。 省去接亲的环节,流程简单。 在铺满玫瑰花瓣的另一端,只有周嘉鱼一个人,她背对而立,穿一身窈窕纤秾的鱼尾纱。 傅斯延在这端,光是看着那背影,眼角就已经红透。 这个时候,周嘉鱼转身面向他,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扬起嘴角冲他笑。 真的很美,一如初见。 他忍不住上前迎接,底下传来宾客的哄笑。 但他不忍周嘉鱼孤独,执意上前牵住她手,走到台中央。 交接戒指,扔捧花,所有环节走完,周嘉鱼忽然对司仪开口:“我想跟我先生说几句话。” 傅斯延怔忡,这个环节彩排的时候没有。 在众人哄笑与掌声中,周嘉鱼接过话筒。 她哽咽数下,抹去眼角泪花,仰头看向傅斯延:“老公,但我还是喜欢喊你傅斯延,今天是你生日,生日快乐。” 她有些说不下去了,眼角的泪哗啦哗啦往下掉。 傅斯延揽住她肩膀,抬手给她抹眼泪:“我懂,我都懂。” “我们之间相隔了十一年,四千多个日夜,直线距离6000公里,世俗的距离遥远,对不起,我把你忘了,但没关系,没关系的——”周嘉鱼抱住他,“我对你永远心动,我永远爱你。” 底下掌声雷动,不少宾客红了眼眶。 傅斯延蹭了下眼角,唇角抿着,但暖黄灯光下,任何一人都能看出他在哭。 “我也爱你。” 他接过话筒,声音沙哑,其他的话说不下去,只能与她紧紧拥吻。 所有泪水与欣喜交织,走过十一年冬雪,终于迎来温暖春天。 这一天之后,他们成为俗世中最平凡的一对夫妻。 是那一天,婚宴结束后。 傅斯延喝得有些醉了,周嘉鱼扶着他到房间休息。 他手里还攥着几块糖,递给她,攥着周嘉鱼那只手,沉沉睡去。 过了会儿,周嘉鱼才把手抽出来,去浴室打湿毛巾,走出来给他擦脸。 手机响了一声。 是之前加的宋知砚,他给她发了一个视频:【新婚快乐,祝你们永远幸福,阿延真的很爱你】 周嘉鱼调小手机音量,点开视频播放。 画质清晰,怼着傅斯延那张脸录制的。 画面里,他有些醉了,眼角鼻头都是红红的,意识也不清晰。 说话有点大舌头。 周嘉鱼听见他醉醺醺地说:“周嘉鱼,我真的很想你。” “你都离开五年了,我好想你啊,每一天都在想你。”傅斯延哽咽,眼角有泪水滑落她抬手蹭掉,声音哑透了:“你回来好不好,我快要熬不下去了······我不想一个人孤独终老,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这就是他喝醉失态的样子,像一个丢了心爱的玩具的小男孩。 笨拙又虔诚地祈求。 周嘉鱼泪如雨下,关掉手机,俯身去吻他。 两人办婚礼的事情上了热搜,但很快就撤掉了。 傅斯延妥帖而周到的告诉各位,他终于娶到了自己心爱的姑娘。 周嘉鱼的工作大号也po了一张图: 是她拿着捧花,走向傅斯延。 璀璨灯光之下,他们眼里只有彼此。 后来,周嘉鱼就经常用这个号发一些婚后日常,带的tag就是#先生今天也是小可爱# 这里列举几条: (一)今天去先生公司,偶遇某位老友,友人无可奈何拂袖而去,我上前聊了几句,才知道原因—— 他三顾茅庐来求傅总出差,傅总不愿意。 问其为何。 傅总淡淡然:我要给老婆做饭。 (二)昨晚睡前我给先生手腕上画了个手表,提醒他今早上班前别忘了洗掉,他满口答应,然后故意忘记。 在开会前故意炫耀:我老婆画的,你们有吗? 配的图是傅斯延左手手腕上用黑色水笔画出来的手表印子,那只手肤色冷白,青筋绵延。 (三)先生今早帮我编辫子时,我忽然心血来潮:老公我们去海边吧。 三个小时候,我们落地青城,现在先生拉着我在海边捡贝壳。 (四)吃完晚饭和先生散步,路上随便聊着小花小草,我抬头看灿烂星空,忍不住惊呼:你快看天空,好美。 先生垂眸看我:我眼里的最美。 (五)和先生去看五月天的演唱会,舞台上在唱“天空和我之间只剩下倾盆的思念”。 周围人声鼎沸,先生吻了我。 (六)先生做饭时,食指不小心划了一道口子,跑到书房来找我,委屈巴巴地求抱抱,我看看伤口:是的呢,再晚来两秒伤口就要结痂了; 先生鼓了鼓腮。 我还是抱紧了他。 (七)最近梅雨季节情绪消沉,先生每天都给我订花,每天都会配不一样的手写字,今天的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光都很耀眼,因为天气好,因为天气不好,因为天气刚刚好——傅】 看到这句话,我从书桌边起身,穿好衣服化上淡妆,涂上他最喜欢的那支口红,去找他看电影。 loading······ 因为爱在继续。 第99章 要一个孩子 婚后第五年周嘉鱼才怀孕,这一年两人都是三十四岁。 也是机缘巧合。 婚后,两人一直沉醉过着两个人的小日子,恨不得把失去的这些年全部补上。 去露营去迪士尼去环球影城,钓鱼潜水滑冰路冲,除去工作日,他们两人每时每刻都会黏在一起。 周嘉鱼没主动提要孩子,傅斯延就更不会主动提及,他巴不得一直都是二人世界。 宋医生又在他面前提过一次,她担心周嘉鱼的身体,等过两年就是高龄产妇了,很危险。 傅斯延只说:要是周嘉鱼想生,那他一定会照顾得非常好,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第五年的结婚纪念日,他们去了芬兰,在北极圈里追着极光跑了五天,最后一晚,在玻璃房里拥吻缠绵。 情到浓处,周嘉鱼埋在傅斯延耳边,声音发抖:“傅斯延,我们要一个孩子吧。” 傅斯延眼睛红了,在妻子面前,他情绪总是难以自控,轻易就红了眼。 “好。” 一个半月后的某个下午。 傅斯延在会议室开会,底下一堆废柴气得他上火,邢逸这个时候敲门走进来,在他耳边低语。 众人就见面瘫脸总裁绷了一下午的嘴角终于露出笑意。 傅斯延丢下一屋人回到办公室。 周嘉鱼坐在他那张椅子上,背对他,听见声音后才转过来,笑意盈盈看着他。 “怎么有时间过来找我?”傅斯延走过去,背倚在桌前,弯腰垂眸去亲她。 周嘉鱼最近在忙编剧工作室的事情,脚打后脑勺,常常到深夜。 他不管多忙都去接她下班,要有兴致,两人还会去路边吃一顿夜宵。 “这是又发火了?”周嘉鱼拇指揉他眉心,没回答他的问题,“你对下属好一点,别总是生气。” 傅斯延由她按着,也依着她:“我今天没发火,只是绷着脸。” “······”周嘉鱼笑着,倏地问他一句:“你这脾气什么时候才能温柔一点哦?” 傅斯延像只大狗狗被她揉头发:“我对你最温柔。” “那对孩子呢?”周嘉鱼又问他,见他神情怔忡,又问一遍:“对孩子能温柔么?” 空气静了静。 傅斯延一时语结,看看她,又看看她平坦的小腹。 周嘉鱼被他这表情逗笑,点着头,拉过他手放在自己小腹上,声音有些颤抖:“傅斯延,我怀孕了。” 怎么形容那天傅斯延的心情? 他愣了半晌,好不容易回了点神,将她拉起来拽进自己怀里,抱得很紧,直到周嘉鱼笑着求救:“傅斯延,我快要不能呼吸了。” 他这才松开,盯着她眉眼,许久说不出话来。 “我,我现在应该干什么?”他像个可爱的傻子。 周嘉鱼亲亲他:“你现在应该去把会开完,然后跟我回家吃饭。” 于是一分钟后,傅斯延又从会议室回来。 周嘉鱼好笑:“会开完了?” “哪里还有心情开这破会。”傅斯延抱起她转了好几圈,又有落泪的冲动,“周嘉鱼,我真的好开心。” 在回去的路上,周嘉鱼问他:“你不是一直不喜欢孩子的么,你——” “别瞎想。”傅斯延握住她一只手,掌心摩挲,又放在唇边贴了贴,“我喜欢孩子,但我更希望你是你。” “孩子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 周嘉鱼心动,“你先别太激动,我只是用验孕棒测的,可能不准。” 她最近总是很累,睡不醒的样子,而且忙得晕了头今早才反应过来生理期已经推迟二十几天。 于是上班之前路过药店买了东西,抽空测了下,是两条线。 傅斯延当即决定现在就去医院。 周嘉鱼:“······不用,明天去也行的。” 傅斯延已经调转车头,朝市立医院的方向驶去。 周嘉鱼只好说:“检查需要抽血化验,明天一早空腹去比较准呢。” 傅斯延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我现在晕乎乎的,开心昏了头。” “那正好这条路通大学城,我想吃那家臭豆腐了。” “好——”傅斯延刚要顺从地点头,倏地反应过来,摇头:“去吃别的好不好?” “我就想吃臭豆腐。”周嘉鱼知道他在想什么,“现在只是个小小的细胞,没关系的,我就吃这一次。” 傅斯延没说话,其实早已心软。 她开始撒娇:“老公~” “······那就这一次。” 等到大学城的小吃街,周嘉鱼起初还是小心翼翼地慢走,后来看见这么多好吃的,人又多,她就拉着傅斯延走得快了些,在人潮中穿梭。 傅斯延担心,眉头蹙得紧,护着她生怕被别人撞着了,虽然平常也是如此,但此刻由于多了条生命,他更担心她的安全。 “你去车里等我,想吃什么我来买。”傅斯延把她拉出人群。 周嘉鱼开始摆着手指头:“臭豆腐,山药豆,鲜芋仙还有烤面筋。” “······” 等二十分钟后,周嘉鱼扒在车窗上看着一身西装的傅斯延手里拎着好几个塑料袋,从人潮中挤出来,罕见地充满烟火气。 她开心地挥手。 傅斯延上了车,把东西递给她:“少吃一点,晚上还要吃饭的。” 周嘉鱼猛地点头,眼里只有小吃。 臭豆腐味道怪异,傅斯延最闻不惯,但也没办法。 “不吃了。”周嘉鱼很理智,吃了两块就停下来。 其他的东西也是,不贪吃。 “喝水吗?”傅斯延问她。 “嗯。” 给她打开保温杯递过去。 两人又去超市买菜,周嘉鱼挽着他胳膊,东张西望。 结婚五年了,她厨艺依旧没有任何进步,只会南瓜粥和番茄炒蛋。 不过傅斯延倒是更上一层楼,时常变着花样给她做饭。 “想吃什么?”他问。 周嘉鱼说了几道菜名,说到最后又打了个哈欠,“晚上就随便吃吃就行。” “嗯。” 最后傅斯延买了很多菜回去,又给她拿了一袋柠檬糖,周嘉鱼路过零食货架拿了两包酸梅。 傅斯延看看她。 她回答:“柠檬糖总归是糖,吃多了不好。” 傅斯延捏捏她手心,“少吃还是可以的。” 他又开始没有原则的惯着她。 第100章 肯定是女儿 她回答:“柠檬糖总归是糖,吃多了不好。” 傅斯延捏捏她手心,“少吃还是可以的。” 他又开始没有原则的惯着她。 等到家里,周嘉鱼换了衣服去厨房帮他,傅斯延让她去客厅休息,等好了喊她。 “现在我要是真怀孕了,那孩子还小呢,没关系的。”周嘉鱼接过他手里瓷碗接着淘米,“而且你平常上班也很累的。” “但你更辛苦。” “我累的时候自然会跟你说的。”周嘉鱼弯着一双笑眼。 傅斯延这才应允,只让她打下手做一些最最轻松的活,同时心里盘算这下子决计得请家政了。 他之前一直没请,是因为不喜欢陌生人侵犯自己的私人领域。 等吃饭的时候,周嘉鱼真吃了很多,说起来她最近饿得也快,之前傅斯延给她工作室囤的零食都要见底了。 想到这个,她忽然放下筷子,跑去客厅一禺的体重秤上。 啧。 “傅斯延,我胖了五斤!” 傅斯延起身走过来拉她回去,“你身上衣服沉。” “······”她身上就一套薄家居服。 “不胖的。”傅斯延看她苦着脸,又伸手抱了抱她腰,没有什么赘肉,不盈一握,“你长点肉更好看。” 就哄她。 睡前,傅斯延给老婆吹完头发,把吹风机放回浴室,再回到床边,发现这姑娘靠坐在床沿上睡着了。 他上了床,走到另一侧,小心翼翼给人放平,扯过被子盖在身上,搂在怀里亲了亲。 “晚安。”他低低地说。 第二天等傅斯延醒来,身侧已经空了。 他赤着脚出卧室去找,周嘉鱼弯腰在玄关换鞋子,两只狗脖子上的牵引绳还没取,看见他,欢腾地扑过来。 傅斯延撸了撸狗头,走过去:“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了。”周嘉鱼说,手里拎着一份豆腐脑:“还给你买了早饭哦。” 傅斯延走到跟前抱住她:“老婆,你真好。” “······豆腐脑要洒了啊。”周嘉鱼笑着推开他。 他们都已经要奔四,彼此笑起来,眼角的笑纹微微加深,但依然很美。 因为要检查,周嘉鱼得空腹,傅斯延不像她饿太久,囫囵要喝完一碗豆腐脑就要走。 周嘉鱼撕了半根油条放进去,拉开凳子坐下来看着他吃:“我不着急,你慢慢吃。” “傅斯延。” “嗯?”傅斯延抬眸。 周嘉鱼起身,绕到他身侧,扒拉开他一头乌发,撩出一根:“你这有根白头发。” 傅斯延吓一跳,以为是她不舒服,此刻笑了下,云淡风轻:“那就拔掉吧。” 周嘉鱼拔掉那一根,拿在手里,有点怅然:“傅斯延,要是工作太累要跟我讲,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能带你出去放松放松,别总是放心里。” “心疼我了?”傅斯延笑着,眉眼还是少年模样,只是多了岁月沉淀,显得愈发深邃。 周嘉鱼这回没跟他开玩笑,点了点头:“对,不想你这么辛苦。” 傅斯延心里滚烫,将那根白头发扔进桌底的垃圾桶,“这个年纪有白发很正常的,现在集团里面我也在放权,你别担心我心里是有计划的,只是想着——”他语气停顿。 “想着什么?” “想着给我女儿多攒点钱。”傅斯延摸了摸她肚子,上扬的嘴角克制不住。 周嘉鱼笑了,“你怎么知道就是个女儿?” “心诚自然灵。” “······” 去医院的路上,傅斯延想给宋医生打电话,市立医院有宋医生的同学,想找个关系,免去排队。 周嘉鱼赶紧制止:“不用,万一是空欢喜呢。” 傅斯延到底没打电话,不过他非常肯定:“肯定是女儿!” “······” 工作日的妇产科可以用人满为患来形容。 挂号排队都是傅斯延负责,他只让周嘉鱼坐在长椅上等着。 周嘉鱼就配合他,看着他一身黑衣站在队伍里,高瘦挺拔,鹤立鸡群,前后排队的推搡让他眉宇间有点烦躁。 察觉到有视线落在他身上。 于是扭头与周嘉鱼对视,还是那个温柔宠溺的傅斯延。 到门诊室,医生给开了一堆单子检查,血检尿检还有b超。 他们一项一项去做,等排队抽血的时候,前面那个孕妈一连抽了四管血,周嘉鱼吓得脸都白了。 等到她,护士看了眼单子,拿了两个管子出来贴上标签。 周嘉鱼舒了一口气。 但这护士是个经验不足的新人,周嘉鱼血管太细,她尝试两次都没抽出来。 傅斯延都要心疼坏了,脸色难看,刚开开口责难,周嘉鱼对他摇摇头,对那护士说:“换个人来抽吧,我血管细。” 护士白着一张脸去找老人。 血终于抽好。 傅斯延从包里拿出她最喜欢的杂粮面包让她垫垫肚子,再去做别的。 最后一项是b超。 周嘉鱼依言要躺在诊台上,傅斯延接过她手里外套和帆布包,神色凝重。 女医生往小腹上抹上耦合剂,超声探头在上面滑动,最终定格一处。 傅斯延皱着眉,他偏头,看见周嘉鱼笑了。 他反应过来自己老婆是医学生,所以是—— “恭喜。” 医生说了句,又接着探测,最后得出结论: “孕囊两厘米,胎心胎芽卵黄囊都正常,是个非常健康的胎儿。” 拿着单子走出彩超室,傅斯延给周嘉鱼穿上外套,拉上拉链,忍不住又抱着她转了两圈。 “这么多人看着呢。”周嘉鱼不好意思。 傅斯延又忍不住狠狠的亲了下她唇,开心得像个两百斤的傻子:“我有女儿了!” 周嘉鱼:“······” 等拿着所有单子回到门诊,那医生翻了翻,说了跟超声科医生差不多的话,不过最后又交代:“34,年纪有点大了,35以上就算高龄产妇了,看血检结果没什么异常,但平时也要注意休息,注意补充营养。” 无非就是些套话,周嘉鱼左耳进右耳出。 但傅斯延听得认真:“具体补充哪些,平时饮食有什么注意的么?” 医生打量他,耐心地讲解完,指了指身后的小书架:“上面有孕期指南的小册子,走时拿一本回家多学习。” 最后,医生又给开了点黄体酮和叶酸让回家吃。 回家的路上,傅斯延先到她去吃午饭。 “想吃什么?” “酸菜鱼。”周嘉鱼说。 傅斯延犹疑一秒:“酸的?” “怎么了?” 刚问出口,反应过来或许是“酸儿辣女”的刻板印象让傅斯延有一害怕,眼睛笑弯了:“酸儿辣女不准的。” “到时候要是个男孩子,你会不会哭?” 到私房餐厅门口,周嘉鱼忍不住问他。 傅斯延牵着她手,还真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会。” “啊?” “不过我都会很爱很爱。”傅斯延跟她保证,“但我不能保证不会揍他。” “······” 第101章 老婆奴 宋医生得知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和丈夫买了一堆东西送到望月湾,特意配了个食谱叮嘱儿子按食谱做给周嘉鱼吃。 里里外外念叨一遍,到最后把傅斯延拉到厨房。 “要不这段时间回我们那里住?人多也方便照顾。”宋医生跟儿子商量,“你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傅斯延给宋医生倒了杯水,“我们商量了下就在这住就行,请一个家政阿姨,如果后期需要,再请一个营养师,忙得过来的。” “你这孩子。” 傅斯延一直有自己的想法,宋医生无法,“那你有困难第一时间跟我们说,我好歹生过孩子又是医生。” “嗯。”傅斯延连连点头,“妈,你当时怀我的时候是不是很辛苦?” 宋医生愣了下,瞧着儿子表情,反应过来这是在紧张,笑着安慰:“你还挺听话的,在我肚子里没有多闹腾,最后生的时候也顺利——” “你别听你妈瞎说。” 傅爸从狗窝边起身,走过来:“你妈怀你之前不到一百斤,孕早期反应瘦了七八斤,后来孕晚期又胖到一百三十多斤,最后生你的时候还难产,至于怀孕期间那些抽筋腰疼——” “行了。”宋医生打他一下:“你就别吓他了。” 傅斯延脸已经白了。 “每个人体质不一样的,我看嘉鱼检查各项水平都很好,而且她平时也有锻炼身体,你别太担心。” “嗯。” 等父母离开,傅斯延回到卧室。 周嘉鱼一回来就困得上床睡觉了,睡眠浅早上醒得早,白天就很疲惫。 他坐到床边摸摸她脸,想着宋医生的话,不免心疼起来。 怀孕之后,周嘉鱼的工作继续,傅斯延那边却一直放权,尽量早回家做饭照顾她,有时中午也会做好饭去工作室送给她。 实在推脱不了的应酬,傅斯延只能去,不过宴席过半,他看一眼手表,就会起身离席,留下邢逸和其他高管应付。 孕期没过三月不能往外说,旁人问起来,傅斯延只说:“得回家照顾老婆。” 一来二去,北城的上层圈子都知道了傅氏总裁是个老婆奴。 傅斯延才不管什么奴不奴的,心里还开心呢。 孕二月过半,周嘉鱼开始出现早孕反应,吃什么吐什么,那天傅斯延给她做了平常最喜欢的蒜爆鱼。 她看了一眼,就跑到浴室扒着马桶吐到昏天暗地,眼泪哗啦哗啦。 吐完之后,傅斯延扶她起来,递给她一杯水让她漱口,又拿湿巾擦嘴。 “还想吐吗?”傅斯延心疼地注视她,却也无能为力。 周嘉鱼摇头,揪着他手,红着眼睛还跟他开玩笑:“现在不管是男孩女孩我都要揍她了。” 傅斯延搂着她点头:“是男孩就揍,是小姑娘你就揍我。” “······你这人。”周嘉鱼拿他没办法了,闷在他怀里笑,“我现在可以揍你吗?” 傅斯延:“可以,只要你舒服一点。” “才不要嘞。”周嘉鱼顺着胸口,“我老公我心疼呢。” “我老婆我也心疼。” 后来那晚,周嘉鱼喝了点白粥,便什么都吃不下去了。 她吃什么,傅斯延就陪着她吃什么。 等她睡了,傅斯延就去问宋医生,又买了一堆孕期指南和菜谱,变着花样给她做饭。 熬过三个月的孕早期,周嘉鱼瘦了五斤多,傅斯延跟着也掉了十斤。 宋医生来看周嘉鱼时,见着他吓得不轻。 傅斯延拧着眉心解释:“她吃不下我也吃不下。” “······哎。”宋医生宽慰他,“现在过了孕早期会好很多,你可不能垮,知道吗?” “嗯。” 周嘉鱼如获新生,出三月之后,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远在国外度假的林宁,还有在东非拍摄动物迁徙的林语溪。 林宁第三天下午落地北城机场。 周嘉鱼背着傅斯延偷偷开着牧马人去接她。 此时盛夏七月,周嘉鱼穿着一条浅灰色的吊带长裙,露出的肩颈脚踝纤细白皙,小腹平平,甚至还涂了口红,一点看不出孕妇的样子。 林宁把她赶去副驾,摘下墨镜打量她:“你真怀孕了?” 还像个大学生。 周嘉鱼翻出手机里的彩超单照片:“喏。” 林宁也看不懂别的,看了眼姓名,又念出来诊断意见,最后施施然笑了:“······卧槽,还真是。” “那还能有假?”周嘉鱼咕哝,打开保温杯喝了口柠檬水,“好不容易挺过孕早期,中间吐得实在难受,去医院挂了一周的葡萄糖。” “那你老公不得心疼死哟。” 周嘉鱼点头:“我瘦了五六斤,傅斯延一下瘦了十斤多。” “我去,怀孕这么减肥的么?”林宁很难不心动,手伸过去摸她小腹:“啥也没有诶。” “这才几个月。”周嘉鱼也低头看,又真诚地告诫:“别心动,真的很痛苦。” “······邢逸也由着我。”林宁低头笑,从后座上拿了个礼物袋递给她:“给我干女儿和你买了礼物。” 周嘉鱼眼睛亮了:“什么呀?” “回家再拆吧。”林宁笑着说,“现在去哪里呢?” 周嘉鱼说了个位置。 半小时后,到目的地,两人下了车。 林宁双手环胸,睇她:“周老师,大学城小吃街是您现在的千金贵体能来的地方吗?” 周嘉鱼都要馋死了:“我做梦都想吃一块臭豆腐。” 说着,拉她过去。 林宁扶着她,“······我怕你老公灭口。” 周嘉鱼摆手:“不会啦,他不敢。” “······” 十分钟后,两人坐在路边的小摊上,要了份烤冷面臭豆腐,和两碗小份的香辣米线。 “你少吃一点。”林宁提醒她,“我刚搜了下,孕妇孕期不能吃臭豆腐的。” 周嘉鱼用竹签插着烤冷面喂到她嘴里:“就这一次嘛。” 两人聊着天。 “你也希望是个女孩呀?”周嘉鱼想起她刚才说的“干女儿”。 第102章 我觉得你不爱我了 两人聊着天。 “你也希望是个女孩呀?”周嘉鱼想起她刚才说的“干女儿”。 “当然,你老公也希望是个小姑娘吧。”林宁猜出来,“女孩子就是小公主啊,粉雕玉琢的多可爱,你都能每天玩奇迹暖暖变装游戏。” “男孩的话,调皮捣蛋的,我感觉按照你老公的性格可能会揍小孩。” “······女孩子也会调皮捣蛋啊。” “但你老公肯定舍不得揍啊。” “说的也是。” 周嘉鱼笑着她搁下筷子,托着两腮:“傅斯延最开始一直念叨希望是个小姑娘,后来看我孕反这么严重,也不再提了,他昨天还跟我说不管男孩女孩生出来先揍一顿。” 傅斯延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周嘉鱼手里拎着一份鱼子寿司,另一手挽着林宁抱怨:“大概是激素影响,我最近脾气可差了,总是想跟他吵架。” 林宁看了眼她手机的来电。 是视频电话,周嘉鱼抬手就挂掉了。 林宁:“!” 那边又改成发消息,问她是不是在睡觉,晚上想吃什么。 “今早就因为他没让我给他系领带,我跟他吵架了。”周嘉鱼一边回消息,一边讲,“之前都是我帮他系领带的。” 林宁莫名:“······这有什么好吵的?” “我觉得他不爱我了。” “······”林宁表情惊悚,“一条领带而已,你就给人扣这么帽子是不是有点——” 林宁把作字咽回去,心道孕妇果然不能惹。 周嘉鱼这才收回生气的目光。 看她回消息,傅斯延又打了个电话,问她在哪里,车库里少了一辆车。 周嘉鱼陈述:“今天林宁回来,我过来接她了。” 那边傅斯延深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又被她噎住:“我没事的,马上就回去。” 大概也意识到自己早上的无名火,她心里有点忽然愧疚,声音软下去,又加了一句:“你别担心,我让林宁送我到家门口。” 傅斯延才松口说行。 挂掉电话,林宁听出来了,笑得促狭:“觉得过意不去了?” 周嘉鱼抿唇,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又不是非常不讲理。” 终于回到家里。 傅斯延等在电梯口,看她全须全尾的走出来,晒得微红的脸上有点笑意,紧蹙的眉头才稍稍舒展,疾步走过去接过她手里东西。 周嘉鱼抓住他手。 “我给你买了鱼子寿司。”她说。 进了家门,傅斯延把东西把玄关的柜子上,弯腰给她拿拖鞋。 周嘉鱼脚后跟蹭了下,脱掉一双鞋,脚伸进去。 傅斯延又把那双穿过的鞋放进鞋柜。 “去大学城了?”他问,抬手抚她额头,把汗津津的头发拨到一边,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嗯。”周嘉鱼觉得自己这场盘问在劫难逃了。 “累不累?” 傅斯延习惯性的伸手摸她小腹,又温柔地问一遍:“今天累不累?” 周嘉鱼看着他,缓缓摇头:“不累的,我现在吃饱睡好,一点都不累。” 空气静了静。 周嘉鱼视线略过他领带,想起自己早上说的话。 怎么说来着的? “傅斯延你连领带都不愿我帮你系了,我看你就是不爱我!” 其实早上的争吵都是她一人蛮不讲理,傅斯延一直让着她,最后还问她渴不渴,伸手给她顺气。 “对不起。”她先开口,“我早上凶你了。” 傅斯延点头,颇为认真地:“是很凶呢。” “······”周嘉鱼抿抿唇,语气也很认真:“我下次要是再这样无理取闹,你就凶回来——” “不要。”傅斯延温柔地打断她,又将她搂在怀里,下巴摩挲她柔软的头发,“下回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不就是系领带吗,以后我衣服都让你帮忙穿,好不好?” 周嘉鱼听出里面深意,在他怀里笑出声:“······流氓。” 傅斯延啧了声:“注意胎教。” 贼喊捉贼。 “我老婆辛辛苦苦怀孩子凶我一句怎么了?”傅斯延如此复盘,自我pua非常成功。 本来也就没啥事,两人又一切如常。 结果晚上,傅斯延把人哄睡之后在书房加班,周嘉鱼睡意朦胧间胳膊伸过去,摸着一片空。 一时委屈,又生气了。 傅斯延好不容易把人哄好,扔下工作陪着一起睡,等一首歌唱完,他有些无奈,却又欣喜知足。 周嘉鱼一直都太乖了,任何事情都细腻认真,因为怀孕影响,稍微有点“作天作地”,小女孩似的生动可爱。 日子往后过一周,崔西芬病重。 老人家一直是在北城的医院接受治疗,通过国际上阿兹海默症最前沿的治疗方法大大延长生命,等到最后一刻,油尽灯枯,子女把她接回连城。 落叶归根。 于敏那边只通知了傅斯延,让他先瞒着周嘉鱼。 那是某天半夜三点,周嘉鱼做了个噩梦惊醒,坐起来想去倒水喝。 倏地,看见傅斯延的手机屏幕亮了,是于敏的电话。 “怎么了?”傅斯延这个时候也醒了,坐起来,开了灯。 “想喝水。”周嘉鱼揉着眼睛,“你手机刚震动了。” “你坐着,我去给你倒。” 傅斯延拿枕头给她垫着后腰,拿着手机走出卧室。 周嘉鱼觉得心里隐隐难受,跟了出去。 听见傅斯延的声音:“嗯,我这就带她回去。” “我父母那边我马上通知。”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杯子接温水,挂掉电话后,端着水转身回卧室。 周嘉鱼站在那里,脸色发白:“是外婆,出事了吗?” 傅斯延走过来,点了点头:“我们现在马上启程回去。” “你先把水喝了。” “好。”周嘉鱼皱着眉喝下半杯水,“外婆回连城了?” 她有半个月没有去医院看望崔西芬,就想着这个星期去看的。 “嗯。” 傅斯延带着她回到卧室,从衣柜里翻找衣服递给她。 又给宋医生打去电话,两边同时出发。 周嘉鱼沉默地换上衣服,异常的安静。 傅斯延有点担心,探身去看她,刚开开口的安慰被她拦住。 “我没事。”她说,声音有点发颤,“在确诊那天就注定会是这样的结果,我可以接受。” 阿尔兹海默就是这样残忍的疾病,让至亲一点点感受到你在消失,你会死亡。 第103章 傅之舟(大结局) “我没事。”她说,声音有点发颤,“在确诊那天就注定会是这样的结果。” 阿尔兹海默就是这样残忍的疾病,让至亲一点点感受到你在消失,你会死亡。 估计葬礼需要一周时间,傅斯延又收拾了一些东西,放在20寸的行李箱里。 这一程是让司机送的。 先到宋医生那里汇合,一同朝连城出发。 傅斯延坐在后座,戴着半边耳机负责联系以及部署这一周公司的工作。 “要不要再睡会儿?”他揽过周嘉鱼肩膀,低声道:“到连城还要三个多小时,快到了我喊你。” “好。” 周嘉鱼看着窗外快速后移的风景,闭上眼睛,过了半晌,又睁开。 怎么可能睡得着。 她坐起来和傅斯延说话。 “或许外婆走了,对她自己来说是一种解脱。” 傅斯延不知如何开解她,要说生死有命,耄耋之年缠绵病榻本来就是消磨,但他开不了口,因为从少年时期开始崔西芬一直对他颇有照拂,像是对亲孙子。 他心里也很难过,攥着她手:“周嘉鱼,你别绷着。” “你也是。”周嘉鱼倏然抱住他,一下一下轻轻拍他背,声音凄然:“我们以后就没有外婆了。” 等到家里,小姨和舅舅刚给崔西芬换上寿衣。 周嘉鱼在门边不敢往里走了,远远瞧见床上那张脸浮肿晦暗,但五官仍旧和蔼慈祥。 站了足有五分钟,所有事情在脑袋里过了一遍。 她走过去,看着崔西芬,努力地扯出一个笑容:“外婆,等下辈子你就做我外孙女,好不好?” “我会好好疼你,最疼你,给你所有的爱。” 于德安是市委的公职人员,崔西芬退休前在妇联工作,再加上傅家这一层关系,葬礼隆重,前来垂丧的人络绎不绝。 正值年中,傅斯延扔下公司工作,葬礼跟了全程,他一直站在周嘉鱼身边,让她累的时候靠一下,时不时伸手把她揉腰。 等所有办完,已经是一周之后。 一直过了头七,一家人才启程要回北城。 临行前,于敏把周嘉鱼叫到一边,递给她一个纸袋。 “满满,这里面是你外婆好久好久之前给你织的毛衣,应该还有双袜子,后来一直搁在祖宅。”于敏红了眼睛,“昨天打扫的时候看见的,你带回去吧。” 周嘉鱼接过,看了眼,是一件深红色的高领毛衣,在她离开之前崔西芬就在织了,那时还找她量过胳膊。 “好。” “你也别太难过,外婆走了,活人的日子还得继续,再说你现在还怀着孕呢,别让大家担心,嗯?” “我知道的。” 于敏抱了抱她,微不可闻地叹口气。 她提着袋子出去,傅斯延留意着迎过来,牵起她手:“你什么时候想回来我们就回来。” 周嘉鱼点点头,心疼地瞧着他眼下的黑眼圈,“这几天辛苦你了。” 傅斯延顺势把脑袋轻轻靠在她肩上,“老婆更辛苦。” 回到北城。 两人又开始忙工作,傅斯延手里堆了成山的审核内容;周嘉鱼的编剧工作室最近好几个项目同时进行。 不过,不管在哪里,周嘉鱼都成了最宝贝的那一个。 在家里就不用说,在工作室,助理设了定时,每一小时就让她起来走一走,陪着她散步;在林宁那里,周嘉鱼会拉着她时不时去大学城的小吃街吃一顿“垃圾食品”,林宁有苦难言,但也得哄着。 孕中期,周嘉鱼过得最快乐。 除了体重增长速度过快,到医院产检时被医生训了一顿之外。 她被医生训,傅斯延就得被她训。 “谁让你整天喂我跟喂猪似的!” 傅斯延忍着笑,把她拉进怀里,“宋医生说了每个人体质不一样,你现在也很健康。” “但我很胖!”周嘉鱼对他立眼睛,圆溜溜的大眼睛透着凶巴巴的反差萌。 “瞎说,你只是可爱到膨胀。”傅斯延忍不住捏她脸。 周嘉鱼哭了:“哪还不是胖嘛!!!” “······” 产科的门诊长廊,来往病人家属众多,大家都注意到这个可爱的嚎啕大哭的孕妇,自然也看见身侧站着个帅气清俊的男人温温柔柔地哄,拿纸巾给人擦眼泪,一口一个老婆别哭,最后吧唧亲了好几下。 回家之后,傅斯延就把体重秤藏起来。 到孕后期,子宫下移导致耻骨疼痛,周嘉鱼很难再睡一个好觉,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起夜次数增加,半夜也会忽然抽筋。 她睡不着,傅斯延也陪着她,唱歌给她听,或是给她讲故事,更多时候会给孩子取名字。 起夜的时候扶着她,腿抽筋的时候坐起来给她按摩。 看她心情不好了,就带她出去散步;周末去山间的民宿住一晚,看星星看月亮,看日出日落,总算把人哄出一个笑脸。 预产期是在十一月底。 但小家伙一直没出来,往后拖了一周多。 那一天,傅斯延扶着她在医院走廊里散步。 有个护士惊呼一声:“外面好像下雪了!” 周嘉鱼要过去看雪,傅斯延托着她腰的小心翼翼地扶到窗边。 “今年北城初雪也太早了吧。”周嘉鱼仰头看着漫天飘洒的盐粒子,扭头跟他说。 傅斯延又给她揉腰,温声道:“时间早,但是温度到了。” 现在即将临盆,她肚子又大又圆,整个人看上去豆腐似的白嫩。 周嘉鱼看了看肚子,又看向傅斯延:“这小家伙怎么还不出来,我还想赶着出月子去过圣诞节呢。” 傅斯延就问她:“圣诞节想去哪里?” “嗯,虽然有点时机不对,但还是想去露营。” “那就去、”傅斯延说,“去南方,温暖的地方露营。” “好!”周嘉鱼弯唇,又指了指肚子。 傅斯延揉她头发,宠溺道:“不带这小家伙,就我们两个人。” “好!” 周嘉鱼又看了会儿,直到傅斯延问她累不累时,她忽然身形一怔,有液体顺着大腿内侧流下来。 傅之舟出生的那一天,是北城初雪。 对,他叫傅之舟,是个男孩子。 傅之舟,是傅斯延的周嘉鱼。 他们在34岁这一年,成了爸爸妈妈。 外面的世界冬雪凛凛,但他们的未来会永远明媚。 (全文完) 第104章 番外01:怀孕杂记 (一)周嘉鱼刚怀孕的时候跟傅斯延回了一趟连城。 休整一晚,第二天抱着花去墓园。 “我妈要是没自杀,今年应该六十了。”周嘉鱼说,“我小的时候很调皮,她就总跟外婆抱怨,说妈妈真难当,她当不好的。” 四月底的山间,寒风微冷。 “妈,现在看来,你的确没当好哦。”周嘉鱼手掌抚上平坦小腹,“我会努力做一个称职的母亲。” “是因为我在成为妈妈之前,我先是我自己。”她偏头看了眼傅斯延,“我们一起加油,不过也不用太好,及格线就好。”她笑了下。 “嗯。” 傅斯延也笑了,“但我一直都会是满分丈夫。” (二)怀孕五个月时,傅斯延从公司早退,去工作室陪她。 到工作室发现人不在,小助理说周老师去旁边商场了。 最近暑假,商场小孩子多,傅斯延担心她被撞着挤着,忙驱车过去,从商场入口进去忙给人打电话。 “老婆,你在哪里?”他问。 那边周嘉鱼声音听着慌张:“我在美心商场,见客户。” “我现在在七号出口,你在哪里我过去找你。” “?我,我在卫生间门口。” “几楼的?” 傅斯延一边开口问,同时越过排队的众人,看见了正在麦当劳门口排队的妻子。 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丝绸长裙,温暖明亮。 “三楼的。”周嘉鱼随口回答,“我先挂了哈,你就在原地等我,我还得二十分钟。” “你——嘟嘟嘟” 周嘉鱼挂了电话。 傅斯延走进麦当劳,站在她身后两个人的位置,听她非常熟练地点单:“你好,我要一份奥利奥麦旋风,还要一份薯条一个双层深海鳕鱼堡,谢谢。” “好的,稍等,这边扫码付款。” 周嘉鱼拿着号码牌转身的瞬间,有人接过她手里的包。 她霍然看去—— 傅斯延端着一张要笑不笑的脸看着她,慢悠悠开口:“三楼厕所?” “······老公。” 有点尴尬。 “这是我怀孕之后第一次吃,真的。”周嘉鱼晃着他胳膊,“我都要馋死了呜呜呜呜~” “吃垃圾食品又不会真的变成垃圾呜呜呜呜~” 这人委屈巴巴说了几句,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鼻头一皱,泫然若泣。 傅斯延:“······” 赶紧凑过去,摸摸她脸:“别哭别哭,老公没要凶你,就想吃这些吗,好不要再点点别的?” “还想要一份香芋派。” 傅斯延怔了下,宠溺地轻弹她额头:“······你倒是会就坡下驴。” 周嘉鱼没骨头似的靠着他肩膀,又要哭了:“傅斯延,你说我是驴。” 傅斯延没法,看了眼周围,扣着后脑亲了亲。 “周嘉鱼,怀孕后你这性格还挺拿人。” 周嘉鱼咬他上唇,睫毛颤了颤,有些傲娇地:“你不喜欢嘛?!” “爱死了。” 周嘉鱼点了很多,其实最后只吃了几口。 傅斯延又去柜台加单,打包带给工作室的小伙伴。 “以后不许对我撒谎,知道吗?”傅斯延牵着她手走进电梯,“不要一个人来这么多的地方,很危险。” 周嘉鱼手里还拿着麦旋风,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就乖巧点头。 得,傅斯延决定回工作室收买一下周嘉鱼的助理,让她以后如实汇报周老师的行程。 (三)怀孕六个月时,某天清早,周嘉鱼起床之后,跟傅斯延讲昨晚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我梦见一条蛇,就一直盘在家门口。”她一边喝牛奶一边说,“挺奇怪的,但也赶不走。” 傅斯延拿出手机,“陈竞帆上回跟我讲周工解梦很准,我给你查查。” 于是搜索:“梦到蛇在家门口什么意思?” 第一条蹦出来:怀孕的女人梦到蛇,表示会生男孩。 傅斯延:“······” 周嘉鱼探着脑袋:“什么呀让我看两眼。” “什么乱七八糟的,陈竞帆那狗就瞎说。” “······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 傅斯延随口胡诌:“说你有桃花运。” 周嘉鱼咬了一口大包子,愤愤道:“周公也搞诈骗。” “······” (四)怀孕七个月的时候,傅斯延每晚都给她抹妊娠油,仔仔细细一点不含糊。 “你前两天出差,我都没抹,挺着大肚子好累的。”周嘉鱼像只可爱地企鹅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白嫩香软。 傅斯延温热手掌摩挲着她腰间软肉,“这之后我就不出差了,这个妊娠油必须得坚持。” 周嘉鱼被他揉得发痒,“没关系的,肚子上又看不见——咦,你该不会嫌弃我吧。” “想什么呢。”傅斯延抬眸去看她:“我不能让你有一点妊娠纹,怀孩子已经这么辛苦了,到时候要是身上还留下皱纹,那可不行。” 周嘉鱼被他这句话抚平一池春水,撑着手臂坐起来,凑过去亲他一下。 傅斯延吃素数月,根本禁不起撩。 本想浅尝辄止,周嘉鱼却不放过他,伸手搂住他脖子,在他耳边低语:“老公,我奖励奖励你。” “我帮帮你。” 周嘉鱼俏生生地一双眼看着他,手伸了过去。 (五)怀孕八个月的时候,周嘉鱼一个人去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电池,温温吞吞走到单元门口,有人喊住她。 是赵雅萱。 这些年,她没有放弃电影事业,不再出现台前,而是转行做了幕后,最近跟周嘉鱼的工作室有合作的项目,现在也算混得风生水起。 “我扶你上去吧。”赵雅萱说着上前扶她胳膊。 “谢谢啊。” “是我要谢谢你。”赵雅萱真诚道,“要不是你当你给我一个机会,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呢。” 周嘉鱼笑了声,“你就别给我脸上贴金,你那电影的投资商可不是我给你拉来的,资本看的是价值,不是关系。” 赵雅萱把她送到家门口,深深鞠了一躬。 第105章 番外02 孕期杂记 (一)家法伺候 怀孕六个多月的时候,工作室一切向好,周嘉鱼给自己放了个长假,在家里闲得无聊,傅斯延又怕她累着什么都不让她做。 正巧望月湾对面新开了一家书店,她就总背着傅斯延拎着电脑过去,有时候处理工作,也有时候坐着看书追剧。 有天下午,她买了几本三毛回去重温,路过面包店又进去挑了刚出炉的新鲜面包。 售货员把装好的面包袋递给她:“这边一共60.7,我扫您。” 周嘉鱼正要把手机递过去,后头有一只手伸过来,先她一步付了款。 “老公!”周嘉鱼诧异,“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傅斯延哼了声。 接过她手里电脑包和购书的纸袋,甚至连面包袋也不让她拎。 全都在一只手,另一只手扶住她腰,往门口走。 正巧隔壁玩具店冲出来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差点撞在周嘉鱼身上,幸好傅斯延反应及时,将她护在一侧。 周嘉鱼抿抿唇,有些心虚。 “没事吧?”傅斯延压着声音问。 周嘉鱼摇头:“没事的,我平常都很注意。” “不是说好不能一个人出来的么!”傅斯延皱着眉头,故意拔高声音,“还拿这么多东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搬家呢!” “······你别生气。”周嘉鱼挽上他那只胳膊,知道他只是虚张声势,“我在家里是真无聊。” “没有下次了啊。”傅斯延皱着眉,“再这样我就家法伺候。”他说着,嘴角噙着笑,一本正经地像个斯文败类,“反正这也过了危险期,你老公都要憋死了。” 旁边都是人。 周嘉鱼脸红了:“你这人——真烦。” 都要奔四的人还这么堂而皇之。 傅斯延:“谁让你不听话?”凑得近一些,手上也开始不老实揉捏,“到床上再收拾你。” “······” (二)所谓姓名 关于孩子的名字,两人从一开始就列入日常计划,有事没事会想一想,列在同一个excel里。 非常默契的是,两人想的都是女名。 周嘉鱼翻着表格,看向正在给她揉腿的傅斯延:“这都是女名,万一是个男孩子呢?” 傅斯延回答:“知道我为什么叫傅斯延吗?” “嗯?” “斯是族谱里的辈分,原本我父母是给女孩取名叫傅斯妍,yan是女开妍,后来出来是我,直接改了最后一个字。”傅斯延一脸云淡风轻,“到时候要是个男孩子,我们也可以借鉴这个方法的。” 周嘉鱼:“······” 等到后来,周嘉鱼真的生了个男孩子,傅斯延虽没这么敷衍,但名字也是三秒解决。 “傅之舟,就叫傅之舟。”傅斯延看着正在喂奶的妻子,一字一句:“你是我的。” (三)远房侄女 孕七个月的时候是初冬,周嘉鱼让家里保姆熬了鱼汤拿去公司找傅斯延一起喝。 刚从总裁专用电梯出来,打眼就看见傅斯延和一个年轻女人从总裁办公室出来,那女人穿着香奈儿的套装裙,身材纤细窈窕,妆容也精致。 而她穿了一件宽松的毛衣裙,外面套了件大衣,一点腰身都没有。 那女人不知说了句什么,傅斯延被逗笑,嘴角弯了弯,敲她脑袋。 就这一幕。 周嘉鱼当场气得掉眼泪,泪珠跟断了线珠子似的噼里啪啦。 “老婆,你怎么来了?”傅斯延小跑到跟前,“怎么还哭了——” “你放开我!”周嘉鱼红着眼睛瞪他,气呼呼地转头就走。 傅斯延不明就里,几步追上去:“你走慢点,小心抻着。” “舅妈。”那年轻女人也跑上来,“您是不是误会了?” 周嘉鱼脚步顿住,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愣愣地:“你喊我什么?” 傅斯延也一下反应过来,刚才急得昏了头,笑了声:“她就是我那个远房侄女,傅菀。” 周嘉鱼抹了一把眼泪,委屈巴巴:“我还以为,还以为——” “小傻子。”傅斯延赶紧把人抱在怀里,低头给她抹眼泪,“想什么呢你。” 周嘉鱼哼唧一声,埋在他怀里红了脸:“都是孕激素的错。” “嗯嗯嗯。”傅斯延连连点头,“我们嘉鱼都是对的。” 傅菀:“······请我吃饭吧,小舅舅!” 傅斯延扫她一眼:“想得美,你把我媳妇儿弄哭了这账待会儿找你算。” “······我是机灵鬼好嘛!” (四)孕反 孕反期间,傅斯延有几天实在是忙,便把老宅负责做饭的张嫂叫到望月湾来帮忙照顾。 他出完差就做了最早一班飞机往家里赶,进门正好看见张嫂在催周嘉鱼吃饭。 “这什么都不吃怎么能行哦,你不吃肚子里的孩子也需要营养啊!” 周嘉鱼蹲在狗窝旁边,兴致恹恹:“张嫂,我真吃不下。” “那也得多少吃两口,孩子——” “好了。”傅斯延站在玄关出声,低沉道:“张嫂,嘉鱼不想吃那就不吃,吃了反而更难受。” 张嫂为难:“少爷,这不能什么都由着她,万一——” “她是怀着孕,但她也首先是我老婆。”傅斯延将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语带薄怒,“我不由着她由着谁?” 说完,他走到周嘉鱼身边,把人扶起来。 “我难受。”周嘉鱼眼里蓄了泪。 “不吃不吃。”傅斯延一下一下拍着她背,“我待会儿给你煮点梨汤好不好?” “嗯。” 当天下午,张嫂就被送回老宅。 张嫂是周家老人,回去之后跟宋医生提了两嘴:“少爷就是太惯老婆喽,这怎么能行呢。” 宋医生莞尔:“我觉得挺好,嘉鱼是阿延软肋,心尖儿上的宝贝,他自然是惯着的。” (五)老婆奴实锤 孕六月的时候,傅斯延推不掉的应酬很多,但他又放心不下周嘉鱼,就索性带着她一起参加。 席间,给她夹菜,问她冷暖,又不忘伸手给她揉腰。 就连与别人谈话时,那只胳膊都得搭在周嘉鱼椅背上。 前一秒清冷凉薄的谈生意,下一秒倾身凑过去问妻子要不要吃点水果。 真的是! 有个名利场的朋友在饭桌上想抽烟,刚拿出来咬在嘴边,傅斯延冷冷一个眼神扫过去,那人差点吓到凳子底去。 一来二去,那段时间再也不敢有人做东组饭局请傅氏总裁吃饭。 那吃的可不是饭,是狗粮。 第106章 番外03 孕期杂记 (一)我老婆很好 那天两人去逛母婴店,从店里出来,周嘉鱼说要去一趟洗手间。 傅斯延便在门口等他,正好遇到一位多年未见的老同学。 那人见他手里拎着的东西,尿不湿,浅粉色新生儿套装,表情有些不可思议:“你这是——” 傅斯延留意看着女洗手间,回答他:“我老婆下个月预产期。” 那人惊掉下巴,不由感慨:“当时我们都以为你这辈子都不结婚呢,没想到却是最早要孩子的。” “早吗?”傅斯延穿着一身一件深驼色的大衣,笑得温润:“我们中间分开了十多年,不然可能现在孩子都上小学了。” 他看见周嘉鱼从里面走出来,一手托着腰,靠着墙壁小心翼翼地,有些笨拙的可爱。 “我老婆出来了。” 说完,便不再搭理那人,径直走过去,声音温柔:“慢点,我来扶你。” 那人怔愣,他与傅斯延本科同系四年,后来研究生也在一个学校,一直以来这人都是清冷漠然的,很少笑,更别说露出那样生动宠溺的眼神。 简直不敢想。 (二)盲盒 周嘉鱼怀孕显怀之后,某次跟傅斯延出门被国内顶尖媒体拍到。 新闻发布之前,那边负责人跑来问傅总意见——能不能公布? 傅总莞尔,语气淡淡:“我得问问我夫人。” 问过周嘉鱼,回应那人:“你们官媒多少粉丝?” 那人:“三百来万。” “哦,那我夫人八百多万粉丝呢。”傅总颇为骄傲的语气,“就不劳您费心,我夫人这边自己会公布。” 那人:“呜呜呜。” 那晚,周嘉鱼发了个微博:【快递已装箱,静待拆盲盒】 配图是两双交叠在一起的手覆在她略微显怀的小腹上。 同一时间,这条微博被傅斯延私人号转发,并配文:【从此家庭地位-1@一只鱼】 傅氏官媒也转发了这条微博:【转评赞这条微博,选999位最会祝福的网友每人1w现金(老板说的)】 于是,这条微博登上热搜。 (三)当爸爸的样子 孕七个月的时候,林语溪结束非洲行程,落地北城来见周嘉鱼。 “哇~这小东西也太大了吧!”林语溪惊呼,伸手摸了摸,“好像还会动诶,肚皮好薄啊!!” 周嘉鱼笑着让她摸,“这还没到最后疯长的时候呢。” “那你这应该很累吧。”林语溪感慨,“母亲真的好伟大。” “······”周嘉鱼哭笑不得,“还行,傅斯延很照顾我的。” “那当然,他要是对你有一点不好,我们几个人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不过他肯定会对你好的,才高中起就是个妻管严呢!”又问,“他人呢?” 周嘉鱼答:“去买麦旋风了。” 林语溪挑眉:“你能吃?” “不能,但我想吃。” “······我怎么忽然就不放心阿延了呢。” 找了家店坐下来吃饭。 林语溪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她跟周嘉鱼聊:“婚姻本质的就是剥削,女性拥有子宫就得接受繁殖后代,但社会的大环境又对这并不善意。” 周嘉鱼小口吃着麦旋风,表示同意:“的确,我觉得每一位女性在婚姻生活中一定一定要保证经济的自由,否则你就不是独立个体,生孩子之前也要三思,确定另一半可以担起责任才行。” 林语溪不能更肯定,“一直没问,你为什么结婚这么多年都不要孩子,你们感情这么这么好。” 周嘉鱼抬眸,越过熙攘的人群,看到正在前台点单的傅斯延。 背影还是那样高瘦挺拔,后脑勺都透着英俊帅气。 她笑得温柔:“大概是我比较贪心,不想出来一个小家伙分走他注意力。” “那后来怎么有想要了?” “因为我想看看他当爸爸的样子,肯定更帅。” “······” (三)所谓“后爸” 孕九个月的时候,傅斯延又得了肠胃炎,不想周嘉鱼担心又偷偷出院,安然无恙回了家。 周嘉鱼起先看他脸色不对,问他,他只说是最近公司事情多,没休息好。 周嘉鱼只好拉他去卧室休息。 等到后半夜,周嘉鱼起夜,打开床头灯,瞧见傅斯延一张脸苍白孱弱,浑身冒虚汗。 一摸额头滚烫,攥着他手,却又是冰凉的。 “傅斯延。”她把人喊醒,“醒醒,你发烧了!” 傅斯延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只抓着她手,嘴里喃喃:“你躺好休息,我睡一觉就好。” 周嘉鱼气急:“好你个大头鬼啊。” 哪里依他,连忙去客厅找药,才发现家里退烧药过了效期,只好下楼去二十四小时药店去买。 傅斯延担心她,却实在没力气动。 终于,周嘉鱼挺着大肚子买来药,看着他吃下去,又打电话让私人医生上门给他输液。 “周老师,你先休息,剩下的我来就行。”私人医生说,“你现在身子重,又折腾这么一趟,小心动了胎气。” 周嘉鱼摇头,看着意识不清的傅斯延,“我没事的。” 等凌晨五点,傅斯延退了烧,睁开眼睛看见周嘉鱼侧躺在自己身边,睁着眼睛看他,眼里都是红血丝。 “老婆。”他要坐起来扶她。 “你躺好。”周嘉鱼扶着肚子坐起来,打了个哈欠,湿漉漉的一双眼睛看着他。 “傅斯延,你要是下回再这样不惜命,我就趁早跟你离婚!”她拔高声音,气得眼圈红了,“离婚之后我立马改嫁一个比你年轻比你帅的,我气死你!” 傅斯延声音虚弱,拉着她手放在脸上摩挲,“你要是跟我离婚,我就去给这小家伙当后爸。” 他看着她滚圆的肚皮,“你去哪我都缠着你。” 周嘉鱼气笑,“你总是不听话。” 傅斯延这回是真怕了,前半夜看着她来回折腾却有心无力,心里真是后怕。 “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第107章 番外04 孕期杂记 (一)再生一个 孕六个月的时候,两人去郊区山间租了间民宿。 正值深秋,半山腰的枫叶红透。 周嘉鱼有点神经衰弱,一大早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端着杯热水去窗边赏枫。 她动静小,但傅斯延还是醒了。 拿着薄毯从卧室出来给她披上,眉头轻蹙:“又没睡好?” 她有精神方面的病史,让人担心。 “昨晚睡得太早了。”她轻声说,“现在几点?” “五点半。”傅斯延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后腰垫着软枕,“要不要再躺会儿,等上午带你去半山腰赏枫。” “不用,就在这看也很好看。”周嘉鱼喝了口热水,忽然抿唇笑了下。 傅斯延耳朵正贴着她小腹听动静,抬眸看她:“笑什么呢?” “那天跟林宁聊天,她问我想生几个孩子。” 傅斯延坐起来,手掌还放在上面,语气坚决:“就一个,你这都受多少罪了,咱坚决不生。” 孩子踢了她一下,周嘉鱼皱眉,又舒展开:“我说,这都得看缘分,有时候孩子想来你也拦不住啊。” 傅斯延摇头:“那不行,等生完这小家伙,我就去结扎。” “······你敢。”周嘉鱼轻拍他一下,凑近了啄他唇,温柔地警告:“你要真结扎,我就带着孩子离家出走。” “那不行。”傅斯延加深那个吻,“孩子可以离家出走,你不行。” 吻到最后,呼吸加重。 周嘉鱼靠在他怀里喘息,眉眼含笑:“是我,我想再生一个。” 傅斯延叹口气:“可我不想你受罪。” “你怎么就确信是受罪呢?”周嘉鱼看着凸起的腹部,又看向他,认真地:“不知道别的准妈妈是什么想法,但我觉得很幸福,孕育一个属于我们的生命真的很幸福,很奇妙。” (二)所谓吵架 某次应酬,傅斯延在席间被多次敬酒,他推拒不掉便喝了几杯。 等结束已是晚上十点。 回家的路上经过一片湖,傅斯延让司机停车。 他下去解酒。 他下车,脱掉西装甩在肩上,扯松领带,靠着车前引擎盖拿出手机摆弄。 喝得迷糊的陈竞帆下了车,“卧槽,阿延你这是在解酒嘛!就喝那两盅而已,小嫂子还能是母老虎不成。” 傅斯延乜他:“闭嘴。” “得。”陈竞帆耸肩,“我从高中就看出来了你丫就是一妻管炎,还是晚期。” 傅斯延回了几条工作信息,又点开周嘉鱼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让他早点回家,厨房里兑好的蜂蜜水别忘了喝。 他回了句好,催她赶紧去睡觉。 那边陈竞帆还在逼逼:“延哥,哥们八卦一下,你俩吵过架吗?” 傅斯延没抬头:“当然。” “你俩一个那么温柔,一个没原则,能因为啥吵啊?” 傅斯延还真想了下,蓦地弯了弯唇。 平常生活起居好像还真吵过,上为数不多的几次能算得上“吵架”的,应该只有在房事上。 的确,在床上,周嘉鱼骂他骂的可狠了。 上回都气哭了,瓮声瓮气地骂他:傅斯延,你大爷的。 然后,在他怀里软成一滩水。 陈竞帆莫名:“你这又乐啥?” “管得着么你。”傅斯延吹了声口哨,拉开车门,“回家。” (三)陆医生不是单身 那天去产检,刚出门就开始下大雨。 北城堵得很,加上天气恶劣,车流比蚂蚁爬还慢。 那天是做糖耐量检查,头天晚上八点之后滴水未进。 “要不改天再来做?”傅斯延不想她饿太久肚子,“先吃点东西。” 周嘉鱼叹口气,“马上就到了,今天就做上吧,我都已经控糖一周了。” 控糖过程艰辛,碳水减少摄入,什么都吃得少,的确难熬。 傅斯延蹙眉,看周围地形环境,甚至动了用直升机的想法,亦或是前面直接走高架上的应急通道。 “前面两公里就到了。”周嘉鱼反而安慰他,并且无情掐断他脑海里萌发的想法,“你可别用霸总那一套啊,这么大的雨直升机飞不了。” “······” 终于到医院,折腾大半天做完检查。 傅斯延带着她去食堂吃点东西垫肚子,把人安置好,他起身去买。 周嘉鱼追在他身后喊:“我想喝奶茶。” 傅斯延啧了声。 “就一口。” “······行。” 傅斯延很快回来,瞧见周嘉鱼对面坐了个人。 是陆凛,他穿着白大褂,应该是刚从手术台上下来,脚上还穿着拖鞋。 “他平常工作这么忙,还能把你照顾得这么好,的确不容易。” 他听见陆凛这么说。 “他一直都对我很好的。”周嘉鱼笑得很开心,又问他:“你呢,还没有什么打算吗?” 陆凛笑开:“不用你操心,果然你们婚姻生活幸福的人就会催婚哈。” “我才没有。”周嘉鱼反驳,注意到傅斯延,跟他招手。 傅斯延走过去,陆凛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 “你别操心陆凛了。”傅斯延给她扯开一次性筷子,递过去,“很烫,慢点吃。” 周嘉鱼一脸问号。 “我听邢逸说,陆医生不是单身。” “啊?!”周嘉鱼停下筷子,“什么情况,他刚才——” 傅斯延笑:“你吃完我告诉你。” 等吃完饭,在回程路上,天已经晴了。 傅斯延告诉她:“上回那个野生,有印象吗?” “那不是个gay吧?” “嗯,陆医生就在那里被搭讪的。” “!!!!”(后面的番外会写) (四) 周嘉鱼孕七个月的时候,经常自己开车上下班。 那次在下班路上,一辆后车要超她,周嘉鱼就让他超,哪知她后面别的车喝了点酒又正在气头上,踩了脚油门。 三车追尾。 周嘉鱼的那辆低调的雷克萨斯夹在中间,索性她速度不快,最后被送去医院检查,也只是受了点皮外伤,人没大碍,但受了惊吓,状态不好。 傅斯延第一时间赶到医院,吓得脸色惨白,抱着人安慰了会儿,好不容易哄睡。 合上病房门,脸上温柔宠溺的表情瞬间切换成狠厉阴鸷。 邢逸和律师正在其中调和,傅斯延几步走过去,问了句:“哪位是车主?” 两人同时扭头看向他,眼底滋生惧意。 傅斯延微微颔首,直接两拳打了过去。 “妈的,那是老子媳妇儿!”傅斯延又上脚去踹,眼里戾气极重,“敢他妈动我的人,想死是吧!” 旁边没有人敢上手阻拦。 从那以后,傅斯延再没让她自己开过车。 也是好久之后,周嘉鱼从邢逸口中知道这件事情,那两人后半辈子都得笼罩在傅氏的阴霾之下。 周嘉鱼是他地软肋,谁动谁死。 第108章 番外05 带娃日记 (一)孩子爸爸呢 傅之舟刚从产房里抱出来的时候没人理他,全家人都围过去问: “我妻子怎么样了?” “我儿媳妇儿怎么样了?” “周老师怎么样了?” “鱼儿怎么样了?” ······ 助产护士笑着说:“产妇很健康,只是有点撕裂,现在在里面缝合;先看看孩子吧,是个很漂亮的男孩子呢!“ “来,让爸爸抱一下。”护士说。 然后七八只手都伸过来。 护士:“······到底谁是孩子的爸爸哦?” 陈竞帆回头:“孩子爸在那呢!” 傅斯延早就冲进产房,不见人影。 (二)母乳 在怀孕过程中,两人就多次商量到底是母乳还是奶粉喂养。 周嘉鱼支持母乳,一来她是学医的,知道母乳喂养的好处;二来她小时候喝的是奶粉,虽不知中间有什么区别,但总想让她的孩子喂奶水。 傅斯延支持奶粉喂养,宋医生跟他讲过母乳喂养的好处坏处,光一个堵奶就够他心疼的了。 等产后两个多小时,周嘉鱼被推回病房。 护士抱着小家伙过来,说:“现在母乳应该要下来了,可以先让孩子吸一吸。” 傅斯延眼眶还红着,沉声道:“我们喂奶粉。” 周嘉鱼拉着他手,对护士说:“抱过来吧。” 傅斯延眉头都拧成死结。 周嘉鱼对他弯唇:“没事的,就喂到半岁。” 说着,那小家伙已经被放到周嘉鱼胸前,穿着天蓝色的小衣服,小小一只。 周嘉鱼抬手要解开睡衣的纽扣,傅斯延上前帮忙,扶她侧躺好。 单间病房隐私性好,傅斯延还是将隔帘拉上,等他回眸,看见的便是妻子低着头看着怀中的小家伙满足地吸取口粮,小手攥紧又舒展,嘴角仿佛带着笑。 不需要言语,也不用多余的动作,就足够温情。 他不自觉便看呆了。 这一刻,傅斯延理解了妻子一直坚持母乳喂养的意义。 如果有能力母乳,那种母子之间的纽带连接是与生俱来的。 “老婆。”他走过去,伸手拨开周嘉鱼额头上汗湿的碎发,“以后你就只要喂奶,剩下都交给我。” “嗯。” (三)到底像谁? 等出院回到家里。 周嘉鱼有了点精气神,她每天得空就趴在婴儿床旁边,聚精会神盯着小家伙看。 看了会儿,又把手指递过去,小手攥住,吃饱喝足不知道在咿咿呀呀说着什么。 周嘉鱼被逗笑了,回头看向一直倚在门口的傅斯延。 “他长得和我好像,是不是?” 傅斯延走过来,到婴儿床另一边,黏乎的视线落在周嘉鱼身上,又匆匆扫了眼儿子,就是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心里既幸福又酸溜溜。 “这小家伙哪里像我呢?” 周嘉鱼莞尔,伸手拉住他,晃了晃,指着小家伙:“耳朵,耳朵跟你特别像,还有眼神也很像。” 傅斯延还真被哄着了,弯下腰去看。 得。 耳朵都还没长开呢! 还有这眼神,一天睡到晚,什么时候有过眼神! “行了。”他从另一边绕过来,把她扶到床上,“午睡时间到,快躺下睡觉。” 把人塞进被子里。 周嘉鱼哎了声,捉住他手腕:“你去哪?” “我去给你煲个汤。” 周嘉鱼拍了拍身侧,声音腻软:“过来,陪我睡会儿。” 两人躺在床上,周嘉鱼动了动,钻进他怀里,脑袋抵着他胸口。 没有凸起腹部的阻隔,两人终于紧紧相贴。 “傅斯延。” “嗯?”傅斯延低眸,看见她宽松睡裙领口往下的绵软光景,声音喑哑:“怎么了?” “你儿子还没有小名呢?”她说。 傅斯延亲她柔软发顶,“那就叫舟舟?” “什么啊?”周嘉鱼抬眸嗔他,“跟狗重名嘛???” “······那不然叫之之?” “你闭嘴吧。”周嘉鱼锤他胸口。 傅斯延笑着捉住那只手,放在唇边亲了又亲,宠溺道:“你起你起。” 周嘉鱼想了半天,最后妥协,打了个哈欠,眼泪汪汪:“就叫傅之舟吧,妈妈累了。” 傅斯延笑出声来。 又被老婆凶:“你小声点。” 傅斯延委屈:“······” (四)所谓通乳 傅之舟十二天的时候,周嘉鱼堵奶了。 等傅斯延从公司赶回来,她体温飙到了三十九度,疼得掉眼泪。 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已经吃了小柴胡和蒲公英。”月嫂说,“原本烧到四十度的。” 私人医生也赶过来,“最好的办法就是小孩子吸,但现在体温高于38.5,就不能正常哺乳。” 周嘉鱼之前在医院用过吸奶器,疼得不行,那以后她就抵触; 傅斯延湿了一块毛巾给周嘉鱼擦脸上的虚汗,皱眉看向医生:“我不是让你来说废话的。” 医生讪讪:“还有一个办法。” 傅斯延偏头,更加烦躁:“让我请你说?” “宝爸也可以吸,只要做好卫生清洁就行。”医生知道他能做到,就直接开门见山给他讲了一些注意事项:“······记住,下巴放在有硬块的地方再开始吸。” ······ 很快,周嘉鱼通乳之后,烧就跟着退了。 傅斯延给她量体温,她还有些不自在,耳尖有点红。 傅斯延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坐在她床边,看着她喝下去,忍不住逗:“害羞什么,之前——” 周嘉鱼警告他:“你!闭!嘴!” “好,不说。”傅斯延低笑,却在周嘉鱼最没有防备的时候,亲了亲她唇,说:“你甜得很。” “······” 第109章 番外06 带娃日记 (一)所谓洁癖 傅之舟的满月宴没有大办,就至亲好友坐下来吃顿饭。 小家伙躺在推车里自己和自己玩得很开心,时不时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萌翻一群人。 林宁说:“我先预定一下娃娃亲。” 周嘉鱼:“万一你生的是个儿子呢?” 林宁:“······快别说这晦气话,就冲这小帅哥的颜值,就必须得是个姑娘!” 几人笑着开始吃菜。 周嘉鱼就乖乖坐在傅斯延旁边,屁股和后腰垫着软垫,杯子里是温开水,傅斯延总给她夹温热的熟菜,看着她吃下去。 刚吃一半,傅之舟小朋友开始闹腾了。 周嘉鱼要起身,傅斯延把她按回去:“刚吃过,应该是尿了,你继续吃我去给他换尿布。” 说完,傅斯延抱起小家伙去了卧室。 一众人:“······” 林语溪凑过去问:“印象中阿延好像有洁癖的,他真能给小家伙换尿布?” 周嘉鱼笑:“一直都是他换的,不让我帮忙。” 林宁竖了个大拇指,同时捅了捅邢逸的胳膊:你最好是! (二)你是个好爸爸 说到傅斯延的洁癖,还有一件趣事儿。 傅之舟两个月大的时候,某天下午,傅斯延把他放到尿布台上换尿布,这小兔崽子直接一泡尿滋到他脸上,嘴巴往下淋。 那一瞬间,傅斯延不动了。 傅之舟啃着小手,愣了愣,嚎啕大哭。 哭了有一会儿。 周嘉鱼从厨房冲过来,看见这一幕,抱起儿子的同时推傅斯延进浴室:“你别管了,赶紧洗一洗。” 等她给傅之舟穿上新尿不湿,放进摇篮里,这小家伙又开始啃着胖手咯咯直乐。 “臭小子。” 周嘉鱼从衣柜里拿了一身衣服,敲了敲浴室门,里面没人应。 “老公?”她喊了声,推门进去。 里头,傅斯延抱着马桶吐得昏天黑地,脸色苍白,回头看她:“傅之舟还在哭吗?” 周嘉鱼忍不住笑,走过去给他拍背,“不哭了,你好受点了吗?” 傅斯延起身,他刚才已经上衣全脱光了,周嘉鱼给他披上浴巾,把衣服放在置物架上,“你先洗个澡。” “嗯。” 周嘉鱼带上门出去的时候,又把脑袋探进去,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别自责,你已经是个很好很好的爸爸了。” 傅斯延笑了下。 洗完澡出去,傅斯延走到摇篮旁边。 傅之舟咧嘴对他笑,口水直流。 傅斯延一颗心霎时软成一片,“傅之舟。” (二)断奶 傅之舟半岁的时候,周嘉鱼着手给他断奶,日常饮食中开始加入辅食,小崽崽吃辅食,但更喜欢喝奶水,奶水一断,他就开始闹腾,整夜的哭。 更不能看见妈妈,一看见奶瘾更大。 哭得最凶那几夜,傅斯延让她去隔壁客卧休息,他自己一哄一整晚。 有时候周嘉鱼半夜起来偷偷过去看,傅斯延抱着傅之舟靠在床边打瞌睡。 等终于断了奶,傅斯延病来如山倒,直接重感冒。 “老公。”周嘉鱼探身喊醒睡了一天的傅斯延,手背贴了贴额头,“起来先把药吃了。” 傅斯延翻了个身睁开眼睛,意识还迷糊,朦胧间闻到她身上的香味,笑了下,又往里侧了侧身:“你别离我太近,会传染的。” 两人是担心把重感冒传染给傅之舟这个小崽崽。 “我戴口罩啦。”周嘉鱼说着两只胳膊拉他手,把人从被窝里拽出来坐好。 看着他把药吃下去,“多喝点水才能好得快。”周嘉鱼又去接了杯喂到嘴边。 “傅之舟今天没闹你吧?”傅斯延回了点精气神,即使生病发烧,那张脸出了有点疲态,却仍旧是帅气的,尤其因为发烧的缘故,倒显得唇红齿白。 “没,大概知道爸爸生病了,乖得很。”周嘉鱼将杯子放到一边,索性也上了床,盘着腿跟他聊天,又拿出手机里刚录的视频,傅之舟正在跟两只狗讲话,咿咿呀呀地还真像那么回事。 两人相视一笑,傅斯延感慨:“这小家伙聪明着呢。” “那是,宋医生说随你,小时候调皮得很。” 笑声停下来,周嘉鱼戴着浅蓝色的医用口罩,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 傅斯延偏头咳了两声,周嘉鱼给他拍背,打趣:“不服老不行了哈,傅总。” 傅斯延啧了声,声音沙哑:“我行不行,傅太太还不——” 话没说完,唇就被堵上了。 周嘉鱼手里还拎着半边口罩绳,另一手扶他肩膀。 “传染的——” “······管他呢。”周嘉鱼呢喃。 ······ 第二日,周嘉鱼喜提重感冒。 傅总又得照顾她:“得,我祖宗就是我祖宗。” (五)你说呢 傅之舟出生以后,望月湾比之前热闹很多,尤其林宁和林语溪,三五不时拎着点东西过来。 那天林语溪拎着两杯奶茶来了,正在客厅的围栏里逗着傅之舟。 傅斯延从书房出来,正好瞧见周嘉鱼窝在沙发上捧着杯奶茶笑得别提多开心。 林语溪手里拿着玩具车,哄着傅之舟:“小傅同学,来,喊我干妈,干——妈。” 傅斯延:“······” 他走过去,摘掉傅之舟脖子上湿哒哒的口水巾,“你可别带坏我儿子,他是要先喊爸爸的。” 周嘉鱼抬腿轻踹他:“喊妈妈。” 傅斯延盘腿坐在地毯上,啧了声:“别在孩子面前家暴,影响不好。” 林语溪:“······我应该在地底。” 傅斯延去婴儿房拿一条新的口水巾。 周嘉鱼问林语溪:“你这么喜欢小孩儿,怎么不生一个玩玩?” “可别,小孩儿这种生物只有别人家的才好玩儿”林语溪笑着说,又去逗傅之舟:“干——妈——” 倏地,又好奇地问:“我看你恢复不错,有没有再生一个的想法?” “我都行,顺其自然吧。”周嘉鱼瞟了眼婴儿房的方向,“傅斯延是一点没有的。” “为什么,他性欲减退——” 周嘉鱼伸手捂她嘴巴:“当然不是。” 那晚,傅斯延让她别看书了,熄灯睡觉。 两人刚躺下,周嘉鱼听见头顶傅斯延的闷哼声。 于是她问:“······你白天听见了是不?” 傅斯延手臂一伸,把人拉到身下,手覆上去,嘴角噙着笑:“你说呢?” ······ 第110章 番外07 带娃日记 (一)总裁包袱 傅之舟学说话的时候,周嘉鱼的工作室正好忙碌。 那天早上,她有个短途差得出门一天,临行前,跟傅斯延说好:“我手机一直开着,小家伙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 彼时傅斯延正在给傅之舟穿衣服,啃着手,含含糊糊地喊爸爸。 傅斯延抱起来亲了亲。 “傅夫人,有一说一带娃我可比你专业。” 周嘉鱼当然知道,但还是非得说回去:“那你生一个我看看。” 傅斯延抱着孩子走过来,凑在她耳边:“行啊,就今晚。” “你滚。”周嘉鱼嗔他一眼,“傅之舟在这呢,别乱说话。” “我说实话,你老乱想呢。”傅斯延捏了捏儿子肉脸,“傅之舟,对吧,你妈妈总是乱想。” 傅之舟在他怀里乱动:“妈噗妈噗!” “······” 那天傅斯延临时有事索性带着儿子去公司,在总裁室单手抱娃审核方案报表,不时哄着儿子。 前一句清冷镇定地训斥手底下人,下一秒又低眸:“傅之舟,你别老扯爸爸衣服扣子哦。” 傅之舟:“嗷呜嗷呜。” 后来,又抱着孩子去会议室开会。 小孩子不闹,就乖乖待在他怀里。 会议快要结束时,傅之舟忽然拍着手开口,眼睛瞪得圆溜溜,奶声奶气地:“傅山山——傅山山——爸爸——傅山山” 傅斯延:“······” 一众高管:“!!!!” (二)老脸丢尽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晚上,傅斯延去高铁站接媳妇儿,跟她讲了这件事。 周嘉鱼捂着肚子笑了半路,最后也跟着喊他:“傅山山,你儿子不仅先喊的爸爸,还是先喊的你名字呢。” 傅斯延:“······” “开心不?” “······” 傅斯延叹口气,“我这老脸算是丢尽了。” “别这么说,傅山山。”周嘉鱼拇指食指绷着脸憋笑,“我好羡慕你呀~” “周,嘉,鱼。”傅斯延咬字缓缓,最后也跟着笑,无可奈何道:“这小崽崽这能坑爹。” 又转而牵住她手,压低了声音:“要不再生个闺女?” 周嘉鱼眼睛亮了:“你同意了?” “不行不行。”傅斯延又摇头,“你太受罪,还是算了,傅山山就傅山山吧。” “······” 后来隔天,周嘉鱼忙着过项目,助理提醒她:“周老师有电话找你。” 周嘉鱼搭眼一看,“傅山山”,笑说:“我老公的电话先不接。” 助理心里纳闷。 (三)我最爱你 傅之舟九个月大的时候生了第一场病。 周嘉鱼先从工作室赶回来,宋医生安慰她:“你别担心,刚打疫苗发烧也正常。” 傅之舟窝在她怀里,安安静静也不闹腾,看见妈妈,伸手就要抱。 周嘉鱼接过来,孩子就是哭,只好在客厅来回踱步,温声哄着,头一回体会到孩子生病母亲心里的焦急。 后来让司机把宋医生送回去,她隔天还有讲座。 家里阿姨做了晚饭,她也没心情吃。 傅斯延在飞机上,一落地就给她打电话。 “烧退了点了,你不用着急,慢慢来。”周嘉鱼跟他讲。 傅斯延回答:“嗯,大概四十分钟。” 他让司机绕近路,将四十分钟车程压缩成二十分钟出头。 刚进家门,周嘉鱼抱着孩子从书房出来,“怎么这么快,孩子睡着了呢。” 果然,小孩子趴在周嘉鱼肩膀上睡得正香。 傅斯延这才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脱下外套扔到沙发上,接过孩子亲了亲。 又亲了亲周嘉鱼:“老婆,辛苦了。” “下次换成老婆我爱你,我会更开心。” “好,老婆我爱你。”傅斯延又亲了亲她。 周嘉鱼拿起他外套挂起来,跟进了卧室,给他拿了套家居服:“你吃饭了吗?” 傅斯延捏着鼻梁,摇头。 “那去洗个澡,我正好把饭热了。” “你也没吃?”傅斯延惊讶。 “谁有心情吃饭。”周嘉鱼把衣服塞他手里,催他:“赶紧的啊,我要饿死了。” 傅斯延拉过她手,把人扯进怀里,埋在颈窝深深嗅了口:“老婆,我最爱你。” 周嘉鱼抱住他,在他怀里嗯了声,“这就是家啊,傻瓜。” 床上傅之舟翻了个身,嘴巴动了动,又睡过去。 一室柔情。 (四)不用很辛苦 那晚,两人简单吃了点,等收拾完已经近凌晨。 躺在床上,周嘉鱼打了个哈欠,伸手过去摸傅之舟额头温度,那只手被傅斯延攥在手里:“你先睡,我看着他。” “我们定个闹钟吧。”周嘉鱼说着,拿出手机,“你今天来回奔波也累。” “行。” 于是两人都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十分钟没到,都悄悄动了动,两只手齐齐伸过去要探温度。 “噗嗤”两声笑。 “咱俩都好没出息。”傅斯延笑着说,索性坐起来,打开床头灯,温度计在小家伙耳蜗碰了下,“37.5,差不多退了。” 周嘉鱼也跟着坐起来,拉着傅之舟的小手,“那天林宁还问我,怎么还不送傅之舟去接触早教启蒙,我本来还在犹豫。” 她看向傅斯延,轻声说:“我们就让他自由长大好不好,健康快乐就够了。” “嗯。”傅斯延捏她手,“我们的孩子不用活得很辛苦。” (四)你让谁滚呐 后来傅之舟稍微大了点,那一阵,傅氏开始拓展商业版图,几乎覆盖整个华南。 所以那一阵,傅斯延几乎就是在机场和去机场的路上奔波。 两人有一阵没见,周嘉鱼收拾卧室的时候,看见那块崇城的手表,倏地起了个念头。 当天下午,就登上去粤城的飞机。 下了飞机是晚上七点过,给邢逸打电话:“你们总裁在哪呢?” 邢逸说了个会所名字。 周嘉鱼赶过去,拿了酒店套房门卡,不忘交代:“别跟他讲我来了哈。” 邢逸:“······” 只能说,老夫老妻还挺有情趣。 等傅斯延忙完回到套房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半,他径直走去浴室洗澡。 下半身只裹了浴巾出来,卧室灯也没开,抬眼看见主卧大床上躺着个女人。 是侧躺着的,被子蒙到嘴角,胳膊曲着遮住眼睛。 傅斯延以为生意伙伴的“待客之道”,登时怒火四起,厉声道:“谁叫你来了的?!给我滚出去!” 周嘉鱼被吓醒,迷迷糊糊地支吾一声。 空气静了静,她扯着被子爬起来,揉着睡眼,看向那人:“你让谁滚呐? 说完,打开了床头灯。 傅斯延直愣愣地看着她那张脸。 瞬间,眼里的愤怒转为难以置信的惊喜,疾走过去,直接将人拎起来搂住,吻下去。 浴巾滑落。 一室旖旎。 第111章 番外08 带娃日记 (一)要约会 傅之舟前期学说话经历坎坷,后来两岁之后就能说得非常流利,小家伙时不时就跟傅斯延吵一架,最后大获全胜。 傅斯延抱着好不容易哄睡的儿子感慨:“我老了这小崽子指不定会拔我呼吸机呢。” 周嘉鱼正在逛淘宝,她最近迷上亲子装,买了一套又一套,听见这话,一脸无辜地安慰他:“不会的,你老的时候我照顾你,你儿子早就是别人家的人了。” 傅斯延:“······” 又有一日,周嘉鱼从工作室回来,一进家门就看见阳台上一大一小两个人。 傅斯延在给傅之舟剪头发,是他最近新学的本领。 “爸爸。”傅之舟手里抱着积木,嘴巴撅的老高。 “嗯。”傅斯延两手拉着小沙发,将儿子往跟自己跟前挪了挪,“怎么了又?” 傅总不是很有耐心。 “你真的会剪头发吗?”小家伙仰着头问,眼睛像是两颗黑葡萄似的。 同理,小家伙也不太相信亲爹。 “你不相信你爸?” “嗯。” “······”傅斯延用梳子给他梳着前额胎毛,“你觉得妈妈头发好看吗?” 小家伙咚咚点头:“好看!妈妈最好看!” 傅斯延啧了声,扶住他下巴,说:“你妈妈的刘海就是爸爸给剪的呢。” 周嘉鱼:“······” 昨晚在浴室她洗完头发之后,这人非得给她修刘海,不修不给睡觉的那种。 “行吧,那爸爸你还是有点东西的。”傅之舟十分中肯的评价。 傅斯延被逗笑:“傅之舟,你这些话都是谁教的?” “这些还用教吗?”傅之舟摊手,“我很聪明哒,爸,你别忘了我妈妈可是周嘉鱼。” “······” “爸爸,我不跟你讲话了,你好好剪哦。”傅之舟语重心长地托腮,“我明天是要去跟沈安然约会的。” 傅斯延:“沈安然是谁?” 周嘉鱼端着杯咖啡,倚在阳台门框边,笑着说:“就上回我带着下去玩,碰到的那个扎两个羊角辫的小姑娘。” 晚上,傅斯延正给儿子讲着睡前故事,小家伙不想听了,光着屁股去衣柜里扒拉衣服。 周嘉鱼从浴室出来,头上带着干发帽,看见衣柜前一片狼藉,忍不住喊:“傅斯延,管管你儿子!” 傅斯延抱着胳膊,也很头疼:“说明天约会,正搭配衣服呢。” 周嘉鱼气得上火,正要把小家伙从衣服堆里提溜起来。 傅之舟转过脑袋,奶声奶气地说了句:“陈叔叔都跟我讲了,爸爸妈妈都早恋的。” “所以我得去约会的,沈安然等着我呢。” “······” “······” (二)我会很乖 某天休息,周嘉鱼抱着儿子坐在客厅沙发上,用投影仪看《冰川时代》动画电影,小家伙最近非常听话,唇红齿白的别提多可爱了,周嘉鱼忍不住在小家伙脸上亲了又亲。 傅斯延从书房抱着电脑出来,要一起看。 看见老婆一直在亲儿子,心里酸溜溜的,轻轻咳了两声,意有所指地把脸递过去。 傅之舟歪着脑袋:“爸爸,生病要去看医生哦。” 傅斯延:“······” 周嘉鱼也跟着笑,最后扯着他手臂,凑近了在他脸上吧唧亲了口。 傅斯延弯了弯嘴角。 “妈妈,这个大象为什么跟动物园的不一样啊?”傅之舟脆生生地问她。 周嘉鱼回答:“这个是猛犸象,在冰河世纪已经灭绝了,就是地球上最后一只猛犸象已经死掉了。” 傅斯延瞧她一眼,小声说:“别这么残忍。” 周嘉鱼:“······” “那妈妈,地球上所有东西都会死掉吗?”小家伙又问。 周嘉鱼正想着怎么回答。 小家伙忽然安静了,一骨碌从妈妈怀里蹭下来,站在他们中间,水亮的大眼睛看着他们,嘴角瘪了瘪,像要哭了似的:“那,那爸爸妈妈也会死掉吗?” 周嘉鱼看了眼丈夫。 傅之舟已经哭了,豆大的眼泪往下掉,小可怜似的抹了抹眼泪:“我不想爸爸妈妈死掉。” 傅斯延将电脑放下,亲了亲妻子,又一把把儿子抱起来,亲了亲。 温声道:“傅之舟,我们先不哭了,好不好?” “好。”小家伙一边抽搭着,一边点头。 “傅之舟,爸爸妈妈想告诉你,世界上所有生命都会慢慢老去,都会死亡,但我们不会消失,我们会变成其他生命,比如蝴蝶,比如小花,或者是你最喜欢的粥粥和福福,我们会永远陪着你的。” 傅之舟似懂非懂,但却不哭了,点了点头,抱着爸爸脖子:“爸爸妈妈,我会乖乖的,不惹你们生气,你们要慢一点老哦~” 傅斯延亲亲他:“好。” 第二天一早。 周嘉鱼每日例行高血压,拿着断掉的口红找到傅之舟。 “傅斯延,看你儿子干的好事!” 小家伙趴在爸爸身上笑得人畜无害。 傅之舟摊摊手,赶紧爬起来抱着儿子哄老婆:“老婆别生气,我再给你买。” (三)爸爸想你啦 傅之舟三岁那年,傅氏旗下ai科技领域发布新品,是专用于临床治疗尤文氏肉瘤的人工智能机械,并拟定专项基金用于救助罹患该疾病并且家庭困难的患者,定名“之舟计划”。 发布会那日小小的孩子被爸爸妈妈牵着走进会场,坐在最前排的贵宾席上。 傅之舟穿着小西装背带裤,白色衬衫领子上别了个可爱的领结,小腿肚个胳膊藕节似的白嫩软乎,他坐不住,非得趁着妈妈不注意,一骨碌要蹭到地上,又被爸爸两手夹回来。 傅斯延暂停与旁边人的谈话,直接把小家伙抱到怀里,不忍大声苛责:“乖乖坐好。” 傅之舟抿唇鼓腮,眼睛眨了眨:“好~” 傅斯延:“······” 这小家伙就是翻版的周嘉鱼,他实在不忍苛责。 周嘉鱼正在与身侧的人聊天,对象是此次新品的形象大使,刚夺得双料影帝的某男顶流。 傅斯延挠了挠眉尾,又轻轻咳了两声,仍旧没引起妻子注意,只好低头与儿子商量:“傅之舟,你把妈妈喊回来,爸爸待会儿给你买糖,好不好?” 傅之舟看看他:“爸爸为什么不自己去喊?” 傅斯延:“想不想吃糖?” 傅之舟抱着肉胳膊,若有所思:“要三块糖。” “······两块。” “五块。” “一块。” “好吧,那两块吧。”小家伙妥协,从爸爸身上下来,哒哒哒跑过去,扯了扯妈妈裙摆,仰着脑袋,奶声奶气:“妈妈~爸爸说他想你了呀~” 傅斯延:“······” 老子好没面子。 第112章 平行时空番外:如果我们没分开(一) 写在开头:各位小可爱,这个是平行时空番外,前提条件是嘉鱼的妈妈没有自杀,一切向好。 就是从元旦滑雪往后—— 傅斯延家的滑雪场在连城远郊的山上。 元旦那天连城飘起初雪,车到山脚的时候雪开始下大了,洋洋洒洒地从半空掉落。 周嘉鱼趴在车窗上看雪,傅斯延探眸过来:“就这么好看啊?” 被他吓了一跳,周嘉鱼猛地坐直,后脑磕到他鼻梁。 “嗷。”傅斯延惊呼一声,捂着鼻梁:“好痛!” “对不起啊,我看看——”周嘉鱼不好意思地没憋住笑,把他手拿下来,鼻头是有点红,她笑得更开心,“鼻梁没塌,还是很帅的。” 傅斯延捉住她手,有点儿无赖了:“那不行,你得补偿我。” “周嘉鱼,你得补偿我。”他又强调一遍,歪了歪脑袋。 “啊?”周嘉鱼故作不理解,从口袋里翻出一块糖,“喏,补偿你一块糖。” “······周嘉鱼。”傅斯延抿唇,鼓了鼓腮,“你男朋友都把脸送你跟前了啊。” 周嘉鱼看了眼前排座位上睡得正香的林语溪和陈竞帆,要推开他,轻声说:“有人。” 傅斯延嗯~了声,又贴过来,像只粘人的大狗,“都睡着了,你可以对我为非作歹肆意妄为烧杀抢掠——唔。” 周嘉鱼蜻蜓点水似的啄了下他唇,趁他不备把人推回去坐好,瞪着眼睛警告他:“不许再过来了啊。” 别提多可爱。 傅斯延抿唇憋笑,煞有介事地点头,又忽然两臂上举放到头顶,给她比了个爱心。 周嘉鱼:“······” 到滑雪场的时候,是中午饭点。 下车的时候,林语溪踹醒陈竞帆:“陈狗,你丫是猪啊睡不醒的。” 陈竞帆揉揉眼睛,还在状况外:所以我到底是狗还是猪? 周嘉鱼已经下了车,冷风一吹,冻得一激灵,但耐不住看见大雪的喜悦,摘掉手套,跑到草丛边抓了一把捏在手心里。 “傅斯延。”她回头去找,嘴里哈出白气,整个人白嫩的像是雪中精灵。 “嗯?”傅斯延一身黑衣,站在两米开外。 周嘉鱼笑了声,把手里团好的雪球扔过去,正中胸口,散成花。 傅斯延愣了下,旋即笑开:“······好啊,敢偷袭我,周嘉鱼你完蛋了。” 两人闹成一团。 傅斯延手里的雪压根就没往她身上砸,反而他自己被砸了好几下。 最后,不得不使用武力把人扣在怀里。 “别动,再动就是谋杀亲夫了啊。”傅斯延说着,把自己头顶的帽子扣到她头上,“你们这种孤陋寡闻的南方孩子初来乍到,这样的山风一吹就会头疼的。” 周嘉鱼在他怀里抬眸,古灵精怪:“会这么多成语你是要考研吗?” “······卧槽。”傅斯延忍不住笑着爆了句粗口,两只手捏住她脸,“周嘉鱼,你最近哪这么多破包袱啊,是要去德云社么?” “······” 周嘉鱼挑挑眉,倏地够他毛衣领子,将手里一簇雪塞进他脖颈,哈哈笑着跑开了。 “卧槽。” 傅斯延反应不及,冻了个结结实实,一边伸手扒拉,一边气急败坏去追她。 “周嘉鱼,你还真谋杀亲夫啊!” 周嘉鱼转身对他做了个鬼脸。 陈竞帆和林语溪靠在车边观战。 陈竞帆这回算是被虐醒了:“他俩一个三岁一个三岁半,不能更多了。” 林语溪跟着附和:“阿延的武力值在鱼儿这里就是负值,全白送。” 四人找了个鱼馆吃午饭。 大概是因为刚才欺负得太狠,周嘉鱼心里有愧,踮脚给他整理毛衣的领子,抖落碎雪,又默默拉着他手。 傅斯延低眸看她。 周嘉鱼:“我给你捂捂。” 傅斯延笑得很不值钱。 吃饭的时候,店家问要不要酒。 傅斯延:“不要。”说完,呼啦呼啦周嘉鱼脑袋,笑得灿烂:“我女朋友一口倒。” 周嘉鱼:“······” 陈竞帆:“咱仨稍微喝一点——” 傅斯延乜他:“你成年了?” “······我去,你之前喝酒的时候也没这么多规矩,这怎么还双标起来了!” 傅斯延给女朋友夹了块大鱼肉,“不行就是不行。” “我女朋友不能喝,那我也不喝。”傅斯延弯唇,“你们也不准喝。” 周嘉鱼举手:“喝椰奶吗?” 傅斯延:“喝。” 陈竞帆扶额:“不知道是谁以前说椰奶这玩意儿小孩子都不喝。” 林语溪罕见地附和他:“咱俩要不单开一桌?” 一顿饭最后也吃得开开心心。 林语溪拉着周嘉鱼去外面拍雪景。 傅斯延抬眼看过去,小姑娘在大雪里蹲着,上身微微后仰,举着照相机给林语溪拍照。 大概是拍完了,比了个ok的手势,笑容灿烂。 傅斯延没忍住,拿出手机拍了张。 又过了十分钟,傅斯延忍不住了,跑到门边,掀起卷帘布,看着已经跑远的两个女孩子,喊了句:“周嘉鱼,你这样容易冻感冒。” 林语溪正在兴头上:“······阿延,鱼儿是国宝么!” 傅斯延:“昂。” 两人很快回来,周嘉鱼变戏法似的摊开掌心,里面是一个超级迷你的小雪人。 “喏,送你的。” 傅斯延舌尖顶了顶腮,打趣:“有你这么哄人的吗?” 周嘉鱼要夺过来,“不要拉倒——” 傅斯延啧了声,拉过她手给她捂热,“喜欢得很,喜欢的很。” 周嘉鱼歪着脑袋,看着那小雪人,问他:“初雪可以许愿吗?” 傅斯延搓着她手心:“周嘉鱼,我有一个想法。” “嗯?” “你或许可以把我当成阿拉丁的神灯。” “······” “你对着我许愿,只要不犯法不违背自然科学,我都能给你实现。” “······” 第113章 平行时空番外:如果我们没分开(二) 晚上几人睡在滑雪场的酒店套房,有两个大卧室,类似于民宿设计。 林语溪和周嘉鱼一间,另外两个男生一间。 一进房间,林语溪就拉着周嘉鱼跑进卧室。 “鱼儿,你看这个。”林语溪从包里拿出一支唇釉,旋开给她看,“看着平平无奇对吧,但是稍等三十秒我给你变个魔术——” 周嘉鱼怔愣:“啊?” “凑过来点。”林语溪说着把她拉近,肩膀往下按了按,忍不住夸赞:“啧,鱼儿你的唇形和唇色也太好看吧!别说阿延了,我一女的都想亲!” 周嘉鱼脸红了:“······你理智一点。” 林语溪哈哈大笑:“你这也太不禁逗了。”说着,一手扶她下颌,另一手涂上唇釉。 “抿一抿。” 周嘉鱼照做,上下唇抿了几下,将颜色晕开,有些不自然:“这样可以了吗?” “完美!”林语溪将她推到浴室的镜子前,“鱼儿你也太美啦!阿延待会儿看见会被迷晕的!” “······” 正说着,卧室门外响起敲门声。 林语溪走过去开门。 傅斯延站在外头,眼神往里面扫了一圈,心不在焉地问:“你们晚上吃什么?” 林语溪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看了眼手表,忍不住吐槽:“拜托,这才过去八分钟而已!阿延你这老婆奴属性确实没救了。” “鱼儿!”她回头喊了声。 周嘉鱼在卧室换家居服,应了声,从里面急匆匆走出来,“怎么了?” “你男朋友找不到你都要哭了!你快来给他擦眼泪。” 说完,她拍了拍周嘉鱼肩膀,“我先去洗澡了。” “······” 傅斯延瞧着周嘉鱼出现在门口,身上换了一套米白色的绒绒家居服,帽子上有两只耷拉着的长长的兔耳朵,衬得整个人小小的,大概换得着急,柔软发顶竖着两捋呆毛。 “陈狗在点麦当劳,要不要给你们加一份?”傅斯延抱着胳膊倚在门口,脑袋侧了侧,嘴角含着笑意。 “行,我的汉堡里不要加沙拉酱。”周嘉鱼说完,看他,“你笑什么?” 傅斯延没回答,墨眸盯着她嘴巴看,唇形精致,唇瓣小巧,都与平时无异,此刻却像饱满成熟的待撷浆果,红润细腻,门灯洒下来的光温暖明亮,更为诱人。 “你——”他顿了下,喉结滑动,吞咽了下。 周嘉鱼察觉到他眼神不对劲,抬手迅速抹掉了嘴巴上的颜色,小声地解释:“语溪新买的唇釉,说是裸色的。” “擦掉干什么。”傅斯延捉住她手,笑得促狭:“很好看的。” 她这一擦,嘴角口红晕开,像是一道彗星的尾巴。 “别动,都成小花猫了。” 傅斯延笑出声,拇指指腹抹掉那条尾巴,眼神暗了暗,“周嘉鱼,我能不能——” “能。”周嘉鱼打断他,踮脚在他唇上印了下,温柔地弯了嘴角。 “分你一点。”她轻声说完,将他推出去,关上了门。 傅斯延:“······” 他摸了摸唇,笑得春风荡漾。 周嘉鱼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看见他新发来的消息。 【周嘉鱼,以后都给你亲。】 【就一个条件,亲久一点嘛】 【兔兔撒娇jpg】 周嘉鱼:“······” 翌日上午,四人出发到雪场。 傅斯延上车第一件事,是捏住她下巴仔细打量,“怎么今天不涂了?” 周嘉鱼轻拍开他手,有些羞赧:“要你管。” “······那你还怎么分给我?” “闭嘴,好吗?” 傅斯延立马乖巧如鹌鹑:“好。” 雪场上,傅斯延提前让家里人联系匀出来两位教练给陈竞帆和林语溪,这俩每年冬天都来滑,还没学会。 “去哪个赛道?”傅斯延单膝跪地给周嘉鱼系上鞋带,起身问她。 周嘉鱼扣上滑雪镜,“中间那个吧。”她伸手给傅斯延的滑雪镜也扣上,手伸过去,“走吧。” 傅斯延弯唇,“单板?” “昂。” “厉害啊。” “要比赛吗?” “好啊。” 两人滑到第二赛道起点。 傅斯延说:“周嘉鱼,你喊开始。” 周嘉鱼比了个ok,左手抬起来,倒数:“三——二——一!” 一黑一红两道身影在白色雪地驰骋,所到之处,雪花飞扬。 黑的一直领先,后来又故意似的腾了个空,跃起的瞬间做了个花样,红的直接跟上。 两人在跃起的瞬间击掌。 隔壁初级赛道上,两双眼睛都看呆了。 林语溪:“我不管我要让鱼儿教我!太厉害了!” 陈竞帆:“卧槽,延哥除了那张脸好看点,这么一看还真是高攀了!” 滑完两圈。 周嘉鱼拉着傅斯延的手跑到滑雪场外的观景台,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连城市区,银装素裹。 “新年快乐。”周嘉鱼摘下手套,塞进滑雪服宽大的口袋里,温热的手心牵住他的。 傅斯延掌心往外翻了翻,将她手心拢住,“新年快乐。” 两人站在高处看雪景,都安静了会儿。 “傅斯延,你松一下手。”周嘉鱼倏地偏头看向他,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这人习惯蹙眉。 “没怎么。”周嘉鱼眼眸晶亮,声音软软,“就是觉得这里比较适合送礼物。” “?” 周嘉鱼说着,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锦盒,打开来。 里面躺着两枚银色素戒。 “把手伸过来。”周嘉鱼看他呆愣,拿出男戒,又笑着提醒:“左手无名指。” “哦。” 他低眸,看着周嘉鱼为自己戴上戒指,她手指冰凉,捏住他无名指关节,将素戒推到指根。 “好看诶!”她非常满意。 “我女朋友的眼光当然好。”傅斯延回应,又拿出女戒给她戴上。 大小尺寸恰恰好。 “周嘉鱼。”傅斯延仍是攥着她那只手,眼角被冻得红了一片。 “嗯?” 傅斯延与她十指相扣:“你这算求婚吗?” 周嘉鱼愣了下,抬眸看他,一字一句:“十八岁之前算非民事行为能力人吗,如果算的话,那就不是。” 傅斯延笑出声:“你这张嘴还真是——” 周嘉鱼鼻头冻红了,两腮也是红红的,歪着脑袋:“我嘴怎么了?” 舌尖顶了顶腮,尾音绕转,“还真是小。” 周嘉鱼眨眨眼:“······我看你是想说我嘴硬吧。” “······你这人——”傅斯延罕见的词穷,他觉得当下最好的方法就是把她嘴堵上。 然后在最后告诉她: “周嘉鱼,以后连城初雪,就是我们的纪念日。” 第114章 平行时空番外:如果我们没分开(三) 元旦过后,一模考试迫在眉睫。 周嘉鱼将各科笔记整理归纳再精简,全部拿给了傅斯延,并给他定了一份极为详细的复习计划。 下过初雪,连城进入寒冬模式。 傅斯延之前落下太多,每天都争分夺秒地复习刷题,但有时候就是欲速则不达,那天因为晚上趴在书桌前睡了半宿,第二天就重感冒了。 周嘉鱼第二天一早拎着早饭到他小区楼底汇合,接到宋医生的电话告诉她傅斯延今早发烧,现在在市立医院吊水,让她自己去学校,别耽误了。 周嘉鱼点头,自己往学校走。 早上是两节语文两节物理,到第三节物理课下课,她听不下去了,去办公室找李辉请假,说家里有事得回去一趟。 李辉准她假,也知道她要去哪里,把人留住说了两句话:“这小子的进步已经很快了,但你也能看出来他心里急得很,他都是按你复习计划赶进度的,嘉鱼,你平常多开导开导他。” “好的,谢谢老师。” 周嘉鱼打出租到了市立医院门口,合上单词本,付钱下车。 给傅斯延打了个电话,没有人接,她又给宋医生打,问在哪个病房。 宋医生回答她之后,有些诧异:“嘉鱼,你来医院了?” “嗯,阿姨,我来看一下他。”周嘉鱼回答。 五分钟后,周嘉鱼推开病房门。 入目就是傅斯延的苍白虚弱的睡颜。 与平日意气风发的少年完全不同。 宋医生手搭在她肩膀上,说:“烧已经退了,就是最近可能缺乏睡眠一直没醒,你别担心。” “嗯。” 宋医生正好出去接电话,病房里便只剩下她一人。 她放下书包走过去,注意到输液瓶里液体快要滴完,于是将流速调慢。 手伸过去碰了碰他输液的那只手,手背冰凉。 她皱了皱眉,掌心覆盖上去给他捂了捂,抬眸注意到液体已经流到底,她赶紧停了流速,转身出去找护士。 “去哪?” 下一瞬,傅斯延忽然睁眼,抓住她那只手。 周嘉鱼眉眼舒展开,“你的手小心鼓针。”她说着把那只手挪开,回答说:“我去喊护士拔针。” “不用去。”傅斯延声音沙哑,鼻音也很重,另一只胳膊举起来按了头顶的呼叫铃。 很快,护士走进来给他拔了针,针孔贴了白色创可贴,周嘉鱼拇指指腹按在上面。 护士提醒:“按到不出血就行。” 烧退之后又睡了一觉,傅斯延精气神好了很多,再加上一睁眼又看到女朋友,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满满活力,挪着上半身就要坐起来。 “你好好躺着,别乱动。” “哦。”傅斯延乖巧躺平。 周嘉鱼说,低眸查看那只手,确认不再出血才松开。 傅斯延单手枕着脑袋,偏向她这一侧:“你逃课来看我的?” “我请了假的。”周嘉鱼回答,又问他:“你要喝水吗?” “······我想上厕所。”傅斯延抿唇笑了笑,“挂了一早上吊瓶了都。” “那还是先喝一点水,你嘴巴都干了。”周嘉鱼说着,把自己书包侧兜的保温杯拿出来,拧开递给他,是个吸管保温杯。 傅斯延别别扭扭地还有些不好意思。 “喝吧,等你好了再把杯子洗好还我。”周嘉鱼笑了一下,“我怕传染。” 傅斯延:“······” 等他去了趟洗手间再回来躺下,宋医生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家里阿姨做好的午饭,喊两人一起吃。 是清淡的清粥小菜,但软糯可口。 傅斯延扒拉两下,侧身打了个喷嚏,看向宋医生:“妈,我下午能出院了吗?” 宋医生:“想得美,你得再挂两天水。” “我放学来挂呗,反正烧也退了。”傅斯延拧着眉,又偏头咳了咳,声音低下去:“马上一模了,我还没有过完系统复习完一轮。” 宋医生与周嘉鱼对视一眼,微不可闻地叹口气:“再说吧。” 吃完午饭,傅斯延已经坐起来,戴着口罩问周嘉鱼:“你下午不回去上课?” 周嘉鱼摇头:“你要不要再睡一觉?” “不用,我现在就想回学校。” 周嘉鱼盯着他看了几秒,从书包里抽出一张数学试卷,“你要是能做出来前十二道填空题,我就跟宋医生说让你回学校。” “真的?”傅斯延摩拳擦掌。 “嗯。”周嘉鱼把笔递给他,拿出手机,“我给你计时,三十分钟。” 傅斯延就开始聚精会神地做题,周嘉鱼拿出英语试卷,刷阅读理解。 踩在最后二十八分钟的尾巴上,傅斯延放下笔:“好了。” 周嘉鱼接过卷子,对了答案,莞尔:“就错了一道。” 傅斯延唇角扬起,得意地挑眉。 周嘉鱼放下试卷,看向他,语气认真温柔:“你瞧,你已经进步神速了,傅斯延,所以就乖乖听宋医生的话,好不好?” 傅斯延怔忡,旋即反应过来她话里意思,拳头抵在唇边咳了咳:“可是我还有很多不会。” “没关系。”周嘉鱼把那张试卷折好,安慰他:“人在生病的时候认知水平和专注力会下降百分之五十,与其事半功倍,还不如好好休息把病养好。” 傅斯延就这么转着手里那只笔,若有所思地盯着周嘉鱼,忽的笑出声,嘴角扬起的弧度明显。 倒计时器发出声音,周嘉鱼抬手关掉,“你笑什么?” “周嘉鱼,要是刚才我没做出来,你会怎么安慰我?” 周嘉鱼轻轻啊了声,“不会的,我相信你肯定能做到的。” 很多年之后,傅斯延接手家族企业成为最年轻的傅氏总裁,很多次抉择和尝试,他都义无反顾,是因为当年周嘉鱼赤忱的眼神看着他,说相信他肯定会做到。 便是因为这样,傅氏版图迅速扩张,覆盖全球。 第115章 平行时空番外:如果我们没分开(四) 一模那天,傅斯延的感冒几近痊愈,只有些微微咳嗽。 自从他开始学习,就一直坐在周嘉鱼旁边的空位。 陈竞帆痛失同桌,却也默默开始对学习上了心,所谓“弃暗投明”。 最后一场生物开考前,周嘉鱼还在用稿纸给他讲解孟德尔定律。 傅斯延看着一串aa的字母在纸上排列组合,津津有味,最后得出结论:“意思就是如果父母都是双眼皮aa,生出来的孩子还是有可能单眼皮aa?” 周嘉鱼嗯了声,用笔圈出来:“四分之一的概率——你干嘛——?” 她吓得往后缩脖子,是因为面前少年忽然靠近,墨眸瞧着她——的眼睛。 傅斯延带着笑意撑着脑袋,却又认真,“这样啊,那咱俩都是双眼皮,以后要是——嗷” 周嘉鱼一脚踹在他小腿上,冷漠道:“还要不要听我讲了?” “······听。”傅斯延揉着小腿,有些撒娇的语气,“你好凶呀,坏脾气也是由遗传决定的吗,那么——唔。” 周嘉鱼捂住他嘴巴,眼睛瞪他:“你自己看吧,我不讲了。” 说完,再不理他。 傅斯延:“······” 两分钟后,傅斯延推了个纸条过去。 周嘉鱼睨他一眼,展开。 上头写着:咱俩都是aa或者aa+aa(别生气了(青蛙呱呱呱 周嘉鱼破功,唇角弯了弯,提笔给他回了一句: 你不是人,会有生殖隔离。 团成团扔进他怀里,便低头刷题。 倏地意识到自己掉他坑里,着急想拿回那张纸条,已经来不及。 少年已经展开,笑得恣意张扬。 周嘉鱼:“······” 一直等考完,周嘉鱼都没理他。 包括吃晚饭,都是拉着林语溪一起去校门口新开的米线店,将他一人扔在教室。 陈竞帆嘴里咬着笔:“延哥,你俩吵架了?” 傅斯延正在对数学答案,忙里偷闲翻他一眼:“当然没有。” “人都没理你啊。” “你懂啥啊。”傅斯延罕见冒出一句北方口音,心情颇愉快。 “?” “知道孟德尔定律么你?” “?” “算了,你也不配知道。”傅斯延对完数学填空题,又找到周嘉鱼的卷子,开始整理大题,倏然笑出一声,莫名其妙。 陈竞帆:“······你发什么春啊延哥。” 校外,两个姑娘吃完米线,林语溪拉着周嘉鱼去逛书店。 “阿延有跟你讲么?”林语溪总是习惯颠倒语序,“他的小青梅今年回连城过年。” “啊?”周嘉鱼不甚在意,拿起书架上一本素材本翻了翻,“什么叫小青梅?” “······学神,有个成语叫青梅竹马。” “哦。”周嘉鱼又换了一本翻起来,入目都是司马迁贝多芬爱迪生的例子,有点头大,“他没说。” “也是,阿延对她也没啥意思。”林语溪说。 周嘉鱼最后拿了本素材库和便利贴,打算让傅斯延多记几个论据,别每次议论文都写贝多芬被命运扼住咽喉。 考完第二天是周末,周嘉鱼跟崔西芬带着于娟回祖宅,傅斯延也被父母拉着回城郊老宅与老友聚会。 上了车才知道是夏爷爷一家回来了。 傅斯延一直在车上扒拉手机,用单词软件记单词。 宋医生在副驾上扭头跟他讲:“阿延,伊桐这小姑娘你还有印象吗?” 傅斯延停下来,“就那个总是爱哭的邻居家小孩儿?” “嗯,人家哪里是爱哭,是你惹哭的好不好。” “可别冤枉我。”傅斯延又接着背,“我没惹过她,我连她长啥样都没啥印象了。” 宋医生乐了,碰了下老公胳膊,小声地讲:“你儿子男德班班长。” 傅正源跟着乐:“那我就是班主任。” “······” 那天两家人在餐厅吃完饭,大人们聊天谈事,几个小孩子也凑在一起打游戏。 傅斯延打了两局dota,就摘下耳机,下楼给周嘉鱼打电话。 这姑娘一天了都不带理他的。 电话在最后一秒接通,那边传来周嘉鱼绵软惺忪的声音:“喂。” 傅斯延踩在还没化完的一蓬积雪上,声音也软下来:“在睡觉?” “嗯。”周嘉鱼坐起来,才发现外面天已经黑了,“睡了好久。” 傅斯延仿佛看见她坐起来,双眼迷蒙呆愣的傻样,忍不住笑了声。 “你呢,今天过得开心吗?”周嘉鱼问。 “一般,你又不在我身边,不是很开心。” “······见着小青梅了?” “!!!”傅斯延几乎跳起来,“什么小青梅,你听谁说的,谁这么无聊根本没有的事!!!” 周嘉鱼笑了:“这么激动干什么,心虚啊?” “······”傅斯延一时气血上涌,急得眼睛都红了,“我跟她没关系的!” 正说着,客厅的推拉门一声响动。 傅斯延扭头看了眼,夏伊桐走过来跟他讲话:“阿延,妈妈让我来喊你过去,刚烤了小蛋糕。” 她声音清亮,透过听筒传到周嘉鱼耳朵里。 空气静了静。 周嘉鱼故意冰冷道:“去吃吧,不打扰你了。” “嘟嘟嘟嘟——” 想到傅斯延此时此刻的脸色,周嘉鱼忍不住笑了笑,从床上下来,坐到书桌边又开始学习。 崔西芬走进来跟她说要准备回去了。 她应了声好,收拾书包跟了出去,经过厨房,于敏递了个保温饭盒给她:“满满,中午包的饺子带回去给斯延吃,他之前一直念叨着呢。” 周嘉鱼接过:“行,谢谢小姨。” “谢什么,这里头还有你包的呢。”于敏说,“长最丑那两个是你包的。” “······” 于德安将三人送回小区,是傍晚五点过。 于娟和崔西芬在厨房里忙碌晚饭,周嘉鱼听着英语听力在客厅里帮忙择菜。 手机叮咚响了几声,她拿起来看了看,是傅斯延给她发的消息,最后一条是让她去卧室阳台。 周嘉鱼愣了下,心里隐隐猜出,克制住欣喜,手里还拿着菜叶一溜烟回到卧室。 打开阳台门,瞬间笑了。 第116章 平行时空番外:如果我们没分开(五) 打开阳台门,瞬间笑了。 傅斯延就在站在楼底,穿着一身黑色长款羽绒服,双手抄在兜里,仰着头看她,眉眼青黑,皮肤冷白,在雪景映照下格外好看。 他嘴角噙着笑意,手伸出来,扩在嘴边,大声喊她:“周嘉鱼,你下楼!” 周嘉鱼:“······” “外婆,我下去一趟!马上上来!”周嘉鱼冲到玄关,又想起什么,跑回厨房去拿饭盒,抱在怀里。 崔西芬说:“马上开饭了啊!” “五分钟就回来!” 周嘉鱼踢踢踏踏跑出楼底单元门,傅斯延站在楼梯口,扯着胳膊把人揪回来,“外头冷呢——阿嚏!” 说着,还打了个喷嚏。 周嘉鱼摸了下他手指尖冰凉,皱眉:“你这是在外头等了多久?” “没多久阿嚏——”傅斯延挠了挠后脑勺,转过脑袋看她,“你啥时候回来的啊?” 周嘉鱼:“半小时前吧。” “好吧,我还去祖宅找你了。”傅斯延说。 “你找我做什么——” “你说呢。”傅斯延又打了个喷嚏,有些无奈地耸肩,“我女朋友生气了,我不得去找?” 周嘉鱼反应过来,“我没生气啊!” 傅斯延捏她手心:“没吃醋?” 周嘉鱼看了眼四周,想把手抽回来:“······吃什么醋?” “······”傅斯延一时语结,竟被气笑,“周嘉鱼,你这人——怎么还心口不一啊?你明明就在吃飞醋,还不承认——阿嚏。” 在傅斯延五分钟打出第三个喷嚏后,周嘉鱼忍无可忍,拉着他胳膊进了家门。 “满满——斯延也来了啊!”崔西芬从厨房探头出来,瞅见了,和蔼的笑:“快进屋了,晚饭没吃吧,洗个手就开饭。” 傅斯延莞尔:“行,谢谢外婆!”又看了眼正在盛饭的于娟,说了句:“谢谢阿姨。” 周嘉鱼蹙了蹙秀致的眉心:“······” 傅斯延瞧见她眼神面容的变化,啧了声:“你怎么又不开心了,我都来陪你吃饭了。” 周嘉鱼一拳锤到他胳膊上,圆杏眼瞪着他:“你别颠倒黑白,我就没生气,我也没让你来陪我吃饭。” 傅斯延捏她脸,眼角眉梢吊着笑:“周嘉鱼,你就是心口不一!” “你!” 她悬在半空的手被他捉住。 “你可真讨人喜欢。”傅斯延接住她的话,抬手在她发顶揉了又揉,“我今天可无聊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周嘉鱼憋笑:“为什么,小蛋糕不好吃么?” “······” 周嘉鱼已经跑到卧室,把门关上,靠着门后,笑声朗朗。 饭桌上,崔西芬把那碗水饺放在微波炉里热了热,摆在桌上,“斯延,这是家里包的水饺,里头那几个长得丑的都是满满包的,是你最喜欢的馅儿。” 啃着排骨的周嘉鱼:“······外婆。” 傅斯延夹了一只水饺,明明长得奇形怪状,愣是竖了个大拇指:“长得蛮艺术的。” 周嘉鱼看向他,挑了挑眉:“什么艺术?” “抽象艺术。” “······” 桌底下,周嘉鱼踹了他一脚。 傅斯延嘶了声。 崔西芬看在眼里,瞧着外孙女:“满满,你别总欺负斯延啊。” “我都没踢着他。” 傅斯延得意地弯唇,又默默把腿凑过去,让她踢。 “斯延,我刚听你说,就你自己回来的,没跟你父母一起?”崔西芬又问。 “嗯,他们晚上还有应酬。”傅斯延回答,“我就自己回来了,还有些功课没完成。” “好孩子。”老人眉开眼笑,“你妈妈说你这段时间成绩进步飞快呢。” “嗯,有个好老师教我。”傅斯延看了眼周嘉鱼,“是吧,周老师?” 周嘉鱼耳朵有点红,小脸埋在瓷白色的碗口里,扒着米饭,听到喊她,立时抬眼,警告他:“再这样喊我,晚上加做一张物理试卷。” 傅斯延:“······” 崔西芬笑:“斯延你待会儿要不就在这里写试卷吧。” “最近外婆找人把杂物间腾出来了,整理出一个小书房,你俩正好能一起学习。” 周嘉鱼错愕,眨眼:“外婆,我怎么不知道家里空了个书房出来?” 崔西芬:“我忘记告诉你了。” “······” 傅斯延憋笑憋得难受,凑过来小声跟她说:“周嘉鱼,我发现一个秘密。” 周嘉鱼:“?” “我是亲生的——”他顿了下,“外孙女婿。” 周嘉鱼把碗里吃不下的狮子头夹给他,学他说话的语气:“我也发现一个秘密。” “?” “外婆,傅斯延说他待会儿洗碗的!”她对崔西芬说。 傅斯延语结,一时瞠目,也就只能就坡下驴,笑着点头说了句:”是的,我洗碗。“ 又过几日,崔西芬跟于娟去医院复查,让周嘉鱼自己解决早饭和午饭。 等她早起做完一张数学试卷时钟刚走过八点。 正要给傅斯延打电话,这人的电话打进来了。 “吃早饭么?”他问。 “嗯。”周嘉鱼合起书本,看了眼窗外,肃杀清冷的隆冬景色,“外面好冷,待会儿多穿点,想吃馄饨了。” “嗯。” 很快,五分钟之后,周嘉鱼跑出单元门,傅斯延也正好走过来。 跑近了,才注意到他嘴里念念有词。 “挟飞仙以遨游,报明月而长终。”他下意识拉住周嘉鱼的手,插进自己羽绒服口袋,眉头蹙着,“······抱明月而长终,长终——” 周嘉鱼觉得可爱,提醒他一个字:“知——” “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 “厉害!”周嘉鱼弯着眼睛夸他,顺道把包里纯牛奶递给他,说:“你外婆让我带给你的。” 傅斯延听出她酸溜溜的语气,哄她:“没关系,等你嫁给我,外婆也会这么疼你的。” “滚呐。”藏在他口袋里的那只手正好方便,掐他腰窝肉。 傅斯延只感觉酥痒,笑着朝后躲,“周嘉鱼,你犯规!” “我乐意。” “那你掐吧,掐尽兴了可就换我欺负你了啊。” 他把欺负两个字咬得很重。 “······” 周嘉鱼松手了,“现在进入休战期。” “你说休战就休战?”傅斯延伸手揽住她肩膀,随后上滑,锁住她喉,身体贴过来,唇也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口。 ”好,现在休战。”他得意地说。 第117章 平行时空番外:如果我们没分开(六) 两人就又朝着小区外面的馄饨店走,聊回《赤壁赋》。 周嘉鱼说:“这整篇我最喜欢的就是刚才那句‘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 无奈却又豁达,真的很苏东坡。 傅斯延缓缓点头,又问她:“你知道我最喜欢哪一句吗?” 周嘉鱼猜了几句,都不是。 傅斯延这才低眸看她,咬字清晰缓缓:“相与枕藉乎舟中,不知东方之既白。” 他中间顿了下,抽出一只胳膊挟住她脖子,脑袋凑过来,声音低低:“和你一起。” 周嘉鱼这个大学霸的脑子饶是这一刻也没转过来。 中间空了差不多三秒。 “嗷!” 傅斯延惨叫一声。 原因是周嘉鱼一脚踹在他小腿筋骨上,实实在在。 一模成绩出来了,傅斯延三科成绩实现质的飞跃,数学踩在三位数线上,英语也及格了,语文也正好及格,剩下两门选修也都达标。 体育课上,这少爷也不出去打篮球了,坐在位置上乖乖等着女朋友给自己分析成绩。 周嘉鱼嘴里化着柠檬糖,翻着他语文卷子,“前面的基础题写得挺好的,但古诗词错了一句啊。”她用不同颜色的彩色笔划重点,“这个一定要满分的。” 傅斯延凑过去看,原来他把相与枕藉乎舟中的“藉”写成了书籍的籍,又看到这句话,他愣了下,眼底有笑意,说:“腿还疼着呢。” 周嘉鱼拿笔敲他:“该。” 又翻到作文,看了眼,卷面是很整齐,分段也行,“基础题做得很好,但是作文没有达标,所以总分就低了,你瞧,这个论点是奉献,你为什么要举司马迁的例子呢?” 傅斯延托着腮,一本正经:“他不是奉献了自己身体,成为太监——” “ok,闭嘴。”周嘉鱼哭笑不得,从抽屉里又翻出自己积累的素材本,翻到其中几页,说:“论据是为了支持论点,什么司马迁遭受宫刑依然坚持创作出《史记》,这个可以用在坚强,挫折之类的论点,和奉献没关系的。” 傅斯延嗯了声,小声嘟囔:“搞不明白为什么非得举这样的论据。” “因为更有说服力啊。”周嘉鱼问他,“你想写什么论据?” 傅斯延摊手:“我女朋友啊,奉献自己的时间给我,这难道没有说服力么,这样的爱情简直可歌可泣好不好!” 周嘉鱼扯了扯嘴角,还是被他逗笑了:“你要是想写也不是不行。” “嗯?” “不过那就不叫议论文了。” 傅斯延莫名:“那叫什么?” “情书啊。”周嘉鱼笑得像只猫。 两人正分析着,林语溪的脑袋从后门探进来,正巧看到傅斯延笑得眼睛都要眯成一条缝,十分没出息,忍不住说:“阿延,我真想给你递个镜子。” 傅斯延收了笑容:“怎么了?” “像一只金毛。”林语溪说。 她来是有正事,身后还跟着刚睡醒的陈竞帆。 “明晚市中心有音乐节,beyond歌曲主场,去吗!” “明晚?”周嘉鱼看了眼傅斯延,这人转着笔看她,隐隐笑意,就不开口,她只好接着说:“是这样的,我舅舅给了两张电影点映劵,就是明晚的场次,所以我得先跟傅斯延去看电影。” 林语溪啊了声,“那好吧,看电影啊——那就去看吧,大概几点?” 傅斯延还是不说话,就眼神兴味的瞧着她脸上红晕逐渐明显,像个小小苹果。 “票在你那里,看一眼时间。”周嘉鱼看向他。 “哦。”傅斯延翻着抽屉,摸出两张,特意举在手上,晃了晃,颇为炫耀的语气:“五点半到七点四十。” 末了,又加上一句:“就两张哦。” 周嘉鱼:“······” 林语溪也很无语,她索性不理这个降智少年,“鱼儿,等你们那边结束了再过来也行,票给你留着。” “好的,谢谢。” “谢啥啊。”陈竞帆跟着附和一句,斗胆说了句:“人都说一孕傻三年,延哥这谈个恋爱怎么也智商堪忧。” 傅斯延冷乜他一眼:“你这就是嫉妒。” “······” 第二天是周末,两人在市图学了一整天,到电影开场前一小时才出发去影院。 点映的是一部家庭悬疑电影,来前周嘉鱼已经做了点功课,在开场前跟傅斯延说:“这个有点惊悚恐怖的成分。” 傅斯延愣了下,继续排队买爆米花,隔了会儿扭头跟她讲:“你要是害怕到时候就抱紧我。” 周嘉鱼说:“看过咒怨么?” 傅斯延要了一桶蜂蜜味的爆米花,没听清,回头追问一句:“什么?” 周嘉鱼接过爆米花,抱在怀里,拉着他胳膊走出人群,朝检票的地方走,微微踮脚,说:“咒怨这个电影,看过么?” 傅斯延摇头。 “下次一起?”周嘉鱼邀请他。 “好啊。” “前提是今天这部电影你不害怕。” 傅斯延嘁了声,“国内的恐怖电影拍到最后都是反迷信,我才不怕。” ······ 电影开场十分钟后,第一个惊悚画面出现,非常经典且老套的“门后有人”。 周嘉鱼正伸手拿爆米花放进嘴里,那一瞬间—— 傅斯延紧紧抱住了她,脑袋埋在她颈窝,伴着一声小小急促的气音。 周嘉鱼:“······” 她噗嗤笑出声,抬手拍了拍傅斯延肩膀,温柔地问他:“害怕啦?” 半晌,傅斯延在她颈窝点头。 周嘉鱼摸了下他手,冷汗涔涔,这是真吓着了。 旁边坐着其他情侣,都是女孩子捂着眼睛,或者下意识靠近男朋友,就他俩相反。 女孩子气定神闲地安慰,还一边吃着爆米花。 男孩子呢? 埋在女孩子颈窝,把人箍得紧紧。 “好了,那个画面结束了。”周嘉鱼跟他说,“现在可以看了。” 傅斯延相信她,这才把脑袋转向荧幕。 下一瞬看见巨大荧幕上,有个从床底爬出来的不明生物。 瞬间颅内发麻。 这回抱得更紧,恨不能手脚并用地缠住她。 周嘉鱼:“······” 像一只大狗狗。 第118章 平行时空番外:如果我们不分开(七) 这回抱得更紧,恨不能手脚并用地缠住她。 周嘉鱼:“······” 像一只大狗狗。 “傅斯延——”她小声地喊,“这回真没有了,骗你我是小狗——唔——” “你骗我。”傅斯延的唇贴上她的,听了下,又接着覆上去,反复几次,隔开一点距离,看着她,眼神还挺委屈。 身后的电影画面来回跳转,灯光陆离,他眉眼背着光,显得更加深邃立体。 周嘉鱼咬了下唇,嘴角还沾着点爆米花的小渣渣,她感觉到了,下意识伸舌头去舔。 “······操。” 傅斯延低低的骂了声,扣住小巧下颌,直接吻了上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傅斯延伸了舌头 ,去勾她的,追她的,气息灼热喷薄,气流濡湿,带着蜂蜜的香甜。 还好他们坐的位置靠后,灯光晦暗,但周遭的动静还是叫周嘉鱼不安,而且她木讷的承受避让,最后窒息憋闷的也是她。 是她伸手掐了下傅斯延的腰窝肉,少年闷哼一声,才松开她。 他嘴唇湿润,眼睛明亮,眼底掺着浓重的难以消解的绯色,呼吸微喘,在她耳边无限放大。 周嘉鱼的喘息声更大,肺部挤出的空气终于得以归位,她深深吸了几口,眼眸里湿漉漉的,圆杏眼瞪着他,脸颊滚烫又软红。 傅斯延克制住不再亲她,但还是不敢看电影,那双桃花眼也就只能盯着她了。 “你骗了我,所以我亲了你。”他盛满笑意地找补,“所以你可不能生气。” 这能一样吗!!!! 周嘉鱼气呼呼地抹了抹嘴唇,揉得更红,更娇艳:“你,你怎么能!” 傅斯延看她这样,只觉得可爱爆棚,捏捏她脸故意问:“能什么啊? 能伸舌头啊!!!!! 周嘉鱼气急,把他手拍开:“不理你了!” 后半场电影,周嘉鱼的确没理他,认认真真看电影。 身边这人就认认真真地抱着她,时不时把脑袋埋在她脖颈来逃避低级惊悚的电影画面。 等电影终于结束,出了影厅。 傅斯延手里拎着她书包,在她逃离的前一秒捉住她帽子,往后一提。 他俩并肩。 “还生气呢?”他垂颈低眸问,五官长得优越,气质卓然,混不吝又恣意张扬的少年气吸引不少女孩悄悄注意。 “别生气了呗。”他只顾着讨好哄逗眼前这一个,臂肘锁住她脖子,身体贴过来,“周嘉鱼,你理理我嘛~” 周嘉鱼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好将口罩往上扯,恨不能戴一个面罩。 “要不我让你亲回来?”他好商量的语气。 “谁要亲你啊!” 见她说话,傅斯延笑了声,贴在她耳边信誓旦旦:“那我以后再不伸——了,你要是不信,那我现在就写保证书?” “······” “公开检讨也行的。”傅斯延笑着说,“或者发誓。”他说完,就松开那只手,三指竖起:“我,傅斯延——唔” 他嘴巴又被捂住,周嘉鱼捂得着急,几乎是一巴掌直接盖过去:“你这人好烦呀!” 傅斯延:“······” 周嘉鱼说完这句话,脚步加快,逃之夭夭。 “诶——所以这是原谅我了?”傅斯延笑着跟上去,他长腿迈得急促,眼里又只有一个人,专注的跟上去,嘴角还挂着藏不住的笑。 直到,周嘉鱼站在距离他不到一米的位置,指了指头顶的标示:“这是女厕所。” 傅斯延:“······啊,哦。” 他碰了碰后颈,有些不自然的咳了咳,“我没想进去。” 周嘉鱼留给他一个笑脸,折身跑进去了。 等听完音乐节,四人找了家奶茶店,闲坐聊天,林语溪喝完半杯果茶,喊哑的嗓子眼儿才能吐出声音:“那电影好看么?” 周嘉鱼:“好看。” 傅斯延:“不好看。”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陈竞帆目光打量:“你俩看的是一部电影?” 林语溪嚼着果肉,别有意味的审视:“还是说你俩压根没好好看电影?” 周嘉鱼瞬间脸红。 傅斯延倒是淡定,一只手搭在她椅背上,云淡风轻地回答:“只回答第一个问题,我俩看的是同一部电影。” “那第二个问题呢?”陈竞帆追问。 傅斯延踹他凳子,“我方拒绝回答。” 他不回答,但是笑得很开心,那种不自然流露的骄矜与得意,让人很难不想歪。 林语溪啧了声,凑到周嘉鱼跟前,尾音拉长:“小-鱼-儿----” 周嘉鱼捧着奶茶,一脸无辜:“啊,是这样,傅斯延是胆小鬼你们知道吧,那电影就出来两个鬼影子,一个藏在门后,另一个钻到床底,他都要吓晕了。” “他吓得尖叫,我就顾着跟周围人道歉了。” “所以我们都没有好好看电影。” 林语溪:“?” 陈竞帆:“??” 傅斯延:“???” 话题的主人公舌尖拱了拱腮,一时失笑,也开始胡诌:“嗯,对,我女朋友说的没错,她顾着道歉,我顾着抱头尖叫,四处乱窜,嚎啕大哭,一片狼藉······” 周嘉鱼没忍住,破功笑出来,嘴里那口奶茶也差点吐到他脸上。 傅斯延伸手给她拍背,也是乐不可支:“有文化的哄女朋友就是不一样哈。” 林语溪&陈竞帆:“???”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寒假如期而至,但严重缩水。 从年二十七放到年初五,从初六起,高三年级就得马不停蹄地开始补课。 所以这短短几天假期,弥足珍贵,周嘉鱼为了让男朋友过好高中生活最后一个寒假,将计划表归拢详细,合理利用每一小时。 陈竞放那日在傅斯延卧室看见贴在墙上的计划表,吓一跳,密密麻麻的以为是梵文,乍一看脱口而出:“延哥你是不是信什么邪\/教了?!” 傅斯延没空揍他,只说了个单词:“jealous。”(嫉妒)。 陈竞帆:“······” 周嘉鱼那几天也玩得少,多数时间都在复习和刷题,唯一彻底放肆的一天是除夕那天。 除夕那天晚上,吃完年夜饭,周嘉鱼被拉着看春晚,听见敲门声,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 傅斯延一身红毛衣,大概刚洗过头发,额前碎发服帖,衬得眉眼漆黑,更加好看。 第119章 完结章 除夕那天晚上,吃完年夜饭,周嘉鱼被拉着看春晚,听见敲门声,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 傅斯延一身红毛衣,大概刚洗过头发,额前碎发服帖,衬得眉眼漆黑,更加好看。 “我给你打电话怎么都不接啊?”傅少爷从门缝里闪身进来,“在外头都要冻死了。” 他一身寒气,跑去沙发边的地毯上盘腿坐下。 “我手机放卧室了。”周嘉鱼解释,把自己一直捂手的暖宝宝塞他怀里,“知道冷还非得穿这么薄的毛衣。” 傅斯延勾她手坐下来,“好看啊,我特意穿来给你看的。” “······”周嘉鱼弯唇,“您可真幼稚。” “所以好不好看嘛!” “好看好看,傅少连城一枝花行了吧!” “我看行。” 傅斯延伸手想捏她脸,又被她拍开:“外婆在里面呢。” 傅斯延笑了声,“想什么呢,就想陪你看春晚而已。” 客厅里就坐着他们两个人,春晚尴尬的小品和夸张的妆造根本无法吸引他们。 周嘉鱼问他要不要喝鲜桃汁,她去榨两杯。 “好啊。”傅斯延也跟着去厨房,站在灶台前帮忙。 虽然心里知晓她是个半左撇子,比如拿刀拿针都是左手,拿笔又是右手,但瞧着她左手拿刀切桃肉还是很担心,直接接过刀:“我来吧。” 周嘉鱼拈了一块桃肉放嘴里,乖乖往旁边挪了挪,把菜板留给他。 两人喝着桃汁,跑到阳台去看烟花。 周嘉鱼身上拢了件羽绒服,又去衣柜里翻出一条薄毯盖他头上,叫他披着。 傅斯延非常听话,但前提是披薄毯的时候偏偏在她嘴角亲了口。 他以为周嘉鱼会躲开,哪成想小姑娘攀着他脖颈,把这个吻加深。 在漫天焰火之下,他听见周嘉鱼软嫩却又坚定的声音:“傅斯延,我好喜欢你的。” 是这一年,从深渊到绿洲,从隆冬到初春,是她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 一晃高考结束,阔别高中。 两人如愿考去北城的大学,虽不在同校,但中间也就隔了一条街。 那几日,傅斯延窝在书房里将两个学校的地理位置和周边地图研究得图纸都要冒烟。 周嘉鱼过来找他,书房门开,她脑袋探进来,笑眯眯地问:“看地图有什么意思,要不要去实地考察啊?” 她那天穿了件纯白色的棉麻长裙,整个人暖意融融的,眼角挂着一抹笑,像只小猫。 当天下午,他们就订了去北城的机票。 陈竞帆来机场送他们,把傅斯延拉到一边,递给他一样东西,是飞速塞进他口袋里的,还拍了拍肩膀,意味深长一抹笑说:“哥们儿我深藏功与名啊。” 傅斯延疑惑,摸了下大概轮廓,怔愣一瞬,反应过来是什么玩意儿,乜他一眼:“我又不是禽兽!” 飞机落地北城,两人先到订好的酒店套房办理入住。 是顶层的vip套房,傅斯延拉着箱子走进去,里外看了眼,又回到客厅。 周嘉鱼坐在沙发上拆着柠檬糖的袋子,因为太热,她脱掉了外面薄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的吊带裙。 傅斯延的视线克制地从她白皙肩颈和锁骨移开,声音微哑,说:“你睡主卧,我睡客房。” 周嘉鱼闻言,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轻声地问:“你要不要跟我睡一间?” 傅斯延:“?” “我的意思是——”周嘉鱼脸有些红了,慢条斯理解释,“主卧太大了,我有点害怕,你要是不想的话,你睡主卧,我睡客房——唔。” 话没说完,傅斯延倏然走过来,掌心托住她下颌,亲了上去。 这一瞬,他觉得做个禽兽也不赖。 但当真到那一刻了,起了反应,他却不动了,趴在她怀里,脑袋埋在颈间喘气。 “傅斯延?”周嘉鱼摸摸他汗湿的后颈,瓮声瓮气地又问了句:“你还好吧?” 少年声音都哑透了,“不好。” “······”周嘉鱼静了半晌,声音很轻很轻:“要不我们——” “不要。”傅斯延撑起身,克制地亲她耳垂,眼神暗了暗:“我,我怕我一开始就停不下来。” “那样我会欺负你的。”他看着她,下颌绷成一条线,撑在身侧的手攥成拳,指尖青白。 又静了半晌。 久到傅斯延已经要翻身下来进浴室,就在他下一秒动作时。 两只细瘦胳膊搂住他腰,声音软糯,眼神澄澈:“到时候指不定谁欺负谁呢?” 傅斯延:“······” “我刚才看见了。”周嘉鱼小小声地说,“从你的口袋里掉出来的,东西。” 傅斯延:“······” 他赶紧解释:“那不是我——” 他的话被周嘉鱼吞进去。 那一晚,他真的成了禽兽。 两人睡到第二天晌午,周嘉鱼被饿醒,要起床去拿手机点外卖。 刚伸出被子里的那只手很快又被拉回去。 如此反复,周嘉鱼气得咬他喉结。 傅斯延又压过来,闷笑一声,在她耳边低语,带着蛊惑:“别折腾了午饭了,我叫人送来。” “折腾折腾我呗。”他混不吝的一句话,眼角吊着股痞劲儿,“求你了。” 周嘉鱼脸红了,在被子里隔开他一点,“谁要折腾你啊!” 傅斯延莞尔,又伸手把她捞进怀里:“傅太太喽。” 从此,嘉鱼是他私有,每个平行世界都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