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主角!大师姐她手拿救世剧本》 第1章 拿错剧本了 剑宗,摇光峰的后山。 早春的清晨,薄雾还未散尽,清风拂过带着一丝凉意。青翠的竹林轻轻摇曳,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伴随着瀑布哗哗的流水声,仿佛是谁在弹一首动听的曲子。 明昭收了剑,叹了一口气,有些心神不宁。 明昭是穿越的,而且是胎穿。 犹记得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她和室友李金枝去逛书店,想要买几本小说。 而一切的故事也是从那里开始的。 “枝枝,你过来看,这本书好奇怪。”明昭从书架底部抽出了一本书,转过身子对着李金枝说道。 纯黑色的外壳,塑封着一层薄膜,拿起来有些沉甸甸的。封面没有任何插图也没有简介,只有烫金的书名《插翅难逃的修仙日常》。 “真的有点奇怪呢,封面插图没有就算了,居然连简介也没有。看这名字应该是修仙类的霸道总裁爱上我,包装看着还挺高大上的。”李金枝从另一个书架旁走过来,看着明昭手中的书,皱着眉说道:“但是,我觉得还是别买这本了,感觉有点怪怪的。” 李金枝出生于农村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下面还有四个妹妹,一个弟弟。原本父母要让她外出打工,照顾弟弟。但她成绩优秀考上了帝都最好的大学,并承诺自己赚取生活费,她的父母这才捏着鼻子同意她上大学。 刚开学的时候,明昭第一个看见的室友就是李金枝,一开始李金枝不太说话,也不加入寝室的夜谈会,每天独来独往去上课去图书馆,看起来有些孤僻和不好相处。 但一次机缘巧合之下李金枝帮助了明昭,明昭这才发现李金枝看着冷漠,但其实待人很是真诚,一来二去两人就成了好朋友。 “我看着这本书也有点奇怪,但反正也是买小说,既然看见了那就买回去看看。” 李金枝点点头没有继续说什么,两人付了钱就回了学校。 晚上,明昭躺在床上看小说,突然,她一下坐起来,拉开床帘,声音有些拔高:“我靠,这本小说里有个女角色和我的名字一模一样。” 有一个同样躺在床上的室友听到明昭的话,从床帘里探出头,表情揶揄,打趣的说道:“呀,你这名字还挺难撞名的。同名同姓,倒是缘分哦。” “那和你同名的这个女角色是个什么定位?”李金枝坐在座位上正在学习,头也没抬的问。 “刚出场呢,是女主角的师姐。” “师姐?按照现在的小说流行趋势,女主角的师姐都是推动剧情的反派炮灰。”李金枝抬起头,转过身子看着上铺的明昭。 “哈哈哈哈,又是反派炮灰,又和你同名同姓。要不你准备准备穿书吧,现在也很流行穿书呢。”刚刚探头的室友看着明昭开玩笑,表情夸张的说道,“故事的开头总是相似,当同名同姓的女子穿越到异世界大陆,她会擦出怎么样的火花呢?命运的齿轮又会如何转动?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去你的,我才不要呢。等我继续看看这个师姐的结局再说。”明昭没有放在心上,说完缩回了床里。 室友耸耸肩,哈哈笑了几声也缩了回去。 一时间,寝室安静了下来。 看了三分之一,明昭终于看到了书里那个和她同名同姓的师姐的结局。 熄灯了,室友们都上床了。只有李金枝的床上还亮着微弱的台灯光线。 她掏出手机给李金枝发信息。 【枝枝,这个师姐太惨了!】 半晌,李金枝才回复信息,想必刚刚是在学习。 【怎么个惨法?】 【这个师姐被她师兄斩断了福缘,还被她师弟抽了剑骨。最后又被魔尊掳去丢下了魔渊……】 【是有点惨,但是符合她反派炮灰的道路。时间不早了,你别看了,早点睡觉吧。】 【好的,你也早点睡。】 明昭发完信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好不容易睡着了。 谁知睡醒一切都不一样了…… 刚穿越的时候,她是世俗界姜朝备受宠爱的帝姬。姜朝是世俗界最为强大的王朝之一,她的父亲是当朝国君,可惜的是母亲,在生她和弟弟明昉的时候难产而亡。 父亲对母亲十分深爱,在母亲走后也并未再立帝后,并把对母亲的爱转移倾注于她和明昉身上,对他们宠溺非常,几乎是有求必应。 得亏她原本是个成年人了,闯祸的时候还会有些不好意思。 明昉就不同了,那简直是无法无天,横行霸道,就差上天和太阳肩并肩了…… 明昭那时候可开心了,她是姜朝唯一的帝姬,父亲宠爱,双胎弟弟又是准太子。可以说这一辈子只要不作死,不脑子打铁了去通敌叛国,举旗造反,那都是可以荣华富贵过一生的。 不,就算是作死,恐怕也可以过得很好。 她以为她看小说猝死了,老天又让她投胎为姜朝唯一的帝姬。 这开篇即巅峰,妥妥的宫斗爽文剧本啊! 然而,这一切在六年前她十岁的时候戛然而止…… 当时姜朝和周边几个国家内部的偏远城镇都不约而同的有妖族作乱,为祸人间,道士也难以压制。于是她的父皇和其他国家的国君联名请仙人出山镇压妖族。 那时明昭才知道这个世界不仅有人族,妖族,还有会御剑飞行的仙人。她也会想自己是不是穿书了,毕竟穿越前看的那本小说就是修真世界…… 但她又不断地安慰自己,不会那么巧的。 可是真的不会那么巧吗? 不出一月,为祸人间的妖族全都被镇压,父皇率众,设宴感谢仙人们。 她看着那些仙人具都衣袂飘飘,眉目清秀,面如冠玉。当真有语文课本里那种“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的感觉。 但,其中有一人偏偏不同。其他仙人都是白色的衣裳,看着超凡脱俗,飘飘欲仙。他却是一袭大红色的衣衫,桃花眼中波光潋滟,看谁都仿佛是一幅深情款款的模样,很是魅惑。 父皇带着他们所有人向仙人行礼,嘴里说着感谢的话。 仙人们没有受礼,反而也对着他们行礼。 “不必多礼,我等修仙,守护凡人也是分内之事。”是那名大红色衣衫的仙人出声。其他仙人也跟着附和,明昭心想,想必他在其中最是修为深厚,德高望重吧。 觥筹交错间,明昭突然对上了那名大红色衣衫的仙人的目光。 他走了过来站在她面前,眼睛有些眯起,脸上还有些因为喝酒而出现的酡红,他低着头看着她说:“你这小孩儿,这般看着我作甚?” 明昭:( ? _ ? ) 第2章 炮灰师姐 霎时间,空气都安静了,父皇和明昉都紧张的盯着明昭。 明昭心里腹诽,看看怎么了,但她还是有些紧张。确实盯得时间长了些有些冒犯于人,若仙人脾气不好,生气怪罪于她还好,万一牵连…… 她连忙起身行礼,面上很是恭敬的回道:“回仙师,从前未曾见过仙人,何况是如您这般风姿的。不由的一时间出了神,冒犯了您还请见谅。” 红色衣袍的仙人单手举着酒杯,眉毛上扬,唇角一勾笑了笑,微微颔首道:“你倒是嘴甜得很。”接着,他的目光流转在明昭周身,明昭内心陡然紧张不已。 仙人又道:“你倒是挺合眼缘的,来来来,来摸摸这个石头。”说完,他凭空拿出一个古朴的石头,正是测灵石。 明昭有些不明所以,摸石头干嘛?该不会是测灵根吧?她的父皇母后都是凡人,她能有灵根才怪了。虽是这么想,她的手却乖乖的放在了石头上。 下一刻,测灵石却打了明昭的脸,爆发出极为强烈的白色光芒。 人群哗然不已。 “天哪!是冰灵根!” “那纯度看着很是不错呢。” “想不到这凡人国度还有这样纯度的冰灵根......” 明昭听见有仙人如是说,旁边的宫人和王公贵族们也开始交头接耳。 明昭屏住了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不住地怦怦直跳,仿佛随时都要跳出胸腔…… 她紧紧皱着眉,脖颈有一种被宿命扼住的窒息感…… 周围人的动作,仿佛在一瞬间被放慢了。 只见红衫仙人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多情的桃花眼却变得有些凌厉,他还不待明昭反应,骨节分明的手就摸向她的后背。 明昭僵直着身子,心中那个答案呼之欲出。 “仙师……”她的父皇紧张出声。 “别担心,我就是检查检查她的根骨如何……” 他的神色不断变化,良久,喜出望外。 只见他哈哈大笑出声,凌厉的眼神消失不见,很是温和的看着明昭,掷地有声的说道:“不错不错!单冰灵根,十七剑骨!我乃是剑宗清平剑尊江弃流,不知你可愿拜我为师?!” “天啊,仙师要收帝姬为徒!” “帝姬以后就是仙人了吗?” “你掐我一下,刚刚剑尊说的是十七剑骨,我没听错吧?” “唉,十七剑骨,单冰灵根,又是一个天才。” “怎么我就没有剑骨,这样我就可以拜剑尊为师啦!” …… 周围人议论纷纷。 可明昭的脑子一片空白,耳朵嗡嗡作响,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浮出了水面。 她以为父皇为她取名明昭,和她上一世的名字相同是必然的。毕竟穿越这种事情,特别是胎穿,那都是得名字相同,以此作为媒介呢。 她知道世上有仙人和妖族的时候,也没当回事,都觉得一切都是巧合。 可是现在,清平剑尊江弃流,这几个字迎面给了她当头一棒。 巧合多了就是必然。 原来她是真的穿书了…… 她就说呢,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 原来她不是开局即巅峰的帝姬,只是个推动剧情的炮灰师姐。 书里那个和她名字一样的师姐明昭,她的师尊就是清平剑尊江弃流,剑宗摇光峰绝情剑主!距离飞升仅一步之遥,算是这片大陆上的战力最强者了,多少人都得给他三分薄面。 那双宿命的大手终于把她推到了台上。 她成了“她”,又或者说她就是“她”! 那个以后要被师兄斩断福缘,被师弟夺取剑骨,再被魔尊丢下魔渊的摇光峰大师姐明昭…… 她从前是一个普通的女大学生,现在也只是一个凡人,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 现在骤然得知自己未来,既定的悲惨命运,内心不禁有些凄苦。 若是不拜师,不去到剑宗,是不是可以避免这样结局? 明昭内心思量着,无声的抗拒。 “阿姊……”明昉小心翼翼的用手指拉了拉明昭的宫装,悄声说。 仙师要收阿姊为徒,看那些人的神色,阿姊似乎很厉害的样子,不愧是他明昉的阿姊! 只是阿姊怎么走神了,要是仙师就此怪罪于她可怎么好呢? 明昭瞬间回神,她不愿意…… 这样的结局,谁爱拜谁拜去吧…… 周围的人依旧议论纷纷。 似乎是看出了明昭的不情愿,江弃流轻笑出声:“你可要想好了,若拜我为师,我还能护着你。但倘若你继续留在这里,不出三日,你姜朝必然因你亡国。不测出还好,一旦测出,多的是人想要你这身十七剑骨……” 不过说来也怪他,身负十七剑骨,他不该大喇喇的说出来。他想着作为他江弃流弟子,普天之下哪个不长眼的敢抢他弟子的十七剑骨?只是没想到这小姑娘不愿意…… 若是真的不拜他为师,只怕真的会有人强取豪夺她的十七剑骨,毕竟十七剑骨多难得。 数十万年,有十七剑骨的人,寥寥无几。 修真界谁不想做他江弃流的弟子,若他要收徒,勾勾手不知道多少人前赴后继。只是他瞧不上罢了,如今见到一个好苗子,反而被瞧不上了。 不过,十七剑骨嘛,有这个资本! “咦,这小帝姬居然不愿意?” “她脑子进水?这可是清平剑尊啊。她不要让我来啊,剑尊看看我!” “她要是不拜师,这未来还真是不好说呢……” 明昭听着江弃流的话,神色一凛。 是了,十七剑骨多香啊。世上多的是秘法剥人剑骨,书中她的师弟晏珵南不就是剥了她的剑骨吗? 若不跟着江弃流走,那些人手段神通。自己被夺取剑骨还好,就怕连累了父皇和明昉。 “阿姊!若你不愿,不拜就是,我可不惧!他们要抢什么剑骨,只管来抢好了,我一会保护阿姊的!”明昉可不知道什么清平剑尊,姐姐愿意还好,现在他只知道姐姐似乎被逼迫了,于是,着急的呛声道。 明昭垂眸不语,众人面面相觑。 明昭的父皇,在一旁欲言又止…… 江弃流在一旁有些心虚,他安静的看着明昭,“你若是不愿,我也可以为你引荐其他宗门。但你是万万不可留在凡尘的,会有数不尽的麻烦!”说完,他安静等待明昭做出决定。 他高兴过了头,原本好心,话语却实在像是逼迫,难怪明昉面色着急。 第3章 有些不一样 明昭思虑万千,空气一时之间静的可怕。 既然这样,那拜谁为师不是拜师呢? 不如就拜江弃流为师,天下第一人的首徒弟子,说出去也挺有面子的不是?至于以后的路,走一步看一步吧。 明昭看向明昉,冲他安抚地笑了笑:“放心吧,阿姊没有不愿意。刚刚就是高兴过头走神了,跟随仙人修炼这是多大的好事呀!阿姊开心还来不及,怎么会不情愿呢。” 明昉皱着眉头,狐疑的看着明昭,终是没说什么。 说完,明昭朝江弃流缓缓跪下,面容恭敬:“师尊在上,请受弟子明昭一拜!” 旁边的宫人极有眼色的递上茶水,明昭接过,向江弃流敬茶。 江弃流极为满意的,不住点头,接过茶水一饮而尽:“好徒儿,快起来!等到了剑宗,为师再给你风风光光的办一场收徒大典!”说完,自顾自的笑起来。 有人窃窃私语。 “我姜朝兴盛在即啊,帝姬以后就是仙人弟子了,有这个背景,称霸天下指日可待!” “呀,剑尊首徒弟子,好羡慕!” “我就说嘛,怎么会有人拒绝清平剑尊呢?” “我也想被剑尊收徒……” “拉倒吧你,你看你,有好灵根还是有剑骨啊?” …… 明昭随江弃流走的那一天,举国欢庆。 姜朝要出一个仙人了!百姓与荣有焉,更别说王公大臣了。 谁管他们是否还会再相见? 在一片欢声笑语,喜气洋洋的笑声里,独独有两道红着眼眶的身影。 明昉不顾形象的跪坐在地,抱着明昭的腿,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阿姊……” 而明昭那谨小慎微了半辈子的父皇,红着眼眶,嗫喏着嘴唇:“阿昭啊,当年抱着你,你还是个小团子,白净可爱的很,眼睛滴溜溜的一转一转的。如今眨眼,你都已亭亭玉立,为父老矣,庇护不了你了。 父皇看得出来,你是有些不情愿的。但是,你去了也好......不然,继续留在这,若战事吃紧,你是皇家帝姬,受万民恩泽,必要时刻少不得要为国奉献争取时间,届时...... 不过现在,父皇打听过了,你根骨天赋出众,师傅也十分德高望重。你好生跟着他修炼,日后和我们就是云泥之别!姜朝会以你为傲,旁的也会忌惮三分。你此去,就不必……不必挂念凡尘了……”说完,泣不成声,泪水打湿了眼角的皱纹。 北风萧瑟,明昭的眼眶也不自觉的红了。 明昉初生牛犊不怕虎,一边抱着明昭哭,一边抬头恶狠狠的冲着江弃流说:“我阿姊可是姜朝唯一的帝姬。若你待她不好,我就是个凡人,垂垂老矣,也得上剑宗讨个说法!” 江弃流失笑,摇摇头,依旧是一袭大红色衣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放心吧,我就那么一个弟子,定会对她好的。” 一旁的宗亲见此情形也上前安慰着。 伤感的情绪稍微被风吹散了些许。 “恭送仙师!恭送帝姬!”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一众仙人乘风而起,明昭跟着江弃流站在飞船上忍不住回头望去。 她的父皇红着眼眶朝她招手,明昉更是跑喊着追了出来,却又绊倒在地,嘴里不住的喊:“阿姊!” 看着身后越缩越小的身影,她终于忍不住潸潸泪下…… 只怕此去再难相见。 一旁的江弃流看着,心有戚戚安慰道:“放心吧,你们定然还会再见的!” 还会再见的,只是多久才会再见?她能等到吗? 明昭欲言又止,踌躇隐忍的目光看向江弃流。 ...... 回忆就此戛然而止。 剑宗,紧挨寻道宗,位于昊宸大陆中部。山峰起伏,绵延不绝。修真联盟中的十大主席宗门之一,综合战力在大陆上数一数二,可以说是剑修最想去的门派。 剑宗内门七峰以北斗七星命名,各峰都修习不同的剑术。明昭所在的摇光峰修习绝情剑,此外还有掌门所在的天枢峰浩然剑,天玑峰避世剑,天权峰淡然剑,天璇峰慈悲剑,开阳峰杀伐剑和玉衡峰君子剑…… 外门包括灵草峰,丹药峰,符篆峰,炼器峰在内共二十八峰。 “师姐!”声音清脆,带着少年人的意气。 明昭回过神,握着木剑,循着声音看去。 沿着竹林旁的小路走上来的少年,光线顺着竹叶间的间隙照射在他身上,形成斑驳的光斑。 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水蓝色绸缎做的衣服,衣服华美,腰白玉之环。肤色极白,乌黑的头发用一顶精美的发冠束着,一双丹凤眼,鼻若悬胆,唇色极淡,倒是眼睛下方一粒朱红色的小痣为其增添了几分气色。 明明是男子,偏偏有一股弱柳扶风的气质。这种气质不是阴柔,而是温和中透着一股子怜意柔美,倒像春风中面庞拂过的柳絮。 “师弟,你怎么来了?”明昭看着眼前的男孩,莞尔一笑。 是她的师弟晏珵南。 六年前,明昭跟随江弃流来到剑宗,她知道她会有一个师弟叫晏珵南。她以为晏珵南是通过宗门招新进来,结果他却是空降进来的! 江弃流说好给她办的拜师大典,最后也变成了她和晏珵南两人的拜师大典…… 但也正是那次拜师大典,明昭看见了会斩她福缘的师兄沈彧。 同时她知道了一些事,剧情似乎有些偏移…… 剑骨分十八阶,越往上对剑修越有利。十七剑骨凤毛麟角,十八剑骨更是只在传闻中听过。传说十八剑骨一剑可飞升,可十八剑骨已经数十万年没有现世了。 原书中说当今世上就三位身怀十七剑骨的人,三位均在摇光峰。分别是清平剑尊江弃流,以及他的弟子明昭和晏珵南。 可现在晏珵南没有剑骨,何论十七剑骨? 十七剑骨另有其人! 另一个十七剑骨叫晏难寻,与晏珵南都是单水灵根,同出白玉京临漳晏氏。同样是空降进的剑宗,只不过去了天璇峰修慈悲剑。 晏珵南的十七剑骨去了哪里? 另一个书中没有提及的晏难寻又是从哪里来的,还有了十七剑骨? 是一开始晏珵南就是晏难寻假扮的,还是说晏珵南夺走了属于晏难寻的十七剑骨……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事也改变了…… 第4章 剑池 “师姐,剑池都要开了,你还在这练剑呢。师尊先行去找掌门师叔了,让我们也赶紧去剑池集合。”晏珵南有些不高兴的撅起嘴巴,扯住明昭的袖子就往竹林外走去。 明昭任由晏珵南扯住袖子,“知道啦。” 她当然知道剑池开了,不然她刚刚叹什么气呢。 原书开篇就是剑池寻剑,要开始走剧情了啊…… 只是现在剧情有些不一样了,那么还会如原书一般发展吗? 两人沿着山路而下,御着木剑前往剑池。 一路上有些刚进门的小弟子还不会御剑飞行,三三两两结伴走在蜿蜒的山道上,欢声笑语一片。 所谓剑池不是一个池子,而是一座充满了剑和各种武器的山峰。剑池每十五年开启一次,供筑基修为以上的弟子寻找命剑。 上一次开启时,明昭还未踏入修真一途,更别说有机会进剑池寻剑了。所以哪怕她现在已经是筑基后期依然用着木剑,因为她没有命剑。 剑宗自开山立派起,数十万年间积攒了无数的剑。每当剑主陨落,剑都会重新进入剑池静心等待它的下一个剑主。 它们中大多名满天下,有的跟随剑主浪迹天涯,路见不平拔剑相助。有的跟随剑主斩妖除魔,也有的跟随剑主堕入魔道沦为魔修…… 原书中明昭拿了五大神剑中的“疏影”。 现在情形有些偏移,那证明剧情应该是可以改变的吧?!…… 这一次她想找原书中没有出现但专配绝情剑法的“忘川”…… 明昭她们到的时候,剑池这边已经有很多弟子在等候了,乌泱泱的一片,人影憧憧。 她看到沈彧也在其中,他旁边站着的是白朝朝。 “师妹,师弟!”沈彧看到明昭她们,率先出声,带着白朝朝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 迎面走来的男子一身黑色常服,十七八岁的样子。头发仅仅用一根发带束起。一双桃花眼波光潋滟,像一个黑洞能把人心魂都摄进去,笑起来时更是能让人溺毙在里面。鼻梁高挺,薄薄的嘴唇,有些凌厉的眉毛斜斜飞入鬓角落下的几缕乌发中。 明明是带有压迫感的长相,偏偏眉心长了一颗红色小痣,硬生生让这凌厉的长相中糅合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清冷悲悯之色。 再说女子,十四五岁的模样,娥眉皓齿,双瞳剪水,鼻子小巧而精致,嘴角有两个浅浅的小酒窝。一身娇俏的橘粉色衣裙更衬的她活泼明媚。 “大师兄,师妹。”明昭轻轻一笑,看着眼前的二人,真的欲哭无泪。 昊宸大陆灵气深厚浓郁,数十万年前金丹多如狗,元婴遍地走。百家争鸣,各道争锋。 现在灵气浓度略有所下降,那也是练气多如狗,筑基遍地走。只要有灵根,无论天赋基本都能够上金丹的门槛,至于跨不跨的过去,何时能跨过去另说。各大宗门世家中能在二十左右成就金丹的就算天才弟子了。 沈彧六岁拜入剑宗,出身白玉京荣堂沈氏。单雷灵根,师承掌门所在的天枢峰修浩然剑。从六岁开始修行起,就展露天才之名。三天引气入体,十岁筑基,十八岁金丹初成,宗门上下无人不信服,称其大师兄。当真是天之骄子。不愧是原书男主角! 白朝朝则是三年前的一个雨夜被掌门带回来的,她的全家都被妖族所害,满门仅余她一人活口。掌门怜她年幼失怙,又心性坚韧,收其为弟子。 白朝朝作为古早修真版霸道总裁爱上版本中的女主角,单火灵根,但是修为并不高,现在才刚刚筑基。 奇怪的是他们作为原书的男女主角,原书中却没有对他们身世的详细描写…… 那本书明昭只看了三分之一,一次秘境中沈彧斩她福缘,晏珵南抽他剑骨。好不容易等到秘境开却被魔尊掳走丢下魔渊……那时沈彧正对白朝朝强取豪夺,至于之后的结局,明昭不得而知。 “见过大师兄,师妹。”晏珵南对着沈彧和白朝朝裂开嘴角敷衍的笑了笑。 “见过师姐和师兄。”是白朝朝的声音,声音很是清脆悦耳。 众人一番寒暄闲聊,百般无聊的等候掌门和长老们的到来。 明昭听到一旁的弟子在旁边叽叽喳喳的讨论晏珵南,于是她也跟着听了一耳朵。 “明师姐身旁那个是不是晏珵南?” “晏珵南,是不是白玉京临漳晏氏那个晏珵南?” “就是他,得亏出生大族,要不然他水灵根最是魔修喜欢的炉鼎体质,又这副相貌可怎么办……” “我听说他是被临漳晏氏送过来养病的,说是身体不好。” 这些言论明昭还是头一次听,这些年晏珵南很是乖巧,平时没有特殊的事轻易不走下摇光峰,很多弟子也是第一次见他。 听到这些言论,明昭不禁朝晏珵南看去,谁知晏珵南正神游天外呢。 不一会儿,剑池的守峰长老到了,守峰长老姓李,留着长长的胡须,是一个看起来很和蔼的老头。 随之而来的还有掌门许哲元,内门各峰的峰主,和部分长老。清平剑尊江弃流也在其列,依旧是红色衣衫,察觉明昭和晏珵南在看他,悄悄的冲他们眨了几下眼睛。 明昭,晏珵南:(ー_ー)!! 明昭只得低下头,书里也没说江弃流有时候像个孩子啊。 许哲元外形上像一名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子,浓眉大眼,五官不算顶顶好看,但是组合起来却看着十分的清秀。 许哲元看着清秀,穿着绣金色祥云纹的掌门服,负手站于人前。仿佛是一名不谙世事,清风霁月的青年,实际上心眼子得有八百个。 要不是明昭见过许哲元喝趴了八位长老并把他们坑的就差裤衩子没交给他了,明昭也不相信这位看起来清风霁月的青年心眼子有那么多。 明昭跟随众弟子们一同拱手弯腰,齐声说:“见过掌门,见过诸位长老。” 许哲元抬了抬手,很是温和的说:“不必多礼。”他环视四周,看着弟子们满含期待的目光,接着说:“剑池的武器都有灵,大家有缘者得之。若是实在没有缘分也就出来吧,修真并不只有一条路。” 一旁的李长老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跟着点点头,看着众弟子笑眯眯的说:“进去之后跟随你的心走,剑主择剑,剑择剑主,这是个双向的过程,万万不可勉强!此外当你寻到了一把剑后,请迅速离开剑池,不要过多停留。尔等可听明白了?” “弟子明白!”声音响彻云霄。 第5章 五大神剑 许哲元和众长老们联手打开了剑池的封印。 明昭走进剑池的时候看到旁边的晏珵南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明昭知道,他在找晏难寻。 晏珵南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瘪瘪嘴,肩膀一耸,跟着明昭也进了剑池。 看着众弟子们走进剑池,长老们还有些感慨。 “随波师弟,你说你两个徒弟,哪个能得到忘川啊?”说话的是天璇峰慈悲剑主柳长情,他抱着手站立,扭头问江弃流。 随波正是江弃流的字。 “不好说,随缘吧。不过不管谁找到我都开心。”江弃流漫不经心的回答。 “我觉得沈彧那小子定能赢得神剑青睐。”许哲元挑着眉头,用肯定的口吻说道。 “我只希望闻溪别选个和他性子一样令人恨得牙痒痒的剑。”话是这么说,开阳峰杀伐剑主田朔风却是两眼弯弯,嘴唇上扬。 …… 不同于外面的拌嘴场面,剑池内却是有些安静。 剑池内,剑光闪烁,剑影重重,入目随处可见都是武器。 众弟子进入后就自发的四散开来寻找属于自己的武器,大家都兴致勃勃,步履轻快。 在剑池中封印着世间名剑千万,有灵剑,魔剑,还有其他武器。其中赫赫有名的就是“五大神剑”,龙鸣凤吟,疏影,忘川,太白以及红莲。 不是说其他的武器就称不上神剑一说,而是这五把武器,在他们历任剑主的手中都曾发挥出巨大的威力,跟随剑主名震天下,威震八荒! 所以世人称这五把剑为“五大神剑”,他们的剑主也大多都成了名满天下,赫赫有名的剑修。 剑有灵。除去他们跟着剑主的时光,更多的就是沉寂在剑池里的日子。 他们有的在外大放光芒,被人称为神剑。也有的籍籍无名,不为世人所知。还有的沦为世人口中的魔剑…… 原书中晏珵南得到的“蛰珲”就曾是一柄闻名天下的魔剑!它的上一任剑主就是魔修,带着蛰珲剑走南闯北杀人无数……令人闻风丧胆。 而出身名门的晏珵南在得到这柄剑后,也遭受了很多的非议。 世人不解,为何清平剑尊的弟子会和魔剑结缘。最后还是清平剑尊力排众议,力保晏珵南不是嗜杀成性的魔修此事才作罢。 此后,晏珵南再用“蛰珲”没有任何人说一句。可惜,他最后还是辜负了江弃流,叛入魔道,沦为魔修…… 明昭边走,边寻找“忘川”。 一路上不断有弟子或惊呼或感慨。 剑主择剑,剑择剑主,这是一个双向选择的过程。 一旦选择了,那都是荣辱与共,生死相依,互为一生的挚友。直到剑主死亡,亦或是剑断。 但即便是剑主死亡,有的剑会重新沉寂在剑池中等待他不知何时出现的下一任剑主,也有的剑会追随剑主而去自甘断剑…… 有人追着剑跑,也有人被剑追着打。 “别跑啊,我亲爱的剑剑,我这么高大帅气,跟了我你绝对不会吃亏的!我给你用最好看的剑鞘,天天不重样,镶嵌宝石的那种!” “哎哟,别打了别打了,你这剑,不就是说了一句你长得丑吗?” “怎么断剑还能择主啊?” “怎么拔不动你呀?你倒是跟我出来呀!” …… 突然,一阵地动山摇。 天空中出现了两道巨大的剑影,一龙一凤,占据了整片天空。 雷雨晦冥,龙来哀号。 凤凰于飞,和鸣锵锵。 排山倒海,气吞山河,龙吟凤哕! “是神剑龙吟凤鸣吧?” “这阵势,这排场,定是龙吟凤鸣剑!” “看阵势肯定是有人拿到神剑了!” “不知道是哪位师兄师姐拿到此等神剑!” 五大神剑中,有两把最难得。 一为忘川,一为龙吟凤鸣。 忘川剑适配绝情剑术,往往感召绝情剑主而出。因而忘川剑主被隐秘的认为是下一任绝情剑主,这已经是剑宗心照不宣的事了。 但也不是所有的绝情剑主都能把忘川吸引出来。剑宗数十万年的历史上,拥有过忘川剑的仅两位!可见其难得。 至于龙吟凤鸣剑,上一次出还是十万年前。 原书就说沈彧在剑池中获得“龙吟凤鸣”,不必想,这次引得引得龙吟凤鸣剑出世的定是沈彧! “是大师兄!” “哇,大师兄提剑的样子简直帅翻了!” “大师兄不愧是大师兄!能收得龙吟凤鸣这样的神剑。” 沈彧一身黑衣,右手提着龙吟凤鸣剑,随着他的走动,剑尖在地面上划拉出声响。居然是一把重剑!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龙吟凤鸣剑衬得他的身形愈发清瘦,很有一番凌厉的美感,让人难以不为之赞叹。 明昭远远的看着没有走上前,转身御剑飞走了。找“忘川”要紧! 沈彧提着剑,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穿着鹅黄色衣裙御剑飞走的女子,微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边沈彧拿到了龙吟凤鸣,而另一边...... “天啊!是红莲剑!”有弟子惊叹道。 “还有太白剑!” “红莲和太白一起现世了!” 明昭听着耳畔的声音,猛地抬头。 只见面前突然出现了两座高耸入云的山,其中一座山火气缭绕。一把通体赤红色的剑斜插在山峰上,剑身四周萦绕着灼热的火苗,上面还镌刻着莲花式的图样。 而另一座山与之相反,是一座雪山,在皑皑白雪,飘然的雪花中伫立着一把雪色纤薄的长剑,剑气凌冽,傲骨寒霜。 果然是“太白”和“红莲”。原书中白朝朝轻而易举就得到了红莲剑,至于太白剑…… 似乎是被开阳峰的一名弟子拿到了。 在看见红莲剑和太白剑的那一刻,许多弟子毫不犹豫的起身朝着它们飞去,可是下一秒就被一股强横的罡风“哐当”一声掀翻在地。 剑主择剑,剑择剑主! 许多人再一次想到李长老说的话,呆坐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红莲和太白黯然神伤。 第6章 注定的吗? 有些弟子不信邪,狠狠抹了一把脸,继续站起来再一次向山峰冲去,却又一次被罡风掀翻在地……这样的人不在少数。 毕竟修士与天争,与机缘争。都说剑主择剑,剑择剑主,这是双向的过程,不要勉强。 强扭的瓜不甜,但甜不甜的我先扭了再说。只可惜大多数人没有强扭瓜的实力。 这时,一双素白纤弱的手握住了红莲剑的剑柄。 明昭定定的看着那双手的主人,是白朝朝! “是掌门弟子白朝朝!” “红莲剑要择白师妹为主吗?” “白师妹能不能拔出来?” 白朝朝看着握在手中的剑,心砰砰的跳。红莲图案闪着艳红色的光芒,虽然剑身看着火红有火苗绕剑,但其实并不烫手。 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看到这柄赤红色的剑就觉得这是注定属于她的剑,她有信心可以拔出来! 果不其然,白朝朝轻轻用力,这柄剑就轻而易举的被带了出来。 “白师妹拔出来了!不是吧,这么容易?!” “白师妹以后就是红莲剑主了!她就是火灵根,倒也和红莲相得益彰。” 白朝朝看着手中闪着红光的红莲剑开心的笑了,眼睛亮闪闪的,脸上的小酒窝越发明显。 眼看红莲无望,同一时间,愈来愈多的人朝太白剑不断奋进。可每当手堪堪快要握住剑柄的时候,却又被凛冽的剑气打回原地。 僵持了许久,太白剑似乎有些许不耐烦,主动从雪山上飞出。弟子们兴奋了,难道太白剑要主动择主? 谁知太白剑却立在空中轻快无比的微微转了几个圈,甚至还用剑气划了一个大写的x,仿佛在做嘲笑的表情。 众弟子:??? 太白剑这一举动,彻底惹怒了许多弟子。他们蜂拥而至,丢符纸的,扔法宝的……应有尽有。 很快太白剑就被追着打了,开始四处逃窜。 弟子们在后面追着它,可奈何太白剑速度实在太快,在空中划出一抹银白色的剑光。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太白剑就要被包围,一个急刹,太白剑朝旁边略去,成功突围。然后一头扎进了旁边没有参与的人群中一名看热闹的少年怀中。 少年愣愣的看着怀里的太白剑,紧张的眨巴着眼睛,抬头看着众多面露不善的各师兄弟,撒腿就往外跑。 开玩笑,太白剑耍了那么多弟子,却一头扎进他的怀里,这不是把他当靶子吗? 再不跑就要被师兄弟们像打太白剑一样被打了…… “是开阳峰的闻溪师兄!” “被太白剑耍了?!” “我们辛辛苦苦打半天,结果自己择主了?” “天啊,怎么我就没有剑扎入怀里啊。”有人羡慕的说。 要是闻溪还在现场,听到这句话肯定会说,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话音刚落,“咚”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落在她的脚边。 她低下头,定睛一看,赫然是一把银白色的流星锤…… “哎呀,我不要锤子嘛!这么大,人家还是个女孩子啊!” …… 虽说弟子们也想要太白和红莲,毕竟都是五大神剑。但既然太白和红莲已经择主,众多弟子便也都放下心思,都是同门师兄弟。 再说闻溪已经跑得不知踪影,于是拱手向白朝朝以示恭喜之后,就四散开来继续寻找自己的剑了。 只剩明昭有些呆愣的站在原地。 沈彧拿了和原书一样的“龙吟凤鸣”,白朝朝,甚至开阳峰的闻溪,他们都和原书拿到的剑一模一样! 她还想要“忘川”呢。 明昭的心里没由来的一阵挫败…… 只怕她要和原书一般拿到“疏影”,“忘川”大概还是不会出世。 “师姐,你站那干嘛呢?” 远远的晏珵南御剑飞来,皱着眉头看向明昭。 “你知道吗?刚刚白师妹拿到了神剑红莲。”明昭面无表情的盯着晏珵南,语气淡淡的。 你知道吗?这一切都是注定的! “这有什么,不就是红莲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还有其他的神剑呢。走,我们一起,定能寻到绝世好剑!”晏珵南没有察觉到明昭话语中的不自然,依旧兴致勃勃。 明昭看着不明觉厉的晏珵南,幽幽的长叹了一口气。 算了……他知道什么呢? “师姐,我感觉西边有一股气息很吸引我,我们一起过去吧。” 听到晏珵南说的话,明昭垂下眸子,她知道那肯定是“蛰珲”的气息在吸引他过去…… 果然啊,剧情的力量不可违背! 哪怕他已经不是十七剑骨…… 明昭心里挫败,点点头没有多说,和晏珵南御剑就往西边去…… 还未靠近,远远的就感觉到一股暴虐而又强横的剑气。 这是一柄通体全黑的长剑,只在剑中有一股红线发出微弱的红光。剑气森然,不断的发出嗡鸣声,高高的立于一座小山峰上,周围还有一些剑,斜插在山上不动分毫,可更多的是散落在四周的断剑…… 看到晏珵南走近,那柄长剑更是震动了几下,似乎在表示欢呼和雀跃。 这一定是蛰珲剑! 晏珵南有些疑惑,明明冥冥中有一股力量牵引着他来到西边,这把剑看起来也很是喜欢他。可是他看到这柄剑,内心却欢喜不起来,甚至感觉排斥厌恶...... 这不是他想要的剑! 明昭已经死心了,淡漠的看着晏珵南走近“蛰珲”。然而下一瞬,明昭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晏珵南没有拿起“蛰珲”! 明昭看着晏珵南远离蛰珲剑,朝她过来。 明昭稍稍屏住呼吸,有些紧张。 “你不是说有气息吸引你吗?到了怎么不要那柄剑?” “我也奇怪呢,明明感觉就是要来这里,但是到了却感觉不是我内心想要的。”晏珵南表情有些失落,眉毛都撇在一起,但很快他又把失落的情绪抛之脑后,“师姐,我们走吧,去东边再看看。” “你真不要?”明昭内心雀跃,喜上眉梢。 “真的不要,难道师姐你喜欢?”晏珵南疑问道。 “不不不,你不要我也不要!我们走吧。”明昭强忍着内心的激动,两人一起御剑离开了。 改变了! 晏珵南没有和原书一样拿起蛰珲剑。 “忘川”有希望! 明昭就差开心的泪流满面了,既然可以改变,那她的未来是不是也可以改变? 看着两人走远的身影,身后那柄黑中透红的长剑,再次长长的嗡鸣一声,红光闪烁一下彻底熄灭了,似乎在发出一声悠长惋惜的叹息…… 第7章 上善若水 明昭和晏珵南继续向东而行。 晏珵南内心隐隐感觉离心中的想要的剑似乎越来越近了。 “师姐,我感觉快要找到我内心真正想要的剑了!” “是吗?太好了!我们继续向前。” 他们飞过一座又一座的山峰,骤然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气息。 不远处陡然出现了一条宁静流淌的河流,水流潺潺,波光粼粼,让人感觉清凉温和又心旷神怡。 水流正中插着一柄剑,这柄剑极美,美的让人过目不忘!剑柄似白玉透着莹莹冷光,剑身呈现幽蓝色,上面还有水光流转,整一个飘飘欲风,羽化登仙的感觉。 晏珵南一看到这柄剑就知道他找到心中的剑了。 他不再犹豫,极速上前。 明昭看着晏珵南上前的身影,悄悄屏住了呼吸。 只见晏珵南一鼓作气把剑拔了出来。剑到手的那一刻,他也知道了剑的名字。 上善若水! “上善若水,好名字!”晏珵南端详着手中的剑,控制不住的勾起嘴角。他这一笑衬得眼睛下方的小痣更加生动,眉梢都活跃了起来。 晏珵南高兴,上善若水也高兴,在他的手中不住的发出幽蓝色的光芒。 “师姐!我找到了!它叫上善若水!”晏珵南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嘴巴咧开,露出洁白的牙齿朝明昭激动的喊道。 明昭也很是激动,刚刚晏珵南不要蛰珲剑的时候她虽然开心,但还是吊着一口气,现在这口气终于能畅快的吐出去了。 晏珵南呆呆的盯着眼前的少女,心里候然一跳。 这种跳动过于熟悉,似乎在从前就早已为此跳过一遍又一遍。 少女十五六岁的年纪,背脊挺拔,一袭鹅黄色衣衫。唇色比较淡,精致挺拔的鼻梁,光影打在脸上衬的肌肤更加瓷白。上挑的丹凤眼,不作声时仿佛带着无边的冷漠,笑起来又仿佛细碎的星光都映入眼底,又娇又媚。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飘飘兮似流风之回雪。 他拿到神剑,师姐那么为他开心吗? …… 这么久了,剑池都要关闭了,“忘川”到底在哪里?! 自从晏珵南拿到上善若水之后,这些天明昭一直在寻找忘川,却连影子都没有见到,一时间明昭不禁有些焦躁。 这让原本雀跃的心又悄然沉寂下来。 应该想到的,晏珵南和原书不一样。 他性格和原书描述的如出一辙,一样的乖戾嚣张又毒舌,但是没有了十七剑骨,所以命剑变了很正常…… 不该过早开心的,啊,好痛苦! 摆烂吧,这该死的剧情...... 明昭愤愤的想着。 突然天上掉下个什么东西,“咚”的一声砸在她脑袋上。 晏珵南看到明昭被砸了,有些担心的急忙问道:“师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明昭说着低下头,心砰砰的跳。 地上安安静静的躺着一柄剑,剑身通体雪白,没有任何锋芒,也没有剑影,就像路边摊随处可见的剑一般,看着再普通不过了。 又来了,那种被宿命扼住脖颈的感觉。 “咦,是把剑!师姐,这肯定是你在找的忘川。还算有些眼色,自己送上门来。”晏珵南这些天看着明昭日益焦急的神色,有心故意打趣道:“原来天上不止会下雨下雪,还会下命剑呢!” 然而明昭却有预感这不是忘川,肯定是疏影! 她的内心有些颤抖,抬腿想要跨过去。 但是抬脚的那一刻,剑动了......明昭被绊了个猝不及防,还没反应过来,就如狗吃屎一般趴在地上。 明昭:...... 晏珵南:...... 明昭不信邪,拍拍屁股若无其事的站起来,愤然抬脚想要把剑踢飞,谁知脚尖才触碰到,就被剑跳起来当的一声拍在脑袋上,随即又无辜般躺在地上装死。 明昭捂着脑袋不可置信的看着安安静静躺在地上装死的剑,晏珵南扶额把头转到一边,不忍直视,他都替明昭隐隐感到尴尬...... 明昭就这么定定的看着地上的剑,晏珵南也没有说话,空气就这么沉寂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明昭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蹲下把剑拾起来,手才碰到剑,那看起来并不锋利的剑瞬间就把她的手划了一道口子。 滴血认主了! 明昭的识海中瞬间出现了两个字。 疏影! “师姐,你和这把剑真是有缘分的紧!”晏珵南有心打破刚刚尴尬的气氛。 “是疏影剑呢”。明昭轻轻的说,眼眸微阖。 “疏影啊……”晏珵南瞥起眉头,“也很好啊,疏影可是鼎鼎有名的五大神剑之一呢!” 疏影确实很好,不然也不会是五大神剑之一。只是这两个字仿佛重重的打了明昭一耳光,打破了她这些天想要寻找忘川的心思。 好像在说,你逃不掉的…… 这既定的宿命…… 这该死的剧情! 似乎察觉到剑主的难过,疏影剑在明昭中微微晃了晃。明昭还来不及感慨疏影剑挺懂剑主的感觉,居然还会安慰人。下一瞬疏影就跳出明昭的怀抱,一巴掌呼上她的脑袋...... 疏影:敢嫌弃我? 晏珵南、明昭:…… 晏珵南急忙低头,不去看那滑稽的场面,空气再一次尴尬的沉寂下去。 剑池即将关闭,弟子们陆陆续续从剑池中出来。 有一名青绿色衣衫的少年在走出剑池的时候,脚下踩中了一柄木质的长剑。看起来十分普通,但少年却感觉甚合眼缘,反正这些时日,也没有其他喜欢的剑,那就这柄好了。 他弯腰顺手拾起长剑走出了剑池,剑到手的刹那,他原本波澜不惊的眼睛,久违的闪了闪,想必是知道了剑的名字…… 剑池彻底关闭了,有的弟子兴高采烈抱着剑迈着欢快的步子,有的弟子垂头丧气两手空空。 第8章 忘川出世 众弟子们携剑而立,空气中布满了各种各样的剑气幻影。 其中最为瞩目的当属龙吟凤鸣剑。一龙一凤,遮天蔽日,不可抵挡,无人可避其锋芒,出其左右! 沈彧提着剑,独自站在一旁,长睫微阖。 “大师兄真的太帅了!” “你们是不知道,龙吟凤鸣剑出世的场面,那叫一个壮观!” “我看到了,那个场景我觉得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紧跟其后的是红莲剑和太白剑。它们一是赤红色的红莲在空中热烈绽放,另一则是冰雪巨龙昂首翱翔,煞是壮观。 众人之中白朝朝握着那柄赤红色的红莲剑亭亭玉立,闻溪则在腰间悬挂一柄雪色长剑,正是太白剑! “是红莲和太白!” “我亲眼看到白师妹拔出了红莲剑,也亲眼看到太白自己扎进闻师兄的怀里。” “那太白剑把闻师兄当了靶子呢。” “不愧是五大剑,这强横的剑气真是不同凡响。” “现在五大剑就差疏影和忘川没出来了吧。” “你们说明师姐能拿到忘川吗?” “明师姐是谁啊,十七剑骨呢,肯定可以的!” 众弟子议论纷纷,都觉得心里异常亢奋。 就在大家兴奋讨论的时候,空气中陡然出现了一头水色的麒麟。 “是水麒麟,天啊,难以言说的感觉,又温和又清凉!” “是上善若水!” “晏师弟真厉害,不愧是摇光峰的弟子!” “怎么明师姐的剑没有剑影?” “明师姐拿的是什么剑?” “明师姐拿的是忘川吗?” “好像是疏影吧……怎么不是忘川?”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晏珵南一脸骄矜的站着。他手握幽蓝色的上善若水,一人一剑都给人一种清冷矜贵之感。 而明昭则一脸淡漠,握着疏影剑兴致缺缺的站在一旁。 摆烂吧,就晏珵南的剑不一样,其他人的全一样…… 沈彧看着晏珵南拿着上善若水,眉尾微动眸光一眯。再看明昭带着疏影眼睛跟着闪了闪,不自觉的握紧了手中的剑。 白朝朝和闻溪偏头看向明昭和晏珵南,他们手中的剑都发出了嗡鸣声,似乎都在期待着与上善若水和疏影一较高下。 可惜上善若水不为所动,只是在那自顾自的美丽,幽幽地发出蓝色的光芒。 疏影更是纹丝不动,她的主人是憋屈兴致缺缺,她却觉得在座的剑没有一把配和她一较高下。 “哟,沈彧带神剑不稀奇,可他居然把龙吟凤鸣带出来了……” “闻溪那小子,拿的是太白吧,怎么剑和剑主一个样!欠揍!” “有人带了忘川!好像是青止他们峰的那个……,居然不是明昭那丫头。” 天璇峰慈悲剑主柳长情字青止。 “五大神剑都出来了……” “这次出来的神剑还挺多呢。” 一众长老们彼此间传音道。 “看来大家都找到适合自己的武器了。” 许哲元、江弃流,和众长老们走了过来。众弟子们不再讨论,强压兴奋的神色,纷纷行礼,“拜见掌门和各位长老!” 许哲元点点头,环顾四周,眸光微不可见的闪了闪,“大家都很出色,剑主择剑,剑择剑主。我很高兴大家取得了你们手中剑的认可,也希望没有取得剑的弟子不要灰心。同时我很欣慰五大神剑都出世了,还有神剑上善若水,神剑……” 只是,五大神剑同时出世…… 还有那么多神剑出世…… 四周又响起了讨论声。 “五大神剑都出世了?那这么说忘川也出来了?” “忘川出来了?可是明师姐和晏师弟,她们一个是疏影一个是上善若水啊。” “明师姐都没有把忘川带出来,那么是谁把忘川带出来了?” “忘川啊,专配绝情剑的忘川剑!” “是谁把忘川带了出来,都没听说啊。这也太悄无声息了吧。” “忘川剑主居然不是明师姐?” 周围的弟子们都在议论忘川剑主。 沈彧闻言皱了皱眉毛,不为所动。手却不自觉的摩挲着剑柄,忘川居然出世了?! 晏珵南赶紧转头担忧的看着明昭,眉毛蹙起,喃喃低语:“师姐……” 白朝朝也有些担心的看向明昭,一双眼含情似水。 明昭感受着周围或明或暗的打量目光,听着四周的议论声,敛了敛眸子,低下头暗自窃喜。 忘川剑向来是修习绝情剑的最好配置,因为忘川能使绝情剑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历任绝情剑主仅有两位拥有过忘川,其中一位就是她已经逝去的师祖,清平剑尊江弃流的师尊。 江弃流原本也可以引得忘川共振,可惜当他去剑池寻剑的时候,忘川已经是他师傅的命剑了,最后他带了神剑“太岁”而出。 这一次剑池开启,众人都以为,明昭肯定能带出忘川剑,毕竟她天资很是不错。 可惜她带出的是疏影。 可惜忘川剑主另有其人…… 众弟子们都暗暗打量明昭,或同情,或讽刺,或幸灾乐祸。 “明师姐这下怎么办?忘川剑主居然不是她?” “明师姐没有带出忘川就算了,毕竟也不是谁都可以是忘川剑主的。只是怎么让其他人得到忘川了,真是有够丢脸的……” 他自诩声音小,打量着明昭。 回过神却发现沈彧用幽黑的眸子似笑非笑的盯着他,同时晏珵南和白朝朝也气势汹汹的看着他,甚至闻溪也眼神不善的斜睨着他。 他连忙低下头,朝后隐了隐身形。 众人都以为明昭低下头是伤心或是难堪。可其实她可太开心了! 忘川剑主! 原书中忘川剑根本没有出世,这下出世了! 剧情又变了!这可太好了! “肃静,都说些什么呢!”江弃流眯着眼睛,有些不善的说。当着他的面就奚落他的弟子,当他是摆设吗?不就是一把剑! 许哲元也是静静站着,接着把目光一一扫过沈彧,明昭,晏珵南等人,随后看向了角落里一名面容冷峻的弟子,面露鼓励的点点头。 沈彧犀利的眼神看过去,似笑非笑。十七剑骨,忘川?呵呵,越来越有趣了。 第9章 晏氏难寻 “我知道他,是天璇峰的晏难寻!” “晏难寻?就是那个明明是十七剑骨却没有修习绝情剑,反而在天璇峰修习又拜师的那个晏难寻?!” “他就是忘川剑主吗?可他修的是慈悲剑啊……” “慈悲剑和绝情剑两个截然不同的路子,他居然能得到忘川的青睐?!” “就是他打了摇光峰的脸啊。” 明昭跟着许哲元的目光看过去,听着耳边的议论声,眼睛里不自觉带了一丝欣喜。 倒是长了一张十分不错的脸庞,约莫十八九岁,身形挺拔,轮廓和五官都极为出色。相貌清隽入骨,唇红齿白,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出一小片阴影。 听着周围对他的议论声,晏难寻的眼神依然是淡淡的,没有任何表情。一身青绿色的衣衫,腰间别一把木质长剑。仿佛山间的一丛青竹,就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却绝世而独立。 晏氏难寻啊…… 那不就是另一个十七剑骨吗? 他约莫也是个变数吧! 晏珵南原本的十七剑骨不见了,而原文中提都没提的角色,现在却又是十七剑骨,还引得从未出世的忘川择主。 明昭几乎可以肯定,原书中晏珵南的十七剑骨就是剥夺了晏难寻的!!! 不然的话,若原书中晏珵南是晏难寻假扮的,那么他进剑池也可以取得忘川,怎么会带了一把魔剑出来。 只是这一次,晏珵南为何没有剥夺晏难寻的剑骨呢? 明昭越想越欣喜,不管如何,总归是又有个变数。 那把木剑就是忘川吗?看起来倒真的十分普通,返璞归真。 察觉到一股灼热眼神,晏难寻疑惑的转过头,对上了明昭灿若暖阳的双眼。 他带出了专配绝情剑的忘川,明昭身为绝情剑主的弟子却只带出了疏影。他算是间接打了明昭的脸,可她怎么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 明昭是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 弟子之间的风起云涌,许哲元视若无睹。 他抬抬手,四周安静下来。 接着,许哲元环视四周,沉声道:“剑有灵。你们手中的剑不仅仅是你们的命剑,更是你们要与之度过一生,休戚相关,生死荣辱与共的伙伴和朋友!我们剑修要时刻谨记自己从剑池把剑带出来时的感受,其中的艰辛,苦楚,喜悦……不要辜负了手中剑的信任与依托。望诸位不负初心,努力修行!我期待着你们和你们手中命剑绽放光辉的那一刻!” 众弟子们用手摩挲着手中的剑,神情坚毅,眼神亢奋,深深鞠躬,齐声道:“谨遵掌门教诲,我等必不负初心,砥砺前行!”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大家都是少年,意气风发,挥斥方遒。都希望能带着自己手中的命剑,名声响彻整片大陆! 许哲元看着周围神情坚毅的弟子们满意的点点头,带着些许欣慰的神色:“好!不愧是我剑宗的弟子!天色已晚,大家从剑池出来想来也累了,现在就各自散去,回到各自的山峰休息。过些时日就是群英会,大家好好修炼届时为宗门争光!” 众弟子齐声称:“是!” 随后身后表情严肃的长老们也各自去带各自山峰的弟子们离去。 柳长情招呼了弟子们回去,自己却没有动身。 同样没动身的还有许哲元和江弃流…… 周围的弟子和长老陆陆续续都走了, 许哲元卸下了作为宗主的威严,笑着对晏难寻招了招手。 “走,随我们一道去天枢峰。” 明昭知道,许哲元此举就是要去商量晏难寻的从属问题了。 明明是天璇峰慈悲剑主的弟子,现在却成了忘川剑主不得不修行绝情剑。 一行几人都跟着前往天枢峰,进到正殿后,许哲元坐上首,沈彧和白朝朝站在他的身后。下方坐着江弃流和柳长情,明昭和晏珵南跟着站在江弃流左右。晏难寻则站于堂前。 许哲元看着晏难寻,温和的说:“你现在不光是十七剑骨,又赢得了忘川的青睐。注定就该学习绝情剑,我这就做主把你送到摇光峰学习绝情剑如何?” 众人眼神齐刷刷的看向晏难寻。 晏难寻微微低头,薄唇扬起,明明是笑,却说出了拒绝的话:“弟子觉得慈悲剑就很好。” 许哲元皱了皱眉头,正欲说什么。 这时候柳长情开口了,他对着晏难寻很是温和的笑了,眼神里带着赞赏:“六年前,你就来到天璇峰执意要随我一起修习慈悲剑。你天赋高,单水灵根,又身怀十七剑骨。可我一直没有收你为亲传弟子,甚至不让你称呼我为师尊只称峰主,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晏难寻抬起头看向柳长情,嗫喏着嘴唇,却什么都没有问。 “慈悲剑不适合你!你这身天赋根骨,本就是修习绝情剑的好苗子。水灵根可变水灵体,再加之十七剑骨。若修行绝情剑,下一个剑尊指日可待! 你也知道我私下劝过你去修习绝情剑的,可你执意留在天璇峰修慈悲剑……我一直想着总有一天你会改变心意,可以去修习绝情剑,但若有一日你去修习绝情剑却顶着慈悲剑主亲传弟子的名头,那会有多少流言蜚语涌向你…… 所以我一直都没有收你为亲传弟子,这并非你不好。你瞧,这修习绝情剑的机会转眼就来了,你成了第三个忘川剑主!” 明昭有些惊讶,悄悄的看向柳长情,柳师伯居然没有收晏难寻为徒,还为他考虑成这样,只怕是怜惜晏难寻的十七剑骨修习慈悲剑浪费了…… 倒不是说慈悲剑不好,只是对于剑骨来说,越是杀伤力高的剑术越能发挥它本身的功力。 剑骨就相当于一个buff,但只对霸道的剑术加成,越霸道越好!慈悲剑过于温和了些。 晏难寻眼神闪了闪,他内心猜测过柳长情是起了起了惜才之心,之所以不收他为亲传弟子就是因为他更适合修习绝情剑,可他也有必须修习慈悲剑的理由…… 江弃流悄悄叹了口气,他早就听过晏难寻的名号。六年来,柳长情也经常为了晏难寻来摇光峰找他,要他出面收晏难寻为徒,可惜晏难寻总是不愿意。 这一次,他是忘川剑主,注定要学绝情剑的,总不会再拒绝了吧? “你随我去摇光峰,拜我为师,从此修习绝情剑!” 晏难寻依旧低着头不说话,似是无声的拒绝。 第10章 未来可期 明昭纳闷了,晏难寻是忘川剑主,又身怀十七剑骨。妥妥的下一任绝情剑主,学习绝情剑是板上钉钉的事。他怎么还在无声抗拒? “师尊,掌门师叔,柳师伯。你们别听他的,他适合去摇光峰学习绝情剑,也想去摇光峰的。他只是内心有所顾虑才不松口的!” 明昭偏头看向晏珵南,他抱着上善若水站着,眉毛蹙起,精致狭长的丹凤眼微微上挑着,正看着掌门许哲元开口说道。 晏难寻张了张嘴还想继续说什么,却被晏珵南抢先开口。 “你个死脑筋,别说话!当初说好了我们一起学绝情剑的,你却自己去学了慈悲剑。现如今成了忘川剑主,注定要学绝情剑。你却还是不答应,是不是家族又逼迫你了?我就知道!” 众人听了神色一凛,家族逼迫?又? 白玉京临漳晏氏为何不让晏难寻修习绝情剑?明明晏难寻强大起来对晏氏满门也是有好处的。 要知道能被称为剑尊的剑修大多都是修习绝情剑,可见绝情剑之强大。偏偏晏氏反其道而行之,让有十七剑骨的晏难寻修习以温和着称的慈悲剑…… 明昭却是愣神…… 原书里晏珵南的十七剑骨一定是剥夺了晏难寻的,其身后恐怕也有晏氏的影子!只是现在既没有剥夺晏难寻的剑骨,却又不让他修行绝情剑法,其中隐藏了什么秘密?…… 许哲元,江弃流和柳长情三人不动声色的交换了一下眼神,互相传音。 “这件事怕真的有可能是因为晏氏逼迫。” “我当年还觉得是晏难寻脑子有问题,十七剑骨不去学绝情剑,反而来我天璇峰修慈悲剑。还以为他是喜欢慈悲剑……现在看来恐怕是……” 江弃流早年欠晏珵南的父亲晏故一个人情,允诺答应他一个只要不违背道义的条件。 多年来晏故一直没有提出要求,江弃流以为恐怕只有当晏氏一门遭遇灭顶之灾的时候,晏故才会提出要求。 直到六年前。 彼时江弃流收到许哲元传讯说,晏故已经到了剑宗并希望他能兑现当年的诺言的时候,他才刚刚在世俗界收明昭为徒。 收到传讯后,他以为白玉京临漳晏氏快不行了,毕竟找剑尊帮忙,不是打架就是镇场子…… 等他带着明昭火急火燎的往白玉京赶,却发现临漳晏氏好好的。甚至许多人脸上还喜气洋洋的,一问才知道临漳晏氏出了一个十七剑骨! 晏氏没有灾祸,晏故找他干什么呢?难不成要让他收这十七剑骨为徒? 十七剑骨不好找,现在一来就来俩。 于是他转头回了剑宗。到剑宗之后,晏故果然在此。 可晏故的要求却是要江弃流收他没有剑骨的嫡子晏珵南为徒,学绝情剑。 同时希望同族子弟,拥有十七剑骨的晏难寻可以跟随柳长情习慈悲剑…… 当时就觉得疑惑,现在看来更是有问题,只是临漳晏氏打的什么主意? 许哲元听完晏珵南的话,神色严肃的盯着晏难寻:“你是忘川剑主,忘川剑主多少年才出一个。还是十七剑骨,宗门不能埋没了学习绝情剑的人才!你在天璇峰也并未拜师,那就去摇光峰跟随清平剑尊学习绝情剑,怎么样?你若愿意,不管是家族逼迫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宗门都出面给你摆平!当然,若你喜欢并执意学习慈悲剑,宗门也尊重你的选择!” 晏难寻垂下眼睫,似在思考和犹豫,又似在挣扎…… 他何尝不愿学习绝情剑,只是…… 晏珵南却是可怜巴巴的冲着晏难寻眨眼睛:“阿寻,你多适合学习绝情剑啊。你拜师尊为师,旁人要胁迫你,看在师尊的份上都要掂量一二。何况宗门出面,你修习绝情剑强大起来之后,更是不能胁迫你一分半点!” 晏难寻听罢抬起眼睛看向晏珵南,眼神幽幽的像一个黑洞。 果然 ,还是忘川剑主的分量大。十七剑骨算什么?从前他是十七剑骨,宗门不也只是嘴上说说去修习绝情剑,毕竟已经有了一个十七剑骨。如今是忘川剑主了,倒说要出面摆平了。 不过也好,现在晏氏他们要胁迫他还得掂量掂量,他是清平剑尊的弟子,背后站的是剑宗!等他修习了绝情剑,强大起来,他们就更是胁迫不了他了! 思索良久,晏难寻神色一变,眼眶中雾气逐渐蔓延,含着泪红着眼眶跪下来。他先对着柳长情磕头,语气诚恳,“感谢您这六年的教诲,不论如何,弟子都铭记于心,感激不尽!” 闻言,柳长情也微微红了眼,不住点头,嘴唇蠕动两下。有些惋惜又有些高兴,但是最终什么都没说。 接着晏难寻又朝江弃流恭敬的磕头:“师尊在上,请受弟子晏难寻一拜!” 江弃流开心啊,笑的眯起眼。又是一个十七剑骨收入门下,让别人羡慕去吧,哈哈哈! “乖徒儿,快起来!放心,你的事为师会解决的。别的不说,为师这身武力还是勉强能看的。” 许哲元看着这幅场景也是“哈哈哈”大笑起来,满意的连连点头:“好!好!好!” 晏珵南站在江弃流身后,见晏难寻拜师,兴奋的眉飞色舞,对着他挤眉弄眼,颇有几分欢快的意味。 晏难寻低垂着头,依旧目光幽幽,自嘲般冷笑,无人看见。 明昭也是对着晏难寻笑的灿烂,一双丹凤眼弯的煞是好看。 开玩笑,原书中清平剑尊就两个弟子,现在不仅多了一个,还是一个原书中提都没提过,却引得忘川出世的十七剑骨。 又是一个变数。 变数多好啊,未来可期呢! 众人都在看晏难寻,沈彧却用余光悄悄看着明昭,一片晦涩。 之后,江弃流带着晏难寻和晏珵南前往白玉京临漳晏氏,谈了什么不得而知,反正晏难寻正式成为了明昭的三师弟。 第11章 丹药峰首席弟子 山峰林立,绵延不绝。竹林成海,云雾飘渺。 空气中时不时有剑气划过,传来一两声“嘿,哈”的声音,是刚入门的灰衣小弟子们正在练剑,动作整齐划一。 丹药峰,山间小径顺着陡峭的山势向上蜿蜒。 明昭双脚踩在山路的青石台阶上,疏影剑静静的别在腰间,抬脚继续往上走。 “这丹药峰怎么那么高,还不能御剑飞进去,只能走山路……”晏珵南有些气喘的抱怨道,脸颊还有一些因为运动而产生的嫣红,衬的肌肤更加瓷白。 反观走在前面的晏难寻,十八九岁的少年,背脊挺拔,身形略微清瘦,却已然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隐隐透露出属于青年人的轮廓。他慢悠悠地往上走,气都不带喘一下,像山间的一丛青竹,挺拔疏朗,隽秀淡雅。 明昭转过头,看着晏珵南嫣红的脸颊,不紧不慢的开口道:“丹药峰的弟子大多都在炼丹,若是被凛冽的剑气打扰,很容易炸炉,那就白练了。所以我们得慢慢走上去。” “要你说,我当然知道剑气会打扰炼丹的效果了。”晏珵南撇撇嘴,满不在乎的说。 前方的晏难寻听到身后的动静脚步停了下来,转身看着他们二人。 明昭听罢,定定的看向晏珵南。微微挑了挑眉,没有说话,收回准备扶晏珵南的手。 你就嘴硬吧。 嘴巴那么会杠,那你杠着上去吧。 还说扶你一把呢,看来是不需要了…… 明昭不再理会晏珵南,轻身快步就追上了前方的晏难寻,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那你一个人慢慢走吧,我们先行一步。” 晏珵南怔怔的看着明昭轻身上前,暖黄色的衣角拂过他的手背,又好似拂过他的心尖,想要抓却怎么都抓不到。 对,不要等我,不要扶我,你们快些大步往前走。我不需要!......只是师姐你怎么真的不等我呢? 晏珵南睫毛闪了闪,心口微微一窒,一个人慢吞吞的往上爬。 等到他爬上山顶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好一会儿。 两道身影迎风而立,一暖黄一浅绿,他们的发丝被风扬起相互缠绕,衣裙也交织纠缠在一起,是明昭和晏难寻。 明昭看着晏珵南爬上来的身影,略微点头。只见他头发略有些凌乱,脸色带着些微苍白。 还不错嘛,比估计的时间短一些。 就这小身板,原书里面是怎么剥夺了晏难寻和她的剑骨的呢? “师弟来啦,那走进去吧。” 晏珵南听着明昭淡漠疏离的语气,眼睫微垂,轻轻哼了一声,赌气般的绕过他们二人就往前走。 明昭挑挑眉,轻笑出声,看着他的背影也跟了上去。晏难寻则眸光一闪,依旧像个隐形人,默不作声的跟上。 剑宗的内外门其实没有特别明确的分别,只是内门七峰的剑法更加着名,但外门也很不错。丹药峰就属于外门,里面的弟子大多是对炼丹有天赋或者有兴趣的。 丹药峰一眼望去都是青翠,芳草连天。漫山遍野盛开着奇花异草,入目都是绚烂的鲜艳曼妙,一片生机勃勃,春意盎然。 “还请师姐和师兄们稍候片刻,我师兄正在炼丹,稍后就来。”炼丹峰的洒扫小弟子为三人奉上茶水,说完就下去了。 他们来丹药峰是来买丹药的,为三个月后的群英会做准备。 原本晏珵南的意思是去外头店铺里或者集市上买。 可是剑修两大特点,一是剑,二是穷…… 他们的灵石都花给命剑了,其余地方那能省一点就省一点吧。 于是明昭带着两个师弟就来了丹药峰。毕竟熟门熟路嘛…… 用灵草换丹药,划算! 灵草都是师尊给的,羊毛出在羊身上,划算! 明昭悠哉悠哉的端起茶杯轻呷一口,丹药峰的茶水一向好喝,有一股隐隐的草药清香,喝完总是唇齿留香。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有人踏进殿内。 听见声响,明昭三人转过头去。来人身形挺拔,脚步匆匆。一身浅灰色的道袍很是素净,十分不起眼,梳了个简单的道髻,一双杏眼看起来清润极了,倒也是一副好相貌。只是鼻尖和脸颊上还有些许没有擦干净的灰尘,想必是刚刚炼丹结束就匆匆赶了过来。 “薛师兄。”三人起身朝薛采意拱手。 “哎呀,别客气嘛!” 来人正是丹药峰首席弟子薛采意,他眼神亮晶晶的,略带着一些哀怨的神色盯着明昭,声音似黄鹂鸟般九曲回肠。 “昭昭啊,你好久都不来找我,如今你可算来了。这段时日我可想你了呢,不过现在你来的正正好呢!” 听到那婉转的“昭昭”,明昭打了个寒颤,嘴角不受控制的抽了抽。 薛采意搞什么啊?每次来都是一副哀怨的口吻,往次就算了,这次可是带了两个师弟呢。 收敛点,给她留点面子啊。怎么整的她像是抛夫弃子的渣女一样…… 一旁的晏珵南和晏难寻则悄悄看一眼薛采意,又瞄一眼明昭。 薛师兄和师姐…… 明昭感受着晏珵南和晏难寻隐晦的目光,摸了摸了额头,有些无奈的对着薛采意说:“你正经点!” “我怎么不正经了。你好久没来是事实,我想你了也是事实。” 你哪里是想我啊,明明就是惦记着我的珍稀灵草给你炼丹药……明昭心道。 “行了,别贫了。再过三月就是群英会,我们过来是想找你买些丹药的。”明昭打断薛采意的话,说完递给他一个装满了灵草灵植的乾坤袋。 “哎呀,昭昭你来就来了,怎么还带礼物呢?丹药什么的,只要是六阶以下的我管够,都是同宗子弟,说什么买不买的,多伤感情啊。” 薛采意杏眼目不转睛的盯着明昭,脸上笑意满满。话是这么说,手却接过了乾坤袋。 他神识一扫,脸上的神色愈发满意。 都是好灵草啊,居然还有九转凤仙莲…… 发达了!可以试着炼制六阶丹药了! “你不要那就把乾坤袋拿回来啊。”晏珵南有些看不惯,挑着眉毛,表情略有些玩昧的说道。 突如其来的话让薛采意愣了,这人怎么那么不上道啊? 不懂吗,礼尚往来啊! 虽说同宗弟子,但是丹药也是他辛辛苦苦练的好吧,想白嫖没门儿! 用灵草和他换丹药总比外头用灵石买的划算吧,出点材料钱怎么了? 再说了他可是丹药峰首席弟子。 首席弟子是什么概念?那就是,全丹药峰,不,全剑宗,除了师尊就是他炼丹最厉害了! 毕竟剑宗会炼丹的可全在丹药峰了。 明昭听着晏珵南的话,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的,但也是有些幸灾乐祸的看着薛采意,想看薛采意怎么回复。 哈哈哈,让你不正经,被怼了吧。 第12章 薛师兄他...... “好师弟,你怎么把师兄想成那种见灵石眼开的人呢。师兄会很伤心的......” 薛采意眼睫垂下,假意抹了一下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他眨巴着眼睛,声音婉转,幽怨哀戚。 随即话音一转:“不过师弟啊,认真就是你的不对了。场面话,客套话,寒暄一下嘛……大家心知肚明的,你偏要显摆说出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说是不是?” 说完,薛采意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晏珵南,不退分毫。 “可是薛师兄确实是嘴上说着不要,手却很诚实呢。不是吗?师兄……”晏珵南眼睫微垂,嘴角一拉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看着纯真但又似乎带着一丝嘲讽。 他当然知道这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场面客套话。 就像年节时访问亲朋好友,长辈总是带着礼物上门,主人家也往往说一句:“来就来嘛,带什么礼物啊。” 只是,看着薛采意殷切的和师姐说话,晏珵南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总觉得薛采意轻浮,油嘴滑舌,说话不正经。于是下意识的就怼上薛采意,说出了让人难堪的话。 “你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好赖不分。你们用灵草换我的丹药,就是材料费而已,那是赚了好吧……” “怎么赚了,薛师兄不也得了我们送的灵草吗?这对师兄炼丹,可是大大有好处的啊。” “你……”薛采意气了,狠狠瞪着晏珵南。嘴角往下耷拉,脸颊稍稍鼓起。 晏珵南却是抱起了手臂,好整以暇的看着薛采意,置若罔闻,满不在乎的回道:“你什么你。师兄明明也赚了,却是偏偏要嘴上占理,那就少不得要被我说上一说了。” 旁边的晏难寻看着旁边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都不低头的争辩场面。听到晏珵南说出的话,脑子有些发愣。 今日的场面不就是薛师兄客套一番。两方都占了便宜,可确实是他们占的便宜更大一些。 薛采意什么性格他不了解。可明明小时候的晏珵南很乖巧的,对他一个旁支庶子都甜甜的喊“哥哥”。 拜进摇光峰的这些日子里,他看着晏珵南虽不如小时候那般乖巧。有时候有些毒舌,嘴巴犀利,得理不饶人,但也不是好赖不分的。 可他现在怎么对薛师兄说话如此…… 那件事之后,他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 晏难寻蹙眉转过头,想要作为师姐的明昭说些什么以制止这样的场面。 却发现明昭早就坐在一旁的红木太师椅上,嗑着瓜子,兴致勃勃的看着眼前的场景。 晏难寻一愣,瓜子?师姐哪来的瓜子…… “看我做什么,来,坐下。和我一起吃瓜子,这场景可不多见。他们吵他们的……” 薛采意是个会说场面话的人,偏偏遇上了毒舌的晏珵南。 能把薛采意怼成这样气急败坏的样子,也就晏珵南那张巴巴的嘴了。 他们俩,少说都要辩驳一番的。 晏难寻有些踌躇,却还是依着明昭的话,乖乖的坐了下来。 师姐怎么嗑瓜子嗑得那么香。 瓜子有那么好吃吗? 明昭看着晏难寻疑惑的目光,不由分说的拉过晏难寻的手,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把瓜子递给他。 “这场面我俩上去都没用的,就适合嗑瓜子,你就好生看着吧。”明昭微微侧身,手挡在嘴巴边朝晏难寻轻声说道。 说话就说话,师姐靠那么近做什么。 晏难寻不自然的扭了扭,感受到脖颈旁边的轻微呼吸,耳尖稍微红了红,有些不自在的眨了眨眼。不过他还是接过了明昭的瓜子,磕了起来。 看着眼前争辩的场景,晏难寻很快忽视了心里的异样感。别说,嗑着瓜子确实挺香的…… 薛采意被晏珵南怼的有些不得劲,耳边还时不时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他有些烦躁,不由地循着声音狐疑地转过头。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他就瞪大了眼睛,气鼓鼓的叉着腰。 只见明昭和她师弟晏难寻不知何时坐在了椅子上,桌上散乱着一堆的瓜子皮。他们嗑着瓜子,兴致勃勃,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好哇,明昭!你师弟在旁边和我热火朝天的辩驳着呢。你倒好,在旁边嗑瓜子。你都不帮我,你看戏呢你……” 晏珵南也寻着薛采意的视线望过去。 桌上散乱的瓜子皮,晏难寻尴尬的神色,明昭手里甚至还捏着一颗瓜子。他面无表情,只是眼神颇为哀怨地看着二人:“师姐……师兄……” 看着薛采意气势汹汹的眼神和面无表情的晏珵南。 晏难寻不由有些尴尬,条件反射般的站了起来。他悄悄地咽了咽口水,眼睛不由的瞄向一旁的明昭。 明昭的面上却丝毫不见被抓包的尴尬。 糟糕,吃瓜被抓包了。 手里这颗瓜子是吃还是不吃? 算了,还是吃了吧,不然浪费了…… “这主要也插不上话呀,你们继续啊,别管我们。对不对,师弟。”明昭说完又是“咔嚓”一声,坦然的把手里的最后一颗瓜子吸溜进去。转过头看向晏难寻这个一起嗑瓜子的盟友寻求支持。 谁知晏难寻却是低着头,不去接收明昭投来的目光。 师姐真是勇士,这场面还能把手里最后一颗瓜子磕进去…… 场面安静了一瞬,谁都没接话。明昭这下才有些尴尬的挠了挠额头。 半晌,薛采意打破了沉默,掏出一个储物袋和一个小瓷瓶就丢给明昭:“储物袋里的是你们要的丹药,瓷瓶里的是给你的中清丹。” 中清丹?明昭迟疑着接过薛采意丢过来的东西,站了起来。 中清丹是六阶丹药,其中有不少难得的珍稀灵草,多用来提高金丹的结丹率。 虽说是六阶丹药,但六阶丹药师炼制起来都有些困难,多半都是七阶丹药师才会炼制的。 可是薛采意明明才是五阶丹药师…… “薛师兄,中清丹太贵重了些.....你留着自用吧,我不能收。” “反正我已经送出去了,你不要就扔咯。我还要炼丹就先走了,你们自便吧。”薛采意说完,微不可见的挑了挑眉。看着晏珵南哼了一声,拍了拍袖袍,转身就大步离开。 晏珵南双手交叠抱在胸前,没理会薛采意的哼声。他斜睨着明昭,嘴巴抿成平直的一条线:“哟,中清丹啊。薛师兄是心悦师姐吗?怎么见到师姐那么殷勤,刚刚场面那样,还送师姐中清丹呢......” 明昭摇头否认:“没有的事。” “师姐,你别不自信嘛。虽说师姐你没有什么高贵典雅的气质,修为在同辈里也比不上大师兄。但师姐好歹是师尊的大弟子,说不定薛师兄就喜欢师姐这样的呢?不然怎么还送你中清丹呢?” 明昭简直有理说不清,薛采意心悦她个鬼啊。 这晏珵南性子喜怒无常的,一会子像个贴心师弟嘘寒问暖,一会子又和原书一样乖戾毒舌。 刚刚对着薛采意毒舌的时候她还幸灾乐祸呢,这会子火烧到自己身上了。 修为比不上沈彧? 沈彧是谁啊,那可是霸道总裁爱上我之修真版本里的男主角。霸道总裁总得有霸道的资本吧?他出身好,天赋灵根好就算了,自从踏入修真一途,修为那是一日千里啊。 她一个炮灰女配怎么比?晏珵南筑基中期的修为不也比不上吗? 她和晏珵南俩一个女配,一个男配,那是半斤八两啊! 居然还说她没什么高贵典雅的气质?咦,太过分了,真让人伤心。 好歹她也做了十年的帝姬呢...... 明昭腹诽着,没理会晏珵南,看着薛采意走远的身影,叹了口气:“你想多了,他见到我殷勤,那是因为我每次来他这里拿丹药都会带着珍稀的灵草来……毕竟他是丹修嘛,领悟丹道一途那就得有灵草支撑啊。至于这中清丹,应该是因为我曾经帮过他吧……”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小瓷瓶,乳白色的瓶身显得很是温润…… 第13章 扶光师叔 薛采意…… 那还得是六年前的事了…… “师尊,这就是白玉京吗?我们来这儿干嘛?” 夜色氤氲,云雾缭绕,仿佛手可摘星,灵船隐匿其中若隐若现。明昭歪歪头,朝着下方望去。 只见群楼林立,重湖叠巘,灯火阑珊,看着又繁华又热闹。 “为师早年欠白玉京临漳晏氏一个人情,那会儿接到你掌门师叔的传信说晏氏家主晏故找到了剑宗,只怕晏氏是出了什么变故……” 江弃流牵着明昭的手,风把他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黑暗中大红色的衣袍纷飞,和乌黑的发丝凌乱的裹挟在一处,艳若桃李的面容上布满了凝重的神色。 他低头看向明昭,“若非如此,定不会如此急匆匆的出发……让你都不得和家人好生道别。” 明昭抬起头,浓重的夜色让人看不清江弃流的神色。 白玉京临漳晏氏…… 这不就是书里晏珵南的家族吗?出事了吗? 书里没说晏珵南是为何来修习绝境剑的,难道真的是家族里出事了,不得不寻求剑宗庇护而来到摇光峰的吗? “师尊,我没事的。我们救人要紧!” 江弃流有些失笑:“什么我们,是我!你有这份心是好的,但你都还没有正式踏入修仙一途,怎么救?等到前方云雾散去一些,为师会和你几位师叔御剑先行。届时你和其他几位师叔在白玉京歇息一番,我去去就回。” 云雾散去了一些,月亮悄无声息的露出了头,还有几颗星点缀其中,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 几道银光划过天幕,宛若流星。 是江弃流他们出发了…… 希望晏氏和晏珵南无事吧……虽然…… 夜色浓重,天空中繁星点点,地面上灯火通明,灵船靠近地面,隐约还能听到远方传来的嘈杂吆喝声。火树银花合,星桥铁索开。 剑宗一行人下了灵船,清冷的月光打在青石地板上,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路两旁的柳树微斜,随风轻轻摆动,寂静又热闹。 他们裹携着月色前往剑宗在白玉京的产业之一‘福来客栈’住店。 一夜无梦。 清晨,朦胧的光线透了进来。明昭睡眼朦胧的打了个哈欠,简单梳洗收拾了一番,就下楼吃早膳。 一楼的大堂里,三三两两的坐着几个人。剑宗一行人中只有丹药峰峰主薛扶光在用早膳,她一身素色衣裙,简单的发髻,背脊挺拔。 此行的师叔伯们和其他弟子都已经辟谷,不再食五谷杂粮之饭。 也就明昭这个还没有辟谷的新进弟子和这个贪念人间烟火气的丹药峰峰主薛扶光会用膳了。 在灵船上赶路的日子里,就她俩吃饭。现在还是她俩一起吃饭。 “扶光师叔,早上好!”明昭兴致勃勃的朝薛扶光打了个招呼,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的凳子上。 薛扶光闻言只是略微点点头。 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小笼包,晶莹剔透的水晶虾蒸饺,漂浮着葱花的清汤小馄饨,还有浓稠的香菇鸡肉粥。 好饿…… 好想吃…… 明昭坐好之后看着桌上的食物,她有些惊讶,扶光师叔还没开始吃吗?是在等她吗? 饭友之谊,扶光师叔真好! “劳烦扶光师叔等我了。”明昭感动的热泪盈眶,随即有些赧然。昨晚休息的晚了些,以至于今早起晚了,居然还让师叔等着…… “不妨,也才上没一会儿。”薛扶光微微颔首。 桌上食物不多,但刚好够两个人吃。两人风卷残云不一会儿就将桌上的食物一扫而空。 吃完早膳,明昭感到满足无比。 果然,民以食为天这句话不是说说而已,食物带来的满足感难以言喻。 就是不知道师尊那边怎么样了? 还有临漳晏氏,晏珵南…… 似乎是看出了明昭脸上的忧思,薛扶光淡然的开了口:“早膳前你师尊传来信息,晏氏一切都好。他已经先行赶往剑宗,你不必担忧。这几日你就跟着我在白玉京转上几圈,我们慢慢的再回剑宗吧……” 晏氏没事?不过没事也好。 只是晏氏家主什么事又让师尊转而前往剑宗呢? “好的,扶光师叔。我还没来过白玉京呢,昨晚那么晚了,都还听到街道上有人在吆喝,想来是繁华热闹的很。” “白玉京确实繁华无比,又地域广博,是世俗界和修真界的交界,由五大世家共同把控。贸易往来不绝,但也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晚上没有宵禁,所以才会那么晚还有人在吆喝。过几日还有一场拍卖会,到时你随我一道去看看。我们参加完拍卖会再启程回剑宗。” “扶光师叔,这几日我也想出去转转……”明昭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薛扶光,眼含期待。 “你自去吧,有你师尊留给你护身的符篆,法宝……想来也不会有不长眼的欺负了你。” 明昭暗暗的捏了捏腰间的乾坤袋,心神定了定。 “扶光师叔,那过几日拍卖会上若是我灵石没带够的话,师叔能不能借我一些?” “嗯,我和你一起。你想买些什么都可以,我先帮你垫付了,到时你让你师尊还我就是。” “扶光师叔你真好!”明昭笑眼眯眯的看着薛扶光。 薛扶光老神在在的微微颔首,不发一言,只是耳朵稍微透了一丝淡淡的粉色,转手掏出一支并蒂海棠绕珠琉璃簪。 “这支簪子是我偶然所得,于我不太适用,恰好正配你这个年纪。出去玩戴着它也有一些防御功能,就当我送你的拜师礼吧。”说完,薛扶光伸手就把簪子插在了明昭的头上。 “扶光师叔……” 明昭很是感动薛扶光对她的心意,只是师叔你插簪子为什么不是横着插进去,而是竖着顺着头皮插下去?…… 感动吗? 不敢动,不敢动,完全不敢动…… 薛扶光若无其事的眨眨眼。 嗯?好像插错了?不管了,差不多的。 “嗯,你自去吧,我还要修炼的。” 薛扶光丢下一句话,素色衣裙消失在楼梯转角。明明是镇定自若的步伐,却怎么感觉有一股落荒而逃的意味。 第14章 十万大山深处的糖葫芦 白玉京不愧繁华,街道上商铺林立,红墙绿瓦,阁楼飞檐,阡陌交通。 车马粼粼,人流如织,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明昭漫无目的的行走着,耳畔都是商贩们具有穿透力的的吆喝声。 “馄饨,馄饨,热气腾腾的馄饨,好吃的馄饨嘞!精心制作,保证皮薄馅儿大!” 皮薄馅儿大?买碗尝尝…… 确实皮薄馅儿大,满口鲜香,不错! “白桃葡萄,青梅酒……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哟。喝酒就找巷子深!” 酒香不怕巷子深,这家店倒好,直接叫‘巷子深’,有趣得紧。 要不进去尝尝,看看不是是真的那么香? “唉,小道友,我们‘巷子深’不接待小孩子啊。” ……好吧,不偿了。 “糖葫芦嘞,好吃的糖葫芦。源自十万大山深处的糖葫芦,酸甜可口,你值得拥有!” 声音还蛮有磁性的。 只是十万大山深处的山楂?开玩笑呢吧? 十万大山,那可是鼎鼎有名的妖族地盘,还能让你一个人类去里面采果子,带出来做糖葫芦? 明昭顺着声音看去,却见一个身材魁梧身穿灰色衣裙的身影扛着一个扎满糖葫芦的草垛在吆喝…… 磁性的声音,魁梧的身材,灰色的…… 灰色的衣裙……?! 察觉到视线,凤疏桐转过身来。魁梧的身材上却是一张娇小圆润的脸庞,梳着齐刘海双丫髻,还有一双炯炯有神的杏眼,黑白分明,仿佛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 “道友?买糖葫芦吗?很好吃的,一根糖葫芦只要五个下品灵石。”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眼里,眼含期盼地盯着明昭。 果子倒是看着鲜艳,带着亮晶晶的色泽,看着就很有食欲。 但是五个下品灵石一串糖葫芦,你怎么不去抢?总不能真是十万大山深处的果子做的糖葫芦吧? 仿佛知道明昭在想什么,凤疏桐很正经的点点头:“道友,你别不信,这可不是普通的糖葫芦,是十万大山深处的凤梧果做的糖葫芦。蕴含灵力,酸甜可口!” 好吧,要不来一串试试?…… 明昭迟疑的开口道:“来一串吧。” “好嘞。”凤疏桐开心的接过灵石揣进兜里,又灵活的从草垛上抽出一根糖葫芦递给明昭,眼睛亮晶晶的满含期待的看着她。 “吃啊,你怎么不吃?很好吃的。我凤疏桐从来不说假话!” 看着那饱含期待的眼神,明昭咽了咽口水,举起糖葫芦咬下一口。 嗯,不像普通的山楂,不知道什么果子做的,酸甜可口,确实很好吃。该不会真的是凤梧果吧?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我就说我没骗你吧!”凤疏桐凑近了,眼睛睁得大大的,很是兴奋。 明昭点点头:“确实很好吃,酸酸甜甜的,别有一番滋味。只是真的是凤梧果做的吗?” “那当然啦,就是十万大山深处的凤梧果做的糖葫芦,我凤疏桐从来不说假话!” “好啦好啦,知道你叫凤疏桐了。可是十万大山深处的凤梧果你是怎么拿到的?” “嗯?怎么拿到的?当然是摘的呀,那里遍地都是呢,很困难吗?” “不是,主要十万大山都是瘴气呀,更别说深处了……” “啊,你说这个呀,因为我是妖修啊,十万大山很容易的!” 容易个der啊,那可是十万大山啊,瘴气遍布,除了妖修还好。毕竟祖祖辈辈生活在那里,再加上那强壮的体格。 至于人修,修为不经的,那可是进去,毒一个死一个的…… 等等……她说她是妖修? 明昭心一提,紧张的环顾四周, 吆喝声在继续,人声鼎沸。还好没人注意…… 妖修啊,和人族关系不是很好。 人族想着捕捉妖兽,来制作符篆,法宝,充当灵宠灵兽。更有驭兽宗名满天下。而妖族也想着奴役人族…… 但是因为妖族强健的体格,人族医修丹修的先进,从而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好。但总体上,在人族地盘上还是很排斥妖族的…… 凤疏桐怎么毫不遮掩的就说自己是妖修,要是被人抓了怎么办? 察觉到明昭的紧张担心,凤疏桐心里一暖,不在意的安抚的笑了笑:“你别紧张担心,这里是白玉京啊,有妖修不足为奇的。” 对,这是白玉京。 扶光师叔说了,白玉京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自然,也包括妖修。 “你就这么告诉我你是妖修,就不怕我把你抓走了。” 凤疏桐听闻,黑白分明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圈明昭:“嗯,我看过了,以你的体格和修为。你,打不过我……” 明昭:…… 忘了,还没正式踏入修真一途呢。 只是凤疏桐就这么说出来,就不怕伤害她的自尊心吗?她没面子的吗? “那我打不过你,总有人打得过你,要是他们起坏心思把你抓走怎么办?” “没事呀,我原型就是一条狗啊,而且还是带残疾的狗,他们抓我也没用处的。”凤疏桐无所谓的耸耸肩。 修狗? 看她魁梧的身材,以为是猛兽猛禽。 看她姓凤以为是凤凰。 结果是狗修……?! 好吧,看着凤疏桐单纯的眼睛确实挺像…… 只是,身有残疾?看不出来啊…… “好了,看在你买了我卖那么多天才卖出去的第一串糖葫芦,还有关心我的份上,再送你一串糖葫芦吧。” 凤疏桐说完,略带不舍的抽出一根糖葫芦,眼巴巴的递给明昭。 明昭愣愣的接过糖葫芦,眼神一眨不眨的盯着凤疏桐。 什么?卖了那么多天才卖出去的第一串糖葫芦? 她就是那个买了第一串糖葫芦的人? 那么多天过去了,该不会过期了吧?!会不会拉肚子? 就在明昭愣神之际,有一个身影撞了她一下,飞快地窜出去。 明昭一摸腰间…… 糟糕,师尊送的乾坤袋! 人群依旧往来不绝,明昭定睛一看,那道身影已经窜出去好远。 这时候说‘站住,别跑’已经没用了。他肯定不会站住和不跑的…… 唯有追! 明昭来不及细想,眉毛一皱,跟着追了出去。 身后远远的传来凤疏桐的声音:“有时间再来找我买糖葫芦啊!好吃的糖葫芦嘞!” 明昭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理会,只是全速追捕前方的身影。 只是,她和凤疏桐这一面之缘,多年后再见已是物是人非! 第15章 赌对了 “把我的乾坤袋交出来!” 哼哼,跑不掉了吧,这可是个死胡同。 明昭眼神不善的盯着眼前的人,看起来还没她大呢,胆子倒是不小。 白玉京可不是随处放肆的地儿,偷盗那可是要见白玉京执事的。 他瘦瘦小小的身躯隐藏在一身宽大不符合身材的灰黑色衣袍里,戴着兜帽,低着头让人看不清神色。 被抓住了,要被打死了吧。可是他死了,老头怎么办呢? 老头还等着他买药呢,老头能等得到吗? 不如赌一把?! 他鼓起勇气慢慢仰起头,满是脏污的脸上,眼神黝黑,带着些许孤注一掷的恳求的神色。 “这位小姐,对不起。是我不对,偷了小姐的钱袋子。任小姐打骂送执事处,都绝无二话!” “你偷我的东西本就不对,你把东西拿来,然后跟我去见执事。” 明昭微微低头,直视着他的眼神。维护社会治安,人人有责! “见执事之前,望小姐体谅,容我去见家人一面……” 他说完把乾坤袋双手递上,却见乾坤袋原本月白色的面料上,有了一抹乌黑之色。 见家人?耍什么花招呢?偷盗之罪又不致死,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 明昭睨了他一眼,他的眼神很是清透,带着决然。 明昭狐疑的接过乾坤袋,到底还是答应了。 “你别耍花招,我跟你一起去。” 他嘴唇蠕动几下,看着乾坤袋上的脏污似乎想说什么。到底却未发一言,沉默的带着明昭往前走。 随着他的脚步,白玉京的繁华喧闹之声逐渐远离。青石地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路泥泞,还散发着一股子腥臭的味道。残垣断壁,房屋歪斜破败,一片沧桑之感。 明昭眸光一闪,白玉京不是号称最是繁华吗?怎么还会这样? “小姐,到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低矮破旧的小屋,房檐低垂,墙面斑驳。走进去,阳光不透丝毫,阴暗潮湿,鼻尖传来一股发霉的味道。墙体凹凸不平,上雨旁风,无所盖障。 一床一桌椅就是房子的全部家具。 明昭的心沉了沉,破旧的床上,一名老者紧闭双眼,面上透着一股青灰之色,一副草席卷身。 明昭知道他为何要来同家人见一面了,原来是这老者已经病入膏肓,气若游丝…… 他满脸脏污,这老者看着面容却很是干净,应该是有人经常打理伺候。 老者察觉到来人,浑浊的双眼颤悠悠的张开了一条缝:“黑蛋儿……你回来了?还有客人来了啊……你别不是惹事了吧?”说完,老者挣扎着要坐起来。 黑蛋儿快步上前,一把握住老者的手。皱着眉,眼神既期待欣喜又满含忧色。 “老头……你醒了?快躺下,没事的。你感觉怎么样?药马上就买回来了……”黑蛋儿隐晦的朝后看了一眼。 那抹绣着繁复花纹的鹅黄色裙摆,坠着东珠的精致绣鞋,都彰显着和这里格格不入。 “老伯,您别担心。他没有惹事,我是他的朋友,是和他一起来看您的。”明昭对着老者露出一抹笑容,仿佛给这阴暗的房间带来了一丝生气。 黑蛋儿垂下了眼眸。她居然这样说?还说是朋友? 老者听完明昭的话,用力的扯出一抹笑容:“那就好,那就好……没有惹事就好。我们黑蛋儿最是乖巧了。” 他摩挲着黑蛋儿瘦弱的手掌,开口道:“黑蛋儿……别费力了。我知道我快要不行了……以后,你好好的……照顾好自己。别想不开……还有,别怠慢了这位客人。”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 “老头,没事儿的,我会让你好起来的!” 黑蛋儿看着老者,神色坚毅,两行清泪划过脸颊,在脏污的脸上留下两道明显的印记。 老者没有再说话,闭上了眼睛。一滴泪从他布满皱纹的眼角划过太阳穴,最后没入花白的发丝之中。 空气中仿佛有一道微不可闻的叹息声。 明昭看着眼前的一幕颇有些不是滋味。 黑蛋儿看着老者重新睡下,沉默的往外走。明昭也跟着往外走,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老者。 脸色青黑,嘴唇乌白,怕是…… …… “见完了家人,愿凭小姐处置。”黑蛋儿的眼神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亮。 明昭沉默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人生悲苦,爱恨别离。 黑蛋儿和老者让她想起了她没穿越前,大学时候的好朋友李金枝。 李金枝出身贫寒,偏又家里重男轻女。她的奶奶是家里唯一对她好的家人…… 李奶奶生病的信息传来的时候,李金枝和明昭连夜赶往西南那个偏远的小山村。一路上,李金枝的神色沉默又悲凉,眼神中却又隐隐饱含期待,和刚刚黑蛋儿的神色一模一样! 可惜的是,李金枝到底没有赶上见李奶奶的最后一面…… 那天晚上,风是那样的冷,夜又是如此的浓厚。 李金枝抱着明昭哭的泣不成声:“昭昭,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明昭知道李金枝说的再也没有了是什么意思。唯一疼爱她的亲人去世了,所以再也没有了…… 良久,明昭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 半晌她才回过神,枝枝…… 黑蛋儿狐疑的看向明昭,看着她抬起手摸上发髻,是一支并蒂海棠簪子。 明昭的手停顿了下,又往旁边摸去,一支白玉兰花簪被拔了出来。 明昭抽出白玉簪,递给黑蛋儿:“你不用跟我去见执事了,此物赠予你,想来够买药了。” 再不济,若老者……想来也够了…… 黑蛋儿低着头,没有伸手。 黑暗中,他缓缓勾起一抹笑容,无人看见。他赌对了!这种贵族小姐,最是心软良善...... 明昭抿了抿嘴唇,稍稍叹息,拉过黑蛋儿的手强硬的塞给他,“拿着吧,就当是借给你。你日后再还我就是了……” 黑蛋儿看着那白皙的手腕,感受到掌心的柔软。没由来的紧张,夹杂着一种窘迫。 他深呼吸,定了定神抬起头,眼神略有波动。他看向明昭,俯身行了个大礼,“小姐大恩大德,我铭记于心,日后必当报答!只是不知日后如何找寻小姐以报今日恩德?!” “剑宗,明昭……” 剑宗……她是修真者? 怪不得那会要把一个干瘪的荷包叫成什么乾坤袋。 “只是你以后找个正当的活计做着,不要再行今日之事了……” 黑蛋儿:“……” “小姐不知道,不是我不肯,是人家不愿……” “哦?怎么会?” 黑蛋儿沉默了,手慢慢的伸向兜帽,摘了下来…… 这一刻仿佛过的无比漫长。 明昭瞪圆了眼睛:(??д?)b 只见黑蛋儿有着一头赤红色的头发,头顶上还有一双毛绒绒的黄褐色的兽耳,身后一丛同样黄褐色的毛绒绒大尾巴若隐若现…… 哦豁?! “如你所见,我是人妖混血……” 第16章 对女孩子要爱护 距离那天之事已经过去数日,这日,明昭慢慢悠悠的走下楼梯。 下了楼梯的转角,大厅内堂里已经有两道身影站立。 一高一矮,一魁梧,一瘦弱。 高的那个听到声音,率先转过头来。 “阿昭来了啊。”田朔风咧开嘴角,整齐的八颗洁白的牙,很是爽朗。 面容是剑宗如出一辙的俊朗,身形挺拔硬朗,背负着两柄长剑,剑身一青一红,交相辉映。正是是盛名在外的剑宗开阳峰杀伐剑主田朔风。 旁边的身影也跟着回眸,挑了挑眉毛。是其亲传弟子,闻溪。 “见过田师伯,闻师兄!” 明昭对着田朔风和闻溪莞尔一笑,行了个礼,内心却战战兢兢。 扶光师叔说酉时大堂集合一同前往拍卖会。 难道是她来迟了?遭了遭了,居然让田师伯和闻师兄等着,闻师兄那张嘴不知道怎么要说呢。 可是扶光师叔怎么还没到? 不应该啊,现在应该是才申时末的。 “哟,这不是明师妹吗?你磨磨蹭蹭干什么呢?有没有点时间观念?” 闻溪盯着明昭,俊秀白皙的面庞板正着,嘴角却微微翘起,让人感觉是在讥笑。 明昭想要反驳闻溪,却拿不准时间。 正在这时,田朔风眉毛一耷拉,眼神一瞪,一巴掌拍在闻溪肩头。 明昭: ?_? 闻溪:(?_?) “你小子怎么跟师妹说话呢?为师说过多少次了,对待女孩子要爱护,不然以后找不到道侣的。” 田朔风转过头却对明昭给了个安抚的眼神,笑的温和:“阿昭别听他的,你没迟,是我们来早了,现在还未到约定的酉时呢。” 闻溪被拍的一个踉跄,隐秘的咽了咽口水,努力站直了身子。 明昭还没回话,闻溪就梗着脖子开口了,“师尊,您对待女孩子一向爱护,怎么还没给我找个师娘回来。再说了,女孩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田朔风:“……” “嘿,你小子,还编排起我来了。” 闻溪缩了缩脖子:“弟子不敢……”接着又悄声快速补充道:“可这是事实啊……” 说完,闻溪悄悄抬头看似悄无声息的飞快的瞄了一眼田朔风,却正对上田朔风的眼神。 闻溪:救命 (??? д ???)!!! 明昭:!!! 这是可以说的吗?! “乖徒儿,你说什么呢?……”田朔风又一次亮出整齐的八颗牙,却怎么看怎么觉着凉飕飕。 闻溪眼睛眨啊眨,缩缩脖子没说话。 呵呵。 田朔风静静的看着闻溪。 你说,你接着说。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明昭看着眼前的两人不敢吭声,眼角却瞄到一抹素色裙摆。 “扶光师叔!”声音清脆饱含喜悦。 明昭出声的刹那,田朔风稍稍瞪了瞪眼闻溪一眼。然后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袍,顺便把闻溪拉了站直。 薛扶光依旧一身素色衣裙,不施粉黛,荆钗簪发,手间拿一支拂尘,款款而来。 太好了,扶光师叔来了,救场的来了! 薛扶光点点头,神色淡淡的对着田朔风开口道:“田师兄。” 田朔风看向薛扶光,眼神亮了亮。他咧开嘴,熟悉的八颗牙齿露了出来,然后又收回去故作正经,“薛师妹。” “……”一片相顾无言。 “既然人到齐了那咱们就走吧。”薛扶光扫一眼田朔风,说完就率先出了客栈,其余三人只好也跟了上去。 白玉京地大物博,共有十四州,世家大族分而治之,其中五大世家最为强盛。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这五城指的就是白玉京五大世家。分别是,荣堂沈氏,临漳晏氏,谷琅纳兰氏,翠江徐氏,陇遇钟离氏。 而十二楼指的是一个名叫‘十二楼’的组织。 ‘十二楼’几乎遍布整个白玉京和修真界,总部设于白玉京燕云州。只要你出得起价格,想要什么都可以给你奉上。无论是消息情报,法宝,符篆,灵宠妖兽,丹药草药……亦或是刺杀! 明昭他们此行去往的拍卖会就是由‘十二楼’组织的。 一路沿着青石地板而行,晚霞已经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色,耳边依旧嘈杂。 明昭悄悄的环顾四周,原以为拍卖会会隐蔽在哪个角落,不曾想居然就坐落在城中。 翘角飞檐,黄绿相间的琉璃瓦,屋脊上琉璃群兽栩栩如生。朱红色的雕花楼阁从橘红色的天空中勾勒出来,白玉雕兰踏跺,门口的石狮子巍峨雄伟,看着富丽堂皇。上书‘十二楼’,飘若浮云,矫若惊龙! 门口有两个肤色雪白,容貌艳丽的妙龄少女站立,看见他们四人走来,露出了标准的笑容,魅而不妖,艳而不俗。 看着田朔风拿出了‘十二楼’的玄武令,少女眼神恭敬,微微俯身,“剑宗的几位道君,请随奴家来。” 田朔风和薛扶光微微颔首,跟上少女的步伐。 落后几步的明昭还站在门口,她只觉得‘十二楼’那三个字写的极好,像一个黑色的漩涡引得她溺毙其中。 恍惚间,仿佛看见了一个提剑的身影…… “你都还没正式入道,乱看什么呢?还不快跟上!” 明昭被猛地拉了一下,回过神,就见闻溪眼神不善的看着她。 “你看得懂吗?上面的匾额是寻道宗开山祖师爷提剑刻出来的,正版的应该在‘十二楼’本部,上面的是拓印下来的,但就算是拓印,那也有寻道宗祖师爷三分剑气。你乱看小心变成傻子!” “知道了,多谢闻师兄提醒。”明昭垂下眼眸。 寻道宗,‘十二楼’,剑气? 看着明昭失落的垂下眼眸,闻溪感觉有些不得劲儿。他抿抿唇,别扭的开口:“等你正式入道再看也不迟,再说我们剑宗悟剑台这样的剑气多的是,到时给你看个够,这里的算什么……” 还没入道就乱看剑气,万一被伤了根基怎么办? 另一旁的少女听到闻溪的话,眼神看了过来。闻溪察觉到视线却是冷哼一声,扯过明昭的袖子,大步跟上田朔风。 ‘十二楼’内部简直将金碧辉辉发挥到了极致,这比世俗界的姜朝皇宫还要华美。 一楼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的大部分人都穿着宽大的衣衫,戴着隔绝神识的帷帽或面具,整个人藏于一片阴影之中。也有少部分自诩实力强盛的人将面容暴露出来,只是有没有使用什么能够隐藏或者改变容貌的法宝,就不得而知了。 明昭四人跟着少女上了二楼包间,一眼望去,已经有好几扇门紧闭着。 “几位道君,半个时辰之后,拍卖会正式开始。还请稍候片刻,若有需要,房间内有传讯装置,敬请吩咐。那奴就先告退了……” 第17章 一千上品灵石 “尊敬的各位道君、道友们。欢迎来到由‘十二楼’主办的白玉京临漳拍卖会分场现场,我是今天的主持人芙蓉。现在,我仅代表‘十二楼’宣布拍卖会正式开始!” 芙蓉一身墨绿色,肩披赤红色披帛。抹胸灯笼袖,袖子为薄纱,腰间环赤红色腰链,裙子迤逦而盖,走动间大腿若隐若现。白玉耳珰,乌发中簪着一支浅碧色的芙蓉钗,面容娇媚,身材前凸后翘,妖娆婀娜,肤如凝脂,手若柔荑。 她俯下身行了个礼,咯咯一笑。 “今天我们拍卖的第一件物品是二阶中品妖兽疾风犬。捕捉自十万大山,外表软萌,性格温顺,是做灵宠的不二人选。虽然是二阶中品,但有堪比金丹期的速度。送弟子,送道侣或者是自用都是不错的选择。起拍价五百上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百上品灵石!” 妖族开灵智的无论动物和植物统称妖修,可化形。未开灵智的,不可化形。动物为妖兽,灵兽。植物分妖植,灵植。共有七阶,分别对应人修修炼等级。每阶上,中,下三品又对应人修等级中的初,中,后期。至于神兽,神植,可遇不可求…… 这只疾风犬,二阶中品妖兽,就相当于筑基中期修为,却有堪比金丹修为的速度。对于炼气期和筑基期的人不失为一只不错的灵宠。 “六百上品灵石!” “七百上品灵石!” “我出八百!” “……” “就这二阶中品的疾风犬,居然还有人出一千上品灵石呢。” 闻溪百无聊赖的坐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见明昭伸着脖子往窗外看,忍不住戳戳她的手臂,“怎么?你想要?” 明昭回眸摇了摇头:“我不要。” “那你伸着脖子往外看的那么起劲儿?” “我就是第一次来,没见过,好奇嘛。” 闻溪哧了一声,挑挑眉,“没见过世面……看上什么跟我说。” 明昭闻言瞪了眼闻溪。 “对啊,阿昭,你看上什么跟我们说啊。”田朔风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爽朗一笑,“先不说你师尊嘱托我们好生照看你,再说你可是我们亲亲的师侄,看上什么就说啊。只是这疾风犬不太适用你,但你若要喜欢,买下来也可。” 薛扶光没有过多言语,却也是对着明昭点头,表示赞同。 “师伯,师叔。我知道的。” …… “一千五百上品灵石三次,成交!” “二阶中品妖兽疾风犬以一千五百上品灵石成交,恭喜这位号码牌为272号的道友。” “接下来是我们本场拍卖会的第二件物品……”芙蓉隐秘一笑,地面上升起一个台子。 只见一个身影跪坐在台上,微垂着头。赤红色的长发如瀑,黄褐色的兽耳,同色的毛绒绒尾巴耷拉着,穿着浅红色的薄纱,只遮盖了重点部位,若隐若现。 大厅瞬间嘈杂了起来。 “是人妖混血……” “该不会是水灵根的人妖混血吧?” “炉鼎!” 明昭:〣( oΔo )〣 这不是那天的黑蛋儿吗?他怎么会在这?! 那个老伯…… 还有‘十二楼’还明晃晃的拍卖……人的吗?不、拍卖的是人妖混血…… “各位道友,稍安勿躁,容我介绍一下。他是人和魔域黄狐的混血,土木火三灵根,年十三,没有修为。容貌清秀,体格健康。是为药人的上好人选,若为炉鼎也别有一番滋味。只要打上奴印,再也逃不出您的手掌心,起拍价五百上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百上品灵石!” 芙蓉有些忐忑,不是水灵根就算了,还土木火三灵根,更没有修为,哪怕练气期也好呀。现在当药人都勉强,更别说炉鼎了。要是没有人竞拍就…… “魔域黄狐?这血脉复杂了啊……” “土木火三灵根,还没有修为?什么药人炉鼎,给我我都不要。” “诶,你别说,那身段看着还不错,若是炉鼎……” 大厅一片喧闹声,半响却不见有人竞拍。 明昭心提了起来。 摸了摸乾坤袋,五百上品灵石…… 闻溪看着明昭手摸向乾坤袋,眼睛眯了眯:“师妹呀,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居然就……” 闻言,田朔风和薛扶光一下就转过头看着明昭。 “阿昭,你现在还小。金丹之前不要找道侣,最好元婴之前都不要……”薛扶光拂尘一甩,神色严肃的盯着明昭。 感受着其他或明或暗的两道视线。 明昭:?_? “不是……我见过他,他是我朋友。” 薛扶光随即放下心,点点头:“那就好。” 明昭正欲再解释一番,然后竞价把黑蛋儿救下来。却不想薛扶光已经开口,“一千上品灵石!” 明昭眼神震惊的看着薛扶光:“扶光师叔……” 薛扶光只是淡定的颔首,一派气定神闲,给了明昭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放心,既然是你朋友,那就救下来。” 明昭感动的眨巴着眼睛,坚定的点点头。 一千上品灵石。 她这有五百,走之前父皇开了密室给了些。再加上此去剑宗,宗门任务做一做,应当很快就能还给扶光师叔了。 黑蛋儿听到从二楼传来的竞拍的声音,身形一僵,眼睫颤了颤。 女声?……还好…… 芙蓉眼睛一亮,擦着大红色口脂的嘴唇微微上扬。 太好了,就这货色居然还有冤大头竞拍。不错不错,可算卖的出去,提成有望了。 薛·冤大头·扶光:听我说谢谢你! “一千上品灵石一次,还有更高的吗?” “居然真的有人竞拍?” “就这,连刚刚那个疾风犬还不如。这都有人要?” “是天字号房间出的价,想不到宗门世家也……” “原本还想尝下半大少年的青涩滋味,再给他灌毒草毒丹做成药人,到时候……但既然天字号有人要,那算了算了,让给他们了。” “你哪是让给他们啊,你是觉得就算竞价,最后也竞价不过,反而还被记恨吧。” “……” “一千上品灵石两次!还有更高的吗?” 芙蓉按耐住心里的激动,环顾四周。原本都不抱希望了,一千上品灵石,这个价可以了。 人声嘈杂,但无人再竞价。 “一千上品灵石三次,成交!” “土木火三灵根的人狐混血以一千上品灵石成交,让我们恭喜天字三号房的道君!” 成交了啊…… 台上的黑蛋儿依旧低着头,赤红色的长发顺滑的披散在肩头,他自嘲的勾起一抹笑容,转瞬即逝。 “下面是本场拍卖会的第三件物品……” 第18章 拜师 “笃笃笃”一阵敲门声响起。 薛扶光按了按桌上的绿色纽扣,门就开了。 门口站着一位穿水红色宫装的丰腴美人,手持托盘,略带媚态的脸庞上月牙似的眼睛笑眯眯的,嘴巴上扬,依旧是标准的八颗牙齿。 身后站着一个半大少年,身形瘦弱,低着头,黄褐色的尾巴一如既往的耷拉着。 “道君们好,奴家石榴。前来送您们竞拍的混血儿。”石榴俯下身子行了个礼,然后把手中的托盘放下。 “为确保掌控,他已经服用过定心丸,这里有两瓶药,红色瓶子每年服用一次,若不及时服用,会经脉寸断而亡。绿色瓶子则服用之后可一次性解定心丸之毒。是何取舍全凭道君心意,当然确保万无一失,还请为其打下奴印……” 说完,石榴眼神飞快的往后瞟了一眼。 黑蛋儿低垂着头,走上前来。目之所及,皆是材质上好的衣摆。其中有一抹鹅黄色的衣裙,缀着东珠的精致绣鞋。 他盯着那颗东珠,心口微微一紧,弯下了腰:“……见过几位道君……” 石榴低下头,眼神不善的眯了一下。这狐狸崽子……居然不好好行礼,还不自称奴,胆子大了。若是道君们怪罪下来…… “嗯,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薛扶光坐在椅子上,不甚在意冲着石榴挥了挥拂尘。 石榴只得微微一笑,退了下去,顺便关上了门。 “抬起头来。” 黑蛋儿站在房间中央,悄悄的捏了下拳头,抿了抿嘴角,慢慢的抬起头来,内心突如其来的紧张。 椅子上有三个身影。 玄黑色衣衫的男子面容俊朗,神色温和,负两柄长剑于身后。素色衣裙的女子神色淡淡,手持一根拂尘。还有一个十三四岁的白衣少年嘴角勾笑。 站着的则是一个穿鹅黄色衣裙的女孩,十岁左右的年纪,正言笑晏晏的看着自己。 真的是她! 一旁的薛扶光对上黑蛋儿眼神的刹那,皱了皱眉。只见她掏出一个小小的罗盘,指针指向黑蛋儿,冒着红光…… 看着那道红光,明昭紧张的眨眨眼,闻溪则是若有所思的挑了挑眉头。 不是吧? 红光该不会是什么不祥之兆吧?…… 黑蛋儿看着那红光指向自己,似是嘲讽的垂下眼眸。 空气安静了,气氛一时有些凝结。 “砰”的一声。 只见田朔风右手一拍桌子,大笑起来,和薛扶光对视一眼:“哈哈哈,师妹。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薛扶光也破天荒的露出一抹笑容,满脸欣喜:“终于找到你了!” “我乃剑宗丹药峰峰主薛扶光,现欲收你为座下唯一亲传弟子,传我衣钵……” “你可愿意?” 明昭,闻溪:?_?? 黑蛋儿:ヾ(???)? 嗯?扶光师叔要收黑蛋儿为唯一亲传弟子? 书里倒是提及过剑宗丹药峰峰主薛扶光,说的是她此生从未收徒…… 一时间,明昭屏住了呼吸,心砰砰的跳。 黑蛋儿也疑惑的抬起头,看向薛扶光。 “你不必担忧,这罗盘是问仙宗的半月子赠予我的。他说我此生唯一的弟子将会在此途中出现,若遇不到……不过,所幸我现在遇到了你,还好没有错过……” “可我是人狐混血,还是土木火三灵根。” “我知晓。你只需说愿还是不愿……” 薛扶光眼神暗了暗,隐秘的和田朔风对视一眼,传音道。 “师兄,若他不愿……我错过了此生唯一的弟子还好,就怕他真如半月子所说……” “他怎会不愿,就算不愿那也得愿!必不能让他走入魔道!” 两人传音间,一道坚定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愿意!”黑蛋儿眼神坚毅,不躲不闪的对上薛扶光的眼神。 这位薛仙师看着是认真的,还说他是她此生唯一的弟子,想来是个好去处。而且…… 黑蛋儿的眼神若有若无的扫过鹅黄色裙摆所在的地方,眼睫微垂。 “恭喜师妹如愿以偿啊。半月子说随波师弟会在世俗界收了阿昭,你也会在随波师弟收徒途中遇见弟子。现在找到了,果然不虚此行啊!” 田朔风大笑出声,薛扶光也很是欣慰的笑了,“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不怪薛扶光这样问。 人妖混血,且妖族特征这样明显的他,在人族的地盘上会备受排斥。若父母好生待他,是不会出现在拍卖会上的。多半是孤苦一人……所以名字也成奢望,就算有,也不会正式。 “黑蛋儿。” 果然如此,是个可怜孩子。 “我给你改个名字,以后便随我姓薛。我早年游历世俗界时,听诗人传讼‘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写登科中榜,意气风发,过去的困顿和苦难再也不值一提。如今我给你取‘采意’为名,愿你从今往后再也不困于困顿和苦楚。现在就行跪拜之礼,拜我为师吧。” 薛采意…… 是个好名字! 明昭听薛扶光说完,提起茶壶准备倒拜师茶,田朔风却突然站了起来,紧跟着不明所以的闻溪也站了起来。 “哈哈哈,茶水刚刚喝了好些,现在再用茶水来拜师不太合适。刚好我这有一壶前两日刚买的‘巷子深’限量供应的‘思红尘’,我现在就取出予你做拜师茶吧。这‘思红尘’可是好酒啊,一酒体人间百味,濯世间清欢!” 说完,田朔风很是开心的取出‘思红尘’,倒出来递给他。 黑蛋儿,不,现在是薛采意了。他接过酒盏高高举起,跪了下去。 “弟子薛采意,现以酒代茶,敬拜师尊!”接着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 薛扶光满意的点点头,接过酒盏,却是一饮而尽! 薛采意此生三跪。 一跪不嫌他血脉身份,怜他孤苦,抚他长大的凡人老者。 二跪就是现在,至于三跪…… “还有一事,既入我门楣,日后定要走我丹道正途,必以苍生为己任,救万民于水火,切不可行差踏错……你可记住?!” “弟子谨记于心!” “你重复一遍!” “弟子日后定走丹道正途,必以苍生为己任,救万民于水火!” “很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薛扶光放下酒盏,磕在桌面上,震得旁边的茶水颤颤巍巍的荡出一圈涟漪。 第19章 仙人扶我顶 明昭看着眼前的一幕,内心思量着。 按照田师伯和扶光师叔刚刚说的话,问仙宗的半月子预言师尊将会在世俗界收她为徒。 所以当姜朝出现妖族作乱,父皇请求支援的时候,仙门不是派弟子前来,而是师尊亲自前往。一来剿灭为祸人间的妖族,二来找寻命中弟子。 至于扶光师叔,半月子又预言她此生唯一的弟子会在随师尊收徒中遇见,所以此行姜朝她也在内。 只是原书中阴差阳错没有将薛采意收入门中,导致扶光师叔一生都未收徒。 而薛采意……极有可能入了魔道! 不然扶光师叔不会现在就一遍又一遍的反复强调,让薛采意要走丹道正途,以苍生为己任。毕竟这些观点在日常教导中就可以让薛采意耳濡目染,潜移默化的影响他。 还有田师叔的酒…… 若薛采意没有入扶光师叔门下,那么,应该在魔道中成长成了举足轻重的人物。并且很有可能走的就是丹道,只是不是正途,且用此为祸苍生! 只是收徒不是随缘吗?还要去找人预言的吗?问仙宗半月子又是谁? “下面竞拍的是第九件物品,三阶上品灵兽七彩冰魄蝶……” 芙蓉娇媚的声音再次传来,一只身体透明,七彩羽翅的蝴蝶振翅而起,流光溢彩。 眼前的这只蝴蝶倒是看的分明,只是有多少只蝴蝶被卷入了命运的洪流? 薛扶光内心叹了口气,手抚上薛采意的头顶。 “过往苦难皆烟消云散,往后剑宗就是你的家,我们都会护着你的!” 至此。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薛采意顺利拜师,明昭十分开心。为扶光师叔没有错失弟子而开心,为薛采意不用再颠沛流离而开心,为蝴蝶效应而开心。 “薛师弟。那天之后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拜师之后,明昭询问道。 修真界同脉弟子按资排辈不论修为,不同脉弟子则以修为论高下。 明昭和薛采意此时都没有正式踏入修真一途,但明昭比薛采意入门早,因此明昭此时还称薛采意为师弟。 谁曾想薛采意尽管灵根不显,可在丹道一途却别具天赋,再加之刻苦努力。六年之后,尽管才筑基初期修为,但已成为五阶丹药师,任丹药峰首席弟子! 内外门弟子见各峰首席弟子,不论修为,皆称呼为师兄,师姐以示尊重。明昭虽然筑基后期但只是摇光峰大弟子而未称首席,因而见到薛采意要称其为师兄。 听到明昭询问的话,或明或暗的几道目光投向薛采意。 “那日师姐离开之后,我买了药回去,结果老头他……” “老头,药我买回来了!” 无人回应。 “老头?老头!”薛采意手中的药包滑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快步上前,伏在床边。 老者紧闭着双眼,唇苍白而无血,脸色惨白惨白的,显然已经没有了气息。 “老头……” 薛采意为老者整理了身后事,一副棺木埋葬了老者的一生,也埋葬了薛采意的过去。 雨,淅淅沥沥的下着,形成一个又一个的小水洼。夜幕低垂,他的眼泪混杂着雨水顺着脸颊流下,带着一股咸湿的味道。 薛采意跪在坟前,恭敬的磕了三个头。 他这一生,生而混血,父母来历不明。是老头怜他孤弱,于冰天雪地中抱起他。明明老头自己都吃不饱穿不暖,多年乞讨,却也从未放开他的手…… “瞧你这黑不溜秋的小脸,以后呐咱俩就相依为命咯。” “小黑蛋儿,你好好穿着这衣服,不要轻易露出你的耳朵尾巴。外面的人呐,坏的很……” “你不是什么小杂.种,你的父母想来也是有苦衷的,再说你还有我呢。” “黑蛋儿,今天有位小少爷给了好多,够给你买只烧鸡了。” “黑蛋儿你吃,我不饿的,再说这烧鸡我也不爱吃。” “我们黑蛋儿这样乖巧,以后会是个有福气的。过段时日剑宗开山招新我带你去看看,万一你有灵根。以后啊,你就好过咯……” “……” 薛采意低垂着头,脚步沉重的往回走,脑海中无数记忆翻飞着。 等雨停了,他就去剑宗,他们的宗门招新快开始了。 只是,这雨什么时候停呢? “站着……” 薛采意停下了脚步,前方转角处,五六个少年斜倚着墙面,眼神不善的盯着他。 “黑蛋儿,你这是打哪来呢?兄弟几个好几日没吃东西了,你不如接济一下?” “我没有……” “你还说谎呢,我可看见了,白日里有位衣着华美的小姐跟你来还给了你一根簪子……” “哟,簪子啊,该不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毕竟这耳朵尾巴,想来是别有一番滋味的……” “哈哈哈哈。”众人互相给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哄笑起来。 薛采意捏紧了拳头,皱眉,眼神狠厉,“你们嘴巴放干净点!” “就说了,怎么着。你还敢瞪我?”为首的少年看见薛采意凶厉的眼神,十分不以为然,一脚踹上他的腹部,“等你有那个资本再来警告我!” 薛采意踉跄的退了几步,闷哼一声。 “兄弟们,既然他不肯主动接济,那咱们也活动活动,这雨水也冷的慌,咱们大发慈悲,帮他暖暖身子!” 众人一哄而上,对着薛采意拳打脚踢。他挣扎着,却于事无补。 很快薛采意就被打倒在地,溅起一地的污水。 “你还豪横不?你个小杂.种……给你脸了?”为首的少年抬起脚踩上薛采意的脸,轻轻用力碾了碾,眼神狠狠的。 薛采意剧烈地咳嗽起来,鼻腔里似乎涌入了一些污脏的水。 “好生热闹,看来我来的不巧呢!” 听见声响,围住薛采意的众人猛地回头,瞬间呆了。 来人长发未束,随风而舞。一身黑色衣裙,裙摆处绣着大片的红色芍药,为原本沉闷的颜色增添了几分艳丽。 浓烈的黑,炽热的红,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 她左手撑着一把青色的油纸伞,雪白的皓腕上戴着一只血红色的镯子。右手抱着一只粉嘟嘟的小猪,小猪的脖子上还戴着一块小小的白色令牌。 再往上,白皙的下巴,嫣红的嘴唇,眉似远山,眼如横波,容貌精致的不似凡尘中人。她的眼神漫不经心,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 只见她轻轻的一挥袖子,按捺住薛采意的几人瞬间倒下晕了过去。只剩薛采意狼狈的趴在地上,眼睛眯成一条缝,半死不活。 “嗯、我来的刚刚好......” 这是薛采意晕过去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第20章 一块上品灵石 “既然有人救了你,你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闻溪皱着眉头,眼神里透露出一股疑惑。 田朔风和薛扶光微不可见的对视一眼。 “她把我卖了……” 闻溪,明昭:啊这⊙▽⊙ 田朔风:“她把你卖了多少?” 明昭:师伯,你这关注点怎么有点奇怪啊…… 薛采意低下头,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伸出了一根手指头。 “一千上品灵石?” 薛采意摇摇头。 “那是一百上品灵石?亏了亏了……” 薛采意继续摇头。 拍卖还在继续,芙蓉的声音越发高昂,“尊敬的道君们,亲爱的道友们,注意注意。最后,即将出场的是本次拍卖会的压轴品,七宝驭兽空间镯!” “有了此物,还怕驯养的灵宠没地方住吗?七个风格各异的房间,让灵宠随心挑选,给灵宠不一样的选择,每天不一样的心情!其次,此物不同于传统的驭兽袋,灵宠进去了就感受不到外界。七宝驭兽空间镯,灵宠随时感知驭兽师的外界状况,感战而出,兼具防御功能,是驭兽师们的不二选择!” “起拍价十万上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千上品灵石!” 田朔风听着耳畔的声音,看着薛采意不说话了。 闻溪却是咽咽口水,挑眉道,“总不能是十块吧……” 气氛有些凝固,薛采意艰难的开口:“是一块上品灵石……” “……”又是一阵相顾无言。 “在下楚家楚原野,楚家出五十万上品灵石。希望各位道友卖我楚家一个面子。” “这次的压轴产品不怎么样啊。还十万呢!” “老兄,你是没灵宠觉得不怎么样。等你有灵宠了就知道这驭兽空间镯比什么驭兽袋好用多了。空间宽敞,灵宠一多,那是不用争不用抢,个个都住豪华大单间啊。” “那肯定是楚家拍下来给那个什么三小姐的吧……” “据说楚三小姐原本痴痴呆呆的,还不能修炼。同顾家定亲了,偏又对外说怎么都不嫁顾家。这不,前不久被顾家退了亲。然后她莫名其妙落水了,这一落水,救上来之后啊,就跟变了个人一样。人聪明了不说,还能修炼了……” “那不止人聪明了,能修炼。她和楚二小姐一同拜入驭兽宗,说是宗内养的许多妖兽妖植对她可待见了。” “这变得也太多了吧,莫不是被人夺舍了?……” “害,这夺没夺舍的,人楚家心里门儿清着呢!” “也是,就算被夺舍了,那在外得了好处,但顶着楚家人的身子,楚家也能沾点不是。若是不好,说一句被人夺舍了,芯子不是楚家人,就可以撇的差不多。” “楚家这算盘打的。” “就不知这楚三小姐叫个什么名,以后遇着了避着点。万一真是上古大能夺舍……” “好像叫……楚随珠。” 窗外的竞价仿佛和窗内形成了两个世界。 之后,薛采意跟随薛扶光学习炼丹之术,很快崭露头角。 命运的洪流也裹挟着他们前往不知名的方向,只是这时还无人察觉。 回忆就此止住。 这日,江弃流招来了三位弟子询问。 “难寻啊,在摇光峰适应的可还好?”江弃流懒懒的斜倚在靠背上,手上还拿着一把黑金色的羽扇。他看着堂下站着的三个身影,长睫微阖,一双桃花眼流光溢彩。 晏难寻微垂着眼眸,毕恭毕敬的回道:“禀师尊,弟子适应一切良好。师姐和师兄对弟子也十分照顾,前几日还带弟子前往丹药峰找薛师兄买了不少丹药以备群英会。” 江弃流满意的点点头,“那就好,有什么不适应或者有什么需求的尽管开口跟我说。若是其他峰有什么胡言乱语的,你该上就上,找找你师姐一起上也可以,至于……” 江弃流眼神划过明昭,看着晏珵南顿了顿,引得晏珵南慌忙低头错开视线,“至于你师兄,就算了,再不济你就来找我。” 晏难寻诧异的抬起头,脑袋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弟子知晓。” 江弃流这话就差明说,如果有人嘲讽你,直接打。打不过就喊上师姐一起打,再打不过就来喊我! 这段时日拜入摇光峰以来,家族那边师尊施压倒是解决了,只是尽管他是忘川剑主,外面依然有些风言风语…… 不过,问题不大!待他强大起来,没有人敢再议论半句! 江弃流颔首,手上的羽扇一转,“群英会再过三月就正式开启了,既然你们已经买了些丹药,想必是准备的差不多了。” 群英会百年一次,有武斗和文斗,旨在观测年轻子弟的实力如何。只要符合要求和条件,不拘是宗门世家,亦或散修弟子,均可参与。 武斗分练气,筑基,金丹三榜。参加炼气榜要求五十岁以下的炼气期弟子,筑基榜则要求一百岁以下的筑基期弟子,金丹榜更是只要两百岁以下的。文斗则分为绘符,炼器,炼丹等。不拘修为,两百岁以下即可。 由于群英会由修真联盟里的十大主席宗门轮流举办,属于是带有官方性质的比赛了,世人认可度极高!倘若榜上扬名,抑或打败了哪家宗门世家的天才弟子,那真的是一飞冲天,扬名天下! 这一次的群英会就轮到了东域的瑶池做东道主。 “弟子具已准备的差不多了。”明昭师姐弟三人拱手回应道。 “同辈弟子相互切磋,共同进步,尽力就好。不必谦让,该怎么打就怎么打,但是切磋点到为止!明日辰时准时练剑广场集合,此次带队是你们冯师叔和殷师叔。在外切记你们不仅同是剑宗弟子,更是同出一脉的师姐弟,应当守望相助!” 明昭三姐弟相互对视一眼,同声道:“弟子谨记!” 江弃流满意颔首,这三个弟子收的好啊。 只是啊,有亿点点舍不得。 小时候小小的一只,现在弟子大了,都可以闯荡修真界了…… 江弃流想着,掏出三个乾坤袋依依不舍的分别递给明昭三人,“这是为师给你们准备的灵石和一些符篆法宝,东域蓬莱是个风景秀丽的,好好逛逛,想要什么自己买。” 明昭作为大师姐率先上前接乾坤袋,然而,没扯动…… 熟悉的尴尬气氛蔓延开来,明昭抬头看着依旧扯着乾坤袋的江弃流,两人大眼瞪小眼。江弃流败下阵来,明昭装作没看见他痛心疾首的表情。再次一扯,乾坤袋终于到手。 之后晏珵南和晏难寻依次上前接过,江弃流则痛心的闭上眼,挥挥手让三人退下。 等三人走远之后,江弃流才重新睁开眼睛,一阵捶胸顿足。 都是灵石啊,亮闪闪的灵石,就这么没了。还是得多出去走走,不然养不起三个弟子咯! 第21章 前往蓬莱瑶池 第二日辰时,剑宗练剑广场。 一眼看去都是人头攒动,但还是井然有序。熟悉的人影不少,时不时有几声议论声。上方站着的是掌门许哲元,玉衡峰君子剑主殷翠微,还有天权峰淡然剑主冯云复,及各峰长老。具仙风道骨,衣袂飘飘,表情严肃。 许哲元目光威严的环视四周:“此去东域,我宗弟子由玉衡峰君子剑主殷翠微峰主和天权峰淡然剑主冯云复峰主主领,并其余六位长老先前往妙音谷,随后再和妙音谷一同去往瑶池!” 话音刚落,一片欢呼雀跃声。 剑宗主修剑道,十个弟子八个男。妙音谷刚好相反,以音律或歌舞入道,门内弟子大多为女修。这让人怎能不为此欢呼? 至于和妙音谷同行,一点都不意外。妙音谷和剑宗向来交好,不乏两宗弟子相互结为道侣。剑宗也算财大气粗,但比之妙音谷还是略有不及,但好在剑宗战力强横。 许哲元看着神情兴奋的众弟子,抬抬手,吵闹欢呼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你们都是我宗精英弟子,此去参赛切磋凡事听从各位长老们的安排,不可违背,更不要行堕我剑宗威名之举!群英会切磋交流为主,点到即止!宗门弟子在外当团结一心,切不可同宗相残,尔等可记住了?!” “弟子谨记!” 许哲元满意的点点头,挥手召唤出五艘巴掌大的灵船,随后灵船越变越大,遮天蔽日。船身通体玄黑,上有红色暗纹以及剑宗独有的符号,古朴庄严。更有桅杆上有旗帜,书“剑宗”两字,苍劲有力。 “呀,咱们剑宗就是气派!” “是多宝灵船,五艘,这次是大手笔了!” “那可不,毕竟群英会百年一次嘛。再说咱们剑宗人杰地灵,多点人参赛也是正常的!” “武斗弟子先行,文斗弟子紧跟其后,各峰依次有序上船,不得推搡!”许哲元的声音再次响起。 云层中,各峰不少长老隐匿其中。他们看着下方的场景,互相传音。 “这一幕还真是感慨啊!” “谁说不是呢,想当年咱们也是这样去参赛的,那次去的北域问仙宗可冷了。转眼都是咱们的弟子去参赛咯......” “是啊,真的是孩子大了留不住啊!” “就该多去外面走走,见见世面。近两年来各宗门世家天才弟子是层出不穷啊。” “总觉得会发生一些事,天才辈出不一定是好事!” “话说怎么没见着田师兄和闻溪师侄?” “也许、大概、应该迟到了吧。” “……” 各峰大弟子领着各峰弟子依次上船。 轮到开阳峰时,有弟子弱弱的开口:“禀掌门和各位长老,我峰闻溪师兄还未到……” 闻言,许哲元脸色一沉,“知道了,你们先上去吧。” 小弟子连忙点头上船,舒了一口气。其他弟子紧跟其后。 这时,远方一道流光迅速逼近。 是田朔风御剑前来,其后又跳下一个身影。 闻溪满脸迥然,随即神色严肃的行礼,“见过掌门和各位师叔伯,弟子闻溪来迟,请掌门责罚!” 许哲元斜睨闻溪一眼,厉声喝道:“什么日子你都能来迟,去后面站着去,最后再上船!” 说完又悄咪咪瞪了田朔风一眼:你的好弟子! 田朔风也是满脸不自然的低下头:睡过了睡过了。 “弟子遵命。”闻溪起身朝队伍后方走去。 田朔风看了眼许哲元,传音道,“我去交代两声。”许哲元偏过头,微微颔首。 队伍后方,田朔风和闻溪却是拉拉扯扯。不为别的,就为了田朔风正在关爱闻溪。 田朔风不停的掏出东西塞给闻溪,嘴里不住的念叨着,“叫你睡!出门也不多装个乾坤袋!补气丹,回春丹,凝神丹……这个急行符带着,还有如意金刚符也带着。对了对了,醒醒符多带点,省得哪天你又睡过了……我看看还有什么……” 闻溪扶额,叹了一口气,“师尊,装不下了。我这是参赛又不是去什么凶险秘境,用不到那么多东西,该准备的我都准备好了!” “你懂什么,群英会那可是人才济济,群雄角逐,花样百出。你这刚刚金丹,别被打了爬都爬不起来丢我的脸!” 闻溪嘴角一扯,看着田朔风不住的装东西,直到乾坤袋再也装不下。 两人拉扯间,很快就到了闻溪上船。田朔风看着闻溪的背影,不禁有些鼻酸,既期待紧张,又担忧焦虑。 一旁的冯云复和殷翠微并其余六位长老见各峰弟子都已上船,向许哲元行了个礼,“师兄,师弟(师妹)这就带着弟子们走了!” 许哲元回礼,“师弟,师妹保重。千万注意安全!” “师兄放心!” 修真联盟十大主席宗门中,剑宗和寻道宗地处中域,比邻而居。往东依次是妙音谷,丹鼎门和蓬莱瑶池。北域则是问仙宗和万法宗,西域禅宗,南域是合欢派和驭兽宗。 群英会之行,多宝灵船的速度满打满算也要一月有余才能到妙音谷,再途经丹鼎门到达蓬莱瑶池总的算下来也要近三个月,实在是路途遥远。 这段时日,路程都还算平静,没有什么风险,偶尔有些飞鸟撞在船上。其余小型宗门远远看到剑宗打个招呼就会避开,更别说起什么冲突了。 明昭老神在在的呆在房间内修炼,偶尔去甲板透透气,看云卷云舒,别有一番风景。众弟子们也大多如明昭一般在各自的房间修炼,毕竟群英会是扬名天下的好机会。 有时三三两两的弟子也会齐聚聊些不痛不痒的话题,互相交流下感情和修炼心得。 “笃笃笃” “师妹!” 明昭从修炼中睁开眼睛,离筑基大圆满还差一丝契机。 听着敲门声,明昭起身开门,对上了沈彧那张风光霁月的脸。 沈彧微微一笑,眼神温和的看着明昭,“师妹,快到妙音谷了。小师妹约了些弟子想着去甲板上聚上一聚放松一些。这些日子看你勤于修炼,不如也出来透透气如何?” “好,等我联系下我两位师弟让他们也一起去。” “他们已经被小师妹叫过去了。” 闻言,明昭轻轻挑眉。沈彧指的小师妹是白朝朝,沈彧和白朝朝这俩男女主角发展这么快的吗?也是,等过了群英会,之后…… 明昭也确实想放松一二,不做他想,跟着沈彧就前往甲板处。 第22章 到达 甲板上三三两两的弟子围坐在一处,欢声笑语。虽说大多都已辟谷,但都还是少年心性,周围放着好些瓜果零嘴,甚至还有酒。 明昭看着眼前的一幕,深吸一口气,莞尔一笑,前几日修炼的烦躁一扫而空。旁边的沈彧余光扫到明昭开心的笑容,也是轻轻勾起了嘴角。 弟子们围坐着聊天,神采飞扬,满目鲜活。 “师兄,师姐!这儿呢。”是白朝朝清脆的声音。 明昭笑着点点头,快步走上前,沈彧紧随其后。 “妙音谷是不是很美丽?” “应该是吧,毕竟三大最美宗门,蓬莱瑶池第一,其次就是妙音谷了。” “这马上就要到妙音谷了,我的心还有点激动呢。” “谁不是呢,听说妙音谷纳兰长老之女纳兰仙儿美若天仙,且气运极强,远近闻名呢!” “我也听过,说她气运强到出门随手地摊买个东西都是神器呢!” “神器?你确定吗?” “……不确定,也只是听说。但她手中那把琴和那个铃铛听说确实非同一般!” 路过这名弟子时,沈彧眼神中暗光流过,意味不明的微微挑了挑眉,脚步一滞。 气运极强?但无人注意到。 围坐在白朝朝周围的除了晏珵南和晏难寻,还有闻溪,此行群英会的内门七峰亲传弟子几乎都在其列。 闻溪着镶边白袍,发丝用白色发带高高束起。他挑着眉头,斜倚而坐,右腿伸直,左手耷拉在屈起的左腿上,拿着一个酒葫芦,尽显意气风流。 “怎么你还要左喊右喊的,最后还劳烦大师兄去叫你。不知道我们都等着的吗?” 白朝朝睁着杏眼,悄悄咬了下嘴唇,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晏难寻低着头充当背景板。或明或暗的目光在明昭和闻溪之间扫来扫去。 明昭闻言,从乾坤袋中拿出通讯玉垚,上面果然已经有好几条讯息。 “对不住了,修炼没有看讯息。我自罚一杯,权当给各位助兴了。”明昭说完从乾坤袋中掏出一个酒杯,一壶酒。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晏珵南隐晦的瞪了一眼闻溪,不高兴的拉着脸,“闻师兄说的哪里话,我师姐在修炼没看到讯息不是很正常的吗?什么等不等的,碍着你喝酒了吗?” 闻溪眼神扫过明昭和沈彧,再看了眼晏珵南。哼了一声,偏过头没做声。 玉衡峰的殷念玉笑着打了个圆场,“人到齐就好,来来来,咱们喝酒聊天。” 殷念玉是玉衡峰君子剑主殷翠微的亲传弟子,也是其女。父亡,随母姓。 众人也给她一个面子,很快气氛就热烈起来。 天色渐晚,月明星稀。这一番谈天说地直到月上中天,众人才相继离去。 这日,经过一个多月的时间,终于抵达了妙音谷。 远远的就看见七八个人影站立,为首的穿烫金掌门服,蓄须,眉眼弯弯,外貌看着三四十岁的年纪,一派慈和。 下了多宝灵船,冯云复和殷翠微并剑宗六位长老,向妙音谷掌门和其他长老行礼问安。 “宋掌门安好,各位长老安好。此次远来,多有叨扰了。” “哈哈,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剑宗贵客到来,定要在我们这好生转上一圈,我们妙音谷别的不说风景还是不错!”妙音谷的宋掌门回礼,哈哈一笑。 听到宋掌门的话,剑宗不少弟子内心不断的点头。 剑宗是山峰林立,孤峰突起,巍然屹立,层峦叠嶂,青竹云雾。 妙音谷则不同于剑宗,山势比起剑宗要低矮平缓的多。多是鲜花异草,姹紫嫣红,山花遍地迷人眼。小桥流水,以流水为伴,以游鱼为友,再有石桥飞架于上,一派优雅古典。还有一片又一片的桃花林,落英缤纷,层林尽染。更有硕大的澄蓝湖水,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有仙鹤掠过,一眼看去如一块蓝宝石上闪过几颗珍珠,煞是美丽。 一路过来,丝竹声绕梁不绝,婉转动听。还有弟子于林间湖边婆娑起舞,轻歌曼妙。 最美宗门中排名第二的妙音谷都如此美丽,那榜首的蓬莱瑶池又该是何等仙境? 接着,宋掌门眼睛扫过剑宗弟子,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慈和的说道:“贵宗果然钟灵毓秀,人才济济!” “哪里哪里,贵派才是人杰地灵,鸾翔凤集。” 冯云复和宋掌门互相恭维一番,满面祥和,气氛一派融洽。 寒暄过后几位长老跟随宋掌门进了大厅,剑宗弟子则被妙音谷弟子领着安排了住所。 这一夜,明昭没有睡觉,而是打坐修炼。 第二日,阳光明媚。明昭好心情的打算出去转转,好好看看这风景秀丽的妙音谷。不成想,出门就看见了住在隔壁的白朝朝。 “师姐!”白朝朝脚步轻快的走过来,笑脸盈盈。明昭回以一笑,叫了声师妹算是回应。 白朝朝亲热熟练的挽上明昭的胳膊,“师姐,你也是出来逛逛的吗?那我们一起吧,再去叫上殷师姐。” 明昭应了一声,两人就去找殷念玉。 对于原书女主白朝朝,明昭并不讨厌,相反还很喜欢。白朝朝少女心性,天真浪漫,性子又活泼可爱,像个邻家小妹妹,让人忍不住的疼爱。 找到殷念玉之后,白朝朝再一次亲热熟练的挽上殷念玉的胳膊。之后殷念玉提议去找妙音谷的常幸仙子,明昭和白朝朝都十分意动。 常幸仙子,名叫纳兰仙儿。祖父是白玉京谷琅纳兰氏家主,父母又都是妙音谷长老。和殷念玉一样同为修二代,两人自小相识。 至于为什么称常幸仙子,是因为她时常幸运……宗门藏书阁选功法随手一选就选到天阶功法,出门逛街随手一买也是神器。有人戏称,好在她不走驭兽一道,不然凭她气运,那神兽和神植简直是手到擒来。平常的法宝符篆丹药那也是数不胜数。在她这里气运常伴,好东西就像大白菜一样常见,羡煞旁人。 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原书中此次武斗筑基榜首就是纳兰仙儿,单木灵根,筑基大圆满修为。 第23章 就是你太好看了 殷念玉带着明昭两人直奔纳兰仙儿的洞府,但是没有人在。 “殷师姐,常幸仙子没在洞府,要不然你用通讯玉垚给她传讯问问吧。”白朝朝温和的对着殷念玉说道。 殷念玉沉思片刻,点点头,掏出通讯玉垚就传讯给纳兰仙儿。 【剑宗殷念玉:仙儿,你在哪里?我和同宗师姐妹在你洞府没有找到你。】 【妙音谷第一纨绔纳兰:别问,问就是在桃花林睡觉。(自动回复)】 【剑宗殷念玉:……】 【妙音谷第一纨绔纳兰:别问,问就是在桃花林睡觉。(自动回复)】 殷念玉有些无语的收起通讯玉垚,略带尴尬的看向明昭和白朝朝,“明师姐,白师妹,她在桃花林。” 闻言,明昭和白朝朝都沉默了。 妙音谷随处可见都是桃花林,她说的桃花林到底是哪一处桃花林? “师姐,你看我干嘛?”明昭突然转头看向白朝朝,白朝朝有些紧张。 明昭微微一笑,白朝朝更紧张了,“师妹,你不是挺喜欢桃花的,你领路,我和殷师妹跟着你随处转转吧。若是有缘,我们肯定能见着她的。” 白朝朝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没有想明白,只得点点头。 殷念玉却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明昭,明师姐这话说的怎么像笃定了白师妹和纳兰仙儿定有缘分似的。 明昭悠哉哉的跟上白朝朝的步伐,颇有兴致的看着一路上的风景。她们漫无目的的走着,倒真让她们找到了纳兰仙儿。 本就是春季桃花盛开,再加之妙音谷的灵脉供养,导致这里的桃花常年不败,艳丽无比。风拂过,落英缤纷,眼前的桃花树上睡着一位白裙少女,一抹黑色缎带覆眼。 常幸仙子纳兰仙儿的气运在原书描述中,气运强大到女主白朝朝都要避其锋芒。别人苦追不得的宝物她随手一捡就是,最可气的就是她不要,然后塞给好朋友白朝朝。 白朝朝两大后盾,后盾一强大剑修沈彧,后盾二气运逆天的纳兰仙儿。 纳兰仙儿听到动静坐起来,拿下眼上的黑色缎带,有些不适应的眨眨眼。修真人士就没有长相丑陋的,纳兰仙儿也不例外。 她长得极为美丽,眼神清澈,朱唇不点而红,因为睡觉而产生的鸡窝似的头发也不影响她是个一顶一的大美人。仔细一看,头发上还沾着几片花瓣。 白朝朝看见纳兰仙儿,手摸了一下额头,衣袖滑落露出手腕间的玉镯。 「小叮当,这常幸仙子果然气运冲天啊!」 听着识海里奶声奶气的声音,白朝朝没有做声,只是紧张的捏了下裙子。 她也看见了纳兰仙儿的气运冲天。 说气运冲天一点都不夸张,那紫色的光束直接笼罩了纳兰仙儿整个人,再冲天而起! 每个人都有气运,或强或弱,会随时间而变化。白朝朝见过许多气运强大的人,比如距离飞升一步之遥的清平剑尊江弃流,师兄沈彧天之骄子,还有忘川剑主晏难寻,包括师姐,薛师兄等等……她们的气运如云盘旋在头顶上方已经算气运强大了。 但强大到冲天的气运,白朝朝也是第一次见。 纳兰仙儿从树上轻盈的跳了下来,随意拍了拍裙子上沾染的花瓣,“殷师妹?想必你旁边的两位就是贵宗掌门爱徒和清平剑尊的大弟子吧。你们到这里是来找我的吗?” “正是我明师姐和白师妹,我们寻思着出去走走逛逛,去你洞府寻你也不在,就来这里碰碰运气,结果还真让我们遇到了。” 听着殷念玉惊喜的声音,纳兰仙儿手摸着下巴,点点头:“你们远道而来,确实要好好逛逛。我们妙音谷风景优美,景美人也美!周围坊市有趣的地方也多的,虽然我玩的差不多有些腻了……但是,你们来找我就对了。我知道好些好玩的地方,妙音谷会玩的就数我了,我称第二都没人称第一的!” “那常幸仙子可要带着我们好生逛逛。”明昭笑着开口。 “可别叫我常幸仙子了,那都是别人说着玩的。叫我纳兰就好。我听我爹说了你们剑宗此次要休整个四五日的。我正无聊呢,这几日就包在我身上,肯定宾主尽欢的!”纳兰仙儿拍着胸脯保证着,眼睛扫过白朝朝,“你怎么一直呆呆的看着我,我知道我长得好看你也不必这样吧……” 白朝朝双手急忙捂着额头,缩着头,不好意思的低语,“就是你太好看了,差点闪瞎我的眼。” 众人不做他想,哈哈笑了起来,明昭笑着却悄悄瞥了眼白朝朝。 之后纳兰仙儿带着众人走出桃花林,行到一片稍微空旷的地方后,从乾坤袋里掏出了一小片绿叶,几息小绿叶就变大成了飞行法器。几人上了绿叶,纳兰仙儿控制着绿叶就带着她们出了妙音谷,一路向着坊市飞去。 妙音谷附近的坊市十分热闹,纳兰仙儿带着身后的三人左拐右拐走进了一家低矮的酒楼。 “就是这了,今天由我纳兰买单,别和我抢哦!还有你们别看外面不怎样,那灵膳可好吃了。里面的酒也不错,当然还是比不上白玉京的‘巷子深’就是了。” 这家酒楼地处偏僻,外表看着不显眼,甚至没有匾额,内里的装潢却别一番格调。宾客众多,还有许多穿着妙音谷的弟子服。 “小二哥,还是老样子啊,然后再来几坛‘木知春’。” “呀,常幸仙子带着朋友来了啊,好嘞,您们稍等片刻啊!” 纳兰仙儿笑着点点头,带着几人就欲往楼上的包间走。走动间不乏有妙音谷的弟子看见纳兰仙儿和明昭几人,亲热的打着招呼。 “纳兰师姐,旁边的是来自剑宗的道友吧,可得好生招待!” “那是一定的!” “剑宗的道友们不要小瞧了这家酒楼,膳食是没得说的,好吃的嘞!” “纳兰师妹,还有剑宗的几位师妹,我们这刚上了几坛限量供应的‘桃李春风’。要一起喝几杯吗?” 纳兰仙儿有些意动,用眼神询问明昭几人。明昭几人对视一眼,向纳兰仙儿点点头表示同意。 “那感情好,我们就腆着脸拼个桌了。” “纳兰师姐说的哪里话,快坐快坐。” 旁边有几位弟子打趣道:“封师姐你不地道啊。” 被称做封师姐的女子也笑脸盈盈的回应道:“叫你们不开口,这下错过和纳兰师妹并剑宗几位师妹吃饭的机会了吧。” “哈哈哈,那下次我们早点开口。” 想法确定,行动开始。几人也没有喊小二,抬手一个掌风就把旁边的空桌子拼了过来,落座之后相互介绍完很快就打成一片,聊的热火朝天。 第24章 花满楼 封师姐全名封凌音,是妙音谷荣安道君座下亲传弟子,金丹修为。同座的还有封凌音的师弟瞿晏,和几个内门弟子。 “几位仙子,您们的菜和酒来咯!”小二麻利的上菜之后退了下去。 “大家快尝尝,这家的灵膳都是上好的妖兽妖植做成的,不仅味道鲜美,还内含灵气能增长修为的呢!这些菜都是我以往尝过觉得最好吃的几道了,尤其是这红烧肉强烈推荐啊!” 纳兰仙儿兴致勃勃的招呼着大家开吃,顺便打开了酒坛,酒香袭人,沁人心脾。 “来来来,别光顾着吃,这‘桃李春风’是这家酒楼的招牌,每日限量供应。正所谓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干了这杯再来一杯!”封凌音起身,手执酒杯,“这杯我先干为敬,敬咱们剑宗的好姐妹!” 明朝等人连忙起身回敬,觥筹交错,直到月上中天。 好在可以用灵力化解身体的酒气,因此众人神智都还算清醒。 “现在也不算晚,不如我们去‘花满楼’享受一番。”纳兰仙儿端着酒杯,笑意盈盈的询问着。 ‘花满楼’是‘十二楼’的子产业,也是着名的风月场所。 封凌音面色不显,依旧笑着,“我倒是都可以的,主要是好好招待剑宗的几位姐妹。”内心却止不住的嘀咕,这纳兰师妹才十八岁的吧?这就去花满楼享受了?会不会太早了,不是说最好元婴之后再…… 瞿晏皱着眉头没有说话,妙音谷剩余的三人也没有开口,只是眼睛相互对视一眼。 殷念玉最先表示赞同,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又不是一定要做什么,早就听闻‘花满楼’名满天下,各式各样的应有尽有。 白朝朝咬着下唇悄悄的看了眼明昭,明昭有些失笑。 看着众人的表情,纳兰仙儿心知有人想岔了,无奈的开口解释道:“我说的是听曲儿看舞,不是其他的。里面好些人音乐歌舞造诣挺高的,只是可惜了没有灵根,不然哪怕是灵根不显都指不定谁更强呢。” “师妹这么一说,想必是受益匪浅了?” “对啊,我还学了好些曲子,虽然词不怎么样,但是曲确实不错。” 封凌音颇有些郑重其事的点点头。平时看纳兰师妹都没怎么修炼,还修为晋升的那么快,原来是去‘花满楼’感悟去了。不行,下次她也试试。 听了纳兰仙儿的话,众人提起了兴趣,殷念玉倒是有些失望。随后纳兰仙儿起身结账,听到账单的时候明昭内心感叹。只能说从古至今,学艺术的,大部分不差钱,尤其是歌舞。人比人气死人…… 出了酒楼,月光将几人的影子拉的长长的,让偏僻的巷子平添了几缕热闹之意。 ‘花满楼’内管弦丝竹之声不绝,大厅的舞台上有一名少女蒙着面纱起舞,仅露出的双眼摄人心魄,周围乐师伴奏,看台上坐满了宾客。 几人上了包间,随即一位花枝招展,略显丰腴的女子摇曳着身姿跟着走进了包间,她俯身行了个礼:“各位道君安好,可是听曲儿?” 纳兰仙儿点点头:“容嬷嬷,还是一样的,就让如玉公子和无双公子来。” 容嬷嬷笑着应了一声,退出去。片刻之后进来两名男子,约莫二十左右的年纪,如雕如琢,一人抱琵琶,一人抱琴。行礼之后就开始弹奏,余音绕梁。 封凌音正襟危坐,确实弹奏的极好。尤其是这琴师,纳兰师妹就是习琴的,怪不得呢。下次她悄悄的来,找个会吹陶笛的。还可以带着师弟一起来,给师弟找个吹笛子的。 而封凌音内心念叨着的师弟瞿晏已经闭上了眼睛,手指在桌面上伴随着节奏轻点着。明昭和纳兰仙儿则不约而同的将手伸向桌上的瓜果,相视一笑。 须臾,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片刻之后容嬷嬷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些许着急和慌乱,但还是俯下身子行了个礼,“对不住,打扰几位道君了。只是,纳兰仙子,贵宗的宋道君在外面打起来了……”说完,低下了头。 闻言,几人面面相觑,如玉和无双也停下了弹奏。纳兰仙儿皱着眉站起来,“哪个宋道君?” 容嬷嬷头更低了:“是贵宗的掌门之女宋扶枝宋道君!” 容嬷嬷话音刚落,封凌音就脚步急促的冲了出去,其余几人也跟了上去。瞿晏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表情似有些不耐的跟上。 几人出来后,从走廊往下看去。两名少女你来我往,拳打脚踢,但居然没有用灵力?!仔细一看,其中一位是凡人少女,没有灵力波动。 明昭抬眼一扫,大厅内宾客疏散了许多,还有少部分躲在一旁,嗑着瓜子兴致勃勃,好整以暇的看着眼前的局面。眼睛里满是求知欲,头上就差写满“我要吃瓜”四个字了。 还有一位少年过于醒目,让人想不注意都不行。 那是一名黑缎绑眼的翩翩少年郎,他站在角落里,身形挺拔。仿佛被造物主偏爱一般,侧脸的轮廓中任何拐点都恰到好处,如一幅泼墨山水画,带着淡然娟秀之气。 就是可惜是个光头……穿着袈裟,手持佛珠,头上还有戒疤的光头。 纳兰仙儿黑缎覆眼是为了睡觉遮光,但堂下的少年好像是真的双目失明。 “人家的装扮你看不出来是什么身份吗?你还去打扰人家干嘛?” “谁知道他那身装扮是真的假的,就算是真的,他好好的和尚跑这里来干嘛,既然来了就要知道代价。再说你是谁啊,乱管什么闲事?” “和尚怎么就不能来这了?至于我?我是教你做人,不要扰人清修的宋扶枝!” 听到这里,和尚少年双手合十道了句“阿弥陀佛”。 明昭明白了,两女争一男,男为和尚。大概是旁边的少女调戏和尚,未果,宋扶枝怒而拔剑。 看着局面,封凌音等人镇定下来。刚刚还以为是闹的天翻地覆,现在看着,灵力都没动,问题不大。 但是,还得喊两嗓子。于是,纳兰仙儿:“住手,别打啦,都别打啦。” 这个时候没人会住手的,纳兰仙儿也不在意,反正我喊了,至于住不住手是她们的事。 而一旁的白朝朝震惊了!!!∑(°Д°ノ)ノ 那个自称是宋扶枝的少女,她的气运是黑色的! 第25章 一体双魂? 气运会高涨或低迷,这都是正常的。寻常的修道人气运是雾白色,再气运浓厚些就变成蓝色,再往上是紫色。气运不是一成不变的每逢大运颜色就会变化。天之骄子有走雾白之气之时,寻常人也有紫气东来之日。 可一旦拥有黑色气运,就证明容易突发意外导致死亡。 「小叮当,这个黑气很浓厚啊。可是这里好多都是凡人,怎么会有意外呢?」 “糟糕,宋师妹要结丹了!”在场唯一的金丹修士封凌音出声。 感受到身体里的气息,宋扶枝一惊,突然收手。她焦急的看向周围,看到妙音谷众人之后,终于定下心起身就飞出‘花满楼’。余下吃瓜群众目瞪口呆,明昭等人跟在后面可劲的追,终于来到一个空旷的地方。 “师姐,我这有些法宝,你用着抵挡一下雷劫!” 说完,纳兰仙儿就朝宋扶枝一股脑的扔了好多符篆法宝。紧跟着众人或多或少都丢了不少东西过去。 “那就多谢各位了。” 夜色浓郁,劫云转瞬即至。众人纷纷退开,以防劫云误伤。 白朝朝看着那黑色气运和天空中厚重的劫云,无声叹了口气。希望这位宋师姐可以平安度过吧。 修士从炼气到筑基,只要修为和心境到达自然而然就会突破瓶颈。但是从结丹开始就会经历雷劫,从元婴开始又增加心魔幻境,且遇弱则弱,遇强则强。 “已经通知掌门师伯他们了,他们不久就到。我们先为宋师妹护法,也劳烦……”封凌音话语停顿了下,看向明昭三人。 明昭点点头表示理解,“放心吧,我们也应该出一份力。” 殷念玉和白朝朝也跟着应和。 片刻后,宋掌门和两位长老风风火火的赶了过来。 终于,劫云散去。宋掌门捡起了头发炸毛,外焦里嫩的宋扶枝。之后掌门带队,几人只好也跟着回到妙音谷。 而另一边…… 宋扶枝躺在床上,慢慢睁开了眼。 “枝枝,你可算醒了,醒了就好。”宋掌门满含欣喜的看向宋扶枝。 枝枝?是在叫她吗? 宋扶枝手指动了动,眼神朦胧。陡然,眼睛猛地瞪圆。 不对,这是哪里,周围的陈设怎么那么古色古香,还有旁边这个男人…… 脑袋一刺,宋扶枝痛苦的闭上眼,片刻后睁开了眼睛,眼神复杂的看向宋掌门:“我……” 一旁的宋掌门看着宋扶枝的眼神从朦胧到茫然再到震惊最后变成警惕和复杂,哪里还不懂呢?他心里一沉,长叹一声。 终究是来了…… 宋掌门复杂的看着宋扶枝,嗫喏着嘴唇半响吐出:“你……你不是……”他的声音仿佛瞬间苍老。 宋扶枝瞳孔一缩,警惕的对上宋掌门的眼睛。宋掌门的眼睛已经饱含泪水,神色悲痛。 “你看出来了……我确实不是宋扶枝。但这并非我本愿,我没有伤害你的女儿!现在已经这样,我占了你女儿的身体,我也没办法。你是修仙人士应该看得出来你女儿在雷劫下就已经……要怎么办你做主就是,我没有怨言!”宋扶枝心一沉,干脆坦言道。 宋掌门闭上了眼睛,眼泪划过脸颊。他手捂住胸口,佝偻着寻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这简单的动作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宋扶枝看着有些难受酸涩,胸腔中一股气平息不下,她知道那是原主的情绪。 宋扶枝伸出手想要去搀扶安抚,到底还是作罢。 半晌,宋掌门哽咽着缓缓开口道:“我知道你会来,也知道不怪你。但真到这么一天我还是忍不住去责怪你。” 宋扶枝疑惑了,她迟疑着问道:“你知道我会来?” “我知道。想必你刚刚接受了枝枝的记忆,那你知道问仙宗半月子吧。”见宋扶枝点点头,宋掌门脸上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问仙宗半月子,曾为枝枝批命。一体双魂,此消彼长,水木双灵,一左一右! 枝枝一直以来只能调动水元素,在枝枝幼时,我也并没有在她体内的任何地方感受到你的存在。我想着此消彼长,想必有一个和木灵根应该已经消亡了。我去找半月子,他说只是时机未到,而我迟早留不住枝枝……半月子说你注定会来!只是,为何我从前感知不到你?你在哪里?” 宋扶枝垂下眸子,“我在另一个和这里完全不一样的地方。而且我觉得既然是一体双魂,你从前又一直不知道我。那么我占了她的身体,想必她也占了我的身体。” 她不知道原主是不是真的去了她的世界,但这样说,也许能让这个刚刚失去女儿的老人家慰藉些许吧。 “佛家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罢了,一体双魂,你也是我女儿。照你这么说,枝枝应该也在那个地方吧,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宋掌门终于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总归有个念想不是?他接着又说,“那你此后对外是……?” 她有些羡慕真正的宋扶枝,有这样一个为她着想的父亲。 “便依旧称宋扶枝吧,不然也不好解释。不过您放心,该是她的我不要,该她尽的责任义务我会代替的。” 闻言,宋掌门神色有些动容:“我会是个公平的父亲......” 宋扶枝没有接话,只是垂下眸子掩去眼底的情绪。对于父亲这个角色,她早就不报任何期望。朝夕相处的都是那个样子,何况这个半路出来的父亲呢? 宋掌门看着宋扶枝垂下眸子,轻轻一叹,“还不知道,你从前叫什么名字?” 宋扶枝惊讶的看向宋掌门,虽然疑惑于他询问她的名字,但她还是据实回答了,“李金枝,我是李金枝。” 回答出名字的那一刻,两人都冥冥中隐约感觉有什么东西变了。仿佛李金枝真的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在此尘埃落地,接受了天道的约束! 第26章 李金枝番外1 #李金枝勇救落水女孩,不幸离世# #扒一扒李金枝的那些事# #传闻中毒蝎心肠的李金枝# 一连几天,热搜都是关于李金枝的救落水女孩的事,力压前几日的热搜#李金枝被人夺舍了吗?# 很多网友一看见李金枝的名字就反胃,还以为李金枝又干了什么事博热搜,可是看见标题,再点进去一看,纷纷沉默了。 要说李金枝,刚从帝都大学毕业就被星探发掘,选秀出道。大家喜爱她帝都大学优秀毕业生的学霸光环,喜爱她草根出身,坚韧不拔。 但是,网友的喜欢来的快去的也快。喜欢你时,你是坚韧不拔,勇于争取。讨厌你时,你就是争强好胜,不懂谦让。 刚出道还说李金枝出身贫寒却自强不息,自己赚取上大学的费用。后来就说她不要脸,说她明明是帝都大学的优秀毕业生,怎么就不去为国家做贡献,要跑来娱乐圈捞钱。 什么出身贫寒可大学时就被包养出入都坐豪车,对亲生父母不管不顾不孝顺,把队友送给大佬潜规则以求上位,插足别人感情,出席活动故意长时间不走博取镜头。种种事件直上热搜。 网友们纷纷骂李金枝,说她不愧是小地方来的,哪怕考上了帝都大学也改不了骨子里那种坏根,叫嚣着让她滚出娱乐圈。 此后不久李金枝就开始摆烂了,在综艺里更是自黑,网友们又纷纷说她是不是被人夺舍了,一改从前。 这件事还上了热搜,都还没个定论呢,李金枝再一次冲上了热搜。可惜这一次,斯人已逝! 李金枝出生西南边陲小镇,父亲祖上也算地主,可惜后来落败了。爷爷老来得独子,也就是他的父亲,父亲被爷爷娇惯着长大,宠爱非常,打不得骂不得。整日游手好闲没个正经的工作,偏偏一眼看上了她的母亲。 母亲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外婆知道自己的女儿可以嫁进李家,高兴的合不拢嘴巴。母亲也十分愿意,李家是落败了,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么都算不上穷。 母亲嫁给父亲之后,两人也是和和美美了一段时间。她是她们的第一个孩子,叫做金枝,还有两个妹妹分别叫银枝和桐枝。 一连三个女孩,母亲心理压力大。邻居们嘴上不饶人,说她们李家没后。父亲也一改常态,对母亲没有好脸色,说他是李家独子,不能在他这断了根。旁边的爷爷抽着旱烟,更是脸色阴沉。 母亲听着乡亲暗地里叫她不下蛋的母鸡,再加上丈夫和公公的不假辞色,经常偷偷地抹眼泪。又过了两三年,母亲再一次怀孕,全家开心了,期盼着是个男孩。可惜生下来的不如他们的意,依旧是个女孩。 那时李金枝刚上小学,趴在窗子外面听着屋里外婆给母亲出主意,“我听人家说,女孩生太多,只要悄悄弄死一个,之后就不敢有女孩再投生过来,下一个准是男孩了!” 见母亲有些犹豫,外婆接着又说,“你可别心软,丫头片子又不值钱。你这都四个女孩了还没给老李家留个后,我都替你丢脸。 你只管悄悄交给我,我给她丢在山上去让她自生自灭。运气好还能被人捡到呢,也不枉托生在你肚子里头,对外头就说没养好夭折了。 不然这么多孩子,罚款都够吃一壶,更别说还是女孩,不值当!这件事,你男人准能同意,只是得瞒着你婆婆……那老婆子可不心疼你的地位。” 冬日雾气氤氲,李金枝看不清屋内的场景,只觉得寒冷。外婆走时背了个背篓,父亲笑眼眯眯的送着外婆,奶奶不在家出去给母亲买东西去了。她只好悄悄的跟在外婆身后,得亏她是个小孩子,外婆没察觉。 她看着外婆把妹妹放在草丛里,妹妹也没有哭闹声,心急如焚,偏偏外婆站在原地好一会不动,好不容易等着外婆走远。她急忙上前扒开草丛一看,吓了一跳。 外婆在妹妹的襁褓里放了好几块糖,可能想着冬日没有蚂蚁,有些糖吃着能多撑几日,要是运气好真就被人抱了回去。 可惜妹妹所在的地方下面就是个蚂蚁窝,此时妹妹脸上有糖渍,好多蚂蚁围在上面,更别说糖块周围了。怪不得妹妹没有哭闹声,这会都已经呼吸微弱了。 李金枝忍着害怕,胡乱把妹妹身上和脸上的蚂蚁清理开,抱着妹妹匆匆忙忙就往山下跑。 等到下山时,天都快黑了,远远就看见奶奶站在村子门口。李金枝哇的一下就哭了,奶奶伸手接过孩子,领着李金枝就往家里走。 后来怎么处理的,李金枝不知道。只是妹妹活了下来,取了名字叫做“招娣”。 李金枝是第一个孩子,虽然不是男孩,父亲母亲对她却还有几分为人父母的关爱。可这件事之后,他们对她再也没有好脸色,还不让她去上学,是奶奶以命相逼她才得以继续上学。此后母亲又生了个妹妹,取名“来娣”,接二连三的超生,家里迅速被掏空了。 父亲母亲好手好脚,什么都不干,整天就在家里,也不种地。父亲说他是大男人不赚钱,却迷上了打牌。母亲说她只要伺候好父亲就可以,别的都不管。 爷爷更是只知道抽旱烟,整个家里就是奶奶和她们姐妹几个去种地去割草。等到李金枝的弟弟终于出生的时候李金枝已经上了高中,她和她的弟弟相差整整16岁! 之后家里什么都紧着弟弟,好吃的好玩的。但脏活累活都是李金枝姐妹的,甚至李金枝的妹妹小小年纪就被父亲选中了人家。 李金枝无力抗争,但她还算幸运,读书顺风顺水,常年第一。老师们夸她,对她父母说她之后能为老李家带来富贵这才得以继续读书。 之后高考她以全市第一,全省第46名的成绩考入帝都大学。村子里的人都说老李家祖坟冒了青烟才得来这么个闺女,从小懂事懂得帮扶家里,读书还这样厉害,就是可惜摊上这么个爹妈。 市里面送了钱被父母收下了却不让她再继续去上学。村子里的人悄悄送了钱资助她上大学,说她是村子里的骄傲,让她不要操心。 老师也上门反复劝说,李金枝再三保证上大学不花家里一分钱,还会给家里寄钱过来,她的父母才捏着鼻子准了。 走的那天村子里好几个婶子给她准备了好些煮的鸡蛋让她路上吃,还悄悄塞了钱给她。之后大学四年,李金枝没日没夜的兼职。期间她只回来过一次,就是她的奶奶去世…… 李金枝上了大学,独来独往。 看着寝室的女孩们每天都很快乐,除了上课就是吃喝,想着去哪里玩,想着买什么漂亮的裙子。晚上还会聚在一起聊八卦,围着看恐怖片,明明害怕说下一次再也不看了,可下一次又继续找恐怖片的资源。 但是有个女生,那个女生是李金枝上大学见到的第一个同学,微光里笑意盈盈的看着她,对她伸出手说,“我是明昭,很高兴能和你成为室友,希望以后我们还能成为朋友!” 李金枝很羡慕她们,可是她不能如此。她忙得很,忙着学习申请奖助学金,忙着兼职赚取学费生活费,她以后还得养奶奶呢。她能等,奶奶年纪大了可等不得。 第27章 李金枝番外2 李金枝做好了如初中般被孤立的准备,却不妨想室友们都很理解她,甚至隐隐照顾她。得知她的处境,宿舍聚餐大多都选在食堂,她兼职回来赶去上课,室友已经帮她占好座了。 有一次兼职的工资没发,她过得很节省。晚饭没有吃,兼职回来饿的不行。但是她的桌子上却有着一份饭,明昭若无其事开口: “我今天运动的可多了,原本很饿就打了两份饭,但是后面吃了一份就饱了。浪费粮食可耻,剩下的要是浪费就可惜了,刚好可以给你当夜宵呢。你可别嫌弃,你要吃了,我还得谢谢你帮了我一个大忙呢!” 那份饭明明有着她最喜欢的糖醋排骨和红烧肉,却偏偏尝到了咸咸的味道。 她的家教工作也是明昭介绍的,给一个刚上初中的小女孩补课。女孩家里有钱有势,据说很有背景。女孩妈妈怜惜李金枝的境遇,常常派人来接李金枝去补课。李金枝也不懂是什么牌子的车,只知道很贵。 后来明昭和其他班的几个同学被辅导员叫去,说她们吵起来差点动手。原因是明昭上厕所的时候听见其他班的同学议论李金枝被老男人包养了。她当时一个人就冲出去质问,两方就吵起来了。 之后李金枝记在心里,请了明昭和室友们一顿大餐以作感谢。有人纠缠明昭,李金枝义不容辞挡了上去。 室友们出去玩,被人恶意灌酒,明昭去挡也被灌醉。她接到电话立马就赶了过来。有不认识的人来扒拉明昭,她死活不放手惹怒了对方,被人在肚子里捅了一刀。一来二去,明昭和她成了极为要好的好朋友。 有时候兼职回来太晚了。明昭还会去她兼职的咖啡厅接她。包括李奶奶去世,是明昭陪着她去,生怕她回去被父母欺负磋磨回不来念书,一路上还不断安慰她。 虽然她没有见到奶奶的最后一面,但她想,如果奶奶知道她有了这么好的朋友也会欣慰的吧! 奶奶曾经是大家闺秀,会弹琴会拉二胡。岁月冲刷她的脸颊,苦难折磨她的身体,可她周身依然有那种令人沉静的气息。 村子里的婶子悄悄找到她,又给她塞钱,李金枝不敢再要。婶子却说是她曾经寄回来给奶奶的钱,钱被奶奶收着没动过,原本等着她毕业再给她,却不料……临走前托她们又拿给她。 李金枝顿时泪如雨下,走的时候带走了那把蒙灰的二胡,之后的大学生活再也没有回过家乡。 后来她唯一的好朋友明昭突然去世,她昨晚看的书也不翼而飞。怎么检查都说是猝死的,李金枝不相信却也只能相信。 再接着她补课的那个小女孩的二哥也因为心脏病去世了。 然后就是大学毕业她被星探发掘,选秀出道。网友们都很喜欢她,觉得她长得漂亮又很有灵气,哪怕不是科班出身演起戏来也不出戏,五官灵动。 再顺顺利利接下几个代言之后就开始不顺利了,一环接一环接踵而来。 先是曝出她出席活动时,长时间站着不走,疑似博取镜头。接着又说她大学时就被人包养,之后又爆出她对亲生父母不孝顺。她的队友也纷纷跳出来指责她为求上位,把她们推出去给大佬潜规则,说的有理有据。还有人爆料说她在片场拍戏时勾引有女朋友的男明星。 一时之间李金枝的名声一落千丈,人人喊打,叫嚣着让她滚出娱乐圈。 李金枝感觉悲哀,也感觉看不透头顶的这片天,灰蒙蒙的透不出一丝色彩。 记者们拦着她拍照问问题,也没有人引导她出去,活动结束之后又说她博取镜头。她给人当家教,被人用车接送就是被包养了。父不慈母不爱,她有了经济来源之后念着他们的生养之恩,也每月给他们打钱。可他们却要几亿,还要求把弟弟也带在身边给弟弟买房买车。 被拒绝之后父母就跳出来说她不孝顺。还有队友们想把她推给大佬,以得到大佬的资助,被她识破之后,害怕她爆料,又反过来将她一军。至于那个男明星更是半夜三更鬼鬼祟祟敲她的门,她很警惕都没有让人家进去,可还是被爆料。 爆料就爆料吧,她以为爆料会是恋情,却不妨是说她插足别人感情,她以前都不认识他,插足什么感情? 发生这么多事,有上层施压让她潜规则,公司也想放弃她。她偏不,那么喜欢颠倒黑白,那她直接黑得了,只要有流量,还愁什么? 等到她黑了,网上又惋惜她,怀念她的从前。又冲上热搜说从前富有灵气的她去了哪里,怀疑她被夺舍了。 李金枝只觉得好笑。 果然她黑了,又有了流量,黑红也是红嘛,有了流量资本就会上门。公司又找她,说等她黑红一段时间流量起来之后,可以试试走实力派,好好演戏慢慢地从前的过往就会被压下去。 可惜呀,她等不到了,也不想等了。 看到那个落水的小女孩的时候,李金枝想都没想就跳了下去,顺便让周围人拨打了水上搜救电话和火警电话。 她会游泳的,只是落水之人惊慌失措之下会不停挣扎借助力量,她又不小心被水草缠住了脚。女孩获救了,她却坠落水中。 濒死的瞬间,她的眼前走马观花。那些曾经刻意遗忘的记忆,一帧一帧清晰无比的的浮现在她的眼前。 她看到了奶奶教她二胡,看到了她抱着四妹下山时满脸的惊慌,看到了老师们来家里劝父母让她上学,看到了去大学报道时村子里的人为她送东西,看到了明昭和室友们一次又一次的维护她,看到了奶奶的棺椁,看到了明昭僵直的躺在床板上…… 看到很多温情,也看到很多丑恶的嘴脸。奶奶和明昭对她都很好,可惜去世了。室友们和村子里的叔叔婶婶对她也很好,可惜再也无力报答了。 网上的讨论再激烈,也掩盖不了这一切尘埃落定了…… 【小刀溺水了】:唉,我以为她真的不孝顺呢,毕竟父母都跳出来指责自己的女儿不孝顺。谁知道她家重男轻女,原本不让她念书,是她成绩好说自己赚学费之后才能念书。要是我考上帝都大学,我家里人指不定要摆宴三天三夜呢。她还时不时就打钱回家里去,家里现在都盖上了房子。只是谁想到她父母,张口就要几亿,一个刚出社会的小年轻,哪来那么多钱。父母又站出来指责自己的女儿说对自己不孝顺,天底下怎么有这样的父母? 【我是大明星】:要我说还是她父母过分。好手好脚的,不想着种地打工抚养孩子只想着生男孩,怎么、家里有皇位?从前让李金枝和她奶奶补贴家用,不让李金枝读书,李金枝发达了又赖上李金枝,赖不上又指责她。 【我见青山多妩媚】:我相信李金枝不是那种为了求上位把队友推出去给大佬的人。指不定是她们想把李金枝推出去给大佬被李金枝识破了,害怕被报复就跳出来趁机落井下石。我先插个眼,等以后爆料出来骂死他们。 【柠檬树下柠檬我】:大学的时候为了赚取生活费去当家教,派车来接她就说她被包养了,这也是没谁了,这些娱乐账号怎么回事?听风就是雨的。 【44场日落】:我身边有朋友的同学就是她们那个村的,说李金枝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秀,懂事聪明。小时候家里人要把她四妹给丢了,还是她抱回来的,结果她四妹怎么现在也这么白眼狼。 【吾日三省吾身】:说她插足人家感情也是乱说一通,就有个人站在她房门外,就是她勾引人家了。调监控那男的都没进去呢,要我说这男的就不是什么好货色,指不定就想着怎么炒作搏流量,有女朋友都不敢公开,算什么男人! 【了不起的憨憨】:现在的媒体才不去求证呢,早就忘了实事求是的原则,只要有流量什么不敢说?以前的标题还一个起的比一个夸张呢,点进去啥也不是。现在倒是会好好取标题了,就是这内容呢根本不去查证。 一群网友为了李金枝的死而唏嘘不已,但也有一些人正是从前不去求证就攻击李金枝的人,现在又转过头来为她的死感到难受。这些人无良媒体想让你看到什么,你就看到什么,从来不会有自己的思考。 第28章 启程 妙音谷全宗门上下都知道宋师姐成功结丹了,都为她感到高兴,包括剑宗一行人也知晓了此事。 可宋扶枝一点也不开心,路漫漫其修远兮哟。 此时她正在整理东西,原主各种滴血认主的法宝十分抗拒她的神识,本命乐器七弦琴在她手里更是半点音符都弹奏不出。 看来还得找材料重新锻造一把本命武器,快点把从前所学融会贯通,马上到来的群英会也不能给妙音谷丢脸,更何况修真界弱肉强食指不定哪天就死了。 所幸原本的水灵根根值就相当不错,再加上因为她的到来而重新活泛起来的木灵根,现在她就是以木灵根为主的水木双灵根了。 宋扶枝敛了敛眸子,从乾坤袋中又拿出通讯玉垚。还好通讯玉垚是注册信息登陆不需要滴血认主,不然她都没地方哭。 仔细研究了通讯玉垚一番,她发现这个世界的通讯玉垚就像一个小型论坛,昵称自己选,能认证身份。还有人在上面发布各种信息,求购,出售甚至追杀。 不同的是,并不能随便给人发信息,要相互交流必须互相有对方的通讯玉垚信息。 很快,宋扶枝就整理好了,能用的例如符篆丹药等重新放入了新的乾坤袋,不能用的继续留在了原主的乾坤袋里。 转眼又到了启程的日子,剑宗和妙音谷的弟子分别集合,这个场景就像两个学校约着去郊游一般。 宋掌门和殷翠微,冯云复站在前端,后面跟着几位妙音谷的长老和剑宗的长老。 宋掌门沉声道:“我们两宗自开山立派起就是远近闻名的友宗。此次经过两宗商议,决定两宗所有武斗同阶段的弟子同乘一艘灵船以资交流互通,共同进步。文斗同类也同乘一艘互相观摩。 希望各位在接下来的群英会上均能取得不错的成绩,扬名天下!但有一点必须强调,比斗场上点到为止不得无故伤人性命!” “弟子谨记!” 很快,大家迅速整理队伍,登船启程。远远的就能看见灵船上的旗帜“剑宗”和“妙音谷”,一路不休猛力前行。 途中,晏难寻有所感悟,顺利结丹。此时结丹有好有坏,好处是修为更进一步,坏处是刚进阶金丹期修为不稳就参加群英会,一个不察就会被那些早就已经结丹的修士按在地上摩擦。 但想来十七剑骨的忘川剑主应该也不会输的太惨。 明昭也终于筑基大圆满,对群英会又多了一层把握。以她筑基大圆满的修为在武斗筑基榜好歹能捞个前十或者前五吧。 一行人疯狂赶路,上品灵石甚至极品灵石哗哗燃烧。要是灵船有轮子,估计都得赶冒烟了。终于在群英会开始前七日抵达了蓬莱瑶池所在的附近坊市。 因着各大小宗门基本都到了,坊市客流量极大,丹药符篆销量多,掌柜的天天笑的眼睛眯起。 这段日子的同船修行让剑宗弟子和妙音谷弟子建立了不错的情谊,此刻一拨一拨的相约着逛坊市。 有其他宗门的弟子看见分别着剑宗和妙音谷弟子服的弟子们一起,忍不住嘀嘀咕咕。 “怎么又是他们两个宗混在一起,干什么都一起。妙音谷就算了,一群音修实力不济,剑宗那群还剑修呢,丢不丢人。” “这也没法啊,他们两个宗的开山老祖年少相识一起闯荡,后来又结为道侣。两宗越走越近,下面弟子有样学样,相互结为道侣的不知凡几,可不就干什么都一起了吗。” “这还只是群英会呢,等着各种秘境,两个宗相互结伴,一个负责杀一个负责辅助,所到之处灵草连个根都不见,那才真的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呢。再说妙音谷那群音修也很不错啊,各有各的手段,有些曲子配合着木灵根那恢复效果嘎嘎的,原本不行了的剑修又生龙活虎了。” “听着还有点羡慕,有这样的伙伴结伴而行。年少相识基本都相互扶持,不会背后捅刀子的!” “谁说不是呢,但咱们驭兽宗也不差啊,咱们的灵兽灵植都是我们的好朋友好伙伴!” “各位道君看过来啊,‘十二楼’精心编排的武斗各阶段前十热门选手,文斗各类夺冠热门选手均记录在册。一块中品灵石就能了解你的对手让你在群英会上更加得心应手。玉简记录,方便快捷,图文并茂,时时更新。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走过路过别错过,错过了这个村我在下一个店等着各位道君 。” 明昭也逛的差不多了,准备回客栈。远远听见吆喝声,很是心动,忍不住买了一份。 一进客栈,整理一番刚买的物品,就掏出刚买的玉简放于眉心,神识浸于其中大略一翻,记录的很详细,果真图文并茂。 首先是文斗,符篆炼器阵法等的夺冠热门选手大多都是同辈中耳熟能详的人物,接下来就是丹道夺冠热门选手,首页是手绘的小小的一个妙龄少女手托一鼎常见丹鼎浅浅微笑。 林清浅:丹鼎门掌门座下亲传弟子,师从九阶丹药师陶格。木火双灵根,筑基中期,所用丹鼎不详,五阶丹药师。 再一翻页明昭看到了薛采意的小小图像,同样是手托一鼎常见丹鼎微笑的看着她,别说,画的还挺像。 薛采意:剑宗丹药峰首席弟子,师从八阶丹药师薛扶光。土木火三灵根,筑基初期,所用丹鼎不详,五阶丹药师。 …… 文斗记录的夺冠热门选手基本都是最顶尖的那几个耳熟能详的人物。武斗前十选手就不一样了,虽然大多是大圆满期和后期的,但也有不乏前期和中期的人物记录在册。 文斗你平时积累多少就是多少,除非比赛时天时地利人和。武斗则是黑马频出,同阶修为高不代表实战能力就强。天赋固然有用,后天努力也是一条路,要是有钞能力,法宝符篆通通砸下去,更是一条路。 武斗炼气榜略过不提,筑基榜前十名热门选手记录在册的就有百十余人,还不包括扮猪吃老虎,隐而不发的其余人。更不必说金丹榜了。 明昭翻了翻,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熟知的人物也都在上面。筑基榜首页就是原书中夺冠的纳兰仙儿,她粗略一翻,着重看了自己和纳兰仙儿的,还好只有简单的介绍和手绘图像,并无具体的功法技能描述。 明昭:十七剑骨冰灵根,剑宗摇光峰弟子,师从清平剑尊江弃流。习绝情剑,本命剑‘疏影’,筑基大圆满修为。 纳兰仙儿:单木灵根,妙音谷琴心堂弟子,师从潋滟琴尊桑挽芫。主修琴辅修铃,本命武器‘大圣遗音’,筑基大圆满修为。 下方还有小字标红,据传气运冲天,法宝众多,人称常幸仙子。 第29章 可以倒卖赚钱 明昭很快就看完了筑基榜和金丹榜前十热门选手的简短介绍。大师兄沈彧,闻溪,封凌音等人都在上面,还有那个宋师姐,甚至刚刚跨进金丹的晏难寻也在。 就是那个宋师姐的简介有些不同寻常。 宋扶枝:水木双灵根(存疑),妙音谷琴心堂弟子,师从潋滟琴尊桑挽芫。主修琴(存疑),本命武器‘七弦琴’(存疑),金丹初期修为。 合着这是哪哪都存疑呗,看来宋师姐身上秘密不少呢。 第二日,明昭和白朝朝,纳兰仙儿,殷念玉四人结伴同行。 阳光明媚,明昭那叫一个开心啊。人人都想地摊捡漏,奈何没有那个运气。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有原女主白朝朝,气运冲天的纳兰仙儿在此,还怕找不到好东西吗? 一行四人走在路上,明昭笑眯眯的说:“今天肯定能买到好东西。纳兰师姐,两位师妹,你们要是觉得什么东西顺眼但是不适用自身的话一定告诉我啊!” 殷念玉撇撇嘴,敷衍的点点头。直接去‘十二楼’或者珍宝阁那些,要什么好东西没有。捡漏明明是冲着纳兰师姐的好运气,偏要拉上她和白师妹,只说纳兰师姐不好吗? 白朝朝却是笑了起来,“师姐,我要觉得顺眼的东西那肯定是适用于我的呀,主要还是看纳兰师姐,纳兰师姐可是常幸仙子呢!” 纳兰仙儿一脸淡然,仿佛习以为常,“跟着我吧,咱们就去西市的地摊上好好看看。我若瞧着了定指给你们看,但是我可不保证啊。到时候你们上前去问,我躲起来。不然要是看见我去问,哪怕不是什么好东西,也觉得我都去问了,那肯定是好东西,坐地起价或者干脆不卖。” 一行人说说笑笑就往西市去,白朝朝紧张的咽了咽口水,不知道怎么开口。 「小叮当,赶紧问呐。在船上你说不要去打扰纳兰师姐修炼,现在出门逛街正是问的好时机啊。那个什么宋师姐明明就是黑色气运,在金丹雷劫下是指定活不下来的,就算有什么机缘勉强活下来活下来那也是金丹破碎加之经脉寸断。现在活蹦乱跳成功金丹了,你就不好奇?」 「我怎么问,没准是我看错了宋师姐的气运。气运瞬息万变,再说雷劫之下,天道气息笼罩,万一气运刚好变了呢。」 「不可能,你们一族的秘法上万年从未出过错,怎么可能看错……」稚嫩的声音顿了顿,也有些犹豫。万一真是看错了或者气运刚好改变,毕竟再什么机缘在那种黑气冲天的气运之下最好的结果也是碎丹。 白朝朝思索良久,终究还是忍不住开了口:“纳兰师姐,宋扶枝宋师姐虽说成功金丹了,但当日情况不容乐观,不知这些时日可修养好了,若好了不如也叫上宋师姐一起吧。” 明昭偏头去看纳兰仙儿,对于宋扶枝,她也很感兴趣呢。当日雷劫那样凶残,还以为不成了。还好还是成功结丹了,有什么伤这段日子养一养也该差不多了。 “对啊,纳兰师姐,宋师姐要是好了可以与我们一道,人多也热闹些。” 纳兰仙儿怔了怔,有些出神,“师姐她并没有受伤,经脉骨骼还比从前略强劲了些。只是师姐这些时日似乎有心事,所以……” 明昭了然的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白朝朝愣了几秒,没受伤?那种情况不死,不碎丹,不经脉寸断,没受伤反而还增强了?这不科学吧? 「小叮当,看来真是一瞬间气运就变了呢……」 要说宋扶枝也挺惨的,刚从溺水窒息的痛苦中缓过来,脑子一眩晕还没反应过来又被雷劈了,还好身上是干的,不然那场景才真是精彩。 殷念玉眼睛一转,心里腹诽道,要她有纳兰仙儿这样的师妹,就天天跟着蹭,指不定连带着她的气运也变好呢。还可以纳兰师姐负责地摊捡漏,她负责倒手再卖,不要多久就能发家致富。 “你在想什么笑的那么开心呢?” “啊?”殷念玉瞬间回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想着笑出了声。此时明昭正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我在想,纳兰师姐气运这么强,发家致富不是问题。只要纳兰师姐觉得什么东西好,纳兰师姐不出面我们上前去捡漏,再倒卖给珍宝阁,‘十二楼’什么的,这灵石哗啦啦就来了。” “你们这么瞧着我做什么?……我说的不对吗?”殷念玉眨眨眼睛,刚开始还兴致勃勃,见明昭几人眼也不眨的盯着她,有些心虚,声音越说越小。 “殷师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纳兰仙儿认真的盯着殷念玉。 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赚大钱! 然而殷念玉在三人逼迫的眼神下不敢再说,只是迟钝的摇摇头。 “世间万物一饮一啄皆为定数。我有幸运气好了些,那更应该珍惜。在合适的情况下为自己为亲朋谋福利。而不是不知节制,滥用这种运气。倘若我们真的这样做了,那岂不是经常就要去坊市上捡漏,有可能就会在不自知的情况下抢了他人的机缘。天道知道我如此做,迟早一天也会收回我的运气。” 殷念玉有些不知所措,张了张唇瓣,“纳兰师姐,对不起。我……” “你我也算自小相识,我知道殷师妹有时候单纯了些,并不是有意的。只是此后你看问题不得只看表面的利益,要从长远来看,分析背后的涵义。” “纳兰师姐,我知道了,此后会多加注意的。” 纳兰仙儿点点头继续往前走,殷念玉颇有些不好意思的跟上。 第30章 那个女子与奇怪的符篆 临近群英会,坊市热闹非常。尤其是西市,卖什么的都有。 纳兰仙儿早早就带上了她的千面,千面是个易容法宝。每次都能变幻出不同的面孔,能隔绝化神修为之下的神识,是一个逃跑伪装的必备精品。 此时,明昭四人正站在一个摊位旁边。摊主是个着暗红色衣裙的妙龄女子,笑意盈盈的推销着摊上的符篆。她身上没有灵力波动,宛若凡人少女。 明昭几人对视一眼,都认出了那个少女正是上次在花满楼里和宋扶枝大打出手的女子。但真的只是宛若凡人少女吗?会不会是隐藏修为扮猪吃虎。 白朝朝则不甚在意。凡人是看不到气运的,修道中人大多数人都是白色气运,走好运时能有蓝色或是红色紫色的气运,走霉运时色为青黑,形状大小也有所区别。气运强大者则常常是红色和紫色的气运,以示天道偏爱。将死之人气运为黑。 但眼前的女子,看不到气运,再加上没有灵力波动,没准真的不是修道者。 “诶,你买就对了。真不是我夸,这些符篆都是我在一个秘境里获得的好东西,要不是最近手头有点紧我都不舍得拿出来卖呢。” “耳熟能详的急行符不必说,跑路那叫一个快。这大力符顾名思义就是力气会变大,缩小符更好理解了,你贴上符篆,那个东西就会缩小成原本的十分之一,居家旅行必备啊,不占地方的。放大符可以配套使用,变成原本的十倍大。还有……” “我不要那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给我十张急行符!”买家说完就掏出灵石递给女子。 女子似是有些遗憾的低下头,“好吧好吧。”她抽出十张急行符递给买家,抬起头又笑了起来跟着说,“有需要又来啊,最近我都在的,卖完为止!” 买家敷衍的点点头,扬长而去。明昭见状,走上前去蹲了下来,仔细的端详着摊上的符篆,是上好的妖兽血所做。 女子看向明昭几人,眼睛不动声色的闪了闪。是她们啊,还真是有缘。 她装作从未见过几人,娇笑道:“几位道君可有什么瞧得上眼的?我这些可都是好东西,这大力符……我是看几位仙子格外出尘才悄悄告诉你们的,这些都是秘境里得来的好东西,旁人我都不轻易告诉他呢。” 殷念玉瞪了瞪眼睛,“胡说,什么旁人不轻易告诉。我们在旁边站好一会了,每一波人你都是这么说的,我可都听见了!” 白朝朝轻轻咳了一下,扯了扯殷念玉的袖子。 “白师妹,你扯我干嘛。她说谎骗咱们呢!” 白朝朝有些尴尬的悄悄去看那名女子,女子笑容没有变化,只当没有听见的偏过头。她的眼神扫过旁边端详符篆的明昭,“道君好眼力,这些都是上好的妖兽血制作而成,你放心。秘境出品,必属精品!” “你这人,我和你说话你怎么不回应我?”见女子没有理会她,殷念玉有些不高兴的皱起秀气的眉毛。 白朝朝深呼吸,手再一次扯了扯殷念玉的袖子,对着她柔柔的笑着轻声说:“殷师姐,你先别说话,师姐在买东西呢。等会我们再说,师姐不会吃亏的。” 殷念玉哼了一声,撅起嘴巴没再说话了。 明昭听完女子的话点点头,早前就听说殷师叔十分宠爱这个唯一的女儿,养的一副赤子心肠。从前还没有多大感受,今天一看,殷师妹确实被养的有些单纯。 “确实都是上好的妖兽血,有劳给你给我刚刚所说的所有符篆各一百张。” 女子闻言,笑的眼睛都眯起来。对于顾客,她从来不吝啬笑容,尤其是买这么多的顾客。她迅速各挑出一百张符篆递给明昭。 “急行符十个中品灵石一张,雷球符一百中品灵石一张,其余的均是五十中品灵石一张,一共是六万零一千中品灵石。瞧着道君面善颇有眼缘,我就免费再赠送道君一张加强版急行符好了。” 说完又掏出一张符篆,“普通急行符时效一个时辰,中途取下就不起作用了。但加强版急行符时效六个时辰,一张更比六张强,中途取下下一次再用时还能用,时间是累加的!” 明昭接过,掏出装有六十一个上品灵石的乾坤袋递给女子,直视她的双眼,“那就多谢了。” 女子依旧笑眯眯的,不躲不闪的迎上明昭的目光。手接过乾坤袋,神识一扫,“道君是个爽快人,不若和我加个通讯玉垚的好友,以后有好东西我再联系道君,需求大的话还能送货上门呢!” 明昭看着眼神丝毫不躲闪的女子,心有猜测,她应该也是认出她们了。和女子加了通讯玉垚好友之后,明昭等人没再停留,继续逛坊市去了。 “师姐,雷球符和急行符还算有用,其余的买了没用处啊。”白朝朝有些不解的问明昭。 “她灵石多了没处花呗。”殷念玉还沉浸在刚才女子不理她,她们不帮她的场面中,嘴巴依旧撅着。 纳兰仙儿轻笑出声,引得殷念玉故作凶巴巴的瞪了她一眼。 明昭眉眼弯弯,像安慰妹妹般安抚了下殷念玉,“好啦,殷师妹别生气。你说的确实是实话,也是怕我们被骗,为了我能安心购买也没再和她继续理论。我知道你心里憋着一口气,是我的不是,你就原谅我吧!” 殷念玉听完嘴巴不撅了,瞬间眉开眼笑。察觉到明昭的目光,又故作正经的正了正神色,惹得旁边的三人止不住的嘴角上扬。 明昭见安抚好了殷念玉,又回答白朝朝的问题,“我看了材料都用的挺好的,听她的介绍也觉得那些符篆很有奇思妙想,迟早会有用上的那一天。就说那个放大符,要是给防御法宝用上,那岂不是能多保护几个人。万一就扭转战局了呢,就算用不上的话那也不亏啊。” 白朝朝点点头,若有所思,“说的也是,听师姐这么一说,我都想再折回去买几张。” 纳兰仙儿闻言也是兴冲冲的开口:“我有一个钟,就是防御法宝。听你这么一说我得回去买上个百八十张。” “行,那咱们就折回去。” 一行人转身折回去,却发现刚刚的女子已经不见了,摊位已经被另一个人占据。 “奇怪了,那么快就卖完啦?我还以为就师姐你慧眼识珠呢。”殷念玉叹了口气,眼神哀怨。 明昭也有些愣,才过去多久啊。没再犹豫,掏出通讯玉垚,给那名女子发讯息。 【咸鱼想摆烂】:你卖完收摊了?那你明天还来吗?我想再找你订一些刚才的符篆,不来的话可以有偿送货上门吗? 【天山童姥姥姥】:全部卖完了,没货了。你们走了不久,有个道君一次性把我的库存都买了。下次有好东西我再联系你。 明昭把结果告诉其余三人,她们都有一些失望的叹口气。 “没事,我买的也挺多的,回去我分你们一些。 第31章 群英会开幕式 明昭等人在坊市转了几天看见了好些不错的物品,再潜心修炼几日。太阳东升西落,时间转眼就过。 这天晚上,殷翠微和冯云复又召集了剑宗的众弟子们。 殷翠微率先鼓励,脸庞上挂着柔和的笑容,“明日,百年一度的群英会就正式开始了。我知道你们都是各阶段的佼佼者,等这一天也等了很久。你们的努力我们都看在心里,发挥出你们的实力来。一定能为自己为宗门争光,扬名天下!你们是最棒的!宗门相信你们,你们也要相信自己!” 殷翠微唱完了红脸,听了一番鼓励的话语的众弟子们都很激动,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旁边冯云复跟上殷翠微的话,唱起了白脸,他义正言辞的仔细叮嘱。 “我们剑宗的弟子要时刻谨记,切磋交流为主,不得无故重伤他人甚至夺人性命!否则……” 冯云复重重地哼了一声,“人外有人,实在打不过就赶紧认输。不要想着会给自己或者宗门丢脸。技不如人,没啥好丢脸的!至于宗门的实力,世人都看在眼里。倘若有人无故重伤你们,甚至谋害你们,宗门也不会坐视不理的,你们只管尽力就好!” 明昭看着殷翠微和冯云复,听着他们的鼓励和告诫,心里也很激动。 群英会啊,原书中文斗何人夺冠并没有提及,武斗也只交代了白朝朝止步于三十二强,筑基榜首纳兰仙儿,金丹榜首沈彧。 整本书都是围绕沈彧和白朝朝,身边人一笔带过,还有在书中没有出现的人物。这些人的命运都有很大的修改空间,包括自己的也是。 倘若能拿下前十或者前五,甚至是筑基榜首。那么变数就又多一个了,迟早能够挣脱原书的剧情。 第二日,百年一度的群英会正式拉开了帷幕。 各类比斗擂台就设在瑶池宗门的山脚下靠近坊市的地方,一旁的街道上早就有机敏的小摊贩闻到了金钱的味道,支起了帐篷。各种小吃摊一排排的,琳琅满目,五花八门。 虽说修道者筑基之上的都辟谷了,但是还有炼气期的弟子。还有比斗图的就是个氛围。嗑点瓜子,喝碗茶水,一派悠闲。 瑶池掌门是个威严的女道君,姓戚。此刻作为东道主的她站在最前端,后面是其余九大宗门的掌门以及世家代表和散修联盟的代表。 明昭头一次看见十大宗门的掌门一起出现,剑宗许哲元和妙音谷的宋掌门也赫然在列。到了他们那个修为,根本不屑坐灵船和她们这些小弟子慢慢赶路。 这个场景,明昭的心情一言难尽。 群英会,就相当于十个出名的学校做主组织举办了一场大家都认可的竞赛,其他学校或个人有想法的可以自行报名参加。 大家以为校长坐镇大后方,让老师带着各学段的文理科学生们紧赶慢赶的去参赛。等到了比赛地,发现校长早就已经到了。 戚掌门点头示意,用灵力扩散声音道:“欢迎各位弟子们来到美丽富饶的蓬莱瑶池参加本届群英会!本届群英会依然设置文斗和武斗,奖品丰厚,下面我宣读比赛规则……具体请看旁边的公告栏。现在我宣布本届群英会正式开始!” 戚掌门话音刚落,一片欢呼雀跃。明昭旁边就有两名弟子小声的谈话,虽是小声,但是修道中人谁不是耳聪目明。此刻不少人都和明昭一样悄悄竖起耳朵听着。 “这戚掌门还真是言简意赅。上一届我就参加了,那真是毫不停歇的讲了一个多时辰!” “我就只关心奖品,本届文斗炼丹魁首可得药王典上部原本呢!” “哟,这丹药协会是怎么了?药王典这种好东西都拿出来了。” “嘘,小声点。说是六七年前丹鼎门又去问仙宗找半月子道君占卜药王鼎……” “还没放弃呢?药王鼎自从上次那场大战已经下落不明十多万年了,一直没消息。意思是药王鼎出世了?” “谁说不是呢,半月子道君占卜的结果说药王鼎已经出世了。往届不管文斗武斗,魁首奖品都是三选一。这届其他都不变,但是炼丹魁首指定只能选择药王典上部,就是为了引那个药王鼎得主出来。” “……” 明昭:?_??药王鼎? 又是书里没出现的…… 药王鼎得主会是薛采意吗? 药王鼎出世少说六七年,薛采意也是六年前拜师的。还有当时薛采意拜师时扶光师叔说的半月子道君的占卜。 明昭心里有几分忐忑,这时候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师妹,你怎么一直在这。炼丹比赛都快开始了,你不去看吗?” 明昭偏过头,发现沈彧正含笑的看着她,“看的看的,正要去呢,大师兄一起吗?” 沈彧点点头,“那是自然,薛师兄可是有希望夺魁的。” 明昭笑了起来,和沈彧顺着人流来到炼丹比赛的场地。熙熙攘攘,看来很多人知道药王鼎出世的信息打算一探究竟呢。 等到他们到的时候,薛采意早就站在比斗台上了。他身形挺拔,一身灰色道袍看起来十分低调。 “大师兄,我们挤上前去,去那边。”明昭踮了踮脚尖,沈彧顺着明昭的目光往前看去,了然一笑应道:“好。” 两人奋力拼搏,终于窜到了前面。此时明昭的发髻已经有些微凌乱。而沈彧一如既往的风光霁月,镶金边的黑色衣袍上褶皱都没有一个。如果沈彧的手上有扇子的话,想必还能一边摇扇一边淡淡一笑。 明昭想着,不自觉就说了出口,“大师兄,你要手里拿把折扇肯定很好看。” 突如其来的话让沈彧有些错愕,还不待说些什么。明昭已经凑了上前,“闻师兄,你也来看薛师兄比赛了。” “谁看他比赛啊,我是来学习炼丹一道的。再说比赛的人那么多,就他那水平谁看他啊。”闻溪听见明昭的声音并不惊讶,瞥了一眼沈彧,稍稍扬起了下巴。 闻言,明昭和沈彧都笑了。闻溪若无其事转过头装作没听到,耳尖却悄悄红了。 整个剑宗上下都知道开阳峰闻溪师兄和丹药峰薛采意师兄好的像穿一条裤子。 一开始是受薛扶光师叔所托照顾薛采意,后来就是年少情谊。 闻溪此时说不是来看薛采意的,谁听了都不信。 第32章 文斗丹道 六年前薛采意拜师之后,薛扶光师叔嘱托他们不要把薛采意是人妖混血且被当做炉鼎售卖的出身说出去,以免有人借此攻击他,并希望他们能对薛采意稍微照拂一二。 明昭和闻溪都没有说,但消息还是走漏了。之后就有人说薛采意为什么能入拜薛扶光师叔门下做唯一亲传弟子,觉得他出身资质都不好,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经常有人借此攻击他,闻溪和明昭每次听见都帮他怼回去,“哪怕这样,扶光师叔也只要他不要你,你气不气。” “薛采意,你别让闻师兄和明师姐替你出头,有本事你和我堂堂正正的比一比,输了你就说你不配做峰主唯一的亲传弟子。” “闻师兄,明师姐。你们也别多管了,这是我们丹药峰的事。你们帮得了他一时帮的了一世吗?堂堂正正的比一场,输了是他愧对峰主亲传弟子的名头。若不能让我们信服于他,像今天这样的场面以后也不会少的。我们也不欺负他,又不比剑就比炼丹。” 明昭和闻溪迟疑的退到一旁,那名叫做钟离旭阳的少年带着七八个弟子气势汹汹,而当时十四五岁的薛采意从阴影中走出来,对着众弟子行礼,“各位师兄弟说的是,我接受你们的挑战,如果输了我自请离开丹药峰,拜别师尊!” 钟离旭阳咽了咽口水,“我可没说让你离开丹药峰,拜别峰主的……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明昭记得那天烈阳高照,绿树成荫。薛采意极为认真的点头,他的神色是那样坚毅,眼神中的郑重不容小觑。 明昭当时就觉得薛采意是不会输的,有这样肯为之努力的决心,就算灵根天赋不显,最终也会有所成就的。 那时候明昭他们还称呼薛采意为薛师弟,他对于炼丹很有天赋,努力就是他最大的天赋! 很快,他就成为了丹药峰的首席弟子。同辈弟子中不论修为都要尊他一声薛师兄,当年向他提出挑战的钟离旭阳等人最后也都对薛采意敬佩不已,一口一个薛师兄叫的比谁都亲热。 包括明昭也早早改口称呼他薛师兄,只有闻溪,一如六年前一样叫他薛师弟。用他的话来说就是。 “我管他炼丹什么首席不首席的,他比我拜入师门晚,修为又比我低,我就是要叫他师弟。我叫他一次师弟,他一辈子都是我师弟,我会护着他的!” “时辰到,文斗炼丹类比试开始!” 一阵锣鼓声把明昭的思绪拉了回来。 此时,擂台被结界笼罩着,乌泱泱的站着几百号人。一众弟子们跪坐在自己的案桌前,案桌正中是一个乾坤袋,右手边是一摞空白玉简,左上角放着一个木质的写着数字编号的小牌子。监考官们坐在上首。正前方是一个巨大的三足鼎,上面插着三根粗壮的黄色线香。 炼丹一道考察两关。首先是基本功,鉴别灵草,比的是找到的灵草数量和速度。每个人都给了一个装满灵草和普通植物的乾坤袋,旁边是一摞玉简。不仅要从中挑选出可以用做炼丹的灵草,还要将其药性,生长环境等记录在玉简中。 第二关就是根据挑选出来的灵草炼丹,比的是炼出的丹药的品阶和成丹率。丹药共分九阶,每阶四品,上中下和极品。丹药师也根据能炼制出的最高阶丹的药而定品。 线香燃烧着,在上方形成一股直飘向上的烟雾。明昭都有些站不住了,薛采意跪坐在案桌前,身形却丝毫没有动摇。他神色肃穆,手上的动作根本不停歇,空白玉简飞快地减少。 薛采意身旁坐着的是丹鼎门的林清浅,她的速度同样不慢,坐的笔直,不见丝毫颓色。 明昭抬眼仔细的看着每一个参赛弟子的身形。这其中哪一个是药王鼎得主呢? 薛采意是很有可能的,但也并未听说他有什么奇怪的丹鼎,他的鼎大多都是扶光师叔赠与他的。 “师妹看出哪个是药王鼎鼎主了吗?”沈彧察觉到明昭的目光在扫视,偏头看向她,一双眼睛含着笑。 明昭摇摇头,“没有,他们都在认真挑选记录灵草,看不出谁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闻溪双手抱胸,懒洋洋的翻了个白眼,“你急什么,等着第一名出来不就知道谁是药王鼎鼎主了吗?再说你那么关心药王鼎鼎主干什么?和你有关吗?” “药王鼎出世这么大个事是造福整个修真界的大事,我作为修真界的一份子当然关心了。” 闻溪嗤笑了一声,“你有这个时间关心药王鼎得主,不如关心一下薛师弟,没准就是他呢。” “闻师兄的意思是薛师兄他是……”明昭按捺住心里隐秘的窃喜,悄声说道。 闻溪挑了下眉毛,似乎笑了一下,转瞬即逝。他低下头凑近明昭,声音轻轻的,尾音上翘,如羽毛一般扫过,让人心里痒痒的,“师妹你说呢?薛师弟这么多年,你不是不知道的……” 明昭垂下眼睫,闻溪和薛采意关系那样好,说不定真的知道薛采意什么秘密呢,也许真的是他。毕竟他拜师的时候,扶光师叔和田师伯他们就很奇怪,还提到了问仙宗的半月子道君。 当时她猜测的是,原书中没有提过薛采意这个人也没有药王鼎鼎主。看着扶光师叔一遍遍强调他要走丹道正途,还以为薛采意会步入魔道。现在看来薛采意也有可能是药王鼎得主,毕竟时间线如此吻合…… 明昭想着,抬起头悄悄看一眼闻溪,却发现闻溪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看着闻溪的神色,明昭心里又有些没底。 沈彧眼睛带笑的看着,嘴角有一个微小的弧度,不发一言。周围早就有人注意到明昭她们的谈话,都相互隐秘的对视了一眼。 剑宗薛采意是药王鼎鼎主?! 台下的人各怀心思,台上的人疯狂用神识把认识的灵草记录在空白玉简上。 林清浅看着旁边的薛采意手不停歇,心里也有些急。她认识的差不多都记录下来了,还有些她也辨别不出来,那几株灵草长得实在相像。 她也不敢胡乱记录,定了定神。辨别灵草比不过他,但是刚刚记录的好几味灵草可是炼制回魂丹的,就不信薛采意他也知道回魂丹的丹方。 林清浅如此想着,举手示意提交玉简,此时线香只燃烧了三分之二。林清浅这一走,让不少参赛弟子心神都乱了。薛采意却仿若未闻,直到线香快要燃尽了他才起身。 薛采意走下台感觉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一个个都盯着他看。 第33章 相继炸炉 “你们都来看我?看来我下一关得好好发挥,不辜负你们对我的期望啊。”薛采意笑嘻嘻的搂上闻溪的肩膀。 闻溪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的把薛采意的手甩下去,“好好站着,像什么样子。没看见大师兄和师妹都看着呢吗?” 薛采意也不恼,嘿嘿笑了两声,凑上前低声说,“不过那些人怎么都盯着我,我知道‘十二楼’编纂的那个什么册子说我可能丹道夺冠,但也不至于个个都这样看着我吧,感觉心里毛毛的。” “这你就得问闻师兄了。”明昭暗示般朝闻溪看了过去。 “好哇,你又说我什么了。”薛采意双眼一瞪,装作要去掐闻溪的样子。 而闻溪哈哈笑了几声已经窜了出去,“我可什么都没说,都是他们乱猜的。” “就算你没说,你也绝对乱说了什么引导别人去想。你别跑,看我一个丹鼎砸了你。”薛采意气冲冲的冲了出去。 明昭:(ー_ー)!! 合着刚刚闻溪就是故意乱说的,那药王鼎鼎主到底是谁?明昭转过头朝后方的人流看去,仿佛这样就能看出谁拥有药王鼎。 “师妹,我们快跟上吧。”沈彧仿佛没看到明昭的失落,嘴角依旧有一抹笑容。 明昭应了一声,低下头无精打采的跟上,没有注意到沈彧的目光也扫了一遍身后的人流。 一朝希望化作流水,希望明天比试第二关的时候能找到吧。 药王鼎的鼎身就篆刻着不少失传的丹方,更别说药王典下部就封刻在药王鼎身上。 药王鼎鼎主一定会参赛,因为药王典上下部集齐可以唤醒药王鼎的鼎灵!只要他参赛,为了胜率一定会选择炼制已经失传但是在药王鼎鼎身或者在药王典下部中记录的丹方。这样才有更大的几率拿到魁首得到药王典上部,毕竟刚刚薛采意发挥的很不错呢。 这么一想,明昭瞬间不失落了,又特别期待明天的到来。 翌日,丹道第二关比试现场。 “下面我宣布丹道第一关比试结果,第一名是剑宗薛采意,一共辨认七万一千六百三十八味灵草,第二名是丹鼎门林清浅,一共辨认六万三千九百七十四味灵草,第三名是……现在如有中途退出者请立即走下比斗台,一刻钟之后第二关比试正式开始!”裁判高声宣读,读完之后抬头扫视一眼。 有弟子相互对视,摇摇头走下比斗台。但也有决定既然参赛了就一路比试下去,毕竟来都来了,也算是一场历练。 林清浅的目光越过人群,对上了薛采意的眼神。她看着薛采意笑着朝她点点头,冷哼了一声转过头。 不就是灵草辨别比她多了一些吗?有什么好得意的。接下来的这一关肯定会是她的回魂丹更胜一筹,此届丹道魁首定是属于她林清浅的! 毕竟师尊都说了她对于丹道天赋异禀,‘十二楼对于丹道魁首预测的排名都是她在前呢,薛采意比不过她的,他就哪凉快哪呆着吧! 薛采意看着林清浅的动作,笑的更欢了。 这就气了,等会有她更气的呢。 一刻钟很快就过去,线香已经开始燃烧。上方的考官们都闭目养神,只有一位长眉蓄须的老者摸着胡子,看起来慈眉善目,正是丹鼎门掌门陶格。 他含笑的目光扫过下方的林清浅,微微点了点头。又看向薛采意,眼中有一道暗光流过,微不可见的冷笑了一下,转瞬即逝。 此时,参赛弟子们正襟危坐,身前都是统一发放的丹鼎,还有个盒子状的法宝,里面装着同一品质的丹火。而每两个人之间相距不足三尺! 明昭皱了皱眉,有些担心。这样一来,比试更严苛。比的不仅是丹药品阶和成丹率,更比的是对丹火的掌控和对炉内气息的把控,甚至是气运…… 他们不仅要全神贯注的掌控丹火以炼制自己的丹药,还要防着旁人炼丹时的气息等影响到自己。每味灵草气息不同,有的温和有的暴烈,丹方炼制时需要的火候也不相同,有的喜温还有的喜寒。 他们只得心里默默祈祷周围的人都和自己炼制的丹药气息相仿,都不敢求一样,不然…… “砰”的一声,有人炸炉了。 他此时内心欲哭无泪,怎么就这么倒霉。自己炼制的是偏温和喜温火的回春丹,怎么偏偏周围人都在炼制气息暴烈的丹药。 裁判已经拿了一鼎丹鼎轻声走了过来,他叹了口气认命一般继续开炉,打算换一个丹方炼制。毕竟每人两鼎丹鼎,这最后一鼎千万别再炸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不少弟子满头大汗都不敢去擦一下,努力的控制丹火隔绝隔壁的气息。 期间依旧有人陆续炸炉,有人炸了最后一鼎丹鼎,嘴唇蠕动着似乎在低声咒骂,垂头丧气却轻手轻脚的走下台去。还有的炸了炉之后,干脆大咧咧的坐在地上看着周围的人炼丹。脸挎着不发一言,看到又有人炸炉,眉眼瞬间又活泛起来。 林清浅嘴角上翘,给了隔壁的薛采意一个挑衅的眼神,仿佛胜券在握。薛采意置若未闻,嘴唇紧紧的抿着。 林清浅撇了撇嘴,不甘心的回过头,仔细的控制着丹火,手诀不停的变换着。陆陆续续有人成丹,林清浅也到了成丹的关键时刻,她的关注已经全部在丹鼎上,不敢分一点心神去给隔壁的薛采意。 回魂丹,六阶丹药,可以用来修复受损的神识。但是炼丹时气息极为暴虐,且要把丹火温度控制的极高才有可能成丹。 隐隐的林清浅感觉丹炉中灵气流转不够且温度似乎还打不到要求,她有些着急。悄悄扫了一眼周围,计上心来,定了定神。 她最高只能炼制五阶丹药,对于六阶丹药的炼制显然不能胜任。不管了,死道友不死贫道。 回魂丹气息暴虐,成丹时却要气息温和缓缓的在丹鼎中流转。 只见林清浅加大输出灵力,不消片刻,周遭的灵气朝她的丹鼎涌去,丹鼎中还有暴虐的气息四散开来。 周围的人怒目而视,也不管什么打扰不打扰,直接开口就骂,“林清浅,你故意的!你做什么这样席卷灵力,还把你丹鼎中的气息直接四散开来,有你这样参加比赛的吗?” 林清浅手上动作越发放肆,嘴角扬起一抹笑容,头都没回的说道:“要怪就怪自己技不如人!” “什么技不如人,明明是你掌控不好自己的丹鼎才想着席卷我们的灵气祝你成丹!” 林清浅笑容敛了起来,眼风扫过去,冷笑一声,“那又怎样?有本事你也炼制需要这么多灵气的丹药啊。” “你……” “你什么你,有这个时间不如想想你怎么成丹吧!” 第34章 极品丹? 薛采意也有些着急,这林清浅炼制的什么丹药,需要的灵气这样多。他炼制的是五阶基础丹药回春丹,最是需要气息平和,温度适中。林清浅这样做,席卷了周身灵气,偏偏炼制的丹药的气息又这样暴虐,不管不顾的冲撞过来。 他有些生气的转过头狠狠瞪了一眼林清浅,迎上了她嘲讽的笑。 林清浅嘲讽够了回过神,她能感觉到丹鼎中气流已经温和的在流转,灵力也足够了。 成丹,就是现在! 林清浅眉头轻轻皱了起来,手诀纷飞繁杂,神色却有些激动。如果炼制成功,不仅可以成为丹道魁首拿到药王典上部,还能成为昊宸大陆最年轻的六阶丹药师。 此后,不管谁提起她林清浅都得称赞一声年少有为,天才少女炼丹师。至于那个什么薛采意,一边呆着去吧,也配称做夺冠热门选手?比不上就是比不上。 台下有些不齿她刚刚做法的人群,此时也都眼也不眨的看着她。 林清浅屏住呼吸,丹鼎中气息越发温和,丹药的形状缓缓成型。 终于,成丹了! 见到成丹的那一刻,林清浅长舒了一口气,兴奋不已。 成功了,她果然是魁首! 林清浅迫不及待的撤去丹鼎上的结界,结界才打开一条小裂缝,那一霎那,只见浑圆的丹药立即出现了些许裂痕,鼎内残存的灵气也四散开来。 林清浅呼吸一窒,糟糕!撤去结界的时间早了点,品质下降了。她急忙去重新封印结界。可是来不及了,灵气已经散完了,此时丹也成了。 虽说品质下降了,但好歹成丹了不是。 “砰!”气流冲击,加之炼制回魂丹的高温四散,有人再一次炸炉了。他捏了捏拳头,神色愤愤,只能重新炼了。 林清浅笑着,六阶回魂丹,就不信谁还能越过她去。就是可惜刚刚散逸的气息和灵气了,如果晚开鼎那么一会儿,品质绝对会更好!也不知道那个气息会便宜了谁。 林清浅蹙眉左右看了看,发现周围居然都是炼制偏温和气息丹药的人。她不甘的敛了眸子走下台去。故意发出声响再一次引得旁人怒目而视,她也不管,反而回以对方一个挑衅的笑容。 上方的陶格看着,摸着胡子满意的点点头。不错,六阶回魂丹,不坠丹鼎门的威名,又一次压剑宗那个薛扶光一头。 一旁的另一个胖胖的考官急忙拍马屁,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陶会长真是名师出高徒啊。令徒小小年纪就炼制出回魂丹了,真是天资聪颖。我在她这个年纪还在一二阶打转呢。” “是啊是啊,当时我也是,足足好几百年才能炼制六阶丹药。令徒看来魁首是八九不离十了。” 陶格哈哈大笑几声,“哪里哪里,这还没结束呢,一切都没定呢。” 不断有人附和着,但其实能进丹药协会的,谁不能称一句天资聪颖?不管是年少有为还是厚积薄发都是天资聪颖的表现,只不过这样说恭维一番罢了。 旁边的丹药协会会长李丛峰瞥了一眼林清浅,似笑非笑。转过头阴阳怪气的对陶格说:“哟,看来副会长可开心了。六阶回魂丹,最年轻的六阶丹药师。就是这手段不大光彩,啧啧。”他摇摇头嗤笑一声,重新闭上眼,眼不见为净。就这手段,败坏丹药师的名头,赢了也德不配位! 陶格正想说什么,发现会长李丛峰又重新闭上了眼睛。他眯了眯眼,一脸阴郁,只得愤愤扭过头继续看场上的情况。 上方考官们的情况,薛采意一无所知。他此时神情紧张,丝毫不敢分神,一滴汗从额角滑落。 林清浅刚刚提前开鼎,那股温和的气流和灵气大部分冲到了他的丹鼎附近,也不枉刚刚他承受了那么多暴虐的气息。 他正努力的把气流往丹鼎中引去,刚好,他炼制的回春丹最喜欢温和的气流。有了这些,没准品阶能再上一层,也许极品也不一定! 薛采意隐住心里的窃喜,手上动作丝毫不敢懈怠。气流在他的引导下缓缓地涌入丹鼎,快速掐诀,即将成丹! 丹鼎中乳白色的浑圆丹药即将成型,天空中“轰隆”传出一声巨响,雷云逐渐聚拢,雷劫快来了! 薛采意顾不得抬头看,手诀纷飞。 “我去,薛采意这么猛?这是什么品的丹药才能引来雷劫?怕不是极品丹药?” “什么极品啊,极品都不一定引来雷劫。非得天时地利人和不可,不管是什么类的丹药,只要挺过雷劫,里面就会蕴含一丝‘道’!称之道品。” “这么厉害,那还得感谢林清浅那一番操作,不然都没这雷劫了。她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谁说不是呢,不过丹鼎门……” “我昨天还听人说剑宗的薛采意是药王鼎鼎主,我还不信。这会炼丹把雷劫都炼来了,指定是药王鼎鼎主!” 明昭听到撇了一眼闻溪,闻溪不自然的咳了一声,转过头去不看明昭,“师妹,别看我,看台上。薛师弟可真棒啊!不像某些人搞些小动作也不行呢。” 明昭轻哼了一声,眼神跟着闻溪一同瞥了一眼林清浅。眼睛一转,抬头看着天空中雷云越聚越多,忍不住又为薛采意捏了一把汗。 “放心,肯定可以的!”沈彧也定定的看向雷云。 上方的陶格神色不明,李丛峰却“刷”的睁开眼睛,坐直了身体,紧盯着薛采意,“哈哈哈,好!”他精神抖擞朝陶格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接着说道:“刚刚也不知道谁胜券在握,也不知道是谁的弟子都那样了,还是技不如人。唉,真的是可惜了年纪轻轻的六阶丹药师……” 李丛峰装作可惜的摇摇头,从前也有人炼制出丹药引来雷劫,但那不足以使得他如此激动,只是能打脸陶格他觉得十分苏爽。 陶格的脸色直接垮了下去,头都没偏,紧紧的盯着下方。 终于,乳白色的浑圆丹药成型,薛采意忍不住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他看准时机,打开结界。 八颗丹药旋转着顺势而起迎着劫云而去,众人纷纷抬头。 天空瞬间暗了下来,只见丹药通体乳白散发着一圈圈的光晕,不见一丝杂质。 林清浅跟着抬头,暗骂了一声,“该死,竟然是便宜了他。雷劫你给力点,最好把那几颗丹药劈成碎渣,灰都不剩!” 薛采意紧张的盯着,屏住呼吸,雷劫终于劈了下来。 第35章 丹道魁首实至名归 “六下了,这丹药卖不卖的!” “你想买?做梦呢?轮得到你吗?” 众人眼巴巴的看着,心里数着数。 十八道雷劫之后,雷云悄悄的散了。此时天空骤亮,隐隐出现了一片繁花和两只仙鹤的虚影,鼻尖似乎也闻见了丹药的清香。 众人一片哗然,继而是欢呼,考官们也都激动的站起来。 “成功了!是二九雷劫,清风仙鹤成相!” “不行,我要突破了!……”有人说着,说完急忙朝外掠去,身边的人不可置信的瞪了瞪眼睛,跟了上去,“不是吧!我这就传讯给长老。” 附近的人面面相觑,欢呼声更大了。 丹药缓缓回落,上方的李丛峰一个起身回旋,掏出一个特质玉匣稳稳地接住丹药,落在了薛采意身旁,“这八颗丹药经历二九雷劫须特制玉匣才能储存,事出突然,我先替你装了。当然这丹药是属于你的,在场的人都是你的见证!” “我在此宣布此届丹道魁首是,剑宗薛采意!第一关以辨认出灵草七万一千六百三十八味获胜,第二关炼制出五阶道品回春丹,成丹率百分之八十!是当之无愧的魁首!”说完,李丛峰拉着薛采意的手高举玉匣。 考官们纷纷站起来表示同意,脸上满是笑容。即使是陶格也扯出一抹微笑,深深的看了一眼薛采意。 薛采意被拉着手举着玉匣,在一片欢呼起哄声中正对上明昭灿烂明媚的笑容。 他做到了!丹道魁首,不负宗门栽培不负师尊教导,也不负从前…… 众人之后,陶格脸色铁青,负手站着。 第一关比试时,如果拥有药王鼎,按理说辨认药草少说能辨认出九万余株,可第一名的薛采意才七万余株,更别说其他人了。 第二关清浅那丫头率先炼制出六阶丹药回魂丹,已经是丹鼎门珍藏的丹方了,其余人炼制的也都是广为流传的丹方。 本以为清浅的丹道魁首十拿九稳,药王典上部一定花落丹鼎门,只要清浅滴血认主,药王典上部就可以在她的识海中打开,到时叫她拓印一些丹方留存在宗门,这样何愁丹鼎门不兴盛。 至于其他炼丹师或者丹药协会想看里面的记载的丹方,哼哼,看他心情。 谁知道那薛采意运道这样好,炼制出的丹药抗住了二九雷劫,成了道品丹药,还有清风仙鹤成相,此后怕是会享誉整个昊宸大陆。 几百年前那场群英会,薛扶光压他一头。如今她的弟子还要压他的弟子一头,剑宗的人可真是讨厌! 薛采意夺得魁首,得药王典上部。只是如此一来,药王鼎鼎主去了哪里?药王鼎不会选择平庸之辈,可两关比试下来,除了薛采意和清浅还算不错,其他都没看到特别出彩的人物。 是他故意藏拙还是根本就没参赛? 亦或者薛采意就是药王鼎鼎主? 可不是传言说药王鼎不会选择有妖族血脉的丹修吗? 那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呢?怎么就不要药王典上部呢?两部合一,鼎灵苏醒,那个鼎灵都不知道存在多少万年了,有这样一个鼎灵指导着炼丹,万一不小心炼制出仙阶道品丹药,以丹道飞升指日可待! (昊宸大陆丹药一到九阶,超过九阶就是仙阶) 记载中的上一个药王鼎鼎主堪堪化神修为,用尽一生心血钻研丹道。寿元将尽时炼制出仙阶丹药,经过九九雷劫后,上界接引梯直接就来了,从此飞升,堪称丹药第一人! 还说清浅得了药王典上部,他也可以观摩一些丹方。现在好了,全都泡汤了! 陶格越想越气,忍不住狠狠的瞪了一眼薛采意。 薛采意毫无察觉,正跟明昭他们说话。 闻溪单手成拳,锤上薛采意的胸膛,“好小子,够厉害!道品丹药,丹道魁首!那林清浅眼睛瞪的老大,头都快气的冒烟了。我可是看见她疯狂卷你们周身的灵气,她那都快成一个小漩涡了。这下好了,还是不及你。” 薛采意笑着咳了两声,装作被闻溪捶了个踉跄,闻溪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我用的什么力气我知道。” 明昭忍俊不禁,“恭喜薛师兄喜得丹道魁首!” 沈彧也是笑着,赞同的点点头,“不管怎样,恭喜薛师兄了!” “其实,还得多亏了林清浅。要不是她开炉早了点,气流泄露到我这边,我也不会侥幸炼制出道品回春丹。” 闻溪笑出了声,声音提了提,眼神瞟向不远处的林清浅,“这叫什么,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有因必有果,丹道魁首注定是你!有些人为了赢不择手段,最后还是一场空!” 闻溪这么大的声音,林清浅当然听到了,气的发抖。 旁边的圆脸小师姐急忙安抚林清浅,“师妹,别生气,你消消气,当没听见。要是在这里闹起来,我们丹鼎门就丢大发了。” 跟着,又对林清浅传音道:“再说了,他得了魁首,拿了药王典上部。全天下的人都看着呢,哪怕他不是药王鼎鼎主,可药王鼎鼎主一日不出现,他就一日是世人眼中的药王鼎鼎主,谁叫他是魁首呢?大家都会默认他有上下两部药王典,各种丹方应有尽有,且拥有鼎灵指导。 届时若有哪家道君找他拓印什么失传的丹方或者炼制丹药,他给的出还好,要是给不出,败坏的就是他薛采意和剑宗的名头!世人可不会管他到底是不是药王鼎鼎主,只会说他薛采意和剑宗自私不顾整个天下!” 林清浅一听瞬间笑了,眼珠转了转,高声说道,“哎呀,不愧是药王鼎鼎主呢!我终归是技不如人,输给药王鼎传人也不委屈,在此就恭贺薛道友喜得药王典了!此后必是丹道第一人呢。”说完,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圆脸小师姐见林清浅这样说,放下心来,长舒了一口气。还好,师妹听进去了,不然再丢宗门的脸,回去师尊不得扒了她的皮,刚刚看他脸色就十分不好…… 明昭反应过来,神色一凝,“林道友说的哪里话,我师兄一步一个脚印走到魁首,走的光明正大。第二关比试炼制的也不如林道友炼制的六阶回魂丹,乃是五阶基础丹方回春丹。只是天道垂怜,天时地利……”明昭顿了顿,似笑非笑的接着说,“还有人和,这才让我师兄炼制出道品。” 不管薛采意是不是药王鼎传人,这顶帽子可不能乱戴。不管是不是,都不能承认。是的话,他都选择炼制五阶丹药,那就得配合他低调行事。若不是,届时世人都以为他是,那就不好办了…… 第36章 小绿 林清浅冷哼一声,“五阶丹方又如何,谁知道是不是有人喜欢藏拙,出其不意呢?” 闻溪冷冷的看着林清浅,双手抱胸,“你炼制的是回魂丹是吧?也不知道是丹鼎门藏着掖着不给世人知晓的丹方给了你,还是你不知道从何知道了这等隐秘丹方。要知道大多数神识类丹方是多么可遇不可求的,可别是你贼喊捉贼,调虎离山!” 沈彧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淡淡一笑,眉心的红痣依旧鲜亮,“林道友可不要胡乱说话,近千百年来,贵派四处打听药王鼎的下落。六七年前,更是直接打听药王鼎传人的下落,之后贵派陶道君收你为关门弟子,对你宠溺非常,人尽皆知。 也不再打听药王鼎传人,简直令人奇怪。林道友第二关炼制的丹方也是超出你本身的等阶,想来是对药王典势在必得的!也不知其中可是有什么缘由?” 明昭三人接连反问林清浅,就差没直白说她是药王鼎传人了。周围的人窃窃私语,各有各的思量。 “你们……!”林清浅气急了,眼睛瞪得圆圆的。 旁边的圆脸师姐急忙拉住她的袖子,林清浅一把甩开,“你们才是胡乱说话!” “我们胡乱说话?这不是实话实说吗?”闻溪微抬下巴,一脸讥讽。 林清浅还待说什么,此时,又是一阵锣鼓声响起。 李丛峰手拿一个玉简,沉声道:“接下来我代表本届群英会文斗丹道评委方宣布名次及各项奖励!” “丹道魁首薛采意,得药王典上部。 第二名林清浅,得翡云碧月鼎,第三名……前十五名均可额外获得固元丹三枚,前三十名均可选择任意时间到丹药协会观摩学习三个月!到此,本届文斗丹道比试正式结束!” 人群三三两两散去,都在谈论薛采意炼制出的道品丹药让旁观者突破一事,也在讨论药王鼎传人到底是谁? “薛采意,你别以为你得了魁首就了不起。论炼丹你绝对比不过我,百年之后,我定让你望尘莫及,咱们走着瞧!” 林清浅轻蔑的瞥了一眼薛采意,眼风扫过明昭等人,冷哼一声,扭头大步离开了。 薛采意无所谓的耸耸肩。 圆脸师姐似有些不好意思的冲他们几人笑笑,小跑着跟上林清浅。 一行人边走边聊,回到客栈布下结界。 “薛师兄,外面都传药王鼎大约是六七年前出世的,而你也是六年前拜入扶光师叔门下的。所以这药王鼎……” 明昭清脆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沈彧含笑跟着去看薛采意。 薛采意无奈的扶额,“纯属巧合,我不是药王鼎传人。”说完,瞪了一眼闻溪,“都是你,那天第一关比试时,说什么让人浮想联翩的话。这下好了,大家先入为主都以为我是了。” 闻溪自顾自的倒了一盏茶水,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这能怪我?都是一帮愚人,我说什么都信,怪会想的。再说了,只要你赢了,你是药王鼎传人这件事就别想挣脱了。” 愚人明昭:?_? 沈彧垂眸敛去眼中的思绪,骨节分明的手在桌上有节奏的点着。 薛采意叹了口气,“谁都有可能是药王鼎传人,只有我,绝对不可能!” 此话一出,齐刷刷三双眼睛盯着他。 沈彧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目光如炬。他挑眉,嘴角还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 “薛师兄,你知道些什么吗?”明昭和沈彧的声音同时响起,两人对视一眼,沈彧率先移开目光。 “你也别妄自菲薄……”闻溪没关注明昭二人,眉毛皱了皱眉。 “不是我妄自菲薄,实是注定如此。只要是丹修,谁都想得到药王鼎,也谁都有可能得到药王鼎,但是有妖界血脉者不可得药王鼎!”薛采意云淡风轻的说着,脸上隐约还有一丝笑意,手指把玩着一只素白的茶杯,“你们也不必替我惋惜。” 明昭张张唇瓣,“师兄……” 闻溪喉结动了动,端着茶杯的手愣住了,什么都没说出口。 沈彧闻言,瞳孔中闪过一抹莫名的光。 “有记载千万年以前,上界曾于此间大陆开战,妖族和人族正邪两派为了争夺地盘,死伤不计其数,两族关系降到冰点。当时人族丹道并不昌隆,伏白道尊怜苍生苦楚,携弟子及其他当世有名的丹师共一百零八人,以身铸鼎。 鼎身篆刻了着一百零八位丹师的毕生所学及搜罗来的所有丹方,以期后人能以丹药减少伤亡,拯救世人。他们身为人族自然是以人族利益为先,弥留之际又嘱托要在鼎身篆刻‘人族丹鼎,妖族滚’七个字。” “也不知是不是那一百零八位丹师的神识还存在,鼎炼成的时候鼎灵就出现了,他时刻遵守着伏白道尊等人定下的规则,尤其是妖族不可得此鼎,若要强行契约则鼎毁人亡!在足足经历了八十一道雷劫,获得了天道认可,鼎身底部还留有雷电纹样,如此又加成了成丹率。” “而最初的药王鼎传人是伏白道尊最有天赋的弟子,他认为献身的一百零八位丹师都是以身拯救苍生,于是将鼎命名为药王鼎。” “之后他终身钻研新的丹方,并以身试丹,和鼎灵相互协助将丹方整理记录在册,由鼎灵保管此册。规定每一位药王鼎传人都要将自己获得的丹方记录在册,后来丹方越记越多,逐渐就形成了药王典的雏形。” “岁月荏苒,星河斗转。药王典甚至也产生了书灵,和鼎灵结伴寻找传人。可是十多万年前那次正邪大战,药王鼎和药王典流失了……” “等等,薛师兄,你从哪看来的这些?宗门藏书阁没有这些吧……”明昭眼也不眨的盯着薛采意。 薛采意莞尔一笑,“小绿刚刚说的……”他摆摆手,药王典上部出现在掌心。 “小绿?” “小绿就是药王典的书灵,我那会坐下喝茶的时候就滴血认主了。她说药王典正是上次正邪大战才一分为二的,如此她也无比虚弱,这么多年来一直处于沉睡状态……直到刚刚被我的血硬生生刺激醒了,可是她太虚弱了,反抗不了,不然怎么都要跑了。”薛采意越说越是止不住的笑。 小绿在薛采意的识海里有气无力的哇哇大叫,她放着狠话,声音却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威胁力。 “我警告你,我们只为人族服务的,你自觉点解除契约,我饶你不死!你得到我的身,也得不到我的心!有我在一日,你休想看到药王典一页丹方!要不是我离开下部身体太久太虚弱了,现在哪有你说话的份。等我遇到了下部,好好休整一番,有你好看的!” 第37章 那个奇怪的女子 薛采意含着笑,才不管小绿在识海里如何撒泼打滚,她自己都说了,和下部分离太久虚弱的很,有什么用? 笑话,到手的东西还会拱手让出去吗? “也就是说除了我们,其他人都不知道这个书灵小绿的存在?”明昭神识蔓延出去,扫视了一圈周围,低声说道。 沈彧和闻溪也是探出神识扫视周围。 薛采意愉悦的点点头,“就是这个理。” “那你岂不是要去找药王鼎传人,毕竟药王典下部在他那里……可是找到之后……”闻溪挑了挑眉头,身体往后一仰,舒舒服服的靠在椅背上。 小绿在薛采意识海里哇哇大叫,吵的他头疼,他耐住性子点点头,“找是要找的,但不是现在。届时我把药王典上部给他,毕竟我的血脉也……现在是小绿虚弱挣脱不开,但药王鼎传人一向是人族丹道的希望,我虽为人妖混血,但一直以来由人族抚养、人族教导,已将己身视为人族的一份子!只盼日后药王鼎传人集齐药王典唤醒鼎灵,也希望他能允许我抄录一些丹方以求丹道精进。” 薛采意顿了顿,接着说:“而且,不管小绿愿不愿意,现在的我也算是半个药王典传人。我打算在群英会结束后,把上部中的一些丹方分享出来。之后去游历一番,找寻一些未曾记录的丹方记录在药王典上。” 闻言,沈彧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薛采意。 哇哇大叫的小绿愣了愣,有些别扭的说:“你最好是这样,那我就勉为其难的给你看一些丹方好了。但是,你别以为这样做就能打动我,让我臣服于你。我告诉你,那是不可能的!我和红哥哥都是属于药王鼎传人的!不过,等遇到了红哥哥,我可以帮你说说好话,允许你抄录一些丹方。” 薛采意眼睛弯了弯,在识海中回复道:“那就多谢小绿了。你说的红哥哥是药王鼎鼎灵吗?” 小绿傲娇的点点头(如果有的话),“这不是很明显吗?” “你要去游历,到时我可以和你一起。”闻溪神色一凝,郑重的看向薛采意。 薛采意笑着摆摆手,“我是丹修,和你们剑修的游历方式可不一样。” 闻溪皱着眉,正欲说什么。 沈彧使了个眼神,看向门外低声说:“有人来了。” 明昭了然的点点头,和闻溪对视一眼,站起身来。 门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师姐!” 明昭听见声音,已经了然来人是谁。她猛地拉开门。 殷念玉还维持着拍门的手势,见着明昭打开门,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神色急切,“师姐,简直不可思议!” 殷念玉身后的白朝朝同样是神色兴奋,但还算克制。 “有什么进来说。” 两人对着明昭点点头,走进房间。 踏进房门,殷念玉环顾四周,有些踌躇。刚刚师姐和他们一人坐一边,现在?…… 看出殷念玉的思虑,薛采意直接站起身和闻溪同坐一边,“师妹坐这吧。” 殷念玉眼睛亮了亮,快步走上前,“多谢薛师兄。” 白朝朝走进房门的那一刻,看见了嘴角含笑的沈彧,贝齿不自然的轻咬嘴唇,怯怯的站着,眼神朝后飘忽了一下,声音嗫喏的喊道,“师兄也在啊。” 沈彧嘴角的笑容越发大了,看起来极其温柔,“师妹站着干什么,快过来坐。” 白朝朝轻微的吞咽了口水,硬着头皮走上前,脚步顿了顿走到殷念玉身旁坐下了。 殷念玉眉毛蹙起,看向沈彧又看向明昭。脸上满是狐疑,什么都没说。 闻溪双手抱胸,脸色直接沉了下去。 明昭看着眼前的一幕,了然的从乾坤袋中掏出一把太师椅坐下。 见状,几人的神色各异,只是明昭并未察觉。 好家伙,小情侣这是害羞了是吧。 按照原剧情,这个时候沈彧和白朝朝已经互生情愫了,沈彧处心积虑的接近白朝朝,剑宗多少少年少女的芳心碎了一地。 接下来就是她这个女配师姐的戏份了,促进感情发展,当个工具人,完全没问题的。 但是要想斩她福缘,夺她剑骨,门都没有! 薛采意笑着站起身,分别给殷念玉和白朝朝倒了一盏茶。白朝朝轻声道谢,低下头,不去接收沈彧的目光。 殷念玉接过茶盏,道谢后长呷一口,发出满足的声音,“这个茶味道还蛮不错的。”随即她想到什么似的,急冲冲转过头,对着明昭道,“对了,我差点忘记了。师姐,你知道吗?简直不可思议!” “今儿个,符修那边魁首出来了。那个魁首就是我们见过的,就上次在‘花满楼’和妙音谷的宋师姐为了一个和尚打起来的,然后你朝她买了了好多奇奇怪怪的符篆的那个没有灵力波动的女子!” 白朝朝抬起头,小鸡啄米一般点点头,“对!她没有灵力波动!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她修为高深,但是,其余几位金丹期的师兄师姐也看不透她的修为!结果裁判长老说她一切正常,她隐藏了灵力!” 闻言,沈彧眼睛眯起,轻轻勾起唇角。是她啊,时岁欢?! 随即沈彧不动声色看向明昭,你向她买了很多符篆?那比赛时你会用吗?你到底是不是...... 「可是小叮当,好奇怪啊。就算隐藏灵力那也是修士,修士都是有气运在身的,怎么她就没有?」 白朝朝心里默然了,也觉得奇怪。正想在心里讨论几声,眼神一动,对上了沈彧眯着那双含情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她急忙低下头,也不再想着心里讨论这个话题。 “你们去‘花满楼’?”薛采意听着殷念玉的话,震惊的看向明昭,轻轻叹了一口气,“真是师妹大了留不住啊……” 明昭移开目光,默默的低下头装鹌鹑。 闻溪冷哼一声,目光幽幽的看向明昭,“哎呀,真是不得了。‘花满楼’那可是个好地方呢,鸟语花香,景美人美的。” 沈彧眼角扫过明昭故作淡定的脸颊,端起茶杯轻呷一口。 殷念玉突地站起来,吓得白朝朝一个激灵。她摆摆手,脸红了起来,“现在重点不是关注‘花满楼’,是那个符道魁首啊。你们都不知道,当时那个场面有多混乱!” 闻溪感觉有些无语,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天下能人何其多,会隐藏灵力而已,值得你们这么激动吗?我们薛采意薛师兄可是拿了丹道魁首,也不见你们去看。”接着,闻溪胳膊拐了拐薛采意示意他发表一下获奖感言。 白朝朝和殷念玉的脸上划过好几种神色,最后化成呆愣。 殷念玉瞪大了眼睛,就差手拍在薛采意肩头了,“薛师兄……你太厉害了吧?太有面了!只不过我们倒是真没听说……”说完,殷念玉手指捏着裙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闻溪这下十分干脆的翻了个白眼。 第38章 你才是火鸡 一晃数日,文斗终于落下了帷幕。 浩浩荡荡的武斗展开了序幕。 “纳兰师姐你慢点。想必这会宋师姐的比斗还没开始呢。”殷念玉急急忙忙追上前方的素白身影。 纳兰仙儿脚步未停,声音传了过来,“我们早点过去就早点给我师姐加油打气,上次她结丹之后,整个人一改从前的懒散,变得无比勤奋。我这个做师妹的一定要给她足够的支持!让那些从前嘲笑她的人好好看看!你们也走快点,说好了给我师姐加油的。” 殷念玉叹了一口气,认命般加快脚步,“你不是说你们关系不好吗?” 纳兰仙儿羞涩一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从前是师姐不太愿意理我而已,现在师姐变了很多!” 殷念玉:...... 明昭和白朝朝默契的相视一笑,跟了上去。 四人赶到时,比斗双方还没上场。 纳兰仙儿远远的看见了一道紫色身影,背脊纤薄,婷婷如立。 “师姐!”纳兰仙儿眉眼一弯,露出笑容。 那道紫色的身影缓缓回过头,在清晨的薄雾里露出一张白净孤绝的容颜,正是宋扶枝! 看着宋扶枝转过头,纳兰仙儿激动的举着手一个劲的冲着她挥舞。 宋扶枝颔首莞尔一笑,眼神扫过一旁的白朝朝和殷念玉,在明昭的脸上停顿片刻,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毛。 明昭对上了宋扶枝的眼神,瞳孔中划过一抹疑惑。 当日宋扶枝结丹,匆匆一见没有细看。今日一看,不远处的女子,身着淡灰紫色荷花暗纹长裙,长而黑的眉毛斜飞入发鬓,一双眼睛淡漠而清冷,似乎掩藏着无限的情绪,整个人透露出一股孤傲之气。 有一些熟悉……明昭紧紧抿着唇,眉毛也蹙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胶着的对视着,电光火石之间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她们沉默,命运之轮却已经开始了转动。 一阵锣鼓声响起,宋扶枝敛眸颔首算是打了招呼,然后移开了目光。 随着锣鼓声的响起,擂台上一脸肃穆的裁判从容不迫的走上前,高声唱道,“本场比斗为妙音谷弟子宋扶枝,对战驭兽宗弟子楚随珠!现在有请双方上场!” 话音落下,一红一紫两道身影相继走上擂台。 “妙音谷宋扶枝,请多指教!”宋扶枝行礼,手腕一转出现了一把暗紫红色的紫檀木二胡。 “驭兽宗楚随珠,请多指教!”楚随珠目光幽幽,跟着行礼,随即召唤出了一匹银灰的狼,“这是我的灵兽,月弧狼银川!” 明昭看着擂台上的宋扶枝,嘴唇微动,陷入了沉思。 二胡啊…… 从前的岁月里,她也是学二胡的…… 如今这种场景再见二胡,当真是无以言表。 纳兰仙儿神色震惊,美眸瞪大,唇瓣微张,满脸的不可置信,低声呢喃,“天哪,师姐结个丹就转修二胡了?从前的七弦琴呢?” 听着身旁的低语,明昭微微偏头,余光看向纳兰仙儿,削薄的柳叶眉蹙起。 这边两人各有思量,一旁的殷念玉则满脸八卦,兴致勃勃的和白朝朝交头接耳,“白师妹,我跟你说,这楚随珠可不简单!” 殷念玉等着白朝朝接话,左等右等不到,她瘪瘪嘴,顺着白朝朝的目光朝着擂台注视而去。 嗯,两人开打了,似乎是宋师姐隐隐落于下风。 殷念玉收回目光,白朝朝依旧目不转睛。偏头一看,旁边的两人同样注视着擂台上的场面。殷念玉不禁有些气闷,气呼呼的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白朝朝则快要石化了…… 怎么最近那么多人的气运都变成紫色了,都快赶上纳兰师姐的了。 楚随珠是这样,宋师姐也是这样。 现在紫色的气运都像大白菜这样烂大街了吗? “银川,上!” 随着楚随珠的一声娇喝,那匹银灰色的月弧狼,急速直奔宋扶枝而去。宋扶枝清冷的眼眸不见波动,眼睛一抬,手持二胡凌空而起,葱白凝滑的手指迅速拉动琴弦,沉闷清脆的声音随之蔓延开来。 无形的音波使得银川的脚步一滞,但很快它就调整了步伐,眼神凶恶,一个跳跃,前爪高高举起朝宋扶枝身上抓去。宋扶枝一惊,险险避开,却不料几颗硕大的火球迎面而来。 正当众人为她捏一把汗的时候,突然,宋扶枝消失在原地。 银川眨眼,疑惑的咂咂嘴。 ???人呢? 场上失去了宋扶枝的踪迹,楚随珠皱起了眉毛,凌厉的目光搜寻着。银川有些浮躁的在原地打了个转,回头望向楚随珠。 说时迟那时快,人群中忽然发出一声哗然。 楚随珠猛地回头,身形一歪,迅速朝旁边略去。只见宋扶枝手持琴弓,往前刺去,出现在刚刚楚随珠的站立之地。 “你倒不似寻常音修,什么时候在我身后种下了木种。”楚随珠微微勾起嘴角,眼中闪过兴味。 “就在你站定的那一刻。” 宋扶枝的声音传了过来,同时,擂台上不间断的有碧绿色的藤蔓破地而起,且不止一处! 楚随珠眼中兴味更胜,极速躲避,“水木双灵根,这木灵根你倒是运用的挺灵活。可惜啊,我不仅修习火系,且有灵兽专克你这木种呢。”说完她心神一动,眉心出现一道红色的暗纹,场上又出现了两只灵兽,“那我就陪你玩玩好了。” 只见其中一只灵兽黑白相间,抱着一根碧绿的嫩竹,乌黑的眼睛中闪烁着清澈的光芒,看着十分的憨态可掬,背上还负有一个竹子所做的座椅。 另一只灵兽的身形则十分娇小,比成年男性的拳头大不了多少,但通体火红,全身似有火焰绕身。 宋扶枝看着场上新出现的灵兽,身形一愣。这一愣神,就被银川瞅准时机挠了一抓。 明昭:〣( oΔo )〣黑白色的这个难道不是那个什么国宝吗? 人群中一片骚动。 “天哪,食铁兽。” 听到声音,食铁兽慢慢的转头,露出一个憨厚呆萌的表情,似乎在回应。 “有点可爱……” “是可爱,但是凶猛也是真的啊!” “这该不会是楚家镇族的那只食铁兽的孩子吧。” “那食铁兽代代是楚家族长专属,楚随珠岂不就是预定的下代楚家族长了?” “楚家藏的够深啊,看来是想借这群英会让楚随珠一举扬名咯!可惜了,这宋扶枝也是天之娇女,要做这踏脚石了。” “你还可惜宋扶枝,宋扶枝有个掌门爹,你有吗?再说了,宋扶枝也不一定会输吧……” “……我就这么一说。” “食铁兽的厉害大家是有目共睹的,可旁边的那只火鸡是干嘛的?那么小的身形能喷火吗?” 火红色的小鸟听到有人讨论自己,迅速转头看向说话者,一张鸟脸上出现了富有人性的表情,看着似乎是不忿? “你才是火鸡,你全家都是火鸡。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着,本座是神兽火宵!神兽!懂吗?”说完,火宵昂起头,胸膛往前一挺,就差双翅叉腰了,想用身体表明自己所言非虚。 火宵话音刚落,人群有了短暂的静谧。刹那又恢复了喧哗。 第39章 挣扎什么?放弃吧! “妖兽不可人言,灵兽八阶方可吐人语,神兽生而言之。这也不像八阶灵兽,莫非真的是神兽?可怎么和火宵的样子不像?再说不是记载火宵一族于上次大战中灭族了吗?” “可能是火宵一族并未灭族吧……” “若真是神兽,加上那食铁兽。楚随珠这天赋运道真是……那楚家和驭兽宗真是大发了。可她也太不懂什么叫藏拙了吧,真是少年心性。” 闻言,楚随珠讽刺一笑,扬起下巴,眼睛斜睨过来,看向火宵,“焱风你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有什么好自证的,用实力说话!还不快配合银川和厚土把这场上的藤蔓都烧个干净!” 藏拙?什么是藏拙? 她偏要早早扬名,要让世人皆知她楚随珠的名号!要流芳百世,要传名万古。 就像当年那样…… 焱风闻声,雄赳赳气昂昂的振翅而起,鸟喙张开…… 然后……吐出了零星的火星点子。 众人:〣( oΔo )〣 就这? ……这就是神兽的威力吗? 楚随珠皱眉,狠狠看向焱风,厉声道:“焱风,你在搞什么?!” 焱风紧张的不住咽口水,有些脸红,“不好意思,口水没忍住,再来!” 楚随珠:…… 众人:…… 焱风鼓足了气,再次张开鸟喙。这一次,火光大起! 众人:⊙▽⊙ 这才对嘛,身形小归小,威力却不容小觑。 纳兰仙儿眼也不眨的看着擂台,“殷师妹,你祖父那边不就是楚家吗?楚随珠当真收了一只神兽?” 同样想打听的明昭几人,眼神没有挪动,却悄悄竖起了耳朵。 “哼,刚刚我就想讲来着,你们一个个的都不理我,现在想听了?……求我我就说。”殷念玉得意的扬起下巴,唇瓣往上一扬。 明昭,纳兰仙儿,白朝朝:?_?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殷念玉生气的跺脚,一张脸皱巴起来。 纳兰仙儿十分不优雅的浅浅翻了个白眼,敷衍的说道:“……好吧好吧,求你。” 殷念玉眉飞色舞起来,浑然不计较纳兰仙儿是否敷衍,高兴的说起来:“嘿嘿,这可是你求我,我才说的喔。” “行了行了,赶紧的。” “你们也知道,我们楚家都是世代学驭兽之术的,近十万年来,驭兽师们的本命灵兽都是只能契约一只的,其他的灵兽,若是天赋好些的驭兽师可以契约三五只。 但我这个堂姐可不得了。据我爷爷说,她的本命灵兽似乎和从前的驭兽师们一样,可以契约不止一只,其他的更是突破了以往的极限,应该是修习了什么秘法。她现在已经是内定的下代家主了。” 纳兰仙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有些担忧的看着擂台上的宋扶枝。 如此一来,楚随珠不好对付,师姐她…… 白朝朝眼眸一亮,警惕的看了看四周,低声说道,“我曾经听师尊偶然说起,说楚随珠落水后性情大变。她该不会是……” 被人夺舍了吧? 白朝朝话未说完,殷念玉了然一笑,“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说她该不会被夺舍了吧?” 白朝朝有些尴尬又有些兴奋的点点头,“对,所以?……” “说起来,那都是以讹传讹,捕风捉影的事情。幼时的随珠堂姐虽不是传言中的蠢笨,但也确实过于的沉闷安静,不如她的胞姐随珍堂姐乖巧能言。也因此随珍堂姐更得我七叔和七叔母的偏爱,族人也更喜欢随珍堂姐。 后来随珠堂姐十五岁的时候,原本是同顾家有亲的,但顾家狗眼看人低……”殷念玉哼哼几声,撇撇嘴继续说,“顾小人那个伪君子看不上随珠堂姐,自己不敢说,却教唆‘旁人’来,不知与随珠堂姐说了什么……” 殷念玉停顿下来,冷哼一声,不屑的接着说道:“然后随珠堂姐就落水了,醒来确实更加……自信了些。大概是想开了吧,男人什么的都是浮云啊,修炼要紧,前程要紧! 退婚,修炼,一步一步……随着她表现出来的驭兽天赋,现在顾家又想结亲了。想的真美,真是好大一张脸,我都替他们羞得慌!” 殷念玉冷声横眉,抬眼一扫,发现附近好多人都支着耳朵。 “殷道友,从前听说是楚道友先放话,说看不上顾家公子,然后才被退婚跟着落水的。照你这么说,是顾家公子先……然后楚道友受了刺激才说出那些话,接着就是后面一系列的事了?……” “谁说不是呢,他顾家敢做不敢当!” “哟,这顾家做事不地道啊,还给人楚家泼脏水。” “……” 殷念玉兴致来了,眼睛一转,和周围人七嘴八舌的聊起来。 明昭则安静的做一个旁听者,头都未偏,专心致志的看着擂台上的比斗。 内心却有了思量。 这些信息从前都没有听人说过,现在听着楚随珠的往事,怎么有种熟悉的感觉?……怎么这么像从前的修真小说性转版套路? 主角往往爹不疼,娘不爱,最好还被族人排挤。被退婚,受刺激,性格大变。落水或者掉入悬崖,总之就是濒死之际,然后异世之魂占领身体。之后就大放异彩,疯狂打脸渣人,嘎嘎乱杀…… 所以楚随珠她没准…… 白朝朝的眼睛不断的在殷念玉和楚随珠之间来回看。 一个人真的可以在一夜之间性格大变吗?也许可以吧…… 毕竟自己在那一天之后,也和从前不一样了,不是吗?只是…… 白朝朝紧紧盯着擂台上楚随珠,此时,比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楚随珠坐在食铁兽背上的座椅上,仰着下巴,面无表情的俯视着站在擂台上的宋扶枝。 “你不是水木双灵根吗?你的水灵根呢,还有你的本命七弦琴呢?怎么,看不起我,是吗?” 宋扶枝沉默以对,不知道该说什么。楚随珠冷笑一声,乌发红唇红衣更显美艳,“不过没关系,都是一样的,你很快就是我的手下败将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楚随珠的灵兽们的攻势越发猛烈,宋扶枝苦苦支撑,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你还在挣扎什么?放弃不好吗?你打不过我的,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了。你现在认输,回去好好休整一番,下一场没准还能赢,不然,你在我这耗尽灵气,下一场比试必输无疑!” 宋扶枝紧紧皱着眉,藤蔓将她周身包围,又被焱风喷出的火悉数烧尽,周而复始。 她的手不断的拉着二胡,速度之快,让人眼都不肯眨一下。 “我为什么要放弃?不到最后一刻,我绝不放弃!” 楚随珠嘴角露出邪笑,眼中流露出十足的兴味,“很好,倒是倔的很,我给过你放弃的机会了。既然你不肯放弃,那就好好睁大你的眼睛仔细看着,看看你自己苦苦挣扎,最后却毫无作用的下场!” “挣扎怎会无用?如果一遇到挑战就放弃那我永远都不会进步!我现在的挣扎可能无用,但你能说她绝对无用吗?总有一天,我的挣扎一定能让我蜕变!” 有时候挣扎和努力可能无用,因为总要为从前的懒惰付出代价。但是一直努力,一直挣扎,总会看见改变。 毕竟量变总能引起质变! 人群中有人叫好,“说得好,宋道友,坚持住!” 纳兰仙儿兴奋的大声呼叫起来,目光灼灼,宛如一个十足的迷妹,“师姐,好样的!你是最棒的,我永远支持你!” 第40章 我成全你! 明昭目光沉沉的看着宋扶枝,眼神中有一股哀伤和怀念。 太像了!她也是这般,从不言败。 楚随珠脸色沉了下去,她定定的看着宋扶枝,良久,缓缓笑了起来,似乎带着一抹嘲讽之色,扬声喝道:“你倒是倔强,那就让我看看你有多不服输!我要让你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现在就是徒劳挣扎,在做无用功!” 火势又起,藤蔓再次被烧尽,宋扶枝灵力即将枯竭。银川瞅准时机,一个箭步,将宋扶枝扑倒在地,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火球。 众人:∑(°Д°) 瞬息之间,宋扶枝的身子就被火球砸出老远。她喷出一口鲜血,面容惨白,鬓角的发丝被汗水浸透,湿漉漉的贴在脸上,显得娇弱惹人怜惜,可眼神依然坚定。 二胡滑落在地,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给。衣裙也已经破烂脏污,堪堪蔽体。 她趴伏在擂台的地板上,努力昂起头。她看见纯净的天空,听到嘈杂的人声。然后,对上了楚随珠面无表情的脸。 于是,她缓缓勾起一抹虚弱的笑。 楚随珠紧紧蹙着眉头,眼中出现了动容的神色,转瞬即逝,她轻声说道:“都这样了,你还不肯认输吗?” 仿佛曾经也有人在她耳边说,你还不认输吗?…… 她看着趴伏在地的宋扶枝,眼中闪过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期盼。 在盼望什么呢? 盼望她认输?还是…… 盼望她坚持下去?一如自己当年模样。 纳兰仙儿焦灼道:“师姐,这样下去会受重伤的!” 明昭看着擂台上的场景,眉头轻轻蹙起,目光隐隐有着担忧的神色,缓缓而坚定的摇了摇头。 不,她不会认输的。 她们这样的人从来都不会认输,哪怕跌到谷底都不会认输! 果然,宋扶枝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挣扎着站起身来。她拾起地上的二胡,爱惜的擦了擦。 “不,我不认输!”那一抹紫色的身影,倔强的站在擂台上,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为她让路。 楚随珠:“……” 不,我不认输! 遥远的时空里,仿佛也有一道不服输的娇喝响起。 楚随珠看着场上努力将自己背脊挺起的宋扶枝,缓缓呼出一口浊气,眉毛一挑,微微笑了起来,“你……很出色,某种意义上的出色。我给你一个机会,那么,请做好准备吧……” 说完,楚随珠把灵兽们召回。从腰间抽出一支长约三尺五寸的软鞭,鞭身红黑交织,隐有雷光闪现。 “这是我的本命武器‘雷火破云’,你将是第一个领教他实力的人。做好准备了吗?我的对手!” “我的荣幸,还请不吝赐教!” 楚随珠甩动一下鞭子,“啪”的一声,猎猎作响。 宋扶枝手持二胡迎了上去,面上看着云淡风轻,丝毫不惧。 众人纷纷为她捏了一把汗。 楚随珠甩着鞭子,宋扶枝躲避不及,被抽个满怀。 楚随珠:……这才第一鞭呢,就这样还学人不服输?耍我呢? 楚随珠十分气愤,高高扬起鞭子,毫不留情。接二连三的,宋扶枝的灵气消耗大半,只能靠丹药,动作却一次比一次敏捷。 楚随珠微微扬眉,有些兴味:还不错,动作倒是比之前流畅些许,那就再陪你试试好了! 有人疑惑,有人不解,小心嘀咕着。 “这宋道友也未免太倔强了些,打不过还要强撑……今年不行,下一届群英会再来啊。” “是啊,这未免太过了些,等会要是出了什么事,别还赖上楚道友。” 纳兰仙儿淡淡一瞥说话的人,转过头,担忧的盯着擂台。她什么都没有说,毕竟不能堵上所有人的嘴。 师姐,你似乎变了不少……? “其实我还蛮佩服宋道友的,这正所谓不破不立。明知要输还坚持也是一种魄力,焉知不会在比斗中进步?” “也是啊……” 明昭看着擂台上早已伤痕累累的宋扶枝,眉毛微蹙。 她……想干什么?! 只见,宋扶枝一个闷哼,虚弱无比的的单膝跪地。她的发髻凌乱,满脸惨白之色,看着摇摇欲坠。 楚随珠红色的衣衫随风飞舞,暗红色的发带将头发高高束起,鬓角几缕乌青色的发丝垂落,手持软鞭站立。她轻微低头,冷声道:“你要知道过犹不及,再这样下去……”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大家都明白。空气有些凝结,宋扶枝缓慢而坚定的摇头,甚至露出了一个可以称的上灿烂的笑容。 快了快了,金丹已经不堪重负了。 只要再来一小柱香的时间就好。 人群中的气氛凝固了。 宋道友不会被打傻了吧…… 楚随珠眉头紧皱,不解的对上宋扶枝的目光。两人四目相对,空气都变得胶着起来。 她这是要干什么? 再这样下去,金丹不堪重负,就只会碎丹! 多年苦心修炼就此毁于一旦。 楚随珠有些怜惜和不忍,她提着鞭子走近宋扶枝,弯腰低声呢喃: “别倔了,能坚持到现在你已经很棒了。山外青山楼外楼,你若想再战,我等你十年!”楚随珠张张嘴,迟疑的说道,“现在的你……弱了些,不是我的对手。再倔下去,你身体承受不住,金丹会破碎的,届时,多年的心血就白费了……” 宋扶枝依旧笑着,“多谢楚道友挂心,但我要的就是这样……可以成全我吗?” 楚随珠眼瞳一震,唇瓣紧抿。 她……这是想借此……破碎金丹?!!! 碎丹重来吗?可是为什么? 要……成全她吗? 宋扶枝仰着头,白净的脸庞上一幅从容自若,嘴唇轻微蠕动,一字一顿语气坚定的说道:“拜托了……请你成全我!所有后果我自己承担。” 这是一个恰到好处的机会! 原来的水灵根根本发挥不出来,还有本命武器七弦琴更是不肯为自己效力。 空有一副漂亮的壳子,但是根本没什么作用。原本打算在秘境中碎丹重来的,可修真界机缘本就瞬息万变,此时不下定决心,更待何时! 此刻机会刚刚好! 无论什么结果都好! 最好可以碎丹重新修炼,重新结丹,重新锻造本命武器…… 若是不幸就此与修道无缘,那也无悔无惧! 台上的交谈,下方的人群一无所知。 “她们俩说什么呢,唧唧歪歪的,要打就打,不打就赶紧认输啊,磨蹭个什么呢。” “只有我觉得这一幕还挺那啥的吗?” 众人:……你说的那啥是哪啥? 大家暗戳戳的看着。 宋扶枝灰紫色的裙衫上沾染了鲜血,发髻凌乱随风飘拂,脸上还有脏污,单膝跪地仰着头,嘴角含笑,眼瞳清亮的看着楚随珠。 楚随珠弯腰贴近宋扶枝,红色衣衫飘舞着,她深深的看了一眼宋扶枝,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那我成全你!” 说完,鞭子直指宋扶枝! 第41章 金丹破碎 “不!师姐!” 纳兰仙儿目眦欲裂,宋扶枝被掀翻在地,嘴巴里再一次喷出鲜血。 她躺倒在地,眼睛半睁着,侧着头轻微的咳嗽着,胸口的衣衫处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楚随珠提着鞭子一步一步走近,脚步有些沉重。 “师姐,我们认输!不要再打了!师姐!……”纳兰仙儿看着擂台上凄惨的宋扶枝,出现了哭腔。 楚随珠没有理会,面无表情的抬起手,又是一鞭。 宋扶枝艰难的咽下一口涌上喉咙的鲜血,坚定的说道:“师妹,你别管了,我自有打算。今日……我是生是死,都与楚道友无关!只要我还能站起来,就绝不放弃!” 快了,就快了…… 不等宋扶枝挣扎着站起来,楚随珠再一次甩动鞭子抽了上去。 “楚随珠!我师姐认输,你住手!再这样……再这样下去……”纳兰仙儿高声喊道,话没有说完,痛苦的摇摇头,眼泪先流了下来。 楚随珠停住了脚步,讽刺一笑,转过头幽幽的看向纳兰仙儿,冷声道:“你代替她认输,你有什么资格代替她认输?没听到吗?她说她……不认输!” 为什么她一定要碎丹重来?她遭遇了什么? 是否如自己当年一样? 楚随珠目光幽幽的冷哼一声,背过头,继续她的抽人大业。 众人的目光一次次变换,从不解疑惑,到同情再到敬佩。 无他,宋扶枝对自己也太狠了,鞭身之痛,围观之耻。这……也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宋扶枝的身上遍布血色,看着气息奄奄。 突然,原本闭目养神的裁判睁开眼站起身,目光炯炯的看向远处。 远方,一道身影极速而来。 “掌门师伯!再这样下去师姐她……”纳兰仙儿了然来人的身份,语气焦灼,先声夺人。 裁判拱拱手,欲言又止,眼睛紧紧盯着宋掌门,“宋掌门,这比斗……” 宋掌门抬抬手,脸色看不出喜怒,“不必管我,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已知晓。既然是她自己的选择,那么,不管什么结果,都怨不得别人。我们且安心看着吧。” 裁判满意的点点头,“正是这个理,不过宋掌门放心,各类丹修都是随时待命着的。” 楚随珠站立着,目光微垂,“宋扶枝,你已经筋脉寸断,这最后一鞭下去,你的金丹就此保不住,修道就要重来了……你真的确定吗?” 宋扶枝沉默不语,拳头紧紧攥着。楚随珠眸光一定,也不再言语。 最后一鞭子落下,直击宋扶枝丹田之处。 一鞭子下去,宋扶枝狠狠从擂台上滚落下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流血。尽管如此,她还是强撑着,勾起一抹满足的笑。 “咔嚓”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破碎了。 宋扶枝丹田处的那道光亮起又熄灭。 众人:“!!!……” “谢谢……”宋扶枝低声呢喃,感激的目光看向楚随珠,说完就昏死过去。 楚随珠深深的看了一眼宋扶枝,那一抹笑容印在脑海中,虚弱苍白却又仿佛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力量。 似乎一切都尽在掌握,似乎对一切充满希望,似乎不惧任何风雨阻挡! 楚随珠紧攥着鞭子,轻声说道,“我们还会再见的……” 如果当年,自己也当断则断,一开始就有重头再来的勇气,是不是就不会是那样的结局。 楚随珠深吸一口气,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身后传来裁判洪亮的声音,“驭兽宗弟子楚随珠,胜!晋级金丹榜十六强!” 她赢了,但真的只有她赢了吗? 碎丹重来的勇气,也不是谁都有的。 至少,当年的自己……没有! “这宋道友也真是倔强……这是筋脉寸断……金丹破碎了吧……” “谁说不是呢?这是多想不开啊……” “怎么就这么傲气,偏要挣一时长短。现下这情况,多少年修为毁于一旦啊……” 不少人替宋扶枝惋惜,也有人暗自惊心。 宋扶枝,或者说是妙音谷是要干什么? 碎丹重来么?…… “师姐!……”纳兰仙儿极速上前扶起宋扶枝,满脸心痛,眼泪止不住的流。 明昭等人也跟着涌上前。 宋掌门从乾坤袋中掏出一个瓷瓶,从中倒出一个丹药递给纳兰仙儿,纳兰仙儿来不及擦拭眼泪,手急忙接过喂宋扶枝服下。 宋掌门内心叹了一口气,眼神有些复杂的盯着昏死过去的宋扶枝。 这孩子……竟然如此果决…… 同样眼神复杂的还有白朝朝。 为什么会这样? 宋师姐如今金丹破碎,筋脉寸断,按理来说,气运应该呈现灰败之像,怎么比之从前,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与此同时的其他擂台处。 沈彧轻松制敌获胜,他嘴角勾起一抹玩昧,转瞬即逝。 回回都是这样,没意思…… 沈彧兴致缺缺的走下擂台,走出去没多远,刚好碰到晏难寻和晏珵南两人。 “大师兄。”晏难寻和晏珵南齐声开口。 沈彧温和的笑笑,“两位师弟这是要去哪?” 晏难寻和晏珵南对视一眼,“我们正要去找师姐,她随白师妹她们去看了妙音谷宋师姐的比斗。”晏难寻顿了顿,接着回道,“眼下我们这刚好结束比试,正欲过去,想来还赶得上。” 沈彧眼眸中笑意微敛,继而嘴角的笑容扩大了些许,“这样啊,不如我与你们同去?我记得过会就是师妹的比试了,刚好可以观战一番。” “如此,那大师兄……” 晏难寻话还未说完,晏珵南就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晏难寻心里了然,面上不露声色,镇定自若的接着说道,“那大师兄就跟我们一起吧。” 晏珵南:…… 沈彧含笑看着晏珵南自以为隐蔽的动作,又看着晏难寻说完后,晏珵南气鼓鼓的暗瞪他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绕有兴致的和晏难寻两人走在街道上,嘴角的笑一直没有落下。 这一次还要不要夺魁呢? 要不还是不了吧…… 毕竟晏珵南和以往大不一样,那晏难寻也不似从前剑骨被夺,乱葬岗出身,现在还好端端的是正道修士呢。 不仅拜入了江弃流门下,得了忘川剑,还结了丹。 虽说刚刚跨入金丹不久,但想必也能与他争夺魁首吧。毕竟,那可是曾经大名鼎鼎的魔尊大人啊…… 第42章 阴阳断续丹 “宋掌门,令爱确是金丹破碎了……”问仙宗丹阳子,叹息一声低声说道。 宋掌门眉头蹙起,沉声道:“以往也有碎丹重来的人,小女可有什么法子能重塑金丹?” 丹阳子咂咂嘴,手不住的摸着胡须,踌躇道:“若要恢复到从前,那就得生长在魔域下方的灵植,九转化生莲。但那化生莲长的和寻常莲花别无二致,且五百年一开,花期仅仅七日,历经四千五百年才得九转称九转化生莲,可遇不可求,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这……” 丹阳子语气停顿,惋惜的扯了扯嘴角。 宋掌门回头看向身后紧闭的房门,仿佛透过门框就可以看到依旧躺在床上昏睡不醒的宋扶枝,“我会派人尽快寻找九转化生莲。”宋掌门回过头,目光灼灼的盯着丹阳子,接着说道:“半月子说小女身体特殊……除此之外,若重新修习新的灵根术法会当如何?” 丹阳子摸着胡子的手停顿了,他狐疑的看了一眼宋掌门,眼珠一转,忽的想到什么似的,一激动拔下几根胡子,他来不及心疼,扬声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令爱身体情况特殊。假若从新来过,弃水灵根,转而专修木灵根。功法术术也都修习木系功法,最好本命武器也重新锻造,从头修炼,重新结丹。” 丹阳子不住的点头,随即兴奋的神色又褪去,他顿了顿。 宋掌门看见丹阳子顿住,心稍微提了起来,疑惑的继续追问道,“可是还有什么不妥之处?” “令爱在比试时,短时间内数次灵气枯竭又充盈,加之外界攻击。不仅金丹破碎,且……筋脉不堪重负,多处破损堪称筋脉寸断啊。如此一来,令爱修习木灵根也得重新修补筋脉以储存灵气。不然,令爱就像个‘漏风的筛子’,灵气难以储存不说,花费数倍时间修炼才得以晋升一级。待筑基之日,身体恐怕也承受不住淬炼的灵气流转……到头来只怕……” 丹阳子为难的看向宋掌门,宋掌门低头,一扫之前刚刚扬起的喜悦,嘴角下沉,“可有什么丹药灵草管用?” 丹阳子一脸高深莫测,扬声道,“自然是有的!” 宋掌门目光如炬,急忙道,“那是什么?” 丹阳子:“阴阳断续丹……” 宋掌门:“怎么都没听说过?……” 丹阳子:“此丹被记录在药王鼎鼎身内部,非药王鼎持有者不可看,你自然是没听过了。且丹方内所需的灵草大多也极为难得。但也不必过分忧虑,那药王鼎鼎主已经出世,迟早会遇见的。你若心急,以你妙音谷的财力物力,可以广发诏令,重金聘请他炼制一二。” 宋掌门皱眉沉思,正欲说话。 丹阳子话音又起,“但,福祸相依。令爱体质本就特殊,如今遭逢此事,何不顺其自然。若有毅力,大可忍受修炼时,筋脉拓展之苦。虽然花费数倍精力时间才能晋升一级,可若坚持下去,到筑基之日再服用‘阴阳断续丹’,届时,她的筋脉储存灵力之力,非常人能及。” “可是这筋脉之苦,修为晋升回落又晋升之难,我怕她……所以不如先延请药王鼎鼎主炼制让小女服用,再修炼吧。” 丹阳子沉思,还未搭腔。这时,门“嘎吱”开了,宋掌门一惊,猛地回头,“……你……怎么出来了?”眼见宋扶枝出来,宋掌门急忙去扶她,“你伤还没好,怎么就出来了,快回去休息。” 丹阳子的目光越过宋掌门,复杂的看向宋扶枝,面上不动分毫,心中长叹不止,又回过头看宋掌门,“宋掌门莫急,不如听听令爱的看法。” 宋扶枝身体还没好全,脸色还有些许苍白之感,身着月牙白色衣裙,头发松松绾就,披着一件紫罗兰色的大氅。 她行礼,淡雅清脆的声音中夹杂着不容拒绝的坚定,“见过父亲,丹阳子道尊。父亲不必忧虑,丹阳子道尊想必也知道我体质特殊。我就是借比武之时,碎丹重新修炼木灵根,筋脉的事情也在我的意料之中。” 宋扶枝语气停顿,继续说道,“既然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自是可以忍受种种带来的后果。至于‘阴阳断续丹’等我筑基之日在服用。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没准今日的痛苦是来日的辉煌。” 丹阳子深深的看了一眼宋扶枝,心中感慨不止,却未做言语。 这真的是另一魂觉醒了…… 曾经的宋丫头,只怕再也见不到了…… 但好在现在这一魂心性坚定果决,更胜宋丫头,定不会辜负宋丫头曾经的名头,没准…… 没准,还能达到宋丫头达不到的高度! 宋掌门看着宋扶枝坚定的神色,不知在想什么。宋扶枝良久等不到回音,她看着眼前不说话的两人,敛眸微微低头,正欲再说。 这时,宋掌门开口了,“既然你意已决,就按照你的说法吧。届时,可不要找人哭诉难以忍受筋脉拓展之苦,或是修为晋升又回落的尴尬。等群英会结束,回到宗门,我就发布诏令寻找药王鼎传人,先炼制着,以备不时之需。” 宋掌门颜色晦暗不明,深深的看一眼宋扶枝,拂袖转身,“这段时日你就好好休息,不要操心太多。” 说完,宋掌门大步离开了。 丹阳子面无异色,跟着说道,“福祸相依,只有自己能决定自己的道路,旁人的都是建议,若有什么事又再告诉我。”丹阳子冲宋扶枝眨眨眼,扬了扬眉,接着说道,“如此,我也就先走了,小丫头好好休息,不然,以后可是要哭鼻子喔。” 宋扶枝看着丹阳子眨眼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她冲丹阳子微微一笑,“多谢丹阳子道尊。” 丹阳子回以慈祥一笑,转身离开了。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宋扶枝矗立无言。她紧抿着唇瓣,用力抓着衣衫,良久才回房。 在她站立无言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没有人知晓。 但,属于她的传奇也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43章 赛前交谈 夜幕降临,宋扶枝盘坐在床榻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眼睛。 明日,就是群英会武斗的最后一场,将会决出魁首。 也不知那楚随珠到了第几名? 宋扶枝正想着,这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请进。” 来人步履轻快的走了进来,昏黄的光线下衬得容颜更显娇俏妍丽,“师姐,我听掌门师伯说你好些了。”纳兰仙儿欣喜的端详着宋扶枝,她走近坐在床榻边,声音婉转,“现在看着师姐的气色确实好了不少,那日可吓死我了。师姐,你也真是的,好端端的干嘛要碎丹重来?现在倒好,又要苦苦重来……” 宋扶枝还在想怎么合理的应付过去,纳兰仙儿就亲昵的贴近她,一把拉住她的手,“不过,师姐这样做,肯定是有师姐的道理的,师妹一定会支持你的。若是有什么不长眼的人敢多说几句,我定要他好看!” 宋扶枝失笑,有些尴尬的想把手抽出来,“你这样说岂不是认为我做什么都是对的了?” 纳兰仙儿刻意忽视了宋扶枝的尴尬抽手,傲娇的一仰下巴,冲着她挤眉弄眼,“那是自然的!我师姐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师姐,至于我呢……嗯,我当然也是全世界最善解人意的师妹啦。” 宋扶枝眼含羡慕,莞尔一笑,“是,你是全世界最善解人意的师妹。” 至于我……我不是你全世界最好的师姐。 宋扶枝眼眸中划过黯然,随即又坚定起来,“你来找我是还有什么事吗?” 纳兰仙儿眼中划过一抹思绪,随即眼光流转,娇嗔道:“师姐这是说的哪里话,我就是来看看师姐修养的如何了,难道非得有事才能来找师姐吗?师姐,你从前可不是这样的……” 纳兰仙儿拉长声线,宋扶枝更觉如坐针毡。 纳兰仙儿不等宋扶枝回应,坐直身子,清清嗓音,迅速转移话题,一本正经的继续说道,“再者,明日就是群英会的最后一场武斗了。说来也是奇怪,金丹榜人才济济更胜往昔。我去观赛时,那些人都是难分伯仲,几乎都是险胜半招…… 明昭那个师弟晏难寻,就险胜了当日胜你的楚随珠。他简直就是一批黑马,是来参加群英会的路上时刚结的丹,结丹才过去三月有余,现在实力居然就如此强悍。明日便是与明昭的大师兄沈彧一争魁首!不愧是清平剑尊的弟子,十七剑骨的忘川剑主!不管明日胜出与否,扬名天下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现在外面都传疯了,说清平剑尊的这两个弟子一个比一个强悍。晏难寻以金丹初期的修为争夺魁首,明昭更是参赛以来从无败绩,而且……” 纳兰仙儿越说越激动,宋扶枝听着那个熟悉的名字,呆愣片刻,忍不住打断纳兰仙儿的话语。 她紧紧攥着衣摆,手指都因为用力而有些微泛白,她的心狂跳不止, 明昭?师弟?大师兄?…… “靠,这本小说里有个女角色和我名字一模一样。” “刚出场呢,是女主角的师姐。” “这个师姐被她师兄斩断了福缘,还被她师弟抽了剑骨,最后又被魔尊掳去丢下了魔渊。” …… 当初的话语又一次浮现在耳畔,宋扶枝内心深处难掩激动。 是昭昭吗?…… 在她死后会不会如我一般,来到了这里…… 不然,怎么会那么巧? 宋扶枝声音颤抖了,希冀的目光紧盯纳兰仙儿,“你是说明昭?……她是不是有剑骨,还有个师妹?” “对啊,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十七剑骨明昭,清平剑尊首徒。她还有两个师弟,小师弟是我刚刚说的晏难寻,同样也是十七剑骨,另一个师弟叫晏珵南,实力嘛……一般般吧。而且,她和她师妹白朝朝你也都是见过的,就在你和楚随珠比试的那一天……” “……你是说那天站在你身旁那个身穿鹅黄色衣衫,言笑晏晏的姑娘?” 宋扶枝忙着激动,也没有注意到纳兰仙儿神情莫测,几经变换。 “正是,师姐结丹那日她也是在场的。只是匆匆两面之缘,那日也不得交谈一二。明日,就是我与她争夺筑基魁首之名,师姐不妨来看看我的修为如何。” 宋扶枝忍下心头的激动,面有飞霞,“这是自然的,届时还麻烦你帮我引荐一二,可好?” 纳兰仙儿定定的看着宋扶枝,仿佛有些不解,“师姐仿佛对明昭十分感兴趣?”她紧紧盯着宋扶枝不断变换的表情神色,内心思量着,疑问道,“只是……师姐你怎么和从前不一样的太多了?我们是一同长大的,年少情谊,如今怎么与我生分这么多?” 闻言,宋扶枝心头仿佛被人浇了一桶凉水,瞬间冷静下来。她的脸庞刹那褪去血色,嘴唇蠕动着,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半响,从嘴巴里吐出几个字,“可能是故友……且我……” 她自是知道纳兰仙儿与宋扶枝是师姐妹一起长大,同是仙二代,又同拜潋滟琴尊为师。宋扶枝纯善之辈,纳兰仙儿也是赤子之心。两人情分非比寻常,孟不离焦,焦不离孟。 一起玩耍,一起闯祸,一起背锅。一同做过的事堪称“好姐妹必做的xxx件事”,道一句孪生姊妹也是不为过的。 可是……她是李金枝,不是宋扶枝啊! 宋扶枝深吸一口气,想一不做二不休说出口,解释清楚,正欲开口。 纳兰仙儿观察着宋扶枝,见状猛地站起身,深深的看着宋扶枝,厉声打断,“师姐!你不必再说,想来师姐是近日来遭遇的事情太多了,才会有些不一样,师姐……一直是我的师姐!” 宋扶枝怔怔的看着纳兰仙儿,纳兰仙儿深吸一口气,平静的说道:“时候不早了,师姐好生歇息吧,我先告退了。明日,师姐若有时间,只管来便是。只是,你现在修为尽失,要注意身体不要着凉了。届时,我自会替你们引荐的。” 说完,不等宋扶枝开口,就行礼离开。宋扶枝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她低下头轻声叹息,也就错过了纳兰仙儿跨出房门前的驻足回眸。 第44章 玲珑愿君心 翌日,艳阳高照。 金丹榜魁首争夺赛,比试一触即发,人头攒动。 随着锣鼓声的响起,裁判眼含激动之色,高声喝到:“本场比斗将决出本届群英会金丹榜魁首,由剑宗弟子沈彧对战剑宗弟子晏难寻!现在,有请双方上场!” 裁判话音刚落,沈彧一袭绣金线滚边黑袍,长发用玄黑色缎带高高竖起。桃花眼中盛满笑意,眉心红痣灼灼,殷红的薄唇微勾,端的是剑眉星目,浓颜迤逦。 只见他从容不迫,气定神闲的走上擂台,站定。相继而来的是满脸郑重之色,一袭青绿色衣衫的晏难寻,背脊挺立,难掩周身气质。 一浓一淡,赏心悦目。 高处看台上,十位掌门齐齐落座。 合欢派掌门是个身着艳丽锦袍的年轻男子,此刻他斜斜倚在靠背上,俊俏无比的脸庞上满是媚态。 他漫不经心的翘起手指端详着,表情玩味,声音懒散,尾音拉长,“许掌门,恭喜啊。沈彧和晏难寻都是你们剑宗弟子,无论谁夺魁,榜首都是你们剑宗。” 他勾勾唇,魅惑的眼睛斜睨许哲元,继续道,“金丹榜结束之后的那场筑基榜赛事中,那个叫明昭的,也是你们剑宗的。一个不小心,到时候金丹和筑基两榜魁首都花落你们剑宗,真是可喜可贺啊。那江弃流,人不怎么样,教出来的弟子倒还算可以。” 说完,眼睛一抬,讽刺一笑。 许哲元仿若没看到他的讽刺笑容,正了正神色,面无异常,清声道:“何掌门言重了,我宗清平剑尊向来以天下人为己任,教出来的徒弟自然也是不错的。” 何掌门嘴角的讽刺愈发明显,他仰头止不住的大笑,“好一个以天下人为己任!”他眸有厉色,横眉冷对,严声继续说道,“不过就是个卑鄙小人,伪君子。他倒是以天下人为己任了,可是我......!” “何掌门!”许哲元厉声打断何掌门的话,厉声喝道,“现在是弟子们的比试时间!” 何掌门不甘心的扫视一圈周围人的神态,发现周围人都眼观鼻鼻观心老神在在的坐着。他终究冷哼一声,袖袍一甩,没再言语。 许哲元内心叹息,也不再看何掌门如何,专心致志的看着下方的比试。其他掌门人也隐晦的互相对视,但是始终都默不作声。 “晏难寻,还请大师兄不吝赐教!”晏难寻手持忘川剑,恭敬行礼。 沈彧淡然一笑,桃花眼中波光流转,“赐教谈不上,只是切磋罢了。很高兴师弟走到今日这步,万莫辜负!” 心念一动,‘龙吟凤鸣’剑出现在沈彧侧。 都不知道是多少次站在这个擂台,这次终于换了不一样的人! 辛苦你了老伙计,又一次和他站在这里。 龙吟凤鸣震了震,似是在回应沈彧。 沈彧抚了抚剑柄,率先发起进攻,单手提剑直奔晏难寻。剑尖划过擂台,形成一道显眼的划痕。 “师弟,做好准备,我来了!” 晏难寻眉头蹙起,如临大敌,握紧了手中的忘川。 龙吟凤鸣是重剑,沈彧双手持剑发起进攻,所到之处势不可挡。 晏难寻手持忘川频频格挡,配以步伐防守,但还是止不住的后退。 “这小木剑,看着平平无奇,这防守力居然还不错,在这样的攻势下都没有裂痕,不愧是名剑忘川啊。”擂台下,薛采意兴致勃勃的看着,手中拿着一把瓜子,边嗑边说道。 “重剑本就赖皮,一旦近身想脱身就难了,只能频频防守。除非......”旁边的闻溪双手抱胸站着,声音懒洋洋的。 晏珵南蹙着眉,本不欲和闻溪搭腔。但还是好奇,不情不愿的追问道:“除非什么?” 擂台上沈彧轻微歪头,嘴角的笑一直没有褪去,攻势稍减,“师弟,拿出你的实力啊,一直防守可不行。持剑者,最忌后退,你怎么好像......不太行?” 闻言,晏难寻脸色沉了下去,脚步死死抵住,奋力反击。 闻溪没有转头,嘴角上扬,好整以暇的说道:“除非有远程攻击的法宝技能,束缚干扰,这样一时半会就没有转圜之地。晏师弟的玲珑剑也不错,但我想,还是水袖,绸缎和丝线之类的会更好,毕竟以柔克刚嘛。” 擂台下闻溪话音刚落,擂台上的晏难寻就找准时机巧,妙躲避到一旁,灵气在身体急速中运转,一个翻身御剑腾跃而起。 只见他立于剑上,手指并拢,无数宛若银针般的小剑出现周围。他手腕一转,小剑就飞速射向沈彧周身。 “师兄小心了,这是我专门为了克制师兄所炼制的玲珑剑!” 沈彧挑了挑眉,收起攻势,眼含笑意的看着玲珑剑在他周身旋转,“挺不错的,是剑阵?” “是,此剑阵名‘玲珑愿君心’!师兄小心......”晏难寻勾唇,话还没说完。沈彧饶有兴致的看着剑阵,没有过多抵抗就陷入了剑阵中。 有俏丽的女子坐在台阶下,在皎皎月色里,仰着头娇俏的看着他,声音故作婉转,“师兄,你真好看,我总是情不自禁的爱上你。你偷了我的东西,让我每次见不到你,就茶饭不思,夜不能寐的。师兄,你得赔......我的心呐。” 说完,闭上眼,想偷偷亲上他的脸颊,清冷的月色里只余满面霞光。然而,沈彧面无表情,只微微挑眉讽刺一笑,还未等女子做完动作就洞穿其胸。 幻影散去,又变。俏丽的身形惬意的躺在草地上。漫天星河,孤月高悬,绿草悠悠。她手放于头下,眼神亮晶晶的回头望他,纤长的睫毛扑闪,“师兄,你看这星河多美,恰似你的眼睛。你的眼中有四季,胜过我见过的所有美丽风景。” 她就地一滚紧紧拥住他,“师兄,我们双修吧!让我们坦诚相待,让我们成为彼此最亲密的人!我愿意的,师兄!” 沈彧漠然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子,女子面上浮过欣喜,翻身凑过头欲亲上沈彧的唇瓣。 沈彧头一偏,毫不留情,又是一剑! 女子脸上沾了血迹,裙摆更是被血迹污染的看不出痕迹。在漫天飞雪,一片银白中,她手撑着剑单膝跪地,长发高高束起,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师兄,我永远都不会背叛你!哪怕全世界全天下的人都离你而去,我也会一直同你在一起!我永远是站在你这边的,我们永不分离!那些欺你辱你之人,我们一起把他们全都杀了!” 沈彧喉结动了动,缓缓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眉心朱砂嫣红无比。抬手,一剑,幻影再一次消失。 第45章 就算是真正的她,我也杀! 幻影散去,沈彧站在原地不动分毫。有气急败坏的尖锐声音传来:“明明是你的挚爱之人,你怎么毫不留情就杀了?一点眷恋都没有,是我学的还不够像吗?” 沈彧冷哼,凉薄一笑,“你学的粗劣至极,一眼就看出来了!” “我学的粗劣?那你还留在此处干什么?你有能力出去的!” 沈彧敛唇,垂眸不语。 “哈哈哈哈哈哈哈。”空气中传来一阵清脆的嘲笑声,“舍不得吧?你眷恋于此,就算是假的也想再看看?那我大发慈悲,满足你好了!” 幻影又现,女子红色嫁衣如火,面若桃李,乌发红唇,含羞带怯的端坐在喜床上。她双眼湿漉漉的看向沈彧,眼睫纤长。只见她莞尔一笑,站起身,羞怯的走近沈彧。 她葱白的手指缓缓勾上沈彧的腰带,沈彧眸中飞速的闪过一抹让人看不懂的思绪。他紧抿着唇,蹙着眉头,眉心红色的痣仿佛随时都要跳出来似的。 烛火噼啪作响,他没做声,任由她魅中带羞的勾着他的腰带往前走。 两人坐在喜床上,沈彧不知何时衣衫已经变成了红色喜服,艳丽的红色衬的他容貌更加艳丽浓迤。 女子羞涩一笑,不胜欣喜。她朱唇微张,柔声而坚定的说道:“师兄,我们终于结为道侣了。从此以后,我们永生永世,上穷碧落下黄泉,永不分离!” “好,我们永生永世永不分离......我们永远在一起......”沈彧目光越过女子看向前方,似乎在回忆,低声道。 女子难掩激动,唇角越咧越大。突然,她紧皱着眉,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不可置信的看向沈彧,“师兄,我们不是说永不分离吗?你为何?......” 沈彧终于低头,施舍般分了点目光给女子,他勾起唇角邪笑,“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啊......”沈彧缓缓从女子心口抽出手,胸口被洞穿的地方瞬间血流不止。伴随着女子的冷笑,幻影又一次消失了...... 沈彧的眼眸中毫无波澜,只嘴角扬着一抹冰冷的邪笑。他仔细端详着洞穿女子胸口的手掌,再一次低声呢喃道:“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啊......”然后,良久未语。 空气中沉寂下来,不久,又响起一道刺耳的声音。 “你眷恋于此,舍得杀我。但是你再遇见她,你舍得像这样杀她吗?” “你当初被人背叛洞穿胸口的滋味好受吗?” “她背叛你,利用你,你感觉怎么样?” 声音回荡,不断的挑衅沈彧。 沈彧抬眼,剑眉下压,唇瓣紧闭,眸中划过厉色。他持剑愤然一挥,狠狠道:“原本想饶你一次,但你喋喋不休,就不要怪我了……就算是真正的她,我也杀!” “我一定会亲手杀了她!……”声音低沉,似乎在告诉幻影,又似乎在告诫自己。 “咔嚓”一声,幻境悉数褪去,阵法破了。 只依稀传来一声荒凉嘲弄之语,“记住你的话,我等着那一天!别又是......” 未尽之语散去,沈彧面无表情的站在雷台上,提着剑冷眼看着晏难寻。 晏难寻心下一惊:师兄,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沈彧挑眉,薄唇微起勾起邪笑,宛若魔修,“‘玲珑愿君心’?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此意?” 他稍稍低头,脚漫不经心的碾了碾地上已经碎成粉末的玲珑剑。然后,慢慢的抬起头,随即唇角勾起一抹笑容,神情变换,尽显邪魅。 黑云压城,狂风四起。沈彧的发丝被风尽数吹起,怒发冲冠。他提着剑邪魅的笑着,一步一步,缓慢的走近晏难寻。 晏难寻避无可避,只得紧皱眉头,满脸肃然,握紧了手中的忘川剑。 “名字是好名字,可惜我不喜欢!我给了你机会,原本想好好玩玩的,但是师弟,对不住了!”沈彧只一剑,便是摧枯拉朽之势! 剑锋直奔晏难寻,只一剑,晏难寻被打的飞出几丈远,哇的喷出一口鲜血。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人群中,哗然不止。 “师弟!”晏珵南焦急的高声喊道。 “晏师弟!......”闻溪等人也蹙眉叫道。 “我去,沈道友这么猛?这才一剑啊?!刚刚开始那会是逗晏道友玩的吗?” “怒发冲冠,他在剑阵中看到了什么?可惜玲珑剑被毁了,不然晏道友就可知晓一二了。” 看台上,各大掌门们猛地站起身,惊疑不定的眼神在许哲元和沈彧之间流转。 丹鼎门掌门陶格意有所指,幸灾乐祸的沉吟道:“许掌门,贵宗总是一鸣惊人。令徒更是让人眼前一亮啊,就是这股子戾气太重了些。还有贵宗好像门内气氛不太和谐啊......” 许哲元同样疑惑不止,他眉头紧皱,嘴角下沉,并未答话。 周围人也没有功夫理会陶格,陶格脸色沉了下去,悍然甩袖,冷哼一声,抱着手站在一旁。 晏难寻用忘川借力,挣扎着要爬起来。 沈彧冷眼看着晏难寻挣扎无果,嘴角含笑,心起杀机,低声道,“师弟怎么想到要用心魔阵对付我?你......看到里面的情景了吗?” 晏难寻喘着粗气,仰头看着沈彧逆光的身影,一阵剧烈咳嗽。他低下头敛去眼眸中的思绪,缓缓摇了头,“没有看到,玲珑剑还不来得及把阵中景象传回给我就被你毁了......至于为什么用心魔阵,以柔克刚,柔情似水,师兄正好弱冠之龄。” 沈彧大笑出声,杀气褪去,“没有最好!不过就算看到也没关系……” 沈彧俯身一字一顿,仿若凌迟般在晏难寻耳边轻声低语,“我会、杀了你!” 晏难寻对视上沈彧的冰冷狠厉的眼神,心下吃惊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晏难寻心口猛地一缩,寒毛竖起,仿佛毒蛇盘踞在腿上。 沈彧直起身,清朗一笑接着又道:“师弟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你不也正是弱冠之年吗?怎么?是师弟少年怀春了?” 晏难寻眼眸一闪,忍下心头的不适,坚定道:“自是没有!绝情剑,心中无情爱,拔刀自然神!” “哈哈哈,好一个绝情剑,好一个心中无情爱,拔刀自然神!你们摇光峰上上下下果真同出一脉!”说着,沈彧收敛笑意,面若寒霜,抬脚,一脚把晏难寻狠狠踹下擂台。 “如此,我成全你!夺魁也属于内心情感,你既然不要,那就滚下去吧!说什么绝情?既然要绝情吗,那你何苦来群英赛?” 沈彧俯视冷眼看着晏难寻翻滚在地,而晏难寻昏死过去前,抬头只看到沈彧讳莫如深的脸和耳畔那句“剑宗弟子,沈彧胜!为本届群英会金丹榜魁首!” “晏师弟!”闻溪和薛采意惊忙出声赶上前。 “师弟!”晏珵南满脸惊惧,急忙跑上去,半抱住晏难寻的身体。 他抬眼狠狠瞪向沈彧,厉声道,“大师兄!何苦这样对我师弟!” 沈彧轻轻冷笑,一脸淡然,斜睨着说:“他搞出乱七八糟的东西来对付我,我已经念在同门师兄弟的份上,十分手下留情了......这只是区区的群英会擂台比试,你们就这样承受不了。来日,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旁人可比我心狠手辣的多!” 众人面面相觑,一片嘈杂。 有人赞同欣赏,也有人不住指责。 这沈彧是有些狠厉在身上的......同门师弟也这样不留情面,该不会是有心魔在身吧? 听刚刚的意思是情殇?!...... 第46章 师妹...... 随着金丹榜魁首之争落下帷幕,筑基榜的魁首之战也开始了。 人群缓缓散去,纷纷前往另一端,观看筑基榜的魁首争夺之赛。 清平剑尊首徒弟子明昭,对战素有“常幸仙子”之称的纳兰仙儿,谁会获胜呢?甚至还有人为此开了一个小小的赌约。 “白师妹,你压的谁?”殷念玉表情神秘兮兮,靠近白朝朝,小声询问道。 白朝朝眉眼粲然,笑着跑开,“我才不告诉你……” 殷念玉生气的跺脚,追了上去,“好哇,你是不是压的纳兰师姐?你怎么不说话?你和明师姐认识那么多年,你居然不压明师姐?你才和纳兰师姐认识多久啊,你就压她?” 殷念玉一把揪住白朝朝的衣袖,嘴角一撅,压低声线,继续道:“还是说,你知道纳兰师姐有什么……秘密武器?!……” 殷念玉问着问着,自言自语起来,“对啊,纳兰师姐气运一向好,身家丰厚,哎呀,我刚刚怎么没想到,现在回去反悔还来得及吗?” 白朝朝双手叉腰挑眉,一脸得意俏皮的看向殷念玉:当然是纳兰师姐一向气运冲天咯。 她心里这样想着,嘴上还是说,“我还是不告诉你……” 殷念玉气鼓鼓的叫起来:“好哇,你太过分了!也不提醒我……” 两人抓打着靠近擂台,站定。 白朝朝清了清嗓子,“好了好了,那你是压了师姐?” 殷念玉一脸苦大仇深的看着白朝朝,瘪瘪嘴道:“对啊,当然是明师姐了……我们是同门啊,师姐胜了,我们也面上有光的嘛。” 她哀怨的眼神继续直视白朝朝,语气愁淡,“我压了好多呢,整整一万上品灵石,一万上品灵石啊!”说着,她转过头,抬头望天,双手合十,用祈祷般的语气说道:“我还是希望师姐赢……拜托了,师姐你可千万要疼我啊。” 白朝朝:…… “你是希望师姐赢还是你的灵石赢啊?……” 殷念玉手掌放下,回过头,讨好的嘿嘿一笑,“这不都是一个性质嘛。” 白朝朝:…… 另一边,沈彧慢悠悠的走着,时不时还有闲心看一眼街道上的人流。 许哲元在空中御剑,远远看着沈彧的身形。他张了张嘴,原本想叫住沈彧谈心一二。但筑基榜开赛在即,他不得不赶往赛场,于是想了想,也只能作罢。 在他急速御剑飞行离开之后,没有看到沈彧抬头看向他刚刚停留的地方,嘴角勾起,表情玩味。 许哲元赶到筑基赛场,在看台上方落定。他稍微整理衣袍,坐了下来。片刻之后,熟悉的锣鼓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裁判笑眼咪咪,施施然走上前,扬声唱到:“激动人心的比斗终于到来了,想必在场的观众们也同我一样难掩心中兴色。本场比试将会为我们决出本届群英会的筑基榜前两名,胜者为魁首! 由剑宗弟子明昭,对战妙音谷弟子纳兰仙儿。两人都是筑基大圆满修为,明道友是清平剑尊的首徒,十七剑骨。纳兰道友则师从潋滟琴尊,不遑多让。两个天之娇女在赛场相遇会擦出什么样的火花呢?我们拭目以待,现在,有请比试双方闪亮登场!” 明昭挑眉,心中暗道:这裁判怪有当主持人的资质的,一定可以红遍大江南北...... 沈彧夺魁的信息已经传了过来,正如原文中一模一样。可与他比试之人却不是原文中描述的,而是换成了晏难寻。 虽然结果一样,但过程不相同,想必也能在某个时刻引起质变吧…… 现在与纳兰仙儿比试,能否突破原文的限制呢? 明昭内心思量良多,抬步走上擂台。 另一边,纳兰仙儿抬眼一扫,看到熟悉的紫色身影,不禁莞尔。 宋扶枝对纳兰仙儿回以一笑。她表情复杂,随即看向明昭那鹅黄色的裙角,微抿唇瓣。 她的内心忐忑不已,即希冀又害怕…… 见状,纳兰仙儿眼睫微敛,莲步轻移走上擂台。 “剑宗弟子明昭,请赐教!”明昭持剑行礼,冲着纳兰仙儿微微一笑。 纳兰仙儿笑着颔首,清声道:“妙音谷纳兰仙儿,请赐教!” 两人行礼之后,纳兰仙儿率先和明昭拉开距离。 明昭看着纳兰仙儿极速后退的身形,挑眉一笑,“纳兰师姐,你离我这么远干什么?我想和师姐贴近,你怎么避我如蛇蝎,你让我心里好痛!” 纳兰仙儿:(ー_ー)!! 众人:…… 殷念玉手拐了拐白朝朝,眼睛眨巴着,“师姐她……”她咽咽口水,不知道怎么补充形容。白朝朝故作淡定的接话,“出其不意……这是战略……” 殷念玉狐疑的看向白朝朝,白朝朝只得装作没看见。 宋扶枝瞳孔因为震惊和欣喜而不自觉放大,她呼吸急促,耳畔似乎也有相似的声音传来。 “枝枝……你离我这么远做什么?我想和枝枝贴贴……你退半步的动作认真的吗?呜呜呜,我心好痛……” 明昭就是昭昭!这语气,这口吻,简直一模一样。 纳兰仙儿无语的抱琴看着明昭,“油嘴滑舌的,我一个音修和你近战我岂不是脑子进水了?” 音修主远程攻击,和擅长近战的剑修对战,若傻愣着站在原地不拉开距离,那才真是憨批一个。 纳兰仙儿逃,明昭提剑追。 台下的人十分无语,一炷香过去,明昭故作遗憾的叹息,“纳兰师姐,别逃了,看我放大版剑墙!” 说完明昭,转手将三柄长剑投掷到纳兰仙儿左右和后面三方,紧跟其后的是三张飞速前进的符篆。 还不待纳兰仙儿反应,符篆就贴上了长剑。纳兰仙儿惊恐回头,刹那,长剑剑放大数倍,直插云霄! “我去,师姐她……威猛啊……”殷念玉有些错愕,目不转睛的继续说道,“这还能这样玩?” 长剑矗立,还在慢悠悠,踌躇闲逛的沈彧也看到了这三柄直插云霄的长剑。他骤然停下脚步,眼中划过黯然,嘴中喃喃道,“时岁欢的放大符……师妹,原来真的是你……” 那一次群英会,你也是用的这个…… 沈彧嘴角扬起一抹似悲伤似喜悦的笑容,最终化为讽刺。 师妹……我等你很久了! 你,终于来了…… 他脚步不再缓慢,加快步伐直奔赛场。 第47章 豪横的纳兰和疏影 “纳兰师姐,还记得上次买的符篆吗?此招叫做‘夹缝生存’!”明昭唇角勾笑,手持疏影剑向前刺去。 众人:真的是夹缝生存,三面环剑墙,避无可避…… “你耍赖!……”纳兰仙儿气急败坏,眼睛瞪过去,只得直接应战。 “没办法啊,纳兰师姐。”明昭懒洋洋的声音传了过来,听的人想揍她。 只见纳兰仙儿举起琴奋力往前一挡,挡下明昭的进攻。忽然,纳兰仙儿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你别忘了这符篆,你也给了我几张!” 明昭:!!!糟糕,忘记了…… 话音落下,纳兰仙儿不住的往外掏法宝符篆,她看都不看是什么东西,就一股脑全部砸向明昭。 “怎么就找不到呢?去哪了……” 众人:……豪横! 明昭眼瞳放大,极速后退躲避,口中还是没忍住,大喝,说出了植物系语言。 尽管她左右躲避,但由于纳兰仙儿砸过来的东西太多,明昭还是没躲过。 雷球符迎面砸来,四五个雷球符轮番爆炸,明昭顶着一头炸毛的头发,脸上糊满黑灰,脚都快踩冒烟了。 白朝朝:……果然,压纳兰师姐是对的,任你花招再多,抵得过金钱的魅力? 众人:……财大气粗,瑟瑟发抖。 殷念玉欲哭无泪,捶胸顿足,“我去,我收回我的话,还是纳兰师姐更猛一些!……啊,我的灵石啊!我闪闪发亮的灵石!师姐,不要放弃,奋起直追啊!” 明昭听到殷念玉的呐喊声,满脸黑线。 这时,纳兰仙儿惊喜的呼喊,“呀,找到了!” 明昭抬眸望去,就见纳兰仙儿掏出符篆就往自己的琴身上贴去,琴身瞬间放大立在原地。 之后,纳兰仙儿立于琴前翩翩起舞,每跳一下,手就随之拨动琴弦,左手执铃辅以助之。 明昭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还来不及反应,纳兰仙儿就已经弹奏出了曲子。肉眼可见,音波出去的时候,空气都有了刹那的扭曲。一时间,金戈铁马,气吞山河,磅礴气势裹挟着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师妹,好好享受吧!”说完,纳兰仙儿勾起嘴角,满意的看着明昭陷入由曲子编织构成的幻境中。 眼看明昭手握疏影剑愣在原地陷入了幻境,纳兰仙儿懒洋洋的坐在放大版琴身上,百无聊赖的数着时间。 而幻境中,一片肃杀。 “冲啊!杀!” “杀了她!” 周围人在呼喊,黑压压的人群疯狂的涌向明昭。明昭来不及惊讶,她忘记了自己正在比赛,只以为自己就是战场上的一员。 无数人挥舞着武器朝她奔来,她只得奋起反抗应对前来向她挥剑的人。鲜血染红了世界,入目不是黑色的人影就是鲜红的血。 这是明昭第一次直面鲜血,但是突如其来的,她并不觉得害怕。她没有退缩,宛如机器一般,不断重复挥剑的动作,不知年月也不知疲倦。 不断抵挡,却挡不住周围越来越多的人。渐渐的,明昭力不从心,浑身染上血污。 不知过了多久,明昭疑惑,不自觉的心想。这样下去的意义是什么呢? 她狠狠的环视四周,周围人的面孔是那样模糊又是那样真切。似乎离她近在咫尺,又仿佛远隔天涯。 众人杀她,她只能抵抗,可是抵抗永无止境。不如从根本截断!明昭垂下眸子,终于,主动出击! 明昭动了,剑与她磨合的越来越好。 可是,明明人数在逐渐减少,但很快又出现了黑色的人影,仿佛永远没有尽头。明昭迟疑了,感到气愤。抵抗,反抗,主动出击,这都不行?难道是她太弱了吗?! 明昭心里狠狠憋着一股气,眼看就要陷入偏执。擂台上纳兰仙儿皱着眉看向明昭,感觉有些不对劲,她该不会陷入心魔了吧?…… 看台上许哲元也一下坐直了身子,蓄势待发。这些弟子,一个两个都不让他省心!如果明昭真的陷入心魔,他将第一时间冲下去。 就在这时,疏影挣扎着跳出明昭的手心,当的一声拍在她的脑袋上。 众人:!!!不是吧? 许哲元突然意味不明的笑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而正好赶到的沈彧刚刚好撞见疏影跳起来打明昭的头。他愣在原地,怔怔的看着擂台上动也不动的明昭,表情晦涩不明。 心底十分确定,她就是师妹! 这么多年的反复揣测,如今终于确定了她的身份。一时间,沈彧黑亮的瞳仁阴沉下去,不知是何心情。 幻境中,正要陷入偏执的明昭的天灵盖仿佛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她蹙眉疑惑的环视四周,内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好熟悉的感觉……似乎曾经也被什么东西打过脑袋一样,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明昭晃晃头,把脑海中这个不可思议的想法甩出去。见明昭仍不醒悟,疏影再一次拍上她的脑袋。 明昭:糟糕,有脏东西!!! 疏影:……去你的!你才是脏东西。 仿佛听到明昭的心声一般,疏影愣了一下,然后不间断的砰砰砰拍打她的身体各处,甚至直接把明昭从幻境中拉了出来。 其豪横程度,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众人:!!!这就是神剑疏影吗?瑟瑟发抖。 明昭不可置信的看着悬浮在空中的疏影,心中明白,刚刚打她的就是这把剑。 可是剑怎么会打剑主呢?! 看台上,合欢宗的何掌门看着疏影硬生生把明昭拉出幻境,挑了挑眉,扭头看向许哲元,“还说是江弃流的大弟子呢,这连幻境都出不来,看着实力不怎么样嘛……” 许哲元静静的看着何掌门,何掌门勾唇冷笑,又把头转过去直勾勾的看着擂台,“这得亏是对战妙音谷的弟子,要是遇到我们擅长幻术的合欢宗,那真是……” 何掌门止不住的冷笑,妙音谷的宋掌门暗戳戳的递过去一个白眼。这什么意思?说他们妙音谷不如合欢宗?啊呸! 许哲元眼皮轻轻一掀,“啊对,你们合欢宗最厉害!遇到你们合欢宗,有人可是一人一剑,无论使出多少幻境媚术,那是拦都拦不住啊。” 似乎是想到什么不好的回忆,何掌门脸庞一阵扭曲,铁青下去。宋掌门则毫不客气的轻笑出声,惹得何掌门一个凌厉的眼风扫过去。 第48章 厚脸皮的明昭 沈彧眼神复杂的看着疏影剑,轻笑出声。这把剑……还是如当初一般。 纳兰仙儿看着明昭挣脱幻境,有些焦急。幻境不行,那怎么办呢?和剑修近战是指定不行的,必须拉开距离,让她没有进攻的机会。 想着,纳兰仙儿定定神,目光坚定的看向明昭。趁着她愣神之际,疯狂的掏法宝符篆看也不看径直扔过去。 明昭瞪圆了眼,有些气急败坏。不是吧,有没有搞错?!要不要这样!有钱了不起啊? 纳兰仙儿:对,有钱了不起! 明昭心里那叫一个委屈啊,心酸啊,就差流泪了!刚刚被自己的命剑打,现在被各种符篆法宝追着满擂台的跑,脸都快丢尽了。师尊啊,我对不起你! 她想反击,可纳兰仙儿又有法宝护身,根本找不到机会。这种有气没处撒,有招没处打的感觉,真真是憋屈的欲哭无泪! 看着明昭狼狈的左右逃窜的模样,疏影一开始还和明昭并肩作战,现在甚至嫌弃的默默远离了她。 疏影:我不认识这个女人,她简直浪费剑修的名头……(ー_ー)!! 众人:虽然觉得震惊,但有点想笑是怎么回事? 何掌门玩味的看着明昭,故作夸张阴阳怪气的冲着许哲元说道:“这剑宗的弟子体力就是好啊,跑那么多圈剑都累了,人却累都不带累的,真是让人羡慕呢!” 许哲元斜睨一眼何掌门,何尝听不出来何掌门语气中的嘲讽。 殷念玉一颗心捏了起来,无声呐喊:师姐你支楞起来呀,我的灵石啊,你可千万别输!早知道就支援你一些法宝符篆了…… 看着自己的命剑停留在与自己几丈远的地方,明昭再一次不可置信的看过去。一股气悬在心口不上不下,再被法宝追了几圈后,明昭爆发了! 灵气疯狂运转周身,冲刷经脉。 “糟糕!她要结丹了!”台下有人惊讶的喊道。 殷念玉捏住拳头,满脸认真,既欣喜又忐忑。这下好了,灵石不一定会打水漂! 许哲元紧张的站起来,看着天边若隐若现的劫云不发一言。 一旁的宋掌门一脸菜色,要结丹了?劫云之下这还怎么比?还想着纳兰那孩子能给妙音谷争个魁首来,如今看着,悬啊! 纳兰仙儿:???擂台上结丹?有没有搞错,到底谁才是常幸仙子? 劫云很快集结过来,声势浩大的仿佛给明昭助阵一般,停留在擂台上方。浓重乌黑,时不时传来一两声雷电的噼啪声。 这可把裁判难住了,比赛途中突然进阶的不是没有,但是这跨境界的还是头一次。这是继续比下去呢?还是等明昭度过雷劫之后再比呢? 裁判皱着眉,踌躇的看向看台。看台上的掌门们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裁判放下心来,知道这是要继续比试的意思。 裁判没有叫停比赛,鸡贼的疏影剑很快靠近明昭,明昭微微挑眉,提剑不怀好意的看向纳兰仙儿。 纳兰仙儿心里感觉毛毛的,看着劫云也有些焦躁,警惕的说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明昭嘿嘿一笑,仗着劫云,持剑有恃无恐的突近纳兰仙儿。纳兰仙儿瞪大了眼睛,急速后退,“喂!你要不要脸?” 纳兰仙儿不可置信,惊疑不定的眸光看着明昭近身贴过来。 “不要啊!”明昭厚着脸皮斩钉截铁的说道。她现在就在赌,赌纳兰仙儿在劫云下会不会认输!她对魁首势在必得! 纳兰仙儿:……你赢了。 众人:6! 殷念玉看着明昭突进,激动的欢呼道:“师姐,好样的!” 白朝朝小声嗫喏道:“师姐这样会不会不太好?……胜之不武啊。” 殷念玉头也不回,满不在乎的说:“这有什么,赛场如战场,这是多好的机会。真的决斗的时候这就拉开了多少差距,没准是一线生机呢。” 见明昭无赖,纳兰仙儿气急,眼看劫云蓄势待发,忍不住暗骂一声。明昭真是不讲武德!风水轮流转,刚刚是她追着明昭丢法宝符篆,现在是明昭带着劫云追她。 纳兰仙儿知道,明昭在逼她认输,可她偏不!两人在擂台上你追我赶,宛如猫捉老鼠一般。纳兰仙儿一边使用法宝防守,一边弹琴摇铃对明昭形成干扰。 劫云都仿佛在配合明昭,跟着她移动,将落不落的样子,只是声势越发浩荡。“轰隆”一声巨响,纳兰仙儿紧张抬眸,糟糕,雷劫要来了! 明昭眼睛一亮,趁着纳兰仙儿恍惚之际,一剑破开她的防守。 纳兰仙儿一惊,弹琴后退。明昭持剑往她胸前刺去,剑锋凌厉,带着一股锐利的剑气。纳兰仙儿只得偏身躲避,见此,明昭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见到明昭的笑容,纳兰仙儿皱眉,中计了! 还不待纳兰仙儿做出反应,一柄纤长的长剑已经横于她的脖颈前方。虽只轻轻用力,但由于剑身过于锋利,脖子很快就渗出了血丝。 纳兰仙儿眼神一暗,复杂的微微侧头看向明昭。 原来明昭刚刚是虚晃一剑,加上劫云给纳兰仙儿带来的心理压力,料到她会侧身躲避,在出剑的瞬间就使用步法移到她的侧后方,等的就是她后退! “纳兰师姐,这一剑怎么样?”明昭挑眉轻笑出声。 “你赢了,这一剑很是不错。”纳兰仙儿声音淡淡,推开横在脖颈前方的长剑,接着提醒道,“雷劫马上就下来了,祝你好运!”说完,抱着琴起身往台下落去。 众人也分分远离擂台,还不待明昭喘口气,第一道雷劫瞬间落下,直冲她的天灵盖!空气中伴随着深沉的轰鸣声,好像等这一刻等待了许久。 明昭被劈个猝不及防,嘴里爆出植物系语言,就不能等她做个准备吗?!明昭抬手想要用剑抵挡一二,谁知手中的疏影剑不断抖动,然后逃出明昭身边,一下窜出老远,生怕被雷劫劈中。 见状,明昭简直要吐血了。修真界不是说好剑与剑主是生死与共,休戚相关的伙伴和朋友吗?怎么她的剑如此与众不同,谁来告诉她是为什么?! 疏影:谢邀,我们不熟! →_→ 众人:……这把剑甚是清奇!⊙▽⊙ 明昭没有分多余的眼神给场外众人,因为雷劫又劈她了。她忍痛掏出珍藏的法宝抵抗,直到所以法宝都失去功效,劫云都没有丝毫散去的意思。 场外的人暗暗心惊,与明昭熟识的人,都从自身的乾坤袋中挑选了一些法宝丢给明昭。 第49章 七九雷劫 “这都四十多道雷劫了吧?还不结束?”有人惊疑道。 “天赋出众嘛,十七剑骨,单冰灵根,雷劫多劈几道也是应该的。” 世间万物一饮一啄皆有定数,享受了多少优惠与荣光,就相应的要承受多少考验和打压。 法宝用完了,明昭只得用自己肉身的强度去抵抗雷劫。雷在她身体内四处游走,路过每一寸筋骨,反反复复。 肌肤因为承受不住而渐渐渗出血丝,明昭闷哼一声,哇的吐出一口鲜血,索性面无表情的躺在地上。至于擂台,早就在雷劫下碎成渣渣了。 看着明昭的惨样,疏影剑在雷劫范围外转了几个圈圈,让人不明白它在表达什么。 许哲元心下焦急,面上不显的静静看着,无声的数着雷劫落下了几道。他内心思量着,雷劫再劈几道刚好可以给明昭拓宽一下筋骨,届时再给她丢法宝。想着,许哲元稳如老狗的坐着。 沈彧看着明昭狼狈的模样,有些恍惚,一时间心口畅快又夹杂着一丝丝心疼。想到什么似的,他狠狠皱眉,狭长冷厉的眼睛闪过一道暗芒,冷冷的盯着明昭。 你在心疼她?可她当初可以心疼过你半分?你发过誓,要让她也尝一尝你当初的苦楚,要与她不死不休的! 白朝朝回头恰好看见沈彧淬满冷光的眸子,心里一惊,忍不住心惊肉跳。虽说沈彧看的不是她,但她还是面色苍白忍不住悄悄往后踉跄了一步。 大师兄他怎么会用那样的目光看着师姐,他不是心悦师姐吗?…… 察觉到视线,沈彧敏锐侧头对上了白朝朝的目光。他冰冷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感情,只微微的勾起一抹邪笑。 突然对上视线,白朝朝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她紧张的咽咽口水,白净的手捏紧了裙摆,努力地朝沈彧挤出一抹笑容,算是打了个招呼。沈彧只淡淡扫了一眼就没有再看,面容仍旧冷峻,仿佛毫不关心。 殷念玉狐疑的看着白朝朝突然惨白下去的面孔,以为白朝朝是在为明昭担心,于是轻声安抚道:“师妹你别太担心,师姐她一定可以的!如果师姐实在撑不住,掌门师伯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白朝朝讪讪一笑,胡乱的点了点头算是应答。 明昭已经被劈的焦黑,稍微一动都仿佛能听到什么碎掉的声音。她忍不住暗骂一声,劫云仿佛能听到一般愣了一下。 众人不明所以的抬头,结束了? 就在众人狐疑之际,劫云加大攻势,猛的一下又劈下来。直接把明昭劈的又喷出一口鲜血,肌肤渗出血丝,地上是一滩又一滩的血迹。 众人:……原来是在酝酿。 明昭:……不就骂了你一声,至于这样记仇吗? 沈彧抬头看着劫云,目光晦涩不明。许哲元站起身来,明昭被劈的时间差不多了,是时候该给她丢一些法宝护身了。 许哲元掏出一把油纸伞,伞面呈血红色,伞骨为白玉骨节,伞面与伞骨的交接处悬挂铃铛和红色绸带。只见他掌风一动,油纸伞就飞速飞到明昭的上空抵挡,缓慢旋转形成一个屏障。 明昭稍微安心,惊喜的就差哭出来,就知道掌门师叔不会不管她! 劫云越发浩大,可迟迟不落下来。有了刚才的经验,众人纷纷抬头去看。只见天空中劫云越聚越多,颜色越发浓重。众人知道这是在酝酿最后三道雷劫了! 明昭紧张的看着越聚越多的劫云,急忙掏出丹药回复。众人暗暗心惊,这最后三道雷劫,来势如此凶猛,又到了七九之数,只怕是难! 足足一刻多钟,这最后三道雷劫才劈下来。众人不可置信,这七九雷劫以前也不是没有。可明昭的最后三道雷劫怎么比以为的更加凶猛粗壮?! 许哲元紧紧皱起眉毛,那把伞只怕抵不住……沈彧眸光幽深的看着那三道雷劫中的第一道雷劫落下来,缓缓勾起一抹似悲似笑的笑容。若……也好……省得他动手了。 明昭瞪大了眼睛,不是吧,要她死?! 众人暗暗替明昭捏了一把汗,合欢宗的何掌门却是勾起一抹笑容,给力点,最好把那江弃流的弟子给劈废了! 雷劫落得极快,血红色的油纸伞也拼命旋转。可第一下就出现了裂纹,摇摇欲坠,第二下油纸伞再也承受不住,直接分崩五裂。 许哲元惊讶的看着,还来不及再掏出下一件法宝,最后一道雷劫就紧跟其后飞快落下。他只得起身。想要飞过去帮明昭抵挡这最后一下。要是明昭被劈废了,江弃流得给他好几大耳瓜子。 就在许哲元正欲冲进去时,一把剑飞速疾驰,越过他横在明昭头顶上空。 剑身纤长,没有丝毫特色,普通的仿佛是路边摊随处可见的剑。众人定睛一看,这不是刚刚雷劫到临之时,弃明昭而去躲在一旁的疏影剑吗?! 殷念玉激动的捏住白朝朝的手,“是疏影剑,师姐肯定可以成功结丹!” 白朝朝也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而旁边的沈彧看着直冲过去的疏影剑则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邪笑,怎么看怎么怪异。 宋扶枝和纳兰仙儿站在一处,见状也笑了起来。 许哲元长舒一口气,卸下心头的紧张。还好,还好她的本命剑可以抵挡一二,这下应当是能平安度过这次雷劫的。 可还未等许哲元完全放松下来,咔嚓一声,疏影剑直接剑断! 明昭愣神的看着头顶上方疏影剑被雷劫击中碎成几截,无力的散落在她的周身。刹那间,明昭七窍流血,也不知为何泪流满面。 这是本命剑断,剑主遭到了反噬! 众人:!!!怎么会?这不是神剑吗?就算雷劫威力再如何巨大,怎么会一击就剑断? 许哲元狠狠皱眉,疏影剑原本有瑕?!怪不得雷劫刚刚到来之际,作为本命剑的它就极速躲闪到一旁…… 明昭吃力的动动手指,捏住一小片剑身,紧紧的攥在手心。可这还没完,雷劫的力量依旧没有被消磨殆尽!明昭缓缓的闭上眼睛,承受这最后一道雷劫带来的余波。 第50章 女配明昭死了? 劫云散去,天空重新放晴,可迟迟不见结丹成相。 气氛一时凝结,许哲元蹙眉一脸凝重哀痛,沉默的看着。合欢宗的何掌门面无表情,内心却隐隐雀跃,就差大笑出声。 这江弃流的弟子真的没有渡过雷劫! 风水轮流转啊,江弃流,你做的孽,终究要你的弟子来偿还! 听说这是你最为疼爱的大弟子,若此时此刻你在场见到你的弟子如今这个状况,是否会后悔当初对我师妹那样做!天道终究是长眼的,天谴还是落到了你的弟子上! 可惜呀,你不在现场。但是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人声情并茂的原封不动的转告你,也可以大发慈悲的为你附上一枚留影石! 看着明昭没了声息,不成人形,血肉糊成一团,良久等不到结丹带来的肌肤焕身。宋扶枝忍不住泣不成声。 殷念玉和白朝朝也愣神的看着,有些不可置信。虽然说在疏影剑剑断的刹那,她们就做好了准备,可是她们以为的是顶多结丹失败而已。没想到…… 沈彧赤红着眼,捏紧拳头看着那没有了生息的身体。一时间,悲伤、震惊、心疼、愤恨……悉数划过心尖。师妹死了,他明明应该欢喜的,可是为何心却那样的痛? 他怔愣在原地,眸中水光盈盈,更衬得一双含情的桃花眼波光潋滟。良久,沈彧抬头看天,满眼狠厉与疯狂! 是你?是你又要从中戏弄我们?师妹死了,你以为这一切就结束了吗?不可能! 你戏耍我多次,一次又一次的循环。还找假的来骗我,那些女子一个比一个不知所谓,莫名其妙的总是对着一个黑乎乎的玩意儿对话。说什么攻略我?笑话!她们以为她们是谁?! 如今真的师妹好不容易回来了,我还没有亲手了结她以解我心头之恨,你又轻飘飘的让她扛不住雷劫而亡!你以为这样能就平息我的怒火吗?我告诉你不可能! 沈彧复又回头,眸光幽深的看着明昭动也不动的身体,眉心红色的小痣尽显妖异。他微微一笑,面容竟隐隐又透露着一种诡异的温柔。 师妹,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孤单一人的…… 龙吟凤鸣剑不知何时出现在沈彧的身侧,他的手指紧紧握在剑柄上,冷冷一扫周围寂静的人群。 众人:……怎么感觉凉飕飕的? 明昭身处黑暗,她不知在哪,也不知自己要干什么。只前方有一道微弱的亮光透过来,于是她本能的朝着亮光奔跑,想要甩脱身后令人讨厌的黑暗,可怎么跑亮光离她的距离就是不变,丝毫不见缩短…… 不知年月的奔跑,明昭感觉心累疲倦。突然,疏影剑凭空出现立于明昭身侧,在黑暗中发出独有的剑光。 明昭怔怔看着,这是什么?……一把剑?好熟悉的气息…… 是疏影?…… 刹那间,雷劫、疏影剑、剑断……回忆翻飞瞬间充斥明昭的脑海。 明昭目眦欲裂。是了,疏影剑为了帮她抵挡雷劫而剑断……她必须要出去!她要帮疏影剑重塑己身! “昭昭……你一定可以!相信自己,我……等着你!”一道虚弱清朗的青年声音浮现在明昭脑海,明昭一抹脸颊,一手的水渍…… 疏影剑消失了……明昭定了定神色,狠狠看向光亮处。光不就我,我不就光,不如我自己凿光! 没有剑,我自己就是剑! 剑宗,江弃流从入定中醒来,皱着眉睁开眼,满脸肃穆。 明昭出事了?! 他微微颤抖的掏出弟子魂牌,不是这一块……也不是这块,对!明昭的是这一块!江弃流提着心,只见上面布满裂痕,仿佛下一瞬就要裂掉! 怎么就拿错了呢?明明明昭的魂牌那么好辨认,是明黄色的……当年小小的她拉着他的袖子止不住央求,“师尊,我的魂牌一定要做的醒目一些!万一我有个什么,你也能一眼就看见赶来救我……” 江弃流定定神,收起魂牌,起身赶往放弟子魂灯的地方。一个魂牌就只是普通的指尖血做成的,说明不了什么……还得看用心头血做成的魂灯才行。 江弃流脸色沉了下去,瞳孔黝黑。那盏平时明亮活跃的火苗此刻一片漆黑,明昭的魂灯熄灭了…… 他满身怒气,紧紧攥着拳头,太岁剑感召而出。明昭不是在群英会比赛吗?是谁?!是谁敢杀他江弃流的弟子! 可是,他不是在明昭身上留下了神识吗?若有人杀她,会有影像回传过来的。难道是雷劫?!…… 就在这时,魂灯颤颤巍巍地升起一簇小小的火星。烛火飘摇,微弱暗淡,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尽管如此还有一息尚存! 远方的另一处宫殿。 黑裙女子懒散的靠在座椅上,享受着美人递过来的葡萄,闭着眼一脸的惬意满足。 这个养老生活,真真是不错。 突然,女子睁开美眸坐直身体,一脸震惊。旁边侍奉的美人急忙惶恐的跪下去,不知道哪里惹怒了这位魔尊大人。 女子脑海中一道机械的电子音响起,“宿主,117号为您实时播报,女配明昭在一息前的雷劫下已经确认死亡!” 女子忍住怒气,深吸一口气。她怎么就死了?剧情又崩了?! 原本的魔尊大人现在成了清平剑尊江弃流的座下弟子,没有了魔尊,她来当,可以! 原本魔尊的左膀右臂玉面修罗,成了薛扶光座下唯一的亲传弟子。没关系,可以另外培养一个。 可是现在女配角也死了,那她的剧情怎么走?她上哪儿重新找一个女配角来走剧情?! 不行,得回时空管理局一趟,这叫什么事儿?还让不让人养老了。 女子烦躁的挥了挥手,“行了,你们先下去!”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伺候的美人们躬身退了下去。 女子眼一闭,正要抽身。机械电子音又道:“宿主,117号实时为您播报。刚刚搞错了,女配明昭没有死亡,尚有一息存在,此刻已成功结丹!” 女子:……你不早说,吓我一跳。 女子长舒一口气,就说嘛,女配怎么那么容易死,必须要在剧情里发挥完全部作用才会没用的…… 这样想着,女子一下又懒洋洋的瘫软下去。早知道就不让她们下去了,继续给我剥葡萄。要不现在喊回来?…… 第51章 金丹! 明昭血肉模糊的手指费力的动了动,感受掌心那一小块剑身。她心里憋着一股气,灵气在周身游走。她引导着灵气不断冲击筋脉,最终巡回到丹田处。痛苦并舒爽,丹田处暖洋洋的,渐渐形成一个金色的球。 金丹成了! 霎那间,明昭因为雷劫而遭受的损伤迅速愈合。体力灵力恢复,身体杂质排出,肌肤越发通透,长发乌黑而明亮。 这也算是天道的另一种奖赏与恩赐! 明昭眼眸动了动,隐隐的,她似乎听见耳畔传来一股轻声叹息。是在叹息什么呢?…… 察觉到动静,许哲元一喜,眸子亮了。还好还好!明昭挺过来了,江弃流也不会给他几个大耳刮子了。 随着明昭的金丹初成,天边一声嘹亮的凤鸣响起。灿若烈阳的金凤划过天际,遮天蔽日。随之而来的是两名相携而来的仙童。两眉弯弯,眼睛大而圆,清澈又单纯,眉心缀着一点红,嫣红的嘴角则带着一抹令人看着就忍不住心情愉悦的笑容。手挽手边走边撒花,似乎是在庆祝。 众人惊讶抬眸,是仙童瑞凤成相!剑宗明昭确实天资出众,这都挺过来了,还引出如此结丹瑞相。 何掌门瘪瘪嘴抱手站着,怎么就挺过来结丹了,雷劫怎么没劈死那江弃流的弟子。真是可惜…… 陶格面色不善,阴阳怪气的说道:“刚刚还在担心惋惜一个弟子的陨落呢,谁曾想,现在反过来还要恭喜许掌门,双喜临门啊!金丹和筑基榜的魁首都是你们剑宗的,现在又多了一位经历七九雷劫,引得瑞凤仙童成相的金丹弟子……” “是极,是极!”陶格话还未说完,许哲元就呛声,仿佛听不懂陶格的语气,满意的不住点头。 陶格噎了一下,脸一下就垮下去,气的面色铁青,吹胡子瞪眼。 谁夸你们了?!这剑宗上上下下都不懂谦虚两个字怎么写的吗?就算别人夸奖你,不应该推诿一番吗?怎么直接就承认了?再说,听不出来他的语气吗? 见明昭成功结丹,沈彧周身森冷之气瞬间收敛。一时之间,他不知是何心情。遗憾、惋惜、失落……可能还有一些欣喜?复杂的心绪萦绕心头,沈彧长眉微蹙,深深的看了一眼明昭,然后转身径直离开了。 殷念玉惊呼的跳起来,一扫刚刚的难过“师姐太棒了!这等瑞相,师姐来日定是不同反响!”她的手还因为激动不自觉的扯住白朝朝的衣袖。 白朝朝一边为明昭感动开心,一边又觉得不对劲,仿佛冥冥中有什么属于她的东西改变了! 「小叮当,你这个师姐不对劲啊。怎么这气运忽上忽下的,还紫色和黑色交杂……」 听着脑海中略带犹豫的话,白朝朝狐疑皱眉,心里七上八下。她不知道的是,从此刻开始,明昭的气运就再也难以窥视。气运是紫色还是黑色,皆是她自己的选择,而非一开始天道安排的命定之数! 宋扶枝脸上难掩兴奋之色,她只能竭力克制。昭昭她走到哪都是如此出众……不知道自己选择碎丹重来,来日结丹的时候是否也会有如此之景象。 纳兰仙儿则将宋扶枝刚刚的一切表情尽收眼底,她垂下眸子掩去思绪,不愿意去深思那种种不对劲。 宋扶枝轻笑,眼睛亮亮的看着纳兰仙儿,满含期待,“师妹,晚上我们去拜访明师妹吧,刚好祝贺她结丹之喜!” 宋扶枝没有蠢到说也祝贺明昭获得魁首的双喜,毕竟与明昭对战的是与她同拜一师的师妹。 但是,宋扶枝还记得纳兰仙儿曾经说过要帮自己和明昭引荐的事。一想到即将要和明昭相认,宋扶枝的心就止不住雀跃欢呼。原来在这个异世界,她们都不是孤身一人! 有她在,定不会让明昭重蹈她当初说的那种结局。谁要伤害明昭,她都不会坐视不理的!什么大师兄、师弟、魔尊统统都见鬼去吧! 纳兰仙儿抿唇,轻声反对道:“今晚怕是不行,也不急于一时……” 见宋扶枝疑惑皱眉,纳兰仙儿又跟着解释道:“刚刚我们都以为明师妹怕是不行了……基于此,她的魂牌和魂灯定也有所反应。清平剑尊肯定会有所察觉的,他向来疼爱明师妹,这下只怕是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宋扶枝点点头表示理解,隐下心中淡淡的失望。 众人表情不一,明昭丝毫不关注。她眸子一闪,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的拾起散落在地的疏影剑碎片。 待全部拾起拢在掌心之后,明昭怔怔的看着。碎片有大有小,全部失去了原本的光泽,任谁看了都不会想到这曾经是一柄神剑。 定定的看了好一会儿,随后明昭将其珍而重之的放在了乾坤袋的一侧,暗自许下誓言。 许哲元负手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等候明昭收拢疏影剑。心里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一柄神剑就这么断了,也是可惜。 …… 许哲元端坐在上首,对着沈彧沉声道:“比试的时候,你在你晏师弟的幻境中看到了什么?为什么在最后一刻突然爆发?你是否有心魔在身?……” 接连几个问题,沈彧都没有回答。见沈彧不语,许哲元微微皱眉,有些担忧的接着道:“我瞧着你不仅修为大涨,心里还有些戾气……你若心里有什么,不妨同师尊说说。有了心仪的女子也可以大胆追求,不要一个人闷在心里。不然若心魔在身,届时你进阶元婴之时心魔劫不好过的啊。” 沈彧低头讽刺一笑,目光沉沉,“师尊你放心,我心里头有数的。” 该说什么呢?是说他在新婚之夜被一剑穿心,捅穿胸口?还是说这几世轮回循环的日复一日? “你自己多加注意,有什么事就跟师尊说!” 见沈彧不欲多谈的模样,许哲元更加担心,但也不好过多逼问。终究是弟子大了……他疲惫的挥手让沈彧出去,随后,召来了白朝朝。 “你师兄最近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亦或者是心仪了哪家的女弟子?” 听到许哲元询问沈彧的事情,白朝朝咬着下唇,踌躇道:“师尊……师兄他没有什么不对劲……” 第52章 清明鸟与伴生树 白朝朝从许哲元处出来,思绪繁杂。等她回到自己住的房间,刚打开门就愣在原地。 黑暗中,一名黑袍男子静静的坐在桌前。见白朝朝回来,身形也未动丝毫,甚至不紧不慢的给自己倒了一盏茶。 白朝朝额角流下冷汗,紧张的脖颈仿佛被掐住一般。她的心紧缩,背脊紧绷,强压镇定的关上房门,然后走上前叫了一声:“大师兄……” 沈彧唇角带笑,却透着一股凉意,“从师尊那回来了?你们说了什么……” 白朝朝感觉喉咙一片干涩,手不自觉的捏紧裙摆,“师尊就问了我有没有注意到大师兄你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说没有……” 沈彧轻笑出声,眼睛不动声色的扫过白朝朝紧捏裙摆的手指,“就什么也没有了?” “没有了,不敢隐瞒大师兄……”白朝朝垂下眼睫道。 “那你有没有觉得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沈彧斜睨向白朝朝,轻抿茶水。 白朝朝心下紧张,面上不动声色,故作天真的说道:“大师兄就是大师兄啊,哪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的地方可多了…… 可她怎么敢说呢? 比如说沈彧,年纪轻轻隐藏修为,现在不知是何境界。比如说沈彧作为名门世家之后,世人皆道温润君子的他怎么会行事狠厉如斯。又比如说,沈彧怎么会知道她隐藏最深的秘密…… 不若如此,她也不会对他妥协,与他合作! 当年历经灭门惨案,她被师尊带上剑宗。师尊嘱咐大师兄沈彧要好好照顾她,要怜惜她年幼失怙。她天真的以为会有一个和善的大哥哥来安慰她,甚至抱着期待。 她太需要一个寄托了,师尊把她带离了黑暗,可她还需要一双手令她重见这世间的美好与光明!她隐隐觉得大师兄沈彧就会是那样一个人。 谁知沈彧见她的第一面就眼神不善,逆着光狠厉的看着她,眼里还带着些许厌恶。但下一瞬就恢复如常,仿佛是她看错了一般。 正当她以为是她看错了的时候,只见沈彧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明媚的桃花眼中盛满温柔,令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沈彧笑的温柔,说出口的话却冷冰冰的,“你没有看错,我十分厌恶你!但是,我觉得我们可以做个交易,如何?……” 明明是询问的句子,却带着令人不容拒绝的语气。她愣在原地,大师兄与她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怎么就如此讨厌她呢?她做错了什么? 然而,沈彧下一息的话,更是给还怔愣在原地的她当头一棒。沈彧说出了她隐藏最深的秘密! 那个秘密除了父母和族长,谁人都不知道。包括刚把她带离绝望的师尊。她还记得沈彧含笑的说出,“我帮你报仇,我会杀了那些灭你白氏满门的人。作为交换,在特定的时机把你的清明瞳借我用用……” 清明瞳……他怎么会知道?父母说她不是她们的孩子,而是神兽清明鸟的子嗣,族中受其恩惠承诺抚养她。 清明瞳是神兽清明鸟一族与生俱来的天赋,算是天道对其的偏爱,通过这只眼睛可以看见世间众人的气运! 可是这件事,随着族长和父母被人杀害,应该会长埋地底。沈彧是如何知道的呢? 她当时满脸震惊的看向沈彧,“你怎么知道的……我没有那个什么清明瞳,你别乱说!”说完,她才后悔,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沈彧轻笑,眸光幽深,带着一丝丝让人看不懂的情绪说道:“……你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你只用回答我做不做这个交易!” 当时她看不懂沈彧眸中的情绪,直到后来才知道那一抹情绪叫怨恨…… “做!”不就是眼睛吗?她还记得自己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白氏一族从她是一颗蛋之日起,就举全族之力尽力供养,直到她化身为人。虽说是因为清明鸟一族对白氏一族有恩,白氏一族才承诺抚养她,但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假的! …… 沈彧眉尾一挑,“谅你也不敢。有什么事心里想想也就罢了,可别说出来叫我知道了坏了我的事……” 沈玉清润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白昭昭的思绪。白朝朝讪讪一笑,还未开口。 沈彧又道:“如今那帮人有消息了,他们去了世俗界……” 白朝朝一惊,抬眸,眸中满是愤恨和震惊,“可有确切的地址?” 沈彧口中的那帮人,正是灭她白家满门的人。当年只余她一人因为年幼被藏匿起来而躲避开这场厮杀,成了唯一的活口,苟且偷生多年。 而她也不是真正的白家人,真正的白家人在当年的那一场厮杀和大火中,尸骨无存! 这么多年,那帮人一点消息都没有。现在有了他们的信息,怎能不叫她感到激动? “你别急,答应你的我自会做到。过几日,我就向师尊说明要去世俗界游历一番,届时会拿着你想要的东西回来……我会赶岐川秘境之前回来,到时候,我想要的东西……”沈彧尾音上扬拖曳,不紧不慢的说道。 闻言,白朝朝心里镇静下来,平静的眸子与沈彧对视,“师兄既让我如愿,我自然也会让师兄如愿!” “这样最好!”沈彧淡淡的留下一句话,起身从窗户离开了。 只留下白朝朝怔愣在原地,手抚摸上额头不断摩挲,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那只眼睛。 「小叮当,真要如此吗?」 “不这样能怎么办?依靠我自己的力量要找到并铲除当初那帮人要多少岁月……我怕时日久了,自己都要忘记了。那可真就是对不起白家了……” 「可是清明瞳是清明鸟赖以生存的价值啊……」 “不就是一只眼睛吗?!我是清明鸟,但我现在更是剑宗掌门座下亲传弟子!我的价值岂是一只眼睛就能衡量的?没有这只眼睛我还有其他的价值!我是单火灵根,神剑红莲在手……” 闻言,白朝朝脑海中的声音也沉默了下去。 白昭昭手摸着额头,闭上眼睛,声音低沉,“难道没有了这清明瞳,你就弃我而去了吗?” 「自然不会!我可是你的伴生树,我会一直陪着你!没有了清明瞳就没有吧……也不是什么大事……了却一桩因果也值得。」 带着坚定不容置喙的语气,黑暗中,白朝朝满意的勾起唇角。 第53章 女主的男人抱了她 江弃流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此刻正在晏难寻的房间,召明昭她们谈话。 明昭从自己的房间出来,路过院落时,刚好遇见沈彧从白朝朝的房间窗户飞下来,四目相对。 沈彧:…… 明昭:…… 明昭挑眉,眼睛暗戳戳的越过沈彧,偷偷看向他身后白朝朝的窗户,表情揶揄道,“大师兄出来散心呐?” 没想到啊,没想到,大师兄和师妹进展挺神速的,就是不知道师弟和师妹的进展如何…… 沈彧沉默一瞬,并未回复明昭的话。他现在不知怎么面对明昭,只得沉默以对。黝黑的眸子静静的看着她,仿佛一个旋涡,陷进去就再也出不来。 明昭尴尬的眨眼移开目光,以为沈彧是默认,于是挤出一个坦诚的笑容,“大师兄,我懂我懂……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沈彧狐疑皱眉,鬓角的长发飘扬遮住了眼角的凌厉,眼中情绪复杂难辨。 她听到了什么?……但是他不是布置了结界吗?难道是因为他们曾经……所以结界对她不起作用了吗? 沈彧手掌一动,掌风渐起。要不要就现在……但他又犹豫了。 明昭自以为掌握了事情的真相,勾唇,“大师兄你和师妹是搞地下恋吗?不如告诉掌门师叔让他尽早做个准备……”明昭暗戳戳的建议道。 沈彧和白朝朝若是结为道侣,那么关系稳定下来,旁人也就没有杂七杂八的心思了……不然,男女主打架,遭殃的是她们这样做配角的人。 沈彧愣了一下,掌风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眉心的红痣随心一起跳了跳,然后嘴角凉薄一笑。 他不知道什么是地下恋,但是知道恋是什么东西,联想一番,也就明白了明昭暗指的是什么。不过这样也好,误会就误会,待来日岐川秘境…… 沈彧笑着看了明昭一眼,试探道:“真有那么一日,一定请师妹好好喝一杯!” “好说好说。”明昭笑眼眯眯,高兴的应下来。 说完就见沈彧的脸色突然阴沉了下来,不发一言,与她擦肩而过。 沈彧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不舒服。明明他现在那么恨她,恨不得她立马去死。可是骤然听到明昭这样的回答还是有些难过。 他不禁有些痛恨自己,明明多少个杀她的良好机会,却一推再推…… 不行,岐川秘境一定要!沈彧眼中精光一闪,暗下决心。 明昭二丈摸不着头脑,蹙眉看着那离去的身影。他的头发用黑色绸带高高束于脑后,走动间发尾的发丝随风而舞,似乎隐隐透着一股孤寂苍凉之感。 可沈彧作为男主角,还有什么事能令他这样呢?明昭不明所以,挠挠额头也跟着离开了。 晏难寻房间里,明昭走进就被抱了个满怀。 明昭:ヾ(???)? “师姐!还好你没事,我听说你结丹的时候差点就……吓死我了。”晏珵南不管不顾抱着明昭,十分用力,头紧紧埋在明昭肩头。 明昭大为震惊,随之而来的是不知所措,手尴尬的不知道放哪里。求助的目光投向江弃流和晏难寻。 江弃流眸光一闪,随即轻笑。 若是这两个孩子彼此有意,结为道侣也不错,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但要是一厢情愿,怕会伤了弟子间的情分…… 看来,得找机会好好试探一番。 晏难寻盘腿坐在床榻上,见此情景只是微微垂下眼眸,他没空搭理明昭。 他还没从和沈彧的那场比试中彻底缓过来。明明是同龄,可是大师兄那一剑…… 看着浩荡,但是下手时,旁人无所觉察,他作为直面之人却明显感受到大师兄收敛了剑气,不然他只怕会横死血溅当场! 爆发之时剑气凌厉非常,下手却点到为止。大师兄的剑术造诣,不可小觑! 还有大师兄说的话……“我会杀了你!”晏难寻蹙眉,丝毫不怀疑若有朝一日他触及到幻境中的那件事且大肆宣扬,大师兄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就算他的师尊是清平剑尊也一样如此! 玲珑剑来不及传回影像就碎成粉末,可他作为拥有者,依稀能够看到和大师兄对峙的是一个身穿鹅黄色衣裙的女子,只是看不清面容而已。 会是谁呢?…… 晏难寻迟疑的目光看向明昭,会是师姐吗? 明昭接收到晏难寻的眼神,顿时觉得喜出望外,还好三师弟不会不管她!明昭拼命的冲着晏难寻眨眼睛,指望晏难寻出口解此“危机”,谁知晏难寻又飞快的低下头陷入自己的世界…… 师姐眼睛怎么了?怎么一直眨?这样的……应该不是和大师兄对峙之人。 明昭见求助无望,简直欲哭无泪。 天知道发生了什么?!白朝朝的男配抱着她,天道会不会以为她要抢女主的男人,继而觊觎女主的位子,然后加快剧情的步伐,让她早登极乐? 天可怜见,她没有啊! 明昭定定心神,见晏珵南依旧旁若无人沉浸在自己的脑海,紧紧抱着她。她狠下心一下推开晏珵南。 晏珵南抬眸看着明昭,艳丽的眼眸中隐有水光,透着担心和后怕,“师姐……” 明昭被这样的眼神看着,浑身一个机灵。 江弃流忍不住大笑,终于好心开口把明昭从尴尬的氛围中解救出来,“好了,你二师弟也是担心你。你做师姐的,反应别那么大。” 晏珵南才仿若反应过来身旁有人,瞬间涨红了脸,衬得眼尾一片娇羞之色,红痣也越发鲜艳。 他摆手急忙解释道:“师姐,你别误会!我们一起长大的,听闻之后就是忍不住后怕和担心你。现在好了,你成功结丹了!” 明昭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还好,是她多想了。她就说嘛,女主的男人怎么可能随便就脱离剧情的摆布呢。 “没事,我这不好好的嘛。”明昭略带尴尬的笑笑,然后走近坐下。 晏珵南看着明昭的笑容,心口一紧,亦步亦趋的跟上坐下。 第54章 断剑重铸之日 江弃流看着明昭走近坐下,抬眸将其好好打量一番,见明昭没什么事,才彻底放下心来,笑道:“你以后修炼还是要多加注意肉身的强度,不然雷劫可不是吃素的!以后可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这次吓死为师了,差点以为你挂了……” 明昭乖巧的应了,江弃流叹息一声,又道,“还好疏影替你挡了一下,就是可惜了……本命剑碎成那样,怕是难以修补。你作为剑主又遭到反噬,要好好仔细休养一阵子,切不可大意!” 闻言,明昭沉默了。疏影剑不止是帮她抵挡雷劫,还在黑暗中鼓励她……想到疏影剑的那句话。 “昭昭……你一定可以!相信自己,我……等着你!” 明昭神色坚定,直视江弃流道:“师尊,我要断剑重铸!” 话音一落,在场的几人都眼睛也不眨的盯着明昭。 晏珵南踌躇着开口劝道:“师姐,断剑重铸所消耗的材料和心血都巨大,有些材料市面上甚至都找不到。有那个时间和精力都可以重新再寻找锻造一个本命剑了……” 晏珵南声音中带着惋惜,又道:“就是可惜了,宗门的剑池,每个人一生当中只能进一次。不然师姐定也能重新带一把不输疏影的剑出来!” 明昭不为所动,依旧坚持,“我意已决!疏影明知自己扛不住雷劫,但是在最后一刻还是为我抵挡,以至于断剑,再加上……才让我有了一线生机。我定是要断剑重铸的!” 而且,明昭隐隐感觉自己和疏影剑还有其他的因果在身…… 不然,从她剑池取剑到如今的剑断,满打满算最多六个月的时间。怎么疏影剑剑断,她就止不住的泪流满面,当真心意相通到如此地步吗? 还有那道声音是疏影剑的剑灵吗? 江弃流沉默,没有追问明昭停顿时未尽的话语是什么。修真界每个人都有秘密,最忌讳的就是打探和窥视。 他轻叹,为自己的弟子感到惋惜和遗憾。明明天资出众,偏偏在结丹之时本命剑断,反噬自不必说。再加之断剑重铸所消耗的精力和心血,这段时间足够同龄人甩她一大截。 也叹息疏影剑…… “既然你意已决,那就如此吧。只是,一道雷劫就让疏影剑如此,虽说是最后一道雷劫威力不同凡响,但疏影剑到底也是闻名的神剑之一,只怕是曾经就有所瑕疵才会一道雷劫就剑断……如此一来,你要找的材料就不止是断剑重铸所需要的,还包括一些其他的修复材料。你之后有什么打算?”江弃流沉声道。 明昭静默一瞬,“我已知晓,既做好了准备有所打算,跟师尊说一声就打算即日启程,四处游历寻找材料。顺便去一趟世俗界,我已有六年未见家人。” 话音落下,晏珵南眨巴眨巴眼睛,焦急的说道:“可是师姐,你才刚刚结丹,境界未稳。加上剑主反噬,更是该好好修养。如此只怕是匆忙了一些,再说岐川秘境开启在即……” “事不宜迟!且没有什么比经历更能稳固境界增长修为的了,实战永远是最能检验自身能力的!” 明昭垂下眼眸,语气毋庸置疑。 原书里她正是在岐川秘境中被夺剑骨,斩福缘。现在本命剑断,更应该多加锻炼自己,以期来日有一战之力! 还有疏影剑能等,里面的剑灵呢?所以这件事,刻不容缓! 闻言,江弃流目露赞赏,扬声道:“话说的不错!剑修之所以强大,正是因为在实战中不断的积累经验,感悟剑道,最终创建属于自己,适合自己的剑术!世人熟知的、耳熟能详的剑修无一不是从不断的实战中走出来的! 既然你意已决,为师支持你!相信有一天你能成为一名真正的剑修!岐川秘境虽说机缘良多,但若赶不上,也不必勉强。按照你自己的计划行事,为师也很期待断剑重铸之日!” 江弃流语气稍缓,试探道:“只是这段时日……你打算用什么配剑?” 明昭被说的差点热泪盈眶。她眼眸一闪,语气愈发坚定,“不用,何处不是剑?桃枝、竹节…包括我自己!皆可为我所用!” 岐川秘境是一定要去的,那是剧情的重大节点。只要轻微的改变就能引起巨大的不同。 江弃流欣慰的颔首,“不错,剑修不一定要用剑,任何东西都可为剑。你这个觉悟很不错!为师很欣慰,你真的迈入了剑修一途!” 说完,江弃流偏头又看向晏珵南和晏难寻二人,询问道:“你们二人有何打算呢?” 晏珵南悄悄撇一眼明昭,犹豫开口:“我想同师姐一同历练…” 晏珵南说完,明昭蹙着眉看过去,用眼神询问:你搞什么? 晏珵南冲着明昭讨好一笑:一个人历练,难免孤掌难鸣。 明昭看着晏珵南的笑容,心里一紧。不是吧,他还是瞄上我的剑骨了?该来的躲不掉啊…… 晏难寻则正色道:“待修养好,弟子打算一路南下游历,早就听闻南域阵法和幻境之术远近闻名,神交已久!” 听着两个弟子的话,江弃流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点点头。 然后顺势交代一番,“在外不要主动惹事,但也别怕事!遇到打不过的,尽管报我江弃流的名头,我倒是要看看谁敢伤我的弟子,我打到他老巢看!” 晏珵南星星眼,崇拜的看着江弃流:师尊威武! 晏难寻心里一暖,含笑应下。 江弃流被晏珵南崇拜的眼神看的有些不好意思,面上却从容淡定的从乾坤袋中掏出许多法宝、符篆和灵石,分别递给三个弟子。 “这些你们收好,必要时刻也是一大助力。这次比试你们就是吃了缺少法宝的亏,包括明昭晋级金丹的时候,若是法宝再多一些也不至于……”江弃流叹息一声。 明昭借过乾坤袋还来不及开心,听到江弃流的话就想起进阶时,他们丢给她抵挡雷劫的,已经没有灵气的法宝,就感到一阵痛心疾首。 都是灵石,都要还的啊! 第55章 姜朝突变 第二日,明昭和晏珵南简单的收拾行装,就踏上了前往世俗界姜朝的道路。 纳兰仙儿陪着焦急等候了一天的宋扶枝前来拜访明昭。却被告知,明昭已经外出游历了。 纳兰仙儿为难的看着宋扶枝。宋扶枝一路上原本雀跃忐忑的心情瞬间失落,她声音淡淡,“既然如此,师妹,我们回去吧。” 纳兰仙儿自然应好,劝慰道:“师姐,过些时日的岐川秘境,想必明师妹也会前往。届时定有再见之日!” “岐川秘境?………”宋扶枝不解,疑问道。 纳兰仙儿点点头解释,“岐川秘境是上古秘境之一,里面还含有上古大战的诸多遗址。曾经无数大能在此陨落,在漫长的无尽岁月中有众多的法宝和秘术等,苦苦等候着传人,机缘众多。 岐川秘境在第一次开启之后,就被各大宗门联手掌握了开启的办法。约定在每一届群英会结束的次年开启,元婴期以下的修士凭令牌皆可进入。而参加群英会的弟子均有令牌,按名次依次进入。散修若是在里面获得了什么天材地宝,表现突出,可以无条件自由选择进入哪个宗门。” 纳兰仙儿顿了顿,声音压低,“同时,各大宗门私底下约定,看各宗弟子在岐川秘境的表现如何,包括但不限于寻找到的灵植、灵草和秘法等……以此来决定下一个百年的资源分配情况。 所以,无论是出于宗门荣誉还是自身机缘。没什么大事冲突着,明师妹一定会参加岐川秘境的!” 宋扶枝颔首表示理解,内心感谢纳兰仙儿讲的如此详细。纳兰仙儿回以淡淡一笑。 此时,世俗界姜朝。 龙床之上,皇帝面容憔悴紧闭双目。明明实际年纪不大,却看着垂垂老矣,老态龙钟。 明昉跪坐在龙床边,双目赤红,目眦欲裂的盯着站立着的身着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 “叶皇叔,我父皇真龙天子,你如此逆行倒施,也不怕遭了天谴!” 被明昉称作叶皇叔的男子大笑,“他算什么真龙天子?!他就是运气好罢了!明明才能平庸,样样不如我,偏偏父皇对他偏爱,说他仁人之心,本王过于狠厉……他哪里是仁人之心,明明就是懦弱,没有开疆拓土的才能!他能做皇帝,本王怎么就不行了?” “我父皇哪里平庸?他数年兢兢业业,不曾有片刻耽于享乐。如今治下百姓安居,又岂能随意开战,伏尸百万?”明昉反驳道。 叶皇叔挑眉,讽刺一笑,“所以说他蠢啊……身为皇帝都不懂享受。” 接着,叶皇叔低头凑近明昉,伴着阴冷的笑意低声道:“事到如今,本王不妨告诉你。你父皇被本王下了绝育药……千算万算,你母后还是怀上了你们,你说你是不是皇家骨血?……可惜,你母后确实是个端庄善良的女子…… 本王心软了,也许上天留有一线。心想着若是个帝姬也就算了,给他留个后。毕竟年少的时候,你父皇对本王也很是疼爱的。谁知道,太医说恐是龙凤胎!” 叶皇叔直起身,疯狂大笑,接着道:“于是,当年本王买通了产婆和太医,让你母后疯狂进补,再施以特定的按摩手法,才让你母后难产而亡……本王想着你父皇无子,等他死了,本王就是第一继承人!但你怎么还是出生了?!” 明昉大怒,气的双眼通红,急火攻心瘫软在地。他脖颈青筋暴起,骂道:“你无耻!” 看着明昉这副模样,叶皇叔内心得到变态的满足,邪笑道:“你别急,本王这就先送你这个所谓的太子下去见你母后!” 叶皇叔又看向龙床上的皇帝,目光狠厉,一字一顿的接着道:“然后,再送你父皇下去,让你们一家团聚!” 明昉冷笑,不屑的看着叶皇叔,“一家?你是不是忘了我那拜师仙人的阿姊?我阿姊若是知道,定不会放过你!” 话音落下,叶皇叔眸光闪过阴狠,心下一凛,“拜师仙人又如何?她去了那么多年可有回来看过你和你父皇一眼?仙凡有别,等到她想起你们,你们早就是黄土一捧。 你与其寄希望于她,不如求求本王,本王是个心善的,年节时想起你们,没准还能给你们上一炷香,不至于与孤魂野鬼抢食!” 叶皇叔说完,正欲提剑刺明昉。突兀的,角落里一道声音响起,“且慢!” 叶皇叔停了下来,皱眉狐疑的看去,“国师大人,还有什么问题?” 国师白眉白须,手持拂尘,看着仙风道骨飘飘然走过来。对叶皇叔的询问充耳不闻,眼睛紧紧盯着明昉,“你说你阿姊拜师仙人?拜的何人何派?” 叶皇叔心下不悦,面上赔笑道:“国师大人,本王那侄女都去了几年了,应该不影响咱们的计划吧……” 明昉静静的看着国师,心知有了机会,强忍着愤恨道:“我阿姊拜师仙人,那是举国皆知,与仙人同去时更是满国欢庆!都说我姜朝是被仙人庇佑的国度,定会千秋传代! 当日,我阿姊测出是十七剑骨,单冰灵根。当场拜师,拜的是剑宗清平剑尊!满宫室的人都听着的!” 国师心一紧,清平剑尊的弟子?十七剑骨,单冰灵根?! 他喘喘不安,可还抱有侥幸。万一是明昉记岔了呢?于是,国师急忙扭头看着叶皇叔,扬声质问道:“可有此事?” 叶皇叔不明所以,不明白这和他当皇帝有什么联系。到时候太子皇帝死了,满门宗室又只剩他一家子,他不信明昭还能杀了他不成!真杀了他,这姜朝皇室的龙椅谁来坐? “确有此事,但……” 话还没说完,被国师狠狠甩了一耳光。 “你个蠢货,不早说!” 国师有些气,若是早知道姜朝有皇族中人拜入大宗门,还是清平剑尊的弟子,定不会选择姜朝行此计划。但,事到如今…… 叶皇叔被掌掴的偏过头,遮住眼中的阴狠。该死,等他当了皇帝,一定找人烧死这个臭妖道士! 第56章 背锅少年 明昉冷眼看着眼前的场景,不发一言。 国师左右思量踱步,一边忌惮剑宗的势力,另一边又抱有侥幸心理。 想到什么似的,他狠辣的目光直勾勾的看着明昉,深思熟虑之后说:“皇帝病重,命太子监国,康王为摄政王辅政!” 叶皇叔也就是康王,闻言,心里一急喊道,“国师大人!” 忙活了那么久,他是要当皇帝的,摄政王算个什么东西…… 国师摆摆手,手摸白须,故作高深的说道:“清平剑尊首徒确实是单冰灵根,十七剑骨。这段时间,算算日子修真界刚好在举行群英会,虽说结束之后众人就会为岐川秘境做准备,你那侄女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这里。 但也不排除这些日子,不慎走漏了风声,惹来关注。她师尊清平剑尊和身后的剑宗可不是吃素的。届时……我不必说你也明白。不如等上些许时日,等岐川秘境开了,再动手不迟!这龙椅又不会跑,那时候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国师微微眯眼,尾音上扬。 叶皇叔皱眉,有些不情愿,心里仍旧有些急切,“那攻打梁朝之事……” 国师眼中精光一闪,“其他计划照常进行,只是暂时先别动皇帝和这个小太子!你放心,我自有办法让他乖乖听话,做个傀儡摆于台面应对各方势力。再者,你可以利用你那侄女拜师仙人之事,引导舆论,让士兵们鼓起干劲,定会所向披靡!” 叶皇叔略微思索,然后勾起嘴角,终于略带满意的笑了,“国师大人英明!那就都依国师大人所言的……” 他之所以急切,就是想借助战时组建军队,把兵权握在自己手心。到时候就算发生什么意外,兵权在手,他们也不敢妄动! 明昉无力的闭上眼,心里不禁期盼阿姊明昭能够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 两月后,隆冬时节,姜朝边境。 一个少年身着略显单薄的棉袄,背后背着一口布着铁锈的大锅。他被冻的脸色青紫,瑟瑟发抖,步履蹒跚。 在漫天皑皑白雪中,方圆几里只他一个身影。每一脚踩下去,都嘎吱作响,然后留下一个深坑。他时不时的哈气搓手力图获得些许能量,让自己暖和一些。 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声响,他狐疑的转过头看去。 奇怪,除了漫天白雪,就只有他自己来时的脚印。刚刚是什么声音? 提着心扫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背锅少年又转回头去继续行走。 谁知才走没几步,身后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雪被踩的嘎吱作响,在寂静的环境中听的十分清晰。 背锅少年背脊一僵,然后猛地回头,就发现厚厚的白雪中冒出两个脑袋尖,吓了他一跳。 背锅少年的手慢慢的摸进衣袖,借着衣袖的遮掩握紧了怀中的匕首,紧张警惕的看着异动之处。 趴在雪地里的两人抬起头,看见背锅少年,不由地尴尬一笑。然后甩甩身上的雪,若无其事的慢慢爬起来,徒留雪地上两个人形的雪坑。 “在下江昭,这是我弟弟江南。敢问公子,这里可是姜朝国境?” 两人正是明昭和晏珵南,借用师尊江弃流的姓氏,分别化名江昭和江南。 背锅少年暗暗打量明昭二人,这两人衣饰虽不说华美,但是用料也比较讲究,为何会出现在这荒山雪岭? 难道是由于战争从梁朝逃过来的?真是可怜…… 这么一想,背锅少年不禁放下了警惕之心,有些心疼,手指明昭二人的身后温声道:“正是。翻过这座山,前方就能看见镇子了。只是你们得赶快些,不然就快要天黑了……” “多谢这位公子。”明昭不禁有些开心,这些日子赶路赶得心力憔悴,这是个好消息。 背锅少年略一点头微笑,然后朝相反的方向而行。见此,明昭不禁喊住他,“公子,你这是要去哪?” 他刚刚手指明昭身后有村镇,却朝相反方向的雪山而行,这是要去哪? 背锅少年心里一紧,又悄悄捏紧匕首,驻足回望明昭二人,见二人脸上只有狐疑没有坏心思,于是放下心来眺望雪山道: “我要去修真界,听过跨过这座雪山之后就是世俗界与修真界连接的白玉京的地界了。” 话音落下,明昭和晏珵南都蹙眉。 少年的话不假,这座雪山之后,确实就是白玉京的地界。他们刚刚就是从此出来的,只是里面气温十分低,连绵千里。 少年一介凡人恐怕是承受不住…… 明昭看着背锅少年被冻的青紫的面庞,好言劝道:“如今正值冬季,这座雪山连绵千里,气温极低,不宜行走。你若铁了心要去,不如等开春气候好点,那时候可能温度没那么低。” 背锅少年猛地看向明昭,微微皱眉,双眼放光,“你们不是从梁朝逃难而来,而是从白玉京或者修真界而来?!” 少年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明昭和晏珵南对视一眼略微点点头,逃难?这里在打仗?! 少年笑了,这个笑容十分干净明朗,仿若冬日的暖阳,让人一扫心里阴霾的心情。 “我是一定要去的,你们都能走出来,我肯定也行!” “我们是修士,有法宝护身,御剑飞行可不是用双脚走。好言劝你,里面气温低的可怜,你的身子骨撑不住的。不如等开春回暖。”晏珵南不赞成的皱眉说道。 “我也是修士!” 背锅少年铿锵有力的话音落下,明昭和晏珵南不由狐疑的盯着少年仔细端详。 奇怪,那他怎么没有灵力波动?还看不出境界。 莫非是修为比他们高所以看不出来? 下一瞬,少年颇为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略带羞涩的说:“只是还没有引气入体……” 明昭、晏珵南:…… “这样吧,你若是不太急,就和我们一起。我们是回家看望家人的,之后不久就会返回修真界,我们可以带你一起。”明昭真诚的看着少年建议道。 “那还赶得上明年的群英会吗?……”少年踌躇的开口,有些意动,又有一些担心。 “你是说明年的群英会?!”明昭和晏珵南异口同声,两人面面相觑,颇为震惊。 第57章 你就用这口铁锅炼丹?! 少年蜷缩的坐在一旁,背后的大锅放在一旁,表情失落非常,“你们是说群英会已经过了?……” 明昭略显同情的点点头,“两月前,本届群英会就已经落下了帷幕。你冒着风雪一定要去修真界就是为了群英会吗?你有什么事不妨和我们说说,放心,我们不是坏人……” 说完,明昭就愣住了,哪个坏人会说自己是坏人?…… 晏珵南看着明昭的囧样,噗嗤一笑。明昭回眸瞪过去,晏珵南瞬间收敛了神色。 刚刚听闻少年要去群英会,明昭两人震惊非常。眼看风雪愈大,邀请少年边走边说,三人在一处小木屋落脚,于是就有了上面的对话。 少年看着明昭呆愣的样子,莫名觉得好笑,相信他们不是坏人。毕竟坏人脸上的表情没那么呆,都是很精明的。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代浮生,立志成为一名名满天下的炼丹师!听人说本次群英会的丹道魁首奖励是药王典上部,所以想去修真界参赛……” “你还没引气入体就已经会炼丹了?!那你炼丹的丹鼎呢?”听到代浮生的话,晏珵南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问道。 代浮生看着眼前两幅震惊的面孔,摸了摸额角,迟疑的说道:“一定要引气入体才能炼丹吗?”接着,手指向身旁的铁锅,“这就是我炼丹的……嗯,丹鼎,如果你们要这样称呼的话。” 明昭和晏珵南,顺着代浮生的手指看过去,不由的都沉默了。 这不就是一口普普通通的还布满铁锈的大锅嘛! 晏珵南不禁有些生气,觉得代浮生在耍他们,把他们当智障。于是,气鼓鼓的皱眉扬声道: “你就用这口铁锅炼丹?!你耍我们?!我们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炼丹需要丹鼎和丹火,没有引气入体,你如何控制丹火?你还说你用铁锅炼丹?只怕丹还没炼成,灵气就散的一干二净了!” 明昭也觉得太离谱,默不作声的看向代浮生,等待他的解释。 代浮生左看看明昭,右看看晏珵南。他低下头,伸出手掌。心神一动,手心上唰的就出现了一簇明黄色的火焰,满室升温! 代浮生眨着纤长浓密的睫毛,用无辜的眼神看着晏珵南。 “丹火是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引气入体才能控制丹火?那这样岂非累赘?身为炼丹师,不是每个人都应该身怀异火的吗? 至于丹鼎,我觉得这口铁锅甚合我意!也的的确确可以用此炼丹!” 代浮生清俊的模样在明黄色火焰的衬托下更显阳光明媚,语气真挚,诚恳无比。 晏珵南怔怔的看着代浮生手心上那簇明黄色的火焰,脸颊仿佛被人狠狠的甩了一巴掌。 晏珵南:…… 明昭:……我直呼好家伙! 眼见晏珵南不说话,代浮生也收回了掌心的异火。明昭见此,眼眸一闪。 代浮生垂下眼眸,失落非常的坐着,不发一言。 他的脑袋放空,为了群英会准备了那么久,结果已经过了,这种感觉真是糟糕…… 明昭看着失落沮丧的代浮生,轻声安慰道,“虽然群英会已经过了,但是药王典上部被我师兄拿到了。等你去了修真界,我可以为你们互相引荐,你们同为炼丹师,肯定有很多共同话语,可以互相交流学习……” 代浮生猛地抬头看向明昭,双眼放光,“这感情好!那我跟着你们一起走,你一定要向你师兄引荐我!” 明昭笑着应了,晏珵南气鼓鼓的坐在角落,闻言,抬头瞄了一眼代浮生。 “你那会见到我们时,为何以为我们是梁朝来的?”明昭疑惑的看着代浮生问道。 “这你们有所不知,姜梁两朝开战了!姜朝在几月前主动攻打梁朝,梁朝节节败退……” 明昭大惊失色,怎会如此?战时最苦的就是普通百姓,她父皇最是善良敦厚,不忍心百姓流离失所,怎会主动开战?何况姜梁两朝有盟约在身…… “为何姜朝会主动开战?”明昭追问道。 “好像是皇帝病重,太子监国。说什么姜朝是仙人庇佑的国度,皇族帝姬拜师仙人,传令回来说定要一统天下,然后太子奉命下的令……” 明昭忧怒攻心,一边忧心父皇的身体,一边惊怒这个起战的理由。 晏珵南闻言皱眉担忧的看着明昭。如此一来,因为这个起战缘由,数万人的因果牵扯皆系于明昭一人!因果对于修士而言,是何等重要的东西! 代浮生顿了顿,接着又道:“梁朝那边的人现在恨死了这个所谓的帝姬,都说她枉为仙人弟子,目光短浅,不顾天下人。一开始姜朝且战且胜,然后梁朝就联合周边各国要共伐姜朝,并且各国其实也都有修道之人,所以……” “所以,有修士参与了进来?!”明昭蹙眉强忍怒气,扬声道。 “对!”代浮生点点头,“不过现在只是小范围……还有人去打听了姜朝帝姬到底拜师何人,要她背后的师尊或者宗门出来给个说法,怎能随意干涉插手世俗界之间的事。但是姜朝那边对此讳莫如深……” 代浮生叹息一声,“你们回姜朝探亲,想必也是从姜朝出来的修道者。若是知道这个帝姬,不如给她传个话。她如此行事,真的是不顾天下人! 凡是起战都要事出有因,出师有名。她的一句姜朝是仙人庇佑的国度,定要一统天下……不知害死了多少人。 试问哪个国家没有修道者呢?若是再被有心之人利用,世俗界怕是会陷入无休止的战争,人人自危!” 明昭狠狠皱眉,深知这件事必有蹊跷。明昉他不是这样莽撞的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晏珵南小心翼翼的看着明昭,欲言又止。 代浮生看着明昭和晏珵南这幅样子,脑海中闪过一道思绪。 第58章 叫我怜儿 “你该不会就是那个姜朝帝姬吧?”代浮生狐疑的看着明昭,惊疑不定的试探道。 明昭沉默片刻,叹息一声,“对不起,刚刚骗了你。我不是江昭,他也不是我弟弟江南,而是我师弟晏珵南。我是剑宗弟子明昭,也是你口中的姜朝帝姬。” 晏珵南略一颔首,算是回应。 代浮生喉结微动,轻咽口水,“你真的传令回来让你那太子兄弟这样做?” 明昭扶额,颇有些无奈,“我怎会如此做?这样做无异于背负了许多人的因果。他们的生死、离别甚至爱恨姻缘都因此改变,全都加诸我身……对于修士来说,因果是极为重要的!” “那是你那太子兄弟为实现抱负,自作主张,那你做筏子……” “不可能,明昉不仅与我感情深厚,而且为人自有分寸,不屑于做那种撕毁盟约,用女子作为开战的理由的人。他若想打,定会堂堂正正选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而不是如此这般…… 如今这样的局势定是有人恶意搞鬼!不仅是针对姜朝,更是想搅乱世俗界的水。只怕是在酝酿一场天大的阴谋!还有我父皇,春秋鼎盛,正当盛年……这一切都太奇怪了,我们必须尽快前往京都!” 明朝皱眉,斩钉截铁的扬声道。晏珵南是师姐说去哪就去哪,闻言立刻点头同意。 “只是有规定,除非必要,不然不能在世俗界御剑飞行,不然也能快些。” 代浮生若有所思,也赞同了明昭的说法。 三人各有思量,休息一夜。 第二日,天光乍破,罕见的风雪稍停。三人一路赶路,几天后就行至了一处小城镇。 城镇规模不小,但却鲜有人迹,临近饭点也不见丝毫烟火之气,显得一片死寂。 晏珵南疑惑的四处张望,明昭看着眼前稍显荒凉的场景,略微皱眉。 虽说是地处边陲,但也并未和他国接壤。就算是因为战争,那也不至于人都没有吧? 代浮生不管不顾,径直走了进去,敲响了一户人家的门扉,扬声喊道:“刘大婶,是我,阿生。” 没人应答,周围一片寂静。 代浮生微微蹙眉,不死心的继续敲门。良久,门内才传来一道颤颤巍巍的声音,“你真是阿生?” 代浮生略微疑惑,轻笑出声,“是啊,我不骗你。你的嗓子还是我用随身携带的铁锅熬出来的药治好的呢。” 接着,门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等候片刻,嘎吱掀开一条缝。 见果真是代浮生,门后的人才大松了一口气,探出身子,高兴的朝周围喊,“乡亲们,别怕。真的是阿生回来了,不是别的脏东西。” 明昭眼眸一闪,有些惊讶。这个刘大婶的脸庞是农家人少有的白净细腻,眉眼看着俱是温和。 刘大婶看见明昭,眼瞳微不可见的一缩,对着明昭淡淡一笑。 话音落下,周围几户人家都纷纷从门后探出了脑袋。刚刚听见动静一直不敢开门的人家,这下确认了身份,都放下心来。 “阿生,不是我们不给你开门。实在是在你走后不久,这里就来了妖怪,专门吃人的心脏心肝。短短几天就死了不少人呐……” “哦?还有这事?”代浮生惊讶。 明昭和晏珵南仔细看着村民们的脸色,闻言,不动声色的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是啊,而且……” 话还没说完,刘大婶就发声打断了说话者的话,说话者立即噤声。 “阿生,你不是要去找仙山吗?怎么回来了?”刘大婶笑问道。 代浮生看向说话的刘大婶,睁着眼说瞎话,“风雪太大了,遇到了两个迷路的人。他们要回家,我想着刚好给他们带带路,也算好事一桩。” 明昭和晏珵南只得回神,顺势笑着点头回应。 刘大婶仔细打量着明昭和晏珵南,慈眉善目的点点头,放下心来,又扭头笑对代浮生说:“阿生,你就是心善啊。” 代浮生温润一笑,周围的邻居很快就忘记了刚刚要说什么,都热情的邀请明昭三人去他们那里住,明昭还吃惊于代浮生的受欢迎程度。 这时,从刘大婶的身后又探出一个清丽的身影,声音娇俏清脆,十分悦耳,宛如天籁,“阿生今晚定是要住在这里的。” 闻言,乡亲们暧昧一笑。明昭恍惚一瞬,定睛去看。 刹那间,天光都仿佛黯然失色,令人呼吸一窒。 眼前的少女宛如山间精魅,肌肤白皙,轮廓流畅,琼鼻高挺俊秀,嘴唇红润丰满。身材凹凸有致,前凸后翘。偏生又生了一双湿漉漉的鹿眼,干净清澈。 与妖艳的长相形成鲜明的对比,造成矛盾的反差,却又恰到好处的糅杂在一起。不禁令人感叹造物主的偏爱。 众人进屋,刘大婶双目含笑一一扫过眼前众人的脑袋,温柔的说道:“饿了吧,我去给你们做点吃的。” 刘大婶一走,少女一下拉过代浮生的手,撅着嘴巴,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代浮生。 “阿生,还好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丢下怜儿一个人去寻什么仙山,从此再也见不到呢。” 代浮生讪讪一笑,急忙甩开应尤怜白嫩的手。对着明昭二人介绍起了少女的身份,“这是应尤怜,应姑娘,我们曾结伴有过一段旅途。”又指着明昭和晏珵南对应尤怜道,“这是江姑娘和江公子。” 明昭略略点头,直直的盯着应尤怜。应尤怜对上明昭和晏珵南毫不避讳的打量的神色,面色稍稍有些不自然,微微一笑算是回应。 “什么应姑娘,阿生,都这么久了你怎么那么见外,叫我怜儿!”应尤怜不禁哀怨道。 晏珵南略微挑眉,八卦的看向代浮生。 代浮生被晏珵南看的有些尴尬,脑海自动忽略了应尤怜的话,正襟危坐。 “应姑娘原本是大户人家的婢女,因着主人家仁慈准她赎身归家。又因貌美在路上被人调戏,我刚好路过……之后发现我二人刚好同路,然后一路结伴而行,行至此地,刘大婶是她的姨母……” 明昭点点头,总觉得有些怪异,但是具体怎么怪异又说不上来。 第59章 代浮生是好人 “来来来,菜来了。乡野人家,没有什么好东西,可千万别介意。”刘大婶笑着端菜走过来说道。 几人急忙站起帮忙。 “来,江姑娘。”刘大婶含笑夹菜给明昭。 明昭笑着乖巧接过,见刘大婶一直笑眯眯的盯着她看,满脸慈爱。明昭心里一毛,留了个心眼,随即眼眸一闪,不动声色的给晏珵南使了个眼神,晏珵南心领神会的冲明昭眨眼表示知道了。 “怎么样?味道还符合口味吗?” 明昭点点头,赞不绝口,一脸笑意。刘大婶眼见明昭吃了下去,放下心来,眼中不动声色的划过一道暗芒,勾唇继续慈爱的夹菜给晏珵南。 “哎呀,你们也别觉得不自在。实在是大婶我呀,这个心里一下看见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止不住的高兴。你们可千万别嫌大婶我啰嗦啊。” “刘大婶你这就见外了,你如此热情,我们感谢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嫌你啰嗦呢?”代浮生接话道。 刘大婶欣慰一笑,准备夹菜给代浮生。应尤怜眼眸一闪,拦住刘大婶的筷子,娇笑道:“姨母……你怎么都不夹菜给我,我可难过了。阿生他……” 刘大婶眼眸微不可见的轻轻眯起,暗暗瞪了一眼应尤怜,“自然是要好好招待客人,你呀,平时我夹菜给你的还少吗?”说完把菜夹到了代浮生的碗里。 应尤怜讪笑,身体一个轻微的哆嗦,垂下眼眸。 见状,明昭眼尾微挑,瞅准时机看向代浮生。代浮生怔怔的看着明昭,显然没有领会到明昭是什么意思。 晏珵南斜眼看着,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代浮生一脚。代浮生吃痛,眉毛微蹙,眼眸一闪。 “这是怎么了?”刘大婶问道。 “没事,就是突然想到曾经被一只兔子咬过一口……如今见到这兔肉觉得有些感慨罢了。” 晏珵南:…… 刘大婶罕见的笑出声,“兔子有什么可怕的,不就是一只小畜生。还想着阿生你行医问药,会有些不忍心吃呢……” “怎么会呢?”看着刘大婶的目光,代浮生从善如流的吃了下去,“大婶你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喜欢就好……”刘大婶目光幽幽。 众人有说有笑,须臾,代浮生两眼一翻,睡倒下去,迷迷糊糊间看见刘大婶嘴角的猩红色口脂。 见此,刘大婶满意的又去看明昭和晏珵南的情况,果真见两人也随之应声跟着昏了过去。 刘大婶慢条斯理的站起来,拍了拍衣袖,斜睨着应尤怜,冷声道:“趁他们昏过去了,把他们带过去那边……” 应尤怜小心翼翼的看着刘大婶的脸色,又看着晕过去的代浮生,双目一闪,有些不忍心,斟酌着说道:“代浮生是个好人,想必就不用了吧……” 刘大婶两眼眯起,眉毛上挑,看着应尤怜讥笑,“代浮生不用了,那你怎么处理他?” 应尤怜低头,心下一喜,急忙说道:“直接把他丢得远远的……也不会打扰到少主的计划……” 应尤怜还未说完,刘大婶就冷哼一笑,双目狠厉的盯着她,瞬间掐上应尤怜的脖子,犹如一条毒蛇凶狠无比的阴嗖嗖的喝道: “你别以为人家救了你,以为你是个可怜女子,你就傻兮兮的以为自己真的是这样的人。你可千万不要忘了自己是怎么来的,又是个什么东西! 上次看在代浮生不是修士,又尽心用熬药给我诊治的份上,就已经勉强放了他一马。这次他偏偏还要带着两个修士回来送死,那就别怪我很辣无情了! 我警告你,你要是不想活,我可以成全你!但是,你要是耽误了少主的计划,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应尤怜被掐的双脚渐渐离地,双目赤红,痛苦的流下泪来。她的手不自觉的扒拉着刘大婶,不断求饶,“奴婢不敢了,奴婢错了……刘嬷嬷开恩啊!” 刘大婶冷哼一声,把应尤怜一把甩在地上,丝毫不带怜香惜玉的冷声道,“抓紧时间!” 说罢,见应尤怜急忙称是,刘大婶扫了应尤怜一眼,不屑的甩袖离去。 只剩下应尤怜楚楚可怜的趴伏在地上,修长的手指在袖子中紧握成拳,垂下眼睫遮住眼中的怨毒神色。 …… 明昭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入目漆黑一片,只有头顶有星星点点的光透进来,像是在一个洞穴里面。 她双手被反绑,用尽浑身解数运转灵力,却发现体内一丝灵气都没有! 明昭暗暗心惊,明明已经留心,用灵气封存住了刚刚入口的食物,谁知还是中招了!她扭头一看,晏珵南和代浮生昏睡在旁,还未清醒过来,代浮生的那口锅也被丢在角落里。 明昭小声的呼唤着,按理来说,她已经提醒过晏珵南和代浮生。代浮生没有引气入体,醒的可能会晚一些。但是,晏珵南应该要醒了啊。怎么半天了,还是不见他要醒过来的迹象。 明昭蹙眉,有些焦急。就在这时,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款款而来。明昭耳尖一动,闭上眼继续装睡。 来人脚步轻缓,就这么行至明昭身侧站定,明昭甚至能感觉到那道灼热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不禁屏住了呼吸。 来人一声轻笑,悠扬婉转,在空旷的空间里隐隐回声,“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你的眼睫毛一闪一闪的,生怕我看不见似的……” 是应尤怜!明昭没有应声,继续装昏。“怎么?以为我骗你?你瞧我说话的这会子功夫,你的眼睫毛又动了!既然醒了,不如我们就好好聊一聊,怎么样?……” 明昭依旧不为所动,应尤怜定定看着,继而愤愤甩袖离去。 不出片刻,应尤怜又轻声折返回来,见依旧没有动静,不悦的看着眼前一直昏睡的三人。 朱唇喃喃道:“莫非刚刚真是我感觉错了?” 明昭闭着眼心中长舒一口气,就知道这应尤怜是炸她的! 第60章 这个人当时提醒了他们! “行吧,看来是没醒……那怜儿少不得要用些必要手段了,不然怜儿一个人可扛不动你们三个。”应尤怜纤纤手指卷起一小缕长发,回眸一笑,“你们进来!” 应尤怜身后应声走进数名小镇居民。 “你们,把他们抬起来运过去。”应尤怜手指纤纤一点,居民们纷纷上前,几人合力把明昭三人分别举起。 见此,应尤怜低声呢喃,“可惜了,你们可别怪我……” 说完,领头率先往前走。 耳畔似乎有若有若无的水声,明昭眉头一皱。这不是洞穴,是地下! 明昭悄悄睁开眼看着,刹那,浑身竖起汗毛。 他们,不似活人! 只见居民们都表情呆滞,眼下青灰,目视前方,从未眨过眼。动作僵直,同手同脚,宛若提线木偶一般,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气。 她被抬着举起,居民们身形不一,行走间却并未感觉到丝毫起伏。这个场景怎么看怎么诡异,就好像一群蚂蚁正在把食物搬运回老巢一样。 明昭心惊肉跳,突然,抬着代浮生的其中一个居民侧目看过来,在一群目视前方的人中显得格外显眼。 他眼睛静静的与明昭对视,随即又转了回去,目不斜视。 明昭狠狠皱眉,脊背泛起丝丝凉意,脑海中瞬间想起。 “……实在是在你走后不久,这里就来了妖怪,专门吃人的心脏心肝。短短几天就死了不少人呐……” 这个人当时提醒了他们! 明昭继续尝试运行灵力,可恨的是,现在仍然动不了半点灵力! 居民们抬着明昭三人,在昏昏暗暗的地下行走,耳畔时不时传来水流声。 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明昭三人被放下来。应尤怜莲步轻移走过来,俯身捏住代浮生的脸颊,纯净的眸子安静注视着他的眉眼,轻声叹息。 瞬间,代浮生唰的一下睁开眼睛,吓得应尤怜身子往后一仰。 “你终于醒了!”应尤怜收回手,眼神复杂的看着代浮生,“醒了就更痛苦了……” “痛不痛苦是之后未知的事,但要再不醒就要死了。”代浮生淡淡说道。 应尤怜勾唇浅笑,圆圆的眼睛仿佛天地中最纯净的湖泊,“你也别怪我,我做不了主……要怪就怪你自己运气不好,我们都放你一马了,但你偏偏要赶在这个时候回来。” 她微微侧头,看向明昭和晏珵南,带着些许漠然,继续道:“还带着两个修道者……所以,你们一定要死!” 代浮生垂下眸子,放软了声线,“为什么我们一定要死……还有那些居民,他们怎么样了?” 应尤怜轻轻抚摸上代浮生的脸颊,代浮生扭头脸一偏,她也不在意,手指用力捏过代浮生的脸仔细看着。 “看在你曾经救过我的份上,我让你做个明白鬼……” “那些居民在你走后,就全部死了!一个不留!你们看到的不过就是傀儡!” 应尤怜看着代浮生愤怒的神色,轻轻一笑,邪魅的笑容配上天真的眸子,犹如鬼魅。 “至于你们为何要死?……我们不仅需要凡人的……更需要修道者以身祭阵,越多越好!” 代浮生神色一凛,目光越过应尤怜看向她的身后,“这样啊……” 应尤怜大惊,察觉到危险,猛地回头。 明昭手持一根树枝,神色凛然,一剑刺过来! 应尤怜皱眉,衣袖一甩,急忙侧身避过,“你没有灵力怎么解开绳子的?!” 明昭灿烂一笑,不管不顾继续挥剑,“你管我那么宽干嘛,先顾好你自己吧!” 应尤怜眼眸眯起,冷哼一声,朝着居民处极速退去。 明昭眉尾一挑,作势要再刺,谁知一个踉跄,突然跪倒在地。 应尤怜一喜,眼睛一亮,“怎么?灵力不够了?……” 话还没说完,身后一剑刺心! 见状,明昭撑着树枝做成的剑,单膝跪地,抬头一笑,“怎么样?喜欢吗?” 应尤怜双手握住胸口的剑,不可置信的回眸,口吐鲜血,唇瓣因为吃惊而微张,“你!……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持剑的人一脸淡定的又把剑尖往前送了点,直到剑柄半没,才嫌弃的收回手,略带无辜的说道: “什么混不混的,一直都是我啊……你们动手的时候就中了我的幻境,那些人一个都没死!高兴不高兴? 至于你们看到的,全都是我用符篆做的纸人,再配合幻境……哎呀,没想到你们太菜了,这都看不出来…… 嗯,不过也许是我太厉害了。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就是这么厉害!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你们老巢!” 应尤怜滑落在地,痛苦的皱着精致的脸,闻言,再次吐血。 她狠狠的看着持剑者,哈哈大笑“你以为这就完了?我告诉你,不止呢!……”继而扫视周围,“我应尤怜记住你们了!” 说完,应尤怜丢下一沓符篆,眼睛眯起冷笑,“今天,我们就同归于尽!” “小心!是雷球符!”明昭大惊。 持剑者急忙运行灵力升起防护保护众人。 谁知,符篆生效,等待众人的并非是雷球的爆炸,而是一阵强光! 等明昭再睁眼,发现应尤怜已经不知去向,一阵愤然,“被骗了!……这是披着雷球符外衣的照明符!怪不得那么多一沓!” “算了,算她运气好……来日方长!”代浮生脸色苍白的说道。 “我的剑……”持剑者幽幽的声音传过来。 众人:…… 等到晏珵南睁开眼睛就看到头顶上方三双眼睛定定的看着他。 晏珵南眨眨眼,三双眼睛也跟着他眨眨眼。 一双是他十分熟悉的丹凤眼,是师姐的!一双是略有些熟悉的瑞风眼,晏珵南眼珠子转了转,吃力的想,好像是代浮生?! 那,剩下这个死鱼眼是谁???! “你终于醒了!那就走吧……” 晏珵南大惊,这个死鱼眼说什么呢? 走哪?他死了?! 那顿那么好吃的饭原来有毒?! 师姐和代浮生也?……哦对,他们一起吃的…… 晏珵南慢慢坐起来,环视四周。 嗯,周围黑漆漆的,还有一群看起来就阴森森的,表情僵硬、目光呆滞、不像活人,动也不动的人。 还有黑色的河流…… 他们真的死了?! 晏珵南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不是吧,这小子干嘛啊?起来赶路啊……”晏珵南听见那个死鱼眼咋咋呼呼的说道。 第61章 在下合欢宗弟子何逢君 “这么说来,你一开始说这里有妖作乱,就是为了提醒我们,让我们赶紧离开?”代浮生皱着眉问道。 持剑者耸耸肩,“不是你们,主要是叫你离开。他们俩的实力我都感知的到,一个金丹一个筑基,勉强有实力掺和进来。至于你……” 他静静的看着代浮生,夸张的上下打量一番,“周身没有灵力,累赘一个……” 代浮生:……被嫌弃的一天〒_〒 晏珵南毫不客气的噗嗤一笑,引得持剑者侧目,“你怎么好意思笑的?你一个筑基期的修士怎么醒的比一个暂时还没有灵力的人还晚?好不容易醒了,又昏了……你当时把我们当什么了?” 持剑者眼神不善的看着晏珵南,一脸审视。 晏珵南故作正经的清清嗓子,一脸无辜的说道,“当时那个环境,黑漆漆、阴森森的。我以为我们死了……你是来抓我们的……至于他们为什么醒的早,我觉得是因为他们吃的少啊……” 持剑者:…… 明昭和代浮生悄悄瞄一眼持剑者,持剑者脸色一黑,惹得两人轻笑。 笑过之后,明昭眼眸一抬看向晏珵南,“我当时不是给你使眼色,暗示刘大婶不对劲,让你用灵力处理和压制一下食物。少吃点,只要别被看出来就行吗?” 明昭看着晏珵南略显不知所措的脸色,微微蹙眉,手指向代浮生,“而且在我暗示他的时候,你不也跟着在桌子下面踢他一脚,提醒他吗?” 代浮生跟着点点头,定定的注视着晏珵南。 他可是还记得那一脚呢…… 晏珵南耳尖微红,讪讪一笑,有些尴尬的说:“我以为师姐你是觉得饭菜好吃,让我多吃点。然后代公子,我以为他不给师姐你面子,想替你出出气……” 众人:……简直无语凝噎。 眼见气氛尴尬,代浮生急忙转移话题,看着持剑者,斟酌话语道: “这位……侠士?修士?你和江姑娘是什么时候对上暗号的,配合的还挺好挺默契的,双剑合璧,打跑了应尤怜。不然,我们也没那么快脱身。” 见话题转移,晏珵南心口一松,兴致勃勃的看向持剑者。 持剑者略微皱眉,迟疑的说道,“什么江姑娘……这不是剑宗的明师妹吗?” 晏珵南嘴角轻抿,有些疑惑。他和师姐认识? 代浮生尴尬一笑,“原来你们认识……” “不认识!虽说明师妹声名远扬,但是我们宗门和剑宗向来有仇,所以从没见过。”持剑者两手一摊,十分淡定的摇头,“可我认识她三师弟晏难寻……群英会金丹榜擂台,就是他师弟把我撂下去的。” 接着,持剑者又仔细看着明昭,郑重点头,眼神略带赞赏,煞有其事的说道: “然后我看完他争夺魁首失败的比赛之后,又去看了你的比试,虽然明师妹你好像基础剑术和修为都不如你师弟。但是比试中,对于出奇制胜很有一套,也很不错! 况且你临了临了,居然赛上结丹。这运气可比那号称常幸仙子的纳兰仙儿还略胜一点哦。就是可惜了……你那把神剑,那可是一柄少有的、有趣的剑。” 明昭:……我谢谢你。 代浮生: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他一拍脑袋,神情有些许懊恼,接着又双手抱拳行礼,“对了,忘记自我介绍了,在下合欢宗弟子,何逢君!诸君,幸会!” “幸会幸会!”众人跟着说道。 “所以啊,我立马认出了明师妹。刚好我又有一个法宝可以屏蔽周围的灵气波动,秘密传音……接着就是你们看到的样子咯。” 何逢君嘴巴不停,一路上边走边嘴巴叭叭的说,一刻不停。 晏珵南在旁边听的一开始还津津有味,现在则一脸的生无可恋。 这家伙,话真多! 等到何逢君的嘴巴终于停了下来,明昭瞅准机会抓重点,疑惑的看着何逢君,不解的问道,“你说我们剑宗和合欢宗有仇?” 何逢君坦然点头,一脸淡然之色,“其实也不是剑宗和合欢宗有仇,最主要的是你师尊清平剑尊和我整个合欢宗一脉有仇啊!” 明昭、晏珵南:!!! “怎么你们不知道吗?”见明昭和晏珵南一脸震惊,何逢君有些微吃惊。 明昭和晏珵南郑重其事的摇头,何逢君定定的看着二人,眨着眼睛,长叹一口气,“你们的师尊,也就是清平剑尊,为了修习绝情剑,辜负了我紫苏师叔!” 明昭、晏珵南:〣( oΔo )〣 代浮生:竖起听八卦的耳朵。 “不过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了解不多。且我作为晚辈,不便过多谈论长辈的私事。以后若有机会,你们可以问问你们师尊,事情到底是如何的。 反正我那紫苏师叔一夜白头是真的,后来清平剑尊一人一剑,上合欢宗寻我紫苏师叔,未果,也是真的。 在此之后,我爹,也就是合欢派掌门兼我师尊,扬言。我们合欢宗与你们剑宗摇光峰有仇!” 何逢君说完之后,明昭和晏珵南暗搓搓的对视一眼。 震惊,修习绝情剑的师尊居然有如此不为人知的一段过往! 中间发生了什么,合欢宗的紫苏师叔差点就是师娘! 众人一路行走,突然代浮生眼睛一亮,惊喜的跑上前。 “找到了,我的丹鼎!”代浮生抱起自己的铁锅背好。 何逢君:他刚刚说什么?他把这口铁锅叫丹鼎?!是我幻听了还是他说错了? 刚刚不是说找丹鼎吗?怎么是一口铁锅! 何逢君看着代浮生惊喜的抱着一口生锈的铁锅喊“丹鼎”,一脸被雷劈了的模样,不自然的转过头看向明昭寻求真相。 见着何逢君呆愣的模样,明昭轻笑点头。果然不止自己一个人孤陋寡闻。 晏珵南则恶劣的偷笑,看见有人吃瘪,这心情怎么就这么好呢? 何逢君好一阵才消化好代浮生身怀异火,用铁锅炼丹的事。 “既然找到了你的、嗯、丹鼎……”何逢君看着代浮生珍视的模样,轻抿薄唇,眼睛上扬,显得下三白眼更加突出,“我们继续往前走,看看到底藏了什么秘密。百姓、修士……这些人到底要干嘛!” 众人收敛神色,满脸郑重。 明昭暗暗蹙眉,这件事……和姜朝发起战争一事有没有关联呢? 若真是如此,背后之人,恐怕所谋不小! 第62章 三毒雾河与功德金光 “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刘大婶满脸怒意,手一扬,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应尤怜脸上。 应尤怜被打的偏过头,白嫩如玉的手捂着脸庞流下泪来,嘴角跟着溢血。 原本就被刺了一剑,虽说因为她……所以没有大碍,但到底是伤。如今再被打了一巴掌,力气之大,更是雪上加霜! 整个人看着面色苍白无比,冷汗直流。凌乱的发丝披散在身后,淡色的唇,溢血的唇角,加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竟透着一股虚弱的美感,我见犹怜! “你还好意思哭?”刘大婶见状更怒,气不打一处来,又甩了一巴掌过去,“他们逃走了也好,顺藤摸瓜也罢,不知道要生多少是非!这段时间我们少不得要低调行事,你一个人办事失误,耽误了多少进度!你还好意思哭?!” “奴婢知错了,求刘嬷嬷不要动怒!”应尤怜痛苦的跪倒在地上,唇角鲜血直流,哀求道。 刘大婶冷哼一声,威胁道: “知错了那还不快赶紧带人整理收拾,我们抓紧时间迅速转移!记住!不要留下痕迹!万一他们顺藤摸瓜找到这里,要确保他们找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 最好,可以……祸水引东! 若是泄露了行踪和计划,到时候就不是区区两巴掌这么简单了!” “是!”应尤怜应下,忍痛退了出去。 …… “就是这了吧……”何逢君四处张望着,眯起了眼,“看样子他们已经跑了!倒是溜的挺快啊……” “我们再仔细找找,也许有什么线索呢。”代浮生道。 晏珵南撇撇嘴,“既然跑了,那他们肯定会扫尾啊,能找到什么线索?” “没事,反正不急于一时,我们仔细找找看。”明昭说完就开始探查四周。 代浮生和何逢君赞同的点点头,分开搜索,晏珵南见明昭也这样说,只得气鼓鼓的跟着寻找。 四处搜索,真的发现了些许异样。 “你们过来看……”代浮生看着眼前的一切,惊讶的回头喊道。 众人闻声而来,皆是目露震惊。 “这是什么东西?!黑糊糊的……长的好丑!”晏珵南先至,紧皱眉头,不适的问道。 闻言,一条灰黑色雾气直奔晏珵南面门,一击即中! 晏珵南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众人:……他怎么又昏了! 灰黑色雾气:竟然说我丑?! 见状,何逢君瞪大了眼睛,低骂一声。随着一声令下,“跑!快跑啊!”提着晏珵南拔腿就往后跑。 明昭眼睛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身体却已经条件反射般的,跟着何逢君的命令,极速窜了出去。 手上还拎着不明所以的代浮生。 一边跑,明昭回眸看去。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小心!不要一直盯着看!这是三毒雾河,由人的贪念、恶欲和怨气组成!……看久了会有心魔缠身,不由自主的陷进去的!”何逢君瞪着明昭,下三白眼尽显狠厉,大声喝道。 只见,地上蔓延着一大片丝丝缕缕的细丝状的黑色或灰色雾气。由于数量众多,竟凝聚成一条灰黑色的雾气长河。 让人看了一阵反胃。 说话间,三毒雾河就像有生命一般朝着众人缓慢涌来…… “你既然认识,那知道要如何做吗?”明昭扭头问道。 何逢君眼神狠厉,剑眉上扬,“这东西自诞生,用平常的术法根本无法彻底消灭!要么就被不怕死的人主动用身体吸收进去,最终精神错乱,沦为疯子!要么就走进三毒雾河去感受其中的苦厄,感化它!” “就没有其他办法了?!”明昭不信邪,用树枝挥出剑气朝后打去。 “有!或者就是……” “就是什么?……”被明昭拎着领子的代浮生急了,追问道。 还没等何逢君说完嘴边未尽的话语,眼前一阵佛光普照。越过明昭等人,带来一阵柔和温暖之气,然后直直的打在三毒雾河上。 明昭抬眸直视前方,就见一个头顶戒疤,黑缎覆眼的年轻男子。他身坐莲台,周身圣洁之色。双手结印,佛光也正是由此而来! 是他?!当日在妙音谷坊市的花满楼里惊鸿一瞥的佛修! 就是他,引得宋扶枝和那个卖符篆的奇怪女子大打出手! 三毒雾河仿若吃痛般往后一缩,又极速前进奔流。 何逢君趁机道:“或者就是佛修用佛门术法压制!咱们有救了,不用跑了!禅宗的小佛子温笃来啦!” 说完,何逢君把手里提着的晏珵南往旁边随意一甩,看着明昭,语气坚定,“我们联手助他一臂之力!” 明昭哪有不应之理,把代浮生放下之后,持剑站在温笃身侧。 代浮生眼见自己插不上手,急忙跑去把昏过去的晏珵南拖到一边,然后把背上的铁锅丹鼎解下来挡在两人身前。 温笃落地,禅杖重重往下一定,震出一圈又一圈的佛光,宛若水中涟漪荡漾开去。他口中不断的呢喃梵文,金光星星点点散落在三毒雾河上,很快就淹没进去。 明昭和何逢君相继为温笃输送灵气,温笃持续输出佛光,嘴中的梵文越念越快。 三毒雾河宛如一条蛇一般,在原地不断扭曲,不断有人影在上方浮现。表情或痛苦或憎恨或疯狂……俱都表情狰狞,挣扎着要挣脱扑过来,脚下却仿佛被什么束缚一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三人皆是大汗淋漓,不敢松懈分毫。 终于,三毒雾河坚持不住,难以抗衡,消散殆尽!上方的人影的表情也归于平淡和释然,对着明昭三人感激一笑。 随即,满天金色的点点星光洒落在三人周身,就像是异常寂静的漆黑深夜里下起一场盛大的流星雨,满是光华! 明昭怔愣的看着,伸出手去接住,金光落在身上瞬间消融进去。身上的疲倦一扫而空,随之而来的是无语言表的满足和欣喜之色! 是,功德金光! 第63章 何少主,请慎言! “多谢温佛子刚刚出手相助!我们还蹭了点你的光,得到了些许功德金光。”何逢君拍了拍温笃的肩膀,冲他挤眉弄眼,笑道,“不过,你怎么也跑来世俗界了?” 温笃微微低头,蒙着黑色缎带的眼睛看向何逢君搭在他肩膀的手,冷声道:“手拿开……” 何逢君收手,讪讪一笑。温笃正色,字正腔圆道:“我们禅宗弟子一向在外四处游历,在世俗界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前段时间,小僧偶然发现有人利用阵法、幻境……意在激发和放大世俗界居民内心的仇怨等,恐修魔道!小僧一路追查,就恰好看到你们了。” 明昭看向温笃,“佛子以为这件事是否和世俗界最近频繁起战有关?” 温笃郑重思量,道了一句禅语,接着说: “想来是有些关联在身的。战时人们轻则颠沛流离、背井离乡。重则妻离子散、家毁人亡、生灵涂炭。 如此恶劣的环境之下,无法有效的束缚人们的行为举止,内心的恶欲和仇怨会放大数倍!再加之有心之人的利用……” “那激发怨气不就好了,为何还要杀人?!”角落里代浮生半搂着昏迷不醒的晏珵南,不禁有些气愤的问道。 “横死之人内心的怨气势必会更重!”明昭神情严肃。 温笃微微颔首,“不错!”随即,转头看向何逢君,唇角微勾,语气带着些许试探,“这件事小僧觉得你应该很有发言权!是吧,合欢宗的何少主?” 代浮生眼睛唰的看向何逢君。 何逢君两眉微挑,下三白眼略微上抬,定定的看着温笃,表情厌厌,“行了,你不就是想说我们合欢宗的多情道吗?” 温笃淡淡一笑,“稍安勿躁!小僧曾听闻合欢宗的多情道以七情六欲入道。刚刚那些三毒雾河恰好也是其中的一种形式,所以……” “所以,你怀疑我合欢宗或者是……怀疑我?!”何逢君斜睨着温笃,表情不屑。 “何少主说笑了,小僧以为何少主以及合欢宗上下都不是这样随意玩弄他人情感的人!只是,修真界已经很多年没有听闻有人修习多情道了! 现在这种情形,既然有了一丝头绪,想要继续追查下去,就少不得要劳烦何少主为我们具体讲解一下多情道了。” 何逢君:……不是在说恶欲和贪念吗?你扯情感干什么?内涵我合欢宗弟子? 明昭:好像有人在暗戳戳内涵合欢宗弟子骗人感情!吃瓜jpg. 何逢君无语的撇撇嘴,“我们合欢宗多年前确实是有不少弟子修习多情道!修习多情道一途的弟子大多常年游历世俗界,感受世人的爱憎怨,恨别离,求不得…… 旨在感受人世间的七情六欲,借此慈爱世人,关怀苍生,体会人间百态!修得大道正果!” 何逢君顿了顿,语气有些凝重,“但,修习多情道,心性不坚者容易误入歧途……一个不好就容易剑走偏锋! 曾经,我宗不少弟子为了加快修习进程,增涨修为。或选择游戏人间,加速对方对其爱恨情感的诞生,最终毫不留恋的抽身离去。又或者是故意蛊惑世人,让其不断滋养放大内心的丑恶! 不少弟子也因此心魔缠身,因果循环!要么在雷劫下十不存一,要么叛逃出宗,出走魔域! 为此,我宗已经将修习多情道的相关书籍列为禁书!若宗内弟子有自认内心坚定者,旨意要修习此道。必须以天地为证,立下誓言! 此生此世不得为了增涨修为,故意做有违苍生,危害世人之事!若有违此誓,生死道消!永不入轮回! 所以,这件事的身后定没有我合欢宗弟子的身影!定是那些人故意祸水引东,想要陷害我们合欢宗!” 明昭深吸一口气,脊背隐隐发凉,“这背后之人当真恶毒!” 不仅拿她做筏子,挑起战争,让她因果加身。接着一步步又向众人暗示,这是合欢宗多情道的修习途径…… 温笃狠狠皱眉,“会不会是你们合欢宗曾经修习多情道,现在沦为魔修的弟子?!” “你和我们合欢宗过不去了是吧?就算背后之人真的如此,那也别扯上我们合欢宗,他们早就被宗门除名了!”何逢君不爽的看向温笃,眉眼上扬。 “不过,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明昭沉声,轻抿唇瓣,“那会应尤怜说,还要修道者以身祭阵?!多情道既然只是以七情六欲入道,那要修道者祭阵做什么?祭的又是什么阵?” 何逢君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对着温笃嬉皮笑脸,扬声道,“所以说,温佛子,你别胡乱掰扯我们合欢宗。出家人当处事公允,可千万别带着不一样的眼光看待或者说…… 温佛子你,该不会是对我哪个师姐、师妹或者师叔起了妄念,求而不得,所以才……费尽心机要引起我们合欢宗的注意?……” “何少主,请慎言!”温笃露在黑色缎带外的浓眉蹙起,厉声疾色道。 何逢君撇撇嘴,略带挑衅的嗤了一声,小声说了句,“我们合欢宗确实是随心而为,但也是有原则的好吧。可不是什么事、什么人都有兴趣插上一脚的。”然后闭上了嘴。 叫你硬要掰扯我合欢宗,我说死你! 温笃:…… 就在这时,代浮生脸带慌张的喊道,“晏修士!” 明昭顿时紧张看过去,就见代浮生一脸惊慌失措,半搂着晏珵南,眼中满是担心。 晏珵南双目紧闭,秀气的眉毛紧皱,纤长浓黑的眼睫微微颤抖,唇色泛白紧紧抿起,脸色煞白,衬得眼尾的红痣越发妖冶。 本就秀气羸弱的面庞看着愈发弱柳扶风、弱不禁风的惹人怜爱。 明昭:……糟糕,忘记师弟被三毒雾河打了陷入昏迷。 晏珵南:我谢谢你! 温笃的眸子直视过去,仿佛透过黑缎能看见情形一般,大步上前仔细观察,厉声道: “他这是陷入心魔了……三毒雾河能引发人内心中最为恐惧害怕的事!必须要把他尽快唤醒!不然,他就会在心魔中一遍又一遍的经历、循环。最终气血两虚,在惊惧中慢慢死去,毫无声息!” 众人:不是吧!!! 第64章 多谢诸君! 明昭皱眉急问,“那要如何才能唤醒他?” 温笃略加思索,叹息,“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与他一同进入他的幻境!”温笃看向明昭,欲言又止,“然后随他一起经历,在一轮结束即将开始新一轮循环之际,将他唤醒。” “但此举也有风险!若无法在第一次循环结束之际就将他唤醒,那么唤醒成功的几率会越来越小!进去的人,会随着经历的循环,逐渐印象深刻,继而会以为自己就是其中的一员,渐渐丧失神志!”温笃补充道。 此言一出,何逢君和代浮生也不由的皱起了眉,眼神不动声色的在明昭和晏珵南之间来回移动。 毕竟,明昭和晏珵南是师出同门,同拜一师的师姐弟!而其他人和他们认识的时间不长,没有必要做如此有风险的事。 再者,与晏珵南一同进入他的幻境,就意味着要从晏珵南的神识进入! 而神识的重要性不必多言!进入旁人神识中这种事,过于亲密且危险! 这不仅在某一程度上,无异于将自己的性命交给了此时昏迷不醒的晏珵南。 而且,想要顺利的进入晏珵南的神识,那个人就必须与他十分熟悉,能让晏珵南内心真正的信任与依赖! 明昭微微敛眸,复又抬眸,目光坚定的莞尔一笑,“我试试!” 何逢君微微挑眉,咂咂嘴不说话。 温笃也随之一笑,走个流程问道,“明道友想好了?” 明昭正声道:“这是自然!我们是同脉师姐弟,一同拜入剑宗清平剑尊门下多年。如今见他这样,我不能无动于衷!”接着,她眼神扫过在场几人,“还劳烦诸君为我二人护法!” 何逢君肩膀一耸,双手叉腰冲着明昭歪头。他挑眉轻笑,露出了嘴角的尖牙,略显厌世的下三白眼在此刻竟感觉有些许柔和。 “你都搬出清平剑尊了,这不护法岂不是不给清平剑尊面子。虽然......” 何逢君话未尽,见明昭了然一笑,他嘴角的笑容扩大了些许。 虽然合欢宗和清平剑尊有仇嘛...... 但,既然刚刚有联手并肩作战之谊,再加一个护法的情谊也不是不可以。 温笃随之微微颔首,“这是自然......” 代浮生也急忙说道:“我虽然没有正式引气入体,但我也愿尽绵薄之力!”说完,他耳尖微红,不好意思的看向众人。 众人却并未觉得有什么,反而十分和善的看着他,惹得代浮生脸颊也渐渐泛起粉意,羞涩一笑。 明昭目露感激之色,行了一个剑礼,“多谢诸君!” 随即,明昭双手施印,手指蹁跹。 灵力在指尖倾泻而出,渐渐进入了围绕在晏珵南周身那一层薄薄的灰黑色雾气中。 说实话,明昭自己心里也没底。 要是作为师姐也进不去,那就尴尬了。这岂不是明晃晃告诉旁人,我不信任这个师姐,与她并不亲厚! 明昭曾经是个成年人,但也许是因为年少的时光过于美好,又或许是做帝姬的那几年过于胡闹。总之,明昭仍旧眷恋贪念其中,心性仿佛又重新回到儿时。 可摇光峰孤冷,明昭拜入剑宗时,整个摇光峰就她和江弃流两人常在!作为师尊,江弃流平日也只是指导她修为。当时明昭还未辟谷,吃饭还得一个人去膳堂。 这时,晏珵南的到来,算是小小的弥补了她的孤独。他作为同龄人与她相处的还算融洽。 尽管明昭知道,未来的某一天,晏珵南会剥夺了她的十七剑骨!但她仍旧抱有侥幸,毕竟现在的他一开始拜师时就没有十七剑骨! 六年的相处,并非当时看书时看别人的人生,走马观花,漫不经心。她是真真实实的在这个世界体验经历着一切!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平心而论,到目前为止,晏珵南也从未做过对她不利的事情!相反,某些时刻,他还是一个惹人疼爱的师弟! 所以,如今晏珵南有难,明昭愿意一试! 若之后晏珵南成功苏醒,某日发疯还是执意要她的十七剑骨,她也奉陪到底!看看到底是谁打谁! 若是不行,她已经问心无愧,剩下的都是天命! 但,明昭担心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她进入的十分顺利,顺利的不可思议! 明昭不禁有些恍惚,甚至还有些莫名的欣慰! “家主要为少爷小姐们挑选剑奴,也不知道哪些人那么幸运……” 明朝回过神,就发现耳畔传来一阵话,丫鬟盯着她说道。 明昭正要说话,就发现身体的主人开口了,语气有些阴阳怪气,“是啊,能被选上,那真是福气......” 明昭的视角跟随着丫鬟移动,一步一景,雕梁画栋,接着进了一个极大的院子。 她们俯身行礼,端茶递水。 明昭透过这具身体的眼睛望过去,就看见上首端坐着一个中年美髯大叔,旁边是个端庄秀美的美妇人,并几个面容肃穆的长老。 下首坐着七八个孩童,年岁大约六到八岁不等。 其中的一个孩子,唇红齿白,皓齿明眸,眼尾的嫣红小痣十分好辨认,正是年幼时的晏珵南! 上首的想必就是晏氏家主晏故和家主夫人了。 明昭递茶给晏珵南,晏珵南定定的看着她,疑惑地微不可见的蹙眉,接着对着她软软一笑。 这个丫鬟以前都没见过,怎么感觉有些熟悉? 明昭轻轻莞尔颔首,在角落站定,等候差遣。 晏故扫了扫下首的孩童,目露欣慰与赞赏,“你们都是我晏氏资质出众的子弟中,想要选择修习剑术一道的。今日,本家主代表族中,将为你们挑选剑奴。望你们日后勤加苦练剑术,来日回我晏氏满门荣光!” “是!定不负家族计!” 见孩子们政地有声,晏故满意的颔首,“进来吧!” 堂内瞬间有条不紊的涌进来二三十个十岁左右的孩子,有男有女,俱都微垂着头。 白玉京临漳晏氏,嫡庶分明,推崇血缘,等级森明。 族中但凡嫡支或者与嫡支血缘相近的旁支子弟中,若有天赋出众且醉心剑道者。族中就会为其挑选剑奴! 这些人自成功挑选剑奴之后,都会成为家主的候选人,皆称少主! 剑奴的主要来源是族中家仆之子,或者是血脉极远的旁支子弟,再有甚者会去地下拍卖会...... 而剑奴的日常任务就是陪练剑术,以及将自身苦练出的剑道,通过族中秘法,像灌溉幼苗一般悉数倾注于挑选他们的少主身上。 故而,白玉京临漳晏氏子息在剑术一道频出天才,响彻大陆! 第65章 小名十七! 一批又一批的人进去,但还有一群人等候在门外。 他们规规矩矩的站着,只偷偷看着站在第一排的一名少年,小声嘀咕:“他怎么也来了?不好好的做少爷,凑什么热闹?” “就他?算哪门子的少爷?”有人嗤笑一声。 话音落下,三三两两的人群窃窃私语。 周围的侍从目不斜视,并未插手,甚至还有些许露出了看好戏的笑容。 音量并不低的奚落和嘲笑声尽数落在少年耳中,他恍若未闻,只微微垂眸,淡然自若的站着。 像一棵挺拔的初生的山间翠竹,粗布也难盖其中风华之姿。 但,袖子里却悄悄攥紧了手心,昭示着他并不如表面平静的内心。 可,他能如何呢? 这是他目前唯一的出路了! “肃静!”门内有人出来,沉着脸扫视,“下一批!” 少年迅速收敛情绪,抬步走了进去。 这一去,未来的忘川之主、镜月剑尊波澜壮阔的一生拉开了序幕! 明昭略显讶异的看着堂前站立的青竹少年,这不是晏难寻吗? “父亲,各位长老。”晏珵南看向上首的众人,手指向此时只叫做十七的晏难寻,“我想要这个哥哥!”说完,对着他软软一笑。 晏难寻眼眸微微有些波动,不禁也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家主嫡子,温润知礼,是个不错的去处。 姨娘还有妹妹,有救了! 这时,一名身着月白袍的小少年站了起来,也指向晏难寻。 “家主伯伯,各位长老。我也要他!” 然后,对着晏珵南挑衅一笑。 晏难寻微微垂眸,大长老的嫡幼孙晏琪南,跋扈嚣张...... 见状,晏故凝神看向晏难寻,记忆搜索,“你父亲可是晏政?” 晏难寻:“正是家父!” 闻言,晏故和上首的几位长老们,面色都不太好。 晏政一脉,不算偏远旁支,怎么会有这一脉的子嗣前来报名做剑奴? 一旁站着的晏管事眼睛闪了闪,赔笑道:“家主,各位长老们。这是晏政老爷的第十七子,徐姨娘所出。小名十七,至今未取大名。他是自愿报名参加的,想要为晏氏荣光出一份力!” 说完,晏管事果然见晏故及几位长老的脸色有所缓和,互相给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他提着的心微微放松,侧目看向晏难寻,心下怜悯叹息。 也是个可怜孩子,能帮的已经帮你了,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 晏难寻感激的看着晏管事,晏管事只略带安抚的轻轻颔首。 晏故眯眼看向晏难寻,“你那父亲是个不着调的,小妾一房接一房的抬,你能有幸做了剑奴也好!” 接着,晏故侧头看向大长老,“堂叔,琪南略微年长,做哥哥的不如让让弟弟,如何?再则,也是我儿先开口的!......” 别以为他不知道,晏琪南那小子,我儿想要什么他就想要什么。现在他好好的在这坐着,还想抢他儿子看中的剑奴,想得美! 家主夫人侧身,手帕掩唇一笑,美眸含情,也看向大长老。 大长老皮笑肉不笑,“论公,是珵南先开口的,琪南理应谦让!论私,琪南这孩子一向关爱弟妹,自是不在乎这些的!” “爷爷!......”晏琪南撅起嘴巴,不服的看向上首。 大长老一个凌厉的眼风扫过去,晏琪南不情不愿的闭上了嘴。 家主夫人轻笑出声,“琪南这孩子,明明是哥哥,却还是......调皮的紧的呢。” 大长老沉下脸,硬扯出一个笑。晏故微微勾起唇角,邀功似的对着晏珵南挑眉。 晏珵南露出开心的笑容,显得愈发乖巧。家主夫人不由的对他宠溺一笑。 堂上坐着的众人身形陷在阴影里言笑晏晏,而堂下站着的少年,自始至终都深深的低着头,仿佛刚刚谈论的根本不是他一样。 明昭在角落里怔愣的看着,不禁有些心疼。 ...... “上!给我狠狠的打!” 明昭眼眸一闪,就发现面前一群少年正在对晏难寻拳打脚踢。 明昭狠狠皱眉,想要冲出去,却被禁锢在其中。自己的视角不仅不能移动丝毫,而且似乎有些许......高大? 一阵微风,吹得她浑身懒洋洋的,感觉身体都想随之摆动。 明昭咽了咽口水,不是吧?上次还是个丫鬟呢,这次直接是柳树? “叫你偷钱买药!”为首少年狠狠一踢,表情凶狠,“小娘养的,和你那个娘一个样!” 晏难寻一手紧紧捂着胸口的药包,闻言,抬眸狠狠一瞪,“我没有偷!”他手脚并用和周围的人厮打起来。 不得不说,晏难寻体力和技巧都十分不错,不出片刻周围的人就被他打倒,蜷缩在地。 为首的少年眼中闪过狠厉,爬起来一巴掌扇过去。 却被晏难寻眼疾手快的接住,明昭忍不住叫好! 为首的少年感受着地上躺着的那几个人的目光,涨红了脸,有些羞愤“你居然敢反抗?!你再反抗我就去把你妹妹也拖出来打!” 明昭:......无耻! 晏难寻波澜不惊的脸露出一抹微不可见的无奈,微微垂眸,手放了下去。 为首的少年眼眸一亮,勾起一抹邪笑,一字一顿,“给我打!”他低下头看着地上蜷缩的几人,眯了眯眼,“还愣着做什么?” 地上的几人有些憷,被晏难寻打的有点疼。闻言,有心拖延道,“少爷,这会不会不太好啊?十七都被珵南少主选为剑奴了.....” 为首的少年是晏政嫡子,和晏难寻同月出生。 晏政当年天赋出众,根骨奇佳。被族中寄予厚望,连现如今的家主晏故当初都要避其锋芒! 然而,晏政却不思进取,自初开情窦之日起就流连花丛。 接着,短短数年,修为没涨反而被人暗算,伤了灵根。 晏难寻的爷爷那叫一个愤恨,原本指望着晏政带着他这一支一飞冲天的,谁知却是这样的结果。 于是,晏难寻的爷爷下了一个命令:你不是喜欢流连花丛吗?既然晋升无望,那就给我使劲的传宗接代! 不然那个天赋和根骨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甚至放出话,只要生下有灵根的子嗣,无论男女。母凭子贵,皆接回晏氏。至此,无数人前仆后继。而一向极为喜爱美人的晏政则常年一脸菜色,脚步虚浮。 第66章 晏弃之,也是个可怜孩子 照理说,既然晏老爹如此在意有天赋灵根的子嗣,为何晏难寻还会如此? 这就要从那句话说起了:物以稀为贵! 修真界的修者大多子嗣艰难,但是晏政却像是一个例外。 孩子那是一个接一个的生,晏家的门更是开了又开。 晏老爹的表情,从欣喜到麻木也就短短几年光景而已。 可资源就那么一点点,孩子又那么多该怎么办呢?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一个财力雄厚的亲家! 晏老爹四处物色,终于找到了牧氏女! 牧氏女没有灵根,偏偏又是独生女。牧氏家大业大,嫡支没有有灵根的子嗣撑腰可不行! 她看中了晏政的天赋根骨,想要生一个天资卓越的孩子带回牧氏培养。晏老爹则看中她家的雄厚彩礼。 好哇,冤大头来了,可以帮忙养孩子了! 于是,双方一拍即合,各取所需!而此时晏政的膝下已经有了十六个孩子! 结婚当晚,晏政公办公事的履行完之后,丢下新婚妻子牧氏女,就去了青楼。 在此,晏政又看中了一个卖艺不卖身的淸倌儿。晏政看此女美若天仙,色心大起。不顾她的意愿,强行发生了关系。 这个淸倌儿就是晏难寻的娘亲,徐姨娘。晏政喜欢了十来天之后,很快又移情别恋了。 但是,徐姨娘能怎么办,她也很绝望。她一介凡人,青楼女子,无力抗衡。 所幸十月之后,徐姨娘顺利诞下一子一女。 牧氏女当然知道这不怪徐姨娘,但也自然觉得愤怒。 各取所需归各取所需,但老娘世家贵女一个,都不管你从前十六个娃,各方面礼数都给足了你面子。可你在新婚做完,提起裤子就走,让老娘的面子往哪里搁? 之后,晏政可能是被晏老爹教训了,老实安分了一些,和牧氏女很是小意温存了一番,这段时日也再没有出去鬼混。 不得不说,晏政哄女人的手段挺高,加之面庞长的极为俊俏。 一时间,牧氏女也就没再过多计较新婚夜的不堪,并未为难徐姨娘,徐姨娘也因此十分感激牧氏女。 等到牧氏女确定怀了双胎之后,更是喜上眉梢,极为满意。这时,晏政自觉完成了晏老爹的嘱托和任务,狗改不了吃屎,又出去花天酒地,流连花丛。 牧氏女急火攻心早产,在徐姨娘生产同月,诞下两名麟儿。 然而,牧氏女双子中一个天赋绝佳,另一个却是没有丝毫灵根! 牧氏女自然是不甘心,晏政从前的孩子,包括徐姨娘刚刚诞下的一子一女无一例外,个个有灵根! 轮到她,双子的其中一个却没有灵根! 加之,晏政又在她生产发动之时也在青楼左怀右抱,她坐月子时也没有过问她和孩子一分半点的信息,再回想到新婚夜的耻辱。 牧氏女心中那一点温存和不舍消失的一干二净,对晏家再无留恋。一个狠心,坐完月子,抱着天赋绝佳的孩子就回了牧氏,取名牧拾光! 而另一个没有灵根的孩子则留在了晏家,也就是刚刚为首的少年,晏弃之! 晏弃之渐渐长大,一开始还疑惑为何旁人都有娘,自己却没有娘,直到知道自己的双生哥哥被娘亲带回了牧氏,徒留自己一人。 被娘亲抛弃的感觉并不好受,尤其是抛弃其中一个的感觉。他发泄一般的认定是徐姨娘的狐媚给了他娘亲耻辱,才让他的娘亲抛弃他。 当然,晏弃之对于晏政也很看不上眼就是了。 可他明面上刁难不了晏政,最多在外指使人暗地里套晏政的麻袋,回到晏家则处处为难徐姨娘和其子女三人 徐姨娘既心存愧疚,又感激当年牧氏女的宽和,处处忍让。 晏政不闻不问,甚至想不起来包括晏弃之在内的这么几号人。 晏老爹传信回牧氏,询问取名为何。牧氏女回“弃之”二字,认为这个孩子是她耻辱的化身! 晏弃之当时就在晏老爹身边站着,眼眶含泪却并未掉落,只攥紧了双拳。 晏老爹也不由心起怜惜,问晏弃之可要更改。晏弃之摇头拒绝,之后,族谱上弃之二字正式落笔! 另一边,晏难寻和妹妹直到长大都没有正式取名字,只称作十七和十八,下人们也随着这样叫。 晏老爹倒是知道这件事,一方面觉得没必要因此开罪牧氏,另一面怜惜晏弃之。加之如今孙男孙女众多,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 “让你们打就打!废话那么多做什么?”晏弃之表情愤愤,看着晏难寻,讥讽道:“就算是珵南少主的剑奴,那也只是区区一个剑奴罢了!” “出了什么事,我担着!” 晏弃之使了一个眼神给身后的人,身后的人只得硬着头皮上前。 晏难寻果真不再反抗,唇角青紫一片。 晏弃之好整以暇的看着,明昭看的气愤不已。随即,明昭又叹息一声。 刚刚柳树的记忆,正如那会丫鬟的记忆,她悉数观看了解到。 晏弃之,也是个可怜孩子! 可,小孩子家家的怎么不学好?! 一个用力,借助东风,柳条直直的抽过去,一阵惨叫。 “少爷,这柳树成精啦!”手下们纷纷住手,惊疑不定的看着柳树。 晏难寻轻轻抬眸,眼前的柳树翠绿高大,生机勃勃。他不由的露出一抹发自肺腑的浅笑,明昭也冲着他莞尔一笑。 好师弟,师姐在这,看谁敢再打你! 晏难寻微微蹙眉,奇怪,刚刚怎么觉得这柳树对他笑了......看来是真的有了道行。 晏弃之皱着眉看着手下被柳条抽,心下疑惑又隐隐害怕,忌惮的侧目看向柳树,“行了!可以住手了!今天就到这,我们走!” 晏弃之迈出步子,又侧头回眸,“算你走运!” 下一秒,柳条直奔晏弃之的屁股。 明昭:叫你再威胁她师弟! 晏弃之嗷的叫了一声,捂着屁股,手下们纷纷低头,嘴角似扬又止。 晏难寻毫不客气的对着他吹了个口哨,清朗的笑声在回荡。 晏弃之怒目而视,又惊惧忌惮的看着柳树,最终什么也没说的走了。 明昭愣愣,原来晏难寻年少时也不是面瘫啊,尽管孤傲,但也是这样的鲜活少年。怎么长大了天天拉着一张脸? 晏弃之走后,晏难寻上前对着柳树,微微弯腰以表谢意。 明昭挑眉,不错嘛,这个师弟。 等到晏难寻走后,明昭知道自己又要换身体了,于是安心的等着。谁知,这一次,几个日升月落,她的视角没有丝毫的转变。 明昭不禁想起了进来前温笃说的话,有些焦急。 这才多久啊,难道她就要逐渐变成幻境中的人了吗? 明昭被困在柳树体内,一遍又一遍反复练习剑术和心法,以期不要忘记自己是谁。 第67章 剑奴十七领命奉陪 明昭一直困在柳树内,日复一日的看着丫鬟和小厮来去匆匆。 明昭也更为清楚,白玉京临漳晏氏的剑奴究竟是什么! 剑奴不仅仅是简单的陪练,亦或是把自身摸索出来的剑道通过秘法传功,更是让少主们在剑奴身上反复试验剑术的各个方面,以期融会贯通。 因而,剑奴的死亡率极高! 三月过去,当初挑选出的那一批剑奴换了又换。而晏难寻虽然每次回来身上都带着伤,但还是坚持了下来,竟成了当初那一批剑奴中剩下的唯一一个。 “站住!” 晏琪南大摇大摆的持剑走过来,身后跟着一个瘦弱怯懦的剑奴,并几个孔武有力的小厮。 晏难寻脚步不停,没有回头。 “本少主让你站住!你没听见是吗?晏琪南剑柄一横,置于晏难寻身前,“这么久了你还没事,看来是晏珵南不行啊......今天,不如就由你,陪本少主练练!” 说完,晏琪南挑眉笑了起来,不待晏难寻回应,就提剑刺去。 随从们顺势恭维奉承起来,“少主威武!” 晏难寻心下厌烦,眉头微蹙,侧身避过。 晏琪南眼眸眯了眯,“不错嘛,身手还算敏捷。” 他调整身形继续挽剑,又刺。 明昭看着也轻声赞叹,晏琪南小小年纪,这基础剑花挽的倒甚是不错。 见晏难寻一直躲避,晏琪南气的狠狠一跺脚,“你躲什么?拿出点本事来!” 见状,晏琪南的随从不断嘲讽,“陪琪南少主练剑是你的荣幸!你居然还敢躲!” “缩头乌龟,和你那小娘一个样!” 见晏琪南并未阻止,随从们了然于心,自然越说越过分。 听着耳畔的污言秽语,晏难寻袖中的手渐渐攥了起来,狠狠地一一扫过在场的人。 随从被那眼神看着,莫名觉得脊背隐隐发凉,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 他瞥了眼晏琪南,狐假虎威的硬着头皮开口,“你看什么看!你那个小娘人不行,你,也不行!” 见晏难寻身形依旧未动,他嗤笑一声,胆子越来越大,继续嘲讽道: “哟,这都不动,那你要什么时候动?也难怪,是一个连小娘死了都不动的人!怕是连你妹妹来日死了,你也是这样吧!” 说完,周遭瞬间一片哄笑声。 明昭看着,只觉心中发凉。明明晴空万里,却让人如坠冰窖。 随从之所以敢这样说徐姨娘,实在是因为晏政的姨娘太多了,不受宠的晏政压根想不起来有这么一号人,比之下人还不如。 而随从仰仗晏琪南,背靠大长老,自然是不怕的。 且,人死如灯灭...... 是的,徐姨娘在半月前撒手人寰。 徐姨娘当年生产之后就缠绵病榻,同胞妹妹也是生来体弱。 自晏难寻懂事起,就四处帮人做事赚钱买药。空有少爷名头,做得却连下人都不如。 前不久徐姨娘和胞妹更是感染风寒,雪上加霜。 晏难寻走投无路,找到晏管事报名参加了剑奴选拔。为的就是一旦选上,会有各项的钱财补贴。有了钱,徐姨娘和胞妹就有救了。 要不怎么说一分钱难倒好汉呢。 然而,天不遂人愿。 晏难寻曾经虽然饥寒,但好歹是七长老的孙子,晏政的子嗣。若有朝一日运道好了,翻身不是不可能的。 但,一日为剑奴,终身都将为奴。 剑奴这个名头将晏难寻钉死在地上!是生是死,全凭上位者一个念头,永无翻身之日! 徐姨娘自诩拖累了孩子,郁结于心。还是没能挺过去,而今只剩下胞妹。 那段时日晏珵南准许晏难寻回家照顾,过段时日再来,是晏琪南左右阻拦。 如今又借此羞辱晏难寻,晏难寻心下愤恨不已,新仇旧恨夹杂,慢慢赤红了眼。 他一把夹住再一次刺过来的长剑,眼底浸满寒霜,冷冷的盯着晏琪南。 晏琪南不由的愣了愣,继而羞怒加身。 晏难寻不管不顾,直接抬腿一踢将其掀翻在地,还没待晏琪南起来,晏难寻脚尖一转,晏琪南散落在地的剑就被晏难寻拿在手中。 “琪南少主要练剑是吗?剑奴十七领命奉陪!” 晏难寻一边说,一边使出剑花。也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接连出击,每次都让晏琪南都躲闪不及。躲过了左边,右边就挨了一剑。 这也让明昭暗暗心惊,晏难寻用剑的天赋,怕是无人出其左右! 随从们瞧着情况不对劲,刚要上前帮忙,晏难寻一个回眸,死死的盯着他们。 “琪南少主要我陪练,你们凑什么热闹?怎么?瞧不起琪南少主是吗?觉得琪南少主连一个剑奴都打不过?” 这么大个帽子扣上,随从们不由的愣在原地,左右为难。 “十七!你敢打本少主?来日本少主一定让你和你那病秧子妹妹一起见阎王!”晏琪南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出。 晏难寻充耳不闻,下手更重了。他眼眸眯起,一抹狠辣一闪而过。 “什么?琪南少主觉得这样不行,要更快更猛是吗?” 晏琪南一口老血没上来……猛你大爷! 眼见攻势越发凶狠,随从们也不管了,急忙上前帮忙。 晏琪南要有个什么闪失,大长老饶不了他们! 明昭看着随从们要上前,柳条瞬间伸长,卷起人就吊着。 单挑就单挑,一群人上去算什么。 随从们大叫起来,完了,这棵树成精了! 晏难寻分了点眼神过来,恍惚间似乎对上了明昭的眼眸。他勾起唇角,继续左右开弓。 晏琪南唉哟惨叫不止。 “放肆!”大长老很快闻声赶了过来,见自己最看好的孙儿被一个剑奴打,随从们也被吊在树上。 一时间,不知道是愤怒还是羞恼亦或是难堪,大长老一鞭子狠狠的甩到晏难寻身上。 晏难寻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就势一滚。 大长老见着晏难寻居然躲了,面上有些挂不住。他铁青着脸,眼眸闪过寒光,先发制人。 “十七!你作为剑奴,谁给你的胆子以下犯上,这样殴打少主?!” 晏难寻用指腹将嘴角的鲜血擦去,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冰冷。 第68章 把这棵树给本长老烧了! “爷爷你来了,你要给我做主啊!一定要狠狠处置这该死的十七!” 晏琪南眼见疼爱他的爷爷赶过来,不由的得意的瞥了一眼晏难寻,眼底满是幸灾乐祸。 大长老轻轻颔首,闻言,给了晏琪南一个稍安勿躁的安抚眼神。晏琪南随即退到一旁,勾起嘴角,冲着晏难寻挑衅一笑。 晏难寻心下讽刺,老老实实跪好,“大长老容禀,是琪南少主要十七陪着练剑的,并非十七犯上殴打少主!” 大长老不听,冷笑不止,横眉冷对。他孙子的脾气他自然是知道的。但怎能让一个剑奴欺负到头上呢?这岂不是变相的打他的脸。 “你一个剑奴,还敢狡辩!今日,就让本长老好好教教你什么是规矩!” 说完,大长老眼眸闪过一抹厉色,不待晏难寻辩驳,又是几鞭子狠狠的抽上去。 晏难寻瞬间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晏琪南仍旧觉得不解气,对着大长老继续告状,“爷爷,还有那棵柳树!就快要成精了,和十七是一伙的,捆了我的随从,和十七狼狈为奸!” 大长老狠厉的眸光顺着晏琪南的手势看过去,见柳树一下就松开原本捆着的随从,面上闪过一瞬间的恍惚和怔愣。 这棵柳树真的成精了?! 明昭:哦豁,药丸! 晏难寻看着大长老这样的眼神哪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挣扎着飞扑过去。 大长老的鞭子再一次打在了晏难寻的身上,大长老狠狠皱眉,阴鸷冰冷的眼睛不悦的看向挡在柳树前的晏难寻,冷声道:“你给本长老滚开!” “大长老,何必为难一棵柳树。要罚就罚十七好了。” “你自然是要罚的,但这棵柳树也不能幸免!你既然不让本长老鞭挞这棵柳树,那就不如一把火烧了,省的让人看着就生厌!” 大长老抬手,招呼手下人冷声继续喝道,“来人,把这棵树给本长老烧了!” 晏琪南嘴角噙着一丝讥讽的笑,略显得意的俯视着晏难寻不断变换的脸色。 “等一下!”一直躲在后面偷听的晏弃之听见大长老的话,忍不住跑了出来,扬声道。 大长老阴厉的眸光回望过去,双眸微眯,闪烁着森冷的寒意。见是晏弃之跑了出来,他的眉因为惯性皱在一起形成一个川字纹又很快松开。 “弃之,你来做什么?” 晏弃之扬着一抹看起来乖巧的笑容,眼眸扫过晏难寻顿了顿,温声回道: “大长老爷爷,这棵柳树在我们这支已经栽植了上百年,若要砍伐或者烧毁,怕是要问下我爷爷的意思吧。” 大长老的面上闪过一瞬间的难堪,又大言不惭的正声,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 “这棵柳树留不得!已然成精,留着恐伤了晏氏的几代人的名声!你年纪不小了,该知道现如今人妖两族的处境!” 晏弃之眼底闪过了然,脸上微显不耐之色,他就知道大长老做什么都要寻个由头。但是今天,他才不会让大长老如愿! 晏弃之眼眸轻轻扫过柳树,定了定神色,脸不红心不跳,坚定无比的说道: “大长老爷爷,这棵柳树哪里成精了,我爷爷都不知道呢。如果是说刚刚把那几个随从吊起来的事......” 晏弃之手顺势指向刚刚那几个随从,然后粲然一笑,一脸自豪的模样,“那是我用爷爷给的不用灵力就可以驱动的法宝干的!爷爷给的法宝就是好用,蛮顺手的!” 大长老眼眸深深的盯着晏弃之,好像这样就可以探究出什么。 晏难寻任由大长老隐晦的打量,满脸坦然和不在意。 他就不信,大长老不给他爷爷一个面子。 晏难寻黑亮的眸子看向晏弃之,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之色。 明昭也有些讶异,晏弃之要做什么? 晏琪南不疑有他,气的哇哇叫,“晏弃之!你不是向来看不上十七的吗?徐姨娘给你娘那么大的耻辱,你娘才抛弃了你!你这会为了他跟我作对是吗?!我也算变相的给你出气啊!”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就是用法宝练练,谁知道刚好就捆住你的随从了。”晏弃之脸色冷了下来,幽幽的目光看向晏琪南,不透一丝光亮,“十七既然是剑奴,你要折辱十七是你的事,可别带上我。” “琪南!”大长老冷声喝住晏琪南,“我平日是不是对你太放纵了,让你这样对堂哥说话!快向你堂哥道歉!” 大长老一巴掌狠狠的拍在晏琪南的背上,晏琪南被拍的一个踉跄,即便如此仍然梗着脖子,一脸愤色。 “道歉做什么?大家都是这样说的,我说错什么了吗?他娘带走了一个孩子不要他,抛弃了他!这一切都是因为十七的那个卑贱小娘!他不也因此愤恨十七吗?他现在居然帮着十七!” 大长老气的一口气没上来,又是一巴掌摔过去,“你给我滚回去!” 晏琪南被大长老的目光盯着,不情不愿的被随从叉着离开。 离开前委屈的看着晏弃之,又狠狠的瞪了一眼晏难寻。 都怪这个十七!让他丢脸不说,还让爷爷和堂哥对他这样! 晏琪南走后,大长老有些尴尬的看着晏弃之,满脸不自然,语气干巴巴的沉声道,“弃之,你别往心里去。” 见晏弃之嗯了一声,大长老更尴尬了,被晏琪南刚刚那番话一搅和,倒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他扫了一眼晏难寻,叹息一声,终究作罢,“既然如此,今日就这样吧。”说完,摆摆手带着人就离开了。 明昭抿抿唇瓣,复杂的看着大长老离去的身影。 晏难寻忍着伤走上前,对着晏弃之郑重道谢。 晏弃之轻轻抬眸,瞳孔黝黑无光,一脸不屑,“少自作多情,你以为我是帮你吗?你也配?” 晏难寻瞄了一眼那一抹绿色,沉默下来。 晏弃之的出发点不是他,但最终也帮到了他不是吗?这一声道谢是应该的。 第69章 这就没了? 晏弃之依旧不假辞色,一个眼风都不给晏难寻,固执的站在原地。晏难寻淡淡一笑,行了个礼径直离开了。 明昭正疑惑晏弃之半晌都站在原地动也不动时。 晏弃之脚步慢吞吞的走上前,他仰着头看着浓密的树冠,能看见头顶湛蓝的天空,一感受到脸颊处轻轻拂过的一缕微风。 晏弃之垂下眼眸,长长的眼睫不住的扑闪着,似乎带着一抹紧张。他的手轻轻摸上树干,低声呢喃,“你是听得见,看得见的,对吗?” 明昭哆嗦一下,顿觉小腿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痒痒的。 “你为什么那么护着十七?”晏弃之顿了一下,“你既然是生长在我们这一支的院子里的,那为什么只护着他而不护着我呢?” 明昭:我和你非亲非故,他却是我师弟,当然护着他了。再说都是你欺负他,他可没欺负你。 “是因为你觉得他可怜是吗?可是若论可怜,他还有生母和胞妹。如今,晏珵南也护着他。我呢,被生母所抛弃,胞兄都不一定知道有我这个人.....”晏弃之的声音极低不带一丝起伏,半垂眼睫的说道。 “亦或是你觉得他乖巧?那如果我也如他一般乖巧,你也会护着我吗?” 晏弃之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眼底还一抹微不可见的期盼。明昭不知为何,莫名的心底微微发紧。 一根柳枝轻柔的舞动起来,卷起晏弃之的手。 晏弃之眼底爆发出希冀的光芒,“那就说好了,你陪着我!我知道你们精怪修行不易,放心,我也会帮你的。” “那就叫你阿柳......”良久,晏弃之喃喃自语,清风渐起,枝条哗啦啦作响,明昭没有听清晏弃之说了什么。 三载春秋,恍然一过。 当初那批挑选剑奴的孩子都十岁上下,剑骨长成到了可以测试剑骨资质的日子了。 听闻白玉京临漳晏氏正在测试族中少年是否有剑骨,问仙宗半月子恰好在附近游历,闻讯而来,敲开了晏氏的府门。 晏故听闻门童来报,和众长老面面相觑,然后急忙起身去迎。 府门外,半月子白须白眉,着粗布麻衣,脚套草鞋。右手杵着一根被岁月浸染得看不出原本色泽的拐杖,左手托着一只古韵厚重的罗盘。 “本尊不请自来,晏家主想必不会怪罪吧。” 晏故虽然诧异,但是仍然堆起笑意,对着那道不拘小节又仙风道骨的身影寒暄道: “半月子道尊远道而来,我晏氏蓬荜生辉!恰好今日,族中子弟要测试剑骨资质,道尊不妨提点一二。”说完,做出了邀请的姿势。 半月子嘴角的弧度未变,倒带着几分高深莫测的意味。他摆摆手,大步流星走了进来,“其实本尊今日来,是要恭喜晏氏这辈弟子中要出一个十七剑骨了!” 话音落下,平地起惊雷。 晏故的脸上划过震惊后又惊喜,简直如调色盘般精彩。 众长老面上喜气洋洋,实际心里各怀鬼胎,都希望这个十七剑骨是他们那一支的子嗣。 但随着一一检查之后,这届晏氏子弟的剑骨资质平平,最高不过十一剑骨。 众长老心里有些急切,面上的表情也不复一开始的喜悦。他们有的微微皱眉,有的不动声色的故作不经意的把视线划过半月子的座位。 半月子不闻不问,只是依旧笑着,丝毫不担心。 所有少主中还有晏珵南和晏琪南两人还未测试,听见名字,晏珵南上前测试。 半月子坐直了身体,轻轻眯起一双眼。他嘴角的笑意消失不见,反而满脸凝重的看着晏珵南。 时刻观察半月子神色的晏故心提了起来,稍稍屏住了呼吸。 “......没有剑骨?!”测试者不可置信的反复摸索。 一阵喧哗,众人纷纷交头接耳。 晏珵南不安的站在原地,眼神一一划过那些表情不一的脸庞。 晏故狠狠的拍了一掌案桌,不可置信的站了起来,“怎么可能?我儿单水灵根,怎么可能没有剑骨!若没有剑骨,他这三年来,是如何修习剑道的!” 晏故震怒,好像随时要喷火的目光在测试者和晏珵南之间来回移动,见晏珵南微微避开他的目光,他的脸色越发阴沉。 半月子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眼神直视晏珵南,眼底闪过一丝怜意。 晏珵南一愣,秀气的眉头蹙起又松开,然后不悦的移开目光。 大长老掩住心底的幸灾乐祸,拉了拉晏故,劝道:“此事之后再说,当务之急是继续测试剑骨资质!十七剑骨还没找到呢。” 他才不关心晏珵南有没有剑骨,反正晏珵南还有单水灵根。当不了剑修,日后走法修一途也是不错的选择。 现在他关心的是十七剑骨是不是他孙子,毕竟就剩他的孙子没测试了,看来他们这一支脉要崛起了! 晏故回头定定的看着大长老,面无表情的强压下心底沸腾的情绪,袖袍一甩又坐了回去。 大长老含笑的看着晏琪南上前测试剑骨。 晏琪南满脸兴色,原本想要给晏珵南一个挑衅得意的眼神,谁知晏珵南鸟都不鸟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早早垂下了头。 “九阶剑骨!” 晏琪南瞪大了眼睛,仿佛听错了一般看向测试者。 测试者轻微皱眉耸肩,他也很无奈啊。 大长老紧皱眉头,“怎么才九阶,不是说这批弟子里有十七剑骨吗?琪南已经是最后一个测试的了!” 齐刷刷的目光看向半月子,半月子白须一吹,隐隐嫌弃,“这就没了?同辈弟子不止这些吧!” 众长老顺势又点点头,同辈弟子中还有旁支没测试。既然半月子道尊说有十七剑骨,那就一定有!主脉没有也不妨事,旁支照样是晏氏子弟。 晏故眼见大长老吃瘪,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略带嘲笑的说,“大长老别急啊,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继续测试剑骨资质!十七剑骨还没找到呢。” 风水轮流转,叫你刚刚急不可耐,以为胜券在握。 这下好了,你这孙子也不是十七剑骨。 大长老:...... 第70章 什么叫区区一个剑奴 直到旁支子弟都测试完,依旧没有测出十七剑骨,众长老都有些坐不住了。 七长老眼皮子一掀,扫过角落里安静站着的晏难寻,嗓子紧了紧,“不是还有旁边的剑奴没测吗?” 大长老皱了皱眉,神情有些不赞同。他瞥了一眼老神在在的半月子,沉下目光,到底没有多说什么。 剑奴依次上前,轮到晏难寻时,他表情淡淡看不出多余的情绪,并不认为这种千载难逢的际遇会在他的身上展现。 当年他十岁时,还是七长老一脉的庶出少爷,可族中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并没有给他测剑骨资质。 如今成了剑奴,族中为了找一个莫须有的十七剑骨,倒有了机会测试。 还真是讽刺…… 晏珵南悄悄抬起头,若让他选一个最有天赋修习剑道的人,大概就是晏难寻了。这三年来,晏难寻的剑道天赋他是最直接的感受者。 测试者一天下来疲惫极了,他表情厌厌,不甚在意的抚上晏难寻的脊背。 心中并不认为区区一个剑奴会有多好的剑骨资质。 下一息,他就瞪大了双眼。 晏难寻能感受到那双手的灵力,在他的脊骨上反复游走确认。 时间比之其他人略长了些,众人神情各异。七长老伸长了脖子,目光如炬。 “……是十七剑骨!”测试者难掩激动。 人群中的哗然迅速蔓延开来。 “不可能!十七区区一个剑奴,怎么会有这样的资质!”晏琪南先咋咋呼呼的叫起来,他忍受不了一个经常被他欺负的剑奴爬到他的头上。 一时间,众人的表情也有些怪异。 七长老忍住窃喜,晏政少时天资出众,然未果。还好给他生了个好孙子!他这一支终于还是要崛起了! 当年让晏政夜以继日的传宗接代果然是个正确的选择! 这不,基数上来了,质量指标还会远吗? 但是现在他要好好训斥一番晏琪南,大长老势大又如何,如今他孙子是十七剑骨!多少年难得一遇的十七剑骨! 族中的资源从今日起势必会向晏难寻倾斜,不出百年,他这一支就会压大长老那支一头! “放肆!什么叫区区一个剑奴!那是本长老的孙子,你的堂哥!你平日是怎么学习礼数的?” 测试者也不悦的喊道:“琪南少主是在质疑在下的职业水准,是吗?” 晏琪南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大长老也神情复杂,一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岁不止。 不求他的孙子天资比谁的更出众,但求别那么傻行不行? 晏难寻十七剑骨的事根本不用质疑,半月子的预言之术享誉天下,测试先生也是从无疏漏。 这种时候本就曾经得罪过他,不如抓紧时间补救挽回,怎么会还想着为难呢? “琪南,向测试先生和你堂哥赔罪!” 晏琪南昂着头,一脸不服气的向测试先生道歉,却始终不肯对晏难寻低头。 晏故铁青着脸,压下心里涌起的阵阵难堪和窘迫。 回忆仿佛又回到了曾经少时晏政的风头压他多年的日子,那时人人道白玉京晏氏晏政天之骄子,无人知他晏故。 好在晏政伤了根基,他又登上了家主的位置。三年前,晏政的儿子还要给他的儿子当剑奴。 原以为晏政那一支这辈子就这么完了,谁知临了临了晏政又冒出个这样的儿子...... 众人纷纷道喜贺彩,晏难寻愣在原地,耳畔的声音瞬间把一个曾经无人问津的剑奴拉进喧闹的人群。 半月子深藏功与名,既不参与进去也不就此离去,就这么好好的端坐着。他看着眼前荒唐的闹剧,余光中是沉着脸的晏故。 半月子又是一声叹息,凑近了晏故,隔绝神识传音道: “你儿子魂魄不稳!本来命中该是缺失一抹善魂的,但当日出生之际,有一魂自异世追逐而来补上了善魂的空缺,可一直蠢蠢欲动想要寻找所追逐的......” 半月子眼睛一扫,见晏珵南坐在一边抬头望天,声音不由的带了一些肃穆,“若不及时稳固,恐有性命之忧!” 晏故听见传音,没空再去伤春感秋,心中立马急切起来,“还请半月子道尊多加指点,要如何稳固?是需要什么天材地宝亦或是什么功法秘籍?” 半月子轻轻摇头,垂下眼睫,轻飘飘的声音传进晏故的识海。 “不需要什么天材地宝......他这一魂找的是人!追逐是他的使命,但既然异世而来,寻找的多半不在这......所以只需要断情绝爱就好了!” “断情绝爱?”晏故陷入思索,“剑宗摇光峰一脉倒是修习绝情剑,以断情绝爱着称,还有......” 晏故话音一转,“只是,珵南没有剑骨如何修习剑术?且我想要珵南有朝一日开枝散叶,传宗接代,......可还有什么其他的法子?” 一想到晏珵南明明对于剑道走不远,整整三年,平日里居然一声不吭隐瞒着不告诉他,他就来气。再一想到晏政生了个十七剑骨的好儿子,他就更气了。 半月子有些无奈,“另一个法子也有......只是,无望咯。” 晏故蹙眉,急忙追问,“半月子道尊但说无妨,不管是什么,我倾家荡产也要给我儿寻来!” 半月子讳莫如深的看了一眼晏故,决定好人做到底,毕竟说了也无妨,于是有心打趣道: “要么断情绝爱,要么十七剑骨!毕竟十七剑骨定是要修习绝情剑的,时日久了,常年闭关,心性随功法。也不需要自身如何压制,就可断情绝爱,很难再对谁心动,而且还不耽误传宗接代。 但是很显然,他剑骨都没有,何论十七剑骨呢?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这心别随便跳......” 半月子说完就闭上了眼,好像不想继续看眼前乱糟糟的场景似的。也就没有看见晏故瞥向晏难寻眼神中的那一抹暗光。 第71章 合该天下皆知 “十七,爷爷已经把从前欺辱你们的下人处置了。说来也怪爷爷疏漏,人老了消息不灵通,让那些恶仆蒙住了双眼,这么多年才忽略了你们母子三人的处境,你可千万不要怪爷爷。 如今徐姨娘去了,爷爷决定把你和十八记作嫡出,上族谱时,你们可有什么中意的名字?”七长老满脸含笑的说道。 晏难寻站立在下首,双手垂落在身侧。他的面上一片欣喜,只是稍稍垂眸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嘲讽,七长老的表情他怎么看怎么觉得虚伪。 “爷爷做主就是。” 七长老见晏难寻并未说什么对从前不放心上的寒暄之语,眼眸闪过一缕暗光。他装作满意的颔首,似乎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那你便叫难寻吧!” “与主脉嫡支一样从南?”晏难寻轻轻抬眸,眼底有一丝疑惑。 七长老避开了晏难寻的目光,他站起身,拍了拍晏难寻的肩膀,嘴角的讥笑一晃而过,扬声道:“非也!是十七剑骨的难寻!” 晏难寻脸色沉了下去,一瞬间又浮起笑意,略带嘲讽之意的低吟,“确实是个好名字!” 七长老不住点头,心中却觉得晏难寻越发不识抬举,这名字明明好极了。 十七剑骨可不就是难寻吗?成也十七剑骨,败也十七剑骨! “你是世间少有的十七剑骨,日后定也能像清平剑尊那样成为一方大能。届时我们这一支成为嫡支!难寻还是南寻又有何不同?” 七长老捕捉到到晏难寻眼角的冷意,不甚在意的轻笑,语重心长的劝道。 晏难寻没有再作声,七长老的神色也随着场面的沉寂渐渐冷了下去。 此后,晏难寻这个名字正式被记在族谱上,伴着镜月剑尊的名号为世人熟知,而晏十七则随着岁月流逝被人遗忘。 晏珵南从睡梦中惊坐起,额角冷汗直流。 他不自觉的想到刚刚的噩梦...... 修真界的人极少才会做梦,尤其是噩梦。而这往往是一种,预知! 他呆愣片刻,沉浸在脑海中的画面。良久才平复下心情,随即扬声把随从叫了进来,“父亲在何处?” 随从恭敬道:“禀少主,家主正在和七长老议事!” 晏珵南眼眸一闪,招呼随从凑过身来,吩咐道:“你去办件事!......” 随从听完,眼睛越瞪越大。他猛地直起身,挠了挠额头,“少主,这......” “叫你去就去!我晏氏出了十七剑骨,合该天下皆知!出了什么事我担着!” 说完,晏珵南翻身下床,夺门而出。 身后随从止不住的惊呼,“少主,你去哪?还没穿鞋呢!” 晏珵南没有去找晏故,反而直奔晏难寻的院子。 明昭看着疯一样跑过去的晏珵南,还来不及欣喜就一阵纳闷。 晏珵南跑的那么急切做什么?不过算算时间,也快到拜师的时候了。 这个幻境怎么还没结束? 一旁的晏弃之听见动静,眼风都不给一个。他头也不抬,专心致志的指挥下人给柳树施肥。 他的身边是七八个个装满了各色各样液体的大桶,下人们你一瓢我一勺的浇灌在柳树根部。 说来也奇怪,明昭在柳树的身体里灵气运转时并无滞涩之力,再加上这三年来晏弃之的不断琢磨。今日施肥改善,明日又找人画个阵法聚灵,长久以来,修为反而精进了不少。 明昭甚至一度以为,这不是幻境。 晏珵南刚进门就与晏难寻撞了个满怀,晏珵南顾不得捂着感刚刚被撞的头,一把拉过晏难寻仔细打量,就像在翻一块上好的猪肉。 晏难寻挣了挣,“你怎么来了?” 见晏难寻完好无损,晏珵南稍稍放心,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心又提了起来,“堂姐呢?” 晏难寻不明所以,心底升起了一丝警惕,他紧紧盯着晏珵南的双眼,“被族中姐妹约着出门散心了,是发生什么了吗?” 晏珵南避开目光,尴尬一笑,“这样啊,也没什么事。就是觉得堂姐身子不好,原本想来给她解解闷的。” 晏难寻心里有些狐疑,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他转念一想,沉声道: “这些年多亏你暗地里照拂我们,现在你更是放心吧,我们没事的。” 晏难寻眼睛一扫,忽的皱起了眉,表情怪异的说道,“你怎么不穿鞋子?” “出门太急忘了。”晏珵南的脚趾缩了缩,耳尖略红,“反正最近不太平,你少让堂姐出门就是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 晏珵南撂下一句话就跑了,晏难寻目送他离开,嘴角闪过一抹浅浅的笑容。 晏珵南又从明昭眼前疯一般的消失,明昭心里莫名预感,快到幻境的临界点了! 正在给柳树尽心施肥的晏弃之不耐烦的抬起头,故作嫌弃的挥了挥空气中肉眼根本看不见的灰尘,暗骂晏珵南是个神经病。 晏故的书房内,晏故和七长老的脸陷在阴影里。 晏故沉吟道:“七长老考虑的如何?今日可是个黄道吉日,择日不如撞日!刚好他妹妹今日出门了。” “你又不止这一个孙子,你的孙辈中灵根和资质天赋都上好,在族中那都是佼佼者。事成之后,我保证下任家主从你们这一支中选,并且在他成长起来之前,族中半数资源向你们倾斜!” 七长老紧皱眉头,深深低着头,左右为难并不搭话。 晏故勾起唇角冷笑,“他留着只会是祸患!”他斜睨一眼七长老,“当年因着牧氏女的面子,族中多年对他母子三人不闻不问,同胞兄弟姊妹欺他辱他。徐姨娘死时,也有人雪上加霜,他怕是早已经记恨多年了!” “他成长起来,可不是你们那一支的荣誉,反而,是灾难!” 七长老思绪翻飞,从之前的漠视袖手旁观,再回想到那天谈话时晏难寻的脸色。 七长老的面色铁青下去,他知道晏故说族中都是给他留了面子,欺辱晏难寻最深的,莫过于他这一支中晏难寻的同父兄弟姐妹,甚至是下人。 再者,晏故敢这样明目张胆的跟作为晏难寻嫡亲爷爷的他谈,多半是胜券在握! 第72章 传遍了 七长老面色有所缓和,晏故眼中冷光更甚,继续撺掇道: “你想清楚了,其他人那我去说,你不必担心!族中与他有仇怨的多了,就比如大长老一支琪南那孩子,大长老是个开明的,定会同意。其他长老,也有把柄在我手上......再不济先斩后奏!” “把十七剑骨给了珵南,荣耀依旧是我们晏氏!且我会让珵南立下你们想要的心魔誓言!你怕什么!” 七长老定了定神色,心下一狠,终于郑重点头表示同意。 见七长老同意,晏故的脸上扬起势在必得的笑容,眼底的精光看着就令人生寒。 两人又是一阵密谋。 “爹!”突然,书房外传来喧哗声。 “少主,家主和七长老正在议事,闲杂人等不得进入!”侍从面若寒霜,脚步纹丝不动。 “你好好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我是闲杂人吗?”晏珵南深吸一口气,瞥了一眼侍从,不死心的继续喊道,“爹!我有事找你,急得很!” 晏故和七长老对视一眼,七长老微微颔首。 “让他进来!” 晏故厚重的声音传了出来,侍从挺身侧让,晏珵南对着他轻哼一声跑了进去。 “你有何要事?”晏故的脸色很不好,大有晏珵南说不出个所以然就要发火的样子。 晏珵南左右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晏故和斜睨着他的七长老,笑嘻嘻对着七长老道了一声喜。 “七长老爷爷,阿寻哥哥如今苦尽甘来,得天道垂怜获得了十七剑骨,如今外面大街小巷都传遍了!” 晏故心一紧,急忙去看七长老的神情,见七长老面上也有些疑惑。他眯了眯眼,“传遍了?这么快就知道是谁得了十七剑骨?” 晏珵南恍若不觉,仰着头一副天真单纯的样子,“对啊,阿寻哥哥这般天资,都不需刻意宣传,都知道我们临漳晏氏出了一个十七剑骨的晏难寻!” 晏故气的嘴巴一歪。他都和七长老商量好了,先把晏难寻的妹妹控制住,然后生剥他的剑骨,再丢到乱葬岗去。 剑宗清平剑尊欠他一个人情,届时让清平剑尊收已经使用秘法拥有十七剑骨的晏珵南为徒。 等晏家其他人察觉到感到不满又如何,十七剑骨说来说去还是晏家人的,且晏珵南已经被清平剑尊收徒,晏家满门上下都会死守这个秘密! 况且,早年游历之时他曾见过一本书,十八剑骨一剑可飞升,而剥夺三个十七剑骨通过秘法就有机会进阶成为十八剑骨! 刚刚好打听到清平剑尊前些时日在世俗界收了一个十七剑骨的弟子,再加上……清平剑尊的,这不就是刚刚好的天赐良机吗? 可是,是谁那么急不可耐,现在就放出风声说是晏难寻的十七剑骨?天下人都知道剑骨是谁的,那还怎么行动? 是晏难寻察觉到什么还是七长老不愿意?! 七长老静默片刻,叹息一声冲着晏故摇摇头,佝偻着身子出去。 晏故长了张嘴想要挽留,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七长老的背影。他一甩袖子,气愤的拍了拍桌子。 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晏故眼睛直勾勾的紧盯着晏珵南,声音冷了下去,“你来此就是特意告知我们外面传遍了这件事,是吗?” 晏珵南缩了缩脖子,“没错!”他的表情有些犹豫,但眼神中闪过一抹坚定,“爹!我都知道了,你不要那样做!” 晏故慌了一瞬,“你知道什么?” “爹,你是不是想要把阿寻哥哥的剑骨给我?”晏珵南语气停顿,试探着开口。 晏故顿了一下,他的心提了起来,脑海中瞬间浮现三四个人名,“你是如何得知的?” 晏珵南表情戚哀,眉毛蹙了起来,一张脸皱成一个包子。原来那个梦是真的! “爹,我做了一个梦……梦里阿寻哥哥的剑骨变成了我的,然后堂姐死了,阿寻哥哥满身鲜血,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的被丢进乱葬岗。” 晏珵南看向眉头渐渐皱起,表情凝重的晏故,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但是阿寻哥哥没死……他为了活下去,食腐肉,以怨气恶魂为修,之后又一步步成了魔尊!他满腔愤怒归来,我们晏氏一夜之间倾数灭绝,寸骨不留!” 晏故轻咽喉结,紧紧抠着桌角,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那……你呢?” 晏珵南一怔,复杂的目光对上晏故期盼的眸子。 “自然……也死了,我也就梦到这些。” 晏珵南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晏故的腰瞬间塌了下去,瘫坐在椅子上。 晏故无力的闭上眼,“可是,你魂魄不稳……若做的干净些,叫他再无翻身之地……”晏故猛地又睁开眼。 “阿寻哥哥是十七剑骨的事已经众人皆知!”晏珵南提醒道。 晏珵南这样说,晏故哪有还不明白的呢,大怒吼道:“是你散布出去的!” 晏珵南跪了下来,低声哀求,“爹,就算阿寻哥哥永无翻身之日,可十七剑骨与我融合的并不融洽,身体排斥甚深,每到月底都剧痛难忍。到时候是浪费了十七剑骨,也错过了我晏氏更上一层楼的机会,得不偿失! 且阿寻哥哥对于剑道的天赋确实难得,三年来阿寻哥哥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他曾经受到的磨难尚有补救的机会! 既然天道让我做了这个梦,有幸预知结果,那就是一线生机!万不可一步错步步错!世间的因果都是要偿还的! 区区情劫有何艰难?那一善魂既然是异世追逐而来。若那人不在这,定不会轻易对旁人动心,断情绝爱并不难。那人若在,届时魂魄自会稳定下来,何须担心。 如果我日后对旁人动心……那也是命该如此,绝无怨言!” 晏故定定看着晏珵南头顶的发璇,心中有些感概又涌上隐秘的自豪,良久吐出一股浊气,“……罢了。” 第73章 你该不该死? “我爹说了,要送我们去剑宗摇光峰,到时候我们一起拜清平剑尊为师学绝情剑!”晏珵南兴致盎然,拉着晏难寻坐在柳树一旁的石凳子上。 柔和的月亮从浮云后小心的探出一角,时隐时现。风起涟漪,树影婆娑。 “听说摇光峰后山有竹林和小溪,我们可以一起打鱼抓竹鼠!还有……” 晏难寻垂下眼睫,没有打断晏珵南叽叽喳喳的憧憬话语。 晏珵南不知道的是,晏故虽然放弃了原本的计划,但是仍然用药控制了晏难寻的妹妹,并且要求晏难寻去剑宗学慈悲剑。 就是为了若是晏珵南有朝一日因为情劫而魂魄不稳,那么就拿了晏难寻的剑骨……算是另一种准备。 明昭叹了一口气,有些头大。关于事情的来龙去脉现在她都已经了然于心 晏难寻低着头,神情模糊,只声音冷冷的,“你少假惺惺,你们不就是想要杀了我,拿我的剑骨吗?这些我都已经知道了,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恩戴德,是吗?我是十七剑骨,拜任何一个宗门都会是亲传弟子,何须你爹去说?” 晏珵南愣在原地,面上一片慌张,周围狂风四起。 “阿寻!”晏珵南急忙扯住晏难寻的衣袖,眼底满是不安和慌乱,嘴唇微微颤抖,“不是这样的!” 晏难寻抬头冷笑,“你们到现在还要用我妹妹拿捏我?你放心,日后我不会放过晏氏的每一个人!”他一把掐上晏珵南的脖子,眼神狠厉,手指渐渐缩紧,“你们,通通去死好了!” 明昭大惊,想要出手却发现动弹不动。 怎么会?平日里都可以动的,怎么现在…… 明昭再一瞥,却发现他们早已经置身黑暗,周身寂静。 再透过晏珵南两人的身影朝后下方望去,那里还有一棵柳树,柳树下晏珵南叽叽喳喳的说着,晏难寻含笑温声说,“好,我们一起去摇光峰!” 原来,这就是晏珵南心中的恐惧。 “师弟,你快醒醒!这是假的!你们一起去了剑宗,三师弟现在好好的,你们晏家也好好的!” 晏难寻双目赤红,掐着晏珵南脖子的手慢慢往上抬起,晏珵南的双脚离地,求生的本能让他的双脚止不住的乱蹬扑腾。 “还有师姐,她也是十七剑骨,若是没有这个梦你是不是也会拿走她的?你说师姐若是知道了,会怎么看你?觉得你卑鄙无耻亦或是,心狠手辣?从此提防你,离你远远的……”晏难寻勾起嘴角的邪笑,声音轻不可闻,“你说、你该不该死?” 晏珵南闻言,面上怔愣,停止了挣扎,“我、该死!” 对,师姐若是知道,定会觉得他狠厉无情。 不如就这样吧……这样师姐永远不会知道! “反正你早已动情,魂魄不稳,迟早都是要死的……”晏难寻凑近了晏珵南,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横眉冷对,轻声耳语,“不如,你现在就去死好了!” 晏难寻的幻影早已消失,明昭只看得见晏珵南跪坐在一片迷雾中,嘴里喃喃自语着什么,手慢慢掐上自己的脖颈,他的神情麻木而平静。 “师弟!你醒醒!”明昭不住呐喊,“都是假的!我们大家都好好的!” “你不是要跟我去找材料,让疏影断剑重铸吗?” 晏珵南的动作迟钝了一下,明昭眼眸一亮,“还有世俗界,外面很多人在等着我们!” 晏珵南眼中闪过茫然,好像......是师姐的声音。 他微垂睫毛,眼下的殷红小痣被睫毛投下的阴影笼罩。 对,他要帮师姐找材料,要帮师姐查明姜朝发生了什么,师姐还......等着他! 他不能死在这! 明昭喜出望外,继续呼喊。晏珵南微微蹙起修长纤弱的眉毛,疑惑的转过头来。 “师姐......”晏珵南晃过神,未语泪先流。他的瞳孔渐渐放大,不可置信的看着明昭,嘴唇上下一碰。 “师姐!”晏珵南站了起来,脚下一个踉跄,然后跌跌撞撞的冲过来想要一把紧紧搂住明昭,却又一个刹车生生站住。他的眼眸含情,“师姐,我、我好怕......” 怕晏难寻依旧怀恨在心,更怕师姐你...... 师姐这样美好的一个人,梦中的他怎么舍得伤害师姐? 他,绝对不会! “别害怕,你担心的都没发生,那些也都不会发生的。我们赶紧出去!”明昭松了一口气安慰道。 晏珵南微微垂眸嗯了一声,眼底一丝暗光闪过。 谁都别想阻碍他和师姐,无论是谁! “你们总算醒了。”守在一旁的温笃,看着悠悠转醒的明昭和晏珵南,终于放下心来。 何逢君撇撇嘴,“你们这幻境可真够长的,都过去半个月了......” 代浮生煞有其事的点头附和,这半个月他都引气入体了。 随即,何逢君眉毛一挑,脸上闪过一丝不怀好意。他看着仍然怔愣着微微垂眸的晏珵南,揶揄道,“你师姐去你的识海救了你哦......” 温笃淡淡的睨了一眼何逢君,何逢君肩膀无所谓的一耸。 晏珵南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红晕,他飞速扫了一眼明昭,又微微垂眸,似乎含羞带怯。 “我与师姐自幼相熟,心意相通......师姐进了我的识海救我,我自然是十分感激师姐的。” 何逢君愣了愣,随即一副吃瓜的表情紧紧盯着晏珵南。 莫不是在幻境中发生了什么不好为外人道的事?不然晏珵南怎么这副表情? 刚认识那会,他虽然也扒着他师姐,但也不像现在这般,像个刚成婚的小媳妇儿似的。 晏珵南只羞涩一笑,何逢君恍然般的点点头。 温笃不动声色的抽抽嘴角,顿感一阵恶寒。代浮生视线在明昭和晏珵南之间来回扫,然后低声轻笑。 见状,晏珵南不动声色的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满意笑容。 明昭皱皱眉,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但明昭没放心上,将其抛之脑后,只以为晏珵南是真的感激。 第74章 带走 “温佛子,我尚有一事不明。”明昭踌躇着开口。 晏珵南见明昭忽视了他刚刚的话,嘴角的笑凝固了一瞬又恢复如初。 他跟着明昭的目光看向温笃。温笃目露疑惑,“明道友,怎么了?” 明昭默然一息,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个幻境真的只是幻境吗?”众人目露疑惑,惊诧的齐刷刷看过来,明昭深吸一口气,紧锁眉头,“我当时寄居在一棵柳树体内,可柳树居然与我心意相通,我能用灵力驱使柳树的枝条。 这到底是因为当时就是这样的情况,还是说、是因为我......” 晏珵南看向明昭,原来师姐并不是像他一样一直置身于迷雾中感受经历曾经,而是化作了柳树...... 回忆瞬间把晏珵南带到了从前,那棵一直护着晏难寻的柳树,以及经常被晏弃之浇水的柳树。 温笃紧紧皱眉感到不解,何逢君左右扫视,“别急......你们等我问问拾光。”说完,何逢君掏出了传讯玉垚。 话音落下,明昭眉头皱的更紧了,“拾光?” “对,万法宗牧拾光!他对这些稀奇古怪的幻境阵法很是精通,没准知道些什么。”何逢君饶有兴趣的看着明昭问道,“怎么,你们认识?” 晏珵南疑惑的看过来,师姐什么时候又认识其他人了。 明昭看着晏珵南狐疑的目光,眼睛闪了一下。 晏政和牧氏女这样的事,长老那些是不会对一个寄予厚望,且还是一个孩子的晏珵南吐露丝毫,下人们更不会对着他嚼舌根。 他不知道是正常的,就是不知道晏难寻知不知道他这个异母弟弟的存在。 明昭摇摇头,“不认识,只是觉得名字起的蛮好的。” 晏珵南放下心来,他就说,他和师姐常常在一起,师姐怎么会突然认识什么人呢。 何逢君挑眉轻笑出声,煞有其事的的点头,“这倒是。” 明昭垂下眸子,想到那个三年来,一直琢磨着给她施肥浇水,好让她早日修炼化形的男孩,不由的讽刺一笑。 弃之和拾光,是有些反差的暗示在身上的。 何逢君在一旁摆弄通讯玉垚,片刻后神情复杂的对明昭说道: “拾光他说,三毒雾河并不完全是回忆中最恐惧害怕的事,在某种机缘巧合之下是有可能......回到过去的。” 众人瞪大了眼睛,温笃正声,“明道友,你才醒的时候,小僧就发觉你修为精进不少。当时只以为是幻境中有所感悟,现在看来,是因为你回到了过去......” 晏珵南眼睛眯了一瞬,怪不得,当时就听说晏弃之疯疯癫癫的。 一直用含有灵草的灵水给柳树浇水,还找来各种秘方施肥。在他离开晏氏前往剑宗之际,听说那棵柳树化形了,晏弃之却说这不是他的柳树...... 晏弃之看向瞋目竖眉的明昭,若那是师姐,如此,就说的通了...... 真是可惜,当时他怎么没有多加注意呢? 若是因为晏弃之的那些灵草灵药,师姐才晋升修为。那这样岂不是师姐欠了晏弃之一段因果?而且他居然还敢说师姐是他的柳树? 晏珵南不悦的垂下目光,明昭长长叹息一声,有些怅然。 代浮生环顾众人,打破僵局,“事已至此,不如我们先离开这里,再商量接下来的事。” 何逢君手扶后脖,左右活动下脖颈,“这倒是,半个多月在地下没见阳光,我都快发霉了。” 明昭赔笑道,“多谢诸君!出去之后我请!” 何逢君吊儿郎当的挑起半边眉毛,下三白眼就这么斜睨过来,明明是阴狠的表情却偏偏令人感觉不着调,“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何逢君摸着下巴故作思索,“让我想想吃什么,定要大吃一顿!” 代浮生一脸亢奋,温笃清咳几声,“小僧以为修道中人还是少吃五谷的好,对修道不益……” “那我们勉为其难帮你吃了你的那份,温佛子就在旁边看着呗。” 何逢君不甚在意的摆摆手,温笃噎了一瞬,这种情况不应该开口劝劝他吗? 一行人就这么出去,一路疾行,很快又到了一个城池。 客栈大堂里人群喧闹,交谈不止。 “这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咱们姜朝是被仙人庇护的,怎么现在战场上节节败退?” “谁说不是呢,要我说那个帝姬就是个脑子不灵光的。既然要助姜朝统一天下,就应该稳住后方。我可听说了,其他国也有修士,这还不止呢,他们不少都参与进来了。可咱们帝姬呢,将士在前方冲锋陷阵,她人影都见不到一个。” 闻言,众人悄悄瞥了一眼明昭。 在明昭进入幻境的半个月,代浮生把事情又告诉了何逢君和温笃两人。 “这话也是能说的吗?你不要命啦!”白袍男子压低声线,环视左右。 刚刚说话的黑衣男子嗤了一声,毫不在意的摆手,“就说了,怎么着吧,你问问其他人,是不是这么想的。” 黑衣男子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碗酒,表情冷冷的,“还有那个摄政王和太子,狼狈为奸,偏听国师那个小人的谗言。” 白袍男子一把捂住黑衣男的嘴,用眼神制止。 “国师卑鄙无耻!只想满足自己的私欲,不顾天下人的死活。还自称仙人,他就是个屁!”黑衣男不管不顾挣开,继续大声喊道: “还有现在,周围的百姓无故失踪,上报却说是在战争流失人口的正常范围内。 简直放屁!都说是逃去其他国家了,可不止姜朝有人失踪,梁朝等其他朝也有人失踪。那这人到底是去哪了?” 明昭等人不动声色的互相对视一眼。 白袍男大惊失色,一脸惶恐。 这时,一队带刀侍卫疾步走了过来,凶神恶煞,掌柜一脸谄笑的陪在旁边。 “各位官爷,就是他们大言不惭的在这议论国师大人的决策。他们不知从哪里来的,在这住了好几日了,可不关小店的事啊。” 为首的侍卫一脸凶相,“你们居然敢当众议论朝政,”他朝后摆手,“带走!” 第75章 他也配? “慢着!”何逢君不紧不慢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 为首的侍卫怒目瞪过来,“你们一起的?”他扬扬手,“把他们也带走。” 身后的侍卫应声走过来,何逢君啧一声,抬脚一个回旋飞蹬,侍卫立刻倒了一片。 为首侍卫看看何逢君又看看地上躺着的侍卫,紧张的咽咽口水,手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大胆!当众抗命,殴打朝廷命官,你们意在何为!” 代浮生悄悄给何逢君竖了个大拇指,何逢君瞥了一眼,抬眼轻笑,“不过就是谈论几句就要抓走,朝廷未免过于风声鹤唳了吧。莫不是败仗打多了,见谁都是奸细?” 见为首侍卫眼神闪烁,敢怒不敢言。何逢君忽的神色一变,手从额角抚上发丝,一脸臭屁,“不过呢,我们几个就是姜朝出身的修士,特回来助姜朝一臂之力!” 地上的侍卫瞬间停止了哀嚎,为首的侍卫眼睛一眯,双眼放出精光,“几位说的可真?” 何逢君脸色沉了下去,为首侍卫心一紧又连忙赔笑,“小的说笑了,几位道君,请!” 何逢君轻哼一声站起来,大摇大摆往外走,明昭留下银子之后跟在后面。 众人走后,客栈大堂又恢复了喧闹。 李州牧府外,提前收到消息的李州牧翘首以盼,见明昭几人昂首走了过来,他一脸喜色,笑着迎上前。 “下官并州李州牧,见过各位道君。”李州牧在明昭的脸上停顿片刻,眼眸一闪,“这位道君倒是有些面熟,像是在哪见过……” 这话一出,何逢君等人似笑非笑,明昭尴尬的笑了笑,岔开话题。众人一阵寒暄之后就进入正厅议事。 “几位道君来的正好!”李州牧吩咐下人上茶,神色凝重。他踌躇着,又瞥了一眼明昭,下定决心般道: “道君容禀,咱们先不说打仗一事,就说最近。临近边境的城池时有人员无故失踪,一开始下官还以为百姓是觉得战争无望,所以才不得不出逃。” 李州牧面上略带羞愧,继续道:“这些人由于人数林散,分布又不密迹……下官一开始并未仔细追查,只是上报朝廷。 可朝廷一直没有回信,下官有朋友在京,私信下官道,朝廷直言这些无妨,叫下官这些边境官员不必多管。” 李州牧眼底闪过无奈和气愤,“百姓若真是因为战争为了活路出逃,睁一只眼闭一只也就算了。毕竟战争最苦的就是平民百姓!无奈之下,一时的背井离乡离乡情有可原。 但偏偏他们是离奇失踪,且人数越来越多,这些可都是我姜朝百姓啊! 之后下官屡屡派人出去追查,但是最终都杳无音讯,派出去的人更是消失的无影无踪。唯一回来的就是王侍卫,就好像这些人全部都人间蒸发了!” 李州牧看向刚刚的为首侍卫,王侍卫抱拳行礼。 “下官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怕这件事传出去,不仅会惹得人心惶惶,前线的将士们只怕也会动摇。 因而下官联合了周边其余州牧,自作主张把当众谈论相关事情的人员抓回来。但下官只是关着他们,并未动用武力!” 李州牧越说越激动,眼眶含泪,突然郑重行礼,膝盖一弯眼看就要跪下来。 离李州牧最近的明昭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李州牧。 李州牧的眼睛定定的看着明昭的脸庞,他的手不住颤抖,“几位道君既然从前在世俗界是姜朝出来的,还请救救我姜朝百姓!” 李州牧说完,王侍卫也跟着喊道,证明李州牧刚刚所言非虚。 李州牧的一番话,众人俱神情凝重。代浮生目露悲切,温笃则道了一句禅语。 明昭郑重应声,“李州牧忧国忧民,你放心,我等刚好在追查百姓无故失踪的缘由,定不会放任不管的!” 明昭扶着李州牧坐好,眉头微蹙,扬声又问,“不过,不是说太子监国,摄政王辅政吗?他们也坐视不理?” 李州牧仰天叹息一声,“如今是国师一言蔽之,总理大权!” “国师?”众人疑惑,异口同声。 李州牧饱含深意的看着明昭,“国师也是仙人弟子,自称是帝姬的下属。有消息说最开始帝姬传令开战时,就是由他向太子和摄政王陈述的。” “简直荒唐,一派胡言!”晏珵南撇撇嘴,冷笑一声,“他也配?” “既然百姓失踪的地方都是边境,只怕是笃定了朝廷一时半会儿不会追究。”何逢君摸着下巴思索道,“那这附近可还有什么人迹罕至,比较偏僻的地方?” “有!”李州牧大喜,目露期盼,“几位道君是想……” 明昭等人互相对视一眼,俱都点头,“交给我们!” “几位道君大义,下官感激不尽!”李州牧喜出望外,商议一番之后让下人们带着明昭等人下去休息。 待明昭等人走后,王侍卫皱着一张脸,迟疑着开口,“州牧,他们能行吗?属下现在是对这些个自称修士的人没什么好感。 帝姬是修士,她说开战就开战。如今卷进来的好几个国家都有修士助阵,唯独我们姜朝没有,帝姬也连面都不露一个。国师也是修士,还说是帝姬的下属,但边境发生了这样的事,不照样全然不顾我们边境百姓的死活……” “此事蹊跷的地方太多了……”李州牧看向门口,似乎在透过门框眺望远方,凝声道,“你只需放心,刚刚那几个修士定会帮我们的!” 王侍卫狐疑的看向李州牧,李州牧高深莫测的笑了,抬手示意王侍卫凑过来,低声耳语。 王侍卫听完,目露震惊,“如此,属下明日亲自带着……前去,定身先士卒,死而后已!” 李州牧拍了拍王侍卫的肩膀,低声嗯了一声。 第76章 熟悉的配方 京城,雪霁初晴。 “国师大人,摄政王求见!”小太监弓着身子,急急忙忙跑进来。 “他如果又是因为那件事来的话,”国师不耐的眯起眼,一脸狠厉,“让他滚!” 小太监深深低下头,还不待他出去传话。叶皇叔就不管不顾,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见状,国师的脸上闪过不悦,眼底一丝杀机一闪而过。 “国师大人!想见你一面可真难呢。”叶皇叔满脸肃穆,脸上略带愤怒之色,扬声质问道,“本王问你,你为何三番两次压下本王的士兵!” 国师轻飘飘的扫了一眼叶皇叔,声色没有丝毫起伏,“当务之急是战事,没必要浪费兵力在其他无关紧要的事上!” “无关紧要的事?”叶皇叔暗暗紧了紧袖中的拳头,“那是我姜朝百姓!无故失踪那么多人,下面的人上报多少次了!要不是有人拼死觐见,本王还被你蒙在鼓里!你不放人,那本王亲自派人前去,可你为何还是压下本王的人!” 国师摸了摸胡子,依旧不甚在意的斜睨着叶皇叔,语气略带嘲讽的回道: “你不是要皇位吗?如今战事四起,兵权都尽归你手,皇位唾手可得,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叶皇叔深吸一口气,“本王是要兵权和皇位不假,为此可以不惜和你合作。但现如今,我军节节败退不说,边境人员又无故大量失踪。现在还只是边境,若不及时加以彻查,待来日就是天子脚下也会出现这样的事! 届时就算本王登上皇位,百姓流亡过多,社稷动荡,民心不稳。本王孤家寡人一个,那还要这空壳子干什么!” 叶皇叔阴骘的盯着国师,又道:“本王现在命令你、放开本王的人,让他们尽快赶赴边境查明真相!” 国师放声大笑,眼中划过一抹阴狠,然后抬手狠狠甩了叶皇叔一巴掌,“要你教我做事?” 叶皇叔双目赤红,大怒伸手从腰间抽出软剑,提剑就向国师刺去,“你这个妖道,去死!” 国师轻蔑一笑,随意一个挥袖就把叶皇叔轻而易举的掀翻在地,“不自量力!” 叶皇叔飞撞在柱子上,哇的喷出一口鲜血,他死死的盯着国师。 国师好整以暇的看着叶皇叔,“你现在来装什么良善?当初不是兴奋的很吗?现在知道急了?告诉你,让我放人过去是绝对不可能!现在就一件事,那就是战争!任何人都不可以阻止!” 接着,他抬手扬声,“来人!把摄政王押下去,和太子关在一处!” 侍卫应声进来,踌躇的看看地上吐血的叶皇叔又看看国师。 见侍卫们半天不动,国师眼神不善,手指成爪,指间黑风渐起,扬声威胁道:“你们、是要忤逆我的命令吗?” 侍卫们一脸惶恐,匍匐在地连说不敢,之后连滚带爬上前一左一右将叶皇叔拖了出去。 宫殿内又归于寂静,片刻后有一个身姿婀娜的少女从内室走了出来,她的手轻轻抚摸上国师的胸膛点了点,娇嗔道:“国师大人何不直接杀了他们!” 若是明昭等人在此,定会认出这名少女正是当日的应尤怜! 国师退了一步,暗暗作呕,反问道:“我杀了他们,这因果你替我背着?” “奴家开玩笑的,大人又何必生气?”应尤怜的手指卷卷发丝,娇笑出声,“我家少主说了,咱们各取所需,谁都不干涉,合作愉快!” 国师冷哼一声,“我现在依言压下了摄政王他们,你家少主怎么还不现身?” “大人别急啊,时候到了,我家少主自会现身的。” “你家少主可别引火烧身!凡人百姓消失了修真界不一定知道,但是修士失踪了定会引来注目……” 国师冷眼看着应尤怜,应尤怜纯真无邪的眸子中闪过一抹寒意,“这就不劳大人操心了。” 另一边,明昭等人在王侍卫的带领下到了一处略显偏僻的小村落。 “几位道君,到了。按照失踪的地区轨迹间隔,推测出这处地方是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个受害的村落的。” 王侍卫对着众人颔首称呼,转头又看向明昭,“州牧屡次派人追查,最终回来的就属下一人。当时属下受了重伤昏死过去,所以属下猜测他们可能不要死人!” 明昭点头,“你带着他们回去吧,我们就此伪装在这。” 王侍卫硬声拒绝,直挺挺的站着,只一个劲的看着明昭。 何逢君眼睛一抬,打了个哈哈,拉了拉明昭的衣袖,“他们怕是知道你是谁了。”接着,何逢君扫视众侍卫,“既然你们不愿离去,就在附近找个地方隐藏好,到时候接应我们。” 明昭叹息一声,神情凝重的看着王侍卫等人,王侍卫对着明昭粲然一笑。 “你们保护好自己!”明昭眼眸一闪,垂下眼睫从乾坤袋中掏出一些防身的法宝和符篆郑重的递给王侍卫。 随后明昭五人趁着夜色,顺着村子的小路悄无声息的走了进去。 在高处藏匿好之后,明昭粗略一扫,村子规模不算小,但好几处住处都人去楼空。 想必有人无故失踪的事情早已引得大家人心惶惶,有点家底的都已经跑了干净。 一连蹲守几日,丝毫不见动静,雪又重新下了起来。 就在众人以为背后之人选择了其他地方动手时,黑暗中传来了异动。 依旧是熟悉的配方,村民们眼神呆滞,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的排着队,一个跟着一个僵硬的往外走。 队头和队尾都是几个身着黑袍的,身形略显佝偻的人影。 明昭等人互相给了个信号,一个纵身,就插在村民们中间,也装作眼神呆滞的模样,装模作样的跟着往外走。 为首的黑袍男警觉的抬起头,仔细的四处的嗅了嗅,“你们有没有感受到什么其他的气味?” 其余的黑袍人茫然的环顾四周,摇摇头,“没有啊,头儿。” 第77章 血池 黑袍头目比了个手势,队伍行进的脚步停了下来。他警惕的绕着队伍查看。 其中一个黑袍人略显疑惑的看着黑袍头目的行为问道:“头儿,是不是你太紧张啦?” “你懂什么!”黑袍头目拍了拍问话的黑袍人的脑袋,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低声喝道:“小心为上!不然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我们可不像应姑娘那样好运,刘嬷嬷会剥了我们的皮!” 黑袍人挠挠脑袋,哦了一声。 黑袍头目转了几圈没发现什么端倪,他抬了抬手,队伍又开始行进。 一队表情呆滞,身影僵硬的人群行走在浓浓夜色中,脚尖着地,怎么看怎么觉得渗人。白雪簌簌而落,很快就掩盖了行踪。 为了不被察觉,众人都封存了灵力。一开始明昭等人是装的身体僵直,现在倒是真的面色煞白无比。尤其是身体羸弱的晏珵南,本就苍白的面庞现在更是不带一丁点的血色。 好在,队伍渐渐行进到了地下。一条又一条红色的小溪交叉纵横、蜿蜒而下,明昭眉头紧锁,鼻尖是若有若无的甜腻异香。 沿着血红色小溪继续往前,左拐右拐,视线渐渐明亮了起来,耳畔撕心裂肺的哀嚎声也越来越清晰,甜腻的异香更是直冲脑海,令人作呕。 随处可见的是四处行走着的身形佝偻的黑袍人,间或不少样貌魅惑却长着纯真眸子的妙龄少女或少男们来去匆匆。 明昭震惊的看着,心提了起来。他们中的每一个,不论男女,样貌或是身形都和应尤怜足有五六分相似!就好像是设定好的程序中,稍微改动些许细节而诞生的货物。 再一往前,两旁还设有地牢,里面的人眼下青灰,面如菜色,一脸虚弱的横七竖八的胡乱躺着,从衣着服饰中不难看出是修道中人。 代浮生屏住了呼吸,几欲动手,何逢君微不可见的轻轻摇头。 “到了。”黑袍头目抬起手,“乖孩子们,前面就是你们梦寐以求的事物,黄金、美人、权势、地位......应有尽有!你们只要再往前走一步,就可以感受到世间最美妙的事,还等什么呢?。” 随着黑袍头目的话音落下,队头村民呆滞苍白的脸上浮现出诡异的满足的笑容,步伐坚定的往前走去。 十步之遥是目光无法丈量的血池,而令人作呕的甜腻异香正是由此而来! 明昭等人对视一眼,兵分两路,纵身出击。 含着诡异笑容的村民一步步上前,跨进血池的一刹那,他脸上的满足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面庞。憎恨、仇怨、嫉妒......仿佛世间所有不好的情绪在一瞬间,都在他的脸上不断闪现。 肉身刹那成灰,随着他的湮灭,肉眼可见血池上方出现一个面容扭曲的灰黑色人影,丝丝缕缕的灰色丝线漂浮上来,又直直的向远方奔去。 是还未成型的三毒雾河! 他的死去并未唤醒之后的人群,仍旧一个接一个的面带笑容的走上前,就像是流水线上的产品,机械而麻木。 “这些人类啊......怎么就不知道一切唾手可得的美好,早在暗中标注好了价格?”黑袍头目仰天大笑,“还有什么比美梦幻灭,刹那变成噩梦更让人痛心疾首的呢?” 其余黑袍人不住恭维,黑袍人语重心长,“还是主上和少主的这个法子好,咱们就一心跟着主上和少主好好干!不要多久咱们就都可以好好的看看太阳,应姑娘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黑袍人说话间,明昭身形一动,两截枯树枝出现在手心,伴随着灵力往前刺去,他身旁的两名黑袍人应声而倒。 明昭手上继续出现枯树枝,周而复始。何逢君抽空睨了一眼,“明师妹,你这是捡了多少枯树枝......这剑算是被你玩明白了。” 明昭嘿嘿一笑,面上丝毫不见窘迫。 黑袍人倒了大半,黑袍头目一惊,回过神眼看要从怀中掏出什么东西。何逢君眼疾手快,一脚把他踹翻在地,甚至吹了个口哨,“还想在我们面前传消息?做梦呢你!” 黑袍头目吐血倒地,明昭上前在他的心口处补上了一根枯树枝。黑袍头目心口的伤处隐隐冻结,是附在枯树枝上的冰灵气。 何逢君眼露赞赏,与明昭互相对视一眼,郑重点头,“速战速决!” 明昭和何逢君背靠背,两道剑气同一时间从何逢君和明昭手中剑发出,剑气所到之处,无一不是倒地吐血的黑袍人。 另一边,温笃则纵身跃到村民队伍前方,拦在村民面前,禅杖往下重重一定,佛光如光圈般散开。 村民们脑子有片刻的清醒,继而又双目赤红、张牙舞爪的蜂拥而至。 温笃身前是不断涌上前的村民,身后是时不时浮现扭曲人影的血池。 温笃看着面前毫无神志不断攻击他的村民,似乎有些微的犹豫。他的脚步不断后移,距离血池只三步之遥! 晏珵南疾步赶上前,厉声喊道,“温佛子,出家人慈悲为怀,可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闻言,温笃神色一凛,嘴唇里喃喃不断吟诵禅经。 村民们面露痛苦之色瘫软在地,晏珵南身形一动,随着‘上善若水’剑的挥出,温和的水灵力四散开来,村民们渐渐平静下来。 黑缎蒙眼的温笃感受到什么似的,疑惑的瞥了眼晏珵南。晏珵南不是剑修吗?怎么挥剑不见剑气浮动? 若明昭知道温笃的疑问,定会给他解释。 晏珵南没有剑骨,虽然拜入剑宗成为剑修,却于剑道无门。只修习了人人可学的基础剑法,因而挥剑不见剑气更不用说剑意了。 村民们茫然的睁开眼,神情虚弱,唇色惨白。 代浮生兴致勃勃的跟在温笃和晏珵南身后,手里不知何时端了个铁碗,铁碗里满满当当装的全是浑圆的乳白色丹药。 瘫软在地的村民们清醒一个,代浮生就上前丢一个丹药在村民嘴里。 两相配合,黑袍人很快躺了一地。村民们也清醒过来,吃了丹药之后面色立即恢复了红润。 第78章 兰花指少年 打斗声很快引来了附近巡逻的黑袍人,还有许多和应尤怜容貌相似的少男少女们。 闻讯而来的他们看看地上躺着的黑袍人,又扫了一眼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村民们,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怒吼着冲上前。 明昭和何逢君目光狠厉,紧紧盯着对面冲过来的黑袍人,纵身跳跃,执剑率先冲了上去,晏珵南手握“上善若水”紧跟其后。 温笃用法宝和结界笼罩住村民之后,盘腿身坐莲台,手持禅杖,随着口中吐出的禅经,佛光大起! 地牢里被关押的修士们看着不断向血池方向奔涌前行的黑袍人,互相搀扶着站起身子,探头使劲伸着脖子向外看去。 “是刚刚那伙人里混进了修士!”他们目露期盼又隐隐带着焦急之色,“我们有救了!” “先别急,看看情况!”有人镇定回道。 路过的黑袍人没空搭理他们,闻言暗骂几声,狠狠的盯着他们,甩了几鞭子。 前排的修者们因身体虚弱、体力不支被抽的往后仰去,被身后的人一把扶住。 “你们老实点!”黑袍人厉声喝道。 修者们目光冷冷,死死的看着。 等到周围都看不见黑袍人的身影,一个笼罩在黑袍之下的人影,凭空出现。 那黑色身影冷不丁的窜到其中一个地牢门口,为首的少年修士,咳嗽着护着身后的人退后几步,只是警惕的盯着黑色身影,并未大声叫唤。 周围几个地牢的人见状也围了上来,面色不善的盯着。 “嘘!”黑色身影食指放于唇前,他掀开黑色的帷帽,一张略显青涩的清秀少年容颜暴露出来。 正是穿了黑袍人衣衫,使用财大气粗的合欢宗少主何逢君“友情提供”的法宝,混过来的代浮生。 “我是来救你们的!”代浮生小心翼翼的环视四周,低声问道,“这地牢如何打开?” 少年修士咳嗽几声,面色越发苍白,他定定的看着代浮生几秒道,“钥匙在一个面容娇媚的男子身上,他极为好认,经常捏着个兰花指!刚刚赶过血池那边去了……” 代浮生心一沉,手腕一转,手心就出现了几瓶丹药,他连忙递给少年修士,“这些回春丹你们先拿着,我再回血池那边看看!” 少年修士道谢,伸手接过,目送代浮生脚步匆匆的离去。 代浮生走后,众人踌躇着看向少年修士,“瞿晏,刚刚那人也不说自己是哪门哪派的,可信吗?” “都这时候了,还管他可信不可信?”瞿晏表情稍冷,“死马当活马医,赶紧把这些丹药给重伤的师兄弟们服下!” 说完,瞿晏深吸一口气,也不管其他人是何表情,闭眼就地而坐。 代浮生又猫回血池那边,躲在一个大石头之后仔细观察。 到底哪个翘着兰花指? 明昭四人背靠,各站一个方向,他们的身上脸上都或多或少的沾染了鲜血。 “哟,都打半天了,你才赶过来?” 耳畔冷不丁的尖柔声音让代浮生心里吓了一跳,他提着心慢慢转过头。 就见一个和应尤怜五六分相似的少年站在他旁边,手掐着兰花指,略显纯真的眸子中满是不悦。 代浮生眼眸一闪,面上恭敬,唯唯诺诺的回道:“小的躲懒,不小心睡着了。” 心里忍不住喜出望外,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兰花指少年撇撇嘴,不在意的摆摆手。继而仔细的端详着代浮生帷帽下的脸,一脸探究之色。 就在代浮生心提到了嗓子眼,以为自己暴露了的时候。兰花指少年淡淡开口,夹着嗓音道: “你这皮囊倒还美丽,是仿照了哪位堂主的脸?” 代浮生眼中划过异色,莫非他们的脸都是仿照应尤怜的?应尤怜是一个堂主? “是代堂主的脸……”代浮生垂下眼睫,没有丝毫不好意思的回道。 心中暗暗估算若是偷袭眼前这个兰花指少年有几成胜算。 “有这个堂主吗?”兰花指少年轻笑一声,陷入了思索。 代浮生:当然没有了。 代浮生趁着兰花指少年愣神的瞬间,铁锅突然出现,他抱着铁锅就打算往兰花指少年身上砸去。 而想不起有代堂主这么一号人的兰花指少年,所幸甩甩头不想了,抬眸就看见代浮生举起一口铁锅。 四目相对,尴尬和懊悔一一闪过代浮生的脸。 “你要干什么?”兰花指少年略微警惕的退后一步,疑问道。 “小的、小的想冲上去帮忙。” 瞧着代浮生真挚的表情,兰花指少年松了一口气,没好气的说道:“你还是别去了,瞧你那修为不咋的,上去也是送,怪可惜的。” 兰花指少年上下打量代浮生,顿了顿又道:“过会儿应堂主应该就回来了,我们且安心等着吧。” 说完,兰花指少年转过身去,将脑袋从石头后面探出,整个后背就这么完全暴露在代浮生眼前。 一时间,代浮生的表情一言难尽,端着铁锅不知道该不该砸下去。 代浮生直愣愣的端着铁锅站在原地静默几息,脚上就像粘了胶水一般黏在地上。随后代浮生想到横七竖八躺着的修士,心一横,铁锅就这么砸在兰花指少年身上。 兰花指少年两眼一翻,直挺挺的晕倒在地。 代浮生吐出一口浊气,收起铁锅之后在兰花指少年身上来回上下摸索,很快就摸到了钥匙。 代浮生大喜,瞥了一眼前方打的火热的众人。他拧眉凝神,揣着钥匙就往地牢方向跑去。 等到他跑远,兰花指少年从地上施施然的坐起来,他手摸了摸后脑勺,撇撇嘴。 随即优雅地站起身,身形大变。长发如瀑,该凸的地方凸起,面容也变得和应尤怜一模一样!或者说,她就是应尤怜! 应尤怜染了丹蔻的纤长手指不住的摆弄垂在胸前的发丝,她嘴角勾笑,表情玩味的看着代浮生离去的方向。 第79章 明师姐,一路珍重 明昭一道剑气甩出,狠厉抬眸,最后几个黑袍人倒了下去。 “师姐,你没事吧。”晏珵南提着剑赶上前,略带忧色的清脆少年音响起。 明昭眼中的狠厉瞬间尽数收起,她对着晏珵南轻轻摇头,随后又大致扫了一眼晏珵南有没有受伤。 何逢君漫不经心的瞟了一眼之后很快就低下头,脑海中浮现出刚刚和明昭并肩作战的场面。随即他嘴巴一扯,走到一旁协助温笃撤去结界。 村民们局促的看着众人,不安的搓着手,嘴里不住的来回念叨着感谢的话语。 温笃不太擅长应付这样的场面,耳朵微红,唇瓣紧抿却又翘起一个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弧度。 何逢君倒是游刃有余,笑的大方得体,挨个安抚。 明昭看的好笑,禅宗弟子大多都是做完好事就走,深藏功与名。这大抵是温笃第一次直面被人一个劲感谢的场面。 她走上前,先是笑着看了温笃一眼,又跟着何逢君对着百姓安抚道:“别怕,我们现在就送你们出去。” 温笃被看的有些窘迫的紧了紧喉咙,却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何逢君眼角瞥见明昭过来,再一扫脸色瞬间沉下去的晏珵南,嘴角的弧度也不知为何忍不住放大了些许。 说完,明昭蹙眉,又看向何逢君等人,目露担忧,“咱们也仔细看看地牢那边怎么样了,代师弟也没个消息。” 众人无不点头答应,原路返回。 说来也巧,刚好遇见拿了钥匙打开地牢,放出众多修者,一脸笑嘻嘻的代浮生。 代浮生眼尖,才瞥见几人的衣角,就一手搭在瞿晏的肩膀上,一手兴奋的抬手使劲招摇。 聚精会神的瞿晏被肩上突如其来的重量吓了一跳,他顺着代浮生的眼神看过去。 为首走过来的少女目光淡漠又带着一丝悲悯清冷,抬眸轻轻一扫就好像能看尽世间万物。两眉纤长,凌厉的飞入鬓角,又不失少女的柔美。唇色稍淡,是十分健康的淡粉色,唇角还有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逆着光影而来的少女,瞿晏越看越觉得眼熟,他迟疑着喊道:“明、明师姐?!” 瞿晏喊完就见女子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瞳孔中倒映着他,仿佛天地一片却只能看见他一人般,盛满细碎明媚的光。 “瞿师弟?”声音清亮又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瞿晏被那样热烈的目光灼.射,他不由的将视线稍稍避开,心脏却蓦然一跳。 他的目光又不自然的扫过身上脏污难耐的衣袍,隐隐露出脚趾的鞋尖也不禁往后缩了又缩。 瞿晏不知为何心口微紧,又忍不住抬起头,恰好对视上明昭关切的眸光。他毫无血色的唇惨淡一笑,带着一股悲切虚弱的意味。 明昭疾步上前,“瞿师弟,你还好吧?” 晏珵南落后几步,紧紧看着瞿晏,很好的掩饰住了眼底的不善。 “明师姐不必担心,只是想起当日言笑晏晏、把酒言欢犹在眼前。如今却这样相见,有些羞愧罢了……” 明昭不由的一默,当日在花满楼,瞿晏还是一个意气风发略带傲娇的少年,如今短短几月光景,却仿佛有什么东西打碎了他的脊梁。 见此,晏珵南不悦的轻轻撇嘴,看着瞿晏徒然虚弱的样子只觉得瞿晏虚伪。 “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们是如何到这的?”声音冷然,不容置疑。 周围响起了小声的议论声,接着众修士不约而同的看向瞿晏。 瞿晏这才看向说话的少年,是男子中少见的秀美隽弱,眼角的红痣更是带着一抹惹人怜爱的意味。偏偏神色孤冷高傲,竟有一种异样的冷艳糅杂在眉眼间。 这种孤傲高冷,一看就是从小被人纵容着长大才会形成的。让人忍不住想到一种野外的猫,保持着一幅对任何人都会亮起尖利的爪子,偏偏只会对一人莫名柔软的样子。 很显然,能让他柔软的人就在他身边……瞿晏隐隐察觉到一股莫名的敌意,他眸光微闪,眉头紧锁,嘴角的凄切愈显悲凉。 晏珵南不由的一愣,不自然的移开目光。 瞿晏深吸一口气,神情凝重,眸光闪过戚哀。 “我们中大部分都是出身世俗界的修士,群英会结束后,收到家中传信说世俗界姜朝想要称霸。 原本这类世俗因果,我们作为修道中人,是不得插手的。但说姜朝就是凭借作为修士的帝姬的力量挑起战争,我们也没和宗门说,刚好是历练的时间,也就相约着来了。 约定好大家都不出手,只在旁边震慑周围,如此各国都有修士坐镇,输赢与否就全凭各国强弱了。谁知姜朝却迟迟不见修士坐镇……” 瞿晏声音低了下去,“没过多久,各国不断传来有人失踪的信息,我们能够运转的灵力也越来越微弱。似乎有什么东西封存了我们的灵力,甚至影响我们的神智! 我们一路追查,才有了些许线索。背后的人通过战争以及幻境收集百姓的怨气、恶意,甚至拘禁了他们的灵魂!不仅如此,他们还要百姓和修者的血,通过血池绘制一种有关于晋升的阵法! 之后我们联手继续追查,却不妨想对方似乎知道我们要做什么,早早埋伏。为此……我们失去了很多道友,亲眼目睹那些黑袍人将他们的灵魂抽出来! 侥幸幸存下来的也是天天被放血放到足足昏过去,待到实在坚持不下去时又会被生生抽出灵魂!……到如今,许多人只怕已经根基受损。” 瞿晏声音越说越低沉哀戚,气氛凝重起来,众人倒吸一口气,脸色愈发沉重。 明昭郑重的看着瞿晏,“瞿师弟,事关重大,背后之人恐是魔修之流。我曾听闻有些魔修就是拘禁灵魂炼制招魂幡等邪物。 如今且不论那未知的阵法,就说失踪人数众多。若是真的炼成了什么邪物,只怕这法器威力也不容小觑,届时怕以此为祸! 我们现在就回血池继续调查。”明昭环视众修士,“就劳烦瞿师弟和各位道友带着这些百姓先出去,外面有姜朝的官兵自会有人接应你们。同时还望各道友出去后尽快联系各大宗门,并且当极力劝阻各国停止战争,当务之急是保护百姓,不要再有人员无故失踪!” 第80章 如果铁锅有神情 “这是自然!”瞿晏神色坚定,颔首应下,“我们出去定然会禀报宗门,劝阻战争!” 众人也知此事非同小可,现在的他们就算想留下来助明昭等人一臂之力,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于是俱都面色坚毅的答应下来。 瞿晏直视明昭,定定的看着她莞尔一笑,“盼诸君归来!”说完,他带着人转身毫不留恋的离去。 瞿晏等人离开,明昭几人又急速往血池方向赶。 明昭一直皱着眉,这一切太顺利了! 从他们蹲守几日,跟着百姓混到这里,再到打倒黑袍人,解救出一众百姓和修士,都顺利的不可思议。 就仿佛暗中有人推着他们走到这里! “你是怎么打开地牢的!”明昭和何逢君异口同声,急声厉色。 何逢君不动声色的把目光瞥向明昭,又若无其事的淡淡移开。明昭没有注意,只紧紧盯着代浮生。 代浮生冷不丁一个激灵,随即一脸兴色亢奋的回道:“瞿晏说钥匙在一个经常翘兰花指的人身上,我就摸回去找,看见你们在打架,我就躲在石头后面,刚好就遇见了他!” “别说,那个人可傻了,以为我是他们的人,让我不要上去送,还很放心的把后背对着我,小锅一砸下去他立刻就晕了……” 代浮生的声音越说越小,也觉得有些不对劲,怎么就那么巧呢? “遭了!”明昭和何逢君神色一变,对视一眼,再一次异口同声,默契的加快速度。 温笃皱着眉深吸一口气,和同样神色凌然的晏珵南紧随其后。代浮生也晃过神,懊恼的跟上。 等赶到血池,众人呆愣驻足。 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一部分还是原样,还有部分肉眼可见的明显萎缩。沾血的宽大的黑色衣袍下轮廓隐隐约约,似乎只有小小的一团,形状也根本不像人形! 众人提着心,警惕的环顾四周。明昭拧眉上前,掀起最近的黑色衣袍一角,继而满脸震惊,吓得一个踉跄堪堪稳住。 一直关注明昭的晏珵南急忙伸出手,见明昭稳住又缩回手。何逢君瞥了一眼,大步流星上前侧身挡在明昭身前,一把掀开黑色衣袍。 黑色衣袍下确实不是人形,而是一只浅灰色的足有七八岁孩童般大小的老鼠。细长的尾巴,乌黑的眼珠仿佛还在泛着森然的莹莹冷光。 代浮生抖了一下,一句植物系语言脱口而出,如果仔细看的话,能看出显而易见的惊讶之下是浓浓的兴奋语气。 温笃面不改色,叹息的道了一句禅语。何逢君的脸庞忍不住有片刻的扭曲,又掀开另一个黑色衣袍。 长度到成年男子腰间般,围度是两只手臂圈起的大小的蟑螂静静的躺着,周围还有些许稠密的不明液体。 何逢君暗啧一声,强压下喉咙处的不适。接着一鼓作气掀开十数个黑袍,无一不是超出常理大小的动物尸体,甚至有一二黑袍下面仅仅只是一株绿中泛黄的草叶,亦或是一株歪歪扭扭的干巴巴的藤蔓。 背后是妖族手笔?! 死一般的寂静中,代浮生欢快的冲上前,浑然不觉周围异样的自言自语,“发达了,这些做成炼丹的材料不知能炼多少丹,变异的动植物尸体……” 众人见代浮生的脸上甚至出现了认真思索考虑的表情,眼中的神情更是不像作假,“……没准还能有新的丹方!” 众人:…… ?..? ? 又是死一般的凝视…… 明昭等人再一次陷入呆愣中,静静的看着代浮生兴致勃勃的掏出一个铁碗,嘴巴念念叨叨。铁碗在众人的目光中渐渐变大,然后变成了一口铁锅。 铁锅悬在空中缓慢旋转,代浮生先把那两株植物放在铁锅里,接着又杂七杂八的放了一些尸体进去。 在众人恍惚呆滞的神情中,东西很快从铁锅中消失,甚至传来了诡异的类似咀嚼的声音。代浮生难掩一脸的兴奋之色,就差蹦起来找人来个击掌,“真的可以!” 接着,“啪嗒”声不断响起。一片目瞪口呆中,代浮生因为激动而略红的脸颊是那样的显眼。 在代浮生灼热的目光中,熟悉的铁锅,熟悉的比平常大的布满铁锈的铁锅中,消失的东西又再度出现。 众人眼睁睁的看着适才消失在铁锅里的东西,相继出现堆叠着,然后直挺挺的从铁锅中飞出来,甩落在地,刚刚的“啪嗒”声也正是由此而来。 等到铁锅里的东西全部丢在地上之后,慢慢的还有浓到令人厌恶恶心的黑绿色不明液体从铁锅壁渗出,在锅底形成一小滩浓绿色的冒着咕噜气泡的液体。 如果铁锅有神情的话,那应该是一脸嫌弃不耐的扒拉嘴巴里的东西,再狠狠的吐出来,甚至反胃的吐酸水。 晏珵南盯着那一小滩浓绿色的液体,不自觉的想到。接着他不爽的甩甩头,把脑子里这个荒诞的想法用力甩出去。 铁锅:呸,什么东西都乱给我吃。 代浮生咽了咽口水,引得众人神情怪异的侧目。代浮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行为,给旁观者的心灵带来了多大的震撼。 但修真界天大地大、见怪不怪,众人很快平静下来。 “代师弟,你这个铁锅倒不像一般的铁锅。”何逢君眼眸一闪,“倒像是什么稀有的……嗯、铁锅。” 晏珵南嗤了一声,斜睨着何逢君。觉得何逢君简直就在脱裤子放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代浮生的铁锅不是一般的铁锅。 也就是代浮生心无城府,才会明晃晃的在众人眼前操作。 听着何逢君着重强调铁锅二字,意有所指。代浮生自觉二丈摸不到头脑,只得嘿嘿一笑。 明昭深吸,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眸光幽幽的看着铁锅,又瞄了一眼笑的灿烂的代浮生。 这该不会就是……药王鼎吧!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最高端的食材往往采用最朴素的烹饪方式。而最高端的丹鼎往往采用最平凡的外形?…… 第81章 我们又见面了 代浮生把铁锅溢出的黑绿色浓液收集起来,正要再继续放些东西进去时时,温笃突然看向一旁,厉声喝道: “什么人,出来!” 众人警觉的看过去,一声清脆略显妩媚的娇笑声响起,未见人先闻其声。 只见一块硕大的石头后面,显出一道身形,婉约妖娆,身影渐渐凝实。 应尤怜莲步轻移,身姿婀娜,只隐隐看的见玫红色精致裙摆下的小巧绣鞋。她纤纤素手漫不经心的摸着半垂下的乌黑发髻,微微歪头,朱唇含笑打了个招呼: “真巧,我们又见面了呢!” 何逢君嘴角不屑的撇了撇,啧了一声,双眸微眯,“又是你!” “正是奴家!”应尤怜朱唇勾笑,眼神淡淡划过众人,着重看了当日伤了她的明昭和何逢君两人,娇笑道:“见到各位道君,奴家真是不胜欢喜。” 随即,她的目光在代浮生身上停了停,“代公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多管闲事!连尸体都要管……” 明昭神情严肃,“这些尸身变成这样是你弄的?” 应尤怜笑意吟吟,抬手抚在唇边,眼神愈加娇媚,“奴家不过就是帮他们一把,恢复原样罢了。” 她一扫众人,“原本看在代公子的份上,奴家牺牲了手下这些人,还让你们顺顺利利的救走了那些百姓和修士……可是、你们为何还偏偏要回来呢!” 说完,又略带冷色的瞥了眼代浮生,“还把这些尸身炼制了……你那是什么法宝?就这么会儿子的功夫炼制了那么多尸身……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药王鼎吧?!” 伏白道尊昔年恨妖族入骨,药王鼎能够轻松炼制妖族尸身确实不足为奇。 代浮生瑟缩一下,捧着缩小成铁碗的铁锅就近往晏珵南身后移了移步子。 “什么药王鼎,我听不懂,这是我家祖传的铁锅!炒出来的菜那叫一个色香味俱全!” 晏珵南了然,上前一步挡住代浮生。 应尤怜冷笑,眼神渐渐凌厉起来,“代公子你不承认也无妨,奴家不是傻子,也不是瞎子!什么祖传的铁锅能随意变大变小,放尸体进去还能消失?! 既然你是药王鼎传人,那就是整个妖族的敌人!奴家原本怜惜你,想要留你一命,如今却是怎么都留不得了!” “废话少说!”明昭神色一凛,持剑直直一挥。 何逢君提剑率先纵身跟上,晏珵南护着代浮生后退。 应尤怜徒手接住明昭手中的树枝,冷嘲道:“连把剑都没有?” 明昭侧身收剑,又是一刺,“说你没见识吧,这就是剑!” 为剑者必须相信手中一切皆可为剑,无论何型何态,都要坚信就是剑本身! 应尤怜闻言噎了一下,何逢君也提剑从应尤怜身后袭来,剑气凛然,带着一丝冷气。 应尤怜就像脑子后面有眼睛似的,朱唇勾笑,纤细的腰身轻松下压,“怎么还用从前那一招呀?你们不腻,奴家都腻了!” 说完她回眸,冷冷的盯着何逢君,“当日那一剑,奴家可还记着呢,奴家今日必定还给你!” 何逢君漫不经心的笑了,“就凭你?不过我瞧着你倒是颇为喜欢当日我那一剑,这种剑我这里多的很。你若喜欢,我多多的送你一些!” 温笃趁机上前,禅杖上的佛光打在应尤怜身上,应尤怜一个踉跄,眸光冷厉。 “你们人族惯会以多欺少!不过无妨,奴家今日必让你们几人,通通葬身此地!”应尤怜嘴角下压,冷哼一声,“就让你们为奴家的晋升之路,再添几份养料吧!” 阴风渐起,黑气肆虐。应尤怜忽然悬凌半空,她的眸色越来越深,唇角是一抹若有若无的势在必得的笑意。 随着她的手型,地上的黑袍人的尸体也渐渐腾空而起。缕缕黑气从黑袍人的尸体中渗出,又汇入应尤怜的体内。 随着黑气的涌入,应尤怜周身越发阴森渗人,气息节节攀登!等到黑气从尸体中完全渗出之后,尸体无力的从半空中跌落,身形也再不复人形。 何逢君看着半空中黑气森腾的应尤怜,眉头紧锁,又对着明昭微不可见的颔首。何逢君持剑冲应尤怜挥去,势必要打断应尤怜的进程。 明昭轻眯眼眸,应尤怜的修为比之当日曾涨了不知凡几! 恐怕就是应尤怜故意让他们杀了一众黑袍人,救走百姓和修士。这样没人会知道应尤怜在吸取黑袍人,她的修为就是这样悄无声息的曾涨,却没料到他们会折返回来。 “你这女人,不、女妖,同类的尸体你都不放过?”何逢君收起嬉笑,“你背后的主子知道你这样背叛他吗?” 应尤怜带着冷笑,不耐烦的腾出一只手挥开何逢君斩来的剑气。 “奴家背后之人不就是你们合欢宗的人吗?怎么、你这合欢宗少主毫不知情?” 应尤怜绕有兴味的一一扫过众人骤变的神情,想到什么一般放声大笑。 “你们人族有趣的人可多了!有人甚至不惜以人族之躯,修妖族功法叛入妖族。如今人不人,妖不妖的。此等邪恶之法就是他想出来的哦!” 见应尤怜诬陷合欢宗,何逢君脸色沉了下去。他抽空扫了眼明昭的表情,看见明昭依旧冷然的盯着应尤怜,不禁心口微松,扬声喝道: “妖女,你少胡言乱语,危言耸听!我合欢宗名门正派,行得正坐得直!断不会做出此等恶事!” “你这话说给奴家听有什么用?你不如仔细解释给你身旁的伙伴们听!”应尤怜不甚在意的回道。 电光火石之间,似乎有什么在明昭脑海中一闪而过。明昭没能抓住,只是对着应尤怜奋力一斩,大声喊道:“别听她的,她在拖延时间!” 温笃蒙着黑缎的眼眸先是瞥了眼何逢君,微微垂头之后又攥紧了禅杖,接着重重往下定去。 第82章 她该死! “就凭你们?”应尤怜加快了吸收的进程,忍不住放声大笑,魅惑的声线中带着嘲讽,“可今时不同往日,你们、去死吧!” 只见应尤怜的袖中霎时飞出红黑色的丝线,像有生命一般灵活的直直冲着明昭等人绕去。众人只得纷纷挥剑,斩落丝线。 明昭和何逢君暗暗蹙眉对视一眼,何逢君瞬间了然的纵身越到前方,手中剑花挽的飞快,冷气凛凛。 明昭抬眸从侧飞入,提剑对着应尤怜斩去,剑气恢宏带着冰雪般的凉意,剑气席卷之处无一不泛着森冷之气。应尤怜眸中闪过警惕,微微偏头,手心掌风又起,对着明昭横扫而去。 应尤怜的掌风被明昭的剑气打的四散,她暗骂一声,一个趔趄狠狠的瞪着明昭。 这时,温笃嘴唇微动,喃喃低吟禅语,语速渐渐加快,禅杖上的佛光袭来重重打在应尤怜身上,应尤怜的吸取进程被迫打断。 几个回合之后,应尤怜擦去嘴角溢出的鲜血,眼中闪过狠色,陡然周身气息大涨,状若癫狂,发丝散开随风而舞,“是你们逼我的!” 紧跟着,原本就已经不成人形的黑袍人尸身在众目睽睽之下刹那成灰湮灭,地面上一丝痕迹都不留,风吹过甚至连灰尘都扬不起。 应尤怜的气息修为更是节节攀升,黝黑森冷的瞳孔中带着一抹诡异的猩红色光芒,给她魅惑妖娆的面孔凭添了几分诡谲,就像黑夜中捕猎的冷血动物冷冷的盯着你,令人毛骨悚然。暴虐的氛围四散开来,阴风阵阵。 应尤怜袖中的红黑色丝线也越来越粗,飞速灵活的冲着几人冲去,何逢君一个不察被飞驰而来的细线捆住,继而被捆着重重往墙壁上一摔。 沙尘扬起,何逢君闷哼一声摔落在地,哇的喷出一口鲜血。他眼眸紧紧盯着应尤怜,手指不甚在意的随意一抹,一侧唇角微微勾起。 应尤怜没理会何逢君,又把冰冷的眼神投向温笃,掌风渐起。见状,护着代浮生在一边蹲着的晏珵南冷着脸,带着代浮生急忙挪到何逢君身旁,代浮生机灵的掏出丹药不管不顾就往何逢君嘴巴里塞。 何逢君持剑站起,眼见着应尤怜的掌风又对着明昭而去,提剑冲了上去。 晏珵南塞给代浮生几个防御法宝,又把明昭曾经买的奇奇怪怪的符篆一股脑全塞给代浮生,焦急的低声道: “我瞧着这妖女这段时日怕是暗中吸取了不少黑袍人的修为,眼下师姐他们隐隐处于下风。一时半会那妖女顾不上你,你好好呆着,我上去助师姐他们一臂之力!” 代浮生点点头,垂眸开始摸索手中的符篆。晏珵南持剑紧跟在何逢君身后,上善若水剑带来的清凉感瞬间把何逢君身上隐隐的疲惫感扫去。 何逢君察觉到身后的声响,略微回头对着晏珵南点头。 晏珵南则眼风都不带扫一个给何逢君。一码归一码,身为队友并肩作战,前方砥砺奋战,后勤保障必不可少。但不要以为他是瞎子看不见何逢君暗戳戳看师姐的眼神。 任何妄图想要和他抢师姐的人都是他潜在的敌人! 晏珵南神情肃然,绷着一张羸弱苍白的脸,提剑越过何逢君,侧过头对着明昭大喊:“师姐,你还记得那一招吗?!” 明昭眼眸一亮,眼眸中泛起笑意,脸上的冷意刹那消融。 何逢君在后面看着明昭冷若冰霜的脸上泛起娇媚之态,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晏珵南一说明昭就懂了,这等默契不是一朝一夕一蹴而就的,他们从小一起修炼,不知道磨合了多少术法剑术。 代浮生不知何时窜了上来,仿佛知道何逢君在想什么一般,叹息的拍了拍何逢君的肩膀,随即又递给他一枚丹药。 何逢君淡淡的扫了一眼代浮生,抖一下肩膀,把代浮生的手臂抖下去。然后看不出表情的接过丹药,代浮生憨憨一笑。 晏珵南的水灵气随着上善若水剑挥出去,众人骤然身子一凉,还不待应尤怜反应,明昭又运转灵气,冰灵气瞬间发出,她扬声大喝道:“北国有诗曾言,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霎时间,空气中都仿佛传来冰雪凝结又碎裂的咔嚓声,雪花随之飞舞。随着明昭森冷剑气的发出,数根冷意森然的冰凌锥凝结而成冲着应尤怜急速飞驰而去。 这一招是明昭曾经有感一位伟人的诗作而萌发的剑意,而晏珵南聪透,一点就通,两人磨练着配合各自的冰灵根和水灵根共同感悟的。 数跟冰棱尽数洞穿没入应尤怜的体内,偏偏伤口处又被冰雪封住,只渗出丝丝血丝,一滴血都没能流下来。 多亏了当日三毒雾河的幻境中,明昭生怕困在里面渐渐不知自己,日夜勤加修炼修炼,再加之现在刚好冬日,空气中正是冷意最甚的时节。就连明昭自己都没能想到这一招,威力如此巨大。 应尤怜一口血从空中喷洒下来,脸色骤然煞白,无力的从空中跌落。 晏珵南瞧见空中即将飞过来的从应尤怜的嘴里喷出来的血,脸上闪过嫌恶,一把扯住明昭就往后缩。 应尤怜跌在地上又是一口血猛地喷出老远,晏珵南冷眼看着,端的是骄矜羸弱,偏偏心念一动,上善若水剑从他掌心飞出,对着应尤怜胸口就来了个洞穿。 温笃一惊,出言阻止,“留活口!” 晏珵南不管不顾,甚至上善若水剑还在应尤怜的胸口转了又转。应尤怜我见犹怜的趴在地上,忍不住又喷出一口血,死死的盯着晏珵南,眼中的恨意恍若实质。 明昭讶异的偏头看向晏珵南,眼中飞快的闪过一抹情绪,一股戚悲之意不知为何,莫名的霎时涌上心尖。明昭皱了皱眉,刻意忽视了胸腔中这股来意不明的情绪。 她总感觉她……忘记了什么! 晏珵南嘴角微抿,倔强的答道:“她该死!” 说完,晏珵南低下头,遮住眼角眉梢的冷意。应尤怜该死!师姐刚刚都被她打伤了! 第83章 此生、我必杀你! 晏珵南猛地拔剑收回来后,装作不在意一般飞快扫了一眼明昭的神情,见明昭只微微蹙眉并未面露不悦,这才松了一口气。 温笃叹息一声,心里遗憾多么好的线索就这么断了。这时,应尤怜的鼻腔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低喃。 何逢君瞥了一眼,微微挑起单侧的俊眉,漫不经心的轻啧出声,“这样都不死?生命力怪顽强的,你该不会本体是蟑螂吧……” 应尤怜脸色忍不住一阵嫌恶扭曲,沾染着鲜血的唇角费力一拉,“你才是蟑螂!” 何逢君看着应尤怜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你们妖族之间还搞种族歧视的吗?” 接着,何逢君正声又道:“你赶紧老实交代清楚,你背后都是些什么人、”何逢君顿了一下补充道:“或者什么妖……到底要收集这些血、世间恶意甚至灵魂干什么!不然、就杀了你!” 应尤怜忍下身体中不断翻腾的痛苦浪潮,她蜷缩着死死咬着牙,虚弱却狠狠的发出声音,“你们要杀尽管杀好了,反正你们绝对、杀不死我!” 应尤怜难耐的闷哼一声,嘴角不住的往外吐血。她浑身颤抖趴伏在地上,身躯线条起伏,额角冷汗直流,心口处一阵阵的绞痛席卷全身,胸口的大洞却在缓慢的愈合着。 明昭定睛一看,和众人对视,目露震惊。怪不得应尤怜都被洞穿心脏了还活着!只见应尤怜的各个心脏碎片中竟是用丝线相互绑着的! 破碎的心脏被丝线拉扯着一点一点拉回去。良久,应尤怜抬起那张虽然苍白却依旧透着魅意的美丽脸庞,小鹿般湿漉漉的圆眼睁得大大的,弯弯的秀眉因为痛苦而轻微拧着,魅惑中又透露着一种令人怜惜的意味。 很快,纯真的眸子中闪过嘲讽,众人眼睁睁的看着应尤怜胸口的洞渐渐愈合,只剩下一块不规则的暗红色血渍。而刚刚被冰棱没入的地方却没有愈合的痕迹,丝丝缕缕的血丝一点一点的渗透溢出。 应尤怜冷笑出声,带着断断续续的虚弱的气喘,“实话告诉你们,只要少主不死,我就永远都死不了!而你们定然找不到少主,更别提杀了少主了!” 闻言,何逢君的眸子冷了下去,三白眼显得整个人看着阴狠无比,他阴恻恻的威胁道:“你可能死不了,但是身体的虚弱却不是假的,世间多的是让你生不如死的方法!现在你为鱼肉,我们为刀俎,就不知道你能撑到何时了!” 应尤怜不甚在意的转了转眼珠,费力的一个翻身仰躺在地,她吃力的伸出已然布满鲜血的脏污的手指置于眼睛上方,留恋的端详着,继而嘴角扬起出一抹似悲似喜的弧度。 应尤怜又偏过头,定定的看着代浮生,表情逐渐悲凉,“代公子?不、阿生……” “当日见你的时候,奴……”应尤怜艰难的咽下喉咙间上涌的血腥,转换口吻,“怜儿虽然那时才刚刚化形,但怜儿其实早已与你相识多年! 怜儿看着你小小年纪就跟随爷爷成日上山采药,然后在一个梅雨时节救下了怜儿……那才是怜儿与你的第一次相见!之后更是怜儿伴你挑灯夜战、读书习字!” 代浮生瞳孔微动,嘴唇嗫喏着却没有吐出只言片语。 回忆把他带回那个阴雨连绵的午后,年幼的他从山林中抱回了一只受伤的黑色野兔,野兔湿漉漉的眼眸中满是惊恐…… 养了一阵子之后兔子对他越发亲昵,但那只兔子在一年后失踪了,怎么找都找不到。为此,他还伤心了好一阵子,甚至在家附近立了个小小的坟冢…… 应尤怜又是虚弱一笑,“阿生,怜儿一直惦记着你这个凡人少年郎,化形之后就是欣喜的去找你。却不料某些凡人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偏要露出那等下流恶心的神情横在怜儿的身前。” 应尤怜眼中闪过冷意,“怜儿原本都要动手了,是你从天而降,身形明明是文弱书生,却义无反顾的挡在怜儿的身前。那一瞬间,怜儿以为你,为了怜儿与全世界为敌!” 众人一言不发,静静的听着。应尤怜仿佛陷入了回忆,目光越发空洞,只嘴角的悲凉藏都藏不住。 “就此,怜儿的一腔真心,全然不顾人妖殊途,尽数交诸你身!怜儿与你结伴而行,也曾有过一段美好的旅程。 江南烟雨中,淅淅沥沥的水声啪塔啪塔的打在青石地砖上,行人撑着油纸伞来去匆匆,你和怜儿在房檐下躲雨。怜儿和你相视一笑又匆匆挪开目光,那目光里饱含了多少胆怯你是否明白? 红尘客栈里,满室喧闹、高朋满座,高谈阔论之间怜儿看向你的炽热目光,你又当真没有一丁点的察觉吗?” “为了你,怜儿受了许多无妄的委屈与灾祸!”应尤怜声音上扬,紧紧盯着代浮生,厉声质问,“我问你,你可曾对怜儿有过哪怕刹那的心动!” 众人看向代浮生,代浮生嗫喏着嘴唇,因为紧张而涨红了脸,却掷地有声坚定的回答道: “我一直恪守礼法,自认从未有过半分逾矩的言行。若我有什么地方让你误会了,那我郑重道歉! 幼时的兔子确实伴我走过一段美好的时光,但人怎么会对宠物动男女之情?何况我那时不过年幼稚子。至于结伴而行,也是怜惜你一介孤女路途遥远,而我刚好顺路而已!” 代浮生直视应尤怜,“自然是从未有过半分心动!” 何逢君暗暗啧了一声不出声,明昭拧起眉,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好!好得很!”应尤怜大笑出声,两行滚烫的清泪从眼角直直流下,继而哇的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应尤怜浑然不在意脸颊的潮湿,只是狠狠抹了一把嘴角的猩红,柔媚的脸庞渐渐变得凌厉。她眼神冷冷的盯着代浮生,一字一顿,语气坚定,狠厉非常的扬声喝道: “代浮生!此生、我必杀你!” 明昭陡然抬眸,看着应尤怜明明眼神冰冷,眸中却能有泪珠涌现,终于明白这不对劲的地方从何而来了! 第84章 她一直追随着你 应尤怜神情冰冷,情绪却在奔腾翻涌,仿佛内心和外表是两个人一般割裂开来。 从应尤怜开始诉说的时候,应尤怜的人称就从奴家变换成怜儿,一开始明昭还以为是应尤怜想要引起代浮生的怜惜,才自称怜儿的。 可应尤怜的表情却不像以亲身经历过的人的口吻讲述出之后顺其自然的流露出的,更像是通过回忆来诉说别人的故事! “你、不是应尤怜!”明昭紧盯着应尤怜,试探着大喝出声。 话音落下,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在明昭身上和应尤怜之间停留。 应尤怜闻言分了点眸光过去,正眼看向明昭。 神情紧绷的少女,素白的手一左一右持着两根干枯的树枝,背脊挺拔玉立。她螓首蛾眉,上扬的丹凤眼中满是认真,眼底又透着一股不易察觉到的清冷怜惜和悲悯之态。 应尤怜眸光一闪,脸色变换,随即盯着明昭的眼眸,好整以暇的轻笑出声,“你倒是有点聪明……我确实不是怜儿,但那又怎样呢?” 应尤怜的眼神紧跟着淡淡的划过代浮生,唇角勾起一抹狠厉的嘲讽之色,“我只要不死,此生势必会杀了代浮生!是他!害死了怜儿!” 代浮生震惊的猛地瞪大双眼,连连摆手,慌张解释道:“你、你不要乱说!我没有杀她!” “她真的……死了?可是你和她……”代浮生声音低沉的补充道,他直愣愣的看着应尤怜的面容,那张脸明明和他记忆中同行的少女一模一样。 应尤怜冷笑,“这都不懂?你们人族曾有言,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 见代浮生瞳孔微震,脚步一个踉跄。应尤怜脸色未变,眸光依旧泛着寒意。 “你以为你一个尚没有引气入体的文弱书生,是怎么在乱世中横穿众多国家来到姜朝边界的?你以为刘嬷嬷真的只是因为你治好了她的病,就好心的放你离开吗? 我告诉你!不是的!你没有随意拔刀相助的实力,偏又喜欢多管闲事!最终还不是怜儿出面替你摆平! 怜儿为了你,一度想要叛逃出去,每逢月圆心脏都是巨痛!可她一言不发全都忍了下来!你说你要穿过姜朝,穿过这片雪域前往修真界,怜儿又暗中护着你随你一路而来,到现在你还在认为怜儿仅仅只是与你同路吗?是她、她一直追随着你啊! 可惜,在这很不巧的又遇到了刘嬷嬷。”应尤怜眸光闪过嫌弃,恶狠狠的盯着代浮生,“你又多管闲事!四处乱窜什么?刘嬷嬷起了疑心,在你走后想要追上去杀了你。是怜儿拦住,替你挡下一掌!” 应尤怜越说越激动,眼中的悲痛仿若化成实质,“她本就化形不易,修为不稳!每逢月圆的钻心之痛更是让她外强中干,孱弱无比!就那一掌……” “就那一掌!就在你头也不回的离去的那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怜儿……魂飞魄散!”应尤怜状若癫狂的大喊道,眸中盛满了泪意。 代浮生叹息一声,垂下眼眸,不知这时该说些什么。 何逢君面上浮现出认真思索的神态,收起了不着调的表情,眉头紧拧的看着应尤怜喃喃低语,“……是、梦胥一族?!” 众人闻言,唰的转头看向何逢君。 应尤怜故作镇定的擦去眼角溢出的水渍,定定的看向何逢君,不发一言。 何逢君道:“我们合欢宗卷宗记载,十数万年前的那场混战中,妖族中有一种兔子产生了异变。化形时间仅需同类妖族的十分之一,完全成长之后实力却是同类的十倍不止!但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同族寄生! 梦胥一族后嗣艰难,每次产子一、二。或全部夭折或只有实力最强的才能拥有肉体,称为被寄生者。剩下的一个称为寄生者,寄生在被寄生者肉体的体内。 直到被寄生者魂飞魄散,寄生者就会替代被寄生者,完全继承被寄生者肉体的各项生理特征!除非寄生者产生自己强烈的性别欲望才会逐渐改变!但往往继承了什么生理特征就一辈子都是这样了!” “奇怪我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看着应尤怜疑问过来的目光,何逢君问道。 应尤怜面无表情的微微点头。梦胥一族本就稀少,又已经许多年都寻不到踪迹。关于同族寄生这等秘事,少主等人更是丝毫不知,也因此并未察觉到她不是怜儿! 没想到,第一个察觉到她不是怜儿的居然是…… 应尤怜瞄了眼明昭后垂下眸子,何逢君又道:“那是因为我们合欢宗还与你们梦胥一族有缘。十数万年前异变突起,是我们当时的老祖与妖王约定,才有了你们一族现如今的立足之地……” 应尤怜颔首道:“对,我就是你口中的寄生者!怜儿是我的同胞姐姐!她在那晚魂飞魄散之后,我就继承了她……等到代浮生带着你们回来,见到的就一直都是我! 我念在怜儿的份上已经帮过你们了,都没有过多计较当日那一剑!明明是大家都有利的局面,你们救了人,我涨了修为!可偏生又多管闲事……”说到这,应尤怜声线冷了下去,语气着重强调最后四个字。 “所以,你害怕有朝一日如怜儿一般魂飞魄散,就找你的少主签订了一种名为轮回诅咒的血契是吗?”明昭问道。 明昭盯着应尤怜,声音微扬,斩钉截铁的说道:“你背后的少主不是妖,是人!就是你口中那个以人族之躯修习妖族功法的人,对吧?!” 妖族勇猛,人族善智。有关于各类契约、阵法等用到脑子的往往被人族所垄断。 应尤怜眸光一闪,没有吭声。 她确实是在继承怜儿身体之后,就私下投诚了少主。少主知道许多的阵法血契,轮回诅咒就是其一,能确保只要少主不死,她哪怕心脏碎成一片一片的都能够长好! 她怕死!也受够了没有身体通过别人的眼睛看世界的感觉! 也正是因为她投诚少主,所以上次办事失利之后,刘嬷嬷放过了她…… “只是,你背着他偷偷吸取这些黑袍人尸身内的东西来增涨修为。你说,他知道了会不会亲手……杀了你?!”何逢君语气平缓,幸灾乐祸道。 第85章 阁下说笑了 应尤怜察觉到什么,眼眸一闪,神情又变的我见犹怜起来,矫揉造作的说道:“奴家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奴家一心忠于少主,永不会变!” “而这世俗界也会渐渐被我们妖族蚕食,最终沦为我们妖族化形的养料!”应尤怜厉声大喝道。 众人皱眉,搞不清应尤怜突然转换的语气。这时,伴随着应尤怜的话语,凌空破风而来一道矫健欣长的身影。 众人纷纷抬头去看,来人身形极高,长身玉立。乌黑的发丝半束,有着削薄冷峻线条的脸庞上带着半块银质暗纹的面具。尽管如此,依旧能透过那半块面具看见那双摄人心魄的狭长眼眸,和他线条流畅的白皙下颌上轻轻勾起一侧嘴角的嫣红唇瓣。 他右手执着一把不符合时节的纯黑色折扇,扇骨为冷白,似玉非玉泛着冷冽森寒的暗光。他身着一身艳红色的宽大衣袍,红衣上绣满了金纹,胸膛半露隐隐诱人,宽肩窄腰。 他的腰间用一抹深重的黑色腰带紧紧束住,衬托的腰更是惊人的纤细。下坠一根青翠的竹笛,未穿足履,白皙纤细的右脚踝上戴着一只上缀铃铛的金色脚镯。 应尤怜一股脑爬了起来,迅速移到男子身后,低头露出纤细脆弱的白皙脖颈,故作娇滴的低声唤了一声,“少主!” 应尤怜说完就站在男子身后,抬起眼眸,飞快的递给明昭等人一个略带嘲讽的得意笑容,一副狐假虎威的小人得志模样。 少主来了,他们死定了! 男子微微颔首,未做言语,只眼眸含笑的看向明昭等人,饱满明亮的卧蚕呈现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他的目光扫过明昭时,狭长的眼眸中泛起涟漪,轻起波澜,眼底快速闪过一抹思虑之色。 他的眼眸微微停留刹那,又很快挪开,继而看见晏珵南时又轻拧起凌厉非常的剑眉,极快的不动声色的撇了撇嘴。 明昭撞向那双深渊似的眼瞳中,总觉得这双眸子似曾相识。 晏珵南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男子,精致狭长的眼眸中涌现出浓浓的疑惑,声线拔高带着不可置信的凝重口吻,“你是、弃之堂兄?!” 男子手摇折扇的手微顿,嘴角的弧度却未变,“阁下说笑了,你口中的弃之是何人?本少主从未听闻!”他轻笑出声,随即眼眸变得冷厉起来,“但、你们把我的人伤成这样……接二连三的坏我好事,这笔账我们可得好好的算一算!” 男子说完就神色冷冷的甩出手中的黑色折扇,微抬下颌,下巴的弧线越发清晰。 黑色的折扇在空中飞速悬驰,划出一道浓厚的黑色弧度,从扇面下飞射出数根泛着森冷寒意的细针。 眼见细针带着莹莹冷光分散开来直射众人的面门,明昭跟着甩出手中的枯树枝。树枝在空中旋转,带着势不可挡的锐利之气,很快就尽数扫落飞驰而来的银针,树枝也跟着碎裂开来跌落在地。 男子眉尾微挑,饶有兴致的又是一个掌风,扇面中比之刚才又是数倍银针飞出,速度更快的飞射过来。 何逢君纵身跃起,悍然挥剑,银针和剑身不断碰撞,发出数声森冷的叮当响声。温笃手中的禅杖也随之挥舞,带起阵阵的猎猎风息。 明昭眼眸一扫,瞥见一旁不知所措的代浮生,一个轻柔的掌风就将代浮生推到一旁。紧跟着,半空中又是满天的银针飞驰。男子轻轻歪头,好整以暇的看着众人手忙脚乱。 银针速度之快难以用言语表述,银针裹挟着凌冽的气息狠狠撞上众人的武器。晏珵南只觉手臂一麻,纤薄的水色长剑就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晏珵南不由的狠狠皱眉,躲在一旁的应尤怜瞅准时机从袖中飞出细线紧紧捆住晏珵南。晏珵南挣脱不得,同时一根银针冲着晏珵南的眉心随之飞驰而来。 晏珵南怔然抬眸,情急之下明昭再次甩出手中重新拿出的枯树枝,谁知银针陡然调转方向冲着明昭的面门而去,同往的还有五根,分别对准了明昭的心口和四肢。 明昭大惊向后略去,晏珵南使劲挣扎着,苍白的脸庞上泛起潮红,他目露惊慌之色,“师姐!” 何逢君闻声猛地回头看向明昭,还来不及思考手中的剑跟着就甩了出去,然而于事无补。何逢君只得无力的眼睁睁看着银针飞过去,心里一阵挫败。 明昭看着飞驰而来越来越近的银针,瞳孔慢慢放大,心脏骤然缩紧。 那一刹那,时间都仿佛停滞了。男子嘴角扬起的轻快笑意,晏珵南和何逢君惊恐的眼眸,温笃紧紧皱着的长眉,代浮生紧张的表情,以及应尤怜得意的神色。 恍惚间,明昭仿佛看到一位纤细坚韧的背影,她手执长剑站于风霜之中,裙角被风扬起。她轻轻侧脸回眸,长发挽起看不清面容,只依稀感觉到她身上传来的悲悯和坚定。 她执剑对着明昭悍然一挥,耳畔又听到一道舒朗温和的声音,“……红颜易老、英雄迟暮,万世沧桑变换皆因时间!可叹可怜……”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时间易逝,可催万物苍老! 明昭神色越发坚定,她猛地抬眸,执剑狠狠一挥,剑气磅礴隐带苍凉,裹挟着凌冽浓厚的时间剑意。 就在一瞬间,只见飞驰的银针猛地停滞在半空中凝结成冰,继而尽数湮灭。捆在晏珵南身上的细线也转瞬成灰。 这一剑用尽了明昭浑身的力量! 应尤怜不可置信的喷出一口鲜血,男子狠狠皱眉,不动声色的咽下咽喉处涌上来的血腥气息,脚步微滞。 明昭力竭,脚下一软就跪坐下去。晏珵南松了一口气直奔着明昭而来,又眼睁睁的看着何逢君急忙折回身,先行他一步搀扶起明昭。 代浮生轻咽口水,忍不住对着明昭投去带着震惊的夸赞眼神,悄悄竖起一个大拇指。 第86章 后会有期 男子狭长的眼眸微眯,一个劲的盯着明昭。他负手而立,收回折扇,一个响指,在他的身后很快又浮现出重重黑影,黑影的颜色有淡有深,无一不是表情麻木厌厌,间或带着阴狠的仇怨狠厉之色。 黑影之多,遮天蔽日,将男子的身后渲染的一片浓重,宛如一片厚重的黑色幕布。阵阵阴风四起,吹得他未束起的青丝随风狂舞,偶尔还有一两声清脆的银铃声从他的脚踝处传来。 男子慢条斯理的解下腰间的碧色竹笛,随着手指的用力,竹笛在指间旋转,划出一道碧绿色的圆盘型虚影。他陡然轻笑握住竹笛,骨节分明的手执着竹笛,指尖轻微用力泛着淡淡的粉意。 “你刚刚那一剑很不错!”男子看着明昭轻笑,“但是接下来你怕是没有力气了吧……那就领会一下我的黑影兵团吧!” 明昭撑起身,看着他削薄的嫣红唇瓣凑近,一首曲调欢快的曲子随之蔓延开来。 何逢君捂住耳朵暗骂一声,横眉厉眼的对着男子,“你居然拘禁控制了他们的灵魂!” 男子的曲调越发轻快高昂,黑影也从男子的身后张牙舞爪、面目狰狞的涌过来。 “你们不是自诩正道修士吗?那就尽管打好了!不过我好心提醒你们,打散了他们,那就是魂飞魄散,万劫不复,再也没有轮回转世的!” 一时间众人都有些束手束脚,温笃神情严肃的带着禅杖迎了上去,何逢君则一把扯住力竭的明昭先行后退。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代浮生看着一片混乱的场面焦急的说道。 晏珵南冷眼瞥着何逢君扯住明昭衣袖的手指,继而目光冷冷的扫了一眼不断涌现的黑影,手中的剑光丝毫不见犹豫。 几个回合下来就有几道黑色的人影灰飞烟灭,男子收起竹笛好整以暇的看着,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啊,灰飞烟灭了!真可惜……” “闭上你的嘴!”晏珵南压下眉眼,冷声喝道。 男子轻笑,挑了挑眉。晏珵南边打边后退移到明昭身侧,不动声色的挤开何逢君,柔声低问,“师姐,你还好吗?” 明昭颔首,“去帮温佛子!禅宗子弟对这种情况比我们懂得多,上次三毒雾河是温佛子带着我们超度的,这次的情况不遑多让,我们也以他为主!” 明昭扫视遮天蔽日的黑幕,心紧了紧轻轻叹息,“除非必要,尽量别……他们也是受害者!” 晏珵南低声应了,在明昭抬眸看向黑幕之际,微微侧目看向何逢君,冷冷的瞪了他一眼。 何逢君满不在乎的肩膀一耸,提剑跟上温笃的步伐。晏珵南看着何逢君持剑冲上去的身影,心里冷哼一声,也跟了上去。 晏珵南几次提剑想要直接打散愣愣冲过来的黑影,想到明昭的话,表情厌厌的剑锋一顿。何逢君皱眉看向温笃,大喊:“温佛子,你可有什么办法?” 眼上蒙着黑缎的温笃目光精准的看过来,微微颔首。 只见温笃麦色的修长手指抚上眼眸上的黑缎,众人愣神之际,温笃一把扯下黑缎,双手结印置于眼前,随着手势的动作,原本紧闭的双眸渐渐睁开,竟是泛着金色光圈的瞳孔!温笃随即旋身盘腿身坐莲台,周身顿时佛光大起! 明昭赶上前,急忙问道,“温佛子,我们当如何做?” 温笃没有回头,他金色的眼眸看向黑幕,似乎饱含了对世间一切的怜惜,悲天悯人!连带着声音也变得有些慈悲空切,“向上次那般助小僧一臂之力就好……” 几人郑重点头围在温笃左右,男子紧拧剑眉,见势唇瓣凑近竹笛,欢快的曲调又起。 众多黑影无一不是紧捂住耳朵,一边是肃穆的超度佛经,一边是控制的欢快曲子。两相交杂,他们俱都面露痛苦,面目狰狞的使劲挣扎着。 终究还是明昭这边略胜一筹,不少黑影渐渐挣脱出男子的控制,影子的颜色也逐渐变浅,看向明昭等人略一点头又随之消散。 男子的脸色沉了下去,他眼眸一扫,紧紧盯着躲在一旁的应尤怜。感受到跗骨寒意的应尤怜仓惶抬头,却见男子轻勾一侧唇角,修长白皙的手指狠狠一抓。 应尤怜跟随男子的手指凭空被吸了起来,她娇媚的脸庞瞬时皱了起来,不断蹬着腿挣扎着。 缕缕隐带黑气的纯净气息从应尤怜的体内抽出,又汇入男子的掌心,男子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惬意满足之色。 应尤怜面露惊恐和痛苦之色,用尽力气结巴着带着祈求的口吻,“少主……” 男子歪了歪头,脸色不变,唇瓣微启,语气冷淡却带着寒凉的笑意,“嘘!噤声!” 须臾之后,男子随意的将应尤怜甩开。他目光冰冷的扫视嘴唇喃喃吟诵的温笃,和在温笃身侧不断发力的明昭等人。男子收回目光,又吹奏起了欢快的曲子。 晏珵南冷眼看着应尤怜被甩飞在地,猛地又喷出几口鲜血。何逢君啧了一声,装作惋惜一般,“应尤怜,你的少主背刺你了想要杀了你……真是可怜。” 男子回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应尤怜,似乎在等着应尤怜如何回答。 应尤怜低着头,攥住掌心遮住了眼中的怨毒之色,声音依旧娇柔带着虚弱的喘息声,“少主如何做自然有少主的道理,奴家只需遵从即可。” 何逢君不置可否的微微挑眉,两方继续博弈却互相拿对方没办法,徒留中间的黑影被不断拉扯目露痛苦。 男子面具下的俊俏脸庞渐渐浮现出不耐的神色。他暗骂一声,恨恨收回手,把玩着竹笛在指间转了几圈,一个响指之后遮天蔽日的黑影很快随之消失不见。 “没意思,不跟你们玩儿了!” 明昭等人猛的住手,眼睁睁的看着男子说完纵身飞起,一把抓起虚弱地趴伏在地的应尤怜。 半空中隐约有细微的铃铛的声音传来,男子微微回眸,“我们、后会有期!” 第87章 是你吗?阿柳 应尤怜弓着身子跪在地上,头深深的埋着,目之所及只隐约能见到戴着金色脚镯的白皙赤足,和身侧绣着柳叶纹样的精致绣鞋。 她声线颤抖,“少主息怒!” 男子不羁的倚坐在上首镶嵌着白骨骷髅的位置上,他单手撑着脑袋,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有节奏的轻点着,脸上银质的面具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微亮的光泽。 男子身侧站着一个妙龄的美貌少女,和当日的刘嬷嬷面容相似,只是更为年轻。她眸光颇为冷淡的扫过应尤怜的脊背。 男子唇角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息怒?你为了吸取那些妖身上的精气修为,背着我和殿下故意给那些人行便捷之事,放走了一大批百姓和修士!你以为我不知道?” 男子的声线没有起伏,辨不出息怒,应尤怜咽了咽口水,听见男子又道,“他们出去之后,定会想方设法阻止各国开战!这也就罢了,反正那些仇怨之气是那些人需要的……但是如此一来各国戒严,再想顺利收取你们妖族化形的养料可就难了……” “……可是血池阵法不是已经绘制完成了吗?众多同胞都已经成功化形了!”应尤怜眼眸一闪,踌躇着说道:“若非如此,奴婢是万万不敢这样做的!” 男子眼眸一眯,轻笑出声,只笑意未达眼底,“殿下吩咐的是越多越好,只一个血池阵法远远不够!……” 男子说完,俯下身子一把掐住应尤怜娇媚的脸颊,“你还背着我走捷径增长修为,怎么、是想脱离我的掌控是吗?!” 应尤怜被擒住脸,她蹙起纤弱的长眉,湿漉漉的眼睛硬生生撞进男子阴骘的双眸,“少主……奴婢没有!奴婢蒲柳之姿,资质不显,幸得少主垂怜才侥幸化形。奴婢卑贱但也一心想离少主近一些,为少主分忧!若奴婢……有朝一日是否也能如刘嬷嬷一般站在少主身侧……” 男子松开擒住应尤怜脸颊的手指,转而抬起她的下巴。他嗤笑出声,随即好整以暇的看着应尤怜,“你还真是什么话都张口就来?嗯?” 应尤怜唇瓣微动,声音铿锵有力,“奴婢对少主的一腔真心,日月可鉴,天地可表!” 男子唇角噙着笑,闻言依旧盯着应尤怜,“我怎么记得你是钟情那个代浮生,为了他还抗下阿刘的致命攻击……难道是我记错了?” “还是说、那个钟情于代浮生的应尤怜已经死了?”男子声线冷了下来。 应尤怜眼眸不动声色的微闪,男子又道:“怎么?感觉到意外?可梦胥一族不就是这样吗?——同族寄生!我说的没错吧?当初我特意了解了你们一族,才将你们设为初代的试验品……倘若实验中一个死了,身体里很快就有另一个顶上!事实证明效果也是真真的好!你们的化形是所有试验品中最完美最接近于人的! 你那个姐姐、还是妹妹?才几十年的修为就有机会能化形,还不珍惜机会,一介妖修偏偏醉心于儿女情长,钟情于人!将将化形就偷跑出去,每月蚀骨钻心的疼想必同一个身体的你、也有感觉的吧?我还没派人出去抓她回来,她自己又自投罗网,为了那个代浮生最终殒命……真是可笑又可怜! 你资质不如她,娘胎里争不过她,但好在心机计谋却远胜于她。她一心为情郎,你可万万别步了她的后尘才是!也免得浪费了轮回血咒还要我去救你……” “接下来各大宗门只怕都已经收到信息了,既然已经有了一批化形的小妖,能向殿下交差,那择日就返回十万大山!就让那个什么国师做我们的替罪羊好了,待各宗门明年忙着秘境之事时再继续!”男子摩挲了下应尤怜的下巴,低声沉吟,“你可明白?” 应尤怜瞳孔猛缩,“奴婢明白该怎么做了……” “很好!”男子猛的甩开应尤怜,又用一方素白绣有柳叶纹样的手帕仔细擦拭手指,“既然明白了就滚下去!” 应尤怜深深低着头,忙不迭的下去。待走出殿门回到住处之时,应尤怜的手指紧紧扣着桌角,眼中泛着冰冷阴骘的暗芒。 总有一天,她要让那些欺她辱她的人全都去死!什么刘柳、少主、殿下……全都去死! 还有代浮生那伙人,也要死! 应尤怜目视着前方,唇角勾起冷笑。 殿堂内,刘柳,也就是应尤怜口中的刘嬷嬷。好半晌才开口低声询问男子,“少主觉得钟情于人的妖修就是可怜可笑的吗?” “难道不是吗?应尤怜为了代浮生拼死拼活逃出去,为他奋不顾身又助他离去而殒命,可她最终得到了什么?!得到的是身体修为尽数为同胎兄弟姊妹作嫁衣?亦或是知道真相之后的代浮生的毫不怀念!”男子斜睨向刘柳,眼中的暗芒飞快略过,“难道阿刘也钟情于人是吗?” 刘柳嘴角微抿,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并未……” “没有最好!”男子噙着冷笑,仿若回忆,“你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你可千万不要耽于什么乱七八糟的情感!你要知道这些最是无用又虚无缥缈!不论是什么人亦或是什么妖,哪怕已经答允了一直陪着你护着你,都有可能悄无声息的离你而去,再也寻不到半分踪迹…… 唯有修为、权势、地位……这些才是最重要的!” 刘柳眸光一闪,良久才低声应了退下去。 殿堂内,徒留男子孤零零的坐在座椅上,他手撑着脑袋,目光渐渐变得有些空洞。昏黄的灯光明灭,恰似他此时的心绪。 他想到当时面露震惊,迟疑着喊他弃之堂兄的晏珵南,以及晏珵南身侧那道身穿鹅黄色衣裙,双手执树枝的翩迁少女。 总觉得有一股莫名的熟悉的气息…… 是你吗?阿柳…… 第88章 是荣光也是永年 李州牧府内,众人齐聚一堂,讲述了一路上的所见所闻。 “也就是说那些无故失踪的百姓最终沦为了妖族化形的养料,灵魂被拘禁……”李州牧瑟缩一下,强压镇定道。 明昭颔首,目光幽幽,“怕就怕这只是冰山一角!” 当时才碰到应尤怜时,何逢君以妖族作乱为由提醒他们赶快离开,没想到一语成谶,背后真的有妖族中人的手笔。 何逢君神情严肃道:“没错,那些从血池里漂涌上来的仇怨之气最终汇去了哪里?还有我们见到的那个少主拘禁的那些灵魂是否就是全部?以及阵法何在?” 李州牧叹息一声,面上愁云满布,“这可如何是好……” 明昭转头看向瞿晏,“瞿师弟,你们那边情况如何?” 瞿晏微微垂眸,清朗出声,“我们都已经回禀宗门,想来宗门现如今已经收到信息,不日就会派人赶过来的。在宗门派人来之前我们就先行启程前往各国力图劝阻开战!” 明昭点点头,李州牧大喜,频频颔首。 “只是……姜朝这边……”瞿晏低声踌躇道。 瞿晏的话音落下,李州牧的眼睛瞥了眼明昭,按下激动的心来。 “我明日启程赶赴京都!”明昭沉吟道。 瞿晏应了一声,“既然明师姐你们已经平安归来,相关讯息我们也已经了解了。现在我等就下去休整收拾一番,即刻出发!” 说着,瞿晏眸光深深的看了眼明昭等人,“诸君珍重!再会!” 待瞿晏一众人出去之后,李州牧想了想,迟疑着站起身,恭敬的站于明昭身前,行了个大礼。 “荣光帝姬!” 明昭急忙起身去扶李州牧,李州牧微微错开身,“帝姬请容下官说完……帝姬幼时就聪颖怀有慈悲心肠,感怀民间疾苦!天灾时您和太子殿下领着朝廷一众官员赈灾救民,改良百姓耕种设备和稻种。 当年您着手创建的莘堂,收养弃婴乞儿近千,至今有不少学成本领,其中有一人更是于去年高中状元!还有您创建的幼薇堂,解决了不少孤苦妇女的生计问题…… 帝姬当年拜师仙门,那是真正的举国同欢!各方人马无一不是赶赴京都送别帝姬,因此下官也有幸得见仙颜。自帝姬走后,也不知是否真的是仙人庇佑,姜朝确实是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于是皇上下令改永年为荣光二字为封!距今已然快有七年! 当帝姬传令回来要助姜朝一统天下之时,满朝上下甚至整个姜朝百姓想都不想,一呼百应!俱都是因为您当年尽得民心,众望所归! 也因为国师自称是帝姬下属,朝中众臣一开始对于国师的决策才坚信不疑,甚至放纵国师的一些言行!可是这一切渐渐变了,如今国师一言蔽之!皇上更是生死不明! 战争后勤保障极为重要,偏偏粮草又时常短缺!加之他国俱都有修士坐镇后方,帝姬却迟迟不露面,仿佛只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而抛弃了姜朝!慢慢的朝野上下对帝姬也有了些怨声…… 可依据下官这些时日的判断,这一切都是因为那狗屁的妖道国师!竟然还自称是帝姬的下属,依下官看,他给帝姬提鞋都不配!” 李州牧深吸一口气看向明昭,眸光复杂,眼底隐约有试探又饱含期待,“下官相信帝姬纵然走上仙途,不仅仅是姜朝的荣光帝姬,也还是当年那个永年帝姬!” 明昭默然站起身,她知道李州牧此言是试探这一切到底是不是她的指使。 于是,明昭郑重应道:“既是荣光也是永年!断不负姜朝上下,定会让一切都有个交代!” 李州牧终于露出一抹如释重负、敞开心扉的笑容。 而此时的姜朝京都,一片混乱。 国师正在盘腿吐息打坐,一个满脸褶子的太监拿着拂尘满脸仓惶的匆匆忙忙跑进来。 国师不悦的微微睁开眸子,冷冷的斜睨着太监。 太监深吸一口气趴跪下去,哆嗦着喊道,“国师大人……皇上他、他龙御归天了!” 国师猛地瞪圆双眼,半晌才厉声道:“什么时候的事?还有谁人知晓?” “夜里头悄无声息的去的,也没个动静……今晨伺候的人进去了才发现……已经凉了,之后就立即来禀报您来了。” 国师眯了眯眼,狠狠盯着太监冷声道:“立即封锁消息!秘不发丧!凡是走漏风声者格杀勿论!” 国师说完,太监却隐隐约约觉得现在情势不对。帝姬要统一天下,命令国师暂时收押太子和摄政王等人可以理解,但现在皇上殡天了,消息传出去是迟早的事,届时定会四处动乱。国师是帝姬的下属没准会没事,可他们这些人,帝姬会放过吗?…… 太监一阵瑟缩,按耐住心里的不安,踌躇着开口,“国师大人,你先前许诺我等走上仙途的事……” 国师似笑非笑,“放心!待我走时会带上你们的!” 太监放下心来,忙不迭的退了下去。 皇宫一角,明昉在房内转来转去,心绪莫名的不安焦急,再看着门口神情严肃的看守侍卫心中越发烦躁。 他心一定,一甩衣袍大步上前。 为首的两个侍卫横剑拦住,走流程般公事公办的说道:“太子殿下,您不能出去!” “孤去看看叶皇叔总可以吧?”见侍卫面露犹豫,明昉冷下声线威胁道:“孤是太子!胞姊走上仙途了,孤是父皇在凡尘的唯一骨血,你们可得仔细想好了!” 侍卫对视一眼,放下剑柄,侧身让步,“太子殿下,请!” 明昉冷哼一声,侍卫连忙低头。见明昉大步流星朝着另一角关押着叶皇叔的地方而去,侍卫交头接耳。 “就这样让太子出去了,国师怪罪下来怎么办?”方脸侍卫探着脑袋问。 另一个侍卫不屑的撇撇嘴,“国师还不是听命于帝姬的,是手下懂吗?但太子就不一样了,那是同胞姐弟,血脉至亲!……虽说下令关押太子,那也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的。 如今太子闷了想出去走走,想来帝姬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怪罪下来的。再说日后帝姬定然还是走仙途的,到时候不又是太子登基了吗?咱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 方脸侍卫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第89章 愿为帝姬驱使 “叶皇叔悠闲的很呐……”明昉跨进房门就见叶皇叔惬意的躺在贵妃椅上,手里拿着一卷书。 叶皇叔随意扫了一眼并不理会明昉,继续看书。 见叶皇叔不理他,明昉泄气般垂下眸子,自顾自找了座椅坐下,“侄儿这几日一直心绪不宁,不知叶皇叔可有什么信息?” 叶皇叔斜睨过来,看着垂头丧气的明昉嗤了一声,“本王也如你一般被关押着,能有什么信息传递过来……” 顿了顿,叶皇叔又道,“也不知道你阿姊知不知道消息,要是知道,赶紧来杀了那个妖道!省得为祸我姜朝百姓……也怪本王当日轻信于他,被他蒙蔽。只以为起战之后本王能顺利登基,谁知道边境出了那样的事,他不管就算了,还敢扣押本王!” 叶皇叔声音低了下去,“是本王有愧他们……”随即又狠狠道:“待本王出去,有那妖道好看的!” 闻言,明昉抬眸看向叶皇叔,“还一直没问叶皇叔是如何被他蒙蔽的?再者,若阿姊得到信息,也定会知晓你当日欲杀我和父皇的事,叶皇叔就不怕?” 叶皇叔拿着书的手一顿,“他虽然对朝臣自称是你阿姊的手下,但本王看那做派不太像……他私下找本王说能助本王登基,而他所要的只是因为修炼,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位置。双赢的局面本王如何不应?” 叶皇叔随意摆摆手,继续说道:“至于你阿姊知道了会怎么处理本王,本王根本不关心。历来想上位者非得要采用雷霆手段,斩草除根才是!成王败寇、一向如此!当日本王怎样对你和皇兄,来日你阿姊又怎样对本王,本王毫无怨言,也绝不后悔! 现在这局面,好多朝臣和百姓还被蒙在鼓里,一心相信那妖道,亦或者说是相信你阿姊,尤其是从莘堂出来的那批人……本王和你甚至你阿姊却在为那该死的妖道背锅! 只盼着你阿姊能早早得到信息,快些赶过来。也免得边境百姓再无故失踪,这场仗也打得足够久了……如若不然,场面迟早失控,姜朝危矣!” 明昉沉默下去,叶皇叔也不再言语。如今的他们谁也不知道姜朝最后的结局会是怎样。 好半晌,明昉艰难的岔开话题,“叶皇叔,你看的什么书?” “讲我姜朝皇室先祖的起源……”叶皇叔低吟的声音响起。 而正在飞速赶往京都的明昭也一直心绪不宁,纤长的柳叶眉一直微微蹙着。 “师姐,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晏珵南纵身上前,略带担忧的问道。 何逢君跟着瞄了眼明昭没有做声。明昭轻轻摇头,从昨天夜里就总感觉发生了什么事。这种感觉是头一次,来势汹汹的,具体又说不上来。 “我总感觉出了什么难以挽回的事……” 何逢君跟着皱眉,“那我们再快些,别急,马上就到了。” 明昭点点头,晏珵南不悦的白了眼何逢君,何逢君不在意的扭开头。 几日后的深夜,京都一处府邸。 门房无精打采,睡眼朦胧的依靠着门旁的墙壁。他打了个哈欠,听见街道上传来动静。他不由的看去,这一看,精神立马来了。 来人有五个,奇奇怪怪的组合。他们错落高低的站在府门前,夜色氤氲也难掩非凡相貌。 门房晃过神来,握紧了手中的棍子,鼓着勇气喝道:“来者何人?深夜到此有何贵干?!” 为首的少女轻轻一笑,如沐春风般的声音传来,“奉并州李州牧之命,有要事求见王将军!” 门房将信将疑,就见少女身侧的一名少年顺势走上前来。少年面色苍白,腰间佩剑,步履从容,上扬的丹凤眼下有一粒嫣红的小痣。 门房心里一紧张,手按在棍子上,不由的往后瑟缩一下。少年见状轻笑,“别怕,我们不是坏人。”说着递上一枚成色上好的玉佩,“这是信物,劳烦通传。” 门房看着眼前言笑晏晏的少年,心里放松下来,微微颔首,“烦请稍后片刻”,之后就急忙跑了进去。 厅内王将军已经准备就寝了,听着门房匆忙来报,他不由狐疑的皱起眉毛,想了想还是召了进来。 明昭等人走进来时,王将军愣了愣,然后急忙站起身,声音略带颤抖和诧异,“……帝姬?!” 明昭淡淡一笑,“王将军还记得我……” 王将军喜出望外,“帝姬说的哪里话,下官怎会不记得帝姬?” 明昭点点头,“王将军,我等此番前来,是听说有人假借我的名义唆使朝中众臣向各国挑起纷争。而现如今不仅烽烟四起,边境更有妖族霍乱。百姓的无故失踪实乃当务之急,各国修士俱都返回各国极力劝阻再次起战,我也回来想要会一会那自称是我下属的国师……” 王将军复杂的看着明昭,叹息一声,“边境之事我等也略有耳闻,只如今国师扣押了摄政王和太子,调令不了人出去调查,才一直耽搁至今……至于国师称是帝姬下属,老夫一直都不信。朝中也有不少人如老夫一般不听从国师调遣,但是国师似乎有些道行,杀一儆百,不少人都已经称病家中,许久不曾上朝了。奈何朝中依然有人顺水推舟,浑水摸鱼……也可能是国师许诺了些许好处,才导致朝野上下一片混乱。” 王将军扬声,“如今帝姬回来主持大局,想来不日就可以破解这等局面!老夫愿效绵薄之力,为帝姬驱使奔走!” 明昭郑重点头,“明日便随我进宫!” 何逢君则微微挑眉,“你就不怕你眼前的帝姬是别人假冒的?” 王将军闻言淡然一笑,“帝姬风骨非他人能轻易模仿,若有那等秘法假冒帝姬,下官一介武夫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何逢君笑了,“放心吧,如假包换!” 第90章 放肆!荣光帝姬在此 翌日,京都又下起了大雪。雪花纷纷飘落,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 明昭和王将军昨夜冒着风雪四处奔走,登门拜访,又拉了好些闭门不出,不听从国师调遣的官员。今晨府上的随从侍卫全员出动。 街道上冷清至极,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听着街道上陡然传来阵阵马踏飞雪的声音,百姓俱都安静的窝在家里。有一个小孩,好奇的掀开了窗户。 只见簌簌落下的雪花中,街上有一队人马疾驰,他们穿着款式各异的侍从服饰,手握森冷的长枪,俱都神情严肃,眼底隐带激动之色。 队伍两侧是几名身着赤红或朱紫官服的官员,再往前则是几名腰间佩剑,身形挺拔的骑马少年。为首的是一名骑着乌黑色骏马,身穿明黄色宫装,上绣凤凰朝日纹样的端庄少女。 少女敏锐的侧目过看过来,然后莞尔一笑,温柔中带着一抹令人安抚下来的坚定。小孩怔愣住,口中喃喃,“仙子……” 家中大人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的跑过来一把抱住小孩,面色略带惶恐的从窗外看去,下一秒也跟着愣在原地。 继而手一推,窗户大开,也顾不得害怕就大喊出声:“可是帝姬?” 少女含笑应声,身后的众多官员和侍从仿若与荣有焉一般昂首挺胸。 街道两旁原本紧闭门窗的人家听见声音,俱都纷纷打开窗户探出脑袋,然后爆发出一阵呼叫声,“真的是帝姬吗?” 刚刚抱住小孩的妇女想到什么,瞬间潸然泪下,抓住机会鼓足勇气扬声询问道:“帝姬,此番战事我家公公和夫君都已战死数月,家中只余我孤儿寡母和婆婆。可朝廷至今却没个说法,国师他不管不顾,背后可是帝姬指使?!……” 小孩懵懂的擦去娘亲眼角的泪,明昭沉默了,周遭跟着安静下来。很快三三两两的声音不间断的响起,仔细一听都是如刚刚出声的妇人一般的遭遇。 闻言,官员们仿佛瞬间泄气般,面上隐带愧疚之色,恨不得现在就钻进地上。温笃叹息着摇摇头,代浮生则蹙着眉紧紧抿着唇。 明昭道:“国师非我下属,却假传我意造成如今的局面。虽说奸人作祟,但也有我之罪责。如今各国已然决定休战,而我此番回来,定会随众臣铲除奸恶,给大家一个合理的交代和补偿!” 说完,在一片喧闹中,明昭翻身下马,郑重俯身行礼,“这一天不会多久的,请大家再相信我一次!” 百姓乱哄哄的,抱着孩子的妇人眼眶含泪,眼底抱着一抹决绝的期盼,“帝姬,我娘当年在幼薇堂做活因而养活了我们兄妹几人。如今这等局面既然是奸人打着帝姬的口号作祟,小妇人愿意相信帝姬所言!” 明昭眼底闪过一抹动容,她环顾四周,深深的注视着每一个表情不一的百姓,点头应声,而后带着众人扬长而去。 宫门外,御林军们远远的看见一队人马迎着风雪,气宇轩昂的赶过来,不由的紧张起来,纷纷握紧了腰间的佩剑,蓄势待发。 “前方皇宫!闲杂人等就此止步!违者,杀无赦!”为首的将领高声喝道,他毅然抽出腰间的佩剑横在身前,剑身冷光一闪。 明昭还未言语,王将军疾步上前,眼眸眯起,眼底闪过久经沙场的凶狠之色,“放肆!荣光帝姬在此,尔等还不速速让开!” 为首的将领眸光一闪,“王将军此言差矣,你说她是帝姬就是帝姬?那为何不见国师大人的指令?可有证据证明此人就是帝姬?”他又飞快扫了一眼明昭,违心道:“就这,看着也根本不像帝姬身形容貌!莫不是王将军想要李代桃僵?” 王将军脸色冷了下去,胸膛起伏。身后的侍从面露不善,闻言抓紧了身前的长枪,只待明昭一声令下就冲出去。 他们各自的家主都认定明昭就是荣光帝姬,且帝姬周身气质非凡,刚刚还有百姓认出帝姬。但御林军却如此质疑,质疑的可就不止是帝姬一个人了…… 为首将领看着众多侍从握紧长枪,皱眉挥剑直指众人,身后的御林军跟着挥枪。 “大胆!王将军你等这是何意?难不成是要造反,强闯皇宫不成!” 明昭面无表情的纵马上前,素白的手捏着缰绳。她淡淡的扫了一眼为首的将领。将领被那双清冷的眼眸扫过,身体一阵哆嗦,心里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但还是握紧了手中的剑,面色冷峻,不退分毫。 国师大人说了,帝姬暂时赶不过来。而等这场战事彻底结束就会许诺他们追随,一享仙途,还能延寿百年! 晏珵南看着骑在马上的明昭微抬下颌,清冷的双眸斜睨着,轻挑眉梢,明黄色的宫装在雪中映衬的愈发明媚,这一刻倒真有了些俗世帝姬的矜贵典雅。 “师弟,借你的上善若水一用!”明昭带着冷意的声音传过来,晏珵南这才猛地回神,随即点头。 明昭抬眸看向巍峨宏伟的宫门,眼中划过厉色,右手执剑愤然一劈,仿佛宣泄一般。剑气冷冽,势不可挡! 几息之间,宫门处传来轰隆声,在众人甚至来不及做出呆愣的神情中,宫门在众目睽睽之下碎成粉末,徒留地上小山堆似的灰屑。 王将军眼露精光,率先反应过来,扬声大喝,“荣光帝姬在此,尔等速速让开!” 明昭收剑冷冷一扫,明黄色的身影从马上一跃而起,纵身向前略去。身后的官员侍从无一不是昂首阔步上前。 御林军怔然的看着,这才反应过来,哗啦啦迅速跪倒一片。御林军将领更是恨不得把头埋在地上,这到底怎么回事? 身旁响起一道叹息,御林军将领悄咪咪的抬起头,就见一羸弱俊美的青年,唇角微勾垂眸冷冷看着他。 见他抬头,青年嘴角的弧度上扬些许,薄唇微动,轻飘飘的声音传进耳朵,“你、刚刚冒犯了师姐……你该庆幸你是姜朝子民,我今日就勉为其难的放你一马,你好自为之……” 第91章 真是作孽哦! 明昭带着众人踏进皇宫院落,闻讯而来的皇宫侍卫统领眼尖的认出了明昭的身份。 “是帝姬!”侍卫统领扬手止住身后众人。 明昭略微思索,瞬间对应上人,眼前的是徐将军,当年还只是御前带刀侍卫,如今都统领整个皇宫内围的御林军了。 明昭眼眸眯了眯,随手捏住一根枯树枝朝旁边轻轻一挥,几棵树木就此倒地,在雪地里发出沉闷的响声,“徐将军也是来阻拦我的吗?” 徐将军面露惶恐,“非也!既然帝姬来了,自然是先听从帝姬调遣!” “那国师假借我名行事,现如今尔等当全听我号令!”明昭微挑眉梢,冷哼一声,斜睨着徐将军,见徐将军深深低头应声,也不欲过多追究。 明昭又道:“我听说太子和叶皇叔都被关押了,我父皇更是生死不明?” 徐将军闻言,抖着身子噗通跪下来,不敢挪动分毫,身后的御林军面面相觑也跟着哗啦啦跪下来。 “太子和摄政王确实是被国师下令关押了,但一直都是好吃好喝的小意伺候着的。至于皇上……属下也不知!恐怕只有国师和皇上周围的随侍太监才能知晓情况……”徐将军额角划下冷汗,扫过明昭身后众人,顿觉呼吸困难,连擦汗都不敢,“属下知罪,还请帝姬息怒!” 明昭微抬下颌,俯视着徐将军,命令道:“我还有事先行一步,你赶紧着人去把太子和摄政王放出来,至于我父皇……” 明昭未尽之言,徐将军怎能不懂,连忙应声,“属下领命!” 徐将军看着那穿着明黄色宫装的身影带着人渐渐远去,才腾出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他们都不是傻子,一开始确实以为国师是帝姬的下属,但这么长时间或多或少都看出了国师心怀不轨。 但他们能怎么办?他们只是普通人,不像闭门不出的那些官员一样家族势大,国师还说那些官员有功德护身,他不能亲自下手,只能随他们去。 国师威逼利诱,连杀数人,又许诺权势、金钱、美人以及延寿百年!于是莫敢不从!又想着帝姬迈上仙途,一走当是数十年,回来时凡尘早就是黄土白骨了。这才大胆起来,铤而走险。谁曾想,帝姬这就回来了…… 也是,其他各国的修士都听到风声回来了,帝姬又怎会不知道呢? 徐将军扫了扫倒在地上的高大树木,忍不住长叹一声,目露戚哀。 太子和摄政王还好,皇上只怕真的是凶多吉少……只盼着帝姬之后清理他们这些听从投靠了国师的人时,能稍微酌情放家里人一马…… 皇宫内很快混乱起来,御林军一脸赔笑,好声好气的放出了明昉和叶皇叔。 明昉和叶皇叔瞬间明白局势,眼中不约而同的闪过惊喜。 “可是我阿姊来了?!” “可是那妖道死了?!” 叶皇叔和明昉对视一眼,然后互相略带嫌弃的移开目光。 侍卫一阵汗颜,拱手回道:“回禀太子殿下和摄政王,是荣光帝姬回来了!帝姬说国、妖道是假借她的名号,现在想来去处理那妖道了……” 侍卫说完,长抒一口气。他无师自通,称呼改的很顺畅,心里早就想这样称呼了。 明昉双眼放光,侍卫的一通话中只听见了帝姬二字,“阿姊……是阿姊回来了!” 明昉说着急急忙忙就想往外疾步而去,叶皇叔眼疾手快一把扯住,拧眉厉声喝道:“你乱跑什么?你阿姊回来了,和那妖道定然还有一战,如今局势不稳,你再乱跑不是添乱吗?给本王好好呆着!” 叶皇叔扫了一眼明昉,眼底的嫌弃越发藏不住,小声嘟囔着,“亏你还是太子,脑子呢?” 姜朝的江山日后交给他?真是作孽哦! 叶皇叔隐而又隐的浅浅翻了个白眼,这些时日的关押,早就让叶皇叔彻底放飞自我,要不是仍然顾及着形象和身份,只怕白眼都要翻上天去。 明昉:……你清高,你聪明,你了不起。 听见叶皇叔吐槽的侍卫连忙低下头充当隐形人。 另一边,满脸褶子的太监仓惶闯进殿内,丝毫不意外的看着国师抱着一个硕大的袋子,袋子里丝丝缕缕的黑气不断涌入国师的体内。 国师眼底闪过浓浓的不悦,多少次了……这老太监总是打断他的修为进程! “说,什么事!”国师丝毫不遮掩,冷声问道。 太监垂下眸子,抖了抖,“帝姬、帝姬……” 国师狠狠皱眉,不悦之色越发明显,“什么第几?你在说什么?大声点!” 太监咬牙道:“帝姬带人杀过来了!”他抬头期盼的看着国师,“国师大人,咱们现在就跑吧!你走的时候可一定要带着奴才呀!” 他算是明白了,国师根本不知道帝姬,却假借帝姬之名行事,如今皇上还……真是夭寿了!只盼着这国师有点良心,不念功劳念苦劳,带着他一起跑。 国师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慌乱,打还是逃?随即国师又镇定下来,眼底划过一道冷芒。 清平剑尊的首徒,想来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只是如今她都已然是修仙中人,不过就是借着她的名义起战罢了,又没真的得罪她,她在凡尘的爹也不是他弄死的,那她会为了区区凡人就与他作对吗? 这些时日的修炼,多亏了那些怨气恶欲才使得他的修为晋升不少,如此一来,她又打得过他吗? 再不济……她真的敢杀了他吗?! 国师想到什么阴恻恻的笑了,眼眸中浮现暗光,突然计上心来,“放心,定会带着你的!”国师招手让太监凑过身子附耳过来,“只现在还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太监俯身听完国师的话,犹如筛糠一般又抖了抖,他震惊的看着国师,嘴唇颤抖,“国师大人……这……” 国师好整以暇的看着太监,“还不快去?你可没有退路了!” 太监埋下脑袋,心下一狠点头应下。见太监出去,国师嘴角的冷笑越发上扬。 明昭带着众人进来时,就见国师不偏不倚的坐在上首,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手拿一根闪着微光的拂尘含笑看着她。 国师眯了眯眼,随意一扫,就瞄到人群中一个略显熟悉的挺拔身影,不由的眼眸一闪。 他怎么也在? 第92章 杀你、足矣 明昭冷冷的盯着国师,扬声道:“你假借我的名义挑起战争也就算了,之后却又不管不顾,还挟制其他人!你可知因为这一场无妄的战争,修士搅和进来,多少百姓无端死去!他们有的年纪尚轻,甚至是家中独子! 边境百姓也无故失踪,上报朝廷你也置之不理,导致百姓最终沦为妖族化形的血池养料的一份子,还被拘禁了灵魂!是你默然袖手旁观,暗中推助这一切的发生!若早日派人出去巡视也好,追查也罢,妖族没准投鼠忌器,边境也不会死伤这么多的人,致使尸骨无存!” 明昭又扬声质问道:“你和妖族有何关系!” 国师轻轻甩了甩拂尘,不屑的淡淡道:“我和那帮妖可没什么关系,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我需要的从来都只是怨气恶欲而已,至于他们要什么,我可管不着!” 何逢君暗暗的看着国师,总觉得这人有些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来,也看不透修为。 “他戴了隐藏修为和面容的法宝!”温笃冷不丁开口。 明昭不疑有他,手腕一转一根枯长的树枝就出现在手心。她紧紧握住,纵身飞跃而起,持剑对着国师凌然斩去。 “你对不起这苍生百姓!今日我就给那些因你而枉送性命的百姓报仇!” “他们该感激我才是,让他们解脱离开了这丑恶的人世间!为我得证大道增添一份力,是他们修来的福气!”国师拂尘一挡,冷笑连连,“就这一根破树枝还想杀我?做梦呢你!” “杀你、足矣!”明昭冷喝。 晏珵南拔剑也想冲上去,温笃伸手按住晏珵南。晏珵南隐下心里淡淡的不悦,耐着性子回过头看着温笃。 温笃微微摇了摇头,“此人用明道友之名行恶事良久,导致因果全系在明道友和此人身上,所以破解还需明道友亲自来!我们不便插手,且安心看着吧!” 闻言,晏珵南嘴唇无力的张了张,阴郁的抱着剑站在一旁,上扬的狭长眼眸死死的盯着国师。 只见国师冷笑,身后铺天盖地的灰黑雾气涌现,浓稠的宛若实质! 代浮生舔舔干涩的唇瓣,移开目光,艰难的说,“这是……恶气怨念形成的尚未成型的三毒雾河!那些消失的恶意原来是被收集到了这!” 国师得意的挑起眉毛,晏珵南见状一把拉住温笃的法袍,眉眼间是藏不住的焦急:“温佛子,这等东西非要佛门超度不可,你帮帮我师姐!” 代浮生还记得当日何逢君说,三毒雾河不可长时间直视。并且只有三种方法能够化解,一是吸收纳入体内,最终可能会导致精神错乱;二是经历他们的遭遇,慢慢体会感化;三就是佛门功法…… 于是代浮生跟着看向温笃,温笃眼蒙着黑缎,眉都不带皱的缓慢而坚定的摇了摇头,“小僧刚刚说了,现在因果在他二人身上,旁人还是不要随意插手……” 代浮生略带遗憾的若有所思的垂下头,不再言语。 晏珵南则狠狠皱眉,眼底划过一抹狠厉和阴冷。他攥住温笃衣袍的手紧了紧,神色一凛,愤然道:“什么狗屁因果!你不去,那你告诉我你当时念的经文,我去帮师姐!” 温笃再次摇头,“要小僧告诉你也可以,你得入我佛门,此经文非我佛门弟子不可学!” 温笃淡然一笑,蒙着黑缎的双眼扫了眼晏珵南,又道:“但小僧看,你眷恋红尘颇深,入不了我佛门。” 晏珵南简直要被温笃气死,胸膛起伏着。他狠狠白了眼温笃,扭头焦急的一心注视着明昭。 突然,一块带着异香的帕子冷不丁的捂上晏珵南的口鼻,晏珵南瞪着眼睛向后瞥了一眼,使劲挣扎。他手肘朝后狠狠一拐,心中不住的命令上善若水戳死身后这家伙。 上善若水丝毫不为所动,仿佛知道自己的剑主没有危险一般。晏珵南白眼一翻晕了过去,心里最后一个想法是:防不胜防!该死的公报私仇的何逢君! 何逢君微微挑眉看着晏珵南倒下去,一把扶住然后小心的把晏珵南拖到一旁,上善若水这才围了过来矗立在侧。 何逢君啧了一声,“终于安静了……省得你继续盯着看,要是再陷进幻境,明师妹可抽不出身再入你的识海拉你出来。”说着,何逢君对着代浮生微微颔首,眼露赞赏,“你这药香配制的挺不错,筑基期都能轻松放倒……” 代浮生挠着脑袋嘿嘿一笑,温笃低声道了一句,“真是罪过罪过……”可声音却隐隐有一股幸灾乐祸的声音。 明昭抽空扫了一眼安详的躺在地上的晏珵南,和晏珵南身侧依然矗立的上善若水,放下心来。明昭又对上何逢君和代浮生嬉笑的眼神,她淡淡的收回目光,随即闭上了眼。 明昭闭着双目,心里一沉,毅然决然的踏进三毒雾河。国师眼底略微诧异,接着拂尘一甩,忍不住放声大笑。声音非耄耋年龄的苍老,反而带着一股青年的锐气昂扬。 真是找死!若如不然,他费心费力激发这些人心中的怨气恶意是为何?还不是因为人心是世界上最难满足的东西,要是真的那么容易满足和感化就好了! 人世间七情六欲,唯有恶意易起难消! 何逢君听着国师的那道笑声,忍不住拧眉收敛起笑意。 贪念、恶意、怨气还有国师身上的熟悉感……何逢君仔细回想当时应尤怜的话,突然身子一凉,一个大胆的猜测瞬间涌上心头。 原来应尤怜没有说假话,背后真有他们合欢宗的身影。这……是他们合欢宗的多情道! 第93章 天道在上 明昭踏入三毒雾河形成的空间,一瞬间,嫉妒、愤恨、仇怨……诸多负面情绪喷涌般涌上心尖,霎时将她周身淹没。 明昭狠狠皱着眉,嘴里不断的飞速念着清心的咒语,试图压下胸腔中澎湃的情绪。然而,情绪却越发高涨汹涌,强压反而让明昭喷出一口鲜血,紧跟着越来越多的负面情绪相继爆发了。 为何别人用她的名义挑起纷争,最终的因果却由她来背负!如果当时再敏锐小心一些,是不是不会有如今的局面?这么多人不会为人鱼肉,白白枉送性命。 又为何偏偏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就因为睡前看了本小说?如果注定要来,那为何又要让她知晓她即将遭受的命运? 从她拜师开始,周围许多人许多事明明都有改变,和原书大相径庭。不管是毫无剑骨的晏珵南,亦或是从未提及的薛采意,甚至是另一个十七剑骨晏难寻……他们都不一样,可为何她却一如既往的带了疏影而出?难道真的是宿命难违吗? 明昭敛下眸子,遮住眼底的冷意寒光,面无表情的愣在原地,耳畔是止不住的呜咽和哭喊。 “将军,这场战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我娘子才刚刚怀孕我就上了战场,都没能好好照顾她……还有我爹娘年纪大了,还等的到我回家吗?将军……我想回家!将军……” 呜咽的声音陡然一变,变得愤恨尖锐无比,“我们如此相信帝姬,可为何帝姬要抛弃我们,迟迟不露面,让我们白白送死!……是她让我不能回家!是她让我与家人天人永隔!都是因为她!” 明昭忍不住后退一步,嘴中喃喃,“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权势、美人……这一切明明都已经唾手可得,可为何下一瞬就是梦醒时分……以及皮肉和灵魂被灼烧的痛苦?”仿佛有人如毒蛇般盯着明昭,带着彻骨的森冷寒意,“你是谁?你是我们姜朝的帝姬吗?你是曾受万民供奉的姜朝帝姬吗?你若是帝姬的话你为何不救我们?我们是姜朝的子民啊……” “对啊,你是帝姬的话,为何不救我们?亏我们那么相信你!你该死!” 身侧一道接一道的尖利声响不知疲倦的响起,间或有虚影猛地撞向明昭,明昭一个趔趄才站稳又是一个撞击。见明昭被撞的身形不稳,得意的阴恻恻的嬉笑声很快从四周传来。 这样的情形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明昭的明黄宫装都隐约褪色。明昭听着耳畔的声响,眸色黝黑,目光逐渐变得空洞起来。 她是谁?一个普通的女大学生?亦或是成为剑宗大师姐的姜朝帝姬?从前的一切是作为剑宗大师姐的她的黄粱一梦,或者现在的经历是睡前的她的庄周梦蝶? 明昭就这样沉默的怔然在原地,又过了许久。仿佛察觉到明昭的迷惘,一节碎裂剑尖的身影陡然跳出乾坤袋的限制,带着莹莹暗光,跃入明昭的眼眸。 明昭不为所动,碎裂的剑尖跳了跳,声音虚弱又带着不可忽视的温柔,传入明昭的识海,“她们都是你!过去和现在的一切经历即为当下的你!不要失落,不要彷徨……不论什么时候都要记住,你就是你!” 明昭的眼眸骤然闪过微光,不管是女大学生明昭还是拜师剑宗成为摇光峰大师姐的姜朝帝姬明昭,她们、都是明昭! 眼下即为当下! 明昭轻问道:“你是疏影剑的剑灵吗?” 疏影:“我现在当然是剑灵了,很高兴再一次见到你……” “什么现在?再一次?……你把话说清楚!” 明昭疑惑不解,疏影却又沉寂了下去,身旁的呜咽和哀嚎仍然不停。 明昭环视四周,嬉笑怒骂声不绝于耳,可这些虚影对她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顶多是一些不痛不痒的撞击。 是她、愧对他们! 明昭眼眶微热,良久,扬声道,“要说对你们的遭遇感同身受,有些不切实际,除非我真真正正的变成你们。但我理解!你们的遭遇确实有我的一份原因,这我不可否认也无法推辞! 我曾经享受诸位多年的供养,而我却没有很好的庇护诸位!此乃我的不是!你们相信我,如今又因为我才遭此大难,怨我恨我是应该的!但现在说什么都于事无补,无可挽回。” 明昭说着,提起裙摆重重跪了下来。周遭的嬉笑怒骂安静了一瞬,整个空间都仿佛停滞。 明昭话音一凛,目光犹如实质一般坚定的扫视周围,仿佛这样能看见那些人一般,她铿锵有力的声音响起: “天道在上!诸君作证!明昭在此立下天道誓约:我一定会杀了那个国师,哪怕天涯海角在所不辞,定用他的尸体告慰枉死的诸君!还有背后作祟,拘禁你们灵魂,用你们的血做养料的妖族,也同样不会放过! 此后愿自散己身修为和从前侥幸得来的功德,超度诸君,盼诸君早入轮回,来生圆满一生!同时诸君家人的各项抚恤一定亲自操持,落实到位。 若有违此誓,生死道消,永不入轮回!”说完,明昭俯下身子,额头贴地重重一磕。空间中也传来轰鸣的雷声,这是天道约束! 紧跟着一个接一个的虚影渐渐显露出来,明昭抬眸看着,这些虚影的颜色淡的不能再淡,只隐约能分辨出上半身的轮廓。 虚影面目表情的团团围住明昭,黑压压一片,徒留明昭周围的一小片空地。明昭跪在地上,四周全是阴森森的注视目光,但明昭丝毫不惧,反而觉得愈发愧疚。 其中一个虚影开口,声音却如同万人之语汇于一人一般。定睛一看所有的虚影的嘴巴都一张一合,整片天地间却只有一道声音: “帝姬,我们也不是真的怪你,只是我们……帝姬一定要杀了那些为非作歹的奸人,为我们报仇雪恨!至于帝姬所说的用修为和功德助我等轮回,就不必了……帝姬享受我们供奉,但也造福于我等,这些我们都记着的。 帝姬,你不欠我们的…… 我等遥祝帝姬日后仙途顺畅,得证大道!” 明昭怔然,忍不住流下泪来,然后痛哭出声。 第94章 关于有情的最高境界 明昭在里面度过了许久许久,久到她自己都已然记不清时间。而外面只将将过了一息而已,随着明昭睁开眼,骤然天光大亮。 众人眼睁睁的看着三毒雾河如风一般散开,中间现出一条通道。神情悲痛又坚毅的少女站在中间,她的目光愤恨无比的死死盯住国师。 代浮生听见声响扭过头来,然后吃惊的张大下巴,“不是吧,明师姐这是干了什么?这样也行?” 三毒雾河有这么听话?他可还记得他们一行人上次被三毒雾河追着打的样子,还多亏了佛门弟子温笃帮忙才逃出来。 想到这,代浮生不由的看向身侧的温笃,却见温笃唇角含笑,一派慈和。 国师还来不及震惊明昭出来的速度,就又忍不住心惊肉跳。只见三毒雾河缩成一团凝成球状飘在明昭身后,隐隐散发着黑气。国师大惊失色,急忙催动功力,用拂尘画阵直指三毒雾河。 明昭眼中冷意更甚,手腕一转就想拿出乾坤袋里的树枝。谁知上善若水突然抖了抖,从昏睡的晏珵南身侧急速飞来。 明昭挑眉一愣,抬手顺势握住上善若水剑,对着国师就是狠狠一劈。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随着明昭的大喝,上善若水剑本身的水属性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冲着国师奔袭而去。 国师皱眉,手持拂尘挡住也忍不住退后几步,口吐鲜血。国师暗暗心惊,她在三毒雾河里经历了什么?怎么感觉修为又有精进了…… “你不是喜欢挑起战争吗?那就好好体会试试,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悲凉滋味!知道这背后混着多少人的眼泪和鲜血吗?!”明昭又是一喝,森冷苍凉的剑气转瞬即出。 将军封侯拜相,无名小卒血洒疆场。一将功成的背后是多少马革裹尸、累累白骨。百姓所求不过安稳过日,突如其来的战争却让他们原本幸福的生活戛然而止。 他们凭借着对她的信任,义无反顾的为姜朝、为她而战!不妨想却是做了他人手中的棋子! 国师被剑气所伤,心里有些生气。他想不到明昭竟然真的会为了区区凡人与他为敌,忍不住怒骂,“凡人而已,死了就死了!你我同为修士,当真要为此与我为敌?你知道我背后是谁吗?” 明昭冷声道:“首先,我们与他们并无不同。都是有血有泪,会哭会笑的人,我们是同胞同类!你修个仙就以为自己高人一等了吗?还没位列仙班呢!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句话你不懂吗?而其次的,都只是其次而已!至于你背后的人是谁?……” 明昭冷哼,“我管你背后是谁,我非杀你为他们报仇不可!” 国师一边抵挡明昭的频频斩来的剑气,一边没好气的道:“你不是修的绝情剑吗?佛修都不如你一般悲天悯人!”说着,国师暗暗瞥了眼站在一旁的温笃。 明昭又是一剑,“绝情并非真的绝情,得先有情才能绝情!而有情的最高境界是为多情和慈悲!” 话音落下,明昭和国师双双一愣。 要有情方能绝情,而有情是为多情和慈悲…… 难怪晏难寻修慈悲剑多年,却仍然被历来感召绝情剑主而出的忘川认主,而且之后的修炼也并无不妥,反而更加突飞猛进。 原来是因为,慈悲剑和绝情剑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样的出发点!只是方式不同,导致剑法不同,一个侧重温和,一个侧重凌厉。 至于合欢宗的多情道……与剑宗的慈悲剑和绝情剑之间又有什么联系? 国师眼神一凛,心里慌乱的气急败坏道:“你在乱说什么?多情、多情不就是体会多种情感和情绪吗?关有情和绝情什么事!” 明昭神色凝重,“你说的也不错,多情确实是多种情感和情绪。但我认为,多情应当是体会了多种心绪经历之后,仍然饱含对万物的一丝悲悯怜惜……而不是一味的以为只要多种情感情绪就够了……” “胡言乱语!”国师急言厉色。 “你感受了他们的仇怨情绪之后可有心存悲悯?”明昭厉声点破国师的来历,“看来你这多情道修的也不怎么样嘛……多情道有你这样理解错误,走错路子的弟子当真是可悲!” “废话少说!我没有理解错,我都收集了那么多情绪情感了,从未有人质疑过!”国师目眦欲裂大喝道。 “现在有人质疑你了,我告诉你,你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明昭微挑眉梢,语气淡淡,“纵然你体会百般情绪情感,不怀悲悯之心,迟早万劫不复,难登大道!” 明昭早就怀疑了,除了魔修之流,还有哪种功法要体会世间的情绪情感,这些功法屈指可数。再加上刚刚她关于多情的一些看法,国师却气急败坏。于是明昭立即锁定目标,没想到一诈,国师就变相承认了。 霎时,代浮生把惊疑的目光投向紧抿着唇,一脸深思状的何逢君。温笃翘起唇角,瞥向何逢君,“小僧早就说没准是你们合欢宗背后作祟,你偏要说是小僧诬陷你们合欢宗。” “他是他,合欢宗是合欢宗。”何逢君目光淡淡,“在此之前我确实不知。”温笃听罢,不置可否的移开脑袋。 明昭看着越来越气的国师,火上浇油般又道:“既然你修习多情道,想必收集体会了许多,不止这些仇怨之气吧?那你可曾知晓欢喜享乐的背后,是否有着欺瞒和忧愁?仇怨嫉妒的身后又是否伴随着其他? 你不知道!你只知道收集体会却忘了怀着悲悯之心反思。不合时宜的享乐会提前透支所有,最终沦为物欲的傀儡。仇怨隐藏之下的痛苦伤感也迟早会是一柄锋利的剑刃! 这些你都不知道!也就注定你在多情一道走不长远!真正的多情道应当有悲悯之心,感怀所有情绪背后的深意!” “你闭嘴!”国师怒目喝道。 明昭掀唇一笑,紧跟着掌风一动,手中的上善若水带着凌冽的气息飞驰而去。 “上善若水在晏师兄的手中总是清凉带着一股水柔的意味,在明师姐的手中却似料峭凛凛的冰雪。”代浮生喃喃自语。 温笃听见后,只说了句,“水有万千形态,最不可小觑的就是水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同样的,水能是世间最柔软温和的事物,也可以是世间最坚硬凌然的东西。” 第95章 你岂敢杀我? 明昭带着势不可挡的锐气挥剑斩去,加之国师被刚刚明昭的言论弄的心神恍惚,被打的又是吐血,节节后退不止。这一刻,明昭的凌冽剑势无人能出其左右。 国师有些力竭的暗骂一声,她怎么越打越来劲,没完了是吧。国师又瞥见一旁垂下来的华丽纱幔。他想到刚刚吩咐太监做的事,不由的勾起冷笑,避开明昭攻势,一把扯下纱幔。 “你看看这是谁!”国师带着冷笑的声音响起。 只见纱幔之后,一道身穿龙袍的身影僵直的隐在厚重的珠帘后。他笔直的坐在座椅上,双手放于膝上,腰间被一抹醒目的红色绸带紧紧绑住。 仿佛被施展了幻术,导致明昭作为修士,仍然看不清珠帘后的面容,只隐约感到熟悉之感。 明昭嘴唇喃喃:“父皇……” 国师煞有其事的点头,“你还认识你父皇呀,还以为你只顾那些凡人,不管你父皇的死活呢。你看清楚了,你父皇现在就在我的手上,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亲爱的父皇就会……” “砰!”国师比了个口型,随即又道:“放下你的剑,我保你父皇完好无损!” 代浮生啐了一口,“你这人怎么这样……”代浮生想了想接上,“不要脸!” 珠帘后有声音传来,那道声音是如此的熟悉,恍然隔了快七年的岁月,“昭昭……你救救父皇!” 明昭垂下眼眸,看不清神色,声音淡淡,“我父皇一国之君,承系万千民众。你杀了他,这因果你敢背负吗?” “我有什么不敢的……”国师好整以暇的看着明昭,“倒是你,要仔细考虑清楚了。是你父皇重要,还是为那些个凡人杀我重要?” “昭昭……”熟悉的声音依旧在呼喊。 明昭依旧低垂着眸子,握着上善若水的手渐渐放下。温笃叹息着略微摇摇头,何逢君不发一言,沉默的看着。代浮生则眼露复杂之色,这确实是不知如何抉择才好。 国师扬着带血的唇看着明昭,还好他早有准备,吩咐太监把皇上的尸身搬过来以备不时之需,这不就要挟住明昭了吗? 谁知明昭却是虚晃一下,趁着国师得意之际。明昭抬眸纵身一跃而起,提剑直奔国师心门而去。 国师回过神,惊怒交加,“你不顾你父皇的死活了吗?” “我父皇想必已经死了吧……”明昭语气悲凉,“他身上自有一国之君的尊严,被你挟持之后,怎会不顾颜面的当着你的面要我救他?” 代浮生诧异的看向那道身着龙袍的身影,呼喊出声,“善口技者?!” 明昭深深看了眼珠帘之后那熟悉的身影,一道剑风横扫过去,大喝出声,“谁敢亵渎皇上!给我滚出来!” 眼看国师大势已去,那道哭喊声骤停,哆嗦着从座椅后滚出来一个瘦弱的小太监。 明昭冷冷的看向国师,忍着心中的悲痛,“你真是不理解何为一国之君!为君为王者,百姓把他高高举起,他必然也万般怜惜百姓!他若活着见到如今的局面,定会让我不要管他,顾全百姓先杀了你这个为非作歹的人!” 仿佛配合一般,座椅上,那道身着明黄色龙袍身影的脑袋,猛地歪垂下来。刹那间,珠帘晃动碰撞出声,纱幔无风摇曳。 代浮生微张薄唇,叹息一声。温笃道了句禅语。小太监紧紧将头贴地,浑身颤抖,隐有呜咽之声。明昭瞳孔微缩,沉默的看着。继而剑势又起,带着苍凉恢宏之意。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如雪! 她、誓要斩杀国师! 国师瞳孔猛地缩紧,他不理解明昭在说什么,也不想深思去理解。国师看着明昭越来越近的身影,避无可避。突然哆嗦着大喊道:“我乃合欢宗丰华道尊膝下唯一的亲孙子,你岂敢杀我?!” 说着,国师身形陡然窜高,苍老的面容也变得英俊起来,好一张妖冶的脸庞。 明昭冷笑不为所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何逢君骤然提剑上前,他拦在明昭身前,护住身后的国师。 明昭轻佻眉梢,剑气猛地一顿,她咽下喉咙处因为剑气反噬而涌上来的腥甜气息。明昭微微歪头,声音中冷意更甚,“何道友?你这是要拦住我的剑,是吗?!” “明师妹……你饶他一命吧!”何逢君沉默的微垂眼睫,微微错开明昭直视过来的视线。他的脚步却未退分毫,执意拦在明昭身前。 何逢君艰难开口,“丰华道尊是我们合欢派现在的老祖之一,本就因膝下亲传弟子聂紫苏师叔曾与清平剑尊之间的纠葛,与你们剑宗摇光峰结下仇怨。修仙者越是修为高深,越难有后嗣。而丰华道尊亲子早逝,徒留一子在世,视若珍宝。若如今你再执意杀了他唯一的血脉孙子,丰华道尊定然不会放过你!” 何逢君紧了紧握住剑柄的手,深深的看着明昭,又道:“我会助你超度了那些亡魂,了结他们的怨气。你虽然是姜朝帝姬,但那些都是从前的事了。你已然脱离凡俗,不必再为了他们的事与风华道尊结仇!” 明昭身后一直不断旋转的散发黑气的雾球,仿佛听懂了何逢君的话语,骤然停住悬在半空。 明昭冷笑连连,振聋发聩一般猛喝道:“你也是这样认为的是吗?难道身为凡人就该毫无怨言的死去吗?难道身为凡人就该以自身鲜血白骨,铺筑他人道路吗?” “我饶他一命,他当时可有半分悲悯怜惜,放过姜朝百姓?他为了一己之私拉着整个姜朝无端起战,凡世间多少人在这期间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还有边境那些百姓,明明情况已然上报,若不是他的横加阻拦。只需多加注意,妖族也会有所顾及,断不会悄无声息的死去那么多人!这些债,他万死难消!这些怨,他非死难平!” “若是因为他是风华道尊的亲孙就可为所欲为,放纵自己的言行。他害死那么多人还不偿命,那这天道岂非不公?!” 天空中传来一阵轰鸣声,风雪愈加凌厉,鹅毛大雪簌簌而下。冷风裹挟着灌了进来,纱幔狂飞肆舞,明昭的衣角也被吹的猎猎作响。 明昭紧紧握住剑,神情冰冷,丝毫不惧,“丰华道尊不会放过我,那就尽管来好了!今天,我定要杀了他,以告祭天下所有因他而死的冤魂!你若阻我,就别怪我不顾往日之情了!” 第96章 第一剑 国师看着何逢君拦在他身前的身影,忍不住大喜,“何师兄,你可一定要救我!那个明昭简直疯了,不就是区区一些凡人吗?死了就死了,又不是没有机会轮回了?!” 何逢君听着身后的喋喋不休,霎时也觉得有些厌耳,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做声。何逢君只嗫喏着嘴唇,握住剑柄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何逢君心一沉,抬起握住剑柄的手横于身前。 代浮生吃惊的看着何逢君,“何师兄,你糊涂啊!他做了这么多恶事,岂能因为他是你们合欢宗什么道尊的孙子就轻轻放过他!” 何逢君没有吭声,明昭面无表情执剑一剑刺去,两人你来我往打了数十个来回,兵器不断碰撞的声音在殿内回荡不止。 明昭扫了眼缩坐在纱幔旁的国师,心里有些不耐烦。一个发狠,周身灵力迅速运转。国师看着冷厉的剑气奔袭过来,连滚带爬急忙躲开,“何师兄救命啊!” 不料剑气却是将四周的纱幔狠狠撕扯下来,就在众人不知道明昭撕扯纱幔干什么的时候,明昭又以剑挥舞纱幔飞速奔着何逢君而去。 何逢君皱眉,三白眼中飞快地闪过一道暗光。何逢君左右劈斩,剑花飞舞,散落一地的碎片纱幔。就在他以为纱幔全部被砍碎了的时候,身后一根纱幔悄无声息的突然窜出来,带着刺骨的冷意紧紧缠绕住何逢君。 何逢君一个寒颤,被裹得有些透不过气,他双腿并拢的跳了跳,心里泄气,没好气的冲着明昭喊道:“明师妹,你还真是时时刻刻都在剑走偏锋啊。” 明昭极快的挑了挑眉,“就当何道友在夸奖我好了。”说着明昭从乾坤袋中掏出上次在奇怪女子那里买来的符篆之——反重力强力胶符和放大符。 只见明昭又挥出一道剑气控制着纱幔将骂骂咧咧的何逢君和一旁的椅子捆绑在一起。接着,明昭将放大符贴在反重力强力胶符上,顿时变大犹如毯子一般的反重力强力胶符冲着何逢君飞驰而去。 “何道友古道热肠的很,不如替我试试这个符篆的效果怎么样?”明昭道。 霎时,何逢君眼眸瞪大,眼睁睁看着那张黄色毯子状的奇怪符篆飞速疾驰而来。他没听过这是什么符篆,但想来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何逢君被纱幔紧紧捆住,挣脱不得。他心里叫苦不迭,只能带着椅子左蹦右跳、四处逃窜。 代浮生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滑稽的场面,忍不住噗嗤一笑。何逢君闻声狠狠瞪了一眼代浮生。 救命,他的形象啊! 就在这时,符篆连人带椅紧紧贴住何逢君。何逢君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就骤然翻转倒悬,猛的向上飞去,然后紧紧粘在宫殿的天花板上。 何逢君倒悬粘在天花板上,头脑充血,“明师妹,你要不要这样对我。” 明昭煞有其事的看着面露悲苦的何逢君点点头,“看来效果不错!何道友就在上面好好看看风景好了。” 代浮生不嫌事大,抽空补充了句,“明师姐还是好心的,她给你留了个椅子的……” 温笃唇角微扬,道了句禅语。何逢君吃力的斜睨着代浮生,摆烂般翻了个白眼。 何逢君:那我谢谢她?…… 此时幽幽转醒的晏珵南,恰好看见何逢君的狼狈,忍不住笑出声。真是不错,才醒就遇上这么个大乐子。 代浮生听见声响,转头对着晏珵南道:“哟,你醒啦!”声音带着欣喜,“很好,昏睡到醒来的时间我记住了,看来下次还可以再改进一下。争取能让筑基期睡更长的时间!” 晏珵南:…… 明昭扫了一眼不再看,她提着剑仿若凌迟一般一步一步逼近国师。国师向后缩了又缩,战气已然泄尽,他嘴里喃喃,“我爷爷是丰华道尊,你不能杀我!” 明昭啧了一声,“不要挣扎了,该你了……” 国师越发慌张的摇头,陡然冲着何逢君大喊:“何师兄你救救我!” 何逢君不耐,因为脑袋充血带来的烦躁瞬间涌上心口,他没好气的喝道:“叫什么叫,没看见我也被打了吗?帮不了你了,你好自为之吧。” 国师轻咽口水,收回目光,身后避无可避,“我身上有我爷爷的神识印记,你若杀了我,我爷爷的神识就会知道,他会看见我死前经历的一切,定然也会杀了你!” 晏珵南闻言走上前来,注视着国师,眼底泛起冷光。居然敢威胁师姐? 随即,晏珵南又收敛起神色,看向明昭轻声道:“师姐,既然如此,不如就让我来替师姐杀了他!这样那什么道尊就只会冲我来!” 明昭面无表情的摇头,“此事你不必介入,我不怕丰华道尊的追杀!” 晏珵南一默,然后直直盯着明昭轻笑,“好,师姐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不论什么时候!” 明昭皱眉看着晏珵南,良久点点头,晏珵南见状粲然一笑。代浮生咦了一声,双手夸张的摸了摸胳膊上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 温笃轻轻摇头,明道友显然没理解晏道友的真正意图,看来晏道友还有很漫长的路要走。 明昭回眸,在国师逐渐放大的眼眸中,微微俯身一剑刺入他的心口。“这第一剑,是为那些因为这场无端的战争而枉死的人们所刺!” 国师顿时喷出一口血,喷溅出来的血星星点点洒在明昭的脸颊上和衣裙上。 突然,明昭感觉剑尖受到了阻碍,明昭狐疑皱眉。空中陡然出现一个面容俊朗的虚影。 “爷爷!救我!”国师大喜,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丰华道尊目眦欲裂,震耳欲聋般大喝出声,“是谁,谁敢杀本尊的孙子!”带着灵力的身影怒吼,明昭握住剑的手不由的抖了抖。 风华道尊的虚影又凝实了些许,看着眼前的一幕,然后目光锁定在明昭身上,“就是你要杀了本尊的孙子?” 第97章 国师身死 剑身依旧在国师的体内埋着,明昭握着剑柄,淡淡点头应声,“没错,是我要杀了他。” 虚影眯了眯眼,想不到眼前的少女居然这样云淡风轻,以为是国师没告诉少女他的身份,于是丰华道尊拉着脸开口,“本尊是合欢宗丰华道尊,此乃本尊亲孙,不知为何得罪了你,可否看在老夫的面上饶他一命?” “哦。”明昭听着虚影的话,懒得再继续解释。只是淡定的将剑身又是狠狠往里一送,直至剑柄快要完全没入,才一把猛地抽出,“不可以。” 这么长时间,明昭不信风华道尊当真不知道他的宝贝孙子在凡世间做了什么。 国师闷哼一声,胸口血流不止。痛苦的脸皱起来,面目狰狞,偏偏却又吊着一口气。 虚影噎了一息,见到孙子的惨状,以及面无表情握着剑,剑身滴血,定定站着的明昭,不由的恼怒交加,阴骘的双眼死死的盯着明昭,“大胆!你若现在住手,本尊还能放你一马。但若你执意要杀本尊孙子,天涯海角,不管你是谁 ,本尊都一定会杀了你!” “你只管来好了,剑宗弟子明昭,随时恭候丰华道尊!”明昭毫不在意的应声道。 虚影愣了一瞬,随即愈发震怒,新仇旧恨同时涌上胸腔,“江弃流的弟子?很好……好的很!” 虚影不断怒吼着,明昭充耳不闻,徒留虚影在一旁跳脚,抓耳挠腮,却拿她没有一丁点的办法。 明昭冷冷的盯着国师,又是一剑狠狠刺下去,“这第二剑是为那些边境无故失踪,全身沦为妖族化形养料的百姓而刺!” “第三剑,为那些因为你一己之私,而故意激发他们内心仇怨恶欲,最终供你修习的人们所刺!” “第四剑,为那些战死疆场,血洒边疆,家人却因你干涉而得不到补偿的人们所刺!” “最后一剑,为我自己!他们明明满心相信我,却不幸沦为你手中的棋子!还有我父皇……” 随着明昭的大喝,剑柄尽数没入国师体内。国师咽下最后一口气,身下血流的很快变成一个血洼。他脑袋一歪,死的不能再死。 随着国师的死去,丰华道尊的虚影也挣扎着骤然消散,殿内徒留一声怒吼:“剑宗,明昭!本尊记住你了!” 须臾之后,从国师的身体里飘出一道灰白色的虚影。他小心翼翼的四处张望着,寻找着逃窜的最佳方法,却不料才飘出没多远,就瞬间被黑色雾球察觉,蚕食的一干二净。 黑色雾球的颜色骤然变淡,旋转着跃入明昭掌心。明昭沉默的低头看着掌心的黑色雾球,不发一言。 良久,明昭越过国师的尸身,走向一旁,看着珠帘后身着龙袍的身影。她有些胆怯的伸出手掀开珠帘,太监一阵瑟缩的挪到一旁。 珠帘后,那道熟悉的身影端坐着,随着国师的死去,皇上周身的幻术散去。他面色青灰,紧闭双眸,嘴角竟然微微上翘。 众人安静的看着,不发一言,满室寂静。 “多久了……”良久,明昭轻声问。 太监哆嗦着应声,“回禀帝姬,今日恰好七日。” 温笃叹息一声,“明道友,你节哀!你父皇一国之君,治下多年来风调雨顺。小僧观之他走时面目柔和平静,想来并不是无故身去的,而且现在应该已经投胎转世了。” 明昭闭了闭眼,隐去眼眸中的湿意,她没有回应,只留下一句,“鸣钟停灵吧……”接着,明昭转身一步一步走出殿门。她迎着风雪而去,亦迎着光明而去。 修真无岁月,当年她离开姜朝拜师剑宗时,就已然做好了和父皇再不复相见的准备。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那么突然。她甚至都没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 等候在外的王将军等人见到明昭出来,急忙上前,见到明昭脸颊上和衣裙上的血污俱是一愣。 “国师身死道消,着人把他的尸身挂到城墙上去,我现在要前往京都正中,引渡亡魂……”明昭抬手接住眼前纷飞的雪花,雪花在指尖刹那消融,她收回手,声音淡淡,“还有皇上驾崩了,之后如何安葬,以及抚恤百姓的相关事宜就交给诸位了。” 明昭说完,看也不看众人的表情神色,头也不回的自顾自的离开。晏珵南收回带血的上善若水剑急忙追上去。 温笃道了句禅语,微微一笑也跟了上去,超度这种事怎么能没有他们佛门子弟在场呢? 代浮生和满脸复杂的王将军大眼瞪小眼,他轻咽口水,手指了指身后,“里面还有个人在天花板上面粘着,等符篆时效过了,他大概也头脑充血神志不清,你们记得找人把他撕下来。” 王将军:啊? 此时修真界,合欢宗丰华道尊洞府。 满室旖旎,绮罗生香,玉体横陈。丰华道尊美人绕膝,左拥右抱,端的是惬意快活。 “道尊……”美人魅惑的声音响起,柔荑抚上丰华道尊的胸膛。另一个美人跪坐于丰华道尊身后,指如削葱般缓慢的摸上丰华道尊的脊背。 丰华道尊一脸满足,这时凭空而来一道神识。丰华道尊定睛一看,继而紧拧眉毛。这是他留在孙子身上的神识印记,发生什么事了? 神识印记寻到正主,瞬间没入丰华道尊的识海。片刻后,丰华道尊接收到国师死前的景象,不由的怒火攻心,悲愤交加,哇的喷出一口鲜血。 美人们纷纷愣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们不知所措,只能急忙趴跪在床榻上,声音隐带颤抖,“道尊息怒!” 丰华道尊浑然不在意的擦去嘴角的血渍,眼底划过狠厉之色,愤恨无比的怒吼道:“明昭!” 声音裹挟着强有力的灵力震开,美人们俱是面露痛苦,口吐鲜血。皮肉微颤,身形却是不敢动分毫。 丰华道尊冷冷的扫视着床榻上的美人,美人们感受到刺骨的杀意,不禁哀求道:“道尊饶命啊!……” 丰华道尊置若罔闻,发泄般掌风一起。众多美人在刹那间香消玉殒,芳魂永逝,只言片语都未曾留下。 之后,丰华道尊一揽衣袍就从洞府中一跃而出,带着杀意直奔世俗界而来。 第98章 昔我往矣 漫天飘雪,刺骨的风声呼啸不停,九声钟响长鸣悠扬,响彻整个京都。明昭一步一步踏进风雪中,身后晏珵南沉默的看着明昭的背影,欲言又止,亦步亦趋。 一路上他们又遇到不少百姓,得知消息后,顿时有人相互抱头痛哭出声,潸然泪下,也有人全然不顾国丧,压低声线爆发出隐而猛烈的欢呼声。 随后百姓们默然的一个拉着一个,自发的跟在明昭身后,他们也想送送那些还未归家的人们。没过多久,一眼扫去就是黑压压的一片。 明昭脚步沉重的登上高台,站定后她注视着下方每一个人安静凝望着她的面孔。场面沉默,大雪飞扬,簌簌落下。百姓们相互依偎着,却没有一个离去。 见状,晏珵南深深看了眼明昭后,双手结印撑起一个硕大的结界笼罩住百姓,借此为他们抵挡些许凌厉风雪的侵蚀。 片刻后,明昭扬声,裹挟着风雪声扩散开来,“这场战争国师是始作俑者,是他以一己之私,假借着我的名义,无端向诸国开战而起。至此,众多修士卷入纷争,无数将士血洒疆场。 其次,你们是因为相信我,才会跟着相信自称是我下属的国师,被他所利用。为国,或者说是为我而战!而我曾享受大家的供养多年,却没有提前预料规避。是我来晚了!我当为二错! 国君崩逝,生死不明。太子和摄政王虽然被关押,但他们作为政务最直接的处理人,没能及早察觉国师的狼子野心,亦或者说,是他们放任国师插手。 之后对于为国捐躯的将士们,他们家人的相关抚恤工作也迟迟没个章程,让诸多将士们的亲属心寒。满朝众臣更是要么闭门不出,躲开纷争;要么顺水推舟,罔顾天下!此乃三错! 是我姜朝帝姬明昭!是整个姜朝皇室!是满朝不作为的百官!愧对大家! 今日,国师身死道消,尸身不日将挂于城墙。我愿自散己身尽数修为和功德金光,全部献给因为这场无妄之灾而枉死的人们! 助诸君再入轮回,来生圆满安康!”明昭说完对着台下众多百姓遥遥一拜。 关于边境百姓的事,明昭没有提,只暗暗发誓一定会追查到底,放出那些被拘禁的灵魂。 晏珵南听到明昭要自散修为,猛地回头,震惊的看向明昭,低声喃喃喊道:“师姐!” 散发黑气的雾球悬停半空,里面大多是战死的将士们灵魂的怨气恶欲,其余少部分则是边境跌入血池中的百姓,死去刹那的怨气四散被国师收集过来的。 明昭微微侧目看向温笃,“还请温佛子,助我一臂之力。” 温笃手持禅杖应声,莲台再开。 明昭虔诚的低垂脑袋结印,心道:天道在上,修士明昭愿以自身修为功德为引,再开轮回!助所有因这场无妄之灾而枉死的人们转世,盼他们来生圆满安康! 明昭和温笃合力,霎那间,极强的风息裹挟着飞雪形成一个漩涡。从中遥遥一看,竟然看不清前路。 百姓有些惶恐的看着,见状,站在一旁的代浮生急忙帮着晏珵南把结界加强,两人跑下高台护着百姓后退。 雾球渐渐展开,无数黑影漂浮四散开来,顿时遮天蔽日。朗朗天明瞬间暗了下来,仿若黑云压城一般。 随着明昭念出的咒语经文,周身点点金光从明昭身体中浮现。紧跟着金光洒落在黑影的身上,明昭的修为也一跌再跌。 金丹,筑基,炼气…… 这场战事,持续的太久太久。 恍惚间,明昭仿佛如万千将士一般身临战场,耳边似乎又响起了战场飒飒的冷风声,眼前是烽烟弥漫,身后是血泊尸身。将士们杀红了眼,麻木的举着手中的长枪嘶吼着冲向对方,刀剑无情地穿透对方的身体,血液飞溅。 这场战事,来的突然。国师修为晋升,妖族数妖化形,将军封侯拜相……可那些被迫离开家乡、甚至战死沙场、血洒边疆,无人问津的普通士兵呢?! 那些万万千千因战争而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尸横遍野的普通百姓呢? 谁来为他们摇旗呐喊?! 这场战事结束了,尚能回家的将士们尚且还有明天。可那些血洒边疆的将士们却再也不能归来,家中父母妻儿也等不到那个人的身影。 明昭依稀又如上次一般看见一位纤细坚韧的背影,身影却比上次更近。她手执长剑立于风雪之中,裙角翻飞。她轻轻侧脸回眸,侧过来的角度比之上次更甚,周身的悲悯和坚定愈发明显。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黑影的颜色越来越淡,他们逆着风雪,迎着天光处那道漩涡而去,直到尽数进入。 修为和功德尽褪,明昭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飞溅于高台之上。 就在这时,大雪骤停,天边霞光万道起!数不清的金色星点从天光处的漩涡中,争先恐后的鱼跃而出。高台下的民众四周也纷纷涌现出感恩之心形成的银色星芒。 闪闪发亮的金光银线夹杂着,尽数涌入明昭体内。刹那间,明昭修为节节攀登,直到触摸到元婴期的门槛才堪堪止住。 这一天,姜朝京都的人们到老都记得。垂垂老矣仍然滔滔不绝的对着孙辈讲述着那个万道霞光的雪天,和那个雪地高台上身着明黄色宫装的悲悯少女。 温笃微微一笑,对着明昭说道:“天道有情,一饮一啄冥冥中自有定数!明道友以自身修为和功德引渡冤魂再入轮回路。那些枉死的冤魂和台下的百姓们都知道,虽然明道友被卷入其中,但罪魁祸首却不是你。且你怀悲悯,尽力弥补,他们自然恩谢。 这满天感恩之心和功德金光又尽数反哺明道友。以至于明道友修为不减反增,如今只怕距离元婴只有一步之遥了!” “天道垂怜!”明昭轻声回应。 第99章 七日后 明昉仍然在被关押的宫殿处等候消息,没想到先等来的却是象征着他父皇崩逝的九声悠扬长鸣。 明昉顿时怔愣住,“父皇……” 明昭寻着夜色踏进来,就见到明昉呆愣的坐着,不由的心里一软,“明昉……” 明昉骤然听见日思夜想的声音,缓缓回眸,一直隐忍的泪水在这一刻再也忍不住。他疾步冲过来一把抱住明昭,头埋在明昭的肩膀上,哭喊出声,“阿姊,父皇他……” 明昭感受到肩膀处的湿意,安慰的拍了拍明昉的头,“明昉,阿姊在这呢,现在哭出来就好了。只是过了今夜,你就要把这一切都藏在心里了。父皇去了,你是太子,要尽快调整过来……” 明昉闷声应了,明昭微微垂眸隐去眼底的泪意,两人就这么沉默着。 她不能哭,不能倒下。 还有很多事等着她处理。 另一边叶皇叔骤然听见钟响,霎时明白过来是他的皇兄崩逝了。他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思绪,欲言又止。他闭了闭眼,沉默良久之后发出一声长叹。 这时,先皇身边的大监踱步进来行礼,“老奴给摄政王请安。” 叶皇叔疑惑的问道:“大监这么晚了,所为何事?” 大监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给叶皇叔,“先皇被关押的时候就已经料到自己时日无多,所以夜深人静之时写了这封信,嘱咐老奴日后交给摄政王您。老奴还想着这封信怕是再也送不出去了,好在,帝姬回来了……” 大监顿了顿了,“信已然送到,老奴先行告退。”说完,大监就退了出去。 叶皇叔平复下心情,拆开信件,是他自幼时就熟悉的字体。 【十三皇弟:为兄这些时日时常想起从前少年的时日。那时候,有你还有梓潼。我们一起长大,春日游街,夏日品荷,秋日围猎,冬日赏梅。那是为兄少有的快乐时光…… 那碗药为兄知道里面是什么成份,为兄之所以毅然决然喝下去,也是梓潼当时已然确诊怀有身孕。……待为兄去后你也不必伤感,是为兄气数已尽。昭昭已然踏入仙途,此生怕是无缘再见…… 只有一事为兄放心不下!如今妖道祸国,太子心性尚且肩负不起重担,姜朝危矣!若有朝一日,姜朝解除危机,太子也成长,烦请你辅佐太子!倘若太子实在肩负不起一国之君的重担……为兄知道你雄才武略一直都出众。所以,为兄给你留了一道遗诏,那个地方你知道的。届时就是姜朝新君改立的时候!】 叶皇叔看完,一滴泪悄然划过,久久不语。 七日后。 明昭看着皇陵一点点封住,她不由的眺望远方,心中是更为强大的信念。变强! 叶皇叔看着皇陵封住,内心复杂无比。他又瞥了眼前方素衣的明昭,敛下眼眸,低声询问明昉,“你怎么没把本王逼宫,欲杀你和皇兄的事告诉你阿姊?” 明昉扫了眼叶皇叔,垂眸低语,“这是我们之间皇权的争斗,不必再把阿姊牵涉进来……皇叔日后若有把握把孤从那位置上拉下来,孤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同时也希望皇叔做好准备……” 叶皇叔定定的看着明昉,好半晌露出一抹半是隐秘欣慰,半是释怀淡然的笑,“皇兄已逝,不日就是你的登基大典,本王也该启程回边疆了。” 叶皇叔看着远方,好像这样就看见了青山绿水,看见了塞外风景,看见了大漠人烟,“本王已经对不住他们一次,断不能再来第二次!” 明昉沉默的低垂着脑袋,没有说话。明昭作为修士自然听见了身后两人的对话,她没有开口,只是欣慰,原来明昉也在不知不觉中渐渐成熟。 众人往回走去,突然,明昭长眉紧拧,心中一股不祥的预感直冲天灵。 “快闪开!”明昭大喝一声。 闻声,晏珵南和温笃等人迅速做出反应,撑起防护结界。 话音落下,一道强劲的罡风的冲着明昭直直袭来,明昭身形一动,急忙避开。 丰华道尊眉毛一挑,他本以为这一招下去明昭必死无疑,谁知明昭竟然避开了! “你们护着他们先走!”明昭回头冲着晏珵南等人喊道。 “谁都别想走!”丰华道尊眼眸一眯,不善的说道。 只见丰华道尊掌风又起,横扫过去。刹那间,藤蔓草木不合时宜的破土而出,疯长一片,在冬日里郁郁葱葱。 “丰华道尊,他们都是凡人,道尊若是徒惹因果,只怕是不好!你孙子是我杀的,只管冲我来就好!”明昭急忙出声,她甩出一道剑气,冰棱频出。 丰华道尊顿住,从容的收起掌风和威压。他不屑的扫了眼一旁怔愣住的王公大臣,良久懒懒散散的掀起眼皮说了句,“既然是凡人,本尊饶你们一命,命你们速速离开此地!” 叶皇叔骤然看向明昭,又看了眼明昉。他心一凛,拽住明昉就和慌里慌张的百官退散开。 明昉却一下挣脱开叶皇叔的辖制,大步跑向明昭,双臂张开横栏在明昭身前,目光紧紧盯着半空中的丰华道尊,“你敢伤我阿姊!” 他已经失去了父皇,不能再让阿姊受到伤害!他是一国即将登基的下任君王,他知道,他们修道者绝不敢轻易伤他! 明昭大惊,“这不关你的事,你快让开!” 丰华道尊冷眸微眯,神色隐约有些不耐烦的看着那张和明昭相似的面容,心中杀机渐起。 见明昉仍旧不为所动,明昭垂眸狠狠一下敲向明昉的后颈,明昉顿时晕了过去。 明昭一把接住明昉倒下去的身体,她瞥了眼仍然冷眼不动的丰华道尊,将昏过去的明昉直直甩向后方。 明昭回眸厉声,“快走!” 叶皇叔上前接住明昉,他深深看了眼明昭。也不言语,颔首后抱起明昉,领着百官疾步离去。 等到叶皇叔等人离去,确认不会再被打斗波及。丰华道尊冷眼扫向明昭,似笑非笑。 第100章 时间剑意 “多谢丰华道尊刚刚让那些人离去。”明昭不怯场,对着丰华道尊道谢。 当日杀了国师后明昭就已然传讯给师尊,国师身后有丰华道尊,她身后照样有清平剑尊,谁还没个后台呢? 合欢宗地处昊宸大陆南域,丰华道尊撕裂空间破虚而来,用了七日。师尊想来也快到了。 丰华道尊没有言语,温笃淡淡一笑,对着丰华道尊行礼,“丰华道尊,小僧是禅宗佛子温笃。刚刚见丰华道尊对于凡人仍旧有怜惜之意,不是滥杀无辜之人。小僧想说一句公道话,丰华道尊您的孙子确实该杀!” 丰华道尊顿时怒从心起,狠厉的眸光扫向温笃,随即又皱了皱眉。 温笃不为所动,继续道:“他假借明道友之名,为了修习多情道,挑起各国之间的纷争。之后又全然放手不顾,妖族也乘虚而入。致使成千上万人于战场惨死,边境百姓的血肉为妖族所用,灵魂被拘。当真是怨气冲天!倘若小僧是明道友,小僧定然也会杀了他!” 丰华道尊眼眸一闪,他知道孙儿为了修习多情道而去了凡俗做国师,想着是体会七情六欲。却没想到孙儿居然做出这等事…… 丰华道尊冷哼一声,“即便如此,那也该由本尊亲自处罚!哪里轮得到她做主!”丰华道尊狠狠盯着面无表情的明昭。 温笃叹息,“明道友为平怨气,解凡世危机而杀了国师。您为了给孙子报仇欲杀明道友,这确实互不冲突。可之后呢?您杀了明道友,清平剑尊同样不会善罢甘休的……冤冤相报何时了?” “江弃流不会善罢甘休?”丰华道尊冷笑,“正好!本尊可以找他算算之前的账!本尊孙子就算做错了事又怎样?何至于杀了他!今日本尊必要杀了明昭!” 丰华道尊越发不耐,掌风渐起,树木葱茏。他掀起眼皮看向明昭,冷笑愈发扬起,眼底带着蚀骨的恨意。 温笃摇了摇头,手持禅杖默默走向明昭的身后站定。 丰华道尊的掌风一顿,他眯了眯眼,“怎么?此事,你或者你们禅宗也要掺和进来?” 温笃身形没有挪动丝毫,“非也,无关禅宗!当日为解因果,确实是明道友亲自出手。如若不然,小僧虽为禅宗子弟,定然也要出一份力的。当日小僧既然没有出力,现在这时机刚刚好!即为公道,亦为情谊!”说着,温笃扬起了禅杖。 “好一个即为公道,亦为情谊……”丰华道尊放声冷笑,随即眼神又扫视其余人,“你们也要如此?” 丰华道尊冷眼看着众人,何逢君叹息一声,递给明昭一个歉意的眼神,默默走开。 紧跟着晏珵南手紧紧压住剑柄,蓄势待发,他紧绷着脸,“想要杀了师姐,除非先杀了我!” 代浮生没有言语,只是指尖亮起一道明黄色的火焰。 见状,丰华道尊心一沉,他看向明昭阴阳怪气的说:“你倒是交了些好朋友……” 明昭眼现动容,“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此事因我而起,就应从我结束!你们不必再掺和进来……” 丰华道尊深吸一口气,眼神一一扫过在场诸人。他闭了闭眼,半晌,开口对着明昭冷声道:“既然如此,本尊许你一线生机!倘若你今日在本尊掌下不死,之后本尊概不追究!”丰华道尊这样说着,心中却断定明昭活不过今日。 丰华道尊掌风横扫开来,疯长的草木裹挟着强横的灵力,万物春生,扭曲延伸着直奔明昭袭来。 明昭猛地挥剑斩去,剑意裹挟着肃杀之气,金戈铁马之势。 两相碰撞,草木霎时成灰,簌簌而落。 丰华道尊诧异的轻挑眉梢,没想到明昭的剑气如此强横。随即,一把古琴出现在丰华道尊的手侧。 丰华道尊手指摆弄出残影,音波如水般荡漾开来。草木葳蕤,连结一片,漫天遍野的浓绿和鲜妍之色。 明昭瞳孔微缩,凌波微步,身法飘渺。手中的枯枝挥舞,带着凌冽的阵阵风息。剑风为冷白,所到之处疯长的草木顿时停下生长的步伐,刹那间枯黄凋谢,空中还伴随着碎冰咔嚓的细微声音。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如雪。 任草木如何茂盛葳蕤,但终究抵不过时间!草木会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枯萎凋零,唯有时间更古长存! “你的剑意居然带着一丝时间之意……”丰华道尊喃喃,蹙眉不可置信的看着明昭。 明昭没有说话,下一息,明昭反攻,剑气横扫震开。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走时杨柳依依,万物春生;归时满天飘雪,银装素裹!去时锐气青年,风华正茂;来时暮色老翁,满头银丝!怎奈时间摧残,饱经风霜。怎奈金戈铁马,大漠孤烟! 就连丰华道尊都似乎有一刹那都感觉自身置身战场,那种厚重的苍凉之感扑面而来,又隐隐带着些许不为人知的悲鸣呜咽。 草木骤然消散,音波和剑气猛地碰撞扩散开。明昭不由的退后几步,她吐出一口浊气,枯枝杵地,堪堪稳住身形。 战争让人饱受摧残和侵蚀,心神疲惫,刹那苍老。何况于葱茏葳蕤,长于温室,未经风霜的草木? “又是时间……”丰华道尊剑眉紧拧,攻势越发凌厉猛烈。 几个回合之后,明昭忍不住后退几步,吐出一口鲜血。她撑起身子,挥剑看向丰华道尊,眼底微不可见的闪过一道暗光。 明昭和丰华道尊之间的修为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变强的渴望在她的心中越加强烈! 丰华道尊好整以暇的看着明昭,心道:这一切该结束了! 丰华道尊厉眼看向明昭,手指飞速拨弄着琴弦,琴声愈发如急雨般猛烈。紧跟着,丰华道尊狠狠的接连甩出几道掌风,誓要将明昭一举击杀! 正所谓,趁她力竭,要她小命! 丰华道尊抱着琴立于空中,他抬着下颌,睨眼看着掌风和深重浓绿色的音波旋驰,奔着明昭而去。 他的心中有些痛快,又不禁升起一抹淡淡的隐秘的惋惜。 痛快的是他报了孙子的仇,惋惜的是一个刚刚领悟了时间剑意的剑道天才就此陨落…… 第101章 青黎魂火 “师姐!”晏珵南眼瞧着丰华道尊的掌风和音波急急奔袭着明昭而去,他目眦欲裂的大喊出声。 晏珵南目露惊恐,血液瞬间上涌,他纵身跃起挡在明昭身前。下一息,浓绿色的掌风和音波随之而至,把他的身体一下拍出老远。 鲜血于空中挥洒,晏珵南奋力的看了眼明昭,然后无力的从空中跌落下去。 明昭瞳孔微震,颤抖的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过去。丰华道尊见状也愣了一息,随即轻拧眉头。 代浮生快速上前接住晏珵南,他颤抖的抖出丹药,忙喂到晏珵南的嘴里。 “不想死的话就给本尊赶紧滚开!”丰华道尊冲着代浮生等人没好气的喝道,说完,丰华道尊撇开头又狠狠望向明昭。 丰华道尊手心中掌风又循着明昭打来。明昭挥剑险险避开,但还是被掌风扫到。明昭不由的皱眉,又是一口血喷出去。 明昭气喘着看了眼被代浮生半搂着躺在地上的晏珵南,身形后移,和丰华剑尊拉开距离。 代浮生看着满天剑影,他微微垂眸,指间的明黄色火焰闪耀着细弱的的光芒。代浮生定定的看着指尖的火焰,然后下定决心一般盘腿而坐,紧跟着一簇火苗就从他的身体中被逼了出来。 火焰不住的上蹿下跳,被代浮生一把抓在掌心虚握住。火焰人性化的挣扎着,代浮生对着掌心的火焰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低语,“你帮帮明师姐吧……” 火焰骤然听话的停下来,似乎有神智的瞥了眼明昭然后愣了愣。之后,代浮生心神一动,火焰就心领神会般奔着明昭而去,刹那就没入明昭的丹田之处。 代浮生见异火轻而易举的就进入明昭的丹田,也忍不住有些疑惑。但很快代浮生就将这一抹疑惑抛之脑后,对着明昭隔空喊道:“明师姐!我这一道异火暂时借你,助你一臂之力!” 明师姐,愿这一道源自于药王鼎的青黎魂火能助你今日脱身! 火焰呈现明黄色,气温极高,在明昭的体内却异常的温和顺从,甚至有些雀跃的跳了跳,配合着明昭的灵气运转。 明昭感受到丹田处的异状,她一边抵挡丰华道尊的攻势,一边诧异的回眸看向代浮生。代浮生莞尔一笑,坚定的点点头。 明昭出剑,剑气森冷,却带着一股火苗灼热蚀骨钻心的疼。所到之处繁盛疯长的草木略微迟滞,紧跟着是刺骨寒凉中带着灼烧之感,余波扫到之处更是瞬间如同被毒液灼伤一般迅速萎缩。 丰华道尊的瞳孔微不可见的闪过暗光。 那道异火是什么?怎么没在异火榜看过?异火难寻难驯,那异火看着就是属于那小子的。就算有那小子的神识命令,又怎么会如此顺利的就融入明昭的体内? 又是几个回合,随着明昭的剑风扫过,丰华道尊催生的草木就萎缩着再也不萌发。 丰华道尊眼睛眯起,随即勾唇冷笑。倘若明昭修为再高些,这几剑下去那倒真有可能让荒野再也不见绿意,只是可惜了…… 丰华道尊冷笑着迅速运转调动体内的灵力。琴弦波动,只见枯萎的草木刹那间又死灰复燃,春风吹又生! 明昭紧紧皱眉,剑影纷飞,散落一地的残枝碎叶。 很快,明昭的灵力已然接近枯竭。疯长的草木却仿佛没有尽头一般挥舞着。 明昭不由回头对着代浮生略一颔首,然后咬咬牙,迅速掏出了上次买符篆送的加强版疾行符。 那天用在何逢君身上的反重力强力胶符效果不错,希望这所谓的一张更比六张强的加强版疾行符也不要让她失望! 明昭把疾行符贴在自己身上,灵力疯狂燃烧着,身形骤然就窜出去许远。 丰华道尊见此情形,嘴角的冷笑愈发明显。他催动身形追出去。想跑?没门! 空中划过两道飞速疾驰的身影,明昭回眸看着紧追不舍的丰华道尊,灵力燃烧的越发迅猛。只见丰华道尊的掌风又是袭来,明昭狠狠向后斩出一道剑风。 也就在这时,一声怒吼声破空传来,“丰华!你胆敢伤我徒儿!”身形未到,银白中带着红紫色的剑光先至。剑光越过明昭直奔她身后的丰华道尊。 江弃流一袭红衣随风而舞,他单手执剑,抽空扭头对着紧跟而来的沈彧喊道:“沈彧,你带着他们先走!”江弃流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摸出一张传送符,朝后方抛去,“这张符会把你们带到安全的地方的!” 丰华道尊迎上江弃流的剑风,目光狠厉。他又想到徒弟聂紫苏和江弃流的曾经,更是怒从心起,“好你个江弃流,你还敢在本尊面前出现!” 江弃流眼眸一闪,没有作答,只是手执太岁剑对着丰华道尊就是一劈。两人瞬间扭打在一处,灵力在空中碰撞着,浓绿和紫红刹那交叠,又撞击着四散开。 丰华道尊避开剑风,他这一刻不欲和江弃流过多纠缠。他狠狠瞪了眼江弃流,转身就要去追明昭。 江弃流见状,长眉拧住,剑风横扫而去拦住丰华道尊的脚步,“丰华道尊,我想我们可以好好切磋一下。” 明昭一抬眸就见沈彧御剑而来,剑身宽阔厚重。他长身玉立,剑眉星目,眉心一粒红痣十分显眼。尽数乌发用黑色缎带紧紧绑住,一身黑色绣金线祥纹式样的衣服,腰封为金色勾边,在雪地阳光下隐泛细闪。 沈彧面无表情的半搂住明昭,顺便抬手接住江弃流抛来的符篆。 沈彧随意扫了眼打的难舍难分的江弃流和丰华道尊,身形一动就窜到代浮生等人身前。 沈彧默然的看着半死不活的晏珵南,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随即他极快的松开眉心,对着温笃和代浮生略微一笑。 随着沈彧使用符篆,五人就这么消失在原地。 何逢君见明昭等人逃走了,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见众人不见,丰华道尊则是大怒,掌风对着江弃流骂骂咧咧的打去。 第102章 说好的安全地方呢? 丰华道尊和江弃流一个奈何一个不得,打了许久之后,江弃流一下收剑。 丰华道尊掀起眼皮冷哼一声,也知道现在再也追不上明昭等人。他闭了闭眼,心有悲戚,身形佝偻下去,不管不顾的拂袖而去。 江弃流伫立在原地,默然片刻之后转身直奔姜朝皇宫而去。 正守在昏睡中的明昉身侧的叶皇叔骤然听见破空的声响,他心里猛地一紧,急忙护在明昉身前。直到叶皇叔看清来人,他才略略放松下来。他见过这位仙长,是明昭拜师的仙尊。 “仙长!明昭她……”叶皇叔瞄着江弃流的脸色,踌躇着开口询问。 江弃流了然的微微颔首,“放心,她无事。” 听到江弃流的话,叶皇叔心里一松,下意识的露出一抹浅笑,随即又意识到什么一般,猛地收回笑容。 “那具尸身现在在何处?”江弃流没有关注到叶皇叔的异常,开口问道,“既然已经了结,我要把那具尸身带回去……” 叶皇叔皱了皱眉,知道江弃流所说的是国师的尸体。他心里有些不情愿,但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只语气淡淡的开口,甚至少了些许恭敬的意味,“城墙上挂着……” 江弃流:…… 江弃流不在意的点点头,转身欲走。见状,叶皇叔急忙出声,“仙长,请留步!” 江弃流微微回眸,疑惑的看向叶皇叔,用眼神询问。 叶皇叔道:“前些日子看书看到姜朝皇室的起源,似乎也是来自于修真界。其中还涉及到一些恩怨……所以想烦请仙长届时将此书交给明昭。她是姜朝皇族出身,又走了修仙一道。此书交给她合情合理,也许还能对她悟道有利……” 江弃流定定的看了叶皇叔好几息,直看的叶皇叔有些赧然的想把头扭过去,但叶皇叔还是克制住了。 江弃流露出一抹笑容,他接过叶皇叔递过来的书卷收好,应声后就前往城墙处。 叶皇叔看着江弃流骤然消失在原地,他透过窗看向远方,又看了眼仍在昏睡中的明昉,低下了头不知在想什么。 也许是在祝明昭得证仙途大道,也许是在祝姜朝传功千秋万代。 江弃流隐着身形,看着国师的尸身叹息一声,间或不少百姓路过时面露嫌恶。江弃流施展幻术,用一具草木做成的身体替换了国师的尸身。 紧跟着江弃流带着国师的尸身,极速追上了丰华道尊的身影。 “丰华道尊!”江弃流高声唤道。 丰华道尊闻声停了下来,但没有回眸。 江弃流敛眸,默然上前,手中抱着国师的尸身,低声又唤了一句,“丰华道尊……” 丰华道尊定定的看着江弃流怀中的那具尸体,他身形佝偻着小心翼翼的接过,眸中隐有水渍闪过,俊朗的面容仿佛苍老了十岁不止。 丰华道尊没有接话,冷脸对着江弃流微微颔首之后,抱着国师的尸身离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修真界某一处深山老林中。 连绵起伏的高山一座接连着一座,入目满是青黛苍翠,碧色暇接。这里终年无冬,常年近夏。 明昭等人的身形从传送阵中现出,阵法由于年久失修,闪烁几下后彻底熄灭了光芒。 温笃皱了皱眉,伸出手拨开前方缠绕的藤蔓。溪流旁,数只正在低头喝水的妖兽听到非同寻常的声响,不约而同的抬起脑袋。它们随意的瞟了眼明昭等人一眼,似乎疑惑的愣了几秒,然后又低下头喝水。 温笃身后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代浮生看着不远处的妖兽不禁两眼放光。他粗略一扫,一下就辨认出了许多妖兽的种类。 都是炼丹的上好材料,发达了发达了! 不料,紧跟着突如其来一阵摇晃。各类妖兽的吼叫声也此起彼伏的从上游溪流处响起,震耳欲聋。 众人纷纷捂住耳朵,倒吸一口气。 代浮生食指微颤的指着上游,轻咽口水,“好多……” 喝水的妖兽们回眸看去,见上游处数不清的妖兽奔袭而来,拔腿就冲着明昭等人跑来。 明昭:……说好的安全地方呢?这是掉进妖兽老巢了吧! 沈彧剑眉下压,扫了眼明昭后低声喝道:“快走!是妖兽群来了!”说完,沈彧护住提着晏珵南的明昭率先掠开,和妖兽拉开距离。 温笃禅杖向上一抛正要御剑高飞,避开妖兽群的冲击。不料却怎么都飞不高,一旦飞高就会直直坠落。 温笃狠狠皱眉,好不容易才稳住从空中下坠的身形,他忍不住惊呼出声,“这里是十万大山?!高空禁飞?!” “应该还没到十万大山,可能是靠近十万大山的青云山脉!”沈彧薄唇微动,扫了眼身后的妖兽群,“你们先走,我来断后!” 明昭回眸看向沈彧,“大师兄,我和你一起。” “废话少说,这里我修为最高。且你刚刚才和丰华道尊打了一架,正是力竭的时候,留下来岂不是拖我的后腿?”沈彧潋滟含情的桃花眼淡淡的瞥过来,冷声厉色,“放心,我会追上你们的!” 明昭盯着面容肃穆的沈彧,只得应下,“大师兄,我们前方等你!”说着,明昭提着晏珵南往前掠去。 青云山脉位于十万大山外围,是人族和妖族领域的缓冲地带。在青云山脉和十万大山,由于限制,禁止一切生命体高空飞行。就连本就可以飞行的物种在此地也是如此。 沈彧停了下来,目光淡然,风吹起他的额发,高高束起的发尾随风飞舞。沈彧提着龙吟凤鸣剑冲着妖兽群重重一斩,霎时间响彻云霄的龙吟声响起。 代浮生被温笃半拖着前行,他回眸望了一眼,低声哀嚎道:“明师姐,你师尊不是说是安全的地方吗?可我们落到妖兽群里,这都跑多久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明昭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吹的有些许飘散,“我也不知道!” 就在这时,一道龙吟怒吼响彻云霄,惊起一林飞鸟鸥鹭,不少修为低微的小妖兽更是吓得瑟瑟发抖。 众人听见声音,忍不住回头看去。就见一道凛然的金色剑光以沈彧为中心,横扫四周,带着浩然正气以肉眼可见的振幅震荡开来。 剑气所到之处的妖兽尽数倒了下去,后方的妖兽却并未停下脚步,反而眼也不眨的踏过去。 一阵尘土飞扬,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代浮生目瞪口呆,“沈师兄,好厉害,好帅!” 沈彧接连几斩,满天血雾,碎肉横飞。妖兽群终于隐隐感觉到害怕,速度慢了下来。它们不约而同的避开沈彧所处的地方四散奔逃,又在逃离沈彧之后汇聚。 沈彧提着剑站在妖兽群中间,感受着身侧避开他四处逃窜的妖兽群,剑眉微微向上一挑。 第103章 紫竹藤 沈彧收剑,心神一动。一只硕大的,如白云般皎洁无瑕的九尾狐出现在他的身侧,它的尾巴长而粗壮,红宝石一样的眼眸中泛着别样的光芒,熠熠生辉。 九尾狐温顺的低下头,任由沈彧抚摸。沈彧扬唇,“朝云(zhao),追上他们,我们离开这里!”沈彧说着就纵身跃上朝云的背上。 朝云点头后,和着兽群极速向前奔跑,很快就赶上了明昭等人。它锋利的牙齿轻咬众人的衣裳,在代浮生的惊呼声中,轻巧的把人一一甩上背脊。 代浮生趴在朝云的背上,小心翼翼的揪着一小撮雪白滑顺的毛,他回头看着被远远甩在后方的妖兽群。代浮生正要说话,一张嘴却被灌了满口的风。 过了好一会儿,代浮生才把气息稳定下来,赞叹中带着惊奇的声音响起,“沈师兄,你刚刚那一剑真是帅气!这灵兽也超级酷!这速度比我们御剑还要快!” 朝云听着代浮生的话,欢快的仰头,跑的更快了。惹得代浮生又是一声惊叹。 沈彧的眼眸不动声色的扫过明昭,又看向代浮生,“有这么帅吗?” “那是当然了!”代浮生认真的盯着沈彧,语气坚定,带着毋庸置疑的口吻。 饶是温笃都不由的轻点头表示赞同,明昭也跟附和出声,“师兄那一剑,确实是剑气磅礴浩荡。” 沈彧听着明昭的认同,忍不住轻挑眉梢,眼角浮现出温和的笑意。 沈彧正要说什么,一声闷哼却打断了他即将说出口的话。 “师姐……”仍在昏迷中的晏珵南喃喃低语。 明昭急忙看向晏珵南,只见晏珵南面色苍白,唇瓣没有丝毫血色,长眉微拧。 “师弟,你刚刚说什么?”明昭俯身去听,身旁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和哗啦啦作响的树枝藤蔓,因为她并未听清晏珵南刚刚的低喃。 见状,沈彧的眼眸中不动声色的划过一道略显不悦的暗光。他脸色微沉,随即面上又浮现出担忧的神色说道:“等过了这段区域,我们找个地方停下来,先检查一下晏师弟的伤势。” 众人应了下来,等到彻底甩开妖兽群后,朝云停了下来。 明昭想要把晏珵南搀扶下来,沈彧眸光一闪,轻按住明昭白皙凝滑的手腕制止,清朗磁性的嗓音在明昭的耳侧响起,“师妹,我来吧。” 明昭猛地缩回手腕,随即又觉得自己反应过大,不由的讪笑一声,也没有过多推辞,“那就麻烦师兄了。” 沈彧指尖感受到温暖的温度骤然离去,他垂下手臂,借着衣袖的遮掩悄无声息的捻了捻刚刚按住明昭手腕的手指。 沈彧眼眸微暗,唇角上扬对着明昭清润一笑,“无妨。” 沈彧说完,背对着明昭看向半死不活的晏珵南,他的脸色刹那间肆无忌惮的冷下来。待横抱起晏珵南后,转过身又是一派温和舒润,清风朗月之态。 代浮生匆忙围了上来,沈彧看着代浮生仔细的扒拉着晏珵南好一顿检查,眼中一道意味不明的光悄然一闪而过。 半晌后,代浮生拍着胸膛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虽然是被丰华道尊打了一掌,但好在不是什么大问题,吃些丹药休整休整就好了。” 闻言,明昭也放下心来,“代师弟你需要什么灵草尽管和我说。” 代浮生顿时眼现兴色,激动的看向明昭,“什么灵草都可以吗?” “除了诊治我师弟需要的灵草之外,代师弟你需要什么,只要我有的,都给你。”明昭眼现笑意。 “放心,晏师弟需要的灵草我这都有的。但我还想要一株紫竹藤。”代浮生眼底带着一抹期盼,笑嘻嘻的说道。 等他在空间的灵田里种植上紫竹藤,加上这些时日收集到的灵草,刚好又可以解锁一味以紫竹藤为主药的丹方。代浮生美滋滋的想。 “紫竹藤?你就要这个?”明昭愣了一瞬,语气略带诧异。 “对啊,我就要这个。”代浮生不明所以的挠了挠额头。 明昭定定的看着代浮生,她还以为代浮生要什么呢,结果居然只是紫竹藤。紫竹藤在摇光峰后山的竹林里,也不说要多少给多少,那也是随处一扫遍地都是的。 明昭笑了起来,“紫竹藤我这里有好几株呢,都给你。日后你有需要,就来我们摇光峰,那里紫竹藤可多了。” 明昭说完,找出紫竹藤就递给代浮生。 代浮生忙不迭的接过,收进乾坤袋中。这个乾坤袋还是他引气入体后,何逢君送给他的,也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 “对了,你的异火还在我体内,我现在就把它引出来归还于你。刚才真是多谢你了!”明昭深深的看着代浮生,郑重道谢。 代浮生刚刚为了救她,也不怕她就此带着异火跑了,就敢把异火借给她。虽说异火是神识认主,除非异火主首肯,不然定会被异火烧的面目全非,但这份情她记住了。 而且对于晏珵南的诊治也是…… 明昭心中打定主意,日后若见到什么珍惜的灵草灵植,有薛采意一份定然就有代浮生一份。 代浮生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羞涩一笑。 沈彧也随之深深的看了眼代浮生,随即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轻笑,转瞬即逝。 明昭闭目,感受着丹田处温暖的气息。周身灵气游走,片刻后,异火就被逼了出来。它似乎仍有些恋恋不舍,缠绕在明昭的指尖游动。片刻之后才奔着代浮生而去,然后眨眼没入代浮生的丹田。 “我们休整一下,尽快离开青云山脉吧。马上就到月圆之夜了,届时迷雾一起,地形变换就不好找方向了。”一直没有出声的温笃开口建议道。 青云山脉每逢月圆前后会大雾弥漫,且部分地形会随机交换颠倒,由于某种禁制约定,还会使其中的人辨不清真正的方向。 众人纷纷点点头表示同意,明昭看向代浮生,“代师弟,之后你不如跟我们一起回剑宗吧。” 第104章 叮! 代浮生略微思索后就爽快的答允下来,他还记得明昭说过,她有个姓薛的师兄也是丹修,并且在群英会中拿到了药王典上部。 想到药王典上部,代浮生不由的沉默下来。 遥想当年,那是个一如既往的晴朗午后。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阿生,你进山采药呢?”杵着锄头的沈大叔抬头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形,隔着田垄笑呵呵的问道。 半大的俊秀少年戴着草帽,裤脚随意的卷起。他一如往常一般背着药篓,手中拿着一把药锄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听见声音,代浮生不由的回眸看去,笑意瞬间堆上眼角,稍显稚嫩的脸庞上是一派纯真之态,“对啊,沈大叔,这个点了你还没回家吃饭呐?” “嗐,这不是想着让我家里边那丫头送饭来,这样省点时间。”沈大叔依旧笑着,对着代浮生扬了扬手说,“你进山早去早回啊。” 代浮生笑着应了,沈大叔目送代浮生快步离去后又弯下了身子。 谁知等代浮生进了山后,山林间却一反常态的大雾缭绕。代浮生皱了皱眉,雾气弥漫,能见度并不高,却刚刚好能够见到一道蜿蜒的小路向前延伸。 代浮生踌躇着愣在原地,继而心神一定背着背篓就踏上了这条稍显泥泞的小径。 一路向前,仿佛没有尽头,等到雾气终于散去。代浮生这才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从前从没踏足过的区域,这里奇花异草、葱笼繁茂、绚烂缤纷,宛若仙境。 仿佛冥冥中注定了代浮生会在那个午后走进这条长满了鲜妍花草的小路。 代浮生半是吃惊,半是疑惑的走着,手指紧紧的握住药锄。冷不丁的却被什么东西绊倒在地,手掌因为摩擦在地而渗出丝丝缕缕的血丝。 代浮生垂眸看去,这一块土凹凸不平,似乎在薄薄的土下掩盖着什么东西一般。代浮生蹙眉拿着药锄就开挖,不久后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铁碗。 渗出血丝的手掌贴上铁碗的瞬间,代浮生的脸色霎时就苍白下去,仿佛一下就被抽干了全身的精气。 同一时间,原本明亮有光泽的铁碗也遍布锈迹。代浮生来不及惊讶,耳畔就响起一道声音。 【叮!已成功开启空间!】 随着话音落下,代浮生心神恍然,之后就置身于一处空间内。只见林间竹楼高耸,灵气浓郁到宛如实质,小桥下潺潺流水。不远处还有一座并不高的塔,隐约可见三个苍劲有力的字“药王阁”。 推开门,入目就是一张供桌,香炉里还残留着些许灰烬,旁边放着线香和一个空白的牌位。再往上密密麻麻放的全是牌位,最上首的刻有“伏白道尊”几字。 代浮生呆愣了一下,就算是世俗界也听过伏白道尊的大名。代浮生不由地燃起线香,恭敬的对着牌位磕了三个头。 式毕,一道虚影出现,清丽婉约。她安静的看着眼前半大的少年,唇角带笑,声音飘渺而又如沐春风。 “终于等到了你,见到你,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长话短说,我乃药王鼎第二百零八代传人李青颐。今后,你就是药王鼎第二百零九代传人。现在距离我所处的时代想必已然过了十万年,修真界即将迎来一场巨大的变革,关乎所有生灵的存亡! 这场变革被问仙宗提前预料到,为了应对这场变革,我们的时代已经有所动作……药王鼎选中你是必然的结果!你的任务是尽可能的搜集足够多的灵植灵草栽种在这里。一方面以应对不久之后的浩劫,另一方面,万一修真界真的被颠覆,这没准就是未来的希望火种! 每栽种一种新的灵植灵草,你就会得到一张完整的丹方,这些都是前辈们的毕生心血。但很遗憾的是,有些丹方暂时炼制不出来。因为鼎灵陷入了沉睡,而药王典上下部也分离了,你必须集齐药王典的上下部才能开启真正的药王鼎。 你也不必担心,药王鼎既然既然现世,那药王典上部也会在不久后跟着一起现身的,但还需你去寻找。这段旅程会很艰难,但你要相信你不是一个人。有人会与你同行,你们也必定会相遇!” 女子顿了顿,一抹哀愁转瞬即逝,“如果修真界渡过了这场浩劫,届时请你告知于我!” “你要消失了吗?”代浮生低问。 “当然了,但请你不要感伤,世人会记得我,那我就不算真正的消亡。我已经等了你十万年……过会还要麻烦你,给我在这立个牌位呢……”声音隐约带着些许俏皮。 代浮生沉默了,他眼睁睁看着虚影慢慢变淡,直到消失不见。代浮生在原地看着供桌上的空白牌位久久不语。 沉默良久之后,代浮生执笔在空白牌位上刻字【李青黎,药王鼎第二百零八代传人】 但,已经消散的李青颐没有料到的是。药王典上部确实跟随药王鼎现世了,却是作为群英会丹道魁首的奖励。 而由于消息闭塞,加之代浮生是五灵根,在世俗界久久没有引气入体,以至于他错过了群英会。 在代浮生于雪夜中横跨那座绵延不绝的雪山,奔赴修真界时。如果没有雪地里那两道突如其来的身影,也许还等不到代浮生来到修真界,就会死在那座雪山中,无人知晓。 代浮生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就看到众人皆在闭目养神。朝云半阖着眼眸,温顺的趴在一旁,见代浮生看过来,视线瞬间凌厉的瞥过来。 代浮生略微笑了笑,朝云定定的看着他,随即又懒洋洋的掀了掀眼皮重新趴下去。等到周边彻底寂静下来,代浮生侧了侧身子,心神一动进入空间,乾坤袋中的紫竹藤也随着他的心神移植到灵田中。 随着紫竹藤的生根,叮的一声在空间中回荡,紧跟着一道漠然的声线响起。 【叮!检测到灵植紫竹藤,开启丹方春辉丹。】 半空中,金色的字迹若隐若现,是一张完整的丹方。 沈彧似乎察觉到灵力波动,目光犀利的投向了代浮生,微微挑了挑眉。 第105章 拿错了符篆 昏迷了许久的晏珵南终于幽幽转醒,只脸色看起来依旧苍白。他睁开眼的瞬间,首先去寻找明昭的身影,却不曾想率先迎上的是沈彧似笑非笑的眸子。 那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中,仿佛带着温润的笑意又仿佛是一片寒凉。 晏珵南暗暗蹙眉,转瞬即逝。随即很快扭过头,装作没看见沈彧,只矫揉造作的低声咳了一声。 众人听见声音,赶忙去看晏珵南。 “师弟,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明昭看着眼前羸弱的少年,低问道。 “师姐,你别担心,我好些了。”晏珵南眸光似水,视线柔柔的看向明昭,略显虚弱的扯开嘴角轻笑。明明是男子,这股姿态却十分惹人怜惜。 温笃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既然晏道友觉得好些了,那我们就赶紧启程,尽快走出这青云山脉。” 几人都没有反对,晏珵南垂眸不语,眼神状似随意的往旁边一扫,才仿佛刚好看见沈彧一般,语气略显诧异的说道,“大师兄怎么也在这?” 沈彧微挑眉梢还未言语。 已经被沈彧刚刚那声势浩大的几剑所折服的代浮生来了兴致,绘声绘色的对着晏珵南讲述起刚才的经过。 晏珵南面上安静的听着,隐下心中的不耐。他唇角带着一抹浅笑,只笑意不达眼底。 众人一路往外走去,一连好几天过去,却仍然没有走出青云山脉的范围。 此时,修真界,剑宗摇光峰。 江弃流将将回到摇光峰,他大步流星的走进正殿,略微懒散的斜倚在座椅上。江弃流单手杵着脑袋,微微闭眼,扬声呼唤,“明昭!给为师沏盏茶来。” 无人应答。 江弃流微微蹙眉,又高声喊道:“珵南,给为师找壶酒来!” 仍旧无人应答。 江弃流啧了一声,这才懒懒散散的睁开眼睛,神识一扫。 人呢?他的两个小弟子呢?! 搜寻不到弟子的身影,江弃流猛地又将心神投向乾坤袋内。定向传送到摇光峰的符篆安静的躺在角落里,而另一张传送到青云山脉历练的符篆却不见了踪影。 江弃流一拍大腿,糟糕了,拿错传送符了…… 那张传送符是传送到青云山脉的,是他请图南符尊特意绘制的。本意是想等到岐川秘境结束后,送三个弟子进青云山脉历练一番。这张符篆对于使用人有禁制,必须要在青云山脉至少历练满六个月才能出来,要不然根本找不到出来的路。 只盼着六个月后,岐川秘境开启,能把他们强制传送到岐川秘境内。 毕竟时间紧迫,这一代弟子必须快些成长起来…… 但既然拿错了……那也好,也许是注定的、最好的安排。 想到这,江弃流稍微放下心来,又重新闭上了眼。徒儿们,你们自求多福吧。 青云山脉这边,众人一直找不到出口。 晏珵南心中愈发不耐,身边是喋喋不休一直夸赞着沈彧的代浮生。而沈彧却仿若没有听到般,和明昭走在最前方探路。 不知道沈彧说了什么,惹得明昭轻笑出声。明昭笑着侧头看向沈彧,明媚的笑意隔许远都看得见。 晏珵南耷拉着嘴角,只死死的盯着明昭身侧那道风光霁月的身形,心里的烦躁怎么都挥之不去。 “你还好吗?”似乎察觉到晏珵南脸色不虞,代浮生回过神来,带着担忧之色的低声问道。 晏珵南微微垂眸,遮住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骘,声音硬邦邦的,“我没事的。” “没事就好,”代浮生呼出一口气,没有多想,“你要是不舒服,我们就停下来再歇会。” 晏珵南缓慢的摇摇头,眼神仍旧紧紧的盯着前方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形。 沈彧察觉到身后这股寒凉的视线,他微微回眸,正对上面无表情的晏珵南,晏珵南的眼眸中还有毫不掩饰的冰冷森然之色。 沈彧见状,毫不在意的温润一笑,又扭回头去。 曾经的晏珵南善魂缺失,不择手段。对什么都不在意,只一心向道。对于师妹更是不假辞色,怎么现如今倒是对师妹上心的很…… “大师兄,怎么了?”明昭瞥见沈彧的笑容,不明所以的问道。 “没什么,只是感觉很多人和很多事都变了。”沈彧仍旧笑着,似是而非的说了句。 可不是变了吗?魔尊晏难寻摇身一变,成了正道弟子。晏珵南的性子依稀还有从前的影子,却学会了克制。大概一如既往的,只有白朝朝了吧…… 沈彧不动声色的扫了眼明昭,等拿到了清明瞳,岐川秘境内,就是结束这所有一切的时候了。 对于沈彧的话,明昭皱起了眉头。 突然,一声尖啸声破空而来,明昭抬眸看去。 只见密密麻麻的朱红色小蜘蛛极速奔袭过来,放眼望去几乎看不到尽头,宛若红色浪潮般让人毛骨悚然。 再往后是一只硕大无比的蜘蛛,蛛身艳红到仿佛即将滴出鲜血。蛛腿为黑,粗壮且长有坚硬的毛发。蜘蛛群路过的地方留下粘液,植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见到这种场面,几人皆是一惊。呼吸间,蛛丝就喷了过来,众人急忙避开。 “小心!是红蛛娘。它的蛛丝和唾液都有毒,弱点是蛛腹和眼睛。”沈彧眯了眯眼,率先挥剑朝着周围的小蜘蛛斩去,瞬间就散落了一地的碎肉,“必须要先杀了大的那只,不然这些小的是杀不死的。” 沈彧的话音落下,明昭就了然的持剑纵身跃起。她对着大蜘蛛挥剑斩去,红蛛娘极有灵性的极速略开避让,口中蛛丝对着明昭毫不留情的喷了过来。 蛛丝喷出去之后,红蛛娘并不恋战,绕开明昭等人就想开溜。 就在这时,一根裹挟着雷火灵气的鞭子甩了过来,鞭挞在小蜘蛛群中,噼啪作响。见状,红蛛娘更激动了,口中的蛛丝不要命的到处喷。 众人一边躲闪,一边朝着鞭子挥过来的方向看去。 就见蛛群身后极速奔驰而来一道身影,一名身着暗红色衣裙的女子骑坐在一匹银灰色的狼身上,高高扬起长鞭。她艳丽精致的容颜中带着一抹狠绝凌厉,乌黑的青丝用红色绸带高高束起,发尾随风狂舞。 明昭有些讶异的轻挑眉梢,是她? 当日和宋扶枝一战的楚随珠?! 第106章 姜月照 代浮生看着不远处红衣如火,明媚如风的女子不禁怔愣住了。这一刻,他沉寂许久的心久违的加速,只是此时内心却没有一星半点的察觉。代浮生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楚随珠的动作,不肯眨一下睫毛。 楚随珠又是一鞭子狠狠甩过来,蜘蛛群中瞬间蔓延起熊熊烈火,空气中隐约还能闻见某种奇怪又熟悉的烧焦味道。 红色的密密麻麻的蜘蛛群四处逃窜,红蛛娘更是头也不回,蛛腿迈的勤快无比。 “还想跑?”楚随珠冷笑,从银川身上一跃而起,一鞭子打在红蛛娘逃窜的正前方。鞭痕深邃还带有炙热暴虐的灵气。 红蛛娘吓的一愣,喷出蛛丝后转身又奔着明昭的方向健步而来,在草地上发出阵阵细碎的声响。 明昭看着红蛛娘硕大的身形爬过来,剑光一闪,裹挟着凌厉的剑风就狠狠打在红蛛娘的身上。 红蛛娘顿觉吃痛,蛛脸上出现人性化的恼怒表情,蛛丝和唾液对着明昭就直直喷来。然后红蛛娘起身一个跳跃,就想从明昭头上越过继而逃窜出去。 明昭皱眉,身形也跟着纵身一跃,持剑就想往红蛛娘的蛛腹刺去。 “烦请道友,手下留情!”楚随珠高声喝道。 听见楚随珠的话,明昭眉头拧的更紧了。剑锋一转,避开了红蛛娘的要害部位。 随着鲜血喷洒而出,红蛛娘尖啸一声,霎时半死不活的耷拉下身形,生无可恋般的就地一趴。 这时,楚随珠也纵身跃上前来,银川紧随其后。楚随珠没有看明昭,而是率先一鞭子甩在红蛛娘身侧的空地上。 “说,你是选择跟我,还是选择死?”楚随珠冷冷的威胁道,眼眸中不带一丝情感。 小小的蜘蛛群围了过来,发出阵阵簇簇的声音。红蛛娘的蛛腿微不可见的瑟瑟发抖,但仍旧梗着脖子,随时准备冲出去。 楚随珠见状,略有些不耐烦的眯了眯明媚的眼眸。一鞭子直耿耿的打在蜘蛛群里,碎肉横飞,红蛛娘敢怒不敢言。 代浮生见到楚随珠如此动作,不禁微微撇眉,小声逼逼,“这样是不是太残忍了,给个痛快不好吗?……” 楚随珠敏锐的回头望去,就见一个面庞白净,斯文俊秀的男子用不赞同的眼神看着她。 楚随珠撇撇嘴,“关你屁事!” 代浮生一噎,还想继续说什么。就见楚随珠含笑,头也不回,只用那双好看至极的眼眸,温柔冷冽中带着一抹狠厉的看着他,手中的动作却半点不留情,又是狠狠一鞭子抽打在蜘蛛群里。 仿佛楚随珠鞭子下打的不是小蜘蛛群而是他一般。代浮生搓搓胳膊,十分识时务的用手指在嘴唇处划拉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然后紧紧闭上了嘴。 楚随珠提着鞭子单挑眉梢,瞥了眼代浮生后,冷笑着转回头继续盯着红蛛娘,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点满不在乎的意味,“我数到三,你们就都要归西咯……” 看着楚随珠狠厉的笑容,小蜘蛛群骚动了,还未等到楚随珠数到最后一个数,梗着脖子的红蛛娘终于认命一般歪垂下脑袋,讨好的蹭了蹭楚随珠。 见红蛛娘不再挣扎,楚随珠满意了,嘴角的笑容扩大些许。这才扭头仔细看向明昭,打算对明昭刚才那一剑道谢。 要不是明昭那一剑,她还得再费些功夫不可。 楚随珠在笑,红蛛娘却是生无可恋的趴在地上,暗暗瞪了眼明昭后腹诽着:都怪这个女人拦它的路,不要然它早就跑了,怎么可能会被后面这个疯婆娘追上。 楚随珠看向明昭,面前的少女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上扬的丹凤眼中有着细碎的星芒,眉毛似刀锋般凌厉,又似柳叶般柔和。 这张面孔,和她记忆中的女子完全重叠起来! 楚随珠怔愣住了,不可置信一般,朱唇微起喃喃道:“姜月照?……” 明昭还未听清楚随珠说什么,楚随珠就一把扯住明昭的胳膊,仔仔细细的看着明昭的面容。 她的眼神哀戚中又带着一抹隐而又隐的期待,反复确认,“是你吗?姜月照……” 明昭听清了,她顿时一愣,胳膊上的疼痛被她下意识忽略。明昭呆愣的看着仍旧处于震惊状态的楚随珠,低语道:“楚道友,我是剑宗弟子明昭。不是什么姜月照……” 明昭声音越说越小,脑海中却突如其来的闪现一道女子的身影。女子提着剑,立于风雪中,微微回眸侧身。 沈彧拧眉,眼中飞快闪过一道思绪。他伸出手隔开楚随珠和明昭,冷冷的眸光紧紧盯着楚随珠,“你让开,认错人了!” 楚随珠随着声音看向沈彧,又看向明昭。随即扯出一抹似悲似喜的笑容,良久在沈彧不善的眼神中缓缓松开手。她定定的看着明昭,什么也没说,明媚的眼眸中似乎在一刹那间盛满悲凉。 明昭看着,不知为何,心里莫名有些难受。 晏珵南拖着虚弱的身子挤上前来,他站在明昭身后,手指按在剑柄上蓄势待发,唯恐楚随珠对明昭不利。 见状,代浮生顿觉头疼,他撇下独自安静的温笃,也连忙疾步上前。代浮生一把按在晏珵南的手上,感受着眼前诡异的场面,急忙打圆场,“没事没事,不就是认错人了嘛,大家放松点。” 晏珵南低声冷哼一声,谁都没说话。 楚随珠垂下眼眸,好几息后才抬起头,“你说你是剑宗弟子,那你可知绝情剑和慈悲剑?” “知道,我就是修习绝情剑的。”明昭回道。 楚随珠淡淡点头,“有机会的话,慈悲剑也一并学了吧。” 楚随珠的话,让明昭突然想到在姜朝的种种,国师和她关于多情道的看法…… “绝情并非真的绝情,首先要有情才能绝情,而有情的最高境界是为多情和慈悲……”明昭喃喃低语。 楚随珠听着明昭的喃喃自语,眼眸微不可见的瞪大,然后突然笑了,眼中的悲凉霎时一扫而空。 十万年了,她已然转世,没想到仍然能再次见到故友…… 第107章 万兽朝凰楚遂宁 “你听说过多情道吗?”楚随珠眼神逐渐柔和下来。 “合欢宗多情道?”明昭反问道。 楚随珠嗯了一声,“其实合欢宗多情道和剑宗的绝情剑、慈悲剑,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同出一人的。” 楚随珠的话音落下,一片震惊。 明昭微微蹙眉,脸庞上带着些许讶异,“可宗门上并没有这样的记载。只说剑法都是源于上古时期……” “没有吗?……”楚随珠有些不可置信,良久,带着自嘲和遗憾的口吻说道:“真是人死如灯灭呢……” “十万年前,姜月照是合欢宗弟子,但是她也修习剑道,并且对于剑道天赋颇高,乃是天生剑骨。”楚随珠静静的看着明昭,仿佛在透过明昭看十万年前的那道倩影。 “随着修为和感悟的提升,姜月照偶然创立了多情道。同时,她和当时的剑宗甫华剑尊——顾锦之,是至交好友,他们经常一同切磋感悟。之后她和甫华剑尊一同改善了绝情剑和慈悲剑的心法剑法。” 沈彧和晏珵南的眼神不约而同的闪了闪。 楚随珠继续道:“不然在此之前,绝情剑和慈悲剑都是两个极端!常有人练着练着就开始发疯……就比如绝情剑,杀妻证道,杀夫证道,杀子证道的比比皆是……” 闻言,不止明昭皱眉,沈彧和晏珵南也跟着皱起了眉头。 剑宗的宗史没有姜月照,可能是因为她是合欢宗弟子,可为何也没有甫华剑尊呢? 甫华剑尊是谁?为什么剑宗没有他的记载?! “甫华剑尊?!”晏珵南惊呼出声。 “对,”看着几人惊讶的神情,楚随珠也渐渐明白过来,略显迟钝的问道:“难道剑宗也没有甫华剑尊顾锦之的记载?!” “不可能啊,怎么会没有呢?……难道是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楚随珠喃喃低语。 “那你呢?你是转世?还是夺舍?……”沈彧含眼底的微光一闪而过,“你知道这些我们不知道的事,你在十万年前又是怎样的存在呢?” 奇怪了。楚随珠这人,从前几世从未听闻,是什么让她在这一次有了重来的机会?几世轮回,这一世的不同为何如此之多? 沈彧目光微微扫过明昭,眉头轻蹙,转瞬即逝。 “我?”楚随珠低下头,满不在乎的轻声说道:“是转世……” 只是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因何转世的。 原本修道中人,本就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得天道眷顾。除非有大功德在身,不然基本是没有轮回转世的机会的。 而她,也算不上是有大功德的人。偏偏转世后,又在某一天突然觉醒了从前的记忆…… 从前只以为是天道垂怜,现在她却觉得仿佛她突如其来的记忆觉醒,是为了等待有缘人的到来,然后告诉有缘人一些埋藏在角落的,不为人知的事情…… 楚随珠看着明昭,莫名莞尔一笑。明媚娇艳的脸上却又带着不适合的若隐若现的伤感。 “我也不是什么大人物,曾经是不值一提的驭兽宗弟子楚遂宁,现如今是楚随珠。姜月照和甫华剑尊鼎鼎大名,修真界谁人不知?我也只是于幼时和姜月照有些交集罢了……”楚随珠说道。 “楚遂宁?万兽朝凰楚遂宁?”一直没发声的温笃,想了想骤然出声,“小僧似乎在宗史上见过这个名字……楚遂宁是十万年前驭兽宗的天之骄子,听闻从幼时起对于妖兽,天生就有十足的亲和力,驭兽天赋高到堪比万兽朝凰。还把我们禅宗护宗神兽——食铁兽的子孙拐跑了一个……现在后代还成了楚家的镇族之宝。” 温笃撇撇嘴,声音不带丝毫起伏,“楚遂宁是个厉害的,曾一度带领原本落魄的楚家一跃成为一流世家,家族众人狐假虎威、为非作歹。后来楚遂宁走火入魔,为祸人间。继而被修真界缉拿追杀,死前一剑穿心。楚家后继无人,也就跟着落寞了下去……” “不知楚道友说的,可是小僧口中的这个楚遂宁?”温笃含笑补充道,眼中却没有多少笑意。 楚随珠对着温笃略显尴尬的笑笑,默认了。 驭兽塔里的食铁兽厚土,听见外面的交谈丝毫不在意,只抱着灵竹懒洋洋的翻了个身。 “要是何逢君在就好了……”代浮生抿抿唇,略显遗憾,“他就是合欢宗的,这样我们也能知道合欢宗的宗史上,有没有姜月照的记载。” 沈彧抬眼,瞬间把何逢君的名字和当日远远站在丰华道尊后方的冷峻青年联系起来,“想来也是没有的。能够自创功法的人物,无一不是天赋异禀,更何况还和剑宗剑法有渊源。若是被记载了下来,就算我们不是合欢宗的弟子,多少也会略有耳闻的。” 沈彧扫了眼温笃,“就比如温佛子身为禅宗弟子,一样听闻过和禅宗有过交集的驭兽宗楚遂宁一般。” 早就是沈彧迷弟的代浮生,绕有其事的跟着点头,浑然是沈彧说什么都对的样子。 晏珵南见状,无语的把头扭开,不看代浮生那副表情。 “你说你是楚遂宁的时候,于幼时曾和姜月照有过交集?”明昭想到脑海中那道时不时浮现的执剑女子,不禁追问道。 楚随珠定定的看着明昭,低声应了一声,“我们幼时是很好的朋友,只是后来我们走的路不同,慢慢的交集就少了。等到我堕魔后被修真界追杀时,她就站在一旁,冷眼看着我被人一剑穿心……” 明昭:…… 众人:…… 沈彧轻飘飘的扫了眼明昭,顿时想到自己曾也被某人毫不留情的一剑穿心。 “开玩笑的,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对不起我。”楚随珠又笑了起来,“那一切都是我应得的……”楚随珠声音低了下去。 是她舍不下权势,发现功法有问题后舍不得碎丹重来……她一直都是天之骄子,接受不了自己的失误,以至于一朝堕魔…… 正邪两道包括人妖两族,当时局势紧张非常。之后师尊不信她,同门弟子不信她,家族也和她划清界限。他们都认为她是奸细!……这些话听多了,她的心神也随之变得越来越残忍和绝情。 那时候,唯一相信她的是——姜月照…… 她幼时帮助过的姜月照…… 第108章 工具人,实锤了! “所以十万年前,就你所知的,到底发生了什么?”沈彧目光紧紧盯着楚随珠。 “对,怎么会没有关于姜月照和甫华剑尊的只言片语留存于世。在他们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是只有他们二人这样,还是说,还有其他的、我们所不知的人,也未曾留下相关的记载。”明昭嘴巴抿成一条直线。 十万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姜月照和甫华剑尊都未曾留名。 是他们做了什么不容于世的事情吗? “在我陨落之前,我已经被正道除名。关于修真界上层的一些事,我知晓的并不多。至于姜月照和甫华剑尊的具体事宜,我也只是一知半解。”楚随珠扫视众人,淡然一笑,“但如果能寻到清明鸟,可以借助清明鸟和其伴生树,观看到我从前的记忆......” 听到清明鸟,沈彧眸光一闪。 “清明鸟一族已经灭绝了......”晏珵南道。 楚随珠拧眉,良久道:“那么,倘若有前尘水月镜和浮尘百空草也可以。我曾经习得过一个秘术,施展此法再加之前面二者的辅助,你们也能够借助我的视角,窥探一些我记忆中十万年前的事。” “此法对你有伤害吗?”明昭问道。 楚随珠摇摇头,“并没有,清明鸟是提取我的记忆客观展现出来。用此法则是我自己打开一部分识海记忆,除了心神会无可避免的陷入回忆中,再无其他了。” 闻言,明昭皱起削薄纤长的眉。 楚随珠说得轻松,但是对于修者而言,识海是多么重要的地方!更何况,从刚刚的交谈,也能得知楚随珠从前的记忆并不算多么美好。这样,无异于让楚随珠主动回忆起从前不好的事,这对她而言也是一种伤害。 明昭还想继续说,楚随珠却对着她安抚一笑,明昭顿时愣住了。 “也许某一天,有缘的话,你们也能借助其他人的视角了解更多......”楚随珠说到这,定定的看着明昭莞尔一笑,这抹笑容有着不符合她明艳面容的温柔。 是的,楚随珠已然确定明昭就是姜月照的转世! 如果明昭觉醒了关于姜月照的记忆,同样的方法也能让人知道关于姜月照的一切…… 明昭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兴奋的神色藏都藏不住,显然大家都很感兴趣。就连温笃也不再提赶紧离开青云山脉的事。 “浮尘百空草不是美容养颜的吗?怎么还能搭配前尘水月镜窥探过去呢?得记下来!”代浮生喃喃自语,说着,掏出一个本子边念边写。 “只是,上哪找前尘水月镜和浮尘百空草呢?”晏珵南看向楚随珠问道。 “还真是巧了,浮尘百空草就生长在青云山脉过去的十万大山内。”沈彧淡淡的说道,“而我因缘际会之下,恰好就有那么几株……” 说完,沈彧手腕一转,掌中出现几株宛若路边杂草一般的小草。 浮尘百空草,每九百年现身一次,美容养颜的功效,举世皆知。因为外形和普通的野草没什么区别而难以分辨,往往只生长于十万大山的潮湿地带,且守护兽十分凶残,所以极为难得。 在故事开始的那一世,他和师妹举行结为道侣的大典仪式时,他想要把世间一切难得的美好事物都送给师妹。 浮尘百空草恰好是其中之一...... 即使后来没有用到,可也不知为何,他却在后来的每一次轮回中,下意识的收集那个人可能会喜欢的东西...... 想到这,沈彧微微垂眸,定定的看着掌心的浮尘百空草。 沈彧的话音落下,众人的视线不约而同的齐刷刷的看向沈彧,又瞄向沈彧掌中静静躺着的浮尘百空草。 沈彧敛眸轻轻一笑,明昭看着沈彧嘴角的那抹笑意,总觉得在那笑容之下,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黯然。 沈彧对上明昭的眼眸微微错开视线,然后又看向温笃,唇角略扬,“至于前尘水月镜……” 话未尽,黑缎蒙眼的温笃认命的抿唇接话,“前尘水月镜是禅宗的镇宗法器之一……十分不巧的是,小僧此番游历,师长们就将前尘水月镜交给了小僧。” 楚随珠咂咂嘴,那种冥冥中注定要告诉有缘人一些事的那种使命感越来越强烈。 似乎她的记忆苏醒等待的就是这一天! 工具人,实锤了! “现在万事俱备了!”代浮生呼出一口气,略有些激动的说。 此时,温笃也从乾坤袋中掏出了一面小镜子。 镜子大约成年男子的巴掌大,镜面光滑古朴,背面雕刻繁复华丽的纹饰,一看就不是寻常物件。 “既然如此,那我们找个稍微稳妥点的地方吧。”楚随珠微微颔首,不置可否。 等楚随珠和红蛛娘签订了契约后,众人启程寻找一个隐蔽的地方。没一会,果真让众人找到一个洞穴。 由修为最高的沈彧布置下结界后,九尾狐朝云和月弧狼银川一同趴在洞穴门口。他俩昂着头互相对视一眼后,又同时扭开脑袋。一副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却又不得不临时合作的模样。 随即楚随珠还将焱风和厚土也召唤了出来。 焱风扑闪着翅膀,一出来就咋咋呼呼的,“哟嚯,本大爷又出来啦!说吧说吧,要本大爷干啥?” 楚随珠没好气的用手指轻轻弹了下焱风,“我们有事,你们几个替我们守着点。” 焱风稍稍转了几圈应下。 厚土抱着灵竹懒散的靠在一旁,闻声只抬头扫视了一圈周围。 温笃定定看着祖先源自于禅宗护宗兽的厚土,微微叹息后道了句禅语,又很快露出一抹转瞬即逝的笑容。 实在是太可爱了! “哇瑟,太酷了吧!”代浮生看着洞穴里各样的灵兽,难得的张大嘴巴,眼中亮闪闪的。 焱风顿觉代浮生在夸赞自己,使劲的挺起胸膛,展示自身漂亮的羽毛。 晏珵南撇撇嘴,对着代浮生嗤笑一声,“又不是你的,你还太酷了。” 代浮生:...... 明昭闻言十分不客气的轻笑出声,惹得代浮生目光幽怨的看过来。 晏珵南听到明昭的笑声,深藏功与名的对着明昭羞涩一笑,一派他什么都没说的样子。 代浮生抑制住了想翻白眼的冲动,无语的搓搓胳膊上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沈彧则静静的不发一言。 第109章 初见 楚随珠从温笃的手中接过前尘水月镜,“好了,那我们现在开始吧。” 见众人点点头后捏着浮尘百空草吃下,楚随珠朱唇微启,“那我准备施法了。” “等一下!”代浮生冷不丁的出声,引得众人侧目。 “等我记录一下炼气期直接服用浮尘百空草后的效果。”代浮生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 浮尘百空草较为难得,因而药王典上并未记录过炼气期直接服用后的效果,此时刚好是个补充记录的机会。 众人:...... 只见代浮生迅速掏出一面普通的镜子观察自己的脸色容颜,然后一脸凝重的盯着自己在镜子里的容颜,喃喃低语,“炼气期男子直接服用,面容即时无明显变化......” 等到代浮生一番折腾后,楚随珠持镜施法。 十万年前,楚家勉强算个三流世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楚遂宁出生的时候,天有异象,万兽朝凰。 这可把楚家乐的,指望着楚遂宁有朝一日能够带领楚家一飞冲天。从此之后楚家上上下下对楚遂宁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尤其是楚遂宁的父母,无不是以楚遂宁为傲,对她有求必应。 楚遂宁也不负众望,对于各类动植物天生就有亲和力,且在灵根测试的时候测出了单火灵根,拜入驭兽宗亥秋道尊门下,成了亥秋道尊的大弟子。 当然,这都是后话。 楚遂宁和姜月照的故事开始,始于十万年前的某一个隆冬时节,彼时的楚遂宁将将六岁。 已经下过一场大雪的白玉京鹤来州银装素裹,天色将黑未黑,夹杂着几颗闪烁的星子。 楚遂宁掀开轿帘的一角,一阵冷风吹来,冰凉寒啸的打在她的脸上,刺的人生疼。前方楚遂宁的哥哥楚隋安骑着马走的漫不经心。 走在轿子外面,拢着衣袖的丫鬟素玉瞥见楚遂宁撩起轿帘,心里一急,小声低语,“小姐,这风冷的慌,要不把轿帘放下来吧。” 楚遂宁没有理会素玉的话,眼神只淡淡一扫,就看见靠着墙角依偎着两个小孩。 他们约莫七八岁,头发乱糟糟的胡乱扒拉开,露出黑漆漆的脸,衣衫破旧只堪堪蔽体,鼻子也被冻得通红。 感受到楚遂宁探究的视线,两个小孩的目光敏锐的直勾勾看过来,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警惕。 楚遂宁望着那样的眼神,不禁低声笑起来,语气娇俏中还带着些许不在意的喃喃道:“还真是可怜啊......” 素玉的眸光跟着扫过去,然后心里略显怜惜的垂下了眼睫。 楚隋安听见声响也跟着看过去,随即低低笑了起来。 他先是瞥了眼楚遂宁略微平静的眼神,又扫了眼周围行色匆匆的行人。本能的心知,这又是一个发扬楚家善心的机会。 “素玉,宁宁刚刚不是吃剩了一只烧鸡吗?”楚隋安骤然出声,素玉怔愣一瞬,“这天寒地冻的,瞧着那两个孩子怪可怜的,不如就把那只烧鸡赏给那两个孩子了。” 楚遂宁皱起眉,有些不赞同的探出脑袋看向楚隋安。就算是她不要的东西了,楚隋安怎么能不经她同意就随意处置了呢? 楚隋安自然看见了楚遂宁微拧的眉毛,但他没当回事,笑容未变的吩咐素玉,“拿给我。” 素玉一愣,瞥了眼默不作声的楚遂宁后,应声将一个油纸包递给楚隋安。 楚隋安翻身下马,干净修长的手指捏着油纸包,脚步慢慢的走近那两名小孩,语气温润极了,“给你们的,慢些吃。” 两名小孩互相对视一眼,然后满脸喜色的接了过去。他们可不知道楚隋安打的什么主意,只知道这对他们而言,是难得的美食佳肴。 路过的行人看见这一幕,颇有些见怪不怪的说了句,“楚家一向心善,不然也不会上天垂怜,让楚家出了个天生就对驭兽有天赋的小姐……” 楚隋安眸光一闪,仍旧含笑。背脊挺拔的犹如一株伫立在雪地中的雪松,清冷温润。 楚遂宁下巴微抬,听着耳畔行人的恭维,转了转眼珠后微微翘起嘴角,没再多说什么,只懒洋洋的放下了轿帘。 等到楚遂宁的轿子远去,两个小孩立马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却不妨想,片刻后楚隋安带着楚遂宁又折了回来。 楚遂宁坐在轿子里一脸的不耐和不悦。心道也不知道楚隋安发的什么疯,怎么又折回来了,只盼着能赶紧回府。 两个小孩一人握着一根鸡腿,怔愣的抬起头来,逆着光影,视线对上了骑在枣红色骏马上的楚隋安那张温润清俊的脸庞。 楚隋安微微一笑,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已经走远,脑子里却想到那两名小孩警惕的眼眸中,是怎么都掩饰不住的纯真和干净。 他想,也许是因为这样的眼神正是他所缺少的吧…… “你们没地方去的话,不如你们就跟我回家吧……”楚隋安的眼眸中少见的浮现出真正的笑意,隐而又隐。语气淡的仿佛在谈论天气一般。 楚遂宁听见这话,不由的瘪瘪嘴,小声的嗤了一声。 两个小孩懵懵懂懂的撞进楚隋安含笑的眸子里,然后小心翼翼的将沾满了油脂的手指在衣摆上仔细的蹭了又蹭。 惹得楚隋安又是一声轻笑,随即递给他们一方素白帕子。 彼时还叫阿姜的姜月照,第一次感受到了柔软和丝滑的织料。她牵住阿顾的手,跟上了前方枣红色的马,在雪地里留下一串略显脏污的脚印。 这是姜月照和楚遂宁的初见,也是和楚隋安的初见…… 第110章 魁梧的男人 “我买好了,走吧。等会儿少爷该等着急了。”阿姜小心的抱着个油纸包,里面是楚隋安最喜欢的红枣糕。 阿顾小声的嗯了声,亦步亦趋的跟在阿姜身后。心里却感觉毛毛的,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看着他。 这样想着,阿顾忍不住伸出手,熟练的揪住了阿姜的衣摆。阿姜对于阿顾揪她衣摆的动作习以为常,她没有回头,只是不动声色的带着阿顾加快了脚步。 等到两人走远,隐在暗处显出两道魁梧的人影。 “你快去回禀家主和夫人,就说已经找到了人了。我继续守着,以防有什么新的变化。”男人语气沉沉,声音低的不能再低。 另一个男人沉默着点头离去,黝黑的瞳仁一眼看进去,恍若深渊般深不见底,冰冷中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麻木和死气。 徒留说话的男人装作不经意一般,谨慎而又散漫的跟上前方两个小小的身影。 “别回头,快走!”阿姜低声道,一手提着油纸包,一手扯过阿顾疾步而行。 常年的流浪让他们对旁人肆无忌惮的打量格外敏感,身后那股若有若无的视线如芒在背,也许那个人从一开始就不打算隐藏自己。 等终于到了楚府角门外,阿姜率先一把把阿顾推了进去,然后谨慎回头,却正正好对上了阴影处男人面无表情的脸。末了,男人艰难的挤出一抹自认为友好的笑容,可肌肉僵硬的实在难看。 阿姜没再看,连忙跨进角门。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楚隋安端坐在书桌旁,听见进门的脚步声,搁下了手中的毛笔,抬起头问道。 阿顾跟在阿姜身后,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楚隋安显然也已经习惯了阿顾这副总是沉默的样子,只定定的看向阿姜。 阿姜斟酌着开口,“有人明晃晃的跟踪我们……” 楚隋安闻言皱起了眉,还以为是有人盯上了他,没想到几日后,事情的发展却出人意料。 楚隋安叫来阿顾,空气沉默且安静。他坐在上首看着堂下的男孩在四处搜寻不到阿姜的身影后,略显紧张而不安的捏紧衣服的下摆。 阿顾以为自己对于阿姜的依赖隐藏的很好,但其实旁人一眼就能看穿。 楚隋安捏了捏眉心,明明也只是半大的少年,却老气横秋的轻轻叹了口气。这口气叹的长而轻,仿若情人的耳边低喃,微不可闻。 阿顾却罕见的在沉寂的空气中听见了这声长叹,他不由的抿了抿唇角。此时的他并不知道楚隋安的这声长叹背后,隐藏了对他微弱的怜惜。 “你家里来人了,原来你竟然是顾家主流落在外的孩子……” 阿顾怔愣住,只看见楚隋安的嘴巴一张一合。他的手指无意识的摸上脖颈处那褪色破旧的红绳,绳子下方掉着一块小小的木块,上面的顾字写的极为端正。 楚隋安起身,走近阿顾后微微俯身,双手扣住阿顾瘦弱的肩膀道:“你等会儿嘴巴儿甜一点,表现的乖巧些。” 也许这样,他们能更加怜惜你一些…… 阿顾眸子微闪,沉默的点点头。 楚隋安微微笑了,揉了揉阿顾的脑袋,低声道:“别怕……”说着,楚隋安牵上阿顾的手,大步流星的跨出房门。 四方的庭院里,雨打芭蕉。 院子上方透进一抹天光,他们就这么撑着油纸伞踏进小路,鞋面上不慎沾染了些许因为雨水而零落的花瓣,粉嫩柔弱。 他们一步步迎着光亮而去,又很快隐在转角的暗处。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打在青石地砖上传来清脆的空响,冷清寂静。 阿姜从回廊的柱子后探出头,盯着不远处撑着油纸伞,走在雨中的两道身影。她抬起头,被天光刺得眯了眯眼。 楚隋安领着阿顾才要踏进正厅的时候,就见只上首坐了他的父母亲,也就是楚家家主和家主夫人。下首坐着两名魁梧的男人,不苟言笑。 男人回头看过来的眸子,不见一丝一毫的多余情绪,除了敏锐警惕就是冰冷麻木,肌肉僵硬的似乎常年没有表情,一看就是常年行走在暗处的人。 楚隋安的脚步一滞,微不可见的拧起剑眉,转瞬即逝。然后若无其事的牵着阿顾走进来。心道阿顾也不用嘴甜的说话了…… 如果阿姜在场,就会发现其中一个男人正是那天笑容僵硬的人。 等楚隋安带着阿顾见礼后,魁梧男人脸颊的肌肉动了动,审视的看向阿顾,一抹浅浅的笑浮现。 “少爷,属下是顾家家奴。八年前夫人生产时,由于稳婆被买通,导致您多年来流落在外。这八年来,顾家一直在找您,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让属下等人终于遇见了。” 阿顾沉默的看过去,男人眼眸一闪,继续道:“您的脖子上戴有一块小木牌,肩胛骨处还有一块蝴蝶印记,确定您是顾家子弟无疑。属下这次来就是带您回顾家,家主和夫人这么多年都十分想念您,还有您的哥哥也盼望着见到您……” 楚隋安仍旧牵着阿顾的手,听到这手指紧了紧。 楚隋安的声音在阿顾耳畔响起,“我派人求证过,他们确实是顾家派出来的人……” 楚家主稍有不虞的盯着一直没说话的阿顾,良久,爽朗的笑起来,“这是皆大欢喜的场面,顾家找到了人,阿顾也不必再过从前的日子了。” 楚隋安看着楚夫人端庄一笑,两名魁梧的男人也不住的点头附和着的场面,心里的异样被他下意识的忽略不计。 阿顾却低下了头,仿佛这样就能隔绝耳边你来我往的场面话。 说什么顾家主和夫人多年来一直在找他,可为何终于找到他时,来接他却只派了两名家奴呢?他们没空,那其他的长老也一个都没空吗?! 魁梧男人持久等不到阿顾的话语,神色不由的讪讪起来,“少爷,属下们接您回家了……您看,即日启程回顾家如何?” “我要阿姜……”阿顾黑亮的眸子盯着地板,不管不顾的半响蹦出一句猝不及防的话语,惹得众人面面相觑。 第111章 我们还会再见吗? 楚家主讪讪一笑,继而转过头看向魁梧男人,“这样吧,不如你们回去让顾家好歹派个长老过来接这孩子,也让这个孩子放心些……” “看来你是激动坏了……”楚隋安眸中暗光一闪而过,面上却表现出有些失笑的低头揶揄阿顾,随即他又抬起头环顾众人,“既然这样,不如让孩儿先带他下去。想来他也是一时激动,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应对。先让他跟着孩儿继续回那边休息,平复下心情。”楚隋安微微一笑,挺着脊背不慌不忙的说道。 男人沉着脸应下,沉默的目不转睛的盯着楚隋安和阿顾走出去。 楚隋安的院子里,阿姜翘首以盼,终于见到熟悉的身影后,她唰的从廊下椅子上蹦起来。 “你们终于回来了……”阿姜道。 阿顾的沉默不语,阿姜习惯了,但是楚隋安也默不作声就显得有些反常。 “是发生什么了吗?”阿姜追着问道。 楚隋安扫了眼阿顾后,唇瓣一扯,长话短说,“阿顾是顾家主的孩子,那个仅次于五大世家的顾家,现在顾家来人了要把他接回去。” “那真是太好了!”阿姜眼睛瞪得大大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对着阿顾毫不避讳的说道:“这样你就永远不必担心再过从前的日子,而且你会有更光明灿烂的道路选择……” “怎么、我虐待你们了?”楚隋安闻言眉毛一挑,手指轻轻敲了敲阿姜的脑袋。 阿姜捂着头,嘿嘿笑起来,“少爷,不是这个意思。” 楚隋安轻笑出声,“好了,你们聊着,我还有事要处理。”说完,楚隋安拍了拍阿顾的肩膀,手掌微微停留在肩膀处,然后扬长而去。 楚隋安远去后,阿顾终于开口,神色郑重无比,“你希望我去吗?” “当然。”阿姜脸色一变,面庞隐藏在阴影中,显得冷酷。她微微扬起下颌,带着斩钉截铁的语气,“你既然有机会,就要想尽一切办法往上爬……我们发过誓的,再也不要过从前那样的日子!” 从前那样四处流浪的日子,被人肆意的打量谩骂、践踏讥讽。看着身边的伙伴一个个悄无声息的死去,却无能为力。 那场大雪,豪门望族看来,白雪红梅煞是艳丽,围炉煮茶甚是高雅。可对于他们而言,是破庙里刺骨的风,是桥洞下渐渐冰凉的体温,是一张又一张惨白的脸。 “顾家是比楚家还要有声望的家族,是真正的名门望族。你以后有能力,一定要帮帮那些无家可归的人,让所有人都不受饥寒……”阿姜一脸郑重。 “那你跟我一起去顾家吧!我们一起变得越来越好,直到有一天能够帮助到那些和曾经的我们一样的人。”阿顾陈述的语气让阿姜愣在原地。 “少爷有恩于我。”阿姜的脸皱了起来,“现在他身边再没有其他可用的人了……” 闻言,阿顾沉默的低下头,只低低的嗯了一声。 楚家主和其夫人,成婚多年未曾生育。楚隋安是他们从旁支过继的孩子,本是打算当做继承人培养的。却不料在楚隋安十岁时,天资出众的楚遂宁出生了。于是,楚隋安在楚家的位置变得不上不下的尴尬起来。 “那我也不走了。”良久,阿顾低沉的语气打破寂静的氛围。 “不,既然有机会你一定要去!”阿姜不赞同的拧起纤长凌厉的眉毛,“你去了后我们时常联络着,总有一日我会去找你的,毕竟我们才是一起的不是吗?” 光影明明灭灭的打在阿姜的脸庞上,让人看不清她真实的表情。 她极力的想让阿顾脱离现在的处境,奔向更美好的未来。但倘若此时的阿姜知道后来在阿顾身上发生的一切,也许就不会说出现在的话。 “好。”阿顾的声音低不可闻,仿佛遥远的时空里传来一声喃喃。 几日后,连绵了几日的雨终于停了。天色亮堂起来,空气中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潮意。 顾家派了八长老过来。同行的还有顾夫人的母族胞兄,出身白玉京临漳晏氏的五长老。 “八爷爷来带你回家了!”八长老一团和气,笑的慈眉善目。他拉着阿顾的手,满脸的疼惜之色,嘴里不住的念叨着,“可怜的孩子,这些年你母亲为了你的事长年累月的哭,好在天道垂怜……只这段时日你父母忙着处理实在走不脱身。” “这是你母亲的胞兄,晏氏五长老,也是你嫡亲的舅舅。”八长老介绍道。 阿顾默不作声的听着,错开原本瞥向阿姜的眼眸,顺着八长老的视线看向另一侧的男子,问了声好。 晏氏五长老的脸极为严肃,不苟言笑。隼鹰似的眼眸来回扫视阿顾,带着审视和打量。听见八长老的介绍,才对着阿顾微微颔首。 “楚家主,真是多亏了你们顾家!你们家楚少爷,少年有为。”八长老摸着下巴的胡须,眯眯眼的笑着,“以后顾楚两家,当常走动才是。” 楚家主笑着不断应合。连上了顾氏,那距离连上晏氏还会远吗? 一番寒暄后,八长老和晏氏五长老带着阿顾上了飞舟。阿姜静静的站在楚隋安身后,目光带着期盼还有一抹匿藏的极好的忧伤。 “阿姜,我们还会再见吗?”阿顾站在飞舟上,飞舟启程的刹那,他忍不住鼓起勇气回头喊道。声音高昂,带着少年人的意气。 “一定会的,我们一定会再见的!”阿姜坚定的点头,朝他郑重的挥了挥手。 见状,阿顾少见的笑了起来,笑的十分灿烂。一个浅浅的梨涡浮现在嘴角,看着纯真无邪。太阳也在此时悄悄露出一角,驱散了空气中那股子潮湿的气味。 少年们此刻的诺言无比真挚诚恳,带着对未来的坚信。殊不知世事最易变迁,而命运的洪流也将他们分别冲向了不知名的彼岸。那里也许是一片荒芜,满目苍凉。也许是长满了大片大片绚烂花朵的远方。 第112章 她说的没错吧 一路奔波,终于到了顾府。 阿顾被安置在一处院落,率先等来的却不是顾家主和顾夫人,而是一名陌生的高挑女子。 阿顾迟疑的看过去,仔细分辨女子的衣着来验证她的身份。八长老对着女子含笑点头,并未介绍。阿顾也就明白了眼前的女子并不是顾夫人,一时间也不知道是何心情。 女子没有理会阿顾脸上显而易见的表情,她没有多余的情绪,才见到阿顾就不由分说的双手摸向他的的后背。 片刻后,女子对着八长老微微摇头。阿顾不明所以,只隐约察觉到八长老脸上的笑意微微淡了些。 又过了几日,八长老牵着阿顾的手左拐右拐,行色匆匆的踏进一处雅致的院落。遇见的下人皆是远远看见来人就连忙低下头,阿顾心有疑虑,只当顾府礼教森严。 八长老松开手,他轻轻拂开阿顾额前稍显潮湿的额发,柔声道:“好孩子,进去吧。你母亲一会儿就来,八爷爷就先走了。” 阿顾没有看见的是,八长老转身的刹那,慈祥的脸上那抹善意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 等到八长老负手离去,阿顾双膝并拢的端坐在椅子上,手心交叠放于腿上,显得一派乖巧。他小心翼翼的转动眼珠打量着四周的陈设,眼底带着些许忐忑还有浅浅的期待。 八长老踏出院落,和等候在门口的晏氏五长老互相对视一眼,八长老微微颔首后扬长而去。 不一会儿,一名美妇人莲步轻移,款款而来。她的身后远远的跟着一名婢女,正是顾家家主夫人和其心腹。 “想清楚了?开弓就没有回头箭……”晏氏五长老眸光锐利的紧紧盯着顾夫人,沉吟道。 顾夫人提着裙摆正要跨进门槛,闻言脚步一滞,一脸坦然之色。她微微回眸,“哥哥,我没有办法,这是最后的希望了……” 说着,顾夫人头也不回的走进去。婢女对着五长老行礼后急忙小心跟上顾夫人的步伐,五长老没有理会,只抬头看了看天。 “你在门口守着!”顾夫人低声道。 婢女郑重点头。 房间内光线有些昏暗,只见一名男孩乖巧的端坐在椅子上,侧脸的轮廓透露出一股子稚嫩,脸颊上还有些许细软的绒毛被光照的有些透明。依稀还能见到细小的尘埃散漫的飘浮在空中。 瞧着那道再小些就能完全嵌进椅子中的小小身影,顾夫人没由来的一阵胆怯。 她、迟疑了…… 转瞬又想到什么似的,顾夫人心一定,鞋尖上硕大的东珠微微晃动,她脚步落地,发出细微的响声。 阿顾闻声回头露出一张顾夫人熟悉的清秀脸庞,他对着她露出一抹讨好的笑容,眼底的忐忑和紧张之色却怎么都都藏不住。 顾夫人满脸复杂的挤出一抹笑容,也不知道这笑容难看不难看。想来是难看的,不然眼前的男孩眼底的忐忑和紧张怎么越来越浓厚,手指也紧紧的缠在一起。 阿顾看着顾夫人逆着光影一步一步宛若凌迟般走近,他屏住呼吸,心提了起来。 寂静的空间里,细微的脚步声是那样的沉重。这一瞬间,时间的流逝都仿佛变得无比漫长,但也只过了短短几息而已。短到他用之后的年岁,反复回味顾夫人此时此刻的心情。 “我是顾家家主夫人,也是你的母亲。此后,你就叫顾微之……” 顾微之! 顾微之懵懂的点头,顾夫人看着眼前纯净的眼眸错开了目光。 …… “你当时怎么就不眼巴巴的跟着一起去顾家,还留在我们楚家做什么?他就是个白眼狼儿,当日还是我们带他回来的,可他走这两年音信全无,眼瞧着是发达了忘记了你吧!”楚遂宁凶巴巴的盯着阿姜,伸出手推搡了一下,“本小姐命令你让开!” 距离阿顾当日走已然过去了快两年光景。当初说好了常联络,可是后来再也没有听闻阿顾一星半点的消息。 就连外界也打听不到多余的讯息,只听闻顾家有子,天生剑骨,只可惜身体孱弱。 阿姜听着楚遂宁的话,微垂着眼睫没说话,只张开双臂坚定的横栏在楚遂宁身前,身后是楚隋安的书房。 里面有一支楚隋安好不容易得来的符笔,用来绘制符篆能够提升成功率。不是什么顶好的东西,但符笔通身雪白,上绘青竹,别有一番雅致。 楚遂宁见着了,哭着喊着要。 “你拦着有什么用?我向哥哥闹几声,哥哥照样会乖乖的给我,你倔个什么呢?!”楚遂宁气的横眉竖眼的叉着腰,扬着下巴,因为年岁小个子矮而昂着头,看着面无表情的阿姜。 楚遂宁眨着眼,感觉这个姿势有点累,于是一手叉腰,一手手指指向阿姜,气势汹汹的喊道:“你,站矮些!累的本小姐脖子酸。” 阿姜:…… 见阿姜不为所动,楚遂宁瘪瘪嘴又回头喝道:“素玉,去找个凳子来给本小姐站着,不然岂不是输了气势?” 素玉应声而去。 等到楚隋安回来时,就见楚遂宁叉着腰站在凳子上,和阿姜大眼瞪小眼。 楚隋安轻笑一声,上前把楚遂宁从凳子上抱了下来,语气温柔,“怎么了?” 楚遂宁立马扯住楚隋安的衣袖,眼睛一眨就开始撒娇,“哥哥,宁宁想要那支符笔,你就借给宁宁玩几天吧。” “当真只是借了玩几天?”楚隋安失笑。 楚遂宁没说话,只眨着纤长浓密的眼睫,眼巴巴的看着楚隋安。 “等会儿我让阿姜送到你院子里,别贪玩……过几日要带你去参加驭兽宗的宗门招新的。” 楚隋安之后的话,楚遂宁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是朝着阿姜给了个得意的眼神。 瞧,她说的没错吧,哥哥一定会给她的。 第113章 你以为我哥哥缺你扇扇子吗? “这天也太热了吧,怎么不选个阴凉点的地儿……”楚遂宁看着前方长龙似的队伍,不禁抱怨道。 “小姐,你再忍忍……就快到小姐应考了。”素玉给楚遂宁撑着伞,小声低语。 驭兽宗的宗门招新,无论弟子家境,一律要求弟子不准乘坐任何形式的轿辇,必须身体力行排队,毕竟照顾妖兽妖植是一种费心又费力的活动。 楚遂宁眸光一闪,就见不远处的等候区中楚隋安一脸惬意的坐着,面前放了盘新鲜的时令瓜果,阿姜贴心的站在一旁帮他打着扇子。 “去把阿姜叫过来给本小姐扇扇子。”楚遂宁颇为不悦的说道。 素玉愣了下,迟疑道:“小姐,这不好吧……” 本来给小姐打伞就已经不合规矩,再来个阿姜给小姐扇扇子。若是仙长们见了,只怕是会对小姐印象不好。 楚遂宁瞪了瞪眼,喝道:“叫你去就去,废话那么多做什么?” 素玉一噎,只得领命而去。 楚遂宁手撑着伞,看着素玉疾步过去和楚隋安、阿姜说了什么。只见楚隋安咬了口甜瓜后清润的咧开嘴角,满不在乎的点点头。 阿姜则是将目光投了过来,那眸光中隐有无奈。 楚遂宁见着阿姜这样的眼神,忍不住乐了,眼角眉梢瞬间浮现笑意,于是她对着阿姜得意的挑了挑眉。 她就喜欢旁人拿她没办法的无奈和隐忍的眼神,尤其是倔强的阿姜。 阿姜认命的走过来,手执扇子为楚遂宁扇风。 清凉的风一阵一阵的从耳畔传来,又轻柔的拂过脸颊,楚遂宁忍不住发出一声谓叹。 很快就轮到了楚遂宁应考,负责登记的圆脸师兄见着楚遂宁身侧站着两名婢女,一个撑伞一个扇风,忍不住眼角一抽。 他神色肃穆的高声喝道:“提前说过了的,按照规定,排队的时候只能自己排,你怎么还带着两个婢女呢?” “我确实带了婢女没错,但我也是自己排队的。她们同样参加应考,在我后面排队没什么问题吧?不过就是排队的时候顺道伺候我一下罢了。”楚遂宁反驳道。 圆脸师兄一噎,认为楚遂宁是诡辩,他还要再说什么。 这时,旁边的清丽师姐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角,小声低语道:“师兄,她都说了她的婢女也是参加应考的,这是符合流程的……就算婢女不应考,只是伺候她也不影响什么。毕竟规定只说排队时不能乘坐轿辇,没说不能带婢女。” 说着,师姐又对圆脸师兄传音道: “再说了师兄,她是楚家那个出生时天有异象,天生对妖兽妖植就具有亲和力的楚家小姐。楚家肯定背地里就为她测过灵根了,不出意外的话,她成为亲传弟子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事。她也没有违反规定,我们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楚遂宁见着面前的男女眉目传情,一脸贼兮兮的样子,仍旧镇定自若的站着。她知道修真界有一种秘法,可以通过神识传音,旁人是听不见的。 几息后,清丽师姐对着楚遂宁莞尔一笑,“既然这样,要先测试灵根,才有参加后续考试的资格。” 楚遂宁将手随意的放在测灵石上,测灵石瞬间爆发出耀眼而猛烈的红色光柱,冲天而起。 楚遂宁点点头后毫不意外的收回手,示意素玉上前。 素玉紧张忐忑的将手放上去,测出了水木土金四灵根后,羞涩腼腆的对着楚遂宁微微一笑。 清丽师姐略有些诧异,继而含笑的又将测灵石递给阿姜。 瞬间,冷白色的光柱直冲云霄,其闪耀程度与刚才的红色光柱不遑多让。 “变异冰灵根!”师姐和师兄倒吸一口凉气后,异口同声道。 然后,他们目光灼灼的看向阿姜,“恭喜师妹!” “不错嘛,居然和本小姐差不多。”楚遂宁挑眉微微颔首。 阿姜有些意外的抬起头,内心却十分平静。 清丽师姐这才发现眼前尚且只能称之为女孩的孩子,生了双十分漂亮的丹凤眼。那双眼眸平静清冷,似乎泛不起一丝一毫的波澜,却又让人忍不住陶醉。她唇色略淡的嘴巴紧抿,也衬托的刀削般的柳叶眉愈加锋利。 清丽师姐定定的看着阿姜,内心突如其来的涌现出一股复杂。她突然觉得,她似乎是未来一代天骄成长途中的第一个见证者。 这一刻,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属于姜月照辉煌壮阔又鲜为人知的人生,正式开启了。 好半晌,清丽师姐才回过神。 接着,圆脸师兄好心提醒道:“三位师妹,驭兽宗应考需要自己徒步上山。作为奴仆身份,就只能到这儿。踏进山门后就不存在什么小姐婢女的身份了,也不允许存在什么旁人给你撑伞扇扇子的事。” 楚遂宁嗯了一声,随即眼珠一转,扫了扫身侧同样低眉顺眼的素玉和阿姜。 “伞和扇子给我,走吧。”楚遂宁淡淡的说道。 素玉张了张嘴,“小姐……” “你既然有机缘,那就上去看看。自此也不必再称什么小姐了,我们从此刻开始,是一样的!”楚遂宁眼睛瞪了过来。 素玉呐呐的跟上后,阿姜却在原地半晌不动,楚遂宁不禁回眸。 “你以为我哥哥缺你扇扇子吗?”楚遂宁见阿姜驻足回头,忍不住拽了把阿姜,没好气的扬声道:“愣着做什么?走呀!” “再说了,你现在可是与我一样的单灵根。没准以后我们同为师姐妹,能在修真界再见到阿顾呢。毕竟不是传言说顾家有子,天生剑骨吗?”楚遂宁道。 阿姜被拽得一个踉跄,回过神,脚步却已经踏进了山门的台阶。 楚遂宁站在上方的台阶上,撑着伞单手叉腰,微扬下巴,见状哈哈一笑。 这一下她可比阿姜高了! 第114章 还叫道尊? 阿姜和素玉的体力自不必说,楚遂宁也是没费多少力气就上了山。 后面的幻境中,楚遂宁和素玉很快就走了出来。只阿姜过了好半晌才出来,出来的时候面色很不好。 楚遂宁没有多问,只悄悄放慢了脚步。 等到阿姜终于站在大殿上,她看着上首端坐的几位仙风道骨的道君,才恍然有一种不真实感。 驭兽宗的一众道尊早就通过水镜观看到了弟子们的表现,对于内心看好的弟子已然心中有数。 但其实这一次要收亲传弟子的主力军是亥秋道尊,其余的道尊或多或少都已有亲传弟子。只亥秋道尊因长年醉心于驭兽一道,成日与和她签订了契约的妖兽妖植作伴,百年来从未收徒。 而亥秋道尊作为同辈中的小师妹,自少时起就众星捧月。上面的师兄师姐们包括掌门在内,为她收徒一事操碎了心。 这次,亥秋道尊终于松口答应要收亲传弟子,传她衣钵。这可把她的师兄师姐们高兴坏了,毕竟他们答应过已逝的师尊师伯要好好照顾师妹的。 于是,掌门他们说什么都要亥秋道尊优先挑选,以选个合她心意的弟子,随侍左右。 “师妹,你可有中意的弟子?”驭兽宗的掌门扫了眼堂下站着的萝卜头们,对着亥秋道尊传音道:“水镜里瞧着那个穿浅黄色服饰的孩子不错。性情沉稳,天赋也出众。你觉得如何?” 亥秋道尊闻言,微凉的眸光扫了过去,只见掌门所说的这个萝卜头在同龄人中身量纤细且高挑。许久的等候让下面的孩子们多少都有些浮躁焦急,她却不闻不问,只低垂着眉眼安静的站在人群中。 此人正是阿姜。 亥秋道尊对这个女孩极有印象,毕竟下面的孩子大多年岁较小,是不会有太多执念在身的。可这个孩子小小年纪,心中就藏了太多事,红尘气息过于浓厚。 亥秋道尊想到在水镜中看到的场面,她轻拧峨眉,转瞬即逝。继而杏眼微眯,眼底闪过一丝不喜。 心性资质都是上好的,就是可惜了,小小年纪就过于心思深沉,野心太甚。 她不喜欢…… 眼瞅着亥秋道尊默不作声的微微移开目光,掌门了然的又传音道:“那她身侧那个女孩如何?楚家后人,天生对于妖兽妖植就有极高的亲和力,且单火灵根。” 亥秋道尊随即将视线瞥向阿姜身侧垂手站着的粉雕玉琢的女孩,她一向冷若冰霜的脸上罕见的浮现出一抹浅浅的微笑。 刹那间,仿佛冰莲突然绽放,冷艳非常。 这倒是个不错的好苗子!虽有些骄纵,但胜在赤子心肠……赤子心肠才好呢! 楚遂宁颇有些百无聊赖,都站了好半会儿了,上面的道尊们却一个个的都不说话。楚遂宁才悄咪咪的抬起头,就见一名身着暗紫色织金华丽锦袍,满头珠翠的年轻女子含笑看着她。 于是,楚遂宁也忍不住破天荒的露出一抹乖巧的笑。 上面那个年轻女道尊是谁,她不认识。但是这名道尊身后却没有弟子随侍,若是收了她,她岂不是成了首徒?日后再有新的师弟师妹入门,都得听她的! 本就长的精致的女孩,再加上甜甜的笑容,让上面的众多道尊们纷纷点头。都觉得楚遂宁极好,瞧着很是大方活泼,并不露怯,很是适合亥秋道尊这么一个清冷安静的人。 如此一来,亥秋道尊所在的山峰,就不会再如往日一般冷清了…… “掌门师兄,师妹觉得这小女孩极好,想收她为亲传弟子……”亥秋道尊含笑的盯着楚遂宁,微微侧头对着掌门道。 亥秋道尊话音刚落,掌门就笑着颔首,继而又示意亥秋道尊询问楚遂宁的意见。 收徒也是个双向选择的过程,虽然他并不觉得楚遂宁会拒绝了亥秋道尊去,但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以显示出他们驭兽宗管理的人性化。 亥秋道尊表示理解,稍显柔和的眸光看着楚遂宁。声音仿佛冬日里从兰草上悄然滑落的露珠,带着一股子冷清高傲的意味,“本尊名号亥秋,欲收你为首徒,你可愿意?” 亥秋道尊开口,一众羡慕的视线暗戳戳的投向楚遂宁。谁不知道亥秋道尊修为高不说,身家又极为丰厚,且作为同辈中的小师妹,很受上面师兄师姐的疼惜。 做了亥秋道尊的首徒,那可是好处大大的有……不说亥秋道尊如今就这一个弟子,定会耐心教导不说。其余道尊爱屋及乌之下,自然也会对楚遂宁多加照顾一些。 楚遂宁感受着周围隐晦的目光,略有些自傲的微抬下颌。随即跪了下去,声音清脆洪亮,“亥秋道尊在上,弟子楚遂宁愿意!” “还叫道尊?”亥秋道尊似笑非笑的斜睨着楚遂宁。 闻言,楚遂宁从善如流的改口,抬起头,精致的脸上是一脸娇俏之色,“师尊!” 瞧着亥秋道尊终于收徒,其余道尊都放下心来。从此不必再过于忧心师妹一个人是否会过于孤寂了…… 其他还想收亲传弟子的又在暗暗的观察剩下的萝卜头的反应。 掌门倒是有些看好一直安静站着的阿姜,觉得她心性沉稳。可想到亥秋道尊刚刚瞥向阿姜时,眼底一闪而逝的嫌恶,掌门不由的迟疑了。 眼瞅着亥秋道尊不喜阿姜,他若收阿姜为徒,岂不是会影响他和师妹之间的关系…… 可若去做内门弟子,又有些埋没天资。 掌门内心纠结着,反复思量的拿不定主意。最终,掌门略有些惋惜的扫了眼阿姜后,默默的移开目光。 只盼着其他的师兄妹收她为亲传吧,也不枉费她这一身天资心性…… 可掌门低估了其余道尊对于亥秋道尊的重视,他们同样没有忽视亥秋道尊眼神中闪过的情绪。如此一来,和掌门内心一样思量的道尊就不在少数。 于是乎,众多萝卜们的安排很快就出来了。除了被收做亲传弟子的,顺从的站在各自的师尊身后。其余归级为内外门弟子的,就被人领着出去了。 只单冰灵根的阿姜就这么被剩了下来,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堂下…… 第115章 师兄说话当慎言 楚遂宁看着堂下只剩下阿姜,内心不禁有些急切。她略有些无措的环顾众道尊,紧抿着唇。 他们怎么都不收阿姜为亲传?阿姜是单冰灵根啊!如果没有眼缘,应早些安排阿姜去做内门弟子才是,为何让她一个人站在堂下?莫不是这些道尊还有其他的顾虑? 阿姜感受到隐晦的打量扫视她的全身,但她的脊背仍然挺直。 她只是轻轻抬头,却正对上掌门的眸光,那眸光中的惋惜和不忍是那样的明显。 见状,阿姜不由的微微拧眉。 掌门见阿姜孤身一人站在堂下仍旧不骄不躁。他忍不住赞赏阿姜年纪虽小,但性情确实沉稳。修真界天资其实都是其次的,最重要的是心性!有这样的心性,何愁来日之路? “诸位师兄妹,堂下弟子单冰灵根,心性也是上佳,可收为亲传。不知你们中可有谁中意她?”掌门对上阿姜的眸子,终究是有些不忍心,抿了口茶后道。 不同于掌门暗戳戳的思量,自少时起就倾慕亥秋道尊的一名二愣子道尊直白的喊道:“中意什么中意?她小小年纪心机深沉,执念颇重。就该去做外门弟子好生磨练一二,不过既然是单冰灵根,那做个内门弟子也不算辱没了她。” 随即,二愣子道尊又扭头,神色温柔的看向亥秋道尊,带着些微不易察觉到的讨好,“对吧?师妹。她这样阴沉的性子就不适合做亲传弟子。” 话音落下,众多道尊不约而同的皱起眉,脸色都有些不好,毕竟他们还是要点脸的。对于是否收为亲传弟子,你可以说没有眼缘或者精力不足。但作为长者直白的说人性子不好,实在有些太过了…… 尤其是掌门更是脸色铁青。他前脚才说阿姜心性上佳,后脚二愣子道尊就言她心机深沉,这岂不是明晃晃的打他一个掌门的脸。 亥秋道尊默不作声,内心却白了眼二愣子道尊。她知道二愣子道尊是为了讨好她,但她显然并不愿意背上这样的名头。 “师兄说话当慎言才是!”亥秋道尊眼皮一掀,朱唇微启,神情严肃道:“她是否能作为亲传弟子我不知晓,毕竟我只想收遂宁一个亲传弟子,其余弟子如何皆与我无关!诸位师兄姐遵从本心即可,若合眼缘不妨给她一个机会。” 二愣子道尊讪讪一笑,“师妹说的是,但看来她是与本尊无缘了。” 另一名女道尊,名号行雅。向来颇有些看不上师弟二愣子道尊的行事作风,闻言冷笑一声表示嘲讽,意有所指般道:“要跟师弟有缘,那可真是难的很呢……” 二愣子道尊有些气急败坏,还要再说什么。 这时,亥秋道尊淡淡开口,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不耐,“师妹还有事,就先回去了……其余的事诸位和掌门师兄商议就是。” 说着,亥秋道尊起身示意楚遂宁跟上。 阿姜只觉得一阵淡雅的风从身旁拂过,眼角瞥见华丽的裙摆若水波般轻柔闪过,裙摆远去,鼻尖是一股残留的香味。 楚遂宁跟在亥秋道尊身后,路过阿姜时脚步一滞,她担忧的瞄了眼阿姜,欲言又止。 亥秋道尊察觉到楚遂宁的异样,她微微回眸侧身,扬声道:“遂宁,还不快跟上为师。” 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大殿中响起,阿姜对着面前的楚遂宁淡然一笑,示意楚遂宁不必忧心。 楚遂宁长眉微拧,呐呐的张了张嘴,终究是有心无力的对着阿姜略一颔首后,快步跟上亥秋道尊的步伐。 二愣子道尊眼瞅着心上人走了,他扫了眼四周默不作声的众人,终是铁青着脸,强压下心底的不悦,“既然如此,我也先行告辞……” 说罢,二愣子道尊扫了眼阿姜,重重一个鼻息后,拂袖而去。 行雅道尊见状,心底发出悠长的一声叹息,也越发怜惜阿姜。她有心宽慰道:“好孩子,你是极好的,有些事并非你的过错……”行雅道尊顿了顿,继续道:“只如今本尊膝下亲传众多,不然今日定会收你为亲传弟子的。” 其余道尊也纷纷开口,用的都是和行雅道尊一样的理由。刚刚的情况,不止是亥秋道尊对阿姜不喜,阿姜更是间接得罪了二愣子道尊。 尽管阿姜是个好苗子,但显然他们都不愿意接手一个烫手的山芋,去破坏师兄妹之间的情谊。弟子多的是,可师兄妹就那么几个…… 行雅道尊听着耳畔此起彼伏的推诿声,略微无力的闭了闭眼,心里莫名的涌上一股伤感。 她是确实亲传弟子众多,现如今依然有十三个之数,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教导弟子,恐耽误了阿姜。可其他好些师兄妹门下只一二亲传弟子,再收一个又何妨呢? 师兄妹之间团结是好事,可有些事得认清是非轻重才是! 掌门师弟也是魄力不足,迟迟不下决定。既然看重亥秋师妹的想法,就尽快安排阿姜为内门弟子。若怜惜阿姜的一身天资心性,就收她为亲传弟子。掌门师弟即顾及亥秋师妹,又惋惜遗憾,这才有了如今这等尴尬的局面…… 一宗掌门,该断则断! 阿姜听着堂上众道尊你来我往的婉拒,从头至尾没有多余的表情,只平静淡然的站着,仿佛诸位道尊谈论拒绝的不是她一般。 在世俗界,弱小时被人随意欺凌。还好后来遇见了心善的楚家兄妹,不管他们一开始出于何种目的,但最终的结果是她也收益了。所以,她对楚家兄妹心存感激,尤其是当年雪地里骑在马上,含笑望着她的楚隋安。 如今半脚踏入修真界,她仍然弱小,仍然处于被挑选的局面。要多强大才能走出这样的情况? 还有阿顾真的是一朝得势就忘了她吗?! 她、不信!她一定要找到阿顾! “那就收她为内门弟子吧……”半晌,行雅道尊有些疲惫的开口,明面上对着掌门建议道,实则一锤定音。 “师姐说的是。”掌门附和道。 阿姜微垂眼睫,行礼言谢。 是内门弟子又如何?她偏要闯出一片天! 第116章 朱师兄说你拿了他的东西 阿姜低垂着脑袋,掩饰住灼灼目光中悄然浮现的野心。 行雅道尊见阿姜一副淡然处之的样子,心底的那一股挫败无力感越发上涌。只把阿姜收为内门弟子,这个决定真的是对的吗?…… 数日后,阿姜去领内门弟子的份例。 负责登记发放的师兄听到阿姜报出名字后,头都没抬的皱眉道:“阿姜这个名字不行!你是内门弟子,天资出众。来日若有大鹏展翅,青云直上的一日。莫非到时候你让其他道友唤你阿姜?……这也太不正式了!” 师兄顿了顿,又道:“你自己想个稍微正式点的名字,我给你登记上…” 阿姜抬眼透过窗,只见弯弯的月亮悬挂于山间挺拔峭立的松树尖上,树影婆娑。 偶尔还有一两声磅礴有势的兽吼,惊起一山的飞鸟。继而几声或尖细婉转或低沉磁性的斥责声响起,兽吼又变成了小声的低语,如小猫撒娇般微弱。 这样的月色真美!柔和皎洁,泛着莹莹冷光,又透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清气。不似太阳般耀眼夺目,却自有风采。 有朝一日,她定然也能如月色一般光华撒满大地! “月照,姜月照!”姜月照目光坚定,莞尔一笑。 登记的师兄微微颔首,洒洒落笔,随后递给姜月照一个小木牌,“姜师妹,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师兄对每个过来领份例的新弟子都这样说么?”姜月照一愣,疑问道。 “并未。”登记的师兄摇头,目光不闪不避。 姜月照对上登记的师兄的目光,突然就懂了他并未说出口的话。 当日在大殿上,亥秋道尊和二愣子道尊对于姜月照的不喜终究还是传了出去。尽管姜月照已经被收为内门弟子,但多的是弟子想要讨上面人的欢心。 短短几日,姜月照已然收到数次挑衅。往往是寻个借口,那些人手底下的妖兽妖植就团团围住了她,不留一丝可以突围的缺口。 姜月照刚刚入门,哪里会是这些在内外门浸淫多年的弟子的对手呢?更何况,姜月照还并未有签约的妖兽妖植并肩作战,身上的伤痕是添了又添…… 姜月照的事,阖宗上下或多或少都是略有耳闻的。 这名登记的师兄大约也是知道情况的吧…… 对视几息,登记的师兄重新低下头去。 “师兄,再会!”姜月照心里一暖,开口道。 登记的师兄头也没抬,也并未多言。姜月照笑罢,拱手行礼后踏着月色而归。 驭兽宗内门弟子每四人住一个小院,小院每人一间房。等姜月照回到住处,发现其余三人身倚她房门的门框,错落而立。她们环手抱胸,好整以暇的望着姜月照,脸上还有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姜月照警惕凝息,“有什么事?” “朱师兄说你偷了他的东西——朔望宝钗,那可是顶好的防御法宝。我们找了半天没看见,这东西被你藏哪了?”说话的声音尖细高昂。 姜月照目光越过她们三人,果然见自己的东西被翻的乱七八糟。床铺上的被子甚至被丢在了地上,上面好几个灰扑扑的脚印。 见状,姜月照眸光一沉,声音带着些微凉意,“什么朱师兄,我不认识。” “朱颜镜,朱师兄!怎么?你没听过吗?”为首的女孩嗤笑一声,“朱师兄的姑奶奶可就是亥秋道尊,他能冤枉了你吗?你从世俗界而来,在楚家当婢女之前就是乞儿。莫不是这偷鸡摸狗的手艺早早的就学会了?” 这些日子,姜月照受到的挑衅和欺负层出不穷。众弟子们开始时还会暗自掂量姜月照背后是否有什么特殊的身份,并不敢过于明目张胆,只打着同门切磋的名义。 只后来从世俗界而来,且知晓楚家事的人将姜月照的背景宣扬了出去,顿时风声四起。再发现亥秋道尊现在的唯一亲传弟子楚遂宁对从前家里的婢女并不关心后,众弟子们再也无所顾忌,下手一次比一次狠。 “我没拿!”姜月照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又是关于亥秋道尊…… “劝你识相些,赶紧把朱师兄的朔望宝钗交出来!朱师兄可说了,就是下午的时候你从他旁边路过撞了他下。等朱师兄回过神,就发现朔望宝钗不见了……这不是你是谁?”另一个女孩高声叫嚣道。 姜月照拧眉,这才把朱颜镜和傍晚她去领弟子份例路上撞见的少年联系起来。 少年的身上带着一股散漫和落拓不羁的意味,身上的气质和世家大族出身培养的温润标准截然相反。他嘴角叼着一根碧色纤长的草,长发高高束起,容貌不算顶顶出色,下压的眉眼还透出些许邪气。 当时他身后负一柄白布缠着的长剑,他目不斜视,微扬下颌的走着。姜月照才和几名师兄“切磋”结束,步伐有些凌乱,冷不丁就迎面撞了少年的胳膊。 姜月照连忙道歉,只见少年眉头不着痕迹的微皱,啧了一声后修长的手漫不经心的拍了拍衣袖。明明是有些嫌弃的动作,偏偏带着一股子从容优雅。他并未言语,背着长剑步履不停的扬长而去。从头至尾没有正眼看过姜月照一眼。 “我再说一遍,我并没有拿他的东西。”姜月照回神,喝道。 为首少女眼睛眯了眯,“你怎么证明你没有偷朱师兄的宝物?是要我们在你身上搜一遍吗?” 话音才落,姜月照身后一只灵巧的黑色大猫突然出现拦住她的后路。大猫的尾巴高高扬起,隐有雷电迸裂。 姜月照回眸一瞥,它却冲着姜月照舔了舔爪子,威胁意味满满。 “和她废话什么,直接上手搜!”另一个女孩冷笑道。 随之一条红色的小蛇,盘桓在她的肩头,豆大的浅灰色瞳仁中淬着冷光,分叉的舌头不住的发出“嘶嘶”的声音。 第117章 愣着做什么? 随着女孩的一声令下,红色的小蛇顿时冲着姜月照飞扑而来,身形也随着变大,瞳仁中的冷光泛着寒意的邪恶之意。 只见带着繁复的暗红色花纹的粗壮蛇尾高扬,然后猛地冲着姜月照所在的地方甩过去,空气中掀起一阵肉眼可见的灰尘。 同一时间,灵猫尾尖拇指粗细的雷电也噼里啪啦的跟着砸过去,地面上霎时出现了几个深浅不一的,还冒着深灰色烟气的小坑。 然而也就这一瞬间,姜月照也随之动了。 她的身形急速往旁边掠去,鞋尖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略有些急促的响声,堪堪避过红蛇和灵猫的双重攻击。 院子里,姜月照狠厉抬眸,眼神一扫就见房顶上还有一只蜥蜴的身形若隐若现。 左右两侧是虎视眈眈的灵猫和红蛇,身后又被悄无声息移动到那的两名女孩拦住了退路。 见此,姜月照的心越发提了起来,她的手指紧紧握住刚领回来的入门铁剑,神色间是一片凝重冰寒之色。 “几日没切磋,你这躲闪的能力倒有了些长进……”为首的女孩单手卷曲着一侧垂落下来的发丝,微微歪头,语气讥诮般意有所指,“可惜了,你才一个人。而我们……” 话没说完,女孩一声讥讽的轻笑,看着手下的灵猫发动攻击,表情晦暗不已。 好在姜月照刻苦的学习没有辜负她,凝冰决已了然于心。只见姜月照一道冰棱甩了过去,纵身跃起后重重挥剑。 令人惊讶的是,姜月照执剑的姿势并不标准,甚至还有些许滑稽,一眼就能看出是个门外汉。铁剑的品质也只是寻常,但她首次打出的剑风已然带了森然刚烈之气。 这是姜月照平生第一次真正的用剑,幼时只用木棍随意的挥舞着,吓退一些不怀好意的人。现如今真正的执剑还有些得心应手,仿佛她注定就是为剑而生的! 姜月照来不及过多的感慨,身后的灵猫紧追不舍,将两人间的距离咬的极紧。她只得一边挥剑一边溜着身后的灵猫在小院内四处乱窜以寻找突破的缺口,还得警惕躲闪红蛇的蛇尾。 每一次快要扑倒姜月照时,姜月照又猛地窜出去。灵猫感到被戏耍,一声怒吼,速度越来越快。却苦于受小院场地狭小的限制,并不能完全施展身手,一张猫脸上隐约能见愤怒的神色。 为首的女孩在内门多年,眼光自然也是不差的。她惊讶的看着姜月照执剑的姿势从别扭到流畅,似乎姜月照在磨练中自己就摸索找到了怎样执剑会更省力省时,又能打出更凌厉的剑刃。 若是为首女孩知道这是姜月照生平第一次执剑,估计还会惊掉下巴。 只见姜月照虽还未形成剑意,打出的剑风却一次比一次凌冽,隐约还带着些微散乱的灵气附着在剑刃上。已经能看到剑刃划破空气停滞的瞬间,显然姜月照已经窥探到如何将灵力裹挟在剑刃上的剑术一角。 而内门弟子都会的基础步伐也被她使的熟练至极,甚至在打斗中还能看到提升,身后的灵猫倒像是她的陪练似的。 看着眼前的场面,为首女孩缠着头发的手一顿,秀眉微拧。 她看着姜月照执剑时脸上显现的傲然之气,整个人从头发丝到脚底都仿佛在发光一般。握住的只是寻常的入门铁剑,却又仿佛握住了天下间最稀有的绝世神剑! 那种能带给她孤注一掷的,勇往无前的力量的神剑! 这个人似乎真的就是为剑而生的! 为首女孩不由的暗暗心惊,随即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辣。 “你们的灵兽愣着做什么,一起上啊!”为首女孩冲着把守着院门的另外两个女孩高声喝道。 她有预感姜月照会是她在驭兽宗内门的劲敌!既然已经得罪了她,那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一定要在姜月照成长起来之前,使劲打压得她进步不了! 另外两名女孩显然也是这样想的,她们互相隐晦的对视一眼,然后对着各自的灵兽下达命令。 房顶上蜥蜴的身形顿时跟着消失不见,只闻瓦片晃动的声响,不见蜥蜴之形。行径上它的身影呈半透明,若隐若现,还伴有黏糊的液体遗留。红蛇的身躯也越变越长,紧追不舍的跟在姜月照身后。 姜月照一边挥剑躲避暗处的蜥蜴时不时吐出来的毒液,一边脚步不停的分神注意逃窜的路线,以免被红蛇和灵猫围攻后双重夹击。 许久过去,黑夜里静悄悄的,就连蝉鸣也沉寂下去,只余打斗声划破空气的声音。周围住着的众弟子们从头至尾连个头都没露,更别说执法堂的弟子了。 想必是早就有人提前打过招呼…… 姜月照有些力竭,心中的戾气止不住的上涌。 她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亥秋道尊?!让她从入门到现在不得一刻安宁! 为首女孩眯眼看着三个灵兽合作,却半天都拿不下姜月照,甚至被姜月照拖在后面遛狗似的逗弄。要不是突破口被她们死死把守住了,姜月照现在指不定都已经逃出去许久了。她们明明是来教训姜月照的,最后却反而像陪练一般。 为首女孩面上越发不耐,火气直冲天灵盖,不禁在心底暗骂一声废物。当然,包括她自己的灵兽在内也被骂了。 这样下去,那两个蠢灵兽何时能摸上姜月照的身形? 为首女孩大脑飞速运转,眼眸中的火气也渐渐平复。须臾,她悄无声息的使了个眼色给其余二人,得亏修士耳聪目明,不然黑灯瞎火的准看不见。 三人还算有默契,其余二人领会到为首女孩眼神中的含义。不约而同的从突破口跃起,随即又从宽大的袖子中抛出绸带,一青一白旋转着,裹挟着寒凉的气流朝着姜月照的四肢簌簌飞去。 绸缎的柔和,飘若无物。姜月照有些束手束脚的不知所措,只笨拙而又熟练的挥剑。 一道道剑刃划破气流,满天碎屑飞舞,宛若一场盛大的狂欢。 姜月照喘着粗气,身形紧绷的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放松,眼神仍然警惕。 此时,为首女孩也瞅准时机,摸出一把锋利的匕首。继而紧握匕首,纵身轻盈跃起。 第118章 谁准你们欺负她的 姜月照一惊,长剑急忙格挡住为首女孩下压刺过来的攻势。只听见刀剑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声,暗色里甚至迸裂出了星星火光。 月色倾泻,寒刃反光映在为首女孩的脸上,映衬的眼底越发晦暗。她嘴角露出一副势在必得的疯狂笑容,手中的力量越发下压。 顷刻间,姜月照刚领回来还没捂热乎的入门铁剑上就有了个小小的缺口,周围还伴随着些许细小的裂纹。 姜月照见状挣扎着要从旁挣开。 就在这时,电光火石之间,红蛇的蛇尾迅速摆了过来。 姜月照抿唇,用尽力气将手臂往上一抬,紧跟着顺势往后一翻避开蛇尾攻势的同时,抬脚重重踢开为首女孩的身子。 女孩翻滚在地,抬起头,清秀白净的脸上却露出一抹笑容,在夜色下显得有些阴森。 姜月照多年摸爬滚打的经历,和对危险的细微感知力这下派上了用场。她眼角才瞥见女孩突如其来的诡异笑容,心里没由来的一惊。 腾空的身体还没完全落地,借助铁剑的力量又往旁边窜出几丈远。本就已经有裂痕的铁剑,这下碎裂的纹路更多了,即将在断剑的边缘。 “可惜了……”为首的女孩一声遗憾的低喃。 姜月照原本要落地的地方,倏尔间一只褪去隐身外衣的五彩斑斓的蜥蜴,像是等待已久一般猛地吐出浸满毒液的舌头喷过去。顿时腐蚀了周边一圈地带。 这要是直接打在姜月照身上,想必是要褪层皮的。 彩色蜥蜴见毒液没有命中,又套上了隐身的半透明外衣,隐去身形。 不待姜月照喘一口气,灵猫和红蛇又动了起来。为首的少女也再一次举起了匕首飞扑而来。 数个来回之后,双方都有些力竭。但显然还是已经修炼多年的为首少女体内蕴藏的灵气更胜一筹。 姜月照体力不支,小腿被红蛇的蛇尾打住。可她看着用蛇身将她所在范围的圈子越缠越小的红蛇,脚下丝毫不敢停下。 驭兽宗并不禁止宗门弟子相斗,甚至鼓励弟子之间召唤手下的灵兽灵植作战切磋,以提高他们作战的能力,只要不残杀同门即可。 但姜月照这一刻毫不怀疑她的三个室友起了杀她的心! 就在姜月照喘着粗气支起身子卖力逃窜的时候,一道凌厉的鞭风破风而来,打在灵猫的身上。灵猫吃痛的躲开,发出一道尖锐的吼叫声。 未见其人,为首少女拧眉,带着浓浓的威胁语气扬声喝道,“谁?朱颜镜师兄的事也要乱管?” “管就管了,怎么的?”声音有些漫不经心,又陡然一转压低声线,“谁准你们欺负她的!” 话音落下,一头长有一双小肉翅的白色巨虎驮着一名面容娇媚明艳的少女凌空飞奔而来,说是巨虎但其实还只是一只幼虎。 少女坐的随意却又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霸气傲然,巨虎还没完全落地,她就从巨虎的背上一跃而下。精致动人的脸上是一股高傲肃穆之色,手中火红色的鞭子周身发出暗红的微芒,隐有火星随之而舞。 “楚师妹……”为首的少女看着来人,有些吃惊的喊道。 楚遂宁怎么来了?不是说楚遂宁不管姜月照的吗?再说了,这周围都被提前打过招呼的,刚刚也没见姜月照传音,是谁给楚遂宁通风报信的?…… “我看你们谁敢动阿姜一根汗毛!我不过就是走了几日,你们一个个的全都欺负她,当我楚遂宁是死的吗?!”楚遂宁大声喝道,周围沉寂已久的房舍悄无痕迹的又亮起几盏微弱的灯芒。 说着,楚遂宁示威威胁的甩了甩手中的鞭子,砸在地上发出沉闷又清脆的声响。 姜月照提着快要碎裂的剑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还比她小两岁的楚遂宁持鞭站在她身前,娇俏的脸上满是认真严肃,横栏住那些狰狞扭曲的面容。 突如其来的一股情绪霎时涌上姜月照的心尖。 这时,巨虎落地。从虎背上跳下来一位恬静秀美的少女直奔姜月照,正是已经随楚遂宁姓了楚的素玉。 那年白玉京鹤来州的一场大雪来的猝不及防,饥寒交迫带走了许多人的性命,其中包括她早就年迈的父母。兄嫂拖儿带女还要照管她,心有憔悴,家里的存粮也很快见底。 彼时年幼的素玉看着嫂嫂对着粮袋暗自叹气垂泪,转过头却还要安抚她们。哥哥也只是笑笑,嘱咐她和嫂嫂在家照顾好几个侄子侄女,然后背上背篓和村里的人上山。 素玉辗转反侧,然后悄悄做了个决定。她联系上了牙婆要把自己卖了,这样能换三斗米和二两银,兄嫂和几个侄子侄女也许能活过这个冬天…… 银钱米面被她送到了家里,兄嫂一脸震惊,这才知道她的决定。 她的哥哥生气怒骂,“是我养活不动你了吗?还没到那个地步呢!爹娘去了,你知道什么是长兄如父吗?!明天我和你去还了,我们省一省,这个冬天马上就过去了……” 嫂嫂泪眼婆娑,一脸心疼,“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啊……” 见素玉不作声,哥哥隐带泪眼,“是我没用……” 第二天,素玉坐在牛车上。哥哥和嫂嫂一脸郑重的拉住牙婆,“……到时候一定告诉我们,我们定会把她接回家的!……” 牙婆怜惜素玉的懂事乖巧,见到高门大户就使劲推销素玉。恰好楚家小姐缺一个玩伴,一眼便瞧中了低眉垂眼的素玉。 至此,素玉不仅有了个新的正经名字,还遇到一道灿如暖阳的光。这道光照进了这个寒冷凄苦的冬日,也照进了素玉今后的所有岁月。 从世俗界到修真界,从籍籍无名到小有一席之地。她自始至终都追随着楚遂宁一人,随她并肩作战,随她出生入死。 第119章 最后的体面 拜入驭兽宗之后,素玉作为外门弟子,自然听说了发生在姜月照身上的一系列事情。她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只能一遍又一遍的给楚遂宁传信。 然而,楚遂宁因深受亥秋道尊看重。自拜师之日起,楚遂宁就被亥秋道尊拘着修炼,使她两耳不闻窗外事,对于姜月照饱受欺辱的事一概不知。 但显然楚遂宁并没有忘记她从世俗界带来的两个婢女。楚遂宁这边刚刚结束闭关,正想去找素玉和姜月照,半路上就收到了素玉给她的传信。 于是,楚遂宁坐着刚契约不久的白虎领着素玉直奔姜月照所处的地方而来。 姜月照是跟着楚遂宁拜师驭兽宗的,且姜月照作为曾经的楚家婢女。姜月照的身上就无可避免的会打上楚遂宁的印记,欺负姜月照也是变相的不把楚遂宁看在眼里。 一向娇蛮高傲的楚遂宁自然咽不下这口气,当然,这时的楚遂宁还不知道众弟子们毫不掩饰的和姜月照“切磋”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但这并不妨碍楚遂宁此时此刻为姜月照发声撑腰,“朱颜镜师兄的东西丢了自然会有执法堂的弟子出面,何时轮到你们替执法堂做主?难道是朱师兄明确跟你们说是阿姜拿了他的东西吗?!” 楚遂宁一声怒喝,三名少女皆是沉默不语。 朱颜镜世家大族出身,做事自然有他的一套标准。没有证据的事,他是不可能胡乱说出口的,更何况是说与跟他不熟的内门弟子听。 此事,是其他的弟子看见姜月照当时刚好与朱颜镜相撞,想借题发挥以此讨好朱颜镜或者说是讨好亥秋道尊。 楚遂宁又道,“此时我已经上禀,掌门师伯已知晓此事,现在正命我传唤阿姜过去。” 众人面面相觑,此事竟然惊动了掌门?三人惊讶之下还有些许惶恐。 楚遂宁见到她们不虞的神色,冷哼一声,接着说,“你们都听好了!她的身后站着的是我楚遂宁!以后谁再无故与她为敌,就是与我楚遂宁过不去!”声音高昂,传遍四周。 说罢,楚遂宁冷冷的扫了她们一眼,带着姜月照和素玉离开了。留下院子里心底隐隐不安的三人。 正殿里,烛火的光线明灭,但并不算昏暗。上首的掌门脸上是一派熟悉的威容之色,掌管执法堂的行雅道尊则一脸肃穆,旁边的亥秋道尊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下方坐着的几名弟子中,朱颜镜率先听见声响回眸。他的眸光越过大步流星,微扬下颌踏进来的楚遂宁,瞥向略落后于楚遂宁后方几步的少女。 少女的衣衫沾染了不少血渍,已然初具风华的脸庞上有些不均匀的血污,显然是胡乱擦拭过的。又似刀锋又似柳叶的眉毛中隐隐透出一股坚韧和隐忍。她对于旁人的打量似乎有些敏锐,几乎是朱颜镜的眼眸才将将扫视一圈,她就和朱颜镜直直对上了眼。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眸,精致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扬,带着一股清冷淡然。瞳仁黝黑,眼底却又闪烁着点点星芒,似微光回溯。 也就是这样一双清冷的凤眼,让朱颜镜苦苦追寻了大半辈子。但此时的他也只道是寻常而已…… 少女只极快的扫了眼朱颜镜,就将眼眸转到上首的几位道尊身上,拱手行礼。 掌门开门见山,步入正题,“今日深夜唤你前来,不仅仅是镜儿的朔望宝钗丢了牵涉到你。还听说内外门许多弟子对你进行恶意切磋,对吗?” “朱师兄的朔望宝钗丢了,但并不是弟子拿的。当时弟子忙着去领份例,途中不小心与朱师兄撞了一下。之后的时间到现在,弟子再没有和旁人有过任何的肢体接触,不存在将物品偷走后转交他人的情况。一路上见过弟子的人不少,并且弟子还记得他们的面容。若有需要,弟子可以指出他们的身份作证。 此外,乾坤袋是刚领回来的,里面的物品除剑有了损坏之外,其余皆未动过。而且弟子领取份例回来后还未曾回房,一应衣着和随身物品也并未更换,若需要搜身查验,弟子现在就准备好了。”姜月照回道,但并未接掌门后面的那句话。 总而言之,姜月照的意思就是,从朱颜镜丢了东西到现在,她有足够的证人证明不是她。 话毕,掌门默不作声。 行雅道尊眼底闪过一抹欣赏,继而对着执法堂弟子微微颔首。 堂下坐着的一名执法堂女弟子顿时了悟的站起身来,她身形高挑,面容艳丽中带着一股魅惑。 见女弟子上手就要在正殿众人的灼灼目光下对姜月照搜身,楚遂宁坐不住了,隐蔽的环顾四周后大喊出声,“这位师姐,不去偏殿吗?在这里是否不太妥当?” 毕竟搜身是需要褪去外衣的,而堂内除了掌门之外还坐着三四名男弟子。 楚遂宁话音落下,女弟子顺势装作有些为难的停在原地,并未言语。 上首的几位道尊却迟迟未接话,显然不打算给姜月照一个身为女子的体面。 见状,姜月照莞尔一笑,“无妨,弟子本就是嫌疑人。在此验明正身也好,也省得有些弟子对师姐也连带怀疑。如此,弟子的嫌疑能更好更快的洗清了!” 说着,姜月照解下乾坤袋递过去后张开双臂,笑容未变,“有劳师姐了!” 闻言,朱颜镜扫了眼姜月照拿出来的显然是由于战斗而附上了些许裂痕的剑后,正眼看向姜月照。他眸光一闪,神色越发复杂。 对于姜月照的处境,饶是一心修习剑道的他都略有耳闻。 才看见姜月照身上的血污之时,朱颜镜还认为姜月照是为了博取同情才故意不换衣衫而略有不齿,现如今看到姜月照才领回去半日光景都不到的剑上布满裂痕,就不难窥探出少女几乎是每时每刻都在与人“切磋”! 她不换沾染了血污的衣衫一方面是时间来不及,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留下证据! 现在少女又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查验正身,可她仍旧脸色未变甚至还带着一抹从容淡然的笑。 这一刻,朱颜镜不禁心起涟漪,一丝极淡的心疼涌上心尖。 几息后,朱颜镜偏过了头闭上眼给少女留了一丝最后的体面。 第120章 本尊收你为关门弟子 女弟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到的怜惜和心疼,她对着姜月照略微歉意的颔首,“姜师妹,得罪了。” 楚遂宁怔愣在原地,有些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眸看向上首。 掌门闭上了眼,亥秋道尊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行雅道尊则错开了楚遂宁看过来的目光。 片刻后,女弟子回禀道:“弟子探查过了,并未发现朱师兄所丢失的物品。” 行雅道尊点点头,对着姜月照说道:“此事执法堂的弟子已经介入,虽说现如今初步排除了你的嫌疑,但之后的排查你也要多配合!” “弟子明白!”姜月照正声回道。 行雅道尊一脸严肃,又道,“放心,如果不是你拿的,定然也会有个章程定夺。最主要的是关于同门弟子间打着切磋的名义,实则对新进弟子进行欺辱的事。此事败坏门风,不容小觑!” 亥秋道尊微微一笑,仍有些不以为意,“同门弟子之间切磋不都是这样的吗?你问问堂下那些弟子,刚进门的时候不都是这样过来的么。” “切磋是好事,但得有个度!”行雅道尊顿了顿,“往日虽说也有类似的事,确实不可避免……但那时可没有一天几十号甚至上百号人逮着同一个人切磋的!” 行雅道尊眼皮一掀,声线微扬,“师妹,她背后的原因,你是要我明说吗?” 亥秋道尊扫了眼姜月照,噤了声不再言语。 行雅道尊见状,看在师姐妹的份上给亥秋道尊留了个面子,略过不谈。 “有些门规确实应该改了!”掌门沉吟道:“既是同门,切磋当双方同意以进步交流为主。” 行雅道尊颔首表示同意后带着些许怒气,“就连合欢宗的逢春道尊都听说了此事,可想而知事态的发展情况有多恶劣!不日,我们应当好好商议拿个确切的章程出来。不然再有类似的事发生,门风不正!叫世人如何想我们驭兽宗?长此以往,弟子招新必然也会受到影响……这些影响可都是一连串的!为了宗门的长久发展,必须严加下令规定!” “逢春竟然也听说了此事?!”掌门惊讶一瞬。 行雅道尊无奈扶额,“此事闹的沸沸扬扬,这一个多月来,阖宗上下谁人不是略有耳闻?你我不也是如此?更何况我们和合欢宗本就比邻而居,逢春道尊听说此事不足为奇,且逢春道尊又是那样闲不住的性子……” 行雅道尊没说的是,今日午时逢春道尊还言若是姜月照是他们合欢宗的弟子,必然是被争着抢的亲传弟子。 甚至还暗戳戳的揶揄隐喻说他们合欢宗不像驭兽宗,宗内的弟子都是相亲相爱的…… 想到这,行雅道尊眼神略有些复杂的看向姜月照,“往年每届新入门的弟子拜入宗门的第三个月初,会举办一次新进弟子考核。两个月后,若你拿到本次内门新进弟子考核中的头名。届时,本尊收你为关门弟子!” 话音落下,行雅道尊眼角含笑,似乎姜月照能被她收为关门弟子是一种天大的荣幸。 掌门则有些讶异的微微侧头回眸,他张了张嘴,眸光轻扫神色不善的亥秋道尊,又瞥了眼姜月照后终是默认了,“如此,也好……” 姜月照见状,眼眸一闪并未说话,只拱了拱手。 行雅道尊对此满意点头。 她认为如此一来,对内也算弥补了姜月照这一个多月所受的冤枉和屈辱。而对外也向其他宗门,尤其是对合欢宗。变相的表达出驭兽宗高层对于门派内被恶意切磋的弟子的补偿,以证明驭兽宗高层的明辨是非和奖惩分明。 亥秋道尊轻嗤一声,声音低不可闻,随即又道:“那有些人可得努力了,别到时候给了机会都抓不住……” 亥秋道尊本就因为某种不可告人的原因而不喜姜月照。现如今驭兽宗阖宗上下几乎都知晓了宗内弟子频频找姜月照“切磋”的原因也就罢了,但连合欢宗都听闻了…… 这让亥秋道尊心底对于姜月照越发不满,认为她多年的好名声被姜月照落下了个小小的污渍。 亥秋道尊的话意有所指,略显刻薄。但这反而激起了姜月照内心压抑了一个多月的怨气。 于是她莞尔一笑,嘴角带着些许不易察觉到的讽刺,第一次违背了她长期表现出来的低调形象,说出了稍显狂妄的话语,“本届内门新进弟子考核,我必然是魁首,再无人能胜我一二!” 她眼眸中的细碎星光越发明亮,似乎对此志在必得,但眼底却又有一道暗芒极快的一闪而逝。 之后的两个月,众弟子对于姜月照的存在视若无睹。 驭兽宗以契约之术闻名大陆,但是契约十分消耗资源和灵石。多一张嘴就多一份消耗,更何况是好几张嘴! 且许多弟子刚接触契约之术时修为不显。而他们中的部分,为了寻求血脉强大的妖兽妖植,往往都是契约的幼年期妖兽或妖植……俗话说,半大的小子吃穷了老子。而培养一只幼年期妖兽成长到成年期,所需要的消耗巨大。 多年来,在驭兽宗高层睁只眼闭只眼的情况下。宗门内资历稍深的弟子对于新进弟子都以“切磋”的名义,让手底下的各类妖兽妖植和新弟子“和谐相处”…… 这本来是一种微妙的平衡,但姜月照这件事犹如一个引子,打破了驭兽宗长期以来这种阴暗的,不可明言的平衡。 往年众弟子们的“美好切磋”,并不会逮着同一个人薅太多次羊毛。然而本届弟子中,亥秋道尊唯独对姜月照不喜,且几乎将其放到了明面。 不仅亥秋道尊,还有一向爱慕亥秋道尊,唯亥秋道尊马首是瞻的二愣子道尊对于落了他面子的姜月照也十分厌恶。 亥秋道尊道尊和二愣子道尊又是公认的身家丰厚的道尊。为了攀上某种捷径,众弟子们热衷于和姜月照切磋,甚至趋之若鹜。 事情被摆到了台面上,甚至背后的原因牵扯到驭兽宗高层。于是驭兽宗的高层坐不住了,在商议后决定割了众弟子的韭菜。 下达了包括但不限于“弟子之间的切磋必须相互同意,至少有一名执法堂弟子在场,且双方出战的契约妖兽或妖值必须在数量和等级上保持一致”在内等多条命令。 如此一来,弟子之间就真的只是切磋友好交流,再捞不到什么油水。 而作为导火索的姜月照,只要在本次内门新进弟子考核中拿到魁首,就会被行雅道尊收为关门弟子。 这让其他弟子怎能不气呢? 结果就是,他们不约而同的将姜月照视为了空气。 除了又被亥秋道尊拘着修炼的楚遂宁,众弟子中也就素玉不惧,仍然和姜月照自然来往。 第121章 牡丹和馒头 两月后,万众期待的新进弟子考核终于如期而至。 亥秋道尊所在殿宇,楚遂宁脚步匆匆的冲了进来。上首的亥秋道尊双腿自然交叠,单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放在朱唇边斜倚而卧,姿势有些妖娆。纱裙下的白腻肌肤若隐若现,浑圆的脚趾还透着淡淡的粉色。 这和她一向高冷端庄、冰清玉洁的形象有些违和,显得有些魅惑。 楚遂宁草草扫了一眼后,虽心底感觉疑惑但没再细看,只有些急切的跪了下去,头深深的埋着低声央求道:“师尊,今日是阿姜和素玉她们考核的日子,你就准我去看看吧!” 楚遂宁为了此事,已经多日求见亥秋道尊,然而亥秋道尊并未理会她,对她避而不见。今日是亥秋道尊久不出声,楚遂宁还以为亥秋道尊软和了态度,这才急冲冲的闯进来。 见到楚遂宁冲进来,亥秋道尊清丽脱俗的脸上一瞬间划过紧张之色,原本微阖的双眸瞪大射出一股凌厉冷冽的视线。随即她看清来人又才稍稍放下心来,不耐的扬声重重呵斥道:“你怎么不禀报就进来了,还有没有点规矩!” “弟子知错。”楚遂宁呐呐回了句,“弟子以为师尊听见了……” 亥秋道尊美眸一转,轻哼一声。在楚遂宁期盼的目光中,她轻柔的抬起手,柔荑轻抚鬓边开的绚丽非常的牡丹花。神情带着漫不经心,带着不以为意。 她微红的眼尾依稀还晕染着些许未散尽的多情和妩媚,斜睨着楚遂宁,“姜月照和楚素玉的考核有什么好看的,不准去!你这个年纪正是该努力修炼的时候,怎么天天想着出去?你以后离他们远一些!” “可是……”楚遂宁有些不甘心。 话还没说完,就被亥秋道尊厉声打断,“可是什么可是?!还不赶紧下去抓紧时间修炼!” 楚遂宁固执的跪着没动,亥秋道尊神色更冷了,她抓起手边的茶杯就朝着楚遂宁的头砸过去,“滚下去!” 楚遂宁的额角霎时流下醒目的红色液体,她不敢擦拭,只低声哀求,“师尊……” 亥秋道尊斜睨着楚遂宁没有说话,僵持良久,楚遂宁顶着额角的鲜红,在亥秋道尊泛着冷色的眸光下,只得不甚情愿的退下去。 待楚遂宁走后,亥秋道尊轻哼一声后拔下了鬓边艳丽的牡丹花,稍稍坐起了身子。她的双手小心翼翼的捧着开的极艳的牡丹,粉嫩的唇瓣微微凑近,继而嘴角露出了一抹痴迷的笑容。她双眸微阖,表情仿佛再一次陷入了醉梦一般。 等候区里,素玉含笑瞥了眼趴在姜月照脚边巴掌大的黄色小狗,继而仔细的替姜月照整了整衣衫。 素玉轻轻抚平姜月照衣襟的褶皱后对着她微微一笑,柔声询问,“等会挑战和守擂,馒头也要随你一起上场吗?” 馒头是小狗的名字,它的母亲是一只年迈的低阶妖兽,不知主人是谁,只成天流浪在驭兽宗的后山。被姜月照喂了几次后就时常跟在她左右,生产弥留之际将小狗托付给了姜月照。 姜月照为其取名——馒头。 馒头听见有人叫它,耳尖灵敏的动了动。 姜月照手执一截桃枝作剑,摇摇头,“馒头不去,它还小,怕伤了它。” 闻声,馒头吠了起来,整张脸变得生动极了。它的脑袋不住的轻柔的蹭着姜月照的裙角,似乎在表明它想随姜月照一起上场的坚定决心。 见状,素玉不由的低低笑了起来,眉眼明媚,“你不让它去,小心它咬你!” 馒头像听懂了一样,泪眼巴巴的盯着姜月照,一个劲的摇着尾巴装可怜。姜月照失笑的抱起馒头,摸着它毛茸茸的脑袋,低垂眼睫没有说话。只心道:她们的扬名就从此刻开始! 另一边比试现场,行雅道尊特意邀请了合欢宗的逢春道尊前来观赛。 驭兽宗新进弟子考核采用车轮战和守擂的方式进行,守擂时间最长的即为魁首。裁判长老才宣布比试开始,姜月照率先就近跃上了乙号擂台。 行雅道尊看着下方接连不断的弟子跃上就近的擂台,她瞥了眼姜月照后眸光中带着微不可见的得意,“乙号擂台上的就是姜月照,本尊已经许诺她若拿得魁首就收她为关门弟子。” 逢春道尊容颜俊美无双,着一身玄黑色衣袍。衣襟半开,麦色的结实胸膛露了一大片。他头发全散顺滑的披在身后,盘坐在行雅道尊身侧。左腿屈起,右手执酒,左手自然的垂放在上。 他的坐姿颇有些不拘小节的豪放不羁,闻言头都没偏的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显得十分敷衍。他眸光一闪,稍稍支起身子将犀利的目光看向乙号擂台上的挺拔少女,语气有些许意味不明的附和道:“那还挺不错的。” 行雅道尊噎了一瞬,她原以为这样能让逢春道尊附和着说她的容人之度。没想到逢春道尊压根不顺着捧她的话,于是行雅道尊只讪笑几声没再说话。 逢春道尊也不管行雅道尊稍显难看的脸色,他微微眯起眸子,对搅起驭兽宗弟子之间“血雨腥风”的姜月照十分好奇。 粗略一看,少女着一身寻常的弟子服饰,满头青丝扎成高马尾,显得英姿飒爽。她罕见的以桃枝为剑,脚边跟着一只有着黢黑瞳仁的小狗。 众弟子包括逢春道尊在内,都对于姜月照率先跳上擂台有些诧异,毕竟车轮战里后上场的人员在精力上是有优势的。而行雅道尊的话放出来后,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大家都认为姜月照定然会选个好时间既充足精力又确保守擂时间。却不妨想,姜月照才开始就率先上场守擂。 姜月照的眸光不起波澜,她没有理会周遭的视线和话语,只紧紧的握住剑,“姜月照,迎战诸君!”少女的声音清脆,铿锵有力的传遍四周。 逢春道尊闻声,微不可见的挑了挑眉。 “我来会会你!”姜月照话音才落,一声粗哑的声音响起,紧跟着一名精瘦的少年就纵身跃上擂台。 双方见礼之后,少年身边立刻出现了两只黄色巨虎,一左一右虎视眈眈。对比之下,馒头的身形就显得渺小软绵许多。 少年见到馒头小小的身形不由的嗤笑一声,馒头顿时怒了,呲着牙倒也有几分凶狠的模样。 第122章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姜月照莞尔,持剑发起进攻。剑气森然,在还未完全散尽暑气的夏末依然冷冽冻人。同一时间,馒头也一脸凶神恶煞的朝着两只巨虎毫无畏惧的扑了过去。 少年只抵挡姜月照斩来的一剑,虎口就被震得发麻,周遭的冷气更是让他感觉血液都凝结了不少。于是,少年收起了脸上的戏谑之色,陡然变得认真起来。 但显然少年的实力不足以让他在姜月照的猛烈攻势下支撑太久,很快少年就节节败退,姜月照三两下就将他挑了下去。 少年怔愣的站在台下,脸上还有些许不可置信,随即他满脸复杂之色的抬头仰望着擂台上的姜月照。 沐浴在光晕里的姜月照,脸庞变得朦胧且模糊。他只看见姜月照朱唇微启,“承让!”声音淡的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把握中,不着丝毫多余的情绪。 说罢,姜月照扭过头不再看他,发尾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少年的极速落败,让台下观望的众人都有些踌躇。须臾,又有人自信满满的跳上擂台。他们接二连三的上场却又被姜月照逐一挑翻在地,无一例外。后续相继上场的人一个比一个神色认真。 一个完整的日夜过去,直到再一次夕阳西下,姜月照仍然背脊挺拔的站在擂台上。 台下众人已然对姜月照升起一股敬佩之情,他们眸光复杂的紧紧盯着台上的少女,恍然想起姜月照是罕见的变异单冰灵根。 他们心中不约而同的升起一股想法:姜月照此生,只要不中途陨落就绝不会籍籍无名,或者说她的扬名从此刻就已经开始了! 放眼整片大陆的所有宗门,新进弟子中如姜月照一般守擂从早到晚无一败绩的寥寥无几,他们后来无一不是成了佼佼者。更何况此时还未到比试的最终时刻,谁也不知道姜月照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但毋庸置疑的是,魁首非她莫属! 姜月照感受体内灵气逐渐干涸的痛苦,和灵气一点一滴渐渐充盈的满足,周而复始。 三天三夜过去,裁判深深的看了眼姜月照后终于喊出了那句激动人心的话,“时辰到!姜月照获胜!” 姜月照心中憋着一股气不肯放松,听罢才稍稍软了身子。她单膝跪地,双手紧握着矗立在地的桃枝借力,眸光隐隐带着傲视群雄的自豪,却并不令人生厌。当然,这一刻的她有这样的资本。 馒头无精打采的躺平在姜月照的身侧,却再无人敢小瞧它一眼。 满堂一片唏嘘,继而又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人类就是这样,当他认为你只比他强一点时,他会嫉妒你、诋毁你。但当你站到他无可企及的高度时他只会羡慕你、仰望你。 夕阳的光辉映照在姜月照的脸上,带着无可匹敌的荣耀。她也在此时露出了一抹带着欣慰的若烈阳一般耀眼的笑容。嘴角的血色,额前汗湿的青丝和丹凤眼中的星芒无可躲闪、直击人心! 天空中的夕阳熄灭着光芒走下山,收尽了苍凉残照。可是另一面也正有一轮耀眼的红日燃烧着爬上山巅,即将布散烈烈朝辉! 旁观的朱颜镜也不知是否是偶然,就对上了姜月照的眸光。这一瞬间耀眼的、不可直视的光,明晃晃的彻底照亮了他整个心房。他避无可避,只悄悄捏住了掌心屏住呼吸。他感受到掌心逐渐潮湿,过了许久才吐出心中的那口气。 行雅道尊破天荒的站起身,脸上是刻意压制的欣慰和得意。姜月照可真给她长脸!现在是内门新进弟子第一人,来日峰主之位必有她一席之地。而驭兽宗有这样的弟子,又何愁不兴呢? 逢春道尊看着擂台上的少女,惋惜的长舒了一口气。行雅道尊眼角的余光扫到逢春道尊的表情,心中对姜月照越发满意了。 “姜月照得本届新进弟子内门场魁首,本尊现在就履行诺言收你为关门弟子!”行雅道尊目光灼灼的盯着姜月照。 姜月照闻声嘴角仍然含笑,却并不动身。周遭渐渐起了嘈杂的喧哗声。 “姜月照?”见姜月照久不动身,行雅道尊皱眉,拔高了声线,“还不快过来行拜师礼!” 姜月照支起身子看向行雅道尊,“听闻宗规有言,每届的新进弟子第一都可以向宗门提一个要求?” 行雅道尊眉头皱的更紧了,有些不明所以。继而略一思索后又放下心来,慈祥一笑,“宗门确实是有这样的规定,你要什么本尊都可做主满足了你!” “无论什么吗?”姜月照追问道。 “无论什么,本尊都做主满足你!”行雅道尊放下话来。 “我的要求是——自请脱离驭兽宗!”姜月照收起嘴角的笑意,“从此我与驭兽宗再无干系!” 众人:〣( oΔo )〣 “姜月照,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行雅道尊愣了一瞬,怒不可遏。 逢春道尊眼里的惋惜还没完全退去,骤然就听到姜月照惊骇世俗的发言。他顿时坐直了身子,眸光紧盯着姜月照,心中悄悄为她捏了把汗。 驭兽宗向来只听闻宗门将弟子除籍,从没有人自请脱离宗门。姜月照此举不仅狠狠打了行雅道尊一耳光,更是将驭兽宗的颜面都抛至身后,挑战驭兽宗的权威。 “姜小友莫不是还没从比斗中回过神来?”逢春道尊有心给姜月照一个挽回的台阶,于是他暗暗给姜月照递了个眼神,“做事当三思而后行!” 姜月照这才注意到行雅道尊身侧坐了名俊美无双的不羁男子,她抿了抿唇道谢,“劳道尊挂心了,我的识海并未受伤。” 说罢,姜月照目光直视行雅道尊,“行雅道尊,您刚刚不是说无论什么要求都做主满足了我么?” “敢问行雅道尊,您刚才所言还作数吗?”姜月照又道。 第123章 一切尽在不言中 行雅道尊脸庞一阵扭曲,深觉被姜月照挑衅了,“放肆!驭兽宗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她恼羞成怒后从高台跃起,对着姜月照就是一掌打来。 姜月照这下彻底跪在了擂台上,她嘴角挂着浓重的血色,眼睛中却满是倔强的光。 行雅道尊还想继续,逢春道尊大惊,急忙拦下她的掌风。 行雅道尊的掌风被迫停下,她怒目而视,咬着牙喝道:“逢春道尊,这是我们驭兽宗的事!” “这确实是你们宗内事务,本尊不该干涉。”逢春道尊沉吟道:“但是行雅道尊可别被一时之气冲昏了头,你要知道现在是什么场合!” 说完,逢春道尊意有所指的扫了眼台下众弟子。行雅道尊这才恍然回过神来,发现许多刚入门的弟子们满脸骇然之色。 驭兽宗的高层领导很快听见动静赶了过来,掌门拂袖落座,肃穆的目光横扫众弟子。待下面嘈杂的声音渐消后,掌门如隼鹰似的紧盯着姜月照,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化。 片刻后,掌门道:“姜月照,你为本届新进弟子内门第一,你向宗门提的要求就是自请除宗?” 姜月照仰起头,和掌门四目相对,“是!” 掌门也不知为何,他看着姜月照毫不退缩的坚定眸光,心中涌现出一股复杂之感。他知道,驭兽宗留不住姜月照。 再说了,她都已经主动表明不留在宗门。宗门若再继续挽留,那宗门可就真的没脸了。 “自请除宗可以,但你不可能一点代价都不付出。”掌门扬声道。 行雅道尊急忙出声,“不可,从来都只有宗门将弟子除籍的,何来弟子主动除宗?” 掌门一脸肃穆,抬手示意行雅道尊不必再说。 亥秋道尊嗤笑一声,眼眸中闪烁着莫名的光,“师姐,就姜月照这样的。也就你心善愿收她为关门弟子,可她丝毫不领情呢。她除宗也好,从今往后看哪个大宗门会收她。她就一个人行走修真界,指不定哪天就死了,都没人知道呢。” 掌门默不作声,并没有阻止亥秋道尊的发言,显然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见状,亥秋道尊更加肆无忌惮,“姜月照,你要走可以,把你所学全都还给宗门!” 姜月照盯着亥秋道尊又瞥过她鬓边的牡丹,“愿自废修为!” 掌门微微颔首,“本尊会洗去你从宗内习得的内功心法,你可有异议?” 闻声,姜月照笑了,“我没有习得驭兽宗任何功法!” 掌门紧锁眉头,姜月照解释道:“除了引气入体之术是在驭兽宗内习得,其余驭兽宗的功法我从未见过,藏书阁长老和守卫的弟子不允许我踏足一二!” “内门弟子的三个月份例,我只首月领取过,当时用过一柄剑,现在已经断了。剩余两月去领取,内务弟子告诉我说没有我的份。馒头是捡来的,低阶妖兽,尚未契约。我可以向驭兽宗支付灵石,就当是购买的。至于我这身剑术……是我自己摸索的。” 话音才落,刚沉寂下去的众弟子们再起喧嚣,上下一片哗然和震惊。 掌门阴沉着脸看向姜月照提及的相关长老,长老们霎时避开他投过来的目光。 见状,掌门还有什么不懂呢?他眉头皱的更紧了,深吸一口气后飞下来,抬手就吸住姜月照的天灵盖。 姜月照唇角含笑,但并未反抗,狂吠不止的馒头被她紧紧抱住。 须臾,掌门松开姜月照。他沉默良久,艰难开口,“既然如此,你自废修为后受本尊三掌,从此你便不再是驭兽宗弟子了。” 掌门随即又淡淡瞥了眼一脸焦急的围住姜月照团团转的馒头,“至于这只妖兽,受一掌即可。” “我可代它受一掌!”姜月照道。 掌门道:“可!” 听罢,姜月照将馒头收起,然后跪着深深俯下身去,她的额头紧紧贴着放在擂台地面上的手背。 一切尽在不言中! 紧跟着姜月照起式结印,自废修为。 行雅道尊看着夜色下衣衫染血的姜月照,神色复杂无比,心中好像郁结了一口怎么都吐不出去的气。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呢? 掌门嘴角微动,眸光中的惋惜一闪而逝,继而眼眸中又起狠辣之色。姜月照已然对驭兽宗心存怨恨,不能放任她成长起来!不如就让这四掌彻底断了她所有的路! 他四道看似没有多大威力,但其实毫不留情的掌风下去。姜月照顿时鲜血横流,剧痛传遍四肢百骸。血色染红了她身上的白色弟子服,是氤氲夜色中唯一的鲜艳。 逢春道尊屏住气,悲从心起,他偏过头不再看那个凄惨的少女。四掌下去,姜月照五脏六腑移位都是小事,更重要的是她的灵根毁了!…… 可他的立场,让他什么都不能做……他是逢春道尊,更是合欢宗的逢春道尊! 逢春道尊也在这时更加深刻的体会到驭兽宗高层的腐败。姜月照未受驭兽宗一星半点的利益,反而饱受欺辱。但她自请除宗之时仍然俯首帖耳以示恩谢,可驭兽宗连一丝退路都不曾给她留下…… 弟子群中,一直处于震惊状态下的素玉看着浑身是血,早已看不出原本面容的姜月照惊呼出声。她哭喊着,也不管上首坐着谁就跌跌撞撞跑上前来。 她眼泪直流,看着瘫软在地的姜月照手足无措,生怕自己不小心又加重了姜月照的伤势。 亥秋道尊见弟子中还有人去扶姜月照,于是,她眯了眯眼高声下令,“姜月照从此时此刻起就不再是我宗弟子,凡宗内弟子当与外人保持距离!非我宗弟子的外来不明人员即刻离开!” 素玉泪眼婆娑,只当没听见。 姜月照费力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她冲着素玉缓慢而坚定的摇了摇头,继而一点点的掰开了素玉的手。 第124章 少年心 夏末的雨来的匆忙,似嘈嘈落珠冲刷了擂台上所有的血迹。 亥秋道尊踱步俯视着跪在冰凉地板上的楚遂宁,一道惊雷落地,让她白皙的脸庞上透出一股诡色的惨白。她猩红的唇瓣微张,语气带着一抹毫不掩饰的不屑,“姜月照都自请除宗了!她可没管你和楚素玉当初是如何维护她的,现在你还执意要去找她吗?” “师尊,阿姜定然是顾及着我们和她之间的情分的!”楚遂宁皱眉道。 “她顾及着你就该为你考虑,那你怎还为了她的事,一次又一次的忤逆本尊?!她顾及着你又怎会不告诉你她真正的打算?直到她都下山了你才知道她自请脱离宗门的事?就算你与她不常见面,可楚素玉呢?她可是和姜月照时常见着的!”亥秋道尊扬眉呵斥道。 还不待楚遂宁回答,她随即又微微俯下身靠近楚遂宁恶狠狠的低语,“你要知道,她从前可只是你家的一个小小婢女而已!你们之间能有什么情分?……” 说着,亥秋道尊直起身,踱步打量着楚遂宁,“遂宁,你就是太单纯了。不知道从底层爬上来的人内心有多么的恶毒阴险,你把她当朋友,她可不一定把你当朋友!不管从前还是现在,你身份地位都比她高,所以她会想尽一切办法扒着你,让你相信你们之间有真情实意!可如今她离开宗门,从你身上得不到利用的价值,她定然不会再理会你……” “不是的!不一样的!”楚遂宁摇摇头坚定的高声反驳,忍不住打断了亥秋道尊的话语:“从前我们身份有别,可人格上从未有任何不同!更何况如今我们来了一个地方,我们是一样的起点,一样的家乡!我们是朋友的!” 还有,楚隋安嘱托她对阿姜关照一二…… 听罢,亥秋道尊眯了眯眼,冷冷的嗤笑出声。她眸光带着意味不明的含义深深瞥了眼楚遂宁后转身离开。她华丽的披帛如羽毛一般轻轻拂过楚遂宁的脸颊,声音随着她的远去逐渐变得飘渺且遥远。 “既然如此,本尊允许你去山阶上问问她,看她是不是真的顾及着你!是不是真的把你当朋友。” 宫殿陡然沉寂下来,烛火飘摇。楚遂宁看着殿外来势汹汹的雨势沉默良久,她垂下眼睫,半晌才起身。 她撑着伞沿着山阶而下,透过氤氲朦胧的雨幕看见一道熟悉的婉约身影迎面而来。 “素玉?”楚遂宁叫出来人。 “小姐!”素玉压低声线,她看着楚遂宁撑伞而来,哪里会猜不到她此行的意图呢? 素玉冲着楚遂宁微微摇头,“小姐,我们回去吧。她不必我们相送!” 闻言,楚遂宁皱起了眉,她的眸光越过被雨幕笼罩的层层山林。恍然能见到一名负剑少年,撑着伞亦步亦趋的跟在姜月照身后,少年还细心的不惜消耗灵力隔绝雨水。 姜月照,难道你真如师尊所言,对我们并不是真心的?事到如今,旁人可以送你,为何你却不要我们相送…… 楚遂宁伫立良久,紧抿着唇盯着前方的两道身影,随即她带着对姜月照的误会转身离开。 素玉看着楚遂宁决绝转身的模样,她迟疑的张了张嘴,想到什么又咽下了即将说出口的话。 而她们这一别,直到多年后在白玉京庆铃州的迎春楼,才再次真正的重逢…… “你的灵根还有办法,这枚丹药可暂时解你破损灵根的一时之急。”朱颜镜边说边递了一瓶丹药给姜月照,接着道:“丹鼎门现如今的首徒弟子李青颐是药王鼎传人,我记得她曾经说过药王典中有灵根的恢复方法记载。而她一向对这些有挑战性的丹方极有兴趣,你拿着这个去找她,她定然会帮你的。” 说着,朱颜镜又递给姜月照一柄圆润的,半个巴掌大的桃木小剑。剑柄上还系着一根十分精致的朱红色剑穗。他的心紧张的怦怦跳,看似随意的动作中掩盖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姜月照满身血污辨不出原本的容色,青丝一缕一缕的紧贴头皮,她几乎将全身的力气挂在了桃枝上。她没有推脱,只将恩情悄悄记在了心中,“朱道友,多谢!” 朱颜镜眼睫扑闪,嘴角微抿,执伞的手指不由的紧了紧,声音喑哑,“……保重!” 姜月照颔首转身,才走出几步身后又传来一道声音,“希望没过多久,又能听到你的名字。” 姜月照回眸,微微一笑,“定然!” 夜色氤氲,烟雨朦胧。恰似此时少年心中繁杂的心绪。朱颜镜定定看着姜月照踉踉跄跄下山,直到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才沉默的转身离去。 然而,姜月照才走到山脚就晕了过去。 这时,山林中跳出一男一女两道人影,直奔半死不活的姜月照而去。 少女的脸圆圆的,白里透红,带着一股子古灵精怪。她看着清朗少年粗鲁的掰开姜月照的下巴丢了一颗丹药进去,嘴里嘟囔着,“师兄,你轻点。她本来就受伤了,可别因为你伤上加伤。” 少年微不可见的颔首,动作却放轻了些许。他随意扫了眼满身脏污的姜月照,忍不住嫌弃的嘴角微抽,然后心中叹息一口,沉默的背起姜月照。 “等我们把她带回去,师尊会收她为徒吧?”少女仰着头看向少年,一脸雀跃和兴色,“到时候我就有师妹了!还是那么厉害的师妹!” 少年仍旧沉默的点点头,背着姜月照上了飞行法器。身后的少女时不时关切的瞄一眼姜月照,然后脸皱成一团,眼眸中藏着直白的忧心,“她的灵根,师尊应该也有办法吧?……” 还不待少年出声,少女又一脸坚定的表情,“师尊定然有办法!不然也不会让我们来。” 第125章 药引 姜月照躺在床上,衣着穿戴的整齐且干净。双眸阖上遮住了往日眼眸中的流光溢彩,纤长浓密的眼睫在下方投下了一小片阴影,脸色和唇色都十分苍白。 逢春道尊的二弟子陆听雅小心翼翼的用软帕印去姜月照额头上的虚汗。 大弟子左颂安候在逢春道尊身后。 逢春道尊对着白眉白须的丹鼎门掌门道:“这个孩子的灵根……” 丹鼎门掌门摸着胡须点点头,逢春道尊这才又郑重的看向站在丹鼎门掌门身后清雅脱俗的妙龄女子。 “有劳!” 李青颐的目光将姜月照从上到下快速扫视了一圈,然后停留在了她腰间系着的圆滚滚的桃木小剑上。 “她的灵根有救的。”李青颐不假思索的回道:“但是太难得了。” “需要什么?”逢春道尊急问道。 “珍贵无比的潘鹤豆、连秋叶……这些就不必说了。最重要的是还需要和她灵根属性相符的神兽或者神植做药引。”李青颐徐徐开口。 众人不约而同的拧起眉毛。 “且要心甘情愿的……”李青颐默默的又补充了一句。 众人的眉毛拧的更紧了。 闻言,逢春道尊惋惜的看了眼姜月照,长叹一口气。 神兽神植本就难得,再要心甘情愿为姜月照献祭的……更是难上加难。 陆听雅眸起泪光,“再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李青颐沉默以对。 这时,逢春道尊敏锐的将目光盯向了姜月照的丹田处,那里的灵力突然波动的十分剧烈,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挣脱出来。 众人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力量。须臾,一只小狗凭空出现,焦急的围绕在榻边。 “这是她契约的灵兽?”陆听雅一惊,“可怎么自己出来了?” 陆听雅急忙去探姜月照的鼻息,感受到微弱的气息喷在她的手指上,这才放下心来。 她拍拍胸脯压下心里的紧张,“还好还好,有气的。” “这只灵兽和姜月照应该还未契约,”左颂安道:“只是心意相通。” 李青颐仔细端详着围绕在姜月照榻边又时不时回过头看她一眼的馒头,陡然轻笑出声,瞬间打破了凝重的气氛,“依我看,这只怕是神兽——雨溯” 众人:???! “神兽雨溯和犬兽不论是外形还是习性都很相似,然似犬非犬。雨溯幼年期十分漫长,且是神兽中唯一不能出生就口吐人言的。但是雨溯得天道垂怜,灵性十足不说,对人族也有天然的亲和力。雨溯族群中各类属性都有可能诞生,判断的标准是其腹部的花纹。”李青颐继续道。 众人凝神去看馒头,只见馒头湿漉漉的眼神安静的回望过来。 逢春道尊神色复杂的盯着馒头,欲言又止。馒头咬着逢春道尊的衣袍,然后吠了一声。 “那天赛场上听她唤你馒头,”逢春道尊犹豫一瞬终是开了口,“馒头,可否容我看看你是什么属性。” 说罢,逢春道尊抱起馒头观察。不一会儿,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似喜悦又似悲伤的弧度。 “冰属性……”逢春道尊道。 李青颐似乎早有预料,她摸了摸馒头的脑袋,柔声询问,“你听懂了,你愿意的是吗?” 馒头柔顺的抬起头,黝黑的瞳仁看着李青颐,然后极有灵性的点点头。 陆听雅看着床榻上紧闭双眸的姜月照,又看着乖巧可爱的馒头,她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任何话。 李青颐从逢春道尊怀里接过馒头,轻声安抚馒头的同时对众人说:“没关系,你的献祭只是舍去了肉身,魂魄可以暂时居住在姜月照的识海里。待日后让她再给你找一副不输你原本肉身的身体……” 众人微微诧异,陆听雅则瞪大了眸子。 李青颐微微一笑,“姜月照的灵根需要同属性的神兽或神植填补充作药引,而雨溯的肉身足够,魂魄自然就不需要了。” 众人松了一口气,李青颐又摸了摸馒头的头。 一年后。 李青颐收回搭脉的手,边整理东西边对姜月照道:“这是最后一次诊脉,你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识海里,馒头略显兴奋的打了个滚。 “只有一点需要注意……”李青颐暗戳戳的笑了一下。 陆听雅急忙询问道:“李师姐,需要注意什么?” “馒头肉身的冰属性和她体内原本的冰属性融合,导致她的身体需要许多的阳气来平衡这种失调……” 陆听雅:??? “你说的……是什么阳气?”陆听雅小心翼翼的问。 “阳气啊,”李青颐看着目不转睛盯着她的两双眸子,停顿了一瞬,“只要和男的多呆在一起就行了,不一定要发生什么。” 听罢,陆听雅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师妹可是要走剑道的。师尊说了,走剑道一途让师妹最好元婴之前都别找道侣,尽管她们处于以双修和幻魅之术着称的合欢宗。再说了,师妹年纪还小呢。 “当然,等她长大了,想要发生点什么也是可以的。”李青颐一脸坦然的揶揄道。 姜月照和陆听雅:…… 李青颐扫了眼安置在一旁架子上的圆胖小木剑,决定为这个可怜巴巴,天天追问姜月照情况的少年说几句,“等你有时间去找朱颜镜切磋一下剑术,多教教他。省得他总说同辈弟子中谁都打不过他,除了剑宗那个顾……” 话没说完,左颂安推门进来。姜月照也就没听到李青颐口中那个音量很小的顾字。 陆听雅见到一脸严肃的左颂安,急忙藏到姜月照的身后,但尚且年幼的姜月照如何能遮住陆听雅的身形呢? 除了陆听雅之外的人都不约而同的,略显无奈的扯了扯了嘴角。 气氛陡然安静,陆听雅只得一点点从姜月照身后挪出来,然后对着左颂安露出一抹讨好的笑,“师兄……” 左颂安面无表情,“你今日的早课还没做……” “我这不是来照顾师妹了么……”陆听雅悄悄拐了拐姜月照,小声开口。 姜月照得到示意,正想帮着陆听雅说几句。左颂安的眼睛瞬间严厉的瞥了眼姜月照以作警告,姜月照只得将话咽了回去。 “还不快跟我来!”左颂安稍微拔高声线。 陆听雅可怜兮兮的看了眼姜月照,姜月照耸耸肩,露出爱莫能助的表情。 待陆听雅老实的站在左颂安身后,左颂安对着姜月照嘱咐,“你练剑也要注意休息,你这身子刚好!” 姜月照恭敬应声,左颂安冲着一旁的李青颐微微颔首后拉着陆听雅离开了。 “记得啊,找朱颜镜多切磋切磋,磨磨他的锐气。”同样准备离开的李青颐道。 姜月照想起那个雨夜中的执伞少年递给她一瓶丹药,笑着应声。 第126章 扬名 白玉京庆铃州。 背上白布缠剑的青年男子抬头看了看匾额,“迎春楼”几个大字写的飘逸非凡。 青年挺着脊背径直踏了进去,他周身那股世家大族与生俱来的高傲和这里莺歌燕舞的场景格格不入。众多男子们纷纷回眸,不约而同的静默一瞬。 青年的长相不算顶顶出色,却生生压住了一片艳色。鸨爹见着一脸严肃的青年,心里一紧忙迎了上去。 这该不会是道侣来寻欢了吧,不然脸色怎么这么臭? “这位道君,我们这里只接待女客。”鸨爹笑盈盈的说。 青年状似随意的扫了眼装潢,声音漠然的吐出两个字,“找人。” 鸨爹笑容一僵,不是吧,真是来找道侣的? 然而下一息,青年的话又让鸨爹松了口气。 “姜月照在哪个房间?” “是朱颜镜朱道君吧?”鸨爹暗暗的打量着青年的装束,斟酌开口。 “嗯。”朱颜镜低声应了声。 鸨爹微笑做了个请的手势,“朱道君楼上请,姜道君等您许久了。” 朱颜镜沿着扶梯而上,左拐右拐驻足站在房门前,悠长平和的笛声传进他的耳里,光听着就让人莫名的心情平静下来。片刻后朱颜镜推门进去,朦胧的红纱遮住他眼前的视线,只见一名白衫男子坐在凳子上,背对着他吹笛。 男子并未回眸,但只看背影就已然觉得是个难得的美人。没错,用美人来形容男子。 朱颜镜微微掀开帘子继续走进去,床榻上盘坐着的姜月照缓缓睁开眼睛。这时,男子的笛声也恰好停了。 姜月照徐徐开口,“切磋?” “你还记得呢?约定好每月一次的切磋,这都三个多月找不到你人了,我还以为你沉醉在温柔乡里忘了呢。”朱颜镜挑挑眉,带上了些许散漫,意味不明的沉声道。 姜月照走上前来,轻笑出声解释道:“这些时日忙了些。” 男子也跟着回身,身形弱柳扶风中又带着一股子英气。双眸精致狭长,潋滟眼波似盈盈秋水。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庞上将妖媚和男性的英挺糅合的恰到好处。 “朱道君,请喝茶。”男子的动作行云流水,声音媚而不妖。 朱颜镜眸光一闪,执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审视的眸光扫了一圈男子,确实是个从头到脚都美到极致的人。 继而朱颜镜又对着姜月照阴阳怪气的说了句,“你所谓的忙就是为了这个?这下你可真是彻底的扬名大陆……” 朱颜镜此话不假,如果说十年前姜月照以驭兽宗内门新进弟子第一的身份自请除宗后又加入了合欢宗让她扬名一次,那么之后她测出十七剑骨却整日流连风月场所更是让她又一次扬名。 “我的情况你知道的……”姜月照汗颜解释道:“这就是我一直说的月公子。” 月公子莞尔一笑,优雅行礼。 朱颜镜淡然的又扫了眼月公子后,默然的微垂眼睫没有吭声,他知道十年前姜月照灵根受损以至于体内寒气深重需要阳气调和。 他以为这十年来他风雨无阻的每隔一月就去找姜月照能缓解她一二,但万万没想到,逢春道尊在这件事之后不久就给姜月照安排了个“双修”的男子……让他时时陪伴在姜月照身侧。 没人知道月公子的来历,只知道每月总有那么几天月公子会被接到合欢宗陪伴姜月照。从前只闻其人,现如今才算真的见到了。 半晌,朱颜镜又道:“过不久的群英会,剑宗的顾锦之定会参赛,届时你就能再见到你的故友了……” 姜月照轻笑了起来,想到那个少时跟在她身后沉默不语,亦步亦趋的阿顾。想到阿顾走时在飞舟上鼓着勇气高声问道:“我们还会再见吗?” 这十年,剑宗顾锦之少年天才,声名鹊起。如今,终于快到了他们再相见的日子。 而想到顾锦之,难免又会想到他们相互依靠的时光,想到那个寒冷的雪天,他们被楚家兄妹带回了楚家。 姜月照眸光向后瞥了眼那抹月白色的衣袍,月公子微微一笑,温润非常。 朱颜镜状似不经意的扫了眼两人的互动后转开头,面无表情的背后是汹涌难抑的酸涩。他硬邦邦的蹦出几个字,“不切磋了,先走了……” 说着朱颜镜缓慢的站起身,心中却期待身后姜月照能开口挽留。 姜月照也确实开口了,却不是挽留,说出口的话让他的心情一瞬间提起又极快的阴沉下去,“你出去后关门,顺便再帮我跟红山哥说声,让人别来打扰……” 红山哥也就是鸨爹。 朱颜镜听到这话,心里的情绪越发汹涌,可他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回头。即使背对着他们,朱颜镜面上的表情仍然是一如既往的世家风度。直到他大步跨出房门后重重的关上门,才将脸色无所顾忌的沉下来。 朱颜镜在房门口站立良久,忽然又露出一抹笑,带着自嘲又带着一些落寞。 数月后,百年一度的群英会在驭兽宗如期举行。 “姜月照,十七剑骨单冰灵根。师从合欢宗逢春道尊,金丹大圆满修为,有一灵兽为上古神兽冰凰……”一名驭兽宗弟子手拿着‘十二楼’出品的夺冠热门选手金丹榜玉简,在最后一页看到了姜月照的名字,喃喃低语。 旁边的人嗤笑一声,“姜月照那个整日流连风月场所双修的人都能称夺冠热门选手?真是可笑……” 拿着玉简的弟子小声反驳,“可她当年是守擂三天三夜的内门第一啊……” “今时不同往日……”刚刚嗤笑的弟子噎了一瞬,仍不甘心的辩驳道:“再说了,肯定还是楚遂宁师姐和朱颜镜师兄更厉害。” 旁边姜月照听了一耳朵,带着已经换了上古神兽冰凰身体的馒头快步走过。 第127章 阿顾! “诺,那边那个就是剑宗的顾锦之。”朱颜镜双手抱胸,扬了扬下巴示意。 姜月照顺着看过去。 浓密的树荫下,长身玉立的青年男子着一身素雅的水蓝色衣袍,他背脊挺拔的宛如长在悬崖峭壁旁矜贵无瑕的雪莲。带着孤傲,带着淡然。他长发用同色的发带高束,微微侧过来的脸颊如美玉一般。整个人透露出矜贵无双,气质高洁的意味。 旁边一名明艳的少女缠着他,表情娇俏的不知在说些什么。青年安静的听着,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阿顾!”姜月照看着那道身影,仿佛透过时空见到了当年的男孩,于是她忍不住开口大声喊了出来。 然而,青年并未回头。少女却疑惑的偏过头来,见姜月照一直盯着男子的身影,她不喜的皱了皱眉。 见状,姜月照心里没由来的涌现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她又高声喊了一声,男子这才迟疑的转过来。 那张脸简直就是幼时阿顾的放大版,只是再没有当初的胆怯稚嫩之意。 男子剑眉不着痕迹的微拧,他注视着姜月照朝他一步步走来。 姜月照仔细端详着男子的脸,他那双精致的眼眸波澜不惊。他的眼神也太陌生,带着疏离和审视。 “你不是阿顾……”姜月照眼神复杂的喃喃自语道。 顾锦之见姜月照肆无忌惮的打量着他的脸,心里有些不喜。 “在下剑宗顾锦之!似乎从未见过道友。”声音如山间清泉,清朗脆爽。 顾锦之身边的少女,深深的皱眉看着姜月照,“你是合欢宗的姜月照?你可别来沾边,我师兄岂是你能染指的?” 闻言,顾锦之眼眸微闪,显然是知道姜月照的名头。只是这个名头不太好就是了。 姜月照没有理会少女的话,只追问着顾锦之,“你是顾家嫡系吗?顾家十二年前曾寻回一个流落在外的子嗣,不知他可是你的兄弟?” 顾锦之愣了一息,闻言微不可见的蹙眉,“从未听闻顾家有子嗣流落在外。” 话音落下,姜月照不可置信的张了张嘴。 那一瞬间的无力感让她什么话都没说,她只深深的看着面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然后默默的转身离开。 为什么顾锦之说顾家没有流落在外的子嗣,明明当年阿顾走后不久就传出了顾家有子,天生剑骨的信息。并且,顾锦之的那张脸依稀能看出阿顾幼时的模样。 可这又不是阿顾…… 那么阿顾去了哪里呢? 顾锦之看着姜月照步履沉重的往回走,那道身影透着些许落寞。身侧的负剑青年,宽肩窄腰,紧紧的跟着她。 他知道,那是驭兽宗一向眼高于顶的朱颜镜。 顾锦之旁边的少女奇怪的嘟囔了一句,“莫名其妙……” 朱颜镜见姜月照一言不发的径直往前,心中疑惑的回望了眼顾锦之。他对上顾锦之淡漠中透着疑惑的眸子愣了愣,然后点头示意又飞快地转回头。 “怎么了吗?”朱颜镜对姜月照问问道。 “有故人之姿,奈何却不是故人。”姜月照淡淡的说了句,惆怅的心绪藏了又藏。 白玉京顾家。 顾夫人收到顾锦之的传讯怔愣在地。 “夫人,怎么了?”往日顾夫人收到公子的传讯都是极为高兴的,也不知今日公子说了什么,让顾夫人久久不语。于是心腹疑惑的轻问道。 顾夫人收起眼底一瞬间的柔软和怔愣,神色冷酷起来,“当年那件事……确定都处理干净了么?” “都处理了的,”心腹小心的看了眼顾夫人后定声低语,“包括楚家那边都施压了,他们不敢的……” 顾夫人点点头,“可是锦之说有人向他打听十二年前,顾氏是否有流落在外被寻回的子嗣……” 心腹听罢慌忙跪下,“夫人!……” “起来吧,难免的。”顾夫人斜睨了眼心腹,语气轻飘飘的心不在焉,却带着上位者不容置疑的高傲,“楚家那丫头不就是在驭兽宗吗?……楚家那边再敲打一下,别以为出了个楚遂宁就可以不把我们顾晏两家放在眼里!” “是!” 昏暗的地牢里,上半身赤裸的青年被铁链穿过了整个肩胛骨和琵琶骨。他的下半身被浸泡在污水里,里面隐约还能见到几条身形细长的生物。 听见细碎的脚步声,他耳朵微动却并未抬头。 直到那颗硕大的东珠映入他低垂的眼眸,青年缓慢抬起头,脏污的脸颊也掩盖不住精致的容颜。他的脸上布满邪气,笑的讽刺且凉薄,“我还没死,你失望吗?” “不过苟延残喘罢了……”略显高傲的女声响起,带着不屑一顾的口吻。 “你最好别让我逃出去!”青年微勾唇角,笑的肆意又嘲讽。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近在耳畔却遥远飘渺的声音传来,让青年不屑的低声嗤笑一声。 树荫下,正在观看比赛的顾锦之收到顾夫人的回信后舒展了剑眉。顾锦之随意一瞟,恰好就看见姜月照抱着手和朱颜镜站在不远处。他想到当时那道略显落寞的身影,脚步不由的就朝着姜月照而去。 “姜道友。” 姜月照闻声,微微回眸。 “我已去了讯息询问,家母说十二年前确有一名流落在外的顾家子嗣被寻回。只不过是旁支子弟,且由于身体孱弱被其父母带着四处求药去了。”顾锦之道。 姜月照眸光微亮,“可有地址或者联系方式吗?” 顾锦之颔首,端的是风光霁月。 这时,楚遂宁和素玉从旁走过。 素玉见到姜月照,眼眸一亮上前想要说些什么,被楚遂宁一把拉住。 楚遂宁目不斜视的径直而过。 素玉回眸,姜月照微不可见的朝她颔首示意。两人目光对视,一瞬间交换了双方想要的信息。 第128章 届时不妨领教一二 艳阳高照,蝉鸣冲破了些许燥热和烦闷。群英会如火如荼的举办着。 姜月照一边比赛,一边想方设法的按照顾锦之给她的讯息,追查阿顾的去向。 “下一场就是最后一场比试了,之后我们就即刻启程。”姜月照沉思道。 朱颜镜单腿屈膝倚靠着树干,浓密的树荫为他提供了一片阴凉,斑驳的光影映照在他朱红色的绸缎衣袍上衬出几分别样的雅致。 朱颜镜一如既往的白布缠剑负于身后,他微微颔首,不算特别出众的脸庞上闪过笑意,“行,反正我的名次是确定了的。但你可一定要拿魁首,打败顾锦之!” 姜月照轻笑,带着笃定的口吻,“一定!” 随着裁判锣鼓声的响起,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姜月照和顾锦之双方见礼。 姜月照看着对面一脸矜贵,骨子里透着傲气淡漠,连发丝都梳的一丝不苟的青年微微一笑。她眼眸中是有着些许挑衅之意的浓厚胜欲,“合欢宗姜月照,还请顾道友赐教!” 顾锦之一副矜贵高冷之态,双手执剑行剑礼,眸光中满是坚定和认真,端的是一副高雅无双的模样。 待顾锦之见礼后,姜月照率先以剑起式。 霎时,剑光四起,凤舞游龙。两人来来回回缠斗了许久,仍然不分伯仲。烈阳下剑芒反射,映衬着两人斗志昂扬的脸庞。他们棋逢对手,眸光中充满了锐意,比斗的酣畅淋漓。 朱颜镜独自一人抱臂站在台下的一角,目光随着姜月照而移动,他时不时嘴角上扬,眼眸深处的情意毫不掩饰,满的快要溢出来。 楚遂宁站在更远的地方,她状似随意的瞟了瞟擂台,纤长的眼睫遮住淡漠的眸光。烈阳晃的刺眼,楚遂宁不由的眯了眯眼。只见姜月照和顾锦之打的难舍难分,旗鼓相当。 凌厉的剑刃使徐徐吹来的微风都变得肆虐起来,空气中的燥热越发上涌,姜黄色的裙摆和月白色的袍角无数次交织又分开,一如他们俩之后的交集人生。颜色相近却又不同的剑光挥舞的满天都是,回旋的身影速度快的出奇。 一开始还有人小声谈论着姜月照的风月之事,言她多年来和朱颜镜相交颇深,言她常年出入风月场所,言她和顾锦之短短数日中就建立起了不错的情谊…… 但是现在台下的众人具都目不转睛。姜月照和顾锦之同样的十七剑骨,同样的剑道天才,究竟谁更胜一筹? 几乎同一时刻,姜月照和顾锦之双双剑指对方咽喉,众人哗然一惊。顾锦之常年波澜不惊的孤傲脸庞上罕见出现些不一样的神色。 姜月照微微挑眉,冲着顾锦之莞尔一笑,带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挑衅之意。 随即,他们两人心有灵犀一般同时转身收剑,就当众人以为两人要以和局结束时,他们齐齐动身,冷不丁的又是一个回旋挥剑。剑身碰撞摩擦发出的尖锐锵锵声在这一刻格外的明显。 陆听雅见状,下意识的不由自主的紧紧掐住身旁左颂安的臂膀,嘴里念念叨叨,“他们俩这想法……居然撞一起了。明明只要有一个人真的收剑了,那就是另一个人赢,真是可惜了……剑宗不是一向以光明磊落,风光霁月称顾锦之么?他怎么也如师妹一般……” 陆听雅瘪瘪嘴,有些不高兴。 左颂安嘴角微扬,替陆听雅补充未尽的话语,“一般的无赖,是么……” 陆听雅闻言,煞有其事的郑重点头,娇俏明媚的脸上满是认真的赞同之色。然而,她却仍然将灼灼视线落于擂台上的精彩比斗,不肯把一分半点的目光分给旁边的男子。 “其实师妹可以使用咱们合欢宗的拿手好计——什么媚术、幻术、美人计的嘛……哎呀,师妹真是笨。” 左颂安不置可否的对着陆听雅笑着摇了摇头,无奈中带着点宠溺,“这你就不懂了……” 陆听雅听了,有些不服气的偏头去看左颂安。不妨想却对上了左颂安含笑的精致眼眸,那双盛满柔情水色的星眸让陆听雅微微怔愣。她嘴角不自然的抿了抿,脸颊上浮现些许不易察觉的粉意。 陆听雅眸光一闪,随即回过神又猛地将头扭开,掩饰般高声喝道:“你才不懂!明明我最懂师妹了!” 左颂安又是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陆听雅眼睫微颤,手指捏住裙摆没有再说。 同一时间,擂台上顾锦之轻启嘴唇,声线淡然,“你怎么不用魅幻之术?倘若你使用了,没准现在你已经赢了……” 姜月照不偏不倚的正对顾锦之目光,略显促狭的笑了笑,“你不是修习绝情剑吗?剑宗的天之骄子,高不可攀,魅幻之术对你可不一定有用。待你日后有了心仪的人选,届时不妨领教一二?再说了,执剑的心要纯粹,不是吗?” 顾锦之默然未语。 须臾,人群中又爆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凝神去看,只见顾锦之的剑停在了姜月照的心口前方,顾锦之表情淡淡的看着面前的少女。那表情淡的让人觉得似乎他永远都不会有崩裂失态的模样,似乎他的高高在上理所应当。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在电光石火之间。姜月照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她挺胸淡然的让剑径直没入心口。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仍旧看着顾锦之,眸光温和,又透着势在必得。 与此同时,她的剑锋也划破了顾锦之的脖颈一侧。鲜红色衬着凝白的肌肤,显得格外刺目。 顾锦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扫了眼没入姜月照胸口的剑,剑身的反光晃了晃他的眸子,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顾锦之抿了抿嘴角后用极为认真的眼神盯着姜月照,那认真中还有丝丝缕缕的不解。 为了赢,她真的不顾一切吗?! 第129章 顾道友,你输了…… 火辣辣的阳光照的人心绪烦躁,擂台上的气氛焦灼而凝结,鲜血从姜月照的胸口丝丝缕缕的渗透氤氲出来。顾锦之瞥见那一缕醒目的艳色,持剑的手也不知为何微微顿住。 又是几次交锋,身形错落,刀光剑影。摩擦的声音冰冷却又让人热血沸腾。顾锦之心神恍然,仅仅是回旋的速度稍慢了一息,姜月照就已然剑指他的咽喉。 剑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抖动,似乎剑尖周遭的空气都被震荡开来。姜月照不退分毫,剑尖轻轻一挑,淬着冷色的剑锋带着剑气直直划过顾锦之的颈侧。 顾锦之偏头躲开,线条优美柔和中又不乏男子冷峻的下颌线,让人不禁再一次感叹造物主对他的偏爱。 顾锦之的发带随着他的躲避被剑气划破,满头的柔顺华发就这么披散了下来,和着他的动作幅度在空中荡出弧线,宛如光泽的黑色绸缎在半空舞出一节韵律。 原本矜贵无双的贵公子,在这一刻神情上竟然出现了些许慌乱之色。风扬起他的发丝,随风而舞。丝丝缕缕的发丝划过他的脸颊,拂过他的唇,使他原本冷然俊秀的脸庞中透出些微隐秘的艳丽。好似悬崖峭壁旁孤洁高傲的雪莲被风摧残的摇摇晃晃,让人心起狂热和怜惜。 但顾锦之本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刹那间,他微拧剑眉,冷冽的眸光又是一闪。耳畔传来什么东西极速破空而来的凌厉风声。 顾锦之垂下剑尖,顺势腾空而起升起防护结界。顷刻间,入目可及之处满天的雪花纷纷扬扬,就在他刚刚站定之地,数道混着寒凉之气的冰棱凌空直击而来。在炎炎夏日,冰棱非但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反而力透擂台三分。铺天盖地的寒气瞬时蔓延开来,众人不由的搓了搓泛起鸡皮疙瘩的手臂。 顾锦之的发顶染上些许霜花,他定定的看向姜月照,神色波动的十分微小,只紧抿的唇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无人看见的是他的眼睫和剑眉在一息之间结冰又融化…… 旁人也许觉得这满天的雪花没什么,也许不过就是姜月照为了场面的恢宏而精心布置的。但他身处擂台,直面冲击。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到衣摆处融化,丝丝缕缕的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若是修为不精者,只怕会感受到彻骨的寒意,不能动弹分毫。 伴随着众人的惊呼声,姜月照漫不经心的话语却显得格外清晰,“顾道友,你输了……” “合欢宗姜月照胜出!为本届群英会金丹榜首!”裁判蕴含灵力的声音震出许远,合欢宗上下无一不是欢呼鼓舞,大声叫喊着姜月照的名字,其中尤以陆听雅吼的最给力。 姜月照收起剑,雪花也逐渐消失,艳阳又重新露出了脸蛋,一扫刚刚的寒凉之气,空气又活泛温暖起来。 左颂安宠溺的盯着陆听雅的侧脸,眸中的温柔在陆听雅转头和他说话的刹那一闪而过,顿时又变成了往日那副稳重端正的模样。 “师兄,师妹可太棒了,真给咱们合欢宗长脸!这回让那些自诩厉害,总说咱们师妹这怎么样,那怎么样的人好好看看,咱们师妹有多厉害,瞧瞧这剑气收放自如的,说下雪就下雪。他们从前可真真是有眼无珠的很!”说着,陆听雅双手叉腰,轻轻的冷哼一声,扬着下巴斜睨着扫视周围。 她的周围半数都是驭兽宗弟子,众人脸颊有些微热,只当没听见陆听雅的高声。 楚遂宁眸光极淡的漫不经心的顺着声音瞥去一眼。 擂台上,此时的风也偏爱这盛大的狂欢场面,姜月照裙角翻飞,墨色的发丝随风而舞,执剑的身影挺拔而骄傲。带着势如破竹,一往无前的勇气。她噙着笑,对着顾锦之微微挑眉。 天光处透出的光晕斑驳,对面少女凌乱的发尾随风而舞,摄人心魄的是那一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野心的琥珀色眼眸,宛如盛满了所有的明亮和色彩。 顾锦之恍然一瞬,心尖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了一下,那种微弱的窒息感让他不适的再次紧抿唇。 他微微蹙眉,几息后又恢复了往日端方有礼的矜贵模样,他拱拱手,道了句,“受教了。” 晚霞逐渐晕染盛开,人约黄昏后。朱颜镜、左颂安和陆听雅为姜月照庆贺。 推杯换盏中,包间的房门口响起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 微醺的陆听雅瓷白的脸颊上泛起浅浅的梅子色,她眼眸含水,如三千秋水蕴含其中,波光潋滟。她听见声响立即兴致勃勃的站起身来,蹦蹦跳跳去开门,声音轻快有着少女独有的婉转,带着些微喑哑软糯的尾音,“让我来看看是谁来了……” 然而,一见到来人,陆听雅脸上扬着的明媚笑意瞬间耷拉下来,她一边嘟囔着一边抵住门框作势要关门,“你来做什么?” 来人正是顾锦之的师妹钟离微。 钟离微先是对陆听雅十分不雅的浅浅翻了个白眼,随即她眼疾手快的一把撑住即将合上的房门,粉嫩白皙的手指紧紧扒住门框,她挤了挤,努力的探进一个头来,脸上的自傲和娇妗一如既往。 但当钟离微触及姜月照的视线时,她撇撇嘴,冲着姜月照扬了扬了下颌,有些不耐,“我师兄说,顾家传讯来说有那个族弟多年以来的寻医路线了……” 闻声,姜月照急忙起身,朱颜镜面上不动声色,却暗暗捏紧了执杯的手指。 姜月照和朱颜镜随着钟离微踏进隔壁的雅间。屏风后的身影隐隐绰绰,但仍能见其端正风雅之态。听见声响,他也没有侧头,只自顾自的端起茶盏轻抿一口。透出的轮廓线仿佛精心雕刻过一般,无一处有瑕。 姜月照绕过屏风,还未落座时,顾锦之就抬起头凝神看来,执杯的手指白皙温润,关节处透着淡淡的粉意。他对上了姜月照略显急切的眸光,随即微垂眼睫,待几人落座后轻启薄唇,“家中讯息言他现如今在白玉京念安州求药……” 第130章 观月阁 一个月后,白玉京念安州。 念安州地处白玉京边界,和世俗界紧密相连。不乏有世俗界中人通过念安州的结界来到修真界。这是一座混杂着人间烟火和琼楼玉宇的城池。 暑气依旧,姜月照,顾锦之和朱颜镜三人坐在小摊贩前喝着灵茶,周遭人声鼎沸。过街的三楼转角阁楼处隐隐约约露出一角玄黑色的衣袍,他眼眸毫无温度的紧紧盯着顾锦之挺拔的背影,没有血色的唇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他整个人都陷在阴影中,那抹笑衬的他诡谲且薄凉。 顾锦之似乎有所察觉,微微侧头将视线寻了过来,却什么都没看到。 茶摊的对面两三个孩童站在树荫下,眼也不眨的盯着三人,他们似乎在判断着什么。 姜月照察觉到落在身上久久不散的视线看了过来。见是几名孩童,她不由的微笑示意。小女孩见状紧张的抿抿唇,然后鼓着勇气拉着同伴的手碎步走上前来。 “敢问几位仙长可是来此寻顾家子的?”小女孩尽管紧张,开口却并不结巴。 姜月照视线微凝,几人都没做声。 小女孩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对面三人的神色,继续道:“如果是的话,我们受顾家子所托传递信息,他说想请众位仙长戌时移步观月阁听书……” “知道了,谢谢你们。”姜月照闻言一愣,然后温和的递上一块灵石。 小女孩麻利顺从的收了,拉着同伴迅速的跑开。 说到观月阁,几人都略有耳闻。 念安州的观月阁在整个白玉京甚至整个修真界都响有名气,里面的说书先生总是紧跟修真界时事,擅长用各种接地气的代号暗戳戳的指人描述,辅以表演能把各类事件说的绘声绘色,声色并茂。 尤其是世家大族、各大宗门的桃色信息说的那叫一个精彩纷呈,也极受听众们的狂热喜爱和欢迎。小到今天谁家的家主和几个男宠或小妾厮混,穿了什么颜色的亵衣。大到哪个宗门世家的弟子和谁极限反复拉扯,暧昧成丝。 世人乐意看到高高在上的上位者庸俗不堪的一面,也乐意听到高岭之花被恶意者拉下神坛的故事。观月阁就在此情况下如野火一般传遍整个草原,生生不息,愈演愈烈。 等到各大宗门世家的掌舵者反应过来,暴跳如雷想要联手打压时,却又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观月阁做大做强。毕竟观月阁并没有指名道姓是谁,只是使用代号代指而已……他们总不能自己跳进去说观月阁说的就是他们吧…… 于是,修真界高层只能权当不知道这回事,做一个眼盲耳聋的人。偶尔,他们也会暗暗的吃瓜,猜测观月阁说的人是他们周围的谁…… 戌时,观月阁。 富丽豪华的大厅中丝竹管弦之乐不绝于耳。只见说书先生气势昂扬的走上台,他拿着醒木重重往下一拍。原本热闹喧嚣的大厅顿时安静了下来,齐刷刷的都将目光安安静静的投向说书先生,只剩旁边仍伴着乐曲旋转跳跃的窈窕舞女。 “上次说的到底是驭兽宗的谁和自己的灵兽产生了情愫,我怎么就猜不出来呢?……” “那个确实太隐晦了,我也猜不出来,就当听个乐了。也不知道这次要说谁?” 旁边几人低语着。 “上次我们说了天堂宗的海棠,这次要给大家带来的故事是关于一对兄弟俩的故事……” “要说这兄弟俩,那就得提到他们的母亲——燕子。燕子出身豪门望族,长的那叫一个如花似玉。燕子少时外出游历对孩他爹小帅惊鸿一瞥,从此满心满眼就是小帅。不顾家人的反对硬要下嫁,婚后小鸟依人,温柔可人。 偏偏小帅是事业型选手,却能力不佳。想着燕子的家世、修为和样貌样样不差,开开心心的接受了这个道侣。婚后小帅对燕子也十分尊重,燕子这个当家主母做的顺风顺水,恩威并重。” “后来,燕子怀上了孩子,小帅可高兴了。这时家中来了个面黄肌瘦却又仙风道骨的云游道士,燕子对他曾有恩情在身。道士喝了碗黄酒后直言燕子腹中是为双胎,但命运截然相反。其中一人会将小帅家整个颠覆,还会波及燕子母家。另一个则会扬名万年……燕子当时没说什么,好言好语的招待了道士,只是心里怎么想的就不得而知了。 怀胎十月,燕子果真如道士所言一般诞下了双生儿……双生子中的弟弟出生时白净可人,”说书人提高了声线,众人凝神,屏住呼吸,“反观哥哥眼盲且浑身青紫,不仅如此,哥哥出生时不哭反而对着稳婆一个劲笑!这可把稳婆吓的一声大叫。 世家大族本就不喜正室嫡出双生子的诞生,唯恐兄弟相争以致家宅不宁。虚弱的燕子见到哥哥这样的情况,不禁想到了当初道士说的话,心有戚戚。燕子隐瞒了哥哥的诞生,同时让心腹抱着哥哥求道于某个十分有名望的仙人门派。 可是,就在心腹抱着哥哥赶去的路途中,哥哥仍旧会闭着眼精准无比的对准心腹的眼露出浅浅的笑。心腹忧惧交加,心神不宁。然后,他们被某些不怀好意的邪修盯上了,想要抢走哥哥助长邪术。最终,心腹和邪修同归于尽,徒留襁褓中的哥哥闭着眼在半人高的草丛中痴痴的笑。 恰好那座城池仙凡混居,有个擅针织的婆婆归家时见到从中气息微弱的哥哥心起怜惜,将他抱了回去。如此细心教养,一年后哥哥睁开了眼。但好景不长,婆婆在哥哥长到三岁时也撒手人寰。自此,哥哥流落市井再无半点信息。 后来,哥哥随着一同流浪的孩子进到某个世家做了奴仆。就在这个时候,燕子派人找到了哥哥……” 听到这,姜月照的心狂跳起来,她扫视着周围想要寻找幕后的身影。 朱颜镜注意到姜月照的反应,微微拧眉,心不禁往下沉了沉。 “大家伙猜猜,燕子找到哥哥后又发生了什么事?”说书人拖着尾音上扬。 第131章 他 还不等众人回答,说书人又道:“哥哥心怀忐忑的被燕子派人接回家,然而,等待哥哥的并不是锦衣华服,而是燕子母族秘术——换血!” 说书人话音落下,满室哗然。 “我们前面说过弟弟出生时白净可人,他也确实不负众望的测出了出众的天资。但也正是因为天资过于出众,他的身体难以负荷,以至于常年身体羸弱。燕子把哥哥接回家,还顾念着一二母子之缘,打算若哥哥也天资出众那就好好培养就,奈何哥哥并没有如弟弟一般优秀的根骨,只平平无奇罢了。 燕子心起埋怨,认为是哥哥在娘胎里夺走了弟弟的营养,才导致弟弟的身体跟不上出众的根骨。于是左右思量后,燕子动用了母家的秘术,每月三次的换血术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进行!不仅如此,燕子为了防止消息外露,数次施压哥哥曾经呆过的那个家族。原本他们还欢欣不已,认为搭上了往上走的路,却不知迎来的是燕子疯狂的打压,家中惨遭洗劫不说,其嫡长子更是葬身火海,尸骨无存……” 姜月照双目赤红,猛地将手扣紧了桌角,愤恨从心底慢慢上涌。一瞬间,数条信息被她联系起来。 “之后的年月里,哥哥一直被关押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直到最后一次换血结束,看守松懈,哥哥才逃了出来。此后不知去向……而弟弟毫不知情这一切的发生,也许某个时机,他福至心灵,能为他可怜的哥哥叹一声轻轻的叹息。” 唏嘘声响起,顾锦之对上了说书人似笑非笑的眼。 顾锦之的心一凛,然后重重沉下。 少时总觉风雪料峭,北风萧瑟,屋子里的地暖常年四季的烧着也无济于事。那时的他总是倚靠着门框,抬眼静静的看着院子里的白雪红梅。雪飘飘洒洒,吹过来的风肆虐无比,卷起一阵湿寒的气息。风冰冷的拂过他的脸颊,总是让他紧紧攥着大氅猛咳不止。尽管如此,他也渴望有朝一日能肆无忌惮的感受风雪的凌厉。 纵使他是十七剑骨,大约也不会走的太长远。毕竟,他有一副随便挥舞几下剑就会耗尽精力,气喘喘吁吁的身体。 可是某一日,母亲说为他寻到了良药。 一开始他是不信的,从前年复一年的汤药点点滴滴全部灌进他的身体,也不见丝毫起色。可是母亲坚持,于是他顺从的按照母亲的要求再一次喝下一碗又一碗的汤药。他想,他大概也是不甘心一直做个身体孱弱的人吧。 那些汤药和他从前喝过的都不一样,有着一股不太明显的淡淡的腥甜味,这腥味并不刺鼻,第一次喝却让他莫名其妙的落泪。当时母亲怔愣的看着他,然后也悄然湿了眼眶。她背身过去,转过头来又是如往日一般的姿态。 这药他一直在喝,身子骨也果然渐渐有所好转。如今细想,他开始喝药的时间恰好就是从十二年前开始的…… 月亮轻柔的爬上树梢,脚步沉重的身影被月光拉的长长的,透着一股子寂寥之色。 耳畔仍旧有些许摊贩叫卖的声音,灯火通明。有行人从他们身边掠过,留下一串欢声笑语。三人皆是沉默不语的走着,顾锦之余光扫着面无表情的姜月照,欲言又止。 “三位仙长,街道尽头的拐角处有一位仙长请你们吃糖葫芦。”有个扛着糖葫芦草墩的老者拦住他们,笑眯眯的递上糖葫芦。 姜月照眼底迅速的划过一道亮光,她毫不犹豫的接过道谢。阿顾就在街道尽头,他要见他们。或者说,他要见顾锦之! 姜月照朝着街道尽头走去,快要靠近拐角时她却心有踌躇。也许是即将看到故人的忐忑和胆怯,让她的脚步不由的放缓了些许。 朱颜镜拍了拍她的肩,“走吧。” 街道尽头的拐角处,倚墙站立着一名长身玉立的青年。青年全身都隐在阴影里,只余月光斜斜的笼罩了一束在他玄黑色的袍角。他听见声响漠然的瞥过来一眼,然后坦然自若的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青年有着一张和顾锦之极为相似的脸,身高却比顾锦之矮了半个头有余,唇色白的吓人。不同于顾锦之清冷温润的眼眸,青年眼裂狭而尖,眼尾上翘偏偏睫毛下垂,眼白占比较多,使得眼眸中有着狐狸的魅惑又带出丝丝缕缕的孤傲和狠厉。他和顾锦之清傲孤洁的气质截然相反,艳色非常。 他站的挺直,冷酷的眸光随意的扫了眼月色下的三人。扫到姜月照的身上时,他静默几息,眸光微闪,眼底似乎有讶异的神色飞快闪过。 几息后他正眼看向顾锦之轻笑出声,声音脆而冷,还有丝丝缕缕毫不掩饰的不屑一顾,“初次见面,我的弟弟。” 顾锦之平静的目光下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波涛汹涌,这一刻,他心猛跳不止,如骇浪一般层层叠叠的淹没了他。 孪生哥哥,换血术,十二年…… 良久,顾锦之听见了自己干涩的嗓音,“这十二年是你为我换血……” 陈述的口吻带出一抹哀戚。 他不置可否的轻蔑的扯了扯嘴角,“知道就好。” “我可以重新换血给你……” 他咳了咳,斜睨了眼顾锦之,“没用的。” 顾锦之再次紧了紧袖中的手,“我……” “可别得了便宜又卖乖,说什么酸话给我听。我时日不多了,引你来此,一方面是想让你知道你欠着我的,另一方面我想看看我的弟弟究竟长成了什么样的人。” 他停顿一息,轻笑一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从他的周边蔓延开。也许是不屑一顾,也许是轻蔑中混着浅薄的满意。 “如今看着,还算不错……” 第132章 你要记住我 “我听闻你们剑宗绝情剑,杀妻证道,杀子证道的比比皆是。如今你身上流着我的血,那我也勉强算是你证道中的一环了,以后若你真的得证大道了,可别忘了你的荣耀有我的一份……顺便记住我的名字,顾微之。” 风起萧瑟,落叶回旋。顾微之声音轻飘飘的,却给了顾锦之沉重的一击。他怔愣住,呐呐的张了张唇瓣。 “若我寿元无损,我定会拼尽一切闯出一片属于我的天。我会声传大陆,流芳万古!让她心心念念,骄傲无比的你匍匐于泥泞,沐浴我的无上荣光!我要让你们生不如死,让你们震叹我走的路途遥远!”顾微之认真的看着顾锦之道。 随即顾微之话音低落下去,“可惜,我时日无多……我没有时间在这条宏大艰辛的大道上跋涉,去触碰未曾见过的天地。我也不能杀了她或者你。 她是我的母亲,我怨她、怪她、恨她……但我绝不能杀了她。正如她一边画阵取我血,一边日日用天材地宝吊着我的命,哪怕是换血结束后也是如此。她似乎真的怕我就此死去……” 顾微之冷笑一声,带着不甘的口吻又道: “防卫松懈我知道有她的手笔,她可能也想我在最后的时间多看看不一样的风景,不然以我的能力,我哪里能逃出来呢?不过就是放些狠话做一些无用的威胁罢了。你们一路寻来的路线她多半是默许的,观月阁的背后大抵也有她的推波助澜。 也许,她也曾爱过我?……不,也可能是怜惜或者愧疚吧?…… 毕竟……她知道我寿元有损,马上就要死了。这是她,对她即将死去的儿子最后的一点善意了。 从此,你或者她都不必再两难,这是最好的结局……” 见顾锦之的神色越发凝重,顾微之微微一笑,这一笑仿佛如释重负中的调侃揶揄,“愧疚?难过?亦或暗自窃喜?……你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我不需要。 你只需要记住,我是你的哥哥,是助你成就大道的哥哥!你的荣光当有我的一份,你的命也有我的一份。 她为我取名顾微之……也许是低微的微,微不足道的微。但我想,定然是微光的微,哪怕身处黑暗也能刺破一小片天的微光。只可惜我做不到了,交给你了,锦之……” 说罢,不待顾锦之反应。顾微之转过头认真的看向姜月照,露出一抹浅浅的笑,似乎如少时般一如既往的纯粹。 “阿姜……多年前我问你,我们还会再见吗?那时的你坚定的告诉我说,我们一定会再见的。后来的年月里,痛苦、不解和愤恨一直伴随着我。但我想着我们的约定,我们定是会再见的。你在等着我,所以我一定要逃出去。这支撑着我渡过了漫长的黑暗! 可渐渐的,我感知不到究竟过去了多少春秋……我开始变得麻木,也逐渐忘记了和你的约定。我的心里只剩下满腔的恨意,明明我和他都是一样的,都是她的孩子……我想不明白,就什么都不想再想了。 只是没想到,命运还是让我们再度重逢,只是这样的重逢并不是我所期望的…… 我希望我们重逢时都意气风发,少年得志。而不是像如今这般……你站在他的身侧,听到我的不堪,而我却无能为力。 我们少时一起走过数条小巷大道,彼此互相依偎。现如今我们虽已重逢,却也没有真的重逢,我们不一样了……” 顾微之露出略带苦涩的一笑,“我希望在你的记忆里我一如当年跟在你身后,在大街小巷‘冲锋陷阵’的男孩,不曾经历过你听过的过往。我不希望你对我产生怜悯,因为我希望我们是一起的。 或者……你就当我在世家大族里过了富贵悠闲的日子。所以,我没有遵守约定,你从未见过我,也从未知晓我的过往。可以吗?” 姜月照艰涩的开口,“再没有任何办法了吗?丹鼎门的掌门和长老们,或者药王鼎传人李青颐呢?”她期盼的看向顾微之,想要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顾微之摇摇头,眼神柔和下来,倒透出一股和顾锦之一样的清润,“她也曾求药于此,只是无果罢了。” “剩下的日子,”顾微之舒出一口气,抬头看了看月,“我想一个人到处走走……” “也许某日你在外游历时,白梅伴随着雪花落在你的指间,那时就当是我们真正的重逢。”顾微之道。 姜月照的一滴泪悄然划过,顾微之抬手轻柔的拭去,“阿姜,少时你在寒天里捡到我,擦去我满身血污,你带着我浪迹在城镇四野。比我小的你却总是挡在我身前,你为我擦泪,如今终于轮到我为你擦一次了。” “不要为我难过,阿姜。……”顾微之的声音低低的,“转过身,你大胆往前走。我们就此别过。” 姜月照沉默的依言转身,她了解阿顾。 阿顾是个自尊心很高的人。幼时有人丢了烧鸡在地上,只沾染了细细的灰尘。那人轻蔑的笑着,“赏你们了……”阿顾饿的头昏眼花,可他还是竭尽全力撇开头不去看地上的烧鸡一眼。 他绝不会愿意她知晓他不愿提及的过往。那对他而言,是不堪的回忆,是被生母放弃抛弃的怨恨,是被比照的孤苦。 他要她权当不知,那她只当不知。当她们从未重逢…… 他们仍旧会再次重逢,那是值得期待的事。可她为何红了眼?也许是今晚的风太过萧瑟了吧。 顾微之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姜月照三人转身离去。 顾锦之忍不住回眸看去,身子单薄的青年安安静静的站在墙角,沐浴着月色。 顾微之眼神轻柔的划过姜月照的背影,随即定眼对着顾锦之比了比口型,“其实,你还是会活在我的阴影下的……我没有完全输。” 顾锦之微微垂眸,不发一言。 他知道顾微之的弦外之音。 从此,他和姜月照之间会永远横亘着一条血淋淋的命。 那是姜月照少时的依托,是姜月照苦苦寻找十二年的阿顾! 是为他换血,以自己生命为引助他康健的孪生哥哥,顾微之! 第133章 凌霄和女郎 天光乍破,晨露微曦。 姜月照走下客栈的楼梯,神情冷漠的和顾锦之擦肩而过。 她知道对于顾微之身上发生的事,顾锦之是不知情的。但是,顾锦之不是无辜的…… 他身体康健,年少成名的背后是他的胞兄以被困地牢为他换血得来的。他享受了十二年的荣光,顾微之也就相应的忍受了十二年的暗无天日。 一想到顾微之会为此死去,她就忍不住心起怨恨。 顾锦之站在楼梯上,素色的裙摆轻飘飘的划过指尖毫不停留。指间传来的痒意转瞬即逝,他不禁紧了紧手指,心尖有一种微妙的怅然若失轻轻划过,泛起一圈涩意。 他微微回眸瞥了眼姜月照下楼的身影,挺着脊背,紧抿着唇不发一言。 朱颜镜落后于姜月照几步下楼,见顾锦之侧头回眸,他不由的暗自轻轻挑了挑眉梢。 顾锦之回眸,朱颜镜眸光淡漠的扫过顾锦之如玉般的脸庞,他勾起唇角,寒暄的幸灾乐祸又隐着微弱的同情,“顾道友,愿你早日得证绝情大道。我们就先走了,后会有期。” 顾锦之微微颔首示意,往日温润的眸光在这一刻也变得淡漠起来,整个人都仿佛被一层朦胧的雾气隔绝了起来。 朱颜镜快步追上了姜月照的身影,“咱们接下来去哪?” “先去寻一朵凌霄吧。”姜月照垂眸道。 【阿姜,为什么茯茶仙长的道侣执意要离开他?明明满城都知道他们十分恩爱,神仙眷侣。】阿顾和阿姜缩在墙角,他疑惑的看着不远处凉亭里的一对璧人。 只见凌波仙子为男子斟酒【你知道凌霄吗?】 身形高大的男子皱了皱眉,没有搭腔。 凌波仙子端详着手中绚丽的橘色花朵,又道【附木而上,高达数丈,故曰凌霄。世俗界有一诗言,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但凌霄本就坚强,自己就可向上繁茂。只诗人借攀援的凌霄作比不平等的依附罢了。】 【大抵是茯茶仙长越来越强大,大家看不到凌波仙子本人,只看得到作为茯茶仙长道侣的她。而她,不愿攀附吧……】阿姜低声道。 【为什么说看不到凌波仙子,只看得到茯茶仙长的道侣?可明明茯茶仙长的道侣就是凌波仙子啊。】阿顾不解的问。 【凌波仙子是凌波仙子,她不应当是谁的附庸。】阿姜道。 凉亭里两人对视,然后凌波仙子将酒一饮而尽,【当年我爹嘱托你照顾我,你尊师重道,遵守诺言。这些年你步步高升,我却因在秘境中伤了心脉而止步不前,你不离不弃成就一段佳话,如今在这城中你的声望也是逐日呼声渐高。 这百年来,我不止一次提过想要外出历练寻找机缘。你却总是告诉我说我伤了心脉不宜出行,然后限制我的行动。众人都说你对我疼爱有加,但我不历练机缘就会从天而降选中我吗?】 茯茶仙长眼中的阴鸷一闪而过,脸上迅速又浮现出一抹虚假的温柔笑意【师妹,你在说什么?师兄是真的担心你……】 凌波仙子看着茯茶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打断茯茶仙长的话【现如今,我就是世人眼中攀援的凌霄,依附你而存在。那么,我是否也是你竞选城主中的一环好棋呢?用我的依附无助衬托你的深情重诺。多么好的城主人选啊……】 【可我只愿当凌霄!】凌波仙子又盯着手中的凌霄花,声音高了起来【曾几何时我也是天之骄女!】 【你要走?】茯茶仙长开口【我不允许!】 凌波仙子毫不在意的一笑,眼眸似笑非笑的斜睨了眼茯茶仙长【好在这些年我虽困在府中做你虚情假意的载体,但我也不是毫无所得。我若没有记错的话,城主竞选似乎不日就要举办了,届时若有什么不好的话语传出去……比如已有道侣且在世人眼中对他道侣深爱无比的的师长和他妙龄貌美的徒弟之间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凌波仙子话未尽,见茯茶仙长眼眸一眯,她继续沉声道【今日我若出不了这城,明日……】 话语中威胁之意满满。 茯茶仙长静静的盯着凌波仙子,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良久,茯茶仙长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然后侧了侧身。 凌波仙子则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阿顾缓过神来,好像明白了什么。他凑近阿姜耳畔呢喃【以后我最喜欢的花就是凌霄花了,我也绝不当攀援的凌霄,只当凌霄!两个人在一起还是要齐头并进才好。】 阿姜尽量缩小自己和阿顾的存在感,待茯茶仙长也走远后才悄悄松了口气,嗯了声回应阿顾的话。 刚刚还好他们被法宝完全笼罩了,不然若茯茶仙长察觉他们,定饶不了他们…… 前段时日他们曾帮助过的一位耄耋老人在一位神情凝重的年轻人找来后。他一改常态的简单的收拾了自己。他洗干净脸后露出一张仙风道骨,慈眉善目的脸庞后,随年轻人离开了。 他临走时静静的看着阿姜不发一言,随即他又惋惜的看向阿顾,然后爱怜的摸了摸他的头,递了一件法宝给他们。这件法宝能隔绝他人的神识窥探。 【希望它能帮助你不被找到……】老者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句。 阿顾疑惑的歪了歪头。 老者笑了笑没有解释。 后来鹤来州下起了大雪,他们于雪地里随楚隋安和楚遂宁踏进了楚府的大门。两年后,这件法宝在阿顾和府中下人的一次争执中丢失了,然后再也找不到。没多久,顾家就找上门来了…… 当年老者是否预见了什么?如果法宝没有丢失,那么阿顾也许不会十二年未见天日吧…… …… 听到姜月照的话,朱颜镜脸上的笑僵住了,“这时节没有凌霄花盛开吧。” “按照世俗界的气候来看,脚步快些应当能赶上最后一波凌霄盛开。你去吗?” “……” “去!怎么不去。” 第134章 明百潼 世俗界,正值静谧的仲夏。 已近傍晚的黄昏,烟色的天空氤氲一片,微风拂过仍旧有挥之不去的燥意。 面黄肌瘦的人们抱团互相依偎着,又彼此戒备着。他们的眼神都是一样的呆滞,死寂一片。世俗界群雄逐鹿,各诸侯国都想问鼎中原。同时,大旱已然持续了数年之久。 隔着一点距离,一队身着劲装,有着乱世里罕见精壮身体的人马围坐在一名年轻少女的身旁。少女身着男子常服,梳着高高的马尾。她容貌精致且艳丽非常,上挑的凤眼又带着坚毅的神色。极黑的瞳仁恍若漩涡,配合着她静静的目光,让人看了有丝丝缕缕的寒气绕身。 在他们的身旁还放着一副上好的棺木,几个随从看护在侧。 “女郎,刚刚收到传信二夫人她们已经到了青州,按照时间推测,想必现在已经到并州回到族里了。”一名不苟言笑的中年男子低声道:“但咱们这边粮草……” 少女极黑的瞳仁静静的盯着眼前的火堆,“放心吧,购买粮草的应该已经在前面的徐州等着了。” 男子心放了回去,警惕的戒备周围。准确的说是在戒备不远处的男女。 两人衣着精致,青年看起来不着调,周身却又隐含着目空一切的贵气,背上还负着一把白布缠绕的剑。少女看着锐气非常,但脸上似乎又有些许细微的伤感。 正值乱世荒年,这两人让人怎么看都觉得不可小觑。而两人正是来到世俗界寻找凌霄花的姜月照和朱颜镜。 可如今四处战乱,尸横遍野,饥荒的人们把周围能吃的都吃了。遍地枯黄,不见一丝绿意芬妍,更别提美丽的凌霄花了。 朱颜镜懒洋洋的将双手枕于脑后倚靠在一棵光秃秃的大树旁,嘴里叼着一根略黄的青草。姜月照席地而坐,百无聊赖的拨了拨面前的火堆。 太阳一点点落下去,人们安安静静的。江月照瞥见旁边火堆处一朵橘黄色的花朵残影,她偏头去看。 只见被行伍围住的少女从随身的荷包里小心翼翼的拿出一朵干花静静的看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花朵是绚丽的橘黄色 正是姜月照苦苦寻找的凌霄花。 中年男子察觉到一道身影渐渐逼近,他不由的手指按住身侧的剑柄,蓄势待发,隼鹰似的眸子紧紧的盯着漫步而来的姜月照。 姜月照露出一道和善的笑,中年男子仍未放松警惕,周围的行伍也不动声色的戒备起来。甚至周围的百姓也投来紧张的眼神。 少女慢慢抬起头莞尔一笑,极黑的眸子却不见丝毫笑意。她先发制人,“这位女郎有什么事吗?” “不知这凌霄花是从何处寻来?” 少女微不可见的一愣,姜月照的话语把她的思绪带回了那个夜晚。 城外的人马悄悄逼近,皇宫里却仍在歌舞升平,似乎察觉不到危险的来临。大腹便便的老皇帝一脸餍足的左拥右抱,美人谄媚的笑容刺得人眼睛生疼。 一支冷箭悄无声息的划破天空,射杀了守城的一员将士,伴随着呐喊声的号角瞬间响彻天际。 “报!楚国大军兵临城下!”士兵暗含急色的疾步踏进宫殿,耳畔的丝竹乐终于有了片刻短暂的暂停。 老皇帝慌里慌张的一把推开怀中的美人,怒喝道:“太子和明载年不是领兵和楚国在边境交战吗?为何楚国都兵临城下了才来报!” 士兵低下了头,“前些日子就已经来报,太子和明将军,都已经战死了……,明小将军现如今仍然生死不明。” 只是当时皇帝忙着载歌载舞,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罢了。 皇帝一噎,随即恼羞成怒般随手拿起手边的一只金盏就狠狠砸了过去,“你的意思是朕的错吗?” 小将士额角的血缓慢的流下来,他的眼眸也逐渐冰冷。 “皇上,您和他置什么气?”有臣子一边瞥着士兵,一边焦急的说道。“为了您的安危,咱们还是即刻从暗道出城吧!” “对对对,咱们赶紧走。”有人递了台阶,老皇帝忙不迭的回应,周围人赶忙上前搀扶着他迅速离开了宫殿。 小将士讷讷站在原地看着四周的王公大臣们慌乱的离开,他眉头一皱,不禁高声喊住皇帝离去的背影,“皇上!那这盛京的百姓?……” 皇帝不耐烦的回头,“让明家的人想办法!” 小将士心再一次沉了沉,可镇国将军府早已不剩什么人了…… 要说这镇国将军府满门忠烈。府中镇国将军和其二弟三弟都已战死。府中郎君八名,也都陆陆续续在而立不惑之年战死边疆,最小的明八郎刚刚弱冠,生死未卜。甚至镇国将军的儿媳们中也有人殒命战场。 孙子辈中如今还剩二房明七郎的遗腹子。以及大房嫡长孙女明百潼和五房嫡次孙女明百汀。 厮杀声和呐喊声很快传遍云霄,城内的人们乱作一团。 镇国将军府。 阖府上下聚集在一处,放眼望去妇孺居多,众人手里都拿着“武器”,有的是棍子,有的是菜刀…… 不苟言笑的中年男子匿着夜色进来,低声在镇国将军的嫡长孙女明百潼的耳畔说了句什么。 闻言,明百潼的心沉入了谷底,一丝讥讽不着痕迹的从极黑的眼瞳底迅速划过,“真是有够荒谬的……” 明百潼环顾四周,看着众人坚毅脸色下暗含的焦灼,稍微扬了扬声线,“如今皇上已经被群臣护送着转移……” 话音落下,下面的众人互相递了个眼色。 “如今战况紧急,还有百姓们尚未出城。”明百潼看向明百汀,郑重道:“但是,光凭守城的将士们不足以支撑百姓们出城。我们需要为他们争取时间!” 众人一言不发,明百潼暗自观察着众人的神色,继续道,“我镇国公府满门忠烈,食百姓之禄,就一定要死在百姓之前!诸位都是镇国公府的一份子,现在,如果愿意随我上城门的请上前一步,不愿意的等会在忠叔那里结了银钱就自己逃命去吧。祝君一路平安!” 第135章 一抹亮色 众人隐晦的对视一眼,“愿追随女郎!” 他们中的大部分是随镇国将军上战场后退下来的老兵、残兵及其亲属。 一名中年女子面露隐忍之色,她想了想咬咬牙,左右拉着两名懵懂的孩童噗通一声跪倒在青石地砖上,鼓着勇气道:“女郎……” 众人不由的循声看过去。 “有志去了……我家大郎和二郎还小……”说着,她忍不住掩面而泣。 众人默然之际,明百潼上前扶起女子三人,“镇国将军府不会忘了孙将军,大徽的百姓亦然。”她摸了摸两名稚童的头,接着又道,“若我镇国将军府还有来日,你们若有难处自可循来……” 女子含泪点头。 又有部分人选择离去,等安排好一切事宜后。明百潼带着人就去挨家挨户的敲门,百姓们紧张的躲在屋内不肯的开门,直到明百潼自报家门才小心翼翼的打开一条缝。 望着门外白皙脸庞上有着极黑瞳仁的少女,百姓们对上她沉静的目光,莫名的就不那么惊慌了。他们简单收拾好自身的行李,沉默的跟在明百潼身后。他们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但他们都相信镇国将军府的人。 等到百姓集结完,部分百姓选择跟着明百潼守卫这座城池,给出逃的人们换取更多的时间。 之后,明百潼言简意赅的嘱咐了明百汀几句,明百汀看着明百潼,用只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带着些微不舍之意,“长姐,我们先行一步在并州等你……你一定要来!” “照顾好七婶她们……”明百潼微微颔首。 话毕,明百汀深深的看了眼明百潼道了句“长姐,保重!”后,义无反顾的带着百姓追赶上出逃的百官。 夜色浓重,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味,守卫的将士们苦苦支撑着。守城将领满脸络腮胡,他望着下方的局势,神色有些凝重。 这时,一名小将快步走上前来,“将军,镇国将军府的明女郎带着一些百姓来支援我们了!” “简直是胡闹!……”守城将领喝道,心底泛起忧色,“快让他们回去,守卫都城是我们的责任!” 一道挺拔的身影悄无声息的靠近,掷地有声道:“守卫都城不仅仅是守卫军的责任,更是我们所有人的责任。” “没错!” “俺守俺家嘞。” 百姓们纷纷应和道。 守卫军将领回眸看去,微蹙的眉轻轻舒展开。 明百潼向他点头示意,没有再说话,视线随之转移到了旁边一把弓箭上。这把弓通体漆黑却并不显得沉闷,弓身的弧度相较寻常的弓箭略有出入,却又格外和谐别致。 听闻数百年前,天降神兵,诸国瞩目,却无一人可以举起这把弓。于是在弓的附近修建了擂台,等待可以拿起的人。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人前来一试,期待着扬名天下,最终却是无功而返。 直到一名瘦弱的书生轻而易举的将其拿起,这人正是后来大徽的开国将军之一——明三星。待明将军故去,这把弓又再一次在世人的眼中沉寂下来。 明百潼的手握住了弓身,守城将领不由的微微的瞪大了眼眸。呼吸间,明百潼已经轻松的拿起了这把弓,神色间不见丝毫不适。 守城将领呼吸微微一窒,就见明百潼手持弓箭,对准了下方厮杀的人群,弯弓如满月。 不待守城将领过多惊讶,下一秒明百潼四箭齐发,极速飞驰,正中敌军主帅身侧四人心口。 战场上,四人的心口绽放出鲜艳的血花,血色一点点氤氲而出。他们眼睛瞪的大大的,继而从马背上跌落,砰的砸在泥土里,细小的灰尘微微飘起。 敌方主帅朝城墙上投来震怒且讶异的眼神。虽有火光,可夜色实在太暗。他只依稀看的见城墙上站着一名身形较成年男子略显削瘦的身影。 他的眉紧紧攥着,大徽何时出了准头,臂力和目力都惊人的人? 这时,又是一支带着火星的箭羽划破天空,比刚刚的四箭速度更快,急速朝着他的心口射来。 他的震惊和疑惑还没来得及全部从胸腔消散,身体就已然倒在了战场上。 周围的人俱是一愣,直到大徽将士率先反应过来,高喝一声,“大楚主帅已死!尔等还不速速投降!” 周遭的大徽将士们,士气瞬间高涨。 城门上方的守城将领闻言,急忙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女,只见到少女冷漠的眸光略显轻蔑,唇角的弧度硬邦邦的,又透出一股倔强的坚毅。 “主帅已死!儿郎们,随我杀出去!” 从高门贵女的口中吐出几个不符合大家闺秀人设的字眼,却并未让人感到不适和违和,毕竟她刚刚再度拿起了神兵且射杀了敌方重要的五人,这是扭转战局的关键! “是!”来自镇国公府的忠叔高声应答,一副与荣有焉的模样。 城门开了,明百潼骑着马带人冲了出去。只见她手中弯刀如月,快若流星。她所到之处,俱是血液飞溅。这一刻,她仿佛是天生为战而生的人,而不是从前都城中人人称赞的美貌才女。 渐渐的,明百潼的周围不约而同的留出了一小圈空地。大楚的士兵警惕而惊惧的紧紧盯着她。 大楚的士兵互相对视一眼,咬咬牙选择围攻明百潼。明百潼唇角勾起一抹冷意,手起刀落,森冷月色下的弯刀淬着浓重的血色。 天边隐隐露出一抹鱼肚白,大楚的将士退兵了。 众人纷纷看向战场上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少女,她极黑的瞳仁宛如死神一般,她的周遭是成片的尸身。 “穷寇莫追,收兵!”明百潼看着逃窜的大楚士兵在视线尽头渐渐变成一个个小黑点,她轻启唇瓣,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口吻。 朝阳升起,脸上沾染了血色的明百潼走下城门,她随意的用帕子擦了把脸,眼角突然闪过一抹亮色。 明百潼侧头回眸,是一朵绽放的凌霄花。 她不由的微微一愣,刚刚厮杀的冷意悄无声息的消散。 大徽百姓钟爱凌霄花,几乎每家每户都有栽种。往昔的春夏之季,总能看到橘色的花海。可如今放眼看去,只一朵凌霄花开的正盛,是周遭满目疮痍中唯一的鲜活。仿佛灰黑色的世界背景,突如其来闯入了一道微光。 明百潼定定的看着,随即用荷包小心翼翼的装好了这鲜妍的花朵。仿佛保存好这朵花,就保留住了大徽曾经的光辉。 可她知道,大徽已经不是曾经的大徽了。 第136章 已入红尘 明百潼回过神,和姜月照对视上。不妨想姜月照冲着她又是和善一笑。 “女郎是要这凌霄花?”得到姜月照的肯定后,明百潼继续道:“观女郎二人衣着不似我大徽之人,想必是远道而来。大徽都城的凌霄曾是一绝,只可惜已然尽数凋落。大徽虽如今风雨飘摇,但也不能让两位跋涉的客人空手而归。今日便赠女郎凌霄一朵略表大徽风景之姿。待来日女郎再来大徽都城,定有满城盛放的橘红。” 姜月照微愣,继而应了下来。 双方道别后,各自启程。姜月照拿到了凌霄花并未启程返回修真界,反而是和朱颜镜一同在世俗界游历。 现如今大徽四分五裂,名存实亡。各诸侯国群雄逐鹿,外敌大楚虎视眈眈。姜月照和朱颜镜结伴到处走,她封存了灵力,扮演过许多她从未尝试过的身份,医者,侠客,舞女,还有食不果腹惶惶度日的人们…… 从大徽到大楚。他们结识了小桥流水旁恬静温婉的少女和舒朗清润的少年。结识了纸醉金迷的风月场所中,巧笑嫣然的女子和虚与委蛇的恩客,以及一腔真心付诸东流的人们。 从辽阔草原到孤漠荒烟,总能看到骑着马飞驰的人群脸上洋溢着肆意的笑容。战场上互相厮杀的人们脸上布满脏污,眼神麻木而晦涩。残垣断壁处放声哭喊的人群,表情悲痛欲绝…… 姜月照也不知为何,心中总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绪挥之不散。 冬天悄悄来临又溜走,又是一年隆冬。 这一年半,明百潼以女子之身被大徽官方任命为并州牧,明家军声名鹊起。 而边塞风雪依旧,小院里的枯枝被厚重的大雪层层覆盖。姜月照懒洋洋的躺在躺椅上,脸上盖着一本医书。旁边的朱颜镜在晒药材。 这时,门被扣响了。 朱颜镜打开门,门外站着三人。为首的少女瞳仁极黑,梳着高马尾,整个人英挺而冷漠。身后的两人神色肃穆的悄悄打量着他。 朱颜镜见状,微不可见的挑了挑眉。 明百潼作揖行礼,“朱郎君,请问姜女郎在否?” 朱颜镜侧身让步。 明百潼所带领的明家军声名鹊起的同时,姜月照也以各种身份活跃在大江南北。明百潼察觉其中蹊跷,一路暗中追查,最后发现幕后之人是她当年有一面之缘的赠花女子。 多次交谈之后,明百潼突然想起那个雪山之后有仙者的传闻。于是她左一次右一次的登门,恳请姜月照出山助她。 可修者如何能干预世俗因果呢? 朱颜镜心中讥讽一笑,有些好奇这一次明百潼又会如何劝说姜月照。 明百潼三人进了院内,姜月照仍未起身。 明百潼屏蔽左右后,自顾自的坐下,“姜女郎……你不愿出手干预凡世的发展进程。” “可是自你游历于这片大陆之日起,不管你是作为何种身份存在,你都已经是红尘的一份子,已经干预了凡世的发展。”明百潼抿了口茶,继续道:“前些时日,我看到一个练武的好苗子,可以说假以时日是万中无一的存在。” 明百潼看了眼姜月照,又道:“她是出了你的医馆后遇到的我。我多方打听,听闻她本性命危垂,是你救了她。可倘若你不是医者,也不在这片大陆上,那么她也许就会死去。就算其他的医者救治了她,她伤势痊愈后,我也可能要几经百转才会遇到她,甚至遇不到……” “你干预了她的人生……以后她上了战场还会干预更多的人生!姜女郎既然身已入红尘,不如心也彻底的入红尘,我想姜女郎既做过医者,做过先生,做过农夫……不若再试试将军和权臣的人生。” 闻言,姜月照拿开遮住脸的书,定定看向明百潼,“倘若我想试试做皇帝呢?” 明百潼不置可否,她微微一笑,“我不太清楚你们仙人的制度,但大抵是强者为尊。既是强者为尊,其又与皇帝有什么区别,不都是生杀予夺,一念之间?当然若姜女郎想要一试,我也自当全力辅佐。” “心甘情愿?”姜月照眼眸淡淡,反问道。 “自然。”明百潼神色认真不似作伪,“百姓生活的太苦了,只要能尽快安定下来,上位者是谁,想必他们不会过多关心的。” “只是姜女郎届时可得把身份藏好了,不然其他如你一般的修者免不得纷至沓来,百姓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姜月照正要说话,微风轻轻起,细碎的雪花突然飘落,隔壁院子里的梅花被吹落在地。一朵白梅打着旋,也不知是风的作用还是什么,竟然飘落到了姜月照眼前,恰好轻柔的落在她伸出的指间。 姜月照心口一疼,青年舒润的声音仿佛跨过遥远的时空在耳畔重现,如同道别一般的低喃。 “也许某日你在外游历时,白梅伴随着雪花落在你的指间,那时就当是我们真正的重逢。” 这梅花终究还是落了…… 姜月照看着眼眼前的少女,又想起那朵送出的凌霄花。 她突然也很想看看满城的橘红花海是何模样。 明百潼走后,朱颜镜站在姜月照身后神色不明的看着她指间拿着那朵小小的孤洁白梅。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悲凉弥漫心尖,细微的钝痛,一点点的,不紧不慢的刺着他的心房。 这一年半,他陪着她走遍大江南北。她为舞女,他就做琴师为她伴奏。她为剑客,他就做侠者与她并肩江湖。她为医者,他就与她一起采药晒药。她卖糖葫芦,他也就做糖葫芦…… 他们一起看过清晨海边的朝阳,见过塞外大漠的落日。感受过草原驰骋的风,体会过水乡温柔的水。他们还一起放过花灯呢…… 明明他们一起做了那么多的事,可现在姜月照定定看着手间的白梅,又将他一巴掌拍在潮水褪去的海岸,咸而潮湿。仿佛漫长的雨季笼罩着他,让他喘不过气。 第137章 及时行乐 朱颜镜没有过问姜月照为何留下,也不曾离去。时日久了,终于隐隐约约察觉到姜月照留在凡俗的真正原因。 昔年驭兽宗开山收徒,姜月照,楚遂宁和素玉三人登天梯。姜月照于天梯前回眸望去,迟迟不肯迈开腿,只因她放不下俗世种种。 直到楚遂宁说了一句“……没准以后我们同为师姐妹,能在修真界再见到阿顾呢。毕竟不是传言说顾家有子,天生剑骨吗?” 可以说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姜月照是为了阿顾才踏上这一条未知的路。十多年来,姜月照更是苦苦追寻阿顾的下落,不得其法。 直到她在群英会遇见了顾锦之得知些许消息…… 然而一路追查,发现阿顾遭受了十多年的暗无天日。他没来的及和姜月照好好相遇,也没能同她好好道别。只有冬日里混着雪花簌簌而落的白梅告知一切。 可以说姜月照修真一途上的心境有缺,并未同凡尘往事斩断情缘。阿顾就是她目前最大的执念,也就是心魔! 她因寻找凌霄来到凡俗,却受明百潼赠花之情,冥冥中已有因果。再加之在凡俗游历的这一年半载,更是让她的心境产生变化。 就这样,姜月照封存了灵力,如凡间的武者一般跟随明百潼上战场厮杀,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这里没有仙人弹指间就移山填海的通天本领,有的只有身体纯粹力量的搏杀。 又是十年。 这十年,当年出逃的老皇帝死在了后妃的肚子上,死的不甚光彩。嫡亲血脉,无论有才无才,死的一干二净。剩下的大徽皇族四分五落,零散在大徽九州,且血脉稍远。 最近的血脉是老皇帝堂弟的孙子,偏又于一次战乱中流落在外。各方人马都在马不停蹄的寻找,以求挟天子以令诸侯。 最后,小皇帝由已然掌握了大徽五州兵马的明百潼推举上位。明百潼定内乱,御外敌,不拘出身行科考……各项政策通过年仅十岁的小皇帝向下分发落实。 众人疑她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却也有人相信她是镇国将军的后人,出身于满门忠烈的镇国将军府,不疑有他。 明百潼也用实际行动证明。她先后为小皇帝延请太师和太傅,两人都是小皇帝母族德高望重,才学兼备之人。明百潼也事无巨细,不遗余力的教导小皇帝处理内外政务。 小皇帝甫一接触政务,每日堪堪睡两个时辰。用明百潼的话来说就是,“……大徽百废待兴,外敌虎视眈眈,最是需要勤勉的帝王……” 原本不相信明百潼的人都放下心来,觉得她是认真教导小皇帝的。 可凡间学子面对普通课业尚且厌烦,何况是小皇帝以十岁稚龄,处理国家大事的政务问题。 那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背几首闻名古今的诗词就可以了。一国之君下达的政令关乎各项命脉,关乎全国百姓。要因地制宜,要得才善用。某些事要抓大放小,有些事却非得落到实处不可。 小皇帝可不是那些天资聪颖,从小就被当作继承人培养长大的皇子,习惯了忙碌的课业。他的高祖父庸庸碌碌,夺嫡失败。到他这一辈早就没了什么野心,就想做个闲散郡王,富贵一生。 七八年的富贵温柔乡,两三载的流离逃亡路。最后由于大徽皇族的凋落,他赶鸭子上架当上了一国之君。只堪堪启蒙的他,整日课业被安排的满满当当,甚至喜好也被限制的清清楚楚。 明百潼可没有吓唬小皇帝,大徽确实处境艰难。不论是烽烟四起,亦或者天灾频出。这个王朝急需新鲜的血液注入,也急需聪慧勤勉,杀伐果决的帝王。 明百潼执掌五州兵马,她要揭竿而起易如反掌,女子之身又如何?在绝对的军权面前一切都是虚的。更何况她深得民心! 贫苦百姓爱她征战四方后均分无主之地,让他们有了安身立命之所。寒门士子敬她不按家世定品,不拘出身行科考,让他们有了报国守城之机…… 甚至明百潼还修建学堂,知识不再垄断于世家寒门之间。她鼓励适龄儿童上学,不拘男女学一门手艺,或者继续科考报效国家。适龄儿童中孤儿又占了七八成…… 如此种种,十年时间大徽已有了全然不一的面貌。朝堂上不少人是从她修建的学堂中出来的,可以说他们把明百潼视为了再生父母都不为过。明百潼若真的造反,这些人定会帮她冲锋陷阵或者舌辩群儒。 现如今,明百潼可能顾念着大徽皇族,又或者不忍坠了镇国将军府百年来忠君报国的名声。总之,她做出了让步——让小皇帝接触政务。 太师太傅作为明确的保皇党,想把各类知识,为君之道都教授于小皇帝,以求小皇帝能够早日真正的亲政。毕竟这个国家风雨飘摇,摇摇欲坠。可小皇帝课业完成的不算出色,更是时常哭诉着要求休息时间,这让太师太傅如何能不恨铁不成钢呢? 太师还以为小皇帝的胡闹和贪玩是收敛锋芒,怕聪慧和勤勉引来明百潼的猜忌,最后悄无声息的死去。 于是太师和小皇帝秉烛夜谈,最后的结果却让他的心凉透了。 小皇帝对太师严明自己就不是当皇帝的料,并非藏拙收敛锋芒。 他作为大徽皇族最亲近的血脉之人,一开始赶鸭子上架坐上龙椅。不管是出于对权势的渴望,或者是作为大徽皇族子孙的责任。 他努力过,却发现自己并非天资聪颖之人(对比有名有姓的帝王而言),有些政务问题总要左一遍右一遍的请教,相似的问题不会举一反三。 他也不是勤勉之人,受不了年复一年每日只睡不到两个时辰的日子,喜好都不由自做主。 他更不是心性坚韧之人,一想到亲政后要周旋各方势力,要平衡各派权力,他就心起退缩之意。 这个天下会有更适合的人执掌,他只是暂时坐在了上方而已。他聪慧吗?也许吧。但他是及时行乐者,只愿享受权力背后的富贵,不愿承担权力应尽的责任…… 第138章 苍月露 数次交谈后,太师太傅都死心了。心知大徽国运已尽…… 又是十年。九州归一,外敌递交了投降书,签订条约。已经弱冠的小皇帝和明百潼在文武百官的面前,演足了三请三辞的戏码后成功退位让贤,做了他的闲散富贵王。 这日,端坐在上首的明百潼听着下方文武百官关于国号、年号等一干事宜的讨论,一锤定音。 “定国号为姜!” 满朝鸦雀无声,顺着看向站在武官最前方的女子,然后疯狂反对。 这名女子是化名为姜昭的姜月照。 “皇上,不可啊!” “国号怎能同臣子姓氏一般?” 明百潼微微挑眉,这就不同意了? “朕意已决,国号为姜,年号定为开泰。此外,朕欲与姜卿同治天下!” 明百潼话音刚落,不可言说的氛围弥漫开来,朝野一片死寂。姜月照正正对上上首那双极黑的瞳仁,不偏不倚。 由明百潼一手培养出来的人静静看着,不发一言,只眼眸在姜月照和明百潼之间不声不响的流转。 其他老臣则惊呼出声,“皇上三思!自古哪有国号和臣子姓氏同名,再说同治天下更是荒谬!皇上若执意如此,那老臣今日不如撞死在这大殿上。” 说着,其中一名老臣就要往旁边的柱子撞去,左右连忙拉住。 上首的女帝一脸冷漠,诡谲的黑眸不辨明暗。一股独属于帝王的威压强势横扫,睥睨一切,“你们拉着他做什么?他要以此方式名垂青史,朕就给他这个机会。” 老臣无可奈何的叹息一声,愤愤触柱而亡,鲜血一地。 有人隐晦的朝上首神色晦暗的人投去一瞥,他们都忘了,这位是实打实从战场中厮杀出来的帝王,纵然对百姓有仁爱之心,但她铁血手腕可不吃言官们从前动辄要死要活的那一套。 明百潼仍旧冷漠脸jpg. 其他的老臣看着昨日还与自己言笑晏晏的人,现在躺在冰凉的地上。神色复杂,终究没能再说什么。 “还有谁要名垂青史么?朕一次性成全了。”明百潼冷冷的扫视下方,众人不发一言,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姜卿的文治武功众卿家有目共睹,那就这样定了,退朝!” …… “你为何如此?”雅致大气的宫殿里,姜月照紧盯着对面的帝王。 二十多年的相伴,昔年风华正茂的年轻女郎,现如今威仪更盛,只眼角多了几条细纹。 明百潼不在意的一笑,“你们随我征战天下,他们要么求天下太平归一,要么求家人安康荣华,要么求己身青云直上,要么求权势美人……这些我都可以满足。” “唯有你……”明百潼静静的看着姜月照,“你是修者。黄金白银,权势美人对于你们修者而言是身外之物,给你你也不会在意的。我给不了你什么,便只能如此……” “你已经给了,”姜月照眼波流转,“当年的凌霄花便是。我心境有缺,凡俗未断。为了寻找凌霄花踏遍世俗界,是你赠了我一枝,此为因。后来你请我助你,此为果。你不需要再这么做……” 明百潼轻笑,“那些我可不懂,我只知道你随我征战二十余载,赫赫威名。不管是我与你同治天下,还是国号为你的姓氏,这些对我,对百姓而言都没有什么损失。毕竟你马上就要离去了,不是吗?” 姜月照不语。 明百潼又道:“听闻你们修者如有功德信仰加身,可以逢凶化吉。国号定为姜,那么姜朝的百姓会记得你数次征战,为他们开辟这片土地。这些功德信仰,祝你日后道途坦荡。” “当然与你同治天下也有我的小小私心。你是修者,寿命比我们长。你若为姜朝天子,天地承认,那么姜朝国运必然与你息息相关。只要你不陨落,那么姜朝国祚当传代千秋!” 明百潼虽然说的是依靠姜月照的气运保姜朝国祚绵绵长存,但终究是姜月照更得利益。 何为天子,天道之子。 上表天地,昭告世人。 可以说作为修者的姜月照,只要不作死。她作为天子,此后她的道途必然坦顺无比,更遑论功德信仰加身。 …… 王朝安定下来,姜月照也到了快要离去的日子。原本姜月照和明百潼商定的是再过一年再离去,却不妨想发生了一件事,加快了她离去的进程。 开泰元年,上元节。 宫宴上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后众人相约步于御花园赏月。是日,惠风和畅,月明星稀。 突然,天空中隐隐闪烁银光,且越来越近,众人惊呼出声。 姜月照定睛一看,是苍月露! 苍月露,是天道对凡人的奖赏,只会在凡人聚集处降落,修真界无可遍寻,且无法保存。 姜月照眼中划过喜色,奔月而上,沐浴其华。原本施加了幻术让容貌随时间苍老的容颜顷刻间暴露出来。她睁开眼,一抹圣洁的银色从眼底转瞬即逝。悲天悯人,宛若神女。 身后传来阵阵惊呼,哗啦啦跪了一地。早有传言双帝之一的昭帝不是凡人,是仙人降世拯救他们的。如今一看,传言为真! 明百潼没有跪下,她静静的望着半空中沐浴着月华的女子,嘴角浅浅一笑,由衷的为那位陪伴她走过整个少女时代的人感到高兴。 常年深居简出,此番跟随姜月照出席宫宴的朱颜镜踏步跟上,又是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这一刻,不论是树木还是花草,亦或者是锦鲤池中的锦鲤乌龟。都在凭借着本能,争先恐后的朝苍月露降下的地方伸展身体。 它们不知道这是什么,只知道有了苍月露,它们的生命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姜月照感受到了下方花草树木,虫鱼鸟龟强烈的心愿。于是,她从尘封已久的乾坤袋中摸出一把月白色的伞。 只见她持伞而旋,苍月露也随即飞散开来。点点银光倾洒,此后,这御花园中不知多少生灵会开了灵智,懵懵懂懂的踏上修仙路。 第139章 莫要回头,难得成全 顷刻间,御花园中华光大盛,银色漫天。众人感叹于这神奇的一幕,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 自此,御花园中生灵开智,长此以往,一些怪异的传说故事难免会展开新的篇章。也许是书生夜遇狐妖,春宵一度。也许是人妖相恋,许下来世之盟。也许是剜心挖肺,满门尽灭…… 姜月照飞旋而下,在明百潼身前站定,引导着最后一滴稀释过的苍月露流入明百潼体内。 明百潼顿时只觉身体一清,沉珂消散。以后终其一生,她都不会再受病痛困扰,她会长命百岁,寿终正寝! “阿潼,我要走了……”姜月照低声道,第一次用亲昵的口吻称呼眼前威严的帝王。 二十多年的生死之交,共战沙场的场景历历在目。她们早已是朋友,只是谁都没有明说罢了。 明百潼淡然一笑,“我知道,山高路远,保重!” “日后若有机会,我还会回来的……” “你不必再回来,也不会再回来。何必骗你我?”明百潼冷冷打断姜月照的话。 姜月照叹了口气,没有否认。修真无岁月,此番一别,应无再见之日。 明百潼垂眸道,声音淡淡的,“我今年三十七岁了,而凡人弹指寿命百年间。等你想起我的时候,没准我都不在了,或是垂垂老矣。这些年岁对于你不算什么,对于我却是十分紧迫。我的时间不多了,但我还有很多事未完成。” “百姓尚未完全富足,也尚未完全统一大楚。我不会念着你的,你也不要念着我。你有你的长生路,我有我的人间道。” 听着明百潼的话,姜月照的离愁被冲散,眉眼弯起:“要不要这样无情啊,我还没走呢……” “本来就是这样,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又想做长生的修士,又想做人间的帝王。”明百潼的唇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斜睨了眼姜月照,“怎么,要留在这和我分权?” 姜月照轻笑。 明百潼挑眉,也跟着笑了起来,“等你走了,我也要筹备选秀了。前些年征战四方不好孕育新的生命,如今时间刚刚好。等我立一个皇太女,好好培养她。这世道对女子苛刻,只盼我和皇太女能略尽绵薄,改变一二……我要做的事太多了,根本不会想起你,所以你就安心去吧。” 有挂念就难免踟蹰,不能回头的路才能走得远。 她知道,姜月照当年就是因为挂念放心不下阿顾,盼着再次相逢。可阿顾一朝身死,没能好好道别,让她心境有缺。如今万万不能再让姜月照再次挂念凡尘世俗。 所以,就让她为她做最后一件事吧。 替她断了尘缘,从今往后,一心求道去吧,莫要回头! 朱颜镜听着两人的对话,暗自点头。 “行吧,希望有你和未来的皇太女带头,大家都能挺起腰杆,堂堂正正有尊严的活着。”姜月照笑道,语气中充满了期待。 阿顾、明百潼还有昔年的楚隋安,形形色色的人们出现在她生命中的意义是什么呢?她想,大概是成全吧。 楚隋安于冰天雪地里带着她回了楚家,成全了她的生命。阿顾的离去成全了她踏上修真一途,领略不一样的天地。和明百潼的并肩作战,成全了她的心境。 包括这场战争,死去的人们。他们难道没有存在的意义吗? 不,他们有的。 他们成全了变革,成全了新生! 人生百态,万事万物存在都有道理。你成全我,我成全你。 生命难得成全。 这一刻,姜月照似有感悟。一种名为多情道的道义悄然在她的心上种下一颗饱满的种子,静待来日开花结果。 姜月照从乾坤袋中掏出一粒丹药,“这是回春丹,用法效果我都写好了。” “有了苍月露,以后世俗界不会太平了,”紧跟着,她把刚刚用的月白色的伞递了过去,“这把伞也留给你。愿逐月华流照君,此伞名月华。但我希望你永远用不到。” “啰啰嗦嗦的,快走吧你。”明百潼一一接过,笑骂了句。 随即,也不知为何明百潼很快又收敛起笑意,两人对视上。 姜月照坦然的莞尔一笑,低声道了句,“多谢。”后捏碎了传送符,在夜色下随朱颜镜消失不见。 多谢出现,多谢陪伴,多谢成全! 众人呆呆的看着,然后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今夜的一切恍然如梦,直到在场的人们老了都还津津乐道。 只余明百潼孤身看着天上的皎皎明月。高悬的明月如白玉一般,皎洁而冰冷。高处不胜寒,此后这人间帝王路,真的要她一个人走了。 良久,明百潼抬手捂住眼,低低笑了起来,“是我谢谢你才对……” 昔年银光剑身,纵马厮杀。秉烛夜谈,权衡利弊。姜月照一直坚定不移的站在明百潼身侧。二十多年来,一直如此。可惜日后再也不会如此。 再也不会有人挺身站在她的身前,一柄长剑狠狠一挥,震慑八方。“想杀她?做梦呢!有本事先杀我!” 再也不会有人骑马奔驰而来,拉着被围攻的伤痕累累的她上马,厮杀出一条血淋淋的路。“坚持住,我带你杀出去,援兵就快到了!” 再也不会有人与她一起卧于雪地十数个时辰,不言不语静待敌方兵马。也再不会有人与她肆无忌惮的把酒言欢…… 姜朝史记记载。开国双帝之一的昭帝,战神威名,长剑惊寒。开泰元年上元节,天降苍月露。昭帝迎月光而上,飞升成仙。 后,不允姜朝皇族明氏子孙取名为昭! 当然,随着时间的推移。昭帝是否真的飞升成仙渐渐的变成了一个不可考据的传说,甚至还有人质疑昭帝是否真的存在。毕竟,不管哪朝哪代都没有双帝同治天下一说。 只是,姜朝皇族遵守祖训,从未有人取名为昭。直到十万年后,帝王帝后以及文武百官同时做了一个梦。他们祭祀先祖询问,打破了祖训,为刚降世的帝姬取名为昭。 即,明昭! 第140章 不复当年 距离群英会过去了二十多年,修真界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 驭兽宗亥秋道尊座下开山大弟子楚遂宁从歧川秘境出来后,结婴失败,走火入魔刺了亥秋道尊一剑后叛逃出宗。 凡人以血缘规范伦理,修士以师承规范伦理。楚遂宁以弟子之身伤害师尊,大大违反了修真界的伦理道德。 楚家不欲和驭兽宗为敌,放话将楚遂宁从族谱中除名,自此她也被整个修真界的正道通缉。 与此同时,从世俗界归来的姜月照成功结婴,天生五爪金龙异象。 五爪金龙乃凡俗天子的象征,修真界的结婴异象中,有龙却没有五爪金龙。于是各种微妙的猜测在姜月照的身上不停的涌现。 白玉京庆铃州。 迎春楼一如既往的热闹,迎来送往,熙熙攘攘。雅静别致,幽水流觞的别院里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月公子精致浓迤的脸上笑意婉转,他从善如流的给来人沏茶,衣袖稍微卷起露出一截洁白的皓腕,如霜雪珍珠一般惹人遐想。 楚素玉心里正因为楚遂宁的事情而急切非常,却还是耐着性子轻轻抿了一口茶,也没什么心情去看这个号称是庆铃州第一名妓的男人。 “阿姜,歧川秘境中是有人告诉了师姐关于楚少爷的事,师姐她才会……”楚素玉放下茶盏,迫不及待的蹙眉看向姜月照道。 当年阿顾被接回顾家,楚家本以为可以通过阿顾搭上顾家甚至背后的晏家。但是不知道为何,顾家对于楚家不假辞色,甚至数次暗中施压。 直到楚遂宁被驭兽宗亥秋道尊收入门下,楚家面临的压力才稍减。但是,楚遂宁被亥秋道尊拘着修炼,关于楚家的各类消息难以传递到驭兽宗,或者说消息被亥秋道尊拦下了。 楚遂宁更是从新进内门弟子比试后一直在思过。 察觉到亥秋道尊不欲楚遂宁插手家族事务的风声后,顾家不再犹豫,再次联合其他世家从各方面打压楚家。 楚家出了个楚遂宁,可顾家也有个天生剑骨的顾锦之。 就在姜月照拜师合欢宗逢春道尊后不久,楚家嫡长子楚隋安葬身火海,尸骨无存。 楚隋安身份特殊,乃是旁支过继。但他在楚家主膝下被教导多年,占了嫡长子一名。用楚隋安的死来敲打楚家刚刚好。既不会让楚家狗急跳墙,又会让楚家感到忌惮。 这一切,楚遂宁都不知情。 一方面是楚家明里暗里的察觉到亥秋道尊隐隐要求楚遂宁和楚家划清界限,楚家为了楚遂宁的修真路,再没告知过楚遂宁关于楚家的一切。 包括楚隋安的陨落……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亥秋道尊掐断了有关于楚家消息流进楚遂宁耳朵里的方式。亥秋道尊不希望她的弟子和从前的家族牵涉太多。 驭兽宗里面是有人知道楚家信息的,但是不想得罪亥秋道尊,于是没有告诉楚遂宁。 楚遂宁一路顺风顺水。在她的认知中,自身天资出众,家族昌盛与日俱增,儿时的伙伴素玉一直并肩在侧。从小到大,她身边的人都对她报以善意。在这种情况下,楚遂宁幼时便骄傲的性子愈演愈烈。 歧川秘境内,少不得有看不惯楚遂宁作风的人就在一次打斗中装死不经意间告诉了楚遂宁,她的哥哥楚隋安早已陨落的事。 “从歧川秘境出来后,师姐就一直心事重重,后来就是结婴失败……”素玉继续道。 姜月照问道:“她当真刺了亥秋道尊一剑?” “我没有看见,也不相信师姐会这样。”素玉默然一息,“但这是亥秋道尊亲口所言……” “你看看能联系到她么,如果可以的话就说我有要事相谈。” 见素玉莫名的看着自己,姜月照淡淡又补充道:“你知道的,我联系不上她。” 说罢,姜月照微微垂眸。 素玉一怔,呆呆应了一声,晃过神来。 当年驭兽宗上下都知道亥秋道尊不喜姜月照,更不喜座下亲传弟子楚遂宁和她来往。而姜月照自请除宗时,楚家本就被打压的风雨飘摇,若姜月照再和楚遂宁来往,怕是会连累了楚遂宁被亥秋道尊责骂。因而当日姜月照不要楚遂宁相送,只期静待来日。可之后楚隋安身死,两人多年来再无来往。 素玉走后,月公子自然而然的坐在姜月照身侧的凳子上。 “又是走火入魔,又是结婴失败的……”月公子神色有一瞬间的异样,“她如今怕是要重头再来。” “如果她碎丹重来,一方面时间紧迫,可能不够她重新结婴。另一方面她碎丹后修为低微,又再没有驭兽宗的保驾护航,只她一个人怕是难以抗衡正道的抓捕以及楚家目前面临的困境。可……”姜月照沉思道。 “可如果不碎丹,她也走不长远……”月公子接道,“她的道心不稳了。” 这次谈话过后,素玉很快就联系上了楚遂宁。 楚遂宁盯着素玉发来的讯息,明艳的脸庞在明灭不明的灯光下沉了下来,高高梳起的青丝有一缕从头顶划落,停在颧骨旁的细碎伤痕处。她纤长浓密的卷翘眼睫遮住瞳孔,良久未发一言。 她自少时起就表现出对动植物的强烈亲和力,家中族人从小就对她灌输她将来定要带领楚家更上一层楼的思想。届时兄长楚隋安作为家主稳定后方,辅助她。 长久以来,她修道不仅是为了自身强大,更是为了能把楚家带到一个更高的高度。 但是…… 楚家非但没有跻身上层,反而被联合打压,而她什么都做不了,楚隋安葬身火海她都毫不知情。自她从歧川秘境出来后,左右思量,她踏上这条修真路到底有什么意义?连想保护的家人家族都庇佑不了。 纵然得知姜月照当年的疏离原来是为了让她更好的修炼,可是而今已不是当时年少的模样…… 第141章 百年弹指 她尊敬的师尊冤枉她。 时至今日,楚遂宁都还记得那日她结婴失败去寻亥秋道尊的时候。 亥秋道尊斜靠在枕旁,精致高洁的面容春色无光。她白皙细腻的香肩半露,雪峰若隐若现。 有清丽的男子身形从纱幔后一晃而过,楚遂宁一惊,凝神去看却再也看不见人影。只余亥秋道尊榻旁一支迤逦盛开的花静静躺着,那是亥秋道尊一直随身携带插在鬓边的牡丹。 听闻这支牡丹花,是陪伴了亥秋道尊多年的灵兽…… 她怔愣的站在原地,看着亥秋道尊这副模样,脑中闪过无数的猜思。 亥秋道尊听见声响,猛地回头。脸上的媚色尚未完全褪尽,眸中毫不掩饰的冰冷和恶意却恍若实质,如冰针一般向楚遂宁侵袭而来,如坠冰窖。 “你看见什么了?”亥秋道尊微眯美眸。 楚遂宁脑子愣愣的,斟酌着,迟疑着,“师尊,弟子刚刚似乎看见了男…” 话还没说完,楚遂宁就被一股劲风掀翻在地。她狼狈的跪坐在地上,脸颊因外力而侧向一旁。顷刻间,白皙的脸颊上就出现了指痕,血腥气也逐渐蔓延到了喉咙,直到她压制不住体内翻涌的气息,猛地吐出一口浊血。 她抬眼看着,那坐在榻上神色莫测的女子身侧突然出现了一男子,男子面容五官清丽,组合在一起却有数不尽的邪魅之气。 刚刚榻边的牡丹不见了,这男子的身份显而易见。 男子温柔小意的依偎着亥秋道尊,面上却懒懒散散的,眼底一抹精光一闪而逝,“你的好徒弟看见了呢…她要是传言出去,我们势必会被追捕。可我不愿你遭受这些…” 毕竟这个时候人族和妖族泾渭分明,彼此不待见。亥秋道尊作为人族顶尖势力的一员,若被人知晓她和自己的契约灵兽有情可不是一件喜闻乐见的事。 男子仍在继续说,明明隔的那么近,声音却如此遥远。 “当年她们一行三人求仙问道,你之所以不喜那个孩子,不也是因为她心思太重,隐约在幻境中匆匆瞥见了冰山一角。你怕留着她在此暴露出我们么?” “如今,你的好弟子也看见了呢…” 男子喋喋不休,一句句都精准无比的踩在亥秋道尊最在意的地方。 亥秋道尊垂眼没有作声,只随意摩挲了下怀中男子的脸颊。见状,男子笑意盈盈又漫不经心的吹了口气,殿宇中似乎有满天的花瓣落下,隐隐约约还有令人窒息的甜腻香味。 之后发生了什么楚遂宁也记不清了,脑子浑浑噩噩的。 只依稀记得,她晕过去之前,亥秋道尊意味不明的说了句,“念在你我师徒多年,本尊留你一命。但若想楚家安然,就管住你的嘴。” 等她醒来发现她置身于一片黑暗中,外面盛传驭兽宗亥秋道尊座下大弟子,结婴失败刺伤师尊后叛逃出宗。 楚家也紧跟其后,宣布已将她逐出家族。 这就是她一心尊敬推崇的师尊,这就是她一心想要保护推举的家族… 姜月照的邀约,楚遂宁到底是没有赴约,她不愿碎丹重来,她想要变强。既然正道不容她,那她干脆就一条道走到头好了。 百年弹指。 楚遂宁在邪修一道混得风生水起。 姜月照于剑修一道也修炼的顺风顺水,修为直线增长。 而剑宗昔年的天之骄子顾锦之却迟迟不得寸进,无奈之下剑宗将顾锦之派去了合欢宗交流学习。 是日,合欢宗。 顾锦之站在广场上,络绎不绝的貌美男女们行色匆匆的走过,间或瞥他一眼后窃窃私语。 远远的,姜月照大步流星而来。 姜月照站定,莞尔一笑,“等很久了吧?实在抱歉。” 顾锦之心情微妙,沉静的心湖又轻起涟漪。距离当年群英会一别已然过去百数十年。这么多年,他困于同胞兄弟阿顾的陨落,始终堪不破绝情一道,修为增长缓慢。 缓了几息,顾锦之才故作镇定的道:“并未,我也刚到,怕是要叨扰贵宗一些时日。” 姜月照含笑应和,一番寒暄后,顾锦之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不同于剑宗云雾缭绕之下的山峰林立,绝巘怪柏。合欢宗多是艳丽争妍的奇花异草,以灵力蕴养,不论是否是当季皆是开的盛烂。五步一景,十步一阁,宗门上下都透出一股华贵奢靡之风。 蓝紫色的蓝花楹盛开,间或几株桃花和石榴花穿插其中,落英缤纷,宛若人间仙境。 两人沿着花林往里走,边走边聊,鼻尖是淡淡的芳香。 “自他死后,我一直难以释怀。一想到我的体内有他的血,他是因为我才会死去我就心难静,意难平。” 听着顾锦之的话,姜月照垂眸不语。 “我和他,不论是体质还是根骨都恰好相反,似乎注定此消彼长,刚好应了双生子的预言。我实在难以接受我的成功要用他的牺牲来换取,所以我怕是难以修成绝情道……听闻你也以情入剑道,不知有何见解?”顾锦之自顾自的说着。 “你的问题我给不了你确切的答案。”姜月照抿唇又道:“我曾于世俗界游历二十余载,尝试过许多不同的身份,差不多体会了世间百种情绪。只依稀觉得世间所有回不去的时光都有它存在的意义,之于我,这种意义可能是成全……” “成全?” 姜月照点点头,“无外乎他们此时成全我,而我彼时成全他们。因果交换,互相成全罢了。” 顿了顿,姜月照目光灼灼的直视顾锦之,带着审视的意味继续道:“再则,你哪里是堪不破绝情道呢?你口口声声说心难静,意难平。可凡事既已成事实,你不如大胆往前,带着他最后的心愿得证大道,成全他,也成全你。 而你一再的犹豫,觉得你也是被迫的,你心怀怜悯只是无能为力?可你不知道你这样的言行其实就已经是变相的绝情了。你少时喝下的药当真不知道是以血为引的吗?你应该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是阿顾的罢了。 你心安理得的喝下,反正死去的人与你云泥之别。你是高高在上的世家子,是得天独厚的十七剑骨。那些以血作引的人不过是凡间土,脚下泥。这难道不是你们一直所谓的绝情吗? 直到你知晓这一切因为是阿顾,你害怕世人的眼光,害怕旁人说你有今日都得益于阿顾。所以你踌躇犹豫了,这也许和你们剑宗的慈悲道差不多吧。 可慈悲明明就是残忍的绝情。看似慈悲,实则是用温和的手段占尽世间一切的不公,名声好听罢了……” 第142章 惊天秘密 “你认为慈悲就是变相的绝情?”顾锦之心口微缩。 “不然呢?这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吗?”姜月照眼中闪过意味不明的光,继续道:“天道平等的爱世间万物,人族灵长而寿命不足,妖族强健但智慧稍欠些许,魔族晋升顺遂然稍有不顺就会死于金雷之下。这是天道对此间生命的情。 祂从不插手干预,任由万物自由发展。祂不偏爱任何种族或是生命,冷眼看世间,哪怕大厦将倾。这是祂的公平之处,亦或是祂的绝情之处。 可是,神爱世人,仍然存在一丝怜悯。人族寿命短可繁衍能力强,妖族智海稍欠那就时间来补,魔族易灭也生生不息。大厦将倾之时,也会出现转机之刻。这是祂的怜悯,亦或是祂的慈悲。 先有情方能绝情,而绝情的最高境界当为多情。平等的爱万物,同时不失悲悯之心。” 飞瀑四溅,水声哗哗。 顾锦之紧紧攥着手中剑,不发一言。姜月照瞥了眼他,自顾自的离去,独留岸边男子的萧瑟背影。 两人论道,年复一年。又是百年,姜月照和顾锦之开创多情道,名震八荒。 就在这时,问仙宗占卜出了一个关于此间世界的惊天秘密。 于是,各修仙门派高层齐聚问仙宗。已经勉强跻身人族强者之列的姜月照也随合欢宗高层前往北域。 “你说什么!”一向沉稳的寻道宗掌门培元道尊震惊无比。 问仙宗掌门梅山道尊微不可闻的轻叹,“这是我宗上万年来卜算之术最厉害的遗则道尊耗费数百年寿元占卜而出的结果。 此方世界的天道意识正在逐渐消散……” “也就是说从此再无飞升之机是么?”培元道尊问道。 梅山道尊闭了闭眼,“不仅如此,此间生灵的意识也会逐渐消散,只剩躯壳被不知名的力量驱使。” “此话怎讲?”驭兽宗行雅道尊接道。 梅山道尊嗫喏着唇,不知从何说起。 这时,一道苍老虚弱的声音传来,“便由老夫来亲自说吧。” 众人寻声望去,遗则道尊突然凭空出现。他颤颤巍巍的杵着拐杖,手背布满了年老的岁月痕迹。满头白发,双目紧闭如耄耋老人。 逢春道尊望着堂前的佝偻老者,颤抖着站起身来,嘴唇嗫喏着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当年他和遗则道尊一起历练闯荡,两人容貌一魅一纯,一人善幻境,一人善占卜。走到哪就有人看到哪,说一句郑果盈车也毫不为过。 可现如今,他仍旧是青壮之年,昔日好友却已到暮年,甚至双目失明。 这显然是遭到了占卜的反噬! 究竟是怎样的危难要他数百年的寿元和这双善占卜的眼? 原本修为高深的遗则道尊成了今日尊容,甚至感知不到昔日好友的存在。众人难免心有戚戚,不自觉的收敛起自身的气息和威压。 遗则道尊杵着拐杖走了几步,步履虚浮。众人起身想要扶他,他却似乎心有预感,安抚似的摆了摆手后,双手交叠杵杖缓慢的环顾四周,带着些许沉重的口吻说道:“诸位听过话本子或者戏剧吗?” 众人面面相觑,不解其意。 还不待众人开口,遗则道尊微微吸了一口气,平复心绪,斟酌着张开嘴,“此方世界的天道意识之所以快要逐渐消散正是因为此世界将要变成话本人供人阅览……” 众人一惊,宛若平地起惊雷,定定的看着遗则道尊。脑子乱糟糟的,反复播放遗则道尊刚刚说的话,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大殿一时之间落针可闻。 遗则道尊咳了咳接着道:“我们均为天道的孩子,尽管在不同的方面此消彼长,但仍然保持着微妙的平衡。不论什么出身种族,谁都有机会登顶至强。 但是,根据老夫占卜出的结果来看。以后一次只会有一得天独厚者,或为男或为女,再也没有百花齐放的时代。这一人用凡间话本子的话来说称为——主角! 所谓主角,集天地间所有气运为一体。此后,不论根骨,血脉,功法,各种机缘全都汇聚一身。其他人就只能是她或他的背景板,踏脚石。顺其者昌,逆其者亡。” 大殿仍旧静悄悄的,众人心尖都压抑着一股愤愤不平的心绪。 不论修者,凡者。世间万物灵长都为了自身拼尽全力,因为众人知道天道之下,人人平等。 你的功法出众,可我根骨不差。你的灵丹妙药繁多,但我的灵宠飞禽不遑多让。你修为一日千里,可我心境沉稳境界稳固。 没有绝对的机缘,拼的全是心性和努力。 可往后,只有一人得天道独宠厚爱。任凭你如何努力,机缘近在咫尺,哪怕唾手可得,最后都是为他人做嫁衣。成为镜中月,水中花。这让人如何心平气和? “并且话本子本就以男女情爱吸人眼球,此方世界之后也不会例外。他们的爱情可歌可泣,亘古传唱。身份高贵却缺乏博爱万物之心,不想着回报此方世界生灵,反而以苍生换一人。真是……” 说到这,遗则道尊停住了,无奈的叹息一声,像是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 “这主角是天道之子,难道苍生万物就不是天道之子了吗?以苍生救一人,亏他们想的出来这样的桥段。”逢春道尊狠狠皱眉,愤而拍桌,“分什么高低贵贱呢?” 遗则道尊再次虚弱的咳了声,众人慌忙去看,眼含担忧。 “无妨。”遗则道尊摆摆手,定了定,“天道提前感知一切,盼着给万物生灵一个自救的机会。所以,天衍四九,仍有变数存一。” 众人凝神去听。 遗则道尊眉心微跳,“本来一个话本子只能有一个主角,但是十万年后,不知为何有了第三方势力的介入。或为异世之魂,或为任务攻略者。” 第143章 滚出来 “任务攻略者?”亥秋道尊疑问道。 遗则道尊高深莫测的笑了,这一次倒是精准无比的“看”向了亥秋道尊。 “老夫想,亥秋道尊应该比老夫更清楚什么是任务攻略者……” 亥秋道尊压住心底的不悦,冷着脸反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这种时候还玩你说我猜的游戏?” “你少时不是这样的。”遗则道尊微微摇了摇头,风马牛不相及的说了句。 闻言,亥秋道尊狠狠皱眉。这几百年来,师兄弟们都说她不一样了,现如今遗则也这般说。 她到底哪里不一样了? 亥秋道尊横眉冷对,不发一言,整个人紧紧绷着。 遗则道尊反而轻笑一声,打破僵局。恍惚间又有了少年的锐气之意,但也只是瞬间就又继续沉闷下去。 众人二丈摸不着头脑,头顶上方就差浮现个问号了。不是在说此间劫难吗?怎么扯到亥秋道尊身上了? 就算他们从前有些不清不楚的,但也不至于这个时候叙旧吧?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遗则道尊不紧不慢的开口,“所谓任务攻略者就是带着任务来攻略任务目标的。任务可能是获取任务目标的好感度,或者是暗中让任务目标做一些推动‘故事’发展的事情。” 遗则道尊睨了一眼亥秋道尊,“占卜显示,你的身边有此方世界的第一个任务攻略者。” 大殿内微不可见的暗流涌动,众人暗戳戳的互相交换视线。 任务攻略者已经出现了?原来在他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此方世界的劫难已经悄无声息的开始了…… 亥秋道尊到底是在修真界摸爬滚打,成长多年才成为一方大能的人物,她这个时候并没有质疑遗则道尊。 她垂眸,似在仔细思索。 周围的人都说她不一样了,可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也许是从一个“人”出现在她身边开始的。 众人没有开口,留足了时间给亥秋道尊思考。 良久,亥秋道尊从袖中提出一支牡丹,动作仍旧优雅。 遗则道尊似有所感,嘴角悄悄勾起。 牡丹安安静静的盛开在亥秋道尊的指尖,恍若死物。但驭兽宗内的动植物怎会是凡物? 灵植中大多为雌蕊,雄蕊甚少,万里存一,一旦出现当为花皇。毕竟修真界中雄蕊灵植发动攻击时花粉四散,只要对方是雌蕊灵植,无差别授粉。堪称行走的播种机,灵植克星! 貌美“柔弱”的灵植们见到了花皇那都是躲着走的。谁也不想打着打着莫名其妙就揣了对方的崽子。 而亥秋道尊少时名动天下,正是因为她收服了一支罕见的雄蕊灵植,且是凡间的百花之王。 也许就是亥秋道尊指尖这朵。 亥秋道尊静静的盯着掌心静卧的牡丹花皇,面无表情,眼底诡谲明灭。 亥秋道尊凝白的柔荑翻转,掌心的牡丹花皇随着她的动作缓慢的落地。似乎轻飘飘的,又似乎带着点沉闷的意味。 被人丢弃在地上的牡丹花并没有什么反应。 见状,亥秋道尊眼眸一眯,神情睥睨,冷冷的注视着被她丢在地上的牡丹,“滚出来!” 牡丹抖了抖,过了好几息,终于还是显出身形。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无他,眼前由牡丹花皇变化而来的男子,五官清丽无比。如高山之巅的皑皑白雪,如明珠生晕,美玉莹光。清冷中透着温润,公子如琢。 这和遗则道尊年轻时候的模样足有七八分相似,唯一不同的大概是遗则道尊的眉眼如皑皑山上雪带着疏离,看人时又生温润之情。 眼前的男子却一股邪魅之气萦绕。 “你自己说?”亥秋道尊浑然不顾满屋子人讶然的神色,她紧抿唇,紧绷的唇线透出肃穆和冷然。她语气自若无比,眼底悄然划过危险的光,“还是——搜魂?” 牡丹花皇施施然抬起头,含泪欲泣,揉杂隐匿了些许眉目间的邪魅,倒像是高山之巅的贵公子一朝跌落凡尘。 “你要我说什么?” 亥秋道尊眯着眼,属于神女的肃杀之气猛地爆发。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正襟危坐。 “你就这么不信我?”牡丹扯了扯嘴角,显出一抹讥讽,“难道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都不作数么?” “遗则的卜算从未出错。”亥秋道尊顿了顿,又掷地有声的接道:“我们多年情谊我自是信你,只是此事事关整界生灵,不容有失!” 说完,亥秋道尊直视牡丹,似乎在等着他的回应。 牡丹嘴角微微扬起,似乎带着悲凉,“说到底,纵然我和他百般相似,可一旦谈及有关于他的事,到底我还是抵不过你心尖尖的遗则道尊。” 他眼角殷红,沁出泪珠,颇有些我见犹怜,即将乘风归去的意味,“我该知道的……” 听罢,亥秋道尊眉头微蹙,眸光灼灼一错不错的紧盯着牡丹,声线拔高,带着质问的口吻。 “现如今谁轻谁重,你不知晓吗?本尊现在懒得同你扯这些,我为人族,你为妖族,但同为此界生命。如今危机已现 你只需如实告知,你是否真的是任务攻略者!” 这刹那,牡丹瞳孔猛地一缩,心跳如雷鼓。 他仿佛气急了,急慌慌道:“什么任务攻略者,我压根不知道!再说了,那些生灵与你我何干?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你如今一方大能,此方世界无论如何坍塌,都遭不到你头上!天道意识又不是一瞬间就消散的,万一你在此之前就飞升了呢!” 话毕,堂中众人的目光不善,全都明晃晃的集中在牡丹身上。 “你是要陷我于不仁不义之境啊……”亥秋道尊气极反笑,她微眯美眸,语气轻飘飘的暗含着浓重的杀意。 第144章 来不及说抱歉 “此言差矣。”遗则道尊闭着眼,徐徐开口,“此方世界孕育了无数生灵,这些生灵承祂之恩。在此界危难之际,无论何族何人都断没有袖手旁观之理。 而任何一位称之为一方大能的人物成长到今日,都不只是他们一个人努力的结果!这其中是宗门的供养,更是千千万万个根骨、机缘不如他们的人,以细微之流汇为大海。才有了一方大能的产生。 一方大能承一方因果,就应该庇护一方!她可以今日如你说的一般逃避,来日就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堂中众人暗暗点头。 是这个理。不能好处你占了,到了该出力的时候却说这不关我的事。 亥秋道尊眸光冷然,不置可否,显然也是这样认为的。 “师妹,直接搜魂吧!”久不说话的行雅道尊冷不丁开口。 亥秋道尊回眸望了眼行雅道尊,眼睫微颤没说什么,只是转回头将手放在牡丹的头上开始搜魂。 牡丹仰着头含泪看着亥秋道尊,当真是一副绝色容颜。他一脸心上人因为初恋白月光的话而不相信自己的悲切之色。 而已经进入牡丹识海的亥秋道尊紧紧皱眉,似乎有些痛苦。她和牡丹神交多年,他又是他的灵兽。按理来说,进入他的识海应该是顺风顺水的。 从前没有细看,如今仔细探查倒真的发现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牡丹的识海深处紧闭,有一个蓝色的光点围绕着忽闪忽现,带着神秘而禁忌的感觉。 亥秋道尊的心稍微跳的快了些,那里面究竟藏着什么秘密?!他真的是任务攻略者吗? 亥秋道尊不管不顾的往里闯,牡丹也是痛苦的发出一声闷哼。衣袍下,他的身子紧绷直至微微颤抖。 渐渐的,亥秋道尊的嘴角渐渐溢出鲜红。行雅道尊眼含担忧的看着,却坐着没有妄动。 良久,一声若有若无的声音从牡丹的识海深处传来,“别再往前了,再往前你会死的。” 蓝色小球仍在自顾自的跳着,似乎没有听见,亥秋道尊也充耳不闻。 良久,牡丹的识海深处终于有了些许松动。 一片刺目的白光闪过,亥秋道尊瞪大了眼! 她看到了! 【宿主,本次任务目标是驭兽宗弟子苏望水。现在她才刚刚筑基,你现在就去接近她,成为她的灵兽! 几百年后她将收楚遂宁为徒,宠爱无比。可楚遂宁必须遭受来自于师尊和家族的双重放逐后死去,这样她才能满含怨气的转世。不然十万年后那本以她的转世楚随珠为主角的小说就进展不下去了! 而你的终极任务是要让她杀死她未来的弟子楚遂宁!】 【一定要杀?不杀不行么?】 【你在质疑时空管理局下达的任务?工资不想要了?】 …… 【这个叫阿姜的女孩怪怪的,总觉得她会干预故事的进展。】 【你也只是猜测,这个就不必杀了吧,赶走就好了……】 【随你,反正不是重要角色,你记得对着苏望水多吹点枕头风。】 一帧帧一幕幕画面从亥秋道尊眼前闪过,她听着牡丹和蓝色光球的对话不禁心口一窒。 她的开山弟子楚遂宁现如今还在被正道追杀,当年的姜月照若不是逢春道尊出手,现在早就不知是哪里的一捧尘土。还有许许多多,因为她表露出隐晦不喜而被同门排挤的弟子…… 纵然人妖两族水火不容,可她一方强,若真要和自己的灵兽有点什么,谁敢质侩半分? 她为了名声遮遮掩掩,为此不惜向刚踏上修真一途的小弟子表露出明晃晃的厌恶,唯恐她将幻境中匆忙瞥见的景象透露出去。 她为了掩藏还陷害自己的弟子,让她背上弑师的罪名。 楚遂宁明明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她真的会背叛她吗? 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来不及说抱歉…… [她看到了!宿主,她必须死!时空管理局的存在不容泄露!]冷漠的电子音在牡丹的脑海中浮现。 [不……]牡丹的语气带着一抹他也没有意识到的急切和慌张。 可蓝色小球才不管牡丹怎么想呢。于是,牡丹的识海内,耀阳无比的光刃一道接一道的朝着亥秋道尊劈去。 时间点点滴滴过去,众人不由得疑惑。以亥秋道尊的修为,搜魂断断用不了这么久的时间。 突然,亥秋道尊惨叫一声,浑身肌肤渗出鲜血。众人猛地站起,眸光紧盯着亥秋道尊和牡丹,蓄势待发。 亥秋道尊拼着最后一口气挣扎着回头,她满口血污,蠕动着唇瓣向众人说了一个没有发出声音的字后轰然倒下。 “拿下!”驭兽宗掌门瞬间回过神,他目眦俱裂,强忍着心中的哀痛大喝出声。 他读懂了亥秋道尊死前最后一个未说出口的字,那是——是! [糟了,苏望水刚刚明明被封住了浑身的穴道,他们怎么还会如此?杀了这些人!]蓝色小球在识海内来回蹦蹿,却有一股压不住的惊慌。 [你看我像是能杀了这么多人族强者的人吗?]牡丹冷冷的回着。 蓝色小球愣了一瞬,透过牡丹的眼睛,迅速锁定了在场的一人。 [那就,杀了他!哪怕你这具身体死了都必须杀了他!届时我会向上级汇报,给你丰厚的年终奖。只要他死了,在场众人永远都不会知道解救此方世界的最后一个变数是什么!天道意识就乖乖的消散吧!] [快!杀了他!]蓝色小球越来越急切。 一人一球的对话仅仅瞬间。 这时,众人听从了驭兽宗掌门的话,各式各样的武器手段层出不穷的纷纷朝牡丹打来。 他略带遗憾的瞥了眼躺在血泊中的高洁女子,她的面容仿佛睡着了一般恬静,如果忽略那满身血污的话。 恍惚间,他似乎回到了见到她的第一面。 那是一个极为柔软的春日光景。满园盛放,一片春色中高冷的小姑娘看着身为牡丹花的他露出一抹欣喜,如春日冰雪消融,如夏日微凉荷风。 第145章 别看他的眼睛 亥秋道尊陨落了,众人心里都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驭兽宗众人自不必多说,就是平日里和她关系不那么亲近的人心头都有一抹忧伤萦绕浮现。 亥秋道尊苏望水,一方强者,鼎盛之年,却猝不及防的陨落。她少时素有美名,后来逐渐变得傲慢起来,可濒死之际仍然为了修真界拼着力气传递信息。想到这,众人心底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越发上涌。 但现在却不是伤心的时候,牡丹这个任务攻略者必须死! 这时,牡丹也回过了神。他微垂着眼睫,一脸淡漠,再未看躺在血泊中的女子一眼。 众人忽略心里的异样,和杜丹缠斗厮杀在一处。 突然,牡丹的左瞳孔逐渐变为了圣洁的黄金色,透着些微暗色,疯狂流窜的数据流在他的瞳孔中游走。在他的眼中,众人朝他的攻击速度逐渐被分解变慢。 他歪了歪头,嘴角勾着一抹笑,然后锁定目标朝着角落里的人突然暴起。 “保护遗则!”问仙宗的梅山道尊瞳孔一缩,察觉到牡丹的目的后惊喝出声。 众人瞬间了然,一波人缠斗着牡丹,另一波人护在遗则道尊身侧。 开玩笑,遗则道尊牺牲了那么多才换来的占卜,种种迹象皆是表明此界有劫难,后续还要靠他占卜的。 他若是死了,哦豁,大家一起完蛋。 场面陷入混乱的局面,众人都使出自己擅长的武器,五花八门的术法纷飞。刀光剑影,随便一道剑气都是排山倒海之势,遮天蔽日之感。 宽阔的大殿顷刻间就显得逼仄起来,而殿外的问仙宗弟子感受着宗门的地动山摇,一阵蒙圈后由各首座弟子组织,有条不紊的迅速行动起来。 “把他引出去!”不知道谁吼了一声。 毕竟在这打的束手束脚不说,且这任务攻略者也不知会不会其他的手段,这里可有许多问仙宗的弟子呢。 [他们要把我逼走去外面打呢……要不那谁以后再杀吧。]牡丹在脑海中对着蓝色小球说道,语气吊儿郎当的。 回应他的是蓝色小球冰冷无情的声音。 [必须杀了他!不然他们若是真的找到了解决方法,以后任务攻略者过不来,这对于时空管理局是莫大的损失!] 牡丹心内冷嗤一声,时空管理局的损失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不过就是一个苦.逼的打工人而已。 没看那遗则道尊周围围了几圈人保护他吗?他纵然不会真的死,但死一次的滋味也确实不好受。 牡丹诚恳无比的应了一声,但打的到底用了多少力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用你的眼睛暂停时间,冲过去杀了他!]见双方僵持不下,蓝色小球急切起来,在牡丹的脑海内暴走尖叫。 牡丹烦躁的微拧剑眉,转瞬即逝。语气慢吞吞的,带着微不可察的敷衍。 [知道了……] 话毕,他暗黄色的眼瞳中数据流转的越发快速,众人不自觉的去看他的眸子。那双眸子真是漂亮的紧。 刹那间,时间停滞,牡丹目光凌厉,朝着遗则道尊的方向飞身上前。 就在这时,寻道宗观棋道尊的眼眸一闪,挣脱了停滞的时间。 观棋道尊不知活了多久,发须皆白。传闻他原本是凡间的一名樵夫,有一次上山砍柴路遇下棋者,他兴致勃勃的看了许久。等到回神时才发现身边的木已腐朽,昔日熟悉的人也已垂垂老矣。 后来的某一日,他突然一朝闻道,成就半步金仙之尊。自此,困于半步金仙不得寸进。 只见,观棋道尊张开领域笼罩着众人,众人也渐渐的从被停滞的时间中挣扎出来。 可这一息之间,众人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牡丹掌中打出的光刃朝着遗则道尊飞速旋驰。 “别看他的眼睛。”观棋道尊挥袖化解光刃,分神道。 见光刃被化解,牡丹也不欲恋战。他微微眯了眯眼,数据流流转的暗金色眼眸中闪过兴味,然后转身就想往外逃窜。 场中众人互相对视一眼,联手布下结界。把牡丹逼出去和牡丹逃出去可不是一个概念。前者猫捉老鼠,纵然如何逃窜也是枉然。后者这是老鼠戏猫,一旦心神松懈则前功尽弃。 所以这种时候绝对不能让牡丹逃出去! 见状,牡丹挑了挑眉,他勾勾唇,一柄弯刀出现在手中。寒凉的刀光映射着他略显冰冷的眸子,清丽的五官都照出几分狠厉。 脑子里蓝色小球仍在喋喋不休,牡丹噙着笑朝着遗则道尊当空一斩。 又是一击未中。 牡丹眼皮耷拉一下,眼神突然变得淡漠起来,显出无限的冷漠和遥远。继而,他忽然又低低的笑了起来,凉薄非常。 灯光明灭,剑影刀光。 众人显然也不是吃素的,那么多一方强者力压下来,牡丹很快就挂了彩。 他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嘴角的笑容越发怪异,只知道不管不顾的朝着遗则道尊奋进。 牡丹的举止行动越发怪异,引得众人隐晦的蹙眉。 似乎在那当空一斩未中之后,牡丹身上的那股子人气就好像突然散尽,变成了誓死完成既定目标的……人偶傀儡。 终于,牡丹倒在了血泊中。 但众人并未放松警惕,仍然紧紧握住手中的武器,死死地盯着血泊里的人。 牡丹的发髻四散,歪着脸咳出一口血,眼眸却无悲无喜。 他的眼帘微阖又睁开,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眼底浮现出一丝清明,“不是我……” 他的语气平静极了,仿佛在谈论天气一般。 说完,他费力的抬眸看向不远处同样躺在血泊中的女子。眼底情绪涌动的犹如狂风暴雨之下的海面,复杂无比,又在一息后归于平静。 他嘴角的弧度微变,然后永远的合上了那双漂亮至极的眼眸。 然而,牡丹似是而非的一句话,平地起惊雷。 第146章 风萧萧兮 牡丹死了,众人收殓好亥秋道尊的遗骸后陷入诡异的安静。 “他那是什么意思……”良久,一名道尊带着迟疑的口吻呐呐出声。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遗则道尊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若有若无的哀痛,“他是他,任务攻略者是任务攻略者。” “也就是说,被我们杀死的是牡丹而非任务攻略者牡丹……”逢春道尊皱着眉沉吟道。 遗则道尊没做声,默认了。 “那以后还会有任务攻略者过来吗?”有人问出了众人关心的问题。 “会。” 又是一阵沉默,还会有任务攻略者,那就意味着此界变成话本子是停止不了的事。 “任务攻略者还会来?!可刚刚不是说要十万年后才有第三方势力,比如任务攻略者的出现吗?若这十万年一直都会有,那此方世界还能坚持等到十万年后的转机吗?”问话者拔高声线。 话音落下,众人齐刷刷去看向遗则道尊。 遗则道尊嘴角收紧,“那会子老夫说此界的天道意识会逐渐消散,直到十万年后第三方势力也就是异世之魂或者任务攻略者的出现才有一丝转机。 可现在就已经出现了任务攻略者,足以说明第三方势力的加入是从现在开始的。以后,此界的任务攻略者也不会少。那么还没等到十万年后,天道意识就已经完全模糊了。 所以一开始老夫所说十万年后转机的前提是我们做一件事来遏止这十万年间第三方势力的参与。” “我们需要做什么事?” 遗则道尊静默几息后徐徐开口,仿佛易水旁的壮士般带着丝丝悲壮。 “任务攻略者之所以能来到这里,是因为天道的能量逐渐消散。任务攻略者到达后又掠夺气运,天道能量又再一次消散,如此形成循环。但倘若我们能够为天道增些力量巩固任务攻略者进去的屏障呢?” 遗则道尊顿了顿,又道:“我们修者承蒙天道垂怜走上此道,己身根骨机缘都来自此界,也就是天道的力量分散在了我们身上……” 遗则道尊说到这停住了,众人却都懂他的弦外之音。 无外乎——以身殉道。以此来补足天道薄弱的屏障,阻挡第三方势力的到来,静待十万年后的契机。 “自散功法,回归天地是么?”行雅道尊语气平淡非常,眸光流转中显出沉静之色,“那么就让本尊先来吧。” “只是不知是在任何地方就可以,还是要去什么特定的地方?”行雅道尊看向遗则道尊,补充道。 “要去天道屏障薄弱的地方,只有那里自散才有意义。”遗则道尊寻声“望”去,嘴角平直,“分别是北域极寒之地,南域十万大山,东域蓬莱之滨和西域万鬼魔窟。” “此事,不仅人族正魔两道应当知晓,此外还有妖族那边,毕竟十万大山也是妖族领域。”众人静了几息后,逢春道尊接道。 “此话在理。那么这样,不管人族正魔两道还是妖族,各派都应当早日定下人选。”说话者看向遗则道尊,“各派需要出多少?” 众人静静等着遗则道尊的回答,他却许久没有说话。 良久,粗哑的声音响起。 “我们这一波人,只怕都逃不掉……” 针落可闻,转瞬又照常谈笑起来,他们的语气平淡极了,眉眼如常,似乎很快就接受了这样的结局。 或者说在在遗则道尊一开始说出以身殉道的方法时,他们就做好了所有人牺牲的准备。 但既然他们这些大陆的顶尖高手都逃不过,那么宗门的发展势必要提早做准备。 姜月照看着甚至有些其乐融融的场面,一时有些百般不是滋味。 正所谓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场中众人就这个话题谈论了许久,做了许多安排,然后不约而同的陡然停下声音。 梅山道尊哈哈一笑,打破沉默,“还好这次会面,大家都带了自己倚重的弟子。此事事关重大,他们也算提前知晓了。待我们去了。”他神情满意的环顾四周,“你们定要稳住局面,保存好希望的火种。” 各派弟子一时心有戚戚,无一不称是。 遗则道尊咳了咳,众人又连忙去看。 “大家就算托孤也不急于这一时,不然以后传出去没准还被人在史册上记载成‘问仙托孤’呢。届时我问仙宗只怕真就‘流传千古’了。” 被遗则道尊这么一打岔,不少人倒是忍不住微微笑了。 遗则道尊却又倏忽严肃起来,“此事老夫就托个大,再做一些细节上的安排。” 众人没有什么意见,只听遗则道尊叫了一个又一个弟子上千,无外乎都是各派顶尖。仔细交代了珍稀灵兽,稀有灵植,顶尖功法的保存。 丹鼎门药王鼎传人李青颐拧着秀气的长眉,听着遗则道尊交代她让她多寻找珍稀灵植灵草和丹方留存,她紧了紧唇角,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道尊,您这样安排,是觉得我们渡不过这场浩劫吗?” “总要做最坏的打算,万一真的无法救世,我们仍有火种,此界希望不灭!” 李青颐低下头,遗则道尊却微微笑了起来,“好孩子,十万年后,你也能出一力呢!” 李青颐更疑惑了,“十万年后,我?” 十万年后她早就陨落了…… 遗则道尊但笑,“是的,老夫说了,十万年后此界是供人阅览的话本戏文,即是话本戏文,那当然有主角了。 十万年后,有一山野书生,少时就随家中长辈上山寻摘草药。他灵根不显,天生五灵根。后来天降药王鼎!” 李青颐嘴唇蠕动,眼眸中闪现一抹的惊异。 “那是十万年间,药王鼎的第一次问世!此后此子走上丹道一途,有药王鼎傍身,丹药辅佐。他的五灵根变混沌灵根,桃运连连,连娶八位夫人,然后一朝飞升。 而他,是你的弟子……” 李青颐:!!! “他得到药王鼎的时候,你仍有一抹神识在内。他既然得你道统,自然算你的弟子。” 第147章 契机的关键 “与此同时,这片大陆上同样的剧情出现在剑宗。有过之而无不及,风起云涌,险些造成真正的人为灭世!”遗则道尊抿了口茶,不紧不慢的讲述起来,“白玉京临漳晏氏出了个十七剑骨,普天同庆之下,却悄悄狸猫换太子。 假的拿了真的那个人的十七剑骨,进了剑宗却缺失一抹善魂。他生来心性邪恶,想方设法的想要剥夺其师尊和师姐的十七剑骨,妄图成就十八剑骨,从而一朝得道飞升。 而真的被剥了剑骨后丢弃乱葬岗,意外走上阿修罗道,他百般厮杀,浴血归来摇身一变成了魔界至尊,然后手刃晏氏满门。至此,改变了白玉京的统治局面。 宗门内,门派大师兄冷清冷心,对万物不为所动。他暗中杀心大起,妄图灭世让所有人都去死。 门派小师妹清明鸟一族血脉,由于其天赋本领被上面这几个人同时盯上……偏偏又打着爱情的幌子,要死要活,动辄就是血流千里。”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遗则道尊不嫌事大又道,“还有一个故事,发生在驭兽宗。 楚家诞生了一名双胞胎姐妹,族内自上古时期就早有预言说其中稍显痴傻的孩子会是上古大能转世,带领楚家跻身一流世家。于是双亲族人对她有求必应,这也引来了另一个孩子的嫉妒。 一次意外落水,真正的这个楚家孩子去了往生之界。而上古大能强势来袭,灵兽手到擒来,如过江之鲫,神兽也是契约了不少,堪比‘万兽军团’。又不知曾经的那世她受过些什么经历磨难,于是这一世,她也是横行霸道,手段毒辣……” “还有妙音谷弟子,本师出同门的师姐妹反目成仇。师妹气运极强,只要是外出进入秘境,从没有空手而归,几乎件件是神器。随便路边捡到的,买到的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而师姐一体双魂,其中一魂来自异世,心性坚韧。在她的手中,主治疗和精神攻击的音修功法变得无比强横,辅以幻境,所向披靡。她带领着衰微的音修一脉重上巅峰,傲视群雄。却不知是否由于异世的悲惨经历,她对人性总是饱含着最大恶意的揣测,对于灭世也是暗中推波助澜……” “这些人怎么一个两个都想着灭世……”逢春道尊恨铁不成钢的一甩衣袖,“三界众生惹他们了?” “故事的结局呢?要是真的灭世成功了,我们此时为了此界不变成话本子的救世之举又有何用?”一直沉默的瑶池掌门蹙眉愤愤道。 遗则道尊微微笑起来,“这些全都是未尽之书,没有结局!但也正是因为没有结局,天道冥冥中的自救,让这些人所处的时空交融在一起,才有了我们的契机。 然后难免的,这几本书中的某个人物的性格经历能够自圆其说的连贯起来。形成了一个同时和各个主角都有过交集的人,这个人也就是变数!是契机的关键!” 遗则道尊嘴角继续上勾。 姜月照有那么一瞬间感觉遗则道尊的眼神划过她,她不由的心里一紧。 遗则道尊道:“在药王那本书中,少年出生凡间,在他的回忆中,他曾经呆过的凡间有一帝姬生性善良,乐善好施,而少年曾受其恩惠。而剑宗那本书中,十七剑骨的晏氏子,他想剥夺剑骨的师姐设定也是凡间帝姬出身。 驭兽宗那本书中,转世者在群英会时恍然一瞥见过一个女子,该女子是剑宗弟子,其面容和她曾经过往里认识的一个人相似。同时,妙音谷的音修在异世时曾有一个好友,其好友名字和剑宗书中的师姐名字一样。 这四本书本不是一个时空,却由于相同的巧合,人物设定的相似有了交集。时空融合之下,变数出现了。那个人出身凡俗姜朝明氏皇族!而我们中恰好有一人和姜朝明氏皇族有着紧密的关系!” 姜月照突然屏住了呼吸。 遗则道尊也不偏不倚的“看”过来,嘴角含笑。 “合欢宗弟子姜月照。”声音轻轻的,语气上扬却又在念到名字时陡然落下变得不紧不慢。似乎是疑问的语句,又带着肯定的口吻。 纷乱的眼神交汇,聚集在逢春道尊身后的女子。 弟子中不用说,都知晓姜月照的名头。就是老一辈中都有不少人听过她的名字。 姜月照,楚家婢女出身,十岁拜入驭兽宗,三个月后新进弟子比试第一却自请除宗。之后拜入合欢宗逢春道尊门下,又和驭兽宗弟子朱颜镜来往过密。 明明是十七剑骨的清苦剑修,又和众多合欢宗弟子一般常日流连风月场所。之后群英会夺魁,扬名天下,和剑宗顾锦之相识。然后,姜月照外出历练消失了二十余年,归来之后结婴时天降五爪金龙异象,传闻那是凡间帝王的象征! 此后,她和顾锦之在合欢宗日日以剑论道,开创多情道,名震八荒! 对啊,五爪金龙异象的结婴天象,姜王朝和她有什么脱不开的联系呢? “弟子在。”姜月照顶着众人的目光走到殿中,拱手行礼。 “本尊‘观’你身上有龙气护佑,传闻二百二十年前,你结婴时乃是五爪金龙异象。”遗则道尊噙着笑,罕见的柔和,“你是姜王朝的开国皇帝之一吧。” 众人:!!! 众人惊讶之余,站在驭兽宗掌门身后的朱颜镜却了然的挑了挑眉,这群人中再也没有任何人比他更清楚那段遥远的过往了。 一百五十八年前,明百潼百岁而终之时,也是他陪着姜月照悄悄再往世俗界的。那时,明百潼的子嗣乌泱泱的跪在龙床前,一片哀凄。 第148章 刚刚开始的羁绊 龙床上的老人静静的,安详的躺着,只时不时微微抬眸,似乎在翘首以盼。 突然,记忆中的人凭空出现。模样一如当年初见时,微扬的柳叶眉,淡漠的丹凤眼掩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情绪。 男子仍旧一如既往的背着一柄白布缠绕的大剑,身姿英挺,步若流星。 见二人突然凭空出现,龙床旁服侍在侧的龙袍女子震惊之后怒目而视,张口欲喊侍卫禁军。 龙床上,面庞看着还算精神的明百潼却扬手止住了。 岁月蹁迁,当年的人没什么变化,而她已然走到岁月的终点,生命的尽头。 可是时光流逝的也似乎特别漫长,漫长到过了那么多年才再次见到故人。 这么多年身处高位,该做的她都尽力做好了。离别那年之后,她无灾无痛,至今刚好如她所言一般百岁整。 如今,她也来了……此生,大抵是没什么遗憾了。 明百潼发丝银白却仍旧柔顺光泽。她看着来人,慈祥威严的脸上挤出一抹从容的笑容,声音听着苍老却并没有感受到痛苦,“你来了……” 她的语气笃定,毫不意外。 众人眼中划过讶然,听着太上皇这话的意思,这俩来无影,从天而降的年轻人是她的旧相识? 莫非……这年轻女郎就是传闻中飞升成仙的昭帝?! 龙袍女子眼眸一闪,率先反应过来然后挪开让步,其余人见状也跟着让开一条路。 姜月照则快步上前握住明百潼伸出的手,两人对视上,眼光流转,默默不语。 明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可是真的到了这一天还是忍不住心情沉重。 明百潼含着笑,被岁月侵染过的眸光带着年长者的特有的安然温柔和一点浅而又浅的自豪追忆,是久居上位者突然俯身的淡然。 “还记得那时候我对你说的豪言壮语吗?那时山河风雨飘摇,我说要开创一个太平盛世,要百姓安居乐业,要女子生活在这世道不再艰难…… 后来我们一起征战四方,收复失地,建立姜朝。转眼,我都走到了岁月的尽头…… 你看到了吗?当年我想做的,我承诺过得事。如今我做到了大半,至于以后的路,就看后来者了。” 明百潼把目光平滑的移到旁边的龙袍女子身上,“这是我的长女,”龙袍女子听见明百潼的话也跟着抬起头向姜月照示意,“也是我精心培养的继任者。她十分优秀,我很放心江山后继有人。” “你呢,你还顺利吗?”明百潼絮絮叨叨说着,然后转回眸光,柔和的看着姜月照问道。 闻言,姜月照低低应了一声。 “如此,我也是无憾了……”老人笑着,脸上是止不住的温和,“还是如昨日,愿君,道途坦顺。” 声音平淡,似乎在口中百转千回,演练许久后才吐露出来。下一息,明百潼含笑闭上了眼睛。 姜月照的手微微一颤,然后站起身,定定的看着龙床上面容祥和,嘴角含笑,显然并没有痛苦的老人几秒后,转身离开。 身后乌泱泱的人一愣,隐隐约约的啜泣声,随着九声钟响的长鸣爆发漫延开来。 至此,姜朝的开国高祖皇帝无病无灾,百岁而终,走完了她传奇的旅途。 明百潼这一生,出身高贵,忠烈之后,却身逢乱世。她不忍人间疾苦,百姓颠沛,步步为营,浴血奋战,终成一帝。 半生种种功过,自有后人评判。只下次再路过,人间已无她。可是,如果有世人记得她,那她就不算真正的消亡! 明百潼以为在她去世后,姜月照和世俗界、和姜朝的联系会渐渐淡化。但是,自从姜王朝以姜月照姓氏为国号的那天起,姜月照和世俗界姜朝就已经有了千丝万缕的关系,她们紧紧捆绑在一起。 这时,也不过是羁绊刚刚开始而已。 …… “十万年后,姜朝明氏皇族将会诞生一个女孩,卷入这场纷争。” 遗则道尊的话把朱颜镜从回忆中拉了回来,他轻轻叹息一声,听到遗则道尊语气微顿。 “她将会是十万年后的变数,而我们提前预知了此事,恰好你又和姜王朝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所以这个变数就变成了……”逢春道尊看着他的小弟子,目露担忧。 变数这个词,听着似乎超脱天道命运之外,承担着改变既定轨迹的责任,充当拯救世界的角色。 似乎光鲜亮丽,可是,这也意味着,无数的期待会全都压在她的身上。这不是一件轻而易举,云淡风轻的事或话语。而是这片大陆上亿万生灵的命运都压在她的身上…… 可是,救世,只是一个人的事吗? “等一切准备妥当,本尊有一神器能穿越时空,届时会让你前往十万年后托生为姜朝帝姬。不知,你可愿意?”遗则道尊安静的“看”着姜月照,嘴角噙笑,疑问的语气却笃定不会听到拒绝的话。 众人皱起了眉,心中思绪万千却也只能作罢。毫无意料的,姜月照应了下来。 之后的日子,人族正魔两道的各大宗门高层都忙碌起来,妖族也是如此。 在一个晴朗的,风和日丽的午后。人妖两族,正邪两道心平气和的坐在一张桌子上谈论相关事宜。 高层大能们谈笑风生,一如往昔,丝毫不见畏惧之色。他们领着各自宗门看好的中坚弟子们依次前往四域天道力量的薄弱之处。 首先到达的是东域蓬莱之滨。 天空中一丝云彩也没有,阳光也并不刺眼,一切都恰到好处。 曾经一力起惊骇的人们一个个走进阵法内,他们神情从容,仿佛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身后的人静静看着,内心如蓬莱之滨的海浪一般翻涌。 第149章 蓬莱之滨的告别 第一个踏进阵法的是驭兽宗的行雅道尊。她的华发一丝不苟,面容和几百年前姜月照初次见到她时一样威严。 犹记得那时,行雅道尊想要给姜月照一直遭受的不公做出补偿。她做出决定,只要姜月照拿到魁首就收为关门弟子。 那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施舍和怜悯,下位者应该感恩戴德。可是姜月照不愿意这样,她,反抗了。 后来,行雅道尊在合欢宗再见到姜月照时,一直都是选择漠然的视而不见。 因为姜月照挑衅了驭兽宗的权威和她的底线,却仍在她的眼皮底下蹦哒。她奈何不了,只得视而不见。 她的一生致力于改变驭兽宗每况愈下的局面,试图维护驭兽宗不可侵犯的大宗权威。如此,从底层弟子的角度出发难免就显得不近人情。 可是现在,她的神情如此从容。她为的仅仅为了驭兽宗的弟子吗?不,那是身后千千万万的生灵。 是包括姜月照在内的生灵。 姜月照感觉行雅道尊踏进阵法之前的最后一眼似乎瞟了她一眼。 那一眼穿越了时空,恍然又是当年她初上驭兽宗的山门,登了天梯后站在大殿上。她对她投来的眸光,温柔中透着歉意。 姜月照屏着呼吸,一时间竟感觉风都停滞了,呼吸不畅。 跟在行雅道尊身后进去的是驭兽宗掌门。那个当年左右摇摆,犹豫不决,试图平衡上下的掌门,是当年试图四掌废了对驭兽宗毫不留恋的姜月照一身根骨的掌门。 可是如今,他也是神情平淡如斯。 阵法的光柱冲天而起,远处翻滚的海浪裹挟着暗色一路奔涌,刚刚还惠风和畅的天空顷刻间变得昏暗阴沉,在瞬间就渲染了一切的悲凉。 眼看着天空的墨色越来越严重,黑云压城。似乎远远的、隐隐约约的从远方传来一声悲鸣。 驭兽宗之后是丹鼎门的长老们。 海风狂虐,肆虐凌厉的风带着海水的微凉腥气卷入鼻腔。 李青颐的衣袍被风吹的猎猎作响,她看着阵法内她熟悉的长老们一个个跟上,心情难以平复。 她本孤儿,受丹鼎门恩情良多,如今却要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场面,她无可奈何,也不能作为。 李青颐的师尊,丹鼎门的掌门梳着道髻,下巴蓄须。他站在李青颐身侧拢着衣袖,微微眯眼看着翻滚的云海和海浪,宽大的衣袍下摆被风吹了鼓起。 他面上无波无澜,内心却轻叹,“……我们有我们的使命,你们也有你们的使命。为了这片大陆上的所有生灵,总要有人负重前行。” “弟子知道的。”回应他的是李青颐稍显沉重的口吻。 “你的任务还记得的吧?”他仍旧看着奔涌的海浪,轻声问道。 “嗯,”李青颐的语气带着些微不可闻的鼻音,“之后的各宗宗门事宜当协商合作,其中以剑宗绝情剑主顾锦之为尊,直到我们之后的下一批弟子成长起来。” “还有呢?”丹鼎门掌门侧头,温和的注视着他唯一的弟子问道。 李青颐忍住心头泛起的涩意,“当竭尽全力寻找灵草灵植保留火种,陨落之前消除神魂记忆,以免泄露姜月照的任务。封存神识于药王鼎,十万年后等待下一个话本主角的药王鼎传人。若他真无灭世之心,引导他助姜月照一臂之力。” 说到这李青颐一顿,她的眼中划过一丝凶狠,“不然,则杀之!” 丹鼎门掌门赞赏的点点头,眼底暗暗闪过一丝欣慰,“知道为什么让你们这一批弟子跟着过来直面自己的师尊、熟悉亲厚的长老们一步步赴死吗?” “弟子知道,”李青颐沉默了几息,艰难开口,“要真正的做到独当一面,就应该学会面对一切不想面对的事。要坦然面对生命中会离我们而去的人。” “最重要的是,我们走了,该你们撑起这片天。未来是年轻人的未来,也该你们尽力去维护,去承担。”他伸出手轻柔的拍了拍李青颐的头顶,声音近在咫尺,又远如天涯,“好孩子,为师相信你可以做到,为师这就走了。” 说罢,他转身朝着阵法所在之处大踏步而去。 身后噗通一声传来,他微微侧目,莞尔淡然一笑却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头。 只见李青颐跪在海滩上,俯首帖耳行大礼。 海鸟盘旋嘶鸣,狂风怒号。左颂安,陆听雅和姜月照站在逢春道尊的身前。 陆听雅欲言又止,眼神哀泣,一股浓浓的悲哀从她的眼底漫延出来。 “小雅,”以风情万种闻名的逢春道尊张口,语气无比温柔,“师尊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和你娘一样,一向善良柔和,这是好事。只日后,凡事记得多问问你师兄和师妹的意见,长个心眼。再则,若你有心,颂安是可托付之人……” “师尊……”陆听雅听着逢春道尊打趣的话,心底的哀怯被冲散些许,倒透出几分难为情来。 逢春道尊微微一笑,“颂安,你稳重有节,以后合欢宗上下交给你,为师也放心。但是,一宗掌门最是忌讳犹豫摇摆,万不可因旁人求情就大事化小。” 说着,逢春道尊睨了眼陆听雅,又回过头来对着左颂安郑重交代道,“同门之谊需要顾及,可也得谨记轻重平衡。” 左颂安一凛,“弟子谨记!” 逢春道尊颔首,这才将目光转向姜月照。 第150章 虹光 姜月照嗫喏着唇,她看着眼前给了她新生的师尊,第一次感到难言。 那时候,逢春道尊白日里看着驭兽宗掌门对着姜月照毫不留情的四掌下去,心起怜悯。当即安排左颂安和陆听雅晚上在驭兽宗的山脚等候,捡回了根骨修为被废的她。 之后请丹鼎门的长老们以及药王鼎传人李青颐为她诊治。无数的天材地宝,外敷内服的将养着吊着她一息生机。直到馒头舍去肉身助她重塑根骨。 逢春道尊本可以袖手旁观。毕竟,姜月照以底层弟子的身份,在行雅道尊放话将收她为关门弟子后主动自请脱离驭兽宗,可以说是挑战了驭兽宗的权威和行雅道尊的底线。 虽说擂台上四掌泯恩仇,可是,这是散修姜月照和驭兽宗之间。 而逢春道尊立场不同,他做的这一切,深究下去的话,其实是为了姜月照变相的得罪了驭兽宗。 之后,逢春道尊帮助姜月照良多。包括处理月公子的事,安排他陪伴在姜月照身侧,解决了她曾经的一桩因果。 可以说,没有逢春道尊,绝没有姜月照的今日! 姜月照思绪良多,最后,千言万语汇到嘴边,凝聚成两个简简单单却又沉重无比的字眼。 “师尊……” 湿咸的海风迎面吹来,扬起逢春道尊的发丝。他笑的温柔,波光潋滟宛若春水梨花的眼眸透出些许难以言喻的碎芒,如漫天星海,带着即将破碎离去的虚妄。 “此去艰难,任务艰巨,望你恪守本心,不负众望,拯救世人苍生!”逢春道尊定定看着姜月照,见姜月照神色凝重,他突然又咧开嘴角,笑意上扬,“是不是以为为师要这样叮嘱你?” 一旁的陆听雅错愕,茫然的听着。 姜月照蹙着眉,愣了一瞬。难道不是吗? 逢春道尊轻轻摇了摇头,“此去艰难,背负良多。为了这片大陆的生灵,我们修者,人修也好,妖修也罢,承天更多的机缘和气运。又恰好窥见一线生机,到这种时候既然力所能及就不会推辞,这是我们作为苍生一份子的自救。 而你作为关键的‘救世主’,是一线生机开启的引子。在这条路上你要一个人走下去,那么一定会比颂安,小雅他们目睹更多的人离你而去。 还有,十万年后。虽说遗则给你的任务是杀了剑宗的沈彧,晏珵南等人。但是,万不可他们还没有灭世之举就突然动手。就算是他们想法如此被你知晓,只要没动手就都做不得数。君子论迹不论心。且因即是果,果即是因! 你一向坚韧,如果到时候窥见了什么,为师也希望你能迅速走出来,不沉湎于过往的。当然,你还是孩子,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偶尔哭一哭也是无妨的。” “这条路很漫长也很孤独,”逢春道尊回头看了眼亮着冲天光柱的阵法,似乎这样就透过时间的缩影看到十万年后的景象,他又转过头继续道:“虽然是你一个人前往十万年后,但不要忘记你的背后还有我们与你一道同行。 好孩子,别害怕,别担心。如果最后没有成功,你也不必自责。这不是你的错,只是天命如此罢了,你要知道所谓的救世从来都不是某一个人的责任或者义乌……” 听着逢春道尊的话,姜月照心底陡然一软,酸酸涩涩的。一颗心仿佛被人紧紧攥住,怎么都喘不过气。 这片大陆,这场没有硝烟的危机,从亥秋道尊拼死传达的“是”字起,从行雅道尊毅然决然的背影起,就已经开始了悄无声息的杀戮收割。 现在,她的师尊也要踏上这条路。也许以后还会有许许多多的人相继离去,悲壮赴死,九死未悔。 那她也断没有理由不拼尽全力! “还请师尊放心。”姜月照含着泪跪下来。 她如此说着,也不知是让逢春道尊放心,她会尽人事,听天命。还是让他放心,她一定会拼尽全力,不负众望。 逢春道尊悄悄的叹息一声,没再说什么。他微微仰头侧目看了眼仍在盘旋的海鸟。 这样的景色,真是可惜了…… 三人拜别逢春道尊,逢春道尊面上又恢复了刚刚淡然的神色,朝着阵法大步流星而去。 随着逢春道尊的身影渐行渐远,陆听雅忍不住嚎啕大哭。她自婴孩时候就养在逢春膝下,逢春之于她,如师如父。 “师尊他们以身殉道,会化成人间的风雨陪伴在我们身侧。也许某一日微风拂过你的身旁,就是师尊路过此地……”左颂安目送着逢春道尊远去的背影,嘴角微抿安慰道。 陆听雅的泪一直流,她沉默的听着,没有说话。 逢春道尊的身影隐入阵法,消失不见。 他是蓬莱之滨的最后一个献祭者。 至此,阵法,成。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探虎穴兮入蛟宫,仰天呼气兮成白虹。 姜月照一直未落的泪在这一刻悄然滑落。她闭了闭眼,似有所感。关于情,关于成全。 也就在这一瞬,天色猛地阴沉下来,宛若无数黑云压城。阵法的冲天光柱是眼前唯一的光芒,似是刺破一切黑暗的黎明之剑,发出耀阳的光又向远方扩散开来。 海风呼啸的越发猛烈,浊浪排空,惊涛拍岸。刚刚就风雨欲来的天顷刻间淅淅沥沥的落下雨滴。 伴随着阴冷潮湿的海风风,鼻尖的腥气愈发厚重浓郁。雷声轰鸣,风吹雨摇,雨势变大噼里啪啦打了一脸,远方隐隐约约的悲鸣似乎更明显了。 下了好一会,雨才逐渐小下来,云也重新变得柔和起来。海浪缓缓,微风徐徐,已经放晴的天边出现一道虹光,映亮了整片天空。 第151章 见故人的时机 同样的告别发生在南域十万大山,西域万鬼魔窟和北域极寒之地。 至此,人妖两族,正邪两道,各宗各派的顶尖高手们几乎陨落殆尽。而年轻一代的弟子们迅速成长,安稳局面,对外统一宣称掌门长老们在进行大闭关。 其中各宗以剑宗绝情剑主,甫华剑尊顾锦之为尊。 遗则道尊没有再回问仙宗,反而在合欢宗住了下来。他德高望重,且占卜出了惊世秘密,又是现如今为数不多的在世大能。 众人本就对他十分关注,唯恐错过了什么风吹草动。他在合欢宗不走了,相应的,各宗的议事地点也就自然而然的改换到了合欢宗。 顾锦之坐在上首,一向温润的眼眸变得冷漠,如一支未出鞘的冰刃,浸满寒霜。 人群吵吵嚷嚷,无外乎就是自己宗门的谁谁谁也是天之骄子,为何偏偏顾锦之为尊。剑宗的人自然不服,气鼓鼓的瞪着,想要分辩几句又想到什么似的按耐下来。 朱颜镜百无聊赖的抱手坐着,脸上满是不耐。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些人还在这吵吵嚷嚷。 须臾,一只纯白色的传音纸鹤飞来,在他的耳畔化为灰烬。 朱颜镜眼眸一暗,一抹意味不明的神色从眼底一闪而过。他的手指微微发紧扣在座椅的扶手上,他陡然站起身来,椅子由于猛力发出刺耳的划拉声。 众人的喧闹被他弄出的声响一滞,随即又有人转头对他开启了嘲讽。 朱颜镜冷冷的睨过去,慢条斯理的解开缠着白布的剑刃,银光反射着他的眼眸。一看就是一柄极为锋利的宝剑。 朱颜镜神色紧绷,微微歪了歪头,嘴角轻轻上扬。一改往日里的洒脱不羁的模样,变得颇有些阴冷。 他剑指说话者,从唇缝中挤出几个字,“你找死?” 强有力的蛮横威压倾轧过来,说话者暗自吞了口唾沫,想到往日朱颜镜眼高于顶,一言不合就直接将人就地摩擦的样子,没再说话。 见状,朱颜镜讥讽的笑了笑,随即转眸看向顾锦之。 “任务在身,先行一步。” 顾锦之微微颔首后,朱颜镜大步流星而去。 在朱颜镜走后不久,喧闹声又开始了。 剑宗众人如热锅上的蚂蚁,心急如焚。一边焦急的环顾四周的喧闹,一边偷瞄上首的顾锦之。 这么多天了,大师兄怎么都不管管,任由他们吵吵嚷嚷,偏师兄又不让他们还嘴,这可如何是好? 待人群喧闹最盛的时候,一柄古朴无华的木制长剑陡然出鞘,划过叫嚣的最厉害的人的耳侧,空中一缕乌青的发丝缓缓掉落。 这柄看着不起眼的剑竟削铁如泥,乃是剑宗忘川剑。 忘川剑回旋着飞回顾锦之的手中,他握着剑徐徐站起身来,眼眸瞥向四周。 众人惊讶之余,怒目而视,“顾锦之,你干什么?” 顾锦之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向前挥剑,剑气横扫,势如破竹。 与此同时,剑气又四散回旋,依次扫过刚刚叫嚣的人,无一不是耳畔的发丝被凛冽的剑气斩落在地。 众人纷纷被这突如其来的威压打的措手不及,灵力稍低微一些的则当场咳出血来。 “现在,可以开始正式议事了么?”音色冷然,带着威压毫不留情的荡开。 有人情不自禁的摸了摸脖颈,还泛着些微冷意。只差一点点,刚才的剑气就能划破他们的脖颈。他们自然不会以为顾锦之没有这个实力,只是感叹心悸于他对剑气灵力的把控之精确。 众人心悸之余,压住各色神色,不敢再置喙一二。 只见顾锦之冷着脸,偏又嘴角噙笑。他提着剑,环顾四周骤然冷寂下来的人,满意的坐下。 而旁边的殿内,遗则道尊双眸紧闭,笔直的端坐着,手中古朴的拐杖杵着地,整个人看着不慌不忙的,甚至透出一股悠闲来。 姜月照静静的站在遗则道尊身侧。这段时日她每天除了帮着师兄左颂安处理宗门庶务,就一直随侍在遗则道尊身后。 “走吧,时机到了。”半晌,遗则道尊突然出声。 先前遗则道尊让她静候片刻,等待一个见故人的时机。她耐心等待着,等遗则道尊发出一只接一只的纸鹤,等旁边殿内的喧闹骤停。 现在,时机到了。 西域,白石城。 白石城,顾名思义是以白色的石头搭建而来的城池,有一条小河蜿蜒而过。这里是堕入魔道的邪修混居之地,远比正道弱肉强食的处境更加残酷。 身侧路过的人们行色匆匆,步履不停,可脸上又闪着兴色。 姜月照拉住一个人,“敢问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这么多人往一个方向去,莫非是出了什么惊世法宝?” 被拉住的人一脸不耐,回眸见是一位貌美女修和一老者,才软和了几分脸色,“还能是什么事?楚遂宁上次被围攻,不仅成功逃出生天,还顺道去禅宗拐跑了一只食铁兽,那可是禅宗护宗神兽的子嗣啊。 不过禅宗大度,说她既然和食铁兽有缘,就全当是她的了,只盼她日后好生照料那只幼崽食铁兽。禅宗虽然放过了她,可她得罪的人太多了。这不,听说她又被围攻了,也不知这次她还能不能逃出去……” 说完,来人也不管两人是什么脸色,自顾自的急匆匆走了,想来是看八卦去了。 姜月照愣在原地,舔了舔干涩的唇瓣。一时间,许多的信息被她瞬间联系起来。 前段时间,遗则道尊说的十万年后,楚家有一人是上古大能转世,精通驭兽一道……这个人是楚遂宁? 如果真的是楚遂宁,在联想遗则道尊说的时机到了。那么,楚遂宁这一次,在劫难逃! 第152章 那个‘天道\’赋予的宿命 城外,小河静静流淌蜿蜒,数十近百人将两个身形曼妙的女子团团围住,是楚遂宁和素玉。 当年楚遂宁被冠上刺杀师尊亥秋道尊后叛逃出宗的罪名,被各路追杀,九死一生。素玉曾和姜月照在白玉京商议联系楚遂宁,可楚遂宁并未赴约。之后不久,素玉也脱离了驭兽宗独自前往西域找寻楚遂宁。 一晃那么多年,素玉跟着楚遂宁一路并肩作战,出生入死。 远远的看着,只见楚遂宁手持暗红色的鞭子,她明艳的脸庞上不知何时爬上了些许黑色的纹路,从额角一路漫延往下直至没入胸口的衣领处,平添了几分阴媚狠厉。 她坐在凶猛的长有肉翅的白色巨虎之上,左手的手臂上盘着一条通体碧绿的小蛇宛若翠色玉镯。在她的左侧站立的是矫健的银色狼,上方则是喷着火焰的一只火红色的胖头小鸟,斜后方还有一只遮天蔽日的九尾狐,妖娆十分。 一只通天猿站在楚遂宁的右侧,在通天猿的肩膀上面站着的是素玉,她纤弱的身子还扛着一把流星锤。 “楚遂宁的灵兽军团又多了一条蛇,大家小心!”有人高声道了句,“今日势必杀了她们,这里就是她二人的埋骨之地!” 各宗高层近乎全员陨落的事并未传开,是以仍旧有人以妄图缉拿楚遂宁,以得到悬赏的赏赐。 再则,这几百年来,楚遂宁在西域混的风生水起,得罪的人多不说,她又名声在外,多的是人想要杀人越货,或者踩着她的名头扬名。别的不说,就她身边的灵兽死了都可以卖上一大笔钱,更何况楚遂宁其他的身家呢? 楚遂宁坐在巨虎上,不屑的扯住嘴角,而随着白色巨虎的一声吼叫,呼啸山林惊起无数仓惶的飞鸟。 霎时,从为首的黑衣男子袖中猛地飞出数道韧道十足的枯藤,朝着楚遂宁极速飞驰。楚遂宁好整以暇的坐着,胖头小鸟眼中划过人性化的鄙夷,张口就是纯红中透着明黄的火焰。 枯藤触及火焰,瞬间烧成飞灰。黑衣男子眯了眯眼,手中结印飞快,眨眼间就是一个巨大的枯藤牢笼,眼看着就要从楚遂宁的头顶落下。 楚遂宁嗤笑一声,几道鞭风下去,头顶的枯藤牢笼就碎成了渣。与此同时,主修术法的人纷纷使出各类术法,意图干扰楚遂宁,一时间精彩纷呈。 碧色的小蛇慢悠悠的昂起头,斯斯吐着舌头,豆大的眼中漆黑一片。顷刻间从山林中涌现出无数的黑色小蛇,让人头皮发麻。 尽管部分小蛇被剑光刀光斩断,但还是有不少突破防线,缠绕到人的脚脖子上。麻痹感从脚上不断的往上涌,待把蛇斩杀之后,撩起裤管一看青紫一片,而体内灵力的运行也受到阻碍,纵身一跃却是狠狠跌落。 更有甚者顺着裤脚滑进去,滑溜阴寒的感觉让脊背紧绷,汗毛直立。蛇在衣服内窜来窜去,一时间铺天盖地的骂娘声。 楚遂宁玩味的挑挑眉,九尾狐的尾巴轻轻摇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香甜气息漫延开。围攻的人不少早有准备戴上防护的器具,楚遂宁的九尾狐随她成名多年,自然已有防备。 围攻的人群中有人找准时机,持双刀迎面劈来。银狼呲着牙,速度极快的奔跑着迎了上去,却被突如其来的符篆弄得身形一滞。 人群外,遗则道尊对着姜月照含笑道,“楚小友在驭兽一道不仅天赋出众,机缘也是颇为深厚呢。”说着,遗则道尊递了块帕子给姜月照,“来,蒙上。免得待会中了媚障之气,陷入幻境。” 九尾狐粉色的眼眸顿时敏锐的看了过来,再发现看不透两人修为后瞳孔一缩。随后楚遂宁察觉到自己灵兽的心声后,眼眸也瞥了过来。 时光仿佛停滞了,见楚遂宁偏头一动不动的看着。素玉疑惑的也转过头看来。时隔几百年的时光,三个幼时相识的人再一次碰面。 也就在楚遂宁回眸之际,右侧的红黑色剑芒越过银狼,带着嗜血寒凉之气对着楚遂宁劈头盖脸而去。 这人的剑气极为霸道,蛮横之气一扫无遗,所到之处黑色的小蛇血肉横飞,想来是个剑道高手。 姜月照瞳孔猛地一缩,在她喊出“小心!”之前,手中的剑气已然发出,紧随在红黑色剑芒的后面。 银白色和红黑色的剑气碰撞,在空中爆发出剧烈的火光。 见状,持黑剑的男子狠狠皱眉,不善的眸光紧紧追过来锁定姜月照。在一番神识碰撞后,男子眯了眯眼,打量的眸光在姜月照和遗则道尊两人之间来回蹦蹿。 “道友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要多管闲事,与我众多兄弟们为敌?”黑衣男语气不善,却因为顾虑巧妙的隐藏。 遗则道尊仍旧含笑,却在这时拉住了姜月照,姜月照一时之间不能动弹,口也不能言。 见姜月照不言语,黑衣男狐疑的打量了几眼后转回头。 楚遂宁却是讥笑一声。 姜月照不能动,只得定定的看着红黑色的剑气追着楚遂宁而去,不断还有术法纷飞轰炸,兽吼之声不绝于耳,楚遂宁和素玉也加入了战场,暗红色的鞭风甩下去鲜血淋漓。 余光中,遗则道尊缓缓开口,“之所以不让你去,是因为你去了也改变不了局面。” 姜月照心中腹诽,不让她去怎知结果?更何况让她亲眼看着幼时好友被围攻而无动于衷吗? “你不必心里急着反驳,你之所以是变数,是因为十万年后各方主角都和姜朝帝姬有着千丝万缕之缘。楚家女亦是如此,姜朝帝姬和她前世认识的人模样相仿,这就是一个契机。而你和楚遂宁乃是幼时好友,后来她遭遇正道追杀受尽苦果,转世后才有心狠手辣之名。 因果因果,因是果,果是因。不管是因为十万年后楚家女的横空出世才有了今日楚遂宁这一战,还是楚遂宁今日所受之苦才有了楚家女十万年后的道。她今日都得有这一战,这是那个‘天道’赋予她的宿命。” 第153章 素玉身死 “没有她这一环,十万年后的剧情要如何开展?也许是不知名的人顶替了,却徒增变数,而变数多了就达成了质变。”遗则道尊没有回头,“本尊之所以拉住定着你,一方面不希望你去横生枝节,另一方面来日你大可以把看着好友身死,却袖手旁观的罪名推到老夫的头上,如此你也少一些烦忧困扰……” 姜月照听着,脸绷得紧紧的,心里一时有些不是滋味。 不远处的斗争还在继续,如此过了许久,素玉和楚遂宁双双挂彩,地上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的尸身,其中包括楚遂宁的灵兽,土地被浸染成深沉的暗色。姜月照仍是身不能动,口也不能言。 红黑色的蛮横剑气混着霸道的金色刀芒在半空中闪现,符篆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楚遂宁和素玉接连吃了好几次补灵丹,已有些力竭。 楚遂宁拉着素玉慢慢后退试图突破重围,逃出生天。奈何围攻的人太多了,这边是个结界,那边是个阵法,实在寻不到出路。 素玉看着身上伤口越来越多,红色的衣裙被血浸染的越发深沉的楚遂宁。素玉咬着牙,心急得抬眼望来,声嘶力竭,“阿姜,此时此刻,你当真要袖手旁观吗?!” “你能有今日,也有我家小姐一份功劳,不然你早就死在那个雪天了!包括后来种种,我家小姐助你良多!如今生死关头,你怎能无动于衷……” 素玉说着,声声泣泪。 姜月照只觉眼睛干涩无比,她却只能艰难的咽咽口水,什么都做不了。 素玉的高声呼喊,引来众人侧目。刚刚持剑的男子再一次警惕的看过来,见姜月照没有任何反应才稍稍放下心防。 素玉控诉的眸光犹如实质,直把姜月照刺的生疼,仿佛将她钉在了地上动弹不了分毫。 “素玉,回神,坚持住!”楚遂宁眼眸微敛,拉了拉仍旧气愤的素玉。 楚遂宁转头前,最后瞥了眼姜月照。 只见背脊单薄的女子挺立于寒风中,她双眸微微泛红,嘴唇紧抿,脸颊上的肌肉紧绷着,眼底闪过隐忍的光。旁边站着一个嘴角含笑的眼盲老者,自顾自的杵着拐杖。 看着姜月照这副模样,楚遂宁脑袋转过弯来。也许姜月照确实有些不得已的苦衷,但终归是权衡之下认为为了她得罪旁人不值罢了。她们幼时的情谊不值一提……也是,岁月蹉跎,都过去那么多年了。 久到阿顾杳无音讯,哥哥葬身火海。马上,她也要死了。可是真的好不甘心呢……楚遂宁如是想着。 下一息,围攻的人见久攻不下,发了猛力。他们斥巨资购入的五行相生阵法亮起,笼罩在那一片被血色浸染的土地上,两名黑衣男子噙着冷笑,刀意剑光逼得楚遂宁往既定的阵法逃去。 一阵恍惚,二人还未晃过神,迎面而来的就是肉眼可见的浓绿色的毒雾。这颜色不同于绿色常代表的生机,反而充满了阴森气息。 她们对于破解木阵刚有点头绪,下一刻五行阵又变了。刀山、火海、水险接二连三的变换上演,往往这个阵还没破,下一个阵就变换出来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外面的黑衣男子耐心的等着。他估摸着时间,嘴角的冷笑越发上涌。只见他背后猛地竖起数道剑影,剑尖全都对准了阵法的出口。 见状,姜月照暗道不好。这人故意将楚遂宁二人逼近五行相生阵法,为的就是用不断相生演变的阵法耗费她们的灵力精力,只等二人出来松懈的瞬间就将其击杀! 阵内,楚遂宁二人终于找到阵眼所在地,待她们踏出阵法的瞬间,素玉拉住了楚遂宁。 她蹙着眉,眸光静静的看着楚遂宁,带着不容置否的语气,“刚刚他们逼着我们进阵法,如今既然找到了阵眼,以防有诈,等会我先出吧。” 楚遂宁自然不依,“我修为比你高深,自然我先打头阵。” 素玉没有理会,只抢在楚遂宁之前破了阵眼。楚遂宁越步跟上,还没完全踏出阵法,就透过打开的阵眼生门缝隙看见了黑衣男不怀好意的脸,和他身后的数道剑影。 “素玉!” 楚遂宁惊呼出声,可是来不及了。就在她高喊的刹那,数道剑影裹挟着红黑色的剑气齐发,紧跟其后的是一柄暗色的长剑。 “噗呲”的一声,剑没入血肉的声音那么微小,听在楚遂宁的耳畔却十分刺耳。只见须臾,素玉身上就被剑气划了数道口子,血肉被剑气翻卷,鲜血淋漓,右心口处还插着一柄红黑色的剑。 “可惜了……”黑衣男子噙着笑,颇有些可惜的说道。 楚遂宁目眦欲裂,还不待她冲过去接住素玉,侧方挥刀的男子趁机奋力一劈,金色的刀芒迎着她的天灵盖就狠狠一斩挥下。 楚遂宁躲避不及,被刀气掀开数丈远,一口血喷了出来。持剑的黑衣男眼眸睨过来,手掌托起,上面矗立着五柄半透明的小剑,俨然是一个小型的剑阵。 他眯着阴冷的眼眸,剑阵逐渐从他的手掌上方升起,然后在半空中逐渐变大,朝着楚遂宁极速飞去。 楚遂宁撑起身子,卖力的躲避开五柄飞剑,哪知其后还跟着一柄极细的剑。 银狼窜上前挡住这致命的一剑,飞驰的剑却并未停下,反而拖着银狼的身子继续往前。就在这一息,素玉按住右胸口的剑,拼死扑了上来,正中心房。 就这么一息,时间都仿佛停滞了。黑衣男子微不可见的抿了抿唇,似乎是惊讶素玉哪来的勇气,亦或是惊讶素玉的忠心。 楚遂宁仓惶回头,看见素玉和银狼被一柄剑串在一起,躺在血泊中。 银狼的眼眸不知何时已经阖上,素玉却半睁着眸子看着楚遂宁,嘴巴一开一合的,不断有血从中流出,再从她的脸颊上滑落在地。 她对上楚遂宁含泪的眼时,似乎想要扯出一抹安抚的笑,扯到一半却没能再继续,徒留一双眼眸睁的大大的。 第154章 亡灵召唤 楚遂宁双目赤红,她一声哀嚎越过去搂起素玉的尸身。 提刀的男子嘴角含着玩味的笑意,他等的就是楚遂宁纵身过去的那一刻。只见,霎时从四面八方纷纷袭来数道颜色各异的刀气,硬生生打在楚遂宁的身上,刀气瞬间划破肌肤,血肉翻滚,她却始终没有松开手。 持剑的黑衣男子见状,趁机又从后方补上了一剑,剑从楚遂宁的肩胛骨没入又穿出。 楚遂宁嘴角止不住的溢出血,她抱着素玉一个踉跄栽倒在地上。时间仿佛放缓了流速,提刀的人提着刀一步步宛若凌迟般走近她。 楚遂宁无力的闭了闭眼,素玉同她一起长大,后来为了她叛出驭兽宗陪她多年,出生入死。最后,却埋骨于此。 而除去刚收不久,还在幼年期的灵兽食铁兽。她能作战的灵兽们,碧蛇死于纷杂的剑气刀芒,白狐和红鸟为了帮她们找到阵眼死于五行相生阵,银狼为她挡剑而死……只剩下灵兽袋里奄奄一息的白虎。 如今,似乎只有一个办法了…… 想到这,楚遂宁猛地睁开眼,左眼眼底有暗红色的光芒流转,仔细一看竟不是活人眼珠,而是某种珠形法宝镶嵌在眼眶中映射出来的颜色。 她收敛了素玉等的尸身后,双手结印,体内气血不断上涌,灵力疯狂的燃烧着,从额角往下延伸的暗色纹路越发诡异,仿佛有生命一般的树枝藤蔓不断的抖动,好像下一刻就即将破开脸皮冲出来一样。 “以我血,以我灵,召唤诸君!归来!” 随着楚遂宁的言灵式毕,灰蓝色的印阵上浮又跟着她向下拍下的手掌狠狠的撞在地面上,地面也开始晃起来。 下一息,冷风呼啸,阴冷之气凭空而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的在身后的脖颈处呼出道道凉息。 遗则道尊似有所感,狠狠皱紧了眉头,只须臾片刻又松开。 众人眼睁睁看着从楚遂宁脖颈处的暗色纹路中,缓缓的从血肉中破出一只小小的蝎子,蝎子的身体呈现半透明,其中又透着微弱的冰蓝色,它的尾巴却带着一点暗红,巧妙的和楚遂宁左眼的颜色相呼应。 楚遂宁仿佛感知不到心口的血洞,慢慢站了起来。她的身侧渐渐的出现几道模糊的兽形虚影,全都是她曾经契约过的灵兽们,随着蝎子的尾巴渐渐扬起而逐渐凝实。 “楚遂宁,你竟然修炼亡灵驭兽道?!”提刀的男子眯着眼,半是惊讶半是警惕的高声道。 亡灵驭兽道,顾名思义就是召唤曾经契约过但已经死去的灵兽再返人间。但此举有违轮回之道,所以施展的时候,需要燃烧施术者的寿元和精血。此法称之为烧血术。 而亡灵的每一次再临,都会需要比上一次更多的寿元精血。 “那又如何?”楚遂宁歪了歪头咧开嘴角,和着血色整个脸颊都显得无比妖冶,“今日哪怕耗尽我毕生修为,舍去我这一身性命。” 说着,楚遂宁身侧的兽影虚形愈发深了,一股强横且阴森的气息笼罩着周围。她带着狠厉的眼眸扫过周身,众人只觉胳膊上泛起阵阵细微的阴寒之息,只听她一字一顿的接着道,“也要让你们全都留在这!” 随着她一声令下,眼神空洞麻木中又带着邪气的兽影们率先冲了过来。楚遂宁持着鞭子也跟了上来。 一片混战,满天血雾,黑衣人死了一地,就连旁边的小河都隐隐变色为浅浅的粉。 兽影们一次次被斩杀又重新凝聚,只是身形也一次比一次透明,楚遂宁的灵气也透支良多,脸上一丝血色也无,她唇瓣苍白无比,徒留暗色的妖冶花纹静静盛开。 兽影又一次被斩杀完,短时间内再也凝聚不出来。楚遂宁喷出一口血,身上那只带着冰蓝色的透明蝎子焉瘪瘪的耷拉着暗红色的尾巴。 楚遂宁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渍,突然意味不明的轻笑一声。 她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她灵力透支,丹药符篆用尽。又用了烧血术召唤亡灵,寿元精血流失良多。要不是曾经服用过驻颜丹,这一刻只怕已经是一名老妪了。 这么想着,楚遂宁解除了灵兽袋中早已奄奄一息的巨虎和还是幼年期的食铁兽的契约,打算背水一战,拼死一博。 灵兽袋中,两只灵兽在感知到楚遂宁生息不断流逝之时就止不住的悲鸣,现在察觉契约已解更是急躁起来。 而场上还剩下两名黑衣男子,握着一柄暗色长剑的人拧起长眉。他深谙趁她病要她命这一理念,带着剑气的剑刃朝楚遂宁打了过去,提刀者紧随其后。 楚遂宁手指微微拂过灵兽袋,似乎是安抚又似乎是告别。她扬起鞭子,三人缠斗在一起,昏天黑地。饶是不少和楚遂宁素昧平生之人,在这一刻都忍不住心起肃然之色。 突然,楚遂宁的鞭子缠上了提刀男子的脖颈,也就在这时,持剑人将剑送进了她的心口正中,穿胸而过。 楚遂宁的血都快流干了,她憋着一口气,灵力骤然收紧收割对方的性命。对方不甘心的瞪着她,一脸青紫,死不瞑目的倒下去。 姜月照早已流了一脸的泪,脸颊两边被泪湿润又风干,周而复始。 楚遂宁仰头倒了下去,脸颊的一侧贴着脏污的土地,她嘴唇嗫喏着,似乎看了眼姜月照。渐渐的,她的瞳孔失焦发散。 姜月照眼前的视线再一次模糊。 遗则道尊也轻叹一口气。楚遂宁成名多年,树敌颇多,却也没有做过什么违反道义的大奸大恶之事。以她的天资、心性、气运,本该辉煌一生,可她却殒命于此…… 若说一开始的缉拿是出于驭兽宗之面,可是几百年过去了……她确实是因此而死,可也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吗?还是说某种不知名的力量让她棋差一招,不得不埋骨于此…… 第155章 少年游 契约者死亡,白虎和食铁兽挣脱驭兽袋的束缚跑了出来,趴伏在楚遂宁身侧止不住的呜咽悲鸣,旁观的人不知是谁道了一声轻叹。 遗则道尊施在姜月照身上的术法也在这一刻消散了。 提着剑的黑衣男子看着悲嚎的白虎和食铁兽一时踌躇了起来,下一息他又眼露寒光的死死盯着,打算斩草除根。 姜月照见状,眼神一凛,剑身上寒气大起,如盛夏中骤然坠身冰窖,森冷的剑芒朝着那人身侧的地板直直飞去以示警告。 那人顿住脚步,警惕回头。 “在下合欢宗姜月照,楚遂宁和楚素玉既已身死,往日恩怨当一笔勾销。她们乾坤袋里面想来还有些值钱的东西,自取便是。只是,这两只灵兽的契约者已死,也翻不起什么波澜,不如就此放过。我这里还有些许灵石在身,现在赠予道友,就全当是将其卖与了我。”姜月照越步上前道。 对方眸光一沉,转念细细的思索权衡起来,须臾点头应了下。 楚遂宁的乾坤袋里好东西不少,很快就被哄抢一空。一支不算高阶的符笔被扔了出来,圆润的笔身在地上滚啊滚啊,慢慢的停在了姜月照的脚边。 有人抢不到高阶宝物,就想着这支看着平平无奇的符笔也不错,毕竟楚遂宁成名在外,她身上的法宝想来应该没有凡品。 谁知,这支笔竟然滚落在了姜月照的脚边,来人只好冲着她讪讪一笑。 姜月照盯着脚边的笔,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她弯腰捡起符笔,仔细端详着,只见笔身通体雪白无比,在脏污的地面上滚了一圈竟也不见污垢,算不上多么别致,只上面绘了几株碧翠的青竹平添了几分高洁之气。 姜月照愣住了,往昔的画面一帧帧一幕幕的从眼前快速闪过,遥远模糊的如水镜一样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朦胧的怎么也穿不透,正如那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你拦着有什么用?我向哥哥闹几声,哥哥照样会乖乖的给我,你倔个什么呢?!”幼年的楚遂宁横眉竖眼的叉着腰,扬着下巴,一脸傲慢骄横却并不让人生厌。 “你,站矮些!累的本小姐脖子酸。”楚遂宁仰头仰的有些累,朝一旁眯眼笑看着的素玉吩咐道,“素玉,去找个凳子来给本小姐站着,不然岂不是输了气势?” “怎么了?”楚隋安回来后,温柔的问。 “哥哥,宁宁想要那支符笔,你就借给宁宁玩几天吧。”楚遂宁拉着楚隋安的衣袖道,带着股撒娇的意味。 “当真只是借了玩几天?”楚隋安挑眉失笑,“等会儿我让阿姜送到你院子里,别贪玩……过几日要带你去参加驭兽宗的宗门招新的。” …… 一切都恍如昨日,可终不似少年游。这一刻,姜月照的心似乎被人狠狠揪起,心口细细密密,后知后觉的疼了起来,继而传遍四肢百骸。这种感觉让她仿佛置身于深海,几近喘不过气来。 之后,姜月照寻了个僻静幽宁的森林为楚遂宁和素玉立碑,那里有一湾宁静的如蓝宝石一般的湖泊。山清水秀,依山傍水,她想她们应该会喜欢的。 白虎说什么都不肯再离去,表明要在此守着楚遂宁度过余生。 回去的路上。遗则道尊半是开解的说道:“不久后,老夫与观棋道尊会送你去十万年后,届时你们还会再见的。” 姜月照眼眸微垂,“沧海桑田,早已不是同一个人。” 遗则道尊微顿,“确实在十万年后你会成为那个时代土生土长的人,作为话本的关键人物,你会按照话本所写的剧情发展走向走完你的一生,再也记不得有关于姜月照的一切,甚至会忘记你作为姜月照所需要完成的任务。你是你,但又不是你。 可是,楚遂宁是毋庸置疑的会带着记忆转世的,你们再相见之时她还记得你,这就足够了。” 姜月照眼睫微颤,遗则道尊继续道,“届时,如果你当真作为剧情人物摆脱不了话本剧情发展的操控,觉醒不了自我意识。也许相见时,楚遂宁会认出你,然后带起你一点点有关于从前的回忆……” …… 十万年后,青云山脉。 其他人早已看完了楚随珠的前世楚遂宁的过往,纷纷醒来。代浮生缓过神来颇有些愤愤不平之色,温笃也悲悯的道了句禅语。 晏珵南则第一时间去看明昭,发现她仍旧紧闭双眸,还未醒来。他忍不住一慌,低声喊道:“师姐!” 这一呼喊引来了众人的侧目。 代浮生作为丹修,第一时间挤上前来,他一番观察搭脉后微微拧眉,有些诧异,“……没问题啊。” 闻言,晏珵南嘴角一紧,有些不知所措的慌张抬起头,目光在众人的身上游离,最后他将希冀的眸光投向沈彧,“大师兄,你说师姐这是怎么了?” 沈彧剑眉下压,陷入思索。 “那会楚道友说师妹是她前世的故人,也许就这个契机,师妹看见了她前世的过往也说不一定。既然代道友检查了没什么问题,我们不妨再等一会……” 沈彧说完,明昭的脸突然皱起来,五官挤作一团,刀削一般的柳叶眉狠狠蹙起,仿佛遭受了什么痛苦和悲伤一般,眼角还有一滴晶莹的泪缓缓划过又没入鬓边的青丝。 明昭确实还处在姜月照的记忆中。这边楚遂宁于西域白石城身死,血染苍凉。而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白玉京,庆铃洲。 庆铃洲一向以遍地的风月场所闻名于世,其中,盛名了几百年的月公子的小院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第156章 两只纸鹤的碰面 微风徐徐,轻扬起一层又一层的纱幔。月公子皓腕凝霜,慢条斯理的给来人沏了盏茶,茶香袅袅氤氲了对面人的轮廓。 来人手执茶盏定定的坐着,半晌没开口。 月公子收到了遗则道尊的传音纸鹤,知晓朱颜镜来此是接他的。不然一向对他漠视的朱颜镜怎会踏足于此? 只是朱颜镜不开口说话,他自然也不着急,于是他自顾自的坐在凳子上,双手抚琴。帘子外,雨打芭蕉,带出几分缱绻清冷。 “你收到遗则道尊的纸鹤了吧。” 听罢,月公子毫不意外的微微一笑。 朱颜镜继续沉声道,“你……愿意?” “为什么不呢?本来我在几百年前就该死去,侥幸活了下来却再也不能修炼,只能靠着些许灵力和驻颜丹维持着表面的光鲜。再说了,没几年我也就要死了。” 月公子低垂着头,他轻抚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身姿挺拔的如同池塘里只可远观的莲。语气再平淡不过,颇有些淡然处之之感,“能以另一种方式存活,想来也是不错的局面。” “只是……为何遗则道尊偏偏选择了你?” 月公子抚琴的手指顿住,他似乎仔细想了想,然后突然笑了起来。刚刚眼角眉梢间的清冷骤然散去,顷刻间就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媚意晕染,偏偏又带着些明媚和温暖,艳而不俗,风华绝代莫过于此。 “也许是天意如此。”月公子状似高深莫测的说了句,又解释道:“在我们这个时代,剑灵的形成苛刻无比。然而在十万年后,可能是出于剧情发展,那股力量让话本中那些重要角色所使用的剑全是绝世名剑。可这样的话,阿姜太吃亏了。 她需要一柄有着剑灵的剑,助她破除虚妄,斩断既定的轨迹!但是我们寻不出一柄有剑灵的剑,那只好以生魂祭之,创造剑灵! 这个生魂最好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人,知晓这个世界隐藏的真相。毕竟,届时阿姜会忘记这里的一切,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剧情人物。到那时,剑灵的苏醒也就意味着她的到来……” “要成为剑灵,那得心甘情愿。朱道君想说你也可以,可为什么是我?”月公子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听着雨打芭蕉的清脆,他的声音传过来,混杂着薄雾的冷气,“要说心甘情愿,我相信,如果大家都知晓这个世界即将变成什么样子,有这个机会,无数人都会心甘情愿!” 月公子回眸,静静地看着朱颜镜,“这无关什么私情,恰恰相反,是对这世界,这天道,这苍生……最深沉的爱意。” “可每个人又是不同的,所能发挥的,成全的事也就不同了。往大了说,如今举步维艰,万一有个意外,还得像朱道君你们这样修为高深的人顶上,若一朝以身殉剑,岂不是可惜了这许多年来的资源和气运。 而我本就是微小的命尽之人,大难来临时也发挥不了如朱道君你们所能发挥的作用。往小了说,我剩下的寿命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阿姜回来的那一日,可你还能陪伴她许多时光。 所以,我真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月公子说着,朱颜镜嘴角抿着,低声呢喃,“还是第一次听见你这般唤她……阿姜?……” “对,阿姜,我一向这样唤她。”月公子扬唇微笑,“我的花名是月疏影,但是,你也可以称呼我为——楚随安!” 朱颜镜:!!! “很惊讶?”月公子或者说楚随安一声轻笑,随即又沉下眼眸,“楚家当年被打压,我确实险些葬身火海不假。阿姜那时拜了逢春道尊为师,她央着逢春道尊救了我……可是我的灵脉,容貌也在那场大火中尽毁。 后来重塑了容颜,可灵根却没有办法了。加之逢春道尊是合欢宗高层,本就因阿姜的事引得驭兽宗不快,若再因为我得罪驭兽宗难免不好,于是我的存在就被隐瞒了下来。 而这里也算是我最好的落脚点了,风月场所,来往鱼龙混杂。那些人就算知道我还活着也不会再如何,反正明面上楚家嫡长子已经死了。如此一来,楚家被打压的局面也可以稍稍放松了。” 这么多年的欢笑场让他对旁人情绪的感知敏锐不少,察觉到朱颜镜神色的隐蔽变化,他装作不知,只道:“曾经在楚家,我虽为嫡长,可地位实在尴尬,身份不如妹妹贵重,天资更是不如她出众,她是真的万众瞩目。而在这,我享受了无数来自世人称赞夸赏的目光或言语,且阿姜这样的天之骄子还明里暗里的护着我,令周围的人艳羡不已。过得……也挺好的。” 朱颜镜心里重重一沉,一股无能为力的惋惜悄无声息的爬上心尖,轻轻的钝痛。 昔年的世家子,一朝沦落风尘。嘴上说的云淡风轻,可这背后的心酸如何能道出口呢? 好半晌过去,淅淅沥沥的雨终于停了,一股潮湿混着泥土腥气的气味窜进鼻腔,润湿一片。 “雨停了,朱道君我们走吧。” “你不告别吗?”朱颜镜哑着嗓子道。 “道别什么呢?”月公子轻轻呼出一口气,一脸的淡然,“反正也是一去不回,何必大张旗鼓徒增悲凉,不如悄悄的离别……” 朱颜镜沉默不语。 悄悄是别离的笙箫,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随侍敲门不应,他的心停顿一拍。打开房门,月公子喜爱的琴静静的躺在桌上,旁边的茶盏尚有余温。 偏头看去,窗外已经放晴,他望着雨后一片苍翠的芭蕉,忽然一笑。看来真如公子前几日所说,姜道君派人来接公子上合欢宗了,真好。 …… 第157章 再见 观棋道尊背负双手,静静地站在那里,他身旁站立着一名肌肤呈现出古铜色泽、身材高挑而精瘦的御姐。只见她单手叉腰,右手则自然下垂并紧握着一把通体漆黑如墨的巨大铁锤。 炽热的浪潮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仿佛要将一切吞没,让人感到呼吸困难。这股热浪铺天盖地,席卷了每一寸空间,甚至连面前的空气也因其高温而产生了扭曲和蒸腾的迹象。地面上的火焰熊熊燃烧,释放出令人窒息的热量,使得脸颊被炙烤得通红发烫。在地火的中心位置,却突兀地矗立着一柄细长而纤薄的剑。 前方的楚随安面迎热浪,张开双手,一脸的淡然从容,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只见他义无反顾的纵身一跃,飞溅起点点火星。侧后方的朱颜镜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却只是徒劳,月白色的丝滑织料从指缝中迅速溜走,徒留掌心难以释怀的气息。 火海中,楚随安一脸宁静,从容的慢慢闭上眼。 阿姜,十万年后,你会叫什么名字呢?真希望届时还能再叫你阿姜,可惜这已是奢望。你会成为话本中的角色,被话本赋予新的名字,按照话本书写的命运走上既定的轨道,不会再记得我们。 但还是希望再睁眼时,就能见到你的模样…… 阿姜,我们十万年后再见!…… “你们走吧,八十一天后来取便是。”握锤的高挑女子定定的看着火海毫不留情的吞噬了一切,只剩缕缕烟息不断的往上蒸腾。她眸光沉静,语气平淡,“再见,愿一切顺利……” 以生魂祭剑,逆天而行。作为铸剑师的她必定会耗尽精血,此一别应是永别。观棋道尊心底一声叹息,他嘴巴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只微微颔首应下。 八十一天后,观棋道尊一个人来到此地。地火的沸腾永不停息,锋利的银色长剑在其中闪着特有的光辉。他踱步上前拔起剑,剑身奇幻的光芒瞬间熄灭,变得再普通不过,仿佛一把路边随处可见,再普通不过的的凡兵铁剑。 ……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卷落不少叶片,空气中泛起丝微凉意。南域十万大山的某处,观棋道尊迎风而立,遗则道尊杵着拐杖站在一侧,朱颜镜则远远的缀在后方。 “这柄剑不久后就将会封印在剑宗的剑池内,十万年后将助你斩杀剑宗的大师兄,撕裂既定宿命的关键一环。” 姜月照接过观棋道尊递过来的剑,仔细端详,“这柄剑有股熟悉的气息……” “此剑有剑灵,名疏影。”观棋道尊淡淡开口。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姜月照愣了一瞬,缄默不言。 “就是你想的那样,”观棋道尊睨了眼姜月照,毫不避讳,“除此外,上面还有铸剑师的满身精血。这是带有剑灵的神剑,但也可能成为魔剑。” “你,准备好了吗?”观棋道尊补充道,声音平淡不过,混杂着呼啸的风声直直撞进耳畔。 姜月照微不可闻的深吸一口气,低声应下。 遗则道尊和观棋道尊对视一眼,神色凝重,“还记得前几日老夫给你看的十万年那个孩子的故事吗?现在,闭上眼,你就是那个孩子。 出生姜朝皇族明氏,十七剑骨,单冰灵根,身上维系着姜朝最后的国运。十岁,你拜入剑宗。有一个师弟来自白玉京五大氏族的晏氏。他夺取了同族弟子的十七剑骨,他来剑宗还想要你的剑骨,甚至你的师尊的,以此妄图练就十八剑骨而飞升。 剑宗大师兄身世表面光鲜,奈何内里浮沉,由于小时候的遭遇,一直想要毁灭这个世界。他的师妹,清明鸟一族最后的血脉,能够看透世间所有人的气运。他们三人情感纠缠,而你也被卷入其中……除此外,还有妙音谷的音修,散修联盟的丹修,驭兽宗楚遂宁的转世…… 你的任务是完成觉醒自我意识,杀了最重要的角色——大师兄!趁着那道意识混乱,开启下一段轮回,蝴蝶效应之下干扰其他角色的命定轨迹发展,继而促成他们自我意识的觉醒。这种觉醒就是,他们能够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做决定。如此一来,各种剧情脱离原有的故事线,想来也就可以了……” 姜月照盘腿而坐,她的眼眸紧紧闭着。随着耳畔遗则道尊的话语不断传过来,她的身心都仿佛跨越了遥远的时空,见证了一个人的一生。但,却又缺失了什么关键的东西,让她差那么一点走完一生…… 遗则道尊的声音渐渐模糊,“之所以选定你,除了你和姜氏王朝有着密不可分的羁绊之外。还因为你修习多情道,感世间百情,既慈悲博爱又绝情公正。而唯有情亘古长存,能够穿越时空!” 姜月照心重重一凛,仿佛明白了什么,但是来不及了。 也就是姜月照的这种顿悟,遗则道尊二人掌心指向某处,一个硕大的旋涡渐渐出现。神秘的,看着令人心生畏惧的旋涡。 “至此,你不再是姜月照!只要你一日未觉醒,你就会一直不断的重复原剧情既定的轨道人生!这一阶段,没有任何人能帮你。这一路,只能靠你了!你要记住,你的身后还有千千万万的人等着你打破宿命!而在你真正成为那个人之后,这里的时间不会停止流逝,但是和你的故事时间流速也不对等。千万把握时机! 如果到了刺破黑暗见到微光之时,别忘了我们。我们,和你的师尊一样,和铸剑师一样,和那些已经陨落的人们一样,在十万年后的十万大山,我们等你见最后一面……” “好孩子,要辛苦你了……” 耳畔的声音越来越遥远,姜月照眼角沁出泪,悄无声息的倒了下去。 遗则道尊二人的嘴角也渐渐溢出血色,这世间哪有什么神器能够打开时空之门呢? 能穿越时空的是情之一字,是姜月照背负的万万人因为宿命而挣扎的不甘,是自我牺牲陨落,千万人往矣而盼望蓝图的殷切,是被刺眼光芒笼罩看不见自身微光的遗憾惋惜…… 第158章 那股力量也无法干涉 朱颜镜跃上前来,微微扶住遗则道尊和观棋道尊,面色沉重。 “从来都没有神器一说,唯有情能穿越时空。姜月照不仅和十万年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还修习多情道。而在此方天道还未被不知名的力量侵蚀、完全堙灭。在试图来一场天与人的自救情况下,她成功前往十万年之后的概率极大。与之相反,你若执意尝试,失败的概率极大。” 听着遗则道尊的直言不讳,朱颜镜垂下眼眸,“昔年姜月照之所以开创多情道,是因为儿时旧友的一场意外身陨。至此,她才前往世俗界,机缘巧合之下感怀世人百情百态。我看过十万年后的话本了,有个角色和阿顾的人生极为相似……同样的双胎出身,一个天资出众备受宠爱,一个被视为耻辱不详。” 朱颜镜缓缓抬起头,目光灼灼,带着一往无前的勇气,“我知道,阿顾也被你们倾尽全力搜集魂魄送去转世了,为的就是让姜月照多情一道更加完善,不心境缺失留有遗憾,如此她成功去往十万年后的几率才会变大。 而我前往十万年后,我知道我会重复那个人的宿命。出身大族,没有灵根,偏偏胞兄天资出众,一生都被对比,最后耗尽寿元而死。 我可能不一定能够从角色中觉醒,可只要姜月照打破既定的宿命,轮回再启,一切重新来过。我虽没有灵根,但必然能活出不一样的结局。我要让她知道,阿顾的结局不是因为她曾经极力劝阿顾回去造成的,这不是她的错。所以,就由我成全她多情道的最后一击,完成闭环。” “既然如此,”遗则道尊二人对视一眼,叹息一声,“现在就由观棋道尊与老夫,送你一路。” 朱颜镜跪了下去,附身贴耳,“弟子,拜别两位道尊!” 观棋道尊闭了闭眼,渐渐的朱颜镜也倒了下去,意识模糊之前,他听到遗则道尊那么一句话。 “至此,你们都不再是你们。而为了防止那股不知名意识的侵染,关于你们曾经存在的一切,关于多情道的一切全都会被尽数抹去,再无你们曾经存在的痕迹!” …… 二人收手,旋涡逐渐变小乃至消失,地上静静的躺着两个人和一柄剑。 “马上我们也要陨落了……”观棋道尊语气平和,“我们这些身陨的人的存在,有一个算一个,会被尽数抹去。” 遗则道尊含笑应了一声,“你在乎吗?” 观棋道尊哈哈一笑,“不在乎,你在乎?” “自然也不。” 闻言,观棋道尊也笑了起来。 二人就这么平静的在此等候,星河流转,日月不停。期间顾锦之来过一趟,将疏影剑取回剑宗封印于剑池之内。多年后会重见天日,在修真界搅起血雨腥风,大放异彩。也许十万年后,还会刺进那个人的胸腔。 这日,遗则道尊感知到自身寿元将近,于是他拿出一套小巧的龟甲,展开水镜。 “咱们时日无多了,来看看故事的发展怎么样了……” 听罢,观棋道尊的脑袋也凑了过来。 “这是她第几次被沈彧斩断福缘,被晏珵南夺取剑骨,被晏十七丢下魔窟了?”观棋道尊皱了皱眉。 “不清楚,”遗则道尊语气不明,“前几次她都是殒命于魔窟,但这一次她从魔窟走出来了,尽管最后还是陨落了……” 观棋道尊一声轻叹,左一次右一次的痛苦死去,睁开眼又是毫无记忆的轮回一生,她的神魂还能坚持吗? “这一次好像有些不同?……”观棋道尊微微惊讶。 遗则道尊沉默不语。 水镜里,曾经数次轮回都跟在沈彧身后的深情少女,这次一反常态专注于自身剑道的成长。对于晏珵南的恶意挑衅也选择了直接开打。 “……她似乎觉醒了部分意识?”观棋道尊心里一紧,随即又猛的沉下心,“可是,还是逃不过既定的宿命……” 少女如从前一般被斩断福缘,被夺取剑骨。然而她眼里的倔强不甘和野心欲望一次比一次强烈。 又是一次新的轮回。 “沈彧好像也有点不一样?!”观棋道尊的心猛跳不止。 这一次,曾经数次轮回都对明昭冷眼相看的人,默许了明昭的悄然靠近。明昭将计就计,渐渐的两人花前月下,许下海誓山盟,一旁的晏珵南嗤之以鼻。 这一次,明昭没有被斩断福缘,也没有来得及被夺取剑骨。她和沈彧举行了双修大典结为道侣。然而,大婚之夜,明昭毫不留情的将沈彧一剑穿心! 遗则和观棋:!!! 水镜突然剧烈摇晃起来,被一剑穿心的沈彧眸光骤然冷了下来,他死死的盯着明昭。却又仿佛察觉到什么朝虚空睨了一眼,他阴冷的眸光停留几息,恰好正对上水镜外二人的目光。 只见沈彧嘴角的冷笑似有似无,这一刻二人心里一惊。 水镜暗了下来。由于话本男女主角没有按照既定轨迹在一起,男主角和女配角有染甚至被女配角杀死,世界顿时顷颓。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睁开眼,又是新的一轮轮回。 “怎么回事?明昭身体里的神魂不是明昭!第三方势力出现了,是任务攻略者!”观棋道尊大惊失色,“那么,明昭去了哪里?” 遗则道尊手指掐的飞快,悬在空中的龟甲也在剧烈震动。突然,龟甲破碎炸裂开来,遗则道尊猛的吐出一口鲜血跌落在地。 观棋道尊急忙将其扶起,但见遗则道尊手上脸上的暗斑又多了些许。 遗则道尊哈哈大笑,激动难耐,“她去了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认识了一个人。那个人会在未来穿越成宋扶枝,不,不是穿越,是一体双魂!” “可她怎么回到此方世界?”观棋道尊反问道。 “无妨,有媒介就好了。”遗则道尊思索着,“宋扶枝的记忆显示,她能看见其他角色的命运。显然在她的世界里,此方世界俨然是话本的存在。既然如此,当原本就是话本的人物,接触到话本自然而然会被规则吸引,重返此界。那股力量也无法干涉!” 第159章 该说什么? “变了,变了,微光终于刺破了黑暗!你瞧,她果然被规则强拽回来了,虽然她以为自己是穿越到了话本中。不仅如此,我们当年送阿顾转世的那缕魂魄追着过来了,恰好补上了晏珵南善魂的缺失……” 遗则道尊越说越兴奋,嘴角的血却一直不断的往外溢出,晕染一片,毫无所觉一般。 “蝴蝶效应,部分人的既定宿命改变了!阿顾的到来填补了晏珵南善魂的缺失,如此,晏家没有夺取晏十七的剑骨。晏十七如今正道出身,再没有了成为魔尊的理由。还有,薛采意,本该被魔修买走炼做药人,最终成为魔尊的左右手,可由于这一次明昭无意识的干涉,他拜了薛扶光为师!” “晏十七不再是魔尊,可剧情总会完善,会有第三方势力介入成为魔尊……”观棋道尊眯了眯眼,锁定了一个抱着粉嫩小猪的黑裙女子,“她似乎也是任务者,但不是走攻略……应该是维护剧情平稳转动发展的。” 剧情仍在继续,金雷之下,疏影剑断。 “疏影剑碎了……”遗则道尊一愣,突然顿住。 “疏影随着她一次次轮回,又在前几次轮回中拼命护着她,虽然外表看不出来,但早已有瑕。”观棋道尊面容严肃,心中也止不住蔓延出一股悲色,“况且这是那股力量察觉到了,想要杀死明昭!” 两人沉默着,看到雪域里代浮生背着大锅卖力的朝修真界奋进。 突然,观棋道尊眼眸亮了,“姜朝的一次意外,明昭借由晏珵南所中的三毒雾河回到了过去,本该是唤醒晏珵南的意识,却阴差阳错见到了晏十七和晏弃之的过往。” 想到那个白布缠剑的男子,观棋道尊眼眸一暗,“晏弃之,是朱颜镜那孩子的话本轮回之身吧?他没有灵根却有了如今的实力,是——妖族的力量!可是明昭为了姜朝百姓发了心魔誓,一定会杀了始作俑者……他虽然不完全是始作俑者,可是也参与了其中……” “应尤怜所在的梦胥一族,不就是朱颜镜从前救过的种族吗?因果一说,到底哪里是因,哪里是果?他给了梦胥一族繁衍生息的机会,十万年后这一族也给了他再登修仙路的梯。”遗则道尊长叹一口气,他抬头看了看天,“不管他二人的最终结果如何,如此也总算是迎来了转机,之后的路我们也看不到了,就交由他们自己走吧……” “说的也是……” 二人静静坐着,维持水镜的力量渐渐虚弱下去。 水镜消散前的最后一个画面停留在青云山脉。众人纷纷苏醒,徒留紧紧闭着眼眸,眼角沁出泪水的明昭。 他们知道,这是明昭看到了姜月照的过往。按照时间流速推算,这一刻的明昭大抵也知晓了姜月照倒下去之前窥见的信息。 “好孩子,这一路辛苦你了。确实如你所想一般,我们辅助你以情跨越时空当然是要付出代价的,我们即将陨落。但是别伤心,枯木会逢春。不久之后,南域的十万大山我们就会再相逢……” 微风轻柔的拂过衣袍,遗则道尊和观棋道尊微微笑了起来,温柔的注视着水镜,“孩子,到你该醒来的时候了。” 水镜闭合,观棋道尊低喃,“就是可惜了,没来得及告诉她晏珵南就是阿顾,晏弃之是朱颜镜……” “不知道也好呢。”遗则道尊低笑,“也许真如朱颜镜所说,他最后的结局会成全了她的多情道……” …… 十万年后,青云山脉。 明昭缓缓睁开了眼睛,一瞬间许许多多的信息如洪流一般涌来,顷刻间将她层层淹没,似乎得不到片刻的喘息之机。 脑海中那些曾经熟悉的人的音容笑貌飞速闪过,最后定格成遗则道尊和观棋道尊含笑对着她道别的画面。 眼巴巴的晏珵南凑了上来,眼底还有一丝显而易见的担忧之色,“师姐,你还好吗?你是看到了姜月照的过往吗?神魂方面有没有受损?” 晏珵南一连几个问题砸下来,明昭缓过神来微微笑,“放心吧,师姐一切都好。” 几步外的沈彧眸光微眯,他双手抱胸,神色莫明的看着。 晏珵南还要说什么,代浮生却挤了上来,“都让开,我是丹修,我来看看明师姐怎么样了。” 晏珵南只得作罢,顺从的让开。 沈彧一边侧步,一边紧盯着明昭。似乎在揣测她既然想起了属于姜月照的过往,那么有没有想起前几次轮回的记忆呢? 明昭抬起头,恰好对上沈彧意味不明的眼眸。洞穴内的光线昏暗,但沈彧一双波光滟潋的桃花眼却十分惹眼,配合着他眉心的朱色小痣彷如神明垂眸般悲悯,眼底却又泛着一丝浅浅的冷意和紧张,转瞬即逝。 暗色下,无人看见明昭瞳孔微不可见的一缩。原来她不是穿书。她本就是明昭,因为在一次轮回中杀了沈彧而被那股神秘力量甩出此界,后来这个世界就陷入了轮回。直到她再一次接触到故事剧情才被动强制的传送回来继续剧情的发展。 沈彧是关键人物,他死则剧情崩塌陷入轮回重新来过。可是他不死,这个世界就永远是话本。只有固定的主角,其他人再无出头之日。 那么这一次轮回呢?他有从前的轮回记忆吗?要如何做才能既破局杀了沈彧,又停止这一切的轮回…… 见明昭似乎没有关于前几次轮回的记忆,沈彧半是庆幸,半是失望的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 这时,代浮生也挤了上来,两人之间刚刚流转的微妙气氛被冲散。 “筋脉和根骨都没啥问题,只是神魂有些许不稳定,修养几日就好了。”代浮生凝思,转瞬又疑问道“明师姐,你真的是姜月照的转世?看到了什么?……” 闻言,空气霎时静了下来,众人竖起耳朵悄悄地听着。 楚随珠也看了过来,神情复杂,只无意识的紧了紧手指。 明昭心中百转千回,然而她却什么都不能说。 第160章 来自楚随珠的谴责 要说什么呢? 说现在这个世界其实是各个话本剧情的交融,大家都有着既定的命运,除了主角其他人永远都没有发光的那一天。 说十万年前人妖两族,正邪两道的空前团结。为了那一丝变数,各方势力大能都以身殉道维护天道屏障,防止第三方势力的过早侵入。他们的陨落牺牲没有丝毫记载,后人完全不知。 说当时尚未完全成长就临时担当重任的各宗亲传弟子。说挥洒毕生精血铸剑而亡的铸剑师,说以生魂祭剑的楚随安。说耗尽寿元将她送到这里的遗则和观棋道尊。说那些悄无声息就死去的人们…… 还是说本该耀眼如斯却因为十万年后剧情中她要成为命定主角,而在那时不得不死的楚遂宁?! 好半晌,明昭轻轻摇了摇头,微微笑了起来,眼底透露着丝难以抑制的苦涩,“不过就是姜月照的成长之路罢了,既然都过去了,也没什么好再说的。” “对我,你也没什么说的吗?”楚随珠冷不丁的开口,上挑的眼尾晕出些许冷漠,她的眼眸定定的一丝不错的紧盯着明昭,“阿姜……” “当日情形,我姑且当你因为立场有苦衷而不得已。我不怪你,你从没有对不起我。可你我尚且还有如今从头再来的机会,但是素玉……她死了,再也没有轮回!” 明昭张了张口,沉默下来。片刻后她艰难开口道:“她既然踏入此道,选择追随于你站在世人的对立面,就该做好随时陨落的准备,而不是寄希望于旁人。” 明昭这句话说的颇有些不近人情,楚随珠听着一下怒了。 “你的意思是她技不如人,活该去死是吗?昔年驭兽宗你艰难之时,我被拘着修炼顾不过来,素玉可从来没有弃你于不顾!你被掌门打了四掌,素玉冒着藐视尊长的名头也拼死护着你。” “这些你都忘了吗?你就是这样对她的?!” 楚随珠一声声质问,直问的明昭哑口无言。 晏珵南偏头,狠狠拧眉盯着楚随珠,眼底一丝冷意悄然划过,“这位道友,你的朋友陨落了,本就是她技不如人。怎么能怪我师姐呢?” 楚随珠不屑的冷哼一声,声音阴恻恻的,“你插什么嘴?问你了吗你就在这替她说话。她从前和人成双入对,天下皆知之时,你还不知道在哪呢!你看她领情吗?她不敢和我对峙就是因为她也知道亏欠了素玉,她还不尽素玉的情谊。” “哦对了,刚刚说的成双入对还不算风月场所里的蓝颜知己,闻名天下的第一名妓月疏影呢!”楚随珠又补了一句。 一旁的沈彧眼眸一暗,立马抓到了关键。月疏影,疏影剑?这其中有什么联系吗? 曾经师妹每一次从剑池中带出来的都是疏影,直到师妹杀了他……那之后的“师妹”带出过各种名剑,却再也没有带出过疏影。 这一次轮回,师妹又再一次带出了疏影。也正因此,他才确定了师妹不再是前几次轮回中那些其他乱七八糟的魂魄。 看来,疏影的的确确和她有着莫大的渊源! 沈彧眯了眯眼眸,一股猜测在心头悄然浮现。 突然听到熟悉的名字,明昭的心仿佛旷野中陡然吹来一阵风将其骤然席卷,仿佛一颗石子投入水中掀起波澜又层层荡开。 乾坤袋内,碎成几截的疏影剑静静的躺着,悄无声息。 “你若要嘲讽谴责我,不必带上月疏影。”明昭眼眸诈似无波无澜,实际上沉静的只差一粒粉末就能完全打破表面的平静。 楚随珠嘴角浮现一缕讥笑,正要说什么。下一息,明昭的话将她定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 “月疏影,原名楚随安。”明昭开口,讲出那个楚遂宁到死都不知道的秘密。 楚随珠愣住了,仿佛不可置信一般拔高音量,“你说什么?!” “哥哥?!哥哥不是早就死了吗?怎么会是月疏影?你在骗我是不是?” 明昭不偏不倚的看过去,“那场火湮灭了他的一切,身份,根骨,容貌……我拜师之际,师尊也顺手救了他,然而师尊的立场注定不能做的光明正大。所以他只能是月疏影……” “至于我们之间,我想应该也不算亏欠良多。你一向夹在我和亥秋道尊之间左右为难,除宗之日我之所以不要你相送,是不想你因为我这个彻彻底底得罪了驭兽宗上下的人和你的师尊再起冲突,这一点素玉是知晓的。你与我划清界限,这于你有益,世人会记得我的忘恩,也会记得你的重情。 “你如我料想的一般恼羞成怒,和我再无半分联系。你的那件事之后,素玉联系了你。我约你白玉京庆铃州一见,原本要告知你这一切,关于我们,关于楚随安…… 可是你没能来白玉京赴约,之后我再也联系不上你,在之后连素玉也联系不上了,只听见你们的些许消息。再相见俨然是白石城外。” 楚随珠沉默了。 明昭不知道的是,她在收到素玉的讯息后是来过庆铃州的。 在她被师尊冤枉,被正道缉拿,被家族除名之际。讯息中素玉说阿姜相信她,她心里其实是很高兴的。 她如约而至,看到的是合欢宗的十七剑骨揽着庆铃州的第一名妓游街打马而过。剑客走开去买点心,美艳的男子站在摊贩前细细的挑选发饰。 街道旁的酒楼二楼有人起了色心,出言调戏。貌美男子罕见的没有左右逢源,反而冷着脸站着。 来人火气上来,冷下眼眸想要找回面子,骂了些风流世俗的语句。时间久远的她有些记不清了,总之是些下流的难听话罢了。 直到剑客归来,为了男子和人当街起了口角,险些大打出手。 她当时想,这还是她曾经认识的阿姜吗?阿姜是坚韧倔强的,而不是浪迹风月场所,为了妓子与人起冲突的浪子! 她们当真还能同路,再次并肩吗? 她一直看着,看着那女子寸步不让,牢牢的将貌美男子护在身后。越想心越凉,然后默然离去。 可是……原来被阿姜护在身后的是她的哥哥,她那曾经骄傲如斯,早已将家族重担悄悄扛起的兄长。 第161章 错过就是一生 楚随珠的心口泛起细细密密的疼。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疼,还泛着一丝惆怅和枉然。 自她有记忆起,哥哥就是一副稳重温和的温润君子模样。他作为嫡长子,要扛起家族重担,一直都是按照世家继承人培养长大的。后来,她的天赋越过哥哥,族人把目光转移向她,哥哥也从无无怨怼,为楚家考虑良多。 可是,那场火毁了他,让他这样风光霁月的人一朝跌落凡尘数百年…… 如果当时,她选择相信姜月照而赴约,是不是就不会错过了和哥哥的相逢。 可惜,没有如果,他们错过就是一生。 楚随珠闭了闭眼将心尖涌起的情绪压下去,明昭的声音仍在继续,带着隐忍,转瞬即逝,“白石城那件事,顶多是道义上说不过去。就算我出手了,结果也会如此……” 说到这,明昭顿了顿。楚随珠睁开眼,敏锐的看了眼明昭,眼底划过一丝疑问。 “有朝一日,你不妨十万大山走一走,如果时机刚好,如果有缘,也许你会了解些许的。” 想到醒来前,那道神秘的遥远莫测的苍老的声音,明昭眼眸微微一暗,“如果最后我能够成功,我定然会给出一个交代的……” 也许能和素玉重新相逢也说不准……不仅只是素玉……还有那些本不该就此陨落的人。 “什么叫最后能够成功就可以给出一个交代,师姐,你要做什么?”晏珵南紧着嘴角。 “你就别管了,是个不能说的秘密。” 晏珵南还要再说,却被楚随珠开口打断,他不由得有些愤愤的闭上了嘴巴。 “十万大山?”楚随珠蹙眉,“那休整片刻,我们即刻启程。” “我同意!”代浮生兴致勃勃的插了一句,引得晏珵南不善的瞥了眼。 温笃一直没说话,这一刻却也将眸光看向了明昭。 …… 一行人最终还是决定朝着十万大山奋进。 出了青云山脉,越是靠近十万大山的范围,树木就越发高大,遮天蔽日的透着些阴凉,风吹过来能把汗毛全都激起。树干上覆盖着层层叠叠的碧绿青苔,藤蔓从这棵树荡到另一棵。树脚边上五颜六色的蘑菇冒的正盛。 远远的望着,有几只兔子欢快的跑着,他们一靠近却跑的没了影子。这里不像想象中那样危险,反而宁静祥和的可怕,宛如误入了世外桃源。 突然一只兔子猛的窜了过来,在引起众人的兴趣后又往前跑,时不时的停下来看身后的众人有没有跟上。 “这哪来的兔子,是要带我们去什么地方吗?”代浮生追了几步,“不如我们跟上去看看,没准有什么奇遇呢?” “奇遇?你想的倒是挺美的。”楚随珠面色奇怪的睨了一眼,“你见过什么奇遇是直接带着你去拿的?这多半是诱敌深入呢……” “有啊,我好多东西都是自己送上门来的。就比如我的丹鼎吧,那就是摔个跤就拿到了的。”代浮生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沈彧状似随意的扫了一眼代浮生,没说什么。 “……”楚随珠撇了撇嘴角,微挑眉梢,透出些许讥讽,“哟,你的意思是你气运冲天,机缘随处可得了?那改天你去妙音谷拜访拜访那个纳兰道友好了,好好的比比你们谁的气运更胜一筹?” “真的吗?”代浮生没有听出楚随珠隐藏的嘲讽,反而有些兴致勃勃的追问道:“那楚师姐,你可以帮我引荐那位纳兰道友吗?” “你叫谁师姐呢?我们熟吗?请你搞清楚,我们满打满算不过认识小半个月而已!”楚随珠的眼睛瞪了起来。 “可是楚师姐,我觉得我们很熟了啊。十万年前,从你才会走路的时候咱们就认识了,直到你死时满打满算几百年呢!我也算看着你长大了……” “当然,是我单方面认识楚师姐……”代浮生补了一句。 众人:…… “既然都找上来了,那就跟上探个究竟。”明昭没理会旁边的吵吵嚷嚷,追了上去。 听着代浮生的话,楚随珠抽出了鞭子,恶狠狠的盯着代浮生,压着怒气一字一顿道:“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次?” 代浮生瞄了一眼,鞭子上还闪着火星,但他还是梗着脖子说了句。 “不只是我,我们都可以算是看着你长大的!” “不信,你问问温佛子,还有晏师弟他们。” 楚随珠冷哼一声,带着凉意的目光顺着代浮生的手指瞥了过去。 温笃黑缎蒙眼,手执禅杖走的如履平地。哪怕听到代浮生提到了他的名号也是充耳不闻,脚都不带停顿一下的,更别说偏头了。 晏珵南更是无意掺和,只紧紧跟在明昭的身后,他的拇指紧紧压在剑柄上,掩盖着心中千回百转的情绪。前方明昭和沈彧一左一右开道,从他的角度看去这对背影相配极了。 听到代浮生提到他,他有些不耐烦的微微偏头,带着凉意的目光扫了过来。触及到楚随珠的视线时,他不退不避径直迎了上去,面无表情,眸光冷意森然。 配合着幽暗的环境,本来纤弱的貌美男子眼睛下方的殷红色小痣倒显出几分阴狠来。 楚随珠扫了眼前方衣袍由于被丝丝缕缕的,冷不丁窜过来的风而无意交缠在一起的两人,再看着神色冷然的晏珵南,她有些了然的移回目光。 这个人好像心情不好…… “看来你寻找盟友失败了……”楚随珠轻勾唇角,发出一声低低的嗤笑,“我看你说那么多是想找死!” 说着,楚随珠不由分说的一鞭子狠狠的打在代浮生脚边。 “喂喂喂,不带你这样的。”代浮生被惊的一下跳了起来,身体仿佛突然爆发出某种神奇的力量让他猛的窜出去,他发出一声哭喊,“沈师兄,明师姐,你们等等我!” 身后,楚随珠一声轻笑,随即她又反应过来将嘴角的笑意压了压,提步跟上。 第162章 再见应尤怜 随着兔子带着众人越来越深入,明媚的光线也由于树木的高大被遮挡,变得昏暗下去。 沈彧边走边提醒道:“大家都注意点。” 正说着,前方的兔子突然停下了脚步,然后调转头来,只见它的双眸猩红无比,在幽森的环境中发着可怖的光。 顷刻间,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像什么东西快速跑过杂草而引起的。 明昭折了一枝树枝作剑,警惕起来。众人抬眼望去,铺天盖地向他们不断奔涌而来的全是有着猩红色眼眸的兔子。 来者不善。 明昭眯了眯眼,几道冷白色的剑刃率先打了出去。只见剑刃回旋,宛若竹叶,激起层层萧瑟之意。 “好久不见呐,”一声清脆的娇笑从头顶上方传来,“诸位。” “你们居然敢踏足十万大山,不知道这里是妖族领域吗?” 来人轻轻落了下来,打了个响指,轻盈的宛若山中精魅。她肌肤赛雪,身材火辣凹凸有致,偏偏眼眸清澈的如同刚刚降生于世的婴儿。两种极致的矛盾感却在她的身上糅杂的恰到好处。 是应尤怜! 众多的兔子为她让开一条宽敞的道路。应尤怜噙着笑款款走了过来,风情万种,每走一步就有一圈红波从她的脚底荡开。 “上一次大意,让你们在世俗界伤了我。”应尤怜的眸光一一扫过在场众人,“这一次你们可就要小心了。” 应尤怜嘴角上勾的弧度带出一抹不屑和讽刺,她话音才落,无数闪着猩红眼眸的兔子争先恐后的奔涌过来,乌泱泱一片看不到尽头。 明昭挥剑,银白色的剑芒回旋收割。另一侧沈彧的重剑狠狠一斩荡开层层金波,震开一片的兔子。 兔子却仿佛不知疲倦,丝毫不惧前仆后继。应尤怜站在最后方,慢条斯理的用线条优美的手指卷曲着一小缕垂下来的发丝,神情玩味非常。 这边楚随珠冷笑一声,契约的红蛛娘也召唤出了她的徒子徒孙形成对抗之势,一眼看过去星星点点的红黑夹杂,直看得人汗毛竖起。 “就这?”楚随珠不屑的嘲讽道。神兽火霄一出,肆虐明亮的火从四面八方蔓延开来,鼻尖隐约闻到了皮毛烧焦的味道。 众人各使神通,转眼地上就碎肉横飞。应尤怜仍旧是好整以暇的看着,甚至漫不经心的打了个呵欠。 明昭皱了皱眉。 应尤怜孤身一人,哪怕召唤了再多的兔子又怎样?他们这边人数多且都修为不错,转眼兔子死伤大半可她为何还是这样的表情?就像是一个漠然的局外看戏人一般。她还有什么底牌,所以才让她有所依仗丝毫不怕? 意识到这一问题的不只是明昭。 “注意留存灵力。”沈彧提着剑,环顾四周不断涌上前的兔子,张口提醒道。 众人警惕应下。 这边明昭,沈彧和晏珵南三人的剑芒震开一大片真空地带,碎肉横飞,紫红色的血液浸染大半土地。那边楚随珠身侧的神兽火霄嘴里喷着肆虐的火,似乎能将一切燃烧殆尽。温笃也不遑多让,身坐莲台,佛光普照。 兔子被打的有点畏缩起来,但它们显然也不是白痴,停顿片刻后顷刻间全部朝着修为最低的代浮生围攻过去。 “不是吧,欺负我是吧?”代浮生见状瞪大了眼睛,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模样,“好好好,我记住你们了。” 代浮生也有两把刷子,面不改色的掏出一把丹药就往一旁撒去。 随着丹丸的破碎,淡淡的紫色升腾起来,眼瞧着代浮生周围的兔子口吐白沫躺了一地,甚至还有朝周围扩散的趋势,应尤怜不善的眯了眯眼。 代浮生装作无辜的耸耸肩,微挑眉梢,“丹毒不分家,这都不知道?” 应尤怜一声冷笑,面容阴冷下来盯着代浮生,“得意什么?好戏在后面呢……” 说着,从应尤怜的衣袖间飞出无数的红黑色的细如发丝的丝线,仿佛有自主意识的生命体一般张牙舞爪的延伸过来。 楚随珠一鞭子甩过去,撩起一道火芒,红线缩了一瞬又重振旗鼓扑了过来,打算缠住明昭等人的剑刃。还未靠近,剑气震荡就将丝丝缕缕的红线震成齑粉。 红线避了开来,转而朝着四周涌去。红线将将触及到兔子时,兔子顷刻间就炸裂开来,空中碎肉横飞,淡淡的血雾蔓延开来。 就在众人惊讶之时,红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四处纷飞。也就在这时,地上血红色的碎肉和紫红色的血液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起来,红线缠了上去,碎肉和血液拼凑的速度越发快了。 几息的时间,遮天蔽日的兔子拔地而起。说是兔子不如说是一个兔子形状的怪物,没有五官也没有皮毛覆盖。它由无数红紫色的血肉组合而来,颜色深的几近发黑。 仔细看去,每一块碎肉上都吊着一根细细的红线,每根红线又尽数归于应尤怜的手中。仿佛躯体每一根血丝都被提取出来又汇聚在一起,十足的邪物。 “你们梦胥一族的先祖若知道十万年后的子嗣学了邪法将同族变成邪物,不知是否会从坟头跳出来。”明昭目光沉沉。 应尤怜楞了一息,继而目光变得怨毒起来,那张汇聚了娇媚、阴柔和明艳的脸庞上在一瞬间闪过无数人模糊的脸,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冲破出来。 “你这是吸食了多少同族人的性命和血脉,才有了如今的相貌根骨……梦胥一族本就艰难,你再如此行径,真是将你一族置于险境!” “你懂什么?”应尤怜不屑的一声嗤笑,眼角沁出鄙夷和讥诮。 她似乎不打算再多说什么,手指翻飞,由红线操控的兔子就那么阴沉沉的一步步袭来,扑面而来的那种压迫感宛如万兽之王巡视领地一般。它每走一步,众人都能明显感觉到地面的震动。 第163章 红绸 只见血红色的兔子张开了嘴巴咆哮一声,扑面而来的除了刺鼻的血腥味之外是难以言喻的腥臭。 “怎么那么臭?”楚随珠暗骂一声嫌弃的撇开头,身后的小蜘蛛群们被臭味熏的四仰八叉的躺了一地。 代浮生的双眼却放亮了,心中暗暗的盘算着丹方。他一边想着,一边掏出一块素白的帕子捏住鼻子,偏头对着明昭等人喊道:“等会儿杀了这只兔子后把血留给我!” 应尤怜被无视的彻底,代浮生说的这句话更是把她气笑了。只见她阴恻恻的目光一错不错的盯着代浮生,指挥着兔子朝着他一巴掌扇来。 裹挟着血沫的血红色大掌拍来,仿佛一瞬间死鱼烂虾全部涌上海岸,那种发酵的腥臭味让人止不住的干呕。 就在掌风即将拍到代浮生身上时,一道暗红色的鞭子挥来将代他卷开,“你一个丹修,那么上前干什么?” 楚随珠拧着眉,目光有些不善,眼底透着不赞成,“一边蹲着去,时不时放些毒气丹就可以了,别妨碍我们。” 代浮生没理会楚随珠,只是夸张的装作后怕的样子顺了顺气,仍旧不怕死的挑衅着应尤怜,“来啊,继续。” “代浮生,你找死是不是?”应尤怜怒气横生,咬牙切齿指挥着红色兔子又是一巴掌。 这时,明昭也从侧后方越了起来,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简单的树枝在她手中爆发出了巨大的威力。 只见寒光一闪,映出她冷凝的丹凤眼。不过须臾,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浸入骨髓。剑气所过之处隐隐约约还能看见些许白色的结晶飘落。这一剑打在兔子的膝盖,使得兔子一个踉跄险些跪倒在地。 沈彧紧跟其后,厚重浩荡的金芒混杂着滋滋作响的雷气重重劈下,势不可挡,和明昭形成左右夹击之势。 应尤怜的手指灵动的飞快,如蛇一般舞动。指法翻飞,继续牵扯着丝丝缕缕的红线飞扑而来。她一个回旋飞身,身姿曼妙宛若月下美人起舞,从她的身后又飞出几段红绸直愣愣的打过来。 望着迎面而来的红浪,明昭剑气横飞,磅礴的灵力将红绸冷凝又瞬间炸裂开来,空气中的冷气怎么都消散不尽。 几缕红线从远方蔓延,各色各异的兽吼声由远及近的传了过来,脚下的土地也在轻微的颤抖,带出规律的震动感。 明昭察觉到了什么,轻身而起,“下面有东西!” 听到明昭的提醒,众人纷纷腾空而起。下一刻,从脚下的土地中破土而出几头黑色的双头蟒蛇。光滑的鳞片微微反光,徐徐的吐着紫红色蛇信子,猩红的阴恻恻的眸光盯着腾空而起的众人。 然而代浮生慢了一息被掀翻在地。蟒蛇阴冷的眸光睨了过来,眼看着粗壮硕大的尾巴就要横扫过来将他拍飞,一旁的晏珵南见状急忙打出一道柔蓝色的剑芒阻挡蛇尾进攻的速度,为代浮生争取时间。 双头蛇的眼底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人性化的讥讽之色,蛇尾的速度慢了一下却并没有停下来。黑色的蛇尾将代浮生高高卷起,力道慢慢缩紧。代浮生挣扎着,脸色逐渐涨红起来。 身坐莲台的温笃手指结印,黑缎蒙眼的脸上,消薄的唇喃喃低语,圣洁的佛光扩散着打在蛇身上。紧跟其后的是明昭的剑芒,裹挟着冷凝之气的剑气将双头蛇的蛇身划开一道锋利的口子,溢出来的不见血液只有浓浓的黑雾。 双头蛇刺痛的一声嘶叫将代浮生甩飞出去,不善的目光回移到明昭的身上。 也就在这时,浓厚的红绸瞅准时机飞快的朝代浮生缠来。代浮生擦掉嘴角溢出的血沫爬了起来,掌心聚出一团明黄色的火焰,正是来自于药王鼎的丹火——青黎魂火。 火焰沉静的被托在上方,迎风不散,内焰的光芒却跳脱欢快无比。由红线构成的红绸在触及到丹火的刹那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连一丝烧焦的气味也无。 见此情景,应尤怜玩味的挑了挑眉,似乎毫不在意或者说不放于心。铺天盖地的红又迅速席卷而来,代浮生定了定神,托着掌心的丹火蓄势待发,一副认真极了的模样。 可,红绸临到他跟前时却分了叉分别缠上他的四肢,代浮生掌心的丹火熄灭了,他只感觉到四肢上缠着的红绸在一点一点的缩紧。旁边还有一根红绸如情人般轻抚他的脸庞,痒痒的。 红绸似羽毛轻扫从眉头逐渐下滑,又重点在他的胸腹部停留许久,揉搓拉捏,好像一双轻柔的手隔着衣服不断的挑逗。 代浮生的脸瞬间爆红,双眸狠狠的瞪着应尤怜。换来的是应尤怜得逞的轻笑,她清澈纯真的眸子凝聚了媚态的笑意,绽放出不一样的光彩。 见红绸还要下滑,代浮生羞愤的脸色在刹那间变换。 应尤怜一错不错的盯着代浮生的脸,似乎觉得格外好玩。她噙着笑,红绸缠住代浮生的腰拽了过来。 代浮生一声惊呼,众人侧目瞥见了红绸将他拽到了应尤怜身侧,然而他们暂时自顾不暇。 双头蛇紧盯着明昭,像是锁定了猎物一般,两条蛇信子吐的越发不急不缓。 明昭的剑芒打出,身后数道冰棱齐发。双头蛇毫无畏惧的迎了上去,蛇尾摆动间脚下的土地顷刻间随之变得十分松软,仿佛泥沼一般拉人沉沦。 明昭反应迅速,轻身点地和双头蛇拉开距离。身后另一头双头蛇悄无声息的围了过来,蛇尾一摆掀起数丈高的水墙将明昭团团围住。 旁边的双头蛇也各自缠上众人。 脚下的震动感仍在继续,远处黑色的点逐渐明晰,定睛一看,是无数身上牵引着红线感召而来的兽,无一不是双眸通红。 第164章 战局 应尤怜扯住缠在代浮生脖梗处的红绸一端狠狠一拉,原本昂着头的代浮生被拽的狼狈的低下头,脸颊潮红,眸光泛着细碎的光。 应尤怜带着笑意,抬起手腕想要轻抚代浮生的脸庞。代浮生皱眉将脸狠狠转向一旁,一副誓死不从的模样。 应尤怜眼神一暗,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响起。“奴家又不会对你做什么,别摆出这样一副的样子来,给谁看呢?”她的手指捏住代浮生的下巴撇了过来,用术法定住后拍了拍他的脸颊,力度不算重,羞辱和警告之意却十足十的。 “来,看着奴家的眼睛……”声音轻柔魅惑,徐徐拂来,仿佛能勾起内心深处最隐蔽的痒,“相信奴家,沉沦吧!” 代浮生被迫对上应尤怜的眼眸,看见纯净如婴儿般的眼眸中蕴含着浅而又浅的笑意,那种揶揄的,玩弄的笑意。 代浮生的眼眸逐渐迷蒙,眼皮逐渐下合,待眼皮快要完全合上时,他隐约瞥见了应尤怜满意的笑。 然而一丝细微的刺痛从指尖传来,代浮生眉头微蹙,猛的睁开了眼。指尖处一簇火苗跳跃的燃烧,燎起了红绸。 应尤怜神色骤变,细长的手指缠着红线,指法快速翻动窸窸窣窣如蛇类蠕动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红线构成的红绸将代浮生从头到脚蒙成了一个红色的茧。 茧内,代浮生奋力挣扎,隐隐约约还透出火光。应尤怜嘴里喃喃念着些什么咒语,神色颇有些不耐烦的又用红绸缠了几圈,然后毫不在意的奋力一脚将还在蹦跶的茧踹翻在地。 应尤怜漫不经心的指挥着灵力将茧滚了几圈后发出轻快的笑声,玩的差不多了后将茧狠狠踢至树根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代浮生想来是被弄得晕头转向,有些眼冒金星的,好半晌才重新“蠕动”起来。 应尤怜察觉到,神色冷了下来,敏锐不善的目光迅速紧盯过去。她一脚踩住拱起来的茧,笑意下压,皮笑肉不笑的扯出一抹弧度,“劝你老实一点,好好欣赏这属于你的美梦……” 说着,应尤怜掏出了几张符篆贴了上去,那个红色的茧彻底安静了下来。她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战况激烈的几人。 不怕死的躁动兽群,睁着猩红色的眼睛不断的涌上来。 楚随珠扬着鞭子坐在食铁兽厚土的背上,神色兴奋的冲锋其中。她的不少灵兽也加入了战局。火霄兽焱风以火开道,后面跟着的是刚被楚随珠收入膝下没多久的红蛛娘带着麾下重振旗鼓的徒子徒孙们冲锋陷阵。月弧狼银川穿梭其中,锋利的爪子一抓一个准。 相比之下,温笃的手段就显得和善得多。他身坐莲台,浑身上下笼罩着金光宛若圣洁的高岭之花,没几个妖兽能够近身。他嘴巴低喃不停,手中佛珠被盘的快要冒火星子,间或几个佛门字符带着金色的光辉从他身上浮现,然后重重的打向四周的妖兽,其中以血红色的兔子被打的最多。 晏珵南抬腿踢开扑上来的一只妖兽,又挥剑刺死左侧方冲过来的一头妖兽。他从倒下的尸身上冷漠的拔出剑微微回头侧眸,察觉到侧后方一股不同寻常的灵力迅猛的极速驰来,正要一劈,一个闪着金光的梵文跃了过来重重盖在妖兽上。 妖兽的眸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猩红的凶猛之色,转而变得迟钝起来。 坐在莲台上的温笃飘了过来,嘴巴动个不停,呆愣在地的妖兽轰然倒下。 晏珵南:他怀疑这妖兽是被温笃的念经念死的,但他没有证据…… “你们禅宗弟子打斗的方式真特别。”晏珵南意味不明的说了句。 “出家人慈悲为怀,不宜见血。”温笃留下这么一句话,又坐着莲台飘走了。 晏珵南微挑眉梢,啧了一声,随手又杀死了一只扑上来的妖兽。 另一边,明昭被双头蟒掀起的水幕团团围住。脚下的土地不断下馅,吸力十足。 水幕内,明昭冷着眸子,体内灵气不断上涌,直至她手中紧握的树枝上都结了层层冰霜,绽放出一朵朵晶莹透明的冰花。 她重重挥出手中的树枝。裹挟着磅礴的寒气的树枝旋打在水幕上,水幕瞬间凝冻。明昭纵身跃起接住回旋的树枝,狠狠一挥,被冻结的水幕顿时迸炸开来,碎裂的冰刃纷纷飞入四周的妖兽体内。 妖兽们脚步一滞,没入体内的冰刃在那一刹那融化,于是妖兽们轰然倒了下去。 明昭紧随其后又是重重一剑斩下,顿时寒风簌簌,冰雪凛凛。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在她的身后竖起数十道冰棱,随着她剑招的挥斩瞬间没入四周的兽群,妖兽们倒了下去,伤口却被冰雪所凝固,不见丝毫血液流淌。 如此一来,明昭周围形成了一片极大的空地。而这一声响也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雪花飞扬,但见明昭足尖轻点,踏雪飞花,身姿轻盈的宛若从天空飘落的一片雪花。她手腕用力甩出手中裹挟着浓厚寒意的树枝,正中其中一头双头蟒的眼眸。 双头蟒一声怒吼,尾巴摆动的频率越发迅猛,掀起层层巨浪。这时树枝也回旋回到了明昭手中,她疾步上前,瞅准时机一剑刺入其七寸。 双头蟒转瞬成灰,空留阵阵黑雾盘旋。被扬起的水浪再一次被冻结成冰,又碎成冰刃飞入另一只双头蟒的体内。 双头蟒痛苦的嘶鸣着,伤口处不断地有黑雾溢出。它身体奋力扭曲,连同大地都仿佛在那一瞬间感知到它的心情而不断起伏。 明昭一鼓作气,一剑刺入其七寸,正在嘶鸣的双头蟒不甘的倒了下去。 第165章 太极八卦图阵 沈彧同样的势不可挡,只见他挥舞着龙吟凤鸣剑,剑身上面甚至还滋滋冒着些许噼啪的闪电,凌厉非常。 他以摧枯拉朽之势硬生生荡开一个真空地带。金黄色的剑芒以他为中心,层层荡漾,剑光所到之处的妖兽皆是一招毙命。倒下去的尸身上还冒出阵阵黑烟,仿佛被天雷当头劈中。 血红色的兔子被温笃拖住,红黑色的雾气和金光交织映出它痛苦挣扎的扭曲脸庞,如果那可以称之为脸庞的话。 温笃的手指扯开蒙眼的黑缎,陡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眼头下压,眼尾微微上翘带出好看的弧度。眼型魅惑漂亮到极致,可是金色的瞳孔中又泛着淡漠的眸光,仿佛天地间所有的悲悯无情都隐藏在内。如上天垂怜慈悲的投下匆匆一瞥,似乎在这双眼眸之下所有的污垢都不应该留存于世,所有的情绪都应臣服。 他坐在莲台上,就那样静静的看着张牙舞爪的红黑色巨兔,眼神无波无澜 ,悲喜不见。渐渐的,他口中的呢喃越发快速,一个接一个的梵文从他身上不停的浮现又极速飞驰盖到巨兔身上。 巨兔咆哮怒吼着,无形的音波裹挟着浓重的腥臭味震荡开来。随着梵文打来,黑雾滋滋滋的不断涌现,它的表情似痛苦挣扎,又似愉悦解脱。时间悄然流逝,温笃的眉头渐渐蹙了起来,原本红润的唇也变得苍白。 终于,红线崩裂,碎成齑粉。这只由红线捆绑碎肉而组合成的巨兔倒了下去,升腾起阵阵浓郁的黑雾。 温笃已然力竭,那双金色的漂亮眼眸重新闭上,坐着的莲台也逐渐变得透明。可他嘴里的呢喃仍旧没有停歇,直到黑雾消散变成星星点点的细碎光芒,他才闭上了嘴。 放眼望去,四周的妖兽也死伤大半,除温笃之外的众人都余力尚足。见此情景,余下的双头蟒不禁踌躇犹豫了片刻,抬起蛇首瞥了眼应尤怜。但很快,双头蟒就回过了头继续不管不顾的冲了过来。 应尤怜淡漠的看着,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眸光微微一暗。 众人各显神通之下,满地的妖兽尸身,双头蟒也败了下来,化成黑雾消失不见。 也就在这时,旁观半天的应尤怜突然动了。 只见她掏出一叠符篆猛的撒向天空,漫天的黄色符纸下,她双手结印,神色肃穆,眼角眉梢的笑意全都收敛了起来,嘴唇低喃着些许不知名的咒语。在这一刻,她纯净的眼眸倒真的有了些纯真圣洁的意味。 地上的满地尸身配合着空中翻飞的符篆,一切显得圣洁又诡异,盛大的宛如一场疯狂的祭祀。但仔细一看又能发现符篆纷飞的轨迹十分有规律。 一张符篆紧贴着飞了过来,明昭顿时看见了符篆上绘制的咒语,那明黄色的符纸,朱红的咒,都让她的心突然一落。 似乎曾经见过这样的绘制风格…… 明昭来不及细想,符纸一张又一张的极速飞过来,不带片刻停歇,顷刻间就绕着几人围成了一个圈。 圈内,八道白色的虚影收到感召缓缓浮现凭空而立,它们正是刚刚化成黑雾的八头双头蟒。这一次它们的鳞片不再漆黑,反而变得纯白如雪,竖瞳也闪着银色的光。 这还不够,符纸仍旧在飞,又在圈外形成一条又一条的明黄色符带。 “符阵……”沈彧手指摩挲着剑柄。眼眸微眯,意味不明的轻笑起来。 女为阴,男为阳。 明昭和楚随珠为阴,沈彧和晏珵南为阳。他们被符纸围在中间刚好充当太极图。外围的八头双头蟒的站位也十分巧妙,每一头双头蟒都分别对应一宫。加之外围符带构成的卦象,恰好可以形成一个完整的太极八卦图阵! 太极八卦图阵的构成极为困难。要找人数相等且有因果关系的男女构成太极,还要找亦正亦邪,亦阴亦阳,处于生死交界之处的生灵充当八卦中的每一宫。据说太极八卦图阵会结合所有入阵者的经历,交织编撰新的问心关…… 所有人的曾经经历是吗?有点意思。 想到这,沈彧漫不经心的自己合了眼,心神沉浸到符阵里。 符纸旋转起来,越飞越快,直到从外面再也看不到几人的身影。符阵,启动了! 符阵外,从莲台跌落的温笃感知到什么,神色大变。他的眼睛闭着跌跌撞撞挣扎着要冲过来,却被一条红绸凭空拦住了去路。 应尤怜压出喉咙处涌上来的腥甜,将温笃卷了过来用红绸仔细捆住丢在地上。她俯下身子挑起温笃的下巴,在他的耳旁轻轻吹了口气,娇声道:“从前见佛子你露出来的轮廓流畅,当时就想应该是个美男子,刚刚一瞥奴家更是惊为天人,不如……” 绯色的烟雾蔓延,温笃拧着眉,失去意识之前听见应尤怜道:”就留在这儿陪着奴家吧……” 见温笃彻底晕了过去,应尤怜冷笑一声直起身,拿出一块手帕细细的擦拭着刚刚挑起温笃下巴的手指,然后随意的丢弃在地,好巧不巧恰好盖在了温笃的脸上。 “尽情享受吧,诸位……”应尤怜瞥了眼树根下静静躺着的红茧,又收回目光盯着八卦符阵,嘴角轻扬。 …… 第166章 问心(一) “抓紧我的手,别松开!”登天梯的栈道上,衣着华丽的年幼女孩拼命拽住跌落天梯的男孩。 女孩五官都因为用力而挤作一团,好半晌她才费力的把男孩拉上来,她气喘吁吁的顺着气偏头看向一旁始终低垂着头的男孩,“你还好吧?怎么会跌下去呢?” “我没事,刚刚多谢你了。”男孩眸光一闪,回话的声音温润无比,“只是,能不能不要把我刚刚从天梯上跌落下去的事情说出去?” 男孩儿抬起头,潋滟的桃花眼泛着春光水色,眉心还长着一粒朱红的小痣。 女孩点点头,“没问题,你们男生要面子嘛。” 男孩微微一笑,并没有解释他是因为问心关没过才从天梯跌落的。 “只是,你的你的眼睛……”女孩迟疑的声音响起。 “你看到什么了吗?”察觉到问题,男孩迅速低下头,遮住了眼底微不可察的冷漠和冰冷。 女孩儿疑惑的摇摇头,刚刚他的瞳孔似乎有点奇怪,难道是她看错了吗? “没有,应该是我看错了吧。”女孩儿把疑问抛之脑后,“既然你没事,那我们就快走吧,不然等会儿赶不上时间了。” 说着,女孩径直往前走去。 栈道极为狭小,一次只能容一人通过,只要有什么意外和不小心,栈道上的人就会轻而易举的跌落下去,也许摔得粉身碎骨也不一定。 身后,男孩儿神色阴冷的盯着前方的女孩,拳头攥起。她刚刚好像看见了他眼睛的秘密…… 他有一个法宝,能够屏蔽那些人的身神识几息,若是将她推下去,他有能力蒙蔽所有人! “对了,你想拜哪位仙长为师?”女孩冷不丁的回眸问道。 男孩一愣,攥着的拳头下意识松开。 “听说剑宗的许多仙长都不错,这些长老我都做过功课了,你如果有中意的,我可以说给你听。比如修浩然剑的许掌门,修慈悲剑的柳仙长……不过,我要拜师的是修绝情剑的江仙长。你如果也喜欢他,没准我们还能有缘分做师兄妹或者师姐弟呢……” 前方,女孩絮絮叨叨的声音不断的传来。 男孩垂下了眼眸,罢了,她刚刚也救了他一次,也许她没有看清呢?…… 日落之前,他们终于抵达了正殿。 殿宇恢宏浩大,女孩略带紧张的期盼眸光投向上首的红衫男子。这位江仙长说她是十七剑骨,天生就是当剑修的好苗子,只要她能在规定时间内登天梯过了问心关,就收她为开山大弟子! 江弃流没有错过堂下女孩的期盼目光,他好笑的递了个安抚的眼神给女孩儿示意她静待片刻。 等到周围的弟子挑选的差不多了,娃娃脸的许哲元睨了一眼江弃流。 江弃流清了清嗓子,“十七剑骨明昭。” 将将六岁的明昭脆生生的应道:“弟子在!” 江弃流带着笑意的眼睛望了过来,“不知你可愿意拜本尊为师,从此入摇光峰修习绝情剑。” “愿意,弟子愿意!”明昭忙不迭的点头,欢天喜地的应了下来。 江弃流眼角的满意怎么藏都藏不住,旁边许哲元见情况差不多了,将目光锁定在堂下一名男孩身上。 “沈彧……”许哲元话音一顿。 水镜中显示沈彧的问心关并无问题,而且迅速就通过了,想来是个心思澄澈浩荡之人。可是这样一来他为何会从天梯上跌落呢? “登天梯时你是否从天梯上掉落?” 沈彧眸光微闪,镇定的回道:“回掌门,确有其事。弟子脚下不慎险些跌了下去,幸得旁人相助。” “如此……”许哲元微微颔首,沉吟片刻,他打量的目光扫视着沈彧,不放过其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化。 须臾之后,许哲元放下心来当场收沈彧为徒。 …… 瀑布流水,哗啦作响。旁边的紫竹藤迎风挺立,在黄昏时刻夕阳的照射下映射出别样的美感。 徐徐流淌的水流中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年,少年被瀑布冲刷,一遍又一遍的练习挥剑,不厌其烦。 待八万遍的挥剑练习结束,少年才走上岸。一旁等候的少女兴致勃勃的冲了上来,“大师兄,你练习结束了的话,我们一起去吃晚饭吧。” 少年眼底的厌烦一闪而逝,面上却挤出温柔和煦的笑容,多情潋滟的桃花眼就那么静静的注视着明昭,“师妹先行吧,我还有一些基础剑法尚未练习呢。” 明昭脸上的失落显而易见,还欲再说什么,少年已经径直走开了。 明昭站在原地注视着沈彧的背影,眼睫微垂,好半晌疑惑的歪了歪头。 为什么吃晚膳这样的事她总是要叫上大师兄呢?好几年了,师兄每一次都拒绝不和她一起去。大师兄要练剑,可她的基础剑法也没有练完,当年她明明就是为了变强,能够庇护危在旦夕的姜朝才踏上此路,怎么反倒渐渐懈怠了? 这些思绪在明昭的识海中转瞬即逝,她很快就将之抛之脑后。 …… “昭昭,以后这就是你的师弟。”江弃流一脸肃容,牵着一个稍显孱弱的少年郎。“单水灵根,出身临漳晏氏的十七剑骨晏珵南。” 明昭闻言,抬眼望去。 少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只依偎着身侧的江弃流。他衣着华贵无比,湛蓝色的衣摆和袖口处都细细密密的绣了符咒在上。他容貌精致透着妖冶之色,脸色苍白,身姿如弱柳扶风。 少年的眼眸湿漉漉的,怯生生的偷瞄看过来。可他周身上下浑然天成的贵气感却并未让人觉得他胆怯,眼下恰到好处的红痣反倒令人起了几分怜惜之色。 “师姐,我很乖的。你以后多带带我好吗?” 明昭还未应声,江弃流就弯下腰偏头,用柔和的口吻道:“别怕,你师姐性子是极好的。再说了,你又这般乖巧。”说着,江弃流转回头叮嘱着明昭,“昭昭,你是师姐。珵南他身子不好,为师又经常闭关,你以后要多照顾他。” 明昭应声,灿烂的笑了起来,晏珵南只乖巧的微微一笑,一切都是那么的温馨和善。 第167章 问心(二) 某处深山老林的宫殿内,一名女子霸气侧漏的高高坐在上首的座椅上,她裸露出来的皮肤无论大小关节上都细细的缠着一圈红线。 她睥睨着下方垂首的男子,冷声道:“都办妥了?” 男子赤足,脚戴金镯,腰间别着一管青翠的笛子。他拱手回道:“一切都按照您的猜想,顺利的进行着。” 女子闻言满意的点点头,摆手示意男子退出去。 待男子退出去后,女子按下座椅上的机关,身后的墙壁翻转露出一小条狭窄的通道。 女子信步走了进去,空旷的内室中间赫然放着一棺冰棺。冰棺晶莹剔透,散发着彻骨的寒气,里面还躺着一道身形。 女子走近趴在冰棺上,神情恍惚喃喃低语,“陛下,您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属下已经等了太久了……当年您嘱托的事,属下一直都有在好好办,眼瞅着如今也依稀见到了些许微光。想来,您也快要醒了吧。” “他们已经进阵了,现在属下就召出水镜,您与我一同看看……” 趴在冰棺上的女子微微直起身施法,一道水镜缓缓展开,继续叙述着远方的故事。 …… “看,那就是掌门师伯最近新收的女弟子,咱们的小师妹白朝朝。”来自开阳峰修杀伐剑的闻溪拐了拐明昭,一脸兴奋。 闻溪与明昭是同一批拜师的弟子,这么些年和她关系处的十分不错。 明昭顺着闻溪的视线抬眼看过去。 不远处一个少女被身边的人簇拥着,不知身侧的人说了什么惹得她脸色泛起微微的粉意,映在瓷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惹眼。 “咱们这小师妹看着就乖巧可爱。”闻溪摸着下巴,认真道。 “我觉着也是,但我莫名觉得以后我可能会和她关系不好……”明昭蹙了蹙眉,没由来的推测在她看见少女的刹那突然涌现,让她忍不住张口就说了出来。 说完,明昭也微微一愣。 闻溪诧异的瞥了眼明昭,悄悄提起心,“你察觉到了什么吗?” 修士的外应一般都比较灵验,轻易不会显示。莫非明昭真的提前感知到了什么?可大家师出同门不说,又同属亲传嫡系,年龄相仿的情况下来往密切了关系只会越来越好,怎么会不好呢? 好半晌,见明昭仍旧拧着眉不说话,似乎在沉思什么。闻溪瞄了她一眼后有心揶揄道:“别想了,难不成以后你俩如话本子一般喜欢同一个男子,师姐妹就此不顾同门之谊反目成仇?” 话音才落,远远的御剑飞来一名身姿挺拔的黑衣少年。 “师妹,该回去练剑了。”少年沉着脸看向人群中的白朝朝然后伸出了手,“跟师兄回去。” 白朝朝轻咬下唇看了一眼沈彧,只得应了下来,依依不舍的和周围的小伙伴们作别后就被沈彧带着离开了。 见状,闻溪隐秘的咽了咽咽喉处并不存在的口水,然后再一次悄悄瞄了眼明昭。 似乎,也许,真的有可能?! 难道这就是情敌见面的特殊感应?…… 毕竟剑宗上下都知晓明昭整日跟在沈彧身后,对他情根深种,但沈彧一直保持着疏离的姿态。现在沈彧倒似乎对他的师妹有些许不同。 …… 白朝朝活泼开朗,没过多久就和宗门中许多弟子打成一片,其中也包括了晏珵南。他们相约着在宗门中的小秘境中历练获取宗门贡献点。 他们不过炼气修为,修为最高的晏珵南也不过刚刚筑基,却招惹了一群堪比筑基修为的狼群。打不过,那就只能逃了。 晏珵南拉着白朝朝疾驰,他的脸色苍白又带着剧烈运动后的潮红。 远远的看见两名穿亲传弟子服饰的熟悉人影蹲在地上挖灵草。晏珵南眸光微眯,脸色在一瞬间变换然后陡然浮现出惊喜之色。 “是我师姐和开阳峰的闻溪师兄,他们二人都已经是筑基期的,咱们有救了!快,咱们把身后这群妖兽引过去。” “师姐,闻师兄!救救我们!” 明昭二人闻声回眸。 但见一群人冲着他们逃窜而来,为首的是紧紧拉着白朝朝的晏珵南。在众人的后方一群狼紧咬不放。狼群距离他们不远不近的距离,只要稍微加速即可将其扑倒。但那群狼并未这样,只是不紧不慢的追赶着众人,一副闲庭信步的模样。 闻溪眼疾手快,迅速将手中正在拔的灵草揣进怀里,扯起明昭拔腿就跑。开玩笑,那可是一群堪比筑基巅峰的狼,他和明昭两个人可打不过,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身后众人见明昭二人一溜烟窜了个没影,目瞪口呆。但此刻也不是说话的时候,只得卖力的跟上前方明昭和闻溪的步伐。 闻溪悄咪咪回眸望了一眼,“怎么还在我们屁股后面?看来只有奋力一搏了……” 说着,闻溪递了个眼神给明昭,明昭心领神会的点点头。 突然,身后那股阴冷的气息骤然隔远了。逃窜的几人回眸看去,就见狼群被一张从天而降的大网盖在了地上。 从两侧的树尖上跃下两道矫健的身影,正是刚刚已经跑的无影无踪的明昭和闻溪。 闻溪得意的看了一眼明昭,“瞧我的眼光没错吧?前两日集市上我当时就叫你也买一个这个,你还说用处不大,现在不就派上用场了?” 明昭淡淡点头,“看来秘境中这东西还是挺有用的,下次我也买一个好了。” “就是可惜只能麻痹他们十几息时间而已。”明昭瞥了眼挣扎的狼群,勾起唇角,“但是这时间也足够了!” 话音未落,明昭就持剑冲了上去,闻溪紧随其后。尚未完全缓过神来的狼群才站起身就被几道银白色的剑芒直劈面门,大战一触即发。 第168章 问心(三) 逃窜的几人速度渐渐减慢,白朝朝踌躇的回头看着和狼群混战在一起的明昭二人,犹豫的开口,“晏师兄,要不我们回去帮明师姐他们吧?” 晏珵南一阵剧烈的咳嗽响起,引得白朝朝慌忙侧目,她一脸焦急担忧,“晏师兄,你怎么样?” “我没事。”晏珵南笑着摇摇头,苍白的手缓慢的擦去嘴角溢出的血丝,“你放心吧,我师姐和闻师兄步入筑基期,一个修杀伐剑,一个修绝情剑。都是威力十足的剑道,不久前他们又练出了剑气。这点子妖兽还不够他们看的,我们在旁边等着就好。……” 白朝朝懵懂的点点头,没有看见晏珵南眼底一闪而逝的阴冷。 费了好些功夫,明昭二人才把狼群杀死。 “应该生了妖丹了,咱们找找看。出去应该能换不少宗门贡献点。还有这血啊皮啊别的也别浪费,估计符修那伙人有人要的。”闻溪一边兴致勃勃的说一边解剖的道。 明昭应了一声加入解剖的队伍。 这时白朝朝却跑了过来,皱着眉头问道:“既然都已经杀了它们,为何还要抽筋剥皮?不能给他们留个全尸吗?” 闻溪翻了个白眼,抢在明昭之前回道:“刚刚杀的时候没见你们出一点力,现在死了倒在这儿指指点点的。”闻溪没好气的睨了眼白朝朝继续道:“怎么?没出力还想分一杯羹吗?” 白朝朝被怼的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委屈的辩驳了句。 “师兄,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我管你什么意思。既然刚刚上的时候你们没出力,现在就一边待着去。”闻溪不待白朝朝说完就不遗余力的接道。 白朝朝轻咬下唇,有些手足无措。她倒不是想要那些妖丹什么的,她只是不忍心见到妖兽被如此对待,毕竟她是妖修啊……可是如此种种她都不能说出来。 于是,白朝朝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晏珵南。 晏珵南走上前来,他安抚似的对着白朝朝微微颔首。随即他瞥了眼蹲在地上解剖妖兽并没有心思搭理他的二人后,将目光锁定在明昭身上,喊了句。 “师姐……小师妹她心思纯良,不忍见到血腥的场面。不如……” 明昭头都没抬,丝毫没有接话的意思。 晏珵南左等右等也不见明昭回应,不由得暗暗皱眉,拔高了声线,“师姐?” 明昭心里无奈的叹息一声抬起头来,“修真界一向弱肉强食,何况人妖两族天然的对立面。今日妖兽败于我手,我挖它的妖丹有何不可?他日若我修为不济葬生于妖腹,不也是毕生修为尽散它口?这很公平。” “再则,刚刚是我和闻溪救了你们。圣人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小师妹若是心理不适,你大可以带着她移步他处,而不是反过来让我们住手离开。” 明昭又将视线扫过愣神的白朝朝,继续道:“顺便提醒师妹一句,这个世界上你作为人修对于妖兽的有些善意最好不要轻易释放。” 白朝朝的脸色渐渐白了下去。 她被人族白氏抚养长大,从小白氏族人在她面前与她都是一副兄友弟恭,姐妹情深的存在。她虽然从小接受人族教育,可她从来不知道人族杀死妖兽之后还要挖妖丹,抽筋剥皮,甚至连血液都不放过…… 可她是妖族清明鸟一族的血脉,她怎能眼睁睁的看着同族被人如此对待?从小在白家的生活,让她以为人妖两族是可以和平共处的。可是她忘了白家已经满门尽灭,她现在在的地方是修真界而不是白家了…… 倘若有朝一日她妖族的身份暴露,他们是不是也会如此对她? “师姐,你说话何必这样重?你吓到小师妹了!”晏珵南沉着脸。 明昭没说话,闻溪却十分不可气的嗤笑一声,“要是这就被吓到了,那还来修什么仙呀?赶紧回家去吧。” 晏珵南眼神一暗,神色颇为不虞。 这时,白朝朝拉住晏珵南,眼神有些复杂的望向明昭,“多谢刚刚师姐的一番话,师妹我确实见此场面身体不适,就与晏师兄先行离开……” 下一次再遇此情景,她定然不会再说出像方才那样的话,不然她的表现与寻常人族差异太多,万一有心人怀疑了她的身份怎么办? …… “你可知错?” 江弃流高高坐在上方,神色难辨喜怒。他的侧后方站着的是晏珵南,此刻晏珵南正好整以暇的看着跪在堂下的明昭。 “弟子不知。”明昭低眉垂眼的回道。 “你不知?”江弃流一拍桌子,一股威压横扫,在触及到明昭时又悄然减弱。 尽管如此,明昭的嘴角仍是溢出了血丝。 见堂下跪着的少女背脊仍旧挺拔,连一丝弯曲也无,江弃流眼神一暗,“小秘境中,你师弟被妖兽追杀寻你帮助,你为何见死不救?!” 明昭诧异的目光越过江弃流看向晏珵南,只见晏珵南嘴角勾着一抹微不可见的得意之色,触及到明昭的目光时,这抹笑意却毫无顾忌的放大了些许。 “弟子没有见死不救。”明昭直视着江弃流,眼神不偏不躲,“当日师弟他们的身后起码跟着六七匹堪比筑基期修为的狼,师弟他们一见到我和闻溪师兄,不管不顾带着狼群就直接冲了过来,可曾想过我和闻溪师兄的处境? 弟子不敌先行离开有何不可?之后,弟子和闻溪师兄想尽办法,埋伏在暗处,使用了众多法宝才将狼群击杀。在此期间,师弟一直袖手旁观!” 江弃流眼神一眯,身侧的晏珵南却陡然直挺挺的跪下来。 第169章 问心(四) “师尊,不是这样的!师姐和闻师兄在筑基期多年,所修的都是威力十足的剑道,且他们又不似弟子身体有缺。弟子想着师姐他们定然是可以战胜那些妖兽。却不妨想师姐转身就跑了,要不是闻师兄丢了个法宝拖住了妖兽一阵子,师姐也许都不会回来……” 晏珵南一边说着,一边悄咪咪的瞄着明昭的神色,似乎委屈非常。 明昭冷着脸直直的跪着,听着晏珵南那好像是真相却又在细节处变动了的事情经过。 “弟子一向身体虚弱,那个时候已经力竭无比,还好小师妹在身边扶持着,不然弟子指不定当场就晕了过去。妖兽死了以后,师姐他们又十分暴力的挖取妖丹,整个场面血淋淋的。还说什么弱肉强食,修为不敌就该死。” “师尊,那若是有朝一日弟子的修为强盛了,不管因为什么,只要打不过弟子的就全都该死?” 听到这,江弃流神色微变。 晏珵南一直悄悄地观察着,自然没有错过江弃流的神色变化,他知道说什么江弃流才会往心里去。 不就是他善魂缺失,唯恐他日后修为起来了不知节制,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不辨是非。 于是,江弃流想要让他纯良一心,弥补善魂,他日作为一方大能能够压制心底的肆虐庇护一方。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所以江弃流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旁人有意或者无意的让他目睹修真的黑暗,见证这条路背后的白骨。 那么,明昭定然会被江弃流惩罚。思及此,晏珵南悄悄的勾起一抹冷笑。之后江弃流确实如他所想一般对明昭下了惩罚。 对上明昭那略显悲戚的眸光,他心里痛快极了,那种隐秘的欢喜从心底升腾直冲天灵。 他这样曲解了事实,江弃流难道真的不知道谁对谁错吗?可是江弃流因为他善魂的缺失,为了培养他的纯良之性选择了听从他。 他突然很想知道一向尊敬江弃流的明昭在感受到江弃流的偏听偏信时会是怎样的反应? 晏珵南怀着那股隐秘的心情一错不错的紧盯着明昭,不肯错过她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然而,当听到明昭说出口的话时,他却突然愣住了。 只听明昭不急不徐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弟子领命,即日前往思过崖思过十年。” 那声音波澜不惊似乎没有愤怒,就连刚刚那眸光中的悲戚也不过昙花一现。 看着明昭默然走出去的身影江弃流闭了闭眼,心底长叹一声。 …… “你真就搁这儿思过呢?”思过崖,闻溪一边将带来的灵膳摆出来,一边骂骂咧咧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明昭夹了一筷子,只听闻溪在一旁说个不停。 “十年啊,这马上剑池就要开了,你怎么就不急呢?” “江师叔也真是的,怎么你师弟说什么就信什么。要我说你那师弟也不是什么好货色,这颠倒黑白的能力可真是个顶个的。” “你当时怎么就不多辩驳几句?” 好半晌,明昭盯着眼前的灵膳,思绪仿佛飘远了,淡淡开口。 “我感觉一切都好奇怪……” 闻溪疑惑的抬起头。 “少时我明明练剑勤苦,可是一见到沈彧我就莫名不练剑了,硬是要去找他说话,鸡毛蒜皮的事也要讲。他不理我,我还要追上去。 我时常觉得这样的我都不是我。 我问你我为什么会这样?你告诉我说那叫喜欢。可明明我和大师兄并不算特别熟络,难道是喜欢他的脸吗?在我不看见他的时候也根本就不会想他,只有路上遇见的时候才会像刚刚说的那样缠上去。 包括听见他和小师妹之间的事,我的心里也毫无波澜。但偏偏亲眼遇见了,心里莫名又会生起一些情绪,让我忍不住想要上前。好几次我硬生生忍住了…… 我总感觉那样的行为,那样的情绪,不是我的!” 闻溪尽管诧异,但还是静静的听着。 “师尊在师弟到来之后也变得很奇怪,在同时面对我和师弟时,他总是不分青红皂白莫名的毫无理由的偏向师弟,但有几次我明明看见了他眼底的挣扎,可是顷刻间又变得平淡冷漠,就好像他的骨子里有两个人一样,就像我一般…… 有一次师尊单独面对我时,他看着我神色恍惚,然后突然说了句,‘他好像被操控了。’那一瞬间我惶恐又紧张,可没等我来得及说些什么,师尊就毫无预料的吐了一口血之后昏迷不醒。师尊醒来之后又变得和往常一样,永远的偏向师弟,似乎我就应该不辨黑白的为师弟让步,似乎我是随时可以舍去的一环。” “然后我就在想是我从小认识的师尊突然被人夺舍了,还是他如我一般身体里住着另一个被其他东西所操纵的人!而且每当被操纵时,一定涉及到师弟或者大师兄…… 我等待着时机,我想要验证这一切,真的有什么东西操纵着我的想法吗?终于我等来了……” 闻溪大气也不敢喘。 明昭微微笑了起来,“你还记得吗?在我们进小秘境之前我们是并不打算去的。因为这个小秘境我们从前进过了许多次,我们所需要的材料早就已经备齐,甚至于我们的宗门贡献点也遥遥领先。可是……” 明昭静静的看着闻溪,闻溪心里毫无预料的一凛,接上了她的话,“掌门师伯让你进去带一下刚进门的弟子们,让他们熟悉一下路线,然后我们偏偏就遇见了你师弟……” “对啊……”明昭一声轻笑,不知道是自嘲还是什么,只觉得有些凄凉,“你瞧,明明不是我的错。师尊还是如往常一样听信了师弟的话。” “难道真的有什么东西操控着我们吗?……” 第170章 问心(五) 闻溪隐秘的咽了咽口水。 “如今验证了师尊和师弟,就差验证大师兄了。”明昭唇角勾着笑,“你说,大师兄对我不假辞色,疏离有加。可是偏偏对待小师妹不同寻常,师弟也是这样的。那么有没有可能?这其中也涉及到了小师妹呢?” “如果真的有东西操纵着我,那有没有可能也有东西操纵着你呢?” 明昭看向闻溪,两人目光对视,“我想,有的!” 说罢,明昭猛的凑近闻溪,两人就差鼻尖对着鼻尖,她的视线从闻溪的鼻尖渐渐下滑游离,然后停留在他饱满的嘴巴上。 闻溪身子后仰,一瞬间心跳如擂鼓,手指也不自觉的缩紧。 空气静的能够听见两人的呼吸声,他听见明昭一道轻灵的声音打破了沉静,让他的心脏骤然刹停,仿佛世界周遭的所有声音都在那一刹那停止,耳畔只剩下无止境的嗡鸣声。 “闻溪,你心悦我吗?” 心跳骤然回笼,耳畔又恢复了嘈杂。闻溪的耳尖浮现薄红,他不自然的推了把明昭,然后坐直身子,“你在胡说什么呢?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我是修杀伐剑,立志要做执法堂堂主的人。我怎么会心悦你……” 明昭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闻溪抿了抿唇反问,“你笑什么?” “你若不心悦我,平时怎的为我出头良多,哪怕涉及到了你自身切实的利益。你若不心悦我,你刚刚的心跳声难道是我听错了吗?你若不心悦,我又怎么会如此的在意我笑什么?在乎我的情绪和想法呢?” “你心悦我的,闻溪。” 一声接一声的话语接连传进闻溪的脑海,让他感觉世界都天旋地转了起来。明昭的话音才落,闻溪就痛苦的皱起了整张脸,他的神色陡然不受控制的变化扭曲起来,五官都仿佛随时脱离他的意识。 明昭自然看见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但她没有理会,仍旧继续道:“平时我和你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你根本不会向我提及大师兄。但每每我和你一起遇见大师兄之时,你总是让我去接近大师兄,事后问起来,你茫然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有些时候甚至记不起我和你刚刚遇见了大师兄。” “你说是不是也有什么东西在操纵着你的意识?这个世界难道,是假的吗?!……” 平地起惊雷,耳畔的声音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闻溪突然大吼一声扭曲着应声倒了下去,眼鼻耳喉口都溢出了鲜血。 明昭静静的看着,心底无以言语的悲哀止不住的蔓延。 她又一次验证成功了…… 也许真的有什么东西操纵着他们,是天道吗?…… 让她违背意识去靠近大师兄沈彧,明明她的意识不是这样的。师尊偏向于师弟,师弟似乎对小师妹白朝朝不同,大师兄也对小师妹不一样。 他们剩下的所有人难道都是为他们三个服务的吗?难道他们不配支配自己的意识吗? 可偏偏似乎只有她一人窥见些许不同寻常……要怎么样做才能窥见呢? 是知行不一吗? 她自己知行不一,所以感觉到奇怪,奇怪多了会把自己和世界撕裂开来。师尊知行不一,然后窥见了些许告诉她。可是那股力量却又让本已经窥见的师尊闭了嘴,失了忆,醒来之后的师尊再无半点那句话记忆…… 那么,闻溪呢? 明昭扶起了躺倒在地昏迷不醒的闻溪,仔细替他擦拭了溢出的鲜血,然后徐徐输送灵气。 好半晌,闻溪才缓慢的睁开眼。 闻溪盯着眼前的灵膳皱了皱眉,“刚刚发生了什么?怎么我一个转眼这菜就剩那么点了,你也不知道给我留一点儿!” 闻溪控诉着明昭,丝毫没有刚才发生的一切的记忆。 看来他也是如此。 那种力量要让她违背意识操控她的行为,她偏不,总有一天她一定会跳出去自己掌控! “等我回去我去找江师叔说说情,这马上剑池都要开了,你还在这儿关着……要我说你那师弟……” “你听没听我说话?”见明昭似乎神游天外,闻溪不爽的质问了一声。 “听着的……” 闻溪唠叨了好一会才离开。 过了几天,思过崖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晏珵南隐秘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随即勾起唇角,“师姐,过几日就是剑池开启的大事。我已经和师尊说了,师姐马上就可以出去了。” 说完,晏珵南细细的观察着明昭的脸色。然而明昭只是微微一笑的说,“那便多谢师弟了。” 明昭的反应没有他想象中的歇斯底里,张牙舞爪,反而神色平和,语气平淡。晏珵南见状不由微微的皱起了眉,为什么呢?她难道不应该歇斯底里的呐喊着说她是被冤枉的,不需要他的施舍求情这样的话吗?她怎么如此平静? “上次秘境中的事到底是师姐不对,”晏珵南紧紧盯着明昭的眸子,不想错过她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我与师姐同出一脉,自是能理解师姐大难临头的心情。倒是小师妹那边……小师妹心性纯良,怕是需要师姐去安抚一二。” “此事,也是大师兄的意思……”晏珵南又补了一句。 “知道了。”明昭强压住心底陡然升腾起来的情绪,心里划过一丝嘲讽。她面上仍旧微笑,语气再平淡不过。 晏珵南秀气英长的眉再一次蹙起,提到了沈彧,她怎么还是如此淡定? 奇怪,总感觉她应该如疯子一般撕扯,“大师兄怎么会要我去给小师妹道歉?明明我没错!” 但是,明昭接二连三的反应都和他的潜意识相违背。那么,又为什么他的潜意识会这样想呢? 第171章 问心(六) 很快到了剑池开启的日子,明昭也从思过崖中出来了。 江弃流嘱托二人一道寻剑,二人没有意见顺从的答应了。明昭认为自上次晏珵南颠倒黑白的诬陷她以后,他们的关系算是明面上彻底撕破了,进了剑池以后,两人应该会顺理成章心有灵犀的分道扬镳。 然而,感受着身后那怎么也甩不掉的尾巴,明昭数次憋住心里冒出的无名之火,耐着性子停了下来回头道:“怎么,师弟心中有感觉的剑也和师姐一样在这个方向?” “没有,就是跟着师姐罢了。想来师姐应该不会介意吧?”晏珵南笑的坦荡,眉眼弯弯的。 瞧着明昭奋力将怒火强压下去的模样,晏珵南心里升起一股隐秘的念头。明昭如何才会歇斯底里呢?明昭的表情越是平和,他就越是想打破这种宁静 明昭暗暗的深吸一口气,t略显冷漠的丢下了,“随你”两个字后撇回头。 两人一前一后就这么走着,突然明昭停了下来。 她看着不远处那柄银白色的普通的如同路边摊随处就可以买到的长剑,心里莫名的闪过一丝钝痛。 明昭久久不语,那银白色的长剑却陡然飞了过来,与她撞了个满怀。 “疏影……”明昭呢喃低语。 身后的晏珵南却是讥笑了起来,“是疏影剑啊,师姐。原本师尊最期盼着你能拿到忘川呢……” 明昭没有理会,提起剑转身就走。 晏珵南不爽的微眯眼眸,几个纵身拦住了明昭的去路,“师姐,你怎么就要走了?师尊不是嘱托你照顾我吗?做师弟的都还没找到剑呢,你就这么径直离去,怕是……” 晏珵南话音未尽,似笑非笑的瞥着明昭,期待着她的反应。 “师弟都这样说了,那便走吧。”明昭定定的看着晏珵南淡然的回道。 晏珵南一愣,随即快速的反应过来顺从的应了。她的反应再一次和他想的不一样…… 之后晏珵南漫无目的的带着明昭逛了许久,眼看着剑池就快要关闭,他仍旧不急不徐的。 是日,晏珵南突然停了下来。 明昭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这一看就让她微不可察的微微蹙眉。 远处的正中央插着一柄通体全黑,只在剑中复刻红线的剑。站在此地都能感受到强横又森然的剑气,卷起阵阵阴冷的气息。在黑剑的周遭还散落着许多断剑,这多半是一柄凶剑! 明昭看着晏珵南径自上去,毫无顾忌的拔起了那柄剑。 他提着剑,神色兴奋异常,一缕邪气从眼底悄然而逝,“师姐,这柄剑名‘蛰晖’呢。” 上古魔剑蛰晖。 明昭眼睛一闪,没有多说什么。 …… 大殿内,江弃流等人吵的不可开交。 玉衡峰君子剑主殷翠微眉头一跳,“江师兄,你当年因为师伯已经带出了忘川所以最后带出的是太岁剑。后来师伯陨落,你的弟子两个都是十七剑骨不输你当年,怎的都没有带出忘川?” “剑修一道最要紧的是最终人剑合一,切不可本末倒置。所以忘川有什么稀奇的?要我说以忘川评定为绝情剑主的想法早就可以丢弃了。当年我带的太岁剑后来不照样登上了绝情剑主之位,普天之下,谁见了我不恭恭敬敬的称呼一声清平剑尊!”江弃流睨了眼殷翠微。 “我江弃流亲自选的弟子只强不弱,他们哪怕没有带出忘川剑,日后定然也会是一方剑尊!” 殷翠微抿唇,没有再多说什么。久不说话的天玑峰避世剑主宋九思看向江弃流,意有所指的道了句,“师弟,绝情剑主每一代都必须要有的,这其中的内涵我想你心知肚明。忘川力量强横,辅佐的力量自然更好,但既然没有忘川,绝情剑主必须要有!” 许哲元也静静的看过来。每个宗门都有每个宗门的秘密任务和使命,在剑宗绝情剑主不容有失。 江弃流罕见的神色郑重起来,“师兄你放心,我知道的。” 天权峰淡然剑主冯云复打了个圆场又道:“师兄们,我们先不提忘川之事。晏珵南可是带出了久不见天日的上古魔剑蛰晖!若是其他的魔剑也就罢了,偏偏是蛰晖……蛰晖最是能蛊惑人心,晏珵南又是善魂缺失,这可怎么办才好?” 冯云复话音将落,数道目光瞥向江弃流。只见江弃流沉吟片刻后道:“不过就是区区一柄魔剑罢了,怎么?拿了魔剑来日就一定会堕入魔道吗?是非过错本在人心,何必拿一柄剑来说事。” “我江弃流的弟子难道会判入魔道吗?我相信珵南……”江弃流脸色阴沉,为晏珵南极力担保着,“来日他若是真的堕入魔道不顾天下苍生,本尊第一个杀了他清理门户!” 江弃流都说到这份上了,其他的道尊们倒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转移了话题。 只听杀伐剑主田朔风道:“五大神剑除了忘川以外四剑皆出,这代弟子人才辈出啊!” “剑宗如此,其他宗想必也不遑多让。天道之下看来又是一个风云辈出的时代呀!”慈悲剑主柳长情微微一笑。 众人之中,江弃流和宋九思对视上眸光,随后不约而同的隐秘的望向许哲元。三人目光交汇,都想到了同一件事…… 众人离去之后,三人就坐布下结界后谈论起来。 “不单单是我们剑宗,此辈弟子不同寻常者众多。听闻前段时间楚家的一个女儿落水之后整个人都变了,驭兽宗高层悄悄探查过,灵魂并没有异样。同样还有妙音谷……又临近十万年大关,想来是时间点到了吧?”宋九思淡淡开口。 “应该是已经开始了,并且你我都已卷入。”江弃流看向宋九思,“自珵南拜我为师之后,凡是我涉及到他的事就会不由自主的偏向他,由此不顾昭昭许多次。有一次我不知为何昏迷了,醒来后只看见昭昭一人,浑然没有与她交谈的记忆。我想大概是我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第172章 问心(七) 许哲元长叹一声,神色郑重万分,“十万年前,各宗都不约而同的留下一条预言,言明十万年后天道意识会逐渐消散,带来一场普天之浩劫,而在这十万年间各宗都有各自的秘密任务。偏偏为了不徒增变数,没有留下更多的讯息,就连那些留些预言的各宗道尊们的名字也被尽数抹去。 这条秘闻,剑宗的每一代中只有掌门在继位之日能够知晓,之后又由掌门告知绝情剑主和避世剑主。为此我们已经努力了十万年,而按照我们这些时日的推测,预言怕是已经开始了……” “弃流,多的师兄也不说。只是马上又是五百年,且这一个五百年可不同于上一次,你一定要做好准备!”许哲元顿了顿,望向江弃流的神色中闪过一丝沉重,“再则,挑选下一任绝情剑主的事刻不容缓,你要细细斟酌才是……” “是,师兄!”江弃流眼神一凛。 许哲元深深地看着宋九思,语气沉重而坚定:“九思,你们天玑峰这一脉一直以来都是以剑阵求道,而其他各峰的基础剑法也都可以从你们这里追溯到根源。如果预言真的无法被打破,那么你们天玑峰将成为我们剑宗最后的希望所在,因此务必要保存实力!” 他的目光中透露出一种沉甸甸凝重,仿佛将整个剑宗的未来都寄托在了宋九思的身上。 “师兄放心,若真到了那一日,我便是拼了性命,也定会将火种带出!”宋九思郑重应道。 …… 时光如白驹过隙般飞速流逝,眨眼间便来到了备受瞩目的群英会。在这一届的群英会上,明昭大放光彩,但最终却因一步之差错失魁首宝座,让人不禁为之惋惜。然而,故事的结局并未在此画上句号,紧接着便是岐川秘境的开启,也正是在这开启了明昭命运的巨大转折。 潮湿的溶洞中光线昏暗得让人几乎看不清路,沈彧提着龙吟凤鸣剑一步步走近前方不远处的少女,他的面庞恍若谪仙般温润,偏偏嘴角又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眼底的光也泛着些许细碎的寒意。 随着他的动作,手中的龙吟凤鸣剑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与周围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剑锋划在地上,带起一阵骨头的冷酥之意,仿佛森然的冷意浸入四肢百骸。 明昭的发髻已然被打散,她浑身浴血趴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身上的衣裙早已被凌厉的剑气切割得破烂不堪,如同碎布一般挂在身上,看上去狼狈不堪。但她仍然紧握着剑柄,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与愤然,死死地紧盯着眼前的沈彧。 “师妹,哪怕我将自身境界压制到和你一样的水平,你仍然不是我的对手,我们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沈彧那双桃花眼中波光潋滟,流露出一种破天荒的温柔神色,就像是一汪春水在荡漾。他的声音低沉而又轻柔,宛如耳边情人间的低语呢喃,带着一丝让人无法抗拒的魅惑:“不要再挣扎了,好不好......” 沈彧嘴角微微勾起,流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他缓缓蹲下身子,动作优雅而又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他那原本就白皙的手指此刻更是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只见他伸出手指,轻轻地掐住了明昭的脖颈,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物品,但实际上却蕴含着无尽的威胁与压迫。随着他手指的逐渐收紧,明昭的呼吸越发急促。 “师兄,你我师出同门,无冤无仇何至于此?”窒息的感觉让明昭面露痛苦之色,她眉头紧皱,血气上涌带出一片潮红,眼中透出一股恨意。 沈彧不置可否,大拇指轻轻地摩挲着指下那柔软的触感。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耐人寻味的意味,好整以暇的盯着明昭充血涨红的脸颊。 “师妹,你听说过天玑诀吗?” “你是重瞳!”明昭心下了然,不禁紧紧皱起眉头,“你掠夺气运,逆天而行,违背常理,不怕走火入魔吗?” 天玑诀乃是传说中的禁忌法门,更是最为贴近天道法则的秘诀。相传,修炼天玑诀之人能够洞察他人的因果命运,当执念强烈到极致时,甚至可以携带前世记忆重新投胎转世。然而,与此同时,修炼天玑诀的条件也极为苛刻,其中一个关键条件便是必须为重瞳者方可修炼。可惜的是,重瞳者千百年难得一见,而且出生后十有八九要么没有灵根,要么早夭,幸存者可谓凤毛麟角。 “走火入魔?这怎么可能会发生在我身上。”沈彧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这笑声来得如此突兀,仿佛尘埃落于肩头一般微不足道,却又透露出一种上位者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戏谑之情。 他凑近明昭耳畔,嘴角的笑意未减分毫透着些邪气,“说起重瞳,当年我本来难以渡过天梯,无法登上仙途,还是师妹帮了我一把……” 明昭瞳孔一缩,耳畔的声音仍在继续,“而且,论福缘深厚,当属妙音谷的纳兰仙儿和咱们的师妹白朝朝,她们可都是气运冲天的人!本来放你一马倒也未尝不可。然而这些年来,你的所作所为似乎总是能与我心中预期的方向微妙地背道而驰,且很多场景也都让我感到异常熟悉。说不定,我们已经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轮回了呢。” 闻言,明昭的心口猛地一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随后,一股强有力的冲击力从心脏处爆发出来,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洪流迅速席卷。她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那声音如同雷鸣一般,震耳欲聋,仿佛要冲破胸腔,直接撞击到耳膜之上。 在这一刻,时间似乎凝固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格外安静,仿佛只剩下明昭和她那急促而有力的心跳声。 “怎么?”沈彧将明昭脸上的细微变化尽收眼底,他的眼眸微微眯起变暗,语气带着些平静,“难不成师妹你也有同样的感受?” 明昭不语,只是紧紧攥住手心里的剑柄,等待着出手的最佳时机。沈彧的目光中闪过一抹洞悉之色,“几经思考后,我窥探了你的因果命运。然而,让我始料未及的是,你我之间竟然有着一段姻缘羁绊。可我实在想不通,在何种情境之下我会与你结成道侣。所以我又一次进行了推演,你说当你我之间的姻缘彻底斩断时,会有怎样的结局呢?” 第173章 问心(八) 沈彧低着头,垂落的眸光借着昏暗的光线,凝视着趴在地上的女子。他语气淡淡地说道:“你之后会被你的好师弟晏珵南夺走剑骨。当秘境开启时,新晋的魔尊更是会将你掳走,并丢弃到魔窟之中。到那时,便是你命丧黄泉之际!” 明昭心底嗤笑了一声,眼中闪过一抹森寒的冷意。对于晏珵南她心里本就有些猜测,听了沈彧的一席话更是暗自提防了起来。可是新晋魔尊与她有何交集?但,那都是之后该考虑的事了。 她敏锐地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气已经逐渐恢复了一些,于是立即暴起,毫不犹豫地使出一记掌风,狠狠地朝着沈彧的心口击去。“这便是师兄看到的结局?可我偏不信所谓的命定之数!” 沈彧眼疾手快,提着剑迅速侧身闪避开来,他没有多余的动作表情,但嘴角却若有若无地掠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捉摸的笑意。他的目光变得凝重而深沉,宛如一片漆黑的深渊,好整以暇的静静地凝视着明昭手持疏影剑,矫健地翻身而起。 “师妹,你不信命定之数,正好我也不信。对上我,你势必不是我的对手,这你心知肚明,不过就是垂死挣扎罢了。那不如我们打个赌好了……” 明昭一击未中,眸光一暗,提着剑的手不由得紧了紧。骤然听到沈彧似是而非的话心神一凛,眉头微蹙询问道:“赌什么?” 沈彧自然没有错过明昭的神情,他凑近明昭将手轻轻按在了她执剑的手上。明昭一时之间竟然动弹不得,只听沈彧在耳畔低语,呼吸间的气息喷洒在耳朵上令她有些许的不自然。他的声音语调温柔的不可思议,说出的话又残忍无比。 “就赌你是否真的葬身魔窟,死无全尸!” 沈彧幼时就疑惑为何许多人的一生相似无比,似乎在他们脚下总有一条既定的线,让他们不管如何挣脱都逃脱不开桎梏。后来他阴差阳错接触到天玑诀,兴奋异常。 于是他开始悄悄的窥探旁人的因果,一开始只是凡人,那些人的因果不费吹灰之力就顺畅的看到了结局。于是他默不作声,冷眼看着身边的大丫头爬上舅舅的龙榻,第二日浑身赤裸的冻死于风雪中,与他交好的五皇子为了救他而溺亡,后来城墙被铁骑踏破,他那所谓的爹也当真来接他回家………… 一切的一切都和他窥探的结局一模一样,他心想,真是无趣至极。 拜入剑宗后他收敛了些时日,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他探查到了一位外门弟子的因果,无人发觉,也仍旧是和他窥探的结局一样的发展轨迹——死于妖兽之口。 他来了兴致,渐渐的开始窥探身边那些如他一样的少年天才们,竟无一例外,甚至还比从前窥探到的结果更加细致。细致到登天梯时帮过他的师妹会在一次比试中再次遇到他,对他暗自倾心。 那一天,他果真看到了那名师妹眼中划过的惊艳。之后那名师妹也时常来寻他。老实说他已经忘了那名师妹的名字,只依稀记得叫明什么,可是慢慢的事情开始变得奇怪起来。 他暗自听见她要将清平剑宗给她的一株上好灵植送到薛扶光那里,听闻当年她从凡间拜师剑宗的路上,这位扶光师叔对她一路上照拂有加。可是转头她碰见了他竟是不由分说的要把灵植拿给他,他心中冷笑不耐,不置可否的收了。 多日后听见她对闻溪抱怨,“我感觉我就像中邪有人夺舍了一般,你都不知道那株灵植是我存心留给扶光师叔的!但是一遇到大师兄,我当时眼睁睁看着自己言不由心,把灵植递给他! 还有前些时日,我每日挥剑本来就累,竟然还会拖着身子绕路去寻他,就为了一起吃晚膳,我明明与他接触的机会寥寥无几,我当真是疯了! 那情景你不知道,就好像我在我自己的内府里,看着旁人违背我的意愿操纵我的身体!” 闻溪嗤笑了一声,“你说什么胡话呢?怎么可能有人违背你的意识操纵你的身体,我看你是给自己见色起意寻借口罢了……” “哼,我唐唐帝姬之尊,什么美色没见过,他沈彧不过略好看了些罢了。我拜师是为了登仙途护卫我姜氏王朝,护佑天下弱小。这一点从未忘却,若说见色起意,我才不是这样的人!” “行行行,你不是这样的人。”闻溪敷衍的回道。 “好哇,你根本就不信我说的话,我不同你说了!” 少女怒气冲冲的往前走,少年摇摇头跟上,“唉,听说今日膳房伙食不错,还上新了糕点,一起去?” “谁要和你一起去?” “是是是,你不和我一起去,只是我刚好与你同路罢了。” 声音渐行渐远,他矗立在原地良久未发一言,半晌轻轻勾起了唇角。 之后的日子,他无可避免的关注起了这位师妹,得知了她的名字,明昭。 他看见明昭递东西给他时脸上闪现的挣扎和用力的指节,看见了她遇见他时眼底划过的复杂,在之后她竟是远远才看见他直接转身掉头就跑了。什么为他欺压那些倾心他的师妹,费尽心思寻天材地宝给他什么的通通都没有。 再之后,白朝朝拜师。在他的窥探中明昭本该在第一次见白朝朝时就与她针锋相对的,更是在之后的秘境试炼中对白朝朝见死不救,被晏珵南记恨,之后思过崖思过五十年。但那一日她并没有对白朝朝冷嘲热讽,只是远远的隐在暗处看着白朝朝微微蹙了蹙眉。秘境中她也救了白朝朝,在思过崖思过的时间也不再是五十年。 他窥探过的因果中,每个人的一举一动都按照既定的轨迹行走,从无偏差。偏偏只有明昭一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背离,以至于他每次窥探她的结局总是不一而论,到最后竟是直接模糊一片。 最近的一次,是进入岐川秘境之前。他鬼使神差的再一次窥探了明昭的因果,这一次探出她和他姻缘加身! 当时他沉默了许久,好半晌再次演算。 他想,若是斩断了他和明昭之间的姻缘,会有什么样的结局呢?他不断的演算,最终愣愣的看着那明晃晃的结局——葬身魔窟,尸骨无存! 第174章 问心(九) 沈彧慢慢抬起头,不急不慢的开口,“念在当年的份上,我也不欲再斩你福缘化为己用,但是你我之间的姻缘是势必要斩断的。你若好好配合,自然少受些苦楚,对上晏珵南定有一战之力。毕竟你也算成名多年的少年天才,而他的十七剑骨可是来路不正呢。” 沈彧微顿,唇角上扬继续道:“来日你若当真身陨魔窟,我也会把你的尸身好好收殓安葬。” 明昭从前的偏离虽然看似只是一些无关紧要、微乎其微的变化,但在众多的人中,她却是唯一一个仿佛摆脱了那股丝线束缚的人。然而,这一次,事涉生死,她还能不能挣脱呢? 他想,她应该可以的吧…… 明昭细细思量,目光专注地凝视着面前的男子。 沈彧身姿挺拔,长身玉立,眼眸流转中似有春水流动,更显的温润潋滟。眉心中央的那颗红痣,没来由地更是散发出一缕悲悯之意。 然而,他高耸的马尾在刚才激烈的战斗中竟然也没有丝毫凌乱,只有几缕细碎的额发轻轻垂落。一袭未染纤尘的黑色衣袍,硬生生地压制住了原本的温润之感,徒增一抹凌厉,手中紧握重剑,带着浓烈的杀伐之气。 回想起少时她也曾没脸没皮,义无反顾地紧跟在沈彧身后。直到察觉到自身的异常之后,她才有意地躲着沈彧。刻意拉开距离后她始终觉得沈彧身上存在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明明他是备受宗门赞誉的大师兄,出生于名门望族,性格温和有礼,天赋异禀却又平易近人。可不知为何,他的笑容总是显得有些奇怪,嘴角的弧度似乎永远都是一成不变,宛如一张面具般紧紧地贴合在脸上。 时隔多年,这时细望,她突然明白了那股违和感从何而来,那弧度一样的唇角背后是高高在上的漠然,仿佛是站在云端俯瞰众生的神只,对众生因果早已了然于心,似乎身边的一切都是死物不足挂于心的睥睨冷漠。 现下这个赌倒是让他起了些兴趣,以至于多年来一样的唇角弧度终于有了细微的变化,也许这也是他刻意让她发现知晓的…… “想好了?”明昭盯得时间久了些,沈彧语气仍旧温柔,偏让明昭听出了点明显不耐烦的味道,竟是真的懒得伪装了。 “好。“ …… “希望你能再次和我窥探到的结局背道而驰,爬出魔窟……” 明昭彻底昏死过去之前隐约听见沈彧一声低喃,只是到底没听清他说了什么,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话。 等她苏醒时,沈彧早已不见了踪影。若有若无的感觉从心底慢呀呢,仿佛身上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剥夺,离她而去了。明昭想,大抵那就是她二人之间的姻缘吧。 这么想着,明昭才发现自己身上还笼罩着一个护阵,身侧是几瓶上好的丹药。一时间,明昭的心情复杂无比,但到底没有用那些丹药。 想到沈彧提到的晏珵南,明昭心里的警惕始终悬着,不敢放松一丝一毫的心神,只得抓紧时间恢复。 没过多久,护阵自然而然的消散了。明昭也适时的睁开了眼。时间紧迫,这里不宜久留,焉知沈彧会不会去而复返,需得换个地方好生疗养才是。 她可不信原本想杀她斩她福缘的沈彧真就因为一个赌放过她,难道就凭他窥探到晏珵南要夺取她剑骨的结局吗? 可是晏珵南不是有剑骨吗?要她的做什么?还说什么来路不正?还有那个魔尊怎么回事? 这时,洞外恰好传来一声异响。 明昭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紧紧握住疏影,然而她的手指竟然被疏影剑划伤了一道细微的口子!这简直就是个笑话,说出去恐怕都没人会相信,堂堂剑主居然会被自己的命剑所伤害。明昭微微皱起眉头,但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或许是因为长时间打坐导致腿部血液循环不畅有些发麻,明昭刚一站起来就左腿绊右腿,整个人向前倾倒,重重地跌倒在地。更倒霉的是,她的额头好死不死恰好磕在了粗糙地面上那些凹凸不平的凸起处。虽然并没有渗出鲜血,但她身上的伤势尚未痊愈,此刻感受到的疼痛却是实打实的。 明昭嘶了一声站起身子,心里也不禁狐疑起来。但现在显然不是让她仔细思考的时候,毕竟那股异响越来越近了,似乎是一个人的脚步声,略有些沉重滞涩,想来也是有伤痛在身。在听到她刚刚的跌倒声时似有一息停顿但仍然继续走近。 明昭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心脏的跳动在这一刻都显得明显起来。她一错不错的盯着来路。渐渐的,来人的脸渐渐从黑暗中浮现出来,映入眼帘的是她熟悉的面庞,正是晏珵南! 只见他面色苍白,脚步沉重,却并未有血腥之气。明昭一时拿不准晏珵南是伤重还是力竭。她只得暗自定了定心神,佯装没有认出来人,没有率先开口。 虽说前有她和晏珵南不对付,后有沈彧的话在耳畔回响,尽管她与晏珵南同拜一师,但也足以让她在伤重未愈的情况下对晏珵南随时保持警醒之态,此时此刻以不变应万变才是上佳。 不然万一晏珵南所图真如沈彧所说一般,察觉出她伤势未愈定不会放过此等机会。 晏珵南踏入洞穴之前就已经察觉到里面有人,但他没办法,这是月底了,剑骨的排斥让他疼痛非常,他必须尽快找一个隐蔽之地休养,此处是他数日奔波能找到的最近的场所了。 仗着自己是清平剑尊的徒弟,他没有多加考虑的踏了进来,毕竟天底下没有多少人敢杀清平剑尊的徒弟的。只是没想到里面的不是别人竟是他同门师姐。 尽管没有嗅到血腥味,但晏珵南敏锐的瞥到了角落里的瓷瓶,他笃定明昭受了伤,并且伤势未愈。想到心底的计划,晏珵南眼底迅速划过一道暗芒。 可惜了,现在这么好的机会他却没有余力,不然……罢了,这才刚入秘境,岐川秘境三年为期,往后的日子还长着…… 第175章 问心(十) 再则,他与明昭虽然不和,往日里也不过是些小打小闹,大可以推脱为争风吃醋的把戏,远达不到刀剑相向的地步。他二人到底同出一门,在秘境中相互结伴扶持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届时,趁她不备夺取剑骨,可比此时此刻动手来的划算轻巧。且一想到明昭到时难以置信的神情,晏珵南心里就升起一抹隐秘的快感。 这么想着,晏珵南身体因为兴奋也微微颤抖起来,借着昏暗光线的遮掩,在那张精致迤逦的脸上适时的扯出一抹虚弱的笑,衬出一股子弱柳扶风之感,仿佛毫无威胁,就连刚刚的颤抖都可以归结为身体虚弱的缘故。 晏珵南抬眸直直的望过来,似有水意盈润眼眶,声音带着些许显而易见的欣喜之色,“师姐你怎么在这?在这遇到你真是太好了。师姐你不知道,在进来之前我可是思虑再三,实在没有办法才大着胆子走进来的。如今见着了师姐,我这心也是终于能落地了。” 他在赌,赌明昭顾念同门之谊,哪怕觉出他身有伤痛,想到从前他二人间的龃龉也不会放任不管他。 果然,明昭的肩胛骨微微放松,只提着剑的手仍旧不动,“你这是怎么了?” 晏珵南眼神不动声色的悄然划过明昭手指上的细小伤痕,心有疑惑却并未表现出来。他面上显出委屈巴巴的神色,单手扶着墙壁,额上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就连手里那柄黑中闪着红线的蛰晖剑也似是由于晏珵南的力竭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竟是连剑都拿不稳了。 “师姐,我自小身体有疾,每逢新月就疼痛难忍,此时正是下弦月和新月交替之际。师姐劳你扶我一把,我实在没有力气了……” 明昭眼眸微暗,晏珵南话说到此,她只得过来扶他。 谁知,明昭才走了一步又被绊倒在地。这下不止是明昭心起疑窦,就是晏珵南心里都划过一丝异样。 “师姐,你没事吧,小心些。这洞里光线怪暗的……”男子的声音听着只有担忧。 接连两次的平地摔跤,让明昭不得不心生怀疑。第一次还可以说是腿麻了,那这一次呢,她都站半天了。 莫非是斩断姻缘线的后果?还是沈彧仍旧斩断了她的福缘?可就算沈彧真的斩断了她的福缘,她此刻又能奈何呢? 沈彧境界难估,当日她本就不敌沈彧,顺水推舟也不过为了在岐川秘境中仍有一战之力。不然她拼死奋力抵抗,哪怕逃出去,她这三年不仅要时刻警惕沈彧的卷土重来,还要为了疗伤东躲西藏。沈彧伤了她,以防她出了秘境告知天下,定会暗下死手让她悄无声息的死在秘境中。但她若是顺水推舟,以沈彧的性子是不屑于再逮着她死咬不放的,她也就有了喘息之机。 事实上,沈彧仅仅是学艺不精。因果这东西能够窥探一二就已然逆天而行,遑论以一己之力斩断因果。沈彧本意斩断他二人的姻缘,却不知冥冥中也牵连斩断了明昭的福缘,从此刻起,明昭是喝水塞牙,平地摔跤的倒霉蛋子。 明昭收敛心神,无所谓的爬起来轻轻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灰尘,“无事的。”随即径直向着晏珵南走了过来,这一次倒是没有再跌倒。 晏珵南早已敛好了神色,低声应了一声后由明昭扶着坐到了角落里。他此时确实疼痛难耐,暂时确定了安全后,脸上的痛楚就明晃晃的表现出来。整张脸皱在一起,脸上汗意淋漓,又不见丝毫血色,唇色泛白,呼吸略有急促,眼睫也跟着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只见晏珵南一把抓住明昭的手腕,似是想继续在唇角拉出一道弧度,然而体内因为排斥而产生的疼痛让他的力气所剩无几,更别提做多余的表情了。他只得撑着一股子气说道,“师姐,当年才到剑宗的时日,其实我很害怕。我怕师尊只是迫于我父亲的承诺将我带上剑宗后就不再管我了,怕师姐难以相处。所幸,师尊和师姐都待我极好。 我还记得刚上摇光峰的几日,师姐成日跟在我身后生怕我被不长眼的旁人欺负了去,还偷偷摸摸的给我塞糕点,怕我想家蹲在我的院外吹笛子……这些师弟都记着的。” 晏珵南越说,脸上的悲凄之意越发明显。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这个道理他十分清楚。 “后来小师妹来了,他们都说你不喜欢小师妹,明里暗里针对她。我一时气不过,以为师姐当真改了性子,竟也没想着信任师姐。从前种种,到底是师弟少时不懂事……” “你也都说了是少时,你我师出同门当守望相助才是。你且放心休息,师姐替你守着。” 明昭垂了眸子,让人看不大真切她到底在想什么,也不知信了没有,但到底得了明昭的承诺,晏珵南唇角一抿,点点头闭上眼,心里的气也松了大半下去,却仍不敢彻底放松心神。 好半晌,隐约察觉到身侧的明昭似乎有所动作。晏珵南心中一凛,将将松快的心瞬间提起。他面上仍装作闭着双眼的平和样子,只暗中捏紧了怀中父亲留给他的符篆。 谁知等来的只是耳边织料摩擦的悉悉卒卒的声响,还不待他细想,身上就被一床被褥盖住了,鼻尖也传来一股属于女子的香气,淡淡的却直直不偏不倚的窜进他的鼻腔。他嗅了嗅,淡雅非常,似是凡间茉莉中混杂着栀子的味道。 几乎是同时,明昭起身打算挪到洞穴的另一侧,不出意料仍然是平地摔跤,听到声响的晏珵南眼睫一颤,眼眸紧跟着掀开一条缝。 只见明昭垂了垂眸认命的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另一侧坐下打坐。 这下,晏珵南心中隐约浮现些许笑意,笑意还不待上涌就被他压了下去,随即放心大胆的彻底昏了过去。 第176章 问心(十一) 明昭是被晏珵南的呢喃低语声吵醒的。 昏暗的光线映衬着晏珵南煞白羸弱的脸,只见他双眉紧皱,唇瓣泛白又透出些微乌紫色,裸露出来的皮肤泛着一股子蒸腾的热气。他额角青筋暴起,细密的汗珠布满了额头和鼻尖,似是遭受了难以言喻的极大痛苦。 明昭暗叹一声,轻手轻脚走过去想要仔细查探一番。 晏珵南察觉到动静虚弱的掀开眼皮冷冷的斜睨过来,眼前模模糊糊的看不大清楚。他唇角一紧,凭着本能手掌用力一把抓住来人探过来的素白手腕。 明昭眼眸微动,对上晏珵南泛着水色的眸光,视线稍微移动就看见他缀在眼尾的嫣红小痣。往日里浓迤的艳色尽数褪去后这颗红痣倒显得格外惹人怜惜。 两人对视,静默几息,各怀鬼胎。 晏珵南手上的力气渐渐放松了开来,嘴里低低的嘟囔着,嘶哑的声音传进明昭耳畔,“师姐……” “冷……” “你这情况,需要什么丹药吗?”明昭没有点破晏珵南对她的警惕和戒备,询问道。 晏珵南费力的摇摇头,“没关系的,师姐。娘胎里带来的病,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我都习惯了……” “师姐,你可以给我输送点灵气吗?幼时在家父亲就是这样做的,然后我很快就好了,不必疼再四五日。” 明昭没有及时应声,一来她自己有伤在身,二来沈彧当时说的话让她不得不对晏珵南心有提防。 “师姐?可以吗……”晏珵南眼睫颤颤,似是哀求。 明昭顿了顿后应声。 晏珵南背对着明昭嘴角紧抿,一抹极快的讥笑一闪而过,随即缓缓闭上了眼。心底更是决定要在秘境快结束时再动手。 好半晌,随着灵力源源不断的输送,晏珵南的脸色逐渐红润起来。然而,明昭却暗自皱眉。晏珵南的身体如同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无论她输入多少灵力,都无法满足其需求,反而贪婪而肆意地吞噬着她的灵力,不放过一丝一毫。 明昭当机立断,正要收手之际。晏珵南陡然睁开了眼,眸中一缕猩红闪过。他微微侧头勾唇,似是想要看清身后人的神色,却被明昭一把按住,声音中暗含警告之意,“别乱动,你这身子在强行掠夺我的灵气……” “师姐?……”声音似乎惊讶中透着一股不知所措,语气还有些隐隐的委屈感,“我不知道会这样,那师姐你赶紧停下,我配合着你。” 说着,晏珵南乖乖坐好,明昭也没有多说什么。 切断灵气的输送后,晏珵南脸色果然大好。他小心翼翼的看向明昭,任由明昭毫不遮掩的打量眸光在他身上停留。 “师姐,真是多谢你了!” 翌日,细微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似乎是晏珵南出去了。明昭缓缓睁开眼,瞥了眼角落里沈彧留下的丹药信步而出。不出意外,当她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身体果然又是一个踉跄,明昭深吸一口气眼疾手快的稳住身形。 多日不曾见到阳光,使得明昭的眼睛略有不适,她不禁眯起双眼,用手挡了挡。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声从旁边的灌木丛里传出来。她立刻伸手握住剑柄,侧身倾听朝那个方向望去。 不知为何,她的五感似乎变得有些迟钝起来,竟是现在才发觉...... 灌木丛里duang的冒出一颗毛茸茸的头,少年站起身子,目光灼灼略带哀怨,“师姐!你是不是还在提防我,打算不告而别……” 明昭到底还是年轻,她背脊微不可见的一僵,带着被人抓包点破的尴尬,但她很快调整好故作不知,“你我二人所求不同不便同行,再则,若是结伴而行不好分配机缘,不若就此分开。” 晏珵南噔噔窜了过来,稳稳地停在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这个距离既不会让明昭心生戒备,又不会显得太过疏远,仿佛经过深思熟虑后精心计算出来的一样。 他站在那里,身体微微倾斜,逆着光的身影显得高大而挺拔。阳光洒下勾勒出线条分明的轮廓,同时也照亮了他耳尖那一抹淡淡的红晕。 明昭的记忆里,晏珵南素日和她针锋相对,表情总透着尖锐和讥讽。但此刻他往日里锐利的棱角骤收,蓦的显出一股温和柔软。 晏珵南站在原地,支支吾吾地犹豫着,仿佛有什么话想说却说不出口。 就在明昭不耐烦的时候,她听见晏珵南明显的深吸一口气,似乎终于鼓起勇气。 只见晏珵南猛地抬起头来,目光直视着明昭,声音略微带着一丝紧张:“师姐,我……” “我心悦你。” 晏珵南突然的开口,犹如一道惊雷,差点吓得明昭失手扔掉手中紧握的剑。 “师姐,经过昨晚的事我突然看清了自己的心,以前种种不过是想要引起师姐的注意罢了。”晏珵南眼巴巴的看着明昭,嘴角微瘪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一缕委屈,声音轻轻的带着一股莫名的祈求之意,“所以,我能跟着师姐吗?但凡师姐所求,必然双手奉上。” “那你的爱慕来的真是轻巧。”明昭似笑非笑的回望着晏珵南,微不可闻的讥笑道。 晏珵南嘴里的话,明昭是一个字都不信,再一联想到沈彧当时说晏珵南要夺取她剑骨的事情,现下已经信了七八分。 可是,天底下从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晏珵南既然有所图谋,不若顺水推舟,见招拆招。 晏珵南听着明昭毫不留情的讥讽,眼眸一暗,嘴唇微微颤抖。 明昭冷眼看着,随即微垂眼睫,声音凉薄的如初秋清晨的薄雾,“既然你爱跟着,那就跟着吧。” 晏珵南的眼睛肉眼可见的瞬间亮起,他清脆的应了一声,声音中透着一股子明显的喜悦,独属于少年人的锐意霎时裹挟着扑面而来。 就这样,各有算计,心怀鬼胎的两人结伴踏上了旅程。 第177章 问心(十二) 这三年来,晏珵南跟着明昭闯荡岐川秘境。但也许是由于明昭的福缘已经被斩断的缘故,一路上二人给他人做嫁衣,几乎无所获不说,甚至时常被困入某些传承小秘境不得所出,短则半月,最长的一次两人被困了近两年。 那两年里,每逢新月晏珵南总是疼得冷汗淋漓,就差面目全非就地打滚了。这个时候,晏珵南总是睁着朦胧的一双眼定定的看着不远处的明昭,嘴里不断的低语着,“师姐,帮帮我……” 大多数时候明昭都是冷眼旁观的,时日久了偶尔也会给晏珵南输送些许灵气。 累日来,晏珵南对她小心翼翼的讨好,很多时候他的喜怒哀乐似乎全系于明昭一身。每当这时,明昭总是差点就信了晏珵南真心爱慕她的话语。 之后有人拿到传承,两人才相继的出了小秘境,这时,距离岐川秘境关闭也不剩多少日子了。 他们二人背靠剑宗,师承江弃流,身负十七剑骨,少年成名。所以认识他们的人不少,三年来见他们总是结伴而行难免就传出他们感情甚笃的话。 最后一次新月结束。 这几日,晏珵南时不时地看着明昭莫名出神,他的眼底总是有看不懂的挣扎神色一闪而过。等明昭觉察后疑惑的回望过去,他却又扬起一副含笑的脸庞。 “师姐,我发现了一处地方,那里开满了花。而且似乎有秘宝,不如我们今晚就过去吧。”晏珵南兴致勃勃的说道,眼睛亮晶晶的。 他边说边递了一盏茶给明昭,明昭顺溜的接过,应了一声好。 晏珵南看着明昭毫无防备的饮下茶水,心里也不知为何突然有些许隐秘的喜悦。 月华如泻,薄云轻笼。月光下,郁郁葱葱的草木像是被染上了一层银辉,显得格外清新雅致,繁盛的虞美人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漫天飞舞的萤火虫闪着微弱却又明亮的光芒,犹如点点繁星坠落人间,像一幅神秘而浪漫的画卷。 明昭心生欢喜,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指去触摸飞舞着的萤火虫。晏珵南跟在她的身后,脸上的神色复杂,时而眼眸如水般温柔,时而唇角紧抿,闪过一丝狠厉之色,最后定格成无边的冷漠和阴狠。 然而就在转瞬之间,原本飞舞的萤火虫突然间发生了惊变化,它们竟然在眨眼之间化作了一把把寒光闪闪、锋利无比的剑刃,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她疾驰而来! 明昭心中一惊,立刻察觉到了危险。手中的剑瞬间出鞘,身形一闪迎着那些疾驰而来的剑刃而上。只见她手中的剑犹如闪电般快速挥动,每一次挥击都精准地击中了身侧划过的剑刃,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剑刃与剑刃相交,火花四溅。 晏珵南歪歪头 唇角勾笑,蛰晖剑骤然出现在手上。他看着前方敏捷的身影也跟着动了,然而这一剑迎着的不是朝着明昭疾驰的剑,而是明昭的心脏处! 明昭遥遥看来,似乎并不意外。 两人持剑对上,只见明昭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的拖沓犹豫。她的剑法肉眼可见的娴熟精湛,每一剑都蕴含着巨大的力量,随着剑光,刺骨的寒意在月色下瞬间蔓延开来。 晏珵南不遑多让,瘆人的黑气一缕缕的从蛰晖剑上不断传来,所到之处卷起阴风阵阵,使得草木摇曳的更为剧烈。 漫天都是密密麻麻的剑影光刃,仿佛一场绚丽而致命的流星雨。 不知过了多久,明昭手握疏影剑,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前一刺,剑尖精准地穿透了晏珵南的心口,剑气随之转瞬而出,伤口被冻结,没有一滴鲜血从中流出。 晏珵南的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容,但他的身体却如同失去支撑一般,轰然倒下。 随着晏珵南的倒下,天中由萤火虫幻化而来的萤火虫也随之消失不见。明昭紧绷着脸立在原地,手中的长剑被紧紧握着,手指因为用力微微发白。她的心脏砰砰直跳,仿佛下一息就会跳出胸腔。 突然,一声明显的咔嚓声响起,明昭抬眼就看见月华如泻的天幕上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痕,紧跟着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开来,再一息后瞬间迸裂露出原本的天色。 竟是一样的月色! 郁郁葱葱的草木随风摇曳,只是少了漫天的萤火虫。 一阵掌声带着玩味的笑意从身后传来。 明昭刚刚还砰砰直跳仿佛随时要跳出嗓子眼儿一般的心脏,在这一刻突如其来地定了下来。她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缓缓转过身。 这还有什么好疑惑的呢?一切都如此清晰明了。原来,这不过是一场幻境罢了......之前的种种异常感觉,都找到原因。 “师姐,杀我的感觉怎么样?” 明昭扬起脸,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毫不避讳道:“挺好的,要是能再杀一次就更好了。” 月色朦胧,看不大清晏珵南的神色,只听到一声清脆的笑,似是自嘲般,“师姐,我其实想过放过你的……” 闻言,明昭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似乎三年前沈彧也说了相似的话。她凉凉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不信,似乎只是随口一问,“是吗?” 晏珵南隔着距离复杂的凝视着明昭被月色沐浴的身形,他自顾自的接了下去,声音细听之下依稀能察觉到一丝委屈和苦涩。 “那盏茶,你要是真的喝了就不会陷入刚刚的幻境,说到底哪怕这三年我们几乎都在一起形影不离,你也从没有真正的信过我,甚至一直在提防我!” “我提防着你都被你骗着进了幻境,要是再不提防,只怕我的剑骨指不定都被抽了多少次了……”明昭似笑非笑的回道。 晏珵南瞳孔微不可见的一缩,“你知道了……” 第178章 问心(十三) “怎么会不知道呢?我们被困了近两年的那个传承秘境里的壁画上不就讲述了那位道君被夺取剑骨后转修咒道的故事吗?当时你的神情就恍若若有所思,怎么?是思量着我没有了剑骨之后修习咒语一途的可能性吗?”明昭嘴角微扬,适时的露出一抹讥笑。 晏珵南眼睫一颤,没有做声。 明昭瞧着晏珵南的神色,眼底划过一丝不耐,讥讽之色更是溢于言表,“莫非你假装倾心于我,骗着骗着到先骗了你自己?” “也是,毕竟要骗过旁人,就得先骗过自己。连我都差点相信了……”明昭的声音中流露出一股淡淡的轻蔑,继而语气急转直下,“我只是好奇你既然如我一样身负十七剑骨,为何还要我的呢? 除非,你的十七剑骨本就是夺取了他人的!这也就能解释了你为何每逢新月身体就总是疼痛难耐,数天不得消解。想必,是你与那来路不明的十七剑骨难以相合吧?但是奇怪的是,每当我给你输送完灵气之后,你的疼痛往往就只持续那一晚上,难道是感受到了我体内相似的剑骨之息了吗?” 明昭步步紧逼,眼眸紧紧盯着晏珵南,不错过他一丝一毫的神色。 “师姐,你真是很聪明呢。”明昭的话语如锋利的剑刃一般刺开了晏珵南一直伪装的面具,他紧着嘴角,然后突兀的笑了,一抹自嘲之意从脸上极快的划过。 他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明昭,仿佛要将她的模样深深地刻进心底一般。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一阵微风拂过耳畔,但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坚定:“转修咒道有什么不好的吗?我都安排好了……那位道君不就是以咒证道的吗?不会有问题的,师姐,我也是不得已的。” 明昭忍不住一声嗤笑出声,带着嘲讽和质问之色反问道:“我生来就是十七剑骨,说一句天赋卓绝也不为过,何必要费尽周折转修咒道为你做嫁衣?转修咒道一途既然那么好,那你为何不去呢?” “师姐,我也不忍心夺取你的剑骨伤害你,我也想自己休息咒道一途,可是来不及了,一切都注定了。我出身大族嫡支,空有水灵根却没有一丝的剑骨,偏偏又魂魄不稳。师姐,我没有办法! 这三年我压下这个想法一次又一次!马上秘境就要结束,我想着你若信我,此后我再也不觊觎你的剑骨分毫。但你还是提防着我!你若真的喝了那盏茶,就不会有刚刚的幻境,甚至在幻境中你杀我杀的毫不留情!你为什么不肯再信我一次?” 晏珵南越说越激动,他红着眼眶,衬的那粒朱红小痣愈发鲜艳。他的神情渐渐癫狂起来,月色下那张本就迤逦浓曳的脸显出些许不太相称的愤怒。 “师弟,亏你还出身白玉京临漳晏氏,难道你不知道,信任和人心都是禁不起试探的吗?……”明昭表情平淡,不见波澜,“行了,事已至此,你我二人都不可能退让,那多说无益。” 她的声音转瞬拔高,厉喝出声,“剑来!” 话音刚刚落下,一柄纤细而单薄的长剑骤然间感召出现在了明昭的身侧。伴随着清脆悦耳的“铮铮”声响起,刹那间,一股刺骨的寒意如潮水般从剑身喷涌而出,并迅速向四周扩散弥漫开来,衬得明昭的脸色愈发冷肃。 晏珵南淡淡的笑了,眼底隐约可见一丝落寞不甘转瞬而逝。他深深的看着明昭,半晌没动。他在等,等明昭迈出第一步就跌倒的模样。这么多时日的相处,他发现明昭似乎中了某种诅咒,她但凡停下后重新迈的第一步定然会跌倒,从无例外。 可是让他失望了,明昭连一个踉跄也无,她手指握住剑柄稳稳的刺了过来。 晏珵南急忙侧身,乍然溢出的冰息随着疏影剑挥出的剑气凌厉的划过他的耳侧,仿佛有冰凉的细小晶体轻轻飘扬吹过,但仔细看起,他的脸颊一侧赫然已经出现了一道划痕。 似是瞧见了晏珵南脸上显而易见的疑惑之色,明昭淡淡的笑了,却没有开口解释的想法。 她确实是自从福缘被斩之后就总是平地摔跤,但这么久了,该怎么在那一瞬间掌握微妙的平衡才不至于使自己踉跄趔跷,她早已熟知…… 也正是因为此,使她对身体的把控愈发精准,灵力的感召也比之前强了不少。 正所谓福祸相依。 但既然她早就暗自提防晏珵南,那么这么明显的劣势,不过也就是她顺水推舟,故意迷惑他的罢了。 很明显,晏珵南被迷惑到了,然而可惜的是一击未中。明昭暗自挑眉,她已在刚刚的幻境中消耗良多,需得速战速。 这么想着,明昭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之色,她暗自深吸一口气,再次提起手中的长剑向着晏珵南猛冲过去! 这一剑,气势如虹,冷冷生寒,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撕裂开来! 晏珵南见状,心中也不禁一紧,他不敢托大,紧紧握住手中的蛰晖剑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 刹那间,两声清脆铮鸣的撞击声响彻云霄,颜色各异的剑光照亮了夜色,惊起不远处树林里的飞鸟悄然划过暮色苍茫的天空。 两把神兵在空中相交,瞬间迸发出一股极其强大的气流。这股气流犹如汹涌澎湃的海浪一般,在两人之间疯狂肆虐翻卷,气流卷起他们各自的长发,如同一对纠缠不清的蛟龙,相互缠绕又迅速分离。 两人迟迟难分胜负,只听得到剑身相互去碰撞发出的时而清脆时而沉闷的声响,胶着冷肃的氛围蔓延开来。 两人俱都目光灼灼,不肯退让一分一毫。 第179章 问心(十四) 又过了许久,明昭体内本就所剩无几的灵气也即将枯竭殆尽。在服下了丹药后也仅余一击之力。 明昭深知如果这最后一击不能一举杀了晏珵南,那么一切都将前功尽弃,再无翻身之机。 与此同时,晏珵南的状况同样不容乐观,经过长时间激烈持久的战斗消耗,他也已经逼近极限,疲惫不堪。 他们深深的凝视着对方,眼中闪烁着坚定与决绝。事已至此,晏珵南要取明昭剑骨,明昭为自保势必要杀了晏珵南以除后患。 接下来的这一招关乎生死存亡。整个场面紧张到了极点,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起来。 就在这时,明昭身形猛地一闪,手中的疏影剑狠狠一挥,直直地朝着晏珵南的心口刺去!这一剑,仿佛汇聚了她全身所有的力量,剑气凌厉至极,宛如一道闪电划破寂静长空,势不可挡! 那锋利无比的削薄剑尖一点点逼近晏珵南的胸口,每前进一分,都让人感觉到一股无与伦比的威压扑面而来。而此时此刻的晏珵南,也被冰凉剑气席卷而来的强大力量禁锢住,难以挪动分毫。 眼看着剑尖距离自己的心口越来越近,晏珵南的脸色也不禁变得越发苍白起来,他奋力的侧开身子并且就势斩出一道红黑色的剑光。 突然间,雷声骤然轰鸣,整个秘境都颤颤巍巍的摇晃起来。不远处莫名由远及近的传来一阵剧烈的打斗声,似乎还有人隐隐约约的喊道:“快走,秘境之门马上就要开启了!” 打斗的剑影刀光波及过来,竟然好死不死的恰好撞击在明昭即将刺进晏珵南胸口处的剑尖上! 也就是这一息之差,使得明昭的剑尖偏移了晏珵南胸口几寸!但与此同时,晏珵南的剑光却是直愣愣的正中明昭肩头,伤痕深可见骨,鲜血直流。 又是棋差一招! 明昭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她赤红着眼,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晏珵南。 只见晏珵南缓缓伸手握住了那柄深深刺入自己胸膛的锋利长剑,他面不改色,带着剑轻轻用力将剑身又往里推了几分! 刹那间刺骨的寒气剑息从伤口处瞬间喷涌而出,并且迅速蔓延开来,甚至连晏珵南的眼睫上都沾染了些许冰晶又融化成水汽消失不见。 而随着这股冰息的扩散,晏珵南的胸口也不断的溢出鲜血,如泉涌般顺着他的手指嘀嗒流淌而下,顷刻间就染红了他的素白衣衫。 然而,晏珵南却仿佛毫不在意,脸上反而还浮现出了一抹极其复杂的笑容。 在天崩地裂,地动山摇之间,晏珵南定定的看着明昭,仿佛要将她的模样深深的刻入脑海。两人就这么无声的对视着,这一息漫长无比却又只是一瞬间。 他的声音低沉,“师姐,似乎天道都不眷顾于你……你刺我一剑,我取你剑骨,如此也算公平了。” 须臾间,晏珵南又趁机迅速发出几道法诀狠狠打在明昭的身上,明昭喷出一口鲜血如破布一般被打飞了出去。 明昭仰躺在地上,费力的咽下喉咙处涌上来的血腥之气。她轻轻的呼出一口气,无力的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就在双眼合拢的一刹那,一股无法言喻的强烈情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是一种深深的不甘和愤恨! 并非真的是她棋差一招,而是天道不公! 这股强烈的情绪如同汹涌澎湃的海浪,铺天盖地而来,将明昭整个人紧紧包围,令她几乎无法呼吸。 晏珵南叹息一声,继而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残忍而又嘲讽的笑容。 他微微用力冷漠地将剑身从自己的胸腔中猛地抽出,随后随意地将疏影剑扔到一旁,任由它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紧接着,晏珵南缓缓走近明昭,他蹲下身伸出沾染了血污的手,犹豫地朝着明昭的脸庞探去,仔细看那只手似乎在微微颤抖着,仿佛承载着无尽的矛盾与挣扎。 当手指即将触碰到明昭细腻的肌肤时,晏珵南的动作蓦的变得轻柔起来,手指微不可见的蜷缩。他的眼神也随之变得复杂起来,似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未曾消散的眷恋和不舍。 然而这种眷恋也仅仅持续了须臾,便被一股更加强烈的情绪所取代。晏珵南的目光又陡然变得冷酷无情,充满了决绝与狠戾。他的手指下滑骤然用力,然后紧紧捏住了明昭纤细脆弱的脖颈。 就在这时,原本紧闭双眼的明昭猛地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眸中映着强烈的不甘与愤恨,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晏珵南的面前。 赤裸的恨意如同一股势不可挡的烈焰,直直灼烧进晏珵南的心腔。晏珵南手指一顿,那被疏影剑刺穿的血洞后知后觉的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如汹涌澎湃的浪潮骤然袭来,让他的口鼻都陷入潮湿的苦涩。 “师姐,不要这样看着我……不会太久的,我轻一些,不疼的。” “那个获得了咒道传承的弟子已经被我杀了,等出了秘境我就把那本法决送给你,你定会帮你以咒证道的,师姐你相信我……” “我带你回白玉京,给你找最好的丹药灵植,很快你就会恢复的……” “师姐,你不要恨我……” 晏珵南不间断的说着,他声音低低的,如风中随时消散的柳絮,带着轻柔的怜惜,然而手下的动作却没有停歇。 雷声轰鸣,地动山摇。晏珵南虚虚揽着明昭,五指成爪,毫不留情的按在了她的脊背上。 明昭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剑骨被一寸寸剥离,每一步都仿佛凌迟一般放大了所有感知。彻骨的痛楚刹那间传遍四肢百骸。顷刻间,明昭就冷汗淋漓,血如泉涌。 明昭眼鼻充血,她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痛苦的嚎叫呻吟。耳畔的嗡鸣声中夹杂着晏珵南的断断续续的絮絮低语。 第180章 问心(十五) 就在晏珵南完全剥离了明昭剑骨之际,秘境的摇晃越发剧烈,颇有些不同寻常,似是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秘境的开启。 明昭浑身带血已然昏死过去,身上的衣裙早已看不出原本俏丽的颜色。晏珵南揽住明昭的身子正打算找个安全的地方等待秘境完全开启。 突然,一头威压强横的妖兽横冲直撞的冲了出来,紧跟着破空袭来一道凌厉的鞭风,几道人影迅速追了出来。 见状,晏珵南的手不由的紧了紧。 远远地望去,为首的女子手中紧握着一根不时闪烁着火星的长鞭。她的容貌精致,身着一袭鲜艳夺目的红裙,仿佛一团不断跳跃的火焰。三千青丝华发尽数高高束起,露出了光滑饱满的额头,尽显张狂不羁、嚣张跋扈之感。 在她的身侧跟随着七八位身着劲装的男女。他们个个身姿矫健,神情肃穆,显然都是训练有素之人。然而在这一众人中,有一个人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此人身材瘦削高挑,宛如尘世中的一介书生,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感觉。他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悠然自得地轻轻摇动着一把素雅洁白的折扇,动作颇有些优雅闲适。但他一头红色长发如瀑让人为之侧目。 让晏珵南微微皱了皱眉,那最前方的男女太过招摇,他们的装扮刚好和传闻中的形象一一对应。让他不由自主的联想到了近年来在秘境中异军突起,声名鹊起的人物。 传说他们出手狠辣,毫不掩饰自己魔修的出身,所到之处雁过拔毛。人不禁为之侧目。 晏珵南眼眸一眯,不管是出于他刚经历过一场持久的打斗,还是出于刚刚到手的剑骨,此时此刻都不宜再出头。 略微思索后一抹决然之色划过晏珵南的眼底,他低头再一次看了看怀里脸色苍白的明昭,将剑宗的令牌系在明昭的身上后悄然隐去身形。 “跑的怪快的,居然跟丢了,给我继续追!”火红色衣裙的女子追到近处,却没有追到妖兽的踪迹,于是她不耐的甩了甩鞭子,一脸难掩的怒火。 “消消气,追不到就算了。”旁边书生打扮的玉面男子淡声道。 “那是我好不容易看上的灵兽,追不上也得追!”女子气冲冲的哼了一声,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几人随即加快速度,就在掠过明昭之时,红衣女子鬼使神差的瞥了一眼。 血泊里静静的躺着一名形容狼狈的女子,乱糟糟的发丝将她的面容掩盖,浸染血色的衣裙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剑气划痕,她的腰间还明晃晃的挂着一块令牌,旁边散落着一把沾染血污的纤薄长剑。 女子蹙眉,正愁一腔怒火无处发泄,眼前这名半死不活,气息奄奄的女子刚好是个不错的出气包。 于是,她递了个眼风给身侧的男子,不以为意的噙着笑指使道:“你过去看看那人死了没有……瞧着腰间的令牌也是个大宗门的弟子,要是没死的话给她补一刀送她轻松上路,也省的在那孤零零的躺着。反正秘境快开了,她这样子多半也是出不去的……” 闻言,玉面男子颇有兴味的挑挑眉应下,摇着扇子一个纵身就跃了过去。 血泊中的女子呼吸微弱,只胸腔中郁结着一团气堪堪护住心脉。男子用折扇动作优雅的轻轻撩开明昭脏污的长发,啧了一声。 红衣女子原本冷眼瞧着,却冷不丁发现那被撩开头发后的女子面容十分熟悉,让她恍然想起了一位记忆稍显模糊的故人。 眼瞧着从男子的折扇中伸出一柄闪着冷冷寒光的剑刃正要划破明昭的脖颈时,女子的声音冷然传了过来。 “慢着……” 红裙女子神色难辨,“把她带回去……” …… 明昭悠悠转醒之时,只觉得头痛欲裂,骨头像是被不断碾碎又重新塑造过。她睁着眸子镇定的环顾四周,一间略显局促的屋子里,屋内除了自己身下这张简陋的床铺外,旁边还摆放着另一张同样破旧的木榻。整个房间逼仄,光线昏暗,唯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微弱的光亮。 而她身上的各类法器都已不见踪影,身上只着一身粗布衣裳,更别提乾坤袋和疏影剑了。 明昭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艰难地撑起身子,无尽的眩晕顿时感袭来。她咬咬牙,盘腿调息查看内府的情况。 然而,就在明昭调动体内灵力之时,她突然脸色大变。原本如臂指使的灵气此刻竟如同被禁锢住一般,任凭她如何努力,也无法顺畅运行。不仅如此,她的身子还仿佛一个漏风的袋子,吸进去的灵气十不存一。 明昭不甘心地又试了几次,但结果依旧令人失望。最终,她无奈地闭上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她想她不仅福缘被斩,如今剑骨也没了,甚至还因此灵根受损…… 这时,门被猛地推开,明昭偏头去看。 “哟,这是醒了?”来人对什么表情,咣咣当当的放下手中的东西,“既然醒了就别磨蹭了,收拾收拾赶紧去后山清理玉晶去。别搁这闲着,你凡人一个,要是闲着是没饭吃的……” 修真界妖兽的粪便有个好听的名字,叫玉晶,其中会暗含些许微薄的灵气。 听到这,明昭眼眸微动,跌跌撞撞下床,果不其然踉跄在地。 整个过程女子没有看明昭一眼,自顾自的收拾东西,仿佛她只是一个透明人。 明昭摸索着站起身子稳住身形,笑着问道:“我初来乍到,敢问这位姐姐后山如何去,清理玉晶的具体流程如何?” 那名女子终于将目光投向了她,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让人难以琢磨的神情。她静静地凝视着明昭,似乎在心中暗自权衡着价值。 过了许久,女子才缓缓开口说道:“你稍等片刻,跟我一同前去吧。至于具体的流程,等到了目的地后,你自然就会明白。”说完,女子便不再言语,继续整理起自己的物品来,继而毫不犹豫地迈步离开。 见此情形,明昭急忙紧随其后,不敢有丝毫怠慢。 第181章 问心(十六) 才到到了后山,耳畔嘈杂一片,属于妖兽的特有气息瞬间扑鼻而来,其中混杂着各类难以言喻的味道。 女子面色如常,显然早已习惯。 明昭还来不及屏住呼吸,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带着妖兽的独特气息朝着她疾驰而来,可惜的是她身体沉疴难消,伤疾未愈,于是明昭被一坨从天而降的玉晶打了个猝不及防。 那种触感,明昭绝不愿再回想第二遍…… 刹那间,周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妖兽吼声,仿佛是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在欢呼雀跃。这些声音中充满了嬉笑和兴奋,还有一丝丝显而易见的嘲笑戏弄。 女子一惊,眼疾手快的跳开,脸上闪过一丝嫌弃。 “刚刚那是后山独有的欢迎仪式,每个新人都要经历的……只是没想到你这不仅没有灵气,就连五感也弱的可怜……” “我原本寻思着你是魔君救回来的,兴许有大本事才帮你的。真没想到,真是浪费时间……” 女子一番奚落抱怨,见明昭仍旧是不做声,好一会儿认命般继续道:“行了,继续跟我走吧……以后机灵点,灵力五感不佳又不会说话的人在这里很容易死去的……” 身后传来一刚好传入耳畔的声音。 “谢谢。” 女子脚步微顿,撇撇嘴没有回头。心想也不知道这个没有灵气的女子能活几日呢?希望能活的久一些吧,如此也不枉费她突然的善意了。 到了殿内,或明或暗的眸光在明昭身上打量,瞧清楚了她身上沾染了不少玉晶就料定此人修为不佳,心思浅薄些的当即露出讥笑。 女子对着掌事的一位男子堆上笑脸,边说边把明昭招呼过来。 “李掌事,我这不是调到灵植园了。恰好同屋的醒了,赶紧带着她来您这报到来了。您看,这活计要不给她好生安排一下?” 李掌事悠闲的在躺椅上,眼都没抬。 女子心里暗啐一声,面上却仍旧笑着,“她呀,是咱们魔君大人带回来的。原本是要住大通铺来着,也是魔君发话让与我一屋的呢,就连玉魔君也来给过几粒丹药呢……” 闻言,李掌事慢悠悠的睁开眼,鹰隼似的眼睛盯着明昭,带着明晃晃的评估之感。他直勾勾的打量着明昭,眼神扫过明昭身上沾染的玉晶,不动声色的眯了眯眼。 好半晌,李掌事斜睨着明昭,皮笑肉不笑道:“既然是魔君大人带回来的,那便从明日起,每日辰时给后山上这些添食补水就行,过些时日看你做的如何又再做调整。” “还不快谢谢管事。”女子扯了扯明昭的衣袖,笑道。 明昭依言道谢。 “那管事,我们就先回去了。我这还要抓紧去灵植园报到呢,改日再来拜访您。”说完,女子带着明昭就出去了。 李掌事眯着眼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身侧的心腹皱着眉疑问道。 “大人,怎么就给她安排了那样轻便的活计,她身上那玉晶足以证明她修为不佳,想来是翻不出去的。” 李掌事一脸暗色,“你都跟在我身边那么长时间了,连这都看不出来?” “小的愚钝。”心腹讪讪。 “就算修为不佳又怎样,她到底是魔君带回来的人,又有玉魔君送药。不妨先卖她个面子,以免魔君怪罪。但要是过些时日魔君大人都想不起她来……” 李掌事重新闭上眼,冷笑一声。 …… “我叫江昭,敢问姐姐芳名?这些日子多谢姐姐的细心照顾。但我昏睡多时,不确定救我回来的魔君和你口中的玉魔君是否是我熟知的那两位……所以……” 明昭面不改色的扯谎,欲言又止。 “我叫东漓。”东漓了然的点点头,她小心翼翼的环顾四周后关上门低声道:“咱们魔君被人尊称灵魔君,以御兽闻名。相传是正道那边的世家子弟,只是后来不知道怎么突然性情大变,之后就转修魔道了。” “至于玉魔君……” 东漓紧紧嘴角,咽了咽口水,“玉魔君别名玉面修罗,长相俊美然杀人于无形,是人妖两族的混血。昔年,他是被鬼手老魔当做药人培养的。鬼手老魔手段狠辣,在魔道远近闻名,能止小儿夜啼。他特别喜欢豢养幼童充做药人,每日以剧毒灌溉折磨,最后就活下来玉魔君一个人。 后来玉魔君反杀了鬼手老魔逃出生天,沉寂了很久。在之后出现就成了咱们新任魔尊的得力干将。” “新任魔尊?” “对,魔尊大人是从魔窟爬出来的,实力深不可测……能从魔窟爬出来的,数千百年来就魔尊一人,想来他也是有了奇遇,才年纪尚轻就登顶魔界最强之位。” 明昭垂下眼,微不可见的皱眉。众多难解的谜团萦绕心间。 灵魔君,玉魔君和新任魔尊,他们是谁?灵魔君为何救她? 以及魔尊,魔窟? “你可知如何才能见到灵魔君?我想要当面致谢……” 东漓不赞同的皱起眉,“虽说你是魔君带回来的,但魔君哪里是你我这等小人物能随意见到的,你只能盼着魔君大人想起来你来召见于你……” “也是……”明昭心情低落下去,看来是难以进一步了解所谓的灵魔君了。 东漓欲言又止,只当明昭是怕灵魔尊忘了自己而低落,不由的安慰道:“最近外面事情风波多着呢,等过了这段时间魔君忙完了自然就想起你了,届时你再当面致谢好了。只是,到时你可别忘了拉我一把。” 明昭眼睛微暗,“那是自然,承蒙姐姐照顾多时。只是,外界到底怎么了让魔君他们如此忙碌?” 东漓不语。 明昭适时道:“若是为难,不便透露就算了……” “倒也不是为难,只是不知从何说起。”东漓神色难辨,“听说现在外面很乱,正邪两道,人妖两族都是乱哄哄的,好像是出了什么大乱子吧。而且后山的妖兽死了好多批了,应当都是同魔君大人出战战死了……” 第182章 问心(十七) 就在明昭蹙眉之际,东漓继续道:“而且近日来,似乎大陆各地除了妖族底盘莫名其妙的出现了很多灾厄,连带着死了不少人。正道那些人也为此忙的不可开交。 人族这边都怀疑是妖族搞的鬼,因为在那些出现灾厄的地方看见了许多妖族的梦胥兔一族,但妖族死不承认也没办法。再则妖皇虽然沉睡不理事务多年,但到底是上古神兽。两方就这么僵持着,真的是……” “那咱们魔修?……” “嗐,咱们魔修又不招人待见,有心想为人族出力那也没处使啊,只得悄咪咪捣些乱子罢了。和妖族正面刚的都是正道那些大宗门的弟子。” “那,那些大宗门如何了?”明昭低声问。 “那些大宗门损伤惨重啊……也是怪可惜的,都是人命呢。不过说来也奇怪,上次岐川秘境中,正道那些有名点的弟子都悄无声息的或死或失踪了许多。而那些成名多时的尊者却几乎不会同时出现,好像顾虑着什么似的。” 东漓摇摇头,好像有些惋惜,“就比如说剑宗,先是剑宗摇光峰清平剑宗一脉的首徒弟子于秘境中离奇失踪,命灯摇摇欲坠。而清平剑尊在次徒刚出秘境之时,就怒而将其逐出师门,举剑欲杀之。千钧一发之际,被及时赶到的白玉京晏氏老祖阻挡,两人斗法之际,清平剑宗却突然脚步顿住,口吐鲜血陷入昏迷,此事就此不了了之。 传闻是次徒谋害了首徒,清平剑尊才执剑欲杀的,但到底真相如何不得而知。毕竟清平剑宗的首徒自从秘境后就再也没了消息,兴许是死了吧……至于次徒,之后再未出现于人前。 但我们魔域这边却是异军突起一位手执黑剑的人物,他总是晃悠,尤其喜欢在我们魔君和玉魔君的辖区内,但也许是顾及着魔尊,没有过于嚣张。小道消息称他疑似是清平剑宗那已被逐出师门的次徒。 至此,昔年闻名天下不可一世的清平剑尊一脉断绝。清平剑宗想来也是打击颇大,再也没了消息。连之后围剿沈彧他都没能现身……” “围剿沈彧?” “对!宗主一脉首徒沈彧,众目睽睽之下杀了他的师妹白朝朝,剜其双眼,而白朝朝居然是妖族传闻中早已灭绝的清明鸟! 之后沈彧在剑宗众长老的合围之下逃窜到了北域极寒之地,以自身重瞳为契约重启轮回。虽说是假的轮回,但也真的让他带了些有形无神的行尸走肉出来。之后沈彧四处流窜,也很久没听到他的消息了。” 东漓仔细回想着,“其他大宗门往日里耳熟能详的人物中,像什么剑宗的闻溪,妙音谷的纳兰仙儿,禅宗的温笃,合欢宗的何逢君,万法宗的牧拾光之流,他们有一个算一个,要不就是在秘境中失踪了,要不就是战时被合力围剿受了重伤…… 如今外面声名鹊起的是从前名不经传的一个散修,听闻身负药王鼎。 大宗门算是落寞了……” 许是感觉气氛骤然沉闷起来,东漓叹了一口气,“不说了,这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左右我们又出不上什么力。我要去灵植园了,祝你好运。” 东漓出门之际,又回头叮嘱道:“还有,虽说你是魔君带回的,但到底不在魔君身边伺候,再者魔君贵人事多,看顾不到你,你得赶紧调养好身子修炼起来才是…… 或者寻个靠山赶紧调出去,后山没前途的……也不知道你是受了什么伤,怎么会没有灵气呢?……真是可惜了。” 天色越来越暗,明昭沉默的坐着。 …… 之后的日子,明昭每天除了准时去后山给妖兽们添食补水外,就不用再做其他。 但再发现灵魔君并没有想起明昭后,李管事就给明昭发放了新的任务,她每日不仅要给妖兽们添食补水,还要为其洗刷毛发,清理玉晶等,一连串做下来,每日休息不足三个时辰。 一开始的时候,这些妖兽们出于某种目的十分喜欢戏弄明昭。晨起固定的玉晶欢迎仪式必不可少,再则就是在她为其洗刷之时放出些生化武器,欣赏明昭的表情。还有些会喷火的妖兽总喜欢烧明昭的头发,不一而足。 时日久了,尽管明昭的灵气没有恢复多少,但她躲闪的速度却愈发精进。每当这时,戏弄明昭的妖兽总是像个孩子般愤愤的喘出鼻息,让她不禁莞尔。 这样的日子还算悠闲,她给每头妖兽都悄悄取了名字,妖兽们也渐渐不再捉弄她,偶尔还会亲昵的蹭蹭她。 但是渐渐的,明昭发现有些名字再也得不到回应,新面孔与日俱增——曾经的那一批随灵魔君出战战死了…… 新来的一批又开始重复原本的戏弄套路,周而复始…… 是日,东漓又来找明昭。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两人关系还算不错。 “灵魔君大抵是想不起你来了,你平时可有攒灵石?不若寻个门路递些灵石离开后山,若是不够,我这也有一些可以借给你……”东漓自顾自的说,“现在外面风声太紧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东漓紧张起来,明昭安抚的拍拍东漓的手背,站起身子。 屋外,一行人逼近。 “……就是这里了……”李管事谄媚的跟在后面赔着笑。 “江昭,魔尊大人并两位魔君大人来了,还不出来!” 明昭一凛,开门走了出去。 为首的男子一袭青衣,周身尽管刻意压制但仍能感觉到威压极强。他长身玉立,面具负脸,只露出眼睛和削薄的唇。其身后一左一右分别跟着一名红裙似火,手执长鞭的女子,和一名红发如瀑,施施然摇着折扇的俊秀书生。 来人的身份已然了然。 \"江昭?\"魔尊那犹如实质般的摄入目光紧紧地锁住了明昭,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与此同时,一股强大而蛮横的威压以他为中心,如潮水般席卷蔓延开来。 在这股恐怖威压的笼罩下,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凝重起来,让人感到呼吸困难。他身后的众人纷纷面色苍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第183章 问心(十八) “依本尊看,江昭这个名字是假的吧?!” 威压直冲而来,明昭嘴角溢出血丝,但她毫不退缩仍旧挺直了身躯,傲然站立在原地,眼神坚定地迎上了魔尊的目光。 “你是剑宗摇光峰弟子?”魔尊冷哼一声,“竟在本尊的地盘上苟且偷生这么久,便宜你了……只是可惜本尊最恨的就是剑宗摇光峰的弟子!” 说着,魔尊哐当一声,把一柄剑并一块令牌丢在地上。明昭低头看去,只见令牌上书有“摇光峰”三个字。 她的令牌早些年就丢了,这块令牌是谁放她身上的不言而喻。 或许当时晏珵南起了怜惜之意,想借清平剑宗之力震慑他人,只是可惜了,她遇上了最恨摇光峰的魔尊。 “拿起你的剑!”魔尊冷然道:“本尊给你个机会,你若是能赢了本尊,本尊就完好无损的送你回去,还给你天材地宝疗伤。不然就只能成为一缕亡魂!” 明昭垂眸,她明白此时的她与魔尊之间天壤之隔,胜算几乎没有。但只要有一丝机会,她都绝不放弃! 于是明昭缓缓拾起疏影剑,紧紧握住。 剑到手的刹那,剑身突然发出一阵低沉而悦耳的嗡鸣声,像是在欢呼雀跃着这场久违的重逢。这声音回荡在空气中,仿佛是剑在诉说着对主人的思念之情。 明昭的心头霎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让她不禁微微颤抖起来。这段时间里,她每天只能用树枝代替剑,试图不要忘记曾经挥剑的感觉。 她以为她都快忘记执剑的感觉了,没想到此刻重新握住疏影剑,那种亲切的触感一如既往,让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倒是一柄好剑。”魔尊淡淡的称赞一声。 “此剑,疏影!” 说完,明昭挥舞着剑身朝前刺了过去,曾经的战斗记忆在脑海中闪现,那些激烈的对决、惊险的时刻以及胜利的喜悦,都与这把剑紧密相连。她感受着剑刃划过空气的流畅感,每一道剑光都拼尽全力。 她的灵气还没恢复,但她仿佛是天生的剑者!一旦执剑就锐不可当,万夫莫开! 魔尊眯了眯眼,眼中闪过兴味。 他的身法也渐渐鬼魅起来,两人就这么过了数十招。 站在一旁看戏的玉魔君拐了怪灵魔君,揶揄的低声道:“你就这么看着?当年你不是硬要把她救回来,说什么故人……还求我给她丹药,好好的养着。要是真就这么死在魔尊之下,你不伤心?” 红衣女子挑挑眉,一脸无所谓,“我又打不过魔尊,死了就死了呗,不过是眼熟瞧着像一位故人而已,也不确定是否真的就是。再则我救她一次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万一真的是故人,那故人还欠我一条命呢……” 玉魔君:“……” 两人说话间,明昭和魔尊又过了数十招。 “算你还有些本事,灵力如此低微还能与本尊斗上这么久,本尊允许你说出你的名字……” “明昭!” 魔尊低声笑了起来,隐约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他来不及细想,因为明昭的剑已经再一次刺了过来。 魔尊侧身避过,转瞬发出掌风朝着明昭心口打去。 明昭已经尽力躲闪,但诸多原因导致她还是慢了一息,被掌风掀翻在地。 眼瞧着魔尊的下一招又跟了过来,明昭只得就地一滚,她来不及擦拭嘴角的血丝,握着剑柄又腾跃起来,持剑劈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明昭筋疲力尽,身上多了许多大大小小的伤口,然而魔尊显然还在游刃有余。 明昭一次又一次被掀翻在地,又挣扎着爬起来,地上多了许多血印。 玉魔君:“快被打死了……” 灵魔君紧着嘴角,没有说话。 明昭再一次被掀翻在地,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魔尊站在原地掌风骤停,他神色莫辨的看着面前的女子再一次摇摇晃晃撑着剑站起来。 等明昭站稳,魔尊掌风又起。 灵魔君适时开口,“魔尊大人,此女是剑宗清平剑尊江弃流的首徒,杀了未免可惜,不如留她一命,借此狠狠羞辱摇光峰。” 魔尊缓缓转头看向灵魔君,漆黑的眸子沉寂的不见一丝光亮。 他终于知道明昭这个名字耳熟在哪了。 原来是赫赫有名的十七剑骨! 也是那个人的师姐…… “清平剑尊首徒,十七剑骨?”魔尊收起掌风,一步步逼近明昭,居高临下的俯瞰她,“十七剑骨之资,怎会落得这般境地?” 明昭沉默以对。 魔尊冷眼嗤笑,“听说你在秘境中失踪了,而秘境才开,清平剑宗就举剑欲杀你的师弟。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魔尊二话不说伸出右手猛地捏住明昭的手腕。与此同时,一股强横无匹的灵气自其掌中汹涌而出,并以极快的速度顺着明昭手臂上的经脉向着她体内肆虐的席卷而去。 这股灵气来势汹汹、夹杂着主人异常狂暴的情绪,所过之处,明昭本就破碎的经脉更是被冲击得剧痛无比,仿佛随时要被彻底撕裂一般。 她紧咬嘴唇,额头上冷汗涔涔,一声不吭。 好半晌,魔尊收回手,他似乎是极低极快的啧了一声,然后突兀的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酣畅淋漓又隐含无尽的悲凉心酸,仿佛要把胸腔中多年隐藏的情绪全都一一发泄出来。 “原来是没了剑骨,就连筋脉也因此受损……怪不得灵气如此低微……” “让本尊猜猜,你该不会是被你师弟夺取了剑骨吧?!也正因此,清平剑尊才要杀了你师弟吧?!” 众人:!!! 明昭骤然抬眸,视线与魔尊的双眸直接交汇碰撞。她凝视着那双漆黑的眼睛,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强烈的情感洪流扑面而来。 他的眼神极其复杂度,复杂到明昭过了很久之后回想才终于明白那其中蕴含了什么。 似乎蕴含了同病相怜的惋惜和遗憾,仿佛他也如她一般经历过类似的痛苦和困境; 蕴含了这世上还有人能够为明昭挺身而出的一丝羡慕; 蕴含了明昭遇到了魔尊,不必再像他当年经历种种,走许多弯路才走到今日这个地步的微妙嫉妒; 还有一股无法磨灭的深深伤痛和愤恨…… 第184章 问心(十九) “你,随本尊回去。”魔尊冷然命令道。 众人讶然,灵魔君和玉魔君不动声色的交换了眼神。 …… 魔尊将明昭带回来之后一直不闻不问,过了数月之后,魔尊才仿佛突然想起了明昭传唤于她。 走进正殿,装饰华丽,却没有奢华到艳俗的感觉,反而透露出一种别样的厚重之感。整体的色调明亮而大气,与人们传统观念中对于魔修的阴暗印象大相径庭。 当然,这是忽略正上方那把座椅的情况下。 只见那把座椅下方堆积着密密麻麻的头骨,每一颗都散发着丝丝阴森的气息,仿佛在诉说着曾经发生过的惨烈战斗。而旁边矗立着的一柄巨大的重剑,更是增添了几分厚重的肃杀之意,让人不禁心生敬畏。 魔尊霸气侧漏的坐在上首,他挥挥手让其他人下去,转瞬间整个大殿就只剩下了他与明昭二人,显得空旷起来。 “你知道这把座椅的来历吗?”魔尊盯着明昭好半晌才淡淡开口。 明昭:??? 魔尊突兀地问出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让明昭不禁怔愣了一下。 然而,魔尊似乎并没有等待明昭回答的打算,他轻笑一声,自顾自地接着说道:“看到下方那些堆积如山的头骨了吗?它们皆属于历任魔尊。但放置在一旁的剑在以前是并不存在的,乃是本尊登魔尊之位后所添。” “曾经,本尊也是一名剑修……”魔尊一边用单手轻柔地摩挲着座椅旁的剑身,一边将另一只手轻轻支住脑袋,仿佛陷入了往昔的回忆之中,他的声音也逐渐变得遥远低沉起来。 伴随着他缓缓的讲述,一段尘封的往事就此被揭开。 “白玉京五大世家中,临漳晏氏以剑术称霸,族中子弟十之八九自小变修习剑道,且都有不同等阶的剑骨。 然而,这一辈中却生生出了两个例外。 家主嫡子珵南和七长老一脉的庶子十七,他们二人都是万中无一的单水灵根,可是一个一丝剑骨的气息都没有,注定与剑道无缘。另一个则是拥有闻名天下的十七剑骨。” 明昭对上魔尊漆黑深沉的眸光,她的呼吸微微一滞,紧跟着心脏剧烈的狂跳起来。一个大胆而荒谬的想法如闪电般瞬间浮现在她的脑海。 “就在晏十七以为日子从此便要好起来的时候,嫡支骤然发难。他们联合起来,先是杀了晏十七无辜的胞妹晏十八,然后又活生生剥夺了晏十七的剑骨,并将其灵根筋脉尽数摧毁殆尽,继而又划伤了他的面容和身体,使其面目全非后丢弃到乱葬岗。 而得到了剑骨的晏珵南,身体总有排斥反应。为了晏珵南日后的发展,晏家主拿着昔日清平剑尊给的人情令牌,请求已经收了一名十七剑骨,本不欲再另收弟子的清平剑尊将晏珵南收为徒弟。 晏氏上下皆大欢喜,本以为丢在乱葬岗的晏十七必死无疑,所以没有细细查探,但也许是天道怜惜,晏十七心中的愤恨没有散尽,以至于他还有一息尚存。当时奄奄一息吊着一口气的晏十七甚至不能称之为人,也许是世俗界所说的僵尸吧。 他浑浑噩噩失去意识,只凭借着本能在乱葬岗食腐肉,以怨气恶魂为修偶然踏上修罗一道。 可是修罗道哪有那么好修的呢?正道不容,尚未完全恢复意识的他只能辗转魔域各地,如丧家之犬般苟且偷生。 尽管如此,他的修为仍然进展缓慢,毕竟筋脉和灵根的损伤难以逆转。一次意外,晏十七被逼走魔窟——那个传闻中无法生还的地方。所幸,晏十七在那里寻到了建木之息恢复意识并且成功离开了魔窟” 说到这,魔尊语气微顿,“现在的你尽管境遇比之晏十七已然是极好了,但是剑骨被剥夺,纵然你于剑道一途再有天赋也难以寸进分毫,更何况你还灵根和筋脉受损,灵气十不存一……摆在你面前的只有唯一的一条路,以身入魔窟,寻建木之息求一线生机!” 明昭没有过多考虑,当即就应了下来。 那一瞬间,她莫名感慨,想到之前沈彧说她会被魔尊丢下魔窟的事。 …… “再往前便是传闻中的魔窟了,这里面没有丝毫灵气,且能见度极低。数不尽的瘴气会悄然无息地侵蚀人的识海,让人在不知不觉间陷入混乱,悄无声息的死去。当年的晏十七是因为本身就意识浑浑噩噩才躲过一劫,你自求多福。 除此之外,这里还有许多以瘴气为生的妖兽存在,它们能够将瘴气转化为己用,其不论速度还是修为都比之寻常妖兽有过之而无不及。 随着不断的向深处前进,温度还会越来越低,只要你没有迷失在瘴气中,最终你就会抵达一个由寒冰铸就的巨大深坑。在这坑底深处,生长着一棵建木。” 明昭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不远处冲天而起的瘴气如云雾般缭绕。但她没有丝毫犹豫,毅然决然地朝着前方走去,头也不回地继续深入。 就在明昭的身影彻底被浓厚的瘴气吞没之际,魔尊身旁突然悄无声息地浮现出一道身影。 他须眉皆白,着粗布素衣,脚蹬草履。右手拄着一根被时光侵蚀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拐杖,左手则托着一只古拙厚重的罗盘。 魔尊没有偏头,声音就这么直直的传入老者的耳内。 “半月子道尊,你让本尊告诉她去魔窟寻一线生机,本尊已经做了。所以,现在能告诉本尊原因了吗?” 半月子道尊定定的看着前方的瘴气,仿佛这样就能看见那毅然决然踏进去的女子身影。 他缓缓开口,“晏氏对你不义在先,你欲报仇无可厚非。老夫并非真的要阻拦于你,也并非要执意劝你冤冤相报何时了这种俗之又俗的话语。 血债血偿,因果轮回,此乃天经地义之事。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此时已到了此界浩劫之际。 所以数月前,老夫才数次横加阻拦并找到你请求你暂缓一二。现在,你与老夫的约定已了,你若仍要前往白玉京灭晏氏满门,老夫绝不再阻拦于你。只是魔尊不妨听完老夫接下来的话,再决定不迟。” 第185章 问心(二十) 眼瞧着魔尊身上的气压越发低沉却始终没有离开的动作,半月子道尊不由的微微一笑。 “老夫说现在是此界浩劫之际并非夸大其词亦或是空穴来风。最近各州的那些事,想必魔尊也是心知肚明的,不然也不会率众暗中支援良多。但那些也只是浩劫的开始罢了……” 魔尊面具下的眉头微动但又很快松开。 “十万年前,人族正邪两道大能或是妖族强者几乎在同一时间集体陨落,就连宗史上都没有留下关于他们的只言片语。而他们的陨落就是为现在的浩劫争取时间。 之后的十万年间,各大宗门流派及世家大族每代都只有寥寥核心的一二人知晓这个事情,他们死守着这个秘密并悄悄进行着各自的任务,承担着使命。 问仙宗这一代的秘密任务就是由老夫承继。而老夫的任务之一就是帮助明昭获得建木之灵,护其在轮回中灵魂不灭。毕竟明昭是渡过此次浩劫的关键契机。” 魔尊一声嗤笑响起,带着一丝讥讽,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半月子道尊继续道:“魔尊可能不信,但这也许是老夫第二次劝说于你,以后说不准还有数次……” 魔尊骤然回眸,目光如电般射向半月子道尊。 “本宗的神器显示,这已经是第二次轮回了……”半月子道尊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 “何出此言?” 半月子道尊张了张口,似是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但到了嘴边却又不知如何说起。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只吐出了半句话:“此事说来话长……”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便被魔尊毫不客气地打断了。 魔尊一脸不耐地冷冷说道:“那就长话短说!” 言语之间的冷然让半月子道尊不禁噎了一下。 “神爱世人,尤爱世间万物此消彼长、生生不息之态。然而,由于诸多缘由,此界天道意识逐渐被侵蚀,已有消散之兆。至此,天道不公之象渐显,致使众多苍生沦为气运之子的脚下泥或磨刀石。 若仅止于此,倒也无妨。但偏偏由于天道意识被蚕食,致使气运之子遭受了太多无妄之灾,心怀恨意。不仅如此,众多气运之子因为外力齐聚同一时空产生了因果的交汇,而这势必会引发轩然大波。 因此,急需一个与气运之子皆有牵连的人,以身入局却又跳出既定的‘宿命’轨迹,从而打破这一困局。” “所以,明昭就是此人。” 半月子道尊颔首道:“正是!只可惜在所谓‘宿命’的压制下,身为棋子之人,又岂能轻易跳出棋局范围呢? 此时,交汇于同一时空的气运之子就已然达到了六七个之数,他们各有各的不幸,却有着一样的灭世之心,只程度不一罢了。” 说到这,半月子道尊状似不着痕迹的瞥了眼魔尊。 “而其中一人尤甚,他生有一双万千年不遇,遇则万不存一的重瞳。而对比其他动不动就历尽各种磨难,遭人厌弃的气运之子,他的一生堪称顺遂坦荡。 他的父亲出身修真界的世家大族,自身天赋出众又洁身自好,说一句当时修真界的标杆也不为过。而之后的故事却十分老套,一次偶然,他伤了识海跌落凡人界,结识了凡人界逃婚的某国帝姬,二人自此结为夫妻。 后来,帝姬怀胎十四月仍未生子,惊惧之余,男子恢复了记忆乘风而去。可是帝姬并不知情,只当男子抛妻弃子,这样一来,帝姬的精神时有恍惚。 等到国君终于找到他逃婚的妹妹之时 ,发现当年云英未嫁的妹妹现在面容憔悴,精神萎靡,成日枯坐孤身一人怀抱婴儿,而婴儿赫然生有重瞳。国君又怒又惧,他一边断定帝姬让皇室蒙羞,一边认为婴儿生有不祥之兆。就在国君欲秘密处死这名气运之子时,却被赶过来的皇太后护住。 皇太后内心纠结,一方面怜惜这是自己的后代血脉,心下不忍,另一方面也认为这是帝姬蒙羞的证据,且孩子生来重瞳实在诡异,所以对其不甚亲近。 后来,皇太后只好用白绫蒙住他的眼睛,将其养在深宫。 而皇宫里骤然出现了一个没什么来头,但穿着却还算不错的瞎眼男孩,难免就对其上下欺凌。 当时的气运之子仿佛没有多余的情绪,他从来不会哭闹,只冷漠的看着事态发展。 一次,气运之子被恶意推落水中。在那里他意外的获得了天玑诀,并由此入道。 原来,这座皇宫坐落于一位早已陨落的大能洞府之上,在气运之子拿走了传承后,该国的龙脉就渐渐消散殆尽,最终铁骑踏破山河。 皇城城破之日,国君疯癫的轮番赐死了所有的皇室宗亲,将将轮到气运之子时,他那已经消失了数年的父亲突然出现,众目睽睽之下带走了他,徒留死不瞑目的国君和地上磕头不止的凡人。 后来他被短暂的放在世家教养,没多久又被送去了大宗门。 他仿佛是所有气运之子中运气最好的,不仅一路顺风顺水,修为高深远远的甩开同辈人,且在宗门内也深得人心,声望颇高。 然而,没有人知晓他偷偷练习天玑诀窥探他人因果,并且四处搜罗可能增添他自身气运的人或事物,将之占为己有。明面上,他还杀了其中一个气运之子白朝朝,掠夺气运,当然也许还有更多气运之子死于他的剑下也说不一定。 依老夫猜测,他生有重瞳,所以内心狠厉不觉善恶是非。但他很聪明,知道被养于深宫里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他即使年纪尚小,纵然不会很好的控制情绪,也学会了冷漠。直至他在世家被短暂教养的日子,他迅速成长,学会了伪装。 他,也是灭世之心最强烈的人!” 第186章 问心(二十一) “也许在明昭杀了这名气运之子时,这场由气运之子交汇产生的浩劫及其带来的因果就会落下帷幕……” 魔尊不置可否,“为何一定要是明昭?再则就凭他也想杀了沈彧?” 半月子道尊道:“说来也惭愧,面对此界浩劫本该由老夫这样站在此界各域的巅峰强者来做,只是天道之下,各个气运之子是如此的年轻,搅动风云。我们这些半截入土的老头们只能暗度陈仓的为明昭争取时间,而且,等待我们的还有另一个宿命,只是老夫不能说…… 现在的明昭确实杀不了沈彧,但一次不成就再来一次,总有一个世界海晏河清,天下朗朗!” 半月子道尊沉默片刻,脸上露出一丝悲哀和无奈,透着深深的哀伤,“只是这一世不成了,现在外面每天都有人死去,晏氏老祖镇守春州,受了重伤,即将陨落……自此晏家再无人能阻拦你分毫,你要灭晏氏满门报仇雪恨,此刻是最好的时机。” 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沉重起来,“只是,晏氏子弟随晏氏老祖几乎全员镇守春州,他们若是都死了,那春州也是守不住的……” “你在威胁本尊?”魔尊皮笑肉不笑,声音冷冷的反问,“你方才说这么多,与本尊何干?他们全死了岂不是更好?!” “可是晏十七!”半月子道尊声音骤然拔高,语速提快,“天命之子,天下为局,苍生作棋。天命之下,宿命难违,有些时候言不由衷,行不随心……” 半月子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口中便猛地狂飙出一口鲜血。与此同时,天空中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仿佛是一种无声的警告。直到半月子猛然停住嘴巴,那片雷云才慢慢地消散开来。 好半晌,魔尊艰难开口,语气也滞涩起来,“可是你不是说会重启轮回吗?” “此轮回并非六道轮回,”半月子道尊边擦拭着嘴角的血渍边缓缓摇了摇头,说道:“而是时间回溯,整个世界重新来过。回溯前就死了的人再一次回溯,灵魂会有难以磨灭的损伤,损伤多了就会直接消失。算起来我们都已经灵魂损伤过一次,我们倒是还能坚持,只是不知道那些修为不佳的人甚至凡人呢?……” 魔尊瞳孔微动,眼眸中闪过一丝动容。 半月子道尊继续谆谆道:“晏十七,你其实对于这个世界是有善意的,你当年神智浑噩入修罗道,潜意识仍然会避开凡人不忍伤害。直至现在,你也是率众出征支持。 包括灵魔君楚随珠,她因所谓的宿命因果踏入魔道,身死道消来到十万年后。为了成就万兽朝凰之名,一路上失去了许多被别人看做是低等畜生,却被她视为珍贵朋友的妖兽。 污蔑,偏袒,漠视……她所受的委屈一点都不少……可她仍然乔装后义无反顾的奔赴前线,所以那些妖兽们为她前赴后继的死去,从无怨言。 毕竟,我们都对此方世界爱得深沉!现在大局当前,少一分力量,就多一分动荡……” 魔尊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掩藏住眸中那不断翻涌的情绪,“倘若这些理由还是无法让本尊熄灭现在就杀了晏氏满门的心呢?” 气氛凝结,半月子道尊反而看着魔尊慈祥的微笑了起来,眸光柔和的就像看待家中顽皮的小辈一样。 “来之前老夫就早已经做好了你不会同意的准备。毕竟占卜的推测显示你上一次就言辞犀利的拒绝了老夫,灭了晏氏满门。但后来你也带着众多魔修顶上了春州的镇守空缺,直至最后一刻…… 老夫知道你心意难平,没有立场阻拦。若你灵魂中的恨意难以消散平息,那就自行去吧…… 只是倘若明昭一死,烦请道尊极力劝沈彧早日重启轮回,不要再等到世界变成空荡虚无的那一刻。” 数日后,听闻镇守春州的晏氏老祖陨落了,其后晏氏家主晏故也随之陨落。但同时,各地也相继出现了魔修同正道修士一同出战的情况。大敌在前,各方势力空前团结。 …… 越是往里走,气温便越来越低,寒冷刺骨的罡风如利刃般划过脸颊,然而脸颊却麻木的感受不到痛意。 一名少女艰难地跋涉着,她手中紧紧握着一柄剑,作为支撑身体的唯一依靠。每迈出一步,她都显得无比吃力,双腿如同被铅块重重压住一般。 少女的眼神空洞无神,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她的眼睫上也挂满了寒霜。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往何处,只知道内心深处有一股强烈的信念驱使着她一直向前。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再无路径,仿佛已然走到了世界的尽头。抬眼看去,周遭不断蔓延的气流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块硕大无比的雾色云团,气流黑白夹杂,覆盖了整片天地。 其形若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但势如丝滑柔软的绸缎,温柔起伏中带着不由分说的强横力量,糅合裹挟着暗藏汹涌的气流朝着远方倾泻奔流而去。 少女疑惑的歪了歪头,深觉眼前的云团看着十分柔软,于是她毫不犹豫的往前继续走。 刹那间,无形的气流迅速地包裹住了她,将她完全吞没其中。这看似柔和温柔的云团内部却隐藏着高速旋转的气流,仅仅不到一息的时间,少女原本就已经破烂不堪的衣裙便被撕裂得粉碎,消失得无影无踪。 少女的肌肤更是在顷刻间遭受了气流无情的摧残和割裂,形成了无数细密而狰狞的伤口,细细密密的,一道跟一道犹如蜘蛛网般交错密布。 然而,由于气流的速度快到极致,以至于她全身的伤口竟然没有流出一滴鲜血,只明晃晃的裸露出红色的血肉,让人乍眼一看还以为是个血肉模糊、面目全非的人形怪物,根本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完整皮肤。 蚀骨的疼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但她她甚至无法呐喊出声。手中的剑却猛的挣脱了她的手心,在她周身疾驰起来,试图为少女创造一个小小的缓冲地带。 第187章 问心(二十二) 不出几息,就连剑上都出现了清晰可见的细小的裂痕。 少女突兀显露的眼球迟钝的转了转,然后她一把抓住剑柄,剑刃还在剧烈抖动试图挣脱少女的掌心,两股力量对决,但终究还是少女占了上风。 她用尽力气,将剑狠狠朝后丢去。剑身落到了云团外面,不断抖动继而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声。 少女迎着气流罡风往前,随着时间的流逝,不知是否是错觉还是身体中五感渐渐麻木,她隐约觉得周围的气流威压降低了。然而下一息,一脚踏空,强烈的失重感传来。 少女凭借本能调动灵气护住身体,坠落的时间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过了许久。 等她四仰八叉的跌落在地时隐约感觉有什么东西托了她一把。她急忙抬头,就见脚底下方弥漫着浓密的云雾。而在这片朦胧之中,一根粗壮的树枝若隐若现地浮现出来。这根树枝宛如巨蟒般蜿蜒曲折,伸向远方。顺着枝丫往前看去,整片天地除了那遮天蔽日匿入云层的浓烈翠色,再无其他。 她跌跌撞撞的从地上爬起来,脚步踉跄不稳地朝着那片翠绿的方向移动。她不断地向前走着,试图拉近她与那片翠色之间的距离。然而,似乎无论她如何努力,两者之间的距离都没有丝毫变化。但内心深处隐约觉察到的那份心旷神怡之感又告诉她,距离正在缩短。 她继续坚持着一步步向前,那种心旷神怡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就连身体的疲惫都消散不少。 终于,那片原本遥不可及的翠绿渐渐地展现在眼前。那是一棵高耸入云的大树,它的树冠如一顶巨大的华盖,绵延不绝,遮天蔽日。仰头望去,满目葳蕤,尽显郁郁葱葱、生机勃勃之景。 周深笼罩弥漫着一种独特的气息,让人感到无比舒适和愉悦。既像是早春时节清新湿润的微风细雨,轻轻拂过面庞带来一丝凉意;又好似盛夏夜晚宁静蓬勃的荷塘月色,带着一股宁静致远的味道。 少女不由的加快步伐冲了过去,骤然发觉树干的正中央隐藏着一股由浓烈的绿色气息凝聚而成的气团,正缓缓的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少女略微犹豫,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个翠绿色的气团。就在她的指尖与气团接触的瞬间,一股奇异的力量如温柔的潺潺流水般传遍全身,让她整个人都为之一震。 紧接着,她感到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无比,仿佛所有的疲惫和痛苦都在这一刻离她而去。更令人惊奇的是,她体内原本顽固不化的沉疴竟然开始逐渐修复愈合,就像春日里的嫩芽破土而出,带来勃勃生机。 不仅如此,刚才被罡风气流割裂的肌肤此刻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细腻的新皮覆盖在原本裸露的伤口上,带来一阵轻微的瘙痒感。 少女不禁瞪大了眼睛,浑浑噩噩的意识逐渐清晰明朗。 之后接连数日,明昭都在建木神树旁打坐修炼,周身气流不断如溪流般汇入她的体内。等察觉到她已经恢复了从前的修为甚至达到了更高的层次,但雷劫却迟迟未至时。 明昭意识到也许这里真的是此方世界的“尽头”,于是她整装收拾,跪地朝着建木神树重重一磕后踏上了回去的道路。 她没有看到的是,身后她磕头溢出的血丝如同有生命一般迅速没入了建木神树内,树干中央那颗浓绿色的气团也闪出了一瞬不一样的光彩。紧跟着,树干上一道虚影缓缓浮现注视着明昭离开的背影又转瞬消逝。 …… 明昭当时是踩空跌落下来的,现在要出去竟然无路可出,只有眼前这高不见头的冰壁。 她抬眼往上望去,冰雪像是一条巨大的白龙向上延伸,一直没有尽头,最上面没入了云团之中。 丝丝缕缕的寒气从冰壁上散发侵袭过来,冰冷刺骨,让人浑身发颤。而冰壁也异常光滑,难以攀爬,只有偶尔一些凸起的冰石可以作为支撑点。 她如今身处这冰窟的底部,想要出去,似乎唯有顺着冰壁往上爬才行。 略作思考之后,明昭咬紧牙关,艰难地抓住冰壁上凸起的冰石,一步步往上挪动。 一开始的时候,她还能调动体内的灵气,几个纵身便能跃上数尺之高。然而,随着高度的不断攀升,寒气愈发浓重,就连灵气的运转也变得滞涩起来。 到了后来,她甚至无法再顺利地调动灵气,每一次发力都倍感吃力。 事已至此,明昭别无他法,只能采取最为原始的攀爬之法。 此地不分昼夜,也不知道究竟攀爬了多长时间,当她仰头向上望去的时候,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高耸入云、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冰壁,根本看不到任何出口的影子,这让人不禁心生绝望。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冰壁之上的寒气愈发浓重,寒冷彻骨,仿佛连呼出的气息都会瞬间凝结成冰。 明昭的五根手指早已被冻得僵硬无比,失去了所有的知觉,甚至连指甲都已经尽数破裂开来。 就在此时,冰壁上的冰石看上去似乎比最初的时候要大了许多。明昭凑近前去,仔细地端详了一番,惊觉这些冰石与人的轮廓极为相似。 明昭心里一凛,不愿意去深思心里那个涌上来的想法。她只是专注的往上爬,眼睫上渐渐被透明的冰晶覆盖。又爬了许久之后,身侧那些人形轮廓的冰石越来越密集。隐隐约约的还能见到冰石上有些许字刻印在上,似乎是一些人名。有的刻印的浅,有的刻印的深,有些模糊,有些则很新。 明昭心底那个不愿深思的想法再一次浮现。 这些冰石的里面极有可能都是人!而那些冰石上的人名大概就是他们的名字。 也许曾经也有无数如明昭一样进入魔窟,试图拿到建木之息的人,在回去时努力地想要离开,他们在冰壁上留下挣扎的痕迹。 然而到最后,除了一个又一个的名字,什么也没留下。 也许,她也会是其中之一…… 明昭从一开始就一刻不曾停息的攀爬,行则至此,抬头看着冰雪仍是肆意的往上生长,遥远的一直没有尽头,她忍不住这样想到。 第188章 问心(二十三) 千寸白雪,万丈寒冰。 明昭攀爬的速度越来越慢,她的身体已经失去了知觉,只是凭着本能爬着。然而,就在很平常的下一息,她缓缓地合上了眼眸。 昼夜不息,那双闭上的眼睛再也没有睁开的痕迹。 渐渐的,雪花纷纷扬扬地簌簌落下来,一次比一次厚重,毫不留情的覆盖在她的身上,使得她的身形逐渐被冰雪掩埋,成为这满天冰雪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身体逐渐与周围的冰雪彻底融为一体,肌肤也被一层透明的冰晶所覆盖,呈现出冰石的雏形,闪烁着寒冷的光芒。 她已经不再像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更像一尊用冰雕刻而成的冰石雕像,静静地紧紧黏贴在冰壁之上,和冰壁上那无数千千万万座凸起的人形冰石别无二致。 此刻,外面的疏影剑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突然开始疯狂地颤抖起来,随后剑身嗡鸣发出一阵尖锐而肃穆的声音。紧接着残光闪过,只见疏影剑义无反顾地冲入云雾之中,径直朝着下方的冰窟纵身跃下。 疏影剑下落时,剑身紧贴着冰壁留下了一道道深深等我剑痕。随着剑刃划过冰壁,发出阵阵直入灵魂深处的酥麻之声。 没过多久,疏影剑便发现了一块散发着熟悉气息的冰石。 须臾,一道道冷白色的剑光如闪电般毫不迟疑地朝着冰石猛烈劈斩过去,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击碎那层坚硬的冰晶,救出被困在其中的人。 每一道剑光都带着无尽的威势和决心,仿佛要将这天地间的一切都彻底撕裂开来。 然而,疏影剑一次又一次的尝试只徒劳的抖落簌簌飞扬的雪花,粘在冰壁上的冰晶却纹丝不动。 砍得累了,疏影剑就在旁边歇息一会又继续。 终于,疏影剑上浮现出一道男子的虚影,只听他单手叉腰指着冰晶内沉睡的人破口大骂。 “姜月照!你怎么能死在这?! 这已经是第二次轮回了,焉知还会不会有下一次?! 若是没有,你死了就死了,可是你对得起十万年前那些身陨的人吗?! 你还记得人妖两族众多道尊以身祭天,只为求十万年后的一线生机。当时血染蓬莱之滨,声泣十万大山。 还有为了送你穿越时空而含笑着闭上双眼的遗则和观棋两位道尊。 以及,你以前总是问为何疏影剑被称之为五大神剑之一,却从没听过前人用疏影剑造就的辉煌成就。那是因为疏影剑是生魂祭之,为你量身定做,鬼方道尊和她门下弟子耗尽心血才将其铸了出来,等待了十万年的光阴才等到了你!” 男子一声声歇斯底里的呼喊,情真意切,试图以此唤醒冰晶内沉睡的少女。 终于,一丝细微而清脆的“咔擦”声自冰晶上传开,瞬间打破了寂静,它在这片万籁俱寂之地突兀地响起,异常刺耳却又带来了希望。 男子眼中划过喜色,继续大声呐喊,诉说着这十万年的故事。 姜月照,是谁?…… 冰晶内的少女猛的睁开了眼,直直对上了外面男子的双眸。 与此同时,从未有过雷劫的魔窟上空陡然传出一阵惊天动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这声音犹如雷霆万钧,震耳欲聋,让整个空间都为之颤抖。 “又是想要抹杀她!上一次如此,这一次定不能再让你如愿!”男子惊惶回眸,满脸都是愤恨之色,双眼之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点燃一样。 然而,仅仅只是须臾之间,仿佛是在回应男子的话语一般,一道粗壮无比的惊雷从天而降,毫不留情的朝着冰晶劈了过来,声势浩大,仿佛要将世间万物都无情的抹杀殆尽。 此时此刻,冰晶内的明昭只能看到男子的嘴唇不断蠕动着,一张一合,似乎正在对着她急切地交代着某些重要的事情。 但是由于耳鸣得厉害,她根本无法听清男子到底说了些什么。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男子隐入疏影剑,继而,疏影剑毫不畏惧地迎着劈下来的雷劫直愣愣的冲了过去。 咔嚓一声脆响,弯弯曲曲的裂纹如蛛网一般不断的在疏影剑上快速蔓延,雷劫的余波也顺势荡漾波及开来,使得冰晶上的裂隙逐渐扩大。 几下雷击不间断的落下,砰的一声,疏影剑在一瞬间骤然炸裂,碎裂成无数片,然后碎裂的剑身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直直地跌落进下方的冰窟之中,不见丝毫踪影。 随之,冰晶彻底碎裂开来,簌簌而落。 明昭的眼眸瞪得浑圆,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一股强烈的反噬力量涌上心头,使得她嘴角处溢出丝丝缕缕的鲜血。 就在这时,一直嗡嗡作响的耳畔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世界骤然清明。 一个虚弱但坚定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内:“杀了沈彧!活下去!” 没有击中预定的目标,雷劫再一次浩浩荡荡的凝结。 明昭来不及伤春悲秋,她只将全身的力气汇聚到手臂上,趁着疏影剑碎裂时炸开的灵力余波奋力的往上又窜了窜。 雷劫如影随形般紧追不舍,然而下一息,从冰窟底部一跃而来一柄剑横亘在前,再一次为她抵挡了雷劫的攻击。 那竟然是碎裂的疏影剑! 只见刚刚断掉的剑身已经被一些细小的藤蔓的紧紧束缚,粗糙的裹在一起,透着丝奇异的美感。 明昭眼眸瞬间一亮,高声喝道:“剑来!” 随着她的呼喊声响起,寒光闪烁的疏影剑飞射而来,落入她的手中。 明昭紧紧握住剑柄,她抬头望向天际那滚滚翻动的雷云,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天要她死,她偏要将天捅个对穿! 第189章 问心(二十四) 刹那间,冷白色的剑光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绿意如闪电般划破长空,以惊人的速度冲向天空,仿佛要将整片苍穹斩断刺破!这道剑光蕴含着磅礴澎湃的力量,锐不可当,直面下一轮即将降下的雷击。 两股强大的力量在半空中猛然撞击,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这声音如惊雷炸响,响彻云霄。一时间,天地为之变色,风云为之涌动,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剧烈颤抖起来。 在明昭身旁,原本被冰晶覆盖的地方也因为这次撞击而产生了裂痕。冰晶簌簌而落,露出隐藏在其中的一张张人脸。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明昭的脑海中飞快的闪过一道思绪。 她毫不犹豫地抓起疏影剑,用尽全身力气将其狠狠地朝冰壁上方掷去。剑身在空中急速飞驰,带着凌厉的气势稳稳的扎在冰壁上。 紧接着,明昭敏捷地抓住了剑上延伸下来的藤蔓,顺着藤蔓的摆动之力向上不断飞跃。在她的身后则是不断追击的汹涌雷击,她没有回头,每一次飞跃攀爬都带着必死的信念,与身后将将落下的雷击擦肩而过,险象环生。 然而,因为总是无法击中预定的目标,那片雷云似乎也逐渐显露出一些人性化的情绪来,它开始变得气急败坏。本就翻滚涌动的云团此刻变得愈发汹涌剧烈,仿佛在默默积攒力量,准备发动一次更为惊天动地的雷击。 就在这时,明昭已然登临冰窟的顶端。刹那间,熟悉的罡风气流如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而她体内一直被强行压制的修为则突然间如同火山爆发一般喷涌而出,迅猛提升。 晋升的雷劫转瞬而至,强横的规则之力袭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原本在天际之上翻涌不息的雷云瞬间挤压得无影无踪。 趁着晋升的雷云还在酝酿,明昭毫不犹豫地以最快速度冲出了罡风气流。 此时此刻,由于受到刚才雷云涌动所带来的磅礴灵气的影响,魔窟内原本浓郁的瘴气竟然发生了奇妙的变化,逐渐化为丝丝缕缕的细雨,如轻烟般弥漫在空气之中。 明昭来不及歇息喘息一二,只微微抬眼就见一道身影远远的朝她走来。那道身影渐行渐近,最终停在了距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 细雨如毛,烟雾朦胧。 来人黑衣如墨,手执一把素白的骨伞漫步而来。潋滟的桃花眼衬着眉心一点红,对着她漫不经心的微微一笑,如一幅上好的水墨丹青,看着温润极了。 “师妹,我来为你收尸了。” “谁为谁收尸还不一定呢!”明昭皱了皱眉嗤笑一声,手腕翻转一道凌厉的剑风顿时呼啸而出直直朝着沈彧攻去。 沈彧见状,唇角微勾不慌不忙的脚下轻轻一转,便轻易地避开了这一击。手中的骨伞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与明昭的剑芒交织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嘴唇微张,“师妹,你命该绝于此,何必挣扎?” 明昭手上动作没停,冷笑出声,“那也得拉着你垫背才行。” 剑影闪烁,劲气四溢,周围的花草树木也被剑气所波及,纷纷伏倒折断。一时间,两人你来我往,纷飞的衣角不断的交织缠绕在一起。而天际,早已准备就绪的轰鸣雷声却仿佛分不清目标一般迟迟不落。 沈彧瞥了眼头顶轰鸣的雷云,一声轻笑响起,了然道:“师妹,你该不会是故意和我缠斗来拖延雷劫吧?你是怕死于雷劫之下,是吗?” 明昭眼眸微暗还未作答,一直未落的雷劫由于明昭二人的持久缠斗,拿不准渡劫之人的气息,干脆不管不顾三下五除二猛的朝着两人劈头盖脸的劈了下来。 二人硬生生被劈了个正着,但明昭意外发现这一次雷劫比她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出乎意料的柔和,似乎是生怕错劈了天命之子…… 电流冷不丁的蹿过筋脉,沈彧绷着一张脸正要跳出雷云的范围却被一双手死死拽住。他眉头微蹙,略一低头便直直撞进一双深邃的丹凤眼中。 不可否认的是明昭长得极好,尤其是那双丹凤眼。纤长的睫毛带着一丝清冷,恰如薄雾细雨,眸光中仿佛有着细碎的星光,眼光流转中干净清澈的瞳仁倒映着他的身形,只装着他。 只听眸子的主人讥笑道:“师兄不是要给我收尸吗?走什么?” 沈彧唇角微抿,鬼使神差的没有再动。 明昭死死抓住沈彧,不管被劈成什么样都,她的眼眸都始终落在沈彧身上不肯挪开分毫。她算是明白了,冥冥中有一股力量不断的要让她去死,却舍不得伤沈彧分毫。 但魔窟本就遍布瘴气,难有灵气。此时的晋升之雷将明昭劈的血肉模糊,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最后几下更是撑不住被雷击劈进深坑,好半晌都没有动静。 雷云也悄然散去,遗留下来的浓郁灵气化雨细细的弥漫开来。万物复苏,被瘴气淹没已久的魔窟久违的散发出些许不一样的新鲜气息。 瞧着半天都毫无动静的深坑,沈彧手指微动不自觉的摩挲起来。就在他以为明昭殒命于雷劫之下时,一道身影缓缓的站了起来。随着她的动作,一股凌厉的剑意从深坑内蔓延而出,似要冲破这方天地。 “师兄,看来你的卜算出错了呢,想来我不会殒命魔窟了,现在我与你应当有一战之力……”明昭手持疏影,勾着唇角缓缓抬眼看向沈彧。 沈彧眉头一跳,心尖快速的划过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好半晌,他陡然微微挑起眉毛轻笑出声,不置可否地歪了下头。 明昭话不多说,身形一闪跃至半空对着沈彧劈斩出一道耀眼刺目的剑光。刹那间,寒风凛冽,一根根透明冰晶般的细小剑刃伴随着剑光如箭雨般直扑沈彧面门而去。 两人打的昏天黑地,难分上下。空气中剑气纵横交错,明昭冷白色中夹杂着青绿色的剑芒不时的与沈彧的剑光碰撞在一起,炸出强横的气流。 第190章 问心(二十五) 雾气缭绕,细雨绵绵。不知打了多久,明昭的剑刃刺进了沈彧的胸膛。刹那间,冷意森然的冰息顺着剑尖传遍四肢百骸。 就在这时,久违的熟悉雷云再次浩浩荡荡的迅速集结,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从头顶上方传来,似是警告般蓄势待发。 丝丝缕缕的鲜血从沈彧的嘴角溢出,他却恍若未觉,只轻轻勾起唇角,眼神沉沉的看着明昭,“师妹,倒是我小看了你。” “只是可惜,我既然断言你要葬身魔窟,今日就绝不会让你打破我的卜算。” “我的卜算不会错!” 沈彧的眼尾晕出殷红,神色也有些癫狂。只见他手腕一转,掌风便毫不留情的狠狠打在明昭身上。 明昭躲闪不及只得硬生生受了,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嘴角也随之溢出一丝鲜血,但她的眼神依然坚定。在沈彧下一道掌风到来前,她咬着牙没有后退半步,只用力的将疏影剑继续捅进沈彧的胸膛。 沈彧不甚在意的低头瞥了眼胸腔上插着的剑,他冷笑着抬眼望向明昭,随即一把捏住明昭的喉咙。 明昭的脸色因为窒息而逐渐涨红,她却仍旧紧握着手中的剑刃,狠狠转动着剑身挖着沈彧胸前那血淋淋的伤口,冰冷寒凉的剑气顺着伤口肆无忌惮的在沈彧体内横冲直撞,仿佛全身的血液和筋脉都在刹那间冻结又炸裂,周而复始。 “噗——” 沈彧喷出一口鲜血,那口鲜血直直溅到明昭的脸上,衬得她愈发的狼狈不堪。沈彧震怒不已,猛地将手中捏着的明昭甩飞出去,几道剑光紧跟其后,直直朝明昭的面门劈去。 明昭如同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儿,无力地坠落在地。她重重地砸落,扬起一片尘土飞扬。她倒在血泊之中,浑身颤抖不止,身上翻卷的伤口纵横交错,早已辨认不出原本的面容。 她艰难地咽下咽喉处上涌的腥甜,眼神模糊不清,透过朦胧的雾气看着沈彧手持剑刃一步步走近。 沈彧蹲下身子,手掌轻轻抚摸着明昭脏污带血的面庞,动作轻柔。只见他噙着笑伸出手指,轻轻地梳理着明昭凌乱的鬓角和额头前的发丝,动作优雅而细致。本就波光潋滟的桃花眼在氤氲的雾气中更显的春水泛滥,配着眉心一点红,竟透着一股诡异的温柔。 “师妹,你瞧,我就说我的卜算不会出错……放心,我会为你收尸的。” 明昭闻言一愣,自嘲一般低低的笑了起来。她看着头顶那迟迟不散,蓄势待发的雷云,不动声色的捏紧了手心的剑。 “原来我还是要死了呢。师兄,你可以凑近一点吗?如果当日你没有斩断你我二人之间的姻缘,会不会现在的结局有所不同?”明昭神色柔和下来,絮絮叨叨的说着往昔的时光。从登天梯说到内门大比,从群英会说到歧川秘境,说起身边的每一个人…… 两人离得极近,呼吸都交织在一起,沈彧看着明昭唇瓣一张一合,脏污的脸庞上的神色是罕见的温柔,清亮的瞳仁中只倒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如果忽略明昭紧绷的手臂的话。 沈彧只随意一瞥就看到明昭还未放松的剑刃,他眼睫微眨,说不清道不明心底那翻涌的情绪是为何,到底还是贴耳凑了过去。 他看着明昭的唇角上扬,殷红一片。下一息,熟悉的冰息从他的背后毫不留情的洞穿,连带着狠狠刺进明昭的胸腔。 沈彧闷哼一声,强撑着支起身子,他皱着眉头神色复杂的看着明昭。 明昭口鼻都溢出鲜血,她却不管不顾的突然大笑起来,仿佛要把胸腔中所有的郁气都发泄出来。她松开了握住剑柄的手随即死死搂住沈彧的脖子,仿佛情人一般扒拉着贴了上去, 明昭的笑声在沈彧的耳边回荡,似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想要挣脱束缚,却又无能为力。不知为何,沈彧没有挣扎任由明昭搂上他的身子。 震怒的雷击如明昭料想的一般如约而至。沈彧被劈了个正着,肌肤因为被灼伤而隐约传出一股烧焦的味道,刚刚还能勉力咽下去的腥甜再也憋不住彻底弄脏了二人的衣襟。 他的耳畔响起一声低喃,语气轻柔,“师兄,我说过我就是死也要拉你垫背!” 沈彧眸色漆黑,抱着他脖颈的手臂仍旧用力,不肯松懈一丝一毫的力气,直到又是几次雷击才无力的滑落下去。 “师兄,我不是输给了你。只是输给了……” 怀中的人挣扎着没了生息,沈彧眼睫微颤,好半晌才颤颤巍巍的推开怀中的明昭。明昭死了,他也不遑多让,此刻已是强弩之末。体内的冰息横冲直撞,雷击残留的灵力也在肆无忌惮的掠夺横扫,两股力量不断的角逐。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女子缓缓闭上眼,遮住眼中不断翻滚的情绪。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沈彧猛的睁开眼,眸中的烦躁毫不掩饰。 来人一袭青衣,戴着一副面具,施施然的站在离沈彧几丈远的地方。 沈彧皱起眉头,毫不客气的开口质问道:“魔尊大人,有何贵干?” “本尊是来劝说你重启轮回的……” 闻言,沈彧一声冷笑,皮笑肉不笑的带着些阴阳怪气,“魔尊大人只怕是找错了人,我哪有这本事。” “你有,你早已重启过一次轮回,时间回溯了。”魔尊语气坚定,他瞥了眼倒在血泊中的女子,清润的嗓音继续道:“上一次她没有走出冰窟化作了冰壁上那千千万万座冰石中的其中一个,这一次你们二人只差一点便会同归于尽。” “难道你就不好奇,如若再来一次,她能否彻底的挣脱你为她所占卜的命运因果?”魔尊定定的对上沈彧的眸光,不躲不闪。 沈彧手指微动,神色在氤氲的雾气中模糊不清。 第191章 周目回溯(一) 最近,沈彧发现一个师妹十分有趣。 那名师妹拜在摇光峰清平剑尊门下,听说还是凡俗界的帝姬,自幼便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受尽万千宠爱。但踏上修仙之路后,其天资出众,修行速度也极快,颇受清平剑尊的疼爱。 然而,如果仅仅是这样,还不足以引起他的关注。毕竟,像这样的人在宗门内并不少见。真正让他感到好奇的是,阖宗上下对他沈彧均是赞不绝口,唯独那名师妹每次遇到他时总是迅速的瞄他一眼,然后皱起眉头,目不斜视地匆匆而过,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一样。 起初,沈彧以为这只是一种吸引他注意的手段。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逐渐意识到,那位师妹并不是在装模作样,而是真的讨厌他,这种态度反倒让他产生了一些兴趣。 “天枢峰沈彧挑战摇光峰明昭!”擂台上,沈彧长身玉立,气质温润如玉,一双桃花眼带着淡淡的笑意,看向台下身着明黄色衣裙的半大少女,他嘴角微勾轻声道:“师妹,应战吗?” 闻溪瞥了眼身侧皱着眉的少女,摩挲了下手中的剑,神情难辨。 明昭自从开始修习剑道之后,就表现出了无与伦比的毅力和决心。她每天不是在练剑,就是在去练剑的路上,将自己完全沉浸在剑术的世界里。 后来,她更是把时间都花在了斗剑台上,与人战斗,不断磨练自己的技艺。她的积分常年霸榜,成为了大家公认的新一代“卷王”标杆。 刚开始的时候,众人看到明昭的积分排名时,还会感到震惊和惊讶。 他们不禁感叹:“怎么可能?!这也太夸张了吧!”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惊讶逐渐变成了麻木。人们对明昭的霸榜行为已经习以为常,不再感到意外。 但是,每当有人发现明昭每次应战所使用的剑法都比上次更加精湛时,他们还是忍不住在心中暗自赞叹:“不愧是摇光峰清平剑尊门下的弟子,未来的绝情剑主!” 可是现在,天枢峰掌门座下的首徒沈彧竟然向明昭发起了挑战!虽然明昭在斗剑台上所向披靡,打败了无数同阶对手,但这次面对修为高于自己的沈彧,她是否还能够获胜呢? 更何况,他们二人都是各峰的首徒,这场对战不仅仅是一场普通的同门切磋,更代表着各自所属山峰之间的较量,意义重大。 周围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人群中响起了阵阵欢呼声和起哄声。 明昭皱起眉头,目光紧紧地盯着沈彧,沉默不语。 沈彧轻扬唇角,端的是一副翩翩公子的形象,“师妹,难道你就不好奇,以你如今的修为对上高你一个大境界的人是什么样子?若是你应了,来日秘境中若是遇到比你修为高的人也能摸个底细。” “好!”明昭深深的看了眼沈彧,跃上台去。 两方较量,众人看的目不转睛。 闻溪抱剑而立,看着擂台上身影翩跹的两人,眉头渐渐蹙起。 明昭的剑气中有杀意......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他们二人,不说熟识,那也应当是没有仇怨的才对。可是明昭的剑气中杀意愈发明显,再这么下去,只怕会被有心人拿出来大做文章。 闻溪正想喊停,可是来不及了。 只见强横的剑气横扫开来,明昭挑飞了沈彧的剑后更是将手中的剑刺进了沈彧的肩胛骨! 四周哗然一片。 擂台比试,都是同门子弟,一般都是挑飞了对方的剑或是将对方逼下擂台就算获胜。明昭以往也是如此,可这一次怎么挑飞了沈彧的剑后还未收剑? 鲜艳的红色映入眼眶,明昭才恍若初醒。一抬眼就对上沈彧似笑非笑的眼,明昭的心不禁一沉,立马抱拳作揖,“师兄,我学艺不精没有掌控好剑气,一时不察伤了师兄,还请师兄见谅!” “无碍。”沈彧摆摆手,温润一笑。 ...... “你这次擂台比试是怎么回事?以往也不见你收不住剑啊。”江弃流轻抿一口香茗,面色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弟子。 明昭微微低头,她其实自己都不太清楚为什么会突然失控,只是觉得内心深处有什么一直被压抑的东西在对上沈彧的那一刹那解封了。 听到江弃流的话,她不禁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恼和困惑。 “师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昭皱眉苦思,“以前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也许是因为最近修炼过度,心境受到影响吧……” 江弃流轻轻点头,表示理解。 “只是,我总觉得心底潜意识里十分讨厌大师兄,不愿与他有任何交集。这次比试,心里更是没由来的涌上一股不知名的情绪......”明昭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一种无法抑制的冲动,让我想要杀死大师兄!” 江弃流执杯的手一顿,眼神睨了过来。他凝视着明昭,沉默片刻后说道:“看来,也许你们之间存在某种渊源也不一定。” “啊?”明昭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地望着江弃流。 只听江弃流继续道:“你心底不愿接触沈彧,也许是你感知到了什么也不一定,这也是好事。本来遵从本心不接触也就罢了,慢慢的也许就相安无事了。可是你看,你与沈彧几乎没有交集,这次一比试又产生了交集,可知有些事是避不开的。” 说到此处,江弃流顿了一顿,缓缓道:“你不妨克制自己的想法心绪,平日里尝试着多和沈彧接触,顺势而为,或许能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不然恐生心魔,于修为不利。” 明昭看着江弃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第192章 周目回溯(二) 听了江弃流的一番话后,明昭不再避讳和沈彧的接触。平日里倒没什么变化,只在路上遇见时会同沈彧平静的打声招呼。 本来倒也相安无事,但江弃流到底有些担心。于是,他在天枢峰结伴下山历练时,打了声招呼让他们带上了明昭一同前往。 众人甫一下山,就听到白氏因着自身的不传秘法被满门尽灭的消息。 这个消息让众人惊愕不已,他们没有犹豫当即改变行程,向白氏所在地疾驰而去。 夜色寒凉似墨,天空中飘洒着瓢泼大雨,仿佛永远不会停歇。 入目的是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大多数人都是一剑穿心而亡,死状惨不忍睹。血水与雨水混合在一起,流淌在地面上,形成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色痕迹。 被大火焚烧过的房屋已经残破不堪,经过雨水的浸润,散发出一种特殊的、难以言喻的气味。 看着眼前凄凉的景象,众人无一不是心情沉重。 “大家四处走走,看看还有没有存活的白氏子弟......”沈彧吩咐道。 众人应声散去。 明昭颔首,抬腿就欲往一旁的厢房探查,却被沈彧喊住了。 “师妹,师尊他们说你第一次下山,经验不足,让我多加照拂你一二。此地刚刚经历混战,唯恐贼人没有完全离去,你就与我一道探查吧。” 说着,沈彧不由分说地走到明昭身侧,“走吧,先看这边。” 说完,他率先抬脚向厢房走去。明昭无奈,只得跟了上去。 白氏的府邸修整得十分精美,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水榭画廊曲折通幽,假山怪石点缀其间,美不胜收。 然而,此刻这些美景俱都笼罩了一层挥之不去的朦胧血色,显得格外阴森。 一路走来,回廊和厢房中的尸体只多不少,血腥之气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明昭皱起眉头,忍不住叹息。 渐渐的,二人七拐八拐,竟然走到了白氏宗祠门外,而此处的尸身也是最多的。 两人对视一眼,正要进去,明昭却突然感到一股凉意袭来,紧接着,一只冰凉带血的手紧紧地抓住了她的脚踝! 明昭浑身一震,倒吸一口凉气,低下头看去,只见一张脏污的脸隐在一丛乱糟糟的发丝里,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沈彧皱了皱眉,偏头看了过来。他安抚似的对着明昭略一颔首,然后蹲下身去探查此人的气息。 几息后沈彧对着明昭摇摇头,“没有气息,只怕是执念使然。” 闻言,明昭顾不得仔细思量脚踝处的冰凉,只竭力掩下心中的失望。 这宗祠内有什么?让此人在明明已经没了气息的情况下还有一股强烈的执念在心,阻拦到此的人。 “我们是剑宗弟子,听闻白氏噩耗特意赶来。你放心,若白氏还有幸存者,我们定会将其好生带出去的。”明昭低声道。 然而,脚踝上冰凉的触感并没有消散。 见状,明昭看向沈彧,却见沈彧已然一道剑光斩断了此人的手臂,不久,攥住明昭脚踝的手也就放开了。 似是解释一般,沈彧紧了紧嘴角道:“他早已魂归故里,我们说什么他是听不到的。如此阻拦只怕宗祠内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或者是幸存的白氏子孙,我们或许能等,但里面若真是幸存的白氏子孙,他们可不一定能等。不如当断则断,节省时间。稍后再为他及白府上下收敛尸骨。” 明昭点点头,然后和沈彧一同踏入了白氏宗祠。 一进入宗祠,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们抬眼望去,只见供奉的牌位大多保存完好,只有少数几个歪七扭八的牌位因为之前的战斗波及而被掀翻在一旁。 明昭和沈彧对视一眼,然后一同上前将那些歪倒的牌位扶正。当他们再次仔细探查时,突然发现了一个隐藏在角落里的暗道。 他们毫不犹豫地顺着暗道一路前行,暗道狭窄而昏暗,墙壁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腐朽的气味。 经过一段漫长的路程,他们终于来到了暗道的尽头,一间黑暗的密室出现在眼前。 明昭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确认没有危险之后,这才小心翼翼地迈进密室。然而,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忽然从暗处猛地冲出来,速度极快,直直朝着他们扑过来。 明昭一惊,定睛看去,发现那黑影竟是个蓬头垢面的小孩!小孩的手里紧紧的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匕首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直直地朝着他们刺过来。 明昭心中一紧,连忙伸手一把扯住身侧的沈彧,用力往旁边侧身一闪。 \"杀了你们!你们这些坏人!\"小孩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声音里充满了悲愤和仇恨。 明昭眼疾手快,迅速伸出一只手抓住了险些因为惯性冲出去的小孩的后领,将其提了起来。小孩被她提着,却依然在她的手中不断挣扎扭动着身子,试图逃脱。 耐心即将告尽的沈彧屈着手指在小孩的头上敲了一下,意味不明的笑了下,“想要杀了坏人,现在的你还太弱了!” 小孩一愣,啊啊啊的叫着,身子扭动的幅度愈发强烈。 明昭也被眼前的场景逗笑了,提着小孩的后领出了暗室。 “白家幸存的人。”明昭将小孩交给旁边的师兄弟,“先带回宗门吧。” 一直挣扎的小孩闻言一愣,“你们不是坏人?” 明昭又是一笑,“谁家坏人看着你在那张牙舞爪半天不杀了你?嗯?” 小孩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又像是想到什么忽然开口道:“你们是修士吧,那你们可以教我修炼吗?” 明昭挑眉,“为什么要我们教你修炼?” 小孩抬头,眼睛紧紧地盯着明昭,“因为我想杀了那些坏人。” 明昭微微一怔,随即摸了摸小孩的头发,“好,等回了宗门,会有人教你修炼的。” 小孩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第193章 周目回溯(三) 明昭一行人打道回府,回天枢峰向许哲元简要述禀了这一路上的见闻。 许哲元微微颔首,年轻的面庞上露出些慈祥的神情,他抬手招呼堂下的小女孩上前来。 “你是白氏遗孤?叫什么名?” 已经洗漱沐浴后的小女孩露出一张清秀干净的脸庞,她大着胆子盯着上首的掌门许哲元回道:“朝朝!” 沈彧眼睫微动,侧了侧眼投去一缕目光。 “哪个朝?” 白朝朝略一沉思,“朝露未曦的朝。” 许哲元点点头,随即问道:“我听他们说你想修炼?” “嗯!”白朝朝的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仿佛燃烧的火焰一般炽热。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白氏满门尽灭,如今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想要变强,成为一名强大的修士,为家族报仇雪恨!” 许哲元沉默地盯着白朝朝看了许久,似乎要将她的每一寸都看透。 白朝朝毫不畏惧,挺直了背脊与他对视,目光坚定而执着。 好半晌,许哲元缓缓开口道: “你有这样的想法,倒也无可厚非。可是,如果你的资质不够出众,无法在修炼之路上取得突破,强于你的仇敌,你该如何?又或者你中途遭遇不幸,命丧黄泉,又该如何?甚至于报仇雪恨之后呢?这一切的一切你想好了吗?” 这些问题如同一把尖锐的剑,刺向白朝朝的心口。 然而,她却没有丝毫退缩之意,反而咬了咬牙,坚定地回答: “无论如何,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不会放弃,不然我枉对白氏满门冤魂!” 许哲元心中叹息一声,“即日起你就拜入我天枢峰吧!” 白朝朝喜出望外,急忙行礼,“弟子白朝朝,多谢师尊!” “行了,你们也都下去吧。”许哲元摆摆手,对堂下的众人道:“顺便带着你们小师妹四处熟悉一下。” 众人鱼贯而出。 等明昭回到摇光峰时,发现多了一间竹屋,不禁心生疑惑。 须臾,从竹屋里走出一名精致的少年,两人面面相觑。 少年率先打破僵局,他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语气平静地说道:“你就是师姐吧?我是师尊前几日刚收的弟子,晏珵南。”接着,他向明昭解释道:“现下师尊闭关了,嘱托你带我多加熟悉剑宗,并且要我随你一道练剑。” 此后,江弃流一直闭关。而明昭则成日带着晏珵南在后山紫竹林旁边的小瀑布下练剑,风雨无阻,毫无间断。 这一日,小瀑布旁站着一名抱剑而立的少年。少年一身黑衣,头发高高束起,脸上带着几分不羁的笑容。 他眯着眼看着明昭劈剑溅起飞扬的水花,嘴角微微上扬,然后施施然地开口说道:“明昭,你这成天的练剑,心神一直紧绷。不如随我们一起下山走走得了,放松一下。” 听到这话,站在潭中持剑劈砍的晏珵南闻声疑惑的侧目,于晨曦微露中露出一张浓迤跌丽的脸。他的皮肤白皙如玉,泛着淡淡的光泽,让人不禁想起那句“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 少年对着晏珵南灿烂一笑,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你就是明昭的小师弟吧,初次见面,我是闻溪。” 晏珵南微微点头表示回应,然后兀自转回身子继续练剑。 闻溪一直喋喋不休,明昭没有做声,身体随着手中挥舞的剑柄摆动,一招一式都十分认真。飞扬的浪花被阳光照射映透出些许不一样的光彩,使得她整个人都显得格外耀眼。她的剑法凌厉而又飘逸,每一次挥动都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气势。 闻溪耸耸肩,躲过明昭卷过来的一股水流,继续劝说,“你不下山没事,可你师弟刚来,还没熟悉四周就随你成日呆在摇光峰,来日下山历练可别连路都找不对。” “而且下山又不是厮混,咱们也可以顺带历练的啊。” 闻言,明昭猛的收剑,“知道了。” 下山的路上,闻溪又叫上了其他峰的几个内门弟子。 一开始,众人对于明昭都是只闻其名,而没有真正交往过,再加之新来的晏珵南,相处起来难免有些拘束。 但众人到底都是年龄相仿,很快就聊到了一起,从功法修炼谈到见闻美食,不一而足。 且众人每一次下山都能精准的遇见沈彧,出于某种隐晦的“患难”情谊,几人的感情直线增长。 人来人往的坊市,殷念玉环顾四周,她紧张兮兮的拉着明昭的袖子,低声轻语,“明师姐,这一次我们应该不会再遇到大师兄了吧?我今天心里一直毛毛的,总感觉大师兄跟在我们后面。要是他知道我们又偷溜下山肯定又是一阵念叨,要不今日我们回去吧……” (殷念玉以前提过,是君子剑主殷翠微的女儿,仙二代,和楚家有紧密的亲属关系。) 闻溪偏头啧了一声,“怎么可能这么巧就能碰到他呢?这次我们要下山的事情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他从何得知消息?所以我们肯定不会碰到的。而且,去楚家拜访你那位表姐可是你自己提出的,你难道想反悔吗?” 殷念玉被问得一时语塞,正想说些什么,突然她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目光紧紧地盯着某个方向。 明昭见状,狐疑的顺着殷念玉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沈彧一袭黑衣,身姿挺拔如松,带着几分慵懒闲适地斜倚在拐角处的墙壁上,他潋滟深情的眼睛此刻正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们。 殷念玉:(°ー°〃)强颜欢笑.jpg. 明昭心中一紧,经过上次历练,两人一同救了白朝朝之后。她就不再避讳沈彧,但偶尔还是会条件反射般紧绷,这时她就下意识地往闻溪身边靠了靠。 闻溪挤出一抹笑容,沉声道:“大师兄,好巧啊,我们又遇到了。” 第194章 周目回溯(四) 沈彧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不经意间掠过明昭的细微动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光,“你们这是要去哪里?不介意我也来凑个热闹吧?” 众人彼此之间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彧为人温和有礼,但由于他年纪尚轻就修为不凡,且掌执法堂,行事果断,雷厉风行。颇得师门看重,且下面的众多师兄弟都对他敬畏有加,说是剑宗年轻一代的翘楚标杆毫不为过。 所以,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人接话。 沈彧微微一笑,“怎么?难道不欢迎我吗?” “哪能呢?”殷念玉脑筋迅速转动,用祈求的目光望向沈彧,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只是,我们也就是随便逛逛,大师兄就没有必要跟着我们了吧。” 沈彧状似颇为赞同的点点头,“好吧。“ 就在众人放下心来时,又听沈彧道:“只是,殷师叔都告诉我了,你们要一同去楚家祭祀楚师伯。”沈彧顿了顿,剑眉微挑,“我听闻楚家三小姐落水后醒来与之前大有不同。” “所以此行,殷师叔特意嘱咐我和你们随行,免得出什么乱子。” 众人:?_? ... 殷念玉的父亲出自楚家,但是早些年就陨落了,后来殷念玉随母亲殷翠微长居剑宗,也时常回楚家祭祀其父。 众人郑重的祭拜完楚师伯后,留宿楚家。 殷念玉紧张地从石头后面悄悄地探出脑袋,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 紧跟其后的众人也学着她的样子,像叠罗汉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把脑袋伸出去,整齐地排在她的头顶上方。 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一个角落处。 殷念玉轻声说道:“角落里那个拿着鞭子的就是随珠堂姐了。” 众人顺着殷念玉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宽阔的小广场上聚集着许多楚家子弟正在修习。角落里,一道娉婷的火红色身影持鞭而立。 就在这时,仿佛感受到众人注视的目光一般,楚随珠猛的回头,精准无比的看了过来。 众人被吓得急忙迅速地把头缩回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楚随珠眼睛微微眯起,提着手中的鞭子走了过来。 殷念玉尴尬的冲着楚随珠讨好的笑了笑。 楚随珠的视线一一扫过在场的众人,最后停在明昭的脸上。两人目光对视,这一刻,命运的轨迹发生了改变。 …… 明昭沉默地听完楚随珠的一番话后,久久未语。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回过神来,深深地吸了口气,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 当晚,思绪万千的明昭做了一个梦。这个梦境中的一切与楚随珠所说的几乎一致,但同时也延续了一些后续的情节发展。 与此同时,明昭的脑海中凭空多了一段记忆。 一段无论她如何努力挣扎,却始终棋差一招,被所谓的既定的命运所束缚的记忆。 原来她内心深处一直以来对于沈彧的排斥和厌恶,以及对晏珵南的警惕并非毫无缘由。这些都是她上一次轮回中遗留的强烈情感! 明昭静静地沉思着,梳理记忆中的种种。 第一次轮回,她葬身魔窟,化为冰石。 第二次轮回,她爬出了魔窟,只差一点就可以杀了沈彧! 沈彧修习天玑诀,掠夺他人气运,只为了窥探因果。 这一次又一次的轮回背后有没有他的手笔?! 每一次,似乎她越是排斥,想要远离沈彧,背后的“大手”就越是不肯善罢甘休。总是会适时的将她推到沈彧身侧,似乎要让她走既定的宿命轨迹。 那如果,她假意顺从这样的轨迹,能否瞒天过海呢? 之后,明昭开始有意识的刻意接近沈彧,她就好像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对着沈彧总是能因地制宜的张口就是一串土味情话,然后撩完就跑。 “师兄你的眉眼真好看,尤其是眉心那粒小痣。”明昭颇为认真的盯着沈彧的脸庞说。 沈彧感觉自己的眉心微烫,不自在的睫毛微闪。 一旁的闻溪嗤了一声,“你从楚家回来后就像得了失心疯一般,一天只看得到大师兄是吗?拜托,你搞搞清楚,我们现在在秘境里好吗? 把你的花痴话收回去,难不成你要顶着清平剑尊首徒的名头输给旁人吗?我们都进来好一会了,一朵千羽都没看见……” 明昭眨眨眼,“闻师兄教训的是,只是情难自禁,闻师兄你多担待……” 闻溪越听越来气,一双眼睛直直的瞪着明昭。 他后悔了,为什么当初要极力唆使明昭下山呢?要是不下山,他们就不会左一次右一次的半途遇见沈彧。也就不会被殷念玉邀请前往楚家。 从楚家回来后,明昭真的太奇怪了…… “闻师兄,别急。我们没有千羽但总有人有千羽不是吗?”晏珵南眼神掠过沈彧的眉眼,跟着开口道。 闻溪睨了眼晏珵南,“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就我们现在这个速度,能追上哪个手里有千羽的同门。你看看排行榜上那些,都是各峰翘楚……” 闻溪边走边叭叭叭的说,被沈彧适时打断,“有人来了。” 众人连忙戒备起来。 来人是玉衡峰的弟子。他们见到明昭一行人,立马就将负责存储千羽的弟子护在身后。 明昭挑挑眉,“诸位师兄弟那么紧张干嘛?” “明师姐,咱们现在可是不同小队的竞争关系,谨慎点总是没错的。”领头的弟子暗自环顾四周说道,“只是明师姐,你们的四人小队怎么如今只你和晏师弟两人?” “唉,也怪运气不好,没有提前组队,以至于我们的队友被其他同门踢出去了,幸亏我和我师弟跑得快才幸免于此,不过好在我们的千羽没有被夺取。”明昭煞有其事的说道。 晏珵南则在一旁配合的频频点头,一副后怕的模样。 对面四人互相对视一眼,眼神不着痕迹的扫过晏珵南腰间那个明显的宗门派发了装千羽的储物袋。 第195章 周目回溯(五) 领头的弟子眼睛微眯,暗自打量周围确认周围没有人后,他嘴角微微上扬,“既然如此,明师姐你们不如与我们同行。随后采摘的千羽咱们一同保管,届时再三七分如何?” “这倒是个好主意。”明昭眼睛一亮,随即又轻轻咬了下嘴唇,脸上合宜的流露出些许担忧之色,“只是……” “只是什么?”对方见明昭似乎是有所顾虑,不禁急切地追问。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嗤笑声,“只是没有机会咯!” 众人闻声抬头望去,迎目就见一张巨大的网从天而降,如同一朵盛开的花朵般迅速笼罩下来。 “不好!”几人脸色一变,瞬间拔剑,顿时剑光频发。 而此时,罪魁祸首的闻溪正蹲在一棵大树的树枝上。 他嘴里叼着一片树叶,见众人看他,他不紧不慢的对着下方众人咧嘴肆意地笑开,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 他挑了挑眉,说:“还想一同保管千羽?……怕不是看中了明昭的战力,打着让她做免费苦力帮你们夺取千羽,最后再一脚踢开的主意吧?” “乱说,你们不讲武德!”对方的领头弟子脸色青白交加,他气急败坏地喊道,手中的长剑则挥舞得如同疾风骤雨一般,“就这破网也想困住我们?” “秘境中讲什么武德,讲武德就能获胜吗?”闻溪看着下方四人手忙脚乱的剑光频发,毫不在意地回道: “再说,你们也是怪蠢的。明昭在宗门上下也算是颇为有名的吧。谁给你们的勇气,这么轻易的认为和她组队的人会这么容易的被人踢出去?她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 闻溪说着又是一声清晰的嗤笑,带着赤裸裸的嘲讽。 “几位师兄弟,别急啊。不讲武德的事多了去了,这才哪到哪啊!”明昭抬眼,边唇角勾笑的补充道,边持剑和晏珵南一左一右的包抄上去。 霎时,剑影纷飞。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明昭越过对方防线,一剑挑飞了他们的千羽袋的时候,从天而降一道圣洁的金色剑光,以意斩乾坤之力横扫震荡开来。 明昭左手精准的接住被挑飞的千羽袋,右手则持剑横亘在对面领头弟子的脖颈处,还不忘回头,表情夸张的对着缓缓从空中落下的沈彧来一波赞美之词。 “哇塞,大师兄你这一招不仅姿势无与伦比的帅,而且伤害颇高。一剑扫乾坤,改天可以和你探讨一番吗?” 刚刚站定的沈彧听罢,眼神温润的微微一笑,似是没当回事,但周身却十足十的矜贵无双。 对方垂头丧脸的四人:…… 在秉持着同门之谊,双方进行了深入的友好“谈心”后,明昭扶起对方躺在地上的几人,一脸歉意,“刚刚多有得罪,几位师兄弟还请见谅。” 对方扶着闪了的腰缓缓站起身子,连连摆手。 而一直旁观没有出手的闻溪这时才从树上轻盈的跃下来,他笑眯眯的看着对方,一脸的故作惋惜,“唉,就是可惜几位师兄弟辛苦得来的千羽了。” 顶着对方不善的脸色,闻溪又拍了拍领头弟子的肩膀,神色诚恳万分,“没事的,开秘境的日子还早呢,你们努把力还是能进前十的。不像我们,届时定是魁首!” 说完,闻溪自顾自的笑起来,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众人:…… 几人相互搀扶着离开,就在快要离开明昭等人的视野范围时,领头弟子突然顿住了脚步。 只见他缓缓转身,一脸坚毅认真的表情,“明师姐,我们那会还看见一伙天权峰的师兄弟们往东南方向去了,他们……似乎收获颇丰。” 众人愣了愣,随后沿着东南方追踪而去,顺利的和天权峰师兄弟们友好切磋。 他们也不甘示弱,又顺带交待了一伙人的踪迹。 明昭等人眉开眼笑的追过去,周而复始。就这样,他们小队横扫秘境,收获满满。 而秘境外,他们的所作所为全被掌门许哲元用水镜记录直播。 待出了秘境后,四人顶着众人怪异的目光,在许哲元意味不明的笑中接过了秘境魁首小队的相关奖品。 “刻名吧,你们的队名和小组成员的名字,以及勉励标语。”许哲元将众人领到秘境口旁边的一块高耸入云的石头旁,笑道。 要想在剑宗的宗史上留名,除了对宗门做出重大贡献外,最容易的就是在千羽秘境中夺魁。 也因此,奖励不丰的千羽秘境,总有弟子前赴后继。 “队名就叫,大师兄真帅!”明昭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至于标语,就写师兄大胆往前走,师妹永相随。” 许哲元微微挑眉,一脸耐人寻味的意味深长,“你们小队确定吗?” 说着,他看了看其余的三人。 闻溪和晏珵南避开许哲元的探寻目光,自顾自的抬头看天掩饰尴尬,装作没听见。 明昭早就和他们做好了交易,他们同意明昭想的任何队名和标语。 而作为交换,明昭答应送闻溪一副亲手做的剑鞘。晏珵南则是向明昭提出了一个要求,来日兑换。 他们做好了明昭想的队名标语会尴尬的准备,只是,没想到明昭想的如此魔怔!但此时,显然不能反悔。 此时,听完明昭意有所指的直白话语,沈彧罕见的气息一乱,耳尖微红。再看了看闻溪二人的神色后,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沈彧很快调整好了气息,“师妹,别闹。这如何使得?” “怎么不行,我们三都同意,少数服从多数,就这个了。大师兄你就从了我吧…… 再说了,难道你忘了你在秘境中早就答应随我取的事了?” 沈彧对上明昭的目光,好不容易调整好的呼吸再次一乱。 许哲元毫不客气的轻笑出声,“行,既然没有异议那就刻上去吧。” 沈彧还待说什么,就见许哲元已然用灵力作笔,在石头的底部刻下一行醒目的大字。 第xxx届千羽秘境:大师兄真帅队获胜。 队员:天枢峰沈彧,摇光峰明昭,摇光峰晏珵南,开阳峰闻溪。 标语:师兄大胆往前走,师妹永相随。 第196章 周目回溯(六) 许哲元刻完,他转头对着沈彧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含笑着潇洒离去。 闻溪和晏珵南自觉丢不起这个脸,也趁机溜之大吉。 后方的弟子们挤上前来想要看看新一届的魁首在石碑上又刻了什么壮志豪言,然而他们看完均是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看向沈彧和明昭。 沈彧静静的盯着石碑上的文字,然后缓缓移动视线,将视线锁定在明昭的名字上,久久未语。 人声鼎沸中,他抬起头看向明昭。 此时的少女顶着晨曦和众人怪异的目光,却仍旧笑盈盈的看着他,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灿若暖阳。 似乎整片寰宇天地,她的眼中只能看见他一人。 她意气风发,一副什么都不怕的模样,好像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永远无条件的站在他沈彧这边…… 哪怕,与整个世界为敌! 沈彧心情十分复杂,任由明昭扯着他的袖子挤出人群。 此后,凡是路过千羽秘境前的这块石碑,众人都会看见上面的文字。 上面一溜或霸气或简约的队名,无一不是彰显王霸之威。明昭他们队的就显得格外显眼,也令人语塞。 但是后来,千羽秘境的石碑上,魁首们一改往常一脉相承的队名和标语。各种搞怪另辟蹊径,竟成了剑宗变相的表白墙。 江弃流仍未出关,他的弟子明昭则在剑宗彻底出名!阖宗上下都听说了她对沈彧直白大胆的爱慕之意。 …… 又是一次历练,明昭和沈彧中了幻境,在幻境中看到了沈彧的过往。 逃婚的世俗界帝姬与误入世俗界伤了识海的天之骄子结合,育有一子,但此子生而眼睛有疾。 他的父亲恢复后就返回了修真界,母亲则精神出了问题。成日里抱着婴孩喃喃自语,宛若疯癫。 好在皇帝和太后找了过来,就在震怒的皇帝迫不及待要杀了这个婴孩时,关键时刻幸好被太后所救。 然而太后对他也不亲厚,把他丢在皇宫后就不再过问。 瞎眼的男孩来历不明,他白日里默默的承受着来自皇宫中皇子皇女们的欺辱。挨骂和嘲笑都是家常便饭,更有甚者则是直接上手鞭打。在发现皇帝太后都不管后更是变本加厉,肆无忌惮。 而沈彧也仿佛没有自尊心一般,哪怕是被要求跪下从对方胯下穿过,他都没什么多余表情。 夜晚临睡时,旁边宫殿里,他那精神错乱的帝姬母亲又会过来,时而慈祥的看着他,时而又一脸恶毒的狠狠的掐着他的脖颈。 好几次,没有挣扎的沈彧差点被活活掐死。 明昭急切的看着眼前的画面,她义愤填膺的嘴里不住的念叨着,“他们太过分了!” 她边说边要冲上前去帮沈彧,可惜这只是幻境,明昭的手一次次的徒劳的穿过虚影。 沈彧站在她的斜后方,静静的看着明昭的行为不发一言,一双眼睛漆黑一片,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终于,在最后一次,太后赶了过来。她不断的耐心安抚着沈彧的母亲,命人将她带走后居高临下的看着像条死狗般躺在地上的沈彧。 此时的沈彧狼狈不堪,满头大汗。 只听太后饱含厌恶的口吻,语气淡漠的开口说:“废物,连馨儿都照顾不好……” 之后沈彧再未见过他的帝姬母亲,只听说帝姬的精神有了好转。 一次御花园偶遇,帝姬看着不远处蒙着白绫,一个劲“盯”着她看的小男孩,不悦的微微蹙眉,偏头询问旁边的宫人。 “那是谁?一直盯着本宫也不见行礼问安,好生无礼。” 宫人欲言又止的瑟缩着。而已经遗忘了沈彧的帝姬疑惑的瞥了眼宫人,然后眉头越蹙越紧,一阵厌烦从心底涌起。 自始至终,沈彧只是静静的注视着帝姬的方向。 沈彧再见帝姬是听闻帝姬苦尽甘来,从宫中下嫁到端阳侯府。 那一日阖宫张灯结彩,他远远的听见了欢声笑语。透过白绫瞥见一道红色的窈窕身影被众人搀扶着,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他的亲生母亲。 后来,铁骑踏破山河。国破之日沈彧那亡国之君的舅舅亲自赐死了他的孩子们。轮到沈彧时,他面目狰狞的走近一脸平静的沈彧。 这时,一向没什么多余表情的沈彧却突然笑了。这一笑讽刺至极,尽显凉薄。随后他突然暴起,随手拾起一柄染血的长剑精准的刺了过去。 国君在不可置信中倒在了血泊里,死不瞑目。 就在沈彧噙着笑站起身时,当即破空而来一道凌厉的风声。 沈彧握紧了手中的长剑,蒙着白绫的双眼“看”向凭空出现的冰雪仙人。 仙人如打量货物一般,冰冷的眼神毫不顾忌的扫视着沈彧。审视一番后,仙人自觉矜贵的开口,“吾儿,随本尊离去……” 到了白玉京荣堂沈氏,他的日子也并不好过。父亲已然娶亲,继母是一只温柔的笑面虎,暗中给他使绊子。 后来继母产子,小小的婴儿就已经学会了捧高踩低。父亲和继母商议,沈氏不可能由他承继,要让他自行外出拜师寻道。 就这样,沈彧登剑宗天梯…… 幻境结尾,沈彧那些已亡故的,健在的亲人们冷冷的注视着沈彧,各种嘲笑声不绝于耳。 沈彧勾唇噙着笑静静地看着,仿佛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一向温润的他,露出些许睥睨凉薄,瞧着十分冷血。 一旁的明昭冲上前来,狠狠一斩,剑光四溢,“你们说够了没有,你们有什么资格这样说?!” “这一切都是你们造成的!” 沈彧暼向明昭,眼底的神情意味不明。 明昭则伸手小心翼翼的轻轻握住沈彧的手,目光坚定。 “师兄,我永远都不会背叛你!哪怕全世界全天下的人都离你而去,我也会一直同你在一起!我永远是站在你这边的,我们永不分离!那些欺你辱你之人,我们一起把他们全都杀了!” 沈彧没有挣扎,任由明昭握住。 他歪了歪头,注视着眼前神色认真的少女,心底的想法不断涌现,告诉他让他不要相信这番话。 他知道,明昭是有目的接近他的…… 良久,沈彧紧了紧嘴角,到底还是温润的微微一笑,他温柔的撩开明昭的额发,“师兄相信你……” 第197章 周目回溯(七) 明昭和沈彧光明正大的成双入对,一起练剑做任务,众人每每遇见则揶揄起哄。 每当这时,沈彧总是噙着笑,用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温柔的注视着身侧的明昭。 新一届的千羽秘境开启,沈彧独自一人报名组队,夺魁后他在石碑上郑重刻下这样一行字。 第xxx届千羽秘境:师妹说的没错队获胜。 队员:天枢峰沈彧。 标语:师妹,你说过的话师兄一直记得。师兄愿意相信你。 自此,明昭和沈彧暗戳戳的对白,让剑宗的众弟子们被强行塞了一波狗粮。 少年的情谊最易得,哪怕是将自己内心封闭起来的人也是如此。 他们往往渴望抓住一切热烈温暖的光,为此不惜孤注一掷。 而那些心处淤泥,从未见过所谓的‘光明’的人,一旦发现有人把他视作全世界。 他会疑惑,会小心翼翼的试探,最后选择不择手段的将其禁锢。 但明昭知道,这远远不够。 毕竟,她要杀人诛心! 所以她再次偷摸下山和楚随珠碰头取经。 “第一步死缠烂打,你做的还行吧……我都听说你对沈彧情根深种了。但这样还远远不够。” “接下来是第二步了,若即若离。你得让他有失落感,让他感觉原本尽在囊中的掌握之物不受控制……” “……” 听着楚随珠侃侃而谈,明昭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你这两天转性了?”闻溪收剑,顺手接过明昭递过来的竹制剑鞘,眉眼柔和起来,“怎么不去找你的大师兄,倒是舍得跑我这来了。” 闻溪专注的摸了摸剑鞘的手感后,这才抬起头继续道:“这剑鞘早些时候你就答应要做了送我,却直到现在才拿来。真是见色忘义……” “一直记着呢,你又不是不知道竹子做剑鞘有多难。要选用柔韧度和湿度适中的竹子,待削制后还要用灵力一点点的压到合适的形状。我也是近几日才做好的。” “等你来日剑池寻剑了我再给你做一柄剑鞘。” “行。”闻溪闻言微微挑眉,唇角不经意的上扬又很快压了下去, 明昭觊着闻溪的神色,难得的露出些许不好意思,“只是吧,还有点事想请闻师兄帮忙。” 闻溪眸中划过一丝了然之意,他矜贵的点点头,“就知道你有事相求,说吧,什么事?” 明昭小心翼翼的左右环顾,凑近闻溪弄了个隔音屏后低声说了什么。 闻溪听完明昭的一番话后沉下脸,瞪着眼睛没好气的白了明昭一眼,随即转身就要大步离去。 明昭急忙拉住他的衣袖。 闻溪就这么停住脚步,听着身后人越说越小声的话。 他的眼睫微垂,嘴角紧抿,半晌才开口,“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我刚刚还说你转性了,结果你又来这出……? 真是没救了……” 闻溪深吸一口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行了,我不帮你谁帮你。” 明昭有些不可置信,随即雀跃起来。 身后不远处的一株桃树上仰躺着一位身着黑袍的少年,他单腿屈起,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撑着头,姿势闲适而优雅。 此人,正是沈彧。 他看着明昭二人言笑晏晏地离去,眼眸微暗,原本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也慢慢拉平。 看着看着,他随即又露出一个笑容,但这个笑容却带着些许自嘲的凉意,像是早春的薄雾般朦胧,让人难以捉摸。 沈彧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明昭他们离开的方向,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不见。他才慢慢地从树上坐起身来,然后纵身一跃,轻轻地落在地上。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整理了一下黑袍,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后来的一段时间里,明昭刻意地回避与沈彧见面。她全身心投入到剑术修炼之中,其余时间则时常和晏珵南,闻溪等人一同下山。 蜿蜒曲折、幽静偏僻的山道上,明昭等人谈笑风生时,沈彧突然出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只见他身着一袭黑衣,头发被黑色发带整齐地束起,只有少许稍短的额发自然的垂落在额头两侧,增添了几分往日不曾有的拓落不羁之感。 他的目光轻轻的扫过明昭身后的众人,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冷然,最终定格在明昭的脸庞上。 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沈彧嘴角突然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的眼神深邃而炽热,仿佛能看穿明昭内心深处的秘密。 这突如其来的笑容让明昭心头一紧,一股异样的情绪涌上心头。她不自觉地抿起嘴唇,试图掩饰自己的紧张。 “师妹,你是不是在故意躲着我?”沈彧噙着笑,轻声问道。 明昭心中一惊,但脸上并未显露分毫。清冷的眸子中露出沈彧熟悉的娇俏笑意,“师兄说笑了,师妹那么心悦于你,怎么会躲着你呢?只是最近事务繁忙,有些无暇顾及……” 说完,明昭眼神示意其他人先行,闻溪却没有动身,只静静地看向沈彧。 沈彧注意到闻溪的注视,偏头看了过去。 沈彧的嘴角明明仍旧含笑,眼神也一如既往的温润。 闻溪却骤感沈彧的笑意不达眼底,似乎还有一丝不加掩饰的敌意直冲着他而来,让他整个人都被寒意浸笼。 “闻师弟,我和师妹有话要说,你是要留下来旁听我们的私密话吗?”沈彧的声音低沉,眉眼下压,从嘴角溢出的笑带着些丝丝缕缕的轻蔑之感。 周围的气压不知何时低沉了下去,闻溪瞥了眼明昭的神色,静默一瞬后开口,“师兄,江师叔闭关多年,曾托我师尊多加照拂明昭师姐弟二人。最近几日,我们也是下山历练来着……” “哦,是吗?……” 第198章 周目回溯(八) 明昭一通胡扯,沈彧则一直用那双温润潋滟的眸子静静的盯着她。 那目光犹如实质,仿佛能透过她的身体看到灵魂深处一般,直看得人心里发毛。 就在明昭觉得自己都快编不下去的时候,沈彧突然开口,表情淡淡,“师妹,你是和我玩欲擒故纵的把戏吗?” 明昭一噎,急忙摆手,“师兄你误会了……” 她确实是这么想的,但是这可不兴承认啊! 细水长流的感情平淡也真挚,可是往往波澜起伏的经历才更容易让人印象深刻。 尤其是少年时代。 毕竟那时候的感情最纯粹也最热烈,整个世界非黑即白。 “你嘴里没一句真话……” 明昭正准备继续胡编乱造,沈彧突如其来的话却让她的动作一顿。 只见沈彧极黑的眸子静静的注视着明昭,带着一股子前所未有的认真,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看穿似的。 末了,沈彧轻嗤一声,眼眸里划过一丝极快的情绪,“算了,我不需要……就这样吧。” 说完,沈彧眼神犀利的扫过一旁安静如鸡的闻溪,大步流星的离去。 闻溪看着沈彧远去的身影,他微微挑眉,胳膊肘拐了拐身侧明昭,“你玩大发了…… 都说了大师兄和小师妹他俩不会有什么事,你偏说害怕他俩近水楼台,要我与你做戏引大师兄吃醋。 这下可好了,你的师兄心上人信以为真,不理你咯……” 身侧的闻溪一声接一声的感叹唏嘘。 明昭收起刚刚的故作姿态,就这么看着那道黑色身影脚步不停的渐行渐远。 良久,明昭唇角微勾,清冷的眸光中划过一丝淡漠。 微风轻起,一声轻喃呓语随风飘散,“这才刚开始呢……” 闻溪讶然的看向明昭,迟疑的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但见明昭一副懊悔中透着委屈的样子,似乎刚刚他随机瞥见的一切都是错觉。 “我说大师兄他才不会那样的……” 听罢,闻溪唇角微动,恍然觉得他从未真正的了解过明昭。 那天之后,沈彧再未找过明昭。 剑池内,明昭亲眼目睹沈彧拔出龙吟凤鸣剑,他一袭黑衣被风吹的猎猎作响,发尾和垂落的发带随风而舞。 他提着剑脚步不停,路过人群中的明昭时,连眼风都不带扫她一个。 旁观的众弟子们敏锐的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从剑池出去后,这对处于剑宗瓜田中心的师兄妹,疑似感情破裂的消息就传的满天飞。 也就是这时,群英会拉开了帷幕。 一路过关斩将,明昭成功闯入武斗的前三。 妙音谷的纳兰仙儿幸运地抽到轮空签,因此,明昭和来自万法宗的牧拾光将展开一场激烈对决。 牧拾光一袭白衣胜雪,身姿挺拔如松,仿若遗世独立。他的面庞宛如被泠泠冰雪精心雕琢而成,清冷无双,令人不忍亵渎。周身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淡漠矜贵气息。 他的眼眸深邃,犹如寒星般璀璨,却又透着一股高不可攀的无边冷漠。 牧拾光同样是一个闻名多年的少年天才,他是一个卦师,本命法宝乃是一个紫金命盘。除此外,阵法,炼丹,绘符等领域他都略有涉猎,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和才华。 双方简单见礼后,明昭手中长剑一挥,凌厉的剑光瞬间朝着牧拾光逼去。 面对明昭的攻击,牧拾光并未表现出丝毫惊慌。 他依旧神色自若地站在原地,双手托着一只命盘,嘴里念念有词。随着他的咒语,命盘上的宫位开始不间断的闪烁起来,似乎在与他的咒语相呼应。 明昭的剑光越来越近,眼看就要劈到牧拾光身上。然而就在这时,牧拾光突然脚步一转,轻松躲开了这一击。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如翩翩起舞一般优雅。 明昭见状,心中一惊,但并未放弃攻击。她再次挥剑,剑光如流星般直逼牧拾光要害。 但每次剑光快要劈到牧拾光时,他总能在最后关头巧妙避开。 几招过去,明昭心里明白,“你在卜算我的剑招!” 牧拾光但笑不语,眼眸一如既往的冷漠。 双方僵持不休时,牧拾光如冰雪泠泠一般的眼眸看了过来。 “既然难以决出胜负,不如你我共同入阵,谁先破局谁就有了先机。你放心,这阵法也我刚学会的。况且,我也卜算过,你与这阵法,与我,均有着莫大的缘分!” “此阵,太极两仪八卦图阵!” 牧拾光的声音莫名的好听,商量的口吻带着不容拒绝的话语。 说话间,两人对立,牧拾光高高抛起紫金命盘,随后漫天的符纸纷飞,荒谬而盛大。 明昭恍惚间觉得似曾相识又恍如隔世。 不只是她,旁观的晏珵南和楚随珠都有同样的感觉。 高台上坐着的一众掌门一脸或讶然或凝重的表情,许哲元深深的皱着眉。 万法宗的掌门拍着桌子站起身来,大声呵斥,“胡闹!” 太极两仪八卦图阵,有两种。 一种是根据所有入阵者灵魂深处最难以忘记的记忆经历,编纂问心关。问心关真假难辨,又和旁人的记忆相互交织。一时不察就会永远困在问心关里出不来,直至肉身磨灭,灵魂消磨。 但那种阵法所需所求较为苛刻,难以成阵。 可还有一种,则是牧拾光眼前制作的阵法。此阵成型较为容易,会根据入阵者的因果牵绊随机形成一个故事幻境,入阵者在其中经历七情六欲。 但此阵也有个狗血地方,万一两人的因果羁绊不足以支撑形成一个完整的故事幻境,那谁被迫入阵谁倒霉。 为形成完整的故事,在此基础上,被迫入阵的人会随机变成对方身边的任何事物,有生命或无生命。 往届的群英会也曾有人拉着对手入了此阵,可他俩的因果羁绊太过微小,此前八竿子打不着。 结果就是被迫入阵者在幻境中变成了一只狗,陪伴着对方度过了晚年生活。 十几年的鸡飞狗跳,直到幻境中的双方寿元耗尽,阵法才破除。 出来之后那名弟子的言行,莫名就有了狗的习性在里面…… 这也是上方一众掌门们神色凝重的原因,毕竟明昭和牧拾光此前从未有任何交集…… 第199章 周目回溯(九) 一个不察,明昭若是在幻境中出了点什么问题,她那闭关多年的师尊可不是吃素的…… 几位掌门神色各异的眯了眯眼,却也不好直接说什么,场面就这么沉寂下来。 许久之后,阵法渐渐消散,露出里面的两道身影。 只见明昭表情冷淡,持剑而立。剑尖略显轻佻的挑起跪坐在地上的男子的下颌。 刚刚还矜贵淡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贵公子,此刻却衣衫稍显凌乱,脸带潮红,呼吸略显急促的仰着头看她。 黑亮的眼珠似被水痕浸染,无端透着一股委屈和隐忍。 明昭持剑的手紧了紧,连带着嗓音也跟着紧了起来,“牧拾光,我赢了……” 牧拾光的神色有一刹那的恍惚,眼也不眨的盯着明昭。 明昭错开这股炽热的眼神,持剑的手微微发抖。 牧拾光见状忽的笑出声,意有所指一般道:“我们还当真是有着莫大的缘分呢。明昭,这一次你赢了,下一次你可千万别让大家失望才是……” 说罢,牧拾光随意的拂开架在他脖颈处闪着寒光的剑刃,挺着脊背一脸淡然的走下擂台。 徒留台上持剑的少女微垂眼睫,在心中默默道了一句,“我会的……” 没有人知道二人在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从此牧拾光前往问仙宗随半月子道尊学习,一度闭关不出,再无消息。 而明昭也在群英会上打败妙音谷的纳兰仙儿,一举夺魁,再度扬名。 过了不久,岐川秘境如约而至。 满地的尸身血泊,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刺鼻的血腥味。 沈彧提着剑缓缓转身,只见他淡淡的回眸一望,冰冷的眼神如同寒星一般,霎时,一股令人胆寒的肃杀狠厉之气如狂风般席卷而来。 凌厉萧瑟的罡风呼啸而过,肆意地扬起他的发丝。黑色的发带也在风中狂乱飞舞,仿佛与这充满杀意的场景融为一体。 “跟了这么久,还不出来?” 伴随着他话音的落下,只听得一阵轻微的响动传来。 紧接着,在斜后方的一棵大树上,突然倒吊显出一道倩丽的身影,“师兄……” 沈彧冷峻的脸庞依旧紧绷着,只是微不可见地挑了挑眉,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眼前的明昭从高高的树上一跃而下。 不曾想,明昭在落地之时竟然脚下一软,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眼看着就要一头撞进沈彧的怀抱之中。 沈彧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脚尖轻轻一转,动作干净利落地侧身一闪,避开了即将扑过来的明昭。 明昭当机立断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形。 她压下心中的情绪,站定抬眸,笑吟吟的望向沈彧,“师兄,你当真不理我了吗?” 沈彧仍旧冷着脸不语,转身就走。 明昭微微挑眉,随即伸手一把紧紧拉住沈彧的衣袖,紧接着轻轻地从后面抱住了他。 “师兄,你知道吗?前些时日你和小师妹走得实在是太近了!这一切,我全都看在了眼里...... 你耐心的手把手地教她剑术,对她关怀备至……”明昭故作一副矫揉造作的模样。 沈彧听到这番话后,缓缓合上双眼,睫毛微微颤动着,似乎在努力压抑内心的某种情绪。 然而,明昭并没有因为沈彧的沉默而停止倾诉。 她继续在他耳边喃喃细语:“我真的好害怕呀,害怕师兄你会从此倾心于小师妹......所以,我才会忍不住听从了他们那些人的话,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师兄,求求你千万别生我的气好不好?我这么做都是因为太过喜欢你了,我实在无法忍受看到你的目光落在别的女子身上。” 沈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随之起伏不定。他紧咬着牙关,声音低沉地说道:“你明明清楚那是师尊特意安排的任务,我之前也跟你解释过很多次,可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呢?......” 沈彧还要说什么,明昭的手却在他的腰带上不安分的滑动起来,“师兄,你别生气了……” 不知被碰到了哪里,沈彧眼尾骤然嫣红。耳畔的气息避无可避,他的喉结上下滚动。 沈彧到底还是挣脱开明昭的手臂,冷冷的大步朝前走。 明昭微微仰头,瞥见他微不可见向后瞟的眼尾,意味不明的轻笑一声追上去挽住他的手臂。 …… “师兄,那雷灵对你有益,我把它抢来送给你!” 明昭瞧着前方那群打的昏天黑地的人,不等沈彧回答就执剑不由分说的冲了上去。 一剑霜寒,彻骨嶙峋! 就在她抢到雷灵的时候,忽然间天地色变。巨大的裂缝从她脚下的土地崩裂开,发出轰隆的嗡鸣声。 明昭蹙眉挽剑将雷灵朝着沈彧的方向挥去,身子却直直跌落了下去。 沈彧见状,轻呼一声纵身一跃跟了上去。他催动灵力,使下落的速度加快。他在明昭讶然的眼神中虚虚揽住她的背脊,一个用力翻转就垫在了明昭的下方。 “师兄……”明昭顿了顿,眸子一片清润,“你是担心我才下来的吗?” 沈彧张口否认,声音淡淡的,“不是,只是裂缝开到我脚下了。” 明昭一声轻笑,沈彧顿了顿继续道:“你少说话,节省些力气,这多怕是什么传承洞府,一时半会掉不到底的。” 掉到底部后,四周潮湿且阴冷,光线十分暗淡,说是伸手不见五指也不为过,只细微的角落处隐隐约约散出些许微弱的光芒,仔细看去不过是些发光的小虫子罢了。 明昭右手执剑,左手不由分说的攥住了沈彧的掌心。 昏暗的空间里,沈彧睫毛一颤,只微微收紧了手掌。 一路上并没有什么凶兽险关,只是像没有出口的迷宫一般。两人只能四处摸索,偶尔会和旁人在岔路口交汇,又各自警惕着分散开。 黑暗的环境下,一切的感知都是那么的明显。 明昭能感受到沈彧掌心的温度,也能听清身侧强有力的心跳声,甚至是足够静谧的空间里的那种独特的微弱的沙沙声。 也清晰的感觉到了,饿。 第200章 周目回溯(十) 她早已辟谷,按道理来说短时间内是不会感到饿的。 难道是过去太长时间了吗? 明昭倒出一颗辟谷丹,静静的凝视几息后又迅速收了起来。 数次之后,身侧的沈彧伸出手拦住了明昭收回的动作,发出疑问。 “怎么不吃?” 她大概是真的饿了,连手都在微微颤抖。 明昭的动作自然而然的顿住了,在沈彧的注视下,她将全部的辟谷丹一股脑的全部倒了出来,然后用灵力尽数碾去。 黑暗中,沈彧什么都没说。 又走了一会,明昭深吸一口气停了下来。 饿,还是好饿…… 人一旦饿急了,情绪是很难控制的。 沈彧贴心的递过来一颗辟谷丹,“吃吧,师妹。” 不知是不是饿狠了产生错觉,那颗丹药发出莹莹微光,似乎鼻尖都传来了一股挥之不去的久违的珍馐之味。 “那你呢?” “没关系的,师兄还有。” 沈彧的声音又恢复成了两人刚在一起时的温柔,带着显而易见的宠溺。 明昭低下头低低应了一声,有些难为情的伸出手。 沈彧眼角眉梢的温柔似乎越发明显。 然而,明昭却把沈彧伸过来的手拂开。 “师妹,你干什么!”沈彧的声线骤然拔高。 人饿了,思维都有些迟钝。 明昭睫毛缓缓的眨了一下,“师兄,你不吃,师妹我吃不下的。我要把吃的都留给师兄你……” 沈彧噎了一瞬,声音又缓和下来低声哄着她,“师妹,瞧你都饿的头晕眼花的了,你吃了师兄自然也会吃的,你安心吃了。” 明昭没再说话,她接了过来,顶着沈彧温柔的目光,缓缓地笑了,继而狠狠碾碎。 “师兄,倘若我就是不吃你待如何?”明昭噙着笑,微微歪头。 “你不吃也得吃!” 随着话音落下,眼前的人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那原本熟悉的面容逐渐扭曲变形,最终呈现出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虽然依旧保持着人形,但实际上却是由无数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虫子紧紧贴合在一起所构成。 这些虫子相互蠕动着,仿佛在彼此交流,又像是在共同支撑着这具看似人类的躯体。 明昭强忍着胃里不断翻涌上来的恶心感,她的目光锐利的紧紧锁定在那个由虫群组成的身影之上。 只见她深吸一口气,右手握紧剑柄,猛地挥剑朝着前方斩去。 剑光闪烁之间,只听得一阵刺耳的“嘎吱”声响起,那些虫子被剑气击中后纷纷四散飞落开来。 然而更多的虫子却迅速填补了空缺,继续维持着人形的状态,并向着明昭步步逼近。 费了好一番功夫,明昭终于找到了虫人的破绽。 随着最后一只虫子掉落在地上化为一滩脓血,周围的场景突然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眩晕感涌上心头,让明昭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高速旋转的旋涡之中。 就在这时,明昭猛然睁开双眼坐起身子。 她大口喘着粗气,心跳急速加快,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待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之后,她开始警惕地环顾四周。 四周一片昏暗,只有墙角处有一些微弱的光芒若隐若现。原来不过是几只散发着淡淡荧光的小虫子正在那里缓慢爬行。 看到这一幕,明昭才意识到刚才所经历的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梦境而已。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沈彧正静静地躺在那里沉睡不醒。 他的脸庞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平静安详,明昭的眼神冷漠如冰,她死死地盯着沈彧那张毫无防备的脸,同时暗暗用力攥紧了手中的长剑。 如果现在一剑刺下去,沈彧就会就此死去。如此一来,所有的事情就能画上句号了...... 这个念头一经出现,就像是在肥沃土壤里播下的野草种子一般,以惊人的速度开始疯狂地生根发芽、肆意蔓延,瞬间占据了她整个脑海。 那股强烈的杀意犹如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愈发难以遏制。 明昭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翻涌的情绪,但手中的长剑却不受控制地猛然一挥,直直地朝着墙角处一只毫不起眼的小虫子砍去。 刹那间,剑光闪过,伴随着一声轻微的爆裂声,那可怜的虫子瞬间化作一团灰烬,消散在空中。 做完这一切,明昭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个再熟悉不过的环境。看着墙角那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的空地,她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心累。 就在这时,躺在一旁的沈彧悠悠转醒。 他站起身来,迅速伸手将明昭拉到自己面前,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起来。 片刻之后,他那张原本紧绷着的脸上绽放出一抹轻松的笑容:“师妹,是我。别怕,梦境结束了。” 听到这话,明昭的眼中划过一丝讶异之色。 沈彧紧接着说道:“我拿到了传承,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得赶快离开这里。” 出来后,两人又四处行走携手闯荡秘境。 他们在星空下互诉衷肠,明昭清楚的知道沈彧彻底动情了。 很快距离岐川秘境的结束也不剩多长时间了。沈彧提出回去就举行双修大典,明昭没有拒绝。 可是回去后,江弃流一度闭关,明昭再也没有见过他。就连晏珵南也不见踪迹。 掌门许哲元对此也表现的没有异议,似乎一切都是寻常。 剑宗上下欢声笑语,喜气洋洋。大家都说,沈彧和明昭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大典前夕,多年不见的牧拾光跟随问仙宗的半月子道尊前来贺礼。 明昭出来迎客,半月子道尊盯着她看了许久,他蠕动着唇,神情难辨。 明昭恍然觉得他知道些什么。可他们只是对视,什么话都没说。 牧拾光路过她的身侧,低低说了一句话。 高朋满座,喧闹的人群中,明昭清晰的听见。 “我知道的,我会帮你杀了他!” 明昭猛的抬眸回头,只看见跟在半月子道尊身后身着白衣的牧拾光施施然回头。 第201章 周目回溯(完) 明昭端坐在喜床上,透过额前的流苏,入目都是喜庆的红色。 龙凤烛燃烧的正烈,噼啪作响。 一身红衣的沈彧含笑踏了进来,剑眉星目,眉心一点红。 明昭莞尔一笑,她站起身来,含羞带怯的走向沈彧将合卺酒递了过去。 “师妹,从此以后,永生永世,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们永不分离。”沈彧神色颇为认真的说道。 明昭愣了一息,低声应答将合卺酒一饮而尽。 洗浴过后,明昭大着胆子去吻沈彧。 沈彧一直顺从的迎合着。 直到,明昭掏出红绸轻轻缠住了沈彧的手腕。 沈彧讶然,明昭轻笑一声,“师兄,今晚上你听我的好不好?” 听到这话,沈彧任由明昭动作。 很快,明昭用红绸仔细的绑住了沈彧的手脚。此时,沈彧已然面红耳赤,春色含情。 最后一条红绸蒙住了沈彧的双眸,明昭低下身子去吻身下的人。 她看着沈彧意乱迷情,然后手腕一转,疏影剑被她握住。 她毫不犹豫的对着沈彧的心口狠狠刺入。 沈彧闷哼一声,挣扎起来。 窗外顿时风云色变,原本月明星稀的天空陡然电闪雷鸣,狂风怒号。 “师兄,别挣扎了。这可是我特意请人炼制的红绸,今夜,你必须要死!” “师妹…你为何这样对我?我们不是两情相悦的吗?” 红绸下,沈彧红着眼问道,他努力的抬起身子,却是徒劳。 “两情相悦?”明昭将剑在沈彧的心口处碾了碾,“一切都是我的精心安排,我等这一天等了许久!” “我不信!”沈彧疯狂的挣扎起来,隐藏许久的重瞳在这一刻再次显现,红绸隐有断裂的趋势。 然而下一息,精纯的冰灵气猛的在沈彧的心口崩裂。 沈彧嘴角流出血来,他目眦欲裂,“师妹,我心悦你。 我说过,永生永世,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们永不分离!” 窗外的天气越发诡异,忽然,天雷直降朝着明昭狠狠劈来。 明昭猛的一口血喷出来,零零星星散落在沈彧的腰腹处。 她毫不在意的咧唇一笑,拔出剑又刺了进去。 天雷发怒了,声势浩大的再次劈来。 明昭摇摇晃晃的又刺了沈彧几剑。 没人看见被红绸蒙住眼睛的他早已悄无声息的流下泪来。 又一道雷劈来,沈彧挣扎着挣断红绸翻身压住明昭,被雷直接命中。 他脸上的红绸掉落下来,眼尾一片殷红,一滴泪恰如其分的滴落在明昭的脸上。 “我问你,你当真一直都是算计?对我从未有过片刻心动吗?” 明昭闭了闭眼,狠狠刺穿沈彧的心脏,“对,我一直都是骗你。你还要我说几遍才肯相信?” 沈彧红着眼久久凝视着明昭,眉心的红痣灼如血。 他伏在明昭身上,缓缓闭上了眼。 明昭掀开压在身上的沈彧,赤脚走了出去。 伴随着她踏出的每一步,不绝于耳的轰鸣声愈发震耳欲聋起来。眼前的空间就如同脆弱的纸张,开始剧烈地颤抖、扭曲,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坍缩下去。 这一瞬间,整个世界好似突然失去了支撑它的支柱,陷入了一片极度的混乱之中。 天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宛如狰狞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 一股无法抗拒的强大吸力从那道裂隙中汹涌而出,如同一头凶猛的恶兽,疯狂地撕扯着明昭。 这股力量蛮横无理,似乎不将她彻底撕碎便决不罢休! 明昭大喝一声,手中长剑猛地指向天空! 刹那间,一道强横至极的剑气冲天而起,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瞬间便将数个山头直接掀翻。 狂风呼啸着席卷而来,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一袭红衣的明昭则稳稳地站立在旋涡中央,竭尽全力地与这股可怕的力量相抗衡。 恰在此时,几道身影如闪电般疾驰而至。为首的是一身褴褛不堪的半月子道尊。在他的身后,还紧跟着数十名神色凝重之人,许哲元赫然就在其中。 明昭讶然回首,微微一怔。 她的目光与半月子道尊深沉的眼眸交汇。 短暂的四目相对之间,半月子道尊口中念念有词。 下一息,只见明昭手中紧握的疏影剑突然绽放出耀眼夺目的强烈绿意,宛如春日里新生的嫩芽,充满着蓬勃的生机与活力。 正是建木之息! “明小友,昔年建木之息护你心脉,时光回溯。今日,老夫以及在场的诸位同仁们,愿倾尽我们一生的全部修为再助你一臂之力!” 话音未落,半月子道尊便率先将自身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到明昭体内,而他身后的众人亦是毫不犹豫地纷纷效仿。 随着功力的不断传输,半月子道尊和他身后的那些人逐渐变得面色苍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 终于,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支撑不住,相继瘫倒在地。 明昭的眼眶骤然湿润,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与此同时,她感觉到自己体内的修为正以惊人的速度节节攀升,犹如汹涌澎湃的洪流,势不可挡。 身侧的疏影剑上也隐隐约约浮现出一道身影,隔着岁月悄然回首。 明昭深吸一口气然后再次挥剑。 刹那间,一股极其寒冷的气息从剑身喷涌而出,所过之处,皆是一片银装素裹、冰天雪地。 电闪雷鸣,千里冰封。 僵持良久,天边的那道巨大裂隙像是放弃了继续攻击明昭一般,缓缓移动起来,转而瞄准了其他的方向。 此刻,整个天地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 那道裂隙看似静止不动,但实际上却好像正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着最佳的时机发动致命一击。 又或许是故意留给明昭一些思考的时间,好让她做出抉择。 明昭紧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手指流淌而下。 她的心如乱麻般纠结在一起,各种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良久之后,明昭惨然一笑。 她掷开了一直紧握着的疏影剑,如将军一般缴械投降。 疏影剑直直地插入大地之中,剑身剧烈颤抖着,发出阵阵低沉而悠长的嗡鸣声,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悲伤与哀怨。 明昭无力的闭了闭眼,顺从地或是身不由己地卷入了那道的巨大裂隙里。 然而,就在此刻,一个罗盘突然如流星一般从远处疾驰而来,并以惊人的力量狠狠地被甩进了裂隙之中。 明昭艰难地抬起头,透过天幕遥遥望去。 在视线所及之处,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牧拾光。 此时的他正被雷霆万钧的雷击中,身体重重地摔倒在地,扬起一片尘土飞扬。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用尽全力昂起头颅,沾满血污的脸上扯出一抹极淡极淡的笑容,恍若冰雪初融。 他的唇一张一合,声音却掷地有声,“活下去!” 明昭忍着悲痛移开目光,伸手攥住罗盘却发现上面细细密密的写了许多文字。 粗略一瞥就看见顶头写着《插翅难逃的修仙日常》,下方熟悉的人名紧跟其后…… 第202章 是时候清算了 温笃率先醒过来。 不远处的太极两仪八卦阵仍在运行,被裹成红茧的代浮生立在一侧。 应尤怜居高临下的看着温笃,见他有所动作,她的食指轻按住他的嘴唇,“他们没事的,只是有些前尘他们必须要想起来才是。你已经醒了,就安心等着就是了。” 正说着,赤足环笛,戴着面具的男子凌空而来。 温笃蹙眉,他后仰避开应尤怜的手,仰头精准的“看”去。 男子瞥了眼温笃,略过他自顾自的坐下等待。 “施主是临漳晏氏子吧?”温笃冷不丁的出声询问。 男子漫不经心的眼神睨了过来,他的唇角扬起一道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又如何?” “世俗界姜朝的一干事情,是你一手促成。”温笃语气笃定而沉重,“以人身修妖道,你是晏家没有灵根的晏弃之!” 晏弃之微微扬眉,忽而莞尔,“怎么,你要杀我?” 温笃沉默的摇摇头,“姜朝事变,数万凡人死于非命。明道友以天起誓和背后之人不死不休。这件事想来你也是知道的。” 他看了看不远处的太极两仪八卦阵,似乎透过阵法看到了里面的明昭,“可现在,你有机会却没有杀她,你在等着她来杀你?!……” 晏弃之唇角的笑隐了下去,他的目光也随之看向阵法,良久无言。 很快,阵法渐渐消散,里面的四人从空中跌落。 晏弃之伸手施法小心翼翼的托住明昭下落的身躯,至于其余几人就这么直直的栽落到地。 “咳!”面朝黄土的晏珵南手脚并用的爬起来,他的神色带着显而易见的极力掩饰的慌乱。 他迅速寻找起来,骤然瞥见躺在晏弃之怀里仍没有醒来的明昭,目光顿时恶狠狠的剜了他一眼。 他的眸光瞬间警惕起来,上善若水很快出现在他的手里,“你把我师姐怎么了?” 说着,晏珵南不由分说的红着眼执剑刺了过来。 晏珵南含笑的抱着明昭侧身轻松避开,他的手指夹住剑身,继而回眸气定神闲的回道:“稍安勿躁。” 温笃适时的开口,“明道友没事的。” 晏珵南怀疑的目光看向温笃,“你闭嘴,又不是你师姐!” 晏弃之骤然轻笑,他一个力道弹开身侧的剑刃,继而把明昭轻柔的放在地上。 晏珵南气急败坏的挤过来,蹲在明昭身侧眼巴巴的盯着,时不时抬头,用凶狠的目光扫视几人。 很快楚随珠也醒了过来。她怔愣片刻,眼神十分复杂。 地上的沈彧和明昭也有了即将醒来的趋势。 晏珵南眼睛一亮,低声呼喊。 “师姐!”随着这声呼喊,明昭缓缓地睁开了双眼。首先映入她眼帘的,便是晏珵南充满关切的眼眸。 晏珵南紧紧地盯着明昭,似乎生怕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当看到明昭真的与自己对视后,他先是微微一怔,然后像是鼓足了勇气一般,憋红了脸说道: “师姐,那个……不是我,我发誓,我永远都不会像那样对待你的!”说完,他抿紧双唇,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明昭的反应。 听到晏珵南这番话,明昭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她轻轻应了一声站起身来。 与此同时,沈彧也睁开了眼。他站起身来平静的看着明昭。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场面一片寂静。 沈彧的眼眸沉如海,偏偏眉心殷红如血。他缓缓开口,“师妹,我杀你一次,你杀我一次。你我两清……” 明昭垂下眼,想到当时她被卷入时空裂隙时耳畔听到的话。 [明昭,你听着,记住我接下来的每一个字!] [沈彧已死,此罗盘会在必要时助你再临此界,而那时一切都已不是你记忆的模样,沈彧也不再是你的目标了。 当你再次听到这番话时,许多曾经的天命之子已经随你而逐渐改变了宿命,已然算是解开了灭世的一环。 但你要知道,我们真正的浩劫其实是祂!……] [你要做好准备,汇聚天命之子抗衡!] “师兄。”明昭微微一笑,“昨日之种种譬如昨日死,明日之种种譬如明日生。前尘往事,你我都忘了吧。” 沈彧沉默下来。 说着,明昭剑指晏弃之。 她神色泠泠,“只是你我之间,事关姜朝,是时候好好清算了!” 战斗一触即发。 只见到明昭手持长剑,猛然一挥刹那间彻骨嶙峋,冰封万里! 晏弃之纵身一跃而起。 转瞬间,铺天盖地的红色丝线如同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从他身后呼啸而出,以惊人的速度向着明昭猛扑而去。 与此同时,一阵悠扬婉转的笛声从晏弃之的唇边缓缓响起。 一旁的应尤怜眨动着眼眸,内心陷入了激烈的挣扎之中。她心中犹豫,却又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之事一般,她咬紧牙关,最终还是毅然决然地冲了上去。 明昭察觉到应尤怜的举动后,迅速回头,手中长剑再次挥动。 这一挥之下,剑气如虹,强大的力量直接将应尤怜逼得连连后退。 明昭怒声呵斥道:“你急什么?我先解决了他,马上就轮到你了!” 尽管应尤怜被明昭的剑气逼退,但她并没有选择逃离,她静静地站立在原地,目光凝视着前方正在激战的两人,神情悲悯。 终于,明昭的剑气成功地将晏弃之死死锁定住。 只见她深吸一口气,汇聚灵气于剑身之上,随后猛地向前一刺,一道璀璨夺目的剑气犹如闪电般朝着晏弃之疾驰而去。 第203章 所谓因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应尤怜毫不犹豫地纵身横在了晏弃之的身前。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噗嗤”一声闷响,明昭凌厉无比的剑瞬间刺穿了应尤怜的胸膛。 在场的众人满脸惊愕地望着眼前的一幕。 只见应尤怜的胸口处骤然裂开一道狰狞可怖的口子,鲜血汩汩涌出。 细看那伤口之中,无数根红线如蛛网般相互缠绕交织在一起,拉着她的心脏卖力的微微跳动,仿佛是一种神秘且诡异的力量在作祟。 她的嘴角溢出血来,虚虚扯出一抹笑容,“我身上有诅咒,我不会死的!” 然而眨眼之间,这些红线便被一层厚厚的霜雪所覆盖、冻结。随着剑气爆发,丝线也随猛的断裂开来。 应尤怜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她惊愕的低头,有些不可置信的低喃,“……怎么可能?” 她看了看明昭又回眸看向身后被面具遮住脸庞的晏弃之。 随之,她脚下一软倒了下去,被晏弃之虚虚拦住。 “如此也好,契约已断……” 她苍白如雪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一丝殷红的血迹缓缓从嘴角溢出,宛如一朵盛开在寒冬中的红梅,凄美而决绝。 那双原本灵动如水的眼眸此刻紧紧地凝视着晏弃之。 一瞬间,眼眸中的情感复杂得难以言喻。有哀怨,有愤怒,亦有深深的解脱,甚至带着点零星的眷恋与不舍。 终于,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句话语: “我恨你!当年你因为一己私欲,没有灵根却妄图修仙。四处搜寻,最终以人身成就妖修之身。 也许是冥冥中的因果注定,我族是你多次实验里最合适的。也正因为此,使得我族走上这条不归路,现在妖不妖,兽不兽的!” 稍作停顿后,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是我族中最具天赋之人。今日,因缘巧合,技不如人为你而死,也算替我族偿还了你替我族先祖拦下的那一剑之恩。 契约已断,至此之后,我族与你再无任何因果!” 说完这番话,应尤怜像是耗尽了全身的气力,她带着复杂的情绪缓缓合上双眼,身躯软软地瘫倒在晏弃之的怀中,彻底失去了生机。 与此同时,由于契约反噬,晏弃之也喷出一口血来。他不在意的随手擦拭,喉结微动叹息一声后站起身来。 风遥遥的吹来,卷起悲鸣。 张牙舞爪的红线带着凌厉之势,再一次朝着明昭猛扑而来。 明昭反应极快地折断身旁一根树枝,将其化作一柄锋利无比的长剑,随即挥舞而起,带起一阵呼啸的剑气。 一时间,两人身形交错,剑影闪烁,你来我往之间已过数十招。每一招都如同疾风骤雨一般,迅猛而狠辣,直取对方要害。 但,晏弃之还是败了。 只听一声闷响,晏弃之躲闪不及,被明昭手中的利剑直直地捅入胸膛。 刹那间,四散开来的强大剑息犹如汹涌澎湃的波涛也随之狠狠地劈在了他脸上所戴的面具之上。 随着清脆的破裂声响起,面具应声碎裂成无数片,纷纷扬扬地飘落而下。 此时,一阵狂风吹来,扬起了晏弃之的丝丝发丝。在风中凌乱飞舞的头发,与他那张如玉般苍白的面容相互映衬,更显得他此刻的模样凄美而又令人心碎。 他望着执剑的明昭,嘴角微微咧开,露出一抹惨笑,从他的唇齿之间,不断有鲜红的血液流淌而出,染红了他的衣襟。 \"弃之堂兄?!\" 一旁的晏珵南不禁失声惊呼起来。尽管已经过去了许多年,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张熟悉的面容。 温笃轻轻地叹息着,口中喃喃地念起了一段深奥难懂的禅语。 明昭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也认出了眼前之人正是当年那个给自己的柳树幻形浇水施肥的男孩。 晏弃之,他和十万年前的阿顾有着相似之处——他们皆天生没有灵根。然而,同胞兄长却是天赋异禀、资质出众。 阿顾至纯至善幻化为晏珵南这一世的善魂。那么,眼前的晏弃之呢? “阿柳,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 “那一年,你不辞而别,我翻遍晏家所有的树木找了你许久。我知道你是修士,所以我也迫切的想变成修士。可是我没有灵根啊,后来,有人告诉我,以万妖为契可得妖身。 我魔怔了一般利用晏家权势四处搜罗,最终我成功了!梦胥一族是实验后最合适的,也正因此我有了修为……但是我还想得到更多。 于是,姜朝成了我的下一个实验地。只是没想到,你乃姜朝帝姬。” 晏弃之喘息着,语气微顿,“也许一切,都是因果注定吧。” “我有时在想,为何对你执着。明明我们从没真正的见过面。可是,在你们进入太极两仪八卦阵时,我的胞兄牧拾光,托那人送了我一场梦。” 明昭瞳孔微缩,只听到晏弃之继续道,“你还记得十万年前的朱颜镜吗?” 朱颜镜,那个一直默默陪伴她,跟在她身后的男子。 “十万年前,姜月照因为阿顾身陨,与朱颜镜前往世俗游历。她于世俗界感百情百态创建多情道,却始终对阿顾的事耿耿于怀,心境有缺。” “朱颜镜啊……”晏弃之忽的轻笑起来,他直直的看着明昭,似乎要将她永远看进心里一般,“他说他要以身入局成全你的道心,助你大道昌隆!” “他说,阿顾的事不是你的错。” “你瞧,十万年后的晏弃之和阿顾有着相似的出生。阿顾没有修炼年华早逝,我以妖修入道最后不也落得和他一样的结局吗?!” 晏弃之声音淡淡的,带着些许嘲弄之意。 明昭的手微不可见的颤抖起来。 “姜朝的事,我不后悔!为何我没有灵根呢?你的子民死于我手,如今我也落到了你的手上,你当年立下的誓言终于实现了。”他似乎支撑不住了,不住的咳出血。 明昭紧紧抿着唇,天边传来熟悉的劫云轰鸣声。 她看着眼前的男子倒了下去。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临死,他深深的看着她,固执的低喃,“你要记住我!我不是朱颜镜,我是晏弃之!” 是被父母抛弃,甚至宿命早早就被预定的晏弃之。 原来我的存在只是为了成全你的道! 但,算了…… 谁让你是阿柳呢? 那个曾庇护包容我的阿柳…… 他祝你大道昌隆,那我祝你百世无忧,顺遂安康! 第204章 陨,以救世! 劫云散去,明昭突破了。 她安静的为晏弃之收敛骸骨,虽短短几日,却恍如隔世。一时间众人都有些心情复杂。 楚随珠漫不经心的甩着鞭子,她看着身上红绸褪去将将醒来眼神仍旧有些呆滞的代浮生,低声问道,“你小子做什么好梦呢,现在才醒。” 闻言,代浮生的耳廓微红,欲言又止。 “那可是好梦呢,丹道至尊和八个美娇娘的故事呢……”这时,凭空而来一道声音。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一袭红衣,肌肤胜雪的女子含笑款款而来,宛如一朵盛开的烈焰之花。 “明昭,好久不见。” 来人是群英会前夕为她们兜售了许多新奇符篆的人,也是本届群英会的符道魁首。 “啊,忘了。你我虽然见过,但你却不知道我的名讳。”那红衣女子嘴角微扬,轻笑一声说道:“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时岁欢。怎么样,对于我为你揭开的那些前尘往事,你可还算满意?” 说话间,她那双美丽的眼睛始终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明昭,仿佛想要透过对方的眼神看穿其内心深处的想法。 明昭面无表情地回望着时岁欢,沉默片刻之后,只听得她淡淡地开口问道,“你就是晏弃之背后的人吧,是你在背后推动这一切,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要紧,最要紧的是你别忘了你是谁。”时岁欢收敛了笑意。 “你应当知道,十万年前人妖两族都各有任务使命,如今只是到了时机而已。 至于朱颜镜,当年他恐未来世事难料,为求成功悄悄对当时的妖皇陛下许下委托,我家陛下只是遵循祖训顺手助他一臂之力罢了。” “妖皇?”明昭蹙眉问。 “对,我此番前来也就是要带你们去见现任妖皇陛下。”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晏珵南出声反驳。 “你们可以不信。”时岁欢仍旧看着明昭,“但明昭,枯木逢春,南域十万大山有人等你见最后一面。” …… 众人紧随时岁欢在十万大山中疾驰而过。所过之处,妖兽皆退让。 \"我们到了,接下来,我会启动阵法,诸位就沿着路一直走进去。\" 时岁欢语气凝重地说道。 话音未落,她便迅速将双手合十,开始结出复杂的手印。 瞬间,无数道闪烁着光芒的符篆如同旋风一般围绕着她急速飞舞旋转起来。 与此同时,眼前那片郁郁葱葱、遮天蔽日的高大林木突然间向两侧缓缓分开,露出了一条蜿蜒曲折的小径。 明昭在踏入小径之前回头询问:\"你是妖皇身边的护法吗?\" 听到这话,时岁欢微微一怔,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柔和的笑容,她轻声回答道:\"并非如此,准确来说,是妖皇陛下亲手创造了我。\" 明昭点点头不再多言,迈步走进了这条幽静深邃的小径。 一路上,两旁的树木枝叶交错,形成了一道天然的绿色屏障,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使得整个环境显得格外宁静祥和。 曲径通幽,豁然开朗。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广阔的墓园,一座座整齐排列的墓碑密密麻麻地矗立其中,一眼望去竟看不到尽头。 最前方还有一座无字碑。 一个身材略显魁梧的女子背对着她们静静地站立在墓园中央。听到声响,她缓缓转过身来。 \"凤疏桐!\" 明昭惊呼出声。 凤疏桐微微一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亲切之意:\"多年不见,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只可惜如今这里已没有糖葫芦可以给你品尝了。\" 昔年明昭拜师江弃流,随他入剑宗,途经白玉京与她曾有一面之缘。 “是你要见我最后一面?” “不,是我们要见你!”凤疏桐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地响起。她缓缓侧身让开一步,“过来见见故人吧。” 明昭等人随之走上前来,目光投向了凤疏桐身后那片林立的墓碑。 当众人的目光触及到墓碑时,墓碑上的文字瞬间如洪流般强横的冲入他们的识海。 [亥秋道尊苏望水,陨,以救世!] [逢春道尊萧逸,陨,以救世!] [行雅道尊卜素,陨,以救世!] ...... 观棋道尊、遗则道尊、胡瑞器尊、谷月妖尊...... 陨,以救世! 铺天盖地的窒息感犹如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毫不留情地扑面袭来。 明昭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悲痛,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只见她俯身贴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跪拜大礼。 周围一片寂静,明明没有一丝风拂过,但不知为何,她却感觉到有一阵微风轻轻地托起了她的膝盖。 明昭缓缓抬起头来,泪水已经模糊了双眼。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向后移动,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月疏影,陨,以救世!] [甫华剑尊顾锦之,陨,以救世!] [楚遂宁,陨,以救世!] [凤羽妖皇姜馒头,陨,以救世!] 这些名字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了明昭的心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们等这一天等了许久……”凤疏桐眼神平和,她的语气很淡很淡,就像在讲述一件极为平常的事,“当年,他们不知道能不能等到见你这一面,却固执的做出了选择。 步步算,唯恐行差踏错。还好,你没有失约,他们终于等到了见你最后一面。其中,就有我的母亲姜馒头……” “但是明昭,你行至此恰说明一切快要结束了。”凤疏桐的眼神陡然认真起来,“我期待你能够终结这一切,现在就由我带领我族为你做最后一件事。” “你把疏影剑交给我吧,我们来帮你修复。” 凤疏桐微微笑起来。 第205章 真正的浩劫 一月后,时岁欢带着几人再次来到墓园。 凤疏桐将修复好的疏影剑递给明昭。 见到安然无恙的凤疏桐,明昭放下心来,伸手接过。 不同于以往平凡普通的外表,此刻的疏影当真担得起神剑之名。 只见剑身通体晶莹,上刻符篆。内里绿色的宛如藤蔓般的丝线相互交织细细环绕。剑柄上则镶嵌着几颗宝石。 见到明昭讶然的神色,凤疏桐解释道:“符篆是小欢亲手刻纂的,她除了刻了些耳熟能详的符咒外,还有一些东西也被她刻了进去,届时你就知道了。 绿色的是一直附着在疏影剑上的建木之息,至于剑柄上的那几颗则是我妖族已经陨落的长老的内丹。只是剑魂还在沉睡……” “现在疏影剑是当之无愧的,举世第一神兵!” 凤疏桐神色凝重起来,“此件事了,往后的路当真要你一人走了。” 不待明昭回应,凤疏桐继续道: “你还记得前几次时间回溯时吗?” 显然是想到什么,明昭的神色也跟着凝重起来。 “时间回溯是有代价的。宿命早已不同,真正的浩劫已然提前。你当真以为艳绝天下的绝情剑主江弃流会粗心到把传送符拿错吗?” 明昭瞥了一眼凤疏桐身后墓碑上的某个稍显熟悉的名字,默默攥紧了手中的疏影剑。 “现在外面已经变天了!域外天魔入侵此界!” 说着,凤疏桐召唤出水镜。 一只似人非人,额上有角,背后长有一对翅膀,整体黑乎乎看不清五官的生物压住身下的人。 它伸出一只长满尖锐指甲的手,毫不留情地破开那人的胸膛,并以极其残忍的方式将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掏了出来。 这只怪物缓缓张开嘴巴,刹那间,众人便看到其口腔内密密麻麻排列着无数尖锐的獠牙,这些獠牙闪烁着寒光,仿佛能够轻易撕裂任何物体。 它毫不犹豫地将那颗心脏一口吞下,喉咙发出一阵咕噜声,随后还意犹未尽般伸出舌头舔舐起手上残留的鲜血来。 当它舔干净最后一滴血迹之后,那双散发着猩红光芒的眼睛忽然再次变得锐利起来,如同捕猎者发现新猎物一般,紧紧锁定住不远处的其他人群。 只见它猛地挥动翅膀,带起一股强劲的气流,如闪电般朝着那群人疾驰而去。其飞行速度之快,至少可与金丹期修为的修士相媲美。 一群身着万法宗弟子服饰的修士护着身后的人退散。 为首的女弟子神情紧绷,她紧盯着眼前逼近的域外天魔,口中飞速的点了几个人名,“你们护着那些凡人和丹师先走!” 几个丹师道:“我们不走,我们走了谁给你提供丹药治疗。” 闻言,女弟子柳眉倒竖,怒喝道:“就你们那半吊子水平,还不快走,啰嗦个什么!” 被点名的几个万法宗弟子疾步上前,神色沉重,“师姐,你们保重!”说完,他们架住丹师,护着数十个凡人极速远去。 “众弟子听令,起阵!” …… 明昭认得那个女弟子。 剑宗和万法宗比邻而居,她是万法宗一位长老的血脉弟子,平时眼高于顶的人。就是见着了身为清平剑尊亲传弟子的明昭,她都一向没什么好脸色。 众人沉默的看着,水镜中的画面继续变化。无论是世俗界还是修真界,皆是满目疮痍。 域外天魔防御极高,往往是一群修士对阵一只天魔。 “眼前的情形你们也看见了。”凤疏桐一一扫视在场的众人,“曾经的天道之子们,十万年的布局,十万年的等待,终于将你们汇聚在一起!” “现在,时机到了! 也是时候找回你们过往的力量了……” 她素手一抬,一个木盒出现在她的手上,“里面是这十万年间人妖两族陨落的强者,时间与外界的流速不同,好生历练吧。” 她口中念念有词,转瞬间强有力的吸力将几人吸了进去。 …… 沧海桑田,百转浮沉,外界不过几日尔。 凤疏桐满意的看着几人,传送阵适时的出现,凤疏桐含笑,一如长者的慈爱,“去吧,孩子们。为了此界而战!” 几人郑重拜别相继踏进传送阵,明昭却忽而回首。 她的眸光轻轻拂过某处,又对上凤疏桐高深莫测的眼。 传送阵熄灭,凤疏桐看着几人消失的身影,刚刚还强健的身体骤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虚弱下去。 时岁欢急忙搀扶住她,一脸担忧,“陛下。” 凤疏桐摆摆手,想到明昭刚刚的回眸,她会心一笑,“看来她领悟了,不枉她数次轮回。” 时岁欢还有些懵,不知道凤疏桐到底在说什么。 “过些时日你也离开吧,去帮帮他们。” “陛下,我不走。” “我活了数万年,又没了妖丹,如今任务完成。”凤疏桐温柔的注视着座座墓碑,继续道:“也到了该去见他们的时候了。” 说着,凤疏桐走到无字碑前,久久不语。 明昭等人从传送阵出来,晏珵南却迟迟不见身影。 想到刚刚不算稳定的传送阵,明昭拧眉,“他是被卷到空间裂隙里去了吗?” “也许晏道友是有大造化也说不一定呢。”温笃气定神闲的接话道。 此时,传送阵闪了一下。 晏珵南的身体显现出来,“师姐!那个传送阵好不稳定,整的我头晕,你没事吧?” 楚随珠翻了个白眼,晏珵南的眼里永远只看的到他师姐是吧,“我们其他人是死的吗?” 晏珵南扬了扬下巴,“你们死活与我何干?” “行了,少说两句。”沈彧睨了眼晏珵南。 晏珵南神色不虞,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想到墓碑上稍显熟悉的名字,明昭道:“我要立马回宗门,你们有什么安排?” “我啊,就此一路北上吧……”楚随珠叹息一声。 “我也……一路北上。”代浮生悄悄瞄了眼楚随珠,红着耳廓说道。 温笃但笑,“那就兵分两路好了。” 第206章 再临白玉京 明昭和沈彧、晏珵南一路御剑疾驰,遇到域外天魔就停下来一同清杀。 走走停停,到剑宗已是三个月后。 刚刚踏入宗门范围,只见一道白色身影从远处迅速飞来,定睛一看,原来是白朝朝,她早已在此守候多时。 她轻盈地落在众人面前,微微躬身行礼道:“师姐,师兄,欢迎归来!师尊请各位前往天枢峰正殿相见。” 晏珵南闻言皱了皱眉,转头看向身旁的明昭说道:“我与师姐要先去往摇光峰拜见师尊。” 他知道明昭如此急切地赶回来,就是为了见一见江弃流。 数次轮回,当域外天魔降临之时,作为当世大能之一的绝情剑主为何悄无声息? 白朝朝只是静静地看着明昭,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再次开口道:“师姐,各位长老也在正殿等待。” 明昭轻点了下头,表示明白。随后,一行人便跟随着白朝朝朝着天枢峰正殿的方向快步走去。 一进殿,明昭就看到了满头青丝已做雪,垂垂老矣的江弃流。 遥遥一见,恍如隔世。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如雪。 江弃流的目光看了过来,他微微笑起来抬起手招了招,“阿昭,珵南。你们来,让为师好好看看。” 明昭二人依言上前。 江弃流含笑的看着他们,眼中的情绪复杂而浓厚,“嗯,又长高了。” 明昭嘴唇嗫喏着,不是他们长高了,而是江弃流如今身形佝偻才这样觉得。 几人寒暄中,沈彧的眸光则越过重重人影与许哲元对上。 那一世明昭杀他后天崩地裂,许哲元散尽毕生修为祝明昭抗衡天道,那对于他的死,许哲元是不是早已知晓却选择了袖手旁观? 可是,这样沉重的问题他不能问。 许哲元似乎知道沈彧想什么,他眸光微动,嘴唇紧抿到底什么都没说。 半晌,许哲元缓缓开口,“剩下的叙旧话咱们以后再说,现在大敌当前,时局紧张。你们既然回来了,就要肩负起剑宗亲传弟子的责任! “明昭。即日起由你带队前往白玉京与妙音谷众人汇合,进行清剿支援。” “沈彧你带队前往北域支援,一切安排当听从问仙宗指挥。” 许哲元一一安排下去,“时不我待,即刻整装出发!” 这时,明昭的目光看向江弃流。 江弃流只微微笑起来,“安心去吧,为师等你归来!” 明昭的手微微缩紧,她沉默的看着江弃流含笑的双眼,良久低声应了。 其实,她和江弃流都知道,这应当是他们此生的最后一次相见。 离去前,明昭跪地郑重的朝江弃流三叩首。无人瞥见她眼角的泪悄无声息的流下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江弃流坐在椅子上,不偏不倚的受了,只抓着扶手的手指微微用力。他的目光沉沉,“明昭,你记住。你永远是为师最骄傲的弟子!从今往后,你当为摇光峰首座弟子,代掌一切摇光峰事宜!” “且,在本尊之后任何人不可接任绝情剑主之位!” 众长老神色微变,迅速瞥了眼江弃流。 明昭猛的抬头,眼神毫不避讳的直视过去。 “你应是不应?!”江弃流拔高声线。 “……弟子领命。” …… 白玉京。 一只体型巨大且面目狰狞的域外天魔正张牙舞爪地追逐着前方奔逃的数个人影。 其中跑得最慢的那个人紧紧扯住身旁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瘦弱少年,使出浑身力气拼命地向前逃窜着。 那少年身形单薄,脚步踉跄,脸上挂满了泪水。 他一边被男人拖着跑,一边哭喊着:“叔,你别管我了,你带着我只会拖累你,你快自己逃走吧!” 然而,男人却一言不发,只顾咬紧牙关奋力奔跑。此刻,他那张原本黝黑的脸庞由于过度用力而憋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不断滚落。 眼看着身后穷凶极恶的域外天魔如鬼魅般紧追不舍,仿佛将他们当作戏弄的猎物一般,始终与他们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少年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又不敢大声嚎叫只得不住的呜咽着。 突然,男人不知为何脚下一绊,身体猛地前倾,连带着少年一起重重地摔倒在地。 两人惊恐万分地回头望去,只见那域外天魔已然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满嘴散发着阵阵腥臭气味的尖锐獠牙,正以风驰电掣之势朝他们扑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寒光乍现! 一柄通体透明并泛着丝丝绿意的长剑如同闪电般从两人的耳畔呼啸而过,精准无误地刺进了域外天魔的头颅之中。 刹那间,黑色的血液四溅开来,溅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那域外天魔遭受重创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扬起一阵尘土。 数人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来,只见天空中一群修士缓缓飘落而下。为首的女子一双丹凤眼透着无边的悲悯。 “仙人!仙人来了,我们有救了,我们不会死了……”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激动的欢呼声,劫后余生的喜悦让每个人都喜极而泣。 见状,男子急忙连滚带爬抱起少年,一双眼睛满是希冀,他挤到前面嘴里止不住的叫喊着,“多谢仙人。”边说边就要磕头。 “大哥,不必如此。”明昭急忙托住他下跪的身体,“我们是剑宗过来的修士,现在这里的情况怎么样?” 惊慌不定的男子镇定下来,喘着粗气道:“我们几个本是世俗界的人,但是世俗界现在也是一片混乱。有仙人们过去帮我们,后来他们派了几个仙人把我们护送到这里,谁知刚到就碰到了刚刚的天魔。” 说着男子眼眶含泪,“他们为了救我们……死了……” 一时间,众人都沉默下来。 白玉京作为世俗界和修真界的连接处,修真世家林立。昔年层楼叠巘,富庶繁华。如今放眼望去竟是断壁残垣,硝烟四起。 “没事的,你们随我们走吧。”明昭安抚道,继而转头对着殷念玉问道:“”师妹,联系上了妙音谷的弟子了吗?” “联系上了。”殷念玉迅速回应,“大师姐,我们往这边走。” 第207章 时隔千年的落雪 在一个由简单搭建而成的棚子里,明昭和纳兰仙儿面对面地坐着。 “如今域外天魔频繁出没,各个宗门都纷纷派遣人员前往各地提供支援。白玉京这边,主要就是由我们妙音谷和你们剑宗来负责守卫。前些日子就已经收到相关消息了,只是没想到最终竟然是你来带队支援啊。”纳兰仙儿微笑着说道,眼中透露出一丝惊喜。 明昭微微颔首,表示回应:“既然来了,自然要尽力而为。此次猎杀域外天魔之事,还需仰仗大家齐心协力。”她的声音平淡如水,却又透着一股坚定。 就在这时,纳兰仙儿手中的通讯玉简突然亮了起来,发出一道柔和的光芒。只见她低头查看片刻后,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楚家发来紧急求援信号,情况似乎十分危急!” 明昭当机立断,站起身来说道:“那我立刻带人赶过去,你也尽快组织几位妙音谷的弟子跟我一同前往吧。” 纳兰仙儿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下,随即开始点名挑选随行弟子。 很快,一支临时组成的救援小队便集结完毕。 其中有一名女子引起了明昭的注意,此女正是她在群英会上曾经远远见过一面的宋扶枝。 宋扶枝见到明昭时,眼神颇有些复杂。然而,时间紧急,明昭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并未多说什么,转身便带队向着楚家所在之地疾驰而去。 尚未抵达楚家,众人便远远望见那边天空中涌起一团巨大的黑色气柱,直冲云霄,仿佛将整个天地都染成了墨色一般。 数只面目狰狞、张牙舞爪的域外天魔正与众多修士以及一些灵兽激烈地厮杀在一起。喊杀声、咆哮声响彻云霄,场面混乱而血腥。 明昭目光敏锐,很快就眼尖地瞥见在不远处的阴暗角落里居然站立着一只看似气定神闲的天魔。这只天魔浑身散发着诡异的气息,似乎正在掌控着这场惨烈的战斗。 或许是感受到了明昭的注视,那天魔竟也遥遥地抬起头来,与明昭对视上了视线。刹那间,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大家千万小心,这些天魔都是受到另外一只天魔操纵的!”明昭脸色阴沉如水,高声提醒道。 话音未落,她手中长剑一挥,一道裹挟着冰色光芒同时夹杂着丝丝绿意的凌厉剑气瞬间呼啸而出,直直地朝着混战之地斩落而去。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撕裂开来,发出尖锐刺耳的鸣叫声。眨眼之间,剑气轰然崩裂开来,化作无数细碎的剑芒,如同雨点般向着那些天魔倾泻而下。 与楚家有着姻亲关系的殷念玉见状,神色紧绷,毫不犹豫地紧跟在明昭身后冲了上去。 只见明昭手掐剑诀,连连挥动,一道道璀璨夺目的剑影在空中翻飞交错,宛如翩翩起舞的落花。她身形灵动,衣袂错落间将手边的天魔一剑封喉。 眼前的这只天魔惨叫着倒下,她漠然拔出剑刃,紧接着脚步回旋又是一剑。 一番激战过后,四周的域外天魔渐渐呈现出败势,已不成什么气候。明昭微微眯起双眼,锐利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旁边那只始终未动的域外天魔。 那只天魔也知道,明昭是扭转战局的关键。 于是,它张开羽翅毫不犹豫的迎了上去。 伴随着强烈的腥臭味,厚重的黑气冲天而起。越过层层云霄,拨开云雾剑宗山峰错落,重岩叠嶂。 江弃流立于山巅,他仍旧是一袭红衫被风鼓动的猎猎作响,却已不复当年的意气风发。 他抬眼看去,云雾缭绕间入目皆是剑宗的领地。 他就这样慢慢地,一寸寸地挪动目光。 在那棵大榕树下,师尊不分寒暑耐心地教他剑法。 “错了,再来!”师尊一声厉喝,同时伸出宽厚的手掌,稳稳地按压在他紧握着剑柄的手上,纠正着动作中的细微偏差。 画面一转,似乎又是年幼的明昭眼巴巴地看着他舞剑。 多年前,他在剑池里带出来了神剑太岁,在悟道台上不停歇的挑翻了十多位师兄弟。许哲元大赖赖的一跃而起揽住他的脖颈,“行啊,你这剑术越发精进了,我嘛也就差你那么一点点而已。” 江弃流的视线继续移动。 气势磅礴的瀑布从高耸入云的山峰之巅飞泻而下,溅起无数晶莹剔透的水花,宛如银珠散落玉盘。而在瀑布一侧,茂密的紫竹林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悦耳声响。 当年师尊一如今日的他一般负手立于瀑布旁,俊秀的青年神情难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和聂小友那边,我百般阻挠不是因为你修习绝情道,而是不愿你耽误别人。现在你也应当知道,这是我们绝情剑主的宿命……” 青年在他眼前寸寸成灰,回归天地。他沉默地闭了闭眼颓废的跪了下去。 如今,他也要寸寸成灰。 但好在他的弟子不必亲眼目睹。 好在他应当是这十万年来最后一位以身献祭,稳固天道屏障的绝情剑主了。 山巅之上,原本那道鲜艳如血的红色身影渐渐地化作无数灵光碎片,然后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许哲元慢慢地显现出身形。只见他缓缓地伸出右手,时隔一千年剑宗再一次落雪。 刹那间,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一阵悲凉的哀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似乎整个天地都在为之悲泣。 最后一只天魔轰然倒下,再也没有了丝毫动弹的迹象。明昭见状迅速收剑。 就在此时,一片洁白的雪花悄然飘落下来,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剑柄之上。这片雪花不经意地触碰到她虎口处的肌肤,一股冰凉之意瞬间传遍全身,同时还透露出一种深深的哀伤之情。 她不禁抬起头来,眼神怅然:“下雪了……” 忽而间,心口猛地微顿又狠狠跳起。 第208章 楚随珍的死 “二小姐!” 随着呼喊声,明昭回过神来。只见身旁的楚家众人正神色紧张、急急忙忙地叫嚷着。 一名美妇跪坐在地正虚虚地揽住一位浑身血污、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皮肉的女子。 那女子虽然满脸血污,但那张面容却与楚随珠极为相似,想必这位便是楚随珠的双胞胎姐姐——楚随珍。 此刻的楚随珍紧闭双眼,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神情,身体还不停地挣扎抽搐着。 她那原本白皙的肌肤如今已遍布着一道道被域外天魔的利爪所抓伤的深深痕迹,这些伤痕纵横交错,遍布黑气,令人看了不禁心惊胆战。 丹鼎门的林清浅快步走上前去。她先是蹲下身子,伸出手指轻轻搭在了楚随珍的脉搏之上,然后又翻开眼皮仔细查看一番。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之后,林清浅默默地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显得十分凝重。 美妇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紧紧盯着林清浅,眼中充满了希冀之色,声音略微发颤地问道:“我儿怎么样了?” 然而,面对美妇急切的询问,林清浅却是欲言又止。最终,她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说出一个字。 看到林清浅的这个反应,美妇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就像被一盆冷水浇灭一般,迅速黯淡了下去。她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楚随珍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声沉闷而痛苦的哼叫:“......杀了我吧!” 她那原本秀美的面容此刻因为极度的痛楚而扭曲变形,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仿佛每一滴汗水都是生命流逝的象征。 美妇早已泪流满面,她拼命地摇着头,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肆意流淌。她那双美丽的眼睛此时充满了绝望和哀伤,声音颤抖地说道:“随珍,你一定会没事的......” 紧接着,美妇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她猛地扭过头来,冲着楚家众多族人高喊着:“快去把那颗丹药拿来啊!快啊!”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无尽的焦急与惶恐。 可是,楚家众人却只是踌躇不前,他们一个个面露难色,脸上既有对楚随珍的不忍,又似乎有着难言的苦衷。 尽管美妇不断催促,但他们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宛如被施了定身术一般。 看到这一幕,美妇的神情瞬间变得恍惚起来。她瞪大了双眼,满脸不可置信的神色,随后便如同癫狂了一般,歇斯底里地吼叫道:“让你们去,你们为什么不去?难道你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随珍去死吗?”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殷念玉缓缓伸出手,试图去安抚几近失控的美妇。 她轻声说道:“伯母,您先别激动。您知道的,凡是被域外天魔抓伤的人都是回天无力的,而且伤者极有可能会因此变得神志不清,与魔为伍......” 话还未说完,美妇便怒目圆睁地打断了她:“住口!让你们去拿丹药就赶紧去,都还没有试过,你们怎么能断言回天无力呢?你这是在诅咒随珍吗?” 美妇的情绪愈发激动,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婶婶,域外天魔刚刚降临世间的时候,老祖应战迎敌不幸身受重伤。那颗丹药已经被老祖给服用掉了。”一名楚家弟子满脸苦涩,硬着头皮向眼前这位美妇解释道。 美妇听到这话后,嘴巴张得大大的,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紧紧地闭了上去。她缓缓低下头来,哀伤地凝视着自己怀中那面色苍白如纸的女儿,嘴唇微微颤抖着,泪水止不住地顺着脸颊流淌而下。 楚随珍艰难地抬起手,用尽全力抓住了母亲的衣袖。 “娘……杀了我吧!我……我不想再这样痛苦下去了……更不愿意成为域外天魔的走狗,与魔为伍……”楚随珍的声音虚弱至极,仿佛风中残烛般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不!不会的!一定会有其他办法救你的!”美妇紧紧地将女儿拥入怀中,声嘶力竭地哭喊着。 就在这时,突然之间,一道耀眼夺目的火红色鞭风如同闪电一般呼啸而来,直直地抽打在了楚随珍的胸膛之上。 只听得一声闷响传来,楚随珍的身体猛地一颤,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她咬紧牙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扭过头去,待她终于看清来人之后,她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复杂。 她的嘴唇便轻轻地蠕动了几下,随后彻底失去了生机,脑袋无力地耷拉下来。 美妇看到这一幕,顿时心如刀绞,发出了一阵凄厉无比的尖叫声:“随珍!随珍!你不要吓娘啊……” 然而,怀中之人早已没了气息,身体也逐渐变得冰冷僵硬,无论她怎样呼喊、摇晃,都不可能再得到任何回应了。 美妇呆呆地跪在那里,双手紧紧抱着已经逝去的人,眼神空洞而绝望。 过了好一会儿,她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般,猛地扭过头去,目光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一个身影。 她嗤笑一声,口中发出凄厉的嘶吼:“楚随珠,是你!是你杀了随珍!你还我女儿的命来,你快把她还给我啊!” 她的声音响彻整个空间,充满了无尽的悲愤和怨恨。 楚随珠提着鞭子,鞭子上还沾着血迹。她静静地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美妇见楚随珠毫无反应,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她站起身来,一步步朝着楚随珠走去,边走边继续骂道:“为何死的人不是你?为什么偏偏是随珍呢?” 走到楚随珠面前后,美妇停下脚步,用手指着她的鼻子质问道: “你不是号称万兽朝凰的转世吗?自小至今,楚家样样天材地宝紧着你,就希望你带领家族一飞冲天。可是楚家遭遇强敌的时候,你在哪里?如今我楚家子死伤无数!随珍也死了,你满意了吗?!” 第209章 绝情剑主非我莫属 美妇癫狂地笑起来,“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族里偏说你是十万年前万兽朝凰的转世,可其实不就是夺舍吗?不然为何一朝落水性情大变?!你抢了我女儿随珠的命,如今又杀死了随珍!” 美妇怒不可遏,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与无尽的恨意,她咬牙切齿地怒吼一声:“你给我去死!” 话音未落,只见她毫不犹豫地抬起手掌,带着凌厉的掌风狠狠地朝着楚随珠的胸腔猛力拍下。 然而,面对这一击,楚随珠却一动不动,她既没有躲闪,也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动作。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默默地忍受着那汹涌而来的痛。随着美妇的手掌重重地落在她的胸口,一股强烈的腥甜味瞬间涌上她的喉咙,她强忍着痛苦,硬生生地将其咽了回去。 看到楚随珠毫无反应,美妇不禁冷哼一声,心中的愤恨愈发难以遏制。 她正准备再次挥出一掌时,一旁的楚家众人终于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他们急忙冲上前去,死死地架住美妇的胳膊,强行将她往里面拖拽,并不断地劝慰道: “婶婶啊,您先冷静一下好不好!千万不要冲动行事啊!” 楚随珠木楞地站立在原地,她微垂着头辨不清神情,手指微微捏紧了手中的鞭子。 其余人忙着打扫战场,收拾残局。 全都弄完后发现楚随珠已经不声不响地走了。 一行人回到白玉京的驻地。 途中,宋扶枝几次三番想找明昭谈话,却始终没有机会。 四处起硝烟,不知什么时候突然流传出一个消息。 是天道屏障薄弱以至于域外天魔横空出世,在天魔刚降世时各宗大佬与其互相对决,均受了重伤。 然而,天魔劈裂的裂口却一直输送着天魔,所以天魔一直源源不断。 为了补上裂口,剑宗江弃流以身祭天,然无济于事。 明昭手提长剑,回到了剑宗。 山门外,她抬头仰望着高耸入云的山峰,只见云雾缭绕其间,显得格外飘渺神秘。那巍峨的山体宛如一条巨龙直插云霄,给人一种无尽的压迫感。 她默默地迈开脚步,沿着熟悉的台阶一步步拾级而上。每一步都像是承载着千钧之重,让她的步伐显得有些艰难。 这条通往山顶的道路,她已经走过无数次,但唯有这一次,感觉是如此的沉重。仿佛每一级台阶都在诉说着过往。 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一切都历历在目。可如今,物是人非。 明昭眉眼微垂,笔直地跪在天枢峰正殿冰冷的青石地上 而正坐在殿首位置的许哲元,曾经面庞白净的娃娃脸青年,此刻却已是发须皆白。 “你真的想好了吗?”许哲元的声音缓缓传来,带着些许苍老和疲惫。 “除了我,普天之下还有谁能够接替摇光峰绝情剑主之位?”明昭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着许哲元,毫不退缩地回应道。 一直以来都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充当背景板的慈悲剑主柳长情,此时却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破天荒地开口训斥起来: “你简直是疯了!你师尊才以身补天刚刚陨落,尸骨未寒。你竟然就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登上绝情剑主之位,与我们平起平坐? 而且现如今,天下忧患重重,纷争不断。在这样的局势下,你不想着如何拯救苍生于水火,反倒一心只惦记着这所谓的权力地位,你究竟有没有一点良心?!” 面对柳长情的指责,明昭不仅没有丝毫的畏惧和愧疚之色,反而冷笑一声,反问回去:“那又如何?难道师叔您要出手阻拦于我不成?!” 说罢,她猛地站起身来,目光直直地逼视过去,毫不示弱。 柳长情听闻此言后,只觉得一股怒火瞬间从心底升腾而起,直冲脑门。 他的身体因为怒火而不由自主地颤抖着,那双原本就瞪大的眼睛此刻更是如同铜铃一般,怒视着眼前之人。 柳长情抬起右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拍在了面前那张厚实的木桌上。只听得一声巨响,“砰”的一声震耳欲聋,响彻整个大殿。 那坚实的桌面竟然承受不住这股巨大的力量,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木屑四处飞溅。 “放肆!” 一旁的天玑峰宋九思面色平静如水,只见他轻轻伸出手去,不着痕迹地拉了拉柳长情的衣袖。 柳长情瞥了他一眼稍稍收敛了一些怒气,但眼神依旧凌厉如刀。 宋九思微微眯起双眸,用低沉而威严的声音说道:“当日你率领众人前往白玉京时,你的师尊曾经亲口说过,自从他以后世间再无绝情剑主。难道你如今要公然违背师命不成?” 他的话语并不急促,但其中蕴含的气势却如同泰山压卵一般不可小觑,让人几乎无法喘息。 “再则,你师弟佩剑乃是忘川,他才是绝情剑主的不二人选。” 明昭莞尔,嘴角上扬罕见的带出一个略有几分桀骜不驯的弧度。 她毫不畏惧地迎着宋九思的目光,坦然回应道:“这绝情剑主非我莫属!区区一把忘川剑又能如何?晏难寻若是想要与我争夺,那他尽管来便是!” 宋九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眸中极快的闪过一句情绪。 许哲元一直沉默的听着,听闻此话,他微微扬起手来,众长老们也随之偃旗息鼓。 只见他目光炯炯直视着明昭。 江弃流的话仿佛历历在耳。 [如若可以,我希望明昭不必背负那么多,我希望她活下去!] 良久,许哲元见明昭仍旧毅然决然的模样,他一锤定音沉声道:“既然你意已决,那便择吉日告知天下吧。” 明昭如愿的退出去,临了听见柳长情气急败坏的声音,“如此时机,她这样行事定要被天下唾骂!” 第210章 月照剑尊 剑宗即将为明昭举行绝情剑主继位仪式的消息犹如一道惊雷,瞬间传遍四野八荒,引起轩然大波。各路人马对此议论纷纷,声讨苛责谩骂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吉日到时,问仙宗的半月子道尊应邀而至。 明昭执剑行礼,半月子道尊目光如炬,他的眸光从明昭手中的剑缓缓移到她的脸上。饱经岁月的眼神深邃而复杂,良久他却什么都没有说,最终他默默地转身悄然隐入人群的角落之中。 云雾寥寥,殿堂正中,一座巨大无比的鼎宛如擎天之柱散发着令人敬畏的气息。一根根手腕粗细的线香被稳稳地插入鼎中。 许哲元面色庄重地缓缓走上前,亲手点燃了这些线香。 随着线香燃起袅袅青烟,许哲元开始念起冗长而庄严的祝祷词。 他的声音犹如洪钟大吕一般,响亮而又清脆,响彻整个剑宗:“今日在此昭告天地,摇光峰清平剑尊江弃流座下弟子明昭,值此良辰吉日,册为剑宗第九十九代绝情剑主!望其能坚守剑道之精髓要义,扞卫剑宗无上荣耀,勇斩诸般妖魔邪祟,护佑世间康泰安宁!” 言罢,他双手迅速结出复杂玄奥的法印,刹那间,一道道璀璨夺目的明光从他手中激射而出,如同一层层光幕,缓缓覆盖在了明昭那光洁如玉的额头上。 就在这庄严肃穆的时刻,异变突生! 只见一柄造型古朴、散发着沧桑气息的木剑宛如离弦之箭一般,裹挟着凌厉劲风,气势汹汹地朝着明昭横冲直撞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明昭目光一凝,反应极为迅捷。只瞧得电光火石之间,她的身形微微一侧,如同风中摆柳般轻盈灵动。 与此同时,她白皙的手指轻轻一夹竟然稳稳地将那急速飞驰而来的剑身牢牢夹住,仿佛那柄木剑原本就是静止不动一般。 “师弟,你姗姗来迟莫非心中有所不服不成?”明昭缓缓回过头去,眼眸微眯,神情冷漠如霜,淡淡地开口问道。 话音落下,一道挺拔的身影随之出现,宛若山间青松翠竹。来人正是晏难寻,此刻他面沉似水,不辨喜怒。 “师姐,要说绝情剑主不该是我吗?毕竟当年从剑池中带出忘川的是我而不是你!” “若是以剑名来决定那岂非可笑?忘川剑又如何,没有这柄剑我照样能够问鼎!” 就在这时,只听“锵”的一声脆响,疏影剑如一道冰绿色的闪电般从剑鞘中疾射而出! 刹那间,那绿意盎然的寒光一闪而过,映照出明昭那双凌厉的眉眼。与此同时,她手中的剑招也已如疾风骤雨般发动起来。 面对明昭如此凌厉的攻势,晏难寻毫不示弱。只见他双脚一转,整个人犹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明昭猛冲过去,瞬间便与明昭交上手来。 一时间,场上众人或是面露幸灾乐祸之色,或是沉默不语,但都纷纷退至一旁,为剑拔弩张的两人腾出足够大的空间。 场中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只见明昭和晏难寻二人身随剑走,剑随身转,一道道寒光剑影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 四溢开来的剑气更是犹如狂风怒号一般,直冲曾霄。眨眼之间,两人已经你来我往地过了数十招,但依然紧紧咬住对方不放。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的动作变得越来越快,仿佛两道鬼魅一般在场中飞速穿梭着。 忽然,只见明昭身形一转手中的疏影剑猛然挑飞了晏难寻紧握的忘川剑,继而电光火石间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以剑架在了晏难寻的脖颈一侧! 晏难寻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他先是极快地瞥了一眼脖颈处那冰冷刺骨的剑刃,随后缓缓抬起头来,目光直视着面前的明昭。此时此刻,他的眼神之中流露出一种极为复杂的神情。 然而,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明昭却突然展颜一笑。 紧接着,她手腕轻轻一抖,那原本横在晏难寻脖颈处的剑刃瞬间便收入了剑鞘之中。 下一刻,明昭毫不犹豫地抬起脚来,对着晏难寻狠狠地踹了出去。可怜的晏难寻根本来不及躲闪,就这样被明昭一脚踢飞了出去,足足飞出了好几丈远才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明昭没有再看躺在地上的晏难寻,她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疾步上前。原本呆立在一旁、满脸惊愕的弟子尚未反应过来,手中的香便已被明昭一把夺过。 在场的众人瞠目结舌,一时间竟都没能回过神来。 而就在这短暂的失神间,只见明昭动作利落地将香点燃插进了鼎炉内。她双膝跪地,双手结印执礼,口中低声念念有词。 随着她的念叨声,一滴鲜红如宝石般的精血自她的额间缓缓飘起,如同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一般,以惊人的速度径直没入那正在燃烧的线香之中。 晏难寻用手擦拭掉嘴角残留的血渍,然后慢慢地从地上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他深邃的眼眸默默地凝视着前方,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一道冷白色的光芒自鼎炉猛然冲天而起,宛如一条巨龙直破云霄。与此同时,遥远的天边传来一阵久违的清脆悦耳的仙音。 时隔千年,剑宗第九十九代绝情剑主继位,尊号月照。 明昭站起身来,众人的目光不由的随之聚集到她身上。 缓缓地,明昭和半月子道尊对上了眼眸。 第211章 我不会死 明昭错开与半月子道尊对视的眸子。 晏难寻却骤然开口。 “你知道绝情剑主的宿命是不是?”他盯着明昭,眸光深沉得仿佛能将人吸进去,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剑柄。 明昭好整以暇地回望过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轻笑,“师弟,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师姐我可真是听不明白了。” 晏难寻并没有因为明昭的回应而退缩,反而更加偏执地开口:“你知道的,你就是这样想的是不是!” 他紧紧盯着明昭的眼睛,试图透过那看似平静的表象看到她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 然而,明昭却选择不再理会他,直接转过身去。 就在这时,一旁的晏珵南忍不住站出来,他的眼睛狠狠地瞪向晏难寻,怒声道:“你输了就输了,师姐当之无愧成为绝情剑主!休要在此胡言乱语!” 晏难寻对晏珵南的斥责毫不在意,他漫不经心的瞥了眼晏珵南继而缓缓勾起唇角,用低沉而又缓慢的语调说道: “倘若这十万年间,绝情剑主的宿命就是以情祭剑,以身陨天呢?!”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众人耳边炸响,一时间,整个场面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他们面面相觑,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终于有人回过神来才重新变得热闹喧嚣。 “晏师侄这是魔怔了,来来来,我们不管他……” 众人调笑起来纷纷试图转移注意力,略过当前这个话题。 可是,晏珵南显然并不打算轻易放过此事。只见他瞪大双眼对着晏难寻不依不饶地质问道: “你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 晏珵南乍然拔高的声线仿佛一把锋利无比的宝剑,无情地将好不容易再次拼凑起来的平和氛围硬生生地撕裂开一道巨大而又赤裸的裂痕,使得现场的气氛一下子陷入冰点。 晏珵南直直地盯着对面的晏难寻,眼中情绪复杂。 而晏难寻则面无表情,他双手紧紧握住手中的剑柄,不为所动。 见到晏难寻如此反应,晏珵南心中不由得一紧,心跳陡然加快了好几拍。 但他还是努力克制住内心的慌乱和恐惧,强作镇定地缓缓转过头去,目光急切地扫向一旁的明昭,似乎期望能从对方的脸上捕捉到一丝否定的迹象或者得到一个令自己安心的答案。 然而,明昭此刻紧闭双唇,一言不发。 就在场面僵持不下之际,晏难寻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再度响起: “诸位长老同道,尔等皆是各自宗派中的杰出人物,想必见多识广、博闻强识。那么对于十万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部署,各位当真毫不知情吗?还有这场突如其来的浩劫究竟因何而起,你们对此也要缄默再三吗?!” 此言一出,全场顿时鸦雀无声,整个场地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晏难寻忽的笑出声来,他怒目环顾四周,“绝情剑主,多么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号啊!要说一方大能,整个大陆怎会没有与之比肩的人物?但就因为绝情剑主每隔千年就要祭天一位,所以你们愧疚,才处处谦让! 不明所以的人听了还当真以为绝情剑主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无人敢与之为敌。其实,不过就是一个身不由己,命不由身的可怜虫!” “十万年来,我剑宗摇光峰一脉的绝情剑主无一不是以身陨天,我的师祖师尊皆是如此,难道这还不够吗?! 明明我师尊身陨之前已经说了自他之后摇光峰再无绝情剑主!可为何你们还要逼师姐她不得不走上这条路?! 你们都在眼睁睁的看着我师尊死,如今还要看着我师姐死!” 许哲元动了动嘴唇,晏难寻立即敏锐的将目光刺了过去。 “如果一定还要一个绝情剑主祭天,那不如让我来!毕竟我是忘川之主,没有谁比我更有资格!” 明昭心里一软,她走上前轻轻朝着晏难寻伸出手。 见状,盛怒的晏难寻突然怔愣住了,眼前的动作似乎变慢了许多,一切都模糊起来。 一晃经年,似乎是年幼的明昭一脚踹开对他拳打脚踢的同门,手中一柄木剑直指他们的咽喉。又似乎是那年他带出忘川剑,江弃流要收他为徒时,她投来的目光。 肩膀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触感,晏难寻浑身一震,思绪瞬间被拉回。 只见明昭伸出一只手,轻柔地拂去晏难寻肩头那片在刚才激烈比斗时不小心沾染到的翠绿竹叶。 明昭微微垂首,慢条斯理地开口说道:“师弟,事情不是像你想的那样。整片大陆之上,并非只有我们剑宗才做出了牺牲。”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宛如黄莺出谷,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坚定。 “你要相信师姐,师姐绝对不会轻易死去的!” 明昭猛地抬起头来,一双眼眸直直地望向晏难寻。原本清冷的目光此刻竟变得无比温柔,犹如春日暖阳般和煦。 然而,这突如其来的温和眼神反倒让晏难寻感到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正当晏难寻愣在原地不知如何应对之时,只见明昭的眸光倏地一转,原本的温柔之色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冽与决然。 “诸位同道!历经十万年的精心筹谋,如今迎来了最为关键的时刻!最后的闭环已然终结。 用不了多久,天道屏障将会被彻底修补完好,从此之后,再也不会有任何域外天魔能够通过那些屏障裂隙侵入我们这片世界。现在,请诸君随我一起斩杀天魔,还此界一个朗朗乾坤、清明天地!” 第212章 诸天万剑听我令 天空无暇,眼见着再也不见有新的域外天魔涌入其中。 众人重振士气,在这不同的主战场之上,战斗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东域战场,湿咸的风肆虐的扬起沈彧的额发,露出一双令人胆寒生畏的血红色的重瞳。眉心一点红再不复往日的潋滟温情,一张剑眉星目的脸上满是狠厉之色。 只见他身形如电,手中的龙吟凤鸣化作道道金光,每一次挥动,剑光四溢带起一片血雨腥风。众多域外天魔纷纷被斩杀于剑下。可谓大杀四方、威风凛凛,势不可挡。 在他的不远处,纳兰仙儿身坐古琴,怀抱琵琶,明明是清丽之极的容貌却一身拓落不羁。但见素腕凝霜,音刃杀人于无形。 温笃混在其中,他眼眸上的黑色缎带早已被取了下来,睁开了一双圣洁的黄金瞳,他手执禅杖,一步一走,步步生莲,佛光四溢。 南域战场,凶狠之息扑面而来。 楚随珠稳坐在一头威猛无比的食铁兽背上。她手握着一根火红色的长鞭,高高扬起,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随着风声呼啸而过,鞭子犹如一条灵动的火龙,狠狠地抽打在域外天魔身上,瞬间溅起朵朵血花,卷起一阵浓烈的血腥之气。 在她的身后是无数的妖兽嘶吼着与她并肩作战。 其中一匹银狼的速度极快,不断的穿梭其间。上面坐着一道人影,赫然是代浮生。 只见他左手不时抛出一颗颗黑色的毒丹,毒丹爆开,剧毒的烟雾瞬间就将周围的域外天魔完全笼罩其中。 右手则眼疾手快的同时甩出一根根细长的银针,这些银针如同闪电一般疾驰而去,精准无误地刺入域外天魔的要害部位。 时岁欢双手迅速地开始结印,随着她的动作,一道道闪烁着神秘光芒的符篆如流星般飞射而出,紧接着无数根鲜红如血的丝线也从她的指尖涌出,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空中肆意飞舞。 这些符篆和红丝相互交织、盘旋、缠绕在一起,继而裹挟着朝着域外天魔疾驰而去。 西域战场上也是不遑多让,杀声震天。 只见白朝朝手持长剑,身姿矫健轻盈地冲在前方,她的剑意纯粹而炽热,犹如熊熊燃烧的火焰。 每一道剑气挥出,都会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痕迹,并绽放出一朵朵艳丽夺目的红莲。红莲盛开之处,天魔无不被灼烧殆尽。 闻溪紧跟其后,两人一左一右形成了夹击之势。 其中,还有一名身着黑色长裙的女子格外引人注目。 她的裙摆处绣满了大片大片鲜艳欲滴的红色芍药,微风拂过时,花瓣轻轻摇曳,宛如活物。 此刻,这名女子正单手怀抱着一只粉嫩可爱的小猪,另一只手则悠闲地摇动着手中的铃铛。 伴随着清脆悦耳的铃声响起,一根根粗壮的荆棘与翠绿的藤蔓争先恐后地从地下破土而出,它们如同一条条灵动的巨蟒,向着四周疯狂蔓延开来。 而每当女子走过一处地方,那里便会立刻开满各种各样浓烈的、鲜艳夺目的花朵,一眼望去,简直美不胜收。 但就是这样一幅宛若人间仙境的绝美画卷,域外天魔甫一靠近就转瞬成灰。 女子摇着铃漫不经心地走着,惊为天人的面庞上满是烦闷之色,她一边走一边嘴里不停地抱怨道: “我真是服了,当初明明说好这个世界非常适合养老的呀!让我当个魔尊倒也罢了,可这剧情完全跑偏了!难不成给我的是个盗版剧本?” 与此同时,北域战场。 晏难寻杀红了眼, 他清俊无双的面庞上沾染了血渍,青桔色的衣裳上随之绽放出朵朵红梅。 明昭手握长剑,微带绿意的剑身闪烁着冰冷的寒霜之光。 她猛地向前一挥,剑气纵横交错,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凡是触及到这张网的域外天魔,无一不是瞬间被冻成冰雕,然后碎裂开来,化为无数冰晶散落一地。 她提着剑一步步往前开路,薛采意和宋扶枝跟在她身后,一片药雨琴音。 就在众人满心欢喜地认为事情逐渐朝着美好的方向推进时,突然间,一道惊呼声犹如惊雷一般划破长空,响彻云霄。 “快看啊!大家快看呐!天道屏障上的裂隙根本就没有被修补,那些域外天魔眼又要卷土再来了!!!” 这惊恐万分的呼喊声响彻天地之间,仿佛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魔力。 刹那间,原本喧闹嘈杂的厮杀之声变得更加混乱不堪,但令人惊奇的是,尽管四周声音如此嘈杂,每个人却像是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指引一般,福至心灵般地将这句话听得真真切切。 众多身影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急忙抬起头来望向天空。 只见那高远无垠的苍穹之上,竟赫然撕开了一道巨大无比的口子,就如同一只狰狞巨兽张开血盆大口,散发出无尽的恐惧与威压。 而从那道裂口之中,源源不断有滚滚黑气喷涌而出,如同一股黑色洪流汹涌澎湃,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下方席卷而来。 “月照剑尊,你竟敢欺骗我们所有人!那所谓的天道屏障压根儿就没被修补妥当!如此一来,这些来自域外的天魔究竟要到何时方能全部剿灭干净?!” 明昭猛然收起手中之剑,剑身之上沾染的腥臭鲜血瞬间飞溅开来,星星点点地洒落在她的衣衫之上。 与此同时,无数饱含着愤怒与怨恨的咒骂声犹如潮水般汹涌而至,轰然灌进了她的耳朵里。 然而面对这一切,明昭却只是神色淡然地微微抬起眼眸,她看着天空那道裂隙紧紧抿唇,紧接着手中长剑猛力一挥, 口中高声喝道:“诸天万剑,听我令,剑来!” 伴随着明昭这一声怒吼,只见以她所站立之处为中心点,其身旁四周的众多剑突然开始剧烈震颤起来,并发出一阵低沉而又急促的嗡嗡鸣响之声。 在场的众人皆被眼前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瞠目结舌。 他们一个个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瞧着那些或被人握在手中,或安静躺在剑鞘中的,甚至是藏于乾坤袋中的宝剑,如同受到某种神秘力量召唤一般,纷纷不受控制地自行飞起,直直地悬浮在了半空中。 更为惊人的是,就在同一时刻,不仅仅是此地的万剑有这般异动,而是但凡属于此界之中的所有剑,无论是已有主人掌控的还是无主之物,皆是毫无例外地出现了相同状况! 一时间,整个天地间仿佛都被密密麻麻的宝剑所占据,寒光闪烁,剑气纵横交错,场面蔚为壮观。 第213章 一枝独秀不是春 “去!” 只听明昭一声怒喝,那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空中炸响。 紧接着,只见密密麻麻的剑铺天盖地地直冲天际的裂隙而去。这些剑闪烁着寒光,带着凌厉的剑气,仿佛要将整个天空撕裂开来。 十万年前,遗则道尊曾经语重心长地告诉她,唯有情能够跨越时空。 而此时此刻,明昭更加明了,世间唯有情才是那亘古不变的至高法则! 那斩妖除魔、扞卫正道的浩然之剑,它所代表的是正义之情;那荡平魑魅魍魉、扫尽妖魔鬼怪的杀伐之剑,它所承载的是勇猛之情; 那坐看落花、笑谈云起的淡然之剑,它所蕴含的是超脱之情;那克己复礼、高风亮节的君子之剑,它所体现的是高尚之情; 甚至就连那汲汲营营、兢兢业业的畏缩之剑,也同样饱含着谨慎与敬畏之情。 对于每一个剑修而言,无论他们所修炼的剑道究竟属于何种类型,其中必然都蕴含着深深的情意。 更何况,每一柄剑从最初的铸造开始,便倾注了铸剑师无数的心血和情感。它们在漫长的岁月长河中经历了风雨沧桑的洗礼,见证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兴衰荣辱,自然而然地也就凝聚了世间万般复杂多样的情绪于一身。 天道无情更是有情,便也最缺,情! 疏影剑突然之间迸射出一道璀璨夺目的翠绿色剑芒,原本冰透色的剑身之上,那条蜿蜒曲折犹如藤蔓一般的丝线竟然开始剧烈颤动起来,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 紧接着,只见明昭双手紧握剑柄,猛然发力,将那道丝线硬生生地从剑身之中抽取而出。 此时此刻,这缕蕴含着无尽生机与神秘力量的建木之息,在明昭的灵力驱动之下,被不断地揉捏、融合在一起。 渐渐地,它铺展开来化作了一张巨大无比的绿网。 这张绿网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绿意盎然,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丝一缕缕肉眼无法察觉的细微气息。这些气息正是从亿万把锋利剑刃当中源源不断地溢散而出的剑气之情。 随着这张绿网缓缓地覆盖到那道恐怖的裂隙之上,裂隙开始以一种虽然缓慢但却清晰可见的速度逐渐合拢。每一丝缝隙都在绿意的包裹和滋养之下,慢慢地消失不见。 就在这时,天空骤然一亮,原本阴沉昏暗的天际瞬间被万丈霞光所穿透。而在这片绚烂的光芒之中,一座古老而神圣的登仙梯宛如从天而降一般,突兀地出现在了明昭的脚下。 这座登仙梯通体闪耀着金色的光辉,仿佛由无数颗星辰汇聚而成,散发着令人敬畏的气息。 明昭沐浴在漫天的圣洁金光之中,手提疏影剑,一步一个脚印地向着登仙梯走去。 “数十万年了啊……登天梯终于再次出现了!”半月子道尊目睹此景,不禁泪眼婆娑,老泪纵横,声音也因为过于激动而变得有些颤抖。 在那片璀璨的金光映照之下,明昭停下脚步,遥遥回望。 她的目光深邃而悲悯,仿佛能够洞悉世间万物的疾苦和沧桑。仅仅只是这一眼,便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震撼和触动。 然而,恰在此刻,只见明昭猛然间高举剑刃,愤然地挥剑斩下。刹那间,整个世界仿佛都为之震颤起来。 随着她的第一剑落下,天地之间骤然变色,风云翻滚,电闪雷鸣。 那原本嚣张跋扈、肆虐无忌的域外天魔们,在这一剑的威势之下,竟然如脆弱的沙雕一般,转瞬间便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灰烬,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明昭毫不犹豫地使出了第二剑。 这一剑挥出之后,只见一股无尽的绿意如同汹涌澎湃的潮水般迅速蔓延开来。所到之处,草木纷纷破土而出,疯狂地生长着;原本枯萎凋零的花朵也重新绽放出娇艳欲滴的花瓣;大地之上更是一片生机勃勃,万物开始复苏。 明昭微微抬起头来,目光凝视着天际。此时,那道巨大的裂隙虽然已经被修补得近乎完整,但仔细看去,仍然能够发现一道极其细微且几乎难以察觉的裂痕存在其中。 而在周围人们的欢呼声与雀跃声此起彼伏之际,她手中的疏影剑再次扬起,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直地朝着脚下的登仙梯狠狠劈去! 她深知,自己绝不能就这样轻易地飞升成仙! 这场浩劫中,域外天魔的入侵不足为惧。真正在于天道屏障受损,导致数十万年以来,竟无一人能够成功飞升。 偏偏出现了数万年气运汇聚一身的天命之子,使得其他人彻底失去了飞升的希望。 而她自十万年前而来,历经数次轮回终于挣脱了原本属于“明昭”这个角色所设定好的剧情束缚。 并且,由于她的一系列举动引发的蝴蝶效应,还波及并改变了众多原本的天命之子的命运轨迹。 如今的她,早已经成为了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天命之子! 若非如此,为何那数十万年都未曾现世的登仙梯会恰恰出现在她的脚下呢? 十万年的部署,成全了她这一个拯救世界的天命之子,似乎飞升是众望所归,理所应当的。 那,其他人呢? 那千千万万以身陨天的人们,那历经千辛斩杀天魔的人们,那在这场浩劫中奉献全部的人们… 难道是他们不配吗?! 不,是因为这十万年的气运皆已汇聚于她一身。天道的力量只够一人飞升,数万人的牺牲只换来一个担着救世名头的天命之子。 她若一朝飞升,天道屏障仍旧没有修补完全。也许十数万年后,另一个天命之子会横空出世,然后陷入循环往复的境地。 可是,这世上从来都不需要天命之子,人人都应该是主角! 人人都应有选择的机会,而不是半生辛苦最后沦为他人的脚下泥,凡尘土。 一枝独秀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 第214章 人间正道是沧桑(大结局) 就在众人尚未从明昭剑斩登仙梯那决绝一幕所带来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只见她竟然毫不犹豫地再次举起手中的长剑,动作之快犹如闪电划破夜空一般令人猝不及防。 紧接着,在一片耀眼的金光笼罩下,她毅然决然地将锋利的剑身横在了自己雪白的脖颈之上,然后猛地用力一挥! 刹那间,鲜血四溅,如同盛开的血色花朵在空中绽放开来。而随着这一剑落下,明昭的身躯也开始迅速崩解,化为无数闪耀着微弱光芒的灵能碎片,纷纷扬扬地飘散在半空之中。 与此同时,一直存在于天道屏障之上的最后一丝细微裂缝,也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开始缓慢但却坚定地合拢起来。 就在裂缝彻底闭合的瞬间,天空中突然降下一场细密如丝的甘霖,晶莹剔透的雨滴洒落在大地上,仿佛是上天在哭泣。 她是天命之子,是身负献祭宿命的绝情剑主。她以情入道,最终又以情而回归苍茫天地之间。 如此结局,看似出乎意料,但仔细想来,似乎一切又都在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突然间,数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再次从天而降,照亮了整个天际。待光芒散去之后,登仙梯又一次出现在了眼前! 只是这一次,上方的人再也不是那位眼含悲悯的女子。 但至此,这个世界再也没有所谓的天命之子独领风骚,全员都将是主宰自身命运的主角! 只是此时此刻,晏珵南无心向登仙梯投去一眼,他双眼通红,目眦欲裂声嘶力竭地不住朝天际呼喊着:“师姐!” 一旁的晏难寻,则像是失去了灵魂一般呆呆地站在原地,原本明亮有神的眼眸此刻变得黯淡无光。 他喃喃自语道:“师姐,那天你不是亲口对我说过,你绝对不会轻易死去的吗?……你骗我……” …… 明昭孤零零地伫立在这一片苍茫、浩渺而又虚无缥缈的空间之中,她只觉自己仿佛置身于无垠的混沌之境,四周静悄悄的。 “吾问你,何为有情人?” 神秘的声音悠悠传来,犹如从远古时代穿越时空而至,带着一种莫名的威压和沧桑之感。 明昭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答道:“有情人乃是十万年前那些英勇无畏、决然赴死的各宗大能之士。他们明知前方是万丈深渊,是必死之路,却依然义无反顾地挺身而出,只为以生命为代价去换取后世一线生机; 有情人亦是在这场惊天浩劫中,虽心有余而力不足,最终只能在绝望与痛苦中凄惨离世之人; 当然,有情人也可以是那些看似袖手旁观,实则暗中推波助澜,将众人一步步引入棋局之徒。 世间众生,万物皆可为有情人。正所谓人间正道是沧桑。” “绝情剑也是如此吗?” “当然。有情方能绝情,看似绝情,实则恰似多情。” “你以身入局,竟能如此巧妙地跳脱于棋局之外,着实令人惊叹。吾可以赐予你无上权力,让你执掌此界,成为至高无上的天道。 又或者……吾可以满足你三个愿望,无论是什么。”神秘而威严的声音在空中回荡着。 明昭没有丝毫犹豫,她清澈的眼眸凝视着远方,缓缓开口说道:“我的第一个愿望是,希望众生安宁,世间祥和。” 稍稍停顿片刻后,她接着说道:“第二个愿望则是,恳请让所有在此次浩劫之中,那些并非因疾病或是自然寿元已尽而亡故的人们,能够重新回到这人世之间。 他们本不该承受这样的命运,应当拥有继续生活下去的机会。” 最后,明昭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道出第三个愿望:“最后,我期望此界能够自由自在地发展,不受任何外界力量的干扰与侵袭,让这里的一切生命按照自身的规律成长。” 就在这时,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轻笑之声:“你一心只为成全此界的众多生灵,可是又有谁来成全你呢?要知道,如今的你已然生死道消,再无生还之可能。” 面对这般质疑,明昭只是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回应道:“世间万物向来都是相互成全的。我虽身死,但能换来这一方世界的美好未来,已是心满意足。 再则,你焉知我不会有死而复生的一天?” 那笑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便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随后,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似是棋子落在棋盘之上发出的声响。 在无尽的空间之外,只见一子稳稳落下,原本正在对弈的两道身影忽然相视一笑,其中一人摇头轻叹道: “唉,这次打赌看来是你输了啊,没想到这个小小的世界里竟然有人能赢得如此漂亮!” 另一人却是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笑道:“无妨无妨,胜败乃兵家常事。来来来,咱们再来一局。这一次嘛,就挑选那两个世界作为赌注好了……” …… 十万大山之中,薛采意宛如石化一般,怔怔地凝视着眼前那块孤寂矗立的墓碑。 他一脸茫然地回过头来,眼神充满疑惑,开口问道:“难道说,妖族死后也会立下这样的墓碑吗?” 宋扶枝紧皱眉头,快步走上前去。她俯下身去,仔细地辨认着墓碑上面镌刻的字迹。突然间,泪水如同决堤之水般从她眼眶滑落。 “你怎么哭了?上面究竟写了些什么啊?”薛采意心急如焚地追问着。 看到宋扶枝如此难以自持的悲伤模样,薛采意顾不上许多,连忙上前将墓碑上的文字逐字念出。 “月照剑尊明昭,陨,以救世!”当这句话从薛采意口中说出时,他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位剑尊大人,恐怕还是我们剑宗的前辈呢。可我为何从未听闻过此人之名呢?” 薛采意喃喃自语道,声音却逐渐低沉下去。一种难以言喻的莫名情绪,犹如潮水般在他心中瞬间涌起,将他的心狠狠攥住。 脑海中似乎有一道身影伸出手将头上的白玉兰花簪子抽出来递给他。 而此时的宋扶枝依旧沉浸在悲痛之中,泪如雨下。 薛采意没看到的是这块墓碑上所刻的时间,正是当年明昭成为绝情剑主,宴请天下的日子。 她绝对不可能记错。 原来,早就有人在一切的开始之初就预料到了明昭的死亡结局?! 但令人感到悲哀的是,那天明昭自刎于登仙梯之下,以身补天。 除了她宋扶枝之外,世间再无他人还记得明昭存在的记忆。 江弃流没有死,许许多多在那场大战中死去的人也没有死。仿佛只是她多了一段记忆。 原来,她没有记错!可明明她和明昭还没有来得及相认…… 正想着,薛采意陡然跪了下来,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虽然不记得了,但总觉得我应当是认识你的,并且似乎……我也该给你磕个头。” 宋扶枝微微侧目,她知道薛采意是被明昭从拍卖会上买下来的。 …… “诶,听说了吗?妖族至宝还魂丹不见了!那位妖皇陛下发了好大一通火。” “什么妖族至宝还魂丹,不就是妖皇的妖丹吗?这一颗还魂丹没了,还有下一个妖皇呢。” “重点是,听说那不是一颗,是好几颗还魂丹啊!并且是多年前妖皇心血来潮来白玉京卖糖葫芦,当成糖葫芦卖出去了,还就卖出去那么一串。真是羡慕死我了,也不知被哪个小孩吃了……” “那你怎么不说魔域那边曝出有建木之息的消息,可一干人等赶过去根本就没有!” 听着楼下嘈杂的声音,何逢君吊儿郎当的将手中的清茶一饮而尽,“左一个还魂丹,右一个建木之息的,都是固魂之效。也不知是哪个大能要还魂转世了……” 对面的牧拾光莞尔一笑,“行了,别听了。走吧,不然赶不上你紫苏师叔和清平剑尊的双修大典了。” 何逢君点点头站起身来。 楼下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小二,结账。” 何逢君动作微顿,他的心猛地漏跳一拍,于是连忙探头看去。只见一身鹅黄色衣裙的女子背对着他,一身气质超凡脱俗。 似乎是感受到窥探,她转过头来露出一双悲悯的眼。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