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绎夏缘梦》 第1章 女捕快 陆绎接到属下密报,得知曹昆已死。 “岑福,告诉他们围住曹府,任何人不得出府。” “是,大人,卑职这就传令下去,”岑福刚刚传令完毕,便看见陆绎大踏步走了出来,“大人是要亲自去曹府么?” “随我先行一步,”陆绎说罢,脚下加快,岑福忙跟了上去。 岑福见陆绎一个纵跃到了曹府的围墙上,便也紧跟着跃上,问道,“大人,我们不直接进去么?” “岑福,你说好端端的,怎么会走了水?” 岑福见陆绎盯着院中那口大缸若有所思,便接道,“是啊,这几日天气甚好,并不干燥,若非人为,倒找不出理由了。” “六扇门的人来做什么?”陆绎眼中似有不解,又透着些许不屑。 岑福冷哼了一声,“大人,要不要我赶他们走?” 陆绎摇了摇头,“看看再说,”又问道,“那个年长一些的,可是杨程万杨捕头?” “正是。” “听说他在六扇门并不得意,但却任劳任怨,擅使追踪之术,这些年破获的大小案件无数。” “大人,六扇门不过是装腔作势,破获的都是一些小案子罢了。” 陆绎瞟了岑福一眼,“岑福,你何时变得如此轻视人了?” “这……”岑福结巴了一下,立刻回道,“卑职口不择言,请大人恕罪。” 陆绎没有理会岑福,眯了一下眼睛,“杨程万没有召仵作来,是他亲自验尸,看来本事属实不小,岑福,回去调阅一下杨捕头的黄册。” “是,大人。” “六扇门还有女捕快?” “大人,这女捕快叫袁今夏,听说是杨程……杨捕头的徒弟。” “哦?”陆绎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冷笑,“怪不得如此飞扬跋扈,竟敢在一众男捕快手里抢案子,回去也查查她的。” “是,大人,卑职还听说……”岑福话未说完,陆绎一个旋身纵跃出去,抢了袁今夏手中的三法司文书。 袁今夏被陆绎抢了文书,又夺了手铳,心下骇然,待定睛看清时,又呆了好一会儿,心道,“此人好身手,看他穿着打扮,应是锦衣卫,从五官来看,他的年纪多说也就二十左右,且如此俊美,这么年轻的锦衣卫,身手又好,胆子又大,眼神够犀利,会是谁呢?难道会是京城人人都闻风丧胆的陆绎?” 杨程万见袁今夏呆住,陆绎又不依不饶,赶紧上前解释,并提示袁今夏见过陆大人。 袁今夏从杨程万口中确认此人是陆绎无疑后,心中不满的情绪立刻充斥起来,“哼,果真是他!听说他办案时手段毒辣,一味使用酷刑,就连女人都不放过,长这么一副好面皮何用?不过是绣花枕头,也可能是仗着他那个高高在上的锦衣卫指挥使的爹罢了。” 陆绎并不打算与袁今夏多纠缠,但见这个女捕快性子倔强,在锦衣卫面前也丝毫不乱阵脚,心里暗道,“这丫头有点儿意思,杨捕头说这个手铳是因她办案得了赏赐,办了什么案子会赏赐一个捕快手铳?又是何人赏的?不过,敢跟我作对,我倒要看看她胆量到底有多大?”想罢手指一动,勾动扳机,眼见着袁今夏两眼紧闭,怕得浑身抖起来,陆绎冷笑一声,手腕微微转动,击中院中的一块大石。 陆绎听着袁今夏在身后咬牙切齿地骂自己,并不理会,将手铳收了,转身向屋内走去。 袁今夏自入了六扇门后,凭借自己的努力和跟师父杨程万学的一身追踪术,大大小小的案子不知破了多少,哪里受过这等屈辱?当下三步并作两步抢到近前,冲陆绎说道,“曹昆被火烧死,是他夫人向官府报的案,六扇门接下此案理所应当,且我已验过尸了,这具尸体正是曹昆本人,千真万确,只不过走水一事还未曾调查清楚,你们锦衣卫凭什么插手此案?” 陆绎听罢,心中起了些疑惑,“看杨程万面相和言行,应是极稳重之人,怎的将验尸的本领也教了这女徒弟?验尸之事,别说是女人了,就连男人有时都受不了,”想罢冷冷地说道,“还算有条理,知道纵火之事不能轻易下结论。” “纵火?”袁今夏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我并未提及纵火二字,人为纵火亦或其它缘故还不曾调查,你怎么就下了结论?” “我问你,你又是如何判断这具尸体就是曹昆?” 袁今夏丝毫不理会陆绎傲慢的态度,指着从曹昆身体里取出的铁片说道,“曹夫人说,曹昆十年前中了一箭,至今有部分残余在体内,这就是取出来的残余碎片,这还不够证实么?像这种情形,恐怕很难找到另一个相似的巧合吧?” 陆绎显然成竹在胸,将那碎片扔在盘里,冷笑道,“这是这两年才出的新铁。” “啊?”袁今夏听罢大为惊讶,瞪圆了眼睛看向那铁片,仔细瞧了才发现陆绎所说属实,心里不禁暗道,“行啊,看不出来还真有两下子,此人若不是曹昆,那这走水的缘由便已明了了,定是人为啊,怪不得他直接说纵火,原来他早有判断,”口中“咝~”了一声,暗暗责怪自己道,“我怎么如此粗心,怎么就没仔细看看呢?”正想着呢,陆绎已吩咐人将尸体抬回北镇抚司,再次验尸。 “即便不是绣花枕头,本事也大不了哪里去?小爷就不信了,我比不过他?”袁今夏对陆绎的态度实在气愤,当下与陆绎约定,看谁先破这个案子,另外一人须得低头认错,还须无条件答应胜利者提出的一个条件。 陆绎并不屑与袁今夏斗气,但对这个女捕快却隐隐产生了一些好奇,只瞟了一眼,便离开了。 “你不说话,我便当你是应下了,说话要算话哦,”袁今夏在陆绎身后喊道,见锦衣卫已走远了,又向地上吐了口唾沫,骂道,“狗仗人势的东西!”一回身见杨程万正怒目盯着自己,便赶紧一拉杨岳,“大杨,你跟我走,我有事跟你说。” 第2章 赌约 岑福见陆绎双眉紧蹙,便问道,“大人,可是有何不妥?” 陆绎若有所思,半晌才说道,“杨程万曾在锦衣卫任职,黄册中记载,他擅使追踪术,轻功也极好,似他这般本事,爹又一向惜才爱才,怎会容许他脱离锦衣卫?” 岑福也十分不解,问道,“那……他因何脱离锦衣卫?” 陆绎瞟了岑福一眼,神色中略带嫌弃。岑福立刻明白了,黄册中定是不曾记载,否则大人也不会有此一问,想了想还是说道,“既是有此疑问,大人何不问问指挥使?” 这次陆绎射过来的眼神已不是嫌弃,是犀利了。岑福自知多嘴,便乖乖地站在一旁,再不出声了,心里却尤为心疼陆绎。 岑福五岁那年,在街头乞讨时被陆廷发现,带回了陆府。他不记得自己因何流落街头,也不记得父母是谁。入府后,陆廷夫妇待他极好,一应待遇如同陆绎,并无二样。陆绎虽只大他两岁,却极为懂事,稳重中又不失活泼,不仅主动照顾他,还主动请求父亲允许岑福陪他读书、伴他练武, 待他有如骨肉兄弟一般。 岑福在街头流浪多年,早已看惯了人们的白眼,突然受此优待,自是受宠若惊。自那以后,便时刻揣了感恩之心,事事以陆绎为重,从不忤逆陆绎的心意。直到十四年前,也就是岑福入府整一年后,发生了那件可怕的事。 夫人被刺身亡,指挥使却不曾追查凶手下落,当年只有八岁的陆绎每日里哭闹着要娘亲,陆廷却冷冷地并不回应。陆绎因此对父亲心生不满,不仅自己的性子大变,脸上再没了笑容,自那以后父子关系也僵到冰点,甚少交流。陆廷每日里忙于锦衣卫事务,陆绎则苦读诗书,勤于练武,不管是严寒亦是酷暑,从不曾停止过。 岑福幼时失去双亲,流落街头无人问询,饥一顿饱一顿,受尽白眼和欺凌,自然能够体会到陆绎心中的苦痛。原本那么开朗阳光的一个少年郎,如今变成了冷冰冰的铁血锦衣卫,陆绎心中这根刺若想拔除,除非能寻到刺杀夫人的凶手。 岑福陷入回忆中,突觉脑袋生疼,下意识向腰间去拔刀。 “想什么呢?”陆绎冷冷地声音传来,岑福看到掉落在地上的纸团,瞬间清醒了,“大人,您叫卑职了?” “叫了。” 岑福慌忙回道,“大人有何吩咐? “那份黄册呢?可曾拿到?” “大人是说那个袁捕快的么?”岑福忙走向书架,取了递给陆绎,“大人请过目。” 陆绎翻了翻,双眉微蹙,右手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自言自语道,“十四岁入六扇门?一个女子?” 岑福见陆绎言语中似有些许不屑,便说道,“大人,一个小小女子每日里抛头露面,本已有伤风化,更何况她还入了六扇门……” “咳!”陆绎瞪了岑福一眼,继续说道,“短短三年,破案数十起。” “大人,这数十起案子,也定是鸡毛蒜皮的小案子,六扇门能接手的大案要案又怎会交与一个女子?” “你可还记得两年前工部军器局丢失火器一事?” “卑职记得,工部尚书何文俊因此被罢官,属下一众人等皆官降三级,皇上亲自下令大理寺彻查此案,原是一伙山贼不知天高地厚趁夜劫了军火局,妄图拿了火器逃往江南行不轨之事。” “因随后又查出何文俊有贪腐之事,将他下了诏狱,我看过那个卷宗,此番倒是记起来了,当年破获此案的关键人物便是这个袁今夏,是她追踪到了线索,追回了丢失的火器。” 岑福略为惊讶,“是她?竟有这等本事?大人,会不会是误打误撞?” “是真本事还是误打误撞,那便要看看她如今的表现了。” “大人的意思是?” “她不是与我定了赌约么?我倒要看看她的本事到底如何。” “大人打算怎么办?” 陆绎并未回应岑福的问题,反而说道,“怪不得杨捕头说,她的手铳是办案所得,想必就是因这件事,可……。” “大人又想到了什么?” 陆绎看了岑福一眼,将话咽了回去,说道,“没什么。” “大人刚刚说那位袁捕快定下了赌约,那要不要卑职现在就去查查曹昆的下落?” “急什么?”陆绎不以为然,拿起手铳掂了掂,“不是有人替我们在查么?你只管盯住她就是了。” 岑福一愣,随即明白了,应了声“是”。 另一边,袁今夏怕被师父责罚,急忙叫了大杨,两人匆匆离开曹府。 “啧啧啧,这位陆经历属实历害。”杨岳不知死活地赞扬着,话音刚落地,脑袋上便被袁今夏重重敲了一下,“哪里厉害了?他有何了不起?” 杨岳为人憨厚,笑道,“我瞧着是挺厉害,他一眼便看出曹府是人为纵火,也一眼便看出破绽,指出那死者并非曹昆,还有……” “还有什么?”袁今夏恨得牙痒痒,突地蹦起来一抬手冲着杨岳的脑袋又狠狠敲了两下,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倒是说呀。” 杨岳揉着脑袋,好脾气地笑道,“我不是正说着?你打我做什么?” 袁今夏掐着腰,蛮横地问道,“大杨,你是哪伙的?” “我自然是跟你一伙啊,你是夏爷,我可是一直追随你的呀。” “那不就得了?你还口口声声地夸他做什么?一个草包而已,他看出死者不是曹昆就厉害了?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你还真以为他有本事?” “可……可人家陆经历确实厉害,一出手便夺了你的文书,还有手铳,就那一手功夫……” “你还说?还说?提到这个我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凭什么没收了我的手铳?凭什么又将案子大包大揽?就仗着他是锦衣卫么?我看是仗着他那锦衣卫指挥使的爹吧?” 杨岳不想横生事端,劝道,“夏爷,你刚刚也听他说了,曹昆涉嫌一桩谋逆案,这样的案子本就该归锦衣卫侦察。” “那又怎样?是我们先接到的案子,管他涉嫌什么了?再说了,他说涉嫌就涉嫌了?是不是他随意给安的罪名你哪知道?” 杨岳见劝不动,便问道,“那你还真跟他赌啊?万一输了呢?” “小爷何时输过?还怕他不成?” “你打算怎么办?” “你就说,你跟不跟我一伙吧?” “这还用问?那必须是啊。” “那就好,我寻思着李旦定是个突破口,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咱们便去牢中提审李旦,看看能问出什么来。” 两人定好了,便各自回了家。 第3章 螳螂捕蝉 夏爷,你倒是说话呀,这一大早上的,你光叹气都叹了几十声了。” “大杨,我现在就想揍人,”袁今夏满脸怒气,双拳攥得紧紧的,“他们都干什么吃的?就李旦那副熊样子,还能让他越了狱?” “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 “没用,没用,还不是你没用?”袁今夏冲杨岳发起了火,“你也是这么高一男的,怎的就不敢和他们动手?那李旦明明就是我们先抓住的,凭什么让锦衣卫带走?” “不是,你这话说的,”杨岳颇为无奈,“你不是没看到?那陆大人武功岂是我能比的?我想抢也得抢得过呀。” “算了,别说了,倒霉,”袁今夏气鼓鼓地踢着路上的小石子,“想抓住曹昆,李旦必是突破口,可现在……” “我倒是觉得,他跑了不打紧,倒是你,得琢磨琢磨怎么自保吧。” “我怎么了?” “你还没怎么?昨夜你赖了陆大人二两银子,那可是锦衣卫,多少人躲都躲不及,你可倒好,这两天的光景,你得罪了两遍,还是锦衣卫中最难惹的那位。” “那能怎样?我赖他银子?他踢碎我的豆腐摊儿,就该赔我。” “你那豆腐摊儿值多少,你不比谁心里都清楚?” “不是,大杨,你到底哪伙的?” “怎么又问上了?当然跟你一伙的。” “以后你少提他,”袁今夏翻了个白眼,“大杨,你说,诏狱里面什么样啊?” “你问这个干嘛?” “咱们进去瞧瞧?” 杨岳吓得赶紧四处看了几眼,回头小声说道,“夏爷,你小点儿声,说什么呢?” “你怕什么?” “那岂是你我能进得去的?” “进不去也得进,”袁今夏眼神坚定,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杨岳有些疑惑,随即就懂了,“你是想寻个机会进去找寻李旦问曹昆的下落?” 袁今夏点头。 “哎呀,这可不太好办,”杨岳想了想,突然眉间舒展了一下,这般小的举动被袁今夏抓了个正着,“大杨,你是不是有办法?” “我或许还真能有点儿办法。” “快说,快说,”袁今夏兴奋得险些蹦起来。 “你别高兴太早,先听我说,”杨岳拉着袁今夏到了一个拐角僻静处,“夏爷,此事不管怎样,你都不能和爹说,你得保证。” “你信不过我?咱俩还少骗师父了?” 杨岳尴尬地笑了两声,“多数还不都是你淘气?” “行行行,快说,有什么好主意?” “我家有个远房亲戚,我叫他陈伯,他平日里靠种菜卖菜为生,后来不知怎的,就揽了一个好活儿,专门给诏狱犯人送饭菜。” 袁今夏听得两眼放光,“就他一个人?” “当然不是,他每次都带着他的大儿子一起。” 袁今夏眼睛骨碌碌转了几圈,“你有把握么?” 杨岳做捕快久了,当然懂得套路,笑道,“多给点儿呗。” “这倒不成问题,”袁今夏摸了摸腰间的钱袋子,嘻笑道,“昨夜赖他这二两银子正好派上用场了,这就叫羊毛出在羊身上。” “这银子没给你娘?” “娘不知道,再说了,娘表面看着大咧咧的,其实胆小得很,她听说是锦衣卫追犯人砸了摊子,哪还敢提银子了?” “那行,这二两银子可不少了,”杨岳说罢就接银子。 袁今夏递到半空,突然收回了手,“大杨,可靠不啊?这位陈伯和你家这亲戚关系,有多近?” 杨岳摸了摸脑袋,“你问有多远更适合些。” “什么?” “具体怎么个关系我也说不清楚,就是有一次和爹在回家的路上遇见陈伯,过后爹多说了一嘴,你也知道,爹平时不爱多说话,若不打紧的事,他一向都不会跟我说。” 袁今夏叹了一口气,随即将银子塞进杨岳手里,“管不了这么多了,你去问问,行就行,不行再想别的辙。” “好,”杨岳揣好银子,“你巡街吧,替我遮着些。” “赶紧去吧你,啰嗦,”袁今夏推了杨岳一把,“快去快回,我在前面那个茶楼外面等你。” 半个时辰后,杨岳的身影出现了,刚来到近前,袁今夏迫不及待地问道,“怎样?” 杨岳跑得急,上气不接下气,喘了半天才说道,“你倒是让我缓一缓再说话。” “缓,缓,”袁今夏故作平静地看着,阴阳怪气地问道,“杨捕快,要不要喝口水呀?” 杨岳扶着腰,带着喘说道,“有……有的话当然好了。” 袁今夏翻了个白眼,喊道,“小二,来壶茶水。” 杨岳咕嘟嘟喝了两杯茶,才说道,“夏爷,陈伯答应了。” “真的?你是如何说服他的?” “银子比我的话好使得多,我告诉他,只管装病,其它都不要管了。” “好,既然这样,咱们这就去。” 杨岳一把拉住袁今夏,“去哪啊?” “诏狱啊。” 杨岳伸手指了指天,“这才什么时辰呢?离午时远着呢,再说了,咱们也得好好装扮一番,再去陈伯那里取了饭菜才行。” “好,就这么办,”两人商量妥当,开始巡街。 北镇抚司。 “大人,他们打算冒充送饭菜之人混入诏狱,寻李旦要口供。” 陆绎不以为然,嗤笑道,“诏狱岂是谁人都能进得去的?” “大人,要不要卑职将他们直接抓了?” “不,你去知会一声守门的校尉,放他们进去。” “放他们进去?大人,那……” “那个李旦眼神慌乱,腿脚亦软得很,若是用刑,恐怕刀子未碰到肉便招了。” “那大人的意思是?” “对付这样的软骨头,何须费心?我倒要看看这位袁捕快有何手段能从李旦那里探听到消息。” “是,大人,卑职明白,时机一到,卑职便将他们当场抓住。” 陆绎轻叹了一声,缓声说道,“岑福,你什么时候能动动脑子?” “啊?” “到时候你随我一同去,记住,莫惊动了她。” “放她走?” 陆绎懒得和岑福解释,一转身拿了一本书在手,认真看起来。半晌后见岑福还愣在当地,便问道,“还不去?想什么呢?” “是,卑职这就去知会他们,”岑福转身急忙离开,路上终于想通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第4章 好戏开场 袁今夏刚掀开桶盖,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直窜上鼻腔,不由得捏紧了鼻子“哕~”了几声。杨岳见状,急忙闪身挡住袁今夏,微微回头看了一眼,才小声说道,“夏爷,你掀开它做什么?” “大杨,这是人吃的么?这股味道好像是……” 杨岳忙阻止了袁今夏继续说下去,接话道,“不过是青菜煮熟的味道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紧接着又叮嘱道,“夏爷,别让陈伯瞧见,怎么着咱也是请人家帮忙呢。” “对对对,”袁今夏手忙脚乱地盖上桶盖,两人挑着担子一路向诏狱走去。 “大杨,不知诏狱里什么样,进去后,我们须得分头派送饭菜,你若先发现李旦,以‘咳’声为号,我会想办法与你交换位置。” “好,知道了,夏爷,一会儿你将帽檐压低一些,尽量少说话,一切听我的。” “凭什么?”袁今夏一时没理解杨岳的意思,反驳道,“大杨,你休想指挥我,我可告诉你,今日之事你得听我的,若是坏了我的事,小爷跟你没完。” 杨岳憨厚地笑道,“瞧你说的,我不是一向都听你的?” “那你还废什么话?” “你看你,”杨岳腾出一只手冲着袁今夏从上到下比划了一下,“虽然个头不高,但眉眼清秀,皮肤又极白晰细嫩,怎么瞧着都不像个男子,诏狱都是锦衣卫把守,那个个都是人精,若是被看出破绽来,可就……” “大杨,你说得对,我怎么就给忽略了呢,”袁今夏左瞧瞧,右望望,快走了几步到路边,将担子放下,蹲下身子,在地上划拉几下,咧了一下嘴,眼睛一闭,两手向脸上抹去。 杨岳一吸鼻子,“夏爷,下了血本了。” 袁今夏仍旧蹲着,扭过身子问杨岳,“怎么样?” 杨岳憋不住笑,不住点头,“脏兮兮的,倒是遮盖了不少。” 袁今夏刚要起身,想了想,又将手在地面划拉了几下,在手背上反复抹了几回,这才站起身。 杨岳看得直咧嘴,“我说夏爷,这一会儿还要给犯人舀饭菜呢,你这手……” “怕什么?”袁今夏得意地将手翻来翻去,“这才像是做农活的手,再说了,舀饭菜有勺子呢,又不是用手抓。” “行行行,你有理,你说得都对,走吧,快到时辰了。” “大杨,平时咱们办案子,我也常作男装打扮,怎么你从来没质疑过?” “那能一样么?平日里办案子,咱们接触的人都不熟悉,你又故意粗着嗓子,今日可是要与锦衣卫打交道,都说锦衣卫个个精明……” “屁!”袁今夏打断杨岳的话,翻了个白眼,“小爷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暗中跟着的岑福气得也翻了个白眼,心道,“哪有这般粗鲁的女子?竟然还敢瞧不起锦衣卫?”眼看着快到诏狱了,岑福也不想再听下去了,一闪身,从另一条路快速飞奔而去。 杨岳无奈地笑道,“粗鲁了,夏爷,你毕竟是个女孩子,你忘了爹教训的话了?还想挨罚?” 袁今夏晃着脑袋,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大杨,你若是想告状,便去告吧,反正我不怕。” “我不是闲的么?哪次你淘气被爹惩罚,不是我帮你扛一半?” “嘿嘿嘿……”袁今夏贼兮兮地笑道,“大杨,要说这点,你还真够意思。” 杨岳“咳!”了一声,小声道,“夏爷,收敛一些,快到了,”接着又似自我安慰一般道,“别紧张,别紧张……” “大杨,你少说两句能死啊?”袁今夏看着诏狱门前的四个守卫,皆威风凛凛,手持长枪和大刀,不由得也倒吸一口凉气,“这诏狱还真不是一般地儿能比的,咱们六扇门的大牢可就比不得。” 后面这句话把杨岳逗笑了,“咱们那……算了,正经些,别说笑了。”两人抬脚刚要上前,突然见大门一开,从里面走出来两个人。 袁今夏和杨岳皆大吃一惊,同时停了脚步,将头低了下来,袁今夏咬着后槽牙挤出来一句话,“真是冤家路窄,他怎么阴魂不散,哪都有他?” 杨岳也压着嗓音说道,“夏爷,怎么办?” 两人正慌乱之时,听到守门的校尉大声说道,“卑职恭送陆经历!” 袁今夏偷偷向上翻了一下眼睛,见陆绎带着岑福已大步离开,才松了一口气,“走了,走了,大杨,我们抓紧进去。” “好,别慌!”杨岳安慰着自己,也鼓励着袁今夏,两人挑着担子走到近前。 “站住!”守门的校尉发觉不对,其中一个拿刀指着两人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杨岳恭敬地答道,“兄弟,我们是来送饭菜的。” “谁跟你是兄弟?” “是官爷,官爷,”杨岳急忙改口,“小的一时说错了话,还请官爷大人大量。” “平时送饭菜的是老陈头父子,今日怎么一摇身变了模样?” “回官爷,陈伯昨夜里突然发病,腿脚动弹不得,今日一大早请了郎中看,说是年纪大了缺营养,就会犯那个腿抽筋的毛病,须吃些药,再养上一日才行。” “既是这样,那……”守门的校尉说了半截话停住了,重新打量着两人。 袁今夏一直低着头,心道,“应该是要让我们进去了吧?” “难道陈伯的儿子也生病了?” 袁今夏听罢险些脱口骂人,心道,“这什么脑子能问出这样的话来?”脚下移动,刚要张嘴说话,杨岳肩上的担子晃了一下,将袁今夏挡住,“回官爷,陈伯生病须得他照顾才是,因而今日一大早才求了我们兄弟帮着送一日的饭菜。” “你们兄弟?那你们是何人啊?” “回官爷,我们是陈伯的邻居,也是陈伯的远房亲戚,平日里互相照应,知根知底,因此才信得过我们兄弟。” “按诏狱的规矩,新来送饭菜之人须得搜身方才允许入内。” “啊?”杨岳和袁今夏皆暗暗吃了一惊,眼见着一个校尉已经往身前走来,杨岳正不知所措之际,袁今夏突然放下担子,摊开手掌,在自己身上从上到下“啪啪啪”重重拍了个遍,拍完粗着嗓子说道,“官爷请放心,我兄弟一向本本分分 ,绝不会有不轨之心。” 杨岳一下反应过来,也照样拍了自己一通。 那个校尉忍着笑,停下脚步,“好,既是如此,进去吧。” 两人松了口气,忙挑了担子走进去。 拐角处,陆绎和岑福闪身出来。 陆绎看着两人的背影,唇角向一侧微翘,冷笑了一声。 “大人,我们怎么办?” 陆绎慢悠悠地说道,“等一会儿我们再进去,去看好戏。” 第5章 就这点儿本事? “行了,行了,大杨,歇一会儿,累死小爷了,”袁今夏将担子放下,抬手用袖子抹了一把汗。 杨岳四下里看看,也将担子放下,说道,“好险,没想到陆大人去了。” “切!”袁今夏一脸不屑地神情,“那个草包,外强中干,就是个绣花枕头。” 岑福听着来气,手向腰间去拔刀,一只脚刚迈出去,被陆绎伸手拦住。 “她竟敢污蔑大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卑职去教训教训她。” 陆绎没说话,岑福从陆绎的眼神里分明看到了一丝玩味,心道,“这个女捕快如此失礼,大人似乎并不在意。” “许是咱们扮得比较像,你看你那花猫脸,”杨岳指着袁今夏,哈哈大笑起来。 袁今夏用袖子使劲蹭了蹭脸,“呸”了一口,说道,“总算没白费心思。” “夏爷,你都问出什么来了?” 袁今夏洋洋得意,“小爷出手,哪有办不成的事儿?我跟你说,大杨,”袁今夏警觉地向四下里看看,凑近杨岳,将声音压低了。 饶是如此,也被陆绎听了个一清二楚。陆绎唇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地冷笑。 杨岳连连称赞,“真有你的,要说这曹昆也真狡猾,城里城外都有落脚地,可他为何不逃走呢?” “抓住他一审不就都知道了,”袁今夏脑海中也闪过这个念头,可眼下要和锦衣卫比速度,自然无暇细想。 “听说曹昆也是个练家子,要不要叫上几个弟兄?” “大杨,你脑袋缺根弦吗?一个曹昆,至于这么紧张吗?我就不信他有三头六臂,叫上那么多人,赏银你出啊?” “那倒是,以咱俩的本事倒也用不上旁人。” “大杨,咱俩还真得兵分两路,若是他藏匿在城里,人多巷子多,你轻功比我好,追他容易些,我就去城外蹲守,城外空旷,小爷眼尖,不信逮不住他。” “可……”杨岳满脸担心的神色,“若真在城外,你一个人,怕是有些危险。” “放心,小爷可不是吃素的,再说了,你去寻他,若是不见,那他必定藏匿在城外,我负责拖住他,你抓紧赶去与我汇合,凭咱俩的本事,还能怕了他?” “好,就这么定了。” 两人合计罢,袁今夏低头看了看,伸脚“咣~”踢了木桶一下,又“哕”了一下,说道,“陈伯怎么想的?将那些菜混在一起煮了,这味道还真是回味无穷。” “你轻点儿,莫踢坏了,还要给陈伯送回去的。” “行,咱们赶快去,今晚回家养精蓄锐,明日抓住曹昆,看那个陆什么还有何话说。” “是陆大人,”杨岳纠正道。 “我偏就叫他陆什么,哼!装得跟个什么似的,还不是一样被小爷玩弄于鼓掌之中?” “你呀,”杨岳无奈,也没多说什么。 “我怎么了?” 两人渐行渐远…… 陆绎和岑福走出来,看着两人背影。岑福气不过,也知道不能坏了陆绎计划好的事,便说道,“大人,那个陈伯为了银钱竟敢做下这等事,要不要卑职……” 陆绎摆摆手,“不必了,能给诏狱送饭菜,想必也有些本事和依附,此番过后,他恐怕也不敢再做这个差事了。” “大人,接下来怎么办?” “明日,你只管跟着杨岳,若是发现曹昆,直接拿下。” “若是曹昆不在城里,卑职立刻去城外与大人汇合。” “不必,”陆绎冷笑了下,“没有曹昆,还有杨岳,你想办法缠住他,给他找些事做。” 翌日,陆绎早早出了城,城外一里处,寻了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纵身跃了上去。约莫一刻钟,远远地见到一个身影正急急地向这边走来,正是一身捕快服的袁今夏。 陆绎略抬头看了看天色,一侧唇角微微翘起,心道,“还不错,”又看了看袁今夏脚下,眉毛微蹙,“就是这功夫嘛……”陆绎摇了摇头。 于是,袁今夏在前飞奔,陆绎在树上纵跃跟随在后。远远地见袁今夏停住了,左右看了半天,踮脚跳了几下,不知怎么就放弃了,开始手脚并用地爬。 陆绎再次蹙眉,“不过一个小山包而已,”遂纵身跃起,在袁今夏斜对角方向落下,仔细打量了一下周围,小山包脚下是一处坑洼,面积不大,有一间茅草屋,平日里若不爬上来,很难发现,那茅草屋看样子是新搭建的,“此处倒也隐蔽,这位兵部侍郎曹昆倒真不能小觑了。” 眼看着太阳慢慢升起,温度渐渐升了起来,草丛中到处是蚊虫,袁今夏揪了几根草轻轻挥舞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茅草屋,一个时辰过去了,那茅草屋丝毫没有动静。 “难道曹昆不在城外?”袁今夏嘴里含了一根细草,有稍许失落,心道,“小爷可是起了个大早,又被蚊虫咬了许久,难道真要无功而返?”伸手挠了挠脖颈处被蚊虫咬的包,那白皙的皮肤瞬间便红了一片。 陆绎在树上,自然站得高看得远,茅草屋侧面栓了两匹马,阳光反射下,能判断出马儿吃的草还带着露水,显然是今日一大早割下来的,曹昆必定在屋内藏匿,“只是……两匹马?”陆绎略思忖了一下,“难道他要和什么人一起逃走?”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袁今夏已有些不耐烦,伸长脖子向城门方向看了看,心道,“大杨怎么还没来?是在城中抓捕曹昆?难道失手了?不管如何,约好的,大杨都会赶来呀,真是急死人。” 陆绎眼见着袁今夏抓耳挠腮,心里嗤笑道,“一个小丫头而已,这点儿耐力都没有,何谈抓贼?”倒是开始好奇起来,“她是如何入的六扇门?难道是杨程万引荐的?那黄册中不曾详细记载,只是看杨程万应是个稳重之人,怎会容许一个小丫头做这等苦差事?想必有何隐情。” 陆绎正想着,便见那茅草屋的门被推开,一个人先是探了探头,随后走了出来。陆绎下意识看向袁今夏,见袁今夏吐掉嘴里的细草,手握紧了腰间的朴刀,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陆绎心里暗笑,“我倒要看看她的本事。” 第6章 小小女子,牙尖嘴利 “你个混蛋,大坏蛋,蚊虫吸你的血,蚂蝗吃你的肉……” 听着袁今夏大呼小叫地诅咒着自己,陆绎双眉紧蹙,心道,“真是粗鲁!” 那匹马不受控制地飞奔着,那小小的身影趴在马背上似乎随时都可能掉下来。陆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大人,求求你了,带我回去吧,我腿受伤了,走不动了,你不能把我一个人扔在这荒郊野外吧?你忍心看着我被豺狼虎豹吞食?” 想着袁今夏的话和刚刚她紧紧抱住自己腿的动作,陆绎的眼神变得异常嫌弃,“哼!武功不过耳耳,鬼把戏倒是多得很,”原本想转身去追踪曹昆的陆绎,突然改变了主意,一提丹田气,几个纵跃,便已到了一里开外。 那马儿被陆绎击中臀部,吃痛飞奔,袁今夏不曾想到会被陆绎扔到马背上,毫无防备之下惊恐地胡乱抓着那马儿的鬃毛,嘴上不停地骂着,“停下,快停下……你这个坏蛋,跟着那陆大混蛋一起欺负我。” 陆绎听袁今夏将马儿与自己一同骂了,心里甚是不爽,暗道,“真是幼稚!” 奔跑了一段路,那马儿原本已恢复了平静,但鬃毛被袁今夏拼命用力薅着,有些吃痛,渐渐失去了耐性,鼻翼不断抖动,发出几声长鸣,前蹄高高抬起,又猛地向前蹿了几下,袁今夏便被甩飞了出去,那马儿疾驰,瞬间不见了身影。 “啊!”袁今夏惊恐之极,双眼一闭,心道,“完了完了,今日不死也得摔残,小爷的一世英名啊!” 陆绎在旁边草丛中不远不近地跟着,见此情景,迅速折断了一棵树枝,暗发内力掷了出去,那树枝便抵在了袁今夏后背上,将袁今夏向下摔落的力道卸了开去,待袁今夏身体即将着地时,陆绎发出掌力,将树枝击开。 “哎?”袁今夏不敢置信地左右看着,“这样摔下来,竟然没感觉疼?怎么回事?天呐,小爷不会已经被摔死了吧?” 陆绎无语之极,看了看身旁的大树,纵身一跃,高高在上地盯着袁今夏的一举一动。 “哎哟!”袁今夏猛劲儿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疼得龇牙咧嘴地大喊了一声。 陆绎不解,“她这是做什么?” “原来小爷没死,”袁今夏嘿嘿笑了起来,揉着腿,“早知道没死,干嘛使这么大劲儿?被曹昆踢一脚也就算了,还被陆大混蛋又狠狠踢了一脚,疼,真疼,”袁今夏撸起裤腿察看伤势。 陆绎迅速移开目光,心里却着实不解,“自己那一脚并未用力,怎的到她这里变成了''狠狠''一脚?” “这个曹昆有两下子啊,”袁今夏看着腿上的淤青不由自主地“咝~”了几声,“哼!都怪那个陆大混蛋,若不是他抢走了我的手铳,还能让曹昆跑了?他还说什么?说我技不如人,还找理由?他有能耐,不是照样让曹昆逃走了?” 陆绎平日里极少与女子打交道,此刻听着袁今夏将刚才之事翻了出来说,心底隐隐生出些不耐烦,四处看了看,心道,“此处距城门还有三四里地,荒郊野外,留她一人在此属实有些不妥,那马儿跑没了影子,眼下该怎么办呢?”正琢磨间,便听得袁今夏突然惊呼了一声。 “有了,有了,小爷有救了,”袁今夏一扭头,发现身后不远处生长着几株金钱草,用手撑着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近前,拔了几颗,又寻了两块扁平的石头,在衣裳上蹭了蹭。 陆绎瞧着袁今夏将金钱草撕成小段,用两块石头摩挲着,片刻后汁液便流了出来,暗道,“年纪不大,竟能识得草药?原本以为她也就是虚张声势,能入六扇门应是倚仗着杨程万罢了,现在看来,倒有些本事。” 陆绎正想着,见袁今夏又将裤腿撸了起来,赶紧移开目光。 “咝……疼疼疼,”袁今夏将汁液涂抹在伤处,又一股脑将碾碎的残叶也敷了上去,“凉丝丝的,还挺舒服。” “这个臭大杨,什么时候了,还不见人影?回去就找他算账,要是有他在,就算那个陆大混蛋捣乱,又岂能让曹昆跑了?” 陆绎坐在树杈上,听着袁今夏不住嘴地絮叨着,心道,“小小女子,牙尖嘴利,怎么哪哪都能牵扯到我?还……还骂的如此难听?” 约莫两刻钟的光景,袁今夏活动了几下腿,“咦?消肿了,不疼了,哈哈,金钱草啊金钱草,今日你救了小爷,小爷知恩图报,这厢谢过了,”袁今夏大剌剌地一抱拳,站了起来,拍打了几下衣裳上的灰土,得意洋洋地说道“哼!陆大混蛋,没想到小爷也能有这么好的命吧?” 陆绎蹙眉,今日可是被她骂了无数次,看着袁今夏朝着城门方向走去,暗道,“张口闭口小爷,哪有一丝女子的样子?”饶是心中不满,依旧不远不近地跟在袁今夏身后,直到她进了城门。 岑福已在北镇抚司门口等待,见陆绎回来,急忙上前,“大人,城内并未发现曹昆,卑职按照大人的吩咐,寻了一家三口,缠住了杨岳。” 陆绎看了岑福一眼,“一家三口?” “是,卑职与他们说好,五两银子,只管吵架,什么理由都好,只要缠住杨岳不让他脱身就好,调节百姓矛盾,原本就是六扇门捕快的职责,他推脱不得。” 陆绎低低“嗯”了一声,抬脚向里走,边说道,“曹昆跑了,可是他短期内应不会离开京城,定还是有什么牵挂,打斗中他用了迷药,这种江湖上下三滥的手段为人不齿,下一步会做出什么来,不能用常理推断。” “大人,之前六扇门追踪李旦,那李旦与曹昆的女儿在一起,说是私奔,卑职打听到,曹昆只此一女,甚为宠爱,那李旦并非可信托之人,曹昆岂能信他?卑职怀疑这里面恐有其他内情。” “你再去打探一下。” “是!” 第7章 陆大混蛋 “夏爷,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也该消气了吧?” 杨岳被袁今夏打得鼻青脸肿,说话却依旧带笑,温和如初。 袁今夏歪着脑袋盯着杨岳,见杨岳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噗嗤”笑了出来,“大杨,我不是故意的,我去给你拿些药擦擦。” “别,”杨岳伸手阻止,“你可算了吧,打完了再给一个甜枣,我可吃不下去。” “不吃也得吃,不然跟师父怎么交待?”袁今夏绕过杨岳跑了开去,片刻后,拿了一瓶药出来,递给杨岳,“自己擦吧。” 杨岳叹了一声气,自己拧开瓶盖,细细擦涂着,嘴里边说道,“真是没天理,打人的理直气壮,被打的低声下气。” “行了,别阴阳怪气的,那还不是怪你?刚刚问你因何耽搁了,你又没一句解释,那不就是找打?就算到师父面前说理,理亏的也是你。” “行行行,你有理,我服,我服行了吧,”杨岳默默地坐在一旁涂药,心道,“我若是提今日被一家三口牵绊住一事,你下手肯定会更狠,事有轻重缓急,我自然是晓得的,可那一家三口实在难缠,搂腰的,抱腿的,跪在面前的,真是寸步不让我移动啊。” 两人沉默了半晌,杨岳也已涂好了药,咧了咧嘴,偷偷看了眼袁今夏,没话找话道,“这药倒是好用。” 袁今夏与杨岳自小一起长大,情同兄妹,刚刚自己下狠手胖揍杨岳,心里也自然觉得愧疚,听杨岳说话,便接道,“不疼了?” 杨岳见袁今夏神色已恢复正常,便向前探着脑袋,小声问道,“夏爷,以前抓捕嫌犯时,也常有失手,可今日你因何如此恼怒?” 袁今夏一听,眉毛顿时竖了起来,一下子便炸了毛,“大杨,我苦苦在郊外蹲守了几个时辰,可下等到曹昆露头儿了,正与他激战之时,不曾想那个陆大混蛋跑出来搅和了……” “等等,你说什么?陆大混蛋?” “还能是哪个?”袁今夏生气,“不就是锦衣卫那个什么陆经历。” 杨岳捂着嘴笑,小声道,“陆经历若是知道你给他起了这么个浑号,肯定也会炸毛的。” “小爷管他?”袁今夏撇撇嘴,继续说道,“原本我是有把握拿下曹昆的,可是我的手铳被陆大混蛋收去了,我失去了衬手的武器,一个不慎被曹昆踢了一脚,原本我调整好便可再次有机会抓到曹昆,可偏偏在这关键时刻,陆大混蛋跳了出来,曹昆再傻也会知道一对二胜算少,立刻撒了迷药跑了。” 杨岳不可置信地问道,“陆经历就眼睁睁看着他跑了?” “他还能怎样?你以为他有大多能耐?不过是个绣花枕头,”袁今夏隐去了自己死皮赖脸让陆绎带自己回城一事,又不断嘴地骂了一会儿才停下来。 两人从小一块长大,杨岳早已将袁今夏视作自己的亲妹子,对她的言行举止自然是了解的,见此情形,心里猜测到定有其它事发生,否则以袁今夏的性子不会因此这般恼怒,她不说,也就不多问,笑呵呵地接道,“夏爷,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曹昆的案子还查吗?” “查,怎么不查?”袁今夏倔强的抬起脑袋,“我就不信我比不过他?我偏要在陆大混蛋之前抓住曹昆。” “好,有志气,”杨岳一挑大拇指,“我都听你的。” 袁今夏眯了眯眼,“大杨,我总觉得有些怪。” “哪里怪?” “曹昆明知自己犯了事儿,官家在通缉他,他也明明可以逃得更远,可他为何要留在这里呢?” “那一定是京城还有什么让他放心不下的?” “对,那他是牵挂人呢?还是什么事?亦或是什么东西?” 杨岳笑道,“这个不用猜,肯定是牵挂人啊。” “怎样讲?” “你忘了?咱们绕城追踪李旦时,他跟谁在一起啊?” “曹昆的女儿曹灵儿啊,不是说他们私奔吗?”袁今夏突然醒悟,猛地一拍杨岳,“真有你的,大杨,就是这么回事儿,曹昆牵挂他的女儿曹灵儿,想带她一起逃离京城,当初我就怀疑,那曹灵儿长得俊俏,看举止行为也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气派,怎会看上那个李旦呢?” “你那日诏狱中审李旦时,他说过是曹昆给的他五根金条,这样看来,定是曹昆托李旦将他女儿带出京城,然后他在想办法与他女儿汇合,这样一来可以掩人耳目,二来他也不用亲自涉险,一举两得。” “对,没想到李旦和曹灵儿被咱们俩盯上了,坏了他的计划。” “现在曹灵儿回了曹府,曹昆定会再想办法与她联系。” “对,盯住曹灵儿,便有可能找到曹昆。” 两人说话间便已分析透彻,袁今夏盯着杨岳道,“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要不要?” 杨岳也嘻皮笑脸地说道,“夏爷赏的,那必须得接着啊。” “你去曹府盯着。” “我?这……”杨岳有些为难,“这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了?” “曹昆现在有如惊弓之鸟,他定不会潜回曹府寻曹灵儿,那只有曹灵儿去寻他了。” “没错。” “曹灵儿是一个大姑娘,我跟踪一个姑娘像什么话?” “哎哟,哎哟哟,”袁今夏阴阳怪气地说道,“大杨,咱们以前抓捕嫌犯时,偶尔碰到个女嫌犯,也没见你如此顾忌啊?” 杨岳咽了一口唾液,略微尴尬地说道,“那能一样么?这个曹灵儿她又不是嫌犯。” “我明白了,”袁今夏挤着眼睛,挑了挑眉,指着杨岳笑道,“大杨,你是不是看曹灵儿长得美,看上她了?” “胡说什么?”杨岳有些急了,一下子站了起来。 “瞧瞧,瞧瞧,你急什么?被我猜中心思了吧?你就是喜欢曹灵儿,”袁今夏调皮地弯着腰,戏谑地盯着杨岳。 “哪有的事儿,你别胡乱猜,你个小屁孩儿懂什么?” “切,我是不懂,你倒是懂啊,也没见你给我娶个嫂嫂回来,师父还盼着抱孙子呢。” 杨岳见袁今夏越说越起劲儿,四下里看了看,伸手指着袁今夏,“威胁”道,“你再乱说,小心我……” “你能拿我怎样?”袁今夏掐着腰,梗着脖,小脑袋摇得让杨岳直迷糊。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娘托人给你……” 袁今夏猛地停下来,一个箭步窜上前捂住杨岳的嘴,“大杨,我去,我去盯着曹灵儿。” 杨岳眼中闪过狡黠的光,眼见着袁今夏慢慢将手松开,杨岳的笑意也再隐藏不住。 袁今夏恨恨地瞪了杨岳一眼,“你等着!” 转身走了。 第8章 乔装跟踪 袁今夏换了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裳,又着意弄得满脸、满身都是污垢,将头发挽起来藏于一顶同样破烂的帽子下,一手拄了棍子,一手拿着一只破碗,佝偻着腰,偶尔还咳嗽几声。 杨岳在一旁捂着肚子笑,半晌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夏爷,不就是跟踪曹灵儿吗?至于把自己装扮成这样么?” “你懂什么?”袁今夏对自己的装扮甚为满意,“曹灵儿不仅见过我,还被我‘调戏’过,她对我那定是印象极为深刻啊,万一被她发现,岂不是浪费了机会?” “嗯嗯嗯,”杨岳不住地点头,“说得有些道理,不过,也犯不着扮成叫花子模样吧?你现在这样子……哈哈,哈哈哈……” “怎么地?”袁今夏一瞪眼睛。 “哕~”杨岳假装呕吐的样子,“见过的人恐怕三日内都恐难吃下饭吧?哈哈哈……” 袁今夏听罢,二话不说,直接上手就打,“你还笑得出来?我这可是替你去的,这案子的赏银你不想要了是吧?” “想想想,要要要,”杨岳抱着脑袋躲开,笑道,“夏爷辛苦了!” “切!”袁今夏翻了一个白眼,“这样装扮,固然可以避开曹灵儿的注意,但最大的好处还不在于此。” “还有什么?” “你傻呀?曹府现在是什么情况?” 杨岳摸了摸脑袋,恍然大悟,“对呀,曹府现在被锦衣卫监管着,所有人无故不得进出,哎?那曹灵儿哪有理由出府?恐怕你这个跟踪的计划行不通啊。” “我说行得通就行得通,”袁今夏得意洋洋。 “为何?” “你想啊,曹昆跑了,现下谁也不知道他的去向,那个陆大混蛋也精明着呢,他岂会不抓住曹灵儿这棵藤?” 杨岳听罢险些又笑岔气,“你不是说陆经历是绣花枕头么?” “说正事呢,别胡闹,”袁今夏翻了杨岳一眼,“你得配合我,我跟踪曹灵儿,你密切注意锦衣卫的动向。” “夏爷,若是锦衣卫也想到了这一层,那咱们此举是不是……” “管他呢,谁先找到算谁的。” “好,那你先走,我随后就是。” “为何不是跟我一起?” 杨岳看了看袁今夏的通身装扮,忍不住又哈哈大笑起来。 “嫌我?”袁今夏瞪了杨岳一眼,转身走了。 曹府附近。 袁今夏因扮作了叫花子模样,便也大起了胆子不用避讳太多,拄着棍子在曹府附近的小巷子里来回踱步,有路过之人便假意上前讨要吃喝和银钱,眼睛却时不时瞟着曹府的大门。 “咦?那个身影有些熟悉?是……”袁今夏眯着眼睛确认了一会儿,“怎么是他?又一个混蛋,敢冲小爷瞪眼,态度还嚣张跋扈,简直是小人嘴脸!”袁今夏恨恨地骂着。 岑福一手放在腰间的佩刀上,在曹府门前站定,问道,“今日可有何异常情况?” 守门的校尉忙回道,“岑校尉,今日曹府的小姐三番五次请求外出,因经历大人有令,我等并未敢放行。” “哦?”岑福嘴上应着,心里却暗道,“果然让大人猜中了,曹灵儿如此频繁地请求外出,定是去会曹昆,”想罢低声说道,“这几日若曹灵儿再次请求外出,你等可放行。” 守门的校尉略微吃惊,停顿了一下。 “放心吧,这也是经历大人的命令,至于为何,你等不必知晓。” “是!”守门的校尉听命应了。刚说罢,便见院中出现了一个女子的身影,探着脑袋向门口张望着。 “岑校尉,她又来了。” 岑福冲守门的校尉点了点头,便一闪身,躲到了一旁的角落里。 曹灵儿试探了几次,都未能成功,心里急得不行,暗道,“这已经是第五次了,若再不成功,见不到爹爹,可要怎么办才好?今日再试一次,若还是不行,便放下这小姐的颜面,撒泼也得出去,”想罢走上前,冲守门的校尉问道,“我现在能出去么?” “曹小姐,不是我等不放行,实在是上面有令,我等不得违抗啊,不过若是曹小姐有合理的理由……” 不待守门的校尉说完,曹灵儿眼睛已经亮了起来,接话道,“有合理的理由便可允我出去?” 守门的校尉点点头。 “我……”曹灵儿迅速思考着,“你们有所不知,我虽是曹府的大小姐,可如今我爹爹这般,府中主持家事的是爹爹的续弦,她待我并不好,我在府中表面是大小姐,实则与仆人无异,我的吃穿用度皆是自己亲自料理,如今我的一应所用已是山穷水尽,急须外出采买。” 守门的校尉对视一眼,心里暗笑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堂堂大小姐怎会如此落魄?”但岑校尉刚刚有令,便也不待曹灵儿继续编下去,说道,“曹小姐,切记日落前须回府。” “好!”曹灵儿不曾想到这一次如此顺利,慌忙应声,抬脚就出了府。 岑福在角落里看着,不急不慌地跟在曹灵儿身后。刚走出一段路,便发现有些不对,“这个小乞丐,似乎一直在眼前晃,偶尔大着声向路人讨要施舍说自己几日不曾吃过东西了,可她脚下却轻快得很,完全不似一个饿了几日肚子的人。” 曹灵儿左转右转,走了约半个时辰,来到一个典当行前,四下里看了看,才提了裙摆走了进去。 “她来典当行作什么?难不成真是手头紧?”岑福心里虽闪过这个念头,但又哪里肯真信?一抬脚便也走了进去,却还哪里有曹灵儿的身影了? “掌柜的,刚刚进来那个姑娘去哪里了?” 掌柜的抬头,一见岑福的打扮,有些吃惊,京城之人哪有不认得锦衣卫之理?忙转出柜台上前回道,“官爷,小店但凡有典当贵重之物的,皆到后堂由老板亲自接待,那位姑娘……”掌柜的向后堂指了指,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岑福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下,刚要转身离开,却见那个小乞丐也一头撞了进来,正疑惑间,掌柜的也已瞧见,不耐烦地轰道,“小叫花子,快滚,若想捣乱小心使了人踢你出去。” 袁今夏不管喝骂,迅速向里面打量了几眼,见并无曹灵儿的身影,又怕岑福认出自己来,便说道,“走便走,这么横作什么?”说完转身向外走。 岑福越看越觉得有些眼熟,大喝一声,“站住!” 袁今夏脚下一顿,心道,“坏了,难道被这个大混蛋认出来了?”转念又一想,“管他呢,我现在就是一个小叫花子,他能拿我怎样?”抬脚继续走。 岑福追到近前,拦住袁今夏,“我叫你呢,没听见?” “叫我做什么?你给我银钱?还是馒头?”袁今夏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将手中的碗向岑福端了过去。 岑福嫌弃地一抬手挡开那只破碗,“你来此做甚?” “瞧您问的,小叫花子能做什么?当然是讨饭啊。” “用你那……”岑福向袁今夏身上看了几眼,也不曾找出一块干净的地儿来,索性说道,“擦干净你的脸。” “我说官爷,您管天管地还能管我的脸干不干净?小爷……小叫花子我生来便是如此,既是入不了您的眼,您不看便是。” 这一番话利落清脆,眼神中闪现着狡黠,且刚刚脱口而出的“小爷”,这些都无疑让岑福快速猜测到了她的身份。岑福心中冷笑,“六扇门倒不是吃素的。” “怎么不说话了?官爷是不是也觉得自己的要求过份了?”袁今夏得寸进尺。 岑福懒得搭理袁今夏,不耐烦地摆摆手,“走走走。” “切!”袁今夏翻了一个白眼,将棍子拄得“咚咚”响,一步三晃地走了。 “大人,卑职跟踪曹灵儿,见她进了一家典当行,一个时辰后方才出来回了府,卑职觉得她不会无故去那样的所在,便去查了一番,那典当行表面上是钱洪所开,实际上背后的老板却是曹昆。” “哦?”陆绎并不感意外,放下手中的卷宗,问道,“还有什么?” “卑职还查到,明日典当行要拍卖一批贵重之物。” “好!知道了,”陆绎云淡风轻地应着,心中已有了主意。 “大人,还有一事,”岑福抬头看了陆绎一眼,才继续说道,“六扇门也在跟踪曹灵儿,”当下便将袁今夏扮作乞丐一事向陆绎细细说了一遍。 陆绎听罢,左侧唇角向上牵了一下,冷笑道,“有点意思!” 袁今夏脱离开岑福的视线,来到一处偏僻角落,扔了棍子和破碗,又拿了帕子使劲擦了擦脸,长长出了一口气,“混蛋,敢质问小爷?你算什么东西?”说罢寻了一处干净处坐了下来,“好,小爷便在这里静候佳音。” 果然,一个时辰后,杨岳出现了,满脸的笑意。 袁今夏一看便知有门儿,嘴上却埋怨道,“大杨,你何时腿脚如此不利索了?怎的打探个事儿要这么久?” “要查这个典当行,须得经过申请审批,层层下来,你以为很轻松?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程序。” “好好好,别废话了,快说,查到什么了?” “典当行幕后的老板是曹昆。” “好!”袁今夏腾地站起来,“这么说,曹昆定是藏匿在此,咱们再进去瞧瞧。” “等等,”杨岳伸手拦住。 “怎么了?” “你就想这样进去?” 袁今夏低头看看自己,咧着嘴笑了,“也是,小爷这副模样,嘿嘿嘿……” “我听说,明日典当行要拍卖一批贵重物什。” “大杨,真有你的,这个好,明日咱们便以官家身份光明正大地来此,维护一方百姓和商家平安是咱们的职责,便再也无须再寻其它理由了。” 第9章 豪掷千金 “你慢点儿,夏爷,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呀,怎么倒像是逃命一般,”杨岳停下脚步,大口喘着气,说什么也不肯再跑了。 袁今夏看看身后,确定并无人跟着,便也停了下来,双手扶着腰,也大口喘了几下,才说道,“不跑,难道等着被陆大混蛋灭口啊。” “你不是不怕他么?” “你还敢嘲笑我?”袁今夏见杨岳满脸的嘚瑟样儿,伸手就打了杨岳一巴掌,“刚刚你也看见了,人家是有钱人,有钱能使鬼推磨,即便他不动手,雇个杀手将我……”袁今夏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我上哪说理去?” “你可拉倒吧?依我看,这位小陆大人倒是一脸正气,不像使心计之人,况且他跟你犯得着么?” “小陆大人,啧啧啧!”袁今夏撇了撇嘴,“看看你这一脸的谄媚相。” “我只说事实罢了,你也别总对人家有看法,咱们是破案,又不是对人,我劝你啊,放下成见。” “谁对他有成见了?我也只说事实,你刚刚没看见?他那是找线索去了?他那举止分明就是一个花花公子哥,一出手就是五百两……”袁今夏双手作捧状,晃了几下才继续说道,“那可是五百两黄金啊!” “人家是有钱人,花自己的金子银子,碍着你何事了?” “五百两黄金买一架箜篌,够我花几辈子的了,败家,败家!”袁今夏又摇头又撇嘴。 杨岳无奈地笑道,“行了,今日无功而返,下一步怎么打算?” “谁说无功了?”袁今夏琢磨了一下,又说道,“大杨,你不觉得很怪么?” “什么?” “那个严世蕃因何出现在典当行?” “就像你说的,花花公子哥,当然是吃喝玩乐了。” “不对,”袁今夏思忖了一会儿,“这个严世蕃可是朝中正三品的大员,这等位高权重,就算整日里吃喝玩乐,也不会如此随意地到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典当行吧?” “那……依你之见呢?” “昨日我在此碰见了陆大混蛋身边的小混蛋……” “夏爷,你就别骂人家了,你这样说不绕口么?” “昨日在典当行碰见陆绎身边那个冷脸校尉,他还盘问我来着,多亏小爷聪明脱了身。” 杨岳憨厚地笑道,“你就别夸自己了,说正事儿。” “我的意思是,陆绎还是有两下子的,他们肯定也是查到了典当行的幕后老板是曹昆,今日他也定是来探查的。” “看今日的情形,应该是这样,”杨岳又笑了,调侃道,“你刚刚不是说人家是花花公子哥来吃喝玩乐的么?” “去,说正事儿呢,”袁今夏敲了敲脑袋,“我怀疑这个严世蕃是冲着陆绎来的。” “难道严世蕃与此案有牵连?” “这个嘛咱们肯定是探查不到了,毕竟这个……”袁今夏伸手晃了晃,“咱们权利小,根本不可能查到那个层面,我只是怀疑而已,不然怎么就那般巧,陆绎刚拍下箜篌,严世蕃就横刀夺爱?” “那是为何呢?难道他们之间有过节?” “算了,不管了,”袁今夏摆摆头,又嗤笑道,“抢我手铳的威风劲儿呢?还不是软的欺硬的怕?你看看他对着严世蕃那副低声下气的样儿,切!” “这个你可说错了,我倒没觉得陆经历低声下气,不过是正常的礼节罢了,毕竟级别差了许多,他依礼相见是应该的。” “就算如此,他可是出了五百两黄金,却抵不过人家二百两白银,也是个畏惧权势的小人。” “又有谁不会畏惧权势呢? 倒不见得都是小人。” “大杨,你怎么总跟我唱反调呢?” “我是实话实说,夏爷,我劝你一句啊,你必须抛弃成见,收回心思,咱们得破案子,你不是跟陆经历打赌呢,忘了?” “对呀,险些将正经事儿忘了。” “你看看这几次,你想到的,人家陆经历也想到了,你要做的,人家陆经历也都来做了,这样下去,我看这个赌你八成要输。” “输,输,你这嘴是花银子租来的么?”袁今夏气得掐着腰,瞪着杨岳,伸手做了个刀砍的手势,“小心我将你做喽。” “哎呀,真是穷凶极恶了,”杨岳索性坐在一旁的石阶上,“咱们刚刚在二楼转了个遍,并未发现什么,我分析,曹昆暗中经营这个典当行,一来是敛财,二来是方便藏匿,三来此处人来人往,不乏达官显贵,也方便探听到一些消息。” “行啊,大杨,分析得不错,”袁今夏也坐下来,“曹昆绝不会轻易露面,要想抓到他,咱们还得去,不过,要偷偷地去。” “你是说晚上?” 袁今夏点点头。 严世蕃的突然出现,陆绎心中虽有疑惑,却并未与曹昆的案子联系在一起,对于严世蕃无礼的举动也并未放在心上,出了典当行,径直回到北镇抚司。 岑福见陆绎眉头紧锁,问道,“大人,可有收获?” 陆绎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他们果然去了。” 岑福见陆绎答非所问,心中十分不解,“大人,他们?是谁?” 陆绎抬头看着岑福,缓缓地说道,“六扇门。” “是那两个捕快,还真是难缠。” “看他们的表情,似乎并未查到什么线索。” “大人与他们照面了?” 陆绎摇摇头,想到当时袁今夏那一副幸灾乐祸的神情,咬着后槽牙挤出了几个字,“看热闹倒是很积极。” “大人您说什么?” “无事,”陆绎淡淡地应道,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岑福,昨日父亲找你做什么?” 岑福一愣,想了想才小心翼翼问道,“大人,这么多年了,您还是不肯原谅指挥使么?” 陆绎俊脸一冷,“啪”地将茶杯重重墩在案上。 岑福见状,只好老实地回道,“指挥使要卑职寸步不离大人,保护好大人的安全,还说,还说……” 陆绎一瞪眼。 岑福只好说下去,“指挥使让卑职时刻提醒着大人,凡事莫要意气用事。” 陆绎不说话,脸色变得铁青。 岑福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半晌听得陆绎似在自言自语,“寸步不离?寸步不离?” 岑福怕陆绎心中郁闷无法消散,忙劝道,“大人莫想太多了,指挥使也是一番好意。” “我用你保护么?”陆绎冷冷地盯着岑福。 “这……”岑福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是父亲让你监视我的吧?” 岑福连连摆手,“不不不,绝对没有,大人冤枉卑职了。” “哼!谅你也不敢!” 岑福又暗自叹了口气,“父子俩冷战许多年,平日里在府中虽说不上几句话,但从未因此耽搁过公务,两人的默契程度堪称一绝,可是,但凡涉及到严家,两人便会立刻剑拔弩张,大人一直以为老夫人被刺与严家脱不了关系,也一直认为是指挥使畏惧严家权势,可是……” “想什么呢?”陆绎冷冷的声音传来,岑福想到一半便停了,赶紧回道,“大人有何吩咐?” “今夜我要夜探典当行,你在外面。” 岑福自是关心陆绎安全,说道,“卑职还是随大人同去。” 陆绎眯着眼睛,“我的话,现在就不听了,是么?” “卑职是担心,曹昆既是秘密潜藏在此,定是预备了什么手段,万一有机关,卑职在,或许能帮一帮大人。” “不必,”陆绎淡淡地说道,“你且守在外面。” 岑福只好应了声“是!” 第10章 夜探典当行 “娘,给我留门啊,我晚一些回来,”袁今夏喊了一嗓子,拔腿便往外跑。 “你站住,黑灯瞎火的又去干什么呀?” “查案嘛,还能干什么?娘您就别问了,也不用担心,不危险,不危险,”最后几个字落地时,袁今夏已经跑出了院门。 袁大娘叹了一声,“丫头啊丫头,娘怎么能不担心呢?” 杨家院门外。 袁今夏不敢进院,怕被杨程万发现,又要受一顿教训,便蹲下身子,捏着嗓子学了三声猫叫。片刻后,杨岳一身夜行衣出现,“夏爷,你怎么没换衣裳啊?” “换衣裳干嘛?”袁今夏看了看杨岳,“你也去换了,我等你,快点儿。” 杨岳不解,问道,“为,为什么呀?” “再过半个时辰就要宵禁了,你穿着夜行衣,万一被巡防盯上,小命能不能留得住都是个问题。” “哦,”杨岳恍然大悟,“咱们着捕快服就不必解释,若遇上了,怎么着也得给个三分薄面,是吧?”说罢转身一溜烟没影子了,再次出来时,急三火四地,“快跑,爹在后面呢。” 袁今夏一听,哪还顾得上其它,撒腿就跑,直跑出一里多地,才停下来,转身气喘吁吁的问杨岳,“怎么会被师父发现呢?你就不能机灵点儿,师父一直反对我与那陆大……陆经历打赌一事。” 杨程万眼看着杨岳和袁今夏飞快地跑了,摇了摇头,重重叹了一声,转身回去了。 陆绎与岑福纵身跃到树上,向院内看了看,此时典当行的后院漆黑一片,想来入夜之后守店的人已经歇下了。 “岑福,你在这里守着。” “是,大人,若有人出来,卑职先按了再说。” 陆绎看了岑福一眼,“看清楚再动手。” “是,大……不对,大人,您看,那两个人好像是……” 陆绎转回头向下看去,见两个人影身形晃动,已到了典当行后院墙下,凝神看了一会儿,冷笑了一声,“又是他们两个。” “大人,要不要卑职阻止他们?” “不必,有他们在倒是好事,”陆绎负着手,戏谑地盯着杨岳和袁今夏。 袁今夏抬头看了看院墙,五官都快纠结到一块儿了,转身四处看了看,发现院外有几棵略粗壮的树,与院墙相隔甚近,立刻笑了,“天助小爷!” “大杨,蹲下。” “干嘛?” “让你蹲下就蹲下。” 杨岳只好蹲下来。 “哎呀,你这个笨,到这边来,”袁今夏走到一棵树下,“快点儿。” 杨岳这才反应过来,笑了一下,小声道,“你就直说……” “嘘~”袁今夏双手按在杨岳肩膀上,一边说着“给小爷留点面子,说破干嘛?”一边用力向上一跃,借着杨岳的肩膀,抓住了一棵树枝,又攀爬了几下,才站稳身形。 陆绎和岑福在另一棵树上盯着两人的举动。 袁今夏站稳之后,也向院内看了看,冲杨岳急急地比划着,“快,上。” 杨岳一提气,纵身跃到树上。 “哎呀,你直接跳到墙上不好么?”袁今夏嘴上说着,脚下用力一蹬树干,身形一晃,人便到了院墙上,杨岳紧随其后,两人双双跃进院内。 过了好一会儿,岑福才敢出声,“大人,这两人倒也谨慎。” 陆绎没出声,单看两人刚刚的举动,暗暗觉得哪里不对。“好了,你在此等候,”陆绎话音一落,人便已跃进院内,悄悄地跟在杨岳和袁今夏身后。见两人用刀撬开门锁,动作极为熟练,暗暗嗤笑道,“六扇门的人没见有什么真本事,这翻墙撬锁的能耐倒是不小。” 片刻,两人从第一间屋子出来。袁今夏压着声音说道,“大杨,这样一间一间找下去不是办法,若上了锁的门定然不会有人居住,哪怕曹昆藏匿于此,那也总得出入吧?” 杨岳点点头,“你说得对。” “这样,你顺着正房一直到东厢房,我去西厢房,若都上了锁,咱们便去二楼。” 很快,两人便在院子中间汇合了,互相摇了摇头,转身一起奔楼梯而去。 陆绎暗中瞧着,纵身一跃,便已到了二层楼上。不待两人上来,便已发现了两间未上锁的屋子,一间靠边,一间居中。陆绎略一思忖,“这靠边的屋子应是值夜之人所住,那中间的屋子应是主人所用。”想罢走到中间,用手轻轻推了一下,门丝毫未动,应是在里面落了栓,陆绎断定这间屋子定是住了人,刚从袖间摸出匕首,便听得细微的脚步声传来,忙一闪身躲在了柱子后面。 袁今夏和杨岳从楼梯上来,先是提着气从东到西走了一遍,这才聚到一起,比划了半天。 杨岳将刀插入门缝,挑落门栓,两人推了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陆绎在柱后看着,侧耳听着周围的动静,几声极其细微的衣裳摩擦的声音传进耳朵,陆绎便断定这屋内定是住了人,且被门栓落地声惊到,已然躲了起来。 杨岳和袁今夏进得屋内,摸到床边,伸手探去,床上无人,两人又在屋内四处察看一番,确实无人。 “夏爷,怪了,这间屋子没锁,又落了栓,怎么屋内会没人呢?” “不对,肯定有人,大杨,你来,”袁今夏拽着杨岳衣角又来到床边,将手伸进被子里停留了一会儿,“大杨,你摸摸,被子里有温度,说明刚刚一定有人睡在这里。” 杨岳伸手一探,果然如此,说道,“难不成是发现我们了?躲起来了?” “定然是这样,大杨,小心有诈!”袁今夏话音一落,两人便习惯性地背靠背,手中执刀,向四周和房梁察看着。 “这样不是办法,即便他不出手暗袭我们,我们也无法找到他藏在哪里,”杨岳嘴上说着,手便伸进怀中取出火钳子,一晃点燃了。 袁今夏一惊,忙伸手按住,“大杨,你这是做什么?快灭了。” 陆绎在门外见火光一闪,便知不好,忙闪身进了屋子。 第11章 奇耻大辱 “站住!”陆绎冷冷的声音传进耳朵里,袁今夏和杨岳有些诧异,一起回头去看。 陆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向左边走。袁今夏瞟了一眼陆绎,有些不耐烦,心道,“怎么什么都管啊?偏就不听你的,又能怎样?”想罢抬脚就要往右走,杨岳见状,一把将人拉住,边冲陆绎问道,“陆大人可是还有何吩咐?” “跟我走!”陆绎只说了三个字,便转身走了。 袁今夏不想被陆绎左右,无奈被杨岳拉着胳膊,不情不愿地跟着走,边走边用唇语骂着。杨岳冲袁今夏一个劲儿地使眼色,奈何这个小祖宗根本不听他的话,也只好由她了。 刚走出十几步,便听得一阵脚步声从右侧方向传来,袁今夏和杨岳回头一看,原来是巡夜的官兵,两人对视一眼,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陆绎要将他们引向左侧。袁今夏用唇语问道,“他怎么晓得巡夜的官兵来了?” 杨岳耸耸肩,摇了摇头,也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来。 又走了一大段路,陆绎停下了脚步,也不回头,冷冷地说了句,“回去吧,”话音一落,身形一晃,便已不见了踪影。 袁今夏和杨岳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夏爷,别愣着了,快。” 袁今夏来不及细想,跟在杨岳身后。两人左拐右拐,来到袁家小院前,见屋内还亮着,袁今夏眼眶有些湿润,冲杨岳小声道,“你回吧,我娘等我呢。” 袁大娘亮着油灯,人已趴在桌上睡了。袁今夏轻轻唤了几声,“娘,娘,咱们去床上睡。” 袁大娘睁开眼睛,见袁今夏好端端地回来了,立刻换了一副凶巴巴的模样,“你这个臭丫头,大半夜跑去外边疯,还知道回来啊?” 袁今夏嘻嘻笑道,“娘,我这不是回来了么?您以后只管上床安心睡觉,给我留着门就好。” “我安心?我能安心么?”袁大娘嘴上叨叨着,那一瞬间眼睛却在袁今夏身上上下下下打量了一个遍。 袁今夏转了一个圈,笑道,“娘,我好着呢,哪都没受伤,什么也不缺。” 袁大娘见状,嗔道,“去,都什么时辰了,别碍着我睡觉。” 袁今夏知道娘心疼自己,眼见着娘回了房间,才熄了油灯也回了自己房间,躺在床上一时睡不着,想着今夜探查典当行的情景。 那个典当行竟然有暗格,怪不得曹昆人不见了,原来听见动静后便藏了起来,他还敢发射暗器?这个老小子倒是有些本事,只不过……袁今夏“咝”了一声,“那个陆……哼,我偏叫他陆大混蛋,看看他那副德性,我不就是一时害怕撞到他了么?有什么呀?竟然还,还嫌弃我,哟哟哟,那衣裳很值钱么?我呸!”袁今夏想到陆绎,心中仍有些愤愤不平,眨了眨眼,打了一个哈欠,一歪头睡着了。 “大人,您好心将他二人带离,我看他们倒是不领情,尤其那个女捕快,她还……”岑福一直跟在三人身后,将杨岳和袁今夏的动作全看在眼里,直到回了陆府,才将心中的不愤说了出来。 “何时变得如此聒噪?”陆绎有些不满,语气带了训斥的意味,继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前,脑海中晃动起袁今夏扑进自己怀里,抓着自己衣衫的情况,双眉微蹙,说道,“我去换件衣裳,你去书房等我。” 片刻后,陆绎来到书房,“说说吧。” “大人,卑职在外面守着,并未发现有人出来,里面是什么情况?” “曹昆藏匿在典当行,他的卧室有暗格,发现他时,已逃了。” “这么看来,曹昆早已想好了退路,竟然秘密挖掘了密道,要不要卑职去探查一番?” “不必,那密道不过是个脱身之用,经此一事,曹昆定还会使出其它手段,”陆绎食指轻叩桌面,发出清脆的声音,岑福见状,便不再出声。 陆绎回忆着刚刚在典当行审讯那个值夜人的情景。 “大人啊,小的只是个值夜的,真的不知道曹大人何时来,何时离开呀。” “刚刚她看到的那双眼睛呢?还有这暗器?老实说,否则的话……”陆绎长剑出鞘。 值夜人吓得腿直哆嗦,忙回道,“大人容禀,小的只管值夜,今夜曹大人确实在此留宿,小的还曾给他送过吃喝,这间屋子是专门为曹大人准备的,旁人是进不得的。小的猜测,刚刚这位官爷看到的那双眼睛应该就是曹大人,那暗器嘛,自然也应该是曹大人所为,小的都说了,望大人宽恕小的一二。” “应该就是曹大人?”陆绎重复了一句。 那值夜的倒是极为机灵,看出陆绎的困惑,立刻回道,“大人有所不知,曹大人每次夜间来时,小的都是凭声音才认出他来。” 陆绎更加疑惑了,“凭声音?” 值夜人斜眼看了看暗格方向,点了点头。 陆绎明白了,手指抬起并未再落下。岑福听得清脆声停止,眼睛一亮,看向陆绎。 “岑福,明日你去查查,京城擅长做面具的人。” 翌日清晨,袁今夏与杨岳汇合。 杨岳睡了一宿,精神抖擞,见袁今夏哈欠连天,便问道,“这,这怎么没睡好啊?昨夜你娘骂你了?” “没有,我娘心疼我还来不及呢,”袁今夏有些傲娇,伸了伸胳膊,“就是想昨天的事儿来着,你说这个曹昆顺着密道逃了,那陆大混蛋说不必追,没用,我就纳闷了,怎么哪哪都有他?阴魂不散。” 杨岳“噗嗤”一声笑了,“你昨天吓得那样儿,你还想追?腿都软了吧?” “你说谁?说谁?”袁今夏被杨岳戳到痛处,毫不掩饰尴尬,伸手拍打着杨岳。 “好了,好了,”杨岳躲闪开,继而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疑惑,问道,“我说夏爷,昨夜,你怎么还……还抱上了?” “什么抱上了?” “抱陆大人啊,你忘了?” 杨岳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袁今夏瞬间气不打一处来,愤愤地说道,“我只不过是被吓着了而已,谁让他在我身后来着?我那就是本能的想抓住点什么,他可倒好,那眼神里满是嫌弃,竟然还掸了掸衣裳?啧啧啧!”袁今夏看了看自己的手,“小爷还从未受过此等奇耻大辱,你说,我叫他陆大混蛋有错么?” “没错,没错,”杨岳笑得肚子有些疼,“只是奇耻大辱这四个字有些重了。” “笑什么呀?”袁今夏见状更生气了,伸手又要打杨岳,杨岳急忙拦住,“行了,别打了,又让曹昆跑了,你倒是说说下一步该怎么办啊?” “我想到了,大杨,你可还记得昨夜那个值夜人说的话?” 杨岳略一回忆,点了点头。 “走,咱们去查查京城擅长制面具之人。” 第12章 不近女色 杨岳擦了擦汗,一脸的沮丧,“夏爷,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偌大个京城,寻找会制作人皮面具的人犹如大海捞针,跑断了腿也未必会有结果。” 袁今夏也长长叹了一口气,一只脚耙住地面,转了几个圈,又蹲下,抠着地上的小石子,片刻后,眼睛一亮,挑了挑眉,笑道,“大杨,我有办法了,此事你甭管了,交给我就是。” “你有何办法?” “说了让你不用管了,走,先回家,”袁今夏说罢乐颠颠地先跑了。杨岳不明所以,也只得先回了家。 “哎,哎,丫头,你要去哪?不吃饭了?”袁大娘正端出饭菜来,便听房门响了一声,一个身影就窜出去了。 袁今夏的清脆的声音传了进来,“娘,您先吃,不用管我,我带了一个馒头。” 袁大娘赶紧放下饭菜,推开门追出去,只看到了袁今夏的背影,袁大娘脸色顿时凝重了起来,“这个丫头,换了一身男子装束,这又是要做什么?” 一路上,袁今夏边走边啃着馒头,走路时左摇右晃,俨然一副浪荡败家子的模样。待来至潇湘阁前,抬起一只手用袖子抹了抹嘴,又掸了掸衣裳,正了正帽子,这才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老鸨子一甩手帕迎了上来,待看清了是袁今夏,一张嘴险些撇到耳根子上,冲袁今夏翻了一个白眼,重重地“哼”了一声。 袁今夏才不管她是何反应,丢下一句,“一个时辰,红豆姐姐归我了,”说罢径直上了楼。 红豆是潇湘阁的头牌,花魁,许多客人都是冲着红豆而来,那换来的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因而老鸨子也轻易不敢惹恼了红豆,至于袁今夏,六扇门的官爷,只央求她不要在阁里惹事就好。 袁今夏哼着小曲,一步三摇地来到红豆房门前,轻轻“咳”了一声,伸出手轻轻敲了三下,粗着嗓子唤道,“红豆姐姐可在?小可今日来访,不知可否有幸能与红豆姐姐见上一面?” 红豆正在房中抚琴,听得叫门声,心里略起了烦躁之意,冲身边的丫头梅儿说道,“一听便是个油嘴滑舌的,如今姚妈妈的眼光也放得忒低了,什么人都肯放进来。” 梅儿不敢接茬儿,低了头不吭声。 “红豆姐姐,我知道你在,是不是害羞了?嗯?那小可可就不请自进了?” 红豆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冲梅儿说道,“去,落了栓,不许他进来。” 梅儿刚屈膝应了一声,还未抬脚,门便被推开了,袁今夏一脸笑意的钻了进来,恢复了原本的声音,“红豆姐姐,怎的不欢迎我呀?” 红豆定睛一看,“噗嗤”一声就笑了,嗔道,“怎的是你?我正要骂是哪个不长眼的在这聒噪,”说罢吩咐梅儿道,“你去吧,有事我自然会唤你进来。” 梅儿应声离开,将门关严实了,袁今夏一转身,将门栓落了下来。 红豆一见袁今夏的动作,心中便已明了,笑道,“看你这副样子,定不是来看我的,说吧,什么事?” “红豆姐姐说得哪里话?许久不见,甚是想念,此番来当然是特意来看红豆姐姐的。” “真的?” 袁今夏忙不迭地笑着点头。 红豆自然不信,挑了挑眉,斜靠在榻上,“那正好,我今日正好闲来无事,作了一首新曲子,你不是一直想学抚琴么?我来教你如何?” “又有新曲了?红豆姐姐,你不会是伶伦转世吧?” “你这张嘴啊,每次来都像抹了蜜一般,我若是那伶伦大仙转世,还会掉进这龌龊之地?” “话也不能这样说,红豆姐姐,我瞧着你颊生绯红,可是有哪里不舒服么?” “还不是每个月那讨人嫌的月事?今日正心烦着,跟姚妈妈说了不待客,哪怕只是抚琴亦或手谈,她偏不听,生怕少赚了那烫手的银子。” “那我算来着了,红豆姐姐,我有一妙法,定会缓解你的不适。” “哦?你一个小丫头懂得什么?你可有来过了?” “红豆姐姐,这你就甭管了,你知道的,我虽然爱说爱笑,可我也喜欢倾听,你若是有何烦心事,尽管一股脑倒在我这里,”袁今夏用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又继续说道,“我一会儿出去就全部倒掉,这样我就可以帮你把所有的烦恼都扔了。” 红豆被袁今夏逗笑了,满眼都是羡慕的神色,继而又轻叹了一声,说道,“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人言无二三,今夏妹妹,我不是不信你,只是似我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实在是……”许是不想让自己糟糕的情绪影响到袁今夏,便转移了话题,“小丫头,两年前你来此办案,我当时受那歹人所迫,若不是你机智,我即便不死也要丢半条命,你对我有再造之恩,又幸好你我性情相投,若不是我沉伦在此,我想我们应该会是一对很好的姐妹。” 袁今夏见红豆今日情绪的确极为低落,便不想让她继续伤感下去,想到红豆对容貌极为在意,便有了主意,笑道,“红豆姐姐,你是我见过的女子当中生得最美的,不过,现在你可是被人比下去了,想不想知道他是谁?” 果然红豆精神振奋了些,说道,“你知道的,似我这般,最恨容貌生得好,无来由地作贱自己罢了,又怕生得丑,就更加活不下去了,我虽然极少走出这四四方方的潇湘阁,可听那些恩客之言,也不似在骗我,你倒说说看,你又去哪里快活了?才发现了这等神人。” 袁今夏故意作出神秘状,压低了声音说道,“红豆姐姐,那个人是个男子。” “啊?”红豆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这两年我也算走南闯北过,可却从未见过有那般超凡脱俗容貌的男子,只不过……” 红豆好奇心一下子上来了,“只不过怎样?” “哼!”袁今夏眼神中满是嫌弃,“那人实在令人生厌,白白生了那般好容貌。” 红豆不肯罢休,问道,“到底是谁呀?” “唉,算了算了,不提他也罢,提他我就心烦。” 红豆被气笑了,嗔道,“明明是你提起来的,现在你倒心烦了?小丫头,你今日来定不是与我叙旧的,到底有何事?” “嘿嘿,红豆姐姐真乃神人,这都算得出来。” “你可打住吧,你把我往天上捧,我可是悬着心怕掉下来摔到呢,直说吧,什么事?” “红豆姐姐,有个棘手的案子,我想找一个会制作人皮面具的人。” “你早说呀,这还不简单?” “简单?”袁今夏惊讶地瞪圆了眼睛,“红豆姐姐知道?” “来这里的,三教九流,什么人没有?”红豆向外面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说道,“京城之中会制作人皮面具的,我晓得的只有一个,他姓胡,叫胡道,江湖人称皮一张。” “皮一张?” “嗯,此人有些武功底子,性子乖张又狡猾,靠制作人皮面具发了迹,为人又极其好se,以前他是这里的常客,后来与秋娘对上了眼,每次来两人都如胶似漆,他对秋娘可真是大手笔,秋娘便视他为恩客,据传有一段时间他生了病,便不见了身影,直到半年前,他又精神抖擞地出现了,但来的次数明显减少了,只在每月初一和十五,才来此与秋娘相会。” “初一?十五?那不就是明日?” “对,明日十五,他应该会来。” “红豆姐姐,你又帮了我一个大忙,”袁今夏兴奋地跳起来,搂着红豆蹦了几下。 “你呀,我有时候就在想,一个这么小的丫头做什么捕快?可每次见到你,总会被你这种无来由的快乐感染。” “红豆姐姐开心了,那可比什么都重要。” “行了,你别哄我了,我也累了,想睡一会儿,你该做什么便去做什么吧,只记得不管做什么千万注意安全,别白白将自己搭了进去。” “嗯!”袁今夏点头,冲红豆抱拳谢过,转身推开房门便离开了。 岑福直到天黑了才回到府中,匆匆进了书房,“大人,京城之中会制作人皮面具的人叫胡道,江湖上有个绰号皮一张,据说此人制作的人皮面具神乎其神,且此人奸诈,为防万一,竟然效仿古人之法,狡兔三窟,至今无人能确切知道他的居住之所,但此人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胆小怕死,贪财好色,卑职打听到他常往来于潇湘阁,与一个叫秋娘的女妓交好,每逢初一和十五都会与她相会。” 陆绎双眉一蹙,“潇湘阁?” “是,”岑福也为难地噤了一下鼻子。陆府家规之严,岑福自然晓得,莫说陆绎平日里不近女se,似潇湘阁那种烟花之地就更不可能涉足了。 陆绎食指不断地轻敲桌面,半晌才说道,“潇湘阁是找到胡道的唯一途径。” 岑福点了点头。 “那你便去吧。” “啊?我……我去?” 陆绎一瞪眼,“难道是我去?” “可这……这……指挥使会打断卑职的腿的。” 陆绎长叹了一声,“算了,我去吧。” 第13章 潇湘阁风波 布防图丢失,皇上责令锦衣卫务必查找到朝中的内奸,陆廷凭多年的经验觉察此事定与严氏父子脱不了干系,但又苦于没有证据,回到府中后便一直在书房踱步。 “许朗是严阁老一手提拔上来的,若是从他身上入手,恐又会掀起一阵惊涛恶浪,”陆廷自言自语,走到窗边,将窗推开透透气,愕然见到院中正在僵持的两个人,陆绎和岑福,一个面上略带怒容,一个却是满脸愧疚,“这两孩子怎么了?这是在做什么?”陆廷印象中,自从岑福六岁进了府,两人宛如亲生兄弟一般,从未红过脸。 片刻后,陆绎转身离开向府门走去,岑福愣愣地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岑福,你在这里做什么?” “啊?”岑福蓦然听见陆廷的声音,浑身颤了一下,慢慢转身,快速瞄了陆廷一眼,赶忙低下头回道,“指挥使,卑职正要回房练功。” “练功?”陆廷看岑福躲闪的眼神,更多了几分疑惑,“我怎么记得你和绎儿都是每日晨间练功?” “是,是……”岑福一向不对陆廷和陆绎撒谎,此时已涨得满面通红。 “你刚刚和绎儿怎么了?” 岑福惊愕地抬头看着陆廷,心道,“想必刚刚都被指挥使看在眼里了,不如实话说了吧,以免大人回来受罚,”想罢心一横,单膝跪下,抱拳说道,“指挥使,原本这件事是卑职的错,经历大人替卑职受过了。” 陆廷听得越发糊涂了,“你站起来说话,怎么回事?” 岑福便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了,说罢心虚地站在一边。 陆廷“哼”了一声,“那种风花场所属实不是你等该涉足之地,不过,既然涉及到查案,倒也无妨,洁身自好便可。” 岑福听见,忙躬身谢过,才算将一颗心稍稍放了下来。 陆廷一瞪眼,“你还在这儿愣着做什么?” “啊?” “绎儿去了那里查案,你不该在外接应他么?” “是,卑职这就去,”岑福转身就跑,陆廷又喝道,“等等。” “指挥使还有何吩咐?” 陆廷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眼岑福,叹了一声,“岑福,机灵着些,紧要处提醒绎儿,莫被搅扰了心神才是。” “是,卑职明白,请指挥使放心!”岑福应声,转身迅速离府直奔潇湘阁。 陆绎来到潇湘阁附近,听到里面传出来一阵阵的花间笑语,心中顿感烦躁,一双好看的眉毛似乎都要拧到一起了,踯躅了许久,眼睛使劲一闭,再睁开时,眼神已十分坚定,抬脚向前走去。 陆绎刚进门,早有眼尖的女妓盯上,“哎哟,这哪来的公子啊?怎么生得如此俊俏?”这一声惊呼不打紧,陆绎身边瞬间围上来一群女妓,个个乱扭着腰肢,挥着手中的帕子,两眼冒火般都盯在陆绎脸上、身上。 陆绎哪见过这等阵仗?心中一阵慌乱,脚下不自觉向后移动。 “闪开,闪开,姑niang们,别吓着了公子,”随着声音落地,那群女妓闪开一条缝儿,老鸨子姚妈妈眉眼开笑地扒开人群走了进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陆绎,见陆绎眉宇轩昂,五官生得极好,掷果潘郎,不,潘安恐怕也比不上。 陆绎见面前之人年岁稍大,浓妆艳抹,身上着的衣裳比其他女妓明显好了很多,便猜想此人应是潇湘阁的老鸨子,又见此人盯在自己脸上,眼神中透露出的全是不怀好意,心中便已有些怒气,眼神瞪时犀利起来。 老鸨子极有眼力见,见陆绎神情大变,立刻将笑堆满了脸,“哟,公子啊,怎么不高兴了?来此不是寻快活的么?看上哪位姑娘了,尽管和姚妈妈说,保管让公子满意。” 陆绎重重“咳!”了一声,眼神依旧犀利,“听说你们这里有一位叫秋娘的姑娘,色艺双绝,今日便是她吧。” 老鸨子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不觉又打量了一下陆绎,心道,“瞧他眼生得很,似乎从未来过,怎的却知道秋娘?” 陆绎看出老鸨子的疑惑,也不过多解释,问道,“怎么?是有何为难之处么?” “不瞒公子说,秋娘今日有客人了,公子若是喜欢得紧,改日再寻她可好?今日就由姚妈妈给公子推荐一个姑娘,保管让公子尽兴。” 陆绎轻哼一声,“有客人打什么紧?今日偏就是她了,”说罢从怀中摸出一张银票甩给老鸨子。 老鸨子打开银票一看,顿时眉开眼笑,心道,“天呐,这位公子好大的手笔,一出手便是五百两,他既然不在乎秋娘有客人,许是好这一口,那我便随了他的心意有何不可,”老鸨子将银票揣进怀里,又用手按了按,才冲着陆绎谄媚地笑道,“公子啊,秋娘的客人是她的老相好,叫胡道,此时正在她的房中,有可能……有可能……嘿嘿嘿……公子若是定要秋娘陪伴,可要有心理准备才是。” “带路就是。” 姚妈妈一边在前引路,一边说道,“公子啊,还有一句,姚妈妈得叮嘱公子,咱们潇湘阁可从不做那争风吃醋打架斗殴的事,公子遂了心意就好,莫与那胡道争执,秋娘啊,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公子若想听曲看舞,保管心生欢喜,若是想更亲近些,那便与胡道商量则个。” 陆绎没应声,只管跟着上了二楼,到了秋娘房门前才说道,“你且放心,我只找秋娘说几句话,在这期间不许有人前来打扰。” 老鸨子听罢,心中已感好奇,“这位公子是何人?怎么如此奇怪?只是说几句话,便阔绰地出了五百两银子,”但听得陆绎如此承诺,想必不会闹事,便连连应着下了楼。 此时屋内的秋娘与胡道正在颠鸾倒凤,听得有敲门声,两人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片刻,敲门声又响,如此反复了几次。胡道大怒,不得不收了势,冲秋娘说道,“去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 “真扫兴,也不知道是哪个乌龟王ba蛋,可真会挑时候,”秋娘骂骂咧咧、衣衫不整地去开门,“老娘倒要看看是……” 门刚打开,一张俊俏非凡的男子的脸映入眼帘,秋娘骂了半截的话咽了回去,一时看得愣住了。 陆绎根本没看秋娘,身子一斜,就要往里走,秋娘一伸胳膊将陆绎拦住,“你是何人?怎的乱闯他人之所?” 胡道躺在床上懒洋洋地问道,“宝儿,是哪个不长眼的?” 秋娘正要回话,陆绎却不想再纠缠,“唰”地一声抽出袖剑抵在秋娘脖子上,用脚后跟踢着将门合上。 秋娘边慢慢后退边颤抖着问道,“你到底是何人?想要做什么?” “闭嘴!”陆绎眼神犀利,冷冰冰蹦出两个字来。此时胡道感觉不妙,从床上翻身爬起来,见次情景,一回手胡乱抓了衣裳就往身上套,两只脚已经耷拉到床边找鞋子。 陆绎见状,胳膊横推,将秋娘逼迫着摔进床里,另一只手快速向胡道抓去。 胡道哪肯束手就擒?顾不得衣裳和鞋子,一招黑虎掏心奔着陆绎胸前狠狠捣了一拳。陆绎侧身躲过,抓住胡道的左手腕,用力一拧,又在胡道的右膝盖处狠狠踹了一脚。胡道吃痛,“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秋娘吓得面色发白,刚要大喊救命,陆绎回身冷冷地道,“我不会伤害你们,但你若是妄动,可就怪不得我了,”说着手上用力,胡道已然痛得满头大汗,“不喊,不喊,大爷饶命,饶命!”秋娘咽了咽唾沫,也忙不迭地点头。 “好,我问什么你就说什么,但凡有一个字不实,休怪我不客气。” 第14章 晚了一步 胡道受制于陆绎,当下就心虚了,冷汗直流,可他见陆绎对自己并未下死手,便存了一丝侥幸,问道,“好汉,英雄,你到底是何人?我与你无冤无仇,就算死也得让我死个明白吧?” “锦衣卫查案!”陆绎冷冷地说了一句。 胡道和秋娘同时惊讶地“啊”了一声,面面相觑,胡道不敢置信地转头看着陆绎,“锦衣卫?可我……我也没犯什么错啊?逛窑子也犯了王法不成?” 陆绎放开胡道,取出腰牌。胡道和秋娘定睛一看,腰牌上清楚写着:锦衣卫经历陆绎。秋娘久于风月场所,倒是机灵,慌忙爬下床,先是冲陆绎道了一个万福,继而冲胡道说道,“你倒是犯了什么糊涂,赶紧跟经历大人说清楚呀?” “我……”胡道纳闷,自己实在想不出犯了锦衣卫哪条律例,便壮着胆子问道,“陆大人,不知小的犯了什么事?还请陆大人明示。”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若有一句不实,”陆绎将袖剑“唰”地再次抵在胡道的脖颈上,“后果你应该清楚。” 胡道忙不迭地点头,“陆大人放心,您问,只要小的知道,一概知无不言。” “最近可有人寻你制作人皮面具?” 胡道略思忖了下,点头说道,“有,还真有一个人,大概是半月前,也是在这里,”胡道边说边心虚地擦了擦汗,“我与秋娘正在欢好,被他一剑制住,无奈之下只得应了他。” “也在这里?皮一张,传闻没有人能够找到你的居所,可是当真?” 胡道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眼神有些飘忽,向门口看去。陆绎见状,冷笑道,“那人是谁?” “他并未相告。” “你当真惜命得很。” “不不不,陆大人,小的是胆小怕死,可小的更爱财,那人出手甚是阔绰,一根金条买一张人皮面具,小的赚了。” 陆绎冲秋娘说道,“准备纸笔。” “是是是,”秋娘不知何故,忙将纸笔摊开放置案上,又研了墨,“陆大人请用!” “皮一张,将那人容貌画下来。” 胡道赶紧爬起来走到案前,三下五除二便画好了。 陆绎定睛看去,画像上之人正是曹昆,“你若走了正道,可谓丹青妙笔,只可惜……” “陆大人有所不知,小的并非邪门歪道之人,制作人皮面具这是家传的技艺,靠此养家糊口也不算过份吧?” “可你是非不分,只要有人肯出银子,便不问黑白全应下来,试问能用得上人皮面具的,有多少是正道之人?似你这般,与为虎作伥有何不同?” “这……陆大人教训得是,小的知错了。” “你为他制作的人皮面具,画下来。” “是是是,马上就画,马上就好,”胡道边动手边说道,“陆大人有所不知,小的当时有一种感觉,此人有些孤傲自负,他吩咐小的人皮面具须做成五官俊美,风流倜傥之相,那人起码有四十出头了,还要这些虚名作甚?难不成是为了骗小姑娘所用?” 陆绎没有搭理胡道,眼睛盯在画像上,片刻后,画像即成,陆绎伸手拿了叠好揣在怀中。 胡道甚是有眼力见,不待陆绎说话,先开口道,“陆大人放心,小的今后定当擦亮眼睛,不再做这等糊涂事了。” “好!”陆绎淡淡地应了一声,“你们继续!” 胡道和秋娘看着陆绎淡定地离开,房门合上那一刹那,皆如释重负地长长出了一口气。 潇湘阁外,杨岳因不想入风月之地,正与袁今夏理论。袁今夏嘲笑了杨岳一番,也不为难他,叮嘱他在外接应自己,然后便大摇大摆进了潇湘阁。老鸨子见袁今夏又来,“呸”一声吐掉嘴里的瓜子皮,骂道,“真是晦气!” 袁今夏瞟了老鸨子一眼,大大方方冲上二楼,直奔红豆的房间。 “红豆姐姐,胡道可来了?” “早来了,正在秋娘房中。” “好,我这就去。” “哎,”红豆拉住袁今夏,“那胡道有些本事,你就一个人来的?” “放心,我有办法,”袁今夏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我搞了些迷药,若是出现意外,先迷晕了他再说。” “好,那你当心!” 袁今夏按照红豆的指点,来到秋娘房门前,“当当当~”敲了三下。 胡道与秋娘刚抱在一起正想亲热,听得房门响,激灵一下坐起来,“不会是那个陆大人又回来了吧?” “快快快,穿好,”两人手忙脚乱地穿衣服,秋娘问道,“谁呀?” “秋娘,开门。” “嗯?”秋娘疑惑地看了一眼胡道,小声说道,“是个女子?这声音怎么如此陌生?不像阁里的姐妹。” 胡道一听,立刻放松了,穿了一半的衣服又躺了下去,“这个是真不长眼的,宝儿,你去看看是谁,得骂便多骂几句,给老子撒撒气。” “给你撒气?老娘还一肚子气呢,”秋娘趿拉着鞋子走到门前,伸手开了门,还未说话,袁今夏便“蹭~”地一下挤进来,反手将门关上。 “你是何人?”秋娘刚问一句话,袁今夏便翘起脚向秋娘身后的床上看,见床上果然有人,便笑道,“你甭管我是何人?我问你,床上那人可是胡道?” 秋娘见面前是一个女子,自然不害怕,还以为是来争风吃醋的,便翻着白眼说道,“是他又怎么样?抢男人抢到老娘这里来了?” “是他就好说,”袁今夏从腰间取出腰牌,“六扇门捕快袁今夏,官家查案,请你们配合。” “六扇门?”秋娘回头看向胡道,胡道也听见了,慌忙坐起来。 袁今夏指着胡道,“那个,你把衣裳穿好,我有话问你。” 胡道将外衫披在身上,嘟囔道,“今天是冲撞了什么鬼魅,先是来了个锦衣卫,现在又来一个六扇门。” 袁今夏听见,急忙问道,“你说什么?先前来了一个锦衣卫?是什么人?离开多久了?他可是朝你要了什么?” “官爷,你莫不是也冲着那人皮面具来的?” “正是,把画像交给我,”袁今夏一伸手。 胡道清楚锦衣卫和六扇门的职责,虽然哪个都得罪不起,但锦衣卫似乎更可怕,随时都可能要了他的命,六扇门好歹不敢行如此手段,便转了转眼睛说道,“官爷您可来晚了,画像已经被那个锦衣卫陆大人拿走了。” “陆大人?”袁今夏恨得咬牙切齿,“果然又是他!哪哪都有他,真是……” 胡道见状,试探着问道,“官爷与那位陆大人相熟?” “废什么话?不该你知道的别问,说,他离开多久了?” “刚离开有一刻钟吧,您瞧,我这……”胡道故意将衣衫敞开来。 袁今夏转头,喝道,“休得无理!”又冲秋娘说道,“今日之事,不得与人言讲,可清楚?” 秋娘忙不迭点头,“明白,明白,官爷放心!” 袁今夏拉开门冲出来,直奔楼下,心里暗骂道,“这个陆疯子,怎么哪哪都有他?倒让他先得手了。”刚到楼梯拐角,便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袁今夏急忙蹲下,从楼梯缝隙看过去,见陆绎正与一人说话,那人一只义眼,正是在典当行见过的严世蕃,“哼!原来官家子弟也到这种地方来寻欢作乐,什么?要红豆姐姐来陪?还要听红豆姐姐弹箜篌?” 袁今夏听罢,眼珠一转,有了计策,反身上楼直奔红豆房间。 第15章 被算计了 袁今夏迅速跑到红豆房间,推门,进入,关门,几乎是眨眼的时间就完成了。 红豆一脸惊愕,问道,“发生何事了?” “红豆姐姐,你听我说,”袁今夏语速极快,“我要的东西被人先一步拿走了,我必须要夺回来,现在那人正在与严世蕃说话。” 红豆有些恨恨地说道,“严世蕃?这个鬼东西又来了?” “红豆姐姐,我刚才偷听到严世蕃说,他新得了一个箜篌,要请你前去弹奏助兴,我觉得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你听我说,我要把你迷晕了,然后扒下你的衣裳穿上,冒充你前去,找机会夺回我要的东西,但是我又不能连累你,所以此番你要受些委屈。” 红豆听明白了,她对袁今夏十分信得过,况且这么紧张的时候,袁今夏还能第一时间顾及到自己的安危,说道,“今夏妹妹,戴上面纱,严世蕃那鬼东西认得我,”说罢向后一仰,倒在床上,“我现在就晕过去了,你赶紧梳妆打扮吧。” “哎呀不行,红豆姐姐,你这样假装晕倒不成,会被看出来的,他们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万一累及你,我怎么忍心?你就委屈些,吸些迷药吧,一个时辰后自然会醒过来,在这期间他们肯定会来察看你的情形,老鸨子见你晕了,自然也会替你说话的。” “啊,那,那好吧,你下手吧,我……我确实有些晕……”不待红豆说完话,袁今夏一挥手,迷药洒向红豆,红豆便直直躺倒在床上。 “我还是头一次扒人家的衣裳,还是红豆姐姐的,哎呀,红豆姐姐不仅长得美,身材当真也极好,嘻嘻……”袁今夏紧张的时刻还不忘了调侃晕过去的红豆,三下五除二扒下红豆的衣裳,穿在自己身上,又打开红豆的妆奁,描眉上妆,对着铜镜照了照,十分满意,又取了面纱罩上。 “红豆,红豆啊,大喜事,大喜事,你猜猜谁来了?”敲门声起,老鸨子温声细语又带着十分兴奋的声音传进来,袁今夏撇了撇嘴,心道,“红豆姐姐是潇湘阁的头牌,老鸨子都要礼敬三分,”想罢,踮起脚走到门口,捏着嗓子“咳”了几声,“姚妈妈有何事?红豆这几日怕不是感染了风寒,为免传染给姚妈妈,就隔着门说话吧。” “红豆啊,不是姚妈妈为难你,实在是来了贵客,这位严大人咱们可得罪不起,他要听你抚琴,你可能坚持着些?” 袁今夏故意停顿了片刻,才说道,“既是贵客,红豆岂能拂了姚妈妈一片好意?稍待片刻,红豆换件衣裳就去。” “好,好,今日仍在老地方,羞花馆,姚妈妈就先去回禀严大人,”老鸨子叮嘱罢,扭着水蛇腰一步三摇地走了。 潇湘阁外。 陆绎进了潇湘阁,岑福便纵身跃上潇湘阁对过的屋顶上,伏下身子观察着动静。过了约摸两刻钟,岑福发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心道,“怎么又是他们俩?他们来这里做什么?”见袁今夏和杨岳在潇湘阁门外拉扯半晌,随后,袁今夏进去了,杨岳却留在了外面,晃到一旁的茶馆坐了下来。 岑福心中十分疑惑,“六扇门的办事作风属实让人匪夷所思,可他们所为何来呢?难道也是为了曹昆的人皮面具?”岑福想到此,立刻集中了注意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了潇湘阁的门口。 片刻后,又见严世蕃带着一行人大摇大摆下了轿辇进了潇湘阁,岑福更加疑惑了,“他怎么也来了?” 袁今夏深呼吸了几口气,稳了稳心神,闭上眼睛,想了想平日里红豆的仪态,睁开眼睛,模仿着走了几步,双眉一挑,嘻嘻笑道,“小爷就是这么聪明,学得蛮像,保管出不了岔子。”推开门,左看右顾,循着门上的标牌走到了羞花馆,“哼!有钱就了不起,来此不过是寻快活的,还为他们特意建造了羞花馆,闭花馆的,我呸!” 袁今夏敲门而入,在门口道了一个万福,远远地离开站定,头微微低下。 严世蕃正与陆绎互相试探,见“红豆”进来,便说道,“红豆,听姚妈妈说你偶感风寒,身体略有不适,今日便为难你了,且为我们弹琴一曲箜篌如何?” 袁今夏欠身点了点头,走到箜篌前,坐定,想了想,玉指纤纤,一曲美妙的《桃夭》缓缓流淌…… 严世蕃见陆绎神情变化,似是完全被红豆吸引住了,心里暗笑道,“都说陆府家规森严,也不过如此,”便懒洋洋地说道,“这架箜篌就送与陆经历了,还有她,红豆,也一并送了,今日陆经历尽管快活罢了,”说完起身离开了。 陆绎心中震惊的程度无法形容,他直直地盯着“红豆”,心道,“娘当初教我弹奏此曲时曾说过,世上会弹奏《桃夭》者,除了娘,就是娘的师父,再无第三人,可……这个青楼女子怎的也会?她从何学来?” 袁今夏隔着面纱观察着,见严世蕃离开了,心里暗笑,“好,走了一个碍事的,剩下这个嘛……”扭头看了看陆绎,见陆绎直直地盯着自己,又暗骂道,“哼!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见到女人眼睛都直了,”袁今夏打量了一下陆绎,见他并未携带任何物事,想必那画像应揣在怀中,叹了一声,“罢了,小爷今日为了办案,权且做一下牺牲。” 袁今夏本想近身去“勾引”一下陆绎,想趁机从他怀中摸出画像来,不曾想到陆绎却先一步向自己走来,“天呐,他要做什么?”袁今夏见陆绎双眼盯着自己,顿时慌了,“他他他……他难道是想……不行,小爷可不能做出这么大牺牲,得想个办法……”还未想出主意,陆绎已来到近前,袁今夏慌了神儿,站起身躲避,一个不小心踩空了阶梯,向后摔去。 陆绎一伸手将袁今夏拦腰抱住,刚要询问,袁今夏已经急了,心里骂道,“好你个登徒子,敢占小爷便宜?”一只手伸到怀中取出迷药,一扬手,纸包散开,陆绎只觉得一阵眩晕,暗叫不好,“你,你……”强提了一口丹田气,横眉立目向袁今夏看去,“你,你是……” “嘿,让你尝尝小爷的厉害,”袁今夏得意地晃着脑袋,“我跟你讲,红豆姑娘已经被我迷晕了,纵然你是锦衣卫又能怎样?照样不是栽在小爷手里了?”说着快速卸下红豆的衣裳,探手从陆绎怀中取出画像,“小爷先走一步了,陆大人,您就在此逍遥快活吧,管够!” 岑福先是见严世蕃带人离开,早就听说严世蕃风流得很,想不到也是青楼的常客,心中并未多想。又等了许久不见陆绎出来,心下开始着急起来,“大人怎的还未出来?不会是被那些女妓缠住了吧?天呐,这要让指挥使知道了可怎么办好?”正想着,见袁今夏得意洋洋地从潇湘阁走出来,快步去寻了杨岳,两人兴奋地说着什么。岑福突然意识到不对,“她出来了,大人却不见身影,难道大人出了事?亦或是被她算计了?”岑福顿时惊了一身冷汗,从屋顶上纵身跃下,直奔潇湘阁。 老鸨子见一人急匆匆进来,面生得很,便急忙上前拦住,“哎呀公子,怎么这么急呀?是想……”岑福不待老鸨子说完,腰间抽出佩刀,怒道,“锦衣卫办案,说,陆大人在哪里?” “啊?”老鸨子骇了一跳,愣愣地看了一眼岑福,见岑福手中已多了一个腰牌,立时信了,结结巴巴地说道,“官爷,什么陆大人啊?” “一个时辰前,陆大人来此,他着蓝色文士服,面貌十分俊朗……”不待岑福说完,老鸨子便已知他说的是何人了,“官爷,我知道,我知道,我带您去。”老鸨子边上楼边说道,“严大人邀请您说的这位陆大人一起听红豆姑娘弹奏箜篌,就在这羞花馆,”老鸨子边说边敲了敲门,见半晌无人应声,刚要继续,岑福已知大事不好,推门进去,一眼便见倒地的陆绎。 “大人,大人……”岑福上前抱起陆绎,伸手一探鼻息,再观察了一下,知道陆绎中了迷药,转身急急地对老鸨子吩咐道,“快取些清水来。” 老鸨子也慌了,忙取了一盆清水,岑福吩咐老鸨子转过头去,才举着盆对着陆绎的脸泼上去,心里默念道,“大人莫怪,大人莫怪!” 片刻后,陆绎醒来,岑福用帕子擦干了陆绎脸上的水,将陆绎扶起来。 陆绎按了按头,还有些晕,晃了晃,吩咐道,“去查看一下红豆。” “是!”岑福应声,转身冲老鸨子说道,“带路。” 到了红豆房间,老鸨子一见红豆情形,骇得哭了起来,“红豆啊,你这是怎么了?你这样去了,让姚妈妈我以后可怎么办啊?” 岑福上前察看了一下,发现红豆也被迷晕了过去,只着里衣倒在床上,身上的衣裳应是被人扒了去,刚刚羞花馆地上的衣裳应该是红豆的,这样看来,是有人冒充了红豆。岑福也不理会老鸨子,返身回来寻了陆绎,如实说了。 陆绎心中着实气极,“竟然被六扇门一个小捕快算计了,还是个女捕快。” 第16章 小命不保 “大人,红豆也同样遭了暗算,目前还未苏醒,看来是有人故意冒充红豆借以接近,卑职送大人回去后,即刻去查。” “不必了,我知道那个人是谁。” “大人,您知道?” “嗯,”陆绎点了点头,冲岑福示意了下。岑福贴近,听罢,惊愕地说了句,“是她?她偷了……” “嘘~”陆绎边往外走边说道,“按我的吩咐去做。” “可大人,为何是一个时辰后?” 陆绎并未做解释,头也不回地抬脚离开。岑福虽不明所以,但习惯了听陆绎吩咐,便忙跟了上去。 杨岳见袁今夏兴高采烈地跑过来,忙问道,“夏爷,得手了?” 袁今夏得意洋洋地说道,“小爷出马,马到成功。” 杨岳伸出大拇指,夸道,“不愧是六扇门第一女捕快!” “切!”袁今夏不屑,“六扇门还有第二个女捕快么?”看到杨岳剥好的瓜子,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又抓起茶壶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快,给我看看曹昆变成什么模样了?”杨岳有些迫不及待,伸手去拿袁今夏手里的画像。 “回去再看,”袁今夏回头看了一眼潇湘阁,拉起杨岳就跑,“大杨,咱们须赶紧去找老申头。” “找他做什么?” “笨啊你,找他临摹下来呀。” “画像不是在你手里吗?为何还要临摹?你的意思是咱俩一人拿一个,分头去寻曹昆?那你瞧不起我了,你只要给我看一眼,我保管记得住。” “你记得住,可你能跟其他人描绘清楚吗?” “那倒是,咱们拿着画像请人帮助认一认,那倒是能省很多事儿。” “曹昆用人皮面具换了一张脸,现在他可以自由行走了,见过他的人一定很多,这倒是给咱们减少了许多难度。” “他换了一张什么脸?老头儿?丑八怪?乞丐?” “我哪知道?” “画像在你手上,你没见过?” “哎呀,你小点儿声,”袁今夏一听提起这个立刻心虚起来,“大杨,我恐怕命不久矣了。” 杨岳大惊失色,止住脚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哎呀你别停下啊,边走边说,”袁今夏拉了一把杨岳,将刚刚在潇湘阁之事原原本本学了一遍。 “啊?”杨岳瞪圆了眼睛,“那……你觉得陆大人会不会认出你来?” 袁今夏“咝”了两声,“那个混蛋比猴儿都精,我当时有些慌乱,不确定他是不是认出我来了,不过,他倒是说了一句……” 杨岳见袁今夏停了,急道,“说了什么?你倒是说呀。” “你让我想想,当时我太害怕了,他说了句什么呢?好像是……''原来是你''!对,就是这句。” “这不是很明显就是认出你来了吗?夏爷,你又得罪了锦衣卫,怎么办?” “你慌什么?也或许他说的''原来是你''是指红豆姐姐呢。” “你就别自欺欺人了,若是红豆,他怎会说''原来是你''?若不是你假扮红豆,那本来就应该是她。” “对呀,”袁今夏也有些慌了神,可很快就镇定下来了,“不怕,咱们动手快些,若能早一步找到曹昆,他能奈我何?” “夏爷,不是我说你,你好端端的干啥不好,你给他下什么迷药啊?” “行了,别埋怨我了,那种情况下,我也是迫不得已嘛。” 两人回到六扇门,找到老申头临摹画像。画像展开后,杨岳惊得张大了嘴,“啧啧啧”了几声,说道,“这个人是个自大狂吗?” 袁今夏撇了撇嘴,说道,“还行吧。” “还行?夏爷,你还见过比这画像更俊朗的男子么?” “当然!”袁今夏嘟囔道,“这连那个混蛋的十分之一都不及呢。” 杨岳没听清,问道,“谁?不及谁?” 袁今夏小脸微微红了下,转身坐下,故意用袖子擦了把脸掩饰尴尬,“大杨,你对自己就那么不自信么?我说这画像不及你的十分之一。” 杨岳听罢,故作洋洋得意状,“难的夏爷夸奖,一会儿请你吃馅饼,羊肉馅的。” “好,一言为定,正好饿了。” 两人坐着开始胡说海吹,半个时辰后,老申头已经临摹好了两幅。 “大杨,你都收好了。” “怎么……都给我?不然咱们再拉一个兄弟一起,能更快些找到线索。” “你傻呀?多一个人,赏银不是少了许多?” “那倒是。” “大杨,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一句话都别说。” 杨岳不明所以,“发……会发生何事?” 袁今夏还未回答,便听得院中一片吵嚷声,两人急忙收好画像,来到院中。原来是岑福带着一众锦衣卫兴师问罪来了。 岑福按照陆绎的交待,问得隐晦,却有充满了威慑。袁今夏嘴上拒不承认,心里却直打鼓,“果真被那个混蛋认出来了。”忙一边搪塞岑福,一边安慰杨程万。待岑福离开后,立刻冲杨岳说道,“大杨,按计划行动,我出去一下,若今日酉时三刻我还未回来,寻找曹昆的任务就都交给你了。” “什么意思?你要去干什么?” “你别管了,你就记住,小爷和锦衣卫打了赌,决不能输!”说完一溜烟跑走了。 袁今夏来到北镇抚司附近,长吁短叹了一阵,自言自语道,“小爷一条命倒是无所谓,可万一那个混蛋对小爷动刑呢?哎哟,”袁今夏打了一个激灵,“听说诏狱有一百零八般酷刑,哪个都会让人生不如死。” “怎么办?怎么办?是走进去?还是……”袁今夏感觉手脚冰冷,头皮发麻,想到刚刚岑福的话里那威胁的意味,“我不能连累师父,大杨,还有娘,不就是个死么?再说了,小爷只不过拿了他一幅画而已,怎么就非得死了?锦衣卫也得讲王法吧?” 真的要走进去,袁今夏还是胆怯了,又琢磨了一会儿,“虽然我是冒充红豆姐姐,可当时……”袁今夏回忆起陆绎的神色,“那个混蛋不也是看直眼了么?俗话说得好,英雄难过美人关,就算他是狗熊,也是一样吧?” 袁今夏想到这里有了主意,迅速跑开,找了一个铺子借了纸笔,写了一个字条,再次回来大摇大摆走近,守门的校尉刚要拦阻,袁今夏主动递上了纸条,说道,“有人托我给陆绎陆大人送一封密信,说是万分紧急,烦请这位大哥代为送交陆大人,”说完转身就走。 守门的校尉见袁今夏穿着六扇门捕快的服饰,来不及细想,接了纸条转身进去了。 第17章 想找死? “大人,守门的校尉说,一个着六扇门捕快服饰的人递了张字条给大人,人已经离开了。” 陆绎抬头,见岑福停下了不说,也没任何动作,便问道,“字条呢?” 岑福展开手掌,并未马上递给陆绎。 陆绎疑惑,盯着岑福问道,“怎么了?谁惹着你了?” “大人,卑职问过那人的相貌,来人应该是六扇门那个女捕快。” 陆绎“哦?”了一声,又看了看岑福手中的字条,问道,“那又如何?” “这个女捕快擅使鬼计,刚在大人身上用了迷药,现在又来送字条,卑职怕她在这上面作过手脚,因而……” 陆绎打断了岑福的话,“谅她也不敢,拿来我看。” 岑福犹豫了一下。陆绎无奈地说道,“若有毒,在你手里这许久了,你早该倒下了不是?” 岑福这才舒展了双眉,将字条递给陆绎。 陆绎接过来,说道,“关心则乱!” 岑福长吁了一口气,“保护好大人是卑职的职责!”说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陆绎的神色,问道,“大人,她说了什么?” “约我到北镇抚司的后山小溪旁一见。” 岑福不解,“大人,卑职已经按照大人的吩咐去六扇门寻到她,将该说的话都说了,她又不傻,定能听得懂,怎的来了不与大人道歉赔礼,却要约大人外出相见?难不成又要使鬼计坑害大人?” 陆绎摇了摇头。 “还是卑职代替大人前去吧?或者卑职干脆将她抓来!” “岑校尉是觉得我功夫差得很?连一个小小女子都怕得要命?” “不不不,大人误会卑职了,卑职的意思是……” 陆绎一摆手,“不必解释,我明白,斟茶!” 岑福心中一喜,问道,“大人不打算去了?” 陆绎喝着茶,神情自在地说道,“半个时辰后再去。” 袁今夏来到北镇抚司后山,天蓝、水清,时时有鸟鸣,处处有花舞,心中不禁感慨,“北镇抚司,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地方,不曾想这里鸟语花香,别有洞天。” 左等右等,过了一刻钟,也不见陆绎的身影,袁今夏心里有些焦急,却也晓得许是有事耽搁了,毕竟自己是来“求生”的,怎么着也得按捺住性子才是。 袁今夏揪了一棵小草含在嘴里,盯了片刻缓缓流淌的溪水,自言自语道,“好吧,他一时半会儿来不了,小爷正好趁机想想怎么应对他。” 袁今夏脑海中回忆着潇湘阁里的情景,突然醒悟过来,将小草从嘴里吐掉,“咝~”了一声,自顾着说道,“潇湘阁里,他并非是想非礼我,他的神情……对,他当时盯着的不是我,而是那架箜篌,箜篌有何好看的?都是一个样子,那自然是冲着那首曲子,难道他也知道那首桃夭?” 袁今夏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两年前,她刚入六扇门半年,师父杨程万便接到了一个密令,到江南追踪一个杀人嫌犯。杨程万带着她和杨岳在江南追踪了足足两个月才将嫌犯抓住并押回京城。也正是那段时间,她偶然间救了一个老人,那老人姓穆,听说她是京城来的,竟然流了泪。 袁今夏急忙安慰,半晌穆老才掩住悲伤,对她说道,“我一生醉心音律,曾收过一个女徒弟,她天资聪颖,对音律极具天赋,但凡曲子,她只听一遍便可弹奏出来。” “她竟然这般聪明,穆老真是好福气。” “那一年,我患了脑风,历经半年多的医治,总算保住了性命,可手脚却不如原来灵活了,在那之前,我刚谱了一首新曲子,那也是我一生最得意的作品。” 袁今夏见穆老神色略微黯然,忙劝慰道,“穆老,虽然音律是您一生所爱,可生命只有一次,您现在身体康健才是最重要的事。” 穆老宽慰的笑了笑,说道,“我没有懊恼和悲伤,我将那首曲子传给了我的徒弟,果然她不负所望,用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于耳来形容绝不过份,她真是一个聪明过份的孩子,只可惜……” 袁今夏隐隐感觉到发生了什么事,却不好追问,便静静地等着穆老继续说下去。穆老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不久之后,她便远嫁到京城。” 袁今夏听到此才明白,怪不得刚刚穆老听说她从京城而来便有些动容了,原来是想念她的徒弟了,便忙说道,“穆老,若您有何需要,我愿效劳,回京之后即刻办理。” 穆老摇了摇头,长叹一声,“去了,去了。” 袁今夏不明白穆老是何意,怔怔地看着。穆老苦笑了一声,“她已经故去了,十一年了。” 袁今夏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穆老。 “孩子,你救了我一命,你又从京城来,我瞧着你眉眼中透露的机灵劲儿倒有几分与我那徒儿相似,我送你一份礼物如何?” “不不不,穆老,救人于危难之中,本就理所应当,我怎能要您的礼物呢?” 穆老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袁今夏,“孩子,这便是我刚刚说的那首曲子的曲谱,此曲名唤《桃夭》,今日我将她送与你,权当是谢意!” 袁今夏双手接过来,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两个大大的字“桃夭”,略有遗憾地说道,“穆老,不瞒您说,我从小不喜读书写字,更不喜琴棋书画,于音律一事更是一窍不通,这般好的曲子我岂能糟蹋了?”说罢要将曲谱送回穆老手中。 穆老缩回了手,“孩子,音律是通人性的,你即便不喜,留着也好,作个念想吧。” 从江南回来后,袁今夏到潇湘阁找红豆打听事情,趁空闲之机与红豆谈起了音律之事,红豆当时还笑她是不是要嫁人了。就这样,袁今夏一有机会便溜进潇湘阁,断断续续和红豆学了一年多,终于可以对着曲谱将《桃夭》弹奏了出来,却并不是很准确。红豆极讲义气,知道那曲谱的来历后,断然拒绝练习,袁今夏也不强迫。 果然音律通人性,自从会弹曲子后,虽然只会弹这一首曲子,袁今夏觉得整个人都变得更加灵性了。 一声重重地“咳”声打断了袁今夏的回忆,“腾”地转身,见陆绎已站在自己身后,忙抱拳行礼认错,并将画像双手奉上。 陆绎似乎并不在意画像,追问袁今夏如何会弹桃夭。袁今夏暗道,“还真让我猜对了,他果然是冲着那曲子来的,可他跟这曲子有何关系呢?”袁今夏瞟了陆绎一眼,自是不能反问回去,眼珠一转,计上心头,笑嘻嘻地说道,“下江南办案时偶然的机会救下了穆老,穆老便收了我作关门弟子,这曲子是穆老所传。” 陆绎自是半信半疑。见袁今夏似乎故意回避这个话题,气从心头起,便质问起偷了东西该当如何惩罚? 袁今夏记得红豆说过,心再硬的男人也怕女子撒娇,她早已想好了招数,忸怩地说道,“陆大人,小的年纪尚幼,还不曾嫁人,小小的无心之过,总不能杀头吧?还望陆大人原谅小的一次,来生小的愿做牛马任由陆大人使唤。” 陆绎一向不与女子打交道,哪看得下这些?见袁今夏这般神情,立刻嫌弃得不得了,“哼”了一声,“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什么?”袁今夏惊讶地瞪圆了眼睛,心道,“你算老几?你又不是皇帝老儿,还死罪可免?我呸,小爷若不是不占理,还容得你如此猖狂?” 心里这样想着,脸上却堆着笑,“那……陆大人要如何罚小的呢?” 陆绎下巴一挑,“北镇抚司的马厩,归你了。” “什么什么?” “这三日的马厩,都归你打扫。” “啊?”袁今夏转身看去,那马厩极为宽敞,怕不是能容纳下百十匹马,“都归我打扫?还三日?” 陆绎冷冷地看着,“怎么?不认罚?难道想死?” “不不不,傻子才想死呢,”袁今夏见陆绎冷着脸,知道别无它法,只好硬着头皮应了下来,“哦,知道了。” “那还不快去?” 袁今夏噘着嘴磨磨蹭蹭地一步一步挪着。 “岑福,出来,”陆绎喝了一声。岑福从不远处的大石后走了出来,“大人,卑职是想贴身保护大人安全。” 袁今夏撇撇嘴,心里暗暗骂道,“保护安全?当我是恶霸么?哼,恶霸哪有你们恶毒?罚我扫马厩,我毒死你们的马。” 陆绎冲岑福道,“你亲自看着她。” 岑福嘴上应着“是”,心里早已将袁今夏骂了几个来回。 陆绎在后山上看着马厩中袁今夏的举动,心里暗道,“这般做作,穆老怎么会收她作徒弟?” 第18章 惩罚 袁今夏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一步三挪的总算到了家。 “丫头啊,你这是去哪了?”袁大娘正在院中捞豆子,见情形不对,赶忙放下筛子上前询问,“咦?你这身上是什么味道?” “哎呀娘,您就别问了,也别闻了,太臭了,我得洗个澡,”袁今夏说罢晃晃悠悠进了屋。 袁大娘打了一个咳声,摇了摇头,继续捞豆子。约摸时间差不多了,才回到屋里端了饭菜上来,喊道,“丫头啊,好了没?出来吃饭了。” 袁今夏看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丝毫提不起精神来,“娘,我没胃口,不想吃。” 袁大娘纳闷得很,心道“这丫头是怎么了?以往也有这种时候,累得不像个样子,回来吃饭那可是狼吞虎咽的,今日这是怎么了?” 想着还是盛了半碗饭放到袁今夏面前,“那就少吃点儿,一口也不吃可不成,那晚上还能睡好?做梦都得啃被角。” 袁今夏一听,乐了,立刻恢复了笑嘻嘻的模样,“娘,打小您就笑话我,我都这么大了,您还拿它来打趣我?” “那次啊,你和街上的孩子打架,娘不是有意想惩罚你,但那孩子被你打得鼻青脸肿的,人家爹娘找上门来,娘总得做个样子给他们看看,你可倒好,跟娘生气,不吃饭就睡了,睡到半夜饿得不行,又不想大半夜折腾娘给你热饭,就稀里糊涂强迫自己睡觉,结果也不知做了什么梦,将被角都咬烂了。” “可还是被娘发现了,娘大半夜爬起来给我热好了饭菜,悄悄送进来,我吃得可香呢,其实,娘,我并没有怪您,也没有生您的气,我是气自己为何不再狠狠揍他几下,他还学会恶人先告状了?明明是他欺人在先,我是在教训他。” “你呀,”袁大娘心疼地点了一下袁今夏的脑门,“丫头,咱在外面不管受了什么委屈,回家那就要快快乐乐地过,好好地吃饭,身体可是自己的,你要是想跟娘说,娘就听听,不想说,那就是不适合娘知道,或者说了娘也不懂,我的今夏是个坚强的孩子,娘相信你!” “娘,没什么,就是今日追一个嫌犯,跑了很久,太累了,又没吃没喝的。” 袁大娘一听,赶紧将菜往前推了推,“那就听娘的,多吃些。” “好,”袁今夏痛快地应着,大口吃起来。 袁大娘见状,往前凑了凑,盯着袁今夏瞧了半晌,嘴角抑制不住地越咧越大。 “娘,您不吃饭,一个劲儿盯着我傻乐什么呀?” “你个臭丫头,敢说娘傻乐?”袁大娘嘴上嗔着,可脸上仍是笑开了花儿,“丫头啊,娘托媒给你说了一门好亲事,那男方是……” “停停停,娘,您又来了?我还不想嫁人呢。” “女孩子大了,哪有不嫁人的?你今年都十七了,按理说早该嫁人了,你看隔壁你张婶,她家闺女和你同年,嫁了一年多了,前几日刚给你张婶生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外孙,你张婶那嘴呀都笑得合不拢了。” 袁今夏往嘴里塞了一口饭,嘟囔道,“娘,人家是人家,我可不想这么早嫁人,再说了,我要嫁也得嫁自己喜欢的。” “丫头啊,这次娘托人说的亲事保管你满意,保管你喜欢,那可是书香世家,就是前街易家的三公子,读书人,那叫什么什么……学富五车,对,人家都这么夸他,娘觉得你要是能嫁进这样的人家,做个少奶奶,那下半辈子可就不愁了,娘也能放心了。” “娘~~~”袁今夏放下碗筷,抹了一下嘴,“我吃好了,娘慢慢吃,碗筷您自己收拾,我累了,回去睡了。” “你这孩子……”袁大娘叹了一声,又嘀咕了几句才拿起碗筷吃起来。 翌日清晨,袁今夏见到杨岳,急三火四地问道,“大杨,昨日有没有曹昆的消息?” 杨岳摇摇头,“我问了许多人,都说没见过,我也曾去曹府门前蹲过一阵儿,也没见他出现。” “这样,你今日再去寻访,争取想办法先一步找到他,可不能让锦衣卫那个混蛋先得手。” “不是,夏爷,昨日你去哪了?” “别问。” “问都不能问了?”杨岳觉得袁今夏脸色怪怪的,盯着袁今夏的脸继续刨根问底,“你不是去找陆经历了么?怎么去了那么久?难道你和他……不会是?”杨岳一脸促狭的笑。 “你瞎想什么?”袁今夏照着杨岳脑门就敲了一下,气鼓鼓地说道,“大杨,你说哪有这样不讲理的混蛋?我好心将画像给他送回去,还跟他致歉,他可倒好,罚我扫马厩,你是不知道,那马厩那么大,又脏又臭,小爷险些英年早逝。” 杨岳忍着笑说道,“混蛋嘛,哪有讲理的?你这形容得太过份了啊,再说了,你确实有错在先,还好心给人家送回去?夏爷,你就不能不给自己贴金啊?” “你哪伙的?哪伙的?”袁今夏追着杨岳打。 “好了,好了,别打了,我帮你,帮你,他罚你是不对,至少不该罚得那么重。” “这还像句人话,”袁今夏停下来,叹了口气,“行了,别闹了,你赶紧去打听曹昆的下落,别误了事儿。” 杨岳疑惑地问道,“你呢?不一起去吗?” “我……”袁今夏双眉紧蹙,胃里又开始犯呕,一脸愁容地向外走。 杨岳追上来,“你倒是说清楚啊,你又要做什么去?” “哼!那个混蛋罚我扫三日马厩,还让他那个贴身校尉看着我。” 杨岳终于憋不住,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差点儿掉下来。 袁今夏踢了杨岳一脚,一副愤世嫉俗的表情,走了。 “大人,卑职还是去寻曹昆的下落吧,这里……”岑福跟在陆绎身侧,两人远远地看着一脸衰相的袁今夏。 “她诡计多得很,让她吃吃苦头,但也别让她将这里搅乱了,”陆绎抛下一句话转身走了,想了想又停下来,问道,“岑福,你最近想法有点多啊。” “不是,大人,卑职是觉得……”岑福皱了皱眉,“大人您不晓得,她一边干活一边嘟嘟囔囔,还摔摔打打的,那马儿都嫌弃地躲着她。” “那你是嫌弃什么?” “我……”岑福将话咽了回去,“是,卑职听大人的吩咐!” “记住,不许任何人接近她!”陆绎说罢大踏步离开。 杨岳又跑了两日,也不曾寻到曹昆的下落,心里不免着急起来,便打算晚间去曹府后院蹲守,看能不能有收获,而他不知道的是,他旁边的树上也藏着一个人。 第19章 令人不齿 杨岳躲在树后观察着曹府的后院门,天色渐渐暗下来,仍不见有任何动静,不禁暗道,“难道是这几日拿画像寻他被他察觉了?”转念一想又不太可能,“虽然他用了人皮面具,可也不会大胆到到处游走,最有可能的就是他在等时机,”想罢便耐下性子,继续观察着。 离杨岳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陆绎悠闲地坐在高高的树杈上,也在盯着曹府的动静,时不时瞄一眼杨岳。 又过了约摸半个时辰,远远地出现了一个人影,直奔曹府后院墙而来。陆绎坐得高,早已看清楚,来人身形瘦小,从跑步的姿势来看应不会武功,绝不会是曹昆。杨岳也发现了来人,忙将身子一矮,向树后又隐了一下身形,悄悄探了头看去,心里顿时疑惑起来,天色暗,看不清来人的五官,可这身形和步法应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半大孩子。 来人到得曹府后院墙下,回头看了看,又向左右瞧了瞧,见四下无人,便迅速蹲了下去,伸手抠了一块青砖出来,另一只手似乎塞进去了一个什么东西,继而将青砖归位,拍了拍手,转身一溜烟跑了。 杨岳待人离开后,走至那院墙处,依法抠出青砖,伸手一探,取出一张字条,急忙从怀中摸出火钳子,借着亮光看上去:明日午时三刻,西郊十。杨岳略琢磨了一下,“十是何意?难道是……对了,出西城门约莫十里地,有一处破败的庙宇,应该指的那里,”想罢,杨岳将字条放了回去,青砖也塞回去,假装无事人一般离开了。 杨岳的举动都被陆绎看在眼里,想到过往之事,倒改观了不少,“六扇门的人也并非一无是处,这个杨岳倒是个有头脑的人,还有……”陆绎眼前闪现出袁今夏的影子,轻轻蹙了下眉,将念头压下去,纵身跃下,来到院墙处,抽出青砖,看了字条,再如法放回去,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里。 翌日清晨,杨岳早早来到六扇门等着袁今夏。杨程万看见,喝道,“岳儿,这几日怎的不见夏儿?” 杨岳见杨程万脸色不好,语气又极严厉,便猜到杨程万是不想让他们掺和到曹昆案子里,忙回道,“爹,今夏这几日身子不太舒服,每日巡街时都难受得冒汗,我已与总捕头说明了情况,这几日都是替她点的卯。” 杨程万明知杨岳在撒谎,却又无法点破,重重“哼”了一声,又说道,“南城那家纠纷案已结,办案时不慎损坏了邻家的桌椅和院墙,总捕头说要去做个了结,赔个不是,今日你随我走一趟。” “爹,那个案子不是咱们经办的呀,为什么是咱们去了结?” “周庄已被总捕头辞退了,”杨程万只说了一句,便转身离开了,杨岳自然懂了,“总得有个背锅的,爹一向好说话,这是欺负老实人呢。” 杨程万似乎猜到了杨岳的心思,走了一段路后又回头说道,“无非就是跑个腿,说几句话的事儿。” 杨岳见杨程万并无异样,这才放下心来。一转身,便看见袁今夏蔫头耷脑地走过来。杨岳急忙跑上前,扯住袁今夏袖子往外拽。 “干嘛呀,大杨?” “嘘!快走,先离开再说。” 两人走出六扇门,找了一处拐角停下来。 “发生何事了?” “爹让我陪他走一趟南城。” “师父去南城做什么?有新案子了?” “没有,”杨岳将刚才之事说了一遍,“爹要是看到你,也得抓着你一起去。” “大杨,行啊,机灵多了,”袁今夏总算明白过来了,“那你陪师父去,我去寻曹昆。” 杨岳四下里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不必了,有线索了。” 袁今夏眼睛一亮,“快说。” “今日午时三刻,曹昆父女会在西郊十里那个破烂庙见面,”当下杨岳又将昨晚的情形学了一遍。 “干得好,大杨!”袁今夏顿时来了精神,“小爷今日定要抓到曹昆,让锦衣卫颜面扫地,”豪言壮语刚一出口,立刻又“哎哟”了一声,伸手去揉腰。 杨岳见状,关切地问道,“怎么了这是?” “怎么了?你是不是明知故问?就想看我的笑话?”袁今夏连着反问,杨岳起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大笑道,“打扫马厩的滋味不好受吧?” “让你幸灾乐祸,小爷打不死你,”袁今夏恨得咬牙切齿,张牙舞爪,拳头雨点般落在杨岳身上。 陆绎料想杨岳和袁今夏会密谋捉拿曹昆之事,便早早来到六扇门附近,暗中跟在两人身后,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原来杨岳有事要办,那就不必让岑福引开杨岳了,至于这个小丫头嘛,三脚猫的功夫,不至于坏了事,”心里正想着,见两人突然打闹起来,隐隐有些不悦,“男女有别,这般打闹,成何体统?” “夏爷,你饶了我吧,待会儿要是被爹看出来我有伤,那还能跑了你?” “好,今日暂且饶了你,”袁今夏甩了甩手腕,“咝咝~”了几声,骂道,“大混蛋,总有一天小爷会统统还给你,让你也尝尝又脏又臭的滋味。” 陆绎听见,眉头皱在了一起。 杨岳笑道,“我说夏爷,大丈夫能屈能伸,你就吃点亏吧,那毕竟是锦衣卫,咱们可惹不得。” “去,别胡说,小爷可不是什么大丈夫,我管他是什么人,敢如此对我,早晚有一日让他好看。” “我看还是算了吧,这事儿是你有错在先,罚也罚了,以后陆大人也不会再找你麻烦了,以后咱们不惹他就是了。” “那可说不准,小爷可与他还有赌约呢,今日若是我抓到了曹昆,找回布防图,我倒要看看他还怎样耍威风?我还指着赢了赌注要回我的手铳呢。” 陆绎看着袁今夏得意洋洋的样子,轻轻冷笑了一声。 “行了,夏爷,你赶紧养精蓄锐,记住,别冲动,若没有必胜的把握,保住自己为先,我随爹去南城,那边一旦事了,我会尽快赶去与你会合。” “别费那劲了,等你转悠过去,煮熟的鸭子早就飞了,放心吧,我早就有主意了,看!”袁今夏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 “你这是买了多少?” “最后一包了,花了小爷十几文钱呢,不过物有所值,效果不错,那个大混蛋就被它迷倒了,哈哈哈……想想就过瘾。” 陆绎咬着后槽牙,两眼有些喷火,刚刚袁今夏在说潇湘阁他不慎中了她的迷药一事,“哼!如此下作的手段,令人不齿,她竟还这般得意?” 第20章 成何体统 “午时三刻,午时三刻……”袁今夏一边走一边琢磨着,“曹昆功夫不错,我若去得晚了,倘被他发现可就前功尽弃了,不如现在就去,找个隐蔽的地儿藏起来,”当下不再多想,直奔西城门方向。 陆绎不远不近地跟着,眼见着袁今夏奔向西城门方向,便已猜到了她的心思,暗自不屑,“幼稚,可笑,功夫不济,便也只能用笨办法了,”饶是这般想,陆绎仍旧跟了上去,路过糕点铺时,略迟疑了下,走进店铺让老板随便挑拣了一些包了。 今日出城的人颇多,或三三两两,或单独行走,倒是热闹得很。袁今夏暗自开心起来,“混在人群中便是天然的保护屏障,倒不必特意躲闪隐藏了,”这般想着,脚步便轻快了许多,一边走一边左瞧右看,虽没见曹昆的影子,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心里不免疑惑起来,“怎么大家像躲瘟神一般躲着自己呢?” 又走了一段路,遇岔路口,人流便越来越分散,此时身后有个声音传入袁今夏耳中,“爹,娘,咱们走那边吧,虽然要绕一些,但能避开他,今日出门当真是有些晦气。” 袁今夏这才注意到自己身后有一家三口,年轻的男子正扶着老两口往左边的岔路口走去。袁今夏怔怔地盯了一会儿,眼见着三个人走远了些,才嘟囔道,“这条路只有我们四个人了,难道他说的是我?碰见我晦气?小爷招他惹他了?” 袁今夏本想上前理论几句,转念又一想,“这样更好,这条路就剩自己了,行动起来更加方便,今日要抓曹昆,不与他计较了,”袁今夏这般安慰着自己,突然一拍脑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着装,“坏了,一时兴起便来了,竟还穿着捕快的服装,怪不得呢,”老百姓反感他这个官家人,倒也能理解了。 路两边野草丛生,高可过人。袁今夏也不再多想,加快了步伐,“嗯?好像有动静?”袁今夏感觉似乎有人一直在跟着自己,警觉地回了几次头,却并无任何发现,“难道是在旁边的草丛中藏匿着?坏了,不会是曹昆吧?” 袁今夏将脚步放慢,冷不丁拔出腰间的朴刀,跳进草丛中,一顿乱砍,喊道,“小贼,胆敢跟着小爷,出来受死!” 陆绎在另一边草丛中看着,摇了摇头,暗道,“真是个疯子!” 袁今夏未发现有人,纵身一跳,脚尖点地,再次纵跃,便到了另一边,又是一顿乱砍。陆绎早已停下身形,向后退了十数米躲开,“真是没脑子,这般乱砍乱叫,纵是真的有贼也逃了。” 袁今夏乱砍乱喊一阵,没发现贼,倒把自己累得出了一身的汗,自言自语道,“没有人,倒是自己多心了,”收了朴刀,继续向前走。 半个时辰后,袁今夏到了破庙附近。看了看地形,四下里林高草密,找到隐身之处并不难。 “若说最易观察到破庙四周情形的,当属树上,站得高看得远,又不易被人发现,只是小爷这……跳不上去啊,”陆绎远远地见袁今夏围着一棵大树比划来比划去,似乎在自言自语,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又过了一会儿,见袁今夏爬上一较高处,那里野草甚高,躲在里面倒也不易被人觉察,又能看到破庙,心道,“倒会找地方。” 陆绎纵身跃到树上,又是几个纵跃,来到袁今夏身旁的树上。 “什么声音?”袁今夏四处看了看,又抬头观察了一会儿,见树枝摇动,便笑了,“小爷今日真是过于谨慎了,原来是风吹过的声音。” 陆绎暗自冷笑,“就这点儿警惕心,真遇到坏人,怕不是早被算计了。” 陆绎悠闲地坐在树杈上,破庙中并无动静,便时而向下注视着袁今夏的举动,见袁今夏开始时是蹲在草丛中,不一会儿的功夫开始捶腿,然后顺势向后坐在了草丛中,伸长了脖子向破庙看,又过了一会儿,将胳膊和腿抻了几下,竟然趴了下去,伸了几个懒腰,又打了一个滚,那惬意的模样倒真是放松得很。 陆绎极少接触女子,尤其是年轻女子,从小熟读圣贤书,又生于官宦之家,于礼仪一事自然是十分注重,眼见着袁今夏如此,微微蹙起眉头,“世上怎会有她这种女子?” 午时将到,袁今夏突觉又困又饿,爬起来,揉了揉肚子,轻轻叹了一声,“你呀你呀,早上为何不好好吃饭?”抬头看了看日头,咬了咬嘴唇,说道,“再挺一挺,抓到曹昆就好了,”又趴了下去,继续盯着破庙。 陆绎在树上瞧得真切,趁袁今夏全神贯注盯着破庙时,将糕点包拿在手里,顺势一扔,那油纸包便掉在了袁今夏身旁。 袁今夏听得声音,只看了一眼油纸包,便急忙骨碌着翻滚出去,顺势撑起身子,手按在朴刀上,警觉地向四周观察着,见并无动静,又猫着腰在附近转了一圈,并未发现有人,“奇怪了,哪来的油纸包?” 袁今夏回到原地,盯着油纸包好一儿会,突然闻到一股香甜的味道,“这包里是……”袁今夏到底是好奇心重了些,抽出朴刀,挑开了油纸包,顿时眼睛一亮,“糕点?”又左右看了看,还是没有人,“难道是老天爷见小爷饿着肚子特意派神仙送来的?” 陆绎听着袁今夏自言自语,饶有趣味地看着她的举动。 袁今夏又用刀拨拉了几下糕点,见有渣儿掉下,便知这是真的,“谁这么好心?知道小爷在此受苦,难道是大杨来了,故意逗我呢?”想着便捏着嗓子喊道,“大杨,大杨,我知道是你来了,快出来,别装神弄鬼了。” 半晌无人应声。 “不对,不是大杨,他知道轻重,这种时候怎还会与我开这种玩笑?” “糕点真香啊,”袁今夏舔了舔嘴唇,用刀挑着又将油纸包合上了。陆绎觉得奇怪,便又听得袁今夏自言自语道,“小爷可有志气,怎能吃这白来之食?万一里面有毒呢,岂不是中了奸人的诡计?就算没毒,这不明来历的东西还是少碰的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不惹事,” 陆绎听罢颇为赞许,“有些骨气!”此时听得袁今夏继续嘟囔道,“小爷还得留着这条命跟那个大混蛋比试呢,今日小爷就抓了曹昆,看那个陆大混蛋还有何话说?” 陆绎轻轻蹙眉,“一个女子,怎的张嘴闭嘴便是脏话?成何体统?” 第21章 哪里逃? 袁今夏抬头看看太阳,午时三刻已到,“庙中怎的还没有动静?难道曹昆不来了?”树上的陆绎却早已看得一清二楚,破庙中有人影晃动,显然是事先藏在其中的。 袁今夏有些按捺不住,悄悄弓起身子,想仔细探看个究竟,突然后背轻微一疼,瞬间又趴了下去,左手绕到后腰上揉了揉,心里嘀咕道,“什么东西掉在小爷身上了?还挺疼。” 陆绎手心里攥着被揉捏成一团的树叶,神色略有些得意。 片刻过后,破庙的院中出现一个人,袁今夏伸长了脖子看,“果真是曹昆那老小子,原来他事先藏在破庙中,只待时刻到了才现身,”袁今夏见曹昆看向京城方向,不时搓着手,便也向京城方向看了看,想那曹灵儿是个柔弱女子,这么远的路应是耽搁了。 袁今夏弓着身子,脚下放得极轻,慢慢向破庙移动,不一会儿便移到了破庙的矮墙后,这个角度和距离看得更加清楚,“呵,还真是瞧得起自己,这张人皮面具贴在曹昆脸上,不熟悉的人倒真以为他是个美男子呢,”袁今夏又往京城方向看了看,想起那日抓捕李旦时见到曹灵儿的情景,“灵儿属实是个娇滴滴的小美人儿,他爹做了错事,与她又何干?抓捕曹昆必然要恶战一场,这种场面还是不要让灵儿看到吧。” 想罢,摸向腰间的朴刀,脚下用力一撑,人就要窜出去,身子刚动了一下,便被一个硬梆梆的东西按在了后背上。袁今夏一惊,猛地回头,看见一张更加俊俏的脸,神色却是冷冰冰的,“你?” 陆绎狠狠瞪了袁今夏一眼,手上又加了些力道,袁今夏吃痛,身子一矮便滑了下来。袁今夏怒视陆绎,一顿输出。陆绎从袁今夏的口形自然猜得出来她表达的意思,左侧嘴角向上牵起,脸上是不屑的神情。 袁今夏十分气愤,想要挣脱却是不能,想要骂又不能出声,想了想,“陆绎的打算倒也是对的,如果不让曹氏父女见面,又怎知他们下一步行动?即便抓了曹昆,他若是不交待,又怎能查出布防图下落来?”虽然想明白了,心里仍旧怨怼,冲陆绎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才转身静静地观察着曹昆的举动。 又过了片刻,曹灵儿的身影终于出现了。曹昆激动地迎上去,“灵儿,你可算来了,爹等你好久了。” 曹灵儿乍见之下,吓得连连后退,“你,你是何人?怎的声音与我爹爹如此相似?” “灵儿莫怕,我就是爹爹,情势紧迫,你听爹说,”曹昆上前一步,曹灵儿便后退了一步,曹昆见状只好停下脚步,继续说道,“灵儿,你知道爹现在被朝廷通缉,不得已戴了人皮面具,”见曹灵儿半信半疑,便又说道,“灵儿,你三岁那年出水花,爹一时不慎睡着了,未能看住,你将额角处挠破了,便落下了一小块疤痕,至今印迹还清晰得很。” 曹灵儿摸向额角,“这么隐秘的事,只有爹和故去的娘知晓,平日里梳发时故意多留了些刘海,旁人是看不到的,”想罢立刻激动起来,扑上前唤道,“爹,果然是您!” “好灵儿,莫哭,莫哭,”曹昆拍着曹灵儿后背,眼睛却警惕地四处瞄着,“灵儿,你听爹说,此处不宜久留,咱们须得离开京城。” “爹,我们要去哪?您到底做了什么?为何朝廷要通缉您?” “此事说来话长,以后爹会告诉你的,我们现在就走,来,你戴上这个,”曹昆从怀中摸出一物递给曹灵儿。曹灵儿展开后见是一顶戴着面纱的帽子,知晓爹是不愿让旁人认出他们来,便乖巧地接到手里,说道,“女儿可以不问,但此番随爹离开京城,太匆忙了些,事先您也并未说明,女儿连盘缠也不曾带,不如爹在此等着,灵儿这就回去收拾些细软。” “不,灵儿,来不及了,这些爹早有准备,你不必担心。” “爹,前些时候灵儿按您的吩咐将后院中埋藏的东西送去了典当行,可掌柜地暗示女儿,说爹您突然消失了,灵儿担心得很,又知那东西对爹十分重要,便按您以前说的,将那东西藏在了典当行的暗格里,后来便不曾再去过了,直到昨日您又送来了在此见面的消息,爹,要不要灵儿去将那东西取了来?” 袁今夏和陆绎听得曹灵儿的话,皆感意外,那夜探过典当行后,便不曾再去,想不到曹灵儿将东西藏在了那里,袁今夏扭头看了看陆绎,见陆绎神色如常,便又翻了一个白眼。 “灵儿,爹早有安排了。” 曹灵儿长出了一口气,高兴地说道,“原来爹已将那东西取出……” 曹昆忙“嘘”声止住曹灵儿的话,“灵儿,咱们走!” 陆绎见状,知道再等下去无宜,便用刀鞘碰了袁今夏一下,袁今夏会意,站起身来,抬脚跨过破败的矮墙,高声说道,“曹昆,想走?没那么容易,小爷早就在这等你了。” 曹昆见袁今夏现身,急忙将曹灵儿护在身后,警觉地向四周看了看,见再无人出来,又恐暗中还有埋伏,便冷笑了一声,说道,“手下败将,你以为能挡得住我么?” “哟!你还当真觉得小爷打不过你呢?那日若不是你使诈,小爷岂能让你逃了?” “大话倒是会说,”曹昆冲着袁今夏说话,眼睛却骨碌碌四下转着,“就凭你一个,不然试试?” “你不用看了,小爷实话告诉你,这里已经被围了,你们走不掉的,乖乖交出东西,小爷兴许还能跟上面说几句好话,让你好过些。” “哼!老子信你的鬼话,”曹昆嘴上这样说,心里不免犯起嘀咕来,“她所说未必不实,单凭她一个人怎敢轻易现身?”想罢伸手拉住曹灵儿,转身向相反方向就跑。 袁今夏抽出朴刀,大喝一声,“哪里逃?”随后追了上去。 曹昆拉着曹灵儿刚跑出十几步,便被抵在面前的一柄刀迫得连连后退,待看清眼前身着飞鱼服、眼神犀利的男子,曹昆心里暗暗叫苦,“我命休矣!” 第22章 谈条件 “陆绎,你不要欺人太甚!”曹昆将曹灵儿护在身后,一步步后退。 “你认得我?”陆绎刀已出鞘,一步步紧逼。 “曹昆,你逃不掉了,小爷在此!”袁今夏手执朴刀,将曹昆退路挡住。 曹昆前看一眼陆绎,后看一眼袁今夏,自知今日在劫难逃,慌乱中将曹灵儿向旁边一推,大叫道,“灵儿快跑,不用管爹!”说罢,从腰间拔出长剑。 “不,爹,我不走!”曹灵儿大哭着喊道,又扑了上来。 “找死!”陆绎语气仍旧冷冷地,冲袁今夏使了个眼色。袁今夏会意,她也正有此意,将朴刀收了,上前几步拦住曹灵儿,“灵儿,莫冲动!” “袁姑娘,你饶了我爹吧?”曹灵儿向袁今夏恳求着,见袁今夏不为所动,双膝便要跪下去,“袁捕快,官爷,求求你了,饶了我爹吧。” 袁今夏一把抱住曹灵儿,“灵儿,你爹做错了事,理应受到责罚,你是个是非分明的姑娘,应该懂得这个道理。” “可是,我只有爹爹一个亲人了,你们能不能高抬贵手?我爹做错了什么,我来替爹受罚,好不好?” “灵儿,你爹偷了朝廷最重要的东西,事关重大,我们必须要寻回,此事与你多说无宜。” 曹灵儿一听,转头冲曹昆喊道,“爹,您到底拿了什么东西?快还给他们吧,我们远走高飞,再也不用怕了,爹,您就听灵儿一次吧。” 曹昆看了曹灵儿一眼,心下后悔,却也晚了,当下心一横,反正也是一死,不如拼了,挥剑冲陆绎面门刺去。陆绎身形不动,待曹昆到得近前,歪头躲过剑锋,抬脚将曹昆踹翻在地,手中刀一挑,曹昆的人皮面具便已飞到空中,露出了本来面目。 曹昆见陆绎仅用一招一式便已如此,知道再抵抗也是无用,按着胸口吐了一口血。 曹灵儿见状,挣开袁今夏,扑到曹昆身前,大哭连声。 陆绎冷冷地问道,“曹昆,你是现在交待,还是随我回诏狱?” 未等曹昆回话,袁今夏先一步说道,“哎,慢着。” 陆绎不解,扭头看向袁今夏。 “陆大人,为何要将他带回诏狱啊?” 陆绎冷眼瞧了瞧袁今夏,“曹昆是朝廷通缉的要犯,带他回诏狱有何不对么?” “在下是六扇门捕快袁今夏,我若说将他带回六扇门也未尝不可呀?” “怎么?袁捕快是打定主意要与我抢人了?” “哎,不是抢,他应该是我的,陆大人记性不会很差吧?曹昆可是我先一步找到的。” “你先一步?”陆绎“哼”了一声,“何以见得呢?” “刚刚明明是我先发现他的,陆大人不会不承认吧?若不是某人怕落了后,故意使坏拦着我,我早将他抓住了。” 陆绎见袁今夏摇头晃脑,一副胡搅蛮缠的样子,冷笑道,“可惜了那上好的糕点。” 袁今夏一愣,诧异地看向陆绎,“你说什么?那……那是你……” “辰时三刻,出城门,穿着公服招摇过市,被人嫌弃不自知,卧于草丛中,无状,见……” “哎,停停停,”袁今夏总算明白了,原来陆绎一直暗中跟着自己,怪不得一路上总觉得身后有人呢,想罢忙止住陆绎的话,绕着陆绎转了一圈,在陆绎身后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再绕到陆绎身前时,咬牙切齿却又强挤出一丝笑容小声说道,“陆大人莫欺人太甚,当着灵儿的面,小爷……不不,不是,嘿,嘿嘿,在下还是要些面子的。” 陆绎搞不懂袁今夏的逻辑,“在曹灵儿面前失了面子?”不解地看着袁今夏。 袁今夏略微回头看了曹氏父女一眼,向陆绎身前贴近了一些,陆绎向后退了半步,冷冷地说道,“有话直说。” 袁今夏见陆绎丝毫不顾忌自己的面子,便“咳”了一声,继续说道,“陆大人,在下就退一步,曹昆就算是我们共同找到的,这您总该承认吧?所以呢,他肯定不能属于您一个人,在下觉得,咱们谁也别争别抢,要审,咱们便在这儿审。” “好!”陆绎此刻倒觉得袁今夏颇为有趣儿,在哪里审对他而言都是一样的,说罢刀锋一转,指向曹昆,“说,布防图在哪?” 曹灵儿吓得畏缩在曹昆怀里。曹昆到底是老奸巨滑,刚刚陆绎和袁今夏的一番对话,他便已明白两人必有间隙,冷笑了一声,大声说道,“陆大人,要我说也不难,但是我有个条件。” “说!” 曹昆一指袁今夏,“此人处处与我作对,在下对她恨意极深,陆大人现在若能将她一刀杀了,我必对陆大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哦?你确定?”陆绎唇角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只要陆大人杀了她,我立刻说出布防图的下落。” 袁今夏一听立时慌了,喝道,“曹昆,你这个奸贼,莫在这挑拨离间。” “是啊,爹,不要杀袁姑娘,她对女儿有恩,”曹灵儿开口求情。 曹昆拍了拍曹灵儿的手背,小声道,“灵儿,今日为父虎落平阳,可总不能便宜了处处与爹作对,要置爹于死地的人。” 袁今夏待要继续说话,此时陆绎刀锋一转,已指向袁今夏,冷冷地问道,“听到了吧?” 袁今夏早已见识过陆绎的功夫,此时陆绎若动了杀机,她若想生还,那是连万分之一的机率都没有的,当时吓得浑身冒了冷汗出来,仍强装镇定的说道,“陆大人,您莫听他的,我与您无怨无仇,您何必为了这样一个小人要置我于死地呢?” “谁说的?”陆绎声音中带着一丝得意和慵懒。 袁今夏惊得瞪大了眼睛,“陆大人,您不会如此小肚鸡肠吧?就算……就算之前我们之间有过误会,可那也是为了公务。” “说我小肚鸡肠?”陆绎刀锋向前一递,离袁今夏颈项只毫厘之差。 “不不不,小的一时失言,陆大人,冷静,冷静,”袁今夏已感觉到刀锋的凉意,心道,“这个该死的混蛋,小气鬼,该不会真的一刀要了小爷的命吧?”知道说多无益,将眼睛一闭,干脆等死算了。 半晌不见动静,袁今夏慢慢睁开眼睛,见陆绎唇角勾起一丝冷笑,突然一扬手,刀光一闪,袁今夏再次闭上眼睛,心道,“天呐,完了,小爷今日……哎?怎么回事?”袁今夏感觉不对,闭着眼睛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摸了摸脑袋,“怎么还在?”慌乱中睁开眼睛,见陆绎的刀锋已指向全身瑟瑟发抖的曹灵儿。 “曹昆,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曹昆见陆绎刀锋指向曹灵儿,随时都可能要了曹灵儿的命,吓得结巴起来,“陆,陆大人,您高抬贵手,灵儿她与此事无关。” 陆绎见曹昆护女心切,冷冷地说道,“我最讨厌有人威胁我。” 曹昆自知算盘已失,不再言语。 陆绎哪能就此饶了他,刀锋向前一递,“若说杀了谁能让曹大人心甘情愿地说出布防图的下落,那也应该是她才对吧?” “陆,陆大人,请手下留情,我说,我说。” “说!”陆绎将刀撤回。 曹昆刚要张嘴,突然传来“嗖”地一声,不知哪里射来一枚暗器,正中曹昆咽喉,登时毙命。 陆绎警觉地看向四周,见远处有一树上人影一闪,瞬间消失不见。 袁今夏在一旁“哼”了一声,嘟囔道,“碰到你真是倒霉,又白忙活一场。” “你说什么?”陆绎眼神犀利射向袁今夏。 “没,我没说什么,”袁今夏歪着脑袋,神情却有些幸灾乐祸。 陆绎不理会袁今夏,上前查看曹昆所中的暗器,此时曹灵儿趴在曹昆身上哭得死去活来,陆绎只好扭头冲袁今夏使了个眼色。 “还得用得着小爷不是?”袁今夏嘴上说着,腿脚倒快,上前将曹灵儿扶到一边。 陆绎弯腰仔细察看,这暗器并非中原武林人氏所用,倒有些像是东瀛人惯用的,暗器上淬了巨毒,挨上便可立即毙命。袁今夏在一旁也瞧得清楚,暗道,“怪不得锦衣卫插手这个案子,曹昆一案果真牵涉到了外敌,这倒是六扇门管不了的,看来我不能再意气用事了,此案关系到我大明的安危。” 陆绎站起身。此时哨声响起,岑福带着几十名锦衣卫已赶到现场。陆绎吩咐锦衣卫将曹昆尸体抬回北镇抚司,同时送曹灵儿回去,自己也抬脚就要离开。 袁今夏在身后懒洋洋地说道,“一个死人,抬回去何用?” 陆绎扭头看向袁今夏。 袁今夏故意躲开陆绎的目光,继续一副懒洋洋的口气说道,“我知道布防图在哪里。” 陆绎冲岑福使了个眼色,岑福便带人抬着曹昆的尸体和曹灵儿离开了。 “走吧!” “陆大人求人也是这般口气么?” “求你?”陆绎甚是无奈,“此刻,你倒给我了一个理由。” “什么理由?” 陆绎“嗖”地一声,刀出鞘,刀光一闪,已架在了袁今夏的脖子上,“我刚刚说过了,最讨厌有人威胁我。” “好好好,有话好说,”袁今夏用手轻轻拨开刀锋,“陆大人年纪轻轻,经常动怒对身体不好的,嘿,嘿嘿……” “还不快走?” “走,走走走,”袁今夏走在前,陆绎在后,袁今夏边走边在心里嘟囔,“少得意吧你,你讨厌别人威胁你?小爷就不讨厌了?小爷若是打得过你,还用看你眼色?再者说了,去找布防图,小爷可不是为了你,小爷是为了大明的天下,百姓的安危。” “嘀咕什么呢?” “啊?”袁今夏一愣,斜着眼睛盯了陆绎一眼,“怪了,我心里在想什么,他也知道?” 第23章 装什么正人君子? 袁今夏与陆绎一前一后走着,开始时还是大步流星,渐渐地袁今夏将脚步放慢了些,而且越来越慢。陆绎有些不耐烦,冷冷地说道,“快一点。” “哎哟~”袁今夏突然停住脚步,继而又蹲了下去,揉着脚,“陆大人,我脚好像被什么东西扎到了,疼,实在不能走路了。” 陆绎见袁今夏神色中带着狡黠,分明是故意的,便更加不耐烦起来,“别说我没给你机会。” “什么机会?” “你心里清楚。” “喂,陆大人,”袁今夏“腾”地一下站起来,指着陆绎,见陆绎目光冷冷地且极为犀利,赶紧收回了手,小声嘟囔道,“怎么会有这种小心眼儿的男人?” “你说什么?” “我说,之前因为曹昆人皮画像的事,您罚也罚了,马厩我也扫了,您还想怎样?难不成还要借着今日的事再罚我一次?” “那三匹马是怎么回事啊?” 袁今夏一缩肩,将身子背转了过去,心道,“坏了,这都被他发现了?”接连三日打扫马厩,袁今夏心里憋着一股气,原本想给那些马的草料里再添些“料”,让它们上吐下泻,可想一想又觉得有些恶毒,马儿又没错。 陆绎看着袁今夏背对着自己在偷偷笑,笑得肩膀都在抖,冷冷地说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袁今夏强迫自己忍住,拍了拍脸收起了嬉皮笑脸,转过身一本正经地说道,“陆大人有所不知,原本小的对马儿并无兴趣,自然也谈不上了解,可那三日与它们朝夕相处,我倒觉得对它们有了新的认识,这种天气,人都热得难受,甭说那些马儿了,所以我才好心地为它们剃光了鬃毛和尾鬃,我觉得它们很快乐,很喜欢我为它们做的一切。” 陆绎“哼”了一声,没言语。 袁今夏观察着陆绎的神色,假装小心翼翼地问道,“陆大人,您看这事儿……小的确实是出于好心,没做错什么吧?” 陆绎并不接话,反而催促道,“还不快走?” “走那么快有何用?反正东西就在那放着,又跑不了。” “你就那么确定?” “曹昆约了曹灵儿在破庙相见,曹灵儿只是一个涉世不深的姑娘,曹昆对自己的女儿自然是十分了解,她的行动是否会被人察觉,能否有人跟踪与她,曹昆肯定会考虑到,所以……” 陆绎接道,“他不会将东西带在身上。” “陆大人真是聪明,所以您看,刚刚您射杀了曹昆以后,都没打算收他的身。” “不是我!” “对对对,不是您射杀的,只不过凭陆大人的本事,能让人在暗中射杀了曹昆,这和陆大人亲自动手有何区别?” “你!”陆绎气结,这个小捕快牙尖嘴利,说话之时还不忘贬损自己。 袁今夏假装没看到陆绎愤怒的模样,继续说道,“曹昆提前来到破庙等待曹灵儿的到来,又恐曹灵儿行踪泄露,内心自然是焦虑万分,所以他就忽略了自己,完全没有任何掩饰。” 陆绎略一回忆,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心里倒是对袁今夏有些赞许起来。 “陆大人有没有注意到,曹昆的鞋子看着干爽,可实际上,那鞋子是湿过水的。” “不错,痕迹虽浅,但足以证明他脚上的鞋子在不久前沾过水。” “还有,他的鞋底上沾有沙子和粘土,且微微呈红色,那种土粘性极强,如不刻意,是根本去不掉的,这种带有红色的粘土和沙子只有在……” “半边桥。” 袁今夏拍着手掌哈哈大笑,“不愧是锦衣卫的陆大人,厉害,这都能判断得出。” 陆绎不顾袁今夏的冷嘲热讽,接着说道,“京城方圆数里之内,只有半边桥有这样的粘土和细沙。” 袁今夏接道,“且半边桥在城西五里处,恰恰曹昆约了曹灵儿在城西郊相见,显然他是事先将东西藏在了半边桥,若顺利,折返取了东西就可离开京城,远走高飞,若不顺利,半边桥平时并无人常去,旁人也必不会探知到他的秘密,当然,他的同伙就不好说了。” 陆绎盯了袁今夏一眼,此时袁今夏也正得意洋洋地盯着陆绎。 “那还不快走?” “急什么呀?”袁今夏颇为不满,嘟囔道,“小的帮您找到了东西,陆大人是不是该有些奖赏才是啊?” “奖赏?”陆绎唇角牵了起来,“找到东西再说,”说罢大踏步向前走去。 “哎哎哎,”袁今夏一溜小跑跟上去,“那个陆大人,有个事儿想跟您商量商量,不知可否啊?” “说!” “您看,曹昆也找到了,虽然变成了一具尸体,可终归心思也没白费,眼看着大功告成,小的没功劳也有苦劳不是?您能不能考虑考虑将手铳还给我呀?” 陆绎冷冷地道,“再说吧。” “别呀,别呀,”袁今夏绕到陆绎身前,一边倒着走路,一边央求道,“陆大人,先前都是小的错了,您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小的吧,小的不该顶撞您,不该和您争案子,不该偷您的画像。” “就这些?” “还……还有啊?”袁今夏挠了挠脑袋,“咝~”了一声,又说道,“不该……不该对您用迷药,可小的保证,绝没有害大人的意思,单纯就为了那画像而已,再说以您的功力,晕倒一会儿而已,没影响,没影响,嘿,嘿嘿嘿……” 陆绎狠狠瞪了一眼袁今夏,冷冷地问道,“一会儿而已?你装什么糊涂,那是何处?” 袁今夏心虚地看了陆绎一眼,转过身,跟在陆绎身侧,小声嘟囔道,“我装糊涂?我可是在帮你呢,你那一晕,说不定多少莺莺燕燕扑上来呢,装什么正人君子啊?” 陆绎蓦地回头,铁青着脸,狠狠地盯着袁今夏。 袁今夏见状,吓得连连摆手,“我没说话,没说话。” 一路上,陆绎再不言语,袁今夏也怕再惹毛了这位锦衣卫大人,乖乖地跟在身后,来到了半边桥。 第24章 抱够了吗? 半边桥的桥身与桥洞皆为砖石所筑,顶部的桥梁则是硬木搭建,伸缩缝又有琉璃装饰,外观看起来宏伟壮观。只是整个桥身甚长,若想找到曹昆藏匿布防图的所在,着实需要下一番功夫。 饶是陆绎见多识广,此刻也一时没了主意,一双俊眉微微蹙了起来。 袁今夏看出陆绎的顾虑,站在一旁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陆绎看出来袁今夏似乎成竹在胸,便问道,“你可有办法?” 袁今夏洋洋得意,“陆大人这是在求我么?” 陆绎不答反问,“你是大明的子民么?” “当然,”袁今夏不明陆绎何意,“陆大人这样问是什么意思?” “曹昆涉嫌通外敌,布防图丢失,关乎我大明的安危,难道你想……” “打住,”袁今夏忙打断陆绎的话,“陆大人,您可莫给小的扣帽子,小的虽然只是一介小小的捕快,却也懂得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当然,可能也达不到这么严重的地步,但总之呢,我懂。” “那就快点儿。” “那您也……”袁今夏气不过陆绎的态度,本想呛一句,“那您也用不着这般态度吧?”想了想将话咽了回去,换成了,“您稍安勿躁。” 陆绎有些不耐烦的神色,“要多久?” “陆大人,您也看到了,这桥这么长,孔洞又这么多,就算找,也得找上一阵子吧?”袁今夏半转身翻了一个白眼,嘟囔道,“您的要求也忒多了些,还要多久?我哪晓得多久?” “好,给你半个时辰。” “你……”袁今夏怒目瞪视陆绎。 “否则的话……” “好好好,您不必说了,也不必再费心思去想如何惩罚小的,不就是找布防图嘛,包在我身上。” 陆绎不想再说话,眼神示意袁今夏痛快点儿行动。 “陆大人,小的有个习惯,查案时不喜有人在一旁指手画脚,陆大人能否到那边去休息下,若有了线索,小的自会招呼陆大人过来。” 陆大人见袁今夏笑嘻嘻的模样,明知道是她寻的借口,却也奈何她不得,便走向一旁,负着手,背对着桥身站立。 袁今夏从腰间取出水晶圆片,放在手里掂了掂,暗道,“小爷这独门绝技,可不会轻易给人学了去,尤其是这个大混蛋,哼!”冲着陆绎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寻找布防图,还不是得倚仗小爷?你神气什么?” 袁今夏从左到右看了一遍,自言自语道,“曹昆会将布防图藏在哪里呢?这里每一段桥洞、桥梁都是一模一样的,曹昆已死,无从判断他的喜好,自然也就无法猜测他的想法,可若要一个一个寻找,要花费很多功夫……” 陆绎耳力极好,将袁今夏说的话一个字不漏地听进耳中,心里暗暗赞许,想到刚刚自己也是顾虑到这些,因而一时没了主意,那她……能否想到其它办法呢?陆绎微微转身看向袁今夏。 “陆大人,您是不放心小的吗?”袁今夏此时恰好也看向陆绎,略带不满地问了一句。 陆绎刚刚升腾起对袁今夏的一丝好感瞬间又没了,轻轻“哼”了一声,又背转了身。 “宝贝呀,小爷今日能否寻到布防图,全靠你了,”袁今夏一边叨咕着一边蹲下身子,用水晶圆片仔细地查找着痕迹,“但愿曹昆这个老贼没有将足迹抹去,否则……他好像也没这个脑子做到这么细致。” 陆绎听袁今夏说个不停,心中略感纳闷,“宝贝?什么宝贝?至于足迹,就算鞋子沾过水,这么久了,也早已干了,不对,水可以干涸,但鞋底沾了粘土和沙子却会留下痕迹,”陆绎想到这一层,豁然开朗,猛地转身,还没迈步,便听得袁今夏大声喊道,“陆大人,找到了。” 陆绎走到袁今夏身前,先是向地面上看了看,果然如此。 袁今夏见陆绎并不着急询问布防图的下落,反而看向地面,便故意问道,“陆大人是刚刚想到这个么?” 陆绎不理会袁今夏的嘲讽,问道,“这么细微的痕迹,你如何查到的?” “天机不可泄露,”袁今夏摇头晃脑,得意洋洋。 陆绎见袁今夏对自己仍是敌意满满,便也不再究其根底了,问道,“不是找到了么?在哪?” 袁今夏仰起头,“嚅~”了一声。 陆绎顺着袁今夏的目光看去,正上方的桥梁上,在伸缩缝处塞着一个油纸包,若不留心,根本无人会注意到。 陆绎原本可以轻松跃上去将东西取下来,但此刻既是找到了,便也不必着急了,于是冲着袁今夏冷冷地说道,“取下来。” “啊?”袁今夏倍感奇怪,“陆大人,您这是命令?” “不然呢?” 袁今夏抬头看了看,“这么高,小爷怎么上得去?”可在陆绎面前又不想失了面子,便说道,“找到了又不归我,干嘛让我去取?” 陆绎没说话,却将手负在身后,原本笔直的身体又微微挺了挺,显得愈加挺拔起来,神情略有些傲气。 袁今夏见状,又想到一直受陆绎的欺压,心里暗骂道,“不就是个锦衣卫的经历么?当官有何了不起?抢我的案子,抢我的手铳,现在还想指挥我?凭什么受你的摆布?” 陆绎见袁今夏一双大眼睛转个不停,却并没有动作,便催促道,“快点儿!” “陆大人,这布防图可是我帮您找到的,您不谢谢我也就算了,还让我帮您取下来?您不是有那么多手下么?再说了,您自己也有手有脚的。” 陆绎眼神犀利地看着袁今夏,一言不发。 “好好好,我取就我取,”袁今夏心里对陆绎属实有些打怵,低头看了看曾经被陆绎踢过的腿,还在隐隐作痛,心里暗骂道,“这个大混蛋可不是那怜香惜玉的,惹恼了他,说不定又做出什么让人想不到的举动来,小爷可不吃这眼前亏。” 陆绎看着袁今夏手脚并用向上攀爬,还以为她是故意的,便催促道,“磨蹭什么?” 袁今夏向下瞪了一眼陆绎,心道,“催什么催?着急投胎么?多亏这桥的上部都是硬木筑成,有这么多缝隙可以攀爬,不然小爷怎么上得来?” 陆绎见袁今夏费劲地向上爬着,心里不禁有些后悔,“早知如此,戏弄她作什么?” 袁今夏好不容易爬到桥梁顶部,伸手取了纸包,掂了掂,又仔细摸了一下,基本确定里面的东西应该就是布防图了,一时开心,冲着陆绎挥手道,“陆大人,我拿到了。” 陆绎摆了下手,示意袁今夏下来。 “好,等着我,我来了……”袁今夏话音刚落,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了重心,掉了下来。 陆绎原本想躲开,但见袁今夏在空中张牙舞爪,大喊大叫的样子,并不似装出来的,便悄悄移动了下脚步。 袁今夏吓得七魂出窍,连连叫着,“啊!啊!”却发现自己并未摔在地上,而是落在了陆绎的肩头上,紧紧搂住陆绎,大喘着气说道,“吓死小爷了,总算捡了条命。” 陆绎虽感到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更多的却是有些手足无措,从小到大,除了母亲和府中的吴妈,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和亲密接触过别的女子,眼前这个女捕快,是继抱腿、搂腰之后,与自己的第三次接触了。 袁今夏动了动手腕脚腕,发现并未伤到,依然搂着陆绎,竟然嘻皮笑脸起来,“咦?这么巧,竟然落在了肉垫子上?小爷真是福大命大。” 陆绎听袁今夏将自己说成是肉垫子,顿时一脸的嫌弃,刚要说话,却明显感觉到袁今夏在自己肩上、背上抓了几下,微微歪头瞄了一眼,见袁今夏正在偷笑,心中异样的感觉愈加强烈起来,强装镇定,冷冷地问道,“抱够了么?” “够了,够了,嘿,嘿嘿嘿……”袁今夏伸着舌头,做了个鬼脸,从陆绎身上滑下来。 陆绎红了脸,迅速弯腰捡起了纸包,转身就走。 “什么人?一句谢谢都没有?”袁今夏自言自语着,看了看自己黑乎乎的一双手,又抬头看了看桥梁,“小爷大概是第一个上去的吧?这么多灰,当我是扫帚呢?”袁今夏突然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看着陆绎的背影,那肩头和后背上的黑手印……不禁偷笑起来,说道,“多亏他没发现。” “洗干净,再送回来给我,”远远地传来陆绎的声音。 “我……”袁今夏一拍大腿,“他这是狗耳朵么?这么远都能听到?”只不过这句话不敢再说出口了,是在心里说的,转念又笑了,“狗耳朵有这么灵么?狗鼻子才灵呢,小爷一时着急,都骂错了,哈哈哈……”笑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急忙喊道,“那个,陆大人,您等等我……” 第25章 说翻脸就翻脸 陆绎走得快,袁今夏追得急。 “陆大人,陆大人……” 陆绎听得身后袁今夏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便故意将脚步放慢了一些,头也不回地问道,“还有何事?” 袁今夏大口喘着气,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您走得也忒快了些,我是想……”袁今夏话未说完,陆绎脚上又加快了速度。 “哎,哎~陆大人!”袁今夏又紧追几步,伸手就要拉陆绎的胳膊,突觉不妥,中途将手撤了回来,“陆大人,小的是有话问您。” “问我话?”陆绎俊眉微蹙,斜着眼睛瞟了袁今夏一眼。 “不不不,是小的有事情要请教陆大人,”袁今夏见陆绎神情不悦,急忙改口。 “有事就说,”陆绎冷冷地口吻。 “那个,陆大人您看啊,您这衣裳,小的并非有意弄脏的,您看能不能……” “不能!” “咝~”袁今夏一咧嘴,“小的是说,您可是大人,手下锦衣卫无数,肯定有愿意为您分忧的,比如洗衣服,是吧?” 陆绎神情略带不屑地问道,“锦衣卫的人都很闲么?” “哪有?您误会了,锦衣卫自然都是忙于公务的,像大人您,不就是每日都在为案子操劳吗?” 见陆绎没应声,袁今夏观察了一下陆绎神色,继续说道,“陆大人您想啊,您这衣裳如此贵重,没有二两银子怕是做不来的,小的粗手笨脚的,若弄损了些,岂不是对大人不敬?” 陆绎淡淡地应道,“无妨。” “小的就实话实说吧,”袁今夏见陆绎油盐不进,干脆脖子一挺,直言道,“陆大人是锦衣卫,小的在六扇门,又是个女子,若为大人浆洗衣裳,被人瞧了去,免不了被说三道四,小的倒不在乎,顶天被旁人误会小的要攀龙附凤,想得到锦衣卫的庇护,可大人您不同啊,您出身高贵,被人指责欺压弱小就不好了,大人,您不是这样的人吧?” 陆绎唇角轻轻牵动了一下,“你想多了,”说罢再不理会袁今夏,大踏步走了。 袁今夏气得掐着腰,冲着陆绎的背影骂道,“这个混蛋,真是油盐不进,小爷怎么就栽在你手上了?” 六扇门。 杨岳听袁今夏说了事情经过,不免有些惋惜,“夏爷,这么说,这个赌就算你输了?” “那能怎么办?布防图关系重大,总不能为了和他斗气置国家安危于不顾吧?” “夏爷深明大义,杨岳佩服。” “去,你佩服管什么用?” 杨岳知道此事应该告一段落了,便安慰道,“既是如此,咱们也没什么损失,就算了吧。” “大杨,你倒好说话,算了?凭什么?我的手铳还没拿回来呢。” “那……他不给你,你能怎么办?” “怎么办?”袁今夏咬牙切齿地,“我还要和他斗一斗,我就不信斗不过他。” “夏爷,你明知道的,咱斗不过人家,还逞什么能?” “唉!” “唉!” “啊啊啊啊!” 袁今夏连着叹了两声,又大喊了一通。杨岳素知这个小妹子的脾性,便赶忙转移了话题,说道,“今日我和爹去办事,还算顺利,原本想寻个借口赶到那个破庙去寻你,可爹似乎猜到了咱们背着他在与陆经历斗气,硬是将我直接拦了回来。” “大杨,我很烦了,你就别再搬出师父了,师父那般聪明一个人,我们岂能瞒得过他?只不过他老人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他拦着你,自然有他的用意,我明白。” 杨岳尴尬地笑了两声,“那你听我一句劝,别和他斗了。” 袁今夏没吭声,呆愣愣地坐着,过了一会儿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大杨,你说那个大混蛋真能干出来这事么?” “什么事儿?” 袁今夏便将自己不慎掉落在陆绎身上,弄脏了陆绎的飞鱼服一事学了一遍。 杨岳听罢实在憋不住了,笑得眼泪差点都掉出来。 “你再笑,再笑,”袁今夏伸手拿了朴刀冲杨岳扔去。 “别别动刀,有话好说,”杨岳强收住笑,说道,“怕不是和你开玩笑呢,你还当真了?” “就那个大混蛋那副冷冰冰的面孔,你根本看不出来他在开玩笑,再说了,他那副德性像是会开玩笑的么?” “你每日里喊人家混蛋,混蛋自然要做些混蛋能做的事,要不怎配得上你每日里都骂人家混蛋呢?” “行啊,大杨,我跟你说正事儿,你跟我胡搅蛮缠,说什么呢你?你……” “你哪伙的?”杨岳替袁今夏说了出来,紧接着又笑得直不起腰来。 袁今夏抬了脚要踹杨岳,刚伸到半空,赵飞急匆匆跑进来,唤道,“袁捕快,锦衣卫来了,指名要见你,你赶快出去见一见吧。” “啊?真来了?”袁今夏脑袋“嗡”的一声,冲着已经转身要跑出去的赵飞问道,“赵飞,哪个锦衣卫?你可识得?” “并不识得,袁捕快自己出去见吧。” “大杨,怎么办啊?”袁今夏当真没了主意,向杨岳求救。 “见见又何妨?你不是说过,只要不让你再去打扫马厩,其它什么都能接受吗?” “对,你说得对,我怕他什么?小爷可是袁今夏。” “我陪你去。” “好!” 两人来到院中,见只来了一人,是陆绎的贴身校尉岑福。 不等袁今夏和杨岳见礼说话,岑福便冷冰冰地先开了口,“袁捕快,我们大人说了,已经交待好了,你照做就是,”说罢将手上的包袱递了出来。 袁今夏心里暗暗骂道,“这个混蛋,还真送来了?”手上却不敢含糊,忙接住了,强挤出一个笑脸回道,“是,明白,保证办好!” 岑福转身离开。袁今夏将包袱塞到杨岳手里,对着岑福的背影猛击了一阵拳脚。 “行了,想想怎么办吧?”杨岳看着包袱,“夏爷,你总不能在六扇门为他洗衣裳吧?这传出去好说不好听啊。” “咳~~~”袁今夏长长呼了一口气,“大杨,只好拿回家了,趁娘出去卖豆腐干的时候洗吧。” “夏爷,我对你深表同情,”杨岳仍旧不忘调侃袁今夏一句。 “去,说什么风凉话?”袁今夏将包袱狠狠地掷在案上,“我洗,我洗它个稀巴烂,这个混蛋,你等着,小爷总有一日也要让你尝尝苦头儿。” “嘴上狠狠就罢了,”杨岳倚在墙上说道,“夏爷,我可听说了,能进锦衣卫的可都不是一般人,他们要经过重重的考验,要忍受常人不能忍受的折磨,想想都可怕。” 袁今夏打了一个冷战,“怪不得他那般冷冰冰的,说翻脸就翻脸,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那你还敢惹?” “大不了以后见了他绕着走,惹不起小爷躲得起。” “你还是先想好,怎样办这个吧?”杨岳瞟了一眼包袱,“还成,给你留足了颜面,旁人谁又晓得这里是什么?” 袁今夏嘟嘟囔囔地拿了包袱,“小爷可是能屈能伸之人。” 第26章 竟有这个本事? 袁大娘正在院中往小推车上装豆腐干,听见门响,抬头一看,袁今夏捂着肚子、弯着腰、一脸地痛苦状进来了。袁大娘忙放下手中的活儿上前问道,“闺女啊,这是怎么了?” 袁今夏龇牙咧嘴的说道,“娘,没事儿,就是肚子有点儿疼。” “肚子疼还叫没事儿?疼得厉害不?快给娘看看,”袁大娘看见袁今夏手里还捧着个大包袱,伸手准备接过来。袁今夏紧紧抱住,说道,“真没事儿 ,娘,可能就是那个,那个要来了,您懂的,晚饭我不吃了,我去睡一会儿,”说罢弯着腰一溜烟钻进了屋子。 袁大娘一脸疑惑,“这孩子,肚子疼还跑这么快?”追进了屋子,喊道,“闺女,饭菜都热着呢,娘去夜市了,你今日就好好歇着,”听见袁今夏弱弱地应了一声,袁大娘才放心地走了。 袁大娘前脚刚出门,袁今夏“腾”地一下从床上跳起来,跑到院中,推开门张望了几下,见袁大娘确实离开了,忙关好门,又落了栓,长长叹了一声,嘟囔道,“搞得跟作贼似的,小爷何时受过这等委屈,都是拜那个混蛋所赐,”转身回屋,打开包袱,取出陆绎的飞鱼服,抖落开,左看右看,“还挺好看,怪不得穿在身上那般威风呢。” “不就是几个黑手印么?”袁今夏忙活了好一阵,才用湿抹布将黑手印擦掉,“这样干了会不会有痕迹?”袁今夏一点儿一点儿仔细察看着,眼睛瞪得生疼,“不管了,就这样,小爷好歹也是一个捕快,凭什么就受你指使了?”边嘟嘟囔囔边搬了凳子坐下用扇子快速扇着,渐渐地困意上来,打了几个哈欠,竟然坐在凳子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敲门,大声喊着,“闺女,闺女?今夏啊,今夏……” 袁今夏激灵一下醒过来,“是娘的声音?”左看右看,总算将魂儿拉了回来,“坏了坏了,娘回来了,”忙高声应道,“娘,您稍等啊,马上给您开门,”一边手忙脚乱地收衣服,“怎么这么长啊?”慌乱地抱着衣服往屋里跑,不成想衣服的一角耷拉在地上,又踩了一脚,“天呐,要了小爷的命了,不管了,不管了,”袁今夏将衣服塞到床上,想了想,又拽了被子盖好,才转身去开了门。 袁大娘上上下下打量着袁今夏,“你肚子不疼了?” “啊?疼?对,对呀,是疼,哎哟,疼,”袁今夏急忙捂了肚子又弯下腰,龇牙咧嘴地看着袁大娘。 袁大娘这下真的着急了,忙说道,“闺女啊,我怎么记得五天前你这个月的月事才走,难不成是得了别的病?你上床等着,娘去请个郎中来看看。” 袁今夏一把拉住袁大娘,“娘,不用不用,原是我记错了,今日办个案子,受了些凉风,这会儿感觉好多了,不太疼了。” “真的?”袁大娘看看袁今夏的肚子,又看看袁今夏的脸,见面色如常,并未有何异样,不禁又疑惑起来,“丫头啊,你是不是有事瞒着娘啊?” “哪有?娘,您别瞎想,刚刚睡了一觉,舒服多了,现在看到娘,我都饿了,”袁今夏抱住袁大娘的胳膊嘻嘻地笑。 “你个臭丫头,就知道吓娘,”袁大娘洗了手,将饭菜又重新热了。 翌日清晨,袁今夏将洗好的衣服包好,捧着出了门,一路上心里直犯嘀咕,“这衣服怎么还给他呢?那个叫什么什么岑福的,也是个混蛋,怎么没说清楚啊?” “神神叨叨的说什么呢?” 袁今夏被身后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杨岳,便怒道,“大杨,你装神弄鬼地干什么?” “啊?我装神弄鬼?”杨岳见袁今夏魂不守舍的模样,便调侃道,“夏爷,你是不是神经错乱了?” “还不是因为那个混蛋,大杨,你到底帮我出个主意,这衣裳我要怎么送还给他呢?” “这个……”杨岳略思考了一下,说道,“这个应该算是私事吧,若是送北镇抚司,似乎不妥,听说那里管束非常严格,也容易遭人非议。” “说了跟没说一样,你这等于是废话。” “那就只能送去他府里了,可是,你……”杨岳看看袁今夏,眉毛挑了挑。 “怎么了?我怎么了?” “今夏,你毕竟是一个年轻女子,若是没有一个妥当的理由,似乎也不合适。” “这也不妥,那也不妥,到底怎么办?”袁今夏赌气地将包袱扔到杨岳怀里,“交给你了,你去还给他,怎么还,自己想办法。” “你这也忒不讲理了,”杨岳笑道,“我可不敢越俎代庖,没来由再惹一身麻烦,犯不上。” “不帮忙就算了,还如此不讲义气,”袁今夏抢回包袱,气呼呼地往前走。 两人刚走到六扇门附近,便看到前面站立着一个人,正是岑福。袁今夏心里一阵欢喜,急忙上前打了招呼,并将包袱递了过去,“衣裳洗干净了,麻烦岑校尉带回去给陆大人。” 岑福并未伸手,冷冷地说道,“我来就是告诉你,陆大人说让你亲自送回去,”说罢转身就走。 “送……送哪啊?” “陆府,”岑福冷冷地扔下两个字,大踏步走了。 “陆府?”袁今夏和杨岳对视了一眼,“大杨,他说让我送到陆府,我没听错吧?” 杨岳也觉得有些怪,想了想,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夏爷,之前夜探当铺,你抱了人家,现在又给他洗衣裳,陆大人还让你送到他府上,莫不是……他看上你了吧?” “看上你个头啊?”袁今夏举着包袱朝杨岳头上就砸,“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吧?敢拿小爷寻开心?” 陆府。 下值后,陆绎和岑福回到府中,陆绎习惯性地到了书房。岑福泡好了茶水在一旁陪着,忍不住问道,“大人,最近这几日,您一直在研究这个手铳,可是有何问题吗?” “她说这手铳是她自己设计、绘制的图纸,没想到她竟然有这个本事。” “什么?大人您说什么?” “只不过, 这种设计到底是小家子气了些,铳管短,射程一般,扳手也僵硬了些。” 岑福没听清陆绎的话,上前走了几步,陆绎看了岑福一眼,问道,“告诉她了么?” “卑职今日一早便知会她了,算时辰,应该快来了。” “你去看看,将她引进来。” 岑福刚离开,陆绎便快速地将改良好的手铳组装了起来。 第27章 冷血锦衣卫 袁今夏思来想去,还是换上了常服。出来后,见杨岳在院中徘徊,便问道,“大杨,你怎么还没走呢?” 杨岳难得的一本正经,“今夏,我正想和你说,此番你去陆府,定要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才是,千万不能说去还衣裳,你是女孩子,若是被人知晓,有损你的清誉,所以,我帮你想了一个主意。” 袁今夏自然想到这一点了,笑着问道,“说说看,你有什么好主意?” “你就说,是关于一件非常紧急的案子,刚得到有价值的线索,恰恰这个案子又是陆大人负责查办的,怕误了事,故而特意前去禀报。” 袁今夏拍了杨岳肩膀一下,“不愧是我的好搭档,与我的想法完全一致。” 杨岳松了一口气,摸了摸后脑勺,憨厚地笑道,“你这样聪明,应该是想到了。” “大杨,要分得这么清么?”袁今夏也收敛了神情,正色道,“虽然平日里你称我一声夏爷,我也只叫你大杨,可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们是兄妹,我遇到什么难事,你这个做兄长的自然要替我着急,也要替我分忧的,我都习惯了,”袁今夏停了停,又加了一句,“虽然有时候你确实很笨。” 杨岳原本听得极高兴,待听到了最后一句,笑容渐渐消失了,“不是,你能不能不夸一通再贬一句啊?我有那么蠢么?” “也不能说是蠢,就是太实在了,大杨,你再不改改,有一日被人卖掉了还得帮着人家数铜板,”袁今夏说罢,捧着包袱大步向前就走。 “喂,哎,”杨岳大声叫了两声,见袁今夏没停步,便自顾自地说道,“被卖了还帮人家数铜板,那不还是蠢么?” 袁今夏“咯咯咯”地笑声传过来,人已跑远了。 杨岳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我就值几个铜板么?” 陆府。 “我怎么就跟你们说不通了呢?”袁今夏说得口干舌燥,门子也纹丝不动,心里不觉埋怨起自己来,“原本觉得下了值后再穿着捕快服饰去人家府上,不管去做什么,都不合适,会让人误会,所以才换了常服,现在可倒好,还说不清了。” “我真的是六扇门的捕快,你们怎么就不信呢?” 一个门子又打量了几眼袁今夏,说道,“你明明是一个小姑娘,怎么会是六扇门的捕快?” “要我怎么说你们才会信呢?我真的有紧急的案子要跟陆大人禀报。” “看你的年纪也就十四五岁,这么小就学会撒谎了?更何况还是一个女子。” 另外一个门子说,“你要知道这是陆府,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撒野的地方,看你是一个姑娘家,赶紧回家吧,别再寻事了。” “喂,你们不信就不信,干什么给我扣上这么一顶大帽子,我哪里就撒谎了?哪里撒野了?我说的都是实话。” 两个门子凑到一起窃窃私语道,“这女子长得倒好,只是精神似乎有些问题,怎么办?是赶她走?还是由着她在这儿胡说八道?” “老爷平时管教的严,尤其对待平民百姓,更要假以辞色,我看不如就由着她吧,等她感觉无聊了也就离开了,反正老爷和少爷都已经回府了。” 两个门子说的话袁今夏根本听不清,便巴巴地看着两人。见两个门子说完便站直了身子,不再理会自己,刚要继续央求,便听得一个声音传出来,“让她进来。” 门子立刻应道,“是,岑公子。” “岑公子?是……谁?”袁今夏正疑惑着,便见门口出现了一人,正是岑福。 袁今夏心里暗道,“原来是陆大人身边的岑校尉,陆府的人唤她岑公子,他到底是什么身份呢?” “袁捕快,你随我进去吧,”岑福的声音不似往日那般冰冷,袁今夏觉得更加奇怪了,“怎么和之前接触的岑校尉有些不一样了呢?哪里出问题了?我的眼睛?还是……” 岑福见袁今夏愣着不动,便又说了一遍,“袁捕快,随我进去见陆大人吧。” “哦,哦,好好,”袁今夏收了思绪,赶紧应声,抬脚跟在了岑福身后,走过前院,再穿过前厅,继续向后走,袁今夏心里暗道,“有钱人就是不一样。” 此时有一双眼睛暗中注视着两人,岑福并未察觉到,袁今夏更加不会想到,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后院。岑福说道,“袁捕快,大人就在前面,你去吧。” 袁今夏探头向前看了一眼,只见到一个人的背影,端坐着,一袭白衣,长发散落在脑后,伴着悠扬的琴音,“那是陆大人?他在弹琴,还挺好听,”袁今夏心里想着,脚步慢慢移动了过去。 岑福转身离开,便见到不远处一个人冲自己摆了摆手,忙紧走几步上前施礼道,“指挥使,有何吩咐?” “你随我来。” 岑福跟着陆廷到了书房,陆廷开门见山地问道,“这个女娃是什么人?绎儿为何要见她?” 岑福不敢隐瞒,便将侦破曹昆一案的来龙去脉,以及与六扇门的过往经历原原本本向陆廷说了一遍。 陆廷听罢,先是沉思,继而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地微笑,说道,“岑福,你六岁就来到府里,自然懂得府里的规矩,绎儿从小到大从不接触年轻女子,对你也是一样的要求。” 岑福听到这里吓出了一身冷汗,忙解释道,“指挥使,卑职明白,只是,大人应该是有意惩罚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捕快,并无他意,指挥使但请放心。” “好了,我知道了,你去吧。” 岑福离开前偷偷瞄了陆廷一眼,见陆廷并无不悦的神色,才稍稍放了心。 陆廷见岑福离开,轻轻叹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夫人啊,自从你离去,绎儿就极少与我说话了,我知道他心里的苦和痛,可有些事,我宁愿他不知道的更好,夫人应该明白我的心意,你那么爱绎儿,也会支持我的做法的,只是,让夫人受委屈了,待有朝一日我能与夫人相聚,自会向夫人谢罪。” 想到逝去的夫人,陆廷心中满是思念,“夫人啊,绎儿今年二十有二了,可他除了案子,眼里已经容不下其他任何事了,我倒不希望绎儿一定能够为陆家延续香火,可毕竟这男大当婚,我总该为他考虑考虑了,夫人可能不会想到,原本我们天真活泼的绎儿,如今……”陆廷重重叹了一声,继续自言自语道,“他,他……现在是京城人人提之都唯恐避之不及的冷血锦衣卫。” “有传言,说咱们绎儿不近女色,陆家的香火便断在他手里了,更有甚者,说咱们绎儿冷血无情,手段狠辣,没有人会愿意将女儿嫁与他,”陆廷将这些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他不想天上的夫人为此烦恼,只在心里不断地重重地叹息着。 袁今夏走到陆绎身后,见陆绎并没有停下弹琴的意思,便静静地站着一旁等着。 陆绎早已察觉到,依然坚持弹完了一曲,才停了下来。 袁今夏走到陆绎身前,恭身施礼道,“陆大人,衣裳洗好了,卑职给您送来了。” 陆绎向一旁看了一眼,并未说话。袁今夏便识趣地将包袱放在一旁的石桌上。 “还有事么?”陆绎声音淡淡地,语调温和了许多。 袁今夏见状,心中一喜,暗道,“今日是怎么了?这位陆大人和他身边的岑校尉似乎都和以前不一样了,小爷的机会是不是来了?不行,我不能太直接了,万一他再拒绝我怎么办?我得想办法再哄哄他,说不定他一开心,就应了我的请求呢。” 袁今夏想罢,看到陆绎身旁摆着一架箜篌,想到之前陆绎因为那曲桃夭质问她的情景,眼珠一转,便有了主意。 第28章 高深莫测 “卑职还从听到过如此动人的琴声,陆大人真是多才多艺,无所不能,”袁今夏微微向前探着身子,竖起了大拇指,一脸“真诚”的笑意。 陆绎瞟了袁今夏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袁捕快谬赞了!” 袁今夏见陆绎依旧淡淡地,神色都不曾改变过,心里暗道,“什么人嘛?都这样夸了,也不给个笑模样?”嘴上却连连说道,“哪里哪里?卑职绝对是出自真心的,陆大人确实是好才华!” “袁捕快,有话请直说,若是无事就请……” 袁今夏见陆绎下了逐客令,慌忙接话道,“别别别,陆大人,卑职还真是有事请教大人。” 陆绎抬眼看着袁今夏,“请教不敢当,袁捕快有何事?” 袁今夏心里不禁嘀咕起来,“之前他一副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样子,现在说话虽然依旧冷冷冰冰,倒是彬彬有礼,这人怎么有两副面孔呢?” 陆绎见袁今夏不说话,便又问道,“袁捕快还有何事?” “啊?”袁今夏回过神来,立刻弯了眉眼,笑得极为自然,“陆大人,卑职见您身旁的箜篌乃是凤首箜篌,与之前所见大为不同。” 陆绎诧异地看了一眼袁今夏,心道,“她竟然识得凤首箜篌?她与穆老到底是何关系?难道真像她所说是穆老的关门弟子?若果真如此,她与母亲岂非师出同门?”想罢问道,“袁捕快,若我所料不差,你要说的事与你的手铳有关。” 袁今夏见陆绎主动提及手铳,顿时一阵狂喜,暗道,“难道他愿意还给我了?”想罢急忙点头,“陆大人真是聪明,不不不,是圣明。” “好!”陆绎只简单应了一个字。 “这么轻易就还给我了?” 袁今夏来不及细想,忙躬身施礼,“多谢陆大人!” “先不必谢,我还有话问你,若你说实话,手铳即刻奉还,否则的话……” 袁今夏不待陆绎说完,立刻站直了身子,双手抱拳,“陆大人请放心,卑职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陆绎见袁今夏一脸真诚,料她也不敢过于放肆,便问道,“你当真是穆老的关门弟子?” 袁今夏瞟了一眼箜篌,心中暗道,“箜篌,桃夭,穆老,这些到底与他有何关系?他为何执着于这个问题不放呢?” 陆绎见袁今夏不说话,脸色便冷了下来,“怎么?很难回答么?” “不瞒陆大人,卑职之前说了谎,”袁今夏抬眼观察了一下,见陆绎神色似有所缓解,便继续说道,“但之前所说也并非全是谎言。” 陆绎刚刚暗自舒了一口气,又听到袁今夏说“并非全是谎言,”一双俊眉顿时又蹙了起来,抬眼盯着袁今夏。 “卑职下江南办案,偶然发现遇险的穆老,卑职见他乃一风烛残年的老者,便立刻施以援手,穆老感激卑职出手相救,故以一首箜篌曲谱《桃夭》相赠,这些都是真话,”袁今夏停顿了一下,偷偷瞟了一眼陆绎,才继续说道,“可穆老并未收卑职为徒。” 陆绎见袁今夏言语真诚,此番应该是实话,便将一颗心放了下来,问道,“当日你为何以谎言骗我?” “当日陆大人追问桃夭一事,卑职不明大人何意,又恐触犯大人,故而撒了谎,并非有意为之,再者说了,就算卑职撒了谎,于大人也无任何损失,您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卑职吧。” “你不善音律,因何能弹得桃夭?” “陆大人这都能看得出来?真乃高人,”袁今夏嘻嘻笑着,冲陆绎又伸了伸大拇指。 陆绎神色一凛,袁今夏立刻乖乖收了笑容,老老实实地回道,“卑职是向红豆姐姐求教的,红豆姐姐为人极好,她不肯坏了规矩,虽然对这首旷世之作极为仰慕,却不曾摸一下曲谱,也不曾练过,只是在音律方面对卑职作了些指点。” “可是潇湘阁的红豆?” “回大人,正是。” 陆绎眼神变得犀利起来,袁今夏被陆绎盯得浑身不自在,结结巴巴地问道,“陆,陆大人,有何不妥吗?” “这么说,当日你暗算于我时,红豆是与你打了配合的。” 袁今夏一听,顿时吓得七魂出窍,慌忙解释道,“陆大人请听卑职一言,那件事与红豆姐姐无关,都是卑职的错,陆大人若是有所责怪,卑职一力承担,绝不连累他人。” “哼!”陆绎冷哼一声,“一力承担?倒是有些胆识。” “这个……”袁今夏偷偷看了一眼陆绎,见陆绎神色如常,便大着胆子说道,“那次是卑职错了,可陆大人也罚过了,可否……那个……就……”袁今夏边说边观察着陆绎的神色。 “好了,不必再提了。” 袁今夏见陆绎倒也爽快,胆子更大了起来,上前两步,边说着“这凤首箜篌,卑职是在书上看到的,并未……”边伸了手去摸,话未说完,手也未碰到箜篌,便听得陆绎严厉的一声斥责,“别碰!” 袁今夏吓得一哆嗦,见陆绎脸色突然变得煞白,额头上青筋突起,心下感觉奇怪,立刻将手缩了回来。 “你可以走了,”陆绎的声音像刚从冰窖中放出来的一般。袁今夏不知何故,心里暗暗嘟囔道,“不就是一个箜篌吗?有什么了不起?小爷还不稀罕摸呢。” “还不走?”陆绎的声音缓和了一些。 “陆大人刚刚说,如果卑职向您说实话,便将手铳还给卑职,那现在是不是?” 陆绎并未言语,身形未动,却不知何时手里已经多了一个手铳,袁今夏见正是自己的那把,甚是开心,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盯着陆绎。 陆绎并未看向袁今夏,只一抬手将手铳递了过来,袁今夏也不敢再多言语,接过手铳,说声“谢了陆大人,卑职告辞!”转身便往外走。 陆绎看着袁今夏的背影,不知为何突然有些释怀,“原来她并非穆老的徒弟,那便好!” 岑福等在前院,见袁今夏出来,将她送到府外,也未言语便转身回府了。 “真是怪,这两人怎么回事?明明就是两个凶神恶煞!算了,管他呢,小爷的宝贝回来了,”袁今夏低头把玩着手铳,突然“咦?”了一声,猛地回头看了一眼陆府的牌匾,“他将我的手铳改了?他竟然也懂手铳?”拿在手里掂了掂,又举起来瞄了一眼远处的屋脊,“轻便了许多,铳管变长了,”手指轻轻勾了下扳机,“扳机也轻快了些。” 袁今夏将手铳拿在手里翻过来掉过去地看,“这手铳非民间之物,当初设计时,找不到书籍参考,凭借自己的记忆绘制的图纸,虽然可用,却比不得现在更加顺手,这个陆绎还真有些高深莫测。”袁今夏想着,心里却突然愁怅起来,“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记忆?手铳到底与自己有何关系?梦里那个老爷爷又是谁呢?” 第29章 借调 下朝后,陆廷没说什么,径直离开了。陆绎带着岑福回到北镇抚司也不曾见到陆廷,心中疑惑,“爹这是去哪了?”岑福看出来陆绎的心思,心里暗道,“大人只有涉及到公务时才会与指挥使好好说话,这许多年这对父子俩也只有这种时候会有交流,但不管怎样,父子连心,这一点倒是谁都能看得出来,”想罢便说道,“大人,卑职已问过了,没有人见过指挥使回来。” 陆绎“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六扇门附近。 杨程万远远地见拐角处立着一个身影,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上前,恭身施礼道,“卑职见过陆指挥使,不知陆指挥使召见卑职有何指示?” 陆廷缓缓转身,目光盯在杨程万脸上,片刻后才说道,“杨立,本座召你前来是有要事与你商议。” 杨程万一听“商议”二字,急忙躬身再次施礼,恭敬地回道,“指挥使尽管吩咐便是,”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指挥使还请唤卑职杨程万吧。” 陆廷看了看杨程万,说道,“当初你投奔京城,无意之中帮了本座一个大忙,那时你叫杨力,我已经习惯了,”说罢笑了两声,又继续说道,“我知你机智过人,一身胆识,尤其擅长追踪之术,更是无人能及,便召你加入锦衣卫,你犹豫后应下了,从那以后改名杨程万,后来我才知道程万二字并非你当初的解释是鹏程万里,而是千里迢迢,万里追随之意。” 杨程万有些诚惶诚恐,忙回道,“陆指挥使,已是过去之事,不提也罢。” 陆廷轻叹了一声,应了声“好”,又说道,“程万,你我都是爽快之人,如今有一事须借力于你,你可愿意?” 杨程万听陆廷刚才提到他的追踪之术,隐约猜到应与查案有关,便说道,“陆指挥使请吩咐!” “曹昆盗取布防图,朝廷怀疑此案与倭寇有关连,如今倭寇在东南沿海一带活动猖獗,若想究其根底,务必要深入虎穴,本座素知你的本事,此番下江南秘查,还要多多仰仗你的追踪之术。” 杨程万听罢,脑海中迅速想着应对之策,犹豫了片刻才回道,“陆指挥使,卑职腿脚不便,纵有追踪之术,也恐有所不便,若是妨碍了查案,卑职万死莫赎。” 陆廷微微向前探了一下身子,笑道,“你这是拒绝本座了?” “卑职不敢,卑职只是实话实说,还望陆指挥使明鉴。” “听说你收了一个女徒弟,此女不但机智过人,还将你的一身追踪之术学了七八,此番江南之行,你便带上她吧。” 杨程万头上冒了密密的细汗,慌乱中回道,“陆指挥使,她不过一介女子,卑职收她为徒是看她们母女孤苦,她自小无所依靠,入职六扇门不过是为了谋生而已。” “此言差矣,若是没有一些本事,又岂能随随便便进了六扇门?程万,你不可再推却了,此事便这么定了,我回去即刻命人办理相关手续,借调你与袁今夏到锦衣卫协助查案,对了,你有一子名唤杨岳,也在六扇门供职,你腿脚不便,有他在身侧照顾更为妥当些,便是你们三人了。” 杨程万待要说话,陆廷已转身离开了。杨程万看着陆廷的背影,往事历历涌上心头,眼中泛了些许泪花出来,一个人愣愣地站了许久,才擦了擦眼睛,返身回了六扇门。 晚间,陆绎带着岑福回到府里,刚走至中院,被陆廷唤住,“绎儿,来我的书房,爹与你有话要说,岑福一起来。” 陆绎脚下未停,径直来到了陆廷的书房,岑福跟在身侧,暗暗瞧了一眼父子俩的神情,见都无异样,才稍稍放下心来。 “绎儿,此番江南之行秘密查案,你打算带多少人前往?” “带着岑福就好。” 陆廷看了一眼岑福,说道,“爹知晓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心意相通,这几年来你们形影不离,相互照应,已十分默契,但此番查案,必然要与倭寇打交道,倭寇的行事作风自有一套体系,许是难以预料, 若遇凶险,多个人多份照应。” 陆绎要打断陆廷的话,被陆廷伸手阻止,“爹知道你的本事,但此番查案与以往不同,爹给你找了几个帮手,你带着他们一同南下,对你必有助力。” 岑福见陆绎双眉紧蹙,脸色冷峻,闭口不言,便知陆绎心中不愿,为了缓解父子俩的尴尬气氛,便开口问道,“不知指挥使差遣的是何人?” 陆廷素知陆绎的心思,也不在意,喝了一口茶才说道,“六扇门的杨程万,此人擅追踪之术,江南之行,有他助力,定会事半功倍。” 岑福瞄了陆绎一眼,见陆绎脸色并未缓和,忙回道,“是,指挥使考虑周全。” 陆廷继续说道,“杨程万虽有本事,可他早年间历经一些事,一条腿受伤严重,功力已大不如前,轻功更是施展不得,这一点倒真是可惜了。” 陆绎听罢,心中略有疑惑,问道,“爹对他的事如何知晓得这般详细?” 岑福见陆绎又开了口,便默默退到了陆绎身后。 陆廷也不隐瞒,说道,“早年间,杨程万曾效力于锦衣卫,是爹的得力属下之一。” 陆绎略感诧异,问道,“那他又因何转去了六扇门?” “此事已过去多年,不提也罢,绎儿,江南名医甚多,尤其扬州有个唤做沈密的郎中,擅长整骨,他与爹曾有过往,此番若有空闲,你可代为父前去,请他为杨程万医治腿疾。” “嗯!”陆绎应声心中却存了疑惑。 “爹已呈请圣上允准,六扇门杨程万,杨岳,袁今夏随你一同前往,五日后启程。” 陆绎听到袁今夏的名字,微微一愣,随即镇定下来,应到,“是!” 从陆廷的书房出来,刚走过拐角,岑福便迫不及待地说道,“大人,带着杨程万也罢了,为何还要带着那个女捕快?” 陆绎扭头盯了岑福一眼,说道,“你若有意见,自己去跟爹说。” “我……不是,大人,卑职的意思是……” “好了,以后须得收敛些性子,”两人进了陆绎的书房,陆绎继续说道,“杨捕头有腿疾,南下时你须对他用心些。” 岑福听得陆绎唤杨程万做杨捕头,心里便明白了,立刻说道,“是,卑职失礼,请大人勿怪。” 陆绎手指轻敲桌面,若有所思,半晌才说道,“杨捕头曾在锦衣卫任职,按爹刚刚所说,他曾是爹手下的得力之人,怎么会去了六扇门?” 岑福也觉得奇怪,“大人,难道是因为他患了腿疾?” 陆绎摇摇头,“爹的行事作风你该知道,即便有腿疾,功夫无法施展,可他的追踪术丝毫不受影响,爹怎会弃他不顾?” “大人的意思是?” “岑福,你去调阅杨捕头的黄册,此时莫让爹知晓。” “是,卑职明日一早便去。” 翌日,岑福一无所获,回到北镇抚司,冲陆绎摇了摇头,“大人,只查到他曾供职锦衣卫,擅长追踪之术,且轻功极好,十四年前转投六扇门,做了捕头,其他一概没有说明。” 陆绎心中的疑惑更加深了,“这么说,他的过往被人为抹去了一部分。” “要不要卑职再去查证一番?” “不必了,爹能指派他随行,自然是信得过的。” 六扇门。 袁今夏一脚刚跨进来,便被杨岳拽着往里走,“夏爷,你怎么才来?” “怎么了?也没误了点卯。” “爹说有要事跟咱们说,快走。” “你先去师父那里等我,我得去点了卯,否则扣我的银子,你赔呀?”袁今夏笑嘻嘻地跑开,片刻后来到杨程万近前,“师父,找我们何事啊?”不待杨程万说话,袁今夏早就瞟到桌面上摆着一纸公函,“咦?”走近了一看,上面清晰两个大字,“借调!” “师父,这是……借调谁呀?” 杨程万打了一个“唉”声。 袁今夏和杨岳面面相觑,愣愣地看着杨程万。 第30章 要相亲? “夏儿,岳儿,准备准备,五日后出发。” 见杨程万面无表情,袁今夏和杨岳不明所以,齐声问道,“师父(爹),我们要去哪里?” “江南,查案。” 袁今夏和杨岳对视了一眼,又看向桌上摆放着的借调公函,杨岳点了点头,袁今夏便试探着问道,“师父,没听说出了什么案子啊?怎么我们要去江南?可是与这封借调公函有关?” 杨程万依旧面无表情,说道,“是,锦衣卫查一桩要案,借调我等三人同去。” 袁今夏和杨岳皆感觉不可思议,又是齐声问道,“锦衣卫的案子?为何要借调咱们六扇门的人?” 杨程万没有应声,袁今夏倒是反应极快,笑道,“锦衣卫是不是也看重了师父一身的追踪之术啊?”杨岳觉得甚对,忙跟着点了点头,笑了一声,“应该是了。” 袁今夏得意洋洋地说道,“锦衣卫也一般般嘛,查案子不还是要倚仗师父?” “夏儿,岳儿,”杨程万声音略显严厉,“出言须谨慎,什么倚仗不倚仗的?遵照吩咐做事就是了。” “是,师父,徒儿谨记!” “是,爹,岳儿也记下了!” “爹,此番去江南定要坐船,船上潮湿,我去多备些茶叶驱潮。” “哎呀大杨,这些都来得及,”袁今夏扒拉开杨岳,弯下身子问道,“师父,是什么案子啊?” “曹昆盗取布防图,朝廷判断其与倭寇有牵连,又怀疑朝中还有他的同党,为防泄露风声,便假借为奉国将军徤椹贺寿为名,派锦衣卫南下秘密查案。” 袁今夏一下子来了兴趣,“贺寿?那岂不是要带上许多贺礼?肯定都是极为值钱的吧?” 杨程万被袁今夏的举动逗笑了。 “师父,您终于肯笑了,其实这也算是好事一件啊,我们平时在六扇门查的都是鸡毛蒜皮的小案子,一点儿都不过瘾,此次下江南有大案子查,还能借机看看江南的风景,岂不是很好?” “你知道什么?”杨程万语气缓了许多,“听说奉国将军犯了朝廷的禁忌,做下许多忤逆之事,贺寿只是名义,实质上是要办他。” “啊?那还要给他带寿礼?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杨程万瞥了袁今夏一眼,笑了一下,杨岳接道,“爹从始至终也没说过要带寿礼一事,都是你这个小财迷,听到这些两眼就冒光了。” “你才小财迷,去,别打岔儿,”袁今夏将杨岳推开,绕到杨程万背后,一边给杨程万捏肩,一边问道,“师父,此番南下,不知是由哪位锦衣卫带领啊?” “锦衣卫经历陆绎。” “啊?”袁今夏惊得张大了嘴,停了手上的动作,嘟囔道,“怎么又是他?真是冤家路窄,哪哪都能碰见他。” “夏儿,岳儿,记住,谨言慎行,不须说话时,勿要多言,只听吩咐做事便可。” “是!”袁今夏应得不情不愿,杨岳在一旁偷笑。 管事何文举略显不耐烦,但看着袁今夏手里有总捕头的批复,便也只好记了账,给袁今夏预支了两个月的俸禄。 袁今夏掂着手里的银子,出了管事的房门,小声骂道,“谁稀罕看你这副嘴脸,银子又不是你们家的。”回到家后,将银子分成两份,一份递给了袁大娘,“娘,我要随师父还有大杨南下查案,这一去多则半载,少则两月,您在家要好好照顾自己,这是我预支的俸禄,您留着用,莫太亏了自己。” “又要南下查案?”袁大娘颇为不舍,“你刚入六扇门那年,便南下查过案子,那一去就是三个月,娘在家惦记着,今夏啊,你毕竟是一个姑娘家,能不能和你师父说说,派别人去,行不?” “娘,这事师父说了不算,此番去江南,是协助锦衣卫办案,我们只能听从。” “唉!”袁大娘叹了一声,“好吧,娘也不懂,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不过,你得答应娘,遇事别冲动,保护好自己,好好的回来。” “知道了,娘您就放心吧,您闺女是什么人?机灵着呢,保证全须全尾、活蹦乱跳地回来。” “这银子娘用不着,你自己带着,出门在外用的时候多着呢。” “娘,我带够了,再说,我们协助锦衣卫查案,听说是有补助的,那锦衣卫的待遇自然比六扇门好得多,想必补助也要多一些。” “那好,娘就替你保管着,给你攒着当嫁妆。” “娘您又来了,我还小呢,再说我想陪着娘一辈子,我才不嫁呢。” 袁大娘嗔道,“又胡说,哪个女子不嫁人?”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闺女,你们什么时候动身?” “五日后启程,坐船直到扬州。” 袁大娘松了一口气,说道,“五日后,那还来得及。” 袁今夏不解地问道,“什么事来得及?” “今夏,你还记得前些日子娘跟你提过的那个易家的三公子?” 袁今夏略回忆了下,点了点头,“好像说过,怎么了,娘?” “娘托了媒人,约好三日后相亲……” 不待袁大娘说完,袁今夏便打断了说道,“娘您又来了,都说过了不见,不相亲,不嫁。” 袁大娘知道自己闺女什么性子,便耐心地哄道,“你听娘说,那易家三公子是个秀才,读书读得可好呢,将来呀肯定有出息,你若嫁过去,那就是妥妥的易家三少奶奶,这一辈子吃穿不愁,也用不着像现在这般风里来雨里去的辛苦,再说,若是三日后相亲彼此看对了眼,这亲事就算定下了,那你也犯不着去那劳什子江南查案了,咱们就安下心来准备嫁妆。” “哎呀娘~”袁今夏嘟着嘴,“反正我不同意,我也不去相亲,”说罢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袁大娘嗔道,“你这孩子,娘可告诉你,为了此事,前几日娘特意给你做了两件新衣裳,这事由不得你,你得听娘的。” 袁今夏关了房门,捂着耳朵,将自己摔进被子里。 第31章 心疼 “当当当……”一阵紧急的敲门声响起。 袁大娘睡得沉,听到声音时,袁今夏已经穿好衣裳走到了院中。 “这么晚了会是谁呢?”袁今夏心生疑惑,将朴刀握紧了,悄悄走上前,正准备开门时,袁大娘在身后小声说了句,“闺女别怕,娘也在,”袁今夏回头一看,袁大娘手里拿着一根擀面杖,便打着手势让袁大娘回屋,袁大娘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袁今夏见状,便想着若是坏人,自己一柄刀怎么也要护住娘才是。 袁今夏贴近院门,问道,“是谁?” 门外说道,“今夏,是我。” 袁今夏听得是杨岳的声音,松了一口气,回头快速对袁大娘说道,“娘,是大杨,”说罢将刀收了鞘,打开门,焦急地问道,“大杨,发生何事了?” 杨岳见袁今夏提着刀,袁大娘手中亦拎着擀面杖,就知道二人定是以为坏人上门了,忙说道,“大娘莫怕,没什么要紧事,有些公事要跟今夏说,您老回去休息吧。” 袁大娘提着的一口气在见到杨岳时便松下来了,但听得杨岳如此说,心中不免疑惑,“大晚上的什么公事这般紧急?”便转身回了屋子,却并未关紧门,趴在门缝处偷听着。 “大杨,到底发生了何事?” “今夏,你赶紧收拾收拾,明日卯时乘船出发。” “明日?不是说好了五日后出发么?” “锦衣卫岑校尉刚刚传来讯息,说改了日期,具体因为什么并未说明。” “好,我知道了,倒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不过是带些随身换洗衣物和盘缠罢了,明日一早我准时到码头。” “你可切记,莫误了时辰,岑校尉提醒咱们,陆大人最忌旁人误时。” “切!”袁今夏翻了一个白眼,“他朝令夕改,还怨怼旁人?” “你就少说几句吧,爹还让我嘱咐你,到了后千万莫多言,只听吩咐做事。” “自从接到命令,这句话师父不知嘱咐了多少遍了,就这么信不过咱们?” 杨岳呵呵笑道,“是信不过你,可别带着我。” 袁今夏撇撇嘴,又问道,“你说你大半夜的来通讯息,只当当当敲门做什么,害得娘担心,为何不喊一声?” “这深更半夜的,我若喊了,岂不是要挨邻居的骂?况且,我是一个男子,大半夜的跑这里喊你,也会让人误会不是?” “行,你有理,赶紧回吧,明日还要赶路呢。” 袁今夏回到屋里,见袁大娘坐在桌前,便问道,“娘,您怎么没回去睡?” “上了年纪,觉也少了,现下倒不困了。” 袁今夏见状,心疼娘,嘟囔道,“都是那个大混蛋,大半夜的发什么号令。” “什么大混蛋?你在骂杨岳?”袁大娘没有听真切。 袁今夏笑道,“我骂他做什么?娘,您听错了,我没骂人,对了,娘,原本定的五日后启程,现下变了,明日卯时便要出发,我收拾一下,明日要起个大早,您老不必管我,在家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袁大娘知道阻止不住,便静静地在一旁看着袁今夏收拾,见袁今夏只装了一件换洗衣裳,才想起来什么,赶忙转身从柜子里取了两件新衣裳,“闺女,把这两件也带上。” 袁今夏见是两件新衣裳,心里倒也欢喜,可一想到这是娘为自己相亲准备的,不觉心里有些愧疚,说道,“娘,我平日里上值都要穿捕快装束,用不着这么多私服,以后您不必再浪费银子。” “傻丫头,这怎么叫浪费?我是你娘,你是我闺女,娘打扮打扮闺女不是应该吗?” “谢谢娘,”袁今夏抱了袁大娘一下,痛快地将新衣裳装进了包袱,“好了,收拾好了,娘,回去好好睡一觉,我也睡了。” 袁大娘嘴上应着,却躲在袁今夏房外偷偷听着,约摸过了一刻钟,袁大娘将房门轻轻推开,小声叫道,“闺女?闺女?”见袁今夏没有应声,便知是睡熟了,蹑手蹑脚进了屋,从桌上拿了包袱,又蹑手蹑脚退了出来,关了房门,回到自己屋中,将包袱藏到了柜子最底下,还用一些衣物压在了上面。 藏好了包袱,袁大娘又轻着脚步去了灶房,和面、点火,烙饼,忙乎了半个时辰才回屋睡了。 寅时一刻,袁今夏醒来,简单洗漱好,穿罢衣裳,却发现桌上放的包袱不见了,翻遍了屋子也不曾发现,急了一头的汗,“难道进贼了?不能啊,什么都没丢,只拿一个包袱作甚?”赶忙到了外间察看,一切如旧,“怎么回事?难道是……”袁今夏看向袁大娘的房间,“莫不是被娘藏起来了?” 袁今夏轻轻推开袁大娘的房门,见人还睡着,便轻手轻脚地翻找起来,刚掀了柜子,袁大娘便醒了,明知顾问道,“闺女,你找什么呀?” “娘,您藏我包袱干嘛?快给我,再耽搁一会儿误了时辰可不得了。” “闺女,你听娘说,今日定好了和易家三公子相亲,你且相了亲再去赶路,若是相中了,咱们便辞了六扇门的捕快,去做易家三少奶奶,若相不中,再赶路也不迟。” “哎呀娘,相什么亲呀?都跟您说了我不同意,我现在不想嫁人,您快将包袱给我。” “我不”,袁大娘像个孩子般赌气,爬起来,一屁股坐在柜子上,“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包袱就在柜子里,你拿不走,也甭想出这个门儿。” 袁今夏见娘执拗,又不能动粗,只好丧气地坐在床上,眼珠转了几转,便有了主意,双手将脸捂个严实,啜泣起来,肩膀还一抖一抖的。 袁大娘见状,有些慌了,忙从柜子上起身,劝道,“闺女,别哭,别哭啊,娘不是为难你,真不是,娘就是……” 袁今夏哭得声音有些颤抖,说道,“娘,您别说了,我知道您是为我好,想让我嫁个好人家,您就放心了,可是,今夏真的不想嫁人,今夏还想多陪娘亲几年呢。” “闺女啊,娘不能陪你一辈子,娘就希望你能有个好归宿。” “娘,我还记得幼时跟娘回家,娘待今夏极好,像个宝儿一样护着今夏,若是今夏嫁人了,就再难看到娘了,今夏不嫁,不嫁,今夏要陪着娘,”袁今夏从手指缝里偷偷瞄着袁大娘。 袁大娘听袁今夏提起幼时之事,顿生感慨,也抹了一把眼泪,说道,“你是娘的闺女,娘怎么能不心疼呢?可是……” 袁今夏见袁大娘不为所动,倒是感慨起来,心里一横,说道,“娘,此番江南之行,是跟随锦衣卫办案,若误了时辰,是要被砍头的,到时连命都没了,还说什么嫁人?” “啊?”袁大娘一惊,“此话当真?” 袁今夏依旧捂着脸,使劲地点着头。 “这,这,这……”袁大娘不断地搓着手,片刻后转身从柜子里取出包袱,“闺女,千好万好,保住命才最好,你快去,娘去跟张媒婆打个招呼,相亲之事,咱们延后,你快去,快些。” 袁今夏一把抱过包袱,笑道,“谢谢娘,您保重,我走了,”说罢开了门一溜烟跑了。 袁大娘愣怔了一下,方知受了骗,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什么来,大声叫着,“闺女,闺女,娘给你烙了饼,带上,”一双小脚急忙趿拉上鞋子追了出去,哪里还有袁今夏的影子? 码头上。 “大人,杨捕头和杨捕快到了,只差袁捕快了,时辰到了,是即刻启程还是?” 陆绎看了一眼京城方向,神情略有不悦,片刻后才说道,“岑福,你去知会船上的人,就说锦衣卫有紧要的物什要送过来,烦请他们再等些时候。” 岑福心中虽略感诧异,嘴上却应道,“是,卑职这就去。” 又等了约摸两刻钟,才见远远地飞奔来一个身影,陆绎瞧得真切,正是袁今夏,便轻轻冷哼了一声,转身进了船舱。 第32章 张狂 “你们几个,动作快一点儿,争取开船前将箱子归置好,对,都搬到这里来,轻拿轻放,若损了一箱,你们脑袋掉了都赔不起,”一个副将模样的人正大呼小叫地指挥着军兵搬运。 “吓他们做甚?”一个参将打扮的人站在一旁,冲副将说道,“安排好人手,轮番值班。” “请王参将放心,都安排妥当了,”副将叫沙修竹,眼神中藏着狡狭。 王参将叫王万兴,是观烜将军的得力手下,此番奉观烜之命押运生辰纲到扬州给奉国将军徤椹贺寿。王万兴摆摆手,沙修竹凑到了近前,王万兴小声道,“须额外注意船上的外人。” “外人?”沙修竹自上得船来,就一直在寻找合适的地点放置生辰纲,现下又指挥军兵搬运,并未注意到其它,向外张望了下,问道,“王参将所说的外人是指何人?” “今日上船前接到指令,说是皇上特意派遣锦衣卫到扬州给将军贺寿,与我们同行。” 沙修竹听得锦衣卫三个字,眼珠下意识转了几下,又问道,“他们一行几人?” “说是五人,具体是何人并未说明,自上了船,还未见到人。” “锦衣卫素来与军中并无瓜葛,参将无须过多担心。” 王万兴心中担忧,却不能对沙修竹言讲,便故作轻松地说道,“那倒是,我们在一层,他们在三层和二层,互不往来便罢了,只须用心守好生辰纲,其它的莫管,只要不出差错,顺利到达扬州即可。” “大人,他们一行数十人,守着十箱生辰纲,卑职观察到,那个带头的参将似乎极为紧张,就算生辰纲贵重,这船上除了我们和他们,再无其它人,他的防范之心似乎过于重了,难道这其中真藏着我们要找的证据?” 陆绎食指轻敲桌面,过了片刻才说道,“先不必理会,找机会我去探一探,你只在暗中监视他们举动即可。” “是,”岑福应了一声,听见号角声响起,又说道,“大人,船要开了,那位袁捕快还真是幸运。” “她若想游去扬州,也无不可,”陆绎一脸冷漠,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袁今夏一路奔跑,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远远地看见船还在码头停着,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停住脚步,一手扶腰,一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太好了,船还没开,等……等等我,小爷来了。”话音刚落,便听得一阵悠长且浑厚的号角声响起,桅杆上高高挂着的大明旗帜迎风舞动着,袁今夏知道要开船了,吓得抬脚狂奔,在船启动前一脚踏上了甲板,才长长呼了一口气。 “夏爷,你怎么才来啊?”杨岳的声音响起,倒吓了袁今夏一跳,激灵灵一个转身,嗔道,“大杨,你吓死我了,哪钻出来的?” 杨岳调侃道,“我都绕船找了你几圈了,还以为你来了后在船上迷路了呢。” 袁今夏弯着腰,喘着粗气,向四周看了看,又侧耳听了听,“大杨,这船上的动静挺大啊,除了我们还有谁?” “这么大的水声,你都听清了?了不得了,”杨岳继续调侃。 “这咣当咣当的声音这么大,就是聋子也听见了。” “我刚才四处转悠时,无意中看见一群官兵在搬运箱子,那箱子看起来很重,我也纳闷,又见不到你来,便回去和爹说了此事。” “等等等,你和师父说了什么?是我没来?还是说他们搬箱子?” 杨岳“噗嗤”一声笑了,“你若来了,定要先去见爹的,还须我说么?” “啊?坏了坏了坏了,”袁今夏连连叹气,“这下又要挨师父骂了。” “爹说,这些箱子里装的是生辰纲。” “生辰纲? “对,是观烜为其父奉国将军贺寿的生辰纲,足足有十口箱子,数十官兵押运。” 袁今夏眼前一亮,“如此兴师动众,里面是装了什么宝贝?” 杨岳见状,知道袁今夏又动了小心思,便笑道,“爹让我在这等你,就是怕你额外生事,走吧,去见爹。” “等等,”袁今夏拉住杨岳,“大杨,难道你就不好奇?” “有什么可好奇的?” “你想啊,我们原本是要五日后动身的,且是打着为奉国将军贺寿的名义,可突然提前了两日出发,又是这艘船上,这船上又装着为奉国将军贺寿的生辰纲,你不觉得这些都太巧合了么?” “你的意思是?” “我猜那个陆大混……” “嘘~~~”杨岳急忙阻止道,“莫胡乱叫,出门在外,小心惹祸上身。” “行,陆大人行了吧?”袁今夏翻了一个白眼,“我猜陆大人是想借机明察暗访,这生辰纲必有蹊跷。” “就你聪明,生辰纲能有什么蹊跷?” “咱们去瞧瞧。” “别惹事,爹交待了,说看到你就……” “哎呀,一会再去见师父也不迟,再说这船这么大,我逛逛怎么了?碍着谁了?”袁今夏边说边拉着杨岳胳膊向前走。 “大杨你看,一口箱子,四个官兵一起搬,还是很吃力,里面定是装满了金银珠宝,那奉国将军的儿子观烜不过是个五品官职,哪来如此财力?想必是贪污所得。” “我见他们搬来搬去好一阵了,难道箱子放在哪里也要看风水不成?” 袁今夏想到自己在家中灶旁挖坑藏起来的银子,便随口说道,“你说对了,钱财这东西放在哪里也是有讲究的,若坏了风水,八成就要破财了,大杨,走,我们去看看。” 两人刚走近了些,便被官兵横刀拦住了,“什么人?胆敢再往前一步,小心你们的脑袋。” 袁今夏丝毫不畏惧,说道,“吓唬谁呢?这船又不是你们私人的地方,凭什么我不能在这里走啊?” 王方兴听见声音,走到近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两人几眼,见两人皆是一身捕快装束,心中不禁纳闷,“这船上除了我们,只有锦衣卫五人同行,这两人又是谁?”正疑惑间,一旁有个官兵在王方兴耳边说道,“王参将,小的上船时曾看见一个年纪稍大的人,与他们装束一般无二,这三人应是一伙的。” 王方兴判断不出两人身份,便大声喝道,“你们是何人?因何混上船来?意欲何为?” “你这人说话也忒不讲理了,我们行事光明磊落,怎么就是混上来的?我还没问你是何人呢,你喊什么呀?” 杨岳偷偷拽了袁今夏袖子一下,小声提醒道,“莫惹事。” “大胆!”王方兴手按在刀柄上,怒目相视,“快说,你们是何人?否则便以私下混入官船之罪,将你们扔进运河当中喂鱼。” “哟呵,您真是好大的口气,甭说我们不是私下混上船只的,就算是,你有何权利将我们扔下水?你分明就是草菅人命,”袁今夏边说边斜着眼睛向里看。 王方兴见袁今夏神态,猜测她不怀好意,将刀抽了出来,“再多说一句,小心尔等项上人头。” “切!”袁今夏翻了一个白眼,“得意什么?我们也不是师出无名,知道锦衣卫吗?我们可是锦衣卫借调来的,小爷是……” 王方兴听到锦衣卫三个字,心中又是一凛,不待袁今夏说完,便将刀一横,“我管你们是何人,再敢近前一步,刀下不留人。” 杨岳见王方兴一副蛮不讲理的样子,急忙拉住袁今夏,说道,“误会,误会,我们就是随便走走,既然这里不允许进入,我们回去便是了,”说着拉住袁今夏转身就走。 “大杨,你干什么呀?”袁今夏不满,“我还想看看那几口箱子里装的什么呢。” “他们戒备森严,莫说看箱子,近前都不能。” “算了,反正京城到扬州还有很多时日,大杨,带我去见师父吧。” “大人,那位袁捕快真是……”岑福心中恼怒,见陆绎看向自己,忙将险些脱口而出的粗话变成了“真是不成体统。” “她怎么了?” 岑福将刚刚暗中观察到的情形向陆绎学了一遍。 陆绎轻轻“哼”了一声,“既是爱出风头,又这般张狂,须给她些教训才是,”嘴上这般说,心里对袁今夏却有些刮目相看,暗道,“一个女子竟有如此胆量,属实难得。” “卑职继续去察看,有事再来向大人禀报。” “不必了,他们既已安置妥当,先这样吧。” 岑福应声,返身出门,守在了门外。 第33章 放肆 “大杨,一会儿你就配合我。” “你又要耍什么把戏?” “来晚了,怕师父骂我嘛,尤其怕师父罚我抄书。” 杨岳笑道,“哪次挨罚不是我陪着你?” 袁今夏冲杨岳竖起大拇指,五官跟着一起使劲。 “行了,你就别给我画大饼了,依我看,你就老老实实承认错误,爹不会为难你。” “那不行,别看我叫他师父,你叫他爹,你忘了从小到大,他对咱们有多严厉了?” “这叫爱之深,责之切。” “我知道,可我不想抄书,也不想练两个时辰刀法。” “我也不想。” “那不就得了,”袁今夏拍拍衣裳,放低了声音,“配合我,”然后身子一斜,走路开始一瘸一拐,手还在左腿上不停地揉着。 杨岳见状,便明白了,忍着笑敲门,“爹,今夏到了。” “进来!”杨程万的声音淡淡的,却又带着一股严厉。袁今夏缩了一下脖子,冲杨岳叽咕了几下眼睛,两人才推开门进去。 “夏儿,你可知错?”杨程万直接兴师问罪了。 “师父啊,”袁今夏一瘸一拐地一边揉腿一边向着杨程万身边走去,声音带着哭腔。 杨程万瞥了一眼,不为所动。 杨岳在一旁干着急,心道,“完了,这些招数在爹面前都用过了,今日这是错上加错,受罚是跑不掉了。” “师父,我真不是有意的,半路上遇见一只恶犬,一直追着我狂吠,我想打它,又想起师父的教导,不得随意杀生,也不要无故伤害那些猫呀狗呀的,我就只有跑了,不小心扭伤了脚,腿也抽筋了,后来就这样了,”袁今夏说着又一瘸一拐走了两步,“所以才来晚了,对了,我还摔了一跤呢,腿都磕破了,流血了。” 杨程万知道袁今夏鬼把戏多,此番听她这般说,又无法验证,只好说道,“好了,一会儿自己上些药。” “师父,您不生气啦?” 杨程万摇了摇头。 袁今夏顿时开心起来,知道这顿责罚算是躲过去了,冲杨岳挤了一下眼睛,跑到杨程万身后,“师父啊,累不累?我给您捏捏肩膀。” 杨程万侧头看向袁今夏的腿,无奈地笑了笑。 袁今夏一边捏肩一边用鼻子使劲闻着,“这个房间怎么这般潮湿?好像有一股发霉的味道。” 杨岳接道,“船上嘛,避免不了,我带了茶叶,可以祛除霉味,”说着便转身去了自己房间,片刻后拿了一包茶叶回来。 “二层的房间都如此,那一层更是难以住人了,对了,大杨,那位陆大人住在几层?” “陆大人在三层,三层应该好一些,不会潮湿,更不会有霉味。” “凭什么?”袁今夏咬了咬嘴唇,“不行,我找他说理去。” “夏儿,站住,”杨程万喝道,“不过区区小事,怎么就忍耐不了了?以往外出办案,风餐露宿都有过,若一味抱怨,还怎办得好差事?” “师父,我与大杨无所谓,可是您的腿受不得潮湿。” 杨程万低头看了看腿,轻叹一声,“习惯了,无妨。” 袁今夏知道杨程万历来的主张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因而也不再坚持。 杨岳便拿着茶包转来转去,过了片刻,果然霉味散去了许多。 “大杨,你哪里学来的?还挺好使。” 杨岳笑道,“一会儿给你的房间也去去味儿。” “夏儿,岳儿,此番出门,要多看,少说,多听,少动,要……” 袁今夏知道这通教导不定会多久,便笑嘻嘻地打断了说道,“师父,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我们都记住了,是吧,大杨?” 杨岳赶忙点头。 “还有……”杨程万刚说了两个字,袁今夏假装没听见,说道,“咦?现在正常了,没有霉味了,大杨,去我房间再去去味儿,”说罢推着杨岳往出走。 杨岳偷着笑,跟着往出走。两人走到门口时,杨程万才将话说完,“船上比不得平时办案,都换上常服吧。” 两人应着出了门。 袁今夏左思右想,心里依旧不舒服,换好了常服,来敲杨岳的房门。 “大杨,咱们去找那位陆大人。” 杨岳见袁今夏小脸绷着,便说道,“忘了爹的嘱咐了?别去惹事,老实呆着吧。” “怎么叫惹事了?咱们跟随锦衣卫外出办案,作为下属,又是年轻人,自然要去拜见一番的,这是礼数。” 杨岳觉得也算合理,“是啊,上了船后,还不曾看见陆大人,理当前去拜见,顺便我须将爹的情形解释一番,以免陆大人误会。” 两人说走就走,来到三层,远远地看见岑福站在门外,便已知那就是陆绎的房间了。“大杨,站的高看的远,果然不假,你看,这三层又干净又敞亮,房间嘛,”袁今夏弯着腰向其中一间看了看,“这么多空的屋子,也是宽敞明亮,到底是有身份才能住得哈。” 杨岳听袁今夏语调里带着不满,忙小声提醒道,“别乱说话。” “我说什么了?不过是事实而已,我们住的跟这儿能比吗?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岑福自然听清了二人的对话,丝毫没有理会。 袁今夏和杨岳走上前,抱拳施礼,齐声说道,“见过岑校尉。” 岑福目视前方,身子纹丝不动,问道,“何事?” “卑职是特意来拜见陆大人的。” 岑福保持着姿势,说道,“大人正在安歇,不见客。” “安歇?”袁今夏见岑福傲慢之极,脾气便有些按捺不住了,“岑校尉,陆大人年轻气盛的,不过是赶了一个早上的路,怎的就累到了?难道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陆绎在房间内听得眉头皱了起来。 杨岳心道,“坏了坏了,这下捅了马蜂窝了。” 岑福转过头厉声斥道,“胡说什么?” “我哪有胡说?分明是你……” 袁今夏还要继续说下去,被杨岳一把拉住推到了身后,陪着笑脸说道,“岑校尉莫怪,她年纪小,口不择言,并非有意冲撞陆大人。” “我不是,大杨,你挡着我做什么?”袁今夏试图摆脱杨岳,却被杨岳死死按在了身后。 岑福冷冰冰地说道,“还不快离开?莫再打扰了大人休息。” 杨岳强硬地拉着袁今夏离开,走远一些才说道,“你又不是没和他们打过交道?怎的如此不当心?” “我就是气不过,装的什么清高?摆的什么臭架子。” 陆绎透过窗看着两人拉拉扯扯,毫不避讳,眉头一皱,暗道,“这两人是什么关系?怎的如此放肆?” 第34章 偷听 陆绎开门走了出来,岑福忙转身问道,“大人有何吩咐?” “无事,我随便看看,你去盯着他们,有什么异动随时禀报。” 岑福应声,几个纵跃便消失了。 陆绎走至楼梯拐角时,听得有人说话,是袁今夏和杨岳的声音。陆绎微微探头看去,见二人面向河水站着,正兴高采烈地说着话,“大杨,咱们还是头一次坐官船出行,太敞亮了,舒服,”袁今夏边说边向后仰头,伸开胳膊,看样子十分享受。 “是啊,还记得那年下江南办案,咱们是乘坐的民船,舱内阴暗狭小,甲板也挤满了人,莫说是看风景,就是想换换新鲜空气也是一种奢求。” 袁今夏放下胳膊,拍了杨岳肩膀一下,“那你还装得这般稳重?这艘船,一层是那群运送生辰纲的官兵,二层只有师父咱们三人,三层是那个……”袁今夏说到这儿 ,向后瞧了一眼,将声音压低了,不知说了什么,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陆绎见二人举止形状,心中不免加深了疑惑,“他们二人难道是?”陆绎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常年在一起办案,也是难免,”第二个念头一出来,更是觉得不可思议,轻轻摇了摇头,“他们什么关系,关我何事?”想罢转身回了房间,片刻后,又端了一盏茶出来,再次走到拐角时,听得两人还在甲板上说说笑笑,便停了脚步。 “对了,今夏,你今日为何来晚了?是遇到什么事了么?” “别提了,还不是我娘?将我的包袱藏了起来。” “袁大娘藏你包袱做甚?” “此事呢说来话长,”袁今夏叹了一声,故意打着哑谜。 杨岳略一思忖便明白了,笑道,“莫不是你娘又要让你去相亲?” 陆绎听得相亲二字,更觉奇怪,便又往前移了一步,仔细听着。 “大杨,你真没趣儿,这种事知道就好了,说出来有意思么?” 杨岳不依不饶地问道,“这次你娘又托人给你说的是哪门亲事啊?总比那个黑老大强一些吧?” “黑老大?”陆绎听不懂二人说的什么,只觉得这个称呼甚是粗鄙,想来这个黑老大也不是什么善类。 “东城的易家,你知道吧?” “易家?知道啊,易家是书香门第,共有三子,易老大和易老二都已成家,只有易家老三还……莫不是?给你说的是易家老三?” 袁今夏点点头。 杨岳顿时笑得前仰后合,后来竟直不起腰来,还用手擦着眼角。 袁今夏抬腿踹了杨岳一脚,“笑?有什么可笑的?大杨,你真行啊,连眼泪都笑出来了,你莫不是皮痒痒,又找削了吧?” 杨岳捂着肚子,“你等,等等,让我再笑一会儿。” 袁今夏气极,又伸手弹了杨岳脑袋一下,“笑死你。” 杨岳一时止不住笑,便强压着气息,连着深呼吸了几次,才勉强说得出话来,“听说那易家老三十三岁时便中了秀才,被称为神童,可之后不知怎的就卸了运气,连考四次皆未中举子,虽数次失败,但此人性格执拗,自此发奋读书,誓要考中,算来今年已二十有五了。” 袁今夏好奇地看着杨岳。 “你这样盯着我做什么?” “大杨,你怎么对这个易家老三如此感兴趣?竟然这般了解他?” “你忘了,我原来是对读书感兴趣的。” 袁今夏见杨岳神情稍显落寞,心里多少有些歉意,“对不起啊,大杨,都是因为我。” 陆绎不明白,“怎的又关她的事了?他们之间似乎曾发生过什么。” 杨岳憨厚地一笑,“你想多了,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虽喜读书,可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若说去考取功名,那几乎是不可能,所以后来便弃文从武,你的出现,只能说是个巧合罢了,再者说了,咱们一起跟着爹学武,不仅强身健体,还谋了这份六扇门的差事,能够养家糊口,也算是好事一件。” 袁今夏性子豁达,听杨岳如此说,也不再去纠结了,笑道,“养家糊口还远着呢,你现在是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 杨岳笑道,“你这话说的,我有我爹,你有你娘呢。” 陆绎听到此,不觉眉头微皱。 “师父有俸禄,还轮不到你赡养,我娘也摆着豆腐摊,还常常贴补我呢,我这次带了两件新衣裳,就是娘给做的。” 杨岳怕这样的话题过于伤感,便转移了话题,调侃道,“你娘给你做新衣裳是为了相亲吧?” 袁今夏噘着嘴点了点头。 “要说我,这个易家老三,家世好,书香门第,为人也算本分,读书人,又是秀才,身份地位自然与普通百姓不同,长相嘛,不敢说多好,看得过去,就是年龄大你多了些,就凑合吧。” “你说什么?说什么?”袁今夏照着杨岳脑袋猛敲了几下。 杨岳边躲边笑道,“做易家三少奶奶总比做黑老大的糟糠好得多吧?” “你还说,还说?”袁今夏追着杨岳,拳打脚踢。 “成何体统?”陆绎探头看见二人形状,神色略有不满。 “行了,行了,夏爷,手下留情,”杨岳笑着,“其实那个黑老大人也不错,本本分分,老老实实,靠自己手艺谋生,家境不错,就是人黑了些,个头儿大了些,长得又过于委婉了些。” “哪里就不错了?天黑了,他若不笑,你都看不出面前站着个人。” 杨岳忍着笑,“你是因为这个不同意?” “连媒婆都说,他若在夜色里笑一下,你只看到两排白花花的牙,能将人吓个半死。” 陆绎听得好笑,唇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这一年来,你娘托人给你寻了得有十几个了吧?你都不满意,我看啊,你是嫁不出去了。” “嫁不出去更好,我还不想嫁呢,”袁今夏转头看了看杨岳,嘻笑道,“大杨,不如咱们俩凑一起过吧?” 杨岳吓得一激灵,“夏爷,你甭惦记我,我可不是你的菜。” “咱俩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那句话叫什么来着?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袁今夏摇头晃脑地说着。 陆绎眉头皱得紧了些,心道,“果然被我猜中了,原来她的心思在杨岳身上。” “夏爷,我可是读过书的人,你这通连蒙带唬的,当我是小孩子呢?我告诉你,咱们俩的关系用不上那八个字。” “切!”袁今夏翻了一个白眼,“你就看看你长这样儿,再想想你平日里的行事作风,我还看不上你呢。” “我怎么了?我长得挺好啊,这京城之中,单说长相,咱说不上是人中龙凤吧,至少也是个翩翩美少年。” 陆绎心道,“杨岳长得属实不错。” “你就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长得好有什么用?”袁今夏笑道,“你的老底儿,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晓得?” “你别瞎说,”杨岳四处看了看,指了指袁今夏,以示警告。 “大杨,你记得不?有一次为了抓那个盗贼,咱们追踪了他三日三夜,渴了喝溪水,饿了吃野果子,困了就席地而睡。” “记得,提它干什么?” “哎哟,”袁今夏用手扇着风,“你那脚臭的呀,熏得我都快吐了。” 杨岳脸红,嗔道,“别胡说,那还不是因为一直在外奔波?你三日三夜不洗漱,也一样臭。” “还有,你那呼噜打的哟,老虎都害怕不敢出来寻食了。” “人累的时候,难免的嘛。” “行行行,你有理,等将来我有了嫂子,我就偷偷告诉她。”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陆绎听到这儿,总算明白了,二人并非一对有情人,能彼此调侃,应该就是极好的同僚之情了。 “对了,我听说曹灵儿找过你?她找你做什么?” “灵儿无辜受她父亲牵连,也是个苦命的姑娘,她说京城已经呆不下去了,打算回老家,在那里平平淡淡度过一生,只求一个安稳罢了。” “是啊,若说这人啊,不知何时就贪上什么,都是命。” “大杨,你这多愁善感的劲儿还真难拿捏?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我瞧着你连红豆姐姐都比不得。” “红豆?你拿我和一个青楼女子相比?” “红豆姐姐虽沦落风尘,可她内心始终向善,即便陷入泥沼,也从不抱怨,”袁今夏夸了几句后,突然陷入了沉思,片刻后继续说道,“其实她心里一定很苦,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你还说我呢,你不是也一样?” 袁今夏突然咬牙切齿地说道,“都怪那些有钱有势的混蛋,若不是他们,这世上哪里会有青楼?哪里还会有那么多无辜可怜的女子?” “你这……又说远了。” “哪里就远了?咱们身边不就有现成的例子?” “啊?”杨岳不解,睁大了眼睛,“你说谁?” “那个陆大人啊。” 陆绎听到袁今夏提到自己,不觉又往前移了一步。 “陆大人怎么了?” “刚刚我说的那些混蛋,保不齐就有他,每日里正事不做几件,风流快活倒是拿手得很。” 陆绎一双好看的眉毛瞬间拧到了一起。 “你怎么知道?” “那次在潇湘阁碰到他,你瞧瞧那些莺莺燕燕的,都快呼到他身上了,也没见他拒绝。” 陆绎暗道,“自己明明是被动的,也躲开了,怎的在她嘴里就成了这般模样?” 杨岳笑道,“人之常情嘛,人不风流枉少年。” “你再看他,印堂发黑,两眼下乌青,显然是风流过了头儿导致的。” “谁?陆大人么?” “不是他还有谁?” 陆绎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脸,“哪里有?这女子满嘴胡言。” “我……我没看出来。” 陆绎心中暗道,“杨岳倒是个实在人,说得实在话。” “那是你眼睛有问题,反正我瞧着他就不像什么好人,若说他不流连风月之地,谁信呢?高官子弟,家里有钱有势,又正值壮年,八成……” “打住,”杨岳阻止道,“又胡说八道,你对人家可以有成见,但不能肆意编排人家。” 陆绎对杨岳又是一阵暗暗赞许。 “谁编排他了?”袁今夏嘴上辩解着,心中也自知理亏,适时住了嘴。此时几声“咕噜噜~~~”声音传了出来。 杨岳笑道,“早上和你娘斗智斗勇的,没吃上饭吧?”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袁今夏。 “饼子?”袁今夏喜出望外,“闻着就香,”赶忙打开,急急地咬了几口,咕哝着道,“大杨,还是你最了解我,不愧是我的好哥们儿。” 陆绎轻轻“哼”了一声,端着茶杯悠闲地走下楼梯,冲着两人走去。 第35章 惹事儿 “大杨,你做捕快真是可惜了,不说你原本读书怎样,单就这一手厨艺那真是没得说,若有一日你能开个酒馆,我保管每日里都去给你捧场。” 杨岳笑道,“捧场?别闹了,小本生意,禁不起你折腾。” “小气!”袁今夏边说边吃,大半个饼子已经进肚了。 陆绎看在眼里,暗道,“食不言,寝不语,她是如何做到边吃边说,还能笑出来的?” “我倒真想……”杨岳话说了一半,余光瞄见有个人向这边走来,扭头看去,见是陆绎,来不及通知袁今夏,慌忙转过身施礼道,“陆大人!” 袁今夏嘴里嚼着饼子,含糊不清地问道,“什么陆大人?怎么就说半截话?你真想做什么?开酒馆?还是……” 杨岳“咳咳”了两声。 “干嘛?”袁今夏回头,也看见了陆绎,此时阳光正斜照在陆绎身上,袁今夏一时看得有些呆了,忘记了打招呼。 杨岳用手肘碰了袁今夏两下。袁今夏方才回过神来,赶忙抱拳施礼,“见过陆大人!” 陆绎见袁今夏手里还举着半张饼子,整个人略显滑稽,便只点了点头。袁今夏抬眼瞧见陆绎神情,也知有些失礼,忙将手放下,背到身后,又觉不妥,将手放在身侧,神情尴尬之极。 “杨捕快,引我去拜见杨捕头,”陆绎的话温和而亲切,袁今夏大为吃惊,眼睛瞪圆了,心道,“这还是那个嚣张跋扈的陆大人么?” 杨岳却有些慌了,忙回道,“不敢有劳陆大人,家父因腿疾,上下楼梯多有不便,还未曾去拜见陆大人,望陆大人见谅。” “无妨,杨捕头是前辈,理应由我前去拜见,引路便是。” 只冲陆绎这句,杨岳心中便已十分感激,当下作了个请的手势,便走在前面引路。 袁今夏愣在当场,“怎么搞的?这变化也太快了,听他如此说话,分明是个彬彬有礼的少年郎,那以前是……” 陆绎见袁今夏神情,便“咳”了一声,将手伸了出去。袁今夏见陆绎将茶杯递向了自己,不明何意,愣愣地看着陆绎。陆绎看了一眼茶杯,又看了一眼袁今夏。袁今夏立刻懂了,忙伸了手,感觉不妥,快速转身将手中的半个饼子放在船弦上,才恭敬地接过了茶杯,说道,“陆大人请!” 杨岳和陆绎走在前,袁今夏跟在后面,心里暗道,“背影这般挺拔,走路带风,还带着些许儒雅,这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这样想着,先前对陆绎的怕不知不觉减少了几分,“哟,”袁今夏轻呼一声,甩了甩手,原是太专注地想事情,茶杯倾斜,溅出来的茶水烫到了手,“这么热的茶,怎么喝得下去?” 陆绎听见,心道,“小小女子,牙尖嘴利,背后非议,这也算是小惩大戒了。” 袁今夏突然觉察哪里不对,看看茶杯,又抬头看了看陆绎的背影,小声嘟囔道,“我怎么会接得这么顺手?我凭什么给他端茶杯?我可是六扇门的捕快,又不是他的丫鬟?” 陆绎心中暗暗“哼”了一声,“这个丫头不仅刁钻,性子还如此顽劣,若不让她吃些苦头,那一身的追踪之术倒是可惜了。” “哼!”袁今夏看着茶杯,越看越生气,脚下一个不稳,险些将茶杯摔了出去。陆绎也不回头,淡淡地说道,“袁捕快,船上比不得陆地,凡事还应小心着些。” 袁今夏拖着长音,回道,“多谢陆大人提醒,卑职知道了。” 杨岳不知两人因何起了这样的对话,只在心中暗暗祈祷,“小祖宗啊,你可别惹事儿了。” 到了杨程万门前,杨岳先是高声叫道,“爹,陆大人来了!”说罢便推开了门,请陆绎进去。 杨程万正坐在桌前,听见杨岳的声音立刻起了身,“参见陆大人!” 陆绎三步并作两步,“杨捕头不必客气,在下是晚辈,礼应前来拜见。” 杨程万神情稍稍变了变,暗道,“陆廷的儿子和他倒是极像,心机如此深沉,”但转瞬即恢复了平静,说道,“陆大人,卑职三人奉命追随锦衣卫办案,有事但请吩咐!” “是啊,此番南下办案,诸事还须多多仰仗杨捕头。” 两人客气一番,分别落座。 杨程万看得出,陆绎嘴上客气,脸上的笑容却极为官方,倒像是硬装出来的,当下也不多言,微微欠了欠身。 “杨捕头,晚辈有些事要与您私下商量,”陆绎说罢眼神向杨岳和袁今夏扫了一眼。 杨程万自然明白陆绎的意思,说道,“夏儿,岳儿,你们去船上各处查看一番,出门在外,须警觉着些。” “是!”两人应着,杨岳向后退,袁今夏却没动,看着手中的茶杯,心道,“我好心好意帮你端了一路,你不谢谢我也就罢了,还要赶我们出去?这是何道理?有什么秘密不能让我们听的?”可碍着师父在,袁今夏又不能发作,转了转眼珠,向前走了几步,笑了一下,才冲陆绎说道,“陆大人,这是您的茶。” 陆绎微微点头,示意袁今夏放在桌上。 袁今夏心里暗暗“呸”了一声,“在师父面前装得跟个小白兔一般温文尔雅的,对我就是这般冷漠傲慢,我得罪你了?”想着自己在心里偷笑了一下,“属实得罪了,还不止一件事,那又如何?小爷非得治治他这个毛病,不让我听,我偏要听,”想罢冲杨程万笑道,“师父啊,您看您与陆大人在此叙谈,免不了要喝些茶水什么的,徒儿便在这儿伺候着,有事也好帮你们跑个腿儿,您看……” 陆绎略向后侧了下头,心道,“公门中人,怎的如此不懂规矩。” 杨程万略有些尴尬,板着脸说道,“不必,你与岳儿一起去吧。” “师父……”不待袁今夏说完,杨程一瞪眼,袁今夏只得应道,“是,”这才转身出去了。 杨岳在门外等着,见袁今夏出来,赶紧拉了人就走。 “大杨,你干什么?” “夏爷,算我求你了,你就别惹事儿了。” “什么叫惹事儿?”袁今夏掐着腰,小声道,“你就不好奇,那个陆大人找师父要说什么。” “如果所说之事与案子有关,需要我们知道的,爹自会告知,否则的话,那便是我们不宜知道的,又何须好奇?” “大杨,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淡定了?” 杨岳略显得意地说道,“这不叫淡定,这叫稳重,我不是一直如此吗?” “切!夸你一句,你就喘上了?”袁今夏回头盯了一眼杨程万的房间,“你不好奇是不?你不想知道是不?那你该干嘛干嘛去,”说罢转身弯下腰,向杨程万房间走去。 杨岳一把将人拉住,“你要偷听?” “说得多难听?我就不信了,有什么非得背着咱们?”袁今夏推开杨岳,躬着身子继续贴着墙向前走。两人历来都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杨岳见状,便也弯下腰,跟在袁今夏身后摸了回来。 第36章 打赌 “杨捕头,”陆绎刚说了三个字,便听得门外有细碎的脚步声,片刻后,脚步声在门口停止。陆绎辨别出是两个人的呼吸声,显而易见是何人所为了,便停下话头儿将目光转向杨程万,又向门口看了一眼。 杨程万虽说因腿疾之故武功已大不如前,但内力尚在,听觉自然也十分灵敏,心中正气两人不争气,却不料直接被陆绎点明了,心里暗道,“此子年纪虽轻,但武功和内力的成就均不可小觑,竟似比当年鼎盛时期的陆廷更胜一筹。” 此时的袁今夏和杨岳正争先恐后地贴着门板仔细听着。 “奇怪,怎么没声音了?” “别吵,再听听。” “你别挤我。” 杨程万听两人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顿时怒火升腾起来,怒目看向门口,重重“咳”了一声,厉声道,“你们两个,还不滚进来?” 听到怒喝,袁今夏和杨岳都吓了一跳,互相看看,“师父的声音?” 杨岳点点头。 “是在说……咱们?” 杨岳略一思忖,“应该是。” “坏了,怎么被师父发现了,都是你,挤什么挤?” “怎么还怪上我了?”杨岳话音刚落,门板不堪挤压,“嘭~”的一声被顶开了,两人“咕碌碌~”齐刷刷滚了进来,皆是一脸的尬笑。 杨程万脸上挂不住,已气成猪肝色,将拐杖在地上重重杵了一下。陆绎兀自在一旁喝茶,头都没抬一下。 两人爬起来,杨岳刚要解释,被袁今夏一把拉住,“我们路过,路过,嘿,嘿嘿嘿……” “是啊,爹,我们正到处查看,”杨岳笨嘴笨舌地加了一句。袁今夏使劲一扯杨岳,“走走, 快点儿,”又回头嘻笑道,“师父,陆大人,你们继续,继续。” 待两人出去,关好了门,杨程万才渐渐熄了怒火,一脸愧疚地冲陆绎说道,“犬子和小徒顽劣,让陆大人见笑了。” 此时,走出不远的袁今夏拉住杨岳,一抬脚,伸手脱了靴子,杨岳惊道,“你要干什么?” “笨,光脚走路声音小,”袁今夏边说边又脱了另一只靴子。 “你还想去偷听?” “有热闹你不想看?” “想啊。” “那不就得了,有稀罕事儿岂能放过?我猜将咱们撵出来,那陆大人与师父说的定会是些秘密,秘密呀,大杨,你若不好奇,你便巡查去吧。” “别呀,”杨岳上来了兴致,也动作利落地脱了鞋子。两人又蹑手蹑脚地返身回来,蹲在了门口。 陆绎听得两人又折返了回来,喝了一口茶才说道,“杨捕头,听说您以前在锦衣卫任职?” 杨程万不曾料到陆绎会提起这个话题,一时怔住。 门外的杨岳和袁今夏却大吃一惊,对视了一眼,皆是一脸的不可置信,将耳朵又向门板凑近了些。 杨程万略微停顿,才说道,“都是过去的事了。” “家父对杨捕头的能力甚为赞赏,一身追踪之术和轻功更是独步天下。” “陆指挥使抬爱了。” 陆绎见杨程万神态,心中更加疑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致使他离开锦衣卫?以父亲的性子,断然不会允许他再入六扇门,可现下来看,父亲不仅没有责怪他,反倒有些惺惺相惜,从他的反应来看,他似乎很排斥提及过去,”想罢便单刀直入地问道,“杨捕头有没有想过重回锦衣卫?” 杨程万面部抖动了一下,似乎极为痛苦,但也只是一瞬间便恢复了常态,“陆大人,卑职年迈,又患有腿疾,恐力有不逮,如今不过是混口饭吃罢了。” 陆绎见杨程万推脱不答,更加断定当年必有重大的事发生,也料定今日必是无功而返,又想到临行前父亲的嘱咐,便站起来说道,“随口闲聊,杨捕头不必挂在心上,前辈好生歇息,晚辈告辞了。” 杨程万要站起来相送,陆绎摆手示意不必,说道,“家父托我转告前辈一句话,”陆绎停顿了下,观察着杨程万的神色,见杨程万身躯轻微抖动了下,便继续说道,“逝者已矣!” 杨程万浑身一震,起身到一半又轰然跌坐了下去。 陆绎转身向门外走,将至门口时停下脚步,回头瞧了杨程万一眼。 杨程万正失魂落魄,眼前闪现出十二年前的情景,刀光血影,喊杀声,哭叫声连成一片,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就倒在自己眼前,那张魂牵梦绕的脸,溅满了鲜血,他撕心裂肺般冲了过去…… 陆绎心中已有判定,便缓缓地说道,“杨捕头,此番乘船,路上许是会遇到什么,您只管安心呆在房间,需要时,我自会命人前来相请。” 杨程万木然地点了点头,抬头对上陆绎的目光,猛然醒了过来,忙站起来说道,“陆大人慢走。” 陆绎唇角微微牵动,“对了,前辈,可敢与我打个赌?” “赌?”杨程万愕然,“赌什么?” 陆绎向门口看了一眼,“听说杨捕头治下甚严,若是有人犯了错,必不会轻饶。” 杨程万不明所以,看着陆绎说道,“这是自然,”随即反应过来,陆绎所指应是杨岳和袁今夏。 “今日我走出这扇门,想必就会有人前来纠缠,若我所料不差,便是我赌赢了。” 杨程万纳闷,来不及细想,应道,“悉听尊便。” “出来了,出来了,快走,”袁今夏急忙推搡杨岳,两人顾不得太多,拎了靴子便跑。 陆绎开门出来,见两个身影已跑远,冷笑了一声,扭头离开。 袁今夏和杨岳跑到甲板上,大口喘着粗气,“还好,还好,没被发现。” 两人坐到甲板上穿靴子。杨岳突然想起来什么,“不对呀,刚刚陆大人说了句什么,要和爹打赌,说他出了这个门必有人纠缠于他。” “管他呢?他爱说什么随他,”袁今夏穿好靴子站起来,拍打了两下衣裳,说道,“大杨,听话听重点,我问你,师父曾在锦衣卫任职多年,你可知晓?” 杨岳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从来没听爹提起过。” “乖乖,原来师父还有这等本事?锦衣卫那是谁人都能进得去的?” “爹为何退出锦衣卫,来了六扇门呢?” “问谁呢?”袁今夏眼珠子乱转,“陆大人还说要召师父回锦衣卫,可偏偏被师父拒绝了。” “爹也没拒绝吧?只不过说自己年纪大了,又患有腿疾。” “你傻呀?那不就是变相的拒绝吗?” “倒也是。” “不行,我好奇心上来了,哎呀,我全身都痒痒。” “你想干什么?” “当然想知道师父当年是怎么进的锦衣卫,又因何退了出来到的六扇门。” “这么多年都没听爹说起过,恐怕你问了,他也不会说。” “我不问师父。” “那你还能问谁?” “你别管了,大杨,你回去陪师父,若问起我来,便说我累了,回去睡觉了,”说罢转身跑了。 第37章 盗宝 “大人,卑职暗中观察了一个时辰,他们守卫极严,放生辰纲的船舱有军兵轮流值守,每班有十人巡岗,半个时辰轮换一次,这还是白日,若是到了夜晚,许是还会加强警戒。” 陆绎微微蹙眉,想到三日前被皇上秘密召见的情景: “陆绎,奉国将军一生征战,立下赫赫战功,朕特意命人备了贺礼,但这份贺礼无须你带过去,朕已赏赐下去,命观烜亲自奉给他的父亲。” 陆绎略一思忖,便知皇上必留有后手,果然,皇上接着说道,“朕身旁有一个不中用的内侍,你带回去与他好好说说话吧。” 诏狱。 “秦公公,你可知道这是哪里?” 陆绎在前,岑福在后,这种压迫感早已令得秦石浑身不自在,冷汗直流,听陆绎问话,半晌才哆嗦着回道,“回陆大人,奴婢知道,这是诏狱。” “你可知道为何要带你来此?” “这,这……”秦石支支吾吾地说道,“想来是皇上有要事托付陆大人,事后命奴婢回去带个话。” 陆绎头也不回,“那今日便好好聊聊。” 三人走进刑房,秦石只觉得阴森恐怖,血腥味十足,看着四处放置的刑具,寒毛立时竖了起来。 陆绎率先坐了下来,似笑非笑地盯着秦石,“秦公公,请坐吧。” “啊?”秦石眼神慌乱,四处瞟着,结巴着问道,“坐,坐哪?” 岑福走上前,将一把椅子挪了一下,放在陆绎眼前更近一些的位置,眼神示意秦石坐下。 秦石战战兢兢,既不想坐,也不敢坐,仍旧抱着一线希望挣扎着问道,“陆大人,这是审讯犯人的地方,您让奴婢坐在这里是何意啊?” 陆绎冷笑一声,“秦石,我看你白白嫩嫩,想是在宫中养尊处优惯了,受不得半点委屈,你看看我这里,”陆绎说着眼神向那些刑具瞟了一眼,“想不想试试?” “陆绎,你,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秦石,你既是到了这里,心里就该清楚了,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交待吧,免受皮肉之苦。” “我要见皇上,我要回宫,陆绎,你真是大胆,咱家怎么说也是皇上的近侍,你竟敢如此无礼?咱家回去要当面向皇上控诉与你。” “控诉我?只怕你没这个机会了,”陆绎冲岑福使了个眼神,岑福会意,一把将秦石按在椅子上,动作麻利地将秦石手脚捆了。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爱吃螃蟹的人通常看不得螃蟹受苦,所以时常会将螃蟹捆了放到油锅里炸上一刻钟,味道比蒸的还要鲜美,若是这人也捆了,放到油锅里,会是怎样的味道呢?” “别,别别别……”秦石扭头看着热汤滚动的油锅,大汗淋漓。 “还等什么?他既是不想好好说话,留也无用。” 岑福应了声,“是”,拎起秦石就向油锅走去。 秦石已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地喊道,“我说,我说,我都说。” 岑福回头看了陆绎一眼,将秦石重新拎回椅子上。 “说吧,说重点,若有一句废话,”陆绎冲岑福示意了一下,岑福手中已多了一把匕首,接道,“一句废话一块肉,至于先剜哪里,我说了算。” 秦石心中已然明了,自己做的事多半是被皇上发觉了,不然不会让陆绎带他到诏狱来,之前还存着侥幸,现下已经逃无可逃了,当下便垂下了头,打了一个“唉”声,缓缓地说道,“奴婢入宫前曾流落街头,做些小偷小摸的把戏,有一次失了手被抓住,被打得浑身是血, 险些丢了命,后来奴婢才知道那在街上闲逛的人是奉国将军徤椹。” 陆绎也颇感意外,问道,“这倒有趣儿得很,后来呢?” “徤椹得知奴婢有这等见不得人的本事,也很意外,又见奴婢机灵,故而饶了奴婢,留在府中听吩咐,不久之后,他找到奴婢,说要送奴婢到宫中当差,奴婢是一百个不愿意,可又不敢反抗。” 陆绎冷笑道,“倒是惜命,不过,这不是主要原因吧?” 秦石诧异地看了陆绎一眼,说道,“是,奴婢有个妹妹,当年才十岁,父母早亡后,我们兄妹相依为命,虽流落街头,可我将她照顾得还算妥当,徤椹不知从哪里知晓,竟然将奴婢的妹子也弄到了他府中,他用奴婢的妹子作为要挟,奴婢不得不从。” “在宫中偷盗,乃十恶不赦之罪,要诛九族的,你难道不知?” “知,知道,可是奴婢别无选择,入宫后,奴婢靠着机灵,又会说些好听的话,不过一年半就混到了陛下近侍的位置,得已有机会见识到各种进献给陛下的宝物。陆大人可能不知,皇宫珍宝无数,陛下往往把玩数日便觉无趣,命人收藏起来,置之高阁。” “一次得手之后,并未被发觉,奴婢胆子便越发地大起来,按照徤椹暗中传递的消息,将他得意之物偷盗出来再找机会送到他手中,几年下来,大概也得有十几件宝物了。” 陆绎冲岑福说道,“拿纸笔来,让他写下所盗宝物。” 秦石写罢,突然站起来,激动地问道,“陆大人,奴婢已经全部交待了,可否饶了奴婢?” “饶?你早知这是诛九族的大罪,还敢提一个饶字?” 秦石“扑通”一声跪下,“奴婢求陆大人,若不能饶了奴婢性命,千万莫将此事说了出去,那徤椹若是得知消息,必定会加害奴婢的妹子,奴婢只有这一个亲人了,求陆大人了。”秦石俯下身“咚咚咚~”不住地磕头,直到额头渗出血来,突然想起什么,疯了般地双膝跪爬到陆绎面前,“奴婢还知道,徤椹的儿子观煊有个习惯,每日里都会做生活记录,奴婢在他府中的那些日子,曾试过手,偷看过那个本子。” “哦?”陆绎甚觉好笑,“你在徤椹府中竟然也如此胆大妄为,说说看,那本子上都写了什么?” “什么都有,最重要的是他记录了徤椹与他的所有秘密,包括用非常手段获取的宝物和他们多年来各种贪污的所得,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可是实话?” “千真万确,小的不敢欺骗陆大人。” “好!”陆绎起身要离开,被秦石一把抓住了衣襟,“陆大人,奴婢求求您了,奴婢已经都交待了,可否将功折罪,饶了奴婢的妹子,就权当世上没有她这个人。” 陆绎甩开秦石离开了。身后是秦石鬼哭狼嚎的声音。 岑福见陆绎不说话,便站在一旁静静地等待。 半晌,陆绎缓缓地说道,“秦石被关在诏狱,他们失去联络,徤椹父子一定有所察觉,徤椹数月前已致仕回到扬州,观煊此番运送生辰纲回扬州,定是借机将所获宝物转移出京城,还有他那个本子,本子便是可以将徤椹父子定罪的最有利证物。” “若大人判断不差,东西应该藏在那几口箱子中,生辰纲无人敢动,那里自然是最保险的。” 陆绎点头,“你继续监视。” “是,”岑福应声离开,陆绎也转身向房间走去。 袁今夏远远地看见陆绎和岑福站在三层入口处说话,一直没敢接近,此时见到岑福离开,心道,“机会来了,”便一溜小跑到了三层,喊道,“陆大人等等,卑职有事找大人说话。” 第38章 好奇 杨岳打了一盆热水来到杨程万房间,“爹,船上潮湿,泡泡脚会舒服些。” 杨程万缩了下脚,躲开杨岳伸出的手,说道,“我自己来,岳儿,爹还没有颓废到事事让你伺候的地步。” 杨岳笑道,“看您说的,岳儿只是不想让爹太遭罪。” “还好,”杨程万自己褪了鞋袜,将脚伸进盆里,“夏儿呢?” 杨岳微微迟疑了一下,回道,“今夏说她有些累了,回房间睡了。” 杨程万眉头微微一皱,“果真?” 杨岳硬着头皮回道,“爹,今夏懂得分寸,这船上人虽不多,情况却比我们看到的要复杂,她不会轻举妄动的。” “她是个爱动的性子,凡事你要多留意些,提醒她,千万莫像以往那般随意了。” “是,爹,您就放心吧,”杨岳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打起了鼓。 袁今夏眼看着岑福离开,双手一拍,“机会来了,小爷这就去问问他,”说罢一路小跑上了三层,喊道,“陆大人,等等,卑职有话问您。” 陆绎停下脚步,转身,待袁今夏来到近前,面无表情地说道,“袁捕快,你平日里与杨捕头也是这般问话的吗?” “不不不,哪能呢?陆大人说笑了,卑职刚刚一时情急,说错话了,望陆大人多多谅解,”袁今夏笑着深施一礼,见陆绎没有说话,便抬起眼睛看着陆绎。 陆绎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问道,“你找我有何事?” 袁今夏直起身,笑道,“刚刚卑职在下面仰望,见陆大人气宇轩昂,玉树临风,恰似那潘安再世,又有如……”袁今夏边说边比比划划。 陆绎神色略有嫌弃,打断了袁今夏的话,说道,“袁捕快,有话直说。” “陆大人,卑职刚上船便发现有些蹊跷,尤其那个……”袁今夏向下指了指,“那些运送生辰纲的官兵,总感觉他们怪怪的。” “你想说什么?” “卑职的意思是,此番随陆大人南下查案,若是途中发生了些什么,也是锻炼卑职的一个机会呀。” 陆绎饶有兴致地地盯着袁今夏,“杨捕头擅追踪之术,放眼京城,恐怕找不出第二个来,”说着故意顿了顿。 袁今夏挑了挑眉,向自己胸前指了指,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向陆绎,神色中充满期待。 陆绎不动声色地继续说道,“听说袁捕快尽得杨捕头的真传,不知传言可否属实啊?” 袁今夏将胸脯拍得“啪啪”作响,“陆大人放心,卑职不敢说学得师父一身技艺的精髓,但十之七八还是敢说的,卑职自入六扇门以来,也办过数起案子,抓盗贼,追逃犯,哪怕在山野间,卑职也能寻个线索出来。” 陆绎心道,“这丫头不仅野得很,也自负得很,这得意的样子,还有这举止,哪里像个姑娘家?不过,本事倒还真有一些,这性子嘛还须磨炼一下才行。” 袁今夏见陆绎瞧着自己,并不说话,还以为陆绎不信,便说道,“陆大人也曾见过卑职办案,曹昆藏匿的布防图还是卑职协助大人找到的呢。” 陆绎见袁今夏越发的得意,便说道,“好,杨捕头患有腿疾,在船上行动多有不便,若真的发生了什么事,便要依仗袁捕快了。” “好说,好说,”袁今夏一抱拳,仍旧得意洋洋,刚咧开嘴笑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不对,忙又改口说道,“陆大人瞧得起卑职,是卑职的荣幸。” 陆绎看了看袁今夏,转身准备离开。 袁今夏快速绕到陆绎身前,“陆大人,卑职还有话没说完呢。” “还有何事?” “陆大人,卑职虽只学了师父追踪之术的七八,便已觉极为受用,办案时往往事半功倍,卑职有时候就在想,师父那一身出神入化的本事,若能派个大用场,那才叫英雄有用武之地呢。” “哦?”陆绎嘴角微微牵起,故意问道,“袁捕快认为哪里是大用场呢?” 袁今夏看了看陆绎,笑道,“当然是锦衣卫啊,只瞧您便知道了,看看陆大人您这通身的气派,高超的武功,办案时的雷厉风行,还有,还有……”袁今夏看了看陆绎俊俏的脸,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还有什么啊?” “卑职的意思是,锦衣卫办的都是大案要案,若师父能去锦衣卫效力,那一身的本事可尽数施展出来。” 陆绎明知顾问,“你怎么会有这个想法?” “卑职听说,师父以前就是在锦衣卫效力的,像师父这般人物,留在六扇门屈才了。” “袁捕快是听谁说的?” “这个……这个嘛……”袁今夏眼珠乱转,一时编不上来话。 陆绎神色一凛,“哼”了一声,“原来你们六扇门的人喜欢听墙角啊?”说罢抬脚就走。 “不不不,没有,绝没有,”袁今夏一伸手拦住陆绎,“陆大人,卑职真的是无意中听到的,就是路过,路过时偶尔听见了您和师父说的话,嘿,嘿嘿……” “你还要干什么?” “陆大人,若锦衣卫有意征召师父回去,我可以帮你们去师父面前游说一番啊,我保证出全力,”说着像发誓一般举起一只手。 “你去游说啊?”陆绎面带不屑,故意说道,“你也听见了,你师父不愿回去。” 袁今夏不知陆绎是在套自己的话,立刻兴奋起来,说道,“陆大人,卑职觉得,我师父不愿意回去,应该是有些隐情的。” “哦?你知道?” “卑职哪里知道?”袁今夏见气氛铺垫到这了,立刻往前凑了一步,说道,“卑职认为,师父当年离开锦衣卫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致使他有了心结,如果我能知道师父离开的原因,我便有把握打开他的心结,劝他老人家重回锦衣卫,陆大人,师父当年到底因何离开了锦衣卫啊?” “你想知道啊?” “嗯!”袁今夏急忙点头。 “去问你师父啊。” “哎呀,陆大人您是不知道,我跟随师父近十年了,都没听他提起过,就连大杨都不晓得此事,而且,师父平日里对我们管教可严呢,我若贸然去问了,师父必定会责罚我,说不定还会罚我游去扬州呢,那我岂不是要喂鱼了?这事不划算。” 陆绎暗道,“责罚,她倒说对了。” “陆大人,您就告诉卑职吧,卑职保证,不传第三人,卑职还保证,能让师父回心转意重回锦衣卫。” 陆绎不想再理会袁今夏,抬脚就走。 袁今夏见状,便跟在陆绎身后,一直不停地说,“陆大人,卑职可是为您着想啊,您想啊,此事若成了,您以后身边又多了个得力之人,且卑职也能跟着沾沾光不是?”见陆绎不理,又说道,“卑职现下借调到您麾下,那自然是要全心全意协助大人查案的,可是卑职有个毛病,就是一旦知晓了什么事,便想刨根问底,否则就觉也睡不好,饭也吃不好,影响心情,最主要的是怕影响查案,那也就影响了大人的心情,影响了大人的心情那就会……” 陆绎听袁今夏喋喋不休,面上露出不悦之色,忽地停了脚步。袁今夏只顾着挖尽心思游说陆绎,一头撞到了陆绎的后背上,“哎哟,”揉着脑袋,嘟囔道,“大人您转身怎么也不说一声啊?” “袁捕快,我心情若是不好,说不定就会有人倒霉了。” “那哪能呢?嘿,嘿嘿,”袁今夏忙陪着笑,“卑职完全知道自己的职责是什么,协助大人查案,此外,让大人不悦的事绝对不做,让大人心烦的话绝对不说。”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大人,卑职只是好奇,只要您满足卑职这小小的好奇心,卑职立刻在您面前消失。” 陆绎似笑非笑地说道,“好奇只会害死你这只小野猫,”说罢正好走到房间门口,推了门便进去了。 袁今夏见状,也知道不能擅入,便停在门口大声说道,“卑职就在这守着,大人若有事,只管吩咐卑职,”说罢小声嘟囔道,“好奇心会害死你这只小野猫,爷可不是小野猫,爷是夏爷,哼!” 第39章 没心没肺 杨岳从杨程万房间出来,急急忙忙走向袁今夏房间,敲了半天门,无人应声,伸手试着推了推门,开了,探了头进去,“今夏?今夏?你在吗?”屋里空荡荡的,哪有人应?杨岳心里隐隐感觉不妙,“爹刚刚一直在询问今夏,还让我看着她,糟了,今夏凡事都好奇,非要弄个究竟,她不会真的去向陆大人询问了吧?爹从不肯提及当年退出锦衣卫之事,想来必有隐情,若是今夏这般胡闹起来,恐怕会惹陆大人不高兴,爹也会陷入困境。” 杨岳想罢拔腿就跑,待上了三层,远远地看见袁今夏正在陆绎房间外徘徊,杨岳想上前,又觉不妥,便冲着袁今夏使劲儿摆手。 袁今夏正琢磨着如何能让陆绎开口,“看他平日里跋扈惯了,保准是不吃硬的,那……便给他来软的,小爷就不信了,还撬不开他的嘴,”正想着,见杨岳远远地冲自己比比划划,袁今夏眉毛一挑,“有了,”想罢跑向杨岳。 杨岳急急地问道,“夏爷,你跑这儿来做什么?” 袁今夏回头盯了一眼陆绎的房间,才说道,“能做什么?当然是为了师父重回锦衣卫之事啊。” 杨岳一拉袁今夏胳膊,“你别胡闹,跟我回去。” “不行,”袁今夏甩开杨岳,“大杨,这事儿你甭管,小爷非要搞清楚不可。” “爹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如果被他知道你背着他胡闹,定会受罚。” “又不是没被师父罚过,我都习惯了。” “你听我说,爹既然不愿提及当年之事,定是有些事不想让大家知晓,若你追问下去,闹得都不好看,如何收场?” “大杨,你就放心吧,不会闹出什么事来的,我就是问问,好奇嘛,难道你就不好奇?” “我……”杨岳犹豫了一下,心道,“我当然好奇,此事爹对我也只字未提过,从五岁记事起,就只知道爹在六扇门做捕头。” 袁今夏见杨岳神态,便知道杨岳动摇了,拍了拍杨岳肩膀说道,“大杨,这事儿交给我,不过你得帮我一个忙。” “什么?” “你去伙房帮我弄些糕点和茶水来。” “干什么用?” “哎呀,你就别管了,快去,去去去,”袁今夏将杨岳推了出去。 袁今夏重新回到陆绎房间门口,趴在门上说道,“陆大人,卑职见您身边的岑校尉不在,便替他在这里守着,大人如果有何需要,只管吩咐卑职就好。” 陆绎丝毫不理会袁今夏的举动,拿了一本书坐在桌边,悠闲地看着。 “陆大人,您一个人闷不闷啊?卑职可会讲笑话了呢,大人要不要听听?” “陆大人,虽说您的住处定是极好的,可待久了也总会腻的,不如出来走走?” “陆大人,此处河水极深,河面上飘着的河草稀稀落落的甚是好看,卑职察看了一下,从未见过,大人见识广,要不要出来瞧瞧?” 陆绎纹丝不动。 “什么人呢?真是油盐不进,小爷嗓子都快喊冒烟了,”袁今夏嘟囔着,见杨岳已端了糕点和茶水上来了,便赶忙上前接了,冲杨岳一比划,“回去吧,回去吧,”杨岳仍旧有些不放心,小声叮嘱道,“适可而止,千万别惹出事端来。” 袁今夏一只手托着托盘,边走边拈了一块糕点扔到嘴里,“嗯,味道还不错,”又拎起茶壶倒了半杯茶,一仰脖喝尽了,“茶也很好。” 回到陆绎房间门口,袁今夏眼珠转了转,拈了一块糕点举在门缝处晃来晃去,“小爷就不信了,这么香的东西,闻到了不动心?” 陆绎抬眼瞟了一下门,轻轻叹了口气,继续看书。 半晌没有动静,袁今夏便直接喊道,“陆大人,您饿不饿呀?卑职给您准备了糕点还有茶水,您要不要尝尝啊?又香又甜的糕点,入口即化,又鲜又醇的热茶,喝上一口浑身都舒服……”话还未说完,门声一响,伸出一只手来将茶壶拎了进去,随即便将门又关上了。 “你这人……”袁今夏气得噘了嘴,“陆大人,您慢慢喝,喝光了卑职再去给您添些热的来,您千万别客气,卑职还是愿意为您效劳的。” 话音刚落,便听见一阵悠扬的笛声传了出来。 “咦?笛声?”袁今夏将耳朵贴上门板仔细听了一会儿,确实是从门内传出来的,想起那日去陆府还衣裳时,陆绎弹古琴的样子,他旁边还有一架凤首箜篌,暗道,“陆大人会弹古琴,会弹奏箜篌,还会吹笛子?真是看不出来啊,一个长年舞刀弄枪的锦衣卫,竟有如此高超的琴艺?只是,这笛声似乎……”袁今夏于音律一事并不擅长,但却听得出来,笛声中似乎带着无限的愁思。 “这官船就是好,有大官坐船还给准备这些雅致的东西,六扇门何曾有过这等待遇?外出全靠两条腿,有时候连吃饭都成问题,更别说这些糕点茶水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袁今夏咕哝着,靠着门板缓缓地坐了下来,听着听着,困意便上来了,头一歪,竟睡着了。 如此过了一个多时辰,笛声渐渐停了下来。陆绎见门外不再聒噪,走近了,却听见了均匀地呼吸声,眉毛微微一蹙,暗道,“真是个没心没肺的,竟然睡着了,”故意将门用力拉了开来。 袁今夏听见门响,立刻惊醒了过来,见是陆绎出来了,忙跳起来,“陆大人,您现在肯出来了,卑职有……” 陆绎一抬手,打断袁今夏的话,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有事做才更符合你的性子?” 袁今夏见陆绎肯跟自己主动说话了,忙不迭地点头,“是是是,陆大人有事尽管吩咐卑职,卑职愿效犬马之力。” “屋里有蟑螂,你把它们都捉干净了,我回来检查,”说罢抬脚便走了。 “蟑螂?”袁今夏向屋里看了看,又看了看陆绎离去的背影,“船上潮湿,有蟑螂也属正常,不过……一个大男人,怕什么蟑螂啊?” 第40章 有仇不报非君子 袁今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泄气地跌坐在椅子上,静下心来仔细环顾了一下陆绎的房间,猛然发觉自己上当了,自言自语道,“这屋子这么干净,一点儿霉味都没有,哪里会有蟑螂?这个浑蛋,分明在捉弄我。” 袁今夏恨恨地骂着,将靴子蹬到脚上,站起来准备去找陆绎算账,走到门口又退了回来,“不行,来都来了,我得好好看看,说不定以后还能有什么用处呢,” 遂背着手悠闲地在陆绎房间散步起来。 “看的什么书?”袁今夏随手拿起案上的书翻了几页,“《世说新语》,这书倒是有趣儿得很,”又撇了撇嘴,“却不像他这种人该看的,平日里只知道扳着一张冷脸,当谁都欠他八百吊钱一样,”将书放回原处,又拿起笛子看了一眼,“吹的小曲儿倒是好听,小爷听了一个多时辰,”说着竟然哈哈笑了起来,“堂堂锦衣卫的经历大人,竟然亲自弹奏给小爷听。” “咦?那都是些什么?”袁今夏一转身便看见柜子上摆着几个好看的陶瓷瓶子,走到近前,拿下来一个,掂了掂,又晃了晃,“有水流动的声音?这么精致的瓶子,装水做什么?”袁今夏心中疑惑,打开了瓶盖,凑近了去闻,一股清香醇厚的味道扑鼻而来,“原来是酒,带着果香,”又闻了几下,“不错,应是葡萄酿制而成的。” 袁今夏数了数,整整有十几瓶之多,“外出办差还有美酒供着,不过是个正七品,摆什么谱?”心中虽然愤愤不平,却仍旧小心翼翼地将酒放回原位,仔细看了看,确认没有任何问题,才将一颗心放了下来,“那个混蛋可不是瞎子,精明得很,莫让他看出来,小爷有嘴可就说不清了。” “有书可读,有酒可品,有笛声解闷,还有这张床,看着就舒服,怪不得人人都想去锦衣卫呢,”袁今夏叹了一口气,“师父到底因何离开了锦衣卫?又是为何来到了六扇门?”想不出所以然,袁今夏又等不到陆绎回来,便悻悻地离开了。 “大杨,你在这儿转悠什么呢?” “嘘~”杨岳见袁今夏回来,赶紧将人拉进了房间,小声问道,“去了这么久,探得如何?” “别提了,”袁今夏坐下来,倒了一杯茶,仰头一饮而尽,抹了抹嘴接着说道,“陆大人的嘴严得很,怎么都问不出来。” “唉!”杨岳重重叹了一声,说道,“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 “夏爷,我以为你探到消息,咱们便可与爹好好相谈相谈,如今却再没理由了,你等着挨罚吧。” “为什么?凭什么?谁要罚我?” “还能是谁?” “师父怎么知道的?”袁今夏从椅子上跳起来,“好啊,我说那个混蛋怎么就离开了,原来是跑到师父那告状去了。” “我看陆大人不像是那种人,”杨岳如实说道。 “除了他还能是谁?” “我一直陪着爹,只是刚刚回自己房间休息了一会儿,就被爹喊起来了,让我去寻你回来。” “那足够他打小报告了。” “也说不定是爹发现你不在房间,故而猜到了也未为可知,爹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 “师父脑袋后面又没长眼睛,怎么就知道我去找那个混蛋了?我们后来回去偷听之事,师父定是没有察觉的,否则当场便会责罚我们,只有那个混蛋,不知为何耳朵那般灵,竟然被他发觉了。” “许是他当时就暗示爹了呢?” “你知道什么了?” “爹刚刚说了一句,果然是这样,陆大人说打个赌,我初始还不信。” “那就是了,一定是那个混蛋发现咱们偷听,便暗示给师父了,这和告黑状有何不同?” “算了,别想了,你还是赶紧想想怎么应付爹这一关吧。” “能怎么应付?已经被发现了,大不了被师父责罚呗。” 袁今夏随着杨岳不情不愿地来到杨程万房间,还没张嘴,便听得“啪!”的一声,杨程万重重拍在桌子上,“混账,还不跪下!” 袁今夏嘟囔道,“师父,我就是好奇嘛。” 杨程万声音严厉之极,“以下犯上,明知故犯。” 杨岳悄悄拽了一下袁今夏衣襟,小声提醒道,“只管认错就是。” 袁今夏耷拉着脑袋,说道,“徒儿知错了,请师父原谅,”抬头偷偷看了一眼,见杨程万铁青着脸,暗道,“坏了,师父真生气了,”便跪着向前挪了几步,“师父您别生气,徒儿给您捶捶肩,”说着就要起身。 “不许起来,今日便跪在这里,不许吃晚饭。” “啊?”袁今夏嘟嘟囔囔道,“要罚跪多久啊?” 杨岳急忙拉住袁今夏,小声道,“别说话了,”遂也跪了下来,说道,“爹,船上潮湿,今夏又是个女孩子,不宜久跪,她年纪小,时常淘气,都是我这个做兄长的没有管束好,您要罚就罚我吧。” “哼!”杨程万用拐杖重重杵了一下地板,“那就去罚抄书,二十遍。” “啊?不是吧?又抄书?还二十遍?师父,以前不都是三遍的么?” 杨程万手中的拐杖又重重杵到地板上,发出“duang!”的一声。 杨岳见状,赶紧拉起袁今夏,说道,“快谢过爹,我陪你去写,”两人走到门口,杨岳小声说道,“抄书便罢了,没让你写悔过书已是最好的结果了,”,话音刚落,便听得身后杨程万的声音响起,“如此顽劣,悔过书还是要写的,明日一早拿给我看。” 袁今夏痛苦的“哦”了一声,狠狠瞪了杨岳一眼,小声道,“少说一句你会死啊?” “我……我可不是在提醒爹,你写悔过书,跟要了我的命有何两样?” 于是,两人一个唉声不断,“我最讨厌写字了,”另一个又催促连连,“快写吧,表现得好,今晚还有饭吃。” 写了一张又一张,每一张写不到十几个字便被袁今夏胡乱地划上几道,揉吧揉吧扔了。 “大杨,帮我做件事。” 杨岳看着袁今夏气鼓鼓的腮帮子,问道,“你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你去伙房抓些蟑螂来。” “抓它干什么?” “哎呀,你别管了,快去。” “不行,我去了,你的悔过书怎么办?若写不好,错上加错,爹可不会再轻易饶你了。” “你放心,等你回来我就写好了,小爷只是不愿写字,又不是不会写,快去,快去。” 袁今夏看着杨岳离开,恨恨地说道,“混蛋,等着吧,有仇不报非君子,小爷也不是好欺负的。” 晚饭时分,袁今夏将写好的悔过书交给杨程万,又说了许多好话,杨程万的脸色终于转好了一些。 “师父,我不太饿,你们先吃,我去睡了。” 看着袁今夏离开,杨岳扭头又看了看杨程万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爹,今夏其实也没做什么过份的事,您就别生气了。” 杨程万轻叹了一声,没说话。 袁今夏悄悄转到三层附近,偷偷张望着。片刻后,见陆绎走出了房间,身后跟着岑福,袁今夏急忙蹲下来,躲避着两人,待看到两人走远了,立刻站起身,快速上了三层,钻进了陆绎的房间,将手中的纸包打开,将几只死蟑螂抖落在了桌子上,得意地笑道,“陆大人都说了,他房间里有蟑螂,那我就得帮帮他了。” 做完这一切,袁今夏便站在陆绎房间门口,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半个时辰后,陆绎带着岑福回来,见到袁今夏颇感意外,冷着脸问道,“你在此做什么?” “禀陆大人,卑职奉您的命捉拿蟑螂,想尽了办法,无奈这船上潮湿得很,那些东西大概又喜欢上了陆大人的房间,卑职能力有限,实在对您不起。” 陆绎不解,问道,“说什么呢?” “卑职的意思是,若还有意外逃脱的蟑螂,那只能怪卑职办事不力,愿受陆大人责罚。” 陆绎见袁今夏一副赖皮的模样,便冷冷地道,“行了,你回去吧。” 袁今夏心里暗自窃喜,一溜烟便跑没影儿了。 陆绎刚进房间,一眼便看见桌上的几只死蟑螂,立时觉得五脏六腑都要翻滚起来,反身出来,冲岑福说道,“将那些脏东西拿走。” 岑福不解,待走进去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一边收拾着一边疑惑地自言自语道,“大人从小就怕蟑螂,这房间怎的会有死蟑螂?又怎的会在桌子上?”想起刚刚袁今夏的话和她怪怪的神情,心中便明白了,对袁今夏的厌恶之情便又多了一层。 第41章 岑福瞒了什么 “大杨,好无聊啊,”袁今夏一会儿满屋子转圈儿,一会儿又趴在桌子上叹气。 杨岳好脾气地笑道,“京城到扬州要二十几日,这还是路上顺利的情况,若遇恶劣天气,船行受阻,可能还须更长的时日。” 袁今夏听杨岳说完一头栽到桌子上,半晌才说道,“我难道不知道吗?要你再来刺激我一遍?” “爹说了,让咱们每日练武,读书,不可荒废。” 袁今夏一听火更大了,一伸手去推桌子上放着的几本书,恼道,“谁稀罕读这些破书?我就搞不懂了,官船上怎么什么都有?” 杨岳忙伸手挡了一下,将书整理好放到一边,笑道,“既知是官船上的,还敢这般对待,我看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袁今夏用双手支起脑袋一左一右摇晃着,“大杨,你说要是船上突然冒出一个案子来,那该有多好?” “你快打消这个念头儿吧。” “为何不能有?” “哎?不对呀?”杨岳突然想起了什么,“夏爷,也许还真会发生点儿什么。” 袁今夏眼前一亮,立时精神起来,“你听到什么了?还是师父跟你说什么了?” “上船第一日,陆大人对爹说过,不管船上发生什么,爹只管待在房间里,不必理会。” “师父有腿疾,走水路,原本就难受得很,每日里还要忍受疼痛,那个混蛋这般说理,还让我对他有些好感,可是这能说明什么呢?也许只是他拉拢师父的手段呢?” “我们已在船上七日了,昨日晚间陆大人特意遣岑校尉前来,仍旧是这番说辞,为何他要三番两次的叮嘱爹呢?你不觉得奇怪么?” 袁今夏转了转眼珠,“啪”的一拍桌子,“若说他要讨好师父,绝无这个道理呀,毕竟他在锦衣卫,他有官职在身,我们只算是他的随从罢了,若说他要仰仗师父的追踪之术,可他又这般反复叮嘱师父,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什么?” “他早料到会发生一些事,也有把握洞察先机。” “这么说真会有案子发生?” 袁今夏已经彻底精神起来了,来回走了几步,说道,“大杨,你可否记得登船那日的情景?” “记得,你来迟了。” “哎呀,不是这个,你什么脑袋?就不能记记我的好?” 杨岳憨厚地笑道,“你好在哪里?你自己说说看。” “去,说正经的呢,”袁今夏冲杨岳翻了一个白眼,继续说道,“那日,我们曾发现一层上的军兵运送生辰纲,足足有十大箱,记得不?” 杨岳点头,“记得。” “师父说,那是观煊将军给其父奉国将军预备的寿礼。我当时就说,观煊不过一个五品官,哪来如此大的财力?恐怕是贪污所得。” “对对对,你当日是这么分析的。” “就算奉国将军在朝为官时,那也只是一个三品官,按朝廷的俸禄而言,也不会积攒到那么多,更何况他已致仕了。” “说不定是他们为官时经商了,或者有其它来钱的路子。” “大杨,你如何学的律例?我们大明律例明文规定,在朝的官员,五品以上,其与家眷不得经商,违者重处。” “对呀,好像是这么回事。” “不是好像,就是!”袁今夏强调罢,继续说道,“那日我还猜测,陆大人突然决定提前离京,又登上了这艘船,定有深意,说不定是明察暗访,就是针对这批生辰纲来的。” “对,你当日好像是这样说过。” “对对对,好像,除了会说这些,你不会自己思考思考啊?”袁今夏蹦起来在杨岳头顶敲了一下。 杨岳揉着脑袋笑道,“我用得着思考吗?不是有你这个小诸葛再世吗?” “嘘~~~”袁今夏贼兮兮地瞄了一眼门口,压低了声音说道,“你想害死我?你不记得因为这个师父怎么罚我的了么?说我不知天高地厚,说我不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说我过于张狂。” 杨岳忍着笑,“爹说得也不无道理。” “你还说?你哪伙的你?我那不是听说书先生说的么?不过拿来显摆一下而已,就水灵灵地被师父听见了。” 杨岳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别笑了,大杨,咱们得找点儿事做,之前因为曹昆一案,我算是与陆大人打平了,现在嘛……” “你还想和他较量啊?我看算了吧,就你那点儿小心思,照人家差远了。” “瞧不起谁呢?我就不信了,”袁今夏说罢起身就往外走。 杨岳喊道,“你干什么去?” “我要去一层走走,看看。” “你回来,别惹事儿,”杨岳一伸手没抓住,袁今夏已溜了出去,杨岳无奈,只好跟了上去。 另一边,岑福正在向陆绎禀报,“大人,卑职已连续观察了数日,那些军兵已现懈怠之状,每日的巡逻减少到了三个轮次,每轮次十人,白日里每隔半个时辰才巡回一次,夜里倒是频繁一些,每隔一炷香的时间巡回一次,其余时候都在船舱里玩乐。” 陆绎手指轻敲桌面,应了声“好,”过了片刻又说道,“如此,足够了。” “大人要亲自去探查么?” 陆绎点点头。 “卑职随大人一同前去。” “不必,你留在外面,若有意外随时接应。” “可是……”岑福不放心,看着陆绎,说道,“不然还是卑职前去吧?” “怎么?”陆绎有些不满地看向岑福。 “临出京时,指挥使特意嘱咐卑职,要事事以大人为重,保护好大人,时刻想大人所想,急大人所急,这种探查的小事,不必大人亲自去,交给卑职吧?” “小事?” “不不不,卑职的意思是,杀鸡焉用宰牛刀?” 陆绎双眉微皱,“不是一个意思么?” “反正卑职不能让大人涉险。” “岑福,父亲还跟你说什么了?” 岑福一愣,才说道,“没,其它的就没说什么了。” “真没了?” “真……没了!”岑福特意咬重了“没了”两个字。 陆绎盯着岑福,岑福竟冒了一层密密的汗出来,低下头不敢看陆绎。 “你有事瞒着我?” “没有,卑职不敢!” “好,”陆绎瞧出岑福心里有鬼,却不再追问了,说道,“今夜探查生辰纲,你在外接应,就这么定了。” 第42章 算计 “大杨你看,他们防范得如此严密,你不觉得有问题么?” “是啊,这船上除了咱们五人,就是这些军兵了。” “还有水盗。” “水盗?”杨岳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对,运河上水盗猖獗,这么说,未必是防着咱们。” “走,咱们走近了看看。” “不行,”杨岳阻止道,“你忘了刚登船那日的情形了?我看还是别惹麻烦了。” “什么麻烦?你怕了?” “这有何可怕?” “既然不怕,那就配合我,”袁今夏说罢,突然一挺身跳出来,大声喊道,“大哥,你就饶了我吧,我不是故意的。” 杨岳无奈,只得配合着嚷道,“你将师父惹生气了?还敢到处乱跑?快跟我回去受罚。” “求求你了,大哥,别打我,别打我,”袁今夏边喊边向前跑。 一层甲板上来回巡逻的军兵不知发生了何事,齐齐看向两人。 “军爷,救救我,我大哥要打死我,”袁今夏跑到军兵近前,嘴里不时恳求着,眼睛却向船舱里瞟着。杨岳故意追赶,也向船舱里不断地瞟着。 岑福躲在暗处,见此情形,不由得双眉紧皱,心道,“这两人是在做什么?” 押送生辰纲的军兵都站定了嘻嘻哈哈地看热闹,直到副将沙修竹现身后,才假装严肃起来。沙修竹眯着眼打量着袁今夏和杨岳,暗道,“又是他们?他们为何来此胡闹?难道是有所图?”遂大声怒斥道,“何人敢在这里撒野?还不快赶走?” 军兵这才执枪挺剑冲两人喊道,“赶快离开,否则刀枪无眼!” “误会,误会,”杨岳停下脚步,身形挡住沙修竹的视线,两手一抱拳,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家妹子闯了点儿祸,我爹生气,让我抓她回去受罚,她不肯,就到处乱跑,打扰各位休息了,抱歉,抱歉,我这就带她回去,” 沙修竹喝道,“啰嗦什么?赶快离开!” “是是是,这就走,”杨岳回头见袁今夏正趴在一处舱门往里看,便赶紧过去将人拉走了。 岑福见两人离开,又听沙修竹吩咐军兵加强防范,忙抽身撤离,向陆绎禀报刚刚的情形,见陆绎的神情极为淡定,便问道,“大人,您说这袁捕快和杨捕快是何意?” “意外么?”陆绎淡淡地说道,“又不是第一次与这位袁捕快打交道,她要是不惹事儿,反倒不习惯了。” 岑福倒是颇感意外,说道,“大人筹谋已久,就想在这船上找到奉国将军父子犯罪的证据,以便下船后便可直接定罪将他们押送回京,如今被他们二人这么一闹,对方定会加强防备,若是再去夜探,恐怕旁生枝节。” “无妨,就这些人,还不用放在眼里。” 袁今夏被杨岳一路拉着回了房间。 “小祖宗,你是真能闯祸呀,你没见对方都恶狠狠地围上来了,你还不想罢手?” “你怕了,大杨?这点儿小阵仗算什么?咱们又不是没见过?” “算我求你了,消停点儿吧,咱们这次可是跟随锦衣卫出来办差,上面那位你又不是没打过交道,何必惹闲事令他厌恶?再说爹也在,你就不怕爹恼你,再罚你?” “唉,行了,行了,知道了,就知道拿师父吓我,”袁今夏不情不愿地坐下,倒了一杯茶喝了。 “不过话说回来,夏爷,你刚刚都看到了什么?”杨岳好奇地问道。 袁今夏冲杨岳翻了一个白眼,说道,“就是一些箱子罢了,有什么好奇?” 想了想又说道,“要是能打开箱子看一眼,咝~~~” 杨岳吓得忙摆手,“你打住,这想法你不要有,”边说边向门口退去,“我现在去看看爹,你就老实待在房间里,晚饭时我来叫你。” 袁今夏“哼”了一声,蹭到床边,一头倒下去,一拽被子蒙住脑袋,闷叫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太无聊了,小爷快闷死了。” “兄弟们,口渴了吧?”沙修竹一只手抱着一大坛子酒一只手捧着一摞碗,冲正在巡回的军兵喊道,“都过来,过来。” 军兵们见是副将沙修竹,个个兴高采烈地跑上前,眼巴巴地瞅着他手里的酒坛子,问道,“沙副将,可以喝酒么?” 沙修竹倒是爽快,索性坐在地上,将酒坛子盖子揭开,酒香瞬间飘出,军兵们舔着舌头,嘻笑着又往前围了围。 沙修竹将碗一一摆好,拎起酒坛子将碗都倒满了,小声笑道,“这些日子以来,兄弟们尽忠职守,日夜巡逻,定是十分辛苦,我和王参将都看在眼里。王参将刚刚还表扬了你们,特意命我给兄弟送些酒来,你们放心喝,就在这舱门口喝,一边守着生辰纲一边喝酒,什么都不耽误。” 巡回的军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兴奋,又有些担心,问道,“我等喝了酒,真的不会被责罚?” “信不过我?”沙修竹拍拍胸脯,“尽管放心喝,有我在,就不会委屈了各位兄弟。” 军兵们这才放下戒备,纷纷席地而坐,端了碗喝起来。只一碗进肚,便纷纷晕睡了过去。 沙修竹见时机已到,将手放在唇边,发出三声短而急促地口哨声。片刻,从水中钻出一人,爬上了船,这人穿着夜行衣,蒙着面,身材高大健壮,顾不得抖落身上的水滴,低声问道,“沙大哥,为何这般急?不是约好的凌晨吗?鬼船还须几个时辰方能准备妥当。” 沙修竹急急地道,“不能再等了,船上有锦衣卫和六扇门的人,时日长了恐生变化,先将生辰纲沉入舱下隔层,你准备好鬼船便速速前来,趁乱运走。” 黑衣人应道,“好,就依大哥。” “我向王参将献计,说船上潮湿,为免宝物受损,箱子皆已用蜡封好,我一个人实在力怠,你既然来了,正好,咱们快些行动。” 两人皆有一身功夫,当下运足了内力,一次搬抬一箱,不到半个时辰便将十箱生辰纲皆藏到了舱下隔层中。 “余下的事情交给我,今夜过了子时,我会想办法让船上生乱,再加上你的鬼船,咱们里应外合。” “沙大哥放心,”黑衣人说罢,转身跃入水中。 沙修竹将舱门关好,转身看了看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军兵,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慢慢打开,举着在军兵的面前游走了一圈,又包好放回怀中。 不一会儿,军兵们纷纷醒来,待完全恢复意识后,有一个军兵猛地一拍大腿,“坏了,喝酒误事,若是被王参将知道,这顿责罚是免不了了,兴许还会被逐出军营,如何是好?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要养活呢。” 沙修竹见状,忙说道,“兄弟们放心,不过就是喝酒嘛,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们知我知,只要你们信得过我,便大可将心放在肚子里,”说着用手一指舱门,“你们且看,这一切都好好的。” 众人扭头见舱门关得严实,此时已无他法,便纷纷站起来向沙修竹道谢。 子时刚过,陆绎换了夜行衣,躲过巡回的军兵,来到放置生辰纲的舱门口,仔细听了听动静,伸手将门推开,迅速进入舱中,返身即将舱门关了。可接下来的情形让陆绎大吃一惊,舱内空空如也,哪里还有生辰纲?正要寻些蛛丝蚂迹之时,突然听得舱门外一声大喊,“不好了,生辰纲不见了,快来人,有贼人!” 陆绎暗道不好,情急之下推开窗翻了出去。 第43章 诬陷 沙修竹突然现身并大喊了一声,“不好了,有贼人!” 巡回的军兵刚好转过来,听见沙修竹大喊,皆围上来问道,“沙副将,贼人在哪里?” 沙修竹向安置生辰纲的舱门一指,“快随我到舱内查看,捉拿贼人!” 岑福在暗处看得真切,急中生智,从怀中掏出一把小石子,运足了内力,一扬手,小石子飞向军兵头顶,“嗖嗖嗖~”又落在地上,声音脆且急。 沙修竹与军兵觉察到暗器,纷纷躲避。此时,舱内的陆绎推开窗,翻跃而出。 “大人,卑职在这儿,”岑福低低唤了一声,陆绎打了个手势,两人急速纵跃,倾刻间到了三层,迅速回到了房内。 “大人,卑职在暗中观察,那副将并非是发现大人潜入舱内,倒像是无故喊了一声。” 陆绎听罢,陷入沉思,“难道军兵之中有包藏祸心之人?” 此时,听得外面喊杀声震耳……岑福快速跑到舱门口,仔细听了听,回头说道,“大人,似乎有杨捕快和袁捕快的声音。” 陆绎双眉一紧,心道,“不好,定是军兵误将他们当作了贼人,”立刻吩咐岑福道,“抓紧换了常服,你仍在暗中候着,我去看看,”两人急急换掉了夜行衣,出了房间,一前一后、一明一暗,几个纵跃便已到了一层。 另一边,已乱成一团。 沙修竹指挥着军兵进入舱内,一边大声喊着,“贼人诡计多端,在暗处施放暗器,兄弟们要小心了。” 先进入的军兵已然大惊失色,慌乱地喊道,“真的不见了,都不见了,生辰纲不见了……沙副将,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沙修竹也装成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兄弟们不分昼夜地巡逻,仍然让贼人钻了空子,”边说边冲到甲板上向水中察看,片刻后回头问道,“你们有谁听到巨大的水声么?” 军兵们纷纷摇头,“并未听得。” “那就说明,这贼人还在船上,我们去搜。” “是!”军兵们正要行动,参将王方兴已经得到禀报,匆匆赶来,一脸焦急地问道,“沙副将,到底发生了何事?生辰纲怎么会不见了呢?” “禀参将,生辰纲和贼人还应该在船上,卑职正命军兵们四处搜查。” “还在船上?”王方兴略一思忖,说道,“这船上除了锦衣卫和六扇门的五人,就是我们,怎会有贼人?难道是外来的水盗?” 沙修竹立刻回道,“参将,若是水盗,不仅会盗财物,还定会大开杀戒,按目前的情形来看,不像是他们所为。” “那依你来看是……” 沙修竹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道,“参将,从上船起,卑职就察觉不对,那些自称锦衣卫的人咱们并未见过,他们因何要与咱们同乘一艘船?还有那两个六扇门的捕快,登船当日便挑事儿,今天白日里又平白无故的来此胡闹半晌,兄弟们可都看见了,”沙修竹说罢转头向军兵们看了一眼。 军兵们齐声应道,“沙副将所言属实,卑职们都看见了。” 沙修竹又道,“参将,他们的身份是真是假,我们一概不知,原本的计划是,这艘官船除了我们,再无他人。” “你的意思是,他们有可能是假冒的锦衣卫和六扇门?” “卑职不敢随意揣测,但此事出得实在蹊跷,且生辰纲是观煊将军献给奉国将军的寿礼,如若丢失了,我们都吃罪不起,尤其是您。” 王方兴本已慌了神,此刻听得沙修竹一番话,立刻怒道,“众军兵听令,随我去搜查。” 杨岳此时正在杨程万房内说话,听得外面乱成一团,便说道,“爹,我去看看发生了何事。” 杨程万叮嘱道,“岳儿,此番随锦衣卫办案,凡事听令即可,不可擅自做主,陆大人既已三番五次嘱我,我便落个清静,更好。” 杨岳点头,提了朴刀开门出来,见官兵已将自己和袁今夏房间围个水泄不通,正纳闷间,见袁今夏开门出来,大声喝道,“何事?” 王方兴一见袁今夏就气不打一处来,手中的剑一横,怒道,“贼寇,你倒装得无事人一般。” 袁今夏早已见过王方兴,只是并未近距离打过交道,此时见王方兴开口即骂,便也不再理让,双手掐着腰问道,“贼寇?你无缘无故给小爷戴了这么一顶帽子,所为何事啊?” “登船那日,你们便贼眉鼠眼,行事鬼祟,今日又跑去大闹一番,说,是不是觊觎生辰纲很久了?” “咝~”袁今夏快速思考了下,心道,“这群军兵闹的是哪一出呢?听他这口气,难道是生辰纲被偷了?” 王方兴见袁今夏眼珠乱转,便笃定袁今夏便是贼人,喝道,“你们到底是谁?为何要假扮官家人?又是如何混迹到这艘船上来的?将生辰纲偷往了何处?老实交待,可饶一死,否则的话……” 袁今夏见王方兴蛮不讲理,且一直出言不逊,便大声问道,“否则怎样啊?” 王方兴将长剑一指,怒吼道,“杀无赦!” “好大的口气!”袁今夏从腰间抽出朴刀,说道,“小爷实话告诉你,生辰纲我没偷,信不信由你,但你若再敢污蔑,小爷也不是好惹的。” 沙修竹在王方兴耳边说道,“王参将,她一个女子,却一口一个小爷,这不正是绿林强盗的一贯作风么?咱们还等什么?” 王方兴将长剑又是一指,大声喝道,“众军兵听令,进房内搜查,如有横加阻拦者,杀无赦!” 众军兵齐声应道,“是!”,瞬间挺起长枪大刀一涌而上。 杨岳在外围看得真切,也听得清楚,顾不得辩解,一掌推开几个军兵,闯进去,到得袁今夏面前,急急地说道,“今夏,军兵众多,我们以少敌众,还是将事情说清楚了好。” “大杨,你没听到么?他们不问青红皂白,已经认定了我们是盗贼,还有什么可说的?” 两人刚说了一句话,军兵便已到了近前,无奈之下,杀在了一处,杨岳不忘大声嘱了一句,“今夏,不要远离我,我们背靠背作战。”可事与愿违,军兵蜂涌而至,片刻间便将二人冲散了,分别包围起来。 沙修竹回头瞧了瞧河面,神情略显焦急,又见军兵与二人激战,心道,“他们既是官家人,想必是奉命出行,这两人年纪轻轻,应是随从,与其抓了活口,让他们抵赖,不如坐死了罪名,将事情闹大,”想罢便悄悄向后退,拿了弓箭,瞄准了袁今夏,“嗖~”地一声,弓弦声在夜空中划过,甚是响亮。 袁今夏与杨岳也已听见,袁今夏身后是舱壁,左右是举着刀枪的军兵,想要躲避已是来不及,心道,“完了,小爷今日怕是要交待在这儿了。” 杨岳更是急得满头大汗,拼命地用刀横推了一下,将围在身边的军兵推开三尺,大喊道,“今夏~”可若想救也已是来不及。 陆绎和岑福一直躲在暗中观察,想看看王方兴到底在演什么戏? “大人,看样子他们是想将贼人之名扣在扬捕快和袁捕快身上,可是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 陆绎扭头瞪了岑福一眼,说道,“你在锦衣卫这么久了,不知道什么叫诬陷么?” 岑福自知说话缺乏考虑,便自动闭上了嘴,继续观察着战况,突然发现不对,忙叫道,“不好,大人,您看那边,”岑福用手指向沙修竹。 陆绎也已看出不寻常之处。此时,刺耳的弓弦声划破夜空,陆绎来不及思考,纵身跃出…… 第44章 威名 杨程万将窗推开了一条缝儿向外看着,见双方起了争执,刀枪相见,原想现身制止,忽地想到此事非同小可,陆绎此番提前出京,定也是与此事有关,绝不会坐视不理,便又按捺住性子,继续暗中观察着。直到听见弓弦声响彻夜空,袁今夏命悬一线,杨程万情急之下,猛地推开窗,将手中的拐杖抡圆了就要掷出去阻止那支射向袁今夏的箭。 拐杖即将脱手的一刹那,一道身影从窗前飞速掠过,见是陆绎,杨程万暗暗呼了一口气,他心知陆绎功力深厚,此时现身定能解救袁今夏,便急忙收了内力,停止了动作,将窗子慢慢合上,在屋内侧耳细听。 沙修竹这一箭运足了气力,来势凶猛,劲道异常,若以掌力劈开,势必会伤及无辜军兵,陆绎并不想将事态扩大化,情急之下,身形一变,在空中旋转了两圈,硬生生将箭握在了手中,再一个旋身,稳稳落在地上。 众人皆未料到会有如此变化,一时之间都惊呼了出来,呆愣在原地。沙修竹发现事情有变,只一思量间便已作了决定,一箭不成,心下发狠,扬手搭弓,准备再射出第二箭。岑福在暗中瞧见,从怀中摸出几颗小石子,运足内力掷了出去。沙修竹臂弯被击中,忍不住疼痛胳膊瞬间垂了下来,弓箭险些脱手,急急向周围瞄了几眼,并未发现发射暗器之人,料想必在隐秘的角落里藏身,当下也不再敢轻举妄动了。 袁今夏还在惊魂当中,虽是闭上了眼睛等死,仍感觉得到那冰冷的箭尖距离自己的咽喉只有寸许。似乎过了许久,又似只在顷刻之间,听得众人惊呼,这才缓缓睁开眼睛,见一人正站在自己身前两尺远,手中握着那支冷箭,一滴滴鲜血从那人手中掉落,“是陆……陆大人?是陆大人救了自己?” 杨岳见状,急忙挥刀拨开围着他的军兵,跳到袁今夏面前,急切地问道,“今夏,没事吧?” 袁今夏机械般地点点头,又摇摇头,方才回道,“我没事,”眼睛却始终盯在陆绎脸上。 王方兴乍见到突然现身的陆绎,也是大吃一惊,细细打量了几眼,见这人虽穿着一身文士服,却生得剑眉星目,气宇轩昂,通身的气派不同凡响,只是一双眸子里透出的寒意令人不禁浑身一颤。 沙修竹见事情不妙,高声喊道,“王参将,他们是一伙的,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一个,否则丢失生辰纲之罪,你我都担当不起。” 王方兴听罢,立刻来了精神,手中的刀向陆绎一指,大声喝道,“胆大狂徒,竟敢相助贼人?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陆绎冷笑一声,并不言语,一松手,箭“啪”的一声随之掉落在地,声音还未停止,身形一晃,人便已到了王方兴近前。王方兴还未反应过来,手中的刀已落入陆绎手中,刚要大喊,刀已架在了自己脖颈上,一时惊得浑身大汗,一动也不敢再动。 “问我何人?”陆绎盯着王方兴,一字一字缓缓地说道,“你呢?你又是何人?我还从未见过有人敢在锦衣卫面前撒野呢。” 王方兴早已知道这艘船上有锦衣卫,却不曾考虑到彼此之间会有交集,自上船以后,也从未见过陆绎,因而一时疏忽大意,此时听得陆绎如此说话,又细细打量了几眼,心中略有些不信,暗道,“都说锦衣卫杀人不眨眼,个个狠辣无情,面前这位长相俊美的年轻人怎会是锦衣卫?”心里想着,嘴上便问道,“你当真是锦衣卫?” 陆绎见王方兴似在怀疑自己的身份,便又冷笑了一声道,“如假包换。” “那……你可否报上名来?我以断真假。” 见王方兴一副质疑的神色,陆绎瞄了一眼手中的刀,突然向前一递,那刀刃便已入肉。王方兴疼得龇牙咧嘴,忙喊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敢问阁下是哪位?” 陆绎一字一字咬得清晰,“锦衣卫经历,陆绎。” 待最后一个字进入耳中时,王方兴突然额头冒汗,浑身也战栗了几下,惊呼道,“阁下是锦衣卫指挥使陆廷陆大人的公子?” 陆绎“哼”了一声,“这么说来,我还是仰仗了陆指挥使的威名。” “不不不,大人说笑了,末将不敢,不敢,”王方兴急忙辩解道,心里思忖着如何才能应付过去,眼珠转了几下,慌忙又说道,“末将王方兴,是观煊将军麾下的参将,此次负责运送生辰纲给奉国将军贺寿。” “观煊将军?奉国将军?”陆绎重复了一遍,抬眼盯着王方兴,目光犀利,王方兴浑身又是一个激灵,忙解释道,“陆大人千万莫误会,末将只是自报家门,并非有意……” “并非有意拿观煊将军和奉国将军压制于我,是么?”陆绎的声音依旧冷冷地,王方兴急忙点头,“对对对,末将笨拙,实非有意,此番在船上,有幸遇见陆大人,望大人高抬贵手!” “高抬贵手?”陆绎微微扭头看了一眼袁今夏,见袁今夏还如惊魂的小鹿般瞪圆了眼睛,便又转过头来问道,“你伤了我的人,又该如何?” “您的人?”王方兴略感惊讶,“陆大人,他二人并非锦衣卫,我的手下曾见他们数次来此窥探,因此怀疑是他们盗取了生辰纲,正准备搜查他们的住处。” 陆绎像看傻子一般盯在王方兴脸上。王方兴不解,问道,“陆大人作何想?” “他们的房间那么小,怎会藏得下十大箱生辰纲?” “这……”王方兴无言以对,眼珠一转,看向沙修竹。沙修竹抿了抿嘴,并未言语。 “怎么?无话可说了?”陆绎冷冷地说道,“王参将的质疑,陆某无须向你解释,只是,我这个人脾气就是这么怪,我的人,我想打就打,想杀就杀,但若旁人敢动她分豪,我这尺寸恐怕就不好掌握了,”说罢,手上微微又加了些力道,王方兴疼痛难忍,忙求饶道,“末将不知他们是您的手下,多有得罪,还请陆大人手下留情。” 袁今夏此时已恢复了神智,听见两人如此对话,心中便已明了,生辰纲中定有文章,陆绎此番提前出京,必是有所图谋,双方若是兵戎再见,必会坏事。想罢忙走上前,说道,“陆大人,卑职无碍,王参将也是受人蒙蔽,才作出如此举动,还请大人手下留情。” 王方兴慌忙应和道,“是是是,一场误会,一场误会。” 陆绎见状,便将刀挪开,递给袁今夏,看着王方兴冷冷地道,“既是丢了重要的东西,总要查一查,王参将能否信得过陆某?” 王方兴一听,心中大喜,立刻抱拳施礼道,“末将早已听闻陆大人威名,若能得陆大人相助,实是万幸。” “带路吧,”陆绎淡淡的声音,又转头看了一眼袁今夏,“你随我一起去看看。” 袁今夏点头应声,看了一眼陆绎滴血的手,又想到刚刚陆绎的话,“我的人,我想打就打,想杀就杀,但若旁人敢动她分豪,我这尺寸恐怕就不好掌握了,” 虽然这话听着令人并不是十分舒服,但却真真切切感受到了陆绎对她的维护,且刚刚是陆绎救了她一命,受人滴水恩尚且要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 第45章 把柄 岑福在暗处看着,因事前有陆绎的叮嘱,此时不敢现身,见陆绎手上一直在滴着血,不知伤到什么程度,心里越发急躁起来。恰恰又见袁今夏走向陆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暗道,“怎么每次遇见她都没好事?” 袁今夏来到陆绎跟前,说道,“刚刚多谢您出手相助,卑职在此谢过陆大人!” 陆绎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说道,“随我去查案。” “陆大人等等,”袁今夏伸手拦住陆绎的去路。 陆绎疑惑,问道,“怎么了?” 袁今夏歪头向陆绎身后瞄了一眼,虽见不到陆绎负在身后的手,却看到有血滴到地面上,忙说道,“陆大人,您的手在流血,请容卑职先为您包扎一下,”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抖落开。 陆绎瞄了一眼帕子,随即目光移到袁今夏脸上,只是一瞬间便划向别处,说道,“无妨。” 袁今夏见陆绎神态,虽猜不透陆绎的心思,却隐约感觉到有一丝丝被嫌弃,遂说道,“帕子是干净的,没用过呢。” 陆绎目光依旧看着别处,说道,“不必了,”袁今夏敏锐地观察到陆绎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袁今夏心里暗道,“不会是因为我是个女子吧?”遂转身喊道,“大杨,过来一下。” 杨岳在一旁站着,自然是看见了,忙走上前,从袁今夏手里接过帕子,冲陆绎说道,“陆大人,船上风大,夜间又凉,莫让伤口再受到刺激,卑职给您包扎一下。” 陆绎看了看两人,将手伸出来,杨岳便认真地包扎起来。袁今夏在一旁瞧着,心道,“果真被我猜中了,可是,像他这般人物,出身官宦之家,自己也是七品官职,怎会没接触过女子?倒是奇怪得很。” 岑福在暗处瞧见,总算舒了口气,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心道,“还算她有良心。” 陆绎看了看被杨岳包扎完的手,轻声道,“多谢了。” 杨岳见陆绎如此彬彬有礼,却与以往见到的官都不相同,一时不知该回应什么,遂笑了笑,向后退了一步。 陆绎说道,“刚刚发生的事,想必杨捕头也能听得清楚,你且回去照顾前辈,莫让他心生焦急。” 杨岳感激地点头,抱拳施礼,转身离开。 “还愣着干什么?”陆绎瞄了袁今夏一眼,便迈步向前走去。 袁今夏“哦”了一声,赶紧快步跟上,边说道,“陆大人请放心,卑职定尽心竭力协助大人查案。” 此时陆绎虽然还无法判断是何人盗取了生辰纲,但心中已有些考量,“岑福一直暗中监视,只在晚膳前回来与我报告,又一同用了晚膳,生辰纲被盗,定是发生在这段时间里,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将生辰纲动了手脚,说明这些人对船上的情况了如指掌,若说没有内奸,老天爷也不会相信。” 袁今夏见陆绎不理会自己,还当是陆绎没有听见,便把声音提高了将刚刚的话又说了一遍。 陆绎扭头看了一眼,心道,“我倒要再瞧瞧她的本事。” 袁今夏见陆绎看向自己,依旧没有说话,心里对陆绎又产生了些抵触情绪,暗道,“又摆什么臭官架子?没听见跟你说话呢?刚刚的彬彬有礼怕不是装的吧?”心里想着,面部表情已然控制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陆绎瞧见,有些无奈,却又觉得这个女捕快十分有趣儿,便说道,“袁捕快,陆某受了伤,行动不便,一会儿恐怕你要多劳了。” 袁今夏吃惊地瞪圆了眼睛,目光向下移动,看了看陆绎的手,又抬起眼睛,看了看陆绎的脸,心道,“这么蹩脚的借口也能说得出来?刚刚不是‘无妨,不必了’现在怎的又行动不便了?有这么严重么?” 陆绎不理会袁今夏一瞬间变化出来的各种表情,径直向前走去。袁今夏只好乖乖跟在身后。 王方兴早已等候在舱门口,见陆绎走近,忙毕恭毕敬地说道,“陆大人,生辰纲就放在这间舱里,两个时辰前下官还曾来看过。” “两个时辰前?”陆绎重复了一句,心里却暗道,“果真是这样,”扭头看了袁今夏一眼,自己便站在舱门口,并不向里走。 袁今夏会意,先是将舱内打量了一圈,见窗户窄小,根本无法将箱子搬运出去,那只能是从门进出了。袁今夏曾见过那些箱子,登船那日那些军兵四人抬一个箱子都有些吃力,想必里面装满了金银珠宝,定是沉重得很。 初步判断完毕,袁今夏走近了查看,见地上掉落一些白色的东西,蹲下来用手拈了一块,揉搓了一下,已知是何物,便冲王方兴问道,“为何会有蜡油?” 王方兴倒是立刻应答了出来,“船上潮湿,路途又遥远,为保护箱内之物,我的手下副将才建议用蜡将箱缝处密封住。” “倒是有些头脑,”袁今夏话赶话说了一句,陆绎心道,“说话也忒直爽了些,”瞄了一眼王方兴,果然见王方兴神情略显尴尬。 “哎呀,还真看不出来太多东西,看样子非逼迫小爷使大招了。” 陆绎听见袁今夏自称小爷,一双俊眉顿时皱了起来,又听她嘟囔的这句,便又起了些好奇,定睛看去,见袁今夏一伸手从腰间摸出一个物什来,“叭”地一声,翻开盖子,一脸的洋洋得意。陆绎属实未见过此物,目光便跟着移了过去。 袁今夏手持那个物什,复又蹲下身子。陆绎此时瞧清楚了,心道,“原来是叆叇(ai dai 都是四声音),南宋赵希鹄的《洞天清录》中提到:‘老人不辨细书,以此掩目则明。’ 可是,她怎么会有这个东西?”陆绎觉得甚为奇怪,“依杨程万所说,她的手铳是办案的赏赐,难道这个也是赏赐的么?” 袁今夏只顾着专心查找痕迹,自然不知陆绎在琢磨什么。 陆绎越看越疑惑,“这种东西可将物体放大五倍,在案件侦察中极为有用,能够追踪到极细微的痕迹,可因其造价甚高,须由水晶石、石英、黄玉、紫晶等材料磨制而成,故而并非一般人能用,饶是他这个锦衣卫的七品经历也不曾拥有。” 陆绎刚想到这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恰恰此时,袁今夏也已发现了些端倪,心道,“这里的脚印虽然乱,但还是很好辨别的,军兵穿的鞋子与……”转头瞧了瞧陆绎,又将目光向下移到陆绎的脚上,“原来陆大人曾来此探查过,那也就是说,我之前的推断是对的,陆大人此番就是冲着这些生辰纲来的。” 陆绎知道已被袁今夏看破,便只好佯装不明,问道,“发现什么了?” “没,没发现什么,卑职还要继续查一查,对,继续查一查,”袁今夏心道,“哼!被我抓到把柄了,看你以后还敢对我冷脸?”心里这般想着,不禁又洋洋得意起来,本打算站起来换个地方查看,却不曾料到脚下一滑,瞬间失去重心,向前扑倒。 陆绎看着一脸滑稽却仍能“嘿嘿嘿”笑出来的女捕快,十分嫌弃,将脸扭向一旁。 袁今夏爬起来,十分自然地说道,“陆大人,卑职有个请求。” “说吧。” “卑职觉得应该将事前巡逻的军兵找来,或许从他们的口中能探听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好,”陆绎爽快地应道,又冲王方兴说道,“王参将,那就劳烦你了。” 王方兴赶紧说道,“陆大人说得哪里话?末将这就去将他们找来,听凭陆大人问话。” 袁今夏见王方兴离开,便向陆绎身边靠近了些,还未张开嘴,便见陆绎脚下移动,向一旁躲了一下,嫌弃的表情任谁一眼都看得出。袁今夏心里有些抓狂,表面上却不敢怎样,便向后退了一步,说道,“陆大人是聪明人,卑职便长话短说,卑职判断此事乃是贼喊捉贼。” 陆绎心里暗道,“此女果然聪慧得很,之前曹昆一案,她的表现便已极为抢眼,再到今日之事,属实有些本事。” “陆大人怎么不说话?”袁今夏略有不满,心道,“嫌弃小爷也就罢了,还处处摆架子。” 陆绎回道,“是否如你所说,还要有证据才行。” 袁今夏暗自“哼!”了一下,“竟然敢质疑小爷?一会儿就让你看看小爷的能耐。” 第46章 鬼船 袁今夏本想将自己心中的怀疑和盘向陆绎说出来,但见陆绎一副秉公执法的样子,便将话全部咽了回去,索性站在一边,不再理会陆绎,眼睛却依旧向四处瞄着。 陆绎瞧着这姑娘甚是有趣儿,不光表情会变化,五官也配合得极好,心道,“一个还没长大的小丫头,偏偏要做什么捕快,”正想着,见袁今夏眉毛挑了两下,紧接着快步走向舱门口查看了半晌,便也歪了头去看,“原来舱门上有被划破的痕迹。” 袁今夏倏地转头看向陆绎。陆绎赶紧收了目光,站直了身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袁今夏抿嘴笑了下,一扬手,得意地笑道,“陆大人有所不知,这个东西我叫它‘水晶圆片’,它能将一些微小的痕迹放大,这可是我的宝贝呢,平日里查破案件少不得它的功劳。” 陆绎本已有疑惑,现下袁今夏自己提到此物,便问道,“此物贵重,你从何得来?” 袁今夏正要说话,却听得一阵脚步声走近,紧接着王方兴出现在舱门口,身后跟着一群军兵。“陆大人,这是随末将运送生辰纲的所有军兵,平日里也都是末将的下属,共三十六人。” 陆绎冲王方兴点了点头,向舱内走了几步,袁今夏便紧跟在陆绎身侧也撤到舱内。 王方兴一挥手,那些军兵便立刻排好了队迅速进入到舱内站好。 陆绎的目光落在了站在第一位的沙修竹脸上,暗道,“这便是刚刚准备射杀袁捕快的人,事情尚且不明,他为何要如此不择手段?”见沙修竹似是有意躲避自己的目光,陆绎心中的疑惑更加深了,依次向他旁边的军兵看去,不禁略蹙了蹙眉,“奉国将军当年也是军功赫赫,没想到他的儿子观煊接替他后,治军竟然如此不严,难不成心思都放在了贪腐上?” 袁今夏从军兵装束上发觉有异,扭头看了一眼陆绎,小声道,“陆大人,人都来了,您看……” 陆绎眼神示意了一下。袁今夏便懂了,“咳”了一声,走向这群军兵,从第一排开始看起,“这个副将身体壮实,两手握拳,似乎随时要出招一般,看样子有些功夫,可是他的眼神……怎么有一股发狠的意味,这是冲着小爷么?” 袁今夏多看了沙修竹几眼,才慢慢向旁边移动,逐一看下去,“领口敞开,腰带松散,如此衣衫不整也叫军兵?这个王方兴是带兵的参将,看年纪已经是三十出头,怎的治军如此不严?”袁今夏在最后一排军兵身上闻到了异味,仔细嗅了几次,便冲其中一位笑道,“这位大哥,生辰纲发现丢失时,您是在巡逻还是在休息呢?” 那军兵虽不明何意,但也不敢撒谎,如实答道,“属下刚好换了岗回去休息。” “哦~~原来是这样,”袁今夏拉着长音,转身回到陆绎跟前,说道,“陆大人,卑职有个想法。” 陆绎伸手作了个“请说”的手势。 “可否请这些军兵大哥来来回回走上那么几步呢?” 陆绎没有说话,眼睛却看向王方兴。王方兴会意,立刻吩咐道,“以此队形,左右移动。” 袁今夏观察了一会儿,心中已然有数,“这些军兵脚下轻浮,身子沉重,可见平日里并未认真训练,这样的功夫,怎可能偷偷运走生辰纲?怪不得登船那日看见他们四五个人抬着一口箱子。” 陆绎也已观察到,便明白了袁今夏的用意,暗道,“军兵个个如此,可见军中贪腐之事必然盛行,陛下对徤椹父子忍无可忍,想必早就调查清楚了,只不过需要真凭实据来定他们的罪而已。”想罢将目光又扫到了沙修竹身上,见沙修竹扭头看着船外,身子略微前探,神情极为焦急,“他好像在等什么发生?” “陆大人,卑职觉得……”袁今夏回到陆绎身侧,刚说了几个字,突然船身猛烈晃了起来,所有人也跟着东倒西歪起来,有些兵士稳不住重心,跌坐了下去。袁今夏大惊,也险些跌倒,陆绎伸手一拽,袁今夏到了陆绎身后数尺,袁今夏感激地看了一眼陆绎,赶紧伸出双手扶住舱壁,随即将整个身体也紧贴上去。 “咔嚓咔嚓~”几声巨响,霎时间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陆绎下意识地将目光又锁定在沙修竹脸上,见他虽然身体摇晃着,但神情变得极为得意,一侧嘴角翘起,刚刚的焦急之色已荡然无存。 此时王方兴上前一步说道,“陆大人,水上行船遭遇恶劣天气是常有的事,末将时常走水路,对此倒是甚为了解,眼下必要降下船帆才行,”说着转头向舱外看了一眼,继续说道,“此番暴风雨来得突然,又如此猛烈,舵工们恐怕人手不够,请准许末将带些人出去帮助他们。” “好,都先出去吧,”陆绎话音刚落,又听见有人大声喊道,“不好了,鬼船来了,要命的来了,快,降下船帆,快,快呀~~~” “鬼船?”袁今夏重复了一遍,“什么鬼船?” 陆绎自然也听见了,回头看了袁今夏一眼,袁今夏说道,“陆大人不必管卑职,卑职一个人可以。”说着松开手,瞬间整个人跟着船身晃悠起来,冲着陆绎横冲直撞过来。 陆绎略微蹙眉,抬脚便往外走。 袁今夏险些跌倒在地,嘟囔道,“大家都站不稳,凭什么他就稳如泰山?”咬了咬牙,拼着全力跟了出去。 陆绎站在甲板上,见远处飘来一艘大船,船上到处透着诡异的灯火。此时船上的舵工早已慌成一团,有人惊恐地叫喊着,“还降什么船帆?快逃命吧。”紧接着又有人喊道,“能往哪里逃?你就算跳到水里又能如何?还不是一样丧命?碰到鬼船又有谁能幸免?” 袁今夏拼了全力才到得陆绎身前,见陆绎双眉紧蹙,却看不出一丝惊慌,便大声问道,“陆大人,这鬼船是什么?为何如此骇人?” 陆绎倒是知道鬼船的传言。几百年前的后梁,朱友珪弑父称帝,在位期间,群情不附,被朱温外戚朱象先率人击杀。便有人传言出来,说朱友珪当时被杀于这片水域,还说他阴魂不散,不肯投胎,怨气便在此水域徘徊,每隔几年这片水域便会出现一艘鬼船,正是当年朱友珪所乘之船,只要遇上的人,无一避免,皆死于非命。 陆绎自是不信鬼船之说,只是觉得这艘鬼船来得蹊跷,生辰纲刚刚丢失,它便来凑热闹了,这其中是否有关联? 袁今夏见陆绎不说话,只是凝望着那艘鬼船,再听见船上已乱成一团,便大声喊道,“陆大人,都乱成这样了,您倒是说句话啊?” 听见袁今夏喊自己,陆绎便扭回头在人群中寻找。岑福看见,挺身出来,冲陆绎点了点头,紧接着冲舵工和军兵们喊道,“大家不要慌,舵工抛锚,军兵们跟我一起降下船帆。” 船帆倒是降下来了,可船锚却像见了鬼似的拼命向鬼船靠近。岑福大声喊道,“大人,船锚不受控制。” 袁今夏跟着喊道,“陆大人,怎么办?”话音刚落,人便猛烈地晃了几下,被风吹得向后连退数尺,慌乱间,看见杨岳向自己跑来,忙大杨喊道,“大杨,你快去照顾师父,扶师父回舱内,快,不要管我,我没事,”见杨岳仍然向自己拼命挣扎,便怒道,“要是师父有何意外,我饶不了你,快回去,扶师父回去。” 杨岳只好停下,转身扶住杨程万,摇摇晃晃地回到舱里。 陆绎思忖片刻,冲岑福示意了一下。岑福明白,便大声喊着舵工和军兵们尽全力控制船锚。 陆绎脚尖点地,纵跃到王方兴身边,问道,“可备有飞爪?” 王方兴不知陆绎何意,大声说道,“陆大人,军中自然有飞爪,可现下却无处使得,也救不了咱们。” 陆绎不理会王方兴的话,说道,“找一个来给我。” 王方兴有些生气,却不敢违坳陆绎的命令,挣扎着去寻了一个飞爪递到陆绎手里,陆绎接过飞爪时,说了句,“王参将倒是有些功夫。” 王方兴一愣,随即被风吹倒,骨碌出很远。 袁今夏见陆绎举动,也不明何意,便爬了几步,大声问道,“陆大人,您要做什么?” “到鬼船上看看,”陆绎答得云淡风轻,似乎他人皆于恐慌中求生,只有他如在平地一般。 “上鬼船?这可是要命的事,”袁今夏是信鬼神之说的,当下急急地阻止道,“陆大人不可,虽然卑职佩服您的胆量,可是,冲动会害了您的。” 陆绎不理会袁今夏,将飞爪仔细查看了下,扬手就要扔向鬼船。 袁今夏见阻止不得,又想到陆绎刚刚救了自己一命,心道,“他若丢了性命,小爷岂不是要欠他一辈子了?小爷可是最讨厌欠人家人情,罢了,大不了陪他一起死,也算还清了这份债,”想罢大喊道,“陆大人慢着,卑职愿同您一起。” 陆绎停下手上的动作,扭头看着袁今夏,“你不怕?” “怕,又有何用?还不是一死?既然左右都是死,卑职愿更加壮烈些,卑职是公门中人,岂能做下那缩头缩尾之事?” “好!”陆绎应了一声,心道,“便带上她去开开眼也好,”纵身一跃到了袁今夏身边,嘴上说着“你可想好了,”根本没给袁今夏思考的时间,一扬手,那飞爪已抛向鬼船,右手用力一扽绳索,左手揽住袁今夏的腰,一提丹田气,两人便向鬼船飞去。 第47章 出丑 鬼船,听名字就骇人。袁今夏怕鬼,可又好奇心十足,见陆绎想去探鬼船,便也想跟着去看看,嘴上说得豪气,事实上双腿已经开始发抖了,正惊魂未定时,猛然被陆绎揽住腰肢,刹那间便觉得自己飞到了半空中,吓得双眼紧紧闭上,一双手紧紧搂住陆绎。 陆绎稳稳落在甲板上,右手一松,放开绳索,左手跟着一松,却发现身上粘着的小丫头纹丝不动。陆绎微微用力挣了一下,仍未能摆脱,便有些嫌弃地说道,“到了,松手吧。” “不,我不松开,我怕鬼,”袁今夏死命搂着陆绎,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般。 “你怕鬼呀?那你跟来干什么?” “您今日救了卑职一命,卑职是知好歹的,怎能让您一个人来冒险?” “这么说,袁捕快是为了报答我了?” “算……算是吧,不过也得卑职能保住命才行。” “想活命,还不放手?船上还有那么多人,你难道想看着他们都吓死?” “啊!”袁今夏猛然醒悟,“陆大人说得对,卑职身为朝廷捕快,练就一身浩然正气,今日就算是阎王爷来了,卑职也不怕!” 陆绎眼瞧着袁今夏将双手从自己腰上慢慢松开,一双眼睛却滴溜乱转偷偷向四处瞧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之色,心中便越发觉得这个小捕快有趣儿。 “别看了,走吧。” “走,啊,对,走,往哪走啊?”袁今夏双腿抖个不停,见陆绎大踏步向前走,吓得急忙跟上。 “唰~”,一个闪电,紧跟着“咔嚓咔嚓~”两声雷响,鬼船上的灯火急速晃悠了几下,袁今夏吓得“啊呀”一声大叫,伸手将陆绎袖口紧紧抓住,“陆大人,有鬼,有鬼,求求您了,咱们还是回去吧?” 陆绎心里自有盘算,见袁今夏如此,便不再有耐心,说道,“你既这般怕鬼,就在这儿老实待着吧,”说罢稍稍用了一下力,便将袁今夏甩开,自己则径直大踏步向前走去。 袁今夏重心不稳,一下子扑倒在地,刚要骂陆绎无情,突然觉得手上湿滑,似是沾了什么粘粘的的东西,借着灯火仔细一看,“嗷!”一声哭喊出来,“血,血呀!陆大人,好多血啊,是不是有好多人死在这里了?” 陆绎无奈地叹了一声,回转身说道,“哭什么呀?你仔细看看。” “血有什么好看的?”袁今夏刚哭喊出这一句来,突然意识到不对,将手凑近了鼻子下面闻了闻,“这不是血,是染料,” 用手又在甲板上划拉了几下,再次放到鼻子下仔细闻着,立刻兴奋起来,爬起来向陆绎奔去,边喊道,“陆大人,这不是血,是染料,应是有人故意这般布置,就是为了吓人的。” 陆绎仔细搜寻着,并未应声。袁今夏纳闷地瞧了瞧陆绎,“大人,难道您早就辨别出来了?” “是啊。” 袁今夏有些不满,嘟囔道,“您为何不早说?害卑职在您面前出了这么大的丑。” “袁捕快刚刚说怕鬼,接着又说阎王爷来了也不怕,现在又说怕出丑,我倒糊涂了,袁捕快到底怕什么?” 袁今夏冲着陆绎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将声音放得极低,嘟囔道,“我怕你还不成?” 陆绎听见了,却假装没听见,说道,“动作快点儿。” “哦!”袁今夏痛快地应了一声,此时已卸去了大半恐惧,既然连血都是假的,那必然是有人故意为之,这艘船也就没那么可怕了,便也开始四处翻查起来。 “陆大人,这层上别说鬼,连人影都不见一个,我们下去看看吧?” 陆绎原本就是这般打算的,见袁今夏主动提出来,便故意说道,“好,你先下去,我随后。” 袁今夏眼珠子转了几下,嘿嘿笑道,“您是大人,自然要走在前面,卑职哪敢造次?”说罢一伸手作了个请的手势,弯了腰说道,“大人请!”那滑稽的样子着实有趣得紧。 官员们互通往来时或者在陛下面前,陆绎会逢场作戏般地笑,除此之外,哪怕是面对父亲和岑福,都已经许多年不曾笑过了,现下却被这个小捕快逗得想笑。当下强忍住,抬脚走下楼梯,听身后袁今夏紧紧跟着自己,便似不经意地问道,“袁捕快,刚刚你都发现什么了?” “大人,卑职有个疑问,我们来之前,有人喊着说是朱友珪的鬼魂索命,如果卑职没记错的话,这个朱友珪应该是五百年前后梁的第二个皇帝,传闻死在战船上的那位,对吧?” 陆绎有些诧异地看了袁今夏一眼,点了点头,“对,是他。” “既是如此,那这船也应该有五百岁了,可卑职瞧着不对,后梁时期的战船一般都是多层建筑,体型高大,且四周设有‘女墙’和‘战格’用作防护和攻击,此外,他们通常还会在甲板上设有楼,就是外观似楼,实则具有强大的攻击力和防护力。” 陆绎更加诧异,问道,“还有呢?” “这种两侧有护板的多桅结构更像是我们大明朝的战船,且船上锈迹斑驳,像是旧船改造成的,所以卑职判断,这艘船的贸然出现应是有人故意为之,并非传说中的什么鬼船。” “既然你能想到这一层,那你再说说,是何人为之?又因何为之?” “何人为之卑职一时之间难以确定,但因何为之,卑职隐隐有了些猜测。” “说出来听听。” “定是为了生辰纲而来。” 陆绎赞许地看了一眼袁今夏。 袁今夏瞧着陆绎神色似乎早已成竹在胸,便问道,“大人,您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陆绎点头。 袁今夏一时愣住,心道,“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么?小爷这么聪明,竟然都比不过他。” “发什么愣呀?” 袁今夏赶紧回过神来,说道,“但至于这船为何无人驾驭却能吸引我们的船靠近,这个卑职就搞不清楚了。” “到了,看看不就知道了?” 袁今夏见陆绎停下脚步,才注意到两人已来到了桥楼。此时袁今夏的胆子大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抢到陆绎面前,说道,“大人且慢,这种事儿交给卑职就好,您只管在这儿等着,卑职这就去探一探,”说罢拿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架势,就要往前走,刚抬起一只脚,一只袖子便被一股大力拽住,整个人向后退了几步。 “陆大……陆大人,您干什么?” “干什么这么冒失啊?”陆绎嗔道,眼神向两侧舱壁瞟了一下。袁今夏这才发现异样,惊道,“有机关?” 陆绎向旁边看了一眼,有些碎铁。袁今夏眼尖瞧见,立刻上前捡了几块递给陆绎。 陆绎一抬手,“嗖嗖~”几声,碎铁打在舱壁上,只听得一阵“咔嚓嚓~~~”声,两侧舱壁蓦地钻出来一排排的钢针铁刃,兀自绕着圈旋转。 第48章 讨好 袁今夏看着纵横交错、明晃晃的尖刀,一时间愣住了,“这……这怎么过去呀?”话音刚落,便见陆绎身形舒展,几个纵跃和翻腾便到了对面。袁今夏看得发愣,一脸的羡慕之色。 陆绎站定身形,转身瞧了一眼呆愣着的小丫头,说道,“傻愣着干什么呀?还不快过来?” “过……过去呀?”袁今夏犹豫着,又不想被陆绎看笑话,“是啊,过去,这就过去,”试着伸了一下脚,又缩了回来,心道,“小爷才不傻,这样冒冒失失过去,脑袋就得搬家。” “怎么了?”陆绎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袁今夏突然一拍脑袋,叫道,“陆大人,卑职想到一个重要又紧急的问题,不知当说不当说?” 陆绎“咝~”了一声,“既是重要又紧急,那便说吧。” “陆大人明鉴,既然大人如此开明,那卑职还真是要非说不可了,否则便是卑职履职不利。” 陆绎见袁今夏啰里啰嗦,双眉拧紧,眼神立刻变得犀利起来。袁今夏吓了一跳,忙躲避开陆绎的目光,说道,“陆大人容禀,卑职确实发现了一些问题。” “快说。” “大人您不觉得这鬼船来得蹊跷么?”袁今夏向前微微探着身子,神情严肃又带着些许神秘,“最初卑职以为如传说中一般,鬼船是来索人性命的,可如今看到鬼船这般情形,倒是有些让人疑惑了。” “刚刚不是分析过了么?” “ 是,是分析过了,可卑职将所有的事情连起来想了一遍,觉得这件事情绝对不一般。当然卑职有幸夜探鬼船,多亏了大人您不计前嫌,能让卑职跟着来长长见识。” “说重点。” “如果卑职没记错,登船那日,他们竟然是四五个人同时搬运一口箱子,虽说那群军兵看着个个都是酒囊饭袋,但毕竟都是大男人,力气还是有的,且不说箱内装着什么,足可见箱子之重。” 陆绎负手站立,饶有兴致地听着。 “这么重的箱子,若想搬运离船,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更何况还有那么多军兵在把守,不可能都听不到响动,”袁今夏见陆绎听得认真,便继续分析道,“卑职刚刚闻得那些巡逻的军兵身上有酒味儿,又都是衣衫不整的,可见军纪不严。巡逻的时候还能喝酒……这是不是意味着?”袁今夏眼睛一亮,“陆大人,卑职斗胆猜测,一定有内奸,将他们灌醉了,借机将生辰纲偷偷藏了起来。” “藏?”陆绎越发欣赏袁今夏的机敏,“你用了藏字,而不是盗走?” “是啊,刚刚说了,那么重的箱子,足足十口,怎么可能短时间内全部运离出船呢?定是藏了起来,就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再偷偷运走。” “你所说的时机……”陆绎目光扫了一眼四周。袁今夏立刻接道,“时机便是这鬼船,这鬼船上并无一人,且船体破旧,并不似寻常用的,可见盗贼并不是利用鬼船挪走生辰纲,而是以此扰乱视听,趁乱行动,” “分析得不错。” 袁今夏见陆绎神情自若,仿佛早已知晓了一般,便好奇地问道,“这些,您也早就想到了?” “鬼船一到,人心大乱,哪还顾得上其它?如果此时有船只靠近,你会觉察吗?” 袁今夏顺口接道,“当然不会,光顾着怎么保住小命了,”说完突然意识到什么,喊道,“陆大人,我们不能让盗贼钻了空子,得想办法阻止他们。” “那还不过来?” “啊?过……还要过去啊?”袁今夏挠了挠头,又摊了摊手,一脸为难状,“陆大人,这个…… ” 陆绎眯着眼睛问道,“你不会不敢过吧?” “谁说的?”袁今夏瞪圆了眼睛,小声嘟囔道,“小爷这条小命看来是保不住了。” “嘟囔什么?赶快过来。” “过就过,”袁今夏一咬牙,一跺脚,把心一横,刚开始还能跳跃几下,到了中间便动弹不得了,眼看着刀尖汇聚过来,就要将自己夹成肉饼了,不由得眼一闭,一头的冷汗便冒了出来。 陆绎看不下去,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掷了出去,一阵清脆的“丁当”之声,那刀尖便向反方向折转过去。袁今夏一愣,睁开眼睛,趁机弯了腰从刀尖下爬了过去。 “好险,”袁今夏惊叹着,拍了拍手,冲陆绎尴尬地笑了几声。 陆绎嗤笑道,“就这点儿本事啊?” “没有,卑职就是想试试刀尖是否锋利,其实卑职还是可以的,”袁今夏为了掩饰尴尬,回头又看了一眼机关,突然发现地面上有亮光闪闪的几个小东西,像是……还未看清楚,陆绎便催促道,“还不快走?” “来了,来了,”袁今夏赶紧跟上陆绎的脚步,有些放心不下,又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嘀咕道,“怎么像是银子呢?” 两人来到船楼里侧,见里面整个构造奇怪得很,并不似寻常的船,中间那个大大的圆形物是……袁今夏待要上前,被陆绎一把拉住,“谨慎些,”说完将袁今夏又向自己身后拉了一下,才伸手去推,那圆形物先是震动了一下,继而“咣当”一下掉了下来,那是个破口,河水顺着破口汹涌进入。 “不好,”袁今夏叫了一声,拉住陆绎的手,“大人快跑,说了不让卑职碰,您可倒好,手那么欠做什么?” 陆绎边跑边问道,“你说我什么?” “卑职说的是陆大人机智超群。” 两人拼命向上奔跑 ,待上得二层时,那河水已进来大半,将一层淹没了。 “怎么办?怎么办?河水就快上来了,咱们是不是要淹死在这儿了?陆大人,求求您了,快带卑职飞回去吧,”袁今夏转身寻找着,继而失望地喊道,“绳子呢?完了完了,那条绳子不见了,陆大人,要不您把卑职扔回去也行,就像之前您把卑职扔上马背一样,“嗖~叭~”地的一声就解决了,不费您什么力气的。” “慌什么?”陆绎倒是镇定,向水中看了看,问道,“你会浮水么?” “会,会呀,都什么时候了,您问这个干嘛?” “会浮水怕什么?”陆绎边说边继续向河水中察看着。 “这可是运河,陆大人您莫要开玩笑,会浮水卑职也游不到扬州啊。” “我助你一臂之力,”陆绎突然抓住袁今夏后腰带,说了句,“大点儿声喊,”一扬手,将袁今夏扔进了河里。 “啊~~~~”一声惨叫划破夜空,袁今夏眼睛一闭,心里暗骂道,“陆绎,你这个大混蛋,还真把小爷扔下来了?” 第49章 昏迷 陆绎将袁今夏扔下水之后,心里默念道,“但愿你能多坚持一会儿,等着我!”遂转身沿着鬼船边缘快速移动察看水下的动静。袁今夏落水之时喊得惊天动地,陆绎断定必会有人惊觉,果然,在官船与鬼船之间横穿出一条小船。陆绎瞧了片刻,见那船停止不动了,又过了一会儿,几条人影出现,随即纵跃到河里消失不见,那船也快速划走了。陆绎暗叫一声“不好”,返身快速奔回刚刚将袁今夏扔下去的方向。 袁今夏落入水中,扎了一个猛子将力道卸了之后才浮出水面,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形,发现官船与鬼船紧紧挨着,不由得怨气更重了,心道,“如此近的距离,以陆绎的功夫,恐怕连绳索都用不到就能回到官船上,现下却将我扔进水里,分明是公报私仇,不对,是挟私报复,反正他就是看小爷不顺眼。” 想罢破口大骂道,“陆绎,你这个大混蛋,小爷饶不了你!你等……咦?”还没骂完,突然发现水中飘浮着一些白色的东西,“那是什么?怎么这么多?”借着船上的灯火仔细看了看,那些白色的东西大都聚集在一处,袁今夏游了过去,伸手捞了一些,“这像是……”又揉搓了几下,“是蜡油,这水里怎么会有蜡油呢?” 袁今夏略一思忖便明白了,“这蜡油是用来封装生辰纲的箱子的,现在水里出现了这么多,那就表明贼人已经通过水中搬运走了箱子,”袁今夏游到蜡油聚集的地方,伸手在船壁上敲了敲,“声音空洞,以前在书上看到过,官船大都会在入水的部分设有一些暗舱,想来这里就是了,暗舱中藏十口箱子应是富富有余的。” 袁今夏游远了一些,向官船上看了看,判断出这个方位正是原来放生辰纲的船舱,“果真是这样,贼人事先打通了通往暗舱的暗门,再将生辰纲藏到这里,可是,在水下根本无法打开舱门,他们又是怎样将箱子搬运走的呢?” 袁今夏想了一会儿便琢磨明白了,“里面的人一定有办法呀,现在船上大乱,贼人趁机里应外合偷运生辰纲,一定是这样,可那箱子十分沉重,这么短的时间内,能都运走么?”来不及细想,袁今夏仰起头冲着鬼船方向大喊,“大人,陆大人,卑职找到生辰纲的藏匿之处了,陆大……”话未喊完,突然水中窜出来一个人,一伸手将袁今夏的嘴捂上了。 袁今夏拼命挣扎,奈何那人力道甚大,不一会儿,又游过来两三个人,将袁今夏手脚抓住,一人拿出短刀向袁今夏咽喉刺去……袁今夏此时已没了力气,眼看着那刀奔着自己而来,知道性命难保,呼吸一乱,咕嘟咕嘟灌了几大口水,便晕了过去。 此时陆绎已跃入水中,见此情形,暗叫不好,出手便动了杀招,将几个贼人全部击毙,转头再看时,袁今夏已向水底沉落,陆绎心中焦急,急速游过去将人救起,托到水面上,大声喊道,“袁捕快,袁捕快?”哪里还有声音?陆绎抱着人,又要划水,手自然挪腾不开,便用脸贴近袁今夏颈部,“还活着?太好了。” 陆绎稳了稳心神,运足了力气,将声音送了出去,“岑福,绳子!” 船上虽然仍是一片混乱,但因着船已不再乱动了,鬼船上又没有动静,众人已安静了不少。岑福担心鬼船上的陆绎,便时刻警惕着,此时听到喊声从水下传来,忙应了声,“大人,来了,”将绳子抛下来,“大人抓住!” 片刻后,陆绎抱着袁今夏回到了船上。岑福见状,忙用身体遮挡住,转身吩咐王方兴道,“带着你的军兵回到舱内,等着大人问话。” 王方兴应了一声,一挥手,军兵各自散去。 “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岑福见袁今夏直直地躺在甲板上,陆绎正双手按压袁今夏胸部,不一会儿,袁今夏口中吐了几大口水出来,人却依旧昏迷着。 “岑福,将她送回房间,喊杨岳去照顾一下。” “这……”岑福伸出手,比划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挪动袁今夏,“这不好办呢,大人,卑职……卑职……” 陆绎浑身湿淋淋的,刚转了身迈出两步准备回去换件衣裳,听岑福在身后碎碎念着,便又转回头来,不耐烦地问道,“怎么了?” 岑福一张苦瓜脸,“大人,袁捕快是个姑娘,卑职恐怕不方便抱她。” 陆绎瞪了岑福一眼,斥道,“要你何用?”说完转身回来,弯腰将袁今夏抱起,大踏步离开。 岑福紧紧跟在身后,心道,“你都从水里把她救上来了,再抱回房间也无不可嘛,刚刚干嘛难为卑职?” 想着想着,突然意识到不对,“大人从来不接触女子,甚至有些排斥,可现在这是……”岑福想起临出发前,陆廷对他秘密交待的话,“此番下江南,你要多留意六扇门那个女捕快,尤其是绎儿的反应,有什么不妥及时传消息与我,” 此时岑福有些迷惑了,“指挥使到底是何用意呢?” 陆绎将袁今夏放到椅子上,见岑福愣愣地看着,便斥道,“还傻站在这儿干什么?去唤杨捕快来,让他照顾一下,”说罢转身离开了。 岑福忙应了一声,唤了杨岳过来。 杨岳刚进屋,见袁今夏脑袋耷拉在椅背上,整个人软软的陷进椅子里,一下子就慌了,“这……这是发生了何事?今夏怎么了?” “杨捕快莫慌,她没事,是我们大人将袁捕快从水下救了回来,你照顾一下她吧,”岑福说完也离开了。 杨岳顾不得回应岑福,伸出手指在袁今夏鼻下探了探,“还有呼吸,”当下松了一口气,将袁今夏抱起来放到床上,“这衣服都湿了,若是一时半会儿不醒,定会生病的,怎么办?怎么办?这船上又没有女眷,”杨岳急得在屋内乱转。 片刻后,杨岳停下脚步,冲着门口跪了下去,拜了几拜,嘴里念念有词,“苍天在上,杨岳不才,幸得从小结识袁今夏,杨岳视她如亲生胞妹,如今妹妹有难,我这个做兄长的不能不管,请苍天为我作证,杨岳闭上眼睛为妹子换件衣裳,以免她受寒生病,”说着又拜了三下,才起身去寻袁今夏的包裹。 此时,舱外一个人影快速闪过。岑福远远地看着,不明所以,心道,“大人换好了衣裳,又折回袁捕快这里是要做什么?怎的没进去就走了?” 第50章 小人 陆绎与岑福站在甲板上,看着鬼船渐渐向下沉没。有眼尖的舵工发现,激动地高声喊了起来,“鬼船沉了,鬼船沉了……” 甲板上霎时涌上了许多人。 “太好了,沉了,沉了,我们的命保住了。” “咦?船动了,船可以正常行驶了,太好了,太好了……”欢呼雀跃声不止,船上一片沸腾。 “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在鬼船上发现了什么?可发现生辰纲的下落?袁捕快又因何落入水中?”岑福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陆绎听到“袁捕快”三个字,鬼船上和水下的一幕幕情景映入脑海……还有,刚刚杨捕快说,他们情同骨肉,是兄妹,兄妹……想到这里,陆绎嘴角略微向上翘了翘。 岑福在一旁看着,总觉得哪里不对,目光在陆绎脸上转来转去。 陆绎察觉,扭头瞪了岑福一眼。岑福委屈,却不敢吱声,乖乖地闭了嘴站在一旁。 “你刚刚问我什么?” 岑福还是头一次见陆绎如此魂游天外,竟然将他说的话都忘记了,忙重复道,“大人,鬼船沉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在鬼船上发现了什么?可发现生辰纲的下落?袁捕快又因何落入水中?” 陆绎的目光在岑福脸上扫来扫去,半晌才说了句,“你的问题太多了。” 岑福无奈,只好将委屈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叫王方兴过来,我有话与他说。” “是!”岑福应声,转身时蓦然反应过来,“大人定已察觉了什么,我即便不问,一会儿便也能知晓了,可也不对呀,往日里这般情况,大人都会与我好言讲明,今日这是怎么了?难道我哪句话问错了?” 王方兴随岑福来到陆绎近前,施礼道,“陆大人唤末将前来可是有何吩咐?” “王参将,生辰纲找到了。” 王方兴眼睛一亮,惊喜地问道,“在何处?” “这艘船上。” “啊?”王方兴不解,“陆大人可是在玩笑?生辰纲丢失后,末将命人到处寻找,都不曾见过。” 陆绎微微蹙了眉,语气略带不满,“王参将命人寻找过?可是你亲自下的命令?你可曾亲自寻找过?又是何人与你说的到处都找不见?” “这……”王方兴语塞,忙认错道,“陆大人,末将是听副将沙修竹说的,是他命军兵搜了船上。” “搜了船上?恐怕只是想找个人代为受过吧?” 王方兴见陆绎旧事再提,一时冷汗直冒,忙回道,“陆大人,都是末将不察,并非有意怀疑您的手下,实则是……” “是什么呀?”陆绎步步紧逼。 “末将向陆大人道歉,请大人原谅!”王方兴想不出解释的理由,便只好低头认错。 “在你的人里挑十个精壮些的,召集至原来放置生辰纲的舱内,听我吩咐。” “是!”王方兴应声,转身离开。 岑福问道,“大人,您刚才是试探王方兴?他不是内应?” 陆绎点头,“从他的反应来看,他只是治军不严,监管不力,一个草包参将罢了。你呢?让你留在船上暗中观察,可发现什么了?” “大人,鬼船一到,船上就乱了,您带着袁捕快去探鬼船后,卑职指挥舵工和军兵拼命阻止船锚,众人为了活命倒是极卖力气,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对,只是……” “什么?” “卑职发现那个沙副将行为有些鬼祟,后来干脆不见了他的身影。” 陆绎冷笑一声,“狐狸尾巴终究是藏不住了,走,去看看!” 王方兴见陆绎带着岑福到了,赶忙上前迎接,“末将已召集好了人手,一切全听陆大人吩咐。” “好!”陆绎应了一声,负着手在舱内缓步走着,目光在地板上扫来扫去。岑福见陆绎动作,便猜到了一二,跟着观察起来,片刻后,在挨近窗下的地板上发现了问题,喊道,“大人,您看这里。” 陆绎走过去,发现那处地板有微微上翘的迹象,冲岑福示意了下,岑福从腰间拔出佩刀,将刀尖插入缝中,只一用力,那地板便翘翻了起来,再用手扳开两块木板,舱下的景象赫然在目,生辰纲果然藏在了下面。 陆绎扭头吩咐王方兴道,“让你的人下去,将生辰纲搬上来,全部放到我的房间。” “放到您的房间?”王方兴反应兀自慢了半拍。 岑福斥道,“生辰纲丢失一案,陆大人还未追究你的责任,你倒还敢质疑大人?” “末将不敢,末将遵命!” 那十个军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将生辰纲全部搬运上来,又吭哧吭哧抬至三层陆绎的房间内。 王方兴在一边看着直冒汗,嘴唇竟然有些发青了。陆绎瞧见,冷笑道,“怎么?王参将是怕我贪下这些财物么?” “不不不,陆大人误会了,末将疏于职守,才致使生辰纲失窃,如今虽然找回来了,却,却……” “怎样?倒是说呀。” “禀陆大人,生辰纲原本是十整箱,现下却只余了八箱。此事末将难辞其咎,观煊将军那里,末将就算不丢了性命,也要挨上八十板子了。” “少了两箱?”陆绎想到那条飞速消失的小船,暗道,“若不是袁捕快那惊天动地的一声喊叫,恐怕丢的就不只两箱了,只是……”陆绎想到袁今夏在水下被人掐住脖颈昏迷,现下不知道怎样了? 袁今夏迷迷糊糊间喊着,“放开小爷,放开小爷……”手脚乱扑腾着。 杨岳一直坐在床边守着,见此情形急忙喊道,“今夏,今夏,醒醒,醒醒……” 袁今夏耳边听得像是杨岳的声音,便立刻觉得有了依靠,声音平静了许多,“大杨,快,有贼人,他们要杀我。” “好了,贼人都被抓住了,今夏,你安全了,没事了啊。” 袁今夏听清了,猛然清醒过来,见杨岳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懵懵地问道,“大杨,我这是在哪啊?” “夏爷,你可算是醒了,吓死我了。” 袁今夏看看四周,说道,“我怎么在自己的房间里?我不是在水下正和贼人缠斗呢?怎么回事?” “今夏,到底发生了何事?你怎么落入水里的?” 袁今夏一听杨岳问起,一腔怒气立刻就上来了,“怎么落入水里的?还不是那个大混蛋,我是被他一把扔进河里的。” “什么?”杨岳惊得站了起来,“你是说陆大人把你扔进河里的?” “对呀,”袁今夏便将与陆绎在鬼船上遇到的情形简略说了一遍,“这个小人,他不肯将我带回来也就罢了,还将我扔进河里,分明是挟私报复,回京后我要控告他。” “可是……”杨岳摸了摸脑袋,有些搞不清楚了。 “可是什么呀?你倒是说呀?” “是陆大人将你从水里救上来的。” “啊?是他救的我?”袁今夏不敢置信,“果真?你亲眼见的?” “我倒不曾亲眼见,岑校尉来寻我,说是陆大人将你从水中救起,你又昏迷不醒,让我来照顾你,我来的路上,看见陆大人浑身湿淋淋的刚离开。” 袁今夏也有些琢磨不透,索性不管了,掀开被子便要起身,突然发觉自己衣衫凌乱,瞬间如入万涧深渊,脸色都青了。 “怎么了今夏?” 袁今夏将被子复又盖在身上,咬着嘴唇,半晌才说道,“大杨,我既是被他从水里救起的,衣衫应是湿的才对。” 杨岳这才反应过来,忙说道,“今夏,你知道的,我一直当你是亲妹妹,你浑身上下湿透,这船上又没有女眷,我怕你被寒气侵了生病,就闭着眼睛为你换的衣衫,我发誓,绝对没有碰触到你,也不曾睁眼,所以,所以就……” 袁今夏听罢,松了一口气,这才明白过来为何自己衣衫有些凌乱,连扣子都错了位,遂笑道,“大杨,谢谢你!” 杨岳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傻笑了几声。 “哎呀,我说大杨,我的好哥哥,你还傻站在这干什么?”袁今夏瞧着木讷的杨岳,“你先出去,我要整理一下。” “哦,哦哦……好好好,”杨岳逃跑般飞快出了屋子,将门带好,便守在门外。 片刻后,袁今夏整理梳洗完毕,开了门出来,“大杨,现下什么情形了?” “刚才你昏迷时,我倒是听到外面一些动静,好像是找到生辰纲了,鬼船也沉了,咱们现在安全了。” “找到了?沉了?”袁今夏略一思忖,“先不想这些了,咱们也去看看。” 第51章 解惑 “卑职杨岳、卑职袁今夏求见陆大人。” 陆绎正想着落水被袭击昏迷的袁今夏,人便来了,听声音倒是清脆得很,想必并无大碍,遂向岑福示意了下。岑福大声应道,“进来吧。” 两人刚一进来,便瞧见地上整整齐齐摆放着的八口箱子,箱子开着盖,每一箱里都装满了金银珠宝,古玩书画。袁今夏顾不得与陆绎说话,径直走向箱子,蹲下来仔细欣赏,口里念念有词,尽是羡慕欣赏之意,杨岳亦是面露惊讶,如果不是这次经历,恐怕这辈子都欣赏不到这样的宝物。 陆绎见状,故意冷着脸说道,“被人怀疑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袁捕快的行径确实让人疑惑。” 袁今夏略一皱眉,听出了陆绎话中的嘲讽意味,眼睛一翻,正想反驳,杨岳发现,急忙冲陆绎施礼道,“陆大人,卑职二人只是欣赏而已,并无觊觎之心,袁捕快年纪小,玩心重,并无他意。” 陆绎没说话,只当是默认了。袁今夏却上来了脾气,想到被陆绎扔进河里,怒气便又上来了,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恭身施了一礼,遂站直了身子,不卑不亢地说道,“卑职尽心尽职辅助大人办案,为了这些所谓的劳什子,查线索,探鬼船,还被扔到水里,卑职便也不说什么了,怎么到了陆大人的嘴里,就成了卑职是觊觎宝物的贼了?” “既然袁捕快提到查线索,探鬼船,那我便问问袁捕快,你查到了什么线索?鬼船上又探出什么来了?” 袁今夏本就有所怀疑,此时听陆绎如此相问,便直言道,“卑职有不解之处,若陆大人能为卑职解惑,卑职自然会如实向陆大人禀明。” 陆绎翘着二郎腿端坐着,作了个请的手势。 “敢问大人,这些生辰纲是何处寻回的?” “暗舱。” “可是原来放置生辰纲的舱下?” “是。” “陆大人真是惜字如金,”袁今夏借机回敬了陆绎一句,见陆绎并无反应,便有些讪讪地,继续说道,“鬼船出现之前,卑职随大人在那舱中查询线索,当时卑职发现了一些足印,”说着顿了一下,看了陆绎一眼,见陆绎仍旧波澜不惊,心道,“明明他鬼鬼祟祟地去夜探生辰纲,此时倒像没事人一般,真是瞧不出,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城府?” 陆绎语气淡淡地,“怎么了?继续呀。” “是!那些足印皆为军兵所留,所以卑职便怀疑他们之中应有内鬼,后卑职在舱门上发现一些划痕,可从那些划痕的走向来看,应是登船那日军兵往里搬运时留下来的,那舱门并不宽敞,如是紧急情况下搬运哪些沉重的箱子,有些刮蹭必是免不了的,故而卑职断定偷生辰纲的人并未走出舱门。” “然后呢?” “卑职又从那些军兵身上发现,他们衣冠不整,显然治军不严,个个身体虚浮,说明他们平日里训练不系统,若想偷盗生辰纲,这样的人想必是派不上用场的,可他们之中唯有一人是与众不同的。” “何人?” “那个副将沙修竹,他身体壮实,走路轻巧,应是个练家子,且暗中射箭要将卑职灭口的也是他,他为何要污蔑卑职?定是想找个替罪羊为自己遮掩罢了,卑职一死,就会引发两个效应,第一,卑职这顶盗取生辰纲帽子便算戴上了,第二,他们大可以说卑职将生辰纲偷运走,死无对证,就算追查也不会有任何线索。” “那你当时为何不说?” “卑职倒是想说呀,可捉贼拿赃,必要寻到生辰纲才能坐实了他的罪名。卑职正想继续探查线索,鬼船出现了。” “那你在鬼船上探到了什么?” 袁今夏一怔,心里有些发虚,暗道,“鬼船上自己只是分析出了盗贼会趁乱偷偷运走生辰纲,可其他的却并未搞明白,倒是自己胆小怕鬼之事被陆绎察觉了,过那个机关时还被陆绎嘲笑了一番。” “袁捕快怎么不说话了?”陆绎心知肚明,遂又接着问道,“你在水下发现了什么?” 袁今夏见陆绎略过了鬼船,问起水下之事,顿时来了兴致,说道,“卑职落水之后,发现水中飘浮着许多蜡油,这原本是稀奇之事,遂卑职便想到了生辰纲的箱子,当时王方兴说,为了防止船上的湿气损坏宝物,是他的副将沙修竹建议用蜡封住箱子,可蜡油为何漂浮在水中呢?且当时大量的蜡油全部聚在一处,只有少数漂的远一些。” 杨岳不解,插了一句问道,“这个能说明什么呢?” “说明贼人趁乱偷偷运走了生辰纲,蜡油集中到某处,说明那里可能就是藏生辰纲的源头,”袁今夏冲杨岳解释罢,转向陆绎说道,“陆大人,这里只有八箱生辰纲,卑职判断不错的话,鬼船出现后,贼人偷偷运走了两箱,其余的还未来得及搬运,应该是被卑职落水那一声大叫惊到了。” 陆绎依旧淡淡地,“是啊,你判断得没错。” 袁今夏强忍着怒气,往前走了一步,说道,“卑职请问,陆大人是不是早就有所察觉?这些小伎俩您早就洞悉了?” 陆绎点头。 “那您为何将卑职扔进水里?是为了打草搂兔子?” 陆绎见袁今夏有些激动,便未应声。 袁今夏见状便知道自己猜对了,气得咬紧了嘴唇,片刻后才说道,“陆大人浮水的本事定比卑职不知强了多少,为何要这样对待卑职?”说完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便又低声自言自语道,“也是,您是大人,遇事怎么能打头阵呢?有危险的事儿又怎会顶在前面呢?” 陆绎看了一眼,见袁今夏气呼呼又十分委屈的样子,便问道,“你就不好奇鬼船是如何吸引官船的吗?” 果然,袁今夏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跑到陆绎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学着陆绎的样子翘起了二郎腿,歪着脑袋说道“卑职一直猜测不到,还请陆大人解惑。” 陆绎的目光在袁今夏翘起的二郎腿上掠过,袁今夏识趣地赶紧收了腿,端端正正坐好。 “鬼船出现的地方,有回流,据《水经注》记载,有回流的水域可使船只出现停滞或者相互靠近的现象。” “回流?”袁今夏思忖了片刻,猛然醒悟,“这个卑职隐约有些记忆,应该是这么回事,可是,陆大人,您又是如何发现的呢?” “自然是站在鬼船上发现的。” “站得高看得远,可是……”袁今夏又想起自己被扔进河里一事,一时间小嘴又撅了起来。 陆绎见状,又说道,“设计鬼船的人,想必经常在这一代犯案,借助虚妄的传说迷惑往来船只。” 袁今夏果然又被陆绎转移了注意力,接着说道,“他们在鬼船甲板上洒了许多红色染料,借着灯光遮掩,让人误以为是血,这一招可能就会吓退很多人,继而又在鬼船上埋设机关,若有胆大好奇者继续追查,那便是或者死于尖刀之下,或者被水淹死,如我们一般能够逃生的,大概少有。” 陆绎点头。 袁今夏捋顺了整件事情的脉络,有一丝兴奋,对陆绎的怨气少了许多。 陆绎观袁今夏神情,便顺势说道,“你刚刚不是说,那个副将沙修竹是内鬼吗?那就将他传来,一问便知。” 杨岳听见,急忙说,“卑职这就去告知王参将。” 陆绎冲岑福使了个眼色,岑福也出去了。 屋内只余陆绎和袁今夏两人。袁今夏复又施礼道,“卑职多谢陆大人相救之恩。” 陆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第52章 陆阎王 杨岳主动请缨去请王方兴和沙修竹。为防沙修竹水遁逃跑,陆绎向岑福使了个眼色,岑福便也跟着出去了。一炷香的功夫,四人从外面进来,杨岳在前,王方兴和沙修竹居中,岑福跟在最后,此时,陆绎仍旧翘着二郎腿端坐着,袁今夏在一旁候立着。 岑福快步走到陆绎跟前,低声道,“果然如大人猜测,沙修竹正想逃跑,被卑职拦下了,他倒装得镇定,假意说在查看船只情况。” 陆绎点头,眼神犀利地看向沙修竹。沙修竹觉察到,神色已略显了些慌张。 杨岳刚刚也见到了沙修竹要逃跑的举动,待岑福与陆绎说话完毕,便回禀道,“陆大人,王参将和副将沙修竹带到。” 袁今夏听杨岳用了“带到”二字,下意识转头去看陆绎。陆绎瞥见,看向袁今夏,眼神示意了下。袁今夏便明白了,遂走向沙修竹,将手负在身后,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着,沙修竹禁不起如此的审视,眼神略带狠辣地盯了袁今夏一眼,将头微微向一侧转了过去。 袁今夏“哼”地冷笑了一声,问道,“你是副将沙修竹?” 沙修竹仍想作最后的负隅顽抗,只得转过来,低下头应声道,“是,末将沙修竹。” “你抬头看看小……看看我,还认不认得我?”袁今夏扭头瞥了陆绎一眼,硬生生将“小爷”二字咽了回去。 沙修竹抬眼快速瞥了一下,随即又低下头,说道,“末将不认得姑娘。” “你这记性有点儿不太好啊,你忘了,你射向本姑娘那一箭险些要了我的命。” “姑娘说笑了,乱军之中作战,刀枪无眼,并非末将有意为之。” “好,姑且不论你有意无意,我问你,你可知道我是何人?” 沙修竹摇摇头。 “登船那日,你们便知道我们是官家人,现在又开始装,是吧?”袁今夏见沙修竹低头不应声,便继续说道,“告诉你,本姑娘是六扇门的捕快,”见沙修竹眼珠子滴溜乱转,故意停了一会儿又说道,“现被借调到锦衣卫,是为了协助锦衣卫办案,那也可以说我现在算是锦衣卫的人,沙副将可知晓锦衣卫啊?” 陆绎在一旁听着,心道,“这丫头倒是会狐假虎威。” 沙修竹仍旧默不作声,脸色却变了又变,脚下也悄悄向后移动了半步。袁今夏向前跟进了半步,说道,“生辰纲丢失,沙副将故意栽赃嫁祸给我,那也就相当于是栽赃嫁祸给锦衣卫,得罪了锦衣卫,你可知道会有何下场?”袁今夏将手放在颈前,“唰~”地比划了一个刀划过的手势。 陆绎俊眉微皱,暗道,“倒是会吓人,只不过,锦衣卫有这般声名狼藉么?” 沙修竹强装镇定,说道,“末将刚刚已经向姑娘解释了,那一箭纯属意外,生辰纲丢失后,末将查询船上是否有可疑之人,查证是否有人暗中犯下偷盗之举,也是分内之事,末将并无过错。” “还挺能说,行,本姑娘大度,不与你计较先前之事。” 陆绎听罢,暗道,“她竟然自诩大度?这丫头着实好笑。” 袁今夏继续说道,“沙副将,你这贼喊捉贼的本事倒是不小。” 沙修竹装作一副疑惑的样子,问道,“姑娘此话何意?” “看来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不撞南墙不回头,死鸭子还嘴硬,”袁今夏语气逐渐加重,陆绎不觉好笑,暗道,“这些不是一个意思吗?为何要说上几遍?” “那我就跟你好好说说,”袁今夏清了清嗓子,看了一眼王方兴,继续说道,“第一,王参将曾提起过,装运生辰纲的箱子都用蜡油封住了,是为了避免宝物受潮。” 沙修竹应道,“是,这有什么问题吗?” “提出用蜡油封箱的人,是你。” “那又如何?末将这是职责所在。” “事实上,你是为了偷运时防止水浸入箱中,总不能费了半天的力气得了一堆被水淹毁了的宝物,是这样吧?”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第二,生辰纲申时还在,酉时半便消失不见了,这短短的一个半时辰里,搬运十口极为沉重的箱子,谁能做到呢?况且每隔一刻钟还会有巡逻的军兵经过,这说明船上必有内鬼且对生辰纲放置的位置和重量等都很了解。” 沙修竹不说话,脸色却已经变了。袁今夏继续说道,“我在巡逻的军兵身上闻到了酒的味道,试问,一些普通的军士怎么敢如此胆大妄为?那必是有人诱导他们喝下了迷酒,江湖中的这些下三滥手段,我倒是见得多了。” 陆绎俊眉又是微微一皱,想到曾经在潇湘阁遭袁今夏迷药暗算之事,心道,“脸皮属实厚了一些。” 沙修竹反驳道,“这些都是姑娘的猜测罢了,若说真有此事,被迷晕的士兵不止一个,怎会都不言语?” “你迷晕了他们,和你的同伙将生辰纲运至暗舱,又给他们用了药,使之清醒,军兵害怕,不敢说出实情,那是因为他们怕被责罚,随后发现生辰纲丢失,他们就更不敢言语了,生怕一个不小心罪责落在自己身上。” “姑娘真是讲得一手好故事。” “紧接着,你的同伙将鬼船驶近官船,制造混乱,趁机驾乘小船与你里应外合,将生辰纲盗运出去,”袁今夏说罢转身看了一眼陆绎,“多亏陆大人英明睿智,及时识破了你们的阴谋诡计,这才保住生辰纲没有完全丢失。” 陆绎看了一眼袁今夏,心道,“看不出,还懂得奉承上司。” 袁今夏冲着沙修竹喝道,“种种迹象表明,你就是那个内鬼,你是无从抵赖的,你没有逃走,说明你还存有一丝侥幸。沙副将,我说得对也不对?” 沙修竹见事已至此,便也不再抱任何幻想了,将脖子一挺,高声说道,“是,你说的都对,那又如何?” 王方兴见沙修竹承认了,十分震惊,指着沙修竹道,“你……你为何要做下此等忤逆之事?我把你当兄弟,对你信任有加,将一众大小之事交与你处理,谁想到你……” 沙修竹自知理亏,无言可答。 王方兴冲陆绎施礼道,“陆大人,请容许末将将他带回审问,待船至扬州,一并交与观煊将军处置。” “王参将考虑多了,锦衣卫办案,岂容他人干预?” “这……”王方兴碰了钉子,想了想又说道,“如今生辰纲已找回,恳请陆大人同意由卑职带走,至于丢失的两箱,末将自会到观煊将军面前领罪。” “王参将恐怕不知,这生辰纲中,有皇家丢失的宝物,若准你带回,你可是想罪同他人?” “不不不,末将实在不知,”王方兴吓得出了一头的冷汗,“请陆大人恕罪。” 陆绎冷冷地道,“你先退下吧。” 袁今夏见王方兴离开,便向沙修竹厉声问道,“说,你盗取生辰纲意欲何为?受何人指使?那两箱丢失的生辰纲现在何处?” 沙修竹冷笑一声,说道,“姑娘可听说过除暴安良,杀富济贫?” “你当我是三岁的孩子呀?拐什么弯角?问你什么说什么。” “在下没有别的本事,看不得百姓受苦,更不能容忍那些鱼肉百姓,为官不仁、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小人横行于世。” “你还挺仗义啊,这些大义凛然、冠冕堂皇的话谁不会说?我问的什么你听不懂么?那两箱生辰纲在哪里?” 沙修竹抬起头看着远处,不应声了。 “你还真是死鸭子嘴硬,”袁今夏撸起袖子,正转着眼珠想办法时,突然一个人影一闪,已到了沙修竹身后,只听“咔嚓~啊~”的几声,沙修竹一边惨叫着一边跪了下去。 待袁今夏看清是陆绎时,已吓得面色发白,忙闪身躲到杨岳身后,心里暗道,“都说锦衣卫心狠手辣,果真如此!” 陆绎冷笑道,“不说是吧?” 沙修竹断了一条腿,疼得头上冒了豆大的汗珠,却仍旧不吭声。 “岑福,押下去,等进了诏狱,让他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岑福应声将沙修竹拽了出去。 袁今夏小声对杨岳道,“大杨,咱们也走,快点儿。” 两人不敢看陆绎,快步离开了。直出了屋子,跑到甲板上,才敢喘了一大口气出来,“太狠了,太吓人了,这哪是俊俏小生,分明是玉面阎罗。” 杨岳吓了一大跳,回头看了一眼,赶紧示意袁今夏小声些,“别胡说!” “我胡说什么了?”袁今夏将声音降得极低,“你瞧他不像么?我看就是个活活的陆阎王。” 杨岳憋着笑。两人吹了一会儿风才各自回了房间。 第53章 岑寿 袁今夏趴在桌上,一只手抠着桌面,从杨岳进门后就没有说话。 杨岳在屋里转来转去,百无聊赖,“夏爷,咱们还要在船上十几日,每天除了吃,就是睡,要不就是看看水,还真是无聊得很。” “你无聊啊?那你去陪师父聊天啊,”袁今夏有气无力地说道。 “爹刚刚说要休息了,将我撵了出来,告诉我来寻你。” “干嘛?”袁今夏“扑愣”一下抬起头来,“不会又是要练功夫吧?” 杨岳点头,“爹说了,到了扬州后找机会要考察我们的功夫有没有荒废。” 袁今夏最不喜读书和练功,长长地哀叹了一声,忽而说道,“大杨,你不说,我不说,师父又不出门,哪里会知道?” 杨岳也想偷偷懒,走到桌前用手肘拄着桌子笑道,“那咱们可说好了,别到时候你又闯什么祸,爹来个数罪并罚。” “切,你还不信我?我能闯什么祸?”袁今夏话一出口,自己也觉有些不好意思,又“嘿嘿……”地尬笑了几声。 杨岳好奇地问道,“你刚刚在想什么呢?” “大杨,你不觉得还会发生点儿什么吗?” “啊?”杨岳不解,坐下来,问道,“你不会真的又要闯什么祸吧?” “说什么呢你,”袁今夏抬手敲了杨岳脑袋一下,“你可是看见了,那箱子中的宝物晃眼得很,都是难得一见的宝贝,这么大的诱惑,沙修竹和他的同伙岂能甘心?” “不甘心又能如何?如今沙修竹已被制服,他的同伙盗走了两箱,足够他们吃几辈子的了。” “你呀,”袁今夏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能不能把目光放长远点儿?你这么想,第一,生辰纲对于他们而言,绝对是一个巨大的诱惑,否则他们也不会铤而走险,岂能轻易放弃;第二,沙修竹被抓,他的同伙目前应该还不知道,一般这种情况他们都会有特殊的联络习惯,如果沙修竹一直不露面,不发出暗号,那他的同伙定会警觉;第三,如果是过命的交情,那必然会来相救于他,若只是利益关系,说不定会逃得远远的。” “你这么一说,倒是有几分道理,可是……”杨岳琢磨了一会儿,又说道,“你能想到这一层,陆大人多半也想到了,轮不到咱们来操心。” “那个陆阎王,你以为他多聪明么?说不定现在正沾沾自喜呢。” 杨岳憋不住笑了起来,“你可小心着些,在他面前千万莫说漏了嘴,否则有你好看。” 袁今夏一想到陆绎只用了一招闪电般废了沙修竹一条腿就不寒而栗。 杨岳怕袁今夏胡思乱想再惹出什么事来,便起身取了两本书放在桌子上,说道,“爹说了,除了练功夫,还要多读书,要能够静得下心来。” “大杨,你烦不烦?”袁今夏一看到书就头疼。 “我是真怕你再惹事儿。” “你以为两本破书就能圈住我了?”袁今夏站起来,将杨岳拉起来往外推搡,“去去去,我要睡觉,你回你自己屋里去。” 杨岳被推到门外,还没来得及说话,袁今夏便将门关上了。杨岳只得在门外吓唬道,“说好的啊,不然我去告诉爹。” 袁今夏“哼”了一声,转身回到床上倒头就睡。这一觉睡到了申时才醒,伸了几个懒腰,爬起来,推开门听了听,自言自语道,“怎么还没动静?难道我猜错了?管它呢,到甲板上吹吹风。” “咦?怎么河面上多了一条小船,这船速如此之快?”袁今夏疑惑地盯着那船看,“是京城方向来的,是……冲着这官船而来?难道是盗贼又来了?”袁今夏立刻紧张起来,盯着那船一丝也不敢放松,转念又一想,“不对,天还大亮着,盗贼岂会选择这个时间下手?” 那船速极快,片刻的功夫追近了官船,袁今夏正睁大了眼睛盯着,突然一条人影从船上腾空跃起,袁今夏还没反应过来,那人便已落到官船上,站到袁今夏眼前,笑嘻嘻地说道,“怪了,从没听说这船上会有女子,喂,你叫什么?怎的在这船上?” 袁今夏吓得向后退了几步,待看清来人的面孔,大吃一惊,“岑……岑校尉,你……”袁今夏转身看看河中飘浮着的小船,又看看来人,“怎么会在那条小船上?” “岑校尉?”来人哈哈大笑,“姑娘恐怕是认错人了吧?” “你不是岑校尉?”袁今夏疑惑,暗道,“这五官分明一模一样,”又仔细瞧了瞧,发现了些端倪,“不对 ,身形比岑福略高一些,身体也略壮一些,还有这声音似乎带着玩味,不如岑福稳重,对了,刚刚他问我叫什么,怎的在这船上,那他是不认得我了,他不是岑福,那他是谁呢?” “怎么不说话了?”那人仍旧笑嘻嘻地看着袁今夏。 袁今夏“咳”了一声,正色道,“你是何人?因何来此?你可知这是官船?” “我是何人嘛,暂且先不告诉姑娘,因为你也没告诉我你是何人,我因何来此嘛,也不必跟姑娘说,至于你说这官船嘛,我也没瞧得有多气派多威风。” “你倒是会饶舌,”袁今夏见此人说话虽然带着玩笑的意味,却滴水不露,自己什么也没问出来,便又说道,“我不管你是谁,你可知道这船上都是什么人?” 那人笑嘻嘻地说道,“船上都有什么人,我倒没什么兴趣,只是我第一眼看到了姑娘,却觉得有趣儿得很。” “胡说什么?”袁今夏厉声斥道,“你若是知道了小爷的身份,怕是要吓得立刻跳进这水里。” “哟哟哟~”那人像瞧怪物一般瞧着袁今夏,“小爷?还真是开了眼了,一个姑娘家家的,长得也不怎么差,怎么张嘴闭嘴自称小爷?” “废话那么多,你若再胡搅缠,休怪小爷对你不客气。” 那人双臂环胸,笑道,“好啊,我就看看你对我如何不客气,来吧。” “你……”袁今夏刚刚见了他那腾身跃上船的功夫,知道定不是他的对手,可现在情势已是骑虎难下,遂双掌一前一后,摆开架势,嘴上兀自说着,“小爷让你三招,来吧。” 那人哈哈大笑,“姑娘确实有趣儿得很,”遂将左手背在身后,又说道,“这样,我只用一只手,双脚也不动,姑娘若能赢了我,我从此以后便叫你小爷如何?” “瞧不起我?”袁今夏心里想着,眼珠子却骨碌碌乱转。 那人挑衅般的说道,“怕了?怎么不动手呀?” “怕你个鬼!小爷在想如何让你死得更难看一些。” “死鸭子嘴硬,”那人话一出口,立刻觉得不妥,便立刻又说道,“这般对待一个姑娘说话,有些不雅。” 袁今夏眉毛一皱,心道,“这到底是个什么人?这节骨眼儿还能顾及到这个?明明一直很嚣张。” “怎么又不说话了?也不动手?”那人瞧着袁今夏笑嘻嘻地说道,“想必是觉得在下轻视了姑娘,那这样,若是你赢了,我从今往后叫你小爷,若是你输了,从今往后你叫我小爷,如何?” “呸!”袁今夏斥道,“你妄想!”说着身形一动,欺身上前。 那人并不躲闪,刚要伸右手接招,便听得有人大喊一声,“岑寿,莫胡闹!” 第54章 旧事 “岑寿,莫胡闹!” 听见喊声,袁今夏和岑寿同时止住了招式。岑寿回头,惊喜地喊道,“哥!” 袁今夏疑惑地瞪大了眼睛,“哥?岑校尉是他哥?” 岑寿转身跑向岑福,还离着十几步,便纵身一窜,扑到岑福身上,“哥,五年不见了,想煞弟弟了。” 岑寿比岑福壮实许多,这一扑力道极大,岑福险些向后栽倒,碍于袁今夏在,岑福只得偷偷运了内力,才强行挺住,嗔道,“多大了还胡闹?” 岑寿嘻嘻笑着,从岑福身上滑下来,扭头用手指着袁今夏问道,“哥,那丫头是谁?” 岑福看了一眼袁今夏,淡淡地说道,“六扇门的袁捕快,”说罢伸手将岑寿拉住,“随我进去,大人等着你呢。” 岑寿边走边兀自回头喊道,“小丫头,看不出,你还是个捕快?你等着我,一会儿我办完了事再来跟你玩耍。” “切!”袁今夏翻了一个白眼,嘟囔道,“小丫头也是你叫的?看你那副样子也不过十六七而已,”见两人转身离开,袁今夏突然眨了眨眼,暗道,“这是怎么回事儿呢?不行,小爷的好奇心上来了,”想罢轻抬脚,悄悄地上了三层,还未走近陆绎的房间,便又停下了,“不成不成,陆阎王耳力极好,若是被他听出来,那可惨了,”想到沙修竹被一招就踹断了腿,袁今夏浑身打了一个冷颤,赶紧又溜了下来,远远地看着。 岑福在前引路,岑寿跟在身后,门一开,便见陆绎正坐在案前看书。岑福刚要开口说话,岑寿已惊喜地窜了出去,口中喊着,“大哥哥!” 岑福吓得忙伸手将人拽住,喝道,“又胡闹!” 岑寿被硬生生拽住,扭头冲岑福说道,“哥,你干什么呀?” 陆绎起身走到近前,用手拨开岑福的手,仔细打量了一下岑寿,笑道,“五年不见,小寿长这么高了。” 岑寿冲岑福“哼”了一声,欢喜地窜进陆绎怀里,开心地说道,“自五年前杭州一别,小寿心中十分想念大哥哥,终于又见面了,”说罢头一低,蹭了蹭陆绎的肩,样子十分亲昵。 岑福无奈,只得哄着道,“岑寿,你放开大人,好好说话。” 陆绎轻轻拍了拍岑寿后背,“听你哥的,坐下来说话。” 岑寿这才放开陆绎,双手扶着陆绎坐好,继而“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行起了大礼。 陆绎吃惊,一边搀扶,一边嗔道,“你这是做什么?” “大哥哥别动,请受小寿一拜!” 陆绎只得缩回了手。岑寿拜罢,从怀中掏了一封信出来递给陆绎,“大哥哥,这是陆指挥使让小寿带给您的信,从现在起,小寿要称大哥哥一声‘大人’了,以后便和哥哥一起跟在大人身边随侍。” 陆绎接过信,说道,“小寿先起来,坐下说话,”见岑寿犹豫了一下,便冲岑福使了个眼色。岑福将岑寿扶起来,按在椅子上。 陆绎又冲岑福说道,“你也坐,”说罢将信展开,从头看到尾,只说了一个字,“好!” 岑福不知信中所写内容,看看陆绎,又看看岑寿,神情略为焦急。十五年前,岑福流落街头被陆廷所救带回陆府抚养,陆廷与夫人待岑福犹如亲子,一应待遇皆同陆绎一般,只是岑福甚为有眼力,小小年纪便知道自己寄人篱下,虽倍受照顾却十分懂得分寸。直到五年前,陆廷将陆绎和岑福一同带到书房,说出了一件令岑福极为震惊的秘密。 “绎儿,岑福,此番派你二人南下江浙一带办案,这是你们入职锦衣卫以来第一次出远门,要事事小心,遇事在一起多商量。还有一件事,也须让你们知道了。” 陆绎那时与父亲冷战,极少说话,岑福只好应道,“请指挥使吩咐!” 陆廷冲岑福说道“岑福,你可知你的父亲是何人?” 岑福惊诧,从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当年幼小,记事又晚,且沦为乞丐许久,每日里过着食不果腹、寝不安席的日子,已经不记得自己父母是谁,更不记得家中还有何人。犹豫了一下才回道,“指挥使,岑福不孝,已经不记得了。” 陆廷轻叹了一声,说道,“你的父亲叫做岑安,曾效力于锦衣卫,正六品百户。” 此话一出,岑福大为震惊,就连陆绎也略为惊愕。 “当年闫侯忤逆犯上,逃出京城,你父亲奉命带人追踪,却不想半路出现了另一伙人追杀,混乱中闫侯死于非命,与你父亲同去的百户郑经回来后,却带回了你父亲因贪污起意杀害闫侯的证据。” 岑福惊得瞪大了眼睛,颤抖着问道,“父亲……父亲真的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陆廷摇头,“你父亲为人刚直,极为重情义,又怎会做出这等事来?他是我当年最信任和得力的手下之一,我怎会不了解他?当年我刚好离京办案,半年后回来,才知你父亲受不得刑讯死于狱中,家中财产尽数查抄,我虽心中知你父亲定是受了冤屈,可奈何时日已长,已成定局。这些年我一直暗中追查当年之事,已有些眉目,或可还你父亲清白。” 岑福听罢跪下叩头。 “好孩子,你起来,还有一事须得让你知道。” 岑福站起身,眼中带泪,看着陆廷。 “当年我回京后,便暗中派人查询你母亲和你兄弟二人下落。” “我兄弟二人?”岑福又是大吃一惊,“我,我还有一个兄弟?” 陆廷点头,“你还有个弟弟,叫岑寿,你父亲冤死之时,你四岁半,你弟弟方才周岁半,你母亲原本打算带着你兄弟二人回老家,可离开那日在城中被军兵冲散,你便是那时流落在街头,你母亲四处寻不到你,悲痛之余,只得带着你的弟弟在京郊一个小村子落了脚。” 岑福复又跪下,重重地叩了一个头,“那母亲和弟弟现在何处?请指挥使告知。” “半年后,我才在街头将你寻到,你与你父亲长得极为相似,身上又带着那块玉佩,”陆廷向岑福腰间看了一眼。岑福低头伸手将玉佩握在手中,喃喃着道,“这玉佩,我从小戴在身上,流落街头时,为避免被人抢夺,便揣在了怀里,从不曾示人,指挥使却因何知晓?” “我又怎会不知?这玉佩原本是一对,一模一样,当年你母亲生产下你之时,绎儿的母亲前去探望,亲自将这枚玉佩赠送与你,后你又有了弟弟,便又将另一枚赠与了你弟弟。” 陆绎听到这,心中甚为岑福高兴,原以为的孤儿,现下却有了母亲和弟弟,可是,陆绎心中也更加怨恨陆廷,自己的母亲遭人暗算身亡,这许多年来,父亲不闻不问,竟从不去追查。 陆廷继续说道,“后来我命人多方查探,知晓你母亲和你弟弟的下落,便亲自前去看望,可你母亲那时已病入膏肓,临终前将岑寿托付于我,我见岑寿长相与你父也极为相似,若是带回府中,你兄弟恐会遭人怀疑,便暗中将他送至杭州绎儿母亲的旧宅,请了人照顾他,又请了师傅教导他习武读书,如今已满十二岁了。” 岑福眼含热泪,又重重叩了三个响头,“指挥使对我兄弟二人的再造之恩,岑福永远铭记在心!愿以死报答!” 陆绎伸手将岑福拽了起来,说道,“胡说什么?什么死呀活的?此番南下,我们便去看看岑寿,你兄弟二人要好好相认一番,还有,你现下随我出去,我们为你的父亲和母亲设灵祭拜。” 陆廷见陆绎的举动,甚为宽慰。 在杭州见到岑寿,发觉岑寿并不似无父无母的孩子一般内向、怯懦,反而十分调皮开朗。岑寿对陆绎极为亲昵,称他为“大哥哥”,叫岑福“哥”,每日里缠在二人身上。只是好景不长,二人执行完任务便返京了,岑寿依然留在杭州。 想起往事,岑福不由得又湿了眼眶。 陆绎看着兄弟二人,缓缓地说道,“当年一案,你们的父亲是受冤枉的,如今父亲已找到证据为他平反了,岑寿接替你父亲进入锦衣卫,但他年纪尚小,须从校尉做起。” 岑福听罢,先是愣住,随即激动起来,站起身到了陆绎面前,“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岑寿见状,也跟着起身跪了下去。 “这是做什么?快起来,”陆绎一手扶起一个,“从此,岑氏一族便可光明正大,你兄弟二人也可归根了。” 岑福和岑寿齐声道,“我兄弟二人誓死效忠大人和指挥使!” “好!”陆绎应道,“既是如此,那我说的话,你们可听?” “听!” “那便都坐下吧,我还有话问岑寿。” 二人复又端端正正坐下,岑寿说道,“大人,不必您问,岑寿自会一一禀明,三个月前,指挥使寻到了当年父亲受迫害的证据后,便命人暗中到杭州将我接来京城,大人与我哥离京时,我已在京城了,只是不曾相见,父亲平反后,我即入锦衣卫,指挥使便命我兴夜赶赴而来协助大人。” “原来如此!”陆绎和岑福方才明白事情原委。 岑寿又转向岑福,笑嘻嘻地问道,“哥,你刚刚怎知是我?” 岑福见岑寿又换成了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伸手便敲了岑寿脑袋一下,“怎知是你?你还好意思问?你看你的五官,哪一处与我不像?只是这个子嘛,长这么高干什么?”岑福说罢又连敲了岑寿脑袋几下。 岑寿揉着脑袋,冲陆绎嘟囔道,“大人您不管管他?他在您面前胆敢如此放肆。” “你们兄弟的事,我不管,”陆绎复又拿起书看起来。 岑寿那年在杭州便已知晓陆绎的性子,也不在意,冲着岑福依旧笑嘻嘻地说道,“哥,这船上的日子定是无聊得很,刚刚碰到那个小丫头有趣儿得很,我去找她玩耍,”边说边站了起来。 陆绎听见小丫头三个字,微微愣了一下,眼神变得深不可测,冲岑寿说道,“既入了锦衣卫,便要尽职履责,贪玩的性子收一收。” “是,岑寿明白!只是,现下大人既没什么吩咐,岑寿便也好借机熟悉一下船上的情形,”说罢兴奋地退了出去,刚出门,便跳起了脚开跑。 “大人,以后卑职会多加管束与他,岑寿他还……”不待岑福说完,陆绎便摆了摆手,“随他去吧,岑福,今夜开始要密切注意动静,贼人应是不会再等了。” 第55章 斗嘴 “喂,小丫头,你还在呀?” 袁今夏听见喊声,一转头便看见岑寿蹦蹦跳跳跑下来,转眼便到了自己面前,心道,“看不出,小小年纪,轻功不赖,倒真不能小觑了他。” 岑寿伸出手在袁今夏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我叫你呢,怎么不应啊?” 袁今夏挡开岑寿的手,斥道,“你个小屁孩儿懂什么?我在思考大问题。” “你叫我什么?”岑寿不敢置信地打量着袁今夏,“信不信我揍你?” “你敢?”袁今夏一挺身,与岑寿怒目相视。 两人谁也不肯退让,掐着腰,一副斗鸡的模样。片刻后,岑寿突然笑了,收了架势,指着袁今夏问道,“你今年多大了?有没有十五?十三?还是十岁?” 袁今夏也收了架势,“哼”了一声才说道,“小爷都十七岁了,怎么样?你甘拜下风吧?叫声姐姐来听听。” 岑寿自然不信,袁今夏一双眼睛又大又圆,又极为灵动,一张小脸也圆圆的,甚是可爱,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成年的少女,便笑道,“你?就你?有十七岁?你骗傻子呢?” “恩,你要这么说,那我就十岁,你信么?” “信!”岑寿点头。 “哈哈哈……”袁今夏仰头大笑,“傻子,还挺好骗。” “敢说我傻?你个小丫头,”岑寿又举起了拳头,想了想又放下了,说道,“你还口口声声称自己是小爷?你可长点心吧,这般粗鲁,长大了谁肯娶你啊?” “我要你操这份闲心?”袁今夏嗤之以鼻。 陆绎和岑福远远地站着,听着两人斗嘴。岑福有一丝尴尬,小声对陆绎说道,“大人,岑寿年纪小,不懂规矩,卑职这就将他唤回来,教训一番。” “不必,”陆绎淡淡地说道,“小寿从小不在我们身边,他能有如此开朗的性子,实属不易。” 岑福听罢,心里对陆绎更加感激,可听着岑寿和袁今夏斗嘴,又觉不妥,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小丫头,你在这儿干什么?你怎么会去六扇门做捕快的?说给哥哥听听。” 陆绎听到这里,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你少来,你是谁的哥哥?”袁今夏掐着腰,又瞧了几眼岑寿,问道,“你和岑校尉是亲兄弟?” “啊,不像么?”岑寿挺了挺胸,一脸的骄傲。 袁今夏撇了撇嘴,说道,“长得倒是像,只是这性子嘛……” “性子怎么了?我哥好着呢,我长大了也学我哥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还有我大哥哥,我大哥哥不仅长得俊俏,武功也高,人也好,学识更好!” 陆绎和岑福听见岑寿毫无遮掩的夸奖,皆是抿了嘴忍着笑意。 轮到袁今夏糊涂了,问道,“你哥是岑校尉,那你大哥哥又是谁呀?” “我大哥哥就是陆绎啊!”岑寿神情越发的骄傲,满脸都写着开心两个字。 “你大哥哥是陆绎?就他?俊俏?武功高?人也好?学识也高?”袁今夏接连发出了问号。 陆绎听着袁今夏的语气,总感觉哪里不对。岑福也听得纳闷,将脑袋向前探了出来。陆绎一伸手将岑福又按了回去。 岑寿听袁今夏的语气,便反问道,“怎么?你不觉得?” “呃~~~”袁今夏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般,嘟囔道,“明明是一个阎王,被你夸成这样,有没有眼光?” 陆绎一双俊眉彻底蹙了起来,暗道,“阎王?她叫我阎王?”岑福在一旁吓得噤了声,身子一缩,向后躲了半步。 岑寿歪头盯着袁今夏,“小丫头,你不会是得了什么眼病吧?我大哥哥乃是人中龙凤,人见人夸,怎么到你这倒成阎王了?” 陆绎心中叫好,暗道,“看她如何说。” “你才眼瞎了呢,”袁今夏丝毫不让步,回怼道,“你别一口一个小丫头的,你多大呀?敢在小爷面前装大?” 陆绎一听,心道,“倒会避重就轻,这样就将话题引开了。岑寿啊岑寿,你还是小,怎么斗得过这个出身市井如今已是在公门办差两年多的小丫头呢,她见过的,可比你多得多了。” “你还敢称小爷?”岑寿掐着腰,在袁今夏面前晃了两圈,才说道,“好,那咱们就比比,小爷也告诉你,小爷今年十七岁整,怎么样?叫一声哥哥,我便饶了你。” “年纪不大,口气不小,”袁今夏不甘示弱,“小爷在江湖上也是有响当当的一号,岂能跟你这小赖皮一般见识?” “你!”岑寿被怼得面红耳赤,恼道,“你才是小赖皮,你说,你有什么绰号?还响当当的,你敢报上来么?” 袁今夏就是顺嘴胡说,见岑寿当真了,便眼珠一转,随口又编道,“小爷在江湖上,人称侠骨柔肠、剑影飞燕,袁今夏是也!”说罢还拍了拍胸脯,一脸的得意洋洋。 陆绎听罢嫌弃得不行,暗道,“还真是什么不行便吹嘘什么,剑影飞燕?呵!” 岑福听袁今夏大言不惭,一时没忍住,险些笑出声来。陆绎扭头瞪了一眼,岑福便硬生生收回了笑容,五官憋得有些青紫。 “剑影飞燕?”岑寿嘴里叨咕着,绕着袁今夏转了一圈,“这么说,你轻功了得?剑术也了得?” “小爷拳脚功夫也了得!” “那好办,今日我这个小爷便要试试你这个小爷功夫到底如何?来,咱们比划比划,”说罢拉开了架势。 从岑寿登船亮相的那个招式,袁今夏便已知他功夫不错,自己怎会是他的对手?见岑寿摆开了架势,便赶紧转移话题道,“岑校尉唤你岑寿,想必这是你的大名了?” “对呀,小爷就是岑寿,岑寿就是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小爷,怎么?敢不敢与小爷比划几下?” “那你来此作甚?” “我是奉指挥使的命令,来此协助大哥哥,就是陆绎陆大人,我现在要称他一声大人,可在我心里他就是我的大哥哥。” “哟哟哟~~~”袁今夏一撇嘴,“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儿,能做什么呀?” “你胡说什么?谁是小屁孩儿?你再如此无理,小心我揍你满地找牙。” “那我也告诉你,我虽是六扇门的捕快,可也是锦衣卫借调来协助办案的,现在也算是陆大人的人,”袁今夏说罢,突然四处瞧了瞧,紧接着收回目光,放低了声音,神秘地说道,“咱们可是一伙的,岂能内斗,让他人看笑话?” 陆绎挑了挑眉,心道,“要开始动心眼儿了,岑寿哪是他的对手?”便转身离开,扔给岑福一句话,“叫小寿回来,有事吩咐你们。” 岑福应声,急忙纵跃出去,来到两人面前。 袁今夏吓了一跳,本想从岑寿嘴里套出陆绎下一步行动,这下全黄了,便假笑着向岑福打了个招呼。 “袁捕快,甲板上风大,回吧,”岑福声音冷冷地,又转向岑寿说道,“跟我回去,大人有事交待。” 岑寿冲袁今夏做了个鬼脸,小声道,“你等着,跟你没完。” “切!”袁今夏翻了一个白眼儿。 第56章 比试 “哥,大人唤我们何事啊?我还没玩够呢,”岑寿被岑福拽着,有些不情不愿,不时回头看着。 “岑寿,你现在是锦衣卫,”岑福严厉的声音,让岑寿一瞬间有些发愣。 “还当自己是小孩子呢?”岑福伸手一推,门开了,岑寿也被他推了进去。 陆绎抬头见两人进来,不待两人说话,便向岑福使了个眼色。岑福会意,突然伸手,抓住岑寿的肩膀,猛地用力一带。 “哥,你要做什么?”岑寿一惊,忙闪身躲开。 岑福欺身向前,继续出招攻击。岑寿又喊道,“哥,你疯了吗?我是小寿。” 岑福不应声,一招紧似一招。 “大哥哥,”岑寿一边招架,一边回头喊陆绎。 “叫大人,”岑福一个扫膛腿,还不忘提醒岑寿。 “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儿呀?我哥他是不是疯了?”岑寿慌忙改口,分心之间险些被岑福扫倒。 “指挥使专门为你请了师父教你习武读书,你就学了这么点儿本事?是不是平日里太顽劣了些?”岑福又攻出一掌。 “哦~~~哥你是在试小寿的武功啊?你早说啊,”岑寿反应过来,不再躲闪,见招接招。 两人拆了上百招,岑寿身形一晃,卖了个破绽,岑福上当,被岑寿反身剪住双手。岑福脸上一红,拼命挣了挣,无奈岑寿力大,并没有挣脱,一时脸都涨红了。 “还试不试?还说我顽劣吗?”岑寿玩心大起,按着岑福不停地问着。 岑福涨红着脸,扭头冲岑寿小声说道,“你放开我。” “不放,谁让你欺负我?嘻嘻……” “岑福,岑寿,过来,有事交与你们,”陆绎见状,只好发了话。 岑寿放开岑福,跑到陆绎跟前,一本正经地问道,“大人有何吩咐?” 岑福揉着手腕,也走上前。 “岑福,一会儿你将船上发生之事与岑寿详细讲一讲。” “是!”岑福嘴上应着,却扭头瞪了岑寿一眼。 陆绎轻叹了一声,耐心地说道,“你也说过,岑寿还小,涉世不深,于人情世故这一块,你是哥哥,该适时好好教导他。” 岑寿见陆绎维护自己,便冲岑福晃着脑袋,嘻嘻笑着,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岑福深呼吸了一口气,应道,“是,大人,卑职明白!” 陆绎转向岑寿说道,“岑寿,你既已入了锦衣卫,做事便不能再由着性子,遇事要多做考虑。” 岑寿兴奋地应道,“是,请大人放心,岑寿脑子好使着呢。” “今夜贼人必有动静,你二人须暗中观察,看看他们作何打算。” 两人齐声应道,“是!”便要转身离开。 “等等!” “大人还有何吩咐?” “莫要打草惊蛇。” “卑职明白!” 两人刚出了房间,岑福便伸手敲了岑寿脑袋一下,“臭小子,我是你哥,你用那么大力气作什么?” 岑寿低头看到岑福手腕还红着,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嘿嘿尬笑了两声,“哥,小寿不是故意的,再说了,若不是你突然出招试我,我也不会认真嘛。” 陆绎摇了摇头,拿起书来继续看着,只看了一行,却又将书放下了,眼前出现了刚刚袁今夏与岑寿在一起斗嘴的情景,“她有意向岑寿打听,想必是猜到了贼人会有所行动,果然是个灵慧的女子,只是……”陆绎微微蹙眉,“怎的一口一个小爷?聪慧不假,粗鲁也是真的,还有那么一丝丝狡黠,她,到底是怎样一个女子?” 袁今夏回到舱中,越想越不对劲儿,“难道贼人得了两箱生辰纲,便不顾沙修竹死活了?”正想着,听见有人敲门,猜到是杨岳,便有些不耐烦地喊道,“门没关,自己进来。” 门一开,杨岳走了进来,见袁今夏情形,便知她又在胡思乱想,便笑道,“我看你刚刚与岑校尉在甲板上说话,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我可是记得你之前与他可是没什么话说的。” “那不是岑校尉,”袁今夏回了一句,觉得不对,马上又纠正道,“也是岑校尉。” “什么什么?”杨岳听糊涂了,“什么不是,也是的?” “哎呀,你坐下,我细细与你说,”袁今夏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继续说道,“刚刚那个叫岑寿,不是岑福。” “岑寿?”杨岳惊讶,“你在说什么?哪来一个岑寿?” “岑寿是岑福的亲弟弟,是刚刚乘坐小船赶来的,他也是锦衣卫,也是陆大人的贴身校尉。” 杨岳总算听明白了,仍旧有些不信,惊讶地说道,“原来岑校尉还有个弟弟,他们长得可真像,我竟然认错了。” “大杨,你不是眼力差,你是脑子……”袁今夏用食指敲了敲脑袋。 “你……”杨岳无奈地笑了一下,“说话便好好说,又骂我?” “不是么?岑寿那大块头,明明比岑福大了一圈,这你都看不出?” “好好好,是我的错,我见你们在一起说话,便离开了,哪有仔细观察?” “又找理由?”袁今夏指着杨岳的鼻子。 “没,没有,”杨岳挡开袁今夏的手,说道,“岑家兄弟聚齐,陆大人有了左膀右臂,想必以后用得着我们的地方更少了,不过也好,爹也说过,我们只是听命行事,没有命令便也图个逍遥自在。” “我看未必,”袁今夏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才说道,“这个岑寿举止行为一看就是涉世不深,玩心忒重,我问过他,他说他刚满十七岁,还是个小屁孩儿呢。” 杨岳听罢,实在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笑什么你?”袁今夏伸手“叭叭~”拍了杨岳几下。 杨岳一时止不住笑,指着袁今夏边笑边说道,“他是小屁孩儿,那你呢?” “你傻呀?男子二十及冠,女子十五及笄,他怎可与我相比?” “也是,你都到了不相亲就要嫁不出去的时候了。” “你说什么?” “没,我什么也没说,”杨岳自知闯了祸,站起身就跑。袁今夏哪里肯让,紧跟着追了出去,大叫着,“大杨,今日不打你满地找牙,我就不是你夏爷。” “岑寿,这是你的房间,以后你我一左一右保护大人,你切记要时刻谨慎,莫因贪玩误了事。” “我知道,”岑寿拉着长音。 “好好说话!” 岑寿嘟着嘴,站直了身子,“是,哥!” 岑福看着岑寿的样子,想起五年前在杭州的情形,那时岑寿方才十二岁,见到他和陆绎,开心得直蹦,天天不停地唤着“大哥哥”、“哥”,时时缠着他们,就连一向冷脸的陆绎,那段时日也难得笑了几次。想到往事,岑福心里不免心疼起来,伸手轻轻抚在岑寿肩上。 岑寿也发觉岑福的变化,便低低唤了声,“哥。” 岑福泪目,一下子将岑寿搂进怀里,哽咽着道,“小寿,哥总算又见到你了,以后我们便再也不分开了。” 兄弟两个抱头痛哭,只是都默契地隐忍着,并未出声。片刻后,岑福放开岑寿,用衣袖给岑寿擦了擦泪,“小寿如今长大了,也该做一番顶天立地的大事了。” 岑寿破涕为笑,说道,“怪不得那个小丫头说我们性子不同,哥,你不用拐弯抹角,说正事吧。” “她是袁捕快,不是小丫头,以后你收敛着些,莫胡闹。” “好好好,听你的,哥,你说什么都对,快说吧,啊,说呀,船上到底发生了何事?” 岑福便将过去之事一五一十向岑寿说了,又叮嘱道,“大人猜测贼人的同伙这两日定会有所行动,今夜你随我一起,也好磨磨你的性子。” “不就是暗中观察动静吗?我又不是不会,磨什么性子啊?” 岑福抬手“叭”地就给了岑寿一巴掌,力道不大,岑寿便假装一咧嘴喊疼,“行行行,你怎么说怎么是,磨,磨,这总行了吧?哥?” 岑福瞪了岑寿一眼,问道,“功夫不错,你擅长的兵器是什么?” 岑寿一听岑福问到武功,立刻上来了兴致,说道,“指挥使为我请的周师父是擅长使棍的,所以我的兵器随处都有,哪怕路边捡一个树枝,也能趁手用一用。” “锦衣卫奉命佩刀,你也要在这上面下下功夫才是。” “放心吧,哥,十八般武器,小寿样样精通。不然,咱们再比划比划?” 岑福“哼”了一声,转身向外走。 “等等我,哥,等等我,”岑寿追了出去。 第57章 一出好戏 “嘎嘎~嘎嘎~嘎嘎嘎~” 几声略显单调且粗犷的叫声传上来,两短一长,随即安静下来,似乎在等着回应一般,不一会儿,叫声又起,“嘎嘎~嘎嘎~嘎嘎嘎~”,仍旧是两短一长。如此反复许多次。 岑福看了岑寿一眼,点了点头。岑寿会意,便大声问道,“哥,怎么会有夜鹭的叫声啊?” 岑寿话音一落,那叫声便停止了。 “想必是迷路了吧?”岑福探着头向下瞄了一眼,一个黑影攀在船壁上。 岑寿也探身瞧见了,便将声音又提高了一些说道,“我还没见过夜鹭长什么样子?不如咱们抓上来玩玩吧?” 岑福回道,“没见过,你又怎知是夜鹭?”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我也是读过书的人,这夜鹭的叫声啊是鸟儿里最难听的一种了。” “还行,没白读书,”岑福见那个黑影一动不动,显然是用了飞爪攀在了船壁上,便继续说道,“你看你,粗声大嗓的,将夜鹭吓跑了吧?这还怎么抓来玩?” “抓不到就算了,”岑寿一副不在意的语气,又说道,“哥,据我观察,那位王参将手下的军兵个个心浮气短,都是三脚猫的功夫,派他们看着那贼有用么?” “所以呀,大人不放心,特意让你我二人值夜。若是那贼的同伙顾忌船上有几十军兵,定会多网罗些人手前来救他,那正中了大人的下怀。” “大人是如何打算的?” “大人早就预备好了一切,专等着这伙贼前来,若是多来些,便正好一网打尽。” “还是大人高明,对了,那贼叫啥了?” “沙修竹。” 那黑影听到这里,轻轻晃了一下。 岑寿继续说道,“大人就是过于谨慎了,一个断了一条腿的贼,还能跑啊?” 那黑影深呼吸了一口气,紧接着又吐了出去,双手紧紧抓着绳索。 “大人说了,贼都是以利聚,情义薄得很,若过了今夜,还是没什么动静,便可以将那些军兵撤了,不必浪费人力看管他。” “那咱俩呢?也能回去睡觉?” “那是自然。” “哥,我胆子小,不敢跟大人提什么想法,可你不同,你在大人身边待得久,你可得跟大人好好说说。” “说什么呀?” “这船虽大,可一层的舱里,潮湿又憋闷,那个贼关在这里是他罪有应得,咱们总不能和一个贼一般待遇吧?” “你呀,小小年纪,什么苦都不肯吃,还能有什么出息?” “哪和哪呀?哥,你说不说嘛?今日眼睛都没合一下,从早到晚看着这个贼,真晦气。” “行了,别抱怨了,大人早就交待过了,过了今夜便安稳了,军兵都各自回舱中休息,你我也回到大人身边。” “太好了,我就喜欢在高高的三层住着,又惬意又放松,白日里晒晒太阳,夜里还能吹吹小风,若能再喝上一口小酒,岂不更美哉?” “你少得意些吧,莫忘了自己的身份。” “只要不让我 ri 夜陪着这个贼,干什么都行。不过话说回来,咱们俩撤了,谁管他呀?” “这你不必操心了,大人和王参将交待好了,那个贼住在最中间的舱中,两侧的舱中都有军兵住着,若有什么动静,也听得见,这一路上的吃喝拉撒便由王参将派人照管着。” 岑寿哈哈笑道,“就那群军兵,个个懒懒散散,那个贼可有苦头吃喽。” “你想得倒多,”岑福听见有轻微的入水声,歪头看去,那个黑影已然不见了,显然是潜入了水中游走了。 岑寿也不看,问道,“走了?” “嗯,”岑福应道,又盯着水面看了一会儿才又说道,“今夜只来了一个,果真被大人料准了,他是来联络的,现下听了我们说话,大概回去准备了。” “又一个傻贼,哈哈哈……”岑寿放肆地笑着,“哥,怎么样?我刚才配合得不错吧?” “不错,”岑福笑道,“原也没和你讲明,没想到你倒机灵,一下子便猜出了我的用意。” 岑寿拍拍胸脯,得意洋洋地说道,“哥,你弟聪明着呢,我可是鼎鼎有名的岑小爷。” “什么?”岑福皱眉,“你再说一遍,你是什么?” “岑小爷啊,比那个自称是小爷的六扇门的丫头强多了吧?” “胡闹!”岑福厉声斥道,“以后再让我听见你如此狂妄自大,小心我揍你!” 岑寿一闪身,嘟囔道,“那,那个丫头又算什么?” “她怎样,无须你管,但也不许你学她那些坏习惯,大人面前,她自会懂得收敛,可你与她又不同,你是锦衣卫,是大人的贴身校尉,如此没分寸的话,以后不准再说。” “是,知道了。” 岑福见岑寿情绪低落下来,也知道自己过于严厉了些,便将声音放缓了,说道,“你回去吧,今夜我在这里就可以了。” 岑寿吸了一口气,看了看岑福,往岑福跟前挪了两步,突然一歪头拱到岑福怀里,脑袋在岑福胸前蹭了蹭,说道,“小寿知道错了,哥就原谅小寿吧?” 岑福听见岑寿软糯糯的声音,有一刹那的想哭,缓了一下强行忍住了,伸手轻轻拍了拍岑寿的后背,“小寿,是哥对不起你,没能陪着你长大,让你一个人外面这么多年。” “指挥使将一切都安置得好好的,小寿从没受过一丁点苦,哥你就不必自责了,再说了,指挥使将一切都告诉我了,哥你才是受了许多苦楚,小寿心疼哥。” 那些曾经沿街乞讨的画面在岑福脑海中一闪而过,岑福又拍了拍岑寿的后背,“小寿,我们受指挥使大恩,要知恩图报,大人待我们又如同骨肉,你只记住,一定要对他们尽忠尽职!” “小寿记住了!” “好了,起来吧,你看看你多大了,像什么样子?” “五年前在杭州见到哥与大哥哥,那时哥可是喜欢小寿缠着,现在倒嫌弃了?” “五年前,你十二,是个孩子,现在你都十七了……” 岑寿不待岑福说完,便接道,“那也是孩子,大孩子!” “好,你说是就是,等我们小寿满二十了,哥为你行冠礼。” “哥,那你呢?你二十了,可有行过冠礼?” 岑福使劲点头,“是大人一手操办的。” “那我也要大哥哥为小寿操办。” 岑福还未答话,便听见一声沉稳的声音传来,“大哥哥答应你!” 两人扭头一看,正是陆绎。岑寿兴奋地跑到陆绎身边,拉起陆绎的胳膊摇晃着说道,“我还以为入了锦衣卫,便不能再叫大哥哥了。” “你想叫便叫,没人拦着你。” 听见陆绎这样说,岑寿更加开心。岑福却忙说道,“大人不可,小寿如今入了锦衣卫,理当遵守锦衣卫的律例,不能授人以话柄。” 陆绎看了看岑福,又看了看岑寿,挑了挑眉。 岑寿冲岑福做了个鬼脸,转向陆绎道,“小寿听哥的话,理应如此,大人,我兄弟二人刚刚演了一出好戏,”岑寿便将刚刚的情形学了一遍。 “做得好!”陆绎赞道,“养足精神,马上有好戏了。” 第58章 迷香 “嘎嘎,嘎嘎,嘎嘎嘎……” 又是夜鹭的叫声,又是两短一长。 岑寿冲陆绎竖着大拇指,小声道,“大人预料得果然准,来了!” 正说着,岑福已奔至面前,小声禀报道,“大人所料不差,果然只来了一个人。” 陆绎沉稳地说道,“来人必是贼首,与沙修竹关系也定是匪浅,若要查出那两箱生辰纲的下落,就看今夜了。” 岑寿跃跃欲试,“大人,交给我,我去将他擒住!” “逞什么能?”不待陆绎说话,岑福便敲了一下岑寿脑袋,“你忘了大人事先怎么交待的?” 岑寿揉着脑袋,嘟囔道,“总打我脑袋,打傻了怎么办?” “你以为自己很聪明么?” “大人,您看看岑福,您不管他,我可要动手了?” “咝~~~”岑福一脸尴尬,被岑寿一下子戳到痛处了,伸手照着岑寿脑袋又敲了一下。 “恼羞成怒了?”岑寿闪躲开,嘻嘻笑道,“还有自知之明,知道打不过我。” “行了,别闹了!”陆绎阻止住两人。 岑福立刻收敛了,说道,“大人,江湖人的行事作风另有一套章法,咱们是不是应该防着他们使诈?” 陆绎点头,“来人较为谨慎,必是在观察动静,千万莫惊动了他,你们两个分开两处,躲在暗处守着,若再有贼伺机上船,务必擒住。” 岑寿伸长了脖子看了一眼,问道,“那这里呢?” “这里有大人呢,”岑福踹了岑寿一脚,又说道,“刚刚是谁自以为是的?你去那边,别磨蹭了。” 岑寿“哼”了一声,嘟囔道,“当哥就能随便欺负人了?” 陆绎看着兄弟俩各朝一个方向,身影瞬间消失,心中倒生出许多羡慕来。 又过了片刻,一个身影迅速窜上船,左右环顾了一下,便快速向中间的船舱摸了过去。陆绎在暗处看见,冷笑了一声,悄然地跟在那人身后。 那人用黑纱蒙面,又带着帽子,帽檐极低,倒是做足了功夫。陆绎从身后观察,那人身形高大,壮实得很,功夫应该不错。只见他先是从怀中摸索了一阵,继而窜到每一间舱房门口,火折子一亮,从门缝塞了什么进去。陆绎猜到那定是迷香,暗道,“江湖人,又用这下三滥的手段,”想罢从怀中摸了一个小瓶子,倒出一粒药含在了口中。 “嘎嘎,嘎嘎,嘎嘎嘎……” 沙修竹听见门外的声音,有些激动,却也立刻将心提了起来,等候了片刻,听到第二遍叫声响起,才回应道,“你来做什么?快走,不要管我。” 那人听见沙修竹说话,又警惕地四下看了几眼,才推开门闪身进去。 陆绎身形一矮,快速跟了上来,贴身在舱门上。 “沙大哥,我来救你了,”那人边说边上前解开绑在沙修竹身上的捆绳。 “好兄弟,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昨夜我就听见你发出暗号了,可惜我被囚在这里,无法回应你。” “沙大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离开这里。” 沙修竹只迈了半步,便“哎哟”一声跌倒在地。 那人吃惊,回身去扶沙修竹,目光落在沙修竹腿上,怒道,“原来是真的,沙大哥,是谁打断了你的腿?” “你说什么?什么原来是真的?” 那人将沙修竹扶着坐了起来,说道,“是这样,沙大哥,昨夜我来探你的消息,偷听到两个人说话,我是从他们口中得知你被打断了一条腿囚在这里。” 沙修竹预感不妙,忙又问道,“兄弟,你是怎么上来的?就没碰到什么人么?” 那人从怀中摸出迷香来晃了晃,笑道,“沙大哥你放心,什么人都没碰到,现在他们都睡得香着呢。” 沙修竹这才放了心,长呼了一口气,“刚刚我还以为是他们给咱们下了圈套。” 那人一拍胸脯说道,“兄弟我在江湖上也混了几年了,还能让他们给算计了?” “兄弟,咱们这次算是失手了,我还断了一条腿,”沙修竹用手捶地,一副心有不甘的样子。 “怎么算是失手呢?那日运走了两箱,我揣夺着那份量,里面的宝贝定是不少。” “你没打开看?” “咱们自己定的规矩怎么能破坏呢?等沙大哥回去了咱们一起揭宝,一起商定如何周济百姓。兄弟们义气得很,今日原本嚷着要与我一起来救你,我琢磨着人多反倒不好办,就一个人来了。” “兄弟,我倒是还琢磨着,剩余那八箱能否有机会带走。” “那八箱现在何处?沙大哥可知道?” “都在锦衣卫陆绎的房里放着。” “锦衣卫?陆绎?” 沙修竹点头,“此人不简单,武功不弱,头脑也厉害得很,鬼船便是被他侦破了,沉了下去。” “说到鬼船,真是成也是它,败也是它,”那人也恨恨地道,“那日原本一切顺利,突然听见有人大喊一声,我在小船上瞧得真切,有一个人从鬼船跃下,当时情形,无法判断是跌落还是有意入水,我便和两个兄弟驾船先离开了,其它几个兄弟下了水去查看,但却始终没见回来,我猜定是遇到了不测。” “他们正是那时发现了藏匿生辰纲之处,那几位兄弟应是被他们杀了。” “该死!”那人也重重捶了一下地面,“此仇不报,我谢……” 沙修竹急忙伸手按住那人的嘴,“兄弟,说好的,在外你千万不可随意泄露你的姓名,恐惹出事端来,累及你的家人。” “好,沙大哥如此为弟弟着想,弟弟更应找机会替你们报仇,至于那八箱生辰纲,咱们再从长计议,今日先离开这里,来,我背着你,”那人说罢转过身蹲了下来。 沙修竹甚为感动,说道,“可是,你背着我,不便游水。” “沙大哥应该知道,我从小在水里长大的,我的水性你还不放心吗?来吧!” 沙修竹这才撑着地面,爬到那人背上。 陆绎在门外听见,并未得到有用的信息,便改变了主意,纵身一跃。 那人打开舱门,探着脑袋左右看了看,见悄无声息,便小声说道,“看到了吧?沙大哥,我下了极重的迷香,不到天明他们是醒不过来的,咱们现在就离开,”说罢抬脚出了舱门,奔甲板跑去。 第59章 乳臭未干 “你是什么人?敢挡老子的路?” “这可是我的地盘,是谁挡了谁的路?”陆绎缓缓转过身,目光犀利,射向两人。 沙修竹看清后大吃一惊,“兄弟,此人就是锦衣卫陆绎。” “哦?就是伤你腿那个?” 沙修竹点头,急切地说道,“兄弟,此人武功高强,诡计多端,你快将我放下。” 那人却满不在乎,高声说道,“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心狠手辣的锦衣卫,沙大哥,你莫怕,莫说他是锦衣卫,他就是阎王爷,又能奈我何?兄弟一只手也能将他扔进河里喂王八去,哈哈哈……” “兄弟莫轻敌,哥哥知道你艺高人胆大,但此人绝不可小觑。” “好,”那人走到一侧将沙修竹放下,嘱咐道,“沙大哥你尽管安心,待我收拾了他,咱们再走,”说罢转身走到陆绎面前,仔细打量了几眼,见陆绎目光如炬,冷漠犀利,神情中充满了不屑,遂十分不满,从腰间拔出长剑,冲陆绎一指,说道,“这世间还没有几个人敢挡老子的路,今日你若识趣乖乖让开,我饶你不死,否则的话让你立刻去见阎王。” “话不要说得太满,”陆绎语速极缓,语气却极为严厉,听着让人不寒而栗。 “老子没和锦衣卫打过交道,但却听说过你们,正想见识见识,那就来吧,”说着摆开了招式。 陆绎并不着急,继续缓缓地说道,“是你偷走了两箱生辰纲?” 那人一听,收了招式,站直身子傲慢地说道,“是,不过不是偷,是拿,老子拿的是不义之财,是劫富济贫,你若识趣,就把其余那八箱双手奉上,老子一高兴,兴许就饶了你。” “你没怎么读过书吧?” 那人感觉陆绎语气中充满了嘲讽,长剑一横,怒道,“你,什么意思?” “听阁下说话甚是乏味,不是让别人识趣,就是要饶人性命,你是不会说点儿别的什么吗?” “跟你有何多余的话说?” “是吗?既然阁下没话说,那我来问,你答,答得好,今日可留个全尸,答得不好,这河里的鱼可都饿着呢。” “口气不小,小小一个锦衣卫,也敢威胁老子?” “生辰纲在哪里?你又是何人?” “老子凭什么告诉你?” “你是打算敬酒不吃吃罚酒喽?” “锦衣卫哪来的好酒?”那人将剑一指,摆开了架式,“少说废话,你想知道的,老子都不会告诉你,过了今夜,你去阎王那里问吧。” 陆绎冷笑一声,从腰间缓缓拔出绣春刀,手指在刀刃上弹了一下,发出“铿~”的响声。 那人一愣,暗道,“此人年纪轻轻,功力竟如此深厚!难怪沙大哥一直在提醒我。” “怎么?怕了?” 那人听得陆绎轻蔑的口吻,不由得怒火中烧,“真会说笑,老子岂能怕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子?” “阁下年纪也不大,硬扮老成,岂非更可笑?” 那人又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帽子和蒙面,暗道,“我这副装扮,他怎能看出来的?” “你是在想,我怎么知道的,对吗?” 那人似乎极为好奇,问道,“你怎么知道的?”话一出口便后悔了,“这岂非让他牵着鼻子走了?” 陆绎已知此人没甚心计,便问道,“阁下对自己也不甚了解么?现在才是你真正的声音,对吧?” 那人第三次发愣,猛然意识到,最初自己确是刻意隐瞒了声音,扮作一个老者,刚刚话说得多了,不自觉恢复了原声,暗道,“此人真如沙大哥所言,属实不可小觑,他竟能从声音里听出来我的年纪。” “刚刚阁下背上负着一个人,少说也有百十几斤,却仍能够步履轻盈,显然不会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人,除非他内力深厚,武功高强。” “你能看出来这些,也没什么,不过是……”那人猛然停住了,继而愤怒起来,“你什么意思?你是在说我内力不行,武功也不行呗?” “阁下若要这么理解,也没错。” “你别以为自己了不起,不就是一个锦衣卫么?今夜老子就少动了几下手指,让你逃过一劫,否则你现在也和那帮怂货一样躺在床板上呼呼大睡。” “他们久在船上,也累了,能好好睡一觉也是福气,只不过阁下动用的手段未免下三滥了些,听说只有不入流的江湖人才惯用这种伎俩。” 那人被陆绎的话彻底激怒了,“哼!你以为自己多了不起?” “陆某只是略施小计,便请阁下入瓮了不是?” “原来昨夜那两人是你安排的,你是故意引我来的对不对?” “阁下总算聪明了一回,就是,反应太慢了些。” “你不用言语嘲讽,老子不信邪,我问你,是不是你伤了我沙大哥的腿?” “是,你待怎样?” 那人听陆绎的语气一直淡淡地且带着极为轻蔑的口吻,便更加怒火中烧,吼道,“我要替沙大哥讨回公道,我也要断你一条腿,不对,要加上利息,再断一条胳膊,”吼罢,长剑一晃,纵身一跃,挥剑便向陆绎刺去。 陆绎举刀迎战。 两人打了十几个回合,陆绎便已探出那人的功力。 那人也暗自称奇,“这个锦衣卫行啊,功夫不错,似乎不比老子差多少。” 陆绎步步紧逼,一招狠过一招,那人渐渐招架不住…… 沙修竹看得真切,喊道,“兄弟,别管我,你快走!” “不行,兄弟怎能干那不仗义的事儿?” “兄弟,你听哥哥一句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赶紧走。” 那人刚要继续说话,只觉左臂上一疼,忙向后跳出三步,怒道,“你敢伤老子?” “乳臭未干,”陆绎将这四个字还了回去,又说道,“嘴里恶臭,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教训,乖乖受缚,尚可少遭些罪。” “你做梦!”那人挥剑又冲了上来。两人又战在一处。 此时,船舱中的袁今夏百无聊赖,躺在床上踢着腿,自言自语道,“我的判断应该没错啊,怎么会没有动静呢?不行,我得去看看,”起身穿戴好,刚打开门,便听见有刀剑相碰的声音,急急忙忙下楼奔过来…… 第60章 添乱 袁今夏正往前跑,突然从暗处伸出来一双大手拽住她的后腰带。袁今夏情急之下借势向后一个翻身,右脚向后勾踢。不料那人力气极大,侧身躲过后,待袁今夏落地,便反剪了袁今夏的双手将人牢牢控制住,同时伸出一只手捂住袁今夏的嘴。 袁今夏挣了几下没挣开。那人低低的声音响起,“小丫头,莫喊,我就放开你。” 袁今夏听得声音极为熟悉,“唔唔”着点了点头。手脚被松开的一刹那,猛地转身出拳,直捣那人面门。那人歪头躲开,低声咆哮道,“不识好歹,我都放开你了,”紧接着又急忙说道,“别喊,坏了大人的事,小心他治你的罪。” 袁今夏虽然愤怒,却也知道此时不宜高声,便也将声音压得极低,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在威胁一般,“你一个小屁孩儿也敢跟小爷来硬的,信不信我揍你?” “算了吧?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岑寿一副瞧不起的神色。 “你?你也就会说说大话,小爷懒得理你,”袁今夏瞪着眼睛挥了挥拳头。 “别乱动啊,你就待在这,”岑寿突然一本正经起来,说罢目光迅速移动,似乎在观察着什么。 袁今夏回头听了听甲板上的动静,刀剑之声依旧。心中纳闷,便问道,“小屁孩儿,我问你,你在这儿做什么?” “你别一张嘴一个小屁孩儿,咱俩一般大,你得叫我一声哥哥。” “切!你算哪门子哥哥?”袁今夏不满,却也不过多计较,继续问道,“我问你呢,你在这儿做什么?那边是谁在打斗?” “还能是谁?当然是大人在擒贼。” 袁今夏见岑寿饶舌,便突然伸脚踢了岑寿一下,“好好说话,问你什么便说什么,陆大人在擒贼,你因何不去帮忙,反倒躲在这里?” “只来了一个贼,武功又不怎么样,大人武艺超群,自是不需要我等帮忙。” 袁今夏急了,又要抬脚。岑寿急忙一躲,又说道,“当日偷生辰纲的贼人众多,大人说为防他们使调虎离山之计,便命我与岑福各守一处,来一个抓一个,没想到第一个抓了你,嘿嘿……” “抓了我你就高兴了?瞧你这出息,小爷是听见动静出来看看,被你这小屁孩儿横加阻拦,真是晦气。” 岑寿翻了个白眼,“都告诉你了,不许叫我小屁孩儿,你不叫哥哥也罢,就叫我名字也成,还有,你以后少一口一个小爷的,姑娘家家的,成何体统?再说了,大人也不……”岑寿说了半截话停下了。 袁今夏好奇地问道,“陆大人怎么了?你倒是说呀?” “我适才回去与大人说了,大人神情甚是不满,以后你也注意着些。” 袁今夏也还了岑寿一个白眼,心中倒是多少明白些了,便又说道,“岑寿,你别拦着我,你与岑福把守,我去看看情形,若陆大人有需要借力之处,我兴许还能搭把手。” “就你?” 袁今夏看岑寿的表情便知道他瞧不起自己,便怒道,“小爷……我怎么了?我的厉害之处你哪里晓得?” “好好好,你厉害,你厉害,但是,此时你也得忍着,坏了大人的事,小心挨板子,”岑寿说罢身形一转,将袁今夏去路拦住,用手指了指,“你便与我在这守着,若再有贼人出现,抓了,你也算立了功。” 袁今夏眼珠一转,突然伸手向岑寿身后一指,惊呼道,“有人!” 趁岑寿转头之际,袁今夏一弯腰,从岑寿身旁迅速开溜。岑寿晓得上了当,也无计可施,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这个小丫头,倒是个鬼机灵,但愿她别添乱,大人不恼她才好。” 袁今夏跑到甲板上,见陆绎正与一黑衣蒙面人斗在一处,看了一会儿,便已觉察,那蒙面人武功虽然不弱,但比之陆绎要逊色不少,陆绎手下多少留了些情面,显然是要抓活口,以逼问出失踪的两箱生辰纲,便走到一个角落里静静看着。 此时的沙修竹早已看到了袁今夏,心道,“来得正好,我那兄弟落了下风,再这样下去,恐怕也会与我一般成了阶下囚,到时再想逃脱可就难上加难了,”想罢拖着一条断腿,匍匐在地上慢慢向袁今夏爬去,待近至袁今夏身后时,强忍着腿上的疼痛,双手用力一撑,一只脚用力一挺,猛地窜了起来,一条胳膊扼住袁今夏的脖颈,另一只手将袁今夏袖口中的匕首拔出,抵在袁今夏胸前。 袁今夏吃惊,初始以为又是岑寿,叫道,“你做什么?放开我,我不会捣乱的。” “我看你还真不是来捣乱的,不过,来得正好,”沙修竹阴险的声音响起,袁今夏才意识到这不是岑寿,微微扭头看去,待看清了是沙修竹,心中一惊,暗道,“原来那贼是来救他的,都怪自己刚刚粗心,怎的没有注意观察一下周围的动静。” 沙修竹冷笑道,“之前是姑娘命大,逃过一劫,不过,老天爷长眼,你来了,正好能帮我们兄弟一回。” “帮你们?”袁今夏丝毫不惧,“小爷也是官家人,没得来由要帮你们这些宵小。” “嘴上逞强何用?”沙修竹用力将袁今夏往前拖了几步,大声喘息着道,“走,乖乖听话,我还能饶你不死,否则莫怪我心狠手辣。” 袁今夏被匕首抵着胸口,一时难以脱身,便只好配合着向前走,嘴里却说道,“你的腿伤得不轻吧?不如你放开我,这样咱俩都能轻松些,我保证不逃。” “鬼才信你的话。” “你手里有匕首,我一动,你就扎进来了,那可是一个血窟窿,小爷惜命着呢,怎会与自己过不去?” “少废话!”沙修竹哪里肯上袁今夏的当?将人推搡至前,大声喊道,“陆绎,还不快停手?你看看这是谁?” 此时,陆绎刚刚划伤了蒙面人的胳膊,听沙修竹喊话,便向后撤了三步,扭头一看,原来是袁今夏被抓了人质,心中略有不满,暗道,“真能添乱!” 正要说话,便见又跑来一个人,那人急切地喊道,“你做什么?快放开今夏。” 陆绎见是杨岳,心中不由得又是一怒,“六扇门的人都是这般没有眼力见的么?” “放开她?你说得轻巧,若放了她,我与我兄弟的命怎么办?”沙修竹一声冷笑,冲杨岳吼道,“你,赶紧向后撤,离我们远点儿,否则我这把刀可就不长眼睛了。” 杨岳怕伤了袁今夏,被迫向后撤了十几步,兀自喊着,“今夏,你别怕,我想办法救你。” 陆绎虽心中不满,却也惦着袁今夏的安危,便收了招势,冲那蒙面人冷笑道,“刚刚还说杀富济贫,还自称英雄好汉,她不过是六扇门一个小捕快,挟持她是好汉所为么?又算哪门子本事?” 蒙面人自知本事不如陆绎,今日想带着沙修竹逃离极为困难,此时见沙修竹挟持了一个姑娘,哪还管得了许多,哈哈大笑道,“陆绎,你甭用激将法,我就告诉你一句话,大丈夫行事,不必拘于小节。不就一个姑娘吗?我们又不伤她性命,你若让开一条路,我们也自然会放了她。” 陆绎甚为不屑,冷笑道,“说得出这种话的也算大丈夫?贼便是贼,又怎会上得了台面?” 蒙面人被激怒,吼道,“你瞧不起谁呢?一口一个贼的,老子可是……” 沙修竹听见,情急之下大喊道,“兄弟,不可!” 那蒙面人立时收住了话头,转而说道,“老子堂堂大丈夫,响当当的英雄好汉,你一个小小的锦衣卫,老子还不放在眼里。” “老虎会吼,那是因为它真有本事,狗熊嚎叫,也不过是为了哄熊崽子睡觉而已。” 蒙面人初听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袁今夏哈哈大笑道,“陆大人骂得好,他也就是个熊货,只会动动嘴皮子而已,哄孩子倒是个内行。” 蒙面人恼羞成怒,骂道,“敢说我是狗熊?我看你是活腻了,老子今日取了你性命,你莫说阎王没通知你去报道。” “那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陆绎冷笑着,“唰~”地一声,绣春刀寒光一闪。 沙修竹见势不妙,急忙喊道,“姓陆的,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她?” 第61章 寒心 沙修竹见势不妙,大喊一声,“住手!姓陆的,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她?” “你敢!” “我有何不敢?一命换一命,值了!”沙修竹握着匕首的手微微用力。袁今夏只觉得颈上一疼,鲜血便已渗了出来。 “兄弟,你快走!”沙修竹一边冲那蒙面男子大喊,一边用力拖着袁今夏靠在了舱壁上。 “不行,我若一走了之,岂不让人骂我是不仁不义之徒?”那蒙面男子喊罢,突然手腕一翻,脚下用力一蹬,长剑就势递了出去,直奔陆绎咽喉。 “找死!”陆绎侧身闪过,刀锋顺着蒙面男子的长剑划了过去,蒙面男子一惊,长剑险些脱手,急忙向后一个翻身躲开,已惊出了一身的汗。 沙修竹见势不好,又急急地喊道,“兄弟,算哥哥求你了,你快走!” 蒙面男子不肯走,喊道,“大哥,要死也死在一块儿,更何况你手里还抓着一个捕快,我就不信他能见死不救?你拖着她慢慢向兄弟这边靠拢。” 沙修竹无奈之下,只好接受了蒙面男子的建议,冲袁今夏吼道,“老实点儿,跟我走。” 袁今夏哪肯听他的话,大喊道,“你放开我,陆大人不会受你威胁的,你休想得逞!” “臭丫头,嘴还挺硬,当时没一箭射杀你,现在想想都是天意,老天爷派你来帮助我们兄弟脱身,走,快点儿!” 袁今夏挣脱不开,被沙修竹拖着,刚移动了一小段距离,便见一个人影似从天而至,倏地落在眼前,“大胆的毛贼,放开她!” 沙修竹反应极快,忍着腿上的疼痛,拖着袁今夏快速向后闪退,靠在舱壁上,喝道,“退后,不然我就抹了她的脖子。” “你要敢伤了她,我保证将你大卸八块,”说话的人正是岑寿。岑寿听着喊声像是袁今夏,不知发生了何事,一时情急,忍不住便冲了过来,正看见沙修竹持刀威胁。 “岑寿,退下!”陆绎冷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岑寿不敢回头,盯着沙修竹,急急地回道,“大人,他们挟持了她,我要救她!” “我让你退下!”陆绎的语气又冷了几分,目光依然锁在蒙面男子身上。岑寿脚下没有移动,瞪着沙修竹。袁今夏看看岑寿,又看看陆绎,冲岑寿说道,“岑校尉,你不用管我,听陆大人的话。” 此时,蒙面男子见身前是陆绎,身后是杨岳,现在又来了一个岑寿,自知想要带着沙修竹一起脱身是难上加难,又喊道,“沙大哥,你挺住,让我先杀了这个锦衣卫再说。” 沙修竹急红了眼,喊道,“兄弟,你怎么如此固执?你若不肯走,咱俩就都得交待在这儿。” “那敢情好了,这几年咱们兄弟联手做了许多大快人心的事,如今能共赴黄泉也算是幸事一桩。” 沙修竹听罢自是十分感动,喊道,“好!兄弟既然心意定了,那咱们便拼一把。” 又冲陆绎喊道,“姓陆的,我们谈个条件,你放了我们,我也会将她完璧归赵。” 不待陆绎开口,袁今夏突然冷笑一声,“沙修竹,你的算盘打得是挺好,只可惜你算错了。” “什么意思?” “你用我威胁陆大人,这本身就是一个大错误,你可知道我与陆大人是何关系?” “哼!我无须知道,我只晓得有你在我手里,这就够了。” “哎呀,没想到精于算计的贼,也能这么糊涂。” “你老实点儿,别阴阳怪气的。” “我就明明白白告诉你吧,陆大人是高高在上的锦衣卫,我只是六扇门一个小小的捕快,而且我与陆大人之间嫌隙颇深,他巴不得我立刻从他眼前消失呢,你想想,我们这样的关系,你用我来威胁他?” 沙修竹一愣,随即说道,“你拿这话来蒙我?我可是记得当时他替你挡住了箭,还口口声声说你是他的人。” “哎呀,是是是,你没听错,他当时是这般说的,可你知道他为何这样说吗?” “为何?” “他是官,又是锦衣卫指挥使的公子,他奉命带着我们出来办案,我现在好歹也算是他的手下,即便我们之间再有怨仇,当着你们外人,他不维护我,难道还能借你的箭将我杀了?那岂不是落了一个心胸狭窄、挟私报复之嫌?” “臭丫头,故事编得倒好,你以为我会信么?” “不信,你可以问他啊。” 沙修竹略一思忖,冲陆绎喊道,“姓陆的,果然有手段,就连一个小捕快都被你调教得谎言连篇,想必平日里没少做恶事,我劝你赶紧后退,让出一条路,放我们兄弟俩走,否则我便一刀结果了她。” 陆绎冷“哼”了一声,说道,“你要杀便杀吧,跟我何干?” 以袁今夏对陆绎的了解,他听自己这样说,必然会明白她的用心,可是当听到从陆绎口中蹦出这一句冷冰冰的话语时,袁今夏却又感觉有些寒心,可此时的情形容不得她分心,便说道,“你听见了吧?他哪会在乎我的死活?你拿我作威胁实在是不明智。” 岑寿却有些红了眼,听见陆绎如此冰冷的态度,脱口而出道,“大人,您若不管她,我来救,我不允许任何人伤了她,”说罢就要动手。袁今夏情急,喊道,“你住手!你是真不想让我活了么?” 岑寿本已跨了一步,看到沙修竹手中的匕首寒光一闪,霎时大惊,忙收住了脚。 “退后,让开,快!”沙修竹声嘶力竭地喊着。 岑寿只得一步一步向后退,连连说道,“你不许伤她,不许伤她……” “还有你!”沙修竹扭头看了杨岳一眼,喊道,“你也退后,最好滚得远远的。” 杨岳担心袁今夏安危,忙说道,“我退,我退,你别伤她,千万别。” 见岑寿和杨岳都退后了,蒙面人喊道,“沙大哥,我拦住姓陆的,你带着她过来,”说罢手中长剑挑了个剑花,一招龙摆尾欺身攻向陆绎。 陆绎已不打算留情面,见甲板上有一条粗壮的铁锁链,便将手中的刀收入鞘中,一弯腰捞起铁链子,用力一抖,甩向蒙面男子。 蒙面男子只觉一股劲风迎面而来,想要躲避已是来不及。沙修竹大呼不好,这要是碰到,即便不会丧命,也会筋断骨折,情急之下,用力将袁今夏推了出去,又猛地向前一扑,用力将蒙面男子推了出去,喊道,“兄弟快走!”自己则重心不稳,重重摔倒了下去,蒙面人自知救走沙修竹无望,便一转身跳入了河中。 陆绎见状,大吃一惊,想收回铁链已是来不及,眼见着铁链奔着袁今夏砸了上去,情急之下,猛地将内力收回,只觉胸腔中翻江倒海一般,难受之极,强忍着站稳了身形。 袁今夏疼得大叫一声,摔倒在地。杨岳急得扑了上去,大喊道,“今夏,今夏,你怎么样?” 岑寿也扑上来,问道,“小丫头,怎么样?伤到没有?” 铁链正中袁今夏的脖颈,隐隐生疼。袁今夏忍着疼痛,对杨岳说道,“大杨,我们回去。” “岑寿,将沙修竹押回去,”陆绎声音极低,说罢抬脚就走,步伐有些缓慢。 “大人,您刚才伤到了……”岑寿话未说完,突然屁股上挨了一脚,转身一看是岑福,便怒道,“哥,你踢我做什么?” “这么多废话!”岑福神情极为愤怒,“大人让你押沙修竹回去,”说罢急急跟上陆绎。 岑寿不明所以,看了看袁今夏和杨岳离开的背影,嘴里不知嘟囔了句什么,才来到沙修竹面前,对着沙修竹的屁股踢了一脚,骂道,“你个毛贼,若不是你,她能受伤么?看小爷怎么治你,走!” 第62章 重伤 陆绎强忍着剧痛。岑福紧紧跟在身后,一进了屋,立刻关上门,扶住陆绎,紧张地说道,“大人,慢点儿,”又忙伸手解开陆绎的腰带,将外衫褪了下来。 陆绎盘腿坐下,脸色发青,额头上已布满了豆大的汗珠。 “卑职虽然武功不及大人,可为大人输入一些内力还是可以的,大人坐好,”岑福说罢,盘腿坐在陆绎身后,双掌运力,抵在陆绎后背上。 岑寿将沙修竹拖进船舱,狠狠摔在地上,骂道,“你真够猖狂的,还敢挟持官家人?” 沙修竹瞪了一眼岑寿,没吭声。 岑寿继续骂道,“你瞧瞧你自己,还是不是个男人?挟持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岑寿见沙修竹仍是不吭声,歪头看看沙修竹的断腿,笑道,“断了一条,是吧?依我看,你的德行不好,枉为人,也不必再站起来了,”说罢猛地抬脚踢上去。只听一声惨叫,沙修竹另一条腿也断了。 岑寿出了气,返身出去叫了王方兴过来,吩咐道,“大人有令,命尔等看着他,若再有闪失,唯尔等是问。” 王方兴连连点头,哪敢不听? 岑寿出了气,返身径直上了三层,来到陆绎房间门口,敲了一下门,无人应,心中纳闷,“大人和我哥去哪了?刚刚明明看到他们是往这个方向回来的,”伸手试着推了下门,开了,岑寿便一脚迈了进来,待看清眼前的情形,吓了一跳。 陆绎浑身被汗湿透,脸色发青,岑福亦是满头汗水,脸色却是发白,两人皆盘腿坐着,岑寿也是练家子,自然懂得两人在做什么,当下虽然着急,却也不敢再出声,静静地站在一旁守着。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陆绎脸色恢复了许多,岑福收了掌,撤了内力,抹了一把头上的汗,长长呼了一口气。 陆绎睁开眼睛,缓缓说道,“岑福,难为你了。” “都怪卑职学艺不精,害得大人受苦,”岑福看着陆绎,满眼都是心疼。 岑寿此时方才敢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道,“哥,大人是怎么了?” 岑福瞪着岑寿,怒道,“刚刚大人涉险,你还在一旁大呼小叫,亏得你是练武之人,你的眼睛是长在后背上了吗?” “我……”岑寿被骂得一头雾水。 “岑福,不怪小寿,他年纪尚小,哪里就看得出来了?” 听着陆绎虚弱的声音,岑寿左看看,右看看,带着哭腔问道,“大哥哥,很疼吗?小寿真的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当时瞧着那贼根本不是大哥哥的对手,就……就……”又转头冲岑福问道,“哥,大人到底是怎么受的伤?为何如此之重?” 岑福此时已调好了气息,对岑寿的怒意减了几分,说道,“大人意在用铁链困住那蒙面的贼,使了十分的气力,不曾想沙修竹将袁捕快推了出来挡着,大人恐伤及袁捕快,便急速撤了内力,大人受内力反噬才受了重伤,亏得大人底子好,心脉并未受损,饶是如此,也需几日才能恢复。” 岑寿听罢,愣了片刻,继而“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请大人惩罚卑职!” 陆绎和岑福皆纳闷不已,陆绎问道,“为何?” “卑职当时只顾着袁捕快,却不曾看到大人因此负伤,若是大人有个好歹,卑职……”岑寿话未说完,岑福便飞起一脚,将岑寿踹飞了出去,喝道,“胡说什么?大人不是好好的?” “呸呸呸!”岑寿爬起来,顾不得疼,忙吐了三口,“是卑职失言了。” 陆绎看了一眼岑福,眼神中带着责怪。岑福忙道,“大人,岑寿就算年纪小,也已入了锦衣卫,就该遵守锦衣卫的规矩,卑职犹记得当初发生的事,那时卑职也是年纪小,武功弱,屡次犯险都是大人出手相救,卑职惭愧,有负指挥使的嘱托,没能好好护着大人,反倒给大人添了累赘,如今岑寿就如当年的我,卑职定不会让他再重蹈覆辙。” 岑寿此时已完全明白了,复又跪下,说道,“大人放心,卑职记住这次教训了!” “好了,起来吧,”陆绎声音虽缓,却带着些许怜爱,“小寿,你哥是一时着急,这些年,他心里时时都惦着你呢。” 岑寿嘴角颤动了几下,终究是没忍住,哭了出来,“大哥哥,是小寿的错,我哥踹我,我不怨他。” 陆绎看向岑福,眼神中满是责备,岑福缩了下肩,上前两步扶起岑寿,说道,“行了,知道错了就好,大人需要静养,这些时日,你不许再添乱,沙修竹交由王方兴率军兵看守,你也须盯紧了,不得大意,另外,大人受伤之事,不得透漏半点风声。” “是,小寿明白,哥,你好好照顾大人,”岑寿又转头看了看陆绎,“大哥哥,你好生歇息,小寿去巡视了。” “岑福,你娘去得早,小寿很小就一个人生活,虽然父亲为他安排了一切,可毕竟没有一个亲人在身边,他如今能如此磊落开朗,我们皆要庆幸才是,你对他不要太苛刻了。” “是,大人!”岑福应着,心里又多了许多感激,又问道,“经此一事,沙修竹那个同伙想必不会来了,想要查出丢失的两箱生辰纲,就更难了。” “不难。” “大人有线索了?” “我们此行到哪里登陆?” “扬州。” 陆绎看了岑福一眼,岑福恍然大悟,一拍脑袋,“卑职明白了,那个蒙面贼是扬州口音,极为浓厚,想必应该是扬州本地人。” 陆绎点头,“扬州,应该是他们的老巢,今夜过后,他必知道我们会严加防范,想要救走沙修竹根本不可能。” “所以,他极有可能在扬州寻找时机。” “到了扬州,你与岑寿便着手打探此事。” “大人,卑职一个人即可,岑寿还是留在大人身边,他虽然鲁莽,武功却比卑职还要强上几分,有他在,卑职也能安心。” 陆绎抬眼盯着岑福。岑福有些发毛,摸着脑袋问道,“卑职说得哪里不妥吗?” “自己想。” 岑福眨巴眨巴眼睛,越发的糊涂了。 “行了,别想了,去弄些吃的。” 岑福应声出来,走了一路,仍旧没琢磨明白,却在拐角处看到了两个人。 第63章 欺骗 一个时辰之前…… 杨岳扶着袁今夏回到房间。“夏爷,你坐好了,我拿金创药给你。” “咝~~~”袁今夏歪着脖子,用手轻轻碰了碰,“疼疼疼,这个陆阎王,下手真够狠的。” 杨岳拿着金创药回来,说道,“现在知道疼了?还好只伤了皮肉,爹说了许多次,让咱们远离锦衣卫,除非陆大人有事吩咐,你怎么就不听话,偏偏往前凑?” “大杨,什么时候了,你还责怪我?”袁今夏一把抢过药瓶,嘟囔道,“你不是也在现场?难道不是去凑热闹?” “我是听见动静才去的,到了那才发现你被劫持作人质,这种情况下,我怎能袖手旁观?当然要想办法救你了。” 袁今夏一边抹药一边说道,“那个沙修竹倒是条硬汉子。” “他劫持你当人质,险些害你丢了性命,你还夸他?” “我哪有夸他?他断了一条腿,还能这么勇猛。” “这还不是夸?他是为了脱身,一个人被逼到绝境时,什么事都能做出来,夏爷,我看你是被链子抽懵了吧?” “行啊,大杨,说到点子上了,不过……”袁今夏放下药瓶,眉头蹙了蹙,“你说陆大人有没有借机报复之嫌?” 杨岳迟疑了一下才说道,“今夏,我当时是这样想的,一旦陆大人用铁链制住那蒙面汉子,我就拿他当作筹码将你换回,想来那两个贼情谊颇深,又急于脱身,应该是能答应的,就是不知道陆大人如何作想了。” “我不是问你这个。” “那你要问什么?” “这个,”袁今夏指了指脖子上的伤处。 杨岳又是犹豫片刻才说道,“依我看不像。” “为何?” “你当时是为了自保,也是为了不给那蒙面汉子威胁陆大人的机会,才用了那样的说辞。” 袁今夏挑了挑大拇指,笑道,“大杨,还是你懂我。” “陆大人那般聪明一个人,怎么会想不到这一层呢?” “那可不见得,他对我的成见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借机报复一下,也是有可能的,你听听他说的,什么‘你要杀便杀,关我何事?’”袁今夏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小嘴不自觉噘了起来。 杨岳笑道,“那不是配合你么?你都那样说了,让陆大人怎么办?” “大杨,你怎么处处帮着他说话?” “夏爷,我是旁观者清,我在一旁虽然担心你的安危,可事情发生的整个经过我也都看在眼里。你想啊,当时陆大人离那蒙面人有一段距离,他弃了刀拾起铁链,就是想一招制敌,却不曾料到沙修竹将你推了上去,我可是看得清楚,那一招式陆大人用了十分的气力。” “十分的气力?”袁今夏“腾”地一下站起来,不小心触到了伤口,疼得“哎哟~~~”了几声,才继续说道,“若他真用了十分的气力,我还有小命在?” “说的就是啊,我当时见你被沙修竹推出去,霎时觉得五雷轰顶,我以为你会……” “当场暴毙?” 杨岳老实地点点头。 袁今夏轻轻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喃喃着道,“那是怎么回事呢?” 杨岳摇摇头,“我也不清楚,许是你命大,许是……” 袁今夏见杨岳犹豫,追问道,“许是什么?” “刚刚我去爹的房间拿金创药,本想瞒着爹你受伤之事,免得他老人家担心,” 袁今夏“嗯嗯”的点头,“对,别告诉师父,让他少操些心。” “可是爹莫名其妙说了一句话,” “师父说了什么?” “爹说,急速撤了内力,反会被内力反噬啊。” “啊?”袁今夏不解,“什么意思?” 杨岳摇摇头,“我也不懂,我本想问问爹,爹却冲我摆摆手,我也心急你的伤处,便出来了。” “师父自打上船来,就怪怪的,”袁今夏琢磨道,“以往不爱言语也就罢了,现在更是足不出舱,就算是有腿疾不便,那往日里也没这般啊。” “船上潮湿,爹不多走动也对,免得腿又发疼。” 袁今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大杨,你有空还是多照顾照顾师父,我这儿没事,我受伤的事还是不要告诉师父。” “好,”杨岳指了指金创药,“我跟爹说,是船上的军兵受了伤,遭遇鬼船时,他们带的药物莫名其妙不见了,这个是借给他们用的。” “瞧不出啊,大杨,你如今撒谎都这般脸不红心不跳了。” “还不是为了你?”杨岳翻了一个白眼,转身离开了。 袁今夏越想越不对劲儿,“不行,我一定要弄个清楚,”起身离开房间。 岑寿巡视了一遍,见一切正常,便在甲板上徘徊,心里正担心袁今夏的伤势,便见远处出现一个身影,心中一喜,“是她!”忙迎上前,拦住袁今夏问道,“小丫头,你的伤如何了?”说罢歪头向袁今夏脖子上看去。 袁今夏伸手挡住脖子,嗔道,“看什么看?你个小屁孩儿懂什么?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么?” “你别不知好歹啊,”岑寿也上来了犟劲儿,“我是好意关心你,你倒矫情。” “小屁孩儿,我问你个事儿,” “哎,”岑寿双臂抱在胸前,眼睛一翻,说道,“问我事儿,那是有求于我,你还一口一个小屁孩儿,我可不愿意了。” “好,不叫就不叫,不过,你们兄弟都是陆大人的贴身校尉,又是亲兄弟,我要是称呼你也是岑校尉,未免分不清楚。” “你可以叫我哥哥呀,”岑寿立时变得嬉皮笑脸。 袁今夏抬脚就踹了岑寿一下,“想得美,你这个小屁……” 岑寿瞪着眼睛,伸手一指。 袁今夏将最后一个字咽了回去,说道,“好吧,人前我称你岑校尉,私下里就叫你的名字好了,咱俩就算扯平。” “哪跟哪?什么就扯平了?你这什么逻辑?”岑寿一通输出,紧接着说道,“我就理解为,你不再是‘小爷’了,我也不是‘小爷’,咱俩扯平了,互相叫名字,可好?” “好,”袁今夏爽快答应了。 “那你要问我什么,问吧。” 袁今夏向四周看了看,向前走了两步,压低了声音问道,“岑寿,今夜让贼人跑了,陆大人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大人他都……”岑寿险些脱口而出,突然想到陆绎叮嘱之事,忙停下了。 袁今夏追问道,“陆大人怎么了?” “没,没怎么,”岑寿躲开袁今夏的目光。 “不对,你一定有事瞒着我,快说,陆大人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是我碍了事儿?那贼人逃走我是有责任,可我也是好心想去帮忙,谁想到就被……” “算了,你别胡思乱想,大人岂是那般心胸狭窄之人?” “那到底怎么了?你不告诉我,我自己上去找陆大人问个清楚。” “你还来劲了?”岑寿挡住袁今夏,“小丫头片子,我当时怎么对你说的,让你不要去瞎掺和,你偏不听劝,脾气还挺倔。” “你让开?” “我不让,”岑寿张开双臂,“大人休息了,你上去干嘛?再说了,刚刚是谁说的?男女授受不亲。” “你……”袁今夏气急,伸手要打岑寿。 岑寿歪头躲过,笑道,“就你这身手,我让你十个,你都未必能沾到我身上一下。” “少得意,小爷也不是好惹的,”袁今夏又攻了一招。 岑寿依旧闪躲,不还手,笑道,“刚刚说好的,不许称小爷了,你一个姑娘家家的,称什么小爷?说话不算数,不是大丈夫所为。” “切,我可不是什么大丈夫,”袁今夏继续进攻。 岑福正要到伙房,发现两人情形,忙走到近前喝道,“住手!你们这是做什么?” 岑寿怕岑福又要暴揍自己,闪到一边不吭声。袁今夏收了招势,嘻嘻笑道,“没事,没事,这不是碰到岑校尉嘛,对,是这位岑校尉,”袁今夏一指岑寿,“切磋一下,就一小下。” 岑寿见岑福犀利的目光射向自己,吓得赶紧说道,“我去巡视了,”一溜烟便跑了。 岑福见状,也转身就走。 “哎哎哎,岑校尉您别急着走啊,”袁今夏伸开双臂挡住岑福。 “袁捕快,你还有何事?” “那个,陆大人呢? 卑职有事求见陆大人。” “陆大人休息了,少去打扰,”岑福冷冰冰地,说罢绕开袁今夏就走了。 “什么人嘛?”袁今夏嘟囔道,“果然是亲兄弟,借口都一样,休息了,哼!骗谁呀,小爷才不信。” 第64章 陆绎的情绪 袁今夏连续几日请求见陆绎,都被岑福挡在了门外。 “怪了,他们在搞什么鬼?为何不肯见我?”袁今夏不解,每日便在甲板上晃悠,只要见到岑寿便追问个不停,岑寿害怕说漏嘴,开始还能嬉笑着扯东扯西,后来实在挨不住,便有意躲了。 这一日,岑寿巡视完毕,交待了王方兴几句,便往回走,行至拐角处,听见有人瓮声瓮气地大喝道,“站住!” 岑寿一愣,下意识将腰间的绣春刀拔了出来,喝道,“谁?出来!” 拐角处慢慢走出一人,举着一方帕子遮着脸,摇头晃脑地说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岑寿纳闷,“哪来这么一个怪物?”再往下看去,一身淡青色衣裙,不用猜也知道是谁了,遂将刀入了鞘,将双手举起来,五指弯拢,装成大老虎的模样,“嗷呜~”一声作势扑了过去。 袁今夏赶紧躲了,将帕子放下来,一只手向前阻住岑寿,说道,“谁跟你玩了?别闹。” 岑寿笑嘻嘻地停了下来,掐着腰说道,“小丫头,是不是整日里闲得无聊呀?要不,你跟着我吧,我每日里负责巡视这条船,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的,能吹风,能晒太阳,能看景致,就是少一个能说话的人,怎么样?” “我有腿有脚,想去哪去哪,想吹风就吹,想晒太阳就晒,想看景致就看,凭什么还得借您老人家的光啊?” “你这丫头牙尖嘴利的,不领情也就罢了,还奚落我?” “我问你,陆……” 岑寿一听袁今夏又要问陆大人的事,赶忙说道,“我饿了,回去吃东西啦,”说完就跑。 袁今夏哪肯放过他?抬脚就追,大喊道,“岑寿,你给我站住!今日你若不说清楚,休想离开这里。” “我想跑就跑,你可管不着,”岑寿一边回头说着,一边跑,不成想脚下一个趔趄,栽倒在地,原是被细绳子绊倒了,光顾着跑,并未注意到被设了机关。 袁今夏见诡计得逞,趁着岑寿发愣的功夫,跑上前将绳子左缠右卷的,便将岑寿手脚捆住了。 “喂,小丫头,你干什么?放开我,你使诡计,不算数。” 袁今夏蹲下来瞅着岑寿嘻嘻笑,“算不算数,你说了不算,我为刀俎,你为鱼肉,我想怎样,你听着就是。” “你个臭丫头,放开我,”岑寿挣了几下,却越挣越紧,又问道,“你这绳子怎么系的?怎么越来越紧?勒得肉疼,你快放开我。” “我不放,不放,”袁今夏摇头晃脑,得意洋洋。岑寿气得咬牙切齿。 此情此景,皆被陆绎看在眼里。陆绎在舱里打坐练功足足七日的功夫,如今内伤已痊愈,本想打开门透透气,刚走出来,便看到了这一幕,一双俊眉紧紧蹙起。 “岑寿,你快告诉我,陆大人为何不见我?他到底怎么了?” “大人没怎么呀,至于为何不见你,我可不晓得,再说了,大人忙着呢,见你一个疯丫头作什么?” “如今是在船上,这些时日以来风平浪静,也没有贼来骚扰,陆大人忙的什么?你倒是说呀。” 岑寿正想着借口,便听见有人说道,“袁捕快想见我,所为何事?” 袁今夏听见是陆绎的声音,心中一喜,猛地抬头,见陆绎已站在身前,却是一脸的冷若冰霜。袁今夏顾不得陆绎的神情如何,忙跨过岑寿来到陆绎跟前,抱拳施礼道,“卑职袁今夏见过陆大人。” “好了,不必多礼,有事就说吧,”陆绎的神情依旧冷冰冰地,语气却缓了一些。 “陆大人,卑职……”袁今夏大眼睛骨碌碌转着,目光在陆绎身上游走了几圈,发现并无异样,便更觉纳闷。 陆绎见袁今夏不往下说了,却只顾盯着自己看,便问道,“怎么了?” “陆大人您没事吧?”袁今夏边说边绕着陆绎转了一圈,眼睛在陆绎身上扫视着。 “我能有什么事?”陆绎瞟了岑寿一眼,神情又变得冰冷起来。 岑寿嚷道,“大人,这丫头调皮得很,将卑职骗了,您快将卑职放开吧。” “哼!”陆绎瞪了岑寿一眼,“你不是自恃武功高强么?一个小丫头怎么就把你算计了?” “谁能想到这丫头诡计多端的?再说了,谁又能想到她连自己人也骗?” “谁让你不老实的?”袁今夏在一旁伸着舌头转着圈,仍是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陆绎见状,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抬脚便要走。 岑寿急了,喊道,“大人别走啊,卑职还绑着呢。” 袁今夏急于知道究竟,伸出双臂拦住,说道,“陆大人先别走,卑职有事请教大人。” “哼!”陆绎冷哼一声,绕过袁今夏继续走。 袁今夏追上去,又伸出双臂拦住,急急地说道,“卑职就想知道,那丢失的两箱生辰纲,陆大人是如何打算的?” 陆绎目光犀利地射向袁今夏,冷冷地说道,“袁捕快如此敬业,不如说说,你有何办法?” “回陆大人,卑职在六扇门时,对审训贼人颇有心得,如果陆大人同意,卑职有办法从沙修竹嘴里探出消息来。” 陆绎淡淡地说了三个字,“不必了。” “陆大人是信不过卑职?” “此等贼人,不必浪费功夫,”陆绎又往前走。 袁今夏再次追上来,说道,“陆大人,卑职还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大人。” 陆绎呼了一口气,不耐烦地问道,“还有何事?” “这些时日以来,卑职几次三番求见,都被岑校尉拒之门外,卑职不解,难道是陆大人身体有恙?”袁今夏说完从上到下扫视了一眼陆绎,见陆绎神情并未不悦,又继续说道,“卑职是担心,这一路奔波,陆大人若是偶感不适,那一定是卑职……卑职的意思是,卑职也有照顾不周之错,还请陆大人见谅。” 陆绎冷冰冰的神情缓解了些许,语气放缓了些,说道,“无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袁今夏抬头看了看陆绎,这些日子陆绎不见她,她便一直在琢磨,甚至将杨岳转述的那句话反复想了几百遍,还曾去问过杨程万,可杨程万却不承认说过,这更加深了袁今夏的疑虑。 “你盯着我做什么?” “陆大人,我听我师父说,一个武功高强的人,与人拼斗时如果用了十成的内力,若因突发状况急速撤回内力,便会反噬,会伤到自己,是这样么?” 陆绎不动声色地问道,“袁捕快问这些是何意?” “卑职就想知道个究竟,”说罢猛然出拳,攻向陆绎胸部。 岑寿被捆着坐在地上,见此情形,急忙喊道,“臭丫头,你要干什么?大人内伤还未痊愈,你不能……” 陆绎右手一抬,岑寿嘴里便多了一锭银子,瞬间堵住说不出话来,牙齿也被硌得生疼,“唔唔~”了几声。 袁今夏的拳头在陆绎胸前停止,马上撤了回来,抱拳道,“请陆大人恕罪,卑职无意冒犯。” “还想说什么?” 袁今夏已了然,果然如师父所说,陆绎为了救自己,被弹回的内力反噬,这些时日闭门谢客,想必一直在疗伤,便深施一礼,说道,“多谢陆大人!卑职明白了,”说着抬起头看向陆绎,满是担心的神色。 陆绎刚刚郁闷的情绪突然一扫而光,淡淡地说道,“没事了?让开吧。” “啊?”袁今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还堵着陆绎的路呢,急忙一闪身,“陆大人请!” 陆绎离开。 岑寿见袁今夏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陆绎,急得抬脚跺地,嘴里发出“唔~~~唔~~~”的声音。 袁今夏回头看岑寿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上前解开绳子,笑道,“岑校尉,得罪了。” “哼!”岑寿拿出嘴里的银子,揉了揉下巴,嘟囔道,“好在我反应快,顺势张嘴接了,不然一口牙都得光秃秃,大人下手也忒狠了点儿。” “你们的官司,我可不管,”袁今夏说完就跑了。 “哎,你……”岑寿吃了哑巴亏,却觉得有些怪,哪里怪,却说不上来。 第65章 乌安帮 “大人,明日便可到扬州了,终于不用在这船上圈着了,”岑寿跑进来,一脸地兴奋。 “瞎嚷嚷什么?”岑福嗔道,“大人面前不得放肆。”岑寿噘了噘嘴,翻了岑福一个白眼,又立刻变了笑脸对陆绎说道,“大人,卑职其实也不是觉得在船上无聊,每日里与那个小丫头斗嘴,还挺有意思的,这个小丫头也不知是……” 不待岑寿说完,陆绎便打断了,说道,“到了扬州,尽快查获那两箱生辰纲的下落,将徤椹父子定罪,你便押送他们回京。” “啊?为何是我?”岑寿老大不情愿,见陆绎并不说话,便冲岑福挤眼睛。岑福不理会,将头偏向一侧。岑寿见状,撇了撇嘴,说道,“大人,您知道的,卑职虽然年幼,但武功定是高过我哥的,留在大人身边保护大人是最适合不过的了。” “你……”岑福握着拳头瞪着眼睛,一副极为不满的神情。 “怎么?”岑寿也一副拒不理让的架势,“要不咱们比划比划?” 岑福气得咬牙切齿,指着岑寿半晌说不出话来。 “怕了吧?”岑寿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模样。 陆绎喝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说道,“岑寿,押送犯人进京,乃是重任,你武功高强,又机灵,担当此任再恰当不过了。” 岑福一听,眉眼都快笑成一团了,冲着岑寿使了个鬼脸。 岑寿一张脸顿时像苦瓜般拉了下来,只得应道,“是,卑职听从大人命令。” “岑福,船至扬州,你且联络当地锦衣卫,生辰纲与沙修竹便交与他们看管,我们去官驿。” “是,卑职明白,大人,还有一事,王方兴昨日来求见大人,卑职寻了借口将他挡回去了,今日恐怕他还会来。” “无妨,让他来吧,有些事也该与他交待一下。” 晌午过后,王方兴果然来了。 “陆大人,末将是想……”王方兴话说半截,瞄了一眼陆绎,见陆绎神色如常,便又继续说道,“船至扬州,末将须去向奉国将军交差,可如今这……末将不知如何回禀才好,还望陆大人能指点一二。” “如实汇报即可,”陆绎看了一眼王方兴,“奉国将军也必不会惩罚你。” 王方兴原本有些顾虑,一是怕奉国将军牵怒于自己,罢官免职尚且事小,砍了他的脑袋可就什么都没了,二是怕如实说了锦衣卫会责怪到自己头上泄了消息,那更是死无葬身之地,因而整日里惴惴不安,这两日逼不得已来见陆绎,此时听得陆绎如此说,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忙点头连连应“是”,告退出来。 王方兴刚离开,门外有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陆大人,卑职袁今夏求见。” “进来吧,”陆绎唇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岑寿更是开心得跑去开了门,“小丫头,你怎么来了?” “岑校尉,你应该唤我袁捕快,”袁今夏一本正经地说道,继而走向陆绎,施礼道,“陆大人,明日便可到扬州了,卑职有些事想请教大人。” “说吧。” “卑职以前到江南办案时,曾路过扬州,但并不曾好好领略扬州的风土人情,听说扬州人杰地灵,山水如画,大街小巷遍布美食,卑职想着,既是来扬州办案,那对扬州地形熟悉一下是再好不过了,对查案极为有益,因而想请问大人,明日若是没有公事可办,能否容卑职与杨捕快一日的假期去勘察一番?” 不等陆绎说话,岑寿立刻来了兴致,说道,“我也从不曾来过扬州,大人,卑职与袁捕快同去可否?” 岑福瞪了一眼岑寿。岑寿假装没看见,兴致勃勃地看着陆绎。 陆绎原本神色如常,听岑寿说罢,忽地脸色略暗了一些,冷冷地说道,“看情况吧。” 袁今夏心下一喜,暗道,“看情况就是有戏,”当下便喜滋滋地告辞出来。 岑福拉了岑寿出来,小声警告道,“岑寿,你不是小孩子了,你是锦衣卫,是大人的贴身校尉,凡事要以大人为先,以公务为先,你怎么能如此肆无忌惮?” “哥~~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就是……”岑寿伸长了脖子看向袁今夏离开的方向。 “是什么是?”岑福猛地敲了岑寿脑袋一下,“我告诉你,从现在起,你须得谨守着规矩,莫胡闹,你忘了大人说的,船至扬州,你我须去查那贼人的下落,哪有功夫到处游玩?” “是,知道了,”岑寿极不情愿地应着,又嘟囔道,“真没劲,那年大哥哥和哥去杭州也是这般,都没带小寿出去见识见识,每日里除了办案还是办案。” “就想着玩,”岑福抬起手,想了想又放下了,声音放缓了说道,“岑寿,在你心里大人是你的大哥哥不假,可如今你入了锦衣卫,就要将这句大哥哥放在心里,你要称他大人,你是他的贴身校尉,你可懂?” “懂,我都懂,哥,你就别絮叨了,”岑寿伸手将自己耳朵揉得一塌糊涂。岑福叹了一声,转身进去了。 扬州乌安帮。 上官曦正在堂中议事,有下属进来禀报,“上官堂主,有人委托一个小乞丐送来一个包裹,说请堂主亲自拆封过目,”说着将手中的包裹双手递上,又说道,“属下想问个究竟,那乞丐只说什么都不知道,便跑了。” 上官曦有些疑惑地接过包裹,看形状似是一个长方的盒子,便说道,“明日便有一批货物到码头,众位兄弟各司其责,今日暂且作罢,有事再议。” 待众人离开,上官曦看着手中的包裹,迟疑了半晌,方才放在桌上,离桌有一段距离,才拔出长剑,用剑将包裹挑开,果不其然,里面是一个长长的盒子。上官曦纳闷,“是谁呢?无缘无故送一个盒子给我是何故?盒子里装了什么?”犹豫再三,才又用剑将盒盖挑开,见并无异状,才上前察看,“匕首?”上官曦乍见之下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这是我送谢宵的匕首,怎么会在这儿?”上官曦一时激动,热泪盈眶,双手将匕首捧在了胸前,难以自抑地在屋中来回走动。 “是谢宵回来了?他人呢?为何要将匕首送来给我?”上官曦激动不已,嘴里喃喃个不停,突然神情一凛,“当年我送与他时,说好的,人在刀在,难道他……”上官曦脸色变得铁青,急急冲向桌前看向那盒子,果然盒子还躺着一个字条,忙抓起来翻看,“师姐,宵有要事求见,未时三刻,老地方。” “是谢宵的字,是谢宵的字,真的是他回来了,”上官曦眼泪“叭嗒叭嗒~~~”掉了下来,住事一幕幕映入眼帘,上官曦的父母与乌安帮帮主谢百里乃是生死之交,谢百里与少林渊源又深,便提议将两家的孩子谢宵和上官曦送去少林学武,上官曦年长谢宵两岁,拜师后,便按年纪做了师姐,两人在少林学艺十年才下了山,上官曦父母多病,三年前双双亡故,临终前,与谢家定好了婚约。 谢百里对上官曦也极为看重,自打谢宵与上官曦学成归来,眼见着谢宵贪玩成性,便只好先让上官曦接手了帮中大半事务,一边想尽办法督促着谢宵转变性子,无奈谢宵对帮中之事甚是无感,整日里出去招猫逗狗,惹了不少事端,谢百里无奈,一年前谢宵刚满二十,便张罗了两人成亲之事。万万没想到,谢宵竟然在新婚之夜逃了。谢百里一怒之下,拍案吼道,“这个逆子,从此之后,不再是谢家之人。” 往事虽不堪回首,可上官曦对谢宵却是真心的喜欢,此番见到谢宵送来的字条与匕首,更是喜出望外,忙精心打扮了一番,赶到相思桥下,那是两人年少时经常玩过家家的地方。 “师姐,我在这儿,” 听见谢宵的声音,上官曦又激动起来,但多年在乌安帮练就的沉稳性子,让她压抑住了,淡定地问道,“谢宵,你回来了?” 谢宵自觉心中有愧,又见上官曦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便硬咬着牙说道,“师姐,以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有事求师姐,还望师姐不计前嫌,帮帮我。” “什么事?你说吧,”上官曦尽量克制着情绪。 谢宵便将一年多来,自己与沙修竹如何相识,又是如何劫富济贫的事说了一遍,紧接着提到劫生辰纲,沙修竹被陆绎擒获一事,希望上官曦能帮助保存两箱生辰纲,同时配合自己救沙修竹。 “好,”上官曦应道,“不过,你的性子太急,凡事须听我的。” 谢宵连连点头,“我就知道师姐肯帮我,我都听你的。” “谢宵,你为何不回乌安帮?谢伯伯这一年多来天天都在惦记你,他老人家……” 谢宵打断上官曦的话,“师姐,此事成了之后,我自会回帮里向爹请罪,沙大哥与我是生死之交,我们干的是劫富济贫的好事,我不能让他死在锦衣卫手里,那样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好,我答应你,此事涉及到官家,尤其是锦衣卫,须得取巧,不能硬来。” “师姐可有好办法?” “明日乌安帮到一批货,若所料不差,应是同一个码头,按你所说,货船应比官船早到达一个时辰,届时我会制造混乱,你便趁机劫走沙修竹。” “好,就这么定了,师姐,我回来之事请先替我保密,明日码头见,”谢宵说罢转身便离开了。 上官曦看着谢宵的背影,露出了笑容。 第66章 制造混乱 船至码头,最兴奋的莫过于袁今夏了,早早地跑到甲板上看起了热闹,“大杨,你快看,好多人啊。” 杨岳也甚感奇怪,“一个码头,怎么会如此热闹呢?” “你没见那边有个货船么?大概是在装卸货物。” “也不至于吧?”杨岳总觉得有些奇怪,眯了眼仔细看去,“咦~”了一声,袁今夏问道,“怎么了?发现什么了?” “夏爷,你看那货船上,有个女子。” 袁今夏顺着杨岳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个女子立在甲板上,离得远些,看不清五官,但从她的装扮上看,当真是飒爽英姿,袁今夏叹道,“扬州自古就出美女,果然不虚此行,刚到码头便瞧见一个,啧啧啧,这在京城哪能够看到?” 杨岳笑道,“你别忘了自己也是女子。” “女子怎么了?就许你se迷迷地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说罢又开始摇头晃脑地四处看。 杨岳无奈地笑了笑。 “大杨,刚刚王方兴不是带着他的军兵下船了么?我们还要等多久?” “岑校尉一大早就过来招呼过了,让我们再等一等。” “等?等什么?”袁今夏嘟囔道,“陆大人又出什么幺蛾子?” 杨岳吓得赶紧回头四下看,用胳膊怼了袁今夏一下,提醒道,“别乱说话,小心被听去了。” 袁今夏有些不满地说道,“听了又怎样?昨日我去问过,若无事,可否允我们去逛一逛?” “陆大人如何回答的?” “看情况吧,”袁今夏模仿着陆绎的语气。 杨岳哈哈大笑,只笑了三声便立刻收住了,捂住嘴说道,“咱们是来办案的,又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切!你别搞得和那个陆阎王一个论调,我不想听。” 杨岳好脾气地笑道,“行,你不爱听,我便不说,我进去请爹出来。” 另一边,岑福搬了椅子放在甲板上,陆绎稳稳地坐着。岑福和岑寿站立在两边。 “大人,信号已发出,应该是快到了。” “不急,”陆绎扫视着码头,“你们不觉得今日的情形有些怪异么?” “怪?”岑福和岑寿同时发出疑问,“哪里怪了?卑职没看出来。” “扬州有个乌安帮,专职漕运,势力遍及江浙,据传帮中的弟子都擅武功。” 岑福最先反应过来,指着那艘货船说道,“大人,那船上的旗帜上写着乌安帮三个字,想必这是他们的货船了。” 岑寿“哦”了一声,观察了一会儿说道,“难道装卸货物的不是船夫,而是他们帮中弟子?看起来个个都有些武功底子。” 陆绎眯着眼看,说道,“这就是怪异之处。” 岑福立刻明白了,叮嘱岑寿道,“别光顾着玩,扬州比不得京城,要机灵些。” 岑寿点头,“放心吧,哥。” 上官曦用余光瞟着官船,见先是下了一队军兵,接着便没了动静,不知是何故,因而也未敢擅动。眼见着货物快装卸完毕了,再加上谢宵不时地传来暗号声,上官曦不由得心急起来。此时,一个虬髯大汉走上船,径直奔着上官曦而来。有眼尖的帮中弟子看见,刚要阻拦,上官曦一眼认出是谢宵,便摆了下手。 谢宵走至近前,低声说道,“师姐,那官船上有个锦衣卫的官,姓陆,有两下子,我听沙大哥说,他们一行只有五人,不足为惧,既然他们不动,那咱们动。” “谢宵,我怀疑他们是有所打算,不然为何不下船?” “管不了那么多了,师姐,行动吧,我趁乱去救沙大哥。” “好。” “对了,你找的那位兄弟可靠么?” “咱们帮中的兄弟,你还信不过么?” “不是,我是说他演戏靠谱不?‘ 上官曦被气笑了,嗔道,“胡说什么呀?你当是戏台子上的小生呢?放心吧,我与他说好了。” “好,”谢宵应了一声,转身便迅速离开了,躲在一个角落里。 陆绎一直注视着乌安帮货船的动静。 岑寿发现后,一副看热闹的表情,不一会儿悄悄对岑福说道,“哥,那船上有个女子,甚是威风,想必是说了算的,你看大人一直在看她,是不是……”岑寿说着偷笑了起来。 岑福抬脚狠狠踢了岑寿一下,又狠狠瞪了一眼。 陆绎耳力极好,听见岑寿取笑自己,便说道,“刚刚那人,身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岑福那夜只在最后才赶了过来,发现陆绎受了内伤,那蒙面人随即跳入水中,因而并未觉察到,便问道,“大人在怀疑什么?” 岑寿突然拍了一下脑袋,说道,“大人说得对,刚刚那个身影像极了那夜来的贼。” 陆绎看了两人一眼。岑福和岑寿便明白了,双双点头。 “去将沙修竹押出来,我们下船。” “大人,我们的人还未到,现在押他下船,那生辰纲怎么办?” “只是下船,又不是离开。” 岑福明白了,对岑寿说,“你去将沙修竹提出来,我去告知杨捕头他们。” 一行六人,押着沙修竹从船上下来,上官曦瞧见了,不禁暗道,“机会来了,”向旁边扫了一眼。 “禀上官堂主,我们抓到一个家贼,竟然背着我们私自偷走了一些货物,”几个乌安帮的弟子扭着一个身强力壮的男子到了上官曦跟前。 上官曦怒意顿生,一伸手,从一名弟子手里接过鞭子,狠狠抽了下去。那男子“嗷~”地一声惨叫,用力挣脱了就跑。 “还敢跑?”众人正待要追,上官曦一摆手,“今日我要亲手惩罚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说着挥鞭追赶,那人到处乱跑乱撞,一边大喊饶命,一个不留神便跑到了官船的踏板上,迎面正是陆绎几人走来,“救命啊,救命啊……”那人慌乱地喊着,冲着陆绎几人便横冲直撞过来。 岑福叮嘱岑寿看好沙修竹,自己便挺到了陆绎前面。袁今夏和杨岳见事发突然,齐齐回身护住了杨程万。 那男子拼命地冲过来,岑福喊道,“站住,再往前一步,我手下可不留情。” 那男子哪管得了这许多,他奉了上官堂主的命,只管来捣乱的,越乱越好,因而无视岑福的喝声,继续向前冲。 谢宵在暗处瞧着,心道,“乱,快点乱起来,”一边作势待发。上官曦也不管船上下来的何人,追着那男子便到了近前,依旧挥着鞭子喝骂。岑福护着陆绎向一旁闪躲,岑寿提着沙修竹向另一边躲闪,袁今夏和杨岳则护着杨程万向后退了几步。 谢宵瞧着时机已到,刚要冲出来,便听见有人高声喊道,“陆大人何在?卑职奉令前来迎接。” 谢宵一愣,扭头看去,见有几十个锦衣卫齐刷刷站在码头附近,出声的正是为首之人。上官曦也愣住了,一看已无可乘之机,便冲那捣乱的男子使了个眼色,那男子大叫一声,“扑腾”跳下了水,不见了。上官曦便气呼呼地收了鞭子,转身往货船上走。 谢宵在角落里自然瞧得清楚,狠狠向地上砸了一拳。 “我的老天爷,这么俊俏的女子,怎么凶得像个恶煞一般,”袁今夏轻叹了一声,又冲杨岳说道,“怪不得陆大人一直不肯下船,原来是召集了扬州的锦衣卫。” 岑福高声说道,“这位就是锦衣卫经历陆绎陆大人,上前来见。” 为首的锦衣卫正要上前,突然又有人高声说道,“哎呀呀,陆大人到了,本府迎接来迟了,还望陆大人多担待。” 众人惊讶,抬头看去,见一身着官服之人,身后带着一群衙役急急走了上来。 第67章 阎王转世 陆绎见来者身着的官服,便猜到应是扬州知府韦应,便上前见礼。韦应急忙伸出双手,堆着一脸的笑,点头哈腰地笑道,“哎呀陆大人啊,听说您要来,我一早就准备好了迎接,谁料事有不巧,发生了一桩命案,耽搁了,您瞧瞧这……确实是不巧,不过本府还是紧赶慢赶,总算赶上了。” “命案?”陆绎听着立刻来了兴趣,“什么命案啊?可否说来听听?” “陆大人远程而来,怎好让您听这些糟心事儿?咱们先不说这个,本府备下了美酒佳肴,还请陆大人一定赏光。” 陆绎最不喜这些应酬,本想拒绝,却听到身后传来袁今夏的声音,“大杨,我可是听说,扬州美食可多了,最出名的熟食比如白瀹肉、熝炕鸡鸭,汤饼有温淘、冷淘,或用诸肉杂河豚、虾、鳝为之,又有春茧饼,雪花薄脆、果馅餢飳、粽子、粢粉丸、馄饨、炙糕、一捻酥、麻叶子、剪花糖,哎呀,想想都流口水,你说这韦知府请客,总不能太小气了吧?想想马上就要吃到这些美食了,就好开心~” “是啊,我还听说,蟹粉狮子头,三丁包子,水晶肴肉,也是一绝。” “咳!咳!”杨程万听着两人如数家珍般,不由老脸一红,急忙咳嗽了几声以示提醒。 此时,乌安帮的货船上一阵骚动,韦应斜眼瞄了一下,见上官曦正站在船上向这边看,脸上便堆了一些笑,看向上官曦的眼神有些许邪恶。上官曦对这位韦知府甚是反感,但乌安帮能雄踞扬州,少不了会借官府的力,迫于情势,只得上前见礼。 韦应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上官曦,连连说道,“罢了罢了,”又问道,“上官堂主今日怎么亲自来码头了?” “帮中出了家贼,帮主命我前来清肃,不成想遇见韦大人,没有打扰到您就好。” “不打扰,不打扰,”韦应仍是色迷迷地盯着上官曦,一脸皮笑肉不笑。 陆绎看不惯,“咳”了一声。 韦应这才回过神来。此时袁今夏看清了上官曦的模样,发出一连串的“啧啧啧”声,紧接着说道,“原来她是乌安帮的上官堂主,长得倒是清秀温婉,只可惜脾气忒大了些,帮主弟子即便犯了规矩,带回去教训一番就是,何必大庭广众之下给他难堪?” 上官曦不知道袁今夏是何许人,瞄了一眼,没出声,倒是她身后发出了一个声音,“原来锦衣卫的人都这么爱管闲事啊?上官堂主所说的乃我乌安帮帮内之事,何须一个外人来置喙?”随着话音落地,一个虬髯大汉出现在上官曦身旁,抱着双臂,眼神中满是不屑与敌意。 陆绎听出这个声音正是那夜在船上要劫走沙修竹的贼,目光掠向那虬髯大汉,心中一阵冷笑,暗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遂看向韦应问道,“韦大人与乌安帮常有往来么?” 韦应刚说了一个“是”,立即觉察不妥,忙又摆手说道,“陆大人莫要误会,本府与乌安帮不熟,只是乌安帮在扬州做着漕运生意,每年也须得向官府纳税,因而便识得帮中一些人而已。” “哦?那上官堂主身边的那位您也识得了?” 韦应看了几眼,摇了摇头,“这人我倒不识得,以前没见过。” 陆绎见韦应不似撒谎,但又觉得奇怪,那虬髯大汉与那位上官堂主明明是一副极熟稔的样子,想罢说道,“韦大人,陆某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韦大人是否方便?” “方便,方便,”韦应满脸堆笑,“陆大人有事但请吩咐就是。” 陆绎故意提高了些音量,说道,“来的路上,抓到一个盗贼,此贼甚是嚣张,本想送回京城关进诏狱,可为了一个贼往返奔波难免误了正事,便随船带来了扬州,韦大人若是方便,可否将他暂时关进知府的大牢?待陆某回京城时,再行带走。” “没问题,陆大人能信得过韦某,是韦某的荣幸,”韦应说罢,冲衙役喊道,“来人呀,将犯人押回关进大牢,等候陆大人处置。” 衙役冲上来,从岑寿手中将沙修竹接了过去。 “韦大人若是不嫌弃,我这儿还有人手,可以派他们同去,以免横生枝节。” 韦应本想说“不劳烦”但一瞅锦衣卫个个精明强干,自己手下的衙役显得忒没精神头儿,便有些气蔫了,转念一想,“也是,万一出个差错,有锦衣卫在侧,可就追究不到我身上了,”便笑着应道,“那敢情是好,有锦衣卫在,就是天蹋下来也不怕了。” 陆绎冲岑福使了个眼色,岑福会意,点了二十个锦衣卫一同押送。陆绎余光瞄向上官曦和那虬髯大汉,见上官曦不动声色,那虬髯大汉倒是两眼放光,便暗暗冷笑了一声。 陆绎回头又冲岑福和岑寿说道,“你们带余下的锦衣卫将生辰纲送至官驿,妥善安置。” “是,”岑福与岑寿应道,一挥手,指挥余下的锦衣卫抬了生辰纲离开。 陆绎转向杨程万说道,“杨捕头,一路船行无歇,想必很是辛苦,就请到官驿好好歇息吧。” 杨程万颔首表示谢意。 陆绎又冲杨岳说道,“杨捕快,你且与扬捕头同行。” 杨岳点头称“是”,瞄了一眼身旁的袁今夏。袁今夏正在嘀咕,“这个陆阎王搞什么鬼?把大家都支走了,难不成他一个人去赴宴?”左听右听,也没听到派自己什么差事,便主动问道,“陆大人,卑职要去做些什么?” 陆绎瞄了一眼,没说话,转向韦应问道,“韦大人刚刚说发生了一桩命案?” “正是。” “不知是什么案子?陆某对查案之事一向颇有兴趣,不知可否给陆某讲一讲?兴许陆某还能帮上一二。” “唉,别提了,”韦应脸上顿时垮了半边,叹着气说道,“城中有两户富贵人家,一户姓贾,一户姓黄,贾家下了聘迎娶黄家的女儿,原本是皆大欢喜之事,可谁料到成亲前三日,也就是两个月前,黄家小姐突然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听到这里,袁今夏两眼放光,不自主上前了两步,问道,“那后来呢?” “有人曾看见,说是贾家的公子私自约了黄家的小姐,黄家便认定是贾家公子放荡,害死了她家女儿,贾家却说是黄家的小姐不守妇道,各说各的理,知县裁决不了,两家便告到了知府衙门,这老百姓的事可是大事,韦某不得不接呀,一直到昨日都毫无进展,今日一大早,那黄老爷派家仆前来,说是有人在西郊发现了一具女尸,虽然尸身腐烂,但身上所着衣物似是黄家小姐,黄家大闹不休,硬说是贾家做下的,非要今日便给个裁断。” “既是闹到了府衙,韦大人就应该潜心办案,陆某此番一来,倒是给韦大人添了许多麻烦。” “此事与陆大人无关,”韦应打了一个唉声,“韦某也想尽快破案,给两家一个交待,可奈何不巧的是,府衙的仵作告病回了老家,没有验尸之人,一时无从下手啊。” “哦?”陆绎眼睛一亮,心中有了主意,便说道,“韦大人不必着急,此案不难破,若信得过陆某,便交与陆某去查验吧。” “这……”韦应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韦大人是信不过陆某?” “不不不,”韦应连连摆手,“陆大人远程而来,怎好劳烦您呢?” “无事,陆某说了,对查案之事一向颇有兴趣,况且我身边又有仵作,于验尸之事也方便。” “陆大人还带了仵作?”韦应深感纳闷,暗道,“只接到了京城传来的书信,说是锦衣卫指挥使的公子陆绎陆经历来扬州,却不曾明说来此作何,怎么还随身带了仵作?难不成此行办理的是凶杀之案?” “韦大人?” “哦,哦,陆大人,陆大人,”韦应忙赔着笑,“如此,有劳陆大人了,不过,韦某已备下酒席,还请陆大人赏光,过后再去办案也不迟啊。” “韦大人刚刚也说了,老百姓的事可是大事,耽误不得,既是韦大人同意了,便请派两个衙役带路吧。” “呃这个……”韦应眼珠子转了转,笑道,“陆大人肯帮本府这个忙,本府又怎好袖手旁观,本府亲自带陆大人前去。” “不必了,韦大人管理着偌大的扬州城,日理万机,还是镇守府衙比较稳妥。” “是是是,陆大人说得在理,”韦应回身冲衙役吩咐道,“你们两个去备马,头前带路,一切都要听陆大人吩咐。” 陆绎扭头看向袁今夏,说道,“袁捕快,便有劳你了。” 袁今夏嘴里应着“是”,心里早将陆绎骂了几个来回,“美食没吃到嘴便也罢了,还要干这劳什子验尸的活儿,师父啊师父,您当初干嘛要教我这个?如今倒让这个陆阎王得了便宜。” 韦应告辞离开,陆绎回头瞟了一眼乌安帮的货船,微微冷笑了一声。 袁今夏上前,“陆大人,卑职有个疑惑,不知当问不当问?” “问吧。” “这扬州府发生的命案,与咱们何干?为何大人要自请这个差事?” “你在质疑我?” “不敢不敢,卑职只是好奇,问问而已。” “还愣着干什么?上马,”陆绎飞身上马,转眼间已驰骋数十米。袁今夏嘟囔了一句,“真是个阎王转世,”便也跨上马,紧随而去。 第68章 活阎王 城西郊,一片树林中。 几人下了马,那两个衙役一溜小跑到了陆绎跟前,其中一个指着不远处说道,“陆大人,就是那里,已经圈了起来,有两个兄弟在附近守着,现场绝对没有任何破坏。” 陆绎抬头看去,约二十米远处被许多石块围了起来,显然是怕有人误入,不禁说道,“做得好!” 两个衙役得到锦衣卫的夸奖,甚是开心,另一个说道,“不瞒陆大人,就算不围起来,不守着,恐怕也无人敢接近。” “为何?” “这……”两个衙役的神色皆怪怪的,其中一个转身打了一个哨声,片刻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两个衙役,还揉着眼睛,显然刚刚是在大睡。 一个衙役见状,急忙跑上前提醒道,“兄弟,醒醒,锦衣卫来了。” “啊?锦衣卫?在哪里?”那两守现场的衙役一下子慌乱起来,待看清来到近前的陆绎和袁今夏时,便冲刚才拍打自己的衙役骂道,“胡扯什么?敢骗老子,小心揍你,老子在此处几个时辰了,这火气正愁没处发。” “你小心着说话,我哪有骗你?快些将此处情形对大人们报上来。” “还敢说没骗老子?哪来的锦衣卫?”那衙役打了一个哈欠,又细细打量了一下陆绎和袁今夏,说道,“你在哪找来这么俊一对儿?这是谁家的小夫妻?哎,不对,看妆容打扮,应该是男未婚女未嫁,”又冲陆绎和袁今夏说道,“我可跟你们说啊,这里可不是闹着玩的地方,赶紧回去,回去,好好的日子不过,跑这里凑什么热闹?” 陆绎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袁今夏可不淡定了,说道,“这位兄弟,你是睡糊涂了吧?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说罢从腰间取令牌,在那衙役眼前晃了晃。 那衙役揉了揉眼睛,眯着眼,凑近了看,“啊?你,你……你是六扇门的捕快?” “如假包换,六扇门捕快袁今夏!”袁今夏将腰牌晃了晃,才利落地插回腰间。 京城的六扇门,岂是各地衙门可随意置喙的?那衙役急忙作揖,“哎哟,这怎么说的?都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您大驾光临,还望恕罪,只是,那……” “那什么?” “六扇门竟然有女捕快?” “你怀疑我?”袁今夏笑道,“这令牌谁敢造假?” “可你这……”那衙役上上下下又打量了一遍袁今夏。 “这位兄弟,你是觉得我年轻?” “嗯嗯,”那衙役倒是实在,连连点头。 “实力说话,这位兄弟,今日这桩案子要是当场破了,你便尊我一声小爷如何?” 那衙役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又撇了撇嘴。 “不信我?” “信倒是想信,就是……”那衙役想法倒是多,问道,“你既是六扇门的,为何要冒充锦衣卫?” “冒充?”袁今夏冷笑了一声,“锦衣卫有什么好,我为何要冒充?”说完直觉不太对,扭头看到陆绎正盯着自己,便急忙换了一副笑脸,说道,“锦衣卫当然好,当然好,就是这等小案子,怎会劳烦锦衣卫费心?我就办了,能办,肯定能。” 陆绎看着袁今夏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心中属实无奈,便没说话。 那衙役盯着陆绎问道,“袁捕快,这位是……” 引路来的两个衙役在一旁兀自看起了热闹。 袁今夏扭头看了看陆绎,小声道,“大人,这衙役啰嗦得很,又爱多话,想必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要不,您就稍微抬抬手,将您的腰牌也亮出来吓吓他们?” 陆绎瞟了袁今夏一眼,说道,“腰牌是吓人的么?”话音刚落,已取出腰牌,在那衙役眼前晃了晃。 那衙役看清了上面的字,“锦衣卫经历陆绎”,登时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陆大人,小的不知是您,小的该死,小的该死,”说着搧了自己两耳光。 袁今夏看着磕头如捣蒜的衙役,又瞟了一眼陆绎,故意“咳”了一声。 “好了,起来吧,”陆绎自打入锦衣卫后,便从不在意外人的眼光。 “谢大人不罪之恩!”这回两个守现场的衙役彻底老实了,双臂下垂,连头都不敢抬了。 陆绎也不在乎,问道,“什么情况?” 袁今夏见两个衙役吓得浑身发抖,便补充了一句,“陆大人的意思是,请二位说一说是如何发现尸体的?又如何被认作是黄家小姐?” “是是是,小的定如实禀报,”那个多话的衙役咽了一口唾沫,才又继续说道,“前日扬州一场大雨,这林中便冒出了许多蘑菇,附近的一个村民今日一大早便来到林中采蘑菇,他说只有那一处不仅没有蘑菇,就连杂草都没有,他感觉奇怪,就用脚踢了踢地面,感觉软软的,便挖了几下,结果便露出了白骨,看着像是人的手臂,他当场吓晕了过去,醒了后便慌慌张张到县衙报了案。” 袁今夏见那衙役停了下来,便追问道,“然后呢?” “县太爷便命人前来勘察现场,将尸体挖了出来,那尸体虽然已腐烂,但身上的衣物仍可辨认,有人说,是一位女子,便又有人提出会不会是前段时间失踪的黄家小姐,县太爷一听,便命人将黄家人请来辨认,黄家老爷亲自来的,一见便痛哭失声,说是他的女儿,然后便请县太爷做主捉拿凶手,可县太爷对此案一直束手无策,那黄老爷便气愤地径直跑到府衙状告,韦大人便应下了,但仵作告了病假,只得先派了我们前来守着。” 袁今夏质疑道,“府衙的仵作告了病假,那县里的仵作呢?” “县里?没有仵作。” “怎会没有?” “之前倒是有的,据说县里的前任仵作生了重病,半年前人没了,便一直空着,没人愿意应这差事。” “还得小爷亲自来,”袁今夏边说边挽着袖子,一边吩咐道,“可有工具?” 那几个衙役见袁今夏的动作,皆吃了一惊,不可置信地问道,“袁捕快,您……您会验尸?” “怎么?瞧不起我?小爷不仅会验尸,这仵作的资格可是实打实考下来的。” 几个衙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冲袁今夏伸出了大拇指。 “别愣着了,拿工具。” “什……什么工具?” “仵作验尸的工具啊。” “这……我们只是奉令来看守现场,并不曾带什么工具。” 陆绎在一旁说道,“那还磨蹭什么?去取来便是了。” 陆绎发话了,衙役怎敢怠慢,一个衙役应声就跑了出去。 其它三个衙役便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局促地盯着地,搓着手。 “你们先守着,”陆绎说道,又冲袁今夏说道,“你跟我来。” 三个衙役听见,急忙跑回去,这下不再隐身了,乖乖地站成一圈,守在尸体旁边。 “陆大人真是威风啊,您一现真身,那几个衙役吓得浑身哆嗦,您一发话,那便有如圣旨啊……” “胡说什么?”陆绎厉声斥道。袁今夏自知失言,忙捂住嘴,缩了一下肩,说道,“卑职失言,请陆大人责罚。” “算了,以后注意些,”陆绎瞧了瞧四周,见不远处有一块大石,便走过去,坐了下来。 袁今夏跟着,站在离陆绎几步远的距离,问道,“陆大人是有什么要叮嘱卑职的么?” “袁捕快,六扇门是有什么奇怪的律例么?” 袁今夏一愣,“奇怪的律例?没听说啊,陆大人因何有此一问啊?” 陆绎目光看向远处,冷冷地道,“出了那道门,六扇门的捕快难道都要自称一声‘小爷’么?” 袁今夏见状,翻了一个白眼,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换成了一副笑脸,说道,“回陆大人,卑职知道错了,以后一定改,”说完在心里暗暗骂了几个来回,“哼!这也管,凭什么呀?你不就是个锦衣卫么?小爷还叫你陆阎王呢?难道你真是阎王啊?” 骂罢突然笑了,“他可不就是个活阎王么?” 陆绎见袁今夏笑得贼兮兮的,便嫌弃地问道,“笑什么呀?” “没,没笑什么,”袁今夏挑着拇指,赞道,“卑职觉得,陆大人真乃谦谦君子也。” 陆绎白了袁今夏一眼,没再说话。袁今夏便自顾自踢着地上的小石头,扭头四处看着。 第69章 琢磨不透 “袁捕快,工具取来了,”那个衙役腿脚倒快,半个多时辰就回来了,将工具包递到袁今夏手里。 “谢了兄弟,”袁今夏边说边打开工具包看了看。陆绎在一旁听见袁今夏与衙役们称兄道弟,一双俊眉微微蹙了起来。 “陆大人,卑职开始干活了,您……一起过去看看?” 陆绎纹丝未动,说道,“我就不去了。” 袁今夏翻了一个白眼,转身走了。待走至近前,闻见刺鼻的臭味,五脏六腑险些翻腾起来。那几个衙役见状,偷偷笑了起来,互相看了一眼,一个衙役说道,“袁捕快,不然,还是等等吧。” “等什么?” “等府衙的仵作回来呀,他是病了,但总有好的一日啊。” “兄弟,按你的说法,仵作的病要是一年不好,几年不好,那就一直等下去?” “这……嘿,嘿嘿,”衙役自知失言,干笑了几声。 袁今夏验尸时,几个衙役都躲得远远的,不光是刺鼻的臭味,单就是尸身上的尸虫已令人十分作呕。 “哥几个,这袁捕快到底是京城六扇门来的,竟然会验尸。” “这还是其次,关键她还是个女子。” “是个女子也就算了,她的年纪看起来也就十几岁,怎么看都像一个小姑娘呢。” “刚刚你们不是瞧不起人家么?人家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不仅能验尸,还不惧怕那些……哥几个谁能做到?” 几个衙役纷纷摇头,看神情对袁今夏已佩服得五体投地。 陆绎在一旁听着,唇角微微上翘,唤了一个衙役,说道,“你去城里上好的衣铺买一身衣裳回来。” “买衣裳?”衙役纳闷,问道,“请问陆大人,是买给谁?” 陆绎下巴一扬,“袁捕快。” 衙役回头瞧了瞧,又转回头问道,“可小的从未买过女子的衣裳,小的还未成亲,不懂这些。” “没关系,你只将袁捕快的身量告知店铺掌柜的,只说要最好的,”陆绎话一出口,便觉不妥,又改口道,“随意挑选一件就可以,”从怀中摸出一块碎银递给衙役。 衙役接了,应了声“是”,飞快地跑了。 约摸半个时辰,袁今夏验尸结束。 陆绎抬头看去,小丫头一脸的汗,边向自己走来边抬起胳膊蹭着脸上的汗。 那几个衙役纷纷让开路。袁今夏笑道,“怎么?怕了?你们以前没见过仵作验尸么?” 几个衙役皆不言语,心道,“以前仵作验尸时,自然都躲得远远的,只听仵作事后的报告即可,哪像今日这般守在近前?若不是那里坐着那位,大家早跑了。” 袁今夏也不理会几个衙役如何作想,径直走向陆绎,离着还有二十几步时,便停下了,说道,“陆大人,请恕卑职无礼,不能近前禀报。” 陆绎看了看袁今夏,心道,“倒是心细,”便说道,“无妨,近前来说吧。” 袁今夏又走近了几步,停下,说道,“陆大人,经查验,尸身乃一年轻女子,不足二十岁,从尸身腐烂情况看,应是两月前死亡,而此前韦大人也曾提过黄家小姐正是两月前失踪的,且适才衙役大哥也曾提过黄家来辨认过并已认领,除此以外,卑职还发现一些端倪,只是尚须验证一下才好判断是否准确。” 陆绎也不问缘由,直接说道,“你要如何验证?” “请大人下令将贾家那位公子以及两家主事之人请到这里来,卑职自有办法验证。” “好!”陆绎答应了一声,随即招呼一旁的衙役,说道,“按袁捕快的话去做。” 两个衙役不敢怠慢,飞快地跑了。 袁今夏看着自己通身脏兮兮的,不禁皱着眉嘟囔道,“可惜了这身衣裳,这是临出京城时娘特意给做的,原本是……”说了一半便停住了,陆绎好奇,“一件衣裳还有什么故事么?”便问道,“原本是什么呀?” “啊?”袁今夏没想到自己嘟囔了几句都被陆绎听清了,忙说道,“没事,没事,嘿嘿……”尴尬地笑了几声,心道,“原本是娘想让我穿着新衣裳去相亲的,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告诉你这个陆阎王,不过阎王也不全是不好,借调小爷来江南办案,无意中解了小爷的困局,哈哈哈……”想着想着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陆绎“咝~~~”了一声,问道,“傻笑什么呀?” 袁今夏“倏地”止住笑,抬手想捂住嘴,又觉不对,嫌弃地看着自己的手,说道,“哎呀,这可怎么办好?” 陆绎见了,想笑,又忍住了,说道,“那边有条小溪。” “真的么?”袁今夏瞬间开心起来,冲陆绎说道,“那卑职先告辞一会儿,”说罢转身就跑。 陆绎看着袁今夏的背影,突然意识到什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颌,“刚刚自己是想笑么?” 此时,买衣服那个衙役回来了,双手托着一个包袱递给陆绎,“陆大人,小的办好了,请您过目。” 陆绎接过来包袱,向四周看了看,说道,“你,还有你,就留在此地,不许乱动,”说完抬脚就走。 两个衙役虽不知为何,听命总是没错的。回来的衙役问留下来的那个,“那哥俩呢?” “去请贾家和黄家主事之人了,还有那个贾公子,说是要当场验证,这回兴许会有好戏看喽。” 陆绎远远地站着,见袁今夏蹲在小溪边上,用泥沙搓着手,反复洗了好久,又向高处走了一段路,再次蹲下,双手捧着水洗脸,又是反复洗了好久。之后便站起身,走到边上杂草处,折了许多草,拧在一起,又回到溪边,弯着腰,抬起脚,用水刷洗着鞋底,又仔细地将鞋边缘刷了数次。 陆绎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想起潇湘阁她弹奏桃夭时的样子,脑海中不禁又出现了娘亲的影子…… “陆大人,陆大人?” 直到袁今夏唤他第二遍时,陆绎才回过神来。 袁今夏站在他身前数尺处,笑意盈盈地问道,“不知陆大人在想什么重要的事情,卑职失礼了。” 陆绎淡淡地看了一眼,将手中的包裹扔向袁今夏。 袁今夏一愣,包裹便已撞进了怀里,只得伸手接住,问道,“这是什么?” “衣裳。” “衣裳?”袁今夏好奇地看看包裹,又看向陆绎,“陆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想带着一身尸体的味道?” “当然不想,不过这……” “换上吧。” “啊?”袁今夏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说道,“换上?在这儿?” 陆绎转过身,抽出佩刀,蓦地腾空而起,只片刻功夫,地上便落了许多树枝,围成了一圈,正是盛夏时节,枝叶茂盛,摞在一起,密不透风。 陆绎将刀入鞘,看了一眼袁今夏,说道,“还愣着干嘛?” “哦,好好,”袁今夏有些木然地应着,抱着包裹扒拉开树枝钻了进去。 一会儿的功夫,袁今夏换好衣裳出来,见陆绎背对而立,身形挺拔,仅是背影便极为惹人注目。 “陆大人,可以了。” 陆绎转回身,看了一眼,便立即将头扭向别处,说道,“走吧。” 袁今夏紧着跑了几步跟在陆绎身侧。 “多谢陆大人!卑职回去洗干净了就还给大人。” “自己留着吧。” 袁今夏听得出陆绎语气中带着嫌弃,便耸了耸肩。 “那是什么?”陆绎扭头看到袁今夏怀里的包裹。 “衣裳啊,是卑职换下来的。” 陆绎略微皱了皱眉。 袁今夏便说道,“这件衣裳是我娘为我做的,虽然沾染了些气味,但是我知道该如何清洗,保管不会带来晦气。” “随你吧。” 袁今夏突然有些琢磨不透,暗道,“这个陆阎王倒是心细如发,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呢?” 第70章 成心捉弄 贾家和黄家来了大约二十几人,除了贾家父子和黄家老爷,其余都是家仆,各自手里拎着棍子,分站两边,皆是一脸的怒气。 衙役有些为难,左看看右看看,只得上前说道,“禀陆大人,小的实在尽力了。” 陆绎看了看,没说话,扭头冲袁今夏示意了一下。 袁今夏走到中间,扫视了一圈,问道,“哪位是贾公子?” 一个约摸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走了出来,应道,“我是。” 袁今夏细细打量了一番,见此人眼神飘忽,眼下发青,脚步虚浮,腰略弯曲,心中便对先前的猜测又印证了几分。又注意到他腰间佩戴着一块玉,看挂绳应是新的,不由得暗道,“果然是他!” 贾家公子见袁今夏只盯着自己看却不作声,便不耐烦起来,问道,“你到底是谁呀?这样盯着我做什么?难不成你看上了本少爷?” 袁今夏还未作声,便听见贾家公子突然“哎哟~”一声,紧接着抬起了一只脚蹦着,似乎什么东西突然咬了他脚背一般。那贾家公子跳着脚,大声喊道,“哪个王八蛋背后算计人?”骂声刚落,浑身一哆嗦,“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又去揉另一只脚,口中兀自喊着,“谁?是谁?” 袁今夏扭头看向陆绎,见陆绎面色如常。陆绎轻“咳”了一声,将双手负向身后,袁今夏瞧见,便已猜出是陆绎的手笔了。遂转回头大声向贾公子问道,“贾公子,我有几句话问你,你须如实回答。” 此时已有家仆上前扶起贾公子,“公子,没事吧?” “去,边去,”贾公子喝斥了家仆几声,才冲袁今夏说道,“问什么?” “贾公子平日里常常光顾勾栏之所,可对?” 被袁今夏当众问出这样的问题,贾公子哪肯承认,一甩袖子,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袁今夏见状,便说道,“贾公子,想必你也听说过锦衣卫吧?” 贾公子瞟了一眼袁今夏,说道,“知道怎样?不知道又怎样?” “锦衣卫的手段,想必也听说过了?”袁今夏审视地盯着贾公子,见他眼珠子转了几下,却不应声,便继续说道,“贾公子你看,”说着用手指了指陆绎,“这位是锦衣卫的陆经历,陆大人,此案已交由陆大人侦办,若你不说实话,吃了苦头,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哟。” 贾公子上上下下打量着陆绎,忽地笑了,冲袁今夏说道,“姑娘,你的身份我且不问,你拿他来吓我?鄙人虽未接触过锦衣卫,但也听说过,锦衣卫个个凶神恶煞,哪有这样的小白脸?” 袁今夏见陆绎脸色微变,不禁心底暗笑,“咳”了一声,说道,“那我就告诉你,我,京城六扇门的捕快,袁今夏,他,刚刚介绍过了,锦衣卫的陆大人,全权受理此案,”说罢亮出腰牌,“怎么样?现在信了么?是不是该如实交待了?” 贾公子一见腰牌,便心虚了起来,说道,“官家问话,我是要实话实说的,可不存在什么交待不交待的,我又没犯律法。” “好,那我再问一遍,贾公子是不是常常出入勾栏之所?” 贾公子瞄了一眼贾老爷,声音极低地说道,“是,是又怎样?我是一个成年男子,风流快活些有什么打紧?” 袁今夏打量了一下贾家父子通身的装扮,说道,“是不打紧,你们家财大气粗,被你如此败坏也没什么,”随即又问道,“贾公子有个癖好,以虐待女子为乐,可对?” 陆绎听罢,双眉紧皱,看了一眼袁今夏。 袁今夏见贾公子目光闪烁,便厉声喝道,“说呀,是不是?” 贾公子躲避着他老子的目光,转过身,微微点了点头。 袁今夏见自己的猜测果然不错,便又问道,“如果我所料不差,贾公子腰间的玉佩是一块新的,应该刚佩戴不久,”见贾公子并未反对 ,便又说道,“你原来所佩戴的是一块环形玉佩,可对?” 贾公子大惊,脱口问道,“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这块块玉佩在哪里。” 贾公子一愣,“在,在哪?” 袁今夏将左手伸出,缓缓打开,手掌心里是一块环形玉佩,“贾公子是不是很眼熟?” 贾公子瞪圆了眼睛,吃惊地问道,“怎么在你这里?” “你说错了,应该说它在黄小姐手里,我只不过暂时拿过来让贾公子认一认而已。” 贾公子额头上冒出了汗珠,用袖子擦了擦。 “贾公子与黄小姐的过往之事,我便不问了,贾公子心里比谁都清楚。我只说最近之事,据说,黄小姐死前,有人曾经撞见贾公子约了黄小姐出来,至于干了什么?黄小姐可是交待的一清二楚,就不知道贾公子是不是也肯说实话了?” “你胡说,她分明已经死了,又哪里能交待什么了?” “哟,贾公子这般肯定黄小姐就死了?难道你亲眼看见她死的?” 贾公子被追问得露了破绽,瞬间哑口无言。 袁今夏见状,便继续说道,“黄小姐背部的衣衫乃是鞭打所致的破烂,手中又攥着这枚玉佩,贾公子是聪明人,应该明白了吧?” 贾公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袁今夏又说道,“贾公子想必不愿意在大庭广众之下宣之于口吧?那便跟衙役走吧,到了大堂之上,坦白交待便是。” 此时的贾家老爷和黄家老爷也已猜测出了事情始末,纷纷叹着气,摇着头,冲家仆摆了摆手,各自走了。 “爹,爹,您别走啊,救救孩儿,”贾公子冲着贾老爷的背影喊得声嘶力竭,贾老爷头都没回便离开了。 陆绎冲衙役说道,“带走吧,回去转告韦大人,看他口供处置便是。” 衙役应声,两人带上贾公子离开,两人留下来处置尸体。 袁今夏扭头看向陆绎,一双乌黑的眼睛眨巴了几下。 陆绎瞟了袁今夏一眼便向马匹走去。 袁今夏见陆绎态度,不由得嘟囔道,“一句表扬都没有么?” 陆绎飞身上马,说道,“袁捕快可是官家人,为官家办事,为民办事,非要这般计较利益得失么?” “当然不是,大人误会卑职了,”袁今夏也赶紧飞身上马,拍了一下马背,催马向前追赶陆绎,待至身侧时大声问道,“陆大人,卑职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大人。” “什么事?” “这案子简单得很,那县太爷说难,韦大人也说毫无头绪,许是与没勘验尸体有关,这些都暂且不提,这地方上发生的案件,又未涉及官府中人,为何陆大人会如此感兴趣?” “你想知道啊?” “是,请陆大人明示。” “我记得下船时,有人心心念念着扬州美食,若忘了本心,还谈何为官为民办事?” 袁今夏一听,有些惊愕,暗道,“怎么都被他听去了?” 陆绎又道,“袁捕快此番办案,想必再不会有念念不忘之事,从此以后一心办案便是,”说罢双腿用力一夹,那马儿便窜出老远。 袁今夏呆愣了一会儿,恨得咬牙切齿,“好你个陆阎王,你是成心捉弄小爷呀,你等着。” 两人回到官驿时,正值晚饭时分,岑福见陆绎回来,笑道,“大人,晚饭都备好了。” “待我去沐浴更衣,”陆绎想了想,又说道,“初来扬州,杨捕头是前辈,今日便与他一道用膳,再加几道菜。” 岑福应了声“是,”便去准备了。 第71章 报复 一同用膳,互相之间免不了要客气一番,陆绎倒是极为淡定,杨程万表面看不出什么,实则内心有些抗拒。 杨岳有些拘谨,坐得规规矩矩。杨程万说道,“岳儿,去看看夏儿在做什么。” 杨岳应了一声,刚要起身,便听见一声“不用看了,我来了,”声到人到,袁今夏乐颠颠儿地跑到桌前,“哇!好丰盛哦!” 杨程万“咳”了一声。袁今夏立刻直起身,冲着陆绎施礼道,“卑职见过陆大人。” 陆绎看了一眼,见袁今夏头发重新梳理过,还有些湿润,衣裳也换上了自己的,便说道,“坐下吧,今日都是自己人,没这么多讲究。” “是,谢谢陆大人!”袁今夏坐下,喜滋滋地看着一大桌子菜,心里默念道,“都是我心心念念的菜肴,不光好看,味道也好,不过……先前故意恶心我,我提到美食,他便拽着我去验尸,现在又搞这一套,难不成这又是陆阎王的诡计?摆的是鸿门宴?”想罢瞟了一眼陆绎,突然生出一个坏念头,偷着笑了起来。 菜上齐后,陆绎便冲站在身侧的两人说道,“岑福,岑寿,坐下来一起吃。” 两人应声坐下,岑寿特意挑了挨着袁今夏的位置,小声说道,“小……”忽觉不妥,便将后面“丫头”两字硬生生咽了回去,改口道,“袁捕快,多吃些,这些都是扬州特有的菜肴,是大人吩咐伙房备下的。” 袁今夏笑道,“好,多吃,多吃,你也是,大家都多吃,”倒像是个主人般张罗了几句。 岑福瞪了岑寿一眼,又伸脚在桌下踹了岑寿一下。岑寿便明白了,“食不言寝不语,”遂低头吃起来。 袁今夏小口吃着,吃得极少,不时用眼偷瞄着大家,见大家都吃得有五六分饱时,便“咳”了一声,说道,“师父,大杨,两位岑校尉,你们就一点都不好奇下船后我与陆大人……哦不不不,是陆大人带着我去做什么了?” 杨程万瞟了一眼,见袁今夏一副使坏的神情,便晓得她要搞事情,遂说道,“夏儿,食不言寝不语,有什么事用过膳后再说。” “师父,您知道的,徒儿有什么开心的事,一向都愿意分享给大家的,饭桌上是有规矩,我懂,我现在不吃了,那就可以说话了,是吧?你们继续吃,不用应声,只听我说便是。” 杨程万无奈,看了一眼陆绎,见陆绎似乎并不在意,依旧在慢条斯理地吃着,便也只好作罢。 袁今夏嘻嘻笑了几声,扭头看向陆绎,暗道,“啧啧啧,一个大男人,吃个东西都这般文雅,给谁看啊?这要是外出抓个贼,风里来雨里去,有一餐没一顿的,见个蚂蚱都觉得是肉,两眼都会冒光呢,还能像他这般细嚼慢咽?” 想罢便又清了一下嗓子,说道,“咱们陆大人那可是破案的高手,卑职可是见识过大人的威风,羡慕得不得了,不,不是羡慕,应该是崇拜,特别崇拜,”袁今夏说到这儿略停顿了一下,见陆绎神情微微变了变,唇角略勾起了些,便知道陆绎心里极为受用,又说道,“今日扬州知府韦大人提起来一个尚未破获的案子,甚是头疼。” 众人自是知道,当时韦大人提起被一桩案子所累,险些迎接来迟,故都没有应答,继续吃,继续听。 袁今夏左看看右瞧瞧,继续说道,“初到扬州便能为扬州百姓做些事,自然是好的,况且又能让扬州那些达官老爷们见识见识锦衣卫的雷霆办案手段,起到震慑作用,于是陆大人便揽下了这个差事,当然,这只是卑职的猜测而已,陆大人心胸宽广,许是还有其他的想法,亦或单纯的只是对办案感兴趣,是吧,陆大人?”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陆绎不管如何作想,此时见袁今夏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便点了点头。 袁今夏见状,便又继续说起来,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神秘的味道,“陆大人便带着卑职赶赴现场去查验,你们猜猜我们去查验什么了?” 众人自然不知,便都抬头看向袁今夏,皆是一副好奇的目光。 “去查验尸体啊,”袁今夏一双大眼睛瞪得滴溜圆,张开两只手比划着,夸张的动作再加上夸张的表情,让众人皆猛地停顿了一下,继而假装没看见、没听见一般,继续低头吃饭。 袁今夏看了一圈,目光落在陆绎脸上,心道,“师父有这个定力我是知道的,其他人……也行啊,竟然没有太大的反应,尤其这个陆阎王,竟然面不改色,竟像没听见一般,那好,我便加点料。”遂继续说道,“你们也知道,扬州现在的天气炎热潮湿,那是一具两月前的尸体了,肉身早已腐烂,散发的味道可想而知,臭不可闻,尤其那尸身上密密麻麻爬满了尸虫,哎哟,真是那个……”袁今夏两只手交替的比划着,眼睛转着圈的看着众人。 岑寿哪里经历过这等情形,便觉得五脏六腑翻腾起来,忍了几回,实在忍不住,连声招呼都没来得及打便捂着嘴跑了。 袁今夏忍着不笑出声,满脸都写着兴灾乐祸四个大字,挨个看去,岑福紧咬着嘴唇,脸色有些发白,杨岳瞪着自己,杨程万脸色沉了下来,陆大人嘛……一双俊眉微微皱了起来。袁今夏心里偷着乐,暗道,“我看你们还能坚持多久?” 遂又说道,“那尸虫就爬呀爬呀……”刚说了一句,岑福“腾”地站了起来,说道,“大人,官驿的驿卒曾说过有事与卑职说,卑职一时给忘了,怕误了事,现在就去寻他。” 陆绎点了点头,默许了。岑福像得到大赦一般,“倏地”一下便没了踪影。 “哈哈,又走一个,好玩,好玩,”袁今夏心里继续偷着笑,瞄了陆绎一眼,继续说道,“那尸虫的样子啊,哎,对了,就像这样,” 指着自己碗中的白米饭,又舀了一勺汤放在碗中,搅和了几下,一只手将碗端起来,故意往陆绎眼前晃了晃,另一只手学着虫子蠕动的动作,说道,“那尸虫就像这汤中的白米饭……” 陆绎只觉得胃中翻腾起来,强行压制了一下,冲杨程万说道,“前辈,您慢吃,晚辈吃好了,”说着起身快步离开。 袁今夏不嫌事儿大的喊道,“陆大人,您怎么走了?这饭还没吃完呢?您可是大人,怎么能剩饭碗呢?古人都说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料料皆辛苦~~~” 见陆绎头也不回地走了,袁今夏开心地笑出了声。杨程万气得脸色铁青,伸手拿了拐杖狠狠地戳在地上,瞪了袁今夏一眼,站起身也走了。 “大杨,你真行啊,”袁今夏促狭地看着杨岳,笑道,“都走了,好,这么一大桌子菜,咱俩吃?” 杨岳“叭!”地一声将筷子扔在桌上,气呼呼地说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你这作的什么妖?你还吃得下啊?”说罢站起身也走了。 “哎,哎,大杨,大杨……”袁今夏喊了几声,杨岳并未像以往一样回头,便“哼”了一声说道,“都走了更好,这满桌子菜,都是小爷爱吃的,小爷自己吃,” 端了碗,低头看到汤汁泡着的白米饭,顿时作呕起来,忙放下了碗,捂着嘴跑了。 第72章 负荆请罪? 岑寿吐了一个昏天黑地,胆汁都恨不得吐干净,吐完回到房间一头栽倒在床上,两眼一翻,四肢发软,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了。 岑福也没好过到哪里,胃里也倒空了,漱了不知多少遍口才缓解过来,刚走回来,便见陆绎进了房门,岑福急忙振作了一下精神,匆匆去伙房拎了壶热水,陆绎膳后有喝热茶的习惯。 岑福见陆绎双眉紧锁,便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卑职给您泡杯热茶吧?” 陆绎目光犀利地射向岑福。岑福一个哆嗦,水壶险些脱手掉落,忙说道,“不喝,不喝,”将壶放在桌上,乖乖地站在一旁,一只手不自觉地捂向胃部。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岑寿趴在床上,越想越生气,“这个臭丫头,她分明是故意的,哼,她敢捉弄人?看我怎么收拾她,”岑寿两手握了握拳,又踢蹬了几下腿脚,精神头总算回来一些,自言自语道,“我非得让她哭着喊着求饶不可。” 一炷香的时间后,岑寿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晃晃悠悠地回来了,巧的是,此时袁今夏正在院中石凳上坐着。岑寿绕到袁今夏身后,悄悄靠近,听见袁今夏一边敲着桌子一边自言自语,“不是说了要查奉国将军贪腐的案子么?怎么来了反倒丝毫没有动静了?这样待下去真够无聊,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说罢双手向前一伸,趴在桌子上,一只手抠着桌面。 岑寿撇了撇嘴,暗道,“大人心中自有打算,要你一个小丫头操这个闲心?你既是无聊,我便给你找些乐子,”想罢猛地站直了身子,大声叫道,“小丫头。” 袁今夏唬了一跳,“倏地”坐直了,扭头一看,是岑寿,便站起来掐着腰吼回去道,“嚷什么呀?你嗓门很大么?” “你个不识好歹的丫头,你岑寿哥哥见你无聊,给你找来些好玩的,要不要看看?”岑寿将袋子在袁今夏眼前晃了晃。 “你能找到什么好玩的?”袁今夏满眼的嫌弃,又说道,“你又是谁的哥哥?之前说好了,咱们一般大,人前规矩些,我称你岑校尉,你称我袁捕快,人后便可互称名字,你莫坏了约定。” “你的名字特绕口了些,我叫不惯,那人后我就叫你小丫头,”岑寿可不管什么约定,反正自己喜欢这么叫她,将袋子又晃了晃,笑着问道,“你不感兴趣?不看看?” 袁今夏见岑寿笑得诡秘,心道,“我刚刚捉弄了他们一番,想必现在正恼着我呢,哪来的好心为我找好玩的?八成这是在报复我,哼!小瞧小爷了,小爷连尸……”想到这里,自己胃里也开始犯恶心,“小爷怕过什么?在小爷面前耍小伎俩,真是关公门前耍大刀,不过,刚刚确实过份了些,原本只想报复一下陆阎王的,没想到损伤了一大片,就连刚刚去见师父,师父都闭门谢客了。” 岑寿见袁今夏迟迟不接,也不说话,便问道,“想什么呢?” “罢了,这个岑寿还挺好玩的,他若再不理我,恐怕只有大杨肯跟我说话了,这以后的日子这么漫长,得多无聊,不如给他一个台阶,让他有些成就感,”想罢,伸了手接过来,笑道,“好啊,我看看是什么好玩的,”边说边打开袋子,倒提着,冲着桌子抖落几下,霎时桌子上落满了蚂蚁、蚱蜢、螳螂……袁今夏心里暗自发笑,“这些都是小爷从小到大玩腻了的,哪会害怕?” 岑寿一眼不眨地盯着袁今夏,暗暗得意,“我幼时在杭州,管家的女儿就怕这些东西,每每见了都被吓到尖叫哭泣,我就不信你不怕。” 袁今夏瞟了一眼岑寿,见他无比期待的神情,便立刻装作十分恐惧的样子,扔了手中的袋子,向后急退了几步,双手抱着脑袋遮住脸,同时喊道,“天呐,吓死人了,”实则笑得已经快藏不住了。 岑寿见袁今夏吓得双肩“发抖”,初始还有些得意,继而有些不忍,手脚忙乱地将桌上乱七八糟的虫子收拾起来装进袋子里,说道,“小丫头,我不是故意吓你的,你别怕,我收起来了,收起来了,我就是恼你刚刚用膳时说那般恶心的话,让大家倒胃口。” 袁今夏偷着笑个不停,听到岑寿说得如此真诚,忽觉自己属实可恶了些,便慢慢收了笑。 岑寿见袁今夏渐渐平稳了,便又劝慰道,“都是我错了,我不该存心报复你,你别怕了,要不你打我几下?”说罢将头伸了过去。 袁今夏心道,“这个岑寿倒是纯真又可爱,明明是存心报复,刚刚又说不是故意吓我,算了,他都这般情形了,我若演得再矫情些,过后他知道真相,恐怕真伤了他,”想罢慢慢放下双手,顺势在眼睛上揉了几下,假装委屈地说道,“岑寿,我知道错了,不该在大家用膳时恶作剧,你现在还回来,我不怪你。” 岑寿仔细看了几眼,见袁今夏红了眼睛,更觉自己过分了,便想继续安慰一下,刚要张嘴,袁今夏抢着说道,“不然,我也学学古人负荆请罪,去向陆大人赔个不是吧,愿打愿罚,我都认了,反正是自己做错了,哪怕陆大人赏我几十鞭子,只要他能解心头之恨。” “你说的什么呀?”岑寿忙阻止道,“大哥哥才不是这般心胸狭窄之人。” “岑寿,你为何唤他大哥哥?” “我幼时在杭州长大,十二岁那年,大哥哥和我哥去杭州办差,我们才得已相见,大哥哥对我特别好,教我武功,还陪我玩耍,我提什么要求他都满足。” “他有这么好?” “当然,他是世上顶顶好的大哥哥,”岑寿无比骄傲,又说道,“只是现在,我哥不让我唤他大哥哥了,因为我也入了锦衣卫,我得唤他大人才可以。” “哦,是这样,”袁今夏竟然来了兴趣,便又说道,“你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呗?” “你想听,那好,我就讲给你,我……”岑寿正欲往下说,便听岑福唤道,“岑寿,大人找你。” “哎,来了来了,”岑寿应道,快速地说道,“小丫头,以后再给你讲,大人唤我呢。” 袁今夏看着岑寿的背影,暗道,“不知陆阎王现在如何恼我呢?活该,谁让他先捉弄我在先。” 原来刚刚陆绎在房里实在憋闷,尤其想到袁今夏的举动,便打算出来转转透透气,结果一眼便看到院中正在嬉笑着说话的两人。陆绎眉毛微蹙,反身便回了房中,对岑福说道,“还愣在这儿干什么?去将岑寿唤来,我有事与你们两个说。” 岑福这才出门去寻岑寿,待看清岑寿正与袁今夏说说笑笑,立刻气不打一处来,看见袁今夏便想起适才用膳时的情形,将脸扭向别处,喊了岑寿回来。 岑寿一进屋,便规规矩矩地施礼道,“大人唤卑职有何吩咐?” 陆绎没说话,打量了岑寿几眼。 岑寿倒是年轻,藏不住事儿,见陆绎没说话,便先像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上了,将刚才的情形学了一遍,又道,“大哥哥,您别生气了,您就原谅那个小丫头吧。” 岑福“咳”了一声,岑寿忙改口道,“大人,袁捕快知道错了,她还要向您负荆请罪呢。” 陆绎心里暗道,“她哪会有这个心思?只是逞口舌上的功夫罢了,”但见岑寿一脸的真诚,便说道,“好了,说正事。” 第73章 陆绎变了 “奉国将军徤椹一案,不能再耽搁了,我们此行的目的,这只是其一,须速将此案了结,腾出功夫去办更重要的事。” “大人,此案中关键的证物还未寻到,明日卑职便想办法去打探那贼的下落。” “不必费功夫了,我已经知道他的来处了。” 岑福有些惊讶地问道,“大人何以知晓?” “你们可还记得今日下船之时,站在乌安帮上官堂主身旁那个虬髯大汉?” 岑寿抢着说道,“记得,记得,乌安帮那位上官堂主长得甚是美丽,就是太凶了些。” 陆绎和岑福齐齐看向岑寿。陆绎想了想,目光转开,沉默不语。岑福一脸的嫌弃,说道,“小寿,你这脑子里一天天的都在想些什么呀?” “我没想什么呀,我是实话实说而已,她确实长得很好呀,可惜不是我喜欢的模样,太凶了,我还是喜欢活泼一些、可爱一些的,就像那个小丫头,”说到“小丫头”,岑寿可是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的,脸上全是欢喜的神色。 岑寿话音刚落,陆绎“蓦地”转过头来,目光盯在岑寿脸上,半晌才说道,“好了,继续,”陆绎的语气变得冷冰冰的,神情也变得让人琢磨不透。 岑福也是很无语,冲着岑寿狠狠瞪了一眼,才转回头说道,“大人刚刚提到那个虬髯大汉,可是觉得他有什么问题?” “他就是救沙修竹的那个蒙面人。” 岑福更加惊奇了,说道,“那夜我虽没看到蒙面人的样子,但后来听岑寿提起过,那蒙面人从头到脚包裹得甚是严密,只露了两只眼睛,大人是如何认出他来的?” 岑寿也跟着点头,附和道,“是啊,大人怎么确定是他呢?当时大人是提过,那船上有个男子的身形像极了那夜的贼,卑职也觉得甚像,可当时离得远,除了身形,却并未看清他的长相。” “办案不能光靠眼睛,有时候还要靠这里,”陆绎指了指耳朵。 岑福瞬间明白了,说道,“大人一定是辨别出了他的声音。” “嗯”,陆绎点了点头,“今日应不是他的真面目,他的声音听起来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 “大人,卑职隐约记得,他今日说话时,是站在那位上官堂主身侧的,且稍微靠前了些,这不像是一个普通乌安帮弟子的行止。” 陆绎向岑福投去赞许的目光,说道,“对,所以你该知道怎么办了吧?” “卑职明白!”岑福应道。岑寿却糊涂了,挠了挠头问道,“大人,哥,你们在说什么?” 岑福拍了拍岑寿的肩膀,说道,“小寿,这不怪你,之前你从未踏足江湖,有许多事不了解,江湖人虽然粗犷,但该有的礼仪与我们却是一般无二的。” “啊~我明白了,”岑寿恍然大悟,“大人和哥的意思是,以上官堂主在乌安帮的地位,敢与她并肩站立的人,在乌安帮的地位一定也不会低,且他还敢略靠前,说明他的地位许是比那位上官堂主还要高一些,对不对?” 陆绎和岑福对视一眼,皆露出赞许的神色。 岑寿立刻开心起来。岑福伸手怼了一下岑寿,嗔道,“莫得意忘形,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记住,凡事谨慎待之,多看少说,多听少说,多做少说。” “是,小寿明白,多谢哥的教诲,”岑寿说这句话时还一本正经,转而便笑了起来,冲陆绎说道,“大人可不能偏心,您教会我哥这么多,也得悉心调教小寿才是。” “你……”岑福是真拿岑寿没办法,一时不知该如何说他才是。陆绎颇为高兴,说道,“小寿有此想法,甚好!” “大人,明日卑职便去打探消息,小寿就留在此保护大人。” 陆绎不解地看了岑福一眼,问道,“我为何需要保护啊?” “这……”岑福支吾了一下,才说道,“我是担心小寿不小心惹出事端来,他初出茅庐,哪里懂得江湖险恶?” “岑福,你说错了,你可记得我们当初刚入锦衣卫时的样子?父亲从不会将我们护在身边,而是放任我们去历练。” 岑寿听罢,欢喜得不行,说道,“大人说得有理,小寿也是这样想的,请大人给小寿分派任务,小寿保证完成。” “好!”陆绎应了一声,对二人说道,“我们暂且还叫他蒙面人,现在可以断定,这个蒙面人是乌安帮的,年纪轻轻,且地位不低,与那位上官堂主关系应该甚好,他盗取生辰纲一事是他个人所为还是与乌安帮有关,都需要查证,还有,他与那位上官堂主的关系也须查证。” 岑寿听罢,又挠了挠头,嘀咕道,“这可就有些难办了。” 岑福问道,“大人,我与岑寿分头去打探消息。” “好,必要时可以暗中调动扬州的锦衣卫,”陆绎说罢又看向岑寿,嘱咐道,“小寿,你的腰牌是你与锦衣卫联络的信物,千万保管好了,其它的联络暗语,一会儿岑福会向你一一说明。” “放心吧,大人,这腰牌我稀罕得很呢,戴上它我都觉得威风了不少。” “明日,我会带上袁捕快去牢里再去提审沙修竹,看看能否撬开他的嘴。” 岑福应了声“是”。岑寿却问道,“大人要提审那个贼,为何要带着袁捕快?她一个小丫头能做什么?不如带上那个杨捕快更好一些。” 陆绎双眉微蹙,神情略微变了变,但随即就恢复了,说道,“父亲借调六扇门的杨捕头,原本是想借助他的追踪之术,可现在来看,大可不必,健椹一案已十分明了,杨捕头有腿疾,此时扬州的气候炎热潮湿,想必他一定痛痒难当,杨岳照顾他更为妥当。” “那倒也是,”岑寿又嘟囔道,“我还想着,若是能带上那个小丫头去探听消息,可再好不过了,她有趣得很,什么时候都不会觉得无聊。” 岑福见陆绎神色有些难看,便冲岑寿说道,“你懂什么?这位袁捕快看着年纪小,又是个女子,可她的追踪之术也十分了得,甚得杨捕头真传,大人带她去提审沙修竹,自有用意,你不必再罗唣了,随我出去,我与你讲与锦衣卫联络之法。” 两人开了门出去,陆绎看着两人的背影,眉头不自觉又蹙了起来。 与此同时,乌安帮内,上官曦带着谢宵去见了谢百里。谢百里将谢宵一通责备,但见到谢宵能平安回来,属实是更高兴些的,当下便嘱咐上官曦看好谢宵,莫让他再溜出去闯祸,平白给他添堵。 上官曦更是开心,只是一年前被谢宵无端逃婚的阴影还笼罩着她,那时可没少受人背后指点,委屈和泪水都咽在了自己肚子里。 谢宵从不晓得上官曦的心思,见谢百里离开,忙拽了上官曦小声说道,“师姐,不瞒你说,虽然我们盗取生辰纲时被发现了,沙大哥也被他们抓住了,但那十箱生辰纲,我却得手了两箱。” “什么?”上官曦原以为只是沙修竹被抓住了,要救他出来而已,没想到还有这个情节,便问道,“你不晓得锦衣卫是什么人么?为何偏偏要与他们作对?你把那两箱生辰纲藏哪了?” “师姐,乌安帮是我家,什么地方能藏东西,哪处是我不知道的?”谢宵得意洋洋的,“我现在想请师姐帮我的忙。” “帮什么忙?” “我要救沙大哥。” “你又犯混了吧?谢宵,他现在被关在府衙的大牢里,那岂是一般地方?” “哎呀,”谢宵叹了一口气,“所以才想请师姐帮忙啊,师姐现在可是乌安帮的堂主。” “谢宵,你少来,堂主也不是随意便能调动人手的,况且此事,帮主一定不会同意。” “此事绝不能让爹知晓,否则他会扒了我的皮。” 上官曦无奈,调侃道,“谢宵,你还是堂堂的少帮主呢,自是要比我这个堂主说话管用得多。” “师姐,你就别说笑了,这乌安帮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啊?我谢宵无意于帮中之事,这少帮主是有名无实,帮中兄弟可是都听你这位上官堂主的。” 上官曦正色道,“谢宵,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乌安帮在扬州一直本本分分做生意,向来不参与官府中事,救沙修竹一事,我可以帮你,但不能动用帮中力量,不能将乌安帮牵扯进去。” “师姐,话也不能说得太满了,咱们乌安帮在扬州也算第一大帮派了,平日里与官府也素有来往,少不得什么时候就与官府有牵扯了。” “那是以后的事,这件事不行,帮主不会同意的,我也不能让帮中的兄弟跟着我们冒险。” “那好吧,”谢宵叹了一声,“硬来不行,那就再想别的办法,不过,师姐答应帮我,我就很高兴了。” 上官曦见谢宵冲着自己笑,一时恍惚起来。 第74章 如意算盘 “大杨,求求你了,你去跟他说,行不行啊?” “我才不去呢,你别坑我。” “大杨~~~你还是不是好哥们儿?” “是,那我也不去。” “你信不信小爷能掐死你?”袁今夏撸起了袖子。 杨岳看着袁今夏咬牙切齿、装腔作势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说道,“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我说夏爷,你昨日做得忒过份了些,搁我,我也不会轻易原谅你。” 袁今夏自觉理亏,声音一下子降了下来,“那怎么办?做都做了,也收不回来了。” “按我说,你就老老实实去和陆大人道个歉赔个礼,错了就要认错。” 袁今夏翻了翻眼睛,长叹了一口气,“你说,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哈?那……我去跟陆阎王道个歉?” “道歉的态度要诚恳,要……”杨岳兀自用一副哥哥训斥妹妹的口吻说着话,刚说了一半,便停下了。 “大杨,怎么不说了?你挤什么眼睛啊?你哪里不舒服么?” 杨岳见陆绎已经走近了,只得“咳”了一声,站直,躬身施礼道,“卑职杨岳见过陆大人。” “陆大人?”袁今夏重复了一遍,也觉察到不对,慢慢转回身,见陆绎已到了跟前,忙低下头,施礼道,“卑职袁今夏见过陆大人。” “罢了,”陆绎瞟了袁今夏一眼,冲杨岳说道,“近日雨水颇多,天气潮湿又炎热,杨捕快,你且在官驿陪着杨捕头。” 杨岳恭敬地应道,“是!” “袁捕快,你随我去扬州府衙。” “是!”袁今夏嘴上应着,心里却嘀咕着,“去府衙做什么?难道昨日帮他们破了案子,今日韦知府要感谢一番吗?那是不是有上好的佳肴啊?”想着想着便没忍住,笑出了声。 杨岳正要退下,听见袁今夏笑出了声,虽不明所以,却暗暗担起了心,“我的夏爷呀,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昨日刚捉弄了陆大人,今日还不曾道歉,便又这般放肆起来。” 陆绎也是不明所以,见袁今夏笑得极为开心,便问道,“笑什么呀?” “若卑职猜得没错,是不是韦知府因昨日助他们破案一事要感谢大人啊?那卑职就借陆大人的光,跟着去吃山珍海味啦?” 杨岳一听,眉头收紧,暗道,“真是没出息,就知道吃,我可帮不了你了,” 遂轻轻叹了一声,慢慢退了下去。 陆绎心里暗笑,“胸无城府,天真可爱,还是一个吃货,”可嘴上却冷冷地说道,“袁捕快,你来此是协助锦衣卫办案的。” “是!”袁今夏答应得痛快,心里却不服气,暗道,“办案办案,办案难道就不吃饭了?不吃饱饭哪来的力气办案?” 陆绎走了几步,觉察不对,头也不回地说道,“还不走?” “来了,来了,”袁今夏暗道,“真是个陆阎王,后脑勺都长眼睛了?”转念一想,又开始暗暗侥幸起来,“陆阎王可是一句都没提昨日之事,难不成真像岑寿说的,他这人大度到对于我的恶作剧丝毫不计较?嘿,那可挺好,”想到此,不禁又喜滋滋笑了起来。 陆绎走在前面,仍是头也不回头地问道,“袁捕快是有什么喜事么?” “啊?”袁今夏属实有些纳闷,便紧走几步跟在陆绎身侧,歪着脑袋问道,“陆大人,卑职有个问题,不知当不当问啊?” “说都说了,那就问吧。” “大人您是……”袁今夏边说边伸手在陆绎脑袋后面晃了两下。 陆绎似笑非笑地接道,“是后脑勺长眼睛了么?” “是是是,”袁今夏连忙赔着笑,“卑职这样想是有些不礼貌,但卑职确实想知道,大人因何能知道背后发生的事?还能判断得如此精确?” 等了一会儿,见陆绎似乎并不想回答,便有些失落,嘟囔道,“不告诉就不告诉呗,我又学不会,偷不走的。” 陆绎险些笑出来,余光瞥了一眼,继续向前走着。袁今夏只好一路跟着。到了府衙,韦知府一是为昨日破案一事不停地道谢,二是一定要挽留陆绎赏光吃一顿便饭。袁今夏心里暗喜,“还是让小爷猜对了,果真如此,”便喜滋滋地等着陆绎应下来。 陆绎却说道,“区区小事,韦知府不必放在心上,陆某今日来是有一事要与韦大人相商。” “陆大人请讲。” “事前将沙修竹关押在府衙的大牢里,给韦大人添麻烦了。” “陆大人说得哪里话?不麻烦,不麻烦,能为锦衣卫出一份力,这是韦某的荣光。” “既是如此,那陆某便不客气了,请韦大人出一份提审令,我要去审讯沙修竹。” “好好好,这好办,本官这就去办。” 陆绎拿到提审令,与韦应又闲聊了几句,推却了韦应的一番好意,便起身离开了。 袁今夏跟在身后,心里不住地叹气,“什么人嘛?到嘴的美味就这么飞了。” 到了府衙大牢,陆绎将提审令给狱卒查看,又取出腰牌,举起来说道,“锦衣卫审案。” 狱卒十分负责,看罢腰牌,又向袁今夏看去。袁今夏便也取出腰牌,说道,“六扇门捕快袁今夏,奉命随陆大人一起审案。” 狱卒这才放了行。 两人来到牢房,见到沙修竹。奈何沙修竹倔强得很,闭着眼睛,靠着墙,一动不动,更是一个字也不肯说。若按以往的做法,陆绎必会用刑,可此时在别人的地盘,且沙修竹已断了两条腿,便放弃了这个念头。袁今夏见状,便对陆绎小声说道,“大人,让卑职试试吧?” “你有办法?” 袁今夏摇摇头,“暂时没有,不过也许唠一唠,就有了,嘿……” 陆绎看着袁今夏嬉皮笑脸的模样,眼神却是坚定得很,便应道,“好,那你便试试。” 袁今夏走向沙修竹,蹲下来,轻声问道,“沙修竹,我见你也是一条硬汉子,有些话不吐不快,你可否想听我说说?” 沙修竹头靠着墙,眼睛微微睁开瞟了一眼袁今夏,还是没吭声。 袁今夏见沙修竹有反应了,便继续说道,“我是六扇门的捕快,以往大贼小贼也捉到过一些,见得多了,便也能分辨一二,这贼与贼却是不同的,有的是好贼,有的是坏贼。” 陆绎俊眉微蹙,心道,“这是什么话?贼还能分好坏?” “这坏贼呢,就是坏透腔了,干的是坏事,存的也是坏心思。至于说的好贼……”袁今夏观察着,见沙修竹又瞟了自己一眼,便继续说道,“我给你举个例子,有一次我们抓到一个贼,那贼专门偷那些为富不仁或者贪官污吏的家财,然后分散给百姓,这样的,虽然也称为贼,却是好贼,小爷……”袁今夏下意识停了下来,扭头看了陆绎一眼,嘿嘿笑了两声,立刻将小爷去了,改口道,“我倒认为应该褒奖。” 沙修竹抬起脑袋,看着袁今夏。 袁今夏见沙修竹如此反应,便知道自己猜测对了,又说道,“可是呢,若是大家都抱着这样的心思靠去偷去抢去劫持帮助老百姓,出发点虽是好的,却无形中制造了另一种混乱,这是置朝廷律法于不顾,久而久之会让更多的人心生怨恨。就比如这生辰纲,都是那般贵重的东西,老百姓即便拿到了,又有谁敢真的用?如果这些财宝不能用于实处,老百姓得到什么了呢?得到的是惶恐不安,是提心吊担,那这样的生活还不如贫穷,尚且能够更安心些,你说对不对?” 沙修竹属实没想到这些,忍不住接话道,“袁捕快说得是,我欠考虑了,我一心只想着杀富济贫,替天行道,却没想到这一层。不过,以前只是涉及金银,便分给百姓了,这生辰纲属实麻烦得很,但袁捕快放心,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我那兄弟根本就没动生辰纲,连箱子都不会打开,我们有个规矩,若得了财物,必须所有人都在场,清点完毕,才会分发给百姓。” “好,我信你的话,”袁今夏转头看向陆绎,陆绎点了点头,袁今夏继续说道,“沙修竹,我不能保证你什么,但我会请郎中来这里为你医治腿伤,至于其它的,朝廷自有律法约束。” 沙修竹苦笑一声,说道,“谢了袁捕快,不过,我是不会告诉你们那两箱生辰纲在哪里的。” 袁今夏就知道沙修竹会这样说,便笑了笑,不再询问了。 两人从大牢里出来后,袁今夏几次三番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便说吧。” “大人,沙修竹所为虽然触犯了朝廷律法,但他出发点是好的,且并未伤及无辜,也不曾擅自挥霍,大人能不能……” “不能!” “大人,卑职自当竭尽全力寻回生辰纲,还请大人网开一面。” 陆绎看了袁今夏一眼,没说话,大步离开了。 第75章 逐客 袁今夏喋喋不休的说了一路,见陆绎并不打算搭理自己,便有些泄气地说道,“陆大人不信卑职也是有道理的,寻找沙修竹那个同伙是有些困难,可以说目前毫无头绪。” “沙修竹在船上一箭险些要了你的命,你不记恨他么?” “陆大人您终于肯开口说话了,”袁今夏顿时开心起来,紧走几步到了陆绎身侧,说道,“我恨啊,当然恨啊,那可是想要我的命啊,谁的命不是父母所赐?”说到这儿袁今夏突然停下了,低下了头,一只手揉搓着衣襟,神情有些低落。 陆绎并未回头,故而瞧不见袁今夏的表情,便问道,“怎么不说了?” “卑职的意思是,老百姓的命也是命,凭什么不能好好地活?再说卑职也不曾被他伤到,当日多亏大人救了卑职,卑职一直铭记着呢,” 陆绎听到此,唇角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 袁今夏抬起头,继续说道,“沙修竹虽然是个贼,但他也算是一个义贼,若能引其走上正道,明白什么样的行为才是真正地帮助百姓,又何尝不是一件善举?” 陆绎微微颔首,扭头看了袁今夏一眼,暗道,“看不出,一个小小女子竟有如此胸怀?” “所以大人能不能给卑职一个机会?卑职尽力查出他的同伙,保证给大人一个交待。” “你有什么办法?” 袁今夏摇摇头,“目前没有任何线索,不过,卑职可以再来提审沙修竹,他今日既然开了口,若对他继续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不定还能问出来些什么。” 陆绎语气变得冷冷的,说道,“袁捕快,若都像你这般办案,衙门里的旧案恐怕要堆积如山了。” “可是……”袁今夏正要争辩,突然发现官驿门口停着一辆素狮头绣带青幔的轿辇,便疑惑地说道,“官驿又来了一位大官?” 陆绎蹙眉,扭头看了袁今夏一眼。 袁今夏见状,暗道,“这是四品或者五品官员可以乘坐的轿辇,陆阎王只是七品经历,相比之下当然是大官了,可是那扬州知府韦应见到陆绎时也是一副低三下四的样子,可见锦衣卫权势滔天,”想罢立刻改口道,“卑职的意思是,今日官驿好热闹啊,想必陆大人又要忙碌一番,卑职过后再向陆大人讨教这个案子。” 陆绎没说话,走近了瞟了一眼轿辇,便大踏步走进官驿。袁今夏紧随其后,进了官驿后立刻一溜烟跑向自己房间。 岑福迎面走上前禀报道,“大人,观煊将军来了,说是来讨要生辰纲,气势汹汹的,刚才发了好一顿脾气。” 陆绎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随即问道,“不是让你去查乌安帮么?” “大人,乌安帮在扬州立足多年,想要查证一些问题并不困难,卑职调用了扬州锦衣卫,已经有结果了,一会儿向大人禀报。” “小寿呢?” “还不曾回来。” “好,先随我去见一见那位观煊将军。” 两人来到厅中时,观煊正大腹便便地斜靠坐着喝茶,整个人就要躺下去一般,见陆绎进来,身子不动,一副傲慢致极的表情,慢条斯理地说道,“陆大人是个大忙人啊。” 陆绎笑着上前见礼,“下官参见观煊将军。” “罢了,坐吧,”观煊将身子稍微提了提,“陆经历,听说你把本将军献给奉国将军的生辰纲扣下了,是何故啊?” 陆绎淡定地说道,“想必王参将已将事情始末禀报给将军了。” 观煊唾了一口,一片茶叶便从那厚厚的嘴唇当中飞了出去,陆绎皱眉,岑福身形微动,刚要说话,被陆绎伸手阻拦了。 “王方兴这个死东西,只说是在船上遭了水匪,丢失了两箱生辰纲,待本将军查明缘由,定要让他好看,不过话说回来,本将军还要感谢陆大人擒住了贼,保住了那八箱生辰纲。” 陆绎听罢,心里暗道,“王方兴还算是个明白人,”遂说道,“下官碰巧也在那艘船上,举手之劳,将军不必客气。” “既是如此,本将军便不跟陆经历客气了,今日便要将生辰纲带回去,”说罢将茶杯放下,挪动了一下肥硕的身子。 观煊刚站到一半,陆绎说道,“将军且慢。” “怎么?”观煊复又坐了下去,“陆经历还有何话说?” “将军有所不知,此案中涉及到的水匪甚多,陆某力薄,也只抓住了一个,且还有两箱生辰纲不知下落,您也知道,锦衣卫查案历来讲究有始有终,等结案那日,下官会亲自将生辰纲送到府上。” “什么?”观煊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怒道,“陆经历这是打定主意将生辰纲扣押在这里了?” “将军息怒,生辰纲是本案中的重要物证,未结案前,不得擅动。” “陆绎,你一个小小的七品经历,也敢对本将军如此说话?” 陆绎见观煊越发的蛮模,便冷笑一声,说道,“将军难道不知?锦衣卫办案一向如此,况且锦衣卫直接听命于皇上,任何官员不得无端置喙。” “你!”观煊本想用品级压制陆绎,此时见陆绎如此强硬,自己又怎敢与皇上抗衡?此番只能空走一趟了,可又碍于颜面,只得佯装愤怒地站起身,说道,“陆绎,你以下犯上,不敬尊长,本将军会在陛下面前参你一本的,”说罢站起身打算离开。 陆绎站起身,抱拳施礼,淡淡地说道,“下官只是尽了本职而已,将军若有不满,大可去陛下面前参奏,将军慢走,不送了。” 观煊见陆绎话中带刺,步步不让,心中暗暗责怪自己刚刚怎么没迈出脚离开,何苦受他这般逐客?想罢瞪了陆绎一眼,一甩袖子离开了。 岑福眼见着观煊离开,说道,“大人,想必观煊父子还蒙在鼓里,陛下要对他们动手之事,他似乎并不知晓。” “他父子二人横行乡里,为祸一方,在军中更是大肆贪腐,这一切都在陛下掌握之中,现在已经到了要挖除这颗毒瘤的时候了,待拿到证据,便可一举将他们擒获治罪。” 岑福将观煊用的杯子收拾到一边,请陆绎复又坐在主位,倒了一杯热茶,才说道,“大人,卑职查到……”话刚说到一半,便听见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声音传了进来,“大人,小寿回来了,小寿可查到好玩的了。” 陆绎和岑福对视一眼,岑福转回身,冲着一只脚迈进来的岑寿说道,“小寿,大呼小叫的做什么?你也该稳重一些了。” 第76章 敲山震虎 岑寿倒是机灵,听岑福责备自己,便立刻收了笑脸,对着陆绎恭恭敬敬行礼道,“卑职岑寿见过大人,一时得意忘形,望大人见谅。” “好了,你们俩谁先说?” 岑福与岑寿对视一眼,岑福见岑寿眼中闪着光,满脸都写着兴奋两个字,便说道,“你先吧。” 岑寿立刻开心起来,“哥,那我就先说了,”遂转向陆绎说道,“大人,卑职想着这乌安帮是扬州第一大帮派,数百帮众,其中多数应都是当地百姓,乌安帮中但凡有什么事发生,百姓间必会有所传闻,卑职便扮作外乡乞讨人的模样,混入市井之间,没想到真让卑职打听到了一件趣闻。” 陆绎未应声,岑福却皱了眉,提醒岑寿道,“小寿,大人派你执行任务,你却只顾着流连在市井之间,听来的东西,不经核实,怎能作数?” “你急什么呀,哥?我敢保证,这说是趣闻,但绝对货真价实。” “你?”岑福待要继续教训一二,被陆绎阻止了,“听小寿说。” “昨日在船上见到的女子叫上官曦,是乌安帮青云堂的堂主,这个上官曦与谢家关系可不一般,她父母与乌安帮帮主谢百里是故交,谢帮主有一子名叫谢宵,比上官曦小两岁,两家父母原本就互相属意,在他们很小的时候便欲定下娃娃亲,上官曦和谢宵打小一起长大,又一起被送入少林寺学武,既是青梅竹马,又是师姐弟。” 岑福一听,便接话道,“原来如此,怪不得。” 陆绎和岑寿一起看向岑福。岑福便说道,“大人,据卑职探到的消息,昨日在船上与上官曦并肩而立的男子便是乌安帮的少帮主谢宵,也就是救沙修竹的那个贼人。” 岑寿似乎恍然大悟,说道,“啊,我知道了,怪不得上官曦与谢宵成亲之日,谢宵逃了婚,原来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上官曦,便跑去做了贼。” “什么?”陆绎和岑福皆不可思议的看着岑寿。 “是这样,百姓们说呀,一年以前,乌安帮的少帮主要成亲,娶的新娘子便是这个上官曦,可是不知为何,成亲当日,这位少帮主逃跑了,从此不知下落,我哥刚刚说那贼便是谢宵,我便有了这样的猜测,你看他那副虬髯,乱糟糟的,一看就是个邋遢人,那上官曦虽不是什么绝世美人儿,可模样也不算差,他便自惭形愧了。” 岑福接道,“你说错了,那不是谢宵的本来模样。” “啊?” “那不过是他为了掩人耳目做的装扮,谢宵二十出头,浓眉大眼,在男子当中算是中人之姿。” 岑寿摇头晃脑地说道,“既是如此,那百姓们所说的另一种传言便可信了。” “什么传言?” “他们说,上官曦和谢宵在少林寺学成下山时,遭遇一伙歹徒,那群歹徒人多势众,两人不是对手,混乱之中,谢宵倒是跑出去了,可上官曦被抓了,正在歹徒准备羞辱上官曦时,谢宵提着单刀杀了回来,提着一口气,硬是将上官曦从那群歹徒手中抢了出来,歹徒哪里肯放他们走?一路追杀,谢宵身负重伤,险些丧命,幸亏乌安帮派了人前来接应,方救下了两人。” 陆绎和岑福见岑寿连比划带说,像个说书先生一般,岑福便问道,“小寿,这是杜撰还是真的?” “保真啊,哥,你这么不信我?”岑寿冲岑福翻了一个白眼,继续说道,“他们两个下山前曾给乌安帮送来书信,故而乌安帮才会有帮众前去接应,否则焉还有命在?乌安帮帮众数目众多,总有几个嘴 上没把门的,便将此事漏了出来,据说,那个上官曦原本就喜欢谢宵,自那事以后,更是对谢宵以心相许,非他不嫁。坊间传闻啊,这位乌安帮的少帮主贪玩成性,不想受束缚,又觉得上官曦是自己师姐,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于是乎便上演了逃婚一幕。” 岑福听罢,说道,“若此事为真,这个谢宵的行止可算不得光明磊落,既是无意于上官曦,又为何要应下成亲?这不是无端端坑害一个女子么?” 陆绎嫌弃地看着岑福,说道,“你倒是感叹上了?说说你那边的消息。” “大人,卑职也有一个消息,却不是趣闻。” “说说看。” “乌安帮帮主谢百里,与杨程万杨捕头是故交,”岑福话音一落,陆绎便微微蹙了蹙眉,说道,“乌安帮是扬州第一大帮派,乌安帮的少帮主却是一个贼,这倒有趣得紧。” 岑寿一听便乐了,“刚刚我哥说不是趣闻,现在大哥哥又说有趣得紧,哈哈,越来越好玩了。” 岑福瞪了岑寿一眼,“你又忘了自己的身份?” “是,哥,小寿知道了,”说罢委委屈屈地冲陆绎说道,“大人,请原谅小寿。” 陆绎并未在意,食指轻敲桌面,双眉微蹙。 岑福在一旁等着,见陆绎手指抬起,才又说道,“大人,乌安帮是否参与了抢劫生辰纲之事,还未探得消息,卑职今日打算夜探乌安帮。” “不必,若是乌安帮参与了此事,那夜上船救沙修竹的必不止谢宵一人,昨日在船上谢宵也就不必装扮成他人的模样了。” 岑福分析道,“按刚刚小寿打探到的消息,谢宵一年前逃婚,此次因抢劫生辰纲一事才重回扬州,那么他回到乌安帮之时,会不会已经将此事告诉那位谢帮主了?” “你是觉得乌安帮知晓后,会插手此事么?” “大人,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尤其那位谢帮主与杨捕头又是故交,万一……” “谢百里是乌安帮帮主,乌安帮倚仗漕运才发展壮大起来,漕运,有朝廷的支持才能运转自如,他敢与朝廷作对么?况且他要面对的是锦衣卫。” “我觉得大人分析得对,哥,你太小心了。” “不,岑福的担心也不无可能,你刚刚不是也说了,谢宵与上官曦曾有婚约,且上官曦对谢宵一往情深,昨日在船上的情形,想必你们也看到了,就算谢百里不主张参与此事,上官曦就未必了。” “大人,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岑寿,你负责监视谢宵的举动,有异常情况及时报与我知晓,” “是,大人,卑职明白。” “岑福,与我去见见杨捕头,既然他们相熟,咱们便来个敲山震虎。” 第77章 试探 “杨捕头在么?陆大人看您来了。” 杨程万正与袁今夏和杨岳在闲聊,听见岑福的唤声,忙示意杨岳去开门,自己则在袁今夏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师父您慢着点儿,”袁今夏边扶着杨程万边向门口看去,见陆绎进来后先是瞟了杨程万的腿一眼,不禁心里暗道,“还有些良心,知道师父的腿疾又犯了,在京城时他们定是查过师父的黄卷,为何还偏偏要借调师父来江南呢?” 袁今夏想着想着就气不打一处来,神情间便露出些许的不满。 “卑职见过陆大人,”杨程万一如既往地谦卑有礼。袁今夏也只得垂首施礼。 “前辈不必多礼,”陆绎温和地说道。待两人坐定,陆绎才向杨岳和袁今夏看了一眼。 袁今夏登时反应过来,说道,“陆大人来找我师父,莫不是又有什么机密之事?不会又要将我与大杨赶出去吧?” 杨程万听罢,厉声喝道,“夏儿,不得无礼!” 陆绎瞟了一眼袁今夏,见小丫头满脸怒色,神情中却又藏着些许不甘,便说道,“袁捕快误会了,陆某一是来看望前辈,二是想与前辈商议一下有关奉国将军健椹一案。” 袁今夏一听,立即变了脸色,两只眼睛都放光了,扭头盯着杨程万。 杨程万说道,“陆大人,若有何处用得着我与小徒的,您尽管吩咐就是。” “不瞒前辈,健椹一案须拿到一项至关重要的证据,但这证据嘛……”陆绎说到此处略停顿了一下。 杨程万不知陆绎何意,便问道,“陆大人,可是有何难处?” “岑福与岑寿已然探得,当日在船上与沙修竹合谋盗取生辰纲之人乃是扬州第一大帮派乌安帮的少帮主谢宵。” 杨程万内心一震,表面仍不露声色。袁今夏接道,“怪不得陆大人不让卑职再去提审沙修竹,原来已经有了线索。” 陆绎淡淡地道,“也是刚刚才得知。” 袁今夏听罢,嘴角略微翘了翘,露出一丝笑意。 陆绎看在眼里,不知为何心里竟然舒了一口气。 袁今夏嘴快,问道,“那陆大人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杨程万却阻止道,“夏儿,案件如何侦办,听陆大人吩咐便是,莫要多嘴。” 陆绎见杨程万不动声色,属实老练之极,便又说道,“前辈有腿疾,出入不方便,陆某若是有需要,便直接找杨捕快和袁捕快了。” 杨程万点头谢过,又看向杨岳和袁今夏。杨岳与袁今夏急忙齐声说道,“但听陆大人吩咐。” “好,”陆绎看着两人说 道,“三日之内没有行动,你二人可在官驿陪伴前辈。” “啊?”袁今夏不解,问道,“陆大人,既然已经知晓了贼人的身份,那么找到这个人就再容易不过了,为何不马上采取措施呢?难不成是顾忌乌安帮人多势众?” “乌安帮虽人众,倒也不足为惧,只是有些事情还需要进一步落实才行。” “哦,”袁今夏本想毛遂自荐,余光瞟到杨程万在瞪着自己,便改口道,“那三日之后呢?” “三日之后,我自会让岑福知会二位行动计划。” 陆绎走后,杨程万陷入了深思,“贼人怎么会和乌安帮扯上关系?还是少帮主谢宵?” “师父,师父?”袁今夏接连唤了几声,杨程万才回过神来。 “师父在想什么?”袁今夏绕到身后给杨程万揉肩。 “没想什么,就是有些累了。” 袁今夏笑道,“累了就睡一会儿吧,我与大杨不走远,有事唤我们就行,”说罢冲杨岳使了个眼色。杨岳见状,猜测袁今夏又要打什么鬼主意,便也说道,“是啊,爹,您好好休息,我与今夏就在附近,有事唤我们就好。” 两人离开,杨程万叹了一声,回忆起了从前之事。 “董万年,你个卑鄙小人,你设计埋伏于我,算什么本事?敢不敢和谢某单打独斗?” “哈哈哈,谢百里,都说你少年英雄,可我怎么瞧着你这狼狈的模样越来越像狗熊?” “若不是你使奸计,我岂能遭你暗算?江湖上有你这等小人,真是令人不齿。” “谢百里,你少说废话,你乌安帮创下没多久,可我董家水寨可是根深蒂固,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竟敢与我董家水寨抢生意?我爹不与尔等计较也就罢了,我董万年可不是好惹的。” “董万年,你我各凭本事吃饭,说这些无益。” “好,”董万年冷笑一声,“是你自己寻死,就莫怪我手下无情了,”说罢一摆手,二三十个壮汉持刀枪棍棒将谢百里团团围住。 谢百里孤身一人,本已身受重伤,见此情景,知道今日难逃活命,便仰天长叹一声,“爹,百里不孝,今日先走一步了,”说罢长啸一声,手中一把大刀划了个刀花,与那些壮汉斗在一处。 董万年看着谢百里浑身是血,已是困兽之斗,不由得在一旁哈哈大笑起来。 谢百里力气不支,“扑通”一声单膝跪在了地上,待要继续挣扎,已是不能,随即栽倒在地,两眼一黑,晕了过去。董万年大喝了一声,“兄弟们住手,待我亲自解决了他,”董万年提着刀,走到谢百里跟前,两眼冒着凶光,缓缓举起了刀。 就在此时,谢百里被一只大手抓住腰带,瞬间带飞了出去。董万年大吃一惊,待反应过来,已不见了谢百里的踪影。 山洞里。谢百里睁开眼睛时,已是三日之后了,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切,谢百里以为自己已经到了阎罗地府,嘴唇蠕动了几下,眼里含着泪水,喃喃着道,“爹,百里不孝,连您老人家最后一面也不曾再见。” “你醒了?”一个声音响起,“来,喝些水,”紧接着一双有力的大手将谢百里抱了起来,一只碗递到了嘴边。 谢百里大吃一惊,扭头看去,见是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子,便问道,“我……我不是死了么?你又是何方神圣?” 那人笑道,“你说笑了,你没有死,我也不是神圣,那日夜间路过芦苇丛,见你被一群人围攻,生命危在旦夕,是我救了你。” “我没死?是你救了我?” 那人点头,示意谢百里喝水。谢百里喝了两口,突然挣扎着跪起来,“百里多谢恩人!” 那人急忙阻止,说道,“你重伤在身,何必行此大礼?我不过是路见不平罢了,救你一命总胜过让那些恶人将你性命取了去,无端端多了一条冤魂。” 谢百里问道,“你怎知那些是恶人?你又怎知救我不是救错了?” “我是个赶路之人,原本想在芦苇丛中过一夜,谁曾想遇到你们之间厮杀,你们之间的对话,包括那群人伏击你时说的话,我都听见了。那群人是董家水寨的,你是乌安帮的,可对?” 谢百里点头,“正是,英雄既然都听见了,百里便不作解释了,我是乌安帮少帮主谢百里,谢恩公救命之恩,他日若有用得着乌安帮、用得着谢百里的地方,恩公只要知会一句,百里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百里兄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在下杨立,只是一个没用的习武之人。” “杨兄,若不嫌弃,你我结为兄弟如何?” 那人听罢,倒也爽快,说道,“好!” 谢百里伤势恢复一些后,杨立便亲自将谢百里送回乌安帮,又盘桓了几日,才离开赶往京城。此后二人常常以书信往来,直到那年,谢百里听说杨程万遭了难,碍于为父守丧,三年后,才带了谢宵前往京城看望,当年杨岳、袁今夏和谢宵都尚小,因此杨程万与谢百里并未向三个孩子透露任何信息,只当是走亲戚罢了。 杨程万忆起往事,仍不免感慨,暗道,“陆绎今日前来,恐怕不是聊案子这么简单,锦衣卫手段多,恐怕已知晓我与谢百里的关系,此番前来许是试探于我,若是我暗中通风报信,恐遭了他的道,还会陷乌安帮于危险之地,可若我置之不理,那谢宵……果真是他么?百里怎么会纵容他作出这等事来?” 杨程万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先观望观望。 另一边,袁今夏与杨岳在院中石凳上坐着。袁今夏“当当当”不停地敲着桌子,一双眼睛骨碌碌转个不停。 杨岳见状,便笑着问道,“你是不是又在打什么主意?” “大杨,你说陆大人既然探知了贼的身份和下落,为何又要缓兵不动呢?” “锦衣卫办案,自有缘由,许是已作好了打算。” “你倒会帮着他说话,”袁今夏翻了杨岳一个白眼,又说道,“我倒是觉得,咱们可以去探探乌安帮,会会那位少帮主。” 杨岳听罢,赶紧四下里看了看,紧张地说道,“夏爷,我劝你可莫乱来,这是扬州,不是京城,乌安帮是扬州第一大帮派,单看那日那位上官堂主,便可知道帮中高手众多,况且陆大人已有吩咐,让我们这三日在官驿等待,我劝你还是少惹事儿的好。” 袁今夏长声叹着,“好~~~也不知这个陆阎王作何打算?” 杨岳微微皱了皱眉,问道,“夏爷,你不觉得谢宵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么?” “嗯?谢宵?”袁今夏一时懵住了,“名字有什么好熟悉的?叫谢宵的人多了。” “也是,”杨岳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岑寿一直暗中跟着谢宵,第三日傍晚风风火火地赶回来,“大人,有情况。” 第78章 事关重大 岑寿一直暗中跟着谢宵,第三日傍晚风风火火地赶了回来,一进屋便嚷道,“大人,卑职有情况要禀报。” “发现什么了?” “谢宵这三日一直在府衙大牢周边转悠,卑职猜测他极有可能在做劫囚的打算。” 陆绎冷笑了一声,说道,“劫囚?恐怕他有这个胆子,却没这样的机会。” “大人因何这样说?” 岑福在一旁说道,“岑寿,你做事能否动动脑子?府衙的大牢看管严密,重重关卡,莫说一个谢宵,就是十个百个也恐怕近不了前。” “那若是他集乌安帮之力强攻呢?” 岑福不想解释了,抬脚便要踹岑寿。岑寿急忙闪身躲避,嚷道,“大人您看我哥,动不动就动手动脚的,您也该管管他。” 陆绎喝了一口茶,才说道,“小寿,有时候你得听听大人的话,否则就只有挨板子了。” “大人,卑职考虑得难道有错么?乌安帮是扬州第一大帮,帮中定是高手云集,若想强攻府衙大牢,一举救出沙修竹也不是不可能。” 岑福听陆绎的话音,仍将岑寿当作一个孩子,便也不好再动怒了,耐心地解释起来,“小寿,乌安帮在扬州是第一大帮没错,可他们主要的营生是漕运,帮中数百人都倚靠漕运活命,他们的行为只要符合朝廷律法,那便是正经活计,可劫囚却不同,这是触犯律法的重罪,乌安帮岂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岑寿听罢,恍然大悟,一拍脑袋,说道,“明白了,是小寿学识浅薄,眼界又窄,小寿错了。” 陆绎甚是欣慰,看着岑寿,满眼皆是疼爱。岑福见状,心里又暗暗感激起来,“大人不嫌弃小寿年轻,经验少,还如亲弟弟一般待他,这等恩情如何相报啊!” 岑寿天真活泼,心思简单,自然不如岑福想得多,此时见两人突然都沉默不语了,便问道,“大人,哥,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 岑福回过神来,说道,“大人,卑职这几日一直观察着,杨捕头并不曾外出,也不曾有任何动作,袁捕快和杨捕快也一直在官驿不曾外出。卑职还有些纳闷,若说别人也就算了,这个袁捕快能安安静静待上三日,属实不容易。” 岑寿一听,立刻接道,“原来哥也看到了,那个袁捕快其实就是个小丫头,她很有趣儿的,早知道这样,我就带着她一起执行任务好了,还能作个伴,说说话也好。” 陆绎瞟了岑寿一眼,没说话,心里却有些隐隐的不舒适。岑福对着岑寿嗔道,“你别打岔儿,说正事儿呢,”又转身陆绎问道,“大人刚刚说,谢宵有胆量,却没机会,是不是大人已经想好了计谋?” “目前虽然知道劫船的贼就是谢宵,但我们没有实质证据,此时若是大张旗鼓动了乌安帮的少帮主,势必会引起骚乱,可若是悄无声息地就将他抓住,乌安帮就是想制造舆论也不可能了,到时他们自会来相求。” “大人如何打算的?” “这样……”陆绎向岑福和岑寿分别交待好,两人便分头去忙了。 翌日清晨。 “小丫头,小丫头……” 门外传来岑寿一连串的叫喊声,袁今夏本不想理会,可在官驿整整闷了三日,已经无聊透顶了,此时有个人能陪自己斗斗嘴也好,想罢便开了门,见岑寿站在自己房门前数尺远,正扯着脖子探看着,便问道,“岑寿,你瞎叫唤什么?” 岑寿一见袁今夏甚是开心,笑得嘴都快咧到腮帮子上了,问道,“小丫头,你干嘛呢?” 袁今夏顺手关了门,冲着岑寿走去,嘟着嘴道,“还能做什么?陆大人吩咐了,这三日没有任务,千叮咛万嘱咐须在官驿候着,我都快闷死了。” 岑寿嬉笑道,“我有办法让你一下子开心起来,信不信?” “切!”袁今夏瞪了一眼岑寿,说道,“你能有什么好办法?不会又寻来些蚂蚱癞蛤蟆的来糊弄我吧?” 岑寿一听,掐着腰说道,“好哇,原来那日你是装的?” “你不是很有成就感?” “那倒是,”岑寿得意洋洋地,“你倒真会装,不过胆子也够大,亏我还在大人面前为你说尽了好话,你赶紧的,谢谢我。” “你帮我说好话?”袁今夏不可置信。 “当然,不然你以为大人为何不追究你的过错?” “我有何过错?”袁今夏说罢心虚地移开目光。 “行了,我们家大人有大量,当然不会和你一般计较,”岑寿一副极为骄傲的神情,又说道,“我有好玩的,你跟不跟着?” “去哪?”袁今夏两眼放了光。 “大人说我表现甚好,赏了我一日的假,允我可以到处走走,玩玩。” 袁今夏一听便泄了气,翻了一个白眼,说道,“那跟我有何关系?” “你不想出去玩?”岑寿的话极为诱惑,袁今夏听罢挠了挠头,又四处瞟了几眼,放低了声音问道,“行么?我能出去?陆大人不会怪罪?” “当然不会,你若担心,到时一切便往我身上推便是。” “好,”袁今夏甚是开心,一蹦三尺高,问道,“现在就走?” “走着,”岑寿一摆手,两人大摇大摆、兴高采烈地出了官驿。 陆绎在远处瞧着,一双俊眉微微蹙着。 “大人,小寿经验少,此事事关重大,要不要卑职暗中跟着?” 陆绎摇头,说道,“小寿胸无城府,心直口快,正因如此,才更能让人相信。” “是啊,袁捕快虽然年纪小,还是个女子,可她聪明得很,若是换了个人,恐怕会被她看穿。” “岑福,今日你盯紧他们的一举一动,再嘱咐好驿卒,没有我的命令,他们不许擅自离开官驿。” “是,大人放心,据我观察,杨捕头极少出来,在这一点上,他们父子像极了,皆是安静之人,不像是能生事儿的,而且,大人也推断,杨捕头不会轻举妄动,不会徒惹麻烦。” 陆绎点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莫掉以轻心的好。” 岑福应声。陆绎便回了房间,岑福则是在院中四处转悠,时刻盯着杨程万和杨岳的举动。 第79章 诱惑 “这扬州城还真是热闹,吃喝玩乐样样不少,不比咱们京城逊色。” “那你是没到过杭州,”岑寿略显骄傲的神色。 “比这里还热闹?” “当然,花样不知多了多少,就说这小吃吧,扬州城有的,杭州城都有,扬州城没有的,杭州城也有,还有那个……” 岑寿还未说完,便听见小商贩清脆响亮的吆喝声,“一捻酥,一捻酥喽……” 袁今夏跑上前,左看右看,见那糕点颜色金黄鲜嫩,缀着芝麻和桃仁,再细细闻了几回,香味甚是独特,还弥漫着一股甜甜的味道,光是看和闻,便已足够诱惑。 岑寿在一旁瞧着,见袁今夏两眼放光,一只手不自觉向腰间摸去,停顿一下,又收了回来。 小商贩招呼道,“姑娘,买几块吧。” “小哥,我听你刚刚叫它一捻酥,是吧?” 小商贩笑道,“姑娘是外地来的吧?” “你怎么知道?”袁今夏有些惊讶,随即反应过来,“是听出我的口音不像本地人,亦或是因为我不识得这一捻酥?” “姑娘真是聪明,既是来了扬州,怎么也得尝尝一捻酥,”小商贩说着用手拈了一块举到袁今夏面前,继续说道,“姑娘有所不知,这一捻酥做工精细,用料也精细,您瞧瞧这颜色,您再闻闻这香味。” 袁今夏的手再次摸向腰间,一边问道,“小哥,这是怎么做出来的?能否给介绍介绍啊?我回去后也好自己学着做一做。” 小商贩笑了,说道,“不瞒姑娘,这手艺可不是光听听、光看看就能学得来的,不过既是姑娘有心,我便说与你听听。将面粉用文火炒熟,再将芝麻、桃仁炒熟,研碎,之后将这些放在一起,再放些白糖拌匀,最要紧的一道工序是用大油揉搓,直到面筋极富弹性,揉成团儿。余下的就是手法了,配以模具制成形,烘焙熟就可以了,虽然成本高,卖得却极好,一文钱一块。” 袁今夏挑着大指赞道,“佩服,佩服,果然精细,值这个价钱。” “姑娘不尝尝么?”小商贩继续说道,“一捻酥,顾名思义,入口松如雪絮,酥如霜花,油而不腻,甜而适口,”小商贩边说边闭上眼,轻轻摇着头,神情极为享受。 岑寿将十文钱放在案板上,大声说道,“小哥,包十块。” “好嘞,”小商贩十分开心,动作麻利地包好递给了岑寿。 岑寿拉着袁今夏离开,将油纸包递向袁今夏,笑道,“咱们一起尝尝,”见袁今夏有些迟疑,便打开油纸包自己先拈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几下,说道,“嗯~真好吃,真香啊,酥脆可口,他说得没错,我在杭州住了那么久都不曾吃过呢,今日算是有口福了,”边说边将油纸包往袁今夏面前送了一下,“吃啊,还多亏了你发现这个,不然我哪有这个口福?” “好,谢了,”袁今夏见岑寿极为真诚,便也不再客气,也拈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品尝起来,继而赞不绝口。岑寿见状,十分开心,将油纸包塞进袁今夏手里,说道,“你拿着,我拿着不合适。” “为何?” “我好歹也是堂堂七尺男儿,哪能逛着大街还吃着东西?有损我的形象,”岑寿一脸的傲娇。 “那……”袁今夏看着手里的油纸包,“我的形象呢?” 岑寿嘻嘻笑道,“你一个小丫头要什么形象?”说完拔腿便往前跑。 袁今夏追逐着,笑道,“好你个岑寿,你拐弯抹角损我,看我不整治整治你。” 两人说笑打闹继续逛着,再往前走便是扬州府衙了。岑寿向旁边的角落快速瞄了一眼,见谢宵还在暗中跟着两人,便偷偷笑了一下,随即突然停下来,捂着肚子,一脸痛苦地叫着,“哎哟~哎哟哟~哎哟~” 袁今夏正四处张望着,听见岑寿痛苦的呻吟声,忙上前问道,“岑寿,你怎么了?” “肚子~疼,疼得厉害,”岑寿暗暗憋了一口气,又暗地里使劲掐了自己大腿一下。 “怎么会这样?”袁今夏见岑寿脸色憋得通红,神情极为痛苦,便有些慌了,赶紧四下里看看,一边将油纸包揣进怀里,扶住岑寿说道,“你别怕,我带你去寻个郎中瞧瞧。” “不,不用那么麻烦,好像是……吃坏了肚子,”岑寿转头四下看了看,“附近也没个好去处,不如……不如我去府衙吧。” 袁今夏一时没明白,问道,“你去府衙作甚?” “当然是解手了,小笨蛋,”岑寿抬了抬胳膊挡住脸,从缝隙中又瞄了一眼,见谢宵正探头向两人这边看,便又痛苦地叫道,“哎哟,疼,疼疼疼,太疼了,小丫头,求你一件事。” “都什么时候了?还求不求的,你就说吧,要我怎样帮你?” “扶我到府衙门口,”岑寿装上瘾了,连声音都开始颤抖了。 袁今夏丝毫没有迟疑,上了手搀住岑寿,边说道,“慢慢走,轻点儿落步,你确定行么?不然直接去寻郎中吧?” “我还行,还行……” 两人来到府衙门口,被守门的衙役拦住,“干什么的?” “岑寿,你坚持一下,我去和他们说……”岑寿阻住了袁今夏的后半截话,说道,“我自己说,你一个姑娘家,不方便。” 岑寿在腰间摸索了一会儿,将腰牌取出来,故意举得高高的晃了晃,对守门的衙役说道,“锦衣卫,有事面见韦大人。” 衙役一见锦衣卫的腰牌,顿时变成了笑脸,恭敬地说道,“您稍等,小的去通报一声。” “不必了,我直接去即可,”岑寿说完,扭头对袁今夏说道,“我这一时半刻应该出不来,你先到前面逛逛,一会儿我去寻你。” “好吧,”袁今夏应了一声,见岑寿进去了,才离开向前走去。 谢宵在府衙大牢附近转悠了三日,见大牢看守严密,根本混不进去,便有些着急起来,今日一大早便去了官驿附近转悠,见岑寿和袁今夏嘻嘻哈哈地出来,暗道,“我便跟着他们,许是会寻到些机会。” 刚刚的情形,谢宵地暗处全部看在眼里,不由得暗喜,“我怎么没想到呢?他们官家人出入都有腰牌,我若是能弄一块来,那便可以大摇大摆进入大牢将沙大哥救出来了。” 谢宵打定了主意,见岑寿进了府衙,不知去做什么,又看见袁今夏一个人向前走去,便搓了搓手,得意地笑了,自言自语道,“落单了,好,就是她了。” 第81章 重犯 “我得尽快去救沙大哥,迟了被她发现就不好办了,”谢宵拿着腰牌,边走边像宝贝似的摩挲着,不断地自言自语着,“袁今夏,袁今夏,现在开始我就叫袁今夏了,京城六扇门的袁捕快,咦?袁今夏?这个名字怎么有些熟悉?”谢宵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腰牌,一时又想不起来,便又说道,“算了,管她是谁呢,今日你帮了老子大忙,老子记住这个名字,以后找机会还你一个人情就是了。” 谢宵大摇大摆地来到府衙大牢,守门的狱卒拦下问道,“什么人?来此何事?” “看到没有?”谢宵将腰牌拿在手里,向狱卒晃了晃,“六扇门捕快袁今夏,奉锦衣卫陆大人的命令来此提审犯人。” 狱卒对视了一眼,侧身让开路,说道,“袁捕快请!” 谢宵见狱卒丝毫没有怀疑自己,心中不禁暗笑,“这么顺利就过了第一关,有了这腰牌果真是畅通无阻,”正想着,眼前又出现了四个狱卒,其中一个横刀拦住问道,“什么人?来此何干?” 谢宵有了经验,更加不慌了,举起腰牌大声说道,“六扇门捕快袁今夏,奉锦衣卫陆大人的命令,来此提审沙修竹,陆大人吩咐了,要将沙修竹带至官驿,他要亲自审问。” 狱卒忙抱拳施礼道,“原来是袁捕快,既是陆大人有吩咐,那就请出具提审函吧。” 谢宵一愣,暗道,“坏了,还要什么狗屁提审函,老子哪里晓得这个?”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说道,“哪有这许多啰嗦?陆大人是个急性子,只是口头吩咐我将犯人立刻带去,迟了你们担待得起么?” 狱卒互相看看,其中一个说道,“锦衣卫咱可得罪不起,不如放行吧?” 另一个说道,“万一出了问题,咱们谁能负得起责任?” 第三个说道,“他既是腰牌,腰牌也不假,肯定不会错的。” 谢宵全听在耳里,盯着几个狱卒,心里有些忐忑。 第四个狱卒大手一挥,说道,“你们忘了知府大人是如何交待的了?知府大人说了,但凡是锦衣卫来提审,一律放行,不得阻拦。” “对对对,咱们放行,”几个狱卒商量妥,俱向两边站立,让开一条路,一个狱卒说道,“袁捕快,小的带您前去,不过在此之前,您须将您的腰牌放在此处,哥几个要作一下登记,一会儿您出来后即奉还。” “好,拿好了,”谢宵并不懂得这些,以为是正常的程序,便放心地将腰牌交给另一个狱卒。 “袁捕快,请随小的前去吧,请!” 谢宵暗暗松了一口气,喜色已经溢满了脸,说道,“兄弟,有劳了,”便跟着那个狱卒大摇大摆向里走去。 狱卒打开一间牢房的门,作了个请的手势,“袁捕快,请吧。” 谢宵一见是个空牢房,心下疑惑,便问道,“沙修竹呢?这里也没人啊?” “袁捕快有所不知,沙修竹是重犯,关押在重犯牢中,那重犯牢中外来人等不得随意进出,您先在这等候片刻,小的这就去将他带来。” “好,你快点啊,”谢宵嘱咐着,一只脚已踏进牢房,狱卒在身后冷笑了一声,猛地伸手用力一推,随即将牢门锁上。谢宵大惊,待站住脚扭回头看,才知道上了当,大嚷道,“你干什么?不想活命了?快放我出去,我告诉你,耽误了事儿,陆大人可饶不了你们。” 狱卒不屑地说道,“早就知道你要来,也早就为你布下了局,你个活德(扬州话,傻,丢人现眼的意思),好好在里待着吧,别嚷了,有你说话的时候,”狱卒也不管谢宵如何大喊大叫 ,说罢转身离开了,行至拐角处,见到岑福,说道,“岑校尉,按您的吩咐,一切妥当。” “好,看好了,没有陆大人的吩咐,任何人不得接近他,”岑福叮嘱罢,立即回了官驿。 “大人,果然如您所料,一切顺利,谢宵已关在了牢中。” 陆绎唇角微微牵动了一下,说道,“好,稍晚些去会会这位乌安帮的少帮主。” “大人,袁捕快的腰牌,卑职带回来了,要不要还给她?要怎么说?” 陆绎沉吟片刻,说道,“若这样交还,被她知晓是利用了她,以她的性子,定会不依不饶,说不定还会闹出什么事来。” “我们当中,也只能利用袁捕快了,大人用此计也是为了抓住谢宵,找到丢失的生辰纲,若说清楚了,想必袁捕快能够理解。” 陆绎摇摇头,“利用是真,但她警惕心不强也是真,一个捕快,丢失了腰牌相当于将半条命交给了他人,更严重的还会牵连到更多的人,这次权当是给她一个教训吧,过后我自有办法与她说明,你只交待好岑寿即可。” 岑福应了声,“是,”又问道,“大人,如今谢宵已在牢中,乌安帮不管是否参与盗取生辰纲一事,此时都脱离不开了,他们定会想办法救谢宵出去,我们要不要知会杨捕头?看看他如何行事?” “好,你随我前去,”陆绎说罢站起身向外走,岑福紧跟在身后。 胡三拿着谢宵给的玉坠来到乌安帮,扬言要找上官堂主。上官曦纳闷,便吩咐人带了进来,听胡三说完,便已有些按捺不住了,问道,“你是说少帮主拿了那位捕快的腰牌去了府衙大牢?” 胡三点头,“是,少帮主就是这么说的,他说他要去救人,迟了被发现就不得了了。” 上官曦一拳击在桌上,自言自语道,“如此莽撞,府衙的大牢岂是你单枪匹马就能闯的?若是被识破了,后果不堪设想,”上官曦不敢细想,告诉胡三在帮里等着,回来再行安排他,便急匆匆出去了。 扬州府衙大牢,上官曦扮成一个村妇模样,上前问道,“各位官爷,我来给我们家相公送些吃喝,麻烦官爷通融一下。” 守门的狱卒见上官曦虽然衣衫破旧,却十分美貌,不禁看呆了,片刻后才问道,“小娘子,你家相公是谁呀?因何进了大牢?” “听说是抢了人家东西被抓进来的,”上官曦假装啼哭,用袖子遮着脸。 “小娘子莫伤心,你可知这大牢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的,你这些……”狱卒伸手掀开上官曦挎着的篮子看了一眼,“这些吃喝也没什么特别,牢里什么都有,短不了你相公的,小娘子还是回去吧。” “官爷,我相公为人老实,他不可能抢人东西的,官爷就通融一下,容我进去问问他,也好知道如何替他伸冤。” “你相公哪一日进来的?” “就是今日,应该是一个时辰前。” “胡说,”狱卒斥道,“看你柔柔弱弱,长得又甚好,原来是个爱撒谎的,今日并不曾有任何犯人送进来。” “官爷莫不是记错了?”上官曦一副焦急地神色,“真的有,是有人特意去告诉民妇的,烦劳官爷再给查查。” 两个狱卒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说道,“今日只有一个重犯进来,还是他主动进来的。” 上官曦疑惑地问道,“主动?不可能,我相公他为何要主动关进牢里?怎么又成了重犯?” “他偷了官家的腰牌,自己把自己关进来了,”两个狱卒一想到谢宵那倒霉的模样,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上官曦心里已然有数了,“果真被抓住了,谢宵,你什么时候能让人省点儿心?” “行了,走吧,走吧,这里没有你相公。” 上官曦看了一眼大牢,暗暗琢磨着如何救出谢宵,见狱卒驱逐,便说道,“是,打扰官爷了,”转身离开。 袁今夏与岑寿逛了大半日,十分开心。岑寿约摸时辰差不多了,便说道,“小丫头,咱们回吧。” “好,回去,”袁今夏今日见识了扬州的热闹景致,高兴地连走路都蹦跳着。 岑寿见状,心里顿觉有些愧疚,“大人啊,大人,您为何让我来骗小丫头呢?这等‘好事’怎么不让岑福来做呢?若是被小丫头知晓了真相,她会如何对我呢?哎哟喂大人,您可把小寿坑苦了,”岑寿心里复杂之极,喃喃着道,“我可守住了,千万不能告诉她,千万不能让她知道,千万……” “岑寿,你叨咕什么呢?” “没,没什么,我什么都没说,”岑寿有些情绪低落,一路上不再说话。袁今夏只以为岑寿是逛累了,也不在意,两人回到了官驿。 第80章 蒙在鼓里 岑寿进了府衙大门,却并未往里走。守门的衙役不知何故,刚要张嘴问,被岑寿抬手阻止了,“锦衣卫办案,不得声张。”衙役立时住了嘴,恭敬地站在门侧,不敢再说话。 岑寿闪身躲到门后面,从门缝里向外张望,见袁今夏只是略犹豫了一下,便离开了,心道,“这个小丫头片子心还真大,这就不管我了?”转念一想,“自己骗了她,日后若是被她知晓了真相,会不会恼自己?”想到此,轻轻叹了一口气。 又过了片刻,一道人影闪过,岑寿暗笑,“果然上钩了,原来这位乌安帮的少帮主也没什么脑子,” 岑寿叮嘱守门的衙役不许乱说话,遂悄悄跟在了谢宵的身后。 谢宵不远不近地跟着袁今夏,见袁今夏东瞧西看,似乎对什么都十分感兴趣,便暗暗琢磨道,“得想个办法将她的腰牌弄到手,怎么办呢?”谢宵东张西望,突然眼睛一亮,“有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胡三,还认识我吗?”谢宵扭住了一个长相猥琐的男子,提着胳膊便往角落里走。 胡三被谢宵大力拽着胳膊,疼得龇牙咧嘴,扭头见是谢宵,便也不再挣扎,说道,“是谢爷啊,小的可有时候没见过您了,您老有何事?好好说,别动粗嘛。” 谢宵将胡三拽到角落里,问道,“你小子刚刚鬼鬼祟祟地干什么?莫不是又要偷东西?” “哪能呢?”胡三佯装一副委屈的模样,“自从两年前那次偷东西被谢爷抓了一顿打,小的就再也不做这些下三滥的勾当了,真的,我发誓。” “真的?” 胡三见谢宵眼神中透露出来的冷意,吓得浑身一哆嗦,忙道,“真的,真的,保真,小的不敢骗谢爷。” “谅你也不敢,”谢宵指着胡三的脑门,“你小子记住了,盗亦有道,以后要是让我看见你再偷老百姓的东西,我见一次打一次。” “不敢,不敢,绝对不敢。” 谢宵左右看了看,用手指勾了一下,胡三便识趣地往前凑了几步,“谢爷有何吩咐?” 谢宵附在胡三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胡三大吃一惊,“什么?偷官家的腰牌?那可不成,小的可还没活够呢。” “胡三,该说的我都说了,你想好了,这个忙帮还是不帮?” 胡三挠了挠脑袋,疑惑地问道,“谢爷,您能保证官家人不会找小的麻烦?” “保证不会,万事我扛着。” “谢爷说,若这事成了,就收小的进乌安帮,以后吃喝不愁?” “怎么?我堂堂乌安帮少帮主说的话,你还不信?” “信,我信,”胡三脖子一挺,“谢爷,不,少帮主,小的胡三听您吩咐,保证把腰牌搞到手。” 谢宵向旁边一闪身,“去吧。” “请好吧您就,”胡三抖了抖衣襟,一副极为嘚瑟的模样。 岑寿暗处瞧着,偷偷笑道,“亏得他想了这个主意,倒也不错,只是……这个胡三行不行啊?小丫头可不是一般的姑娘,机灵着呢,他能得手么?” 袁今夏左瞧右看,这条街全是小商小贩,叫卖声不断,行人也颇多,问价者、购买者自然也多,极为热闹。 胡三在谢宵的指点下,很快便跟到了袁今夏身后。 谢宵则佯装逛街一般,大摇大摆跟在胡三身后。 岑寿借着人流阻挡,便也不紧不慢地跟在谢宵身后。 胡三见袁今夏停在了一个小摊前面,便一溜烟跑了过去,继而放慢脚步,不时回头回脑瞄着袁今夏。 “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快来看啰……当~~~” 一声锣响,继而吆喝声又响起,“各位老少爷们儿,小的两夫妻靠卖艺为生,今日路过贵宝地,愿为各位献上一段,当当当~~~”又是一阵紧锣密鼓,紧接着便开始了表演。 袁今夏听见锣声,踮起脚看了看,“咦?扬州竟然也有卖杂耍的,看看去,”拔脚便往前跑。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袁今夏在后面看不到,踮着脚也无济于事,自言自语道,“这么多人?这扬州的百姓也忒爱凑热闹了,”说完自己也笑了,“小爷也是来凑热闹的,好吧,挤,小爷就不信挤不进去。” 胡三见机会来了,凑到了袁今夏身边,跟着袁今夏一起往里挤,挤到一半,胡三便悄悄退出来了,扭头看到谢宵,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一摆手。 谢宵紧跟着胡三到了偏僻的角落里,问道,“得手了?” 胡三从怀中掏出腰牌,“除了前年被谢爷抓到那次,小的还从未失过手呢。” “你还得意呢,偷是好事啊?”谢宵嘴上说着,手已经伸了出去,将腰牌抢了过来。 “谢爷,您交待的事儿,小的给您办成了,那谢爷答应小的的事儿呢?” “你放心,差不了你的,”谢宵拿着腰牌转身要走,被胡三一把拽住,“谢爷,今日过后,小的去哪找您呢?” “你是信不过老子呀?”谢宵唾了一口,从怀里摸出来一块玉坠放到胡三手里,“拿着它,到乌安帮找上官曦,她是我师姐,也是乌安帮的堂主,你将我的话与她说一遍便是了。” “好,好,”胡三盯着玉坠两眼放光,像捧着宝贝一般,“小的这就去,这就去,这下可好了,小的也是乌安帮的人了,哈哈哈……” 胡三离开,谢宵才有了功夫细看腰牌,“六扇门捕快 袁今夏。”谢宵喜滋滋地掂着腰牌,说道,“一个丫头片子,竟然是捕快,哼!老子管你是袁今夏还是方今夏,这腰牌在老子手里,老子今日便是袁今夏了,”说罢大摇大摆向府衙大牢方向走去。 岑寿在暗中将情形皆看在眼里,便施展轻功,回到官驿,向陆绎原原本本禀报了一番。 陆绎点头,“做得好!” “可是,大人,袁捕快还蒙在鼓里,她丢了腰牌,这可不是小事儿,这主意是大人出的,大人可要……” 岑福打断了岑寿的话,说道,“小寿,大人自有安排,此事你就不必多问了,你尽快回去,有始有终,戏也要演完才行。” “好,”岑寿自是信得过陆绎,应了一声,便向外跑。 “小丫头,又看到什么好玩的了?”岑寿冷不丁出声,吓了袁今夏一跳,“岑寿?你怎么样了?” “没事了,好了,”岑寿拍拍肚子,嘻嘻笑着。 袁今夏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眼,“倒是有个活泼劲儿,不过你这也太长时间了,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岑寿掐着腰,“我刚刚跟了你一阵儿了,你一脸的开心,哪有热闹往哪扎,你有片刻想到我还在闹病么?哎,别辩解,你就是没有想过,你这个臭丫头,一点情分都没有。” 袁今夏被岑寿抢白一顿,眨了眨眼睛,“咝~”了一声,确实没法反驳,便尴尬地笑道,“嘿,嘿嘿,你不是都说了,你好了,没事了,那我担心什么?再说了,你身强力壮的,能有什么事啊?” “行,我不与你计较,”岑寿假装大度的样子,说道,“再逛逛,我还没逛够呢。” “好,”袁今夏玩心顿起,“走着。” 第82章 逃脱 上官曦绕着府衙大牢转了一圈,心中便已打定了主意。 “咦?什么味道?”守门的两个衙役互相看了一眼,继而同时说道,“好像是烧焦的糊巴味儿,”其中一个眼尖,看到狱卒住所处冒了烟出来,便喊道,“不好了,咱们的住所走水了。” 两个狱卒慌里慌张地向里面大喊,“快来人啊,走水了,快来人啊……” 牢内执守的狱卒皆跑了出来,“怎么了?怎么了? 哪里走水了?” 狱卒住所与大牢仅一墙之隔,是平日里狱卒的歇息之处,此时火势已起,牢头喊道,“你们两个留下看守,其它人与我去救火。” 上官曦在暗处观察着,见只留下了两人把守,便用面纱蒙了面,将两个狱卒打晕,随即进入大牢,寻到谢宵,一剑劈开门锁。 谢宵乍见上官曦,喜出望外,问道,“师姐,你怎么知道我被关在这里?” 上官曦拉住谢宵说道,“出去再说。” “你怎么进来的?”谢宵兀自问着。 “出去再说,别问了,”上官曦拽着谢宵就走。 “不行,师姐,我不能就这样走,我是来救沙大哥的,我得找到他,带他一起出去。” “来不及了,再想办法。” “不行,师姐,我一定要救沙大哥。” “谢宵,你能不能懂点儿事?什么时候了?你再这般执拗,别说救你的沙大哥了,就连你我都得折在这里,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快走。” 谢宵听罢,嘟囔道,“师姐说得对,我不能连累师姐,以后再想办法救沙大哥。” 上官曦表情凝重地看了一眼谢宵,心道,“我是怕你连累么?你怎么就不懂我的心?” 两人快速跑出大牢,来到安全之地。 “师姐,你是怎么进的大牢?门口的狱卒是被你打晕的吧?那牢内的狱卒呢?刚才跑出来时怎么一个没见?” “我在狱卒住所放了一把火,他们都去救火了。” “干得好!师姐,”谢宵开心地咧着嘴,“不对呀,那咱们刚刚为何……” “在官家放火是重罪,我只是将他们的柴房点着了,他们很快就会回来。” “师姐,都是谢宵不好,让你为了我冒这等危险。” “说这些见外的话做什么?”上官曦有些许不满,又问道,“沙修竹你非救不可么?” “非救不可,师姐,你听我说,沙大哥本不是贼,他在军中效力多年,一心想着报效朝廷,救护百姓,可是师姐你知道,如今朝廷当中的官老爷们贪赃的、枉法的,不计其数,在他们眼里哪顾得上那些生活困苦、甚至食不果腹的百姓?我也是一个偶然的机会遇见沙大哥,我们志趣相投,便商量着劫富济贫,大干一场,这是好事,是侠义之举,师姐你能支持我吧?” 上官曦原本不想管这些闲事,可此事牵连到了谢宵,她不得不管,但又不能明着纵容,便说道,“谢宵,此事不能牵连乌安帮,更不能让谢伯伯知晓,先回去吧,从长计议。” “好,我听师姐的。” 官驿。 陆绎带着岑福来到杨程万往处,互相客气地寒暄了几句,陆绎便直接切入了正题。 “前辈,生辰纲被盗一案,沙修竹的同伙已然被抓到,此时正关在府衙的大牢内。” 从京城出来到扬州,杨程万便一直揣着许多疑惑,“自己有腿疾,行动受限,尤其在船上和到了江南地界,湿气一重,尤为不便,陆指挥使明明晓得,却因何要借调自己协助查案?一路上,陆绎对自己也颇为客气和照顾,从不曾安排自己做什么,反倒是刻意保护着,至于杨岳和今夏,也不曾出过大力,陆指挥使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呢?” 此时听得陆绎如此说,不由暗自琢磨道,“既是嫌犯归了案,我师徒三人亦不曾助力,此行便更显尴尬了,”想罢忙回道,“陆大人神机妙算,抓得嫌犯,卑职惭愧。” “前辈不好奇沙修竹的同伙是谁吗?” 杨程万心里一惊,听陆绎的口气,再加上那日下船时的情形,便已有了几分猜测,饶是如此,杨程万表面上仍然波澜不惊,问道,“若是陆大人方便告知,卑职便洗耳恭听。” “伙同沙修竹盗取生辰纲的贼人不是别人,正是扬州第一大帮乌安帮的少帮主谢宵。” 陆绎说完看向杨程万,见杨程万面色只是微微一变,随即就恢复了,暗道,“都说姜还是老的辣,果然如此,他竟然能如此镇定自若。” 杨程万若有所思地回道,“乌安帮?据卑职所知,乌安帮专职漕运,每年光是这些便足以令帮中众人衣食无忧,又怎的会为区区十箱生辰纲徒惹是非?” “盗取生辰纲是谢宵所为,还是与乌安帮有关,还有待于查证,谢宵是乌安帮少帮主,无论如何乌安帮都脱不了干系。” 杨程万自是明白陆绎所言非虚,不由暗暗叹了口气。 此时,岑寿与袁今夏已回到官驿。岑寿寻不到陆绎,问了驿卒才知道陆绎在杨程万那里,便径直寻了来。袁今夏回房间洗漱了一下,便也来看杨程万,两人在门外相遇。 “岑寿,你来这里做什么?” “大人在这里,我是来寻大人的。” “陆大人在师父这里?”袁今夏纳闷,暗道,“他找我师父做什么?”想罢便高声喊道,“师父,夏儿来看您了,能进去吗?” 岑寿见状,便也喊道,“大人,小寿回来了,求见大人。” 杨程万看看陆绎,并未出声。陆绎向岑福使了一个眼色。岑福便去开了门,将两人让进了屋。 袁今夏见状,只好依礼相见,同杨岳一起站在了杨程万身侧。杨岳低声说道,“你干什么去了?这么久?刚刚陆大人说了,沙修竹的同伙已然抓捕归案,关在府衙大牢。” “抓住了?”袁今夏颇为吃惊,“这么快?是谁呀?有没有说?” “是乌安帮的少帮主谢宵。” “啊?”袁今夏瞪大了眼睛,刚要继续询问,便听得门外有人高喊道,“陆大人,府衙的狱卒求见,说有万分火急的事要当面禀报。” 陆绎眉头微微蹙起。岑福也有一种不好的感觉,扭头看向陆绎。陆绎示意开门。岑福便开了门,将狱卒领进屋来。 从狱卒慌里慌张的神色中,陆绎便知道,牢里定是出事了。 “禀陆大人,小的们办事不力,那个谢宵被人救走了。” 第83章 蒙冤被打 众人听狱卒说罢,皆是大吃一惊。岑寿问道,“跑了?怎么跑的?” “呃~~~”狱卒看了看岑寿,又看向陆绎。 陆绎倒是淡定,问道,“发生了何事?” “回陆大人,有人在狱卒住所放了一把大火,小的们都去救火,府衙大牢只留了两个人看守,等小的们救火回去,发现那两个兄弟被打晕了,进去一查,发现谢宵被救走了。” “其它犯人呢?” “那都在,都在,只是跑了一个谢宵。” “原本抓住了谢宵,还想给你们请功,现在又让人跑了,你倒是说说看,该如何办?” 狱卒一听,立刻说道,“请陆大人息怒,小的们已有怀疑的对象,只是不敢确定。” “哦?怀疑的对象?说说看。” “小的们怀疑,怀疑……”狱卒支支吾吾的,斜着眼睛看向袁今夏。 袁今夏正认真听着,见狱卒看向自己,眼中透露出来的神色,似乎自己是那个被怀疑对象一般,便问道,“怀疑什么呀?你倒是说呀?” 狱卒赶忙回过头,快速瞟了陆绎一眼,低下头,继续支吾着,半晌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陆绎见状,说道,“实话实说,不必顾虑。” “那……小的就实话实说了,还请陆大人明察,”狱卒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继续说道,“小的们怀疑救走谢宵的人正是大人身边的袁捕快。”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一惊。袁今夏更是惊愕之极,不可思议的看着狱卒,怒道,“你是说我救走了谢宵?你有什么证据?拿不出来证据便是信口雌黄。” 狱卒又看向陆绎。 “看我作什么?说实话。” “是,小的不敢说谎,因先前谢宵进入大牢便是用的袁捕快的腰牌,谢宵被困大牢后只半个时辰,狱卒住所便走水了,随即谢宵被救走,这太突然了,如果不是事先作好的打算,如果不是事先串通好的计谋,怎么会如此迅速?” “胡说,我与谢宵根本不认识,”袁今夏摸了摸腰间,确认腰牌还在,便上前一步,瞪着狱卒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狱卒看向岑福,顿了一下才说道,“谢宵来到大牢,拿着袁捕快的腰牌,说是奉了陆大人的命令要将沙修竹带到官驿审讯,只因先前陆大人曾带着袁捕快去大牢提审过沙修竹,故而我等认得袁捕快,看出破绽后,为了不打草惊蛇,我等便假意放他进入,待他进去后,先是寻了个由头说要登记,将腰牌留下来,继而将他骗进牢房关了起来,之后便立刻向陆大人身边的岑校尉禀报了此事。” 岑福见狱卒机灵,并未说出自己来,便和陆绎对视了一眼,说道,“是,我便及时禀报了大人,大人还夸赞你们机智,有勇有谋。” “小的们不敢当,有负大人厚赞,”狱卒哭丧着脸,继续说道,“谁料想半个时辰之后,便发现狱卒住所走水,救火的兄弟们回来后,说只是柴房被点燃了,并未损失太多,只是就那么片刻的功夫,有人便打晕了守门的两个兄弟,进去将谢宵救走了,我等几个兄弟分析,此人定是熟人,弟兄们不曾防备,否则以弟兄们的身手,怎会一击就中?” 岑寿偷偷笑了一声,暗道,“身手?真好意思说得出口。”岑福胳膊肘怼了岑寿一下,使了个眼色。岑寿立时收起笑,乖乖地站好。 “那也不能说明我就是那个救走谢宵的人啊?”袁今夏十分不解,说道,“我问你,谢宵进入大牢和被救走,都是今日发生之事,可对?” 狱卒点头,“正是。” “那好,我现在告诉你,救走谢宵的人并不是我,我有人证,”说罢看向岑寿,“我今日一直与岑寿岑校尉在一起,他可以为我作证。” 陆绎明知道岑寿与袁今夏在一起,但听袁今夏说出来,仍是蹙起了眉头。 岑寿忙应道,“对对对,我是与袁捕快在一起,我可以证明,不可能是她。” 狱卒倒是个犟脾气,听罢问道,“小的敢问岑校尉,是一直与袁捕快在一起吗?中间可有分开过?” “这个……”岑寿支吾了一下,仍旧点头说道,“是,一直在一起。” 陆绎并不想将事情闹大,跑了谢宵,可以再抓,但袁今夏腰牌丢失一事若捅出来,便不是小事了,这原本是自己用来诱捕谢宵的计谋,事成后,便悄无声息地将腰牌放回袁今夏房间即可,事情发生变化却是他始料未及的。现在岑寿既已证明了袁今夏没有作案的时间,那便借机将事情糊弄过去。 陆绎想罢,刚要说话,却听得袁今夏说道,“怎么样?这样能证明我的清白了么?你们无缘无故冤枉人,也要有个说法才是。” 岑福向狱卒使着眼色。狱卒却会意错了,脖子一挺,说道,“小的们只是合理推测,向陆大人禀报,并没有要冤枉谁的意思,袁捕快既是这般说,那就证明一下自己吧。” “如何证明?” 岑福暗暗叹了一口气,心道,“怎么派了这么一个愣头青来?”扭头看向陆绎。话已至此,陆绎也不好强行阻止,便没说话。 “袁捕快若能拿出腰牌来,便可证明你的清白。” “笑话,腰牌自然在,我袁今夏说话做事一向光明磊落,岂是尔等随意便能污蔑了的?”说罢伸手向腰间摸去,随即将“腰牌”高高举起,“你瞧好了,六扇门捕快袁今夏。” 狱卒看向“腰牌”,用手指着,“这……这是……腰牌?” 袁今夏抬头一看,猛地愣住了。众人也看过去,哪里是腰牌,分明是一块铜镜,仿若腰牌大小。 岑寿撇了撇嘴,暗道,“谢宵和那个叫什么胡三的,还真有些能耐,竟然拿着一块铜镜替代了腰牌,看形状与大小,凭感觉自是分不出,尤其小丫头在外面玩得开心,自然不会料到腰牌被掉了包,那个下三滥的贼胡三,下次让小爷撞见,定给他些颜色瞧瞧。” 袁今夏将铜镜反复看了几遍,又向自己腰间摸了几遍,顿时汗就冒了出来,自言自语道,“怎么会?怎么会?我的腰牌呢?” 狱卒见状,转向陆绎说道,“请陆大人明鉴!” 陆绎见事已至此,便只好说道,“人是我带来的,我自会调查清楚,你先回去吧。” 狱卒应声,刚要离开,又被陆绎叫住了,“回去后,一是加派人手,看好沙修竹,莫让贼人再钻了空子,二是保护好失火现场,一会儿我要去看一看。” “好,小的明白,”狱卒应声退了出去。 陆绎看向袁今夏,问道,“袁捕快,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袁今夏一时情急,语气便有些不敬,“陆大人难道也怀疑我么?” 陆绎看向袁今夏手中的铜镜,“用铜镜冒充腰牌,亏你想得出。” 袁今夏急了,分辩道,“陆大人说的什么话?卑职若是用这般拙劣的招数,岂能瞒混过关?只要亮出来便会露馅儿。” 陆绎淡定的说道,“是啊,现在露出马脚了。” “你!”袁今夏气极,“我与谢宵非亲非故,并不相识,我为何要帮他?” “这个恐怕只有你自己最清楚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杨岳见状,也急了,忙说道,“陆大人,今夏她不会这样做的,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岑寿也不忍看着袁今夏被责备,刚要张嘴,却被岑福狠狠踩了一脚。 “哥,你干什么?” 岑福瞪着岑寿,微微摇了摇头。岑寿便立时明白了,只好闭上了嘴,脸上全是愧疚之色。 “陆大人,我刚刚说了,岑寿岑校尉可以为我作证,今日我与他一直在一起。” 陆绎原本想责备几句,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没想到这丫头一句话戳到痛处,便冷笑了一声,说道,“岑寿一个时辰前还曾回到官驿,你竟然还敢撒谎?” “什么?”袁今夏不敢置信地看向岑寿。 岑寿不敢坦诚实情,只好低着头,“嗯”了一声。 “你回来过?”袁今夏盯着岑寿,“怎么回事?你与我说清楚。” “袁……袁捕快,”岑寿不敢看袁今夏,眼睛向旁边看着,说道,“今日我腹痛难忍,去了府衙如厕,出来后没看见你,我便回了官驿,后来……后来我觉得将你一个姑娘家抛在街上恐有不妥,我怕你遇见坏人,便又去寻了你,至于我们分开后,你做了什么,我自然不知。” “你!”袁今夏大怒,“好你个岑寿,这么说,你也是觉得我利用那段时间与谢宵勾结在一起,将腰牌给了他,是吗?” 陆绎见袁今夏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心下虽不忍,但是,丢了腰牌也是她警惕性不强所致,也该让她吃个教训,遂语气严厉地斥道,“袁捕快,你现在作何解释?” “我还能作何解释?你们硬是要怀疑我,我还有何话说?那好,我就告诉你,腰牌是我给谢宵的,我就是他的同谋,那把火也是我放的,谢宵也是我救走的,要杀要剐,随你!” 陆绎惊讶,没想到这个丫头如此激愤,竟然一股脑说出这种气话来,正要训斥,便听杨程万喝道,“夏儿,你胡说什么?” “师父,我没胡说,我说的都是真的,他们不是硬要给我添个罪名么?我便认了又如何?更何况丢失腰牌本已是重罪,陆大人既是有心刁难,想必早就想好了对策,我区区一条小命有什么大不了?又怎能不遂了他的心意?”说罢猛地回头狠狠地瞪着陆绎。 杨程万站起身,猛地抬手,给了袁今夏一个重重的耳光。 “叭!”的一声,震惊了众人。袁今夏更是不敢相信,愣了半晌,捂着脸跑了出去。 第84章 兴师问罪 岑寿见袁今夏哭着跑出去,便欲去追,被岑福一把拉住。岑福低声说道,“小寿,莫意气用事。” 岑寿叹了一声,“好吧,我懂。” 杨程万面色凝重,冲陆绎施礼道,“陆大人,小徒不懂事,冲撞了大人,我代她向大人赔罪。” 陆绎料到杨程万为了保全袁今夏定会使出些手段,却不曾想到是当着众人下了如此重的手,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便只摆了摆手。 杨程万继续说道,“还请陆大人莫听她胡说,夏儿的性子我最了解,她断然不会做出这等事来,腰牌被掉包一事,我亲自去查,一定会给陆大人一个交待。” 陆绎见时机已到,便说道,“乌安帮是漕运大帮,一直以来声名都甚好,帮主谢百里为人正直,应该不会为了区区十箱生辰纲做打家劫舍之举,此事若是谢宵个人所为,那便与乌安帮无关,可若乌安帮参与了,那乌安帮这三个字,恐怕从此以后就会在扬州消失。” 杨程万心下一惊,他自然晓得锦衣卫的势力和能力,若想消灭乌安帮,不过是朝夕之间,即便只是谢宵个人所为,若想保住他也是万万不能。 “杨捕头,以您的能力,彻查此事并非难事,更何况熟人熟路,只是世事变化,万事还须谨慎才是。” 杨程万又是一惊,暗道,“熟人熟路?看来什么事都瞒不过锦衣卫,夏儿的腰牌显然是被谢宵做了手脚掉了包,虽是无心之过,但总归是自己不谨慎所致,丢失腰牌并非小事,若想消除陆绎的疑虑,恐怕只有实话实说了。” 杨程万想罢,便说道,“陆大人,实不相瞒,乌安帮帮主谢百里与卑职乃是故交。” “哦?”陆绎脸上现出颇为玩味的神情。 “卑职没向大人说明,是觉得大人办案一向秉公执法,卑职不想因私事扰乱了大人的部署和想法,卑职也断不会为了一己之私妨碍大人办案。” 陆绎见杨程万说得真诚,且之前向他透露谢宵之事时,杨程万与杨岳始终待在官驿,并不曾外出,也不曾有任何不当的举动,足可见此人正直,磊落,不徇私,想罢便说道,“前辈言重了,既是故人,那此事由前辈来办理就再方便不过了。” “是,陆大人信任卑职,卑职即刻便前往乌安帮调查此事,也好还夏儿一个清白。” “好!” 见杨程万离开,岑福便问道,“大人,此事既已公开,袁捕快须脱不了保管不当的嫌疑,大人要如何处置她?” 岑寿一听,有些急了,立刻说道,“大人不可,此事是咱们设的计策,袁捕快不过是其中一枚棋子,若处罚她,岂不是太冤了?” 岑福瞪了岑寿一眼,说道,“小寿,提醒你多次了,凡事莫意气用事。” “可是,咱们既已知晓是谢宵所为,完全可以直接抓捕他,以锦衣卫的能力,这完全不是问题,为何一定要使用这样的计策?还无端端将袁捕快牵扯了进来?” 岑福拍了岑寿脑袋一下,“你忘了当初怎么交待你的?乌安帮在扬州乃是第一大帮派,势力自是不可小觑,即便乌安帮没有参与盗取生辰纲一事,可若他们的少帮主被咱们抓捕了,你想乌安帮会怎样?” “咱们还怕他不成?集齐扬州锦衣卫,灭了他们便是,反正他们也造反了。” “胡说,什么叫造反?你只管信口开河,要谨记你自己是锦衣卫,为朝廷办事,凡事都要……” “行了行了,哥,大人都没日日教训我,你可倒好,三句话不到,便要训斥一通。” 陆绎见哥俩儿情形,便适时开了口,“岑福,你也莫怪岑寿,此计由他去引着办了,他心里自是不好受。” “你看,你看,大人都懂得小寿的难处,偏偏哥你就不理解,还总是怪我。” 岑福见陆绎事事都偏袒着岑寿,暗地里倒是开心,可岑福更懂得自己与岑寿的职责与身份,大人将他们当成亲兄弟,他们就更加马虎不得,保护大人安全,助他人查案办案,定要靠过硬的本事和能力才行。 从京城到扬州,袁今夏的能力陆绎自然是看在眼里的,她并非一个寻常女子,更是一个可造之才,只是这倔强的脾气和不计后果的言行也着实要好好磨炼一番才是。想罢自言自语道,“好刀须磨,方才不钝。” “什么?”岑福和岑寿听见,齐齐问道,“大人您说什么?” 陆绎没理会两人,站起身大步离开了。 岑福随后跟上,岑寿也跟上,冲岑福比划着说道,“你听见没有?大人说了,好刀须磨,方才不钝,我就是那把好刀,哥,你就瞧好吧,我会变得越来越好的,你以后训斥我的时候会越来越少。” 岑福白了岑寿一眼,心道,“这个傻小子,大人分明意有所指,是在说袁捕快,”当下也不戳破,岑寿有这样的想法倒是极好,也省得以后自己再为他操心。 袁今夏哭着跑出去,杨岳十分担心,当时就追了出去。 “今夏,今夏,你等等我……”杨岳见袁今夏越跑越快,只好一提丹田气,施展轻功追了上去,一把将人拽住,“今夏,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你心里难过。” “大杨,光你知道有何用?”袁今夏抹了一把眼泪,“那个陆阎王不分青红皂白胡乱冤枉人,他分明就是借此事公报私仇。” “今夏你听我说,你先别急,”杨岳将语气放缓,“你这样跑出来也不是办法,若想证明自己是被冤枉的,得拿出来证据才行,你是捕快,难道连这点都忘了?” “对呀,我怎么忘了自己是捕快,查案破案是咱们老本行啊。” 杨岳见袁今夏破涕为笑,便说道,“你笑了,我就放心了。” “让我想想……”袁今夏开始回忆今日的情形,从头到尾想了几遍,也不觉得哪里有问题,便自言自语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杨岳在一旁瞧着,忍不住问道,“今夏,以你的能力,若是有人将你的腰牌掉了包,你怎会不知道?” “我与岑寿逛街之时,并未与人有过接触,难道是……” “是什么?” “以时辰来推断,谢宵进入大牢与被人救走之时,我那时应该在……” “在做什么?” “你急什么?容我再想想,”袁今夏又重新回忆了一下,开始捋着思路,继而猛然大悟道,“我想到了。” 杨岳急切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时遇到了一个杂耍班,只有小夫妻两人,我想看看热闹,但围着的人群是里三层外三层,我便往里硬挤,也只有这个时候才会有人趁机将我腰牌掉包,且那人须是个偷盗的练家子才行,算算时辰,都对得上。” “夏爷呀夏爷,让我说你什么好?咱们京城没有杂耍班么?跑这里瞧什么热闹?” “去,瞎埋怨什么?”袁今夏恢复了活力,说道,“你是没见,扬州的大街上真是热闹极了,杂耍也好看,哪个见了不得驻足看上一阵?” 杨岳嗔道,“你就是贪玩,还为自己找借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要大操大办,”袁今夏将小脸绷了起来,“谢宵是乌安帮少帮主,那我们就去乌安帮找他,我倒要看看他有何本事?” 杨岳略一停顿,劝道,“今夏,你还是再想想清楚,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 “这个谢宵,你不觉得名字有些熟悉吗?” “天底下叫谢宵的多了,我管他是谁?惹恼了小爷,他就得掂量掂量后果,再说了,他与沙修竹是一伙的,盗取生辰纲一事已是重罪,我会饶了他?”袁今夏说罢抬脚便走。 杨岳劝不住,只好跟了上去。 杨程万出来后,本想与袁今夏和杨岳说清楚与乌安帮的以往之事,再带着他们一同去乌安帮,可却不曾见到两人,便猜到以袁今夏的性子,定是已先一步去了乌安帮,便顾不得腿上的疼痛,急急赶往乌安帮。 第85章 先礼后兵 “这就是乌安帮?还挺气派,”袁今夏掐着腰,打量着门上的牌匾,“大杨,你说乌安帮差钱么?” “当然不差,乌安帮专营漕运,那可是顶顶好的生意。” “那你说他们为何还要盗取生辰纲?” “说是生辰纲,你当时也瞧见了,可都是价值不菲的贵重之物,况且如陆大人所说,还有许多是皇宫里的宝贝,谁见了不眼馋?” “沙修竹坚持说是劫富济贫,我一直深信,可如今乌安帮少帮主是他的同伙,这就值得商榷了,到底是为民还是为己?” “今夏,这都是猜测,既然来了,何不问个清楚?” “大杨,你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着我来了,你就不怕?” “说的什么话?你是我妹子,你有危险,我岂能置之不顾?别说乌安帮,就是龙潭虎穴,我也陪你去闯。” “好,大杨,有你这句话,我就算是……” “打住,别胡说,今夏,此事容不得胡来,我们是公家人,是六扇门的捕快,既是打着办案的旗号来的,那便先礼后兵,乌安帮想必也不敢下黑手?” “你说得对,”袁今夏突然“嘿嘿~”笑了一下,说道,“我刚才在气头上,原本想闯进去的,即便抓不住谢宵,也要出口恶气。” 杨岳也笑了,“夏爷,你可从未受过这等窝囊气。” “你还拱火?” “你都笑了,自然是想明白了,我就算现在烧一把火也没事儿。” “去,别胡闹了,按你说的,咱们先礼后兵,江湖上讲究什么了?对,拜山门。” “那是山贼,这里是乌安帮,”杨岳笑着嗔道,“听书听多了,人都傻了,”说罢走上前,在门上叩了三下。 很快,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下人模样的人看了看杨岳,又向杨岳身后看了看袁今夏,问道,“二位是谁?来此何干?” 袁今夏抬头看了看门匾,又看了看仆人,走上前问道,“请问,这里可是乌安帮?” 仆人探出半个头,向上歪着脖子,又指了指牌匾,说道,“姑娘识字吧?” 袁今夏翻了个白眼,又问道,“这里是乌安帮,可看你的穿着打扮似乎是……” 仆人打断袁今夏的话,说道,“姑娘,这里是乌安帮不假,但也是谢帮主的家宅,你们到底有何事?” 杨岳怕袁今夏再问出奇奇怪怪的问题,便抢先说道,“我们是少帮主谢宵的朋友,路过此地,特来拜见。” “少帮主的朋友?”仆人重新打量着两人,满脸的疑惑,暗道,“少帮主无故消失了一年多,一个时辰前才回来,刚刚被老帮主训斥了一顿,此时正在反省,怎么今日就来了两个自称是他朋友的人?难道少帮主在江湖上惹了什么事?不过看这两人的面相倒不似穷凶极恶之徒。” 袁今夏见仆人目光在自己和杨岳身上转来转去,却不说话,便说道,“想什么呢?我们真是少帮主的朋友,烦劳你通报一声。” “那请二位报上名来,我也好回禀少帮主。” “你倒是仔细,我叫袁今夏,他叫杨岳。” “好,二位稍等。” 此时,谢宵正与上官曦在说话。 “谢宵,帮主正在气头上,你千万别再任性了。” “可是师姐,现在情势紧迫,我若再不想法子将沙大哥救出来,他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锦衣卫若想杀了他,何苦还要将他带来扬州?以今日的情形来看,他们势必是想以沙修竹为诱饵,将你抓住。” 谢宵“啪”的一拍桌子,“既是如此,我便去将沙大哥换出来,”说罢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上官曦一把将谢宵推坐在椅子上,“谢宵,你清醒些,你在江湖也闯荡了一年多,怎么这些都看不明白?他们是想抓住你不假,但也不会放了沙修竹。” “那师姐你说怎么办?” “此事须从长计议,”上官曦思索了片刻,说道,“谢宵,我看此事还是向帮主禀明吧。” “不成,我爹要是知道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你的身份已然暴露了,你还认为乌安帮能脱得了干系?” “大不了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关乌安帮的事。” “又说混话,帮主虽然气你,可他是你爹,他能眼睁睁看着你去认罪、坐牢?” “那你说怎么办?” 上官曦气得瞪了一眼谢宵,“此事你别管了,我自有办法,那两箱……”话未说完,仆人进来禀报,“少帮主,上官堂主,门外有两人说是少帮主的朋友,前来拜见。” “朋友?我刚回来,哪来的朋友?” “是一男一女,男的叫杨岳,女的叫袁今夏。” 谢宵一听袁今夏,猛地站了起来,“袁今夏,她来了?” 上官曦心头一紧,紧张地看着谢宵,暗道,“女的,袁今夏,怎么谢宵如此紧张?莫不是她在外面认识的女孩子?他们是何关系?” 仆人不知何故,看着谢宵问道,“少帮主,是……请他们进来,还是赶他们走啊?” 上官曦忍不住问道,“谢宵,真是你朋友?” 谢宵冲仆人说道,“你先在门外等着。” 仆人应声退了出去,识趣地将门关上。 “不瞒师姐,这个女的,叫袁今夏的,就是我偷腰牌那个六扇门的捕快,这个男的嘛,我倒不识得,但他们能一同来,想必是一起的。” 上官曦一听,将心略微放下,仔细回忆了一下,说道,“我想起来了,那日下船之时,他们当中是有一女子,原来她是捕快。” “我躲一躲,还烦劳师姐替我打发了他们,”谢宵说罢就要往里走。 上官曦一把将人拽住,说道,“躲什么?只他们二人前来,想抓你走绝对不可能。” “师姐,我不是怕他们来抓我,他们来此,定是讨要说法的,这一闹,万一被爹知道了,将盗取生辰纲之事说出来,可就不得了了。” “谢宵,此事你就是想瞒也瞒不住了,帮主迟早会知道。” “那怎么办?” 上官曦叹了一声,心道,“就会问怎么办?你可是堂堂乌安帮少帮主,” 上官曦对谢宵又爱又恨,拿他没有办法,便说道,“我们先会会他们,看他们如何说,再作定夺。” “那好吧,我听师姐的。” 上官曦打开门,对仆人说道,“去请他们进来。” 第86章 动刀子 仆人将袁今夏与杨岳领至厅中,上官曦迎上前,抱拳道,“不知二位前来,有何贵干?” 上官曦打扮得干净利落,浑身上下装饰虽然简单却又不失女子的端庄,袁今夏眼前一亮,笑嘻嘻地抱拳回礼道,“我见过你,你是上官堂主。” 上官曦见袁今夏如此说话,不觉得上下打量了几眼,心道,“她眉眼清爽,说话清脆,看起来是极容易相处之人,看形容年纪尚小,一个女子能在公门中作事,属实了不起,”当下便回道,“正是,二位请坐。” 袁今夏与杨岳坐定,四处看了看,见厅中只有上官曦一人,便又问道,“上官堂主,你们的少帮主谢宵呢?” 屏风后人影晃动了一下,上官曦镇定自若地问道,“听说二位是来找谢少帮主的,不知有何事?” 袁今夏也发现了屏风后有人,料想应是谢宵,便说道,“上官堂主,明人不做暗事,我便直说了,我与杨岳是京城六扇门的捕快,此番是随锦衣卫南下办案,途中遇贼人抢劫,我们丢失了一些重要的物什,急需寻回。来到扬州之后,我因一时不慎,被人算计,丢了腰牌,被贼人掉了包偷进入大牢,那贼人甚是狡猾,我竟连他的面都没看到……” 上官曦原本想等着袁今夏说完,再想办法推挡回去,能缓一时是一时,却不曾料到谢宵从屏风后转了出来,谢宵歪着脑袋看着袁今夏和杨岳,说道,“你一个小丫头,张嘴闭嘴贼人贼人的,说话也忒难听了些。” “谢宵!”上官曦欲阻止,哪还能制止得住?袁今夏一见谢宵,立刻怒气上升,“腾!”地一下站起来,与谢宵对视着,眼里似要喷出火来一般。杨岳见状,忙站起身挡在两人中间,说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转身先安抚袁今夏道,“今夏,你忘了?咱们说好的,先礼后兵,”又看着谢宵说道,“谢少帮主,今夏是六扇门的捕快,你可以称她袁捕快。” “好,袁捕快,是吧?”谢宵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又看了袁今夏两眼,才走到对面坐下。 袁今夏调整了呼吸,也重新落坐,却依旧瞪着谢宵。 “在你们乌安帮,人人都尊你是少帮主,但今日我来是以公门中人的身份,以六扇门捕快的身份,因此,我便叫你的名字谢宵,”袁今夏强压怒火,继续问道,“谢宵,我问你话,你须如实回答。” “你搞没搞错?这里是乌安帮,不是什么六扇门,你凭什么对我大呼小叫的?你以为这是公堂呢?” 上官曦及时制止,嗔道,“谢宵,好好说话,袁捕快和杨捕快能够依礼前来,咱们自当也要有礼有节,莫坏了咱们乌安帮的规矩。” “师姐,你看他们的样子,尤其是她,她一直瞪着我,像要吃了我一般。” 上官曦挡住谢宵,冲袁今夏说道,“袁捕快,谢宵的事,我知道一些,他盗取生辰纲并非为一己之私,此事谢帮主并不知情,他的行为也与乌安帮无关,过后我会给你们一个万全的交待。” “他叫你师姐?”袁今夏指着谢宵,“你又是乌安帮的堂主,那这么说来,你说的话可作数?” “当然!你尽可放心。” “好,我信你!我乍见上官堂主……”袁今夏说着话突然笑了起来,站起身走到上官曦面前说道,“看起来你应比我的年纪大一些,我叫你上官姐姐可好?” 上官曦一愣,随即笑着点头,说道,“好,袁捕快如此爽快,我便受了你这声姐姐。” “上官姐姐,你叫我今夏就好,”袁今夏拉着上官曦的手笑道,“那日在船上见了姐姐处罚帮中的兄弟,我当时觉得姐姐有些凶,今日见了,感觉可又不同了,姐姐温柔得很,长得又这般好看,说话又让人觉得亲切。” 上官曦被袁今夏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但见袁今夏表情真诚,便不由得也发自内心的笑了一下。 杨岳与谢宵见两人的情形,双双纳闷起来,一时间都愣住了。 谢宵憋不住,问道,“师姐,你们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不待上官曦说话,袁今夏抢着说道,“办案归办案,友情归友情,我今日见了上官姐姐,便又信了之前的判断,我姑且认了你盗取生辰纲是为了救济百姓,是看不惯贪官污吏,但有一事,我须问个清楚。” “你要问什么?” “我的腰牌你是如何掉的包?” “这个呀,简单,”谢宵大大咧咧的端了茶杯喝了一口,才说道,“你与那个锦衣卫在街上走,后来他抛下了你去了府衙,被府衙守门的人问话时,他拿出了腰牌便能进去了,我当时就寻思着,要是我也能有一枚腰牌那便可以顺利进入大牢,救出沙大哥。可是若要从你身上拿到腰牌也须想个办法才是。” “什么办法?” “扬州城有个叫胡三的,是个惯偷,前年他滥偷无辜被我抓到教训了一番,自那以后他对我言听计从,我便寻到他,让他趁机将你的腰牌掉了包,对了,就是你挤在人群中看杂耍的时候。” “果然是这样,”袁今夏咬着牙,心里暗道,“也不怪陆阎王冲我发火,不管谢宵用了什么手段,总归是我不慎才失了腰牌。” “小丫头,你这个捕快身份也名不副实嘛,又贪玩又贪吃,还能丢了身上重要之物,以后见了人千万别再大言不惭的说什么自己是公门中人,真有够丢……” 袁今夏听谢宵奚落自己,不待谢宵说完,怒气已然又升了起来,“哐当~”一声从腰间抽也朴刀,指着谢宵说道,“你还敢污蔑小爷?今日便带你回去治罪,看刀。” 上官曦欺身上前,阻住袁今夏,说道,“妹子,这刀可不是随便玩的,怎么说着话就动起刀来了?有话好说。” 杨岳也上前拦着道,“今夏,刚刚上官堂主说过要给咱们一个万全的交待,此事若能和平解决,咱无须动武,快将刀收起来。” 袁今夏瞪着谢宵说道,“我信得过上官姐姐,可我信不过他,除非他将那两箱生辰纲交出来。” “你做梦!”谢宵也不示弱,三个字便将袁今夏顶了回来。 “今日不带你回去伏法,我就不叫袁今夏,”袁今夏说罢,闪身躲开上官曦和杨岳,又向谢宵攻来。 上官曦哪肯让袁今夏伤了谢宵,当下便展开招式与袁今夏对攻起来。杨岳见此情形,知晓无法再挽回了,便也上前与谢宵动起手来。 四人正打得不可开交之时,听见一声大喝,“都给我住手!” 第1章 女捕快 陆绎接到属下密报,得知曹昆已死。 “岑福,告诉他们围住曹府,任何人不得出府。” “是,大人,卑职这就传令下去,”岑福刚刚传令完毕,便看见陆绎大踏步走了出来,“大人是要亲自去曹府么?” “随我先行一步,”陆绎说罢,脚下加快,岑福忙跟了上去。 岑福见陆绎一个纵跃到了曹府的围墙上,便也紧跟着跃上,问道,“大人,我们不直接进去么?” “岑福,你说好端端的,怎么会走了水?” 岑福见陆绎盯着院中那口大缸若有所思,便接道,“是啊,这几日天气甚好,并不干燥,若非人为,倒找不出理由了。” “六扇门的人来做什么?”陆绎眼中似有不解,又透着些许不屑。 岑福冷哼了一声,“大人,要不要我赶他们走?” 陆绎摇了摇头,“看看再说,”又问道,“那个年长一些的,可是杨程万杨捕头?” “正是。” “听说他在六扇门并不得意,但却任劳任怨,擅使追踪之术,这些年破获的大小案件无数。” “大人,六扇门不过是装腔作势,破获的都是一些小案子罢了。” 陆绎瞟了岑福一眼,“岑福,你何时变得如此轻视人了?” “这……”岑福结巴了一下,立刻回道,“卑职口不择言,请大人恕罪。” 陆绎没有理会岑福,眯了一下眼睛,“杨程万没有召仵作来,是他亲自验尸,看来本事属实不小,岑福,回去调阅一下杨捕头的黄册。” “是,大人。” “六扇门还有女捕快?” “大人,这女捕快叫袁今夏,听说是杨程……杨捕头的徒弟。” “哦?”陆绎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冷笑,“怪不得如此飞扬跋扈,竟敢在一众男捕快手里抢案子,回去也查查她的。” “是,大人,卑职还听说……”岑福话未说完,陆绎一个旋身纵跃出去,抢了袁今夏手中的三法司文书。 袁今夏被陆绎抢了文书,又夺了手铳,心下骇然,待定睛看清时,又呆了好一会儿,心道,“此人好身手,看他穿着打扮,应是锦衣卫,从五官来看,他的年纪多说也就二十左右,且如此俊美,这么年轻的锦衣卫,身手又好,胆子又大,眼神够犀利,会是谁呢?难道会是京城人人都闻风丧胆的陆绎?” 杨程万见袁今夏呆住,陆绎又不依不饶,赶紧上前解释,并提示袁今夏见过陆大人。 袁今夏从杨程万口中确认此人是陆绎无疑后,心中不满的情绪立刻充斥起来,“哼,果真是他!听说他办案时手段毒辣,一味使用酷刑,就连女人都不放过,长这么一副好面皮何用?不过是绣花枕头,也可能是仗着他那个高高在上的锦衣卫指挥使的爹罢了。” 陆绎并不打算与袁今夏多纠缠,但见这个女捕快性子倔强,在锦衣卫面前也丝毫不乱阵脚,心里暗道,“这丫头有点儿意思,杨捕头说这个手铳是因她办案得了赏赐,办了什么案子会赏赐一个捕快手铳?又是何人赏的?不过,敢跟我作对,我倒要看看她胆量到底有多大?”想罢手指一动,勾动扳机,眼见着袁今夏两眼紧闭,怕得浑身抖起来,陆绎冷笑一声,手腕微微转动,击中院中的一块大石。 陆绎听着袁今夏在身后咬牙切齿地骂自己,并不理会,将手铳收了,转身向屋内走去。 袁今夏自入了六扇门后,凭借自己的努力和跟师父杨程万学的一身追踪术,大大小小的案子不知破了多少,哪里受过这等屈辱?当下三步并作两步抢到近前,冲陆绎说道,“曹昆被火烧死,是他夫人向官府报的案,六扇门接下此案理所应当,且我已验过尸了,这具尸体正是曹昆本人,千真万确,只不过走水一事还未曾调查清楚,你们锦衣卫凭什么插手此案?” 陆绎听罢,心中起了些疑惑,“看杨程万面相和言行,应是极稳重之人,怎的将验尸的本领也教了这女徒弟?验尸之事,别说是女人了,就连男人有时都受不了,”想罢冷冷地说道,“还算有条理,知道纵火之事不能轻易下结论。” “纵火?”袁今夏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我并未提及纵火二字,人为纵火亦或其它缘故还不曾调查,你怎么就下了结论?” “我问你,你又是如何判断这具尸体就是曹昆?” 袁今夏丝毫不理会陆绎傲慢的态度,指着从曹昆身体里取出的铁片说道,“曹夫人说,曹昆十年前中了一箭,至今有部分残余在体内,这就是取出来的残余碎片,这还不够证实么?像这种情形,恐怕很难找到另一个相似的巧合吧?” 陆绎显然成竹在胸,将那碎片扔在盘里,冷笑道,“这是这两年才出的新铁。” “啊?”袁今夏听罢大为惊讶,瞪圆了眼睛看向那铁片,仔细瞧了才发现陆绎所说属实,心里不禁暗道,“行啊,看不出来还真有两下子,此人若不是曹昆,那这走水的缘由便已明了了,定是人为啊,怪不得他直接说纵火,原来他早有判断,”口中“咝~”了一声,暗暗责怪自己道,“我怎么如此粗心,怎么就没仔细看看呢?”正想着呢,陆绎已吩咐人将尸体抬回北镇抚司,再次验尸。 “即便不是绣花枕头,本事也大不了哪里去?小爷就不信了,我比不过他?”袁今夏对陆绎的态度实在气愤,当下与陆绎约定,看谁先破这个案子,另外一人须得低头认错,还须无条件答应胜利者提出的一个条件。 陆绎并不屑与袁今夏斗气,但对这个女捕快却隐隐产生了一些好奇,只瞟了一眼,便离开了。 “你不说话,我便当你是应下了,说话要算话哦,”袁今夏在陆绎身后喊道,见锦衣卫已走远了,又向地上吐了口唾沫,骂道,“狗仗人势的东西!”一回身见杨程万正怒目盯着自己,便赶紧一拉杨岳,“大杨,你跟我走,我有事跟你说。” 第2章 赌约 岑福见陆绎双眉紧蹙,便问道,“大人,可是有何不妥?” 陆绎若有所思,半晌才说道,“杨程万曾在锦衣卫任职,黄册中记载,他擅使追踪术,轻功也极好,似他这般本事,爹又一向惜才爱才,怎会容许他脱离锦衣卫?” 岑福也十分不解,问道,“那……他因何脱离锦衣卫?” 陆绎瞟了岑福一眼,神色中略带嫌弃。岑福立刻明白了,黄册中定是不曾记载,否则大人也不会有此一问,想了想还是说道,“既是有此疑问,大人何不问问指挥使?” 这次陆绎射过来的眼神已不是嫌弃,是犀利了。岑福自知多嘴,便乖乖地站在一旁,再不出声了,心里却尤为心疼陆绎。 岑福五岁那年,在街头乞讨时被陆廷发现,带回了陆府。他不记得自己因何流落街头,也不记得父母是谁。入府后,陆廷夫妇待他极好,一应待遇如同陆绎,并无二样。陆绎虽只大他两岁,却极为懂事,稳重中又不失活泼,不仅主动照顾他,还主动请求父亲允许岑福陪他读书、伴他练武, 待他有如骨肉兄弟一般。 岑福在街头流浪多年,早已看惯了人们的白眼,突然受此优待,自是受宠若惊。自那以后,便时刻揣了感恩之心,事事以陆绎为重,从不忤逆陆绎的心意。直到十四年前,也就是岑福入府整一年后,发生了那件可怕的事。 夫人被刺身亡,指挥使却不曾追查凶手下落,当年只有八岁的陆绎每日里哭闹着要娘亲,陆廷却冷冷地并不回应。陆绎因此对父亲心生不满,不仅自己的性子大变,脸上再没了笑容,自那以后父子关系也僵到冰点,甚少交流。陆廷每日里忙于锦衣卫事务,陆绎则苦读诗书,勤于练武,不管是严寒亦是酷暑,从不曾停止过。 岑福幼时失去双亲,流落街头无人问询,饥一顿饱一顿,受尽白眼和欺凌,自然能够体会到陆绎心中的苦痛。原本那么开朗阳光的一个少年郎,如今变成了冷冰冰的铁血锦衣卫,陆绎心中这根刺若想拔除,除非能寻到刺杀夫人的凶手。 岑福陷入回忆中,突觉脑袋生疼,下意识向腰间去拔刀。 “想什么呢?”陆绎冷冷地声音传来,岑福看到掉落在地上的纸团,瞬间清醒了,“大人,您叫卑职了?” “叫了。” 岑福慌忙回道,“大人有何吩咐? “那份黄册呢?可曾拿到?” “大人是说那个袁捕快的么?”岑福忙走向书架,取了递给陆绎,“大人请过目。” 陆绎翻了翻,双眉微蹙,右手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自言自语道,“十四岁入六扇门?一个女子?” 岑福见陆绎言语中似有些许不屑,便说道,“大人,一个小小女子每日里抛头露面,本已有伤风化,更何况她还入了六扇门……” “咳!”陆绎瞪了岑福一眼,继续说道,“短短三年,破案数十起。” “大人,这数十起案子,也定是鸡毛蒜皮的小案子,六扇门能接手的大案要案又怎会交与一个女子?” “你可还记得两年前工部军器局丢失火器一事?” “卑职记得,工部尚书何文俊因此被罢官,属下一众人等皆官降三级,皇上亲自下令大理寺彻查此案,原是一伙山贼不知天高地厚趁夜劫了军火局,妄图拿了火器逃往江南行不轨之事。” “因随后又查出何文俊有贪腐之事,将他下了诏狱,我看过那个卷宗,此番倒是记起来了,当年破获此案的关键人物便是这个袁今夏,是她追踪到了线索,追回了丢失的火器。” 岑福略为惊讶,“是她?竟有这等本事?大人,会不会是误打误撞?” “是真本事还是误打误撞,那便要看看她如今的表现了。” “大人的意思是?” “她不是与我定了赌约么?我倒要看看她的本事到底如何。” “大人打算怎么办?” 陆绎并未回应岑福的问题,反而说道,“怪不得杨捕头说,她的手铳是办案所得,想必就是因这件事,可……。” “大人又想到了什么?” 陆绎看了岑福一眼,将话咽了回去,说道,“没什么。” “大人刚刚说那位袁捕快定下了赌约,那要不要卑职现在就去查查曹昆的下落?” “急什么?”陆绎不以为然,拿起手铳掂了掂,“不是有人替我们在查么?你只管盯住她就是了。” 岑福一愣,随即明白了,应了声“是”。 另一边,袁今夏怕被师父责罚,急忙叫了大杨,两人匆匆离开曹府。 “啧啧啧,这位陆经历属实历害。”杨岳不知死活地赞扬着,话音刚落地,脑袋上便被袁今夏重重敲了一下,“哪里厉害了?他有何了不起?” 杨岳为人憨厚,笑道,“我瞧着是挺厉害,他一眼便看出曹府是人为纵火,也一眼便看出破绽,指出那死者并非曹昆,还有……” “还有什么?”袁今夏恨得牙痒痒,突地蹦起来一抬手冲着杨岳的脑袋又狠狠敲了两下,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倒是说呀。” 杨岳揉着脑袋,好脾气地笑道,“我不是正说着?你打我做什么?” 袁今夏掐着腰,蛮横地问道,“大杨,你是哪伙的?” “我自然是跟你一伙啊,你是夏爷,我可是一直追随你的呀。” “那不就得了?你还口口声声地夸他做什么?一个草包而已,他看出死者不是曹昆就厉害了?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你还真以为他有本事?” “可……可人家陆经历确实厉害,一出手便夺了你的文书,还有手铳,就那一手功夫……” “你还说?还说?提到这个我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凭什么没收了我的手铳?凭什么又将案子大包大揽?就仗着他是锦衣卫么?我看是仗着他那锦衣卫指挥使的爹吧?” 杨岳不想横生事端,劝道,“夏爷,你刚刚也听他说了,曹昆涉嫌一桩谋逆案,这样的案子本就该归锦衣卫侦察。” “那又怎样?是我们先接到的案子,管他涉嫌什么了?再说了,他说涉嫌就涉嫌了?是不是他随意给安的罪名你哪知道?” 杨岳见劝不动,便问道,“那你还真跟他赌啊?万一输了呢?” “小爷何时输过?还怕他不成?” “你打算怎么办?” “你就说,你跟不跟我一伙吧?” “这还用问?那必须是啊。” “那就好,我寻思着李旦定是个突破口,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咱们便去牢中提审李旦,看看能问出什么来。” 两人定好了,便各自回了家。 第3章 螳螂捕蝉 夏爷,你倒是说话呀,这一大早上的,你光叹气都叹了几十声了。” “大杨,我现在就想揍人,”袁今夏满脸怒气,双拳攥得紧紧的,“他们都干什么吃的?就李旦那副熊样子,还能让他越了狱?” “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 “没用,没用,还不是你没用?”袁今夏冲杨岳发起了火,“你也是这么高一男的,怎的就不敢和他们动手?那李旦明明就是我们先抓住的,凭什么让锦衣卫带走?” “不是,你这话说的,”杨岳颇为无奈,“你不是没看到?那陆大人武功岂是我能比的?我想抢也得抢得过呀。” “算了,别说了,倒霉,”袁今夏气鼓鼓地踢着路上的小石子,“想抓住曹昆,李旦必是突破口,可现在……” “我倒是觉得,他跑了不打紧,倒是你,得琢磨琢磨怎么自保吧。” “我怎么了?” “你还没怎么?昨夜你赖了陆大人二两银子,那可是锦衣卫,多少人躲都躲不及,你可倒好,这两天的光景,你得罪了两遍,还是锦衣卫中最难惹的那位。” “那能怎样?我赖他银子?他踢碎我的豆腐摊儿,就该赔我。” “你那豆腐摊儿值多少,你不比谁心里都清楚?” “不是,大杨,你到底哪伙的?” “怎么又问上了?当然跟你一伙的。” “以后你少提他,”袁今夏翻了个白眼,“大杨,你说,诏狱里面什么样啊?” “你问这个干嘛?” “咱们进去瞧瞧?” 杨岳吓得赶紧四处看了几眼,回头小声说道,“夏爷,你小点儿声,说什么呢?” “你怕什么?” “那岂是你我能进得去的?” “进不去也得进,”袁今夏眼神坚定,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杨岳有些疑惑,随即就懂了,“你是想寻个机会进去找寻李旦问曹昆的下落?” 袁今夏点头。 “哎呀,这可不太好办,”杨岳想了想,突然眉间舒展了一下,这般小的举动被袁今夏抓了个正着,“大杨,你是不是有办法?” “我或许还真能有点儿办法。” “快说,快说,”袁今夏兴奋得险些蹦起来。 “你别高兴太早,先听我说,”杨岳拉着袁今夏到了一个拐角僻静处,“夏爷,此事不管怎样,你都不能和爹说,你得保证。” “你信不过我?咱俩还少骗师父了?” 杨岳尴尬地笑了两声,“多数还不都是你淘气?” “行行行,快说,有什么好主意?” “我家有个远房亲戚,我叫他陈伯,他平日里靠种菜卖菜为生,后来不知怎的,就揽了一个好活儿,专门给诏狱犯人送饭菜。” 袁今夏听得两眼放光,“就他一个人?” “当然不是,他每次都带着他的大儿子一起。” 袁今夏眼睛骨碌碌转了几圈,“你有把握么?” 杨岳做捕快久了,当然懂得套路,笑道,“多给点儿呗。” “这倒不成问题,”袁今夏摸了摸腰间的钱袋子,嘻笑道,“昨夜赖他这二两银子正好派上用场了,这就叫羊毛出在羊身上。” “这银子没给你娘?” “娘不知道,再说了,娘表面看着大咧咧的,其实胆小得很,她听说是锦衣卫追犯人砸了摊子,哪还敢提银子了?” “那行,这二两银子可不少了,”杨岳说罢就接银子。 袁今夏递到半空,突然收回了手,“大杨,可靠不啊?这位陈伯和你家这亲戚关系,有多近?” 杨岳摸了摸脑袋,“你问有多远更适合些。” “什么?” “具体怎么个关系我也说不清楚,就是有一次和爹在回家的路上遇见陈伯,过后爹多说了一嘴,你也知道,爹平时不爱多说话,若不打紧的事,他一向都不会跟我说。” 袁今夏叹了一口气,随即将银子塞进杨岳手里,“管不了这么多了,你去问问,行就行,不行再想别的辙。” “好,”杨岳揣好银子,“你巡街吧,替我遮着些。” “赶紧去吧你,啰嗦,”袁今夏推了杨岳一把,“快去快回,我在前面那个茶楼外面等你。” 半个时辰后,杨岳的身影出现了,刚来到近前,袁今夏迫不及待地问道,“怎样?” 杨岳跑得急,上气不接下气,喘了半天才说道,“你倒是让我缓一缓再说话。” “缓,缓,”袁今夏故作平静地看着,阴阳怪气地问道,“杨捕快,要不要喝口水呀?” 杨岳扶着腰,带着喘说道,“有……有的话当然好了。” 袁今夏翻了个白眼,喊道,“小二,来壶茶水。” 杨岳咕嘟嘟喝了两杯茶,才说道,“夏爷,陈伯答应了。” “真的?你是如何说服他的?” “银子比我的话好使得多,我告诉他,只管装病,其它都不要管了。” “好,既然这样,咱们这就去。” 杨岳一把拉住袁今夏,“去哪啊?” “诏狱啊。” 杨岳伸手指了指天,“这才什么时辰呢?离午时远着呢,再说了,咱们也得好好装扮一番,再去陈伯那里取了饭菜才行。” “好,就这么办,”两人商量妥当,开始巡街。 北镇抚司。 “大人,他们打算冒充送饭菜之人混入诏狱,寻李旦要口供。” 陆绎不以为然,嗤笑道,“诏狱岂是谁人都能进得去的?” “大人,要不要卑职将他们直接抓了?” “不,你去知会一声守门的校尉,放他们进去。” “放他们进去?大人,那……” “那个李旦眼神慌乱,腿脚亦软得很,若是用刑,恐怕刀子未碰到肉便招了。” “那大人的意思是?” “对付这样的软骨头,何须费心?我倒要看看这位袁捕快有何手段能从李旦那里探听到消息。” “是,大人,卑职明白,时机一到,卑职便将他们当场抓住。” 陆绎轻叹了一声,缓声说道,“岑福,你什么时候能动动脑子?” “啊?” “到时候你随我一同去,记住,莫惊动了她。” “放她走?” 陆绎懒得和岑福解释,一转身拿了一本书在手,认真看起来。半晌后见岑福还愣在当地,便问道,“还不去?想什么呢?” “是,卑职这就去知会他们,”岑福转身急忙离开,路上终于想通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第4章 好戏开场 袁今夏刚掀开桶盖,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直窜上鼻腔,不由得捏紧了鼻子“哕~”了几声。杨岳见状,急忙闪身挡住袁今夏,微微回头看了一眼,才小声说道,“夏爷,你掀开它做什么?” “大杨,这是人吃的么?这股味道好像是……” 杨岳忙阻止了袁今夏继续说下去,接话道,“不过是青菜煮熟的味道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紧接着又叮嘱道,“夏爷,别让陈伯瞧见,怎么着咱也是请人家帮忙呢。” “对对对,”袁今夏手忙脚乱地盖上桶盖,两人挑着担子一路向诏狱走去。 “大杨,不知诏狱里什么样,进去后,我们须得分头派送饭菜,你若先发现李旦,以‘咳’声为号,我会想办法与你交换位置。” “好,知道了,夏爷,一会儿你将帽檐压低一些,尽量少说话,一切听我的。” “凭什么?”袁今夏一时没理解杨岳的意思,反驳道,“大杨,你休想指挥我,我可告诉你,今日之事你得听我的,若是坏了我的事,小爷跟你没完。” 杨岳憨厚地笑道,“瞧你说的,我不是一向都听你的?” “那你还废什么话?” “你看你,”杨岳腾出一只手冲着袁今夏从上到下比划了一下,“虽然个头不高,但眉眼清秀,皮肤又极白晰细嫩,怎么瞧着都不像个男子,诏狱都是锦衣卫把守,那个个都是人精,若是被看出破绽来,可就……” “大杨,你说得对,我怎么就给忽略了呢,”袁今夏左瞧瞧,右望望,快走了几步到路边,将担子放下,蹲下身子,在地上划拉几下,咧了一下嘴,眼睛一闭,两手向脸上抹去。 杨岳一吸鼻子,“夏爷,下了血本了。” 袁今夏仍旧蹲着,扭过身子问杨岳,“怎么样?” 杨岳憋不住笑,不住点头,“脏兮兮的,倒是遮盖了不少。” 袁今夏刚要起身,想了想,又将手在地面划拉了几下,在手背上反复抹了几回,这才站起身。 杨岳看得直咧嘴,“我说夏爷,这一会儿还要给犯人舀饭菜呢,你这手……” “怕什么?”袁今夏得意地将手翻来翻去,“这才像是做农活的手,再说了,舀饭菜有勺子呢,又不是用手抓。” “行行行,你有理,你说得都对,走吧,快到时辰了。” “大杨,平时咱们办案子,我也常作男装打扮,怎么你从来没质疑过?” “那能一样么?平日里办案子,咱们接触的人都不熟悉,你又故意粗着嗓子,今日可是要与锦衣卫打交道,都说锦衣卫个个精明……” “屁!”袁今夏打断杨岳的话,翻了个白眼,“小爷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暗中跟着的岑福气得也翻了个白眼,心道,“哪有这般粗鲁的女子?竟然还敢瞧不起锦衣卫?”眼看着快到诏狱了,岑福也不想再听下去了,一闪身,从另一条路快速飞奔而去。 杨岳无奈地笑道,“粗鲁了,夏爷,你毕竟是个女孩子,你忘了爹教训的话了?还想挨罚?” 袁今夏晃着脑袋,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大杨,你若是想告状,便去告吧,反正我不怕。” “我不是闲的么?哪次你淘气被爹惩罚,不是我帮你扛一半?” “嘿嘿嘿……”袁今夏贼兮兮地笑道,“大杨,要说这点,你还真够意思。” 杨岳“咳!”了一声,小声道,“夏爷,收敛一些,快到了,”接着又似自我安慰一般道,“别紧张,别紧张……” “大杨,你少说两句能死啊?”袁今夏看着诏狱门前的四个守卫,皆威风凛凛,手持长枪和大刀,不由得也倒吸一口凉气,“这诏狱还真不是一般地儿能比的,咱们六扇门的大牢可就比不得。” 后面这句话把杨岳逗笑了,“咱们那……算了,正经些,别说笑了。”两人抬脚刚要上前,突然见大门一开,从里面走出来两个人。 袁今夏和杨岳皆大吃一惊,同时停了脚步,将头低了下来,袁今夏咬着后槽牙挤出来一句话,“真是冤家路窄,他怎么阴魂不散,哪都有他?” 杨岳也压着嗓音说道,“夏爷,怎么办?” 两人正慌乱之时,听到守门的校尉大声说道,“卑职恭送陆经历!” 袁今夏偷偷向上翻了一下眼睛,见陆绎带着岑福已大步离开,才松了一口气,“走了,走了,大杨,我们抓紧进去。” “好,别慌!”杨岳安慰着自己,也鼓励着袁今夏,两人挑着担子走到近前。 “站住!”守门的校尉发觉不对,其中一个拿刀指着两人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杨岳恭敬地答道,“兄弟,我们是来送饭菜的。” “谁跟你是兄弟?” “是官爷,官爷,”杨岳急忙改口,“小的一时说错了话,还请官爷大人大量。” “平时送饭菜的是老陈头父子,今日怎么一摇身变了模样?” “回官爷,陈伯昨夜里突然发病,腿脚动弹不得,今日一大早请了郎中看,说是年纪大了缺营养,就会犯那个腿抽筋的毛病,须吃些药,再养上一日才行。” “既是这样,那……”守门的校尉说了半截话停住了,重新打量着两人。 袁今夏一直低着头,心道,“应该是要让我们进去了吧?” “难道陈伯的儿子也生病了?” 袁今夏听罢险些脱口骂人,心道,“这什么脑子能问出这样的话来?”脚下移动,刚要张嘴说话,杨岳肩上的担子晃了一下,将袁今夏挡住,“回官爷,陈伯生病须得他照顾才是,因而今日一大早才求了我们兄弟帮着送一日的饭菜。” “你们兄弟?那你们是何人啊?” “回官爷,我们是陈伯的邻居,也是陈伯的远房亲戚,平日里互相照应,知根知底,因此才信得过我们兄弟。” “按诏狱的规矩,新来送饭菜之人须得搜身方才允许入内。” “啊?”杨岳和袁今夏皆暗暗吃了一惊,眼见着一个校尉已经往身前走来,杨岳正不知所措之际,袁今夏突然放下担子,摊开手掌,在自己身上从上到下“啪啪啪”重重拍了个遍,拍完粗着嗓子说道,“官爷请放心,我兄弟一向本本分分 ,绝不会有不轨之心。” 杨岳一下反应过来,也照样拍了自己一通。 那个校尉忍着笑,停下脚步,“好,既是如此,进去吧。” 两人松了口气,忙挑了担子走进去。 拐角处,陆绎和岑福闪身出来。 陆绎看着两人的背影,唇角向一侧微翘,冷笑了一声。 “大人,我们怎么办?” 陆绎慢悠悠地说道,“等一会儿我们再进去,去看好戏。” 第5章 就这点儿本事? “行了,行了,大杨,歇一会儿,累死小爷了,”袁今夏将担子放下,抬手用袖子抹了一把汗。 杨岳四下里看看,也将担子放下,说道,“好险,没想到陆大人去了。” “切!”袁今夏一脸不屑地神情,“那个草包,外强中干,就是个绣花枕头。” 岑福听着来气,手向腰间去拔刀,一只脚刚迈出去,被陆绎伸手拦住。 “她竟敢污蔑大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卑职去教训教训她。” 陆绎没说话,岑福从陆绎的眼神里分明看到了一丝玩味,心道,“这个女捕快如此失礼,大人似乎并不在意。” “许是咱们扮得比较像,你看你那花猫脸,”杨岳指着袁今夏,哈哈大笑起来。 袁今夏用袖子使劲蹭了蹭脸,“呸”了一口,说道,“总算没白费心思。” “夏爷,你都问出什么来了?” 袁今夏洋洋得意,“小爷出手,哪有办不成的事儿?我跟你说,大杨,”袁今夏警觉地向四下里看看,凑近杨岳,将声音压低了。 饶是如此,也被陆绎听了个一清二楚。陆绎唇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地冷笑。 杨岳连连称赞,“真有你的,要说这曹昆也真狡猾,城里城外都有落脚地,可他为何不逃走呢?” “抓住他一审不就都知道了,”袁今夏脑海中也闪过这个念头,可眼下要和锦衣卫比速度,自然无暇细想。 “听说曹昆也是个练家子,要不要叫上几个弟兄?” “大杨,你脑袋缺根弦吗?一个曹昆,至于这么紧张吗?我就不信他有三头六臂,叫上那么多人,赏银你出啊?” “那倒是,以咱俩的本事倒也用不上旁人。” “大杨,咱俩还真得兵分两路,若是他藏匿在城里,人多巷子多,你轻功比我好,追他容易些,我就去城外蹲守,城外空旷,小爷眼尖,不信逮不住他。” “可……”杨岳满脸担心的神色,“若真在城外,你一个人,怕是有些危险。” “放心,小爷可不是吃素的,再说了,你去寻他,若是不见,那他必定藏匿在城外,我负责拖住他,你抓紧赶去与我汇合,凭咱俩的本事,还能怕了他?” “好,就这么定了。” 两人合计罢,袁今夏低头看了看,伸脚“咣~”踢了木桶一下,又“哕”了一下,说道,“陈伯怎么想的?将那些菜混在一起煮了,这味道还真是回味无穷。” “你轻点儿,莫踢坏了,还要给陈伯送回去的。” “行,咱们赶快去,今晚回家养精蓄锐,明日抓住曹昆,看那个陆什么还有何话说。” “是陆大人,”杨岳纠正道。 “我偏就叫他陆什么,哼!装得跟个什么似的,还不是一样被小爷玩弄于鼓掌之中?” “你呀,”杨岳无奈,也没多说什么。 “我怎么了?” 两人渐行渐远…… 陆绎和岑福走出来,看着两人背影。岑福气不过,也知道不能坏了陆绎计划好的事,便说道,“大人,那个陈伯为了银钱竟敢做下这等事,要不要卑职……” 陆绎摆摆手,“不必了,能给诏狱送饭菜,想必也有些本事和依附,此番过后,他恐怕也不敢再做这个差事了。” “大人,接下来怎么办?” “明日,你只管跟着杨岳,若是发现曹昆,直接拿下。” “若是曹昆不在城里,卑职立刻去城外与大人汇合。” “不必,”陆绎冷笑了下,“没有曹昆,还有杨岳,你想办法缠住他,给他找些事做。” 翌日,陆绎早早出了城,城外一里处,寻了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纵身跃了上去。约莫一刻钟,远远地见到一个身影正急急地向这边走来,正是一身捕快服的袁今夏。 陆绎略抬头看了看天色,一侧唇角微微翘起,心道,“还不错,”又看了看袁今夏脚下,眉毛微蹙,“就是这功夫嘛……”陆绎摇了摇头。 于是,袁今夏在前飞奔,陆绎在树上纵跃跟随在后。远远地见袁今夏停住了,左右看了半天,踮脚跳了几下,不知怎么就放弃了,开始手脚并用地爬。 陆绎再次蹙眉,“不过一个小山包而已,”遂纵身跃起,在袁今夏斜对角方向落下,仔细打量了一下周围,小山包脚下是一处坑洼,面积不大,有一间茅草屋,平日里若不爬上来,很难发现,那茅草屋看样子是新搭建的,“此处倒也隐蔽,这位兵部侍郎曹昆倒真不能小觑了。” 眼看着太阳慢慢升起,温度渐渐升了起来,草丛中到处是蚊虫,袁今夏揪了几根草轻轻挥舞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茅草屋,一个时辰过去了,那茅草屋丝毫没有动静。 “难道曹昆不在城外?”袁今夏嘴里含了一根细草,有稍许失落,心道,“小爷可是起了个大早,又被蚊虫咬了许久,难道真要无功而返?”伸手挠了挠脖颈处被蚊虫咬的包,那白皙的皮肤瞬间便红了一片。 陆绎在树上,自然站得高看得远,茅草屋侧面栓了两匹马,阳光反射下,能判断出马儿吃的草还带着露水,显然是今日一大早割下来的,曹昆必定在屋内藏匿,“只是……两匹马?”陆绎略思忖了一下,“难道他要和什么人一起逃走?”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袁今夏已有些不耐烦,伸长脖子向城门方向看了看,心道,“大杨怎么还没来?是在城中抓捕曹昆?难道失手了?不管如何,约好的,大杨都会赶来呀,真是急死人。” 陆绎眼见着袁今夏抓耳挠腮,心里嗤笑道,“一个小丫头而已,这点儿耐力都没有,何谈抓贼?”倒是开始好奇起来,“她是如何入的六扇门?难道是杨程万引荐的?那黄册中不曾详细记载,只是看杨程万应是个稳重之人,怎会容许一个小丫头做这等苦差事?想必有何隐情。” 陆绎正想着,便见那茅草屋的门被推开,一个人先是探了探头,随后走了出来。陆绎下意识看向袁今夏,见袁今夏吐掉嘴里的细草,手握紧了腰间的朴刀,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陆绎心里暗笑,“我倒要看看她的本事。” 第6章 小小女子,牙尖嘴利 “你个混蛋,大坏蛋,蚊虫吸你的血,蚂蝗吃你的肉……” 听着袁今夏大呼小叫地诅咒着自己,陆绎双眉紧蹙,心道,“真是粗鲁!” 那匹马不受控制地飞奔着,那小小的身影趴在马背上似乎随时都可能掉下来。陆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大人,求求你了,带我回去吧,我腿受伤了,走不动了,你不能把我一个人扔在这荒郊野外吧?你忍心看着我被豺狼虎豹吞食?” 想着袁今夏的话和刚刚她紧紧抱住自己腿的动作,陆绎的眼神变得异常嫌弃,“哼!武功不过耳耳,鬼把戏倒是多得很,”原本想转身去追踪曹昆的陆绎,突然改变了主意,一提丹田气,几个纵跃,便已到了一里开外。 那马儿被陆绎击中臀部,吃痛飞奔,袁今夏不曾想到会被陆绎扔到马背上,毫无防备之下惊恐地胡乱抓着那马儿的鬃毛,嘴上不停地骂着,“停下,快停下……你这个坏蛋,跟着那陆大混蛋一起欺负我。” 陆绎听袁今夏将马儿与自己一同骂了,心里甚是不爽,暗道,“真是幼稚!” 奔跑了一段路,那马儿原本已恢复了平静,但鬃毛被袁今夏拼命用力薅着,有些吃痛,渐渐失去了耐性,鼻翼不断抖动,发出几声长鸣,前蹄高高抬起,又猛地向前蹿了几下,袁今夏便被甩飞了出去,那马儿疾驰,瞬间不见了身影。 “啊!”袁今夏惊恐之极,双眼一闭,心道,“完了完了,今日不死也得摔残,小爷的一世英名啊!” 陆绎在旁边草丛中不远不近地跟着,见此情景,迅速折断了一棵树枝,暗发内力掷了出去,那树枝便抵在了袁今夏后背上,将袁今夏向下摔落的力道卸了开去,待袁今夏身体即将着地时,陆绎发出掌力,将树枝击开。 “哎?”袁今夏不敢置信地左右看着,“这样摔下来,竟然没感觉疼?怎么回事?天呐,小爷不会已经被摔死了吧?” 陆绎无语之极,看了看身旁的大树,纵身一跃,高高在上地盯着袁今夏的一举一动。 “哎哟!”袁今夏猛劲儿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疼得龇牙咧嘴地大喊了一声。 陆绎不解,“她这是做什么?” “原来小爷没死,”袁今夏嘿嘿笑了起来,揉着腿,“早知道没死,干嘛使这么大劲儿?被曹昆踢一脚也就算了,还被陆大混蛋又狠狠踢了一脚,疼,真疼,”袁今夏撸起裤腿察看伤势。 陆绎迅速移开目光,心里却着实不解,“自己那一脚并未用力,怎的到她这里变成了''狠狠''一脚?” “这个曹昆有两下子啊,”袁今夏看着腿上的淤青不由自主地“咝~”了几声,“哼!都怪那个陆大混蛋,若不是他抢走了我的手铳,还能让曹昆跑了?他还说什么?说我技不如人,还找理由?他有能耐,不是照样让曹昆逃走了?” 陆绎平日里极少与女子打交道,此刻听着袁今夏将刚才之事翻了出来说,心底隐隐生出些不耐烦,四处看了看,心道,“此处距城门还有三四里地,荒郊野外,留她一人在此属实有些不妥,那马儿跑没了影子,眼下该怎么办呢?”正琢磨间,便听得袁今夏突然惊呼了一声。 “有了,有了,小爷有救了,”袁今夏一扭头,发现身后不远处生长着几株金钱草,用手撑着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近前,拔了几颗,又寻了两块扁平的石头,在衣裳上蹭了蹭。 陆绎瞧着袁今夏将金钱草撕成小段,用两块石头摩挲着,片刻后汁液便流了出来,暗道,“年纪不大,竟能识得草药?原本以为她也就是虚张声势,能入六扇门应是倚仗着杨程万罢了,现在看来,倒有些本事。” 陆绎正想着,见袁今夏又将裤腿撸了起来,赶紧移开目光。 “咝……疼疼疼,”袁今夏将汁液涂抹在伤处,又一股脑将碾碎的残叶也敷了上去,“凉丝丝的,还挺舒服。” “这个臭大杨,什么时候了,还不见人影?回去就找他算账,要是有他在,就算那个陆大混蛋捣乱,又岂能让曹昆跑了?” 陆绎坐在树杈上,听着袁今夏不住嘴地絮叨着,心道,“小小女子,牙尖嘴利,怎么哪哪都能牵扯到我?还……还骂的如此难听?” 约莫两刻钟的光景,袁今夏活动了几下腿,“咦?消肿了,不疼了,哈哈,金钱草啊金钱草,今日你救了小爷,小爷知恩图报,这厢谢过了,”袁今夏大剌剌地一抱拳,站了起来,拍打了几下衣裳上的灰土,得意洋洋地说道“哼!陆大混蛋,没想到小爷也能有这么好的命吧?” 陆绎蹙眉,今日可是被她骂了无数次,看着袁今夏朝着城门方向走去,暗道,“张口闭口小爷,哪有一丝女子的样子?”饶是心中不满,依旧不远不近地跟在袁今夏身后,直到她进了城门。 岑福已在北镇抚司门口等待,见陆绎回来,急忙上前,“大人,城内并未发现曹昆,卑职按照大人的吩咐,寻了一家三口,缠住了杨岳。” 陆绎看了岑福一眼,“一家三口?” “是,卑职与他们说好,五两银子,只管吵架,什么理由都好,只要缠住杨岳不让他脱身就好,调节百姓矛盾,原本就是六扇门捕快的职责,他推脱不得。” 陆绎低低“嗯”了一声,抬脚向里走,边说道,“曹昆跑了,可是他短期内应不会离开京城,定还是有什么牵挂,打斗中他用了迷药,这种江湖上下三滥的手段为人不齿,下一步会做出什么来,不能用常理推断。” “大人,之前六扇门追踪李旦,那李旦与曹昆的女儿在一起,说是私奔,卑职打听到,曹昆只此一女,甚为宠爱,那李旦并非可信托之人,曹昆岂能信他?卑职怀疑这里面恐有其他内情。” “你再去打探一下。” “是!” 第7章 陆大混蛋 “夏爷,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也该消气了吧?” 杨岳被袁今夏打得鼻青脸肿,说话却依旧带笑,温和如初。 袁今夏歪着脑袋盯着杨岳,见杨岳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噗嗤”笑了出来,“大杨,我不是故意的,我去给你拿些药擦擦。” “别,”杨岳伸手阻止,“你可算了吧,打完了再给一个甜枣,我可吃不下去。” “不吃也得吃,不然跟师父怎么交待?”袁今夏绕过杨岳跑了开去,片刻后,拿了一瓶药出来,递给杨岳,“自己擦吧。” 杨岳叹了一声气,自己拧开瓶盖,细细擦涂着,嘴里边说道,“真是没天理,打人的理直气壮,被打的低声下气。” “行了,别阴阳怪气的,那还不是怪你?刚刚问你因何耽搁了,你又没一句解释,那不就是找打?就算到师父面前说理,理亏的也是你。” “行行行,你有理,我服,我服行了吧,”杨岳默默地坐在一旁涂药,心道,“我若是提今日被一家三口牵绊住一事,你下手肯定会更狠,事有轻重缓急,我自然是晓得的,可那一家三口实在难缠,搂腰的,抱腿的,跪在面前的,真是寸步不让我移动啊。” 两人沉默了半晌,杨岳也已涂好了药,咧了咧嘴,偷偷看了眼袁今夏,没话找话道,“这药倒是好用。” 袁今夏与杨岳自小一起长大,情同兄妹,刚刚自己下狠手胖揍杨岳,心里也自然觉得愧疚,听杨岳说话,便接道,“不疼了?” 杨岳见袁今夏神色已恢复正常,便向前探着脑袋,小声问道,“夏爷,以前抓捕嫌犯时,也常有失手,可今日你因何如此恼怒?” 袁今夏一听,眉毛顿时竖了起来,一下子便炸了毛,“大杨,我苦苦在郊外蹲守了几个时辰,可下等到曹昆露头儿了,正与他激战之时,不曾想那个陆大混蛋跑出来搅和了……” “等等,你说什么?陆大混蛋?” “还能是哪个?”袁今夏生气,“不就是锦衣卫那个什么陆经历。” 杨岳捂着嘴笑,小声道,“陆经历若是知道你给他起了这么个浑号,肯定也会炸毛的。” “小爷管他?”袁今夏撇撇嘴,继续说道,“原本我是有把握拿下曹昆的,可是我的手铳被陆大混蛋收去了,我失去了衬手的武器,一个不慎被曹昆踢了一脚,原本我调整好便可再次有机会抓到曹昆,可偏偏在这关键时刻,陆大混蛋跳了出来,曹昆再傻也会知道一对二胜算少,立刻撒了迷药跑了。” 杨岳不可置信地问道,“陆经历就眼睁睁看着他跑了?” “他还能怎样?你以为他有大多能耐?不过是个绣花枕头,”袁今夏隐去了自己死皮赖脸让陆绎带自己回城一事,又不断嘴地骂了一会儿才停下来。 两人从小一块长大,杨岳早已将袁今夏视作自己的亲妹子,对她的言行举止自然是了解的,见此情形,心里猜测到定有其它事发生,否则以袁今夏的性子不会因此这般恼怒,她不说,也就不多问,笑呵呵地接道,“夏爷,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曹昆的案子还查吗?” “查,怎么不查?”袁今夏倔强的抬起脑袋,“我就不信我比不过他?我偏要在陆大混蛋之前抓住曹昆。” “好,有志气,”杨岳一挑大拇指,“我都听你的。” 袁今夏眯了眯眼,“大杨,我总觉得有些怪。” “哪里怪?” “曹昆明知自己犯了事儿,官家在通缉他,他也明明可以逃得更远,可他为何要留在这里呢?” “那一定是京城还有什么让他放心不下的?” “对,那他是牵挂人呢?还是什么事?亦或是什么东西?” 杨岳笑道,“这个不用猜,肯定是牵挂人啊。” “怎样讲?” “你忘了?咱们绕城追踪李旦时,他跟谁在一起啊?” “曹昆的女儿曹灵儿啊,不是说他们私奔吗?”袁今夏突然醒悟,猛地一拍杨岳,“真有你的,大杨,就是这么回事儿,曹昆牵挂他的女儿曹灵儿,想带她一起逃离京城,当初我就怀疑,那曹灵儿长得俊俏,看举止行为也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气派,怎会看上那个李旦呢?” “你那日诏狱中审李旦时,他说过是曹昆给的他五根金条,这样看来,定是曹昆托李旦将他女儿带出京城,然后他在想办法与他女儿汇合,这样一来可以掩人耳目,二来他也不用亲自涉险,一举两得。” “对,没想到李旦和曹灵儿被咱们俩盯上了,坏了他的计划。” “现在曹灵儿回了曹府,曹昆定会再想办法与她联系。” “对,盯住曹灵儿,便有可能找到曹昆。” 两人说话间便已分析透彻,袁今夏盯着杨岳道,“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要不要?” 杨岳也嘻皮笑脸地说道,“夏爷赏的,那必须得接着啊。” “你去曹府盯着。” “我?这……”杨岳有些为难,“这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了?” “曹昆现在有如惊弓之鸟,他定不会潜回曹府寻曹灵儿,那只有曹灵儿去寻他了。” “没错。” “曹灵儿是一个大姑娘,我跟踪一个姑娘像什么话?” “哎哟,哎哟哟,”袁今夏阴阳怪气地说道,“大杨,咱们以前抓捕嫌犯时,偶尔碰到个女嫌犯,也没见你如此顾忌啊?” 杨岳咽了一口唾液,略微尴尬地说道,“那能一样么?这个曹灵儿她又不是嫌犯。” “我明白了,”袁今夏挤着眼睛,挑了挑眉,指着杨岳笑道,“大杨,你是不是看曹灵儿长得美,看上她了?” “胡说什么?”杨岳有些急了,一下子站了起来。 “瞧瞧,瞧瞧,你急什么?被我猜中心思了吧?你就是喜欢曹灵儿,”袁今夏调皮地弯着腰,戏谑地盯着杨岳。 “哪有的事儿,你别胡乱猜,你个小屁孩儿懂什么?” “切,我是不懂,你倒是懂啊,也没见你给我娶个嫂嫂回来,师父还盼着抱孙子呢。” 杨岳见袁今夏越说越起劲儿,四下里看了看,伸手指着袁今夏,“威胁”道,“你再乱说,小心我……” “你能拿我怎样?”袁今夏掐着腰,梗着脖,小脑袋摇得让杨岳直迷糊。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娘托人给你……” 袁今夏猛地停下来,一个箭步窜上前捂住杨岳的嘴,“大杨,我去,我去盯着曹灵儿。” 杨岳眼中闪过狡黠的光,眼见着袁今夏慢慢将手松开,杨岳的笑意也再隐藏不住。 袁今夏恨恨地瞪了杨岳一眼,“你等着!” 转身走了。 第8章 乔装跟踪 袁今夏换了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裳,又着意弄得满脸、满身都是污垢,将头发挽起来藏于一顶同样破烂的帽子下,一手拄了棍子,一手拿着一只破碗,佝偻着腰,偶尔还咳嗽几声。 杨岳在一旁捂着肚子笑,半晌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夏爷,不就是跟踪曹灵儿吗?至于把自己装扮成这样么?” “你懂什么?”袁今夏对自己的装扮甚为满意,“曹灵儿不仅见过我,还被我‘调戏’过,她对我那定是印象极为深刻啊,万一被她发现,岂不是浪费了机会?” “嗯嗯嗯,”杨岳不住地点头,“说得有些道理,不过,也犯不着扮成叫花子模样吧?你现在这样子……哈哈,哈哈哈……” “怎么地?”袁今夏一瞪眼睛。 “哕~”杨岳假装呕吐的样子,“见过的人恐怕三日内都恐难吃下饭吧?哈哈哈……” 袁今夏听罢,二话不说,直接上手就打,“你还笑得出来?我这可是替你去的,这案子的赏银你不想要了是吧?” “想想想,要要要,”杨岳抱着脑袋躲开,笑道,“夏爷辛苦了!” “切!”袁今夏翻了一个白眼,“这样装扮,固然可以避开曹灵儿的注意,但最大的好处还不在于此。” “还有什么?” “你傻呀?曹府现在是什么情况?” 杨岳摸了摸脑袋,恍然大悟,“对呀,曹府现在被锦衣卫监管着,所有人无故不得进出,哎?那曹灵儿哪有理由出府?恐怕你这个跟踪的计划行不通啊。” “我说行得通就行得通,”袁今夏得意洋洋。 “为何?” “你想啊,曹昆跑了,现下谁也不知道他的去向,那个陆大混蛋也精明着呢,他岂会不抓住曹灵儿这棵藤?” 杨岳听罢险些又笑岔气,“你不是说陆经历是绣花枕头么?” “说正事呢,别胡闹,”袁今夏翻了杨岳一眼,“你得配合我,我跟踪曹灵儿,你密切注意锦衣卫的动向。” “夏爷,若是锦衣卫也想到了这一层,那咱们此举是不是……” “管他呢,谁先找到算谁的。” “好,那你先走,我随后就是。” “为何不是跟我一起?” 杨岳看了看袁今夏的通身装扮,忍不住又哈哈大笑起来。 “嫌我?”袁今夏瞪了杨岳一眼,转身走了。 曹府附近。 袁今夏因扮作了叫花子模样,便也大起了胆子不用避讳太多,拄着棍子在曹府附近的小巷子里来回踱步,有路过之人便假意上前讨要吃喝和银钱,眼睛却时不时瞟着曹府的大门。 “咦?那个身影有些熟悉?是……”袁今夏眯着眼睛确认了一会儿,“怎么是他?又一个混蛋,敢冲小爷瞪眼,态度还嚣张跋扈,简直是小人嘴脸!”袁今夏恨恨地骂着。 岑福一手放在腰间的佩刀上,在曹府门前站定,问道,“今日可有何异常情况?” 守门的校尉忙回道,“岑校尉,今日曹府的小姐三番五次请求外出,因经历大人有令,我等并未敢放行。” “哦?”岑福嘴上应着,心里却暗道,“果然让大人猜中了,曹灵儿如此频繁地请求外出,定是去会曹昆,”想罢低声说道,“这几日若曹灵儿再次请求外出,你等可放行。” 守门的校尉略微吃惊,停顿了一下。 “放心吧,这也是经历大人的命令,至于为何,你等不必知晓。” “是!”守门的校尉听命应了。刚说罢,便见院中出现了一个女子的身影,探着脑袋向门口张望着。 “岑校尉,她又来了。” 岑福冲守门的校尉点了点头,便一闪身,躲到了一旁的角落里。 曹灵儿试探了几次,都未能成功,心里急得不行,暗道,“这已经是第五次了,若再不成功,见不到爹爹,可要怎么办才好?今日再试一次,若还是不行,便放下这小姐的颜面,撒泼也得出去,”想罢走上前,冲守门的校尉问道,“我现在能出去么?” “曹小姐,不是我等不放行,实在是上面有令,我等不得违抗啊,不过若是曹小姐有合理的理由……” 不待守门的校尉说完,曹灵儿眼睛已经亮了起来,接话道,“有合理的理由便可允我出去?” 守门的校尉点点头。 “我……”曹灵儿迅速思考着,“你们有所不知,我虽是曹府的大小姐,可如今我爹爹这般,府中主持家事的是爹爹的续弦,她待我并不好,我在府中表面是大小姐,实则与仆人无异,我的吃穿用度皆是自己亲自料理,如今我的一应所用已是山穷水尽,急须外出采买。” 守门的校尉对视一眼,心里暗笑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堂堂大小姐怎会如此落魄?”但岑校尉刚刚有令,便也不待曹灵儿继续编下去,说道,“曹小姐,切记日落前须回府。” “好!”曹灵儿不曾想到这一次如此顺利,慌忙应声,抬脚就出了府。 岑福在角落里看着,不急不慌地跟在曹灵儿身后。刚走出一段路,便发现有些不对,“这个小乞丐,似乎一直在眼前晃,偶尔大着声向路人讨要施舍说自己几日不曾吃过东西了,可她脚下却轻快得很,完全不似一个饿了几日肚子的人。” 曹灵儿左转右转,走了约半个时辰,来到一个典当行前,四下里看了看,才提了裙摆走了进去。 “她来典当行作什么?难不成真是手头紧?”岑福心里虽闪过这个念头,但又哪里肯真信?一抬脚便也走了进去,却还哪里有曹灵儿的身影了? “掌柜的,刚刚进来那个姑娘去哪里了?” 掌柜的抬头,一见岑福的打扮,有些吃惊,京城之人哪有不认得锦衣卫之理?忙转出柜台上前回道,“官爷,小店但凡有典当贵重之物的,皆到后堂由老板亲自接待,那位姑娘……”掌柜的向后堂指了指,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岑福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下,刚要转身离开,却见那个小乞丐也一头撞了进来,正疑惑间,掌柜的也已瞧见,不耐烦地轰道,“小叫花子,快滚,若想捣乱小心使了人踢你出去。” 袁今夏不管喝骂,迅速向里面打量了几眼,见并无曹灵儿的身影,又怕岑福认出自己来,便说道,“走便走,这么横作什么?”说完转身向外走。 岑福越看越觉得有些眼熟,大喝一声,“站住!” 袁今夏脚下一顿,心道,“坏了,难道被这个大混蛋认出来了?”转念又一想,“管他呢,我现在就是一个小叫花子,他能拿我怎样?”抬脚继续走。 岑福追到近前,拦住袁今夏,“我叫你呢,没听见?” “叫我做什么?你给我银钱?还是馒头?”袁今夏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将手中的碗向岑福端了过去。 岑福嫌弃地一抬手挡开那只破碗,“你来此做甚?” “瞧您问的,小叫花子能做什么?当然是讨饭啊。” “用你那……”岑福向袁今夏身上看了几眼,也不曾找出一块干净的地儿来,索性说道,“擦干净你的脸。” “我说官爷,您管天管地还能管我的脸干不干净?小爷……小叫花子我生来便是如此,既是入不了您的眼,您不看便是。” 这一番话利落清脆,眼神中闪现着狡黠,且刚刚脱口而出的“小爷”,这些都无疑让岑福快速猜测到了她的身份。岑福心中冷笑,“六扇门倒不是吃素的。” “怎么不说话了?官爷是不是也觉得自己的要求过份了?”袁今夏得寸进尺。 岑福懒得搭理袁今夏,不耐烦地摆摆手,“走走走。” “切!”袁今夏翻了一个白眼,将棍子拄得“咚咚”响,一步三晃地走了。 “大人,卑职跟踪曹灵儿,见她进了一家典当行,一个时辰后方才出来回了府,卑职觉得她不会无故去那样的所在,便去查了一番,那典当行表面上是钱洪所开,实际上背后的老板却是曹昆。” “哦?”陆绎并不感意外,放下手中的卷宗,问道,“还有什么?” “卑职还查到,明日典当行要拍卖一批贵重之物。” “好!知道了,”陆绎云淡风轻地应着,心中已有了主意。 “大人,还有一事,”岑福抬头看了陆绎一眼,才继续说道,“六扇门也在跟踪曹灵儿,”当下便将袁今夏扮作乞丐一事向陆绎细细说了一遍。 陆绎听罢,左侧唇角向上牵了一下,冷笑道,“有点意思!” 袁今夏脱离开岑福的视线,来到一处偏僻角落,扔了棍子和破碗,又拿了帕子使劲擦了擦脸,长长出了一口气,“混蛋,敢质问小爷?你算什么东西?”说罢寻了一处干净处坐了下来,“好,小爷便在这里静候佳音。” 果然,一个时辰后,杨岳出现了,满脸的笑意。 袁今夏一看便知有门儿,嘴上却埋怨道,“大杨,你何时腿脚如此不利索了?怎的打探个事儿要这么久?” “要查这个典当行,须得经过申请审批,层层下来,你以为很轻松?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程序。” “好好好,别废话了,快说,查到什么了?” “典当行幕后的老板是曹昆。” “好!”袁今夏腾地站起来,“这么说,曹昆定是藏匿在此,咱们再进去瞧瞧。” “等等,”杨岳伸手拦住。 “怎么了?” “你就想这样进去?” 袁今夏低头看看自己,咧着嘴笑了,“也是,小爷这副模样,嘿嘿嘿……” “我听说,明日典当行要拍卖一批贵重物什。” “大杨,真有你的,这个好,明日咱们便以官家身份光明正大地来此,维护一方百姓和商家平安是咱们的职责,便再也无须再寻其它理由了。” 第9章 豪掷千金 “你慢点儿,夏爷,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呀,怎么倒像是逃命一般,”杨岳停下脚步,大口喘着气,说什么也不肯再跑了。 袁今夏看看身后,确定并无人跟着,便也停了下来,双手扶着腰,也大口喘了几下,才说道,“不跑,难道等着被陆大混蛋灭口啊。” “你不是不怕他么?” “你还敢嘲笑我?”袁今夏见杨岳满脸的嘚瑟样儿,伸手就打了杨岳一巴掌,“刚刚你也看见了,人家是有钱人,有钱能使鬼推磨,即便他不动手,雇个杀手将我……”袁今夏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我上哪说理去?” “你可拉倒吧?依我看,这位小陆大人倒是一脸正气,不像使心计之人,况且他跟你犯得着么?” “小陆大人,啧啧啧!”袁今夏撇了撇嘴,“看看你这一脸的谄媚相。” “我只说事实罢了,你也别总对人家有看法,咱们是破案,又不是对人,我劝你啊,放下成见。” “谁对他有成见了?我也只说事实,你刚刚没看见?他那是找线索去了?他那举止分明就是一个花花公子哥,一出手就是五百两……”袁今夏双手作捧状,晃了几下才继续说道,“那可是五百两黄金啊!” “人家是有钱人,花自己的金子银子,碍着你何事了?” “五百两黄金买一架箜篌,够我花几辈子的了,败家,败家!”袁今夏又摇头又撇嘴。 杨岳无奈地笑道,“行了,今日无功而返,下一步怎么打算?” “谁说无功了?”袁今夏琢磨了一下,又说道,“大杨,你不觉得很怪么?” “什么?” “那个严世蕃因何出现在典当行?” “就像你说的,花花公子哥,当然是吃喝玩乐了。” “不对,”袁今夏思忖了一会儿,“这个严世蕃可是朝中正三品的大员,这等位高权重,就算整日里吃喝玩乐,也不会如此随意地到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典当行吧?” “那……依你之见呢?” “昨日我在此碰见了陆大混蛋身边的小混蛋……” “夏爷,你就别骂人家了,你这样说不绕口么?” “昨日在典当行碰见陆绎身边那个冷脸校尉,他还盘问我来着,多亏小爷聪明脱了身。” 杨岳憨厚地笑道,“你就别夸自己了,说正事儿。” “我的意思是,陆绎还是有两下子的,他们肯定也是查到了典当行的幕后老板是曹昆,今日他也定是来探查的。” “看今日的情形,应该是这样,”杨岳又笑了,调侃道,“你刚刚不是说人家是花花公子哥来吃喝玩乐的么?” “去,说正事儿呢,”袁今夏敲了敲脑袋,“我怀疑这个严世蕃是冲着陆绎来的。” “难道严世蕃与此案有牵连?” “这个嘛咱们肯定是探查不到了,毕竟这个……”袁今夏伸手晃了晃,“咱们权利小,根本不可能查到那个层面,我只是怀疑而已,不然怎么就那般巧,陆绎刚拍下箜篌,严世蕃就横刀夺爱?” “那是为何呢?难道他们之间有过节?” “算了,不管了,”袁今夏摆摆头,又嗤笑道,“抢我手铳的威风劲儿呢?还不是软的欺硬的怕?你看看他对着严世蕃那副低声下气的样儿,切!” “这个你可说错了,我倒没觉得陆经历低声下气,不过是正常的礼节罢了,毕竟级别差了许多,他依礼相见是应该的。” “就算如此,他可是出了五百两黄金,却抵不过人家二百两白银,也是个畏惧权势的小人。” “又有谁不会畏惧权势呢? 倒不见得都是小人。” “大杨,你怎么总跟我唱反调呢?” “我是实话实说,夏爷,我劝你一句啊,你必须抛弃成见,收回心思,咱们得破案子,你不是跟陆经历打赌呢,忘了?” “对呀,险些将正经事儿忘了。” “你看看这几次,你想到的,人家陆经历也想到了,你要做的,人家陆经历也都来做了,这样下去,我看这个赌你八成要输。” “输,输,你这嘴是花银子租来的么?”袁今夏气得掐着腰,瞪着杨岳,伸手做了个刀砍的手势,“小心我将你做喽。” “哎呀,真是穷凶极恶了,”杨岳索性坐在一旁的石阶上,“咱们刚刚在二楼转了个遍,并未发现什么,我分析,曹昆暗中经营这个典当行,一来是敛财,二来是方便藏匿,三来此处人来人往,不乏达官显贵,也方便探听到一些消息。” “行啊,大杨,分析得不错,”袁今夏也坐下来,“曹昆绝不会轻易露面,要想抓到他,咱们还得去,不过,要偷偷地去。” “你是说晚上?” 袁今夏点点头。 严世蕃的突然出现,陆绎心中虽有疑惑,却并未与曹昆的案子联系在一起,对于严世蕃无礼的举动也并未放在心上,出了典当行,径直回到北镇抚司。 岑福见陆绎眉头紧锁,问道,“大人,可有收获?” 陆绎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他们果然去了。” 岑福见陆绎答非所问,心中十分不解,“大人,他们?是谁?” 陆绎抬头看着岑福,缓缓地说道,“六扇门。” “是那两个捕快,还真是难缠。” “看他们的表情,似乎并未查到什么线索。” “大人与他们照面了?” 陆绎摇摇头,想到当时袁今夏那一副幸灾乐祸的神情,咬着后槽牙挤出了几个字,“看热闹倒是很积极。” “大人您说什么?” “无事,”陆绎淡淡地应道,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岑福,昨日父亲找你做什么?” 岑福一愣,想了想才小心翼翼问道,“大人,这么多年了,您还是不肯原谅指挥使么?” 陆绎俊脸一冷,“啪”地将茶杯重重墩在案上。 岑福见状,只好老实地回道,“指挥使要卑职寸步不离大人,保护好大人的安全,还说,还说……” 陆绎一瞪眼。 岑福只好说下去,“指挥使让卑职时刻提醒着大人,凡事莫要意气用事。” 陆绎不说话,脸色变得铁青。 岑福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半晌听得陆绎似在自言自语,“寸步不离?寸步不离?” 岑福怕陆绎心中郁闷无法消散,忙劝道,“大人莫想太多了,指挥使也是一番好意。” “我用你保护么?”陆绎冷冷地盯着岑福。 “这……”岑福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是父亲让你监视我的吧?” 岑福连连摆手,“不不不,绝对没有,大人冤枉卑职了。” “哼!谅你也不敢!” 岑福又暗自叹了口气,“父子俩冷战许多年,平日里在府中虽说不上几句话,但从未因此耽搁过公务,两人的默契程度堪称一绝,可是,但凡涉及到严家,两人便会立刻剑拔弩张,大人一直以为老夫人被刺与严家脱不了关系,也一直认为是指挥使畏惧严家权势,可是……” “想什么呢?”陆绎冷冷的声音传来,岑福想到一半便停了,赶紧回道,“大人有何吩咐?” “今夜我要夜探典当行,你在外面。” 岑福自是关心陆绎安全,说道,“卑职还是随大人同去。” 陆绎眯着眼睛,“我的话,现在就不听了,是么?” “卑职是担心,曹昆既是秘密潜藏在此,定是预备了什么手段,万一有机关,卑职在,或许能帮一帮大人。” “不必,”陆绎淡淡地说道,“你且守在外面。” 岑福只好应了声“是!” 第10章 夜探典当行 “娘,给我留门啊,我晚一些回来,”袁今夏喊了一嗓子,拔腿便往外跑。 “你站住,黑灯瞎火的又去干什么呀?” “查案嘛,还能干什么?娘您就别问了,也不用担心,不危险,不危险,”最后几个字落地时,袁今夏已经跑出了院门。 袁大娘叹了一声,“丫头啊丫头,娘怎么能不担心呢?” 杨家院门外。 袁今夏不敢进院,怕被杨程万发现,又要受一顿教训,便蹲下身子,捏着嗓子学了三声猫叫。片刻后,杨岳一身夜行衣出现,“夏爷,你怎么没换衣裳啊?” “换衣裳干嘛?”袁今夏看了看杨岳,“你也去换了,我等你,快点儿。” 杨岳不解,问道,“为,为什么呀?” “再过半个时辰就要宵禁了,你穿着夜行衣,万一被巡防盯上,小命能不能留得住都是个问题。” “哦,”杨岳恍然大悟,“咱们着捕快服就不必解释,若遇上了,怎么着也得给个三分薄面,是吧?”说罢转身一溜烟没影子了,再次出来时,急三火四地,“快跑,爹在后面呢。” 袁今夏一听,哪还顾得上其它,撒腿就跑,直跑出一里多地,才停下来,转身气喘吁吁的问杨岳,“怎么会被师父发现呢?你就不能机灵点儿,师父一直反对我与那陆大……陆经历打赌一事。” 杨程万眼看着杨岳和袁今夏飞快地跑了,摇了摇头,重重叹了一声,转身回去了。 陆绎与岑福纵身跃到树上,向院内看了看,此时典当行的后院漆黑一片,想来入夜之后守店的人已经歇下了。 “岑福,你在这里守着。” “是,大人,若有人出来,卑职先按了再说。” 陆绎看了岑福一眼,“看清楚再动手。” “是,大……不对,大人,您看,那两个人好像是……” 陆绎转回头向下看去,见两个人影身形晃动,已到了典当行后院墙下,凝神看了一会儿,冷笑了一声,“又是他们两个。” “大人,要不要卑职阻止他们?” “不必,有他们在倒是好事,”陆绎负着手,戏谑地盯着杨岳和袁今夏。 袁今夏抬头看了看院墙,五官都快纠结到一块儿了,转身四处看了看,发现院外有几棵略粗壮的树,与院墙相隔甚近,立刻笑了,“天助小爷!” “大杨,蹲下。” “干嘛?” “让你蹲下就蹲下。” 杨岳只好蹲下来。 “哎呀,你这个笨,到这边来,”袁今夏走到一棵树下,“快点儿。” 杨岳这才反应过来,笑了一下,小声道,“你就直说……” “嘘~”袁今夏双手按在杨岳肩膀上,一边说着“给小爷留点面子,说破干嘛?”一边用力向上一跃,借着杨岳的肩膀,抓住了一棵树枝,又攀爬了几下,才站稳身形。 陆绎和岑福在另一棵树上盯着两人的举动。 袁今夏站稳之后,也向院内看了看,冲杨岳急急地比划着,“快,上。” 杨岳一提气,纵身跃到树上。 “哎呀,你直接跳到墙上不好么?”袁今夏嘴上说着,脚下用力一蹬树干,身形一晃,人便到了院墙上,杨岳紧随其后,两人双双跃进院内。 过了好一会儿,岑福才敢出声,“大人,这两人倒也谨慎。” 陆绎没出声,单看两人刚刚的举动,暗暗觉得哪里不对。“好了,你在此等候,”陆绎话音一落,人便已跃进院内,悄悄地跟在杨岳和袁今夏身后。见两人用刀撬开门锁,动作极为熟练,暗暗嗤笑道,“六扇门的人没见有什么真本事,这翻墙撬锁的能耐倒是不小。” 片刻,两人从第一间屋子出来。袁今夏压着声音说道,“大杨,这样一间一间找下去不是办法,若上了锁的门定然不会有人居住,哪怕曹昆藏匿于此,那也总得出入吧?” 杨岳点点头,“你说得对。” “这样,你顺着正房一直到东厢房,我去西厢房,若都上了锁,咱们便去二楼。” 很快,两人便在院子中间汇合了,互相摇了摇头,转身一起奔楼梯而去。 陆绎暗中瞧着,纵身一跃,便已到了二层楼上。不待两人上来,便已发现了两间未上锁的屋子,一间靠边,一间居中。陆绎略一思忖,“这靠边的屋子应是值夜之人所住,那中间的屋子应是主人所用。”想罢走到中间,用手轻轻推了一下,门丝毫未动,应是在里面落了栓,陆绎断定这间屋子定是住了人,刚从袖间摸出匕首,便听得细微的脚步声传来,忙一闪身躲在了柱子后面。 袁今夏和杨岳从楼梯上来,先是提着气从东到西走了一遍,这才聚到一起,比划了半天。 杨岳将刀插入门缝,挑落门栓,两人推了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陆绎在柱后看着,侧耳听着周围的动静,几声极其细微的衣裳摩擦的声音传进耳朵,陆绎便断定这屋内定是住了人,且被门栓落地声惊到,已然躲了起来。 杨岳和袁今夏进得屋内,摸到床边,伸手探去,床上无人,两人又在屋内四处察看一番,确实无人。 “夏爷,怪了,这间屋子没锁,又落了栓,怎么屋内会没人呢?” “不对,肯定有人,大杨,你来,”袁今夏拽着杨岳衣角又来到床边,将手伸进被子里停留了一会儿,“大杨,你摸摸,被子里有温度,说明刚刚一定有人睡在这里。” 杨岳伸手一探,果然如此,说道,“难不成是发现我们了?躲起来了?” “定然是这样,大杨,小心有诈!”袁今夏话音一落,两人便习惯性地背靠背,手中执刀,向四周和房梁察看着。 “这样不是办法,即便他不出手暗袭我们,我们也无法找到他藏在哪里,”杨岳嘴上说着,手便伸进怀中取出火钳子,一晃点燃了。 袁今夏一惊,忙伸手按住,“大杨,你这是做什么?快灭了。” 陆绎在门外见火光一闪,便知不好,忙闪身进了屋子。 第11章 奇耻大辱 “站住!”陆绎冷冷的声音传进耳朵里,袁今夏和杨岳有些诧异,一起回头去看。 陆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向左边走。袁今夏瞟了一眼陆绎,有些不耐烦,心道,“怎么什么都管啊?偏就不听你的,又能怎样?”想罢抬脚就要往右走,杨岳见状,一把将人拉住,边冲陆绎问道,“陆大人可是还有何吩咐?” “跟我走!”陆绎只说了三个字,便转身走了。 袁今夏不想被陆绎左右,无奈被杨岳拉着胳膊,不情不愿地跟着走,边走边用唇语骂着。杨岳冲袁今夏一个劲儿地使眼色,奈何这个小祖宗根本不听他的话,也只好由她了。 刚走出十几步,便听得一阵脚步声从右侧方向传来,袁今夏和杨岳回头一看,原来是巡夜的官兵,两人对视一眼,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陆绎要将他们引向左侧。袁今夏用唇语问道,“他怎么晓得巡夜的官兵来了?” 杨岳耸耸肩,摇了摇头,也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来。 又走了一大段路,陆绎停下了脚步,也不回头,冷冷地说了句,“回去吧,”话音一落,身形一晃,便已不见了踪影。 袁今夏和杨岳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夏爷,别愣着了,快。” 袁今夏来不及细想,跟在杨岳身后。两人左拐右拐,来到袁家小院前,见屋内还亮着,袁今夏眼眶有些湿润,冲杨岳小声道,“你回吧,我娘等我呢。” 袁大娘亮着油灯,人已趴在桌上睡了。袁今夏轻轻唤了几声,“娘,娘,咱们去床上睡。” 袁大娘睁开眼睛,见袁今夏好端端地回来了,立刻换了一副凶巴巴的模样,“你这个臭丫头,大半夜跑去外边疯,还知道回来啊?” 袁今夏嘻嘻笑道,“娘,我这不是回来了么?您以后只管上床安心睡觉,给我留着门就好。” “我安心?我能安心么?”袁大娘嘴上叨叨着,那一瞬间眼睛却在袁今夏身上上下下下打量了一个遍。 袁今夏转了一个圈,笑道,“娘,我好着呢,哪都没受伤,什么也不缺。” 袁大娘见状,嗔道,“去,都什么时辰了,别碍着我睡觉。” 袁今夏知道娘心疼自己,眼见着娘回了房间,才熄了油灯也回了自己房间,躺在床上一时睡不着,想着今夜探查典当行的情景。 那个典当行竟然有暗格,怪不得曹昆人不见了,原来听见动静后便藏了起来,他还敢发射暗器?这个老小子倒是有些本事,只不过……袁今夏“咝”了一声,“那个陆……哼,我偏叫他陆大混蛋,看看他那副德性,我不就是一时害怕撞到他了么?有什么呀?竟然还,还嫌弃我,哟哟哟,那衣裳很值钱么?我呸!”袁今夏想到陆绎,心中仍有些愤愤不平,眨了眨眼,打了一个哈欠,一歪头睡着了。 “大人,您好心将他二人带离,我看他们倒是不领情,尤其那个女捕快,她还……”岑福一直跟在三人身后,将杨岳和袁今夏的动作全看在眼里,直到回了陆府,才将心中的不愤说了出来。 “何时变得如此聒噪?”陆绎有些不满,语气带了训斥的意味,继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前,脑海中晃动起袁今夏扑进自己怀里,抓着自己衣衫的情况,双眉微蹙,说道,“我去换件衣裳,你去书房等我。” 片刻后,陆绎来到书房,“说说吧。” “大人,卑职在外面守着,并未发现有人出来,里面是什么情况?” “曹昆藏匿在典当行,他的卧室有暗格,发现他时,已逃了。” “这么看来,曹昆早已想好了退路,竟然秘密挖掘了密道,要不要卑职去探查一番?” “不必,那密道不过是个脱身之用,经此一事,曹昆定还会使出其它手段,”陆绎食指轻叩桌面,发出清脆的声音,岑福见状,便不再出声。 陆绎回忆着刚刚在典当行审讯那个值夜人的情景。 “大人啊,小的只是个值夜的,真的不知道曹大人何时来,何时离开呀。” “刚刚她看到的那双眼睛呢?还有这暗器?老实说,否则的话……”陆绎长剑出鞘。 值夜人吓得腿直哆嗦,忙回道,“大人容禀,小的只管值夜,今夜曹大人确实在此留宿,小的还曾给他送过吃喝,这间屋子是专门为曹大人准备的,旁人是进不得的。小的猜测,刚刚这位官爷看到的那双眼睛应该就是曹大人,那暗器嘛,自然也应该是曹大人所为,小的都说了,望大人宽恕小的一二。” “应该就是曹大人?”陆绎重复了一句。 那值夜的倒是极为机灵,看出陆绎的困惑,立刻回道,“大人有所不知,曹大人每次夜间来时,小的都是凭声音才认出他来。” 陆绎更加疑惑了,“凭声音?” 值夜人斜眼看了看暗格方向,点了点头。 陆绎明白了,手指抬起并未再落下。岑福听得清脆声停止,眼睛一亮,看向陆绎。 “岑福,明日你去查查,京城擅长做面具的人。” 翌日清晨,袁今夏与杨岳汇合。 杨岳睡了一宿,精神抖擞,见袁今夏哈欠连天,便问道,“这,这怎么没睡好啊?昨夜你娘骂你了?” “没有,我娘心疼我还来不及呢,”袁今夏有些傲娇,伸了伸胳膊,“就是想昨天的事儿来着,你说这个曹昆顺着密道逃了,那陆大混蛋说不必追,没用,我就纳闷了,怎么哪哪都有他?阴魂不散。” 杨岳“噗嗤”一声笑了,“你昨天吓得那样儿,你还想追?腿都软了吧?” “你说谁?说谁?”袁今夏被杨岳戳到痛处,毫不掩饰尴尬,伸手拍打着杨岳。 “好了,好了,”杨岳躲闪开,继而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疑惑,问道,“我说夏爷,昨夜,你怎么还……还抱上了?” “什么抱上了?” “抱陆大人啊,你忘了?” 杨岳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袁今夏瞬间气不打一处来,愤愤地说道,“我只不过是被吓着了而已,谁让他在我身后来着?我那就是本能的想抓住点什么,他可倒好,那眼神里满是嫌弃,竟然还掸了掸衣裳?啧啧啧!”袁今夏看了看自己的手,“小爷还从未受过此等奇耻大辱,你说,我叫他陆大混蛋有错么?” “没错,没错,”杨岳笑得肚子有些疼,“只是奇耻大辱这四个字有些重了。” “笑什么呀?”袁今夏见状更生气了,伸手又要打杨岳,杨岳急忙拦住,“行了,别打了,又让曹昆跑了,你倒是说说下一步该怎么办啊?” “我想到了,大杨,你可还记得昨夜那个值夜人说的话?” 杨岳略一回忆,点了点头。 “走,咱们去查查京城擅长制面具之人。” 第12章 不近女色 杨岳擦了擦汗,一脸的沮丧,“夏爷,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偌大个京城,寻找会制作人皮面具的人犹如大海捞针,跑断了腿也未必会有结果。” 袁今夏也长长叹了一口气,一只脚耙住地面,转了几个圈,又蹲下,抠着地上的小石子,片刻后,眼睛一亮,挑了挑眉,笑道,“大杨,我有办法了,此事你甭管了,交给我就是。” “你有何办法?” “说了让你不用管了,走,先回家,”袁今夏说罢乐颠颠地先跑了。杨岳不明所以,也只得先回了家。 “哎,哎,丫头,你要去哪?不吃饭了?”袁大娘正端出饭菜来,便听房门响了一声,一个身影就窜出去了。 袁今夏的清脆的声音传了进来,“娘,您先吃,不用管我,我带了一个馒头。” 袁大娘赶紧放下饭菜,推开门追出去,只看到了袁今夏的背影,袁大娘脸色顿时凝重了起来,“这个丫头,换了一身男子装束,这又是要做什么?” 一路上,袁今夏边走边啃着馒头,走路时左摇右晃,俨然一副浪荡败家子的模样。待来至潇湘阁前,抬起一只手用袖子抹了抹嘴,又掸了掸衣裳,正了正帽子,这才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老鸨子一甩手帕迎了上来,待看清了是袁今夏,一张嘴险些撇到耳根子上,冲袁今夏翻了一个白眼,重重地“哼”了一声。 袁今夏才不管她是何反应,丢下一句,“一个时辰,红豆姐姐归我了,”说罢径直上了楼。 红豆是潇湘阁的头牌,花魁,许多客人都是冲着红豆而来,那换来的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因而老鸨子也轻易不敢惹恼了红豆,至于袁今夏,六扇门的官爷,只央求她不要在阁里惹事就好。 袁今夏哼着小曲,一步三摇地来到红豆房门前,轻轻“咳”了一声,伸出手轻轻敲了三下,粗着嗓子唤道,“红豆姐姐可在?小可今日来访,不知可否有幸能与红豆姐姐见上一面?” 红豆正在房中抚琴,听得叫门声,心里略起了烦躁之意,冲身边的丫头梅儿说道,“一听便是个油嘴滑舌的,如今姚妈妈的眼光也放得忒低了,什么人都肯放进来。” 梅儿不敢接茬儿,低了头不吭声。 “红豆姐姐,我知道你在,是不是害羞了?嗯?那小可可就不请自进了?” 红豆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冲梅儿说道,“去,落了栓,不许他进来。” 梅儿刚屈膝应了一声,还未抬脚,门便被推开了,袁今夏一脸笑意的钻了进来,恢复了原本的声音,“红豆姐姐,怎的不欢迎我呀?” 红豆定睛一看,“噗嗤”一声就笑了,嗔道,“怎的是你?我正要骂是哪个不长眼的在这聒噪,”说罢吩咐梅儿道,“你去吧,有事我自然会唤你进来。” 梅儿应声离开,将门关严实了,袁今夏一转身,将门栓落了下来。 红豆一见袁今夏的动作,心中便已明了,笑道,“看你这副样子,定不是来看我的,说吧,什么事?” “红豆姐姐说得哪里话?许久不见,甚是想念,此番来当然是特意来看红豆姐姐的。” “真的?” 袁今夏忙不迭地笑着点头。 红豆自然不信,挑了挑眉,斜靠在榻上,“那正好,我今日正好闲来无事,作了一首新曲子,你不是一直想学抚琴么?我来教你如何?” “又有新曲了?红豆姐姐,你不会是伶伦转世吧?” “你这张嘴啊,每次来都像抹了蜜一般,我若是那伶伦大仙转世,还会掉进这龌龊之地?” “话也不能这样说,红豆姐姐,我瞧着你颊生绯红,可是有哪里不舒服么?” “还不是每个月那讨人嫌的月事?今日正心烦着,跟姚妈妈说了不待客,哪怕只是抚琴亦或手谈,她偏不听,生怕少赚了那烫手的银子。” “那我算来着了,红豆姐姐,我有一妙法,定会缓解你的不适。” “哦?你一个小丫头懂得什么?你可有来过了?” “红豆姐姐,这你就甭管了,你知道的,我虽然爱说爱笑,可我也喜欢倾听,你若是有何烦心事,尽管一股脑倒在我这里,”袁今夏用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又继续说道,“我一会儿出去就全部倒掉,这样我就可以帮你把所有的烦恼都扔了。” 红豆被袁今夏逗笑了,满眼都是羡慕的神色,继而又轻叹了一声,说道,“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人言无二三,今夏妹妹,我不是不信你,只是似我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实在是……”许是不想让自己糟糕的情绪影响到袁今夏,便转移了话题,“小丫头,两年前你来此办案,我当时受那歹人所迫,若不是你机智,我即便不死也要丢半条命,你对我有再造之恩,又幸好你我性情相投,若不是我沉伦在此,我想我们应该会是一对很好的姐妹。” 袁今夏见红豆今日情绪的确极为低落,便不想让她继续伤感下去,想到红豆对容貌极为在意,便有了主意,笑道,“红豆姐姐,你是我见过的女子当中生得最美的,不过,现在你可是被人比下去了,想不想知道他是谁?” 果然红豆精神振奋了些,说道,“你知道的,似我这般,最恨容貌生得好,无来由地作贱自己罢了,又怕生得丑,就更加活不下去了,我虽然极少走出这四四方方的潇湘阁,可听那些恩客之言,也不似在骗我,你倒说说看,你又去哪里快活了?才发现了这等神人。” 袁今夏故意作出神秘状,压低了声音说道,“红豆姐姐,那个人是个男子。” “啊?”红豆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这两年我也算走南闯北过,可却从未见过有那般超凡脱俗容貌的男子,只不过……” 红豆好奇心一下子上来了,“只不过怎样?” “哼!”袁今夏眼神中满是嫌弃,“那人实在令人生厌,白白生了那般好容貌。” 红豆不肯罢休,问道,“到底是谁呀?” “唉,算了算了,不提他也罢,提他我就心烦。” 红豆被气笑了,嗔道,“明明是你提起来的,现在你倒心烦了?小丫头,你今日来定不是与我叙旧的,到底有何事?” “嘿嘿,红豆姐姐真乃神人,这都算得出来。” “你可打住吧,你把我往天上捧,我可是悬着心怕掉下来摔到呢,直说吧,什么事?” “红豆姐姐,有个棘手的案子,我想找一个会制作人皮面具的人。” “你早说呀,这还不简单?” “简单?”袁今夏惊讶地瞪圆了眼睛,“红豆姐姐知道?” “来这里的,三教九流,什么人没有?”红豆向外面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说道,“京城之中会制作人皮面具的,我晓得的只有一个,他姓胡,叫胡道,江湖人称皮一张。” “皮一张?” “嗯,此人有些武功底子,性子乖张又狡猾,靠制作人皮面具发了迹,为人又极其好se,以前他是这里的常客,后来与秋娘对上了眼,每次来两人都如胶似漆,他对秋娘可真是大手笔,秋娘便视他为恩客,据传有一段时间他生了病,便不见了身影,直到半年前,他又精神抖擞地出现了,但来的次数明显减少了,只在每月初一和十五,才来此与秋娘相会。” “初一?十五?那不就是明日?” “对,明日十五,他应该会来。” “红豆姐姐,你又帮了我一个大忙,”袁今夏兴奋地跳起来,搂着红豆蹦了几下。 “你呀,我有时候就在想,一个这么小的丫头做什么捕快?可每次见到你,总会被你这种无来由的快乐感染。” “红豆姐姐开心了,那可比什么都重要。” “行了,你别哄我了,我也累了,想睡一会儿,你该做什么便去做什么吧,只记得不管做什么千万注意安全,别白白将自己搭了进去。” “嗯!”袁今夏点头,冲红豆抱拳谢过,转身推开房门便离开了。 岑福直到天黑了才回到府中,匆匆进了书房,“大人,京城之中会制作人皮面具的人叫胡道,江湖上有个绰号皮一张,据说此人制作的人皮面具神乎其神,且此人奸诈,为防万一,竟然效仿古人之法,狡兔三窟,至今无人能确切知道他的居住之所,但此人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胆小怕死,贪财好色,卑职打听到他常往来于潇湘阁,与一个叫秋娘的女妓交好,每逢初一和十五都会与她相会。” 陆绎双眉一蹙,“潇湘阁?” “是,”岑福也为难地噤了一下鼻子。陆府家规之严,岑福自然晓得,莫说陆绎平日里不近女se,似潇湘阁那种烟花之地就更不可能涉足了。 陆绎食指不断地轻敲桌面,半晌才说道,“潇湘阁是找到胡道的唯一途径。” 岑福点了点头。 “那你便去吧。” “啊?我……我去?” 陆绎一瞪眼,“难道是我去?” “可这……这……指挥使会打断卑职的腿的。” 陆绎长叹了一声,“算了,我去吧。” 第13章 潇湘阁风波 布防图丢失,皇上责令锦衣卫务必查找到朝中的内奸,陆廷凭多年的经验觉察此事定与严氏父子脱不了干系,但又苦于没有证据,回到府中后便一直在书房踱步。 “许朗是严阁老一手提拔上来的,若是从他身上入手,恐又会掀起一阵惊涛恶浪,”陆廷自言自语,走到窗边,将窗推开透透气,愕然见到院中正在僵持的两个人,陆绎和岑福,一个面上略带怒容,一个却是满脸愧疚,“这两孩子怎么了?这是在做什么?”陆廷印象中,自从岑福六岁进了府,两人宛如亲生兄弟一般,从未红过脸。 片刻后,陆绎转身离开向府门走去,岑福愣愣地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岑福,你在这里做什么?” “啊?”岑福蓦然听见陆廷的声音,浑身颤了一下,慢慢转身,快速瞄了陆廷一眼,赶忙低下头回道,“指挥使,卑职正要回房练功。” “练功?”陆廷看岑福躲闪的眼神,更多了几分疑惑,“我怎么记得你和绎儿都是每日晨间练功?” “是,是……”岑福一向不对陆廷和陆绎撒谎,此时已涨得满面通红。 “你刚刚和绎儿怎么了?” 岑福惊愕地抬头看着陆廷,心道,“想必刚刚都被指挥使看在眼里了,不如实话说了吧,以免大人回来受罚,”想罢心一横,单膝跪下,抱拳说道,“指挥使,原本这件事是卑职的错,经历大人替卑职受过了。” 陆廷听得越发糊涂了,“你站起来说话,怎么回事?” 岑福便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了,说罢心虚地站在一边。 陆廷“哼”了一声,“那种风花场所属实不是你等该涉足之地,不过,既然涉及到查案,倒也无妨,洁身自好便可。” 岑福听见,忙躬身谢过,才算将一颗心稍稍放了下来。 陆廷一瞪眼,“你还在这儿愣着做什么?” “啊?” “绎儿去了那里查案,你不该在外接应他么?” “是,卑职这就去,”岑福转身就跑,陆廷又喝道,“等等。” “指挥使还有何吩咐?” 陆廷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眼岑福,叹了一声,“岑福,机灵着些,紧要处提醒绎儿,莫被搅扰了心神才是。” “是,卑职明白,请指挥使放心!”岑福应声,转身迅速离府直奔潇湘阁。 陆绎来到潇湘阁附近,听到里面传出来一阵阵的花间笑语,心中顿感烦躁,一双好看的眉毛似乎都要拧到一起了,踯躅了许久,眼睛使劲一闭,再睁开时,眼神已十分坚定,抬脚向前走去。 陆绎刚进门,早有眼尖的女妓盯上,“哎哟,这哪来的公子啊?怎么生得如此俊俏?”这一声惊呼不打紧,陆绎身边瞬间围上来一群女妓,个个乱扭着腰肢,挥着手中的帕子,两眼冒火般都盯在陆绎脸上、身上。 陆绎哪见过这等阵仗?心中一阵慌乱,脚下不自觉向后移动。 “闪开,闪开,姑niang们,别吓着了公子,”随着声音落地,那群女妓闪开一条缝儿,老鸨子姚妈妈眉眼开笑地扒开人群走了进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陆绎,见陆绎眉宇轩昂,五官生得极好,掷果潘郎,不,潘安恐怕也比不上。 陆绎见面前之人年岁稍大,浓妆艳抹,身上着的衣裳比其他女妓明显好了很多,便猜想此人应是潇湘阁的老鸨子,又见此人盯在自己脸上,眼神中透露出的全是不怀好意,心中便已有些怒气,眼神瞪时犀利起来。 老鸨子极有眼力见,见陆绎神情大变,立刻将笑堆满了脸,“哟,公子啊,怎么不高兴了?来此不是寻快活的么?看上哪位姑娘了,尽管和姚妈妈说,保管让公子满意。” 陆绎重重“咳!”了一声,眼神依旧犀利,“听说你们这里有一位叫秋娘的姑娘,色艺双绝,今日便是她吧。” 老鸨子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不觉又打量了一下陆绎,心道,“瞧他眼生得很,似乎从未来过,怎的却知道秋娘?” 陆绎看出老鸨子的疑惑,也不过多解释,问道,“怎么?是有何为难之处么?” “不瞒公子说,秋娘今日有客人了,公子若是喜欢得紧,改日再寻她可好?今日就由姚妈妈给公子推荐一个姑娘,保管让公子尽兴。” 陆绎轻哼一声,“有客人打什么紧?今日偏就是她了,”说罢从怀中摸出一张银票甩给老鸨子。 老鸨子打开银票一看,顿时眉开眼笑,心道,“天呐,这位公子好大的手笔,一出手便是五百两,他既然不在乎秋娘有客人,许是好这一口,那我便随了他的心意有何不可,”老鸨子将银票揣进怀里,又用手按了按,才冲着陆绎谄媚地笑道,“公子啊,秋娘的客人是她的老相好,叫胡道,此时正在她的房中,有可能……有可能……嘿嘿嘿……公子若是定要秋娘陪伴,可要有心理准备才是。” “带路就是。” 姚妈妈一边在前引路,一边说道,“公子啊,还有一句,姚妈妈得叮嘱公子,咱们潇湘阁可从不做那争风吃醋打架斗殴的事,公子遂了心意就好,莫与那胡道争执,秋娘啊,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公子若想听曲看舞,保管心生欢喜,若是想更亲近些,那便与胡道商量则个。” 陆绎没应声,只管跟着上了二楼,到了秋娘房门前才说道,“你且放心,我只找秋娘说几句话,在这期间不许有人前来打扰。” 老鸨子听罢,心中已感好奇,“这位公子是何人?怎么如此奇怪?只是说几句话,便阔绰地出了五百两银子,”但听得陆绎如此承诺,想必不会闹事,便连连应着下了楼。 此时屋内的秋娘与胡道正在颠鸾倒凤,听得有敲门声,两人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片刻,敲门声又响,如此反复了几次。胡道大怒,不得不收了势,冲秋娘说道,“去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 “真扫兴,也不知道是哪个乌龟王ba蛋,可真会挑时候,”秋娘骂骂咧咧、衣衫不整地去开门,“老娘倒要看看是……” 门刚打开,一张俊俏非凡的男子的脸映入眼帘,秋娘骂了半截的话咽了回去,一时看得愣住了。 陆绎根本没看秋娘,身子一斜,就要往里走,秋娘一伸胳膊将陆绎拦住,“你是何人?怎的乱闯他人之所?” 胡道躺在床上懒洋洋地问道,“宝儿,是哪个不长眼的?” 秋娘正要回话,陆绎却不想再纠缠,“唰”地一声抽出袖剑抵在秋娘脖子上,用脚后跟踢着将门合上。 秋娘边慢慢后退边颤抖着问道,“你到底是何人?想要做什么?” “闭嘴!”陆绎眼神犀利,冷冰冰蹦出两个字来。此时胡道感觉不妙,从床上翻身爬起来,见次情景,一回手胡乱抓了衣裳就往身上套,两只脚已经耷拉到床边找鞋子。 陆绎见状,胳膊横推,将秋娘逼迫着摔进床里,另一只手快速向胡道抓去。 胡道哪肯束手就擒?顾不得衣裳和鞋子,一招黑虎掏心奔着陆绎胸前狠狠捣了一拳。陆绎侧身躲过,抓住胡道的左手腕,用力一拧,又在胡道的右膝盖处狠狠踹了一脚。胡道吃痛,“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秋娘吓得面色发白,刚要大喊救命,陆绎回身冷冷地道,“我不会伤害你们,但你若是妄动,可就怪不得我了,”说着手上用力,胡道已然痛得满头大汗,“不喊,不喊,大爷饶命,饶命!”秋娘咽了咽唾沫,也忙不迭地点头。 “好,我问什么你就说什么,但凡有一个字不实,休怪我不客气。” 第14章 晚了一步 胡道受制于陆绎,当下就心虚了,冷汗直流,可他见陆绎对自己并未下死手,便存了一丝侥幸,问道,“好汉,英雄,你到底是何人?我与你无冤无仇,就算死也得让我死个明白吧?” “锦衣卫查案!”陆绎冷冷地说了一句。 胡道和秋娘同时惊讶地“啊”了一声,面面相觑,胡道不敢置信地转头看着陆绎,“锦衣卫?可我……我也没犯什么错啊?逛窑子也犯了王法不成?” 陆绎放开胡道,取出腰牌。胡道和秋娘定睛一看,腰牌上清楚写着:锦衣卫经历陆绎。秋娘久于风月场所,倒是机灵,慌忙爬下床,先是冲陆绎道了一个万福,继而冲胡道说道,“你倒是犯了什么糊涂,赶紧跟经历大人说清楚呀?” “我……”胡道纳闷,自己实在想不出犯了锦衣卫哪条律例,便壮着胆子问道,“陆大人,不知小的犯了什么事?还请陆大人明示。”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若有一句不实,”陆绎将袖剑“唰”地再次抵在胡道的脖颈上,“后果你应该清楚。” 胡道忙不迭地点头,“陆大人放心,您问,只要小的知道,一概知无不言。” “最近可有人寻你制作人皮面具?” 胡道略思忖了下,点头说道,“有,还真有一个人,大概是半月前,也是在这里,”胡道边说边心虚地擦了擦汗,“我与秋娘正在欢好,被他一剑制住,无奈之下只得应了他。” “也在这里?皮一张,传闻没有人能够找到你的居所,可是当真?” 胡道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眼神有些飘忽,向门口看去。陆绎见状,冷笑道,“那人是谁?” “他并未相告。” “你当真惜命得很。” “不不不,陆大人,小的是胆小怕死,可小的更爱财,那人出手甚是阔绰,一根金条买一张人皮面具,小的赚了。” 陆绎冲秋娘说道,“准备纸笔。” “是是是,”秋娘不知何故,忙将纸笔摊开放置案上,又研了墨,“陆大人请用!” “皮一张,将那人容貌画下来。” 胡道赶紧爬起来走到案前,三下五除二便画好了。 陆绎定睛看去,画像上之人正是曹昆,“你若走了正道,可谓丹青妙笔,只可惜……” “陆大人有所不知,小的并非邪门歪道之人,制作人皮面具这是家传的技艺,靠此养家糊口也不算过份吧?” “可你是非不分,只要有人肯出银子,便不问黑白全应下来,试问能用得上人皮面具的,有多少是正道之人?似你这般,与为虎作伥有何不同?” “这……陆大人教训得是,小的知错了。” “你为他制作的人皮面具,画下来。” “是是是,马上就画,马上就好,”胡道边动手边说道,“陆大人有所不知,小的当时有一种感觉,此人有些孤傲自负,他吩咐小的人皮面具须做成五官俊美,风流倜傥之相,那人起码有四十出头了,还要这些虚名作甚?难不成是为了骗小姑娘所用?” 陆绎没有搭理胡道,眼睛盯在画像上,片刻后,画像即成,陆绎伸手拿了叠好揣在怀中。 胡道甚是有眼力见,不待陆绎说话,先开口道,“陆大人放心,小的今后定当擦亮眼睛,不再做这等糊涂事了。” “好!”陆绎淡淡地应了一声,“你们继续!” 胡道和秋娘看着陆绎淡定地离开,房门合上那一刹那,皆如释重负地长长出了一口气。 潇湘阁外,杨岳因不想入风月之地,正与袁今夏理论。袁今夏嘲笑了杨岳一番,也不为难他,叮嘱他在外接应自己,然后便大摇大摆进了潇湘阁。老鸨子见袁今夏又来,“呸”一声吐掉嘴里的瓜子皮,骂道,“真是晦气!” 袁今夏瞟了老鸨子一眼,大大方方冲上二楼,直奔红豆的房间。 “红豆姐姐,胡道可来了?” “早来了,正在秋娘房中。” “好,我这就去。” “哎,”红豆拉住袁今夏,“那胡道有些本事,你就一个人来的?” “放心,我有办法,”袁今夏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我搞了些迷药,若是出现意外,先迷晕了他再说。” “好,那你当心!” 袁今夏按照红豆的指点,来到秋娘房门前,“当当当~”敲了三下。 胡道与秋娘刚抱在一起正想亲热,听得房门响,激灵一下坐起来,“不会是那个陆大人又回来了吧?” “快快快,穿好,”两人手忙脚乱地穿衣服,秋娘问道,“谁呀?” “秋娘,开门。” “嗯?”秋娘疑惑地看了一眼胡道,小声说道,“是个女子?这声音怎么如此陌生?不像阁里的姐妹。” 胡道一听,立刻放松了,穿了一半的衣服又躺了下去,“这个是真不长眼的,宝儿,你去看看是谁,得骂便多骂几句,给老子撒撒气。” “给你撒气?老娘还一肚子气呢,”秋娘趿拉着鞋子走到门前,伸手开了门,还未说话,袁今夏便“蹭~”地一下挤进来,反手将门关上。 “你是何人?”秋娘刚问一句话,袁今夏便翘起脚向秋娘身后的床上看,见床上果然有人,便笑道,“你甭管我是何人?我问你,床上那人可是胡道?” 秋娘见面前是一个女子,自然不害怕,还以为是来争风吃醋的,便翻着白眼说道,“是他又怎么样?抢男人抢到老娘这里来了?” “是他就好说,”袁今夏从腰间取出腰牌,“六扇门捕快袁今夏,官家查案,请你们配合。” “六扇门?”秋娘回头看向胡道,胡道也听见了,慌忙坐起来。 袁今夏指着胡道,“那个,你把衣裳穿好,我有话问你。” 胡道将外衫披在身上,嘟囔道,“今天是冲撞了什么鬼魅,先是来了个锦衣卫,现在又来一个六扇门。” 袁今夏听见,急忙问道,“你说什么?先前来了一个锦衣卫?是什么人?离开多久了?他可是朝你要了什么?” “官爷,你莫不是也冲着那人皮面具来的?” “正是,把画像交给我,”袁今夏一伸手。 胡道清楚锦衣卫和六扇门的职责,虽然哪个都得罪不起,但锦衣卫似乎更可怕,随时都可能要了他的命,六扇门好歹不敢行如此手段,便转了转眼睛说道,“官爷您可来晚了,画像已经被那个锦衣卫陆大人拿走了。” “陆大人?”袁今夏恨得咬牙切齿,“果然又是他!哪哪都有他,真是……” 胡道见状,试探着问道,“官爷与那位陆大人相熟?” “废什么话?不该你知道的别问,说,他离开多久了?” “刚离开有一刻钟吧,您瞧,我这……”胡道故意将衣衫敞开来。 袁今夏转头,喝道,“休得无理!”又冲秋娘说道,“今日之事,不得与人言讲,可清楚?” 秋娘忙不迭点头,“明白,明白,官爷放心!” 袁今夏拉开门冲出来,直奔楼下,心里暗骂道,“这个陆疯子,怎么哪哪都有他?倒让他先得手了。”刚到楼梯拐角,便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袁今夏急忙蹲下,从楼梯缝隙看过去,见陆绎正与一人说话,那人一只义眼,正是在典当行见过的严世蕃,“哼!原来官家子弟也到这种地方来寻欢作乐,什么?要红豆姐姐来陪?还要听红豆姐姐弹箜篌?” 袁今夏听罢,眼珠一转,有了计策,反身上楼直奔红豆房间。 第15章 被算计了 袁今夏迅速跑到红豆房间,推门,进入,关门,几乎是眨眼的时间就完成了。 红豆一脸惊愕,问道,“发生何事了?” “红豆姐姐,你听我说,”袁今夏语速极快,“我要的东西被人先一步拿走了,我必须要夺回来,现在那人正在与严世蕃说话。” 红豆有些恨恨地说道,“严世蕃?这个鬼东西又来了?” “红豆姐姐,我刚才偷听到严世蕃说,他新得了一个箜篌,要请你前去弹奏助兴,我觉得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你听我说,我要把你迷晕了,然后扒下你的衣裳穿上,冒充你前去,找机会夺回我要的东西,但是我又不能连累你,所以此番你要受些委屈。” 红豆听明白了,她对袁今夏十分信得过,况且这么紧张的时候,袁今夏还能第一时间顾及到自己的安危,说道,“今夏妹妹,戴上面纱,严世蕃那鬼东西认得我,”说罢向后一仰,倒在床上,“我现在就晕过去了,你赶紧梳妆打扮吧。” “哎呀不行,红豆姐姐,你这样假装晕倒不成,会被看出来的,他们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万一累及你,我怎么忍心?你就委屈些,吸些迷药吧,一个时辰后自然会醒过来,在这期间他们肯定会来察看你的情形,老鸨子见你晕了,自然也会替你说话的。” “啊,那,那好吧,你下手吧,我……我确实有些晕……”不待红豆说完话,袁今夏一挥手,迷药洒向红豆,红豆便直直躺倒在床上。 “我还是头一次扒人家的衣裳,还是红豆姐姐的,哎呀,红豆姐姐不仅长得美,身材当真也极好,嘻嘻……”袁今夏紧张的时刻还不忘了调侃晕过去的红豆,三下五除二扒下红豆的衣裳,穿在自己身上,又打开红豆的妆奁,描眉上妆,对着铜镜照了照,十分满意,又取了面纱罩上。 “红豆,红豆啊,大喜事,大喜事,你猜猜谁来了?”敲门声起,老鸨子温声细语又带着十分兴奋的声音传进来,袁今夏撇了撇嘴,心道,“红豆姐姐是潇湘阁的头牌,老鸨子都要礼敬三分,”想罢,踮起脚走到门口,捏着嗓子“咳”了几声,“姚妈妈有何事?红豆这几日怕不是感染了风寒,为免传染给姚妈妈,就隔着门说话吧。” “红豆啊,不是姚妈妈为难你,实在是来了贵客,这位严大人咱们可得罪不起,他要听你抚琴,你可能坚持着些?” 袁今夏故意停顿了片刻,才说道,“既是贵客,红豆岂能拂了姚妈妈一片好意?稍待片刻,红豆换件衣裳就去。” “好,好,今日仍在老地方,羞花馆,姚妈妈就先去回禀严大人,”老鸨子叮嘱罢,扭着水蛇腰一步三摇地走了。 潇湘阁外。 陆绎进了潇湘阁,岑福便纵身跃上潇湘阁对过的屋顶上,伏下身子观察着动静。过了约摸两刻钟,岑福发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心道,“怎么又是他们俩?他们来这里做什么?”见袁今夏和杨岳在潇湘阁门外拉扯半晌,随后,袁今夏进去了,杨岳却留在了外面,晃到一旁的茶馆坐了下来。 岑福心中十分疑惑,“六扇门的办事作风属实让人匪夷所思,可他们所为何来呢?难道也是为了曹昆的人皮面具?”岑福想到此,立刻集中了注意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了潇湘阁的门口。 片刻后,又见严世蕃带着一行人大摇大摆下了轿辇进了潇湘阁,岑福更加疑惑了,“他怎么也来了?” 袁今夏深呼吸了几口气,稳了稳心神,闭上眼睛,想了想平日里红豆的仪态,睁开眼睛,模仿着走了几步,双眉一挑,嘻嘻笑道,“小爷就是这么聪明,学得蛮像,保管出不了岔子。”推开门,左看右顾,循着门上的标牌走到了羞花馆,“哼!有钱就了不起,来此不过是寻快活的,还为他们特意建造了羞花馆,闭花馆的,我呸!” 袁今夏敲门而入,在门口道了一个万福,远远地离开站定,头微微低下。 严世蕃正与陆绎互相试探,见“红豆”进来,便说道,“红豆,听姚妈妈说你偶感风寒,身体略有不适,今日便为难你了,且为我们弹琴一曲箜篌如何?” 袁今夏欠身点了点头,走到箜篌前,坐定,想了想,玉指纤纤,一曲美妙的《桃夭》缓缓流淌…… 严世蕃见陆绎神情变化,似是完全被红豆吸引住了,心里暗笑道,“都说陆府家规森严,也不过如此,”便懒洋洋地说道,“这架箜篌就送与陆经历了,还有她,红豆,也一并送了,今日陆经历尽管快活罢了,”说完起身离开了。 陆绎心中震惊的程度无法形容,他直直地盯着“红豆”,心道,“娘当初教我弹奏此曲时曾说过,世上会弹奏《桃夭》者,除了娘,就是娘的师父,再无第三人,可……这个青楼女子怎的也会?她从何学来?” 袁今夏隔着面纱观察着,见严世蕃离开了,心里暗笑,“好,走了一个碍事的,剩下这个嘛……”扭头看了看陆绎,见陆绎直直地盯着自己,又暗骂道,“哼!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见到女人眼睛都直了,”袁今夏打量了一下陆绎,见他并未携带任何物事,想必那画像应揣在怀中,叹了一声,“罢了,小爷今日为了办案,权且做一下牺牲。” 袁今夏本想近身去“勾引”一下陆绎,想趁机从他怀中摸出画像来,不曾想到陆绎却先一步向自己走来,“天呐,他要做什么?”袁今夏见陆绎双眼盯着自己,顿时慌了,“他他他……他难道是想……不行,小爷可不能做出这么大牺牲,得想个办法……”还未想出主意,陆绎已来到近前,袁今夏慌了神儿,站起身躲避,一个不小心踩空了阶梯,向后摔去。 陆绎一伸手将袁今夏拦腰抱住,刚要询问,袁今夏已经急了,心里骂道,“好你个登徒子,敢占小爷便宜?”一只手伸到怀中取出迷药,一扬手,纸包散开,陆绎只觉得一阵眩晕,暗叫不好,“你,你……”强提了一口丹田气,横眉立目向袁今夏看去,“你,你是……” “嘿,让你尝尝小爷的厉害,”袁今夏得意地晃着脑袋,“我跟你讲,红豆姑娘已经被我迷晕了,纵然你是锦衣卫又能怎样?照样不是栽在小爷手里了?”说着快速卸下红豆的衣裳,探手从陆绎怀中取出画像,“小爷先走一步了,陆大人,您就在此逍遥快活吧,管够!” 岑福先是见严世蕃带人离开,早就听说严世蕃风流得很,想不到也是青楼的常客,心中并未多想。又等了许久不见陆绎出来,心下开始着急起来,“大人怎的还未出来?不会是被那些女妓缠住了吧?天呐,这要让指挥使知道了可怎么办好?”正想着,见袁今夏得意洋洋地从潇湘阁走出来,快步去寻了杨岳,两人兴奋地说着什么。岑福突然意识到不对,“她出来了,大人却不见身影,难道大人出了事?亦或是被她算计了?”岑福顿时惊了一身冷汗,从屋顶上纵身跃下,直奔潇湘阁。 老鸨子见一人急匆匆进来,面生得很,便急忙上前拦住,“哎呀公子,怎么这么急呀?是想……”岑福不待老鸨子说完,腰间抽出佩刀,怒道,“锦衣卫办案,说,陆大人在哪里?” “啊?”老鸨子骇了一跳,愣愣地看了一眼岑福,见岑福手中已多了一个腰牌,立时信了,结结巴巴地说道,“官爷,什么陆大人啊?” “一个时辰前,陆大人来此,他着蓝色文士服,面貌十分俊朗……”不待岑福说完,老鸨子便已知他说的是何人了,“官爷,我知道,我知道,我带您去。”老鸨子边上楼边说道,“严大人邀请您说的这位陆大人一起听红豆姑娘弹奏箜篌,就在这羞花馆,”老鸨子边说边敲了敲门,见半晌无人应声,刚要继续,岑福已知大事不好,推门进去,一眼便见倒地的陆绎。 “大人,大人……”岑福上前抱起陆绎,伸手一探鼻息,再观察了一下,知道陆绎中了迷药,转身急急地对老鸨子吩咐道,“快取些清水来。” 老鸨子也慌了,忙取了一盆清水,岑福吩咐老鸨子转过头去,才举着盆对着陆绎的脸泼上去,心里默念道,“大人莫怪,大人莫怪!” 片刻后,陆绎醒来,岑福用帕子擦干了陆绎脸上的水,将陆绎扶起来。 陆绎按了按头,还有些晕,晃了晃,吩咐道,“去查看一下红豆。” “是!”岑福应声,转身冲老鸨子说道,“带路。” 到了红豆房间,老鸨子一见红豆情形,骇得哭了起来,“红豆啊,你这是怎么了?你这样去了,让姚妈妈我以后可怎么办啊?” 岑福上前察看了一下,发现红豆也被迷晕了过去,只着里衣倒在床上,身上的衣裳应是被人扒了去,刚刚羞花馆地上的衣裳应该是红豆的,这样看来,是有人冒充了红豆。岑福也不理会老鸨子,返身回来寻了陆绎,如实说了。 陆绎心中着实气极,“竟然被六扇门一个小捕快算计了,还是个女捕快。” 第16章 小命不保 “大人,红豆也同样遭了暗算,目前还未苏醒,看来是有人故意冒充红豆借以接近,卑职送大人回去后,即刻去查。” “不必了,我知道那个人是谁。” “大人,您知道?” “嗯,”陆绎点了点头,冲岑福示意了下。岑福贴近,听罢,惊愕地说了句,“是她?她偷了……” “嘘~”陆绎边往外走边说道,“按我的吩咐去做。” “可大人,为何是一个时辰后?” 陆绎并未做解释,头也不回地抬脚离开。岑福虽不明所以,但习惯了听陆绎吩咐,便忙跟了上去。 杨岳见袁今夏兴高采烈地跑过来,忙问道,“夏爷,得手了?” 袁今夏得意洋洋地说道,“小爷出马,马到成功。” 杨岳伸出大拇指,夸道,“不愧是六扇门第一女捕快!” “切!”袁今夏不屑,“六扇门还有第二个女捕快么?”看到杨岳剥好的瓜子,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又抓起茶壶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快,给我看看曹昆变成什么模样了?”杨岳有些迫不及待,伸手去拿袁今夏手里的画像。 “回去再看,”袁今夏回头看了一眼潇湘阁,拉起杨岳就跑,“大杨,咱们须赶紧去找老申头。” “找他做什么?” “笨啊你,找他临摹下来呀。” “画像不是在你手里吗?为何还要临摹?你的意思是咱俩一人拿一个,分头去寻曹昆?那你瞧不起我了,你只要给我看一眼,我保管记得住。” “你记得住,可你能跟其他人描绘清楚吗?” “那倒是,咱们拿着画像请人帮助认一认,那倒是能省很多事儿。” “曹昆用人皮面具换了一张脸,现在他可以自由行走了,见过他的人一定很多,这倒是给咱们减少了许多难度。” “他换了一张什么脸?老头儿?丑八怪?乞丐?” “我哪知道?” “画像在你手上,你没见过?” “哎呀,你小点儿声,”袁今夏一听提起这个立刻心虚起来,“大杨,我恐怕命不久矣了。” 杨岳大惊失色,止住脚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哎呀你别停下啊,边走边说,”袁今夏拉了一把杨岳,将刚刚在潇湘阁之事原原本本学了一遍。 “啊?”杨岳瞪圆了眼睛,“那……你觉得陆大人会不会认出你来?” 袁今夏“咝”了两声,“那个混蛋比猴儿都精,我当时有些慌乱,不确定他是不是认出我来了,不过,他倒是说了一句……” 杨岳见袁今夏停了,急道,“说了什么?你倒是说呀。” “你让我想想,当时我太害怕了,他说了句什么呢?好像是……''原来是你''!对,就是这句。” “这不是很明显就是认出你来了吗?夏爷,你又得罪了锦衣卫,怎么办?” “你慌什么?也或许他说的''原来是你''是指红豆姐姐呢。” “你就别自欺欺人了,若是红豆,他怎会说''原来是你''?若不是你假扮红豆,那本来就应该是她。” “对呀,”袁今夏也有些慌了神,可很快就镇定下来了,“不怕,咱们动手快些,若能早一步找到曹昆,他能奈我何?” “夏爷,不是我说你,你好端端的干啥不好,你给他下什么迷药啊?” “行了,别埋怨我了,那种情况下,我也是迫不得已嘛。” 两人回到六扇门,找到老申头临摹画像。画像展开后,杨岳惊得张大了嘴,“啧啧啧”了几声,说道,“这个人是个自大狂吗?” 袁今夏撇了撇嘴,说道,“还行吧。” “还行?夏爷,你还见过比这画像更俊朗的男子么?” “当然!”袁今夏嘟囔道,“这连那个混蛋的十分之一都不及呢。” 杨岳没听清,问道,“谁?不及谁?” 袁今夏小脸微微红了下,转身坐下,故意用袖子擦了把脸掩饰尴尬,“大杨,你对自己就那么不自信么?我说这画像不及你的十分之一。” 杨岳听罢,故作洋洋得意状,“难的夏爷夸奖,一会儿请你吃馅饼,羊肉馅的。” “好,一言为定,正好饿了。” 两人坐着开始胡说海吹,半个时辰后,老申头已经临摹好了两幅。 “大杨,你都收好了。” “怎么……都给我?不然咱们再拉一个兄弟一起,能更快些找到线索。” “你傻呀?多一个人,赏银不是少了许多?” “那倒是。” “大杨,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一句话都别说。” 杨岳不明所以,“发……会发生何事?” 袁今夏还未回答,便听得院中一片吵嚷声,两人急忙收好画像,来到院中。原来是岑福带着一众锦衣卫兴师问罪来了。 岑福按照陆绎的交待,问得隐晦,却有充满了威慑。袁今夏嘴上拒不承认,心里却直打鼓,“果真被那个混蛋认出来了。”忙一边搪塞岑福,一边安慰杨程万。待岑福离开后,立刻冲杨岳说道,“大杨,按计划行动,我出去一下,若今日酉时三刻我还未回来,寻找曹昆的任务就都交给你了。” “什么意思?你要去干什么?” “你别管了,你就记住,小爷和锦衣卫打了赌,决不能输!”说完一溜烟跑走了。 袁今夏来到北镇抚司附近,长吁短叹了一阵,自言自语道,“小爷一条命倒是无所谓,可万一那个混蛋对小爷动刑呢?哎哟,”袁今夏打了一个激灵,“听说诏狱有一百零八般酷刑,哪个都会让人生不如死。” “怎么办?怎么办?是走进去?还是……”袁今夏感觉手脚冰冷,头皮发麻,想到刚刚岑福的话里那威胁的意味,“我不能连累师父,大杨,还有娘,不就是个死么?再说了,小爷只不过拿了他一幅画而已,怎么就非得死了?锦衣卫也得讲王法吧?” 真的要走进去,袁今夏还是胆怯了,又琢磨了一会儿,“虽然我是冒充红豆姐姐,可当时……”袁今夏回忆起陆绎的神色,“那个混蛋不也是看直眼了么?俗话说得好,英雄难过美人关,就算他是狗熊,也是一样吧?” 袁今夏想到这里有了主意,迅速跑开,找了一个铺子借了纸笔,写了一个字条,再次回来大摇大摆走近,守门的校尉刚要拦阻,袁今夏主动递上了纸条,说道,“有人托我给陆绎陆大人送一封密信,说是万分紧急,烦请这位大哥代为送交陆大人,”说完转身就走。 守门的校尉见袁今夏穿着六扇门捕快的服饰,来不及细想,接了纸条转身进去了。 第17章 想找死? “大人,守门的校尉说,一个着六扇门捕快服饰的人递了张字条给大人,人已经离开了。” 陆绎抬头,见岑福停下了不说,也没任何动作,便问道,“字条呢?” 岑福展开手掌,并未马上递给陆绎。 陆绎疑惑,盯着岑福问道,“怎么了?谁惹着你了?” “大人,卑职问过那人的相貌,来人应该是六扇门那个女捕快。” 陆绎“哦?”了一声,又看了看岑福手中的字条,问道,“那又如何?” “这个女捕快擅使鬼计,刚在大人身上用了迷药,现在又来送字条,卑职怕她在这上面作过手脚,因而……” 陆绎打断了岑福的话,“谅她也不敢,拿来我看。” 岑福犹豫了一下。陆绎无奈地说道,“若有毒,在你手里这许久了,你早该倒下了不是?” 岑福这才舒展了双眉,将字条递给陆绎。 陆绎接过来,说道,“关心则乱!” 岑福长吁了一口气,“保护好大人是卑职的职责!”说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陆绎的神色,问道,“大人,她说了什么?” “约我到北镇抚司的后山小溪旁一见。” 岑福不解,“大人,卑职已经按照大人的吩咐去六扇门寻到她,将该说的话都说了,她又不傻,定能听得懂,怎的来了不与大人道歉赔礼,却要约大人外出相见?难不成又要使鬼计坑害大人?” 陆绎摇了摇头。 “还是卑职代替大人前去吧?或者卑职干脆将她抓来!” “岑校尉是觉得我功夫差得很?连一个小小女子都怕得要命?” “不不不,大人误会卑职了,卑职的意思是……” 陆绎一摆手,“不必解释,我明白,斟茶!” 岑福心中一喜,问道,“大人不打算去了?” 陆绎喝着茶,神情自在地说道,“半个时辰后再去。” 袁今夏来到北镇抚司后山,天蓝、水清,时时有鸟鸣,处处有花舞,心中不禁感慨,“北镇抚司,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地方,不曾想这里鸟语花香,别有洞天。” 左等右等,过了一刻钟,也不见陆绎的身影,袁今夏心里有些焦急,却也晓得许是有事耽搁了,毕竟自己是来“求生”的,怎么着也得按捺住性子才是。 袁今夏揪了一棵小草含在嘴里,盯了片刻缓缓流淌的溪水,自言自语道,“好吧,他一时半会儿来不了,小爷正好趁机想想怎么应对他。” 袁今夏脑海中回忆着潇湘阁里的情景,突然醒悟过来,将小草从嘴里吐掉,“咝~”了一声,自顾着说道,“潇湘阁里,他并非是想非礼我,他的神情……对,他当时盯着的不是我,而是那架箜篌,箜篌有何好看的?都是一个样子,那自然是冲着那首曲子,难道他也知道那首桃夭?” 袁今夏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两年前,她刚入六扇门半年,师父杨程万便接到了一个密令,到江南追踪一个杀人嫌犯。杨程万带着她和杨岳在江南追踪了足足两个月才将嫌犯抓住并押回京城。也正是那段时间,她偶然间救了一个老人,那老人姓穆,听说她是京城来的,竟然流了泪。 袁今夏急忙安慰,半晌穆老才掩住悲伤,对她说道,“我一生醉心音律,曾收过一个女徒弟,她天资聪颖,对音律极具天赋,但凡曲子,她只听一遍便可弹奏出来。” “她竟然这般聪明,穆老真是好福气。” “那一年,我患了脑风,历经半年多的医治,总算保住了性命,可手脚却不如原来灵活了,在那之前,我刚谱了一首新曲子,那也是我一生最得意的作品。” 袁今夏见穆老神色略微黯然,忙劝慰道,“穆老,虽然音律是您一生所爱,可生命只有一次,您现在身体康健才是最重要的事。” 穆老宽慰的笑了笑,说道,“我没有懊恼和悲伤,我将那首曲子传给了我的徒弟,果然她不负所望,用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于耳来形容绝不过份,她真是一个聪明过份的孩子,只可惜……” 袁今夏隐隐感觉到发生了什么事,却不好追问,便静静地等着穆老继续说下去。穆老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不久之后,她便远嫁到京城。” 袁今夏听到此才明白,怪不得刚刚穆老听说她从京城而来便有些动容了,原来是想念她的徒弟了,便忙说道,“穆老,若您有何需要,我愿效劳,回京之后即刻办理。” 穆老摇了摇头,长叹一声,“去了,去了。” 袁今夏不明白穆老是何意,怔怔地看着。穆老苦笑了一声,“她已经故去了,十一年了。” 袁今夏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穆老。 “孩子,你救了我一命,你又从京城来,我瞧着你眉眼中透露的机灵劲儿倒有几分与我那徒儿相似,我送你一份礼物如何?” “不不不,穆老,救人于危难之中,本就理所应当,我怎能要您的礼物呢?” 穆老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袁今夏,“孩子,这便是我刚刚说的那首曲子的曲谱,此曲名唤《桃夭》,今日我将她送与你,权当是谢意!” 袁今夏双手接过来,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两个大大的字“桃夭”,略有遗憾地说道,“穆老,不瞒您说,我从小不喜读书写字,更不喜琴棋书画,于音律一事更是一窍不通,这般好的曲子我岂能糟蹋了?”说罢要将曲谱送回穆老手中。 穆老缩回了手,“孩子,音律是通人性的,你即便不喜,留着也好,作个念想吧。” 从江南回来后,袁今夏到潇湘阁找红豆打听事情,趁空闲之机与红豆谈起了音律之事,红豆当时还笑她是不是要嫁人了。就这样,袁今夏一有机会便溜进潇湘阁,断断续续和红豆学了一年多,终于可以对着曲谱将《桃夭》弹奏了出来,却并不是很准确。红豆极讲义气,知道那曲谱的来历后,断然拒绝练习,袁今夏也不强迫。 果然音律通人性,自从会弹曲子后,虽然只会弹这一首曲子,袁今夏觉得整个人都变得更加灵性了。 一声重重地“咳”声打断了袁今夏的回忆,“腾”地转身,见陆绎已站在自己身后,忙抱拳行礼认错,并将画像双手奉上。 陆绎似乎并不在意画像,追问袁今夏如何会弹桃夭。袁今夏暗道,“还真让我猜对了,他果然是冲着那曲子来的,可他跟这曲子有何关系呢?”袁今夏瞟了陆绎一眼,自是不能反问回去,眼珠一转,计上心头,笑嘻嘻地说道,“下江南办案时偶然的机会救下了穆老,穆老便收了我作关门弟子,这曲子是穆老所传。” 陆绎自是半信半疑。见袁今夏似乎故意回避这个话题,气从心头起,便质问起偷了东西该当如何惩罚? 袁今夏记得红豆说过,心再硬的男人也怕女子撒娇,她早已想好了招数,忸怩地说道,“陆大人,小的年纪尚幼,还不曾嫁人,小小的无心之过,总不能杀头吧?还望陆大人原谅小的一次,来生小的愿做牛马任由陆大人使唤。” 陆绎一向不与女子打交道,哪看得下这些?见袁今夏这般神情,立刻嫌弃得不得了,“哼”了一声,“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什么?”袁今夏惊讶地瞪圆了眼睛,心道,“你算老几?你又不是皇帝老儿,还死罪可免?我呸,小爷若不是不占理,还容得你如此猖狂?” 心里这样想着,脸上却堆着笑,“那……陆大人要如何罚小的呢?” 陆绎下巴一挑,“北镇抚司的马厩,归你了。” “什么什么?” “这三日的马厩,都归你打扫。” “啊?”袁今夏转身看去,那马厩极为宽敞,怕不是能容纳下百十匹马,“都归我打扫?还三日?” 陆绎冷冷地看着,“怎么?不认罚?难道想死?” “不不不,傻子才想死呢,”袁今夏见陆绎冷着脸,知道别无它法,只好硬着头皮应了下来,“哦,知道了。” “那还不快去?” 袁今夏噘着嘴磨磨蹭蹭地一步一步挪着。 “岑福,出来,”陆绎喝了一声。岑福从不远处的大石后走了出来,“大人,卑职是想贴身保护大人安全。” 袁今夏撇撇嘴,心里暗暗骂道,“保护安全?当我是恶霸么?哼,恶霸哪有你们恶毒?罚我扫马厩,我毒死你们的马。” 陆绎冲岑福道,“你亲自看着她。” 岑福嘴上应着“是”,心里早已将袁今夏骂了几个来回。 陆绎在后山上看着马厩中袁今夏的举动,心里暗道,“这般做作,穆老怎么会收她作徒弟?” 第18章 惩罚 袁今夏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一步三挪的总算到了家。 “丫头啊,你这是去哪了?”袁大娘正在院中捞豆子,见情形不对,赶忙放下筛子上前询问,“咦?你这身上是什么味道?” “哎呀娘,您就别问了,也别闻了,太臭了,我得洗个澡,”袁今夏说罢晃晃悠悠进了屋。 袁大娘打了一个咳声,摇了摇头,继续捞豆子。约摸时间差不多了,才回到屋里端了饭菜上来,喊道,“丫头啊,好了没?出来吃饭了。” 袁今夏看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丝毫提不起精神来,“娘,我没胃口,不想吃。” 袁大娘纳闷得很,心道“这丫头是怎么了?以往也有这种时候,累得不像个样子,回来吃饭那可是狼吞虎咽的,今日这是怎么了?” 想着还是盛了半碗饭放到袁今夏面前,“那就少吃点儿,一口也不吃可不成,那晚上还能睡好?做梦都得啃被角。” 袁今夏一听,乐了,立刻恢复了笑嘻嘻的模样,“娘,打小您就笑话我,我都这么大了,您还拿它来打趣我?” “那次啊,你和街上的孩子打架,娘不是有意想惩罚你,但那孩子被你打得鼻青脸肿的,人家爹娘找上门来,娘总得做个样子给他们看看,你可倒好,跟娘生气,不吃饭就睡了,睡到半夜饿得不行,又不想大半夜折腾娘给你热饭,就稀里糊涂强迫自己睡觉,结果也不知做了什么梦,将被角都咬烂了。” “可还是被娘发现了,娘大半夜爬起来给我热好了饭菜,悄悄送进来,我吃得可香呢,其实,娘,我并没有怪您,也没有生您的气,我是气自己为何不再狠狠揍他几下,他还学会恶人先告状了?明明是他欺人在先,我是在教训他。” “你呀,”袁大娘心疼地点了一下袁今夏的脑门,“丫头,咱在外面不管受了什么委屈,回家那就要快快乐乐地过,好好地吃饭,身体可是自己的,你要是想跟娘说,娘就听听,不想说,那就是不适合娘知道,或者说了娘也不懂,我的今夏是个坚强的孩子,娘相信你!” “娘,没什么,就是今日追一个嫌犯,跑了很久,太累了,又没吃没喝的。” 袁大娘一听,赶紧将菜往前推了推,“那就听娘的,多吃些。” “好,”袁今夏痛快地应着,大口吃起来。 袁大娘见状,往前凑了凑,盯着袁今夏瞧了半晌,嘴角抑制不住地越咧越大。 “娘,您不吃饭,一个劲儿盯着我傻乐什么呀?” “你个臭丫头,敢说娘傻乐?”袁大娘嘴上嗔着,可脸上仍是笑开了花儿,“丫头啊,娘托媒给你说了一门好亲事,那男方是……” “停停停,娘,您又来了?我还不想嫁人呢。” “女孩子大了,哪有不嫁人的?你今年都十七了,按理说早该嫁人了,你看隔壁你张婶,她家闺女和你同年,嫁了一年多了,前几日刚给你张婶生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外孙,你张婶那嘴呀都笑得合不拢了。” 袁今夏往嘴里塞了一口饭,嘟囔道,“娘,人家是人家,我可不想这么早嫁人,再说了,我要嫁也得嫁自己喜欢的。” “丫头啊,这次娘托人说的亲事保管你满意,保管你喜欢,那可是书香世家,就是前街易家的三公子,读书人,那叫什么什么……学富五车,对,人家都这么夸他,娘觉得你要是能嫁进这样的人家,做个少奶奶,那下半辈子可就不愁了,娘也能放心了。” “娘~~~”袁今夏放下碗筷,抹了一下嘴,“我吃好了,娘慢慢吃,碗筷您自己收拾,我累了,回去睡了。” “你这孩子……”袁大娘叹了一声,又嘀咕了几句才拿起碗筷吃起来。 翌日清晨,袁今夏见到杨岳,急三火四地问道,“大杨,昨日有没有曹昆的消息?” 杨岳摇摇头,“我问了许多人,都说没见过,我也曾去曹府门前蹲过一阵儿,也没见他出现。” “这样,你今日再去寻访,争取想办法先一步找到他,可不能让锦衣卫那个混蛋先得手。” “不是,夏爷,昨日你去哪了?” “别问。” “问都不能问了?”杨岳觉得袁今夏脸色怪怪的,盯着袁今夏的脸继续刨根问底,“你不是去找陆经历了么?怎么去了那么久?难道你和他……不会是?”杨岳一脸促狭的笑。 “你瞎想什么?”袁今夏照着杨岳脑门就敲了一下,气鼓鼓地说道,“大杨,你说哪有这样不讲理的混蛋?我好心将画像给他送回去,还跟他致歉,他可倒好,罚我扫马厩,你是不知道,那马厩那么大,又脏又臭,小爷险些英年早逝。” 杨岳忍着笑说道,“混蛋嘛,哪有讲理的?你这形容得太过份了啊,再说了,你确实有错在先,还好心给人家送回去?夏爷,你就不能不给自己贴金啊?” “你哪伙的?哪伙的?”袁今夏追着杨岳打。 “好了,好了,别打了,我帮你,帮你,他罚你是不对,至少不该罚得那么重。” “这还像句人话,”袁今夏停下来,叹了口气,“行了,别闹了,你赶紧去打听曹昆的下落,别误了事儿。” 杨岳疑惑地问道,“你呢?不一起去吗?” “我……”袁今夏双眉紧蹙,胃里又开始犯呕,一脸愁容地向外走。 杨岳追上来,“你倒是说清楚啊,你又要做什么去?” “哼!那个混蛋罚我扫三日马厩,还让他那个贴身校尉看着我。” 杨岳终于憋不住,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差点儿掉下来。 袁今夏踢了杨岳一脚,一副愤世嫉俗的表情,走了。 “大人,卑职还是去寻曹昆的下落吧,这里……”岑福跟在陆绎身侧,两人远远地看着一脸衰相的袁今夏。 “她诡计多得很,让她吃吃苦头,但也别让她将这里搅乱了,”陆绎抛下一句话转身走了,想了想又停下来,问道,“岑福,你最近想法有点多啊。” “不是,大人,卑职是觉得……”岑福皱了皱眉,“大人您不晓得,她一边干活一边嘟嘟囔囔,还摔摔打打的,那马儿都嫌弃地躲着她。” “那你是嫌弃什么?” “我……”岑福将话咽了回去,“是,卑职听大人的吩咐!” “记住,不许任何人接近她!”陆绎说罢大踏步离开。 杨岳又跑了两日,也不曾寻到曹昆的下落,心里不免着急起来,便打算晚间去曹府后院蹲守,看能不能有收获,而他不知道的是,他旁边的树上也藏着一个人。 第19章 令人不齿 杨岳躲在树后观察着曹府的后院门,天色渐渐暗下来,仍不见有任何动静,不禁暗道,“难道是这几日拿画像寻他被他察觉了?”转念一想又不太可能,“虽然他用了人皮面具,可也不会大胆到到处游走,最有可能的就是他在等时机,”想罢便耐下性子,继续观察着。 离杨岳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陆绎悠闲地坐在高高的树杈上,也在盯着曹府的动静,时不时瞄一眼杨岳。 又过了约摸半个时辰,远远地出现了一个人影,直奔曹府后院墙而来。陆绎坐得高,早已看清楚,来人身形瘦小,从跑步的姿势来看应不会武功,绝不会是曹昆。杨岳也发现了来人,忙将身子一矮,向树后又隐了一下身形,悄悄探了头看去,心里顿时疑惑起来,天色暗,看不清来人的五官,可这身形和步法应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半大孩子。 来人到得曹府后院墙下,回头看了看,又向左右瞧了瞧,见四下无人,便迅速蹲了下去,伸手抠了一块青砖出来,另一只手似乎塞进去了一个什么东西,继而将青砖归位,拍了拍手,转身一溜烟跑了。 杨岳待人离开后,走至那院墙处,依法抠出青砖,伸手一探,取出一张字条,急忙从怀中摸出火钳子,借着亮光看上去:明日午时三刻,西郊十。杨岳略琢磨了一下,“十是何意?难道是……对了,出西城门约莫十里地,有一处破败的庙宇,应该指的那里,”想罢,杨岳将字条放了回去,青砖也塞回去,假装无事人一般离开了。 杨岳的举动都被陆绎看在眼里,想到过往之事,倒改观了不少,“六扇门的人也并非一无是处,这个杨岳倒是个有头脑的人,还有……”陆绎眼前闪现出袁今夏的影子,轻轻蹙了下眉,将念头压下去,纵身跃下,来到院墙处,抽出青砖,看了字条,再如法放回去,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里。 翌日清晨,杨岳早早来到六扇门等着袁今夏。杨程万看见,喝道,“岳儿,这几日怎的不见夏儿?” 杨岳见杨程万脸色不好,语气又极严厉,便猜到杨程万是不想让他们掺和到曹昆案子里,忙回道,“爹,今夏这几日身子不太舒服,每日巡街时都难受得冒汗,我已与总捕头说明了情况,这几日都是替她点的卯。” 杨程万明知杨岳在撒谎,却又无法点破,重重“哼”了一声,又说道,“南城那家纠纷案已结,办案时不慎损坏了邻家的桌椅和院墙,总捕头说要去做个了结,赔个不是,今日你随我走一趟。” “爹,那个案子不是咱们经办的呀,为什么是咱们去了结?” “周庄已被总捕头辞退了,”杨程万只说了一句,便转身离开了,杨岳自然懂了,“总得有个背锅的,爹一向好说话,这是欺负老实人呢。” 杨程万似乎猜到了杨岳的心思,走了一段路后又回头说道,“无非就是跑个腿,说几句话的事儿。” 杨岳见杨程万并无异样,这才放下心来。一转身,便看见袁今夏蔫头耷脑地走过来。杨岳急忙跑上前,扯住袁今夏袖子往外拽。 “干嘛呀,大杨?” “嘘!快走,先离开再说。” 两人走出六扇门,找了一处拐角停下来。 “发生何事了?” “爹让我陪他走一趟南城。” “师父去南城做什么?有新案子了?” “没有,”杨岳将刚才之事说了一遍,“爹要是看到你,也得抓着你一起去。” “大杨,行啊,机灵多了,”袁今夏总算明白过来了,“那你陪师父去,我去寻曹昆。” 杨岳四下里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不必了,有线索了。” 袁今夏眼睛一亮,“快说。” “今日午时三刻,曹昆父女会在西郊十里那个破烂庙见面,”当下杨岳又将昨晚的情形学了一遍。 “干得好,大杨!”袁今夏顿时来了精神,“小爷今日定要抓到曹昆,让锦衣卫颜面扫地,”豪言壮语刚一出口,立刻又“哎哟”了一声,伸手去揉腰。 杨岳见状,关切地问道,“怎么了这是?” “怎么了?你是不是明知故问?就想看我的笑话?”袁今夏连着反问,杨岳起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大笑道,“打扫马厩的滋味不好受吧?” “让你幸灾乐祸,小爷打不死你,”袁今夏恨得咬牙切齿,张牙舞爪,拳头雨点般落在杨岳身上。 陆绎料想杨岳和袁今夏会密谋捉拿曹昆之事,便早早来到六扇门附近,暗中跟在两人身后,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原来杨岳有事要办,那就不必让岑福引开杨岳了,至于这个小丫头嘛,三脚猫的功夫,不至于坏了事,”心里正想着,见两人突然打闹起来,隐隐有些不悦,“男女有别,这般打闹,成何体统?” “夏爷,你饶了我吧,待会儿要是被爹看出来我有伤,那还能跑了你?” “好,今日暂且饶了你,”袁今夏甩了甩手腕,“咝咝~”了几声,骂道,“大混蛋,总有一天小爷会统统还给你,让你也尝尝又脏又臭的滋味。” 陆绎听见,眉头皱在了一起。 杨岳笑道,“我说夏爷,大丈夫能屈能伸,你就吃点亏吧,那毕竟是锦衣卫,咱们可惹不得。” “去,别胡说,小爷可不是什么大丈夫,我管他是什么人,敢如此对我,早晚有一日让他好看。” “我看还是算了吧,这事儿是你有错在先,罚也罚了,以后陆大人也不会再找你麻烦了,以后咱们不惹他就是了。” “那可说不准,小爷可与他还有赌约呢,今日若是我抓到了曹昆,找回布防图,我倒要看看他还怎样耍威风?我还指着赢了赌注要回我的手铳呢。” 陆绎看着袁今夏得意洋洋的样子,轻轻冷笑了一声。 “行了,夏爷,你赶紧养精蓄锐,记住,别冲动,若没有必胜的把握,保住自己为先,我随爹去南城,那边一旦事了,我会尽快赶去与你会合。” “别费那劲了,等你转悠过去,煮熟的鸭子早就飞了,放心吧,我早就有主意了,看!”袁今夏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 “你这是买了多少?” “最后一包了,花了小爷十几文钱呢,不过物有所值,效果不错,那个大混蛋就被它迷倒了,哈哈哈……想想就过瘾。” 陆绎咬着后槽牙,两眼有些喷火,刚刚袁今夏在说潇湘阁他不慎中了她的迷药一事,“哼!如此下作的手段,令人不齿,她竟还这般得意?” 第20章 成何体统 “午时三刻,午时三刻……”袁今夏一边走一边琢磨着,“曹昆功夫不错,我若去得晚了,倘被他发现可就前功尽弃了,不如现在就去,找个隐蔽的地儿藏起来,”当下不再多想,直奔西城门方向。 陆绎不远不近地跟着,眼见着袁今夏奔向西城门方向,便已猜到了她的心思,暗自不屑,“幼稚,可笑,功夫不济,便也只能用笨办法了,”饶是这般想,陆绎仍旧跟了上去,路过糕点铺时,略迟疑了下,走进店铺让老板随便挑拣了一些包了。 今日出城的人颇多,或三三两两,或单独行走,倒是热闹得很。袁今夏暗自开心起来,“混在人群中便是天然的保护屏障,倒不必特意躲闪隐藏了,”这般想着,脚步便轻快了许多,一边走一边左瞧右看,虽没见曹昆的影子,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心里不免疑惑起来,“怎么大家像躲瘟神一般躲着自己呢?” 又走了一段路,遇岔路口,人流便越来越分散,此时身后有个声音传入袁今夏耳中,“爹,娘,咱们走那边吧,虽然要绕一些,但能避开他,今日出门当真是有些晦气。” 袁今夏这才注意到自己身后有一家三口,年轻的男子正扶着老两口往左边的岔路口走去。袁今夏怔怔地盯了一会儿,眼见着三个人走远了些,才嘟囔道,“这条路只有我们四个人了,难道他说的是我?碰见我晦气?小爷招他惹他了?” 袁今夏本想上前理论几句,转念又一想,“这样更好,这条路就剩自己了,行动起来更加方便,今日要抓曹昆,不与他计较了,”袁今夏这般安慰着自己,突然一拍脑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着装,“坏了,一时兴起便来了,竟还穿着捕快的服装,怪不得呢,”老百姓反感他这个官家人,倒也能理解了。 路两边野草丛生,高可过人。袁今夏也不再多想,加快了步伐,“嗯?好像有动静?”袁今夏感觉似乎有人一直在跟着自己,警觉地回了几次头,却并无任何发现,“难道是在旁边的草丛中藏匿着?坏了,不会是曹昆吧?” 袁今夏将脚步放慢,冷不丁拔出腰间的朴刀,跳进草丛中,一顿乱砍,喊道,“小贼,胆敢跟着小爷,出来受死!” 陆绎在另一边草丛中看着,摇了摇头,暗道,“真是个疯子!” 袁今夏未发现有人,纵身一跳,脚尖点地,再次纵跃,便到了另一边,又是一顿乱砍。陆绎早已停下身形,向后退了十数米躲开,“真是没脑子,这般乱砍乱叫,纵是真的有贼也逃了。” 袁今夏乱砍乱喊一阵,没发现贼,倒把自己累得出了一身的汗,自言自语道,“没有人,倒是自己多心了,”收了朴刀,继续向前走。 半个时辰后,袁今夏到了破庙附近。看了看地形,四下里林高草密,找到隐身之处并不难。 “若说最易观察到破庙四周情形的,当属树上,站得高看得远,又不易被人发现,只是小爷这……跳不上去啊,”陆绎远远地见袁今夏围着一棵大树比划来比划去,似乎在自言自语,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又过了一会儿,见袁今夏爬上一较高处,那里野草甚高,躲在里面倒也不易被人觉察,又能看到破庙,心道,“倒会找地方。” 陆绎纵身跃到树上,又是几个纵跃,来到袁今夏身旁的树上。 “什么声音?”袁今夏四处看了看,又抬头观察了一会儿,见树枝摇动,便笑了,“小爷今日真是过于谨慎了,原来是风吹过的声音。” 陆绎暗自冷笑,“就这点儿警惕心,真遇到坏人,怕不是早被算计了。” 陆绎悠闲地坐在树杈上,破庙中并无动静,便时而向下注视着袁今夏的举动,见袁今夏开始时是蹲在草丛中,不一会儿的功夫开始捶腿,然后顺势向后坐在了草丛中,伸长了脖子向破庙看,又过了一会儿,将胳膊和腿抻了几下,竟然趴了下去,伸了几个懒腰,又打了一个滚,那惬意的模样倒真是放松得很。 陆绎极少接触女子,尤其是年轻女子,从小熟读圣贤书,又生于官宦之家,于礼仪一事自然是十分注重,眼见着袁今夏如此,微微蹙起眉头,“世上怎会有她这种女子?” 午时将到,袁今夏突觉又困又饿,爬起来,揉了揉肚子,轻轻叹了一声,“你呀你呀,早上为何不好好吃饭?”抬头看了看日头,咬了咬嘴唇,说道,“再挺一挺,抓到曹昆就好了,”又趴了下去,继续盯着破庙。 陆绎在树上瞧得真切,趁袁今夏全神贯注盯着破庙时,将糕点包拿在手里,顺势一扔,那油纸包便掉在了袁今夏身旁。 袁今夏听得声音,只看了一眼油纸包,便急忙骨碌着翻滚出去,顺势撑起身子,手按在朴刀上,警觉地向四周观察着,见并无动静,又猫着腰在附近转了一圈,并未发现有人,“奇怪了,哪来的油纸包?” 袁今夏回到原地,盯着油纸包好一儿会,突然闻到一股香甜的味道,“这包里是……”袁今夏到底是好奇心重了些,抽出朴刀,挑开了油纸包,顿时眼睛一亮,“糕点?”又左右看了看,还是没有人,“难道是老天爷见小爷饿着肚子特意派神仙送来的?” 陆绎听着袁今夏自言自语,饶有趣味地看着她的举动。 袁今夏又用刀拨拉了几下糕点,见有渣儿掉下,便知这是真的,“谁这么好心?知道小爷在此受苦,难道是大杨来了,故意逗我呢?”想着便捏着嗓子喊道,“大杨,大杨,我知道是你来了,快出来,别装神弄鬼了。” 半晌无人应声。 “不对,不是大杨,他知道轻重,这种时候怎还会与我开这种玩笑?” “糕点真香啊,”袁今夏舔了舔嘴唇,用刀挑着又将油纸包合上了。陆绎觉得奇怪,便又听得袁今夏自言自语道,“小爷可有志气,怎能吃这白来之食?万一里面有毒呢,岂不是中了奸人的诡计?就算没毒,这不明来历的东西还是少碰的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不惹事,” 陆绎听罢颇为赞许,“有些骨气!”此时听得袁今夏继续嘟囔道,“小爷还得留着这条命跟那个大混蛋比试呢,今日小爷就抓了曹昆,看那个陆大混蛋还有何话说?” 陆绎轻轻蹙眉,“一个女子,怎的张嘴闭嘴便是脏话?成何体统?” 第21章 哪里逃? 袁今夏抬头看看太阳,午时三刻已到,“庙中怎的还没有动静?难道曹昆不来了?”树上的陆绎却早已看得一清二楚,破庙中有人影晃动,显然是事先藏在其中的。 袁今夏有些按捺不住,悄悄弓起身子,想仔细探看个究竟,突然后背轻微一疼,瞬间又趴了下去,左手绕到后腰上揉了揉,心里嘀咕道,“什么东西掉在小爷身上了?还挺疼。” 陆绎手心里攥着被揉捏成一团的树叶,神色略有些得意。 片刻过后,破庙的院中出现一个人,袁今夏伸长了脖子看,“果真是曹昆那老小子,原来他事先藏在破庙中,只待时刻到了才现身,”袁今夏见曹昆看向京城方向,不时搓着手,便也向京城方向看了看,想那曹灵儿是个柔弱女子,这么远的路应是耽搁了。 袁今夏弓着身子,脚下放得极轻,慢慢向破庙移动,不一会儿便移到了破庙的矮墙后,这个角度和距离看得更加清楚,“呵,还真是瞧得起自己,这张人皮面具贴在曹昆脸上,不熟悉的人倒真以为他是个美男子呢,”袁今夏又往京城方向看了看,想起那日抓捕李旦时见到曹灵儿的情景,“灵儿属实是个娇滴滴的小美人儿,他爹做了错事,与她又何干?抓捕曹昆必然要恶战一场,这种场面还是不要让灵儿看到吧。” 想罢,摸向腰间的朴刀,脚下用力一撑,人就要窜出去,身子刚动了一下,便被一个硬梆梆的东西按在了后背上。袁今夏一惊,猛地回头,看见一张更加俊俏的脸,神色却是冷冰冰的,“你?” 陆绎狠狠瞪了袁今夏一眼,手上又加了些力道,袁今夏吃痛,身子一矮便滑了下来。袁今夏怒视陆绎,一顿输出。陆绎从袁今夏的口形自然猜得出来她表达的意思,左侧嘴角向上牵起,脸上是不屑的神情。 袁今夏十分气愤,想要挣脱却是不能,想要骂又不能出声,想了想,“陆绎的打算倒也是对的,如果不让曹氏父女见面,又怎知他们下一步行动?即便抓了曹昆,他若是不交待,又怎能查出布防图下落来?”虽然想明白了,心里仍旧怨怼,冲陆绎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才转身静静地观察着曹昆的举动。 又过了片刻,曹灵儿的身影终于出现了。曹昆激动地迎上去,“灵儿,你可算来了,爹等你好久了。” 曹灵儿乍见之下,吓得连连后退,“你,你是何人?怎的声音与我爹爹如此相似?” “灵儿莫怕,我就是爹爹,情势紧迫,你听爹说,”曹昆上前一步,曹灵儿便后退了一步,曹昆见状只好停下脚步,继续说道,“灵儿,你知道爹现在被朝廷通缉,不得已戴了人皮面具,”见曹灵儿半信半疑,便又说道,“灵儿,你三岁那年出水花,爹一时不慎睡着了,未能看住,你将额角处挠破了,便落下了一小块疤痕,至今印迹还清晰得很。” 曹灵儿摸向额角,“这么隐秘的事,只有爹和故去的娘知晓,平日里梳发时故意多留了些刘海,旁人是看不到的,”想罢立刻激动起来,扑上前唤道,“爹,果然是您!” “好灵儿,莫哭,莫哭,”曹昆拍着曹灵儿后背,眼睛却警惕地四处瞄着,“灵儿,你听爹说,此处不宜久留,咱们须得离开京城。” “爹,我们要去哪?您到底做了什么?为何朝廷要通缉您?” “此事说来话长,以后爹会告诉你的,我们现在就走,来,你戴上这个,”曹昆从怀中摸出一物递给曹灵儿。曹灵儿展开后见是一顶戴着面纱的帽子,知晓爹是不愿让旁人认出他们来,便乖巧地接到手里,说道,“女儿可以不问,但此番随爹离开京城,太匆忙了些,事先您也并未说明,女儿连盘缠也不曾带,不如爹在此等着,灵儿这就回去收拾些细软。” “不,灵儿,来不及了,这些爹早有准备,你不必担心。” “爹,前些时候灵儿按您的吩咐将后院中埋藏的东西送去了典当行,可掌柜地暗示女儿,说爹您突然消失了,灵儿担心得很,又知那东西对爹十分重要,便按您以前说的,将那东西藏在了典当行的暗格里,后来便不曾再去过了,直到昨日您又送来了在此见面的消息,爹,要不要灵儿去将那东西取了来?” 袁今夏和陆绎听得曹灵儿的话,皆感意外,那夜探过典当行后,便不曾再去,想不到曹灵儿将东西藏在了那里,袁今夏扭头看了看陆绎,见陆绎神色如常,便又翻了一个白眼。 “灵儿,爹早有安排了。” 曹灵儿长出了一口气,高兴地说道,“原来爹已将那东西取出……” 曹昆忙“嘘”声止住曹灵儿的话,“灵儿,咱们走!” 陆绎见状,知道再等下去无宜,便用刀鞘碰了袁今夏一下,袁今夏会意,站起身来,抬脚跨过破败的矮墙,高声说道,“曹昆,想走?没那么容易,小爷早就在这等你了。” 曹昆见袁今夏现身,急忙将曹灵儿护在身后,警觉地向四周看了看,见再无人出来,又恐暗中还有埋伏,便冷笑了一声,说道,“手下败将,你以为能挡得住我么?” “哟!你还当真觉得小爷打不过你呢?那日若不是你使诈,小爷岂能让你逃了?” “大话倒是会说,”曹昆冲着袁今夏说话,眼睛却骨碌碌四下转着,“就凭你一个,不然试试?” “你不用看了,小爷实话告诉你,这里已经被围了,你们走不掉的,乖乖交出东西,小爷兴许还能跟上面说几句好话,让你好过些。” “哼!老子信你的鬼话,”曹昆嘴上这样说,心里不免犯起嘀咕来,“她所说未必不实,单凭她一个人怎敢轻易现身?”想罢伸手拉住曹灵儿,转身向相反方向就跑。 袁今夏抽出朴刀,大喝一声,“哪里逃?”随后追了上去。 曹昆拉着曹灵儿刚跑出十几步,便被抵在面前的一柄刀迫得连连后退,待看清眼前身着飞鱼服、眼神犀利的男子,曹昆心里暗暗叫苦,“我命休矣!” 第22章 谈条件 “陆绎,你不要欺人太甚!”曹昆将曹灵儿护在身后,一步步后退。 “你认得我?”陆绎刀已出鞘,一步步紧逼。 “曹昆,你逃不掉了,小爷在此!”袁今夏手执朴刀,将曹昆退路挡住。 曹昆前看一眼陆绎,后看一眼袁今夏,自知今日在劫难逃,慌乱中将曹灵儿向旁边一推,大叫道,“灵儿快跑,不用管爹!”说罢,从腰间拔出长剑。 “不,爹,我不走!”曹灵儿大哭着喊道,又扑了上来。 “找死!”陆绎语气仍旧冷冷地,冲袁今夏使了个眼色。袁今夏会意,她也正有此意,将朴刀收了,上前几步拦住曹灵儿,“灵儿,莫冲动!” “袁姑娘,你饶了我爹吧?”曹灵儿向袁今夏恳求着,见袁今夏不为所动,双膝便要跪下去,“袁捕快,官爷,求求你了,饶了我爹吧。” 袁今夏一把抱住曹灵儿,“灵儿,你爹做错了事,理应受到责罚,你是个是非分明的姑娘,应该懂得这个道理。” “可是,我只有爹爹一个亲人了,你们能不能高抬贵手?我爹做错了什么,我来替爹受罚,好不好?” “灵儿,你爹偷了朝廷最重要的东西,事关重大,我们必须要寻回,此事与你多说无宜。” 曹灵儿一听,转头冲曹昆喊道,“爹,您到底拿了什么东西?快还给他们吧,我们远走高飞,再也不用怕了,爹,您就听灵儿一次吧。” 曹昆看了曹灵儿一眼,心下后悔,却也晚了,当下心一横,反正也是一死,不如拼了,挥剑冲陆绎面门刺去。陆绎身形不动,待曹昆到得近前,歪头躲过剑锋,抬脚将曹昆踹翻在地,手中刀一挑,曹昆的人皮面具便已飞到空中,露出了本来面目。 曹昆见陆绎仅用一招一式便已如此,知道再抵抗也是无用,按着胸口吐了一口血。 曹灵儿见状,挣开袁今夏,扑到曹昆身前,大哭连声。 陆绎冷冷地问道,“曹昆,你是现在交待,还是随我回诏狱?” 未等曹昆回话,袁今夏先一步说道,“哎,慢着。” 陆绎不解,扭头看向袁今夏。 “陆大人,为何要将他带回诏狱啊?” 陆绎冷眼瞧了瞧袁今夏,“曹昆是朝廷通缉的要犯,带他回诏狱有何不对么?” “在下是六扇门捕快袁今夏,我若说将他带回六扇门也未尝不可呀?” “怎么?袁捕快是打定主意要与我抢人了?” “哎,不是抢,他应该是我的,陆大人记性不会很差吧?曹昆可是我先一步找到的。” “你先一步?”陆绎“哼”了一声,“何以见得呢?” “刚刚明明是我先发现他的,陆大人不会不承认吧?若不是某人怕落了后,故意使坏拦着我,我早将他抓住了。” 陆绎见袁今夏摇头晃脑,一副胡搅蛮缠的样子,冷笑道,“可惜了那上好的糕点。” 袁今夏一愣,诧异地看向陆绎,“你说什么?那……那是你……” “辰时三刻,出城门,穿着公服招摇过市,被人嫌弃不自知,卧于草丛中,无状,见……” “哎,停停停,”袁今夏总算明白了,原来陆绎一直暗中跟着自己,怪不得一路上总觉得身后有人呢,想罢忙止住陆绎的话,绕着陆绎转了一圈,在陆绎身后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再绕到陆绎身前时,咬牙切齿却又强挤出一丝笑容小声说道,“陆大人莫欺人太甚,当着灵儿的面,小爷……不不,不是,嘿,嘿嘿,在下还是要些面子的。” 陆绎搞不懂袁今夏的逻辑,“在曹灵儿面前失了面子?”不解地看着袁今夏。 袁今夏略微回头看了曹氏父女一眼,向陆绎身前贴近了一些,陆绎向后退了半步,冷冷地说道,“有话直说。” 袁今夏见陆绎丝毫不顾忌自己的面子,便“咳”了一声,继续说道,“陆大人,在下就退一步,曹昆就算是我们共同找到的,这您总该承认吧?所以呢,他肯定不能属于您一个人,在下觉得,咱们谁也别争别抢,要审,咱们便在这儿审。” “好!”陆绎此刻倒觉得袁今夏颇为有趣儿,在哪里审对他而言都是一样的,说罢刀锋一转,指向曹昆,“说,布防图在哪?” 曹灵儿吓得畏缩在曹昆怀里。曹昆到底是老奸巨滑,刚刚陆绎和袁今夏的一番对话,他便已明白两人必有间隙,冷笑了一声,大声说道,“陆大人,要我说也不难,但是我有个条件。” “说!” 曹昆一指袁今夏,“此人处处与我作对,在下对她恨意极深,陆大人现在若能将她一刀杀了,我必对陆大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哦?你确定?”陆绎唇角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只要陆大人杀了她,我立刻说出布防图的下落。” 袁今夏一听立时慌了,喝道,“曹昆,你这个奸贼,莫在这挑拨离间。” “是啊,爹,不要杀袁姑娘,她对女儿有恩,”曹灵儿开口求情。 曹昆拍了拍曹灵儿的手背,小声道,“灵儿,今日为父虎落平阳,可总不能便宜了处处与爹作对,要置爹于死地的人。” 袁今夏待要继续说话,此时陆绎刀锋一转,已指向袁今夏,冷冷地问道,“听到了吧?” 袁今夏早已见识过陆绎的功夫,此时陆绎若动了杀机,她若想生还,那是连万分之一的机率都没有的,当时吓得浑身冒了冷汗出来,仍强装镇定的说道,“陆大人,您莫听他的,我与您无怨无仇,您何必为了这样一个小人要置我于死地呢?” “谁说的?”陆绎声音中带着一丝得意和慵懒。 袁今夏惊得瞪大了眼睛,“陆大人,您不会如此小肚鸡肠吧?就算……就算之前我们之间有过误会,可那也是为了公务。” “说我小肚鸡肠?”陆绎刀锋向前一递,离袁今夏颈项只毫厘之差。 “不不不,小的一时失言,陆大人,冷静,冷静,”袁今夏已感觉到刀锋的凉意,心道,“这个该死的混蛋,小气鬼,该不会真的一刀要了小爷的命吧?”知道说多无益,将眼睛一闭,干脆等死算了。 半晌不见动静,袁今夏慢慢睁开眼睛,见陆绎唇角勾起一丝冷笑,突然一扬手,刀光一闪,袁今夏再次闭上眼睛,心道,“天呐,完了,小爷今日……哎?怎么回事?”袁今夏感觉不对,闭着眼睛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摸了摸脑袋,“怎么还在?”慌乱中睁开眼睛,见陆绎的刀锋已指向全身瑟瑟发抖的曹灵儿。 “曹昆,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曹昆见陆绎刀锋指向曹灵儿,随时都可能要了曹灵儿的命,吓得结巴起来,“陆,陆大人,您高抬贵手,灵儿她与此事无关。” 陆绎见曹昆护女心切,冷冷地说道,“我最讨厌有人威胁我。” 曹昆自知算盘已失,不再言语。 陆绎哪能就此饶了他,刀锋向前一递,“若说杀了谁能让曹大人心甘情愿地说出布防图的下落,那也应该是她才对吧?” “陆,陆大人,请手下留情,我说,我说。” “说!”陆绎将刀撤回。 曹昆刚要张嘴,突然传来“嗖”地一声,不知哪里射来一枚暗器,正中曹昆咽喉,登时毙命。 陆绎警觉地看向四周,见远处有一树上人影一闪,瞬间消失不见。 袁今夏在一旁“哼”了一声,嘟囔道,“碰到你真是倒霉,又白忙活一场。” “你说什么?”陆绎眼神犀利射向袁今夏。 “没,我没说什么,”袁今夏歪着脑袋,神情却有些幸灾乐祸。 陆绎不理会袁今夏,上前查看曹昆所中的暗器,此时曹灵儿趴在曹昆身上哭得死去活来,陆绎只好扭头冲袁今夏使了个眼色。 “还得用得着小爷不是?”袁今夏嘴上说着,腿脚倒快,上前将曹灵儿扶到一边。 陆绎弯腰仔细察看,这暗器并非中原武林人氏所用,倒有些像是东瀛人惯用的,暗器上淬了巨毒,挨上便可立即毙命。袁今夏在一旁也瞧得清楚,暗道,“怪不得锦衣卫插手这个案子,曹昆一案果真牵涉到了外敌,这倒是六扇门管不了的,看来我不能再意气用事了,此案关系到我大明的安危。” 陆绎站起身。此时哨声响起,岑福带着几十名锦衣卫已赶到现场。陆绎吩咐锦衣卫将曹昆尸体抬回北镇抚司,同时送曹灵儿回去,自己也抬脚就要离开。 袁今夏在身后懒洋洋地说道,“一个死人,抬回去何用?” 陆绎扭头看向袁今夏。 袁今夏故意躲开陆绎的目光,继续一副懒洋洋的口气说道,“我知道布防图在哪里。” 陆绎冲岑福使了个眼色,岑福便带人抬着曹昆的尸体和曹灵儿离开了。 “走吧!” “陆大人求人也是这般口气么?” “求你?”陆绎甚是无奈,“此刻,你倒给我了一个理由。” “什么理由?” 陆绎“嗖”地一声,刀出鞘,刀光一闪,已架在了袁今夏的脖子上,“我刚刚说过了,最讨厌有人威胁我。” “好好好,有话好说,”袁今夏用手轻轻拨开刀锋,“陆大人年纪轻轻,经常动怒对身体不好的,嘿,嘿嘿……” “还不快走?” “走,走走走,”袁今夏走在前,陆绎在后,袁今夏边走边在心里嘟囔,“少得意吧你,你讨厌别人威胁你?小爷就不讨厌了?小爷若是打得过你,还用看你眼色?再者说了,去找布防图,小爷可不是为了你,小爷是为了大明的天下,百姓的安危。” “嘀咕什么呢?” “啊?”袁今夏一愣,斜着眼睛盯了陆绎一眼,“怪了,我心里在想什么,他也知道?” 第23章 装什么正人君子? 袁今夏与陆绎一前一后走着,开始时还是大步流星,渐渐地袁今夏将脚步放慢了些,而且越来越慢。陆绎有些不耐烦,冷冷地说道,“快一点。” “哎哟~”袁今夏突然停住脚步,继而又蹲了下去,揉着脚,“陆大人,我脚好像被什么东西扎到了,疼,实在不能走路了。” 陆绎见袁今夏神色中带着狡黠,分明是故意的,便更加不耐烦起来,“别说我没给你机会。” “什么机会?” “你心里清楚。” “喂,陆大人,”袁今夏“腾”地一下站起来,指着陆绎,见陆绎目光冷冷地且极为犀利,赶紧收回了手,小声嘟囔道,“怎么会有这种小心眼儿的男人?” “你说什么?” “我说,之前因为曹昆人皮画像的事,您罚也罚了,马厩我也扫了,您还想怎样?难不成还要借着今日的事再罚我一次?” “那三匹马是怎么回事啊?” 袁今夏一缩肩,将身子背转了过去,心道,“坏了,这都被他发现了?”接连三日打扫马厩,袁今夏心里憋着一股气,原本想给那些马的草料里再添些“料”,让它们上吐下泻,可想一想又觉得有些恶毒,马儿又没错。 陆绎看着袁今夏背对着自己在偷偷笑,笑得肩膀都在抖,冷冷地说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袁今夏强迫自己忍住,拍了拍脸收起了嬉皮笑脸,转过身一本正经地说道,“陆大人有所不知,原本小的对马儿并无兴趣,自然也谈不上了解,可那三日与它们朝夕相处,我倒觉得对它们有了新的认识,这种天气,人都热得难受,甭说那些马儿了,所以我才好心地为它们剃光了鬃毛和尾鬃,我觉得它们很快乐,很喜欢我为它们做的一切。” 陆绎“哼”了一声,没言语。 袁今夏观察着陆绎的神色,假装小心翼翼地问道,“陆大人,您看这事儿……小的确实是出于好心,没做错什么吧?” 陆绎并不接话,反而催促道,“还不快走?” “走那么快有何用?反正东西就在那放着,又跑不了。” “你就那么确定?” “曹昆约了曹灵儿在破庙相见,曹灵儿只是一个涉世不深的姑娘,曹昆对自己的女儿自然是十分了解,她的行动是否会被人察觉,能否有人跟踪与她,曹昆肯定会考虑到,所以……” 陆绎接道,“他不会将东西带在身上。” “陆大人真是聪明,所以您看,刚刚您射杀了曹昆以后,都没打算收他的身。” “不是我!” “对对对,不是您射杀的,只不过凭陆大人的本事,能让人在暗中射杀了曹昆,这和陆大人亲自动手有何区别?” “你!”陆绎气结,这个小捕快牙尖嘴利,说话之时还不忘贬损自己。 袁今夏假装没看到陆绎愤怒的模样,继续说道,“曹昆提前来到破庙等待曹灵儿的到来,又恐曹灵儿行踪泄露,内心自然是焦虑万分,所以他就忽略了自己,完全没有任何掩饰。” 陆绎略一回忆,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心里倒是对袁今夏有些赞许起来。 “陆大人有没有注意到,曹昆的鞋子看着干爽,可实际上,那鞋子是湿过水的。” “不错,痕迹虽浅,但足以证明他脚上的鞋子在不久前沾过水。” “还有,他的鞋底上沾有沙子和粘土,且微微呈红色,那种土粘性极强,如不刻意,是根本去不掉的,这种带有红色的粘土和沙子只有在……” “半边桥。” 袁今夏拍着手掌哈哈大笑,“不愧是锦衣卫的陆大人,厉害,这都能判断得出。” 陆绎不顾袁今夏的冷嘲热讽,接着说道,“京城方圆数里之内,只有半边桥有这样的粘土和细沙。” 袁今夏接道,“且半边桥在城西五里处,恰恰曹昆约了曹灵儿在城西郊相见,显然他是事先将东西藏在了半边桥,若顺利,折返取了东西就可离开京城,远走高飞,若不顺利,半边桥平时并无人常去,旁人也必不会探知到他的秘密,当然,他的同伙就不好说了。” 陆绎盯了袁今夏一眼,此时袁今夏也正得意洋洋地盯着陆绎。 “那还不快走?” “急什么呀?”袁今夏颇为不满,嘟囔道,“小的帮您找到了东西,陆大人是不是该有些奖赏才是啊?” “奖赏?”陆绎唇角牵了起来,“找到东西再说,”说罢大踏步向前走去。 “哎哎哎,”袁今夏一溜小跑跟上去,“那个陆大人,有个事儿想跟您商量商量,不知可否啊?” “说!” “您看,曹昆也找到了,虽然变成了一具尸体,可终归心思也没白费,眼看着大功告成,小的没功劳也有苦劳不是?您能不能考虑考虑将手铳还给我呀?” 陆绎冷冷地道,“再说吧。” “别呀,别呀,”袁今夏绕到陆绎身前,一边倒着走路,一边央求道,“陆大人,先前都是小的错了,您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小的吧,小的不该顶撞您,不该和您争案子,不该偷您的画像。” “就这些?” “还……还有啊?”袁今夏挠了挠脑袋,“咝~”了一声,又说道,“不该……不该对您用迷药,可小的保证,绝没有害大人的意思,单纯就为了那画像而已,再说以您的功力,晕倒一会儿而已,没影响,没影响,嘿,嘿嘿嘿……” 陆绎狠狠瞪了一眼袁今夏,冷冷地问道,“一会儿而已?你装什么糊涂,那是何处?” 袁今夏心虚地看了陆绎一眼,转过身,跟在陆绎身侧,小声嘟囔道,“我装糊涂?我可是在帮你呢,你那一晕,说不定多少莺莺燕燕扑上来呢,装什么正人君子啊?” 陆绎蓦地回头,铁青着脸,狠狠地盯着袁今夏。 袁今夏见状,吓得连连摆手,“我没说话,没说话。” 一路上,陆绎再不言语,袁今夏也怕再惹毛了这位锦衣卫大人,乖乖地跟在身后,来到了半边桥。 第24章 抱够了吗? 半边桥的桥身与桥洞皆为砖石所筑,顶部的桥梁则是硬木搭建,伸缩缝又有琉璃装饰,外观看起来宏伟壮观。只是整个桥身甚长,若想找到曹昆藏匿布防图的所在,着实需要下一番功夫。 饶是陆绎见多识广,此刻也一时没了主意,一双俊眉微微蹙了起来。 袁今夏看出陆绎的顾虑,站在一旁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陆绎看出来袁今夏似乎成竹在胸,便问道,“你可有办法?” 袁今夏洋洋得意,“陆大人这是在求我么?” 陆绎不答反问,“你是大明的子民么?” “当然,”袁今夏不明陆绎何意,“陆大人这样问是什么意思?” “曹昆涉嫌通外敌,布防图丢失,关乎我大明的安危,难道你想……” “打住,”袁今夏忙打断陆绎的话,“陆大人,您可莫给小的扣帽子,小的虽然只是一介小小的捕快,却也懂得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当然,可能也达不到这么严重的地步,但总之呢,我懂。” “那就快点儿。” “那您也……”袁今夏气不过陆绎的态度,本想呛一句,“那您也用不着这般态度吧?”想了想将话咽了回去,换成了,“您稍安勿躁。” 陆绎有些不耐烦的神色,“要多久?” “陆大人,您也看到了,这桥这么长,孔洞又这么多,就算找,也得找上一阵子吧?”袁今夏半转身翻了一个白眼,嘟囔道,“您的要求也忒多了些,还要多久?我哪晓得多久?” “好,给你半个时辰。” “你……”袁今夏怒目瞪视陆绎。 “否则的话……” “好好好,您不必说了,也不必再费心思去想如何惩罚小的,不就是找布防图嘛,包在我身上。” 陆绎不想再说话,眼神示意袁今夏痛快点儿行动。 “陆大人,小的有个习惯,查案时不喜有人在一旁指手画脚,陆大人能否到那边去休息下,若有了线索,小的自会招呼陆大人过来。” 陆大人见袁今夏笑嘻嘻的模样,明知道是她寻的借口,却也奈何她不得,便走向一旁,负着手,背对着桥身站立。 袁今夏从腰间取出水晶圆片,放在手里掂了掂,暗道,“小爷这独门绝技,可不会轻易给人学了去,尤其是这个大混蛋,哼!”冲着陆绎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寻找布防图,还不是得倚仗小爷?你神气什么?” 袁今夏从左到右看了一遍,自言自语道,“曹昆会将布防图藏在哪里呢?这里每一段桥洞、桥梁都是一模一样的,曹昆已死,无从判断他的喜好,自然也就无法猜测他的想法,可若要一个一个寻找,要花费很多功夫……” 陆绎耳力极好,将袁今夏说的话一个字不漏地听进耳中,心里暗暗赞许,想到刚刚自己也是顾虑到这些,因而一时没了主意,那她……能否想到其它办法呢?陆绎微微转身看向袁今夏。 “陆大人,您是不放心小的吗?”袁今夏此时恰好也看向陆绎,略带不满地问了一句。 陆绎刚刚升腾起对袁今夏的一丝好感瞬间又没了,轻轻“哼”了一声,又背转了身。 “宝贝呀,小爷今日能否寻到布防图,全靠你了,”袁今夏一边叨咕着一边蹲下身子,用水晶圆片仔细地查找着痕迹,“但愿曹昆这个老贼没有将足迹抹去,否则……他好像也没这个脑子做到这么细致。” 陆绎听袁今夏说个不停,心中略感纳闷,“宝贝?什么宝贝?至于足迹,就算鞋子沾过水,这么久了,也早已干了,不对,水可以干涸,但鞋底沾了粘土和沙子却会留下痕迹,”陆绎想到这一层,豁然开朗,猛地转身,还没迈步,便听得袁今夏大声喊道,“陆大人,找到了。” 陆绎走到袁今夏身前,先是向地面上看了看,果然如此。 袁今夏见陆绎并不着急询问布防图的下落,反而看向地面,便故意问道,“陆大人是刚刚想到这个么?” 陆绎不理会袁今夏的嘲讽,问道,“这么细微的痕迹,你如何查到的?” “天机不可泄露,”袁今夏摇头晃脑,得意洋洋。 陆绎见袁今夏对自己仍是敌意满满,便也不再究其根底了,问道,“不是找到了么?在哪?” 袁今夏仰起头,“嚅~”了一声。 陆绎顺着袁今夏的目光看去,正上方的桥梁上,在伸缩缝处塞着一个油纸包,若不留心,根本无人会注意到。 陆绎原本可以轻松跃上去将东西取下来,但此刻既是找到了,便也不必着急了,于是冲着袁今夏冷冷地说道,“取下来。” “啊?”袁今夏倍感奇怪,“陆大人,您这是命令?” “不然呢?” 袁今夏抬头看了看,“这么高,小爷怎么上得去?”可在陆绎面前又不想失了面子,便说道,“找到了又不归我,干嘛让我去取?” 陆绎没说话,却将手负在身后,原本笔直的身体又微微挺了挺,显得愈加挺拔起来,神情略有些傲气。 袁今夏见状,又想到一直受陆绎的欺压,心里暗骂道,“不就是个锦衣卫的经历么?当官有何了不起?抢我的案子,抢我的手铳,现在还想指挥我?凭什么受你的摆布?” 陆绎见袁今夏一双大眼睛转个不停,却并没有动作,便催促道,“快点儿!” “陆大人,这布防图可是我帮您找到的,您不谢谢我也就算了,还让我帮您取下来?您不是有那么多手下么?再说了,您自己也有手有脚的。” 陆绎眼神犀利地看着袁今夏,一言不发。 “好好好,我取就我取,”袁今夏心里对陆绎属实有些打怵,低头看了看曾经被陆绎踢过的腿,还在隐隐作痛,心里暗骂道,“这个大混蛋可不是那怜香惜玉的,惹恼了他,说不定又做出什么让人想不到的举动来,小爷可不吃这眼前亏。” 陆绎看着袁今夏手脚并用向上攀爬,还以为她是故意的,便催促道,“磨蹭什么?” 袁今夏向下瞪了一眼陆绎,心道,“催什么催?着急投胎么?多亏这桥的上部都是硬木筑成,有这么多缝隙可以攀爬,不然小爷怎么上得来?” 陆绎见袁今夏费劲地向上爬着,心里不禁有些后悔,“早知如此,戏弄她作什么?” 袁今夏好不容易爬到桥梁顶部,伸手取了纸包,掂了掂,又仔细摸了一下,基本确定里面的东西应该就是布防图了,一时开心,冲着陆绎挥手道,“陆大人,我拿到了。” 陆绎摆了下手,示意袁今夏下来。 “好,等着我,我来了……”袁今夏话音刚落,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了重心,掉了下来。 陆绎原本想躲开,但见袁今夏在空中张牙舞爪,大喊大叫的样子,并不似装出来的,便悄悄移动了下脚步。 袁今夏吓得七魂出窍,连连叫着,“啊!啊!”却发现自己并未摔在地上,而是落在了陆绎的肩头上,紧紧搂住陆绎,大喘着气说道,“吓死小爷了,总算捡了条命。” 陆绎虽感到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更多的却是有些手足无措,从小到大,除了母亲和府中的吴妈,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和亲密接触过别的女子,眼前这个女捕快,是继抱腿、搂腰之后,与自己的第三次接触了。 袁今夏动了动手腕脚腕,发现并未伤到,依然搂着陆绎,竟然嘻皮笑脸起来,“咦?这么巧,竟然落在了肉垫子上?小爷真是福大命大。” 陆绎听袁今夏将自己说成是肉垫子,顿时一脸的嫌弃,刚要说话,却明显感觉到袁今夏在自己肩上、背上抓了几下,微微歪头瞄了一眼,见袁今夏正在偷笑,心中异样的感觉愈加强烈起来,强装镇定,冷冷地问道,“抱够了么?” “够了,够了,嘿,嘿嘿嘿……”袁今夏伸着舌头,做了个鬼脸,从陆绎身上滑下来。 陆绎红了脸,迅速弯腰捡起了纸包,转身就走。 “什么人?一句谢谢都没有?”袁今夏自言自语着,看了看自己黑乎乎的一双手,又抬头看了看桥梁,“小爷大概是第一个上去的吧?这么多灰,当我是扫帚呢?”袁今夏突然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看着陆绎的背影,那肩头和后背上的黑手印……不禁偷笑起来,说道,“多亏他没发现。” “洗干净,再送回来给我,”远远地传来陆绎的声音。 “我……”袁今夏一拍大腿,“他这是狗耳朵么?这么远都能听到?”只不过这句话不敢再说出口了,是在心里说的,转念又笑了,“狗耳朵有这么灵么?狗鼻子才灵呢,小爷一时着急,都骂错了,哈哈哈……”笑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急忙喊道,“那个,陆大人,您等等我……” 第25章 说翻脸就翻脸 陆绎走得快,袁今夏追得急。 “陆大人,陆大人……” 陆绎听得身后袁今夏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便故意将脚步放慢了一些,头也不回地问道,“还有何事?” 袁今夏大口喘着气,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您走得也忒快了些,我是想……”袁今夏话未说完,陆绎脚上又加快了速度。 “哎,哎~陆大人!”袁今夏又紧追几步,伸手就要拉陆绎的胳膊,突觉不妥,中途将手撤了回来,“陆大人,小的是有话问您。” “问我话?”陆绎俊眉微蹙,斜着眼睛瞟了袁今夏一眼。 “不不不,是小的有事情要请教陆大人,”袁今夏见陆绎神情不悦,急忙改口。 “有事就说,”陆绎冷冷地口吻。 “那个,陆大人您看啊,您这衣裳,小的并非有意弄脏的,您看能不能……” “不能!” “咝~”袁今夏一咧嘴,“小的是说,您可是大人,手下锦衣卫无数,肯定有愿意为您分忧的,比如洗衣服,是吧?” 陆绎神情略带不屑地问道,“锦衣卫的人都很闲么?” “哪有?您误会了,锦衣卫自然都是忙于公务的,像大人您,不就是每日都在为案子操劳吗?” 见陆绎没应声,袁今夏观察了一下陆绎神色,继续说道,“陆大人您想啊,您这衣裳如此贵重,没有二两银子怕是做不来的,小的粗手笨脚的,若弄损了些,岂不是对大人不敬?” 陆绎淡淡地应道,“无妨。” “小的就实话实说吧,”袁今夏见陆绎油盐不进,干脆脖子一挺,直言道,“陆大人是锦衣卫,小的在六扇门,又是个女子,若为大人浆洗衣裳,被人瞧了去,免不了被说三道四,小的倒不在乎,顶天被旁人误会小的要攀龙附凤,想得到锦衣卫的庇护,可大人您不同啊,您出身高贵,被人指责欺压弱小就不好了,大人,您不是这样的人吧?” 陆绎唇角轻轻牵动了一下,“你想多了,”说罢再不理会袁今夏,大踏步走了。 袁今夏气得掐着腰,冲着陆绎的背影骂道,“这个混蛋,真是油盐不进,小爷怎么就栽在你手上了?” 六扇门。 杨岳听袁今夏说了事情经过,不免有些惋惜,“夏爷,这么说,这个赌就算你输了?” “那能怎么办?布防图关系重大,总不能为了和他斗气置国家安危于不顾吧?” “夏爷深明大义,杨岳佩服。” “去,你佩服管什么用?” 杨岳知道此事应该告一段落了,便安慰道,“既是如此,咱们也没什么损失,就算了吧。” “大杨,你倒好说话,算了?凭什么?我的手铳还没拿回来呢。” “那……他不给你,你能怎么办?” “怎么办?”袁今夏咬牙切齿地,“我还要和他斗一斗,我就不信斗不过他。” “夏爷,你明知道的,咱斗不过人家,还逞什么能?” “唉!” “唉!” “啊啊啊啊!” 袁今夏连着叹了两声,又大喊了一通。杨岳素知这个小妹子的脾性,便赶忙转移了话题,说道,“今日我和爹去办事,还算顺利,原本想寻个借口赶到那个破庙去寻你,可爹似乎猜到了咱们背着他在与陆经历斗气,硬是将我直接拦了回来。” “大杨,我很烦了,你就别再搬出师父了,师父那般聪明一个人,我们岂能瞒得过他?只不过他老人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他拦着你,自然有他的用意,我明白。” 杨岳尴尬地笑了两声,“那你听我一句劝,别和他斗了。” 袁今夏没吭声,呆愣愣地坐着,过了一会儿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大杨,你说那个大混蛋真能干出来这事么?” “什么事儿?” 袁今夏便将自己不慎掉落在陆绎身上,弄脏了陆绎的飞鱼服一事学了一遍。 杨岳听罢实在憋不住了,笑得眼泪差点都掉出来。 “你再笑,再笑,”袁今夏伸手拿了朴刀冲杨岳扔去。 “别别动刀,有话好说,”杨岳强收住笑,说道,“怕不是和你开玩笑呢,你还当真了?” “就那个大混蛋那副冷冰冰的面孔,你根本看不出来他在开玩笑,再说了,他那副德性像是会开玩笑的么?” “你每日里喊人家混蛋,混蛋自然要做些混蛋能做的事,要不怎配得上你每日里都骂人家混蛋呢?” “行啊,大杨,我跟你说正事儿,你跟我胡搅蛮缠,说什么呢你?你……” “你哪伙的?”杨岳替袁今夏说了出来,紧接着又笑得直不起腰来。 袁今夏抬了脚要踹杨岳,刚伸到半空,赵飞急匆匆跑进来,唤道,“袁捕快,锦衣卫来了,指名要见你,你赶快出去见一见吧。” “啊?真来了?”袁今夏脑袋“嗡”的一声,冲着已经转身要跑出去的赵飞问道,“赵飞,哪个锦衣卫?你可识得?” “并不识得,袁捕快自己出去见吧。” “大杨,怎么办啊?”袁今夏当真没了主意,向杨岳求救。 “见见又何妨?你不是说过,只要不让你再去打扫马厩,其它什么都能接受吗?” “对,你说得对,我怕他什么?小爷可是袁今夏。” “我陪你去。” “好!” 两人来到院中,见只来了一人,是陆绎的贴身校尉岑福。 不等袁今夏和杨岳见礼说话,岑福便冷冰冰地先开了口,“袁捕快,我们大人说了,已经交待好了,你照做就是,”说罢将手上的包袱递了出来。 袁今夏心里暗暗骂道,“这个混蛋,还真送来了?”手上却不敢含糊,忙接住了,强挤出一个笑脸回道,“是,明白,保证办好!” 岑福转身离开。袁今夏将包袱塞到杨岳手里,对着岑福的背影猛击了一阵拳脚。 “行了,想想怎么办吧?”杨岳看着包袱,“夏爷,你总不能在六扇门为他洗衣裳吧?这传出去好说不好听啊。” “咳~~~”袁今夏长长呼了一口气,“大杨,只好拿回家了,趁娘出去卖豆腐干的时候洗吧。” “夏爷,我对你深表同情,”杨岳仍旧不忘调侃袁今夏一句。 “去,说什么风凉话?”袁今夏将包袱狠狠地掷在案上,“我洗,我洗它个稀巴烂,这个混蛋,你等着,小爷总有一日也要让你尝尝苦头儿。” “嘴上狠狠就罢了,”杨岳倚在墙上说道,“夏爷,我可听说了,能进锦衣卫的可都不是一般人,他们要经过重重的考验,要忍受常人不能忍受的折磨,想想都可怕。” 袁今夏打了一个冷战,“怪不得他那般冷冰冰的,说翻脸就翻脸,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那你还敢惹?” “大不了以后见了他绕着走,惹不起小爷躲得起。” “你还是先想好,怎样办这个吧?”杨岳瞟了一眼包袱,“还成,给你留足了颜面,旁人谁又晓得这里是什么?” 袁今夏嘟嘟囔囔地拿了包袱,“小爷可是能屈能伸之人。” 第26章 竟有这个本事? 袁大娘正在院中往小推车上装豆腐干,听见门响,抬头一看,袁今夏捂着肚子、弯着腰、一脸地痛苦状进来了。袁大娘忙放下手中的活儿上前问道,“闺女啊,这是怎么了?” 袁今夏龇牙咧嘴的说道,“娘,没事儿,就是肚子有点儿疼。” “肚子疼还叫没事儿?疼得厉害不?快给娘看看,”袁大娘看见袁今夏手里还捧着个大包袱,伸手准备接过来。袁今夏紧紧抱住,说道,“真没事儿 ,娘,可能就是那个,那个要来了,您懂的,晚饭我不吃了,我去睡一会儿,”说罢弯着腰一溜烟钻进了屋子。 袁大娘一脸疑惑,“这孩子,肚子疼还跑这么快?”追进了屋子,喊道,“闺女,饭菜都热着呢,娘去夜市了,你今日就好好歇着,”听见袁今夏弱弱地应了一声,袁大娘才放心地走了。 袁大娘前脚刚出门,袁今夏“腾”地一下从床上跳起来,跑到院中,推开门张望了几下,见袁大娘确实离开了,忙关好门,又落了栓,长长叹了一声,嘟囔道,“搞得跟作贼似的,小爷何时受过这等委屈,都是拜那个混蛋所赐,”转身回屋,打开包袱,取出陆绎的飞鱼服,抖落开,左看右看,“还挺好看,怪不得穿在身上那般威风呢。” “不就是几个黑手印么?”袁今夏忙活了好一阵,才用湿抹布将黑手印擦掉,“这样干了会不会有痕迹?”袁今夏一点儿一点儿仔细察看着,眼睛瞪得生疼,“不管了,就这样,小爷好歹也是一个捕快,凭什么就受你指使了?”边嘟嘟囔囔边搬了凳子坐下用扇子快速扇着,渐渐地困意上来,打了几个哈欠,竟然坐在凳子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敲门,大声喊着,“闺女,闺女?今夏啊,今夏……” 袁今夏激灵一下醒过来,“是娘的声音?”左看右看,总算将魂儿拉了回来,“坏了坏了,娘回来了,”忙高声应道,“娘,您稍等啊,马上给您开门,”一边手忙脚乱地收衣服,“怎么这么长啊?”慌乱地抱着衣服往屋里跑,不成想衣服的一角耷拉在地上,又踩了一脚,“天呐,要了小爷的命了,不管了,不管了,”袁今夏将衣服塞到床上,想了想,又拽了被子盖好,才转身去开了门。 袁大娘上上下下打量着袁今夏,“你肚子不疼了?” “啊?疼?对,对呀,是疼,哎哟,疼,”袁今夏急忙捂了肚子又弯下腰,龇牙咧嘴地看着袁大娘。 袁大娘这下真的着急了,忙说道,“闺女啊,我怎么记得五天前你这个月的月事才走,难不成是得了别的病?你上床等着,娘去请个郎中来看看。” 袁今夏一把拉住袁大娘,“娘,不用不用,原是我记错了,今日办个案子,受了些凉风,这会儿感觉好多了,不太疼了。” “真的?”袁大娘看看袁今夏的肚子,又看看袁今夏的脸,见面色如常,并未有何异样,不禁又疑惑起来,“丫头啊,你是不是有事瞒着娘啊?” “哪有?娘,您别瞎想,刚刚睡了一觉,舒服多了,现在看到娘,我都饿了,”袁今夏抱住袁大娘的胳膊嘻嘻地笑。 “你个臭丫头,就知道吓娘,”袁大娘洗了手,将饭菜又重新热了。 翌日清晨,袁今夏将洗好的衣服包好,捧着出了门,一路上心里直犯嘀咕,“这衣服怎么还给他呢?那个叫什么什么岑福的,也是个混蛋,怎么没说清楚啊?” “神神叨叨的说什么呢?” 袁今夏被身后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杨岳,便怒道,“大杨,你装神弄鬼地干什么?” “啊?我装神弄鬼?”杨岳见袁今夏魂不守舍的模样,便调侃道,“夏爷,你是不是神经错乱了?” “还不是因为那个混蛋,大杨,你到底帮我出个主意,这衣裳我要怎么送还给他呢?” “这个……”杨岳略思考了一下,说道,“这个应该算是私事吧,若是送北镇抚司,似乎不妥,听说那里管束非常严格,也容易遭人非议。” “说了跟没说一样,你这等于是废话。” “那就只能送去他府里了,可是,你……”杨岳看看袁今夏,眉毛挑了挑。 “怎么了?我怎么了?” “今夏,你毕竟是一个年轻女子,若是没有一个妥当的理由,似乎也不合适。” “这也不妥,那也不妥,到底怎么办?”袁今夏赌气地将包袱扔到杨岳怀里,“交给你了,你去还给他,怎么还,自己想办法。” “你这也忒不讲理了,”杨岳笑道,“我可不敢越俎代庖,没来由再惹一身麻烦,犯不上。” “不帮忙就算了,还如此不讲义气,”袁今夏抢回包袱,气呼呼地往前走。 两人刚走到六扇门附近,便看到前面站立着一个人,正是岑福。袁今夏心里一阵欢喜,急忙上前打了招呼,并将包袱递了过去,“衣裳洗干净了,麻烦岑校尉带回去给陆大人。” 岑福并未伸手,冷冷地说道,“我来就是告诉你,陆大人说让你亲自送回去,”说罢转身就走。 “送……送哪啊?” “陆府,”岑福冷冷地扔下两个字,大踏步走了。 “陆府?”袁今夏和杨岳对视了一眼,“大杨,他说让我送到陆府,我没听错吧?” 杨岳也觉得有些怪,想了想,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夏爷,之前夜探当铺,你抱了人家,现在又给他洗衣裳,陆大人还让你送到他府上,莫不是……他看上你了吧?” “看上你个头啊?”袁今夏举着包袱朝杨岳头上就砸,“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吧?敢拿小爷寻开心?” 陆府。 下值后,陆绎和岑福回到府中,陆绎习惯性地到了书房。岑福泡好了茶水在一旁陪着,忍不住问道,“大人,最近这几日,您一直在研究这个手铳,可是有何问题吗?” “她说这手铳是她自己设计、绘制的图纸,没想到她竟然有这个本事。” “什么?大人您说什么?” “只不过, 这种设计到底是小家子气了些,铳管短,射程一般,扳手也僵硬了些。” 岑福没听清陆绎的话,上前走了几步,陆绎看了岑福一眼,问道,“告诉她了么?” “卑职今日一早便知会她了,算时辰,应该快来了。” “你去看看,将她引进来。” 岑福刚离开,陆绎便快速地将改良好的手铳组装了起来。 第27章 冷血锦衣卫 袁今夏思来想去,还是换上了常服。出来后,见杨岳在院中徘徊,便问道,“大杨,你怎么还没走呢?” 杨岳难得的一本正经,“今夏,我正想和你说,此番你去陆府,定要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才是,千万不能说去还衣裳,你是女孩子,若是被人知晓,有损你的清誉,所以,我帮你想了一个主意。” 袁今夏自然想到这一点了,笑着问道,“说说看,你有什么好主意?” “你就说,是关于一件非常紧急的案子,刚得到有价值的线索,恰恰这个案子又是陆大人负责查办的,怕误了事,故而特意前去禀报。” 袁今夏拍了杨岳肩膀一下,“不愧是我的好搭档,与我的想法完全一致。” 杨岳松了一口气,摸了摸后脑勺,憨厚地笑道,“你这样聪明,应该是想到了。” “大杨,要分得这么清么?”袁今夏也收敛了神情,正色道,“虽然平日里你称我一声夏爷,我也只叫你大杨,可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们是兄妹,我遇到什么难事,你这个做兄长的自然要替我着急,也要替我分忧的,我都习惯了,”袁今夏停了停,又加了一句,“虽然有时候你确实很笨。” 杨岳原本听得极高兴,待听到了最后一句,笑容渐渐消失了,“不是,你能不能不夸一通再贬一句啊?我有那么蠢么?” “也不能说是蠢,就是太实在了,大杨,你再不改改,有一日被人卖掉了还得帮着人家数铜板,”袁今夏说罢,捧着包袱大步向前就走。 “喂,哎,”杨岳大声叫了两声,见袁今夏没停步,便自顾自地说道,“被卖了还帮人家数铜板,那不还是蠢么?” 袁今夏“咯咯咯”地笑声传过来,人已跑远了。 杨岳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我就值几个铜板么?” 陆府。 “我怎么就跟你们说不通了呢?”袁今夏说得口干舌燥,门子也纹丝不动,心里不觉埋怨起自己来,“原本觉得下了值后再穿着捕快服饰去人家府上,不管去做什么,都不合适,会让人误会,所以才换了常服,现在可倒好,还说不清了。” “我真的是六扇门的捕快,你们怎么就不信呢?” 一个门子又打量了几眼袁今夏,说道,“你明明是一个小姑娘,怎么会是六扇门的捕快?” “要我怎么说你们才会信呢?我真的有紧急的案子要跟陆大人禀报。” “看你的年纪也就十四五岁,这么小就学会撒谎了?更何况还是一个女子。” 另外一个门子说,“你要知道这是陆府,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撒野的地方,看你是一个姑娘家,赶紧回家吧,别再寻事了。” “喂,你们不信就不信,干什么给我扣上这么一顶大帽子,我哪里就撒谎了?哪里撒野了?我说的都是实话。” 两个门子凑到一起窃窃私语道,“这女子长得倒好,只是精神似乎有些问题,怎么办?是赶她走?还是由着她在这儿胡说八道?” “老爷平时管教的严,尤其对待平民百姓,更要假以辞色,我看不如就由着她吧,等她感觉无聊了也就离开了,反正老爷和少爷都已经回府了。” 两个门子说的话袁今夏根本听不清,便巴巴地看着两人。见两个门子说完便站直了身子,不再理会自己,刚要继续央求,便听得一个声音传出来,“让她进来。” 门子立刻应道,“是,岑公子。” “岑公子?是……谁?”袁今夏正疑惑着,便见门口出现了一人,正是岑福。 袁今夏心里暗道,“原来是陆大人身边的岑校尉,陆府的人唤她岑公子,他到底是什么身份呢?” “袁捕快,你随我进去吧,”岑福的声音不似往日那般冰冷,袁今夏觉得更加奇怪了,“怎么和之前接触的岑校尉有些不一样了呢?哪里出问题了?我的眼睛?还是……” 岑福见袁今夏愣着不动,便又说了一遍,“袁捕快,随我进去见陆大人吧。” “哦,哦,好好,”袁今夏收了思绪,赶紧应声,抬脚跟在了岑福身后,走过前院,再穿过前厅,继续向后走,袁今夏心里暗道,“有钱人就是不一样。” 此时有一双眼睛暗中注视着两人,岑福并未察觉到,袁今夏更加不会想到,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后院。岑福说道,“袁捕快,大人就在前面,你去吧。” 袁今夏探头向前看了一眼,只见到一个人的背影,端坐着,一袭白衣,长发散落在脑后,伴着悠扬的琴音,“那是陆大人?他在弹琴,还挺好听,”袁今夏心里想着,脚步慢慢移动了过去。 岑福转身离开,便见到不远处一个人冲自己摆了摆手,忙紧走几步上前施礼道,“指挥使,有何吩咐?” “你随我来。” 岑福跟着陆廷到了书房,陆廷开门见山地问道,“这个女娃是什么人?绎儿为何要见她?” 岑福不敢隐瞒,便将侦破曹昆一案的来龙去脉,以及与六扇门的过往经历原原本本向陆廷说了一遍。 陆廷听罢,先是沉思,继而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地微笑,说道,“岑福,你六岁就来到府里,自然懂得府里的规矩,绎儿从小到大从不接触年轻女子,对你也是一样的要求。” 岑福听到这里吓出了一身冷汗,忙解释道,“指挥使,卑职明白,只是,大人应该是有意惩罚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捕快,并无他意,指挥使但请放心。” “好了,我知道了,你去吧。” 岑福离开前偷偷瞄了陆廷一眼,见陆廷并无不悦的神色,才稍稍放了心。 陆廷见岑福离开,轻轻叹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夫人啊,自从你离去,绎儿就极少与我说话了,我知道他心里的苦和痛,可有些事,我宁愿他不知道的更好,夫人应该明白我的心意,你那么爱绎儿,也会支持我的做法的,只是,让夫人受委屈了,待有朝一日我能与夫人相聚,自会向夫人谢罪。” 想到逝去的夫人,陆廷心中满是思念,“夫人啊,绎儿今年二十有二了,可他除了案子,眼里已经容不下其他任何事了,我倒不希望绎儿一定能够为陆家延续香火,可毕竟这男大当婚,我总该为他考虑考虑了,夫人可能不会想到,原本我们天真活泼的绎儿,如今……”陆廷重重叹了一声,继续自言自语道,“他,他……现在是京城人人提之都唯恐避之不及的冷血锦衣卫。” “有传言,说咱们绎儿不近女色,陆家的香火便断在他手里了,更有甚者,说咱们绎儿冷血无情,手段狠辣,没有人会愿意将女儿嫁与他,”陆廷将这些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他不想天上的夫人为此烦恼,只在心里不断地重重地叹息着。 袁今夏走到陆绎身后,见陆绎并没有停下弹琴的意思,便静静地站着一旁等着。 陆绎早已察觉到,依然坚持弹完了一曲,才停了下来。 袁今夏走到陆绎身前,恭身施礼道,“陆大人,衣裳洗好了,卑职给您送来了。” 陆绎向一旁看了一眼,并未说话。袁今夏便识趣地将包袱放在一旁的石桌上。 “还有事么?”陆绎声音淡淡地,语调温和了许多。 袁今夏见状,心中一喜,暗道,“今日是怎么了?这位陆大人和他身边的岑校尉似乎都和以前不一样了,小爷的机会是不是来了?不行,我不能太直接了,万一他再拒绝我怎么办?我得想办法再哄哄他,说不定他一开心,就应了我的请求呢。” 袁今夏想罢,看到陆绎身旁摆着一架箜篌,想到之前陆绎因为那曲桃夭质问她的情景,眼珠一转,便有了主意。 第28章 高深莫测 “卑职还从听到过如此动人的琴声,陆大人真是多才多艺,无所不能,”袁今夏微微向前探着身子,竖起了大拇指,一脸“真诚”的笑意。 陆绎瞟了袁今夏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袁捕快谬赞了!” 袁今夏见陆绎依旧淡淡地,神色都不曾改变过,心里暗道,“什么人嘛?都这样夸了,也不给个笑模样?”嘴上却连连说道,“哪里哪里?卑职绝对是出自真心的,陆大人确实是好才华!” “袁捕快,有话请直说,若是无事就请……” 袁今夏见陆绎下了逐客令,慌忙接话道,“别别别,陆大人,卑职还真是有事请教大人。” 陆绎抬眼看着袁今夏,“请教不敢当,袁捕快有何事?” 袁今夏心里不禁嘀咕起来,“之前他一副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样子,现在说话虽然依旧冷冷冰冰,倒是彬彬有礼,这人怎么有两副面孔呢?” 陆绎见袁今夏不说话,便又问道,“袁捕快还有何事?” “啊?”袁今夏回过神来,立刻弯了眉眼,笑得极为自然,“陆大人,卑职见您身旁的箜篌乃是凤首箜篌,与之前所见大为不同。” 陆绎诧异地看了一眼袁今夏,心道,“她竟然识得凤首箜篌?她与穆老到底是何关系?难道真像她所说是穆老的关门弟子?若果真如此,她与母亲岂非师出同门?”想罢问道,“袁捕快,若我所料不差,你要说的事与你的手铳有关。” 袁今夏见陆绎主动提及手铳,顿时一阵狂喜,暗道,“难道他愿意还给我了?”想罢急忙点头,“陆大人真是聪明,不不不,是圣明。” “好!”陆绎只简单应了一个字。 “这么轻易就还给我了?” 袁今夏来不及细想,忙躬身施礼,“多谢陆大人!” “先不必谢,我还有话问你,若你说实话,手铳即刻奉还,否则的话……” 袁今夏不待陆绎说完,立刻站直了身子,双手抱拳,“陆大人请放心,卑职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陆绎见袁今夏一脸真诚,料她也不敢过于放肆,便问道,“你当真是穆老的关门弟子?” 袁今夏瞟了一眼箜篌,心中暗道,“箜篌,桃夭,穆老,这些到底与他有何关系?他为何执着于这个问题不放呢?” 陆绎见袁今夏不说话,脸色便冷了下来,“怎么?很难回答么?” “不瞒陆大人,卑职之前说了谎,”袁今夏抬眼观察了一下,见陆绎神色似有所缓解,便继续说道,“但之前所说也并非全是谎言。” 陆绎刚刚暗自舒了一口气,又听到袁今夏说“并非全是谎言,”一双俊眉顿时又蹙了起来,抬眼盯着袁今夏。 “卑职下江南办案,偶然发现遇险的穆老,卑职见他乃一风烛残年的老者,便立刻施以援手,穆老感激卑职出手相救,故以一首箜篌曲谱《桃夭》相赠,这些都是真话,”袁今夏停顿了一下,偷偷瞟了一眼陆绎,才继续说道,“可穆老并未收卑职为徒。” 陆绎见袁今夏言语真诚,此番应该是实话,便将一颗心放了下来,问道,“当日你为何以谎言骗我?” “当日陆大人追问桃夭一事,卑职不明大人何意,又恐触犯大人,故而撒了谎,并非有意为之,再者说了,就算卑职撒了谎,于大人也无任何损失,您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卑职吧。” “你不善音律,因何能弹得桃夭?” “陆大人这都能看得出来?真乃高人,”袁今夏嘻嘻笑着,冲陆绎又伸了伸大拇指。 陆绎神色一凛,袁今夏立刻乖乖收了笑容,老老实实地回道,“卑职是向红豆姐姐求教的,红豆姐姐为人极好,她不肯坏了规矩,虽然对这首旷世之作极为仰慕,却不曾摸一下曲谱,也不曾练过,只是在音律方面对卑职作了些指点。” “可是潇湘阁的红豆?” “回大人,正是。” 陆绎眼神变得犀利起来,袁今夏被陆绎盯得浑身不自在,结结巴巴地问道,“陆,陆大人,有何不妥吗?” “这么说,当日你暗算于我时,红豆是与你打了配合的。” 袁今夏一听,顿时吓得七魂出窍,慌忙解释道,“陆大人请听卑职一言,那件事与红豆姐姐无关,都是卑职的错,陆大人若是有所责怪,卑职一力承担,绝不连累他人。” “哼!”陆绎冷哼一声,“一力承担?倒是有些胆识。” “这个……”袁今夏偷偷看了一眼陆绎,见陆绎神色如常,便大着胆子说道,“那次是卑职错了,可陆大人也罚过了,可否……那个……就……”袁今夏边说边观察着陆绎的神色。 “好了,不必再提了。” 袁今夏见陆绎倒也爽快,胆子更大了起来,上前两步,边说着“这凤首箜篌,卑职是在书上看到的,并未……”边伸了手去摸,话未说完,手也未碰到箜篌,便听得陆绎严厉的一声斥责,“别碰!” 袁今夏吓得一哆嗦,见陆绎脸色突然变得煞白,额头上青筋突起,心下感觉奇怪,立刻将手缩了回来。 “你可以走了,”陆绎的声音像刚从冰窖中放出来的一般。袁今夏不知何故,心里暗暗嘟囔道,“不就是一个箜篌吗?有什么了不起?小爷还不稀罕摸呢。” “还不走?”陆绎的声音缓和了一些。 “陆大人刚刚说,如果卑职向您说实话,便将手铳还给卑职,那现在是不是?” 陆绎并未言语,身形未动,却不知何时手里已经多了一个手铳,袁今夏见正是自己的那把,甚是开心,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盯着陆绎。 陆绎并未看向袁今夏,只一抬手将手铳递了过来,袁今夏也不敢再多言语,接过手铳,说声“谢了陆大人,卑职告辞!”转身便往外走。 陆绎看着袁今夏的背影,不知为何突然有些释怀,“原来她并非穆老的徒弟,那便好!” 岑福等在前院,见袁今夏出来,将她送到府外,也未言语便转身回府了。 “真是怪,这两人怎么回事?明明就是两个凶神恶煞!算了,管他呢,小爷的宝贝回来了,”袁今夏低头把玩着手铳,突然“咦?”了一声,猛地回头看了一眼陆府的牌匾,“他将我的手铳改了?他竟然也懂手铳?”拿在手里掂了掂,又举起来瞄了一眼远处的屋脊,“轻便了许多,铳管变长了,”手指轻轻勾了下扳机,“扳机也轻快了些。” 袁今夏将手铳拿在手里翻过来掉过去地看,“这手铳非民间之物,当初设计时,找不到书籍参考,凭借自己的记忆绘制的图纸,虽然可用,却比不得现在更加顺手,这个陆绎还真有些高深莫测。”袁今夏想着,心里却突然愁怅起来,“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记忆?手铳到底与自己有何关系?梦里那个老爷爷又是谁呢?” 第29章 借调 下朝后,陆廷没说什么,径直离开了。陆绎带着岑福回到北镇抚司也不曾见到陆廷,心中疑惑,“爹这是去哪了?”岑福看出来陆绎的心思,心里暗道,“大人只有涉及到公务时才会与指挥使好好说话,这许多年这对父子俩也只有这种时候会有交流,但不管怎样,父子连心,这一点倒是谁都能看得出来,”想罢便说道,“大人,卑职已问过了,没有人见过指挥使回来。” 陆绎“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六扇门附近。 杨程万远远地见拐角处立着一个身影,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上前,恭身施礼道,“卑职见过陆指挥使,不知陆指挥使召见卑职有何指示?” 陆廷缓缓转身,目光盯在杨程万脸上,片刻后才说道,“杨立,本座召你前来是有要事与你商议。” 杨程万一听“商议”二字,急忙躬身再次施礼,恭敬地回道,“指挥使尽管吩咐便是,”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指挥使还请唤卑职杨程万吧。” 陆廷看了看杨程万,说道,“当初你投奔京城,无意之中帮了本座一个大忙,那时你叫杨力,我已经习惯了,”说罢笑了两声,又继续说道,“我知你机智过人,一身胆识,尤其擅长追踪之术,更是无人能及,便召你加入锦衣卫,你犹豫后应下了,从那以后改名杨程万,后来我才知道程万二字并非你当初的解释是鹏程万里,而是千里迢迢,万里追随之意。” 杨程万有些诚惶诚恐,忙回道,“陆指挥使,已是过去之事,不提也罢。” 陆廷轻叹了一声,应了声“好”,又说道,“程万,你我都是爽快之人,如今有一事须借力于你,你可愿意?” 杨程万听陆廷刚才提到他的追踪之术,隐约猜到应与查案有关,便说道,“陆指挥使请吩咐!” “曹昆盗取布防图,朝廷怀疑此案与倭寇有关连,如今倭寇在东南沿海一带活动猖獗,若想究其根底,务必要深入虎穴,本座素知你的本事,此番下江南秘查,还要多多仰仗你的追踪之术。” 杨程万听罢,脑海中迅速想着应对之策,犹豫了片刻才回道,“陆指挥使,卑职腿脚不便,纵有追踪之术,也恐有所不便,若是妨碍了查案,卑职万死莫赎。” 陆廷微微向前探了一下身子,笑道,“你这是拒绝本座了?” “卑职不敢,卑职只是实话实说,还望陆指挥使明鉴。” “听说你收了一个女徒弟,此女不但机智过人,还将你的一身追踪之术学了七八,此番江南之行,你便带上她吧。” 杨程万头上冒了密密的细汗,慌乱中回道,“陆指挥使,她不过一介女子,卑职收她为徒是看她们母女孤苦,她自小无所依靠,入职六扇门不过是为了谋生而已。” “此言差矣,若是没有一些本事,又岂能随随便便进了六扇门?程万,你不可再推却了,此事便这么定了,我回去即刻命人办理相关手续,借调你与袁今夏到锦衣卫协助查案,对了,你有一子名唤杨岳,也在六扇门供职,你腿脚不便,有他在身侧照顾更为妥当些,便是你们三人了。” 杨程万待要说话,陆廷已转身离开了。杨程万看着陆廷的背影,往事历历涌上心头,眼中泛了些许泪花出来,一个人愣愣地站了许久,才擦了擦眼睛,返身回了六扇门。 晚间,陆绎带着岑福回到府里,刚走至中院,被陆廷唤住,“绎儿,来我的书房,爹与你有话要说,岑福一起来。” 陆绎脚下未停,径直来到了陆廷的书房,岑福跟在身侧,暗暗瞧了一眼父子俩的神情,见都无异样,才稍稍放下心来。 “绎儿,此番江南之行秘密查案,你打算带多少人前往?” “带着岑福就好。” 陆廷看了一眼岑福,说道,“爹知晓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心意相通,这几年来你们形影不离,相互照应,已十分默契,但此番查案,必然要与倭寇打交道,倭寇的行事作风自有一套体系,许是难以预料, 若遇凶险,多个人多份照应。” 陆绎要打断陆廷的话,被陆廷伸手阻止,“爹知道你的本事,但此番查案与以往不同,爹给你找了几个帮手,你带着他们一同南下,对你必有助力。” 岑福见陆绎双眉紧蹙,脸色冷峻,闭口不言,便知陆绎心中不愿,为了缓解父子俩的尴尬气氛,便开口问道,“不知指挥使差遣的是何人?” 陆廷素知陆绎的心思,也不在意,喝了一口茶才说道,“六扇门的杨程万,此人擅追踪之术,江南之行,有他助力,定会事半功倍。” 岑福瞄了陆绎一眼,见陆绎脸色并未缓和,忙回道,“是,指挥使考虑周全。” 陆廷继续说道,“杨程万虽有本事,可他早年间历经一些事,一条腿受伤严重,功力已大不如前,轻功更是施展不得,这一点倒真是可惜了。” 陆绎听罢,心中略有疑惑,问道,“爹对他的事如何知晓得这般详细?” 岑福见陆绎又开了口,便默默退到了陆绎身后。 陆廷也不隐瞒,说道,“早年间,杨程万曾效力于锦衣卫,是爹的得力属下之一。” 陆绎略感诧异,问道,“那他又因何转去了六扇门?” “此事已过去多年,不提也罢,绎儿,江南名医甚多,尤其扬州有个唤做沈密的郎中,擅长整骨,他与爹曾有过往,此番若有空闲,你可代为父前去,请他为杨程万医治腿疾。” “嗯!”陆绎应声心中却存了疑惑。 “爹已呈请圣上允准,六扇门杨程万,杨岳,袁今夏随你一同前往,五日后启程。” 陆绎听到袁今夏的名字,微微一愣,随即镇定下来,应到,“是!” 从陆廷的书房出来,刚走过拐角,岑福便迫不及待地说道,“大人,带着杨程万也罢了,为何还要带着那个女捕快?” 陆绎扭头盯了岑福一眼,说道,“你若有意见,自己去跟爹说。” “我……不是,大人,卑职的意思是……” “好了,以后须得收敛些性子,”两人进了陆绎的书房,陆绎继续说道,“杨捕头有腿疾,南下时你须对他用心些。” 岑福听得陆绎唤杨程万做杨捕头,心里便明白了,立刻说道,“是,卑职失礼,请大人勿怪。” 陆绎手指轻敲桌面,若有所思,半晌才说道,“杨捕头曾在锦衣卫任职,按爹刚刚所说,他曾是爹手下的得力之人,怎么会去了六扇门?” 岑福也觉得奇怪,“大人,难道是因为他患了腿疾?” 陆绎摇摇头,“爹的行事作风你该知道,即便有腿疾,功夫无法施展,可他的追踪术丝毫不受影响,爹怎会弃他不顾?” “大人的意思是?” “岑福,你去调阅杨捕头的黄册,此时莫让爹知晓。” “是,卑职明日一早便去。” 翌日,岑福一无所获,回到北镇抚司,冲陆绎摇了摇头,“大人,只查到他曾供职锦衣卫,擅长追踪之术,且轻功极好,十四年前转投六扇门,做了捕头,其他一概没有说明。” 陆绎心中的疑惑更加深了,“这么说,他的过往被人为抹去了一部分。” “要不要卑职再去查证一番?” “不必了,爹能指派他随行,自然是信得过的。” 六扇门。 袁今夏一脚刚跨进来,便被杨岳拽着往里走,“夏爷,你怎么才来?” “怎么了?也没误了点卯。” “爹说有要事跟咱们说,快走。” “你先去师父那里等我,我得去点了卯,否则扣我的银子,你赔呀?”袁今夏笑嘻嘻地跑开,片刻后来到杨程万近前,“师父,找我们何事啊?”不待杨程万说话,袁今夏早就瞟到桌面上摆着一纸公函,“咦?”走近了一看,上面清晰两个大字,“借调!” “师父,这是……借调谁呀?” 杨程万打了一个“唉”声。 袁今夏和杨岳面面相觑,愣愣地看着杨程万。 第30章 要相亲? “夏儿,岳儿,准备准备,五日后出发。” 见杨程万面无表情,袁今夏和杨岳不明所以,齐声问道,“师父(爹),我们要去哪里?” “江南,查案。” 袁今夏和杨岳对视了一眼,又看向桌上摆放着的借调公函,杨岳点了点头,袁今夏便试探着问道,“师父,没听说出了什么案子啊?怎么我们要去江南?可是与这封借调公函有关?” 杨程万依旧面无表情,说道,“是,锦衣卫查一桩要案,借调我等三人同去。” 袁今夏和杨岳皆感觉不可思议,又是齐声问道,“锦衣卫的案子?为何要借调咱们六扇门的人?” 杨程万没有应声,袁今夏倒是反应极快,笑道,“锦衣卫是不是也看重了师父一身的追踪之术啊?”杨岳觉得甚对,忙跟着点了点头,笑了一声,“应该是了。” 袁今夏得意洋洋地说道,“锦衣卫也一般般嘛,查案子不还是要倚仗师父?” “夏儿,岳儿,”杨程万声音略显严厉,“出言须谨慎,什么倚仗不倚仗的?遵照吩咐做事就是了。” “是,师父,徒儿谨记!” “是,爹,岳儿也记下了!” “爹,此番去江南定要坐船,船上潮湿,我去多备些茶叶驱潮。” “哎呀大杨,这些都来得及,”袁今夏扒拉开杨岳,弯下身子问道,“师父,是什么案子啊?” “曹昆盗取布防图,朝廷判断其与倭寇有牵连,又怀疑朝中还有他的同党,为防泄露风声,便假借为奉国将军徤椹贺寿为名,派锦衣卫南下秘密查案。” 袁今夏一下子来了兴趣,“贺寿?那岂不是要带上许多贺礼?肯定都是极为值钱的吧?” 杨程万被袁今夏的举动逗笑了。 “师父,您终于肯笑了,其实这也算是好事一件啊,我们平时在六扇门查的都是鸡毛蒜皮的小案子,一点儿都不过瘾,此次下江南有大案子查,还能借机看看江南的风景,岂不是很好?” “你知道什么?”杨程万语气缓了许多,“听说奉国将军犯了朝廷的禁忌,做下许多忤逆之事,贺寿只是名义,实质上是要办他。” “啊?那还要给他带寿礼?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杨程万瞥了袁今夏一眼,笑了一下,杨岳接道,“爹从始至终也没说过要带寿礼一事,都是你这个小财迷,听到这些两眼就冒光了。” “你才小财迷,去,别打岔儿,”袁今夏将杨岳推开,绕到杨程万背后,一边给杨程万捏肩,一边问道,“师父,此番南下,不知是由哪位锦衣卫带领啊?” “锦衣卫经历陆绎。” “啊?”袁今夏惊得张大了嘴,停了手上的动作,嘟囔道,“怎么又是他?真是冤家路窄,哪哪都能碰见他。” “夏儿,岳儿,记住,谨言慎行,不须说话时,勿要多言,只听吩咐做事便可。” “是!”袁今夏应得不情不愿,杨岳在一旁偷笑。 管事何文举略显不耐烦,但看着袁今夏手里有总捕头的批复,便也只好记了账,给袁今夏预支了两个月的俸禄。 袁今夏掂着手里的银子,出了管事的房门,小声骂道,“谁稀罕看你这副嘴脸,银子又不是你们家的。”回到家后,将银子分成两份,一份递给了袁大娘,“娘,我要随师父还有大杨南下查案,这一去多则半载,少则两月,您在家要好好照顾自己,这是我预支的俸禄,您留着用,莫太亏了自己。” “又要南下查案?”袁大娘颇为不舍,“你刚入六扇门那年,便南下查过案子,那一去就是三个月,娘在家惦记着,今夏啊,你毕竟是一个姑娘家,能不能和你师父说说,派别人去,行不?” “娘,这事师父说了不算,此番去江南,是协助锦衣卫办案,我们只能听从。” “唉!”袁大娘叹了一声,“好吧,娘也不懂,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不过,你得答应娘,遇事别冲动,保护好自己,好好的回来。” “知道了,娘您就放心吧,您闺女是什么人?机灵着呢,保证全须全尾、活蹦乱跳地回来。” “这银子娘用不着,你自己带着,出门在外用的时候多着呢。” “娘,我带够了,再说,我们协助锦衣卫查案,听说是有补助的,那锦衣卫的待遇自然比六扇门好得多,想必补助也要多一些。” “那好,娘就替你保管着,给你攒着当嫁妆。” “娘您又来了,我还小呢,再说我想陪着娘一辈子,我才不嫁呢。” 袁大娘嗔道,“又胡说,哪个女子不嫁人?”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闺女,你们什么时候动身?” “五日后启程,坐船直到扬州。” 袁大娘松了一口气,说道,“五日后,那还来得及。” 袁今夏不解地问道,“什么事来得及?” “今夏,你还记得前些日子娘跟你提过的那个易家的三公子?” 袁今夏略回忆了下,点了点头,“好像说过,怎么了,娘?” “娘托了媒人,约好三日后相亲……” 不待袁大娘说完,袁今夏便打断了说道,“娘您又来了,都说过了不见,不相亲,不嫁。” 袁大娘知道自己闺女什么性子,便耐心地哄道,“你听娘说,那易家三公子是个秀才,读书读得可好呢,将来呀肯定有出息,你若嫁过去,那就是妥妥的易家三少奶奶,这一辈子吃穿不愁,也用不着像现在这般风里来雨里去的辛苦,再说,若是三日后相亲彼此看对了眼,这亲事就算定下了,那你也犯不着去那劳什子江南查案了,咱们就安下心来准备嫁妆。” “哎呀娘~”袁今夏嘟着嘴,“反正我不同意,我也不去相亲,”说罢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袁大娘嗔道,“你这孩子,娘可告诉你,为了此事,前几日娘特意给你做了两件新衣裳,这事由不得你,你得听娘的。” 袁今夏关了房门,捂着耳朵,将自己摔进被子里。 第31章 心疼 “当当当……”一阵紧急的敲门声响起。 袁大娘睡得沉,听到声音时,袁今夏已经穿好衣裳走到了院中。 “这么晚了会是谁呢?”袁今夏心生疑惑,将朴刀握紧了,悄悄走上前,正准备开门时,袁大娘在身后小声说了句,“闺女别怕,娘也在,”袁今夏回头一看,袁大娘手里拿着一根擀面杖,便打着手势让袁大娘回屋,袁大娘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袁今夏见状,便想着若是坏人,自己一柄刀怎么也要护住娘才是。 袁今夏贴近院门,问道,“是谁?” 门外说道,“今夏,是我。” 袁今夏听得是杨岳的声音,松了一口气,回头快速对袁大娘说道,“娘,是大杨,”说罢将刀收了鞘,打开门,焦急地问道,“大杨,发生何事了?” 杨岳见袁今夏提着刀,袁大娘手中亦拎着擀面杖,就知道二人定是以为坏人上门了,忙说道,“大娘莫怕,没什么要紧事,有些公事要跟今夏说,您老回去休息吧。” 袁大娘提着的一口气在见到杨岳时便松下来了,但听得杨岳如此说,心中不免疑惑,“大晚上的什么公事这般紧急?”便转身回了屋子,却并未关紧门,趴在门缝处偷听着。 “大杨,到底发生了何事?” “今夏,你赶紧收拾收拾,明日卯时乘船出发。” “明日?不是说好了五日后出发么?” “锦衣卫岑校尉刚刚传来讯息,说改了日期,具体因为什么并未说明。” “好,我知道了,倒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不过是带些随身换洗衣物和盘缠罢了,明日一早我准时到码头。” “你可切记,莫误了时辰,岑校尉提醒咱们,陆大人最忌旁人误时。” “切!”袁今夏翻了一个白眼,“他朝令夕改,还怨怼旁人?” “你就少说几句吧,爹还让我嘱咐你,到了后千万莫多言,只听吩咐做事。” “自从接到命令,这句话师父不知嘱咐了多少遍了,就这么信不过咱们?” 杨岳呵呵笑道,“是信不过你,可别带着我。” 袁今夏撇撇嘴,又问道,“你说你大半夜的来通讯息,只当当当敲门做什么,害得娘担心,为何不喊一声?” “这深更半夜的,我若喊了,岂不是要挨邻居的骂?况且,我是一个男子,大半夜的跑这里喊你,也会让人误会不是?” “行,你有理,赶紧回吧,明日还要赶路呢。” 袁今夏回到屋里,见袁大娘坐在桌前,便问道,“娘,您怎么没回去睡?” “上了年纪,觉也少了,现下倒不困了。” 袁今夏见状,心疼娘,嘟囔道,“都是那个大混蛋,大半夜的发什么号令。” “什么大混蛋?你在骂杨岳?”袁大娘没有听真切。 袁今夏笑道,“我骂他做什么?娘,您听错了,我没骂人,对了,娘,原本定的五日后启程,现下变了,明日卯时便要出发,我收拾一下,明日要起个大早,您老不必管我,在家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袁大娘知道阻止不住,便静静地在一旁看着袁今夏收拾,见袁今夏只装了一件换洗衣裳,才想起来什么,赶忙转身从柜子里取了两件新衣裳,“闺女,把这两件也带上。” 袁今夏见是两件新衣裳,心里倒也欢喜,可一想到这是娘为自己相亲准备的,不觉心里有些愧疚,说道,“娘,我平日里上值都要穿捕快装束,用不着这么多私服,以后您不必再浪费银子。” “傻丫头,这怎么叫浪费?我是你娘,你是我闺女,娘打扮打扮闺女不是应该吗?” “谢谢娘,”袁今夏抱了袁大娘一下,痛快地将新衣裳装进了包袱,“好了,收拾好了,娘,回去好好睡一觉,我也睡了。” 袁大娘嘴上应着,却躲在袁今夏房外偷偷听着,约摸过了一刻钟,袁大娘将房门轻轻推开,小声叫道,“闺女?闺女?”见袁今夏没有应声,便知是睡熟了,蹑手蹑脚进了屋,从桌上拿了包袱,又蹑手蹑脚退了出来,关了房门,回到自己屋中,将包袱藏到了柜子最底下,还用一些衣物压在了上面。 藏好了包袱,袁大娘又轻着脚步去了灶房,和面、点火,烙饼,忙乎了半个时辰才回屋睡了。 寅时一刻,袁今夏醒来,简单洗漱好,穿罢衣裳,却发现桌上放的包袱不见了,翻遍了屋子也不曾发现,急了一头的汗,“难道进贼了?不能啊,什么都没丢,只拿一个包袱作甚?”赶忙到了外间察看,一切如旧,“怎么回事?难道是……”袁今夏看向袁大娘的房间,“莫不是被娘藏起来了?” 袁今夏轻轻推开袁大娘的房门,见人还睡着,便轻手轻脚地翻找起来,刚掀了柜子,袁大娘便醒了,明知顾问道,“闺女,你找什么呀?” “娘,您藏我包袱干嘛?快给我,再耽搁一会儿误了时辰可不得了。” “闺女,你听娘说,今日定好了和易家三公子相亲,你且相了亲再去赶路,若是相中了,咱们便辞了六扇门的捕快,去做易家三少奶奶,若相不中,再赶路也不迟。” “哎呀娘,相什么亲呀?都跟您说了我不同意,我现在不想嫁人,您快将包袱给我。” “我不”,袁大娘像个孩子般赌气,爬起来,一屁股坐在柜子上,“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包袱就在柜子里,你拿不走,也甭想出这个门儿。” 袁今夏见娘执拗,又不能动粗,只好丧气地坐在床上,眼珠转了几转,便有了主意,双手将脸捂个严实,啜泣起来,肩膀还一抖一抖的。 袁大娘见状,有些慌了,忙从柜子上起身,劝道,“闺女,别哭,别哭啊,娘不是为难你,真不是,娘就是……” 袁今夏哭得声音有些颤抖,说道,“娘,您别说了,我知道您是为我好,想让我嫁个好人家,您就放心了,可是,今夏真的不想嫁人,今夏还想多陪娘亲几年呢。” “闺女啊,娘不能陪你一辈子,娘就希望你能有个好归宿。” “娘,我还记得幼时跟娘回家,娘待今夏极好,像个宝儿一样护着今夏,若是今夏嫁人了,就再难看到娘了,今夏不嫁,不嫁,今夏要陪着娘,”袁今夏从手指缝里偷偷瞄着袁大娘。 袁大娘听袁今夏提起幼时之事,顿生感慨,也抹了一把眼泪,说道,“你是娘的闺女,娘怎么能不心疼呢?可是……” 袁今夏见袁大娘不为所动,倒是感慨起来,心里一横,说道,“娘,此番江南之行,是跟随锦衣卫办案,若误了时辰,是要被砍头的,到时连命都没了,还说什么嫁人?” “啊?”袁大娘一惊,“此话当真?” 袁今夏依旧捂着脸,使劲地点着头。 “这,这,这……”袁大娘不断地搓着手,片刻后转身从柜子里取出包袱,“闺女,千好万好,保住命才最好,你快去,娘去跟张媒婆打个招呼,相亲之事,咱们延后,你快去,快些。” 袁今夏一把抱过包袱,笑道,“谢谢娘,您保重,我走了,”说罢开了门一溜烟跑了。 袁大娘愣怔了一下,方知受了骗,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什么来,大声叫着,“闺女,闺女,娘给你烙了饼,带上,”一双小脚急忙趿拉上鞋子追了出去,哪里还有袁今夏的影子? 码头上。 “大人,杨捕头和杨捕快到了,只差袁捕快了,时辰到了,是即刻启程还是?” 陆绎看了一眼京城方向,神情略有不悦,片刻后才说道,“岑福,你去知会船上的人,就说锦衣卫有紧要的物什要送过来,烦请他们再等些时候。” 岑福心中虽略感诧异,嘴上却应道,“是,卑职这就去。” 又等了约摸两刻钟,才见远远地飞奔来一个身影,陆绎瞧得真切,正是袁今夏,便轻轻冷哼了一声,转身进了船舱。 第32章 张狂 “你们几个,动作快一点儿,争取开船前将箱子归置好,对,都搬到这里来,轻拿轻放,若损了一箱,你们脑袋掉了都赔不起,”一个副将模样的人正大呼小叫地指挥着军兵搬运。 “吓他们做甚?”一个参将打扮的人站在一旁,冲副将说道,“安排好人手,轮番值班。” “请王参将放心,都安排妥当了,”副将叫沙修竹,眼神中藏着狡狭。 王参将叫王万兴,是观烜将军的得力手下,此番奉观烜之命押运生辰纲到扬州给奉国将军徤椹贺寿。王万兴摆摆手,沙修竹凑到了近前,王万兴小声道,“须额外注意船上的外人。” “外人?”沙修竹自上得船来,就一直在寻找合适的地点放置生辰纲,现下又指挥军兵搬运,并未注意到其它,向外张望了下,问道,“王参将所说的外人是指何人?” “今日上船前接到指令,说是皇上特意派遣锦衣卫到扬州给将军贺寿,与我们同行。” 沙修竹听得锦衣卫三个字,眼珠下意识转了几下,又问道,“他们一行几人?” “说是五人,具体是何人并未说明,自上了船,还未见到人。” “锦衣卫素来与军中并无瓜葛,参将无须过多担心。” 王万兴心中担忧,却不能对沙修竹言讲,便故作轻松地说道,“那倒是,我们在一层,他们在三层和二层,互不往来便罢了,只须用心守好生辰纲,其它的莫管,只要不出差错,顺利到达扬州即可。” “大人,他们一行数十人,守着十箱生辰纲,卑职观察到,那个带头的参将似乎极为紧张,就算生辰纲贵重,这船上除了我们和他们,再无其它人,他的防范之心似乎过于重了,难道这其中真藏着我们要找的证据?” 陆绎食指轻敲桌面,过了片刻才说道,“先不必理会,找机会我去探一探,你只在暗中监视他们举动即可。” “是,”岑福应了一声,听见号角声响起,又说道,“大人,船要开了,那位袁捕快还真是幸运。” “她若想游去扬州,也无不可,”陆绎一脸冷漠,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袁今夏一路奔跑,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远远地看见船还在码头停着,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停住脚步,一手扶腰,一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太好了,船还没开,等……等等我,小爷来了。”话音刚落,便听得一阵悠长且浑厚的号角声响起,桅杆上高高挂着的大明旗帜迎风舞动着,袁今夏知道要开船了,吓得抬脚狂奔,在船启动前一脚踏上了甲板,才长长呼了一口气。 “夏爷,你怎么才来啊?”杨岳的声音响起,倒吓了袁今夏一跳,激灵灵一个转身,嗔道,“大杨,你吓死我了,哪钻出来的?” 杨岳调侃道,“我都绕船找了你几圈了,还以为你来了后在船上迷路了呢。” 袁今夏弯着腰,喘着粗气,向四周看了看,又侧耳听了听,“大杨,这船上的动静挺大啊,除了我们还有谁?” “这么大的水声,你都听清了?了不得了,”杨岳继续调侃。 “这咣当咣当的声音这么大,就是聋子也听见了。” “我刚才四处转悠时,无意中看见一群官兵在搬运箱子,那箱子看起来很重,我也纳闷,又见不到你来,便回去和爹说了此事。” “等等等,你和师父说了什么?是我没来?还是说他们搬箱子?” 杨岳“噗嗤”一声笑了,“你若来了,定要先去见爹的,还须我说么?” “啊?坏了坏了坏了,”袁今夏连连叹气,“这下又要挨师父骂了。” “爹说,这些箱子里装的是生辰纲。” “生辰纲? “对,是观烜为其父奉国将军贺寿的生辰纲,足足有十口箱子,数十官兵押运。” 袁今夏眼前一亮,“如此兴师动众,里面是装了什么宝贝?” 杨岳见状,知道袁今夏又动了小心思,便笑道,“爹让我在这等你,就是怕你额外生事,走吧,去见爹。” “等等,”袁今夏拉住杨岳,“大杨,难道你就不好奇?” “有什么可好奇的?” “你想啊,我们原本是要五日后动身的,且是打着为奉国将军贺寿的名义,可突然提前了两日出发,又是这艘船上,这船上又装着为奉国将军贺寿的生辰纲,你不觉得这些都太巧合了么?” “你的意思是?” “我猜那个陆大混……” “嘘~~~”杨岳急忙阻止道,“莫胡乱叫,出门在外,小心惹祸上身。” “行,陆大人行了吧?”袁今夏翻了一个白眼,“我猜陆大人是想借机明察暗访,这生辰纲必有蹊跷。” “就你聪明,生辰纲能有什么蹊跷?” “咱们去瞧瞧。” “别惹事,爹交待了,说看到你就……” “哎呀,一会再去见师父也不迟,再说这船这么大,我逛逛怎么了?碍着谁了?”袁今夏边说边拉着杨岳胳膊向前走。 “大杨你看,一口箱子,四个官兵一起搬,还是很吃力,里面定是装满了金银珠宝,那奉国将军的儿子观烜不过是个五品官职,哪来如此财力?想必是贪污所得。” “我见他们搬来搬去好一阵了,难道箱子放在哪里也要看风水不成?” 袁今夏想到自己在家中灶旁挖坑藏起来的银子,便随口说道,“你说对了,钱财这东西放在哪里也是有讲究的,若坏了风水,八成就要破财了,大杨,走,我们去看看。” 两人刚走近了些,便被官兵横刀拦住了,“什么人?胆敢再往前一步,小心你们的脑袋。” 袁今夏丝毫不畏惧,说道,“吓唬谁呢?这船又不是你们私人的地方,凭什么我不能在这里走啊?” 王方兴听见声音,走到近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两人几眼,见两人皆是一身捕快装束,心中不禁纳闷,“这船上除了我们,只有锦衣卫五人同行,这两人又是谁?”正疑惑间,一旁有个官兵在王方兴耳边说道,“王参将,小的上船时曾看见一个年纪稍大的人,与他们装束一般无二,这三人应是一伙的。” 王方兴判断不出两人身份,便大声喝道,“你们是何人?因何混上船来?意欲何为?” “你这人说话也忒不讲理了,我们行事光明磊落,怎么就是混上来的?我还没问你是何人呢,你喊什么呀?” 杨岳偷偷拽了袁今夏袖子一下,小声提醒道,“莫惹事。” “大胆!”王方兴手按在刀柄上,怒目相视,“快说,你们是何人?否则便以私下混入官船之罪,将你们扔进运河当中喂鱼。” “哟呵,您真是好大的口气,甭说我们不是私下混上船只的,就算是,你有何权利将我们扔下水?你分明就是草菅人命,”袁今夏边说边斜着眼睛向里看。 王方兴见袁今夏神态,猜测她不怀好意,将刀抽了出来,“再多说一句,小心尔等项上人头。” “切!”袁今夏翻了一个白眼,“得意什么?我们也不是师出无名,知道锦衣卫吗?我们可是锦衣卫借调来的,小爷是……” 王方兴听到锦衣卫三个字,心中又是一凛,不待袁今夏说完,便将刀一横,“我管你们是何人,再敢近前一步,刀下不留人。” 杨岳见王方兴一副蛮不讲理的样子,急忙拉住袁今夏,说道,“误会,误会,我们就是随便走走,既然这里不允许进入,我们回去便是了,”说着拉住袁今夏转身就走。 “大杨,你干什么呀?”袁今夏不满,“我还想看看那几口箱子里装的什么呢。” “他们戒备森严,莫说看箱子,近前都不能。” “算了,反正京城到扬州还有很多时日,大杨,带我去见师父吧。” “大人,那位袁捕快真是……”岑福心中恼怒,见陆绎看向自己,忙将险些脱口而出的粗话变成了“真是不成体统。” “她怎么了?” 岑福将刚刚暗中观察到的情形向陆绎学了一遍。 陆绎轻轻“哼”了一声,“既是爱出风头,又这般张狂,须给她些教训才是,”嘴上这般说,心里对袁今夏却有些刮目相看,暗道,“一个女子竟有如此胆量,属实难得。” “卑职继续去察看,有事再来向大人禀报。” “不必了,他们既已安置妥当,先这样吧。” 岑福应声,返身出门,守在了门外。 第33章 放肆 “大杨,一会儿你就配合我。” “你又要耍什么把戏?” “来晚了,怕师父骂我嘛,尤其怕师父罚我抄书。” 杨岳笑道,“哪次挨罚不是我陪着你?” 袁今夏冲杨岳竖起大拇指,五官跟着一起使劲。 “行了,你就别给我画大饼了,依我看,你就老老实实承认错误,爹不会为难你。” “那不行,别看我叫他师父,你叫他爹,你忘了从小到大,他对咱们有多严厉了?” “这叫爱之深,责之切。” “我知道,可我不想抄书,也不想练两个时辰刀法。” “我也不想。” “那不就得了,”袁今夏拍拍衣裳,放低了声音,“配合我,”然后身子一斜,走路开始一瘸一拐,手还在左腿上不停地揉着。 杨岳见状,便明白了,忍着笑敲门,“爹,今夏到了。” “进来!”杨程万的声音淡淡的,却又带着一股严厉。袁今夏缩了一下脖子,冲杨岳叽咕了几下眼睛,两人才推开门进去。 “夏儿,你可知错?”杨程万直接兴师问罪了。 “师父啊,”袁今夏一瘸一拐地一边揉腿一边向着杨程万身边走去,声音带着哭腔。 杨程万瞥了一眼,不为所动。 杨岳在一旁干着急,心道,“完了,这些招数在爹面前都用过了,今日这是错上加错,受罚是跑不掉了。” “师父,我真不是有意的,半路上遇见一只恶犬,一直追着我狂吠,我想打它,又想起师父的教导,不得随意杀生,也不要无故伤害那些猫呀狗呀的,我就只有跑了,不小心扭伤了脚,腿也抽筋了,后来就这样了,”袁今夏说着又一瘸一拐走了两步,“所以才来晚了,对了,我还摔了一跤呢,腿都磕破了,流血了。” 杨程万知道袁今夏鬼把戏多,此番听她这般说,又无法验证,只好说道,“好了,一会儿自己上些药。” “师父,您不生气啦?” 杨程万摇了摇头。 袁今夏顿时开心起来,知道这顿责罚算是躲过去了,冲杨岳挤了一下眼睛,跑到杨程万身后,“师父啊,累不累?我给您捏捏肩膀。” 杨程万侧头看向袁今夏的腿,无奈地笑了笑。 袁今夏一边捏肩一边用鼻子使劲闻着,“这个房间怎么这般潮湿?好像有一股发霉的味道。” 杨岳接道,“船上嘛,避免不了,我带了茶叶,可以祛除霉味,”说着便转身去了自己房间,片刻后拿了一包茶叶回来。 “二层的房间都如此,那一层更是难以住人了,对了,大杨,那位陆大人住在几层?” “陆大人在三层,三层应该好一些,不会潮湿,更不会有霉味。” “凭什么?”袁今夏咬了咬嘴唇,“不行,我找他说理去。” “夏儿,站住,”杨程万喝道,“不过区区小事,怎么就忍耐不了了?以往外出办案,风餐露宿都有过,若一味抱怨,还怎办得好差事?” “师父,我与大杨无所谓,可是您的腿受不得潮湿。” 杨程万低头看了看腿,轻叹一声,“习惯了,无妨。” 袁今夏知道杨程万历来的主张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因而也不再坚持。 杨岳便拿着茶包转来转去,过了片刻,果然霉味散去了许多。 “大杨,你哪里学来的?还挺好使。” 杨岳笑道,“一会儿给你的房间也去去味儿。” “夏儿,岳儿,此番出门,要多看,少说,多听,少动,要……” 袁今夏知道这通教导不定会多久,便笑嘻嘻地打断了说道,“师父,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我们都记住了,是吧,大杨?” 杨岳赶忙点头。 “还有……”杨程万刚说了两个字,袁今夏假装没听见,说道,“咦?现在正常了,没有霉味了,大杨,去我房间再去去味儿,”说罢推着杨岳往出走。 杨岳偷着笑,跟着往出走。两人走到门口时,杨程万才将话说完,“船上比不得平时办案,都换上常服吧。” 两人应着出了门。 袁今夏左思右想,心里依旧不舒服,换好了常服,来敲杨岳的房门。 “大杨,咱们去找那位陆大人。” 杨岳见袁今夏小脸绷着,便说道,“忘了爹的嘱咐了?别去惹事,老实呆着吧。” “怎么叫惹事了?咱们跟随锦衣卫外出办案,作为下属,又是年轻人,自然要去拜见一番的,这是礼数。” 杨岳觉得也算合理,“是啊,上了船后,还不曾看见陆大人,理当前去拜见,顺便我须将爹的情形解释一番,以免陆大人误会。” 两人说走就走,来到三层,远远地看见岑福站在门外,便已知那就是陆绎的房间了。“大杨,站的高看的远,果然不假,你看,这三层又干净又敞亮,房间嘛,”袁今夏弯着腰向其中一间看了看,“这么多空的屋子,也是宽敞明亮,到底是有身份才能住得哈。” 杨岳听袁今夏语调里带着不满,忙小声提醒道,“别乱说话。” “我说什么了?不过是事实而已,我们住的跟这儿能比吗?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岑福自然听清了二人的对话,丝毫没有理会。 袁今夏和杨岳走上前,抱拳施礼,齐声说道,“见过岑校尉。” 岑福目视前方,身子纹丝不动,问道,“何事?” “卑职是特意来拜见陆大人的。” 岑福保持着姿势,说道,“大人正在安歇,不见客。” “安歇?”袁今夏见岑福傲慢之极,脾气便有些按捺不住了,“岑校尉,陆大人年轻气盛的,不过是赶了一个早上的路,怎的就累到了?难道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陆绎在房间内听得眉头皱了起来。 杨岳心道,“坏了坏了,这下捅了马蜂窝了。” 岑福转过头厉声斥道,“胡说什么?” “我哪有胡说?分明是你……” 袁今夏还要继续说下去,被杨岳一把拉住推到了身后,陪着笑脸说道,“岑校尉莫怪,她年纪小,口不择言,并非有意冲撞陆大人。” “我不是,大杨,你挡着我做什么?”袁今夏试图摆脱杨岳,却被杨岳死死按在了身后。 岑福冷冰冰地说道,“还不快离开?莫再打扰了大人休息。” 杨岳强硬地拉着袁今夏离开,走远一些才说道,“你又不是没和他们打过交道?怎的如此不当心?” “我就是气不过,装的什么清高?摆的什么臭架子。” 陆绎透过窗看着两人拉拉扯扯,毫不避讳,眉头一皱,暗道,“这两人是什么关系?怎的如此放肆?” 第34章 偷听 陆绎开门走了出来,岑福忙转身问道,“大人有何吩咐?” “无事,我随便看看,你去盯着他们,有什么异动随时禀报。” 岑福应声,几个纵跃便消失了。 陆绎走至楼梯拐角时,听得有人说话,是袁今夏和杨岳的声音。陆绎微微探头看去,见二人面向河水站着,正兴高采烈地说着话,“大杨,咱们还是头一次坐官船出行,太敞亮了,舒服,”袁今夏边说边向后仰头,伸开胳膊,看样子十分享受。 “是啊,还记得那年下江南办案,咱们是乘坐的民船,舱内阴暗狭小,甲板也挤满了人,莫说是看风景,就是想换换新鲜空气也是一种奢求。” 袁今夏放下胳膊,拍了杨岳肩膀一下,“那你还装得这般稳重?这艘船,一层是那群运送生辰纲的官兵,二层只有师父咱们三人,三层是那个……”袁今夏说到这儿 ,向后瞧了一眼,将声音压低了,不知说了什么,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陆绎见二人举止形状,心中不免加深了疑惑,“他们二人难道是?”陆绎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常年在一起办案,也是难免,”第二个念头一出来,更是觉得不可思议,轻轻摇了摇头,“他们什么关系,关我何事?”想罢转身回了房间,片刻后,又端了一盏茶出来,再次走到拐角时,听得两人还在甲板上说说笑笑,便停了脚步。 “对了,今夏,你今日为何来晚了?是遇到什么事了么?” “别提了,还不是我娘?将我的包袱藏了起来。” “袁大娘藏你包袱做甚?” “此事呢说来话长,”袁今夏叹了一声,故意打着哑谜。 杨岳略一思忖便明白了,笑道,“莫不是你娘又要让你去相亲?” 陆绎听得相亲二字,更觉奇怪,便又往前移了一步,仔细听着。 “大杨,你真没趣儿,这种事知道就好了,说出来有意思么?” 杨岳不依不饶地问道,“这次你娘又托人给你说的是哪门亲事啊?总比那个黑老大强一些吧?” “黑老大?”陆绎听不懂二人说的什么,只觉得这个称呼甚是粗鄙,想来这个黑老大也不是什么善类。 “东城的易家,你知道吧?” “易家?知道啊,易家是书香门第,共有三子,易老大和易老二都已成家,只有易家老三还……莫不是?给你说的是易家老三?” 袁今夏点点头。 杨岳顿时笑得前仰后合,后来竟直不起腰来,还用手擦着眼角。 袁今夏抬腿踹了杨岳一脚,“笑?有什么可笑的?大杨,你真行啊,连眼泪都笑出来了,你莫不是皮痒痒,又找削了吧?” 杨岳捂着肚子,“你等,等等,让我再笑一会儿。” 袁今夏气极,又伸手弹了杨岳脑袋一下,“笑死你。” 杨岳一时止不住笑,便强压着气息,连着深呼吸了几次,才勉强说得出话来,“听说那易家老三十三岁时便中了秀才,被称为神童,可之后不知怎的就卸了运气,连考四次皆未中举子,虽数次失败,但此人性格执拗,自此发奋读书,誓要考中,算来今年已二十有五了。” 袁今夏好奇地看着杨岳。 “你这样盯着我做什么?” “大杨,你怎么对这个易家老三如此感兴趣?竟然这般了解他?” “你忘了,我原来是对读书感兴趣的。” 袁今夏见杨岳神情稍显落寞,心里多少有些歉意,“对不起啊,大杨,都是因为我。” 陆绎不明白,“怎的又关她的事了?他们之间似乎曾发生过什么。” 杨岳憨厚地一笑,“你想多了,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虽喜读书,可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若说去考取功名,那几乎是不可能,所以后来便弃文从武,你的出现,只能说是个巧合罢了,再者说了,咱们一起跟着爹学武,不仅强身健体,还谋了这份六扇门的差事,能够养家糊口,也算是好事一件。” 袁今夏性子豁达,听杨岳如此说,也不再去纠结了,笑道,“养家糊口还远着呢,你现在是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 杨岳笑道,“你这话说的,我有我爹,你有你娘呢。” 陆绎听到此,不觉眉头微皱。 “师父有俸禄,还轮不到你赡养,我娘也摆着豆腐摊,还常常贴补我呢,我这次带了两件新衣裳,就是娘给做的。” 杨岳怕这样的话题过于伤感,便转移了话题,调侃道,“你娘给你做新衣裳是为了相亲吧?” 袁今夏噘着嘴点了点头。 “要说我,这个易家老三,家世好,书香门第,为人也算本分,读书人,又是秀才,身份地位自然与普通百姓不同,长相嘛,不敢说多好,看得过去,就是年龄大你多了些,就凑合吧。” “你说什么?说什么?”袁今夏照着杨岳脑袋猛敲了几下。 杨岳边躲边笑道,“做易家三少奶奶总比做黑老大的糟糠好得多吧?” “你还说,还说?”袁今夏追着杨岳,拳打脚踢。 “成何体统?”陆绎探头看见二人形状,神色略有不满。 “行了,行了,夏爷,手下留情,”杨岳笑着,“其实那个黑老大人也不错,本本分分,老老实实,靠自己手艺谋生,家境不错,就是人黑了些,个头儿大了些,长得又过于委婉了些。” “哪里就不错了?天黑了,他若不笑,你都看不出面前站着个人。” 杨岳忍着笑,“你是因为这个不同意?” “连媒婆都说,他若在夜色里笑一下,你只看到两排白花花的牙,能将人吓个半死。” 陆绎听得好笑,唇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这一年来,你娘托人给你寻了得有十几个了吧?你都不满意,我看啊,你是嫁不出去了。” “嫁不出去更好,我还不想嫁呢,”袁今夏转头看了看杨岳,嘻笑道,“大杨,不如咱们俩凑一起过吧?” 杨岳吓得一激灵,“夏爷,你甭惦记我,我可不是你的菜。” “咱俩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那句话叫什么来着?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袁今夏摇头晃脑地说着。 陆绎眉头皱得紧了些,心道,“果然被我猜中了,原来她的心思在杨岳身上。” “夏爷,我可是读过书的人,你这通连蒙带唬的,当我是小孩子呢?我告诉你,咱们俩的关系用不上那八个字。” “切!”袁今夏翻了一个白眼,“你就看看你长这样儿,再想想你平日里的行事作风,我还看不上你呢。” “我怎么了?我长得挺好啊,这京城之中,单说长相,咱说不上是人中龙凤吧,至少也是个翩翩美少年。” 陆绎心道,“杨岳长得属实不错。” “你就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长得好有什么用?”袁今夏笑道,“你的老底儿,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晓得?” “你别瞎说,”杨岳四处看了看,指了指袁今夏,以示警告。 “大杨,你记得不?有一次为了抓那个盗贼,咱们追踪了他三日三夜,渴了喝溪水,饿了吃野果子,困了就席地而睡。” “记得,提它干什么?” “哎哟,”袁今夏用手扇着风,“你那脚臭的呀,熏得我都快吐了。” 杨岳脸红,嗔道,“别胡说,那还不是因为一直在外奔波?你三日三夜不洗漱,也一样臭。” “还有,你那呼噜打的哟,老虎都害怕不敢出来寻食了。” “人累的时候,难免的嘛。” “行行行,你有理,等将来我有了嫂子,我就偷偷告诉她。”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陆绎听到这儿,总算明白了,二人并非一对有情人,能彼此调侃,应该就是极好的同僚之情了。 “对了,我听说曹灵儿找过你?她找你做什么?” “灵儿无辜受她父亲牵连,也是个苦命的姑娘,她说京城已经呆不下去了,打算回老家,在那里平平淡淡度过一生,只求一个安稳罢了。” “是啊,若说这人啊,不知何时就贪上什么,都是命。” “大杨,你这多愁善感的劲儿还真难拿捏?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我瞧着你连红豆姐姐都比不得。” “红豆?你拿我和一个青楼女子相比?” “红豆姐姐虽沦落风尘,可她内心始终向善,即便陷入泥沼,也从不抱怨,”袁今夏夸了几句后,突然陷入了沉思,片刻后继续说道,“其实她心里一定很苦,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你还说我呢,你不是也一样?” 袁今夏突然咬牙切齿地说道,“都怪那些有钱有势的混蛋,若不是他们,这世上哪里会有青楼?哪里还会有那么多无辜可怜的女子?” “你这……又说远了。” “哪里就远了?咱们身边不就有现成的例子?” “啊?”杨岳不解,睁大了眼睛,“你说谁?” “那个陆大人啊。” 陆绎听到袁今夏提到自己,不觉又往前移了一步。 “陆大人怎么了?” “刚刚我说的那些混蛋,保不齐就有他,每日里正事不做几件,风流快活倒是拿手得很。” 陆绎一双好看的眉毛瞬间拧到了一起。 “你怎么知道?” “那次在潇湘阁碰到他,你瞧瞧那些莺莺燕燕的,都快呼到他身上了,也没见他拒绝。” 陆绎暗道,“自己明明是被动的,也躲开了,怎的在她嘴里就成了这般模样?” 杨岳笑道,“人之常情嘛,人不风流枉少年。” “你再看他,印堂发黑,两眼下乌青,显然是风流过了头儿导致的。” “谁?陆大人么?” “不是他还有谁?” 陆绎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脸,“哪里有?这女子满嘴胡言。” “我……我没看出来。” 陆绎心中暗道,“杨岳倒是个实在人,说得实在话。” “那是你眼睛有问题,反正我瞧着他就不像什么好人,若说他不流连风月之地,谁信呢?高官子弟,家里有钱有势,又正值壮年,八成……” “打住,”杨岳阻止道,“又胡说八道,你对人家可以有成见,但不能肆意编排人家。” 陆绎对杨岳又是一阵暗暗赞许。 “谁编排他了?”袁今夏嘴上辩解着,心中也自知理亏,适时住了嘴。此时几声“咕噜噜~~~”声音传了出来。 杨岳笑道,“早上和你娘斗智斗勇的,没吃上饭吧?”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袁今夏。 “饼子?”袁今夏喜出望外,“闻着就香,”赶忙打开,急急地咬了几口,咕哝着道,“大杨,还是你最了解我,不愧是我的好哥们儿。” 陆绎轻轻“哼”了一声,端着茶杯悠闲地走下楼梯,冲着两人走去。 第35章 惹事儿 “大杨,你做捕快真是可惜了,不说你原本读书怎样,单就这一手厨艺那真是没得说,若有一日你能开个酒馆,我保管每日里都去给你捧场。” 杨岳笑道,“捧场?别闹了,小本生意,禁不起你折腾。” “小气!”袁今夏边说边吃,大半个饼子已经进肚了。 陆绎看在眼里,暗道,“食不言,寝不语,她是如何做到边吃边说,还能笑出来的?” “我倒真想……”杨岳话说了一半,余光瞄见有个人向这边走来,扭头看去,见是陆绎,来不及通知袁今夏,慌忙转过身施礼道,“陆大人!” 袁今夏嘴里嚼着饼子,含糊不清地问道,“什么陆大人?怎么就说半截话?你真想做什么?开酒馆?还是……” 杨岳“咳咳”了两声。 “干嘛?”袁今夏回头,也看见了陆绎,此时阳光正斜照在陆绎身上,袁今夏一时看得有些呆了,忘记了打招呼。 杨岳用手肘碰了袁今夏两下。袁今夏方才回过神来,赶忙抱拳施礼,“见过陆大人!” 陆绎见袁今夏手里还举着半张饼子,整个人略显滑稽,便只点了点头。袁今夏抬眼瞧见陆绎神情,也知有些失礼,忙将手放下,背到身后,又觉不妥,将手放在身侧,神情尴尬之极。 “杨捕快,引我去拜见杨捕头,”陆绎的话温和而亲切,袁今夏大为吃惊,眼睛瞪圆了,心道,“这还是那个嚣张跋扈的陆大人么?” 杨岳却有些慌了,忙回道,“不敢有劳陆大人,家父因腿疾,上下楼梯多有不便,还未曾去拜见陆大人,望陆大人见谅。” “无妨,杨捕头是前辈,理应由我前去拜见,引路便是。” 只冲陆绎这句,杨岳心中便已十分感激,当下作了个请的手势,便走在前面引路。 袁今夏愣在当场,“怎么搞的?这变化也太快了,听他如此说话,分明是个彬彬有礼的少年郎,那以前是……” 陆绎见袁今夏神情,便“咳”了一声,将手伸了出去。袁今夏见陆绎将茶杯递向了自己,不明何意,愣愣地看着陆绎。陆绎看了一眼茶杯,又看了一眼袁今夏。袁今夏立刻懂了,忙伸了手,感觉不妥,快速转身将手中的半个饼子放在船弦上,才恭敬地接过了茶杯,说道,“陆大人请!” 杨岳和陆绎走在前,袁今夏跟在后面,心里暗道,“背影这般挺拔,走路带风,还带着些许儒雅,这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这样想着,先前对陆绎的怕不知不觉减少了几分,“哟,”袁今夏轻呼一声,甩了甩手,原是太专注地想事情,茶杯倾斜,溅出来的茶水烫到了手,“这么热的茶,怎么喝得下去?” 陆绎听见,心道,“小小女子,牙尖嘴利,背后非议,这也算是小惩大戒了。” 袁今夏突然觉察哪里不对,看看茶杯,又抬头看了看陆绎的背影,小声嘟囔道,“我怎么会接得这么顺手?我凭什么给他端茶杯?我可是六扇门的捕快,又不是他的丫鬟?” 陆绎心中暗暗“哼”了一声,“这个丫头不仅刁钻,性子还如此顽劣,若不让她吃些苦头,那一身的追踪之术倒是可惜了。” “哼!”袁今夏看着茶杯,越看越生气,脚下一个不稳,险些将茶杯摔了出去。陆绎也不回头,淡淡地说道,“袁捕快,船上比不得陆地,凡事还应小心着些。” 袁今夏拖着长音,回道,“多谢陆大人提醒,卑职知道了。” 杨岳不知两人因何起了这样的对话,只在心中暗暗祈祷,“小祖宗啊,你可别惹事儿了。” 到了杨程万门前,杨岳先是高声叫道,“爹,陆大人来了!”说罢便推开了门,请陆绎进去。 杨程万正坐在桌前,听见杨岳的声音立刻起了身,“参见陆大人!” 陆绎三步并作两步,“杨捕头不必客气,在下是晚辈,礼应前来拜见。” 杨程万神情稍稍变了变,暗道,“陆廷的儿子和他倒是极像,心机如此深沉,”但转瞬即恢复了平静,说道,“陆大人,卑职三人奉命追随锦衣卫办案,有事但请吩咐!” “是啊,此番南下办案,诸事还须多多仰仗杨捕头。” 两人客气一番,分别落座。 杨程万看得出,陆绎嘴上客气,脸上的笑容却极为官方,倒像是硬装出来的,当下也不多言,微微欠了欠身。 “杨捕头,晚辈有些事要与您私下商量,”陆绎说罢眼神向杨岳和袁今夏扫了一眼。 杨程万自然明白陆绎的意思,说道,“夏儿,岳儿,你们去船上各处查看一番,出门在外,须警觉着些。” “是!”两人应着,杨岳向后退,袁今夏却没动,看着手中的茶杯,心道,“我好心好意帮你端了一路,你不谢谢我也就罢了,还要赶我们出去?这是何道理?有什么秘密不能让我们听的?”可碍着师父在,袁今夏又不能发作,转了转眼珠,向前走了几步,笑了一下,才冲陆绎说道,“陆大人,这是您的茶。” 陆绎微微点头,示意袁今夏放在桌上。 袁今夏心里暗暗“呸”了一声,“在师父面前装得跟个小白兔一般温文尔雅的,对我就是这般冷漠傲慢,我得罪你了?”想着自己在心里偷笑了一下,“属实得罪了,还不止一件事,那又如何?小爷非得治治他这个毛病,不让我听,我偏要听,”想罢冲杨程万笑道,“师父啊,您看您与陆大人在此叙谈,免不了要喝些茶水什么的,徒儿便在这儿伺候着,有事也好帮你们跑个腿儿,您看……” 陆绎略向后侧了下头,心道,“公门中人,怎的如此不懂规矩。” 杨程万略有些尴尬,板着脸说道,“不必,你与岳儿一起去吧。” “师父……”不待袁今夏说完,杨程一瞪眼,袁今夏只得应道,“是,”这才转身出去了。 杨岳在门外等着,见袁今夏出来,赶紧拉了人就走。 “大杨,你干什么?” “夏爷,算我求你了,你就别惹事儿了。” “什么叫惹事儿?”袁今夏掐着腰,小声道,“你就不好奇,那个陆大人找师父要说什么。” “如果所说之事与案子有关,需要我们知道的,爹自会告知,否则的话,那便是我们不宜知道的,又何须好奇?” “大杨,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淡定了?” 杨岳略显得意地说道,“这不叫淡定,这叫稳重,我不是一直如此吗?” “切!夸你一句,你就喘上了?”袁今夏回头盯了一眼杨程万的房间,“你不好奇是不?你不想知道是不?那你该干嘛干嘛去,”说罢转身弯下腰,向杨程万房间走去。 杨岳一把将人拉住,“你要偷听?” “说得多难听?我就不信了,有什么非得背着咱们?”袁今夏推开杨岳,躬着身子继续贴着墙向前走。两人历来都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杨岳见状,便也弯下腰,跟在袁今夏身后摸了回来。 第36章 打赌 “杨捕头,”陆绎刚说了三个字,便听得门外有细碎的脚步声,片刻后,脚步声在门口停止。陆绎辨别出是两个人的呼吸声,显而易见是何人所为了,便停下话头儿将目光转向杨程万,又向门口看了一眼。 杨程万虽说因腿疾之故武功已大不如前,但内力尚在,听觉自然也十分灵敏,心中正气两人不争气,却不料直接被陆绎点明了,心里暗道,“此子年纪虽轻,但武功和内力的成就均不可小觑,竟似比当年鼎盛时期的陆廷更胜一筹。” 此时的袁今夏和杨岳正争先恐后地贴着门板仔细听着。 “奇怪,怎么没声音了?” “别吵,再听听。” “你别挤我。” 杨程万听两人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顿时怒火升腾起来,怒目看向门口,重重“咳”了一声,厉声道,“你们两个,还不滚进来?” 听到怒喝,袁今夏和杨岳都吓了一跳,互相看看,“师父的声音?” 杨岳点点头。 “是在说……咱们?” 杨岳略一思忖,“应该是。” “坏了,怎么被师父发现了,都是你,挤什么挤?” “怎么还怪上我了?”杨岳话音刚落,门板不堪挤压,“嘭~”的一声被顶开了,两人“咕碌碌~”齐刷刷滚了进来,皆是一脸的尬笑。 杨程万脸上挂不住,已气成猪肝色,将拐杖在地上重重杵了一下。陆绎兀自在一旁喝茶,头都没抬一下。 两人爬起来,杨岳刚要解释,被袁今夏一把拉住,“我们路过,路过,嘿,嘿嘿嘿……” “是啊,爹,我们正到处查看,”杨岳笨嘴笨舌地加了一句。袁今夏使劲一扯杨岳,“走走, 快点儿,”又回头嘻笑道,“师父,陆大人,你们继续,继续。” 待两人出去,关好了门,杨程万才渐渐熄了怒火,一脸愧疚地冲陆绎说道,“犬子和小徒顽劣,让陆大人见笑了。” 此时,走出不远的袁今夏拉住杨岳,一抬脚,伸手脱了靴子,杨岳惊道,“你要干什么?” “笨,光脚走路声音小,”袁今夏边说边又脱了另一只靴子。 “你还想去偷听?” “有热闹你不想看?” “想啊。” “那不就得了,有稀罕事儿岂能放过?我猜将咱们撵出来,那陆大人与师父说的定会是些秘密,秘密呀,大杨,你若不好奇,你便巡查去吧。” “别呀,”杨岳上来了兴致,也动作利落地脱了鞋子。两人又蹑手蹑脚地返身回来,蹲在了门口。 陆绎听得两人又折返了回来,喝了一口茶才说道,“杨捕头,听说您以前在锦衣卫任职?” 杨程万不曾料到陆绎会提起这个话题,一时怔住。 门外的杨岳和袁今夏却大吃一惊,对视了一眼,皆是一脸的不可置信,将耳朵又向门板凑近了些。 杨程万略微停顿,才说道,“都是过去的事了。” “家父对杨捕头的能力甚为赞赏,一身追踪之术和轻功更是独步天下。” “陆指挥使抬爱了。” 陆绎见杨程万神态,心中更加疑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致使他离开锦衣卫?以父亲的性子,断然不会允许他再入六扇门,可现下来看,父亲不仅没有责怪他,反倒有些惺惺相惜,从他的反应来看,他似乎很排斥提及过去,”想罢便单刀直入地问道,“杨捕头有没有想过重回锦衣卫?” 杨程万面部抖动了一下,似乎极为痛苦,但也只是一瞬间便恢复了常态,“陆大人,卑职年迈,又患有腿疾,恐力有不逮,如今不过是混口饭吃罢了。” 陆绎见杨程万推脱不答,更加断定当年必有重大的事发生,也料定今日必是无功而返,又想到临行前父亲的嘱咐,便站起来说道,“随口闲聊,杨捕头不必挂在心上,前辈好生歇息,晚辈告辞了。” 杨程万要站起来相送,陆绎摆手示意不必,说道,“家父托我转告前辈一句话,”陆绎停顿了下,观察着杨程万的神色,见杨程万身躯轻微抖动了下,便继续说道,“逝者已矣!” 杨程万浑身一震,起身到一半又轰然跌坐了下去。 陆绎转身向门外走,将至门口时停下脚步,回头瞧了杨程万一眼。 杨程万正失魂落魄,眼前闪现出十二年前的情景,刀光血影,喊杀声,哭叫声连成一片,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就倒在自己眼前,那张魂牵梦绕的脸,溅满了鲜血,他撕心裂肺般冲了过去…… 陆绎心中已有判定,便缓缓地说道,“杨捕头,此番乘船,路上许是会遇到什么,您只管安心呆在房间,需要时,我自会命人前来相请。” 杨程万木然地点了点头,抬头对上陆绎的目光,猛然醒了过来,忙站起来说道,“陆大人慢走。” 陆绎唇角微微牵动,“对了,前辈,可敢与我打个赌?” “赌?”杨程万愕然,“赌什么?” 陆绎向门口看了一眼,“听说杨捕头治下甚严,若是有人犯了错,必不会轻饶。” 杨程万不明所以,看着陆绎说道,“这是自然,”随即反应过来,陆绎所指应是杨岳和袁今夏。 “今日我走出这扇门,想必就会有人前来纠缠,若我所料不差,便是我赌赢了。” 杨程万纳闷,来不及细想,应道,“悉听尊便。” “出来了,出来了,快走,”袁今夏急忙推搡杨岳,两人顾不得太多,拎了靴子便跑。 陆绎开门出来,见两个身影已跑远,冷笑了一声,扭头离开。 袁今夏和杨岳跑到甲板上,大口喘着粗气,“还好,还好,没被发现。” 两人坐到甲板上穿靴子。杨岳突然想起来什么,“不对呀,刚刚陆大人说了句什么,要和爹打赌,说他出了这个门必有人纠缠于他。” “管他呢?他爱说什么随他,”袁今夏穿好靴子站起来,拍打了两下衣裳,说道,“大杨,听话听重点,我问你,师父曾在锦衣卫任职多年,你可知晓?” 杨岳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从来没听爹提起过。” “乖乖,原来师父还有这等本事?锦衣卫那是谁人都能进得去的?” “爹为何退出锦衣卫,来了六扇门呢?” “问谁呢?”袁今夏眼珠子乱转,“陆大人还说要召师父回锦衣卫,可偏偏被师父拒绝了。” “爹也没拒绝吧?只不过说自己年纪大了,又患有腿疾。” “你傻呀?那不就是变相的拒绝吗?” “倒也是。” “不行,我好奇心上来了,哎呀,我全身都痒痒。” “你想干什么?” “当然想知道师父当年是怎么进的锦衣卫,又因何退了出来到的六扇门。” “这么多年都没听爹说起过,恐怕你问了,他也不会说。” “我不问师父。” “那你还能问谁?” “你别管了,大杨,你回去陪师父,若问起我来,便说我累了,回去睡觉了,”说罢转身跑了。 第37章 盗宝 “大人,卑职暗中观察了一个时辰,他们守卫极严,放生辰纲的船舱有军兵轮流值守,每班有十人巡岗,半个时辰轮换一次,这还是白日,若是到了夜晚,许是还会加强警戒。” 陆绎微微蹙眉,想到三日前被皇上秘密召见的情景: “陆绎,奉国将军一生征战,立下赫赫战功,朕特意命人备了贺礼,但这份贺礼无须你带过去,朕已赏赐下去,命观烜亲自奉给他的父亲。” 陆绎略一思忖,便知皇上必留有后手,果然,皇上接着说道,“朕身旁有一个不中用的内侍,你带回去与他好好说说话吧。” 诏狱。 “秦公公,你可知道这是哪里?” 陆绎在前,岑福在后,这种压迫感早已令得秦石浑身不自在,冷汗直流,听陆绎问话,半晌才哆嗦着回道,“回陆大人,奴婢知道,这是诏狱。” “你可知道为何要带你来此?” “这,这……”秦石支支吾吾地说道,“想来是皇上有要事托付陆大人,事后命奴婢回去带个话。” 陆绎头也不回,“那今日便好好聊聊。” 三人走进刑房,秦石只觉得阴森恐怖,血腥味十足,看着四处放置的刑具,寒毛立时竖了起来。 陆绎率先坐了下来,似笑非笑地盯着秦石,“秦公公,请坐吧。” “啊?”秦石眼神慌乱,四处瞟着,结巴着问道,“坐,坐哪?” 岑福走上前,将一把椅子挪了一下,放在陆绎眼前更近一些的位置,眼神示意秦石坐下。 秦石战战兢兢,既不想坐,也不敢坐,仍旧抱着一线希望挣扎着问道,“陆大人,这是审讯犯人的地方,您让奴婢坐在这里是何意啊?” 陆绎冷笑一声,“秦石,我看你白白嫩嫩,想是在宫中养尊处优惯了,受不得半点委屈,你看看我这里,”陆绎说着眼神向那些刑具瞟了一眼,“想不想试试?” “陆绎,你,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秦石,你既是到了这里,心里就该清楚了,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交待吧,免受皮肉之苦。” “我要见皇上,我要回宫,陆绎,你真是大胆,咱家怎么说也是皇上的近侍,你竟敢如此无礼?咱家回去要当面向皇上控诉与你。” “控诉我?只怕你没这个机会了,”陆绎冲岑福使了个眼神,岑福会意,一把将秦石按在椅子上,动作麻利地将秦石手脚捆了。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爱吃螃蟹的人通常看不得螃蟹受苦,所以时常会将螃蟹捆了放到油锅里炸上一刻钟,味道比蒸的还要鲜美,若是这人也捆了,放到油锅里,会是怎样的味道呢?” “别,别别别……”秦石扭头看着热汤滚动的油锅,大汗淋漓。 “还等什么?他既是不想好好说话,留也无用。” 岑福应了声,“是”,拎起秦石就向油锅走去。 秦石已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地喊道,“我说,我说,我都说。” 岑福回头看了陆绎一眼,将秦石重新拎回椅子上。 “说吧,说重点,若有一句废话,”陆绎冲岑福示意了一下,岑福手中已多了一把匕首,接道,“一句废话一块肉,至于先剜哪里,我说了算。” 秦石心中已然明了,自己做的事多半是被皇上发觉了,不然不会让陆绎带他到诏狱来,之前还存着侥幸,现下已经逃无可逃了,当下便垂下了头,打了一个“唉”声,缓缓地说道,“奴婢入宫前曾流落街头,做些小偷小摸的把戏,有一次失了手被抓住,被打得浑身是血, 险些丢了命,后来奴婢才知道那在街上闲逛的人是奉国将军徤椹。” 陆绎也颇感意外,问道,“这倒有趣儿得很,后来呢?” “徤椹得知奴婢有这等见不得人的本事,也很意外,又见奴婢机灵,故而饶了奴婢,留在府中听吩咐,不久之后,他找到奴婢,说要送奴婢到宫中当差,奴婢是一百个不愿意,可又不敢反抗。” 陆绎冷笑道,“倒是惜命,不过,这不是主要原因吧?” 秦石诧异地看了陆绎一眼,说道,“是,奴婢有个妹妹,当年才十岁,父母早亡后,我们兄妹相依为命,虽流落街头,可我将她照顾得还算妥当,徤椹不知从哪里知晓,竟然将奴婢的妹子也弄到了他府中,他用奴婢的妹子作为要挟,奴婢不得不从。” “在宫中偷盗,乃十恶不赦之罪,要诛九族的,你难道不知?” “知,知道,可是奴婢别无选择,入宫后,奴婢靠着机灵,又会说些好听的话,不过一年半就混到了陛下近侍的位置,得已有机会见识到各种进献给陛下的宝物。陆大人可能不知,皇宫珍宝无数,陛下往往把玩数日便觉无趣,命人收藏起来,置之高阁。” “一次得手之后,并未被发觉,奴婢胆子便越发地大起来,按照徤椹暗中传递的消息,将他得意之物偷盗出来再找机会送到他手中,几年下来,大概也得有十几件宝物了。” 陆绎冲岑福说道,“拿纸笔来,让他写下所盗宝物。” 秦石写罢,突然站起来,激动地问道,“陆大人,奴婢已经全部交待了,可否饶了奴婢?” “饶?你早知这是诛九族的大罪,还敢提一个饶字?” 秦石“扑通”一声跪下,“奴婢求陆大人,若不能饶了奴婢性命,千万莫将此事说了出去,那徤椹若是得知消息,必定会加害奴婢的妹子,奴婢只有这一个亲人了,求陆大人了。”秦石俯下身“咚咚咚~”不住地磕头,直到额头渗出血来,突然想起什么,疯了般地双膝跪爬到陆绎面前,“奴婢还知道,徤椹的儿子观煊有个习惯,每日里都会做生活记录,奴婢在他府中的那些日子,曾试过手,偷看过那个本子。” “哦?”陆绎甚觉好笑,“你在徤椹府中竟然也如此胆大妄为,说说看,那本子上都写了什么?” “什么都有,最重要的是他记录了徤椹与他的所有秘密,包括用非常手段获取的宝物和他们多年来各种贪污的所得,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可是实话?” “千真万确,小的不敢欺骗陆大人。” “好!”陆绎起身要离开,被秦石一把抓住了衣襟,“陆大人,奴婢求求您了,奴婢已经都交待了,可否将功折罪,饶了奴婢的妹子,就权当世上没有她这个人。” 陆绎甩开秦石离开了。身后是秦石鬼哭狼嚎的声音。 岑福见陆绎不说话,便站在一旁静静地等待。 半晌,陆绎缓缓地说道,“秦石被关在诏狱,他们失去联络,徤椹父子一定有所察觉,徤椹数月前已致仕回到扬州,观煊此番运送生辰纲回扬州,定是借机将所获宝物转移出京城,还有他那个本子,本子便是可以将徤椹父子定罪的最有利证物。” “若大人判断不差,东西应该藏在那几口箱子中,生辰纲无人敢动,那里自然是最保险的。” 陆绎点头,“你继续监视。” “是,”岑福应声离开,陆绎也转身向房间走去。 袁今夏远远地看见陆绎和岑福站在三层入口处说话,一直没敢接近,此时见到岑福离开,心道,“机会来了,”便一溜小跑到了三层,喊道,“陆大人等等,卑职有事找大人说话。” 第38章 好奇 杨岳打了一盆热水来到杨程万房间,“爹,船上潮湿,泡泡脚会舒服些。” 杨程万缩了下脚,躲开杨岳伸出的手,说道,“我自己来,岳儿,爹还没有颓废到事事让你伺候的地步。” 杨岳笑道,“看您说的,岳儿只是不想让爹太遭罪。” “还好,”杨程万自己褪了鞋袜,将脚伸进盆里,“夏儿呢?” 杨岳微微迟疑了一下,回道,“今夏说她有些累了,回房间睡了。” 杨程万眉头微微一皱,“果真?” 杨岳硬着头皮回道,“爹,今夏懂得分寸,这船上人虽不多,情况却比我们看到的要复杂,她不会轻举妄动的。” “她是个爱动的性子,凡事你要多留意些,提醒她,千万莫像以往那般随意了。” “是,爹,您就放心吧,”杨岳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打起了鼓。 袁今夏眼看着岑福离开,双手一拍,“机会来了,小爷这就去问问他,”说罢一路小跑上了三层,喊道,“陆大人,等等,卑职有话问您。” 陆绎停下脚步,转身,待袁今夏来到近前,面无表情地说道,“袁捕快,你平日里与杨捕头也是这般问话的吗?” “不不不,哪能呢?陆大人说笑了,卑职刚刚一时情急,说错话了,望陆大人多多谅解,”袁今夏笑着深施一礼,见陆绎没有说话,便抬起眼睛看着陆绎。 陆绎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问道,“你找我有何事?” 袁今夏直起身,笑道,“刚刚卑职在下面仰望,见陆大人气宇轩昂,玉树临风,恰似那潘安再世,又有如……”袁今夏边说边比比划划。 陆绎神色略有嫌弃,打断了袁今夏的话,说道,“袁捕快,有话直说。” “陆大人,卑职刚上船便发现有些蹊跷,尤其那个……”袁今夏向下指了指,“那些运送生辰纲的官兵,总感觉他们怪怪的。” “你想说什么?” “卑职的意思是,此番随陆大人南下查案,若是途中发生了些什么,也是锻炼卑职的一个机会呀。” 陆绎饶有兴致地地盯着袁今夏,“杨捕头擅追踪之术,放眼京城,恐怕找不出第二个来,”说着故意顿了顿。 袁今夏挑了挑眉,向自己胸前指了指,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向陆绎,神色中充满期待。 陆绎不动声色地继续说道,“听说袁捕快尽得杨捕头的真传,不知传言可否属实啊?” 袁今夏将胸脯拍得“啪啪”作响,“陆大人放心,卑职不敢说学得师父一身技艺的精髓,但十之七八还是敢说的,卑职自入六扇门以来,也办过数起案子,抓盗贼,追逃犯,哪怕在山野间,卑职也能寻个线索出来。” 陆绎心道,“这丫头不仅野得很,也自负得很,这得意的样子,还有这举止,哪里像个姑娘家?不过,本事倒还真有一些,这性子嘛还须磨炼一下才行。” 袁今夏见陆绎瞧着自己,并不说话,还以为陆绎不信,便说道,“陆大人也曾见过卑职办案,曹昆藏匿的布防图还是卑职协助大人找到的呢。” 陆绎见袁今夏越发的得意,便说道,“好,杨捕头患有腿疾,在船上行动多有不便,若真的发生了什么事,便要依仗袁捕快了。” “好说,好说,”袁今夏一抱拳,仍旧得意洋洋,刚咧开嘴笑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不对,忙又改口说道,“陆大人瞧得起卑职,是卑职的荣幸。” 陆绎看了看袁今夏,转身准备离开。 袁今夏快速绕到陆绎身前,“陆大人,卑职还有话没说完呢。” “还有何事?” “陆大人,卑职虽只学了师父追踪之术的七八,便已觉极为受用,办案时往往事半功倍,卑职有时候就在想,师父那一身出神入化的本事,若能派个大用场,那才叫英雄有用武之地呢。” “哦?”陆绎嘴角微微牵起,故意问道,“袁捕快认为哪里是大用场呢?” 袁今夏看了看陆绎,笑道,“当然是锦衣卫啊,只瞧您便知道了,看看陆大人您这通身的气派,高超的武功,办案时的雷厉风行,还有,还有……”袁今夏看了看陆绎俊俏的脸,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还有什么啊?” “卑职的意思是,锦衣卫办的都是大案要案,若师父能去锦衣卫效力,那一身的本事可尽数施展出来。” 陆绎明知顾问,“你怎么会有这个想法?” “卑职听说,师父以前就是在锦衣卫效力的,像师父这般人物,留在六扇门屈才了。” “袁捕快是听谁说的?” “这个……这个嘛……”袁今夏眼珠乱转,一时编不上来话。 陆绎神色一凛,“哼”了一声,“原来你们六扇门的人喜欢听墙角啊?”说罢抬脚就走。 “不不不,没有,绝没有,”袁今夏一伸手拦住陆绎,“陆大人,卑职真的是无意中听到的,就是路过,路过时偶尔听见了您和师父说的话,嘿,嘿嘿……” “你还要干什么?” “陆大人,若锦衣卫有意征召师父回去,我可以帮你们去师父面前游说一番啊,我保证出全力,”说着像发誓一般举起一只手。 “你去游说啊?”陆绎面带不屑,故意说道,“你也听见了,你师父不愿回去。” 袁今夏不知陆绎是在套自己的话,立刻兴奋起来,说道,“陆大人,卑职觉得,我师父不愿意回去,应该是有些隐情的。” “哦?你知道?” “卑职哪里知道?”袁今夏见气氛铺垫到这了,立刻往前凑了一步,说道,“卑职认为,师父当年离开锦衣卫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致使他有了心结,如果我能知道师父离开的原因,我便有把握打开他的心结,劝他老人家重回锦衣卫,陆大人,师父当年到底因何离开了锦衣卫啊?” “你想知道啊?” “嗯!”袁今夏急忙点头。 “去问你师父啊。” “哎呀,陆大人您是不知道,我跟随师父近十年了,都没听他提起过,就连大杨都不晓得此事,而且,师父平日里对我们管教可严呢,我若贸然去问了,师父必定会责罚我,说不定还会罚我游去扬州呢,那我岂不是要喂鱼了?这事不划算。” 陆绎暗道,“责罚,她倒说对了。” “陆大人,您就告诉卑职吧,卑职保证,不传第三人,卑职还保证,能让师父回心转意重回锦衣卫。” 陆绎不想再理会袁今夏,抬脚就走。 袁今夏见状,便跟在陆绎身后,一直不停地说,“陆大人,卑职可是为您着想啊,您想啊,此事若成了,您以后身边又多了个得力之人,且卑职也能跟着沾沾光不是?”见陆绎不理,又说道,“卑职现下借调到您麾下,那自然是要全心全意协助大人查案的,可是卑职有个毛病,就是一旦知晓了什么事,便想刨根问底,否则就觉也睡不好,饭也吃不好,影响心情,最主要的是怕影响查案,那也就影响了大人的心情,影响了大人的心情那就会……” 陆绎听袁今夏喋喋不休,面上露出不悦之色,忽地停了脚步。袁今夏只顾着挖尽心思游说陆绎,一头撞到了陆绎的后背上,“哎哟,”揉着脑袋,嘟囔道,“大人您转身怎么也不说一声啊?” “袁捕快,我心情若是不好,说不定就会有人倒霉了。” “那哪能呢?嘿,嘿嘿,”袁今夏忙陪着笑,“卑职完全知道自己的职责是什么,协助大人查案,此外,让大人不悦的事绝对不做,让大人心烦的话绝对不说。”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大人,卑职只是好奇,只要您满足卑职这小小的好奇心,卑职立刻在您面前消失。” 陆绎似笑非笑地说道,“好奇只会害死你这只小野猫,”说罢正好走到房间门口,推了门便进去了。 袁今夏见状,也知道不能擅入,便停在门口大声说道,“卑职就在这守着,大人若有事,只管吩咐卑职,”说罢小声嘟囔道,“好奇心会害死你这只小野猫,爷可不是小野猫,爷是夏爷,哼!” 第39章 没心没肺 杨岳从杨程万房间出来,急急忙忙走向袁今夏房间,敲了半天门,无人应声,伸手试着推了推门,开了,探了头进去,“今夏?今夏?你在吗?”屋里空荡荡的,哪有人应?杨岳心里隐隐感觉不妙,“爹刚刚一直在询问今夏,还让我看着她,糟了,今夏凡事都好奇,非要弄个究竟,她不会真的去向陆大人询问了吧?爹从不肯提及当年退出锦衣卫之事,想来必有隐情,若是今夏这般胡闹起来,恐怕会惹陆大人不高兴,爹也会陷入困境。” 杨岳想罢拔腿就跑,待上了三层,远远地看见袁今夏正在陆绎房间外徘徊,杨岳想上前,又觉不妥,便冲着袁今夏使劲儿摆手。 袁今夏正琢磨着如何能让陆绎开口,“看他平日里跋扈惯了,保准是不吃硬的,那……便给他来软的,小爷就不信了,还撬不开他的嘴,”正想着,见杨岳远远地冲自己比比划划,袁今夏眉毛一挑,“有了,”想罢跑向杨岳。 杨岳急急地问道,“夏爷,你跑这儿来做什么?” 袁今夏回头盯了一眼陆绎的房间,才说道,“能做什么?当然是为了师父重回锦衣卫之事啊。” 杨岳一拉袁今夏胳膊,“你别胡闹,跟我回去。” “不行,”袁今夏甩开杨岳,“大杨,这事儿你甭管,小爷非要搞清楚不可。” “爹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如果被他知道你背着他胡闹,定会受罚。” “又不是没被师父罚过,我都习惯了。” “你听我说,爹既然不愿提及当年之事,定是有些事不想让大家知晓,若你追问下去,闹得都不好看,如何收场?” “大杨,你就放心吧,不会闹出什么事来的,我就是问问,好奇嘛,难道你就不好奇?” “我……”杨岳犹豫了一下,心道,“我当然好奇,此事爹对我也只字未提过,从五岁记事起,就只知道爹在六扇门做捕头。” 袁今夏见杨岳神态,便知道杨岳动摇了,拍了拍杨岳肩膀说道,“大杨,这事儿交给我,不过你得帮我一个忙。” “什么?” “你去伙房帮我弄些糕点和茶水来。” “干什么用?” “哎呀,你就别管了,快去,去去去,”袁今夏将杨岳推了出去。 袁今夏重新回到陆绎房间门口,趴在门上说道,“陆大人,卑职见您身边的岑校尉不在,便替他在这里守着,大人如果有何需要,只管吩咐卑职就好。” 陆绎丝毫不理会袁今夏的举动,拿了一本书坐在桌边,悠闲地看着。 “陆大人,您一个人闷不闷啊?卑职可会讲笑话了呢,大人要不要听听?” “陆大人,虽说您的住处定是极好的,可待久了也总会腻的,不如出来走走?” “陆大人,此处河水极深,河面上飘着的河草稀稀落落的甚是好看,卑职察看了一下,从未见过,大人见识广,要不要出来瞧瞧?” 陆绎纹丝不动。 “什么人呢?真是油盐不进,小爷嗓子都快喊冒烟了,”袁今夏嘟囔着,见杨岳已端了糕点和茶水上来了,便赶忙上前接了,冲杨岳一比划,“回去吧,回去吧,”杨岳仍旧有些不放心,小声叮嘱道,“适可而止,千万别惹出事端来。” 袁今夏一只手托着托盘,边走边拈了一块糕点扔到嘴里,“嗯,味道还不错,”又拎起茶壶倒了半杯茶,一仰脖喝尽了,“茶也很好。” 回到陆绎房间门口,袁今夏眼珠转了转,拈了一块糕点举在门缝处晃来晃去,“小爷就不信了,这么香的东西,闻到了不动心?” 陆绎抬眼瞟了一下门,轻轻叹了口气,继续看书。 半晌没有动静,袁今夏便直接喊道,“陆大人,您饿不饿呀?卑职给您准备了糕点还有茶水,您要不要尝尝啊?又香又甜的糕点,入口即化,又鲜又醇的热茶,喝上一口浑身都舒服……”话还未说完,门声一响,伸出一只手来将茶壶拎了进去,随即便将门又关上了。 “你这人……”袁今夏气得噘了嘴,“陆大人,您慢慢喝,喝光了卑职再去给您添些热的来,您千万别客气,卑职还是愿意为您效劳的。” 话音刚落,便听见一阵悠扬的笛声传了出来。 “咦?笛声?”袁今夏将耳朵贴上门板仔细听了一会儿,确实是从门内传出来的,想起那日去陆府还衣裳时,陆绎弹古琴的样子,他旁边还有一架凤首箜篌,暗道,“陆大人会弹古琴,会弹奏箜篌,还会吹笛子?真是看不出来啊,一个长年舞刀弄枪的锦衣卫,竟有如此高超的琴艺?只是,这笛声似乎……”袁今夏于音律一事并不擅长,但却听得出来,笛声中似乎带着无限的愁思。 “这官船就是好,有大官坐船还给准备这些雅致的东西,六扇门何曾有过这等待遇?外出全靠两条腿,有时候连吃饭都成问题,更别说这些糕点茶水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袁今夏咕哝着,靠着门板缓缓地坐了下来,听着听着,困意便上来了,头一歪,竟睡着了。 如此过了一个多时辰,笛声渐渐停了下来。陆绎见门外不再聒噪,走近了,却听见了均匀地呼吸声,眉毛微微一蹙,暗道,“真是个没心没肺的,竟然睡着了,”故意将门用力拉了开来。 袁今夏听见门响,立刻惊醒了过来,见是陆绎出来了,忙跳起来,“陆大人,您现在肯出来了,卑职有……” 陆绎一抬手,打断袁今夏的话,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有事做才更符合你的性子?” 袁今夏见陆绎肯跟自己主动说话了,忙不迭地点头,“是是是,陆大人有事尽管吩咐卑职,卑职愿效犬马之力。” “屋里有蟑螂,你把它们都捉干净了,我回来检查,”说罢抬脚便走了。 “蟑螂?”袁今夏向屋里看了看,又看了看陆绎离去的背影,“船上潮湿,有蟑螂也属正常,不过……一个大男人,怕什么蟑螂啊?” 第40章 有仇不报非君子 袁今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泄气地跌坐在椅子上,静下心来仔细环顾了一下陆绎的房间,猛然发觉自己上当了,自言自语道,“这屋子这么干净,一点儿霉味都没有,哪里会有蟑螂?这个浑蛋,分明在捉弄我。” 袁今夏恨恨地骂着,将靴子蹬到脚上,站起来准备去找陆绎算账,走到门口又退了回来,“不行,来都来了,我得好好看看,说不定以后还能有什么用处呢,” 遂背着手悠闲地在陆绎房间散步起来。 “看的什么书?”袁今夏随手拿起案上的书翻了几页,“《世说新语》,这书倒是有趣儿得很,”又撇了撇嘴,“却不像他这种人该看的,平日里只知道扳着一张冷脸,当谁都欠他八百吊钱一样,”将书放回原处,又拿起笛子看了一眼,“吹的小曲儿倒是好听,小爷听了一个多时辰,”说着竟然哈哈笑了起来,“堂堂锦衣卫的经历大人,竟然亲自弹奏给小爷听。” “咦?那都是些什么?”袁今夏一转身便看见柜子上摆着几个好看的陶瓷瓶子,走到近前,拿下来一个,掂了掂,又晃了晃,“有水流动的声音?这么精致的瓶子,装水做什么?”袁今夏心中疑惑,打开了瓶盖,凑近了去闻,一股清香醇厚的味道扑鼻而来,“原来是酒,带着果香,”又闻了几下,“不错,应是葡萄酿制而成的。” 袁今夏数了数,整整有十几瓶之多,“外出办差还有美酒供着,不过是个正七品,摆什么谱?”心中虽然愤愤不平,却仍旧小心翼翼地将酒放回原位,仔细看了看,确认没有任何问题,才将一颗心放了下来,“那个混蛋可不是瞎子,精明得很,莫让他看出来,小爷有嘴可就说不清了。” “有书可读,有酒可品,有笛声解闷,还有这张床,看着就舒服,怪不得人人都想去锦衣卫呢,”袁今夏叹了一口气,“师父到底因何离开了锦衣卫?又是为何来到了六扇门?”想不出所以然,袁今夏又等不到陆绎回来,便悻悻地离开了。 “大杨,你在这儿转悠什么呢?” “嘘~”杨岳见袁今夏回来,赶紧将人拉进了房间,小声问道,“去了这么久,探得如何?” “别提了,”袁今夏坐下来,倒了一杯茶,仰头一饮而尽,抹了抹嘴接着说道,“陆大人的嘴严得很,怎么都问不出来。” “唉!”杨岳重重叹了一声,说道,“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 “夏爷,我以为你探到消息,咱们便可与爹好好相谈相谈,如今却再没理由了,你等着挨罚吧。” “为什么?凭什么?谁要罚我?” “还能是谁?” “师父怎么知道的?”袁今夏从椅子上跳起来,“好啊,我说那个混蛋怎么就离开了,原来是跑到师父那告状去了。” “我看陆大人不像是那种人,”杨岳如实说道。 “除了他还能是谁?” “我一直陪着爹,只是刚刚回自己房间休息了一会儿,就被爹喊起来了,让我去寻你回来。” “那足够他打小报告了。” “也说不定是爹发现你不在房间,故而猜到了也未为可知,爹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 “师父脑袋后面又没长眼睛,怎么就知道我去找那个混蛋了?我们后来回去偷听之事,师父定是没有察觉的,否则当场便会责罚我们,只有那个混蛋,不知为何耳朵那般灵,竟然被他发觉了。” “许是他当时就暗示爹了呢?” “你知道什么了?” “爹刚刚说了一句,果然是这样,陆大人说打个赌,我初始还不信。” “那就是了,一定是那个混蛋发现咱们偷听,便暗示给师父了,这和告黑状有何不同?” “算了,别想了,你还是赶紧想想怎么应付爹这一关吧。” “能怎么应付?已经被发现了,大不了被师父责罚呗。” 袁今夏随着杨岳不情不愿地来到杨程万房间,还没张嘴,便听得“啪!”的一声,杨程万重重拍在桌子上,“混账,还不跪下!” 袁今夏嘟囔道,“师父,我就是好奇嘛。” 杨程万声音严厉之极,“以下犯上,明知故犯。” 杨岳悄悄拽了一下袁今夏衣襟,小声提醒道,“只管认错就是。” 袁今夏耷拉着脑袋,说道,“徒儿知错了,请师父原谅,”抬头偷偷看了一眼,见杨程万铁青着脸,暗道,“坏了,师父真生气了,”便跪着向前挪了几步,“师父您别生气,徒儿给您捶捶肩,”说着就要起身。 “不许起来,今日便跪在这里,不许吃晚饭。” “啊?”袁今夏嘟嘟囔囔道,“要罚跪多久啊?” 杨岳急忙拉住袁今夏,小声道,“别说话了,”遂也跪了下来,说道,“爹,船上潮湿,今夏又是个女孩子,不宜久跪,她年纪小,时常淘气,都是我这个做兄长的没有管束好,您要罚就罚我吧。” “哼!”杨程万用拐杖重重杵了一下地板,“那就去罚抄书,二十遍。” “啊?不是吧?又抄书?还二十遍?师父,以前不都是三遍的么?” 杨程万手中的拐杖又重重杵到地板上,发出“duang!”的一声。 杨岳见状,赶紧拉起袁今夏,说道,“快谢过爹,我陪你去写,”两人走到门口,杨岳小声说道,“抄书便罢了,没让你写悔过书已是最好的结果了,”,话音刚落,便听得身后杨程万的声音响起,“如此顽劣,悔过书还是要写的,明日一早拿给我看。” 袁今夏痛苦的“哦”了一声,狠狠瞪了杨岳一眼,小声道,“少说一句你会死啊?” “我……我可不是在提醒爹,你写悔过书,跟要了我的命有何两样?” 于是,两人一个唉声不断,“我最讨厌写字了,”另一个又催促连连,“快写吧,表现得好,今晚还有饭吃。” 写了一张又一张,每一张写不到十几个字便被袁今夏胡乱地划上几道,揉吧揉吧扔了。 “大杨,帮我做件事。” 杨岳看着袁今夏气鼓鼓的腮帮子,问道,“你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你去伙房抓些蟑螂来。” “抓它干什么?” “哎呀,你别管了,快去。” “不行,我去了,你的悔过书怎么办?若写不好,错上加错,爹可不会再轻易饶你了。” “你放心,等你回来我就写好了,小爷只是不愿写字,又不是不会写,快去,快去。” 袁今夏看着杨岳离开,恨恨地说道,“混蛋,等着吧,有仇不报非君子,小爷也不是好欺负的。” 晚饭时分,袁今夏将写好的悔过书交给杨程万,又说了许多好话,杨程万的脸色终于转好了一些。 “师父,我不太饿,你们先吃,我去睡了。” 看着袁今夏离开,杨岳扭头又看了看杨程万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爹,今夏其实也没做什么过份的事,您就别生气了。” 杨程万轻叹了一声,没说话。 袁今夏悄悄转到三层附近,偷偷张望着。片刻后,见陆绎走出了房间,身后跟着岑福,袁今夏急忙蹲下来,躲避着两人,待看到两人走远了,立刻站起身,快速上了三层,钻进了陆绎的房间,将手中的纸包打开,将几只死蟑螂抖落在了桌子上,得意地笑道,“陆大人都说了,他房间里有蟑螂,那我就得帮帮他了。” 做完这一切,袁今夏便站在陆绎房间门口,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半个时辰后,陆绎带着岑福回来,见到袁今夏颇感意外,冷着脸问道,“你在此做什么?” “禀陆大人,卑职奉您的命捉拿蟑螂,想尽了办法,无奈这船上潮湿得很,那些东西大概又喜欢上了陆大人的房间,卑职能力有限,实在对您不起。” 陆绎不解,问道,“说什么呢?” “卑职的意思是,若还有意外逃脱的蟑螂,那只能怪卑职办事不力,愿受陆大人责罚。” 陆绎见袁今夏一副赖皮的模样,便冷冷地道,“行了,你回去吧。” 袁今夏心里暗自窃喜,一溜烟便跑没影儿了。 陆绎刚进房间,一眼便看见桌上的几只死蟑螂,立时觉得五脏六腑都要翻滚起来,反身出来,冲岑福说道,“将那些脏东西拿走。” 岑福不解,待走进去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一边收拾着一边疑惑地自言自语道,“大人从小就怕蟑螂,这房间怎的会有死蟑螂?又怎的会在桌子上?”想起刚刚袁今夏的话和她怪怪的神情,心中便明白了,对袁今夏的厌恶之情便又多了一层。 第41章 岑福瞒了什么 “大杨,好无聊啊,”袁今夏一会儿满屋子转圈儿,一会儿又趴在桌子上叹气。 杨岳好脾气地笑道,“京城到扬州要二十几日,这还是路上顺利的情况,若遇恶劣天气,船行受阻,可能还须更长的时日。” 袁今夏听杨岳说完一头栽到桌子上,半晌才说道,“我难道不知道吗?要你再来刺激我一遍?” “爹说了,让咱们每日练武,读书,不可荒废。” 袁今夏一听火更大了,一伸手去推桌子上放着的几本书,恼道,“谁稀罕读这些破书?我就搞不懂了,官船上怎么什么都有?” 杨岳忙伸手挡了一下,将书整理好放到一边,笑道,“既知是官船上的,还敢这般对待,我看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袁今夏用双手支起脑袋一左一右摇晃着,“大杨,你说要是船上突然冒出一个案子来,那该有多好?” “你快打消这个念头儿吧。” “为何不能有?” “哎?不对呀?”杨岳突然想起了什么,“夏爷,也许还真会发生点儿什么。” 袁今夏眼前一亮,立时精神起来,“你听到什么了?还是师父跟你说什么了?” “上船第一日,陆大人对爹说过,不管船上发生什么,爹只管待在房间里,不必理会。” “师父有腿疾,走水路,原本就难受得很,每日里还要忍受疼痛,那个混蛋这般说理,还让我对他有些好感,可是这能说明什么呢?也许只是他拉拢师父的手段呢?” “我们已在船上七日了,昨日晚间陆大人特意遣岑校尉前来,仍旧是这番说辞,为何他要三番两次的叮嘱爹呢?你不觉得奇怪么?” 袁今夏转了转眼珠,“啪”的一拍桌子,“若说他要讨好师父,绝无这个道理呀,毕竟他在锦衣卫,他有官职在身,我们只算是他的随从罢了,若说他要仰仗师父的追踪之术,可他又这般反复叮嘱师父,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什么?” “他早料到会发生一些事,也有把握洞察先机。” “这么说真会有案子发生?” 袁今夏已经彻底精神起来了,来回走了几步,说道,“大杨,你可否记得登船那日的情景?” “记得,你来迟了。” “哎呀,不是这个,你什么脑袋?就不能记记我的好?” 杨岳憨厚地笑道,“你好在哪里?你自己说说看。” “去,说正经的呢,”袁今夏冲杨岳翻了一个白眼,继续说道,“那日,我们曾发现一层上的军兵运送生辰纲,足足有十大箱,记得不?” 杨岳点头,“记得。” “师父说,那是观煊将军给其父奉国将军预备的寿礼。我当时就说,观煊不过一个五品官,哪来如此大的财力?恐怕是贪污所得。” “对对对,你当日是这么分析的。” “就算奉国将军在朝为官时,那也只是一个三品官,按朝廷的俸禄而言,也不会积攒到那么多,更何况他已致仕了。” “说不定是他们为官时经商了,或者有其它来钱的路子。” “大杨,你如何学的律例?我们大明律例明文规定,在朝的官员,五品以上,其与家眷不得经商,违者重处。” “对呀,好像是这么回事。” “不是好像,就是!”袁今夏强调罢,继续说道,“那日我还猜测,陆大人突然决定提前离京,又登上了这艘船,定有深意,说不定是明察暗访,就是针对这批生辰纲来的。” “对,你当日好像是这样说过。” “对对对,好像,除了会说这些,你不会自己思考思考啊?”袁今夏蹦起来在杨岳头顶敲了一下。 杨岳揉着脑袋笑道,“我用得着思考吗?不是有你这个小诸葛再世吗?” “嘘~~~”袁今夏贼兮兮地瞄了一眼门口,压低了声音说道,“你想害死我?你不记得因为这个师父怎么罚我的了么?说我不知天高地厚,说我不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说我过于张狂。” 杨岳忍着笑,“爹说得也不无道理。” “你还说?你哪伙的你?我那不是听说书先生说的么?不过拿来显摆一下而已,就水灵灵地被师父听见了。” 杨岳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别笑了,大杨,咱们得找点儿事做,之前因为曹昆一案,我算是与陆大人打平了,现在嘛……” “你还想和他较量啊?我看算了吧,就你那点儿小心思,照人家差远了。” “瞧不起谁呢?我就不信了,”袁今夏说罢起身就往外走。 杨岳喊道,“你干什么去?” “我要去一层走走,看看。” “你回来,别惹事儿,”杨岳一伸手没抓住,袁今夏已溜了出去,杨岳无奈,只好跟了上去。 另一边,岑福正在向陆绎禀报,“大人,卑职已连续观察了数日,那些军兵已现懈怠之状,每日的巡逻减少到了三个轮次,每轮次十人,白日里每隔半个时辰才巡回一次,夜里倒是频繁一些,每隔一炷香的时间巡回一次,其余时候都在船舱里玩乐。” 陆绎手指轻敲桌面,应了声“好,”过了片刻又说道,“如此,足够了。” “大人要亲自去探查么?” 陆绎点点头。 “卑职随大人一同前去。” “不必,你留在外面,若有意外随时接应。” “可是……”岑福不放心,看着陆绎,说道,“不然还是卑职前去吧?” “怎么?”陆绎有些不满地看向岑福。 “临出京时,指挥使特意嘱咐卑职,要事事以大人为重,保护好大人,时刻想大人所想,急大人所急,这种探查的小事,不必大人亲自去,交给卑职吧?” “小事?” “不不不,卑职的意思是,杀鸡焉用宰牛刀?” 陆绎双眉微皱,“不是一个意思么?” “反正卑职不能让大人涉险。” “岑福,父亲还跟你说什么了?” 岑福一愣,才说道,“没,其它的就没说什么了。” “真没了?” “真……没了!”岑福特意咬重了“没了”两个字。 陆绎盯着岑福,岑福竟冒了一层密密的汗出来,低下头不敢看陆绎。 “你有事瞒着我?” “没有,卑职不敢!” “好,”陆绎瞧出岑福心里有鬼,却不再追问了,说道,“今夜探查生辰纲,你在外接应,就这么定了。” 第42章 算计 “大杨你看,他们防范得如此严密,你不觉得有问题么?” “是啊,这船上除了咱们五人,就是这些军兵了。” “还有水盗。” “水盗?”杨岳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对,运河上水盗猖獗,这么说,未必是防着咱们。” “走,咱们走近了看看。” “不行,”杨岳阻止道,“你忘了刚登船那日的情形了?我看还是别惹麻烦了。” “什么麻烦?你怕了?” “这有何可怕?” “既然不怕,那就配合我,”袁今夏说罢,突然一挺身跳出来,大声喊道,“大哥,你就饶了我吧,我不是故意的。” 杨岳无奈,只得配合着嚷道,“你将师父惹生气了?还敢到处乱跑?快跟我回去受罚。” “求求你了,大哥,别打我,别打我,”袁今夏边喊边向前跑。 一层甲板上来回巡逻的军兵不知发生了何事,齐齐看向两人。 “军爷,救救我,我大哥要打死我,”袁今夏跑到军兵近前,嘴里不时恳求着,眼睛却向船舱里瞟着。杨岳故意追赶,也向船舱里不断地瞟着。 岑福躲在暗处,见此情形,不由得双眉紧皱,心道,“这两人是在做什么?” 押送生辰纲的军兵都站定了嘻嘻哈哈地看热闹,直到副将沙修竹现身后,才假装严肃起来。沙修竹眯着眼打量着袁今夏和杨岳,暗道,“又是他们?他们为何来此胡闹?难道是有所图?”遂大声怒斥道,“何人敢在这里撒野?还不快赶走?” 军兵这才执枪挺剑冲两人喊道,“赶快离开,否则刀枪无眼!” “误会,误会,”杨岳停下脚步,身形挡住沙修竹的视线,两手一抱拳,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家妹子闯了点儿祸,我爹生气,让我抓她回去受罚,她不肯,就到处乱跑,打扰各位休息了,抱歉,抱歉,我这就带她回去,” 沙修竹喝道,“啰嗦什么?赶快离开!” “是是是,这就走,”杨岳回头见袁今夏正趴在一处舱门往里看,便赶紧过去将人拉走了。 岑福见两人离开,又听沙修竹吩咐军兵加强防范,忙抽身撤离,向陆绎禀报刚刚的情形,见陆绎的神情极为淡定,便问道,“大人,您说这袁捕快和杨捕快是何意?” “意外么?”陆绎淡淡地说道,“又不是第一次与这位袁捕快打交道,她要是不惹事儿,反倒不习惯了。” 岑福倒是颇感意外,说道,“大人筹谋已久,就想在这船上找到奉国将军父子犯罪的证据,以便下船后便可直接定罪将他们押送回京,如今被他们二人这么一闹,对方定会加强防备,若是再去夜探,恐怕旁生枝节。” “无妨,就这些人,还不用放在眼里。” 袁今夏被杨岳一路拉着回了房间。 “小祖宗,你是真能闯祸呀,你没见对方都恶狠狠地围上来了,你还不想罢手?” “你怕了,大杨?这点儿小阵仗算什么?咱们又不是没见过?” “算我求你了,消停点儿吧,咱们这次可是跟随锦衣卫出来办差,上面那位你又不是没打过交道,何必惹闲事令他厌恶?再说爹也在,你就不怕爹恼你,再罚你?” “唉,行了,行了,知道了,就知道拿师父吓我,”袁今夏不情不愿地坐下,倒了一杯茶喝了。 “不过话说回来,夏爷,你刚刚都看到了什么?”杨岳好奇地问道。 袁今夏冲杨岳翻了一个白眼,说道,“就是一些箱子罢了,有什么好奇?” 想了想又说道,“要是能打开箱子看一眼,咝~~~” 杨岳吓得忙摆手,“你打住,这想法你不要有,”边说边向门口退去,“我现在去看看爹,你就老实待在房间里,晚饭时我来叫你。” 袁今夏“哼”了一声,蹭到床边,一头倒下去,一拽被子蒙住脑袋,闷叫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太无聊了,小爷快闷死了。” “兄弟们,口渴了吧?”沙修竹一只手抱着一大坛子酒一只手捧着一摞碗,冲正在巡回的军兵喊道,“都过来,过来。” 军兵们见是副将沙修竹,个个兴高采烈地跑上前,眼巴巴地瞅着他手里的酒坛子,问道,“沙副将,可以喝酒么?” 沙修竹倒是爽快,索性坐在地上,将酒坛子盖子揭开,酒香瞬间飘出,军兵们舔着舌头,嘻笑着又往前围了围。 沙修竹将碗一一摆好,拎起酒坛子将碗都倒满了,小声笑道,“这些日子以来,兄弟们尽忠职守,日夜巡逻,定是十分辛苦,我和王参将都看在眼里。王参将刚刚还表扬了你们,特意命我给兄弟送些酒来,你们放心喝,就在这舱门口喝,一边守着生辰纲一边喝酒,什么都不耽误。” 巡回的军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兴奋,又有些担心,问道,“我等喝了酒,真的不会被责罚?” “信不过我?”沙修竹拍拍胸脯,“尽管放心喝,有我在,就不会委屈了各位兄弟。” 军兵们这才放下戒备,纷纷席地而坐,端了碗喝起来。只一碗进肚,便纷纷晕睡了过去。 沙修竹见时机已到,将手放在唇边,发出三声短而急促地口哨声。片刻,从水中钻出一人,爬上了船,这人穿着夜行衣,蒙着面,身材高大健壮,顾不得抖落身上的水滴,低声问道,“沙大哥,为何这般急?不是约好的凌晨吗?鬼船还须几个时辰方能准备妥当。” 沙修竹急急地道,“不能再等了,船上有锦衣卫和六扇门的人,时日长了恐生变化,先将生辰纲沉入舱下隔层,你准备好鬼船便速速前来,趁乱运走。” 黑衣人应道,“好,就依大哥。” “我向王参将献计,说船上潮湿,为免宝物受损,箱子皆已用蜡封好,我一个人实在力怠,你既然来了,正好,咱们快些行动。” 两人皆有一身功夫,当下运足了内力,一次搬抬一箱,不到半个时辰便将十箱生辰纲皆藏到了舱下隔层中。 “余下的事情交给我,今夜过了子时,我会想办法让船上生乱,再加上你的鬼船,咱们里应外合。” “沙大哥放心,”黑衣人说罢,转身跃入水中。 沙修竹将舱门关好,转身看了看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军兵,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慢慢打开,举着在军兵的面前游走了一圈,又包好放回怀中。 不一会儿,军兵们纷纷醒来,待完全恢复意识后,有一个军兵猛地一拍大腿,“坏了,喝酒误事,若是被王参将知道,这顿责罚是免不了了,兴许还会被逐出军营,如何是好?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要养活呢。” 沙修竹见状,忙说道,“兄弟们放心,不过就是喝酒嘛,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们知我知,只要你们信得过我,便大可将心放在肚子里,”说着用手一指舱门,“你们且看,这一切都好好的。” 众人扭头见舱门关得严实,此时已无他法,便纷纷站起来向沙修竹道谢。 子时刚过,陆绎换了夜行衣,躲过巡回的军兵,来到放置生辰纲的舱门口,仔细听了听动静,伸手将门推开,迅速进入舱中,返身即将舱门关了。可接下来的情形让陆绎大吃一惊,舱内空空如也,哪里还有生辰纲?正要寻些蛛丝蚂迹之时,突然听得舱门外一声大喊,“不好了,生辰纲不见了,快来人,有贼人!” 陆绎暗道不好,情急之下推开窗翻了出去。 第43章 诬陷 沙修竹突然现身并大喊了一声,“不好了,有贼人!” 巡回的军兵刚好转过来,听见沙修竹大喊,皆围上来问道,“沙副将,贼人在哪里?” 沙修竹向安置生辰纲的舱门一指,“快随我到舱内查看,捉拿贼人!” 岑福在暗处看得真切,急中生智,从怀中掏出一把小石子,运足了内力,一扬手,小石子飞向军兵头顶,“嗖嗖嗖~”又落在地上,声音脆且急。 沙修竹与军兵觉察到暗器,纷纷躲避。此时,舱内的陆绎推开窗,翻跃而出。 “大人,卑职在这儿,”岑福低低唤了一声,陆绎打了个手势,两人急速纵跃,倾刻间到了三层,迅速回到了房内。 “大人,卑职在暗中观察,那副将并非是发现大人潜入舱内,倒像是无故喊了一声。” 陆绎听罢,陷入沉思,“难道军兵之中有包藏祸心之人?” 此时,听得外面喊杀声震耳……岑福快速跑到舱门口,仔细听了听,回头说道,“大人,似乎有杨捕快和袁捕快的声音。” 陆绎双眉一紧,心道,“不好,定是军兵误将他们当作了贼人,”立刻吩咐岑福道,“抓紧换了常服,你仍在暗中候着,我去看看,”两人急急换掉了夜行衣,出了房间,一前一后、一明一暗,几个纵跃便已到了一层。 另一边,已乱成一团。 沙修竹指挥着军兵进入舱内,一边大声喊着,“贼人诡计多端,在暗处施放暗器,兄弟们要小心了。” 先进入的军兵已然大惊失色,慌乱地喊道,“真的不见了,都不见了,生辰纲不见了……沙副将,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沙修竹也装成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兄弟们不分昼夜地巡逻,仍然让贼人钻了空子,”边说边冲到甲板上向水中察看,片刻后回头问道,“你们有谁听到巨大的水声么?” 军兵们纷纷摇头,“并未听得。” “那就说明,这贼人还在船上,我们去搜。” “是!”军兵们正要行动,参将王方兴已经得到禀报,匆匆赶来,一脸焦急地问道,“沙副将,到底发生了何事?生辰纲怎么会不见了呢?” “禀参将,生辰纲和贼人还应该在船上,卑职正命军兵们四处搜查。” “还在船上?”王方兴略一思忖,说道,“这船上除了锦衣卫和六扇门的五人,就是我们,怎会有贼人?难道是外来的水盗?” 沙修竹立刻回道,“参将,若是水盗,不仅会盗财物,还定会大开杀戒,按目前的情形来看,不像是他们所为。” “那依你来看是……” 沙修竹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道,“参将,从上船起,卑职就察觉不对,那些自称锦衣卫的人咱们并未见过,他们因何要与咱们同乘一艘船?还有那两个六扇门的捕快,登船当日便挑事儿,今天白日里又平白无故的来此胡闹半晌,兄弟们可都看见了,”沙修竹说罢转头向军兵们看了一眼。 军兵们齐声应道,“沙副将所言属实,卑职们都看见了。” 沙修竹又道,“参将,他们的身份是真是假,我们一概不知,原本的计划是,这艘官船除了我们,再无他人。” “你的意思是,他们有可能是假冒的锦衣卫和六扇门?” “卑职不敢随意揣测,但此事出得实在蹊跷,且生辰纲是观煊将军献给奉国将军的寿礼,如若丢失了,我们都吃罪不起,尤其是您。” 王方兴本已慌了神,此刻听得沙修竹一番话,立刻怒道,“众军兵听令,随我去搜查。” 杨岳此时正在杨程万房内说话,听得外面乱成一团,便说道,“爹,我去看看发生了何事。” 杨程万叮嘱道,“岳儿,此番随锦衣卫办案,凡事听令即可,不可擅自做主,陆大人既已三番五次嘱我,我便落个清静,更好。” 杨岳点头,提了朴刀开门出来,见官兵已将自己和袁今夏房间围个水泄不通,正纳闷间,见袁今夏开门出来,大声喝道,“何事?” 王方兴一见袁今夏就气不打一处来,手中的剑一横,怒道,“贼寇,你倒装得无事人一般。” 袁今夏早已见过王方兴,只是并未近距离打过交道,此时见王方兴开口即骂,便也不再理让,双手掐着腰问道,“贼寇?你无缘无故给小爷戴了这么一顶帽子,所为何事啊?” “登船那日,你们便贼眉鼠眼,行事鬼祟,今日又跑去大闹一番,说,是不是觊觎生辰纲很久了?” “咝~”袁今夏快速思考了下,心道,“这群军兵闹的是哪一出呢?听他这口气,难道是生辰纲被偷了?” 王方兴见袁今夏眼珠乱转,便笃定袁今夏便是贼人,喝道,“你们到底是谁?为何要假扮官家人?又是如何混迹到这艘船上来的?将生辰纲偷往了何处?老实交待,可饶一死,否则的话……” 袁今夏见王方兴蛮不讲理,且一直出言不逊,便大声问道,“否则怎样啊?” 王方兴将长剑一指,怒吼道,“杀无赦!” “好大的口气!”袁今夏从腰间抽出朴刀,说道,“小爷实话告诉你,生辰纲我没偷,信不信由你,但你若再敢污蔑,小爷也不是好惹的。” 沙修竹在王方兴耳边说道,“王参将,她一个女子,却一口一个小爷,这不正是绿林强盗的一贯作风么?咱们还等什么?” 王方兴将长剑又是一指,大声喝道,“众军兵听令,进房内搜查,如有横加阻拦者,杀无赦!” 众军兵齐声应道,“是!”,瞬间挺起长枪大刀一涌而上。 杨岳在外围看得真切,也听得清楚,顾不得辩解,一掌推开几个军兵,闯进去,到得袁今夏面前,急急地说道,“今夏,军兵众多,我们以少敌众,还是将事情说清楚了好。” “大杨,你没听到么?他们不问青红皂白,已经认定了我们是盗贼,还有什么可说的?” 两人刚说了一句话,军兵便已到了近前,无奈之下,杀在了一处,杨岳不忘大声嘱了一句,“今夏,不要远离我,我们背靠背作战。”可事与愿违,军兵蜂涌而至,片刻间便将二人冲散了,分别包围起来。 沙修竹回头瞧了瞧河面,神情略显焦急,又见军兵与二人激战,心道,“他们既是官家人,想必是奉命出行,这两人年纪轻轻,应是随从,与其抓了活口,让他们抵赖,不如坐死了罪名,将事情闹大,”想罢便悄悄向后退,拿了弓箭,瞄准了袁今夏,“嗖~”地一声,弓弦声在夜空中划过,甚是响亮。 袁今夏与杨岳也已听见,袁今夏身后是舱壁,左右是举着刀枪的军兵,想要躲避已是来不及,心道,“完了,小爷今日怕是要交待在这儿了。” 杨岳更是急得满头大汗,拼命地用刀横推了一下,将围在身边的军兵推开三尺,大喊道,“今夏~”可若想救也已是来不及。 陆绎和岑福一直躲在暗中观察,想看看王方兴到底在演什么戏? “大人,看样子他们是想将贼人之名扣在扬捕快和袁捕快身上,可是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 陆绎扭头瞪了岑福一眼,说道,“你在锦衣卫这么久了,不知道什么叫诬陷么?” 岑福自知说话缺乏考虑,便自动闭上了嘴,继续观察着战况,突然发现不对,忙叫道,“不好,大人,您看那边,”岑福用手指向沙修竹。 陆绎也已看出不寻常之处。此时,刺耳的弓弦声划破夜空,陆绎来不及思考,纵身跃出…… 第44章 威名 杨程万将窗推开了一条缝儿向外看着,见双方起了争执,刀枪相见,原想现身制止,忽地想到此事非同小可,陆绎此番提前出京,定也是与此事有关,绝不会坐视不理,便又按捺住性子,继续暗中观察着。直到听见弓弦声响彻夜空,袁今夏命悬一线,杨程万情急之下,猛地推开窗,将手中的拐杖抡圆了就要掷出去阻止那支射向袁今夏的箭。 拐杖即将脱手的一刹那,一道身影从窗前飞速掠过,见是陆绎,杨程万暗暗呼了一口气,他心知陆绎功力深厚,此时现身定能解救袁今夏,便急忙收了内力,停止了动作,将窗子慢慢合上,在屋内侧耳细听。 沙修竹这一箭运足了气力,来势凶猛,劲道异常,若以掌力劈开,势必会伤及无辜军兵,陆绎并不想将事态扩大化,情急之下,身形一变,在空中旋转了两圈,硬生生将箭握在了手中,再一个旋身,稳稳落在地上。 众人皆未料到会有如此变化,一时之间都惊呼了出来,呆愣在原地。沙修竹发现事情有变,只一思量间便已作了决定,一箭不成,心下发狠,扬手搭弓,准备再射出第二箭。岑福在暗中瞧见,从怀中摸出几颗小石子,运足内力掷了出去。沙修竹臂弯被击中,忍不住疼痛胳膊瞬间垂了下来,弓箭险些脱手,急急向周围瞄了几眼,并未发现发射暗器之人,料想必在隐秘的角落里藏身,当下也不再敢轻举妄动了。 袁今夏还在惊魂当中,虽是闭上了眼睛等死,仍感觉得到那冰冷的箭尖距离自己的咽喉只有寸许。似乎过了许久,又似只在顷刻之间,听得众人惊呼,这才缓缓睁开眼睛,见一人正站在自己身前两尺远,手中握着那支冷箭,一滴滴鲜血从那人手中掉落,“是陆……陆大人?是陆大人救了自己?” 杨岳见状,急忙挥刀拨开围着他的军兵,跳到袁今夏面前,急切地问道,“今夏,没事吧?” 袁今夏机械般地点点头,又摇摇头,方才回道,“我没事,”眼睛却始终盯在陆绎脸上。 王方兴乍见到突然现身的陆绎,也是大吃一惊,细细打量了几眼,见这人虽穿着一身文士服,却生得剑眉星目,气宇轩昂,通身的气派不同凡响,只是一双眸子里透出的寒意令人不禁浑身一颤。 沙修竹见事情不妙,高声喊道,“王参将,他们是一伙的,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一个,否则丢失生辰纲之罪,你我都担当不起。” 王方兴听罢,立刻来了精神,手中的刀向陆绎一指,大声喝道,“胆大狂徒,竟敢相助贼人?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陆绎冷笑一声,并不言语,一松手,箭“啪”的一声随之掉落在地,声音还未停止,身形一晃,人便已到了王方兴近前。王方兴还未反应过来,手中的刀已落入陆绎手中,刚要大喊,刀已架在了自己脖颈上,一时惊得浑身大汗,一动也不敢再动。 “问我何人?”陆绎盯着王方兴,一字一字缓缓地说道,“你呢?你又是何人?我还从未见过有人敢在锦衣卫面前撒野呢。” 王方兴早已知道这艘船上有锦衣卫,却不曾考虑到彼此之间会有交集,自上船以后,也从未见过陆绎,因而一时疏忽大意,此时听得陆绎如此说话,又细细打量了几眼,心中略有些不信,暗道,“都说锦衣卫杀人不眨眼,个个狠辣无情,面前这位长相俊美的年轻人怎会是锦衣卫?”心里想着,嘴上便问道,“你当真是锦衣卫?” 陆绎见王方兴似在怀疑自己的身份,便又冷笑了一声道,“如假包换。” “那……你可否报上名来?我以断真假。” 见王方兴一副质疑的神色,陆绎瞄了一眼手中的刀,突然向前一递,那刀刃便已入肉。王方兴疼得龇牙咧嘴,忙喊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敢问阁下是哪位?” 陆绎一字一字咬得清晰,“锦衣卫经历,陆绎。” 待最后一个字进入耳中时,王方兴突然额头冒汗,浑身也战栗了几下,惊呼道,“阁下是锦衣卫指挥使陆廷陆大人的公子?” 陆绎“哼”了一声,“这么说来,我还是仰仗了陆指挥使的威名。” “不不不,大人说笑了,末将不敢,不敢,”王方兴急忙辩解道,心里思忖着如何才能应付过去,眼珠转了几下,慌忙又说道,“末将王方兴,是观煊将军麾下的参将,此次负责运送生辰纲给奉国将军贺寿。” “观煊将军?奉国将军?”陆绎重复了一遍,抬眼盯着王方兴,目光犀利,王方兴浑身又是一个激灵,忙解释道,“陆大人千万莫误会,末将只是自报家门,并非有意……” “并非有意拿观煊将军和奉国将军压制于我,是么?”陆绎的声音依旧冷冷地,王方兴急忙点头,“对对对,末将笨拙,实非有意,此番在船上,有幸遇见陆大人,望大人高抬贵手!” “高抬贵手?”陆绎微微扭头看了一眼袁今夏,见袁今夏还如惊魂的小鹿般瞪圆了眼睛,便又转过头来问道,“你伤了我的人,又该如何?” “您的人?”王方兴略感惊讶,“陆大人,他二人并非锦衣卫,我的手下曾见他们数次来此窥探,因此怀疑是他们盗取了生辰纲,正准备搜查他们的住处。” 陆绎像看傻子一般盯在王方兴脸上。王方兴不解,问道,“陆大人作何想?” “他们的房间那么小,怎会藏得下十大箱生辰纲?” “这……”王方兴无言以对,眼珠一转,看向沙修竹。沙修竹抿了抿嘴,并未言语。 “怎么?无话可说了?”陆绎冷冷地说道,“王参将的质疑,陆某无须向你解释,只是,我这个人脾气就是这么怪,我的人,我想打就打,想杀就杀,但若旁人敢动她分豪,我这尺寸恐怕就不好掌握了,”说罢,手上微微又加了些力道,王方兴疼痛难忍,忙求饶道,“末将不知他们是您的手下,多有得罪,还请陆大人手下留情。” 袁今夏此时已恢复了神智,听见两人如此对话,心中便已明了,生辰纲中定有文章,陆绎此番提前出京,必是有所图谋,双方若是兵戎再见,必会坏事。想罢忙走上前,说道,“陆大人,卑职无碍,王参将也是受人蒙蔽,才作出如此举动,还请大人手下留情。” 王方兴慌忙应和道,“是是是,一场误会,一场误会。” 陆绎见状,便将刀挪开,递给袁今夏,看着王方兴冷冷地道,“既是丢了重要的东西,总要查一查,王参将能否信得过陆某?” 王方兴一听,心中大喜,立刻抱拳施礼道,“末将早已听闻陆大人威名,若能得陆大人相助,实是万幸。” “带路吧,”陆绎淡淡的声音,又转头看了一眼袁今夏,“你随我一起去看看。” 袁今夏点头应声,看了一眼陆绎滴血的手,又想到刚刚陆绎的话,“我的人,我想打就打,想杀就杀,但若旁人敢动她分豪,我这尺寸恐怕就不好掌握了,” 虽然这话听着令人并不是十分舒服,但却真真切切感受到了陆绎对她的维护,且刚刚是陆绎救了她一命,受人滴水恩尚且要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 第45章 把柄 岑福在暗处看着,因事前有陆绎的叮嘱,此时不敢现身,见陆绎手上一直在滴着血,不知伤到什么程度,心里越发急躁起来。恰恰又见袁今夏走向陆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暗道,“怎么每次遇见她都没好事?” 袁今夏来到陆绎跟前,说道,“刚刚多谢您出手相助,卑职在此谢过陆大人!” 陆绎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说道,“随我去查案。” “陆大人等等,”袁今夏伸手拦住陆绎的去路。 陆绎疑惑,问道,“怎么了?” 袁今夏歪头向陆绎身后瞄了一眼,虽见不到陆绎负在身后的手,却看到有血滴到地面上,忙说道,“陆大人,您的手在流血,请容卑职先为您包扎一下,”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抖落开。 陆绎瞄了一眼帕子,随即目光移到袁今夏脸上,只是一瞬间便划向别处,说道,“无妨。” 袁今夏见陆绎神态,虽猜不透陆绎的心思,却隐约感觉到有一丝丝被嫌弃,遂说道,“帕子是干净的,没用过呢。” 陆绎目光依旧看着别处,说道,“不必了,”袁今夏敏锐地观察到陆绎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袁今夏心里暗道,“不会是因为我是个女子吧?”遂转身喊道,“大杨,过来一下。” 杨岳在一旁站着,自然是看见了,忙走上前,从袁今夏手里接过帕子,冲陆绎说道,“陆大人,船上风大,夜间又凉,莫让伤口再受到刺激,卑职给您包扎一下。” 陆绎看了看两人,将手伸出来,杨岳便认真地包扎起来。袁今夏在一旁瞧着,心道,“果真被我猜中了,可是,像他这般人物,出身官宦之家,自己也是七品官职,怎会没接触过女子?倒是奇怪得很。” 岑福在暗处瞧见,总算舒了口气,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心道,“还算她有良心。” 陆绎看了看被杨岳包扎完的手,轻声道,“多谢了。” 杨岳见陆绎如此彬彬有礼,却与以往见到的官都不相同,一时不知该回应什么,遂笑了笑,向后退了一步。 陆绎说道,“刚刚发生的事,想必杨捕头也能听得清楚,你且回去照顾前辈,莫让他心生焦急。” 杨岳感激地点头,抱拳施礼,转身离开。 “还愣着干什么?”陆绎瞄了袁今夏一眼,便迈步向前走去。 袁今夏“哦”了一声,赶紧快步跟上,边说道,“陆大人请放心,卑职定尽心竭力协助大人查案。” 此时陆绎虽然还无法判断是何人盗取了生辰纲,但心中已有些考量,“岑福一直暗中监视,只在晚膳前回来与我报告,又一同用了晚膳,生辰纲被盗,定是发生在这段时间里,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将生辰纲动了手脚,说明这些人对船上的情况了如指掌,若说没有内奸,老天爷也不会相信。” 袁今夏见陆绎不理会自己,还当是陆绎没有听见,便把声音提高了将刚刚的话又说了一遍。 陆绎扭头看了一眼,心道,“我倒要再瞧瞧她的本事。” 袁今夏见陆绎看向自己,依旧没有说话,心里对陆绎又产生了些抵触情绪,暗道,“又摆什么臭官架子?没听见跟你说话呢?刚刚的彬彬有礼怕不是装的吧?”心里想着,面部表情已然控制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陆绎瞧见,有些无奈,却又觉得这个女捕快十分有趣儿,便说道,“袁捕快,陆某受了伤,行动不便,一会儿恐怕你要多劳了。” 袁今夏吃惊地瞪圆了眼睛,目光向下移动,看了看陆绎的手,又抬起眼睛,看了看陆绎的脸,心道,“这么蹩脚的借口也能说得出来?刚刚不是‘无妨,不必了’现在怎的又行动不便了?有这么严重么?” 陆绎不理会袁今夏一瞬间变化出来的各种表情,径直向前走去。袁今夏只好乖乖跟在身后。 王方兴早已等候在舱门口,见陆绎走近,忙毕恭毕敬地说道,“陆大人,生辰纲就放在这间舱里,两个时辰前下官还曾来看过。” “两个时辰前?”陆绎重复了一句,心里却暗道,“果真是这样,”扭头看了袁今夏一眼,自己便站在舱门口,并不向里走。 袁今夏会意,先是将舱内打量了一圈,见窗户窄小,根本无法将箱子搬运出去,那只能是从门进出了。袁今夏曾见过那些箱子,登船那日那些军兵四人抬一个箱子都有些吃力,想必里面装满了金银珠宝,定是沉重得很。 初步判断完毕,袁今夏走近了查看,见地上掉落一些白色的东西,蹲下来用手拈了一块,揉搓了一下,已知是何物,便冲王方兴问道,“为何会有蜡油?” 王方兴倒是立刻应答了出来,“船上潮湿,路途又遥远,为保护箱内之物,我的手下副将才建议用蜡将箱缝处密封住。” “倒是有些头脑,”袁今夏话赶话说了一句,陆绎心道,“说话也忒直爽了些,”瞄了一眼王方兴,果然见王方兴神情略显尴尬。 “哎呀,还真看不出来太多东西,看样子非逼迫小爷使大招了。” 陆绎听见袁今夏自称小爷,一双俊眉顿时皱了起来,又听她嘟囔的这句,便又起了些好奇,定睛看去,见袁今夏一伸手从腰间摸出一个物什来,“叭”地一声,翻开盖子,一脸的洋洋得意。陆绎属实未见过此物,目光便跟着移了过去。 袁今夏手持那个物什,复又蹲下身子。陆绎此时瞧清楚了,心道,“原来是叆叇(ai dai 都是四声音),南宋赵希鹄的《洞天清录》中提到:‘老人不辨细书,以此掩目则明。’ 可是,她怎么会有这个东西?”陆绎觉得甚为奇怪,“依杨程万所说,她的手铳是办案的赏赐,难道这个也是赏赐的么?” 袁今夏只顾着专心查找痕迹,自然不知陆绎在琢磨什么。 陆绎越看越疑惑,“这种东西可将物体放大五倍,在案件侦察中极为有用,能够追踪到极细微的痕迹,可因其造价甚高,须由水晶石、石英、黄玉、紫晶等材料磨制而成,故而并非一般人能用,饶是他这个锦衣卫的七品经历也不曾拥有。” 陆绎刚想到这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恰恰此时,袁今夏也已发现了些端倪,心道,“这里的脚印虽然乱,但还是很好辨别的,军兵穿的鞋子与……”转头瞧了瞧陆绎,又将目光向下移到陆绎的脚上,“原来陆大人曾来此探查过,那也就是说,我之前的推断是对的,陆大人此番就是冲着这些生辰纲来的。” 陆绎知道已被袁今夏看破,便只好佯装不明,问道,“发现什么了?” “没,没发现什么,卑职还要继续查一查,对,继续查一查,”袁今夏心道,“哼!被我抓到把柄了,看你以后还敢对我冷脸?”心里这般想着,不禁又洋洋得意起来,本打算站起来换个地方查看,却不曾料到脚下一滑,瞬间失去重心,向前扑倒。 陆绎看着一脸滑稽却仍能“嘿嘿嘿”笑出来的女捕快,十分嫌弃,将脸扭向一旁。 袁今夏爬起来,十分自然地说道,“陆大人,卑职有个请求。” “说吧。” “卑职觉得应该将事前巡逻的军兵找来,或许从他们的口中能探听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好,”陆绎爽快地应道,又冲王方兴说道,“王参将,那就劳烦你了。” 王方兴赶紧说道,“陆大人说得哪里话?末将这就去将他们找来,听凭陆大人问话。” 袁今夏见王方兴离开,便向陆绎身边靠近了些,还未张开嘴,便见陆绎脚下移动,向一旁躲了一下,嫌弃的表情任谁一眼都看得出。袁今夏心里有些抓狂,表面上却不敢怎样,便向后退了一步,说道,“陆大人是聪明人,卑职便长话短说,卑职判断此事乃是贼喊捉贼。” 陆绎心里暗道,“此女果然聪慧得很,之前曹昆一案,她的表现便已极为抢眼,再到今日之事,属实有些本事。” “陆大人怎么不说话?”袁今夏略有不满,心道,“嫌弃小爷也就罢了,还处处摆架子。” 陆绎回道,“是否如你所说,还要有证据才行。” 袁今夏暗自“哼!”了一下,“竟然敢质疑小爷?一会儿就让你看看小爷的能耐。” 第46章 鬼船 袁今夏本想将自己心中的怀疑和盘向陆绎说出来,但见陆绎一副秉公执法的样子,便将话全部咽了回去,索性站在一边,不再理会陆绎,眼睛却依旧向四处瞄着。 陆绎瞧着这姑娘甚是有趣儿,不光表情会变化,五官也配合得极好,心道,“一个还没长大的小丫头,偏偏要做什么捕快,”正想着,见袁今夏眉毛挑了两下,紧接着快步走向舱门口查看了半晌,便也歪了头去看,“原来舱门上有被划破的痕迹。” 袁今夏倏地转头看向陆绎。陆绎赶紧收了目光,站直了身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袁今夏抿嘴笑了下,一扬手,得意地笑道,“陆大人有所不知,这个东西我叫它‘水晶圆片’,它能将一些微小的痕迹放大,这可是我的宝贝呢,平日里查破案件少不得它的功劳。” 陆绎本已有疑惑,现下袁今夏自己提到此物,便问道,“此物贵重,你从何得来?” 袁今夏正要说话,却听得一阵脚步声走近,紧接着王方兴出现在舱门口,身后跟着一群军兵。“陆大人,这是随末将运送生辰纲的所有军兵,平日里也都是末将的下属,共三十六人。” 陆绎冲王方兴点了点头,向舱内走了几步,袁今夏便紧跟在陆绎身侧也撤到舱内。 王方兴一挥手,那些军兵便立刻排好了队迅速进入到舱内站好。 陆绎的目光落在了站在第一位的沙修竹脸上,暗道,“这便是刚刚准备射杀袁捕快的人,事情尚且不明,他为何要如此不择手段?”见沙修竹似是有意躲避自己的目光,陆绎心中的疑惑更加深了,依次向他旁边的军兵看去,不禁略蹙了蹙眉,“奉国将军当年也是军功赫赫,没想到他的儿子观煊接替他后,治军竟然如此不严,难不成心思都放在了贪腐上?” 袁今夏从军兵装束上发觉有异,扭头看了一眼陆绎,小声道,“陆大人,人都来了,您看……” 陆绎眼神示意了一下。袁今夏便懂了,“咳”了一声,走向这群军兵,从第一排开始看起,“这个副将身体壮实,两手握拳,似乎随时要出招一般,看样子有些功夫,可是他的眼神……怎么有一股发狠的意味,这是冲着小爷么?” 袁今夏多看了沙修竹几眼,才慢慢向旁边移动,逐一看下去,“领口敞开,腰带松散,如此衣衫不整也叫军兵?这个王方兴是带兵的参将,看年纪已经是三十出头,怎的治军如此不严?”袁今夏在最后一排军兵身上闻到了异味,仔细嗅了几次,便冲其中一位笑道,“这位大哥,生辰纲发现丢失时,您是在巡逻还是在休息呢?” 那军兵虽不明何意,但也不敢撒谎,如实答道,“属下刚好换了岗回去休息。” “哦~~原来是这样,”袁今夏拉着长音,转身回到陆绎跟前,说道,“陆大人,卑职有个想法。” 陆绎伸手作了个“请说”的手势。 “可否请这些军兵大哥来来回回走上那么几步呢?” 陆绎没有说话,眼睛却看向王方兴。王方兴会意,立刻吩咐道,“以此队形,左右移动。” 袁今夏观察了一会儿,心中已然有数,“这些军兵脚下轻浮,身子沉重,可见平日里并未认真训练,这样的功夫,怎可能偷偷运走生辰纲?怪不得登船那日看见他们四五个人抬着一口箱子。” 陆绎也已观察到,便明白了袁今夏的用意,暗道,“军兵个个如此,可见军中贪腐之事必然盛行,陛下对徤椹父子忍无可忍,想必早就调查清楚了,只不过需要真凭实据来定他们的罪而已。”想罢将目光又扫到了沙修竹身上,见沙修竹扭头看着船外,身子略微前探,神情极为焦急,“他好像在等什么发生?” “陆大人,卑职觉得……”袁今夏回到陆绎身侧,刚说了几个字,突然船身猛烈晃了起来,所有人也跟着东倒西歪起来,有些兵士稳不住重心,跌坐了下去。袁今夏大惊,也险些跌倒,陆绎伸手一拽,袁今夏到了陆绎身后数尺,袁今夏感激地看了一眼陆绎,赶紧伸出双手扶住舱壁,随即将整个身体也紧贴上去。 “咔嚓咔嚓~”几声巨响,霎时间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陆绎下意识地将目光又锁定在沙修竹脸上,见他虽然身体摇晃着,但神情变得极为得意,一侧嘴角翘起,刚刚的焦急之色已荡然无存。 此时王方兴上前一步说道,“陆大人,水上行船遭遇恶劣天气是常有的事,末将时常走水路,对此倒是甚为了解,眼下必要降下船帆才行,”说着转头向舱外看了一眼,继续说道,“此番暴风雨来得突然,又如此猛烈,舵工们恐怕人手不够,请准许末将带些人出去帮助他们。” “好,都先出去吧,”陆绎话音刚落,又听见有人大声喊道,“不好了,鬼船来了,要命的来了,快,降下船帆,快,快呀~~~” “鬼船?”袁今夏重复了一遍,“什么鬼船?” 陆绎自然也听见了,回头看了袁今夏一眼,袁今夏说道,“陆大人不必管卑职,卑职一个人可以。”说着松开手,瞬间整个人跟着船身晃悠起来,冲着陆绎横冲直撞过来。 陆绎略微蹙眉,抬脚便往外走。 袁今夏险些跌倒在地,嘟囔道,“大家都站不稳,凭什么他就稳如泰山?”咬了咬牙,拼着全力跟了出去。 陆绎站在甲板上,见远处飘来一艘大船,船上到处透着诡异的灯火。此时船上的舵工早已慌成一团,有人惊恐地叫喊着,“还降什么船帆?快逃命吧。”紧接着又有人喊道,“能往哪里逃?你就算跳到水里又能如何?还不是一样丧命?碰到鬼船又有谁能幸免?” 袁今夏拼了全力才到得陆绎身前,见陆绎双眉紧蹙,却看不出一丝惊慌,便大声问道,“陆大人,这鬼船是什么?为何如此骇人?” 陆绎倒是知道鬼船的传言。几百年前的后梁,朱友珪弑父称帝,在位期间,群情不附,被朱温外戚朱象先率人击杀。便有人传言出来,说朱友珪当时被杀于这片水域,还说他阴魂不散,不肯投胎,怨气便在此水域徘徊,每隔几年这片水域便会出现一艘鬼船,正是当年朱友珪所乘之船,只要遇上的人,无一避免,皆死于非命。 陆绎自是不信鬼船之说,只是觉得这艘鬼船来得蹊跷,生辰纲刚刚丢失,它便来凑热闹了,这其中是否有关联? 袁今夏见陆绎不说话,只是凝望着那艘鬼船,再听见船上已乱成一团,便大声喊道,“陆大人,都乱成这样了,您倒是说句话啊?” 听见袁今夏喊自己,陆绎便扭回头在人群中寻找。岑福看见,挺身出来,冲陆绎点了点头,紧接着冲舵工和军兵们喊道,“大家不要慌,舵工抛锚,军兵们跟我一起降下船帆。” 船帆倒是降下来了,可船锚却像见了鬼似的拼命向鬼船靠近。岑福大声喊道,“大人,船锚不受控制。” 袁今夏跟着喊道,“陆大人,怎么办?”话音刚落,人便猛烈地晃了几下,被风吹得向后连退数尺,慌乱间,看见杨岳向自己跑来,忙大杨喊道,“大杨,你快去照顾师父,扶师父回舱内,快,不要管我,我没事,”见杨岳仍然向自己拼命挣扎,便怒道,“要是师父有何意外,我饶不了你,快回去,扶师父回去。” 杨岳只好停下,转身扶住杨程万,摇摇晃晃地回到舱里。 陆绎思忖片刻,冲岑福示意了一下。岑福明白,便大声喊着舵工和军兵们尽全力控制船锚。 陆绎脚尖点地,纵跃到王方兴身边,问道,“可备有飞爪?” 王方兴不知陆绎何意,大声说道,“陆大人,军中自然有飞爪,可现下却无处使得,也救不了咱们。” 陆绎不理会王方兴的话,说道,“找一个来给我。” 王方兴有些生气,却不敢违坳陆绎的命令,挣扎着去寻了一个飞爪递到陆绎手里,陆绎接过飞爪时,说了句,“王参将倒是有些功夫。” 王方兴一愣,随即被风吹倒,骨碌出很远。 袁今夏见陆绎举动,也不明何意,便爬了几步,大声问道,“陆大人,您要做什么?” “到鬼船上看看,”陆绎答得云淡风轻,似乎他人皆于恐慌中求生,只有他如在平地一般。 “上鬼船?这可是要命的事,”袁今夏是信鬼神之说的,当下急急地阻止道,“陆大人不可,虽然卑职佩服您的胆量,可是,冲动会害了您的。” 陆绎不理会袁今夏,将飞爪仔细查看了下,扬手就要扔向鬼船。 袁今夏见阻止不得,又想到陆绎刚刚救了自己一命,心道,“他若丢了性命,小爷岂不是要欠他一辈子了?小爷可是最讨厌欠人家人情,罢了,大不了陪他一起死,也算还清了这份债,”想罢大喊道,“陆大人慢着,卑职愿同您一起。” 陆绎停下手上的动作,扭头看着袁今夏,“你不怕?” “怕,又有何用?还不是一死?既然左右都是死,卑职愿更加壮烈些,卑职是公门中人,岂能做下那缩头缩尾之事?” “好!”陆绎应了一声,心道,“便带上她去开开眼也好,”纵身一跃到了袁今夏身边,嘴上说着“你可想好了,”根本没给袁今夏思考的时间,一扬手,那飞爪已抛向鬼船,右手用力一扽绳索,左手揽住袁今夏的腰,一提丹田气,两人便向鬼船飞去。 第47章 出丑 鬼船,听名字就骇人。袁今夏怕鬼,可又好奇心十足,见陆绎想去探鬼船,便也想跟着去看看,嘴上说得豪气,事实上双腿已经开始发抖了,正惊魂未定时,猛然被陆绎揽住腰肢,刹那间便觉得自己飞到了半空中,吓得双眼紧紧闭上,一双手紧紧搂住陆绎。 陆绎稳稳落在甲板上,右手一松,放开绳索,左手跟着一松,却发现身上粘着的小丫头纹丝不动。陆绎微微用力挣了一下,仍未能摆脱,便有些嫌弃地说道,“到了,松手吧。” “不,我不松开,我怕鬼,”袁今夏死命搂着陆绎,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般。 “你怕鬼呀?那你跟来干什么?” “您今日救了卑职一命,卑职是知好歹的,怎能让您一个人来冒险?” “这么说,袁捕快是为了报答我了?” “算……算是吧,不过也得卑职能保住命才行。” “想活命,还不放手?船上还有那么多人,你难道想看着他们都吓死?” “啊!”袁今夏猛然醒悟,“陆大人说得对,卑职身为朝廷捕快,练就一身浩然正气,今日就算是阎王爷来了,卑职也不怕!” 陆绎眼瞧着袁今夏将双手从自己腰上慢慢松开,一双眼睛却滴溜乱转偷偷向四处瞧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之色,心中便越发觉得这个小捕快有趣儿。 “别看了,走吧。” “走,啊,对,走,往哪走啊?”袁今夏双腿抖个不停,见陆绎大踏步向前走,吓得急忙跟上。 “唰~”,一个闪电,紧跟着“咔嚓咔嚓~”两声雷响,鬼船上的灯火急速晃悠了几下,袁今夏吓得“啊呀”一声大叫,伸手将陆绎袖口紧紧抓住,“陆大人,有鬼,有鬼,求求您了,咱们还是回去吧?” 陆绎心里自有盘算,见袁今夏如此,便不再有耐心,说道,“你既这般怕鬼,就在这儿老实待着吧,”说罢稍稍用了一下力,便将袁今夏甩开,自己则径直大踏步向前走去。 袁今夏重心不稳,一下子扑倒在地,刚要骂陆绎无情,突然觉得手上湿滑,似是沾了什么粘粘的的东西,借着灯火仔细一看,“嗷!”一声哭喊出来,“血,血呀!陆大人,好多血啊,是不是有好多人死在这里了?” 陆绎无奈地叹了一声,回转身说道,“哭什么呀?你仔细看看。” “血有什么好看的?”袁今夏刚哭喊出这一句来,突然意识到不对,将手凑近了鼻子下面闻了闻,“这不是血,是染料,” 用手又在甲板上划拉了几下,再次放到鼻子下仔细闻着,立刻兴奋起来,爬起来向陆绎奔去,边喊道,“陆大人,这不是血,是染料,应是有人故意这般布置,就是为了吓人的。” 陆绎仔细搜寻着,并未应声。袁今夏纳闷地瞧了瞧陆绎,“大人,难道您早就辨别出来了?” “是啊。” 袁今夏有些不满,嘟囔道,“您为何不早说?害卑职在您面前出了这么大的丑。” “袁捕快刚刚说怕鬼,接着又说阎王爷来了也不怕,现在又说怕出丑,我倒糊涂了,袁捕快到底怕什么?” 袁今夏冲着陆绎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将声音放得极低,嘟囔道,“我怕你还不成?” 陆绎听见了,却假装没听见,说道,“动作快点儿。” “哦!”袁今夏痛快地应了一声,此时已卸去了大半恐惧,既然连血都是假的,那必然是有人故意为之,这艘船也就没那么可怕了,便也开始四处翻查起来。 “陆大人,这层上别说鬼,连人影都不见一个,我们下去看看吧?” 陆绎原本就是这般打算的,见袁今夏主动提出来,便故意说道,“好,你先下去,我随后。” 袁今夏眼珠子转了几下,嘿嘿笑道,“您是大人,自然要走在前面,卑职哪敢造次?”说罢一伸手作了个请的手势,弯了腰说道,“大人请!”那滑稽的样子着实有趣得紧。 官员们互通往来时或者在陛下面前,陆绎会逢场作戏般地笑,除此之外,哪怕是面对父亲和岑福,都已经许多年不曾笑过了,现下却被这个小捕快逗得想笑。当下强忍住,抬脚走下楼梯,听身后袁今夏紧紧跟着自己,便似不经意地问道,“袁捕快,刚刚你都发现什么了?” “大人,卑职有个疑问,我们来之前,有人喊着说是朱友珪的鬼魂索命,如果卑职没记错的话,这个朱友珪应该是五百年前后梁的第二个皇帝,传闻死在战船上的那位,对吧?” 陆绎有些诧异地看了袁今夏一眼,点了点头,“对,是他。” “既是如此,那这船也应该有五百岁了,可卑职瞧着不对,后梁时期的战船一般都是多层建筑,体型高大,且四周设有‘女墙’和‘战格’用作防护和攻击,此外,他们通常还会在甲板上设有楼,就是外观似楼,实则具有强大的攻击力和防护力。” 陆绎更加诧异,问道,“还有呢?” “这种两侧有护板的多桅结构更像是我们大明朝的战船,且船上锈迹斑驳,像是旧船改造成的,所以卑职判断,这艘船的贸然出现应是有人故意为之,并非传说中的什么鬼船。” “既然你能想到这一层,那你再说说,是何人为之?又因何为之?” “何人为之卑职一时之间难以确定,但因何为之,卑职隐隐有了些猜测。” “说出来听听。” “定是为了生辰纲而来。” 陆绎赞许地看了一眼袁今夏。 袁今夏瞧着陆绎神色似乎早已成竹在胸,便问道,“大人,您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陆绎点头。 袁今夏一时愣住,心道,“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么?小爷这么聪明,竟然都比不过他。” “发什么愣呀?” 袁今夏赶紧回过神来,说道,“但至于这船为何无人驾驭却能吸引我们的船靠近,这个卑职就搞不清楚了。” “到了,看看不就知道了?” 袁今夏见陆绎停下脚步,才注意到两人已来到了桥楼。此时袁今夏的胆子大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抢到陆绎面前,说道,“大人且慢,这种事儿交给卑职就好,您只管在这儿等着,卑职这就去探一探,”说罢拿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架势,就要往前走,刚抬起一只脚,一只袖子便被一股大力拽住,整个人向后退了几步。 “陆大……陆大人,您干什么?” “干什么这么冒失啊?”陆绎嗔道,眼神向两侧舱壁瞟了一下。袁今夏这才发现异样,惊道,“有机关?” 陆绎向旁边看了一眼,有些碎铁。袁今夏眼尖瞧见,立刻上前捡了几块递给陆绎。 陆绎一抬手,“嗖嗖~”几声,碎铁打在舱壁上,只听得一阵“咔嚓嚓~~~”声,两侧舱壁蓦地钻出来一排排的钢针铁刃,兀自绕着圈旋转。 第48章 讨好 袁今夏看着纵横交错、明晃晃的尖刀,一时间愣住了,“这……这怎么过去呀?”话音刚落,便见陆绎身形舒展,几个纵跃和翻腾便到了对面。袁今夏看得发愣,一脸的羡慕之色。 陆绎站定身形,转身瞧了一眼呆愣着的小丫头,说道,“傻愣着干什么呀?还不快过来?” “过……过去呀?”袁今夏犹豫着,又不想被陆绎看笑话,“是啊,过去,这就过去,”试着伸了一下脚,又缩了回来,心道,“小爷才不傻,这样冒冒失失过去,脑袋就得搬家。” “怎么了?”陆绎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袁今夏突然一拍脑袋,叫道,“陆大人,卑职想到一个重要又紧急的问题,不知当说不当说?” 陆绎“咝~”了一声,“既是重要又紧急,那便说吧。” “陆大人明鉴,既然大人如此开明,那卑职还真是要非说不可了,否则便是卑职履职不利。” 陆绎见袁今夏啰里啰嗦,双眉拧紧,眼神立刻变得犀利起来。袁今夏吓了一跳,忙躲避开陆绎的目光,说道,“陆大人容禀,卑职确实发现了一些问题。” “快说。” “大人您不觉得这鬼船来得蹊跷么?”袁今夏向前微微探着身子,神情严肃又带着些许神秘,“最初卑职以为如传说中一般,鬼船是来索人性命的,可如今看到鬼船这般情形,倒是有些让人疑惑了。” “刚刚不是分析过了么?” “ 是,是分析过了,可卑职将所有的事情连起来想了一遍,觉得这件事情绝对不一般。当然卑职有幸夜探鬼船,多亏了大人您不计前嫌,能让卑职跟着来长长见识。” “说重点。” “如果卑职没记错,登船那日,他们竟然是四五个人同时搬运一口箱子,虽说那群军兵看着个个都是酒囊饭袋,但毕竟都是大男人,力气还是有的,且不说箱内装着什么,足可见箱子之重。” 陆绎负手站立,饶有兴致地听着。 “这么重的箱子,若想搬运离船,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更何况还有那么多军兵在把守,不可能都听不到响动,”袁今夏见陆绎听得认真,便继续分析道,“卑职刚刚闻得那些巡逻的军兵身上有酒味儿,又都是衣衫不整的,可见军纪不严。巡逻的时候还能喝酒……这是不是意味着?”袁今夏眼睛一亮,“陆大人,卑职斗胆猜测,一定有内奸,将他们灌醉了,借机将生辰纲偷偷藏了起来。” “藏?”陆绎越发欣赏袁今夏的机敏,“你用了藏字,而不是盗走?” “是啊,刚刚说了,那么重的箱子,足足十口,怎么可能短时间内全部运离出船呢?定是藏了起来,就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再偷偷运走。” “你所说的时机……”陆绎目光扫了一眼四周。袁今夏立刻接道,“时机便是这鬼船,这鬼船上并无一人,且船体破旧,并不似寻常用的,可见盗贼并不是利用鬼船挪走生辰纲,而是以此扰乱视听,趁乱行动,” “分析得不错。” 袁今夏见陆绎神情自若,仿佛早已知晓了一般,便好奇地问道,“这些,您也早就想到了?” “鬼船一到,人心大乱,哪还顾得上其它?如果此时有船只靠近,你会觉察吗?” 袁今夏顺口接道,“当然不会,光顾着怎么保住小命了,”说完突然意识到什么,喊道,“陆大人,我们不能让盗贼钻了空子,得想办法阻止他们。” “那还不过来?” “啊?过……还要过去啊?”袁今夏挠了挠头,又摊了摊手,一脸为难状,“陆大人,这个…… ” 陆绎眯着眼睛问道,“你不会不敢过吧?” “谁说的?”袁今夏瞪圆了眼睛,小声嘟囔道,“小爷这条小命看来是保不住了。” “嘟囔什么?赶快过来。” “过就过,”袁今夏一咬牙,一跺脚,把心一横,刚开始还能跳跃几下,到了中间便动弹不得了,眼看着刀尖汇聚过来,就要将自己夹成肉饼了,不由得眼一闭,一头的冷汗便冒了出来。 陆绎看不下去,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掷了出去,一阵清脆的“丁当”之声,那刀尖便向反方向折转过去。袁今夏一愣,睁开眼睛,趁机弯了腰从刀尖下爬了过去。 “好险,”袁今夏惊叹着,拍了拍手,冲陆绎尴尬地笑了几声。 陆绎嗤笑道,“就这点儿本事啊?” “没有,卑职就是想试试刀尖是否锋利,其实卑职还是可以的,”袁今夏为了掩饰尴尬,回头又看了一眼机关,突然发现地面上有亮光闪闪的几个小东西,像是……还未看清楚,陆绎便催促道,“还不快走?” “来了,来了,”袁今夏赶紧跟上陆绎的脚步,有些放心不下,又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嘀咕道,“怎么像是银子呢?” 两人来到船楼里侧,见里面整个构造奇怪得很,并不似寻常的船,中间那个大大的圆形物是……袁今夏待要上前,被陆绎一把拉住,“谨慎些,”说完将袁今夏又向自己身后拉了一下,才伸手去推,那圆形物先是震动了一下,继而“咣当”一下掉了下来,那是个破口,河水顺着破口汹涌进入。 “不好,”袁今夏叫了一声,拉住陆绎的手,“大人快跑,说了不让卑职碰,您可倒好,手那么欠做什么?” 陆绎边跑边问道,“你说我什么?” “卑职说的是陆大人机智超群。” 两人拼命向上奔跑 ,待上得二层时,那河水已进来大半,将一层淹没了。 “怎么办?怎么办?河水就快上来了,咱们是不是要淹死在这儿了?陆大人,求求您了,快带卑职飞回去吧,”袁今夏转身寻找着,继而失望地喊道,“绳子呢?完了完了,那条绳子不见了,陆大人,要不您把卑职扔回去也行,就像之前您把卑职扔上马背一样,“嗖~叭~”地的一声就解决了,不费您什么力气的。” “慌什么?”陆绎倒是镇定,向水中看了看,问道,“你会浮水么?” “会,会呀,都什么时候了,您问这个干嘛?” “会浮水怕什么?”陆绎边说边继续向河水中察看着。 “这可是运河,陆大人您莫要开玩笑,会浮水卑职也游不到扬州啊。” “我助你一臂之力,”陆绎突然抓住袁今夏后腰带,说了句,“大点儿声喊,”一扬手,将袁今夏扔进了河里。 “啊~~~~”一声惨叫划破夜空,袁今夏眼睛一闭,心里暗骂道,“陆绎,你这个大混蛋,还真把小爷扔下来了?” 第49章 昏迷 陆绎将袁今夏扔下水之后,心里默念道,“但愿你能多坚持一会儿,等着我!”遂转身沿着鬼船边缘快速移动察看水下的动静。袁今夏落水之时喊得惊天动地,陆绎断定必会有人惊觉,果然,在官船与鬼船之间横穿出一条小船。陆绎瞧了片刻,见那船停止不动了,又过了一会儿,几条人影出现,随即纵跃到河里消失不见,那船也快速划走了。陆绎暗叫一声“不好”,返身快速奔回刚刚将袁今夏扔下去的方向。 袁今夏落入水中,扎了一个猛子将力道卸了之后才浮出水面,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形,发现官船与鬼船紧紧挨着,不由得怨气更重了,心道,“如此近的距离,以陆绎的功夫,恐怕连绳索都用不到就能回到官船上,现下却将我扔进水里,分明是公报私仇,不对,是挟私报复,反正他就是看小爷不顺眼。” 想罢破口大骂道,“陆绎,你这个大混蛋,小爷饶不了你!你等……咦?”还没骂完,突然发现水中飘浮着一些白色的东西,“那是什么?怎么这么多?”借着船上的灯火仔细看了看,那些白色的东西大都聚集在一处,袁今夏游了过去,伸手捞了一些,“这像是……”又揉搓了几下,“是蜡油,这水里怎么会有蜡油呢?” 袁今夏略一思忖便明白了,“这蜡油是用来封装生辰纲的箱子的,现在水里出现了这么多,那就表明贼人已经通过水中搬运走了箱子,”袁今夏游到蜡油聚集的地方,伸手在船壁上敲了敲,“声音空洞,以前在书上看到过,官船大都会在入水的部分设有一些暗舱,想来这里就是了,暗舱中藏十口箱子应是富富有余的。” 袁今夏游远了一些,向官船上看了看,判断出这个方位正是原来放生辰纲的船舱,“果真是这样,贼人事先打通了通往暗舱的暗门,再将生辰纲藏到这里,可是,在水下根本无法打开舱门,他们又是怎样将箱子搬运走的呢?” 袁今夏想了一会儿便琢磨明白了,“里面的人一定有办法呀,现在船上大乱,贼人趁机里应外合偷运生辰纲,一定是这样,可那箱子十分沉重,这么短的时间内,能都运走么?”来不及细想,袁今夏仰起头冲着鬼船方向大喊,“大人,陆大人,卑职找到生辰纲的藏匿之处了,陆大……”话未喊完,突然水中窜出来一个人,一伸手将袁今夏的嘴捂上了。 袁今夏拼命挣扎,奈何那人力道甚大,不一会儿,又游过来两三个人,将袁今夏手脚抓住,一人拿出短刀向袁今夏咽喉刺去……袁今夏此时已没了力气,眼看着那刀奔着自己而来,知道性命难保,呼吸一乱,咕嘟咕嘟灌了几大口水,便晕了过去。 此时陆绎已跃入水中,见此情形,暗叫不好,出手便动了杀招,将几个贼人全部击毙,转头再看时,袁今夏已向水底沉落,陆绎心中焦急,急速游过去将人救起,托到水面上,大声喊道,“袁捕快,袁捕快?”哪里还有声音?陆绎抱着人,又要划水,手自然挪腾不开,便用脸贴近袁今夏颈部,“还活着?太好了。” 陆绎稳了稳心神,运足了力气,将声音送了出去,“岑福,绳子!” 船上虽然仍是一片混乱,但因着船已不再乱动了,鬼船上又没有动静,众人已安静了不少。岑福担心鬼船上的陆绎,便时刻警惕着,此时听到喊声从水下传来,忙应了声,“大人,来了,”将绳子抛下来,“大人抓住!” 片刻后,陆绎抱着袁今夏回到了船上。岑福见状,忙用身体遮挡住,转身吩咐王方兴道,“带着你的军兵回到舱内,等着大人问话。” 王方兴应了一声,一挥手,军兵各自散去。 “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岑福见袁今夏直直地躺在甲板上,陆绎正双手按压袁今夏胸部,不一会儿,袁今夏口中吐了几大口水出来,人却依旧昏迷着。 “岑福,将她送回房间,喊杨岳去照顾一下。” “这……”岑福伸出手,比划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挪动袁今夏,“这不好办呢,大人,卑职……卑职……” 陆绎浑身湿淋淋的,刚转了身迈出两步准备回去换件衣裳,听岑福在身后碎碎念着,便又转回头来,不耐烦地问道,“怎么了?” 岑福一张苦瓜脸,“大人,袁捕快是个姑娘,卑职恐怕不方便抱她。” 陆绎瞪了岑福一眼,斥道,“要你何用?”说完转身回来,弯腰将袁今夏抱起,大踏步离开。 岑福紧紧跟在身后,心道,“你都从水里把她救上来了,再抱回房间也无不可嘛,刚刚干嘛难为卑职?” 想着想着,突然意识到不对,“大人从来不接触女子,甚至有些排斥,可现在这是……”岑福想起临出发前,陆廷对他秘密交待的话,“此番下江南,你要多留意六扇门那个女捕快,尤其是绎儿的反应,有什么不妥及时传消息与我,” 此时岑福有些迷惑了,“指挥使到底是何用意呢?” 陆绎将袁今夏放到椅子上,见岑福愣愣地看着,便斥道,“还傻站在这儿干什么?去唤杨捕快来,让他照顾一下,”说罢转身离开了。 岑福忙应了一声,唤了杨岳过来。 杨岳刚进屋,见袁今夏脑袋耷拉在椅背上,整个人软软的陷进椅子里,一下子就慌了,“这……这是发生了何事?今夏怎么了?” “杨捕快莫慌,她没事,是我们大人将袁捕快从水下救了回来,你照顾一下她吧,”岑福说完也离开了。 杨岳顾不得回应岑福,伸出手指在袁今夏鼻下探了探,“还有呼吸,”当下松了一口气,将袁今夏抱起来放到床上,“这衣服都湿了,若是一时半会儿不醒,定会生病的,怎么办?怎么办?这船上又没有女眷,”杨岳急得在屋内乱转。 片刻后,杨岳停下脚步,冲着门口跪了下去,拜了几拜,嘴里念念有词,“苍天在上,杨岳不才,幸得从小结识袁今夏,杨岳视她如亲生胞妹,如今妹妹有难,我这个做兄长的不能不管,请苍天为我作证,杨岳闭上眼睛为妹子换件衣裳,以免她受寒生病,”说着又拜了三下,才起身去寻袁今夏的包裹。 此时,舱外一个人影快速闪过。岑福远远地看着,不明所以,心道,“大人换好了衣裳,又折回袁捕快这里是要做什么?怎的没进去就走了?” 第50章 小人 陆绎与岑福站在甲板上,看着鬼船渐渐向下沉没。有眼尖的舵工发现,激动地高声喊了起来,“鬼船沉了,鬼船沉了……” 甲板上霎时涌上了许多人。 “太好了,沉了,沉了,我们的命保住了。” “咦?船动了,船可以正常行驶了,太好了,太好了……”欢呼雀跃声不止,船上一片沸腾。 “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在鬼船上发现了什么?可发现生辰纲的下落?袁捕快又因何落入水中?”岑福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陆绎听到“袁捕快”三个字,鬼船上和水下的一幕幕情景映入脑海……还有,刚刚杨捕快说,他们情同骨肉,是兄妹,兄妹……想到这里,陆绎嘴角略微向上翘了翘。 岑福在一旁看着,总觉得哪里不对,目光在陆绎脸上转来转去。 陆绎察觉,扭头瞪了岑福一眼。岑福委屈,却不敢吱声,乖乖地闭了嘴站在一旁。 “你刚刚问我什么?” 岑福还是头一次见陆绎如此魂游天外,竟然将他说的话都忘记了,忙重复道,“大人,鬼船沉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在鬼船上发现了什么?可发现生辰纲的下落?袁捕快又因何落入水中?” 陆绎的目光在岑福脸上扫来扫去,半晌才说了句,“你的问题太多了。” 岑福无奈,只好将委屈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叫王方兴过来,我有话与他说。” “是!”岑福应声,转身时蓦然反应过来,“大人定已察觉了什么,我即便不问,一会儿便也能知晓了,可也不对呀,往日里这般情况,大人都会与我好言讲明,今日这是怎么了?难道我哪句话问错了?” 王方兴随岑福来到陆绎近前,施礼道,“陆大人唤末将前来可是有何吩咐?” “王参将,生辰纲找到了。” 王方兴眼睛一亮,惊喜地问道,“在何处?” “这艘船上。” “啊?”王方兴不解,“陆大人可是在玩笑?生辰纲丢失后,末将命人到处寻找,都不曾见过。” 陆绎微微蹙了眉,语气略带不满,“王参将命人寻找过?可是你亲自下的命令?你可曾亲自寻找过?又是何人与你说的到处都找不见?” “这……”王方兴语塞,忙认错道,“陆大人,末将是听副将沙修竹说的,是他命军兵搜了船上。” “搜了船上?恐怕只是想找个人代为受过吧?” 王方兴见陆绎旧事再提,一时冷汗直冒,忙回道,“陆大人,都是末将不察,并非有意怀疑您的手下,实则是……” “是什么呀?”陆绎步步紧逼。 “末将向陆大人道歉,请大人原谅!”王方兴想不出解释的理由,便只好低头认错。 “在你的人里挑十个精壮些的,召集至原来放置生辰纲的舱内,听我吩咐。” “是!”王方兴应声,转身离开。 岑福问道,“大人,您刚才是试探王方兴?他不是内应?” 陆绎点头,“从他的反应来看,他只是治军不严,监管不力,一个草包参将罢了。你呢?让你留在船上暗中观察,可发现什么了?” “大人,鬼船一到,船上就乱了,您带着袁捕快去探鬼船后,卑职指挥舵工和军兵拼命阻止船锚,众人为了活命倒是极卖力气,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对,只是……” “什么?” “卑职发现那个沙副将行为有些鬼祟,后来干脆不见了他的身影。” 陆绎冷笑一声,“狐狸尾巴终究是藏不住了,走,去看看!” 王方兴见陆绎带着岑福到了,赶忙上前迎接,“末将已召集好了人手,一切全听陆大人吩咐。” “好!”陆绎应了一声,负着手在舱内缓步走着,目光在地板上扫来扫去。岑福见陆绎动作,便猜到了一二,跟着观察起来,片刻后,在挨近窗下的地板上发现了问题,喊道,“大人,您看这里。” 陆绎走过去,发现那处地板有微微上翘的迹象,冲岑福示意了下,岑福从腰间拔出佩刀,将刀尖插入缝中,只一用力,那地板便翘翻了起来,再用手扳开两块木板,舱下的景象赫然在目,生辰纲果然藏在了下面。 陆绎扭头吩咐王方兴道,“让你的人下去,将生辰纲搬上来,全部放到我的房间。” “放到您的房间?”王方兴反应兀自慢了半拍。 岑福斥道,“生辰纲丢失一案,陆大人还未追究你的责任,你倒还敢质疑大人?” “末将不敢,末将遵命!” 那十个军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将生辰纲全部搬运上来,又吭哧吭哧抬至三层陆绎的房间内。 王方兴在一边看着直冒汗,嘴唇竟然有些发青了。陆绎瞧见,冷笑道,“怎么?王参将是怕我贪下这些财物么?” “不不不,陆大人误会了,末将疏于职守,才致使生辰纲失窃,如今虽然找回来了,却,却……” “怎样?倒是说呀。” “禀陆大人,生辰纲原本是十整箱,现下却只余了八箱。此事末将难辞其咎,观煊将军那里,末将就算不丢了性命,也要挨上八十板子了。” “少了两箱?”陆绎想到那条飞速消失的小船,暗道,“若不是袁捕快那惊天动地的一声喊叫,恐怕丢的就不只两箱了,只是……”陆绎想到袁今夏在水下被人掐住脖颈昏迷,现下不知道怎样了? 袁今夏迷迷糊糊间喊着,“放开小爷,放开小爷……”手脚乱扑腾着。 杨岳一直坐在床边守着,见此情形急忙喊道,“今夏,今夏,醒醒,醒醒……” 袁今夏耳边听得像是杨岳的声音,便立刻觉得有了依靠,声音平静了许多,“大杨,快,有贼人,他们要杀我。” “好了,贼人都被抓住了,今夏,你安全了,没事了啊。” 袁今夏听清了,猛然清醒过来,见杨岳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懵懵地问道,“大杨,我这是在哪啊?” “夏爷,你可算是醒了,吓死我了。” 袁今夏看看四周,说道,“我怎么在自己的房间里?我不是在水下正和贼人缠斗呢?怎么回事?” “今夏,到底发生了何事?你怎么落入水里的?” 袁今夏一听杨岳问起,一腔怒气立刻就上来了,“怎么落入水里的?还不是那个大混蛋,我是被他一把扔进河里的。” “什么?”杨岳惊得站了起来,“你是说陆大人把你扔进河里的?” “对呀,”袁今夏便将与陆绎在鬼船上遇到的情形简略说了一遍,“这个小人,他不肯将我带回来也就罢了,还将我扔进河里,分明是挟私报复,回京后我要控告他。” “可是……”杨岳摸了摸脑袋,有些搞不清楚了。 “可是什么呀?你倒是说呀?” “是陆大人将你从水里救上来的。” “啊?是他救的我?”袁今夏不敢置信,“果真?你亲眼见的?” “我倒不曾亲眼见,岑校尉来寻我,说是陆大人将你从水中救起,你又昏迷不醒,让我来照顾你,我来的路上,看见陆大人浑身湿淋淋的刚离开。” 袁今夏也有些琢磨不透,索性不管了,掀开被子便要起身,突然发觉自己衣衫凌乱,瞬间如入万涧深渊,脸色都青了。 “怎么了今夏?” 袁今夏将被子复又盖在身上,咬着嘴唇,半晌才说道,“大杨,我既是被他从水里救起的,衣衫应是湿的才对。” 杨岳这才反应过来,忙说道,“今夏,你知道的,我一直当你是亲妹妹,你浑身上下湿透,这船上又没有女眷,我怕你被寒气侵了生病,就闭着眼睛为你换的衣衫,我发誓,绝对没有碰触到你,也不曾睁眼,所以,所以就……” 袁今夏听罢,松了一口气,这才明白过来为何自己衣衫有些凌乱,连扣子都错了位,遂笑道,“大杨,谢谢你!” 杨岳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傻笑了几声。 “哎呀,我说大杨,我的好哥哥,你还傻站在这干什么?”袁今夏瞧着木讷的杨岳,“你先出去,我要整理一下。” “哦,哦哦……好好好,”杨岳逃跑般飞快出了屋子,将门带好,便守在门外。 片刻后,袁今夏整理梳洗完毕,开了门出来,“大杨,现下什么情形了?” “刚才你昏迷时,我倒是听到外面一些动静,好像是找到生辰纲了,鬼船也沉了,咱们现在安全了。” “找到了?沉了?”袁今夏略一思忖,“先不想这些了,咱们也去看看。” 第51章 解惑 “卑职杨岳、卑职袁今夏求见陆大人。” 陆绎正想着落水被袭击昏迷的袁今夏,人便来了,听声音倒是清脆得很,想必并无大碍,遂向岑福示意了下。岑福大声应道,“进来吧。” 两人刚一进来,便瞧见地上整整齐齐摆放着的八口箱子,箱子开着盖,每一箱里都装满了金银珠宝,古玩书画。袁今夏顾不得与陆绎说话,径直走向箱子,蹲下来仔细欣赏,口里念念有词,尽是羡慕欣赏之意,杨岳亦是面露惊讶,如果不是这次经历,恐怕这辈子都欣赏不到这样的宝物。 陆绎见状,故意冷着脸说道,“被人怀疑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袁捕快的行径确实让人疑惑。” 袁今夏略一皱眉,听出了陆绎话中的嘲讽意味,眼睛一翻,正想反驳,杨岳发现,急忙冲陆绎施礼道,“陆大人,卑职二人只是欣赏而已,并无觊觎之心,袁捕快年纪小,玩心重,并无他意。” 陆绎没说话,只当是默认了。袁今夏却上来了脾气,想到被陆绎扔进河里,怒气便又上来了,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恭身施了一礼,遂站直了身子,不卑不亢地说道,“卑职尽心尽职辅助大人办案,为了这些所谓的劳什子,查线索,探鬼船,还被扔到水里,卑职便也不说什么了,怎么到了陆大人的嘴里,就成了卑职是觊觎宝物的贼了?” “既然袁捕快提到查线索,探鬼船,那我便问问袁捕快,你查到了什么线索?鬼船上又探出什么来了?” 袁今夏本就有所怀疑,此时听陆绎如此相问,便直言道,“卑职有不解之处,若陆大人能为卑职解惑,卑职自然会如实向陆大人禀明。” 陆绎翘着二郎腿端坐着,作了个请的手势。 “敢问大人,这些生辰纲是何处寻回的?” “暗舱。” “可是原来放置生辰纲的舱下?” “是。” “陆大人真是惜字如金,”袁今夏借机回敬了陆绎一句,见陆绎并无反应,便有些讪讪地,继续说道,“鬼船出现之前,卑职随大人在那舱中查询线索,当时卑职发现了一些足印,”说着顿了一下,看了陆绎一眼,见陆绎仍旧波澜不惊,心道,“明明他鬼鬼祟祟地去夜探生辰纲,此时倒像没事人一般,真是瞧不出,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城府?” 陆绎语气淡淡地,“怎么了?继续呀。” “是!那些足印皆为军兵所留,所以卑职便怀疑他们之中应有内鬼,后卑职在舱门上发现一些划痕,可从那些划痕的走向来看,应是登船那日军兵往里搬运时留下来的,那舱门并不宽敞,如是紧急情况下搬运哪些沉重的箱子,有些刮蹭必是免不了的,故而卑职断定偷生辰纲的人并未走出舱门。” “然后呢?” “卑职又从那些军兵身上发现,他们衣冠不整,显然治军不严,个个身体虚浮,说明他们平日里训练不系统,若想偷盗生辰纲,这样的人想必是派不上用场的,可他们之中唯有一人是与众不同的。” “何人?” “那个副将沙修竹,他身体壮实,走路轻巧,应是个练家子,且暗中射箭要将卑职灭口的也是他,他为何要污蔑卑职?定是想找个替罪羊为自己遮掩罢了,卑职一死,就会引发两个效应,第一,卑职这顶盗取生辰纲帽子便算戴上了,第二,他们大可以说卑职将生辰纲偷运走,死无对证,就算追查也不会有任何线索。” “那你当时为何不说?” “卑职倒是想说呀,可捉贼拿赃,必要寻到生辰纲才能坐实了他的罪名。卑职正想继续探查线索,鬼船出现了。” “那你在鬼船上探到了什么?” 袁今夏一怔,心里有些发虚,暗道,“鬼船上自己只是分析出了盗贼会趁乱偷偷运走生辰纲,可其他的却并未搞明白,倒是自己胆小怕鬼之事被陆绎察觉了,过那个机关时还被陆绎嘲笑了一番。” “袁捕快怎么不说话了?”陆绎心知肚明,遂又接着问道,“你在水下发现了什么?” 袁今夏见陆绎略过了鬼船,问起水下之事,顿时来了兴致,说道,“卑职落水之后,发现水中飘浮着许多蜡油,这原本是稀奇之事,遂卑职便想到了生辰纲的箱子,当时王方兴说,为了防止船上的湿气损坏宝物,是他的副将沙修竹建议用蜡封住箱子,可蜡油为何漂浮在水中呢?且当时大量的蜡油全部聚在一处,只有少数漂的远一些。” 杨岳不解,插了一句问道,“这个能说明什么呢?” “说明贼人趁乱偷偷运走了生辰纲,蜡油集中到某处,说明那里可能就是藏生辰纲的源头,”袁今夏冲杨岳解释罢,转向陆绎说道,“陆大人,这里只有八箱生辰纲,卑职判断不错的话,鬼船出现后,贼人偷偷运走了两箱,其余的还未来得及搬运,应该是被卑职落水那一声大叫惊到了。” 陆绎依旧淡淡地,“是啊,你判断得没错。” 袁今夏强忍着怒气,往前走了一步,说道,“卑职请问,陆大人是不是早就有所察觉?这些小伎俩您早就洞悉了?” 陆绎点头。 “那您为何将卑职扔进水里?是为了打草搂兔子?” 陆绎见袁今夏有些激动,便未应声。 袁今夏见状便知道自己猜对了,气得咬紧了嘴唇,片刻后才说道,“陆大人浮水的本事定比卑职不知强了多少,为何要这样对待卑职?”说完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便又低声自言自语道,“也是,您是大人,遇事怎么能打头阵呢?有危险的事儿又怎会顶在前面呢?” 陆绎看了一眼,见袁今夏气呼呼又十分委屈的样子,便问道,“你就不好奇鬼船是如何吸引官船的吗?” 果然,袁今夏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跑到陆绎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学着陆绎的样子翘起了二郎腿,歪着脑袋说道“卑职一直猜测不到,还请陆大人解惑。” 陆绎的目光在袁今夏翘起的二郎腿上掠过,袁今夏识趣地赶紧收了腿,端端正正坐好。 “鬼船出现的地方,有回流,据《水经注》记载,有回流的水域可使船只出现停滞或者相互靠近的现象。” “回流?”袁今夏思忖了片刻,猛然醒悟,“这个卑职隐约有些记忆,应该是这么回事,可是,陆大人,您又是如何发现的呢?” “自然是站在鬼船上发现的。” “站得高看得远,可是……”袁今夏又想起自己被扔进河里一事,一时间小嘴又撅了起来。 陆绎见状,又说道,“设计鬼船的人,想必经常在这一代犯案,借助虚妄的传说迷惑往来船只。” 袁今夏果然又被陆绎转移了注意力,接着说道,“他们在鬼船甲板上洒了许多红色染料,借着灯光遮掩,让人误以为是血,这一招可能就会吓退很多人,继而又在鬼船上埋设机关,若有胆大好奇者继续追查,那便是或者死于尖刀之下,或者被水淹死,如我们一般能够逃生的,大概少有。” 陆绎点头。 袁今夏捋顺了整件事情的脉络,有一丝兴奋,对陆绎的怨气少了许多。 陆绎观袁今夏神情,便顺势说道,“你刚刚不是说,那个副将沙修竹是内鬼吗?那就将他传来,一问便知。” 杨岳听见,急忙说,“卑职这就去告知王参将。” 陆绎冲岑福使了个眼色,岑福也出去了。 屋内只余陆绎和袁今夏两人。袁今夏复又施礼道,“卑职多谢陆大人相救之恩。” 陆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第52章 陆阎王 杨岳主动请缨去请王方兴和沙修竹。为防沙修竹水遁逃跑,陆绎向岑福使了个眼色,岑福便也跟着出去了。一炷香的功夫,四人从外面进来,杨岳在前,王方兴和沙修竹居中,岑福跟在最后,此时,陆绎仍旧翘着二郎腿端坐着,袁今夏在一旁候立着。 岑福快步走到陆绎跟前,低声道,“果然如大人猜测,沙修竹正想逃跑,被卑职拦下了,他倒装得镇定,假意说在查看船只情况。” 陆绎点头,眼神犀利地看向沙修竹。沙修竹觉察到,神色已略显了些慌张。 杨岳刚刚也见到了沙修竹要逃跑的举动,待岑福与陆绎说话完毕,便回禀道,“陆大人,王参将和副将沙修竹带到。” 袁今夏听杨岳用了“带到”二字,下意识转头去看陆绎。陆绎瞥见,看向袁今夏,眼神示意了下。袁今夏便明白了,遂走向沙修竹,将手负在身后,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着,沙修竹禁不起如此的审视,眼神略带狠辣地盯了袁今夏一眼,将头微微向一侧转了过去。 袁今夏“哼”地冷笑了一声,问道,“你是副将沙修竹?” 沙修竹仍想作最后的负隅顽抗,只得转过来,低下头应声道,“是,末将沙修竹。” “你抬头看看小……看看我,还认不认得我?”袁今夏扭头瞥了陆绎一眼,硬生生将“小爷”二字咽了回去。 沙修竹抬眼快速瞥了一下,随即又低下头,说道,“末将不认得姑娘。” “你这记性有点儿不太好啊,你忘了,你射向本姑娘那一箭险些要了我的命。” “姑娘说笑了,乱军之中作战,刀枪无眼,并非末将有意为之。” “好,姑且不论你有意无意,我问你,你可知道我是何人?” 沙修竹摇摇头。 “登船那日,你们便知道我们是官家人,现在又开始装,是吧?”袁今夏见沙修竹低头不应声,便继续说道,“告诉你,本姑娘是六扇门的捕快,”见沙修竹眼珠子滴溜乱转,故意停了一会儿又说道,“现被借调到锦衣卫,是为了协助锦衣卫办案,那也可以说我现在算是锦衣卫的人,沙副将可知晓锦衣卫啊?” 陆绎在一旁听着,心道,“这丫头倒是会狐假虎威。” 沙修竹仍旧默不作声,脸色却变了又变,脚下也悄悄向后移动了半步。袁今夏向前跟进了半步,说道,“生辰纲丢失,沙副将故意栽赃嫁祸给我,那也就相当于是栽赃嫁祸给锦衣卫,得罪了锦衣卫,你可知道会有何下场?”袁今夏将手放在颈前,“唰~”地比划了一个刀划过的手势。 陆绎俊眉微皱,暗道,“倒是会吓人,只不过,锦衣卫有这般声名狼藉么?” 沙修竹强装镇定,说道,“末将刚刚已经向姑娘解释了,那一箭纯属意外,生辰纲丢失后,末将查询船上是否有可疑之人,查证是否有人暗中犯下偷盗之举,也是分内之事,末将并无过错。” “还挺能说,行,本姑娘大度,不与你计较先前之事。” 陆绎听罢,暗道,“她竟然自诩大度?这丫头着实好笑。” 袁今夏继续说道,“沙副将,你这贼喊捉贼的本事倒是不小。” 沙修竹装作一副疑惑的样子,问道,“姑娘此话何意?” “看来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不撞南墙不回头,死鸭子还嘴硬,”袁今夏语气逐渐加重,陆绎不觉好笑,暗道,“这些不是一个意思吗?为何要说上几遍?” “那我就跟你好好说说,”袁今夏清了清嗓子,看了一眼王方兴,继续说道,“第一,王参将曾提起过,装运生辰纲的箱子都用蜡油封住了,是为了避免宝物受潮。” 沙修竹应道,“是,这有什么问题吗?” “提出用蜡油封箱的人,是你。” “那又如何?末将这是职责所在。” “事实上,你是为了偷运时防止水浸入箱中,总不能费了半天的力气得了一堆被水淹毁了的宝物,是这样吧?”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第二,生辰纲申时还在,酉时半便消失不见了,这短短的一个半时辰里,搬运十口极为沉重的箱子,谁能做到呢?况且每隔一刻钟还会有巡逻的军兵经过,这说明船上必有内鬼且对生辰纲放置的位置和重量等都很了解。” 沙修竹不说话,脸色却已经变了。袁今夏继续说道,“我在巡逻的军兵身上闻到了酒的味道,试问,一些普通的军士怎么敢如此胆大妄为?那必是有人诱导他们喝下了迷酒,江湖中的这些下三滥手段,我倒是见得多了。” 陆绎俊眉又是微微一皱,想到曾经在潇湘阁遭袁今夏迷药暗算之事,心道,“脸皮属实厚了一些。” 沙修竹反驳道,“这些都是姑娘的猜测罢了,若说真有此事,被迷晕的士兵不止一个,怎会都不言语?” “你迷晕了他们,和你的同伙将生辰纲运至暗舱,又给他们用了药,使之清醒,军兵害怕,不敢说出实情,那是因为他们怕被责罚,随后发现生辰纲丢失,他们就更不敢言语了,生怕一个不小心罪责落在自己身上。” “姑娘真是讲得一手好故事。” “紧接着,你的同伙将鬼船驶近官船,制造混乱,趁机驾乘小船与你里应外合,将生辰纲盗运出去,”袁今夏说罢转身看了一眼陆绎,“多亏陆大人英明睿智,及时识破了你们的阴谋诡计,这才保住生辰纲没有完全丢失。” 陆绎看了一眼袁今夏,心道,“看不出,还懂得奉承上司。” 袁今夏冲着沙修竹喝道,“种种迹象表明,你就是那个内鬼,你是无从抵赖的,你没有逃走,说明你还存有一丝侥幸。沙副将,我说得对也不对?” 沙修竹见事已至此,便也不再抱任何幻想了,将脖子一挺,高声说道,“是,你说的都对,那又如何?” 王方兴见沙修竹承认了,十分震惊,指着沙修竹道,“你……你为何要做下此等忤逆之事?我把你当兄弟,对你信任有加,将一众大小之事交与你处理,谁想到你……” 沙修竹自知理亏,无言可答。 王方兴冲陆绎施礼道,“陆大人,请容许末将将他带回审问,待船至扬州,一并交与观煊将军处置。” “王参将考虑多了,锦衣卫办案,岂容他人干预?” “这……”王方兴碰了钉子,想了想又说道,“如今生辰纲已找回,恳请陆大人同意由卑职带走,至于丢失的两箱,末将自会到观煊将军面前领罪。” “王参将恐怕不知,这生辰纲中,有皇家丢失的宝物,若准你带回,你可是想罪同他人?” “不不不,末将实在不知,”王方兴吓得出了一头的冷汗,“请陆大人恕罪。” 陆绎冷冷地道,“你先退下吧。” 袁今夏见王方兴离开,便向沙修竹厉声问道,“说,你盗取生辰纲意欲何为?受何人指使?那两箱丢失的生辰纲现在何处?” 沙修竹冷笑一声,说道,“姑娘可听说过除暴安良,杀富济贫?” “你当我是三岁的孩子呀?拐什么弯角?问你什么说什么。” “在下没有别的本事,看不得百姓受苦,更不能容忍那些鱼肉百姓,为官不仁、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小人横行于世。” “你还挺仗义啊,这些大义凛然、冠冕堂皇的话谁不会说?我问的什么你听不懂么?那两箱生辰纲在哪里?” 沙修竹抬起头看着远处,不应声了。 “你还真是死鸭子嘴硬,”袁今夏撸起袖子,正转着眼珠想办法时,突然一个人影一闪,已到了沙修竹身后,只听“咔嚓~啊~”的几声,沙修竹一边惨叫着一边跪了下去。 待袁今夏看清是陆绎时,已吓得面色发白,忙闪身躲到杨岳身后,心里暗道,“都说锦衣卫心狠手辣,果真如此!” 陆绎冷笑道,“不说是吧?” 沙修竹断了一条腿,疼得头上冒了豆大的汗珠,却仍旧不吭声。 “岑福,押下去,等进了诏狱,让他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岑福应声将沙修竹拽了出去。 袁今夏小声对杨岳道,“大杨,咱们也走,快点儿。” 两人不敢看陆绎,快步离开了。直出了屋子,跑到甲板上,才敢喘了一大口气出来,“太狠了,太吓人了,这哪是俊俏小生,分明是玉面阎罗。” 杨岳吓了一大跳,回头看了一眼,赶紧示意袁今夏小声些,“别胡说!” “我胡说什么了?”袁今夏将声音降得极低,“你瞧他不像么?我看就是个活活的陆阎王。” 杨岳憋着笑。两人吹了一会儿风才各自回了房间。 第53章 岑寿 袁今夏趴在桌上,一只手抠着桌面,从杨岳进门后就没有说话。 杨岳在屋里转来转去,百无聊赖,“夏爷,咱们还要在船上十几日,每天除了吃,就是睡,要不就是看看水,还真是无聊得很。” “你无聊啊?那你去陪师父聊天啊,”袁今夏有气无力地说道。 “爹刚刚说要休息了,将我撵了出来,告诉我来寻你。” “干嘛?”袁今夏“扑愣”一下抬起头来,“不会又是要练功夫吧?” 杨岳点头,“爹说了,到了扬州后找机会要考察我们的功夫有没有荒废。” 袁今夏最不喜读书和练功,长长地哀叹了一声,忽而说道,“大杨,你不说,我不说,师父又不出门,哪里会知道?” 杨岳也想偷偷懒,走到桌前用手肘拄着桌子笑道,“那咱们可说好了,别到时候你又闯什么祸,爹来个数罪并罚。” “切,你还不信我?我能闯什么祸?”袁今夏话一出口,自己也觉有些不好意思,又“嘿嘿……”地尬笑了几声。 杨岳好奇地问道,“你刚刚在想什么呢?” “大杨,你不觉得还会发生点儿什么吗?” “啊?”杨岳不解,坐下来,问道,“你不会真的又要闯什么祸吧?” “说什么呢你,”袁今夏抬手敲了杨岳脑袋一下,“你可是看见了,那箱子中的宝物晃眼得很,都是难得一见的宝贝,这么大的诱惑,沙修竹和他的同伙岂能甘心?” “不甘心又能如何?如今沙修竹已被制服,他的同伙盗走了两箱,足够他们吃几辈子的了。” “你呀,”袁今夏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能不能把目光放长远点儿?你这么想,第一,生辰纲对于他们而言,绝对是一个巨大的诱惑,否则他们也不会铤而走险,岂能轻易放弃;第二,沙修竹被抓,他的同伙目前应该还不知道,一般这种情况他们都会有特殊的联络习惯,如果沙修竹一直不露面,不发出暗号,那他的同伙定会警觉;第三,如果是过命的交情,那必然会来相救于他,若只是利益关系,说不定会逃得远远的。” “你这么一说,倒是有几分道理,可是……”杨岳琢磨了一会儿,又说道,“你能想到这一层,陆大人多半也想到了,轮不到咱们来操心。” “那个陆阎王,你以为他多聪明么?说不定现在正沾沾自喜呢。” 杨岳憋不住笑了起来,“你可小心着些,在他面前千万莫说漏了嘴,否则有你好看。” 袁今夏一想到陆绎只用了一招闪电般废了沙修竹一条腿就不寒而栗。 杨岳怕袁今夏胡思乱想再惹出什么事来,便起身取了两本书放在桌子上,说道,“爹说了,除了练功夫,还要多读书,要能够静得下心来。” “大杨,你烦不烦?”袁今夏一看到书就头疼。 “我是真怕你再惹事儿。” “你以为两本破书就能圈住我了?”袁今夏站起来,将杨岳拉起来往外推搡,“去去去,我要睡觉,你回你自己屋里去。” 杨岳被推到门外,还没来得及说话,袁今夏便将门关上了。杨岳只得在门外吓唬道,“说好的啊,不然我去告诉爹。” 袁今夏“哼”了一声,转身回到床上倒头就睡。这一觉睡到了申时才醒,伸了几个懒腰,爬起来,推开门听了听,自言自语道,“怎么还没动静?难道我猜错了?管它呢,到甲板上吹吹风。” “咦?怎么河面上多了一条小船,这船速如此之快?”袁今夏疑惑地盯着那船看,“是京城方向来的,是……冲着这官船而来?难道是盗贼又来了?”袁今夏立刻紧张起来,盯着那船一丝也不敢放松,转念又一想,“不对,天还大亮着,盗贼岂会选择这个时间下手?” 那船速极快,片刻的功夫追近了官船,袁今夏正睁大了眼睛盯着,突然一条人影从船上腾空跃起,袁今夏还没反应过来,那人便已落到官船上,站到袁今夏眼前,笑嘻嘻地说道,“怪了,从没听说这船上会有女子,喂,你叫什么?怎的在这船上?” 袁今夏吓得向后退了几步,待看清来人的面孔,大吃一惊,“岑……岑校尉,你……”袁今夏转身看看河中飘浮着的小船,又看看来人,“怎么会在那条小船上?” “岑校尉?”来人哈哈大笑,“姑娘恐怕是认错人了吧?” “你不是岑校尉?”袁今夏疑惑,暗道,“这五官分明一模一样,”又仔细瞧了瞧,发现了些端倪,“不对 ,身形比岑福略高一些,身体也略壮一些,还有这声音似乎带着玩味,不如岑福稳重,对了,刚刚他问我叫什么,怎的在这船上,那他是不认得我了,他不是岑福,那他是谁呢?” “怎么不说话了?”那人仍旧笑嘻嘻地看着袁今夏。 袁今夏“咳”了一声,正色道,“你是何人?因何来此?你可知这是官船?” “我是何人嘛,暂且先不告诉姑娘,因为你也没告诉我你是何人,我因何来此嘛,也不必跟姑娘说,至于你说这官船嘛,我也没瞧得有多气派多威风。” “你倒是会饶舌,”袁今夏见此人说话虽然带着玩笑的意味,却滴水不露,自己什么也没问出来,便又说道,“我不管你是谁,你可知道这船上都是什么人?” 那人笑嘻嘻地说道,“船上都有什么人,我倒没什么兴趣,只是我第一眼看到了姑娘,却觉得有趣儿得很。” “胡说什么?”袁今夏厉声斥道,“你若是知道了小爷的身份,怕是要吓得立刻跳进这水里。” “哟哟哟~”那人像瞧怪物一般瞧着袁今夏,“小爷?还真是开了眼了,一个姑娘家家的,长得也不怎么差,怎么张嘴闭嘴自称小爷?” “废话那么多,你若再胡搅缠,休怪小爷对你不客气。” 那人双臂环胸,笑道,“好啊,我就看看你对我如何不客气,来吧。” “你……”袁今夏刚刚见了他那腾身跃上船的功夫,知道定不是他的对手,可现在情势已是骑虎难下,遂双掌一前一后,摆开架势,嘴上兀自说着,“小爷让你三招,来吧。” 那人哈哈大笑,“姑娘确实有趣儿得很,”遂将左手背在身后,又说道,“这样,我只用一只手,双脚也不动,姑娘若能赢了我,我从此以后便叫你小爷如何?” “瞧不起我?”袁今夏心里想着,眼珠子却骨碌碌乱转。 那人挑衅般的说道,“怕了?怎么不动手呀?” “怕你个鬼!小爷在想如何让你死得更难看一些。” “死鸭子嘴硬,”那人话一出口,立刻觉得不妥,便立刻又说道,“这般对待一个姑娘说话,有些不雅。” 袁今夏眉毛一皱,心道,“这到底是个什么人?这节骨眼儿还能顾及到这个?明明一直很嚣张。” “怎么又不说话了?也不动手?”那人瞧着袁今夏笑嘻嘻地说道,“想必是觉得在下轻视了姑娘,那这样,若是你赢了,我从今往后叫你小爷,若是你输了,从今往后你叫我小爷,如何?” “呸!”袁今夏斥道,“你妄想!”说着身形一动,欺身上前。 那人并不躲闪,刚要伸右手接招,便听得有人大喊一声,“岑寿,莫胡闹!” 第54章 旧事 “岑寿,莫胡闹!” 听见喊声,袁今夏和岑寿同时止住了招式。岑寿回头,惊喜地喊道,“哥!” 袁今夏疑惑地瞪大了眼睛,“哥?岑校尉是他哥?” 岑寿转身跑向岑福,还离着十几步,便纵身一窜,扑到岑福身上,“哥,五年不见了,想煞弟弟了。” 岑寿比岑福壮实许多,这一扑力道极大,岑福险些向后栽倒,碍于袁今夏在,岑福只得偷偷运了内力,才强行挺住,嗔道,“多大了还胡闹?” 岑寿嘻嘻笑着,从岑福身上滑下来,扭头用手指着袁今夏问道,“哥,那丫头是谁?” 岑福看了一眼袁今夏,淡淡地说道,“六扇门的袁捕快,”说罢伸手将岑寿拉住,“随我进去,大人等着你呢。” 岑寿边走边兀自回头喊道,“小丫头,看不出,你还是个捕快?你等着我,一会儿我办完了事再来跟你玩耍。” “切!”袁今夏翻了一个白眼,嘟囔道,“小丫头也是你叫的?看你那副样子也不过十六七而已,”见两人转身离开,袁今夏突然眨了眨眼,暗道,“这是怎么回事儿呢?不行,小爷的好奇心上来了,”想罢轻抬脚,悄悄地上了三层,还未走近陆绎的房间,便又停下了,“不成不成,陆阎王耳力极好,若是被他听出来,那可惨了,”想到沙修竹被一招就踹断了腿,袁今夏浑身打了一个冷颤,赶紧又溜了下来,远远地看着。 岑福在前引路,岑寿跟在身后,门一开,便见陆绎正坐在案前看书。岑福刚要开口说话,岑寿已惊喜地窜了出去,口中喊着,“大哥哥!” 岑福吓得忙伸手将人拽住,喝道,“又胡闹!” 岑寿被硬生生拽住,扭头冲岑福说道,“哥,你干什么呀?” 陆绎起身走到近前,用手拨开岑福的手,仔细打量了一下岑寿,笑道,“五年不见,小寿长这么高了。” 岑寿冲岑福“哼”了一声,欢喜地窜进陆绎怀里,开心地说道,“自五年前杭州一别,小寿心中十分想念大哥哥,终于又见面了,”说罢头一低,蹭了蹭陆绎的肩,样子十分亲昵。 岑福无奈,只得哄着道,“岑寿,你放开大人,好好说话。” 陆绎轻轻拍了拍岑寿后背,“听你哥的,坐下来说话。” 岑寿这才放开陆绎,双手扶着陆绎坐好,继而“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行起了大礼。 陆绎吃惊,一边搀扶,一边嗔道,“你这是做什么?” “大哥哥别动,请受小寿一拜!” 陆绎只得缩回了手。岑寿拜罢,从怀中掏了一封信出来递给陆绎,“大哥哥,这是陆指挥使让小寿带给您的信,从现在起,小寿要称大哥哥一声‘大人’了,以后便和哥哥一起跟在大人身边随侍。” 陆绎接过信,说道,“小寿先起来,坐下说话,”见岑寿犹豫了一下,便冲岑福使了个眼色。岑福将岑寿扶起来,按在椅子上。 陆绎又冲岑福说道,“你也坐,”说罢将信展开,从头看到尾,只说了一个字,“好!” 岑福不知信中所写内容,看看陆绎,又看看岑寿,神情略为焦急。十五年前,岑福流落街头被陆廷所救带回陆府抚养,陆廷与夫人待岑福犹如亲子,一应待遇皆同陆绎一般,只是岑福甚为有眼力,小小年纪便知道自己寄人篱下,虽倍受照顾却十分懂得分寸。直到五年前,陆廷将陆绎和岑福一同带到书房,说出了一件令岑福极为震惊的秘密。 “绎儿,岑福,此番派你二人南下江浙一带办案,这是你们入职锦衣卫以来第一次出远门,要事事小心,遇事在一起多商量。还有一件事,也须让你们知道了。” 陆绎那时与父亲冷战,极少说话,岑福只好应道,“请指挥使吩咐!” 陆廷冲岑福说道“岑福,你可知你的父亲是何人?” 岑福惊诧,从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当年幼小,记事又晚,且沦为乞丐许久,每日里过着食不果腹、寝不安席的日子,已经不记得自己父母是谁,更不记得家中还有何人。犹豫了一下才回道,“指挥使,岑福不孝,已经不记得了。” 陆廷轻叹了一声,说道,“你的父亲叫做岑安,曾效力于锦衣卫,正六品百户。” 此话一出,岑福大为震惊,就连陆绎也略为惊愕。 “当年闫侯忤逆犯上,逃出京城,你父亲奉命带人追踪,却不想半路出现了另一伙人追杀,混乱中闫侯死于非命,与你父亲同去的百户郑经回来后,却带回了你父亲因贪污起意杀害闫侯的证据。” 岑福惊得瞪大了眼睛,颤抖着问道,“父亲……父亲真的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陆廷摇头,“你父亲为人刚直,极为重情义,又怎会做出这等事来?他是我当年最信任和得力的手下之一,我怎会不了解他?当年我刚好离京办案,半年后回来,才知你父亲受不得刑讯死于狱中,家中财产尽数查抄,我虽心中知你父亲定是受了冤屈,可奈何时日已长,已成定局。这些年我一直暗中追查当年之事,已有些眉目,或可还你父亲清白。” 岑福听罢跪下叩头。 “好孩子,你起来,还有一事须得让你知道。” 岑福站起身,眼中带泪,看着陆廷。 “当年我回京后,便暗中派人查询你母亲和你兄弟二人下落。” “我兄弟二人?”岑福又是大吃一惊,“我,我还有一个兄弟?” 陆廷点头,“你还有个弟弟,叫岑寿,你父亲冤死之时,你四岁半,你弟弟方才周岁半,你母亲原本打算带着你兄弟二人回老家,可离开那日在城中被军兵冲散,你便是那时流落在街头,你母亲四处寻不到你,悲痛之余,只得带着你的弟弟在京郊一个小村子落了脚。” 岑福复又跪下,重重地叩了一个头,“那母亲和弟弟现在何处?请指挥使告知。” “半年后,我才在街头将你寻到,你与你父亲长得极为相似,身上又带着那块玉佩,”陆廷向岑福腰间看了一眼。岑福低头伸手将玉佩握在手中,喃喃着道,“这玉佩,我从小戴在身上,流落街头时,为避免被人抢夺,便揣在了怀里,从不曾示人,指挥使却因何知晓?” “我又怎会不知?这玉佩原本是一对,一模一样,当年你母亲生产下你之时,绎儿的母亲前去探望,亲自将这枚玉佩赠送与你,后你又有了弟弟,便又将另一枚赠与了你弟弟。” 陆绎听到这,心中甚为岑福高兴,原以为的孤儿,现下却有了母亲和弟弟,可是,陆绎心中也更加怨恨陆廷,自己的母亲遭人暗算身亡,这许多年来,父亲不闻不问,竟从不去追查。 陆廷继续说道,“后来我命人多方查探,知晓你母亲和你弟弟的下落,便亲自前去看望,可你母亲那时已病入膏肓,临终前将岑寿托付于我,我见岑寿长相与你父也极为相似,若是带回府中,你兄弟恐会遭人怀疑,便暗中将他送至杭州绎儿母亲的旧宅,请了人照顾他,又请了师傅教导他习武读书,如今已满十二岁了。” 岑福眼含热泪,又重重叩了三个响头,“指挥使对我兄弟二人的再造之恩,岑福永远铭记在心!愿以死报答!” 陆绎伸手将岑福拽了起来,说道,“胡说什么?什么死呀活的?此番南下,我们便去看看岑寿,你兄弟二人要好好相认一番,还有,你现下随我出去,我们为你的父亲和母亲设灵祭拜。” 陆廷见陆绎的举动,甚为宽慰。 在杭州见到岑寿,发觉岑寿并不似无父无母的孩子一般内向、怯懦,反而十分调皮开朗。岑寿对陆绎极为亲昵,称他为“大哥哥”,叫岑福“哥”,每日里缠在二人身上。只是好景不长,二人执行完任务便返京了,岑寿依然留在杭州。 想起往事,岑福不由得又湿了眼眶。 陆绎看着兄弟二人,缓缓地说道,“当年一案,你们的父亲是受冤枉的,如今父亲已找到证据为他平反了,岑寿接替你父亲进入锦衣卫,但他年纪尚小,须从校尉做起。” 岑福听罢,先是愣住,随即激动起来,站起身到了陆绎面前,“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岑寿见状,也跟着起身跪了下去。 “这是做什么?快起来,”陆绎一手扶起一个,“从此,岑氏一族便可光明正大,你兄弟二人也可归根了。” 岑福和岑寿齐声道,“我兄弟二人誓死效忠大人和指挥使!” “好!”陆绎应道,“既是如此,那我说的话,你们可听?” “听!” “那便都坐下吧,我还有话问岑寿。” 二人复又端端正正坐下,岑寿说道,“大人,不必您问,岑寿自会一一禀明,三个月前,指挥使寻到了当年父亲受迫害的证据后,便命人暗中到杭州将我接来京城,大人与我哥离京时,我已在京城了,只是不曾相见,父亲平反后,我即入锦衣卫,指挥使便命我兴夜赶赴而来协助大人。” “原来如此!”陆绎和岑福方才明白事情原委。 岑寿又转向岑福,笑嘻嘻地问道,“哥,你刚刚怎知是我?” 岑福见岑寿又换成了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伸手便敲了岑寿脑袋一下,“怎知是你?你还好意思问?你看你的五官,哪一处与我不像?只是这个子嘛,长这么高干什么?”岑福说罢又连敲了岑寿脑袋几下。 岑寿揉着脑袋,冲陆绎嘟囔道,“大人您不管管他?他在您面前胆敢如此放肆。” “你们兄弟的事,我不管,”陆绎复又拿起书看起来。 岑寿那年在杭州便已知晓陆绎的性子,也不在意,冲着岑福依旧笑嘻嘻地说道,“哥,这船上的日子定是无聊得很,刚刚碰到那个小丫头有趣儿得很,我去找她玩耍,”边说边站了起来。 陆绎听见小丫头三个字,微微愣了一下,眼神变得深不可测,冲岑寿说道,“既入了锦衣卫,便要尽职履责,贪玩的性子收一收。” “是,岑寿明白!只是,现下大人既没什么吩咐,岑寿便也好借机熟悉一下船上的情形,”说罢兴奋地退了出去,刚出门,便跳起了脚开跑。 “大人,以后卑职会多加管束与他,岑寿他还……”不待岑福说完,陆绎便摆了摆手,“随他去吧,岑福,今夜开始要密切注意动静,贼人应是不会再等了。” 第55章 斗嘴 “喂,小丫头,你还在呀?” 袁今夏听见喊声,一转头便看见岑寿蹦蹦跳跳跑下来,转眼便到了自己面前,心道,“看不出,小小年纪,轻功不赖,倒真不能小觑了他。” 岑寿伸出手在袁今夏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我叫你呢,怎么不应啊?” 袁今夏挡开岑寿的手,斥道,“你个小屁孩儿懂什么?我在思考大问题。” “你叫我什么?”岑寿不敢置信地打量着袁今夏,“信不信我揍你?” “你敢?”袁今夏一挺身,与岑寿怒目相视。 两人谁也不肯退让,掐着腰,一副斗鸡的模样。片刻后,岑寿突然笑了,收了架势,指着袁今夏问道,“你今年多大了?有没有十五?十三?还是十岁?” 袁今夏也收了架势,“哼”了一声才说道,“小爷都十七岁了,怎么样?你甘拜下风吧?叫声姐姐来听听。” 岑寿自然不信,袁今夏一双眼睛又大又圆,又极为灵动,一张小脸也圆圆的,甚是可爱,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成年的少女,便笑道,“你?就你?有十七岁?你骗傻子呢?” “恩,你要这么说,那我就十岁,你信么?” “信!”岑寿点头。 “哈哈哈……”袁今夏仰头大笑,“傻子,还挺好骗。” “敢说我傻?你个小丫头,”岑寿又举起了拳头,想了想又放下了,说道,“你还口口声声称自己是小爷?你可长点心吧,这般粗鲁,长大了谁肯娶你啊?” “我要你操这份闲心?”袁今夏嗤之以鼻。 陆绎和岑福远远地站着,听着两人斗嘴。岑福有一丝尴尬,小声对陆绎说道,“大人,岑寿年纪小,不懂规矩,卑职这就将他唤回来,教训一番。” “不必,”陆绎淡淡地说道,“小寿从小不在我们身边,他能有如此开朗的性子,实属不易。” 岑福听罢,心里对陆绎更加感激,可听着岑寿和袁今夏斗嘴,又觉不妥,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小丫头,你在这儿干什么?你怎么会去六扇门做捕快的?说给哥哥听听。” 陆绎听到这里,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你少来,你是谁的哥哥?”袁今夏掐着腰,又瞧了几眼岑寿,问道,“你和岑校尉是亲兄弟?” “啊,不像么?”岑寿挺了挺胸,一脸的骄傲。 袁今夏撇了撇嘴,说道,“长得倒是像,只是这性子嘛……” “性子怎么了?我哥好着呢,我长大了也学我哥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还有我大哥哥,我大哥哥不仅长得俊俏,武功也高,人也好,学识更好!” 陆绎和岑福听见岑寿毫无遮掩的夸奖,皆是抿了嘴忍着笑意。 轮到袁今夏糊涂了,问道,“你哥是岑校尉,那你大哥哥又是谁呀?” “我大哥哥就是陆绎啊!”岑寿神情越发的骄傲,满脸都写着开心两个字。 “你大哥哥是陆绎?就他?俊俏?武功高?人也好?学识也高?”袁今夏接连发出了问号。 陆绎听着袁今夏的语气,总感觉哪里不对。岑福也听得纳闷,将脑袋向前探了出来。陆绎一伸手将岑福又按了回去。 岑寿听袁今夏的语气,便反问道,“怎么?你不觉得?” “呃~~~”袁今夏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般,嘟囔道,“明明是一个阎王,被你夸成这样,有没有眼光?” 陆绎一双俊眉彻底蹙了起来,暗道,“阎王?她叫我阎王?”岑福在一旁吓得噤了声,身子一缩,向后躲了半步。 岑寿歪头盯着袁今夏,“小丫头,你不会是得了什么眼病吧?我大哥哥乃是人中龙凤,人见人夸,怎么到你这倒成阎王了?” 陆绎心中叫好,暗道,“看她如何说。” “你才眼瞎了呢,”袁今夏丝毫不让步,回怼道,“你别一口一个小丫头的,你多大呀?敢在小爷面前装大?” 陆绎一听,心道,“倒会避重就轻,这样就将话题引开了。岑寿啊岑寿,你还是小,怎么斗得过这个出身市井如今已是在公门办差两年多的小丫头呢,她见过的,可比你多得多了。” “你还敢称小爷?”岑寿掐着腰,在袁今夏面前晃了两圈,才说道,“好,那咱们就比比,小爷也告诉你,小爷今年十七岁整,怎么样?叫一声哥哥,我便饶了你。” “年纪不大,口气不小,”袁今夏不甘示弱,“小爷在江湖上也是有响当当的一号,岂能跟你这小赖皮一般见识?” “你!”岑寿被怼得面红耳赤,恼道,“你才是小赖皮,你说,你有什么绰号?还响当当的,你敢报上来么?” 袁今夏就是顺嘴胡说,见岑寿当真了,便眼珠一转,随口又编道,“小爷在江湖上,人称侠骨柔肠、剑影飞燕,袁今夏是也!”说罢还拍了拍胸脯,一脸的得意洋洋。 陆绎听罢嫌弃得不行,暗道,“还真是什么不行便吹嘘什么,剑影飞燕?呵!” 岑福听袁今夏大言不惭,一时没忍住,险些笑出声来。陆绎扭头瞪了一眼,岑福便硬生生收回了笑容,五官憋得有些青紫。 “剑影飞燕?”岑寿嘴里叨咕着,绕着袁今夏转了一圈,“这么说,你轻功了得?剑术也了得?” “小爷拳脚功夫也了得!” “那好办,今日我这个小爷便要试试你这个小爷功夫到底如何?来,咱们比划比划,”说罢拉开了架势。 从岑寿登船亮相的那个招式,袁今夏便已知他功夫不错,自己怎会是他的对手?见岑寿摆开了架势,便赶紧转移话题道,“岑校尉唤你岑寿,想必这是你的大名了?” “对呀,小爷就是岑寿,岑寿就是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小爷,怎么?敢不敢与小爷比划几下?” “那你来此作甚?” “我是奉指挥使的命令,来此协助大哥哥,就是陆绎陆大人,我现在要称他一声大人,可在我心里他就是我的大哥哥。” “哟哟哟~~~”袁今夏一撇嘴,“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儿,能做什么呀?” “你胡说什么?谁是小屁孩儿?你再如此无理,小心我揍你满地找牙。” “那我也告诉你,我虽是六扇门的捕快,可也是锦衣卫借调来协助办案的,现在也算是陆大人的人,”袁今夏说罢,突然四处瞧了瞧,紧接着收回目光,放低了声音,神秘地说道,“咱们可是一伙的,岂能内斗,让他人看笑话?” 陆绎挑了挑眉,心道,“要开始动心眼儿了,岑寿哪是他的对手?”便转身离开,扔给岑福一句话,“叫小寿回来,有事吩咐你们。” 岑福应声,急忙纵跃出去,来到两人面前。 袁今夏吓了一跳,本想从岑寿嘴里套出陆绎下一步行动,这下全黄了,便假笑着向岑福打了个招呼。 “袁捕快,甲板上风大,回吧,”岑福声音冷冷地,又转向岑寿说道,“跟我回去,大人有事交待。” 岑寿冲袁今夏做了个鬼脸,小声道,“你等着,跟你没完。” “切!”袁今夏翻了一个白眼儿。 第56章 比试 “哥,大人唤我们何事啊?我还没玩够呢,”岑寿被岑福拽着,有些不情不愿,不时回头看着。 “岑寿,你现在是锦衣卫,”岑福严厉的声音,让岑寿一瞬间有些发愣。 “还当自己是小孩子呢?”岑福伸手一推,门开了,岑寿也被他推了进去。 陆绎抬头见两人进来,不待两人说话,便向岑福使了个眼色。岑福会意,突然伸手,抓住岑寿的肩膀,猛地用力一带。 “哥,你要做什么?”岑寿一惊,忙闪身躲开。 岑福欺身向前,继续出招攻击。岑寿又喊道,“哥,你疯了吗?我是小寿。” 岑福不应声,一招紧似一招。 “大哥哥,”岑寿一边招架,一边回头喊陆绎。 “叫大人,”岑福一个扫膛腿,还不忘提醒岑寿。 “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儿呀?我哥他是不是疯了?”岑寿慌忙改口,分心之间险些被岑福扫倒。 “指挥使专门为你请了师父教你习武读书,你就学了这么点儿本事?是不是平日里太顽劣了些?”岑福又攻出一掌。 “哦~~~哥你是在试小寿的武功啊?你早说啊,”岑寿反应过来,不再躲闪,见招接招。 两人拆了上百招,岑寿身形一晃,卖了个破绽,岑福上当,被岑寿反身剪住双手。岑福脸上一红,拼命挣了挣,无奈岑寿力大,并没有挣脱,一时脸都涨红了。 “还试不试?还说我顽劣吗?”岑寿玩心大起,按着岑福不停地问着。 岑福涨红着脸,扭头冲岑寿小声说道,“你放开我。” “不放,谁让你欺负我?嘻嘻……” “岑福,岑寿,过来,有事交与你们,”陆绎见状,只好发了话。 岑寿放开岑福,跑到陆绎跟前,一本正经地问道,“大人有何吩咐?” 岑福揉着手腕,也走上前。 “岑福,一会儿你将船上发生之事与岑寿详细讲一讲。” “是!”岑福嘴上应着,却扭头瞪了岑寿一眼。 陆绎轻叹了一声,耐心地说道,“你也说过,岑寿还小,涉世不深,于人情世故这一块,你是哥哥,该适时好好教导他。” 岑寿见陆绎维护自己,便冲岑福晃着脑袋,嘻嘻笑着,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岑福深呼吸了一口气,应道,“是,大人,卑职明白!” 陆绎转向岑寿说道,“岑寿,你既已入了锦衣卫,做事便不能再由着性子,遇事要多做考虑。” 岑寿兴奋地应道,“是,请大人放心,岑寿脑子好使着呢。” “今夜贼人必有动静,你二人须暗中观察,看看他们作何打算。” 两人齐声应道,“是!”便要转身离开。 “等等!” “大人还有何吩咐?” “莫要打草惊蛇。” “卑职明白!” 两人刚出了房间,岑福便伸手敲了岑寿脑袋一下,“臭小子,我是你哥,你用那么大力气作什么?” 岑寿低头看到岑福手腕还红着,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嘿嘿尬笑了两声,“哥,小寿不是故意的,再说了,若不是你突然出招试我,我也不会认真嘛。” 陆绎摇了摇头,拿起书来继续看着,只看了一行,却又将书放下了,眼前出现了刚刚袁今夏与岑寿在一起斗嘴的情景,“她有意向岑寿打听,想必是猜到了贼人会有所行动,果然是个灵慧的女子,只是……”陆绎微微蹙眉,“怎的一口一个小爷?聪慧不假,粗鲁也是真的,还有那么一丝丝狡黠,她,到底是怎样一个女子?” 袁今夏回到舱中,越想越不对劲儿,“难道贼人得了两箱生辰纲,便不顾沙修竹死活了?”正想着,听见有人敲门,猜到是杨岳,便有些不耐烦地喊道,“门没关,自己进来。” 门一开,杨岳走了进来,见袁今夏情形,便知她又在胡思乱想,便笑道,“我看你刚刚与岑校尉在甲板上说话,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我可是记得你之前与他可是没什么话说的。” “那不是岑校尉,”袁今夏回了一句,觉得不对,马上又纠正道,“也是岑校尉。” “什么什么?”杨岳听糊涂了,“什么不是,也是的?” “哎呀,你坐下,我细细与你说,”袁今夏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继续说道,“刚刚那个叫岑寿,不是岑福。” “岑寿?”杨岳惊讶,“你在说什么?哪来一个岑寿?” “岑寿是岑福的亲弟弟,是刚刚乘坐小船赶来的,他也是锦衣卫,也是陆大人的贴身校尉。” 杨岳总算听明白了,仍旧有些不信,惊讶地说道,“原来岑校尉还有个弟弟,他们长得可真像,我竟然认错了。” “大杨,你不是眼力差,你是脑子……”袁今夏用食指敲了敲脑袋。 “你……”杨岳无奈地笑了一下,“说话便好好说,又骂我?” “不是么?岑寿那大块头,明明比岑福大了一圈,这你都看不出?” “好好好,是我的错,我见你们在一起说话,便离开了,哪有仔细观察?” “又找理由?”袁今夏指着杨岳的鼻子。 “没,没有,”杨岳挡开袁今夏的手,说道,“岑家兄弟聚齐,陆大人有了左膀右臂,想必以后用得着我们的地方更少了,不过也好,爹也说过,我们只是听命行事,没有命令便也图个逍遥自在。” “我看未必,”袁今夏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才说道,“这个岑寿举止行为一看就是涉世不深,玩心忒重,我问过他,他说他刚满十七岁,还是个小屁孩儿呢。” 杨岳听罢,实在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笑什么你?”袁今夏伸手“叭叭~”拍了杨岳几下。 杨岳一时止不住笑,指着袁今夏边笑边说道,“他是小屁孩儿,那你呢?” “你傻呀?男子二十及冠,女子十五及笄,他怎可与我相比?” “也是,你都到了不相亲就要嫁不出去的时候了。” “你说什么?” “没,我什么也没说,”杨岳自知闯了祸,站起身就跑。袁今夏哪里肯让,紧跟着追了出去,大叫着,“大杨,今日不打你满地找牙,我就不是你夏爷。” “岑寿,这是你的房间,以后你我一左一右保护大人,你切记要时刻谨慎,莫因贪玩误了事。” “我知道,”岑寿拉着长音。 “好好说话!” 岑寿嘟着嘴,站直了身子,“是,哥!” 岑福看着岑寿的样子,想起五年前在杭州的情形,那时岑寿方才十二岁,见到他和陆绎,开心得直蹦,天天不停地唤着“大哥哥”、“哥”,时时缠着他们,就连一向冷脸的陆绎,那段时日也难得笑了几次。想到往事,岑福心里不免心疼起来,伸手轻轻抚在岑寿肩上。 岑寿也发觉岑福的变化,便低低唤了声,“哥。” 岑福泪目,一下子将岑寿搂进怀里,哽咽着道,“小寿,哥总算又见到你了,以后我们便再也不分开了。” 兄弟两个抱头痛哭,只是都默契地隐忍着,并未出声。片刻后,岑福放开岑寿,用衣袖给岑寿擦了擦泪,“小寿如今长大了,也该做一番顶天立地的大事了。” 岑寿破涕为笑,说道,“怪不得那个小丫头说我们性子不同,哥,你不用拐弯抹角,说正事吧。” “她是袁捕快,不是小丫头,以后你收敛着些,莫胡闹。” “好好好,听你的,哥,你说什么都对,快说吧,啊,说呀,船上到底发生了何事?” 岑福便将过去之事一五一十向岑寿说了,又叮嘱道,“大人猜测贼人的同伙这两日定会有所行动,今夜你随我一起,也好磨磨你的性子。” “不就是暗中观察动静吗?我又不是不会,磨什么性子啊?” 岑福抬手“叭”地就给了岑寿一巴掌,力道不大,岑寿便假装一咧嘴喊疼,“行行行,你怎么说怎么是,磨,磨,这总行了吧?哥?” 岑福瞪了岑寿一眼,问道,“功夫不错,你擅长的兵器是什么?” 岑寿一听岑福问到武功,立刻上来了兴致,说道,“指挥使为我请的周师父是擅长使棍的,所以我的兵器随处都有,哪怕路边捡一个树枝,也能趁手用一用。” “锦衣卫奉命佩刀,你也要在这上面下下功夫才是。” “放心吧,哥,十八般武器,小寿样样精通。不然,咱们再比划比划?” 岑福“哼”了一声,转身向外走。 “等等我,哥,等等我,”岑寿追了出去。 第57章 一出好戏 “嘎嘎~嘎嘎~嘎嘎嘎~” 几声略显单调且粗犷的叫声传上来,两短一长,随即安静下来,似乎在等着回应一般,不一会儿,叫声又起,“嘎嘎~嘎嘎~嘎嘎嘎~”,仍旧是两短一长。如此反复许多次。 岑福看了岑寿一眼,点了点头。岑寿会意,便大声问道,“哥,怎么会有夜鹭的叫声啊?” 岑寿话音一落,那叫声便停止了。 “想必是迷路了吧?”岑福探着头向下瞄了一眼,一个黑影攀在船壁上。 岑寿也探身瞧见了,便将声音又提高了一些说道,“我还没见过夜鹭长什么样子?不如咱们抓上来玩玩吧?” 岑福回道,“没见过,你又怎知是夜鹭?”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我也是读过书的人,这夜鹭的叫声啊是鸟儿里最难听的一种了。” “还行,没白读书,”岑福见那个黑影一动不动,显然是用了飞爪攀在了船壁上,便继续说道,“你看你,粗声大嗓的,将夜鹭吓跑了吧?这还怎么抓来玩?” “抓不到就算了,”岑寿一副不在意的语气,又说道,“哥,据我观察,那位王参将手下的军兵个个心浮气短,都是三脚猫的功夫,派他们看着那贼有用么?” “所以呀,大人不放心,特意让你我二人值夜。若是那贼的同伙顾忌船上有几十军兵,定会多网罗些人手前来救他,那正中了大人的下怀。” “大人是如何打算的?” “大人早就预备好了一切,专等着这伙贼前来,若是多来些,便正好一网打尽。” “还是大人高明,对了,那贼叫啥了?” “沙修竹。” 那黑影听到这里,轻轻晃了一下。 岑寿继续说道,“大人就是过于谨慎了,一个断了一条腿的贼,还能跑啊?” 那黑影深呼吸了一口气,紧接着又吐了出去,双手紧紧抓着绳索。 “大人说了,贼都是以利聚,情义薄得很,若过了今夜,还是没什么动静,便可以将那些军兵撤了,不必浪费人力看管他。” “那咱俩呢?也能回去睡觉?” “那是自然。” “哥,我胆子小,不敢跟大人提什么想法,可你不同,你在大人身边待得久,你可得跟大人好好说说。” “说什么呀?” “这船虽大,可一层的舱里,潮湿又憋闷,那个贼关在这里是他罪有应得,咱们总不能和一个贼一般待遇吧?” “你呀,小小年纪,什么苦都不肯吃,还能有什么出息?” “哪和哪呀?哥,你说不说嘛?今日眼睛都没合一下,从早到晚看着这个贼,真晦气。” “行了,别抱怨了,大人早就交待过了,过了今夜便安稳了,军兵都各自回舱中休息,你我也回到大人身边。” “太好了,我就喜欢在高高的三层住着,又惬意又放松,白日里晒晒太阳,夜里还能吹吹小风,若能再喝上一口小酒,岂不更美哉?” “你少得意些吧,莫忘了自己的身份。” “只要不让我 ri 夜陪着这个贼,干什么都行。不过话说回来,咱们俩撤了,谁管他呀?” “这你不必操心了,大人和王参将交待好了,那个贼住在最中间的舱中,两侧的舱中都有军兵住着,若有什么动静,也听得见,这一路上的吃喝拉撒便由王参将派人照管着。” 岑寿哈哈笑道,“就那群军兵,个个懒懒散散,那个贼可有苦头吃喽。” “你想得倒多,”岑福听见有轻微的入水声,歪头看去,那个黑影已然不见了,显然是潜入了水中游走了。 岑寿也不看,问道,“走了?” “嗯,”岑福应道,又盯着水面看了一会儿才又说道,“今夜只来了一个,果真被大人料准了,他是来联络的,现下听了我们说话,大概回去准备了。” “又一个傻贼,哈哈哈……”岑寿放肆地笑着,“哥,怎么样?我刚才配合得不错吧?” “不错,”岑福笑道,“原也没和你讲明,没想到你倒机灵,一下子便猜出了我的用意。” 岑寿拍拍胸脯,得意洋洋地说道,“哥,你弟聪明着呢,我可是鼎鼎有名的岑小爷。” “什么?”岑福皱眉,“你再说一遍,你是什么?” “岑小爷啊,比那个自称是小爷的六扇门的丫头强多了吧?” “胡闹!”岑福厉声斥道,“以后再让我听见你如此狂妄自大,小心我揍你!” 岑寿一闪身,嘟囔道,“那,那个丫头又算什么?” “她怎样,无须你管,但也不许你学她那些坏习惯,大人面前,她自会懂得收敛,可你与她又不同,你是锦衣卫,是大人的贴身校尉,如此没分寸的话,以后不准再说。” “是,知道了。” 岑福见岑寿情绪低落下来,也知道自己过于严厉了些,便将声音放缓了,说道,“你回去吧,今夜我在这里就可以了。” 岑寿吸了一口气,看了看岑福,往岑福跟前挪了两步,突然一歪头拱到岑福怀里,脑袋在岑福胸前蹭了蹭,说道,“小寿知道错了,哥就原谅小寿吧?” 岑福听见岑寿软糯糯的声音,有一刹那的想哭,缓了一下强行忍住了,伸手轻轻拍了拍岑寿的后背,“小寿,是哥对不起你,没能陪着你长大,让你一个人外面这么多年。” “指挥使将一切都安置得好好的,小寿从没受过一丁点苦,哥你就不必自责了,再说了,指挥使将一切都告诉我了,哥你才是受了许多苦楚,小寿心疼哥。” 那些曾经沿街乞讨的画面在岑福脑海中一闪而过,岑福又拍了拍岑寿的后背,“小寿,我们受指挥使大恩,要知恩图报,大人待我们又如同骨肉,你只记住,一定要对他们尽忠尽职!” “小寿记住了!” “好了,起来吧,你看看你多大了,像什么样子?” “五年前在杭州见到哥与大哥哥,那时哥可是喜欢小寿缠着,现在倒嫌弃了?” “五年前,你十二,是个孩子,现在你都十七了……” 岑寿不待岑福说完,便接道,“那也是孩子,大孩子!” “好,你说是就是,等我们小寿满二十了,哥为你行冠礼。” “哥,那你呢?你二十了,可有行过冠礼?” 岑福使劲点头,“是大人一手操办的。” “那我也要大哥哥为小寿操办。” 岑福还未答话,便听见一声沉稳的声音传来,“大哥哥答应你!” 两人扭头一看,正是陆绎。岑寿兴奋地跑到陆绎身边,拉起陆绎的胳膊摇晃着说道,“我还以为入了锦衣卫,便不能再叫大哥哥了。” “你想叫便叫,没人拦着你。” 听见陆绎这样说,岑寿更加开心。岑福却忙说道,“大人不可,小寿如今入了锦衣卫,理当遵守锦衣卫的律例,不能授人以话柄。” 陆绎看了看岑福,又看了看岑寿,挑了挑眉。 岑寿冲岑福做了个鬼脸,转向陆绎道,“小寿听哥的话,理应如此,大人,我兄弟二人刚刚演了一出好戏,”岑寿便将刚刚的情形学了一遍。 “做得好!”陆绎赞道,“养足精神,马上有好戏了。” 第58章 迷香 “嘎嘎,嘎嘎,嘎嘎嘎……” 又是夜鹭的叫声,又是两短一长。 岑寿冲陆绎竖着大拇指,小声道,“大人预料得果然准,来了!” 正说着,岑福已奔至面前,小声禀报道,“大人所料不差,果然只来了一个人。” 陆绎沉稳地说道,“来人必是贼首,与沙修竹关系也定是匪浅,若要查出那两箱生辰纲的下落,就看今夜了。” 岑寿跃跃欲试,“大人,交给我,我去将他擒住!” “逞什么能?”不待陆绎说话,岑福便敲了一下岑寿脑袋,“你忘了大人事先怎么交待的?” 岑寿揉着脑袋,嘟囔道,“总打我脑袋,打傻了怎么办?” “你以为自己很聪明么?” “大人,您看看岑福,您不管他,我可要动手了?” “咝~~~”岑福一脸尴尬,被岑寿一下子戳到痛处了,伸手照着岑寿脑袋又敲了一下。 “恼羞成怒了?”岑寿闪躲开,嘻嘻笑道,“还有自知之明,知道打不过我。” “行了,别闹了!”陆绎阻止住两人。 岑福立刻收敛了,说道,“大人,江湖人的行事作风另有一套章法,咱们是不是应该防着他们使诈?” 陆绎点头,“来人较为谨慎,必是在观察动静,千万莫惊动了他,你们两个分开两处,躲在暗处守着,若再有贼伺机上船,务必擒住。” 岑寿伸长了脖子看了一眼,问道,“那这里呢?” “这里有大人呢,”岑福踹了岑寿一脚,又说道,“刚刚是谁自以为是的?你去那边,别磨蹭了。” 岑寿“哼”了一声,嘟囔道,“当哥就能随便欺负人了?” 陆绎看着兄弟俩各朝一个方向,身影瞬间消失,心中倒生出许多羡慕来。 又过了片刻,一个身影迅速窜上船,左右环顾了一下,便快速向中间的船舱摸了过去。陆绎在暗处看见,冷笑了一声,悄然地跟在那人身后。 那人用黑纱蒙面,又带着帽子,帽檐极低,倒是做足了功夫。陆绎从身后观察,那人身形高大,壮实得很,功夫应该不错。只见他先是从怀中摸索了一阵,继而窜到每一间舱房门口,火折子一亮,从门缝塞了什么进去。陆绎猜到那定是迷香,暗道,“江湖人,又用这下三滥的手段,”想罢从怀中摸了一个小瓶子,倒出一粒药含在了口中。 “嘎嘎,嘎嘎,嘎嘎嘎……” 沙修竹听见门外的声音,有些激动,却也立刻将心提了起来,等候了片刻,听到第二遍叫声响起,才回应道,“你来做什么?快走,不要管我。” 那人听见沙修竹说话,又警惕地四下看了几眼,才推开门闪身进去。 陆绎身形一矮,快速跟了上来,贴身在舱门上。 “沙大哥,我来救你了,”那人边说边上前解开绑在沙修竹身上的捆绳。 “好兄弟,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昨夜我就听见你发出暗号了,可惜我被囚在这里,无法回应你。” “沙大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离开这里。” 沙修竹只迈了半步,便“哎哟”一声跌倒在地。 那人吃惊,回身去扶沙修竹,目光落在沙修竹腿上,怒道,“原来是真的,沙大哥,是谁打断了你的腿?” “你说什么?什么原来是真的?” 那人将沙修竹扶着坐了起来,说道,“是这样,沙大哥,昨夜我来探你的消息,偷听到两个人说话,我是从他们口中得知你被打断了一条腿囚在这里。” 沙修竹预感不妙,忙又问道,“兄弟,你是怎么上来的?就没碰到什么人么?” 那人从怀中摸出迷香来晃了晃,笑道,“沙大哥你放心,什么人都没碰到,现在他们都睡得香着呢。” 沙修竹这才放了心,长呼了一口气,“刚刚我还以为是他们给咱们下了圈套。” 那人一拍胸脯说道,“兄弟我在江湖上也混了几年了,还能让他们给算计了?” “兄弟,咱们这次算是失手了,我还断了一条腿,”沙修竹用手捶地,一副心有不甘的样子。 “怎么算是失手呢?那日运走了两箱,我揣夺着那份量,里面的宝贝定是不少。” “你没打开看?” “咱们自己定的规矩怎么能破坏呢?等沙大哥回去了咱们一起揭宝,一起商定如何周济百姓。兄弟们义气得很,今日原本嚷着要与我一起来救你,我琢磨着人多反倒不好办,就一个人来了。” “兄弟,我倒是还琢磨着,剩余那八箱能否有机会带走。” “那八箱现在何处?沙大哥可知道?” “都在锦衣卫陆绎的房里放着。” “锦衣卫?陆绎?” 沙修竹点头,“此人不简单,武功不弱,头脑也厉害得很,鬼船便是被他侦破了,沉了下去。” “说到鬼船,真是成也是它,败也是它,”那人也恨恨地道,“那日原本一切顺利,突然听见有人大喊一声,我在小船上瞧得真切,有一个人从鬼船跃下,当时情形,无法判断是跌落还是有意入水,我便和两个兄弟驾船先离开了,其它几个兄弟下了水去查看,但却始终没见回来,我猜定是遇到了不测。” “他们正是那时发现了藏匿生辰纲之处,那几位兄弟应是被他们杀了。” “该死!”那人也重重捶了一下地面,“此仇不报,我谢……” 沙修竹急忙伸手按住那人的嘴,“兄弟,说好的,在外你千万不可随意泄露你的姓名,恐惹出事端来,累及你的家人。” “好,沙大哥如此为弟弟着想,弟弟更应找机会替你们报仇,至于那八箱生辰纲,咱们再从长计议,今日先离开这里,来,我背着你,”那人说罢转过身蹲了下来。 沙修竹甚为感动,说道,“可是,你背着我,不便游水。” “沙大哥应该知道,我从小在水里长大的,我的水性你还不放心吗?来吧!” 沙修竹这才撑着地面,爬到那人背上。 陆绎在门外听见,并未得到有用的信息,便改变了主意,纵身一跃。 那人打开舱门,探着脑袋左右看了看,见悄无声息,便小声说道,“看到了吧?沙大哥,我下了极重的迷香,不到天明他们是醒不过来的,咱们现在就离开,”说罢抬脚出了舱门,奔甲板跑去。 第59章 乳臭未干 “你是什么人?敢挡老子的路?” “这可是我的地盘,是谁挡了谁的路?”陆绎缓缓转过身,目光犀利,射向两人。 沙修竹看清后大吃一惊,“兄弟,此人就是锦衣卫陆绎。” “哦?就是伤你腿那个?” 沙修竹点头,急切地说道,“兄弟,此人武功高强,诡计多端,你快将我放下。” 那人却满不在乎,高声说道,“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心狠手辣的锦衣卫,沙大哥,你莫怕,莫说他是锦衣卫,他就是阎王爷,又能奈我何?兄弟一只手也能将他扔进河里喂王八去,哈哈哈……” “兄弟莫轻敌,哥哥知道你艺高人胆大,但此人绝不可小觑。” “好,”那人走到一侧将沙修竹放下,嘱咐道,“沙大哥你尽管安心,待我收拾了他,咱们再走,”说罢转身走到陆绎面前,仔细打量了几眼,见陆绎目光如炬,冷漠犀利,神情中充满了不屑,遂十分不满,从腰间拔出长剑,冲陆绎一指,说道,“这世间还没有几个人敢挡老子的路,今日你若识趣乖乖让开,我饶你不死,否则的话让你立刻去见阎王。” “话不要说得太满,”陆绎语速极缓,语气却极为严厉,听着让人不寒而栗。 “老子没和锦衣卫打过交道,但却听说过你们,正想见识见识,那就来吧,”说着摆开了招式。 陆绎并不着急,继续缓缓地说道,“是你偷走了两箱生辰纲?” 那人一听,收了招式,站直身子傲慢地说道,“是,不过不是偷,是拿,老子拿的是不义之财,是劫富济贫,你若识趣,就把其余那八箱双手奉上,老子一高兴,兴许就饶了你。” “你没怎么读过书吧?” 那人感觉陆绎语气中充满了嘲讽,长剑一横,怒道,“你,什么意思?” “听阁下说话甚是乏味,不是让别人识趣,就是要饶人性命,你是不会说点儿别的什么吗?” “跟你有何多余的话说?” “是吗?既然阁下没话说,那我来问,你答,答得好,今日可留个全尸,答得不好,这河里的鱼可都饿着呢。” “口气不小,小小一个锦衣卫,也敢威胁老子?” “生辰纲在哪里?你又是何人?” “老子凭什么告诉你?” “你是打算敬酒不吃吃罚酒喽?” “锦衣卫哪来的好酒?”那人将剑一指,摆开了架式,“少说废话,你想知道的,老子都不会告诉你,过了今夜,你去阎王那里问吧。” 陆绎冷笑一声,从腰间缓缓拔出绣春刀,手指在刀刃上弹了一下,发出“铿~”的响声。 那人一愣,暗道,“此人年纪轻轻,功力竟如此深厚!难怪沙大哥一直在提醒我。” “怎么?怕了?” 那人听得陆绎轻蔑的口吻,不由得怒火中烧,“真会说笑,老子岂能怕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子?” “阁下年纪也不大,硬扮老成,岂非更可笑?” 那人又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帽子和蒙面,暗道,“我这副装扮,他怎能看出来的?” “你是在想,我怎么知道的,对吗?” 那人似乎极为好奇,问道,“你怎么知道的?”话一出口便后悔了,“这岂非让他牵着鼻子走了?” 陆绎已知此人没甚心计,便问道,“阁下对自己也不甚了解么?现在才是你真正的声音,对吧?” 那人第三次发愣,猛然意识到,最初自己确是刻意隐瞒了声音,扮作一个老者,刚刚话说得多了,不自觉恢复了原声,暗道,“此人真如沙大哥所言,属实不可小觑,他竟能从声音里听出来我的年纪。” “刚刚阁下背上负着一个人,少说也有百十几斤,却仍能够步履轻盈,显然不会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人,除非他内力深厚,武功高强。” “你能看出来这些,也没什么,不过是……”那人猛然停住了,继而愤怒起来,“你什么意思?你是在说我内力不行,武功也不行呗?” “阁下若要这么理解,也没错。” “你别以为自己了不起,不就是一个锦衣卫么?今夜老子就少动了几下手指,让你逃过一劫,否则你现在也和那帮怂货一样躺在床板上呼呼大睡。” “他们久在船上,也累了,能好好睡一觉也是福气,只不过阁下动用的手段未免下三滥了些,听说只有不入流的江湖人才惯用这种伎俩。” 那人被陆绎的话彻底激怒了,“哼!你以为自己多了不起?” “陆某只是略施小计,便请阁下入瓮了不是?” “原来昨夜那两人是你安排的,你是故意引我来的对不对?” “阁下总算聪明了一回,就是,反应太慢了些。” “你不用言语嘲讽,老子不信邪,我问你,是不是你伤了我沙大哥的腿?” “是,你待怎样?” 那人听陆绎的语气一直淡淡地且带着极为轻蔑的口吻,便更加怒火中烧,吼道,“我要替沙大哥讨回公道,我也要断你一条腿,不对,要加上利息,再断一条胳膊,”吼罢,长剑一晃,纵身一跃,挥剑便向陆绎刺去。 陆绎举刀迎战。 两人打了十几个回合,陆绎便已探出那人的功力。 那人也暗自称奇,“这个锦衣卫行啊,功夫不错,似乎不比老子差多少。” 陆绎步步紧逼,一招狠过一招,那人渐渐招架不住…… 沙修竹看得真切,喊道,“兄弟,别管我,你快走!” “不行,兄弟怎能干那不仗义的事儿?” “兄弟,你听哥哥一句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赶紧走。” 那人刚要继续说话,只觉左臂上一疼,忙向后跳出三步,怒道,“你敢伤老子?” “乳臭未干,”陆绎将这四个字还了回去,又说道,“嘴里恶臭,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教训,乖乖受缚,尚可少遭些罪。” “你做梦!”那人挥剑又冲了上来。两人又战在一处。 此时,船舱中的袁今夏百无聊赖,躺在床上踢着腿,自言自语道,“我的判断应该没错啊,怎么会没有动静呢?不行,我得去看看,”起身穿戴好,刚打开门,便听见有刀剑相碰的声音,急急忙忙下楼奔过来…… 第60章 添乱 袁今夏正往前跑,突然从暗处伸出来一双大手拽住她的后腰带。袁今夏情急之下借势向后一个翻身,右脚向后勾踢。不料那人力气极大,侧身躲过后,待袁今夏落地,便反剪了袁今夏的双手将人牢牢控制住,同时伸出一只手捂住袁今夏的嘴。 袁今夏挣了几下没挣开。那人低低的声音响起,“小丫头,莫喊,我就放开你。” 袁今夏听得声音极为熟悉,“唔唔”着点了点头。手脚被松开的一刹那,猛地转身出拳,直捣那人面门。那人歪头躲开,低声咆哮道,“不识好歹,我都放开你了,”紧接着又急忙说道,“别喊,坏了大人的事,小心他治你的罪。” 袁今夏虽然愤怒,却也知道此时不宜高声,便也将声音压得极低,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在威胁一般,“你一个小屁孩儿也敢跟小爷来硬的,信不信我揍你?” “算了吧?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岑寿一副瞧不起的神色。 “你?你也就会说说大话,小爷懒得理你,”袁今夏瞪着眼睛挥了挥拳头。 “别乱动啊,你就待在这,”岑寿突然一本正经起来,说罢目光迅速移动,似乎在观察着什么。 袁今夏回头听了听甲板上的动静,刀剑之声依旧。心中纳闷,便问道,“小屁孩儿,我问你,你在这儿做什么?” “你别一张嘴一个小屁孩儿,咱俩一般大,你得叫我一声哥哥。” “切!你算哪门子哥哥?”袁今夏不满,却也不过多计较,继续问道,“我问你呢,你在这儿做什么?那边是谁在打斗?” “还能是谁?当然是大人在擒贼。” 袁今夏见岑寿饶舌,便突然伸脚踢了岑寿一下,“好好说话,问你什么便说什么,陆大人在擒贼,你因何不去帮忙,反倒躲在这里?” “只来了一个贼,武功又不怎么样,大人武艺超群,自是不需要我等帮忙。” 袁今夏急了,又要抬脚。岑寿急忙一躲,又说道,“当日偷生辰纲的贼人众多,大人说为防他们使调虎离山之计,便命我与岑福各守一处,来一个抓一个,没想到第一个抓了你,嘿嘿……” “抓了我你就高兴了?瞧你这出息,小爷是听见动静出来看看,被你这小屁孩儿横加阻拦,真是晦气。” 岑寿翻了个白眼,“都告诉你了,不许叫我小屁孩儿,你不叫哥哥也罢,就叫我名字也成,还有,你以后少一口一个小爷的,姑娘家家的,成何体统?再说了,大人也不……”岑寿说了半截话停下了。 袁今夏好奇地问道,“陆大人怎么了?你倒是说呀?” “我适才回去与大人说了,大人神情甚是不满,以后你也注意着些。” 袁今夏也还了岑寿一个白眼,心中倒是多少明白些了,便又说道,“岑寿,你别拦着我,你与岑福把守,我去看看情形,若陆大人有需要借力之处,我兴许还能搭把手。” “就你?” 袁今夏看岑寿的表情便知道他瞧不起自己,便怒道,“小爷……我怎么了?我的厉害之处你哪里晓得?” “好好好,你厉害,你厉害,但是,此时你也得忍着,坏了大人的事,小心挨板子,”岑寿说罢身形一转,将袁今夏去路拦住,用手指了指,“你便与我在这守着,若再有贼人出现,抓了,你也算立了功。” 袁今夏眼珠一转,突然伸手向岑寿身后一指,惊呼道,“有人!” 趁岑寿转头之际,袁今夏一弯腰,从岑寿身旁迅速开溜。岑寿晓得上了当,也无计可施,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这个小丫头,倒是个鬼机灵,但愿她别添乱,大人不恼她才好。” 袁今夏跑到甲板上,见陆绎正与一黑衣蒙面人斗在一处,看了一会儿,便已觉察,那蒙面人武功虽然不弱,但比之陆绎要逊色不少,陆绎手下多少留了些情面,显然是要抓活口,以逼问出失踪的两箱生辰纲,便走到一个角落里静静看着。 此时的沙修竹早已看到了袁今夏,心道,“来得正好,我那兄弟落了下风,再这样下去,恐怕也会与我一般成了阶下囚,到时再想逃脱可就难上加难了,”想罢拖着一条断腿,匍匐在地上慢慢向袁今夏爬去,待近至袁今夏身后时,强忍着腿上的疼痛,双手用力一撑,一只脚用力一挺,猛地窜了起来,一条胳膊扼住袁今夏的脖颈,另一只手将袁今夏袖口中的匕首拔出,抵在袁今夏胸前。 袁今夏吃惊,初始以为又是岑寿,叫道,“你做什么?放开我,我不会捣乱的。” “我看你还真不是来捣乱的,不过,来得正好,”沙修竹阴险的声音响起,袁今夏才意识到这不是岑寿,微微扭头看去,待看清了是沙修竹,心中一惊,暗道,“原来那贼是来救他的,都怪自己刚刚粗心,怎的没有注意观察一下周围的动静。” 沙修竹冷笑道,“之前是姑娘命大,逃过一劫,不过,老天爷长眼,你来了,正好能帮我们兄弟一回。” “帮你们?”袁今夏丝毫不惧,“小爷也是官家人,没得来由要帮你们这些宵小。” “嘴上逞强何用?”沙修竹用力将袁今夏往前拖了几步,大声喘息着道,“走,乖乖听话,我还能饶你不死,否则莫怪我心狠手辣。” 袁今夏被匕首抵着胸口,一时难以脱身,便只好配合着向前走,嘴里却说道,“你的腿伤得不轻吧?不如你放开我,这样咱俩都能轻松些,我保证不逃。” “鬼才信你的话。” “你手里有匕首,我一动,你就扎进来了,那可是一个血窟窿,小爷惜命着呢,怎会与自己过不去?” “少废话!”沙修竹哪里肯上袁今夏的当?将人推搡至前,大声喊道,“陆绎,还不快停手?你看看这是谁?” 此时,陆绎刚刚划伤了蒙面人的胳膊,听沙修竹喊话,便向后撤了三步,扭头一看,原来是袁今夏被抓了人质,心中略有不满,暗道,“真能添乱!” 正要说话,便见又跑来一个人,那人急切地喊道,“你做什么?快放开今夏。” 陆绎见是杨岳,心中不由得又是一怒,“六扇门的人都是这般没有眼力见的么?” “放开她?你说得轻巧,若放了她,我与我兄弟的命怎么办?”沙修竹一声冷笑,冲杨岳吼道,“你,赶紧向后撤,离我们远点儿,否则我这把刀可就不长眼睛了。” 杨岳怕伤了袁今夏,被迫向后撤了十几步,兀自喊着,“今夏,你别怕,我想办法救你。” 陆绎虽心中不满,却也惦着袁今夏的安危,便收了招势,冲那蒙面人冷笑道,“刚刚还说杀富济贫,还自称英雄好汉,她不过是六扇门一个小捕快,挟持她是好汉所为么?又算哪门子本事?” 蒙面人自知本事不如陆绎,今日想带着沙修竹逃离极为困难,此时见沙修竹挟持了一个姑娘,哪还管得了许多,哈哈大笑道,“陆绎,你甭用激将法,我就告诉你一句话,大丈夫行事,不必拘于小节。不就一个姑娘吗?我们又不伤她性命,你若让开一条路,我们也自然会放了她。” 陆绎甚为不屑,冷笑道,“说得出这种话的也算大丈夫?贼便是贼,又怎会上得了台面?” 蒙面人被激怒,吼道,“你瞧不起谁呢?一口一个贼的,老子可是……” 沙修竹听见,情急之下大喊道,“兄弟,不可!” 那蒙面人立时收住了话头,转而说道,“老子堂堂大丈夫,响当当的英雄好汉,你一个小小的锦衣卫,老子还不放在眼里。” “老虎会吼,那是因为它真有本事,狗熊嚎叫,也不过是为了哄熊崽子睡觉而已。” 蒙面人初听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袁今夏哈哈大笑道,“陆大人骂得好,他也就是个熊货,只会动动嘴皮子而已,哄孩子倒是个内行。” 蒙面人恼羞成怒,骂道,“敢说我是狗熊?我看你是活腻了,老子今日取了你性命,你莫说阎王没通知你去报道。” “那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陆绎冷笑着,“唰~”地一声,绣春刀寒光一闪。 沙修竹见势不妙,急忙喊道,“姓陆的,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她?” 第61章 寒心 沙修竹见势不妙,大喊一声,“住手!姓陆的,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她?” “你敢!” “我有何不敢?一命换一命,值了!”沙修竹握着匕首的手微微用力。袁今夏只觉得颈上一疼,鲜血便已渗了出来。 “兄弟,你快走!”沙修竹一边冲那蒙面男子大喊,一边用力拖着袁今夏靠在了舱壁上。 “不行,我若一走了之,岂不让人骂我是不仁不义之徒?”那蒙面男子喊罢,突然手腕一翻,脚下用力一蹬,长剑就势递了出去,直奔陆绎咽喉。 “找死!”陆绎侧身闪过,刀锋顺着蒙面男子的长剑划了过去,蒙面男子一惊,长剑险些脱手,急忙向后一个翻身躲开,已惊出了一身的汗。 沙修竹见势不好,又急急地喊道,“兄弟,算哥哥求你了,你快走!” 蒙面男子不肯走,喊道,“大哥,要死也死在一块儿,更何况你手里还抓着一个捕快,我就不信他能见死不救?你拖着她慢慢向兄弟这边靠拢。” 沙修竹无奈之下,只好接受了蒙面男子的建议,冲袁今夏吼道,“老实点儿,跟我走。” 袁今夏哪肯听他的话,大喊道,“你放开我,陆大人不会受你威胁的,你休想得逞!” “臭丫头,嘴还挺硬,当时没一箭射杀你,现在想想都是天意,老天爷派你来帮助我们兄弟脱身,走,快点儿!” 袁今夏挣脱不开,被沙修竹拖着,刚移动了一小段距离,便见一个人影似从天而至,倏地落在眼前,“大胆的毛贼,放开她!” 沙修竹反应极快,忍着腿上的疼痛,拖着袁今夏快速向后闪退,靠在舱壁上,喝道,“退后,不然我就抹了她的脖子。” “你要敢伤了她,我保证将你大卸八块,”说话的人正是岑寿。岑寿听着喊声像是袁今夏,不知发生了何事,一时情急,忍不住便冲了过来,正看见沙修竹持刀威胁。 “岑寿,退下!”陆绎冷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岑寿不敢回头,盯着沙修竹,急急地回道,“大人,他们挟持了她,我要救她!” “我让你退下!”陆绎的语气又冷了几分,目光依然锁在蒙面男子身上。岑寿脚下没有移动,瞪着沙修竹。袁今夏看看岑寿,又看看陆绎,冲岑寿说道,“岑校尉,你不用管我,听陆大人的话。” 此时,蒙面男子见身前是陆绎,身后是杨岳,现在又来了一个岑寿,自知想要带着沙修竹一起脱身是难上加难,又喊道,“沙大哥,你挺住,让我先杀了这个锦衣卫再说。” 沙修竹急红了眼,喊道,“兄弟,你怎么如此固执?你若不肯走,咱俩就都得交待在这儿。” “那敢情好了,这几年咱们兄弟联手做了许多大快人心的事,如今能共赴黄泉也算是幸事一桩。” 沙修竹听罢自是十分感动,喊道,“好!兄弟既然心意定了,那咱们便拼一把。” 又冲陆绎喊道,“姓陆的,我们谈个条件,你放了我们,我也会将她完璧归赵。” 不待陆绎开口,袁今夏突然冷笑一声,“沙修竹,你的算盘打得是挺好,只可惜你算错了。” “什么意思?” “你用我威胁陆大人,这本身就是一个大错误,你可知道我与陆大人是何关系?” “哼!我无须知道,我只晓得有你在我手里,这就够了。” “哎呀,没想到精于算计的贼,也能这么糊涂。” “你老实点儿,别阴阳怪气的。” “我就明明白白告诉你吧,陆大人是高高在上的锦衣卫,我只是六扇门一个小小的捕快,而且我与陆大人之间嫌隙颇深,他巴不得我立刻从他眼前消失呢,你想想,我们这样的关系,你用我来威胁他?” 沙修竹一愣,随即说道,“你拿这话来蒙我?我可是记得当时他替你挡住了箭,还口口声声说你是他的人。” “哎呀,是是是,你没听错,他当时是这般说的,可你知道他为何这样说吗?” “为何?” “他是官,又是锦衣卫指挥使的公子,他奉命带着我们出来办案,我现在好歹也算是他的手下,即便我们之间再有怨仇,当着你们外人,他不维护我,难道还能借你的箭将我杀了?那岂不是落了一个心胸狭窄、挟私报复之嫌?” “臭丫头,故事编得倒好,你以为我会信么?” “不信,你可以问他啊。” 沙修竹略一思忖,冲陆绎喊道,“姓陆的,果然有手段,就连一个小捕快都被你调教得谎言连篇,想必平日里没少做恶事,我劝你赶紧后退,让出一条路,放我们兄弟俩走,否则我便一刀结果了她。” 陆绎冷“哼”了一声,说道,“你要杀便杀吧,跟我何干?” 以袁今夏对陆绎的了解,他听自己这样说,必然会明白她的用心,可是当听到从陆绎口中蹦出这一句冷冰冰的话语时,袁今夏却又感觉有些寒心,可此时的情形容不得她分心,便说道,“你听见了吧?他哪会在乎我的死活?你拿我作威胁实在是不明智。” 岑寿却有些红了眼,听见陆绎如此冰冷的态度,脱口而出道,“大人,您若不管她,我来救,我不允许任何人伤了她,”说罢就要动手。袁今夏情急,喊道,“你住手!你是真不想让我活了么?” 岑寿本已跨了一步,看到沙修竹手中的匕首寒光一闪,霎时大惊,忙收住了脚。 “退后,让开,快!”沙修竹声嘶力竭地喊着。 岑寿只得一步一步向后退,连连说道,“你不许伤她,不许伤她……” “还有你!”沙修竹扭头看了杨岳一眼,喊道,“你也退后,最好滚得远远的。” 杨岳担心袁今夏安危,忙说道,“我退,我退,你别伤她,千万别。” 见岑寿和杨岳都退后了,蒙面人喊道,“沙大哥,我拦住姓陆的,你带着她过来,”说罢手中长剑挑了个剑花,一招龙摆尾欺身攻向陆绎。 陆绎已不打算留情面,见甲板上有一条粗壮的铁锁链,便将手中的刀收入鞘中,一弯腰捞起铁链子,用力一抖,甩向蒙面男子。 蒙面男子只觉一股劲风迎面而来,想要躲避已是来不及。沙修竹大呼不好,这要是碰到,即便不会丧命,也会筋断骨折,情急之下,用力将袁今夏推了出去,又猛地向前一扑,用力将蒙面男子推了出去,喊道,“兄弟快走!”自己则重心不稳,重重摔倒了下去,蒙面人自知救走沙修竹无望,便一转身跳入了河中。 陆绎见状,大吃一惊,想收回铁链已是来不及,眼见着铁链奔着袁今夏砸了上去,情急之下,猛地将内力收回,只觉胸腔中翻江倒海一般,难受之极,强忍着站稳了身形。 袁今夏疼得大叫一声,摔倒在地。杨岳急得扑了上去,大喊道,“今夏,今夏,你怎么样?” 岑寿也扑上来,问道,“小丫头,怎么样?伤到没有?” 铁链正中袁今夏的脖颈,隐隐生疼。袁今夏忍着疼痛,对杨岳说道,“大杨,我们回去。” “岑寿,将沙修竹押回去,”陆绎声音极低,说罢抬脚就走,步伐有些缓慢。 “大人,您刚才伤到了……”岑寿话未说完,突然屁股上挨了一脚,转身一看是岑福,便怒道,“哥,你踢我做什么?” “这么多废话!”岑福神情极为愤怒,“大人让你押沙修竹回去,”说罢急急跟上陆绎。 岑寿不明所以,看了看袁今夏和杨岳离开的背影,嘴里不知嘟囔了句什么,才来到沙修竹面前,对着沙修竹的屁股踢了一脚,骂道,“你个毛贼,若不是你,她能受伤么?看小爷怎么治你,走!” 第62章 重伤 陆绎强忍着剧痛。岑福紧紧跟在身后,一进了屋,立刻关上门,扶住陆绎,紧张地说道,“大人,慢点儿,”又忙伸手解开陆绎的腰带,将外衫褪了下来。 陆绎盘腿坐下,脸色发青,额头上已布满了豆大的汗珠。 “卑职虽然武功不及大人,可为大人输入一些内力还是可以的,大人坐好,”岑福说罢,盘腿坐在陆绎身后,双掌运力,抵在陆绎后背上。 岑寿将沙修竹拖进船舱,狠狠摔在地上,骂道,“你真够猖狂的,还敢挟持官家人?” 沙修竹瞪了一眼岑寿,没吭声。 岑寿继续骂道,“你瞧瞧你自己,还是不是个男人?挟持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岑寿见沙修竹仍是不吭声,歪头看看沙修竹的断腿,笑道,“断了一条,是吧?依我看,你的德行不好,枉为人,也不必再站起来了,”说罢猛地抬脚踢上去。只听一声惨叫,沙修竹另一条腿也断了。 岑寿出了气,返身出去叫了王方兴过来,吩咐道,“大人有令,命尔等看着他,若再有闪失,唯尔等是问。” 王方兴连连点头,哪敢不听? 岑寿出了气,返身径直上了三层,来到陆绎房间门口,敲了一下门,无人应,心中纳闷,“大人和我哥去哪了?刚刚明明看到他们是往这个方向回来的,”伸手试着推了下门,开了,岑寿便一脚迈了进来,待看清眼前的情形,吓了一跳。 陆绎浑身被汗湿透,脸色发青,岑福亦是满头汗水,脸色却是发白,两人皆盘腿坐着,岑寿也是练家子,自然懂得两人在做什么,当下虽然着急,却也不敢再出声,静静地站在一旁守着。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陆绎脸色恢复了许多,岑福收了掌,撤了内力,抹了一把头上的汗,长长呼了一口气。 陆绎睁开眼睛,缓缓说道,“岑福,难为你了。” “都怪卑职学艺不精,害得大人受苦,”岑福看着陆绎,满眼都是心疼。 岑寿此时方才敢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道,“哥,大人是怎么了?” 岑福瞪着岑寿,怒道,“刚刚大人涉险,你还在一旁大呼小叫,亏得你是练武之人,你的眼睛是长在后背上了吗?” “我……”岑寿被骂得一头雾水。 “岑福,不怪小寿,他年纪尚小,哪里就看得出来了?” 听着陆绎虚弱的声音,岑寿左看看,右看看,带着哭腔问道,“大哥哥,很疼吗?小寿真的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当时瞧着那贼根本不是大哥哥的对手,就……就……”又转头冲岑福问道,“哥,大人到底是怎么受的伤?为何如此之重?” 岑福此时已调好了气息,对岑寿的怒意减了几分,说道,“大人意在用铁链困住那蒙面的贼,使了十分的气力,不曾想沙修竹将袁捕快推了出来挡着,大人恐伤及袁捕快,便急速撤了内力,大人受内力反噬才受了重伤,亏得大人底子好,心脉并未受损,饶是如此,也需几日才能恢复。” 岑寿听罢,愣了片刻,继而“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请大人惩罚卑职!” 陆绎和岑福皆纳闷不已,陆绎问道,“为何?” “卑职当时只顾着袁捕快,却不曾看到大人因此负伤,若是大人有个好歹,卑职……”岑寿话未说完,岑福便飞起一脚,将岑寿踹飞了出去,喝道,“胡说什么?大人不是好好的?” “呸呸呸!”岑寿爬起来,顾不得疼,忙吐了三口,“是卑职失言了。” 陆绎看了一眼岑福,眼神中带着责怪。岑福忙道,“大人,岑寿就算年纪小,也已入了锦衣卫,就该遵守锦衣卫的规矩,卑职犹记得当初发生的事,那时卑职也是年纪小,武功弱,屡次犯险都是大人出手相救,卑职惭愧,有负指挥使的嘱托,没能好好护着大人,反倒给大人添了累赘,如今岑寿就如当年的我,卑职定不会让他再重蹈覆辙。” 岑寿此时已完全明白了,复又跪下,说道,“大人放心,卑职记住这次教训了!” “好了,起来吧,”陆绎声音虽缓,却带着些许怜爱,“小寿,你哥是一时着急,这些年,他心里时时都惦着你呢。” 岑寿嘴角颤动了几下,终究是没忍住,哭了出来,“大哥哥,是小寿的错,我哥踹我,我不怨他。” 陆绎看向岑福,眼神中满是责备,岑福缩了下肩,上前两步扶起岑寿,说道,“行了,知道错了就好,大人需要静养,这些时日,你不许再添乱,沙修竹交由王方兴率军兵看守,你也须盯紧了,不得大意,另外,大人受伤之事,不得透漏半点风声。” “是,小寿明白,哥,你好好照顾大人,”岑寿又转头看了看陆绎,“大哥哥,你好生歇息,小寿去巡视了。” “岑福,你娘去得早,小寿很小就一个人生活,虽然父亲为他安排了一切,可毕竟没有一个亲人在身边,他如今能如此磊落开朗,我们皆要庆幸才是,你对他不要太苛刻了。” “是,大人!”岑福应着,心里又多了许多感激,又问道,“经此一事,沙修竹那个同伙想必不会来了,想要查出丢失的两箱生辰纲,就更难了。” “不难。” “大人有线索了?” “我们此行到哪里登陆?” “扬州。” 陆绎看了岑福一眼,岑福恍然大悟,一拍脑袋,“卑职明白了,那个蒙面贼是扬州口音,极为浓厚,想必应该是扬州本地人。” 陆绎点头,“扬州,应该是他们的老巢,今夜过后,他必知道我们会严加防范,想要救走沙修竹根本不可能。” “所以,他极有可能在扬州寻找时机。” “到了扬州,你与岑寿便着手打探此事。” “大人,卑职一个人即可,岑寿还是留在大人身边,他虽然鲁莽,武功却比卑职还要强上几分,有他在,卑职也能安心。” 陆绎抬眼盯着岑福。岑福有些发毛,摸着脑袋问道,“卑职说得哪里不妥吗?” “自己想。” 岑福眨巴眨巴眼睛,越发的糊涂了。 “行了,别想了,去弄些吃的。” 岑福应声出来,走了一路,仍旧没琢磨明白,却在拐角处看到了两个人。 第63章 欺骗 一个时辰之前…… 杨岳扶着袁今夏回到房间。“夏爷,你坐好了,我拿金创药给你。” “咝~~~”袁今夏歪着脖子,用手轻轻碰了碰,“疼疼疼,这个陆阎王,下手真够狠的。” 杨岳拿着金创药回来,说道,“现在知道疼了?还好只伤了皮肉,爹说了许多次,让咱们远离锦衣卫,除非陆大人有事吩咐,你怎么就不听话,偏偏往前凑?” “大杨,什么时候了,你还责怪我?”袁今夏一把抢过药瓶,嘟囔道,“你不是也在现场?难道不是去凑热闹?” “我是听见动静才去的,到了那才发现你被劫持作人质,这种情况下,我怎能袖手旁观?当然要想办法救你了。” 袁今夏一边抹药一边说道,“那个沙修竹倒是条硬汉子。” “他劫持你当人质,险些害你丢了性命,你还夸他?” “我哪有夸他?他断了一条腿,还能这么勇猛。” “这还不是夸?他是为了脱身,一个人被逼到绝境时,什么事都能做出来,夏爷,我看你是被链子抽懵了吧?” “行啊,大杨,说到点子上了,不过……”袁今夏放下药瓶,眉头蹙了蹙,“你说陆大人有没有借机报复之嫌?” 杨岳迟疑了一下才说道,“今夏,我当时是这样想的,一旦陆大人用铁链制住那蒙面汉子,我就拿他当作筹码将你换回,想来那两个贼情谊颇深,又急于脱身,应该是能答应的,就是不知道陆大人如何作想了。” “我不是问你这个。” “那你要问什么?” “这个,”袁今夏指了指脖子上的伤处。 杨岳又是犹豫片刻才说道,“依我看不像。” “为何?” “你当时是为了自保,也是为了不给那蒙面汉子威胁陆大人的机会,才用了那样的说辞。” 袁今夏挑了挑大拇指,笑道,“大杨,还是你懂我。” “陆大人那般聪明一个人,怎么会想不到这一层呢?” “那可不见得,他对我的成见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借机报复一下,也是有可能的,你听听他说的,什么‘你要杀便杀,关我何事?’”袁今夏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小嘴不自觉噘了起来。 杨岳笑道,“那不是配合你么?你都那样说了,让陆大人怎么办?” “大杨,你怎么处处帮着他说话?” “夏爷,我是旁观者清,我在一旁虽然担心你的安危,可事情发生的整个经过我也都看在眼里。你想啊,当时陆大人离那蒙面人有一段距离,他弃了刀拾起铁链,就是想一招制敌,却不曾料到沙修竹将你推了上去,我可是看得清楚,那一招式陆大人用了十分的气力。” “十分的气力?”袁今夏“腾”地一下站起来,不小心触到了伤口,疼得“哎哟~~~”了几声,才继续说道,“若他真用了十分的气力,我还有小命在?” “说的就是啊,我当时见你被沙修竹推出去,霎时觉得五雷轰顶,我以为你会……” “当场暴毙?” 杨岳老实地点点头。 袁今夏轻轻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喃喃着道,“那是怎么回事呢?” 杨岳摇摇头,“我也不清楚,许是你命大,许是……” 袁今夏见杨岳犹豫,追问道,“许是什么?” “刚刚我去爹的房间拿金创药,本想瞒着爹你受伤之事,免得他老人家担心,” 袁今夏“嗯嗯”的点头,“对,别告诉师父,让他少操些心。” “可是爹莫名其妙说了一句话,” “师父说了什么?” “爹说,急速撤了内力,反会被内力反噬啊。” “啊?”袁今夏不解,“什么意思?” 杨岳摇摇头,“我也不懂,我本想问问爹,爹却冲我摆摆手,我也心急你的伤处,便出来了。” “师父自打上船来,就怪怪的,”袁今夏琢磨道,“以往不爱言语也就罢了,现在更是足不出舱,就算是有腿疾不便,那往日里也没这般啊。” “船上潮湿,爹不多走动也对,免得腿又发疼。” 袁今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大杨,你有空还是多照顾照顾师父,我这儿没事,我受伤的事还是不要告诉师父。” “好,”杨岳指了指金创药,“我跟爹说,是船上的军兵受了伤,遭遇鬼船时,他们带的药物莫名其妙不见了,这个是借给他们用的。” “瞧不出啊,大杨,你如今撒谎都这般脸不红心不跳了。” “还不是为了你?”杨岳翻了一个白眼,转身离开了。 袁今夏越想越不对劲儿,“不行,我一定要弄个清楚,”起身离开房间。 岑寿巡视了一遍,见一切正常,便在甲板上徘徊,心里正担心袁今夏的伤势,便见远处出现一个身影,心中一喜,“是她!”忙迎上前,拦住袁今夏问道,“小丫头,你的伤如何了?”说罢歪头向袁今夏脖子上看去。 袁今夏伸手挡住脖子,嗔道,“看什么看?你个小屁孩儿懂什么?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么?” “你别不知好歹啊,”岑寿也上来了犟劲儿,“我是好意关心你,你倒矫情。” “小屁孩儿,我问你个事儿,” “哎,”岑寿双臂抱在胸前,眼睛一翻,说道,“问我事儿,那是有求于我,你还一口一个小屁孩儿,我可不愿意了。” “好,不叫就不叫,不过,你们兄弟都是陆大人的贴身校尉,又是亲兄弟,我要是称呼你也是岑校尉,未免分不清楚。” “你可以叫我哥哥呀,”岑寿立时变得嬉皮笑脸。 袁今夏抬脚就踹了岑寿一下,“想得美,你这个小屁……” 岑寿瞪着眼睛,伸手一指。 袁今夏将最后一个字咽了回去,说道,“好吧,人前我称你岑校尉,私下里就叫你的名字好了,咱俩就算扯平。” “哪跟哪?什么就扯平了?你这什么逻辑?”岑寿一通输出,紧接着说道,“我就理解为,你不再是‘小爷’了,我也不是‘小爷’,咱俩扯平了,互相叫名字,可好?” “好,”袁今夏爽快答应了。 “那你要问我什么,问吧。” 袁今夏向四周看了看,向前走了两步,压低了声音问道,“岑寿,今夜让贼人跑了,陆大人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大人他都……”岑寿险些脱口而出,突然想到陆绎叮嘱之事,忙停下了。 袁今夏追问道,“陆大人怎么了?” “没,没怎么,”岑寿躲开袁今夏的目光。 “不对,你一定有事瞒着我,快说,陆大人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是我碍了事儿?那贼人逃走我是有责任,可我也是好心想去帮忙,谁想到就被……” “算了,你别胡思乱想,大人岂是那般心胸狭窄之人?” “那到底怎么了?你不告诉我,我自己上去找陆大人问个清楚。” “你还来劲了?”岑寿挡住袁今夏,“小丫头片子,我当时怎么对你说的,让你不要去瞎掺和,你偏不听劝,脾气还挺倔。” “你让开?” “我不让,”岑寿张开双臂,“大人休息了,你上去干嘛?再说了,刚刚是谁说的?男女授受不亲。” “你……”袁今夏气急,伸手要打岑寿。 岑寿歪头躲过,笑道,“就你这身手,我让你十个,你都未必能沾到我身上一下。” “少得意,小爷也不是好惹的,”袁今夏又攻了一招。 岑寿依旧闪躲,不还手,笑道,“刚刚说好的,不许称小爷了,你一个姑娘家家的,称什么小爷?说话不算数,不是大丈夫所为。” “切,我可不是什么大丈夫,”袁今夏继续进攻。 岑福正要到伙房,发现两人情形,忙走到近前喝道,“住手!你们这是做什么?” 岑寿怕岑福又要暴揍自己,闪到一边不吭声。袁今夏收了招势,嘻嘻笑道,“没事,没事,这不是碰到岑校尉嘛,对,是这位岑校尉,”袁今夏一指岑寿,“切磋一下,就一小下。” 岑寿见岑福犀利的目光射向自己,吓得赶紧说道,“我去巡视了,”一溜烟便跑了。 岑福见状,也转身就走。 “哎哎哎,岑校尉您别急着走啊,”袁今夏伸开双臂挡住岑福。 “袁捕快,你还有何事?” “那个,陆大人呢? 卑职有事求见陆大人。” “陆大人休息了,少去打扰,”岑福冷冰冰地,说罢绕开袁今夏就走了。 “什么人嘛?”袁今夏嘟囔道,“果然是亲兄弟,借口都一样,休息了,哼!骗谁呀,小爷才不信。” 第64章 陆绎的情绪 袁今夏连续几日请求见陆绎,都被岑福挡在了门外。 “怪了,他们在搞什么鬼?为何不肯见我?”袁今夏不解,每日便在甲板上晃悠,只要见到岑寿便追问个不停,岑寿害怕说漏嘴,开始还能嬉笑着扯东扯西,后来实在挨不住,便有意躲了。 这一日,岑寿巡视完毕,交待了王方兴几句,便往回走,行至拐角处,听见有人瓮声瓮气地大喝道,“站住!” 岑寿一愣,下意识将腰间的绣春刀拔了出来,喝道,“谁?出来!” 拐角处慢慢走出一人,举着一方帕子遮着脸,摇头晃脑地说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岑寿纳闷,“哪来这么一个怪物?”再往下看去,一身淡青色衣裙,不用猜也知道是谁了,遂将刀入了鞘,将双手举起来,五指弯拢,装成大老虎的模样,“嗷呜~”一声作势扑了过去。 袁今夏赶紧躲了,将帕子放下来,一只手向前阻住岑寿,说道,“谁跟你玩了?别闹。” 岑寿笑嘻嘻地停了下来,掐着腰说道,“小丫头,是不是整日里闲得无聊呀?要不,你跟着我吧,我每日里负责巡视这条船,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的,能吹风,能晒太阳,能看景致,就是少一个能说话的人,怎么样?” “我有腿有脚,想去哪去哪,想吹风就吹,想晒太阳就晒,想看景致就看,凭什么还得借您老人家的光啊?” “你这丫头牙尖嘴利的,不领情也就罢了,还奚落我?” “我问你,陆……” 岑寿一听袁今夏又要问陆大人的事,赶忙说道,“我饿了,回去吃东西啦,”说完就跑。 袁今夏哪肯放过他?抬脚就追,大喊道,“岑寿,你给我站住!今日你若不说清楚,休想离开这里。” “我想跑就跑,你可管不着,”岑寿一边回头说着,一边跑,不成想脚下一个趔趄,栽倒在地,原是被细绳子绊倒了,光顾着跑,并未注意到被设了机关。 袁今夏见诡计得逞,趁着岑寿发愣的功夫,跑上前将绳子左缠右卷的,便将岑寿手脚捆住了。 “喂,小丫头,你干什么?放开我,你使诡计,不算数。” 袁今夏蹲下来瞅着岑寿嘻嘻笑,“算不算数,你说了不算,我为刀俎,你为鱼肉,我想怎样,你听着就是。” “你个臭丫头,放开我,”岑寿挣了几下,却越挣越紧,又问道,“你这绳子怎么系的?怎么越来越紧?勒得肉疼,你快放开我。” “我不放,不放,”袁今夏摇头晃脑,得意洋洋。岑寿气得咬牙切齿。 此情此景,皆被陆绎看在眼里。陆绎在舱里打坐练功足足七日的功夫,如今内伤已痊愈,本想打开门透透气,刚走出来,便看到了这一幕,一双俊眉紧紧蹙起。 “岑寿,你快告诉我,陆大人为何不见我?他到底怎么了?” “大人没怎么呀,至于为何不见你,我可不晓得,再说了,大人忙着呢,见你一个疯丫头作什么?” “如今是在船上,这些时日以来风平浪静,也没有贼来骚扰,陆大人忙的什么?你倒是说呀。” 岑寿正想着借口,便听见有人说道,“袁捕快想见我,所为何事?” 袁今夏听见是陆绎的声音,心中一喜,猛地抬头,见陆绎已站在身前,却是一脸的冷若冰霜。袁今夏顾不得陆绎的神情如何,忙跨过岑寿来到陆绎跟前,抱拳施礼道,“卑职袁今夏见过陆大人。” “好了,不必多礼,有事就说吧,”陆绎的神情依旧冷冰冰地,语气却缓了一些。 “陆大人,卑职……”袁今夏大眼睛骨碌碌转着,目光在陆绎身上游走了几圈,发现并无异样,便更觉纳闷。 陆绎见袁今夏不往下说了,却只顾盯着自己看,便问道,“怎么了?” “陆大人您没事吧?”袁今夏边说边绕着陆绎转了一圈,眼睛在陆绎身上扫视着。 “我能有什么事?”陆绎瞟了岑寿一眼,神情又变得冰冷起来。 岑寿嚷道,“大人,这丫头调皮得很,将卑职骗了,您快将卑职放开吧。” “哼!”陆绎瞪了岑寿一眼,“你不是自恃武功高强么?一个小丫头怎么就把你算计了?” “谁能想到这丫头诡计多端的?再说了,谁又能想到她连自己人也骗?” “谁让你不老实的?”袁今夏在一旁伸着舌头转着圈,仍是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陆绎见状,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抬脚便要走。 岑寿急了,喊道,“大人别走啊,卑职还绑着呢。” 袁今夏急于知道究竟,伸出双臂拦住,说道,“陆大人先别走,卑职有事请教大人。” “哼!”陆绎冷哼一声,绕过袁今夏继续走。 袁今夏追上去,又伸出双臂拦住,急急地说道,“卑职就想知道,那丢失的两箱生辰纲,陆大人是如何打算的?” 陆绎目光犀利地射向袁今夏,冷冷地说道,“袁捕快如此敬业,不如说说,你有何办法?” “回陆大人,卑职在六扇门时,对审训贼人颇有心得,如果陆大人同意,卑职有办法从沙修竹嘴里探出消息来。” 陆绎淡淡地说了三个字,“不必了。” “陆大人是信不过卑职?” “此等贼人,不必浪费功夫,”陆绎又往前走。 袁今夏再次追上来,说道,“陆大人,卑职还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大人。” 陆绎呼了一口气,不耐烦地问道,“还有何事?” “这些时日以来,卑职几次三番求见,都被岑校尉拒之门外,卑职不解,难道是陆大人身体有恙?”袁今夏说完从上到下扫视了一眼陆绎,见陆绎神情并未不悦,又继续说道,“卑职是担心,这一路奔波,陆大人若是偶感不适,那一定是卑职……卑职的意思是,卑职也有照顾不周之错,还请陆大人见谅。” 陆绎冷冰冰的神情缓解了些许,语气放缓了些,说道,“无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袁今夏抬头看了看陆绎,这些日子陆绎不见她,她便一直在琢磨,甚至将杨岳转述的那句话反复想了几百遍,还曾去问过杨程万,可杨程万却不承认说过,这更加深了袁今夏的疑虑。 “你盯着我做什么?” “陆大人,我听我师父说,一个武功高强的人,与人拼斗时如果用了十成的内力,若因突发状况急速撤回内力,便会反噬,会伤到自己,是这样么?” 陆绎不动声色地问道,“袁捕快问这些是何意?” “卑职就想知道个究竟,”说罢猛然出拳,攻向陆绎胸部。 岑寿被捆着坐在地上,见此情形,急忙喊道,“臭丫头,你要干什么?大人内伤还未痊愈,你不能……” 陆绎右手一抬,岑寿嘴里便多了一锭银子,瞬间堵住说不出话来,牙齿也被硌得生疼,“唔唔~”了几声。 袁今夏的拳头在陆绎胸前停止,马上撤了回来,抱拳道,“请陆大人恕罪,卑职无意冒犯。” “还想说什么?” 袁今夏已了然,果然如师父所说,陆绎为了救自己,被弹回的内力反噬,这些时日闭门谢客,想必一直在疗伤,便深施一礼,说道,“多谢陆大人!卑职明白了,”说着抬起头看向陆绎,满是担心的神色。 陆绎刚刚郁闷的情绪突然一扫而光,淡淡地说道,“没事了?让开吧。” “啊?”袁今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还堵着陆绎的路呢,急忙一闪身,“陆大人请!” 陆绎离开。 岑寿见袁今夏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陆绎,急得抬脚跺地,嘴里发出“唔~~~唔~~~”的声音。 袁今夏回头看岑寿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上前解开绳子,笑道,“岑校尉,得罪了。” “哼!”岑寿拿出嘴里的银子,揉了揉下巴,嘟囔道,“好在我反应快,顺势张嘴接了,不然一口牙都得光秃秃,大人下手也忒狠了点儿。” “你们的官司,我可不管,”袁今夏说完就跑了。 “哎,你……”岑寿吃了哑巴亏,却觉得有些怪,哪里怪,却说不上来。 第65章 乌安帮 “大人,明日便可到扬州了,终于不用在这船上圈着了,”岑寿跑进来,一脸地兴奋。 “瞎嚷嚷什么?”岑福嗔道,“大人面前不得放肆。”岑寿噘了噘嘴,翻了岑福一个白眼,又立刻变了笑脸对陆绎说道,“大人,卑职其实也不是觉得在船上无聊,每日里与那个小丫头斗嘴,还挺有意思的,这个小丫头也不知是……” 不待岑寿说完,陆绎便打断了,说道,“到了扬州,尽快查获那两箱生辰纲的下落,将徤椹父子定罪,你便押送他们回京。” “啊?为何是我?”岑寿老大不情愿,见陆绎并不说话,便冲岑福挤眼睛。岑福不理会,将头偏向一侧。岑寿见状,撇了撇嘴,说道,“大人,您知道的,卑职虽然年幼,但武功定是高过我哥的,留在大人身边保护大人是最适合不过的了。” “你……”岑福握着拳头瞪着眼睛,一副极为不满的神情。 “怎么?”岑寿也一副拒不理让的架势,“要不咱们比划比划?” 岑福气得咬牙切齿,指着岑寿半晌说不出话来。 “怕了吧?”岑寿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模样。 陆绎喝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说道,“岑寿,押送犯人进京,乃是重任,你武功高强,又机灵,担当此任再恰当不过了。” 岑福一听,眉眼都快笑成一团了,冲着岑寿使了个鬼脸。 岑寿一张脸顿时像苦瓜般拉了下来,只得应道,“是,卑职听从大人命令。” “岑福,船至扬州,你且联络当地锦衣卫,生辰纲与沙修竹便交与他们看管,我们去官驿。” “是,卑职明白,大人,还有一事,王方兴昨日来求见大人,卑职寻了借口将他挡回去了,今日恐怕他还会来。” “无妨,让他来吧,有些事也该与他交待一下。” 晌午过后,王方兴果然来了。 “陆大人,末将是想……”王方兴话说半截,瞄了一眼陆绎,见陆绎神色如常,便又继续说道,“船至扬州,末将须去向奉国将军交差,可如今这……末将不知如何回禀才好,还望陆大人能指点一二。” “如实汇报即可,”陆绎看了一眼王方兴,“奉国将军也必不会惩罚你。” 王方兴原本有些顾虑,一是怕奉国将军牵怒于自己,罢官免职尚且事小,砍了他的脑袋可就什么都没了,二是怕如实说了锦衣卫会责怪到自己头上泄了消息,那更是死无葬身之地,因而整日里惴惴不安,这两日逼不得已来见陆绎,此时听得陆绎如此说,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忙点头连连应“是”,告退出来。 王方兴刚离开,门外有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陆大人,卑职袁今夏求见。” “进来吧,”陆绎唇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岑寿更是开心得跑去开了门,“小丫头,你怎么来了?” “岑校尉,你应该唤我袁捕快,”袁今夏一本正经地说道,继而走向陆绎,施礼道,“陆大人,明日便可到扬州了,卑职有些事想请教大人。” “说吧。” “卑职以前到江南办案时,曾路过扬州,但并不曾好好领略扬州的风土人情,听说扬州人杰地灵,山水如画,大街小巷遍布美食,卑职想着,既是来扬州办案,那对扬州地形熟悉一下是再好不过了,对查案极为有益,因而想请问大人,明日若是没有公事可办,能否容卑职与杨捕快一日的假期去勘察一番?” 不等陆绎说话,岑寿立刻来了兴致,说道,“我也从不曾来过扬州,大人,卑职与袁捕快同去可否?” 岑福瞪了一眼岑寿。岑寿假装没看见,兴致勃勃地看着陆绎。 陆绎原本神色如常,听岑寿说罢,忽地脸色略暗了一些,冷冷地说道,“看情况吧。” 袁今夏心下一喜,暗道,“看情况就是有戏,”当下便喜滋滋地告辞出来。 岑福拉了岑寿出来,小声警告道,“岑寿,你不是小孩子了,你是锦衣卫,是大人的贴身校尉,凡事要以大人为先,以公务为先,你怎么能如此肆无忌惮?” “哥~~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就是……”岑寿伸长了脖子看向袁今夏离开的方向。 “是什么是?”岑福猛地敲了岑寿脑袋一下,“我告诉你,从现在起,你须得谨守着规矩,莫胡闹,你忘了大人说的,船至扬州,你我须去查那贼人的下落,哪有功夫到处游玩?” “是,知道了,”岑寿极不情愿地应着,又嘟囔道,“真没劲,那年大哥哥和哥去杭州也是这般,都没带小寿出去见识见识,每日里除了办案还是办案。” “就想着玩,”岑福抬起手,想了想又放下了,声音放缓了说道,“岑寿,在你心里大人是你的大哥哥不假,可如今你入了锦衣卫,就要将这句大哥哥放在心里,你要称他大人,你是他的贴身校尉,你可懂?” “懂,我都懂,哥,你就别絮叨了,”岑寿伸手将自己耳朵揉得一塌糊涂。岑福叹了一声,转身进去了。 扬州乌安帮。 上官曦正在堂中议事,有下属进来禀报,“上官堂主,有人委托一个小乞丐送来一个包裹,说请堂主亲自拆封过目,”说着将手中的包裹双手递上,又说道,“属下想问个究竟,那乞丐只说什么都不知道,便跑了。” 上官曦有些疑惑地接过包裹,看形状似是一个长方的盒子,便说道,“明日便有一批货物到码头,众位兄弟各司其责,今日暂且作罢,有事再议。” 待众人离开,上官曦看着手中的包裹,迟疑了半晌,方才放在桌上,离桌有一段距离,才拔出长剑,用剑将包裹挑开,果不其然,里面是一个长长的盒子。上官曦纳闷,“是谁呢?无缘无故送一个盒子给我是何故?盒子里装了什么?”犹豫再三,才又用剑将盒盖挑开,见并无异状,才上前察看,“匕首?”上官曦乍见之下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这是我送谢宵的匕首,怎么会在这儿?”上官曦一时激动,热泪盈眶,双手将匕首捧在了胸前,难以自抑地在屋中来回走动。 “是谢宵回来了?他人呢?为何要将匕首送来给我?”上官曦激动不已,嘴里喃喃个不停,突然神情一凛,“当年我送与他时,说好的,人在刀在,难道他……”上官曦脸色变得铁青,急急冲向桌前看向那盒子,果然盒子还躺着一个字条,忙抓起来翻看,“师姐,宵有要事求见,未时三刻,老地方。” “是谢宵的字,是谢宵的字,真的是他回来了,”上官曦眼泪“叭嗒叭嗒~~~”掉了下来,住事一幕幕映入眼帘,上官曦的父母与乌安帮帮主谢百里乃是生死之交,谢百里与少林渊源又深,便提议将两家的孩子谢宵和上官曦送去少林学武,上官曦年长谢宵两岁,拜师后,便按年纪做了师姐,两人在少林学艺十年才下了山,上官曦父母多病,三年前双双亡故,临终前,与谢家定好了婚约。 谢百里对上官曦也极为看重,自打谢宵与上官曦学成归来,眼见着谢宵贪玩成性,便只好先让上官曦接手了帮中大半事务,一边想尽办法督促着谢宵转变性子,无奈谢宵对帮中之事甚是无感,整日里出去招猫逗狗,惹了不少事端,谢百里无奈,一年前谢宵刚满二十,便张罗了两人成亲之事。万万没想到,谢宵竟然在新婚之夜逃了。谢百里一怒之下,拍案吼道,“这个逆子,从此之后,不再是谢家之人。” 往事虽不堪回首,可上官曦对谢宵却是真心的喜欢,此番见到谢宵送来的字条与匕首,更是喜出望外,忙精心打扮了一番,赶到相思桥下,那是两人年少时经常玩过家家的地方。 “师姐,我在这儿,” 听见谢宵的声音,上官曦又激动起来,但多年在乌安帮练就的沉稳性子,让她压抑住了,淡定地问道,“谢宵,你回来了?” 谢宵自觉心中有愧,又见上官曦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便硬咬着牙说道,“师姐,以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有事求师姐,还望师姐不计前嫌,帮帮我。” “什么事?你说吧,”上官曦尽量克制着情绪。 谢宵便将一年多来,自己与沙修竹如何相识,又是如何劫富济贫的事说了一遍,紧接着提到劫生辰纲,沙修竹被陆绎擒获一事,希望上官曦能帮助保存两箱生辰纲,同时配合自己救沙修竹。 “好,”上官曦应道,“不过,你的性子太急,凡事须听我的。” 谢宵连连点头,“我就知道师姐肯帮我,我都听你的。” “谢宵,你为何不回乌安帮?谢伯伯这一年多来天天都在惦记你,他老人家……” 谢宵打断上官曦的话,“师姐,此事成了之后,我自会回帮里向爹请罪,沙大哥与我是生死之交,我们干的是劫富济贫的好事,我不能让他死在锦衣卫手里,那样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好,我答应你,此事涉及到官家,尤其是锦衣卫,须得取巧,不能硬来。” “师姐可有好办法?” “明日乌安帮到一批货,若所料不差,应是同一个码头,按你所说,货船应比官船早到达一个时辰,届时我会制造混乱,你便趁机劫走沙修竹。” “好,就这么定了,师姐,我回来之事请先替我保密,明日码头见,”谢宵说罢转身便离开了。 上官曦看着谢宵的背影,露出了笑容。 第66章 制造混乱 船至码头,最兴奋的莫过于袁今夏了,早早地跑到甲板上看起了热闹,“大杨,你快看,好多人啊。” 杨岳也甚感奇怪,“一个码头,怎么会如此热闹呢?” “你没见那边有个货船么?大概是在装卸货物。” “也不至于吧?”杨岳总觉得有些奇怪,眯了眼仔细看去,“咦~”了一声,袁今夏问道,“怎么了?发现什么了?” “夏爷,你看那货船上,有个女子。” 袁今夏顺着杨岳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个女子立在甲板上,离得远些,看不清五官,但从她的装扮上看,当真是飒爽英姿,袁今夏叹道,“扬州自古就出美女,果然不虚此行,刚到码头便瞧见一个,啧啧啧,这在京城哪能够看到?” 杨岳笑道,“你别忘了自己也是女子。” “女子怎么了?就许你se迷迷地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说罢又开始摇头晃脑地四处看。 杨岳无奈地笑了笑。 “大杨,刚刚王方兴不是带着他的军兵下船了么?我们还要等多久?” “岑校尉一大早就过来招呼过了,让我们再等一等。” “等?等什么?”袁今夏嘟囔道,“陆大人又出什么幺蛾子?” 杨岳吓得赶紧回头四下看,用胳膊怼了袁今夏一下,提醒道,“别乱说话,小心被听去了。” 袁今夏有些不满地说道,“听了又怎样?昨日我去问过,若无事,可否允我们去逛一逛?” “陆大人如何回答的?” “看情况吧,”袁今夏模仿着陆绎的语气。 杨岳哈哈大笑,只笑了三声便立刻收住了,捂住嘴说道,“咱们是来办案的,又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切!你别搞得和那个陆阎王一个论调,我不想听。” 杨岳好脾气地笑道,“行,你不爱听,我便不说,我进去请爹出来。” 另一边,岑福搬了椅子放在甲板上,陆绎稳稳地坐着。岑福和岑寿站立在两边。 “大人,信号已发出,应该是快到了。” “不急,”陆绎扫视着码头,“你们不觉得今日的情形有些怪异么?” “怪?”岑福和岑寿同时发出疑问,“哪里怪了?卑职没看出来。” “扬州有个乌安帮,专职漕运,势力遍及江浙,据传帮中的弟子都擅武功。” 岑福最先反应过来,指着那艘货船说道,“大人,那船上的旗帜上写着乌安帮三个字,想必这是他们的货船了。” 岑寿“哦”了一声,观察了一会儿说道,“难道装卸货物的不是船夫,而是他们帮中弟子?看起来个个都有些武功底子。” 陆绎眯着眼看,说道,“这就是怪异之处。” 岑福立刻明白了,叮嘱岑寿道,“别光顾着玩,扬州比不得京城,要机灵些。” 岑寿点头,“放心吧,哥。” 上官曦用余光瞟着官船,见先是下了一队军兵,接着便没了动静,不知是何故,因而也未敢擅动。眼见着货物快装卸完毕了,再加上谢宵不时地传来暗号声,上官曦不由得心急起来。此时,一个虬髯大汉走上船,径直奔着上官曦而来。有眼尖的帮中弟子看见,刚要阻拦,上官曦一眼认出是谢宵,便摆了下手。 谢宵走至近前,低声说道,“师姐,那官船上有个锦衣卫的官,姓陆,有两下子,我听沙大哥说,他们一行只有五人,不足为惧,既然他们不动,那咱们动。” “谢宵,我怀疑他们是有所打算,不然为何不下船?” “管不了那么多了,师姐,行动吧,我趁乱去救沙大哥。” “好。” “对了,你找的那位兄弟可靠么?” “咱们帮中的兄弟,你还信不过么?” “不是,我是说他演戏靠谱不?‘ 上官曦被气笑了,嗔道,“胡说什么呀?你当是戏台子上的小生呢?放心吧,我与他说好了。” “好,”谢宵应了一声,转身便迅速离开了,躲在一个角落里。 陆绎一直注视着乌安帮货船的动静。 岑寿发现后,一副看热闹的表情,不一会儿悄悄对岑福说道,“哥,那船上有个女子,甚是威风,想必是说了算的,你看大人一直在看她,是不是……”岑寿说着偷笑了起来。 岑福抬脚狠狠踢了岑寿一下,又狠狠瞪了一眼。 陆绎耳力极好,听见岑寿取笑自己,便说道,“刚刚那人,身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岑福那夜只在最后才赶了过来,发现陆绎受了内伤,那蒙面人随即跳入水中,因而并未觉察到,便问道,“大人在怀疑什么?” 岑寿突然拍了一下脑袋,说道,“大人说得对,刚刚那个身影像极了那夜来的贼。” 陆绎看了两人一眼。岑福和岑寿便明白了,双双点头。 “去将沙修竹押出来,我们下船。” “大人,我们的人还未到,现在押他下船,那生辰纲怎么办?” “只是下船,又不是离开。” 岑福明白了,对岑寿说,“你去将沙修竹提出来,我去告知杨捕头他们。” 一行六人,押着沙修竹从船上下来,上官曦瞧见了,不禁暗道,“机会来了,”向旁边扫了一眼。 “禀上官堂主,我们抓到一个家贼,竟然背着我们私自偷走了一些货物,”几个乌安帮的弟子扭着一个身强力壮的男子到了上官曦跟前。 上官曦怒意顿生,一伸手,从一名弟子手里接过鞭子,狠狠抽了下去。那男子“嗷~”地一声惨叫,用力挣脱了就跑。 “还敢跑?”众人正待要追,上官曦一摆手,“今日我要亲手惩罚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说着挥鞭追赶,那人到处乱跑乱撞,一边大喊饶命,一个不留神便跑到了官船的踏板上,迎面正是陆绎几人走来,“救命啊,救命啊……”那人慌乱地喊着,冲着陆绎几人便横冲直撞过来。 岑福叮嘱岑寿看好沙修竹,自己便挺到了陆绎前面。袁今夏和杨岳见事发突然,齐齐回身护住了杨程万。 那男子拼命地冲过来,岑福喊道,“站住,再往前一步,我手下可不留情。” 那男子哪管得了这许多,他奉了上官堂主的命,只管来捣乱的,越乱越好,因而无视岑福的喝声,继续向前冲。 谢宵在暗处瞧着,心道,“乱,快点乱起来,”一边作势待发。上官曦也不管船上下来的何人,追着那男子便到了近前,依旧挥着鞭子喝骂。岑福护着陆绎向一旁闪躲,岑寿提着沙修竹向另一边躲闪,袁今夏和杨岳则护着杨程万向后退了几步。 谢宵瞧着时机已到,刚要冲出来,便听见有人高声喊道,“陆大人何在?卑职奉令前来迎接。” 谢宵一愣,扭头看去,见有几十个锦衣卫齐刷刷站在码头附近,出声的正是为首之人。上官曦也愣住了,一看已无可乘之机,便冲那捣乱的男子使了个眼色,那男子大叫一声,“扑腾”跳下了水,不见了。上官曦便气呼呼地收了鞭子,转身往货船上走。 谢宵在角落里自然瞧得清楚,狠狠向地上砸了一拳。 “我的老天爷,这么俊俏的女子,怎么凶得像个恶煞一般,”袁今夏轻叹了一声,又冲杨岳说道,“怪不得陆大人一直不肯下船,原来是召集了扬州的锦衣卫。” 岑福高声说道,“这位就是锦衣卫经历陆绎陆大人,上前来见。” 为首的锦衣卫正要上前,突然又有人高声说道,“哎呀呀,陆大人到了,本府迎接来迟了,还望陆大人多担待。” 众人惊讶,抬头看去,见一身着官服之人,身后带着一群衙役急急走了上来。 第67章 阎王转世 陆绎见来者身着的官服,便猜到应是扬州知府韦应,便上前见礼。韦应急忙伸出双手,堆着一脸的笑,点头哈腰地笑道,“哎呀陆大人啊,听说您要来,我一早就准备好了迎接,谁料事有不巧,发生了一桩命案,耽搁了,您瞧瞧这……确实是不巧,不过本府还是紧赶慢赶,总算赶上了。” “命案?”陆绎听着立刻来了兴趣,“什么命案啊?可否说来听听?” “陆大人远程而来,怎好让您听这些糟心事儿?咱们先不说这个,本府备下了美酒佳肴,还请陆大人一定赏光。” 陆绎最不喜这些应酬,本想拒绝,却听到身后传来袁今夏的声音,“大杨,我可是听说,扬州美食可多了,最出名的熟食比如白瀹肉、熝炕鸡鸭,汤饼有温淘、冷淘,或用诸肉杂河豚、虾、鳝为之,又有春茧饼,雪花薄脆、果馅餢飳、粽子、粢粉丸、馄饨、炙糕、一捻酥、麻叶子、剪花糖,哎呀,想想都流口水,你说这韦知府请客,总不能太小气了吧?想想马上就要吃到这些美食了,就好开心~” “是啊,我还听说,蟹粉狮子头,三丁包子,水晶肴肉,也是一绝。” “咳!咳!”杨程万听着两人如数家珍般,不由老脸一红,急忙咳嗽了几声以示提醒。 此时,乌安帮的货船上一阵骚动,韦应斜眼瞄了一下,见上官曦正站在船上向这边看,脸上便堆了一些笑,看向上官曦的眼神有些许邪恶。上官曦对这位韦知府甚是反感,但乌安帮能雄踞扬州,少不了会借官府的力,迫于情势,只得上前见礼。 韦应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上官曦,连连说道,“罢了罢了,”又问道,“上官堂主今日怎么亲自来码头了?” “帮中出了家贼,帮主命我前来清肃,不成想遇见韦大人,没有打扰到您就好。” “不打扰,不打扰,”韦应仍是色迷迷地盯着上官曦,一脸皮笑肉不笑。 陆绎看不惯,“咳”了一声。 韦应这才回过神来。此时袁今夏看清了上官曦的模样,发出一连串的“啧啧啧”声,紧接着说道,“原来她是乌安帮的上官堂主,长得倒是清秀温婉,只可惜脾气忒大了些,帮主弟子即便犯了规矩,带回去教训一番就是,何必大庭广众之下给他难堪?” 上官曦不知道袁今夏是何许人,瞄了一眼,没出声,倒是她身后发出了一个声音,“原来锦衣卫的人都这么爱管闲事啊?上官堂主所说的乃我乌安帮帮内之事,何须一个外人来置喙?”随着话音落地,一个虬髯大汉出现在上官曦身旁,抱着双臂,眼神中满是不屑与敌意。 陆绎听出这个声音正是那夜在船上要劫走沙修竹的贼,目光掠向那虬髯大汉,心中一阵冷笑,暗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遂看向韦应问道,“韦大人与乌安帮常有往来么?” 韦应刚说了一个“是”,立即觉察不妥,忙又摆手说道,“陆大人莫要误会,本府与乌安帮不熟,只是乌安帮在扬州做着漕运生意,每年也须得向官府纳税,因而便识得帮中一些人而已。” “哦?那上官堂主身边的那位您也识得了?” 韦应看了几眼,摇了摇头,“这人我倒不识得,以前没见过。” 陆绎见韦应不似撒谎,但又觉得奇怪,那虬髯大汉与那位上官堂主明明是一副极熟稔的样子,想罢说道,“韦大人,陆某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韦大人是否方便?” “方便,方便,”韦应满脸堆笑,“陆大人有事但请吩咐就是。” 陆绎故意提高了些音量,说道,“来的路上,抓到一个盗贼,此贼甚是嚣张,本想送回京城关进诏狱,可为了一个贼往返奔波难免误了正事,便随船带来了扬州,韦大人若是方便,可否将他暂时关进知府的大牢?待陆某回京城时,再行带走。” “没问题,陆大人能信得过韦某,是韦某的荣幸,”韦应说罢,冲衙役喊道,“来人呀,将犯人押回关进大牢,等候陆大人处置。” 衙役冲上来,从岑寿手中将沙修竹接了过去。 “韦大人若是不嫌弃,我这儿还有人手,可以派他们同去,以免横生枝节。” 韦应本想说“不劳烦”但一瞅锦衣卫个个精明强干,自己手下的衙役显得忒没精神头儿,便有些气蔫了,转念一想,“也是,万一出个差错,有锦衣卫在侧,可就追究不到我身上了,”便笑着应道,“那敢情是好,有锦衣卫在,就是天蹋下来也不怕了。” 陆绎冲岑福使了个眼色,岑福会意,点了二十个锦衣卫一同押送。陆绎余光瞄向上官曦和那虬髯大汉,见上官曦不动声色,那虬髯大汉倒是两眼放光,便暗暗冷笑了一声。 陆绎回头又冲岑福和岑寿说道,“你们带余下的锦衣卫将生辰纲送至官驿,妥善安置。” “是,”岑福与岑寿应道,一挥手,指挥余下的锦衣卫抬了生辰纲离开。 陆绎转向杨程万说道,“杨捕头,一路船行无歇,想必很是辛苦,就请到官驿好好歇息吧。” 杨程万颔首表示谢意。 陆绎又冲杨岳说道,“杨捕快,你且与扬捕头同行。” 杨岳点头称“是”,瞄了一眼身旁的袁今夏。袁今夏正在嘀咕,“这个陆阎王搞什么鬼?把大家都支走了,难不成他一个人去赴宴?”左听右听,也没听到派自己什么差事,便主动问道,“陆大人,卑职要去做些什么?” 陆绎瞄了一眼,没说话,转向韦应问道,“韦大人刚刚说发生了一桩命案?” “正是。” “不知是什么案子?陆某对查案之事一向颇有兴趣,不知可否给陆某讲一讲?兴许陆某还能帮上一二。” “唉,别提了,”韦应脸上顿时垮了半边,叹着气说道,“城中有两户富贵人家,一户姓贾,一户姓黄,贾家下了聘迎娶黄家的女儿,原本是皆大欢喜之事,可谁料到成亲前三日,也就是两个月前,黄家小姐突然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听到这里,袁今夏两眼放光,不自主上前了两步,问道,“那后来呢?” “有人曾看见,说是贾家的公子私自约了黄家的小姐,黄家便认定是贾家公子放荡,害死了她家女儿,贾家却说是黄家的小姐不守妇道,各说各的理,知县裁决不了,两家便告到了知府衙门,这老百姓的事可是大事,韦某不得不接呀,一直到昨日都毫无进展,今日一大早,那黄老爷派家仆前来,说是有人在西郊发现了一具女尸,虽然尸身腐烂,但身上所着衣物似是黄家小姐,黄家大闹不休,硬说是贾家做下的,非要今日便给个裁断。” “既是闹到了府衙,韦大人就应该潜心办案,陆某此番一来,倒是给韦大人添了许多麻烦。” “此事与陆大人无关,”韦应打了一个唉声,“韦某也想尽快破案,给两家一个交待,可奈何不巧的是,府衙的仵作告病回了老家,没有验尸之人,一时无从下手啊。” “哦?”陆绎眼睛一亮,心中有了主意,便说道,“韦大人不必着急,此案不难破,若信得过陆某,便交与陆某去查验吧。” “这……”韦应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韦大人是信不过陆某?” “不不不,”韦应连连摆手,“陆大人远程而来,怎好劳烦您呢?” “无事,陆某说了,对查案之事一向颇有兴趣,况且我身边又有仵作,于验尸之事也方便。” “陆大人还带了仵作?”韦应深感纳闷,暗道,“只接到了京城传来的书信,说是锦衣卫指挥使的公子陆绎陆经历来扬州,却不曾明说来此作何,怎么还随身带了仵作?难不成此行办理的是凶杀之案?” “韦大人?” “哦,哦,陆大人,陆大人,”韦应忙赔着笑,“如此,有劳陆大人了,不过,韦某已备下酒席,还请陆大人赏光,过后再去办案也不迟啊。” “韦大人刚刚也说了,老百姓的事可是大事,耽误不得,既是韦大人同意了,便请派两个衙役带路吧。” “呃这个……”韦应眼珠子转了转,笑道,“陆大人肯帮本府这个忙,本府又怎好袖手旁观,本府亲自带陆大人前去。” “不必了,韦大人管理着偌大的扬州城,日理万机,还是镇守府衙比较稳妥。” “是是是,陆大人说得在理,”韦应回身冲衙役吩咐道,“你们两个去备马,头前带路,一切都要听陆大人吩咐。” 陆绎扭头看向袁今夏,说道,“袁捕快,便有劳你了。” 袁今夏嘴里应着“是”,心里早将陆绎骂了几个来回,“美食没吃到嘴便也罢了,还要干这劳什子验尸的活儿,师父啊师父,您当初干嘛要教我这个?如今倒让这个陆阎王得了便宜。” 韦应告辞离开,陆绎回头瞟了一眼乌安帮的货船,微微冷笑了一声。 袁今夏上前,“陆大人,卑职有个疑惑,不知当问不当问?” “问吧。” “这扬州府发生的命案,与咱们何干?为何大人要自请这个差事?” “你在质疑我?” “不敢不敢,卑职只是好奇,问问而已。” “还愣着干什么?上马,”陆绎飞身上马,转眼间已驰骋数十米。袁今夏嘟囔了一句,“真是个阎王转世,”便也跨上马,紧随而去。 第68章 活阎王 城西郊,一片树林中。 几人下了马,那两个衙役一溜小跑到了陆绎跟前,其中一个指着不远处说道,“陆大人,就是那里,已经圈了起来,有两个兄弟在附近守着,现场绝对没有任何破坏。” 陆绎抬头看去,约二十米远处被许多石块围了起来,显然是怕有人误入,不禁说道,“做得好!” 两个衙役得到锦衣卫的夸奖,甚是开心,另一个说道,“不瞒陆大人,就算不围起来,不守着,恐怕也无人敢接近。” “为何?” “这……”两个衙役的神色皆怪怪的,其中一个转身打了一个哨声,片刻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两个衙役,还揉着眼睛,显然刚刚是在大睡。 一个衙役见状,急忙跑上前提醒道,“兄弟,醒醒,锦衣卫来了。” “啊?锦衣卫?在哪里?”那两守现场的衙役一下子慌乱起来,待看清来到近前的陆绎和袁今夏时,便冲刚才拍打自己的衙役骂道,“胡扯什么?敢骗老子,小心揍你,老子在此处几个时辰了,这火气正愁没处发。” “你小心着说话,我哪有骗你?快些将此处情形对大人们报上来。” “还敢说没骗老子?哪来的锦衣卫?”那衙役打了一个哈欠,又细细打量了一下陆绎和袁今夏,说道,“你在哪找来这么俊一对儿?这是谁家的小夫妻?哎,不对,看妆容打扮,应该是男未婚女未嫁,”又冲陆绎和袁今夏说道,“我可跟你们说啊,这里可不是闹着玩的地方,赶紧回去,回去,好好的日子不过,跑这里凑什么热闹?” 陆绎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袁今夏可不淡定了,说道,“这位兄弟,你是睡糊涂了吧?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说罢从腰间取令牌,在那衙役眼前晃了晃。 那衙役揉了揉眼睛,眯着眼,凑近了看,“啊?你,你……你是六扇门的捕快?” “如假包换,六扇门捕快袁今夏!”袁今夏将腰牌晃了晃,才利落地插回腰间。 京城的六扇门,岂是各地衙门可随意置喙的?那衙役急忙作揖,“哎哟,这怎么说的?都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您大驾光临,还望恕罪,只是,那……” “那什么?” “六扇门竟然有女捕快?” “你怀疑我?”袁今夏笑道,“这令牌谁敢造假?” “可你这……”那衙役上上下下又打量了一遍袁今夏。 “这位兄弟,你是觉得我年轻?” “嗯嗯,”那衙役倒是实在,连连点头。 “实力说话,这位兄弟,今日这桩案子要是当场破了,你便尊我一声小爷如何?” 那衙役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又撇了撇嘴。 “不信我?” “信倒是想信,就是……”那衙役想法倒是多,问道,“你既是六扇门的,为何要冒充锦衣卫?” “冒充?”袁今夏冷笑了一声,“锦衣卫有什么好,我为何要冒充?”说完直觉不太对,扭头看到陆绎正盯着自己,便急忙换了一副笑脸,说道,“锦衣卫当然好,当然好,就是这等小案子,怎会劳烦锦衣卫费心?我就办了,能办,肯定能。” 陆绎看着袁今夏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心中属实无奈,便没说话。 那衙役盯着陆绎问道,“袁捕快,这位是……” 引路来的两个衙役在一旁兀自看起了热闹。 袁今夏扭头看了看陆绎,小声道,“大人,这衙役啰嗦得很,又爱多话,想必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要不,您就稍微抬抬手,将您的腰牌也亮出来吓吓他们?” 陆绎瞟了袁今夏一眼,说道,“腰牌是吓人的么?”话音刚落,已取出腰牌,在那衙役眼前晃了晃。 那衙役看清了上面的字,“锦衣卫经历陆绎”,登时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陆大人,小的不知是您,小的该死,小的该死,”说着搧了自己两耳光。 袁今夏看着磕头如捣蒜的衙役,又瞟了一眼陆绎,故意“咳”了一声。 “好了,起来吧,”陆绎自打入锦衣卫后,便从不在意外人的眼光。 “谢大人不罪之恩!”这回两个守现场的衙役彻底老实了,双臂下垂,连头都不敢抬了。 陆绎也不在乎,问道,“什么情况?” 袁今夏见两个衙役吓得浑身发抖,便补充了一句,“陆大人的意思是,请二位说一说是如何发现尸体的?又如何被认作是黄家小姐?” “是是是,小的定如实禀报,”那个多话的衙役咽了一口唾沫,才又继续说道,“前日扬州一场大雨,这林中便冒出了许多蘑菇,附近的一个村民今日一大早便来到林中采蘑菇,他说只有那一处不仅没有蘑菇,就连杂草都没有,他感觉奇怪,就用脚踢了踢地面,感觉软软的,便挖了几下,结果便露出了白骨,看着像是人的手臂,他当场吓晕了过去,醒了后便慌慌张张到县衙报了案。” 袁今夏见那衙役停了下来,便追问道,“然后呢?” “县太爷便命人前来勘察现场,将尸体挖了出来,那尸体虽然已腐烂,但身上的衣物仍可辨认,有人说,是一位女子,便又有人提出会不会是前段时间失踪的黄家小姐,县太爷一听,便命人将黄家人请来辨认,黄家老爷亲自来的,一见便痛哭失声,说是他的女儿,然后便请县太爷做主捉拿凶手,可县太爷对此案一直束手无策,那黄老爷便气愤地径直跑到府衙状告,韦大人便应下了,但仵作告了病假,只得先派了我们前来守着。” 袁今夏质疑道,“府衙的仵作告了病假,那县里的仵作呢?” “县里?没有仵作。” “怎会没有?” “之前倒是有的,据说县里的前任仵作生了重病,半年前人没了,便一直空着,没人愿意应这差事。” “还得小爷亲自来,”袁今夏边说边挽着袖子,一边吩咐道,“可有工具?” 那几个衙役见袁今夏的动作,皆吃了一惊,不可置信地问道,“袁捕快,您……您会验尸?” “怎么?瞧不起我?小爷不仅会验尸,这仵作的资格可是实打实考下来的。” 几个衙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冲袁今夏伸出了大拇指。 “别愣着了,拿工具。” “什……什么工具?” “仵作验尸的工具啊。” “这……我们只是奉令来看守现场,并不曾带什么工具。” 陆绎在一旁说道,“那还磨蹭什么?去取来便是了。” 陆绎发话了,衙役怎敢怠慢,一个衙役应声就跑了出去。 其它三个衙役便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局促地盯着地,搓着手。 “你们先守着,”陆绎说道,又冲袁今夏说道,“你跟我来。” 三个衙役听见,急忙跑回去,这下不再隐身了,乖乖地站成一圈,守在尸体旁边。 “陆大人真是威风啊,您一现真身,那几个衙役吓得浑身哆嗦,您一发话,那便有如圣旨啊……” “胡说什么?”陆绎厉声斥道。袁今夏自知失言,忙捂住嘴,缩了一下肩,说道,“卑职失言,请陆大人责罚。” “算了,以后注意些,”陆绎瞧了瞧四周,见不远处有一块大石,便走过去,坐了下来。 袁今夏跟着,站在离陆绎几步远的距离,问道,“陆大人是有什么要叮嘱卑职的么?” “袁捕快,六扇门是有什么奇怪的律例么?” 袁今夏一愣,“奇怪的律例?没听说啊,陆大人因何有此一问啊?” 陆绎目光看向远处,冷冷地道,“出了那道门,六扇门的捕快难道都要自称一声‘小爷’么?” 袁今夏见状,翻了一个白眼,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换成了一副笑脸,说道,“回陆大人,卑职知道错了,以后一定改,”说完在心里暗暗骂了几个来回,“哼!这也管,凭什么呀?你不就是个锦衣卫么?小爷还叫你陆阎王呢?难道你真是阎王啊?” 骂罢突然笑了,“他可不就是个活阎王么?” 陆绎见袁今夏笑得贼兮兮的,便嫌弃地问道,“笑什么呀?” “没,没笑什么,”袁今夏挑着拇指,赞道,“卑职觉得,陆大人真乃谦谦君子也。” 陆绎白了袁今夏一眼,没再说话。袁今夏便自顾自踢着地上的小石头,扭头四处看着。 第69章 琢磨不透 “袁捕快,工具取来了,”那个衙役腿脚倒快,半个多时辰就回来了,将工具包递到袁今夏手里。 “谢了兄弟,”袁今夏边说边打开工具包看了看。陆绎在一旁听见袁今夏与衙役们称兄道弟,一双俊眉微微蹙了起来。 “陆大人,卑职开始干活了,您……一起过去看看?” 陆绎纹丝未动,说道,“我就不去了。” 袁今夏翻了一个白眼,转身走了。待走至近前,闻见刺鼻的臭味,五脏六腑险些翻腾起来。那几个衙役见状,偷偷笑了起来,互相看了一眼,一个衙役说道,“袁捕快,不然,还是等等吧。” “等什么?” “等府衙的仵作回来呀,他是病了,但总有好的一日啊。” “兄弟,按你的说法,仵作的病要是一年不好,几年不好,那就一直等下去?” “这……嘿,嘿嘿,”衙役自知失言,干笑了几声。 袁今夏验尸时,几个衙役都躲得远远的,不光是刺鼻的臭味,单就是尸身上的尸虫已令人十分作呕。 “哥几个,这袁捕快到底是京城六扇门来的,竟然会验尸。” “这还是其次,关键她还是个女子。” “是个女子也就算了,她的年纪看起来也就十几岁,怎么看都像一个小姑娘呢。” “刚刚你们不是瞧不起人家么?人家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不仅能验尸,还不惧怕那些……哥几个谁能做到?” 几个衙役纷纷摇头,看神情对袁今夏已佩服得五体投地。 陆绎在一旁听着,唇角微微上翘,唤了一个衙役,说道,“你去城里上好的衣铺买一身衣裳回来。” “买衣裳?”衙役纳闷,问道,“请问陆大人,是买给谁?” 陆绎下巴一扬,“袁捕快。” 衙役回头瞧了瞧,又转回头问道,“可小的从未买过女子的衣裳,小的还未成亲,不懂这些。” “没关系,你只将袁捕快的身量告知店铺掌柜的,只说要最好的,”陆绎话一出口,便觉不妥,又改口道,“随意挑选一件就可以,”从怀中摸出一块碎银递给衙役。 衙役接了,应了声“是”,飞快地跑了。 约摸半个时辰,袁今夏验尸结束。 陆绎抬头看去,小丫头一脸的汗,边向自己走来边抬起胳膊蹭着脸上的汗。 那几个衙役纷纷让开路。袁今夏笑道,“怎么?怕了?你们以前没见过仵作验尸么?” 几个衙役皆不言语,心道,“以前仵作验尸时,自然都躲得远远的,只听仵作事后的报告即可,哪像今日这般守在近前?若不是那里坐着那位,大家早跑了。” 袁今夏也不理会几个衙役如何作想,径直走向陆绎,离着还有二十几步时,便停下了,说道,“陆大人,请恕卑职无礼,不能近前禀报。” 陆绎看了看袁今夏,心道,“倒是心细,”便说道,“无妨,近前来说吧。” 袁今夏又走近了几步,停下,说道,“陆大人,经查验,尸身乃一年轻女子,不足二十岁,从尸身腐烂情况看,应是两月前死亡,而此前韦大人也曾提过黄家小姐正是两月前失踪的,且适才衙役大哥也曾提过黄家来辨认过并已认领,除此以外,卑职还发现一些端倪,只是尚须验证一下才好判断是否准确。” 陆绎也不问缘由,直接说道,“你要如何验证?” “请大人下令将贾家那位公子以及两家主事之人请到这里来,卑职自有办法验证。” “好!”陆绎答应了一声,随即招呼一旁的衙役,说道,“按袁捕快的话去做。” 两个衙役不敢怠慢,飞快地跑了。 袁今夏看着自己通身脏兮兮的,不禁皱着眉嘟囔道,“可惜了这身衣裳,这是临出京城时娘特意给做的,原本是……”说了一半便停住了,陆绎好奇,“一件衣裳还有什么故事么?”便问道,“原本是什么呀?” “啊?”袁今夏没想到自己嘟囔了几句都被陆绎听清了,忙说道,“没事,没事,嘿嘿……”尴尬地笑了几声,心道,“原本是娘想让我穿着新衣裳去相亲的,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告诉你这个陆阎王,不过阎王也不全是不好,借调小爷来江南办案,无意中解了小爷的困局,哈哈哈……”想着想着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陆绎“咝~~~”了一声,问道,“傻笑什么呀?” 袁今夏“倏地”止住笑,抬手想捂住嘴,又觉不对,嫌弃地看着自己的手,说道,“哎呀,这可怎么办好?” 陆绎见了,想笑,又忍住了,说道,“那边有条小溪。” “真的么?”袁今夏瞬间开心起来,冲陆绎说道,“那卑职先告辞一会儿,”说罢转身就跑。 陆绎看着袁今夏的背影,突然意识到什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颌,“刚刚自己是想笑么?” 此时,买衣服那个衙役回来了,双手托着一个包袱递给陆绎,“陆大人,小的办好了,请您过目。” 陆绎接过来包袱,向四周看了看,说道,“你,还有你,就留在此地,不许乱动,”说完抬脚就走。 两个衙役虽不知为何,听命总是没错的。回来的衙役问留下来的那个,“那哥俩呢?” “去请贾家和黄家主事之人了,还有那个贾公子,说是要当场验证,这回兴许会有好戏看喽。” 陆绎远远地站着,见袁今夏蹲在小溪边上,用泥沙搓着手,反复洗了好久,又向高处走了一段路,再次蹲下,双手捧着水洗脸,又是反复洗了好久。之后便站起身,走到边上杂草处,折了许多草,拧在一起,又回到溪边,弯着腰,抬起脚,用水刷洗着鞋底,又仔细地将鞋边缘刷了数次。 陆绎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想起潇湘阁她弹奏桃夭时的样子,脑海中不禁又出现了娘亲的影子…… “陆大人,陆大人?” 直到袁今夏唤他第二遍时,陆绎才回过神来。 袁今夏站在他身前数尺处,笑意盈盈地问道,“不知陆大人在想什么重要的事情,卑职失礼了。” 陆绎淡淡地看了一眼,将手中的包裹扔向袁今夏。 袁今夏一愣,包裹便已撞进了怀里,只得伸手接住,问道,“这是什么?” “衣裳。” “衣裳?”袁今夏好奇地看看包裹,又看向陆绎,“陆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想带着一身尸体的味道?” “当然不想,不过这……” “换上吧。” “啊?”袁今夏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说道,“换上?在这儿?” 陆绎转过身,抽出佩刀,蓦地腾空而起,只片刻功夫,地上便落了许多树枝,围成了一圈,正是盛夏时节,枝叶茂盛,摞在一起,密不透风。 陆绎将刀入鞘,看了一眼袁今夏,说道,“还愣着干嘛?” “哦,好好,”袁今夏有些木然地应着,抱着包裹扒拉开树枝钻了进去。 一会儿的功夫,袁今夏换好衣裳出来,见陆绎背对而立,身形挺拔,仅是背影便极为惹人注目。 “陆大人,可以了。” 陆绎转回身,看了一眼,便立即将头扭向别处,说道,“走吧。” 袁今夏紧着跑了几步跟在陆绎身侧。 “多谢陆大人!卑职回去洗干净了就还给大人。” “自己留着吧。” 袁今夏听得出陆绎语气中带着嫌弃,便耸了耸肩。 “那是什么?”陆绎扭头看到袁今夏怀里的包裹。 “衣裳啊,是卑职换下来的。” 陆绎略微皱了皱眉。 袁今夏便说道,“这件衣裳是我娘为我做的,虽然沾染了些气味,但是我知道该如何清洗,保管不会带来晦气。” “随你吧。” 袁今夏突然有些琢磨不透,暗道,“这个陆阎王倒是心细如发,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呢?” 第70章 成心捉弄 贾家和黄家来了大约二十几人,除了贾家父子和黄家老爷,其余都是家仆,各自手里拎着棍子,分站两边,皆是一脸的怒气。 衙役有些为难,左看看右看看,只得上前说道,“禀陆大人,小的实在尽力了。” 陆绎看了看,没说话,扭头冲袁今夏示意了一下。 袁今夏走到中间,扫视了一圈,问道,“哪位是贾公子?” 一个约摸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走了出来,应道,“我是。” 袁今夏细细打量了一番,见此人眼神飘忽,眼下发青,脚步虚浮,腰略弯曲,心中便对先前的猜测又印证了几分。又注意到他腰间佩戴着一块玉,看挂绳应是新的,不由得暗道,“果然是他!” 贾家公子见袁今夏只盯着自己看却不作声,便不耐烦起来,问道,“你到底是谁呀?这样盯着我做什么?难不成你看上了本少爷?” 袁今夏还未作声,便听见贾家公子突然“哎哟~”一声,紧接着抬起了一只脚蹦着,似乎什么东西突然咬了他脚背一般。那贾家公子跳着脚,大声喊道,“哪个王八蛋背后算计人?”骂声刚落,浑身一哆嗦,“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又去揉另一只脚,口中兀自喊着,“谁?是谁?” 袁今夏扭头看向陆绎,见陆绎面色如常。陆绎轻“咳”了一声,将双手负向身后,袁今夏瞧见,便已猜出是陆绎的手笔了。遂转回头大声向贾公子问道,“贾公子,我有几句话问你,你须如实回答。” 此时已有家仆上前扶起贾公子,“公子,没事吧?” “去,边去,”贾公子喝斥了家仆几声,才冲袁今夏说道,“问什么?” “贾公子平日里常常光顾勾栏之所,可对?” 被袁今夏当众问出这样的问题,贾公子哪肯承认,一甩袖子,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袁今夏见状,便说道,“贾公子,想必你也听说过锦衣卫吧?” 贾公子瞟了一眼袁今夏,说道,“知道怎样?不知道又怎样?” “锦衣卫的手段,想必也听说过了?”袁今夏审视地盯着贾公子,见他眼珠子转了几下,却不应声,便继续说道,“贾公子你看,”说着用手指了指陆绎,“这位是锦衣卫的陆经历,陆大人,此案已交由陆大人侦办,若你不说实话,吃了苦头,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哟。” 贾公子上上下下打量着陆绎,忽地笑了,冲袁今夏说道,“姑娘,你的身份我且不问,你拿他来吓我?鄙人虽未接触过锦衣卫,但也听说过,锦衣卫个个凶神恶煞,哪有这样的小白脸?” 袁今夏见陆绎脸色微变,不禁心底暗笑,“咳”了一声,说道,“那我就告诉你,我,京城六扇门的捕快,袁今夏,他,刚刚介绍过了,锦衣卫的陆大人,全权受理此案,”说罢亮出腰牌,“怎么样?现在信了么?是不是该如实交待了?” 贾公子一见腰牌,便心虚了起来,说道,“官家问话,我是要实话实说的,可不存在什么交待不交待的,我又没犯律法。” “好,那我再问一遍,贾公子是不是常常出入勾栏之所?” 贾公子瞄了一眼贾老爷,声音极低地说道,“是,是又怎样?我是一个成年男子,风流快活些有什么打紧?” 袁今夏打量了一下贾家父子通身的装扮,说道,“是不打紧,你们家财大气粗,被你如此败坏也没什么,”随即又问道,“贾公子有个癖好,以虐待女子为乐,可对?” 陆绎听罢,双眉紧皱,看了一眼袁今夏。 袁今夏见贾公子目光闪烁,便厉声喝道,“说呀,是不是?” 贾公子躲避着他老子的目光,转过身,微微点了点头。 袁今夏见自己的猜测果然不错,便又问道,“如果我所料不差,贾公子腰间的玉佩是一块新的,应该刚佩戴不久,”见贾公子并未反对 ,便又说道,“你原来所佩戴的是一块环形玉佩,可对?” 贾公子大惊,脱口问道,“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这块块玉佩在哪里。” 贾公子一愣,“在,在哪?” 袁今夏将左手伸出,缓缓打开,手掌心里是一块环形玉佩,“贾公子是不是很眼熟?” 贾公子瞪圆了眼睛,吃惊地问道,“怎么在你这里?” “你说错了,应该说它在黄小姐手里,我只不过暂时拿过来让贾公子认一认而已。” 贾公子额头上冒出了汗珠,用袖子擦了擦。 “贾公子与黄小姐的过往之事,我便不问了,贾公子心里比谁都清楚。我只说最近之事,据说,黄小姐死前,有人曾经撞见贾公子约了黄小姐出来,至于干了什么?黄小姐可是交待的一清二楚,就不知道贾公子是不是也肯说实话了?” “你胡说,她分明已经死了,又哪里能交待什么了?” “哟,贾公子这般肯定黄小姐就死了?难道你亲眼看见她死的?” 贾公子被追问得露了破绽,瞬间哑口无言。 袁今夏见状,便继续说道,“黄小姐背部的衣衫乃是鞭打所致的破烂,手中又攥着这枚玉佩,贾公子是聪明人,应该明白了吧?” 贾公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袁今夏又说道,“贾公子想必不愿意在大庭广众之下宣之于口吧?那便跟衙役走吧,到了大堂之上,坦白交待便是。” 此时的贾家老爷和黄家老爷也已猜测出了事情始末,纷纷叹着气,摇着头,冲家仆摆了摆手,各自走了。 “爹,爹,您别走啊,救救孩儿,”贾公子冲着贾老爷的背影喊得声嘶力竭,贾老爷头都没回便离开了。 陆绎冲衙役说道,“带走吧,回去转告韦大人,看他口供处置便是。” 衙役应声,两人带上贾公子离开,两人留下来处置尸体。 袁今夏扭头看向陆绎,一双乌黑的眼睛眨巴了几下。 陆绎瞟了袁今夏一眼便向马匹走去。 袁今夏见陆绎态度,不由得嘟囔道,“一句表扬都没有么?” 陆绎飞身上马,说道,“袁捕快可是官家人,为官家办事,为民办事,非要这般计较利益得失么?” “当然不是,大人误会卑职了,”袁今夏也赶紧飞身上马,拍了一下马背,催马向前追赶陆绎,待至身侧时大声问道,“陆大人,卑职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大人。” “什么事?” “这案子简单得很,那县太爷说难,韦大人也说毫无头绪,许是与没勘验尸体有关,这些都暂且不提,这地方上发生的案件,又未涉及官府中人,为何陆大人会如此感兴趣?” “你想知道啊?” “是,请陆大人明示。” “我记得下船时,有人心心念念着扬州美食,若忘了本心,还谈何为官为民办事?” 袁今夏一听,有些惊愕,暗道,“怎么都被他听去了?” 陆绎又道,“袁捕快此番办案,想必再不会有念念不忘之事,从此以后一心办案便是,”说罢双腿用力一夹,那马儿便窜出老远。 袁今夏呆愣了一会儿,恨得咬牙切齿,“好你个陆阎王,你是成心捉弄小爷呀,你等着。” 两人回到官驿时,正值晚饭时分,岑福见陆绎回来,笑道,“大人,晚饭都备好了。” “待我去沐浴更衣,”陆绎想了想,又说道,“初来扬州,杨捕头是前辈,今日便与他一道用膳,再加几道菜。” 岑福应了声“是,”便去准备了。 第71章 报复 一同用膳,互相之间免不了要客气一番,陆绎倒是极为淡定,杨程万表面看不出什么,实则内心有些抗拒。 杨岳有些拘谨,坐得规规矩矩。杨程万说道,“岳儿,去看看夏儿在做什么。” 杨岳应了一声,刚要起身,便听见一声“不用看了,我来了,”声到人到,袁今夏乐颠颠儿地跑到桌前,“哇!好丰盛哦!” 杨程万“咳”了一声。袁今夏立刻直起身,冲着陆绎施礼道,“卑职见过陆大人。” 陆绎看了一眼,见袁今夏头发重新梳理过,还有些湿润,衣裳也换上了自己的,便说道,“坐下吧,今日都是自己人,没这么多讲究。” “是,谢谢陆大人!”袁今夏坐下,喜滋滋地看着一大桌子菜,心里默念道,“都是我心心念念的菜肴,不光好看,味道也好,不过……先前故意恶心我,我提到美食,他便拽着我去验尸,现在又搞这一套,难不成这又是陆阎王的诡计?摆的是鸿门宴?”想罢瞟了一眼陆绎,突然生出一个坏念头,偷着笑了起来。 菜上齐后,陆绎便冲站在身侧的两人说道,“岑福,岑寿,坐下来一起吃。” 两人应声坐下,岑寿特意挑了挨着袁今夏的位置,小声说道,“小……”忽觉不妥,便将后面“丫头”两字硬生生咽了回去,改口道,“袁捕快,多吃些,这些都是扬州特有的菜肴,是大人吩咐伙房备下的。” 袁今夏笑道,“好,多吃,多吃,你也是,大家都多吃,”倒像是个主人般张罗了几句。 岑福瞪了岑寿一眼,又伸脚在桌下踹了岑寿一下。岑寿便明白了,“食不言寝不语,”遂低头吃起来。 袁今夏小口吃着,吃得极少,不时用眼偷瞄着大家,见大家都吃得有五六分饱时,便“咳”了一声,说道,“师父,大杨,两位岑校尉,你们就一点都不好奇下船后我与陆大人……哦不不不,是陆大人带着我去做什么了?” 杨程万瞟了一眼,见袁今夏一副使坏的神情,便晓得她要搞事情,遂说道,“夏儿,食不言寝不语,有什么事用过膳后再说。” “师父,您知道的,徒儿有什么开心的事,一向都愿意分享给大家的,饭桌上是有规矩,我懂,我现在不吃了,那就可以说话了,是吧?你们继续吃,不用应声,只听我说便是。” 杨程万无奈,看了一眼陆绎,见陆绎似乎并不在意,依旧在慢条斯理地吃着,便也只好作罢。 袁今夏嘻嘻笑了几声,扭头看向陆绎,暗道,“啧啧啧,一个大男人,吃个东西都这般文雅,给谁看啊?这要是外出抓个贼,风里来雨里去,有一餐没一顿的,见个蚂蚱都觉得是肉,两眼都会冒光呢,还能像他这般细嚼慢咽?” 想罢便又清了一下嗓子,说道,“咱们陆大人那可是破案的高手,卑职可是见识过大人的威风,羡慕得不得了,不,不是羡慕,应该是崇拜,特别崇拜,”袁今夏说到这儿略停顿了一下,见陆绎神情微微变了变,唇角略勾起了些,便知道陆绎心里极为受用,又说道,“今日扬州知府韦大人提起来一个尚未破获的案子,甚是头疼。” 众人自是知道,当时韦大人提起被一桩案子所累,险些迎接来迟,故都没有应答,继续吃,继续听。 袁今夏左看看右瞧瞧,继续说道,“初到扬州便能为扬州百姓做些事,自然是好的,况且又能让扬州那些达官老爷们见识见识锦衣卫的雷霆办案手段,起到震慑作用,于是陆大人便揽下了这个差事,当然,这只是卑职的猜测而已,陆大人心胸宽广,许是还有其他的想法,亦或单纯的只是对办案感兴趣,是吧,陆大人?”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陆绎不管如何作想,此时见袁今夏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便点了点头。 袁今夏见状,便又继续说起来,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神秘的味道,“陆大人便带着卑职赶赴现场去查验,你们猜猜我们去查验什么了?” 众人自然不知,便都抬头看向袁今夏,皆是一副好奇的目光。 “去查验尸体啊,”袁今夏一双大眼睛瞪得滴溜圆,张开两只手比划着,夸张的动作再加上夸张的表情,让众人皆猛地停顿了一下,继而假装没看见、没听见一般,继续低头吃饭。 袁今夏看了一圈,目光落在陆绎脸上,心道,“师父有这个定力我是知道的,其他人……也行啊,竟然没有太大的反应,尤其这个陆阎王,竟然面不改色,竟像没听见一般,那好,我便加点料。”遂继续说道,“你们也知道,扬州现在的天气炎热潮湿,那是一具两月前的尸体了,肉身早已腐烂,散发的味道可想而知,臭不可闻,尤其那尸身上密密麻麻爬满了尸虫,哎哟,真是那个……”袁今夏两只手交替的比划着,眼睛转着圈的看着众人。 岑寿哪里经历过这等情形,便觉得五脏六腑翻腾起来,忍了几回,实在忍不住,连声招呼都没来得及打便捂着嘴跑了。 袁今夏忍着不笑出声,满脸都写着兴灾乐祸四个大字,挨个看去,岑福紧咬着嘴唇,脸色有些发白,杨岳瞪着自己,杨程万脸色沉了下来,陆大人嘛……一双俊眉微微皱了起来。袁今夏心里偷着乐,暗道,“我看你们还能坚持多久?” 遂又说道,“那尸虫就爬呀爬呀……”刚说了一句,岑福“腾”地站了起来,说道,“大人,官驿的驿卒曾说过有事与卑职说,卑职一时给忘了,怕误了事,现在就去寻他。” 陆绎点了点头,默许了。岑福像得到大赦一般,“倏地”一下便没了踪影。 “哈哈,又走一个,好玩,好玩,”袁今夏心里继续偷着笑,瞄了陆绎一眼,继续说道,“那尸虫的样子啊,哎,对了,就像这样,” 指着自己碗中的白米饭,又舀了一勺汤放在碗中,搅和了几下,一只手将碗端起来,故意往陆绎眼前晃了晃,另一只手学着虫子蠕动的动作,说道,“那尸虫就像这汤中的白米饭……” 陆绎只觉得胃中翻腾起来,强行压制了一下,冲杨程万说道,“前辈,您慢吃,晚辈吃好了,”说着起身快步离开。 袁今夏不嫌事儿大的喊道,“陆大人,您怎么走了?这饭还没吃完呢?您可是大人,怎么能剩饭碗呢?古人都说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料料皆辛苦~~~” 见陆绎头也不回地走了,袁今夏开心地笑出了声。杨程万气得脸色铁青,伸手拿了拐杖狠狠地戳在地上,瞪了袁今夏一眼,站起身也走了。 “大杨,你真行啊,”袁今夏促狭地看着杨岳,笑道,“都走了,好,这么一大桌子菜,咱俩吃?” 杨岳“叭!”地一声将筷子扔在桌上,气呼呼地说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你这作的什么妖?你还吃得下啊?”说罢站起身也走了。 “哎,哎,大杨,大杨……”袁今夏喊了几声,杨岳并未像以往一样回头,便“哼”了一声说道,“都走了更好,这满桌子菜,都是小爷爱吃的,小爷自己吃,” 端了碗,低头看到汤汁泡着的白米饭,顿时作呕起来,忙放下了碗,捂着嘴跑了。 第72章 负荆请罪? 岑寿吐了一个昏天黑地,胆汁都恨不得吐干净,吐完回到房间一头栽倒在床上,两眼一翻,四肢发软,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了。 岑福也没好过到哪里,胃里也倒空了,漱了不知多少遍口才缓解过来,刚走回来,便见陆绎进了房门,岑福急忙振作了一下精神,匆匆去伙房拎了壶热水,陆绎膳后有喝热茶的习惯。 岑福见陆绎双眉紧锁,便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卑职给您泡杯热茶吧?” 陆绎目光犀利地射向岑福。岑福一个哆嗦,水壶险些脱手掉落,忙说道,“不喝,不喝,”将壶放在桌上,乖乖地站在一旁,一只手不自觉地捂向胃部。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岑寿趴在床上,越想越生气,“这个臭丫头,她分明是故意的,哼,她敢捉弄人?看我怎么收拾她,”岑寿两手握了握拳,又踢蹬了几下腿脚,精神头总算回来一些,自言自语道,“我非得让她哭着喊着求饶不可。” 一炷香的时间后,岑寿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晃晃悠悠地回来了,巧的是,此时袁今夏正在院中石凳上坐着。岑寿绕到袁今夏身后,悄悄靠近,听见袁今夏一边敲着桌子一边自言自语,“不是说了要查奉国将军贪腐的案子么?怎么来了反倒丝毫没有动静了?这样待下去真够无聊,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说罢双手向前一伸,趴在桌子上,一只手抠着桌面。 岑寿撇了撇嘴,暗道,“大人心中自有打算,要你一个小丫头操这个闲心?你既是无聊,我便给你找些乐子,”想罢猛地站直了身子,大声叫道,“小丫头。” 袁今夏唬了一跳,“倏地”坐直了,扭头一看,是岑寿,便站起来掐着腰吼回去道,“嚷什么呀?你嗓门很大么?” “你个不识好歹的丫头,你岑寿哥哥见你无聊,给你找来些好玩的,要不要看看?”岑寿将袋子在袁今夏眼前晃了晃。 “你能找到什么好玩的?”袁今夏满眼的嫌弃,又说道,“你又是谁的哥哥?之前说好了,咱们一般大,人前规矩些,我称你岑校尉,你称我袁捕快,人后便可互称名字,你莫坏了约定。” “你的名字特绕口了些,我叫不惯,那人后我就叫你小丫头,”岑寿可不管什么约定,反正自己喜欢这么叫她,将袋子又晃了晃,笑着问道,“你不感兴趣?不看看?” 袁今夏见岑寿笑得诡秘,心道,“我刚刚捉弄了他们一番,想必现在正恼着我呢,哪来的好心为我找好玩的?八成这是在报复我,哼!小瞧小爷了,小爷连尸……”想到这里,自己胃里也开始犯恶心,“小爷怕过什么?在小爷面前耍小伎俩,真是关公门前耍大刀,不过,刚刚确实过份了些,原本只想报复一下陆阎王的,没想到损伤了一大片,就连刚刚去见师父,师父都闭门谢客了。” 岑寿见袁今夏迟迟不接,也不说话,便问道,“想什么呢?” “罢了,这个岑寿还挺好玩的,他若再不理我,恐怕只有大杨肯跟我说话了,这以后的日子这么漫长,得多无聊,不如给他一个台阶,让他有些成就感,”想罢,伸了手接过来,笑道,“好啊,我看看是什么好玩的,”边说边打开袋子,倒提着,冲着桌子抖落几下,霎时桌子上落满了蚂蚁、蚱蜢、螳螂……袁今夏心里暗自发笑,“这些都是小爷从小到大玩腻了的,哪会害怕?” 岑寿一眼不眨地盯着袁今夏,暗暗得意,“我幼时在杭州,管家的女儿就怕这些东西,每每见了都被吓到尖叫哭泣,我就不信你不怕。” 袁今夏瞟了一眼岑寿,见他无比期待的神情,便立刻装作十分恐惧的样子,扔了手中的袋子,向后急退了几步,双手抱着脑袋遮住脸,同时喊道,“天呐,吓死人了,”实则笑得已经快藏不住了。 岑寿见袁今夏吓得双肩“发抖”,初始还有些得意,继而有些不忍,手脚忙乱地将桌上乱七八糟的虫子收拾起来装进袋子里,说道,“小丫头,我不是故意吓你的,你别怕,我收起来了,收起来了,我就是恼你刚刚用膳时说那般恶心的话,让大家倒胃口。” 袁今夏偷着笑个不停,听到岑寿说得如此真诚,忽觉自己属实可恶了些,便慢慢收了笑。 岑寿见袁今夏渐渐平稳了,便又劝慰道,“都是我错了,我不该存心报复你,你别怕了,要不你打我几下?”说罢将头伸了过去。 袁今夏心道,“这个岑寿倒是纯真又可爱,明明是存心报复,刚刚又说不是故意吓我,算了,他都这般情形了,我若演得再矫情些,过后他知道真相,恐怕真伤了他,”想罢慢慢放下双手,顺势在眼睛上揉了几下,假装委屈地说道,“岑寿,我知道错了,不该在大家用膳时恶作剧,你现在还回来,我不怪你。” 岑寿仔细看了几眼,见袁今夏红了眼睛,更觉自己过分了,便想继续安慰一下,刚要张嘴,袁今夏抢着说道,“不然,我也学学古人负荆请罪,去向陆大人赔个不是吧,愿打愿罚,我都认了,反正是自己做错了,哪怕陆大人赏我几十鞭子,只要他能解心头之恨。” “你说的什么呀?”岑寿忙阻止道,“大哥哥才不是这般心胸狭窄之人。” “岑寿,你为何唤他大哥哥?” “我幼时在杭州长大,十二岁那年,大哥哥和我哥去杭州办差,我们才得已相见,大哥哥对我特别好,教我武功,还陪我玩耍,我提什么要求他都满足。” “他有这么好?” “当然,他是世上顶顶好的大哥哥,”岑寿无比骄傲,又说道,“只是现在,我哥不让我唤他大哥哥了,因为我也入了锦衣卫,我得唤他大人才可以。” “哦,是这样,”袁今夏竟然来了兴趣,便又说道,“你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呗?” “你想听,那好,我就讲给你,我……”岑寿正欲往下说,便听岑福唤道,“岑寿,大人找你。” “哎,来了来了,”岑寿应道,快速地说道,“小丫头,以后再给你讲,大人唤我呢。” 袁今夏看着岑寿的背影,暗道,“不知陆阎王现在如何恼我呢?活该,谁让他先捉弄我在先。” 原来刚刚陆绎在房里实在憋闷,尤其想到袁今夏的举动,便打算出来转转透透气,结果一眼便看到院中正在嬉笑着说话的两人。陆绎眉毛微蹙,反身便回了房中,对岑福说道,“还愣在这儿干什么?去将岑寿唤来,我有事与你们两个说。” 岑福这才出门去寻岑寿,待看清岑寿正与袁今夏说说笑笑,立刻气不打一处来,看见袁今夏便想起适才用膳时的情形,将脸扭向别处,喊了岑寿回来。 岑寿一进屋,便规规矩矩地施礼道,“大人唤卑职有何吩咐?” 陆绎没说话,打量了岑寿几眼。 岑寿倒是年轻,藏不住事儿,见陆绎没说话,便先像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上了,将刚才的情形学了一遍,又道,“大哥哥,您别生气了,您就原谅那个小丫头吧。” 岑福“咳”了一声,岑寿忙改口道,“大人,袁捕快知道错了,她还要向您负荆请罪呢。” 陆绎心里暗道,“她哪会有这个心思?只是逞口舌上的功夫罢了,”但见岑寿一脸的真诚,便说道,“好了,说正事。” 第73章 陆绎变了 “奉国将军徤椹一案,不能再耽搁了,我们此行的目的,这只是其一,须速将此案了结,腾出功夫去办更重要的事。” “大人,此案中关键的证物还未寻到,明日卑职便想办法去打探那贼的下落。” “不必费功夫了,我已经知道他的来处了。” 岑福有些惊讶地问道,“大人何以知晓?” “你们可还记得今日下船之时,站在乌安帮上官堂主身旁那个虬髯大汉?” 岑寿抢着说道,“记得,记得,乌安帮那位上官堂主长得甚是美丽,就是太凶了些。” 陆绎和岑福齐齐看向岑寿。陆绎想了想,目光转开,沉默不语。岑福一脸的嫌弃,说道,“小寿,你这脑子里一天天的都在想些什么呀?” “我没想什么呀,我是实话实说而已,她确实长得很好呀,可惜不是我喜欢的模样,太凶了,我还是喜欢活泼一些、可爱一些的,就像那个小丫头,”说到“小丫头”,岑寿可是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的,脸上全是欢喜的神色。 岑寿话音刚落,陆绎“蓦地”转过头来,目光盯在岑寿脸上,半晌才说道,“好了,继续,”陆绎的语气变得冷冰冰的,神情也变得让人琢磨不透。 岑福也是很无语,冲着岑寿狠狠瞪了一眼,才转回头说道,“大人刚刚提到那个虬髯大汉,可是觉得他有什么问题?” “他就是救沙修竹的那个蒙面人。” 岑福更加惊奇了,说道,“那夜我虽没看到蒙面人的样子,但后来听岑寿提起过,那蒙面人从头到脚包裹得甚是严密,只露了两只眼睛,大人是如何认出他来的?” 岑寿也跟着点头,附和道,“是啊,大人怎么确定是他呢?当时大人是提过,那船上有个男子的身形像极了那夜的贼,卑职也觉得甚像,可当时离得远,除了身形,却并未看清他的长相。” “办案不能光靠眼睛,有时候还要靠这里,”陆绎指了指耳朵。 岑福瞬间明白了,说道,“大人一定是辨别出了他的声音。” “嗯”,陆绎点了点头,“今日应不是他的真面目,他的声音听起来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 “大人,卑职隐约记得,他今日说话时,是站在那位上官堂主身侧的,且稍微靠前了些,这不像是一个普通乌安帮弟子的行止。” 陆绎向岑福投去赞许的目光,说道,“对,所以你该知道怎么办了吧?” “卑职明白!”岑福应道。岑寿却糊涂了,挠了挠头问道,“大人,哥,你们在说什么?” 岑福拍了拍岑寿的肩膀,说道,“小寿,这不怪你,之前你从未踏足江湖,有许多事不了解,江湖人虽然粗犷,但该有的礼仪与我们却是一般无二的。” “啊~我明白了,”岑寿恍然大悟,“大人和哥的意思是,以上官堂主在乌安帮的地位,敢与她并肩站立的人,在乌安帮的地位一定也不会低,且他还敢略靠前,说明他的地位许是比那位上官堂主还要高一些,对不对?” 陆绎和岑福对视一眼,皆露出赞许的神色。 岑寿立刻开心起来。岑福伸手怼了一下岑寿,嗔道,“莫得意忘形,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记住,凡事谨慎待之,多看少说,多听少说,多做少说。” “是,小寿明白,多谢哥的教诲,”岑寿说这句话时还一本正经,转而便笑了起来,冲陆绎说道,“大人可不能偏心,您教会我哥这么多,也得悉心调教小寿才是。” “你……”岑福是真拿岑寿没办法,一时不知该如何说他才是。陆绎颇为高兴,说道,“小寿有此想法,甚好!” “大人,明日卑职便去打探消息,小寿就留在此保护大人。” 陆绎不解地看了岑福一眼,问道,“我为何需要保护啊?” “这……”岑福支吾了一下,才说道,“我是担心小寿不小心惹出事端来,他初出茅庐,哪里懂得江湖险恶?” “岑福,你说错了,你可记得我们当初刚入锦衣卫时的样子?父亲从不会将我们护在身边,而是放任我们去历练。” 岑寿听罢,欢喜得不行,说道,“大人说得有理,小寿也是这样想的,请大人给小寿分派任务,小寿保证完成。” “好!”陆绎应了一声,对二人说道,“我们暂且还叫他蒙面人,现在可以断定,这个蒙面人是乌安帮的,年纪轻轻,且地位不低,与那位上官堂主关系应该甚好,他盗取生辰纲一事是他个人所为还是与乌安帮有关,都需要查证,还有,他与那位上官堂主的关系也须查证。” 岑寿听罢,又挠了挠头,嘀咕道,“这可就有些难办了。” 岑福问道,“大人,我与岑寿分头去打探消息。” “好,必要时可以暗中调动扬州的锦衣卫,”陆绎说罢又看向岑寿,嘱咐道,“小寿,你的腰牌是你与锦衣卫联络的信物,千万保管好了,其它的联络暗语,一会儿岑福会向你一一说明。” “放心吧,大人,这腰牌我稀罕得很呢,戴上它我都觉得威风了不少。” “明日,我会带上袁捕快去牢里再去提审沙修竹,看看能否撬开他的嘴。” 岑福应了声“是”。岑寿却问道,“大人要提审那个贼,为何要带着袁捕快?她一个小丫头能做什么?不如带上那个杨捕快更好一些。” 陆绎双眉微蹙,神情略微变了变,但随即就恢复了,说道,“父亲借调六扇门的杨捕头,原本是想借助他的追踪之术,可现在来看,大可不必,健椹一案已十分明了,杨捕头有腿疾,此时扬州的气候炎热潮湿,想必他一定痛痒难当,杨岳照顾他更为妥当。” “那倒也是,”岑寿又嘟囔道,“我还想着,若是能带上那个小丫头去探听消息,可再好不过了,她有趣得很,什么时候都不会觉得无聊。” 岑福见陆绎神色有些难看,便冲岑寿说道,“你懂什么?这位袁捕快看着年纪小,又是个女子,可她的追踪之术也十分了得,甚得杨捕头真传,大人带她去提审沙修竹,自有用意,你不必再罗唣了,随我出去,我与你讲与锦衣卫联络之法。” 两人开了门出去,陆绎看着两人的背影,眉头不自觉又蹙了起来。 与此同时,乌安帮内,上官曦带着谢宵去见了谢百里。谢百里将谢宵一通责备,但见到谢宵能平安回来,属实是更高兴些的,当下便嘱咐上官曦看好谢宵,莫让他再溜出去闯祸,平白给他添堵。 上官曦更是开心,只是一年前被谢宵无端逃婚的阴影还笼罩着她,那时可没少受人背后指点,委屈和泪水都咽在了自己肚子里。 谢宵从不晓得上官曦的心思,见谢百里离开,忙拽了上官曦小声说道,“师姐,不瞒你说,虽然我们盗取生辰纲时被发现了,沙大哥也被他们抓住了,但那十箱生辰纲,我却得手了两箱。” “什么?”上官曦原以为只是沙修竹被抓住了,要救他出来而已,没想到还有这个情节,便问道,“你不晓得锦衣卫是什么人么?为何偏偏要与他们作对?你把那两箱生辰纲藏哪了?” “师姐,乌安帮是我家,什么地方能藏东西,哪处是我不知道的?”谢宵得意洋洋的,“我现在想请师姐帮我的忙。” “帮什么忙?” “我要救沙大哥。” “你又犯混了吧?谢宵,他现在被关在府衙的大牢里,那岂是一般地方?” “哎呀,”谢宵叹了一口气,“所以才想请师姐帮忙啊,师姐现在可是乌安帮的堂主。” “谢宵,你少来,堂主也不是随意便能调动人手的,况且此事,帮主一定不会同意。” “此事绝不能让爹知晓,否则他会扒了我的皮。” 上官曦无奈,调侃道,“谢宵,你还是堂堂的少帮主呢,自是要比我这个堂主说话管用得多。” “师姐,你就别说笑了,这乌安帮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啊?我谢宵无意于帮中之事,这少帮主是有名无实,帮中兄弟可是都听你这位上官堂主的。” 上官曦正色道,“谢宵,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乌安帮在扬州一直本本分分做生意,向来不参与官府中事,救沙修竹一事,我可以帮你,但不能动用帮中力量,不能将乌安帮牵扯进去。” “师姐,话也不能说得太满了,咱们乌安帮在扬州也算第一大帮派了,平日里与官府也素有来往,少不得什么时候就与官府有牵扯了。” “那是以后的事,这件事不行,帮主不会同意的,我也不能让帮中的兄弟跟着我们冒险。” “那好吧,”谢宵叹了一声,“硬来不行,那就再想别的办法,不过,师姐答应帮我,我就很高兴了。” 上官曦见谢宵冲着自己笑,一时恍惚起来。 第74章 如意算盘 “大杨,求求你了,你去跟他说,行不行啊?” “我才不去呢,你别坑我。” “大杨~~~你还是不是好哥们儿?” “是,那我也不去。” “你信不信小爷能掐死你?”袁今夏撸起了袖子。 杨岳看着袁今夏咬牙切齿、装腔作势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说道,“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我说夏爷,你昨日做得忒过份了些,搁我,我也不会轻易原谅你。” 袁今夏自觉理亏,声音一下子降了下来,“那怎么办?做都做了,也收不回来了。” “按我说,你就老老实实去和陆大人道个歉赔个礼,错了就要认错。” 袁今夏翻了翻眼睛,长叹了一口气,“你说,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哈?那……我去跟陆阎王道个歉?” “道歉的态度要诚恳,要……”杨岳兀自用一副哥哥训斥妹妹的口吻说着话,刚说了一半,便停下了。 “大杨,怎么不说了?你挤什么眼睛啊?你哪里不舒服么?” 杨岳见陆绎已经走近了,只得“咳”了一声,站直,躬身施礼道,“卑职杨岳见过陆大人。” “陆大人?”袁今夏重复了一遍,也觉察到不对,慢慢转回身,见陆绎已到了跟前,忙低下头,施礼道,“卑职袁今夏见过陆大人。” “罢了,”陆绎瞟了袁今夏一眼,冲杨岳说道,“近日雨水颇多,天气潮湿又炎热,杨捕快,你且在官驿陪着杨捕头。” 杨岳恭敬地应道,“是!” “袁捕快,你随我去扬州府衙。” “是!”袁今夏嘴上应着,心里却嘀咕着,“去府衙做什么?难道昨日帮他们破了案子,今日韦知府要感谢一番吗?那是不是有上好的佳肴啊?”想着想着便没忍住,笑出了声。 杨岳正要退下,听见袁今夏笑出了声,虽不明所以,却暗暗担起了心,“我的夏爷呀,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昨日刚捉弄了陆大人,今日还不曾道歉,便又这般放肆起来。” 陆绎也是不明所以,见袁今夏笑得极为开心,便问道,“笑什么呀?” “若卑职猜得没错,是不是韦知府因昨日助他们破案一事要感谢大人啊?那卑职就借陆大人的光,跟着去吃山珍海味啦?” 杨岳一听,眉头收紧,暗道,“真是没出息,就知道吃,我可帮不了你了,” 遂轻轻叹了一声,慢慢退了下去。 陆绎心里暗笑,“胸无城府,天真可爱,还是一个吃货,”可嘴上却冷冷地说道,“袁捕快,你来此是协助锦衣卫办案的。” “是!”袁今夏答应得痛快,心里却不服气,暗道,“办案办案,办案难道就不吃饭了?不吃饱饭哪来的力气办案?” 陆绎走了几步,觉察不对,头也不回地说道,“还不走?” “来了,来了,”袁今夏暗道,“真是个陆阎王,后脑勺都长眼睛了?”转念一想,又开始暗暗侥幸起来,“陆阎王可是一句都没提昨日之事,难不成真像岑寿说的,他这人大度到对于我的恶作剧丝毫不计较?嘿,那可挺好,”想到此,不禁又喜滋滋笑了起来。 陆绎走在前面,仍是头也不回头地问道,“袁捕快是有什么喜事么?” “啊?”袁今夏属实有些纳闷,便紧走几步跟在陆绎身侧,歪着脑袋问道,“陆大人,卑职有个问题,不知当不当问啊?” “说都说了,那就问吧。” “大人您是……”袁今夏边说边伸手在陆绎脑袋后面晃了两下。 陆绎似笑非笑地接道,“是后脑勺长眼睛了么?” “是是是,”袁今夏连忙赔着笑,“卑职这样想是有些不礼貌,但卑职确实想知道,大人因何能知道背后发生的事?还能判断得如此精确?” 等了一会儿,见陆绎似乎并不想回答,便有些失落,嘟囔道,“不告诉就不告诉呗,我又学不会,偷不走的。” 陆绎险些笑出来,余光瞥了一眼,继续向前走着。袁今夏只好一路跟着。到了府衙,韦知府一是为昨日破案一事不停地道谢,二是一定要挽留陆绎赏光吃一顿便饭。袁今夏心里暗喜,“还是让小爷猜对了,果真如此,”便喜滋滋地等着陆绎应下来。 陆绎却说道,“区区小事,韦知府不必放在心上,陆某今日来是有一事要与韦大人相商。” “陆大人请讲。” “事前将沙修竹关押在府衙的大牢里,给韦大人添麻烦了。” “陆大人说得哪里话?不麻烦,不麻烦,能为锦衣卫出一份力,这是韦某的荣光。” “既是如此,那陆某便不客气了,请韦大人出一份提审令,我要去审讯沙修竹。” “好好好,这好办,本官这就去办。” 陆绎拿到提审令,与韦应又闲聊了几句,推却了韦应的一番好意,便起身离开了。 袁今夏跟在身后,心里不住地叹气,“什么人嘛?到嘴的美味就这么飞了。” 到了府衙大牢,陆绎将提审令给狱卒查看,又取出腰牌,举起来说道,“锦衣卫审案。” 狱卒十分负责,看罢腰牌,又向袁今夏看去。袁今夏便也取出腰牌,说道,“六扇门捕快袁今夏,奉命随陆大人一起审案。” 狱卒这才放了行。 两人来到牢房,见到沙修竹。奈何沙修竹倔强得很,闭着眼睛,靠着墙,一动不动,更是一个字也不肯说。若按以往的做法,陆绎必会用刑,可此时在别人的地盘,且沙修竹已断了两条腿,便放弃了这个念头。袁今夏见状,便对陆绎小声说道,“大人,让卑职试试吧?” “你有办法?” 袁今夏摇摇头,“暂时没有,不过也许唠一唠,就有了,嘿……” 陆绎看着袁今夏嬉皮笑脸的模样,眼神却是坚定得很,便应道,“好,那你便试试。” 袁今夏走向沙修竹,蹲下来,轻声问道,“沙修竹,我见你也是一条硬汉子,有些话不吐不快,你可否想听我说说?” 沙修竹头靠着墙,眼睛微微睁开瞟了一眼袁今夏,还是没吭声。 袁今夏见沙修竹有反应了,便继续说道,“我是六扇门的捕快,以往大贼小贼也捉到过一些,见得多了,便也能分辨一二,这贼与贼却是不同的,有的是好贼,有的是坏贼。” 陆绎俊眉微蹙,心道,“这是什么话?贼还能分好坏?” “这坏贼呢,就是坏透腔了,干的是坏事,存的也是坏心思。至于说的好贼……”袁今夏观察着,见沙修竹又瞟了自己一眼,便继续说道,“我给你举个例子,有一次我们抓到一个贼,那贼专门偷那些为富不仁或者贪官污吏的家财,然后分散给百姓,这样的,虽然也称为贼,却是好贼,小爷……”袁今夏下意识停了下来,扭头看了陆绎一眼,嘿嘿笑了两声,立刻将小爷去了,改口道,“我倒认为应该褒奖。” 沙修竹抬起脑袋,看着袁今夏。 袁今夏见沙修竹如此反应,便知道自己猜测对了,又说道,“可是呢,若是大家都抱着这样的心思靠去偷去抢去劫持帮助老百姓,出发点虽是好的,却无形中制造了另一种混乱,这是置朝廷律法于不顾,久而久之会让更多的人心生怨恨。就比如这生辰纲,都是那般贵重的东西,老百姓即便拿到了,又有谁敢真的用?如果这些财宝不能用于实处,老百姓得到什么了呢?得到的是惶恐不安,是提心吊担,那这样的生活还不如贫穷,尚且能够更安心些,你说对不对?” 沙修竹属实没想到这些,忍不住接话道,“袁捕快说得是,我欠考虑了,我一心只想着杀富济贫,替天行道,却没想到这一层。不过,以前只是涉及金银,便分给百姓了,这生辰纲属实麻烦得很,但袁捕快放心,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我那兄弟根本就没动生辰纲,连箱子都不会打开,我们有个规矩,若得了财物,必须所有人都在场,清点完毕,才会分发给百姓。” “好,我信你的话,”袁今夏转头看向陆绎,陆绎点了点头,袁今夏继续说道,“沙修竹,我不能保证你什么,但我会请郎中来这里为你医治腿伤,至于其它的,朝廷自有律法约束。” 沙修竹苦笑一声,说道,“谢了袁捕快,不过,我是不会告诉你们那两箱生辰纲在哪里的。” 袁今夏就知道沙修竹会这样说,便笑了笑,不再询问了。 两人从大牢里出来后,袁今夏几次三番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便说吧。” “大人,沙修竹所为虽然触犯了朝廷律法,但他出发点是好的,且并未伤及无辜,也不曾擅自挥霍,大人能不能……” “不能!” “大人,卑职自当竭尽全力寻回生辰纲,还请大人网开一面。” 陆绎看了袁今夏一眼,没说话,大步离开了。 第75章 逐客 袁今夏喋喋不休的说了一路,见陆绎并不打算搭理自己,便有些泄气地说道,“陆大人不信卑职也是有道理的,寻找沙修竹那个同伙是有些困难,可以说目前毫无头绪。” “沙修竹在船上一箭险些要了你的命,你不记恨他么?” “陆大人您终于肯开口说话了,”袁今夏顿时开心起来,紧走几步到了陆绎身侧,说道,“我恨啊,当然恨啊,那可是想要我的命啊,谁的命不是父母所赐?”说到这儿袁今夏突然停下了,低下了头,一只手揉搓着衣襟,神情有些低落。 陆绎并未回头,故而瞧不见袁今夏的表情,便问道,“怎么不说了?” “卑职的意思是,老百姓的命也是命,凭什么不能好好地活?再说卑职也不曾被他伤到,当日多亏大人救了卑职,卑职一直铭记着呢,” 陆绎听到此,唇角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 袁今夏抬起头,继续说道,“沙修竹虽然是个贼,但他也算是一个义贼,若能引其走上正道,明白什么样的行为才是真正地帮助百姓,又何尝不是一件善举?” 陆绎微微颔首,扭头看了袁今夏一眼,暗道,“看不出,一个小小女子竟有如此胸怀?” “所以大人能不能给卑职一个机会?卑职尽力查出他的同伙,保证给大人一个交待。” “你有什么办法?” 袁今夏摇摇头,“目前没有任何线索,不过,卑职可以再来提审沙修竹,他今日既然开了口,若对他继续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不定还能问出来些什么。” 陆绎语气变得冷冷的,说道,“袁捕快,若都像你这般办案,衙门里的旧案恐怕要堆积如山了。” “可是……”袁今夏正要争辩,突然发现官驿门口停着一辆素狮头绣带青幔的轿辇,便疑惑地说道,“官驿又来了一位大官?” 陆绎蹙眉,扭头看了袁今夏一眼。 袁今夏见状,暗道,“这是四品或者五品官员可以乘坐的轿辇,陆阎王只是七品经历,相比之下当然是大官了,可是那扬州知府韦应见到陆绎时也是一副低三下四的样子,可见锦衣卫权势滔天,”想罢立刻改口道,“卑职的意思是,今日官驿好热闹啊,想必陆大人又要忙碌一番,卑职过后再向陆大人讨教这个案子。” 陆绎没说话,走近了瞟了一眼轿辇,便大踏步走进官驿。袁今夏紧随其后,进了官驿后立刻一溜烟跑向自己房间。 岑福迎面走上前禀报道,“大人,观煊将军来了,说是来讨要生辰纲,气势汹汹的,刚才发了好一顿脾气。” 陆绎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随即问道,“不是让你去查乌安帮么?” “大人,乌安帮在扬州立足多年,想要查证一些问题并不困难,卑职调用了扬州锦衣卫,已经有结果了,一会儿向大人禀报。” “小寿呢?” “还不曾回来。” “好,先随我去见一见那位观煊将军。” 两人来到厅中时,观煊正大腹便便地斜靠坐着喝茶,整个人就要躺下去一般,见陆绎进来,身子不动,一副傲慢致极的表情,慢条斯理地说道,“陆大人是个大忙人啊。” 陆绎笑着上前见礼,“下官参见观煊将军。” “罢了,坐吧,”观煊将身子稍微提了提,“陆经历,听说你把本将军献给奉国将军的生辰纲扣下了,是何故啊?” 陆绎淡定地说道,“想必王参将已将事情始末禀报给将军了。” 观煊唾了一口,一片茶叶便从那厚厚的嘴唇当中飞了出去,陆绎皱眉,岑福身形微动,刚要说话,被陆绎伸手阻拦了。 “王方兴这个死东西,只说是在船上遭了水匪,丢失了两箱生辰纲,待本将军查明缘由,定要让他好看,不过话说回来,本将军还要感谢陆大人擒住了贼,保住了那八箱生辰纲。” 陆绎听罢,心里暗道,“王方兴还算是个明白人,”遂说道,“下官碰巧也在那艘船上,举手之劳,将军不必客气。” “既是如此,本将军便不跟陆经历客气了,今日便要将生辰纲带回去,”说罢将茶杯放下,挪动了一下肥硕的身子。 观煊刚站到一半,陆绎说道,“将军且慢。” “怎么?”观煊复又坐了下去,“陆经历还有何话说?” “将军有所不知,此案中涉及到的水匪甚多,陆某力薄,也只抓住了一个,且还有两箱生辰纲不知下落,您也知道,锦衣卫查案历来讲究有始有终,等结案那日,下官会亲自将生辰纲送到府上。” “什么?”观煊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怒道,“陆经历这是打定主意将生辰纲扣押在这里了?” “将军息怒,生辰纲是本案中的重要物证,未结案前,不得擅动。” “陆绎,你一个小小的七品经历,也敢对本将军如此说话?” 陆绎见观煊越发的蛮模,便冷笑一声,说道,“将军难道不知?锦衣卫办案一向如此,况且锦衣卫直接听命于皇上,任何官员不得无端置喙。” “你!”观煊本想用品级压制陆绎,此时见陆绎如此强硬,自己又怎敢与皇上抗衡?此番只能空走一趟了,可又碍于颜面,只得佯装愤怒地站起身,说道,“陆绎,你以下犯上,不敬尊长,本将军会在陛下面前参你一本的,”说罢站起身打算离开。 陆绎站起身,抱拳施礼,淡淡地说道,“下官只是尽了本职而已,将军若有不满,大可去陛下面前参奏,将军慢走,不送了。” 观煊见陆绎话中带刺,步步不让,心中暗暗责怪自己刚刚怎么没迈出脚离开,何苦受他这般逐客?想罢瞪了陆绎一眼,一甩袖子离开了。 岑福眼见着观煊离开,说道,“大人,想必观煊父子还蒙在鼓里,陛下要对他们动手之事,他似乎并不知晓。” “他父子二人横行乡里,为祸一方,在军中更是大肆贪腐,这一切都在陛下掌握之中,现在已经到了要挖除这颗毒瘤的时候了,待拿到证据,便可一举将他们擒获治罪。” 岑福将观煊用的杯子收拾到一边,请陆绎复又坐在主位,倒了一杯热茶,才说道,“大人,卑职查到……”话刚说到一半,便听见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声音传了进来,“大人,小寿回来了,小寿可查到好玩的了。” 陆绎和岑福对视一眼,岑福转回身,冲着一只脚迈进来的岑寿说道,“小寿,大呼小叫的做什么?你也该稳重一些了。” 第76章 敲山震虎 岑寿倒是机灵,听岑福责备自己,便立刻收了笑脸,对着陆绎恭恭敬敬行礼道,“卑职岑寿见过大人,一时得意忘形,望大人见谅。” “好了,你们俩谁先说?” 岑福与岑寿对视一眼,岑福见岑寿眼中闪着光,满脸都写着兴奋两个字,便说道,“你先吧。” 岑寿立刻开心起来,“哥,那我就先说了,”遂转向陆绎说道,“大人,卑职想着这乌安帮是扬州第一大帮派,数百帮众,其中多数应都是当地百姓,乌安帮中但凡有什么事发生,百姓间必会有所传闻,卑职便扮作外乡乞讨人的模样,混入市井之间,没想到真让卑职打听到了一件趣闻。” 陆绎未应声,岑福却皱了眉,提醒岑寿道,“小寿,大人派你执行任务,你却只顾着流连在市井之间,听来的东西,不经核实,怎能作数?” “你急什么呀,哥?我敢保证,这说是趣闻,但绝对货真价实。” “你?”岑福待要继续教训一二,被陆绎阻止了,“听小寿说。” “昨日在船上见到的女子叫上官曦,是乌安帮青云堂的堂主,这个上官曦与谢家关系可不一般,她父母与乌安帮帮主谢百里是故交,谢帮主有一子名叫谢宵,比上官曦小两岁,两家父母原本就互相属意,在他们很小的时候便欲定下娃娃亲,上官曦和谢宵打小一起长大,又一起被送入少林寺学武,既是青梅竹马,又是师姐弟。” 岑福一听,便接话道,“原来如此,怪不得。” 陆绎和岑寿一起看向岑福。岑福便说道,“大人,据卑职探到的消息,昨日在船上与上官曦并肩而立的男子便是乌安帮的少帮主谢宵,也就是救沙修竹的那个贼人。” 岑寿似乎恍然大悟,说道,“啊,我知道了,怪不得上官曦与谢宵成亲之日,谢宵逃了婚,原来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上官曦,便跑去做了贼。” “什么?”陆绎和岑福皆不可思议的看着岑寿。 “是这样,百姓们说呀,一年以前,乌安帮的少帮主要成亲,娶的新娘子便是这个上官曦,可是不知为何,成亲当日,这位少帮主逃跑了,从此不知下落,我哥刚刚说那贼便是谢宵,我便有了这样的猜测,你看他那副虬髯,乱糟糟的,一看就是个邋遢人,那上官曦虽不是什么绝世美人儿,可模样也不算差,他便自惭形愧了。” 岑福接道,“你说错了,那不是谢宵的本来模样。” “啊?” “那不过是他为了掩人耳目做的装扮,谢宵二十出头,浓眉大眼,在男子当中算是中人之姿。” 岑寿摇头晃脑地说道,“既是如此,那百姓们所说的另一种传言便可信了。” “什么传言?” “他们说,上官曦和谢宵在少林寺学成下山时,遭遇一伙歹徒,那群歹徒人多势众,两人不是对手,混乱之中,谢宵倒是跑出去了,可上官曦被抓了,正在歹徒准备羞辱上官曦时,谢宵提着单刀杀了回来,提着一口气,硬是将上官曦从那群歹徒手中抢了出来,歹徒哪里肯放他们走?一路追杀,谢宵身负重伤,险些丧命,幸亏乌安帮派了人前来接应,方救下了两人。” 陆绎和岑福见岑寿连比划带说,像个说书先生一般,岑福便问道,“小寿,这是杜撰还是真的?” “保真啊,哥,你这么不信我?”岑寿冲岑福翻了一个白眼,继续说道,“他们两个下山前曾给乌安帮送来书信,故而乌安帮才会有帮众前去接应,否则焉还有命在?乌安帮帮众数目众多,总有几个嘴 上没把门的,便将此事漏了出来,据说,那个上官曦原本就喜欢谢宵,自那事以后,更是对谢宵以心相许,非他不嫁。坊间传闻啊,这位乌安帮的少帮主贪玩成性,不想受束缚,又觉得上官曦是自己师姐,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于是乎便上演了逃婚一幕。” 岑福听罢,说道,“若此事为真,这个谢宵的行止可算不得光明磊落,既是无意于上官曦,又为何要应下成亲?这不是无端端坑害一个女子么?” 陆绎嫌弃地看着岑福,说道,“你倒是感叹上了?说说你那边的消息。” “大人,卑职也有一个消息,却不是趣闻。” “说说看。” “乌安帮帮主谢百里,与杨程万杨捕头是故交,”岑福话音一落,陆绎便微微蹙了蹙眉,说道,“乌安帮是扬州第一大帮派,乌安帮的少帮主却是一个贼,这倒有趣得紧。” 岑寿一听便乐了,“刚刚我哥说不是趣闻,现在大哥哥又说有趣得紧,哈哈,越来越好玩了。” 岑福瞪了岑寿一眼,“你又忘了自己的身份?” “是,哥,小寿知道了,”说罢委委屈屈地冲陆绎说道,“大人,请原谅小寿。” 陆绎并未在意,食指轻敲桌面,双眉微蹙。 岑福在一旁等着,见陆绎手指抬起,才又说道,“大人,乌安帮是否参与了抢劫生辰纲之事,还未探得消息,卑职今日打算夜探乌安帮。” “不必,若是乌安帮参与了此事,那夜上船救沙修竹的必不止谢宵一人,昨日在船上谢宵也就不必装扮成他人的模样了。” 岑福分析道,“按刚刚小寿打探到的消息,谢宵一年前逃婚,此次因抢劫生辰纲一事才重回扬州,那么他回到乌安帮之时,会不会已经将此事告诉那位谢帮主了?” “你是觉得乌安帮知晓后,会插手此事么?” “大人,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尤其那位谢帮主与杨捕头又是故交,万一……” “谢百里是乌安帮帮主,乌安帮倚仗漕运才发展壮大起来,漕运,有朝廷的支持才能运转自如,他敢与朝廷作对么?况且他要面对的是锦衣卫。” “我觉得大人分析得对,哥,你太小心了。” “不,岑福的担心也不无可能,你刚刚不是也说了,谢宵与上官曦曾有婚约,且上官曦对谢宵一往情深,昨日在船上的情形,想必你们也看到了,就算谢百里不主张参与此事,上官曦就未必了。” “大人,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岑寿,你负责监视谢宵的举动,有异常情况及时报与我知晓,” “是,大人,卑职明白。” “岑福,与我去见见杨捕头,既然他们相熟,咱们便来个敲山震虎。” 第77章 试探 “杨捕头在么?陆大人看您来了。” 杨程万正与袁今夏和杨岳在闲聊,听见岑福的唤声,忙示意杨岳去开门,自己则在袁今夏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师父您慢着点儿,”袁今夏边扶着杨程万边向门口看去,见陆绎进来后先是瞟了杨程万的腿一眼,不禁心里暗道,“还有些良心,知道师父的腿疾又犯了,在京城时他们定是查过师父的黄卷,为何还偏偏要借调师父来江南呢?” 袁今夏想着想着就气不打一处来,神情间便露出些许的不满。 “卑职见过陆大人,”杨程万一如既往地谦卑有礼。袁今夏也只得垂首施礼。 “前辈不必多礼,”陆绎温和地说道。待两人坐定,陆绎才向杨岳和袁今夏看了一眼。 袁今夏登时反应过来,说道,“陆大人来找我师父,莫不是又有什么机密之事?不会又要将我与大杨赶出去吧?” 杨程万听罢,厉声喝道,“夏儿,不得无礼!” 陆绎瞟了一眼袁今夏,见小丫头满脸怒色,神情中却又藏着些许不甘,便说道,“袁捕快误会了,陆某一是来看望前辈,二是想与前辈商议一下有关奉国将军健椹一案。” 袁今夏一听,立即变了脸色,两只眼睛都放光了,扭头盯着杨程万。 杨程万说道,“陆大人,若有何处用得着我与小徒的,您尽管吩咐就是。” “不瞒前辈,健椹一案须拿到一项至关重要的证据,但这证据嘛……”陆绎说到此处略停顿了一下。 杨程万不知陆绎何意,便问道,“陆大人,可是有何难处?” “岑福与岑寿已然探得,当日在船上与沙修竹合谋盗取生辰纲之人乃是扬州第一大帮派乌安帮的少帮主谢宵。” 杨程万内心一震,表面仍不露声色。袁今夏接道,“怪不得陆大人不让卑职再去提审沙修竹,原来已经有了线索。” 陆绎淡淡地道,“也是刚刚才得知。” 袁今夏听罢,嘴角略微翘了翘,露出一丝笑意。 陆绎看在眼里,不知为何心里竟然舒了一口气。 袁今夏嘴快,问道,“那陆大人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杨程万却阻止道,“夏儿,案件如何侦办,听陆大人吩咐便是,莫要多嘴。” 陆绎见杨程万不动声色,属实老练之极,便又说道,“前辈有腿疾,出入不方便,陆某若是有需要,便直接找杨捕快和袁捕快了。” 杨程万点头谢过,又看向杨岳和袁今夏。杨岳与袁今夏急忙齐声说道,“但听陆大人吩咐。” “好,”陆绎看着两人说 道,“三日之内没有行动,你二人可在官驿陪伴前辈。” “啊?”袁今夏不解,问道,“陆大人,既然已经知晓了贼人的身份,那么找到这个人就再容易不过了,为何不马上采取措施呢?难不成是顾忌乌安帮人多势众?” “乌安帮虽人众,倒也不足为惧,只是有些事情还需要进一步落实才行。” “哦,”袁今夏本想毛遂自荐,余光瞟到杨程万在瞪着自己,便改口道,“那三日之后呢?” “三日之后,我自会让岑福知会二位行动计划。” 陆绎走后,杨程万陷入了深思,“贼人怎么会和乌安帮扯上关系?还是少帮主谢宵?” “师父,师父?”袁今夏接连唤了几声,杨程万才回过神来。 “师父在想什么?”袁今夏绕到身后给杨程万揉肩。 “没想什么,就是有些累了。” 袁今夏笑道,“累了就睡一会儿吧,我与大杨不走远,有事唤我们就行,”说罢冲杨岳使了个眼色。杨岳见状,猜测袁今夏又要打什么鬼主意,便也说道,“是啊,爹,您好好休息,我与今夏就在附近,有事唤我们就好。” 两人离开,杨程万叹了一声,回忆起了从前之事。 “董万年,你个卑鄙小人,你设计埋伏于我,算什么本事?敢不敢和谢某单打独斗?” “哈哈哈,谢百里,都说你少年英雄,可我怎么瞧着你这狼狈的模样越来越像狗熊?” “若不是你使奸计,我岂能遭你暗算?江湖上有你这等小人,真是令人不齿。” “谢百里,你少说废话,你乌安帮创下没多久,可我董家水寨可是根深蒂固,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竟敢与我董家水寨抢生意?我爹不与尔等计较也就罢了,我董万年可不是好惹的。” “董万年,你我各凭本事吃饭,说这些无益。” “好,”董万年冷笑一声,“是你自己寻死,就莫怪我手下无情了,”说罢一摆手,二三十个壮汉持刀枪棍棒将谢百里团团围住。 谢百里孤身一人,本已身受重伤,见此情景,知道今日难逃活命,便仰天长叹一声,“爹,百里不孝,今日先走一步了,”说罢长啸一声,手中一把大刀划了个刀花,与那些壮汉斗在一处。 董万年看着谢百里浑身是血,已是困兽之斗,不由得在一旁哈哈大笑起来。 谢百里力气不支,“扑通”一声单膝跪在了地上,待要继续挣扎,已是不能,随即栽倒在地,两眼一黑,晕了过去。董万年大喝了一声,“兄弟们住手,待我亲自解决了他,”董万年提着刀,走到谢百里跟前,两眼冒着凶光,缓缓举起了刀。 就在此时,谢百里被一只大手抓住腰带,瞬间带飞了出去。董万年大吃一惊,待反应过来,已不见了谢百里的踪影。 山洞里。谢百里睁开眼睛时,已是三日之后了,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切,谢百里以为自己已经到了阎罗地府,嘴唇蠕动了几下,眼里含着泪水,喃喃着道,“爹,百里不孝,连您老人家最后一面也不曾再见。” “你醒了?”一个声音响起,“来,喝些水,”紧接着一双有力的大手将谢百里抱了起来,一只碗递到了嘴边。 谢百里大吃一惊,扭头看去,见是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子,便问道,“我……我不是死了么?你又是何方神圣?” 那人笑道,“你说笑了,你没有死,我也不是神圣,那日夜间路过芦苇丛,见你被一群人围攻,生命危在旦夕,是我救了你。” “我没死?是你救了我?” 那人点头,示意谢百里喝水。谢百里喝了两口,突然挣扎着跪起来,“百里多谢恩人!” 那人急忙阻止,说道,“你重伤在身,何必行此大礼?我不过是路见不平罢了,救你一命总胜过让那些恶人将你性命取了去,无端端多了一条冤魂。” 谢百里问道,“你怎知那些是恶人?你又怎知救我不是救错了?” “我是个赶路之人,原本想在芦苇丛中过一夜,谁曾想遇到你们之间厮杀,你们之间的对话,包括那群人伏击你时说的话,我都听见了。那群人是董家水寨的,你是乌安帮的,可对?” 谢百里点头,“正是,英雄既然都听见了,百里便不作解释了,我是乌安帮少帮主谢百里,谢恩公救命之恩,他日若有用得着乌安帮、用得着谢百里的地方,恩公只要知会一句,百里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百里兄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在下杨立,只是一个没用的习武之人。” “杨兄,若不嫌弃,你我结为兄弟如何?” 那人听罢,倒也爽快,说道,“好!” 谢百里伤势恢复一些后,杨立便亲自将谢百里送回乌安帮,又盘桓了几日,才离开赶往京城。此后二人常常以书信往来,直到那年,谢百里听说杨程万遭了难,碍于为父守丧,三年后,才带了谢宵前往京城看望,当年杨岳、袁今夏和谢宵都尚小,因此杨程万与谢百里并未向三个孩子透露任何信息,只当是走亲戚罢了。 杨程万忆起往事,仍不免感慨,暗道,“陆绎今日前来,恐怕不是聊案子这么简单,锦衣卫手段多,恐怕已知晓我与谢百里的关系,此番前来许是试探于我,若是我暗中通风报信,恐遭了他的道,还会陷乌安帮于危险之地,可若我置之不理,那谢宵……果真是他么?百里怎么会纵容他作出这等事来?” 杨程万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先观望观望。 另一边,袁今夏与杨岳在院中石凳上坐着。袁今夏“当当当”不停地敲着桌子,一双眼睛骨碌碌转个不停。 杨岳见状,便笑着问道,“你是不是又在打什么主意?” “大杨,你说陆大人既然探知了贼的身份和下落,为何又要缓兵不动呢?” “锦衣卫办案,自有缘由,许是已作好了打算。” “你倒会帮着他说话,”袁今夏翻了杨岳一个白眼,又说道,“我倒是觉得,咱们可以去探探乌安帮,会会那位少帮主。” 杨岳听罢,赶紧四下里看了看,紧张地说道,“夏爷,我劝你可莫乱来,这是扬州,不是京城,乌安帮是扬州第一大帮派,单看那日那位上官堂主,便可知道帮中高手众多,况且陆大人已有吩咐,让我们这三日在官驿等待,我劝你还是少惹事儿的好。” 袁今夏长声叹着,“好~~~也不知这个陆阎王作何打算?” 杨岳微微皱了皱眉,问道,“夏爷,你不觉得谢宵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么?” “嗯?谢宵?”袁今夏一时懵住了,“名字有什么好熟悉的?叫谢宵的人多了。” “也是,”杨岳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岑寿一直暗中跟着谢宵,第三日傍晚风风火火地赶回来,“大人,有情况。” 第78章 事关重大 岑寿一直暗中跟着谢宵,第三日傍晚风风火火地赶了回来,一进屋便嚷道,“大人,卑职有情况要禀报。” “发现什么了?” “谢宵这三日一直在府衙大牢周边转悠,卑职猜测他极有可能在做劫囚的打算。” 陆绎冷笑了一声,说道,“劫囚?恐怕他有这个胆子,却没这样的机会。” “大人因何这样说?” 岑福在一旁说道,“岑寿,你做事能否动动脑子?府衙的大牢看管严密,重重关卡,莫说一个谢宵,就是十个百个也恐怕近不了前。” “那若是他集乌安帮之力强攻呢?” 岑福不想解释了,抬脚便要踹岑寿。岑寿急忙闪身躲避,嚷道,“大人您看我哥,动不动就动手动脚的,您也该管管他。” 陆绎喝了一口茶,才说道,“小寿,有时候你得听听大人的话,否则就只有挨板子了。” “大人,卑职考虑得难道有错么?乌安帮是扬州第一大帮,帮中定是高手云集,若想强攻府衙大牢,一举救出沙修竹也不是不可能。” 岑福听陆绎的话音,仍将岑寿当作一个孩子,便也不好再动怒了,耐心地解释起来,“小寿,乌安帮在扬州是第一大帮没错,可他们主要的营生是漕运,帮中数百人都倚靠漕运活命,他们的行为只要符合朝廷律法,那便是正经活计,可劫囚却不同,这是触犯律法的重罪,乌安帮岂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岑寿听罢,恍然大悟,一拍脑袋,说道,“明白了,是小寿学识浅薄,眼界又窄,小寿错了。” 陆绎甚是欣慰,看着岑寿,满眼皆是疼爱。岑福见状,心里又暗暗感激起来,“大人不嫌弃小寿年轻,经验少,还如亲弟弟一般待他,这等恩情如何相报啊!” 岑寿天真活泼,心思简单,自然不如岑福想得多,此时见两人突然都沉默不语了,便问道,“大人,哥,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 岑福回过神来,说道,“大人,卑职这几日一直观察着,杨捕头并不曾外出,也不曾有任何动作,袁捕快和杨捕快也一直在官驿不曾外出。卑职还有些纳闷,若说别人也就算了,这个袁捕快能安安静静待上三日,属实不容易。” 岑寿一听,立刻接道,“原来哥也看到了,那个袁捕快其实就是个小丫头,她很有趣儿的,早知道这样,我就带着她一起执行任务好了,还能作个伴,说说话也好。” 陆绎瞟了岑寿一眼,没说话,心里却有些隐隐的不舒适。岑福对着岑寿嗔道,“你别打岔儿,说正事儿呢,”又转身陆绎问道,“大人刚刚说,谢宵有胆量,却没机会,是不是大人已经想好了计谋?” “目前虽然知道劫船的贼就是谢宵,但我们没有实质证据,此时若是大张旗鼓动了乌安帮的少帮主,势必会引起骚乱,可若是悄无声息地就将他抓住,乌安帮就是想制造舆论也不可能了,到时他们自会来相求。” “大人如何打算的?” “这样……”陆绎向岑福和岑寿分别交待好,两人便分头去忙了。 翌日清晨。 “小丫头,小丫头……” 门外传来岑寿一连串的叫喊声,袁今夏本不想理会,可在官驿整整闷了三日,已经无聊透顶了,此时有个人能陪自己斗斗嘴也好,想罢便开了门,见岑寿站在自己房门前数尺远,正扯着脖子探看着,便问道,“岑寿,你瞎叫唤什么?” 岑寿一见袁今夏甚是开心,笑得嘴都快咧到腮帮子上了,问道,“小丫头,你干嘛呢?” 袁今夏顺手关了门,冲着岑寿走去,嘟着嘴道,“还能做什么?陆大人吩咐了,这三日没有任务,千叮咛万嘱咐须在官驿候着,我都快闷死了。” 岑寿嬉笑道,“我有办法让你一下子开心起来,信不信?” “切!”袁今夏瞪了一眼岑寿,说道,“你能有什么好办法?不会又寻来些蚂蚱癞蛤蟆的来糊弄我吧?” 岑寿一听,掐着腰说道,“好哇,原来那日你是装的?” “你不是很有成就感?” “那倒是,”岑寿得意洋洋地,“你倒真会装,不过胆子也够大,亏我还在大人面前为你说尽了好话,你赶紧的,谢谢我。” “你帮我说好话?”袁今夏不可置信。 “当然,不然你以为大人为何不追究你的过错?” “我有何过错?”袁今夏说罢心虚地移开目光。 “行了,我们家大人有大量,当然不会和你一般计较,”岑寿一副极为骄傲的神情,又说道,“我有好玩的,你跟不跟着?” “去哪?”袁今夏两眼放了光。 “大人说我表现甚好,赏了我一日的假,允我可以到处走走,玩玩。” 袁今夏一听便泄了气,翻了一个白眼,说道,“那跟我有何关系?” “你不想出去玩?”岑寿的话极为诱惑,袁今夏听罢挠了挠头,又四处瞟了几眼,放低了声音问道,“行么?我能出去?陆大人不会怪罪?” “当然不会,你若担心,到时一切便往我身上推便是。” “好,”袁今夏甚是开心,一蹦三尺高,问道,“现在就走?” “走着,”岑寿一摆手,两人大摇大摆、兴高采烈地出了官驿。 陆绎在远处瞧着,一双俊眉微微蹙着。 “大人,小寿经验少,此事事关重大,要不要卑职暗中跟着?” 陆绎摇头,说道,“小寿胸无城府,心直口快,正因如此,才更能让人相信。” “是啊,袁捕快虽然年纪小,还是个女子,可她聪明得很,若是换了个人,恐怕会被她看穿。” “岑福,今日你盯紧他们的一举一动,再嘱咐好驿卒,没有我的命令,他们不许擅自离开官驿。” “是,大人放心,据我观察,杨捕头极少出来,在这一点上,他们父子像极了,皆是安静之人,不像是能生事儿的,而且,大人也推断,杨捕头不会轻举妄动,不会徒惹麻烦。” 陆绎点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莫掉以轻心的好。” 岑福应声。陆绎便回了房间,岑福则是在院中四处转悠,时刻盯着杨程万和杨岳的举动。 第79章 诱惑 “这扬州城还真是热闹,吃喝玩乐样样不少,不比咱们京城逊色。” “那你是没到过杭州,”岑寿略显骄傲的神色。 “比这里还热闹?” “当然,花样不知多了多少,就说这小吃吧,扬州城有的,杭州城都有,扬州城没有的,杭州城也有,还有那个……” 岑寿还未说完,便听见小商贩清脆响亮的吆喝声,“一捻酥,一捻酥喽……” 袁今夏跑上前,左看右看,见那糕点颜色金黄鲜嫩,缀着芝麻和桃仁,再细细闻了几回,香味甚是独特,还弥漫着一股甜甜的味道,光是看和闻,便已足够诱惑。 岑寿在一旁瞧着,见袁今夏两眼放光,一只手不自觉向腰间摸去,停顿一下,又收了回来。 小商贩招呼道,“姑娘,买几块吧。” “小哥,我听你刚刚叫它一捻酥,是吧?” 小商贩笑道,“姑娘是外地来的吧?” “你怎么知道?”袁今夏有些惊讶,随即反应过来,“是听出我的口音不像本地人,亦或是因为我不识得这一捻酥?” “姑娘真是聪明,既是来了扬州,怎么也得尝尝一捻酥,”小商贩说着用手拈了一块举到袁今夏面前,继续说道,“姑娘有所不知,这一捻酥做工精细,用料也精细,您瞧瞧这颜色,您再闻闻这香味。” 袁今夏的手再次摸向腰间,一边问道,“小哥,这是怎么做出来的?能否给介绍介绍啊?我回去后也好自己学着做一做。” 小商贩笑了,说道,“不瞒姑娘,这手艺可不是光听听、光看看就能学得来的,不过既是姑娘有心,我便说与你听听。将面粉用文火炒熟,再将芝麻、桃仁炒熟,研碎,之后将这些放在一起,再放些白糖拌匀,最要紧的一道工序是用大油揉搓,直到面筋极富弹性,揉成团儿。余下的就是手法了,配以模具制成形,烘焙熟就可以了,虽然成本高,卖得却极好,一文钱一块。” 袁今夏挑着大指赞道,“佩服,佩服,果然精细,值这个价钱。” “姑娘不尝尝么?”小商贩继续说道,“一捻酥,顾名思义,入口松如雪絮,酥如霜花,油而不腻,甜而适口,”小商贩边说边闭上眼,轻轻摇着头,神情极为享受。 岑寿将十文钱放在案板上,大声说道,“小哥,包十块。” “好嘞,”小商贩十分开心,动作麻利地包好递给了岑寿。 岑寿拉着袁今夏离开,将油纸包递向袁今夏,笑道,“咱们一起尝尝,”见袁今夏有些迟疑,便打开油纸包自己先拈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几下,说道,“嗯~真好吃,真香啊,酥脆可口,他说得没错,我在杭州住了那么久都不曾吃过呢,今日算是有口福了,”边说边将油纸包往袁今夏面前送了一下,“吃啊,还多亏了你发现这个,不然我哪有这个口福?” “好,谢了,”袁今夏见岑寿极为真诚,便也不再客气,也拈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品尝起来,继而赞不绝口。岑寿见状,十分开心,将油纸包塞进袁今夏手里,说道,“你拿着,我拿着不合适。” “为何?” “我好歹也是堂堂七尺男儿,哪能逛着大街还吃着东西?有损我的形象,”岑寿一脸的傲娇。 “那……”袁今夏看着手里的油纸包,“我的形象呢?” 岑寿嘻嘻笑道,“你一个小丫头要什么形象?”说完拔腿便往前跑。 袁今夏追逐着,笑道,“好你个岑寿,你拐弯抹角损我,看我不整治整治你。” 两人说笑打闹继续逛着,再往前走便是扬州府衙了。岑寿向旁边的角落快速瞄了一眼,见谢宵还在暗中跟着两人,便偷偷笑了一下,随即突然停下来,捂着肚子,一脸痛苦地叫着,“哎哟~哎哟哟~哎哟~” 袁今夏正四处张望着,听见岑寿痛苦的呻吟声,忙上前问道,“岑寿,你怎么了?” “肚子~疼,疼得厉害,”岑寿暗暗憋了一口气,又暗地里使劲掐了自己大腿一下。 “怎么会这样?”袁今夏见岑寿脸色憋得通红,神情极为痛苦,便有些慌了,赶紧四下里看看,一边将油纸包揣进怀里,扶住岑寿说道,“你别怕,我带你去寻个郎中瞧瞧。” “不,不用那么麻烦,好像是……吃坏了肚子,”岑寿转头四下看了看,“附近也没个好去处,不如……不如我去府衙吧。” 袁今夏一时没明白,问道,“你去府衙作甚?” “当然是解手了,小笨蛋,”岑寿抬了抬胳膊挡住脸,从缝隙中又瞄了一眼,见谢宵正探头向两人这边看,便又痛苦地叫道,“哎哟,疼,疼疼疼,太疼了,小丫头,求你一件事。” “都什么时候了?还求不求的,你就说吧,要我怎样帮你?” “扶我到府衙门口,”岑寿装上瘾了,连声音都开始颤抖了。 袁今夏丝毫没有迟疑,上了手搀住岑寿,边说道,“慢慢走,轻点儿落步,你确定行么?不然直接去寻郎中吧?” “我还行,还行……” 两人来到府衙门口,被守门的衙役拦住,“干什么的?” “岑寿,你坚持一下,我去和他们说……”岑寿阻住了袁今夏的后半截话,说道,“我自己说,你一个姑娘家,不方便。” 岑寿在腰间摸索了一会儿,将腰牌取出来,故意举得高高的晃了晃,对守门的衙役说道,“锦衣卫,有事面见韦大人。” 衙役一见锦衣卫的腰牌,顿时变成了笑脸,恭敬地说道,“您稍等,小的去通报一声。” “不必了,我直接去即可,”岑寿说完,扭头对袁今夏说道,“我这一时半刻应该出不来,你先到前面逛逛,一会儿我去寻你。” “好吧,”袁今夏应了一声,见岑寿进去了,才离开向前走去。 谢宵在府衙大牢附近转悠了三日,见大牢看守严密,根本混不进去,便有些着急起来,今日一大早便去了官驿附近转悠,见岑寿和袁今夏嘻嘻哈哈地出来,暗道,“我便跟着他们,许是会寻到些机会。” 刚刚的情形,谢宵地暗处全部看在眼里,不由得暗喜,“我怎么没想到呢?他们官家人出入都有腰牌,我若是能弄一块来,那便可以大摇大摆进入大牢将沙大哥救出来了。” 谢宵打定了主意,见岑寿进了府衙,不知去做什么,又看见袁今夏一个人向前走去,便搓了搓手,得意地笑了,自言自语道,“落单了,好,就是她了。” 第81章 重犯 “我得尽快去救沙大哥,迟了被她发现就不好办了,”谢宵拿着腰牌,边走边像宝贝似的摩挲着,不断地自言自语着,“袁今夏,袁今夏,现在开始我就叫袁今夏了,京城六扇门的袁捕快,咦?袁今夏?这个名字怎么有些熟悉?”谢宵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腰牌,一时又想不起来,便又说道,“算了,管她是谁呢,今日你帮了老子大忙,老子记住这个名字,以后找机会还你一个人情就是了。” 谢宵大摇大摆地来到府衙大牢,守门的狱卒拦下问道,“什么人?来此何事?” “看到没有?”谢宵将腰牌拿在手里,向狱卒晃了晃,“六扇门捕快袁今夏,奉锦衣卫陆大人的命令来此提审犯人。” 狱卒对视了一眼,侧身让开路,说道,“袁捕快请!” 谢宵见狱卒丝毫没有怀疑自己,心中不禁暗笑,“这么顺利就过了第一关,有了这腰牌果真是畅通无阻,”正想着,眼前又出现了四个狱卒,其中一个横刀拦住问道,“什么人?来此何干?” 谢宵有了经验,更加不慌了,举起腰牌大声说道,“六扇门捕快袁今夏,奉锦衣卫陆大人的命令,来此提审沙修竹,陆大人吩咐了,要将沙修竹带至官驿,他要亲自审问。” 狱卒忙抱拳施礼道,“原来是袁捕快,既是陆大人有吩咐,那就请出具提审函吧。” 谢宵一愣,暗道,“坏了,还要什么狗屁提审函,老子哪里晓得这个?”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说道,“哪有这许多啰嗦?陆大人是个急性子,只是口头吩咐我将犯人立刻带去,迟了你们担待得起么?” 狱卒互相看看,其中一个说道,“锦衣卫咱可得罪不起,不如放行吧?” 另一个说道,“万一出了问题,咱们谁能负得起责任?” 第三个说道,“他既是腰牌,腰牌也不假,肯定不会错的。” 谢宵全听在耳里,盯着几个狱卒,心里有些忐忑。 第四个狱卒大手一挥,说道,“你们忘了知府大人是如何交待的了?知府大人说了,但凡是锦衣卫来提审,一律放行,不得阻拦。” “对对对,咱们放行,”几个狱卒商量妥,俱向两边站立,让开一条路,一个狱卒说道,“袁捕快,小的带您前去,不过在此之前,您须将您的腰牌放在此处,哥几个要作一下登记,一会儿您出来后即奉还。” “好,拿好了,”谢宵并不懂得这些,以为是正常的程序,便放心地将腰牌交给另一个狱卒。 “袁捕快,请随小的前去吧,请!” 谢宵暗暗松了一口气,喜色已经溢满了脸,说道,“兄弟,有劳了,”便跟着那个狱卒大摇大摆向里走去。 狱卒打开一间牢房的门,作了个请的手势,“袁捕快,请吧。” 谢宵一见是个空牢房,心下疑惑,便问道,“沙修竹呢?这里也没人啊?” “袁捕快有所不知,沙修竹是重犯,关押在重犯牢中,那重犯牢中外来人等不得随意进出,您先在这等候片刻,小的这就去将他带来。” “好,你快点啊,”谢宵嘱咐着,一只脚已踏进牢房,狱卒在身后冷笑了一声,猛地伸手用力一推,随即将牢门锁上。谢宵大惊,待站住脚扭回头看,才知道上了当,大嚷道,“你干什么?不想活命了?快放我出去,我告诉你,耽误了事儿,陆大人可饶不了你们。” 狱卒不屑地说道,“早就知道你要来,也早就为你布下了局,你个活德(扬州话,傻,丢人现眼的意思),好好在里待着吧,别嚷了,有你说话的时候,”狱卒也不管谢宵如何大喊大叫 ,说罢转身离开了,行至拐角处,见到岑福,说道,“岑校尉,按您的吩咐,一切妥当。” “好,看好了,没有陆大人的吩咐,任何人不得接近他,”岑福叮嘱罢,立即回了官驿。 “大人,果然如您所料,一切顺利,谢宵已关在了牢中。” 陆绎唇角微微牵动了一下,说道,“好,稍晚些去会会这位乌安帮的少帮主。” “大人,袁捕快的腰牌,卑职带回来了,要不要还给她?要怎么说?” 陆绎沉吟片刻,说道,“若这样交还,被她知晓是利用了她,以她的性子,定会不依不饶,说不定还会闹出什么事来。” “我们当中,也只能利用袁捕快了,大人用此计也是为了抓住谢宵,找到丢失的生辰纲,若说清楚了,想必袁捕快能够理解。” 陆绎摇摇头,“利用是真,但她警惕心不强也是真,一个捕快,丢失了腰牌相当于将半条命交给了他人,更严重的还会牵连到更多的人,这次权当是给她一个教训吧,过后我自有办法与她说明,你只交待好岑寿即可。” 岑福应了声,“是,”又问道,“大人,如今谢宵已在牢中,乌安帮不管是否参与盗取生辰纲一事,此时都脱离不开了,他们定会想办法救谢宵出去,我们要不要知会杨捕头?看看他如何行事?” “好,你随我前去,”陆绎说罢站起身向外走,岑福紧跟在身后。 胡三拿着谢宵给的玉坠来到乌安帮,扬言要找上官堂主。上官曦纳闷,便吩咐人带了进来,听胡三说完,便已有些按捺不住了,问道,“你是说少帮主拿了那位捕快的腰牌去了府衙大牢?” 胡三点头,“是,少帮主就是这么说的,他说他要去救人,迟了被发现就不得了了。” 上官曦一拳击在桌上,自言自语道,“如此莽撞,府衙的大牢岂是你单枪匹马就能闯的?若是被识破了,后果不堪设想,”上官曦不敢细想,告诉胡三在帮里等着,回来再行安排他,便急匆匆出去了。 扬州府衙大牢,上官曦扮成一个村妇模样,上前问道,“各位官爷,我来给我们家相公送些吃喝,麻烦官爷通融一下。” 守门的狱卒见上官曦虽然衣衫破旧,却十分美貌,不禁看呆了,片刻后才问道,“小娘子,你家相公是谁呀?因何进了大牢?” “听说是抢了人家东西被抓进来的,”上官曦假装啼哭,用袖子遮着脸。 “小娘子莫伤心,你可知这大牢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的,你这些……”狱卒伸手掀开上官曦挎着的篮子看了一眼,“这些吃喝也没什么特别,牢里什么都有,短不了你相公的,小娘子还是回去吧。” “官爷,我相公为人老实,他不可能抢人东西的,官爷就通融一下,容我进去问问他,也好知道如何替他伸冤。” “你相公哪一日进来的?” “就是今日,应该是一个时辰前。” “胡说,”狱卒斥道,“看你柔柔弱弱,长得又甚好,原来是个爱撒谎的,今日并不曾有任何犯人送进来。” “官爷莫不是记错了?”上官曦一副焦急地神色,“真的有,是有人特意去告诉民妇的,烦劳官爷再给查查。” 两个狱卒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说道,“今日只有一个重犯进来,还是他主动进来的。” 上官曦疑惑地问道,“主动?不可能,我相公他为何要主动关进牢里?怎么又成了重犯?” “他偷了官家的腰牌,自己把自己关进来了,”两个狱卒一想到谢宵那倒霉的模样,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上官曦心里已然有数了,“果真被抓住了,谢宵,你什么时候能让人省点儿心?” “行了,走吧,走吧,这里没有你相公。” 上官曦看了一眼大牢,暗暗琢磨着如何救出谢宵,见狱卒驱逐,便说道,“是,打扰官爷了,”转身离开。 袁今夏与岑寿逛了大半日,十分开心。岑寿约摸时辰差不多了,便说道,“小丫头,咱们回吧。” “好,回去,”袁今夏今日见识了扬州的热闹景致,高兴地连走路都蹦跳着。 岑寿见状,心里顿觉有些愧疚,“大人啊,大人,您为何让我来骗小丫头呢?这等‘好事’怎么不让岑福来做呢?若是被小丫头知晓了真相,她会如何对我呢?哎哟喂大人,您可把小寿坑苦了,”岑寿心里复杂之极,喃喃着道,“我可守住了,千万不能告诉她,千万不能让她知道,千万……” “岑寿,你叨咕什么呢?” “没,没什么,我什么都没说,”岑寿有些情绪低落,一路上不再说话。袁今夏只以为岑寿是逛累了,也不在意,两人回到了官驿。 第80章 蒙在鼓里 岑寿进了府衙大门,却并未往里走。守门的衙役不知何故,刚要张嘴问,被岑寿抬手阻止了,“锦衣卫办案,不得声张。”衙役立时住了嘴,恭敬地站在门侧,不敢再说话。 岑寿闪身躲到门后面,从门缝里向外张望,见袁今夏只是略犹豫了一下,便离开了,心道,“这个小丫头片子心还真大,这就不管我了?”转念一想,“自己骗了她,日后若是被她知晓了真相,会不会恼自己?”想到此,轻轻叹了一口气。 又过了片刻,一道人影闪过,岑寿暗笑,“果然上钩了,原来这位乌安帮的少帮主也没什么脑子,” 岑寿叮嘱守门的衙役不许乱说话,遂悄悄跟在了谢宵的身后。 谢宵不远不近地跟着袁今夏,见袁今夏东瞧西看,似乎对什么都十分感兴趣,便暗暗琢磨道,“得想个办法将她的腰牌弄到手,怎么办呢?”谢宵东张西望,突然眼睛一亮,“有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胡三,还认识我吗?”谢宵扭住了一个长相猥琐的男子,提着胳膊便往角落里走。 胡三被谢宵大力拽着胳膊,疼得龇牙咧嘴,扭头见是谢宵,便也不再挣扎,说道,“是谢爷啊,小的可有时候没见过您了,您老有何事?好好说,别动粗嘛。” 谢宵将胡三拽到角落里,问道,“你小子刚刚鬼鬼祟祟地干什么?莫不是又要偷东西?” “哪能呢?”胡三佯装一副委屈的模样,“自从两年前那次偷东西被谢爷抓了一顿打,小的就再也不做这些下三滥的勾当了,真的,我发誓。” “真的?” 胡三见谢宵眼神中透露出来的冷意,吓得浑身一哆嗦,忙道,“真的,真的,保真,小的不敢骗谢爷。” “谅你也不敢,”谢宵指着胡三的脑门,“你小子记住了,盗亦有道,以后要是让我看见你再偷老百姓的东西,我见一次打一次。” “不敢,不敢,绝对不敢。” 谢宵左右看了看,用手指勾了一下,胡三便识趣地往前凑了几步,“谢爷有何吩咐?” 谢宵附在胡三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胡三大吃一惊,“什么?偷官家的腰牌?那可不成,小的可还没活够呢。” “胡三,该说的我都说了,你想好了,这个忙帮还是不帮?” 胡三挠了挠脑袋,疑惑地问道,“谢爷,您能保证官家人不会找小的麻烦?” “保证不会,万事我扛着。” “谢爷说,若这事成了,就收小的进乌安帮,以后吃喝不愁?” “怎么?我堂堂乌安帮少帮主说的话,你还不信?” “信,我信,”胡三脖子一挺,“谢爷,不,少帮主,小的胡三听您吩咐,保证把腰牌搞到手。” 谢宵向旁边一闪身,“去吧。” “请好吧您就,”胡三抖了抖衣襟,一副极为嘚瑟的模样。 岑寿暗处瞧着,偷偷笑道,“亏得他想了这个主意,倒也不错,只是……这个胡三行不行啊?小丫头可不是一般的姑娘,机灵着呢,他能得手么?” 袁今夏左瞧右看,这条街全是小商小贩,叫卖声不断,行人也颇多,问价者、购买者自然也多,极为热闹。 胡三在谢宵的指点下,很快便跟到了袁今夏身后。 谢宵则佯装逛街一般,大摇大摆跟在胡三身后。 岑寿借着人流阻挡,便也不紧不慢地跟在谢宵身后。 胡三见袁今夏停在了一个小摊前面,便一溜烟跑了过去,继而放慢脚步,不时回头回脑瞄着袁今夏。 “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快来看啰……当~~~” 一声锣响,继而吆喝声又响起,“各位老少爷们儿,小的两夫妻靠卖艺为生,今日路过贵宝地,愿为各位献上一段,当当当~~~”又是一阵紧锣密鼓,紧接着便开始了表演。 袁今夏听见锣声,踮起脚看了看,“咦?扬州竟然也有卖杂耍的,看看去,”拔脚便往前跑。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袁今夏在后面看不到,踮着脚也无济于事,自言自语道,“这么多人?这扬州的百姓也忒爱凑热闹了,”说完自己也笑了,“小爷也是来凑热闹的,好吧,挤,小爷就不信挤不进去。” 胡三见机会来了,凑到了袁今夏身边,跟着袁今夏一起往里挤,挤到一半,胡三便悄悄退出来了,扭头看到谢宵,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一摆手。 谢宵紧跟着胡三到了偏僻的角落里,问道,“得手了?” 胡三从怀中掏出腰牌,“除了前年被谢爷抓到那次,小的还从未失过手呢。” “你还得意呢,偷是好事啊?”谢宵嘴上说着,手已经伸了出去,将腰牌抢了过来。 “谢爷,您交待的事儿,小的给您办成了,那谢爷答应小的的事儿呢?” “你放心,差不了你的,”谢宵拿着腰牌转身要走,被胡三一把拽住,“谢爷,今日过后,小的去哪找您呢?” “你是信不过老子呀?”谢宵唾了一口,从怀里摸出来一块玉坠放到胡三手里,“拿着它,到乌安帮找上官曦,她是我师姐,也是乌安帮的堂主,你将我的话与她说一遍便是了。” “好,好,”胡三盯着玉坠两眼放光,像捧着宝贝一般,“小的这就去,这就去,这下可好了,小的也是乌安帮的人了,哈哈哈……” 胡三离开,谢宵才有了功夫细看腰牌,“六扇门捕快 袁今夏。”谢宵喜滋滋地掂着腰牌,说道,“一个丫头片子,竟然是捕快,哼!老子管你是袁今夏还是方今夏,这腰牌在老子手里,老子今日便是袁今夏了,”说罢大摇大摆向府衙大牢方向走去。 岑寿在暗中将情形皆看在眼里,便施展轻功,回到官驿,向陆绎原原本本禀报了一番。 陆绎点头,“做得好!” “可是,大人,袁捕快还蒙在鼓里,她丢了腰牌,这可不是小事儿,这主意是大人出的,大人可要……” 岑福打断了岑寿的话,说道,“小寿,大人自有安排,此事你就不必多问了,你尽快回去,有始有终,戏也要演完才行。” “好,”岑寿自是信得过陆绎,应了一声,便向外跑。 “小丫头,又看到什么好玩的了?”岑寿冷不丁出声,吓了袁今夏一跳,“岑寿?你怎么样了?” “没事了,好了,”岑寿拍拍肚子,嘻嘻笑着。 袁今夏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眼,“倒是有个活泼劲儿,不过你这也太长时间了,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岑寿掐着腰,“我刚刚跟了你一阵儿了,你一脸的开心,哪有热闹往哪扎,你有片刻想到我还在闹病么?哎,别辩解,你就是没有想过,你这个臭丫头,一点情分都没有。” 袁今夏被岑寿抢白一顿,眨了眨眼睛,“咝~”了一声,确实没法反驳,便尴尬地笑道,“嘿,嘿嘿,你不是都说了,你好了,没事了,那我担心什么?再说了,你身强力壮的,能有什么事啊?” “行,我不与你计较,”岑寿假装大度的样子,说道,“再逛逛,我还没逛够呢。” “好,”袁今夏玩心顿起,“走着。” 第82章 逃脱 上官曦绕着府衙大牢转了一圈,心中便已打定了主意。 “咦?什么味道?”守门的两个衙役互相看了一眼,继而同时说道,“好像是烧焦的糊巴味儿,”其中一个眼尖,看到狱卒住所处冒了烟出来,便喊道,“不好了,咱们的住所走水了。” 两个狱卒慌里慌张地向里面大喊,“快来人啊,走水了,快来人啊……” 牢内执守的狱卒皆跑了出来,“怎么了?怎么了? 哪里走水了?” 狱卒住所与大牢仅一墙之隔,是平日里狱卒的歇息之处,此时火势已起,牢头喊道,“你们两个留下看守,其它人与我去救火。” 上官曦在暗处观察着,见只留下了两人把守,便用面纱蒙了面,将两个狱卒打晕,随即进入大牢,寻到谢宵,一剑劈开门锁。 谢宵乍见上官曦,喜出望外,问道,“师姐,你怎么知道我被关在这里?” 上官曦拉住谢宵说道,“出去再说。” “你怎么进来的?”谢宵兀自问着。 “出去再说,别问了,”上官曦拽着谢宵就走。 “不行,师姐,我不能就这样走,我是来救沙大哥的,我得找到他,带他一起出去。” “来不及了,再想办法。” “不行,师姐,我一定要救沙大哥。” “谢宵,你能不能懂点儿事?什么时候了?你再这般执拗,别说救你的沙大哥了,就连你我都得折在这里,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快走。” 谢宵听罢,嘟囔道,“师姐说得对,我不能连累师姐,以后再想办法救沙大哥。” 上官曦表情凝重地看了一眼谢宵,心道,“我是怕你连累么?你怎么就不懂我的心?” 两人快速跑出大牢,来到安全之地。 “师姐,你是怎么进的大牢?门口的狱卒是被你打晕的吧?那牢内的狱卒呢?刚才跑出来时怎么一个没见?” “我在狱卒住所放了一把火,他们都去救火了。” “干得好!师姐,”谢宵开心地咧着嘴,“不对呀,那咱们刚刚为何……” “在官家放火是重罪,我只是将他们的柴房点着了,他们很快就会回来。” “师姐,都是谢宵不好,让你为了我冒这等危险。” “说这些见外的话做什么?”上官曦有些许不满,又问道,“沙修竹你非救不可么?” “非救不可,师姐,你听我说,沙大哥本不是贼,他在军中效力多年,一心想着报效朝廷,救护百姓,可是师姐你知道,如今朝廷当中的官老爷们贪赃的、枉法的,不计其数,在他们眼里哪顾得上那些生活困苦、甚至食不果腹的百姓?我也是一个偶然的机会遇见沙大哥,我们志趣相投,便商量着劫富济贫,大干一场,这是好事,是侠义之举,师姐你能支持我吧?” 上官曦原本不想管这些闲事,可此事牵连到了谢宵,她不得不管,但又不能明着纵容,便说道,“谢宵,此事不能牵连乌安帮,更不能让谢伯伯知晓,先回去吧,从长计议。” “好,我听师姐的。” 官驿。 陆绎带着岑福来到杨程万往处,互相客气地寒暄了几句,陆绎便直接切入了正题。 “前辈,生辰纲被盗一案,沙修竹的同伙已然被抓到,此时正关在府衙的大牢内。” 从京城出来到扬州,杨程万便一直揣着许多疑惑,“自己有腿疾,行动受限,尤其在船上和到了江南地界,湿气一重,尤为不便,陆指挥使明明晓得,却因何要借调自己协助查案?一路上,陆绎对自己也颇为客气和照顾,从不曾安排自己做什么,反倒是刻意保护着,至于杨岳和今夏,也不曾出过大力,陆指挥使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呢?” 此时听得陆绎如此说,不由暗自琢磨道,“既是嫌犯归了案,我师徒三人亦不曾助力,此行便更显尴尬了,”想罢忙回道,“陆大人神机妙算,抓得嫌犯,卑职惭愧。” “前辈不好奇沙修竹的同伙是谁吗?” 杨程万心里一惊,听陆绎的口气,再加上那日下船时的情形,便已有了几分猜测,饶是如此,杨程万表面上仍然波澜不惊,问道,“若是陆大人方便告知,卑职便洗耳恭听。” “伙同沙修竹盗取生辰纲的贼人不是别人,正是扬州第一大帮乌安帮的少帮主谢宵。” 陆绎说完看向杨程万,见杨程万面色只是微微一变,随即就恢复了,暗道,“都说姜还是老的辣,果然如此,他竟然能如此镇定自若。” 杨程万若有所思地回道,“乌安帮?据卑职所知,乌安帮专职漕运,每年光是这些便足以令帮中众人衣食无忧,又怎的会为区区十箱生辰纲徒惹是非?” “盗取生辰纲是谢宵所为,还是与乌安帮有关,还有待于查证,谢宵是乌安帮少帮主,无论如何乌安帮都脱不了干系。” 杨程万自是明白陆绎所言非虚,不由暗暗叹了口气。 此时,岑寿与袁今夏已回到官驿。岑寿寻不到陆绎,问了驿卒才知道陆绎在杨程万那里,便径直寻了来。袁今夏回房间洗漱了一下,便也来看杨程万,两人在门外相遇。 “岑寿,你来这里做什么?” “大人在这里,我是来寻大人的。” “陆大人在师父这里?”袁今夏纳闷,暗道,“他找我师父做什么?”想罢便高声喊道,“师父,夏儿来看您了,能进去吗?” 岑寿见状,便也喊道,“大人,小寿回来了,求见大人。” 杨程万看看陆绎,并未出声。陆绎向岑福使了一个眼色。岑福便去开了门,将两人让进了屋。 袁今夏见状,只好依礼相见,同杨岳一起站在了杨程万身侧。杨岳低声说道,“你干什么去了?这么久?刚刚陆大人说了,沙修竹的同伙已然抓捕归案,关在府衙大牢。” “抓住了?”袁今夏颇为吃惊,“这么快?是谁呀?有没有说?” “是乌安帮的少帮主谢宵。” “啊?”袁今夏瞪大了眼睛,刚要继续询问,便听得门外有人高喊道,“陆大人,府衙的狱卒求见,说有万分火急的事要当面禀报。” 陆绎眉头微微蹙起。岑福也有一种不好的感觉,扭头看向陆绎。陆绎示意开门。岑福便开了门,将狱卒领进屋来。 从狱卒慌里慌张的神色中,陆绎便知道,牢里定是出事了。 “禀陆大人,小的们办事不力,那个谢宵被人救走了。” 第83章 蒙冤被打 众人听狱卒说罢,皆是大吃一惊。岑寿问道,“跑了?怎么跑的?” “呃~~~”狱卒看了看岑寿,又看向陆绎。 陆绎倒是淡定,问道,“发生了何事?” “回陆大人,有人在狱卒住所放了一把大火,小的们都去救火,府衙大牢只留了两个人看守,等小的们救火回去,发现那两个兄弟被打晕了,进去一查,发现谢宵被救走了。” “其它犯人呢?” “那都在,都在,只是跑了一个谢宵。” “原本抓住了谢宵,还想给你们请功,现在又让人跑了,你倒是说说看,该如何办?” 狱卒一听,立刻说道,“请陆大人息怒,小的们已有怀疑的对象,只是不敢确定。” “哦?怀疑的对象?说说看。” “小的们怀疑,怀疑……”狱卒支支吾吾的,斜着眼睛看向袁今夏。 袁今夏正认真听着,见狱卒看向自己,眼中透露出来的神色,似乎自己是那个被怀疑对象一般,便问道,“怀疑什么呀?你倒是说呀?” 狱卒赶忙回过头,快速瞟了陆绎一眼,低下头,继续支吾着,半晌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陆绎见状,说道,“实话实说,不必顾虑。” “那……小的就实话实说了,还请陆大人明察,”狱卒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继续说道,“小的们怀疑救走谢宵的人正是大人身边的袁捕快。”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一惊。袁今夏更是惊愕之极,不可思议的看着狱卒,怒道,“你是说我救走了谢宵?你有什么证据?拿不出来证据便是信口雌黄。” 狱卒又看向陆绎。 “看我作什么?说实话。” “是,小的不敢说谎,因先前谢宵进入大牢便是用的袁捕快的腰牌,谢宵被困大牢后只半个时辰,狱卒住所便走水了,随即谢宵被救走,这太突然了,如果不是事先作好的打算,如果不是事先串通好的计谋,怎么会如此迅速?” “胡说,我与谢宵根本不认识,”袁今夏摸了摸腰间,确认腰牌还在,便上前一步,瞪着狱卒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狱卒看向岑福,顿了一下才说道,“谢宵来到大牢,拿着袁捕快的腰牌,说是奉了陆大人的命令要将沙修竹带到官驿审讯,只因先前陆大人曾带着袁捕快去大牢提审过沙修竹,故而我等认得袁捕快,看出破绽后,为了不打草惊蛇,我等便假意放他进入,待他进去后,先是寻了个由头说要登记,将腰牌留下来,继而将他骗进牢房关了起来,之后便立刻向陆大人身边的岑校尉禀报了此事。” 岑福见狱卒机灵,并未说出自己来,便和陆绎对视了一眼,说道,“是,我便及时禀报了大人,大人还夸赞你们机智,有勇有谋。” “小的们不敢当,有负大人厚赞,”狱卒哭丧着脸,继续说道,“谁料想半个时辰之后,便发现狱卒住所走水,救火的兄弟们回来后,说只是柴房被点燃了,并未损失太多,只是就那么片刻的功夫,有人便打晕了守门的两个兄弟,进去将谢宵救走了,我等几个兄弟分析,此人定是熟人,弟兄们不曾防备,否则以弟兄们的身手,怎会一击就中?” 岑寿偷偷笑了一声,暗道,“身手?真好意思说得出口。”岑福胳膊肘怼了岑寿一下,使了个眼色。岑寿立时收起笑,乖乖地站好。 “那也不能说明我就是那个救走谢宵的人啊?”袁今夏十分不解,说道,“我问你,谢宵进入大牢和被救走,都是今日发生之事,可对?” 狱卒点头,“正是。” “那好,我现在告诉你,救走谢宵的人并不是我,我有人证,”说罢看向岑寿,“我今日一直与岑寿岑校尉在一起,他可以为我作证。” 陆绎明知道岑寿与袁今夏在一起,但听袁今夏说出来,仍是蹙起了眉头。 岑寿忙应道,“对对对,我是与袁捕快在一起,我可以证明,不可能是她。” 狱卒倒是个犟脾气,听罢问道,“小的敢问岑校尉,是一直与袁捕快在一起吗?中间可有分开过?” “这个……”岑寿支吾了一下,仍旧点头说道,“是,一直在一起。” 陆绎并不想将事情闹大,跑了谢宵,可以再抓,但袁今夏腰牌丢失一事若捅出来,便不是小事了,这原本是自己用来诱捕谢宵的计谋,事成后,便悄无声息地将腰牌放回袁今夏房间即可,事情发生变化却是他始料未及的。现在岑寿既已证明了袁今夏没有作案的时间,那便借机将事情糊弄过去。 陆绎想罢,刚要说话,却听得袁今夏说道,“怎么样?这样能证明我的清白了么?你们无缘无故冤枉人,也要有个说法才是。” 岑福向狱卒使着眼色。狱卒却会意错了,脖子一挺,说道,“小的们只是合理推测,向陆大人禀报,并没有要冤枉谁的意思,袁捕快既是这般说,那就证明一下自己吧。” “如何证明?” 岑福暗暗叹了一口气,心道,“怎么派了这么一个愣头青来?”扭头看向陆绎。话已至此,陆绎也不好强行阻止,便没说话。 “袁捕快若能拿出腰牌来,便可证明你的清白。” “笑话,腰牌自然在,我袁今夏说话做事一向光明磊落,岂是尔等随意便能污蔑了的?”说罢伸手向腰间摸去,随即将“腰牌”高高举起,“你瞧好了,六扇门捕快袁今夏。” 狱卒看向“腰牌”,用手指着,“这……这是……腰牌?” 袁今夏抬头一看,猛地愣住了。众人也看过去,哪里是腰牌,分明是一块铜镜,仿若腰牌大小。 岑寿撇了撇嘴,暗道,“谢宵和那个叫什么胡三的,还真有些能耐,竟然拿着一块铜镜替代了腰牌,看形状与大小,凭感觉自是分不出,尤其小丫头在外面玩得开心,自然不会料到腰牌被掉了包,那个下三滥的贼胡三,下次让小爷撞见,定给他些颜色瞧瞧。” 袁今夏将铜镜反复看了几遍,又向自己腰间摸了几遍,顿时汗就冒了出来,自言自语道,“怎么会?怎么会?我的腰牌呢?” 狱卒见状,转向陆绎说道,“请陆大人明鉴!” 陆绎见事已至此,便只好说道,“人是我带来的,我自会调查清楚,你先回去吧。” 狱卒应声,刚要离开,又被陆绎叫住了,“回去后,一是加派人手,看好沙修竹,莫让贼人再钻了空子,二是保护好失火现场,一会儿我要去看一看。” “好,小的明白,”狱卒应声退了出去。 陆绎看向袁今夏,问道,“袁捕快,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袁今夏一时情急,语气便有些不敬,“陆大人难道也怀疑我么?” 陆绎看向袁今夏手中的铜镜,“用铜镜冒充腰牌,亏你想得出。” 袁今夏急了,分辩道,“陆大人说的什么话?卑职若是用这般拙劣的招数,岂能瞒混过关?只要亮出来便会露馅儿。” 陆绎淡定的说道,“是啊,现在露出马脚了。” “你!”袁今夏气极,“我与谢宵非亲非故,并不相识,我为何要帮他?” “这个恐怕只有你自己最清楚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杨岳见状,也急了,忙说道,“陆大人,今夏她不会这样做的,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岑寿也不忍看着袁今夏被责备,刚要张嘴,却被岑福狠狠踩了一脚。 “哥,你干什么?” 岑福瞪着岑寿,微微摇了摇头。岑寿便立时明白了,只好闭上了嘴,脸上全是愧疚之色。 “陆大人,我刚刚说了,岑寿岑校尉可以为我作证,今日我与他一直在一起。” 陆绎原本想责备几句,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没想到这丫头一句话戳到痛处,便冷笑了一声,说道,“岑寿一个时辰前还曾回到官驿,你竟然还敢撒谎?” “什么?”袁今夏不敢置信地看向岑寿。 岑寿不敢坦诚实情,只好低着头,“嗯”了一声。 “你回来过?”袁今夏盯着岑寿,“怎么回事?你与我说清楚。” “袁……袁捕快,”岑寿不敢看袁今夏,眼睛向旁边看着,说道,“今日我腹痛难忍,去了府衙如厕,出来后没看见你,我便回了官驿,后来……后来我觉得将你一个姑娘家抛在街上恐有不妥,我怕你遇见坏人,便又去寻了你,至于我们分开后,你做了什么,我自然不知。” “你!”袁今夏大怒,“好你个岑寿,这么说,你也是觉得我利用那段时间与谢宵勾结在一起,将腰牌给了他,是吗?” 陆绎见袁今夏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心下虽不忍,但是,丢了腰牌也是她警惕性不强所致,也该让她吃个教训,遂语气严厉地斥道,“袁捕快,你现在作何解释?” “我还能作何解释?你们硬是要怀疑我,我还有何话说?那好,我就告诉你,腰牌是我给谢宵的,我就是他的同谋,那把火也是我放的,谢宵也是我救走的,要杀要剐,随你!” 陆绎惊讶,没想到这个丫头如此激愤,竟然一股脑说出这种气话来,正要训斥,便听杨程万喝道,“夏儿,你胡说什么?” “师父,我没胡说,我说的都是真的,他们不是硬要给我添个罪名么?我便认了又如何?更何况丢失腰牌本已是重罪,陆大人既是有心刁难,想必早就想好了对策,我区区一条小命有什么大不了?又怎能不遂了他的心意?”说罢猛地回头狠狠地瞪着陆绎。 杨程万站起身,猛地抬手,给了袁今夏一个重重的耳光。 “叭!”的一声,震惊了众人。袁今夏更是不敢相信,愣了半晌,捂着脸跑了出去。 第84章 兴师问罪 岑寿见袁今夏哭着跑出去,便欲去追,被岑福一把拉住。岑福低声说道,“小寿,莫意气用事。” 岑寿叹了一声,“好吧,我懂。” 杨程万面色凝重,冲陆绎施礼道,“陆大人,小徒不懂事,冲撞了大人,我代她向大人赔罪。” 陆绎料到杨程万为了保全袁今夏定会使出些手段,却不曾想到是当着众人下了如此重的手,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便只摆了摆手。 杨程万继续说道,“还请陆大人莫听她胡说,夏儿的性子我最了解,她断然不会做出这等事来,腰牌被掉包一事,我亲自去查,一定会给陆大人一个交待。” 陆绎见时机已到,便说道,“乌安帮是漕运大帮,一直以来声名都甚好,帮主谢百里为人正直,应该不会为了区区十箱生辰纲做打家劫舍之举,此事若是谢宵个人所为,那便与乌安帮无关,可若乌安帮参与了,那乌安帮这三个字,恐怕从此以后就会在扬州消失。” 杨程万心下一惊,他自然晓得锦衣卫的势力和能力,若想消灭乌安帮,不过是朝夕之间,即便只是谢宵个人所为,若想保住他也是万万不能。 “杨捕头,以您的能力,彻查此事并非难事,更何况熟人熟路,只是世事变化,万事还须谨慎才是。” 杨程万又是一惊,暗道,“熟人熟路?看来什么事都瞒不过锦衣卫,夏儿的腰牌显然是被谢宵做了手脚掉了包,虽是无心之过,但总归是自己不谨慎所致,丢失腰牌并非小事,若想消除陆绎的疑虑,恐怕只有实话实说了。” 杨程万想罢,便说道,“陆大人,实不相瞒,乌安帮帮主谢百里与卑职乃是故交。” “哦?”陆绎脸上现出颇为玩味的神情。 “卑职没向大人说明,是觉得大人办案一向秉公执法,卑职不想因私事扰乱了大人的部署和想法,卑职也断不会为了一己之私妨碍大人办案。” 陆绎见杨程万说得真诚,且之前向他透露谢宵之事时,杨程万与杨岳始终待在官驿,并不曾外出,也不曾有任何不当的举动,足可见此人正直,磊落,不徇私,想罢便说道,“前辈言重了,既是故人,那此事由前辈来办理就再方便不过了。” “是,陆大人信任卑职,卑职即刻便前往乌安帮调查此事,也好还夏儿一个清白。” “好!” 见杨程万离开,岑福便问道,“大人,此事既已公开,袁捕快须脱不了保管不当的嫌疑,大人要如何处置她?” 岑寿一听,有些急了,立刻说道,“大人不可,此事是咱们设的计策,袁捕快不过是其中一枚棋子,若处罚她,岂不是太冤了?” 岑福瞪了岑寿一眼,说道,“小寿,提醒你多次了,凡事莫意气用事。” “可是,咱们既已知晓是谢宵所为,完全可以直接抓捕他,以锦衣卫的能力,这完全不是问题,为何一定要使用这样的计策?还无端端将袁捕快牵扯了进来?” 岑福拍了岑寿脑袋一下,“你忘了当初怎么交待你的?乌安帮在扬州乃是第一大帮派,势力自是不可小觑,即便乌安帮没有参与盗取生辰纲一事,可若他们的少帮主被咱们抓捕了,你想乌安帮会怎样?” “咱们还怕他不成?集齐扬州锦衣卫,灭了他们便是,反正他们也造反了。” “胡说,什么叫造反?你只管信口开河,要谨记你自己是锦衣卫,为朝廷办事,凡事都要……” “行了行了,哥,大人都没日日教训我,你可倒好,三句话不到,便要训斥一通。” 陆绎见哥俩儿情形,便适时开了口,“岑福,你也莫怪岑寿,此计由他去引着办了,他心里自是不好受。” “你看,你看,大人都懂得小寿的难处,偏偏哥你就不理解,还总是怪我。” 岑福见陆绎事事都偏袒着岑寿,暗地里倒是开心,可岑福更懂得自己与岑寿的职责与身份,大人将他们当成亲兄弟,他们就更加马虎不得,保护大人安全,助他人查案办案,定要靠过硬的本事和能力才行。 从京城到扬州,袁今夏的能力陆绎自然是看在眼里的,她并非一个寻常女子,更是一个可造之才,只是这倔强的脾气和不计后果的言行也着实要好好磨炼一番才是。想罢自言自语道,“好刀须磨,方才不钝。” “什么?”岑福和岑寿听见,齐齐问道,“大人您说什么?” 陆绎没理会两人,站起身大步离开了。 岑福随后跟上,岑寿也跟上,冲岑福比划着说道,“你听见没有?大人说了,好刀须磨,方才不钝,我就是那把好刀,哥,你就瞧好吧,我会变得越来越好的,你以后训斥我的时候会越来越少。” 岑福白了岑寿一眼,心道,“这个傻小子,大人分明意有所指,是在说袁捕快,”当下也不戳破,岑寿有这样的想法倒是极好,也省得以后自己再为他操心。 袁今夏哭着跑出去,杨岳十分担心,当时就追了出去。 “今夏,今夏,你等等我……”杨岳见袁今夏越跑越快,只好一提丹田气,施展轻功追了上去,一把将人拽住,“今夏,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你心里难过。” “大杨,光你知道有何用?”袁今夏抹了一把眼泪,“那个陆阎王不分青红皂白胡乱冤枉人,他分明就是借此事公报私仇。” “今夏你听我说,你先别急,”杨岳将语气放缓,“你这样跑出来也不是办法,若想证明自己是被冤枉的,得拿出来证据才行,你是捕快,难道连这点都忘了?” “对呀,我怎么忘了自己是捕快,查案破案是咱们老本行啊。” 杨岳见袁今夏破涕为笑,便说道,“你笑了,我就放心了。” “让我想想……”袁今夏开始回忆今日的情形,从头到尾想了几遍,也不觉得哪里有问题,便自言自语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杨岳在一旁瞧着,忍不住问道,“今夏,以你的能力,若是有人将你的腰牌掉了包,你怎会不知道?” “我与岑寿逛街之时,并未与人有过接触,难道是……” “是什么?” “以时辰来推断,谢宵进入大牢与被人救走之时,我那时应该在……” “在做什么?” “你急什么?容我再想想,”袁今夏又重新回忆了一下,开始捋着思路,继而猛然大悟道,“我想到了。” 杨岳急切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时遇到了一个杂耍班,只有小夫妻两人,我想看看热闹,但围着的人群是里三层外三层,我便往里硬挤,也只有这个时候才会有人趁机将我腰牌掉包,且那人须是个偷盗的练家子才行,算算时辰,都对得上。” “夏爷呀夏爷,让我说你什么好?咱们京城没有杂耍班么?跑这里瞧什么热闹?” “去,瞎埋怨什么?”袁今夏恢复了活力,说道,“你是没见,扬州的大街上真是热闹极了,杂耍也好看,哪个见了不得驻足看上一阵?” 杨岳嗔道,“你就是贪玩,还为自己找借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要大操大办,”袁今夏将小脸绷了起来,“谢宵是乌安帮少帮主,那我们就去乌安帮找他,我倒要看看他有何本事?” 杨岳略一停顿,劝道,“今夏,你还是再想想清楚,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 “这个谢宵,你不觉得名字有些熟悉吗?” “天底下叫谢宵的多了,我管他是谁?惹恼了小爷,他就得掂量掂量后果,再说了,他与沙修竹是一伙的,盗取生辰纲一事已是重罪,我会饶了他?”袁今夏说罢抬脚便走。 杨岳劝不住,只好跟了上去。 杨程万出来后,本想与袁今夏和杨岳说清楚与乌安帮的以往之事,再带着他们一同去乌安帮,可却不曾见到两人,便猜到以袁今夏的性子,定是已先一步去了乌安帮,便顾不得腿上的疼痛,急急赶往乌安帮。 第85章 先礼后兵 “这就是乌安帮?还挺气派,”袁今夏掐着腰,打量着门上的牌匾,“大杨,你说乌安帮差钱么?” “当然不差,乌安帮专营漕运,那可是顶顶好的生意。” “那你说他们为何还要盗取生辰纲?” “说是生辰纲,你当时也瞧见了,可都是价值不菲的贵重之物,况且如陆大人所说,还有许多是皇宫里的宝贝,谁见了不眼馋?” “沙修竹坚持说是劫富济贫,我一直深信,可如今乌安帮少帮主是他的同伙,这就值得商榷了,到底是为民还是为己?” “今夏,这都是猜测,既然来了,何不问个清楚?” “大杨,你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着我来了,你就不怕?” “说的什么话?你是我妹子,你有危险,我岂能置之不顾?别说乌安帮,就是龙潭虎穴,我也陪你去闯。” “好,大杨,有你这句话,我就算是……” “打住,别胡说,今夏,此事容不得胡来,我们是公家人,是六扇门的捕快,既是打着办案的旗号来的,那便先礼后兵,乌安帮想必也不敢下黑手?” “你说得对,”袁今夏突然“嘿嘿~”笑了一下,说道,“我刚才在气头上,原本想闯进去的,即便抓不住谢宵,也要出口恶气。” 杨岳也笑了,“夏爷,你可从未受过这等窝囊气。” “你还拱火?” “你都笑了,自然是想明白了,我就算现在烧一把火也没事儿。” “去,别胡闹了,按你说的,咱们先礼后兵,江湖上讲究什么了?对,拜山门。” “那是山贼,这里是乌安帮,”杨岳笑着嗔道,“听书听多了,人都傻了,”说罢走上前,在门上叩了三下。 很快,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下人模样的人看了看杨岳,又向杨岳身后看了看袁今夏,问道,“二位是谁?来此何干?” 袁今夏抬头看了看门匾,又看了看仆人,走上前问道,“请问,这里可是乌安帮?” 仆人探出半个头,向上歪着脖子,又指了指牌匾,说道,“姑娘识字吧?” 袁今夏翻了个白眼,又问道,“这里是乌安帮,可看你的穿着打扮似乎是……” 仆人打断袁今夏的话,说道,“姑娘,这里是乌安帮不假,但也是谢帮主的家宅,你们到底有何事?” 杨岳怕袁今夏再问出奇奇怪怪的问题,便抢先说道,“我们是少帮主谢宵的朋友,路过此地,特来拜见。” “少帮主的朋友?”仆人重新打量着两人,满脸的疑惑,暗道,“少帮主无故消失了一年多,一个时辰前才回来,刚刚被老帮主训斥了一顿,此时正在反省,怎么今日就来了两个自称是他朋友的人?难道少帮主在江湖上惹了什么事?不过看这两人的面相倒不似穷凶极恶之徒。” 袁今夏见仆人目光在自己和杨岳身上转来转去,却不说话,便说道,“想什么呢?我们真是少帮主的朋友,烦劳你通报一声。” “那请二位报上名来,我也好回禀少帮主。” “你倒是仔细,我叫袁今夏,他叫杨岳。” “好,二位稍等。” 此时,谢宵正与上官曦在说话。 “谢宵,帮主正在气头上,你千万别再任性了。” “可是师姐,现在情势紧迫,我若再不想法子将沙大哥救出来,他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锦衣卫若想杀了他,何苦还要将他带来扬州?以今日的情形来看,他们势必是想以沙修竹为诱饵,将你抓住。” 谢宵“啪”的一拍桌子,“既是如此,我便去将沙大哥换出来,”说罢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上官曦一把将谢宵推坐在椅子上,“谢宵,你清醒些,你在江湖也闯荡了一年多,怎么这些都看不明白?他们是想抓住你不假,但也不会放了沙修竹。” “那师姐你说怎么办?” “此事须从长计议,”上官曦思索了片刻,说道,“谢宵,我看此事还是向帮主禀明吧。” “不成,我爹要是知道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你的身份已然暴露了,你还认为乌安帮能脱得了干系?” “大不了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关乌安帮的事。” “又说混话,帮主虽然气你,可他是你爹,他能眼睁睁看着你去认罪、坐牢?” “那你说怎么办?” 上官曦气得瞪了一眼谢宵,“此事你别管了,我自有办法,那两箱……”话未说完,仆人进来禀报,“少帮主,上官堂主,门外有两人说是少帮主的朋友,前来拜见。” “朋友?我刚回来,哪来的朋友?” “是一男一女,男的叫杨岳,女的叫袁今夏。” 谢宵一听袁今夏,猛地站了起来,“袁今夏,她来了?” 上官曦心头一紧,紧张地看着谢宵,暗道,“女的,袁今夏,怎么谢宵如此紧张?莫不是她在外面认识的女孩子?他们是何关系?” 仆人不知何故,看着谢宵问道,“少帮主,是……请他们进来,还是赶他们走啊?” 上官曦忍不住问道,“谢宵,真是你朋友?” 谢宵冲仆人说道,“你先在门外等着。” 仆人应声退了出去,识趣地将门关上。 “不瞒师姐,这个女的,叫袁今夏的,就是我偷腰牌那个六扇门的捕快,这个男的嘛,我倒不识得,但他们能一同来,想必是一起的。” 上官曦一听,将心略微放下,仔细回忆了一下,说道,“我想起来了,那日下船之时,他们当中是有一女子,原来她是捕快。” “我躲一躲,还烦劳师姐替我打发了他们,”谢宵说罢就要往里走。 上官曦一把将人拽住,说道,“躲什么?只他们二人前来,想抓你走绝对不可能。” “师姐,我不是怕他们来抓我,他们来此,定是讨要说法的,这一闹,万一被爹知道了,将盗取生辰纲之事说出来,可就不得了了。” “谢宵,此事你就是想瞒也瞒不住了,帮主迟早会知道。” “那怎么办?” 上官曦叹了一声,心道,“就会问怎么办?你可是堂堂乌安帮少帮主,” 上官曦对谢宵又爱又恨,拿他没有办法,便说道,“我们先会会他们,看他们如何说,再作定夺。” “那好吧,我听师姐的。” 上官曦打开门,对仆人说道,“去请他们进来。” 第86章 动刀子 仆人将袁今夏与杨岳领至厅中,上官曦迎上前,抱拳道,“不知二位前来,有何贵干?” 上官曦打扮得干净利落,浑身上下装饰虽然简单却又不失女子的端庄,袁今夏眼前一亮,笑嘻嘻地抱拳回礼道,“我见过你,你是上官堂主。” 上官曦见袁今夏如此说话,不觉得上下打量了几眼,心道,“她眉眼清爽,说话清脆,看起来是极容易相处之人,看形容年纪尚小,一个女子能在公门中作事,属实了不起,”当下便回道,“正是,二位请坐。” 袁今夏与杨岳坐定,四处看了看,见厅中只有上官曦一人,便又问道,“上官堂主,你们的少帮主谢宵呢?” 屏风后人影晃动了一下,上官曦镇定自若地问道,“听说二位是来找谢少帮主的,不知有何事?” 袁今夏也发现了屏风后有人,料想应是谢宵,便说道,“上官堂主,明人不做暗事,我便直说了,我与杨岳是京城六扇门的捕快,此番是随锦衣卫南下办案,途中遇贼人抢劫,我们丢失了一些重要的物什,急需寻回。来到扬州之后,我因一时不慎,被人算计,丢了腰牌,被贼人掉了包偷进入大牢,那贼人甚是狡猾,我竟连他的面都没看到……” 上官曦原本想等着袁今夏说完,再想办法推挡回去,能缓一时是一时,却不曾料到谢宵从屏风后转了出来,谢宵歪着脑袋看着袁今夏和杨岳,说道,“你一个小丫头,张嘴闭嘴贼人贼人的,说话也忒难听了些。” “谢宵!”上官曦欲阻止,哪还能制止得住?袁今夏一见谢宵,立刻怒气上升,“腾!”地一下站起来,与谢宵对视着,眼里似要喷出火来一般。杨岳见状,忙站起身挡在两人中间,说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转身先安抚袁今夏道,“今夏,你忘了?咱们说好的,先礼后兵,”又看着谢宵说道,“谢少帮主,今夏是六扇门的捕快,你可以称她袁捕快。” “好,袁捕快,是吧?”谢宵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又看了袁今夏两眼,才走到对面坐下。 袁今夏调整了呼吸,也重新落坐,却依旧瞪着谢宵。 “在你们乌安帮,人人都尊你是少帮主,但今日我来是以公门中人的身份,以六扇门捕快的身份,因此,我便叫你的名字谢宵,”袁今夏强压怒火,继续问道,“谢宵,我问你话,你须如实回答。” “你搞没搞错?这里是乌安帮,不是什么六扇门,你凭什么对我大呼小叫的?你以为这是公堂呢?” 上官曦及时制止,嗔道,“谢宵,好好说话,袁捕快和杨捕快能够依礼前来,咱们自当也要有礼有节,莫坏了咱们乌安帮的规矩。” “师姐,你看他们的样子,尤其是她,她一直瞪着我,像要吃了我一般。” 上官曦挡住谢宵,冲袁今夏说道,“袁捕快,谢宵的事,我知道一些,他盗取生辰纲并非为一己之私,此事谢帮主并不知情,他的行为也与乌安帮无关,过后我会给你们一个万全的交待。” “他叫你师姐?”袁今夏指着谢宵,“你又是乌安帮的堂主,那这么说来,你说的话可作数?” “当然!你尽可放心。” “好,我信你!我乍见上官堂主……”袁今夏说着话突然笑了起来,站起身走到上官曦面前说道,“看起来你应比我的年纪大一些,我叫你上官姐姐可好?” 上官曦一愣,随即笑着点头,说道,“好,袁捕快如此爽快,我便受了你这声姐姐。” “上官姐姐,你叫我今夏就好,”袁今夏拉着上官曦的手笑道,“那日在船上见了姐姐处罚帮中的兄弟,我当时觉得姐姐有些凶,今日见了,感觉可又不同了,姐姐温柔得很,长得又这般好看,说话又让人觉得亲切。” 上官曦被袁今夏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但见袁今夏表情真诚,便不由得也发自内心的笑了一下。 杨岳与谢宵见两人的情形,双双纳闷起来,一时间都愣住了。 谢宵憋不住,问道,“师姐,你们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不待上官曦说话,袁今夏抢着说道,“办案归办案,友情归友情,我今日见了上官姐姐,便又信了之前的判断,我姑且认了你盗取生辰纲是为了救济百姓,是看不惯贪官污吏,但有一事,我须问个清楚。” “你要问什么?” “我的腰牌你是如何掉的包?” “这个呀,简单,”谢宵大大咧咧的端了茶杯喝了一口,才说道,“你与那个锦衣卫在街上走,后来他抛下了你去了府衙,被府衙守门的人问话时,他拿出了腰牌便能进去了,我当时就寻思着,要是我也能有一枚腰牌那便可以顺利进入大牢,救出沙大哥。可是若要从你身上拿到腰牌也须想个办法才是。” “什么办法?” “扬州城有个叫胡三的,是个惯偷,前年他滥偷无辜被我抓到教训了一番,自那以后他对我言听计从,我便寻到他,让他趁机将你的腰牌掉了包,对了,就是你挤在人群中看杂耍的时候。” “果然是这样,”袁今夏咬着牙,心里暗道,“也不怪陆阎王冲我发火,不管谢宵用了什么手段,总归是我不慎才失了腰牌。” “小丫头,你这个捕快身份也名不副实嘛,又贪玩又贪吃,还能丢了身上重要之物,以后见了人千万别再大言不惭的说什么自己是公门中人,真有够丢……” 袁今夏听谢宵奚落自己,不待谢宵说完,怒气已然又升了起来,“哐当~”一声从腰间抽也朴刀,指着谢宵说道,“你还敢污蔑小爷?今日便带你回去治罪,看刀。” 上官曦欺身上前,阻住袁今夏,说道,“妹子,这刀可不是随便玩的,怎么说着话就动起刀来了?有话好说。” 杨岳也上前拦着道,“今夏,刚刚上官堂主说过要给咱们一个万全的交待,此事若能和平解决,咱无须动武,快将刀收起来。” 袁今夏瞪着谢宵说道,“我信得过上官姐姐,可我信不过他,除非他将那两箱生辰纲交出来。” “你做梦!”谢宵也不示弱,三个字便将袁今夏顶了回来。 “今日不带你回去伏法,我就不叫袁今夏,”袁今夏说罢,闪身躲开上官曦和杨岳,又向谢宵攻来。 上官曦哪肯让袁今夏伤了谢宵,当下便展开招式与袁今夏对攻起来。杨岳见此情形,知晓无法再挽回了,便也上前与谢宵动起手来。 四人正打得不可开交之时,听见一声大喝,“都给我住手!” 第87章 顺气 几人听见喝声,同时停止了动作回头看去。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年逾四旬的中年男子,虽身材健壮,面相却有些萎靡之态,似乎身染疾病。谢宵向后撤了一步,唤了声,“爹!”,上官曦也收了招式,问道,“帮主,您怎么来了?” “哼!”谢百里狠狠瞪了谢宵一眼,说道,“我再不来,你们岂不是要反了天?” 谢宵惧怕谢百里,低眉顺眼的又向后撤了一步,上官曦倒是上前伸手搀住了谢百里,“帮主,您上坐。” “曦儿,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上官曦知道瞒不住,便向谢百里介绍起了袁今夏和杨岳。 谢百里看着两人,片刻后,捋着胡须大笑道,“两个娃娃都长这么大了?” 袁今夏和杨岳不明所以,对视了一眼,皆是一脸懵。 “怎么?不认识你谢伯伯了?” “谢伯伯?您是……” “算了,想不起来也正常,当年我去京城时,你们俩个才这么点儿,”谢百里说着伸手比划了一下,“岳儿那年是八岁,夏儿六岁。” “您认得我们?” “当然,我不仅认得你们,我还知道你这个小丫头厉害得很,当年那么些个大孩子都被你打得满街跑,岳儿倒是憨厚老实,但他最护着你,但凡你受了欺负,不管对方是谁,有多少人,他都第一时间上冲上去,哪怕被打得鼻青脸肿,”谢百里说罢哈哈大笑,又看着袁今夏说道,“回到家,岳儿还得被他爹再揍一顿,对不对?” “您都知道?那您与我师父是……” “夏儿,岳儿,还不拜见谢伯伯,”杨程万声到人到,人便已站在了厅中。 “爹!” “师父!” 杨岳和袁今夏跑到杨程万身边,问道,“师父您怎么来了?这位伯伯是……” “杨兄,快来上坐,”谢百里站起身紧走几步,拉着杨程万的手,两人双双坐下。 “夏儿,岳儿,我与你们谢伯伯是故交,当初谢伯伯带着谢宵到京城,你们还小,我并未向你们说明谢伯伯是乌安帮帮主的身份,时间过得真快呀,到如今已整整过去了十一年,你们认不出谢伯伯也是情理之中。” 杨岳和袁今夏一听,急忙依礼拜见,然后礼貌的立在杨程万身侧,杨岳小声嘟囔道,“我就说谢宵这个名字听着耳熟。” 袁今夏心里转了几个弯,“师父与乌安帮竟有这样的渊源,那此事可就不太好办了,不知道师父是否会纵容包庇?若论交情,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可若是这般,那陆阎王岂能放过师父?这事儿岂非越闹越大?” 上官曦见两人让过,便也急忙上前拜见杨程万。谢百里笑得极为宠溺,对杨程万说道,“杨兄,这是曦儿,我们两家也是世交,她还是我未过门的儿媳。” 上官曦脸红了一下,侧身站定,向谢宵偷偷看了一眼。 此时的谢宵正在惊愕之中,嘀咕道,“怪不得,我觉得袁今夏这个名字熟悉得很,原来是她,我怎么偷了她的腰牌呢?这下坏了,杨伯伯来了,爹定然已经知晓了真相,爹非打死我不可,”想罢双脚慢慢移动,想趁众人不注意溜出去,刚一动身形,便听得一声大喝,“你个混小子,还不快过来拜见杨伯伯?” 谢宵无奈,只得转身回来,毕恭毕敬地见了,又拿眼去瞟袁今夏和杨岳。 袁今夏也正瞪着谢宵,谢宵浑身打了一个激灵。 谢百里说道,“臭小子,你在外面惹了这么大的祸,回来竟一声也不言语?” 杨程万忙阻止道,“谢兄,咱们不是说好了嘛,你就别责怪他了。” 袁今夏听杨程万这样说,心里更犯起了嘀咕,“难道师父真的要徇私?”想了想,便张嘴说道,“师父,此事……” 杨程万打断袁今夏的话,说道,“夏儿,此事为师自有论断,也自会处理个明白,会给陆大人一个满意的交待,你不必管了。” “可是……” “我与你们谢伯伯多年未见,还有许多话要说。” “是啊,杨兄,听你原原本本说来,我本想打死这个臭小子,”谢百里说着瞪了谢宵一眼,谢宵缩了缩肩膀,谢百里又继续说道,“不过也亏了他犯下这等过错,否则我怎能见到杨兄呢?十一年啊,我也有许多话要对你说,走,咱们进去边喝边唠。”两人说着便站起来,说笑着离开了,留下四个大眼瞪小眼的人。 袁今夏咬牙切齿的瞪着谢宵,谢宵“嘿嘿……”干笑着躲闪。 “你就是谢圆圆?当年那个跑不动的小胖子?” “看你这话说的,那不是当年嘛,好汉不提当年勇。” “你哪里勇了?你怂的样子,我现在可都是想起来了。” “你这……怎么不挑好的想呢?”谢宵涨得满脸通红,摸了摸脑袋,“我也没想到是你。” “怎么?没想到是我?你要知道是我,是不是就换一个人坑了?我告诉你谢圆圆,你犯下这等过错,我不会饶了你,除非你将功赎罪。” “不是,袁大虾,你怎么还像当年一样厉害啊?” “你还敢叫我袁大虾?”袁今夏上前一把揪住谢宵的耳朵,“要不是为了救你,大杨能受伤吗?能挨师父的打么? 你次次拖后腿不说,还在背后给我起绰号,还狡辩说是叫我大侠,女侠的意思,后来我才知道你是在骂我。” “我怎么敢骂你呢?你你你……你先放手,有话好好说,”谢宵挣扎着,“我后来可是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我都成了你的小跟班儿,你忘了?我可是一心一意拥护你的。” “哼!”袁今夏放开手,忽而又笑道,“你与谢伯伯在京城住了两个月,我与大杨每日里带着你出去到处跑。” “嘿嘿,那哪是到处跑啊?分明是到处惹事儿,打架,每日里都是一身泥巴回来,多数时候还带着伤。” “你还好意思说?还不是因为你跑得太慢,那么胖,圆滚滚的。” “所以,你也给我起了个绰号谢圆圆,我也没说啥嘛。” “你还顶嘴?难道你不圆嘛?你比大杨还大一岁呢,当年你都能将大杨装下。” 谢宵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冲杨岳尴尬地笑道,“杨岳,你看,我现在不是瘦下来了么?她,她还说我?你也不管管?” 杨岳此时才插上了话,笑道,“当年你恼别人说你又胖又圆,耍脾气不吃饭,说一定要瘦下来给大家看看,结果一晚上都没撑过去,饿得在床上打着滚的哭,还是我与今夏偷偷给你送了肉包子,你爬起来就吃,一气儿吃了十五个。” 谢宵越发地尴尬,冲杨岳说道,“你会不会说话?不会就闭嘴。” 三人哈哈大笑,一旁的上官曦看着三人,心中五味杂陈,暗道,“他见了幼时的伙伴有说有笑,竟然有这许多有趣的事儿,可与我却极少有话说。” 袁今夏观察到上官曦的神情,便对大杨说道,“大杨,师父既已有了主意,那咱们就先回去。”辞别了上官曦和谢宵,两人出来,走了一段路,杨岳才问道,“今夏,你是怎么打算的?这可不像你的性格呀?” “还能怎么打算?谁能想到师父竟与乌安帮有这层瓜葛,现在又不知道师父如何想的,还能怎么说?” 杨岳满脸担忧,说道,“现在事情已经明了,盗取生辰纲一事,乌安帮不曾参与,是谢宵个人的行为,但是如今爹又掺和了进来,陆大人那里,怕是不好交待了,说不定……” “大杨,我也是这么想的,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不过现在要想办法顺一顺陆阎王的气。” “什么意思?” “丢失腰牌,我也有过错,之前还言语冲撞了他,我回去认个错,让他先顺顺气,之后怎么办,就得等师父回来再说了。” “好吧,不过他要是……” “放心吧,他若想治我的罪,早就治了,顶天再罚我扫马厩,我认了。” 两人心事重重的回到了官驿。 此时陆绎带着岑福和岑寿刚好勘察了狱卒住所回来。 “大人,从现场来看,只有一个足印,应该不是乌安帮众所为。” 陆绎点头,“女子的足印,不用猜就知道是谁了。” “大人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那要看杨捕头怎么决定了。” “大人,陆大人,请留步,卑职有事拜见大人。” 听见袁今夏的声音,岑寿猛地回头,刚要说话,便被岑福拉住了,小声提醒道,“你少说话,又忘了?” “好了,你们去忙吧,”陆绎也不回头,径直向自己房间走去。 “哎,陆大人,陆大人?”袁今夏小跑着追上来,岑福说道,“袁捕快,大人刚从大牢回来。” 袁今夏感激地看了一眼岑福,又瞥见岑寿向自己打着手势,便明白了,两人分别用不同的方式在提醒自己小心着说话,遂说了声,“谢过两位!”抬脚向陆绎房间走去。 第88章 不知好歹 袁今夏紧跟在陆绎身后,刚要跟着进屋,陆绎头也不回,反手将门合上了。袁今夏五官瞬间凌乱,险些凑在一起打一架,暗暗骂道,“这个陆阎王,真可恶,明明听见了,还故意装作没听见,明明知道我就在他身后,还故意给我吃闭门羹。” 袁今夏酝酿了片刻,两只手在脸上重重揉了几下,心里默念着,“归位,归位,现在是有求于他,别太任性,” 遂强挤出了一个笑脸来,又深呼吸了几口,才伸手敲了敲门,高声说道,“卑职袁今夏,有事求见陆大人。” 屋内没有任何声音。 袁今夏等了片刻,又敲了敲门,复又说道,“卑职袁今夏,有事求见陆大人。” 仍是没有回应。 袁今夏双手握拳,晃了几下,闭着眼睛,试图安抚自己的情绪,又长长呼了一口气,两只手在脸上又揉搓了几下,再次挤出一个笑脸,第三次说道,“卑职袁今夏,有事求见陆大人。” “进来吧,”屋内传出陆绎冷冷的声音。 “哼!装什么装?不就是想给小爷一个下马威么?”袁今夏整理了一下衣裳,推门进入,见陆绎正坐在案前看书,心道,“看他的样子,倒是人模人样的,怎么就如此面冷心冷?” “袁捕快平日里也是这般无礼么?” 陆绎冷冷的声音突然冒出来,袁今夏吓得赶紧低头,施礼道,“卑职袁今夏见过陆大人,一时失仪,还请大人原谅,”心里却暗道,“怪了,他明明在看书,怎么知道我在盯着他?” 陆绎将书放下,看向袁今夏,问道,“何事?” “卑职是特地来向陆大人请罪的。” “哦?袁捕快何罪之有啊?” “这个陆阎王,这不是明知故问嘛,”袁今夏内心恨得咬牙切齿,表面上却要装出一副笑脸,“之前是卑职不慎,丢失了腰牌,险些酿成大祸,卑职还……还出言顶撞大人,以下犯上,卑职知错了,请大人责罚。” “这么多罪状啊?” “啊?多……多吗?” “你说呢?” “是是是,卑职是犯了不少过错,卑职特地来请罪,陆大人大人有大量,还请……” 不待袁今夏说完,陆绎便打断了,厉声说道,“若都像袁捕快这般,朝廷的律例还有何用?” “完了完了完了,怎么还上升到这个高度了?”袁今夏心里一阵抽搐,不由低下了头。 “袁捕快,你身为公门中人,应当知晓腰牌的重要性,丢失腰牌要受到何种惩罚?” 别看袁今夏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可真的到了这一刻,她当真害怕了,抿了抿嘴,不敢应声。 “要我说给袁捕快听么?” “卑职知晓,不必劳烦大人。” “既是知晓,那你便说来听听。” 袁今夏思虑了片刻,艰难地回道,“丢失腰牌轻则要面临杖责或拘役,重则革去职位,打入大牢,终身监禁或……或处以死刑。” “依袁捕快之见,你所犯的过错,应该要受到哪种惩罚?” 既是如此,再辩解也无用,袁今夏索性眼睛一闭,心一横,说道,“卑职知错,只是此事与我师父与大杨无关,全因卑职一时疏忽,造成了现在的局面,卑职甘愿领受责罚。” “是否与他们有关,我自会核查,至于你……”陆绎故意停顿了下来,盯着袁今夏。 袁今夏等着下文,却迟迟不见陆绎开口,便抬头看去,见陆绎的眼神并不似刚刚那般犀利和冷冽,不由得心中疑惑,暗道,“他怎么不说话了?到底要怎样?给个痛快话不好么?” 陆绎见袁今夏抬头看着自己,便立刻将目光转向别处,袁今夏也再次低下了头,两人犹如捉迷藏一般。 片刻,陆绎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变得慢条斯理,袁今夏听见的是,“袁捕快此番丢失腰牌,并未造成特别恶劣的影响,”袁今夏心中提了一口气,暗道,“不死就好,不死就好,听这意思是要杖责么?好吧,小爷禁得起,”遂又侧耳继续听着,“念之前袁捕快协助锦衣卫办案有功,免去责罚,”袁今夏听见“免去责罚”四个字,当真是内心狂喜,猛地抬起头来,连声说道,“谢谢大人,谢谢大人!卑职从此以后定当谨慎再谨慎,不会再犯此等错误。” 陆绎脸上现出不可捉磨的神色。 袁今夏见状,又开始战兢起来,小心翼翼地问道,“陆大人,是还有……” “袁捕快,我还没说完呢。” “是,请大人继续,卑职洗耳恭听。” “责罚可以免去,但以后你须不能留在这里了。” “啊?”袁今夏再次抬头,疑惑地问道,“大人何意啊?” “你做事如此不谨慎,小小年纪又无视尊卑,我身边不留无能之辈。” “大人的意思是要赶我走?” “还要我再说一遍么?” “陆大人,卑职……”袁今夏待要辩解,陆绎已然起身,一挥袍袖,翩然离去。 袁今夏顿感委屈,咬着嘴唇,看着陆绎离开的背影,“叭嗒叭嗒~”掉了眼泪。 此时,门口一个脑袋探了进来,贼头贼脑地看了半天才抬脚进了屋。 “小丫头,别哭了,有什么好哭的?大人让你回京城也算是好事。” 袁今夏抹了一把眼泪,瞪着岑寿,气鼓鼓地说道,“有什么好的?” “你不知道,过两日我也回京城,正好咱们一起。” “你回京城?” “是啊。” “我是问你,你回京城干嘛?” “案子马上破了,只要拿回证据,就可以定了健椹父子的罪,大人命我押送他们回京。” 袁今夏一听,眼前一亮,顿时来了兴趣,自言自语道,“这么说,我还有机会。” “你说什么呢?什么机会?” “岑寿,押送犯人回京,那也是功劳一件不是?嘿嘿,我同意与你一起回去,万一有个什么突发状况,你也好让我表现表现。” “那是自然,你放心,不管什么功劳,我保证让给你,大人也就不会再生气了,说不定到时候大人就能允准我带你一起回来了。” “真的?太好了,就这么定了,咱俩拉勾勾,”袁今夏开心地伸出小手指。两人还没拉上勾勾,便听到一声重重的“咳”,回头一看,陆绎眼神犀利,正在瞪视着两人。 岑寿肩膀一缩,悄悄往门口挪,袁今夏亦伸了伸舌头,也慢慢往门口挪……两人挪到门口,争先恐后往出跑,却挤在了一起,“挤什么挤?你让我先出去,”“明明是你挤我。”两人相互挤了半天,才叽里咕噜撞出去了。 离开老远,两人才长长呼了一口气。袁今夏埋怨道,“那门那么宽,你偏跟我抢什么?” 岑寿亦抹了一把汗,说道,“是啊,门那么宽,你跟我挤什么?” “懒得理你,”袁今夏转身跑了。 “你个不知好歹的小丫头,刚刚还有求于我呢。” 第89章 陆绎生闷气 “那两个孩子走了?”谢百里坐在椅子上,冲着偷瞄的杨程万问道。 “走了,”杨程万合上窗,回到座位上,问道,“谢兄,你打算什么办?” 谢百里叹了一声气才说道,“不瞒杨兄,我本想着让宵儿躲出去一些时日,刚刚听了你的一席话,我改了主意。” 杨程万略略松了一口气,说道,“原闻其详。” “乌安帮是我爹一手创建的,自立了帮派以来,正正经经做生意,规规矩矩做人,从不曾做过见不得光的买卖,年年依律向官府交纳税银,遇到什么事情,知府都会给三分薄面,可这些都是小事,可以拿到明面上解决的事,我不曾想到,这次宵儿闯了这么大的祸,这个不肖子,乌安帮的大好基业岂能毁在他手里?” 谢百里越说越气,拳头狠狠砸在桌子上,随即咳嗽了一阵。 “谢兄莫生气,还是身子要紧。” “我琢磨了,躲,不是办法,宵儿这次是撞在锦衣卫手里了,锦衣卫那是一般的人么?宵儿能躲到哪里?还不是一样会被他们挖出来?与其再增加一个逃逸罪,不如现在将事儿彻底解决了。” “谢兄的意思是?” “刚刚听杨兄讲,这位陆绎陆大人是个讲道理的人,也是个肯做事的人,我琢磨着,宵儿与他那位结义的兄长沙修竹虽然盗了生辰纲,但出发点是好的,且并未造成什么后果,只要完璧归赵,再认个错,豁出去我这张老脸,他总得给我这个乌安帮帮主一些薄面吧?若是闹起来,双方都不好看。” 杨程万略一思忖,说道,“谢兄的想法是行得通,但是……” “杨兄但说无妨。” “我观宵儿的性子,似是倔强得很,他能肯么?” 谢百里“叭”的一拍桌子,“此事由不得他,就这样定了,”又说道,“杨兄,待我唤曦儿来,咱们细细商议一番。” 上官曦听了谢百里的想法后,沉默了下来。 谢百里见状,便说道,“曦儿,你有何顾虑尽管说出来?” “谢伯伯,曦儿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了,可是您让谢宵去向陆大人认错,他哪肯听话?” 谢百里怒道,“不听就绑了去,对,必须绑了去,还要堵上他的嘴,免得他再给我生事。” 上官曦一听,也只好如此了,看了看谢百里和杨程万,突然跪了下去,说道,“两位伯伯,曦儿也有错,甘愿与谢宵一起前去受罚。” “这……这是怎么回事?”谢百里纳闷,“曦儿,你站起来慢慢说。” “谢宵盗用腰牌闯入大牢,被狱卒设计关了,我为了救谢宵出来,事先没有向谢伯伯禀报,私自做主,在狱卒住所放了一把火。” 谢百里一听,急得一阵咳嗽,连连说道,“曦儿呀曦儿,你糊涂啊。” 上官曦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转悠。 杨程万听罢,便都明白了,暗道,“原来是上官曦救了谢宵,上官曦是乌安帮的堂主,无论如何乌安帮都脱不了干系了,”遂看了看谢百里,说道,“谢兄,要想保住两个孩子,只有这样了。” 谢百里重重叹了一声,“好,便这样办吧,”遂转向上官曦道,“曦儿,谢伯伯知道你好意救了谢宵,却又要你承担这般后果,你可怪谢伯伯?” “谢伯伯,是曦儿鲁莽,曦儿知错了,愿接受任何惩罚。” “好,既是如此,曦儿,你将谢宵叫来,将他绑了,不听话就打晕了他。” 上官曦抽了一下鼻子,站起来,应了声,“是”,遂转身出去了。片刻后,与谢宵一同进来。 “爹,杨伯伯,唤宵儿来有何事?” “混账,”谢百里一见谢宵就气不打一处来。 “爹,有话好好说嘛,您别生气,”谢宵此时倒算乖巧。 谢百里心里着实疼这个儿子,当年谢宵的娘生下他就难产死了,谢百里又当爹又当娘将他拉扯大,为了兑现当年承诺给亡妻的一生一世一双人,谢百里再未娶妻,此时听得谢宵如此说话,立时心软了,说道,“宵儿,此番的祸闯得不小,爹有个办法可以解决,你须得听话才是。” “是,爹,宵儿对不住您,是宵儿不好。” 谢百里将想法和盘托出,谢宵一下子就炸了,“不行,让我去向那个锦衣卫认错?不可能,我谢宵堂堂男子汉,岂能向他人摇尾乞怜?” “你这个逆子!”谢百里刚骂一句,便是猛地一阵咳嗽。 谢宵欲上前,又不敢。上官曦早就料到会如此,狠了狠心,移到谢宵身后,一掌劈了下去,谢宵便晕过去了。 “杨兄,还烦劳你回去知会陆大人一声,我请陆大人喝茶。” “好,谢兄,那我就告辞了。” 袁今夏在杨程万房间外不停地徘徊,不时焦急地向官驿门口方向看着。 “今夏,你就别晃悠了,晃得我头晕。” “谁让你坐在这里了?”袁今夏没好气地怼了一句,杨岳“噗嗤”一声就笑了,“要我说啊,这也算好事,陆大人让你回京城,你就回吧,省得每日里在这辛劳,再说了,你娘还在家巴巴地盼你回去相亲呢。” 袁今夏一听,立刻火了,跳上前冲着杨岳“噼里啪啦”就是一顿打,“就你会说话是吧?哪壶不开提哪壶?就你能,就你能,我打不死你。” 杨岳抱着脑袋躲闪,“我就是想逗你开心嘛,你停停停,再打下去真打死我了。” 袁今夏气喘吁吁的停下来,一屁股坐在石凳上,说道,“大杨,其实我心里明白,岑寿说得根本不靠谱,押解犯人回京,有锦衣卫呢,我又能做什么?别说立功了,那一路上不得受人家白眼啊?” “那现在怎么办?陆大人没惩罚你,已经是给足了颜面。” “哪还有颜面?”袁今夏双手抱头猛地晃了一阵,长吁短叹,“大杨,就这样回京城,太丢人了,小爷丢不起这个人。” “依我看,你不如再去求求陆大人,或能有一线生机。” “求那个陆阎王?还是算了吧,他那副冷脸,我可看够了。” “那要不再等等?爹不是说有办法解决此事么?看看爹回来怎么说。” “师父要解决的是盗取生辰纲一事,跟我又有什么关系?”袁今夏“嗷呜~”一声趴在石桌上,“老天爷呀,我该怎么办?你倒是给小爷出个主意啊。” 杨岳见状,想笑又笑不出来,只得温声劝道,“说不定这个案子 一了,我和爹也回去了,那咱们三人就可以一起启程回去,你也不用跟着锦衣卫回京,也不用觉得丢了面子。” “你傻呀?若是案子结了,就可以回京,那陆阎王撵我回去还算什么惩罚?” “也是啊,陆大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呢?我听爹说,当初借调咱们,就是为了办健椹的案子。”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袁今夏“蹭~”地一下站起来。 “你要干什么?” “我去找陆阎王,”袁今夏说完就跑。杨岳喊了两声,人早就没影儿了。 “大人,杨捕头回来了,说乌安帮谢帮主要请大人喝茶,”岑福禀报完,见陆绎没有反应,细细看了,发现陆绎脸色不太好,便上前两步,问道,“大人可是哪里不舒服?” 陆绎这才抬起头来,说道,“你去告诉袁捕快,不允许他随锦衣卫一同回京,让她一个人走,现在就走。” “啊?”岑福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 “还愣着干什么?” “是,卑职这就去。” 岑福刚走到门口,又被陆绎叫住了,“等等,先随我去会会谢帮主,回来再办也不迟。” “是,”岑福应了一声,停下脚步,侧身让在一旁,待陆绎走过去,才紧紧跟在了身后。两人刚走至院中,便看见袁今夏匆匆跑了过来。 “大人,陆大人,卑职有事向您……” 袁今夏话未说完,陆绎已像一阵风一般走过去了。 “岑校尉,岑……”岑福也跟着过去了。 “搞什么?一句话都不让说?冷着一张脸,当谁都欠你似的,”袁今夏悻悻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嘟嘟囔囔个没完。 第90章 谢罪 谢百里在酒阁里不停地徘徊,不断地搓着手,一脸的焦急之色。 上官曦反绑着双手站在一旁,见状便劝道,“谢伯伯,您别急,我想陆大人会来的。” 谢百里看了看五花大绑的谢宵,嘴里塞着毛巾,歪倒在椅子上,还晕着,便问道,“曦儿,可准成?” “放心吧,来之前灌了些蒙汗药,一时半会不会醒,这绑绳是我亲自捆的,挣不开,嘴里的毛巾也塞得牢固,吐不出来,即便醒过来,也说不了话,坏不了事。” “那就好,成败在此一举了,但愿那位陆大人能好说话,”话音刚落,门便被推开了,谢百里抬头看去,一张俊美的脸映入眼帘,正吃惊时,岑福说道,“这位便是陆大人。” 谢百里急忙上前,“草民谢百里见过陆大人,陆大人快请上座。” “谢帮主不必多礼,今日谢帮主请陆某喝茶,便是闲聊,您是前辈,您先请。” 谢百里见陆绎彬彬有礼,且相貌非凡,心里不由得暗道,“锦衣卫竟有这等风流人物,怎么看都是个儒雅公子。” 两人客气一番,相继落座。陆绎瞟了一眼上官曦和谢宵,直截了当地问道,“谢帮主,这是何意?” “谢某就直说了,此番请陆大人来,是特意带犬子向陆大人赔礼认错的,谢宵不知天高地厚,竟联合沙修竹盗取生辰纲,年轻人不懂事,妄想以此劫贪官,济贫弱,可朝廷自有律法,哪能轮到他们这样胡作非为?谢宵又设计偷了袁捕快的腰牌,试图潜入牢中救人,更是胆大包天,他犯下这等滔天大罪,全是谢某教子无方,今日带他前来,愿打愿罚,悉听尊便。” “陆某早有耳闻,谢帮主平日里仗义疏财,行事光明磊落,令人佩服。” 谢百里见陆绎并未正面回应自己,欲再说话,却被上官曦抢了先,“陆大人,谢宵做错了事,该罚,上官曦为救谢宵,私自做主,烧了狱卒住所,若不是今日杨捕头前来相劝,帮主尚蒙在鼓里,一切过错,皆由我二人一力承担,不关乌安帮的事。” “上官堂主想必知晓那两箱生辰纲的下落?” “是,我知道,谢宵曾与我提起过。” “好,上官堂主若能做主将两箱生辰纲完璧归赵,之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谢百里一听喜出望外,急忙看向上官曦。上官曦看了看谢宵,神情略有些为难,片刻才说道,“陆大人,不知能否也放沙修竹一条生路?” 陆绎脸色一变,冷冷地道,“上官堂主是在与我谈条件么?” “陆大人误会了,容我一日,明日午时,两箱生辰纲定当完璧归还,只是沙修竹与谢宵情同兄弟,不瞒陆大人,我暗地里调查过,沙修竹并无劣迹,且曾多次救济过贫苦百姓,也算是一个有情有义的汉子,若因此入狱问罪,属实是命不济罢了。” 陆绎转着茶杯,不言语。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此时,谢宵已经恢复了些意识,隐约听到上官曦提起沙修竹的话,心中愤怒,“今日老子算栽在这个锦衣卫手里了,爹和师姐竟真的来求这个姓陆的了,”暗自挣了一下,丝毫动不得,碍于脸面,便只好闭着眼睛假装继续晕着。 陆绎已察觉到谢宵醒了过来,便向谢百里说道,“陆某还有些事要单独与谢帮主说。” 谢百里便冲上官曦说道,“曦儿,你先带谢宵回去。” 陆绎冲岑福示意。岑福上前将上官曦松了绑。上官曦给谢宵披上了披风,包裹严实,扶起谢宵离开了。 “陆大人还有何吩咐?谢某定当照办。” “陆某既已承诺不追究过往,谢帮主便不必如此小心翼翼。” 谢百里拿起茶壶为陆绎添了些,说道,“谢某敬陆大人年纪轻轻,却如此豪爽大度。” “谢帮主,人在江湖,有时会身不由己,陆某在朝,也是同样,盗取生辰纲一事,已是人尽皆知,沙修竹我可以放,但不能明着放,须不能落了他人口舌。” 谢百里忙说道,“还请陆大人明示。” 当下陆绎与谢百里定好了计策,谢百里感激万分,喊了小二又添了糕点果品,一定要请陆绎好好品尝一下。陆绎推脱不得,便与谢百里闲聊了起来。 出了茶楼,上官曦便将谢宵嘴里的毛巾拽了下来,又解了绑绳,谢宵重重呼了一口气,“憋死我了。” “你醒了?”上官曦不可思议地看着谢宵,“什么时候醒的?” “师姐,你和爹为什么要向那个姓陆的低头?” 上官曦拽着谢宵走到偏僻的角落,才说道,“你嚷什么?谢宵,帮主在江湖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你难道还要闹下去,让他颜面尽失吗?” “可是师姐,再怎么样也不能低三下四地求那个姓陆的。” “你胡说什么?那位陆大人并非如你所想的一般高高在上,我看帮主对他倒是有些好感。” 谢宵嘟囔道,“可我的面子都丢尽了。” “谢宵,面子要紧,还是性命要紧?” “我宁可丢了性命,也不想失了面子。” “好,那你现在回去,一刀杀了那个陆大人。” “师姐,你生什么气呀?我不就是跟你说话嘛。” “好了,你什么都别说了,告诉我生辰纲藏在哪里了?” “不给,这两箱生辰纲可是筹码,之前救不出沙大哥,那我便用这两箱生辰纲换回他,这总可以吧?师姐你不会拦着我吧?” “你真以为这两箱生辰纲能威胁得了陆绎?” “那你说怎么办?沙大哥我不能不救。” “这件事交给我,你甭管了,我保证还你一个活的沙大哥。” “师姐你有办法?” 上官曦不想再理会谢宵,抬脚径直走了。 谢宵眨巴眨巴眼睛,突然一拍脑袋,“对呀,我怎么把她忘了?我去找她,说不定从她那里能探听到沙大哥的一些消息。” 袁今夏和杨岳见杨程万回来了,急忙都跟进了屋,袁今夏问道,“师父,怎么样了?” 杨程万沉默了片刻才说道,“你们谢伯伯亲自带人向陆大人谢罪,想必没什么问题了。” 袁今夏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刚刚陆绎匆忙出去是因为这个,”想罢便说道,“他们的问题倒是解决了,我怎么办?师父啊,陆大人要赶我回京城呢。” 杨程万眼睛一瞪,嗔道,“你还嫌闹得不够么?失了腰牌是多严重的过错,如今这样已是再好不过了,明日你便启程回京,莫再惹事了。” 袁今夏开始耍赖,“师父啊,您就放心我一个人回去?我可是一个姑娘家。” “夏儿,你还知道自己是一个姑娘家?”杨程万摇了摇头,“我累了,要休息了,你们出去吧。” 杨岳将袁今夏拽了出来,小声道,“爹这样做,一方面保全了乌安帮,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保全你,你好好听话,别再耍性子了。” “好~~~”袁今夏有气无力地应着,“行了,你忙你的去,别管我了。” 杨岳离开,袁今夏百无聊赖,溜溜达达便出了官驿,正漫无目的的走着,冷不丁有人拍了自己肩膀一下,袁今夏“唰~”地一招擒拿手。那人急忙闪身跳开,叫道,“别动手,袁大虾,是我。” 第91章 出主意 “谢圆圆,怎么是你呀?” “怎么就不能是我呀?”谢宵心里暗自得意,“正想找你呢,你就出现了。” “你好好说话,得意什么?”袁今夏一扬手,作势要打。 谢宵忙抬手一挡,急忙叫道,“你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啊?两句话不到就要打人?” “说,你来干什么?” “这是大街上,又不是官驿,也不是你们六扇门,你还得着我逛街?” “好,我管不着,你离我远点儿。” 谢宵歪头瞧着,指着袁今夏皱巴巴的鼻子,问道,“谁敢惹袁大虾生气?” 袁今夏见谢宵的模样,跟小时候还真没怎么变,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就是想冲他发火也发不起来了,遂问道,“我问你,你的事儿是怎么解决的?” 谢宵一听,就明白了袁今夏所问何事,立刻眼神闪躲,支支吾吾起来,心道,“这事儿若是让她知晓了,还不得笑我一辈子?” “你吭哧憋肚的干什么?有话就说呀。” 谢宵脖子一挺,犟道,“没什么,我不知道你问的什么事。” 袁今夏掐着腰,在谢宵面前转了两圈,说道,“行啊,长大了是吧?我问什么都敢顶嘴了?” “不是,袁大虾,小时候你管着我,那现在都长大了,你总得给我点面子吧?” “面子重要,命重要?” 谢宵一愣,心道,“怎么和师姐问的一样?我谢宵可是在江湖上闯荡过的人,面子当然重要,至于性命嘛,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二十年后还是一条好汉。” 袁今夏见谢宵发愣,便又说道,“你不说也行,我早晚能知道。” 谢宵见袁今夏如此说,便猜到杨程万回去定是没说什么,至于那姓陆的和他带去的跟班,怎么说也是男人,应该不可能那般嘴碎。想罢便将一颗心完全放了下来,嘻嘻笑道,“袁大虾,我跟你打听个事儿呗?” “少来,”袁今夏伸手阻止,“保住你自己的小命就行了,沙修竹的事,你少打听,“紧接着低声咕哝了一句,”再说了,我还不知道怎么保住自己呢。” “你怎么了?发生何事了?你跟我说,我谢宵别的本事没有,扬州是我的地盘,袁大虾,你只要说出来,我保证立刻为你办到,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啧啧啧~~~”袁今夏瞧着谢宵这副自大的样子,“呸”了一口,又说道,“还不是拜你所赐?” “你是说腰牌的事儿?那姓陆的为难你了?” “倒也不是为难,陆大人没罚我挨板子,没将我驱逐出六扇门,已是手下留情了,只不过他要将我撵回京城。” “这算什么呀?回京城还不好么?我送你回去,”谢宵话一出口,立刻后悔了,支吾道,“不过得过些时日,我还有些重要事要办。” “小爷也没想着指望你,你解释什么?你送我,我还不同意呢。” “那你愁的是什么呀?” “我当然不想回京城了,这样被撵回去,我以后在众人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那好办,找那个姓陆的说道说道,他凭什么撵你回去呀?” 袁今夏见谢宵什么都不懂,再说下去也徒劳,还陡增烦恼,便调侃道,“好啊,你刚刚不是说肯为我下刀山下火海么?你去找陆大人为我讨个公道?” “我……我……”谢宵暗道,“我刚刚在那姓陆的面前丢了面子,此时去找他,岂不是自找其辱?”支吾了半天才说道,“那姓陆的是京城来的,我刚刚是说在扬州城,我谢宵管包的。” “切!”袁今夏翻了一个白眼,“就知道你靠不住。” 谢宵一听急了,立刻说道,“谁说的?袁大虾,我谢宵可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行行行,你说得对,你是英雄,你是好汉,行了吧?” 谢宵见袁今夏转过身去,不理会自己了,便抬手轻轻打了自己一个耳光,暗道,“谢宵啊谢宵,这点儿事你都不能替袁大虾分忧,你还能干什么?人家小时候可没少护着自己。” 袁今夏抬脚欲走,被谢宵一把拉住,“袁大虾,你别走,我有主意了,保管管用。” 袁今夏眼睛一亮,转头问道,“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我跟你讲,这男人啊,就受不得女人哭,你只要在他面前装可怜,眼泪一抹,软话一说,保管他就心软了。” 袁今夏踹了谢宵一脚,嗔道,“什么破主意?” “你听我的,以我的经验,保准行。那姓陆的也是男人,是男人就都一个德行。” 袁今夏掐着腰盯着谢宵,“这么说,谢少帮主是极富经验了?说,是不是平日里就逛勾栏喝花酒了?” “哪……哪有?袁大虾你别冤枉人。” “冤枉你?你看看你满嘴说的什么?铁证如山,还想抵赖?”袁今夏边说边指着谢宵,谢宵一步一步后退,袁今夏突然想起了红豆,“对呀,好像红豆姐姐也这样说过,”遂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谢宵一脸懵,结巴着问道,“你……你笑什么?” “谢宵,有你的,我信你了,如果这招好使,咱俩之前的债便一笔勾销了。” “咱俩之前有啥债?” “你装什么糊涂?你指使人偷换了我的腰牌,害我变成如今的惨状,你别以为给我出了个主意就能赖过去?若是这招不好使,看我怎么收拾你,”袁今夏说罢转身就往官驿方向跑。 “哎,哎,袁大虾,你别走啊,我还有事问你呢……”谢宵扯破了喉咙也无济于事,只好悻悻作罢。 袁今夏回到官驿,迎面正碰上岑寿,跑得有些急,险些撞到岑寿身上。 “干什么风风火火的?”岑寿伸手拦住袁今夏,“发生何事了?” “没你事,躲开,”袁今夏扒拉开岑寿,刚跑了两步又转身回来,问道,“岑寿,我问你,你了解你们家陆大人么?” “当然,虽然我跟在大人身边不久,但大人的为人性情我还是了解的,怎么了?” “那……”袁今夏转着眼珠,笑着问道,“你们家陆大人是那种嘴硬心软的人么?” “嘴硬心软?”岑寿对这个词有些疑惑,笑道,“我大哥哥为人最好了,你别看他平时不苟言笑,但他性子极好,反正待我极好。” “那就妥了,”袁今夏转身又跑,边跑边想,“这个陆阎王有岑寿说得这么好么?先不管了,试试再说。” 岑寿不明所以,自言自语道,“这个小丫头搞什么?” “岑寿,你在这做什么?大人交待的事可办妥了?”岑福的声音传来,岑寿这才将注意力从袁今夏的背影上移回来,转头见是陆绎和岑福站在自己身后,忙说道,“大人,您交待的事儿小寿已经办妥了,正要去向您禀报,”见陆绎和岑福是从门外方向回来,便又问道,“大人,哥,你们去哪了?” 陆绎看了看岑寿,又瞄了一眼袁今夏消失的方向,那是通往伙房的路,便没说什么,径直走了。 岑福也看了一眼岑寿,跟着走了。 岑寿纳闷了,“怎么回事?怎么都怪怪的?” 第92章 豁出去了 岑福一进屋,习惯性地去拿茶壶,被陆绎阻止了,“不必了,还嫌今日喝的茶不够多么?” 岑福见陆绎眉头微蹙,强忍着笑,说道,“大人今日兴致甚高。” “谢百里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今日为了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能屈尊低头,已是不易,况且谢百里为人正直磊落,这个颜面必须要给足了。” “大人说的是,今日谢帮主说了许多江湖上的传闻,倒是十分有趣,”岑福边说边取了一本书递到陆绎面前。 陆绎拿起书,想到刚刚袁今夏的举动,不觉有些出神。 岑福见状,便说道,“大人交待的事还未办完,卑职这就去办。” 陆绎疑惑,“什么事?” 陆绎极少有忘事的时候,这一问倒将岑福问得愣了一下,说道,“大人交待卑职去告知袁捕快尽快回京一事。” “我有说过么?” “啊?”岑福一脸懵,见陆绎不像是在开玩笑,便试探着问道,“说……说过还是没说过啊?” 陆绎瞪了岑福一眼,翻了一页书。 岑福歪着脑袋左瞧右看,琢磨着陆绎的意思。 陆绎硬是一丝表情不给,看书竟似入了迷一般。 “大人,卑职是去还是不去啊?” 陆绎头也不抬地说道,“你很闲么?” 岑福咽了一口唾液,心道,“大人如今可跟从前不太一样了,心里在想什么我怎么猜不准了呢?” “明日的行动要快,不要给他们反抗的机会。” “是,卑职明白,马上就去知会岑寿,让他做好万全的准备,”岑福悄悄退了出来,又回头瞄了一眼,心道,“大人还是头一次出尔反尔呢。” 袁今夏跑到伙房,见门开着,便小心翼翼地探头瞧了瞧,“嘿,正好,没人,那小爷可就进来了,”袁今夏高抬脚轻落步,刚迈进门槛,便听得一个声音突然从头顶冒出来,“这不是袁捕快么?来此何干啊?” “啊?”袁今夏骇了一大跳,双脚都蹦了起来,抬头看去,见房梁上吊着一只硕大的筐,那筐晃晃悠悠地,声音就是从筐里发出来的,“什……什么人?出……出来。” 声音突然消失了,那筐也不动了。 “躲起来吓小爷是吧?”袁今夏转头看见门口立着的碗口粗的棍子,几步窜过去握在手里,喝道,“你出不出来?再不出来,小爷可就不客气了,”说着举起了棍子作势要抡过去。 此时,那硕大的筐又开始晃动起来,一只脑袋探了出来,龇着牙“嘿嘿”笑了两声。 袁今夏吓得一哆嗦,木棍险些掉在地上,“你……你到底是谁?” 那只脑袋立了起来,笑道,“袁捕快,你不认得我了?昨日里你还曾到我这里寻好吃的呢,我给了你两块桂花糕。” 袁今夏此时才看清那人的长相,将棍子拄在地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原来是你呀,老陈大哥,你爬到筐里装神弄鬼的做什么?” “这只大筐是我特意吊在这儿的,没事做的时候,我就爬进来睡觉啊,刚打个哈欠,你就进来了。” “你……你还有这个嗜好?啧啧啧,”袁今夏简直不敢相信,转了半圈又问道,“你怎么爬进去的?” 老陈假装神秘兮兮地,摇头晃脑地说道,“这个是秘密,不可说,不可说。” “切,小爷还不想知道呢,”袁今夏眼睛四处瞟着。 “袁捕快,你又来寻吃的?” “有吃的当然好,”袁今夏嘻嘻笑道,“老陈大哥,我想跟你借一点东西。” “借?借什么?” “辣椒。” “辣椒?借它作甚?” “你就说借不借吧?” “你要多少?” “不用多,也就三五只就够了,”袁今夏见老陈神情,便立刻又说道,“哎,我不问你怎么爬上去 的,那你也别问我要辣椒做什么。” “你这个小丫头还真是厉害,连话都不让问几句,”老陈用手一指,“就在那边,看见了吧?大个的呢是一般辣的,小个的是齁辣的,你随意选。” 袁今夏走近了一瞧,拿起一只大个的,闻了闻,放下,又拿了一只小个的,又闻了闻。 老陈笑道,“丫头,光闻可不准成,你要想试试哪个更辣,你就咬一口。” “咬一口?”袁今夏瞪圆了眼睛,咧了咧嘴,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小爷可不傻,小爷一向不喜吃辣。” “你既不吃,拿它作甚?” “老陈大哥,这辣椒,除了吃,还有什么办法能辨别哪个更辣?”话一出口便觉不对,暗暗骂了自己一句,“袁今夏啊袁今夏,你蠢得可以,刚刚明明告诉了大个的一般辣,小个的齁辣,”遂连忙又说道,“我的意思是,这辣椒除了嚼着吃、炒着吃、煮着吃、蒸着吃,还能怎样用呢?比如我不吃辣椒,但我想要菜辣一些。” “辣椒泡水啊,将水作调味入菜。” “还可以这样,”袁今夏面上一喜,暗道,“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遂开心地说道,“老陈大哥,这大个的,我拿两只,小个的,拿三只,我再抓一把面粉,就一小把,算是欠你的,以后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我保证随叫随到。” “丫头说话就是讨人欢喜,好,你尽管拿去。” 袁今夏将面粉用帕子包了,一手拿着辣椒,一手握着面粉,飞快跑向自己的房间,开门前还左看右看了一阵儿,生怕被人瞧见,一进屋,立刻将门反锁了,拍了拍胸脯,长长出了一口气,说道,“怎么跟作贼似的?”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了,现在小爷要大显身手了,”袁今夏将辣椒放在桌上,将洗手盆放在桌上,倒了半盆水,自言自语道,“先放一只大的试试,”将辣椒扔在水里,又拿了一根辣椒搅和着水,“好像差不多了,试试,”用手指蘸了些水,伸出舌头舔了舔,砸么砸么嘴,“不辣呀,”便又放了一只进去,又搅和一会儿,又蘸了些水,吧嗒吧嗒嘴,“还是不辣,怎么回事呢?”索性将辣椒一股脑扔进水里,端起盆子开始晃荡,“天灵灵地灵灵,天上的大仙快显灵……” 鼓捣了好一会儿,辣椒水总算制成了。袁今夏眼睛一闭,运了运气,说道,“小爷豁出去了。” 第93章 冷面阎王 袁今夏坐好,将铜镜端端正正放在面前,左边是一盆辣椒水,右边是一帕子白面粉,自言自语道,“万事俱备,开始,”说罢左看看右看看,不知该先下哪只手,“小爷平日里又不上妆,自然没有胭脂香粉,这个东西……”用手指蘸了一点面粉歪着脑袋看了看,遂抹在脸上,照了照镜子,“这能行么?抹上去会不会变成说书先生嘴里那个白无常?哦哟~~~”袁今夏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用手抹去脸上的面粉,“算了,不用它了,小爷天生丽质,哪用得着这些俗物?” “接下来要怎么办呢?我得好好想想,这首先嘛,得有些诚意,真心承认错误,让陆大人将这个不好的印象转变过来,接着呢,开始卖惨,博取他的同情,再接着呢,他一定会安慰我,这时候我就借坡下驴?不,不行,那容易被他看出破绽,我还是坚持接受惩罚,哭到他心甘情愿说出让我留下,对,就这么办。” 袁今夏站起身,飞快收拾好了包袱,放在桌上。复又坐下来,琢磨道,“红豆姐姐怎么说来着?她说……对,她是这么说的,这女子哭啊,也要哭得娇美,像梨花带雨,男子便自然会心软,产生怜惜之情,有道理,那是不是得妆扮美一些?” 想罢迅速拿了梳子,将头发重新梳理了一个好看的发髻,左照照,右照照,“嗯,不错。” “这接下来嘛,就是哭,怎么样算娇美呢?”袁今夏对着镜子开始表演各种“哭”。 “哭,一定要咧着嘴,哗啦啦掉眼泪,哭得伤心了,还可能会掉鼻涕,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怎么可能会娇美呢?红豆姐姐听谁说的?那人分明是胡说八道,算了,到时候临场发挥吧,”袁今夏看着一盆的辣椒水,鼓足了勇气,给自己打了打气,“无缘无故让小爷哭是做不到了,接下来就要靠你了,成败在此一举,袁今夏,你是勇敢的,辣点怕什么?若是能留下来,别说抹脸上,就是喝了这盆辣椒水也行!” 一番鼓励后,袁今夏十只手指蘸到水里,迅速拿出来,在额头、脸部上敲打了几遍,“搞定,”话音刚落,便觉得脸颊发烫,眼睛隐隐作痛,霎时间只感觉天昏地暗,整张脸像肿了一般,鼓涨涨地难受,别说眼泪了,鼻涕不知流下来多少? 袁今夏跳着脚,咬着嘴唇,五官似扭曲成了一团一般,想喊又怕被外面听见,一双手悬在空中胡乱抓挠着。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杨岳的声音,“今夏,你在吗?” “谁?是大杨?”袁今夏可下盼到了救星,三步并作两步跑去开了门,一把将杨岳拉进屋里,急急地说道,“大杨,快,快去打一盆清水来,莫声张,要快。” 杨岳眼见着袁今夏满脸通红,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来不及细问就跑了出去,片刻后回来,端了满满一盆清水。 袁今夏将脸埋进盆里,反复几次,总算缓和了许多。 杨岳这才问道,“你到底在干什么?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别提了,大杨,”袁今夏把自己摔进椅子里,一脸的颓丧,遂一五一十将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 杨岳听罢,笑得前仰后合。 袁今夏咬牙切齿地说道,“大杨,若不是难受得很,我现在就能打死你。” “别别别,你还是留着劲儿去演戏,我支持你,真的,我觉得这招能行。” “真的?你觉得行?” “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杨岳又看了看袁今夏,憋着笑说道,“就这样,头发凌乱,眼眶发红,眼睛还有点儿肿,看起来太惨了,我都看不下去了,我觉得陆大人一定能原谅你。” “啊?头发乱了?我可是特意梳的发髻,”袁今夏待要整理,被杨岳制止,“就这样才好,你梳理的溜光水滑的,看起来就不自然了。” “是吗?”袁今夏冲铜镜看了一眼,又用手将额前的刘海扒拉了几遍,弄得更乱一些,“行,就这样,听你的,大杨,你再去换盆水,在这等着我。” “行,你快去吧,”杨岳答应着,看袁今夏出了房门,顿时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扬州夜晚的温度并不低,空气中弥漫着阳光的余热。走出房间,热乎乎的风一吹,袁今夏脸上顿感火辣辣的疼痛,抓心抓肝的难受,不自觉脚下加快,嘟囔道,“但愿陆大人没休息呢,小爷可不能白遭罪,对了,但愿岑福和岑寿都不在,都不在……”眼看着前面就是陆绎的房间了,此时两个健壮的身影出现,随即推了门进去了,“天呐,怎么盼什么什么就来?岑福和岑寿搞什么?添什么乱啊?” 袁今夏不停地揉搓着脸,弯腰躲在角落里盯着那扇门,“怎么还不出来呢?” 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看到门开了,岑福和岑寿都离开了。袁今夏着实挺不住了,小跑着到了门口,喊道,“陆大人在吗?卑职袁今夏有事求见。” 陆绎听到袁今夏的声音,不自觉的唇角微翘,说道,“进来吧。” 袁今夏酝酿了一下情绪,推开门,走进去,还未张嘴说话眼泪便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儿。 陆绎瞥了一眼,感觉不对劲儿,又仔细看了一眼,见袁今夏面色发红,眼眶红肿,头发凌乱,还背着个包袱,顿时有些慌,暗道,“这是发生何事了?”刚要询问,便听袁今夏哭哭啼啼地开始说话了。 “陆大人,卑职来见您,有两件事,一是跟陆大人道歉,丢失腰牌一事都是卑职的错,卑职身为公门中人,不该如此不谨慎,犯下这等大错,更不该无理顶撞大人,大人之前教训得极是,卑职知道错了,蒙大人不计前嫌,只是罚卑职回京思过,卑职心里万分感激,卑职回京后,不,卑职从现在开始就反省自己,时时刻刻谨记大人的教导,不敢再犯错了。” 陆绎见袁今夏不仅意识到了错误,还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暗道,“怪不得是这副样子,原来背地里已经在反省了,这是哭了多久了?”不觉动了恻隐之心,刚要安慰几句,便见袁今夏抹了一把脸,眼睛斜着偷偷瞟了自己一眼,眼神中带着些许狡黠,陆绎便觉察不对了,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目光收回来盯在书上。 “不对呀,我都这么惨了,陆大人怎么没有反应?”袁今夏心里泛起了嘀咕,“不行,还得加把劲儿,”想罢,又说道,“卑职还有第二件事,不知道陆大人想不想听听?” 陆绎并未抬头,淡定地说道,“说来听听吧。” 袁今夏见陆绎依旧冷着脸,不禁暗暗骂了起来,“真是个冷面阎王,小爷算是撞见鬼了,要怎么才能打动他呢?” 陆绎见袁今夏突然又不说话了,便问道,“不是还有第二件事吗?怎么不说了?” 此时的袁今夏脸上火辣辣地灼烧感,眼睛疼得就快睁不开了,眼泪哗哗地流下来,鼻涕也跟着掉出来,这副模样真不是一个惨字可以形容。听到陆绎发问,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索性用袖子抹着鼻涕和眼泪,边哭边断断续续地说道,“卑职是来和陆大人辞行的,此番随大人南下查案,蒙大人多方照顾,卑职都记在心里,一时都不敢忘,卑职回京,心里还是惦记大人的,查案办案辛劳不说,危险也是有的,愿大人平平安安,一切顺遂。” 陆绎已经闻出了辣椒的气味,心里已然明了,便想继续逗弄一番,见袁今夏停了,便又问道,“说完了?” “说……说完了,”袁今夏脸上越发的滚烫,眼泪已经无法控制,难受到了极点,实在挺不住了,暗道,“只好用最后一招了,欲擒故纵,”想罢,说道,“卑职这就告辞了,大人保重!”说完转身意欲离开,走了两步,见没动静,便故意放慢了速度,还是没动静。 袁今夏有些慌了,“难不成白白受了罪?他怎么还不说话?快留我呀,留我呀?”就在一只脚已经跨出门槛时,终于听到了陆绎的声音,“袁捕快。” 袁今夏心里一喜,慢慢转回身,抽泣着说道,“大人不必可怜卑职,也不必挽留,卑职不能再给大人添乱了,就让卑职回……” 话未说完,陆绎已经起身来到近前,“夜深了,明日再走吧。” “啊?”袁今夏愣神的功夫,已经被陆绎推了出去。 “大人,大人?”袁今夏刚唤了两声,便听见门“哐当”一声关上了。 袁今夏见状,知道已无力回天,便急火火地往回跑,边跑边骂,“臭陆绎,死阎王,别让小爷再看见你,……疼死小爷了,”一头撞进自己房间,顾不得许多了,大声嚷道,“水,水,大杨,水呢?” 第94章 喝酒 “夏爷,我倒觉得不必再求他了,此事咱们知,他们知,天知地知,回京后,咱们回六扇门,他们还是锦衣卫,井水不犯河水,你大可不必烦恼。” “大杨,你说的我懂,可我自己心里过不去这道坎儿。” “你呀,又钻牛角尖,行了,我去看看爹,一会儿给你拿些吃的来,”杨岳说罢离开了。 袁今夏越想越憋闷,整理了一下头发,起身也推门出去了。 “大人,乌安帮上官曦来了,在角门。” 陆绎有些诧异,问道,“不是约好的明日么?这么晚了她来干什么?” “她带着四个人,抬着两个箱子,应是将生辰纲送来了,说要面见大人。” “走,去看看。” 杨程万休息后,杨岳便想着去伙房亲自做些吃的安慰安慰袁今夏,转过拐角,发现前面有两个人影快速闪过,杨岳纳闷,“官驿巡逻的驿卒是五人一个轮次,这两个人是干什么的?”心中疑惑,便悄悄跟了上去。 陆绎一眼瞥见两个箱子端端正正摆放在地上,心中便已有数,问道,“上官堂主,这么晚了,有何事?” “这么晚打扰陆大人,还请见谅,这两箱生辰纲我送回来了,并不曾开箱,请陆大人检视。” 陆绎只看了岑福一眼,岑福便说道,“随我来吧,”遂带着那四个人将箱子抬了进去。 杨岳此时已看得清楚,暗道,“原来是岑校尉,这箱子怎么看着如此眼熟?那个人想必是陆大人了,他人呢?” 待岑福带人走过去,杨岳又换了个位置,猛然发现角门门口站着的两个人,一个是陆绎,另一个是乌安帮的上官曦,两人正在交谈。杨岳十分不解,疑惑更加深了,又怕这样被发现反而不好,便匆匆离开奔伙房去了。 上官曦见岑福带人离开,这才说道,“明日之事,谢伯伯回去已与我细细说了,我还有一事不明,特意来请教陆大人。” “你说。” “半路上劫囚车,救出沙修竹,这主意倒是甚好,可动起手来,刀枪无眼。” “上官堂主,江湖上的手段多得很,既是劫囚车,想必会考虑万全,比如人在昏迷状态下自然会放弃抵抗。” 上官曦一听便懂了,“陆大人的意思,我明白了。” “不,你不明白,”陆绎继续说道,“官府办案,讲究程序,此次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为免落人口舌,做戏要做足。” “哦?愿闻其详。” “明日我会命岑福、六扇门的杨捕快、袁捕快,带着府衙的衙役押送沙修竹。” “锦衣卫,六扇门,扬州府,三方皆派了人,陆大人考虑倒是周到,只是这般安排,我与谢宵恐难得手,单凭陆大人手下的岑校尉,便极难对付。” “所以,他要倒下。” 陆绎此话一出,上官曦便已完全明白了,暗道,“这位陆大人属实心思缜密,锦衣卫的人被人暗中晕倒了,自然什么都不知道,扬州府衙的人也被晕倒了,扬州府除了推卸责任也不能再说什么,留下六扇门的两个捕快,因有着杨程万的这层有关系,即便谢宵被蒙在鼓里,也不会对他们下杀手。如此所有人皆可保全,事后锦衣卫大可虚张声势缉拿沙修竹。” 想罢说道,“如此,谢陆大人成全,告辞。” 上官曦回到乌安帮,却不见谢宵,又不知他去了哪里,只好在厅堂等待。 陆绎回到房间后,岑福便递上来一本小册子,说道,“大人,找到了,果然藏在这箱生辰纲当中。” 陆绎只翻了几页,便冷笑道,“现下证据齐全,明日便可拿人了,”当下陆绎又细细嘱咐了一番,才说道,“去休息吧,明日看你的了。” 岑福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 “大人,卑职与岑寿能否调换一下?” “怎么?岑校尉是觉得挫了自己的威风?” “不是,卑职从未这般做过,怕做不好再坏了事。” “那你就不担心岑寿?” “卑职会叮嘱好他,他若不愿意,卑职尽可以拿出哥哥的威风揍他一顿。” 陆绎促狭地看着岑福,“你确定打得过他?” “这……”岑福一时语塞,他确实打不过。 “好了,去休息吧。” 岑福走到门口,忽然停下了,转回头,看着陆绎,又是欲言又止。 “又怎么了?” “大人,有件事,卑职不知当说不当说?” 陆绎眉头一蹙。 “大人,卑职适才来通报上官堂主来之时,曾看到袁捕快出了官驿,卑职觉得,这么晚了,袁捕快她……” 不待岑福说完,陆绎倏地站起来,急步离开。留下岑福发愣,“大人这是怎么了?” 袁今夏出了官驿,走了没几步,便碰到了谢宵。乍见之下,袁今夏眼睛都红了,骂道,“谢圆圆,你个怂包,你躲在这里干什么?都是你出的馊主意,害我无故受罪。” “怎么?那招儿对姓陆的不管用?” “你说呢?管用你个大头鬼啊?害我被陆阎王奚落一顿,丢死人了。” “嘿,嘿嘿……”谢宵尴尬地挠了挠头,干笑了两声,“我这不是寻思着,万一成了,你得谢谢我嘛,万一不成,我再帮你想想招,所以我就一直在这儿没走,”谢宵嘴上这般说着,其实还是想从袁今夏这里打听一下沙修竹的消息。 “你当自己是谁啊?你怎么就算准了我会出来?你怎么就知道在这儿能遇见我?” “我本来是要进去找你的,奈何这官驿把守太严了,我跳上墙,刚要下去,便看见有巡逻的驿卒走过,我也不想找麻烦不是?” “行了,你赶紧走,我不想看见你。” “别的呀,袁大虾,你赶我走干嘛?”谢宵已经有了主意,便说道,“你知道的,扬州城是不宵禁的,夜市那才热闹呢,应有尽有,尤其是……” 见谢宵两眼贼兮兮的,话说了一半停下了,袁今夏便问道,“尤其什么呀?” “尤其是满大街都是好吃的,那可是囊括了全扬州最具特色的美食,扬州的男女老少大多都会出来逛一逛,三五成群,吃美食,喝美酒,要多逍遥有多逍遥。” 袁今夏眼睛一亮,“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好,走,去逛逛。” “袁大虾,都怪我出的主意不好,这次我请客,你想吃什么管够,想吃多少也管够,算我给你赔礼道歉了,怎么样?” “行,给你一个机会吧。” 两人遂去了夜市,边吃边唠,谢宵总是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引到沙修竹身上,而袁今夏却一直想着被撵回京城的事儿。两人心照不宣,袁今夏没有透露沙修竹的任何消息,反倒是将自己灌醉了。谢宵无奈,怎么扒拉都扒拉不醒,只好付了银子,将人背上往官驿走。 陆绎听岑福说罢,心里着实急了起来,暗道,“这个疯丫头,这么晚了出去干嘛?”想到今日袁今夏那滑稽的模样,轻轻叹了一声,急急走出官驿,正要四下里去寻找,便见远远地一个人影出现,待走近一些,才看清是谢宵,背上的人正是袁今夏。 谢宵只顾着袁今夏,急急走到官驿门口,对守门的驿卒说道,“这是住在这里的袁捕快,她喝醉了,我要送她进去。” 驿卒正要说话,便听见一声怒喝,“站住!官驿岂是你想进就进的?” 谢宵循声看去,见是陆绎,顿时五脏六腑翻腾了起来,暗道,“今日刚在他那里丢尽了脸面,怎么这么倒霉碰见他了?”刚要转身离开,陆绎已欺身到了近前,闻见两人身上浓烈的酒味,便更加生气了,一伸手便将袁今夏从谢宵后背上拽了下来,说道,“谢少帮主,请回吧,今夏交给我就行了,”说罢将袁今夏抱了起来,转身便往官驿里走。 谢宵见状,也顾不得许多了,大声喊道,“姓陆的,今夏喝醉了,你给她泡一杯浓茶醒醒酒。” 陆绎脸色阴沉着,将袁今夏抱回房间,扔在床上。刚要转身离开,却不料想袁今夏一把拽住了自己的衣摆,喃喃着说着梦话,“喝,再来一杯。” 陆绎一甩袍袖,嫌弃地说道,“你倒快活?喝成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大人,卑职知道错了,莫赶卑职回京,求求大人了……” 陆绎走到门口时,听见袁今夏这句梦话,不觉有些动容,心道,“原是心情不好才喝醉了,”回头看了一眼,见袁今夏正翻了个身,四仰八叉的躺着床上,便又开始嫌弃上了,“就算喝酒,怎么会和那个人在一起?”说罢将门关好才离开。 第95章 抓人,劫囚 “师姐,你怎么还没休息呀?” 上官曦见谢宵回来,立刻迎上前,问道,“谢宵,这么晚,你去哪里了?” “唉!”谢宵叹了一声,坐下来,又倒了一杯茶喝了,才又说道,“别提了,我原本打算找袁大虾探听一下沙大哥的消息,可谁知道她防范之心特别重,就连喝醉了都没吐露半分。” “什么?你把袁捕快灌醉了?你……”上官曦不由得心中升起了怒气,“她是个女孩子,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她?她人呢?” “师姐你着什么急呀?”谢宵依旧懒洋洋的说道,“不是我灌醉的,她说那个姓陆的因为她丢失腰牌之事责怪于她,要将她撵回京城,她心情不好,一杯接一杯的喝,我想制止,她也不听啊,后来我便将她背回了官驿。” 上官曦听到谢宵说背袁今夏回官驿时,神情略显落寞,片刻后才说道,“腰牌之事,是你太冒失了,完全没有考虑到后果,你也不想想,就算你拿着腰牌混进去了,你还要带个人出来,官家的提审犯人流程你都没搞清楚,怎能不露出马脚?那些狱卒也不是吃闲饭的,怎会不怀疑?” “师姐,你就别埋怨我了,这事是怪我,但沙大哥我是一定要救的。” “你别瞎琢磨了,我有办法救他。” 谢宵眼睛一亮,“腾”地站起来,问道,“师姐,你有什么办法?” “明日,陆大人要提审沙修竹,会派人从大牢将他押送到府衙,途经狱卒住所后墙,那地方平时极少有人涉足,我们便在那里动手。” “师姐的意思是,劫囚车?” “对。” “好,我现在就去召集一些帮里武功高的兄弟,明日一起带上。” “不行,不能动用帮中的力量,况且人多反而会坏事,就咱们俩,我准备了迷药,为防万一,没迷倒的我来对付,你负责将沙修竹救走。” “好,就这么办,凭咱们的武功,对付那些衙役绰绰有余了,”谢宵两眼都放了光,随即想到了什么,疑惑地问道,“师姐,他们要提审沙修竹的事,你怎会知晓?” “今日帮主约陆大人喝茶,席间两人相谈甚欢,陆大人亲口说的。” “他亲口说的?他一个锦衣卫,杀人不眨眼的,他怎会轻易透露这样的消息呢?” “谢宵,那两箱生辰纲,帮主已经做主还给陆大人了。” “什么?爹怎么这样糊涂?我还想拿生辰纲换回沙大哥呢。” 上官曦嗔道,“你长脑子是做什么的?刚刚不是说了,咱们去劫囚车,如果帮主不这样做,能取得陆大人的信任么?况且,这两箱生辰纲才是陆大人的最终目的,沙修竹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毛贼而已,没有太大用处。” “也是,当官的哪个不贪财?便宜他了,只要能救出沙大哥,我便不跟他计较了。” “大人,昨夜子时卑职便已命锦衣卫暗中包围了奉国将军的府宅,直至现在,无一人出府,现下就等大人命令了。” “做得好!”陆绎赞赏地看了岑寿一眼,又转向岑福说道,“这边就看你的了,我带岑寿去抓捕健椹父子。” “大人,我哥要去做什么?” “不该问的别问,”岑福不待陆绎说话,便先打断了岑寿的话。 陆绎晓得岑福的心思,说道,“去叫上袁捕快,带上她一起。” “啊?”岑福一愣,说道,“恐怕来不及了吧?” 陆绎蹙眉,“怎么?” “大人昨日不是告诉袁捕快今日一早便要折返回京么?这个时辰,估计她已经上路了。” “不会,你去吧,”陆绎说完便带着岑寿离开了。 岑福纳闷,嘟囔道,“昨日只说带着杨捕快一起,大人怎么说变就变啊?去叫上袁捕快,那还得想个由头不是?”岑福边琢磨边走到袁今夏房门前,拍了拍门,高声叫道,“袁捕快在么?” 没有人应。 岑福又拍了拍门,提高了声音,“袁捕快在么?” 还是无人应声。 “定是走了,这便省事了,”岑福自言自语着,转身刚走了几步,便听房间里传出“哐当~”一声。岑福一惊,急忙折返回来,急急地拍门,问道,“袁捕快可在里面?发生何事了?” “谁呀?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岑福听着这声音怨气十足,暗道,“这事儿是省不了了,还须说个合适的由头才行,”想罢便说道,“袁捕快,今日押解沙修竹到府衙受审,大人命我来叫上你一起。” “叫我?叫我做什么?不是都将我驱逐回京了么?我不去,我要睡觉。” “袁捕快,大人说了,任务还没完成,你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大人还说,袁捕快是公门中人,应该事事以公务为先,不得以私事为借口,搪塞敷衍。” “我搪塞敷衍?他陆阎……”袁今夏猛地清醒过来,迅速爬了起来,问道,“岑校尉,你刚刚说什么?陆大人命我一同去押送沙修竹?” “是,大人是这么说的。” 袁今夏猛地拍了一下脑袋,慌乱地爬起来,“有门儿!” 一边说着,“岑校尉,你稍等,我马上就好,”边整理着发髻,匆匆倒了水,胡乱抹了一把脸,又擦了两下,走到门口刚要开门,突然想到昨夜之事,回头看了一眼,“咦?我记得自己好像喝醉了,我是怎么回来的?” 岑福催道,“袁捕快,时辰快到了。” “好,来了,”袁今夏来不及细想,开了门,随岑福一起走了。 陆绎看着奉国将军府宅上的宽大红匾,冷笑了一声,说道,“岑寿,上前打门。” 岑寿腰佩绣春刀,威风凛凛,“啪啪啪!”叩了三下门。许久过后,才听得里面有人弱弱地问道,“谁呀?” “开门,锦衣卫办案!” 里面的人突然没声了。 岑福回头看了一眼陆绎。陆绎使了个眼色,岑福便拔出刀,塞进门缝从上到下划去,随即收刀入鞘,抬起脚,只听“哐~当~”两声,大门被踹开。陆绎一挥手,锦衣卫鱼贯而入。 健椹父子不曾料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早,见陆绎冷冷的眼神,便知道锦衣卫定是掌握了十足的证据,否则怎敢围府抓人?健椹瞬间像老了十几岁一般,但仍十分强硬地说道,“陆绎,你一个小小的锦衣卫经历,竟敢如此放肆?” “奉国将军,官职不在大小,在于是否能秉持一颗公正的心,一颗仁义的心,”陆绎说得不徐不疾,见健椹不敢与自己对视,便问道,“还用我多说么?” 健椹扭头看了看观煊,知道已无力回天,便冲陆绎说道,“健椹所犯之事与其它人无关,还请陆大人手下留情。” “是否有关,陆某说了不算,须由三司会审之后才能定夺,”陆绎侧身,说道,“请吧!” 健椹和观煊只走了几步,锦衣卫便上前将二人拷上了枷锁,送到了囚车上。 “岑寿,余下之事,你来处理,”陆绎说罢,命人将囚车押走,自己便回了官驿等待岑福那边的结果。 “大杨,怎么突然要提审沙修竹?又怎么会借用扬州府衙审问?” “这个我也不知道,昨夜岑校尉通知此事时,我也有些纳闷,许是大牢里阴暗潮湿,沙修竹又有伤在身,不利于问口供吧。” “不管了,先押到府衙再说,”袁今夏看着走在最前面的岑福,还有囚车两侧的八个衙役,又小声说道,“阵仗倒不小,用得着这般大张旗鼓么?” 杨岳拉了袁今夏一下,两人放慢脚步,与囚车拉开一段距离,小声说道,“我猜他们是怕乌安帮劫人吧,毕竟这是扬州,乌安帮又人多势众。” “不会,乌安帮的谢伯伯不是糊涂之人,他怎肯为了一个沙修竹与官府作对,与锦衣卫作对?再说还有师父,师父肯帮他出主意免去谢宵和上官曦的所犯的罪过,那定然也会规劝谢伯伯的。” “你说得也有道理,”杨岳附和着,又问道,“对了,刚刚仓促行事,我还没来得及问,陆大人要逐你回京城,怎么又让你一同来押解沙修竹了?” “我也回答你一句,这个我也不知道。” 杨岳弹了袁今夏脑袋一下,笑道,“报复心就这么强?我刚刚说的是实话,我确实是不知道。” “我说的也是实话,我也确实不知道。” “算了,此事过后自有定论,咱们赶紧跟上吧,别一会儿被锦衣卫看到,又说咱们不干活儿了。” 两人刚要急步追上,便发觉有些不对,那囚车突然停了,紧接着囚车两侧的衙役纷纷倒了下去。 “不好!快走!”两人拔出朴刀,急忙飞奔上前,见车夫也已歪倒掉到车下,袁今夏喊道,“大杨,看好犯人,” 自己便开始查看,自言自语道,“好像是中了迷药,”再一抬头便见到岑福也直直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便急步上前,扒拉了几下,喊道,“岑校尉,岑校尉,你怎么了?” 岑福一动不动。袁今夏伸手探了一下鼻息,“对,是都中了迷药,谁下的手呢?”袁今夏四处观望,就在此时,只听得刀剑之声划破长空,紧跟着两个黑衣蒙面人纵跃而至。 第96章 将功抵过 陆绎在官驿稳稳坐着,约摸一个多时辰后,杨岳扛着岑福回来了。 陆绎作吃惊状,急忙走到近前,问道,“发生了何事?岑福怎么了?” 杨岳将岑福放到椅子上,向后退了一步,才回话道,“卑职办事不利,还请陆大人责罚。” “别急,慢慢说。” “我等押送囚车途中,被两个黑衣蒙面人暗算,岑校尉与衙役们都中了迷药,那种叫做‘迎风倒’的迷药。” “哦?”陆绎听罢扭头看向岑福,“迎风倒?我倒是听说过,这种迷药只要吸入肺腑便可立即晕倒,药效极强,没有一两个时辰人是醒不过来的,岑福怎么如此不当心?”又转向杨岳问道,“那你是?” “卑职当时与袁捕快走在最后,可能是药粉被风吹散了,故而我与袁捕快并无异样。” “那后来呢?” 杨岳见陆绎不慌不乱,心里的疑惑便又加深了一层,但仍旧老老实实地回道,“那两个黑衣蒙面人武功不差,我与袁捕快不是他们的对手,其中一个蒙面人将我挡住,卑职惭愧,与她周旋了许久,仍无法摆脱她,另外一个黑衣蒙面人将沙修竹救走,袁捕快已经追上去了,目前尚不知结果。” 陆绎不解地问道,“袁捕快独自去追赶了?那你因何回来了?” “卑职虽知迷药不致伤害身体,但倘若卑职也离开了,唯恐他们再有同伙赶来对昏迷中的岑校尉不利,故而卑职先将那些衙役和车夫抱到四处通风的地方,恰巧附近堆了许多杂草,便用杂草盖在他们身上,这才将岑校尉带了回来,”杨岳停顿了一下又说道,“卑职与袁捕快自入了六扇门便一直是搭挡,对她十分了解,她机智,聪慧,遇事能善变和应对,所以卑职并不担心她有危险,更何况那两个黑衣蒙面人志在救走沙修竹,应该不会对袁捕快下杀手的。” 陆绎听罢,略思忖了一会儿,才说道,“好,你先回去休息吧,袁捕快若回来了,让她来见我。” 杨岳告退出来,心里暗道,“我这番话,陆大人哪里肯信?可是这件事疑点甚多,与我打斗的那位蒙面黑衣人虽然只露两只眼睛,可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脂粉香气极浓,分明是个女子,另外一个黑衣蒙面人的身形也极为熟悉,若所料不错,应该是上官曦与谢宵,他们为救沙修竹而来,自然不会下杀手,也不会伤害今夏。可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他们怎会知道今日提审沙修竹?又怎会知道押送的路线和时间?还有岑校尉,以他的武功和机智,又怎么会被迷晕?” 杨岳想不通,便走到官驿门口去等袁今夏。 见杨岳离开,陆绎便将门关了,扭头看着还晕躺在椅子里的岑福,说道,“行了,别装了。” 岑福斜着眼睛看了看,这才站了起来,说道,“大人,卑职没漏什么破绽吧?” “说说吧。” “是,”岑福一本正经地应声说道,“卑职原本打算跟那些衙役一起被迷晕的,可再一想,万一有个什么意外,若卑职真的晕过去了,倒不好处理了,索性服下了一粒紫焱,眼见那几个衙役相继倒下,卑职便也跟着倒下了,不过,卑职怕被看出破绽,便趴在了地上,将脸埋住了。” 陆绎嫌弃地看了一眼岑福,说道,“若真有意外,你爬起来应战,你要怎么解释?” “卑职的理由很充分,卑职武功可以,内力可以,这点迷药不足以使卑职昏迷太久。” “别的没学会,脸皮倒是越来越厚了。” 岑福咧开嘴刚要笑,见陆绎狠狠地瞪了自己一眼,忙忍住了,说道,“上官曦和谢宵皆是黑衣、蒙面、包头,不熟悉的是看不出他们身份的,大人但请放心,过程正如刚刚杨捕快所说,卑职便不再赘述了。” “杨岳并未说实话。” “何以见得?大人是看出什么来了么?” 陆绎想到在船上之时听到二人的谈话,便说道,“杨岳与袁捕快情同兄妹,他眼见着袁捕快一个人去追蒙面人和沙修竹,他怎会不担心她的安危,又岂能置之不理?” “大人是担心杨岳知道了什么?” “他们是捕快,感觉比一般人自然是灵敏的。” “那接下来要怎么办?告诉他们实情么?” 陆绎沉吟片刻,说道,“他们都是聪明人,心照不宣吧。” 岑福左右看了看,问道,“大人那边可还顺利?岑寿第一次执行这样的任务,没出差错吧?” “健椹在军中横行了许多年,如今倒成了软骨头,一个‘贪’字属实害人不浅,更何况他是贪得无厌,小寿此番办事极为稳妥,我留下他善后了。” “那就好,那就好,”岑福连说了两遍,嘴角露出了笑容。 “怎么?你不是一直卯着劲儿要教训小寿么?” “大人,卑职是担心他不成器,再说有大人您在呢,哪有卑职教训他的份儿?” “健椹父子伏法,此事须及时禀明皇上,我已写好了密信,你立刻传出去。” “是,卑职即刻就去。” “还有,押送健椹父子回京,也须谨慎,你和小寿谁……”陆绎话还未说完,岑福便抢着说道,“大人,既是都夸了小寿办事稳妥,那便派他回去就好,卑职还是留在大人身边护卫,这样卑职也放心些。” 陆绎见岑福目光躲闪,便知道他另有所想,遂说道,“怎么?现在跟我都藏着掖着了?” “不,不是,大人误会了,”岑福连忙解释道,“卑职是觉得……觉得……”支吾了两声,偷瞄了陆绎一眼。 “有话便说。” 岑福咽了一口唾液,实在想不出更好的措辞来,索性直接说道,“卑职知晓大人面冷心热,此番遣袁捕快回京,让她一个姑娘家独自远行,又怎能放心?故而袁捕快必随押解健椹父子的锦衣卫返京,她的性子,卑职可吃不消,卑职不想与她多打交道。” “谁说袁捕快要回京城了?” “啊?”岑福又是一愣,“不是……”看向陆绎时,见陆绎一脸的风轻云淡,便将原来的话咽了回去,换成了,“也是,这次押送沙修竹,袁捕快可是出了大力的,单枪匹马去追蒙面人和沙修竹,单凭这份胆识就值得褒奖,也可将功抵过。” “既是岑校尉如此说了,那便这样办吧。” “我……我说的……”岑福结巴着,眼看着陆绎从自己身边走过,开了门出去了。岑福还在发愣,便听得陆绎的声音传进来,“交待你的事儿,还不快去办?” “是,是是是,办,立刻办,”岑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赶忙拿了桌上的密信离开了。 第97章 各怀心事 杨岳见远远地跑来一个人,脚步踉跄,仔细一看,正是袁今夏。杨岳见这般情形,顿时慌了,急忙冲上前将人扶住,“今夏,你受伤了?是谁伤的你?” 袁今夏脸色惨白,捂着左臂,袖子已被血水湿透,额头上满是豆大的汗珠,喘着粗气说道,“大杨,先别问了,让我歇会儿,”头一歪,便倒在杨岳怀里。 杨岳满腔怒火,说道,“你告诉我,是不是谢宵干的?” “嘘!大杨,莫声张,回头我再跟你细说。” “这个混蛋!我就知道是他,今夏,你挺住,我带你回去包扎,上药,”说罢弯腰就要将人抱起,却被袁今夏制止了,“不行,大杨,现在还不能处理伤口,我还能挺一会儿,我得先去见陆大人。” “伤成这样了,还见什么陆大人?先处理伤势要紧。” “大杨,你听我说,”袁今夏用着最大的气力喊道,“我须让他信我才是,否则会有很多人跟着遭殃。” “都什么时候了?你都伤成这样了,还顾着别人?” 袁今夏苦笑一声,挣扎着站直了,问道,“大杨,你回来后是如何跟陆大人说的,原原本本告诉我,我们须口径一致才是。” 杨岳便将情形学了一遍。 “好,你扶着我进去,我一会儿单独去见陆大人,你不要跟着,我只按着你说的情形,再告诉他我追踪的结果便是,你若在,他问多了,未免再起疑心。” 杨岳只得答应,说道,“听你的便是,你去见了陆大人后即刻回来,我准备好给你上药包扎。” 两人进了官驿后便分开了,袁今夏捂着左臂径直来到陆绎住处,忍着疼痛叫道,“陆大人在吗?卑职袁今夏求见。” 陆绎在房中听见,略感不对,暗道,“声音怎么变了?”遂说道,“进来吧。” “卑职不方便进入陆大人房间,还请大人出来一见。” 陆绎更加纳闷,“这叫什么话?难道之前没进来过么?”心中这般想,脚下倒实在得很,立刻开了门,见袁今夏立在门前三尺远处,脸色煞白,右手捂着左臂,袖子浸透了血水,还在一滴一滴向下流着。 陆绎心急地走到近前,问道,“受伤了?” 袁今夏点头,将杨岳说的情形又说了一遍后,又继续说道,“卑职急于追赶那个蒙面人和沙修竹,不成想被他偷袭,还伤了左臂,是卑职无能,让他们跑了,请陆大人责罚。” 陆绎表面上不动声色,眼见着袁今夏面色惨白,说话亦是有气无力,定是流血过多导致,暗中早已动了怒气,“说好的劫走沙修竹即可,怎的还伤了我的人?乌安帮!上官曦!谢宵!” 想到谢宵时,突然明白了什么,说道,“伤得重么?我看看。” 袁今夏躲了一下,说道,“无妨,陆大人不必担心,卑职皮实得很,做捕快的,哪有没受过伤的,不算什么。” “是不敢让我看呢?还是不想让我看?” 袁今夏身子一顿,暗道,“听他这语气,真是有所猜疑了,若不让他看,倒显得我心中有鬼,”想罢,将手放下,左臂微微向前动了一下。 陆绎低头看去,那伤口约有两寸长,边缘规则,并未伤及骨头,且内侧较外侧伤口深,心中便已明了,冷冷地道,“袁捕快不仅伤了手臂,恐怕也伤了心吧?” 袁今夏不敢回话,怕陆绎继续问下去,再露出破绽。 “好了,回去包扎伤口,好好休息吧,”陆绎说罢转身回了房间,将房门“嘭”的一声关上。 袁今夏见陆绎这般态度,一时无法断定陆绎心中作何想,伤口又确实疼得厉害,当下转身直奔自己房间,刚进屋,杨岳便将人按到椅子上,麻利地处理起了伤口。 “今夏,刀口不深,但是流血过多,你得好好休息一下才行,来,我扶你躺床上,你先缓一缓,有力气了便将发生了何事告诉我,我去找乌安帮讨个公道。” “大杨,你适才怀疑是谢宵?你如何判断是他的?” “拦住我的蒙面人,身上有脂粉香气,可判断是个女子,试问扬州城里,能来救沙修竹的除了谢宵和他的师姐上官曦,还能是谁?” “你都能判断得出,那陆大人定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可他……”袁今夏回忆着刚刚陆绎的神情,似乎与他以往的作风稍有不同。 杨岳看了看袁今夏,又扭头看了一眼房门,才压低声音说道,“今夏,陆大人不是猜,是一定知道。” “怎么回事?”袁今夏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一只手撑着坐了起来,“你知道了什么?” “昨夜你心情不好,我劝你无果,便想着去伙房给你做些糕点,半路上,看见两个人向角门走去,开始我以为是巡逻的驿卒,后来感觉不对,驿卒通常都是五人一组,我便躲在暗中观察了一会儿,直到看见岑校尉带着人抬了两口箱子进来,等他们经过后,我又向前挪了个位置,才发现,原来在角门处说话的人是陆大人和乌安帮的上官堂主。” 袁今夏登时反应过来,“那两口箱子应该就是被谢宵盗走的生辰纲,上官曦亲自送过来,又和陆大人说了那么久的话,那今日之事,一定是他们事先串通好了?” 杨岳点头,“我猜测应是如此,上官曦归还生辰纲,陆大人卖个人情借机放走沙修竹。” “怪不得呢,我刚刚回来的路上就纳闷,以岑校尉的身手,如果有人暗中撒了迷药,他岂能察觉不到?就算那迷药无色无味,可凭他的武功和内力修为,也不会登时就晕倒过去。” “是啊,如果他是假意晕倒,或者真的中了迷药,现在看来那也应是他们事先串通好的。” 袁今夏“咝~”了一声,说道,“那我们两个?是他们故意留下来的?是为了掩人耳目?” “看来是这样的,最厉害的锦衣卫倒下了,最不济事的衙役晕过去了,扬州府原本也都是听锦衣卫的,只有留下咱们两个,”杨岳苦笑了一声,“当然,也是考虑到咱们武功不如人家,定是阻挡不住,这样既能让他们劫走沙修竹,又不会太落了人口实。” 袁今夏气愤得一拳砸在床上,恨恨地说道,“好你个陆绎,心够黑的,竟如此算计咱们。” “今夏,陆大人这般算计,我倒并不在意,我想知道,你是如何受的伤?谁伤的你?是不是谢宵那个混蛋?” 袁今夏低头看看伤口,说道,“不是他,我自己砍的。” 杨岳不敢相信,问道,“这又是为何?” “那蒙面人背着沙修竹,自然跑得不快,我追上去将他们拦住,刚要动手,那蒙面人摘了面罩,原来是谢宵。” “果真是他!” “我劝他跟我回来自首,还能减轻罪刑,我也可以帮他说些好话,可他一心要救沙修竹,苦苦哀求于我,大杨,不管怎么说,有师父和谢伯伯的情分在,我们和谢宵也有童年的友谊在,再说那沙修竹也不是大奸大恶之人,他盗取生辰纲的初衷没错,只是方式不对而已。” 杨岳急道,“你就心软了?那你也不能砍自己一刀啊?这苦肉计未免付出太大代价了。” “我是这么想的,如果我不受伤,好模好样的回来,陆大人未免生疑,既然我决定帮他们,那就要帮个彻底才是,我原本是让谢宵砍我一刀,谢宵下不去手,我只好自己动手了。” “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大可以说武功不如对方,让对方逃走了。” 袁今夏看着伤口又苦笑了一声,喃喃着道,“是啊,我自诩聪明,这件事倒是考虑错了,反倒露了破绽。” “露了破绽?陆大人刚刚说什么了?” “他不过是挖苦我几句罢了,不过,现在跟你这么一分析,我倒是明白了,他当时一定要查看我的伤口,想必已经看破这刀是我自己砍的了。” “既然是他们事先作的计算,那就没来由将责任推赖到你身上,”杨岳气愤之极,“你放心,今夏,若他敢追责于你,我定将真相和盘托出,大不了一拍两散,他又能怎样?” “怎么会呢?大杨,你考虑多了,明面上他一定会说已经遣锦衣卫缉拿逃犯了,实际上只是虚张声势,掩人耳目,这件事已经了结了,锦衣卫与乌安帮相安无事,扬州府乐得平平安安。” 杨岳长长叹了一声才说道,“好,今夏,你休息一会儿,我去伙房煲些汤给你补补。” 袁今夏应了一声,便昏昏沉沉睡着了。 岑寿一脸兴奋地走进来,说道,“一切处理妥当,卑职特来向大人禀报。” 陆绎夸道,“做得好,小寿。” “怎么样?哥,这回你放心了吧?”岑寿转身用胳膊肘碰了岑福一下。岑福笑着点了点头。 “我已命岑福将密信传回京城给皇上,岑寿,你准备一下,即刻启程,押送健椹父子回京。” “好,小寿领命,请大人放心,保证万无一失。” “去吧,到京城后,传个密信回来,报个平安,免得我与你哥担心。” 岑福听陆绎这般嘱咐岑寿,心里又是大为感动,暗道,“这些年出生入死,大人对自己都不曾这般仔细。” “大人,小寿还有个不情之请。” “那就别说了,”陆绎神情中带着促狭。 岑寿见状,便嘿嘿笑道,“大哥哥,小寿想带着袁捕快一起回京,她一个姑娘家,一个人回京定是不安全,小寿这一路上会保护她,还能好好劝慰她一下,教会她谨慎行事,以后保证不会再出差错了。” 陆绎原本和颜悦色,听到最后脸色已经暗沉下来。 岑福冲岑寿说道,“谁告诉你袁捕快要回京的?” “不是因她失了腰牌,大人责罚她回京吗?”岑寿说完看向陆绎。 岑福已猜测到陆绎的心思,便抢着对岑寿说道,“她受伤了,要在此养伤,暂且不回京了。” “受伤了?伤得重不重?怎么伤的?”岑寿有些急,一连串问了许多,又道,“我去看看她,”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陆绎淡淡地说道,“小寿,押送朝廷重犯要紧,该启程了,莫误了事。” 岑寿愣了一下,随即说道,“是,小寿听命,马上启程,”又看了看陆绎和岑福,说道,“大哥哥,哥,你们要照顾好袁捕快啊,等我回来。” 岑福推了岑寿一下,嘱咐道,“行了,走吧,我送你出去。” 待岑福和岑寿离开,陆绎便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想了想,又停住了,在屋内来回踱步…… 第98章 亲自送药 岑福送走了岑寿,才回来见陆绎。陆绎此时正在屋中徘徊,神情似乎略有些焦急。 “大人,小寿已经出发了,从扬州至京……” 陆绎抬手阻止岑福继续说话,目光转向桌案上,又看了岑福一眼。 岑福见桌上摆放着一个药瓶,走上前拿起来,说道,“大人,这是御赐的金创药,只有咱们锦衣卫才使得。” 陆绎听罢眉头微蹙,盯着岑福。岑福立刻想到了什么,忙说道,“大人的意思是……” 陆绎点点头。 “好吧,卑职这就送过去,袁捕快应该会体谅大人的一片苦心,”说罢转身欲离开。 “等等。” 岑福又转回身来,问道,“大人还有何嘱咐?” “别说是我让送的。” 岑福不解,问道,“为何?”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是!”岑福转身离开,暗道,“大人最近也不知怎么了,对袁捕快的态度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待到了袁今夏房间外,敲了敲门。见无人应声。便又敲了敲,紧接着问道,“袁捕快在么?” 此时的袁今夏正睡得昏沉,梦中又梦见了那位慈祥的老爷爷,老爷爷抱着一个三四岁般大的小女孩儿,有说有笑。突然,那老爷爷消失了,紧接着传来小女孩儿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啪啪……嘭嘭……”一阵敲门声响起,袁今夏逐渐从梦境中清醒过来,转头冲着门口说道,“大杨,门没锁,敲什么呀,进来吧。” “袁捕快在么?” “是岑校尉?他来干什么?”袁今夏艰难地爬起来,思索了片刻,才披上外衫走向门口,却并未开门,问道,“何人?” “袁捕快,是我,请开门。” 袁今夏心中的愤恨突然涌起,猛地打开门,怒视着岑福,问道,“岑校尉来此作甚?” 岑福见袁今夏如此神情,便略有些尴尬,说道,“这是锦衣卫特有的金创药,对袁捕快恢复伤势有好处,”说罢伸手递向袁今夏。 袁今夏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接,眼中满是鄙夷的神色,又看向岑福冷笑了一声,说道,“如果我记得没错,岑校尉可是受到了严重的伤害导致昏迷不醒,没想到这么快就好了,难道也是这金创药的功劳?” “惭愧,岑福遭人暗算,让袁捕快见笑了。” “遭人暗算还是想遭人暗算,还是有区别的,岑校尉心里想必最清楚。” 岑福听袁今夏的话外音,暗道,“这个女子实在太聪颖了,许是她猜到了什么,”当下不敢再多回应,将药又递向袁今夏,说道,“袁捕快,快用药吧。” 袁今夏仍旧没有接,冷笑着说道,“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岑校尉不懂得这个道理么?药能治人,亦能害人,我怎知道这是救命的圣药还是害人的毒药?” “你?”岑福见袁今夏说话越发犀利,遂不想再纠结,转身便走。 袁今夏“哼”了一声,重重关上了门。 “大人,您这是要去哪里?”岑福往回走时,迎面碰到陆绎。 “劫囚和抓捕健椹父子之事,须向扬州知府韦大人有个交待,毕竟这是在扬州,我走一趟,你不必跟着了,”陆绎向袁今夏房间方向看了一眼,又说道,“照顾好这里,”说完便走了。 岑福本想着禀报袁今夏并未接受金创药一事,见陆绎走得匆忙,便将此事先放下了。 杨岳煲好了汤,来来回回看了几次,见袁今夏一直睡着,便又将汤送回伙房热着。直到夜幕降临,才觉出不对,来到袁今夏床前轻轻唤着,“今夏,今夏,你醒醒……”唤了好久,袁今夏才睁开眼睛,声音虚弱地问道,“怎么了,大杨?” “今夏,受了伤要好好补补才行,我煲了汤,你起来多少喝一些。” 袁今夏闭上眼,又想起了睡梦中一直出现的那位老爷爷,轻轻叹了一声,才又睁开眼睛,说道,“大杨,不用担心我,没事,”说罢一只手撑着坐起来,笑了一下,“好久没喝过你煲的汤了。” 杨岳心疼地笑道,“喜欢就多喝些,汤在伙房热着,我去端来,你先坐一会儿。” 谢宵与上官曦将沙修竹救出来后,藏到了一处秘密地方,寻了郎中给沙修竹医治腿伤。上官曦叮嘱谢宵近期不要抛头露面,便回了乌安帮。到了晚上,谢宵安顿好沙修竹后,便悄悄来到了官驿附近,跃上墙头,趴着向里观望,见驿卒每一炷香的时间便环绕巡视一趟,又不知晓袁今夏住在哪里,正心急不知怎么办时,却意外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此时,杨岳正端了汤羹从伙房里出来。 谢宵从墙上抠下来一块石子,一扬手,正中杨岳肩膀。 杨岳迅速扭头察看。谢宵便吹了一声口哨,又伸手勾了勾。杨岳一见是谢宵,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将合碗放在一边,刚要发火,谢宵已跳了下来,“杨岳,今夏在哪里?” “你还好意思问今夏,你……”杨岳刚说到这儿,一队巡视的驿卒远远地走来,谢宵忙嘘声,小声说道,“我若是被他们发现了,就说是你带我进来的。” 杨岳更加生气了,面对谢宵如此赖皮,也不想将事情闹大,两人便闪身躲了起来,待驿卒过去后,杨岳便质问道,“谢宵,你们使了诡计便罢了,为何要伤了今夏?” 谢宵辩解道,“不是我伤的,是今夏自己。” 杨岳一把抓住谢宵肩头,“你还诡辩?若不是念着幼时的情谊,今夏怎么会砍自己一刀?你还是不是男人?竟然为了一己之私,忍心伤害今夏。” “不是,杨岳,我知道错了,可我当时为了救沙大哥,也实在是没办法了,况且当时情况紧急,我就……” “你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今夏因为你受伤是事实,谢宵,我看不起你。” 谢宵蔫了,说道,“是,你骂得对,杨岳,我确实错了,不该为了救人,却伤了今夏,是我的错,我承认,我今夜来此就是专门向今夏道歉的,请你带我去见她。” “道歉有用么?但凡你能有点儿担当,都做不出来这种事,”杨岳步步紧逼。 谢宵一时语塞,支吾了半天才说道,“杨岳,看在你爹和我爹的交情上,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带我去见今夏,不管她能不能原谅我,我总归要向她当面道歉才能安心一些,以后我会尽自己能力弥补今夏的。” “弥补?你不伤害她,我就谢天谢地了,”杨岳嘴上说得硬气,但听到谢宵提及上一代的交情,仍是不免软了心,遂说道,“我可以带你去见今夏,但今夏现在需要休息,你说完就走,莫耽搁,被人发现也会给今夏带来麻烦。” 谢宵一听,连忙道谢,“行行行,我听你的,你带我去就好。” 杨岳带着谢宵躲过巡视的驿卒,来到袁今夏房间。 “谢宵?你怎么来了?”袁今夏有些吃惊,看向杨岳,杨岳便叹了一声,将合碗放到桌上,冲谢宵说道,“有话快说,今夏都饿了一天了。” 陆绎被韦应缠住,非要留陆绎吃一顿饭不可,陆绎迫于无奈,便只好应了,待回到官驿时,天色已晚,一进屋,看见桌上放着的金创药瓶,眉头便皱了起来,厉声喝道,“岑福!” 岑福应声进来,“大人,您回来了,卑职命伙房准备了饭菜,这就……” 陆绎转身审视着岑福,目光又移向桌上的药瓶。 岑福忙解释道,“大人,袁捕快拒绝用药,还……” “还怎样?” “大人,袁捕快似乎知道了些什么,态度极为冷淡,话语中带着不满,卑职也不好强迫,便将药带了回来。” 陆绎略一思忖,将药拿在手里,转身便出去了。岑福看陆绎是走向袁今夏住处的方向,想了想,便将脚步停了下来。 陆绎来到袁今夏房间门口,刚要敲门,听见里面有说话声,仔细一听,似是有男子的声音,再细细听了一会儿,眉头紧皱,怒气上升,暗道,“是他?他怎么会来这里?” 谢宵正一个劲儿地道歉,并将带来的金创药硬塞给袁今夏,袁今夏十分冷静,说道,“谢宵,我不需要你道歉,我受伤是我自愿的,看在我师父与你爹的交情上也好,念及我们幼时的情谊也罢,总之这件事过去了,以后都不要再提了,我也希望你以后做事不要鲁莽,于人于己都好,还有,你们事先已做好了打算,也已算计好了,故而演得也极好,这是让我佩服的。” “今夏,你能原谅我,我就谢天谢地了,我与师姐是事先做好了一切打算,可是我没演,我救沙大哥是真的,我当时对你说的话也是真的,沙大哥他确实不是坏人,我也不是。” 袁今夏说东,谢宵说西,杨岳在一旁听得直摇头。袁今夏直视着谢宵,问道,“你事先除了商量救人,就没策划其他的什么?” “其他的……还有什么?”谢宵挠挠脑袋,恍然大悟,说道,“师姐跟我说,那两箱生辰纲,我爹做主还给那姓陆的了,我事先是不知道,否则我不可能让那姓陆的如了愿。” “你当真不知道?” “我骗你干什么?我真不知道,今夏,我一心为了救沙大哥,想破了脑袋,当初我偷你腰牌是坑了你,后来找你套话也是想利用你,但是这次真把沙大哥救出来了,你不惜砍了自己一刀帮我,我这对你,真是……袁大虾,以后你若是遇到了难事,上刀山下火海,谢宵都为了你,在所不惜。” 袁今夏观谢宵表情不像是在说谎,与杨岳对视了一眼,才说道,“行了,行了,我也用不着你报答,你以后别来烦我就行了。” “行,你放心,我以后保证不烦你,我明天就请你吃饭,吃扬州城最好的佳肴。” “行了,谢宵,今夏也不是小孩子,她也该休息了,你回去吧,被旁人知道你在这里,对谁都不好。” “我……”谢宵正要说话,便听到敲门声响起。 袁今夏看了看门,又冲两人比划了一个嘘声的手势,问道,“何人?” “我!” 陆绎声音浑厚,似乎带着穿透力钻进了屋中。 袁今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冲着谢宵比划着,小声道,“你,躲起来,躲起来,快!” 谢宵一时手足无措,杨岳冲桌下指了指,谢宵便弯腰低头钻进了桌下,又一伸手,将杨岳也拽了下去,杨岳无奈,只得也窝在桌下,两人动作太大,将桌子碰得一阵响。 袁今夏按了按桌子,又将桌帏拽了拽,确认挡住了二人,才走向门口,打开门,语气平静地问道,“陆大人,这么晚了,您有事么?” 陆绎看向袁今夏,一张脸毫无血色,说话也极为虚弱,便直接问道,“岑福送来的药为何不用?” 袁今夏一愣,随即回道,“卑职只是一个小小的捕快,受这点伤不算什么,六扇门也有金创药,虽比不得锦衣卫的药好,却也能治愈这小小的伤口,锦衣卫的药再好,也治不好心病。” 陆绎见袁今夏话中带刺,语气又极为委屈,一时不知如何接话,便轻轻叹了一声,片刻后才说道,“这个药药效极好,你用了便知道了,少受些苦,少想些闲事,或许什么病都好了,”说完将手中的药瓶递向袁今夏,袁今夏不肯接,陆绎便狠狠瞪了一眼。袁今夏这才伸手将药接了。 陆绎转身欲离开,想了想,又说道,“夜深了,袁捕快将门窗关好吧,免得有什么猫呀狗呀的乘机钻进来扰了休息。” 袁今夏见陆绎走远,才将门合上。 谢宵与杨岳从桌下钻出来,谢宵一脸不服气地说道,“这姓陆的骂谁呢?谁是猫,谁是狗?” “行了,行了,就你话多,大杨,你赶紧送他出去,”袁今夏不想再听谢宵聒噪,便又说道,“你以后不要再冒冒失失地来这里了,这里是官驿,不是乌安帮,也不是大街。” “行,今夏,你好好养伤 ,我过一阵儿再来看你,”谢宵兀自啰嗦着,被杨岳一把拽了出去。 袁今夏将药瓶放在桌上,将杨岳煲的汤端过来,一边喝汤一边盯着药瓶出神。 第99章 惆怅 袁今夏边喝汤边盯着药瓶,“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怎么越来越糊涂了?”汤匙碰到嘴唇,汤却洒在了桌子上,“哎哟,可惜了,这汤可是美味,不能浪费,”袁今夏嘟嘟囔囔地说着,紧着喝了几口。热汤进肚没一会儿,便出了一额头的细汗,袁今夏用袖子抹了一下,长长出了一口气,“舒服多了,小爷又活过来了,”接着三下五除二,将汤喝了个干净,汤碗一放下,又盯着药瓶开始使劲,“不行,我非搞清楚不可。” 袁今夏又翻了一件衣裳出来裹在身上,趁着夜色开了门出来直奔杨岳的房间,到了门口,四处瞄了几眼,确定无人,才轻轻敲门唤道,“大杨,大杨……” 杨岳刚睡着,徒然听见唤声,“腾”地一下坐起来,“不好,是今夏,难道伤口疼得厉害了?”急忙抓起衣裳披在身上,鞋子来不及穿便跑去开了门,急急地问道,“今夏,你怎么了?” “嘘~~~”袁今夏回头又瞄了一眼,才小声说道,“大杨,我问你,今日除了沙修竹被谢宵劫走之外,还发生了何事?” “你进来说,”杨岳闪身让开。 “进什么进?大半夜的,你以为我是那不懂事的谢圆圆呢?问你话就说,快点儿。” “听说陆大人拿到了铁证,已将健椹父子拘捕,派锦衣卫押送回京了,对,是岑寿带队回去的。” “岑寿走了?” “啊,已经走了。” “这个不着调的,还信誓旦旦地说带我一同回去呢,这么快就把我忘到脑后了。” “你说什么?” “没事,我瞎说呢,你别管,”袁今夏又问道,“那师父呢?发生了这许多事,师父是什么态度?” “爹……”杨岳迟疑了一下。 “说呀,怎么了?” “爹昨日从乌安帮回来后,便一直待在房里,好像一切都跟他无关一般。” “我受伤的事,师父知道么?” 杨岳摇摇头,“我怕爹担心,并未告诉他。” “健椹父子被押解回京,师父可知晓?” 杨岳又摇摇头,“今日突发的事情太多,沙修竹被劫走,你受了伤,谢宵又来捣乱,还有……” “行了,你的意思是,今日发生的事你都不曾向师父提及,师父也并未主动问过你,是这样吧?” 杨岳点头。 “我明白了,大杨,我们可能误会陆大人了。” “什么意思?” “你不懂,别问了,我回去了,”袁今夏说罢弯着腰,蹑手蹑脚一路小跑回去了。杨岳愣了一会儿,才挠了挠脑袋,打了个哈欠,回去睡了。 袁今夏回到房间,坐在桌前,伸手拿起药瓶,自言自语道,“先是谢宵伙同沙修竹盗取生辰纲,后谢宵又盗取我的腰牌冒名闯进大牢,紧接着上官曦火烧狱卒住所救出谢宵,这些可都是要坐大牢的罪,可看现在的情形,乌安帮没事,谢宵没事,上官曦也没事,就连沙修竹被劫走也只是一个通缉抓捕的说法罢了,这不符合陆大人行事的风格啊,难道真是……” 袁今夏想到杨程万,“师父从不徇私,不可能帮着乌安帮做手脚,陆大人与乌安帮也并无瓜葛,那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师父从中调和,乌安帮与陆大人建立了某种关联,这便说得通了,也符合师父一贯的作风,既保全了乌安帮,保全了谢宵和上官曦,也让陆大人寻回了健椹父子犯罪的铁证。那还有一个呢?沙修竹是……” 袁今夏又仔细揣摩了一番,自言自语道,“岑寿不止一次说过,陆大人是极好的人,说他不过是表面上看着冷酷无情,我今日同意放走沙修竹,一来顾及师父与谢伯伯的兄弟之情,二来念着我与谢宵幼时的情谊,三来也是因为他们并非大奸大恶之人,他们的做法说到底是激进了些,却也是一片赤诚所至,我虽不能苟同,却也为之感叹,难道陆大人是与我有同样的想法?所以才借故让谢宵和上官曦劫走了沙修竹。” 袁今夏想到这里便已经恍然大悟了,又笑着自言自语起来,“是啊,岑福若不假装昏迷,以他的身手,上官曦和谢宵若想劫走沙修竹,恐怕太难了,至于留下我与大杨,那定是因为师父与乌安帮的关系,所以断定谢宵与上官曦不会伤害我们,可谁能料到,此事谢宵也是被蒙在鼓里的,唉~~~”袁今夏长长叹了一声,紧接着又笑了,笑了两声,表情突然就僵住了,一拍桌子,猛然站起来,“袁今夏啊,袁今夏,你还傻笑什么呀?” “哐当~”一声,整个人又跌进椅子里,委委屈屈地嘟囔道,“陆阎王罚我回京城,明日我是不是就要被撵走了?哼,撵人家走,干嘛还来送药,装什么善心啊?”袁今夏看着药瓶开始生气,一把抓起来就要扔,手抬到半空中,突然停下了,“咦?不对呀,岑校尉一向对我有偏见,态度也一直冷淡得很,为何要来给我送药?难道是陆大人让他来的?对,一定是,我拒绝了,可陆大人为何又亲自送来了?算了,不想了,我就当是陆阎王向我赔礼道歉了吧,”虽是如此想,袁今夏仍旧忍不住盯着药瓶傻笑了好一会儿,就连为何发笑,她自己也并不清楚。 “咝~~~”袁今夏将包扎着胳膊的裹帘慢慢打开,疼得咧了一下嘴,那伤口看起来极为丑陋,“袁今夏啊袁今夏,你是不是傻透腔了?砍自己一刀使这么大劲儿做什么?不过是装装样子,装得跟真的一样,还不是被那个陆阎王看出来了,”袁今夏不停地嘟囔着,“不对呀,陆阎王明明看出来我是自己砍伤的,为何没有说破呢?还来给我送药?刚刚他的话明明有所指,他说让我关好门窗,以免猫呀狗呀的进来,他定是发现了杨岳和谢宵在屋内,”袁今夏长长出了口气,“还好大杨也在,否则小爷我一世清白就没了,这个谢圆圆还真是个冒失鬼。” “陆阎王说这药药效极好,那小爷便不客气了,”袁今夏拧开瓶盖,在伤口上洒了一些,只片刻的功夫,便觉得伤口处有一丝丝凉气掠过,又过了片刻,竟然不疼了,将胳膊抬起来晃了几下,“神了,真的不疼了,”袁今夏拿起药瓶左看右看,嘴里嘟囔着,“锦衣卫的东西就是好,”眼前却闪过了陆绎的影子。 翌日,袁今夏直睡到日上三竿方才醒过来,伸了一个懒腰才坐起来,见天光大亮,猛地想起还有未了之事,急忙翻身下床,穿衣,梳头,洗漱,一会儿的功夫便收拾停当,推门直奔陆绎的住处。 “陆大人在么?卑职袁今夏有事求见。” 门开了,却是岑福。 “岑校尉,我想见……” “袁捕快,大人有事出去了。” “出去了?”袁今夏有些失望,转身欲离开,忽地又转回身问道,“那陆大人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呀?” “这个不清楚。” “哦,”袁今夏叹了口气,这才转身走了。如此,反复折腾了几次,岑福都回复的是,“大人还未回来。” “陆大人去哪了?怎么连岑福都不知晓?”袁今夏纳闷,迎面碰到了杨岳。 “今夏,你的伤还没好呢,怎么到处乱跑?我找了你好半天了。” 袁今夏无精打采地问道,“何事啊,大杨?” “我给你煲了汤,做了你最爱吃的糕点,见你睡着,便一直等,刚刚去敲你的门,没人应声,我还以为你……” 袁今夏没好气地说道,“以为我死了呢,是吧?” “胡说什么?”杨岳笑着嗔道,“我以为你睡糊涂了呢,怎么叫都不应,便推门进去了,原来是摆了空城计。” “大杨,汤再香,糕点再甜,又有何用?” “怎么了这是?” 袁今夏回头向陆绎的住处看了一眼,“陆大人要遣我回京,你忘了?” “咳,你是去找陆大人了?他怎么说?” 袁今夏神情落寞地说道,“去了几次,都没见到人。” “我也觉得怪,陆大人一大早就离开了。” “你怎么知道?” “爹今日一大早就去拜见陆大人,也没见到人。” “师父找陆大人做什么?” “爹说,健椹案已了,我们留在此地已无必要了,便想着跟陆大人商量咱们回京的事。” “师父也要回京城啊?” “是啊,所以你不必耿耿于怀了,爹,你,我,咱们一起回京,这样便无人敢嘲笑你了。” “这个我倒不怕了,只是……” “只是什么?” 袁今夏又回头看向陆绎的住处,神情略显惆怅地说道,“没什么,既然要回京了,那便收拾东西吧。” 杨岳哪里知道袁今夏的心思,就连袁今夏自己也不晓得为何如此惆怅。 “今夏,我去将汤端来,还有糕点,我记得你小时候只要不开心,吃上这些立刻就好了,心情好了,伤就会好得更快,”杨岳说罢转身便往伙房去了。 连着约摸有七八日的功夫,陆绎一直是早出晚归,袁今夏和杨程万每次都被岑福挡在门外。袁今夏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第100章 偷窥,再受罚 “你老实点儿,这刚好,别瞎蹦跶。” “大杨,你怎么像我娘似的,啰嗦个没完,”袁今夏收回了放出去的胳膊,见杨岳目光盯着陆绎的住处方向,神情略有些焦急,便问道,“你怎么了?” “整整八天了,不见陆大人的影子,也不知他要忙到什么时候,”杨岳说完轻轻叹了一声。 “反正健椹案已了,我们的任务也算完成了,既然见不到他人,我们便和岑校尉打声招呼,明日就离开这里回京城。” “那怎么行?今夏,你莫使性子,也不急于这一时了,再等等吧,”杨岳嘴上说着,脸上的神情却越发显得焦急起来。 袁今夏自然知晓,扬州的气候潮湿多变,师父杨程万的腿疾已经吃不消了,杨岳历来孝顺,心里定是急得火烧火燎。 “大杨,你觉不觉得有些奇怪?陆大人外出为何不带着岑校尉?既然陆大人外出了,那岑校尉为何又每日里要守在陆大人门前?他不嫌累么?” 杨岳摇摇头,“锦衣卫的事,哪是咱们该知道的?” 袁今夏嘟囔道,“我就不信我见不到他。” “你又要耍什么花样?我说夏爷,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儿心?这伤刚养好,你就别再出幺蛾子了,万一又被陆大人罚了,可没人能再帮你了。” “你真像我娘,不,比我娘还啰嗦,”袁今夏送了杨岳一个白眼。 “你就身在福中不知福吧,”杨岳扔下一句话,转身去了杨程万房间。 夜幕降临,袁今夏悄悄来到陆绎住处附近,躲在柱子后,见岑福仍站在门前,一动不动,暗道,“怎么他还在?得想个办法将他弄走,”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于是大大方方走上前,冲岑福说道,“岑校尉,我……” 岑福打断袁今夏的话,说道,“袁捕快,说过很多次了,大人不在。” “那……陆大人有没有说他什么时候回来呀?或者陆大人有没有交待什么?比如我们何时启程回京啊?” 岑福瞟了袁今夏一眼,随即将目光转向别处,不说话了。 袁今夏暗道,“这个岑校尉真是死心眼儿,就算这些日子我问的都是一样的话,你换个说法回答不行啊?也当是闲唠嗑了,”见岑福无动于衷的样子,便替他说道,“一切听命就是,对吧,岑校尉?” 岑福仍旧不说话,也不看袁今夏。袁今夏见状,脱口问道,“岑校尉,你和岑寿是亲兄弟么?” “袁捕快若是没别的事,就请离开吧。” “我刚刚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走到门口的时候发现一个人鬼鬼祟祟的向官驿里探头探脑,我觉得那人的面孔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了,岑校尉你也知道,我受伤刚刚恢复,这胳膊还不太敢动,又想着反正官驿的安全有驿卒负责,所以就没去查看。” 岑福知晓袁今夏一向鬼机灵,这番话他自然是不信的,有谁敢跑到官驿门口来作祟呢?刚要说话,目光看向前方时却略微一滞。 袁今夏以为岑福不信,遂又说道,“岑校尉,我没骗你,我看得真真的,官驿的驿卒虽然认真,也极负责任,但他们的一亩三分地终究只是这官驿里面,至于外面会发生什么,他们大概也不会去管。” 岑福说道,“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去看看,”说罢径直离开。 袁今夏见状,暗自高兴,扭回头抻着脖子踮起了脚尖,见岑福大踏步走向官驿门口方向,便自言自语道,“还锦衣卫呢,这么好骗?”说完蹑手蹑脚地走到陆绎的房间门口,贴着门缝向里看,又自言自语道,“陆阎王该不会躲在屋内吧?” “锦衣卫有这么好骗么?”一个声音冷不丁从身后响起。 “当然,不是刚刚骗走一个?”袁今夏顺着话音回了一句,话一出口便已觉不对,猛地回头,见陆绎正站在身后,吓得浑身打了一个激灵,“陆……陆大人,您怎么在这儿?” “那你说我应该在哪啊?” “那个……那个……嘿,嘿嘿……”袁今夏贴着门挪了几步,意识到也不对,连忙几步跳下台阶,站到陆绎身侧偏后,抱拳施礼道,“卑职袁今夏见过陆大人!” 陆绎扭头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眼,问道,“好了?” 袁今夏发现陆绎目光落在自己受伤的胳膊上,便笑着回道,“好了,多谢陆大人的神药。” “神药?”陆绎玩味地看着袁今夏,“你倒会给它起名字,不过是比普通的金创药好用一些罢了。” “岂止是好用?卑职就没见过这么好的灵药,大概这药一直跟着大人,也有了与大人一般的灵性。” 陆绎眉头微蹙,暗道,“这丫头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刚刚还叫我陆阎王呢,”想罢问道,“你鬼鬼祟祟地趴在我门口做什么?” “我哪有?”袁今夏咽了一口唾液,说道,“卑职是多日不曾向陆大人请安了,心中多有惦念,故而前来问候大人。” “哦,问候?原来袁捕快都是这样问候人的?” “当……当然,卑职是怕打扰大人休息,故而就先看看,对,先看看,嘿嘿……” 陆绎微微歪头,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你看到什么了?” “什么也没看到啊,大人您……不是在这儿吗?哈哈,哈哈哈,是吧,大人,卑职现在见到大人了,大人一如往日般威风凛凛,神采奕奕,那个……还有……” “好了,”陆绎打断袁今夏的话,问道,“可是急着回京城?” 袁今夏听陆绎如此问,顾不得为何陆绎能猜到了,便恭身施礼,正色说道,“是,陆大人明鉴,这里空气潮湿,师父每日里受腿疾之痛,苦不堪言,卑职来此也是想请教大人我们何日可以启程回京?” 陆绎见袁今夏一本正经起来,便故意问道,“你是替杨捕头来问的?还是替自己问的?” 轮到袁今夏不解了,“大人此话何意啊?” “我可是记得,袁捕快早就应该启程回京了吧?怎么现在还在这里呢?” “我……我不是……那个……我不是……”袁今夏暗道,“要了命了,他记性怎么这么好啊,这么多天过去了,还记着呢?” “袁捕快,故意延误,不执行命令,该当如何惩罚啊?” “我……只要大人不罚卑职现在就跑回京城,罚什么都行,”袁今夏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暗自嘀咕道,“还不是因为你?这许多天都看不到你人,就是想离开也要跟你打一声招呼吧?怎么现在还怪上我了?” “认罚?” 袁今夏嘟囔道,“卑职犯了错,认罚。” “我这个人呢,最喜欢尝试各种新奇的东西,比如惩罚犯错误的人,总不能罚她再去扫马厩吧?” “啊是是是,大人考虑的极是,是不能罚她再去扫马厩了。” “岑福,你说,该罚些什么好?” 岑福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两人身后,袁今夏却并没有觉察,听陆绎如此问,便也回头,冲岑福直眨眼睛。 岑福哪里会看袁今夏?自然更看不到这个暗示,恭恭敬敬地答道,“抄书甚好。” “好,那便按岑校尉说的,袁捕快,回去抄书,一百页,明日午后交到我这里。” “什么?一百页?能不能少一些啊?我最讨厌写字了。” “一百二十页。” “二十页。” “一百三十页。” “十页。” “二百页。” “不不不,一百页挺好,就一百页,”袁今夏拗不过陆绎,只好认栽,紧接着突然捂住胳膊作痛苦状,说道,“陆大人,卑职的伤还没好利索,恐怕写不了字了,能不能换一个惩罚啊?” 陆绎瞧了瞧一脸别扭的小姑娘,问道,“你用左手写字啊?” “当然不是,卑职是右手写字,不过左臂也要用力的嘛。” “好,那就减一半。” “好~~~”袁今夏拉着长音,小声嘟囔道,“再减一半就更好了。” 陆绎见袁今夏一张小脸变成了苦瓜状,不由得唇角微微翘了翘,说道,“还不快回去抄书?” 袁今夏想的却是,“抄书就抄书,只要陆大人不罚我回京城,那便不怕丢了颜面,反正过些时候也要与师父、大杨一起回去的,”这样想着,竟然又得意起来,脸上露出了笑容。 陆绎见袁今夏神情变了几变,竟然略显得意起来,便猜到了几分,便说道,“若无事了,袁捕快便请回吧。” “回,这就回,”袁今夏边说边挪了一步,突然想到什么,又停下来问道,“卑职之前问的事,大人您……” “我自有主张,你不必问了。” “可是我师父他……” “若我能解决杨捕头的腿疾问题,你是不是就放心了?” “陆大人您说您有办法不让师父这样痛苦?” 陆绎点头。 “什么办法?” “天机不可泄露,”陆绎说罢抬脚就进屋了。 “哎,哎,大人,您还没说呢,”袁今夏见岑福也紧跟着进去了,便嘟囔道,“什么天机啊?神神秘秘的。” 岑福见袁今夏离开了,便将门关好,问道,“大人可是寻到人了?” 陆绎点头,“不知为何,沈大夫换了名字。” “找到就好,找到就好,”岑福倒了一杯热茶递到陆绎面前,“原本这是卑职应该去做的,倒让大人受累了。” 岑福却不知,陆绎是故意而为,便又问道,“大人为何不命扬州城的锦衣卫暗察?” “父亲有过交待,此事不可张扬。” 岑福恍然大悟,那沈大夫与指挥使陆廷关系非同一般,一个锦衣卫,一个江湖郎中,两人因何相识,关系又如此密切,他却不知,想来定是有什么缘故。 陆绎喝了一口茶,问道,“算算日子,快到了吧?” “官驿的信鸽,已经带回了岑寿的消息,他们一路顺利,行程已过了一半。另外两只信鸽,卑职命传信的锦衣卫带去了京城,想必这两日该有回信了。” “好!”陆绎应了一声,看了看岑福,眉毛微微一蹙,敲了敲桌子。 岑福一愣,随即会意,忙说道,“卑职让伙房备着呢,这就命他们送上来。” 第101章 古怪机灵 “大杨,陆大人说他有办法让师父不再受腿疾之苦。” “真的?”杨岳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那他没说,神秘兮兮的,说什么天机不可泄露。” 杨岳神情又黯淡下来,说道,“陆大人许是安慰你的,这么多年了,我将京城的郎中请遍了,都是束手无策,已是旧疾,哪会有什么办法医治?” “大杨,陆大人平时不苟言笑,虽然咱们对他不甚了解,可这次南下以来,我发现他做事极为严谨,办事也爽快麻利,这样的性子,应该不会轻易许诺,更何况他骗我有何意义呢?你说对吧?” “但愿吧,”杨岳提不起兴致来,回头看了一眼,问道,“你将我叫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当然,总不能当着师父的面说些没影儿的话。” “你就再没别的事儿?” “嘿,嘿嘿……大杨,还是你了解我。” “说吧,什么事?” “你帮我写点东西呗?” “写东西?写什么东西?” “就是抄书,抄一百页。” “一百页?”杨岳张大嘴,不敢置信,“要干什么?” “大杨,你必须得帮我,”袁今夏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不管如何,我不想顶着处罚回到京城,这世上的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让同僚们知晓,我哪还有面子在?陆大人说了,罚我抄书,一百页,之前的惩罚便不作数了。” “好事儿啊,”杨岳笑呵呵地应道,“我给你磨墨,保证伺候妥当。” “大杨~~~你知道我最不喜写字了,你就帮帮我嘛,你写,我磨墨,我还给你端茶倒水,给你买好吃的。” 杨岳笑道,“就你?一个铜板掰两瓣儿花,还肯给我买吃的?” “你废什么话?帮不帮?” 杨岳摇头,“不帮。” “给你一次改过的机会,重说。” “今夏,这事儿真帮不了,我写的字和你写的字,那能一样么?以陆大人的精明,还不一眼看穿了?万一再罚你重写呢?万一他一生气原来的惩罚又作数了呢?” “说得倒也是啊,”袁今夏挠了挠头,“算了,我自己写,”说罢嘟嘟囔囔回了自己房间,就连晚饭都没出来吃,还是杨岳给送来的。 杨岳只看到桌子上放着笔墨纸砚,纸上却是空白一片,便问道,“这……字呢?” 袁今夏没好气地说道,“字什么字?”紧接着站起身,将杨岳推出了门,“嘭!”一声将门关了个结结实实。 杨岳无奈地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走了。 翌日,早饭过后,袁今夏便蹦蹦跳跳来到陆绎住处,在门外高声叫道,“陆大人,卑职袁今夏求见。” 屋内正在说话的陆绎和岑福对视了一眼,陆绎使了个眼色,岑福便开了门,说道,“袁捕快,请进吧。” 袁今夏满脸兴奋地小跑着进来,“陆大人,卑职已经完成大人交待的任务了,特来复命。” “这么快?”陆绎一脸地不敢置信。 “陆大人昨日的话可还作数?只要卑职抄写百页,便可免去之前的惩罚?” “当然。” “那卑职就放心了,大人请看,”袁今夏将手中的一摞厚厚的纸片放在桌上,紧接着一片一片摆放起来。陆绎和岑福皆是一脸的疑惑,“一张纸片上写了一个字,那纸片小得可怜,也只能写下一个字。” 片刻过后,摆满了一桌子,“大人请看,一百页,完成了。” 陆绎和岑福顺着袁今夏摆放的纸片看去,写的是“三字经”,只是这…… 袁今夏见两人面面相觑,便笑着说道,“大人昨日说罚我抄书,要抄写百页,但是可没说是抄一百页书还是抄一百页纸,那卑职就可以自行理解了,嚅,整整抄了一百页纸,一张不少。” 陆绎挑了挑眉,岑福也一脸懵。 “袁捕快,就算你理解成这样,可这纸……” “大人可不能抵赖的,”袁今夏指着桌上的纸片,洋洋得意地说道,“纸张原本就有大有小,这么小一张也不稀奇啊。” 陆绎抬头看着沾沾自喜的小丫头,说道,“好,算你过关,” 心里却暗道,“小小女子,一肚子都是鬼机灵。” 岑福倒是明白过来了,指着桌上的纸片说道,“还可以这样?”瞬间便笑了,转头看着陆绎说道,“大人给袁捕快过关了,那以后卑职是不是也可以……” 陆绎目光慢慢移到岑福脸上,眼神逐渐变得犀利…… “我……我为何不能?大……大人这样看着卑职做什么?”岑福边说边往后退,退到门口时,刚想夺门而逃,却听见“扑愣~”一声,一只鸽子落在了门框上。 “大人,回信了,”岑福边说边伸手将鸽子抓在手里,从鸽子腿上解开绑绳,将纸条拿下来。 袁今夏一见便明白了,惊奇地说道,“怪不得这几日我在院子里闲逛时发现信鸽都不见了,原来都去执行任务了,” 说完便冲陆绎施礼道,“陆大人有正事要忙,卑职告退了。” 陆绎点头。岑福见袁今夏离开了,才将纸条递给陆绎,说道,“袁捕快倒是很有眼力见。” 陆绎没理会岑福,打开纸条,遂说道,“皇上对我们侦办健椹父子一案甚为满意,也同意了我的请求,继续留在江南,暗察曹昆勾结倭寇之事。” “大人,那我们……”岑福刚说了几个字,便听见又一声“扑愣愣~”,忙走到门口将第二只信鸽抓在手里,解下纸条交给陆绎。 “父亲来的信,说希望能继续留下六扇门的人协助我们。” 岑福想到从京城出发前陆廷跟自己说的话,便故意问道,“大人,此番江南之行,以卑职看来,根本无须他们几个,是不是指挥使有其它的打算?” 陆绎略一沉吟,说道,“父亲特意交待了要寻访到沈密为杨捕头医治好腿疾,至于其它的倒不曾说,但是……六扇门跟在我们身边也并非没有益处,健椹一案他们也是有功劳的,尤其在船上,袁捕快能够很快判断出生辰纲的下落,还险些送了性命,”陆绎说到往事,脑海中浮现出了当日在水下将奄奄一息的袁今夏救上来的情景…… 岑福哪里知晓陆绎在想什么,心里暗道,“指挥使当时交待我,暗中观察六扇门的人,有任何异常要及时传消息给他,可是,有什么异常呢?指挥使是不放心杨程万?那为何又要为他医治腿疾?那个杨岳憨厚老实,没有什么,倒是这个袁捕快,是个女子,又极为古怪机灵,难道指挥使让我观察的是她?可观察她什么呢?”岑福想不明白,但有一点他比在京城时明确了,“大人一向对女子无感,甚至从不会直视哪个女子,可现在大人对袁捕快似乎……” “岑福,岑福!” “啊?”岑福一个激灵,从回忆中缓过神来,“大人您唤卑职?” “想什么呢?” “没,没想什么,大人有何吩咐?” 陆绎将第一个纸条递给岑福,“陛下的赏赐,你去宣读给他们吧。” “是!”岑福接过纸条,径直来到杨程万住处,见三人都在,便打了声招呼后宣读了皇上的密信,“侦办健椹一案,六扇门尔等三人皆有功,各赏白银百两。” 杨程万三人皆十分开心,忙高呼谢恩。杨岳激动地说道,“这可是咱们得到的最大一笔赏银了。” 袁今夏突然转了转眼珠,冲岑福问道,“岑校尉,皇上赏了陆大人多少?” “万两白银,”岑福就像在说家常便饭一般,却已让三人皆是惊呆了。 “万两?”袁今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嘟囔道,“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杨程万“咳”了一声,说道,“夏儿,不得放肆,”遂又冲岑福说道,“岑校尉,如今健椹案已了,我等三人也该回京城了,请问陆大人现在可有空闲?我等三人这就去辞别大人,”说罢刚要起身,却听见门外传来一声浑厚的声音,“杨捕头,回京之事不急,”话音一落,陆绎便已神采奕奕地走了进来。 第102章 诗精上身 杨程万要站起来施礼,被陆绎阻止了。 陆绎径直走上前坐下,说道,“前辈,推迟一些时日再走吧,我还有一件大事与前辈商议。” 岑福在一旁看着,暗道,“很多年不曾听到大人如此温柔的说话了,老夫人过世后,大人的性子越来越冷淡,如今对一个六扇门的捕头如此另眼相待,难道只是因为杨程万曾经在锦衣卫任职么?” 袁今夏和杨岳对视了一眼,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杨程万微微一愣神,看神情也是颇为意外,忙回道,“若有我等能做的,请陆大人吩咐就是。” “前辈的腿疾有些年头儿了,许是当初医治时出了偏差,我听杨岳说天气变化时或者在潮湿气候下,都会疼痛难忍,不如就在扬州暂留一些时日,江南有很多名医,若能医治,便是再好不过了。” 袁今夏一听,登时喜出望外,心里暗道,“原来昨日陆大人说的都是真的,可明明是我与他提起师父腿疾发作时难受之极,为何他要说成大杨呢?不过无所谓了,只要能医治师父的腿疾就好,”想罢看向杨程万。 杨岳也极为惊喜,看了一眼袁今夏,暗道,“原来她昨日并不是哄我,陆大人真有这个打算,那爹的意思是……”想罢也看向杨程万。 杨程万听陆绎说完,沉默不语,往事重现在眼前:为了救林荷,杨程万什么都顾不得了,等他冲进夏府,还是晚了一步,眼前的景象真可谓惨不忍睹,到处都是尸体,血流成河,他四处寻找,眼睁睁看着自己深爱了那么多年的女人倒在自己眼前…… 他冲过去,抱住她,她拽着他的袖子,拼尽全力说了一句话,便咽了气。杨程万一时之间万念俱灰,他红着眼睛,抱起她,想救她出去,哪怕她已经失去了生命。就在这时,一个人影腾空而至,刹那间将他踢倒在地。 待杨程万反应过来,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是指挥使陆廷,瞬间大脑中一片空白,他知道他救不了林荷了,就连自己也要死了,索性爬过去,握住林荷的手,将眼睛闭上,等死。 说时迟,那时快,陆廷飞起一脚,踢在杨程万腿上,只听“咔嚓~”一声,杨程万便断了一条腿,整个人也飞了出去,喷了一口鲜血出来,人便晕了过去。待他醒来时,腿已被包扎上了,很疼,可比起失去林荷,他的心更疼。 “程万,你这是何苦?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你就要大祸临头了,”陆廷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杨程万慢慢扭头看向陆廷,回忆起了当时的情景,他被陆廷踢飞倒下的一瞬间,隐约看见又冲进了许多锦衣卫,之后自己便晕了过去。现在陆廷如此说,杨程万便已明白了,挣扎着单膝跪地,说道,“多谢指挥使不罪之恩!” “程万,我一向看重你,你的追踪术,你的轻功,都是数一数二的,可你为何做下这等糊涂事啊?”陆廷不待杨程万说话,便继续说道,“你不能留在锦衣卫了,此事若被旁人获悉,你的脑袋随时都可以搬家。” “是,卑职这就离开。” “等等,”陆廷叫住杨程万,“据我所知,你在这世上已无亲人,回到老家也无地可种,离开锦衣卫又怎样谋生呢?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尽管提,只要我能办到。” 杨程万原本不想求陆廷什么,可耳边不断响起林荷临终前的托付,便咬了咬牙,说道,“蒙指挥使厚爱,卑职确实没什么其它的本事谋生,”看了看自己的腿,苦笑了一声,“虽然以后轻功施展不得了,但卑职一身追踪之术恐怕还能派上用场,指挥使若能允准,卑职可以谋个捕快的营生养活自己。” 陆廷也深感惋惜,杨程万的腿是自己踹断的,虽是为了救他,可毕竟也毁了他,遂痛快地应了下来。 陆绎见杨程万默不作声,眼神放空,便知晓他定是忆起了什么,遂也不打扰,看了一眼袁今夏。 袁今夏与陆绎四目相对,立刻明白了陆绎的想法,遂说道,“师父啊,陆大人跟您说话呢,陆大人说想在江南寻访名医,为师父治腿疾。” 杨程万这才回过神来,微微欠身冲陆绎说道,“多谢陆大人一片好心,只是卑职这腿疾已是陈年旧伤了,恐怕无医可治。” “谁说无医可治的?师父,说书的先生都说过,这世间隐藏的高手甚多,单单是懂医术、专治疑难杂症的不知就有多少,反正我是信的,江南人杰地灵,恐怕世外高人也是甚多。” “你懂什么?”杨程万嗔道。 “我当然懂了,我听得可多了呢,师父啊,您就听一句劝,好不好嘛?若您能治好腿疾,我们便也能畅快地游历一番,什么江呀河的,名山大川的,这江南的景致多美呀,就像那什么什么白说的,‘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什么什么尽……’后面是什么了?” 杨岳在一旁“噗嗤~”笑了起来,小声道,“夏爷,不会就别丢人现眼了。” “去,你知道什么?”袁今夏毫不在乎杨岳的嘻笑,继续说道,“师父,只要您答应留下来治腿疾,我就拿出一大笔银子来请师父畅游江南,”说到此,看了一眼陆绎,嘿嘿笑道,“当然,不会误了公事,也不会故意延误回京。” 陆绎唇角微微翘起。岑福目光始终盯在陆绎身上,见状,又暗暗猜了起来,“大人好像在笑?是在笑么?”歪头仔细盯着,眼睛一眨不眨地。 陆绎察觉,狠狠瞪了岑福一眼。岑福这才心虚地收了目光。 杨程万无奈地笑了一下。杨岳听罢连连咳了几声,险些呛到,笑着接道,“这倒是稀奇事了,难得你这么大方。” “你懂什么?这叫有钱要花在刀刃上,方才能体现它的价值,”袁今夏笑嘻嘻地转头看向陆绎,“卑职对扬州还不熟悉,若要医治我师父的腿疾,不知陆大人可有什么推荐?” “有啊,”陆绎瞟了一眼袁今夏,又转向杨程万,说道,“前辈,扬州有一个大夫名叫沈密,擅长整骨,医术极好,不如去试试?” “好啊,好啊,师父,我们去试试,”袁今夏见杨程万依旧不语,便拍着巴掌开始叫起好来,又蹲在杨程万身前说道,“师父啊,就算夏儿求您了,我与大杨都不想看到师父再受腿疾的折磨,我们就去试试吧?治不好我们又不亏什么,可万一治好了呢?” 杨岳也附和着说道,“是啊,爹,去试试吧。” 陆绎见杨程万仍旧迟疑着,便说道,“前辈,沈大夫那里我已经打好招呼了,为前辈医治腿疾,也是我父亲的意思,此次出京前,父亲特意嘱咐我一定要带前辈前去一试。” 袁今夏听陆绎如此说,极为意外,转头感激地看了陆绎一眼。袁今夏的神情,陆绎自然收在眼里,心里颇为受用。 杨程万见陆绎提及了陆廷,心知再推脱就是矫情了,便说道,“如此,多谢陆大人了,也谢谢陆指挥使。” 袁今夏见杨程万答应下来,高兴得一蹦三尺高,笑道,“师父,夏儿太开心了,又想起来一首诗给你们念念。”接着“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 杨岳在一旁调侃道,“你是要成诗精么?” 袁今夏只管高兴,哪顾得上杨岳的调侃,张嘴念道,“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还未念完,便见陆绎站了起来,边向外走边说了一句,“收拾一下,我们即刻出发去沈大夫那里。” “哎,哎,陆大人,卑职还没念完呢,”袁今夏冲着陆绎的背影喊了一句,见陆绎头也不回,忙收了兴奋劲儿,说道,“大杨,快收拾,办正事要紧。” 陆绎耳力极好,人虽走了出去,因门开着,将袁今夏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不禁又翘了翘唇角。 第103章 长痛不如短痛 去医馆的路上,袁今夏与师父杨程万和杨岳共乘一辆马车。杨程万一路上都闭目养神,似乎屏蔽了袁今夏和杨岳的叽叽喳喳…… 袁今夏虽然一直不停地与杨岳聊山聊水聊杨州的美女,但心里却一直在想事儿,“陆大人给师父找大夫治腿疾十分上心,这是他的本性呢?还是如他所说是因他父亲陆廷陆指挥使特意交待的?还有,治病是需要时间的,他能为师父特意停留在扬州?” 袁今夏心里始终有个疑问,“当初借调师父他们三人时,是以协助锦衣卫侦办健椹案为由的。可健椹一案,从头到尾,陆绎并没有想让六扇门参与,或者说他自己已经有了判断和处置的办法,如果不是袁今夏的好奇心太强,船上发生的事跟六扇门也不会扯上关系。那么陆大人此番下江南定还有其它的任务。” 另一辆马车里坐着陆绎和岑福。陆绎盘腿而坐,闭上双目,岑福知道大人这又是在想事情了,便静静地坐在一旁,不一会儿也闭上眼睛,开始调理气息。 “岑福,咱们的人可有探听到些消息?” 岑福没回应,一动没动。 陆绎微微蹙眉,提高了些声音,“岑福!” 岑福猛地睁开眼,见陆绎正盯着自己,忙问道,“大人您唤卑职了?可是到了?”说着慌里慌张地去掀帘子向外看,见情形不对,忙又转回头有些心虚地说道,“还没到,没……到。” 陆绎轻轻叹了一声,送了岑福一个嫌弃的眼神。 岑福不敢看陆绎,低着头问道,“大人,您刚才问了什么?卑职一时……一时……” “咱们的人可有探听到些消息?” 岑福听罢立刻回道,“还没,一点动静都没有。” “传令下去,让他们保持静默吧。” “是!到了医馆后卑职即刻去办。” 陆绎又扫了一眼岑福,却没说话。岑福立时就明白了,说道,“大人,卑职错了,刚刚确实神游魂外,还请大人责罚。” 陆绎轻轻“哼”了一声,淡定地说道,“抄书,一百页。” 岑福一咧嘴,不敢反抗,便低低应了一声,随即脸上突然现出了诡异的笑容。 陆绎看在眼里,说道,“近日我在看什么书?” 岑福一愣,暗道,“大人怎么会这样问?”来不及细想,便回道,“大人近日一直在看《鶡冠子》。” “好,《鶡冠子》第一卷,抄写至一百页。” 岑福一张脸顿时苦瓜兮兮的,带着央求的口吻,“大人,别……吧?” “你是想效仿袁捕快啊?” 岑福吓得直摆手,“没没没,大人莫误会,卑职不敢,绝对不敢。” “是不敢想?还是不敢做啊?” “都……不敢。” 陆绎直视着岑福,岑福心虚地冒了汗,嗫嚅着道,“想……是想了那么一点点,但是不敢做,绝对不敢。” “算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担心岑寿是么?” 岑福点点头,嘴里却问道,“大人,您这个‘算了’是说刚刚的惩罚不作数了,对吗?” 陆绎一双俊眉挑成了倒八字。岑福赶紧说,“算,算,卑职回去就抄书,卑职明白,大人罚卑职抄书只是一个借口,实质上是想让卑职多读些书。” “明白就好!”陆绎语气严厉,说出来的话却是十足的暖心,“放心吧,小寿虽然年纪小了些,但他遇事有主见,人又聪明机灵,前日不是刚传了信息回来?你还担心什么?” “大人,卑职也知道,小寿从小被教育得很好,指挥使为他请了先生学文,又请了师父练武,他虽然调皮,但天性开朗、善良,现在又跟随在大人身边随时能得到大人的调教,是卑职多虑了,总觉得对他有所愧疚。” “好,想明白便好,只是你这个当哥哥的,总不能让小寿看笑话吧?” 岑福挠了挠头,“大人,卑职怎么说也算是陪着您一起长大的,您不会有了小寿之后,就不喜欢我了吧?” 岑福话音一落,便见陆绎再次投来嫌弃的眼神,吓得赶紧将目光移开了,心里暗道,“哎呀,我这说的是什么呀?大人视我为兄弟,我倒和小寿争起宠来了?” 陆绎懒得再理会岑福,开始闭目养神。直到岑福说了声,“到了,”才睁开眼睛。 沈密,世居扬州,行医济世,尤擅长整骨。不知何时,将名字改成了沈如归,沈氏医馆坐落在一个偏僻之处,门前却是热闹非凡,前来寻医之人络绎不绝。陆绎寻访了三四日方才找到,提及陆廷之时,沈密没有丝毫犹豫便应了下来。既是父亲没有向自己提起,那陆绎也不好从沈密嘴里了解两人的过往。后来的几日,陆绎便在扬州城转悠,一是探寻倭寇的消息,二来也是刻意避免与杨程万师徒三人见面。直到袁今夏的伤好了七八,才肯现身,提出为杨程万医治腿疾之事。 沈密仔细检查了杨程万的腿伤,十分肯定地提出了医治方案,要打断了重接方才能够痊愈,只不过要静养几个月方可行走。 杨岳原本好脾气,可是听沈密如此说,头上的汗立刻就冒下来了,忙慌乱地说道,“不可,不可!” 袁今夏却说道,“长痛不如短痛,如若能治愈师父的腿疾,从此不再日夜受折磨,我倒觉得可以一试。” “可是……”杨岳脸上尽显痛苦的表情,“活生生地将腿打断,该有多痛?” “大杨,沈大夫说了有十足的把握治好,你难道忍心看着师父受常年的病痛折磨?” “这……爹,您怎么想?” 杨程万听说可以治好腿疾,脸上露出一丝开心的笑容,可随即便消失了,暗道,“上天许是不垂怜可怜人啊,能碰到这么好的大夫,可我哪有这个条件呢?” 陆绎看出杨程万的顾忌,便开口说道,“前辈,你手里握有锦衣卫的借调文书,目前你的一切皆归锦衣卫管理,在此处,我可以向你保证你会有充足的时间治疗养伤,倘若在你伤愈之前便要返京,我也可以为你延长半年的假期,六扇门的总捕头那里,我还是能略说上几句话的。” 杨程万脸上终于舒展开了,忙说道,“如此多谢陆大人了。” 袁今夏听陆绎说罢,自是十分感激,看向陆绎,久久盯着,竟忘记了挪开目光。 陆绎察觉到,轻轻“咳”了一声,似是不经意地问道,“袁捕快可是有话要说么?” 袁今夏一愣,随即发现自己有些失态,忙低下头回道,“卑职多谢陆大人,此次为了我师父医治腿疾之事,让大人费心了,卑职感激不尽,”说完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陆绎,笑道,“以后陆大人但有吩咐,卑职必定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惜,一切听从大人调遣,大人说东,卑职绝不往西,大人说这个字念一,卑职绝不读二,大人……” “好了,”陆绎见袁今夏又开始胡诌起来,便阻止道,“你以后少淘气些便是谢我了。” “是!”袁今夏回应得痛快,抬起头“嘿嘿……”笑了起来。许是心情大好,就连杨程万也跟着笑了起来。 “杨岳,你便留在此处照顾杨捕头,我还有事,要先行一步,”陆绎说罢,又冲袁今夏说道,“袁捕快,你是女子,此时不方便留下,随我一起回去吧。” “好!”袁今夏应着,又转身握着杨程万的手说道,“师父,一定要听沈大夫的话呀,夏儿明日就来看您”。 杨程万笑着应道,“好!” “大杨,你别哭唧唧的,师父就交给你了。” “我哪有?赶紧走吧你,”杨岳虽然心疼,但也想明白了,长痛确实不如短痛。 袁今夏看着陆绎的背影,突然想到刚刚陆绎说过的话,“‘你以后少淘气些便是谢我了’,陆大人说的是‘淘气’而不是惹麻烦或者犯错误,他的意思是……”袁今夏想到这里紧走几步,歪着头偷偷看向陆绎。 陆绎察觉,当作不见,唇角却微微向上翘了翘。 岑福在一旁看得真切,虽不知袁今夏在想什么,但见她的表情也一下子想到了刚刚陆绎说的那句话,心道,“大人现在不仅偏心小寿,对袁捕快也是格外照顾,她犯了那样大的错误,竟然只说她淘气?就连罚抄书也是纵容她耍小把戏,哼!就知道欺负我。” 三人各想各的,一路向前走着。袁今夏没话找话,问道,“陆大人,咱们要走回去吗?” “袁捕快如果不想走路,也可以坐车。” 袁今夏早就看见那两辆车被陆绎打发走了,便撇了撇嘴说道,“坐车是要付银子的。” “扬州景致不错,只看,还是可以省一些的,”陆绎说完,有些压不住笑,加快了步伐。 袁今夏嘟囔道,“还是当大人的呢?说话竟然这样不着调?” 岑福听罢,倒是忍不住想笑,瞥了袁今夏一眼,强忍着笑意,也加快了脚步。 第104章 白日做梦 “不对呀,这不是回官驿的路?”袁今夏心里越来越疑惑,“陆大人这是要做什么?怎么像是在到处转悠?这么闲了吗?” 陆绎将手负在身后,走路不急不慢,看似悠闲,实则一直在暗暗观察。岑福则跟在陆绎身后,保持着同样的状态。 袁今夏原本还能跟得上,走了一个多时辰后,便有些累了,远远地落在后面,一边嘟嘟囔囔,“又不买东西,也不喝茶,瞎逛什么呀?你们不累,小爷还累呢,”索性放慢了脚步,左看看,右瞧瞧,见到好玩的便停下来看上一会儿。 “咦?人呢?”袁今夏玩够了,才想起来陆绎和岑福,一抬头,早已看不见人影,再四处看看,更加困惑了,“这是到了哪里?” “算了,难不住小爷,”袁今夏看到一个小摊贩面相极善,便走到近前问道,“小哥,请问您扬州府衙怎么走啊?” 小摊贩看了看袁今夏,用手一指,说道,“姑娘是外地来的吧?那边,往那边走,可远着呢。” “好,多谢小哥,”袁今夏一抱拳,顺着小摊贩手指的方向,加快了脚步。 小摊贩看着袁今夏的背影,自言自语道,“一个姑娘家,还是外来的,找扬州府衙,哼,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好事?”话音刚落,便愣住了,眼前出现一张俊俏之极的面孔,正瞪视着自己。 “你你……要买什么呀?”小摊贩有些结巴着问道。 “小哥,对一个姑娘撒谎有何益处啊?” “我哪有撒谎?你这位公子,可不能凭空诬陷人。” “那是通往扬州西郊的方向,据说扬州西郊人烟稀少,还常有山贼出没,若说你没有藏着什么坏心思,谁信呢?” “你……你可莫乱说话,”小摊贩急了,说道,“她问路,我指路,我又没去过扬州府衙,就算指错了也是无意,公子你何必大加指责,您若不买东西便请走路吧。” “哼!”陆绎冷笑一声,目光犀利,小摊贩吓得面色发白,将脸扭向了别处。陆绎见状,也不过多理会,顺着袁今夏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约摸走了半个时辰,袁今夏便觉察出不对了,暗道,“这条路越走越陌生,并非是通往扬州府衙的方向,这个小摊贩若不是有意,那便是他随意所指了,许是他认为我是外来之人,看来扬州城的百姓也并非全是良善,”再继续走,越来越偏僻,此时袁今夏倒来了兴致,自言自语道,“既来之则安之,小爷便赏赏这里的景致。” 袁今夏转悠了半天,见此处的村落分布稀稀落落,有的甚至隔了百米之遥才能再见到一处房屋,家家闭户,不见人影,不禁觉得奇怪,“已到午时,按理说这个时辰应是家家生火烧饭的时候啊,”正想着,突然一阵刺耳的笑声传进耳朵,袁今夏猛地回头,见身后站着三个膀大腰圆的壮汉,肩上扛着砍刀,五只眼睛放着光,盯在自己身上。 袁今夏不觉后退了一步,暗道,“不好,原来是山贼,怪不得此处极少见到百姓,怕是平日里被山贼欺负惯了,不敢出门,”遂左右瞄了一眼,慢慢向后退着。 “别退了,小姑娘,你跑不掉的。” “大哥,这么久了,才见到一只猎物。” “还是一只美丽的小猎物,这小姑娘一看就机灵,我喜欢。” “去去去,老三,哪有你先享用的份儿?” 三个山贼你一言我一语,袁今夏脑袋嗡的一声,“坏了,今日送师父去医治腿疾,并未带上手铳,看这三人的块头儿,恐怕有些难对付。” “小姑娘,怎么不说话呀?难不成是个哑巴?”一个山贼贼兮兮地笑着,向前逼近一几步。 另一个山贼也跟着向前逼近,笑得更为龌龊,“小姑娘想必是无聊之极,才能一个人来此玩耍,一个人玩有什么意思呢?不如陪我们哥仨儿一起玩玩?”说着突然一伸手,抓向袁今夏。 站在原地那个山贼大声吼道,“老二,老三,轻着点,别伤了小美人儿。” “瞧好吧,大哥,”被叫作老二、老三的两个山贼将刀扔在一旁,遂一左一右将袁今夏围在当中,“小姑娘,乖乖跟我们走吧,别让爷动手了。” “做梦!”袁今夏摆开架势,准备迎敌,一边快速思索着脱身的办法。 “哎哟,看不出,小美人儿还会两下子,老三,咱哥俩儿就陪她玩玩?” “老二,你别和我抢功,我先来,” 说罢一招黑虎掏心。袁今夏急忙闪躲,老二向前一步挡住,袁今夏只好又退了回来,眼看着老三拳头便要击中袁今夏胸部,便听“啊!哎哟~”一声,老三猛地停住,身子似是僵在了那里,拳头上一片殷红,血一滴一滴流了下来。 “老三,怎么回事?你怎么了?” 老三左右晃着脑袋四处看,“老二,我的手,我的手……”此时方才将不断哆嗦着的拳头收回来。 老二并未看清是怎么回事,但此处除了他们哥仨儿就是眼前这个小姑娘,便说道,“行啊,小姑娘有两下子,二爷会会你,”说罢一个扫堂腿踢向袁今夏。 袁今夏刚要跳跃起来躲避,便又听到“啊哟!疼死我了,”再一看,老二的腿上插进了一根极粗的树枝,人也跟着栽倒在地,腿上汩汩向外冒着鲜血。 此时袁今夏已确定有人在暗中帮着自己,可却未看到人,当下来不及细想,闪身就要跑。 “小丫头,哪里跑?伤了我两个兄弟,还真看不出,你有几下子,乖乖跟我回去做压寨夫人,否则爷对你不客气,”余下一个山贼,也就是他们口中的老大,身体最壮,横着刀拦住袁今夏的路。 袁今夏看看这只独眼龙,又看看他手中的刀,也不多话,心道,“拼了,小爷就不信了,”想罢拳头也已攻了出去。 独眼龙不敢轻敌,手中的大刀一挥,刚要出招,便听“当”的一声,独眼龙一下子就愣住了,袁今夏也愣了一下,将拳头收了回来,原来那独眼龙手中的刀不知何故突然掉在了地上,独眼龙另一只手捂住持刀的手腕,此时已判断出并非是袁今夏伤了他们,而是暗中有人,便吼道,“谁?是谁暗算你家大爷?出来!”话音刚落,便听“啊~”的一声惨叫,独眼龙另一只眼睛插进了一根细细的树枝,鲜血顿时流了下来,独眼龙疼得登时晕了过去。 “老大,老大……”在一边观战的两个山贼惊恐之极,一边喊着一边四处观望,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此时轮到袁今夏害怕了,“不好,出手之人虽是暗中相帮自己,可这手段之狠辣实属罕见,这人到底是敌是友?”想罢,便也喊道,“哪位朋友暗中相助,请现身吧。” 无人应声。 袁今夏又喊了一声,还是无人现身。袁今夏思忖了一会儿,便抱拳说道,“如此多谢英雄了,在此别过!”说罢拔脚就跑。刚跑出约莫一里地,便见前面出现了一个身影。袁今夏停住脚步,愣住了,“这背影?这不是陆大人么?” “怎么?还不快走?还想去做压寨夫人啊?”陆绎慢慢转回头,盯着袁今夏,脸上隐隐带着怒气。 袁今夏慢慢走上前,不可思议地看着陆绎,“陆大人,您怎么在这儿?刚刚难道是您出手救的卑职?” “不然呢?” “卑职多谢陆大人相救之恩!”袁今夏嘴上说着,眼睛偷瞄着陆绎,心里嘟囔道,“还真是个阎王,怪不得手段如此狠辣,不过对待这样的山贼用此手段倒不为过。” 陆绎“哼!”了一声,转身就走。袁今夏急忙小跑着跟上,笑嘻嘻地问道,“大人怎么也到此处来了?” “你说呢?” “我……说?”袁今夏指着自己的鼻子,只一瞬间便明白过来,“原来陆大人并非是不见了,而是一直在暗中跟着自己,”想罢问道,“大人,卑职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啊?” “不当问就别问,”陆绎的语气冷冷的。 “你……这……”袁今夏被怼的语塞,随即又笑了,说道,“卑职就是有些奇怪,之前在街上走时,您和岑校尉突然不见了,卑职到处寻不到你们,便打算一个人先回官驿,谁知竟然走到这里来了。” “你是捕快,轻易相信一个小摊贩的话,算不算失责啊?” 袁今夏一听,又愣了,暗道,“这个他也知道?难道他当时就在我身边?真是比贼都贼,”想罢便回道,“是,卑职一时不察,着了小摊贩的道儿,不过卑职观他面相,绝非恶类,想来也并非故意。” “既是知道错了,为何仍一意孤行?” “卑职想着此番来扬州,还不曾对大人有所助力,反倒是给大人添了许多麻烦,大人大度,能原谅卑职,还帮着卑职的师父寻医治腿疾,卑职心中感激,便想着若是有一日大人能用得着卑职,卑职定当倾尽全力,毫不迟疑,今日虽说走错了路,却让卑职发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卑职记得官驿当中有扬州的舆图,可对于此处的标注却是荒野,卑职适才在这里转过,这里虽然村落不多,人烟稀少,可并不能算是荒野,这就有些奇了。” 陆绎扭头看了一眼袁今夏,神色中带着欣赏,问道,“你懂得看舆图?” “恩,卑职不仅能看懂,对到过的地方,还能绘制出来。” 陆绎看着略有些得意的小姑娘,说道,“还真看不出来。” 袁今夏见陆绎的语气中带着些许不屑,便嘟囔道,“莫看不起人,大人有何了不起?” 陆绎扭头盯了一眼袁今夏。袁今夏立刻闭上嘴,目光移向别处。陆绎继续向前走。袁今夏在身后又嘟囔道,“不就打倒了几个山贼么?就算你不出手,我自己也能对付。” “袁捕快倒是擅长白日做梦,”陆绎扔下一句,加快了脚步。 “比贼还灵的耳朵,”袁今夏心里想着,也赶紧追了上去。 两人回到城中繁华的街市,袁今夏一时玩心大起,又看起了热闹。陆绎微微蹙眉,放慢脚步,待袁今夏赶上来,便说道,“袁捕快,你逛够了么?” 袁今夏看着陆绎离开的背影,又嘟囔道,“一点儿也不好玩,冷冰冰的,要是岑寿在多好,还能陪我疯闹呢。” 陆绎听得真切,身子一僵,翘起的唇角陡然抿了抿,脸色暗沉了下来。 第105章 专治不服 “哎哎,陆大人,等等等等,”袁今夏小跑着追上陆绎。 “怎么了?” “前面是乌安帮,”袁今夏用手一指。 “我看得见。” 袁今夏见陆绎冷冷地,也不以为意,自顾自地说道,“之前来这里是兴师问罪的,并未细看,今日算看仔细了,原来乌安帮这般气派呢,光是这朱漆的大门便威严得很。” “袁捕快既是羡慕,大可离开六扇门。” “大人您这说的什么话?”袁今夏见陆绎目不斜视,便趁机送了一个白眼出去,“卑职一心为朝廷办事,不曾有二心,大人大可打听打听,在京城,街坊邻居哪个不夸卑职?办事公道,做事勤快,光是抓的贼就有数十人,还不算在我悉心教导下改邪归正的,还有……” “原来袁捕快这般能干呢?” “那当然!”袁今夏喜滋滋地一脸得意。 “被你放跑的贼也多得很吧?” “哪有?大人您莫冤枉卑职,卑职一向尽忠职守,从不……” 陆绎扭头盯在袁今夏脸上,袁今夏陡见一张俊俏非凡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微微愣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液,到嘴边的话便也跟着咽了回去。 陆绎将目光瞟向乌安帮的大门,又快速转了回来,促狭地看着略显窘迫的袁今夏。 袁今夏顿时明白,支吾了半晌,也没说出一个字来,小脸倒是涨得通红。 “依我看,袁捕快以后还是收敛一些才是,”陆绎说罢转身就走。 袁今夏咬着嘴唇,暗道,“这事怕不是会被他拿去说一辈子,小爷算栽在他手里了,”心中却有些不服气,追上前说道,“陆大人有所不知,卑职原本是不喜和江湖人打交道的。” 陆绎扭头看了一眼,没接袁今夏的话茬儿。袁今夏见状,便眼珠一转,自顾自地说着,“以前卑职抓的贼那都是混江湖的,有的打家劫舍,有的专职偷盗,有的还祸害姑娘,所以卑职并不喜提及江湖人,也不屑与他们相识,可乌安帮不同。” 陆绎听到这里,有些好奇,便问道,“有何不同啊?” “乌安帮的帮主谢百里谢老爷子,那可是人人称道的江湖英雄,走的是正路,做的是正经买卖,又常做善事,帮助百姓,听说乌安帮中多数弟子都是贫困之人,因他的收留而改善了困顿的生活,都对他十分感激。” “袁捕快的耳朵倒是极灵,到了扬州没多久,竟然连这些也知道了?” “那是,上次我与岑寿可不是白逛了那么久,自然听说了很多,出自百姓之口,又是很多人在说,那肯定是货真价实……的,”袁今夏话到末尾,才发现陆绎的脸色有些难看,便好奇地歪头看着,问道,“陆大人您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么?” 陆绎不理会袁今夏,自顾着向前走。 “刚说得好好的,又不理人?”袁今夏偏也是个倔强的性子,暗道,“我偏要治治你的毛病,不理人,我就偏要说,”遂又紧走几步追到陆绎身侧,说道,“这乌安帮的帮主是个正人君子,甚得人心,乌安帮上下自然也错不到哪里去,那少帮主谢宵虽看着鲁莽,当然前些时候也做了些错事,但他也是出于善心嘛,只是方式不当,倒可以原谅一二……” 陆绎轻轻“哼”了一声,脚下速度突然加快,将袁今夏远远落在后边。 “什么人嘛?一声不吭就走?”袁今夏有些摸不着头脑,自言自语道,“他怎么阴晴不定的,看来得顺毛捋才行,小爷偏就不信这个邪,咝~~~怎么能让他张开嘴呢?” 袁今夏边走边琢磨,突然眼前一亮,“有了,”便跑着追上前,假装大口喘着气说道,“陆大人,您走得也忒快了,卑职腿脚不如大人,得练,卑职真是要好好练练才是,跟着大人怎么能给大人丢脸呢,是不?嘿,嘿嘿……” 陆绎没好气地盯了袁今夏一眼。袁今夏意识到陆绎脚下放缓了些,心下暗喜,“还是懂得怜香惜玉的,只不过,小爷可不是那个什么香玉,”想罢嘻嘻笑着说道,“陆大人,卑职自打跟随您进了扬州,不得不说,这眼界立马开阔了许多,见识到了很多新鲜的事,新鲜的人。” “新鲜的人?” 袁今夏暗喜,“看,开口说话了吧?小爷就知道你忍不住,官家公子哥,哪一个能是省油的灯? 就连逛潇湘阁都是那般轻车熟路,”想罢说道,“是啊,陆大人可还记得乌安帮的那位上官堂主,就是那个叫上官曦的?” “记得,怎么了?” “果然记得,我就说没错吧?”袁今夏暗暗开心,挑了挑眉,继续说道,“上官堂主是江湖中人,武功高强,人又长得美貌,性子看着是冷了一些,不过那应该是表象,许是还没遇到中意的人。”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陆绎有些不耐烦。 “看看,看看,我一提到人家会不会有意中人,他就急了,看来我的判断是对的,”袁今夏偷眼观察着陆绎,得意地笑了笑,又说道,“不知陆大人对上官姑娘有没有……”袁今夏话一出口,便觉不对,“这太猥琐了,怎么能问出来这种话?哎呀,袁今夏呀,你的机灵劲儿都去哪了?明明并不想这样说的,怎么办,怎么办?”顿时小脸有些发烧,快速瞄了陆绎一眼,赶紧将目光转向别处,心里不停地念叨着,“但愿陆大人不在意,没听见,不理我,不理我……” 怕什么偏就来什么。袁今夏只觉得一个身影挡在身前,一道犀利的目光盯在自己脸上,躲无可躲,便只能尴尬地笑了几声。 “袁捕快,我记得今日你还不曾吃过午饭。” 袁今夏见陆绎狠狠地瞪着自己,那目光中全是寒意。袁今夏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暗道,“我那话又没说全,你完全可以理解成其它意思嘛,这样盯着我算什么?我又不是山贼,再说了,你不提倒罢了,小爷可是真饿了,”转念又一想,“不对呀,好端端的提起我不曾吃过午饭是何意?” 袁今夏想着,陆绎已转身走了。前面便是官驿了,袁今夏跟在陆绎身后进来,突然“啊”了一声,暗暗骂道,“好你个陆阎王,原来你是骂我吃饱了撑的。” “想明白了?”陆绎冷冷的声音钻进了耳朵。 袁今夏没吭声,在陆绎身后翻着白眼。 岑福迎上前来,说道,“大人,午饭已备好了。” “让你抄的书,写了多少?” 岑福愣了片刻,暗道,“这是谁惹您了呀,我的大人,刚回来就问起此事?” 便只好老实地回道,“大人之前交待卑职去做事,卑职便将此事忘记了,稍晚些就……不,卑职现在就去抄书。” “不必了,此事转给袁捕快做吧,你去吃饭。” 岑福和袁今夏同时疑惑地“啊”了一声。 “什么事?”袁今夏困惑地看向岑福。 岑福紧咬着牙,不敢笑出来,直到陆绎进了屋,才敢放松些,冲袁今夏说道,“袁捕快,你稍等片刻,”说罢紧跑几步进了屋,果然是片刻后就冲了出来,将手中的书塞进袁今夏手里,说道,“近日大人一直在看这本书,大人说的‘此事’就是将这本书的第一卷抄写一遍,抄至一百页,现在交给你了,你好自为之,”岑福说罢转身就跑,就像逃脱了什么厄运一般,那步伐快的,袁今夏甚至来不及反应呢,人就没影了。 袁今夏低头看了看,“什么什么冠子?这个‘鹖’念什么?这么奇怪的字。” 此时陆绎已净了手和脸,正走出来准备去吃饭,听到袁今夏自言自语,便不屑地说道,“鹖冠子。” 袁今夏见陆绎只留给了自己一个背影,忙喊着问道,“哎,陆大人,这……这什么意思啊?” “按岑福说的做,不抄完不准吃饭。” “什么?哪跟哪啊?凭什么小爷就要接受这无端端的惩罚?”袁今夏“啪”的一声将书扔在地上,想了想又赶紧捡起来,向陆绎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用手在书上拍了几下,自言自语道,“这是陆阎王的书,可不能损坏了,否则还不知他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呢。” 半个时辰后,岑福备好了热茶放在陆绎面前。 “想说什么呀?” “大人真是神了,连卑职想说话都看出来了。” 陆绎又抛给了岑福一个嫌弃的眼神。 岑福知道,再不痛快说,那后果便是去接回来袁捕快的差事了,遂说道,“袁捕快与伙房的老陈似乎很融洽,卑职见她偷偷找了老陈,正在伙房吃得不亦乐乎,”岑福料定陆绎并非真的想惩罚袁今夏,所以便毫无顾忌地说了出来。 陆绎唇角翘了翘,眼前晃动着袁今夏的样子,片刻后方才说道,“少拘着她些,但要看牢了,她不闯祸便已很好了。” 岑福应道,“是,卑职明白,”随即递给陆绎一张字条,说道,“刚刚接到指挥使传来的密信,说是朝廷给江南一带皆颁发了修河款,光是扬州府便是十万两白银,朝中已是有人觊觎,指挥使提醒大人莫管闲事。” 陆绎看了一眼,冷冷地说道,“有人觊觎?是严家吧?” 岑福没接话,脸上却隐隐透出来些担忧。 第106章 不讲理 “师姐,我就不明白了,咱们又不是镖局,你应下这个差事干嘛?” “谢宵,我也是受人所托,尽朋友情谊,你就别埋怨了。” “师姐说的朋友是谁呀? 我认得么?” 上官曦略一迟疑,摇了摇头。 谢宵见状,也不再追问,百无聊赖地将整个人都陷进椅子里,自顾自地说道,“还好只是在淮安府接货,若要再远些,我可没这个耐性,说不定纵身一跃涌入江湖,又一位豪气冲天的大侠问世了,哈哈哈……” 上官曦见谢宵仍怀着不安分的心思,心中焦急,即也无计可施,只得说道,“这趟差事,左右不过一日的功夫,我并未和谢伯伯提及,回去后,你也要守口如瓶才是。” 谢宵有些意外地看着上官曦,暗道,“师姐一向稳重,做任何事都不瞒着我爹,怎么这趟差事看起来是帮朋友的忙,说起来倒有些神秘兮兮的。” 上官曦见谢宵盯着自己,却不说话,便问道,“怎么了,谢宵?” “没什么,”谢宵略一思忖,还是说道,“我印象里自我们上了少林学艺,便不曾与外界接触,后来下了山,便回了乌安帮,爹让师姐做了堂主,师姐整日里处理帮中事务,根本无暇顾及其它。” 上官曦神色变了变,别过头不看谢宵,声音略显激动地说道,“谢宵,你说这话是何意?难道你怀疑我?” “没没没,师姐可莫误会 ,我只是好奇。” 上官曦冷冷地答道,“那位朋友是个女子,至于是谁,你就不必问了。” “师姐你看看你,我就是……我没什么意思嘛,你别误会,别误会,”谢宵见上官曦冷了脸,便识趣地坐回了椅子,开始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茶杯。 淮安府到扬州城不过一个多时辰的路程,船至码头后,上官曦与谢宵指挥着帮中的兄弟将十箱银子抬下船,搬上马车,一路浩浩荡荡奔向官府。 工部都水清吏郎中周显已早已等候多时。上官曦上前施礼道,“请问你可是周显已周大人?” “本官正是周显已,你就是乌安帮的上官堂主?” “周大人不必客气,在下上官曦,受朋友之托,护送修河款,现交与周大人,请周大人查验。” 谢宵在一旁双臂环抱,审视地盯着周显已,见周显已面庞白净,说话文绉绉的,看起来就是一个白面书生,中等身材,身材略显肥胖,说是养尊处优吧,又不太像,他的穿着略显寒酸,官服旧了,官靴的侧面竟有破口,心里便暗暗琢磨道,“师姐是受朋友所托,那这位朋友定是与这位周大人相识了。” 周显已亲自逐一检验了,随后命人将箱子上了封条,落了锁,抬进了官府的库房之中,库房的钥匙便收在了自己袖中。 上官曦的态度一直极为冷淡,见一切落定,便说道,“既已检验过,入了库,我也能与朋友有个交待了,周大人,就此告辞,”说罢不容周显已说话,转身便走了。 周显已张了张嘴,见此情状,便将话咽了回去。 谢宵吊儿郎当地跟在上官曦身后,说道,“师姐,前些日子照顾沙大哥,自他伤好了些离开,又陪你护送这劳什子修河款,一直不曾消停过,如今没什么事了,我是不是可以……”谢宵用手向街上指着。 “谢宵,你是乌安帮的少帮主,我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堂主,我哪敢做少帮主的主?” “师姐,看你说的,在咱们乌安帮,上上下下谁不知道?除了我爹,那都要听你的发号施令,当然,我也不例外,谁让你是我师姐呢。” “你想去做什么?” “随便走走,逛逛,看看,”谢宵一副懒洋洋地口吻,突然脑瓜一转,兴奋地说道,“我想起来了,我要去看一个人,师姐你也认得,袁大虾。” 上官曦脸色一沉,没应声。 谢宵自顾自开心地说着,“我与袁大虾那可是从小的交情,师姐你不知道,我幼时,爹带我去京城,在京城待了三个月,与袁大虾玩得甚好,还有那个杨岳,不过嘛,杨岳太过老实,我不喜欢他,我只喜欢那个又爱咬人,又爱打人的小丫头,袁大虾!”谢宵将最后三个字咬得极重,说罢还哈哈哈开心笑了起来。 上官曦心里生痛,暗道,“谢宵提及一个童时的玩伴尚能如此开心,可自从那年定了婚约,后来他又逃婚,现在他便只认我是他的师姐了,情份便也疏离了。” “师姐,你应不应嘛?爹是让你看着我,可也没说不准我出门啊,对不对?”谢宵跟在上官曦身旁不停地聒噪,“再说我又不惹祸,我就是去看看袁大虾,说不定我还能请他到咱们帮中作客,我爹也喜欢那个丫头,师姐,到底行不行啊?” 上官曦听到谢宵说谢百里也喜欢那个丫头,心里的酸楚便更多了一层,苦笑着说道,“你愿意做什么随便,”说完大踏步就走了。 谢宵哪懂得上官曦的心思?见上官曦走了,自己乐得自在,没人管束了,便晃晃悠悠直往官驿的方向而去。 “师父啊,您还疼吗?夏儿昨夜都没睡好,一直惦记着您,”袁今夏一大早连早饭都不曾吃,与陆绎打了个招呼便赶到了沈家医馆看望杨程万。 杨程万面色有些苍白,仍旧笑着安抚道,“傻孩子,你担心什么?有岳儿在呢,再说,为师也并非老而无用了,这点疼痛不算什么。” “谁敢说师父老而无用了?夏儿保管第一个冲上去削他几个跟头,”袁今夏从小便跟在杨程万身边,对杨程万的性子自是十分了解,便又笑道,“师父,您这样总靠着、躺着也会不舒服,不如夏儿给您捏捏肩、捶捶背吧?” “好,”杨程万笑着将身子坐直了。袁今夏便绕到身后开始捏肩捶背,一边学着说书先生逗杨程万开心。 “今夏,你怎么来得这样早?”杨岳端着熬好的药进来前,便听到了袁今夏的笑声。 “这是给师父的药么?”袁今夏上前接过药碗,闻了闻,噤了噤鼻子,“好苦!” “良药苦口,”杨岳笑道,“沈大夫说,过了七日,如果恢复良好,爹便可以回官驿休养了。” “真的吗?太好了,”袁今夏小心翼翼地端着药碗递到杨程万面前,“师父慢慢喝,这下可好了,又能飞檐走壁了。” 杨程万“噗嗤”一声笑了,端着药碗一饮而尽,说道,“你这张嘴,就是爱胡说。” “我哪有?人家陆大人都说了,师父年轻时轻功极好,是……” 杨程万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语气变得极为严肃,“他说的话,你怎会晓得?” “不是那日在船上,我偷听……不,我路过时听到的嘛,是吧,大杨?”袁今夏冲杨岳挤咕着眼睛。 杨岳急忙应道,“是啊,爹,我与今夏也是无意中听到的,我还从来不知晓爹的轻功这样好呢。” 杨程万“哼”了一声,将双目一闭,身后一靠,不理会二人了。 袁今夏伸了伸舌头,冲杨岳做了个鬼脸,伸出手指向外指了指。 杨岳便懂了,两人悄悄退了出来,关上房门。 “大杨,昨日到现在,你一定没休息好吧?你去休息,我来照顾师父。” “没事,我不累,就是心疼爹,昨日……唉!”杨岳回想起昨日之事,仍胆颤心惊,双手抱着头慢慢蹲了下去。 “师父遭罪了,”袁今夏扭头看了看,抹了一把眼睛,将眼泪憋了回去,“大杨,你别难过了,我刚刚来时遇见了沈大夫,他说师父的情况比他想象中要好,是可以完全恢复的。” “今夏,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狠的大夫呢,那一捶子狠狠砸下去,就算是我,也未必撑得住,可爹他,硬是一声没吭。” 袁今夏扶住杨岳有些颤抖的肩膀,安慰道,“大杨,都过去了,你就想想,等师父彻底恢复之后,就再也不用受病痛折磨了,再也不怕潮湿和阴天下雨了,多好啊。” “你说得对,都过去了,”杨岳抹了一把眼睛,站起来,咧了咧嘴,终于笑了。 “这才像样嘛,”袁今夏也跟着开心起来,揉了揉手指。 “你手怎么了?” “都是那个陆阎王,罚我抄书,我抄到凌晨呢。” “又罚你抄书?你又闯祸了?” “我哪有?你别诬赖我。” “那他因何罚你?” “我哪晓得?” “你不晓得?”杨岳疑惑地盯着袁今夏,“你的性子我还不了解?你若是认准自己没错,谁能奈你何?” “我就是不知道嘛,那个陆阎王成日里摆着一副冷冰冰的面孔,动不动就甩脸子,好像小爷欠他八百吊似的,我就纳闷了,他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杨岳笑了一下,“你就扯吧,我还不知道你?活的你能说成死的,死的也能被你气笑了,你若没犯错,能乖乖抄书?” 袁今夏冲杨岳翻了一个白眼,“我是觉得那本书甚是有趣,读上瘾了,便跟着写了几个字。” “啧啧啧!”杨岳一脸的不可置信,神色中充满了嘲笑。 “大人,今日不出去吗?” “这样找下去,恐是一无所获,须想个办法才是。” 岑福见陆绎食指轻敲桌面,便悄悄站在了一旁。 陆绎一时没有头绪,索性拿起书看了起来。岑福见状,便悄悄退了出去。 几个时辰过去,岑福再次进来时,陆绎还在看书。岑福递了一杯热茶,说道,“大人休息一会儿吧?” 陆绎端起茶抿了一口,向外看了看,问道,“袁捕快还没回来么?” 岑福摇摇头。 陆绎站起身,径直向外走去。岑福起身跟着,陆绎向后一摆手,岑福便停下了。 陆绎一只脚刚踏出官驿门口,便发觉一个人影一闪,躲到了角落里,陆绎假意不知,慢慢踱步,那人影又一闪,迅速离开了。 陆绎看过去,不由得轻轻“哼!”了一声,暗道,“原来是谢少帮主,他来这里干什么?”稍一转念,想起之前他偷偷潜进官驿看望袁今夏,陆绎的脸色顿时便冷了下来。 约摸半个时辰,袁今夏远远地走来,见陆绎站在门口,便大方地打招呼道,“陆大人,卑职袁今夏跟您销假。” “好!”陆绎打量了一眼,似是不经意地问道,“袁捕快回来的路上可曾遇到什么人?” 袁今夏一时没明白陆绎的意思,反问了一句,“什么人?” 陆绎见状,倒以为袁今夏又要糊弄他,语气便冷了下来,说道,“是啊,什么人?” 袁今夏不明所以,愣愣地又“啊?”了一声。 “哼!”陆绎转身就往官驿里走。 “大人,大人,您又怎么了?”袁今夏追上前,跟在陆绎身侧,“卑职因担心师父,这脑子一时没转过来,大人刚刚是问卑职回来的路上有没有遇见什么人,对吧?那既是遇见,就应该遇见认识的人,卑职这样理解,对否?” 陆绎一听,脸色更加不好了,暗道,“她这样说,便是遇见谢宵了。” “大人,卑职说实话,回来的路上并未遇见什么人,在这扬州城里,卑职也不认得什么人,而且卑职走得很急,就算有什么人从身边经过,可能也不曾察觉。” 陆绎一听,脸色渐渐转好了起来,扭头问道,“真的?” “当然,我骗您干嘛?卑职想着大人叮嘱过,一定要在日落前回到官驿,便一路快马加鞭……嘿,当然,这只是形容,是一路小跑。” 陆绎唇角微微翘了翘,说道,“明日你若还想去,我让岑福给你备辆马车。” “真的吗?”袁今夏喜出望外,随即又是一脸的疑惑,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为何对卑职这么好?” “我是怕你在外面惹了祸,我还要替你收拾。” “我能惹什么祸?大人又小瞧卑职了,不管怎么说,卑职也是六扇门……哎哎,大人,您别走啊,卑职还没说完呢,大人……” 见袁今夏追了上来,陆绎头也不回地问道,“杨捕头怎样了?沈大夫可有何叮嘱?” “师父一切都好,沈大夫说,不出半年,师父便可完全恢复。” 陆绎扭头看着兴奋地小姑娘,说道,“好了,去吃饭吧,官驿只剩下我们三个,就一起吧。” “一起呀?” “怎么?不愿意?” “愿意,愿意,卑职不胜荣幸,”既是陆绎主动提出来,袁今夏自然不好驳了面子,嘴上虽答应着,心里却暗道,“跟阎王一起用饭,我不会是给自己找事儿吧?” 陆绎扭头见袁今夏眼珠子骨碌碌乱转,便说道,“吃饭的时候,闭上你的嘴就行了。” “大人这般不讲理的,闭上嘴还怎么吃饭?” 陆绎不再理会袁今夏,径直向伙房方向走去。袁今夏跟在身后,陡然想到,“原来是怕我再讲那些虫啊……什么的,嘿嘿嘿……”想着不由笑出了声。 陆绎回头狠狠瞪了一眼。袁今夏看见,硬生生将笑憋了回去,乖乖跟在后面。 第107章 女英雄 这顿饭,袁今夏吃得极为拘谨,陆绎和岑福倒是极为自然。 袁今夏偷偷瞄了一眼陆绎,心里嘀咕道,“吃相这般文雅,这哪里还像个阎王了?”又瞄了岑福一眼,见岑福亦是如此,便又嘀咕道,“同是尚武之人,六扇门的那些哥们儿可并非这样,那可个个都是狼吞虎咽的,”想罢紧着吃了几口,放下碗筷,说道,“陆大人,我吃好了。” 陆绎瞟了一眼,点了下头。 袁今夏“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手刚抬起一半,陆绎的目光便射过来,带着一些警告的意味。 “不是,不是,陆大人您别误会,我是想说,您和岑校尉慢慢用,我呢,给你们讲故事,说书也行,我会得可多呢,就当是为你们助兴。” 岑福看了一眼陆绎,眼神有些慌恐,微微摇了摇头。陆绎转过头看向袁今夏,见袁今夏笑得真诚,便点了点头。岑福顿时觉得饭菜都不香了。 袁今夏站起身,离开餐桌数尺,双手合拢,又慢慢下落,起了个范儿,才开口说道,“话说五霸七雄闹春秋, 顷刻兴亡过首。 青史几行名姓, 北芒无数荒丘, 前人撒种后人收, 无非龙争虎斗!”袁今夏作了个拍桌子的手势,又挑了挑眉,笑道,“怎么样?这开场白、这气势,比不比得说书先生?” 陆绎和岑福皆有些吃惊地抬头看向袁今夏,他们平日里并不听书,故而不晓得说书先生会这般开场,也自然不晓得说书先生是这般气势。 “你们吃,你们吃,只管听着就好,”袁今夏笑嘻嘻地继续说道,“今日咱们要讲的是一位女英雄的故事,这位女英雄可谓侠肝义胆,豪气冲天,话说有一日,女英雄无意间闯入一处偏僻之地,谁知竟遇到了三个宵小之辈,出言不逊,还要逼迫女英雄作压寨夫人,女英雄岂容这等宵小污蔑?腰中拔出长剑,舞了个剑花,那真是剑舞风华起,英气破云霄,”袁今夏说到这儿,摆了个架势,倒真是像模像样,英气十足。 陆绎与岑福对视一眼,又默默低下头吃饭。 “女英雄还未曾出手,那三个宵小突然倒地不起,哇哇大叫,流血不止,原来不知是何人暗中出手相助,女英雄环顾四周,不曾见到人影,便冲三个宵小骂道,尔等作这等丧尽天良之事,该有此报应,今日老实交待还则罢了,否则便让你们人头落地。” 袁今夏见陆绎与岑福又抬头瞄了自己一眼,便略有些得意地继续说道,“女侠饶命,女侠饶命,我等并非日日犯案,只是看准机会才会下手,还请女侠饶我等狗命。” “女英雄见三个宵小伤势不轻,也算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便挥袖离去。谁知方才走出不远,便见前面出现了一个人,只见那人沉稳如山,行动如风,面似冠玉,风度翩翩,当真是世间有才地,他之能力绝,一顾惊风雨,再顾泣鬼神,纵看天地间,此人难再寻!” 陆绎微微蹙眉,顿了一下。 袁今夏继续说道,“女英雄见状,忙上前招呼,方知刚刚暗中出手相助的正是此人。当下再三致谢,那人却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说罢翩翩离去,女英雄感叹道,此人乃真英雄也!” 陆绎与岑福此时恰恰吃好了,皆放下了碗筷。袁今夏笑嘻嘻地跑到桌前,复又坐下,问道,“怎么样?怎么样?听得过瘾么?有没有说书先生的范儿?” 陆绎含着笑意看向袁今夏。岑福倒是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暗道,“大人这神情……可是多年不曾有过了。” “袁捕快,你想表达什么呀?” “大人,您先说好不好听?” “好听,”陆绎只才说了两个字,袁今夏便得意起来,陆绎又道,“只是,说书先生都喜欢这般信口开河么?” “说书嘛,那自然要渲染一些气氛,那才耐人寻味呢,不然怎么吸引人呢?” “好,我原谅你了,那本书,你还回来吧。” 岑福听得稀里糊涂,暗道,“两人在说什么呢?” “多谢大人!”袁今夏开心得合不拢嘴,又说道,“不过,卑职觉得那本鹖冠子还挺好看的,大人能否再借卑职读上几日呢?” 岑福听到这总算明白了一点儿,“原来袁捕快是在恳请大人撤销对她的惩罚,可是这和说书有什么关系呢?” “好!”陆绎点头应允,又说道,“你刚才说的评书……”说罢顿了一下。 袁今夏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看向陆绎,身子向前倾了倾,急切地问道,“怎么样?” “有一句说得甚好,”陆绎又停下了。 “哪句哪句?大人您倒是一次说完啊。” “只是看准机会才会下手,”陆绎说这句话时,似是在对袁今夏说,又似在自言自语。 袁今夏听罢倒是泄了气,身子收回来,略有些丧气地说道,“那不过是胡编的,那三个混蛋说的话有什么好?” 岑福听得又纳闷起来,“大人和袁捕快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越来越糊涂了。” “好了,回去歇息吧,”陆绎站起来,想了想又说道,“记住了,女英雄,无事莫乱走。” “大人,您……”袁今夏冲着陆绎背影重重哼了一声,“又瞧不起我?刚刚夸你的时候,你不是挺开心的嘛。” 陆绎与岑福回到房间。 “岑福,这几日保持静默吧。” “大人,咱们不查倭寇的行迹了?” “刚刚袁捕快的话提醒了我,倭寇在沿海一带行事猖獗,但他们应是有规律的行动,许是还没到时候,我们便再等上一等。” “可陛下那里,大人要如何交待?” “此处的事未有结果,陛下不会催我们回京的。” 又过了六日,杨岳和袁今夏将杨程万接回了官驿休养。 在此期间,谢宵每日里都来到官驿附近转悠,却从不曾碰到袁今夏,他自然也不敢造次的再翻墙而入,每次都高兴而来,悻悻而归。 陆绎每日里在官驿看书,喝茶,倒也自在。 此间,扬州那边却出了乱子。十万两修河款被盗,周显已被抓进大牢。 “大人,八百里加急,陛下传来密信,”岑福匆匆进来,将密信递给陆绎。陆绎看罢,说道,“十万两修河款被盗,陛下命我查清此案。” “大人,这可不是小数目,且又是朝廷派发下来的修河款,何人如此胆大包天敢盗走?” 陆绎嫌弃地看了一眼岑福。 岑福自知自己急了些,忙说道,“卑职只是有所疑问,能在官府的库房里将如此数量巨大的银子盗走,那应是筹划好了的,难不成又是那个谢宵?” “何以见得?” “卑职每日里都会在官驿附近察看,发现有个人经常在官驿附近转悠。” “何人?” “谢宵。” 陆绎一双俊眉蹙起,“有何举动?” “只是有些贼头贼脑的向官驿里看,卑职见他每日里都来,便也有意无意让他看到卑职,谅他也不敢有何举动。” “不必理会,他若敢盗走修河款,怎的还敢来此抛头露面?” “是,大人,接下来要怎么办?” “此案若想查清,须借助六扇门。” “大人的意思是,要追踪痕迹。” 陆绎点头,“走,我们去看看杨捕头。” 第108章 调侃 “杨捕头,十万两修河款被盗,要破此案,还需您的帮助。” 袁今夏一听有案子,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扭头盯着杨程万,暗道,“快答应啊,师父。” 杨程万略有些犹豫,看了看自己的腿,才说道,“不瞒陆大人,卑职现在行动不便,怕是帮不上大人,反而添了累赘。” 杨岳刚刚听了陆绎的话,正在担心杨程万不顾及身体就一口答应,见状急忙说道,“爹,您就好好养伤,还有我和今夏呢,”遂向前一步,冲陆绎说道,“陆大人,杨岳不才,也算学得我爹追踪术的一些皮毛,愿效力此案,还有,”杨岳回头看向袁今夏,“今夏比我聪慧,于追踪痕迹一事颇有心得,我二人皆愿意听从大人差遣。” 杨岳的回答正中陆绎下怀,便应道,“好!那便这样说定了,”又冲杨程万说道,“杨捕头尽管安心养伤,若有需要前辈决断之事,还请不吝指点才是。” “是,卑职定当尽职尽责,”杨程万嘴上应着,心中越感困惑,暗道,“当年自己离开锦衣卫之时,陆绎还是个孩童,且自己脾气耿直,从不曾私下里与陆廷有所接触,故而对这位陆家的公子并不了解,出京以来,陆绎说话行事皆是彬彬有礼,对自己礼遇有加,不知这是否只是做的表面功夫?但看他行事之雷厉,出手之狠绝,倒与陆廷有过之而无不及。” 杨岳极为开心,暗道,“既有案子可查,又能让爹安心养伤,两全齐美,”遂转向袁今夏说道,“今夏,这些时日你一直嚷着无聊,现在好了,有案子了,你大可以施展拳脚了。” 袁今夏冲杨岳眨了两下眼睛,见杨岳依旧傻呵呵的在笑,便又眨了几下眼睛。 “你怎么了?眼睛……不舒服?”杨岳到底是憨厚老实,只顾着开心,一时没有理解袁今夏的暗示,倒关心起袁今夏的眼睛来。 袁今夏心里暗道,“大杨啊大杨,说你什么好?以往咱俩打配合不是挺合拍的么?怎么现在倒傻了一般?”遂用手扯了两下杨岳的衣襟,身子略歪向杨岳,小声说道,“瞎开心什么呀?” 杨岳低头见袁今夏拇指和食指轻轻搓了几下,瞬间便明白了,脸上却红了一下,尴尬地笑了几声。 陆绎将两人的小举动都看在眼里,问道,“怎么?袁捕快是有什么不同的想法吗?” 袁今夏暗道,“陆阎王精明着呢,若是对他耍小心机,一旦被他发现,恐怕又要惩罚我抄书,那不如实话实说好了,不管是谁,总要吃饭穿衣养家的嘛,”想罢便问道,“大人,查案,有补助么?” 陆绎忍着笑意,说道,“有啊,每月二两银子。” “二两?”袁今夏睁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杨岳也有些激动。独独杨程万一脸的嫌弃,暗道,“这两个丢人现眼的,借调函里明明写得清楚,借调期间俸禄由锦衣卫负责发放,另每月额外补助二两,若有特殊贡献,则补助可视情况加倍发放,”见两人情状,杨程万更觉羞愧,手中的拐杖在地上重重顿了一下。 杨岳听见,连忙用胳膊肘悄悄怼了袁今夏一下。袁今夏反应倒快,冲陆绎说道,“当然,卑职身为朝廷捕快,自然是事事以朝廷之事为重,这查案本就是捕快应尽之责,更何况如今还有陆大人掌舵,那办起案子来便更是如鱼得水,卑职自当肝脑涂地,在所不辞,”袁今夏紧急输出一大串,瞄了陆绎一眼,见陆绎神情并无不悦,便笑嘻嘻地问道,“大人,哪查?” 陆绎有心调侃,便说道,“袁捕快一番言辞,倒让人刮目相看,想必对查案也颇有心得。” “那是……”袁今夏刚要继续长篇大论,便听杨程万“咳”了一声,将拐杖在地上又顿了一下,遂急忙收敛了得意的神情,毕恭毕敬地回道,“卑职不敢托大,以往也不过是抓些小毛贼,哪有什么心得?一切全听陆大人吩咐,”袁今夏嘴上这般说,心里却打起了主意,暗道,“师父在锦衣卫面前总是唯唯诺诺,凭什么一起查案子就一定要全听锦衣卫的?这次我偏要做出点样子来让他们看看,这个陆阎王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曹昆案,我也没输给他不是?” “好!”陆绎听罢,冲杨岳说道,“杨捕快,你且留在官驿照顾杨捕头,若有需要,须随叫随到。” 杨岳感激,忙应道,“是,多谢陆大人!” “岑福,你去查修河款运送的路线以及途中是否有过与外人接触。” “是,大人,卑职明白,”岑福应声便离开了。 陆绎瞟了袁今夏一眼,却故意停了下来,不说话了。 袁今夏见状,暗道,“这个陆阎王,在搞什么?”遂主动问道,“大人,卑职要做些什么?” “袁捕快,一旦有案子发生,应第一时间做什么?” 袁今夏脱口而出,“看案发现场啊,从中寻找蛛丝马迹。” “那还不快走?”陆绎声音未落,人已站起来,大踏步走了出去。 “得嘞,”袁今夏痛快地应着,冲杨程万笑道,“师父,夏儿去查案了,您好好养伤,凡事莫太操心了,一切有我呢,”说罢紧跟着跑了出去。 杨程万摇摇头,轻叹了一声。杨岳知道刚刚自己和袁今夏有些小家子气了,急忙向杨程万承认错误。杨程万无奈地说道,“岳儿,夏儿年纪小,性子浮躁,你竟然也跟着她胡闹?” “爹,岳儿知错了。” 杨程万从怀中将借调函取出来,递给杨岳,“以后凡事不可再斤斤计较。” 杨岳接过来仔细看了,顿时又红了脸。 袁今夏跟在陆绎身后,一路上两人并未说话。眼见着陆绎拐了弯,袁今夏思忖了一下,小步跑到陆绎身侧提醒道,“大人,这是通往官府库房的路。” “是啊,怎么了?” “大人,咱们看现场,不需要去拿扬州府衙的批复和通行令么?” “锦衣卫办案,向来只听命于皇上。” 袁今夏见陆绎一脸的傲娇神态,暗道,“锦衣卫还真是威风,”遂想到在京城办理曹昆案时被陆绎横刀拦下的事情,“怪不得当时那般蛮横,原来有皇上撑腰,”心中想着,不自觉“哼”了一声。 “袁捕快不是经常自诩凡事以公务为重么?怎么连朝廷的规矩都不懂?” 袁今夏听出陆绎的语气中带着些许嫌弃和不满,遂放慢了些脚步,冲陆绎背影翻了一通白眼,暗道,“自诩?哼,我书读得少,不代表我不懂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奚落谁呢?” 陆绎见袁今夏没了动静,便略微回了头瞧了一眼,又说道,“刚刚你不是在想,锦衣卫因何这般威风么?是不是还想到了京城之事?” 袁今夏惊得瞪大了眼睛,暗道,“我心里所想,怎么他全知晓?他他他……” “袁捕快现在想的是,为何我能知道你心中所想,对吗?” “我倒是听说书生说过,这世上有一种人心思极为灵敏,擅长读心之术,能洞察他人的所思所想,难道陆大人会这种妖术?天呐,好在刚刚没有骂他,这个陆阎……呸呸呸!” “袁捕快害怕了么?”陆绎暗暗发笑,暗道,“调侃这个小丫头倒颇为有趣。” 袁今夏跑到陆绎身侧,歪着头看着陆绎说道,“那个……大人,卑职有一个疑惑不知当问不当问?”见陆绎刚要开口,怕被拒绝,忙又说道,“大人一定会解答卑职的疑惑的,大人,您会读心术么?” “读心术?”陆绎颇为奇怪,转瞬间便明白了,说道,“战国时期的李悝曾有言,‘居视其所亲,富视其所与,达视其所举,穷视其所不为,贫视其所不取,’讲的是通过观察一个人在不同环境下的行为来判断其品德和操守,同是战国时期的吕不韦也曾说过,‘喜之以厌其守,乐之以验其僻,怒之以验其节,惧之以验其持,哀之以验其人,苦之以验其志’,意思是通过衡量一个人在不同情绪状态下的行为表现来考察其品德和能力。袁捕快刚刚所说的读心术,虽然我并未听过,但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吧?” “怪不得他屋子里有那么多书,原来他懂得这么多,”袁今夏眼神中露出羡慕,略回忆了一下,遂说道,“大人真是好才华,卑职受教了,这么说来,刚刚是卑职‘形无状’才被大人读出了心思,对吧?” 陆绎点头,见袁今夏反应如此之快,目光中流露出些许赞赏的意味。 袁今夏忙笑嘻嘻地解释道,“其实卑职刚刚‘哼’那一声,是嗓子不舒服,完全没有针对大人的意思,大人误会卑职了。” 陆绎继续调侃道,“袁捕快若是哪里不舒服,看大夫便是,无须与我解释。” “是是是,卑职谨记大人教诲。” 两人说着话便已到了官府库房门口,守门的是一队兵士,横了枪拦阻,还不曾开口,陆绎便举起腰牌说道,“锦衣卫奉皇命办案,尔等让开,在门口听令。” 兵士们一见腰牌,纷纷闪身让开。 第109章 及时雨 守门的士兵打开银库,说道,“大人,这间银库就是专门用来存放修河款的,原来的门锁不曾破坏,修河款丢失后,虽然屋子空了,但为了保护现场,韦大人仍是下令又加了一道锁,至那以后无人进去过。” “好,你退下吧。” 陆绎与袁今夏站在银库门口,两人默契十足地停下脚步观察。这间银库面积较大,除北面有窗外,皆是墙体,窗中置铁柱,柱间有窗罘,窗罘上糊着一层透光的纸,银库中间地面上摆着一列十口箱子。 袁今夏看向陆绎,陆绎点点头。袁今夏便明白了,笑道,“好嘞,明白,”遂从腰间摸出水晶圆片,蹲下去,一边仔细观察着一边慢慢移动。陆绎站在门口,将手负在身后,头脑中迅速地思考着,半晌后,又将目光移向袁今夏,见她观察得极为仔细,偶尔还会发出一些轻叹声,便猜想她定是发现了什么。 如此过了一个多时辰,袁今夏方才慢慢直起身,用手扶着后腰揉了几下,才将水晶圆片收起来。 陆绎看在眼里,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关心,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出口,只是看着袁今夏慢慢转过身。 “大人,卑职已经初步勘察完毕,有发现,更多的是疑惑。” “说来听听。” “首先,屋内的足迹虽然杂乱,但仍能分辨出来都是官靴,且进出的足迹皆围绕在这十口箱子附近。” “这么说来,并无外人进入?” “卑职的疑惑也正在于此,这些足迹虽然能够辨认,但辨认起来十分困难,因为足迹都不是完整的。” “何意?” 袁今夏又将水晶圆片取出来递给陆绎,指着其中一处说道,“大人您看这里。” 陆绎蹲下,将水晶圆片对准了仔细观察着,果然大有端倪,“这些足迹似乎被什么东西抹掉了一部分。” “大人您再多看几处,”袁今夏又指了其它几处,陆绎一 一看过,已然明了,说道,“应该是有人在鞋子的外面套上了布套,故而在行走时,不曾留下足印,反而将原来的足印抹去了一部分。” 袁今夏点头,“卑职也是这么认为。” “入室盗窃之人竟然如此细心,想必筹谋已久。” “大人想必也看到了,银库只有一扇窗,且窗上嵌有铁柱,柱间有窗罘,窗罘上糊着一层纸,铁柱不曾弯曲,窗罘不曾损坏,窗纸也不曾破漏,说明盗贼从窗进出的可能性是没有的。” 陆绎点头,看向四周的墙壁。 袁今夏又道,“卑职也勘察过了,墙上无划痕,无撞痕,门框上也无明显的痕迹,这说明盗贼极为细心,事先皆已考虑周全,大人,这可不像一般的盗贼的作案手法,更像是有预谋的偷盗。” 陆绎轻轻“哼”了一声,说道,“门锁也不曾损坏,锁眼也没有划痕,那只能说明盗贼是开了锁进来的,他有钥匙。” “谁能拿到钥匙呢?难道官府内部有鬼?” “银库有重兵把守,若说不是内外勾结,又怎能轻易进入库房?” “而且盗贼不止一人,十万两修河款啊,一个人怎么搬得过来?” “银库建在府衙之后,二堂与三堂之间,如此声势,就算买通了把守的兵士,若想搬运出去,还要经过二堂,出府衙。” “是啊,这里哪个环节都要算计到,且他们不可能买通了所有的人,知道的人越多,被泄露的风险就越大。” “除此之外呢,有没有其它可能?” 袁今夏略一思忖,说道,“大人,卑职还有一些疑惑,您看这里,”袁今夏指着十口箱子附近,“这十口箱子的锁也都是完好无损的,且箱子附近除了足印再无其它痕迹。” “你要说什么?” “卑职的意思是,盗贼只拿走了银子,却并未搬走箱子,说明从这里搬运箱子出去于他们而言是不方便的。” “一万两白银,若是搬运箱子,需要两人方可抬走,十口箱子便需要二十人。” “卑职就是这个意思,盗贼定是希望用最少的人达到偷窃的目的,人越多反而会坏事儿。” “你的意思是,他们是将银子装入袋中,背走的?” “卑职猜测是这样,一万两白银,如果是一个壮年男子,应该是可以背得动的,尤其是练过武功的人,这样十人便可一次性将银子全部运走。” “若是这样,按刚刚的分析,这十人若想离开这里,要过二堂,出府衙,却并非易事。” “大人,有没有可能他们都会飞呀?” “什么?” “卑职的意思是,他们轻功好,出了银库直接越墙飞走了。” 陆绎摇头,“能如此负重,还能飞檐走壁,这样的人恐怕这世上也少之又少,”陆绎看向袁今夏,又说道,“背负重物与携带一个人还是不同的。况且,轻功能达到如此境界的人,又何必做盗贼呢?” “那可不一定哦,大人可能不知,莫说是江洋大盗,就算是平常的小盗贼,那也是有些轻功在身上的,不然让人抓住不打死也得没半条命。” 陆绎重新打量了一下银库,目光在墙壁和房顶上来回审视。 袁今夏见状,问道,“大人是不是怀疑这银库里有机关?” 陆绎没说话,沿着门向里走,边敲打着墙壁。袁今夏见状便沿另一个方向照样做了,两人环绕一圈,直到碰了面,也未觉察出有任何异样来,又在地面上仔仔细细跺了一遍,也不曾发现任何端倪。 “大人,若说真有机关,恐怕也不会设在人人可及的地方,这墙壁上边和房顶,您……”袁今夏话未说完,陆绎已提了丹田气,纵身一跃,攀到墙壁上方,随即急速翻身拍掌,一圈过后,双脚用力一撑,借势在房顶上游走了一圈。 袁今夏看得是目瞪口呆,暗道,“好俊的轻功啊,大人年纪轻轻便有这等功力,实属罕见,就连说书先生说的那些武林大侠恐怕也不及大人。” 陆绎稳稳落在地面上,见袁今夏兀自在发愣,便问道,“发什么愣啊?”见袁今夏没有反应,便“咳”了一声。袁今夏惊觉,回过神来时,见陆绎正盯着自己,遂尴尬地笑道,“没事,没事,卑职就是一时走神儿了,大人可有何发现?” 陆绎摇摇头。 “那这样说来,可疑人员的范围可就大了,若想逐一排查,要费上许多功夫,”袁今夏像是自言自语,紧接着说道,“不过大人放心,此事交给卑职,保证查个一清二楚。” “先不必这样扩大范围,有一个人须得先问一问。” “大人指的是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周显已?” “对,朝廷派他运送修河款,负责修缮的一切事宜,这银子自然也是由他主管和派遣。” “对啊,他现在关在大牢之中,或许从他口中能得到一些线索,还能解开一些疑惑。” “那还等什么?走吧,”陆绎说罢就要往出走,却听得一阵阵“咕噜噜~”的声音传进耳朵,这声音陆绎再熟悉不过,以前办案时,他带着岑福经常连日不眠不休,有时候连吃上一顿饭都是奢望。 刚刚一直在寻找线索,又分析案情,忙了几个时辰,袁今夏确实有些累了,还很饿,此时听见自己腹中发出的声音,有些不知所措,但见陆绎并未回头,才稍稍缓解了些尴尬,伸手悄悄揉了揉肚子,暗道,“你老实些,别给小爷丢人,早不叫晚不叫,这时候这叫什么?早上让你吃饭偏不吃,”也不晓得是在埋怨“咕噜噜~”发出声音的肠胃,还是在埋怨自己。 陆绎“咳”了一声,说道,“先不去大牢了。” “那要去哪里?” “饿了,先吃饭,”陆绎说完大踏步向前走去。袁今夏立时开心起来,暗道,“正好小爷饿了,陆大人啊陆大人,您真是及时雨呀。” 第110章 遇桃花 从官府银库出来一直向东,便是一个繁华的街市。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有说有笑,看起来心情都不错。袁今夏最爱热闹,跟在陆绎身后,不时地东瞧瞧,西看看,看到好玩的还要驻足一会儿,然后便是小跑着赶上,如此反复几次,陆绎余光瞄见,便故意放慢了脚步。 袁今夏兴致正浓,见陆绎并不恼自己,便说道,“大人,卑职能问您一个问题么?” 果然,陆绎温和地应道,“要问什么?” “大人今年贵庚了?”袁今夏问出口后便仔细观察着陆绎的神色,见陆绎只是微微蹙眉,却并无不悦,便又笑嘻嘻地说道,“这是可以问的么?” “二十二,”陆绎回答得也算干脆。 “哦~~~”袁今夏拉着长音,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陆绎扭头看着一脸鬼马神色的袁今夏,说道,“怎么?袁捕快还会占卜么?” “大人因何这样问?”轮到袁今夏不解了。 “你说呢?” “嗯?”袁今夏一脸问号,细思量一下,暗暗发笑,“原来陆大人误会了我的意思,”想罢‘“嘿嘿……”笑了几声才说道,“大人您误会了,卑职并不会占卜,只是嘛……就是……就是……” “袁捕快有话直说便是。” “大人,卑职换种方式问您一个问题,可好?” “好。” “您说话干嘛总是惜字如金的?” “这是问题?” “不不不,这是问一个搭一个的那种。” “什么?” “大人生在富贵人家,自然不懂市井之语,这搭一个的意思就比如,我买一块糕点,老板说还可以白送我一块,那这第二块就是我白得的。” 陆绎嫌弃地看了袁今夏一眼,说道,“那你今日白费心思了。” “好,刚刚搭一个的问题大人可以不回答,不是,可以不理会,嘿嘿,”袁今夏见陆绎难得的好脾气,便越发大胆起来,说道,“大人,这街市如此热闹,好玩的、好吃的、好看的应有尽有,您却始终目不斜视,难道这些对您一点儿吸引力都没有么?” 陆绎扭头瞟了袁今夏一眼,虽于闹市街道间,却也隐约听得见袁今夏腹中发出的咕噜声,暗道,“到底是个小丫头,已经饿成这般模样,还一心想着玩耍。” 袁今夏却误会了陆绎的意思,慌忙说道,“大人,这个是正经的问题,不是搭一个的那种?” 陆绎也瞬间明白了,说道,“你说我老气横秋?” “哪有?”袁今夏吓得直摆手,“大人可莫给卑职乱扣帽子,卑职小小捕快,可承受不起。” “还有袁捕快不敢说不敢做的么?” “有,”袁今夏斩钉截铁的答道,看着陆绎忽而变得严肃的神情,暗道,“想我堂堂夏爷,在你陆阎王面前似乎变成了一只病猫,哪说理去啊?”见陆绎又不搭理自己了,便嘟了嘟嘴,向两边观望,心里又暗暗不解,“这都过了好多酒楼了,陆大人这是要去哪里呢?”闻着酒楼里飘出的香味,袁今夏腹中又发出一连串的“咕噜~”声。 “前面就到了,”陆绎说罢便加快了脚步。 “前面?”袁今夏翘起脚看了看,疑惑的自言自语道,“前面哪有什么酒楼?” 陆绎听见,也不回头,说道,“不去酒楼。” “那要去哪里?”袁今夏追上陆绎,说道,“在京城时,若没有什么案子,卑职便要去巡街,倒是常常见那些富家公子三五成群流连于酒楼,卑职以为像大人这般生于高官之家,外出吃饭自然也会去那些高档的酒楼,点上满满一桌丰盛的佳肴,再来一壶果酿,岂不美哉妙哉!” “佳肴?果酿?”陆绎十分佩服袁今夏的想象能力,说道,“吃饭不过就是填饱肚子,哪里有这么多规矩和讲究?” 袁今夏虽然对陆绎所说的存疑,却也不再纠缠,富贵也好,高官也罢,与自己何干?抬头看到前面有一株桃树,满树粉红的桃花随风舞动,煞是好看,便指着笑道,“大人您看那里,好美啊!” 陆绎自然也瞧见了,脱口说道,“满树和娇烂漫红,万枝丹彩灼春融。” 袁今夏扭头看着陆绎,眼里亮晶晶的,暗道,“这叫什么来着?随口拈来,陆大人真是好文采。” 陆绎觉察到袁今夏的目光,便说道,“到了,就在这里吃吧。” “这里?”袁今夏打量了一下,这是一个小街摊,倒是干干净净,只是这么简单的小摊,能有什么好吃的呢?便疑惑地问道,“大人在这里吃得惯么?” “扬州的美食,都在街巷之间,”陆绎轻描淡写地说道,随即唤了摊主到近前,说道,“老伯,来两碗虾饺面。” 摊主痛快地应了一声,随即带着好奇地目光看着陆绎,片刻后发出“咦?”的一声,“这位公子可曾来过小老儿的面摊儿?” “嗯?”袁今夏疑惑地看着两个人,暗道,“他们认识?” 陆绎温声说道,“老伯好记性,五年前我来过。” “对对对,小老儿想起来了,公子是来过,哎呀,”摊主上上下下打量着,赞叹道,“五年了,公子可是不曾有丝毫改变,小老儿还记得当时是两位公子,那位公子跟您年纪差不多一般大。” 陆绎点头。 袁今夏忍不住问道,“老伯,五年的时间,您为何能记得如此清楚?” 摊主转向袁今夏,也细细打量了一番,笑道,“小老儿活了几十年,还从未见过有如此相貌的公子,公子为人又和善,那年还赏了小老儿二两银子,那可是小老儿一个月都挣不来的。” 袁今夏听罢,转头看了看陆绎,见陆绎神色平静,似乎习惯了被人夸赞一般。 摊主见袁今夏神情,又笑道,“今时却又不同,公子带了姑娘来这里,这是小老儿的荣幸,”说罢又转向陆绎说道,“公子,那年您来这里,说这株桃花甚好,今日便还坐在这里吧,今年的桃共开得更好,许是因为……”摊主看向袁今夏,笑了笑,将后半句咽了回去,从腰间取下抹布掸了掸桌子和凳子,说道,“公子,姑娘,快请坐,先喝一杯茶,小老儿这就去煮面。” 袁今夏坐下,见陆绎正看着那株桃树,若有所思的样子,暗道,“陆大人好像有心事,刚刚他随口吟诵的那句诗听着倒是极为欢快,怎的这一会儿就变了呢?”想罢便问道,“大人,您想什么呢?” “肠断春江欲尽头,杖藜徐步立芳洲。癫狂柳絮随风去,轻薄桃花逐水流。”陆绎轻轻吟来,在袁今夏听来尽是满腹愁怅,遂不解地问道,“大人可有心事?” “没什么,”陆绎并不想多说,将目光收了回来,不经意地转动着手中的茶杯。 袁今夏虽不懂陆绎所想,却受不得他如此情绪低落,想了想便说道,“大人,在京城时,有一年夏日,卑职与大杨追踪一个盗贼到了一处乡野间,那里到处都是鲜花盛开,美极了,卑职记得曾有人写过什么什么……有桃花红,李花白,菜花黄,对不对?卑职觉得甚是应景,想必那位诗人定是也看过卑职看过的景致,所以才写得出这般生动活泼的诗句来。” 陆绎唇角微微翘了起来,感激地看了一眼袁今夏,说道,“原来袁捕快不喜读书是假的。” 袁今夏听罢,想到陆绎惩罚自己抄书的事,一下子懵了,暗道,“坏了,坏了,可不能给陆大人留下这种印象,否则以后只要我犯错,便罚我抄书,那我还活不活了?”想罢连忙摆手说道,“卑职是不喜读书的,书读得也不多,嘿嘿,真的,不骗您。” 此时摊主已煮好了面,唱着喏送上来,“公子,姑娘,虾饺面好了,这可是地地道道地扬州虾饺面。” 虽事隔五年,陆绎也一眼看得出,摊主特意加大了份量,便说道,“多谢老伯!” “公子,姑娘,您二位慢用,有事招呼一声就好。” 陆绎点头。摊主去招呼其它客人。袁今夏看着满满一大碗的虾饺面,低头闻了闻,叹道,“好香啊!” “尝尝,看喜不喜欢?”陆绎淡淡地说着,拿起筷子,文雅地吃了起来。 袁今夏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刚吃了一口,便一连声地叹道,“恩,好吃,好吃!”此时腹中饥肠辘辘,见了美味岂能辜负?遂不管三七二十一,如风卷残云一般,只一会儿的功夫便将一大碗面吃了个干净。 陆绎从未见过一个女子如此吃相,有些嫌弃,转念想到之前袁今夏在银库忙碌的情景,便将嫌弃之意收了起来。 “老伯,再来一碗。” 袁今夏话音一落,摊主应了一声,倒是将陆绎惊着了,此时的的确确嫌弃了,暗道,“吃相不雅便也罢了,怎的饭量还这般大?” 袁今夏看出陆绎的神情不悦,暗道,“不吃饱哪有力气干活?你又光指使人不动手?哼!”想罢笑嘻嘻地说道,“大人您慢用,卑职平日里吃饭速度就快,习惯了。” 陆绎不再理会袁今夏,自顾自地细嚼慢咽。此时客人越来越多,摊主一个人忙前忙后,给旁边一桌客人端了面,又小跑过来说道,“客人多了,姑娘莫怪,稍等片刻就好。” “不急,不急,”袁今夏有了一碗垫底,已然舒服多了,遂四处打量起来。此时一阵微风拂过,一股股清香沁入心脾,袁今夏抬头看着朵朵桃花在阳光间微微浮动,此情此景,如梦如幻,宛若人间仙境。不禁脱口吟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陆绎诧异地看向袁今夏。袁今夏发觉,忙说道,“大人莫误会,卑职真的不喜读书,这句是桃夭里的,所以才记得清楚。” 提起桃夭,陆绎一时有些失神…… 第111章 犯桃花 袁今夏提到桃夭,陆绎不禁想起了过世的娘亲,内心十分感伤,一时失了神。 袁今夏并不知道陆绎心中的伤痛,见陆绎的神态,双眼放空,似是在回忆什么,便多看了几眼,暗暗感叹道,“说书先生并未糊弄人,原来世上真的有这般美貌的男子!剑眉星目,庭如满月,肤如凝脂,吹弹可破,唇色红润,犹若含丹,”袁今夏目光向下移,见陆绎执筷的手停在桌上,又叹道,“指若葱根,”想起那日去陆府归还衣物时,陆绎端坐在庭院当中弹奏箜篌,细细回忆起来,那情景真的是美轮美奂。 不管是不是妥当,袁今夏将能想到的美好的词全用在了陆绎身上。此时旁边有孩子大声嬉闹,陆绎这才回过神来,暗暗调整了一下呼吸,继续低头吃着面。袁今夏见状,也忙收回了目光,却暗自偷笑起来,又瞥见陆绎碗中的面所剩不多,回头一看,小摊上的客人越来越多,摊主已然应接不暇。 “怎么办?怎么办?总不能让陆大人在一旁等着我呀,这属实有些尴尬,”袁今夏有些着急起来,恨不能去帮着那位老伯煮面,想了想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您还来一碗么?” 陆绎微微抬头,却没看袁今夏,轻轻摇了摇头。 “真是怪了,一个人怎么会有两副面孔?”袁今夏见此时的陆绎文雅恬淡,全然不似往日的犀利狠绝,“他不毒舌的时候,分明就是一个温润如玉、彬彬有礼的俏阎王,”袁今夏这般想着,突然忍不住笑出了声,见陆绎余光瞟了自己一眼,连忙捂住嘴,暗道,“怎么就离不开阎王了?哪个阎王会长得这么俊俏?” “娘,快看,桃花落了,好美啊,”一个孩童清脆的声音响起,袁今夏猛地清醒过来,暗道,“袁今夏呀袁今夏,你胡思乱想些什么?他怎样又关你何事?”便也抬头去看,落英缤纷,入目皆是红粉,煞是好看,弯腰捡起一瓣放在手中把玩了一会儿,扭头见陆绎依旧平静地吃面,似乎这一切都与它无关,便说道,“大人,卑职知道食不言寝不语,可又忍不住,这落花如此美丽,大人因何一眼都不看?” 陆绎神情略显落寞,说道,“‘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哪里就好了?” 袁今夏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便嘟了嘟嘴,耸了耸肩,见一旁的孩童在追逐着落花,欢快地笑着,便起了兴致,也站起来用手接着落花,边笑道,“大人,我娘没读过什么书,但我娘曾说过一句话,我觉得还挺有道理的。我娘说,这人活着啊,每天都得快快乐乐的,不然不是白来这花花世上走了一遭?” 陆绎执筷的手略顿了一下,袁今夏看在眼里,正要继续说话时,恰巧一朵落花冲着陆绎的碗飘忽落下,袁今夏急忙一个欠身,将落花捞在手里,陆绎只觉得面前伸过来一只手,本能地抬胳膊格挡了一下。 “大人,是落花,卑职是怕给您的面里加了料,”袁今夏说罢冲着陆绎摊开手掌,又道,“原来这花儿落在手上会有一种冰冰凉凉的感觉。” 陆绎原本有些感伤,想到刚刚袁今夏的话,“每天都得快快乐乐的,不然不是白来这花花世上走了一遭?” 又听袁今夏说起落花在手上的感觉,眼前突然明亮了许多,似乎真如袁今夏所说,这落花,看起来也甚美,不由得抬头多看了两眼,突然又有一只手臂伸到了眼前,陆绎又是本能地抬手拦挡。 袁今夏见陆绎神色已趋正常,便没说话,只是笑着摊开手,让陆绎瞧手中的落花。 陆绎并没看向花儿,反倒是看向了眼前的姑娘,“原来,她笑起来是眉眼弯弯的,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也不过就是如此吧!” 袁今夏见陆绎有些愣愣地看着自己,便将手又向前送了送,笑道,“大人,真的是落花,我没骗您。” 陆绎霎时红了脸,忙将目光移开,却不知该放在何处,急切间不忘从怀中摸出一块碎银放在桌上,站起身便匆匆离开了。 “大人,大人您去哪啊?”袁今夏唤了两声,见陆绎根本没有回头的意思,暗忖道,“陆大人怎么突然走了?刚刚他的脸好像红了,是我眼花了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正想着,摊主将面端了上来,“让姑娘久等了。” “没,没事,这个给您,”袁今夏将碎银拿起来放到摊主手里,紧接着自言自语道,“面都来了,不吃可惜了,”说罢紧着扒了几口,来不及咽下去便急匆匆地跑了。摊主不知发生了何事,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纳闷地说道,“该不会是吵嘴了吧?”低头看到手中的碎银,又感慨道,“公子真是好人啊,这块银子够买一百碗面了。” 袁今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终于看得见陆绎的背影了,便喊道,“大人,等等我!” 陆绎听见,不仅没等,脚下反而又加快了。 “唉!这个陆阎王,这是唱的哪出戏?我哪里又惹到你了?”袁今夏嘴上嘟囔着,脚底下可没敢怠慢,又开始狂奔…… 前面便是通往官驿的路,行人渐少,袁今夏总算追上了陆绎,“大……大人,”只唤了一声半,便开始大口喘气。 陆绎不敢看袁今夏,装作没听见,步履飞快地进了官驿。 “这……到底是怎么了?”袁今夏疑惑至极,“不行,我非得弄清楚不可,”想罢,也进了官驿,却没回自己的房间,径直奔向陆绎的房间。门开着,袁今夏跑得快了些,没敲门,人便冲了进来。 此时陆绎已坐了下来,正在生闷气,确切地说在生自己的闷气,见袁今夏跟了进来,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袁今夏顾不得跟陆绎打招呼,倒是一眼盯住了桌上的茶壶,拿起一只杯子,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兀自说道,“累死我了,嗓子快冒烟了,小……卑职每次追贼时也不曾这般跑过,”说罢又一饮而尽,方觉五脏六腑都舒服了许多。 此时陆绎业已调整好了思绪,斜眼看着袁今夏的举动,暗道,“果然顽皮,若不晓得她平日里的举动,险些误以为刚刚桃花树下那个明艳活泼的姑娘就是她,哼!”心中虽这般想,可眼前之人当真就是刚刚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姑娘。 袁今夏见陆绎又这样盯着自己,这样的神情,这样的眼神可再熟悉不过了,心里不禁“咯噔”一下,“陆阎王附体了又,”脸上却挂满了笑容,赶忙换了一只干净的杯子,倒了一杯茶,双手递给陆绎,“大人您请!” 陆绎接过来,刚递到嘴边,袁今夏的声音钻进了耳朵,“大人,您刚刚为何急匆匆地离开了?” 茶水洒了陆绎一身。袁今夏还没来得及反应,陆绎已站起身,说道,“袁捕快,办案时除了勘验现场,还要做什么?” 袁今夏下意识地回道,“自然是要询问当事人啊。” “那还不快去换衣裳?”陆绎的语气冷冰冰的。 “莫名其妙,”袁今夏嘟囔了一句,转身离开,出了门时又自言自语道,“这还考我?小爷什么不知道?我问你的,你都没回答,凭什么就能支使我?” 岑福此时从外面回来,看着袁今夏离开的身影,又听见她嘟嘟囔囔的,不知发生了何事,刚要进屋,却听见“嘭!”的一声门重重地关上了。岑福一愣,“这是怎么了?大人可极少这般重力关门,定是袁捕快又惹恼大人了,”这样想着,进又不敢进,怕当了替罪羊,走又不是,还有重要的事要跟大人禀报。岑福便在门前踌躇着…… 片刻后,一声轻响,门开时,只见陆绎着一身飞鱼服,威风凛凛。岑福待要上前说话,陆绎却没理会,抬脚便走了。 岑福挠了挠头,“什么情况这是?” 第112章 难哄 “大人,您等等我呀,等……”袁今夏眼看着陆绎头也不回地大踏步出了官驿,一时气不打一处来,嘟囔道,“耍什么阎王脾气?我哪里惹着你了?你倒是说出来呀?” “袁捕快竟然在背后非议大人?” “嗯?”袁今夏听见声音一愣,猛地回头,见是岑福,便气鼓鼓地回了一句,“我哪敢啊?岑校尉莫随意冤枉人。” “袁捕快,大人有没有说要去哪里?” 袁今夏一听,便故意说道,“你是他的贴身校尉,你都不晓得,我哪里知道?” 岑福一脸无奈,只好将语气放缓下来,“我见大人换上了飞鱼服,你也穿上了捕快服,想必是要去大牢提审嫌犯。” 袁今夏冲岑福翻了一个白眼,嘟囔道,“既是猜到了,又何必装模作样地问我?” “袁捕快,我现在还有事情要去办,烦劳你替我跟大人说一声,岑寿正在返回扬州的路上,京城一切顺利。” “岑寿要回来了?”袁今夏一听顿时开心起来,又小声嘟囔道,“岑寿可比你们好玩多了。” 岑福听见,皱了皱眉。 “他什么时候到啊?”袁今夏又追问了一句。 岑福“哼”了一声,说道,“大人已离开有一会儿了,你若还在这儿耽误功夫,恐怕又要受罚了。” “天呐,光顾着与你闲话,将正事儿忘了,”袁今夏天不怕地不怕,可自从遇到陆绎,确实有些怕,她也不知道到底怕陆绎什么,此时此刻,只想着尽快追上陆绎,遂拔脚就跑。 在看到陆绎背影的那一刻,袁今夏总算长出了一口气,咬牙切齿、比比划划地在陆绎身后无声抗议了一小会儿,才小跑着追到陆绎身侧,满脸堆笑地说道,“大人的轻功真是天下无双,就一会儿的功夫,就落了卑职三里地。” 陆绎目视前方,扔下了一句冷冷地,“功夫菜就多练。” “啊?”袁今夏瞬时懵了,暗道,“还是头一次听陆大人如此说话呢,这可不像斯文人说出来的呀,怎么我就菜了?”心里这样想,嘴上可不敢这样说,遂又笑嘻嘻地说道,“是,卑职一定多练,绝不辜负大人一片教导之意。” “我哪里敢教导袁捕快?” 陆绎一句比一句犀利,怼得袁今夏有些不知所措,暗道,“不对呀,之前在银库的时候,还有吃面的时候,都好好的,怎么吃了一碗面之后就又变回陆阎王了?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他了?”想不明白,又不敢直接质问,袁今夏只好迂回,仍旧带着笑说道,“您是大人,教导卑职那是天经地义的,卑职若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还望大人多多指出来,卑职立刻便改正,绝无二话。” 陆绎轻轻“哼!”了一声,却再无话。 袁今夏见陆绎并不看自己,便借机送了陆绎一连串的白眼,暗道,“我一味低头,你也就无话可说了吧?哼,还想拿捏小爷?做梦!” 突然想起刚刚岑福让她代传的话,遂说道,“大人,卑职刚刚也并非故意来迟,只是在出门前碰到岑校尉,岑校尉让卑职替他捎一句话给大人。” 陆绎微微蹙眉,他自认为一向自持冷静,可不知为何,桃花树下发生的那一幕,让他突然心绪难宁,“我这是怎么了?” 袁今夏见陆绎不应声,遂继续说道,“岑校尉让卑职转告大人,说岑校尉要回来了。” “什么?”陆绎听了个糊涂,扭头看向袁今夏。 袁今夏也看向陆绎,见陆绎双眉微蹙,脸色有些不自然,便笑道,“是卑职没有说清楚,岑福岑校尉让卑职转告大人,说岑寿岑校尉正在从京城返回扬州的路上。” 陆绎知道定是父亲不放心扬州的事,让岑寿快马加鞭赶回来协助自己,岑寿也定会带回来一些不方便经人传递的信息,但见袁今夏一脸的笑意,想起之前见到他二人嬉戏打闹的情景,脸色便立刻沉了下来。 袁今夏见陆绎变了脸色,暗道,“怎么回事?岑寿回来,他不高兴?不应该啊,我之前瞧着他很喜欢岑寿,岑寿对他也是甚为依赖,”想不通,遂扭回头只顾着走路,不敢再吱声了。 “只有这些吗?” 陆绎突然出声,正在低头认真走路的袁今夏吓一跳,“大人您说什么?” “怎么?袁捕快如今连基本的理解能力都没有了吗?” 袁今夏眼珠迅速转了几下,猛然想起岑福的第二句,忙说道,“有有有,都怪卑职这记性,岑校尉还说了一句,他说,京城一切顺利。” 陆绎听见这句话,脸色缓和了一些。袁今夏在一旁瞧着,暗暗责怪自己,“袁今夏啊袁今夏,你怎么就这么怕这个陆阎王呢?就连话都没有说全,想必这句话对他而言有重大意义。” 袁今夏绝非一般女子可比,在六扇门多年的历练,让她很快便能捕捉到一些关键信息,且在大是大非面前,她一向都极有主见。此时见陆绎神情逐渐恢复正常,胆子便又大了起来,说道,“大人,岑寿岑校尉离开扬州,您很思念他吧?” 陆绎瞄了袁今夏一眼,很快将目光收回了,并未应声。 袁今夏又道,“岑寿岑校尉性子好得很,卑职听他多番提过一个大哥哥,甚是夸赞,这个大哥哥说的就是大人您吧?” 陆绎听到“岑寿岑校尉性子好得很”时脸色又不好了,还哪听得进去后面的一番话?脚下突然加快了速度。 “哎,哎,大人~”袁今夏愣了一下,嘟囔道,“又说错了?不是夸他么?哪里就能错呢?”袁今夏翻了翻眼睛,长长吐出了一口气,嘟囔道,“可真难哄啊,小爷可是使了浑身解数了。” “袁捕快是没有正经事情做了么?” 陆绎冷冷的声音钻进耳朵,袁今夏急忙小跑着追上几步,毕恭毕敬地说道,“卑职袁今夏奉陆大人之命,随同陆大人前来官府大牢提审嫌犯,但凡陆大人有令,卑职莫敢不尊。” “前面带路。” “啊?”袁今夏愣了一下,还是遵从陆绎的吩咐走在了前面。转过一道围墙,两人便到了大牢门口。守门的狱卒拦下两人,喝道,“何人?” 袁今夏取出腰牌高高举起,“京城六扇门捕快袁今夏奉命随同陆大人来大牢提审嫌犯。” “六扇门的捕快?怎么管起扬州的事来了?” “这位兄弟,在下可是随陆大人一同前来的,”袁今夏将陆大人三个字咬得极重。 “陆大人,哪个陆大人?没听说过,你听过么?”说话的狱卒转回头问另一个狱卒。另一个狱卒摇了摇头。 “什么陆大人?我们没听过,没有韦大人的令符,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大牢。” “兄弟,你没听过陆大人,可并不代表陆大人不存在,看见没有?就是这位,”袁今夏一闪身,将陆绎让到前面。 两个狱卒仔细打量了一下陆绎,见陆绎虽年纪轻轻,却自带一股威严,“这身衣服好像是?”一个狱卒突然揉了揉眼睛,小声说道,“小七,这身衣服像是锦衣卫的飞鱼服,我隐约见过。” “啊?锦衣卫?”先说话的狱卒登时傻了眼,两人愣怔了片刻,忙向陆绎行了个礼说道,“请问大人您是?” 陆绎取出腰牌,淡定地说道,“锦衣卫陆绎。” 两个狱卒看清了腰牌上“锦衣卫经历陆绎”几个大字,吓得顿时低了头,忙不迭地说道,“小的们是新来的,之前不识得大人,今日冲撞了大人,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小的们冒失。” “无妨,叫你们典狱长过来说话。” “是是是,”一个狱卒应声转身就跑,片刻后,典狱长火急火燎的跑出来,“卑职孟海参见陆大人,大人有何吩咐?” “即日起,周显已一案由锦衣卫全权接手,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私自提审周显已,更不得与他有任何接触。” “是!卑职立刻传达下去,”孟海痛快地应着,随即闪身让到一侧,作了个请的手势,说道,“请大人随卑职前往。” 陆绎点头,遂带着袁今夏在孟海的引领下进入了大牢。袁今夏暗道,“这帮家伙见了锦衣卫就像老鼠见了猫,六扇门算什么?不过也好,跟着陆大人,即便是狐假虎威也好啊,哈哈哈……”这样想着,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儿,得意之极。 陆绎察觉,扭头瞟了一眼。袁今夏立刻收了笑,又将腰板挺直了些。 第113章 小慌乱 典狱长孟海极有眼力见儿,引陆绎进来的路上便使眼色安排好了一切。几人前脚刚进牢房,便马上有狱卒搬了桌子椅子,端端正正地放好,又有狱卒送了茶水上来。 孟海用袖子掸了掸椅子,满脸堆笑,说道,“大人请!” 袁今夏看着孟海卑躬屈膝、一脸谄媚的样子,不禁从心里厌烦起来,又见陆绎并不拒绝,直接坐了,还翘起了二郎腿,便在心里嘀咕道,“一个一副奴才样儿,一个尽情耍威风,有些权势就了不起么?” “大人,这是周显已入狱后的卷宗,”孟海从狱卒手里接过卷宗,递给陆绎。陆绎并没有伸手接,示意孟海递给袁今夏。 袁今夏接了,翻开来看了看。陆绎又说道,“有劳你了,你们都下去吧。” 孟海正上上下下打量着袁今夏,心里嘀咕着,“怎么是个女的?还这么小?” 便没注意到陆绎是冲自己说话,脚下没动,反而伸长了脖子看向袁今夏手里的卷宗,一只手指着卷宗,想要说什么。袁今夏本就对他毫无好感,此时更加厌恶起来,将卷宗合上,笑道,“孟典狱长是吧?” “是,是,”孟海见袁今夏一身捕快服饰,虽不知她的身份,但能跟着陆绎一同来此,想必也不能得罪,脸上亦陪着笑。 “陆大人刚刚说的话您没听见?”袁今夏看着孟海一脸的惊诧,不容他反应,继续说道,“大人说,请你们出去。” 孟海转头看向陆绎,见陆绎目不斜视,便只好点头哈腰的一边说着,“有事您尽管吩咐卑职,”一边挥挥手,带着狱卒往外走。 “慢着,”袁今夏突然叫住了孟海,遂又向陆绎看了一眼。陆绎点点头。 袁今夏看着被缚在刑架上的周显已,一直低着头,一动不动,浑身是血,显然是经受过刑讯了,遂走上前,说道,“抬起头来。” 周显已一动不动。 袁今夏便用手探了探周显已的鼻息,扭回头看向陆绎,点头示意了下。陆绎这才一扬手,说道,“好了,你们下去吧。” 孟海这才带着狱卒离开了。 “大人您看,”袁今夏将卷宗放到桌上,用手指着一处,小声说道,“他竟然认罪了,承认自己盗了修河款,已画押。” 陆绎只瞟了一眼,便说道,“他是文官,受不得刑罚便招了有何稀奇?” “大人您也说他是受不了刑罚,那会不会有刑讯逼供的嫌疑呢?” “是不是,审审不就知道了?” “是!”袁今夏清脆地应了一声,转过身面向周显已,将卷宗复又翻开来,大声念道,“周显已,户部清吏司郎中,官居正五品,奉命在扬州接洽修河款事宜,”袁今夏念到此,停下了,回头看向陆绎,小声道,“大人,他是正五品呢。” 陆绎轻轻“哼”了一声,说道,“那又如何?” 袁今夏暗道,“就等着你这句话呢,耍威风还是有用的,”遂继续念道,“周显已此人,狡诈阴险,徇私贪腐,上负皇恩,下欺黎民,将十万两修河款贪为己用,现已自认罪状,画押为凭,一月后押赴京城交由大理寺处置。” 陆绎见袁今夏停了,便有些不解地问道,“没了?” “嗯,没了,”袁今夏也一脸迷惑地回应道。两人对视片刻,陆绎蓦地红了脸,快速转开目光。袁今夏见状,十分不解,唤道,“大人,您怎么了?” 陆绎没说话,伸手示意了下。袁今夏立刻领会了,高声说道,“周显已,抬起头来,有话问你。” 周显已仍旧一动不动。 袁今夏又唤了几声,周显已仍旧如死尸般。 袁今夏见状,便转回身,弯了腰在陆绎耳边低声说道,“大人,能否请您出去说几句话?” 陆绎只觉得一股热气扑进耳朵,痒痒的,只听见了“请您出去”几个字,便立刻起了身往外走。 “陆大人这是怎么了?怪怪的,”袁今夏在心里嘟囔了一句,也快速跟了出去。 “要说什么?”陆绎背对着袁今夏。 “大人,”袁今夏唤了一声后便快步移到陆绎面前,还未继续张嘴,陆绎已倏地转身,仍旧将背对着袁今夏,语速极快地说道,“有话便说吧。” “刚才还觉得怪怪的,现在不仅是怪,是很怪,特别怪,”袁今夏心里嘀咕着,却也不再执拗,便在陆绎身后说道,“大人,从卷宗所写来看,扬州府衙审讯过程并不严谨,这里有许多疑问。” “说说看。” “首先,若周显已承认了罪状,那必然会交待出十万两修河款的踪迹,可卷宗中并无记录。” 陆绎说道,“捉贼拿赃,从这点上来说,定他的罪,确实没有说服力。” “大人也看出来了是吧?”袁今夏不自觉往陆绎身侧迈了一步,继续说道,“而且卷宗中根本没有记录周显已贪腐的动机,这就更奇怪了,一个人不管因何事犯了何罪,都不会毫无缘由。” “还有,他如何将银两挪出银库,也不曾记录,”陆绎说罢,轻“哼”了一声,有些怒气地说道,“扬州府衙如此审案,与草菅人命有何不同?” “还有啊,看周显已满身血污便知道,他们定是用了重刑,刑讯最忌讳的就是如此,有些人扛不住便认罪了,但事实往往并非如此,”袁今夏也有些愤怒,说着说着便已转到了陆绎面前,两人一时之间又是四目相对。 陆绎快速移开目光,抬脚就走。 “大人,您要去哪里?”袁今夏急忙跟上。 “审周显已。” “大人,大人,您等等,”袁今夏几步跑到陆绎面前,伸胳膊拦住。 陆绎避不开,只好将头扭向一边,说道,“还有何事?” “大人,那周显已闭嘴不言,想来十分抗拒,您不会再对他用刑吧?” 陆绎快速瞟了一眼袁今夏,说道,“袁捕快操心的事是不是太多了?” 当日在船上陆绎只一招便踹断了沙修竹一条腿,袁今夏每每想起来仍是不寒而栗,今日审讯周显已,若是再用强的,恐怕又是无功而返,想罢便说道,“不是的,大人,那周显已是个文官,他已经满身是伤了,再受不得刑了,咱们若是不想个办法,恐怕是问不出什么来的。” “我有办法,”陆绎扔下一句话,便绕过袁今夏向关押周显已的牢房走去。 “有办法?你有什么办法?”袁今夏虽然一脸地不相信,却十分顺从地跟在了后面。 陆绎站在周显已面前,仔细打量了几眼,心中已然有数。返身回来坐下,提高声音说道,“周大人,陆某奉皇命审讯此案,原本要依规矩先杖责二十大板,可依陆某看来,周大人恐怕已受不得了。” 周显已没反应。袁今夏倒着急了,暗道,“怎么要动板子了呢?”便向陆绎脸上看去。陆绎察觉,微微蹙眉。袁今夏只好将目光移开。 “周大人不妨抬头看看我,可还认得我?”陆绎见周显已仍旧不吭声,便继续说道,“去岁冬日,吏部奉皇命考核百官,周大人当时在偏殿侯命。那日大雪,别的官员都穿着裘衣大氅,足蹬鹿皮官靴,唯有周大人衣衫单薄,只着朝服,袖口已有些许破洞,脚上穿的是一双棉布靴子,被雪水浸透。” 陆绎说到此处时,周显已微微动了动。 “周大人是户部清吏司郎中,官居正五品,靠俸禄,足以过得不错,但若购得价格昂贵的裘衣大氅,想必是有些捉襟见肘,但京官一向攀比之风盛行,周大人如此装扮,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周显已惊愕地抬起头来,仔细端详着陆绎,良久后才问道,“你是锦衣卫经历陆绎陆大人?” “正是,当日我在偏殿当值,因而对周大人印象深刻。” “陆大人还记得当日之事,着实令人吃惊,不过,我对陆大人也有印象,”周显已回忆道,“我记得那日,陆大人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威风凛凛,长得也甚……甚好,”周显已大概觉得自己说多了,最后一句结巴了一下。 陆绎冷笑了一声,“陆某一直以为周大人在一众官员中卓尔不群,是个清官呢,没想到也是个擅长逢迎的。” “不不不,陆大人误会了,我只是说当日对您的印象,我说的都是实话,我当日就想,观你的面相不过二十岁左右,就已是锦衣卫正七品经历,想必定有过人之处,后来,后来才知道陆大人是……” 陆绎重重“哼”了一声,“是锦衣卫指挥使陆廷之子,对吗?” “陆大人误会了,即便是这样,与我又有何干?”周显已又变得垂头丧气起来,“如今我已是个囚犯,戴罪之身。” “周大人,若你是无辜的,那便将前因后果说与我听,也许我还能帮你呢。” “真的吗?陆大人您此话当真?”周显已眼中瞬间冒出了亮光,直直地看着陆绎。 “我们大人一向秉公执法,周显已,你如实说吧,”袁今夏顺势接过了话,暗道,“难道你还要让陆大人给你承诺不成?” 陆绎知道袁今夏机灵,却不曾想到她竟能做到如此的恰到好处,便向她看了一眼。此时,袁今夏却在看向周显已,陆绎便多停留了几眼,暗道,“倒是威风得很。” 第114章 岑寿回来了 袁今夏坐下来,准备记录周显已的供词。陆绎微微扭头,见她提笔蘸墨,一气呵成,动作如行云流水,便知在六扇门历练极多。 “周大人,开始吧,”袁今夏的声音极为清脆,周显已自是听得十分清楚,可突然沉默了下来,半晌都没有说话。 “周大人还需要斟酌一下么?”不知为何,袁今夏对周显已并无好感,哪怕听陆绎回忆当初对他的印象,说他算得上一个清官,因而语气上稍显严厉。 陆绎稳稳坐着,竟然端了茶细品了起来。袁今夏见状,便知陆绎将审讯之权交由她了。便又说道,“周大人,如果你没有考虑好怎么说,或者不想说实话,那我可以严肃地告诉你,我们不会在你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即便你不张嘴,我们也能查清楚,但是若真的那一日到了,恐怕周大人的日子会更不好过了,周大人想必也是知晓我朝律法的。” 周显已听罢,将头慢慢抬起来,说道,“我说,我全说,只是,你们会信我么?” “你在质疑陆大人?” 周显已看了一眼神情极为严肃的陆绎,忙说道,“不敢,不敢。” “只要你如实说,我们自会查清楚。” “好,我说,”周显已使劲咽了一口唾液,才说道,“每至黄梅时节,江南多有河堤溃烂,大雨再加上江水肆虐,百姓苦不堪言,皇上体恤民情民意,遂决定划拨修河款用于专项修缮整治。在此之前半年,也就是今年年初之时,我便奉命来到扬州巡查水患。” 周显已说到这里,略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片刻后又继续说道,“直到两月前,圣旨到来,说已划拨修河款,命我准备接洽并全权负责银账支出事宜。半月前,修河款到达扬州,我亲自清点后送进了银库,我将十口箱子都上了锁,钥匙由我亲自保管,以为这样便可万无一失。” 袁今夏看周显已神色,定是有所隐瞒,便问道,“那银库的钥匙呢?” “这……” “不想说?还是不能说?” “不瞒二位,我怕有人觊觎修河款,私自挪用,便将银库钥匙也索要了过来,揣在身上。” 袁今夏和陆绎对视了一眼,陆绎点点头。袁今夏便又问道,“银库乃地方官府调度,你将银库钥匙收为己用,就不怕遭人非议?” “若能保住修河款,遭人非议又如何?我决心已下,也顾不得许多了。” “之后呢?” “谁知只过了五日,修河款便不知所踪,扬州知府韦大人不分青红皂白诬我监守自盗,将我打入大牢,我是个文人,受不得酷刑,不得不招认。” “不得不招认?我是理解成你是屈打成招呢?还是理解成你因受了刑,只好将所做之事全部招认了?” “不不不,我没做,没做,真的没有,修河款失踪与我并无关系,我属实不知。” “那这事儿就怪了,你刚刚也说了,银子是你亲自清点的,入了库,锁也是你亲自上的,钥匙在你身上,就连银库的钥匙你都索要了放在身上,现在银子没了,能进银库的只有你,能开锁的也只有你,你怎么解释?” 周显已额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肉眼可见的紧张,眼球快速转动,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袁今夏见状,“啪!”地一拍桌子,喝道,“周显已,还不从实招来?” 周显已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密集,因两只手被缚在刑架上,只能任由汗珠一滴滴掉在脸上,身上和地上,迟疑了半晌才说道,“我若说我只拿了一部分修河款,你们信么?” “信不信,是我们的事,说不说实话,是你的事,你若再敢无端质疑,”袁今夏用手向旁边一指,“那里的刑罚多的是,你大可自己随意选择一样。” “我说实话,”周显已只瞟了一眼刑具,便软了下来,“我因一些私事,需要些银两,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不过,我只拿了一千两,未及使用,便又还回去了,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周显已有些声嘶力竭,似乎在极力证明自己。 “未及使用,是什么意思?” “本是私事,可当我筹到银两后,已是晚了一步,所以我便又将银子还回去了。” 袁今夏看向陆绎。陆绎食指轻敲桌面,看着周显已。周显已不敢对视陆绎的目光,将头低下了。 “周大人,一千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份量也不轻,你是如何从银库带出来的?” “陆大人,您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还回去了,当时事情特别紧急,我左思右想,只有这么一个办法,于是我以巡视为名,穿着肥大的衣裳,两次进入银库,将银子揣在怀中,每次取了五百两,守门的兵士并没有察觉,过后,也依此又还了回去。” “周大人是正五品,一年的俸禄只是纹银便足足有两千四百八十两,按周大人平时省吃俭用的性子,怎么也能省下大半,”陆绎话音一落,袁今夏惊得瞪大了眼睛,暗道,“两千四百八十两?天呐,我一辈子都挣不来。” “陆大人有所不知,除却吃穿用度,要花费银两的地方比比皆是,个中苦楚,又怎能三言两语便能说清楚?” “周大人可有成家?” 周显已听陆绎这样问,神色略显尴尬,摇了摇头。 “双亲可还健在?” 周显已又摇了摇头,“父母已故去多年,家中并无兄弟姊妹。” “这么说来,陆某就好奇刚刚周大人所说的‘私事’是什么了?”陆绎目光如炬,盯在周显已脸上。 袁今夏见周显已目光躲闪,不敢抬头,便知定是有事瞒着,便也追问道,“周大人,还是如实说了吧,免受皮肉之苦。” “还请陆大人见谅,恕在下不能告知,但我保证,此事与修河款无关。” 袁今夏又拍了一下桌子,厉声说道,“你说得轻巧,怎的叫无关?你明明为了你所说的这件私事,挪用了修河款。” “可我真的还回去了,真的,我没骗你们。我将那一千两银子还回去的时候,我还逐一查验了,银子都在,好好的都在,谁知道过后就突然都消失了,至于为何,我真的不知道啊,修河款没了,我也被打入大牢,至那以后,我便更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袁今夏看向陆绎。陆绎点头,站起来向外走。袁今夏便说道,“周显已,你好好想想,还有什么落下的,没说的,下次来的时候,我不希望再听见同样的话,”说罢也转身离开了。 “大人,为何不再继续问了?卑职觉得周显已定有隐瞒。” “既是他想隐瞒,你又如何问得出?” “那不试试又怎么能知道呢?” “袁捕快如今都能做我的主了?” “不不不,卑职哪敢呢?嘿,嘿嘿嘿……”袁今夏赶紧赔着笑脸,“大人今日威风得很,卑职算是见识了。” “袁捕快说话也越来越幽默了。” “大人误会了,卑职真的觉得大人威风得很,这是夸您呐。” “但愿吧。” “大人您只用了一招,便让周显已乖乖张了嘴,卑职真是佩服得很,不然看他那副德行,恐怕一时半会儿不肯说话的。” “不过是闲聊而已,哪有什么厉害的招数?” “大人真的认为他是清官么?” “是不是,有那么重要么?” 袁今夏见陆绎没打算与自己好好说话,也不在意,顺嘴说道,“那倒是,不过十万两银子而已嘛,有什么打紧?朝廷又不缺银子,这天蹋了有个高的顶着,我担心有什么用?” 陆绎扭头瞥了一眼,有些嫌弃地说道,“袁捕快原来是这样的人。” 袁今夏自知失言,忙说道,“大人莫误会,卑职不过逞一时口舌之快,这天真要蹋了,卑职就是蹦起来也要为大人挡着。” “哼!” 袁今夏见陆绎大步往出走,没有继续要理会自己的意思,便立刻跟了上去,说道,“大人,今日审讯又有些许意外,下一步我们是不是……” “回去再说,”陆绎话音一落,人便已走出丈远,将袁今夏远远落在身后。 “谁又惹你了?又一副阎王脾气,当小爷是好欺负的?”袁今夏嘴上嘟囔着,脚底下可没敢怠慢。 两个人刚进官驿,便听一声欢呼,“大哥哥,我回来了,有没有想我?” 陆绎见是岑寿,唇角微微含了笑意。 岑福在岑寿身后抬脚便狠狠踢了一下。 岑寿冷不丁挨了一脚,揉着屁股说道,“哥,我知道,我这不是想念大人才脱口而出嘛,你就不能原谅我一次么?”遂又笑嘻嘻地冲袁今夏说道,“小丫头,你有没有想我?” 袁今夏被问得一愣,没等应声,便听陆绎冷冷地说道,“好了,还有正事要办,岑福,你去叫杨捕快过来。” 岑福应声离去。陆绎不理会岑寿和袁今夏,径直往自己屋子走去。 “小丫头,我给你带了好玩的,你要不要?” “什么好玩的?” 岑寿一只手刚伸到怀里,陆绎的声音钻进了耳朵,“你们两个进来,有事与你们说。” 岑寿只好作罢,笑嘻嘻地说道,“有时间再给你细说。” 第115章 陆绎是故意的吗? “岑福,你那边有什么消息?” “大人,卑职确实打探到一个意外的消息,修河款从京城运至淮安府后,便由乌安帮接手了。” “乌安帮?”众人听后,都甚感意外。袁今夏说道,“乌安帮专职漕运,怎么会干起保镖的行当来了?” 岑寿说道,“有钱当然要赚,乌安帮也有一大家子人要养啊。” 杨岳也十分不解,说道,“据我所知,保镖这个行当并不好做,更何况乌安帮原本就不是镖局,修河款只有十万两,从淮安府押送到扬州,佣金并不会很高,况且修河款是朝廷划拨下来的,没有理由由一个民间帮派接管押送。” “大杨,好样的,说的在理,”袁今夏挑起大拇指,“不说则已,一说惊人。” “去,你少奚落我。” “我是真心夸你的,因为你说到了点子上,首先,乌安帮为何要出面接管押送修河款?是谁请他们来的?第二,乌安帮知晓了修河款的存在,会不会有什么别的想法?十万两,对于朝廷而言也许并不算多,但不代表别人没有觊觎之心。” 岑寿见杨岳与袁今夏一唱一和的,便走过去,很自然地站到两人中间,说道,“袁捕快分析得有道理,我也这么觉得,杨捕快,你说呢?”说罢冲杨岳嘻嘻地笑。 杨岳向旁边移开了两步,笑道,“我赞同。” 陆绎“咳!”了一声,冲岑福问道,“乌安帮何人负责押送?” “是乌安帮的少帮主谢宵与堂主上官曦。” 陆绎听罢,陷入了沉思。袁今夏嘴快,问道,“怎么又是他们两个?还嫌之前惹的事儿不够多么?” 岑福想到之前连续几日见到谢宵在官驿门口转悠时的情景,便说道,“谢少帮主对官驿倒是十分感兴趣,前几日经常来此转悠,也不知是为何而来?” 陆绎原本在思考,听岑福这样说,剑眉微蹙,目光快速瞟了袁今夏一眼。 袁今夏见岑福说这话时面向自己,便立刻想到之前自己因谢宵苦苦哀求放走沙修竹而自残一刀的事来,事后谢宵偷偷潜入官驿给自己送药,又恰巧被陆绎撞见,遂有些心虚,偷偷看向陆绎,不料想陆绎也正看向自己,两人目光相撞,又都迅速移开了。 袁今夏并不想被误会,遂冲岑福说道,“岑校尉,乌安帮谢帮主与我师父是故交不假,少帮主谢宵与我和大杨也曾是幼时的玩伴,但情谊归情谊,案子是案子,若此事乌安帮有参与且脱不了干系,就算是我师父,也必然不会徇私。” “袁捕快多虑了,我只是说曾不止一次见到谢少帮主来此,至于他因何而来,并不得知。” 杨岳说道,“会不会他来此是想告诉我们押送修河款一事?” 岑福回道,“他徘徊数日,并没有打算进来,可见杨捕快猜测得不对,且我观他躲闪避人,更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哎哎哎,停停停,你们在说什么?”岑寿阻止道,“怎么我离开扬州这段日子,似乎发生了许多有趣的事儿?你们谁能跟我讲讲?” “好了,不要闹了,说正事,”陆绎一出声,大家立刻静了下来,纷纷看向陆绎。 “袁捕快,你将勘察现场和审讯周显已的情况说一说。” 袁今夏略显诧异,但仍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起来,最后冲陆绎说道,“卑职有一些见解,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从现场来看,从窗进出的可能性没有,银库内又没有暗道,唯一的出入之处便是那扇门。那么问题就来了,第一,银库有重兵把守,盗贼是如何进入,又是如何将整整十箱的银子运出去的?且离开银库要经过二堂,再出府衙,这三重防守,盗贼又是如何通过的?第二,银库的钥匙在周显已手里,他言说钥匙从未丢失和离开他的身上,且银库的门锁并没有丝毫损坏和被其它利器撬锁的迹象,这又说明了什么?第三,装银子的十口箱子留在了银库,盗贼又是用什么将银子装运出去的?换句话说,盗贼既然有办法进入,又有办法离开,那为何不直接抬走箱子?如果说为了掩人耳目,那就说不通了,因为周显已说他每日里早中晚都要查看一遍。” 袁今夏见陆绎点头,便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第四,周显已说过,他曾为了私事打算挪用一部分修河款,可后来又因故将修河款还了回去,他所说的私事又是什么?为何他不肯说出来?这其中是否关系到什么关键人物?这个人是他想保护的?亦或是受人威胁而不能说出来的?第五,刚刚岑校尉说打听到修河款从淮安府便由乌安帮接管押送了,是谁请的乌安帮押送?又是为何要请乌安帮押送?乌安帮又因何会接了这趟差事?” 袁今夏一番话说下来,众人都觉得有道理,这其中有许多事需要查清捋顺才行。 陆绎看向岑寿,问道,“你从京城走陆路快马加鞭赶回扬州,想必是父亲交待了什么要紧的事?” 岑寿看看众人,犹豫了下,遂快步走到陆绎身边,附在陆绎耳边小声说道,“指挥使让我转告大人,严世蕃已出京了,许是奔着此事而来的,让大人多加提防。” “好,知道了,”陆绎听罢,虽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心里已经预料到此事绝不简单。 岑福重新回到几人身旁站好,冲袁今夏笑嘻嘻地说道,“看不出来呀,小丫头,说话头头是道,有些本事。” “你看不出来的多了,”袁今夏有些傲娇。 “那你还有何本事?一起说出来让我瞧瞧。” “凭什么说给你听?” “咳!” 两人正在说笑,听得陆绎重重地咳声,便立刻停了下来,还互相伸了伸舌头。 “杨捕快,你做事一向谨慎细致,交给你一个任务。” “请大人吩咐!” “你去调查修河款丢失前后,银库值守的情况,还有府衙的情形。” 杨岳应声,退到一旁。 “袁捕快,周显已还须再审,此事便交给你。” “是!卑职明白。可是大人,审讯嫌犯至少应有两人在场,大人是不是……”不待袁今夏说完,岑寿便自告奋勇地说道,“我与你同去。” “你还有重要任务,”陆绎快速否认了岑寿的提议。 “重要任务?是什么?” “刚刚你说的那人,行踪诡秘,你须严密注视,发现端倪立刻向我禀报,不得有任何疏漏。” “啊?”岑寿有些不情不愿。 陆绎一瞪眼,“怎么?我说的话也不听了?” “不是,大哥哥……”岑寿刚叫出口,一旁岑福便照着他的屁股狠狠踢了一脚,岑寿忙改口道,“卑职怎敢不听从大人号令?只是如此一来,卑职便又要错过许多精彩之事了,大人,这个差事不如交给我哥,他比我贼……不是,他比我精明得多。” “岑福也有事要做,你须按我说的做好。” “好吧,卑职明白了,”岑寿应下了差事,转头看了袁今夏一眼,说道,“原本想和你一起的。” “好了,都去做事吧,”陆绎站起来,径直往外走,边说道,“岑福,袁捕快,随我去大牢。” 岑福和袁今夏应声跟了出去。 岑寿在身后嘟囔道,“原来大哥哥是要亲自审讯,好吧,反正我也确实不太懂如何审讯嫌犯。” 杨岳笑道,“大人亲力亲为,属实让人敬佩,”说完也大步离开了。 岑寿挠了挠头,“说话都这般绕着弯子,都什么意思嘛?” 第116章 陆绎脸色铁青 即将到达牢房时,袁今夏想起一事,冲岑福说道,“岑校尉,周显已是个文官,清高不假,骨头软也不是假的,一会儿看你的了。” 岑福一时没反应过来,“看我的?” “他若仍不老实交代,你便施以手段,越狠戾越好。” “这……”岑福看向陆绎。陆绎点了点头,没说话。 “好吧,我知道了,”岑福暗道,“还不如岑寿的提议更好些呢,怎么就得我扮演恶人了?” 三人进入牢房,见周显已双眼闭着,脑袋微微歪向一侧,似乎在回忆什么。 待陆绎坐定后,袁今夏才问道,“周大人,有些事还要向你核实,希望你能如实交代。” 岑福见周显已浑身血污,脸上亦有伤痕,整个人萎靡不振,便低下头悄悄说道,“大人,他这般模样,若再施以刑罚,恐怕会有生命之危,”待收到陆绎嫌弃的目光,岑福突然醒悟过来,“原来是让我虚张声势,”便有些尴尬地咧了咧嘴,重新站好。 周显已慢慢抬起头,睁开眼睛,看了看三人,有气无力地说道,“要问什么?” “修河款是朝廷划拨,由你负责接收管理,那么请问周大人,修河款是通过什么渠道到达的扬州?” “水路运输,朝廷派专人押送。” “这么说,周大人是从朝廷押送的人手里接过来的修河款了?” “那倒不是。” “此话何意?” “修河款到达淮安府后,便换了人押送。” “为何换了人?又是交由谁负责押送?” 周显已犹豫了一下,看向陆绎说道,“陆大人应该知晓,朝廷官员良莠不齐,修河款整整十万两纹银,若是被有心之人觊觎,恐怕没到扬州,便已被瓜分殆尽,故而我便寻了一个民间帮派,请他们从淮安府押送到扬州府。” 袁今夏见陆绎没有说话的意思,便接着问道,“哪个帮派?何人负责?” “扬州的乌安帮,至于负责之人,一男一女,应是乌安帮的少帮主和上官堂主。” “应是?”袁今夏抓住了关键的字眼,问道,“你请他们押送修河款,难道对何人押送还不清楚么?” “不瞒几位,请乌安帮押送并非由我亲自接洽的,故而对他们并不十分熟悉。” 袁今夏扭头看向陆绎,陆绎此时开口说了话,“周大人在扬州还有至交之人?” “没,没有。” “既是没有,如此重要之事,未经朝廷允准便委以民间帮派押送,周大人又是如何考量的呢?” “这……”周显已略显慌乱,喃喃着道,“是我考虑不周,但是我真的是为朝廷负责,从本心出发,想保住修河款。” “好,我权且认为周大人说的是事实,周大人刚刚说自己在扬州没有至交之人,那么周大人请乌安帮押送修河款又是经由何人牵线?此等大事,若非交心之人,又怎敢托付?” 周显已听罢,眼珠骨碌碌转了许久,却没说出一个字来。 岑福在一旁瞧着,故意对陆绎说道,“大人,此人虽为文官,又自视清高,可他的眼神当中总流露出一种做了亏心事的感觉,难不成修河款是他与乌安帮合谋偷盗出去的?” 袁今夏听罢,偷偷向岑福伸出了拇指。果然,周显已听岑福这样说,倏地将头抬了起来,辩解道,“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盗走修河款,我与乌安帮并不熟悉,更不可能与他们合谋,陆大人,您明察。” 袁今夏喝道,“还敢狡辩?那你倒是说说,为你与乌安帮牵线之人是谁?” “是……是……”周显已支吾着。 “说不说?”袁今夏突然提高了声音,“周大人,不想再受皮肉之苦吧?” 周显已全身一哆嗦,显然害怕之极,便嗫嚅着说道,“是……是一个至交,只是,她与此事并无牵连,”说罢猛地抬头看向陆绎,“陆大人,求您,别再问了,我说的都是真话,周显已虽懦弱,可也不想牵连无辜之人进来,若真想对我用刑……”说罢长长叹了一声,带着哭腔说道,“这样活着莫若死了的更好,那就来吧,”说着双眼一闭,再不吭声。 陆绎眯着眼,目光在周显已身上扫视着。岑福看看陆绎,又看看袁今夏,暗道,“我还是先不出手吧。”而此时的袁今夏却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迹象,扭头冲陆绎唤了一声,“大人。”陆绎眼神示意,袁今夏便缓缓走向周显已。 周显已察觉到有人走近,睁开眼睛,苦笑一声,“还请下手重一些,最好能一招致命,免却周某忍受皮肉之苦。” “你多虑了,周大人,我们陆大人一向以德服人,可不似你想的这般暴虐,”说罢还故意回头看了一眼陆绎,挑了挑眉。 陆绎微微蹙眉。岑福听了自然刺耳,刚想张嘴斥责袁今夏,却听陆绎轻“咳”一声,便只好忍住了。 袁今夏占了便宜,心中暗自偷笑,遂又问周显已,“周大人,你如此维护那位至交,那我猜她定是一位女子,对吧?” 周显已浑身一颤,惊恐地看向袁今夏。 “我猜对了?” 周显已急忙扭头躲开袁今夏的目光,嘴硬地说道,“不,不是,你猜错了。” “是吗?”袁今夏瞟见周显已腰间佩戴一枚香囊,细细看了,又细细闻了闻,转身回到陆绎身边,点了点头。陆绎方问道,“周大人,你是铁了心不说,对吗?” 周显已不吭声,垂下了头,如死尸一般,一动不动。 “好,今日便到这里吧,”陆绎站起身,吩咐岑福道,“告诉牢头,给他卸了捆绑,对他好一点儿,”说罢转身往外走。 周显已听到这句话,略微震惊,但仍旧一声不吭。 三人出了大牢。 陆绎说道,“走,去乌安帮。” 岑福考虑得甚为周全,问道,“大人,是否需要先按江湖规矩下拜帖?” “不必,乌安帮押送修河款是少帮主谢宵与堂主上官曦,我猜测此事谢老帮主定然不知情。” 袁今夏点头,“大人分析得对,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个周显已并没有说谎,他与乌安帮不熟,以谢帮主在江湖上的地位和这么多年的经验而言,他定然不会贸然同意帮他押送修河款,所以此事只能是谢宵与上官曦私下里接的差事,那么周显已口中那位至交,想必应该和谢宵或者上官曦有所牵连。” 岑福仍有疑虑,问道,“那我们直接上门询问,他们会道出实情么?” “说与不说,我们皆可从中判断出些许蛛丝蚂迹来,但若不正面接触,又如何能让周显已那位至交浮出水面呢?” 陆绎扭头看向袁今夏,眼神中流露出欣赏的意味。 袁今夏哪里知晓陆绎的心思,兀自说道,“上官曦倒是有些城府,比较难对付,可谢圆圆嘛,没什么心机,跟小时候一样憨憨的,到时候我便诈他一诈。” 袁今夏说得轻松愉快,可陆绎听罢却突然黑了脸,冷冷地说道,“袁捕快对谢少帮主印象不错。” “还行吧,都说一个人三岁看小,七岁看老,我认识谢圆圆时,他刚好九岁,虽然多年不见,但能看出来,脾性没什么变化,就是人瘦了,他小时候圆滚滚的,所以我管他叫谢圆圆。” 陆绎越听,脸色越发不好,直至听完,脸色已完全铁青下来。 “其实我对上官曦挺感兴趣的,她长得甚好,又冷冷地,像个冷美人,”袁今夏嘻嘻哈哈地说着,“大人,在你们眼里她……”扭头看向陆绎时,见陆绎铁青着脸,后边的话便一下子咽回去了,暗道,“这是怎么了?这脸色好吓人,”遂又扭头看向岑福。 岑福略显不屑的目光,说道,“袁捕快平日里也是这么喜欢八卦么?看来六扇门是需要整治一番了。” “哪和哪呀?”袁今夏刚要辩解,见陆绎突然加快了脚步,便冲岑福“哼”了一声,紧走几步跟了上去。三人一路上再无话,径直到了乌安帮。 第117章 心有灵犀 谢宵一听陆绎两个字顿时炸了毛,“什么?锦衣卫那个姓陆的来了?他来干什么?” 上官曦倒是镇定,说道,“应该是为了修河款而来的。” “修河款?跟咱们有何关系?不是已经交到那个什么官手里了么?” “和咱们当然没有关系,他问什么,我们如实答就是了,谢宵,我们出去迎他进来。” “迎他?他当自己是谁呀?这里是乌安帮,不是锦衣卫,老子可没功夫伺候他。” “谢宵你别忘了,你之前惹的祸事,若不是陆大人手下留……”上官曦说了一半便意识到说漏了嘴,硬生生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恐谢宵追问,便急忙向外走。 谢宵听出来不对,一个箭步窜跳出来,拦住上官曦,“师姐,你刚刚说什么?你把话说清楚。” “没什么,你别拦着我,你不出去,我便一个人去,不能让人以为我们乌安帮不懂礼数。” “师姐,你若是不把话说清楚,我不会让你离开的,他们愿意等着便等着。” 上官曦见谢宵缠住自己,暗道,“既已成过去,那便让他知道也好,以免他再惹祸事,”遂说道,“盗取生辰纲并非小事,使计策偷盗腰牌冒充官家人进入大牢救人更不是小事,谢宵,我为了救你放火烧了狱卒住所,更是大罪一件,你以为为何现在我们两人皆平安无事?” 谢宵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听上官曦一说,顿时懵在原地。 “谢宵,若不是陆大人手下留情,此刻你我皆在牢中,此事虽已过去,但受人滴水恩,应当涌泉报,就算不顾及这些,他是官,我们是民,不管他来做什么,也应以礼迎接才是。” 谢宵愣怔了一会儿,突然火冒三丈,跳着脚问道,“师姐,是你求他的?” “我哪有这个本事?我尚且自顾不暇。” “难道是我爹?” 上官曦点头。 “哎呀,我爹真是糊涂,”谢宵一拳砸在桌子上,“求他做什么?我谢宵宁愿死,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二十年后,还是一条好汉。” “胡说什么?”上官曦喝道,“什么死不死的?帮主膝下只有你一个,难道你想看着他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我……咳!”谢宵垂头丧气地一屁股坐进椅子里,恼火地说道,“我见那姓陆的便心生厌烦,现在可倒好,还欠他一个人情。” “若不是陆大人,你以为你的沙大哥能逃脱?” “什么?沙大哥也是他有意放的?”谢宵实在不敢置信,眼睛瞪得有如铜铃,“那……那今夏她岂不是白白挨了一刀?” “你说什么?今夏怎么了?”上官曦并不晓得袁今夏为了谢宵和沙修竹受伤的事。 “没,没什么,”谢宵有些许的丧气,说道,“劳烦师姐一个人出去迎他吧,我实在没心情。” 上官曦见状,便只好一个人出去将陆绎三人迎了进来,依礼见罢,只陆绎坐了下来。 谢宵见袁今夏也跟了来,立时来了精神。上官曦轻“咳”了一声,又向谢宵使了个眼色。谢宵不情不愿地冲陆绎抱拳比划了一下。 陆绎并不在意,看着上官曦命人送上来的茶水,倒是悠闲自在地喝了一口。茶杯还未放下,便听见谢宵说话了。 “袁大虾,好久不见了,你可还好?” “好啊,我好得很,”袁今夏回答得大方又自然。 “让我看看你伤好了没有?”谢宵说着就要拽袁今夏的袖子。 陆绎眉毛陡然一皱,目光变得犀利起来。 袁今夏将胳膊迅速移到背后,又往后退了一步,说道,“谢圆圆,你都长大了,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莽莽撞撞的?” “我哪有?我不是关心你么?”谢宵往前跟了一步。 袁今夏又退了一步,说道,“行行行,我知道了,谢谢谢少帮主的关心。” “今夏,你知道吗?前些时日我去官驿找你,在门口守了几日,都没见到你人影。” 上官曦听罢,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发白。 陆绎两道犀利的目光射向谢宵,脸色顿时暗沉了下来,随即又扫向一旁的袁今夏。此时的袁今夏正想着如何应付谢宵的纠缠,倏地觉察到一道冷冽的目光,扭头见到陆绎神色有异,便立刻说道,“谢少帮主,我此番随陆大人前来乌安帮,还有要事,你莫搅和了。” “我怎么叫搅和呢?我是真的……”谢宵话未说完,便被上官曦打断了,上官曦冲陆绎说道,“陆大人来此是要询问押送修河款之事么?” 陆绎对上官曦的反应并不意外,便说道,“上官堂主,乌安帮在扬州历来只打理漕运生意,何时也做起了镖局的行当?” “我们……”上官曦只说了两个字,谢宵便已抢了话说道,“姓陆的,我们乌安帮做什么事,难道还要跟你禀报不成?你们锦衣卫管得也太宽了吧?” “谢宵,”上官曦厉声阻止谢宵。此时袁今夏也上前打圆场,说道,“谢圆圆,你怎么对陆大人说话呢?”阻止了谢宵之后,又扭头冲陆绎挑了挑眉毛,意思是说,“看我的。” 陆绎微微点头,算是默许了。袁今夏十分得意,暗道,“陆大人竟然懂我的意思,”遂转向谢宵,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谢宵被袁今夏盯得有些发毛,片刻后笑嘻嘻地问道,“袁大虾,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莫不是看上我了?” 此话一出,上官曦心头又是一紧。陆绎原本缓和的脸色一下子又沉了下来。 袁今夏斥道,“你胡说什么呀?谢宵,我现在郑重告诉你,我随陆大人来此,是以朝廷捕快的身份,我现在有话问你,你须如实回答才是。” “哟,这么正经?行,袁大虾,你问吧,你问什么我答什么便是。” “我再纠正你,谢少帮主,你该称我一声袁捕快。” “好,袁捕快,您请问。” “请问谢少帮主,是谁请你们去押送修河款的?” “袁大虾你……不,是袁捕快,你看看你这问的,听你们刚刚说话的意思,便是已经知道了,那还问什么?” “知道是一码事,询问你又是另一码事,你须如实回答。” “是那个……师姐,那个官姓什么来着?” 上官曦说道,“是周大人请我们押送修河款。” 袁今夏追问道,“哪个周大人?” “周显已。” “敢问上官堂主是与周大人相熟?” “你瞎问什么呀?”谢宵伸手拽了一把袁今夏的袖子,“我师姐怎么会与那个官相熟呢?” 袁今夏回过头来又冲谢宵问道,“那是你与周大人相熟?” “我更不认得他。” “你们既不相熟,他因何请你们押送修河款?难道乌安帮出现了什么状况,需要少帮主与上官堂主赚些银子救急?” “你这更胡说了,”谢宵笑道,“乌安帮再不济,也不会缺银子使,是师姐的一个朋友打了招呼,请我们帮个忙。” “什么朋友?是谁?” “是……”谢宵看向上官曦。上官曦淡淡地说道,“我这位朋友不值一提,她只不过是无意说了一句,我因欠她的人情,便应了下来。” 袁今夏见状,知道上官曦并不想说出那人来,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便向陆绎看了一眼。 陆绎便开口问道,“上官堂主,你们押送修河款到扬州后,交与了何人?” “我们从淮安府接货后,走水路到扬州,是帮中的兄弟抬了箱子到达的官府,交给了周显已周大人,周大人亲自逐一验了,将银子送入银库。” 袁今夏接过话问道,“也是帮中的兄弟将银子送入的银库?” “袁捕快是怀疑我们借机进入银库图谋不轨么?” 袁今夏故意说道,“上官堂主要这么理解也可以,”说着嘿嘿一笑,看了陆绎一眼,又将目光快速移到上官曦腰间。 上官曦冷冷地说道,“那要让袁捕快失望了,周大人是命守卫银库的兵士将箱子抬进去的,他核验之后,我们便离开了。” 陆绎接着问道,“那日离开之后,一直到今日,上官堂主与谢少帮主都在何处?做了什么?可有人证?” 谢宵一听便急了,说道,“姓陆的,你这是把我们当犯人审呐?” “谢宵,”上官曦喝住谢宵,依然冷冷地说道,“我一直在帮中打理事务,帮中的兄弟们皆可作证。” “那谢少帮主呢?” 谢宵本不想与陆绎说话,可陆绎追着不放,便只好说道,“我除了在帮中,就是在……我去了官驿。” 陆绎一听,便又黑了脸,声音冷了下来,问道,“何人可以作证?” “他,”谢宵冲岑福扬了扬下巴,“我每日里去,都能看见他,他自然也能看到我。” 岑福对谢宵并无好感,便冷冷地说道,“谢少帮主在官驿门口鬼鬼祟祟,我还当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要来自首。” “你说什么?”谢宵急了,撸了袖子摆出要打架的姿势。 “岑福,不得无理,”陆绎喝了一声,又向袁今夏看了一眼,袁今夏微微点头,笑了一下。 “好,既是如此,日后若有需要,再来叨扰二位,告辞,”陆绎说罢径直起身向外走。 “恕不远送,”上官曦抱拳施礼。 谢宵冲着陆绎的背影挥拳踢腿,一副不解气的样子,遂又伸手拦住袁今夏说道,“袁大虾,我都好几天没看见你了,一直想找你,今日你既来了,便留下吧,我请你吃饭。” 袁今夏还未说话,便听陆绎说道,“袁捕快不是公务繁忙么?还不快走?” “是是是,来了,”袁今夏顾不得跟谢宵打招呼,小跑着追了上去。 第118章 尴尬地岑福 “说说吧,都看出什么来了?” 岑福与袁今夏对视了一眼。袁今夏努努嘴,示意岑福先说。岑福便也不客气,说道,“大人,从他们的反应来看,卑职觉得修河款被盗应与他们没关系,但是上官曦始终不肯说出为她和周显已介绍的中间人是谁,这点倒是可疑,之前周显已也是对那人隐?不提,想必这个人是此案的关键人物。” “没了?” 岑福摇摇头,“没了,卑职只观察到这么多,对了,还有,谢宵今日能直言前些时日他一直去官驿门口是为了等袁捕快,也足以说明……” “你的话太多了,”陆绎突然冷了脸。 “呃……”岑福语塞,袁今夏在一旁偷笑,冲岑福做了一个鬼脸。 “袁捕快,你的看法呢?” “大人,卑职倒是有几点拙见,”袁今夏略有些得意洋洋。 陆绎扭头瞥了一眼,说道,“袁捕快是受了什么刺激么?” “啊?”袁今夏一愣,纳闷地看向陆绎,问道,“大人何意?” “哼!拙见?这不太像袁捕快的风格啊?” 袁今夏见陆绎说这话时,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神情也冷冷的,便更加纳闷了,“谁又惹到陆阎王了?”想罢扭头狠狠瞪了岑福一眼。 岑福一副无辜的神情,移开目光,不给袁今夏发挥的机会。 袁今夏见状,便只好小心翼翼地赔着笑问道,“大人,卑职现在可以说了么?” “说吧。” “首先,在大人未说明来意之前,上官曦便能坦诚押送修河款一事,足以证明修河款丢失一事与她无关,也能说明上官曦虽是个女子,做事却光明磊落,性子温婉又不失豪迈,我倒是越来越喜欢她了,不枉得那日我还曾唤她一声上官姐姐。” 陆绎扭头,带着一脸促狭看向袁今夏,说道,“袁捕快说远了吧?” “是是是,卑职也不过是有感而发,这就说正事儿,说正事儿,嘿,”袁今夏见陆绎神色已然恢复正常,便继续说道,“这第二嘛便是谢宵,”陆绎听得“谢宵”两个字,眉头又蹙了起来。 “根据我对谢宵的了解,他是个有口无心之人,不会搞什么花花肠子,从他的反应来看,他只是随上官曦去押送修河款,应该不知道其中发生的事,当然了,我对他的了解也只限于幼时的接触,可俗话说得好……” “三岁看小,七岁看老,”陆绎冷冷地打断袁今夏的话,接了这么一句,紧接着又道,“袁捕快,已经说过的话便不要再说了,袁捕快是对幼年的时光念念不忘?还是对某个人念念不忘?” “啊?大人您在说什么呢?”袁今夏不解,“卑职只不过在陈述事实而已,大人您这么一问,卑职倒懵住了。” 陆绎似是不经意地追问了一句,“不好回答么?还是不想回答?” 袁今夏又是一愣,细细回忆了刚刚陆绎的话,只有那两句是问号,便爽快地回道,“大人有所不知,我那时候才只有六岁,只记得谢宵曾经去过京城,我、大杨还有他,一同玩耍过一段时日而已,这次再见他,若不是大杨提醒和师父提起往事,我根本认不出他了,”说罢瞟了陆绎一眼,小声嘟囔道,“哪里就说得上念念不忘了?” 陆绎听得清晰,唇角微微翘了翘,声音变得温和了许多,说道,“好,继续说你的想法。” 袁今夏见陆绎如此,心里暗道,“这次怎么这般好哄了呢?”想罢赶紧说道,“修河款失踪之事,官府本应秘而不宣,暗地追查,可如今却满城传得沸沸扬扬,从上官曦的反应就能看得出来,她见大人来,便已猜测到了是来问押送修河款之事,还有,卑职与大人去勘察银库时,那守门的兵士说了门锁不曾损坏之事,似这般细节,一个普通的守门兵士又是如何知晓的?他又不是日日把守在那里?”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扬州官府急切地想将周显已定罪,扩大事态,便是让大家都认定周显已就是贼喊捉贼,从而掩盖真相,当然这只是卑职的猜测,周显已是否有罪,还要用证据说话。” 陆绎点头。 袁今夏继续说道,“并且据卑职观察,上官曦说话行事一直磊落,那为何她要隐瞒她的那位朋友呢?” 岑福忍不住问道,“为何?” 陆绎和袁今夏齐齐看向岑福。岑福被双双嫌弃,只得忍住,面无表情,因为无奈又不敢表露反抗的小心思,心里却暗道,“大人好像变了,变得……也说不好,反正是变了。” 袁今夏“嘿嘿”一笑,继续说道,“闹出这么大动静,上官曦自然不想牵涉其中,也不想牵连到她的那位朋友,因而她只是一语带过,并不深提。” 岑福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可若按以往大人的性子,这是一条重要的线索,怎么也要想办法让她开口的,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竟然将她放过了。” “袁捕快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该说正事了。” “嘿嘿,还是大人了解卑职,卑职刚刚说的那些都太显而易见了,大人自然都看得明白。” 岑福一听,“她说大人看得明白,这我信,可她能说出来,说明她也看得明白,可我为何没有看出来?”想罢对自己有些不满,喉咙里发出极轻微的声音。 陆绎微微扭头,说道,“以后凡事动动脑子。” 岑福忙回道,“是,卑职记住了,”心里暗道,“大人啊大人,卑职不要面子的么?您现在真的变了,以往哪里会这样对我?”不过转念又一想,“大人连我的心思都猜得这般准,嘿,嘿嘿嘿……”又不禁笑了起来。 陆绎和袁今夏一脸震惊地看向岑福。岑福见状,倏地收了笑,变得一本正经起来。 袁今夏继续说道,“不知大人有没有注意到周显已的腰间佩戴了一枚香囊?” 陆绎点头,“上官曦也佩戴了一枚香囊,可据我观察,这两枚香囊形状并不相同,说明不了什么。” 袁今夏笑道,“大人若觉得不能说明什么,那刚刚为何要配合卑职呢?” 岑福听到这儿更感觉奇怪了,“配合?刚刚?什么意思?” 陆绎唇角略微上翘,说道,“既然袁捕快有心,何不详细说说?” 袁今夏向陆绎腰间瞄去,见陆绎腰间佩戴的乃是一枚玉佩,看色泽便是价值连城,便笑道,“大人平日里不佩戴香囊,想必还没有成亲吧?” 岑福惊得略微张了张嘴,暗道,“一个女子,虽是捕快,可也要懂得矜持,怎么这种事也问得出口?大人不会……”想罢歪了头暗暗观察陆绎的神色。 陆绎倒是坦然,说道,“这有关系么?” “大人只回答是与不是?” 陆绎摇头,遂发觉不对,又点头。 “大人这回答,是在和卑职打哑谜么?” 陆绎“咳!”了一声,说道,“没有。” 袁今夏笑了一声,说道,“那就对了,”又扭头看向岑福的腰间。 岑福一愣,暗道,“看我作什么?” 袁今夏将头转回来继续说道,“大人与岑校尉皆未佩戴香囊,说明您二位对此可能不甚了解。” “说说看。” “一般来讲,男子佩戴的香囊多为方形、长方形或柱形,凸显男子的阳刚之气,方形和长方形线条硬朗,不适合周显已那样的文官和气质,故而他佩戴的香囊是柱形,代表圆润质朴之意,且是深蓝之色,这倒与他的性格有些许相像,说明送他香囊之人对他十分了解。” 陆绎自从进入锦衣卫便潜心于公务,对这些甚少了解,听袁今夏这样说,倒是引发了好奇心。 袁今夏继续说道,“而我朝女子最喜佩戴的香囊无外乎是圆形、椭圆形、心形、扇形、葫芦形等,这些形状小巧别致,颜色又极为鲜艳,凸显女子的柔美与细腻,上官曦佩戴的香囊是明黄色,葫芦形,意味着‘福禄’之意,似她这般年纪的女子是极少佩戴这种颜色和形状的香囊的,除非是……” “是什么?” “是友人所送,而且此人十分了解她,竟然在她如花的年纪里送她福禄之意的香囊。” “这又能说明什么?与周显已又有何关联?” “大人您听我慢慢说,这关联就来了,”袁今夏卖了一个关子,才又说道,“虽然周显已与上官曦佩戴的香囊颜色与形状皆不相同,但香囊里填充的香料却是相同的,这里面的香料有薰衣草、丁香、艾叶、薄荷,还有百合花,薰衣草可以缓解焦虑,丁香有助于驱寒,艾叶驱蚊虫,薄荷明目醒脑,加入百合花更能增添香味,一般人是极少将这些香料掺杂在一起的,说明做此香囊之人有独特的性格,这绝非巧合。” “还有呢?” “一般男子佩戴的香囊皆是所爱的女子相赠,周显已未成亲,可见他应是有心爱之人,这一点从他的神情可以判断出来,他来扬州足有半年的时间,半年的时间里遇到心仪的女子并不足为奇,况且这江南又盛产美女,您说对不对,大人?”袁今夏俏皮地看着陆绎,似在等着陆绎的回答。 陆绎目光落在袁今夏脸上。袁今夏看出了极浓厚的嫌弃之意,便耸了耸肩,继续说道,“不光是这点,卑职还观察到,他们两人佩戴的香囊都是用的最好的苏绣,可见做香囊之人十分上心,香囊的图案也是按两人性格所做,周显已的香囊图案是竹,赞赏文人的清高儒雅,上官曦的香囊图案是蝶,象征自由美丽。” 岑福听到这里,看向陆绎,暗道,“这个猜测倒是有些意思,上官曦被谢宵拒婚,如今的心境怕不就是如此吧?” 陆绎发觉岑福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岑福嘴角略微动了动,十分欢喜。 “大人,这些若都是巧合,那最让卑职确定这香囊出自一人之手的是刺绣的针法。” “针法?” “对,刺绣的针法有齐针绣,回针绣,扣眼绣,平针绣,轮廓绣,锁链绣等等,虽然这些针法叫法相同,但在每个人手中表现出来的绝不一样,这两枚香囊绣功精湛,手法精巧,针法细腻,针脚一致,就连扣眼绣都一模一样,卑职断定一定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陆绎听袁今夏说罢,心中暗道,“看不出她对此倒是十分有研究,许是她也擅长女红,才能说得头头是道,” 遂抛向袁今夏一个赞赏的眼神,刚要开口说话,袁今夏却十分得意地拱手笑道,“谢谢大人夸奖。” 岑福暗道,“这个袁捕快也忒自负了,大人哪里就夸奖你了?” “袁捕快,既是对此十分了解,那不如就交给你吧。” “大人放心,卑职保证能查出来这个人是谁,”说罢转身便跑。 陆绎纳闷,叫道,“你干什么去?” 袁今夏停住脚步,回头笑道,“查那个绣香囊的人啊。” 陆绎蹙眉,但想到除此之外,也别无它法,虽心中有些许不舒服,仍说道,“快去快回。” “好嘞,大人您就请好吧,”袁今夏应了一声,刚要继续,陆绎又说道,“扬州景致虽好,终究不是京城。” 袁今夏“啊?”了一声,似是没有明白陆绎的意思。 “好了,快去吧。” 见袁今夏离开,岑福才问道,“大人,您知道袁捕快要去哪里?” 陆绎狠狠瞪了岑福一眼,抬脚就往前走。岑福挠了挠头,嘟囔道,“我说错话了么?” 第119章 会变脸的陆绎 接连三日,众人早出晚归,各忙各的,彼此极少照面,陆绎将自己关在官驿里读书,每日里只有岑福在一旁陪着。 岑福常年伴随在陆绎身边,对陆绎自是十分了解,见陆绎的情形,总觉得哪里不对,“大人这是怎么了?读书时总是心不在焉,喝茶时将茶杯碰翻了三次,总看门外做什么,门外…… ” 陆绎看,岑福便也跟着看,可岑福什么都没看到。 岑福见陆绎放下书,站起来向外走,便问道,“大人,您要外出么?” 陆绎没应声,径直走到院中,一双俊眉微蹙,不经意看向官驿门口的方向。 “大人,小寿昨日传了讯息回来,大抵今日会返回官驿。” 陆绎只轻轻“嗯,”了一声。 “昨日晚间卑职看见杨捕快了,他说那边人数较多,还有人不配合,故而进展得较慢,但他说会尽力想办法问清楚,争取今日能向大人汇报情况。” “嗯。” 岑福略一皱眉,暗道,“大人到底怎么了?”便又说道,“袁捕快早出晚归的,卑职今早倒是听伙房的老陈提起来过,说她昨日回来得甚晚,跑到伙房寻吃食,恰巧老陈还在,便给她煮了汤、热了包子,说她吃得狼吞虎咽,哪里还像一个姑娘家?” 陆绎听罢转头看向岑福,说道,“告诉老陈多备些易做的吃食。” “是,晚间用膳之时卑职顺便提醒着他。” “现在就去。” 岑福略感诧异,仍应道,“是,卑职这就去。” “等等,告诉他再备一些糕点。” 岑福瞟了陆绎一眼,暗道,“大人一向不喜糕点之类的小食,怎的突然就感兴趣了呢?” 陆绎见岑福愣着,便嗔道,“还不快去?” “是,”岑福不敢再胡思乱想,转身奔向伙房。回来之后,屋里屋外找遍了,却不见了陆绎,“怪了,大人去哪了?”岑福在正院中四下里寻不到,便走到门口问询守门的驿卒,“可有看到陆大人外出?” 驿卒回道,“陆大人曾来过这里,但并未外出,向那边去了,”说着用手一指。岑福一看,“那是通往西侧厢房的小路,转过一个弯,便是杨捕头、杨捕快和袁捕快居住之处,难道大人是去看杨捕头了?”刚要离开,驿卒又说道,“岑校尉,刚刚陆大人来这里也曾问了一些话。” “大人问了什么?” “陆大人问可有看见袁捕快回来。” 岑福一下子便明白了,暗道,“大人定是焦急周显已一案,今日是第三日了,派袁捕快查访那绣香囊之人,也应该有结果了,”便看着驿卒问道,“你如何回答的?袁捕快可有回来?” “袁捕快回来了。” 岑福呼了一口气,暗道,“袁捕快今日回来得早,应是有消息了,怪不得大人去了那边,”想罢抬脚刚要走,驿卒又说道,“岑校尉也回来了。” “什么?”岑福转回头,“你是说……” “对,另外一位岑校尉也回来了,也向那边去了。” 岑福皱起了眉头,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眼驿卒,略带些怒气地说道,“你把话一次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岑校尉,就是另一位岑校尉先回来的,他一进门便问陆大人是否在,随后袁捕快便回来了,岑校尉便对袁捕快说有好玩的东西给她,两人便向那边去了,两人刚往那边走一小会儿,陆大人便到了,问起袁捕快是否回来,听说他们往那边去了,便也跟着去了。” 岑福听着绕嘴的说辞,倒是听懂了,略一思忖,自己去伙房,与老陈交待好,便折返回来,再寻了一圈大人,再到门口,怎么也有一炷香的功夫,便又问道,“你说的这些是多久之前的事?” “就刚刚啊,岑校尉你到这里之前,陆大人刚往那边去。” 岑福一听,拔脚就跑,心里暗道,“小寿怎的如此贪玩?回来不先去与大人禀报情况,倒去了袁捕快那里。” 岑福跑过拐角,便看见陆绎站在一株大树后面,一动不动,“咦?大人站在那里干嘛?”遂放慢了脚步,慢慢凑上前去…… 岑寿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向袁今夏屋子里喊道,“小丫头,好了没有?还不出来?我还有顶紧要的事要去向大人禀报呢。” “喊什么?来了,”袁今夏从屋子里出来,脸上有些湿润,额边的刘海儿还滴着水,显然是刚刚洗了脸,“是你说找我有事的,怎么你倒急上了?” 岑寿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递给袁今夏,“瞧瞧喜欢么?从京城给你带来的。” “是什么?”袁今夏起了好奇之心,三下五除二打开布包,开心地说道,“是九连环?” “我在京城的街上瞧见的,想着你受伤了,没事的时候把玩,可以消磨时间,驱除寂寞,前几日忙着,一直不曾抽出功夫给你。” “你们这些公子哥平日里不玩这个可能不晓得,九连环在民间百姓当中可盛行了呢,我倒是很喜欢玩这个,锻炼脑子的。” 岑寿一听更是喜出望外,说道,“你喜欢就好。” “只可惜我的伤早就好了。” “伤好了不是更好?平日里也可以玩的。” “哪有时间玩这些?这几日早出晚归的查案子,还有一个消息没有落实,不过已经有些眉目了,谢谢你岑寿,这个九连环我就不客气了,收了,”说罢将九连环揣进怀里,又说道,“我须得去向大人禀报一声才是。” 岑寿站起来说道,“一起去。” 陆绎听罢,急急转身,险些将岑福撞飞出去。岑福揉着鼻子,一脸痛苦地说道,“大人,怎么这么急?”话音一落,才看清陆绎一张俊脸毫无生气,不,是带着怒气,便快速低了头,躲开陆绎犀利的目光,默默让到一边。 待陆绎绕过拐角,岑寿和袁今夏便走了过来。岑福一伸手便将岑寿的耳朵扭住了,骂道,“你怎的如此贪玩?回来了为何不去向大人禀报?” “哥,哥,你轻点儿,疼,”岑寿歪着脑袋,疼得龇牙咧嘴,“我正要与袁捕快一起去见大人。” 岑福哪顾得了这些,抬脚在岑寿屁股上又狠狠踢了两下,嗔道,“小小年纪,只知道贪图玩乐,若是误了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哥,你听我说,没误事,不会的,哎哟,疼,你真拧啊?” 袁今夏在一旁看着,劝也不是,走也不是,只得装作无事人一般踢着地上的小石子,轻轻“咳”了一声。 岑福这才放开岑寿,说道,“大人在等你呢,还不快去?” 岑寿揉着耳朵,冲袁今夏说道,“小丫头,我先走一步了,”说罢抬脚就跑。 袁今夏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也向前走去。岑福此时倒是清醒了,略一回忆,暗道,“大人一向心疼小寿,不会无缘无故与他生气的,可若说大人是气袁捕快,又不大像,袁捕快刚刚也并未有何举动惹人生气,难道是……难道大人生气是因为看见小寿与袁捕快在一起说话?” 岑福一刻也不敢耽搁,脚下加快,从袁今夏身边“嗖”地一声掠过。 “这哥哥也够严厉的,做弟弟的也够倒霉,”袁今夏嘟囔着,向陆绎房间走去,快到门口时,便听见里面传出陆绎的声音,“好,小寿,做得好!” “大人,您还夸他?不能再这样纵容他了,今日非得好好惩罚他不可,”这是岑福的声音。 “惩罚?你要如何惩罚他?”陆绎的声音极为温柔。袁今夏一时之间愣住了,暗道,“这是那个陆阎王发出来的声音么?” “罚他……就罚他抄书百页,”岑福大胆的建议道,“也让他磨磨性子。” 岑寿仗着陆绎对自己的偏爱,挑衅地对岑福说道,“哥,我才不怕抄书呢,我从小便熟读诗书,先生时常教导,无事之时便要勤读书,多练字,察古人之意,以达己之心胸。” “你?”岑福被岑寿怼了回来,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了,别闹了,小寿这几日也辛苦了,告诉老陈今晚加几道菜。” “还……给他加菜?”岑福一脸地不可置信。 “岑福,你是做哥哥的,小寿年纪尚小,你对他莫过于苛刻。” 岑寿冲岑福伸舌头做鬼脸,岑福也只好作罢。 此时,袁今夏便站在门边上,听几人说完话,便高声说道,“袁今夏有事求见大人!” “进来吧,”陆绎似不经意抬眼看向门口,见袁今夏走进来,忙又将目光移开。 “大人,卑职已查到那绣香囊之人是谁了。” 陆绎眼睛一亮,看向袁今夏,“是何人?” 袁今夏刚要说话,便听门外响起杨岳的声音,“大人,杨岳有事禀报!” “进来吧,” 杨岳走进来,见众人都在,便向陆绎施了礼才说道,“大人,卑职问询了三日,探查出一些眉目。” 陆绎看了看杨岳,又看了看袁今夏, 说道,“好,今日都是好消息,你们谁先说?” 杨岳转头看向袁今夏,伸手比划了一下,“你先说吧。” “你先说,”袁今夏扬了扬眉,“我要说的,长着呢,一会儿给你们讲一个精彩的故事。” 陆绎听罢,又见袁今夏只是提起便开始眉飞色舞,不禁嘴角向上翘了翘,转向杨岳说道,“杨捕快,你便先说吧。” 杨岳遂讲起了这三日来的情形…… 第120章 会红脸的陆绎 杨岳笑道,“好,那我尽可能讲得简略又清楚一些,也好给你留出时间讲故事。” 袁今夏笑得开心,冲杨岳竖起大拇指。 杨岳转向陆绎,开始讲述这三日的情形。 “卑职奉大人之命分别对府衙银库守卫、二堂守卫,大堂守卫以及府衙巡卫进行了访查,得到一些信息,第一日访查时,守卫们并不配合,只说忘记了或者记不清了,态度也略显嚣张,显然是有人授意如此;第二日查访时,依旧如此,卑职无奈之下亮出锦衣卫查案的招牌,此时守卫们突然变得众口一词,都说修河款失踪那日不曾有意外发生,一切如常,这明显就是他们事先被授意好的两套说辞。” 袁今夏有些气愤,说道,“大杨,他们这般嚣张,你就任由他们欺负?” 杨岳笑了笑,说道,“咱们六扇门也不是吃素的,”遂继续说道,“第三日,也就是今日,卑职换了一种策略,一是从群体访查变为个体访查,二是通过前两日的观察选了一些看起来意志不坚定的人,将他们分别叫到一处屋内问话,与他们说了同样的话,之后不准他们出去,直到每个人全部问询完毕,终于发现了一些端倪。” “发现什么了?”众人皆望向杨岳。 “我与每一个守卫说的话都是,‘此案由锦衣卫全权侦办,锦衣卫直接奉皇命,对拒不配合查案者有生杀大权,修河款失踪那日到底发生过何事?你若不说,自然会有别人说出来,真相大白之时,积极配合的给予奖励,拒不配合的要承担何等罪责想必你也十分清楚’。” 杨岳说罢,瞄了陆绎一眼,见陆绎并无怪罪之意,才将心放下来,继续说道,“有两个守卫抗不住,说了一些信息,卑职觉得有蹊跷。” 陆绎问道,“说了什么?” “两个守卫说的几乎一致,修河款丢失那日的晚上,后半夜正是他们当值,以往并不觉得困,可那日他们上值不久,就觉得特别困乏,每个守卫都是哈欠连天,后来他们就不记得当日发生什么了。” 袁今夏忍不住问道,“不记得了是什么意思?” “他们说,醒来时他们好端端的睡在营房内,只穿着里衣里裤,刀枪皆立在架上,与平时一般无二,所以他们直到现在也并未怀疑当夜发生过什么。” 众人听罢,齐齐看向陆绎。 陆绎心中了然,却看向袁今夏,眼神示意了一下。袁今夏便说道,“如果他们两个所说为真,那么就可以得出三个推断,第一,修河款是子时以后被人盗走的;第二,修河款被盗是有预谋的;第三,修河款被盗与扬州官府脱不了干系。” 岑寿不解,问道,“前两个倒是清楚,第三个推断如何得出来的?” “首先,守卫无端端犯困,这一定是被人下了药;其次,他们醒来之后睡在营房,与平时一般无二,这一定是内部熟悉之人在他们晕迷后将他们搬运到营房,卸了盔甲和刀枪,造成假象;第三,大杨前两日访查受阻,他们口径出奇的一致,正如大杨分析的,他们是被人授意了的,那又有谁敢这么授意呢?他们为何对此讳莫如深?显而易见了。” 杨岳接道,“对,我再问下去,便都缄默了,可见他们不敢得罪背后授意之人。” 岑福说道,“大人,可是与那人有关?” 岑寿也反应过来,问道,“大人,果真与他有关?” 陆绎转着茶杯,片刻后才说道,“岑福,你入锦衣卫多少年了?” 岑福不明白陆绎为何突然如此问,愣了一下才回道,“卑职入锦衣卫整五年了,一直跟随在大人身边。” “小寿回来不久,又刚刚进入锦衣卫,他不知道尚可,怎么你也如此冲动?” 岑福此时方才反应过来,说道,“卑职知错了,大人说过,侦办案件时要以事实为据,不能凭空猜测。” 陆绎点头,说了声,“好。” 袁今夏与杨岳对视一眼。袁今夏开口问道,“大人,既是借调我等参与侦办案件,那大人对我们是不是不该有所隐瞒?” 陆绎淡淡地说道,“现在知道无益。” 袁今夏观陆绎神情,并无异样,便信了,说道,“那现在该轮到我说了,大人有没有兴趣听?是想听长的?还是短的?” 陆绎唇角微翘,神情变得有些让人看不明白,至少岑福在一旁觉得甚怪,暗道,“怎么每次袁捕快说话,大人都像是极为受用?” 岑寿不待陆绎说话,便抢先说道,“小丫头,你不是说了要讲个精彩的故事给我们听,那你便好好讲吧,大人也肯定想听。” 陆绎唇角的弧度已是有些压抑不住,忙端了茶杯抿了一口,借以掩饰。别人并未觉察,岑福却捕捉到了这微妙的变化,暗暗吃惊道,“大人这是……在笑?”岑福扭头看了一眼袁今夏,又快速转回来看向陆绎,“大人笑了,在我印象里,除了不得不笑的场合,大人已经有十四年不曾真心笑过了。” 袁今夏又瞄了陆绎一眼,见陆绎神情淡定,便说道,“大人,卑职便从三日前与大人分手之时讲起。” 陆绎微微蹙眉,说道,“是我遣袁捕快去追查绣香囊之人。” “对对对,卑职说错了,不是分手,是卑职奉大人之命去追查绣香囊之人。” 杨岳有些糊涂了,问道,“这有什么区别么?” 岑寿也问道,“是啊,这几日我不在扬州,小丫头,你说细一些,什么分手,这香囊又是怎么回事?” 岑福见两人搅和,便说道,“好好听着便是。” 杨岳暗暗偷笑。岑寿却是一副迫不急待的样子看着袁今夏。 “好,那我便继续说了,”袁今夏略有些得意,“那日我直接返回了乌安帮去寻谢宵。” 陆绎那日便已猜到,若想得知绣香囊之人,必定要借助于谢宵,可知道归知道,听袁今夏提到这个名字,心中仍不免略感不适。 “谢宵与上官曦是师姐弟,又同在乌安帮,我若直接了当提起此事请谢宵帮忙,他断然会有所怀疑,也或许不肯答应。我便约他去喝茶,说要叙旧。” 陆绎一双俊眉微蹙。 “没想到谢少帮主倒是好爽,说什么我来了扬州,怎好让我破费,执意要由他来做东,那我便只好顺水推舟了,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哈哈哈……”袁今夏说到得意之处,竟然笑了起来。 岑福瞧在眼里,默默看向陆绎,见陆绎一副淡定的样子,暗道,“大人对查案之事一向严肃,何时会容得有人这般放肆?除了小寿,现在袁捕快竟然也有这般待遇。” “我正揣度着如何将话题引向香囊之事,没想到……”袁今夏兴奋之极,停下来冲杨岳问道,“大杨,你猜怎么着?” 杨岳笑道,“谢宵幼时便是个大嘴巴,一定是掏了心窝子与你叙话了。” “还是你了解他,”袁今夏继续说道,“他跟我谈天说地……” 袁今夏刚说到这儿,陆绎有些不悦,说道,“谈天说地?袁捕快是去了解案情,还是叙旧?” “大人容禀,”袁今夏并未注意到陆绎神情变化,仍旧一脸兴奋地说道,“卑职的意思是,谢宵与我提起幼时一起玩耍之事,又跟我说了许多扬州之事,还有他曾闯荡江湖的事,故而卑职简称为谈天说地。” 陆绎轻轻“哼”了一声,“怪不得等到第三日才有消息,原来袁捕快喝茶便喝了一整日。” “大人明鉴,那日分……不是,那日大人遣卑职去调查时,便已是午后了。” 岑福听罢,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有些内伤,偷偷瞄了一眼陆绎,见陆绎又端起了茶杯,暗道,“大人倒会掩饰,这样的大人以前可不曾有过。” 陆绎放下茶杯,说道,“继续。” “我趁他在兴头儿上,便提出了请他帮忙,查一查上官曦佩戴的香囊是何人所送?谢宵极为爽快地便应下了。第二日,我又去了与谢宵约好的茶楼,他真的带来了好消息,那绣香囊之人查到了,叫翟兰叶。” “翟兰叶?”杨岳、岑福和岑寿齐齐问道,“她是谁?怎么回事?” “那就得听我慢慢道来了,”袁今夏得意洋洋的样子,“所以,我与谢宵喝茶完全是为了侦办案件,可不是去逍遥自在了,”说罢看向陆绎,还挑了挑眉。 陆绎目光落在袁今夏俏皮的脸上,随即快速移开了。 岑福暗道,“大人的脸……怎么有些泛红?” 第121章 开始偏爱 “要想说清楚翟兰叶,那要先说谢宵与上官曦,你们可知晓他们二人是什么关系?”袁今夏带着一丝神秘,目光从陆绎脸上逐一转移到其他人脸上。 陆绎和岑福、岑寿早已知晓,自然不会好奇,只有杨岳问道,“什么关系?” “谢宵与上官曦曾有过婚约。” “婚约?”杨岳顿时来了兴趣,“为何要说是曾有过婚约?” “那是因为谢宵逃婚了。” “逃婚了?又是为何?”杨岳更加不解了。 “谢宵自己说,他们家和上官家是世交,他与上官曦从小就相识,又一起师从少林,习成下山后同返乌安帮,他与上官曦之间的婚约是双方父母所订,他开始时并不知晓,直到成亲之时,他突然觉得无法面对,因为他对上官曦的感情只是师姐弟,并无其它。” “这有些说不过去吧?”杨岳分析道,“两人已有婚约,他即便从前不知,那成亲之前定也是清楚了的,为何不及时站出来反对,反而要逃婚?他逃婚之举,实非大丈夫所为,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无异于被遗弃,这可算是一生中最大的耻辱,真不知那上官堂主是怎样挺过来的,现在又是如何面对他的。” “说的就是,虽然我是奔着请他帮忙的打算去的,可听他提及此事,也是气不打一处来,我当时就斥责了他。” “你斥责他?”杨岳笑道,“难不成又耍了一回威风?” “别捣乱,什么叫耍威风?”袁今夏掐着腰说道,“事不平,有人管,我告诉谢宵,若还是个男人,就去向上官曦认个错,再好好想想,他能干出逃婚这样的事来,为何上官曦还能忍受这等奇耻大辱留下来帮着他爹打理乌安帮?为何在他身陷大牢之时上官曦能不顾自身安危毅然烧了狱卒住所前去相救于他?为何他这样回来,一句交代都没有,上官曦仍能待他如从前?” 陆绎听罢,深深看了一眼袁今夏,暗道,“一个小小女子,竟然能如此明事理,晓大义。” “问得好!说得也好!”岑寿在一旁鼓掌道,“杨捕快说得对,谢宵此举实非男子汉所为,小丫头,你问得也甚好,就该让他明明白白的知道。” “你别总叫我小丫头,我忍了你好久了,我比你小吗?比你小吗?”袁今夏掐着腰向岑寿走近了几步,“告诉你,我十七了,不是小丫头,不许你再叫。” “我就叫,就叫,小丫头,小丫头……”岑寿也掐着腰,还伸着舌头做鬼脸。 杨岳看起了热闹。岑福偷偷瞄了陆绎一眼,见陆绎脸色微微暗沉,便开口斥道,“好了,别闹了,大人哪有闲功夫听你们胡闹,继续说正事。” 袁今夏冲岑寿“哼!”了一声,转回头继续说道,“谢宵自觉羞愧,虽然没有表态,我也无须再多言,毕竟那是人家的事,与我无关,我不过是一时气愤而已。” “只是一时气愤?”陆绎突然问了一句。 “当然,跟我有何关系?虽然谢宵说他……”袁今夏突然闭了嘴,一双大眼睛骨碌碌转了几下。 陆绎看向袁今夏,眼神中有一丝疑惑。 “谢宵说什么了?”岑寿追问道,“你怎么停下了?” ‘此番在扬州再见,我好像喜欢上你了,袁大虾。’袁今夏想到谢宵当时说的这句话,便赶紧晃了晃脑袋,将这个念头扔了出去,假装无事人般地说道,“没什么,他没说什么,我就是突然在想要怎么讲这位翟兰叶。” 岑寿好奇心大起,说道,“快点儿说,别卖关子了。” 袁今夏清了清嗓子,故作神秘地向众人扫视一圈,才说道,“这个翟兰叶是个女人。” “废话,”岑寿伸手就在袁今夏头上弹了一下,“你见过哪个男子会绣香囊?再说听名字也知道是女子嘛。” “你敢弹我?还用这么大劲儿?”袁今夏揉着脑袋,抬脚踹向岑寿。岑寿嘻嘻笑着躲开了。 陆绎一张脸立刻黑了下来。岑福一直偷偷观察着陆绎的神情,见状,忙阻止道,“你们俩多大了?好好的说案子,怎么又打闹起来了?” 袁今夏说道,“他就是个小屁孩儿,我教训他也不耽误讲案子,”说罢瞪了岑寿一眼,又用手指了指以示警告。 “小寿,你不是小孩子了,再如此胡闹,即便大人不罚你,我是哥哥,我也会罚你的,你不怕抄书,那便去蹲马步,十个时辰。” “啊?”岑寿翻了一个白眼,偷偷看向陆绎,见陆绎的神情,似乎并不想袒护自己,便也知道自己是有些捣蛋了,冲岑福做了一个鬼脸,乖乖地安静下来了。 杨岳说道,“我有个疑问,你请谢宵帮你查这枚香囊是何人所赠?那为何又会牵扯出谢宵与上官曦的关系?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当然有,”袁今夏收起了笑容,一本正经地说道,“谢宵逃婚,上官曦无故被弃,这种事情放在谁身上都会痛不欲生,上官曦自觉再无颜面活在这个世上,便独自一人去了蜀冈。” 杨岳惊呼道,“她要轻生?” “嗯!”袁今夏点了点头,“她父母皆已过世,家中只余她自己了,如今又无故被谢宵抛弃,就算谢老帮主待她如何好,那又能怎样?终归抵不过世俗的眼光,就在她万念俱灰、准备一头栽下去的时候,有人拉住了她的手臂,这人便是翟兰叶。” 众人听着袁今夏讲述,这才将心放下来,杨岳长长呼了一口气,说道,“原来是翟兰叶救了她。” “翟兰叶不光是救了她的身体,还挽救了她将死的心。” 就连岑福都止不住好奇心了,问道,“此话怎讲?” “谢宵为了帮我打探出赠她香囊之人,提出请她喝酒赔罪,上官曦一时难以控制心绪,又多喝了些酒,便一股脑都对谢宵说了。原来翟兰叶也是个命苦之人,因为感情之事,曾被一个男子伤过,也曾寻死过,意外被人救回来之后,决定即便再孤苦,也不会轻易再陷入另一份感情当中。普通人家的女子生在这世上原本就被轻视,自己为何不能珍惜自己?” 众人听罢,一阵唏嘘。 陆绎看向袁今夏,见她那双喜欢笑的眉眼似乎沾上了一缕愁云,便说道,“《道德经》中写道,‘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意思是说世间万物皆由阴阳两种相对力量相互作用构成,二者虽对立却彼此依存、平衡。老子这种阴阳观还蕴含着另一种思想,那就是,男女如同阴阳,应和谐共生,并无高低贵贱之分。” 袁今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看向陆绎,问道,“大人果真这般想?” “当然!” 袁今夏嘴角上翘,又笑得眉眼弯弯,说道,“有这样一个人开导,上官曦也就想开了。从那以后,她们经常往来,在一起做女红、弹琴、下棋、绘画,有说不完的话,变得越来越知心,而上官曦也懂得知恩图报,她感念谢老帮主待她如亲生女儿,便悉心打理乌安帮。我听谢宵说到这里的时候,都有些为她感动,一个女子在经历这般打击之后,还能做到这些,实属不易。” 岑福追问道,“那谢宵呢,他有没有一丝悔过之心?” 陆绎看向岑福,就连杨岳和岑寿也一起转头看向了岑福。 “看……都看我作什么?我问得不对么?” “问得对,对极了,就是,哥,你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感性了?” 袁今夏说道,“那我倒没问,也不能问,别人的感情之事,我怎么好过于八卦?” 陆绎听罢心下甚慰,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杨岳“吁~~~”了一声,笑得有些揶揄之意。 “大杨,你又欠削了是吧?” 杨岳笑道,“没,我还想好好活着呢,你继续,继续。” “有一日,两人相聚时,翟兰叶绣起了香囊,上官曦乍见之下,那分明是一枚男子佩戴的香囊,便询问起来。翟兰叶告诉上官曦,她悄悄爱上了一位男子,那人文质彬彬,才气甚好,待她也极真诚。见翟兰叶并不想透露太多,上官曦便也没再追问,只道她幸福就好,也真心为她高兴。后来乌安帮漕运繁忙,两人便有一段时日没有来往,突然有一天,翟兰叶找到她,说遇到些难事。” 岑寿好奇地问道,“什么事?” “翟兰叶告诉上官曦,她喜欢的人是一位朝廷官员,正直清廉。” 陆绎接道,“是周显已?” “大人猜对了,正是他,”袁今夏继续说道,“下面的事你们就都知道了,上官曦不取分文,答应帮翟兰叶这个忙,助周显已将修河款押送到扬州府,而翟兰叶为了感谢上官曦,便送了上官曦一枚香囊。” 岑寿不解,“这么紧要的事,就送了一枚香囊?” 陆绎淡淡地说道,“所谓君子之交,不过如此,小寿,凡事不能一概而论。” 岑寿听罢,规规矩矩地说道,“小寿受教了。” 陆绎看向袁今夏,又问道,“后来呢?” “后来,就是今日,我没等到谢宵,便回来了,打算先将这些情况禀报大人知晓。” 陆绎眉头微蹙,问道,“你还想知道什么?” “大人不觉得奇怪么?上官曦在跟谢宵说这些的时候,一直没有说明这个翟兰叶是做什么的?家又在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若我们想顺着这根藤摸到瓜,那势必要对她有一个充分的了解才是。” 岑寿接过来说道,“这个谢宵也真是笨得可以,为何不问清楚呢?” “许是上官曦就没想告诉他呢?” 陆绎看向袁今夏。袁今夏说道,“大人,谢宵答应帮我查访翟兰叶的底细了,且再等等消息。” 陆绎点头。 “现在足以说明,周显已那枚香囊是翟兰叶所送,两人是情人关系。可我们审讯时,周显已却有意隐瞒两人的关系,并且对翟兰叶只字不提,这其中到底是为何,恐怕还要再去问问周显已。” “好,”陆绎应声便站了起来向外走。 “大人要去哪里?” “你刚刚不是说要再问问周显已?” “那我与大人同去。” 陆绎只“嗯!”了一声,继续向外走。 “那我们……也去?”岑福犹豫着问了一句。 岑寿倒是直接跟了上去,说道,“还问什么?去便是了,”话音刚落,陆绎便转回头,说道,“你们便等在官驿吧。” “为……”岑寿第二个字还没说出来,陆绎带着袁今夏已然转过了拐角,“何?”岑寿看着两人消失的背影,才说全了第二个字。 杨岳暗自发笑,说道,“两位岑校尉,这几日一直忙碌,我要去看看我爹,先告辞了。” “哥,怎么回事嘛?大人查案子为何不带着咱们?” 岑福送了岑寿一个白眼,一个字没说。 第122章 陆大人怎么像作贼一般? 周显已蜷缩在牢房的一角,歪头靠在墙上,闭着双眼,一旁的地上还摆着饭菜。袁今夏看了看陆绎,陆绎微微点头。袁今夏才开口说道,“周大人为何不吃饭啊?” 周显已没动,也没反应。 “周大人?”袁今夏又叫了一声,周显已仍旧丝毫没有反应。袁今夏便紧走了几步,蹲下来伸出手指在周显已鼻下探了探,遂站起身,厉声说道,“周显已,锦衣卫陆大人来此向你询问,你不哼不哈的给谁脸色看呢?” 周显已听到“陆大人”三个字,身子略抖了抖,慢慢睁开眼睛,向两人瞟了一眼,说道,“将死之人,多说无益。” 陆绎朗声说道,“此案尚有诸多疑点,周大人若没有贪墨那十万两修河款,又何谈一个死字?” “什么?陆大人所说可真?”周显已像抓到了救命的稻草一般,一骨碌爬起来,跪在地上,眼睛直直地盯着陆绎,“陆大人,我说的句句属实啊,我真的没贪墨修河款,没有啊。” 陆绎见周显已跪在地上,一副摇尾乞怜的样子,心中略有些看不起,目光中也流露出一丝不屑,将头转向一边。袁今夏见状,便说道,“我们倒是想查清真相,还周大人一个清白,可周大人却对我们有所隐瞒。” “没,绝对没有,不敢隐瞒。” “那我问,周大人要如实答。” “好好好,你问,你问。” “周大人曾请乌安帮协助押送修河款,那么是何人为你们牵的线?” “这……”周显已略显犹豫。 “周大人还是不想回答么?” “是……是我的一位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她是何人?” “她……与本案无关,只不过是帮我与乌安帮说了句话而已。” “好,那我换一个问法,周大人腰间佩戴的香囊,是何人所赠?” 周显已全身一震,一只手下意识摸向腰间。 “周大人还不想说么?” 周显已额上冒了汗出来,停顿片刻才说道,“之前有所隐瞒,属实有隐情,只因她与此案实没有关系,我不想牵扯她进来。此人是我的一位至交好友,她与乌安帮的上官堂主相识,一次偶然的闲聊,她得知我遇到了困难,便主动说帮我问一问乌安帮,没想到那位上官堂主还真的应下了。乌安帮将修河款押送到府衙,我亲自查验了,没有任何问题,之后我与乌安帮再无联络,所以此事与我的那位朋友,与乌安帮都没有关系。” “那我问你,你与你的那位朋友是何关系?” “是……是朋友。” “朋友?仅仅是朋友?” 周显已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伸手抹了一把,眼珠子骨碌碌乱转,一看便知在撒谎。袁今夏追问 道,“是朋友,还是位女子,对吧?” 见周显已目光闪躲,袁今夏又问道,“她与你的关系绝非普通朋友那么简单,否则她焉何要送你香囊?周大人饱读诗书,定然十分清楚,一个女子送一个男子香囊意味着什么?” 陆绎听到这里,暗暗转动目光看向袁今夏,眼神当中似有种说不出的意味。袁今夏浑然没有察觉,仍然看着周显已,说道,“周大人,还用我再多说些什么吗?” 周显已知道躲不过,重重叹了一声,才说道,“两位有所不知,我出身贫寒,父母早亡,家中也无其它兄弟姊妹,十几年寒窗苦读,我能入朝为官,实属不易,自然十分珍惜这来之不易的身份,我今年已三十有余,尚未娶亲,半年前,我来到江南,原本只是想好好完成朝廷派给我的差事,却不曾想一次意外让我邂逅了一位女子。” 袁今夏静静地听,陆绎却将目光转向了别处。 “我与她倾心相爱,可她爹却不允许我们在一起,就这样,我们只能偷着往来,直到前些时日再次相见时被她爹发现,说以后不准我们再来往,否则便让我们后悔终生。我苦苦哀求,她爹方才给了我一个机会,说我若对她是真情实意,便一次性拿出一千两纹银作为聘礼。” “一千两?”袁今夏重复了一遍,才问道,“这就是你之前说的,你从银库当中偷拿的那一千两?” 周显已点头,“我实在无力承担,便动起了修河款的念头,我原本想着,我不说,也没人知晓,只是一千两,也不会妨碍修筑河堤之事,在哪里也能省得出来。” 陆绎听到这里,扭回头,目光犀利地射向周显已。周显已浑身一个激灵,忙说道,“我现在知道错了,我不该动这个念头,更不应该这样做。”见陆绎神色中满是不屑和鄙夷,便有些心虚地继续说道,“我将一千两纹银拿了过去,不曾想她爹又改变了主意,说我听错了,不是一千两,是一万两。” 袁今夏甚为吃惊,说道,“一万两?这么快就涨了?她爹是嫁闺女还是卖闺女啊?” 陆绎眉头微蹙,瞟了一眼袁今夏。袁今夏立刻说道,“大人,卑职不是故意打断他的话,实在是闻所未闻,略有些吃惊罢了,嘿嘿,”送又转向周显已说道,“那个周大人,你继续,继续说。” 周显已哭诉道,“一万两,我就算砸锅卖铁也凑不出来呀。” 袁今夏顺嘴接道,“你可以继续拿修河款啊?” “姑娘有所不知,一千两纹银,我尚可浑水摸鱼拿得出来,可这一万两,”周显已伸手比划了一下,“我实在……实在是……” “原来周大人是觉得一万两太多了,一次性拿不出来,多拿几次又怕被发现,美人没娶到,自己先进了大牢,是吧?” 周显已点头,随即又猛地摇头,辩解道,“不是,不是,一万两银子,不方便挪运出来是事实,但是若真的拿了一万两,即便无人发现,我自己也过意不去,那可是修筑河堤的专款,少了一万两势必会有所影响,事关扬州百姓的福祉,我怎敢因私废公?” “还算你有点良心,继续说。” “我将那一千两银子还回银库,从那以后,我便暗下决心,即便终身不娶,也不能向她爹低头,我便与她断了往来,也断了对她的念想,”周显已说罢,闭上双眼,长长呼了一口气。 袁今夏有些不信,问道,“真的就断了?不再想了?” 周显已嘴唇颤抖,片刻后才颓丧地说道,“是,不再想了,也不敢想了,所以,她真的与此案无关,这也是我隐瞒不说的原因,实在惭愧。” “她叫什么?家住在哪里?家里是做什么的?” “姑娘,我都说了此案与她无关,你又何必苦苦相逼?”周显已说罢,又蜷缩起来,靠在墙上,闭上了双眼。 “你不肯说?还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还是不敢说?”袁今夏问了一连串的话,目光盯在周显已脸上,仔细观察着,见周显已面如死灰,再无任何变化,也不再吭声,便知问不出什么了,遂看向陆绎。 陆绎一句话也没说,转身便向外走。袁今夏急忙跟了上去,待出了大牢才问道,“大人如何想的?” “我如何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周显已说他是半年前来此偶然结识了那位女子,且不论这女子是何身份,这未免也太凑巧了些?以周显已的身份、地位,还有他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清高,她又怎会看得上普通人家的女子?那么他所说的偶然结识,是什么情况下结识的?又是在哪里结识的?” 袁今夏转了转眼珠,思忖片刻,说道,“大人说的是,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这是有些奇怪,普通人家未出闺的女子平日里也是极少外出的,更何况那些富贵人家的女儿?周显已又说,那女子的爹起初跟他要一千两,过后又改口要了一万两,这分明就是借机敛财,谁家想嫁女儿会是这般要法?想必是有什么资本,她爹才一而再再而三的狮子大张口。” “周显已不肯透露那女子身份,说明他对那女子极为痴情,这只能说明……”陆绎说到这里突然停下了,扭头看了看袁今夏。 袁今夏不解,问道,“说明什么?” “没什么,”陆绎轻飘飘地一句,倒是引起了袁今夏的好奇心,遂笑嘻嘻地说道,“大人,我能否问您一个问题啊?” “问吧。” “如果是大人偶遇一位女子,这女子长相极为美丽,大人是否也会如周显已一般念念不忘呢?” 陆绎轻轻“哼”了一声,颇为不屑地说道,“长相不过是一副皮囊而已。” “那若是那女子又极有才华呢?” 陆绎颇具玩味的眼神看向袁今夏,说道,“自古有云,女子无才便是德,袁捕快所说的极有才华,又是怎样的呢?” “那要看怎样理解了,”袁今夏没注意到陆绎的眼神,兀自说道,“书上有记载,宋时有女名清照,才气出众,擅长作诗赋词,乃天下女子之楷模;传说北魏那位替父从军的女英雄花木兰,女扮男装,驰骋沙场,屡立战功,她的勇敢和坚韧,一般男子也极少能做到;我还听说书先生提到过,有一位叫黄道婆的女子,擅长纺织,如今我大明江南地区棉纺织业的繁荣发展离不开她的功劳。这些女子都可以称之为才女。” “那你呢?你如何认为自己的?” “我?我不过一个小小捕快,能有什么?”袁今夏顺嘴说道,“不过我倒是觉得,不论男女,不妄自菲薄就好,我每日里巡街,护一方百姓平安生活,偶尔侦办案件,抓几个小贼,能使其改过自新固然更好,生活嘛,不过是各过各的,开开心心、平平安安就好。” 陆绎扭头看向袁今夏,暗道,“她说得轻巧,只是如她这般的女子,已是甚少。” 袁今夏见陆绎没有说话,便也扭过头看向陆绎。两人目光相对,陆绎快速将目光移开了。袁今夏纳闷,“陆大人这是怎么了?像作贼一般?” 第123章 嫌弃 “周显已越是不肯说出翟兰叶的家世身份,我越觉得这个翟兰叶可疑,尤其刚刚经大人这么一分析,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能让他念念不忘的女子到底是什么样子呢?不过,这个周显已也没有什么特别嘛,虽然看着文质彬彬,可那小身板羸弱得很,表现得极为清高,可又是一副软骨头,说他有才气,能入朝为官的又岂能一无是处?但这些也说明不了什么,不过就是多读了几天书罢了,长得嘛,倒是白净,可也没看出哪里稀奇,顶多算是五官端正……” 陆绎听袁今夏嘟嘟囔囔个不停,忍不住扭头多看了几眼,暗道,“周显已的长相,在男子当中算得上是中上之姿,她竟然只说是五官端正,这个小丫头倒是有些意思。” 袁今夏嘟囔了半天,突然转头看向陆绎,问道,“大人您说,周显已是个京官,半年前被派到扬州来巡查水患,那官府是不是应该给他安排住的地方呀?” 陆绎急忙扭回头看向前方,略显不自然的说道,“那是自然,”说罢顿觉脸上有些微微发热,好在天色渐暗,风轻轻吹过,只是片刻便恢复了。 “那便好办了。” “你想做什么呀?” “没,没想做什么,随便问问,嘿,嘿嘿。” “修河款丢失,他被打入大牢,他的住宅便被官府封了。” “封了好,就该封,”袁今夏顺着陆绎的话嘟囔了一句。 陆绎见袁今夏眼珠子乱转,便猜测她定在打什么主意,遂提醒道,“你不是请谢少帮主打探翟兰叶的消息了么?” “是啊,可谢圆圆这个家伙不太靠谱啊,原本约了今日到茶楼,我等到午时他都没有出现。” “为何不继续等下去?” “我和他约好了的,若午时不见人,便改到次日。” 陆绎略显不悦,语气变得有些冷冷地,说道,“袁捕快竟这般有耐心。” 袁今夏没有察觉陆绎的变化,说道,“不是我有耐心,大人您知道的,查案子嘛,不可能一蹴而就,尤其谢圆圆那种粗枝大叶的,他哪里懂查案子?多用些时间也是正常的,”不待陆绎反应,袁今夏继续说道,“其实我也有办法去查翟兰叶,只不过要费些时日,权衡之下,还不如交给谢圆圆会更快一些,毕竟扬州是他的地盘。” 陆绎的语气依旧冷冷地,“你倒会为他找借口。” “不是的,大人您不知道,谢圆圆他……” 袁今夏语未说完,陆绎便加快了脚步,将袁今夏远远甩在身后。 “什么人嘛?都不听人家把话说完?”袁今夏嘟囔着,跟在陆绎身后回了官驿。 吃罢晚饭,回到房间,岑福倒了热茶递给陆绎,问道,“大人,周显已可交代了?” 陆绎摇头,转向岑寿问道,“父亲可还有说其它的?” “指挥使猜测那人此番来江南定与修河款有关,除了嘱咐大人行事要务必小心谨慎外,还提醒大人尽量不要与那人发生冲突。” “修河款无故失踪,扬州府衙定脱不了关系,岑福,你须密切注意韦应的一举一动,尤其他的私人府宅。” “是,卑职明白!” “小寿,你继续监视那人的行踪,一旦到了扬州,立刻告知我。” “放心吧,大人,小寿已通知沿路的锦衣卫暗哨,严密监视,只要那人进入扬州地界,即刻传讯与我。” 岑福略显担忧地问道,“大人,我与小寿都牵绊着,那查案一事……” “不是还有杨捕快与袁捕快吗?” 岑寿嘴快,说道,“那个小丫头好像有些本事,可怎么说也是个女子,她能……” 岑福打断岑寿的话,说道,“是,他们二位擅长追踪,倒是极好的帮手,尤其袁捕快,更是……” 陆绎也打断了岑福的话,说道,“好了,都下去吧。” 岑寿待要继续说什么,被岑福拉了一下,两人退了出去。 “哥,你拉我出来干什么?我和大人还没说完话呢,我的意思是……” “你没有意思。” “我有意思,我的意思是……” “我说你没有意思就没有意思,你怎么不明白呢?” “哥你在说什么呀?都给我绕懵了。” “听我的就是了,我们按大人的吩咐做好事,其它的大人自有安排。” “可我目前还算是自由的呀,那人还没到扬州地界呢。” “我忙,行了吧?这几日你要负责大人的生活起居。” “可咱们大人何时用得着咱们照顾了?” “端个热茶,倒个热水,你总会吧?” “会。” “那就行了。” 哥俩儿一路说着,岑福将岑寿推进房间,“哐当”关了门,说道,“睡你的吧,别出来捣乱了。” 袁今夏甩掉鞋子,将自己摔进床里,嘟囔道,“累死小爷了,”话一出口便立刻意识到不太对,自言自语道,“小爷,小爷,以前在六扇门,哪个不尊我一声夏爷?自从跟了锦衣卫到江南,尤其这个陆阎王,听不得小爷两个字,哼!听不得,小爷就不说了吗? 算了,不与他一般见识,不说就不说,”如此安慰自己一番,倒也洋洋自得,闭上眼睛,长长呼了一口气,“休息,休息一会儿。” 躺在床上,袁今夏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又一骨碌爬了起来,自言自语道,“万一谢宵查不到呢?等可不是个好办法,不如我自己去查查,对,就这么办,”想罢穿上鞋子,开了门出来,来到杨岳门前敲了几下,问道,“大杨,你在么?” 片刻后,杨岳打开门,问道,“发生何事了?” “没什么事,”袁今夏回头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问道,“你这几日询问府衙的守卫,可曾知道些别的消息?比如,周显已被封的住宅在哪里?” “你要做什么?” “你别管了,要是知道就告诉我。” 杨岳便将周显已的住宅方位详细说了。袁今夏听罢伸手一推,“行了,你该干嘛干嘛去,”转身就要离开。杨岳叫住,问道,“你到底要做什么?我陪你一起。” “不用,我就是问问,你别管了,别捣乱,回去吧。” 杨岳看着袁今夏离开的背影,自言自语道,“从小就主意正,不让我管,还说我捣乱?”摇了摇头将门关上了。 袁今夏离开杨岳的房间,向官驿门口方向走去,一路上探头探脑地如作贼一般。 刚到门口,守门的驿卒见了便问道,“袁捕快,这么晚了还要出去么?” “是啊,我听说扬州的夜市特别热闹,想去溜达溜达。” 驿卒好心提醒道,“扬州虽不宵禁,但袁捕快是个女子,一个人出去可要注意安全,还是尽早回来才好。” “好好好,放心,我保证尽早回来,保证没有事,”袁今夏应着,便出了官驿,直奔周显已的住宅方向而去。 约摸一盏茶的功夫,陆绎出现在官驿门口。 驿卒习惯性的打了招呼,“陆大人您也要出去?” “也?”陆绎眉头微蹙,问道,“刚刚有人外出么?” “是,袁捕快刚刚出去了,她说要去夜市逛一逛。” “夜市?”陆绎暗自发笑,“撒谎倒是张嘴就来,不过也算是一个好的理由,”想罢也离开官驿扬长而去。 袁今夏来到周显已被封的住宅前,见大门上结结实实地贴着扬州府衙的封条,若想推门而入是不可能了,便绕着院墙来回徘徊了几次,自言自语道,“你不是自诩清高么?不是连一千两银子都拿不出来么?贼都不会稀罕来,你砌这么高的院墙干什么?” 袁今夏试着爬了几次,墙面光滑,根本没有着力点,累得一头的汗,嘟囔道,“得,这招行不通。”便又转头看向周围的树,估摸了一下距离和高度,摇摇头,嘟囔道,“也不行,离得太远,若想爬上树,再借势跳进院中,不摔个筋骨错乱才怪?” 此时,陆绎已隐身在树上,离得稍远些,又有蟋蟀不时地鸣叫,虽听着袁今夏嘟嘟囔囔的,却并未听清说了什么,暗道,“果然来了这里,她在做什么?” 袁今夏有些泄气,蹲下来,双手拄着下颌,嘴里兀自嘟囔道,“难不成我就白来了?总得想个办法进去,若是白日里来,又要官府的通行符令,又要与陆大人禀报,免不得又要啰嗦一番,说不定那个陆阎王不会同意,岂不是白费了我的一片心思?” 陆绎在树上纵跃,来到离袁今夏最近的一棵树上,刚站定,便听见了袁今夏说的最后一句话,不由得俊眉紧蹙,“陆阎王?哼!她竟然是这样看我的。” “怎么能进去呢?”袁今夏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左瞧右看,突然想到了什么,随即站了起来,小跑着向西侧院墙跑去。陆绎好奇,便在树上纵跃跟着,眼见着袁今夏来到西侧院墙,弯腰顺着院墙小步向前摸索着,暗道,“她在找什么?” 正想着,听见袁今夏轻呼一声,“果然有,还真让我猜对了。” 陆绎眯着眼看去,“原来是狗窦,”遂又疑惑起来,“她不会要从这里钻进去吧?”想法刚跳出来,便见袁今夏左看看,右看看,随即弯下了腰,两膝着地……陆绎双眼一闭,虽是在黑暗中,那嫌弃的神色亦是十分明显。 第124章 挖苦 陆绎从树上一跃而下,看着正向狗窦里奋力钻爬的袁今夏,又嫌弃又生气,暗道,“刚刚你叫我陆阎王,我便让你尝尝阎王的厉害,”想罢准备助袁今夏一脚之力,脚抬到半空,犹豫了一下,脚尖略上挑,卸去了一部分力道,脚跟顺势一顶一送,便将袁今夏踢了进去,紧接着一个旱地拔葱跃入到院中。 袁今夏只觉得屁股被什么撞了一下,整个人失去控制,“滋溜~”一下滑了进去,“哎哟!什么东西这么不长眼的,敢撞……”刚骂了半句,便看见眼前出现了一双脚,“这靴子是……陆大人的?”袁今夏打了一个激灵,抬头慢慢向上看,待与陆绎目光对上时,只得尴尬地“嘿,嘿嘿,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陆绎“哼”了一声,将目光移开,斥道,“还不起来?趴在地上,成何体统?” 袁今夏痛快地爬起来,快速整理了下衣裳,偷偷向陆绎瞟了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您怎么在这儿啊?” “你说我应该在哪啊?”陆绎回头看向袁今夏,见她头上发髻有些乱,脸上也沾了些泥土,目光再向下移,衣裳也略有皱起,想到刚刚自己那一脚,虽然力气不大,但以她那种姿态进来,想必会划伤到哪里,这样想着,又有些后悔了。 袁今夏被陆绎看得有些发毛,暗道,“他要干什么?为何这样打量我?” 见陆绎目光又移到自己脸上,便有些慌了,一双手不自觉背向身后,回道,“大人的行踪哪是卑职能够揣测的呢?”边说边向后挪了两步。 陆绎见状,猜到小丫头大概是想错了,对他起了防范之心,便将目光移开,开始观察周宅的结构。 袁今夏见陆绎注意力从自己身上转移了,暗暗呼了一口气,回头看了看狗窦,一边观察着陆绎一边向后退,弯下腰作势要再钻出去,此时陆绎的声音钻进了耳朵,“要去哪啊?” 袁今夏吓得打了一个激灵,暗道,“这个陆阎王难不成背后也长了眼睛?管他呢,三十六计,先走为上,” 陆绎听见声响,头也不回,故意说道,“袁捕快,你大半夜的跑到人家住宅来,还是偷偷摸摸进来的,进来了就想走,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啊?” 袁今夏听陆绎说得难听,倔脾气便上来了,收回了已经进入狗窦的一条腿,站直身体,说道,“大人若非说卑职是偷偷摸摸进来的,那大人的行为岂不是与卑职一样?又何必挖苦卑职呢?” 陆绎心中暗笑,“倒是一直这般伶牙俐齿,”遂说道,“我与你不同,我是有目的而来,却并非不可告人。” 袁今夏听陆绎这般强词夺理,迅速镇定下来,暗道,“难道陆大人与我的想法一样?若果真如此,那他来查便好了,这大半夜的,我可不奉陪,更何况刚刚他看我的目光……”袁今夏想想便觉得有些害怕,便说道,“大人抱着何种目的来此可不是卑职应该知道的,卑职就先告退了。” 陆绎转身,带着一股嘲讽的口吻问道,“你打算还从那里钻出去么?” “那……那又怎样?”袁今夏看了一眼狗窦,表情十分纠结,属实有些丢人,但仍嘴硬地说道,“大丈夫能屈能伸。” “大丈夫?”陆绎失笑,“袁捕快顶多算是一个小小女子吧?牙尖嘴利,”陆绎故意将最后四个字咬得极重。 袁今夏听陆绎越发的贬低自己,心中有气,却不敢发作,咬着嘴唇暗暗深呼吸了几次,才说道,“陆大人喜欢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卑职不奉陪了,告辞。” 陆绎见此法并未奏效,便放缓了语气说道,“来都来了,就留下来陪我一起查案吧。” 袁今夏正在气头上,哪里肯听?且已对陆绎有了防范之心,便说道,“大人,这大半夜的,孤男寡女的,不太好吧?卑职怕影响了大人的清誉,卑职还是先告退了。” 陆绎见小丫头如此直截了当,竟然当自己是se鬼了,便“哼!”了一声,继续嘲讽道,“袁捕快对自己没有清醒的认知么?” “什么意思?” “像你这样的,我还真没有兴趣。” “陆……”袁今夏险些脱口而出,强生生忍住,将后面的“阎王”二字咽了回去,暗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认栽了,可也不能让他如此嘲讽,”便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是,能入大人眼里的自然都是那些花红柳绿,卑职虽不才,却也懂得礼义廉耻,不像大人这般,平日里出入的那个场所多,见识自然比卑职多得多了。” 陆绎眉头紧蹙,看向袁今夏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说你牙尖嘴利,还真没错,对上官肆意诋毁是何罪?” “官大一级压死人,又来这招儿?我怕么?哼!”袁今夏心里这般想着,嘴上可不敢这般说,故而沉默了一会儿,见陆绎已经抬脚向前走去,才长长出了一口气,慢慢向墙边移去。 “今日回去,我须得找杨捕头好好说上一说,这以后查案的补助,可要好好算一算。” 袁今夏一听“补助”两字,立刻停下了脚步,强挤出来笑容问道,“大人,您说补助?补助怎么了呢?” “袁捕快对查案一事似乎不怎么上心啊?这补助也就不必给了。” “啊啊?别呀,大人,您误会了,”袁今夏一溜小跑追到陆绎身后,小心翼翼地说道,“卑职作为朝廷捕快,一向尽职尽责,尤其跟了大人来到江南以后,有大人每日里耳提面命,跟大人学到了很多,卑职觉得甚为荣幸,大人说查案,那必须好好查,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卑职定不会打退堂鼓,一定会跟随在大人身边,随时听大人吩咐,大人说东卑职绝不向西,大人指南卑职绝不打北,不敢有半点怠慢。” 陆绎听罢,暗暗发笑,却又调侃道,“袁捕快这么做不太好吧?大半夜的,孤男寡女,有损我的清誉啊。” “大人说得哪里话来?大人一向正直磊落,哪容得旁人无端诋毁?卑职对大人的敬佩之意有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又似那……” 陆绎见袁今夏决定留下来了,想到她背后称自己“陆阎王”,若再为难下去,恐她对自己的偏见会越来越大,便打断了袁今夏的话,说道,“行了,好好查案吧。” “大人,那补助?” “看你表现。” “好嘞,大人您就请好吧,”袁今夏痛快地答应着,又说道,“大人您是在察看周宅的结构吧?卑职也帮您观察过了,周宅一共两层,上面是卧房,下面是会客厅与伙房,若是想查到些东西,想必要去……”袁今夏向上指了指。 陆绎扭头看向袁今夏,说道,“袁捕快这么快就看清了?” “那是,嘿嘿,”袁今夏赔着笑说道,“卑职这点眼力见儿还是有的,凡事要想大人之所想,急大人之所急。” “好,上去看看,”陆绎说罢,纵身一跃,便已到了二层。 袁今夏看得目瞪口呆,眨了眨眼,暗道,“明明有楼梯,偏偏要飞上去,显摆什么呀?不就是轻功好么?有什么了不起?” 陆绎见袁今夏不动,便说道,“上来呀。” 袁今夏指了指旁边的楼梯,笑道,“卑职走那边就好了,大人您稍等片刻,卑职即刻就来。” 陆绎在鬼船上便已见识到袁今夏的功夫,此番见她钻狗窦进来,更加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暗道,“可惜了杨程万的一身轻功,她竟只学到了皮毛,对付一般小贼尚可,若遇强人,恐怕只有吃亏的份了,”便明知故问,调侃道,“你刚刚不是信誓旦旦地要追随与我吗?你不会上不来吧?” “我……哪有?大人也莫小看卑职了,只不过,卑职觉得……”袁今夏实在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话来,便在心里嘀咕起来,“这个陆阎王,刚刚踹我一脚还没找你算账呢,现在又一味地挖苦于我,哼!早晚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正想着,便见眼前一个人影落下,紧接着腰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搂住,只听“嗖”的一声,瞬间人便已到了二层楼上。 脚一着地,陆绎便松了手,转身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大,大人……”袁今夏惊魂未定,晃了两下才站稳,“其实卑职……” “好了,进来吧,”陆绎的声音传出来,袁今夏只好稳了稳心神,整理了一下衣裳,跟着走进屋内。屋内漆黑一片,袁今夏正想摸出火钳子,便听得一阵细细碎碎的响声传出来,循着声音看去,不由得“啊”了一声,“鬼啊!” 便一头扑进了陆绎怀里。 黑暗之中陆绎见帘幕后面射出来两道绿光,便知道是什么了,伸手推了推袁今夏。袁今夏害怕得全身发抖,不停地说着,“大人,闹鬼了,闹鬼了,咱们快走吧。” 陆绎想起在京城夜探典当行时,也曾有过这般情形,暗道,“难道她怕鬼?”想罢又故意嘲讽道,“袁捕快平日里说得大义凛然,原来胆量竟然如此小,想必在人前人后也是说一套做一套吧?” 袁今夏听陆绎这样说,猛地抬起头来,意识到自己举止不妥,忙离开陆绎一段距离,说道,“不是的,大人莫冤枉卑职,卑职只是……只是……”说话的时候偷偷瞟了一眼帘幕的方向,方才长长出了一口气,“原来是一只猫啊。” 袁今夏尴尬地冲陆绎“嘿嘿”的笑了两声,摸出火钳子打着了,屋内顿时亮了起来。 陆绎正色道,“抓紧吧,此处已被查封,若被巡夜之人见到亮光,以为这里真的闹鬼了就不好了。” 第125章 小气 袁今夏见桌上置有灯台,便点燃了,屋里顿时更加亮堂起来。 陆绎只大略扫视了一眼屋内的陈设,便走到窗前,将窗子推开。周显已的住宅相对独立,与之隔街相对的民房亦是二层小楼,独门独院,这种分布在京城倒是不常见。关上窗,陆绎又开始审视屋内的陈设。此时的袁今夏亦在环顾四周。两人无意中目光相对,陆绎这次没有躲避,暗道,“她神情专注的样子倒不似平日里那般顽劣,一个姑娘家怎会对查案有这般大的兴致?”袁今夏倒是很快移开目光,暗道,“人家来查案,你个陆阎王来捣什么乱?” 片刻后,两人似乎就忘却了之前的不愉快。袁今夏先开口说道,“大人,周显已似乎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般清高。” 陆绎也有同感,却仍问道,“何以见得?” “他是京官,来扬州巡查水患,原本也只是暂住,可您看他卧房的摆设应有尽有,床、桌、椅、衣橱、衣架、面盆架,竟然还有妆台。” 陆绎故意说道,“扬州富足,为一个京官配备这些生活必需品,也不算过份吧?” “他是文人出身,官居正五品,若似他自己所说那般清高,又怎会接受这般奢侈的布置?大人,换作是您,您会么?” 陆绎只是看了袁今夏一眼,却没应声。 袁今夏见状,暗道,“就知道你们这些高官子弟受不得清苦,哼!还不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都是假清高。” 陆绎见袁今夏瞟着自己,眼珠子却骨碌碌乱转,便问道,“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袁今夏怕被陆绎看破,假装伸了手敲了敲桌面,突然“咦?”了一声,紧接着又敲了几下,再伸手去敲椅子,敲了两下,又跑到面盆架去敲。 “好了,别敲了,这些皆是酸枝木所制,价格不菲。” “大人认得?”袁今夏有些诧异,看了陆绎一眼。 陆绎颇为不屑,说道,“这有什么?常识罢了。” “切!”袁今夏趁陆绎看向别处时,翻了一个白眼,心里嘀咕道,“还常识?就你懂得多?” 遂笑道,“我说手感这么好呢?原来是酸枝木所制,大人真是慧眼如炬,卑职佩服!” 陆绎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字画,袁今夏也注意到了,走近了仔细看了看,虽不懂得欣赏,却也知道是幅名画,便伸手摸了摸画框边缘,“啧啧啧!就连裱的框都是酸枝木的,够豪气!”发出一连串赞叹。 “别看了,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罢了。” “大人此话怎讲啊?” “这是赝品。” “啊?”袁今夏吃惊地张大了嘴巴,“赝品?一幅赝品却装裱得如此精致昂贵,真是搞不懂了。” “这很好理解,周显已是奉天子之命前来扬州巡查水患,地方官府自然会尽全力保障这位京官的一应生活所需,像这些表面的功夫,也是其中一环,起码可以装装门面,也或者能博取这位京官的欢心,说话行事便会方便许多,”陆绎说罢径直坐了下来。 袁今夏暗道,“陆大人说得甚是隐晦,不过是官场中互相拉拢的黑暗手段罢了,”见陆绎坐了下来,又立刻笑道,“大人您就稳稳地坐在这儿,其余的活儿卑职全包了。” 陆绎暗自发笑,应声道,“好!” 袁今夏转身,背对着陆绎,作咬牙切齿状,暗道,“你刚刚说的一起查案,现在倒摆起大爷的谱来了?” 想归想,眼睛却不停地在搜寻着,见妆台上摆着许多大大小小的盒子,边走过去边说道,“还是头一次见一个大男人卧房摆放着这么精致的妆台?这都是些什么呀?” 陆绎接道,“妆台并非女子专用,男子亦需要注重仪表,富贵人家的男主人卧房皆有配备。” “大人,您自然是懂这些的,可若比较起来,您的妆台上会放置这些东西么?” 陆绎蹙眉,问道,“什么?” “大人您请过来看,”袁今夏向一边侧了一下,回头看向陆绎。陆绎不解,站起身走到近前,见袁今夏已经将那大大小小的盒子都打开了,盒中不知是什么,飘出一股好闻的香味,便问道,“这是什么?” 袁今夏拿起一个盒子,闻了闻,才笑道,“大人这就不懂了吧?您没用过吧?”说着将盒子凑近陆绎的鼻子。陆绎躲闪了一下,嗔道,“又卖关子?” “哪有?”袁今夏指着手中的盒子说道,“这是胭脂,其余的盒子里都是制胭脂所用的材料。” “胭脂?”陆绎疑惑地又向袁今夏手里的盒子看了一眼。 袁今夏见状,略有不解,问道,“大人对这些很陌生么?” “我又不用,自然不了解。” “大人不是经常光顾那些……”袁今夏话到嘴边,突觉不妥,忙又咽了回去。陆绎追问道,“什么?” “没什么。” “说!” 袁今夏看了陆绎一眼,心道,“说便说,这可是你让我说的,”遂向后退了两步,才说道,“大人经常光顾潇湘阁那样的风月场所,自是少不了流连在花丛中,怎会不知道胭脂?” 陆绎听袁今夏说着,先是俊眉微蹙,继而一张俊脸有些发黑,好在灯光晃动,不仔细看并不能察觉。 饶是如此,袁今夏也是心中后怕,暗道,“陆阎王不会一怒之下杀了我灭口吧?”遂向后退了两步,说道,“这可是您让卑职说的,卑职也只是猜测,猜测,嘿嘿……” “哼!自以为是!”陆绎斥了一句,又说道,“说正事,这些胭脂有什么问题?” 袁今夏暗暗呼了一口气,见陆绎并不怪责自己,便大起胆子来向前近了几步,说道,“大人,这些东西摆在这儿,很明显是周显已自己在制胭脂,一个大男人做胭脂有何用?所以他一定是要送给他心爱的女子。” 袁今夏又指着另外几只盒子说道,“这是制胭脂的主要原料,这只盒子里的叫红蓝花,若想将它制成胭脂,可繁琐着呢,北魏贾思勰的《齐民要术》中有详细记载,要先将红蓝花捣碎,再用清水浸泡,经过过滤、发酵,提取出其中的红色花汁,这样制成的胭脂才会色泽鲜艳。其它盒子中的是玫瑰花、茉莉花,石榴花,制法略有不同,但也颇为费功夫。” 陆绎边听边有些疑惑,暗道,“她说不喜读书,可竟然连这些古法都知道,还能说出出处来,她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呢?” 袁今夏继续说道,“这还只是制胭脂的其中一道工序,这红蓝花须在每年五、六月完全盛开时间采摘,也就是现在这个季节,需挑选色泽鲜艳、花瓣饱满且无病虫害的花朵,才能保证胭脂质量,然后便是刚刚我说的提取花汁之法,大人您看,现在这些花瓣已然暗淡没了光泽,是因为放置久了,大概这是周显已入狱前在做的。” 陆绎仔细看去,确实如袁今夏所说,便道,“周显已说他无力承担一万两纹银娶那位叫翟兰叶的女子,便将她放下了,现在看来,他心中并未放下,也极有可能两人暗中还有来往。” 袁今夏又指着一边放置的模具说道,“提取花汁后,还要进行反复清洗,这才是最难的,需要极大的耐心且精细的操作。” “清洗?”陆绎不解。 “是啊,要去除草木灰及残留的一些有害的东西,以免制成胭脂后会刺激皮肤。” 陆绎点头,看了看那些模具,花瓣形、圆形、八角形等各类形状皆有。袁今夏笑道,“这是为了制出来的胭脂形状好看,能吸引女子喜欢的一种手段罢了,将前面制好的花汁放入这些模具,干燥后便得到固体胭脂,”袁今夏又指着稍远处摆放的几只盒子,说道,“大人您再看那些,那都是些香料、动物油脂、蜂蜡、珍珠粉等,这些也要经过加工和提纯添加到胭脂中,这样制成的胭脂用起来味道更香,更能滋润皮肤,柔嫩又易于涂抹。” 陆绎转头看着袁今夏,目光中带着些许疑惑。 “大人您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卑职所言绝非有虚,”袁今夏不知道陆绎在想什么,便解释道,“就这一桌子东西,要好多银子的,若再亲自来制成胭脂,那更是会费上许多功夫,非一般人能坚持住的,可见周显已对翟兰叶用情颇深,竟然可以为了她做到这个程度。” “你怎么知道?” 袁今夏不知道陆绎所指为何,“啊?”了一声。 “这不难猜测啊,大人这般聪明,怎会……”袁今夏话未说完,陆绎便问道,“我是说,你怎么会对这些了如指掌?”陆绎目光停在袁今夏脸上,那是一张白皙且不施任何粉黛的脸,清爽干净,见袁今夏与自己目光对上,便快速扭了头,说道,“一个捕快用不着这些吧?” “大人说的是这个呀?嘿……”袁今夏略显尴尬地笑了几声,说道,“一来呢,卑职是个捕快,每日风里来雨里去,用这些确是无用,二来呢,卑职一直觉得吃好喝好开开心心才是活得更好,这些身外之物嘛,都无所谓了。” 陆绎见袁今夏表情有些许不自然,暗道,“一个女孩子,又怎会对这些不动心呢?她说得轻巧,可神色间却略带惆怅,难道她有什么难言之隐?” “大人~~”袁今夏重重地叫了一声,“您又这样看着卑职,难道卑职脸上有花啊?” 陆绎忍着笑,将头别转开了,说道,“好了,这样看来,须要好好查查那位叫翟兰叶的女子。” “可单凭这个,又说明不了什么,只能说他们两情相悦,与此案又有何关联呢?” “周显已在扬州仅仅半年,便结识了这样一位红颜知己,他们是如何相遇的?又是如何做到短时间内便互相倾心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他牵肠挂肚、念念不忘?再者,这位叫翟兰叶的女子竟然能说得动乌安帮的上官曦帮周显已押送修河款,你不觉得奇怪么?” 袁今夏略思忖了一下,说道,“大人说得在理,能让他这般魂牵梦绕的女子,长相定是十分美丽,可这样的女子不管出身名门亦或是小家碧玉,能与他偶遇?这是有些不可思议,甚至说有些太巧了,难道他们之间的相遇不是偶然,是有人指引?” 袁今夏见陆绎没有说话,似乎是默认了自己的分析,便又说道,“至于说动乌安帮……虽然她与上官曦有情谊在,但涉及官府之事,极少有人会愿意插手其中,她为何要这样做呢?她到底是何人?” “好了,你不是请谢少帮主帮你打探她的消息了么?且再等等吧。” “是,明日我须得去见谢圆圆了,他若再打探不出来,我也不指着他了,”袁今夏说罢,又嘟囔道,“这个谢圆圆,能不能行啊?” 陆绎微微蹙眉,说道,“袁捕快是一提到谢少帮主,便要一直念着吗?” “什么话?”袁今夏话一出口,立刻觉得声调太高了,恐陆绎误会,忙解释道,“卑职不是故意对您吼,只是卑职一心查案,有些心急罢了,大人千万莫怪。” “袁捕快是心急查案,还是心急他人,心里知道便罢了,不必宣之于口,”陆绎脸色暗沉,向外走去。 袁今夏忙熄了灯火,追出去说道,“大人,大人,您误会了,卑职确实是心急查案,除了案子,再不想其它。” “真的?” “当然,”袁今夏应得爽快,突然觉得漏掉了什么,又说道,“当然,还有银子,大人说的给卑职的补助,还作数么?” 陆绎暗自发笑,说道,“看你表现。” 袁今夏在陆绎身后翻了一个白眼,心里嘀咕道,“又看我表现?我表现得还不够好么?” 待出了周显已的卧房,陆绎径直朝楼梯走去。袁今夏在身后问道,“大人,您不飞下去了么?” 陆绎淡淡地扔下一句,“袁捕快飞吧,”继续向下走去。 “我要是能飞来飞去,还须被你嘲笑?”袁今夏在陆绎身后嘀嘀咕咕,待下了楼,刚走到院中,突然起了一股旋风,紧接着一声炸雷在空中闷响开来,袁今夏吓得一个激灵,伸手便抓住了陆绎的手腕。 “放开!”陆绎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愤怒,声音也变得过于犀利。袁今夏又吓了一跳,慌忙松开手,却只觉手中似粘带了一物,紧接着“叭!”的一声,有一物落在地上。袁今夏低头看去,见是一手链似的东西,还未来得及看清,陆绎便已弯腰拾了起来,重重“哼!”了一声,身形一晃,人便已跃过院墙,消失了。 “干什么?一个破链子而已,至于发这么大的火么?”袁今夏小声嘀咕着,转念又一想,“他是高官子弟,身上之物必定贵重,被我无意中弄坏,生气也正常,不过,一个大男人,要不要这么小气?他不会让我赔他吧?”袁今夏正胡思乱想着,便看见一道身影又从院墙处飞了回来,紧跟着自己腰身一紧,被一双大手搂住,转瞬间腾空而起,人便落在了院外。 待看清是陆绎,袁今夏咽了一口唾液,急忙说道,“谢谢大人!” 陆绎不理会,径直向前走去。 “果真让我说对了,小气!” “扬州的夜市早就散了,袁捕快再不走,回去该如何解释?”陆绎的声音传进了耳朵,袁今夏惊得瞪大了眼睛,“什么?我出官驿时编的理由他怎会知道?” 第126章 你很闲么? “陆大人,您回来了?” 陆绎“嗯”了一声,刚进官驿没两步,便听驿卒又问了声,“袁捕快也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了,有劳两位,”袁今夏清脆的声音带着爽朗的笑意,“给你们带的油炸臭豆腐,还热乎着呢,来来,拿着,赶紧趁热吃。” “呃~这……”两个驿卒回头去看陆绎。 陆绎听见“臭豆腐”三个字,挑了挑眉,暗道,“这丫头怎么连这个都喜欢?”遂加快了脚步向前走。 袁今夏见状,又将手里的油炸臭豆腐往驿卒手里塞,“拿着,这么晚了,没人管的,吃吧。” 两人这才接了,一个驿卒咬了一口,笑道,“好吃,这可是咱们扬州的一大特色,没想到袁捕快竟然也得意这口。” “喜欢就好,二位慢吃,”袁今夏边说边往里走。 那个驿卒咽下一口臭豆腐,扭头问道,“袁捕快,您是和陆大人一起逛的夜市么?” 袁今夏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扭回头,瞪了一眼驿卒,嘀咕道,“吃也堵不上你的嘴。” 陆绎耳力极好,驿卒的话倒是听了个真切,唇角微微翘了翘。 袁今夏看着陆绎的背影,嘀咕道,“要不要去和他道个歉呢?”只犹豫了片刻,便立刻追赶上去,唤住了陆绎,“陆大人请留步,卑职有事要跟大人说。” 陆绎停下,扭回头。袁今夏又向前走了两步,还未开口,陆绎却像受到惊吓一般往后急退了三步,伸出一只手作阻拦状,“好了,就站在那说吧。” “这个陆阎王搞什么?我又不是瘟疫,” 袁今夏对陆绎的举动虽然不解,却没耽误说话,抱拳施礼道,“卑职今日是无心之失,还请大人谅解,若是因此损毁了,卑职愿赔付大人!” “什么?”陆绎听了个糊涂,问道,“袁捕快,你在说什么呀?” 袁今夏抬头,观陆绎神色,并不似装出来的,便又说道,“大人度量大,不与卑职计较,卑职万分感激,”说罢瞟了一眼陆绎的手腕。 陆绎这才明白袁今夏所说是何事,低了头,用右手去抚摸左手腕上的手链,片刻后才说道,“无事!” 袁今夏听陆绎声音极轻,又极温柔,一时懵住了,暗道,“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一般?” 等陆绎回过神来,抬头看时,见袁今夏正愣愣地盯着自己的手腕,便将手负向身后,说道,“袁捕快,去将杨捕快唤来,我有事交待他做。” “啊?啊,好,卑职这就去,”袁今夏来不及作其它反应,拔脚便跑。 陆绎静静地看着袁今夏离开的背影,片刻后才转身,进屋之前发出了一声哨声,紧接着便听见两声门响,岑福和岑寿各自开了门出来,直奔陆绎的房间。 “大人,有何吩咐?” “今日夜探周显已的住宅,发现些不寻常之处。” 岑福和岑寿齐声问道,“是什么?” “周显已入朝为官,一向以清廉自居,为人自视清高,一般京官到各地巡查,暂住之地都以俭洁为主,可周显已的住宅布置明显超过了朝廷的规制。” 岑福说道,“大人是怀疑周显已有可能盗走了那十万两修河款?” 陆绎摇头,“我怀疑他来到扬州后,便被有心之人盯上了,日前袁捕快打探到的那名叫翟兰叶的女子极有可能是被蓄意安排到他身边的。” “如果大人所料不差,那此事就更加复杂了,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动一个朝廷官员的念头儿?” “还能有谁?”岑寿倒是快言快语,“依我看,那扬州知府韦应绝逃不了干系,还有,指挥使交待过,这个韦应最擅见风转舵,且他与即将到来的那位往来密切,如果指挥使猜测的对,说不定他们是狼狈为奸,早有预谋。” “岑寿,没有真凭实据,不可妄加揣测,”岑福倒是稳重,又冲陆绎说道,“大人,明日卑职便日夜监视扬州府衙的情况。” 陆绎点头。岑寿说道,“卑职也会密切注意那位的行踪,一旦有消息传来立刻报与大人。” “好!” 三人正说着,便听门外杨岳和袁今夏的声音响起,“卑职杨岳、袁今夏拜见大人!” “进来吧,”陆绎见两人进了门,便直接对杨岳说道,“杨捕快,交给你一件事,明日去办。” “大人请吩咐!” “与周显已住宅隔街的那所民宅,你且去调查清楚,是何人在住。” 杨岳应声。袁今夏却感觉奇怪,问道,“大人,那所民宅有何异样么?” 陆绎不答却反问道,“咱们去时是什么时辰?” 袁今夏略回忆了下,说道,“大概是酉时一刻到的,酉时三刻离开的。” “那时刚刚日落不久,百姓一般都会在院中纳凉,也有……”陆绎说到这里略停了停,看了袁今夏一眼,继续说道,“也或许如某人一般去逛夜市,此时正值六月的天气,十分炎热,就算休息也不会关上窗子,而那所民宅门窗都关得严实,显然是无人居住,或者居住之人身体有恙,见不得风。” 袁今夏正在思考,岑福问道,“大人,无人居住不是很正常么?” “那所民宅的院中花和矮树甚多,分布有序,且未生杂草。” “大人,这您都看得清?”袁今夏冷不丁问了一句。 陆绎有些傲娇,点了点头。 “大人的意思我明白了,”袁今夏回忆起陆绎在进入周显已卧房后,曾打开过窗子,心里暗暗佩服起来,“这个陆阎王倒是心细得很,我只顾着观察周显已的卧房,却忘记了留意周围的情形。” 杨岳也已听得明白,说道,“请陆大人放心,卑职会查清近半年以来那所民宅的居住情况。” “好!”陆绎应声,又嘱咐道,“记得要隐密进行,莫惊动了扬州府衙。” 杨岳刚点了头,岑寿便疑惑地看了看陆绎,又看了看袁今夏,说道,“原来你们是一同去的。” “不是!”陆绎和袁今夏异口同声,说完对视一眼,又心虚地将目光快速移开。 岑寿带着些许耍赖和撒娇的口吻说道,“大哥哥,小寿自回了京城,对大哥哥日思夜想,办完了事即刻快马加鞭赶回来,为的就是能助大哥哥一臂之力,可您查案为何宁愿带着这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也不带上小寿呢?” “胡说,什么日思夜想?” “你说谁不谙世事?” 陆绎和袁今夏同时发了声。 岑寿不看陆绎,将目光定在袁今夏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会儿,掐着腰说道,“小丫头,我倒是听说了一些你的本事,但是,这种事情你得听我的,查案子这事不是你一个小姑娘适合做的,明日你乖乖地待在官驿,大人由我来陪。” “你瞧不起谁呀?都告诉你多少次了?不要叫我小丫头,再叫小心我揍你!” 岑寿嘻嘻笑着,用身子挡住陆绎,小声说道,“咱们商量商量,你且消停几日,把一切事交给我,等我这边有消息了,我便有事做了,到时候一定给你腾出地方,你看怎样?” “你跟我讲条件?”袁今夏也掐起了腰,一副嘲笑的口吻说道,“还交给你?你一个小屁孩儿懂什么呀?” “你……”岑寿被袁今夏气得心塞,“你信不信?你若不是姑娘,我现在便揍你一个满地找牙。” 岑福和杨岳在一旁瞧着,杨岳在憨笑,岑福却不时偷瞟着陆绎,暗道,“我看大人您怎么办?自从小寿回来后,您就宠着他,都快无法无天了,现在又多了一个袁捕快,大人对袁捕快的态度嘛,也甚是奇怪,这可是越来越有看头儿了。” 陆绎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才重重“咳!”了一声,说道,“我要睡了!” 岑福和杨岳一听,便极有眼色地向外走去。 岑寿和袁今夏还像两只斗鸡一般,掐着腰互相瞪着眼睛。 岑福撤回身一把拉住岑寿胳膊往外拖,杨岳也回头拽住袁今夏衣袖劝道,“快回去。” 等四人离开,陆绎才站起身,刚走到门口,岑福一只脑袋又探了进来,说道,“卑职去准备些热水来,大人稍等片刻。” 陆绎满意的点了点头,站在门口扫视了一下几人各自离去的背影,自言自语道,“不过是两个小孩子。” 话音刚落,岑寿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说道,“大哥哥,我也想跟着你一起查案。” “好,你且去休息,明日准带上你。” “真的?太好了,”岑寿欢呼雀跃。岑福提着两桶热水回来,见岑寿的样子,说道,“疯癫什么?还不快回去?莫扰大人休息了。” 岑寿冲岑福“哼”了一声,推开门回了房间。 “大人,小寿他越来越放肆了,”岑福将桶放下,将面盆中倒好水,探了探,又兑了些凉水。 陆绎脱下外氅,说道,“岑福,五年前我们初到杭州之时,你可还记得小寿当时的样子?”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那么多年,我早已忘记了他的模样,再见到他,恍若隔世。那时我十五岁,大人也才十七岁,小寿十二岁,他倒是不陌生,见到我们直接扑了上来,欢喜地叫着大哥哥,哥哥……”岑福说到这儿眼睛有些湿润了。 陆绎也颇为感触,说道,“岑福,小寿十分懂事,人前人后,他自然分得清该如何做,你不必拘着他,在我们面前,便让他还做当年那个活泼的小孩子吧。” “是!卑职知道了,”岑福想到刚刚的情景,想笑又忍住了,脱口问道,“那大人如何看袁捕快呢?” 陆绎一双俊眉挑了挑,目光变得有些犀利,直射向岑福,“你很闲么?” “不不不,不闲,不闲,”岑福边说边快速移向门口,一只脚刚踏出去,便伸手关门,险些将自己另一只脚卡在门内。 第127章 心事 翌日,天刚蒙蒙亮,岑寿便醒了,打着哈欠走出房间,侧耳仔细倾听,果然从官驿后院隐隐传来刀剑劈空的声音,自言自语道,“哥没骗我,原来大哥哥真有每日早起练武的习惯。”遂快速回到房间,简单洗漱好,向后院跑去。 “大人,我来了,”岑寿喊了一声,跑到兵器架上拣了一支长棍,一招“开门见山”摆开了架势。 “接招,”陆绎一声轻喝,将手中长剑舞了个剑花“唰唰唰!”连刺了三剑。岑寿一愣,来不及细想,赶紧变换了一招“流星赶月”迎了上去。两人你来我往,约摸一炷香的功夫才停了下来。 岑寿站住身形,一张嘴噘得老高。 “怎么了?”陆绎一扬手,飞刀入架。岑寿也一抬手,将棍子掷了出去,也稳稳地落在兵器架上。 陆绎忍不住笑了,“这也要比?” “小寿自恃武功高强,一直以能打败我哥沾沾自喜,今日方才知晓原来大哥哥你的的功夫这么好,小寿真是惭愧。” “内力欠了些火候,以后每日便也早起吧,我来教你吐纳之法,”陆绎边说边往回走。岑寿一听极为开心,追上陆绎,说道,“好,我以后保证不再睡懒觉了。” 陆绎漫不经心地问道,“今日为何早起了?” “昨夜我都睡了,我哥硬生生把我薅起来,他说今日开始他要日夜监视扬州府衙,再三嘱咐让我照顾好大人,他就是瞎操心,我再贪玩淘气,也自然懂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什么时候不该做什么,更何况是照顾大哥哥的事,小寿绝对不会马虎的。” 陆绎见岑寿一张小嘴“叭叭叭~”说个不停,便笑道,“你与岑福长得一般无二,性子也一般无二。” “才不是呢,我哥一天就知道冷着个脸,我一见他那副样子就想揍他,可又不能,他是哥,我是弟,我要尊敬哥哥才是。” 陆绎憋不住笑,问道,“我也时常冷着脸,你不想揍我吗?” “我不知道大哥哥为何变成现在的模样,可我心中的大哥哥一直是爱说爱笑爱读书爱习武的大哥哥。” “为何这样说呀?” “我从小就知道我父母早亡,可我知道我还有个哥哥,还有个大哥哥,他们两个在京城,在一起,等我长大了就能和他们相聚了,我就盼着我能快快长大,指挥使每个月都会给我写一封信,每封信中都会跟我讲大哥哥的事,所以我从指挥使那里了解到的大哥哥,就是我刚刚说的那个样子。” 陆绎听罢,略沉默了一会儿,眼前出现了陆廷的影子,但随即母亲清晰的面庞也出现了,陆绎不知道这些年自己的坚持是否正确,他只知道父亲对母亲被刺身亡之事毫无作为,每每想起便会涌起一股恨意,这么多年过去了,事情的真相究竟为何,也许再也不会有答案了。 岑寿不知陆绎的心思,见陆绎沉默不语,神情也略显怪异,便问道,“大哥哥,你怎么了?” “无事,”陆绎回过神来,扭头看看岑寿,说道,“小寿,你是现在这个样子,我和岑福都很开心。” 岑寿隐约觉察到陆绎有心事,又不能贸然问,便转移了话题,问道,“大哥哥,有件事,小寿一直心存疑惑,不知可不可以问问?” “当然,什么事?” “我从京城出来之前,指挥使再三嘱咐我,到了扬州一切都要听从大哥哥的安排,还说我年轻,脾气一定要压得住,尤其遇见那个人,万事要小心,不可莽撞。那个人不就是叫严世蕃么?为何您和我哥提起他,都说成是‘那个人’?” “小寿,若有人专做坏事,你愿意看见他么?” “当然不愿意,我看见他还得揍他一顿。” 陆绎笑道,“父亲嘱咐得没错,年轻人,脾气是要压一压。” “一个坏事做尽的人,自然没人愿意提他,我也不会冲动,大哥哥放心。” “这只是表面的原因,”陆绎严肃起来,说道,“严家在朝中根深蒂固,深得陛下信任,严家父子权倾朝野,与各地多数官员关系也甚为密切,我们说话行事都须小心谨慎才是。” 岑寿点头,“知道了!” 吃罢饭,岑寿便陪在陆绎身边,陆绎看书喝茶,岑寿便练字,只写了半炷香的功夫,便觉无趣,遂也拿了一本书看,看了一会儿,又有些坐不住,心里琢磨道,“为何大哥哥能静心读书而我不能呢?”想罢抬起眼睛去看陆绎,“咦?大哥哥在看什么?”岑寿发现陆绎的目光没在书上,而是望向了门外,便也跟着扭头去看,暗道,“也没什么呀,看什么呢?” 岑寿再转回头时,见陆绎明明在看书,且神情极为专注的样子,便有些摸不着头脑了,暗道,“难道我刚才看错了?”遂将书端起来,遮住脸,假装认真看,其实露了半只眼睛偷偷瞄着陆绎。 “大哥哥看的什么书?怎么这么久了都没翻一页?”只用半只眼睛盯着,属实有些吃不消,只片刻功夫,岑寿便有些难受了,遂转了转眼珠,又闭了眼缓了缓,再睁开时,蓦地一惊,“大人又看向门口了,门口到底有什么呢?”岑寿用书挡着脸,慢慢转着脑袋,刚转了一半,便听陆绎说道,“斟茶。” 岑寿一怔,立时停住,转回头,见陆绎好端端的在看书,便更加纳闷了,站起身走到陆绎身侧,一边倒茶一边往书上瞟去,“原来大哥哥在读孙子兵法,‘胜兵先胜而后求战,败兵先战而后求胜’,”岑寿默默记下了。 又过了约半炷香的时间,岑寿再次起身,走到陆绎身侧,一边倒茶一边又往书上瞟去,“咦?果然没翻页,大哥哥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有心事啊?”岑寿只顾着琢磨陆绎,忘记了手中的茶壶,那茶水自茶杯中溢出,溅到桌子上,又淌到陆绎身上。 陆绎抬头看着岑寿,岑寿兀自看着陆绎手中的书。 陆绎敲敲桌子。 “啊?”岑寿一愣,这才发觉闯了祸,“大哥哥,烫到没有?小寿实在是无心的,”岑寿手忙脚乱的放下茶壶,又去抖落陆绎的衣裳。 “好好的一壶热茶,都被你浪费了,”陆绎嗔道,“去伙房换一壶来。” “可这……”岑寿看着陆绎湿了一片的衣襟。 “我自己换就可以了,你去吧。” “好,这就去,这就去,”岑寿拎着壶一溜烟跑出去了。 第128章 慌张 门外传来急急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嘭!”的一声被推开,此时的陆绎正在更衣,头也不回地说道,“小寿,你这急性子……”话还未说完,便响起了一个清脆的女声,“大人……”随即戛然而止。 陆绎猛地回头。推门而入的袁今夏见屋内情形一时手足无措。一个裸露着上身正拿了衣裳要穿,一个愣在当地目瞪口呆,两人四目相对,两脸惊慌。 陆绎迅速将目光移开,手中的衣裳快速披到身上,说道,“风风火火地干什么呀?” 袁今夏咽了一口唾液,想起哪里不对,急慌慌闭上眼睛,边说着,“对不起大人,对不起,卑职不是故意的,”边转身就往外跑。 陆绎只听得“哎哟!“哎哟!” ”“哐当~” “哗啦啦~”几声……急忙穿好了衣裳走到门口。 岑寿仰面朝天躺在地上,离得不远处是一个摔碎了的茶壶,袁今夏兀自在地上打着滚,滚了几圈才停下来。 袁今夏仍闭着眼睛,嚷道,“谁呀?走路不长眼睛的?咝~~~,疼死我了!” 岑寿听声音极为熟悉,抬头一看,见是袁今夏,便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屁股,问道,“臭丫头,你说谁走路不长眼睛?明明是你撞了我好不好?”岑寿嘴上不让份,身体却极实诚地走上前,伸手想要扶袁今夏起来,蓦地发现袁今夏闭着眼睛,便问道,“你闭着眼睛干嘛?是哪里摔坏了?” 袁今夏听见是岑寿的声音,眼睛睁开一条缝,回头快速看了一眼屋内,见门口站着一个人,那双靴子再熟悉不过了,吓得忙又闭上眼睛,说道,“怕光!” “怕光?是生病了么?”岑寿颇为关切地蹲下身子,想用手去扒开袁今夏的眼睛看看。 袁今夏一抬胳膊,将岑寿的手挡开,一骨碌爬起来,说道,“你走路不带声音的?学什么不好?偏跟陆……”阎王二字险些脱口而出,袁今夏双手捂住脸,暗道,“袁今夏呀袁今夏,你在干什么呀?太丢人了。” 岑寿十分不解,好奇地问道,“你闭着眼睛从大哥哥房间里跑出来,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么?” “你胡说!我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我怎么不信呢?”岑寿歪着脑袋盯着袁今夏,“你把手拿开,我瞧着你的脸怎么像是红了?” “看什么看?不怕长针眼啊?让开!”袁今夏不放手,伸脚去踢岑寿。 岑寿一个跳跃躲闪开,待要继续追问,陆绎开口冷冷地说道,“非礼勿视,袁捕快以后要多读些书才是。” 袁今夏一听,有些不服气,暗道,“我又不是故意的,你阴阳怪气地干什么?”遂将手放下,呼了一口气,转过头盯着陆绎说道,“大人有所不知,卑职身为捕快,在侦破案子时免不了常与尸体打交道,也曾不止一次尸检过,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小的,什么没见过?像刚刚那个……区区小事罢了,在卑职眼里都是一样的。” 陆绎眉头紧皱,被袁今夏气得险些郁结,一甩袖子转身回了屋。 岑寿见状,指着袁今夏说道,“总说我胡说,你看看你都说了些什么呀?还不赶紧进去跟大人认个错。” 袁今夏举棋不定,怕陆绎生气又要惩罚自己,向屋内瞄了一眼,抬起一只脚,想了想又放下了。 岑寿眼见着两人情形,好奇心愈加地强烈,问道,“刚刚发生什么了?你跟我说说。” “咝~”袁今夏见岑寿一副死缠烂打的模样,伸手就要揍人。岑寿脖子一挺,“你还想打我?臭丫头,刚刚你撞倒了我,摔碎了壶,我还没找你算账,你现在倒凶起来了?” “好了,都进来,说正事!”陆绎的声音一响,两人立刻安静了下来,互相翻了一个白眼,岑寿先一步进了屋,一只手在背后比划了一下,意思让袁今夏也进来。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袁今夏做好了心理建设,一迈腿也进了屋,假装什么也没发生一般,说道,“卑职袁今夏有要事向陆大人禀报!” 陆绎也装作一副没事人一般,问道,“都打探到什么了?” 岑寿站在一旁,左看看,右看看,疑惑地暗道,“这两人像商量好了似的,看不出有任何异样,刚刚到底怎么了呢?”边想边向四下里看,一眼瞧见衣架上陆绎换下来的衣裳,“难道刚刚……” 袁今夏刚要回答,便听陆绎说了一句,“你骨碌碌的乱看什么?站好!” “啊?”袁今夏一愣,不自觉看了看自己的站姿,“还好啊,哪里不好了?”抬眼去看陆绎时,见他目光是射向岑寿的,便也歪头去看,见岑寿正盯着衣架上的衣裳,瞬间脸又红了起来,“咳!”了一声,缓解了下尴尬,说道,“岑校尉,在向大人禀报之前,我有一事要问问你,不知道你是否知道啊?” 岑寿专注盯着衣架,并未听清陆绎说了什么,此时袁今夏冲着他说话,方才醒过神来,说道,“袁捕快要问什么?” “你说你在杭州生活了十数年,那你可知道杭州可有瘦马一说?” “瘦马?”陆绎暗自疑惑,“为何要提这个?” 岑寿也有些惊讶,笑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且说有还是没有?” “扬州的称瘦马,杭州的叫‘西湖船娘’,”岑寿回答罢,又问道,“怎么问起这个?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关心这些作什么?” “你这样说,我便知道了,是一个意思,对吧?” 岑寿点头。 袁今夏偷笑,冲陆绎说道,“大人,您手下的校尉小小年纪便不学好,连这些都懂得。” 陆绎也甚感疑惑,转头去看岑寿。 岑寿吓得连忙摆手,“大人千万莫误会,我十五岁那年开始,指挥使在信中便常常教导我,要多听多看多思多想,还让我不要总宅在屋内,要走出去多看看世态人情,多积累阅历,虽然那些年并未发生过何事,可小寿还是懂得了除读书和习武之外的许多事,但是绝没做过荒唐事,真的,大哥哥信我,”说罢又转向袁今夏,咬牙切齿地说道,“臭丫头,你想害我?” “哼!”袁今夏洋洋得意,还了一句,“谁让你乱搅和的?” 陆绎长长吸了一口气,冷冷地道,“你们两个是不是都想领罚啊?” 两人争着说道: “大人手下留情,卑职有还有要事禀报呢。” “大哥哥,小寿错了。” “好了,现在开始,若再无故挑事,便罚去官驿门口守门三日。” 袁今夏嘻嘻笑道,“是,卑职保证谨守规矩,”遂抬头问道,“大人,您知道瘦马吗?” “知道,”陆绎瞟了一眼袁今夏,见她并未有嘲笑的意味,便继续说道,“扬州是两淮盐运的聚集地,大多商贾生活奢靡,便滋生出了许多不良嗜好,尤喜身材瘦弱娇小、年轻貌美的女子,有人便借此专挑年幼、机灵且姿色过人的女童豢养,教她们琴棋书画及取悦男人之法,待到了一定年纪,挑上乘的卖与富商或贵家公子作妾,那些姿质差的会被送入烟花柳巷。此风盛行已久。” 袁今夏挑起大拇指,赞道,“大人果然博学多识!” 陆绎见袁今夏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目光,暗道,“岑寿倒是没叫错她,真是个臭丫头,到处挖坑。” 袁今夏继续说道,“大人,卑职今日约了谢宵,他果然带来了好消息。” 陆绎眼前一亮,微微欠了欠身,认真听着。 “大人肯定想不到,那个叫翟兰叶的女子原来是个瘦马。” “啊?”岑寿惊讶得张大了嘴巴,陆绎倒是面不改色,显然从刚刚袁今夏的一系列铺垫当中他已然猜到了。 “谢宵说,上官曦不肯告诉他实情,他因而才费了些周折亲自去打探。我就说嘛,那个周显已自恃清高,怎么会被一个女子迷得神魂颠倒?想来这个翟兰叶定是貌美如花,她绣工又那般好,可以推测的出养家定是舍得花大价钱培养,说不定她琴棋书画也都精通,又会……”袁今夏自觉后面的话说出来甚为不雅,也不是她一个姑娘家该说出来的,便咽回去了,话锋一转,变成了,“碰见这样的女子,能不被迷倒的才算厉害。” 陆绎瞟了袁今夏一眼,暗道,“还算乖巧,知道哪些能说,哪些不适合说。” “你一个小丫头懂得什么?”岑寿不屑地说道,“自古苏杭出美女,我见过的美女像天上的星星那么多,一个瘦马算什么?更何况她还在那种腌臜之地。” “天上的星星有多少?你数得过来么?还见过比星星多的美女?你一个小屁孩儿,不吹牛会死么?” 陆绎重重“咳!”了一声,两人瞬间反应过来,同时低了头,乖乖闭上了嘴。 “卑职杨岳有事向陆大人禀报!”门外传来杨岳的声音,袁今夏偷偷笑了一下,暗道,“大杨啊大杨,你来得刚刚好,否则那个陆阎王一怒又要惩罚我了,嘿嘿嘿……” 第129章 故意气陆绎 “大人,那处民宅果然有情况,”杨岳开口便直奔主题。 “好,详细说说。” “情形与大人事先所料一模一样,那处民宅目前并无人居住,卑职与附近百姓口中探知那处民宅的主人,从他口中得知,原本这所宅子是他父母拥有,一年前他父母双双染病过世,宅子便空了下来。半年前,一名年轻女子花重金求租,面对这般诱惑,有谁能拒绝呢?他便应了,将宅子租与她,直到二十日前,女子方才退租离开,这女子的姓名便是翟兰叶,有租契为证。” 岑寿此时动起了脑子,问道,“会不会是同名同姓?” 杨岳答道,“倒是有这种可能,但未免太巧了吧?” 袁今夏追问道,“大杨,那女子长相如何?有何特点?你可问了?” 杨岳笑道,“那主人倒是说了,我没怎么信。” “什么意思?” “他说那女子长相甚为脱俗,他生平还从未见过那般美貌的女子,我觉得他有些夸大其词,听听得了。” 袁今夏自言自语道,“长相脱俗,甚是貌美,半年前租住,二十日前离开,也叫翟兰叶,这也太巧了吧?”遂转向陆绎说道,“大人您觉得呢?” 陆绎点点头。 岑寿见状,便主动请缨道,“大人,此事交与我和杨捕快吧,我们分头去调查。” “不,这样盲目调查太浪费时间。” “大人的意思?” 陆绎并不想节外生枝,严世蕃还未到达扬州,即便他是布局之人,若在他到来之前能够查到修河款的下落,他权力再大,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遂说道,“正面接触她,周显已既已进了大牢,即便他们之间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也无法串供,我们须快刀斩乱麻,尽快查清真相。” 岑寿和杨岳齐齐应了声“是。”袁今夏一双大眼睛却骨碌碌转了半天,随即偷偷笑了起来。 陆绎瞥见,便知她又要耍小把戏了,便问道,“怎么?袁捕快有不同意见么?” “大人,”袁今夏一副笑嘻嘻地样子,贼兮兮地问道,“要怎么正面接触?是派大杨去?还是派岑校尉去?当然,您派卑职去,卑职也是十分愿意的。” 陆绎不知道袁今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说道,“我亲自去。” “哈……哈,”袁今夏顿时笑出了声,只不过刚笑了一声,见陆绎狠狠瞪了自己一眼,第二声便噎了一半回去,神态极为滑稽。 杨岳用胳膊肘怼了袁今夏一下,小声提醒道,“莫放肆。” “去,你甭管,”袁今夏将杨岳怼了回去,又冲陆绎说道,“大人的主意甚好,是要见见,试问,哪个男子听了什么长相脱俗,容貌美丽这些字眼会不动心呢?” 陆绎轻轻“哼”了一声,略显不耐烦,敲了一下桌子。 杨岳指着袁今夏,无声地瞪了一眼。岑寿在一旁呛道,“臭丫头又胡说,”见袁今夏想要张嘴辩解,便也用手指了指,说道,“你闭嘴,现在轮到我来说你胡说了,你就是胡说,小姑娘家家的,懂什么呀?大哥哥岂是那样的人?” 陆绎刚喝了一口茶,还没来得及咽,听到岑寿最后一句话,险些将茶水喷了出来,忍着怒意,将茶水咽下去,回头狠狠瞪了岑寿一眼。 “大人,小寿在帮您教训这个丫头呢,您瞪我干嘛?” 陆绎无奈地说道,“行了,你也闭嘴吧。” “活该!”袁今夏冲岑寿扮一个鬼脸,遂又看向陆绎,说道,“大人莫气,也莫急,卑职也觉得以目前的情形来看,翟兰叶在修河款丢失一案中极有可能扮演一个重要的角色,正面接触她也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且卑职早已经为大人想好了接触她的办法。” 陆绎见袁今夏正经起来,便说道,“说说看。” “我听谢宵说,每当天气晴好且又逢三逢五,这些扬州瘦马往往会泛舟湖上,这在扬州已经不是什么秘密,而那些富商和贵家公子也都会在这一日争相前往,精心挑选,有的甚至还会为了争抢瘦马大打出手。咱们不用打,就给她来个文雅的如何?” 杨岳问道,“何谓文雅的?” 袁今夏略显得意地说道,“明日便是五月二十五,我刚刚掐指一算,天气大好,”此话一出,杨岳和岑寿皆笑岔了气,指着袁今夏齐声说道,“真能胡说。” “明明就是真的,我昨夜还夜观天象来着,你们信不信又能怎么样?大人信就成,”说罢笑嘻嘻地看向陆绎。 陆绎忍着笑,说道,“好,那此事便交给你办了,你去租条船,备些瓜果糕点和茶水,再放出风去,就说京城来的贵公子要赏山玩水。” “好,没问题,包在卑职身上,”袁今夏答应得十分痛快,又说道,“可是大人,还有些事要办呢。” “什么?” “哪有贵公子一个人出游的呢?您身边总得有个端茶倒水的丫头吧?” 陆绎见袁今夏促狭地看着自己,便没好气地说道,“不是现成的吗?” “是,大人让卑职扮成丫头,这也没问题,不就是伺候您端茶倒水嘛,可是,还有问题。” “还有什么?” “一个贵公子出游就只带一个丫头,这也太不像话了,也显现不出来大人您的高贵不是?”袁今夏见陆绎神色颇为不耐烦,便赶紧说道,“一般贵公子出门那都是前呼后拥的,有丫头伺候,那也得有家丁跑个腿啥的,还得有个保镖跟着不是?免得万一大人招惹了什么花呀蝶的被人追打,得保护您呀。” 陆绎听罢,暗道,“这个丫头分明是故意的,处处针对我明讽暗刺,就是想引我生气,我偏不让她遂了心意,”于是暗暗深呼吸了一下,调整了一下情绪,刚要张嘴说话,便听岑寿说道,“小丫头,你可是白白长了一双大眼睛?怎么看不到我与杨捕快?” “你们两个?一个家丁,一个保镖?”袁今夏说家丁时指着杨岳,说保镖时看向岑寿。 杨岳伸手按下袁今夏的手指,说道,“瞧不起谁呢?就我这身板,做保镖不二人选,保管谁也看不出破绽来。” “杨捕快,论身板,谁怕谁呀?”岑寿胸脯一挺,站到杨岳面前,“要不咱们俩比划比划?” “好了,说正事,”陆绎阻止两人,说道,“就按袁捕快所说,杨捕快面相憨厚,扮家丁,小寿扮保镖,都各自分头准备吧。” “别呀,大人,您急什么?事儿还没说完呢。” 陆绎看向袁今夏,一双俊眉微蹙,带着些许嘲弄的口吻问道,“袁捕快还有何高见啊?” “大人,您这也安排了,那也吩咐了,就独独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最重要的事,是……什么?” 袁今夏略显尴尬地“嘿嘿”笑道,“银子啊,您还没安排呢。” “银子?” “大人不会不知道吧?这租船要付银子的,准备茶水糕点水果也是要银子的,卑职扮作丫头也要换一身衣裳的,总不能还穿成这样,那不是一下子就露馅儿了?还有他们两个,一个家丁,一个保镖,哪个不需要换一身装束?”袁今夏瞧了瞧陆绎,声音低了下来嘟囔道,“没有银子,那还怎么完成大人的心愿?” 陆绎听到“心愿”两个字,属实被气到了,半晌没说话。 岑寿笑道,“你担心什么?我这有,”说着手向怀中摸去。 陆绎“哼!”了一声说道,“袁捕快,这些事都由你去办,旁人不许帮忙,不听话的罚去守门三日,至于银子嘛,以袁捕快的聪明才智,还怕弄不到吗?” “可是大人……大人……”袁今夏见陆绎站起来,将手负在身后,头也不回地走了,便伸舌头做了个鬼脸,嘻嘻笑道,“总算扳回一城,哈哈……” 杨岳走到袁今夏身边,小声道,“你太过分了。” “我哪有?你别胳膊肘往外拐。” 岑寿也走上前,说道,“臭丫头,你这是自作自受。” “切!”袁今夏冲岑寿翻了一个白眼,眼见着岑寿和杨岳也要离开,便急忙说道,“你们两个不许走。” “大人说了,不许旁人帮忙,否则便罚去守门三日,我们可不想。” “你们两个真是没良心啊,就知道欺负我一个小小女子,算什么本事?” “谁欺负谁啊?刚才那么半天,就听你小嘴叭叭叭叭地,我瞧着大哥哥不太高兴了,都是你,胡说八道。” “我才没有,你们两个,一人出一半,”袁今夏摊开手心,在两人面前晃来晃去。 “凭什么?” “就凭我还要给你们一人置办一套衣裳。” 杨岳与岑寿对视了一眼后,都伸手去摸腰间的钱袋。岑寿手快,先拿了一块碎银子出来递到袁今夏手里,“够不够?” 袁今夏掂了掂,足足有二两,便喜笑颜开道,“够了够了,嘿,就知道你仗义,行了,大杨,你的不用了,”袁今夏说罢抬脚便走。 岑寿在身后叫道,“哎哎哎,你怎么有偏有向啊?” “放心吧,亏不了你,明日完事我便找大人报销,到时候就还你。” 岑寿看了看杨岳,说道,“这位家丁,回去好好练练怎么说话。” 杨岳回敬了一句,“这位保镖,想想怎么扮才不会露馅儿。” 第130章 记住了,你欠我一次 陆绎选了二楼的茶室,刚坐下没多久,岑福便推门进来了。 “先吃些东西,不急。” “大人今日若不来,卑职也正打算回去跟您禀报。昨日戌时,有一人乘轿来见韦应,他下轿后在府门口东张西望,片刻后,才由门子引了进去。那门子对他这个行为似乎习以为常了,卑职觉得有些可疑,便悄悄潜了进去。” “听到什么了?” “他们交谈的声音甚小,卑职伏在屋脊上,只隐约听到了只言片语,他们提到京城陆大人,还提到了翟兰叶。” “没了?” 岑福有些尴尬地说道,“就听到这些,许是卑职对陆大人三个字特别敏感,也就半炷香的功夫,那人便离开了。” 陆绎不满地瞄了岑福一眼。 岑福见状,立刻说道,“卑职每日与大人一起晨起练功,真的用功了,就是,他们的声音实在太小了,卑职觉得他们说的京城陆大人应该就是您。” “你刚刚说他们还提到翟兰叶?” “是,卑职觉得蹊跷,便在暗中跟踪那顶小轿到了一处住所,那住所离府衙甚远,门匾上写着“张宅”,看门庭应是富贵人家。今日一大早,卑职再次到了那个地方,寻了一个小摊吃早餐,那个小摊贩甚是健谈,听出我口音是外乡人,便与我攀谈起来,我借机与他打听这张府是何人家,为何如此气派,大人您猜猜他怎么说的?” 陆绎眉毛微挑,敲了敲桌子。 岑福咽了一口唾液,继续说道,“这张宅的主人叫张斌,是扬州知府韦应的小舅子,我听小摊贩说得绘声绘色,这个张斌就是昨夜去会见韦应那人。” 陆绎见岑福眼睛发亮,便又敲了敲了桌子。岑福又说道,“小摊贩说,张斌这些年靠着韦应的照应豢养瘦马发了家。” “瘦马?”陆绎略一沉吟。 “对,昨夜他们交谈时曾提到翟兰叶,再加上小摊贩的话,大人,卑职怀疑他们之间与翟兰叶定有某种关联。” “还有吗?” “没有了,卑职就探听到这些,”岑福见陆绎盯着自己,眼神中带着些许不满,便又说道,“真的没有了,大人。” 陆绎转着茶杯,突然放下,眼睛向上一挑盯着岑福,手突然抬起。 岑福惊得向后一仰,扶了旁边的椅子才不致跌倒。 陆绎轻轻“哼”了一声,说道,“什么时候学会讲故事了?” 岑福重新坐好,却没敢应声。 “今日我与小寿还提起,他的性子与你一般无二。” 岑福略显尴尬,说道,“那都是幼时的事了,我每次淘气,大人便敲我脑袋。”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陆绎看着岑福,“这些年苦了你了。” 岑福听陆绎这样说,猛地站了起来,“大人,发生何事了?是不是小寿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你急什么?小寿很好,我很喜欢他,看到他便能想起我与你幼时在一起的情景,只是……”陆绎想到过世的娘亲,便又沉默了。 岑福知晓陆绎心中的痛,故而也不敢说话,默默陪在一旁。 “你傻愣着干什么?不饿?” 岑福见陆绎神色已然恢复,才将心放下来,喝了一口茶,又拿了一块糕点吃起来。 陆绎站起来要走,岑福急忙咽下糕点,问道,“大人,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你继续。” 岑福愣愣地“啊?”了一声,“继续……继续吃?不是,大人……” 岑福见陆绎已推开门向外走,刚要跟出去,便觉得头上一疼,紧接着“噗~”一声,脚边落了一物,低头一看,是一块碎银子。岑福捡起来,又揉了揉脑袋,自言自语道,“若不是老夫人意外过世,大人如今也一定像幼时那般快乐开朗。” 陆绎回到官驿,一只脚刚踏进门槛,一个人便一头撞进了怀里。 那人“哎哟!”一声,向后跌倒。陆绎眼疾手快,伸手将那人衣袖拽住。待看清是袁今夏时,嗔道,“干什么慌里慌张的,像什么样子?” “是……是陆大人啊,您突然进来,又没有声音,”袁今夏揉着额头。 “你还倒打一耙?你见谁走路要大张旗鼓地对所有人嚷嚷着‘我来了’?” 守门的驿卒听见,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通红。 “回去说,”陆绎抬脚便走。袁今夏紧跟在身后,说道,“大人,您是有什么任务要布置给卑职吗?如果没有的话,卑职有急事要出去办。” “袁捕快,你这办事能力也不行啊?” “啊?大人因何这样说啊?” “不过是租条船,购置些瓜果糕点和衣物,要这么久吗?” “大人误会了,这些都是小事,卑职早就办好了,明日由岑校尉护送大人前往,卑职与大杨先行一步到船上准备着,在那里恭候大人。” “既是准备好了,还有何急事?” “卑职有急事要去找谢少帮主。” 陆绎听见谢少帮主帮四个字,眉头倏地皱了起来,语气一下子冷了下来,“袁捕快今日晨间不是与他见过了?不过才几个时辰,有那么多话要说吗?” “不是的,大人误会了,卑职刚刚没说清楚,卑职找谢少帮主不是闲事,也不是私事,是为了公事。” “公事?” “大人,是这样的,卑职是放了风出去,说京城有位贵公子明日要去游湖,可是卑职刚刚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这不太对啊。” “哪里不对?” “大人您想,瘦马在湖上游船,说的好听点儿,是为了钓金龟婿,难听些就是为了勾引那些富商或者贵公子上钩的,她图钱财他图色而已,但扬州的瘦马可不只翟兰叶一个,那船上又没有标识,我们怎样能知道哪艘船是她的?换个角度,陆大人您乘坐的船,也不会写上‘京城贵公子陆绎’几个大字,她也没办法来钓您啊?” 陆绎听到最后这句话,看向袁今夏的眼神充满了嫌弃。 “不是,大人,您别挑字眼啊,卑职也是情急,谢圆圆是扬州人,他是乌安帮的少帮主,有钱有势的,那万一他也有这个嗜好呢?那他就准有办法辨别一二,对吧?” “不必了,我自有办法。” “啊?大人有办法?什么办法?” 陆绎不理会袁今夏,转头便走。 袁今夏哪能轻易放弃,追上前问道,“大人有何办法,可否与卑职说说?”见陆绎并不想搭理自己,便上来了犟脾气,跟紧了陆绎的脚步说道,“卑职好歹也是出了力的,也是要助大人您查办案子的,卑职能对大人知无不言,那大人是不是应该对卑职开诚布公啊?” 陆绎停下来,扭头问道,“袁捕快,你凡事都这般好奇啊?” 袁今夏答得干脆,“嗯,好奇。” 陆绎目光在袁今夏脸上转了一圈,却没有回应,转身走了。 袁今夏在陆绎身后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嘀咕道,“服了,真是个活阎王。” “你敢背后说大人坏话?” 一个声音突然蹦出来,吓得袁今夏打了一个激灵。 岑寿转到袁今夏身前,“小丫头,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告诉大人?” 袁今夏掐着腰,晃着脑袋说道,“怕你么?你去呀?去呀?” 岑寿刚要怼回去,便听到陆绎的声音传来,“岑寿!” “来了,来了!”岑寿忙应了两声,指着袁今夏小声道,“记住了,你欠我一次。” 第131章 奴婢叫小夏 翌日清晨,袁今夏和杨岳吃罢早饭,各自回房间去装扮,再出来时,两人互相看看对方,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笑什么呢?”岑寿声到人到,见两人的模样,也甚觉有趣,问道,“小丫头,你戴个帽子也就算了,还罩着面纱,是为何?” 袁今夏傲娇地说道,“这叫乔装。” “不就是扮个丫头嘛?”岑寿突然“嘿嘿”笑道,“我猜你是怕走在路上让人看到吧?是不是太丑了呀?摘下来让我瞧瞧。” “你少说风凉话,小心我揍你!” “啧啧啧!谁家肯要这么凶的丫头,”岑寿转头又瞧瞧杨岳,见杨岳虽然没遮面纱,却也戴了一顶帽子,帽檐压得极低,便问道,“你一个男人,也怕看?” “我也乔装,”杨岳看了看袁今夏,笑道,“她为何,我不知道,但我确实怕看,遮上点儿好。” “行,你俩现在装神弄鬼,等上了船我就不信我看不到,大人让我告诉你们,上了船后,莫张扬,莫与人攀谈,待他到了之后再说。” 杨岳笑道,“好,知道了,那我们就先行一步了。” 两人走后,岑寿径直来到陆绎的房间,见陆绎穿了一身白色条纹文士服,气宇轩昂,风度翩翩,便啧啧赞道,“大哥哥真乃神仙风骨。” 陆绎轻笑,说道,“今日要称公子。” “是,公子!”岑寿开心地应道,“咱们何时出发?用乔装么?” “为何要乔装?” “我也没想明白,”岑寿便将刚刚看见杨岳和袁今夏的情形学了一遍。 “杨捕快为何那般装扮,我猜不到,但袁捕快的装扮,倒是在意料之中。” “公子,小丫头为何要扮成那个样子?” “昨日我命她放出风去,说京城的一位贵公子要游湖,以她的个性和行事方式,定然十分高调。” “我明白了,她定是怕被人认出来坏了事,所以才打扮成那样,不过这也说得通,女孩子嘛,出行时总要做些防护才是。” 陆绎点头,喝了一口茶,却在心中暗暗想着,“她会将自己扮成什么样子呢?” “大杨,快到时辰了,你去看看公子他们来了没有?” 杨岳应声走出船舱,很快就回来了,说道,“今夏,快准备好,来了,我们须出去迎接,”杨岳边说边将帽子摘下来。 袁今夏嘟囔道,“这也要做样子,哼!做捕快时要听他的,就连现在扮成丫头也要听他的,真便宜陆阎王了,”遂伸手摘下帽子,又褪下面纱,跟在杨岳身后走出船舱。两人低眉顺眼地站好,迎陆绎走上船,请进舱中。 陆绎目不斜视,端坐下来。岑寿偷瞄着袁今夏和杨岳,见两人始终低着头,根本看不清脸,奈何事前陆绎嘱咐再三,要有个做保镖的样子,便也不敢太放肆,乖乖站在陆绎身后。 袁今夏垂手站立,只一会儿便觉得浑身不得劲儿,遂用胳膊肘碰了碰杨岳,使了个眼色,说道,“公子,小的们到外面伺候着,有事您尽管叫一声便是,”说罢也不待陆绎应声,便推着杨岳向舱外走。 “哎?你们……”岑寿想喊住两人,被陆绎制止了,“随他们吧。” “不是,公子,他们扮的可是您的丫头和家丁,那家丁在外面伺候着还能说得通,这丫头也跑外面去了,可就不像话了。” 陆绎喝了一口茶,说道,“无妨,京城来的,没见过大世面。” 岑寿“噗嗤”笑出了声,“公子真是说笑了。” 两人正说着,便听外面传来嘻嘻哈哈的笑声。 “我刚才险些没忍住,你这扮相……”杨岳说到一半便笑得直不起腰来。 “我这扮相怎么了?”袁今夏甩了一下脑袋,得意洋洋。 “别的不说,你头上这两坨……这,这也太好笑了吧?哈哈哈……”杨岳捂住嘴,又笑得弯下腰去。 “让你笑,让你笑……”袁今夏去踢杨岳,两人你追我逃,嘻嘻哈哈个没完。 “好了,好了,别打了,我错了,不说了,”杨岳开始求饶。 “行,我且饶了你。” 陆绎听到这里,眉头从轻蹙变为紧锁。岑寿倒是伸长了脖子听得津津有味。 “大杨,你这身打扮也不错嘛,红配绿,赛狗屁,哈哈哈……”轮到袁今夏开始嘲笑杨岳了。 杨岳低头看看,笑道,“你还说?这不是你购置的么?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你还真冤枉我了,我……”袁今夏说了一半停了,盯着杨岳的脸看,“大杨,你脸怎么了?” 杨岳摸着左颊上的一片红色印记,笑道,“我这是故意的。” “为什么?” “谁家下人能长得像我这般玉树临风的?我不得丑化一下。” “你……还玉树临风?”袁今夏嗤笑道,“行了,你别老杨卖瓜了。” “不是,咱俩从小一起长大,我长什么样,你不清楚么?” 陆绎听到这儿,脸色越来越暗。 “清楚,清楚,嘿,嘿嘿……”袁今夏一边笑一边翘起脚,仔细向杨岳脸上瞧着,说道,“化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能以假乱……”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来,便听一声重重地“咳!”声,紧接着传来陆绎的声音,“斟茶!” 杨岳向舱内瞥了一眼,小声说道,“叫你斟茶呢,快去。” 袁今夏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向舱里走去。 岑寿光顾着看热闹了,未曾注意陆绎脸色,此时听陆绎说“斟茶,”一边应着一边去拿茶壶,眼睛却仍向舱外瞄着。 袁今夏进来正好看见,忙小跑几步到近前,接过岑寿手里的壶,说道,“我来吧。” 此时,岑寿方才看清袁今夏的扮相,想笑又怕陆绎生气,便用手碰了碰陆绎后背,小声说道,“公子,我实忍不住了,现在也没外人,笑笑可以吧?” 陆绎生着气,根本没正眼看袁今夏,听岑寿如此说,更加生气了,说道,“来之前我交待你什么了?” “看好船夫,适时命他们撞船,” “那还不快去?” “是,可是还没到……” 陆绎扭头瞪了岑寿一眼,岑寿只好乖乖地转身离开了。 “公子,这茶还可以吧?”袁今夏弯腰倒好茶,头上的两个发髻险些戳到陆绎的脸,陆绎偏了头躲闪,目光落在袁今夏脸上,瞬间一脸嫌弃的神色,暗道,“路上戴了面纱帽子也就算了,还扮成这个鬼样子,杨岳说得还真对,头上确实像两……这样子还嫌不够丑么?脸颊上又画了密密麻麻的麻子做什么?” 袁今夏见陆绎没说话,扭头看时,正对上陆绎嫌弃的目光,遂在心里嘀咕道,“看什么看?” 翻了一个白眼,将脸扭向别处。 陆绎叹了一声气,说道,“袁捕快,这扮丫头也要有个丫头的样子。” 袁今夏听陆绎又是叹气又是指责,便也没好气地回道,“奴婢这样子怎么了?不像么?” 陆绎“哼”了一声,说道,“是没给你月银还是虐待你了?你见过哪家的丫头是这副鬼样子?” “鬼样子?”袁今夏听陆绎说得刻薄,便也回敬了一句,“奴婢是为公子着想,公子今日去会美人儿,可不能让美人儿有所误会。” 陆绎满脸嫌弃地说道,“袁捕快还是高看自己了。” “奴婢的长相是差了那么一点儿,不过是为了完成任务嘛,公子爱看看,不爱看便不看,冷嘲热讽可不是您应有的姿态。” 陆绎被袁今夏怼得说不出话来,只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遂将茶杯重重墩在桌上,瞟了袁今夏一眼。 袁今夏弯腰斟茶,这次特意注意了些姿势,免得又被陆绎唠叨,茶水出来的一刹那,眼珠突然一转,起了坏心思,将茶水倒得满满的,冲陆绎坏笑道,“公子请喝茶。” 陆绎目不斜视,伸手去端茶,茶水微微溅了出来,急忙放下,低头一看,便有些气不打一处来,扭头瞪向袁今夏。 “奴婢已经很努力在学如何做好一个丫头了,公子就算嫌弃,现在也没人换不是?” 陆绎无奈,只得点头,“好!” “公子身份高贵,又有学识,不会连奴婢都不如吧?” “什么意思?” “我可是记得昨日公子牢牢嘱咐的话,”袁今夏“咳”了一声,学着陆绎的口吻说道,“‘明日便不要称大人了,你们也不要称卑职,以免被看出破绽来,唤我公子就可以了’,奴婢是做到了,不知是谁刚刚一直袁捕快、袁捕快的。” 陆绎抬起手指着袁今夏,还未出声,袁今夏便一歪脑袋,说道,“奴婢说错了么?” 陆绎放下手,说道,“没错,很好!” “那公子慢用,奴婢在外面伺候着,”袁今夏说罢转身就走。 “站住!”陆绎出声喝止,遂又将语气缓了下来,说道,“就在这里吧。” 袁今夏憋不住笑意,暗道,“哼!陆阎王也有无奈的时候,小爷岂是被人随意拿捏的?” 想罢收了收笑意,慢慢转过身子,小碎步走回来,笑嘻嘻地看着陆绎,说道,“公子忘性大了些,奴婢叫小夏。” “小夏?”陆绎忍着笑,“为何不是小圆、小方、小今、小古?” 袁今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公子觉得好听么?” “和你的姿色一样,凑合用吧。” 袁今夏又翻了一个白眼,说道,“您欢喜就好。” 第132章 故事里的事 巳时一过,湖上突然变得异常热闹起来。嘈杂声不绝于耳。 岑寿和杨岳一个在船头一个在船尾,看得真切,满脸的兴奋。 袁今夏在舱内只能看到往来的船只,却看不到其它热闹,便时而歪着头,时而又踮着脚,陆绎余光瞧见,暗暗发笑,“岑寿说得没错,确实是个小丫头。” 杨岳钻进舱内,说道,“公子,外面十分热闹,要不要出去看看?” 陆绎显得十分沉稳,说道,“我就不看了。” “哦,”杨岳应了声,斜着眼睛看向袁今夏,面露诡笑,随即又出去了。 袁今夏小嘴嘟来嘟去,伸长了脖子向外看。 片刻后,岑寿也钻进来,说道,“公子,要不要出去看看?景致美得很,湖面上也十分热闹,来了好些船。” 陆绎喝了一口茶,说道,“不看了。” 岑寿话多,继续说道,“原来那些富商平日里的稳重都是装出来的。” 袁今夏斜了一眼陆绎,见陆绎茶杯见了底,忙斟了茶,遂又冲岑寿问道,“如何讲?”说完又偷偷瞟了陆绎一眼,见陆绎神色未变,便缩了下肩膀,得意地笑了一下。 “他们在船中饮酒,还大呼小叫的,一看便是缺少教养、声色犬马之流,与那些每日里花天酒地、无所事事的贵公子没甚区别。” 袁今夏有些不信,问道,“那你们还说十分热闹?还看得津津有味?” “我看的是船,是水,是树,是花,是景致本身,而并非那些腌臜。” 袁今夏伸出大拇指赞道,“没看出来,你一个小屁孩儿还挺有定力和见解。” “你……”岑寿瞪圆了眼睛,说道,“你再叫一句?小心我揍你!” “你何时不再叫我小丫头了,我就不再叫你小屁孩儿。” “你本来就是个小丫头,我却不是小……”岑寿觉得这个称呼甚是不好听,便没说出口。 袁今夏“嘿嘿嘿”笑起来,“想跟我斗,你个小……”后面两个字没说出来呢,岑寿便用手指着威胁道,“你说出来试试?” “我还怕你了不成?”袁今夏翻了个白眼,冲陆绎说道,“公子,这么彪悍的保镖不要也罢,我帮您辞了,再找一个。” 陆绎原本不想理会两人,听袁今夏跟自己告状,便回头冲岑寿说道,“看你的热闹去吧。” 岑寿噘了噘嘴,也只好出去了。 “这么无聊,也能看得下去,”袁今夏嘟囔着,伸了个懒腰,遂转身伏在桌上,看着陆绎,笑道,“大人,您昨日说自有办法让翟兰叶现身,是何办法呀?可否跟我说说。” “你想知道啊?” 袁今夏并不在意陆绎的语气带着调侃的意味,点了点头,说道,“当然,如果大人愿意告诉我。” “我可记得某人在不久前刚说过,现在我是公子,她是丫头小夏。” 袁今夏翻了一个白眼,嘟囔道,“不过是说说而已,记得这么清楚干嘛?” 陆绎不为所动。 袁今夏瞪了陆绎一眼,站直了,又屈膝道了个万福,捏着嗓子说道,“公子在上,奴婢小夏有礼了,请问公子,奴婢刚刚问的问题,可否能给予解答呀?” “不能!”陆绎答得干脆利落。 袁今夏气结,恨恨地说道,“我还不想听呢,”说罢伸手抓了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嚼了几下,眼睛开始发亮,说道,“好吃,”便又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含糊地说道,“嗯,这种也好吃。” 眼见着袁今夏一会儿一块糕点,一会儿一个果子的,两腮塞得鼓鼓的,又嚼得极为快速,看着倒是像极了小松鼠,开始时还含糊不清地不时赞叹,后来便只剩咀嚼的声音了,吃得极为专注,那盘子里便越来越空……陆绎丝毫不掩饰满脸的嫌弃之色,两只好看的眉毛一会儿上一会儿下。 “大人,这般等下去实在无聊,您怎么不吃啊?” “你吃吧,”陆绎轻叹了一声,拿起茶壶准备自斟自饮,茶壶刚倾斜,便听一声“嗝~”,紧接着手里的茶壶便被抢走了。袁今夏拿了杯子,倒了水,一仰脖喝尽了,顺了顺气,觉得还有些难受,便又倒了一杯,再次一饮而尽,这杯下去方将噎到的感觉压了下去,长长舒了一口气。 陆绎瞬间觉得茶水也不香了。袁今夏此时方才注意到了陆绎的神色,想了想,将茶壶放下,将桌上的果盘重新整理了一下,然后故意捏着嗓子问道,“公子,这还不晓得要等到什么时候呢,您只喝不吃,不饿么?” “不饿。” “那您还喝茶么?” “不喝。” “那……” “好好说话,”陆绎终于受不住了。 “嘿嘿,”袁今夏笑了两声,“大人您可以好好说话了?” “咝~”陆绎无奈,一声长叹。 “大人,您总是这般端着架子,不累么?” 陆绎斜眼看着袁今夏,问道,“你想说什么呀?” “大人您有没有亲自摘过果子?” 陆绎不解袁今夏为何提这个,遂摇摇头。 “卑职的家里,不,不是家里,是家附近,就在我家前面,有一棵大大的红枣树,我记得我小的时候,它就那么高了,”袁今夏踮起脚用手向上使劲儿比划着,又继续说道,“每年红枣树都会结很多果子,小孩子看着红枣树都垂涎欲滴,可是他们胆子小,只有我敢爬上去,我就摘了好多果子给他们扔下来。” “你爬树?”陆绎感觉不可思议。 “大人不信么?”袁今夏得意洋洋的说道,“我爬树的能耐是天生的,没人教,爬得可快了呢,他们都可佩服我。” “你就不怕摔下来?” “怕,当然怕!可是比起害怕,能吃上枣子才是最开心的,尤其看着那么大一群小孩子围着我争先恐后的抢着枣子吃,甭提多满足了。” “为何不用一根竹竿捅下来?” “那多没劲啊,”袁今夏复又趴到桌上,看着陆绎问道,“大人从来没有爬过树吧?” 陆绎自然爬过,那是岑福来了之后,两个孩子在一起,胆子便大了许多,从前许多没做过的便都做了,两人还合计着,一个淘气,一个望风,为此,没少被爹惩罚蹲马步,娘亲便总是出面护着他们两个……陆绎回忆起从前的时光,想起过世的娘亲,神色不觉又暗淡下来。 袁今夏不知陆绎心中的郁结,见陆绎突然变了脸色,不知何故,便又说道,“每年的这个季节,枣树便会开花了,是那种黄绿色的小花,远远地看着甚是美丽。对了,开花的时候,会招来大群的蜜蜂,隔壁的阿牛笨极了,还被蜂子蛰到了……” 陆绎听着袁今夏说,思绪又回到了从前。 “阿福,你怎么这么笨,你乱吼就惊到了蜂子,很疼吧?” “疼,疼,公子,怎么办?阿福好疼。” “走,我们去找父亲,他定有办法救你的。” “指挥使会罚我们蹲马步的。” “那也总比你满脸大包好受得多吧?” “也只有这样了。” 陆绎想到从前,苦笑了一声。 “大人,大人?”袁今夏见陆绎神色有些恍惚,便连着叫了几声。 陆绎回过神来,说道,“没什么,你继续说。” “我说完了呀,大人都没有认真听。” 陆绎冲袁今夏点了点头,强挤出一个笑容来,只是一瞬间,笑容便又消失了。 “大人,卑职讲了这许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就不想说点什么吗?” “翟兰叶不会这么早出现的。” “为什么?您怎么知道?” “她与周显已若真的有过情意,只能说明,她的眼光很高,一般富商或贵公子她是瞧不上的,或者是……” “或者是什么?” “或者她原本就是故意的。” “大人的意思是,她接近周显已是故意为之?” 陆绎点头。 “故意为之?”袁今夏重复了一遍,想了片刻才说道,“若是这样,倒是越来越复杂了,那她为何要这样做呢?是受人指使亦或她有不为人知的身份?” 陆绎抬眼看看认真思考的袁今夏,暗道,“果然是个当捕快的好料子,这么快就能想到这一层。” “那大人又是怎样判断出她会主动出现呢?难道她是冲着大人您来的?” “可以这样说吧。” 袁今夏疑惑地盯着陆绎,暗道,“陆大人定是有什么事瞒了自己,若真如陆大人所说,我怎么会没有觉察呢?” “想什么呢?” “大人,也就是说,我们只须静静地等。” 陆绎又点了点头。 “那您为何又命岑寿要撞她的船呢?” 陆绎反问道,“不然呢?” 袁今夏似乎恍然大悟,指着陆绎笑道,“原来大人这般会使手段,以前没少这样骗女孩子吧?” 陆绎听袁今夏越说越不像话,便佯装怒道,“放肆!” “做了还不敢承认?什么人嘛?”袁今夏小声嘟囔道,转过身去,不看陆绎。 “斟茶!” “哦!”袁今夏答应着,不情不愿地拎起了茶壶,刚要弯腰倒茶,便见杨岳急急地冲进来,说道,“公子,湖上的游船少了许多,小的发现有一艘船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咱们,船中有抚琴声。” 陆绎冷笑了一声,说道,“好,终于现身了,告诉岑寿,准备撞船。” 杨岳应声向船尾跑去。 袁今夏急忙放下茶壶,趴在桌上,双臂展开,将瓜果糕点护得严严实实。 “你这是做什么?” “大人让撞船,万一这些都撞翻了,岂不可惜?好吃着呢。” 陆绎嫌弃地看着一脸俏皮的小丫头,隐约觉得有她在,甚是开心。 第133章 慌乱 两船相撞,发出“bang!”的一声,桌上的果盘和茶壶茶杯丁当乱响。袁今夏手忙脚乱的护着,嘴里还发出“哎哟,哎哟……”的声音。 陆绎看着袁今夏的滑稽模样,忍着笑,说道,“好了,到你了。” “这可都是花了银子的,大人看好了,”袁今夏嘴上说着,人已跑向了船头。 “喂,你们是哪里来的冒失鬼?为何要撞我们的船?”对面是气急败坏、大声喊叫的丫头。杨岳刚要揖礼说话,胳膊便被人大力拽住,顺势向后退了几步,待看清是袁今夏后,便放下了心,站在一旁看热闹。 袁今夏见对面喊话的也是一个小丫头,便浅浅道了个万福,笑着喊道,“对面的姐姐莫急, 我们一时贪玩误撞了你们的船,真是对不住啦,若有何损失,我们一力承担,双倍赔偿。” 杨岳在一旁暗笑,“要不要这么大口气?还双倍赔偿?万一碰巧对方是个无赖,可有的受了。” “能有甚损失?你以为我们的船是纸糊的么?只是你们撞船,惊了我家姑娘,是银子赔得起的么?” 袁今夏一听,心中暗道,“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竟然与我有的一拼,”便又说道,“姐姐说笑了,我也瞧着姐姐坐的这船甚好,刚刚听到船中有琴音,悠扬婉转,甚是好听,一时听得醉了,却原来是你们家姑娘在抚琴,我们家公子刚刚说了,撞了姑娘的船,甚是过意不去,想亲自登船表达歉意,不知可否啊?” 那个丫头听罢,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嘴上却说道,“我们家姑娘容貌、才艺在这扬州可是数一数二的,平日里不知有多少人巴巴地求着呢,岂是你们想见就见的?” 这倒将袁今夏难住了,暗道,“你们家姑娘不过是个瘦马,说的像什么高贵人物一般,我总不能和你对着吹嘘我们家公子如何如何吧,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根本不能相提并论,”想罢正要开口,却听见身后有人说道,“在下姓陆,求见姑娘,烦请通报一声。” 袁今夏扭头看去,见陆绎迎风而立,身姿挺拔,面似冠玉,眸若星辰,一时竟看呆了。 陆绎轻轻“咳”了一声。袁今夏才回过神来,赶忙扭转了头,说道,“这位就是我家公子,还请……”袁今夏话未说完,对面船上的丫头便喜滋滋地向舱里跑去。 袁今夏一时无语,转头看向陆绎,说道,“大……不是,公子,人家是来钓金龟婿,这还没怎么着呢,您就这么上赶着的?” 陆绎瞟了袁今夏一眼,轻声说道,“放肆!” 袁今夏见陆绎并未发怒,倒像是提醒自己一般,便连声应道,“放肆放肆,是是是,小夏知错了。” 杨岳在一旁忍着笑。此时岑寿也已从船尾跑过来,问道,“如何了?” “小寿,你且在船上等着,注意观察,我带……”陆绎看了看袁今夏,又继续说道,“我带大杨与小夏过去。” “好,公子放心!” 袁今夏看着对面的船,说道,“真能摆架子,还真当自己是什么金枝玉叶了。” 杨岳接道,“你没听那丫头说,她们家姑娘色艺双绝,应是有些资本。” “那又如何?咱们见得少吗?别的不说,光是潇湘阁的红豆姐姐,有几个人能比的?” 杨岳一听,便抿了嘴偷笑,不应声了。 陆绎听到袁今夏提起潇湘阁,俊眉微蹙。 “只是,咱们不理会,那未必旁人就不动心了,”袁今夏说罢瞟了陆绎一眼。 陆绎余光瞄见,一张俊脸顿时黑了下来。 袁今夏忍不住,将头扭向一边偷笑了起来,肩膀还一抖一抖的。 岑寿见状,咬着牙挤出几个字来,“够了,小丫头,再胡说将你扔湖里去。” 袁今夏回头狠狠瞪了岑寿一眼,做了个鬼脸。 如此过了大约半炷香的功夫,对面的丫头再次出现,喊道,“我们家姑娘说了,公子若是有意,就请过来一见吧。” “上钩了,”袁今夏小声嘀咕道,又冲陆绎说道,“我们只说过去表达歉意,她却说的是‘有意’,想来将公子当成一条大鱼了,大人这招真是高,佩服佩服!”说罢笑得极为诡异,又连忙低了头让到一侧,请陆绎先行。 陆绎一甩袍袖,将手负在身后,走过袁今夏身边时,低声说道,“你最好看出些什么来。” 袁今夏听着这句带有严重警告意味的话,便和杨岳对视了一眼,两人跟着上了对面的船。 这条船布置得巧妙,且十分豪华,舱中分了两部分,以屏风相隔,外间倒像是富人家的会客厅,应有尽有,屏风之内隐约有一个人影,怀抱琵琶。 陆绎只大略扫了一眼,便说道,“在下姓陆,由京城而来,今日游湖,无意间听到姑娘的琴声,甚是仰慕,一时听得忘情,竟撞了姑娘的船,实在过意不去,特来与姑娘赔礼,还请姑娘莫要介怀。” 屏风内的人放下琵琶,站了起来,只看身姿却是袅袅婷婷,轻声说道,“无事,丫头聒噪,陆公子不必介意。” 袁今夏挑了挑眉,暗道,“声音倒是好听。” 陆绎却暗自有些吃惊,“此人声音虽轻,却底气十足,”想罢说道,“不知在下能否有幸再听姑娘弹奏一曲?” “公子既是说了,兰叶自当献奏一曲,”说罢复又坐下,琵琶声响起时,却是一首《汉宫秋月》,似在轻轻啜泣,又含着无限哀怨。 陆绎一边品茶,一边听曲,似是极为悠闲。 袁今夏轻轻碰了碰杨岳,挤了一下眼睛,杨岳便明白了,两人一边环顾,一边表现得甚是吃惊的样子。翟兰叶身边的丫头斟了茶后便一直立在陆绎身侧,见袁今夏和杨岳神情,便露出鄙夷的神色。 一曲终了。翟兰叶放下琵琶走了出来,盈盈下拜,说道,“翟兰叶问公子安好!”说罢抬起头来看向陆绎。 陆绎也看向翟兰叶,着实有些吃惊,此女当真生得美丽,只是眉宇间隐隐有些惆怅之意。 杨岳见到翟兰叶的模样,惊得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盯着,眼神再未离开过。 袁今夏一双大眼睛却是骨碌碌转着,暗道,“她只是看了一眼陆大人,眼神中并无特别之意,这就怪了,按理说,她是一个瘦马,专门钓一些富商或者贵公子已求委身,为养家赚取银子,陆大人这般相貌和彬彬有礼之人,她亦不动心,是为何呢?” “姑娘不必多礼,请坐!”陆绎倒是反客为主了,主动邀请翟兰叶坐下,又说道,“敢问姑娘芳龄?” 袁今夏心急,暗道,“我的公子啊,怎么刚见面就问人家姑娘芳龄?登船之前的机灵劲儿哪去了?红豆姐姐曾说过,女子最忌别人问到年纪。” 果然,翟兰叶略微迟疑了下,才说道,“公子远道而来,想必对此处有些不了解。” 陆绎自要假装不知,问道,“如何讲?” “公子有所不知,似兰叶这样的女子,在这船上却是迫于无奈,兰叶生在贫寒之家,为生计所迫,像货物一般被人买卖,从此便没了自己的根,只能随他人摆布,薄命如飘萍。” “陆某问得唐突了,惹起姑娘心烦之事,只是在下见姑娘谈吐非凡,落落大方,又弹得一手好琵琶,想来过得并非完全不如意。” 翟兰叶苦笑一声,说道,“公子身在高位,又怎会晓得兰叶的苦楚?每日里习那琴棋书画、女红烹饪,看似习得一身技艺,也不过是为迎合他人喜好,为他人做嫁衣裳,个中辛苦,谁人能解?” 陆绎听罢略微一怔,暗道,“她是有意还是失言?” 袁今夏也听出了端倪,暗道,“她说公子身在高位? 她难道知晓陆大人的身份?这是说漏嘴了还是故意为之?” 陆绎想罢说道,“姑娘仙姿,必能嫁得如意郎君,又何苦惆怅?” 翟兰叶用手帕掩嘴轻轻“咳嗽”了几声,才悠悠地说道,“兰叶虽盼着能寻个好归宿,可这又岂是我能决定?或许终其一生,也只是他人的附属,在深宅大院中耗尽青春,无人问津心中悲喜。” 袁今夏暗道,“说得哀怨可怜,可她的眼神当中分明无情无感,她前一世莫不是个戏子吧?演得倒好,”便向翟兰叶身上仔细瞧着。 陆绎不知如何接话,便端了茶杯喝了一口。 翟兰叶极有眼色,见陆绎放下茶杯,便拿了茶壶亲自斟茶,说道,“公子请!” 陆绎瞥了一眼,蓦然发现翟兰叶的手指有些问题,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敢问公子,可曾娶亲?” 翟兰叶此话一出,不仅是陆绎,就连袁今夏都有些惊讶,暗道,“这怎会是一个瘦马该问的?她莫不是被陆大人迷得神魂颠倒了?娶亲与否与她有何干系?即便有人看中了她,也是纳作妾室,当一个玩物罢了,有时候地位许是连一个粗使丫头都不如,”想罢看向陆绎,又暗道,“陆阎王,这般貌美的女子不信你就不动心,我倒是要听听,人家都这样问了,你要如何回答。” 此时的陆绎却也向袁今夏瞧了一眼,两人目光相撞,陆绎眼神中瞬间透出了些许慌乱,忙移开,说道,“家中已娶一妻。” 翟兰叶听罢,似有些失望 ,一时沉默了下来。袁今夏却觉得哪里不对,“刚刚陆大人的眼神怎么有些慌乱?他明明不曾娶亲,为何要这样回答?怎么感觉怪怪的,”见两人皆沉默了下来,陆绎又端起了茶杯,袁今夏便知道该自己出场了,遂浅浅道了个万福,笑道,“翟姑娘,我是公子的贴身奴婢小夏,有事请教姑娘,不知可否?” 翟兰叶看向袁今夏,见这个姑娘生得倒是白晰,只是两颊上布满雀斑,打扮得也有些怪异,头上梳的发髻甚是有趣,倒像是两坨……看罢,强忍住笑,说道,“你请问吧。” “奴婢从小喜爱女红,对女红也颇有研究……”袁今夏说到这时,杨岳险些笑出声来,憋得脸通红。 翟兰叶听罢,也又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眼袁今夏。袁今夏继续说道,“姑娘这身衣裳绣工极好,不知是哪里购置的?” 翟兰叶笑道,“承蒙你夸奖了,这是我自己绣的。” 袁今夏表现得极为夸张,说道,“哎呀,姑娘真是厉害,天底下也恐怕再难找出第二个有这般技法的人来。” “咳!”陆绎假装严肃,说道,“放肆!这岂是你能随意置喙的?” 袁今夏假装害怕后退了两步,低下了头。 翟兰叶忙笑道,“公子不必斥责,都是姑娘家,交流女红绣法原本再正常不过。” “翟姑娘大度,倒是在下管治不严了,”陆绎彬彬有礼,站了起来说道,“如此就不叨扰姑娘了,在下告辞了,”说罢径直向外就走。杨岳紧跟在身后,袁今夏转身前倒是观察了一下翟兰叶的神情,见她似是若有所思,眼神中也似有一丝丝狠意。 回到船上,不待陆绎说话,岑寿便上前说道,“大人上船后,卑职发现有几艘小船在附近徘徊,不像是普通的游船,倒似在监视咱们一般。” “好,知道了,”陆绎冲三人说道,“再游湖一圈,稍后返回,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第134章 并非瘦马 回到官驿,陆绎径直坐下来,冲袁今夏说道,“袁捕快,还记得我在船上说的话吧?” 袁今夏不明白陆绎为何这样问,重复了一句,“船上说的话?” 陆绎不想耽搁时间,直接问道,“都观察到什么了?” 袁今夏这才想起在船上陆绎警告自己的话来,遂笑了一下,说道,“卑职倒是有一些揣测,”见陆绎看向自己,便又小声嘀咕道,“大人怕不是只顾着欣赏美人儿了。” 岑寿和杨岳在一旁听见,怕袁今夏被责罚,不约而同伸了一条胳膊去怼她。 袁今夏被左右夹击,“咝~”了一声,快速摆头将两人各瞪了一眼。 陆绎耳力极好,自然也听清了,双眉蹙起,拍了一下桌子,说道,“严肃点儿。” “好!”袁今夏应了一声,感觉刚刚被两人一左一右怼了一下后,头上的发髻有些乱,掉了几根头发丝下来,蹭到脸上痒痒的,遂抬手整理了一下发髻,又趁势用袖子抹了一下被弄痒的脸,才张口说道,“大人,以卑职看,翟兰叶并非是真的瘦马。” 此言一出,不光是陆绎,杨岳和岑寿也齐齐看向袁今夏。三人目光汇聚在袁今夏脸上。杨岳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弯下腰哈哈大笑起来。岑寿则早就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了出来。 袁今夏不明白发生了何事,左看看,右瞧瞧,嗔道,“你们两个是被点了笑穴么?”两人哪里有空搭话?各自笑得不能自抑。 “笑,笑,笑死你们得了,”袁今夏嘟囔着,看向陆绎,刚想继续往下说,却见陆绎一张脸憋得通红,嘴角也在轻微颤动,显然是在极力压制着面部表情。 “大人您怎么了?”袁今夏歪着头仔细瞧了瞧,见陆绎不说话,嘴角颤动的越来越激烈,便向前走近了两步,又唤道,“大人,大人?” 陆绎快速抬手,用袍袖遮了脸,站起来便走了,走到岑寿身边时,踢了岑寿一脚。 “大人,您怎么走了?不是要听……” 岑寿和杨岳见陆绎离开,便也不敢再放肆大笑了。岑寿打断袁今夏的话,说道,“小丫头,我劝你先回去照照镜子。” “什么意思?你讽刺我?” 杨岳也说道,“夏爷,你赶紧回去洗洗脸再来。” “洗脸?”袁今夏没反应过来,又抬手抹了几下脸,“我洗脸做什么?” 杨岳和岑寿一看,彻底笑疯了,岑寿笑得躺在地上打滚。 袁今夏这才发觉不对,忙跑了出去,直奔自己房间,铜镜中的脸,像极了一只小花猫,瞬间也笑得跌坐到凳子上。赶紧倒了水,洗脸。原是为了省些银子,她是将细树枝烧一下,等凉了再点在脸上,才有了那些雀斑。 洗罢脸,再次回来时,陆绎已经重新端坐好,岑寿和杨岳各站立一侧,见袁今夏进来,三人皆像无事发生一般。袁今夏暗道,“这不对呀,不像他们呀,刚刚嘲笑我的劲儿哪去了?不是应该再借机笑一回吗?”一双大眼睛左瞧瞧右看看,再看看陆绎,三人皆较为严肃。不由得疑惑起来,便向杨岳身边凑了凑,小声问道,“怎么回事?” 杨岳低声回道,“刚刚陆大人警告我与岑校尉了,你赶紧说情况吧。” 袁今夏瞟了陆绎一眼,暗道,“大杨和岑寿嘲笑得是肆无忌惮些,那总算是光明正大的嘲笑,你还是大人呢,竟也这般无状,哼!” “袁捕快,接着说吧,”陆绎见袁今夏看着自己不说话,便只好先开了口,语气极为平静。 “好,以后再找你算账!”袁今夏心里打定了主意,便开口说道,“大人,刚刚卑职说翟兰叶并非是真的瘦马,是有原因的。卑职之前早已打听清楚,养家豢养瘦马是为了赚钱,待她们并不会好,稍有不从便会打骂不断,每次游湖名义上是为了钓金龟婿,实则就是被富商或贵家公子赏玩,一旦被人相中,便会谈到价钱,价拢者便会立下契约。” 陆绎点头,说道,“翟兰叶的船上除了她与那个侍女再无其他人,你怀疑这个,对吗?” 袁今夏笑道,“正是这样,试问养家怎么可能放纵她带着一个侍女单独与人接触呢?” 岑寿说道,“也许养家十分信任她呢?或者说养家通过其它方式在监控她?你们上了她的船之后,我便觉察到有几条小船一直徘徊在附近,船上的人总是有意无意瞟向这边。” “这些来历不明的小船到底是何居心,我目前无法揣测,但绝不是你理解的那般用来监控翟兰叶的,如果他们需要掌控她,大可以同在一条船上,这才符合常理。” 陆绎说道,“继续。” “这第二点嘛, 那条船布置得如此豪华,怎么看都不像是为她一个瘦马身份的人准备的,倒像是有些刻意为之。” 杨岳问道,“豪华?怎么看出来的?” “其它的我辨不出,但那桌椅和屏风都是黄花梨的,我倒认得,”袁今夏看了一眼陆绎,两人那日夜探周显已的住宅,陆绎曾告诉过她周显已住宅的床和桌椅等皆是酸枝木所制,便起了好奇心,特意去书肆寻了相关的书籍查阅了一番。 陆绎接道,“单是那珊瑚盏便值两千两银子。” 杨岳惊讶得瞪圆了眼睛,说道,“竟然这般奢侈?这么说来,她不是真的瘦马?” 袁今夏说道,“肯定不是,我可以打保票,”陆绎也点点头,默认了袁今夏的说法。 岑寿也问道,“那这能说明什么呢?” “当然是为了替翟兰叶开脱。从船上的布置来看,养家不仅不缺银子,还相当富足。大人可还记得?当日审讯周显已时,他言语间提及翟兰叶时并未说她是瘦马,故而他说的是她爹张嘴要一千两银子,后来又改口要一万两。” 陆绎点头,说道,“记得,周显已对翟兰叶极为用情,即便得不到,也始终都在处处维护她。” 袁今夏继续说道,“既然这所谓的养家不缺这点银子,那从最初的一千两涨到一万两,原因无外乎有两个,一是若周显已不放手,便一定会打起修河款的主意,那他们便可以从周显已身上下手盗取修河款;二是若周显已不肯动用修河款,自己又拿不出来银子,那便会主动放弃,翟兰叶也就顺利摆脱了这个麻烦。后期若有人查到这里,他们也有理由说自己不缺银子,根本不会在乎那区区十万两修河款。” 杨岳问道,“按你这样分析,这个所谓的养家有嫌疑了?” 陆绎接道,“养家不过是其中一个既得利益者,提供她的身份而已。” “大人也是这么认为的?”袁今夏眼睛亮晶晶的看向陆绎。 陆绎又说道,“周显已从开始就一定知晓翟兰叶的瘦马身份,但他却不知道这身份只是翟兰叶为了掩人耳目,以此接近他的借口而已。” “对,周显已不曾娶亲,奉皇命只身来到扬州查察水患,半年的时间,总要有一些放松的时候,以他那般清高的性子,定不会去那些勾栏之所,去游湖倒是极有可能,所以翟兰叶定是在湖上制造的机会接近了周显已,而这一切在半年前,也就是周显已来到扬州之后不久就开始实施了,说明什么?” 陆绎看着袁今夏,暗道,“原本瞒着她严世蕃之事,是不想她迫于压力去做事,没想到她竟然能猜到这一层。” 岑寿和杨岳听陆绎与袁今夏一唱一和,皆有些糊涂了,齐声问道,“说明了什么?” “这个我也猜不到,就得问陆大人了。” 三人都看向陆绎。陆绎却极为淡定,说道,“说明她背后有人指使或者是她背后之人在操纵着一切。” 岑寿“啊”了一声,待要说话,却被陆绎用眼神制止了。 袁今夏见状,越发的怀疑,暗道,“朝廷要下拨修河款整治扬州水患,朝中相关之人定会事先知晓,陆绎虽不是每日入朝觐见,可他爹是锦衣卫指挥使,岂能不知?皇上命陆绎查察此案,他们父子又怎会不通讯息?周显已半年前便被人开始设计,这一定是早有预谋的,”袁今夏这样想着,却没再追问,继续说道,“卑职还看出一些来,足以验证之前我们的推测是正确的。” 陆绎点了点头,“说说看。” “翟兰叶说衣裳上的花样是她自己所绣,卑职仔细观察过,那行针的手法、色彩的搭配以及构图的规划都与那两枚香囊的制法极为相似,足以说明皆是出于她一人之手,她赠予上官曦是出于友情,赠于周显已则是为了拴住他的心便于她掌控而已。” “还有吗?” “翟兰叶穿的鞋子,有问题。” 杨岳疑惑地说道,“鞋子能有什么问题?” “首先,她鞋子上有轻微的刮痕,那是溅了泥巴后被什么东西刮过,近日天气晴好,那只可能是前些时日留下来的,而周显已被拘押前一日,恰好是雨天,关于这一点查一查便可验证,我这么推测的理由还有一个,翟兰叶说话时伴有轻微的咳嗽,按现在的天气,这也只能是淋了雨后才会引发的伤风症状,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也能说明是前些时日患上的。” 陆绎接道,“也就是说,周显已被拘押前一日,他们私会过。” “对,大人,这一点若查证了,很多环节便可以揭开谜底了,比如为何银库的锁并未破坏。” 陆绎点点头,示意袁今夏继续。 袁今夏又说道,“不知你们注意过没有,还是翟兰叶的鞋子,与一般的鞋子不同。” “鞋子有什么不同?女孩子不应该都那样穿么?”杨岳说道,又看了看袁今夏,笑道,“当然,你除外。” 袁今夏怒道,“大杨,你欠削了是吧?闭嘴。” 杨岳掩嘴偷笑,岑寿不解,问道,“杨捕快,这和小丫头有何关系?” 袁今夏踢了岑寿一脚,“又关你何事?瞎问什么?” “真给你厉害的,你再……”岑寿只说了半句,便被陆绎喝住了,“别闹了,说正事。” 袁今夏转向陆绎,继续说道,“大人,自古以来,女子都有缠脚的习俗,翟兰叶的一双脚比寻常女子的都稍大,一看就没有缠过足,若她是从小被养家豢养的瘦马,这绝不可能,所以从这点上来讲,她的瘦马身份也一定是假的。” 陆绎想到在船上翟兰叶为自己斟茶时的那只手……再听袁今夏如此说,便更加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却并未宣之于口。反而又向袁今夏问道,“还有吗?” “还有吗?还有吗?就知道问还有吗?”袁今夏暗暗嘟囔着,想起之前被他们三人嘲笑,尤其陆绎那副样子,便气不打一处来,说道,“大人只管问卑职,自己就没看出什么来么?还是大人只顾盯着肤白貌美的翟兰叶,心猿意马的,便什么都看不到了?” 杨岳一听,吓了一跳,快速瞟了陆绎一眼,急忙假装咳嗽提醒袁今夏。 岑寿也凑到袁今夏身边小声道,“小丫头,莫放肆。” 陆绎翻了一个白眼,气到无语,站起来便往外走。 袁今夏兀自得意洋洋,暗道,“哼!让你嘲笑我,我也让你不舒服。”正想着,陆绎折返了回来,冲着杨岳和袁今夏吩咐道,“去查翟兰叶,我要知道她是哪里人,家里还有何人?她与那所谓的养家是何关系?明日一早告诉我答案,”说罢不容两人回应便离开了。 “明日一早?”袁今夏重复着,冲着陆绎的背影说道,“你是阎王还是扒皮呀?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查得到?” 杨岳说道,“行了,还不是怪你?你这张嘴就不能有个把门儿的?赶紧走吧。” 岑寿兴灾乐祸地冲着两人背影说道,“明日一早我便预备好棍子,替大人家法伺候。” “切!”袁今夏回头瞪了岑寿一眼。 杨岳边走边说道,“按我说呀,这案子复杂了,越来越看不懂了,也只能从翟兰叶身上下手了,这修河款失踪许是真与她有关。” 第135章 调侃与慌张 “不行了,不行了,不查了,累死了,”袁今夏将一桌子的黄册往前一推,身子向后一仰倒在椅背上,大口呼着气。 “也没别的办法了,”杨岳也有些泄气,“可是陆大人明日一早便要结果,唉!” “陆阎王就知道压榨咱们,他自己怎么不查?他不是对那个什么翟兰叶感兴趣吗?哼,你瞧瞧他那个样子,什么‘已娶一妻’,言不由衷的,不过就是耍个小把戏,欲擒故纵罢了。” “你就知道胡说,我倒觉得陆大人并非是你想的那种人。” 袁今夏晃着腿,懒洋洋地说道,“反正只要能查案子,有补助,有俸禄,我管他是哪种人。” 杨岳手上翻着黄册,眼睛盯着黄册,一刻也没闲着,笑道,“自从下了江南,这一路上,你可是没少受到陆大人照拂,别不知足啊。” “大杨,他为师父治腿疾,不管他出于何种目的,我都一直很感激他,只是他这人性子高傲,手段狠辣,平日里总摆着一副冷面孔,还总是刁难人,着实令人生厌。” “他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就不感激了?” “救命恩人?”袁今夏喃喃着说道,眼前出现了过往的一幕幕,“是啊,沙修竹射来那一箭,若不是陆大人,我恐怕早就殒命在船上了。” “还有呢,不只这一件。” “还有?”袁今夏“腾”地一下坐直了身子,问道,“还有哪次?” “也是在船上,你在水下被歹人围攻,失去了知觉,是陆大人将你救上来的,我见到你的时候,陆大人正在给你引……”杨岳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说了半截话便停了。 “引……引什么?” “没,没什么,我的意思是,陆大人多番救你,你还是对他少一些偏见吧,不过在一起查案办案,咱们听吩咐就是了。” 袁今夏盯着杨岳,眼珠子却叽里咕噜乱转,暗道,“大杨好像有什么事瞒着我,他说引……引什么呢?我当时被人夹击,拼命抵抗,却终是不敌,后来便晕厥了,那定是溺水了呀,虽然不记得当时怎么回事了,可按常理推断,有可能会呼吸中断,呼吸中断……天呐!”想到这儿,袁今夏猛地一下站了起来。 杨岳惊愕地问道,“你干什么?” “没,没什么,”袁今夏说罢又颓丧地坐了下来,心里不断地嘀咕道,“难道大杨说的是引气?那岂不是……不,不可能,这怎么可能?这不过是推测而已。” “二位,已经一更了,今日就请回吧,”户房典吏走进来,打断了袁今夏的胡思乱想。 袁今夏和杨岳一听,对视一眼,皆现出焦虑的神色,袁今夏抢先问道,“何典吏,我们实在着急,能否允许我们在此彻夜查询啊?我们保证不弄乱。” “二位,不是我不开面,实在是不允准啊,这可是户房,你们查的是黄册,能允许你们进来都是格外的照顾了,莫让我为难啊。” “好,那有劳您了,”袁今夏和杨岳只得整理好黄册,离开了。 路上,两人唉声叹气。到了官驿门口,杨岳说道,“别叹气了,还是想想明日一早如何跟陆大人禀报吧。” 袁今夏嘟囔着,“没查到,还能怎么禀报?他还能吃了咱们不成?”听见自己腹中响起了咕噜声,便说道,“先去伙房,填饱了肚子再说。” 袁今夏举着一块糕点冲伙房的老陈夸赞道,“这个糕点好吃,老陈,手艺不错。” “小姑娘喜欢就好,这是陆大人特意交待的,说要时常备着一些。” “陆大人交待的?”袁今夏想到今日在船上陆绎对自己的百般嫌弃,嘟囔道,“他有这好心?” 杨岳笑道,“行了,有吃的也堵不住你的嘴,快吃吧,我还要去看看爹,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明日还有的折腾。” 两人吃罢出来,杨岳径直去了杨程万的房间,袁今夏则是悄悄溜到了陆绎房间附近,见陆绎房间还亮着,便向怀中摸了摸,暗道,“须寻个借口见一见陆阎王才好,”想罢向前走了几步,高声说道,“陆大人在么?卑职袁今夏有事求见。” “进来吧。” 袁今夏调整了一下情绪,用手揉了揉脸,现出满脸笑意,才推门走进去,见陆绎在看书,便带着些许讨好的意味问道,“陆大人,这么晚了您还在用功啊?” 陆绎头也不抬,不答反问道,“怎么?是查到什么了吗?” “这……”袁今夏快速转着眼珠,答道,“算是吧。” “算是?”陆绎抬头看向袁今夏,“算是,是什么意思?” “回禀大人,是这样的,卑职与杨捕快先是在那张斌家附近打听了一下,可是竟无人知晓翟兰叶的底细,又怕惊到她,因而不敢贸然直接接触张斌宅里的人,我们便想到另一个办法,去府衙的户房中查询黄册。” “查到什么了?” “嗯……这个……”袁今夏转念一想,“以陆阎王的精明,定是骗不了他,不如实话实说,”遂答道,“不瞒大人,凭我二人之力,一时之间无法查全,但就算再多些时日,恐怕也查不到什么了。” “此话何意?” “据卑职分析,若翟兰叶是谎称的瘦马身份,有可能为了掩人耳目临时造假的黄册,因而卑职二人重点查询了所谓的养家张斌以及贱籍的黄册,均不曾查到她的信息,故而排除了临时造假的可能,那余下的就是重点排查扬州住户的信息,可真的太多了,我们查到眼睛也花了,脑袋也晕了……”袁今夏说得夸张,还连带着比比划划。 陆绎看不下去,打断道,“你们这样查下去,何时是个头儿啊?” “是啊,所以大人能否宽限几日啊?” “原来你今夜来找我,是想为自己求情啊?” 袁今夏小声嘟囔道,“也不算是吧,大人知道的,这排查黄册总要有时日的,况且咱们人手也不够不是嘛。” “翟兰叶也许并非扬州本地人,也许她之前不叫这个名字,也许……”陆绎话未说完,袁今夏眼前一亮,“大人,您是怎么一下子就想到的?对呀,我怎么没想到这些呢?那这样说来,查黄册并非是最好的办法,要想知道翟兰叶的身份,还需要从与她亲近的人排查才行。” 袁今夏说罢,见陆绎还在看书,似乎对自己的话并不在意,便暗道,“他怎么这样聪明呢?难道和读的书有关?”遂向前走了一小步,笑嘻嘻地问道,“大人您在读什么书啊?” 陆绎看向袁今夏,略带促狭地问道,“袁捕快有兴趣啊?” 袁今夏忙不迭地点头。 陆绎却没了话,不理会袁今夏了。袁今夏暗暗“哼”了一声,又说道,“其实卑职也不是一无是处的,今日虽没查到翟兰叶的确切身份,但总算证实了一点之前的猜测,”见陆绎仍没有要理会自己的意思,便继续说道,“之前卑职猜测翟兰叶鞋子沾了泥巴是因为雨天与周显已私会所致,今日在府衙库房中倒是查证了,周显已入狱前一日就是雨天。” “好,做得不错!” 袁今夏见陆绎总算夸了自己一句,便又向前走近了一步,从怀里摸出一张票据,五官皆带着笑意,说道,“那……大人,这个……是不是能……” 陆绎转头看了看,问道,“什么呀?” “大人,这是今日花费的票据,租船是二两银子,瓜果糕点是五钱银子,三套粗布衣衫是一两五钱银子,一共四两银子。” 陆绎看了看票据,起了调侃之意,说道,“这船钱和三套粗布衣裳都是为了办案所用,我便出了,可这瓜果糕点嘛……” 袁今夏赶紧接道,“都是按大人事先吩咐准备的,也是办案所用,大人明察。” “我怎么记得这瓜果糕点都是你一个人吃的,怎么还要我付银子?” “这……”袁今夏想到当时的情景,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那可是五钱银子呢。 陆绎见袁今夏愣愣地不说话了,便故意叫道,“袁捕快,袁捕快?” “啊?大人您说什么?”袁今夏回过神来,立刻说道,“大人有所不知,卑职那不是为了吃。” “那是为什么啊?” “为了……为了……”袁今夏飞速转着大脑,想到陆绎刚刚所说的话,突然有了主意,忙说道,“大人有所不知,卑职若饿着肚子,便会……”袁今夏敲了敲脑袋,“就会什么都想不明白,什么也想不起来,就像……对,就像那痴傻之人,卑职一心查案,一心为大人分担,一心……” 陆绎见袁今夏编不下去了,便适时打断了,说道,“我可是记得当日一早袁捕快是吃了三个包子,两碗粥,两个煮蛋才出发的。” “嗯?”袁今夏有些惊愕,暗道,“这他都知道?”转念一想,“定是那个嘴快的老陈说的,可现下怎么办?总不能自己亏了腰包,那可是五钱银子呢,”遂委屈巴巴地说道,“卑职还小,正在长身体,又爱动,吃得自然也就多一些,大人可否体谅卑职一下啊?” 陆绎见状,暗道,“这表情还挺可爱,”遂忍着笑,又故意说道,“原来袁捕快不仅吃得多,也爱动,那……” 袁今夏见陆绎故意停了,便知道有转机了,忙说道,“大人有何事尽管吩咐卑职,卑职有的是力气,什么都会做。” “哎呀,我这房间今日是不是没打扫啊?怎么感觉有灰尘的味道?” “我来打扫,”袁今夏将票据揣进怀里,忙跑到门外取了扫帚,弯下腰忙乎起来,心里却暗道,“就是纯心折腾我,明明一尘不染,还文绉绉地说什么有灰尘的味道,哼!” 袁今夏将屋子打扫了个遍,刚直起身来,陆绎又说道,“这门窗也不干净了。” “我来擦,”袁今夏将扫帚送到门外,返身跑进来拿了抹布开始擦门窗。 陆绎在一旁瞧着,见小丫头上窜下跳的甚是好玩,不等她擦完便又说道,“这绿植的叶子好像也蒙了灰。” “我来擦,我来擦,”袁今夏忙不迭地应道,心里暗道,“好你个陆阎王,你就是报复我,我不就是说你垂涎翟兰叶的美貌了吗?难道不是事实吗?” 总算将陆绎指出来的地方都打扫了一遍,袁今夏出了一身的汗,长长呼了一口气,说道,“大人,都擦好了,您检查一遍,可干净了。” “好,再交给你一项任务。” “还有啊?至于嘛,这样折腾人?”袁今夏暗暗长叹了一声,嘴上却说道,“大人尽管吩咐,卑职保证完成。” “今夜三更,你到周显已的小楼上,打开窗,听到鸡鸣方可下楼。” “啊?” “啊什么啊?”陆绎憋不住笑,将头微微扭向旁边,说道,“袁捕快是不敢么?还是不能?” “敢,也能!”袁今夏不知陆绎何意,只好痛快地应了下来,遂又弯着腰凑近陆绎,笑道,“那这票据,大人能不能?” “这票据就都报了。” “太好了,谢谢大人!” 陆绎见袁今夏一脸兴奋,笑得眉眼弯弯,不觉也唇角上翘。但又见袁今夏站着不动,遂轻轻蹙了眉,说道,“还不走?” “走?这才不到二更。” “你就打算在我这里待到三更吗?” “啊?不不不,卑职告退,卑职告退,”袁今夏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跑出陆绎的房间,迎面正撞上岑寿端着壶走来。 袁今夏有些慌,没打招呼,绕过岑寿就跑。 “哎,哎,小丫头,你跑什么呀?怎么招呼都不打?” 袁今夏不理岑寿,一溜烟跑远了。 “怪事,这么晚了,她怎么从大哥哥房间跑出来?”岑寿嘟囔着,走了进来,将壶放下,说道,“大哥哥,刚刚小丫头来干什么?慌慌张张的。” “哪里就慌张了?”陆绎倒是淡定,说道,“她来禀报排查翟兰叶一事,”眼见岑寿还想继续问,便又继续问道,“你这边可有消息么?” “正要和大哥哥禀报,咱们的暗卫传来消息,那人行经山东地界时,突然停了下来,不知为何。” “停了?”陆绎也一时琢磨不透,便说道,“严令他们继续观察,有情况及时传来。” 第136章 雨夜中的他和她 陆绎支走了岑寿,亲自到了官驿门口叮嘱守门的驿卒,驿卒虽感惊讶,却也知晓锦衣卫查案办案应是不分白夜黑昼的。 从官驿到周显已的住宅少说也要半个多时辰,袁今夏见时辰尚早,便合衣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梦中又出现了那位熟悉的老爷爷,老爷爷还是抱着那个三四岁身着粉衣的小姑娘,一边笑一边讲着故事……猛然一个声音传来,袁今夏惊醒,“扑愣”一下坐了起来,听到更夫的梆子声,“平安无事,三更已到!” “坏了,睡过头儿了,”袁今夏迅速爬起来推开门就跑,一边跑一边琢磨着要怎么和守门的驿卒解释清楚。理由还未想好,人已到了官驿门口,刚要张嘴随便编个,驿卒已先开了口,“袁捕快,夜深了,要注意安全啊,”说罢就放行了。 袁今夏略感奇怪,来不及细想,撒腿就跑。 驿卒刚要关门,余光瞥见陆绎来到了近前,便问道,“陆大人,您也出去啊?” 陆绎简单应道,“是,查案!”身形一晃,人便已到了门外。驿卒再看时,已踪影皆无,不禁“啧啧”叹道,“陆大人好俊的功夫!” 陆绎跟在袁今夏身后不远处,袁今夏浑然不觉,跑了一大半的路程,累得气喘吁吁,遂放慢了脚步,边走边兀自嘟嘟囔囔,“臭陆绎,陆阎王,罚我打扫屋子还不够,三更半夜的瞎折腾什么?” 陆绎听见,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天灵灵地灵灵,保佑小爷千万别遇上强盗啊,”袁今夏絮絮叨叨个不停。 陆绎觉得好笑,暗道,“这句是前朝元怀在《拊掌录》中所写,讲的是欧阳修与人行酒令,每人各作两句诗,说出自己想做的事,必须要达到犯罪判刑的程度。原本是笑谑滑稽的故事,此时由她口中说出来,却变得有些阴森恐怖。平日里不见她用功读书,这时候倒一句一句蹦出来。” 陆绎正想着,便听袁今夏又嘀咕道,“怎么阴风阵阵啊?不会是要闹鬼吧?什么破天气?臭陆绎,臭阎王,都怪你!” 陆绎着实无语,暗道,“明明是阴了天要下雨,她偏说成是阴风,还嚷着闹鬼,这也就罢了,怎么又骂起我来了?她不会走一路要骂我一路吧?”陆绎俊眉微蹙,又觉骂得好,属实是自己有些刻意了,其实让岑寿来也是一样的,只不过要提点他一番就是了。想罢轻轻叹了一声。 袁今夏哪里知道身后是陆绎,两人一前一后,顺着风向隐约飘来一声叹息,袁今夏吓得浑身汗毛竖了起来,半点声音不敢出,拔脚便跑。 陆绎纳闷,“这是怎么了?”眼见着前面便是周显已的住宅了,陆绎纵身一跃到了树上,再几个纵跃便到了西侧院墙,静静地看着袁今夏呼哧带喘的跑到近前。 袁今夏停下来,一只手揉着后腰,喘着粗气,兀自嘀咕道,“吓死小爷了,没追上来吧?” 陆绎疑惑,“难道她发现自己了?知道是他,怎么还会害怕呢?” 这时又听袁今夏嘟囔道,“不会是什么脏东西吧?不怕,不怕,小爷是谁?袁今夏,六扇门捕快,一身浩然正气,什么都不怕,不怕。” 陆绎陡然一愣,“脏东西?”又听到“一身浩然正气”,险些笑出声来。正恍神间,袁今夏已从狗窦里钻了进去,不由得又叹了一声,暗道,“须得好好调教一番才是。”陆绎纵身跃至院墙上,见袁今夏顺着楼梯上了二层,开了门进屋,才放心地一跃而下,直奔对面而去。 “总算到了,呃!”袁今夏喘匀了气息,坐在椅子上,摸出火折子想燃亮油灯,想了想又收了起来,自言自语道,“不可,万一亮光引来了巡夜的,免不了要麻麻烦烦解释一番,万一再遇到些个糊涂的,将小爷抓走也有可能,算了,黑暗中待着吧。” 约摸一炷香的功夫,袁今夏便开始打起盹来。 “喵呜~”一声猫叫将袁今夏惊醒,黑暗中那猫儿两只眼睛发出暗绿的光,亮闪闪的着实有些吓人,若不是前次来时遇到了,袁今夏定要吓得魂飞魄散。 “来,到我怀里来,”袁今夏只叫了一声,那猫儿似听懂了一般,跳到袁今夏怀里,将身子缩成一个球。“你怎么还在这里呀?”袁今夏抚摸着猫儿柔软的毛,“正愁要怎么度过这几个时辰呢,你就来了,你是不是特意来陪我的呀?快说是不是?” “喵呜~”猫儿懒洋洋地叫了一声,似也在回应着袁今夏。 于是乎,这暗夜里一人一猫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猫儿,你说陆阎王不会是故意的吧?他让我半夜三更来这里,还说什么须等到鸡鸣方可离开,这才三更半,要等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喵呜~” “你就会说这一句呀?不能多说点什么吗?要等到鸡鸣,鸡鸣,这附近有鸡吗?”袁今夏突然意识到被陆绎耍弄了,“若听不到鸡鸣,那我岂不是要在这里待上一晚上?”想明白,便抱着猫站了起来,刚徘徊了几步,便又觉不对,“白日里提到翟兰叶与周显已雨夜私会,若是真的,那就说明并不是像周显已说的,两人已断了联系,翟兰叶趁机盗走钥匙或者复刻一把钥匙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袁今夏想明白这一点,遂将猫放下,走到窗前,将窗推开,向对面看去,蓦地见对面屋中亮着,窗前有一个人影,“咦?竟然有人?是谁呢?大杨打探到翟兰叶曾租住在那里,可她在周显已入狱时便搬离了,难道又有了新的租户?可这大半夜的不睡觉,瞎看什么呀?不对,我刚刚说什么?瞎看?” 袁今夏从后腰间摸出一物,此物名曰“单照”(即现代所说的凸透镜,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放大远处的物体,那个时期望远镜还不曾传入明朝),举了起来,闭上左眼,只用右眼瞄准了向对面仔细看去,“这个人的身影……怎么有些熟悉?”再眯了眼细看,那人正向自己招手,“原来是陆大人!” 袁今夏瞬间明白了一切,原来陆大人与自己所想是一致的,这便可验证了翟兰叶与周显已一直私下有往来,通过窗子两人便可作为联络之用。翟兰叶定是以此骗得周显已的信任,只可惜周显已一直到入狱都没明白自己早就被翟兰叶设计了。 袁今夏见陆绎关了窗子,便也关好窗,匆匆向楼下奔去。好巧不巧的是,刚下了楼梯,便听得一声响雷,随即大雨倾泻而下。 “这鬼天气,怎么说下就下呢?”楼梯拐角处有一圆形大缸,缸中是荷花,巨大的叶子被雨点拍打得噼里啪啦作响,袁今夏顺手扭断了一根,说道,“是你运气不好,要怪就怪这鬼天气吧,”将荷叶举到头顶遮雨,刚打算继续跑,却听得脚下传来“喵呜”一声,“哎呀,你怎么跟出来了呢?”袁今夏弯腰将猫儿抱在怀里,又将荷花叶子遮在猫儿的身上,这才匆匆奔了西院墙,钻了出来。 陆绎眼见着袁今夏跑过来,便站定了等着。 袁今夏远远地见到一个身影立在街当中,着实愣住了,也着实吓到了,暗道,“这大半夜的,这里怎么会站着一个人?小爷不会这么倒霉吧?真的遇见强盗了?”转念再想,“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也无其它路可走,见招拆招吧,”遂又跑近了几步,方才看清原来是陆绎,一时之间万分惊喜,唤道,“大人,怎么是您啊?” “你以为是谁?” 被陆绎这样一问,袁今夏倒不知怎么回答了,索性跑上前,说道,“卑职在周显已的小楼中发现了他与翟兰叶的秘密,大人定然早就料到了,今夜就是来核查的,对吗?” 陆绎点头,看着袁今夏浑身湿透,便说道,“都知道了,就不必说了,先回去吧,”说罢走上前,将伞罩在袁今夏头上。 袁今夏愣住了,暗道,“陆大人竟然给我打伞?” 陆绎走了一步,觉察到袁今夏原地没动,便问道,“不走?没淋够雨?” 袁今夏缓过神来,急着走了两步,跟在陆绎身侧。暗夜中除了雨声,便是两人的脚步声,好像还有谁的心跳声,袁今夏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一时有些慌神,小嘴便开始“叭叭叭~”不停顿,跟陆绎分析起了案情。 说了好多,陆绎却没有反应,袁今夏有些尴尬,扭头看向陆绎,说道,“这些大人早就料到了吧?” 陆绎点头,余光瞥到袁今夏的一只肩膀始终在淋着雨,便悄悄将伞向袁今夏倾斜了过去。袁今夏自然觉察到了,目光随着伞的边缘慢慢移到陆绎脸上,暗道,“他为我遮雨,这还是我认识的陆大人么?” 陆绎感觉到了袁今夏盯在自己脸上的目光,有一瞬间的脸红,只是暗夜里并不会被察觉罢了,强装淡定地说道,“这猫儿怕雨,淋坏了怪可怜的。” 袁今夏听罢,立时觉得有些委屈,暗道,“明明是你大半夜的一通折腾,换个人也好啊,为何偏偏是我?”遂嘟囔道,“大人不觉得我也很可怜么?” 陆绎心中陡然一颤,停顿了片刻,才慢慢扭了头去看,撞见袁今夏那双乌黑且亮也正在盯着自己大眼睛,急忙又转回头,心跳不觉又加速起来。 “怪了,陆大人这是怎么了?”袁今夏不知陆绎此时此刻的心中所想,只觉得陆绎的表现与往日似是大不相同,便歪了头盯在陆绎脸上继续看。 陆绎被袁今夏盯得心慌慌,遂说道,“好好走路。” “我在走啊。” “好好看路。” “路上都是雨水,有何好看的?” 陆绎见袁今夏如此难缠,索性说道,“那就看你怀里的猫儿吧。” 袁今夏低头抚摸着猫儿,隔了片刻,问道,“大人哪里来的伞?” “自然是从官驿带来的。” “您怎么知道会下雨?” 陆绎想起往事,略带促狭地说道,“我可记得某人曾说过,自己能掐会算,会观天相,还能呼风唤雨。” “大人什么都记得?我那不过是胡诌罢了,骗他们玩的,可要骗倒大人就难了些。” “你想骗我什么呀?” “没有,我哪有?”袁今夏急忙辩解,“从来不曾骗过,真的。” 陆绎扭头,见袁今夏又笑得眉眼弯弯,恰如那日在桃花树下,还是那个明艳活泼的姑娘。 袁今夏突然觉得不那么怕陆绎了,便壮着胆子问道,“卑职这般尽心尽力查案,大人能否给卑职一些赏赐啊?” 陆绎有些想笑,温和地问道,“想要什么?” “听说扬州的汤浴非常有名,卑职都没见识过呢,大人可否赏一个给卑职?” 陆绎一听,立刻黑了脸,冷冷地说道,“袁捕快想得挺多。” 袁今夏兀自沉浸着自己的构想中,并未觉察陆绎的不悦,开心地说道,“那是当然,凡事想多一些总比什么都不想的好。” “我是说,你想多了。” “啊?” “啊什么啊?” “大人到底允不允啊?” “不允。” “为何?” 陆绎不说话。 袁今夏便不停地问,“大人,到底为何?” 陆绎被缠得不耐烦,说道,“袁捕快,你是女子!”陆绎将“女子”二字咬得极重。 “女子怎么了?女子便不能泡汤浴了么?大人莫瞧不起女子,女子还能上阵领兵杀敌呢,远了不说,就说……” 陆绎一路上听袁今夏“叭叭叭”地说个不停,并不打断。 “大人,卑职说了这么多,您倒是改变主意了么?” 陆绎故意问道,“袁捕快说什么了?” 袁今夏小嘴噘得老高,嘟囔道,“原来大人都没听我说什么。” 陆绎失笑,扭头正碰上袁今夏稍带怨怼的目光,便温和地问道,“你这些都是从评书先生那里窃来的?” 袁今夏顿时开心了起来,暗道,“原来大人在听,”一双眼睛也霎时变得亮晶晶的,笑道,“大人此言差矣,怎么是窃呢?是听,是学,我觉得说书先生说得甚好。” 陆绎抿嘴微笑。 袁今夏却觉得哪里不对了,向四周看了看,原来雨早就停了,可头上这把伞却始终罩着,又扭头看向陆绎,暗道,“难道大人没有觉察到雨不下了么?不过,这样也挺好,”袁今夏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儿吓了一跳,遂抱紧了猫儿,紧紧跟在陆绎身侧,再没张嘴说过一个字。 第137章 神出鬼没 “翟兰叶故意租住在周显已的对面,这明显就是提前布的局,哪个养家会允许瘦马脱离自己的视线与一个男子接触呢?她这假扮瘦马的身份骗骗别人还行,大人,卑职觉得周显已应该是有所隐瞒,至少他有包庇翟兰叶的嫌疑。” 二人原本在雨夜中静静地走着,袁今夏突然又分析起案情来,陆绎扭头,略带促狭地说道,“袁捕快还真是敬业。” “只有卑职这样觉得吗?大人怎样想的?” “我怎样想的不重要,天亮之后再去提审周显已。” “好,若从他嘴里再撬不出东西来,那就只能从翟兰叶身上下手了,”袁今夏说罢扭头看向陆绎,欲言又止。 陆绎余光瞄见,说道,“想说什么便说。” “大人觉得那个翟兰叶怎么样啊?”袁今夏的语气里似乎带着些许窥探的意味。 陆绎微微蹙眉,说道,“查案办案最忌讳主观臆断。” “这个我知道,我是问大人,您对她……就没有……”袁今夏歪着脑袋瞧着陆绎,故意拖着长音。 “袁捕快就这么爱打听别人的闲事?” “是,那是,嘿,”袁今夏被看穿心思,尴尬地笑了一下,暗道,“闲事?他竟然说是闲事?难不成真的对翟兰叶动心了吧?” “好好走路,别胡思乱想,”以往陆绎若是这般说话,必定是冷冷的语气,可此时听在袁今夏耳里,却温和之极,便大着胆子说道,“翟兰叶长得确实好,又能弹会绣的,我要是个男子,八成早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了。” 陆绎扭头给了袁今夏一个嫌弃的眼神。 袁今夏见陆绎神情,便又接着说道,“将她带回家作个小妾,哪怕每日里瞧上几眼,也舒坦不是?可惜了,这么一个美妙的人儿竟然是此案的嫌疑人。” 陆绎听袁今夏越说越离谱,便说道,“你还是想想自己吧。” “我怎么了?” “袁捕快浑身被雨淋透,不难受么?还有闲心想别人?” “是有些难受,”袁今夏笑了一下,用手向伞外指了指,又说道,“大人,雨早就停了。” 陆绎一愣,脸上微微一红,随即镇定下来,收了伞,微微向左迈了一步,与袁今夏拉开了些距离。 袁今夏兀自说道,“这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可跟咱们京城不同,要下就下个畅快,要是不下就算求爷爷告奶奶也没用。” 陆绎不说话,只管往前走。 “扬州六月的天气,平时觉得十分闷热,可下了雨,尤其在夜里,还是比较凉快的。” 陆绎微微扭头看了一眼,说道,“那还不快走?”遂加快了脚步。 袁今夏也紧跟了上来,说道,“大人是嫌卑职话多了么?卑职平日里是比较爱说,我娘就总是说我这张嘴绝对不是白长的,除了吃饭就是说话。” 陆绎微微含笑。 “其实我娘只说对了一部分,我还爱笑呢,这人一笑起来,嘴角就会上翘,看着就让人开心,大人您说是吧?” 陆绎扭头看向袁今夏,两人四目相对,陆绎没敢瞧袁今夏笑得上翘的嘴,目光落在了那笑得如月牙般的眉和眼。 袁今夏挑了挑眉。陆绎蓦地回过神来,转头避开了,说道,“好了,到了。” 刚进官驿,便见岑寿和杨岳跑了过来。 “大人,您可回来了,”岑寿先说道,看见袁今夏一同回来的,两人几乎全身都淋湿了,便又好奇地问道,“你们……干什么去了?” 陆绎不答反问道,“发生了何事?” “大人,一刻钟前府衙大牢来人禀报,说周显已死了。” “死了?”袁今夏抢着问道,“怎么死的?” “详细情形并不知道,卑职到处寻大人不见,便去叫了杨捕快,准备一起去看看。大人您到底去哪了?”岑寿说完情况不忘又问了一句。 “大人,刚刚我们还说天亮后要再去提审周显已,没想到他就死了,这里面肯定有蹊跷。” “岑寿,杨岳,随我一同去看看。” “大人,那我呢?”袁今夏也转身跟了出来。 陆绎停下脚步瞄了一眼,说道,“你就不必去了。” “为什么?” 陆绎微微一顿,才说道,“回去换件衣服。” “没事,这算什么?卑职是捕快,风里来雨里去的,习惯了,再说,大人您全身也湿透了呀,您不是也……” 杨岳见陆绎眉头紧蹙,忙用手拉了拉袁今夏的衣袖,打断了她的话,说道,“快去,我等你,一会儿咱们俩跑步去与大人和岑校尉会合。” 陆绎听杨岳这样说,才放心地大踏步走了,岑寿紧跟在身后。袁今夏见状,便也转身往回跑。 扬州大牢。 陆绎看着周显已的死状,又向四周仔细看了看。问道,“验过尸了吗?” 典狱长孟海急忙回道,“大人,因此案由锦衣卫全权负责侦办,小的不敢擅自做主,正想着等大人前来再禀报。” “叫仵作来验尸。” “这个……”孟海面露难色。 “怎么?” “不瞒大人,府衙原来是有仵作的,只是这个仵作昨日刚刚告了假,说是家里老人过世,已经回老家了。” “诺大个扬州府,不会只有一个仵作吧?” 孟海弯着腰,忙不迭地点头,“大人您还真说对了,这仵作的活儿啊,没人愿意干。” 陆绎叹了一声,正要说话,便听得一声清脆的声音传进来,“大人,卑职可以验尸,”话音一落,袁今夏和杨岳便急匆匆地进来了。 陆绎打量了一下,见袁今夏换了捕快服饰,仍旧戴着那顶瓜皮小帽,初见她的时候便也是这般打扮。 “大人,卑职没有来晚吧?”袁今夏一边说一边打开了布包,取出了验尸的工具。陆绎微微点头,向后让了一下。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袁今夏才站起身来,回头看向陆绎,摇了摇头。 “怎么?” “大人,周显已全身没有外伤,说明他没有受到外力攻击,也无中毒迹象,可从他的五官扭曲情形来看,死前分明是受到了惊吓。” “有一种情形,袁捕快不知听说过没有?若用棉物覆在身体重要部位,然后猛力敲击,损其脏器,也可致人死亡,但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卑职想到过这一点,若是这般,皮肤表面上不会留有外力痕迹,但受损部位会有一些表现,比如若胸部受损,按压时会有类似握雪感或捻发感;若腹部脏器受损,会导致脏器破裂出血,血液积聚在腹腔内,腹部就会有膨隆感,除此之外,脏器受损,也可能出现口唇、指甲发绀,可大人您看,这些症状周显已都没有。” 陆绎又向四周看了一眼,冲孟海问道,“这是重犯囚牢,处于整座大牢最里端,除了这扇门,再无其它可以出入之处,从外面进入也要过几道关卡,你的人呢?出事前都看见了什么?” 孟海急忙说道,“回禀大人,小的已经盘问过了,并无异常情况。” “你确定?” “确定,确定!”孟海连连应声,却将头低下了,向后挪了两步。 陆绎哪里肯信?冲杨岳和岑寿使了个眼色。两人便转身出去了。 袁今夏在两人身后,没看见孟海的神情,听到孟海说确定,便自言自语道,“难不成周显已是看见鬼了?吓死的?” 陆绎回转身,斥道,“胡说什么?” “真的大人,卑职不骗您,卑职听说书先生说过,鬼魂杀人都是悄无声息的,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袁捕快,你是个捕快,不是街边闲游之人,如果听说书便可以断案,那你穿着这身捕快服饰又有何用?” “大人,”袁今夏向陆绎走近了两步,放低了声音说道,“大人有所不知,昨夜卑职在去周显已住宅的半路上,便曾遇见过。” 陆绎蹙眉,问道,“遇见什么了?” 袁今夏看了看孟海,又向陆绎身边凑近了些,踮起脚附在陆绎耳边小声说道,“昨夜卑职一个人在路上行走,却清晰听到身后有叹息声,那绝不是人发出来的,卑职能肯定,就是鬼,大半夜游荡在外面的鬼。” 陆绎一脸地嫌弃,这才明白当时为何她突然奔跑起来,便说道,“袁捕快,有没有一种可能,也有人会如你一般半夜外出呢?” “不可能,大半夜的,傻子才会外……”袁今夏说到一半突然停下了,惊讶得张大了嘴,“大人,那声音是您发出来的?” “哼!”陆绎瞪了后知后觉的小姑娘一眼。 袁今夏缩了回去,嘟囔着说道,“大人神出鬼没的。” “回去再说,”陆绎说罢转身向外走,接近孟海身边时,说道,“你最好将他的尸体保存好。” 孟海听陆绎声音极为冷厉,吓得浑身一哆嗦,忙连声应道,“是是是,请陆大人放心,一定保存好,保存好。” 孟海伸着脖子,见陆绎和袁今夏出去了,又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任何异样,才吩咐狱卒将周显已的尸体挪至停尸间,大声嚷道,“小心着些,莫磕了碰了,”遂又小声问身边的狱卒道,“都走了?” “都走了,刚刚陆大人身边的那两人将小的们都叫去问话了。” 孟海抬手就给那个狱卒一巴掌,“浑蛋,老子问的时候,你们都说没什么情况。” 狱卒被打蒙了,捂着脸结巴着说道,“小的都没说什么呢,您抡什么巴掌啊?” “这是让你长长记性,说,他们都问什么了?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有没有什么瞒着老子?” “小的哪敢瞒您啊?兄弟们跟往日里并无二样,一到夜间,照常吃喝睡觉,不曾有什么情况。那两位问的时候也是这般说的。” 孟海抬手又是一巴掌,“混蛋,照常吃喝也就罢了,照常睡觉是什么意思?你这颗脑袋不想要了是吧?” 狱卒被打得晕头转向,不敢再言语了。 回到官驿,杨岳和岑寿将问询的情况说了。 袁今夏说道,“大人,您是怀疑狱卒并非是真的睡觉,而是被迷晕了?” 陆绎点头。 杨岳又说道,“大人,狱卒到底是真的睡着了还是被迷晕了,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可以判断。” “什么办法?” “如果真是有人蓄意杀害,那么迷晕了狱卒只是第一步,若进入大牢杀人,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大牢里还有其它犯人。” 袁今夏接话道,“对呀,大杨,真有你的,你可问过其它犯人了?” “问过了,有犯人说,昨夜睡得极香,什么都不知道,周显已被杀是子时刚过,如果说那时候是人睡得正沉的时候,不察觉也能说得通,但是我们这么一大群人进入大牢,动静不小,怎么还会有人不醒呢?” 陆绎问道,“醒着的犯人只是少数,看起来身体强壮,对吧?” 杨岳回道,“正是,所以卑职怀疑犯人们也被下了迷药。” 岑寿在一旁接道,“那也不对啊,如果都被迷晕了,他们又怎么会及时发现周显已死了呢?” 杨岳说道,“很好解释,杀了周显已,再撒下解药后离开,那些狱卒只以为是睡着了,醒来后,该做什么做什么,至于犯人,更不会觉得有什么,在里面无非是吃了睡,睡了吃,那些常年关在里面的犯人由于身体虚弱,一时还没有醒过来罢了。” 岑寿又问道,“那周显已到底是怎么死的呢?没有外伤,也没有内伤,没有中毒,又面现惊恐之状,真是怪了。” “好了,都回去休息吧,天亮之后再说,”陆绎下了逐客令,却有意向袁今夏瞟了一眼,见袁今夏似有所思,脚步机械地跟着岑寿和杨岳出去了。 陆绎见众人离开,便起身换了衣裳,又到书架上取了一本书出来,仔细翻看着。那书名曰《洗冤集录》。 第138章 有缘 袁今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断地在想,“怎么死的呢?没有外伤,也没有内伤,没有中毒,也不是窒息,五官呈惊恐状,惊~恐~状,”袁今夏一字一字重复了一遍,猛然坐起来,自言自语道,“显然是被什么吓到了,会被什么吓到呢?是凶手的长相?不对,长得再难看也不至于吓死,除非是鬼,可大人又说没有鬼,是凶手手里的凶器?不至于吧?周显已怎么说也在官位多年了,连这点儿胆识都没有吗?” 袁今夏怎么都想不通,复又躺下,嘟嘟囔囔道,“一个大活人,还是个男人,竟然能被活活吓死,也真是世上少有,活~活~吓~死?”袁今夏猛然想起验尸时的情景,“从得知周显已死亡到验尸,最多也就一个多时辰,正常情况下,尸体要两到三个时辰后方才逐渐变得僵硬,可验尸时周显已的尸体却已是全身僵硬,”袁今夏又自言自语道,“当初师父曾给过我一本书叫《洗冤集录》,那里面有记载,说一个人在受到极度惊吓后,肌肉会紧张,可导致死后肢体瞬间变得僵硬,从这点上来讲,周显已符合被吓死的说法。” “到底是被什么吓死的呢?”袁今夏想得头疼,一会儿躺下一会儿坐起来,折腾了好久,嘟囔道,“这次下江南我怎么就没想着把那本书带在身上呢?总觉得哪里不对,是哪里不对呢?”两手揉着太阳穴,闭上双眼,回忆着刚刚的情景。 “对了,就是这里,周显已的尸体是直直躺在地上,正常情况下,若一个人受到惊吓,一定会做出防御或躲避的姿势,那么身体就会出现蜷缩、扭曲或者双手抱头等情形,他都没有,那就说明他应是看到了什么让他意想不到的东西所以才露出惊恐状,来不及反应,便被人杀死了,这也符合了大杨的推断,凶手迷晕了所有的人潜入大牢,可致命伤在哪里呢?凶手又会是谁呢?又能让他产生恐惧,又能不着痕迹地杀了他?有这样的高手吗?恐怕连陆大人都不能做到吧?” 想到陆绎,袁今夏再次躺下来,继续自言自语,“陆大人是做不到,手段是狠辣了些,可那张脸能吓到谁呢?简直比潇湘阁的姐姐们都好看,不,不对,就连潇湘阁的花魁红豆姐姐都比不上他十分之一,”想到这些,袁今夏突然“嘿嘿嘿……”笑了起来,过了片刻,又想到在牢中两人说的,方才恍然大悟,“陆大人虽然没明说,但已承认了那声叹息是他发出来的,那就是说他一直在我身后来着,为何要偷偷跟着我?一起去不就得了?这人真是怪。” 袁今夏想得乱七八糟,以致于听见更夫喊着“五更到!”还没有困意,“不行,不行,不想了,睡觉,天亮后再说,”闭上眼睛,翻了个身,还是睡不着,开始默默数数,“一、二、三……十三,不行,怎么越数越精神呢?重来重来,一、二、三……十三,”几次三番,都是数到“十三”便数不下去了,袁今夏伸手拽了被子将头蒙住,不知什么时候沉沉睡着了。 “小寿,你去找岑福,问问他昨日韦应府上可有什么人去过?” “是,”岑寿应了声,又说道,“大哥哥,你昨日没怎么休息,脸色有些憔悴,还是去睡一会儿吧,我回来时唤你。” “好,知道了,去吧。” 岑寿刚走到门口,便见袁今夏跑了过来,忙紧走两步阻住,小声道,“大人昨夜回来一直没有休息,没有急事莫去扰他。” 袁今夏还是头一次看到岑寿如此一本正经,歪头看了看,也小声道,“好,我不去,”遂转了身同岑寿一起向外走,小声说道,“你这样子说话,倒还像个锦衣卫。” “我什么样子不像了?”岑寿扭头看了一眼,拽着袁今夏紧走了几步,才说道,“小丫头,你少奚落我,我有急事去办,你莫趁我走了就去打扰大人。” “不会,不会,你放心吧,我有数。” “好,我信你一回,”岑寿说罢急匆匆地离开了。 袁今夏回头看了看,见陆绎房间的门关了,便琢磨道,“且不与他说,我再好好想想,”遂也出了官驿,顺着街道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待行至热闹处,听到有人在说评书,便好奇地走上前围观。那评书人正说道,“众位可有听说过十三太保李存孝?” 围观众人俱都摇头,那说书人便摇头晃脑地说起来,说到精彩处,更是连双手比划了起来,“话说,葛存周摆下八马九牛阵,声称若李存孝能破阵,便归降。李存孝心中虽没底,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来到八匹马一侧,推马,马纹丝不动,” 围观中有人问,“为何不动?他不是号称十三太保吗?不是有的是力气吗?” 说书人送了一个白眼给那说话之人,继续讲道,“因为这些马经过训练,你推,它就往你身上靠,且八匹马同时用力。不愧是十三太保,李存孝灵机一动,往怀里轻轻一拉连在八匹马身上的绳,八匹马同时往外使劲,他猛然用六七成的劲儿对着其中一匹马向外用力一推,只听 “轰隆” 一声,这匹马应声倒地,八匹马全被推倒在地上,齐营众将大吃了一惊,葛存周也心中暗惊。” 袁今夏暗道,“说得还不错,倒也是奇了,我睡不着数到十三便停下,说书先生也在讲十三太保,看来我与十三还挺有缘,”正想着,猛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袁今夏打了个激灵,急忙回头。只见眼前有一张脸在笑,露出两排大白牙,遂嗔道,“你吓死我了,谢圆圆,怎么是你啊?” “我正想去找你呢,袁大虾,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找我干什么?” 谢宵笑嘻嘻地说道,“能干什么?找你玩呀。” “去,我没空,别胡闹。” “我哪里就胡闹了?袁大虾,你来了扬州后,我们还没有在一起好好说过话呢。” “怎么没说过?咱们还在一起喝过酒呢。” “那不是我向你赔罪的酒么,不算。” “那我还请你帮忙查过翟兰叶呢。” 谢宵一听,就话赶上,“那你还没谢我过呢。” “要怎么谢你?” “你陪我听一场戏吧,就算谢我了。” “听一场戏就算谢了?” 谢宵点头,“算,我最喜欢听戏了。” 袁今夏一琢磨,反正也是想案子,哪想都是想,便痛快地应道,“好,就去听戏。” “走,我带你去扬州最大的春喜班,”谢宵边说便要去拉袁今夏的手,袁今夏将手向身后背过去,自然地躲开了,问道,“春喜班是扬州最大的戏班子?那听一场要多少银子?” “什么银子不银子的,你陪我听,就算是谢我了,至于听戏,喝茶,点心,瓜子,都算我的。” “好,看在你我往日的情份上,我答应了,”袁今夏乐呵呵地跟着谢宵走了,暗道,“听戏不花银子还能蹭吃蹭喝,这便宜不捡白不捡 ,乌安帮少帮主真是出手阔绰,讲究人儿。” 两人来到戏班子,要了茶水和瓜果点心,坐下来听戏,唱的正是四郎探母,谢宵极为兴奋,开始唾液横飞地讲起杨家将来,时不时还用手在袁今夏面前比比划划。袁今夏原本一边吃一边在想周显已的案子,被谢宵的举动烦得够呛,正要发作,谢宵突然停了下来,说道,“袁大虾,你是对听戏不感兴趣还是对我讲的不感兴趣?” 袁今夏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谢宵见状,有些尴尬,遂带着些讨好的语气说道,“袁大虾,咱们多年不见了,你怎么连个好脸色也不给我?小时候在一起玩的不是挺好吗?” “小时候你还胖乎乎圆滚滚的呢,现在呢,不还是变了?” “你看你这,都说揭人不揭短,那时候胖是因为我不爱动,回到扬州便被我爹逼着练武站马步,后来又送到少林学艺,然后就……” “然后就怎么了?” “没,没什么,这不然后就碰到你了吗?袁大虾,你来扬州我特开心,我这一见到你啊,突然就像打通了七窍儿,你都不知道,自从那日相认了,我每日里都想着你……” “哎,打住,你少煽情,你要是再说下去,我就又会想起你小时候被人欺负哭哭啼啼的模样,真……” “别别别,袁大虾,我不说了,你也别说了,行不?”谢宵告饶,此时戏台上一个青衣出来,刚张嘴唱了一句,谢宵便说,“她们唱得差远了,要说唱功好,还得是当年春喜班的那个台柱子,可惜年轻轻就死了。” “死了?怎么回事?” “这都是十年前的事儿了,我那时才十岁,具体的不太清楚,都是听人说的,十年前也有一个春喜班,那戏才叫好呢,尤其有一出戏叫第一香,唱红第一香的就是当年春喜班的台柱子。可惜没多久,那个台柱子就死了,据说死得非常蹊跷,官府也未能破案,后来便成了悬案,时日一长便不了了之了,春喜班后来也离开了扬州。” “成悬案了?” “是啊,这都过去十年了,听说现在这个春喜班有一些人还是原来的班底,尤其这个班主,就是当年春喜班的老人儿。” 袁今夏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反倒突然想起谢宵在少林学艺的事来,问道,“你在少林学艺八年,又在江湖闯荡了一年多,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儿,你指什么?” “比如说死人,死得很怪异的人。” 谢宵一口茶水险些喷出来,摇晃着手说道,“袁大虾,你莫把我想成贼人,我真没杀过人,也没想过要做坏事。” “你怕什么?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见过死法很怪异的人,比如说全身毫发无损,既没中毒,也不是窒息,突然就死了的?” “让我想想啊,”谢宵嗑着瓜子,想了片刻才说道,“我和师姐在少林学艺时,我师父说过,要想学成武功,那得先学会挨打,但是也不能哪里都打,有的地方不小心碰见了就是致命伤,比如,比如这里,”谢宵比划着自己耳朵后面,“人的耳后有一处穴位叫做翳风穴,若被尖状物刺到,瞬间就会死亡,还有这里……”谢宵刚将手移到太阳穴位处,袁今夏却起身跑了。 “袁大虾,袁大虾,你要去哪里?我还没说完呢。” 袁今夏一溜烟跑没了影儿。谢宵叹了一声,“好好地怎么说跑就跑了?” 第139章 线索 “大哥哥,我哥说,昨夜酉时一过,天刚黑下来,张斌去了韦应的府里,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便离开了,说他们谈话声音极为低沉,我哥并未听清,但从他们的神色来看,似乎是韦应在向张斌交待什么事情。” “好,知道了,”陆绎暗道,“果然如此,但凡我这边有何风吹草动,韦应府里便会有反应,他们在暗,我们在明,父亲让岑寿转告我务必小心谨慎,看来父亲早就料到了。” 岑寿歪着脑袋看着陆绎。 “看什么?”陆绎还当岑寿是当年那个小孩子,每次对岑寿的语气都极为温柔。 “大哥哥的气色好了很多,这我就放心了。” “不过少睡了几个时辰,不碍事儿的。” “大哥哥,昨夜您冒着雨和小丫头干什么去了?”岑寿的语气充满着好奇。 “查案啊,”陆绎淡定的答道,看了一眼桌上的书,站起身说道,“前些时日教你的呼吸吐纳之法练得如何了?” “小寿每日都有在练。” “今日的耽搁了,去补上吧。” “啊?不过就是耽搁一日嘛。” 陆绎给了岑寿一个略微严厉的眼神,岑寿只好说道,“好,小寿这就去。” 待岑寿离开,陆绎也出了屋子。 袁今夏跑回官驿,一溜烟钻进房间,片刻的功夫便推门跑了出来,直奔门口方向。 “今夏,今夏,你干什么去?”杨岳在身后喊道。 “别管了,大杨,”袁今夏嘴上回答着,脚下可没停。 陆绎刚到拐角,便见一个人影“嗖”的一声划过去了,“这是干什么?又火急火燎的?”遂稳稳当当地迈着步子也出了官驿,不远不近地跟在袁今夏身后。 府衙的停尸间,除了值守的衙役,平日里极少有人会来。袁今夏出示了腰牌,顺利进入,一刻也没耽搁,先是取出水晶圆片,在周显已尸身的太阳穴处仔细察看了一番,“没有,不是这里,”遂又察看耳后,因尸体已经僵硬,无法扳动,便只好弯着身子,侧着脑袋仔细察看,“天呐,果真有个极细微的小孔,那日验尸时却不曾注意到,”袁今夏取了镊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取出了一枚银针,“果真是这样,他是被人一针射进了翳风穴,瞬间死亡。” “干什么呢?”一个声音突然响起,袁今夏吓得蹦了起来,那枚银针“当啷”一声掉在盘里。 “大人是您啊?您走路怎么没有声音的?吓死我了。” 陆绎故意问道,“袁捕快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么?”又从袁今夏手里拿过镊子,将银针夹住举起来仔细察看。 袁今夏见是陆绎,自然不再怕了,听得陆绎如此说,也不知是调侃还是挖苦,便顺嘴回道,“我坦坦荡荡的我怕什么?哪像大人您呢?” 陆绎送给袁今夏一个犀利的眼神,暗道,“小姑娘,牙尖嘴利,什么时候都不吃亏。” 袁今夏见状,急忙笑道,“大人也坦坦荡荡的。” 陆绎看着银针,似在自言自语,“果然是这样。” 袁今夏惊讶地问道,“大人说什么?难道大人早就知道了?” 陆绎放下银针,说道,“早就知道了。” “什么时候知道的?那您为何不说?还害得我一大早上的听谢宵啰里啰嗦好半天。” “谢宵?”陆绎听到这两个字,眉头便皱了起来,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冷冷地说道,“自从来到扬州,你便和谢宵来往密切,我看你这捕快的营生也不想干了,”说完抬脚便走。 “大人,您等等我,”袁今夏慌里慌张地收拾好布包,紧着追了出去,喊道,“大人,卑职全都是为了查案,可没有任何私心啊,天地可鉴,大人莫冤枉了卑职。” 待袁今夏追到身侧,陆绎问道,“你都打听到什么了?” “大人,谢宵说,”袁今夏又提到谢宵,停顿了一下,歪着脑袋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陆绎的脸色,见陆绎没再有何反应,才继续说道,“谢宵说十年前扬州有个戏班子叫春喜班,当时有一出戏叫做第一香,红极一时,而唱红第一香的正是春喜班的台柱子,可不知为何,没多久,这个台柱子突然死了,据说死得很蹊跷,至今未侦破,被官府列为了悬案。” “哼!扬州府的破案能力……”陆绎说了一半停了,扭头看向袁今夏,疑惑地问道,“我是问,你探听到什么了?” “大人,我只是与谢宵闲聊,问起他在少林寺学艺和闯荡江湖时可有遇到过离奇的死亡情况?他就给我讲了他师父对他说过的人身上的几大重要穴位,不小心碰到可致死的话,于是我便想到了周显已,才来这里再次验尸的。” 陆绎听袁今夏这般说,似乎变得轻松了一些,回道,“做得好!” “大人,您是怎么知道的呢?又是何时知晓的?又为何不对卑职言说?” 陆绎又起了捉弄之意,故意说道,“袁捕快,你问了这么多,都想知道啊?” “嗯嗯,”袁今夏看着陆绎,忙不迭点头。 陆绎见袁今夏眼神中的真诚,一时竟不忍戏弄了,便说道,“我在《洗冤集录》里得到了启发。” 袁今夏眼睛一亮,“大人也看这本书的?” “怎么?袁捕快也看么?” “当然,这是我成为一名捕快后,师父送我的书,他说,这本书里记载了许多奇案,嘱我有空闲时定要认真读一读,学一学。” 陆绎露出赞许的神色,问道,“你可都读懂了?” “没有,”袁今夏拉着长音,“大人知道的,那书上记录的本就是些离奇怪案以及破解之法,若要提炼其中精髓,再加以灵活运用,可不是短的时日便能做到的。” “你为何对破案这么感兴趣啊?”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为了生计吧。” “生计?”陆绎颇为不解。 “算了,不说这些了,”袁今夏似乎勾起了些心事,便转移话题说道,“大人,现在来看,周显已是被人所杀,那凶手又是谁呢?他又为何要致周显已于死地?难道是怕他说出什么来么?还是觉得他已然没有利用价值了?” “那就要查一查了。” “怎么查?”袁今夏话音刚落,突然发现陆绎袖子上沾了一条白色的细丝线,应是刚刚在停尸间沾染上的,便又说道,“大人别动,”说着伸手去捏丝线。 陆绎嫌弃地躲开。 袁今夏没捏住,抬头看向陆绎,见陆绎满脸的嫌弃之色,便说道,“我是为您好,这里沾了脏东西。” 陆绎又躲了一下,说道,“你刚刚验过尸体。” “那大人刚刚不也是拿过我用的镊子?” 陆绎瞪了袁今夏一眼,又嫌弃地看了看自己的袖子。 袁今夏小声嘟囔道,“嫌弃我?我还没嫌弃你呢,”看到陆绎瞪着自己,便马上笑道,“扯平了。” 陆绎叹了一声,正要向前走,袁今夏突然说道,“大人您看,那不是孟海吗?” 陆绎向前看去,见孟海正悠哉悠哉地在街上走着,便微微蹙了眉,说道,“竟然这般逍遥?叫他过来,我有话问他。” 袁今夏应声跑过去,将孟海叫到近前。孟海有些战战兢兢,不待陆绎问便先开了口说道,“大人,小的今日身子不太舒服,是告了假出来的,要去看看郎中。” 陆绎明知孟海在说谎,却没有戳穿,问道,“你在扬州府衙大牢任事多久了?” “回大人,小的年轻时就在大牢里做狱卒,后来做到牢头,再后来做到典狱长,已经足足有二十个年头儿了。” “这么久了,见识的一定很多了?” “是,那是……”孟海略显得意,可话一出口便觉不对了,忙又改口道,“没有,没有,小的是一时妄言。” “你不必慌张,我且问你,如周显已这般死亡的情形,以前可曾有过?” 袁今夏在一旁听着,暗道,“难道陆大人怀疑周显已的死是扬州官府所为?” 孟海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回道,“绝对没有,大人,牢里的犯人不是吃喝等死的重犯要犯,就是一些混日子等着放出去的鸡鸣狗盗之辈,但凡有一些心胸狭窄想不开的,那顶天也就是饿死、一头撞死。” “还有饿死,一头撞死的?”陆绎眉头紧蹙,声音变得犀利起来,“这么说你们平日里经常虐待犯人了?” “啊?没没没,”孟海吓得连连说道,“真的没有,真的没有,都是犯人自己作践自己,大人明察。” 陆绎目光依旧犀利,盯在孟海脸上,说道,“你再好好想想。” “呃~这……”孟海冒了一脑门的汗,抬起胳膊用袖子抹着汗,突然像想起什么来,猛地抬头说道,“大人,小的想起一件事来,有个人的死与周显已的死亡情形极为相同。” “什么情况?仔细说说。” “十年前,小的还是牢头,当年有个戏班子叫春喜班,”孟海说到这里时,袁今夏不由得眼睛一亮,向前凑近了一步。 “春戏班在扬州非常有名,戏唱得极好,尤其是那个台柱子,场场叫座,每次有他上台,那定是场场爆满,尤其出了一个戏叫什么,什么……”孟海一时想不出,敲着脑袋,袁今夏提醒道,“是第一香么?” “对对对,袁捕快真是有见识,就叫第一香,那个台柱子唱红了第一香,名声更是大噪,可惜没多久他突然死了。” 袁今夏问道,“怎么死的?” 孟海摇头,“都说那个台柱子死的蹊跷,他死的模样,小的刚刚想起来,与周显已一模一样,当年抓了许多戏班子里的人进来,可都没问出什么来,便都又放了,处理尸体时,小的也是无意中看到了,所以才有印象。此案已成为悬案,十年了,当年出了事后,春喜班便离开扬州了,后来也无人再问了,此案便也就不了了之了。” 袁今夏看向陆绎。陆绎点了点头,说道,“好了,你去吧。” 孟海离开。袁今夏才说道,“大人,看来此事不是传说,是真的。” 陆绎促狭地看着袁今夏,问道,“你对乌安帮少帮主的话还有所怀疑呀?” “他就是一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他说的话,我自然要掂量一二,有些可信,有些就听听罢了。” 陆绎对这个答案比较满意,面色缓和了许多。 “大人,此事虽经谢宵和孟海的嘴里说出来,但若要了解真相,还须查阅卷宗才行。” “好,此事交给你办。” “得嘞,大人您就请好吧,”袁今夏应声转身便离开了。陆绎则径直回了官驿。 一个时辰后,袁今夏回来,“大人,卑职查阅了卷宗,十年前春喜班那个案件过程记载得极为详细,那台柱子的死状与周显已的完全相同,目前虽不能确定他也是被银针刺死,但这种死状非常奇特,也隐隐说明,作案之人必有关联,更怪的是,据谢宵所说,这个春喜班是最近才回到扬州的,这未免太巧了些。” 陆绎听罢,食指轻敲桌面,陷入沉思。 袁今夏见状,不敢打扰,便静静站在一边。 过了良久,陆绎才开口说道,“袁捕快,你叫上杨捕快一起,去查查这个春喜班。” “好嘞,卑职也正有此意,”袁今夏应声就走,暗道,“陆大人这是同意两案并查了,太好了,十年前的旧案虽未必查得清,但这条线索却至关重要,”遂叫上了杨岳,两人匆匆出去了。 岑寿不明何意,待袁今夏走后才问道,“大哥哥,那都是十年前的案子了,能查得清么?” “总要试一试才知道。” “我能做什么?” “等!” “等?”岑寿不解,“等什么?” 陆绎见岑寿一副莫名其妙地神情,便说道,“你去换换岑福吧,让他回来好好休息一日。” “大哥哥分明在奚落我,”岑寿也学会了嘟囔,瞟了陆绎一眼,说道,“那个人也真是的,停在山东地界做什么?他停了,倒显得我没事干了一般。”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好,我去换我哥,我也怪心疼他的,一把年纪了,是要休息休息才行,”岑寿说罢做了个鬼脸跑开了。 陆绎重复着道,“一把年纪了?岑福啊岑福,你不过才二十而已,小寿竟然说你……”突然觉得不对,“那我岂不是……”想罢抬头看了一眼岑寿离开的方向,摇了摇头。 第140章 暧昧 岑福走到官驿门口,见不远处停着一顶二抬蓝布小轿,便有些纳闷,向守门的驿卒问道,“做什么的?怎么停在这里?” “岑校尉,这顶轿子停这儿有一会儿了,小人已去催促过两次,但跟轿那丫头就像木头做的人一般,面无表情,也不说话,小人不知轿里乘坐的是何人,怕唐突了,所以才……” 岑福听明白了,打断了驿卒的话,“我去瞧瞧,”待走至轿前,跟轿的丫头开始上上下下打量岑福,忽而将头探进轿中,片刻后出来,冲岑福道了个万福,却并未说话。 “你们是何人?轿中是谁?为何停在这里?” 丫头没说话,向后侧了一步,掀起轿帘,轿中下来一名女子。岑福定睛一看,便立刻将目光移开了,微微侧转身。 “官爷可认得京城来的陆大人?” 岑福听那女子如此问,心中大为疑惑,暗道,“怎么突然会有女子来找大人?”便问道,“小姐是何人?找陆大人何事?” “我并非什么富家小姐,官爷叫我兰叶即可。” 岑福微微一愣,暗道,“刚刚小寿与我讲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这个兰叶应该就是翟兰叶了,她来这里干什么?还口口声声要找大人,”想罢便问道,“兰叶小姐,有事尽管与我说吧,我会转告陆大人的。” “官爷有所不知,兰叶此番也是犹豫再三才前来寻找陆大人的,有重要的事要当面与陆大人说,还要烦请您通报一声。” “好,那你在此稍等片刻,”岑福进了官驿,直奔陆绎房间,“大人,卑职回来了。” 陆绎看着书,只瞄了岑福一眼,便说道,“好,去休息吧。” “大人,卑职刚刚在门口碰见了一个人,她要见你。” 陆绎放下书,嫌弃地看了岑福一眼,说道,“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让我猜了?” “卑职有几日不在大人身边了,少了大人教诲,便迟钝了许多。” “岑福,你若这样下去,离挨板子也不远了。” 岑福忙走近几步,说道,“大人,不是卑职跟您贫嘴,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开口,怕您责罚。” “到底是谁呀?还将我们岑大校尉难为住了。” “翟兰叶。” “她到官驿来做什么?” “她说有重要的事面见大人。” “姑且不论她的真实身份是什么,至少现在她还是一个瘦马,她来这里,有失体统。” “卑职这就去将她劝走。” “等等,既是来了,那便见见,带她去驿厅。” “可是大人,这……” “君子独立不惭于影,独寝不惭于魂,无妨,去吧。” 岑福应声离开。陆绎在屋中徘徊了良久,才缓步走向驿厅。 翟兰叶见陆绎到来,忙起身道了个万福,“兰叶拜见陆大人。” 陆绎径直走过去坐下,翘起二郎腿,说道,“翟姑娘不必多礼,坐吧。” 翟兰叶刚坐下,陆绎便直接问道,“来此有何事?” “兰叶昨日从友人口中听说,您是京城来的锦衣卫陆大人,心下便一直感到不安,那日在船上相见,多有唐突,兰叶便想着亲自来向陆大人赔罪。” “翟姑娘不曾做错事,何谈赔罪?” “只因……”翟兰叶说了两个字,便含情脉脉的向陆绎看了一眼,脸上微红,又用帕子掩了口鼻,娇羞地低下了头。 岑福在一旁瞧着不对劲儿,忙看向陆绎。 陆绎倒是极为淡定,说道,“翟姑娘怎么不说了?” “兰叶自从那日初遇公子,便觉公子似星辰耀目,光彩照人。自别后,每念及君,心波难平,眉眼含笑间,皆为当日相逢之景,念念不能忘。” 岑福颇觉诧异,还是头一次听见一个女子赤裸裸的向大人表达爱意,暗道,“怎么回事?难道大人被她迷惑住了?”遂又转头看向陆绎。 陆绎见翟兰叶竟有些文字功夫,便说道,“陆某自那日回来后,对姑娘也是朝思暮想。” 岑福一听,险些栽倒,不可思议地看着陆绎,暗道,“我的大人啊,她是什么人,再貌若天仙,您也不能动心啊?这……这可如何办才好?”岑福心下发急,紧紧地盯着陆绎。 翟兰叶听陆绎如此说,竟又含着娇羞来,说道,“陆大人既是对兰叶有意,何不……” 陆绎打断翟兰叶的话,说道,“陆某做人做事一向严谨,既是倾慕姑娘,自然就起了好奇心,便对姑娘私下里作了一番调查,姑娘不介意吧?” 翟兰叶暗自吃惊,“这个陆绎果然不好惹,”嘴上却说道,“兰叶听说,锦衣卫做事一向都严谨,又雷厉风行,兰叶佩服陆大人,哪会介意?” “翟姑娘之前有一个相好的男子,叫周显已,可有此事?” 岑福听到这里,立刻明白了,暗道,“大人为了查案,竟然肯牺牲自己说出这么肉麻的话来,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大人还有这功力呢,我刚刚倒是怪错了大人。” 翟兰叶内心微微有些慌神,但面上仍较为镇定,说道,“周显已?兰叶是认得这个人,不过只是一般朋友,并无太多往来。” “翟姑娘是言不由衷吧?听说你们已经谈婚论嫁了?” 翟兰叶不知道陆绎知道了多少,只好假装支吾着道,“那不过是……是我爹的意思,兰叶与他并无情意,” “翟姑娘送他一枚香囊,可是定情之物?他则亲手给翟姑娘做了胭脂,若说二位没有情意,恐怕说不过去吧?” 翟兰叶见陆绎竟然知道了这么多,顿时有些发慌,双手假意揉搓着帕子,心里却暗道,“这个陆绎如此难缠,公子为何传信让我接近他?今日恐怕骗不过他了。” 此时,袁今夏和杨岳调查春喜班,有了一些眉目,便兴冲冲赶回官驿。守门的驿卒对袁今夏甚是有好感,主动打招呼道,“袁捕快,杨捕快,你们怎么才回来?” 袁今夏问道,“发生何事了?” “你们是没看见?刚刚有一个长得极美的姑娘来找陆大人呢。” “极美的姑娘?找陆大人?何人啊?” “这个小人却不知道了,是岑校尉将她带进去的,这都好久了,还没出来呢。” 袁今夏和杨岳对视了一眼,杨岳说道,“难道是翟兰叶?她来这里干什么?” “走,看看去,”袁今夏说罢就向里跑。杨岳紧跟在身后。 陆绎见翟兰叶沉默下来,便说道,“翟姑娘既是倾心于周显已,为何又与陆某说这样的话?” 翟兰叶见状,便只好回应道,“兰叶不敢违拗我爹的意思,是曾送过他一枚香囊,不过是敷衍罢了,至于大人说的他为兰叶做胭脂,兰叶却并不晓得,我与他前前后后也就见过一两次而已。” “一两次?翟姑娘曾与周显已邻宅而居半年之久,若是想见,打开窗子便见了,若是想见,走几步路便也到了,雨夜尚且有过私会,平日里便更不敢说了,”陆绎说罢轻蔑地冷笑了一声,伸手去拿茶杯。 翟兰叶心中纠结,却又不敢违抗命令,索性豁出去了,一伸手将陆绎的手握住,说道,“大人定是误会了,兰叶虽为瘦马,却也懂得礼义廉耻,怎会做出那些事来?” 袁今夏刚好跑到厅前,门开着,一眼便看到了这个情形,看看陆绎,又看看翟兰叶,便愣住了。 陆绎只觉门前有个人影出现,抬头见是袁今夏,霎时红了脸,猛地将手缩回来,茶杯被袖子带着翻滚在地,“啪”的一声摔碎了。袁今夏一惊,急忙向后急退了几步,一伸手将身后跑来的杨岳阻止住。 杨岳兀自问道,“什么情况?” 袁今夏有些心不在焉,说道,“没事,等一等再说。” 屋内的陆绎却已没了与翟兰叶周旋的心思,站起来说道,“不知翟姑娘是否听说了,周显已已猝死在牢中,有这个时间与我在此闲话,不如回去吊唁一番才不枉你们之间曾有过一段情意,”说罢径直起身离开了。 翟兰叶也只好悻悻地站了起来。岑福说道,“我送你出去,请吧。” 陆绎经过拐角,冲躲在那里的袁今夏和杨岳说道,“随我来。” 杨岳痛快地应了声,袁今夏看了看陆绎,倒是有些提不起精神来。 杨岳见袁今夏不动,便用胳膊怼了一下,说道,“走啊,陆大人叫咱们去呢。” “哦,”袁今夏答应了一声,跟在杨岳身后,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陆绎坐定,问道,“都打探到什么了?” 杨岳扭头看着袁今夏,说道,“你来说吧,你不是说有主意了吗?” 陆绎看向袁今夏,见小姑娘低着头,背着手,一只脚的脚尖在地上轻轻捻蹭着,却不说话,便只好开口问道,“袁捕快,有何想法,说一说吧。” 未等袁今夏开口,岑福便回来了,一进门,便说道,“大人,这个翟兰叶来此分明是不怀好意,我已向她言明以后莫再踏入官驿半步。” 袁今夏接了句,“岑校尉都能做得了陆大人的主了,真是几日不见,当刮目相看啊。” 岑福不解,说道,“袁捕快,你在说什么?” “我在夸你啊。” “夸我?你分明是……” “好了,”陆绎打断岑福,说道,“你将刚刚的情形一字不落的说与他们听听,一起分析一下案情。” “好,”岑福应声,便一五一十的将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但将自己心中所想略去了。 袁今夏听罢,突然就来了精神,说道,“翟兰叶说,她从友人口中得知您是京城来的锦衣卫陆大人,她口中这个友人只能是上官曦,但卑职却认为她撒谎了。” 陆绎见状,暗暗舒了一口气,问道,“说说看,你分析出什么来了?” “据卑职观察,上官曦并非多嘴之人,且大人游湖之事,她并不知晓,那又何谈跑去告诉翟兰叶呢?唯一的可能是翟兰叶早就知晓大人的身份,她明知道大人并不会去向上官曦求证,故而才这般说,那问题就来了,翟兰叶是从何处得知大人身份的?此是其一。” “接着说。” “其二,不管翟兰叶真实身份是什么,但起码现在她扮作的是一个瘦马,试问一个瘦马因何敢跑到官驿来见大人?” 陆绎暗道,“真是机灵,这个也想到了。” 袁今夏继续说道,“那么极有可能的是,她背后有一个推手,她不得不来,至于来的目的……”袁今夏想到刚刚翟兰叶握住陆绎的手,便停顿了一下,看了看陆绎,将声音放低了些,说道,“自然是来勾引大人的。” “胡说!”陆绎虽是斥责,声音却少见的柔和。岑福听着又是一惊,暗道,“大人这哪里是斥责,倒更像是打情骂俏,”想到这个词,岑福暗暗吸了一口凉气,“我怎么也胡思乱想起来了,这要是被大人知道了,非得罚我抄书百页不可,不,还得打上四十棍,”想罢浑身一个激灵。 “我只说事实嘛,”袁今夏嘟囔了一句。 陆绎装作无事发生一般,问道,“还有吗?” 袁今夏心中翻了无数个白眼,暗道,“平日里那般高傲冷酷,竟然为了一个翟兰叶能说出那般肉麻的话来,还能让人怎么想你?还有吗还有吗?我若这样说出来,你敢听吗?” 陆绎见袁今夏又不出声了,便又唤道,“袁捕快?” “卑职觉得,翟兰叶特意跑来此向大人表述情意……” “咳!”陆绎不满袁今夏这种说法,重重咳了一声。 “卑职觉得,翟兰叶特意跑来此向大人献殷勤,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至于是什么,卑职一时无法揣测,当然了,如果陆大人知晓,不妨说出来,我们也好长长见识。” 陆绎听袁今夏话中带刺,一时也无可奈何,便说道,“此事先放下,说说吧,春喜班那里,都打探到什么了?” 第141章 哄骗成功 “春喜班的班主姓赖,年近四十,孤身一人,并未成亲,信道,他每个月月末必去一次城北的茅山道院,喜吃素食,尤喜小虹桥附近那个素烧鸭,每逢初一和十五,必去买一次。” 袁今夏说罢看向杨岳,杨岳接着说道,“半年前,春喜班来到扬州,仅仅唱了几出戏,便打响了知名度,百姓们皆说,虽然少了当红的台柱子,但整体上看与十年前的春喜班相差无二,有年长者认出来班中有不少人都是十年前春喜班的老人儿。” “大人,百姓口中的只能算作‘听闻’,若想了解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当年的台柱子之死与如今周显已被害是否有联系,卑职认为还须‘打进内部’才能探听得到。” “打进内部?”陆绎重复了一句,看向袁今夏,“你有何打算?” 袁今夏见陆绎感兴趣,便说道,“当然是扮作伶人啊,不然怎么打进他们内部?” “扮作伶人可是要会唱戏的。” “当然会,”袁今夏一副志得意满的神情。 “你?” 看着陆绎一脸不敢置信的神色,袁今夏索性不说话了,拈了兰花指,挺直腰身,走了一圈小碎步,最后还回头亮了个相,口中说道,“怎么样?” “咳咳咳……”三人俱都忍俊不禁。 袁今夏翻了一个白眼,说道,“你们都咳什么咳,这不像么?不像么?要不你们来。” 岑福和杨岳忙都转头避开。 “不敢了是吧?”袁今夏又得意起来,“大人,此事交给卑职,我便来个单刀赴会,孤身闯戏园。” 陆绎说道,“还是从长计议吧。” “大人,这可是目前最好的方法,”袁今夏向前一步据理力争,“要不您说,您还有其它办法吗?” 陆绎说道,“办案嘛,达到目的就行了,有时候使些手段也不是不行。” “不行,不行,”袁今夏摇着手说道,“他们可是一些唱戏的伶人,哪受得了您那些手段?再说了,现在又不晓得十年前的旧案到底与谁有关,您拷问谁呢?” “你的主意更不行。” “为何?” “一个人去太危险。” 袁今夏一听,眼睛亮了一下,笑道,“大人您是担心我吗?” 陆绎目光闪烁了一下,快速瞟了一眼岑福和杨岳,却没再说话。 “不如这样吧,大人您派一个人同我一起,这样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陆绎扫视了一眼杨岳和岑福。岑福忙低下头,一副别看到我的模样。 袁今夏见几人神态,便又说道,“我都想好计策了,保证万无一失。” “那你说说看。” “那个班主吃素,又崇奉道家,想来也是个心软之人,咱们便可以扮作逃难之人,装得越可怜越好,以此博得班主的同情,混进戏班子。” “你怎么就知道班主一定会接纳你?” “那就要对他施以一些小恩小惠了,这个卑职也想好了,一般伶人从小练身段,或多或少都有些功夫在身上,咱们便唱一出勇救班主的戏。” “勇救班主?”陆绎实在想不明白这是一出什么戏,便疑惑地看向袁今夏。 岑福和杨岳也疑惑地看向袁今夏。 “一看你们平日里就不听戏的,这个我有经验,大人这些您就甭管了,您只管派一个人同我一起扮惨,再派一个人扮作小贼,去偷班主的钱袋子,余下的就交给我了。” “还要有一个小贼?”杨岳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你说的是咱俩……” 袁今夏扭头小声道,“没你的事,你闭嘴。” 杨岳不明白为何袁今夏临时改变了计划,他清楚记得两人回官驿的路上,袁今夏说的是他们二人扮作逃难来此的兄妹去接近班主,怎么现在改戏码了呢? 陆绎略一思忖,便明白了袁今夏的计划,可这过于拙劣了,能行得通吗? 袁今夏似乎看出了陆绎的担忧,便说道,“大人您放心,卑职是个捕快,平日里除了抓贼,最多的就是巡街,巡街时可是什么人都见得到,也看得清,那些唱戏的伶人地位低下,平日里依靠卖唱养家糊口,极好糊弄的。” “好,就依你。” “那么大人指派谁与我一起?” 陆绎看看岑福,又看看杨岳,说道,“只有他们两个,你自己分吧。” “啊?”岑福听陆绎这样说,瞬间不淡定了,脚步向后移动了一下,说道,“大人,小寿年纪轻,经验少,卑职唯恐他贪玩,露了什么消息,卑职这就换他回来。” “不妥,不妥,岑校尉,你听我说,”袁今夏抢先一步阻止了岑福的话,笑道,“那个小岑校尉太壮实了,扮逃难之人肯定不像,扮小贼也不成,谁打得过他?” 岑福原本想逃,听袁今夏这样一说,便说道,“我也不像,你你你……找他,”说着用手指向杨岳。 袁今夏看了杨岳一眼,笑嘻嘻地说道,“大杨天生一副憨厚相,让他扮小贼,别人肯定不信啊。” 岑福一听,指着自己鼻子说道,“我生得奸诈吗?我也不像,你别找我。” “也是哦,岑校尉生得鼻直口阔,浓眉大眼,怎么看都不像个小贼,”袁今夏说罢转头看向陆绎,笑得贼兮兮的。 岑福哪能让袁今夏这般对待大人?忙说道,“你别打大人的主意,大人就更不像了。” “那就是你了,”袁今夏笑道,“岑校尉,不过是抢个钱袋子而已,你只出场那么一小会儿,不会影响你高大的形象的,听话,就你了。” 岑福无奈,只得应承下来。 杨岳笑道,“那我就扮演你的……” “不行,不行,”袁今夏又是一通摆手。 “我……不行?”杨岳指着自己鼻子,说道,“我怎么不行?再说,咱们事先不是说好的……” 袁今夏打断杨岳的话,冲陆绎说道,“大人,打入戏班子内部不仅要有勇有谋,也是要考验反应力的,大杨虽然长相憨厚,可他反应慢啊……” 杨岳不乐意了,说道,“我反应怎么就慢了?” “你们看,看看,他还不承认?我先说的是要有勇有谋,他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这个。” 杨岳指着袁今夏说道,“你这纯属狡辩啊,”刚要继续说下去,突然见袁今夏冲自己挤咕眼睛,便立刻明白了,摸着脑袋尴尬地笑道,“不过你说的也对,确实,确实是这样。” 袁今夏十分满意,扭头看向陆绎,挑了挑眉。 “袁捕快,你要打我的主意啊?” “大人此话差矣,这怎么叫打您的主意呢?这叫物尽其用,人尽其才,大人您适合,非常适合,真的,不骗您。” “好,那就分头准备吧。” “等等,卑职还有话要说。” “还有什么?” “卑职这一身嘛,就是普通百姓的衣物,可您与岑校尉,须得换换才成,就换成普通百姓穿的那种粗布麻衣。” “好!你去准备吧。” “那这个……虽是粗布麻衣,也要银子的。” 陆绎看了一眼岑福,岑福摸出一块碎银,不太情愿的递给袁今夏。 袁今夏笑着接了,说道,“不过两件衣裳嘛,用不了这么多,余下的都会还你的。” 岑福懒得理会袁今夏,翻了一个白眼站到一旁。 “明日便是初一,卑职明日一早来接大人,卑职就先告退了,”说罢冲杨岳挑了挑眉,喜滋滋地说道,“走,买衣裳去。” 见两人离开,岑福才委屈地说道,“大人,这行吗?咱们真的要与袁捕快一起胡闹么?” 陆绎看了看岑福,没说话,拿了书认真看起来。岑福自觉没趣,刚要去倒茶,便听门口有人说道,“岑校尉,今日要好好练习哟,”岑福回头一看,见是袁今夏又跑了回来,趴在门框上,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岑福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瞪了袁今夏一眼。 袁今夏做了个鬼脸,又瞄了一眼陆绎,见陆绎唇角微翘,神情似乎极为愉悦,便笑嘻嘻跑开了。 第142章 温柔 翌日一大早,吃罢早饭,袁今夏便来到陆绎房门外,声音清脆地叫道,“大人,卑职有事求见。” 此时陆绎与岑福正在房中更衣,岑福一边帮陆绎系腰带一边说道,“大人您真的决定了?” 陆绎没说话,听见袁今夏在外面喊叫,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麻布衣衫,不觉有些嫌弃。 岑福系好了腰带才说道,“卑职去开门了,”见陆绎没说话,便径直走过去,打开门,只看了袁今夏一眼,便愣住了,指着袁今夏说道,“袁捕快,你……你这是?” “岑校尉,这你就不懂了吧?哎呀,见到大人再说,大人呢?”袁今夏摇头晃脑地向里张望。 岑福只好侧过身,将袁今夏让进了屋。 “大人,您准备好了么?”袁今夏人到声到,眉眼笑得弯弯。 陆绎一双俊眉挑了个内八字,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眼,才问道,“袁捕快,你这样装扮,还如此开心啊?” 袁今夏嘻嘻笑着,用手扒拉着额前掉下来的几缕刘海儿,说道,“ 咱们扮的可是逃难之人,逃难的那都是穷人,连顿饱饭都吃不上,有时候还要饿几天肚子,脸色都是蜡黄的,身材也都是瘦瘦的,那咱们又没有其它办法,就只好将头发搞得散乱一些,将脸稍微遮掩一点儿,这样能有个三四分像。” 陆绎轻声说道,“歪理。” “哪就歪理了?大人若不信,您让岑校尉看看,就算您穿上这身粗布麻衣,仍旧难以将您通身的贵公子气质遮掩住一点点。” 陆绎听出来了,小姑娘这是要准备“装扮”自己了,内心十分抗拒。 “岑校尉,该你了,”袁今夏笑嘻嘻地冲岑福挑了挑眉毛。 “到我了?做……做什么?” “帮大人重新装扮一下呀。” 岑福见陆绎射过来的犀利目光,没敢动,说道,“还……还要如何装扮?我瞧着现在就挺好的。” “哎呀,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公子哥,是真没见过穷人么?”袁今夏边说边走近陆绎,将手伸了出去。陆绎吓得向后一躲,问道,“做什么?” “帮大人整理一下啊,您别躲呀,”袁今夏说着又向前伸了伸手。 陆绎坐不住了,身子一侧站了起来,又向后躲了几步,说道,“不用了,不用了。” “大人这般不听话,那计划可就要泡汤了。” 陆绎无奈地叹了一声,冲岑福摆了下手。岑福便走上前,一边回头看着袁今夏,一边用手扒拉着陆绎已梳理得极好的头发,问道,“这样?这样行了么?” “再弄乱一些,对对,就是这样,再乱一些,”袁今夏的小脑袋左摇右晃的指挥着。陆绎则是闭上了眼睛,内心犹如万匹马在奔腾。 岑福停了下来,瞧了瞧刚刚自己设计的“作品”。此时陆绎缓慢睁开了眼睛,岑福吓得一个激灵,急忙向后疾退,低下了头。 袁今夏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说道,“好像还差点儿什么。” 陆绎已经不耐烦了,说道,“计划取……”最后一个字没说出来,被袁今夏打断了,“大人,大人,您听我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咱们可不能功亏一溃啊,您等等,我知道还差什么了,”说罢急急转身向外跑,不一会儿又跑了回来,两只小手张扬着,冲陆绎就冲了过来。 陆绎一瞧,惊道,“你又要做什么?” “得罪了,大人,”袁今夏话音一落,便将沾满了泥巴的双手在陆绎衣衫上抓了几个来回,嘴里不停地说道,“大人您信我,您是男子,逃难来此,一路上定会历经劫难,摸爬滚打的,沾上些泥巴才更像,还有,大人一定知道那个什么来着,对,瑕不掩瑜,所以,大人千万不要介意,好了,完事。” 袁今夏拍了拍手,向后退了几步,歪着小脑袋瞧着陆绎,“这样就好多了。” 陆绎双眼紧闭,极力忍耐着。 岑福在一旁左瞧瞧右看看,暗道,“老天爷保佑,袁捕快可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刚刚的举动若是换成我,估计这会儿我已经贴在门外的墙上了。” “大人!” 陆绎不睁眼,也未应声。 袁今夏“嘿嘿”笑了两声,又说道,“大人,我们出发吧。” 陆绎仍旧不想睁开眼睛,也不想挪动一步。 “大人~”袁今夏看出陆绎极爱面子,想必不愿意这样走出去,便又哄道,“大人您知道的,若是不照镜子,谁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至于别人如何相看,那是别人的事儿,大街上那许多人,有谁会认得咱们呢?又有谁会为了笑话别人不顾自己的油盐酱醋呢?大家不过都是匆匆过客罢了。” “咳!”陆绎轻轻地又极长长的叹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说道,“好,走吧。” 袁今夏开心地在前面引路,眼见着岑福也跟了上来,便说道,“岑校尉,出了官驿,你要一个人走路,离我们远着些,或者你从那条路走过去吧。” 岑福应道,“好,”遂放慢了脚步,心里暗暗庆幸,“好在她只让我扮一个小贼,只穿了粗布衣衫。”正想着,便听陆绎的声音传进耳朵,“岑福,过来!” 岑福一愣,暗道,“完了,完了,大人不会后悔了吧?难道他是想跟我换?不成,不成,我可不想这个模样出去,再说了,我可不想和袁捕快假扮什么逃难之人,我躲她都来不及呢,”这么一愣神儿的功夫,陆绎已转过身,目光犀利。 岑福速度极快地应了一句,“大人放心,卑职定不辱使命,”说完脚底抹油,一个闪身便飞也似地逃出了官驿。 “大人您放心,等这个案子破了,卑职提醒着您,一定要好好惩罚岑校尉,让他抄百页书,不,百页不行,千页。” “你还是好好想想自己怎么接受惩罚吧?”陆绎扔下一句,便大踏步出了官驿。袁今夏笑嘻嘻地跟了上去。守门的驿卒看得一头雾水,探着头瞧了半天,嘟囔道,“怎么回事儿?” 从官驿到小虹桥足足有半个时辰的路程,陆绎低着头走得极快,袁今夏却左瞧右瞧的只顾着看热闹,时不时还要叫他几声,陆绎每次听见毫无反应,头也不回,却暗暗忍着怒气,“她叫我什么?小陆?哼!” 袁今夏看够了热闹,小跑着追上陆绎,说道,“小陆,等等我,走那么快干嘛?” 陆绎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叫我什么?” 袁今夏一脸的开心,“小陆啊,您难道没听清么?小陆,小陆,”又故意歪着脑袋叫了两声。 “放肆!”陆绎声音极低,略带些责备。 袁今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您现在这身装扮,我若还唤您大人,那让路人怎么看?” “你?”陆绎迅速扫了一眼周边,轻轻叹了口气。 “我也不能唤您公子,即便您是富家公子,那如今也落魄了呀,总不能还拿着范儿吧?” “随你!”陆绎俊眉蹙起,不想再搭理人了。 “您放心,这称呼只是暂时的,等这案子一了,您想用什么称呼惩罚我都成,您可以叫我小夏,小袁,小今,小邋遢,嘿嘿,都行,我没意见。” 陆绎扭头送给袁今夏一个白眼。 杨岳已早早到了小虹桥,寻到了那家素烧鸭的店,一路上留好暗记,袁今夏便顺着暗记引领陆绎来到附近,冲杨岳点了点头,杨岳便离开去寻岑福。 袁今夏向四周环顾了下,走近陆绎,小声道,“大人,时辰还早,这里有家茶坊,与那素烧鸭店铺临近,视线正好,我们坐下慢慢等。” 陆绎没好气地说道,“逃难之人,哪里有银子喝茶水?” “哎呀大人,我们可以要最便宜的那种,一文钱随便喝多少,再说了我们也可以拿它做些文章的。” 陆绎瞪了袁今夏一眼,径直走到摊位上坐了下来。 袁今夏笑嘻嘻地跟着坐下来,回头喊道,“小二哥,最便宜的茶水来一壶。” 小二送上了茶水,一句话不说,转身就走了,通常对这样的客人他们是不爱招呼的。 “瞧不上谁呢?”袁今夏小声咕哝了一句,遂倒了一杯递到陆绎面前,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滋溜滋溜喝了两口,见陆绎端坐着不动,便说道,“大人,您喝呀?走了半个多时辰您不渴的么?” “你喝吧,”陆绎看着茶水,眼神中略带了嫌弃。 “大人喝不惯吧?”袁今夏嘻嘻笑道,盯着陆绎看了一会儿,说道,“大人这身装扮还挺像老百姓的。” 陆绎低头打量了一下满身污泥的衣衫,苦笑了一下。 “大人,您知道卑职为何要请您来装扮吗?” 陆绎疑惑地看向袁今夏,暗道,“我是怕你有危险,你呢?我倒是想听听你的想法,”便问道,“为何?” 袁今夏先是“嘿嘿嘿~”笑了几声,贼头贼脑地向四周看了看,才压低声音说道,“大人,这唱戏除了有副好嗓子,还要看身段和长相,您比岑校尉和大杨好看多了,”见陆绎唇角微微翘起,袁今夏又说道,“不对,岑校尉和大杨长相是英俊,可他们哪里比得上大人万分之一?卑职敢说,大人这长相,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陆绎快速瞄了袁今夏一眼,一时忍不住唇角的笑意,说道,“这是我认识你以来,你说的最对的一句话了。” 袁今夏难得见陆绎这么好哄,遂也笑得极为开心,又小声说道,“大人,卑职还有件事求您。” “什么?”陆绎的声音少见的温柔。 “一会儿大人尽量配合卑职,您不愿意说话也成,都由卑职来说,可好?” 陆绎略沉默了一下,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想到袁今夏一贯的爱出幺蛾子,又有些后悔应下了,便瞧了袁今夏一眼。 袁今夏正看着陆绎,见状,便问道,“大人想说什么?” “没什么,你少贪玩些。” 袁今夏哪里听过陆绎这般温柔的对待自己?暗道,“大人这般好看,要是永远这样温柔该有多好!” “看什么呢?”陆绎见袁今夏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脸上,便有些不自在起来,将头微微向一旁扭过去。 袁今夏瞬间红了脸,也将脸别向另一边,暗道,“袁今夏呀袁今夏,你在干什么?” 陆绎眼力好,见不远处的拐角有两个人影藏着,一个是杨岳,一个是岑福,便转回头轻声说道,“我让你带给杨捕快的话可带到了?” 袁今夏也转回头,目光却不敢再落在陆绎脸上了,看着素烧鸭店的方向说道,“带到了,带到了,大人放心,大杨会借口我师父治腿疾之事,去乌安帮告知谢帮主,借机与上官曦接触,询问翟兰叶的事。” 陆绎见袁今夏不看自己,便放松了些,目光落在袁今夏脸上,暗道,“她一个姑娘家,为了办案竟肯将自己扮成这般模样,属实难得,可是……”陆绎觉得袁今夏那一缕一缕散落下来的发丝根本遮不住她那张干净的面颊,尤其是那双似乎会说话的大眼睛。 正想着,袁今夏突然轻呼一声,“来了,来了,大人,他来了,大人,您这样看着我作什么?” 陆绎被抓个正着,罕见的有些慌乱,说道,“你不看我,又怎知我在看你?”说罢稳住心神,竟很快恢复了镇定,转头看去。 袁今夏来不及细想,悄悄回头冲杨岳和岑福的方向比划了一下。 杨岳也已看到,指着刚走到素烧鸭店的一个男子说道,“岑校尉,就是那个人,中等身高,不胖不瘦的。” 岑福看清了后,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 杨岳见状,笑道,“看你的了,我先走一步了。” 岑福一闭眼,暗道,“豁出去了,”又向陆绎和袁今夏待的地方看了一眼,算计了一下路线,遂提了一口气,摇头晃脑地走向素烧鸭店。 第143章 十三哥 袁今夏看着岑福摇头晃脑、贼眉鼠眼、甩胳膊甩腿走路的样子,完全控制不住,趴在桌上捂着嘴偷偷乐。陆绎觉得实在没眼看,一双俊眉又挑成了倒八字,将头扭向一旁。 “大人,大人,”袁今夏低声唤着,见陆绎丝毫不想理会自己,便伸手轻轻拽了一下陆绎的袖子。陆绎只好扭过头来,问道,“怎么了?” “大人,岑校尉这副样子是遵从本心而发呢还是昨日用功了?” 陆绎见袁今夏那副幸灾乐祸的表情,想笑又强忍着的滑稽模样,便说道,“还不是迫于袁捕快的威慑?” “卑职还以为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呢,”说罢用手使劲捂住脸,笑得全身抖动,险些岔了气。陆绎咬着牙说道,“袁捕快,得意归得意,莫忘了形状。” 袁今夏实在忍不住,放下一只手在自己腿上狠狠掐了一把,“哎哟,疼,”这才止住了笑,伸脖子看去,突然缩回了一些,小声道,“大人,班主掏钱袋子了,好戏要开场了。” 陆绎微微扭头瞟了一眼,说道,“这戏就由你来演吧,下手有些分寸,小心误伤。” “大人是怕卑职伤了你的岑校尉么?” 陆绎轻“哼”一声,眼神中全是嫌弃。 “哼,”袁今夏还了一声,说道,“他现在是小贼,配合咱们完成任务,我就不信他还敢出手了?”正说着,便听得一声高喊,“抢钱了,抢钱了,抓住他!” 陆绎与袁今夏扭头看去,见岑福风一样跑过来,后面远远追着的是那个班主,路人都在看热闹,无人出手相帮。 眼看着岑福跑到近前,袁今夏突然站起身,一伸手扭住岑福一条胳膊,往前一带,顺势伸出一只脚别住岑福的腿,再一用力,岑福便应声倒下了。 袁今夏扭着岑福的胳膊,余光瞄见班主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才伸手从岑福手中抢过钱袋子,大声说道,“小贼,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抢人钱财,找死吧你?” 岑福原本跑得快,以为经过时大人会轻轻绊自己一下,顺势抢了钱袋子,自己打个踉跄便顺势跑走,却未曾料到是袁今夏出手,一晃神儿间,便被摞倒了,这一下着实摔得不轻。见袁今夏兀自在对自己喝骂,便扭头看了一眼,眼见着那班主就要追到近前,急忙小声说道,“快放手,你想让我进牢子么?” “啊?”袁今夏一听,手下忙松了劲儿,岑福挣脱开,打了一个翻滚,起身跑了。 陆绎在一旁瞧着,暗道,“小丫头忒贪玩了些,险些坏了事儿,”又见袁今夏得意洋洋地看着手里的钱袋子,便又暗道,“勇救班主,我倒是想看看,你这出戏有那么好唱么?” 班主眼看着岑福跑了,跑到近前,停了下来,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又见袁今夏手里举着自己的钱袋子,待喘匀了气才说道,“姑娘,这钱袋子是在下的,多谢姑娘出手相助。” 袁今夏晃了晃钱袋子,说道,“我们正在这里喝茶,听见有人喊捉贼,又见那小贼跑过来,我便截了下来,原来这钱袋子是您的呀?” “是,在下一个不小心,被贼抢了去,真是多亏了姑娘。” 袁今夏看看班主,转身将钱袋子扔给陆绎,用身子挡住班主视线,问道,“这也只是听您说,我还要验证一下,万一给错了人,我岂不是白白做了好事,却落了个骂名?” “你要怎样验证?” “您说说这钱袋子里都有何物?说对了,便物归原主。” “姑娘说得对,是要谨慎些的,”班主倒是通情达理,略一迟疑,说道,“大概有三两碎银,还有一贯铜钱,对了,还有一枚白玉扇坠。” 袁今夏回头看向陆绎,陆绎点了点头,伸手将钱袋子递给袁今夏。袁今夏笑呵呵地接过来,又递给班主,说道,“好了,给您,以后可要小心些了。” 班主接过钱袋子,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袁今夏,见她身材娇小,穿着普通,头发散乱遮住了大半张脸,暗道,“这姑娘经历了什么?怎么是这副模样?”再往后看了看陆绎,两人形容差不多,陆绎身上的衣衫还沾了些泥巴,心里便有了些揣测,“听说南直隶的凤阳府那边闹了水灾,他们不会是逃难过来的吧?可这口音……” 看着班主猜疑的神情,袁今夏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伸手拢了拢散乱的头发,问道,“您还有什么事么?” 待看清了袁今夏的容貌,班主心里便是一惊,暗道,“这姑娘长得甚好,可惜了,”便将钱袋子打开,将那枚扇坠子取了出来,说道,“姑娘,这枚扇坠子是我的一位故人之物,我须留个念想,其余这些银两和铜钱,权当是在下谢姑娘今日相助之恩了,”说罢将钱袋子递到袁今夏跟前。 袁今夏见状,将手背在身后,笑道,“您说的哪里话来?不过是举手之劳,您不必介怀。” 班主见袁今夏不像是装的,便也不好坚持,便将手收了回来,说道,“听姑娘口音不像本地人,看姑娘这身装扮,想必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陆绎一听,暗道,“这个班主倒是精明,”又看了袁今夏背影一眼,“我倒要看看这个小丫头要如何圆这个谎。” 袁今夏先是苦笑了一下,才说道,“不瞒您说,我们是外地逃难来此的,家乡遭了水灾,我与哥哥,”说罢扭头看了陆绎一眼,见陆绎没动,便使劲挤了两下眼睛,陆绎只好站起来走到袁今夏身边,袁今夏继续说道,“我与哥哥原本一直在外流浪,此番是回乡祭祖,不料竟遭遇水灾,便又逃了出来。” 陆绎听见袁今夏叫自己哥哥,倒是有些意外,又有些暗喜。 班主问道,“你们是南直隶那边的?” 袁今夏正愁如何圆谎,见那班主说话时带着可怜的神情,便知晓他不会撒谎套自己的话,便立刻点头,说道,“您真是慧眼,其实我与哥哥从家乡外出谋生很多年了,走南闯北的,若不是有人算了一卦,说今年若不回乡祭祖,那我们便有火光之灾,这才匆匆赶了回来,谁料想……”袁今夏说着竟伤心起来,用袖子去抹眼睛。 “怪不得你们的口音不似那里的人,那,你们外出闯荡是做何营生啊?” “让您见笑了,我与哥哥走南闯北,口音早已面目全非,我们原本是跟随一个戏班子唱戏来着,后来那个戏班子散了,我与哥哥便只好靠零散着在街边卖唱讨生活。” 班主一听眼睛一亮,问道,“你们会唱戏?” “嗯,”袁今夏点头,“只是赚不了几个钱,好容易攒了些,家乡又闹了水灾,我们一路逃难来此,身上的银子也花光了,刚到此地,正商量着要找个地儿去卖唱,我们除了会唱戏,也会些杂耍的。” “怪不得你身上有些功夫。” “您说刚刚拦住那小贼么?”袁今夏见班主点头,便继续说道,“家里穷,父母早亡,我与哥哥没有什么实在亲戚了,便从小跟戏班子学唱戏,要练身段,也要练杂耍,有个师父会些武艺,见我与哥哥机灵,便教了我们几招,不过是用来防身,没什么大用处的。” “姑娘的芳名是?” “我叫袁今夏,这是我哥哥,”袁今夏扭头看看陆绎,脱口而出道,“他叫陆十三。” 陆绎不敢置信地看向袁今夏,暗道,“前番路上喊我小陆,现在又搞出一个什么陆十三?” 班主疑惑起来,指着两人问道,“你们不是兄妹么?怎的你姓袁,他却姓陆?” “您有所不知,我们是表兄妹,他是我大表哥,从小无父无母,是个孤儿,一直在我家长大,我们感情甚好,”说着拉了拉陆绎的衣襟,用手指暗暗怼了一下陆绎。陆绎只好点了点头。 班主见两人形状,便又有了些猜测,暗道,“原来是青梅竹马的两个表兄妹,这倒是更方便了,”便说道,“不瞒二位,我是这扬州城内春喜班的班主,我姓赖,二位若是不嫌弃,可否到春喜班稍坐片刻?一来容我感谢二位相助之恩,二来我见你们也是同行出身,若是愿意留下来我也欢迎。” 陆绎一听,心里便打起了退堂鼓,暗道,“若真是去了,那便要唱戏的,岂不是穿帮了?”遂看向袁今夏,眼神暗示了一下。袁今夏假装没看见,惊喜地说道,“原来您是班主啊?幸会幸会,我们来到扬州后,早已听闻春喜班的大名,您不必对我们客气,适才相助真的就是举手之劳,可相比于您的赐饭之恩,这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班主糊涂了,问道,“赐饭之恩?此话如何讲啊?” “班主,我与哥哥愿意留下来跟您学艺,我们不要工钱,只要能有住的地方,有一口饭吃,我们就感激不尽了。” 班主一听,立刻喜笑颜开,连连说道,“好好好!” 陆绎见状,忙说道,“不用了,不用了,”遂暗地里拉了拉袁今夏的衣袖。 班主一愣,看了看陆绎,又看向袁今夏。 袁今夏挡开陆绎的手,笑道,“用的,用的,班主,您别听我哥哥的,他这人脑子不大好使,又不会说话,嘿,嘿嘿嘿……” 班主略歪头仔细瞧了陆绎一眼,迟疑地说道,“那……你们……” 陆绎先开口道,“班主,真的不用了,我们就不去了。” 袁今夏急忙阻止陆绎继续说话,抽泣着道,“怎么不用啊哥哥?咱们都三天没吃饭了,身上就剩几文钱了,你每日里带我来喝一壶茶,可茶水怎能管饱啊?再这样下去,恐怕我们就……”袁今夏说着身子一歪,眼睛一闭,向陆绎倒去。 陆绎急忙用手扶住。班主也有些着急,问道,“这是怎么了?” 袁今夏假意悠悠地醒来,声音变得异常虚弱,慢声说道,“没事,我父母虽然早亡,可从小就教会我要做个善良的人,可能适才出手猛了些,腹中又空空如也,这会儿反应上来了,有些头晕。” “这……这可如何是好?”班主有些束手无策。袁今夏却暗道,“此举看来,这个班主倒是个重钱财的,按常理来讲,我刚才既对他有相助之恩,他原本应该拿出些银子来为我们买些食物或者送我去医馆,而现下他反倒只会耍些嘴皮子功夫,不过这样甚好,机会就来了,”送转过头靠在陆绎怀里,假装哭道,“十三哥你就答应了吧?你不会眼睁睁看着我饿死了吧?” 陆绎眼见着袁今夏戏份演得十足,本不想配合,可现在她这样的举动,自己竟隐隐有了异样的感觉,便点头应道,“好,听你的。” 袁今夏立刻开心起来,仰着头说道,“我就知道十三哥舍不得看我遭罪。” 陆绎瞧着袁今夏的眉眼,心里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 “好,那你们就跟我走吧。” “好啊,十三哥,我们走吧,”袁今夏冲陆绎挑了挑眉,陆绎瞪了袁今夏一眼,眼神中却极尽了温柔之色。一路上袁今夏小嘴“叭叭叭”问个不停,无外乎是戏班子里有多少人,都唱什么戏,最主要的表达是只要有饭吃,有地方住,可以不要工钱。班主见袁今夏再次说出来这话,便暗暗窃喜,“他们对我有相助之恩,可现在成了我戏班子的学员,两相抵消,我也不必再耿耿于怀欠他们什么了。” 陆绎一路上一个字都没说,一直听着袁今夏叽叽喳喳个不停,遂偶尔看一眼班主,暗道,“这个班主竟然这般好糊弄?”又时不时看向袁今夏,眼神不断示意着。可袁今夏根本没看自己。便只好在心里叹息了一声,暗道,“刚刚某人说自己三日不曾进过一粒米,又抓了一番小贼,力气用尽,险些晕倒,这会儿子倒叽哩哇啦地说个不停,这又是哪里来的力气?” 袁今夏哪里晓得陆绎在想什么,直到了戏班子门口,才扭头看了陆绎一眼,见陆绎也正看着自己,眼神中似乎露出来一丝悔意,便笑了一下,挑了挑眉,意思是,“只管看我的,没事!” 陆绎瞪了小姑娘一眼,暗道,“我看你还能怎么演?” 第144章 陆绎的小委屈 “长生,你过来一下。” 班主话音刚落,便从不远处跑来一个年约二十五六岁的青年男子,“班主,您叫我?” 班主指着陆绎和袁今夏说道,“这两位是新来的学徒,一个叫陆十三,一个叫袁今夏,你带他们去洗漱一下,安排一下住的地方,再带他们熟悉熟悉这里。” 男子只瞄了陆绎和袁今夏一眼,便快速应道,“是,班主。” 班主又扭头冲二人说道,“他叫长生,以后有事你们尽可以找他。” “好的,谢谢班主,我们知道了,”袁今夏嘴快地应着,脸上带着笑意。 袁今夏发现班主离开的脚步有些缓慢,便故意大声说道,“长生哥,我们是逃难来到此地的,承蒙班主收留,现在又认识了您,以后还请您多关照啊。” 长生目光落在二人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眼,才说道,“既是来了,那便互相照应吧。” 袁今夏余光瞄了一眼班主,又说道,“长生哥,这个洗漱和熟悉这里,都不是最要紧的,能不能……先给我们弄些吃的?我们三天没吃过饭了。” 班主听到这里,便没再耽搁,脚下加快,径直离开了。 陆绎听罢却有些无奈,暗道,“这个丫头什么都好,偏是喜欢演戏,怎么还讨上饭了?你吃得进去,我还吃不进去呢,这戏岂不是砸了?” 长生笑了一下,说道,“吃的倒是有,那也要洗漱一下才可以,你们跟我来吧,”长生领着二人向左拐了一个弯,介绍道,“这里是伙房,饭堂,再往后是洗漱的地方和住的地方,左侧是男子,右侧是女子,咱们这里条件有限,新来的学徒都是十几个人住一间,一会儿我会和他们打好招呼,也有跟你们一样新来不久的学徒,你们就各自熟悉吧。” “好好好,明白了,”袁今夏应着,“长生哥安排得甚是周到,您放心,我们一定和师兄师姐们好好相处。” 长生看着袁今夏笑了,说道,“小姑娘嘴还挺甜,多大了?” “今年十七了,我十三哥二十二,我们都很勤快的。” “好,到了,你们先去洗漱,我去饭堂打个招呼,一会儿你们出来便直接去用饭吧,我就不相陪了,用过饭之后,便去那边找我,”长生用手向右侧方向指了一下,“我在那边等你们,带你们熟悉一下。” “好的,就有劳长生哥了。” 长生走后,陆绎磨蹭着不肯往里走。袁今夏使劲拽了陆绎的胳膊才将人拖进去,见里面没人,便小声说道,“大人,您干什么呀?咱们都混进来了,这可是大好机会。” 陆绎将胳膊抽出来,说道,“不就是查线索吗?也无须如此麻烦,回头我让岑福来探一下就知道了,咱们走吧,”说罢扭头就往外走。 “哎,大人,您去哪里呀?”袁今夏紧走几步伸双臂拦住陆绎,“是,您派岑校尉来,他不管是偷听偷看还是动用武力手段,也许能得到想要的消息,可那不是上上策,也只能了解到表面而已,若想挖出十年前的旧案与周显已之案是否有关联,还须近距离接触才能获知,大人您就听我的,留下来,可好?” 陆绎有些不耐烦,向四周扫了一眼,满眼的嫌弃。 袁今夏从陆绎眼神中读明白了一切,歪着脑袋笑道,“大人,您就当自己是天上的神仙,下界来体验民情可好?” 陆绎没好气地说道,“神仙不食人间烟火,可否?” “只要您不觉得饿,不觉得亏了自己,可以不吃啊,我不强迫您,到时候我就跟他们说你坏了肚子,要空几日方才会好。” “这是什么道理呀?” “我娘说的,若是坏了肚子,那便吃什么拉什么,根本留不住,可肚子里若是空了,什么都没有,自然不会再……” 陆绎皱着眉头摆了摆手,“算了,别说了。” 袁今夏咯咯笑道,“大人,请洗漱吧。” 陆绎不情不愿地走到洗漱的池子旁边,打了水,只简单冲了一下手。 袁今夏也只洗了手,又将散落的头发拢了拢,重新盘好了发髻。扭头看向陆绎,笑道,“大人也把头发梳理一下吧,现在不必再装逃难的可怜样儿了。” 陆绎“哼”了一声,三下五除二整理完毕,又拍了拍衣衫,那些泥巴早已干了,使劲一拍便掉了一地的灰尘,遂又抬眼幽怨地看了袁今夏一眼。 袁今夏目睹陆绎的这一番动作,暗道,“他自己会梳理头发,还梳得如此整齐,看来平日里并不娇惯,”正想着,见陆绎看向自己的目光,一时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小声道,“大人,您这眼神卑职可是第一次见识。” 陆绎不想理会袁今夏,径直向外走。袁今夏跟上去,说道,“十三哥,咱们去吃饭吧。”饭菜甚是简单,袁今夏快速吃了一碗,陆绎果真一口没动,袁今夏觉得扔了可惜,便端端正正地放了回去,尴尬地笑道,“我十三哥肚子有些不舒服,他一口没吃,真的,没碰,干净的,浪费了可惜,您收回去吧。” 大师傅也不看袁今夏,伸手接了过去,一声没有,许是平日里伺候一大群人惯了。 两人走出饭堂,陆绎扭头瞄见了长生说的住的地方,一想到他说的十几人同住一屋,便又是一脸嫌弃,说道,“晚上我要回官驿。” “哎哟,您别……”袁今夏吓得忙向四处看了几眼,压低声音说道,“大人,您就别再任性了,那岂不是露馅了吗?再说,在这里,您是陆十三,不是什么陆大人。” 见陆绎不应声,也没有妥协的意思,便又劝道,“大人就将就几日吧,卑职向您保证,会尽快查到线索,不会让您在此待很久的。” “你最好说话算话,”陆绎委屈地语气像极了一个小孩子。 袁今夏见状,暗道,“总算哄好了,大人有时候也不像个大人,”遂又说道,“十三哥,我们去找长生哥吧?” “嗯,”陆绎的声音极轻,带着些许的不情愿。 两人找到长生。长生放下手中的活儿,向两人瞥了一眼,心中有些吃惊,又仔细看了几眼,暗道,“两人相貌竟然如此出色,怎的会沦落到这里?” 但也只是一转念而已,遂平静地说道,“走吧,带你们熟悉一下这里,”不待两人应声,便往前走去。 “这里是戏台,平日里,能登台的角儿在此练唱、走台,旁边是排练区,是供新来的学徒训练之所,后面是休息区域,有茶水点心,不过也不是每个人都能享用的。” 袁今夏急忙笑道,“是,是,我们明白。” “再往后是化妆区域,紧挨着的便是库房了。” 袁今夏说道,“咱们这园子还挺大的,”见长生没应声,便又问道,“长生哥,您在这里多少年了?” 长生并不想多说,简单回了句,“我从七八岁时便跟在班主身边。” 袁今夏与陆绎对视了一眼,两人互相从对方眼中读懂了,“这个长生十年前也在春喜班,那他定是了解很多情况。” “我和我大表哥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以后还请长生哥多指教才是,”袁今夏开始没话找话了,见长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又问道,“长生哥,咱们园子有没有什么忌讳的?您可以指点我们一二,免得我们冲撞了班主或者其他师兄师姐。” “没有,班主人很好,这里的人也极好相处,”长生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你们跟我来,”带着两人往前走了一段,拐了一个弯,指着一处月亮门说道,“你们只记得,那里不许去,更不许打听。” 那月亮门上了锁,锁上却并未生锈。袁今夏好奇地问道,“长生哥,那里是什么呀?” 长生瞥了袁今夏一眼,见袁今夏脸上带笑,便回了一句,“只是一处废弃的园子,别打听了,听我的话就是了。” “您放心,我们绝不踏足半步,也不打听。” “好,今日也晚了,明日一早吃过饭,你们便自行去化妆,准备一出戏。” “准备一出戏?长生哥,这是何意啊?” “班主一向对新来的学徒要求严格,初来乍到,都要考查一番,他能将你们带来,说明已知晓你们有些功底,若是你们表现得出彩,说不定很快就能登台演出了,那便有工钱赚了,否则要静下心来学上几个月,除了供吃供住,是不发一文钱的。” “啊,这样啊,懂,懂了,谢谢长生哥关照,还给我们讲了这么多, 我和我十三哥一定好好练习,不辜负班主和长生哥的教诲。” 长生离开后,陆绎看向袁今夏,问道,“演够了?” “这才哪到哪啊?”袁今夏大大咧咧地说道,目光一边四处扫着,一边说道,“十三哥,明日咱们便唱一出白蛇传吧?” 陆绎越发地无奈,说道,“你唱吧,”抬脚便走。 “不是,十三哥,你得配合我,那白蛇传里讲的可有两条蛇,我都想好了,十三哥扮相肯定好,你就来那白素贞,我来小青,如何?”袁今夏又要跟上陆绎的步子,又要喋喋不休,整个人显得有些急乎乎的。 陆绎轻叹了一声,将步子放慢了些,问道,“你可会吹唇语?” “会呀,十三哥问这个做什么?” 陆绎说道,“明日之事再说,这里虽是戏班子,但里面的人也定是鱼龙混杂,晚间注意些,若遇到什么,便吹唇语,一声长的,表示有危险出现,一长一短表示特别危急。” 袁今夏看着陆绎,暗道,“大人这是关心我么?” 陆绎见袁今夏没应声,遂扭了头看,两人目光相对,只是一瞬间,陆绎便快速将目光移开了,问道,“听清了么?” 袁今夏开心地笑道,“听清了,十三哥。” “好,去吧,”陆绎眼看着袁今夏走了进去,才转身往男子住的地方走去。 第145章 开始彼此惦念 袁今夏很快就与那些女学徒们打成一片,一起嘻嘻哈哈说笑打闹。 陆绎却显得格外不合群,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那些男学徒开始时还私下议论,后来干脆将陆绎当成了空气,大家各干各的,直到熄了油灯,陆绎依旧在角落里坐着,不一会儿此起伏的呼噜声便响起来了。 袁今夏表面上与大家说笑,心里却一直在盘算着,“长生说那个上了锁的地方是一处废弃的园子,废弃的园子为何要上锁?定是有些缘故,不行,我得想办法去探个究竟,”想罢便捂着肚子“哎哟哎哟~”地叫了几声,见大家都看向了自己,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好像肚子坏了。” “今夏,要不要紧啊?这天都黑了,可不好请郎中了。” “没事,没事,就是几日没吃东西,肚子里突然有了油水,一时受不住,我去方便方便,”袁今夏说着便起身捂着肚子,弯着腰,一副难受的样子,要往外走。 “今夏,我们还是陪你去吧,”有两个女学徒倒是好心,立刻披上了外衣,也准备起身。 “不用,不用,你们先睡,我一会儿就回来,再说了,这种事情怎么好折腾你们陪着,”袁今夏怕大家过于热情,连忙紧走几步出了门,又回身将门关严实了。 陆绎忍了好一会儿,听见呼噜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浓,便悄悄起了身推门走了出来,一闪身,便迅速融入了夜色当中。 袁今夏顺着学徒房间一直向前走,转了一个弯,便见有一处独立的三间正房,暗道,“这一处应该是班主的住处了,房间里还亮着,这么晚了还没休息?算了,不管他了,先去那处废弃的园子看看,”想罢刚要迈步离开,班主的房间突然暗了下来,紧接着房门一响,一个人闪了出来。 袁今夏急忙蹲下去,躲在柱子后偷瞧着,“是班主?右手提着灯笼,左手拎着一个篮子,这么晚了他要干什么去?”遂远远地跟在了班主身后。 班主拐了几个弯,来到那处月亮门附近,先是向四下里看了几回,才放下篮子,将灯笼交到左手,右手从腰间摸索了一会儿。袁今夏听得钥匙声响,悄悄探了头出来一瞧,“原来班主有那废园子的钥匙,大晚上的,他来这里干什么?长生说不允许靠近这里,那班主为何能进去?难道规矩是班主定的?只有他才能进得?这可就更怪了,看来今晚会有些收获,哪怕与案子无关,探听些班主的奇闻也好啊,兴许还会有艳遇呢,哈哈,”袁今夏心里暗笑,待班主进去了一会儿,才悄悄探了身出来,迅速走到月亮门附近,轻轻推开门,探头听了一会儿,才闪身进去。 这处废园子很大,班主走了很远,拐了几个弯,才在一处开阔的地方停了下来。袁今夏躲在树后仔细瞧着,“原来前面是一处废弃的湖,湖水已经干涸,北面是一个台子,黑夜中看不太清楚到底作何用的,周围便是树木杂草,此处应是常年无人经管,杂草都高过她的个头儿了。 袁今夏扒开杂草,又向前蹭近了一些。 班主将灯笼放在一边,蹲下身,从篮中取了四个碟子摆放在地上,又取了些瓜果馒头之类的放在碟中,袁今夏看得有些毛骨悚然,暗道,“班主的举动怎么像是在祭拜过世之人啊?” 班主又从篮中取了一个香灰缸,放好,取了三炷香插在上面,又拿了火钳子点燃了。袁今夏确定了,真的是来祭拜过世之人的,暗道,“这里也没有什么坟啊,碑啊,他在祭拜谁?” 班主又从篮中取了一个花盆出来也摆放在地上,准备好一切,便站了起来,冲那湖的方向拜了三拜,停顿了半晌,先是叹了一声,继而开始念念有词。 袁今夏离得稍远些,听不清班主在说什么,将头用力向前探着,先是歪了头将左耳朵靠前,片刻后又将脑袋扭过来,换成右耳朵在前,“哎呀什么也听不清啊,”袁今夏急得不行,暗道,“我若再靠近些,说不定就会被他发现,怎么办?不管了,发现了再说,”遂用手扒开杂草,脚下开始慢慢移动。刚到最近的一棵树后,却听得“咣啷”一声响起。 袁今夏吓得一缩脚,暗道,“坏了,不知踢到了什么,但愿班主听不见,听不见……”微微探了头去看,见那班主正回头向这边张望,忙缩回了头,“他要过来了,怎么办?怎么办?若是动起手来,万一打不过他呢?天呐,大人曾告诉我若有危险,便吹唇语召唤他,可现在,远水解不了近渴啊,大人啊,您在哪里啊?”袁今夏有些后悔了,此时脚步声却越来越近了。 “喵呜~”暗夜里突然一声猫叫,紧接着一道黑影迅速划过…… 袁今夏吓得一哆嗦。班主也吓了一大跳,自言自语道,“原来是只野猫。” 暗夜里遇见猫,绝非祥兆,班主匆匆返回身,拎了篮子和灯笼顺原路走了。袁今夏不敢动,直到脚步声远了,听不清了,才长长呼了一口气,慢慢扒开杂草,从树后转了出来。 待走到近前,才发现,那花盆里是一株兰花,纳闷道,“他祭拜过世之人,带一盆兰花做什么?”再仔细察看,却并未发现其它可疑之物,便有些失落,自言自语道,“大半夜的,白白浪费了。” “谁说浪费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袁今夏吓得“扑愣”一下转回身,待借着月光看清来人面孔后,惊喜地唤道,“大人,怎么是您啊?” “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那您……您是什么时候来的?” “你进来的时候,我就来了。” “大人莫不是也怀疑这个废弃的园子有问题?” “很奇怪么?” “不奇怪,不奇怪,嘿嘿,大人这么聪明,当然会想得到,只是白日里大人为何不与卑职明说呢?咱们也好搭个伴儿,您瞧这黑咕隆咚的,怪吓人的。” “你还说?我是怎么告诉你的?遇到危险了为何不吹唇语?” “离得太远了嘛,即便我召唤了,大人一时又赶不到,不定急成什么样呢,所以我就……” “你倒很会为别人考虑,”陆绎怒气丝毫不减,“刚才若不是我抛了衣物出去为你挡着,恐怕你早已被那班主发现了。” “原来刚刚是大人,卑职还以为是只野猫。” “去捡回来,”陆绎是命令的口气。 “捡……捡什么?” “衣服啊,”陆绎向自己身上扫了一眼。袁今夏此时才看清,原来陆绎只穿着里衣,便立刻闭上了眼睛,说道,“是是是,卑职这就去,”遂闭着眼睛绕过陆绎,才一溜烟跑了起来,捡了衣服后才后知后觉,“原来是大人仿了猫叫,又将衣服卷成一团,用内力抛了出去,我还以为是只野猫,倒是将那班主也骗过去了。” “大人,给,”袁今夏侧着身子,不看陆绎,将手中的衣服递了过来。 陆绎穿好衣服,才说道,“功夫不行啊,以后要练练。” “啊?大人您说什么?”袁今夏一时没明白过来,好奇地盯着陆绎。 “班主祭拜的是他的一位故人,他唤这位故人叫云遮月,”陆绎刚说出来一句,袁今夏便明白了,开心地笑道,“原来大人都听清了,他还说了什么呢?这个云遮月又是谁呢?” “他说许多年来,一直心存愧疚,若不是他逼迫,他也不会置他于死地,”陆绎这般绕嘴说出来,袁今夏却也听懂了,说道,“这么说,这个班主曾经杀过人,杀的人叫云遮月?” 陆绎点头,“大约是吧。” “这个云遮月会不会是谢宵说的那个台柱子?” “谢宵?袁捕快是时时刻刻都忘不了谢少帮主吗?”陆绎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袁今夏不明白陆绎的态度为何突然变了,便说道,“哪有?卑职就是想起来此前谢……不是,那个孟海也提过这件事,大人,会不会是他们说的那个台柱子?如果是,那这个班主就可疑得很了。” 陆绎见袁今夏避开了谢宵,便也不再计较,语气又变了回来,说道,“找个机会好好探查一下,今日太晚了,什么也看不清,先回去吧。” 袁今夏跟在陆绎身侧,边走边说道,“大人,卑职是借口坏了肚子出来的,您呢?您是寻的什么借口?” 陆绎扭头看了一眼袁今夏,颇为自负地说道,“我为何要找借口?” “大人屋里也有十几个人呢,您大半夜的就这样出来了,不怕他们怀疑?” “他们如何关我何事?” “大人,咱们还要待上几日呢,您这样不合群,会露馅儿的。” “把你扔到一群打着呼噜的人中间,你会怎样?” 袁今夏一听便明白了,立刻难过起来,嘟囔着说道,“大人,都是卑职不好,想了这么一个馊主意,让大人跟着受苦了。” 陆绎见状,便说道,“谁说的?若不是袁捕快的主意,今晚岂能有此收获?” “那今晚大人回去怎么办?” “无事,”陆绎说得云淡风轻,见袁今夏仍旧嘟囔着自责,便问道,“交待给杨岳的事,明日应该办好了,约摸晌午他会来此,你们怎么接触?” “这个大人放心,我们六扇门有独门暗记的,大杨会依暗记将纸条藏起来,我寻个借口出去取了来便是。” “好。” “大人,我有些不明白,您让大杨去向上官曦打探翟兰叶的喜好有何用?” “一个人的喜好往往与她的言行是一致的,有些时候就算是撒了谎也早晚会露出马脚。” “大人是觉察到了什么吗?” “此事明日再说。” 两人说着便已走到了那月亮门附近。袁今夏忽地想起一事,连连说道,“坏了,坏了。”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大人,班主出去了,定会将门再次锁上,咱们出不去了,怎么办?” “袁捕快,是你出不去了吧?” “啊?”袁今夏还未来得及细反应,便觉得腰身被一只有力的手挽住,紧跟着整个人腾空而起,瞬间的功夫人便已落地。 “大人好功夫!”袁今夏惊魂未定,犹自夸了起来。 “好了,别出声了,暗夜里声音会传得很远,”陆绎小声叮嘱道,“我将你送过去,记住我曾经说过的话。” 袁今夏使劲点点头。 这一夜,陆绎便在门外坐着,直到天亮时才进了屋,又寻了个角落坐下,闭上眼睛,假装睡着。 这一夜,袁今夏爬上大通铺,挤在众人中间,心里惦着陆绎是否能安睡,过了很久才入睡。 第146章 郎艳独绝 “今夏,你好了?” “好了,好了,让你们跟着担心了。” “昨夜你很晚都没有回来,我们都担心死了。” “没事,嘿嘿,肚子不舒服,怕来回折腾,也扰你们休息,就在外面多待了会儿,好了才回来。” “一起去洗漱吧,你今日还要接受班主考核呢。” “师姐,接受考核,很严的么?若是我唱得不好,会怎样?” “也不会怎样,练呗,只是比别人登台会晚一些,没有工钱。” “没有工钱,你们都不在意的么?” “管吃,管住,还想怎样?总比在外面冻死饿死的强。” “这样啊,是是是,我也是这么想的。” 大家一边说着话一边走了出来,袁今夏扭头问道,“师姐们,洗漱完要先吃饭的对吧?我这昨夜坏肚子,都……出去了,有点儿饿了,”袁今夏兀自说着,却见所有的人的目光都似呆滞了一般盯着一个方向,遂也顺着大家的目光看了过去。 原来是陆绎负着手站在前面路口。 “这是谁呀?好俊俏啊!” “以前从未见过,是新来的吧?这样貌、这身材,都是万里挑一的。” “咱们戏里唱的貌似潘安,就是这样子吧?”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袁今夏在一边听着得意洋洋,听了半晌才悠悠地说道,“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今夏,你还挺有文采的嘛,” “那是!”袁今夏极为傲娇,微微仰起脸,冲陆绎挑了一下眉毛。 那些女子见状,便齐声问道,“你可是识得他?” 袁今夏伸手向陆绎站着的方向比划了一下,说道,“陆十三,我大表哥。” “真的?” “如假包换。” 那些女子又开始叽叽喳喳,“这就好办了。” “什么意思?” “有今夏呢,想要接触他还不简单?” “你说的是啊,走走走,咱们先去洗漱吧,耽误了练工,班主要责怪的。” 众人从陆绎身旁经过时,皆有意无意瞟了一眼,遂都又掩面笑着离开了。 袁今夏走在最后,见众人走远了,才笑道,“十三哥,被围观的感觉如何啊?” 陆绎嗔道,“又胡说什么?” 袁今夏嘴上说着,目光却盯在了陆绎脸上。 “看什么呢?” “昨夜没有休息好么?” “无妨,走吧。” 见又有人陆续走出来,袁今夏便提高了些声音说道,“十三哥,我们去准备吧,”遂又小声问道,“大人真的一点儿饭都不吃的吗?” 陆绎听罢双眉微微蹙起,没说话。 袁今夏又小声劝道,“还挺干净的,虽然简单,味道还可以,能入口的。” “好!” 陆绎只答了一个字,袁今夏也很开心了,暗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大人也是凡人之躯,自是逃不过这个规律,答应吃饭就好,否则在这里饿上几日,回去岑福和岑寿还不拍死我啊?” 袁今夏倒是吃得畅快,陆绎只喝了一碗粥。袁今夏也不再相劝,两人出来后便径直去寻长生,远远地见到长生正在与一人说话。 袁今夏小声道,“大人,是班主。” “嗯。” 见陆绎又只是嗯了一声,袁今夏便又小声说道,“一会儿班主要考验咱们的基本功,大人只管张嘴唱便是,唱好了可就有工钱了。” 陆绎扭头看向袁今夏,见小姑娘笑嘻嘻地模样,便也调侃道,“我看你对捕快的差事也没什么兴趣了,不如就留下来唱戏吧。” “那怎么行?唱戏哪有大人给的俸禄多,”袁今夏说罢,突然提高了声音,带着一脸的笑意,“班主早上好啊,长生哥也早啊。” 陆绎只得也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班主看向两人时,一下子便愣住了,昨日因两人打扮成逃难的模样,头发散乱,遮住了半张脸,今日再看时,却有些认不得两人了,暗暗狐疑道,“这两人自称是逃难来此的表兄妹,可现在怎么看都不像,只一夜的功夫,就变得气质超群,这等样貌别说平日里极少看到,尤其这个陆十三,他的眼神……” 袁今夏见班主神态,知道他有所猜测,便又笑道,“班主,我们都准备好了,就唱一段白蛇传,小青力劝白素贞回青城山,您看怎么样?” 班主回过神来,说道,“好,”又冲长生说道,“带他们找两套行头,你来监唱吧。” 长生有些纳闷,问道,“班主,您不亲自查验了?” “我还有事,”班主说罢也不看三人,转身便离开了。 长生愣了一下,暗道,“怪了,每次有新学徒来,班主都要亲自验看,今日是怎么了?”虽然有些想不通,却仍旧冲两人说道,“去库房里挑两套行头扮上吧,我在这里等你们。” “好,”袁今夏碰了碰陆绎,“我们走吧,大表哥。” 陆绎极不情愿地跟着袁今夏来到库房。袁今夏开始挑挑拣拣,不一会儿便找好了两套行头,拿了一套递给陆绎,小声道,“大人,穿上吧。” 陆绎向后退了一步,一副嫌弃的眼神。 “大人,就穿一次,您不穿这戏还怎么唱啊?” 陆绎十分抗拒,将头扭转开。 袁今夏见状,便开始自行穿搭起来,完毕后,走到陆绎身前,亮了一个相,笑嘻嘻地问道,“怎么样?” 陆绎只瞄了一眼,便又将头转了一个方向。 “大人不配合呀,怎么办?”袁今夏转了转眼珠,拿起戏服又转到陆绎身前,说道,“大人,卑职保证就这一回,您就把它往身上一套,其它您都不用管,有我呢。” 陆绎又转了一个方向,还顺势翻了一个白眼。袁今夏有些哭笑不得,暗道,“大人这个样子越发的像小孩子了,”便也跟着再次转到陆绎眼前,笑道,“您若不配合卑职,那昨夜咱们发现的线索可就查不下去了,若是这样离开,班主定会起疑,以后想要再查可就难了。” 陆绎说道,“我有的是办法。” “哎呀大人,什么办法那也要费心思的,还有时间啊,哪有现在趁热打铁来得快?您说是不?”袁今夏见陆绎没说话,便又说道,“大人~听话好不好?” 陆绎颇为诧异地看了一眼袁今夏,轻叹了一声,将两只胳膊伸了出来。 袁今夏喜笑颜开,赶紧将戏服往陆绎身上套,片刻后,说道,“好了,”又歪着头瞧了瞧,笑道,“大人的扮相真好看,可比那些白素贞好看多了。” 陆绎又翻了一个白眼。 “大人,卑职选的这段戏,不长,主要是小青来唱,白素贞只有一句,我给您大概说一遍,一会您只管配合卑职就行,”袁今夏说罢,将唱词和走位说了一通,又问道,“大人可记住了?” 陆绎叹了一口气,没说话。 “走吧,十三哥,我们唱戏去,”袁今夏伸手拉了陆绎的袖子,那袖子着实宽大得很,两人便一前一后走了出来。阳光一照,有些刺眼,陆绎眯了眯眼,不由得又重重叹了一声。 袁今夏暗自发笑,“这可能是大人这一生中感觉最黑暗的时刻了吧?” 长生是个少言寡语的人,只示意了一下,让两人开始。 袁今夏亮了个相,便悠悠地唱了起来。陆绎有些惊异,扭头看去,见小姑娘扮相和唱相还真像那么回事儿,暗道,“她竟然真的会唱戏,嗓子不错。”正想着呢,袁今夏便停了,陆绎纳闷,“怎么不唱了?”再次扭头看时,与袁今夏的目光正对上。袁今夏不停地挤着眼睛,陆绎想到刚刚小姑娘对自己说的戏,这是该自己唱了,便假装看不见,将头扭向一旁。 袁今夏无奈,碍于长生在下面看着,便收了姿势,有些尴尬地笑道,“长生哥,我大表哥记性不太好,他可能一时忘词了,没事,没事,我们再重新来一遍。” 陆绎颇为不屑,暗道,“记性不好?亏你说得出。” 袁今夏便又唱了一遍,唱罢再次看向陆绎,见陆绎仍旧纹丝不动,便向陆绎身前凑近了些,咬着牙挤出几个字来,“大人,该您了。” 陆绎面无表情。 “嘿,嘿嘿……那个,”袁今夏见长生的神情已经颇为疑惑了,便笑道,“长生哥,你知道的,我们逃难来此,一路上受尽了苦头,我大表哥路上还生病了,发烧了好几日呢,可能是脑子烧坏了,不太好使了,没事,我过后帮他补补,今日这出戏我一个人也能唱,”说罢又摆了姿势咿咿呀呀唱了起来。 陆绎听袁今夏说自己脑子烧坏了,心中有气,又不能发作,只好忍着。 袁今夏再次唱时,便将白素贞的唱词也一并唱了,还故意转到陆绎身前,拉起陆绎胳膊,唱道,“不如我们一起回青城山吧?”陆绎只觉得眼前一个笑靥如花的小姑娘不停地在转,一时看呆了。 袁今夏见陆绎神态,又瞟了一眼长生,遂小声提醒道,“大人,戏唱完了,我要松手了。” 陆绎一怔,急忙收敛了眼神,又变得严肃起来。 长生拍了巴掌叫好,说道,“不赖不赖,今夏这出戏唱得好,陆十三,你可要加油了。” 不远处的拐角,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三人。 袁今夏走下戏台,笑道,“多亏有长生哥您照应,以后我们会好好练习的。” “好,再练练,有希望早日登台的。” “对了,长生哥,您在春喜班十多年了,我跟您打听个事儿呗?” 角落里那双眼睛眯了一下。 “何事?” “我听说,咱们春喜班有一出戏叫《十三香》,当年可是红极一时的,不知现在还唱么?” 角落里的那双眼睛骤然紧绷了起来。 长生一听“十三香”三个字,神情立刻紧张起来,回头回脑看了半晌,才说道,“你们刚来,只管练好戏便罢,不关你们的事情少打听,”说完便抬脚走了,走了几步后又回头说道,“将行头收好放回去,跟他们一起去排练吧。” 角落里那双眼睛倏地消失了。 袁今夏叫道,“长生哥您先别走,我还有一件事要求您。” “还有何事?” “是这样的,昨日我们是在路上遇见班主的,便直接跟班主来到了这里,在此之前是一个好心的村民免费收留我们住在他们家柴房的,我们就这样不声不响地走了,不太好,所以如果长生哥允许的话,我们想回去谢谢人家。” “好,这个我可以做主,你们去吧,不过咱们规矩严,今日天黑之前务必要回来。” “好,谢谢长生哥。” 两人离开春喜班,刚走出没多远,袁今夏便看见了杨岳留下来的暗记,说道,“大人,大杨没有留字条,而是在前边等我们,”见陆绎没有应声,便又问道,“大人还在恼卑职么?”陆绎还是没有应声,袁今夏便歪着头看向陆绎,见陆绎的目光看向了左侧,便也探头去看,“阆苑?” “你不觉得这里很熟悉么?” 袁今夏回头看了看,又瞧了瞧门匾上的“阆苑”二字,恍然大悟,“大人,昨夜我们进入的废园子便是这个阆苑。” 陆绎点头,“此处原来也应该是一个戏班子,且规模较大。” “大人怎的知道?” 陆绎淡淡地回道,“看名字。” “大人真有学问,看名字便能猜测出来,厉害!”袁今夏时刻不忘哄陆绎开心。 陆绎瞧了瞧身边的小姑娘,说道,“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袁今夏笑道,“是啊,是我早上时说的,大人重复出来是何用意啊?” “袁捕快不是一向说自己不喜读书么?” “我读书是有选择性的,也并非一无是处了,嘿,嘿嘿……” “选择性?”陆绎颇为纳闷,刚要继续问,便听到杨岳的声音传来,“陆大人,今夏,你们来了。” 陆绎点了点头。袁今夏忙问道,“大杨,有什么重要的消息么?” 杨岳点头,说道,“我今日一大早便去了乌安帮,与谢伯伯说过话,恰巧遇见了谢宵和上官曦,闲聊中,上官堂主似乎并不愿意过多透露翟兰叶的消息,她只说翟兰叶喜爱兰花,也喜弹琴和女红,其它便再不肯说了,倒是谢宵说得多一些,他说日前见到你,还请你听戏来着,说你不知为何突然离开了,他话都没有说完。” 陆绎听到翟兰叶喜爱兰花时,眼睛眯了一下。 袁今夏问道,“他还有什么话?” 陆绎蹙眉,神情有些暗沉。 “他说那日请你听戏的地方,你还夸很大,很好,其实你不知道的是,要是在十年前的扬州,在阆苑听戏,那才叫绝呢,他还说有功夫还要请你听戏。” “这个以后再说,大杨,你刚才说谢宵提到了阆苑?”袁今夏边说边回头看了一眼陆绎。 “对,是阆苑,我刚刚沿路留暗记时,也经过了一处叫阆苑的地方,只不过大门紧闭,不知是不是谢宵说的那个。” 袁今夏略一思忖,又问道,“还有其它的吗?” 杨岳边说着,“没有了,”边将手中的包裹递给袁今夏。 “这是什么?” “这是岑校尉让我带来的,他说陆大人在外面定是不习惯,让我带了些吃的喝的。” 袁今夏笑嘻嘻地看着陆绎说道,“还是岑校尉了解大人。” 陆绎唇角挂笑,冲杨岳说道,“好,你先回吧。” 杨岳离开。袁今夏说道,“大人,看来咱们要探一探这个阆苑了。” “好!” 第147章 你最好记住你说过的话 “大人,您吃好了?” “嗯!” “吃饱了?” “嗯!” “那……”袁今夏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酝酿了一下,“大……” “打住!”陆绎将手里的油纸包卷了几下,扔到一旁,“袁捕快若是有事就直说,没事的话,可以闭嘴了,”陆绎说罢站起身,径直向阆苑走去。 “大大大大人,您别走那么快呀,等等我,”袁今夏嬉皮笑脸地追上陆绎,说道,“卑职的意思是,您刚刚吃饱喝足,要不要歇一歇呢?” “是袁捕快自己想歇息吧?” “没有,”袁今夏笑得极为灿烂,“岑校尉对大人真是贴心,卑职都跟着沾光了,就是……大人以前从未在路边用过饭吧?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 “吃饭不过就是填饱肚子而已,”陆绎话音一落,两人便已走到阆苑门口,大门虽然有些破旧,却紧闭着,还上了锁。 “大人,阆苑与戏班子相邻,从昨夜班主的行为举止,卑职猜测这个阆苑应是他买下来了,可让人不解的是,他买这么一处破烂宅子干什么呢?又不作戏班用,也不作家宅用,总不会单单就是为了祭奠那个什么云遮月吧?那他大可以光明正大的给他立个碑,修个坟,为何要三更半夜鬼鬼祟祟的去祭拜呢?” 陆绎扭头看了看袁今夏,神情略带嫌弃地说道,“袁捕快,你若是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嘿,嘿嘿……我就知道,以大人的聪明才智早看出这些来了,”袁今夏尴尬地笑了几声,将两只胳膊举了起来,“大人,您还要受累些。” 陆绎强忍着笑,故意说道,“刚刚吃饱了,不适宜剧烈活动。” “那大人也总要蹦进去的,也……不差我一个了,嘿嘿嘿……”袁今夏一脸讨好的笑,心里却暗道,“以前抓贼也没这么麻烦,这次下江南总要飞来飞去的,早知道我就好好练习轻功了,省得又要被他嘲笑又要求着他,哼!” 陆绎似乎猜出了袁今夏的心思,看了看高高的围墙和大门,又继续调侃道,“袁捕快刚刚不是也吃饱了吗?应该有的是力气。” “那个……大人,这不是那个……吃饱了,身体太重了,也不知怎么回事,就忽然蹦不起来了,”袁今夏说罢笑嘻嘻地原地蹦了几下。 陆绎见小姑娘的举动甚是可爱,忍不住想笑,唇角微微翘了起来,突然一伸胳膊搂住袁今夏的腰,纵身一跃,两人便稳稳落在院中了。 “谢谢大人,就是太突然了,吓卑职一跳,”袁今夏心里暗喜,“大人好像和以前不同了些,不再总是冷着脸,也能说玩笑话了,就是不那么自然,这架子就非得端着么?”想着便歪头去看陆绎。 “袁捕快,我们是来查案的,不是来看人的。” “我没看人啊,”袁今夏笑得贼兮兮的,大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 陆绎被气到,扭头瞪着小姑娘,刚要说话,袁今夏便又说道,“大人没看我又怎么知道我在看大人?” “懒得理你,”陆绎的语气极为温和,脚下却突然加快了。 “大人等等我,”袁今夏一边小跑追着陆绎,一边自言自语道,“这都没生气?语气还这般柔和,哈哈,这可不像是陆阎王了,一会儿再试试他。” “袁捕快,有这功夫,你还是将心思用在正地方,今日若查不出什么来,一并受罚。” “又变成陆阎王了,罚,就知道罚我,”袁今夏嘟囔着,绕过脚下一处杂草丛。 “查出来也要受罚。” 陆绎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袁今夏顾不得脚下磕磕绊绊,紧跑几步追上陆绎,问道,“为何查到了也要受罚?大人不能出尔反尔,朝令夕改。” 陆绎突然停下来,袁今夏一头撞在陆绎后背上,边揉着脑袋边说道,“大人,您又……” “你不觉得这里的布局有些熟悉吗?” “啊?”袁今夏向四处看了看,沿着左边一条路跑过去看了看,又跑回来沿右边的路走了一段,才又回到陆绎身边,说道,“大人说得对,这里的布局与现在这个戏班子极为相似,只是地方更大了些,多了这个湖和赏花台,从这里分成左右两条路,往左走应是当年伶人生活起居的地方,往右走是唱戏的台子,化妆的地方和库房,亭台后面便是平日里排练的地方,看来大人一开始的猜测便是对的,这里应该是当年春喜班所在之地。” “我们先去这边看看。” “大人,那肯定什么都没有的,您想啊,当年春喜班出了命案,官府查案,定是要来勘察现场的,有用之物自然都收走了,再者后来春喜班便搬离了扬州,那离开之时每个人也都会将重要的和随身之物带走。” 陆绎脚下没停,说道,“你不是也说了?会将重要的和随身之物带走。” “大人的意思是,那些不重要的东西会留下来?对呀,有时候还真就是在废弃之物中能发现一些线索,”袁今夏追上陆绎,继续说道,“大人,您是怀疑当年春喜班的命案,凶手是他们自己人?” “嗯!” “大人为何会有这样的判断?这可都是十年前的旧事了。” 陆绎回头看着袁今夏,问道,“你不是看过十年前的卷宗么?” “看过呀,卷宗对整个排查过程以及问讯过程都记录得很详细,可当时没有追查出凶手,后来便成了悬案,不了了之了。卑职仔细研究过,似乎看不出有关凶手的线索来。” “当年被询问的有数人,其中一个人叫赖春生,你可记得?” 袁今夏略回忆了下,说道,“好像有这个名字,这个姓好像很……”突然想起来什么,惊呼道,“班主姓赖,会不会就是他?” 陆绎没有回答,又问道,“死者是当年春喜班的台柱子,卷宗上记录的是什么名字?” “赵九儿,对,就是这个名字,”袁今夏斩钉截铁的说道。 “卷宗上记录的都是他们当时真实的名字,但是在戏班子里,如果成了角儿,一般都会取个艺名。” “大人如何懂得这些?”袁今夏好奇地问道,“您不是不爱听戏的么?” “不听戏未必不懂戏,袁捕快倒是会唱戏,就是有时候浮躁了些,唱出来的,只能听听而已,却品不出什么来。” 袁今夏见陆绎又开始奚落自己,便翻了个白眼,嘟囔道,“不过是为了查案嘛,听听不就得了?挑什么挑?” 陆绎扭头,目光有一丝说不清的意味。袁今夏忙陪着笑脸说道,“卑职的意思是,大人说得对极了,凡事要做就做好,卑职一定向大人好好学习。” “我问你,卷宗既是看过了,为何许多细节,你没记住?” “还有什么?”袁今夏被陆绎问得懵住了。 陆绎停下脚步,说道,“袁捕快,我看你这脑子也快生锈了。” “大人,您什么意思嘛?” “案子是成了悬案,可死人不能总停在府衙的停尸间吧?” 袁今夏猛地记起来,一拍脑袋,说道,“对呀,卷宗上写了着,官府准备处理赵九儿的尸体,却被春喜班的赖春生要走了,这个赖春生似乎与死者的关系很好,大人,如果这个赖春生就是现在春喜班的班主,那个赵九儿就是他半夜祭拜的云遮月,那是不是可以合理怀疑赖春生是凶手?” “找到证据再说吧。” “有一些是很好证实的,要想知道这个赖班主的名字,问一问长生就知道了,至于云遮月是不是当年的台柱子,是不是就是当年的死者赵九儿,长生肯定也知道,只不过看他那遮遮掩掩的样子恐怕是不能告诉咱们的。” “这好办,不过是十年前的事情,扬州爱听戏的人多了,找一些上了年纪的人一打听便知晓了。” “对呀,谢宵这么爱听戏,会不会是受他爹谢帮主的影响呢?”袁今夏自言自语着,并未注意陆绎的神情变化,“大人,我与大杨约好的,明日辰时他还会来,到时候我就再寻个借口出来,让大杨去查证一番,”袁今夏兀自说着,一抬头见陆绎正盯着自己,目光带了些寒意,便愣了一下,问道,“大人您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袁捕快,你来扬州是查案的,不是省亲会友的。” “啊,对呀,是查案呀,大人为何这样说?” 陆绎冷冷地说道,“十年前谢少帮主也不过才十岁,他的话就那么可信么?” “谁信他了?不信,”袁今夏似乎觉察到了什么,立刻否认了,笑道,“大人,咱们查案重在证据,可不能什么人都信,卑职在六扇门时,师父便每日里都有教导卑职,此番随大人下了江南,又有大人时时刻刻耳提面命,卑职不知长进了多少?卑职一直对大人心存感激呢。” “是么?”陆绎哪里肯信,这个丫头牙尖嘴利的,可一向不愿输人,便说道,“袁捕快,你最好记住你说过的话。” “记得住,嘿,记得住,嘿嘿嘿……”袁今夏也发现,哄陆绎开心这个过程,既无聊又有趣,无聊的是这位陆大人总是莫名其妙的生气,偶尔还要斥责自己,有趣的是她竟然总能将他哄得高兴起来,“大人,饭堂和洗漱这两处地方我们看过了,没留下来什么有用的东西,再去他们住的地方看看吧。” “好!” 屋子里到处是蜘蛛网和灰尘,两人同时蹙起了眉头。“大人您等等,我有办法,”袁今夏说着跑出去,不一会儿拿着两根较粗的树枝进来,说道,“大人拿着,用这个扒拉,手上就不会沾到灰了。” 陆绎接过来,看了看树枝,又看了看袁今夏,唇角微微翘了翘。 “嗯?”袁今夏敏锐地捕捉到了陆绎的这个表情,歪着脑袋看,暗道,“大人这是笑了么?” 陆绎瞪了袁今夏一眼。袁今夏一哆嗦,急忙转回头跑到另一边,用树枝扒拉了一会儿,嚷道,“大人还真猜对了,他们果然留下一些东西,只不过都是些破烂的衣裳,还有鞋子,哎哟,这只好像被老鼠啃过了,”袁今夏嘴里一刻也不停,自己翻找着,还要问陆绎,“大人,您那边有发现么?” 见陆绎没有声音,便回头去看,“咦?大人在看什么那般专注?”袁今夏跑到陆绎近前,只瞄了一眼,突然“啊!”地大叫了一声。 第148章 套路 袁今夏看清陆绎手中的东西,突然“啊!”的一声大喊,手中的树枝吓得掉在了地上,整个人惊恐地向后退了两步。 “干什么呀?一惊一乍的?” “大人,快把它扔掉,快!” 陆绎看了看手中的人偶,又看向袁今夏,见小姑娘脸色变得煞白,神色紧张,便不解地问道,“不过是一个人偶,怕什么呀?” “大……大人,您听我的,先将它扔掉,”袁今夏慢慢弯下腰,眼睛却始终盯在陆绎手中的人偶上,一只手在地上捞了半天,将树枝捡起来,又举起来,冲着那人偶比划着。 陆绎分明看到那根树枝一直在抖,顺着树枝看上去,原是小姑娘的手一直在抖个不停,便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袁今夏狠狠咽了一口唾液,说道,“大人,我娘说过,这不是好东西,沾上了会倒一辈子霉的,还会有血光之灾。” 陆绎有些玩味地看着小姑娘,说道,“老人家信这些鬼神之说也就罢了,怎么袁捕快你也信啊?” “大人难道不信吗?” “不信,”陆绎翻转着手中的人偶,漫不经意地说着。 “大人,就算您艺高人胆大,可有些东西您还是要在意一些的,卑职劝您赶紧扔了它。” “你只说这东西不好,为何不好啊?” “大人是真的不知?” 陆绎摇摇头。 “那卑职就给大人讲讲,”袁今夏又向后退了一步,手中的树枝仍指着那人偶,紧张的神色丝毫没有放松,“据说这是一种巫术,也叫厌胜之术,可以拿一些带有神秘力量的东西或者仪式来诅咒、制服他人,让人生病,遭遇灾祸,甚至将人致死。卑职虽未见过,但曾听我娘说起过,大人手中的人偶就是最常见的厌胜物,在人偶上写上被诅咒者的名字、生辰八字等,将它埋在地下或者放置在特殊的位置来施展厌胜之术,再用针刺人偶的心口部位,每次施术时,被诅咒的人便会心口疼,痛苦难当,直至死亡。这种脏东西一旦被不相干的人碰上,也会跟着倒大霉的。” 陆绎一边听袁今夏讲,一边翻看着人偶,眉毛微微蹙了起来。 袁今夏见状,忙说道,“大人您怎么不听劝啊?卑职真的是为您好。” “这种巫术我也听说过,不过就是骗子的一种手段而已,还有自欺欺人的,”陆绎说到这里瞟了袁今夏一眼。 “大人知道?那您刚才还问卑职?” “让你说出来是为了你好,现在这东西在我手上,我有事么?” “大人,这……这也不能立刻就实现吧?那岂不是太灵验了?” “你还知道啊?”陆绎带着嗔怪的口吻,又说道,“行巫术之人,皆因看穿了人们的恐惧心理,以此来行骗而已,这世上,有谁会是一生都顺遂无忧的呢?好与坏都是一种经历,事在人为罢了。” “大人说得好像也有些道理,不过……” “不过什么呀?还不过来看看?” “看……看什么?” 陆绎晃了晃手中的人偶。 “不不不,卑职没有大人那般洒脱,卑职还是有些怕的。” “好,那袁捕快便离开这里吧。” “好,好,”袁今夏有些木讷地应着,掉转了身,刚抬起脚,突然意识到不对,又转回身问道,“大人您让我离开这里,是什么意思?” “离开扬州,回京城。” “大人,为何又赶卑职回京?卑职也没犯什么错啊?” “你忘了刚刚我说的惩罚了?” “可是,这……这就罚了?”袁今夏一脸的不可置信。 “罚了,”陆绎的语气淡淡地,似乎还带着一丝调侃。 “大人是不是有点儿草率啊?”袁今夏带着试探的口吻向陆绎身前走近了两步,歪着脑袋看向陆绎。 陆绎没有回应袁今夏,却看着手中的人偶说道,“哎呀,这个人偶有点可怜啊,胸口被扎了三针,一针比一针深。” 袁今夏踮起脚,伸长了脖子向陆绎手中的人偶看了一眼,又赶紧缩了回来,说道,“大人您也发现了是不是?这就是被人下了巫术的。” “咝~~”陆绎将人偶翻转了一下,又说道,“这上面好像绣着几个字啊?” 袁今夏又踮起脚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大人,那一定是被诅咒人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怎么看不清呢?绣的什么呀?”陆绎将人偶举起来不停地翻转着。 袁今夏仰起头跟着转了几下,说道,“要不……我帮大人看看?” “这碰上了可是要倒大霉的。” “卑职虽然害怕,可卑职是与大人同来的,大人都碰了,卑职也不能置大人于不顾,有难同当,卑职豁出去了,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要为大人分忧。” “袁捕快在船上也说过这样的话,那既是这样,便来看看吧。” “啊?真……真看啊?”袁今夏又打了退堂鼓。 陆绎心中暗笑,又说道,“我怎么瞧着这上面绣的字像是‘云遮’什么,哎呀,这绣工实在是不敢恭维,看来绣这些字的女子定是没有专心练习过。” 袁今夏一听“云遮”两个字,立刻走到陆绎身边,向陆绎手中看去,指着人偶胸前绣的字说道,“大人,这是云遮月三个字啊,难道持有这人偶之人是为了诅咒云遮月?” 陆绎忍着笑,说道,“袁捕快好眼力,还真的是云遮月三个字。” “大人,那您刚刚为何说,这些刺绣是女子所为?” “男子会刺绣么?” “这个没见过,倒是在说书先生那里听过,也会有男子精于刺绣的,只是极少罢了,”袁今夏边说边又看了看,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 袁今夏用手摸着那处刺绣,说道,“这针法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陆绎扭头看着认真的小姑娘,两人离得极近,甚至连呼吸声都听得极为清楚。 “想起来了,这针法与翟兰叶赠予周显已和上官曦的香囊极为相似,”袁今夏说话的时候,猛地抬头、又转头去看陆绎,脑袋便狠狠撞到了陆绎下颌上。 陆绎疼的“咝~”了一声。 袁今夏吓得手忙脚乱,手伸出去,觉得不妥,又缩了回来,紧张地说道,“大人,卑职不是故意的,您快说句话,看看有没有脱臼?” “我有那么脆弱么?”陆绎恢复了神态,遂又说道,“你确定?” “嗯,确定!不过,大人,虽然每个人行针的手法略有不同,但刺绣的技巧也就那么多,若是相似也不奇怪,单凭此也不能说明什么。” 陆绎又仔细地观察起手中的人偶,似有所思。 袁今夏突然顿悟,说道,“原来大人一早看出来云遮月这三个字了,所以才执意不听卑职劝的。” “袁捕快,这人偶你也碰了,若是之后遇上倒霉的事,会不会怨怼于我啊?” “碰就碰了,遇上了算倒霉呗,怨怼大人做什么?再说大人不是也碰了?卑职情愿追随大人,绝对毫无怨言。” “袁捕快这么快就转了性子,是害怕被赶回京城吧?” 袁今夏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那……大人,您就看在卑职尽忠职守的份上,收回刚刚的话吧?” “原谅你也可以……”袁今夏一听陆绎这般说,直接打断了陆绎的话,立刻说道,“大人放心,卑职绝对好好表现,”说罢一把拿过陆绎手中的人偶,仔细看了起来,自言自语道,“大人是男子,对这些东西自是不甚了解,让卑职好好看看。” 陆绎见袁今夏将人偶翻过来掉过去看了半天,将人偶身上的衣服掀了起来看,又用手去捏,便问道,“有什么不对么?” “我听我娘提起过,除了在人偶身上刺上被诅咒人的名字和生辰八字,有的人还会将怨恨也写出来藏在人偶身上,一旦被诅咒的人死了,他的灵魂就会看到,就知道自己是因何而死的,就是俗话说的,要让他死得瞑目。” “那这么说来,这个诅咒之人对被诅咒之人还有一丝感情在,只不过,如此心思算尽,若能放在用心去爱一个人身上,岂不是会更好?” 陆绎话音刚落,便听袁今夏说了一句,“有了,”只见袁今夏的手在人偶衣服的领子上停下来,摸索了一会儿,突然上了两只手,一用力,只听“嗤拉~”一声,那衣服领子便被撕裂了,随即露出一张字条来。 “大人您看,”袁今夏展开字条,往陆绎身边凑近了些,两人齐齐向字条看去,那上面写着,“这是我最后一次替你唱十三香了,”字写得歪歪扭扭,显然是故意所为。 “什么意思?替唱?”袁今夏嘴上说着,脑袋又抬起来准备看陆绎。陆绎这次已经有所准备,不待袁今夏的脑袋碰到自己,便快速躲闪开。 袁今夏见状,忙缩回了脑袋,假装没看到陆绎的表情,说道,“大人,这持人偶之人,定是恨极了云遮月,巴不得他去死,再看这张字条所写的,可以肯定云遮月就是当年的台柱子了,谢宵曾……不,是孟海曾说过,当年春喜班的台柱子唱红了十三香,扬州城人尽皆知,却不曾想到原来是有人替他唱的,这替唱之人就是这持偶之人,可是也不对呀,能替他唱,为何又要恨他呢?” “当年春喜班在扬州赫赫有名,如果一个人在台上假意作戏,而有人在台下替他唱,要如何才能瞒过众人呢?” “是啊,大人问得好,这怎么可能啊?” “除非有人刻意帮他隐瞒,且有专门的地方供他们串通。” “可是这都过去十年了,要怎么查呢?难道真的是赖班主所为?”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陆绎说罢抬脚便走。 “大人,您要去哪啊?”袁今夏赶紧追了上去。 “去戏台。” “还是大人想得周到,大人真乃神人也!” “袁捕快少信些有的没的,比什么都强。” “那是,那是,大人英明!” 第149章 幻象 两人刚走近戏台,便听得一阵“沙沙~~~”,“簌簌~~~”,“丁丁~~~当当~~~”……的响声,听起来甚是悦耳。 “这里挂着好多风铎,大人您看,这风铎还挺好看的,好像是竹子做的,”袁今夏仰着小脑袋看,还蹦跳着去够,奈何那风铎挂得有些高,只好作罢,见陆绎看向自己,便笑道,“我就是抻抻胳膊,活动活动,嘿嘿……” “制这风铎的竹子用油浸泡过,挂在这里的时日定然不长。” 袁今夏不解,问道,“大人因何会有这种判断?” “竹子经不起阳光暴晒,也禁不得潮湿,更易生蠹虫,若用油浸泡过,便可以延长其寿命,但这也只是权宜之法。” “大人的意思是,若时日长了,竹子仍旧会烂掉?” 陆绎点头。 “那就怪了,是谁在这里挂了这许多风铎呢?” 陆绎扭头嫌弃地看着袁今夏,问道,“你之前不是猜到这宅子是赖班主买下了么?” “大人的意思是,这风铎是班主挂上去的?这宅子废弃着,他又不用,挂这些做什么?” “挂风铎是一种风俗,可以驱邪避灾,尤其是当有亲人离世后,风铎发出清脆的声音就被认为是在安抚亡魂,指引他们不要在人间徘徊。” “这就对上了,昨夜班主祭拜那个云遮月,看来这风铎是为云遮月准备的,那他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陆绎没再应声,目光向四处扫射着。袁今夏嘟囔道,“大人,您不是说您不信鬼神的么?那刚刚您还讲的头头是道呢。” 陆绎仍旧没理会袁今夏。袁今夏诧异的看向陆绎,见陆绎面色有些发红,刚要张嘴说话,突然觉得眼前一黑,紧跟着又是一亮,那空旷的戏台上突然出现了几个伶人,犹自在咿咿呀呀的唱戏。 “大人,怎么会这样?” “大人,有人在唱戏,您听到了么?” “大人,台下有这么多人在听戏,他们还在倒茶水,吃瓜子。” 袁今夏见有一个男子殷勤地端茶递水,送上瓜果糕点,便唤道,“小二哥,小二哥……” 小二哥像没听见一般穿梭在台下人群中,袁今夏伸手去拽他的袖子,却摸了个空,“怎么回事?”又回身去喊陆绎,“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此时的陆绎同样处于混沌状态,“这到底是怎么了?” 突然,唱戏的伶人扑倒在地,一大摊鲜血从身下汩汩淌出来……有人大喊道,“不好了,死人了,快跑啊,”瞬间台上空无一人,台上除了倒地的伶人也再无其它人。 袁今夏跑上前,先是看了看,又伸出手去探那人的鼻息,慌乱地喊道,“大人,他没有气息了?他是怎么死的?”那伶人身下鲜红的一摊血迹看起来让人甚是眩晕,袁今夏闭了闭眼,伸出手准备将他翻个身,查看一下到底伤在哪里了。 陆绎急忙说道,“不可,”话音刚落,袁今夏便大叫了一声,“啊!怎么回事?这……这……” 陆绎定睛看去,那红色的血迹倏地不见了,紧接着那伶人也消失了。 “大人,我们是不是遇见鬼了?我们快走吧。” “慌什么?”陆绎感觉头晕得厉害,却仍旧表现得异常镇定,说道,“我们先离开这里。” 两人刚转身,便觉一阵寒风迎面而来,紧跟着漫天大雪扑簌而下,眼前是一片旷野,视野之内除了孤零零的几棵树,再无其它。 “怎么还下雪了?”袁今夏已完全了乱了阵脚。 陆绎觉得头晕得厉害,连忙运起内力,可内力刚一发动,头便开始疼起来,再一催动,便觉得头痛欲裂,意识逐渐模糊起来。 “大人,莫不是我们真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会不会是那个人偶作祟?” “大人,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我就说嘛,不该碰那个脏东西,大人偏不信,现在我们很可能中了诅咒,我们……”袁今夏兀自说个不停,一转身的功夫,便见陆绎轰然倒下。 “大人,大人,您怎么了?”袁今夏见陆绎紧闭双眼,怎么叫都不应,瞬间便慌了心神,哭道,“大人,大人您到底怎么了?您不要丢下卑职不管啊,大人……” 风越刮越猛烈,雪越下越大,袁今夏无论怎么哭喊,陆绎仍旧一动不动,“大人,您千万不要死啊,”袁今夏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全然顾不得其它,用手扒着雪,“大人,这雪太大了,它要将您盖住了,卑职……卑职就快顶不住了,您快醒醒啊,您到底怎么了?大人……” 不知过了多久,袁今夏双手已然冻僵,浑身力气即将用尽,颓然倒在陆绎身边,喃喃着道,“大人,卑职对不住您了,实在救不了您了,卑职可能也要死了。” 袁今夏侧过脸向陆绎看了看,见陆绎脸上已盖了许多雪,便又使出最后一丝气力伸了手拂去雪,流着泪说道,“大人,卑职自入六扇门以来,想到过很多种死法,可从未想过是这样死的,还是随大人下江南死的,大人平日里那般冷傲,怎么现在就怕了这风雪呢?怎么就倒下了呢?” 又一阵猛烈的寒风横扫过来,袁今夏抵抗不住,被风扫得直直地平躺在地,兀自喃喃着道,“大人,我们就要死了,您一句话都没有留下,卑职觉得这里什么人都没有,就算我想我娘了,也无人会告知她,卑职便对大人说说心里话吧。” “大人平日里总是冷冷的,对谁都不愿意笑,卑职虽然不知道是为何,但您真应该改改,您若再这样下去,到了阴曹地府,阎王判您托生时都不会照顾您,倘若投胎转世了,您还生得如此俊俏,还是像现在这般性子,有哪个姑娘敢嫁您啊?”袁今夏声音已变得十分微弱,“大人,卑职若是说了您不爱听的,您也将就听听吧,卑职也不知道为何要说这些……”四下里突然变得安静了,袁今夏闭上了双眼,嘴巴再也张不开了,魂魄似乎已离开了身体,忽忽悠悠向空中飞去…… 第150章 大人别闹 陆绎愈是催动内力,便愈觉眼前风寒雪厚,一阵阵悠扬却透着诡异的声音钻进耳朵,似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拉扯他的思绪。陆绎心中暗叫不好,将气聚于丹田,再次催动内力,岂料,内力运转间,那诡异的声音却愈发清晰,脑海中竟浮现出往昔种种不堪回首的画面:母亲为了护他,被剑刺中,倒在血泊中,他哭喊着扑向母亲……他的内心开始动摇,痛苦与愤怒交织。陆绎撕心裂肺地喊着娘亲,渐渐放弃了抵抗,任由心智被吞噬,轰然倒下。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得耳边有人在哭,似乎还在喃喃自语,他听得那声音熟悉之极,却不是母亲,是谁在与自己说话?陆绎突然想起幼时第一次习武,父亲曾对自己说过一句话,“心若磐石,万物不侵。”他强行稳住心神,不再催动内力,渐渐静下心来,那诡异的声音突然变得越来越弱。陆绎顿时醒悟过来,睁开眼,翻身坐了起来,用手扑掉身上的雪,转头便看见袁今夏直直地躺在雪中,忙唤道,“袁捕快,袁捕快……” 袁今夏早已万念俱灰,七魂已散了六魄,任由陆绎如何呼唤,毫无反应。陆绎情急之下,将袁今夏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用双手捂住小姑娘的耳朵…… 不知过了多久,陆绎再次睁开眼睛,幻象已消失。低头看了看,小姑娘还未醒转,便将人轻轻放下,一提气,纵身跃至半空,使出连环踢腿,那风铎便哗啦啦掉了一地。 “袁捕快,袁捕快?”陆绎再次将袁今夏扶起来,轻轻唤着。 袁今夏眼睛没有睁开,却喃喃着说道,“大人,我们走到哪了?若是到了奈何桥,千万不要喝汤啊,卑职还有心愿未了,若转世投胎,还要继续去找……去找……” “袁捕快,你醒醒,”陆绎见袁今夏仍是神智不清,便去捏她的人中,片刻后,袁今夏嘴唇微动,长长呼出了一口气。陆绎见状,这才放下心来,又唤道,“袁捕快,袁……” 袁今夏睁开眼睛,见到眼前之人,先是一愣,随即惊喜地说道,“大人,我们还能见面?卑职还以为……” “以为什么?” “卑职还以为大人先走了一步,卑职追不上大人,黄泉路上就再也见不着了。” “胡说什么呀?” “嘿,嘿嘿……”袁今夏咧开嘴笑了,说道,“大人,咱们都这般境地了,您就不要再斥责卑职了,也别总冷着脸,阎王见了该不高兴了,他不高兴,万一不准咱们投胎可怎么办?” 陆绎听不下去,轻轻叹了一声,说道,“怎么?你就这么希望我死啊?” 袁今夏见陆绎又冷了脸,便笑道,“大人,卑职不是也死了么?” “我没死,你也没死,别再胡说了。” “没死?”袁今夏不信,定定地看着陆绎,“大人您又说笑了,到了地府,大家都是鬼,没有鬼会笑话咱们的,以后您不再是锦衣卫陆经历了,我也不再是六扇门的捕快,到了这里,大人就听我的,表现得乖一些,咱们争取投胎个好人家,有吃有喝,您觉得呢?” 陆绎轻轻叹了一声,问道,“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咱们没死啊?” “大人,您小点声,别让那些鬼听见,”袁今夏笑呵呵地看着陆绎,“我娘说,人死了就没有知觉了,大人若是不信,我掐您一下,您肯定不会觉得痛,”说着便伸出一只手,奔向陆绎的脸。 陆绎一歪头,躲过去,伸手在袁今夏脸上拧了一下。 “哎哟!疼,疼疼疼……”袁今夏“扑愣”一下坐直了身子,向四周看了看,目中所及皆如他们刚走进来时一模一样,再扭头看看陆绎,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咱们活过来了?” 陆绎见小姑娘清醒过来,便“哼”了一声,站起身来,说道,“什么叫活过来了?根本就没死。” “没死啊?”袁今夏爬了起来,好奇地察看着周围的一切,发现满地的风铎碎片,抬头一看,所有的风铎都不见了,便问道,“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啊?” “这些原本是普通的风铎,却被人按照八卦之法着意布置了一番,叫做八卦幻心阵,风铎经风一吹会发生碰撞,响声便是催动的机关,一旦有人陷入其中,便会逐渐丧失心智,出现幻象。” “那我们是如何逃离的呢?卑职只记得漫天飞雪,寒风怒号,大人先倒下了,卑职紧跟着也失去了意识。” “这个阵法,我曾在书上看过,是一个心术不正的僧人所创。若是关闭听觉,不再让风铎的声音扰乱心绪,便可止住幻象发生,意识到这一点后,我……”陆绎看了看袁今夏,随即将目光移开,继续说道,“我便捂住你的耳朵。” 袁今夏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有些明白,又有些糊涂,问道,“大人捂住卑职的耳朵,帮卑职抵制住那声音的魅惑,那大人您自己呢?” “我可以自行关闭听觉。” “怪不得风铎碎了一地,原来是大人的手笔,可是卑职还有一点不明白。” “什么?” “大人武功高强,内力深厚,不知比卑职强了多少,怎么大人先卑职一步倒下了呢?大人又是如何清醒过来的?” “我愈是催动内力,便愈受到这个阵法的反制,倒下后,内力不受控制渐渐散去,我便渐渐有了意识,还……”陆绎想说还听到了你对我说的话,想了想,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说道,“没什么。” “原来是这样,布阵之人竟如此歹毒,”袁今夏恨恨地说道,“大人,我们现在就回去,查查那个赖春生,若他与班主是同一人,且这阵也是他布下的,一定要给他好看。” “不急,还不能回去。” “为何?” “你忘了我们来做什么了?” “啊?”袁今夏迷迷糊糊地问道,“来做什么?” 陆绎见袁今夏憨态可掬,便笑道,“刚刚不是清醒了么?怎么又糊涂了?” 袁今夏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暗道,“大人他……对我笑了?不会是幻象又出现了吧?”想罢将眼睛闭上,说道,“大人您再掐我一下。” 陆绎不解,想了想,伸出一只手,在袁今夏脸上轻轻捏了一下。 “不行不行,再用些力气。” 陆绎抿嘴微微一笑,伸出手又捏了一下,这一下用了些力气。 “哎哟!”袁今夏抬起一只手捂住脸,一只眼睛睁开,一只眼睛闭着,那模样滑稽之极。 “知道疼了?” “大人,明明都好了的,您干嘛用这么大劲儿?” 陆绎看着袁今夏的样子,想笑,又忍住了,转过身时唇角已然翘起,暗道,“怪不得那般能吃,肉都长在脸上了,软软的,感觉还不错。” “大人,我们现在去哪?” “随便看看,”陆绎说罢绕过戏台子向幕后走去。 袁今夏紧跟在陆绎身后,边走边说着,“戏台子真大,大人注意脚下。” 陆绎不再理会袁今夏,仔细查看着。袁今夏像看热闹一般学着陆绎背着手,站在一边。见陆绎停下来,目光停留在那破损的帘幕上,便问道,“大人,这有什么问题么?” 陆绎没应声,拨开帘幕看了看,见那帘幕与戏台中间尚有三尺左右宽的距离,心下便生了疑惑。 袁今夏凑到近前,问道,“大人在看什么?” 陆绎眼神示意了下,原本以为小姑娘会立刻提出质疑,可袁今夏却像什么也没觉察一般,又问道,“大人可是有发现了?” “袁捕快,你现在是连脑子都不想动了么?” “有大人在,卑职动脑子有何用?” “什么?”陆绎以为自己听错了。 “卑职刚刚捡回了一条小命,多亏了大人,有大人在,天塌下来也不怕。” 陆绎听罢,竟有些得意起来,暗道,“她这是在向我表明什么吗?”遂假意嘲笑道,“袁捕快,若是这天塌不下来,你便永远也不再动脑子了么?” “大人,这是两码事儿。” “好了,说正事,”陆绎严肃起来。 袁今夏清脆地应道,“是,大人有何吩咐?” “你看这里,有没有觉得很奇怪?”陆绎将破损的帘幕又拨开一些。 “奇怪?哪里奇怪?”袁今夏探了脑袋去看,“卑职没看出来。” 陆绎抖了抖帘幕,一股灰尘扑面而下,呛得两人皆“咳”了半天。 “大人您干什么?”袁今夏用袖子挡住脸,再次放下时,突然醒悟过来,又钻进帘幕里看了看,用脚丈量着尺寸,说道,“大人,是很奇怪。” “袁捕快清醒了?” “大人别闹,”袁今夏脱口而出,说罢自己便愣住了,快速瞄了陆绎一眼,见陆绎神情并无异样,才继续说道,“卑职虽然没来过幕后,但依常理推测,这帘前是戏台,帘后是伶人们准备上场和补妆的地方,那帘幕必定是要紧挨着戏台的,这样后面空出来的地方便会更宽敞一些,而且在台上走戏的伶人也会据此作为判断,毕竟有唱武戏的,翻个跟头什么的,也找得准距离。” 陆绎抬眼看了看,说道,“你走远些。” “好,”袁今夏小跑着离开。陆绎抬起一只手,用袖子掩住口鼻,另一只手拽住帘幕,用力一抖,只听“唰拉”几声,那破损的帘幕化成片片碎片,掉落下来,那灰尘便也如飞雪一般四散开来,陆绎纵身跃至袁今夏身侧。 两人待灰尘落尽,才走近了抬头查看。 袁今夏指着棚板上的钉子说道,“大人,您猜对了,果然是这样。” 原来这帘幕竟是被移动过,原本贴着戏台的顶棚处赫然有几个钉橛。 “这样看来,人偶中藏着的字条并无虚假,替唱之人便是躲在此处,她即可以观察到戏台上的情景,又不至于被戏台上其它人和听客们看到,鼓乐之声一响,根本分不清是台上之人在唱还是她在唱,若是不知情,这个距离根本无法辨别。” “大人,这样的手脚,绝不是一般的伶人可以做到的。” “嗯!”陆绎点头,又说道,“出去吧。” 袁今夏难掩开心之色,边走边问道,“大人, 我们可以回去了?” “你就这么想回去啊?” 袁今夏嘟囔道,“这里有什么好?险些把小命都丢了。” “我还要查证一件事,你若害怕,便先回吧。” “大人还要查什么?” “当年赖春生将云遮月的尸体从官府手中接回来,你说他会如何安置?” “自然是埋了,人死了要入土为安嘛。” “我们姑且认为赖春生就是现在的班主,那么,如果当年他将云遮月埋在他处,现在他回来了,大可以大大方方去祭拜,又为何会在半夜偷偷摸摸来此呢?” “大人,那假如赖春生与现在这个班主并非同一人呢?他不知道云遮月埋葬之地,便只好来此祭拜了。” 陆绎摇摇头,“说不通。” “什么说不通?” “对牛弹琴,”陆绎扔下一句话便走。 袁今夏追上前,说道,“大人莫觉得卑职读书不多就可以随意奚落,这对牛弹琴,卑职还是知道什么意思的。” “说说看。” “卑职听得懂,大人的怀疑不无道理。” “那就一起找吧。” 第151章 姑娘家,都爱哭鼻子的么 袁今夏试探着问道,“大人,这么一大片园子,要想找到埋尸之地,实在是太困难了,更何况现下咱们也只是猜测,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陆绎抬头看了看,已是午时,便说道,“没时间了,今日若找不到,再想暗查恐怕不行了,那班主夜晚常会来此,一定会发觉。” “那正好,咱们便来个大张旗鼓,多带些人手来,将这园子翻个底朝天。” “以何名义?” “这个……”袁今夏挠了挠头,“是哈,大人,卑职一时没考虑这么多,嘿嘿。” “这可不像袁捕快一向做事的风格啊?”陆绎语气中带着些嘲讽。 袁今夏转过身,背对着陆绎翻了一个白眼,暗道,“又奚落我?哼!一会好一会坏,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人怎么会有两副面孔?” “与其胡思乱想,不如动手,”陆绎的声音钻进耳朵,袁今夏猛地回头,问道,“大人怎知道我在想……”话说一半便觉不对,陆绎的神情略带了些得意。 “是啊,你在想什么?”陆绎的声音既轻又温柔,含着笑意。 袁今夏发觉上当了,暗道,“原来大人在诈我,我怎么偏偏就斗不过这个陆阎王呢?” “好了,这么盲目地找定是不妥,我们来分析一下。” 见陆绎严肃起来,袁今夏便也收了心思,说道,“大人,我们已走遍了每一处,十年了,这里无人打理,杂草丛生,要想确切地判断出是否有埋尸,着实困难,唯一的办法就是掘地三尺,可只有我们两个人……” 陆绎抬手打断袁今夏的话,“你刚刚说什么?” “大人,卑职说了那么多,您要问哪句啊?” 陆绎眯着眼,重复道,“十年了,这里无人打理……” “对,卑职刚刚是这么说来着。” “按照常理,若此处发生命案,便会被视为不祥之地,你刚刚说,十年了,无人打理,说明这处宅子已被遗弃,无人问津,自然也不会有人出入,以免沾惹晦气。” 袁今夏一听,立刻明白了,“班主将此处锁了,且不允许戏班子的人打听和进入,那就说明,即便不像我们此前的猜测他将宅子买下了,那起码他不避讳,敢只身进来,还是暗夜而来,足以说明这里对他而言很重要,至于为何重要嘛,他昨夜除了祭拜并无其他动作,定是与死去的云遮月有关,之前大人也说过,若是埋于他处,他大大方方去祭拜就可以了,为何偏偏来此?” “袁捕快肯动脑子了?”陆绎微微欠身,语气里带着调侃。 袁今夏噘了噘嘴,“卑职就是被那幻象暂时吓坏了脑袋而已,现在已经好了,您可是大人,不会总这般斤斤计较吧?” 陆绎忍着笑,说道,“要想找到埋尸之处,其实也好办。” “大人有办法?” 陆绎向前走了几步,说道,“昨夜班主是在这里冲这个方向祭拜的。” “对,这东西还都在,准备得还挺齐全,就是这盆兰花……是何用意?” “定有缘故,以后你就知道了。” “这么说,大人已经知道了?是为何?” “说了以后你就知道了,”陆绎的语气并不似以往那般冷冷的,反而轻柔之极,袁今夏一时有些不适应,但心里却极为享受,暗道,“大人要永远这样就好了。” “这个方向前面是废弃的湖,当年这湖中定然有水,所以可以排除埋尸湖中,右面是通往外面的路,也可以排除。” 袁今夏听着陆绎在逐一分析,便接道,“后面就是昨夜我的隐身之处,杂草丛生,若是他将云遮月埋藏在那里,定会清理一下,况且祭拜也不会背对着,是吧?” 陆绎扭头看了看小姑娘,唇角露出一丝不可琢磨的笑意。 袁今夏自知说的是废话,便强行辩解道,“大人这般神情是在嘲弄卑职么?卑职不过是顺着大人的分析说下去而已,这前面,右面,后面,都排除了,就剩下左面了,左面相隔不远便是那座赏花亭了,亭子与湖之间的距离并不远,不远……”袁今夏重复道,又低头看了看祭品摆放的方向,再回忆了一下昨夜班主的举动,猛然说道,“大人,卑职知道了,定是埋于那里。” “又一惊一乍的干什么呀?” 袁今夏嘟囔道,“哪有?不过就是声音大了些而已,”见陆绎神情并无不悦,便又说道,“大人可记得?昨夜班主祭拜时身体是微微向左侧倾斜的,且这祭品摆放的方向也是微微向左。” “我早看见了,”陆绎扔下一句便走。 “大人您干什么去?” “找铁锨,锄头。” “大人我也去,”袁今夏乐颠颠地跟在陆绎身后。 “袁捕快,一会儿可要掘地挖尸的,你还笑得出来呀?” “这有什么?卑职身为捕快,一向都是伸张正义,挖尸是为了寻找证据,找到杀害他的真凶,再说了,卑职又不是没见过尸体。” “好,如此说来,莫哭鼻子就好。” “大人别瞧不起人。”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寻到了铁锨和锄头。 袁今夏苦着脸,“这么大地方,从哪里开始挖呢?大人,这要挖到什么时候啊?” 陆绎仔细观察着,片刻后说道,“当年赖春生接回云遮月的尸体,定是草草掩埋了,不会为他购置棺木,可能他是为了当年的情谊才这样做,十年,埋葬之处必定会……” 不待陆绎说完,袁今夏已经接道,“大人,卑职明白了,这太明显了,应是此处。” “袁捕快又明白了?” “经大人这么提醒,卑职想到洗冤集录中曾提到过,若是这般掩埋尸体,那时日久了,尸身腐烂,泥土松动,埋尸之处必会下沉,”袁今夏用手指着说道,“而此处明显符合这个特征。” “好,动手吧,”陆绎说罢便抡起了铁锨。 袁今夏便用锄头在一旁刨着。 陆绎嫌弃地说道,“好了,你且在旁边等着。” 袁今夏退到一旁,看着陆绎挥动铁锨,暗道,“细细想来,大人虽然平日里喜欢冷着脸,又爱端着大人的架子,可他做事从不居于人后,遇事都是第一个冲在前面,这样的大人还真是……”正想着,便听陆绎说道,“该你上场了。” “啊?”袁今夏愣愣地看着陆绎,见陆绎额上有汗沁出,身上也沾了许多灰尘,若是不认得,哪里会觉得这是锦衣卫威风凛凛的陆大人。 “发什么愣啊?”陆绎声到手到,在袁今夏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大……”袁今夏刚想说话,陆绎便已从身边走了过去,“大人您要去哪里?” 陆绎没应声。径直离开了。 “怪人,”袁今夏嘟囔了一句,扭回头看去,“真的挖到了,”走到近前,见一具白骨被破烂的布帛裹着,便捏了鼻子跳进坑中,仔细观察着,“尸身长不到六尺,从骨盆形状和骨骼大小粗壮程度来看,是一具男尸,”袁今夏粗略看了下,便向尸骨耳部看去,“果然有一个细小的针眼,那针呢?”袁今夏寻了树枝,仔细拨弄着,片刻后在耳骨正下方的泥土里寻到了一根极细的银针,“没错,与刺入周显已耳后的银针一模一样,看来凶手是同一人没错了。” 袁今夏刚要起身,突然不知哪里刮来一股风,那风打着旋涡围着尸骨转个不停。袁今夏躲不掉,一不小心跌在尸骨上,“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并非有意冒犯,您可别太计较了,都怪这风……”正想着,那旋风却越来越猛烈,在袁今夏听来还隐隐带着哭声,凄惨至极。袁今夏吓得双手抱住脑袋,连声说道,“我知道你有冤屈,可与我无关啊,不是我害的你,你快走,快走……”那旋风依旧怒嚎着,袁今夏吓得哭了起来,大叫大嚷道,“鬼呀,鬼呀……” “喊什么呢?” 袁今夏只觉得有人在自己肩膀上拍了一下,瞬间便又哭喊道,“别碰我,别碰我,你死了这么多年了,谁害的你你便去找谁,不关我的事,”袁今夏闭着眼睛,双手不断地挥舞着,意图赶走那个“鬼”,却不料衣服领子突然被拽起来,随即整个人便飘飘悠悠向上升了起来,“啊!不要抓我,放开我!”袁今夏手刨脚蹬。 “袁捕快,袁捕快?” “是大人的声音?”袁今夏渐渐恢复了意识,停止了哭泣,慢慢睁开眼睛,见眼前之人果然是陆绎,一时忍不住,又哭道,“大人去哪里了?” 陆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衫,说道,“沾了许多泥土,去那边整理了下,你是怎么了?” “大人您不晓得,刚刚云遮月的鬼魂来了,他就绕着这里转呀转的,还想将卑职抓走,吓死人了。” “胡说什么呀?哪来的鬼魂?”陆绎嘴上说着,但见袁今夏神态,应是真的害怕了,便又抬头看了看,说道,“这青天白日的,哪个鬼敢出来作祟呢?” 袁今夏也抬头看了看,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泪,仍旧带着哭腔说道,“大人就会安慰人罢了,您是没见到……” “好了,说正事,发现什么了?” “死者骨骼无一处弯曲,死的时候应是直直倒下的,时日太久,无法判断他当时的死状和表情,但卑职在他耳骨上发现了极细的针孔,也找到了一枚银针,可断定与杀死周显已的手法一模一样。” “好!回去吧,”陆绎说罢转身就走,却未听到身后有脚步跟随,便停下来回头去看,见小姑娘还站在原地,便问道,“走啊,怎么不走?” 袁今夏吸溜了一下鼻子,仍是没动。 陆绎走回来,见小姑娘腮边还挂着一滴泪,便故意说道,“是谁跟我保证不哭鼻子的?” “大人,太吓人了,卑职……卑职……”袁今夏咬着嘴唇,低下头,手不自觉在腿上抓了两下,继而又揪着衣襟。 陆绎看在眼里,小姑娘委屈的模样着实令人心疼,暗道,“想来刚刚确实被吓到了,腿发软了,”便故意说道,“怎么?还要让我用八抬大轿请袁捕快回去吗?”说着假意转身要走。 袁今夏一伸手抓住陆绎的袖子,委委屈屈地唤了声,“大人。” 陆绎目光落在袁今夏手上,还未说话,袁今夏便倏地将手撤了回去,说道,“卑职冒犯大人了,”声音里极尽了委屈。 “算了,拉着吧,”陆绎将胳膊伸向袁今夏,目光里充满了柔情,语气也极为温柔。 袁今夏见陆绎如此,瞬间有一丝恍惚,试探着伸出手拽住陆绎的袖子,小心翼翼地说着,“那……卑职真就拉着了?” 陆绎转身,抿嘴微笑,说道,“回去吧。” “大人,我们回戏班还是回官驿?” “戏班,还有些事情未了。” “还有什么事?” “袁捕快既然不动脑子了,那便做些粗使活吧。” “大人要卑职做什么?” “明日你自己来此,将尸体掩埋了。” “我不要,不要……太吓人了。” “怎么?两个人一起做事,一人一半,既是我挖出来的,自然你就要负责埋了,活儿不能都让我一个人干了吧?” “大人就知道欺负人,我不来,就不来……” “不来是吧?那换个活儿。” “大人又让卑职干什么?” “我这衣裳被你弄脏了,你说怎么办?” “大人现在不是大人,是陆十三,逃难来的陆十三,哪有衣裳可换?就将就吧。” “你为何叫我陆十三?” “这个保密,不告诉大人。” “袁捕快竟敢对我也有所隐瞒,即便我不罚你,上天的惩罚也会降临到你头上。” “啊?”袁今夏一愣神间,便觉得整个人飞了起来,随即落在了院外,待站稳了才后知后觉,“大人分明是在调侃自己。” “好了么?”陆绎温柔的声音钻进耳朵,袁今夏不知为何脸红了。 陆绎见状,抿嘴笑了下,遂转身大踏步向前走去,说道,“袁捕快还不快走?戏班子可是有规矩的,天黑之前要回去。” 袁今夏急忙跟上去,说道,“大人,今晚卑职便想办法去弄来班主的手迹,与那张字条比对一下。” “袁捕快的脑子又灵光了?” “哎呀大人,说正事呢,您今晚找机会缠住班主,我就偷偷潜入他的房间。” “为何不是你?” “卑职知道大人不喜与他周旋,可这也是没办法的嘛,我是一个姑娘家,总不能刚进戏班子便缠着班主说东说西,会让人说闲话的。” “你还知道自己是个姑娘家?” “知道啊,怎么了?” “姑娘家,都爱哭鼻子的么?”陆绎说罢暗笑,脚下明显加快了。 “你……”袁今夏哭丧着脸,暗道,“完了,小爷一世英名,就这么栽了,太丢人了,不会要被他嘲笑一辈子吧?” 第152章 配合默契 袁今夏怕陆绎饿着肚子,两人一只脚刚踏进戏班子大门便小声说道,“大人,说好了,晚饭过后,您想办法缠住班主,卑职就悄悄潜入他的房间,”不待陆绎答应便一溜烟跑了。 陆绎看着袁今夏的背影,摇摇头,轻轻叹了一声。 晚饭时,戏班子众人都聚在饭堂,班主也不例外,却单独坐在了一桌。袁今夏不时用眼瞄着,见陆绎也来了,端坐着,别人都在用心吃饭,大人似乎在认真看饭。 “今夏,你不好好吃饭,看什么呢?” “哦,没看什么,吃,吃饭。” “你知道什么呀?今夏在看她的十三哥呢。” “胡说什么呀?没有,吃饭吃饭。” “今夏,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呀?” “当然是兄妹了,我叫他十三哥,你们也听到了。” “听见没有?她说是兄妹,那咱们就不必再藏着掖着了,谁先下手算谁的。” 饭堂中乱嚷嚷,陆绎耳力极好,将众人说的话都听在耳中,目光扫过袁今夏的脸,见小姑娘脸色微红,兀自大口吃着饭菜,暗道,“她倒是什么都不耽误。” 袁今夏一时没明白大家话里的意思,便问道,“师姐们,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今夏,你今日请了假,可能有件事还不知道。” “什么事啊?” “今日扬州城第一富商派了人来请堂会,说是家中有红事,半月后在家中设宴酬谢,要请咱们唱上三日呢,班主高兴,让咱们明日休整,还说要请咱们去泡汤。” “泡汤?”袁今夏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去哪里泡汤?” “你还真是外地来的,”女子们嬉笑起来,有人说道,“离咱们春喜班不远,有一处唤作碧池春的,那里的温泉极好,我曾听人说过,泡上一回,可舒筋骨,泡上两回,可解百病,若能常去,赛过神仙。” “真的?”袁今夏立时兴奋起来,“师姐们,那……大家都可以去么?” “当然了,班主说,所有人都可以去,不去也行,自愿的。” “太好了,”袁今夏极为开心,偷偷向陆绎看去。见陆绎也正看向自己,目光里似乎带了些许笑意。袁今夏便挑了挑眉,将目光移开了。陆绎想到那夜雨中,小姑娘曾与自己提起过泡汤之事,没想到她对此事竟如此热衷。 饭罢,袁今夏随着众人往外走,目光偷偷瞄了陆绎一眼。陆绎假装没看到,余光瞄向了班主和长生,暗道,“与班主没有话说,这个长生倒是容易接近些,”遂随众人出来后,便径直走向长生,说道,“长生,可有时间与我一谈?” 长生一愣,上下打量了一下陆绎,暗道,“来了之后并不见这个陆十三多说一句话,怎么一开口如此斯文?”便笑了一下,说道,“有事么?陆十三。” 陆绎见班主正往这边走,待他近了些,便说道,“在下冒昧,敢询班主的君讳是?” 长生也眼见着班主走近,急忙一拉陆绎往旁边闪躲了下,小声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陆绎余光瞄见班主跟了过来,便也借机拉住长生的衣袖,向角落里走去,提高了些声音说道,“我与我表妹原来也在一处戏班学艺,那位班主也姓赖,不知他们是否本家,故而想问询一下。” 袁今夏远远地瞧着陆绎和长生转过拐角,停了下来说话,那班主悄悄跟在了陆绎和长生后面,贴在角落这边的墙上,一动不动,便暗笑道,“大人还真有办法,就是不知道说了什么,能吸引班主去偷听,我须尽快些行动才是。” 长生一听,也好奇起来,说道,“是这样啊,咱们班主叫赖秋成,不过这天底下同一个姓氏多了,未必就识得。” “赖秋成,倒有些相似,”陆绎故作惊讶的语气。 “你说的那位赖班主叫?” “他叫赖春光,年纪与咱们班主恍若上下,长相也有些相似,我与表妹初次见到班主时,还有些不敢置信,一直存着疑惑,若他们是本家,那可太巧了。” 长生笑了起来,说道,“还真是挺巧,是不是本家我真不清楚,不过咱们班主原来的名字不叫赖秋成,叫赖春……”长生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来,便听一声重重地“咳”声,紧接着班主出现在两人面前。 “班主,”两人急忙打招呼,陆绎观察了一下,见班主的神色极不自然,便暗暗揣度,“想来他就是十年前那个赖春生了。” 长生有些慌,说道,“班主明日请大家泡汤一事,我还未通知全,我这就去嘱咐一下,”说罢有些像逃跑似的走开了。 “陆十三,我听长生说,你的唱功略有欠缺,须得好好练一练才是。” “是,班主说的是。” “好了,去休息吧,以后每日要勤于练功,争取早日登台献唱,我看你表妹袁今夏倒是一把好手。” “我今夏表妹从小便喜欢唱戏,对此很是痴迷。” “是么?”班主上下瞟着陆绎,问道,“那日你们曾说过,从小跟着戏班子四处漂泊,那也应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可有去过京城?” 陆绎猜测班主在试探自己,便说道,“不瞒班主,我们曾在京城待过四五年,那里人多地方也大,赚钱也容易些。” “怪不得听你们的口音是京城那边的。” “是啊,入乡随俗。” 班主见陆绎回答得游刃有余,心里的疑惑丝毫没有减轻,暗道,“他明明不会唱戏,为何要撒谎呢?他到底是什么人?” 陆绎见班主不说话了,直直地盯着自己,暗道,“这时间也差不多了,”遂说道,“班主若没有其它的事,陆十三便告辞了。” 班主点点头,看着陆绎离去的背影,疑惑更加深了,“他说话斯文有礼,行止落落大方,完全不像是屈于人下的模样。” 袁今夏潜进班主的房间,左翻右翻皆无所获,一时情急,自言自语道,“我的好大人啊,您可千万要多开金口,为卑职多争取一点时间,”最后终于在书架上的一本书里翻到了一封书信,来不及细看,揣在怀里,返身便出了房间,直奔事先与陆绎约好的地方。 班主刚转过拐角,便见到一个人从自己房间里出来,看背影便是袁今夏,暗道,“果然,他们是有来头的,可他们到底是谁?难道是冲着我来的?”想罢急急进了房间,点亮油灯,仔细查看起来,发现有些东西移动了位置,“她在翻找东西,难道他们是贼?”班主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急忙走到墙壁上的挂画处,将挂画摘了下来,那后面俨然有个洞,班主将手探了进去,取出一个黑盒子来,又从腰间取了一把钥匙出来,打开盒子,那盒子里装满了黄灿灿的金子,班主主这才缓缓呼了一口气。 “看来要找个机会问问,那个陆十三看起来极难对付,便是她了,”班主咬牙切齿,面目突然变得狰狞起来,将盒子放回去,将画重新挂好,转身到了书架前,只一眼便看出了端倪,忙将那本书拿在手里翻了翻,发现夹在里面的书信不见了,暗道,“那不过是一封普通的书信,她拿走了书信是为何?” 袁今夏悄悄来到事先与陆绎约好的地方,弯下腰,慢慢蹲了下来,左看右看,不见陆绎的身影,暗道,“大人怎么还没来?”正想着,便听身后有人“咳”了一声。袁今夏吓得蹦了起来,转头见是陆绎,忙拍了拍胸脯说道,“大人您吓死我了。” “像你这般作贼的样子,不害怕倒怪了,说说吧,找到什么了?” “站着目标太明显,我怕被人瞧见,大人,您也蹲下来,我找到了一封书信。” 陆绎哪里肯?一伸手,说道,“拿来我看看。” “大人,快蹲下来,被人瞧见了还须费一番口舌。” 陆绎瞪了小姑娘一眼,说道,“又不是作贼,看见了怕什么?不过就是……” “就是什么?大人怎么不说了?” 陆绎脸红了一下,没应声,从怀中将那张字条取出来,与书信上的字对比了一下,说道,“字迹不同,不是一个人。” “不是?”袁今夏不信,站起身来,接过陆绎手中的书信和字条对比起来,“确实不太像,不过这字条上的字是故意写得歪扭,就是不想让人看出他的真实笔迹来,再想想班主的行为举止,卑职觉得很有可能就是他。” “一个人在伪装笔迹时,会刻意改变笔画的形态,但在书写过程中,原本的书写习惯就会不经意暴露出来,起笔和用力方式便又回到原来的模式,可你看这上面的每个字,丝毫没有相同之处。” 袁今夏见陆绎说得有理有据,便点头道,“大人观察得这么仔细,卑职便信了。” “怎么?你经常怀疑我?” “哪有?大人莫给卑职乱扣帽子,”袁今夏从陆绎手中接过书信,“找个机会我还得还回去,莫让班主起了疑心才是。” “好了,回去吧。” “对了,大人,明日班主请大家泡汤,大人要不要去?” 陆绎见袁今夏眼里闪着光,便微微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袁今夏顿时开心起来,笑道,“那明日我等着大人。” “又胡说,泡汤是男女分开的,你等我做什么?” “嘿,路上一起不行么?” 陆绎语气变得极柔和,说道,“去的时候不必等我,出来的时候,我会等你一起。” “好!”袁今夏痛快地应着,笑得眉眼弯弯,盯了陆绎一眼,便转身跑开了。 陆绎余光瞄见角落里那个身影也倏地消失了,暗暗冷笑了一声,“到底是惊着了。” 第153章 你是很怕我么? 一大早起来,袁今夏装作溜弯的样子,溜达到门口,左右看了看,一边伸胳膊踢腿,一边四下环顾着,见无人注意,便快速走出大门,向前跑去,果然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发现了杨岳留下的暗记。袁今夏按照杨岳留的暗记指示在树下的土中挖出了一张字条,迅速揣进怀里,溜溜达达又回到了院中。 “今夏,你干什么去了?” “没事,溜达溜达,四处看看,两位师姐,你们这是要出去么?” “是啊,我们跟班主请了假,去买些平时的用物,之后便直接去泡汤了。” “这么早也可以么?” “你还不知道吧?今日班主将碧池春包下了,”那两女子说罢就离开了。 “还可以这样?班主够豪气,”袁今夏眼珠一转,自言自语道,“那我也去告个假,泡上一整日,赛过活神仙,哈哈哈……不成,先要去找大人,大杨留下字条必是查到了什么。” 袁今夏转过弯,便看见陆绎正与长生说着什么,便上前打招呼,“早啊,长生哥。” 长生微微笑一下,说道,“班主交待长生先去协助箱倌,我正与他交待要如何做事。” “哦,哦,好好好,你们说,你们说,我不打扰你们吧?” “没事,差不多说完了,”长生说罢又叮嘱陆绎道,“陆十三,这个活儿说容易也容易,但也极易出差错,你务必要仔细着些,有不懂的尽管来问我。” 陆绎点头。袁今夏看着长生离开的背影,小声道,“大人,班主为何突然指派你去做箱倌的活儿?” 陆绎心中有数,却不想告诉袁今夏,遂说道,“找我何事?” “大杨留了字条,”袁今夏左右看了看,见无人经过,便从怀中摸出字条,递给陆绎。 陆绎将字条放在掌心,捻开看了一眼,五指揉搓,稍一用力,字条便碎成了纸屑。 袁今夏看得目瞪口呆,暗道,“大人的功力当真深不可测,”忙问道,“大人,大杨说了什么?” 陆绎见小姑娘一脸着急的神态,便故意问道,“你没看啊?” “卑职怕被人发现,取出来后便急急赶回来了,大人快说,有什么好消息?” “杨岳查到了当年春喜班的台柱子便是那个叫云遮月的,当年死的那位也是云遮月,还说当年春喜班离开之时,班主也突然暴病身亡了。” “班主死了?怎么会?他不是……”袁今夏惊得瞪大了眼睛。 陆绎抬手在袁今夏额头上弹了一下,嗔道,“想什么呢?又不用脑子了是吧?死的是原来的班主。” 袁今夏揉着脑袋,看向陆绎,见陆绎神情略微得意,便嘟囔道,“大人说便说吧,怎么还动起手来了?” 陆绎忍着笑意,将头偏向一边,说道,“对你的惩罚。” “又是惩罚,大人就知道罚,罚,”袁今夏嘀咕着。 “怎么?袁捕快有想法啊?” “没有,绝对没有,”袁今夏变脸极快,笑道,“大人,既是如此,恐怕要上些手段了,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不急,明日再回去。” “为何?大人不着急破了案子么?” “某人心心念念要泡汤,我总得成全一下吧?” 袁今夏一听,两眼立时放了光,笑道,“大人真好!” 陆绎见小姑娘得意忘形,便嗔道,“小声着些。” 袁今夏立马改了口,左右看了看,说道,“十三哥,刚刚有两位师姐请了假去买用物,我也去找班主说说,然后就去泡汤,哈哈,今日要体验一下神仙般的快活。” 陆绎见袁今夏如此兴奋,也掩饰不住笑意,柔声说道,“好,去吧。” 袁今夏离开,陆绎余光瞥了一眼,见远处那个角落里的人影也迅速消失了。 陆绎伏在屋顶上,掀开了一片瓦向里看。不一会儿见袁今夏敲了门进来,班主痛快地应了。袁今夏走后不久,班主便喊了长生进来,“长生,七日后的堂会,葛家可是付了大价钱,咱们不可有一丝疏忽,今日休整,你去叮嘱大家,都晚些时候再去泡汤,将要准备的东西再细细查一查。” “是,班主,我这就去。” “对了,尤其要叮嘱好那个陆十三,让他多熟悉一下流程,莫手忙脚乱出了差错。” “班主放心吧,我刚刚已经交待好了,陆十三很聪明,说都记下了,一会儿我让箱倌再教教他。” “嗯,去吧。” 长生离开后,班主迅速将门关了,还落了栓,拉开桌子抽屉,取了一把短刀出来,看了看,脸上露出了狰狞之相,在刀上吹了一口气,又取出一块软布包了。做好这一切,又倒了一杯茶,眯着眼喝起来。 陆绎暗暗冷笑一声,将瓦轻轻放回去,一个纵身便离开了。 长生交待好众人,左右不见陆绎,便问道,“陆十三去哪里了?”话音刚落,陆绎便走了进来,用手捂着肚子,神色极为痛苦。 长生见状,忙问道,“陆十三,你怎么了?” “我好像吃坏了肚子,疼得厉害。” 长生皱了皱眉,说道,“那这样吧,你先回去休息,今日便不要去泡汤了,以免扫了大家的兴。” “是,”陆绎应声出来,趁众人不注意,迅速出了院门。 袁今夏试探着将一条腿伸进汤池中,顿觉一股暖意瞬间漾遍全身,“哇!果真舒服极了,”来不及细细体验,便迅速将另一条腿也迈了进来,在池中戏耍了一会儿,便寻了一处坐下来,用手扑着水,闭上了眼睛,一副极为享受的样子,吟道,“神女殁幽境,汤池流大川。地底烁朱火,沙傍放素烟。沸珠跃明月,皎镜含空天。濯濯气靖此,曦发弄潺潺。” 陆绎在另一侧听见,不觉抿嘴笑了笑,暗道,“她说不喜读书,可这又算什么?难道真如她所说,她是有选择的?喜欢读的才会记住?”正想着,便听袁今夏重重叹了一声。陆绎眉头微蹙,“她刚刚甚是欢喜,怎么这一会儿倒叹起气来了?” “老天爷,希望你保佑我与大人……” “保佑我和她?”陆绎正疑惑间,便听得袁今夏继续说道,“不对,保佑我与大人做什么,就保佑我就行了。” 陆绎不由得笑了,暗道,“她又要耍什么花样?” “保佑我早日协助大人破了此案,然后能快一些回京城。” 陆绎听到此,有些明白了,“原来她是想家了,这也怪不得她,不过是一个十七岁的姑娘,离家这么远,时日又长,倒是情理之中。” “娘总说,一个人千万不要做恶,要行善事,积善德,说您都在看着呢,都记着呢。” “她在和谁说话?”陆绎不禁疑惑起来。 “老天爷啊,您看看我,我叫袁今夏,从小到大一件坏事没做过。” 陆绎不由得笑了,“原来她在和老天爷说话。” “这趟江南之行,虽说离家是远了些,虽说被那个陆阎王折腾够呛,” 陆绎一双俊眉倏地紧皱了起来。 “可是锦衣卫给的银子多啊,算下来,出这一趟差,比在六扇门一年挣的银子都要多呢。” 陆绎暗笑,想起最初遇见时,被她讹了二两银子之事。 “只希望这个案子破了后,陆大人能发发善心,再多给些补助,” 陆绎挑了挑眉,“这个爱财的丫头。” “其实陆大人这人挺好的,” 陆绎微微有些吃惊,听袁今夏竟然夸起了自己。 “他只是表面上看着冷冷的,也许也曾经遭遇过什么才变成这个样子,” “也?”陆绎敏感的捕捉到了这个字眼,暗道,“难道她曾经有过什么不好的遭遇?” “岑寿不止一次说过,他的大哥哥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陆绎听袁今夏提起岑寿,略感安慰,但又有些纳闷,“她只说小寿,那她呢?她是怎样看我的?” “是就是吧,” 陆绎听袁今夏的语气突然极为低落,似乎有些伤心。 “老天爷,您听到了吗?请您一定要记住我,要帮帮我,我叫袁今夏,我从不做坏事,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一定要帮帮我,求您了。” 陆绎纳闷,“她求老天爷帮她做什么?” “我希望能赚多多的银子,有朝一日能走遍这世间每一个角落,” 陆绎又疑惑了起来,“赚银子是为了走遍世间的角落?” “虽然娘收养了我,待我比亲生女儿还要亲,” 陆绎一惊,“她说什么?难道她是……”只听袁今夏继续说道,“可每个人生在这世间,都希望有自己的根,我也不例外,我希望能早一日寻到我的亲生爹娘,哪怕只看一眼,哪怕只唤他们一声,哪怕他们不认我,哪怕他们是乞丐,哪怕……”袁今夏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陆绎着实有些意外,暗道,“她平日里性子外向,若她不说,倒真是看不出来她竟也会这般多愁善,她看着贪财,实则是为了寻找她的亲生父母。” “老天爷,求您保佑我!” 陆绎见小姑娘声音多少带着些呜咽,心生不忍,便朗声说道,“与其求老天爷保佑,不如自己努力。” 冷不丁一个声音钻出来,吓了袁今夏一跳,待反应过来是陆绎的声音时,忙问道,“十三哥,您怎么也来这么早?” 陆绎听袁今夏唤自己十三哥,便说道,“你倒机灵,这里没有旁人。” 袁今夏轻轻呼了一口气,暗道,“刚刚多亏没说他坏话,否则我可是吃不了兜着走了,呀,不对,”突然瞪大了眼睛,“刚刚我好像叫他陆阎王了,天呐,怎么办,怎么办?他若听见了,还不得撕碎了我啊?” “怎么不说话了?” “啊,没,没什么,”袁今夏仔细听着对面的动静,一边慢慢起身,想悄悄离开。 陆绎听见小姑娘要溜,便说道,“你不是心心念念着要泡汤么?来都来了,便好好泡吧。” “大人没有斥责我,那……他是没听见?还是……”袁今夏又坐了回去,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您来了多久了?” “刚到。” “刚到啊,”袁今夏拍了拍胸脯,呼了一口气出来,紧张的情绪瞬间缓解了许多,笑着问道,“大人觉得这里如何啊?” 陆绎没有回答,却问道,“你是孤儿?” 袁今夏猛地一惊,立时站了起来,暗道,“不是说刚到么?若不是听见我说话,怎么会知道这个?”遂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卑职刚刚在胡言乱语,您若是听到了什么不愿意听的,就当是刮过一阵风,刮过去就算了,嘿嘿……”说罢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暗道,“亏你自诩机灵聪明呢,怎么有人进来都不晓得?” “胡言乱语?袁捕快难道是为自己刚刚说的话在开脱么?” “坏了,坏了坏了坏了,”袁今夏听陆绎的弦外之音,便知道那句陆阎王也自然被听去了。遂忙找补道,“大人您来了怎么也不吱个声啊?卑职若是知道您来了,肯定祈求老天爷保佑大人平平安安,升大官,发大财,再娶个美娇娘,生一堆白白胖胖的小娃娃。” “袁捕快操心的事倒多。” “那是,那是,卑职应该的,应该的,”袁今夏话一出口,便觉后悔了,暗道,“你在说什么呀?什么应该的?” 陆绎听袁今夏语无伦次,便问道,“你是很怕我么?” 袁今夏一听,瞪大了眼睛,暗道,“怕!我岂能不怕?你现在可是我的金主子,月月给我发俸禄的,还动不动就罚我,不怕才怪呢?等回了京城,你回你的锦衣卫,我回我的六扇门,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怎么又不说话了?” “大人说的哪里话来?”袁今夏立刻笑道,“大人英明睿智,聪明绝顶,做事雷厉风行,对卑职也甚好,屡次救卑职于水火之中,卑职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怕大人呢?”最后几个字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那就好,只要不是像见了阎王一般就好。” 袁今夏一听阎王两个字,立刻跳了起来,瞪大了眼睛,双手捂住嘴,“阎王?天呐,他真的听见了我这样叫他了!” 第154章 懵懵懂懂 陆绎见袁今夏又没声音了,便问道,“袁捕快,眼下有一个让你立功的机会,不知你敢不敢?” “立功?什么意思?大人您说清楚些。” “班主请大家来泡汤,这个时辰了,只有咱们两个,你不觉得奇怪么?” “是啊,其他人怎么都没来呢?”袁今夏经陆绎一提醒,也立刻觉得不对劲儿了,问道,“大人是知道了什么吗?” “今日你离开后,班主命长生嘱咐大家晚些时候来,将堂会的准备事宜再细究几遍。” “那大人您是如何出来的?” “我谎称腹痛,就出来了。” 袁今夏一听笑了,说道,“大人也学会撒谎了。” 陆绎暗道,“还笑呢,不是跟你学的?”嘴上却说道,“兵者,诡道也。” “大人,我向他请假的时候,他可是一口就应承下来,还嘱我注意安全呢,现在听大人这样说来,想是咱们初来乍到,他不信任咱们。” “非也。” 袁今夏听罢,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说道,“大人,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咬文嚼字的?” 陆绎抿嘴笑了一下,问道,“不紧张了?也不害怕了?” “紧张你个头啊?害怕还不是因为你?”袁今夏心里这样想,嘴上可不敢这样说,“大人,您就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班主对咱们早已起了疑心,他故意安排我去协助箱倌,是想将咱们两个分开。” “分开?他想干什么?难道是为了方便对咱们下手?” “是对你下手。” “我?那他可小瞧我了呢,我难道会怕他?” “真的不怕?” “大人,我现在明白了,班主首先将咱们两个分开,是为了找机会对我下手,因为我是女子,他觉得我好欺负罢了,第二呢,大人刚刚说班主借口让大家准备堂会的细节,可偏偏答应了我的请求,说明他是想让我落单,这便有了让他下手的机会。是这样吧?” “正是。” “那也就是说,昨夜我潜进他房间里盗走那封书信,已经被他发觉了。” “他怀疑咱们的身份,不只这一件事,咱们每次在一起说话时,他都在暗中盯着,许是从最开始他便没有相信过。” “竟有这样的事?大人都知道,为何不与我说呢?” “反正他也伤害不了你,跟你说不说有何关系?” “大人怎么知道?他在暗,我们在明。” “有我在呢。” 陆绎这四个字一出口,袁今夏一时之间愣住了,喃喃着道,“有我在呢,大人的意思是他会保护我?” “怎么?你不信我?” “信,信,卑职怎么能不信大人呢?”袁今夏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涌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遂问道,“大人说了这么多,卑职已经明白了,若今日他真的要动手,卑职会见机行事。” “好,但有一条,你不许逞能,无论他做什么,你只待在水里就好。” “为何?我为何不能……” 不等袁今夏说完,陆绎便打断了,声音略显严肃地问道,“你说呢?” “对呀,我这个样子是不能,”袁今夏反应过来,才发觉陆绎原来如此细心,“大人是在保护我,”遂抿了嘴笑起来。 陆绎见袁今夏又没声音了,便柔声问道,“知道了?” “大人,您为何对卑职这样好啊?” “有么?” “有,大人最好了,我如今也觉得岑寿说得有些对了。” “有些?”陆绎无奈地笑了下,又问道,“只是有些么?” “大人,哪有要夸奖的?” 陆绎听着抿嘴笑起来,暗道,“我偏偏就想要,你就不能多说几句么,只顾着提岑寿做什么?” “大人,您怎么不说话了?” “该说的说完了。” “您说完了,卑职还有些话想对大人说,不知可否啊?” “说吧。” “大人您刚刚可能也猜到了,卑职是个孤儿。” 陆绎见袁今夏主动提起来,便关切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卑职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记得我小的时候是在堂子里生活的,有一日,我娘,就是我现在的娘去了,将我领回了家,给我取了名字叫袁今夏,将我抚养长大,我娘对我极好,比亲生的都要好,可是我心里一直想念我的亲生父母,想找到他们,我想知道他们在哪里,过得好不好,我想看看他们。” 陆绎听袁今夏说着说着情绪又低落起来,不由得也想到了自己过世的娘,一时感慨万千,心里便一阵紧似一阵地痛了起来。 “大人,刚刚您说,卑职立功的机会到了,若是卑职真的立了功,大人能奖赏卑职么?” 陆绎被袁今夏的话拉回现实当中,稳了稳情绪,问道,“你想要什么奖赏啊?银子?还是……” “不,大人,卑职这次可以不要银子,” “那你想要什么?” “大人,卑职知道锦衣卫暗哨遍布天下,若想查一两个人,那定是手到擒来。” “你想让我帮你查你亲生父母的下落?” “可……以么?大人?”袁今夏的声音略微哆嗦了一下。 陆绎故意说道,“你这是想让我以公谋私啊?” 袁今夏心里咯噔一下,轻轻叹了一声,说道,“卑职知道大人一向公私分明,是卑职不知轻重,口不择言,唐突了大人。” 陆绎一听,心里立刻有些后悔了,暗道,“她如此难过,我如何还要调侃于她?”遂慢悠悠地说道,“不过,也不是不可以。” “真的?”袁今夏又燃起了希望,“大人您这是答应了?” “答应了,等回京后便去查,不管结果如何,我会亲自给你一个交待。” “太好了,谢谢大人!”袁今夏十分激动,语气带着哽咽。 “袁捕快,那是以后的事,现在你是不是该考虑考虑自己了?” “考虑我自己什么?大人的意思是……”袁今夏略一思索,立刻明白了,“大人放心,卑职保证完成任务,不过卑职有个小小的疑惑。” “什么?” “班主既是定好了计策,那他为何还没有现身呢?按理说,他知道我一个人前来,不应该趁这个机会下手么?” “我进来之时,与外面的人故意说了我的名字,班主既是想下黑手,定也会打探一二。” “那大人现在是准备要出去了么?” “对,我出去,让他看见,他才能放心进来,你自己千万要小心,记住我说的话。” “好,大人放心!” “重复一遍!” “啊?”袁今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说道,“卑职保证就待在水中,只要他敢下手,有大人呢,卑职不怕。” “还有呢?” “还有?还有什么……哦,若是大人赶来之前出了危险状况,卑职便吹唇语呼唤大人。” 陆绎满意地笑了,“好,记性还算……”话未说完,便听得有女子说话声,两人立刻都安静了下来。 “今夏,你来了呀?我们还以为我们算早的呢。” “我也刚到,刚到,两位师姐,你们买了什么好东西呀?” “我买了胭脂。” “我买了针线。” 两个女子十分活跃,说罢便互相撩了水打闹起来,边说道,“你还敢说出来,真是没羞没臊。” 袁今夏见两人说笑打闹,暗道,“她们两个一来,班主的计划又要往后拖延了,不知道今日还有没有机会抓到他了?” 两个女子打闹了一阵,便停了下来,一个说道,“今夏,你知道她买胭脂是为了什么?” “师姐长得甚好,买了胭脂自然是要打扮得更美些了。” “今夏,我跟你实话说了吧,”另一个女子伸着胳膊想拦着她,两人又推搡了片刻,才笑着说道,“她呀,是看上了陆十三,想要追求陆十三呢。” “啊?”袁今夏一听,惊得瞪大了眼睛,“你喜欢我十三哥?” 陆绎自然也听见了,眉头蹙了起来。 另一个女子笑骂道,“你个不知羞的,什么都敢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买了针线是想绣香囊送给陆十三,对不对?” “我承认了,怎么样?我可不像你,做了又不敢说。” “你们……你们两个都喜欢我十三哥?” “今夏,窈窕女子,君子好逑,谁又不能说窈窕君子 ,淑女慕之呢?” “能说,能说,嘿,嘿嘿……”袁今夏尴尬地笑着。 陆绎听到这儿,觉得甚是无趣,正要离开,便听得那两女子又说起来。 “我看这个陆十三啊,长得俊美不说,身材也是一顶一的好,性子也不错,男人嘛,少言寡语,不多事,我觉得挺好的。” “你这么夸他,是不是现在就想嫁给他呀?” 袁今夏听两人说得越发放肆,便也跟着胡闹道,“两位姐姐,我十三哥确实长得好,哪哪都好,值得嫁,值得嫁,嘿嘿,你们若是有意,我可以替你们去跟我十三哥说一声,这自古以来,风流男子,身边左拥右抱,娥皇女英,比比皆是,我十三哥那般俊秀人物,身边多几个美娇娘也不足为怪。” 陆绎听罢,眉头轻蹙,伸手在石壁上抠了一个小石子下来,一抬手便弹了出去。 袁今夏话音刚落,便觉得脑瓜顶上一疼,“哎哟”了一声,扭头看到一颗小石子弹起来又沉声落进水中,便知这是陆绎的手笔了,暗道,“天呐,大人还在呢,我死定了。” “今夏,你怎么了?” “没事, 就是泡时间长了些,腿有点儿抽筋。” “今夏,你刚刚说的话算数么?” “什么?” “你说要帮我们去问一问陆十三啊。” “那个……两位姐姐,我看还是算了吧。” “怎么了?你说话不算数,想反悔呀?” “不是,两位姐姐,你们听我说,我十三哥那人吧,脾气秉性你们不太了解,表面上看他和和气气,实则脾气大着呢,你们驾驭不了,我看还是算了吧。” “我们驾驭不了,难道你能驾驭啊?” “我……”袁今夏头一次被人怼得哑口无言,碍于陆绎在,她不敢太放肆,一时竟接不上话来。 陆绎暗笑,“小丫头,刚刚还肆意戏弄,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想罢再次起身想要离开,却听得一个女子惊叫道,“今夏,你不会是对陆十三有意吧?”陆绎目光一滞,暗道,“我倒要听听她怎样说。” “怎么可能?姐姐们,你们误会了,”若不是在水里,袁今夏肯定得一蹦三尺高。 陆绎听罢,眼神暗了暗。 “是啊,今夏,你刚才明明说要帮我们牵线,现在又改口说他不好驾驭,你是不是在骗我们?你和陆十三到底是什么关系?快说,你们是不是早就在一起了?” “没有,两位姐姐,你们听我说,这怎么可能?我和他就是……就是……” 陆绎神情略有些欣喜,暗道,“她明明可以直接说我们就是表兄妹,可她为何犹豫了?” “就是什么?你怎么不说了?还说没骗我们?” “两位姐姐,我真没有,真的,不骗你们,” “骗子,”两个女子异口同声,生气地站了起来,“走,我们回去,不和骗子在一起泡汤。” “喂,喂,两位姐姐……” “别叫了,走远了。” 袁今夏尴尬地差点用脚趾抠地了,结巴着问道,“大,大人,您还没走呢?” “走了怎么能听到这么精彩的一出戏呢?” “哎呀,丢死人了,”袁今夏捂住脸,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了出去。 “好了,说正事,我现在出去,你记住刚刚说的话。” 袁今夏见陆绎正色起来,便也应声道,“是,大人尽管放心,卑职保证完成任务。” 过了片刻,袁今夏试着唤道,“大人,大人?” 良久没有人应,这才放松下来,自言自语道,“真的走了,刚刚可吓死我了,她们两个还是不是女人,竟然这么敢说?小爷我混迹六扇门这么久,每日里与男子打交道,都不敢那般放肆呢,不过若论容貌呢,她们还差得远些,想配大人,那确实是痴心妄想。” “算了,泡汤,这么大一个池子,就我一个人,逍遥快活似神仙,”袁今夏闭上双目,却将耳朵竖了起来。 过了约摸一炷香的功夫,便听得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袁今夏睫毛动了动,暗道,“大人所料不错,果然来了。” 第155章 陆绎第一次暗戳戳表明心迹 袁今夏只觉得脖子一凉,凭直觉,应是一把短刀,便装作极为害怕的样子,倒吸了一口凉气,哆嗦着问道,“谁?干什么?” 一个阴森的男子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说,你到底是谁?” “应该我问你才是,你是谁?这里是女汤,你是怎么进来的?” “胆子倒是不小,还敢质问我?”那把刀稍微用力抵了一下。 袁今夏觉得脖子有些疼,暗道,“好汉不吃眼前亏,”便连声说道,“好好好,我不问了,不问了,你把刀拿开些,这样会死人的。” “别磨蹭,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叫什么?混进春喜班到底图谋什么?” “春喜班?你知道春喜班?那你是谁?” “还敢问?”那人的声音变得异常凶狠起来。 “你都用刀架在我脖子上了,我命在旦夕,为何不能问?换作是你,你愿意做个屈死的糊涂鬼么?” “好,那我便让你死个明白,”那声音停止了,片刻后,从袁今夏身后慢慢转出一只脑袋来,这人眼中布满血丝,更显得面部尤为狰狞。 “班主?是您啊,您这是为何?我是您刚收的学徒袁今夏啊。” “你撒谎,你和那陆十三来路不明,你们分明居心叵测,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若再敢撒谎,我便一刀结果了你的性命。” “班主,你能不能一刀结果了我的性命,我不知道,但我却知道,你马上要倒霉了。” “死到临头,还敢口出妄言?” “赖春生,你别以为你改了名字,便没人认得出你,你当年做下的事,天知地知你知,现在,我也知道了。” 班主听袁今夏叫出自己以前的名字,心中大为震惊,怒道,“不知死活的丫头,既是不说,我便也不再问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说罢一只手揪住袁今夏的头发,另一只持刀的手抬起,便要手起刀落。 袁今夏一惊,暗道,“大人怎的还不出现?再不来我小命可要交待了,”遂闭上了双眼,脖子缩了缩。半晌不见动静,再睁开眼睛时,那班主已躺倒在地,面前站着的却是陆绎。 陆绎神情严肃,斥道,“你怎么答应我的?” “我……我答应大人保证会完成任务,嚅,他不是倒下了么?我们已经抓到他了,卑职的诱饵当得还算合格吧?” “我说的话,你全当耳旁风了是吧?” “大人,不是您想的那样,他拿刀抵着卑职的脖子,卑职根本无法动弹,哪里还能吹出唇语?” “那你为何刺激他动怒?他拿刀抵着你的脖颈,你不知道有多危险么?” 袁今夏见陆绎神情不似斥责,倒似在关心她,便试探着问道,“大人,您是担心卑职的安危呢?还是生气卑职没听您的话呢?” 陆绎瞟了袁今夏一眼,见小姑娘一双大眼睛极为灵动,正专注地看着自己,便不觉有些红了脸,将头别转过去,说道,“好了,别废话了,穿好衣裳,我们回去。” “好!”袁今夏刚站起身,便听得一阵脚步声传了进来,忙又落回水里,看向陆绎,“大人?” 陆绎也不曾料到会有人进来,情急之下,迅速脱了外衣,扔在班主身上,将人盖住,又纵身一跃,落入汤池之中,一伸手将袁今夏肩膀搂住。 袁今夏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却不敢吭声,暗道,“大人这是干什么?不知道男女有别么?”遂试着慢慢移动身子,想远离陆绎。 陆绎手上微微用力,小声道,“我是可以藏起来,但来人是谁并不知晓,若她一时半会儿都不离开,待班主醒过来,此事就说不清了。” “有何说不清的?我亮明了身份便是。” “何人会信?你又用何证明?” “是哦,此番我们假扮表兄妹混进来,并未带着腰牌,可是大人……”袁今夏又试图远离陆绎。 “别动,”陆绎手指轻暗,嗔道,“若被人发现班主在女汤中晕倒,而汤中只有你一人,你还能解释得清么?” 袁今夏听罢,这才惊出了一身冷汗,扭头瞥了陆绎一眼,目光中带着感激,遂乖乖地坐好,再也不动了,心里却暗道,“大人出此下策是为了护我清白,可现在我与大人这样……”正想着,那脚步声已近了,片刻间出现了一个女子。 那女子一眼便看到了汤中的陆绎和袁今夏,见两人搂抱在一起,瞬间便变了脸,骂道,“不知羞耻,你们爱怎样,直说便是,何苦欺骗我们?” “师姐,不是你想的那样,不……”袁今夏待要辩解,被陆绎按住了肩膀,便将话咽了回去。 陆绎斥道,“出去!” “我掉了簪子,找到了便走,”那女子气鼓鼓地,捡了簪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脚步声渐远。袁今夏却呆愣愣地看着水面,一动不动。 “怎么了?”陆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柔之极,袁今夏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又觉察到陆绎的手指轻轻按压了一下自己的肩膀,便立刻红了脸。 陆绎心中得意,歪了头向小姑娘脸上看去,暗道,“原来她不是只会大大咧咧、叽叽喳喳,竟也会脸红,”陆绎又细细看了,才晓得那句,“脸边红入桃花嫩,眉上青归柳叶新,”绝不是诗人信手拈来,此情此景此人,不过就是如此吧。陆绎有些忘情,目光锁在小姑娘脸上,移不开了。 袁今夏察觉到陆绎的神态,一时不知如何自处,慢慢转动着身体,背向陆绎,小声道,“大人,人都走了。” 陆绎一惊,忙收了心思,俊脸上也是绯红一片,柔声说道,“月暂晦,星常明。留明待月复,三五共盈盈。”吟罢蓦地腾空而起。 袁今夏只顾着害羞,脑袋里空空一片,哪里还有心思听陆绎念诗? 陆绎瞄了水中的小姑娘一眼,暗道,“我如此说了,想必她应该明白,”遂动作麻利地将班主踢到一旁,自己也背转了身,说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穿衣裳?” 袁今夏犹自有些慌乱,忙应了一声,爬上来穿好衣裳。 陆绎将班主扛在肩上,两人出了汤池。那汤池的管事见状,想要拦住问询,袁今夏喝道,“官府办案,闲人休得啰嗦。” 那管事的便吓得缩回了脑袋。袁今夏走了几步又转回来,说道,“记住,少说话,多做事。” “明白,明白!”管事的忙不迭的点头应声。 两人刚走出不远,远远地见岑寿跑了过来。 袁今夏喊道,“岑寿,你怎么来了?” 岑寿见到两人,异常高兴,先是将班主接过来扛在自己肩上,还不忘说了句,“这是何人啊?死沉的,一看平日就没少吃。” 陆绎嗔道,“就你话多。” “小寿是有要事要向大哥哥禀报,因不知大哥哥何时回来,便向杨捕快问了春喜班的住址,没想到半路就遇见你们了。” “何事?” “大哥哥,那人在山东地界消失了。” 陆绎疑惑地扭头看向岑寿,“消失了?” 岑寿点头,“原本咱们的暗哨一直盯着,可突然发现,那些人里根本就没有他。” 陆绎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冷笑道,“好一个金蝉脱壳!” 袁今夏不明白两人说的“那人”是谁,但没人向她解释,便知道自己没有知道的必要,故而只是听着,并不搭话。 “都是小寿疏忽了,请大哥哥治罪。” “好,那便惩罚一下吧。” 袁今夏一听,瞪圆了眼睛看向陆绎,暗道,“说他是阎王还真没错,怎么什么都罚?人家岑寿口口声声尊他大哥哥,他竟然也不留情面。” 岑寿老老实实地应道,“是,大哥哥罚什么都行。” 袁今夏用胳膊肘怼了岑寿一下,又冲岑寿眨了眨眼。 岑寿说道,“小丫头,你别闹。” 袁今夏瞪了岑寿一眼,暗道,“不知好赖,谁稀罕帮你?” 陆绎将两人的举动都看在眼里,说道,“罚你将此人送到扬州府衙的大牢,路途不近,不许借力。” “啊?”袁今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岑寿十分开心,应道,“大哥哥放心,不就这百十斤臭肉么?再来个几十斤也没问题。” 袁今夏酝酿了几番,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大人,您这就有点儿说不过去了吧?” 陆绎也不看小姑娘,问道,“怎么?” “岑校尉,不是,大岑校尉做错事,要罚抄书,卑职做错事也要罚抄书,还……还扫过马厩呢,怎么轮到小岑校尉,这待遇就这般好了呢?” 岑寿一听,哈哈大笑,问道,“小丫头,你还被大哥哥罚过扫马厩?” “去,没你的事儿,少插嘴,小屁孩懂什么?” 陆绎说道,“袁捕快若想出一份力,也未尝不可,小寿,你与袁捕快轮流扛着便是。” “你……”袁今夏顿时无语,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岑寿更是幸灾乐祸,说道,“小丫头,我不需你分担,但既是大哥哥开口说了,那你就算欠我一个人情吧。” “谁欠你的?哼!”袁今夏嘴上对岑寿说,却气鼓鼓地冲着陆绎翻了一个白眼。 陆绎失笑,不语,神情略有些得意。 第156章 十年前的旧事 到了牢房,岑寿将赖春生直接扔到地上,说道,“倒是能装睡,像块死肉一般,他若动一动,我也能好受些。” 袁今夏上前,用脚尖碰了碰,赖春生仍旧一动不动。 “行了,别装了,”袁今夏说道,“我们家大人只是将你打晕了,至于晕这么久吗?就你这体格子,珠圆玉润的,想必也好久不登台唱戏了吧?” 陆绎第一次听袁今夏说“我们家大人”,立时面露喜色,唇角微微翘了起来,待听到“珠圆玉润”四个字,眉头轻蹙,又有些无奈。 岑寿掐着腰说道,“你会用词么?他这叫珠圆玉润啊?我看就是肥头大耳,大腹便便。” “你怎么就不知道给人家赖班主留些情面?” “留什么情面?我扛了他一路,压得我肩膀都酸了,你且让开,他若再装作昏迷,我便给他些颜色瞧瞧。” 袁今夏故意说道,“慢着,你可是官家人,怎么能随意欺负老百姓呢?”边说边冲岑寿眨了眨眼。 岑寿立时明白了,问道,“你是捕快,自是懂得我大明的律法,若有人心存不轨,意图谋害官家人,该当何罪啊?” “你说的是他?” “是啊,他不是拿刀架在你脖子上了么?还出言恐吓,若不是咱们家大人及时赶到,恐怕你都去见阎王了。” 袁今夏听得“阎王”两个字,扭头瞧了陆绎一眼,见陆绎正襟危坐,根本没看自己,便偷偷笑了一下,才又说道,“我朝律法规定,谋害衙役或捕快未遂者,杖一百,徒三年。” 陆绎瞧着两人作戏,暗道,“这个小丫头,当真是一肚子鬼点子,碰上了小寿,也是小孩子心性,倒愿意配合她。” “哎哟哟,不得了,不得了,”岑寿的语气有些夸张,“就算这身板子再强壮,一百棍子下去,恐怕也丢了大半条命了。” “浑身像个血葫芦一般,扔进大牢,你知道么?这牢里有蚂蚁,它虽不喜血,但它愿意凑热闹啊,爬呀爬呀,爬得满身都是,那滋味甭提多……” 陆绎听两人越说越不像话,眼见着那班主浑身已经抖得像筛糠一般了,便说道,“好了,办正事吧,若他不听话,再追究他罪责也不迟。” 岑寿立刻站到了陆绎身侧,袁今夏也严肃起来,说道,“班主,应该不用我们请你起来吧?” 班主知道再装下去已无任何益处,便慢慢爬了起来,看着三人,问道,“你们是官家人?” “看到没有?这位,是锦衣卫的陆大人,”袁今夏郑重地介绍道。 “锦衣卫?”班主浑身哆嗦了一下。 陆绎不想浪费时间,冲袁今夏使了个眼色。袁今夏会意,直接说道,“赖春生,你的情况,我们已大概知晓了,说说吧,十年前春喜班发生的事。” “十年前?你们,你们想知道什么?” “关于云遮月,关于替唱,关于你与云遮月的纠葛,关于你为何改了名字,都细细说来。” 班主一愣,暗道,“她竟然知道替唱,还提及纠葛二字,难道他们真的已经知晓了?” 袁今夏原本只是根据猜度想诈一诈赖春生,见他发愣,便知晓切中了他的要害,遂厉声说道,“赖春生,如实交待,可免重罚,否则罪加一等。” 陆绎加了一句,声音冷厉,“若有一句不实,不必再问,直接用刑。” “是!”岑寿高声应着。 赖春生见三人这一副架势,知道今日已在劫难逃,便说道,“当初你二人混进春喜班,我便觉得有些异样,直到瞧见了你们的真面目,我的疑惑便更加重了。” 袁今夏追问道,“真面目?你什么意思?” 赖春生慌忙摆手,解释道,“官爷误会了,当初你们二人谎称是逃难来的表兄妹,头发散乱,根本看不清容颜,直到进了春喜班,你们打理之后,我突然觉得以二位的容貌和气质,尤其是这位陆大人,虽然他开口并不多,但他的谈吐与举止一看便非普通之人,那时我便开始怀疑你们了。” 陆绎表情丝毫没有变化,袁今夏倒是扭头冲陆绎挑了挑眉。陆绎见状,暗道,“这个丫头,倒是一点也不懂得矜持,人家随便夸你几句就当真了么?” 袁今夏心里莫名地有些喜滋滋,语气也不再特别严厉了,冲赖春生说道,“你继续说。” “我并非想谋害这位官爷,”赖春生看着袁今夏说道,“我只是想吓吓她,套她的话,想知道你们的真实身份和来意,我真的没想过要杀人,更不敢杀官爷啊。” “没杀过人?”袁今夏质疑道,“那你便仔细说说十年前的事,云遮月是怎么死的?你与他又是什么关系?还有那个替唱是怎么回事?” “官爷,此事说来话长了。” “那就慢慢说,我们有的是时间,但有一条,刚刚陆大人说了,若有一句不实,便要大刑伺候,你可想好了再开口。” “好,我说,我如实说。” “当年,我和赵九儿一同进入春喜班,拜在老班主门下学艺,同时期的还有许多师兄弟和师姐妹,可老班主对我二人尤为看重,我们都是唱男旦的,几年后便已晓有名声,老班主便分别给我们取了艺名,我叫雾隐花,他叫云遮月。” 袁今夏说道,“老班主赐此名字给你们,是想告诉你们,美好的事物并非轻易可得,要不断去努力才行,你们呢?是怎么做的?” 陆绎听得袁今夏如此说,不禁多看了小丫头几眼,暗道,“她竟然能一语道破玄机,放在其他人心里恐怕未必会这样想。” “十年前,老班主得知自己身患重病,将不久于人世,便想在我二人当中挑选一个继任班主,”赖春生说到此,长长叹了一声,“都是名利害人啊,我与云遮月当时同为台柱子,所有师兄弟和师姐妹们都看好我们俩,但在谁能继任班主一事上,却产生了分歧,各执一理,老班主也很无奈,一时下不了决心该如何选择。” “那你们自己呢?又是如何想的?” “我与云遮月从小就在一起,感情一直很好,我虚长他一岁,他唤我师兄,若依古训,我自然担得班主,可是若论感情,他如果被老班主选中,我也会支持他。” “恐怕没这么简单吧?” “官爷说对了,事情果然没有这么简单,有一日,我提着酒,兴冲冲地去寻他,原本想和他叙叙情谊,可他却说,他明日还有一场戏,喝酒会坏了嗓子,还说我是故意的。我憋了一肚子气,就走了。” “你该不会忌恨上他了吧?” “官爷说笑了,如此小事还不至于,只不过心里有些堵得慌罢了,第二日,我便去听他唱戏,我刚走进后台,便听见他正与他的贴身琴童说话,他说得了些好茶,让他的琴童给我送一些去,还特意叮嘱让琴童亲自泡一杯给我喝,我乍听之下还暗自开心,心想终归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他事事都不会忘记我。” “难道他在茶里作了手脚么?” “官爷猜得没错,我当时意识到不对,便没与他打招呼,迅速离开了,不久,琴童果然来找我,如他所说,定要亲自泡上一杯与我喝,我暗地里偷偷瞧了,琴童往里加了些东西,我当作不知,对琴童说我累了,休息一会儿便喝,让他先走。” “然后呢?” “我寻了一只猫,将那茶给猫灌了,只一会儿的功夫,那猫便翻着白眼死去了。” “好歹毒的手段,不过,他就不怕事情败露么?” “他早已想好了对策,一旦事情败露便全部推在琴童身上,那个琴童从我这里回去后,便莫名地消失了,我当时对他失望之极,他既然如此狠辣,那就莫怪我无情,我由怒生恨,便也想到了一个计策。” “你也想杀了他?” “不,我还没他那般 chu 生,我托熟人搞到了一种药,这药一旦喝下去,便会失声。” “你倒看高了自己,对一个伶人来说,让他失声无异于杀了他。” “我已顾不得那么多了,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当我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有些惊愕,我假意平静地对他说,刚刚睡着了,他送去的茶凉了,便没喝,但我不能辜负了他一番好义,便将茶带来,与他一同品尝。” “他就没起戒心么?” “我是当着他的面,将他送与我的茶包打开,放在杯中,他自然不会疑心。” “那你又是如何下了药的?” “我事先将那药粉藏于指甲中,添茶时趁机抖落到他杯中。” 袁今夏叹道,“你这么有心机啊,啧啧啧!” “看着他饮了茶,我便走了,事后,我便听说,他突然失了声,再也唱不出一句来了,我虽然暗自庆幸和得意,却也觉得罪孽深重,心里觉得十分愧对于他。” “为夺班主之位,是他先对你起了杀心,你为何还觉得愧对于他?” “毕竟我还活着,就如刚刚官爷所说,他失了声音,对于伶人来说,无异于失去生命。” “那后来呢?” “我正沾沾自喜,以为从此以后再也无人与我争夺班主之位了,可谁想到,老班主却四处托人,请郎中,为他医治,却迟迟不肯将班主之位传与我,我那时便明白了,原来老班主一直看重的是他,想传位的也是他。” “也难怪,你这么有心机,老班主当是知晓的。你不甘心,于是,你便动了杀心,将云遮月杀了?”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赖春生慌忙摆手,“官爷,不是我杀的他。”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云遮月是如何死的?” “过了月余,我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儿,老班主命人将戏台后的帘幕移动了些许,让出了三尺左右的距离,我当时不解为何要这样。” 袁今夏扭头与陆绎对视了一眼,暗道,“大人果然慧眼,先前便已猜到了,竟是丝毫不差。” “之后发生的一件事,更令我大为震惊,云遮月竟然又能唱了。可是我曾经问过,那药一旦服了下去,失了声音,经过医治有可能勉强说话,但想要再唱戏是万万不能的。” “也许有人就将他治好了呢?这世间的怪事很多,有很多是说不清的。” “不,绝不可能,我当时用量很重,绝不可能治好的,于是,我便暗中观察,终于让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原来云遮月登台时只是扮扮样子,是有人在帘幕下替他唱。” “替唱的是何人?戏班中那许多人,就没人发现么?” “每次云遮月登台时,老班主都将台后的人遣散,他还亲自站在那里,我原以为是他重视云遮月,后来偷偷发现了秘密,才知道是老班主一直暗中照顾于他,一直在帮他欺骗大家。我心中更加恨了,连带着恨上了老班主,恨上了那个替唱之人。” “说来说去,那个替唱之人到底是何人?” “官爷莫急,”赖春生许是说到了紧要之处,五官看上去极为紧张,“又过了几日,老班主突然宣布一出新戏,叫《第一香》。” “《第一香》?” “对,第一香,云遮月第一次登台献唱,便获得了如雷般的掌声,那戏写得确实好,唱得也确实好,只唱了两三场,便传遍了扬州城,还有众多慕名而来听戏的外地人,从那时起,第一香红极一时,云遮月也名声大噪。老班主甚是欣慰,总是有意无意对众人提及云遮月如何如何好,我心想班主之位定是传与云遮月了,便更加心灰意懒,终日借酒浇愁。” 袁今夏见赖春生停了下来,疑惑地问道,“就……完了?” “官爷,我真的没杀云遮月,既然已成定局,不管他是真唱也好,假唱也罢,我也已经无力回天。” “那你就没想着要揭穿他替唱之事?” 赖春生苦笑了一下,说道,“那又能如何?谁能信我?况且还有老班主力挺于他。” “好,那我问你,替唱之人到底是何人?” 第157章 大把大把赚他们的银子 “我问你,那替唱的到底是何人?” “她叫小兰。” “小兰?姓什么?” “翟,翟小兰。” 赖春生此话一出,袁今夏便吃惊地回头去看陆绎,“大人,会不会是……” 陆绎表情平静,似乎早已胸有成竹,冲袁今夏示意了下。 袁今夏继续问道,“翟小兰的情况,你仔细说说,她如何能成为替唱之人?” “翟小兰那时刚入戏班不久,还是个学徒,只有十五岁,她原是在街边靠卖杂耍为生的女子,那年她父亲突发暴病,正巧戏班子经过,老班主见她长相好,身段也不错,便替她出了丧葬钱,将她收入戏班子做学徒,我记得一起收的有三个女学徒,她是最出色的一个,可也是命最不好的一个。” “命不好?是因为她父亲暴病身亡还是有什么别的缘故?” “此事在春喜班人尽皆知,不是什么秘密。学徒一般都会被指派跟着一个角儿从最基础的学起,当时翟小兰被指派给了云遮月,云遮月有一点不好,他极为好色,见翟小兰美貌,便用甜言密语哄她,翟小兰信命,也信鬼神,云遮月知道后,更是使足了手段终于将她哄骗到手了,翟小兰便也死心塌地的跟了他,甘愿为他做任何事。” “所以你发现替唱之人是翟小兰时,并不感到惊讶。” “是的,既然老班主都替他们遮掩,那必然他们已达成了某种共识,我除了会唱戏,又不会做其它的,当不当班主无所谓,但若丢了唱戏这个饭碗,恐怕日子就不好过了。” “那后来呢?云遮月又是如何死的?” “有一日,云遮月正在唱第一香,小兰仍旧在台后替唱,不知为何,唱到中途,云遮月突然倒地不起,有人上前推搡,又探他鼻息,才发现他已经死了,当时场面十分混乱。” “等等,”袁今夏略思考了一下,问道,“你是说,云遮月唱到中途,突然倒地不起,那唱戏的声音呢?有没有停?” “停了,戛然而止。” 袁今夏回头看向陆绎,“大人,这绝对说不通了。” “说得通,”陆绎说罢转向赖春生问道,“翟小兰有没有什么喜好?比如说是否喜欢养花或者小猫小狗之类的?” “她喜欢养兰花,也喜欢养猫。” 陆绎轻轻冷笑了一声,“云遮月死因一直没有查明,此案便不了了之了,后来变成悬案,官府在准备掩埋云遮月尸体时,你为何要将他的尸身要回来?” “官爷,云遮月真不是我杀的,我与他有从小一起到大的情谊,我再恨他,又怎么可能下得去手呢?我一直觉得心存愧疚,若不是我毒哑了他的嗓子,他也不至于沦落到找人替唱的地步。再说,老班主一直看重他,他既已死了,我又何必再过多计较?” 袁今夏听明白了,说道,“你的意思是,他死了,班主之位便没人与你争了,你既是唾手可得了,当然要在老班主面前表演一番,装装善心,表表心意,对吧?” 赖春生没有否认,将头低了下去。 “我问你,老班主的死与你有没有关系?是不是你急于当上班主,便害死了他?” “没有,官爷,我没有害死老班主,”赖春生急忙辩解道,“他本已身患重病,云遮月的死,对他打击极大,后来案子判成了悬案,他觉得扬州是个不祥之地,便打算带春喜班离开,可是在他决定之后,便一直咳血不止,临终前,将班子托付给了我,我将老班主掩埋后,正准备带人离开,官府传来信息,说让我们派一个管事儿的人去签字画押,要掩埋云遮月的尸体。” “你将他埋在哪里了?” “我指派人带了春喜班先启程,将云遮月的尸体接回来后,便埋在了阆苑。” “埋在阆苑何处?” “赏花亭与荷花湖中间。” 袁今夏与陆绎对视一眼,这便确定了,他们挖出来的白骨就是云遮月。 “你为何将他埋于此处?” “他生前最爱荷花,没有戏唱的时候,经常坐在赏花亭喝茶赏花,尤其是被我毒哑那些时日,他更是一坐便是几个时辰,呆呆地看着那荷花出神,我心想着,将他埋在那里,也算是我对他的一个弥补吧。” “你还自以为很讲究,人都死了,你能弥补他什么呀?” “那你为何要改了名字?是为了掩藏什么?” “我改名赖秋成,只是不想忆起从前罢了,离开扬州后,我便再也没有登过台唱戏,打那以后,渐渐的就连雾隐花也被人们忘在了脑后。” “我再问你,刚刚你说到翟小兰是三个女学徒中命最不好的一个,怎样不好?云遮月死了后,翟小兰去哪了?可还在你的戏班子里?” “我说小兰命不好,是因为那时她已经怀了孕。” “什么?她有了身孕,孩子是云遮月的?” “对,是云遮月的,那时,大家都心照不宣,明知道云遮月并不会娶她,看着她每日里为云遮月忙前忙后,谁都没有提醒过她,云遮月死的时候,她腹中的孩子已有五个月了。” “那她人呢?孩子生下来没有?” 赖春生摇摇头,“这个不清楚,云遮月死时,大家乱作一团,官府来了后,对戏班子里的人逐一问询,可唯独不见了她,大家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官府就没有查她的下落么?” “这个也不清楚,与我们无关的事,自然也不会乱打听。” “既是这样,你为何又回到了扬州?” “叶落归根,我本就是扬州土生土长的,离得越远,思念之情愈加浓厚。” “你只是为了思乡吗?就没有其它目的?” “踏进扬州,我才知道,虽然过去了十年,往事幕幕亦如昨日发生一般,我打听到自从十年前阆苑出了事,大家都忌讳那里死了人,阆苑便废弃了,一直记在官府名下,无人问津,于是我便将它买下了,权当作个念想。我又将它旁边的宅子买下,就是现在的春喜班。” “既已将它买下,便归你拥有,你为何不大大方方去祭拜云遮月,反而要偷偷摸摸地大半夜前往阆苑?” 赖春生吃了一惊,说道,“原来那夜跟进园子里的不是猫,果然是你。” “是我,还有陆大人。” 赖春生又看看陆绎,叹了一声,继续说道,“自从回来后,我夜夜做噩梦,每次都梦见云遮月指责我为何毒哑了他的嗓子,我常常夜半惊醒,为此还害了一场大病,后来我便锁了阆苑,下令任何人不得进入,每逢初一和十五,我便趁大家都熟睡之后,偷偷去祭拜他,希望能安抚他的亡灵,不再来扰我。” 袁今夏厉声问道,“阆苑里那些风铎是怎么回事?” “风铎?那是我花重金找的一个风水大师给弄的,我每月都按时去祭拜云遮月,也诚心请他原谅,但仍旧夜半噩梦不止,于是我找个机会请大家去泡汤,趁戏班子空无一人时,花重金请了一个风水大师来,他说按他的法子定会灵验,于是便在阆苑的戏台里悬挂了风铎。” “你倒是会说谎,有了风铎,你便不做噩梦了么?” “官爷,我真没有说谎,事实就是如此啊,不信你们可以去问那个风水大师,从那以后,的确噩梦少了很多,我才能睡上几个好觉。” “你还说没撒谎,那风铎分明是害人的东西,是按五行八卦摆的一个阵法,入阵之人便会出现幻象,久置阵中,足以致命。” “不可能,不可能啊,官爷,您真是冤枉了小人,小人从不知道你说的这些。” 陆绎见赖春生表情并不似说谎,便摆手示意袁今夏停止追问,说道,“你请风水大师看过后,安了风铎,那你有没有进去过戏台?” “没有,买下阆苑后,我只进去过一次,往事便一幕幕浮现,不堪回首。” “你说的是实话?” “实话,真的没有骗你们。” “好,信你了,”陆绎站起身,说道,“我们走。” “官爷,官爷,那小人……” 岑寿喝道,“你嚷什么?别的不说,单就是你意图谋害官家人,罪证确凿,你业已承认,就在此安心吃牢饭吧。” 三人出来,袁今夏急切地问道,“大人,为何不问下去了?卑职总觉得还能挖出点什么。” “袁捕快还想挖些什么呀?” “那要看他吐出来什么了。” “一个伶人,已多年不登台了,又肥头大耳的,你觉得他还能吐出来什么呀。” “是啊,小丫头,你就听大哥哥的吧,别固执了,我都听明白了,他不过就是个利欲熏心的小人罢了。” “你个小屁孩儿能明白什么呀?大人说正事时,你别插嘴。” “你再叫?信不信我削你?”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你叫一个试试?” “小屁孩儿,小屁孩儿……”袁今夏一连声地叫着。 岑寿恼了,举起了拳头,瞪着袁今夏。 袁今夏绕着陆绎跑,叫嚣道,“我就不信你还敢打我?大人在呢,我告你的状。” “大哥哥才不会帮你呢。” “大人,您帮我还是帮岑寿?” 陆绎见有岑寿在,袁今夏似乎更加活泼一些,也与自己的距离更近一些,便只是抿嘴微笑,却不语,心里却高兴得很,暗道,“许是在汤池时我对她说的话,她听懂了。” “大……”两人打闹时,袁今夏跑来跑去,不小心踩到了陆绎的脚,一个趔趄险些跌倒,被一只有力的胳膊揽住,这才停了下来,说道,“大人对不起,卑职不是故意的。” “好了,无事,”陆绎轻声道,见小丫头冲着岑寿吐舌头,做鬼脸,突然心里生了一丝醋意,便冲岑寿说道,“你去将岑福叫回来吧,那人既已悄悄到了,便不用再盯着那里了。” “好,”岑寿应声离开了。 陆绎看了看袁今夏,说道,“浑身脏兮兮的,回去洗漱一下,换件衣裳,再来找我,咱们商议一下下一步该怎么办。” “好,听大人的,”袁今夏痛快地应着,又说道,“大人还嫌弃卑职呢,您不也一样脏兮兮的?在春喜班混了三日,连件衣裳都没得换,臭死了。” “该怨谁啊?” “反正怨不得卑职,混进春喜班,当初是大人自己应了的。” 陆绎见小姑娘一副蛮不讲理的样子,便抿嘴笑了下,不再说话。 “大人,其实还是有些遗憾的,今日若不是这个班主动了坏念头,原本可以好好泡汤的,那汤池据说是扬州最好的温泉水了,泡上一回可以舒展筋骨,泡上两回可祛百病,若能时常泡在里面,便可赛过神仙。大人,您今日也享受到了,是不是感觉也很好啊?” 陆绎仍旧微笑不语,想到汤池中那个面似桃花的小姑娘,心里暗自欣喜,“感觉是很好!” “大人怎么不说话?”袁今夏见陆绎不语,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说了下去,“等有朝一日我有大把的银子,就来此处买下一处汤池,每日里泡上一回,过过神仙的日子,大人,您也可以来的,卑职想好了,不收您的银子,但给您一个任务,您就将那些达官贵人都介绍来,大把大把赚他们的银子,哈哈哈……想想就美。” 一路上,听着袁今夏叽叽喳喳,放在以往,陆绎早就烦了,而现在,却感觉到十分美好。 第158章 疑惑 陆绎听见声音,不见人进来,便径直走到门前,刚推开门,便看见四个人齐刷刷站在院中,倒有些意外,问道,“你们约好的?为何不进来?” “不是的,大哥哥,”岑寿往前走了一步,一伸胳膊将三人拦在身后,笑嘻嘻地说道,“我先到的,是我将他们拦住了。” 陆绎疑惑地看向岑福,又问岑寿道,“你不是去找岑福了么?怎么没一起回来?” “我哥太能磨蹭了,我才懒得等他。” 岑福在岑寿身后翻着白眼,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岑寿得意地笑道,“嘿嘿,其实是小寿近日来得到大哥哥的指点,勤学苦练,轻功突飞猛进,我哥他追不上我,我今日不过是拿他练练手而已。” 岑福见岑寿说得如此直白,忍不住伸脚踹了岑寿屁股一下。岑寿也不在意,摸着屁股兀自得意洋洋地冲岑福挑了挑眉。 “大人,他还阻止我和大杨进来见您。” 陆绎又看向袁今夏,刚要问为何,却听岑寿抢着说道,“你知道什么呀小丫头?大哥哥被你硬拉着混进了春喜班,整整三日三夜啊,那回来不得好好洗漱一番,还要更衣呢,你冒冒失失硬闯进来,万一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呢?” “又不是没看到过,”袁今夏瞟了陆绎一眼,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你嘟囔什么?”岑寿没听清,岑福和杨岳也没听清,三人看向袁今夏。只有陆绎听清了,俊脸上微微红了一下,暗道,“确实是个冒失的丫头,这也能说?” “我是说,你横拦着竖挡着的,万一耽误了破案呢?大人叫我们来可是要商议下一步进展的,你可倒好,狐假虎威的,”袁今夏一张嘴甚是能说,将岑寿迫得哑口无言。 陆绎听得眉头微蹙,有些嫌弃地说道,“袁捕快,这狐假虎威,是不是……” 袁今夏伸了一下舌头,暗道,“真是言多必失,”忙打断了陆绎的话,笑道,“大人误会了,卑职是说小岑校尉借着大岑校尉的威,不关大人的事,嘿,绝对不关大人的事。” “你……”岑福又无故被连累进来,一时无语。 “好了,说正事吧,都进来,”陆绎看了看岑福,说道,“不出意外的话,这两日你应该是经常能看到那个张斌出入韦府,可对?” “是,大人所料不差,张斌一连三日出入韦府,都是在刚刚入夜之时,且停留的时间不长,应是匆匆说了话或者传递了什么消息。” “小寿,你这边呢,可有消息?” “小寿已命扬州锦衣卫暗哨秘查,但至今为止仍未有消息传来。” “好,”陆绎看向袁今夏,说道,“袁捕快,将目前的案子进展与他们三人说说。” 袁今夏声音清脆,且逻辑性极强,只一会儿的功夫三人便全听明白了。 “现在有几件事,还需要核查清楚,”陆绎看向四人,吩咐道,“岑福,你去找赖春生提到的那个风水大师。” 岑福应声,向旁让了一步。 “小寿,通知所有的锦衣卫暗哨停止行动,你亲自去探查那人的行踪,记住遇事不要轻举妄动。 ” “是,大哥哥放心。” “杨捕快,你想办法找到翟兰叶的手迹,最好字多一些。” “好,我可以去乌安帮说服谢宵和上官堂主帮忙。” “好,都去忙吧。” 袁今夏见陆绎没有提到自己,便急忙说道,“等等,大人,那我呢?” “暂时没你的事。” “大人,卑职有几个疑问,是对您的,能问么?” “什么?” “这查案嘛,总归要互相交个底,才好配合下去,可卑职觉得大人对我们有所隐瞒。” “比如呢?” “卑职记得那夜看到赖春生夜半祭拜云遮月时,他带了一盆兰花,卑职当时不明白,大人却说日后就会知道了,咱们进入春喜班之前,大人命大杨暗中调查翟兰叶,大杨留下的字条也曾提过翟兰叶喜欢兰花,还有之前问询赖春生时,大人又向他问到翟小兰的喜好,赖春生说她喜爱养兰花和猫,刚刚大人又命大杨去找翟兰叶的手迹,这之间到底有何关联?” 陆绎笑道,“袁捕快既然将这几件事串起来了,不是应该猜到了么?” 杨岳冲袁今夏说道,“那日在船上探访翟兰叶,那桌上就摆着一盆兰花。” “啊?”袁今夏一愣,微微回忆了一下,继而似在自言自语,“当时我有细看那舱中的布置,可唯独没注意这个,那是因为……”袁今夏瞟了陆绎一眼,继续说道,“某位大人正在欣赏美色,卑职也不好打扰。” 杨岳见陆绎神色,便小声提醒道,“过去的事了,你又胡说?” 袁今夏怼了杨岳一下,小声说道,“为何你就注意到了?还不是因为男人都好色,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瞧那翟兰叶,会看到那盆兰花么?” “你……跟你说不通,”杨岳被戳穿小心思,一时脸竟然红了。 “看,被我说中心事了吧?”袁今夏兀自不依不饶,指着杨岳嘻嘻地笑。 陆绎“咳”了一声,说道,“好了,别闹了。” 袁今夏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如果卑职所料不差,大人早就开始怀疑周显已之死是翟兰叶所为,现在又怀疑翟兰叶与翟小兰是同一人,可对?” 陆绎点头。 “翟兰叶与翟小兰名字倒是颇像,是有些太凑巧了,卑职在大牢中问询赖春生时,也有所怀疑,可还是有些疑问。” “你说。” “杀害周显已与云遮月的手法一模一样,这应是同一人所为无疑了,但瞧那施针之法,若没有多年的修炼恐怕是不行的,此人武功可谓高强,翟兰叶是个佯装的瘦马,翟小兰只是一个伶人,且当时还身怀六甲。” “你莫忘了,赖春生说过,翟小兰在进入戏班之前是个街头杂耍艺人。” “对哦,起码她应该有些武功底子。那翟兰叶呢?大人又是如何判断的?” “那日在船上,她斟茶之时,我见她手指上有老茧,那绝不是平日里做女红或者弹琵琶留下的,应是练习了某种暗器。” “所以那时大人便开始怀疑她了?” 陆绎点头。 “那您后来还和她……” “袁捕快,你不知道什么叫逢场作戏么?” “知道,大人的戏演得极好,”袁今夏说罢将声音放低了,小声嘟囔道,“在春喜班怎么不好好表现,害得我一个人唱两个人的戏?” “咳!”陆绎的目光有些犀利,射向袁今夏。袁今夏忙说道,“卑职觉得大人的怀疑是有道理的,翟小兰因爱成恨,杀了云遮月,而翟兰叶则是怕周显已泄露秘密,才将其杀害。也就是说,当初我们对周显已的判断是正确的,他原本是个清官,可遇到翟兰叶之后,被美色所惑,已失去了本心。现在如果能证实翟兰叶的笔迹与我们在阆苑看到的那字条上的字相同,便可认定两者是同一人。” “正是这样,怀疑也只能是一种推测,查案还须有真凭实据。” “大人做事严谨,是卑职等的楷模,”袁今夏有些装腔装调的说着,随即不待陆绎反应,又说道,“大人,去找翟兰叶手迹一事,的确需要乌安帮的上官堂主帮忙才行,我与大杨同去吧,就凭我这三寸不烂之舌,再加上大杨的……美色,”说着冲杨岳眨了两下眼睛。 杨岳斥道,“去,胡说八道。” 袁今夏才不管杨岳怎么想,继续说道,“卑职的意思是,那位上官堂主平时看着性子冷冷的,若卑职说不动她,大杨可以继续说服他,实在不行,还有谢圆圆呢,他应该能……” “不行!”陆绎听到袁今夏提到谢圆圆,斩钉截铁的拒绝了。 “为何?” 陆绎的目光越过袁今夏,冲三人示意了下,岑福,岑寿和杨岳便都转身离开了。 “哎,哎,你们这就走啊?”袁今夏看着三人离开,急得直蹦,回转身问陆绎道,“大人,那卑职呢?卑职做些什么?” “回房间反省。” “反省?卑职又做错什么了吗?” 陆绎起身走到袁今夏身边,小声说道,“以后再口无遮拦,还会罚得更重。” “不是,大人您别走啊,卑职说错什么了?”袁今夏跟上陆绎。 陆绎不理会,径直往前走。 “大人您要去哪啊?卑职还有疑问呢,卑职总觉得大人瞒了卑职什么,你们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卑职感觉那人似乎很可怕的样子,能让大人忌惮的还会有谁呢?还有,周显已一案明显扬州知府韦应从中做了手脚,他定是参与者,大人难道不应该对他有所行动吗?大人不会是因为他官职大,不敢动他吧?” 陆绎听袁今夏喋喋不休,扭头看着小姑娘,“说够了么?” “说……完了,”袁今夏见陆绎似乎并未恼怒。 “回去反省,还要我说第三遍么?” “那大人您要去哪?” “去找韦应。” “大人一个人去?带上卑职吧,卑职定当尽职尽责保护大人。” “袁捕快,今日的风好像不算大,”陆绎说完径直大步离开了。 袁今夏翻了一个白眼,“不带就不带,扯什么风大风小呀?嗯?不对,好你个陆阎王,分明是在骂我,哼!” 第159章 独眼龙 “师父啊,夏儿只顾着查案子,这些时日都没来照顾您,您不会怪夏儿吧?”袁今夏笑嘻嘻地,给杨程万捏着肩。 杨程万笑道,“你这个丫头,只要安静下来,那便是又闯什么祸了。” “师父您冤枉夏儿了,哪有?刚刚都跟您说了嘛,混进春喜班三日,收获不小,陆大人体恤,让我休息一日,大杨他们全都出去查案了,我就来陪陪师父。” “你能闲得住?” “当然,我也好久没陪师父说话了,一举两得。” “夏儿,查案归查案,你听吩咐便是,凡事莫强出头。还有,与陆大人不要走得太近,他毕竟是锦衣卫,我们只是暂时借调过来协助他们办案。” “知道了,师父,这话您都嘱咐好多遍了,夏儿都记着呢。” “我看你是左耳朵听了一句右耳朵能冒出十句。” “嘿嘿,师父,您何时也学会开玩笑了?” “怎么?我以前给你们的印象很古板么?” “师父那不叫古板,对我和大杨,您是爱之深责之切。” 杨程万笑了笑,“岳儿过于憨厚,你呢又太机灵,你们兄妹呀,倒是互补。” 袁今夏见杨程万心情甚好,便蹲下给杨程万捶腿,问道,“师父,夏儿有一些事不太懂。” “什么事?” “师父可知道这修整河道之事,归谁管呢?” “还说陪师父,三句话不离查案子。” “师父若是知道,就给夏儿讲讲吧。” “工程建设、屯田水利这等事宜都归工部掌管。” “工部?那工部最大的官又是谁呢?” “自然是工部尚书,但听说他有名无实,也是窝囊得很。” 袁今夏来了兴趣,“师父,您仔细说说,为何是有名无实?” “自然是因为工部左侍郎严世蕃。” “严世蕃?他爹就是那个人人提及都害怕的严阁老?” “正是。” “这个严世蕃我见过,有一只义眼的,看面相便是奸险狡诈之徒。” “严家父子权倾朝野,无人与之抗衡,工部多数事宜皆由严世蕃掌控。” “那这么说来,全国各地兴修水利都归他管,扬州也不例外喽?” “好了,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我要休息一会儿。” “师父,还没跟您唠够呢。” “你少来套我的话,我也就知道这么多了。” “师父又冤枉人,”袁今夏扶着杨程万躺下后便退了出来,边走边琢磨,“修河款丢失,皇上下旨让陆大人务必追回,之前我就想到朝廷里必有人关注此事,当时大人并未反驳我,还向我投来赞许的目光,这么说来,我猜对了,按照师父刚刚说的,这背后的推手应该就是那个独眼龙了,难道大人他们口中的那个人也是他?” 袁今夏来到陆绎房间门口,坐在台阶上,双手拄着下巴,想着想着脑袋一沉便伏在膝上睡着了。 陆绎回来时,远远的便见到小小的一团蜷缩在门口,走近了才发现,小姑娘睡得很是香甜,遂轻轻“咳”了一声,见小姑娘毫无反应,只好上前将人抱了起来,转身准备送回去,刚走了几步,袁今夏便醒了过来,“大人,您回来了?” “回来了,你怎么睡在这啊?” 袁今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陆绎怀里,小脸顿时就红了,慌乱地挣了两下。 陆绎将人放下,说道,“慌什么呀?又不是没抱过,”说罢转身进了屋。 “刚刚大人说什么?”袁今夏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还傻愣着站在那里做什么?你不是在等我吗?” “哦,”袁今夏应了一声,磨磨蹭蹭进了屋。 “怎么?跑我这里充门神了?” 袁今夏偷看了陆绎一眼,小声嘟囔道,“门神那么丑,我哪里像了。” 陆绎听见,忍俊不禁,说道,“不是让你回自己房里反省吗?” “大人又没说要反省多久。” “以后来我这里,我若不在,直接进来等便是。” “那不好吧?卑职不敢造次。” “袁捕快若有顾虑,那我便指派一个任务给你。” “什么任务?” “我这里需要有人打扫,这活儿便交给你了。” 袁今夏嘟了嘟嘴,小声嘟囔道“还以为查案子呢,又欺负我干活,您不是有岑福和岑寿呢?还不够您折腾的?” “袁捕快是不愿意么?” “愿意愿意,”袁今夏变脸极快,笑道,“为大人打扫房间,那也是为大人分忧嘛,卑职愿意效劳,”说着上前斟了一杯茶,恭恭敬敬放在陆绎面前。 陆绎见小姑娘又活泼起来,似乎已忘记了刚才的尴尬,遂问道,“说吧,找我何事?” “卑职想跟大人打个赌。” “打什么赌?” “如果卑职说对了,就跟大人要个奖赏,若是说错了,甘愿受罚,就是,您轻轻罚一下就好。” “你还什么都没说呢,就谈起条件来了?我若不答应呢?” “我要说的,大人一定会感兴趣的。” “好,那我就勉强听听,至于赏嘛,也轻轻一下。” 袁今夏见陆绎竟然笑了,离得近,看得尤为清楚,一时呆住了,暗道,“大人笑起来这么好看呢。” 陆绎见袁今夏没了声音,放下茶杯,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陆绎倒是不再回避,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袁今夏回过神来,蓦地想起汤池中陆绎也曾这般看着自己,神色一般无二,便有些红了脸,向后退了两步,咬着嘴唇。 陆绎见小姑娘害羞,便将目光移开,故意问道,“袁捕快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没,没有,”袁今夏急忙否认,调整了一下呼吸,才说道,“不管大人是否会赏罚,卑职便都说了。” “好,那我便洗耳恭听。” “卑职猜测,大人今日去见韦大人,定会将案子进展说与他听,一来呢是探探他的虚实,看看韦大人的反应,二来是要敲打敲打他,这也是大人最主要的目的。” 陆绎看着袁今夏,微笑不语。 “卑职猜得可对?” “算是吧。” 袁今夏见陆绎神情极为愉悦,胆子便大了起来,双肘拄在桌上,说道,“大人,卑职还猜到,你们说的那人是谁了。” “你猜到了?”陆绎有些不信。 袁今夏点头,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陆绎心里一动,赶紧移开了目光,问道,“是谁呀?” “独~眼~龙,”袁今夏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 陆绎有些不敢置信,疑惑地看着小姑娘,“小寿跟你说的?” “没有,他还没回来呢。” “这话跟我说可以,莫在人前说。” 袁今夏笑嘻嘻地说道,“大人也觉得这三个字很形象吧?没叫他独眼狼独眼鼠就很照顾他了。” 陆绎嗔道,“又胡说。” “哪里胡说了?卑职刚刚说时,大人分明就没反对。” “你是怎么猜到的?” “这个嘛,先保密,等他们查探回来,若是都落实了,卑职再对大人详说。” 陆绎见小姑娘开始卖上了关子,也不强迫,说道,“好,那我也猜猜袁捕快心里在想什么。” 袁今夏一听便来了兴趣,说道,“好啊,那也要赌一赌才是,若猜错了,大人也要受罚。” “若是猜对了呢?” “那……卑职没有什么好东西给大人的,不如这样,大人准备赏卑职的,便回敬给大人好了。” “一言为定。” “大人猜吧。” 陆绎看了看一脸兴奋的小姑娘,说道,“此刻你在想,大人还想猜出我想什么,那可难了。” “啊?”袁今夏瞪大了眼睛,“您怎么知道?” “可是猜对了?” “大人,”袁今夏又拄在桌子上,问道,“你怎么猜到的?” “你想知道啊?” “嗯嗯。” “那先把奖赏给我再告诉你。” “刚刚说过了,奖什么,大人说了算。” 陆绎听罢,抬起手,在小姑娘额头轻轻弹了一下,遂又得意地抿嘴笑了起来。 袁今夏捂着额头,刚要说话,便听到一声,“大人,”紧跟着岑福走了进来。 岑福恰巧将两人的动作看在眼里,一时楞在门口,不知道该继续还是该退出去…… 第160章 真是越来越看不懂大人了 岑福正犹豫间,便听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紧接着便听到杨岳的声音,“岑校尉,你先请。” “杨捕快,还是你先请。” “好,那我便不客气了。” 岑福扭头,便见杨岳和岑寿一起“挤”着要进来。 “你不是说让我先进么?” “我就是客气客气而已,你还当真了?” 岑福正要斥责岑寿,便听袁今夏连声“啧啧啧”,说道,“大杨这么憨厚的人也学坏了。” 岑寿嚷道,“你个小丫头懂什么?我在和杨大哥开玩笑呢,”说罢又冲着陆绎说道,“大哥哥,小寿发现他的踪迹了。” “到了?” 岑寿看起来一脸地兴奋,说道,“大哥哥猜一猜小寿是如何寻到他的踪迹的?” 陆绎看着岑寿,摆了摆手,示意岑寿走近,抬手便在岑寿脑门上弹了一下。 岑福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哒”声,暗道,“大人刚刚弹袁捕快可是没听到声音。” 袁今夏见状,小脑袋明显向后闪了一下,暗道,“多亏刚刚大人手下留情。” 岑寿疼得一咧嘴,嘟囔道,“大哥哥直接斥责小寿就好了,使这么大劲儿?” 陆绎轻笑道,“让你长些记性,免得总是胡闹。” 袁今夏听罢,脚下移动,向杨岳靠近了些,小声嘀咕道,“大人待岑寿总像是对个小孩子一般,难道他现在将我也看成小孩子了?” 杨岳没听清,问道,“你说什么?” 袁今夏嗔道,“没跟你说,”遂偷偷瞄了陆绎一眼,见陆绎也正看向自己,那神情似笑非笑,暗道,“不会我嘀咕一句他也听清了吧?”遂缩了一下肩,赶紧将目光移开了。 岑寿兀自揉着脑门,略带些委屈地说道,“要想查那人是否到了扬州,最简单的一个办法便是去城门查访,但凡过往行人,民有路引、官有文碟,他自然也不会例外,他身份尊贵,自然不会长途骑马跋涉而来,所以应是乘船,那最有可能的是从东门进城,” 听到这里,陆绎颔首表示赞许。岑寿继续说道,“要说这事儿巧了,卑职刚到东门,便见到一个贵公子模样的人大摇大摆地走进来,那人有一只义眼,这个特征太明显了,他身旁只带了一个护卫,瘦高个,刀削脸,一脸冷漠的样子,瞧着应有些本事。” 岑福接道,“大人,小寿说的这个护卫应该就是严风,看样子是他无疑了。” 陆绎点头,说道,“按照惯例,他往日出行,极尽威风,这次倒是例外了。” “不不不,大哥哥说错了,他只是低调了一下下而已。” 众人不懂岑寿的意思,目光齐齐看过来。 “大哥哥,小寿没见过他们,光凭那只义眼怕不准成,便悄悄跟在他们身后,谁知刚进了城门没一会儿,便呼啦啦来了一群人,抬着顶轿子,那轿子可是八抬的,好大的阵仗和威风。” 陆绎冷笑道,“在京城似他这个品级的官员,只能乘坐四抬轿,京官到了地方,敢乘八抬轿,恐怕只有他严家了。” 岑寿又继续说道,“卑职跟着这顶轿子到了一处宅院,那宅子也气派得很,想来是他在扬州的住所,他们只顾着前呼后拥,卑职便悄悄潜了进去,伏在屋顶,偷听了一会儿,那个侍卫称呼他为‘大人’,旁的人则称呼他‘小阁老’。” 岑福接道,“大人,确凿无疑了,就是他。” 陆绎冲岑寿说道,“小寿,做得好!” 岑寿开心地手舞足蹈,说道,“那个狗屁护卫,我当他有多大的本事呢?我潜在屋顶约有半炷香的功夫,他都没发现。” 陆绎嗔道,“粗鲁。” 袁今夏在一旁听着,也已明白了,她猜测的没错,那人就是严世蕃,而且已经到了扬州。听陆绎对岑寿这般温柔的说话,便嘟囔了句,“原来大人还是有偏向的。” 陆绎听见,目光落在袁今夏脸上,问道,“怎么?袁捕快有什么想法?” “卑职哪里敢?万一说错了话,又要罚抄书,哪有这般好的待遇?” 岑寿得意地笑道,“小丫头,有本事你也叫一声大哥哥?” 袁今夏冲岑寿翻了一个白眼,转过头时发现陆绎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神情似笑非笑,似乎带着些期待,便说道,“大人,卑职的猜测果然对了。” 陆绎暗道,“这个丫头,她真的不懂我的意思么?怎么又拐到案子上来了?”目光扫了其它几人一眼,不禁暗自发笑,“此时与她计较也不合时宜,”便说道,“人是来了,是否与案子有关还有待查证,袁捕快,不能光凭猜测就有所怀疑,他可是朝中正三品的工部左侍郎。” “我就是一个小捕快,我只管办案,他多大的官与我何干?” 陆绎见袁今夏不似开玩笑,便立时严肃起来,斥道,“放肆,如此言行,尊卑不分,还何谈你是一个捕快?” 袁今夏见陆绎突然动怒,不知何故,但听陆绎所斥也不无道理,便低头应了声,“是,卑职知错了。” 杨岳见状,忙说道,“大人,卑职也不辱使命,将翟兰叶的手迹带回来了,”说罢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陆绎,又说道,“过程虽有曲折,但还算顺利,这是上官堂主保存的,她们彼此交好,之前常在一起时偶尔也会练字,这是她们在一起互相为对方誊抄的心经。” “大杨,真有你的,”袁今夏边夸着杨岳边伸长了脖子向那纸上瞧去。 陆绎瞥了一眼,说道,“想看便近前来吧。” “是,”袁今夏痛快地应道,凑到陆绎近前,向那纸上看去,不禁说道,“可以呀,这字写得方方正正,还算秀气,大人,快将那个字条拿出来。” 陆绎从怀中取出在阆苑找到的字条,放在一起,两人左看看,右看看,陆绎倒是一脸淡定,袁今夏却一直在嘀嘀咕咕,“这怎么会是一个人写的呢?怎么比对才行呢?大人说习惯不会改变,会有迹象,那……大人快找找一样的字有没有?有,有,我看到了,看到了,”说着用手指在纸上,“还是大人聪明,您说对了,这同样的字比起来就看出端倪来了,虽然这张字条上刻意将字写得歪歪扭扭,但落笔力度和笔画走向却能看出来确属同一人。” 岑福见陆绎丝毫没有排斥袁今夏的举动,神情似乎还极为愉悦,暗道,“从未见过大人与除自己之外的人这般亲昵过,且还是一个女子,不对,与自己怎会是亲昵?大人待自己如同兄弟,可是,大人更是从未接近过女子,更别说如此情状了,真是越来越看不懂大人了。” 杨岳也是一脸好奇地看着,暗道,“之前陆大人待今夏一直不好不坏,如今怎么感觉两人之间的关系变了许多呢?今夏在陆大人面前如此放肆,陆大人竟然没有斥责,可刚刚明明……”杨岳一顿胡乱琢磨,忽而长长呼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刚刚陆大人斥责今夏,是为了护她,严世蕃是何许人也?今夏那样不管不顾地说话,于她而言属实不妥,说不定还会带来危险,”想罢竟然会心地笑了一下。 岑寿可不像岑福和杨岳想得那般多,见两人的样子,倒是将他好奇心勾了起来,径直走上前,问道,“大哥哥,小丫头,你们在比对什么呀?” 陆绎将字条和那张纸推向岑寿,说道,“你也看看,能瞧出什么来?” 岑寿仔细瞧了一阵,说道,“这纸上的字迹一看便是女子所写,还算工整,称不上好,这张字条上的字嘛,倒像是蚂蚁爬过,看不出写字的是男是女,”遂又问道,“大哥哥这样比对就是为了查证一下翟兰叶和翟小兰是否为同一人,对吗?” 陆绎点头,“应是同一人所写。” 岑寿一时不能将所有的事串连起来,说道,“翟兰叶便是当年的翟小兰,这案子倒真是越来越有趣儿了。” 陆绎看向岑福,说道,“你那进展如何?可有寻到那个风水大师?” “大人,寻到了,卑职还险些着了他的道。” “怎么?” “这人极为善辩,说自己降生之时,满屋异香,霞光映照,邻里皆称此子非凡,必是身负奇术之人,自称师从玄清真人,尽得真传,持有太师爷祖传风水罗盘,能洞察天地之气,断吉凶祸福如神,还声称自己对各种风水术数如奇门遁甲、六壬、太乙神数等无所不精。” 袁今夏接道,“这个风水大师不会是个说书先生吧?” 岑寿好奇地问道,“为何?” 杨岳倒是在一旁偷偷笑了起来。 袁今夏说道,“我只见过说书先生的嘴有这么厉害过。” 陆绎抿嘴笑了下,说道,“袁捕快不是对说书先生极为信任么?” “大人,当信则信,可说书先生也是为了养家糊口,偶尔也会满嘴胡言乱语,不过为了吸引人去听而已。” 陆绎冲岑福示意。岑福继续说道,“他屋中用各种奇怪的东西摆着许多阵法,还骗卑职,说进去试试就知道他的厉害了,卑职虽不怕,但也不想与他纠缠,便问了他阆苑之事,他倒一口承认了,说是春喜班的班主请他作法驱除鬼怪,他便想试试自己的道行,用风铎布了阵法,还说反正那地方死过人,也没人敢去。卑职见他不过是个假道士,虽有些本事,但也不过是为了多骗些钱财而已,便严厉警告了他,以后不得再施些害人的手段。” “没人敢去就胡乱摆阵法么?我和大人差点被他害死了,”袁今夏虽脱口而出,却马上反应过来,又说道,“好在大人功夫深厚,又极聪慧,那个破阵法在大人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之前你说案子时为何没提到过这个?”岑寿更加好奇,“你快讲讲,他在阆苑布了什么阵法?你与大哥哥是如何破解的?” 袁今夏扭头看向陆绎,见陆绎看自己的眼神,便立刻领悟了,说道,“你个小屁孩儿别什么都瞎打听,说案子呢,别打岔儿。” “你?”岑寿指着袁今夏,气得撸胳膊挽袖子的,“说过八百遍了,你再叫一声我就削你,你是不信么?要不然试试?” 陆绎一伸手将岑寿拉到身边,说道,“袁捕快,你的看法呢?” “大人,您可还记得我们在牢中审讯赖春生时他说过的话么?他说翟兰叶信命,也信鬼神。” 陆绎点头。 “那咱们就给她来一出引鬼招魂?” “好!” 其它几人听陆绎和袁今夏一唱一和的,皆是一脸疑惑,齐齐看向两人。 袁今夏见陆绎点头,便略微得意地说道,“你们不明白?那就听我细细道来……” 第161章 陆大人又黑脸了 袁今夏清了清嗓子,冲着三人说道,“大人的意思是,若想找回丢失的修河款,其实很简单,只要将盗走修河款的人挖出来就行了。” 岑寿接道,“小丫头,你说得简单,到目前为止根本不知道是何人盗走了修河款,怎么挖?” “说你是小屁孩儿,你还真不动脑子。” “亏得我处处想着你,回京城还专门给你带了九连环解闷,你可倒好,一口一个小屁孩儿,好听么?好听么?” “你还叫我小丫头呢,好听么?好听么?”袁今夏丝毫不让,将岑寿怼了回去。 陆绎拉住岑寿,将他强行按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又冲袁今夏说道,“要讲便好好讲,还有许多事要准备呢。” “还不是他总捣乱?”袁今夏瞪了岑寿一眼,继续说道,“此事完全由周显已引起,他半年前来到扬州,那时便已被人设了局,翟兰叶开始有预谋的接近他,并成了他的红颜知己,从周显已的言语行为中可以断定,他对翟兰叶是死心塌地,这其中免不了向翟兰叶泄露了什么机密,比如关于银库的。” 杨岳接道,“银库的位置、布局、钥匙、防守等情况,都有可能通过他泄露出去,这其中虽然有扬州官府的参与,但也只是暗地里协助。” “对,我猜他们原本的打算是通过翟兰叶控制周显已,一点一点将修河款蚕食殆尽,但周显已胆量实在是太小了,聘礼加到一万两银子时,便退缩了,在周显已看来,一是大丈夫何患无妻,他可以暗中与翟兰叶往来,虽然不太磊落,但也能一解相思之苦,更何况翟兰叶是以瘦马的身份出现,而周显已是个京官,早晚要回京城的,与翟兰叶不过是萍水相逢,或者逢场作戏罢了。” 岑福不解地问道,“那第二又是什么?” “第二就是周显已虽然有些迂腐,但并不傻,他猜到这样下去的后果会是什么,这跟当初他的初衷是完全违背的,你们可记得,当初他为了保住修河款,怕被层层盘剥,他是通过翟兰叶作中间人请了乌安帮帮忙押送到银库的。” 杨岳接道,“乌安帮无形中被牵扯了进来,但实际上,恰恰是因为这个,才让咱们通过上官堂主找到了这个翟兰叶,我今日去乌安帮时,听上官堂主的话里,感觉她与翟兰叶感情极好,但对翟兰叶的所作所为并不了解,我自然不便透露有关案子的细节,但看得出来她起了疑心。” 袁今夏说道,“周显已退却了,翟兰叶却不能,因为她的主子定是给她交待了任务。” 岑寿纳闷地问道,“她的主子又是谁?” “你且听着便是,”袁今夏将岑寿怼回去,继续说道,“翟兰叶通过周显已拿到了银库的钥匙,在扬州官府的掩护下,迷晕了守卫,带人将十万两银子偷偷运了出去。至此,她的任务完成了。他们沆瀣一气,也顺利栽赃给了周显已。” 岑福问道,“你认为是翟兰叶盗走了修河款?” “当然,这只是推测,但随后我与大人调查春喜班,便得出了结论。十年前,翟兰叶还叫翟小兰时,她与云遮月因爱生恨,用银针杀死了云遮月,从此不见影踪,十年后,她改了名字化身瘦马,又来迷惑周显已,皇上下旨命大人要务必追回修河款,她的主子定是知晓大人的本事,也定会暗中传信于她,于是她为了不让大人从周显已中口探出更多消息,便用同样的杀人手法射杀了周显已,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我与大人竟追查到了十年前的旧案,并且揭开了银针杀人的秘密,”袁今夏说到这里得意洋洋地挑了挑眉,又扭头冲陆绎笑了笑。 陆绎点点头,唇角含着笑意。 岑福见两人神情,暗道,“大人是真的变了!” 杨岳接道,“我今日与谢宵和上官堂主说话时,还故意问了些翟兰叶的情况,我听上官堂主的意思,她只知道翟兰叶擅长琴棋书画和女红,在她眼里是个温柔又柔弱的女子,我还趁机问了翟兰叶的年纪,当时她对我非常反感,但还是告诉了我,说翟兰叶已二十有五,这与你之前说过的十年前翟小兰初入春喜班时十五岁,正好能对应上。” “当然,翟兰叶为了对付大人,还想施展美人计,意图迷惑大人,”袁今夏说着冲陆绎挑了挑眉,陆绎见状,带了些嗔怪的神色,却没说什么。 “我猜这也是她主子给她传达的命令,至于为何嘛……大人肯定知晓,我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袁今夏说到这儿又斜眼看向陆绎。 岑寿问道,“你好好说,我大哥哥知晓什么了?都是你这个小丫头一直在说,卖什么关子?” “还用我说嘛,你们都是男子,男子哪有几个不好色的?那翟兰叶相貌极美,不被她迷倒的能有几个?” “你胡说,我大哥哥才不是这样的人,我岑寿也不是,我哥,我哥……哥,你是么?” 岑福狠狠瞪了岑寿一眼。岑寿嘟囔道,“不是就不是,直说呗,瞪我干嘛?”又看向杨岳,“杨大哥,你呢?算了,你不用说了,看你那憨厚的模样,也不像。” “要不说你个小屁孩没见识呢,你问他们,他们会承认么?” “那你问,你问了,他们就能承认了?” “我不用问,我见识过,亲眼见的。” 众人皆唏嘘了一声,齐齐看向她,就连陆绎也有些好奇,遂向杨岳扫了一眼,连带着岑福和岑寿也转头看向杨岳。杨岳自然看到了,说道,“别看我,虽然我与她从小一起长大,又同在六扇门做捕快,彼此了解,可我真没干过什么,我不怕她说。” 袁今夏得意地笑道,“潇湘阁有个花魁叫红豆,我记得某人被红豆迷住了三魂六魄,还丢了东西。” 陆绎一听,瞬间变了脸色,狠狠瞪了一眼小姑娘。 袁今夏假装没看到,冲陆绎说道,“大人,可能翟兰叶的主子了解这些,便想起用这招美人计来对付大人了。” 原本几个人还在互相猜疑,袁今夏这话一出,三人便都明白了,袁今夏说的是陆绎。岑福了解内情,见陆绎变了脸色,急忙说道,“袁捕快,莫开玩笑,你知道得很清楚,那是个误会。” “当然知道,就是个误会,否则我这样说出来,大人还不得碎了我?”说罢还故意挑衅似的看了看陆绎,陆绎只得无奈的一笑,嗔道,“原本几句话就能讲完的事,你偏要胡诌这么多?” “大人,关键的事还没说呢。” “我来说吧,”陆绎怕袁今夏再说出什么来,便冲几人说道,“翟兰叶盗走修河款之事,目前只是猜测,若想证实,须得让她自己说出来,这里面有几个关键节点,第一,当年她还是翟小兰时,杀死云遮月后,她突然消失了,去了哪里?或者说是何人救走了她?第二,如果能证实翟兰叶就是盗走修河款的人,那么她背后的主子就应该是十年前救走她的那个人,可当时的过程我们并不清楚。第三,若想让翟兰叶自己说出来,那便要利用她的弱点制造她主动供罪的机会。” “所以大人,之前说过的,她信命,也信鬼神,那这招引鬼招魂便最适合她了。” “她能动得,但她背后的人却动不得。还有扬州官府,我今日去敲打了韦应一番,他是个墙头草,擅于左右逢源,但目前也不宜动他,我们的目的是找回修河款。” 袁今夏接道,“大人,这个好办,卑职不信她的主子敢明目张胆维护她。” 陆绎道,“既是这样,那我们便唱一出好戏,将场面做大一些。” “这个嘛,卑职有一些想法,大人想不想听听?” 陆绎见袁今夏俏皮的模样,轻笑道,“那你便说说吧。” “除了大人,我们几个都要各司其职,最好是将谢圆圆也请来帮忙。” 陆绎听到袁今夏又提起谢宵,顿时黑了脸,冷冷地说道,“关他何事?” “大人,您听卑职慢慢说,”袁今夏不明白陆绎为何突然不高兴了,忙倒了茶递到陆绎面前,说道,“大人,卑职是会唱那么几句戏,唱得也还算可以,但比起那些伶人,还是差那么一点点,”说着用手指捏着比划了一下,又“嘿嘿……”笑了两声。 陆绎依旧冷着脸,不说话。 袁今夏见状,有些急,说道,“大人,这出引鬼招魂,若不请个名角儿,恐怕是唱不下去的,再说了,十年前唱的那出第一香,随着云遮月的死也就没人再唱了,怎么着也得让人家练练才是,不然鬼不像鬼,魂不像魂的,翟兰叶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信呢?” 陆绎黑着脸说道,“那让岑福去请一个来便是。” “大人,岑校尉是能请来,可咱们不了解那人呀,万一他配合不当呢?卑职想的是,谢圆圆爱听戏,他对那些伶人定是颇为了解,咱们可以花个大价钱,反正大人您也不差钱不是?这样咱们就可以省却后顾之忧了,您觉得呢?” “好,就依你,”陆绎虽然应了,但语气仍旧冷冷的。 “到时候咱们便将扬州官府大大小小的官都请来听戏,造足了场面,这种情形之下,那独眼龙就算现身,恐怕也不敢公然袒护,但若他真的现身了,不管他作何反应,也足以说明他就是那个背后的推手。咱们一来可以抓住翟兰叶,迫使她供出事情的来龙去脉,二来大人也不至于受制于独眼龙,可以进退自如。” 陆绎听袁今夏说到最后,竟然是处处为自己着想,不禁多看了几眼小姑娘,袁今夏也含笑看着陆绎。 岑福与杨岳都瞧在眼里,皆暗暗琢磨道,“果然是不一样了。” 岑寿却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我不懂什么鬼神之道,可听你说,我也明白了七八,你请人假扮那个死去的云遮月唱戏,可总得有什么将他引出来才是,哪有鬼魂自己飞来的?” “这重头戏嘛,便由我来喽,”袁今夏挺了挺脖子,得意洋洋地说道,“到时,我就扮成一个会做法的道士,将云遮月的魂魄引来。” “你?”岑寿不敢置信,继而哈哈大笑起来,“你个小丫头,还没院子里那棵矮树高呢,就晓得吹嘘了。” 陆绎看了看袁今夏,说道,“你且放心大胆地去做,到时我让岑寿在暗地里专门护着你。” 袁今夏甜甜地笑道,“谢谢大人!” 陆绎又说道,“杨岳,你便躲在戏台子里面,护住那伶人,不要让他伤到了。岑福,你且跟在我身边,随时注意这些扬州官员的动静。” 各人领了差事。袁今夏笑道,“大人,卑职这就去乌安帮。” 陆绎冷冷地应道,“好。” 袁今夏转身刚走了几步,便被陆绎叫住了,“让杨岳陪你一同去。” “好,”袁今夏痛快地应着,冲杨岳招招手,“大杨,我们走。” 看着两人离开,陆绎的神情似乎带了些惆怅。岑福越发地明白了什么,岑寿倒是欢快地蹦了起来,说道,“大哥哥,小寿去练练棍子,若她真的用飞针,我也好护小丫头周全。” 陆绎点了点头。岑寿离开,岑福看着陆绎情绪有些低落,便试探着说道,“大人,袁捕快懂得轻重,她去说了事,很快便能回来。” 陆绎听罢,抬头看了看岑福,原本温和的眼神渐渐变得犀利,岑福只觉得后背发凉,连着后退了几步,说道,“大人,卑职也去练练剑,”说罢不待陆绎应声,急忙转身跑走了。 而此时的乌安帮,正闹得不亦乐乎,谢宵不知哪根筋搭错了,跟他爹谢百里闹着要娶袁今夏。谢百里哪容得他胡闹?更何况谢宵与上官曦还有婚约在先。正在鸡飞狗跳之时,有人来报,说袁今夏和杨岳求见。谢宵一听顿时乐了,拔腿便往外跑。谢百里气得咳了血出来,上官曦急忙将人搀扶进去。 第162章 哄陆绎开心还得是袁今夏 谢宵见到袁今夏第一句话便是,“今夏,你来得正好,我有事与你说。” “谢圆圆,好久不见,还蛮精神的嘛,”袁今夏嘻嘻哈哈地打着招呼,又说道,“我来找你有要紧事,上官姐姐呢?” “师姐刚刚还在这儿,”谢宵看着袁今夏,笑得极尽夸张,“你不是说来找我的吗?是不是想我了?” “想你个头啊,”袁今夏大大方方坐下。 杨岳有些看不惯谢宵的嘴脸,语气有些冷地说道,“谢少帮主,说话请注意些措辞。” 谢宵掐着腰瞪着杨岳,说道,“杨岳,我说话怎么了?” “今夏是个姑娘,请你自重。” “我……这……我说什么了我,我就不自重了?她是袁大虾,我用得着注意么?我们可是幼时的玩伴,亲密无间。” 杨岳见谢宵又是口无遮拦,便不想再理会,将头扭向别处。 袁今夏说道,“亲密你个头啊?谢圆圆,你少扯有的没的,我今日来有事请你帮忙,你帮还是不帮?” “帮,必须帮,今夏,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管上刀山下火海,炸油锅……” “得得得,太夸张了,用不着啊,”袁今夏打断谢宵的话,说道,“扬州是你的地盘,你比我熟悉,请你帮忙找个人。” “找人?找谁?” “帮我找个唱戏的角儿,能唱第一香的。” “唱戏的角儿好找,可第一香怕是唱不了。” “为何?” “十年前,春喜班发生命案后,第一香便无人再唱,失传已久了,现在扬州大大小小的戏班子,我都听个遍了,从未听人唱过。” “这个你放心,第一香我来弄,你只管帮我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儿,价钱好说,保管他满意。” “不是,袁大虾,你跟我说说,你找人唱第一香干什么?” “保密。” “你找我帮忙,还跟我保密?袁大虾你像话么?” 袁今夏站起身,四下里看了看,小声问道,“上官姐姐真不在这里?” “真不在,她应该陪我爹呢。” 袁今夏勾了勾手,谢宵急忙凑上前,小声问道,“怎么了?事关我师姐?” “谢圆圆,我跟你说实话,但你不能告诉上官姐姐,另外,有些话还需要你转给上官姐姐,如何说,我来教你。” “好,你说,你说。” “此事关系修河款一案,事关重要,我们准备……” “等等等,”谢宵打断袁今夏的话,说道,“事关案子?是不是跟那姓陆的锦衣卫有关?是不是他让你来的?” “当然跟陆大人有关了,他可是全权负责此案的。” “那不行,跟姓陆的有关的,我一概不帮。” “谢圆圆你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 “你就说,你帮还是不帮?” “不帮。” 杨岳看两人的情形,似乎下一秒就要吵起来,刚要张嘴劝阻,便见谢宵突然转身,笑嘻嘻地说道,“袁大虾,要是你说,让我帮你,那我便帮,不过这可跟姓陆的没关系。” 袁今夏无奈,说道,“行,谢圆圆,算我求你,你帮帮我可好?” “行,包我身上,也包你满意。” “谢圆圆,时机成熟后,你便去跟上官姐姐说,你要请她听一出大戏,叫第一香,这出戏十年前在扬州极为火爆,她若是想听,可以邀她的朋友们一起来听。其它的话甭说,一个字都甭说。” 谢宵想到刚刚自己跟爹提起要求娶袁今夏时,师姐已经冷了脸,恐怕他去提及听戏,师姐未必会答应,也未必会给自己好脸色,便有些心虚地说道,“师姐对听戏没什么兴趣,况且她近日心情也不太好。” 杨岳接道,“你只管说就是了,她知道是你邀请她,说不定就愿意去了呢?” “行,那我尽力一试吧,不过,为何要请师姐去听戏啊?这跟她有关系么?你们跟我说说,你们办的那个什么修河款的案子难道跟我师姐有关?” “你放心,跟上官姐姐无关,不过,跟她的一个朋友倒是多少有些关系。” “她的一个朋友?”谢宵琢磨了片刻,说道,“在我印象里,师姐除了那个叫翟兰叶,在外面应该没什么朋友,她平日里一心都扑在乌安帮事务上,又要照顾我爹。” 杨岳有些瞧不起的神色,冷冷地说道,“你知道的还不少,就是做的不怎么着。” “不是,杨岳,你怎么回事?我说一句话,你就顶我一句?咱们不是幼时的玩伴了对吧?就算你不念往昔的情谊,咱们两个爹还是好朋友呢。” 杨岳懒得和谢宵吵,将脸又别转开去。袁今夏急忙劝道,“好好说话,急什么急啊?大杨说的也算是实话,谢圆圆,我也觉得你得用些心思在上官姐姐身上和谢伯伯身上,谢伯伯身体不好,你多少应该为他分担些了。” “好,今夏,你这么说了,我听你的。” 杨岳翻了一个白眼。 “谢宵,我不管你怎么和上官姐姐说,不管上官姐姐能否去听戏,你只需要达到一个目的,让她将此事透露给翟兰叶即可,但不能提及与修河款一案有关的任何一个字。” “明白了,你放心,包在我身上,”谢宵拍着胸脯,又问道,“不过,你说的时机成熟,是什么时候?” “你真是笨得灵秋,当然是将一切准备好了呀,你帮我请到唱戏的角儿,我定好日子,这便是时机成熟了。” “说定了,我这就去。” “有你的,谢圆圆,谢了,”袁今夏笑嘻嘻地挑了挑眉。三人站起来往外走,袁今夏又开心地说道,“到时候,我就扮成一个作法的道士,演一出大戏。” “扮什么?道士,还要作法?”谢宵一听来了兴趣,“袁大虾,这个我也行,我跟你一起扮道士吧?我有经验,我闯荡江湖时,可没少接触道士。” “行啊,我正琢磨着一个人扮道士,似乎不太令人信服,他们几个都不像,你来正好。” “好,那你可记得,别把我落下。” “落不下,落不下,说定了,嘿嘿嘿。” “对了,袁大虾,我有件事想和你说,就是……” 三人正好出了乌安帮,袁今夏打断谢宵的话,说道,“好了,谢圆圆,什么事都没有这件事重要,你帮我办成了,我好好谢你,其它的事以后再说。” “那……行吧,”谢宵看着袁今夏和杨岳的背影,耸了耸肩。 回到官驿,杨岳去看杨程万,袁今夏兴冲冲地跑到陆绎的住处,见门开着,人还未到,声音便传了进来,“大人,卑职不辱您的所托,事儿办成了。” 陆绎早已听见脚步声,袁今夏清脆的声音钻进耳朵,唇角便已压不住笑容了,眼见着小姑娘一只脚迈进了门坎,便假装认真读书。 “大人,我和谢圆圆说好了,他一口便应了,也让他寻机会将此事透露给上官曦,谢圆圆说,上官曦近日心情不大好,这正好是个时机,她除了翟兰叶没有什么其它朋友,定会将心事说与翟兰叶听,翟兰叶听到第一香三个字,保管会上勾。” 虽然听见谢圆圆三个字,陆绎心里不太舒服,但见小姑娘尤为开心,便也暗暗高兴起来,说道,“办得好!” “大人,还有一件事须马上去办,那个赖春生关在大牢,须让他将第一香写出来,也好让咱们请的那角儿练一练才是。” “我已交待岑福了,他已经去办了。” “大人,您真是当世诸葛亮,连这个都想到了,”袁今夏夸道,冲陆绎笑得眉眼弯弯。 陆绎唇角忍不住翘起来,看着小姑娘,神色当中似乎有说不清的一些情愫慢慢漾开来。 袁今夏并未察觉,将双肘拄在桌上,看着陆绎说道,“大人,卑职还有个想法。” “什么?”陆绎的声音极为温柔。 “大小岑校尉和大杨都有事做,我一个人假扮道士似乎不太可信,一般这种事如果能有两个人更好一些,刚刚谢圆圆主动请缨,我觉得有他加入说不定会起到更好的效果,大人您觉得呢?” 陆绎一听,瞬间便黑了脸,说道,“不必了吧?” “大人您想,江湖上游走做法的道士,那极少是一个人出现的,那施骗术也得两个人互相打个圆谎嘛。” 陆绎见袁今夏主意已定,便只好说道,“好,按你说的办吧。” “谢谢大人!”袁今夏开心地说道,“这下都成了,大人您不知道,谢圆圆那个人傻乎乎的,没什么心眼儿,他扮道士,保准像。” 陆绎盯在小姑娘脸上,有些醋意满满地问道,“原来袁捕快喜欢傻乎乎的。” “谁说的?”袁今夏站起身来,笑道,“我袁今夏可是顶顶聪明人,我才不喜欢傻乎乎的呢,我喜欢的人起码得比我聪明一百倍才行。” 陆绎一听,眼睛亮了一下,问道,“在袁捕快看来,什么人算是聪明的呢?” “大人就聪明呀,”袁今夏脱口而出。 陆绎心中狂喜,但见得袁今夏的神色,似乎也只是顺嘴一夸,也似乎是为了奉承于他,便瞬间又有些低落起来。 第163章 陆绎捉弄袁今夏 袁今夏站在窗外听了良久,自言自语道,“唱得倒是挺好听。” 谢宵捏着兰花指,拿腔拿调地说道,“这可是扬州城唱得最好的男旦,你看看这身量,这唱腔,这动作,怎么样?” “你少来,”袁今夏有些嫌弃,向旁边移动了两步,又问道,“谢圆圆,你听过第一香,感觉如何?” “袁大虾,我说实话,我只是隐约记得而已,十年了,那时我还小呢。” 袁今夏食指和中指不停交替地敲打着自己的下颌,思索了一会儿说道,“不行,此事不能出一点差错,还须确认一下才行,谢圆圆,我就不陪你了,你先回吧,”说罢转身就走。 谢宵一伸手拽住袁今夏的胳膊,问道,“袁大虾,你要去哪啊?” “我要去找大人。” “找姓陆的干什么呀?这角儿我给你请来了,连道袍都一并带来了,还有你要的假胡须,拂尘,铃铛,到时候我就陪你好好扮上法师的模样,保管不会出任何差错。” “谢圆圆,这不是过家家,也不是游戏,这是正事。” “我知道是正事,我不是说了让你放心嘛,我保管给你办好,你就把心放肚子里。” “哎呀,你放开我,”袁今夏挣了一下,却没挣开。 “我不放,袁大虾,我还有事要和你说,一直没找到机会,今日说什么也得……” “你要说什么便只管说,你拽着我干什么?快放开!” “那我可说了?”谢宵酝酿了一会儿,手却没有撒开,刚要张嘴,便听得一声重重地“咳”声。 袁今夏听得是陆绎的声音,便唤了一声,“大人,”继而又挣扎了一下。 陆绎面色有些暗沉,一双俊眉紧皱,只瞥了一眼谢宵,目光落在袁今夏被紧紧拽着的胳膊上。 “你放开我,谢圆圆,你赶紧回去,按我教你的去找上官姐姐,这里没你的事了。” 谢宵见陆绎突然出现,有一瞬间的尴尬,手上便松了劲儿。袁今夏趁机挣脱开,走上前,说道,“大人,卑职有些要紧的事要与大人商议。” “好!”陆绎只应了一声,目光便落在袁今夏脸上,随即转了身便走。袁今夏跟在陆绎身后。谢宵兀自反应过来,喊道,“袁大虾,袁大虾,今夏……”见袁今夏头也没回,便只好悻悻地离开了官驿。 陆绎刚刚坐定,便问道,“要说什么?” “大人,要想引出翟兰叶,要想证实咱们的猜测,这出戏就一定要唱好,否则枉费了这些功夫,于案子也是无益。” “说说你的想法。” “第一香十年前便已成为绝唱,依赖春生所说,翟小兰是云遮月的替唱,如果我们的猜测是对的,也即翟兰叶与翟小兰为同一人,若她发现唱腔不对,必定会有所怀疑,当然也就不可能现身了。” “你的意思是,将赖春生带来,让他证实一下?” “大人真是聪明,卑职与大人想的一样,当年唱第一香时,赖春生同在戏班,自然听过,且会很熟悉,由他来证实再好不过了,我们也可放下心。” “好!”陆绎转向岑寿说道,“小寿,你去将人带来。” 岑寿应声离开。袁今夏不见岑福和杨岳,便问道,“大人,大岑校尉和大杨呢?” “他们去邵伯湖了,带着锦衣卫在布置。” “大人下手真快,还调来了锦衣卫,这出大戏必然要唱得精彩些,让翟兰叶现出原形,”说罢得意地笑了起来。 陆绎见小姑娘如此开心,便也翘起了唇角,说道,“袁捕快如此煞费苦心,我自然不能让你空欢喜了一场。” “大人,有没有可能,翟兰叶不现身呢?有没有可能,被她识破了呢?有没有可能……” 陆绎见小姑娘一双细眉挑了挑,小脸皱巴巴的样子甚是有趣儿,便说道,“没有发生的事,想那么多干嘛?” “我是想帮助大人尽快破案嘛,大人领了皇命,万一再耽搁下去,那个独眼龙若是耍什么诡计可如何是好?他在暗,我们在明,想与他斗,可就不容易了。” “你就那么笃定他是背后之人?” 袁今夏斩钉截铁的答道,“我虽然是猜测,但我更相信大人的判断。” 陆绎见小姑娘的样子,丝毫没有夸张和犹豫,且不似以往那般尽说些好话来哄自己,便暗自开心起来。 “大人,您怎么了?” 陆绎见小姑娘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左看一眼,右看一眼,便问道,“怎么这样看着我?” 袁今夏挑了下眉,将手背到身后,说道,“大人,卑职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啊?” 陆绎声音极为柔和,说道,“问吧。” “大人是有什么开心的事了么?” “为何这样问?” “刚刚进来时,大人还唬着脸,这才一会儿的功夫就变了,眉毛都像在跳舞,”袁今夏说罢又向陆绎脸上细细瞧了几眼。 陆绎脸色微微一变,将目光移开。 “大人,您的脸……有-点儿-红?”袁今夏一字一顿地说着,目光跟随着陆绎转,身子倾斜着,小脑袋也跟着歪了过去,俏皮地看着陆绎。 “屋里太热了,”陆绎说完立即起身向外走去。 “大人,您干什么去?”袁今夏追了出来。 “看看小寿回来没有?” “哪能这么快?小岑校尉又不是飞毛腿,再说他回来还要带个人呢,”袁今夏只顾着追陆绎,不曾想陆绎突然停下,转身往回走,袁今夏一个不小心,撞进了陆绎怀里。 陆绎背着手,眼见着小姑娘揉着脑袋,一脸幽怨地看着自己,小嘴噘得老高,“大人,您干嘛总是这样啊?说走就走,说回就回,也不事先知会一声。” “袁捕快自己不看路,还怪上我了?”此时陆绎已恢复了神色,倒起了捉弄的心思。 “您是大人,卑职自然要跟随大人的,可卑职毕竟不是神仙,哪能时刻都能摸准大人的心思?” “那我们再来打个赌如何?” 袁今夏一听,开心地应道,“好啊,大人想赌什么?赌注又是什么?” “赌注与之前一样。” “之前?那岂不是……” 陆绎点头。 “那不成,若是卑职赢了,哪里敢下手? 大人还是换个吧。” “你就那么笃定你会赢啊?” “起码五五开嘛,大人也未必一定会赢啊,大人先说说,要赌什么?” “这次轮到你来猜,你猜猜此刻我的心里在想什么?”陆绎说罢看向袁今夏。 “猜大人……”袁今夏看向陆绎,只说了三个字,便被陆绎的目光吸引住了,暗道,“大人的眼神好温柔啊,这双眼睛真好看。” 陆绎见小姑娘如此神态,心中便有些得意起来,轻声问道,“可猜到了?” 袁今夏没应声,目光仍落在陆绎脸上,迟迟没有转动。 “咳!” 袁今夏蓦然被惊醒,待回过神来,小脸不由得红了,急忙将脸扭向一边,说道,“卑职猜大人在想,在想……” 陆绎歪着头,目光落在袁今夏侧脸上,一副得意又戏谑的神情。 “在想……”袁今夏扭头,见陆绎盯着自己,便更加不自在起来,嘀咕道,“大人在想岑寿吧?” 陆绎收回目光,抿嘴笑了下,伸手便在小姑娘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跟着说了句,“错了,” 径直走回房间。 袁今夏愣了一会儿,待反应过来,才追了进来,说道,“大人,您耍赖,这个不算数。” “袁捕快,愿赌服输。” “卑职猜什么,大人便可以都说是错的,怎么着都是卑职受责罚,这不公平。” 陆绎轻笑道,“那你要如何?” “我与大人各自出一题,若都猜对了,或者都猜错了,便是打平了,若大人猜对了,卑职猜错了,卑职甘愿受罚,反之大人也要接受惩罚。” “好,”陆绎欣然应下,“你先出题。” 袁今夏眼珠一转,笑道,“这个不用想,大人就猜猜卑职现在,此刻,在想什么?” 陆绎盯着笑得眉眼弯弯的小姑娘,说道,“你在想,‘我什么都没想,看看他怎么猜’。” 袁今夏惊得瞪圆了眼睛,“大人,您怎么会知道的?” “我猜对了,那你必输无疑了。” “谁说的?大人还没出题呢,怎么就知道我回答不上呢?” “好,我出题,你可以猜猜,我为何能猜中你的所思所想呢?” 袁今夏暗道,“我就不信大人真的能洞悉我的所思所想,”遂说道,“大人不过是赶巧罢了。” 袁今夏话音刚落,便觉得眼前飘来一个黑影,紧接着脑门又被轻轻弹了一下。 “大人您……”袁今夏极其无奈,掐着腰,自言自语道,“怎么会呢?” 陆绎见状,心里偷笑起来。 袁今夏见陆绎得意的样子,便小声嘟囔道,“明明是大人耍赖,您不承认,我又有什么办法呢?只能认输罢了。” “好,再给你一个机会,你若猜对了,便算你赢如何?” “好,”袁今夏立时兴奋起来,“大人说这一次猜什么?” 陆绎双手突然在桌上一抓,随即握紧了拳头,问道,“哪只手里没有东西?” 袁今夏略一思忖,闭上眼睛想了想,“书,茶壶,杯子……再无其它,这些根本不可能握在手里,难道是大人暗中作了手脚,另外握了什么在手里?”想罢睁开眼睛,滴溜溜地左看右看,最后指着陆绎的右手说道,“就这只了,大人,开吧。” “你确定?” “确定,不变了。” 陆绎将拳头翻过来,慢慢摊开手掌,掌心果然空无一物。 袁今夏开心地蹦起来,“猜对了,猜对了,大人也要受罚的。” “好,”陆绎看向小姑娘,“来吧。” “啊?”袁今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赌注是弹脑门儿,便犹豫了一下,暗道,“他可是大人,我能弹他么?” “怎么?放弃了?” “卑职是……是……” “我可是给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要。” “谁说的?我要,就是……”袁今夏心道,“豁出去了,反正是游戏,大人不会计较的,”想罢抬起手,将拇指和中指合拢了,便向陆绎脑门伸了过去,还未触碰到,便听得一声,“大哥哥,我回来了。” 袁今夏吓得赶紧缩回了手,向后退了几步。 陆绎唇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地微笑,遂对着走进来的岑寿说道,“你带上赖春生,一切听袁捕快安排,去吧。” 第164章 越发的关心 “官爷,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赖春生在路上试图问过岑寿,奈何岑寿一个字都没有,现在看到了袁今夏,便再一次问了出来。 “班主,话太多了有时候也不是好事,”袁今夏见赖春生似乎老了十几岁,便又说道,“走得正,行得端,方为做人之道,似你这般,戏唱得再好又有何用?一辈子活在内疚、恐惧和痛苦当中。” 赖春生听罢,脸上现出羞愧之色,长长叹了一声,慢慢蹲了下去。刚蹲下,似乎听见了什么,蓦地站了起来,脸上渐渐变了颜色,继而现出了惊恐之色,忽然猛地冲到墙壁处,猛拍猛打,又转身跑向窗户,晃着窗棂,嘴里兀自说着,“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袁今夏仔细观察着赖春生的反应,问道,“什么不可能啊?” “官爷,你听到了什么?” 袁今夏摇摇头。 “不可能,绝不可能,”赖春生的惊惧之色越来越深,最后竟然颓坐在地上,喃喃着道,“报应,报应啊。” 袁今夏走近了几步,蹲下来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我……我听到了第一香,听到了云遮月在唱,不,不是他,他嗓子被我毒哑了,他再也唱不出来了,是她的替唱,是那个翟小兰,”赖春生发疯般地说着,“为什么?为什么?当初若不是第一香,让云遮月再次翻红,班主早就是我的了。” 袁今夏心里已然有数,说道,“原来你到底是在乎班主之位的,心里的恶魔始终挥之不去,现在你是班主了,你过得又如何?不对,你现在是阶下囚了,就去牢里好好反省吧。” “大人,成了,成了,”袁今夏兴奋地跑进来,“大人,赖春生听见第一香的反应极为真实,连他都以为是当年的云遮月。” “好!”陆绎微笑道,“那便定在明晚。” “大人是不是还要去下帖子?” “不必,一会儿让岑福去与韦应说一声便罢了,至于其它官员,韦应招呼便可,我相信他。” 袁今夏见陆绎神色极为淡定,便笑着挑了大拇指赞道,“大人威风!” 陆绎瞥了小姑娘一眼,说道,“你心里应该在想,我这个七品的经历丝毫不把扬州知府放在眼里。” “大人又冤枉卑职了不是?卑职想的是,大人可是代表正义的一方,自古以来,邪不压正,似大人这般气度,这般聪明睿智,那任谁见了都要甘拜下风的。” 陆绎见小姑娘这般说,一时分不清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便说道,“袁捕快说得恐怕不是心里话吧?” “保真!”袁今夏笑嘻嘻地看着陆绎,迅速举起了一只手,似在发誓般,“卑职对大人说得每一句话都真真的,绝无虚假。” “那……”陆绎想起之前袁今夏说过的‘我喜欢的人要聪明,至少比我聪明百倍’这个话,便问道,“袁捕快自认为很聪明么?” 袁今夏听陆绎如此问,便有些急了,忙解释道,“大人您又误会了不是?卑职真的没有耍小聪明欺骗大人,卑职原本是有些……不过现在好了,卑职觉得大人犹如天神下凡,聪明,能干,学识高,武艺又高,长得还……还……” “还怎样?” 袁今夏想到两人扮作逃难的兄妹时的对话,当时陆绎听到袁今夏夸奖他长得好时,说了句,‘这是我认识你以来你讲得最正确的一句话,’遂笑道,“大人不是一向引以为傲的么?” 陆绎神情略为得意,压住不断向上翘的唇角。 袁今夏见状,便挑了挑眉,暗暗呼了一口气,心道,“陆大人有时候的行为举止确实像个小孩子,可是他在做大事时,又是那么雷厉风行,聪明果敢,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好了,不要琢磨我了,还是想想明晚你要如何演戏吧。” 袁今夏一愣,暗道,“怎么我心里想的,他又知道了?” 陆绎微笑道,“你盯着我,眼珠子不断乱转,难道不是么?” 袁今夏一听,赶紧收回目光,抬起袖子抹了一把额头。陆绎见状,有些哭笑不得,笑道,“好了,别装了,哪来的汗?” “大人,卑职……”袁今夏话未说完,岑福和杨岳便走了进来。 陆绎问道,“布置得如何了?” “一切已安排妥当,大人放心,”岑福回道,“卑职命锦衣卫乔装成雇佣的小工,即使有人暗中盯着,也不会有人疑心的。” “做得好!”陆绎食指轻敲桌面,片刻停了,似下了极大的决心一般,说道,“岑福,你去知会韦应,明晚酉时三刻我请他听戏,扬州大大小小的官员全部要到场。” “是。” “另外,命他们都乔装分散在周围,没有我的命令不允许露面,也不许擅自行动。” “明白,卑职这就去办,”岑福应声离开。 陆绎又对杨岳说道,“杨捕快,明晚你隐身在戏台里,务必要保护伶人的安全。” “是,请大人放心!” 袁今夏见陆绎看向自己,随即将目光移开了,却没有话了,便问道,“大人就没有什么要嘱咐卑职的么?” “明晚不管发生何事,你扮完做法的道士后,便退到一旁,不许上前。” “为什么?” “怎么?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不是,大人,卑职……”袁今夏话未说完,杨岳便拉了拉她的衣角,说道,“今夏,听陆大人的命令行事便可,你不是要扮做法的道士么?我与你去练练吧,莫到时候出了差错,你再将真鬼引来,”说罢忍不住笑了起来。 陆绎听杨岳说罢,也笑了一下。 袁今夏用胳膊肘怼了杨岳一下,怒道,“还说?还说?你就知道拆我的台,还是不是搭挡了?你不知道我怕什么吗?” 杨岳赶紧告饶。陆绎却听出来了,暗道,“原来她心里是真的怕鬼,怪不得。”便有些担心起来,说道,“袁捕快,扮作法的道士也不是非你不可,让岑福去扮吧,你跟在我身边。” “大人,您不信任卑职?” 陆绎看了袁今夏一眼,却不能明说心中的担忧。杨岳察觉出端倪,笑道,“大人放心,今夏不会有事的,况且您也叮嘱小岑校尉暗中护她了。” 陆绎感激地看了杨岳一眼,说道,“好,那便去吧。” 杨岳拽着袁今夏的衣角,将人拉了出去。 第165章 永世不得翻身 扬州府一众官员都提前到了,各人按尊卑各自找好了座位,刚要坐下,有人便说道,“听说是陆大人请听戏,主人未到,我等先坐,恐怕于理不合呀。”其它官员听见,便全都站了起来。有人又说道,“陆大人乃是锦衣卫陆指挥使的公子,此番请我等来听戏,真是我等莫大的荣幸啊。” 众人议论纷纷…… 韦应自从送走了岑福,便一直在心里打鼓,“昨日陆绎亲自前来,话里话外敲打了半天,很明显,他已知晓了修河款一案主谋之人,我不过是顺水推舟,风往哪刮我便往哪偏,可如今他又搞了这么一出,小阁老暗中传了信,人已到了扬州,到时候处于夹缝之中,这让我怎么办好呢?” 韦应此人圆滑世故,既不明确站队,也不得罪任何一方,总能趋利避害,保全自身。如今形势却又有不同,陆绎和严世蕃皆现身扬州,虽说严家的势力更大,但锦衣卫也不可小觑,随便谁给他安个罪名,他也无法逃脱厄运。既是避无可避,便只好硬着头皮往上冲了,一边将陆绎要请听戏一事暗中派人知会了严世蕃,一边琢磨着如何能够全身而退。 韦应来到邵伯湖畔,下了轿,见围湖挂满了灯笼,却皆是忽明忽暗,看着甚是诡异,便暗道,“陆绎好大的手笔,竟将整个邵伯湖全部围了起来,若不动用锦衣卫的力量,恐难达到,想必这四周……”韦应想到此,浑身打了个激灵,硬着头皮往前走。 众官员见韦应到了,俱都上前见礼。韦应哪有心思应对?摆了摆手,说道,“来了便都坐吧,”说着径直走到上首位,撩了衣袍刚要坐下,抬头一看,陆绎在岑福的陪伴下也到了,慌忙又站了起来,上前两步,笑道,“陆大人来了,这边请!” 陆绎淡淡一笑,说道,“韦大人,虽说扬州是您的地盘,可今日请客的是陆某。” 韦应急忙打着哈哈说道,“对对对,是本官失礼了。” 陆绎作了个请的手势,不待韦应落座,便已撩了衣袍坐下。韦应见状,也跟着坐下了。其它官员有作贼心虚者,唯唯诺诺,偷眼瞧着,有不明就里的,站起来施了礼,便又坐下了。 “各位,陆某来到扬州,不能逐一拜会,但所到之处,所办之事,皆承各位大力帮助,陆某在此谢过了,”陆绎说到此,底下官员皆纷纷回礼应和着,韦应却暗道,“陆绎虽年轻,可说话却滴水不漏,今日这要唱的是哪出戏呀?” “今日这出戏,全靠老天爷成全。” 众人听罢又是一阵议论,“听戏还关乎老天爷的事?这可奇了,一定要好好欣赏。” 韦应听陆绎如此说,便越发的糊涂,问道,“敢问陆大人请的是扬州哪个戏班子?” “陆某初到扬州,哪里懂得这些?但陆某却听说,十年前扬州有个春喜班,春喜班有个台柱子叫云遮月,唱得甚好,当年他唱的第一香,听说更是惊为天人。” 韦应听罢,浑身激灵了一下,暗道,“陆绎怎么会知晓十年前的事?他这么说是何用意呢?”底下官员更加奇怪了,交头接耳,“陆大人是何意啊?那个云遮月十年前便已意外身亡了。”也有不知道旧事的,问道,“这第一香真有这么好听吗?” 韦应有些坐不住了,勉强笑道,“是是是,陆大人竟然知道这个,可是那个云遮月早就死了,那个第一香也无人再唱了。” “无妨,陆某有心请诸位听戏,自然就要听最好的,今日便请旧人来,唱上一曲第一香,如何?” 众人哗然。韦应更是一头雾水,只好说道,“一切听陆大人安排。” 陆绎端坐着,冲台下拍了两下巴掌。 众人看去,便见有人搬上了一个香案,案台上摆放着一个神ling牌位,牌位前是烛台和香炉,一应水果、糕点摆了四盘。 陆绎听众人又是一阵议论,也不在意,微微扭头冲岑福示意了下,岑福高声道,“有请法师现身!” “法师,怎么还请了法师?”众人皆伸长了脖子,就连韦应也好奇地向前探了探身子。 只见一高一矮两个道士,皆是一身肥肥大大的道袍,头上顶着高高的道冠,高的那个满脸络腮胡须,形容丑陋,矮的那个下颌上飘着三缕胡须,唇上翘着两撇胡须,矮的道士左手执令牌,右手执宝剑,高的道士左手是拂尘,右手是宝剑。 两人前一后站定。矮的在前,高的在后。矮个道士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只碗来,高个道士也一甩手,摸了一个瓶子出来,将瓶子打开,向碗里倒了倒。那矮个道士便举着碗,拜了拜天,继而绕着香案将碗中的水洒在地上。 陆绎见状,不由暗自笑了笑,抬头向旁边的树上看去,岑寿正隐身在枝叶里,不知情的根本不会察觉,便放下心来继续看着两个假道士作法。 矮个道士将手中的剑斜向上举了三下,又晃了晃手中的令牌,口中念念有词,引领高个道士一同礼拜。接着走到香案前,点燃香烛,持香向神灵牌位鞠躬行礼,复将香插入香炉。做罢这一切,突然一个旋身。众人看去,虽不明白,但也知晓这是法师在行法踏罡步斗。 矮个道士口中念念有词,“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浩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生。受持万遍,身有光明。三界侍卫,五帝司迎。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亡形。内有霹雳,雷神隐名。洞慧交彻,五气腾腾。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高个道士听不太懂,凑近了小声说道,“袁大虾,你念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不是南无阿弥陀佛么?” “你懂什么?咱们是作法的道士,”矮个道士看了陆绎一眼,见陆绎正盯着自己,便又冲高个道士小声说道,“你别出声了,省得露馅儿,跟着我做动作就好。”说罢手中的剑向上一扬,不知从哪里摸出一道符来,高个道士将符点燃了,矮个道士一扬手,那符便飞了起来,遂又用剑搅和着,继续念着咒语。 高个道士又凑近了,张嘴想说话,被矮个道士用眼神阻止了。 “不是,袁大虾,你那个……” “别说话。” “不是,我是想说……” “谢圆圆,你别捣乱,就要引鬼魂出来了。” 高个道士急得不行,直接说道,“袁大虾,你胡子掉了一半。” “啊?”矮个道士一愣,忽而将剑一转,将烧成灰的符甩向半空,又一个旋身,用道袍遮住脸,胳膊夹着令牌,腾出手来在唇上胡乱按了几下。 岑福看得心惊肉跳,生怕一个不小心漏了馅儿,有人跳出来说三道四,站在陆绎身侧目光在一众官员身上扫描着。 陆绎倒是坐得稳稳当当,暗道,“小丫头倒是能演,不过好赖又能如何?有谁敢说半个不字?” 矮个道士突然惊呼一声,令牌一晃,“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有请云遮月现身!”随即将宝剑向天上一指,又挥舞了一圈,便见一道亮光闪过,紧接着又暗淡下来。 众人哗然,齐齐向湖上看去,只见湖中央突然出现一艘大船,周围用纱幔围着,纱幔后隐隐约约间出现一道身影,那身姿曼妙无比,犹如天仙下凡一般。 岑福只觉得头上疼了一下,便俯下身,在陆绎耳边小声道,“大人,小寿传来消息了,翟兰叶出现了,应是潜伏在他左侧的树上。” 陆绎唇角牵起,冷笑了一声,暗道,“果然是个会武功的,看来不会错了,”遂向两个道士看了一眼,见两人兀自站在那里伸着脖子看向湖中央,便知小丫头这是贪玩忘了正事,那个谢宵也是个愿意生事儿的,脖子伸得比谁都长,便重重“咳”了一声。见两人没有反应,便只好从怀中摸出两枚铜板,手指一弹,射向两人。 铜板不偏不倚击中两人宽大的道袍。矮个道士惊觉,慌忙收起了宝剑,趁众人不注意,拉了高个道士便退了下去。 此时,众人的注意力均集中在了湖中央那艘船上,啧啧称赞道,“这就是云遮月?唱得确实不错,姿态也好,哇!”唱到第三句,众人又是一阵惊呼,掌声极为热烈。 昨日晚间,谢宵离开后,上官曦情绪更加低落,暗道,“他竟然不知我一向不喜听戏,来邀我作什么?”越想心情越是低落,遂带了一坛子好酒,去寻了翟兰叶出来,两人坐在草地上,相对无言,酒却喝见了底。只是这酒大半都被上官曦喝了,翟兰叶听得上官曦提起了第一香,提起了云遮月,早已满腹怀疑,将醉酒的上官曦送回乌安帮后,便计划着第二日的事。此时她隐身在树上,见此情此景,先是惊愕,遂恨意陡生,“云遮月,当初若不是你,我怎会沦落到如此地步?我又怎会失去腹中的孩子?” 翟兰叶想起往事……她早已心知肚明,云遮月只是利用自己而已,自己腹中的胎儿已然五个多月了,可云遮月从来不提给她名分之事。她伤心过后,便下定了决心,趁云遮月在台上表演之时,暗中用银针将他射死。众人乱作一团,她刚要逃跑,却被一个人挡住了去路。 “你,你是什么人?” “你叫翟小兰,对么?” “你怎么知道?你是谁?” “我是谁?”那人摇着纸扇,那只义眼看起来格外地令人恐惧,“我常来此听戏,你不知道么?” “我不知道,我不认识你。” “可我却认得你,你们戏班子每个人我都知道,包括你偷偷练习银针,这是你的暗器,对么?” “你胡说,我没有练什么暗器,我也没有银针。” “还不承认?我想知道的事任谁也逃不掉,”那人态度极为傲慢,又说道,“你若肯为我所用,那此事我便替你瞒了,无人会知道是你杀死了云遮月,否则,你会死得很惨,包括这个孽种,”那人用扇子敲打了两下翟小兰的肚子。 翟小兰捂住肚子,惊恐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怀了身孕?” “戏袍穿得再宽大又有何用?我说过,我想知道的事任谁也逃不掉,你还是乖乖跟我走吧。” 翟小兰无奈,只得跟着那人离开。随后的日子更是让她痛不欲生,有人强行灌了她汤药,伴着剧烈的腹痛,身下流了一大滩鲜血出来,翟小兰知道,孩子没了,她唯一的念想也没了。 “从现在开始,你便听我的安排,让你做什么便乖乖做什么。” “你杀死了我的孩子,我为何要听你的话?你到底是谁?”翟小兰发疯似的喊着。 “你心中憎恨男人,尤其是那个云遮月,对吧?他都不肯要你,你还要生下他的孩子做什么?” 翟小兰痛哭失声。 “你只要肯听我的话,那么,你想杀哪个男人,想怎么杀,都由得你,你出了气便好,但只有一条,要神不知鬼不觉,最好弄到深山老林里,解解恨也就罢了,这些我都容你,如何?” 此时的翟小兰也失去了心智,又听此人的口气如此之大,便痛快地点了头,“好,我听你的!” “从此以后,你便叫翟兰叶吧,我会命人给你制造一个假身份,至于需要你做什么,等着便是。” 从那以后,翟兰叶便恨上了唱男旦的人,先后被她骗到深山里杀害了三人。直到有人传信给她,让她罢手,否则便对她不客气,她才作罢。说来也怪,当年那三人无故失踪,竟无人报案。也是那个时候,翟兰叶方才知道这个有一只义眼的人竟然是朝中赫赫有名的严世蕃,便更不敢反抗了,私下里接收严世蕃的命令,为他在扬州做下了许多恶事。 想起过往,翟兰叶已无法控制心中的恨意,“云遮月,我能杀死你,也能再杀死你的魂魄,我要让你无所遁形,无处投胎,让你坠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想罢,袖口微晃,一扬手,便见银光一闪,直奔那艘船而去…… 第166章 装神弄鬼 陆绎见翟兰叶终于出手了,仍旧稳坐如山,盯着那棵树,等着翟兰叶现身。 杨岳听得暗器破空的声音,伸手将假“云遮月”推倒,那假的“云遮月”便直直倒了下去,可他并不知晓发生了何事,正惊愕间,便听得有人说道,“大杨,将他拖到一边去。” 大杨抓住假“云遮月”的一条腿,硬生生将人拖开了一丈远。 岸上听戏的众人并不知晓发生了何事,乍见纱幔中的“云遮月”直直倒了下去,随即声音也消失了,突然有个官员惊呼一声,喊道,“云遮月死了,死了,和当年死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旁边的官员问道,“你怎的知道?” “当年,我便在台下听戏,这和当年的情形简直一模一样。” 陆绎听见两人谈论,扭头向韦应看了一眼。韦眼如坐针毡,见陆绎看向自己,不由得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陆绎轻蔑的笑了下,将目光重新锁定在那棵树上,见那棵树上的枝叶微微颤动,便知翟兰叶要逃,刚要出手。忽听得一个声音从湖中的船上传了出来。 “小兰,你好狠的心啊,你为何要对我下狠手?你为何要杀了我?小兰~~~”声音尖利又拖着长音,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 陆绎疑惑地看向岑福,岑福也纳闷,小声道,“大人,这是怎么回事?这不像是杨捕快,事先并未安排这个环节。” 陆绎蓦地反应过来,回头去寻人时,哪里还有袁今夏的身影?情急之下,便冲另一棵树打了一个手势,岑寿见状,悄悄溜下树,顺着人群后面一溜烟跑了。 “小兰,我知道你在这里,你一定能听见我对你说的话,你可知道,我有多爱你?你为何不等我娶你?当年我迟迟不给你答复,其实我是有苦衷的,小兰,你为何不再等等?你害我好苦啊。” 翟兰叶本以为一针刺破“云遮月”魂魄,让它灰飞烟灭,没想到刚要离开时,却听到了“云遮月”呼唤她的声音。听到第一句,她暗自冷笑了一声,待听到“云遮月”说到要娶她时,便倏地愣住了,“他说他有苦衷,他说要娶我的?” “小兰,当年都怪我,你用银针害我性命,我不怨你,我在黄泉路上孤单寂寞,可我不想过那奈何桥,不想喝那孟婆汤,我想记着你,一直将你记在心间,我不想忘记你,小兰,小兰~~~” 翟兰叶听到这里,眼泪已模糊了双眼,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小兰,今日我的魂魄应召而来,其实就是想看看你,我好想你,你如果在,就现身出来吧,让我好好看看你,我刚刚中了银针,我的魂魄就要散了,小兰,难道你真的这么狠心吗?连我最后一面都不想见?” 翟兰叶听到这,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从树上栽落,倒在地上,情状近似疯狂,不停地喊着,“九儿哥,九儿哥,小兰在这儿,小兰在这儿。” 陆绎见状,纵身一跃,到了翟兰叶近前,问道,“翟兰叶,我问你话,你若如实回答,我便让你去见云遮月。” 翟兰叶似乎丧失了心智,两眼通红,发疯一般点着头。 “十年前春喜班的翟小兰可是你?” “是。” “十年前,用银针杀死云遮月的可是你?” “是。” “周显已是你杀的吗?” “是。” “你为何要杀他?” 翟兰叶伏在地上,仰头看向陆绎,那张原来极美的脸变得狰狞之极,咬牙切齿地说道,“他该杀。” “十年前将你从春喜班救走的人是谁?” “是……”翟兰叶只说了一个字,便听得一阵掌声响起。陆绎未转身便已知道来者是何人了,韦应已经带头说了句,“迎接小阁老。” 严世蕃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摇着檀香扇,走到陆绎近前。陆绎见状,只好依礼参见,“严大人。” 严世蕃阴阳怪气地说道,“陆经历,有些时日不见了,”目光却瞟向地上伏着的翟兰叶。 陆绎脚下并没动,目光在严世蕃和翟兰叶身上来回移动。 “听说陆经历在此请客听戏,严某不请自来,陆经历不会见怪吧?” “严大人说笑了。” “好好的听戏,这是干什么?”严世蕃蹲下身,看着翟兰叶,用扇子抵住翟兰叶的下颌,说道,“这么个丑东西在这儿碍眼,不如我帮陆经历……”严世蕃话未说完,便听得一声极尖利的声音传来,“小兰,我是你九儿哥哥,我来了,你快来见我……” 陆绎听着声音就在身后不远,急忙转头去看,见袁今夏已脱了道袍,双手放在嘴边拢着音,正向翟兰叶喊话。陆绎便忙冲着岑寿使眼色。 此时严世蕃也已听清楚,声音来自身后,便冲身边的严风示意了下。严风蓦地腾空而起,剑在空中出鞘,“唰!”地一声划破夜空,剑尖直指袁今夏的咽喉。 陆绎见状,刚要纵身相救,却见岑寿已飞身跃起,一条长棍横空扫落,只听“当!”的一声,严风的长剑被格挡开,岑寿借机一个纵跃,拦住严风,两人动起手来。 陆绎脚下快速移动,将袁今夏挡住,同时冲岑福示意了一下。岑福会意,两人站成一个斜线,将袁今夏护在身后。 此时严世蕃站了起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怎么还打起来了?严风,住手!” 严风虚晃一招,跳出圈外,岑寿便也收了招势,站在陆绎身侧。 “今日是陆经历请客,怎么能坏了陆经历的雅兴?”严世蕃似乎是冲着严风在说话,但目光却穿过陆绎看向了陆绎的身后。 陆绎余光瞄见袁今夏,便用背在身后的手拉了一下袁今夏的袖子,冲严世蕃说道,“严大人,既是来了,便一起听戏吧?” 袁今夏在陆绎身后,目光审视地落在严世蕃脸上,似乎想看出什么来。 “我可没什么兴致,”严世蕃又向陆绎身后看了一眼,摇着扇子说道,“严风,我们走。” 陆绎见严世蕃这么快就要离开,心中略感疑惑,口中说道,“严大人慢走!”目光却移到翟兰叶身上。 韦应又带头说道,“恭送小阁老。” 待严世蕃离开,陆绎方才转回身,还未开口,袁今夏便说道,“大人,情况不对,”说罢冲上前去看翟兰叶,“翟兰叶,翟兰叶,你醒醒,醒醒……”袁今夏伸手去探鼻息,回头看向陆绎,“大人,她死了。” “死了?”陆绎走上前,仔细看了看,朗声说道,“此人刚刚亲口承认是她杀死了云遮月和周显已,现在已畏罪自杀。” 韦应及众官员皆唏嘘不已。 陆绎又说道,“既是死了,便埋了吧,”冲岑福示意了下。岑福应声,一挥手,上来几个人,将翟兰叶抬走了。 “大人,她肯定不是畏罪自杀,卑职觉得……”不待袁今夏说完,陆绎便打断了她的话,“我们回去,”说罢冲众人说道,“陆某改日再请各位听戏,今日便散了吧。” 路上,袁今夏欲再辩解,陆绎却不理会,黑着脸。袁今夏只好闭上了嘴,岑寿小声道,“你回去赶紧跟大人承认错误。” “为什么?我做错什么了?” “你擅自行动,不听大人命令。” “我哪有?” “明明就有,若不是大人发现端倪,让我紧跟在你身后,今日严风的剑恐怕就招呼上你了。” 袁今夏翻了一个白眼,气呼呼地跟在后面回到了官驿。 “大人,卑职错了,”袁今夏一进屋便主动认了错。 “错在哪了?” “不知道。” “什么?” “大人,卑职确实不知道哪里错了,也不明白大人为何不允许卑职说话?那个翟……” “先说你的事。” “卑职刚刚不是承认错误了么?还有何可说的?” “谁允许你擅自行动的?你跑到船上干什么?” “卑职觉得翟兰叶不会那么容易就现身的,就算她施以银针,您拿她又有何办法?难道会将银针做暗器的就一定是凶手么?若想定她的罪,那必得让她亲自开口认罪才可以。” “抓到她,自然有办法让她开口,你以身犯险,若她再施针,你又当如何?以你的身手,你能躲得过几针?” “卑职倒没想那么多,只是一心想破了这个案子嘛。” “还顶嘴?”陆绎怒气渐消,说道,“我示意你,你为何不听?” “大人,那个独眼龙趁您精力分散,定是对翟兰叶做了手脚,我盯着他,是想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你可看到了?” 袁今夏摇摇头。 陆绎轻轻“哼!”了一声。 岑寿见状,总算能插上话了,说道,“大哥哥,小丫头不是故意的,她也是一心想破案,况且没有她装神弄鬼的,那个翟兰叶也不能现身,更不能自承杀人之事,您就原谅她吧。” 袁今夏见岑寿为自己求情,冲岑寿挑了挑眉,小声道,“谢了,小屁孩儿。” “你……我给你求情,你谢也就谢了,为何还叫我小……那啥?” 袁今夏“哼”了一声,看向陆绎,见陆绎神色已恢复,便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您还生气么?” “你要说什么?” “大人,卑职有些不懂,您为何不让卑职验尸?” “不是尸体,验了何用?” “大人说什么?”袁今夏和岑寿皆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等岑福回来就知道了。” 袁今夏待要继续问,陆绎便摆摆手,说道,“今日又扮道士,又装神弄鬼的,去扫扫晦气。” 袁今夏低头看了看自己,耸了下肩,说道,“好,卑职去去就来,”说完跑了出去。 “小寿,今日做得很好!” “大哥哥,今日我们是不是白费心思了?” 陆绎轻笑,说道,“不,比预计的还要好。” “大哥哥,刚刚您说……” “都说了,一会儿岑福回来就知道了。” “您不告诉小丫头,是怕她冲动,我可不一样的,我稳当着呢,大哥哥您就告诉我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你稳当?她冲动?” “嗯!”岑寿重重地点头。 “小寿,她唤你什么来着?” “小……大哥哥不是听见过么?为何还要问?那个很难听的,小寿不爱听。” 陆绎抿嘴笑了,不再说话。 岑寿见状,便明白了,嘀咕道,“大哥哥坏透了,分明也在说我是小屁孩儿。” 第167章 扰乱心绪 谢宵在邵伯湖畔目睹了发生的一切,待他反应过来,一切皆已结束,四下里张望,早已不见袁今夏的身影,便迅速回了乌安帮。上官曦听谢宵说完之后,惊得目瞪口呆,跌坐在椅子里,喃喃着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兰叶她是杀人凶手?” “师姐,千真万确,十年前,她在春喜班时叫翟小兰,杀了云遮月后被人救走,才改名叫翟兰叶,她亲口承认的,她还承认是她杀了周显已。” “当初我十分信任于她,她提起要我帮助押运修河款,我只道她是真心爱上了那个周大人,便痛快应下了,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师姐,她欺骗了你,你不怪她么?” 上官曦苦笑一声,说道,“她也是个可怜人,一生为情所困,活得没有自我,我为何要怪她?我与她的情谊是真的。可是,她不该杀人,更不该替别人干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详细的,我也说不清,我原本就是跟着凑热闹,也是为了帮今夏,当时发生的一切太突然了,我一时懵住了。师姐,翟兰叶杀了人,也畏罪自杀了,我听那个姓陆的说,将她埋了,明日我便去问问今夏,她埋在何处,你若想去祭拜她,我陪你。” 上官曦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头看向谢宵。谢宵笑了一下。上官曦突然觉得似乎还有一丝希望,便点了点头。 官驿里。 陆绎稳稳当当地坐着,一边看书一边喝茶。岑寿站在一侧。袁今夏不停地徘徊着,不时看向门外,嘴里还嘀嘀咕咕的,“大岑校尉怎的还不回来?大杨呢,怎的也不回来?” 岑寿忍不住,说道,“小丫头,你消停一会儿行不?我这脑袋都快让你晃晕了。” 袁今夏瞪了岑寿一眼,“噌噌噌”几步走到岑寿身后,一伸手扳住岑寿的双肩,用力一拧,将岑寿转了个方向,说道,“你这样站着,不看我便罢了。” “我凭什么要面壁站着?我不,”岑寿又转了过来。 袁今夏伸手又去扳,“我偏让你这样站着。” “我就不!”岑寿又转了回来。 两人像极了小孩子吵闹,几个回合之后,竟然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陆绎放下书,无奈地看着两人。 岑寿见状,赶紧怼了袁今夏胳膊一下,说道,“小丫头,别闹了,扰了大哥哥读书。” 袁今夏向陆绎脸上看了一眼,见并无不悦,便又绕到陆绎跟前,问道,“大人,大岑校尉怎么还不回来?大杨呢?您又派他干什么去了?” “做事当然要有始有终,杨岳护送那个伶人回去了。” “这样啊,大人做任何事都如此仔细,卑职佩服,”袁今夏说得有气无力。 陆绎见袁今夏的模样,不由得想笑,问道,“不接着问了?” “问了有何用?大人又不肯说。” “那你打算在我这里徘徊多久?” “卑职不打扰大人,您看您的,”袁今夏说着将书从案上拿起来,塞到陆绎手里,“看吧,大人,您不是喜欢看么?” 陆绎瞄了一眼书,嘴角动了动,岑寿已忍不住笑了起来,“小丫头,书倒了。” “倒了么?”袁今夏伸着脖子往陆绎手里看。 “还用伸那么长的脖子?看书衣不就知道了?”岑寿指着说道,“平日里看你还挺聪明的。” 袁今夏听岑寿奚落自己,便说道,“你是说我现在傻么?你看看,原本书是这样放着的,”边说边从陆绎手里拿了书放在案上,“看清楚了,大人刚刚就是这样放着的,然后我这样拿起来,放到大人手里,”袁今夏见陆绎手心朝下放在案上,便说道,“大人您配合一下,”陆绎便将手心翻过来,袁今夏又冲着岑寿说道,“看清楚了吧?这怪得我么?” “我明白了,你是说,不是你傻,是大哥哥放得方向有问题,其实你就是想说大哥哥傻,对吧?” 陆绎看看岑寿,又看向袁今夏。袁今夏道,“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我可没说大人傻。” “我也没说,我是顺着你的意思说的。” “那还是说了,就是你说的,你说大人傻。” 陆绎被两人吵得头疼,说道,“你们平日里不敢说的话,借着吵闹都说出来了,是吧?” 两人一听,立刻消停了下来,互相翻了一个白眼。 陆绎见状,只好说道,“小寿,你去伙房拿些水果糕点来。” “大哥哥,您是饿了么?” 陆绎一瞪眼。岑寿便乖乖地说道,“好,小寿这就去。” 见岑寿离开,陆绎看了看小姑娘,说道,“袁捕快,你……” 袁今夏见陆绎的神态,便知要撵自己走了,忙打断陆绎的话,笑嘻嘻地说道,“大人,卑职刚刚和小岑校尉就是闹着玩,那不是话赶话嘛,大人就原谅卑职吧,”说着将书重新从陆绎手里取出来,上下翻了个个儿,又轻轻放回陆绎手里,笑道,“大人您看看,您是读到这页了么?如果不是,卑职再帮您翻,您说读到哪页了,咱们便翻到哪页。” 两人离得很近,陆绎抬头去看时,见小姑娘为了讨好自己,笑得眉眼弯弯,便有些怦然心动,暗道,“她是真不懂,还是装的?难道她不知道这个样子会扰乱别人的心绪么?” 袁今夏见陆绎看着自己,却不应声,便唤道,“大人,大人?” 陆绎回过神来,忙将目光转开了,说道,“今日若岑福不回来,你还想赖在这里不走了么?” “反正大人等不到岑福也不会休息,”袁今夏双肘拄着,伏在案上,笑道,“大人,其实卑职猜到了一些,只不过未经证实不敢随意说出来罢了。” “你又猜到了?”陆绎轻笑道,“那你且说说看。” “好,”袁今夏调整了下姿势,说道,“大杨去送那个伶人不假,但绝不可能用这么久的时间,大人一定是暗中交待给他其它的任务了。” “还有呢?” “还有就是,大人有些不信任卑职。” “怎么?” “若论寻痕之术,我可比大杨强多了,师父一起教的我们,可我偏偏比大杨学得快,悟得更深,卑职虽然不知道大人派大杨去做什么,但卑职猜测定是要寻痕追踪的,对不对?” 陆绎点头,却没说话。 袁今夏继续说道,“那大人为何不派卑职去呢?” 陆绎故意说道,“我总得派个又稳当又听我话的人吧?” “大人此话差矣,”袁今夏忽地懂了,慢条斯理地说道,“卑职不是不听大人话,卑职是处处为大人着想嘛,刚刚在邵伯湖,若不是卑职装神弄鬼的,哪能骗得翟兰叶现身?大人该记卑职大功一件才是。” 陆绎笑道,“还有呢?” “当然还有,大人真是厉害,就那么一点时机,稍纵即逝,大人便抓住了,询问翟兰叶,这才获知了真相,验证了我们之前的猜测,若论机智,还得是大人!”袁今夏说完挑起了大拇指。 陆绎明知道小姑娘是哄自己开心,但也算是实情,遂又说道,“除了这些,就没有别的了?” “还有……”袁今夏略回忆了下当时的情形,突然醒悟过来,站直了身子,冲陆绎施了一礼,说道,“卑职多谢大人相护!” 陆绎见袁今夏明白了自己的用心,便抿嘴微微笑了一下。 “怎么还施上礼了?”岑寿声到人到,一只手端了一盘糕点,一只手端了一盘水果,腋下还夹了一只茶壶,略腆着肚子走了进来。 陆绎见状,眉头微蹙,说道,“不能拿两次么?” 袁今夏上前接了盘子放在桌上,又故意说道,“哎呀,小岑校尉做事真是又稳当又心细又能干又妥贴。” 岑寿不知之前发生了什么,得意地笑道,“那是。” 陆绎嗔道,“吃吧,堵上你的嘴。” “说谁?”袁今夏和岑寿异口同声地问道。 陆绎一人瞪了一眼,不再理会,将书举起来,专心读起了书。 两人便乖乖坐下,像两只小老鼠一样嘎吱嘎吱吃了起来。不知过了多久,陆绎将书移开,见两人东倒一个,西歪一个,伏在桌上睡着了,便摇了摇头,站起来,取了两条薄衾,分别盖了。 又过了约摸半个时辰,门外脚步声渐近,陆绎听得清楚,应是岑福和杨岳回来了。 第168章 大人不见了 岑福带人将翟兰叶的“尸体”抬至荒郊,命人挖了深坑,填上土后,又寻了一块大石头压在了上面,才带人离开。行至半路,岑福远远地见杨岳已经赶来,便遣散了锦衣卫。 “杨捕快,我们分头回去。” “好!”杨岳应了一声,遂放低身形,和岑福一左一右施展轻功,片刻间便到了掩埋翟兰叶的地方,两人纵身一跃,藏于树间。 约摸半个时辰,便见远处出现了几条人影,待走近了细看,是四个人,都扛着铁锨,到了近前,二话不说,有两人上前推开了石头,遂抡起了铁锨开始刨土。四人身强力壮,只一会儿的功夫,便已挖到了翟兰叶的“尸体”。那四人停了下来,分别向左右张望着,遂又将头碰在一起,不知耳语了什么,四个人很快散开,找着铁锨向四个方向跑去。 又过了片刻,听得一声长长的哀叹,似是从地下发出来的一般,夜深人静之时听起来尤为骇人。饶是岑福与杨岳已有所准备,也不由得汗毛竖立起来,皆暗自吸了一口凉气。又过了半炷香的功夫,便见翟兰叶的“尸体”开始动了,先是举起一条胳膊,继而是另一条胳膊,随后一个旋身,那“尸体”便站立了起来。 岑福暗道,“大人的猜测果然是对的,翟兰叶是假死。” 翟兰叶抖了抖身上的土,活动了一下四肢,向地上唾了一口,想了想,又接连唾了两口,狠狠地说道,“晦气!” 说罢大摇大摆地向前走去。 岑福冲杨岳点了点头,一提丹田气,在树间纵跃,不远不近地跟在翟兰叶身后。 杨岳则继续伏在树间。一顿饭的功夫,先前那四人扛着铁锨又从四个方向跑来了,这次没有更多动作,到了近前直接挖土埋坑,最后还将石头又搬回来压在了上面。杨岳暗中瞧着,盘算着如果这四人还分别跑向四个方向,要跟哪个好一些。正想着,便听得一声口哨声响起,那四人并未四散而去,而是奔着一个方向跑了。 杨岳暗喜,遂纵身跃下,紧紧跟了下去。大约走出二里地,来到一处悬崖处,那四人停下了。杨岳急忙闪身躲到一棵树后。隐约听得一人说道,“我等已按你的吩咐办好了,余下的银子便付了吧?” 另有一个声音说道,“银子在这里,你来拿吧。” 杨岳听得这个声音带着一种冷冽,便晓得要出事,果然,先是一声惨叫,紧接着是三声,那四人瞬间便都倒下了。杨岳悄悄探了头去看,见一人正收剑入鞘,看身形应是严世蕃身边的严风无疑了。严风阴险地笑了一声,身形一动,几脚便将四具尸体踢下了悬崖,继而纵身一跃,便不见了身影。 杨岳暗道,“好狠辣的手段,严家为了一己私利,竟然如此草菅人命,”遂返身离开。 岑福一路上跟踪翟兰叶,到了一处宅子跟前,翟兰叶停住脚步,并未走向大门,而是到了西侧院墙处,四下里看了看,忽地纵身一跃,人便到了院中。 岑福略思忖了一下,没有跟上去,返身离开了。 翟兰叶跃入院中,又是几个腾跃,到了一处房屋前,那间屋子亮得如同白昼,隐隐传出鼓乐和歌舞之声。翟兰叶跪地大声说道,“兰叶多谢公子救命之恩,特意前来跪谢公子!” 严世蕃挥了挥手,歌舞伎便散了出去,这才懒洋洋地说道,“进来吧。” 翟兰叶进得屋中,再次跪下,却迟迟不敢抬头。严世蕃盯着翟兰叶看了好久,才说道,“兰叶,你让我很失望。” “都是兰叶的错,请公子责罚!” “你要不要将功赎罪啊?” “兰叶一切听从公子吩咐!” “好,我想要陆绎的项上人头,你能办到么?” “兰叶遵命!”翟兰叶应声便要离开。 “等等,”严世蕃叫住翟兰叶,“我听严风说,陆绎身边那个小丫头是六扇门的捕快,那么一个小姑娘,竟敢盯着我看。” “公子放心,只要是公子讨厌的人,兰叶都不会放过。” “事成之后,我要带走那十万两修河款,你且仔细着些。” “公子,修河款藏在一叶林中,他们找不到的。” 严世蕃伸手将身边为他捶腿的女子搂进怀里,说道,“兰叶,你若晓得陆绎是何人,便不会这般自负了。” “是兰叶不自量力了,定会妥善安排。” “我刚刚并未问你修河款藏在哪里,你却径直说了出来,她们可都听见了,你说说,是不是你害了她?”严世蕃话音一落,手腕一转,拇指和食指便掐在了那女子的咽喉上,只用力一拧,片刻后那女子便翻着白眼咽了气,旁边三个女子皆吓得浑身发抖。翟兰叶见状,自也十分害怕,表面却并未露出丝毫惧色,将头低下了。 “怎么?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呀?你不是说要拿陆绎的项上人头么?我便等着你。” “是,兰叶告退!”翟兰叶转身离开了。 岑福与杨岳碰了面,两人一起返回了官驿。刚一进门,便见桌上一左一右伏着两个人,正是岑寿和袁今夏,还有轻微的鼾声,想来睡得极香,岑福和杨岳对视了一眼,皆微微摇了摇头。 陆绎起身,向两人示意了下,三人便准备往外走。刚走至门口,便听得一声,“站住!”是袁今夏的声音,三人齐齐回头看去,见小姑娘仍旧趴在桌子上,只是脑袋动了动,并未醒转,想来是在说梦话。杨岳恨铁不成钢的看了袁今夏一眼,岑福亦是嫌弃地瞪了岑寿一眼。陆绎见状,只摆了摆手,示意两人出去。岑福暗道,“大人真是太宠着小寿了。”杨岳早有察觉,此时也暗道,“陆大人对今夏似乎与先前大不相同了,怎么感觉都不太对劲儿,不知爹知晓此事会如何看待,我且先瞒着吧。” 三人行至院中,陆绎才道,“岑福,去你房中吧。” “好,”岑福在前引领,陆绎在中间,杨岳走在最后,三人进了屋中,关了房门。 袁今夏梦中总觉得有人在眼前晃,便悠悠地醒了,四下里看不到陆绎,便伸手去推岑寿。岑寿兀自在做着美梦,嘟囔道,“谁呀?别碰我。” “岑寿,快醒醒,陆大人不见了。” “什么?大哥哥不见了?”岑寿扑愣一下醒过来,猛地站起来,“大哥哥去哪里了?” “快找找,”两人说着话便跑出屋子,袁今夏正要往前跑,被岑寿一把拉住,向旁边指了指,小声道,“我哥的房间亮着,应是回来了,大哥哥不会也在里面吧?” “走,过去听听。” 两人轻手轻脚走到近前,刚将耳朵贴近了屋门,便听见陆绎的声音传了出来,“进来吧。” 第169章 陆绎的苦心 袁今夏和岑寿推开门,见陆绎、岑福和杨岳都在,皆是无比惊讶。 岑福见状,看着岑寿说道,“小寿,你也不小了,你这样贪玩贪睡,留你跟在大人身边,我怎么放得下心?” 岑寿自知犯了错误,低下头小声道,“原以为在官驿,大哥哥又在旁边,便失去了警惕之心,小寿知错了,以后不会了。” 袁今夏在一旁也有些尴尬,“嘿嘿”笑了两声,向杨岳身后藏了藏。 陆绎见小姑娘这副模样甚是有趣儿,掩饰不住笑意,暗道,“平时咋咋呼呼的,这个时候倒极为可爱,”遂说道,“好了,岑福,他还是个孩子。” “大人,他都十……”岑福话未说完,便被陆绎瞪了回去,说道,“你们两个说说情况吧。” 岑寿和袁今夏一听,对视一眼,贼兮兮地笑了起来,袁今夏暗道,“原来我醒醒的刚刚好。”杨岳见状,伸手在袁今夏胳膊上拧了一下,袁今夏咬着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怒目瞪着杨岳,暗道,“好啊,大杨,伺机报复我,你等着。” 岑福和杨岳各自说了一下情况。 岑寿听完,抢先说道,“大哥哥,我哥刚刚说的这处宅子正是当日我跟踪严世蕃的住所,是他在扬州的下榻之处。” 陆绎点头,说道,“事情已然明了,是严世蕃暗中做了手脚。” 岑寿仍旧感到奇怪,说道,“当时我们都在现场,严世蕃接近翟兰叶时,若他有何异动,我们不可能都没看见啊。” 岑福道,“卑职当时注意力在严风身上。” 杨岳说道,“大人事先已有所预料,将与岑校尉联络的暗记告知于我,嘱我若发生任何事情,须速送那个伶人回去,再按照暗记去寻岑校尉,所以我当时已经离开了。” 岑寿听罢,摸了摸头,说道,“大哥哥命我护着小丫头,我虽然一直跟在她身后,可当时的情况有些复杂,小丫头又甚是刁钻古怪,从船上跑下来便又开始装神弄鬼的,所以我的注意力在她身上。” 陆绎听岑寿如此直白的说出来,便快速瞟了一眼袁今夏,暗道,“当时见严世蕃已注意到了她,且严风已经出手了,我一部分精力牵扯到了她的身上,才疏忽了后面的事,不知她能否猜到我的用心?”见小姑娘低着头若有所思,便有些疑惑,“她在想什么竟然如此专注?她到底有没有听到刚刚岑寿说的话?”正想着,袁今夏突然抬头,说道,“果然是这样,我就一直在怀疑这其中必有蹊跷,好端端的怎么就会死了呢?” 陆绎略微有些失望,但很快调整好了情绪,调侃道,“你又猜到了?” “原来大人早就预料到了,卑职不明白的是,大人当时为何阻止我查验翟兰叶的尸体,为何不当场揭穿呢?” “严世蕃是何许人?他既做下了,又怎能容许我们这样做?” 袁今夏脱口而出,“大人是怕他么?” 此话一出,陆绎的脸色微微变了变。杨岳急忙拉住袁今夏的衣袖向后拽了拽。 袁今夏自知失言,忙找补道,“卑职的意思是,那个独眼龙位高权重,又有他爹的权势,在场之人恐怕没有不怕他们严家的。” 陆绎说道,“若当场撕破了脸,大家都难堪,”说罢目光转向窗外,又似自言自语,“还不到时候。” 岑福问道,“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找到修河款,完成圣命,至于其它,先放一放。” 袁今夏接道,“现在事情已经十分清楚了,我们之前的猜测和判断都是对的,独眼龙是背后推手,翟兰叶就是他安插在扬州的爪牙,修河款定是翟兰叶暗中盗走的,既然她没死,独眼龙也来了,那他们势必会想办法将修河款再次运走,占为己有,没想到,这个独眼龙真够贪心的,手段也是狠绝,竟然连修河款都想贪下,大人,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追踪翟兰叶的下落,才好找到修河款的藏匿之地。” 陆绎点头,说道,“岑福,岑寿,杨岳,天亮后,你们各自行动。” 三人齐齐应声。 陆绎又道,“都休息吧,”说罢抬脚就走。 “大人,大人等等,您还落下一个人,卑职要干些什么?”袁今夏急忙追了出去。 陆绎只答了两个字,“休息。” “休息过后呢?”袁今夏不甘心,紧跟在陆绎身后。 “等着。” “再然后呢?” “哪有这么多问题?” “这不是问题,大人,这是……” 陆绎走回自己房间,撩袍坐下,一抬头却见袁今夏已跟了进来。 袁今夏“嘿嘿”笑了两声,走到陆绎近前,又说道,“大人,您刚刚布置任务,将卑职落下了。” “不是说了让你等着?” “大人,卑职是捕快,自入六扇门以来,若有这等事情,卑职那一向都是冲在前面的。” 陆绎略带调侃地说道,“袁捕快如此英勇呢?” “那是,那是,”袁今夏陪着笑,“大人是不是考虑改变一下计划?卑职这身追踪之术,大人是清楚的,卑职保证能寻到翟兰叶的下落,找到藏匿修河款的地方。” “袁捕快对自己就这么有信心啊?” “当然。” 看着袁今夏一脸得意的神色,陆绎故意说道,“翟兰叶可是死而复生的,你就不怕?” “怕什么?” “你不是最怕鬼么?” “大人说笑了,她既是假死,跟鬼有何关系?” “既是怕,为何昨夜自己又扮鬼唬人?” “那个翟兰叶也怕呀,卑职觉得这样对付她定然是奏效的。” 陆绎想起之前的事,有些心疼,眼神中又多了些许温柔,说道,“好了,回去休息吧。” “那大人要不要改变计划?” 陆绎见小姑娘如此执着,便也坚定的摇了摇头。 袁今夏见状,嘟囔道,“夜是深了,可卑职心里有事,就睡不着了。” 陆绎嗔道,“你还知道夜深了?” “嗯,当然知道,”袁今夏将手背在身后,小脸上全是倔强的神色,似乎不给安排任务便不罢休的样子。 “那你是打算一直赖在我房间不走了?” “这……不不不,卑职不是这个意思,”袁今夏这才意识到不对,慌乱地摆着手,转身便往出跑。 “站住!” 袁今夏心里打定主意,“不给任务,我不会自己去么?”此时一只脚已经迈出了门槛,听见陆绎喝声,吓得一激灵,也不回头,扶着门框说道,“卑职不打扰大人休息了,卑职这就回去。” “明日天一亮,我若看不到你,你便等着受罚吧。” 袁今夏一听,猛地回头,委委屈屈地唤道,“大人~~~” “怎么?又不想走了?”陆绎站起身,作势要脱去外袍。袁今夏见状,赶紧将眼睛一闭,转过头,迈出房间,双手伸向后面,将门掩上了,一溜小跑离开了。 陆绎见状,抿嘴笑了下,暗道,“翟兰叶的银针暗器如此厉害,她武功平平,轻功又不好,若遇到了如何躲得过?我这番苦心但愿她能明白。” 第170章 大人不许耍赖 陆绎将书移开,看了一眼坐在门槛上的小姑娘,从桌上拿了一张纸,揉成团,轻轻一掷,那纸团便落在了袁今夏头上。 袁今夏扭头,见陆绎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更加生气,“哼!”了一声,便又转回头,两只手拄在气鼓鼓的腮帮上。 陆绎见状,无奈地问道,“你就打算堵在这里不走了?” 袁今夏不吭声。 陆绎站起身,向门口一步一步缓缓地走着,一边说道,“那我可走了?” 袁今夏“腾”地站起来,转过身,一伸双臂,将门堵住,“大人不许走,大人若不应了我的请求,哪也别去。” 陆绎原本也没想离开,见状,便笑道,“我又不想走了,”说完转身回去了,又端端正正坐好了拿起了书。 袁今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暗呼,“袁今夏呀袁今夏,你怎么这么笨了呢?大人要离开,那让他离开好了,他走了,就没人管着你了呀,那你不就自由了么?”想罢,急忙收了姿势,紧走了几步到了陆绎跟前,嬉皮笑脸地说道,“大人是要出去么?要不要卑职帮您叫一顶轿子?不,大人不爱坐轿,那叫一辆马车,如何?” 陆绎暗笑,问道,“刚刚不是挡着不许我走的么?” “卑职错了,卑职怎么好挡着大人呢?”袁今夏满脸是笑,“大人要去哪里都可以,今日天气这么好,大人可以去逛街呀,去听戏呀,去赏花,去品茶,都行,都行。” 陆绎存心逗弄,说道,“我从不逛街。” “也是,大人一个人走在路上多没趣,那……大人可以去听戏呀?” “也没什么兴趣。” “大人,您不能什么都没兴趣啊,您想啊,这听戏,不光是听,还能看,那戏台上可净出美人儿呢,那窈窕的身段,曼妙的嗓音,再这么一亮相,保管能让您眼前一亮,一天的烦恼都没了。” “我可没有什么烦恼。” 袁今夏见陆绎答得干脆,便嘟了嘟嘴,又说道,“赏花、品茶总是大人喜欢的吧?” 陆绎轻笑道,“我这里有好茶,为什么一定要去外面品茶呢?至于赏花嘛,”说到此处,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袁今夏脸上,似笑非笑地又说道,“眼前便有。” “眼前便有?”袁今夏疑惑地看着陆绎,想了想,将头扭向门口看了看,又转回来说道,“大人这门前是有花儿,不过就几枝而已,看了这么多时日,难道就不厌吗?” 陆绎唇角翘了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想起桃花树下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小姑娘,脱口而出道,“桃花人面各相红,不及天然玉作容。”吟罢看向小姑娘,唇角含着笑意。 袁今夏哪里想得到陆绎心中所想,急道,“大人,您就别咬文嚼字了。” 陆绎瞟了一眼小姑娘,暗道,“真是个不解风情的小丫头,我都这样说了,她怎么还不明白?” 袁今夏见陆绎看着自己,便又问道,“大人您就坐得这么稳当,您真的不急么?” “我急什么?” “这都快到午时了,他们三个毫无音讯呢。” 陆绎故意问道,“午时了?” 袁今夏嘟囔道,“是呢,午时了,大人,您只顾着读书了。” “袁捕快还知道午时了,不错不错。” “大人这是何意呀?” “好像某人从辰时用过饭,便一直坐在我房间的门槛上,我看以后受罚时便不用抄书了,这样静坐着也不错,可以好好磨磨性子。” 袁今夏听陆绎调侃自己,小脾气突然就上来了,一把夺过陆绎手中的书。陆绎一愣,袁今夏见陆绎神情,立刻反应过来,脸上急忙堆了笑,一只手拿着书,一只手拍打着书,“嘿嘿”笑道,“大人莫怪,这书……有点脏,卑职帮您打扫打扫,”说罢又将书在衣襟上蹭了蹭,才小心翼翼地将书塞回陆绎手里,笑道,“大人您瞧,干净了,可干净了呢。” 陆绎见小姑娘的样子,想笑,又忍住了,说道,“这样吧,我们再来打个赌如何?” “不,”袁今夏斩钉截铁的拒绝,暗道,“我都想明白了,之前大人都是使了手段的,还想诓我?没门儿。” 陆绎笑道,“你在想,还想诓你,门儿都没有,是吧?” 袁今夏略惊讶了下,随即收敛了神情,暗道,“看看,又来了吧?大人是通过我的神情来判断的,这次我便面无表情,看他如何猜?”想罢急忙说道,“不对。” “我只是说打个赌,又没说又要猜什么,袁捕快,你急什么呀?” “大人甭想诓我。” “这次我们不猜彼此想什么,我们猜猜翟兰叶会将十万两修河款藏在哪里?” 袁今夏一听,眼睛立刻亮了,说道,“好啊,卑职正好憋闷得很。” 陆绎见小姑娘一听有关案子的事,心情立刻好了,暗道,“她与我在一起时,竟然一心想着案子,难道就不能……”还没想完,袁今夏已经催促起来,“大人,要怎样猜?是您先,还是我先?” “你先来吧。” “好,那卑职便不客气了,”袁今夏说完,略思考了一下,继续说道,“修河款是半夜被盗出,且据我们之前的分析,扬州府衙定是参与了此事,这一点可以从韦应的反应得到证实,那日大人去敲打他,大人回来曾说过,他的反应过于平静,这不似他的风格,显然是在强装镇定,而昨夜我们计划诱翟兰叶现身,独眼龙就出现了,还使诡计让翟兰叶诈死,卑职觉得似乎有个可能……” 袁今夏停住了,看向陆绎。 陆绎问道,“是什么?” “翟兰叶并未将修河款的藏匿地点告诉独眼龙。” “理由呢?” “独眼龙与大人同朝为官,虽然严家权势滔天,可京城陆家也不是好惹的,”袁今夏说罢“嘿嘿”笑了两声,“大人,就是您家,”见陆绎并未在意,便又继续说道,“大人您都知道撕破脸对彼此没有好处,他又岂能不知?所以,以昨夜那种情形,他大可以不必现身,即使翟兰叶被抓了,供出了他,他来一万个不承认,一个小小的翟兰叶,她说的话还不足以成为呈堂证供,所以,大人也奈何不得,对不对?” 陆绎点头。 “那问题便来了,既是抓了翟兰叶,他不怕,他为何要现身且要使计救了翟兰叶呢?”袁今夏看向陆绎,笑道,“只能说明,他不知道十万两银子藏在何处,他还需要翟兰叶,因为只有翟兰叶知道这个秘密。” 陆绎接道,“十年前,他救下翟兰叶,放她在扬州做他的爪牙,不过是利用了她仇视世俗的心理,当然,也看中了她的银针暗器功夫,我料定,他当时一定早已获悉一切,即使翟兰叶不杀云遮月,他也会想办法制造一出戏出来,让翟兰叶对他俯首帖耳,说得直白些,他不过是将翟兰叶当作一个可以利用的棋子罢了。” “大人说得对,卑职也是这般想的,另外,卑职觉得,翟兰叶是一个比较极端的人,她被云遮月欺骗过,又与周显已产生了纠葛,虽然是她利用了周显已,但从周显已的供述中不难发现,这期间翟兰叶想必多少也是付出了些真感情的,所以她应该是一个缺少安全感的人,以她考虑问题的方式,再加上扬州府衙的协助,卑职猜测这十万两银子必定在当夜就运出了城,当然也一定会多出几具白骨,翟兰叶一定不会放过那些一起偷运银子的人。” 陆绎笑道,“是否如你所料,马上便可以得到验证了。” “大人这么说是何意?” 陆绎看向门外,“有人回来了。” 袁今夏疑惑地“啊?”了一声,只是片刻便反应过来,应是岑福他们三人回来了,便小跑到门口,可却并未见到人影,便扭回头说道,“大人这回说错了,并没有人。” 陆绎轻笑道,“那就再赌一次吧。” “好啊,卑职这次赢定了,”袁今夏跑回陆绎跟前,笑道,“大人不许耍赖,虽然您是大人,可下了赌注便要遵守,”说罢抬起手,手指捏在一起,还在嘴边哈了一口气,嘻嘻笑着便要弹陆绎的脑门儿。 陆绎略微向后躲了下,刚要张嘴说话。袁今夏的手又跟了上去,笑道,“说好了大人不能耍赖的,若躲了,便要罚两下,”说着人向前一倾,手指便弹了上去。 此时,门口处齐刷刷站着三个人,见此情形,皆是目瞪口呆。 陆绎看着小姑娘,示意了下,目光移向门口。袁今夏也意识到哪里不对,慢慢转过身,见那三人有如门神般,吓得“嗖”的一声将手撤了回来。 第171章 岑福终于想明白了一些 袁今夏乖乖地站在一侧,微低着头,面无表情,似乎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陆绎也极为淡定,只是唇角隐隐挂着一丝笑意。三人正惊讶怎么变化如此之快呢,就听陆绎问道,“都说说吧,有什么收获?” 岑福应声说道,“大人,卑职三人商议了一下,翟兰叶可能出现的地方无非有三个,就分别守了一处,果然发现了她的行踪,”说到这里冲杨岳示意道,“杨捕快,你先说说你那边的情况。” “好!”杨岳接着说道,“卑职猜测,以翟兰叶与上官曦的关系,她极有可能会与上官曦联系,卑职便去了乌安帮,恰巧谢宵和上官曦都在,谢宵不停地追问翟兰叶的埋尸之地,说不管翟兰叶是何人,她与上官曦之间的朋友之谊却是真实存在的,谢宵决定要陪上官曦去祭拜一番。卑职便故意说了埋尸的地点,可在谢宵一番催促之下,上官曦却推脱身体不适,谢宵便说改日再去。卑职便觉得有些奇怪,从以往的情形来看,上官曦也是个极重义气之人,她的表现似乎有些不合常理。” 袁今夏听到这里,说道,“上官曦一年多前被谢宵弃婚,却得到了翟兰叶这个朋友,而翟兰叶在十年前恰恰也是为情所困,被云遮月戏弄,两人算是同病相怜,她们之间的交情非常人可以揣度,以我的判断,谢宵是个愣头青,他问询翟兰叶的埋尸之地,第一,说明他心中有上官曦的位置;第二,上官曦委婉推脱,谢宵说改日再去,说明谢宵并不知晓翟兰叶死而复活之事,而上官曦的表现正如大杨所料,翟兰叶极有可能已暗中和上官曦取得联系。” 袁今夏说完,陆绎便露出了些许嫌弃的神色,说道,“袁捕快,有些话说了等于没说,不如不说。” “大人何意呀?”袁今夏有些不解,看了看陆绎,又回想了一下刚刚自己说的话,挠了挠头,暗道,“大人说的倒是实话,我刚刚慌乱什么?说了一堆废话。” 陆绎的语气有些冷,“也不算都是废话,袁捕快对谢少帮主的了解倒是够深。” “嗯?”袁今夏疑惑地看向陆绎,暗道,“为何我心里想的,大人都知道呢?”遂说道,“大人难道看不出么?谢宵是个热心肠,为人率直,缺少些城府罢了。” 陆绎听罢心中略有不悦,不理会袁今夏,食指轻敲桌面,示意杨岳继续说。 杨岳继续说道,“我告辞出来后,便潜在乌安帮附近,果然不久之后上官曦出来了,我暗中尾随她到了北郊城外,城外有一处琼花观,卑职一时疏忽,失去了她的踪迹,”说着转头看了一眼岑福,“卑职在道观外的树上看到了岑校尉留下的暗记,便等在那里与他汇合了。” 岑福接着说道,“翟兰叶以瘦马身份行事时,一直住在张斌宅中,故而卑职便守在了那里,到天亮后并无任何动静,卑职便悄悄潜了进去,并未发现翟兰叶,但听到了张斌吩咐一个仆人去北郊城外的琼花观去送东西,还说什么不必见到人,卑职觉得有问题,便一路跟了去,那个仆人进了观中便与一个小道士耳语了几句,随后被带了进去,卑职不便跟进去,便在道观外留了暗记,后来便看见了杨捕快。” 岑福说罢扭头看向岑寿。岑寿笑道,“他们两个都是猜测而已,而我是实实在在见到了翟兰叶。” 陆绎和袁今夏一听,都是眼睛一亮,齐齐看向岑寿。 岑寿接着说道,“我是在那个严……”看了看袁今夏,笑了一声,改了口说道,“我是在那个独眼龙的住处附近潜藏着,天刚微微亮时,翟兰叶一袭黑衣跃墙而入,卑职原本想跟进去听一听,可意外听到了犬吠之声,听动静应该有很多只,卑职觉得不能冒失坏了事,对了,独眼龙初到之时,宅院中并无这些蠢东西,不知何时添了进来,倒真是碍事儿。” 岑福嗔道,“拣重要的说。” “这不重要么?”岑寿歪头瞟了岑福一眼,“万一我冒失进去,非但探不到翟兰叶的消息,还可能折在里头。” “小寿这样做没错,”岑福见陆绎开了口,也不便再责怪岑寿。陆绎又说道,“小寿,你怎么说起江湖话来了?” “大哥哥,这都是指挥使教导的,说不定什么时候便能用到。” 陆绎暗道,“爹对小寿还真是用心,看样子是真心喜欢他,”便点头道,“好,继续说。” “过了约摸半个多时辰,翟兰叶便又跃墙出来了,我就纳闷得很,有门不走,非要跳来蹦去的,她不累么?” 岑福见岑寿如此多废话,便又忍不住想打断。陆绎冲岑福摆了下手,示意他别管。岑福只好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大哥哥,您猜猜,我一路跟着她,到了哪里?” 岑福看了看陆绎,暗道,“要是我这般讲话,大人不削我一顿也得惩罚我蹲马步了,可小寿这样子,大人一点都不恼怒。” 陆绎轻笑道,“琼花观。” 岑寿甚为惊讶,问道,“大哥哥是如何猜到的?” 袁今夏在一旁咕哝道,“小屁孩儿,傻样吧,大人惯会糊弄人的,看你的表情谁猜不出来。” 陆绎假装没听到,岑寿却不干了,“臭丫头,你叫我小那啥我也不说什么了,怎的又说我傻?” 袁今夏瞟了陆绎一眼,生怕陆绎再将自己留在官驿,此时当然不能再与岑寿吵架,便冲陆绎笑 道,“大人,卑职也能猜到接下来小岑校尉要说的话,他定然会说,也将翟兰叶跟丢了,那这个琼……”袁今夏话还未说完,岑寿便又抢着说道,“谁让你帮我说了?我自己不会说么?” “好,袁捕快,那你来说。” 岑福从未见过陆绎这般情形,暗道,“大人宠着小寿也就罢了,可相较起来,似乎对袁捕快比对小寿更为用心,当初指挥使为何将袁捕快一起借调来,我倒是有些明白了,指挥使还嘱我注意观察,若有异常及时传报于他,那现在这样算异常么?我是报还是不报呢?如果报,又该如何报呢?”岑福正琢磨不定,突然觉得脑瓜顶上一疼,伸手一摸,抓下来一只纸团,“坏了,被大人发觉了,”岑福不敢看陆绎,急忙收住了胡思乱想。 “大人,舆图,”袁今夏嘴上说着,人已经转身去书架上取了来。 岑福见袁今夏轻车熟路,便更惊奇了。陆绎见状,似无意般说了句,“袁捕快平日里自请帮我打扫卫生,自然是熟悉的。” “对对对,”袁今夏笑道,“之前大岑校尉在外忙着,小岑校尉也经常有事,卑职总不能看着大人这屋里乱糟糟的,便偶尔打扫一下。” 别人不知,岑福却是知道的,陆绎的房间除了他以外,其它人是不得随意进来的,后来小寿回来了,小寿也可以。但现在大人竟然能让袁捕快自由出入他的房间,这绝对不符合大人一贯的行事作风,但这只是常理推断,现在看情形,已经不能用常理推断了。 杨岳在一旁看得更是清楚,内心不觉有些隐隐的担忧,“今夏表面上和以前一样,可实际上也变了许多,但愿她只是一时糊涂,毕竟以陆大人的身份……”杨岳内心甚是纠结,正想着,却被袁今夏的话打断了。 “大人,先来说上官曦,卑职认为上官曦与翟兰叶所做之事并无瓜葛,翟兰叶之所以信任上官曦,完全是出于两人之间的情谊,她约上官曦去琼花观,想来应该是要与她交待一些事情,或者是向上官曦坦白自己的真实身份,如果换作是我,身份已经被揭露,作为曾经的好朋友,好姐妹,势必不能再隐瞒的,这是出于一个情字,友情。您觉得呢?” 陆绎点头。 “再来说张斌宅里的那个家仆,家仆送的东西应是翟兰叶在张斌宅中留下的重要之物。既然大人说此次我们只须找回修河款,却不能动扬州府,那这个张斌自然也不能动,他们与独眼龙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卑职猜测,琼花观里定有他们的眼线,作为中间联络之人。为避免打草惊蛇,咱们也无须查他。” 陆绎笑道,“昨夜岑福跟踪翟兰叶到了严世蕃的住处,他们有何计划,定也是商量好了的,为何今日一大早翟兰叶又去了?而且是翻墙而入,似乎故意让人觉得有什么秘密一般。那只能说明……” 袁今夏接道,“只能说明,翟兰叶是故意的。” “你有什么打算?” “大人您看,”袁今夏将舆图展开放在陆绎眼前,“琼花观地处扬州北郊城外十里地,这里有个三岔路口,西北方向是通往盱眙的必经之路,正北方向可绕过螺蛳湾桥向东直达黄金坝,再向北可到达淮安,东北方向可通往邗沟,但在这里有一大片开阔之地,并未标注,从地理位置上看,推测应是一大片树林或者山沟。翟兰叶定是选择了其中一个方向将修河款运走藏匿起来的。” 岑寿接道,“为何不能判断她将银子藏匿在琼花观?” “道观乃清修之地,她当日盗走修河款时已是半夜,除非这个道观里所有的人都与她是同伙。” 陆绎略思忖了下,说道,“明日辰时过后,我们便出发,岑福,你从琼花观向西北,小寿,你与杨捕快一起,向正北,我去东北方向,” “大人,那卑职呢?您不会又将卑职扔在官驿里吧?” 陆绎瞟了一眼小姑娘,轻声说道,“你与我一起。” “好!”袁今夏瞬间开心起来,“卑职定会保护好大人!” “就你?还保护大哥哥?”岑寿颇为不屑地说道,“你不添乱就可以了。” “小屁孩儿,你瞧不起谁呢?我偏爱这么说,你能把我怎么着?” 岑福见两人又吵起来了,霎时觉得脑袋又开始疼了,便将岑寿推开,问道,“大人,刚刚卑职听着,似乎您与袁捕快都在怀疑翟兰叶今日的行事是故意为之,难道她发现了我们跟踪她?” “即使她没有发现被跟踪,也应该猜得到我们不会放过她,她故意约了上官曦,又联络张斌派人给她送东西,就是想引起我们的注意,后来她又自己现身出来,为的就是确保我们能发现她,也让我们能知道琼花观这个地方。” “这是为何?” “她在故意引我们前去。” 岑福明白了,便有些着急,说道,“那她此举意在将我们分散开,大人,这太危险了,不如我陪在大人身边,袁捕快与杨捕快一起,小寿一个人,您看呢?” 杨岳也明白了,便也抢着说道,“大人,我一个人可以。” 岑寿与袁今夏还在吵闹,听三人说话,便停下了,齐声说道,“我一个人也可以。” 陆绎颇为玩味地看着几个人,说道,“怎么?一个翟兰叶就将你们吓破胆了?她的银针有那么厉害么?还是说,你们觉得我不行?” 几人听陆绎如此说,便都不争了,也皆沉默了下来。 “记住,不论哪一路发现端倪,不可擅自行动,速回来禀报。” 几人齐声应了声,“是!” “好了,都回去准备吧。” 袁今夏笑嘻嘻地说道,“多谢大人!卑职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胡说,”陆绎嗔道,伸手指向书架上的一本书,“袁捕快,今日余下的时间,你便读那本书吧,晚饭前我会随意挑一页,你若答不上来,明日便不许跟去了。” 袁今夏哭丧着脸道,“为什么又要受罚?大人,卑职哪里做错了?” 岑寿在一旁幸灾乐祸地说道,“谁让你瞎说的?守得云开见月明可不是这么用的,大哥哥罚你都轻了,若换作是我,一定让你……” 岑寿话未说完,便被岑福一脚踢了出去。 袁今夏磨磨蹭蹭地走到书架前,将那本书取下来,嘟嘟囔囔地说道,“这还都是我帮大人整理的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大人如今倒用它来惩罚人了,哼!” 陆绎听见,唇角止不住又现了笑意,见小姑娘捧着书慢吞吞地走向门口,到了门口还故意停顿了一下。 陆绎暗笑,又想逗弄一番,便“咳”了一声。 袁今夏迅速转回头来,笑嘻嘻地问道,“大人可是后悔了?要收回对卑职的惩罚了?卑职刚刚分析案情时表现还是不错的,大人不奖励没关系,就是这个……”说着将书向前一送,“卑职就放回去了?”不待陆绎回答,便走向书架。 陆绎忍着笑,说道,“袁捕快要想读两本书也是可以的,我这儿什么都有,只管拿走就是了。” “哼!”袁今夏一听,小脸立马垮了下来,瞪了陆绎一眼,转身急火火地就走了。 第172章 袁今夏以身作诱饵 “大人,那就是琼花观,香客还真是不少,”袁今夏边走边扭头盯着看,“翟兰叶倒真是会选地方,这么一座道观,有谁会联想到与她有关系呢?” “袁捕快,最好看着路,”陆绎躲闪了一下,险些被袁今夏踩到脚。 袁今夏并没有发觉,兀自问道,“大人,卑职有个直觉,她会将修河款藏到东北方向。” “为什么呀?” “说了是直觉嘛。” “袁捕快,办案……”陆绎才说了几个字,袁今夏便急忙打断了,笑道,“卑职知道,大人以前教导过卑职,办案要的是真凭实据,不能靠直觉,卑职都记着呢。” 陆绎轻笑了下,说道,“记性不错。” “哪敢不记得?大人当时就像个阎……”袁今夏险些脱口而出,扭头正对上陆绎深不可测的目光,急忙“嘿嘿”笑了两声,改口道,“卑职是说,对大人佩服得五体投地,自从跟在大人身边,学到了很多。” “是么?”陆绎哪里肯信,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暗道,“小丫头一贯的哄我开心,可为何我却觉得很是受用呢?” 袁今夏见状,急忙将话题转回去,说道,“其实卑职的直觉,也跟大人有关系。” “跟我有关系?那你说说看,”此时两人已转过琼花观,前面通往东北方向的路上,两边尽是野草和树木,只有中间一条小路蜿蜒崎岖,陆绎敏锐地感觉到有人在暗中跟着,便装作无事人一般与袁今夏说着话。 “大人选择了东北方向呀。” “这是理由?” “卑职断定大人心中也是有所猜想,况且以卑职对大人的了解,大人遇到事情都是第一个冲在前面的。” 陆绎听到后有些暗喜,故意问道,“你这么了解我呀?” “当然,”袁今夏有些得意,扭头看向陆绎时,见陆绎也正看着自己,目光中带着些许形容不出来的意味,便急忙改口道,“不是,大人,卑职的意思是,大人事事身先士卒,是卑职等的榜样。” “但愿袁捕快说的是真心话。” “是是是,绝对是,卑职不敢哄骗大人。” “你带了手铳做什么?” “大人发现了?”袁今夏向后腰上摸了摸,说道,“对付翟兰叶的银针呀,看看是她的银针快,还是我的手铳快?” “你的手铳,对付一般的毛贼可以,但对付翟兰叶这样的恐怕差点儿意思。” 袁今夏嘟囔道,“大人莫长她的威风,卑职也不是很差的。” 陆绎见状,轻笑道,“不要随便出手,遇到什么状况,有我呢。” “我答应了岑校尉他们,要保护好大人的,岂能失言?” “好,说话要算数,我可就指着袁捕快了。” “大人就把心放肚子里。” “你为何对手铳这么有兴趣啊?” “这个卑职也说不太清楚,从小到大,我经常做同一个梦,梦中有个老爷爷抱着一个小女孩儿,他有时候会给她讲故事,有时候会抱着她到他的书房,他的书房有好多好多各式各样的手铳,所以我是在梦里见识到手铳的。” 陆绎颇感疑惑,暗道,“她之前说她是孤儿,但这梦又代表了什么呢?如果说偶尔做梦,这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但她说她经常做梦,还是同一个梦境,定然是有过相似的经历,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形,这个丫头到底是谁呢?能接触手铳的人……”陆绎想到这儿不禁扭头看了小姑娘一眼。 “怎么了大人?您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梦中的那个女孩儿可是你?” 袁今夏摇摇头,神情瞬间低落下来,“不知道。” 陆绎见状,不忍让她伤心,便转移了话题,问道,“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大人想问什么?” “混入春喜班时,你为何叫我陆十三啊?” 袁今夏一听陆绎问到这个,眼珠转了两圈,反问道,“大人觉得不好么?陆十三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别人听了不会怀疑什么,若起个响亮的名字或者像大人原本这样有深意的名字,恐怕就没人相信你是个逃难的穷唱戏的了。” “我换种问法,陆十三这个名字,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袁今夏笑道,“大人干嘛揪着这个不放啊?不过就是个名字嘛。” “那你为何用了你的本名?” “我的名字稀疏平常啊,再者说了,谁会识得我呢?哪里像大人,走到哪里都像一束光,那么耀眼,报出真实名号来,不得吓哭几个?” 陆绎微微蹙眉,“你这是夸我呢?” “当然是夸,卑职的意思是,大人威风凛凛,有如天神下凡,那凡人见了自然是要膜拜的。” 陆绎见小姑娘又开始胡乱扯东扯西,便不想理会她了,迈了大步往前走。 “大人,您慢点儿啊,”袁今夏小跑着追了上去。 小路的尽头便是一大片树林。袁今夏向四周看了看,说道,“大人,这就是舆图上没有标注的地方,果真是一大片树林。” 陆绎停下脚步,仔细观察了下,这大片树林长在一处山上,绵延无尽,目力所及,皆是遮天蔽日的枝桠,心中便隐隐有了些警觉,遂转过身,目光犀利地扫向路两侧的野草丛。 袁今夏见状,霎时便明白了,暗道,“怪不得大人一路上都与我说着闲话,原来有人在暗中跟着,”遂小声道,“大人,要不要卑职去察看一番?” 陆绎摇头,“不必,她只是远远地跟着,并未靠近,看来我们选的这条路有些难走啊。” “大人的意思是?” “你怕不怕?” “不怕”袁今夏目光坚定,又说道,“大人,若不是修河款藏在这里,那便是她动了杀机,想要除掉我们。” “那她是妄想。” “如果我们的猜测是对的,那么翟兰叶明知道您的身份,还敢有如此动作,说明这是独眼龙给她下的命令,大人,他真敢这样做么?” 陆绎冷笑了一声,“他敢不敢,无所谓,他能不能,就要看他的本事了。” 袁今夏见陆绎极为冷静,当下便也稳了稳情绪,说道,“大人放心,卑职拼了命也会护大人周全。” 陆绎目光落在小姑娘脸上,有些感激,也有些玩味,笑道,“袁捕快这话说得太早了些。” “不早,不早,大人,哎,大人……你等等我呀,”袁今夏还没说完话,陆绎便转身向林中走去。 “大人,等等,”袁今夏叫住陆绎。 陆绎回头看时,见袁今夏正扒开了一大片树枝向里观望,便问道,“怎么了?” “大人,这里有块牌子,写着‘一夜林’。” “一夜林?”陆绎走回来,果真有块牌子,这三个字写得中规中矩,绝不是随便写了立在这里的。 “大人,既然这大片林子有名字,那舆图上为何没有标注?” “那就要问扬州官府了。” “也是,卑职现在觉得也不足为奇了,我们初到扬州时,我便也误入过危险之地,也是舆图上没有标注过的。” “你还说?”陆绎瞪了袁今夏一眼。 “卑职福大命大,”袁今夏嘻嘻笑着,“亏了大人及时赶到救了卑职,卑职心里记着呢。” “救你,不是重点。” “啊?那重点是什么?” 陆绎又瞪了一眼,语气严肃地问道,“你说呢?” 袁今夏缩了一下肩,思索片刻,才说道,“大人是嫌弃卑职乱跑了呗?”见陆绎仍旧盯着自己,便嘟囔道,“可卑职当时并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会碰到山贼?” 陆绎神色有所缓解,轻声嘱咐道,“记着,进了林子,要跟紧我。” “好,”袁今夏乖乖地应着。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林子。走了约摸半个时辰,仍看不到头,且林中除了杂草、树木,再无其它,连条路都没有,说明平日里极少有人穿林而过。树木粗壮,抬头不见天日。 袁今夏抹了一把汗,说道,“大人,这林子太大了,不知何时走到尽头,今日天气又不好,现在卑职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陆绎回头看了一眼小姑娘,眼神示意了下,袁今夏便明白了。遂又说道,“大人,您觉得这里能藏银子么?恐怕就连藏的人过后都难找到呢,”紧着几步走到陆绎跟前,小声道,“大人,她是跟上来了么?” “离我们不远。” “卑职有个主意,不知大人肯不肯听?” “什么?” “大人武功高强,她不敢贸然出手,而现在我们是两个人,她会更加忌惮。” 袁今夏刚说了一半,陆绎便已猜出她的用意,斩钉截铁的说道,“不行!” “大人,卑职可以的,您信我!” “说了不行,就不行!” “大人,若想她现身,除了这个办法再无其它,卑职甘愿当这个诱饵,卑职相信大人!” 陆绎怎肯应下?这里林高树密,两人若是分开,万一翟兰叶出手,以袁今夏的武功,根本应付不了,更何况翟兰叶还有杀人于无形的暗器银针。 袁今夏见陆绎不肯答应,便扯着陆绎的衣襟央求道,“大人决定了吧,我们既是来了,便不能无功而返,就算找不到修河款,也不能让翟兰叶遂了心愿,更不能让独眼龙的阴谋得逞。” “我自有办法,走吧。” 见陆绎仍旧不松口,袁今夏突然向后撤了几步,紧跟着似要滑倒一般,脚下打了几个出溜便离开了陆绎几丈远。陆绎震惊,刚要出手施救,便听袁今夏大声喊道,“大人,咱们分开找吧,这样能快一些,卑职走这边,大人您走那边,一个时辰后,在前面汇合。” 陆绎见状,只好应道,“好!”目光落在小姑娘脸上,满含担忧之色。 袁今夏见状,便笑了下,挑了挑眉,遂转身向前走去。 陆绎见小姑娘走远了些,才开始向前走,走出一段路,发觉身后跟踪的人已没有了声息,遂急忙返回,顺着袁今夏走的路追了下去。 第173章 大人要卑职怎么表现呢? 袁今夏边走边注意听着身后的动静,暗道,“大人耳力好,我怎么就听不见呢?也不知道这个翟兰叶是否跟上来了?”越往纵深里走,越没有路。袁今夏攀着树枝,一步一步向上挪,刚到了一处较开阔的地方,便觉得有些头晕,眼前也有些模糊起来,“怎么突然起雾了?”袁今夏下意识伸手在眼前晃了晃,胳膊弯曲时尚且能看到自己的手,伸直了便隐约只能瞧得见一个影子。 “坏了,什么也看不清了,”袁今夏陡然觉得自己提议的这个以身作饵实在是太冒险了,正踌躇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沙沙”的响声,遂急忙蹲下身子,原来低处比高处的雾浅一些,透过隐约的雾气,袁今夏终于看清了,翟兰叶只在自己身后不足十尺,也正弯着腰向四处观望,想来她也看不清了。 袁今夏只瞧着翟兰叶的脚步渐渐接近自己,暗道,“这样不是办法,她若瞎猫撞上死耗子踩到我怎么办?这种吃亏的买卖小爷可不能做,”遂向四下里瞧了瞧,又暗暗“呸”了三口,“她是瞎猫,小爷可不是死耗子,”便用手寻找着支撑点,轻轻抬了脚慢慢移动起来。 此时的陆绎心急如焚,林中的雾气越来越浓,伸手不见五指,不知小姑娘走到了何处,可有遭遇翟兰叶。寻了一段路,发现苗头有些不对,提了提丹田气,竟然觉得五脏六腑有些翻腾,甚是难受,暗道,“糟了,这不是雾,而是瘴气,”急忙伸手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瓶子,打开瓶盖,向手心里倒了倒,赫然发现只有一粒紫焱了,想了想,又倒了回去,将瓶盖拧紧,揣进怀里。 邵伯湖畔,翟兰叶初见“云遮月”,一时情难自已,直到严世蕃出现,她才清醒了过来。假死药服下去,骗得了旁人,却未必能骗得过陆绎。那夜,她从坟里爬出来,一路往严世蕃住处去时,便已发觉被跟踪了。 严世蕃给她限定了时间,三日之内取了陆绎的人头,否则等待她的将是严惩。翟兰叶想到严世蕃的手段,不觉全身战栗,往事不堪回首。那年,她倦了这种日子,趁严世蕃离开扬州之时,便也想逃走,逃得远远的,让他再也找不到她,可她却不知道严世蕃在她身边早安插了眼线,她被抓回来,整个人被剥得精光,吊在绳索上,供那些臭男人观看猥xie。自那以后,她又寻找机会逃了两次,被抓回来后的下场一次比一次惨。她便知道,这辈子再也逃不出严世蕃的手掌心了,除了效命于他,别无他法。 翟兰叶深知自己武功远远不及陆绎,若想杀了他,只能另想办法,遂想到了一夜林。一夜林是出了名的鬼林,时常有瘴气出现,尤其天气不好时, 瘴气更是浓郁,扬州本地人都知晓,故而平日里无人敢踏足进来,当初盗走修河款,为防万一,她便将那十万两银子藏匿在此间一处茅屋当中。昨日故意透露行踪,便是想以此诱陆绎前往一夜林。她料定,以陆绎的聪明和警觉,定会选择东北方向这条路,只要进了一夜林,她便有办法对付得了他。 今日她发现陆绎和袁今夏竟然是一同前来,心中暗喜,“公子交待,这个小姑娘也不留,那便顺手收拾了两个,”她不敢跟得太近,怕被陆绎发现,故而一进一夜林,便预先服下了解药,远远地跟着两人,等待时机出现。当听到袁今夏喊话陆绎要分开寻找修河款时,翟兰叶更是暗喜,“这个小姑娘不足为惧,我先收拾了她,等陆绎被瘴气缠身时,功力大减,到时还怕取不了他的性命?”算计好后,便在暗中跟上了袁今夏。 此时,瘴气越来越浓郁,翟兰叶怕跟丢了人,脚下便加快了。耳中听得距离自己不远处有“沙沙”之声,便将长剑出鞘,提在了手里。 袁今夏几近趴在地上挪动,眼见着翟兰叶与自己已不足三尺,想要避开已无可能,便悄悄从腰间抽出手铳,暗道,“我来个先发制人,”刚触动击发器,声音便已惊到了翟兰叶。袁今夏直起身时,一柄长剑已伸到了眼前,忙歪头躲过,射出一颗铁弹。翟兰叶躲过去,冷笑了两声,“小姑娘,当初我第一次见你时,看你的模样,便猜到你诡计多端,今日纵使你再机灵,也无计可施了,拿命来吧,”说罢又是一剑刺来。 袁今夏躲过去,又射出了一颗铁弹,喝道,“翟兰叶,金蝉脱壳这一招用得好啊,险些被你骗了,不过我们家大人可不是好糊弄的,早已猜到你的险恶用心,今日你再想逃脱已是不可能了。” “那就看看你有没有本事能在我的剑下逃生吧,”翟兰叶说罢一剑紧似一剑向袁今夏刺来。 袁今夏慌忙躲闪,近身搏斗原是不方便使用手铳的,此时更加有些缚手缚脚,想罢便就地躺下,骨碌碌向远处滚了下去。翟兰叶岂肯放过,紧紧追了上来。袁今夏伏在地上,隐约瞧见翟兰叶跟了上来,刚要触动击发器,只听得“当”的一声,翟兰叶的长剑已先到了,将手铳磕飞了出去。 袁今夏暗叫不好,急忙就地又是一滚,躲在一处杂草丛后。翟兰叶一时看不清人,便挥舞着长剑乱砍乱劈。袁今夏不敢出声,却感觉头越来越晕,暗道,“不好,难道这雾气有毒?可翟兰叶怎么没事呢?大人不知现在如何了?这么大的雾气,伸手不见五指,大人想找我也是难上加难了,”突然想到在春喜班时大人曾再三嘱咐自己遇到危险时便吹唇语,便有了主意,强行提了一口气,按照陆绎所教的,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唇语,紧接着又吹了一声短的。一长一短,代表遭遇危险。 翟兰叶听见,遂从袖口中取出三枚银针,向袁今夏发出声音的方向连射了三枚。袁今夏听见暗器破空的声音,躲闪已是来不及,左臂中了一针,暗道,“翟兰叶的耳力也极好,若再发出声音,恐怕小命就没了,”遂咬紧了牙,硬生生挺住了。 陆绎听见袁今夏发出的唇语,便知道小姑娘定是遭遇了翟兰叶,情急之下,便硬提了一口丹田气,大声唤道,“袁捕快,袁捕快……” 翟兰叶听见陆绎的声音已经迫近,且中气十足,暗暗吃惊,“难道这瘴气对他没有丝毫影响?若是这般,要想杀了他,可是难上加难了,”正犹豫之时,便听陆绎高喊道,“袁捕快,你不要动,我来对付她。” 翟兰叶暗叫不好,一闪身,顺着另一个方向跑走了。 原是陆绎脚下踩到了被翟兰叶磕飞的手铳,知道人定是在附近,便谎称看到了人,果然将翟兰叶吓跑了。 陆绎耳听得脚步声渐渐远离,便又唤道,“袁捕快,袁捕快,你在哪里?” “大人,我在这儿。” 听见袁今夏的声音,陆绎辨别方向,飞速到了近前,蹲下身子,见袁今夏捂着左臂,便问道,“你受伤了?” 袁今夏低声笑道,“这个翟兰叶还真不好对付,她的银针果然厉害,卑职想躲,可没躲过,卑职给大人添乱了。” 陆绎嗔道,“胡说什么?”又问道,“是不是感觉头晕?” 袁今夏点头说道,“大人您呢?什么感觉?” 陆绎压住隐隐翻腾的气息,说道,“我还好。” “卑职总觉得哪里不对,这雾气像是专门克我。” “好了,别说了,”陆绎从怀中摸出药瓶,倒出一粒药,说道,“张嘴。” “大人,这是……” “毒不死你,张嘴。” “不是,大人,卑职哪能信不过您?只是……您若给卑职吃了,那您呢?”袁今夏刚刚看清了陆绎倒药的动作,那瓶子里已经空了。 “我已经吃过了,这是紫焱,锦衣卫专用的配制药,能解百毒。” 袁今夏听陆绎这样说,便乖乖张了嘴,将紫焱服了下去。这药果然灵验,服下去片刻后,袁今夏头晕的症状便已缓解了,刚要站起身,却被陆绎喝住了,“别动。” “怎么了,大人?翟兰叶被您吓跑了,我们须得尽快找到她才是,否则她在暗,我们在明,对我们极为不利。” “不在这一时了,”陆绎一只手轻轻拉住袁今夏的左臂,向那伤口看去,暗道,“还好是中了银针,不是剑伤,否则在这瘴气之中,伤口化脓可就不妙了,”遂柔声问道,“怕疼么?” 袁今夏摇摇头。只一瞬间,便见陆绎手一闪,袁今夏只觉得左臂似乎轻松了许多,那银针便已被拔了出来。陆绎低头仔细瞧了瞧,见银针无异,幸好没有毒,才将一颗提着的心放松了下来。 “谢谢大人!” “哼!”陆绎瞪了小姑娘一眼。 袁今夏见状,便嘟囔道,“都怪卑职学艺不精,没能逮住翟兰叶。” “好了,别说了,我们先出去吧,这里瘴气太重,长久待下去对谁都不好。” “那翟兰叶呢?” “不必管她,刚刚她选择了逃跑,短时间内不会再现身了。” “大人真是厉害,只是喊了一声,便将她吓跑了,卑职若是有大人一半的功力,也不至于被她害成这样。” 陆绎见小姑娘又活泼了起来,便说道,“袁捕快反省得倒是很快,就是说归说,做归做罢了。” “大人放心,卑职回去便苦练本事。” “不是还要保护我么?今日便好好表现吧。” “大人要卑职怎么表现呢?” “自己想,”陆绎说完径直向前走去。 “大人,等等我,”袁今夏此时解了瘴气之毒,脚步倒是轻快,几步便追到了陆绎身边。 第174章 逞能 “大人,咱们走了这么远,怎么看不到尽头啊?” 陆绎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见有一丝光透了进来,便说道,“无妨,瘴气马上就散了。” “大人怎么知道?” “瘴气最怕阳光。” “大人真厉害,连这个都知道,”袁今夏说着,调皮地歪着头看陆绎。这一看不打紧,着实吓了一跳,“大人,您怎么了?怎么满头大汗?” 陆绎急忙抬手作了个“嘘”声的手势。袁今夏立刻懂了,扭头四下里看了看,放低了声音问道,“您到底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么?” 陆绎摇摇头,气息有些微弱,说道,“无妨,走吧,”刚迈了一步,脚下一个踉跄。袁今夏急忙伸手扶了,却被陆绎阻止了,“无事,不过踩到了一块石头,”说着将身体微微靠在身后的树上,这才站稳了些。 袁今夏此时方才醒悟过来,眼泪在眼眶中打转,说道,“大人是中了瘴气之毒,您还骗卑职说服了药了。” 陆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道,“怎么?你信不过我的功力?” “都是卑职不好,不仅帮不了大人,还拖累了大人,若是大人有什么三长两……” “袁捕快,你不能盼望我点儿好么?” “卑职不是咒大人,是担心大人,”袁今夏说着扭头四下里又看了看,见瘴气确实比之前淡了许多,便说道,“大人您放心,卑职定会护好您!我们走!”说着又要去扶陆绎。 陆绎轻笑道,“不可,若翟兰叶跟着咱们,看见我成了废人,立刻就会出手,到时候袁捕快与我一同上了路,岂不是赴黄泉的路上还要受我欺负?” “大人,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开玩笑?” “不如……”陆绎盯着小姑娘,说道,“不如你先离开吧,我来拖住她。” “笑话!”袁今夏脖子一挺,说道,“我袁今夏是什么人?做不出这等不仗义之事,大人若是这般瞧不起卑职,回去之后您便将卑职打发了,卑职毫无怨言,立刻滚回京城,永世不出现在大人面前。” 陆绎听罢,唇角微微抿了下,故意说道,“即便这时候袁捕快不离不弃,回京之后,便也不想再见我了。” “大人又错了。” “怎么?”陆绎期待的目光落在小姑娘脸上。 “大人是锦衣卫,卑职是六扇门捕快,虽然您是官,卑职是吏,但我们同是为朝廷办事,若有一日大人用得到卑职,卑职自然愿意为大人效劳,毫无怨言。” 陆绎眼睛一亮,心下仍旧不落实,便又故意问道,“袁捕快一向能说会道,怕不是又来哄我的吧?” “大人不信卑职?”袁今夏见状,急急地辩解道,“卑职若有一句不实,必遭天打雷劈,”说着将右手举了起来。 陆绎见小姑娘一脸的严肃,已然信了,且心中大为受用,暗道,“她一个小小女子,说话做事却有如此度量,实属难得,只是,是如她所说,她只是因为大家同为朝廷办事,还是为了……我呢?”陆绎不免又多想了起来,看向小姑娘的目光便又有了些疑惑。 “卑职发了重誓,大人还是不信么?”袁今夏有些急了。 “你急什么呀?”陆绎轻声道,遂又问道,“倘若有一日,是锦衣卫的其他人召袁捕快协助办案,你可愿意?” “其他人?”袁今夏略犹豫了一下。 陆绎紧盯着,不知小姑娘会如何作答。 “这只是大人的假设罢了,锦衣卫一向直接听命于皇上,办的都是重案要案,哪里就轮到卑职协助了?再说锦衣卫中的其他人,卑职也不识得,他们自然也不识得卑职,又怎会调用卑职协助呢?” 陆绎听到后半句,还极为受用,只是那前半句,似乎连自己也刨除在外了,便有些失落。 “大人,您好些没有?”袁今夏看着眼前越来越亮,便开始慌乱起来,之前还盼着瘴气消散,现在却一点都不,如果翟兰叶看清他们现在的状况,那便危险了,她就算使出浑身解数,恐怕也难以抵挡得住,那大人怎么办? 陆绎看出小姑娘的慌张,安慰道,“你慌什么呀?不是还有我么?” “可大人您现在……”袁今夏边说边紧张地向周围观察着。 “不用怕,刚刚瘴气那般浓郁,她也会如我们一般辨不清方向。” “大人,卑职估计了一下时辰,我们在这里转了足足得有三四个时辰了,我们须得尽快找到出口,否则天黑下来更不好办了。” 陆绎点头,说道,“走吧。” “大人等等,”袁今夏阻住陆绎,“卑职给您找一个可以借力的,”说罢摸了摸袖口,发现短剑并未带出来,便向陆绎说道,“得罪了,大人,借您的刀一用。” 陆绎将手放在刀鞘上,笑道,“不必,袁捕快太过小心了,我还没有这般不堪。” “大人您还逞什么能啊?是身体要紧,还是面子要紧?” “命要紧。” 陆绎这三个字一出口,袁今夏愣了一下,见陆绎仍旧对着自己微笑,便又多愣了一会儿。 “还不走?傻愣着干什么?”陆绎站直了身子,已向前迈了一步。 袁今夏赶紧跟了上去,问道,“大人,可还行?” “行。” “大人,卑职还有个问题,憋了好久,一直想问大人来着,不知当问不当问啊?” “袁捕快一向快人快语,就问吧。” “卑职印象里,从认识大人到跟随您南下,大人都是一副冷面孔,可最近卑职发现大人会笑了……”袁今夏说到这儿,陆绎扭头看了一眼小姑娘,眼神中藏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袁今夏忙住了嘴,变成了嘟囔,“大人刚刚允许了问的,又这样看着卑职做什么?” 陆绎轻笑道,“我又没有说什么。” 袁今夏见状,便立刻开心起来,歪着头看着,说道,“大人,您知道么?您笑起来的时候,就像天上的太阳。” 陆绎抬头看了看,明知故问道,“袁捕快的意思是,我笑起来会让人热得喘不过气来?” “哎呀大人,您这什么脑袋呀?”袁今夏说完,立刻后悔了,马上改口道,“大人您怎么会这样想呢?卑职的意思是,大人的笑容就像这阳光,温暖又和煦,您一笑,就像太阳突然蹦出来将这瘴气驱散了一样那么美好。” 陆绎十分满意,唇角的笑意漾开来,根本收不住。 袁今夏见状,便也放松了许多。两人又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尤其在这遮天蔽日的林中,黑得更是快。 “大人,我们真的迷路了,好像一直在原地打转,您瞧,这棵树上有记号,是卑职刻下的,”袁今夏哭丧着脸。 陆绎想了想,暗暗运转内力,只觉得丹田之处发热,一股气息已能提起来,心中便有数了,遂说道,“无妨,走不出去,便不走了。” “不走了?大人是什么意思?” “你都说了迷路了,天已经黑下来了,再走下去,恐怕也是如此,不如在这里待上一夜,明日天亮再寻出口吧。” “在这里待上一夜?”袁今夏瞪圆了眼睛,不自觉向后退了两步。 “怎么?怕了?” “怕……怕什么呀?”袁今夏说得犹犹豫豫,却又像给自己打气一般,“有什么可怕的?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呀?” “大人,卑职有个猜想,咱们这么晚了还没有回去,您说大小岑校尉和大杨他们会不会来找咱们呀?” “今日不会,明日应该会来。” “您一夜不归,他们难道不会担心您么?不应该是连夜来找您的吗?” “袁捕快到底想说什么呀?” “卑职的意思是,这里更深露重的,怕您的身体吃不消。” 陆绎见小姑娘的样子,便忍不住想笑,淡定地说道,“我还好。” “那……好吧,那就依大人,”袁今夏说罢又向后退了两步。 “怎么?袁捕快将我当成瘟神了么?躲什么呀?” 陆绎越是这样说,袁今夏越是忐忑,支吾道,“大人您在说什么呀?卑职不过是想看看哪里适合休息?” “不用看了,就在这里,”陆绎说罢将腰中的刀摘了下来,一扬手,刀便飞向了小姑娘。 袁今夏急忙伸手接住,“大人您这是干嘛?” “将这里方圆五米的树木砍了,野草也除了。” “什么?这……”袁今夏看着周围粗壮的树木,不敢置信地又看向陆绎,“为什么?” “你刚刚不是说,这里更深露重,那自然要燃些柴火取暖,有这些东西,你不怕焚起来烧着自己么?” “哦,明白了,”袁今夏嘟嘟囔囔地,拔刀出鞘,将杂草都除尽了,小的树木也砍断了,只剩下几棵粗壮的树木,对着发起呆来。 陆绎暗笑,耳中听得有异响,便知晓翟兰叶已寻过来了,遂突然飞身跃起,一把夺过袁今夏手中的刀,一个旋身,跃至半空,脚在树干上蹬了几下,手中的刀舞出一个花来,便见一排排树枝应声掉落下来。 袁今夏兀自惊愣着,陆绎已然稳稳落了下来。 “别愣着了,还不捡起来?” “捡,捡……”袁今夏不可思议地看向陆绎,“大人,您功力恢复了?” “嗯!”陆绎眼神示意了下。袁今夏立刻明白了,放高了音量说道,“大人好功夫啊!就这一手,够卑职学上几年了。” 陆绎斜眼看去,见一个人影一闪便消失了,遂冷笑了一声,身体一个踉跄,靠在了树上。 袁今夏一惊,急忙上前扶住,“大人您怎样了?” “无妨,不用担心,人已经走了。” 袁今夏回头看了看,又转过来,语气略带些埋怨,说道,“大人明明没好利索,为何要逞能啊?您是露了这么一手,将她吓跑了,可是您若因此坏了身子,明日岑福他们找来,还不碎了我啊?” 陆绎抿嘴笑了下,说道,“我身子可好得很。” “啊?”袁今夏只觉得这话有些别扭,缩了缩肩,急忙将扶着陆绎的手撤了回来,向后退了两步,“大人先休息一下,卑职去捡树枝回来生火取暖。” 陆绎暗暗发笑,慢慢倚着树坐了下来。 第175章 兄妹情,陆绎释怀 袁今夏将树枝堆成高高的一堆,拍了拍手,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自言自语道,“行了,足够燃几个时辰了,”遂又转头看向陆绎,说道,“大人,再借您的刀一用。” 陆绎解下佩刀,一扬手扔了过来。袁今夏接了,掂了掂,笑道,“到底是锦衣卫的绣春刀,这重量都不一般,比我的朴刀强多了。” 陆绎笑道,“袁捕快若是喜欢,我可以送你一把。” 袁今夏拔刀出鞘,看着亮光闪闪的刀锋,嘟囔道,“我可不敢要锦衣卫的绣春刀,再被当成小贼抓起来鞭打一顿,再扔进油锅,呃……哟,好怕!” 陆绎俊眉微蹙,问道,“在你眼里,锦衣卫就这么可怕呀?” 袁今夏看了看陆绎,转过身,向一旁走去,并没有回应。 陆绎暗道,“难道在她眼里,我是这样的么?那岂不是说,她心里其实是憎恶锦衣卫的?”想到此,陆绎有些许惆怅,看着袁今夏卖力砍树的背影,不由得陷入了深思。 “这就好了,这两根粗壮些,正好坐着,”袁今夏自言自语着,低头仔细看了看刀,发现刀锋竟丝毫没有损伤,不由得夸道,“真是好刀!我还以为经此一夜,大人要换刀了呢,这要是换作我们六扇门的朴刀,刀刃早就卷了,唉!真是不能比呀,一比能气死人。” 袁今夏将刀入鞘,走向陆绎,将刀尖一端对着自己,递了过去,说道,“大人,还您的刀,完璧归赵,并无损伤。” 袁今夏见陆绎的神色,似乎心事重重,对自己的话毫无反应,便又唤了一声,“大人?” 陆绎这才听到,抬眼看了看,默默将刀接了,放在身侧。 “大人怎么了?”袁今夏蹲下来,歪着脑袋看着陆绎,“还是很难受么?” 陆绎看着小姑娘,轻轻摇了摇头。 “都是卑职无用,都不能给大人找些水来喝。” 陆绎听罢,又见小姑娘一脸真诚的神色,便笑道,“我不渴。” “卑职扶大人过去坐吧,都准备好了,点燃了我们就可以取暖了,这林子里比不得外面,确实有些阴冷,”说罢很自然地将手伸了出去。 陆绎目光从小姑娘的脸上转移到手上,又转回到脸上。 “怎么了?大人?” “没什么,我自己可以,”陆绎站起来,走到木堆旁边,见小姑娘在两个方向摆了两个粗壮的树干,便暗暗感觉了一下风向,走到另一边坐了下来。 袁今夏猜不到陆绎心中所想,见陆绎的情形,多少有些疑惑,暗道,“大人这是怎么了?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遂说道,“大人坐好了,卑职这就生火了,”说着便向怀中摸去,摸了好一阵儿,嘟囔道,“咦?难道我没带身上么?这可怪了,我分明记得带了的。” 陆绎从怀中摸出火镰,抬手扔向小姑娘。 袁今夏接了,笑道,“还是大人想得周到,什么都带了,卑职可能记性不好,明明记得带了的,嘿嘿,不过有大人在,卑职便什么都不用怕了。” “真的什么都不用怕了?” “当然,大人武功好,人又聪明,遇到危险总能迎刃而解,卑职跟着大人享了许多现成的,不像以前,卑职在六扇门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靠自己化解,当然还有大杨,他也护着我的,”袁今夏边说边将树枝点燃了。 陆绎敏感地捕捉到了“也”字,眼睛一亮,便又说道,“看得出来,杨岳待你很好。” “当然,他若待我不好,师父第一个便不会让他,”袁今夏边说边扒拉了几下树枝。 在船上时,陆绎曾偷听过杨岳和袁今夏的对话,也曾听到杨岳指天发誓帮助袁今夏更换湿衣裳,所以他一直坚信两人就是纯粹的兄妹之情,可刚刚袁今夏如此说话,陆绎便有些又敏感起来,暗道,“他师父会不会……常言说得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小丫头是个孤儿,纵使现在有养母,可杨程万在她心中恐怕份量也不轻,若有师命,她也须遵从。” “大人怎么不说话了?”袁今夏低头吹了几下,想让火着得更旺些。 “杨岳成家了么?” “大杨?”袁今夏听陆绎这样问,突然哈哈哈笑了起来。 陆绎感觉奇怪,目光便落在了小姑娘脸上,寻求着答案。 “大人您不晓得,大杨可是世上难寻的憨厚人,说的不好听些,他就像块木头,平日里见到女人都不敢多看一眼的,大杨十八岁那年,我娘跟我师父说,该给大杨定一门亲事了,我师父性子也是怪得很,他从不强迫大杨,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陆绎听罢,仍有些猜疑,便又故意说道,“你们从小一起长大,自是相互了解的。” 袁今夏顺嘴答道,“那当然,我了解大杨, 就跟了解我自己一样,他对我也是。” 陆绎一听,突然变了脸色,人也跟着沉默了下来。 袁今夏见陆绎良久不说话了,便有些奇怪,看了看陆绎,问道,“大人怎么又不说话了?” 见陆绎仍是不出声,又显得心事重重,火光映着,袁今夏自然看不出陆绎脸色的变化,便笑道,“卑职给大人讲讲故事吧,就说我们小时候的故事。” 陆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我娘说,她见到我时,我大概有四、五岁的样子,大杨比我大两岁,我们两家只隔了一条街,走路一刻钟便到了,我师父见我机灵,便提意收我为徒,从那以后,我与大杨便日日在一块玩。我喜欢淘气,当然,我从不主动欺负别人,但若有谁欺负了我,我也不会让着的,那时候总是打架,所以身上常常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大杨比我还惨,”袁今夏说到这里,竟然忍不住哈哈又笑了几声。 陆绎见小姑娘如此,心情便缓解了许多,抬眼看着,听着。 “大人知道为何大杨比我还惨么?”袁今夏笑着问道。 陆绎笑着摇摇头。 “因为他要护着我呀,他人又老实,不肯打架,经常是又要护着我,又要劝架,又要挨打。” 陆绎听着,暗道,“杨岳待她确实很好。” “最可怜的是,大杨在外面挨了打,浑身乌青的,回到家我师父还要再打他一顿。” 陆绎不解,问道,“为何?” “师父责怪他没有尽好一个兄长的责任。” “兄长?” “对呀,师父一直说,我们虽不是亲兄妹,但胜似亲兄妹,一辈子都是,大杨是兄长,自然要护着妹妹,若是妹妹伤着了,不管事情因何而起,责任便都是大杨的,为此大杨真的没少挨师父的打,其实我还挺后悔的,那时候淘气,经常连累大杨,可他从不计较,也不怪师父对他严厉,他只会怪自己。” 陆绎听到“一辈子都是”时,瞬间神情便开朗起来,趁袁今夏停下来的间歇,说道,“你们兄妹感情真好。” “如假包换的兄妹,自然好,”袁今夏颇有些得意,突然“咳”了几声。 陆绎向旁边挪了挪,说道,“你过来坐吧。” 袁今夏知道自己坐在下风口,实是不妥,可若坐陆绎旁边,又有些害怕,她也不知道害怕什么,便犹豫着,没有动。 “怎么?你宁愿坐在下风口被呛着,也不愿挨着一个锦衣卫坐么?” “大人,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袁今夏见陆绎表情有些落寞,便站了起来,移到陆绎身边,隔着一段距离坐下了,又继续说道,“大人虽然是锦衣卫,可大人跟一般的锦衣卫又有所不同。” 陆绎见小姑娘坐了过来,心下虽有些释然,却不知为何有一丝紧张,问道,“有何不同?” “大人自己真的不知道么?”袁今夏歪头看着陆绎。 陆绎的目光与袁今夏对上时,心突然猛烈地跳了一下,赶紧将目光移开,说道,“不知道。” “大人表面上看着冷,其实很善良,我从小屁孩儿的嘴里听到的也能证实这点,当然,卑职与大人相处了这么久,也能感觉得到,卑职说的都是实话。” 陆绎顿时开心起来,听到袁今夏又唤岑寿“小屁孩儿”,有些忍俊不禁,问道,“他与你年纪一般大小,你为何总叫他小屁孩儿呀?” “大人您看他说话,做事,哪点不像小孩子?况且,卑职也看得出,大人很宠爱他,他仗着大人的势,更加肆无忌惮。” 陆绎无奈地笑道,“袁捕快,这话听起来似乎……”陆绎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反驳,便“咝……”了一声。 袁今夏笑道,“大人莫多想了,卑职可能形容得不太恰当,但卑职想说的是,大人待他们两个甚好,尤其对岑寿,就像自己的亲弟弟一般,就好比我与大杨。” 陆绎听到袁今夏又一次将兄弟情与兄妹情说到了一起,心里的疑惑便统统抛开了,唇角有了笑意,此时突听得一阵“咕噜噜~”的声音,像是知晓了什么,笑得更是肆意了些。 “大人您笑什么?”袁今夏捂着“咕噜噜~”叫唤的肚子,以为陆绎在嘲笑自己,语气便带了些许不满。 陆绎从腰间拔出手铳,扔给袁今夏,说道,“自己去打些野味吧。” 袁今夏惊喜之极,“手铳?大人在哪里找到的?我还以为被翟兰叶一剑磕飞了,再也找不到了呢。” “你不是把它看得很重么?为何当时没提出来找一找?” “当时的情形,哪有闲心找它?就像大人说的,命要紧,没了命,要它又有何用?再说,那最后一粒药可是救命的,大人却宁愿自己涉险,卑职……” “好了,都过去了,”陆绎此时颇为开心,打断小姑娘的话,“听见没有?这林中野物还不少,叫唤的极欢。” “好,”袁今夏也爽快得很,站起来,拎着手铳便向一边走去。 陆绎叮嘱道,“别走远了,记得,有些能打,有些不能。” 袁今夏只想填饱肚子,哪里还听得清陆绎的话?听见有叫声,抬手便射出了几颗铁蛋,却无一中。嘟囔道,“怎么搞的?” 陆绎摇了摇头,站起身,缓缓走向小姑娘…… 第176章 莫名其妙的感觉 “怎么就打不中呢?”袁今夏正嘟囔着,便感觉身后有些异样,扭头见是陆绎,便下意识抬了脚准备向旁边挪开。 “别动,”陆绎轻声说道,眼睛看着小姑娘,含着笑意。 袁今夏便乖乖地定住了,抬起的脚缓慢放下来,问道,“大人,您……这是?” 陆绎站在袁今夏身侧,轻声说道,“似你这般,将野物都吓跑了。” “那依大人该如何?”袁今夏说话时,扭头与陆绎的目光相撞,不由得愣怔了一下,暗道,“大人这是怎么了?目光这般温柔,像……像是……”遂下意识里又想抬脚躲开。 “说了别动,”陆绎的声音低沉且柔和,眸子里说不清楚装着什么,在袁今夏看来,这种目光她从未见过,心里不由得慌乱起来。 陆绎见小姑娘全身似僵住了一般,只有一双大眼睛骨碌碌乱转,不由得暗自开心起来,“她看起来有些慌,却并不是怕,”陆绎要的就是这种感觉,许是对小姑娘早已动了心思,此情此景,他虽然也有些许紧张,内心却极为兴奋。 “这打野物啊,首先你要了解它,才能一击而中,”陆绎轻声说着,目光始终停留在小姑娘侧脸上。 两人挨得如此近,袁今夏感觉到陆绎一直在看着自己,小脸早已绯红一片,只是暗夜中看不清楚罢了,听陆绎说完,便接了一句,问道,“打野物还有这么多讲究啊?” 陆绎听小姑娘的声音有些许抖,说完又咬了唇,一双大眼睛仍旧骨碌碌乱转着,便又故意靠近了些,轻声说道,“你刚刚发出的几颗铁弹,是射向夜莺的,这种野禽常常在夜里飞行、鸣叫,声音极为动听,可体型较小,即便你打中了,恐怕也不够你塞牙缝的。” “大人怎会知道的?卑职只是听见声音便射了几颗铁蛋,却并不知道那是夜莺。” “袁捕快从未在如此深的夜里露宿过吧?” “当然有过,不过在林间倒是头一遭,大人是想说卑职什么都不懂么?” “六扇门竟然让一个女捕快在深夜里潜伏着抓贼,我看敖总捕头也是该致仕了。” 袁今夏听陆绎说起了闲话,便渐渐放松下来,接道,“大人与敖总捕头很熟么?他不过刚四十出头,离致仕远着呢。” “以后他若欺负你,你便告诉我。” “嗯?”袁今夏疑惑地扭头看向陆绎。 “看我做什么?”陆绎轻笑道,目光落在小姑娘白晰的脸上。 “大人一向公私分明,可刚刚这般说,是真的肯为卑职出头么?” “他欺负过你?”陆绎神色收了一下,刚刚充满笑意的眸子里添了些许寒意。 袁今夏摇头,“我与他并不常接触,但凡有案子都是师父派下来给我。” “那便好。” 袁今夏诧异地看着陆绎,有些琢磨不透陆绎的心思。 “看够了么?”陆绎的声音既轻又温柔,又带着些许戏谑。 袁今夏原本已放松下来,突然又一下紧张了起来,慌忙转过头,避开陆绎的目光。 “好了。” “什么?”袁今夏没听明白,暗道,“什么好了?” “我是说,野物来了。” “大人怎么知道?” “听出来的。” “听?”袁今夏扭头看向陆绎,眼神中全是疑惑。 “你刚刚射了几枚铁弹,将附近的野物都吓跑了,可这些小东西是不长记性的,只要安静下来,便又会飞过来。” 袁今夏这才明白,暗道,“难怪刚刚大人与自己说了那么久的闲话,原来是在等待野物出现,可大人这耳力也太好了吧?我怎么就什么声音都没听见呢?”袁今夏扭头看向陆绎,习惯性地刚要张嘴夸赞,突然觉得耳边热乎乎的,陆绎整个人已从自己身后凑近了上来,袁今夏还没来得及躲,握着手铳的手便被一只温暖的大手覆住了。 袁今夏一愣,全身跟着一颤,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陆绎微微低头,宠溺地轻笑道,“看我做什么?看前面。” 袁今夏脑袋里“忽地”空白一片,听着陆绎的话,机械地将头转回来,目光在两人交叠的手上转来转去,连呼吸都有些忘了。 “这种时候,要心平气和,”陆绎温柔的声音缓缓钻进袁今夏的耳朵。袁今夏哪里平和得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能配合上的,整个身体僵住了一般。 陆绎察觉到小姑娘的变化,心里更加窃喜,瞄了小姑娘一眼,说道,“你就这样一直憋着气么?”说话时,手上轻微用了用力,袁今夏只感觉手上有些发烫,两人身体几近挨着,一时之间更是窘得不行,待陆绎话音落了,感觉到耳边的热气,便不由得又紧张起来,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看好了,”陆绎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袁今夏只感觉自己的手随着陆绎的手一起向上抬了起来,铁弹射出去划破夜空的声音竟然如此清脆,紧跟着手又随着陆绎的手向下按压下来,又是一声清脆的响声,便看见有一个什么东西应声而落。 小姑娘呆愣愣的,目光又落在两人相叠的手上,心里涌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种感觉已经是第二次了,第一次是泡汤浴时,虽然不知道那到底意味着什么,可她并不反感,甚至有些期待和愿意。 袁今夏还没回过神来,陆绎却将小姑娘的神态全部看在眼里,莫名其妙的十分开心,笑着松开了手,温柔地说道,“不要谢谢我么?” 袁今夏听见陆绎的声音,才猛地清醒过来,此时方敢呼了一口气出来,结巴着说道,“谢,谢谢大人!”一张小脸已经红透了。 “还愣着干什么?去捡回来呀,”陆绎见小姑娘的窘态,越发觉得可爱,竟亲昵地用手轻轻推了推小姑娘的后腰。 袁今夏只觉得大脑又是空白一片,小脸上越发地热了起来,慌乱地应了一声。 陆绎见状,心里更是欣喜,唇间含了笑意,转身回到火堆旁坐了下来。 袁今夏心里发慌,脚下便有些不听自己使唤,踉跄着小跑过去。 陆绎见了,不知为何,也突然感觉到脸上有些发热,下意识用手摸了一下,唇角的笑意却再也藏不起来。 袁今夏俯下身,发现是一只野鸡,个头还不小,便渐渐清醒过来,暗道,“袁今夏呀袁今夏,大人不过是帮你打了一只野鸡,你却在胡思乱想什么?”左手在自己右手上狠狠捏了一下,一个激灵,“哎哟,好疼,”又用右手打了左手一下,自言自语道,“我也没有乱想什么呀?刚刚明明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到底这是怎么了?” 停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身,深深呼了一口气,拎着野鸡走回来。走近了,故意装作很开心的样子,喊道,“大人您看,一只野鸡,好大的个头儿。” 陆绎只瞟了野鸡一眼,便又将目光移到小姑娘脸上。 袁今夏觉察到了,不敢看向陆绎。将野鸡放下来,说道,“大人就等着吃吧,卑职保管把它烤得又香又嫩。” 陆绎见小姑娘有意避开自己,想来是因为刚刚之事害羞了,便抿嘴轻笑了下,没说话。 接下来,便见小姑娘手脚麻利地拔掉了野鸡的毛,又寻了一根粗细适中的树枝,顿了顿,陆绎便猜到了,将刀出了鞘,递过去。 袁今夏默契地接了过去,将树枝一端削尖,又说道,“卑职忘记了带短剑出来,大人的刀便委屈些吧,回去后,卑职一定为大人擦净磨亮,”边说边将野鸡的腹部划开,取了内脏扔了,将带尖的树枝从腹部直插入头部,递给陆绎,笑道,“大人先受累些。” 陆绎接过来,放在火上烤着。目光却随着小姑娘在转。 袁今夏寻了些野草,先是将自己的手擦净了,又细细将刀擦了擦,才放回刀鞘中,转回身将刀放在陆绎身侧,坐下来,伸出手说道,“大人,这个就交给卑职吧。” “好!”陆绎应着,目光盯在小姑娘脸上,手却没动。袁今夏咬了咬嘴唇,仍旧不敢看陆绎,欠起身向陆绎靠近了些,才抓到了树枝。 “大人,您松手啊?” 陆绎见小姑娘的目光始终躲着自己,便抿嘴一笑,才将手松开了。 第177章 撒娇 陆绎静静地坐着,余光瞄着小姑娘的动作,见她不停地翻转着树枝,偶尔会发出“咝~”的一声,还会换下一只手,放到嘴边吹一吹。约摸半炷香的时间,便听得“滋滋~”响声不断,紧接着又是一阵“噼啪~噼噼啪啪~”,香味已溢了出来。 袁今夏饿极了,闻到香味后腹中便又开始“吵架”,不觉咽了几口唾液。那火苗遇到油腥一下子窜了起来,袁今夏吓了一大跳,脑袋不自觉向后仰了一下,险些栽倒。 陆绎眼疾手快,一只手伸出去在袁今夏后腰上轻轻一挡,另一只手顺势将树枝接了过来。 “谢谢大人!”袁今夏未及坐稳,感谢的话便已脱口而出。 陆绎缩回手,目光落在小姑娘脸上,见小姑娘脸色发红,不知是被火烤的有些热还是害羞了,便抿嘴笑了笑。 袁今夏偷偷瞄了一眼陆绎,见陆绎在笑,便觉得刚刚自己又出了糗,略有些尴尬,双手捧着脸,看陆绎不停地翻动着树枝,听着不断发出的“滋滋~”的响声和不时蹦出来的“噼啪~”的响声,若在平时,定会觉得吵,可此时听着却甚是动听。 “今日还算幸运,这林中有许多野物。” 袁今夏见陆绎开口了,便说道,“大人的手法很是熟练,卑职倒觉得有些不解了。” “怎么?” “以大人的身份地位,怎么会沦落到烤野鸡,吃野味呢?” “身份地位很重要么?” “当然,这世上总是强弱有别的,就如同这只野鸡,本来今夜它可以好端端的栖息在枝叉上,明日天一亮,它便可以昂首挺胸的去寻些小虫子或者草籽吃个饱,再美美地睡上一觉,把自己养得胖胖的,可现在却平白无故地遭受了无妄之灾,被一颗铁弹打下来,又要被我们吃掉,它可能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悲惨的命运。” 陆绎听小姑娘有些感伤,便想逗她开心,说道,“也许它把自己养得胖胖的,就是想有朝一日能为一个姓袁的小姑娘做些贡献呢。” 袁今夏听罢,“噗嗤”笑出了声,说道,“往日里还真看不出,原来大人这么幽默呢。” 陆绎见小姑娘笑了,便又说道,“身份地位只是暂时的,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都享受荣华富贵?谁又能说自己一生都要颠沛流离,穷困潦倒?不过是事在人为罢了,想了,就去做,不管结局如何,不后悔也就是了。” “大人,这可不像是你们富家子弟该说出来的话。” “那你觉得我该怎样说?” 袁今夏摇摇头,“卑职只是在办案时接触过一些富家子弟,对他们甚是无感,所以不知道如何回答大人,只是一种直觉罢了。” “你很相信直觉啊?” “嗯!”袁今夏点点头,说道,“卑职知道,大人办案一向讲究事实和证据,可您不知道的是,女子的直觉有时候很准的,真的,大人,你这样看着我干嘛?卑职不骗您。” 陆绎微笑着说道,“我信!” 袁今夏见陆绎又笑了,不觉多看了两眼。陆绎扭头时,小姑娘有些尴尬,快速将目光移开了。陆绎见状,甚是开心。 “大人糊了,糊了,快转转,”袁今夏一时情急,便伸了手去抓那树枝。慌乱中,正好握到了陆绎的手,便愣住了,扭头偷偷看了一眼,急忙将手松开了,说道,“还好,还好。” 陆绎见小姑娘的样子,忍俊不禁,调侃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人糊了呢。” 袁今夏见陆绎并未不悦,反倒开起了玩笑,便也笑道,“大人糊了可还行?那卑职回去真就要挨削了,大岑校尉一巴掌,小岑校尉一脚,卑职可就吃不消了。” “他们敢?”陆绎脱口而出。袁今夏吃惊地看着陆绎,暗道,“不过是玩笑话,大人怎的还当真了?” 陆绎自然知晓是玩笑话,可不知为何,他心里已经容不得有谁欺负小姑娘了。 两人便又沉默了下来,只听得火苗窜起来的“噼啪”声,一阵阵香味钻进鼻孔,袁今夏手指抠着膝盖,强行挤出了一句话,“大人吃过这些野物么?” 陆绎答得又快又轻松,“吃过,活的也吃过。” “活的?” “是,活的。” “为何要吃活的?活的怎么吃?” 陆绎见小姑娘瞪圆了眼睛,显然不肯相信,便笑道,“有时候在外办案,几日几夜不睡觉是常有的事,吃饭都成了一种奢侈,能有野物吃就不错了,还哪管死活和生熟?” “大人,您也有这么惨的经历么?” “也?”陆绎看向小姑娘,“袁捕快也吃过活的?” 袁今夏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说道,“活的,卑职倒没吃过,但吃不上饭是常有的事儿,有时候渴得嗓子都冒烟呢。” 陆绎听罢,看向小姑娘的眼神中充满了怜爱。 袁今夏笑道,“其实卑职也只是说说而已,做捕快的嘛,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不算什么。” “你为何一定要做捕快啊?” 袁今夏略思忖了下,没有立刻回答,反问道,“那大人为何要做锦衣卫呢?” 陆绎听袁今夏这样问,想到过世的娘亲,一时之间心绪难平,脸色有些暗了下来,双眉微微蹙起,半晌没有吭声。袁今夏不知何故,只得自顾着说道,“卑职做捕快,是为了自己。” 陆绎平复了一下心情,问道,“为自己什么?” “卑职从小便知道是抱养来的,一心想找亲生的爹娘,自从跟了师父后,便知道捕快可以有寻人找人的能耐,所以十分用心地和师父学习寻痕追踪之术,就是希望有一日能利用自己捕快的身份和学到的本事找到他们,”袁今夏说到这儿情绪有些低落,又喃喃着说道,“其实卑职也不是不懂得感恩,做捕快每月有固定的俸禄,如果破了案子还会得到些赏赐,除了会偷偷藏起来一些用于寻找爹娘,其它的我会如数交给我现在的娘,我娘对我极好,跟亲生的爹娘没什么分别,我希望娘能少受些累,在有生之年,凭我的能力能让娘享一些福。” “会的!”陆绎只说了两个字,语气却极为坚定,情绪也已恢复如初。 袁今夏想到陆绎曾答应要帮助自己寻找亲生父母,她一直信陆绎,便脱口而出道,“谢谢大人!” 陆绎看着小姑娘真诚的眼神,轻笑道,“你现在谢我,只是口头上的……”不待陆绎说完,袁今夏便抢着说道,“谁说的?卑职真的很感激大人呢,若大人有用得着卑职的地方,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你急什么?我又没怀疑你,我是想说……” “大人不必说,卑职都明白的。” “我的意思是……” “大人,卑职真的知道,大人是真心要帮助卑职的。” “袁捕快,你听我……” “大人不信卑职么?” 陆绎每句话都被小姑娘打断了,无奈地笑了下,说道,“你再不让我说出来,恐怕就真的糊了。” “啊?”袁今夏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扭头去看,见陆绎一只手将那挑着野鸡的树枝高高举起,那香味钻进鼻孔,闻着都让人舒服极了,便笑道,“已经烤好了,太好了,大人,我们可以吃了。” 陆绎见小姑娘十分开心的样子,便逗弄道,“有吃的便这么开心啊?” “当然,人在十分饥饿的时候,见到一只苍蝇都会两眼放光的。” “你就不能说些好听的呀?” “嘿嘿,大人听听就好,您会不会左耳朵听,右耳朵冒?” 陆绎疑惑地问道,“什么?” “不会也没关系,卑职教您,就是,别人说的话,如果有用呢,就听一听,如果没用呢,就左耳朵听进去,再从右耳朵冒出去,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陆绎听罢,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 “大人,快,放下来,”袁今夏够了几下,就差站起来去抢了。 “就这么急不可耐呀?” “大人~~~” 陆绎头一次听见小姑娘的语气中带着撒娇的成分,一时开心不已,笑道,“急什么?现在烫着呢,”边说边将胳膊放下来,一只手试着去摸了摸,边吹着气边撕了一条鸡腿下来,递给小姑娘,“小心着些,有些烫。” 袁今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鸡腿,咽了一口唾液,没有伸手接,却说道,“大人您先。” “听话!”陆绎的语气带着不容反驳和宠溺的意味。 袁今夏顿时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接了,说道,“谢谢大人!”咬了一口,赞不绝口,“嗯,好香!好吃!大人您也吃呀?” 陆绎笑了笑,拽了一只鸡翅膀下来,细嚼慢咽起来。 第178章 卑职给大人唱个小曲吧 陆绎余光瞄见小姑娘吃得津津有味,还不时的摇头晃脑,便有些想笑。 袁今夏哪里管得了许多?几口肉进肚,方觉腹中不再那么空了,一个鸡腿很快就吃了个溜干净,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又舔了舔手指,闭上眼睛晃了晃脑袋,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再次睁开眼时,便见眼前出现了一个鸡翅,那鸡翅还在左右晃动,小姑娘的目光跟着转了转,才反应过来,抬头看向陆绎,见陆绎正微笑着看向自己,便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略显尴尬地说道,“大人您干嘛呀?” 陆绎眼神示意了下,将鸡翅向小姑娘嘴边送了一下。 袁今夏“嘿嘿”笑了两声,伸手接了,说道,“谢谢大人!”便又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余光瞄见陆绎并没有动作,便好奇地问道,“大人,您怎么不吃了?” “我吃饱了。” “吃饱了?”袁今夏咽下嘴里的肉,说道,“大人就吃了一个鸡翅,就饱了?” “嗯!”陆绎点头。 袁今夏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眼陆绎,暗道,“大人饭量这么小吗?不可能啊,以往与大人同桌吃过饭,哦,是了,那次自己故意说些恶心人的东西,把大人吓走了,”想到这儿,袁今夏对之前的恶作剧行为有些后悔了,便说道,“我小的时候,我娘就常说,要多吃饭,才能长得快,长得好,长得壮实,我很听话,什么都不挑,有吃的就行,我娘后来就说,这孩子真皮实,又禁打又扛造,好养活,嘿嘿嘿……”说完自己先笑了。 陆绎被小姑娘逗笑了,说道,“你就是这么看自己的啊?” “当然,我也觉得我皮实得很,从入了六扇门到现在,也算经历过一些风风雨雨了,大伤小伤没断过,可现在还不是好好的?能吃能睡,什么也不耽误,”袁今夏说罢又咬了一口肉。 陆绎心中有些不是滋味,瞟了一眼小姑娘那只受伤的胳膊,暗道,“这处伤却是因为自己才有的。” “卑职说这些,可不是逗大人笑的,”袁今夏将剩下的肉咬进嘴里,扔了骨头,向前凑了凑,撕下一块肉递向陆绎,“这荒郊野外的,不吃怎么有力气走出去呢?大人,吃。” 陆绎没有接,说道,“我习惯了,吃与不吃,都不影响什么。” “那卑职刚刚说的,大人岂不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陆绎失笑,“你刚刚的话,是哄小孩子的吧?” “那不是一个道理吗?”袁今夏歪着头说道,“大人现在可是我的天呢,只要大人好好的,卑职便什么都不会怕,”说罢又执拗地将鸡肉递向陆绎。 陆绎看着小姑娘一眨不眨的大眼睛,那对黑白分明的眸子清澈如水,暗道,“这世上怎会有她这样的女子?虽然时常耍些小聪明,时而又牙尖嘴利的,可却无法掩盖住她的善良和纯真,”想罢接了过来,调侃道,“你就不怕我这天塌下来么?” “这个大人不必担心,若真的塌下来了,还有卑职呢,卑职哪怕用尽所有力气也要将您顶起来,万一顶不住,卑职便与大人共沉沦就是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陆绎笑道,“为什么一定要做个好汉啊?做你现在的样子不好么?” “大人这个您就不懂了,来世托生成什么,那都归阎王说了算,他大手在那生死簿上一划,让你生你就生,让你死你就死,让你托生成什么你便要变成什么,所以真的到了那个地步,做什么也不能得罪了阎王……”袁今夏喋喋不休地说着,说到“阎王”二字时,蓦地想起什么,偷偷瞄了陆绎一眼,便将头转向了别处,突然打了一个“嗝”。 陆绎忍俊不禁,笑道,“袁捕快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嗝!”袁今夏被陆绎的话惊了一下,又打了一个嗝。 陆绎伸出手,想要给小姑娘拍一拍背,觉得不妥,便又缩了回来,轻声道,“你将头低下,用下颌向下抵住,坚持一会儿便好了。” 袁今夏乖乖地听话,不一会儿,抬起头来,屏住呼吸,眼珠子骨碌碌乱转,突然笑道,“真的好了,大人这招还真灵。” “好了,快吃吧,”陆绎将最后一块肉递给袁今夏。 “大人,就剩一个鸡腿了,您吃吧,卑职饱了。” 陆绎笑道,“你可是刚刚答应我的,要帮我顶住,我可不想和你共沉沦。” 袁今夏明知道陆绎在开玩笑,便故意嘟囔道,“大人这般不讲义气的。” “我只知道一个人说话要算数,”陆绎将鸡腿塞进小姑娘手里,又笑道,“袁捕快,我可指着你呢。” “卑职不会让大人失望的,”袁今夏嘴上说着,眼珠子却骨碌碌开始乱转。陆绎便知道她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果然,小姑娘咽下了一口肉后,悄悄移动了下,离陆绎近了些。 陆绎一颗心有些“扑扑”乱跳,暗道,“她是要做什么?” “大人,卑职有个事儿想问您,不知道……” “说吧,”陆绎不待小姑娘说完,便打断了,头一次感觉自己的呼吸像是中断了一般,竖起了耳朵听着。 “刚刚您是怎么准确瞄中这只野鸡,把它打下来的?” 陆绎一听,提着的一口气瞬间泄了出来,扭头看向小姑娘,“你就要问这个呀?” “不然呢?大人觉得我该问什么?” 陆绎有些失望,但又暗暗松了一口气,笑道,“你想知道啊?” “嗯!”袁今夏重重地点头。 陆绎故意逗弄道,“你没听过技不外传么?” “大人,这算是您的独门绝技么?”袁今夏嘟着嘴,又说道,“不教就算了,大人这么小气的。” “你想学,须要拿出些诚意来才行。” “卑职诚意满满的,大人说吧,还要卑职怎样?” “教你本事,总要得到些回报才是。” “只要不要卑职的命,其它什么都行。” “真的?” “当真,卑职说话算数,只要大人肯教,除了性命,大人想要什么,只要卑职有的,都可以拿去。” “好啊,那看你表现了。” 袁今夏想了想,将手中的半个鸡腿递向陆绎,“大人,这个给您吃,总可以了吧?” 陆绎一脸无奈,说道,“你就想这样糊弄我呀?” “这怎么叫糊弄呢?”袁今夏一脸真诚地说道,“这野鸡是大人与卑职一起打下来的,”说到这儿 ,袁今夏突然想到刚刚的情景,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瞄了一眼陆绎的手,小脸突然就红了起来。 两人离得近,小姑娘皮肤原本就白皙,此时肉眼可见的红透了,陆绎见状,便故意问道,“怎么不说了?” “说,说呢,卑职是没说完,”袁今夏有些别扭地将头转向另一侧,支吾了半天才说道,“卑职的意思是,这只鸡腿很香,这是目前卑职唯一能给大人的了。” “袁捕快的这番好意还是算了吧,”陆绎故意说道,“送人的东西起码要是自己的吧?” 袁今夏琢磨了一会儿,突然转回头,眼睛一亮,猛地站起来说道,“有了。” 陆绎被小姑娘一惊一乍的唬了一跳,问道,“什么有了?” “卑职给大人唱个小曲吧?这可是卑职自己唱的,可行?” “好!”陆绎见识过袁今夏唱戏,暗道,“这倒是她的拿手好戏了,”遂目光随着小姑娘转动…… 第179章 陆绎有些慌了 “大人,您仔细听,”袁今夏说罢,一手捏着一个鸡腿,一手捏了兰花指,脚下款款移动,亮了个相。陆绎抬头,目光正与小姑娘对上,便突然想到之前她说过的,“这唱戏呀,不仅要看脸蛋,还要看身段,”陆绎的目光从小姑娘脸上向下缓缓移动,待看到小姑娘纤细的腰肢处,一张俊脸突然就红了起来,忙将目光快速移开。 半晌过去,却没听到小姑娘的声音,陆绎再次将头扭转过来时,发现小姑娘似在琢磨着什么,两只手比划来比划去的,口中还念念有词的,便问道,“怎么了?” “大人别急,我找找调儿,嘿嘿,一时忘了些,”袁今夏说罢用食指敲了敲脑袋,嘟囔道,“当初红豆姐姐是怎么教的来着?” 陆绎听见红豆两字,眉头便微微蹙了起来,问道,“你说什么?红豆?” “是啊,这个小曲甚是活泼好听,当初卑职查案,请潇湘阁的红豆姐姐帮忙,闲的时候,她便教了我这个小曲,当时她是弹了琵琶和着唱,现在没了琵琶,便一时找不准调儿了。” 陆绎轻轻“哼”了一声,神色变得极为严肃,说道,“以后不准再去潇湘阁。” 袁今夏咿咿呀呀了两声,刚觉得找到了些调儿,便被陆绎打断了,不解地问道,“为何不能去?”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准去。” “大人管这么多,”袁今夏心里这样想,嘴上可不敢这样说,便嘟囔道,“若是为了查案呢?” “也不准去,”陆绎的声音有些许严厉,随即又补充道,“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去。” 袁今夏缩了下肩,挑了挑眉,一副懒得搭理你的表情。 陆绎自然看到了,说道,“袁捕快是不是觉得,在京城,我在锦衣卫,你在六扇门,我便管不到你了?” 袁今夏没有应声,但表情出卖了心中所想。 陆绎轻笑道,“我不介意将袁捕快永久借调到锦衣卫。” “为什么?”袁今夏不敢置信,小跑着到了陆绎跟前,“大人,您说的是真的?” “你可愿意?” “我……”袁今夏看向陆绎,见陆绎眸子里星光闪动,似乎……似乎……袁今夏不敢看了,急忙将目光移开了。 “你还没回答我,可愿意?”陆绎温柔的声音又钻进耳朵。 袁今夏咬紧了嘴唇,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一双小手绞着衣襟,有些不知所措。 陆绎看着小姑娘的神情,似乎没有拒绝的意思,但也没有答应,暗道,“她若断然拒绝了,那便算我用错了心思,可现在,她犹豫了。”陆绎想罢,唇角微翘,说道,“好了,你不是要唱小曲么?可找到调儿了?” “找到了,找到了,”袁今夏正愁不知怎样缓解尴尬呢,听陆绎问,便又雀跃起来,说道,“大人听听,好不好听?”说着又亮了个相,便张嘴唱了起来。 “傻俊角,我的哥!和块黄泥儿捏咱两个。” 声音刚出来,陆绎便吓了一跳,疑惑地看向小姑娘,见小姑娘转动着纤细的腰肢,边唱边舞,身段甚是优美,可这唱的…… “捏一个儿你,捏一个儿我,捏的来一似活托;捏的来同在床上歇卧。” 陆绎清楚得很,这是市井中传唱甚广的《锁南枝.风情》,这前半段表达的是女子对与情人亲密相处、形影不离的向往,暗道,“刚刚她没有回答我,难道是害羞了?现在想借这个小曲向我表达心意吗?”正思忖间,便听小姑娘继续唱道,“将泥人儿摔破,着水儿重和过,再捏一个你,再捏一个我。” 陆绎分明看到小姑娘眼中的清澈和纯净,又暗道,“她若真有此意,怎的又会是这种神情?这后半段讲述的是两人在爱情中相互交融,合二为一的深厚感情,表达的是一对青年男女对爱情的忠贞不渝和渴望与对方永远在一起的强烈愿望,”陆绎胡思乱想着,“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抬头见小姑娘正看向自己,一双眉眼弯弯,含着笑意,陆绎的心霎时就乱了,一张俊脸便也红透了。 “哥哥身上也有妹妹,妹妹身上也有哥哥。” 小姑娘唱到最后一句时,陆绎一颗心跳得“扑通扑通”,有些难以压制,慌乱之下闭上了眼睛,不敢再对上小姑娘的目光。 袁今夏唱完,兴致正浓,便又亮了个相,身子后倾,歪着头看向陆绎,问道,“大人,好不好听?”声音清脆之极。陆绎听着,只觉得比那黄莺的叫声更悦耳些,心跳得便更加快了。 “大人?”袁今夏又唤了一声,见陆绎没有应声,便收了姿势,走到近前,见陆绎一动不动,闭着眼睛,便将小嘴噘了起来,咕哝道,“大人都没有听,害卑职白白唱了,哼!” 陆绎感觉得到小姑娘的些许抱怨,心中暗道,“你怎知我没有听?” “算了,大人想必是累了,睡着了。” 陆绎听着小姑娘的声音有些委屈,想睁开眼安慰,又慌乱地有些不敢。他自记事后,便知道家规,除了母亲和府中上了年纪的几个嬷嬷,更是从未接触过年轻女子,对青年男女之间的情事更多都是从书中而来。而现在,面对眼前这个年轻俏皮的女子,他竟然开始慌了,不知从何时起,他对她有了异样的感觉,甚至可以说是十分喜欢,就像她歌中所唱,他竟然希望时时都能与她在一起。 袁今夏目光落在陆绎脸上,“大人长得真好看,像画里的人一般,睡觉时都这般好看,”袁今夏一时看得呆住了,耳边响起了陆绎的话,“我不介意将袁捕快永久借调到锦衣卫”、“你可愿意?”。袁今夏咬了咬嘴唇,暗道,“大人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袁今夏眨了眨眼,眼前又出现了那一幕:两人挨在一起,他的手握着她的,他呼出的热气犹在耳边,痒痒的,那一刻她差点停止了呼吸,她也不明白那是为何。袁今夏想不明白,不由得低声喃喃着道,“大人,为什么?” 陆绎听见,心跳差点漏了半拍,睫毛动了动。 袁今夏瞧见,暗道,“大人不会是在装睡吧?”等了片刻,见陆绎仍旧没有动,便大着胆子向前探了探身子,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在陆绎脸上。 陆绎感觉到小姑娘向自己靠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一颗心“咚咚~咚咚~”跳个不停……陆绎感觉像过了几年那般漫长,渐渐地,听见小姑娘的呼吸声离自己远了些,又远了些……陆绎有些失落,有些不甘心,甚至有种冲动,想告诉她,他喜欢她。可是…… 又过了许久,陆绎缓缓睁开眼睛,慢慢移动目光,才发现,小姑娘竟然坐着睡着了,东摇西晃的,不时点着头。陆绎失笑,爱怜地看着,站起身走到小姑娘身边,慢慢坐了下来。 许是感觉到了依靠,袁今夏一歪头,便靠在了陆绎肩上,梦里,不再是那个老爷爷,而是一张俊美异常的脸。 清晨,一丝光亮透进来。陆绎看着睡得仍旧香甜的小姑娘,抿嘴笑了笑。 此时,听得有细碎的脚步声传来,渐渐地,越来越近。 陆绎想叫醒小姑娘,抬起手又停住了。 转瞬间,面前便出现了三个人,有一人刚要叫喊,被陆绎制止住了。 岑福,岑寿和杨岳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情形。 陆绎神情淡定,眼神示意三人安静下来。 “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喜鹊声声,此起彼伏。 袁今夏睡梦中听见,嘟了嘟嘴,说道,“吵什么呀?”便转了个身,一只手习惯性地搂抱住“枕头”,一只手去揉眼睛,片刻后才缓缓睁开,视线中这是……待看清了是陆绎的脸时,袁今夏吓得手脚并用从陆绎怀中滑了出来,整个人滚落到地上,又打了几个滚,用手一撑,好像又摸到了一只脚,吓得一缩手,抬头看去,见到三张熟悉的面孔。 “哎哟,”袁今夏双手捂住脸,暗道,“怎么回事?我怎么在大人怀里睡着了?他们三个又是何时来的?” 陆绎见小姑娘的窘状,便冲那三人说道,“来得倒快,都什么情况?” 袁今夏听陆绎向三人发问,便悄悄爬远了些,站起来,背对着几人,酝酿一番情绪,才转过身来,“嘿嘿”笑了两声,见并无一人看她,便耸了耸肩,用脚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岑福说道,“卑职三人昨日奉大人的命令沿路查探,皆无所获,昨夜等到子时,见大人仍旧未归,便猜测大人遇到了麻烦,幸好杨捕快懂得寻痕之术,我们便连夜出发,找到这里来了。” “好!”陆绎说话时,仍旧坐着,暗暗活动了一下腿脚。 岑寿见状,不免偷笑起来。 陆绎瞪了岑寿一眼。 岑寿说道,“大哥哥,要不要小寿帮帮您啊?这推拿活血之术,小寿还是比较精通的。” 陆绎笑得有些不自然,却无法掩饰喜悦之色。三人此时皆已明了,心照不宣。 又过了片刻,陆绎才站了起来,说道,“修河款必藏于这密林之中,今日我们兵分几路,务必要寻到。” 岑寿嘻嘻笑着说道,“明白,大哥哥,我们三个各自一路,咱们就分成四路好了。” 陆绎唇角翘了翘,说道,“好!”向小姑娘瞟了一眼,又转回头冲三人说道,“翟兰叶神出鬼没,她的银针虽然没有喂毒,但要谨防她暗中下手,还有,这林中时常会出现瘴气,岑福,岑寿,身上可带了紫焱?” 岑福从怀中摸了一个瓶子出来,递给陆绎,说道,“大人与袁捕快昨日可是受了瘴气?” “嗯!”陆绎应了一声,将瓶子收进怀里。又冲岑寿说道,“将你的给他二人分了,便各自行动吧。” 见三人离开,陆绎才走向小姑娘,见自己立于身前,小姑娘仍旧低着头不出声,便笑道,“怎么?变成哑巴了?” 袁今夏偷偷瞟了一眼,咬着嘴唇,小声咕哝道,“大人对不起。” 陆绎听清了,却又故意问道,“什么?” “卑职不是故意的,”小姑娘又咕哝了一句。 陆绎忍不住笑意,见小姑娘始终不敢抬头看自己,便说道,“袁捕快,天亮了,我们须做些正事了,”话一出口,陆绎便立刻后悔了。 袁今夏听着更害羞了,暗道,“大人这说的是什么呀?难道之前做的不是正事么?” 陆绎只得假装“咳”了一声,掩饰住尴尬,说道,“袁捕快,交给你一个任务。” “是,大人请说,”袁今夏便也借机抬起了头。 “你看那边,昨夜翟兰叶便是站在那里窥探,你可否通过寻痕之术找到她的落脚之处?” “没问题,交给卑职好了,”袁今夏说罢从腰间摸出水晶圆片,大步向前走去。 陆绎在身后瞧着,轻轻笑了下,跟了上去。 第180章 明争暗斗 “大人, 痕迹太明显了,您怎么看?”袁今夏收起了水晶圆片,转回头看着陆绎。 “既是设好了局等着我们,便去瞧瞧又何妨?” 袁今夏看着陆绎坚定的神色,痛快地应道,“好!”说完转回身就要往前走。 陆绎一伸手将小姑娘的胳膊拽住。袁今夏回头,疑惑地问道,“怎么了,大人?” 陆绎没有说话,轻轻一拉,将人拽到自己身后。袁今夏只是微微一愣,看着陆绎的背影,抿嘴笑了下,欢快地叫道,“大人等等我。” 曲曲折折走了大概半个时辰,便看见不远处出现了一座茅草房,四周围着一圈树枝做的栅栏,看茅草的颜色和状态,应该不是新堆砌成的。 “大人,应该就是那里了,一夜林中既无人敢来,藏些东西那便是最安全的。” “嗯!”陆绎应了声,脚下却没动,警觉地向四周扫视着。 袁今夏也警惕地看着周围,问道,“大人,这个茅草房应该不会设什么暗器机关吧?” “应该不会。” “那大人就不必犹豫,翟兰叶武功再高,跟大人比还差得很远,即便她发射银针,以大人的身手,还会怕她么?” 陆绎扭头看了小姑娘一眼。袁今夏咧开小嘴笑了下,说道,“卑职灵着呢,能保护好自己。” “好!”陆绎深深看了一眼,转过身向前走,袁今夏紧紧跟在身后。 推开栅栏门,来到院中,院中空空如也,想来平日里并无人在此居住。两人走到茅草房门前,即便有了判断,陆绎也依然十分谨慎,冲袁今夏示意了下,袁今夏会意,向旁边退了几步。陆绎拔刀出鞘,一招倒劈山门,便听“咔嚓”、“咣当”一声,木门从中间裂开,倒在地上,碎成了几块。 陆绎也迅速向旁边闪开。片刻后,见并无动静,两人才迈步走向屋内。这屋子不大,除了地上摆着一溜十口箱子,再无其它。 “大人,整整十箱,应该就是修河款了。” 陆绎挥刀砍断箱子上的锁,掀开箱盖,满屋登时银光闪闪。 “原来翟兰叶将银子藏在了此处,真难为她了,这么十大箱运进来,想必也费了不少人力,那些人也恐怕葬身在一夜林了,大人,现在银子找到了,我们怎么办?” “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你怕不怕?” 袁今夏摇头,“不怕!不是早就料到了么?大人一会儿不用管我。” 陆绎扭头看着小姑娘,唇角微微翘了翘,说道,“胆子倒是大,走,出去会会她们。” “她们?”袁今夏不解,仍旧跟在陆绎身后。 “你以为只凭翟兰叶一个人,敢站在我面前么?”陆绎话音落了,两人已走出屋子,只听一片刀剑破空的声音,紧接着从茅草房四周的树上跳下来十数人,个个紧身黑衣,黑纱蒙面,手持明晃晃的刀剑。 “既是来了,便都出来吧!”陆绎声音浑厚。袁今夏只听了这一句,便觉得耳朵有些嗡嗡响,暗道,“大人年纪轻轻,内力竟如此深厚。” 翟兰叶从一众黑衣人中走了出来,伸手摘掉了面纱,目光中带着狠绝,那张原本美丽的脸显得尤为狰狞,冷笑了一声,咬牙切齿地说道,“陆大人,别来无恙!” 袁今夏见状,冲到陆绎面前,说道,“翟兰叶,你原本也是个良家女子,因何要为虎作伥,沦落至此?” 翟兰叶一见袁今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忆起昨夜的情形:火堆边,袁今夏靠在陆绎身上,睡得极为香甜。翟兰叶躲在暗中,想到她的九儿哥,原本她也可以和她的九儿哥这样甜甜蜜蜜、卿卿我我,原本她也可以嫁个如周显已那般虽然文弱却不嫌弃她的瘦马身份、待她又极好的男人度过一生,原本她也可以凭她的美色勾引陆绎,哪怕做他的妾,可是这些臭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翟兰叶恨极了,手腕微动,手指间便夹了三枚银针,一扬手,银针便向陆绎和袁今夏飞射过去。暗夜中,只听得“当当当”接连三声清脆的响声,银针在空中直接被击飞了出去。翟兰叶一惊,暗道,“陆绎的功夫如此厉害,他竟然早已知晓了我在暗处。”再看向两人时,袁今夏动了动,竟滑倒在了陆绎怀里。陆绎仍旧一动不动,一只胳膊被袁今夏枕在头下,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翟兰叶有些动容,不知是羡慕、嫉妒还是恨,泪水竟然滑落了下来,“陆绎果然是正人君子,如此情形,美人在怀也丝毫不占便宜,这世间又有几个男子能做到?”翟兰叶知道单凭自己,根本不能把陆绎怎样,便转身离开了。 此时再见两人,见袁今夏竟然不顾一切挡在了陆绎前面,怒火便一下子燃了起来,冷笑了一声,一挥手,吼道,“不用留活口,一起上!” 陆绎扫了一眼这十数人,一伸手将小姑娘拉到身后,叮嘱道,“跟紧我,不要离开。” “大人不必分心,卑职有办法保护自己。” 陆绎听罢,索性一只手拉住了小姑娘手腕,另一只手将刀鞘递给袁今夏,随即拔刀出鞘,面对十数人围攻,丝毫不惧,左挡右攻,一把刀舞得风雨不透,虽然进攻少,防守多,但也伤了对方几人。 袁今夏被陆绎紧紧护着,只能偶尔用刀鞘格挡一下,对方人多,个个都拼了命似的,招招奔着夺人性命而来。袁今夏叫道,“大人放开手吧,卑职可以的。” 陆绎哪里肯听?袁今夏见状,知道陆绎绝不会置自己于危险当中,情急之下,突然想起了什么,便提了提丹田之气,将全身力气集中起来,只听得一声长一声短的两声哨声划破长空。 陆绎打斗当中,不忘了说道,“袁捕快好记性!” “大人过奖!全是大人教导得好!” 翟兰叶一惊,暗道,“难道他们来了人手?” 虚晃一招,跳了出来,向四下里看了看,并未见到有人。便大声喝道,“不要纠缠了,用罩子。” 那十数人听罢,倏地向后退了十数步,有一人收刀入鞘,一甩手腕,手中便多了个黑色的东西,再向空中一甩,便变成了一张巨大的黑网,兜头盖脸冲着陆绎和袁今夏罩了下来。 袁今夏暗叫一声,“不好!”陆绎拽着小姑娘,见退无可退,便将刀一横,使出十分力道,就势划出。 翟兰叶正自得意,便听得几声大喊,“大人莫急,岑福(小寿)(杨岳)来了!” 紧跟着从三个方向“唰唰唰”出现了三道人影,皆是手中持刀,只一瞬间,那张网便被砍了个稀碎,坠落在地。 岑福,岑寿和杨岳横刀在手,挡在陆绎和袁今夏面前。 “来得好!”袁今夏兴奋极了,忙转头看向陆绎,“大人有没有伤到哪里?” 陆绎见小姑娘一脸的关切,便微微摇头,浅笑道,“无事,你呢?” “我也没事。” 岑寿说道,“大人,您和小丫头在一旁歇着,这几头乌漆麻黑的东西就交给我们了。” 翟兰叶一见,便知今日的计划又要落空了,若陆绎逃了,恐怕公子饶不了她。想罢,厉声吼道,“给我上,全部杀了,一个活口不留!” 那十数人极听话,瞬间刀剑横劈,闪身便冲了上来。双方刚接触,便听得一声大喊,“都住手!” 众人听见,便都停了下来,纷纷回头看。一道人影紧跟着纵跃到了院中,手中长剑一挑一刺,便将翟兰中手中的长剑打落,紧跟着反手一拧,将翟兰叶一只手臂拧到背后,长剑便架在了翟兰叶的脖颈上。 岑寿一看,这人正是那日在邵伯湖畔偷袭小丫头的人,当时两人还对打了十数招。岑福却认得,此人正是严世蕃身边的严风,便回头看向陆绎。 陆绎示意岑福让开。岑福便让开一条路,陆绎走上前来,站定,看向院外。果然,片刻的功夫,便忽啦啦出现了上百人,还抬着一顶轿子。 岑寿嘴快,说道,“还真能摆谱儿,这一夜林中,步行都费劲,还坐什么轿子?” 岑福瞪了岑寿一眼,低声道,“莫胡闹,一切听大人的。” 袁今夏早已猜到轿中之人是谁了,便悄悄走到了陆绎身后,小声说道,“大人,独眼龙唱这么一出戏,恐怕又要耍诡计。” 陆绎未及说话,严世蕃便已从轿中走了出来,摇着扇子,假装向四周看了看,才说道,“陆经历,这么巧?” 陆绎心平气和,微微欠身,说道,“严大人,您也来了。” 严世蕃极为傲慢,并未再冲陆绎说话,反而走到翟兰叶身边,用扇子抵在翟兰叶下颌上,向上挑了一下,说道,“这个鬼东西不是已经死了么?怎的又出来兴风作浪了?” 袁今夏看不惯严世蕃惺惺作态,便说道,“她是不是真的死了,严大人岂会不知?” 袁今夏话音一落,陆绎忙扭头暗示了一下,示意她别说话。 严世蕃扭头看向袁今夏,邪魅地笑了一下,转身走向陆绎,用扇子点了点陆绎的胸,说道,“都说锦衣卫雷霆手段,依我看,也不怎么着,陆经历怎么连这么个鬼东西都治不了啊?”严世蕃不容得陆绎开口,继续说道,“我看不如就由我来帮帮陆经历吧,”说罢转向翟兰叶说道,“怎么?你还想让他们都送死啊?” 翟兰叶冲那十数黑衣人说道,“放下刀剑。” 那十数人原本是听命于严世蕃的,此时见主人已到,装装样子罢了,皆纷纷将刀剑掷于地上。 “严风,将这个鬼东西押回去,我要亲自审审。” 严风将翟兰叶交给其他人,使了个眼色,连那十数黑衣人也一并押走了。 严世蕃原本不想现身,他命翟兰叶和那些黑衣人在此处结果了陆绎和袁今夏,随后抛尸荒野,过后谁又能知道真相呢?可不巧的是,岑福、岑寿和杨岳却及时赶来了,计划落空,只要逃出去一人,那事情可就不好收场了。 严世蕃走到陆绎跟前,眼睛慢慢抬起来,却是看向了陆绎身后的小姑娘。 袁今夏瞪视着严世蕃,丝毫不惧色。 严世蕃嘴角斜着冷笑了一声,目光收回来,落在陆绎身上,说道,“陆经历,我听说那个鬼东西将修河款藏在了此处,便带人过来查看一下,”说着不容陆绎说话,便一歪头,一群人冲进屋内,不一会儿将十口箱子搬了出来。 “公子,全在这里,”严风一向不带任何情绪,脸上始终冷冷的。 “陆经历,这修河款我便带走了。” 袁今夏气不过,说道,“修河款是我与陆大人找到的,要带走也是我们带走。” “哟,小姑娘说话还蛮伶俐的嘛,”严世蕃走到陆绎身前,歪着头看袁今夏,眼中满是戏弄与龌龊的神色。 陆绎脚下移动,将小姑娘护在身后,说道,“严大人,皇上命下官查察修河款一案,如今银子已找到,下官还须向皇上复命。” “此事不劳烦陆经历了,我特意从京城赶来,也是奉了皇上的旨意,这修河款乃我工部修缮河堤所用,我便直接收了,”说着大手一摆,那群人抬了箱子便走。 “你怎的如此蛮横不讲道理?”袁今夏见陆绎没有制止,更加气不过,又冒出了一句话。陆绎知道小姑娘并非故意,只是气极所致,但严世蕃为人,她却哪里晓得?暗道一声不好,忙再次伸手将袁今夏按回身后,笑道,“严大人既是如此说了,便拿走吧,修河款既已找到,下官也了却了一桩公务事,皇上那里下官也好复命了。” “还是陆经历懂得眼色,”严世蕃此时已不打算放过袁今夏了,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听闻陆经历一向不近女色,可今日一见,却并非传言中所说啊,陆经历身边竟然藏了一个这么俏丽的女子。” 岑寿听严世蕃如此说话,也有些按捺不住,脚下刚移动,却被岑福按住了。 “严大人说笑了,她并非寻常女子,她是六扇门的捕快,此番是协助下官来江南查案的。” “捕快?”严世蕃早已命严风打探清楚,却故意说道,“六扇门敖总捕头这么有眼光,会选人,”说着竟然鼓起掌来,片刻后停下,又说道,“一个女子做捕快,不说危险吧,总归也是不适合的,这样吧,我身边缺个近侍,不如就她吧,”说罢,不管别人如何反应,冲严风说道,“将她带回去。” 刚刚被陆绎护了两次,袁今夏便知道自己不能再轻举妄动给大人惹麻烦了,但心中怒极,暗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想让小爷给你当近侍,我呸!” 陆绎罕见地冷了脸,说道,“严大人又说笑了,她是公门中人,我既将她带出来,还要毫发无损地带回去,否则跟敖总捕头也不好交待。” “那个老东西,我还不看在眼里,”严世蕃傲慢地说道,目光在陆绎和袁今夏身上转来转去,说道,“这样吧,我便给陆经历一个面子,但是今日我兴致好得很,想请陆绎历登上我的花舫饮酒品茶,可否赏脸啊?” 陆绎应道,“多谢严大人好意,那下官便叨扰了。” 袁今夏忙拽住陆绎的袖子,小声说道,“大人,您不能去,小心他使什么诡计。” “小姑娘,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严世蕃全听进了耳中。 陆绎用手将小姑娘向身后推了推,笑道,“严大人如此雅兴,下官也好久没尝过严大人的好酒了。” “小姑娘也一起去吧。” “我……”袁今夏刚想说话,便被严世蕃打断了,“陆经历,我应该请得动她吧?” 陆绎知晓若不答应,便即刻是兵戎相见,严世蕃带了这么多人,若是想要下杀手,想要全部周全恐怕不可能,便说道,“当然,下官可以做她的主。” “好,那便走吧,”严世蕃又看了看岑福几人,说道,“至于他们三个嘛,我可不想脏了我的船,陆经历自己打发了吧。” 岑寿一听,怒气窜了上来,拔了刀出来。陆绎转身看见,示意岑寿收了刀,说道,“你们回去等我。” 几人担心陆绎和袁今夏安危,哪肯走?陆绎便冲岑福使了眼色,又微微点了点头。岑福会意,说道,“大人,卑职昨日出来时,收到了指挥使的来信询问修河款一案进展,卑职请示大人,是立即回复还是等大人回去后再作定夺?” “不必等了,你回复父亲,修河款已找到,让他放心。” “卑职遵命!”岑福说罢,冲岑寿和杨岳使了眼色,三人便离开了。 严世蕃暗道,“陆绎年纪轻轻,可脑子倒是好使,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便将了我一军,想要在江南结果了他,恐怕不那么容易了,”遂说道,“陆经历,那便走吧。” “严大人先请!”陆绎谨慎有礼,扭头微微示意。袁今夏便跟在了陆绎身边。 第181章 这个小丫头,到底明不明白? 严世蕃乘坐轿子,他带来的数十人前呼后拥,浩浩荡荡。 陆绎与袁今夏走在最后。陆绎眉头紧锁,心事重重。袁今夏知道自己惹了祸,后悔不已。一路上都在琢磨,想说些什么又觉得不妥,跟在陆绎身后默默地走着。 走出一段路,陆绎察觉到了什么,停下脚步,待袁今夏走到近前,笑着问道,“怎么了?像霜打了一般。” “大人,您还有心开卑职的玩笑?”袁今夏向前张望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大人,咱们凭什么要听他的?” “凭他人多势众啊,”陆绎含笑说着,但语气又像很正经。 “那又如何?这一夜林这么大,随便咱们怎么走,也能避开他,他难道还能大动干戈,命人搜林子?卑职听他的语气,至少目前他不会与大人明面上为敌,大人,不如咱们……” 陆绎打断袁今夏的话,说道,“袁捕快,你可知道,言必信,行必果?” “卑职当然知道,可是大人,对他这种人咱们不必讲君子之道。” 陆绎不想与小姑娘论证什么大道理,但他知道,若今日不能护住她,他一辈子都不会安心,便故意说道,“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说罢又用眼神示意了下。 “啊?”袁今夏愣了一下,暗道,“你是大人,我怎么敢跟你比肩而行?” “愣什么呀?我让你走近一些。” “大人,卑职……” “你是害怕我呀?还是讨厌我呀?” “当然……都不是。” 陆绎见小姑娘犹犹豫豫,便又示意了下,带着不容反驳的神色。 袁今夏只好走到陆绎身侧,小心翼翼地说道,“大人,这不妥吧?” “不过是走路而已,”陆绎声音柔和,蓦地想起昨夜的情形,便扭头意味深长的看了小姑娘一眼。 袁今夏也扭头看向陆绎,两人目光相撞,却又都快速闪开了,袁今夏想起今早的情形,小脸突然就红了起来。 “想什么呢?” “大人,昨夜,昨夜……” “昨夜怎么了?” “没,没什么,”袁今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实在是羞于启齿。 陆绎抿嘴笑了下,说道,“你不是道过歉了么?” “啊?” “我接受了。” 袁今夏见陆绎说得云淡风轻,似乎并不在意,心中不由得涌上了些许委屈,咬着嘴唇,便沉默了下来,脚步也慢慢慢下来,落在了陆绎身后。 陆绎察觉,回头见小姑娘低着头走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便停下了脚步,等着。 袁今夏心里胡思乱想着,根本没注意,一头便撞到了陆绎怀里。抬头见陆绎正微笑着看自己,不知为何,眼眶一红,眼泪险些掉下来,急忙假装道歉,趁势低下头抹了一把眼睛,说道,“大人,卑职不是故意的。” “你就会说这一句呀?” 袁今夏低着头,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陆绎一伸手,拉住小姑娘手腕,说道,“算了,这样走吧。” 袁今夏十分慌恐,挣了几下,都没有挣脱,便说道,“大人,卑职自己可以走路。” 陆绎没说话,却用眼神示意了下。 袁今夏抬头看去,果然前边有人向后张望,那轿子后面的窗帘子左右晃动着,似乎也刚刚放下。 陆绎轻声问道,“明白了?” 说完仍旧握着小姑娘的手腕,并未松开。 袁今夏联想到之前的情形,此时方才恍然大悟。 “大人,对不起,都是卑职一时冲动,连累了大人。” 陆绎见小姑娘的神色,猜测她已然明白了,便调侃道,“怎么又要道歉?今日一早醒了后道歉,刚刚道歉,现在又道歉,袁捕快,你是没有其它可说的了么?” 袁今夏听到陆绎提起今日一早醒了后就道歉时,小脸“唰”地一下又红了。陆绎看在眼里,抿嘴笑了笑。袁今夏倒真是羞得有些无地自容了,缓了好久才开口说道,“大人就莫取笑卑职了。” “好,那我们就说些正经的。” “大人,卑职知道您要说什么,您放心,卑职向您保证,绝对不会再冲动,不会惹事儿,不给大人添乱。” “我要说的,并不是这些。” “还有什么?” “一会儿到了船上,你不必多说话,凡事有我。若是必须要说,便说些囫囵话即可,你平日里最擅长这些,不用我教了吧?” “嗯,卑职听大人的,”袁今夏痛快地应着,突然“嗯?”了一声,抬头看向陆绎,“大人刚刚说卑职什么?” 陆绎忍着笑,说道,“平日里你是如何糊弄我的,今日便都使出来就行了。” “大人冤枉卑职了,卑职绝不敢糊弄大人,真的,卑职发誓!”说罢,将另一只手举了起来。 陆绎失笑,嗔道,“你以为我真信呀?” “大人为何不信呢?”袁今夏急了,绕到陆绎身前,阻挡住陆绎的脚步,眼神中满是真诚,说道,“若说最初,卑职刚刚与大人接触时,尚且……尚且可以说糊弄过,但后来绝对没有,真的。” 陆绎见小姑娘说得真诚,便借机问道,“那袁捕快是从何时起不再糊弄我了?” “这个……”袁今夏一双大眼睛骨碌碌转了几圈,略显尴尬地笑道,“这个倒记不清了,反正……就是不知不觉吧。” 陆绎目光落在小姑娘脸上,暗道,“好一个不知不觉,许是对她的情意,也是不知不觉发生的吧?” “大人,大人?”袁今夏唤了两声,陆绎才回过神来,微微红了脸,说道,“这就好。” “什么这就好呀?大人把话说清楚些,”袁今夏也不知为何问出了这一句,陆绎听了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便笑了,说道,“我与你说正经事,你偏爱打岔儿。” “嘿,大人继续说,卑职听着呢。” “他必然会……”陆绎只说了四个字,便扭头去看小姑娘。 袁今夏不解地问道,“他必然会怎样?” “他必然会试探你我的关系。” “需要试探么?您是锦衣卫的陆大人,我是六扇门的小捕快,卑职借调到锦衣卫协助大人查案,他是知道的呀。” 陆绎见小姑娘说得顺嘴,便轻叹了一声,又说道,“总之你听我的就是,不论他如何试探,你只管一味敷衍,一切有我。只是有一点,如果你离开我的视线,定要机灵些,懂吗?” 袁今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在琢磨,“大人说的如此隐晦,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大人是在保护我,这毋容置疑,可是大人为何话到嘴边,又不肯说明白的呢?”便将刚刚的情形又重新想了一遍,突然睁大了双眼,猛地回头看向陆绎。 “想明白了?” “卑职明白是为何了,大人,您是锦衣卫的经历,虽然官职的品级没他高,可您还是锦衣卫指挥使的公子,他即便不把您放在眼里,也多少会忌惮陆指挥使,所以,不到撕破脸的时候,他不会动您,也不敢动您。可卑职就不同了,卑职只是一个小捕快,他若想卑职死,就如同碾死一个小蚂蚁那般容易。” 陆绎没说话,自是默认了。 袁今夏继续说道,“今日之事,他原本应该是打算将咱们杀了抛尸在这里的,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又有谁会知道大人遭受了他的毒手?可偏偏岑校尉他们赶到了,他的计划便落空了,为了不落人口舌,此番他自然也不敢再生出害死大人的想法了。” 陆绎仍旧沉默,只是听着。 “刚刚大人和岑校尉说的话,卑职也想通了,大人明知道他不敢再对您下手了,为何大人还要故意提到陆指挥使?那是为了保护卑职罢了。卑职现在借调到锦衣卫,暂且算是您的手下,那自然也算得上是陆指挥使的手下,可是这些并不足以让他罢手,所以大人刚刚才一再点醒卑职,说他会试探您与卑职的关系,如果我与大人之间……”袁今夏说着目光向下落到陆绎牵着自己的手腕上,“大人的好意,卑职心领了,可是……”袁今夏试图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却没能成功。 陆绎原本以为小姑娘想明白了,会配合他度过这一关,却不曾料到小姑娘会选择与他剥离,手上微微用了力,握着小姑娘的手并没有松开,冷冷地说道,“怎么?你宁可丢了性命,也不愿意?还是说,袁捕快至始至终对我十分反感?比起失去性命,都想离我远远的?” “不是的,大人您误会了,”袁今夏慌忙解释,“卑职是不想大人为难,大人年轻有为,前途要紧,卑职不过是一个小捕快,无关紧要。” 陆绎嗔道,“胡说什么?” “卑职说得是真心话,卑职真的不想连累大人。” “如果这是你的真心话,那大可不必,陆某还做不出如此不义之事。” 袁今夏看向陆绎,见陆绎眼神中透着冷冽,一时不知再说些什么,便跟在陆绎身侧默默地走着。 又过了许久,两人似乎同时想起什么,转过头,目光相撞。 “大人您先说。” “你先说。” “大人想护卑职周全,卑职铭感五内,只是有一句话,若到了万不得已之时,大人不必为难,卑职不怪大人。” 陆绎听小姑娘如此说,有些心疼,又有些愤怒,嗔道,“刚刚胡说,现在又胡说?哪来这么多担心?” 袁今夏爽快地笑了一下,问道,“大人刚刚想对卑职说什么?” “我会想办法将你撵走,言语间可能会……你到时莫在意,一旦脱了身,立刻回官驿,莫以我为念。” 袁今夏根本没在意陆绎前面所说的,只关注了最后一句,立刻反驳道,“那可不行,卑职怎么能将大人一个人留在独眼龙的船上?大人护我,我也要护着大人。” 陆绎虽然感动,却也知道小姑娘的脾气,这也是他无法完全掌控她、必须要事先跟她通好气的原因,看着小姑娘一脸坚定的神色,有些无奈,手上便用力握了握。 袁今夏感觉到,笑得极为天真,说道,“大人,怪不得小屁孩儿那般喜欢你,想来你当初也是这么对他的。” 陆绎俊眉微蹙,暗道,“这个小丫头,到底明不明白?我对小寿,与对你,怎会一样?” 两人将话说开了,便不再有压力,袁今夏开始扯东扯西,巴拉巴拉说个不停。陆绎突然觉得,这样,挺好! 待到了船上,果然如陆绎猜测的一模一样,严世蕃多番试探,言语中不乏粗俗下流,眼神也龌龊之极,袁今夏按照陆绎教的法子一一糊弄过去了。 严世蕃见状,便说夜深了,要留两人留宿,明早自行离开即可。命人先将袁今夏带走安置好,与陆绎又喝了几杯,方才命人送陆绎去安歇。 第182章 心猿意马 袁今夏离开了视线,陆绎心中十分担忧,见严世蕃故意拖延时间,便知道他是想借此击溃自己,便一边饮酒,一边思考着对策,不时观察严世蕃的表情,揣测他可能会有的举动。 严世蕃在这方面自然更老道一些,他让人带走袁今夏,便是想看看陆绎的反应,见陆绎面不改色,谈笑风生,便暗暗琢磨道,“此子不可小觑,若不除,必将成为日后的大患,可如今错失良机,想要使手段除掉他,怕是脱不了嫌疑了,陆廷那个老东西必然已有对策,看样子只能再找时机了。” 另一边,袁今夏被一个婢女带出来,正暗自庆幸脱离了那个令她焦虑不安的场合,便突然又想起陆绎说过的话,“如果你离开我的视线,一定要机灵些。”袁今夏不敢大意,沿路暗暗打量着,“这条船如此之大,这个独眼龙真够奢侈的,”看着来来往往的婢女,又觉得有些纳闷,“他身为朝廷官员,即便出行在外,又怎么会随身带着这么多婢女呢?” 正想着,引她的婢女在一处舱房前停住了,打开门,向袁今夏行礼,作了个请的手势。 袁今夏也停住脚步,观察了一下婢女的姿势,“她右手压左手,左手按在左胯骨上,双腿并拢屈膝,微低头,再起立,才作了请的手势,头仍是微微低着,这一套动作极为标准,虽然是大户人家的丫头应该具备的仪态,但总觉得怪怪的,并且她行的是常礼,这说明她应该知道我的身份,”想到刚刚在酒席上严世蕃让她观察她身边那个婢女时那种状况,便明白了,“怪不得她不肯与我说话,这些婢女平日里应是受过严格的训练。” 想罢便问道,“这是哪里?” 婢女仍旧不说话,姿势保持不变。袁今夏暗道,“还挺倔强,进就进,小爷还怕你们了?” 袁今夏两只脚刚迈进去,还未及打量舱中的景象,便觉得两条胳膊被人扯住,紧接着有人从身后将她拦腰抱住。袁今夏暗呼不好,刚要挣扎,便有两只手伸过来掰开了自己的嘴,随即口中便多了一物,左腮被一只手托住,下颌被另一只手托住往上一顶,袁今夏便觉得喉咙一紧一松,那东西便滑到了肚子里。这一连串的动作使出来,袁今夏根本来不及反应。 这一切来得突然,归于平静也很快。手脚和腰随即被松开了,袁今夏愤怒地问道,“你们干什么?刚刚给我服下的是什么?”袁今夏此时才看清了舱中的景象,正中间摆放着一只大大的浴缸,缸里的水呼呼冒着热气,舱中少说也有十几个丫头,却没一个肯回答她的话。 袁今夏见情形不对,一转身便要向外跑,却被几只手同时拦住。“干什么?你们……”只说了几个字,便觉得身子一软,“怎……怎么了这是?” 袁今夏感觉自己身上没有一处能使出力气,只有嘴巴可以说话,便喊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一个丫头不知拿了什么,掰开袁今夏的嘴塞了进去。紧接着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将袁今夏的衣衫扒光,扔进了浴缸之中。 袁今夏憋得脸通红,完全无反抗之力,一双眼睛惊恐地左右看着,又似在哀求,可那些丫头就像没看见一般,手脚麻利地为她擦洗着身子,为她穿上了里衣,为她上妆,然后又将她抬走进了另一个房间,扔到床上,将被子从头盖到脚。袁今夏听着丫头们走路的声音消失了,舱门“吱呀”一声,应该是关上了,便觉得越发的恐惧,房中安静得连掉一根针都听得清。 “她们是给我下了药,这药……”袁今夏突然想起以前抓过一个采花贼,那贼惯用的手法就是将女子喂药,待女子失去反抗能力后,便行其龌龊之事,那药他们搜出来过,叫做“逍遥散”,服下后,便会全身没有力气,只有嘴巴可以说话,大脑也是清醒的,她还清晰记得那个张狂的采花贼说过的话,“老子就是让她们明明白白的看着,享受着,但又不能反抗,乖乖地听老子摆布。” “他们敢对我这样,那又要如何对大人呢?大人恐怕也不会好过,”想到陆绎的处境,袁今夏不由得绝望起来,甚至感觉生不如死,“大人,卑职没有听您的话,您提醒卑职要机灵些,可是……是我害了自己,也连累了大人,”想着,眼泪便顺着两颊扑簌簌流了下来。 严世蕃见时间差不多了,便说道,“我累了,要去休息了,陆经历,你若有兴致,便在我的婢女里随便挑选几个看得上眼的,陪着你饮到尽兴。” 陆绎笑道,“严大人说笑了,下官早已不胜酒力。” “好,那便也歇了吧,”说罢向前欠了欠身,猥琐地笑道,“今晚我一定会让你最喜欢的那个陪着你。” 陆绎见严世蕃那只义眼闪着些暗绿的光,感觉十分恶心,此时再听他如此说,心里登时感觉不妙,“他是想用女人困住我,那小姑娘现在……”陆绎虽心急如焚,表面却淡定如初,笑道,“严大人一番美意,下官心领了,”说罢告辞出来,由人引着到了一间客舱。 袁今夏听得门响,知道有人进来,暗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若是那些腌臜东西,今日便咬了舌自尽,也绝不让他们得逞,”遂挣扎着发出“唔唔~”的声音。 陆绎听见,眉头紧皱。刚刚一路走来时,他细看了客舱的布局,一时无法判断小姑娘会在哪里,若想找到她,必要一间一间查找,而现在,严世蕃放了一个女子在床上,他若拂袖离开,外面势必会有人拦住,那小姑娘便更加危险了。而此时,耳中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紧跟着停在了客舱门口,陆绎扭头看去,“原来那里有一道暗窗,想必外面的应该是严世蕃了,竟然如此下三滥,莫说朝中,就连坊间都有传闻,严世蕃纵情声色,看来着实不假。” 陆绎不能再细想了,暗道,“既是如此,那便使些非常手段,逼迫她配合自己,好尽快脱身。” 袁今夏听着脚步声一步一步接近床边,心中仅存的一丝希望变成了巨大的恐慌,甚至觉得连呼吸都困难起来,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 陆绎丝毫没有犹豫,到了床边,猛地掀开被子。 突然见到光亮,再加上无边的恐惧,袁今夏先是闭了眼睛,随即睁开,原本就大大的眼睛瞪得更加大了,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陆绎看清女子的脸,内心一阵狂喜,脱口而出道,“怎么是你?” 袁今夏看清掀被子的竟然是陆绎,一颗心总算归了位,瞪大的眼睛慢慢缩小,闭上,眉头紧锁了下,随即打开,含着泪看着陆绎。 陆绎见此情形,甚是心疼,将小姑娘口里塞着的东西取下扔到一边。 袁今夏喘了几口气,刚要说话,便被陆绎眼神示意停住了,一双大眼睛似在询问,“怎么了?” 陆绎从头到脚扫了一眼小姑娘,见她只着一件里衣,虽未缚着手脚,却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便已清楚小姑娘定是被下了药,怕她叫嚷,便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先不要出声,我问你,你只点头或者摇头便可。” 袁今夏点点头。 “他们有没有伤害到你?” 袁今夏摇摇头,随即又急切地点头,不断地点头。 陆绎眉头一紧,眼神霎时变得犀利无比,拳头攥了起来,发出“咔吧咔吧”的声音。 袁今夏听见,也见到陆绎神色的变化,便不再听话起来,小声道,“大人误会了,卑职只是被她们下了药,别无其它。” 陆绎一颗心总算归了位,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呼吸,他刚刚几近疯狂,内心倍受折磨,若是小姑娘受了欺负,他如何能原谅自己? “大人,卑职动不得,一点儿都动不得,怎么办?” 陆绎瞟了一眼门口,突然笑道,“怎么办?夜深了,自然要睡觉了,”说完竟然站起身,将外衫脱了下来,甩在地上。 袁今夏虽然不明白陆绎为何,但听到陆绎说到“睡觉”二字,一颗心便又提了上来,“大人,您……” 陆绎提高声音,笑道,“严大人刚刚说了,会让我最喜欢的那个陪着我,看来今夜陆某当真要盛情难却了。” 袁今夏脑袋“轰”的一声,瞪大了眼睛,看着陆绎一件一件脱着衣衫,连靴子也甩掉了,只剩下了一件里衣,不可置信地大喊道,“陆大人,您要干什么呀?您别脱呀,别脱呀。” 陆绎动作极为利索,上了床,挨着袁今夏躺下,想了想,又坐起来,将被子拽起来盖住两人,随即一翻身,两人便四目相对。袁今夏惊恐之极,在陆绎进来之前,她甚至想到自己的清白会被玷污,也想到要咬舌自尽,可却从未想到眼前出现的会是陆绎,而现在,陆绎竟然会这样对自己? 袁今夏一时之间气愤之极,张嘴便大骂起来,“你个登徒子,混蛋,滚远些!” 陆绎狠了狠心,作势低了头去吻小姑娘,其实只是将脑袋偏在了一侧,两只手撑在床上,却并未沾到小姑娘身上。袁今夏只感觉脖颈上被一阵阵的热气包围着,虽也痒痒的,却完全没有了在一夜林中那般感觉,遂又破口大骂起来,“陆绎,你混蛋,你快滚开,你个登徒子……” 陆绎虽从未与女子亲近过,但也晓得男女床上之事是如何模样,他原本觉得若是跟小姑娘明说了,怕她害羞,不配合,那严世蕃便会一直守在外面不走,遂想到了做戏,让小姑娘误以为真,可谁知小姑娘是这等反应?这样下去,怎能让外面的人信以为真?情急之下,陆绎便将头略微抬起来,凑近了些,两人四目相对。 袁今夏也从未与男子这般亲近过,尤其眼前之人是陆绎,不知为何,看着陆绎一张绝美的脸,一时呆住了,连呼吸都忘记了,更是骂不出口了。 离得如此近,陆绎分明感受到小姑娘的软糯,甚至闻到她身上一股香甜的味道,虽心动不已,却仍保持着冷静,低声道,“你不是最擅长做戏么?不会喊吗?”说着眼神向门口扫了一下。 袁今夏立刻便明白了,假装配合着喊起来,“啊!啊~~~陆绎你放开我,放开我……啊!啊~~~” 陆绎险些笑出来,小姑娘喊的竟像是民间杀猪宰羊一般,遂急速想着办法,视线落到小姑娘身上,突然伸了手,在小姑娘肋下轻轻捏了起来。 袁今夏从小便怕被挠痒,此时全身动弹不得,不明白陆绎突然的举动是为何,但实在忍不住,便“咯咯咯……”笑了起来。陆绎觉得这样甚好,手上便控制着力道,时而轻,时而稍微重一下,小姑娘的笑声便也有快有慢,有高有低,甚至笑得有些上不来气,中间会顿挫几声。 严世蕃在外面听见,神情变得猥琐之极,暗道,“臭男人,不过也如此,看你以后还装什么清高?不近女色?说说罢了,哪个男人会拒绝到嘴的美艳猎物?”听到了让自己满意的情形,便搂着婢女离开了。 陆绎听见脚步声走远,便住了手,一翻身躺了下来。 袁今夏好容易止住了笑声,身上动弹不得,便努力将眼睛斜着看向陆绎,问道,“大人咯吱我做什么?卑职从小便怕痒,刚刚险些笑岔了气儿。” 刚刚虽是做戏,可毕竟身边躺着的是自己喜欢的人,如此近距离的接触,陆绎自然也会有些失控,至少情感上已接近失控的边缘,他从来不知道,与自己喜欢的女子亲近竟然是这样的感觉,甚至有一刻他希望能有一日真的和她这样在一起,一生一世,听小姑娘这样问自己,便又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大人,大人?”袁今夏见陆绎不说话,便又唤了两声。 陆绎深深呼吸了几次,调整了一下情绪,说道,“住嘴!” “怎么了,大人?您生什么气呀?” 陆绎有些无奈,暗道,“我怎会生气?不过是……不过是一时情绪难平罢了,你就不能等一等再与我说话?” 第183章 陆绎藏的小心思 “大人,大人?”袁今夏唤了几声,见陆绎一直不回应,便挣扎着想扭转头,奈何实在使不出一丝力气,便放弃了,问道,“大人怎么了?是不是那个独眼龙欺负大人了?” 陆绎闭着眼睛,淡淡地说道,“没有。” “那您为何不理卑职?” “要说什么?” “卑职担心大人,您还好吧?” 陆绎原本平复了差不多的心情,又被这句话撩动了起来,暗道,“她自己尚在危险之中,却还要担心我,”便将头歪向小姑娘,说道,“无事,”目光落在小姑娘脸上,竟有些舍不得移开。 “大人没事就好,”袁今夏立时开心起来,又说道,“那些婢女看着可怜,可往往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们竟然敢对我强行喂药,同是女子,难道她们不知这后果是怎样的吗?” 陆绎嗔道,“既是明白,为何还掉进了人家的圈套?” “大人~~~卑职是被她们算计的,根本来不及反应,况且……”小姑娘说到这里,有些难过,声音变得委委屈屈,变成了小声咕哝,“大人难道就不担心卑职么?” 陆绎听罢,心里一动,暗道,“你怎知我不担心?你又怎知我心急如焚!” “大人不会又生气了吧?卑职不过是随口一说。” 陆绎听着小姑娘第二句话又变成了咕哝,且语气中带着不尽的委屈,便有些后悔起来,刚想说话,便听袁今夏又咕哝道,“似卑职这般身份,哪里值得大人担心?” 陆绎哪里肯再让小姑娘误会,一翻身,用手支着半坐了起来,嗔道,“你胡思乱想些什么呀?” 袁今夏看了陆绎一眼,将目光挪开,咬着嘴唇,眼睛里透露出来的分明是倔强,还有委屈。 陆绎看着,暗道,“此般情形,我若告诉她,我喜欢她,我担心她,她会如何想?会不会觉得我趁人之危占她便宜?她会不会如先前一般大骂我是登徒子?可若什么都不说,她委委屈屈的模样着实可怜,让人心疼。” 陆绎左右为难,遂重新躺下,脑子里有些乱,慢慢思考着,待理顺了些,突然眼前一亮,唇角也有了些笑意,“她如此委屈,难道是将我的话听进去了?”遂张口说道,“严世蕃此人,虽然奸诈阴险,可今日倒也算做了一件好事。” 袁今夏正委屈着,听陆绎竟然替严世蕃说起了好话,便怒道,“那个混帐的独眼龙有什么好?” “你可记得之前我说了什么?” “之前?哪个之前?之前多了,”袁今夏语气中仍带着些怒意。 陆绎缓缓说道,“他说,今夜会让我最喜欢的那个陪着我。” 袁今夏一听,更炸毛了,“他说的话能信么?大人何时变得这般糊涂了?他不过是想控制大人,让您掉进他设好的圈套里,大人还以为……”袁今夏说到这里,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大眼睛骨碌碌转了几圈。 “怎么不说了?” “大人刚刚说什么?能……再说一遍么?” 陆绎听罢,一张俊脸霎时就红透了,但唇角的笑意却更明显了,甚至很嚣张。 “大人,大人?您怎么又不说话了?” 陆绎以为小姑娘已经懂了自己的心思,但毕竟没有经验,两人又是这般情形下相处,便想掩饰尴尬,有些哀怨地说道,“登徒子,大混蛋,滚远些,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呀?” 袁今夏哪知道如陆绎这般俊秀人物,也会翻旧账,忙笑道,“大人,那不过是……不过是随口骂的,您就不要介意了。” “随口骂的?那要是专门骂呢?” “卑职怎么会骂大人呢?大人想多了,再说了,大人要做戏,也应该事先知会卑职一声,卑职也好配合大人。” “配合?”陆绎想到刚刚小姑娘杀猪宰羊般的叫声,便有些想笑,说道,“还是算了吧。” “大人不信任卑职?” 陆绎暗道,“我倒是十分愿意相信,可是你……你又不会,做得样子又不像。” 袁今夏见陆绎又不说话了,便继续说道,“我就知道大人不信任卑职,您也从来未将卑职当成自己人,”说罢又委屈起来,耳边想起离开京城时在那条船上陆绎只手为自己挡箭时说的那句“我的人”。 陆绎觉察到小姑娘的变化,便调侃道,“古人说得不错,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大人不讲理,还骂人,哼!”袁今夏咕哝着,怨气重重的。 陆绎侧脸看了看,小姑娘两只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小嘴噘着,气鼓鼓的模样甚是可爱,心底便有些冲动,用手肘支着侧过身子,笑道,“我不过说了一句,还能有你骂得狠么?” 袁今夏瞪了陆绎一眼,腮帮子鼓得更厉害了。 陆绎失笑,突然伸了手在小姑娘肋下轻轻捏了几下。袁今夏忍不住痒,笑了起来。笑罢说道,“大人,您怎么知道卑职怕痒?卑职小的时候与那些小孩子打架,收不住手的时候,大杨又劝不动,他便用手咯吱我,我便松了劲儿,那些欺负我的小孩儿便都趁机逃走了,我记得还有一次,不知是谁趁我笑的时候偷偷踢了我一脚。” “淘气,”陆绎的语气带着宠溺,袁今夏听得一愣,目光落在陆绎脸上,两人再次目光相撞,许是都想看清对方,也或许是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些什么,竟然谁都不愿意先离开,久久地注视着,直到陆绎开始缓缓地低头,袁今夏才蓦地反应过来,急的将眼睛一闭,说道,“大人,我们是不是要想办法离开了?” 陆绎轻叹一声,心中暗暗责怪自己,复又躺下来,说道,“急什么?天亮了再走吧。” “您就不怕夜长梦多?” 陆绎在心里重重叹息了一声,暗道,“哪里有什么夜长梦多?若说有,你才是我的劫数。” 袁今夏哪里懂得陆绎心中所想,兀自说道,“独眼龙一计不成,难道不会再出一计?大人不能掉以轻心,卑职觉得还是尽早离开的好。” “不会,放心吧。” “大人,有句话卑职不知该不该问?” “问吧。” “在京城的典当行,大人明明拍下了那架箜篌,可他一出现,大人就妥协了,还有,在一夜林,以大人的武功,更何况还有大小岑校尉和大杨,对付那百十个人根本不在话下,更不必向他低头,可大人却让他将修河款带走了,卑职觉得大人怕他,大人的行事作风根本不像大人了。” 陆绎冷笑一声,抓起小姑娘的手,在手心里写了两个字。袁今夏不看便猜到了,陆绎写的是“示弱”,便在心中想了几个来回。 陆绎轻声说道,“你不知朝局凶险,自然不明白其中厉害。” “大人这般说了,卑职信大人,”袁今夏语气坚定,又说道,“不过大人放心,不管发生何事,不论何时,卑职都站在大人这边!” 陆绎眨了下眼,心中甚为感动,却暗道,“你若明白我的心意,那才是最好。” “大人,卑职动不了,难受得很,这药性当真厉害,也不知几个时辰会解开?” 陆绎坐起来,看了看小姑娘,暗道,“今夜不便离开这里,若为她解了药性,如此小的客舱,两人要如何相处?她现在动不了,我也能自持,对两人而言也许算是最好的,”想罢,便用被子将小姑娘裹住,隔着被子摇晃起来。袁今夏开始不明白陆绎的用意,待被摇晃得东倒西歪时,忽地就笑了起来。 陆绎见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便也跟着开心起来。 “大人,卑职幼时淘气,爱打架,但也正经淘气过,比如荡秋千,就像现在这般,哈哈哈,大人玩过荡秋千吗?像您这般高官子弟,必定没玩过吧?” “谁说的?荡秋千还要分得这么清楚么?”陆绎又摇晃了几下,才停下来,看着小姑娘认真地问道,“在你眼里,身份如此重要么?” “当然,身份不同,做的事,说的话,处事的方式,甚至过的日子,都会有区别的。不然这世上又怎么会有奴籍存在?世人也皆以门第论短长。” 陆绎微微蹙眉,心底蒙上了一层忧虑,暗道,“她心中若有这层顾虑,又如何能让她接纳我的情意?要怎样才能让她消除这种想法呢?” 袁今夏见陆绎沉默下来,便唤道,“大人,大人?” “怎么?” “大人将卑职解绑了吧,这样也有些难受的。” 陆绎抿嘴笑了下,连人带被子轻轻一推,将被子卸了一半,借力再往回转一个半圈,人便又裹进被子里,平躺下来。 “大人好功夫!”袁今夏此时还不忘赞美一波。 陆绎刚想调侃,便听得“咕噜~咕噜噜~”遂笑着问道,“饿了?” “嗯,”袁今夏甚是尴尬,“一天没吃东西了,又被这个混蛋独眼龙骗到船上这么久。” “想吃什么?” “大人,这里的东西您敢吃么?万一也被下了药呢?” “逍遥散你都吃了,还怕什么?” “那好吧,大人不怕,卑职也不怕。” “说吧,想吃什么?” “想吃牛肉面,嘿嘿。” “好!”陆绎起身走到床尾,伸手拽了拽了垂下来的绳子,片刻后,便有婢女敲门而入,听了陆绎的吩咐便又快速离开了,没过多久,一碗热气腾腾的面便送上来了。 这期间,袁今夏只看着,却不敢说一句话。直到面送来了,婢女离开,才敢小声问道,“大人,还能这个样子?”说着指了指绳子,瞪大了眼睛问道,“那咱们刚刚是不是一直被人监视着?咱们说的话也被偷听去了?” 陆绎想笑,又忍住了,故意问道,“怕了?” “怕什么?咱们又没做坏事。” 陆绎听到“又没做坏事”几个字,抿嘴笑了下,暗道,“别看平日里她大大咧咧的,又多次扬言去过潇湘阁探听消息,可实际上,这个丫头就是个愣头青,于男女之事根本就不明白。” “大人,卑职现在动不得,”袁今夏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香味不时飘进鼻孔里,便咽了几口唾液又舔了舔嘴唇。 陆绎被小姑娘的馋相逗笑了,将枕头立在床头,又用被子裹着将小姑娘抱起来靠在枕头上,返身端起碗,挑了一筷子面,放在嘴边吹了吹。 袁今夏明白了陆绎要做什么,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待筷子伸到嘴边时,才说道,“大人不可,您是大人,卑职怎敢劳烦您?大人还是放在那里,什么时候卑职能动了,再自己吃吧。” “听话,张嘴,”陆绎的声音温柔且又带着一股命令的味道,袁今夏不由自主张开了嘴。 “好吃么?” “好吃,”袁今夏的目光始终盯在陆绎脸上,她从来不知道大人会如此待她。 “来,吃块肉。” 陆绎细心地喂着,竟一丝汤水也没洒出来。 “怎么了?这样傻呵呵地看着我?” “大人待卑职真好!自小到大,也只有娘喂我吃过东西,”小姑娘眼里有晶莹的泪花闪烁。 陆绎见状,便调侃道,“现在不是陆阎王了?” “噗!咳咳咳……”袁今夏没料到陆绎会这样说,吓得呛到了。 “就这点儿出息呀?” “大人~~~” 陆绎听见小姑娘撒着娇的语气,心中极为受用,唇角的笑意丝毫不想掩饰。 “好了,吃饱了,便睡吧,明日一早我们便离开,”陆绎将小姑娘细心地放平,盖好被子。 “大人,您穿衣衫干嘛?要去哪里?” “哪也不去,就在这里。” “大人不睡吗?” 陆绎背对着小姑娘,轻轻叹了一声,暗道,“就不能少说一句吗?” “大人,卑职的意思是,这夜长着呢,大人若是不睡,明日万一独眼龙再出什么幺蛾子,大人哪里有精神对付呢?卑职已经这副模样了,不连累大人已经是万幸,卑职不想大人再受他摆布。” “不必管我,你睡吧。” “大人,卑职下面的话可能有些僭越了,可是卑职真的是一片好心,这是在船上,地板上潮湿,根本睡不得人,这里只有一张床,大人不妨就凑合着跟卑职挤挤吧。” 陆绎转身,看了看小姑娘,轻声问道,“你就不怕?” “不怕!卑职又不是小孩子,有自己的判断力,大人是正人君子,卑职信得过大人。” 陆绎暗道,“我倒是也信得过自己,只是,旁边是你,我即便躺下了,又怎会睡得着?” “大人来吧,只要您不介意,卑职更不会介意。” 陆绎听小姑娘这般说了,若是一味拒绝,恐怕她又会多想,便和衣躺下了,闭上了眼睛。 陆绎听到小姑娘发出细细的鼾声,便睁开了眼,扭头看了看,小姑娘睡得十分香甜,长长的睫毛一动不动,还有那小巧的……陆绎不敢再多看,赶紧收回了目光。 翌日,天刚微亮,陆绎便已起身。袁今夏睡得极好,听见动静,便也睁开了眼,见陆绎背对着床站着,便说道,“大人,早上好啊。” 陆绎返转身,笑道,“你倒睡得踏实。” 袁今夏很自然地接了一句,“因为有大人在呀。” 陆绎听罢,内心更是欣喜异常,暗道,“此生,便是你了!” “大人,卑职……卑职好像还是动不得,怎么办,怎么办?”袁今夏一时慌乱起来。 “慌什么?”陆绎从怀中摸出药瓶,倒出一粒紫焱,走到近前,说道,“张嘴。” 袁今夏听话的吞了下去。只片刻后,便觉得已经麻木的四肢渐渐有了知觉,又过了片刻,便能动了,伸了伸手脚,动作已如常。便开心地笑道,“大人的药真管用,”遂掀了被子,准备穿衣。 陆绎急忙转过身。袁今夏也挑了挑眉,暗道,“昨夜是迫不得已,现在倒是要注意些了,”遂赶紧穿好衣裳和鞋子,说道,“大人,可以了。” “好,我们走,”陆绎为防止再次出现意外,伸手握住了小姑娘的手,两人走了出来,一路上并未碰到一个人,顺利地下了船。 “大人,那个独眼龙搞什么?将我们诓在船上一宿,现在却又都变成缩头乌龟了。” 陆绎笑着嗔道,“粗鲁!” “还是外面自由,”袁今夏一时开心,开始摇头晃脑起来。陆绎见小姑娘开心,便悄悄松开了手。果然,小姑娘蹦了起来,又是甩手又是踢腿的。 袁今夏兴奋劲儿过后,突然意识到什么,转头盯着陆绎,一脸的疑惑。 “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大人,卑职觉得哪里不太对。” “什么不对?” “大人明明有紫焱,可以解除卑职所中的逍遥散,为何直到今日辰时才……”袁今夏话还未说完,陆绎陡然加快了脚步,将袁今夏甩在身后。 “大人,您等等,走那么快干什么呀?大人,您还没回答卑职的问话呢,为什么……” 陆绎听着小姑娘在身后喋喋不休,一张俊脸红了又红,却不敢放慢脚步。 袁今夏在身后追得累极了,索性说道,“大人自己走吧,卑职要累死了,”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便连着“哎哟’了几声。 陆绎不知发生了何事,转身见小姑娘蹲在地上,便急忙折返回来,急切地问道,“怎么了?可是崴到脚了?” 袁今夏不应声,仍旧低着头,双手捂着脚面。 陆绎心急,刚要再问什么,不曾想小姑娘猛地抬起头来,一把拽住了陆绎的衣袖,笑嘻嘻地说道,“抓到你了,大人被骗了吧?” 陆绎一愣,随即抿嘴笑了起来,伸手在小姑娘肋下轻轻捏了几下,小姑娘笑得坐在地上,陆绎趁机转身跑了。 “大人,您耍赖皮。” 陆绎哪管小姑娘喊叫?他可不想回答那个问题,毕竟藏了些自己的小心思。 第184章 你怎知我负不了责? 经历了一夜林共度与花舫上“同床共枕”之事,袁今夏对陆绎的了解和好感度倍增,说话时不知不觉便亲近了许多,回官驿的路上一直叽叽喳喳个不停。陆绎也由得她,偶尔附和一声。 “大人,周显已的案子结了,咱们是不是要回京城了?” 此番来扬州的目的并未达到,可是一直没有倭寇的消息,也不曾打探到曹昆与倭寇之间到底有何往来,陆绎原本是打算返京的,现在听小姑娘这么一问,突然就改变主意了,说道,“还要再等等皇上的意思。” “那我们最近要做些什么?” 陆绎扭头,见小姑娘眼珠子滴溜乱转,知道她定是在打什么主意,便说道,“随你!” “真的吗,大人?”袁今夏眼睛都亮了起来。 “当然,”陆绎扭回头,唇角不知不觉翘了起来,“但有一条,你须得保证。” “什么什么?大人快说,十条都行,卑职保证做到。” “不能涉险。” 陆绎说完之后,未听见应声,扭回头,发现小姑娘正目不转眼地盯着自己,便调侃道,“怎么?袁捕快还想去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么?” “是,请大人放心,卑职保证保护好自己,不给大人添乱,”袁今夏笑得眉眼弯弯,心里却暗道,“大人这样在意她的安危,是关心她?还是因为一夜林与花舫之事让他怕了?”这样想着,突然觉察到了什么,眉毛挑了挑,又笑了起来,暗道,“这不是一个意思吗?大人是在关心我。” 陆绎见小姑娘笑得可爱,目光竟然也不躲避自己了,心里十分开心,便问道,“想什么呢?” “大人猜猜?” 陆绎的眼神有些宠溺,柔声道,“你直接告诉我吧。” “大人之前不是有这个本事么?现在也猜猜嘛。” 陆绎听着小姑娘语气中带着娇憨,便多看了两眼,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还未开口,便听得一阵吵嚷声传来。袁今夏也听见了,抬头看了几眼,说道,“怎么这么多人?大人,官驿好像出事了。” 两人正疑惑时,便见岑福跑了过来。 陆绎问道,“发生了何事?” “大人,您和袁捕快都没事吧?” “不是好端端地在这里了么?”陆绎的语气中带着嫌弃。 岑福自知问的是废话,便凑到陆绎近前,伸手拽了一下陆绎的衣袖,眼神示意陆绎到旁边说话。 陆绎又是嫌弃的拂开岑福,说道,“怎么了?” 岑福见陆绎不想避开袁今夏,便略有些犹豫,向袁今夏瞄了一眼。 袁今夏都看在了眼里,心里便存了疑惑,问道,“岑校尉,难道与我有关?” “嗯!”岑福点了点头,又看向陆绎。 陆绎又向前看了几眼,发现那一溜地上似乎摆着许多箱子,箱子上面飘动着红绸子,一时也猜不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便问道,“到底怎么了?” 岑福只好说了。 “大人,卑职三人昨日回来后,心里惦着大人,还有袁捕快,便一直守在门口等候,今日一早,乌安帮的谢少帮主带人来了,说……说……”岑福停顿下来,向袁今夏看了一眼。 “说什么了?”陆绎一听谢宵,便有些不耐烦起来。 “是啊,岑校尉,你这样看我做什么?谢圆圆说什么了?” “他说,他是来向袁捕快求亲的。” “什么?”袁今夏吃惊地瞪大了双眼,下意识转头去看陆绎。 陆绎更是震惊不已,也转头去看袁今夏,目光中带着许多疑惑。 袁今夏急忙摆手,辩解道,“大人,不是,不是,这跟卑职没有关系,卑职也不知情。” 陆绎的声音明显的冷了下来,“袁捕快,知情与否与此事并无关联,只是,你若真的与谢少帮主私下里订了什么婚约,那也不用如此急切吧?官驿乃办理公务之所,岂能容你们在此胡闹?” “大人您说什么呢?”袁今夏急得小脸通红,“卑职发誓,一切的一切,均与卑职无关,卑职不知情,也并未做下什么什么那些事,就是大人刚刚说的那些。” 陆绎见小姑娘急得脸都涨红了,心里的怒气才稍稍缓和了一些,面色却仍旧不好看。 袁今夏看向岑福,问道,“岑校尉,谢少帮主都带了什么人来?” “谢少帮主身边只有上官堂主,其它都是抬箱子的力夫。” 袁今夏心里便有数了,暗道,“看来是谢宵自做主张了,以谢帮主在扬州的地位和为人处事,定不会允许他如此胡闹的,可是,他为何要向我求亲呢?” “袁捕快是觉得不够风光么?” 陆绎冷冷的声音钻进耳朵,袁今夏猛然清醒过来,暗道,“我想什么想?跟我有何关系?不管怎样,见到谢宵再说,”便冲陆绎说道,“大人,乌安帮在扬州也算是地头蛇了,办事自然是风光的,可这与卑职何干?” 岑福见两人情形,便又说道,“卑职劝阻多次,谢少帮主却不肯走,一直在门口大声嚷嚷,无奈之下,卑职只得请出来杨捕头,可杨捕头却说,他做不了袁捕快的主。谢少帮主便赖着不走,非得等到袁捕快回来当面求亲不可。小寿性子急,见谢少帮主撒泼,便想与他动手,被卑职按住了。大人,谢少帮主如此大张旗鼓,在官驿门口大吵大嚷,实属恶劣之极,若大人允许,卑职等这便赶他走。” 陆绎扭头,见小姑娘一直在看着自己,便闷“哼”了一声,冲岑福点了点头。 袁今夏见状,忙阻止道,“大人,大人,慢着,您消消气,谢圆圆这么做肯定是不对,您给卑职一点儿时间,卑职去劝他。” 见陆绎不应声,袁今夏便推开岑福,转到陆绎面前,说道,“大人,求您了,给卑职一点时间,卑职虽然不知道谢宵为何要如此做,但他来官驿胡闹定是不对,可此事牵涉到卑职,若因此起了冲突,传扬出去,卑职也没脸见人了。” 陆绎瞟了小姑娘一眼,说道,“好,一起去。” 岑福见状,便让到一边,默默地跟在了两人身后。 岑寿站在台阶上,个子又高,一眼便看见了陆绎和袁今夏,遂大声说道,“别嚷了,大人回来了,谢少帮主,且让你的人让一让路吧。” 谢宵一听,急忙回头,见袁今夏身影出现了,立刻笑得眉眼全开,向两边摆手,“让开,让开,都让开路,”说完咧开嘴笑,目光盯在袁今夏脸上。 陆绎沉着脸,袁今夏紧跟在陆绎身后,经过谢宵身边时,谢宵想要伸手拉住袁今夏,被袁今夏躲开了。 “师父,夏儿回来了,”袁今夏先跟杨程万打了招呼,又问道,“您怎么出来了?这腿能行么?” 杨程万“哼”了一声,说道,“你惹的好事,自己去处理吧。” 袁今夏忙冲杨岳使了眼色,笑道,“师父啊,这关夏儿什么事呢?夏儿也是刚回来,您别急,夏儿这就问问,”说罢又假装嘟囔道,“这个谢圆圆在搞什么?”刚一转身,眼前陡然出现一个人,袁今夏吓了一大跳,向后退了一步,问道,“谢圆圆,你这是在干什么?跑来官驿闹什么呀?” “今夏,我是来向你求亲的,”谢圆堆着一脸的笑,目光就盯在袁今夏脸上一动不动。 “求亲?求什么亲?谢圆圆,你胡说些什么呀?” 此时的陆绎脸色已经铁青。岑寿便凑近了小声问道,“大哥哥,要不要小寿将他打个满地找牙?” 陆绎没说话,目光却也落在了小姑娘脸上。 岑寿见状,便走下台阶,到了袁今夏身边,伸手一拽袁今夏的衣袖,说道,“小丫头,你站在这里不合适,万一被什么癞蛤蟆沾上,小心惹一身晦气,”说着一用力,袁今夏便跟着岑寿走到了台阶上,站在了陆绎身边。 谢宵不理会岑寿,仍然看着袁今夏,说道,“今夏,我爱慕于你,今日是特意来向你求亲的,我师姐可以为我作证。” 众人看过去,上官曦站在一个角落里,脸色极为难看,一声不吭。 “谢圆圆,你闹够了没有?赶紧回去。” “我怎么是闹呢?我是诚心诚意来向你求亲的,你看,我带了这么多聘礼,”谢宵说完也走上台阶,站到袁今夏边上,又说道,“你看,这是聘礼,全写在上面了,”说完将礼书塞到了袁今夏手上。 陆绎已经黑了脸,肉眼可见的怒气冲天。 袁今夏一边思考着该如何应对才能将谢宵尽快打发走,一边扭头去看陆绎,见陆绎的表情,不知为何,心里便越发着急起来,胡乱翻开了礼书,说道,“这么多银子啊?” 谢宵又笑嘻嘻地说道,“你若是不满意,我还可再加,等你嫁过来,你便是乌安帮的少帮主夫人,乌安帮都是你的。” “这个……我……”袁今夏正犹豫着该如何拒绝,一只手伸了过来,将礼书抢走了。 “大人?” “五百两银子?哼!”陆绎瞟了一眼礼书,冷冷地说道,“袁捕快若是为了这等小恩小惠,便做了决定,未免也太草率了吧?” 袁今夏小声道,“大人您说什么呢?卑职哪里就决定了?” 谢宵却不干了,冲陆绎翻着眼睛说道,“什么小恩小惠?姓陆的,你会不会说话?我是来向今夏求亲,又不是来施舍的?” “谢少帮主,你大张旗鼓地来此闹事,还扬言说什么求亲?不知道的还好,都只看个热闹,知道的,还以为谢少帮主是脑子坏了呢,竟然连起码的礼数都不懂?” “你说谁脑子坏了?姓陆的,你再说一遍,”谢宵急了,撸起了袖子。 岑寿用刀鞘一指,说道,“姓谢的,你可看好了,这是官驿,你若再敢对我大哥哥无礼,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袁今夏正愁不知如何回绝谢宵,听陆绎如此说,立刻便有了主意,从陆绎手里抢回礼书塞回给谢宵,说道,“谢圆圆,这婚姻大事嘛,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容我考虑考虑,考虑考虑,你先回去,行吧?” “今夏,你不必顾虑,我现在就带你去见我爹,他老人家也喜欢你,肯定会答应的。” 围观者一听,皆唏嘘声一片,小声议论道,“这也太冒失了,向人家姑娘求亲,他爹竟然都不晓得呢,真是有失礼数,堂堂乌安帮少帮主怎么能干出来这样的事呢?” 谢宵自然也听见了,便有些急了,一伸手抓住袁今夏的手腕,说道,“今夏,你跟我走,咱们现在就去见我爹,让他当面答应咱们的婚事,你也好放下心来。” 袁今夏挣了两下,没有挣脱,便说道,“谢圆圆你放开,你胡闹什么?你再这样,我可生气了。” “我没有胡闹,我是真心的,”谢宵说罢一用力,袁今夏站不稳,眼见着一只脚便落了下去,另一只手腕便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握住了。袁今夏只觉得被那只手轻轻一带,身形便稳住了,那只手的温度,袁今夏不用看就知道是谁了。 “她不能跟你走,”陆绎的声音既冷又坚定。 “凭什么?姓陆的,你少掺和,我向今夏求亲,关你什么事?” “她是官家人,是我的属下,她的一切我自然可以管得。” “放屁,她又没卖给你,凭什么要听你的?” 岑寿怒斥道,“姓谢的,你嘴巴干净点儿。” “谢少帮主如果不满意我的回答,你尽可问问她,她愿意跟你走么?” “今夏,你跟我走。” “谢宵,你赶紧回去吧,别再胡闹了,”袁今夏说罢用力甩开谢宵的手。 “今夏,你不就是埋怨我没有按礼数么?你放心,明日我便派人去京城将你娘接来,等你娘到了扬州,咱们便成亲,我保证办得风风光光的,让你在扬州倍有面子。” 陆绎听罢,“哼”了一声,目光中全是不屑。 谢宵见状,便又冲陆绎嚷道,“姓陆的,我与今夏是一段美满姻缘,你今日横加阻拦,若是耽误了,你能负得了责么?” 陆绎余光瞄了小姑娘一眼,冲谢宵说道,“你怎知我负不了责?” 陆绎此话一出,其余人皆已明了,杨程万叹了一声,瞪了袁今夏一眼,转身便进了官驿。 袁今夏来不及细想,若再不想办法制止,谢宵不定还会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来,便扭头小声说道,“大人,您先进去,这里我来对付。” 陆绎黑着脸,松开握着袁今夏的手,转身便进了官驿。袁今夏冲杨岳和岑寿使了个眼色,才说道,“谢圆圆,我们还有公事商议,便不陪你了,你赶紧回去吧,啊,回去,”说完一溜烟也钻进了官驿。 “今夏,今夏,我还没说完呢……”只听官驿的大门“咣当”一声。 第185章 陆大人的脸也红了 袁今夏屋里屋外地找了一圈,也没看到陆绎。恰好岑福和岑寿走了过来,便问道,“岑校尉,大人明明进来了,可怎么不见人影啊?你们知道他去哪了吗?” “小丫头,大哥哥他……” 岑寿说了一半的话,被岑福阻止了,“袁捕快,大人心情不好时,会去练武,应该在后院吧。” “多谢了!”袁今夏转身便往后院跑,人还未到,便听见了兵刃强劲的挥舞之声,暗道,“大人果然在这里。” 袁今夏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暗道,“记得有哪个大诗人曾写过,‘身轻一鸟过,枪急万人呼’,原来大人的枪法也这么好呢?” 约摸半炷香,陆绎才渐渐停了身形,一扬手,那长枪“嗖”的一声破空飞过,准准地落在了兵器架上,发出“呛啷”的一声脆响。 袁今夏鼓掌笑道,“大人好枪法!卑职今日真是开了眼了。” 陆绎瞟了小姑娘一眼,没应声,隐约可见脸上仍挂着一丝怒气。 “大人,卑职都找您半天了,”袁今夏移动脚步,慢慢凑到陆绎近前,小心地观察着陆绎的神色。 “何事?”陆绎的语气冷冷的。 “大人,谢宵不懂事,跑来这里胡闹,给大人添乱了,卑职代他向大人赔个不是,大人您就别……” 不待袁今夏说完,陆绎便冷“哼”了一声,说道,“怎么?袁捕快这么快就换了身份?这官驿恐怕也容不下少帮主夫人了。” “啊?”袁今夏一愣,见陆绎气呼呼的模样,显然说的是气话,便也不在意,笑道,“大人您看您说的,这里哪有什么少帮主夫人啊?卑职是袁今夏,您的属下。” “那袁捕快是以什么身份替他道歉?” 袁今夏一听,立刻明白了,原来触发大人怒气的点在这里,忙笑道,“大人应该知道的,卑职与谢宵算是幼时的玩伴,谢宵的父亲与我师父又是故交好友,因此我们之间的友情还算是比较深厚的,”袁今夏边说边观察陆绎的神色,还故意将“友情”二字咬得极重,见陆绎没反应,便继续说道,“卑职觉得自己的朋友不懂事,所以出于朋友之谊代他道歉,希望大人能原谅他。” 陆绎原本听到“友情”两字已有所缓和,但心中仍然有些不舒服,便故意挑刺儿,说道,“友情深厚?那是不是从今日起就变成……”陆绎话一出口,便觉不妥,立刻停住了,将头扭向一边。 “变成什么?”袁今夏见陆绎停下了,忙转了半圈,绕到陆绎眼前,“大人怎么不说了?” “哼!”陆绎见小姑娘没心没肺的样子,越发的生气,脸色“唰”的一下又沉了下来。 “大人您看,您一生气,老天爷都跟着伤心了,”袁今夏举着手,蹦起来,替陆绎挡雨。 陆绎赌气将袁今夏手拨开,袁今夏便又蹦起来去挡……两人反复了几次,突然目光对上,便都笑了起来。 “大人,您不生气了?”袁今夏看着陆绎,笑得眉眼弯弯。 陆绎见小姑娘如此,哪里还会再与她生气?只是,今日谢宵来这么一出,着实令他极为不舒服。 “大人,您要去哪里?”袁今夏见陆绎话也不说一句,抬脚便走,急忙跟了上去,喋喋不休地说着,“大人刚刚练了武,定是会出些汗的,现在被雨淋了,要小心风寒才是,大人不如回去换件衣裳,卑职去伙房给大人熬些姜汤来。” 陆绎听小姑娘这般关心自己,心里便舒服了很多,脸色也已缓和。 袁今夏在旁边瞧着,偷偷笑了下,说道,“大人等着,卑职一会儿便回来,”说完直奔伙房跑去。 陆绎径直回到房间,换了衣裳,写了两封密函,命岑福速速传回京城给皇上和父亲。 岑福应声,刚要离开,陆绎又说道,“岑福,小寿,即日起,北往淮安府,高邮州,南向瓜洲,东至通州,西到仪真县,这些重要的水运节点都要一一详查,看看有没有倭寇活动的迹象。” “是!”两人应声离开。 袁今夏在伙房与老陈一边说笑,一边跟老陈要了姜熬汤。老陈不解,问道,“小姑娘,虽是刚进六月,可扬州不比你在京城,这天气可热着呢,你熬姜汤做什么?” “这您就不懂了,刚刚外面下了一阵急雨,被雨淋了自然要防着些风寒。” 老陈瞧着有些不对,便又问道,“你刚进来之时,身上的衣裳是湿了些,可这一会儿都被火烤干了,再说了,你淋了雨不去换衣裳,倒跑这里来熬汤,小姑娘,你不是为了自己吧?” “那还能为谁?”袁今夏被说破心事,脸上有些红了,忙将话题引开,问道,“预备了什么好吃的呀?这些日子查案都没怎么好好吃过饭呢。” “放心,放心,有鱼有肉,管保你们满意。” “好,那有劳了,”袁今夏也不与老陈多说,盛了姜汤,小心翼翼地端了出来,待到了陆绎房门口,叫道,“大人,卑职能进来么?” 陆绎唇角有了笑意,却没应声。 “大人,您不说话,卑职便当您答应了,那卑职便进来了,”说着一手推开门,一手端着姜汤,待进了门,见陆绎正坐在桌前看书,便急忙走到近前,嘴里一边“咝哈”着,一边快速将碗放到桌上,“太烫了,咝~~~大人在屋里怎么不吭声啊?” 陆绎瞧了瞧姜汤,又抬眼看了看正搓着手的小姑娘,说道,“怎么不知道小心着些?” “没事,嘿嘿……”袁今夏笑着,往陆绎脸上瞧了一眼,将碗向前推了推,“大人,您快喝吧,趁热喝祛湿气。” 陆绎又抬头看了几眼,见小姑娘衣裳已经干了,头发有些打缕儿,不知是雨水打的还是忙得出了汗?便说道,“你喝。” 袁今夏笑道,“这是卑职给大人熬的,卑职喝它干嘛呀?” “让你喝你就喝,”陆绎的语气中带着命令的口吻,却又极为温柔。 袁今夏一愣,遂想到陆绎喂自己吃面时的情形。 “发什么愣呀?” “没,没怎么。” 陆绎便又用眼神示意了下。 袁今夏乖乖地端起了碗,边喝边用眼睛盯着陆绎。 陆绎瞧着,想笑,又忍住了。 “大人,今日之事,其实……”袁今夏放下碗,欲说又止。 “你想说什么呀?” “卑职的意思是,今日的事纯属意外,谢宵也不是故意来闹的,卑职已经将他撵走了,想必他回去之后定能想明白,大人是大度之人,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 陆绎见小姑娘眼神有些怯怯的,不时瞄着自己,想来是又有些怕自己了,便有些后悔起来,遂柔声说道,“你是个姑娘家,被他在官驿门口这么一闹,怎么说于脸面上也有些难堪,你既对他无意,为何不说清楚?” “卑职说清楚了呀,”袁今夏浑然不觉自己有何不对。 陆绎见小姑娘一脸的天真,不免轻轻叹了一声,说道,“我倒只是听见袁捕快说要考虑考虑。” “大人,您不知道,这考虑考虑可有讲究了。” “考虑考虑还有讲究?”陆绎不解。 “您听卑职给您分析,这第一呢,我和谢圆圆算是熟人吧?既是有这层关系,卑职若是直接回绝了他,便显得过于生硬,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面子上肯定过不去,卑职并不想他难堪。” 陆绎“哼”了一声,暗道,“倒会为他考虑,他可没有为你着想,大张旗鼓跑来官驿,成何体统?” 袁今夏继续说道,“这第二呢,这‘考虑考虑’几个字就是一种客气,意思就是拒绝了,但又不明着说,也是给人留余地留面子的意思,这是我娘教我的,每次我娘托人后,她若偷偷打听到那人不怎么好,便会回给人家这四个字,那事儿便作罢了。” 陆绎听得稀里糊涂,问道,“是什么事?你娘托人做什么?” “没,没有,什么事都没有。” “说清楚,”陆绎目光落在小姑娘脸上,一副不容置疑的口吻。 袁今夏本就想解了陆绎心中的疑惑,哪曾想到陆绎会追着问,便支吾了半天,才说道,“卑职不过就是打了个比方,”说完假装四处看,眼睛再也不敢瞧向陆绎,心里却暗道,“袁今夏呀袁今夏,你这纯属自找的,你非得瞎解释什么呀?本来这事儿都过去了,这一解释倒出岔子了,再说了,凭什么要解释啊?对呀,我为什么一定要和大人解释呢?” 陆绎见小姑娘眼珠子骨碌碌转个不停,便说道,“你坐下,我有话与你说。” 袁今夏见陆绎神情极为严肃,便乖乖坐了下来,“大人,您不会又要罚卑职抄书吧?”说着还往陆绎手上的书看了几眼,“这……这字太多了,大人您就……” 陆绎将书放下,问道,“你可知道谢宵与上官曦是有过婚约的?” “听说过,还听说过成亲当日谢宵便逃了婚,至于为何,卑职没问过,这种事情也没办法打听,”说完看了陆绎一眼,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瞪大了眼睛问道,“大人,您不会喜爱打听这些闲事吧?” “想什么呢?”陆绎抬手在小姑娘脑门上弹了一下。 袁今夏揉着脑门,笑嘻嘻地说道,“那大人想说什么?不会是大人看上了上官堂主吧?那倒是,上官堂主长得甚美,刚刚在门外见她脸色不太好,楚楚可怜的,卑职看了都心疼,莫说是大人了。”小姑娘兀自喋喋不休,一抬眼,见陆绎的眼神像要吃了自己一般,吓得忙站了起来,向后退了几步,“大人,您……您这是干嘛呀?怪吓人的。” “我与你正经说话,你偏要扯东扯西,是不是真想抄书了?” “没,绝对没有,卑职刚刚什么都没说,卑职现在就竖起耳朵听大人说,”袁今夏看陆绎并无不悦,胆子便又大起来,凑到近前复又坐下,“大人您说吧,卑职听着呢。” 陆绎便将昔日上官曦遇险,谢宵舍了半条命救她之事说了一遍。 袁今夏听罢,深受感动,说道,“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谢圆圆真是好样的,两个人经历过生死,那感情定是不一般的。可是大人,那为何谢圆圆会逃婚呢?上官曦有哪点让他不满意么?” 陆绎摇摇头,“这就不清楚了,我不喜欢打听别人的闲事。” “大人看您说的,那您……”袁今夏声音越来越低,咬着牙挤出剩下的话来,“刚刚不就在说他们的闲事么?” 陆绎无奈,敲了敲桌子,嗔道,“我说的话,你可听进去了?” “听了,绝对听清楚了,大人,卑职保证左耳朵听了进去,”说着一抬手捂住右耳朵,嘻嘻笑道,“这边堵住了,绝不会让它冒出去。” 陆绎看着小姑娘,甚是无语。 “大人,您就不必纠结这个事儿了,”袁今夏伏在桌子上,脑袋偏向一侧,嘟囔道,“大人说这些,卑职知道大人是在警醒卑职做事要有分寸,道理我都懂,可是,这事儿从头到尾与卑职就没有任何关系,我要怎么说,大人才会信?” 袁今夏说完抬起头来,见陆绎直直地盯着自己,便犹豫着说道,“卑职哪里说错了……吗?” “没错,你说得都对。” “那您为何这样盯着卑职?” “你怕看啊?” “不怕,当然不怕,”袁今夏嘴上说着,目光却飘走了,不敢看陆绎。 陆绎见状,便又起了逗弄之心,说道,“都说一个人撒谎时,不敢看别人的眼睛。” 袁今夏猛地转回头来,看着陆绎,“谁说的?那人定是瞎说的。” 陆绎眸子里渐渐有了笑意……袁今夏看着,又想起了陆绎握着自己的手打野鸡时的情景,喂自己吃面的情景,为了护她,去独眼龙的船上一路上挽着自己手的样子,还有,回来的一路上与自己有说有笑,完全没有往日里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看够了么?” 陆绎的声音钻进耳朵,袁今夏才回过神来,小脸“腾”的就红透了。忙站起身,将头转过去,说道,“大人,怎么两个岑校尉都不在啊?卑职给您打扫一下房间吧?” 袁今夏不知道的是,她转过身的一刹那,陆大人的脸也红了,但应声却极快,“好!” 第186章 卑职明日会给您一个惊喜 “大人,卑职隐约记得那个独眼龙说您最喜爱喝的酒叫秋露白,是真的么?” “恩!”陆绎应了一声,见小姑娘回头冲自己笑,便也笑了一下以示回应,心里却暗道,“她当时惴惴不安,犹能记得这个,真不知她当时是真害怕还是装出来的。” “可惜了。” 陆绎听小姑娘一个人自言自语,便问道,“什么可惜了?” “大人喜爱的东西,怎么会是从那个独眼龙嘴里说出来的呢?想起他便令人生厌。” “我素日里喜爱饮些酒,尤爱秋露白,此酒性热,冬日里饮之可以暖身,这酒味道甘甜醇厚,酒液清澈透明,如秋露般纯净,故得名秋露白。秋露白此名,还有一种说法,缘于我朝英宗年间,太医院院使卢和着有《食物本草》一书,书中记载,‘繁露水,是秋露繁浓时水也。作盘以收之,煎令稠,食之延年不饥。以之造酒,名秋露白,味最香冽’。” 袁今夏听陆绎细细道来,竟似听入迷了,喃喃着说道,“大人怎么知道这么多呢?”说话时手中的抹布在梅瓶上又擦了几下。 陆绎笑道,“你抱着它干什么?” 袁今夏改成双手抱着,晃了晃梅瓶,问道,“大人,这里装的也是酒吧?可是秋露白?” “不是,这是果酒,葡萄酿制的。” “这果酒,大人也爱喝?” “果酒口感清爽,夏季适量饮用,可清热解暑。” “原来喝酒也有这么多讲究呢,”袁今夏将梅瓶放回架子上,小声嘟囔道,“当官就是好,官驿竟然还给备了果酒。” 陆绎笑道,“这是我让岑福购置的。” “这么说,这酒是大人的?这几瓶都是?” 陆绎点头。 小姑娘突然挑了挑眉,笑了一下。陆绎看见,有些不解,问道,“又琢磨什么呢?” 袁今夏没答,反问道,“大人,那这个笛子呢?也是大人自己的东西?” “笛子是从京城带来的。” “大人什么都会,”袁今夏一边咕哝着一边又说道,“这个围棋罐是黄花梨的,卑职倒是认得,可这个好像一直没有动过。” 陆绎笑道,“看得倒是仔细,它确实没有动过。” “这又是为何?大人最近是不想下棋么?” “岑福是个棋钝手,小寿又是个坐不住的。” “卑职不懂这个,能问问大人棋钝手是什么意思么?” 陆绎抿嘴笑了笑,冲门口示意了一下,“你直接问他吧。” 袁今夏回头,见岑福正走到门口,一只脚刚迈进来,便向怀里摸去。袁今夏知道岑福定是有正事与大人禀报,便没说话。 “大人,刚刚收到指挥使的传信,”岑福说罢将字条递给陆绎。 陆绎展开看了一眼,随即收到怀中,半晌后才说道,“父亲说,朝中最近新提了一批官员,有一些派往了江南任职,这些官员中大半皆依附于严家,让我们行事时务必谨慎。” 岑福见陆绎眉头微蹙,便知道朝中的变化定是不小,遂又禀报道,“大人,小寿已往北边去了,卑职也即刻起程向南,这几日不在大人身边,大人要好好照顾自己。” “好!若有事,可唤醒附近的锦衣卫。” “是!”岑福应声,又问道,“卑职刚刚走到门口,听大人所言,可是有事要让袁捕快问卑职吗?” 陆绎并未回应,反倒拿起了书,举了起来,正好遮住了脸。岑福不知何故,有些不解地看向袁今夏。 袁今夏也不明白陆绎的举动为何,便冲岑福笑道,“岑校尉,棋钝手,是什么意思啊?” 岑福一听,挠了挠头,借机用胳膊挡住袁今夏的视线,偷偷瞟了陆绎一眼,暗道,“大人如今也不顾兄弟情谊了。” 袁今夏见状,便隐隐猜到了些,“咯咯咯……”笑出了声。 岑福暗道,“大人欺负我也就罢了,如今又多个袁捕快,哪个都说不得,也不敢说,”想罢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袁今夏跑到门口,见岑福走远了,才转过身看向陆绎,见陆绎仍旧“一本正经”的在看书,便琢磨道,“大人原来也这般淘气的,这事若是换成小屁孩儿,八成现在会与大人撒娇耍赖皮的,大岑校尉嘛,性子还是老实了些。” 接连三日,袁今夏每日一大早便跑到陆绎房间打扫卫生,可奇怪的是,一直到很晚都没看到陆绎的身影,“大人干什么去了呢?他把大小岑校尉都派出去了,为何没有指派我与大杨?难道他们锦衣卫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 杨岳倒是忙得很,趁闲着时便帮杨程万揉腿,扶着他慢慢活动。每次袁今夏想要上前,都被杨程万撵走了。杨岳虽不肯违拗杨程万的意思,偶尔也会说上几句,“爹,今夏是孝敬您呢。” 杨程万心中有气,说道,“我没他这个徒弟。” 杨岳笑道,“您不是一向把她看做是您女儿吗?女儿自然比徒弟还要亲。” “这个女儿不要也罢。” “爹,其实那件事也怪不得今夏,谢宵鲁莽,行事不加考虑,他这样胡闹,谢伯伯那里也必不会轻饶了他,经此一事,他应该懂得收敛了。” “哼!”杨程万将拐杖重重墩在地上,半晌才又说道,“夏儿年纪小,又一向大大咧咧,爱胡闹,于感情之事恐怕更是懵懂,岳儿,你是兄长,务必要格外照顾好她才是。” “是,爹,您就放心吧,”杨岳答应着,心里却暗道,“爹到底是心疼今夏的,可是爹却不知道,我这个妹子只是表面大大咧咧,实际上心思细腻着呢,她只不过在爹面前装得天真乖巧罢了。” 陆绎很晚才回来,与前几日不同的是,屋内油灯依旧亮着,但门却是大敞四开。慢慢踱步走进屋中,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便抿嘴笑了。 小姑娘伏在桌上睡得香甜,一只手还抓着书角。陆绎轻笑着摇了摇头,轻轻“咳”了一声,见小姑娘只是微微挪动了下,并没有醒,便又“咳”了一声。 袁今夏迷迷糊糊中听见有响动,闭着眼睛嘟囔道,“神出鬼没的,下雨了都不知道回来。” 陆绎见状,故意问道,“在说谁?” “当然是大人喽。” “他怎么了?” “我都有三日没见到大人了。” 陆绎听罢甚是开心,又问道,“你不是很讨厌他吗?” “谁说的?”袁今夏说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珠转了转,慢慢睁开眼睛,待看清眼前之人,立刻“扑棱”一下站了起来,惊喜地说道,“大人,您回来了。” 陆绎抿嘴笑道,“不是在读书吗?” “哦,是,是在读书,”袁今夏急忙将书合上,摆好了,又“嘿嘿”笑着解释,“就是那个……突然困了。” 陆绎坐下,柔声说道,“回去休息吧。” “大人,卑职刚看到您。” “怎么?袁捕快是又有什么想法了吗?” 袁今夏见陆绎似笑非笑的样子,暗道,“大人又要诓我,我才不上你的当呢,”遂说道,“卑职可没想赖在这里不走。” 陆绎眼神示意了下。袁今夏手脚麻利地倒了一杯茶,放在陆绎跟前,笑道,“大人,这茶是卑职刚刚泡好的,就等着大人回来呢。” 陆绎喝了一口,赞道,“不错。” “大人,您看这屋子干净吧?亮堂吧?” 陆绎的目光顺着袁今夏的手指方向跟着转了一圈,说道,“嗯,不错。” “卑职每日里都有打扫,边边角角,角角落落,全部打扫到了。” 陆绎笑道,“辛苦了。” “不苦不苦,这都是卑职应该做的,”袁今夏观察了下陆绎的神情,又说道,“卑职见大人这几日忙碌,离开的时候便将油灯点亮了,大人回来时就不会漆黑一片了,”袁今夏笑嘻嘻地指着门又说道,“还有门,门也关好了。” 陆绎心中喜悦,竟突然觉得,“这样,挺好。” “大人您笑什么呀?卑职做得可还满意?” 陆绎笑道,“满意,”目光在小姑娘脸上停了片刻,故意问道,“今日为何没有关门啊?” “今日卑职还不曾离开呢,自然不能关门。” “以后困了就回去休息,不必等我。” “卑职是……”袁今夏欲言又止,想了想,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改成了,“卑职就是有几日没看到大人了,所以就……”说到一半,觉得哪里不对,迅速向陆绎瞟了一眼,见陆绎也正含着笑意看着自己,不知怎的,突然的就红了脸,咬着嘴唇,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陆绎见小姑娘神态,不忍再逗弄她,问道,“你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啊?” 袁今夏犹豫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明日还要忙碌吗?”见陆绎看向自己,马上又说道,“卑职不是打听大人去向,就是,就是……” 陆绎猜到小姑娘定然有事,便打断了小姑娘的话,说道,“明日……”只说了两个字,又故意停顿下来,见小姑娘两眼放光,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便缓缓地说道,“会回来早些。” “真的?”袁今夏笑得眉眼弯弯,“明日大人什么时辰回来?” 陆绎见小姑娘十分开心的样子,便轻笑道,“会很早吧。” “午时?” 陆绎点头,说道,“好!” 袁今夏开心得就要雀跃起来,一时忘了形,伏在桌上,双肘撑着,看着陆绎笑道,“大人,卑职明日会给您一个惊喜。” “惊喜?” “大人您就别管了,明日午时,卑职在这里等着您,卑职告辞,大人早些休息,”袁今夏一连串说完,转身就跑了。 陆绎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小姑娘蹦蹦跳跳、十分喜悦的背影,琢磨不透,“她要给我惊喜?” 第187章 老天爷都肯帮忙 “大杨,看看看,这人什么来头儿?排场这么大。” 杨岳仔细看了一会儿,说道,“这容易,你看,他衣服后面绣的是白鹇,腰上是银钑花带,这是个文官,正五品。” “行啊,这都懂,”袁今夏又探头看了一会儿,说道,“这下官驿可热闹了,来了个正五品的官儿,也不知是哪来的,来干什么呢?” 杨岳伸手轻轻敲了一下袁今夏脑袋,笑道,“你最近心思都用到哪里去了?这么明显,都听不出来了?” “你敲我干什么?是不是借机报复?”袁今夏一边与杨岳拌嘴,一边竖起耳朵听了听,“是京城来的,京官?”扭头看了杨岳一眼,杨岳说道,“这人老家是哪里的听不出来,但他说话带着明显的京城口音,有些不伦不类。” “大杨,你现在越来越厉害了。” “这要搁以前,你一准早就辨别出来了,哪还用得到我?”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以前你也这么厉害,就是不稀罕表现呗?” 杨岳笑得险些岔了气,“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好像有些道理。” “夸你你还喘上了?”袁今夏嘴上说着,突然想起昨日陆绎说过的话,“新提了一批官员,有一些派到江南来了,”不禁“哎呀”了一声。 “怎么了?” “没什么,”袁今夏站直了身子,说道,“一个正五品,就这么大排场,摆什么谱啊?想来也不是什么好官?” 杨岳附和道,“就是,长得尖嘴猴腮的,和陆大人一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坏了,坏了坏了坏了,” “怎么了?” “大杨,我今日要请大人吃饭的。” “对呀,你不是还让我帮你做菜的。” “可这人一来,全搅和了。” 杨岳笑得不行,说道,“你请陆大人吃饭,原本就不该在官驿,现在倒好,如意算盘全被敲碎了,看你怎么办?” “你懂什么?陆大人平日里山珍海味的,什么没吃过?请吃饭那就得有诚意。” 杨岳继续笑,又附和道,“是是是,有诚意,得有诚意。” “我去伙房看看,什么情况这是?”袁今夏嘟囔着转身离开。 袁今夏一见伙房的情景,便明白了几分,故意问道,“老陈,这么多鱼和肉,今日要大摆宴席么?” “小姑娘,你还不知道吧?官驿新来了一位京官,要在此用餐饭,一大早便有人送来了菜谱,我这一算计呀,刚刚好,全用得上。” “可我听说,不管多大的官,在官驿用餐饭都是有定额的。” “小娃娃,这你就不懂了吧?朝廷律例是一回事,到了这下边啊,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个官儿是什么来头儿,您知道么?” “听说是什么……对,工部的清吏司郎中,正五品。” “什么?工部的清吏司郎中?”袁今夏十分惊讶,暗道,“这不正是周显已的官职么?修河款一案刚刚了结几日,恐怕大人加急传往京城的密函刚到皇上手上,这清吏司郎中的空缺这么快就补上了?难不成周显已前脚一死,后脚他们便已经开始图谋了?那个独眼龙抢走了修河款,明面上他没有理由据为己有了,但现在安插了这么一个人进来,恐怕就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了。” 袁今夏正想着,便见有一个侍从模样的人走了进来,大声喊道,“饭菜还要多久能好?” 老陈转头看了一眼,问道,“不是午时用餐么?” “霍大人还有公务要办,哪能在此耽搁?半个时辰后饭菜上桌,莫耽误了大人的行程,”说完便走了。 老陈嘟囔道,“官大有何了不起?”虽有抱怨,手上却不敢怠慢。 袁今夏见一个侍从也如此蛮横,便也附和了一句,“就是,有何了不起?” “小姑娘,你若没事,就快走吧,我可有得忙了。” “我现在没事做,要不我给你打下手吧?如何?” “这……行么?” “怎的不行?”袁今夏说干就干,将袖子挽了起来,“老陈,我能帮上什么?你尽管开口。” 老陈十分感激,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人紧赶慢赶,总算在半个时辰内做好了饭菜。老陈到底是年纪大了些,累得有些虚脱,一下子便栽坐到了地上。袁今夏忙上前将人扶起来,问道,“没事吧?要不要看看郎中?” “没事,没事,人老了,不中用喽,”老陈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说道,“刚刚端菜上去时,我听他们说,吃完便要离开官驿了,说扬州官府已经给安排了住的地方,还说瞧不上这小破官驿,”老陈摇了摇头,叹了声气。 袁今夏也十分气愤,说道,“既是有了安排,便去那里威风好了,在这儿耍什么?” “别说了,莫再让偷听了去,咱们人微言轻,惹不起,”老陈又长长叹了一声,继续说道,“若当官的都如陆大人这般,就好喽。” “您也觉得陆大人不错?” “看着是有些面冷,可他对我们一直都是客客气气的,从不为难人,他带来的下属跟他一样,也从不仗势欺压人。” 袁今夏听老陈夸陆绎,倒像是夸自己一般,不禁有些得意起来。 “就是啊,今日有些对不住你们了。” “老陈,怎么说起这个?什么事对不住我们了?” “这位霍大人来了,今日的鱼肉都用光了,只余下一些菜了,午时用餐,你们恐怕就要将就些了。” “这有什么?能吃饱就行,”袁今夏满不在乎地说道,“这几日只有我、我师父和大杨,我们不挑食的,老陈你不必自责,这又不关你的事。” “你这个小姑娘啊,性子好,说话利索,又讨喜,怪不得他们都喜欢你。” “他们?还有谁说过喜欢我啊?” “岑校尉,是那个个子稍高一些的岑校尉,每次来取瓜果糕点,都要给我塞些银钱。” 袁今夏知道说的是岑寿,便问道,“却是为何?” “我也不明白,有一次我偷偷问他,他说,这些都是额外准备的,陆大人说由他们自己出银子。” 袁今夏忽地就明白了,“原来大人房中的瓜果糕点都是自己出的钱,只不过是借老陈的手购置而已,可是,每次去大人房中,似乎都没怎么吃过呀,吃得最多的应该就是我与岑寿了。” “小姑娘,今日多亏有你帮忙,否则我这把老骨头可就要废了,我歇一歇,一会儿给你们准备饭菜,”老陈踉跄着站起来,捶了捶腰。 袁今夏正愁怎么办呢,听老陈如此说,突然灵机一动,笑道,“老陈,你不如回去歇了吧,这里交给我好了,今日的饭菜我来做。” “你?”老陈有些惊讶,“不行不行不行,哪能让你替老陈受累呢?看你这丫头也不像会做饭菜的样子,打个下手还算利索。” “您可别瞧不起人,我那是没动手,在京城,我也是响当当的……”袁今夏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吹嘘自己了,便“嘿嘿嘿……”笑了起来,说道,“我们在这儿住了这么久,您多少也知道些,大杨会做饭菜,他做饭菜,那真是响当当的,货真价实!您该歇歇着去,我们还要住上一阵呢,以后的每顿餐食可还都指着您呢,”说着上前推着老陈,“去歇着,回家去吧,我一会儿便去唤大杨来。” “姑娘,可当真?” “真真的!” “那老陈可就借姑娘的光了?” “借借借,您要这么说,我还真就不客气了,嘿嘿……” 老陈摘下疱衣,说道,“记不清多少年了,老陈还是第一次这么早就能回家。” 袁今夏看着老陈离开了,突然大笑,是那种无声的大笑,也不知小姑娘因何笑得这么克制又显得那般开心。遂又冲天举起双手拜了几拜,口中喃喃有词,“多谢多谢,连老天爷都帮我,今日若能哄大人开心,来日必当烧香还愿,重重感谢!” 小姑娘在伙房一通忙乎。而此时的陆绎已在房中等候了,他猜不透小姑娘昨日说的给他一个惊喜是什么,但总归会是好事,因而早早地便赶了回来。 袁今夏将能用的都洗好,切好,刚炒了两道菜,杨岳便来了。遂将疱衣解下来给杨岳穿上,说道,‘快快快,余下的就交给你了,没有鱼,没有肉,全是素菜,你看着办,做不好就等着挨揍吧。“ 杨岳无奈地笑道,“我就是来看看你打算怎么办,你可倒好,全推给我了。” “我管你?麻利些,大人快回来了。” “陆大人已经回来了,那帮人前脚刚走,陆大人就进来了。” “回来了?”袁今夏有些急,“你看见了,还不快点儿过来帮忙?还好还好,那个霍霍官儿走了,不然大人眼里可揉不得沙子。” “霍霍官儿?”杨岳哈哈大笑,“倒真形象。” “行了,别说了,你赶紧的,我去请大人。” “你等等,”杨岳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来,“你娘托人写给你的。” “我娘?”袁今夏一脸疑惑,“我娘怎么知道寄到这里来?”边说边打开了信看。 “我也纳闷呢,”杨岳又问道,“大娘说了什么?她老人家一个人在家还好吧?” “咳,别提了,我娘说……” “说什么?” 袁今夏有些丧气地跌坐下去,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萝卜,含糊不清地说道,“我娘问我什么时候能回去,说那个什么易老三家又催了,问什么时候能相亲?再拖下去,人家便不等了。” 杨岳笑得肚子疼,“你娘巴不得你早些嫁出去,我看呐,你还是趁早遂了你娘的心意,那个易老三说话摇头晃脑,斯文有礼,我看挺好,”说完又是一阵大笑。 “我看你也挺好,你再说,再说……”袁今夏追着杨岳打。 “行了,行了,我服了行不?”杨岳告饶,说道,“你现在可求着我呢。” “你再说,”袁今夏一瞪眼,手又扬了起来。 杨岳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向里走一边说道,“就你这样的,嫁到谁家谁家受得了,哈哈,哈哈哈……” 袁今夏翻了一个白眼,将手里的萝卜扔到一边,冲杨岳喊道,“大杨,我去请大人了。” 陆绎端坐着看书,听得细碎的又有些急切的脚步声传来,唇角便已压不住笑意。 “大人,您这么早就回来了?”袁今夏一只脚刚迈进屋,声音便已到了陆绎的耳朵里。 陆绎没应声,一脸笑意地看着小姑娘。 “大人,卑职请您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到了您就知道了。” 陆绎见小姑娘神态,便故意不肯起身,问道,“说了才去。” “哎呀大人这么固执干什么?您跟着卑职走就是了。” 陆绎仍不动。 袁今夏急了,上前便伸手去拉陆绎,手刚触到陆绎的胳膊,突然停住了,愣了一小会儿,抬头快速瞄了一眼陆绎,赶紧将手撤了回来,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又快速将手背到身后,一双大眼睛就扑闪扑闪地看着陆绎笑。 陆绎心中暗喜,淡淡笑了一下,说道,“好,跟你走就是了。” 第188章 立规矩 陆绎见袁今夏引领的路是通往膳堂的,便越发疑惑起来,可见小姑娘一脸的兴致勃勃,便不忍心让她扫兴,悠闲地跟在小姑娘身后。 到了膳堂,袁今夏果然停了下来,“大人,请进吧!” 陆绎暗道,“许是到了用午膳的时候,吃过饭便会有惊喜了吧?” “大人请看!”袁今夏大手一挥,向桌子上比划了一下,“今日卑职请大人吃饭。” 陆绎瞄了一眼桌上的菜品,有些忍俊不禁,“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是啊,卑职可是头一次请大人吃饭呢,算不算惊喜?” “就吃……这些?”陆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人您别急呀,这只是几道开胃的小菜,好的都在后头呢,”袁今夏笑嘻嘻地请陆绎坐下,又说道,“大人您稍坐片刻,卑职去看看,马上就来。” 陆绎看着袁今夏蹦蹦跳跳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暗道,“这个老陈,竟然跟着她胡闹起来了,”目光收回来时,发现桌上有一封打开的信。陆绎纳闷,“这是谁的信?为何放在此处?”站起来走到近前,只瞥了一眼,便看到了“今夏”、“相亲”这样的字眼,再看落款,只有一个字,“娘”。 陆绎已猜到了来信之人是谁,从这几个字眼也隐约知道了信的内容,回到座位上,脸色立刻黑了下来。 此时,袁今夏端着两个盘子出来了,还未到跟前,便大声说道,“凉拌干豆腐丝、素炒绿豆芽来喽,” 见陆绎没有回应,放下盘子,便又说道,“大人,今日可是有口福了,大杨做了……”话说到一半,才发现陆绎脸色不太好,忙走到近前,关切地问道,“大人,您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么?” 陆绎黑着脸,没有说话。 袁今夏不知发生了何事,暗道,“刚刚还好好的呢,我就离开一会儿的功夫,大人的脸色怎么这样差了呢?”遂又问道,“大人是不是累了?那要不……卑职将这些菜送到大人房里再吃?” “袁捕快为何要请我吃这顿饭啊?”陆绎沉着脸,声音冷冷的。 “这个嘛,一会儿再与大人细说,大人您看看这两道菜,还满意么?” “哼!”陆绎根本没心思看,说道,“袁捕快不好张嘴,那我便替你说了吧。” “啊?”袁今夏一愣,“大人知道?” “袁捕快若想离开,直接与我说一声便是,大可不必请这顿饭,”陆绎的声音听着极为冷冽,说罢站起身就要离开。 袁今夏不知何故,急忙拦住,“大人要去哪里?饭还没吃呢?” “不吃了。” “别呀,大人,卑职可是精心准备,是真心要请大人吃饭的。” “袁捕快的真心,恐怕是急着要去做少帮主夫人了吧?” “大人在说什么?什么少帮主夫人?”袁今夏一脸的惊愕,“大人,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再说都是谢圆圆瞎胡闹。” 陆绎见小姑娘不似在撒谎,便又说道,“既不是要做少帮主夫人,又这般开心,想必也是有好事要降临了。” “大人在说什么?” 此时,杨岳端了一盘素炒三丝和鸡蛋酱出来,放在桌上时,不小心将信碰掉了,忙说道,“今夏,快,你的易老三掉了,”说完冲陆绎笑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便又进去忙了。 “易老三?”陆绎一双俊眉突然蹙了起来,想起从京城来时的船上,无意中听见袁今夏与杨岳的对话,当时他们就提及了易老三这个人,说是她娘托人介绍的相亲对象,想到这里,陆绎心里不由得一沉,“难道她的亲事已经定了?” 袁今夏听杨岳这样说,更是一愣,忙转身迅速将信捡了塞在怀里,一边暗骂杨岳真能找事儿,一边赶忙冲陆绎“嘿嘿”笑了两声。 “看来我猜的没错,袁捕快果然是有好事了。” “没有,哪有?大人别听大杨瞎说。” “杨捕快一向憨厚老实,极少说谎,这可是你跟我说的。” “当然,大杨是这样的,好人,绝对是好人,”袁今夏咬牙切齿地夸着,心里却暗暗将杨岳骂了几个来回。 “所以,杨捕快说的话自然可信,他都说了是‘你的易老三’,袁捕快还辩解什么?既是有好事了,我也该恭喜你一声。” “大人,您误会了,真不是这样,大杨就是开玩笑的,”袁今夏见陆绎的态度越来越冷,便越想解释清楚,急得小脸涨得通红,“大人您别走啊,您听卑职解释,真不是您想的那样,这个易老三他是……他是……” 陆绎看向袁今夏,既盼望着又有些失望,说道,“算了,袁捕快既是不好开口,便不要说了,跟我有何关系?我也无意知道,”说罢已向外迈出了两步路。 袁今夏真的急了,跑上前伸出双臂拦住,急忙说道,“大人,卑职不骗您,我娘是托人给我介绍了相亲对象,是京城易家的三公子,这个易老三说的就是他,他们家是书香门第,我娘觉得我若嫁了他便可以享些福气,不用像现在这样做个每天风里来雨里去的捕快,可我连他真名叫什么都不知道,也没见过他人,再说,我也不想相亲,我现在还不想嫁人,”袁今夏一口气说完,见陆绎只是看着自己,并未说话,便又嘟囔道,“我娘也真是的,也不知道从谁那里知晓,竟然将信寄到了这里,还写这些有的没的。” 陆绎听小姑娘说完,便明白了,悬起来的心放了下来,脸色已恢复如常,似不经意地说道,“是岑寿告知你娘的。” “岑寿?岑寿怎么知道我娘?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啊?” 陆绎返回来坐下,说道,“岑寿押解健椹父子回京的时候,顺便去了你家报个平安,不过你放心,他不是以锦衣卫的身份,只说是你的朋友。” “啊?”袁今夏有些惊讶,盯着陆绎眨了几下眼睛,突然醒悟过来,试探着问道,“大人,卑职记得那个时候应该没有和岑寿提过我家里,他怎会……是大人让他去的吧?” 陆绎看了小姑娘一眼,将目光转开了,没有回应。 袁今夏便已明白了,暗道,“那个时候,大人不是还要将我撵回京城吗?为何还要岑寿为我娘送信报平安?难道当时是吓唬我的?”又瞧了陆绎两眼,继续琢磨道,“那时我还怨怼大人来着,没想到大人这般细心,怪不得岑寿总是夸她的大哥哥千百般好,就连老陈都夸大人呢。” 陆绎见小姑娘愣愣地看着自己,便说道,“不是要请我吃饭么?袁捕快不会是反悔了吧?” 袁今夏见陆绎竟然主动坐了回来,又主动提了出来,神色竟然奇迹般好了,且看着似乎格外的开心,便立刻笑道,“大人,吃,一定要吃,卑职诚心诚意请大人吃饭的。” 陆绎心底的疑惑解除了,注意力便又换了,看着一桌子的菜,眉头又皱了起来。 袁今夏见状,忙说道,“大人,您别看这都是些素菜,可好吃着呢,卑职原本打算做上满满一桌子的,可大杨却说,这要饭菜合在一起才算更好呢。” “合在一起?” “是啊,就是……”袁今夏没说完,杨岳便又端了一盘土豆丝和一盘薄饼出来,“陆大人,菜齐了,你们慢吃,卑职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你今日就要请我吃这个?” “是啊,大人觉得不好么?”袁今夏指着那盘饼说道,“这是大杨的拿手绝活,在咱们京城叫春饼,在福建那边却叫润饼,每年立春之日都吃的,大人应该知道的吧?” “知道,”陆绎笑了下,“可我还知道,吃春饼时还须配以肉丝或者肉丁、烤鸭片或者酱肘子之类的才更好吃。” “大人,这您就不知道了,今日是六月初五,卑职查过黄历,宜斋戒,所以卑职特意准备了这么一大桌子素菜,吃素的好处多着呢,不仅会有福报,还有十万功德呢。” “袁捕快劝我积德,是觉得我平日里杀虐太重么?” “大人,您今日怎么了?卑职说一句,您便能想歪十句。” “好吧,不想了,吃饭。” 袁今夏立刻开心地说道,“是啊,大人尽管放开了吃。” “你怎么不坐?” 袁今夏笑道,“大人吃您的,卑职就站在这里伺候着,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吩咐卑职就好了。” “没什么需要的,坐下吧。” “卑职的身份,不好与大人同桌的,大人您不用管,您吃好喝好比什么都强。” “袁捕快,以前同桌吃饭时,你也没这般守规矩吧?” “以前……以前是卑职不懂事,现在懂了,懂了。” “胡说什么呀?坐下!” 袁今夏听陆绎的语气有些严厉,且语气中带着些许不满,忙笑道,“大人,吃饭时不宜生气,卑职听话,卑职就坐在这里陪着大人,”说完坐了下来,又说道,“大人,吃,您吃啊,这些菜很好吃的,这个白菜,看着清汤清水的,可这是用大油炸过之后,又炒的,可香了,就这个菜,卑职就着能吃下三大碗米饭呢。” 陆绎拿起筷子,犹豫再三,却不知道该夹些什么,便又将筷子放下,问道,“你刚刚说福建管这叫润饼,又说是大杨的绝活?是什么意思?” “大人,是这样的,我师父以前曾在福建待过一阵子,他尤爱这春饼,大杨极孝顺,见师父爱吃,每年除了立春之日,平日里也不少做着吃的,师父告诉我们,说福建那里管这叫润饼,所以大杨每次做便都照着福建的菜式。” 陆绎有些疑惑,他记得从京城出来之前,命岑福查过杨程万的黄历,上面并未写有他在福建的经历,心中不禁存了些疑惑。 “大人想什么呢?您怎么不吃呢?卑职给您卷一张饼,”说着,拿起一张饼,说道,“卑职给您抹些鸡蛋酱,放点干豆腐丝、胡萝卜丝、豆芽菜、再放些浒苔,”卷好了递向陆绎。 陆绎只闻到一股海腥味,便向后仰了一下,问道,“这是……什么味道?” 袁今夏见状,立刻反应过来,笑道,“大人,您说的是应该是浒苔的味道,就是这个,”边说边用另一只手将盛浒苔的盘子端了过来。陆绎急忙又躲闪了一下,将鼻子掩住了。 “大人,您一时之间适应不了也是情有可原的,这是福建那边的吃法,润饼里放了浒苔才更有味道,您尝尝?”说罢将手中卷好的饼放在陆绎碗中。 陆绎不忍拂了小姑娘面子,只得强行忍耐,又找了个借口问道,“请人吃饭都不预备酒的么?” “酒啊?”袁今夏眼珠一转,说道,“有有有,还是好酒呢,大人稍等片刻,卑职去取了来,”说完站起来一溜烟便跑了。 陆绎看着一桌子的菜,实在是没有胃口,听小姑娘说预备了酒,便想着喝些酒也是好的,可当他看到小姑娘跑回来时,怀里抱着的那个……“怎么这样眼熟呢?” 袁今夏嘻嘻笑道,“大人不用看了,这是您屋里的果酒,”也不待陆绎反应,便拿了两个杯子准备倒酒。 陆绎阻止道,“果酒要琉璃杯子喝才好。” “琉璃杯子?”袁今夏虽不懂,可为了让陆绎开心,便说道,“有有有,大人等着,马上,马上,”又一溜烟跑了。 陆绎无奈地笑了。果然小姑娘再次跑回来时,手里拿着两个杯子,不出意外也是自己屋里的。 “大人,今日天气炎热,正好喝上几杯果酒解暑降温,这还是大人告诉的卑职的呢,卑职没有记错吧?”说罢倒了两杯酒,一杯放在陆绎面前,一杯留给了自己。 “大人,现在可以吃饭了吧?” 陆绎见躲不过,只得应道,“好!” “卑职先敬大人一杯,这第一杯……”袁今夏话还未说完,手中的杯子便被陆绎抢了过去。 “大人您……您有,干嘛抢卑职的?” “以后不准喝酒。” “为何?大人都说了喝酒可以……” “说了不准就不准。” 袁今夏虽不知为何,但心想着不能惹陆绎生气,便痛快地应道,“好,听大人的,不喝。” 陆绎见小姑娘敷衍的样子,便说道,“袁捕快,你可要说话算数。” “算数,算数。” “扬州夜市的酒好喝么?”陆绎看似无意地问了一句,袁今夏却立刻反应了过来,忙解释道,“大人,那次不怪卑职,卑职也不是有意要喝醉的,”袁今夏声音渐低,变成了嘟囔,“还不是大人要赶卑职回京城,卑职一时难过才……” 陆绎听清了,却没计较 ,说道,“小酌宜情,大酌伤身,似你那般喝法只有害处。” 袁今夏见陆绎实是关心自己,便笑道,“好,卑职都听大人的。” 陆绎见小姑娘这次的态度极好,便笑道,“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在外面喝酒。” 袁今夏有些疑惑,暗道,“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呢?难道以后我要喝酒,还须要先和大人请示?可若不在大人身边呢?他又不能管我一辈子,算了,不……”袁今夏刚要安慰自己别想了,突然想起谢宵来胡闹那日,陆绎曾说过,“你怎知我负不了责?” “大人这些话都是什么意思?”袁今夏实在想不明白,便看向陆绎,却发现陆绎也正看着自己,便急忙将目光躲闪开,用手捧住了脸。 陆绎见小姑娘脸颊有些微红,便又抿嘴笑道,“你还答应过我什么?说来听听。” “还答应大人什么了?”袁今夏一双大眼睛骨碌碌转个不停,实在想不起来,便摇了摇头。 陆绎顿时严肃起来,“这么快就忘了?难道每次袁捕快都是敷衍我的?” “哪有?卑职怎么敢敷衍大人呢?”袁今夏急急地辩解着,脑袋里飞快地转着,“还答应大人什么了?什么……什么……哎呀,我怎么想不……哦,对了,在一夜林时,我提起红豆姐姐,大人说不准我再去潇湘阁,”想罢便笑道,“卑职都记得呢,记得,记得。” “那你说说看。” “没有大人的允许,不准去潇湘阁,不准喝酒,不对,是不许在外面喝酒。” 陆绎满意的笑了。 袁今夏却暗道,“大人凭什么管着我呀?”便又问道,“大人,为何是不许在外面喝酒啊?这个外面指的是……” 陆绎微笑不语。 袁今夏不解,便又问了一遍,“大人给卑职立规矩,那总得让卑职明白才好。” 陆绎笑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第189章 醉酒 袁今夏琢磨不透陆绎说的“以后你就知道了”是什么意思,但见陆绎神情甚为愉悦,唇角带笑,便觉得时机应该到了,遂突然站了起来,长揖不起。 陆绎一愣,不明何故,忙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大人,卑职有事求大人帮忙。” “什么事?你起来说。” “卑职要求的事于卑职而言极为重要,卑职日前在汤池中曾向大人求助寻找家人一事,今日再次恳请大人帮忙,还望大人成全。” 陆绎至此已完全明白了小姑娘今日请自己吃饭的用意,便说道,“我既答应你了,便绝不会食言,但是……”陆绎故意停顿了下来。 袁今夏听到了“但是”两个字,心里“咯噔”一下,紧咬着嘴唇,更不肯起身了,眼中也含了泪。 “我这人有个毛病,从不受人威胁。” “大人,卑职……” “你现在向我行大礼,是以礼数威胁,若我不应,便是有违一个‘义’字。” “卑职没有威胁大人,是实实在在的感激大人,才……” “好了,你若这样下去,这顿饭可就吃不成了,你的惊喜或许会变成惊慌。” 袁今夏微微抬头,见陆绎含着笑看着自己,便开心地应道,“好!都听大人的。” 陆绎见小姑娘眼中还含着泪,眉眼却已笑得弯弯,有些心疼起来,便调侃道,“袁捕快,你刚刚可是一直在说,是诚心诚意地请我吃这顿饭,可我怎么就没瞧出来呢,”说罢故意向满桌子的菜碟扫了一眼。 袁今夏见状,只好假装糊涂,笑着问道,“大人何意啊?” “这菜是官驿的,又是大杨做的,酒是我的,请问袁捕快你的诚意在哪里呢?” “大人此言差矣,菜是官驿的不假,可都是我洗的,洗得可干净了呢,还有,这个菜是我炒的,还有这个,都是我炒的,大杨就是来搭一把手,嘿嘿……” 陆绎听罢,目光又从酒杯移到小姑娘脸上,带着戏谑的神情。 “这酒……”袁今夏眼珠转了几圈,嘻嘻笑道,“是这样的,大人,昨日您不是还给卑职讲秋露白和这果酒来着,大人可还记得?” 陆绎点头。 “大人昨日说过,秋露白性热,冬日里饮之可以暖身,果酒口感清爽,夏季适量饮用,可清热解暑,大人近日甚是忙碌,扬州六月的天气可比不得京城,热着呢,卑职一心为大人着想,想着借此机会请大人小酌那么几杯,定会让大人解除一身疲劳,”说罢看向陆绎,见陆绎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便又说道,“当然了,酒是大人的不假,可您放在那里就是个摆设,这喝到肚子里才是货真价实的开心,您说对吧,大人?” 陆绎见小姑娘东扯西扯的,反正都是理,便笑道,“恩,说得不错。” “大人,您吃菜呀,”袁今夏换了筷子,给陆绎夹了些干豆腐丝放在碗里,“大杨的手艺可好了呢,大人今日一定要多吃些。”说罢看向陆绎,眼见着陆绎并未动筷,却端起杯子喝了口酒,酒入腹后,微眯着眼,又再抿了一口,唇角噙着一抹满足的笑意。 袁今夏看得呆住了,不自觉舔了舔嘴唇。 陆绎看见,笑道,“你想喝呀?” 袁今夏想喝,却不敢说,小声嘟囔道,“大人不是不允卑职喝酒么?” “看来我的话,袁捕快并未听进去呀?” 袁今夏一听,立时现了苦瓜脸,暗道,“大人怎么与以前不一样了呢,何时这般喜欢翻小肠了?” “怎么?不说话,是承认了?” “不是,大人,”袁今夏立刻反驳道,“大人对卑职说过的话,卑职一个字都不敢忘记,全记着呢,都在这里,”说完“嘿嘿……”笑着指了指脑袋。 “那你再重复一遍,我刚才怎么跟你说的?” “大人说,以后没有大人的允许,不准在外面喝酒,”说完突然眼睛一亮,欠了欠身子,笑嘻嘻地问道,“大人,现在算外面吗?” 陆绎眼中藏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目光移到手中的杯子上,轻声说道,“有我在,不算。” “真的?”袁今夏开心地差点蹦起来,“那……大人,卑职现在可以尝尝么?就一点,一点点。” 陆绎见小姑娘开心的模样,两只眼睛都放着光,便笑着轻轻点了点头。 “太好了,谢谢大人!”袁今夏站起身,伸手从陆绎眼前将自己那个杯子慢慢拿了回来,复又坐下时,想到刚刚陆绎说的“有我在,不算。”又疑惑起来,“大人说的意思是,我若想喝酒,须得有大人在身边才行?是这个意思么?大人现在说话怎么总是奇奇怪怪的,让人琢磨不透。” 陆绎见小姑娘眼珠骨碌碌乱转,便笑道,“想喝便喝吧,瞎琢磨什么呢?” “是,大人,卑职就不客气了,”袁今夏端起杯子刚递到嘴边,想了想,又举了起来,笑道,“卑职借花献佛,敬大人一杯。” 陆绎笑着点头,也举了杯。袁今夏只尝了一口,便觉甜而不腻,清醇可口,便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好酒,果然是好酒,怪不得大人把它当宝贝一样。” 陆绎见小姑娘语气中透着豪爽,心里便又多了些对她的欣赏,“世间如她这般的女子恐怕很少吧?” 袁今夏见陆绎杯子里空了,忙说道,“大人,卑职给您倒满,”复又举杯,“再敬您一杯,这一杯是感谢大人这一路对卑职的照拂,大人对卑职的好,卑职全都记在心里。” 陆绎调侃道,“但愿袁捕快说的是真心话。” 陆绎只抿了一小口,却见小姑娘仰头将一杯酒全部喝了,喝完还舔了舔了嘴唇,又给自己满上了。陆绎眉头微蹙,见小姑娘一张小脸已然有些红了,刚要阻止,便听小姑娘又笑嘻嘻地说道,“大人不要怀疑,卑职说的绝对是真心话,卑职再敬大人,这一杯卑职感谢大人替我师父治好了腿疾,我师父待我甚好,就像亲生女儿一般,”说罢不待陆绎反应,一仰头,将杯中的酒又喝光了。 陆绎眉头紧皱了起来,伸手去抢小姑娘手里的杯子,说道,“喝果酒要慢慢品尝才好,可不是你这个喝法。” “大人不要抢,干嘛啊?这酒确实是好酒,好喝。”袁今夏舌头有些发硬,双眼也有些迷离,一张小脸已经红透了,推开陆绎的手,将杯子牢牢护在胸前。 陆绎摇了摇头,甚是无奈,“性子是好,可这酒品着实是……” 袁今夏再次将自己杯子倒满,又看向陆绎的杯子,说道,“大人耍赖皮,才喝了那么一点点。” 陆绎开始嫌弃,问道,“你还要喝啊?” “为何不喝?大人可是心疼了?怕卑职给您喝光了吧?” 陆绎被气笑了,说道,“我不心疼,倒是某人,该头疼了。” “某人是谁?她头疼关咱们何事?” 陆绎轻叹了一声,说道,“好了,今日就到此吧,谢谢袁捕快一番盛情。” “不行,大人还没吃什么呢,不能走,”袁今夏说着站起身,拿了筷子夹菜,边说道,“大人莫嫌弃,这筷子没用过的,卑职给您添些菜。” “好了,可以了,我已经吃好了。” “大人想来是累了,现在吃不下也没关系,卑职还会一个绝招,大人恐怕不知道吧?” 陆绎见小姑娘晃晃悠悠站了起来,便问道,“是什么?” “卑职会捏肩啊,以前师父累的时候,都是我给捏的肩,师父夸我手法好着呢,”说着人已晃晃悠悠走到陆绎身侧,“卑职给大人也捏捏,保管舒服,能去除一身的劳累。” 陆绎快速向门外瞧了一眼,慌忙站起身,说道,“不用了,不用了。” “大人您躲什么呀?是信不过卑职?” “真的不用了,我好得很。” “那卑职给大人打些热水泡泡脚吧?” “也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大人您跑什么呀?大人……”袁今夏只觉得眼前的东西都在晃,伸手划拉了几下,“怎么回事?这房子怎么晃得这么厉害?不行了,不行了,我得睡一会儿,”说完身子一歪,便要躺下去。 陆绎返身回来,见此情形,重重叹了一声,将人拦腰抱起。 杨岳服侍杨程万吃过饭,睡下之后,便想着来看看两人进展如何。刚走了几步,便见陆绎抱了人过来,吃惊地问道,“这……这是怎么了?” “醉了。”陆绎只答了两个字。 “又醉了?”杨岳摇了摇头,叹了一声。 陆绎停下脚步,扭头问道,“怎么?她经常嗜酒么?” “不是,大人误会了,今夏平日里并不嗜酒,她第一次喝酒是在京城,六扇门有位同僚成亲,她一时开心便喝多了些,我爹因此还痛斥了她一番,打那以后,她便再未沾过酒。” 陆绎听罢,心里便有了数,上次醉酒原以为她是见到旧相识开心不已,却原来真的是因为被自己惩罚难过。将人送进房间,放在床上,又将小姑娘鞋子脱了,盖好了被子,才返身出来,将门带上了。见杨岳还在外面,便问道,“今日是怎么回事?伙房的老陈呢?” “回大人,今日您外出的时候,官驿来了一位京官,原本打算住下的,后来又说扬州官府给安排好了住处,便临时起意要走,命老陈半个时辰上好饭菜,今夏正好没事,便帮着老陈忙乎了一阵。后来那霍霍官儿走了,老陈也就累倒下了,今夏便让他回家去歇了。” 陆绎不解,“霍霍官儿?” 杨岳笑道,“是今夏给起的,那位大人姓霍,在官驿只待了一个半时辰,却搞得鸡飞狗跳,白白浪费了两大桌子菜。” “两大桌子?” “是,这位霍大人是新任的工部清水吏郎中,排场极大,身边带了十数人,个个耀武扬威的。” “工部清水吏郎中?”陆绎冷“哼”了一声,心里便已明白了。 天刚渐黑时,袁今夏醒了过来,“怎么回事?头好疼啊,”双手捂着脑袋在床上翻滚了好一阵才消停下来,待完全清醒时,突然一激灵坐了起来,左看右看,“这是我的房间?我不是请大人吃饭呢?怎么会在房里睡觉?难道是在做梦?”说着伸手便在自己大腿里上掐了一把,“啊哟哟~”疼得直叫唤,“不是做梦?”袁今夏闻到自己身上一股酒味,便暗道,“坏了,坏了,”急忙穿好鞋子,刚跑到门口,觉得不对,返身回来,洗了洗脸,将头发也重新打理了下,这才出了门。 “大人,卑职袁今夏求见!” 陆绎在房里听见小姑娘规规矩矩的声音,便暗暗笑了笑,说道,“进来吧。” 袁今夏小心翼翼推开门,先向陆绎瞄了一眼,见陆绎并未看自己,便提着一口气,尽量将脚步放轻些,待到了陆绎近前,又偷偷观察了一下陆绎的神色,见陆绎杯子里空着,便立刻拿了壶倒上了茶。 “醒了?” 陆绎冷不丁问了句,袁今夏吓得一激灵,手中的壶险些掉下去。 陆绎见状,故意调侃道,“袁捕快不会是又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哪有?大人又冤枉卑职,卑职见岑校尉们都不在,便想着不能让大人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便急急赶了来服侍大人。” “孤苦伶仃?” “不不不,是卑职见大人读起书来甚是专注,心无旁骛,万一口渴了也没个人服侍不是?” “袁捕快,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可怜啊?” “哎呀,大人您就别挑字眼了,卑职就是来看看大人而已,哪里就惹大人这么多话了?” “嫌我话多?” 袁今夏见糊弄不过去了,便只好说道,“大人,卑职错了。” “错哪了?” “卑职一时忘形,喝醉了酒,冲撞了大人,卑职以后一定不会再醉了,改,一定改。” “还有以后?”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以后了,以后卑职若是再喝酒,大人如何惩罚都行。” “好,我替你记着!” “大人,其实也不怪卑职喝醉。” “嗯?” 袁今夏见陆绎神色并无不悦,便笑道,“还不是怪大人的酒太好喝了?卑职还从未喝过那般好喝的酒呢,就多尝了些,谁知道这一尝就醉了,大人,您怎么没事呢?” “你说呢?” 袁今夏挠了挠头,当时的情形早就记不得了,便尴尬地“嘿嘿……”笑了起来。 第190章 卑职有那么丑么? 袁今夏离老远便看见杨岳坐在石墩上,兴奋的一路小跑到了跟前,也坐了下来。 “你和陆大人说了么?他答应了?” “嗯,大人说回京后便帮我寻找家人。” 杨岳一听,也甚是开心,说道,“太好了,这下有希望了。” “其实大人早就答应我了,今日我请大人吃饭就是想好好谢谢他。” “我一直以为你是被拒绝了,心情不好才醉了,刚刚去找你,见你不在,我猜你就是到陆大人那里去了,”杨岳说罢,观察了一下袁今夏的神情,调侃道,“你刚刚找陆大人,是不是去道歉了?” “我才没有,大人好着呢,道什么歉呀?” “你喝醉了,搅了陆大人的兴致。” “胡说,我才没醉呢。” “没醉?那为何不是自己走回来,而是被陆大人抱回来的?” “我……”袁今夏刚说了一个字,便听得“咣!”的一声。两人吓了一跳,回头一看,见杨程万满面怒容地站在门口。 “爹(师父)!”两人同时叫了出来。 “你们两个滚进来!”杨程万喝骂了一声,转身一瘸一拐地进了屋。 两人不知道发生了何事,面面相觑,袁今夏小声道,“师父怎么了?” 杨岳摇摇头,也甚是纳闷,“刚刚我离开时还是好好的呢。” “别说了,走走走,快进去。” 杨程万用拐杖重重杵在地上,喝道,“跪下!” 两人吓得“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如今我的话,你们都听不进去了,是吗?” “师父,夏儿做错什么了吗?若真的错了,您就骂我,打我也行,千万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是啊,爹,岳儿若是哪里做得不好,爹尽管骂就是了,若是……”杨岳扭头看了看袁今夏,继续说道,“若是今夏做错了事,那也是岳儿这个兄长照顾不周,爹要惩罚就惩罚岳儿吧。” “当初从京城出发前,我就一再警告你们,离锦衣卫远一些,你们听了吗?” “师父,咱们三人借调,随大人南下办案,不管怎样都要常接触的,怎么能分得开?” “大人?你如今叫得倒是顺口!” “师父,这……有什么不对么?” “夏儿,以后不许你与陆大人来往,若是没有案子要办,便老实待在屋里,明日我便去与陆大人申请返京之事。” “师父,夏儿为什么一定要待在屋里?为什么不能与陆大人接触?夏儿哪里做错了?” “你还敢顶嘴?”杨程万将拐杖又重重杵在地上。 杨岳见状,忙用胳膊肘悄悄怼着袁今夏,提醒她少说话。 袁今夏哪里肯听?她刚刚求了陆大人帮着寻找家人,转头便不理人家了,于公于私都说不出,遂又问道,“师父若是能说出个一二三来,让夏儿信服才行,况且师父您的腿还是陆大人找了沈大夫才医好的,这才不过十几日,师父为何说翻脸就翻脸了呢?” 杨程万一瞪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突然沉默了。 袁今夏说中了杨程万的痛处。杨岳虽然从不违拗杨程万,但也觉得袁今夏说得在理,便跟着说道,“爹,今夏糊涂,岳儿也不明白,您这是为何啊?” “哼!”杨程万有苦说不出,只得强硬地说道,“我说了不许就是不许,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师父既是没有理由,那又何必强人所难?” 杨程万见袁今夏还在顶嘴,怒火便又窜了上来,吼道,“你以为你在他眼里是什么?我告诉你,你在他眼里连条狗都不如,他用着你了,你冲他摇摇尾巴,他也乐呵乐呵,等哪一天你没用了,他扔根骨头给你都算是可怜你。” 袁今夏从未听过杨程万说话如此难听,一下子忍不住哭了出来,“师父,您为何要用这么难听的话骂夏儿?夏儿到底做错了什么?” 杨岳见状,急忙安慰道,“今夏,你别哭,爹是一时生气,口不择言。” 袁今夏跪坐在地上,痛哭失声。杨程万见状,心便也软了下来,“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杨岳一边安慰袁今夏一边问道,“爹,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夏儿,你找你的亲生父母,为师不反对,此事,为师自有主意,这件事,以后你莫再与人提及了。” 虽然杨程万的语气软了下来,但袁今夏此刻已失去了理智,大声说道,“不,夏儿已拿定了主意,夏儿找父母之事,就不劳师父费心了。” “你!放肆!” “师父口口声声说对夏儿好,可这许多年来,师父一直明里暗里阻止夏儿寻找亲生父母,您真当夏儿看不出吗?夏儿跟师父学了一身追踪之术,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凭这个本事找到我的亲生父母,夏儿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到底姓什么,叫什么,不知道自己亲生的父母长什么样,不知道她们是活着还是死了,夏儿不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师父待夏儿有如亲生女儿,夏儿感激师父,可是,这一次,夏儿说什么也不要听师父的,”袁今夏说罢抹了一把眼泪,转身就跑了出去。 杨程万重重叹了一声。杨岳不知该先哄谁,犹豫了一阵儿,才说道,“爹,刚刚您说的话太重了些,今夏她还小,她也不是有意冲撞爹的,其实今夏的话,岳儿也感触颇深,岳儿从小就没有娘,连娘一眼都没见过,是爹一个人将岳儿拉扯大,可岳儿心里也挺想娘的,也想知道娘长什么模样,也想吃一顿娘做的饭,”杨岳说完眼泪“噼里啪啦”掉了下来。 杨程万十分痛苦,摆了摆手。杨岳见状,便只好退了出来,在院中遍寻也不见袁今夏的身影,暗道,“坏了,今夏去哪里了?不会是……”杨岳心急如焚,急急向官驿门口跑去,半路上正遇见陆绎。 陆绎见杨岳行色匆匆,便问道,“杨捕快,发生了何事?” 杨岳一时无法向陆绎言说,便撒了个谎说要出去买些东西。 陆绎见杨岳神色不对,暗道,“这个时辰,买什么东西?要去逛夜市完全可以明说,可他一个人逛什么夜市呢?这倒是奇怪了,杨岳是个憨厚人,怎么就撒起谎来了?”想罢便跟在了杨岳身后,听到杨岳问门口的驿卒,“兄弟,看见袁捕快出去了么?” “是袁捕快么?她刚刚是出去了,好像哭着跑出去的,哥两个叫她,她也没应声。” 陆绎听见说“哭着跑出去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可看见她往哪个方向去了?” “那边。” 杨岳刚跑了几步,便被一个人挡住了去路。 “杨捕快,到底发生了何事?” 杨岳担心袁今夏的安危,只好说道,“陆大人,说来惭愧,刚刚是发生了一些事,我爹训斥了今夏几句,今夏便跑出去了,我担心她的安危,这就去找她。” 陆绎听罢,一声不吭,转身便走了,那速度极快,杨岳一愣神的功夫,便已不见了陆绎的身影。 袁今夏魂不守舍的走在夜市的街道上,两颊上还挂着泪珠。 “小姑娘,怎么一个人啊?” 袁今夏没理会,继续向前走。 两个无赖模样的人对视了一眼,又粘了上来,“不如跟我们走吧,哥两个带你去吃好的,喝好的。” 袁今夏仍旧像没听见一般。 “哟,小姑娘哭了,这可怪让人心疼的,”一个无赖说着就要上手去拽人,另一个无赖也嬉皮笑脸地凑上来,要搂袁今夏的腰。 袁今夏正愁无处发火呢,原本不想理睬,可这两个泼皮无赖不知轻重,见两人一左一右夹了上来,就势一低头,身子向后一闪,两只手捧住两个无赖的后脑勺猛地用力一带,便听“砰!”的一声两颗脑袋撞在了一起,两个无赖哭爹喊娘地嚎叫了起来。 袁今夏“哼”了一声,继续向前走。两个无赖反应过来,骂道,“臭丫头,给你脸了?敢打爷?今日不给你点厉害瞧瞧,爷的姓便倒过来写,”说罢齐齐向前一扑,冲着袁今夏后背抓来。 袁今夏闪身躲过,一个旋身,左右各踢了一脚,两个无赖趴在地上。 “哎哟,疼死我了,你个臭丫头,还真有两下子,你信不信……” 那无赖话还未说全,袁今夏一脚便已踩在他胸口上,怒道,“今日小爷心情不好,是你先惹我的,那就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别别别,有话好说,好说。” “那你叫声爷,再磕三个响头,我便饶了你。” “你,你先把脚挪开,”那赖皮眼睛瞄着袁今夏的脚,刚挪开,他突然爬窜起来,一拳冲袁今夏头上砸来。 “找死!”袁今夏一歪头躲过去,反手就是一巴掌,正扇在那无赖的脸上,回身又是一巴掌,打在正准备偷袭他的另一个无赖脸上。 “什么人?敢在街市上斗殴?”此时传来一声大喝,两个捕快跑了过来,看了看三个人,问道,“怎么回事?” “官爷,她,是她打人,她还要杀了我们。” 袁今夏翻了一个白眼,摸出腰牌,在两个捕快眼前晃了晃,说道,“京城六扇门捕快,袁今夏,这二人无故扰乱街市秩序,抓了吧。” “原来是同行,还是京城来的,还是个姑娘,厉害!行了,交给我们了,”两个捕快说罢,将两个无赖押走了。 袁今夏自觉畅快多了,抬脚刚要走,一只胳膊便被人拽住了,以为又是哪个无赖,反手便要抽一巴掌。 “怎么?还想打我?” 袁今夏急忙放下手,有些吃惊地问道,“大人?您怎么在这儿啊?” “袁捕快长本事了,闹市上也敢一对二?”陆绎的声音极轻,却字字钻进袁今夏的耳朵,未及开口,便觉得胳膊上一紧,被陆绎拉着离开了。 出了闹市,陆绎才松了手,“说吧,为何一个人跑出来?” “大人怎么知道卑职来了夜市?” 陆绎一抬手,袁今夏立刻低了头躲,嘻嘻笑道,“大人莫想再诓人,一猜大人就来这招儿。” “又笑了?不是哭着跑出来的么?到底发生了何事?” “大人是特意来找卑职的么?” 陆绎问一句,小姑娘便反问一句,陆绎气极,正要训斥,袁今夏忙说道,“大人只要回答卑职的话,卑职便全都告诉大人,大人想弹几下都由得大人。” 陆绎点了点头。 袁今夏立刻笑得眉眼弯弯,“谢谢大人!卑职没事。” “别想敷衍我,”陆绎前一句还严厉着,后一句却变得极为温柔,“怎么了?” “没什么,常有的事儿,卑职脾气倔,被师父训斥了,所以便跑出来了。” 陆绎哪里肯信?问道,“没这么简单吧?” “绝对就这么简单,在京城时,我师父也时常会训斥,卑职习惯了,就是刚刚不知怎么突然冲动了,嘿,嘿嘿……”袁今夏见陆绎紧皱的眉头打了开来,便知糊弄过去了,复又问道,“大人怎么知道卑职来这里了?” “袁捕快心情不好时,喜欢饮酒,还会饮醉,这个时辰,扬州除了夜市,你还能到哪里买酒喝?” “大人说错了。” “哪里不对?” “卑职心情不好时是想喝醉,一醉解千愁嘛,可有时候也不一样,”袁今夏看了看陆绎,挑了挑眉,“卑职开心的时候,也想喝酒,也会喝醉。” 陆绎想到杨岳说的话,唇角便止不住笑意,轻声问道,“今日是第几次饮酒?” 袁今夏伸手比划了一个“二”字,随即马上换成了“三”,又“嘿嘿”笑了两声。 “杨岳没有撒谎,她也没有骗我,”陆绎暗自开心。 “大人是不信么?” 陆绎想看看小姑娘会怎样说,便故意说道,“我若不信,怎样?” “大人不信卑职,那能怎么办?反正以后卑职也不能饮酒了,以前的事提了也没用。” “为何不能饮酒了?” “明明是大人给卑职立了规矩,大人还明知故问。” “我只说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在外面喝酒。” “所以,卑职跑出来后一想,怎能对大人食言呢?” 陆绎忍俊不禁,暗道,“她能记着我的话,甚好!”便又嗔道,“一个人跑来夜市,那也不像话,更何况你还与人打架。” “大人看到卑职与人打架了?” 陆绎点头。 袁今夏嘟囔道,“那大人为何不帮一把?也太不讲义气了。” “你以为谁都可以像袁捕快这般耍威风?” “我?没啊。” “你那京城六扇门的腰牌难道是摆设?” “所以我用了呀,”袁今夏话一出口,便知道陆绎在说反话,连忙又说道,“大人,卑职考虑不周,卑职错了,”见陆绎只看着自己,神情中并无不悦,便又试探着问道,“刚刚那两个捕快,不会是大人引来的吧?” “怕袁捕快打得不过瘾,打完了才引过来的,怎样?算是帮你了么?” “谢谢大人,我就知道大人不会见死不救的嘛,说书先生都经常讲英雄救美的故事呢。” “我不知道自己能否算得上英雄,可你……”陆绎故意装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我怎么了?”袁今夏一下炸了毛,“大人嫌弃卑职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卑职有那么丑么?自小到大,只有大人说过卑职长得丑。” 陆绎见小姑娘急了,便抿嘴笑了起来。 “原来大人逗我呢,”袁今夏瞧见,心里开始有些美滋滋的,跟在陆绎身侧,两人悠闲地走着。 第191章 难不成叫她大嫂? 快到官驿的时候,陆绎停下了脚步,说道,“好了,你与杨岳先回去吧。” “大杨?”袁今夏纳闷。 陆绎扭头示意了下。袁今回头一看,远远地跟在两人身后的可不正是杨岳?便奇怪地问道,“大人怎么知道大杨在后面?” 陆绎笑道,“你不是说过我背后长了眼睛么?” “这么晚了,大人还有事要办吗?” “嗯!”陆绎点点头。待杨岳走近了,便转身离开了。 “走啊,大杨,我们回去。” 杨岳见袁今夏像没事人一样,有些心疼起这个妹子来,便说道,“今夏,今日爹不是有意发火,可能是爹过于担心才……” 不待杨岳说完话,袁今夏便打断了,说道,“大杨,你这还须跟我解释么?师父训斥我两句,难道我会记仇么?咱们从小到大,不都是这样过来的?以前我也顶过嘴,嘿嘿,师父也没记着我的不是,都说严师出高徒,这话我绝对信。” 杨岳听罢,便咧着嘴笑了。 “你何时偷偷摸摸跟在后面的?大人刚刚若是不说,我还不知道呢。” “怎么叫偷偷摸摸?你现在眼里只有陆大人了,哪还记得起我?我可是跑遍了好几条街找你。” 袁今夏伸手使劲怼了杨岳一下,“说什么呢?我怎么就把你忘了?我刚刚在夜市与人打架时,你在哪?还好意思说找我?” “你和人打架了?你又惹祸了?”杨岳说完,突然就笑了,“也是,有陆大人在呢,再大的祸也不怕。” “大人可没帮我打架,”袁今夏便将刚刚的情形与杨岳说了。 杨岳听罢,略思考了一下,才说道,“陆大人年纪轻轻,倒真是稳重,考虑事情也甚是周到,扬州官府皆知他人在这里,他若出手帮你,明日传扬出来,不定是什么话术,这样处理,对他,对你都好。” “所以,你学着点儿吧,”袁今夏大大咧咧地又怼了杨岳一胳膊肘。 杨岳笑道,“你别光说我,你自己不也是鲁莽?还拿着京城六扇门的腰牌耍威风?我看你倒是够丢人的。” “你说谁?你说谁丢人?”袁今夏嘴上不让,手脚也不让,追着杨岳打。 两人说说笑笑到了官驿门口,与守门的驿卒打了招呼便进去了。守门的驿卒奇怪地盯着两人,一人说道,“真是怪,哭着出去的,笑着回来的。” 又过了半炷香的时间,驿卒见陆绎回来了,忙打招呼道,“陆大人回来了,”又说道,“岑校尉在一炷香之前回来了。” 陆绎点了点头。 “大人,有发现,”陆绎刚进屋,岑福便迎了上来。 “说说吧,”陆绎坐下来,岑福一边倒茶一边说道,“卑职原本是一路向南,往镇江府方向,半路上遇到两个贼头贼脑的人,皆用黑纱蒙面,卑职觉得这两个人有些奇怪,身形也有些熟悉,便跟了上去。他们径直去了董家水寨,董家水寨在扬州城外的卧牛山上。” “董家水寨?” “对,董家水寨的掌门人叫董奇盛,卑职也打探清楚了,他父亲在世时,董家水寨还算良善,可到了董奇盛这里,不过才几年的功夫,董家水寨的行事做风便已与土匪无异,扬州官府也从未对其规治。” “继续说。” “卑职悄悄潜了进去,那两人与董奇盛见面后,揭下了面纱,原来是胡彪和陈文。” “曹昆一案,牵涉众多,胡彪和陈文是与他联系最为密切的两个人,潜逃后,一直不曾寻到他们的踪迹,没想到在这里出现了。” “大人,他们见面后,董奇盛便将他们带去了密室,后面的事卑职没有探听到,卑职在那附近守了两日,那两人并没有再出来,所以卑职才赶了回来禀报大人。” “好,密切注意这个董家水寨的动向。” “是!”岑福说完才四下里看了看,问道,“小寿还没有回来么?” “还没有,怎么?担心他?” 岑福笑道,“倒不是担心他的安危,他不闯祸就是好的。” “岑福,你也应该对小寿有些信心,他虽然年纪轻,入锦衣卫也不久,别看他平日里像个孩子,但是他头脑聪明,武功又好,遇事虽然有些莽撞,却也懂得顾大局。” “是,大人教训得是!”岑福笑着应道,眼里却含了那么一丝丝说不清的意味。 陆绎见状,便说道,“你这次的任务完成得很好!” 岑福有些惊讶,暗道,“自入锦衣卫后,大人可是第一次夸奖自己,” 嘴角抽动了几下,显然有些激动。 “夸你了,”陆绎说完抬脚就往出走,“多大了,还跟小寿一个孩子吃醋?” 岑福被陆绎说破心事,有些尴尬,随即追上去问道,“大人要去哪?” “吃饭,饿了。” “都这个时候了,大人还没吃饭,刚刚大人去哪了?” “问得倒多,你不饿?” “饿,卑职也大半日没吃东西了。” “今夏,你在么?” “在,门没关,自己进来。” 杨岳推门走了进来,笑道,“还没睡?” “废话,你不是看见了?还问?” “你傻坐在这儿干嘛呢?” “大杨,我就纳闷了,你说陆大人和岑校尉,两个岑校尉,他们这些时日在干什么呢?大人经常早出晚归的,那两个岑校尉都好几日不见踪影了。” “你就琢磨这个呢?” “你不觉得奇怪么?” “你直接问问陆大人不就好了?” “锦衣卫的事,咱们怎么好插手过问?” “你还知道是人家锦衣卫的事?那你瞎琢磨干什么?”杨岳认真了起来,说道,“今夏,我来找你有事说。” “什么事儿这么严肃啊?” “爹说,明日让咱们去一趟乌安帮,代他去向谢伯伯辞行。” “辞行?” “嗯,现在也没案子要办了,咱们也该回京了,等咱们从乌安帮回来,爹说他就去找陆大人申请回京。” 袁今夏有一些失落,但想想师父说得也对,没有案子办,难不成还指着陆大人主动撵他们吗? 翌日,陆绎正与岑福商议董家水寨的事,圣旨便到了,因破获修河款一案有功,陆绎被擢升为正四品佥事,赏黄金千两。 岑福十分激动,行了大礼,“恭喜大人!” “你这是做什么?”陆绎将人扶起来。 “大人入锦衣卫以来,屡破重案要案,又一向自持,从不倚仗指挥使,大家都看在眼里,如今晋升佥事,连升三级,皇上又委以重任,命您辖北镇抚司,卑职真替大人高兴。” 陆绎也难掩激动,轻轻呼了口气,说道,“以后肩上的责任更重了,岑福,你们跟着我,怕是又要日夜忙碌了。” “大人说的哪里话?您就要了卑职的性命,卑职也高兴。” “胡说,我要你性命做什么?” 两人正说着,岑寿跑了进来,一见面便喊道,“大哥哥,小寿回来了。” “有何发现?” 岑寿摇了摇头。 岑福见状,便说道,“小寿,快拜见佥事大人。” “啊?”岑寿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刚要拜下去,便被陆绎扶住了,“好了,兄弟之间哪有这许多礼节。” “哥,你可有发现?” “嗯,”岑福便将发现胡彪和陈文的事说了。 “太好了,咱们想办法将他们抓回来,一审便知道了,说不定通过他们就能寻到倭寇的蛛丝马迹了,比咱们这样四处打探更直接得多。” 两人说得热闹,见陆绎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岑福便问道,“大人可是有心事?” “每日辰时用过饭,小姑娘会铁打不动的跑来跟他请安,可今日为何迟迟不见人呢?”陆绎正在纳闷,听岑福说话,便脱口问道,“怎么不见袁捕快?” 岑福一愣。岑寿却接口道,“小丫头和杨大哥去乌安帮了。” 陆绎一听乌安帮三个字,立刻黑了脸。岑福见状,忙向岑寿使眼色,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岑寿并未理解岑福的意思,径直说道,“刚刚我回来时,在门口碰见他们了,我问的呀。” 陆绎“哼”了一声,转身便进了屋。 “大哥哥怎么了?” “你就不能少说一句啊?”岑福瞪了岑寿一眼,转过身,想了想,没敢跟进去。 岑寿小声道,“哥,我知道大哥哥的心思了。” “那你还一口一个小丫头的叫着,还多嘴?” “大哥哥是有这个心思,可毕竟没说破嘛,我若现在改了嘴,叫什么?难不成叫她大嫂?” “你再胡说,再胡说,”岑福追着岑寿打。 岑福是真下了狠手,岑寿捂着脑袋跑,边喊道,“你别不知好歹,你虽然是我哥,可要是真打,你可打不过我。” 岑福刚要训斥,便听屋内传出了陆绎的声音,“好了,别闹了,都进来。” 岑寿冲岑福做了个鬼脸,率先进了屋,叫道,“大哥哥有何吩咐?” “你们两个密切监视董家水寨的情况,若发现胡彪和孙文的踪迹,立刻抓了。” “大哥哥,要是他们一直当缩头乌龟不出来呢?” “那就再想其它办法。” 第192章 臭陆绎 杨程万怕夜长梦多,在屋中琢磨了许久,便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出了房门。刚转过拐角,看见了要出去的岑福和岑寿,便打招呼道,“两位岑校尉这是要出去吗?陆大人可在房中?” 岑福答道,“大人在,您找大人有事?” “是,有些小事。” “那您请吧,慢着些,我兄弟二人还有公务要去办。” 杨程万点头,微微侧身让开了路。两人急匆匆地走过去,刚走了几步,岑寿突然转回头说道,“杨捕头,大人已晋升正四品佥事了。” 杨程万听罢,微微一愣,随即笑了一下,见两人走远了,才将笑容收了回来,神情更加凝重了。 “陆大人可在?卑职杨程万有事求见。” 陆绎听到是杨程万,急忙站起身来,迎到了门外,笑道,“前辈怎么来了?这些时日休养得可好?” “还好,多谢陆大人关心!”杨程万略有些尴尬,但有些事容不得优柔寡断。 “卑职还未恭喜大人高升佥事,”杨程万说罢行了大礼。 陆绎忙伸手相扶,笑道,“前辈不必多礼!屋里请吧。” “卑职不过多打扰大人,就是有一点小事要与大人说,就在这里吧。” “前辈请讲。” “此处事已了,卑职等三人准备申请即日返回京城,还望大人允准。” 杨程万话一出口,陆绎眉头便皱了起来,暗道,“怎么会突然提出要返京?难道与昨日之事有关?” 杨程万见陆绎没回应,便也未敢抬头看,自是不知陆绎表情如何。 僵停了片刻,陆绎才说道,“杨捕头,现在还不是返京的时候,有些事恐怕还需要六扇门协助,况且您的腿还不适合长途跋涉,我早已传信回了京城,对你们的借调文书作了补充,延长了半年的时间。” 杨程万听陆绎的语气不似先前温和,带着些许严厉,又被陆绎抓到了痛处,心里重重叹了一声,暗暗责怪自己为何当初要接受陆绎为自己治腿的建议,便只好应道,“是,卑职遵照陆大人吩咐!” “好,那您请回吧。” 杨程万只得告辞回来。陆绎略眯了眼,看着杨程万的身影,又想到了昨日之事,“到底发生了何事,能让一向开朗的小姑娘哭着跑出官驿?今日杨程万便来请辞,显然这两件事定是有所关联,这么看来,昨日杨岳和小姑娘都是敷衍自己,并没有说实话,如果此事涉及到杨程万,他们自是不方便说出来,可是此事是不是也涉及到自己呢?否则杨程万为何会突然提出来要返京?今日一早杨岳二人去乌安帮,也定是杨程万安排去辞行的了。” 陆绎想通了这些事后,便越发的生起气来,“招呼不打一个,竟然私自出去了?哼!” 袁今夏和杨岳敲了许久,也不见有人来开门,两人正纳闷,便见远远跑来一个人。那人跑到近前开了门便进去了,眼睛都没向他们瞟一眼。 “怎么回事?”两人对视一眼,正要跟进去,便见那人又匆匆跑了出来,“哐当”一声关了门便又要跑,杨岳一伸手抓住那人胳膊,问道,“这位兄弟,请问乌安帮怎么没有人啊?发生了何事?” “我不是人吗?”那人见杨岳拽住自己,便急了,用另外一只手去推杨岳,吼道,“你放开,干什么?” “我们是谢宵的朋友,来此找他有事,请问……” “请请请,请什么呀?”那人甩开杨岳,“火烧眉毛了,别添乱了,”说完一溜烟便跑了。 “大杨,定是有事了,走,咱们跟着他去看看。” 袁今夏和杨岳尾随那人到了便益门码头,见码头上黑压压的全是人,还伴随着杂乱的喊叫声。 “怎么回事?走,咱们挤过去听听。” 两人挤进人群,看见左侧的人群中间端坐一人,正是谢百里,谢宵和上官曦分站在谢百里两侧。右侧的一群人中间也坐着一个人,那人长得甚是猥琐,看面相便有些令人作呕。听了半天才搞明白,原来右侧那群人是董家水寨的,为首之人叫董奇盛,此番董家水寨和乌安帮是为了争夺扬州码头的使用权。两家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后来便决定以比武的方式决定。谢宵和上官曦不同意,认为扬州码头的使用权历来都属乌安帮,董家水寨没来由抢夺。董家水寨却直接搬出了扬州知府韦应,说是请韦知府做个现场判官,比武赢了的一方获得使用权。谢百里无奈之下只好应了。 “大杨,他们约定的比武时间是未时开始,离现在还有两个时辰,你在这守着,我去想想办法。” 杨岳急忙说道,“你能有什么办法?可别乱来呀。” “放心吧,”袁今夏说完就跑了。 “大人,董家水寨有动静了,而且还是大动静。” “慢慢说,”陆绎见岑福头上全是汗,便递了一杯茶。岑福接过喝了,立刻说道,“董家水寨今日呼啦啦一起下山了数十人,都是去了便益门码头,到了那里卑职才发现乌安帮的人也在,原来是两家为了抢占扬州码头约定今日未时开始比武,比武胜者有使用权,董家水寨还请了扬州知府韦应作现场判官,最重要的是,大人,胡彪和杨文跟着下山了,卑职在人群中见到他们了。” “正愁找不到机会呢,”陆绎冷笑一声,“来扬州有一段日子了,终于有些眉目了,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大人,小寿还在那里盯着,卑职还看见了……”岑福说着看了陆绎一眼,却停下了。 “支吾什么呀?看见谁了?” “看见袁捕快和杨捕快了。” “他们也去了?”陆绎略想想便明白了,两人定是在乌安帮没见到人,便也赶去了那里。 “大人,杨捕快留在那里了,卑职见袁捕快离开了那里,看她走的方向好像也是回官驿的,只是卑职腿脚快,先一步到了。” 陆绎被岑福气笑了,说道,“何时也学会拐弯抹角了?便益门码头到官驿只有一条路可走,还猜什么?” 岑福听陆绎这样说,便没接这句话,暗道,“反正话我是说到了,至于会发生什么,可就看大人自己的了,” 遂又说道,“大人,卑职总觉得这其中似乎有哪里不对。” “你是说韦应?” 岑福点头。 陆绎冷笑道,“韦应作为一州知府,不履行监管之责也就罢了,竟然纵容董家水寨和乌安帮争斗,实属可恶。” “大人,董家水寨请来韦应,已经明显是偏帮着他们了,说不定这里面韦应得了许多好处。” “你先回去,暗中盯着,若胡彪和杨文有异动,即刻抓了带回来,否则便等在那里,我倒要去看看韦知府是何等的威风。” 岑福应声离开。陆绎想了想,便出了门往前院走去。 袁今夏火急火燎地跑回官驿,汗也没顾得擦一下,径直向陆绎的房间跑去。 “大人,大人,卑职袁今夏有事求见,”喊罢也不等应声,伸手便去推门,“大人,卑职……咦?大人呢?” 见屋内无人,袁今夏转身出来直奔后院,嘟囔道,“大人难道去练武了?” 到了后院仍是不见人,便又奔去伙房,“老陈,看见陆大人了么?” “陆大人?没见着。” “那陆大人有没有来吃早膳?” “那倒是来了。” “坏了,大人是不是又外出了呢?这可怎么办?”袁今夏便又往外跑,到了官驿门口,一只脚门里一只脚门外,问守门的驿卒,“兄弟,可看见陆大人出去了?” 守门的驿卒答道,“陆大人今日并未外出。” “谢了!”袁今夏喜出望外,又折返身往回跑,边跑边嘟囔,“大人能在哪里呢?” 陆绎就静静地坐在屋顶上,看着小姑娘绕着院子跑了一圈。 “哎呀,累死我了,大人,您在哪里啊?”袁今夏嘟嘟囔囔,弓着背,捶了几下腰,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对,前厅我还不曾进去找过,若无人来访,大人素日里只喜欢在自己房间,难道今日起了兴致,跑这里来了?” 陆绎见小姑娘累得差不多了,不忍再戏弄,遂纵身一跃落地,悄悄跟在小姑娘身后进了前厅。 “也不在这里?陆大人去哪里了呢?”袁今夏失望极了,累得蹲在地上,抹着汗。 “你找陆大人啊?” 袁今夏有些丧气地应道,“是啊,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他刚出去了。” “你怎么知道?”袁今夏猛地回头,立刻笑得眉眼弯弯,“大人,您在这里啊?害卑职好顿找。” 陆绎径直走过袁今夏身边,稳稳当当坐了下来,才问道,“找我有事啊?” “是,嘿嘿……有那么点儿小事。” “小事?不能吧?今日一大早袁捕快便不告而别,想必不会知道今日官驿里发生了何事。” “官驿有大人在,能发生什么事啊?”袁今夏一心只想着如何才能说服陆绎,因而对陆绎的话并未上心。 陆绎“哼”了一声,脸色便沉了下来。 袁今夏见状,立刻意识到严重了,马上陪着笑脸解释道,“大人,卑职不是不告而别,只是太早了,就没来打扰大人,卑职想着反正回来后也是要来见大人的,”见陆绎并未应声,便又说道,“但是这件事并不重要,卑职随后会和大人解释的。” “袁捕快眼里,什么事重要啊?” “这个……”袁今夏支吾了一会儿,暗道,“怎么才能让大人答应帮忙,又能不引起大人反感呢?尤其不能提谢圆圆,但若不提乌安帮,这事儿要怎么说呢?”心里着急,嘴里便嘟囔出来了,“哎呀,刚刚路上只顾着跑,都忘了想主意了。” 陆绎听见,不知道小姑娘打的什么主意,便问道,“袁捕快不会又在想怎么糊弄我吧?” “没有,没有,卑职怎么敢糊弄大人呢?”袁今夏一边辩解,一边暗道,“不行,再耽误下去,恐怕就来不及了,直说了吧,”打定主意后,便说道,“大人,卑职是来求大人帮忙的。” 陆绎一听“帮忙”两个字,便已经料到是什么事了,遂故意问道,“袁捕快还有搞不定的事么?” “大人,是这样的,扬州的漕运生意一向是乌安帮在做,扬州码头的使用权几十年来也都归属乌安帮,可现在出来一个董家水寨,要硬抢扬州码头的使用权,还出了个什么馊巴主意比武定胜负,而且还要签生死状,这分明就是借机要杀人啊,最可气的是,那个董家水寨还找来了那个扬州知府韦应做后盾,乌安帮不得不应战。” 陆绎淡淡地说道,“这与我有何关系?” “大人,关系大着了,”袁今夏极夸张地姿势比划了一下,又说道,“董家心狠手辣,如果被他们获得管辖权,肯定会欺压百姓,壮大帮派,垄断扬州漕运,掌控一方水脉。现在沿海倭寇猖獗,如果董家再和倭寇勾结,后果不堪设想。大人您武功高强,聪明绝顶,只要您小露一手,肯定可以打败董家水寨,”袁今夏边说边举起手来勾了勾手指,笑道,“您只要动一动一根小手指头,就能护一方百姓平安,又何乐而不为呢?是吧,大人?”见陆绎冷着脸不说话,袁今夏便又陪着笑脸说道,“大人素日里体恤民苦,一定是愿意帮这个忙的。” “不愿意,”陆绎的声音极冷,面色也极为严肃,可心里却暗道,“小丫头虽然是为了乌安帮,可她看事情倒是有长远眼光,更能一针见血指出问题的关键所在,竟比多数男子都要强上百倍。” “大人~~~为什么不愿意?” 陆绎听小姑娘拖着长音唤自己,语气中带着些许撒娇的成分,神色缓和了不少,待听完一整句,脸色又沉了下来,瞟了小姑娘一眼,说道,“袁捕快能说得这样头头是道,倒真是怀着悲天悯人的心肠。” 袁今夏见陆绎如此态度,一着急,脱口而出,质问道,“你到底去不去?” 就连平时挂在嘴边的“大人”和“您”全都省去了。 陆绎只“哼”了一声,眼睛便瞧向了别处。 袁今夏气极,转身便走,嘴里嘟囔道,“好你个陆绎,你不帮,你等着,臭陆绎!” 陆绎听见小姑娘直呼自己姓名,不怒反喜。 可转念一想,心思又暗沉了下来,“她日前跟我说对谢宵无意,可又因何对乌安帮的事情如此上心?只是出于朋友之谊么?亦或是……” 陆绎平日里做事和想事皆是万般通透,唯有这一次下江南出了意外,确切地说,应该是自从他对小姑娘动了心思之后,便总是瞻前顾后,犹豫不决,他明着暗着示意了许多次,可小姑娘似乎并未回应他,除了对他的态度改变了。 第193章 大战一触即发 “大哥哥,乌安帮这次怕是要遭殃了,”陆绎一到,岑寿就抢在岑福之前说上了。 岑福忙嗔道,“拣重要的说。” 陆绎远远地看着,见谢百里脸色不太好,谢宵和上官曦一脸愤怒之色,身边围着的人不是站着,而都是坐或躺在地上,个个捂着肚子,表情痛苦,便问道,“这是怎么了?” “董家水寨用了下作手段,偷偷在乌安帮的饭菜里掺了泻药,最可笑的是,乌安帮竟然没一个人察觉,那个什么gou屁少帮主和那位上官堂主开始时在那生气,与谢帮主理论,想去吃饭时,他们那帮弟兄就已经喊肚子痛了,这才警觉了,否则他们也都得倒下。” 陆绎听岑寿说完,嗔道,“你既是发现了,为何不想办法阻止?” “大哥哥冤枉小寿了,当时我暗中向他们饭菜上扔了小石子提醒,可乌安帮的人个个都似草包,竟然还骂骂咧咧的说,‘是哪个不长眼的?不要狗命了?’后来我又用尖树枝射穿了两个竹筒,那帮草包竟然又骂上了,丝毫不以为意。” 岑福接道,“大人,这实在是没办法了,乌安帮的谢帮主是条好汉,可他手下的人仗着乌安帮的势力,在扬州一向都是有恃无恐,目中无人。” 陆绎点点头,目光继续移动,终于看到了袁今夏,目光便在小姑娘身上停留住了。 岑福与岑寿交换了一下眼色,岑福说道,“大人,袁捕快赶回来后,乌安帮已经这样了,她和杨捕快一直在与谢帮主说话,卑职离得远,未曾听清说了什么,但应该是帮乌安帮出主意吧,”岑福特意将谢帮主三个字咬得重些。 陆绎轻轻“哼”了一声,目光移开。 “大哥哥,你看那里,”岑寿用手指了指董家水寨那边,“坐在中间那个相貌猥琐的就是董奇盛,离他不远的那两个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的,就是胡彪和杨文,看起来就像两个蠢家伙。” “盯住他们!” “放心吧,大哥哥,我哥说他保护您,我现在就专门盯着这两个蠢货。” 陆绎嫌弃地看向岑福。 岑福将目光躲开,移向岑寿,斥道,“就你话多。” 岑寿习惯了被岑福申斥,依旧笑嘻嘻的,突然用手向远处一指,说道,“看看看,韦应来了,嚯,好大的排场。” 陆绎顺着岑寿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抬四人轿辇,轿子周围跟了十数个衙役,个个腰佩朴刀,韦应下了轿,大摇大摆地向临时设置的看台走去。 董家水寨和乌安帮一阵骚动。谢百里咳嗽不止,董奇盛倒是洋洋得意。待韦应坐定,两人站起来上前和韦应见礼。 韦应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说道,“今日之事,原本是董家水寨与乌安帮的纠葛,按理说本府不该参与,可你们这么一闹,百姓们可就慌了,扬州码头使用权一事关系到我扬州漕运与民生,由谁来管理可不是你们说了算的。” 谢百里明知道韦应偏帮董家水寨,可这事关乌安帮的生死存亡,又岂能让步?遂上前一步说道,“韦大人,自我父亲创建乌安帮起,扬州码头数十年来一直归我乌安帮使用,在官府是备了案的,乌安帮一直守规守矩缴纳税银,本本分分经营漕运生意,从未做过出格之事,如今董家水寨无理取闹,还望韦大人明察。” 董奇盛撇了撇嘴,说道,“谢帮主言之差矣,我董家水寨从我祖父起便已有了,那时还没你们乌安帮什么事,你父亲是创建了乌安帮不假,可他也使了手段夺走了原本属于我们董家水寨的扬州码头,这些年以来,你们仗势横行,我董家水寨被迫忍气吞声,如今也是时候找回公道了。” “你胡说,这是你臆想之事,完全是子虚乌有。” “谢帮主,我看您是老糊涂了,记不起来也就算了,”董奇盛一脸的诡笑,“今日有韦大人作主,由不得您倚老卖老。” “爹,您不用理会这等奸诈小人,咱们……”谢宵说到一半,便被谢百里打断了,“宵儿,住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送转向韦应道,“还请韦大人主持公道。” 韦应“咳”了一声,说道,“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们两家这等纠缠之事恐怕要说上三日三夜也说不完,本官也没空听你们这样理论。” 岑寿小声道,“屁,还清官?他这张脸可真够大的。” 岑福狠狠怼了岑寿一下,“你就不能闭上你的嘴?我看你这张嘴也够碎的。” 谢百里问道,“那依大人之见,要怎么办?” “本官听说董家水寨提出了一个十分合理的办法,以比武来定输赢,本官以为可行。你们虽归扬州府辖管,但也都算是武林中人,武林中讲究以武会友,以武定胜负,那便按照这个来吧,胜者拥有扬州码头的使用权,但是,无论谁胜,都须按照朝廷规制向官府缴纳足够的税银。” 谢百里虽然不愿,但也无可奈何,只得应允下来。 韦应冲身边的衙役高声说道,“来呀,将比武的规则与大家公布一下。” 十数个衙役一起行动,有几人手中拿着白布条将中间场地围了一圈,又用楔子钉在地上。另有一个衙役拿了一张纸,站在场地中央大声念了起来,“比武规则:双方各出五人,场上设两面旗子,红方为董家水寨,蓝方为乌安帮,先拿到本家旗子并插入对方旗杆者为胜方。另外,在划定的范围内进行比试,出范围者即刻淘汰出局,若没抢到旗子之前,有一方五人皆被淘汰,则另一方获胜。” 谢百里听完,看了看自家的情形,立刻争辩道,“韦大人,这个规定不合理,这分明是混战,武林中的规矩讲究单挑独斗,今日是不是也……” 董奇盛打断了谢百里的话,奸笑着说道,“谢帮主,单挑独斗,你以为就有胜算了么?” “你……你使奸计害我弟兄们如此,现在还说风凉话,武林人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 “谢帮主,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的弟兄们这般软骨头,关我什么事呀?” “好了,你们别吵了,本官可没功夫听你们这样掰扯下去。来人啊,让他们签下生死状,以免过后说不清楚。” 谢百里有苦说不出。 袁今夏喊道,“谢帮主,不就出五个人么?我算一个。” 杨岳喊道,“我也算一个。” 谢百里十分感激地看了两人一眼。韦应却有些心惊,暗道,“这不是陆绎带来的两个六扇门捕快么?难道陆绎也来了?”遂欠着身子向人群中张望。 陆绎看见,便悄悄示意了一下岑福和岑寿,三人极有默契地低下了头,躲在看热闹的人群当中。 韦应扫视了一圈,并未发现陆绎,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董奇盛说道,“乌安帮竟然还有外援?好,我就让你们一道,这两人可以参加,我董家水寨一向以仁义字为重,不与你们这等宵小计较,哈哈哈……” 签了生死状,谢百里心中甚是难过,乌安帮除了谢宵与上官曦可以应战,再也找不出第三个人来,虽然有袁今夏和杨岳的援手,可还少一个人,比武这种事,少一个人相当于自断一条臂膀,胜算渺茫。 “好了,开始吧。”韦应一声令下,衙役四散分开,围了一圈。 “大哥哥,胡彪和杨文也下场了,看来他们投奔董家水寨还颇受重视。” “大人,这是不是说明,他们与董家水寨达成了什么意向?” 陆绎冷眼看着,说道,“胡彪和杨文的身手算是好的,轻功也是一绝,不然怎能让他们逃了这么久还没抓到?看来今日董家水寨是势在必得。” 第194章 袁捕快口不对心吧? “乌安帮就上了四个人,还有两个是咱们的,这也太不靠谱了吧?四个人里,小丫头可是最弱的,她行不行啊?” “董家水寨,哟,胡彪和陈文上场了,这两个蠢货跑这卖弄上了,大哥哥,要不要现在就把他们抓了?”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哎哟,这位乌安帮少帮主,也不过如此嘛,乌安帮以四敌五,明显处于下风。” “董家水寨那个大胖子,光这体重就抵得过乌安帮三个人,嚯!力气够大,那双大脚踩哪哪就出一个坑儿,不过这坑儿倒是不大,这人应该是虚胖。” “哎哟,哥,你掐死我得了,我大腿这会儿都让你掐青了。” 岑福不耐烦地嗔道,“你闭嘴!” “你除了掐我,斥责我,还会干啥?”岑寿嘟囔了一句,往陆绎身后躲了一步。 “哎哟不好,局势变了,那位上官堂主和杨大哥都出局了,摔得挺惨,好像女的还受了伤,杨大哥还挺仗义,摔倒了还能当个肉垫,也多亏了他这一下子,不然那位上官堂主摔得会更惨些。” “这个乌安帮少帮主也还算可以,踢出去一个,董家水寨也出局一人。现在是二对四,乌安帮更下风了。” “大哥哥,那个胡彪使了暗器,看,乌安帮那位少帮主后背被划了一下,流血了。乌安帮抗议了,韦应那个老东西竟然不管不问,他这明显就是帮着董家水寨了。” “你别掐我了,”岑寿腿上被岑福掐得生疼,便紧着倒腾了几步,钻到陆绎右侧,岑福的手再长也够不着了。 陆绎眯着眼,说道,“岑福,你刚刚可有注意到那暗器?” “大人,卑职觉得那暗器很眼熟,好像在大人的书房里见到过。” 陆绎点头。 “卑职想起来了,是当时曹昆中的暗器,大人回去后画出来了,后来调查过,这暗器乃是东瀛人所用,名曰五爪剑钉。” “看来胡彪和孙文与东瀛人定是有所接触,他们投靠董家水寨的目的也能推断出一二了。” “大哥哥,你们别说了,快看,小丫头危险了,她被那个大胖子举起来了,完了完了,要扔出来了,大哥哥,你们接着唠,还是我去救她?” 岑寿话音刚落,陆绎突然飞身跃起,一手挽住被抛出来的小姑娘的腰,借势在空中旋转了半圈,趁势便是一脚,这一脚可是下足了力道,那个大胖子仰面朝天摔倒在地,口吐鲜血,挣扎了几下,愣是没起来。陆绎一个旋身稳稳落下,将小姑娘放开,手轻轻一推,送到岑福和岑寿跟前,岑福和岑寿默契十足地一前一后将小姑娘护在中间。 “大人?”袁今夏惊喜之极,不顾浑身的疼痛,刚要喊,却被岑寿拽住了,提醒道,“别出声,看着便是。” 看台上的韦应原本在悠闲地喝茶,见乌安帮已呈颓废之势,更加得意,竟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哼起了小曲。听得旁边一阵唏嘘之声,觉察情况不对,急忙睁开眼睛,“那……那是谁?怎么看着眼熟呢?”韦应慌忙站起身,探着脑袋仔细看,待看清楚了,登时吓得魂飞魄散,“我的老天奶奶呀,早不来晚不来,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呀?我的陆佥事哎,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皇上的圣旨已传到扬州,韦应当然知晓陆绎已连升三级,如今是正四品的锦衣卫佥事,自己这个扬州知府也不过是正四品,陆绎之前是正七品经历的时候自己都不敢惹这位祖宗,更何况现在品级已与自己相同了。韦应暗呼不好。但见得陆绎对董家水寨的人下了手,眼珠便开始转悠,想着如何才能将自己摘出来。 陆绎身形太快,只一眨眼的功夫,胡彪和扬文便被踹翻在地,大口吐血。谢宵虽然对陆绎成见极大,但此时顾不得太多,趁董家水寨愣神的功夫,又踢出局一个。此时,场上董家水寨便只剩下一人了,而乌安帮除了谢宵,俨然又多了个陆绎。 董奇盛见状,暗呼不好,急急地叫停,冲陆绎喊道,“哪来的乌龟王ba蛋,敢坏老子的好事?” 岑寿一听,脾气登时就上来了,“好你个丑八怪,敢骂我大哥哥,”肩膀一动,就要窜出去,岑福一抬手将岑寿拦下,斥道,“别冲动,听大人的。” 谢百里见上官曦和杨岳双双出局,原本对胜负已不抱希望,只希望袁今夏和谢宵能保全性命就好,刚刚见袁今夏危在旦夕,谢宵又被暗器划伤,急得一口血喷了出来。可现在突然跳出来一个厉害角色,又是帮乌安帮的,谢百里顿时来了精神,仔细看向那人时,也吃惊得瞪大了眼睛,暗道,“怎么会是陆大人?” 韦应见状,急忙站起身,冲董奇盛说道,“大胆,本府在此,董寨主莫要出口成脏。” 董奇盛哪管这个?冲韦应叫嚣道,“乌安帮这算什么?这人来路不明,这场比试不算数。” 谢百里到底是个老江湖,哈哈大笑,说道,“双方各出五人,这便是我们乌安帮的第五人。” 韦应一听,立刻笑道,“对对对,就是就是,第五人,第五人。” “韦大人,你什么意思?” “董寨主,本府面前,你也敢吆五喝六?董家水寨犯规在先,本府刚刚听衙役禀报,说此人偷使暗器伤人,早就该罚出去。” “你!韦知府,你别忘了你答……” “董寨主,说话要谨慎!”韦应语气中明显带着提醒和威胁,说完赶紧走下看台,来到陆绎面前,满脸堆笑,“陆大人,您怎么来了?也该事先知会下官一声,下官也好派人去接大人。” 陆绎见韦应一脸的谄媚状,便笑道,“韦大人多礼了!” 董奇盛不知陆绎是何人,但见韦应都如此媚态,便知今日已无胜算,眼见着谢宵将旗已插到自家旗杆上,也只好认了。冲谢百里骂道,“老东西,今日全当给你脸了,”说罢又冲董家水寨的人吼道,“抬上他们几个,我们走!” 陆绎不徐不缓地说道,“慢着!” 董奇盛转身,看着陆绎,恶狠狠地问道,“什么意思?” “董寨主是吧?” “你是何人?敢拦老子的路?” 韦应在陆绎身侧冲董奇盛吹胡子瞪眼,使了半天眼色,奈何董奇盛根本没看懂。 陆绎冷“哼!”了一声,说道,“胡彪,陈文,可还认得我?” 胡彪和陈文自陆绎现身那一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被陆绎踹倒后,便没敢起来,此时见陆绎询问,忙爬起来跪倒在地,不停地求饶,“陆大人饶命!陆大人饶命!” 董奇盛疑惑地看向陆绎,“陆大人?年纪轻轻,竟然是什么大人了?” “董寨主,恐怕你还不知道吧?这两人是锦衣卫通缉的朝廷要犯,陆某就有些不明白了,这二人怎会出现在董家水寨?难不成是……” 董奇盛一听,立刻明白了陆绎是何人,连忙说道,“陆大人误会了,这两人并非我董家水寨的人,他们只是近日路过我那里,听说要与乌安帮比试,便自告奋勇来帮忙,我可还没答应收留他们呢。” “是这样,那这么说来,董家水寨是明知故犯,既暗中用了外援又纵容他们暗器伤人。” “这……”董奇盛被陆绎问得说不出话来。袁今夏上前道,“原来一早就用了卑鄙手段,还不快跟谢帮主认输赔礼?” 董奇盛“哼”了一声,恶狠狠地看了几人一眼,一挥手,带人走了。 “韦知府,不知扬州的大牢能否借给陆某一用啊?” “用用用,陆大人莫说借字,下官这就命人知会大牢,一切听从陆大人的调度。” “好,那便多谢了!岑福,岑寿,将这两人押回去,我要亲自审。” “陆大人,那下官就……先行一步了?” “韦大人请便!” 韦应在时,谢百里怕给陆绎添乱,现在韦应一离开,谢百里才敢上前,千恩万谢。 “谢帮主不必如此,陆某公务在身,也算是扰了你们比试,倒应该向谢帮主说声抱歉才是。” “陆大人太客气了,今日能赢下这场比试,全是仰仗陆大人,岳儿和夏儿的帮助,”谢百里笑呵呵地看了看杨岳和袁今夏,又说道,“今夜乌安帮设宴庆贺,宵儿、曦儿和岳儿、夏儿年纪相仿,都是年轻人,凑在一起热闹,老朽见陆大人也如此年轻,想必在一起也能玩得来,还请陆大人千万赏光!” 陆绎无意与乌安帮往来,又岂能接受乌安帮宴请?但听得受邀之人有小姑娘,便犹豫了一下,正揣度要如何回答时,便听得小姑娘说道,“谢伯伯,大人公务甚是繁忙,此番谢伯伯设宴款待,这番好意大人心领了,若是得闲,大人一定会来的。” 陆绎看了一眼小姑娘,暗道,“她倒是机灵,嘴也够快,可她这是何意?难道是怕我去么?” 谢百里笑着告辞。上官曦执意让谢宵上前谢过陆绎。谢宵自然一百个不乐意,但此番属实是借了陆绎的力,便不情不愿地说了句,“谢了!” 陆绎并未理会谢宵,甚至没有正眼看一下。 上官曦搀着谢宵,谢宵还不忘叫上袁今夏,“今夏,一同回去啊?” 袁今夏摆着手,笑道,“回去,回去,你们先走。” 杨岳冲陆绎笑了笑,也转身离开了。 偌大个码头,只剩下陆绎和袁今夏两人。 袁今夏看着陆绎,笑得眉眼弯弯,“大人,我还以为您不来了呢。” 陆绎见小姑娘的样子,自是气不起来,语气却有些冷,“袁捕快,我可不是来帮乌安帮的,我是……” “是,大人是来办公事的,嚅,那两个逃犯喽,卑职明白,”袁今夏依旧笑得开心。 陆绎到底是惦记着,扭回头上上下下打量了小姑娘几眼。 袁今夏转了一个圈,笑道,“大人放心,卑职什么事都没有,哪儿都没受伤。” “哼!”陆绎虽然表现得有些冷,可见小姑娘如此懂自己,便已无法掩饰喜悦之情,唇角不自主翘了起来。 “大人,之前是卑职不懂事,冒犯了大人,还……还当面骂了大人,卑职知道错了,大人要罚什么,卑职绝无怨言。” “袁捕快,你骂我什么了?” “啊?”袁今夏一愣,暗道,“原来大人没听见啊,那我为何要……哎呀,错了,又错了,这下可真把自己摔坑儿里了,”想罢尴尬地笑了几声,“没,没什么,卑职哪敢骂大人呢?” “袁捕快是那种敢做却不敢承认的人么?”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卑职得大人数月教导,如今已学得大人的一身正气。” “油嘴滑舌。” 袁今夏见陆绎的神色,显然不满意自己这个回答,便转了转眼珠,绕到陆绎身前,笑道,“大人,卑职有个紧要的事儿想问问您,不知当问不当问啊?” 陆绎不知小姑娘又要耍什么花样,刚要张嘴拒绝,袁今夏立刻笑道,“当问当问,嘿嘿……大人,刚刚卑职听得那位韦大人当着您的面口口声声自称下官,难不成大人是升了官了?” 陆绎听到小姑娘提起来这个,心中便有些气了,今日一大早,原本想与她分享晋升之喜,可她却不声不响来了乌安帮,后来他提醒她官驿发生了重要的事,她问都不问,也一心只想着乌安帮。 袁今夏见陆绎又黑了脸,便知自己猜对了,忙深施一礼,笑道,“卑职恭喜大人高升!”抬起眼睛看了看陆绎,又说道,“大人,卑职虽然错过了,可刚刚略略觉得有那么一丝丝不对时,心里别提就乐开了花,卑职是真心为大人高兴的,这是大人应得的。” 陆绎听小姑娘这样说,神色缓和了许多。 袁今夏见状,便又笑道,“大人,能告诉卑职,您升了什么官么?” 陆绎见小姑娘这样关心,唇角便漾出了笑意,说道,“正四品,佥事,辖北镇抚司。” 袁今夏眼睛瞬间瞪圆了,“连升三级?” 陆绎点头。 袁今夏惊呼道,“这不可能,这一定错了。” “什么?” “以大人的能力,该连升七级、八级才是。” 陆绎被小姑娘哄得忍俊不禁。 “大人,您以后就这样多笑笑才好,大人笑起来……”袁今夏说着便停了,因为陆绎真的冲自己笑了,“大人笑起来也太好看了吧?”小姑娘一时便看呆了。 “傻看什么呀?” 小姑娘这样专注的神色倒将陆绎看得脸红了起来。 “嘿,哈哈,哈哈哈……”袁今夏也知道自己失态了,忙一连串地笑着掩饰尴尬。 陆绎嗔怪地看着小姑娘,说道,“好了,乌安帮要宴请你们,还不快去?” “大人,您不去么?” “我能去么?” “大人去了,是不太合适,若被有心之人知道,说不定会落了口舌。” 陆绎见小姑娘十分懂自己,便欣慰地笑了。 “大人又笑了?”袁今夏歪头看着陆绎。 “又看什么呀?”陆绎竟然又红了脸。 “大人,其实卑职也不喜欢凑热闹。” “袁捕快口不对心吧?” “那要看什么热闹才行。”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热闹?” “嗯~~~”小姑娘拉着长音,半晌才说道,“热闹也是因为有人才热闹。” “乌安帮人可多着呢,有与袁捕快年纪相仿的少帮主,上官堂主。” “乌安帮的少帮主和上官堂主年纪是相仿,又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自然是热闹的。” “袁捕快不喜欢凑这个热闹么?” 袁今夏没接话,却说道,“那两个逃犯,大人要亲自审的吧?不如卑职陪大人回去,连夜审讯,卑职也好借机出出气,谁让他们刚刚下手那么狠,卑职现在还腰酸腿疼的呢。” 陆绎听罢,眉头微蹙,嗔道,“你刚刚不是说没事么?” “是没事,大人莫急呀,没伤着不等于没被打着啊?您没看刚才那阵势?董家水寨五个人打乌安帮四个,不挨打才怪呢。” “逞能!” 袁今夏嘟囔道,“大人就知道训斥卑职。” “好了,天色不早了,你去赴宴吧。” “那大人呢?” 陆绎没说话。 “大人,卑职……” “审讯不急于一时,明日再说。” “那……” “走吧,顺路,我送你过去。” “哦。” 第195章 懵懂又期待的感觉很美 谢百里非常高兴,亲自敬酒。 谢宵一眼瞟见袁今夏并未喝酒,而是悄悄端了茶杯,便说道,“等等,”遂站起身走过来,将袁今夏手中茶杯夺下来,又端了酒杯放到袁今夏手里,“今夏,今日之事,你功不可没,我爹敬酒,你喝茶怎么能行呢?” “我……我不会喝酒,我就喝茶吧。” “谁说你不会喝酒?酒量虽然一般,但敢喝呀,上次你不是还……” 袁今夏赶紧拦下谢宵的话,冲谢百里说道,“谢伯伯,其实您不必这么客气的,我们都是小辈,再说了,今日之事任谁遇见了都会伸出援助之手的,更何况您与我师父是故交,我和大杨只是尽一份力而已,不给谢伯伯添乱,我们就很开心了。” 谢百里十分喜欢袁今夏这个娃娃,既懂事说话又讨喜,只是他心中中意的儿媳妇仍旧非上官曦莫属,遂笑道,“夏儿年纪虽小,可天资聪颖,你师父常常夸你,说你又会哄他开心又能为他分忧,一个女娃子,实属难得啊。” “谢伯伯您过奖了,夏儿不敢当,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好!”谢百里开心地喝了一杯,又说道,“今日开心,我这个糟老头子在这里,恐怕你们难尽兴,我就先撤了,你们继续,怎么开心怎么来。” 杨岳见谢百里要离开,忙说道,“谢伯伯,岳儿还有一事跟您禀明,其实今日我和今夏是来向您辞……” 袁今夏急忙打断杨岳的话,说道,“是啊,谢伯伯,您若是累了,就去休息,不用管我们。” 谢百里离开了。杨岳见状,便小声说道,“你为什么不让我说完啊?爹急着返京,若今日不跟谢伯伯辞行,明日便还要再来,爹的脾气你晓得,回去说不定又要惹不快乐。” “你懂什么?莫说明日,再过半月,也未必能返京。” “为何?” “回去和你说。” 谢宵见杨岳与袁今夏说悄悄话,便有些不乐意了,端着酒杯走到两人桌前,说道,“杨岳,你一直以今夏的兄长自居,可你到底是不是兄长?我怎么信你?” 杨岳十分不解,问道,“什么意思?” “杨岳,我对今夏的心思,想必你是知道的,那日我去求亲,你可是没帮我一点儿,现在你当着我的面,与今夏说悄悄话,你是什么意思?” 杨岳听懂了,甚是愤怒,指着谢宵说道,“谢宵,你自己怀着什么心思,就以为别人和你一样龌龊?今夏是我妹子,我与她说话碍着你什么事了?你愿意看就看,不愿意看就出去。” 两人互相抓了衣领子,四只眼睛怒目相对,竟似要打起来一般。 上官曦在一旁看谢宵又开始发疯,面色便又沉了下来。 袁今夏属实无奈,暗道,“这个谢圆圆,怎么又开始对大杨发疯?”遂不理会二人,冲上官曦说道,“上官姐姐,你今日受了伤,手上可用了药?” 上官曦笑道,“无碍,习武之人,受伤是家常便饭。” “姐姐真乃巾帼不让须眉,来,我以茶代酒,也敬姐姐一杯。” “今夏,怎么能让你先敬呢?今日多亏了你和杨岳相助,该我敬你才是,”两人皆端了茶水遥碰了一杯。 “杨岳,你可知道这里是乌安帮?这是我谢宵的地盘,你让我出去?该说这话的是……” “谢宵,”上官曦听谢宵说话越发无理,便大声斥责道,“你发什么疯?今日若不是今夏和杨岳相帮,还不知是怎样的结果,我们江湖人讲究的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你看看你说了些什么,又做了些什么?” 谢宵倒是极听上官曦的话,松开手,重重呼了一口气,说道,“算了,是我的不是,杨岳,我给你赔礼,”说完举杯一饮而尽。杨岳自然也不是心胸狭小之人,说道,“无妨,”便也饮了一杯。 谢宵又冲袁今夏说道,“今夏,今日你正好来了乌安帮,我爹也在,我现在就带你……” “谢圆圆,你等会儿,”袁今夏急忙打断谢宵的话,用手一捂肚子,说道,“哎呀,肚子怎么疼起来了?我我我得出去方便一下,你们先喝,喝好吃好啊,”袁今夏边说边向外跑。 “今夏,你等等,我找个丫头陪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 “那你快点回来呀,我们等你。” 袁今夏一口气跑出乌安帮,足足跑出有半里地才停了下来,弯着腰大口喘气,一边回头看一边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说道,“还好,没追出来。” “谁追你呀?” 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了起来,袁今夏一愣,“好像是大人的声音呢?”猛地回头,可不正是陆绎。 “大人,您怎么在这儿啊?”袁今夏的声音中透着十分的喜悦。 陆绎上上下下打量着小姑娘。 “大人,卑职没喝酒,真的,不信,您闻闻?”袁今夏说着将一条胳膊伸到陆绎眼前。 陆绎笑意有些藏不住,却故意问道,“谢帮主宴请,你为何不喝啊?” “卑职答应过大人,说话自然要算数的。” 陆绎甚为满意,可说出来的话却是,“是迫于压力还是不敢啊?” “大人,这……不是一个意思么?” “当然不是,迫于压力是你不敢反抗来自他人的强迫,而不敢是你内心的一种畏惧。” “大人,卑职第一次觉得您很不聪明的样子。” “什么意思?” “卑职向大人承诺这件事, 既不是迫于大人的压力,也不是害怕大人。” “那是什么?” “大人说的话,在理呀,所以卑职要听。” 陆绎的眼神中有些许失落,眉头蹙起了一些。袁今夏看在眼里,咬了咬嘴唇,眼神却有些许躲闪,咕哝道,“大人是真心为卑职好,所以卑职会听大人的话。” 陆绎听清了,眉头一下子便打开了,有些掩饰不住笑意,说道,“你还知道啊?” “嘿,”袁今夏见陆绎神色恢复如常,便也开心起来,问道,“大人,您还没回答卑职的话呢?您怎么在这儿啊?” “无事,随便走走。” “随便走走?就走这么远了?”袁今夏自然不信,官驿离这里可不止半个时辰的路,再说陆绎是将自己送到乌安帮门口的,自己在乌安帮也没待上一个时辰便跑出来了,算算时辰,大人的腿脚再快,也不可能往返一个来回,遂上上下下打量起陆绎来。 “看什么?” 袁今夏笑了起来,暗道,“大人的衣裳没换,可见大人根本没回官驿,难道大人一直在这里?” “笑什么呀?” “大人,扬州的夜晚还是很美的吧?” “还好。” 袁今夏歪头看着陆绎,笑道,“这里临湖,又离夜市不远,车来人往的,自然是十分热闹的,大人在这徘徊了一个时辰,只评价一个‘还好’?” 陆绎见没瞒住小姑娘,脸上微微一红,反问道,“怎么?宴席结束了?” “没有,他们还喝着呢,我出来透透气。” “袁捕快出来透气,要跑出这么远啊?” “远……么?”袁今夏回头看看,又说道,“那大人在这里徘徊,不嫌累么?” “累的是袁捕快吧?不过半里地的路,跑起来像贼一般,停下来却又像个老妪一般大口喘气?” “大人~~~”袁今夏拖着长音,“您就一定要把关心的话说得这么难听么?” 陆绎抿嘴笑,却有些像个孩子般害羞地将头转了个方向。 袁今夏看见,故意绕着圈跑到陆绎跟前,笑道,“大人躲什么?” 陆绎自然不承认,“我躲你做什么?” 袁今夏其实很想问陆绎是不是在这里等自己,可又觉得过于冒失,一双大眼睛在陆绎身上骨碌碌转了几圈,终究还是没张开嘴。 “你想说什么呀?” “没,没什么。” 陆绎试探着问道,“我们回去?” “好啊,”袁今夏听见陆绎这样问,几乎已经确定了,陆绎在这里就是在等自己,开心得差点蹦起来。 两人刚转身走了几步,便听得身后有人叫道,“今夏,今夏,你在哪?” 袁今夏回头一看,说道,“坏了,谢圆圆他们追出来了。” 陆绎一听谢宵,立时沉了脸,目光犀利地看向远远跑来的几个人影。 “大人,怎么办?” 陆绎没说话。谢宵,杨岳和上官曦跑到近前,见陆绎也在,上官曦和杨岳打了招呼,谢宵却十分敌意地看着陆绎问道,“姓陆的,你怎么在这里?” “谢圆圆,不得对大人无礼,”袁今夏站在谢宵与陆绎中间,又回头看着陆绎说道,“我与大人在谈公务。” 谢宵依旧语气不善,冲着陆绎说道,“什么公务要大晚上的谈啊?今夏是捕快不假,可她又不是你的奴隶,凭什么都得听你的呀?” “谢圆圆你说什么呀你?大人的话我自然要听的。” 陆绎十分满意,不用开口,便可以欣赏谢宵气得涨红的脸。 “今夏,你刚才跑出来了,左等右等也不见你回来,我们三个便商量着出来寻你,咱们一起去夜市逛逛。” “夜市啊?”袁今夏扭头看向陆绎。 “你看他作什么?难道这也得看他眼色?” “不是,谢圆圆你听我说,我们还有……” 上官曦说道,“扬州的夜市好玩得很,你们来扬州后一直在办公务,恐怕也没好好逛一逛,不如陆大人一起去吧?” 陆绎看向袁今夏,而袁今夏也正看着陆绎。两人目光相对,陆绎见小姑娘眼神中有些许期待,便微微点了点头。 袁今夏十分开心,说道,“好啊,那我们就一起吧。” 第196章 不要骗我 “今夏,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那边还有许多好玩的,”谢宵兴奋地想要拉袁今夏的手,袁今夏急忙将手背到身后,笑道,“行行行,你先去,你先去。” “走,一起嘛,”谢宵再次想拉袁今夏的手,竟然将胳膊绕到了袁今夏的身后。 陆绎已黑了脸。 袁今夏一扭身,躲过谢宵的手,却伸手将上官曦的胳膊拉住了,笑道,“上官姐姐,你平日里经常逛夜市的么?” “我也很久没来这里了,”上官曦有些苦涩的笑,回答得却干脆利落。 “那正好,今日好好逛逛,”袁今夏说着绕到上官曦右侧,将上官曦向谢宵身边推了推,说道,“谢圆圆,上官姐姐都好久没来过这里了,你这个师弟当得可不够格呀,今日是不是该给上官姐姐好好做个向导?” 上官曦有些意外,但看向谢宵的目光却带着些许期待。 谢宵大大咧咧地说道,“我回来这些时日也看到了,师姐平日里只顾着打理乌安帮的事务,我是该好好弥补一下师姐。” 上官曦惊讶于谢宵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心里甚是欣慰。 “师姐,你看这边……”谢宵果真说话算话,引着上官曦上前走去。杨岳自知处境尴尬,便笑着和陆绎说道,“这扬州的夜市果然热闹,我去那边看看。” 陆绎点了点头。 袁今夏见三人都走远了些,便扭头冲陆绎笑道,“大人,扬州的夜市果然热闹。” 陆绎有些忍俊不禁,说道,“刚刚杨捕快说过了。” “大杨说是大杨说,我就不能说了么?” 陆绎笑意始终挂在脸上,说道,“能。” “大人,您可有来过这里?” “嗯!” “大人来过?那对这里一定很熟悉了?什么吃的喝的好玩的,大人肯定都心里有数了吧?卑职可否有幸也请大人作个向导呢?” “让袁捕快失望了,我并不熟悉这里。” 袁今夏不解,说道,“以大人的七窍玲珑心,想要记住区区一条街的情况怕是小事一桩吧?” “袁捕快那日只顾着低头走路,眼睛里怕还是进了沙子,想必除了与人打架,也没记住多少东西。” 袁今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陆绎所说的来过夜市,是那日为了找寻自己才来的,“好好的话大人为何不能好好的说?偏要调侃自己,哼!”袁今夏想罢,偷偷翻了个白眼。 “怎么?袁捕快也有被说到痛处的时候?” “大人~~~您不要那么扫兴嘛。” 陆绎已经不止一次听小姑娘拖着长音唤自己,这种感觉甚好。 袁今夏看到有一个小摊贩叫嚷得甚欢,围了好多人过去,便也凑上去看热闹,原来是在售卖一些玉石挂件,那些小挂件做得甚是精美,袁今夏便回头冲陆绎喊道,“大……”想了想,又改了口,“十三哥,你快来。” 陆绎对陆十三这个称呼一直耿耿于怀,问过一次,被小姑娘遮掩过去了,如今听她又这样唤他,虽然知道是因为此处人多她在避免生出闲事,可依旧不太舒服,便缓缓走到近前,却没说话。 袁今夏随手拿起一个,回头在陆绎腰间比划了一下,挑了挑眉说道,“这个和十三哥很配。” 陆绎瞄了一眼,见是块鱼形的石头,略有意外。 袁今夏将石头放下,返身出来,小声道,“此处人太多了,若唤您大人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您就将就着些,还做一回陆十三,可好?” 陆绎看小姑娘一脸淘气的笑容,便问道,“为何叫我陆十三?” “不是说过了?随意叫的嘛,当时您是逃难的,与您身份相称而已。” 陆绎哪里肯信?目光落在小姑娘脸上,说道,“还想蒙混过关?” “大……十三哥此言差矣,我可什么都没蒙您,真的。” “那好吧,”陆绎立刻严肃起来,“明日审讯那两人,你不必参与了,以后但凡有案子,袁捕快也大可不必参与。” 袁今夏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暗道,“大人又来这招儿?” 便气呼呼地说道,“还不如将我撵回京城算了呢。” “好啊,正好今日晨间杨捕头申请返京,那我便允了。” 袁今夏一下子愣住了,忙拦住陆绎的脚步,向四外看了看,凑近了些,小声道,“大人您别呀,您别这么冲动啊。” 两人挨得有些近,陆绎低头瞧着,想起那日在船上两人的情形来,不觉红了脸,急忙将头转向一边。袁今夏亦红了脸,忙向后退了一步。 沉默了片刻,两人同时转回头,目光再次对上时,却都又舍不得移开了。袁今夏用手搅弄着衣襟,小声嘟囔道,“大人不要总拿这个威胁卑职好不好?” “那你也不要骗我,”陆绎的声音低沉又极为温柔。 “卑职没骗您,真的,其实就是……就是……周显已那个案子当时毫无头绪,卑职夜晚睡不着,想了许多事许多人,反正就是胡思乱想,后来便想着数数催眠,可每每数到十三便数不下去了,所以就对这个十三记忆特别深刻。” “想了许多事,还有许多人,袁捕快心里装着那么多人么?” “当然不是,只想了一个……”袁今夏话一出口,自己都愣住了。 陆绎也是一愣。 袁今夏尴尬到咽了几口唾液,忙辩解道,“不是的,不是的,大人,卑职只是因为案子,大人那日说了很多,卑职对案子的细节一时想不通,所以才会将大人的话想了许多遍,都是胡思乱想,真的,胡乱想的。” 陆绎总算听明白了,原来小姑娘“胡思乱想”的里面有他,而且她刚刚说“只想了一个,”遂满意地抿嘴笑了,抬脚便往前走。 袁今夏敲了敲脑袋,暗道,“袁今夏呀袁今夏,你怎么在大人面前就如此不堪一击呢?大人问什么,你就说什么,难道就不能……就不能……唉!大人总是这样诓人,还一脸深情地说,‘那你也不要骗我’,哼!我倒是没骗您,可您呢,倒将我的话全套出来了。” 袁今夏正懊恼着,便听耳边想起一个声音,“又在胡思乱想啊?”抬头见到陆绎似笑非笑的一张俊脸,咬了咬嘴唇,没吭声。 陆绎笑道,“好了,走吧,他们都在前面。” 袁今夏见陆绎神态轻松,便也不再尴尬,又活泼起来,指着前面说道,“十三哥,你看那里是什么?” 陆绎抬头看去,见是一个剪纸的小摊儿,摊主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满脸慈祥。 “十三哥,我们去看看。” “好。” 两人走到近前,见那横杆上挂着许多剪纸,个个生动形象,袁今夏便赞道,“婆婆,您的手艺可真好,剪这些要多久功夫的?” “小姑娘,不是扬州本地人吧?” “是啊,婆婆,我们是外地来的。” “要说这剪纸啊,若只像我这般剪,不须费什么功夫的。” “真的?”袁今夏用手挨个摸着那些剪纸,回头冲陆绎说道,“十三哥,看这个,一对鸳鸯,好不好看?” 老妇人瞧了瞧两人,笑道,“小姑娘,这鸳鸯的寓意可好着呢,夫妻和睦、白头偕老,老婆子觉得正适合你们,不如买一对吧?” 被老妇人这样说,袁今夏霎时红了脸,偷偷看向陆绎,见陆绎却是落落大方,脸上的神情似乎还有些小得意。 “婆婆,不了,嘿嘿……其实我们……” “没关系,不买也没关系,”老妇人笑道,“一看你们的装束便是还没有成亲,哪一日有喜事了,再来光顾这里,老婆子随时欢迎你们。” 袁今夏听老妇人越说越直白,甚至离谱,便越发地尴尬起来,刚想离开,便听得有人叫道,“今夏,原来你在这儿啊?我们找你半天了。” 谢宵、上官曦和杨岳都围了上来。 上官曦说道,“今夏,这是扬州的剪纸,不管本地人,还是外地人,都喜欢得不得了。” “上官姐姐,你也会剪纸么?” “嗯!”上官曦点头,“会一些。” “那改日上官姐姐教教我可好?” 未等上官曦回答,那老妇人插话道,“小姑娘,不如现在就试试吧?” “现在?”袁今夏不解地问道,“在您这里,可以自己剪?” “可以呀,”老妇人边说边拿出ji把剪刀,又拿出些五颜六色的纸来,说道,“我来教你,”边说边动起手来,“这里,你看,要这样……” “哇!婆婆真是厉害!”袁今夏拿着老妇人现场剪的大红喜字,举起来向几人展示着,转到陆绎面前时,透过剪纸的孔洞,便将目光在陆绎脸上停留了片刻。 陆绎觉察到,碍于众人皆在眼前,便将头转到了别处。 “咱们也来剪吧?每人剪一个,比比谁剪的好。” “好,”几人皆来了兴致,各自拿起了剪刀,挑了自己喜欢的颜色。只有陆绎手背在身后,没有动。 “大……十三哥,您怎么不剪啊?” “你叫他什么?”谢宵注意力都在袁今夏身上,没等袁今夏回答,便说道,“看他笨手笨脚的,会剪什么呀?别理他,今夏,咱们剪。” “去!”袁今夏轻斥道,转头看向陆绎,见陆绎也正看着自己,便咬着嘴唇将目光慢慢移开,刚转走,又慢慢转了回来,顺着陆绎的身形偷偷瞄着,待看至腰处,才急忙收回目光,心里扑腾腾一阵乱跳。 陆绎见小姑娘神态,猜不透小姑娘在想什么,便悄悄移动脚步,向小姑娘向身边靠近了些。 第197章 心中的石头彻底落下了 袁今夏剪得认真,陆绎看得认真,那老妇人见两人的模样,“呵呵呵……”笑了起来。 袁今夏没抬头,仍旧盯在剪纸上,手里更加小心翼翼,问道,“婆婆您笑什么呀?” “这两个小伢子,配得滴哦,”老妇人话音一落,谢宵便不乐意了,翻了一个白眼。 袁今夏问道,“婆婆,您说的是什么?听不太懂呢。” “好了,听不懂算了,”谢宵急忙将话接过来,“看,我剪好了,你们呢?” 上官曦和杨岳也说剪好了。 “等等,我还有一会儿,马上,马上。” 陆绎听小姑娘嘴上说个不停,手上也丝毫没停,平日里见她大大咧咧,天真活泼,这副认真的模样倒只是在办案中才会见到。 “好了,我剪好了,”袁今夏放下剪刀,小心翼翼地托着手里的剪纸,眼睛倒向其它人看去,问道,“你们都剪了什么?” 杨岳举起剪纸,笑道,“我剪了一枝兰花。” 袁今夏只瞟了一眼,便哈哈大笑,说道,“不像不像,倒像一枝狗尾巴花儿。” 杨岳翻了一个白眼,将剪纸收进了衣袖。 “上官姐姐,你剪了什么?” 上官曦展开剪纸,大家看过去,纷纷赞叹道,“这手艺绝了,像,太像了。” 谢宵却说道,“师姐,你剪了两把刀作什么?” “谢宵,你还记得咱们学成下山时,师父送咱们的那两把刀吗?” “当然记得,原来师姐剪的是那两把刀,怪不得我看着十分眼熟呢。” “喜欢么?送给你,”上官曦神色中满是期待。 谢宵只说了句,“谢谢师姐,”便接过来揣进了怀里。 “谢圆圆,你的呢?” 谢宵得意洋洋的将手中的剪纸展开,大家看着,皆露出疑惑的神色,杨岳问道,“这是一个人?” 上官曦也未曾瞧明白,指着最上面的两块凸起,说道,“这两坨是什么?” 袁今夏左瞧右看的,也看不出是个什么来,便说道,“算了算了,不看他的,看我的。” “别呀,你们等等,”谢宵声音提高了好几倍,说道,“你们当真看不出来么?”边说边将剪纸抖落了几下,“再好好看看。” 众人还是摇头。 “这都看不出来?那就说明这个人就是万里挑一的,你们在别处是看不到的,”谢宵边说边将剪纸在杨岳、上官曦面前晃了一圈,最后送到袁今夏眼前,笑道,“我剪的是我们家今夏。” 陆绎一听,脸色立刻黑了。 袁今夏立刻说道,“别胡说,谁是你们家的?”说完立即转头看了陆绎一眼。 “今夏,你别看他,看这儿,”谢宵一股不服气的神色,“你看,这圆圆的,多像你的脸,还有这身材,小巧玲珑的,跟你一模一样。” “胡说什么呀你?”袁今夏佯装发怒道,“我有那么丑么?” 杨岳却早已笑得弯了腰,指着刚刚上官曦说的那处,说道,“非要说剪的是今夏,我倒觉得那两坨像极了,哈哈,哈哈哈……”杨岳想起了那日在船上袁今夏扮丫鬟的模样。 陆绎听杨岳提起旧事,也抿嘴笑了一下。 袁今夏甚是无奈,说道,“大杨,你真的够了,”说着将旁边剪坏的纸揉成团儿向扬岳狠狠扔了过去。 杨岳求饶道,“好好好,算我没说,你继续。” “好,看我剪的,”袁今夏将手中的剪纸摊开放在掌心,那剪纸只有掌心那般大小,红红的一团。 陆绎瞧着像一条鱼,想起刚刚她拿着鱼形的石头坠子说与自己很相配,便疑惑地看了小姑娘一眼。 谢宵瞧不出是什么,便说道,“今夏,你剪的什么呀?又像鱼又像鸟的,是四不像么?” “不懂别瞎说,这是一条会飞的鱼,叫鲲,”说完扭头看了陆绎一眼。 上官曦早已瞧出陆绎对袁今夏的态度有别于旁人,此时更加印证了,便抿嘴笑了下,没说话。 杨岳好奇地说道,“会飞的鱼?那岂不就是飞鱼了?这……这不正像是陆……” 袁今夏急忙截住杨岳的话,说道,“像什么像?你别瞎猜,”然后扭头看向陆绎,笑道,“十三哥,你还没剪呢。” 谢宵越听越来气,嘟囔道,“十三哥,哪来的什么十三哥?叫得倒亲,”转头便赌气似的跑了。 陆绎轻笑道,“我就不剪了。” 上官曦和杨岳见此情形,便识趣地走开了。 “刚刚您都没看吧?”袁今夏将手掌摊开,将那剪纸递到陆绎眼前,“十三哥觉得像么?” 陆绎看看剪纸,又将目光移到小姑娘脸上,没说话,却伸手将剪纸拿了起来,小心的折叠起来,揣在了怀里。 袁今夏看着陆绎的动作,突然就红了脸,转头就跑了。 那老妇人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小妮子害羞了呢。” 陆绎从怀中摸出二两银子递给老妇人,说道,“不用找了。” 老妇人吃惊地看着二两银子,冲陆绎的背影说道,“老婆子不会看走眼的,公子你可要好生待她。” 陆绎心中十分喜悦,慢悠悠地跟在袁今夏后面,见小姑娘左顾右盼,蹦蹦跳跳的十分开心。 “今夏!” 谢宵冷不丁跳出来,大叫了一声,堵在袁今夏面前。 “哟,吓我一跳,谢圆圆,你抽什么疯?” 陆绎一见谢宵又来纠缠小姑娘,脸色便沉了下来。 “今夏,你跟我来,我有话对你说,”谢宵不由分说,拽着袁今夏的胳膊便往前跑。 袁今夏拗不过,只得跟着跑,却回头看了陆绎一眼。 陆绎脸色铁青,见谢宵另一只手里攥着一束花,便隐隐猜到了什么。 上官曦也同样看到了,心里不由得难过起来,脚下便停住了,咬着嘴唇,看着两人跑离的方向,脸上已失去了血色。 陆绎走过上官曦身边,说道,“上官堂主并不像一个轻易放弃的人。” 上官曦慢慢跟在陆绎身后,无奈地说道,“许是上天的安排,不放弃又能如何?” 陆绎脚下不停,见谢宵与袁今夏在河边停下了,便也停住脚步,凝望了片刻,将身体背转过来,他相信,她不会让自己失望的。而此时的上官曦却心如死灰,看着河中缓缓的水流,说道,“每个人心中都会藏着一个梦,可梦总会醒的,不是吗?” “谢圆圆,你干什么呀?你将我拉来这里做什么?”陆绎听得出来,袁今夏的声音有些愤怒,但更多的是无奈。 “今夏,送给你的!”谢宵将另一只手从身后拿出来,将捧着的花递给袁今夏,问道,“喜欢么?” 袁今夏没有接,说道,“谢圆圆,你把话说清楚,这是做什么?” 陆绎暗道,“这还不明显么?非逼着他说出来,你才是到底要做什么?” 谢宵“咳咳”了好几声,才张开嘴,背起了诗,“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参差……” 袁今夏笑得很大声。 陆绎眉头紧皱,暗哼了一声,“念了几句诗,就高兴成这样么?” “谢圆圆,你不过念了几句,就结巴成这样?你总看手心做什么?不会是将诗写在手上了吧?” 谢宵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今夏,我不爱读书,实在背不出来,我……我是写手上了,可没写全。” 陆绎听罢,眼神中全是不屑。 “好了,好了,别背了,”袁今夏不笑了,说道,“你若是背完了,咱们便走吧。” 陆绎听小姑娘这样说,忍不住想笑,“这个丫头,人家向她示好,她却丝毫不领情。” “别,今夏,我还有话说。” 陆绎眉头一皱,暗道,“这位少帮主做事倒真是拖拉磨唧。” “还有话说?行行行,你说吧,我听着。” “今夏,我直说了吧,我心悦于你,想请你做我的少帮主夫人,”谢宵说完又将手里的花递向小姑娘。 陆绎暗暗吸了口气,屏气凝神听着,暗道,“她会如何回应呢?” “这个……”袁今夏想蒙混过去怕是不能了,可又怕伤了谢宵的自尊心,犹豫了片刻才说道,“谢圆圆,我们幼时相识,算是很好的朋友了。” “嗯嗯嗯,”谢宵忙不迭地点头。 陆绎心中有些不舒服,暗道,“直说便是了。” “这么说吧,谢圆圆,在我心里,一直把你当成很好的兄弟,朋友,事实上你也够哥们儿,我来扬州这段时日还真多亏了你,我还要谢谢你这么帮我呢。” 陆绎听罢,险些笑出声,暗道,“到底是直接说出来了,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了不起的本事,能绕这湖转几圈再让谢少帮主明白呢。” 谢宵听完,黯然神伤,说道,“好,我知道了。” “那……走吧,大家都还等着我们呢,”袁今夏说完,便四下里看了看,待见到转过身的陆绎,便一脸笑意地跑了过来,唤道,“大人!” 陆绎微笑着点头,神情极为满意,还有些得意。 上官曦耳力不及陆绎,不知两人说了什么,但见袁今夏一个人跑了过来,便纳闷地看向谢宵,见谢宵仍是一个人呆站在那里,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上官姐姐,谢圆圆好像迷路了,麻烦姐姐去帮帮他吧。” “好!”上官曦感激地看了一眼袁今夏,缓缓向谢宵走去。 陆绎嫌弃地看了小姑娘一眼,嗔道,“说谎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哪有说谎?大人又冤枉卑职。” “周文王品德高尚,太姒贤良淑德,他们的结合在当时被视为美好婚姻的典范,《关雎》便由此而来。” “大人这都知道?卑职还是头一次听说呢,”袁今夏说完突然觉得哪里不对,疑惑地看向陆绎,“大人刚刚听到了什么?” 陆绎没有回答,看着湖中飘着的许愿灯,说道,“人们往往将心意寄托在这灯上面,其实不过是一种美好的愿望罢了。” “大人怎的如此感慨?” “没什么,也想做梦了。” “做梦?”袁今夏不解地看着陆绎,“大人,您没事吧?” “你看我像是有事么?” 袁今夏歪头看着陆绎,说道,“大人眉间清朗,眸中有神,还含着笑意,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瞧不出有事的样子,倒像是十分喜悦。” 陆绎脱口夸道,“好眼光!” “您……这是夸卑职呢?” “怎么?袁捕快愿意说谎,就以为别人都爱说谎了?” “大人又来?卑职哪里说谎了嘛?这一会儿您都说了两次了。” “袁捕快明知道谢少帮主与上官堂主有婚约,所以无奈之下拒绝了谢少帮主的好意,可是如此?” “大人,您都听到了?” 陆绎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 “大人这样说,是陷卑职于不仁不义,上官姐姐与谢圆圆有婚约不假,谢圆圆曾经弃婚也是事实,可这些与我又有何关系呢?” “袁捕快当时为了谢少帮主,不惜砍了自己一刀,这难道不能说明什么吗?” 袁今夏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大人,您当时就看出来了?” “是!” 袁今夏想到当时的情形,有些委屈,嘟囔道,“大人以为能说明什么?还不是因为大人严厉,卑职当时害怕被您责罚,所以才砍了自己一刀。” “真的?” “骗您干嘛?”袁今夏“哼”了一声,将脸别过去,嘟囔道,“大人又旧事重提,明明是您设的好计瞒着卑职,现在倒翻起旧账来了。” 陆绎一时语塞,那件事属实是自己对不住她,如今心里喜欢,想起来便觉有些心疼。 袁今夏见陆绎不说话了,便将脸转回来,说道,“其实大人不必纠结于过去之事,卑职不傻,猜得到大人心中所想,也理解大人的做法。” 陆绎不料小姑娘会这样说,诧异地看向小姑娘。 “卑职身为捕快,自是懂得我朝律法,当时的情形,谢宵冒用我的腰牌闯牢劫人,虽未遂,却已犯了两项大罪,上官姐姐又火烧狱卒住所救走谢宵,这也是律法所不容的,单凭这些,大人治他们的罪,足可以让他们坐上数年的大牢,再加上沙修竹之前的过失,哪一条都无法赦免,可大人却没这么做,反而设了一计,迫使他们送回生辰纲,又借机放走了沙修竹,卑职也是从那时觉得,大人并非表面上看得那般冷酷无情,尤其,尤其……” 陆绎竟不知小姑娘竟这样懂自己,便眼巴巴地瞧着,等着小姑娘继续说下去。 “尤其大人亲自给卑职送药,卑职知道那是大人体恤卑职的,”袁今夏嘴上这样说,脑海中出现的却是她与陆绎曾经经历的种种……陆绎待她的好,又岂止是送药?似乎……似乎还有其它的什么,袁今夏不敢往下想。 “大人做的这些,若换做卑职,可能想不到,也做不来,所以卑职佩服大人。” 陆绎听小姑娘说完,心中的石头彻底落下了,笑道,“只是佩服啊?” 袁今夏嘟囔道,“那还要怎样?大人那么贪心。” 陆绎刚要说话,杨岳跑来了,手里提着几个花灯,“你们俩在这啊?谢宵和上官堂主呢?” “大杨,你买这么多花灯做什么?” “许愿啊,你没见河里飘了许多,我多买了一些,这两个给你们,我去寻谢宵和上官堂主,给他们也送两个,”杨岳说完便走了。 “大人,看,”袁今夏兴奋地将花灯举了起来,“我们也去许愿可好?” 第198章 许愿 陆绎见小姑娘拿着花灯左顾右盼,便问道,“看什么呢?” “大人,去那边,我们挑个人少的地方,许愿的时候也不会被打扰。” 陆绎笑道,“好,听你的!” 袁今夏一边走一边说道,“卑职还是头一次听到大人说‘听你的’。” “怎么?袁捕快心里是有什么想法么?” “没有,没有,卑职就愿意听大人的,大人说什么都是对的。” “你慢着些,小心脚下。” “大人,就是这里了,”袁今夏将花灯小心翼翼地放下,又从陆绎手里接过来另一只花灯,与自己的放在一起,笑道,“太好了,我们也可以放花灯许愿了。” “你就这么喜欢许愿啊?” “大人不喜欢么?” “史书上记载,东汉时期,明帝刘庄倡导以仁德治国,提倡佛教,他听说佛教有正月十五僧人观佛舍利、点灯敬佛的做法,就下令这一天夜晚在皇宫和寺庙里点灯敬佛,士族庶民在民间挂灯。后来渐渐的演变成了民间习俗,人们会在元宵节、七夕节、中元节或者依据各地风俗而独有的一些特定节日,将制作好的花灯悬挂在门口、街头或者放置在河边,许下心愿,做出期许,据说很灵验的。” 陆绎说完,见小姑娘没有声音,便低头看去,笑道,“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大人,您不坐下么?”袁今夏仰头看着陆绎,“您再说一会儿,卑职的脖子都要酸了。” 陆绎嗔道,“淘气!”遂也坐了下来。 “大人,卑职觉得您根本不像个锦衣卫。” “怎么?” “以前,卑职多多少少从他人口中听说过,说锦衣卫是何等的霸道、残忍,不近人情、不通人理,可自从接触了大人,卑职觉得那些传言在大人身上似乎都不太对。”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子?” 袁今夏调皮地笑道,“以卑职的观察,大人的好处那是相当多,若夸赞起来,可是要说上三日三夜的,大人有功夫听卑职一一细说么?” “袁捕快哄人的本事也甚是高超,就是不知道与哪个师父学的?” “卑职只有一个师父,可师父却没教这个。” “袁捕快还真是聪颖,原来是自学成才。” “哈哈,哈哈哈……大人,您越来越风趣了,是是是,卑职绝对是自学成才,无师自通。” “我以前很古板么?” “那倒不是,大人还是很有趣的,就是多数时候都冷着脸,看起来让人有那么一点点害怕,” 袁今夏说完偷偷看了陆绎一眼,见陆绎并未不悦,又说道,“可自从岑寿来了,大人就变了许多,后来……后来……” “后来怎样?” “后来~~~就是现在,现在的大人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反正卑职是不怕的,”袁今夏说完笑嘻嘻的看着陆绎。 陆绎轻轻叹了一声,说道,“锦衣卫,其实你刚刚说得对,如果有机会重新选择,我宁愿……”陆绎说到这儿突然停住了,眼前出现了娘亲被刺身亡的情景,立刻皱紧了眉头,神情十分痛苦。 袁今夏见状,有些慌,她不知道陆绎想到了什么,突然变化如此之大,便凑到近前,小声唤道,“大人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么?” 陆绎半晌没有说话,痛苦的神情却丝毫没有改变。袁今夏更加慌了,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劝慰,便伸手握住陆绎的双手,轻声说道,“大人,您若是想说什么,卑职愿意听,若是累了不想说,卑职便陪着大人。” 半炷香的功夫,陆绎才渐渐恢复了神色,缓缓说道,“以前每次出完任务,手上沾着血,回来后我就一个人来到河边坐着,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感受轻风拂面,鸟语花香,渐渐的整个人就放松下来了。” 袁今夏隐隐觉得,陆绎心中定是藏着一件令他极为痛苦的事,却不是他刚刚说的这个,便轻声道,“江湖上有句话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大人是朝廷命官,有些事既是不能自主,那又何必过分纠结呢?不过,以卑职对大人的了解,卑职一直相信大人不会做那些令人不齿之事。” 陆绎笑了下,“你不是又来哄我开心吧?” “哄大人开心是卑职的职责所在,但是卑职也有义务对大人说真话。” “这么说,你是当成任务来完成了?” “也不算是,若大人能摒弃世俗之见,也可以将卑职这些话当成是朋友之言。” “好!”陆绎抿嘴笑了笑,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被小姑娘握着,心头顿觉涌上一股暖意。 袁今夏见陆绎神情已然恢复,便开心地说道,“大人,我们放花灯。” “好!” “呃~~~”袁今夏这时才发现自己竟然还握着陆绎的手,心里一慌,快速瞟了陆绎一眼,赶紧将手抽了回来。 陆绎见小姑娘的窘态,笑道,“你可有带火镰?”边说边从怀中摸出来递给小姑娘。 袁今夏接了过来,笑道,“大人惯会这样。” “是你自己粗心罢了。” 袁今夏一边点燃了花灯,一边说道,“卑职忘记了又如何,反正有大人呢。” 陆绎心中欢喜,嘴上却说,“以前袁捕快可不是这样的。” “人总是会变的嘛,就像大人现在,不也是会笑了?”袁今夏说罢挑了挑眉,将一只花灯递到陆绎手边,说道,“大人,许个愿吧。” “都归你许了。” “都归我了?”袁今夏一双大眼睛骨碌碌乱转,笑道,“好,归我便归我,”说着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陆绎静静地瞧着小姑娘,想着两人一起经历的点滴,忽地见小姑娘细细的眉毛挑了挑,正奇怪时,袁今夏突然睁开了眼睛看向自己,陆绎顿觉有些赧然,忙将目光移开了。 袁今夏将花灯放进河里,两人看着花灯随着水流飘呀飘的,不一会儿便飘出很远。 “大人,您想不想知道我许了什么愿?” 陆绎笑道,“心诚则灵,你自己知道就行了。” “卑职的心愿是要由两个人共同来实现的,那第二个人自然得知晓了。” “什么?”陆绎还是头一次听到有这样许愿的,便疑惑地看向小姑娘。 “大人,卑职许的第一个愿望是,希望能尽快找到我的亲生父母,好让我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 陆绎听罢,说道,“会的!” “谢谢大人!”袁今夏十分开心,又说道,“卑职许的第二个愿望是……”说着目光盯在陆绎脸上,嘻嘻笑道,“希望大人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多笑一笑,就像现在这样。” 陆绎听了,极为开心,笑容再也压不住。袁今夏笑道,“大人现在笑得最好。” 陆绎嗔道,“笑还能有好赖之分?” “大人也忒急了些,卑职还没说完呢,大人现在笑得最好看,”袁今夏说罢便站起来径直跑开了。 陆绎被小姑娘如此直白地夸赞,一张俊脸明显地又泛红了。站起身追至身后,问道,“玩够了么?” “玩哪里有够的时候?大人直接说我们该回了就好,不必拐弯抹角,不然又坐实了卑职贪玩,以后说不定又要拿这个揶揄人。”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堪啊?” “当然不是。” “那你还骗我?” “我哪有?” “听说许的愿说出来便不灵了,刚刚为何要拿自己开玩笑?” “大人刚刚给卑职讲过呀,在特定的节日许的愿才灵,所以卑职刚刚说的那些不是许的愿,而是大实话。” 陆绎听罢,不自觉地又笑了。 第199章 陆绎大概是操心的命 “你这么说话不累呀?”陆绎眼神示意了下。 袁今夏耸了下肩,笑道,“卑职怎能与大人同行呢?” “袁捕快,你说过的话是又不算数了么?” “啊?大人何意啊?” “你之前说过,你的话我可以当作朋友的话来听,我听了。” “大人是听了,可您还是大人啊,规矩也并没有因此就不存在了,卑职还是谨守着些好,”袁今夏说完,探着脑袋瞧了瞧陆绎,见陆绎神情突然变了,又立刻说道,“当然,大人的命令也是规矩,卑职一向最听大人的话,”说完向前迈了一大步,歪着头笑嘻嘻地看着陆绎。 陆绎立刻唇角挂笑,却将脸微微转向另一侧。 袁今夏瞧着,暗道,“大人可太有意思了,竟也会害羞?”遂说道,“大人,今日的收获还是蛮多的,您不觉得么?” 陆绎下意识低头看了看,怀中还揣着小姑娘的剪纸,便抿嘴笑了下,故意问道,“你都收获了什么呀?” 袁今夏转过身倒退着走,神秘兮兮地说道,“大人,我发现了一个秘密,原来只以为自己是胡乱猜测,今日总算证实了。” “秘密?” “当然,这个秘密,只有我自己知道。” 陆绎失笑,“是,所以才是秘密。” “我现在告诉大人,大人想不想知道?”袁今夏话音刚落,脚下踩到了一个小石子,打了一个趔趄。陆绎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小姑娘胳膊,嗔道,“好好走路。” 袁今夏将身子转回来,走在陆绎身侧,继续问道,“大人就说想不想知道嘛?” 陆绎一时猜不透小姑娘的想法,便笑道,“既是秘密,袁捕快便自己守着吧。” “哎呀大人~~~您就一点好奇心都没有么?” 陆绎听小姑娘又拖着长音唤自己,心里便喜悦得很,笑道,“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 “不会的,不会的,大杨不会怪我的。” “杨岳?” “是啊,关于大杨的。” “杨岳怎么了?” “剪纸的时候,大杨剪了一枝兰花。” “这……也算是秘密?” “这枝兰花就是大杨的秘密啊,这么说吧,我与大杨从小一起长大,他的一言一行我都了如指掌,大杨虽然喜欢花,但他并不喜兰花,他喜欢的是雏菊。” “这又能说明什么?于剪纸而言,兰花自然要好过雏菊。” “大人可能不知,当日咱们上船会见翟兰叶时,大杨初见翟兰叶便看呆了,他竟然直愣愣地盯在人家脸上那么久。” 陆绎略一回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 袁今夏继续说道,“从小到大,我就没看见大杨将目光在哪个女子身上停留过,他甚至不敢正眼看那些女子,当然,我除外,我是他妹子,可是能让他作出改变的,就只有翟兰叶一个人。” “这能说明什么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就算杨岳有这心思也不足为怪。” 袁今夏听到陆绎提起“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时还笑了下,便翻了个白眼,说道,“卑职知道大人会念诗。” 陆绎失笑,说道,“我只是就事论事,袁捕快想得多了些吧?” 袁今夏嘟囔道,“大人难道就没想多么?当日见到翟兰叶不也是移不开目光的么?” 陆绎笑道,“袁捕快,你这分明是肆意揣测,栽赃陷害,就不怕受责罚啊?” 说时还伸手放在小姑娘头顶上揉了两下。 袁今夏躲开陆绎的手,小脸却红了,咬了下嘴唇。 陆绎余光瞥见,得意之极。 袁今夏有些尴尬,说道,“大人~~~我们在说大杨的事,您别打岔儿。” 陆绎忍着笑应道,“好!” “翟兰叶美貌,又极会惺惺作态,大杨也是个正常男子,当时有什么想法,都是正常的。” 陆绎听到小姑娘说到“也是个正常男子”时,不禁微微蹙眉,露出无可奈何的笑,说道,“说来说去,这算什么秘密呢?” “是大人偏爱打岔儿,一直也没让说嘛。” “好,我不说了,听你说。” “我分析,大杨喜欢的不是翟兰叶,而是拥有像翟兰叶那般美貌的女子,还有细腻的心思,温柔的性子。” “有道理。” “大人也认同么?” 陆绎并不了解杨岳,也不知道这是否是小姑娘一厢情愿的胡思乱想,便笑道,“只要是你说的,我都认同。” 袁今夏有些吃惊,扭头看向陆绎,两人目光相对,便又都快速移开了。 “你所说的收获就是这些呀?” “当然不是,还有呢。” “还有啊?”陆绎有些期待,“说来听听。” “虽然我不知道谢圆圆当年为何弃婚而去,但我看得出,上官姐姐是真心喜欢谢宵,真心对他好,谢伯伯也是真心认同这个未来的儿媳,谢圆圆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陆绎眉头微蹙,听到小姑娘又提起谢宵,心里微微有些不舒服,便说道,“你还是很关心谢少帮主啊。” “我关心他做什么?我只是觉得,他其实对上官姐姐也很好,两人又是青梅竹马,说不定什么时候想通了,自然而然就走在一起了。” 陆绎见小姑娘丝毫没有犹豫便回应了自己,便知道是自己多了心,笑道,“但愿如你所言。” “我的嘴可是开了光的,保管灵的。” “开了光?”陆绎再次失笑,调侃道,“袁捕快,有时候也不能太自信了。” “我娘都这样说呢,我娘从小到大说过最多的话经常是什么,‘我们家今夏就是灵,说门前的枣树要开花了,看,今日一大早便开了,说今日生意会极好,看,出门没多久,豆腐干便被一抢而空。’” 陆绎见小姑娘笑得开心,便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说说笑笑走到官驿门口。门口的驿卒打了招呼,将门推开,请两人进。袁今夏问道,“兄弟,杨岳杨捕快可回来了?” “半个时辰前就回了。” “大人,您也回去好好休息吧,我去看看大杨,我要安抚一下他受伤的小心灵,嘿嘿嘿……” 陆绎一把将小姑娘胳膊拽住,嗔道,“添什么乱?他又没怎样,你的那些言词也不过是胡乱猜测,你还真以为自己是活菩萨啊?” “大人就会扫兴,哼!” “好了,快回去休息,明日还有正事要做。” “好~~”袁今夏拖着长音,向自己房间方向走去。陆绎在身后慢慢跟着,看着她转过拐角,进了房间,才转身向自己住所走去,路过岑福房间时,听到争吵声,便皱了眉,推门走了进去。 岑福见陆绎进来,忙说道,“大人,胡彪和杨文已关进官府大牢,卑职已命他们严密看守,不得出现任何差错,否则以渎职罪论处。” “好,明日一早我亲自审讯。” 岑寿见两人说完了正经事,便哭丧着脸说道,“大哥哥,您可回来了。” “怎么了这是?” “大哥哥看看,一定要为小寿做主才是,”岑寿说着要解腰带。 陆绎吃惊,“你这是要做什么?” 岑福甚是无语,原来哥俩儿见陆绎迟迟未回,便聊起了各自幼时之事,聊着聊着,便又拌起了嘴,吵闹间,岑寿便想起今日被岑福掐青了的大腿。岑寿要岑福道歉,岑福反斥他嘴碎,让他懂些事。正吵得不可开交时,陆绎回来了。 岑福斥道,“大人在这里,你如此行径,粗俗不堪,还不快回房去?” “大哥哥您看我哥,他刚刚就是这样一直在骂小寿,小寿怎么了?又没做错什么?您看,看看看,”岑寿说话时已经将裤子褪了一半下来,右腿上果然青了一大片,还稍微有些肿胀,岑寿带着哭腔说道,“小寿幼时,大哥哥去杭州,每日教小寿习武打拳,小寿每每摔得鼻青脸肿时,大哥哥都会将小寿抱在怀里,还给小寿抹药,我哥就只会斥责我笨蛋。” 陆绎叹了一声气,看向岑福。岑福乖乖地取了药出来,给岑寿抹药。 岑寿一脸的傲娇,冲岑福晃动着舌头扮鬼脸。 岑福气不过,借抹药之机,又狠狠在岑寿腿上掐了一把。 “哎哟,大哥哥……” “你少惹些事吧,”陆绎断不清哥俩儿的官司,扔下一句便出去了。 “听见没有?大哥哥让你少惹我。” 岑福将药瓶揣了起来,斥道,“大人明明在说你,”站起来踢了岑寿一脚,“回你自己的房里去。” “这一脚还算温柔,”岑寿得了便宜还卖乖,嘻嘻笑道,“哥,你好好睡哦。” 袁今夏这一夜睡得极为安稳,竟一个梦都没做。睁开眼睛时,天已亮了。 “老陈,早啊,”袁今夏跑到膳房,见老陈正在收拾碗筷,便奇怪地问道,“这么早,他们都用过饭了?” 老陈应道,“杨捕快一如既往的将饭食拿到房里与杨捕头同吃,陆大人与两位岑校尉刚用了饭离开了,我看走得很急,想必是有什么任务了。” “坏了坏了,”袁今夏叫住老陈,从老陈端着的盘子里拿了两个包子就跑。 “凉了,那包子都凉了……”老陈喊了半天,人也没站住,便摇了摇头,叹道,“一个姑娘家,干什么捕快呀?” 袁今夏跑出官驿不远,便看见了陆绎带着岑福和岑寿在前面走着,正是去官府大牢方向的,便将包子攥紧了,提了一口气追上三人。呼哧带喘的说道,“大人,怎么不等……等等卑职?” 陆绎回头,见小姑娘一手攥着一个包子,因跑得急,小脸涨得通红,便嗔怪道,“你急什么呀?” 袁今夏将手背在身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道,“卑职习惯了。” 陆绎冲岑福示意了下。岑福便快速走开了。 岑寿笑道,“小丫头,有好吃的了。” “啊?”袁今夏一愣,随即笑了,将一只手中的包子递向岑寿,“你要吃啊?” 岑寿接过包子,说道,“那个也给我。” “你还都要?”袁今夏有些不情愿,想了想,便也递给岑寿,说道,“行吧,小屁孩儿,都给你,你小,都可着你。” “你……”岑寿一听小屁孩三个字,真想拿包子拍在袁今夏脸上,看了看陆绎,忍住了。 陆绎忍着笑,大步向前走。片刻后,岑福回来,将一个油纸包递给陆绎。 陆绎回头又递给小姑娘,说道,“慢慢吃。” 袁今夏不解,打开油纸包一看,里面装着的正是自己爱吃的蟹黄包,还热气腾腾的。 第200章 伤口上撒糖 “胡彪,曾任兵部职方司主事,正六品,陈文,曾任兵部武库司主事,正六品。曹昆案发后,你二人因涉嫌协助曹昆盗取沿海城防图,被革职后逃逸,现已归案。” “陆大人,冤枉啊!”陆绎话音刚落,胡彪和陈文便开始双双跪地喊冤。 “哦?二位何冤之有啊?” 胡彪向前爬了两步,抢先说道,“草民在任时,一向循规蹈矩,从不曾做过出格之事,更不可能做有损朝廷之事,曹昆盗取城防图,实在是与草民无关,还望陆大人明察。” “是么?”陆绎冷笑一声,看向陈文,“你呢?也和他一样?” 陈文也向前爬了两步,说道,“陆大人,草民实在冤枉,草民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就被革了职,家也被抄了,草民无奈之下才逃了出来,还请陆大人明察,还草民一个清白。” “照这么说,你们都是清白的呀?” 胡彪和陈文忙不迭点头。 “胡彪,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原本只是兵部一个小小的副使,三年前兵部例行考核,你侃侃而谈,说对《禹贡地域图》和《海内华夷图》了如指掌,闭着眼睛都可以仿制出来,后经证实,你确实有这方面的能耐,便破例跳格提拔,晋升为主事,专门负责舆图的绘制,可有此事?” “正是,草民蒙圣上恩典,又多亏了尚书大人提携,感激不尽。” “沿海城防图可也是由你经手?” 胡彪一愣,他不曾想到陆绎对兵部之事了解得如此通透,只好点了点头,“草民是有所参与,但并非草民一人经手。” “兵部将布防图分为四部分,命你们每人负责一部分,完成后再合而为一,所以你并未看到布防图的全貌。” “对对对,陆大人真是慧眼,就是这样。” “曹昆案发前,曾与你连续几日彻夜交谈,想必是……” “不不不,”胡彪忙打断陆绎的话,抢着说道,“陆大人误会了,曹昆找草民说话,纯粹是为了叙旧情而已。” “旧情?” “是,草民与曹昆乃是同乡,又先后入朝为官,因而平日里互有往来,曹昆与其正室夫人感情甚好,可自从他的正室夫人过世后,就一直恹恹不乐,那几日正赶上他正室夫人的忌日,他心中烦闷,便时常来找草民饮酒说话,只此而已,别无其他。” “这倒是个好借口,”陆绎冷笑了一声,“可有人曾听到你们在房中密谋布防图之事,曹昆令你画出你所知的部分,还承诺你千金,此事是真的吧?” “绝无此事,草民敢用项上人头担保。” “这么说,你的贴身老仆说谎了?” “大人啊,他都快七十岁了,肯定是老糊涂了,您怎么能听他的呢?” “从你的书房还搜出了已绘制完成的城防图,虽然只有一部分,但足以看得出,与真的并无两样,你又做何解释?” 胡彪慌了起来,暗道,“难道他们发现了暗格?会不会是在诈我?”正琢磨着,便听陆绎喝道,“你身边的人皆已招了,你还狡辩?” 胡彪自知再装下去恐怕就要动刑了,便说道,“大人息怒,草民全说。” “好,最好说得彻底些,以免大家都麻烦。” “草民是绘制了一部分沿海城防图,但那是受曹昆所迫,他拿草民三岁的幼子威胁,说若不听他的,便要杀了草民的孩子,草民无奈之下才答应了呀,可还没来及交给他,他就案发了。之后不知怎么,朝廷便下令革了草民的职,抄了家,草民仗着有一身武功,便逃了出来。” “你一共娶了三房妻妾,只有正妻为你生育了一儿一女,皆已成年,哪来的幼子?哼!看来你是听不懂话啊?”陆绎冲岑福使了个眼色,岑福刚要上前,胡彪忙又说道,“草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曹昆以重金许诺,草民禁不起诱惑才犯了错误,可是草民还没交给他呢,大人,革草民的职,草民认了,可抄了草民的家,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呀,还望大人明察,”胡彪跪在地上“咣咣咣”磕了三个响头。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陆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说道,“你的第二房小妾年方二十,擅歌舞、茶道,” 胡彪听陆绎说到一半,便已浑身如筛糠,冷汗霎时冒了出来。 陆绎继续说道,“她还讲得一口流利的东瀛话,你肯定也是知道的吧?” 胡彪眼睛一闭,头一低,再不敢言语了。 陈文在一旁正暗自庆幸,却听得陆绎喝道,“陈文!” 陈文吓得一激灵,“是,大人,草民在。” “你呢?还需要我多说么?” “不,不需要,”陈文吓得结结巴巴,交代道,“草民在任上时负责保管舆图,曹昆承诺草民,说事成后许以万两黄金,草民一时起了贪念,便将舆图偷换了出来交给了他,原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未曾料到东窗事发,有此横祸。” “原来也不老实,你只是贪财么?” 陈文冷汗直流,结结巴巴地继续说道,“看来什么都瞒不过大人,草民的小妾也是经由曹昆介绍,与他一样,自从纳进了家门,便被她操控,草民有许多荒唐之事在她手里攥着,实在是无奈之举啊。” “你二人与曹昆涉嫌通敌,除了通过你们的小妾之外,可还有其它联络之法?” “并没有,大人,曹昆安插了两个东瀛女子在我们身边,只是为了迷惑住我们,操控我们为他办事而已,实际上我们与东瀛人并未接触过,平日里也并未有甚大事,若是有,也只是听曹昆的吩咐做事。” 陆绎见陈文的神情,并不像在说谎,便问道,“果真?” “既已沦落至此,绝不敢再欺骗大人。” “好,既已坐实了罪名,那之前的就不说了,我且问你们,你们逃到扬州后,为何要投靠董家水寨?董家水寨与倭寇可有瓜葛?” “这……陆大人,实不相瞒,我二人被革职后,知道被抓后定要砍头,仓皇间逃了出来,身上并未带多少银两,只敢爬山走小路,一路向南,前些时日路过董家水寨,听说董家水寨大当家的仗义,便想着投靠过去,一来可以安身,二来可以保命,董奇盛说,若要求得他的信任,须为董家水寨立下功劳,因而我二人才与乌安帮的争夺中动了手,谁知就碰到了……” “就这么简单?” “是,大人,就这么简单,绝无谎言。” “好了,我也累了,”陆绎扭头说道,“岑寿,不如交给你吧?” 岑寿早就想上手了,见陆绎吩咐了,便立刻说道,“大人一旁歇着,交给卑职就好,”说着走到近前,在两人身边来来回回走了几步,说道,“昨日大人还留了些情面,你们看起来毫发无伤,可没想到,你们这么不老实。” “你……你要干什么?” 见两人吓得抖了起来,岑寿骂道,“怂货,我若是对你们用了刑,你们过后还会喊着冤枉,说我是严刑逼供,那倘若不用刑呢,你们又不想好好说话。” 两人的眼睛随着岑福转来转去,充满了恐惧。岑寿呵的一声冷笑,突然转回头冲袁今夏说道,“袁捕快,你小时候可玩过小蚂蚁啊?” 陆绎和岑福一听,便知道岑寿又要戏耍他们,便也由得他。 袁今夏也憋了好久,虽然之前的事她并不清楚,但听陆绎审讯的过程,已然清晰了许多。此时听岑寿这样问,便笑道,“当然玩过,我还被蚂蚁啃过肉呢,嚅,就这条胳膊,现在肉是长出来了,可当时可给我疼坏了。” 岑寿见袁今夏说得真真的,便也笑了,说道,“你怎么那么笨?” “你才笨呢,我当时小,拿水去灌蚂蚁窝,结果乌央央跑出来一大堆,我双拳难敌百万蚂蚁,当然就吃亏了。” 陆绎听得眉头蹙了起来,暗道,“属实淘气得很。” 岑寿又问道,“被蚂蚁啃肉是什么滋味?” “开始是痒,紧跟着是疼,钻心的疼,”袁今夏说完咧着嘴,还打了一个激灵,“后来我便将能看到的蚂蚁窝全部用土填死,哼,让它们咬我。” “你那是还没尝到真正的疼是什么滋味。” “你尝过?” 岑寿摇摇头,“我又不傻。” “你在说我傻么?” “有点儿,”岑寿嘿嘿笑道,“今儿让你瞧瞧到底怎样才算是真疼。” “怎样?” 岑寿将佩刀抽了出来,在自己胳膊上佯装比划了一下,说道,“要是一刀下去,会划个口儿,会淌血,哦!”岑寿晃着脑袋,假装很痛苦的样子,说道,“会很疼,” 袁今夏笑道,“你装什么?快往下说。” “可是这种疼,一般皮糙肉厚的人肯定挺得住,你得往伤口上撒些糖。” “撒糖做什么?不都说要往伤口上撒盐么?” “你知道什么?撒盐多咸?”岑寿忍着笑,继续说道,“再抓一些蚂蚁,放上去。” “啊,我知道了,蚂蚁喜甜食,定是吃得津津有味。” “对了,有糖吃,还有肉吃,你说蚂蚁是不是会很舒服?” “可他们……”袁今夏指着胡彪和陈文,“你确定他们俩愿意尝试么?” “那可就由不得他们了,”岑寿用手掂着刀,“你去捉蚂蚁,越多越好,我给他们制造些伤口,我要好好考虑考虑在哪划一下,得让他们亲眼看着蚂蚁和他们一起玩才成。” 袁今夏刚应了声,“好嘞,”便听得胡彪和陈文一声嚎叫,“别别别,我说,我说,我全说。” 第201章 您可不是一个小肚鸡肠的人 “听好了,若你们两个说的不一致,即刻砍了。” “陆大人,如果我们都说了,可否饶我们不死?” “不必讲条件,如实说,死,只不过死得晚一些,死得痛快一些,不老实交代,也是死,就是死得难受一点儿。” 陆绎见两人怂了下去,便冲岑福和岑寿使了眼色。岑福和岑寿将陈文提了出去。 胡彪跪在地上,嚎啕大哭,鼻涕和眼泪一起哗哗地下。 陆绎看着有些心烦,将头转向一边。袁今夏见状,便说道,“大人,您先出去一会儿,这里交给卑职。”陆绎没说话,只看了一眼小姑娘,站起身出去了。 袁今夏走到胡彪面前,喝道,“胡彪,你休想耍什么花样,今日你说也得说,不说也得说,我可不像岑校尉那般还要陪你玩玩,姑奶奶可是会直接动手的,你这一身肥肉,够姑奶奶割上几百刀的。” 胡彪登时不哭了,抹了一把脸,说道,“你要用私刑?” “胡彪,你在兵部待那么久了,难道就不知道这其中的花样儿?姑奶奶就算对你用私刑了又能如何?哪怕你不交代,以你现在通敌的罪名,就地斩杀也不犯毛病。” “你你你……陆大人,陆大人,草民抗议!” “大人已经走了,你喊也没用,刚刚我就觉得你在耍花样儿,大人仁慈,姑奶奶手可不会软,”袁今夏说罢,“呛啷!”一声拔出朴刀,吹了口气,说道,“好久没喝血了,它也馋了,”说完眼睛瞄着胡彪,猛地出手揪住了胡彪的胳膊,再一用力,向上一推,胡彪的胳膊便露了出来,“就从这里开始,你好好看着。” 眼看着刀尖刺入肉里,胡彪“嗷!”的一声大叫,“姑奶奶,我说,我说。” “怕了?”袁今夏手上再用力,那刀尖便已刺了进去,胡彪疼得杀猪一般嚎叫。 “从头说!若有一句不实,姑奶奶便刺上一刀,剜下来一块肉。” “我说,我说,”胡彪喘了一大口气,说道,“三年前,我晋升兵部主事后,曹昆便时常找我喝酒,不久之后他便送了一房美妾给我,那小女子甚是懂事乖巧,又极会侍候人,我便一发不可收拾,夜夜与她在一起,她还偶尔向我打探兵部之事,我若不说,她便与我要闹上几日,原以为她只是跟我撒娇耍泼而已。直到那日,曹昆让我画出那一部分沿海城防图,我当时大为震惊,那可是通敌的死罪啊,我不敢答应,他便每日里纠缠于我,也是直到那段时日我才知道,原来他送我的小妾是个东瀛女子。” “她在我府上三年,早已暗中查探到我的一切,在她面前我已毫无秘密,我做的所有事她都知道,她将这些全部写下来并告诉了曹昆。为了得到城防图,曹昆也以此要挟,我若不答应他,他便要将我所做之事和盘托出,只是贪污受贿便足以将我打入死牢,我实在没办法,便应了他。但我跟他提了一个条件,若是出现意外,他须保我性命,也须保我有个立足之地。” “然后呢?” “我将那部分城防图绘制好,他又说,让我去向另三位同僚刺探消息,将其余城防图也绘制出来给他,我便照做了,可并未得逞,反而落了口实,遭人怀疑。曹昆见我办不利,便说要铤而走险,干脆将城防图偷出来,我哪敢做这等事?再说也没有机会下手。” “怎么停下了?继续说。” “兵部的城防图一向都由武库司保管,是陈文直接负责,草民再愚钝也能猜得出来,他若能得手,必要通过陈文。” “所以你也是那时才知道陈文和你一样,受曹昆指令为东瀛人做事了?” “对,那日过后,曹昆又找到我,命我将绘制好的那部分城防图烧毁。” “那你为何没烧掉?” “我一听,便知道他已经得手了,就留了个心眼儿,万一查到我头上,我也好以此为证据,将一切都推到他身上,借机洗脱自己罪名。我又怕没人肯信,便偷偷去找陈文商议两全之策,陈文也是那时才知道我与他们是一条船上的。我们怕被人发现这个秘密,便乘车出了城,在城外寻了个地方商议对策,谁料到回城之时,城门便戒严盘查了,跟出城的人一打听,才知道出了事,我们没敢多做一刻停留,直接就逃了。” “曹昆能发展你和陈文做他的下线,那会不会也发展其他人?” “曹昆被东瀛人收买,为他们做事,他与东瀛人一向都是单线联系的,曹昆为了帮他们做事,也要发展为自己做事之人,我和陈文与他也都是单线联络,若不是因为城防图之事,我与陈文也是互不知情的。” “是这样,东瀛人还挺有办法,”袁今夏见胡彪眼闪有些躲闪,便用刀尖抵住胡彪的下颌,问道,“你和陈文有没有发展什么下线啊?” “没,没……” “不老实,是吧?”袁今夏刀尖一收,顺势在胡彪脖子上划了一道,“说不说?” “说,我说,有……有一个。” “那他呢?他下边还有没有?” “这个,就不知道了,真不知道了。” “你刚刚说,曹昆曾答应你,若出了事,保你有个安身保命的地方,可是董家水寨?” “正是,可曹昆还未曾留下信物,便出事了。我与陈文一路逃到此处,白日里不敢露面,直到打听到董家水寨,才蒙了面纱出来,可那个董家水寨当家的董奇盛并不信任我们,说要考验一段时日。” “董家水寨与倭寇到底有什么瓜葛?” “姑奶奶,这个真不知道,我们也是才到了董家水寨几日。” “好,算你识相,但你要记着,若与陈文的口供对不上,脑袋可就要搬家了,”袁今夏说完,回头唤道,“大人。” 陆绎从拐角转出来,目光犀利地射向胡彪。胡彪全身打了一个激灵,垂头丧气地耷拉下了脑袋。 岑福与岑寿那边,对陈文的审讯也算顺利,只不过陈文受了些罪,两相对照,便知两人交代的还算彻底。 “大人,这样看来,董家水寨与倭寇定是有所勾结,董家水寨突然跳出来与乌安帮争夺扬州码头,说不定与倭寇有关。” “你那日说过,董家水寨心狠手辣,如果被他们获得管辖权,肯定会欺压百姓,壮大帮派,垄断扬州漕运,掌握一方水脉。若他再与倭寇勾结,后果不堪设想。” “大人认同卑职的分析?” 陆绎点头。 “原本那日卑职就是借此想请大人出面帮一帮乌安帮,没想到竟一语成谶。” “我早想到了。” “大人早就想到了?那为何不说?” 陆绎没理会袁今夏,冲岑福和岑寿说道,“胡彪和陈文,包括曹昆,在京城官员中发展的势力,务必要肃清,单凭他们的口供不足以作为证据,须他们当面指认,再逐一清查,你们俩一起押送他们回京,交给父亲。” “大人,我和小寿都回京了,那您呢?” “无事。” “大哥哥,押送他们回京,我和我哥出一个人就够了。” “不行,路途遥远,务必要保证他们活着回到京城,一个人我不放心,此番押送他们,动静不宜过大,命各地锦衣卫沿途暗中保护,明面上只有你们俩。” “可是……”岑福仍旧不放心,“大人,无论如何,我与小寿须留一个人在您身边,至于押送之事,卑职去找杨捕快,请他一同返京。” “不必了,杨捕头腿疾未愈,就这样定了。” 袁今夏在一旁听着,见陆绎为了师父的腿疾,竟不肯动用大杨,心中感动之极,便说道,“两位岑校尉放心,我会保护好大人的,保证你们回来时,大人还是活蹦乱跳的,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少。” 岑寿担心陆绎安全,也没心思开玩笑了,说道,“小丫头,你不给大哥哥添乱就不错了。” “小屁孩儿,你瞧不起我?” 岑福知道陆绎主意已定,此处虽暗藏凶险,但京城的东瀛势力若不清除,说不定会有更危险的事发生,遂阻止住岑寿,说道,“大人,我和小寿即刻出发,快去快回,大人保重。” 陆绎点头,“去吧。” “大人,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董家水寨与乌安帮争夺码头输了,你觉得他们会甘心么?” “当然不甘心,说不定已经在打什么坏主意了,况且按胡彪和陈文交代的情况,董家水寨涉嫌与倭寇勾结,那扬州码头他们是势在必得的。大人,乌安帮并未觉察危险,要不要卑职去通知他们做好防范?” “不必,此事未查明的情况下,不适宜大范围知晓。” “也对,乌安帮帮众较多,一旦传扬出去,董家水寨与倭寇行事必会更加严密,到时我们想再查出什么来就更难了。” “既是对码头有所觊觎,那我们便暗中看一看。” “我也是这么想的,大人,我去叫大杨,我们一起去。” “杨岳应该还未回来,不必叫他了。” “大杨去哪了?” “今日一大早,杨岳告了假,说要带杨捕头去沈大夫那里复查一下。” “师父的腿怎么了?” “没怎么,原是沈大夫交待的,定期要去查查才好。” 袁今夏这才将心放到了肚子里。 两人一路出来,陆绎想起一事,问道,“当日曹昆被人暗中射杀,你可还记得那暗器的模样?” 袁今夏略一回忆,点头道,“记得,当时曹昆胸口中了一箭,可能怕是死不透再泄露了秘密,那射冷箭的人又补了一发暗器,也是射中了胸口,卑职记得那暗器奇怪得很,像手掌般的形状,伸出五个铁钉,便是这样,”袁今夏伸出手,张开五指,转了转。 “对,后来我回去研究过,那是东瀛人所用的暗器,叫五爪剑钉。” “五爪剑钉?”袁今夏重复了一遍,“还真不曾听说过,对了,大人,昨日比武之时,谢圆圆后背中了暗器,当时他衣衫破了,卑职碰巧看清了,看形状极像是这个东西。” 陆绎听袁今夏提起谢宵,原本已不再纠结,可听她说到看清了谢宵后背上的伤口,便有些不悦,冷冷地说道,“算他命大。” “大人什么意思?” “你可还记得曹昆中了暗器后的情形?” 袁今夏吃惊地呼道,“那暗器上喂了毒!” “正是,昨日比武之时,董奇盛只想以此伤人,趁机夺得码头使用权,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才未在上面喂毒。” “好狠的手段啊。” “胡彪和陈文初入董家水寨,便用上了这暗器,只能说明,董奇盛此人阴险狡诈,想借他们二人之手合力除掉乌安帮,即便输了,损失的也不是他们自己人。” “怪不得昨日胡彪和陈文那般卖力气,出手皆是杀招,原来他们双方是各取所需罢了。” 陆绎扭头看着小姑娘,神情极为严肃,说道,“这才是此番我南下的目的。” “卑职早就猜到了大人有重要任务在身,只是今日才明白曹昆一案的来龙去脉,当日卑职任性,还曾与大人赌气,请大人原谅,”袁今夏说罢躬身施礼。 “怎么?现在知道错了?” “晚了么?大人?卑职一直知道您可不是一个小肚鸡肠的人,”说罢咧嘴笑了起来。 陆绎瞧着小姑娘又笑得眉眼弯弯,便也抿嘴笑了。 “大人,前面就是码头了,”袁今夏说罢,向四处观望了下,用手一指,“我们去那边,那有个茶水肆,既可隐身,又可喝茶。” 陆绎向码头上瞧了瞧,说道,“喝茶就不必了,隐身也大可不必。” “怎么了,大人?” “你看那船上,”陆绎用手一指。 袁今夏眯着眼顺着陆绎的手指方向看去,隐隐约约见到围了一堆人,便问道,“发生何事了?大人,卑职看不太清。” “董奇盛,上官曦。” “大人是说,那群人是董家水寨和乌安帮的人?难道董家水寨找上门来寻事了?” “应该是。” “那我们过去帮上官姐姐。” 陆绎伸手拦住,“慢着,观察观察再说。” 两人悄悄靠近了些,在暗中观察着…… 第202章 大人的脸很重要 天色已有些微暗,袁今夏耳力一般,眼力也不及陆绎,既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又看得不是很清楚,急得伸长了脖子,将小脑袋使劲儿探了出去。 陆绎抬手,将袁今夏冒出的小脑袋轻轻压了回来。 “大人,他们在说什么?” 董奇盛一味污言秽语,意在激怒上官曦,奈何上官曦始终表现得波澜不惊。陆绎见上官曦始终泰然处之,不禁暗道,“乌安帮能有这样的堂主,尤其还是一位女子,想必气数远未到衰竭之时,董家水寨此举更是徒劳。” “大人,大人?”袁今夏唤了几声,见陆绎并不理会自己,便悄悄弓起身子,准备再靠近一些,刚抬起一只脚,便觉腿上一紧,低头一看,一只大手握住了自己的脚腕,“大人,您干什么?” “这句话不是该我问你么?” 袁今夏撤回身子又蹲了下来,说道,“卑职实在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陆绎自然不想让袁今夏听到董奇盛的污言秽语,目光只扫了一眼小姑娘,便又移回到船上,说道,“不听也罢。” “那怎么能行呢?听不到他们说什么,卑职怎么知道他们在干什么?怎么判断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有我呢。” 袁今夏见陆绎如此淡定,有些无可奈何,却不得不闭上嘴,生怕陆绎错过了船上的对话,可一双眼睛却骨碌碌转个不停,后来干脆转到陆绎脸上,小声又说了句,“大人,他们说的什么,好歹您有个表情变化。” 陆绎略微侧头,勾起一侧唇角,笑得有些诡异。 袁今夏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咬牙切齿地嘟囔道,“笑,笑什么笑?要笑就好好笑,长得好看有何了不起?” 陆绎听见,实在不想忍着,便又微微侧过头送出了第二个笑容,随即又转回去关注着船上的动静。 “你?”袁今夏更加无奈,只好叹了一声,也将目光重新落到船上,“呀,打起来了,大人大人快看,打起来了,乱了,全乱了。” 陆绎嫌弃地瞥了一眼小姑娘,“我看得到。” “怎么突然打起来了?” “董奇盛出言不逊,上官堂主已忍耐多时。” “他到底说了什么?” “他说让上官堂主做他的压寨夫人。” 袁今夏一听,“啪!”的一掌狠狠拍在土堆上,怒道,“这个无耻的宵小之辈,”紧跟着手一抬,“咝~”了一声,甩了甩手。 陆绎看了看袁今夏有些发红的手心,神色嫌弃又有些心疼,嗔道,“没有本事,便老实待着。” “这哪能怪卑职?是这土堆太硬了。” 陆绎又瞟了一眼小姑娘,没说话。 袁今夏虽然看得不是十分清楚,但从招式上还能依稀判断出来,急地连声说道,“这个董奇盛有两下子,上官姐姐好像落了下风,不对呀,这么半天了,怎么不见谢宵?” 陆绎“哼”了一声,“提那个无责之徒做什么?” “大人怎么这样说?” “他为了一己之私,宁愿消沉,身为乌安帮少帮主,哪里能看得出有一丝担当?” 袁今夏想起前日夜市的情形,不禁叹了一声。目光转回船上时,见上官曦已十分吃力,乌安帮帮众也已被打得落花流水,便说道,“大人,董奇盛此番前来闹事,定是琢磨好了的,您看他带的那些人个个身手不凡,大人不便出面,卑职去帮帮上官姐姐吧,”说罢一伸手将手铳从腰间抽了出来,立时就要冲出去。 陆绎一把按在手铳上,“不可。” “为什么?大人,上官姐姐若是输了,那董家水寨便涨了威风,说不定他们还会得寸进尺。” “你说对了,就是要让他得寸进尺。” “大人的意思是,想看看董家水寨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陆绎点头。 “可是再这样下去,上官姐姐就要输了,比武那日卑职便看着那个董奇盛眼神奸邪,不是什么安分之辈,上官姐姐是个女子,万一董奇盛说些不好听的,上官姐姐岂不是要受他污辱?” 陆绎早已听出董奇盛对上官曦不怀好意,可却不能对袁今夏明说,同为女子,听到后自然会更加愤怒,便说道,“放心吧,有我呢。” “大人,您只一味这样说,可您若不出手相帮,又有什么用呢?”袁今夏甚是着急,突然灵机一动,一伸手,扯过自己的衣襟,用了十足的力气,“嗤啦!”一声,撕下了一大片。 陆绎惊讶,正要开口询问,便听袁今夏说道,“日前大人已经露了面,董家水寨已知晓大人的身份,您若这样出面,董家水寨必然会抓住机会大作文章,卑职想到办法了,”袁今夏边说边将手中撕下的衣襟在陆绎面前比划了一下,说道,“正好可以一用,大人您就委屈些,用它蒙面。” 陆绎被气笑了,伸手将布片按下,说道,“袁捕快,协助锦衣卫办案,有月俸,可并没有制衣的银子可给。” “卑职还有衣裳可以换,不必大人费心,嚅,大人快戴上吧。” “不必了,已经结束了。” “什么?”袁今夏扭回头去看船上,确实结束了,人群攒动,有些看不太清,便问道,“怎样了?” “董奇盛抓了上官曦。” “啊?”袁今夏大为震惊,“腾”一下站了起来。 “干什么这么毛躁啊?”陆绎一把将袁今夏拽住,一用力,袁今夏只好重新蹲了下来,急道,“大人您快出手吧,求您了,将上官姐姐救出来。” “嘘!” 眼看着董奇盛带着一大群人从眼前走过,袁今夏此时方才看清,上官曦被绑着胳膊,嘴里也塞了东西。人群刚过去,不待袁今夏说话,陆绎便说道,“走,跟上去看看。” 两人悄悄跟在后面。董奇盛带着人顺着码头一路向西,那西边向山,除了树木和野草,再无其它,是一片荒芜之地。 “就这里吧,今日已晚,便在这里过夜,弟兄们,生火,把带出来的野物烤了,再把酒拿出来,吃饱喝足。” 陆绎和袁今夏藏身在一棵大树后,距离不远,听得清,借着火光也看得清。 “大人,奇怪了,他们为何不回董家水寨?” “这很好解释,他在等乌安帮的人,准备再抓几个带回去,将水彻底搅混。” “什……什么?” “乌安帮已有人跑回去送信。” “若乌安帮的人来了,董奇盛未必还会占尽上风,”袁今夏说罢回头看了看,见并无动静,不禁又担心起来,“大人,要是他们找不到这里,怎么办?” “袁捕快现在真是一点脑子也不动了么?” “大人这又是何意啊?” “自己想。” 袁今夏眨巴眨巴眼睛,突然明白了,说道,“董奇盛让生火,一来是生火吃饭,二来这火光冲天的,夜里还会生起烟雾,离得很远就能觉察得到。” “这会儿明白了?”陆绎扭头看了一眼小姑娘,调侃道,“你可是答应了岑福和岑寿,要保护我,一根头发丝都不能少。” “当然,卑职说话绝对算话。” “可是,就凭你这个脑子……”陆绎嫌弃地目光在小姑娘脸上移来移去。 “大人~~~”小姑娘又拉着长音,“什么时候了?您还嫌弃卑职?再说了,您出脑子,我出力气,还不成么?” “这是我听到的最好听的笑话。” “我……好好好,大人说什么都对,”袁今夏发现自己在陆绎面前似乎只能是吃亏的一方。 “兄弟们,吃饱了喝足了,咱们是不是要干点儿什么呀?找找乐子?” “老大,这不是有女人么?” “哈哈哈……”董奇盛狂笑,走到上官曦身边,蹲下来,猥琐地笑道,“上官堂主美貌非凡,我可是垂涎已久了,在船上之时,我好言好语劝你做我的压寨夫人,你不听,现在怎么样?还不是乖乖被我抓来了?你说,是现在和我洞房呢?还是回到董家水寨,咱们三叩六拜再入洞房?” 上官曦被绑着动不了,嘴里也塞了东西,又骂不出来,只得怒目瞪视着董奇盛。 “小美人儿,你这样看着我哪能过瘾呢?一会儿再看,保证你会着迷,”董奇盛边说边解开了自己的腰带,嘴里继续说着不三不四的话。 袁今夏攥紧了拳头,骂道,“无耻!”这才明白陆绎为何不让她靠近,原来董奇盛竟然对上官曦如此污言秽语,“大人,不必考虑了,我们动手吧,救了上官姐姐,再晚恐怕来不及了。” 陆绎扬手制止,“等等,来人了。” “来人了?”袁今夏转身看去,只见远远地跑来一个身影,看身影有些熟悉,便说道,“是谢宵么?” 陆绎淡定地说道,“是。” “怎么只有他一个人?” “好好看着便是,”陆绎伸手在树上抓了一把,袁今夏惊愕地发现,那树皮掉了几块。 谢宵跑至近前,大声吼道,“董奇盛,放了我师姐。” “哟,是谢少帮主?你还敢来啊?我还以为谢少帮主做了缩头乌龟呢,”此时的董奇盛已解开了衣裳,露出长满胸毛的胸脯,双手拍着巴掌,又说道,“董某去船上拜会,却只看到了上官堂主,上官小美人儿愿意跟我回来做个压寨夫人,谢少帮主是来喝董某的喜酒么?”董家水寨的一群人哄堂大笑。 谢宵怒气冲天,大吼一声,“董奇盛,老子要砍了你。” 双方动起手来,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好汉也怕群狼。谢宵渐渐落了下风,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殴打。袁今夏正想开口请陆绎帮忙,便听见“嗖嗖”两声,董家寨两个人应声倒下。 袁今夏一惊,转头看陆绎时,只见陆绎在树上一抓,紧接着手一扬,董家水寨便有几人再次应声倒下。袁今夏看向那棵树,树皮已掉了一大片,不禁笑了起来,暗道,“大人的功夫当真了得。” 董奇盛也察觉出不对,向四下里观望,大喊道,“哪个乌龟王ba蛋在背地里暗算老子?有种的出来。” 陆绎一扬手,董奇盛疼地“哎哟”大叫了一声,低头一看,胸前插进了一片树皮。正吃惊之时,谢宵手中的刀挥舞到近前,董奇盛闪躲慢了些,那刀从肩膀斜砍到后背,董奇盛疼得险些晕过去。董家水寨的人见势不好,赶紧背了董奇盛跑了。 谢宵见人跑了,赶紧上前解了上官曦的绑绳,又拽下塞嘴之物,急切地问道,“师姐,你没事吧?” 上官曦原本担心谢宵一人难敌董家水寨,若是如那次那般再受重伤甚至危及性命,她该怎么办?因而早已哭得不成样子。 “师姐,没事了,没事了,我带你回去,”谢宵与上官曦互相搀扶着走了。 袁今夏总算松了口气,“好险,多亏谢宵及时赶来了,可是怎么会只有他一个人呢?乌安帮的其它人呢?”边说话边扭头看向陆绎,见陆绎眼神中似乎带着些许怒气,便马上换上了笑脸,说道,“大人真是了不起,卑职刚才可算开了眼了,大人武功好,轻功好,原来暗器功夫也这样好。” 陆绎听罢,神色缓了些。 袁今夏又看向那棵掉了许多皮的树,忙走近陆绎身边,低头看陆绎的手,问道,“大人,您的手,疼么?” 陆绎也低头看了看,将手背向身后,笑道,“你觉得呢?”说罢抬脚便走。 “疼,”袁今夏应声,小跑着跟上,说道,“卑职回去就给大人抹些药。” “那倒不必了。” “那怎么行?大人怎么对自己这样不在意呢?这手还是有许多用处的,打架、洗脸、吃饭,写字、拿书,弹琴,下棋,”袁今夏一连串说了许多,又笑着问道,“大人还会什么?” “你把打架放在第一位,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冲动啊?” “是是是,大人哪能冲动呢?大人是全天下最聪明、最有智慧的人,是卑职说错了,重说,洗脸、吃饭,写字,拿书,弹琴,下棋,打架,嘿嘿,这样总行了吧,大人?” “洗脸很重要么?” “当然!”袁今夏看了看陆绎,将目光移开,变成了小声咕哝,“大人长得这么好看,这张脸当然最重要。” 陆绎听见,抿嘴笑了。 第203章 大人背后也长着眼睛 袁今夏见杨程万房间亮着,便站在门外喊了声,“夏儿求见师父!” 只片刻门便开了,杨岳站在门口,笑道,“以前不是推门就进的么?今日是吃错了药么?” 袁今夏一把将杨岳扒拉开,说道,“你起开!” 小跑着进了屋,到了杨程万近前,蹲下身子,笑着给杨程万捶腿,说道,“师父,夏儿都想您了,今日去沈大夫那里看腿,怎么样啊?沈大夫可有说什么?” 杨程万笑道,“没事,挺好。” 袁今夏知道杨程万向来报喜不报忧,便转头看向杨岳,“大杨,你说,到底怎样?” “爹昨日说,最近感觉小腿处有些发痒、鼓胀,今日去请沈大夫看了,说是经脉有些受阻,须连续施针七日,再观察一段时日,若症状消失,便没事了。” “啊?严重么?”袁今夏面露焦急之色,“师父,您一定是受不住了才肯说出来的,为何不早些说呢?咱们好不容易寻到了沈大夫,他又有把握将您的腿治好,可不能耽误了,治好了,以后师父就再也不用遭罪了。” 杨岳笑道,“沈大夫说让咱们放心,我信他。” “那就好,那就好,师父啊,您怎么不听话呢?” 杨程万只是笑。杨岳说道,“爹不是一直都这样?不过,你说的话,爹还真能听进去,以后多说。” “夏儿,我听岳儿说抓住了胡彪和杨文,审讯可还顺利?” “嗯!”袁今夏便将如何审讯的胡彪和陈文,岑福和岑寿押送两人回京,以及今日董奇盛到码头生事抓走上官曦,谢宵又来救走上官曦之事都说了一遍。 杨程万拍了一下腿,重重叹息了一声。 袁今夏知道杨程万心中所想,便笑道,“师父,夏儿跟您学了几年的追踪之术,在京城时,虽也用了,可那都是些小案子,作不得数,此次下江南,倒真是让夏儿开了眼界了,尤其这次涉及到倭寇之事,夏儿想着一定能派上大用场,这才不枉师父的一番苦心传授。” “夏儿,万事还是以安全为第一,遇事莫冲动,要多想想。” “记住了,师父,”袁今夏又站起身,绕到杨程万身后,一边给杨程万捏着肩,一边说道,“就是夏儿不能经常来照顾师父了。” 杨岳接道,“爹这里不会有问题,倒是你,一定得记住刚刚爹说的话。” “放心吧,我机灵着呢。” 袁今夏从杨程万的房间出来后,在院子里溜达了一会儿,想着今日发生的事,不经意间抬头,蓦地发现有一道黑影向官驿大门的方向迅速滑过,“这么快的身手?官驿里除了大人恐怕没有旁人了,这么晚了,大人这是要干什么去?” 袁今夏来不及多想,拔脚追了上去,待到了门口,看见驿卒正在与陆绎说话。 “陆大人,小的今日吃坏了肚子,故而刚刚离开了一会儿,这就给您开门。” 陆绎纳闷,问道,“不是两个人值守吗?” 驿卒涨得脸通红,说道,“古小七也吃坏了肚子,他还在茅房蹲着呢。” 陆绎没再接话,门打开后,便抬脚出了门。 袁今夏冲驿卒挑了挑大拇指,说道,“兄弟,肚子坏的真是时候,谢了!” 驿卒摸了摸脑袋,还不曾张嘴说话,袁今夏也已一溜烟走了。 陆绎走了一段路,便将速度放慢了下来。袁今夏一见,便也立刻放慢了脚步,小心翼翼地跟着。转过一个拐角,袁今夏突然发现陆绎不见了,嘟囔道,“坏了,跟丢了,大人去哪了?” “我能去哪啊?” “哎哟!”袁今夏吓得一激灵,回头一看,陆绎正站在身后,便小声道,“大人,您不带这么吓人的,人吓人会死人的。” “跟着我干什么?” “谁……跟着您了?”袁今夏不承认,向别处看着,一双大眼睛骨碌碌转着。 “那好,”陆绎只说了两个字,便越过袁今夏,走了。 “我偏跟着,”袁今夏嘟囔了一句,便又跟了上去,已经被发现了,便不用再小心翼翼,索性跑到陆绎身后,陆绎快,她也快,陆绎慢,她也慢。袁今夏正觉得十分有意思时,陆绎突然停下,转身,伸手,将袁今夏的腰揽住,提气运功,纵身跃起。袁今夏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呼,整个人被带飞了起来,吓得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陆绎轻功极好,很快来到城门口。守城的士兵正困得迷糊,见突然出现了两个人,立刻精神了,横枪拦住,喝道,“什么人?敢夜闯城门?” 袁今夏小声道,“大人,怎么来这里了?咱们是按他说的要闯出去么?” 陆绎嫌弃地瞥了小姑娘一眼,从怀中取出腰牌,举了起来,说道,“锦衣卫,奉皇命办案,开城门!” 守门的士兵看不清,走近了些,待看清腰牌上的字,立刻诺诺连声,说道,“是,陆大人!” 城门嘎吱一声打开,两人刚出了城门,便听一阵嘎吱声,城门又关上了。 “大人,咱们要去……”袁今夏话未说完,便觉得腰上一紧,人又被带飞了起来。再次落地后,已来到了一处山下。 “大人,这是哪里?咱们来做什么?” “董家水寨,来看一个人。” 陆绎四下里看了看,向前走了几步,前面有一棵又高又壮的大树,又是不打招呼,直接揽了小姑娘的腰,纵身跃到树上,将人轻轻放下,提醒道,“小心,若掉下去,脑子就摔坏了。” 袁今夏蹭了几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在树干上,才说道,“大人直接说卑职是笨蛋就好了,干嘛拐弯抹角的?” “嘘!”陆绎示意袁今夏不要再说话,两人便静静地守在树上。黑夜里,人是极易犯困的,袁今夏倚在树干上,不一会儿眼皮便开始打架。不知过了多久,有声音钻进了耳朵,“醒醒,袁捕快,醒醒……” “大人,怎么了?”袁今夏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身子一晃,才醒悟过来两人是在树上,立刻精神了,“对不起,大人,卑职睡着了。” “还好,没打呼。” “啊?”袁今夏刚一愣神儿,便被陆绎揽着跃到了地上。 “走吧,回去。” “大人,您不是说要看一个人么?” “看到了。” “您看到了?那卑职怎么没看到?” 陆绎扭头看着小姑娘,笑道,“睡得香么?” 袁今夏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又问道,“大人,您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啊?” 暗夜里,两人就这样并肩走着,陆绎调侃道,“葫芦里卖的当然是糊涂药。” 袁今夏见陆绎与自己说笑,就是不说正事,便一转身,拦住陆绎,说道,“大人快告诉卑职,否则您别想安稳。” “我看到了要看到的人,那人是……”陆绎停顿了一下,才一字一字地说道,“翟-兰-叶!” “什么?她?”袁今夏放下胳膊,思索了片刻,“大人深夜来此,就是为了看看翟兰叶是否来了董家水寨?那是不是说,大人您怀疑独眼龙与董家水寨有关系?” “说错了,重说。” “错了?大人,您再等等,容卑职再想想,”袁今夏敲了敲脑袋,思索片刻,眼睛一亮,说道,“卑职明白了,大人是怀疑独眼龙与倭寇有勾结,可对?” 陆绎点头,有些话他现在还不适合告诉小姑娘,便说道,“我也只是猜测,没想到今夜翟兰叶还真来这里了。” “翟兰叶是独眼龙安置在扬州的爪牙,专门替他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大人怀疑得没错,董家水寨涉嫌勾结倭寇,那独眼龙肯定跑不了。” “只是怀疑,还需要证实才行。” “大人怎样想的?” “翟兰叶来此,应与今日之事有关,董奇盛被谢宵所伤,一时半会儿不能再去挑衅乌安帮了,他们若想抢夺码头的使用权,必定还会出别的招数。” “大人,卑职倒想起一事来,董家水寨那日与乌安帮比武,当时扬州知府韦应作为判官,他可是董家水寨请来的,他的所作所为也一味偏袒董家水寨,直到大人出现,他才转了舵,莫不是那日他们就计划好了,想借着韦应的权势压制乌安帮?卑职想,韦应岂能听那董家水寨的?定是有人在背后教唆他,敢对他指手划脚的,会不会就是独眼龙?” “不好说,韦应是个墙头草。” “那接下来,大人想怎么办?” “明日再说吧,回去想想。” “好吧,听大人的,”袁今夏伸了伸胳膊,笑道,“卑职以前也经常巡夜的,那时总觉得黑夜漫长,似乎没有尽头,自来了扬州,也常常在夜里出来,却觉得这黑夜又极短,好像一晃就过去了。” “刚过了二更,夜还长着呢,怎么就这样感慨了?” “还不是因为大人?大人做什么都不打招呼,背着卑职偷偷溜出来,若不是驿卒吃坏了肚子,耽误了开门,卑职哪里追得上大人?” “我还没与你算账,你倒埋怨起我来了?” “您跟卑职算什么账?卑职又没做错什么?” “为何偷偷跟着我?” “卑职要保护大人啊,卑职可是答应了岑校尉的,您若少了一根头发丝,他们回来还不得撕碎了我。” “袁捕快,就算你跟出了门,我若想走,你追得上么?” “当然追不上,卑职还是有这个自知之明的。” 陆绎见小姑娘回答得理直气壮,一时忍不住,笑了起来。 “卑职早就知道,大人背后也长着眼睛,我跟出来,您一早就发现了。” 陆绎见小姑娘带着一股恃宠而骄的意思,便笑道,“来扬州没多久,没学会一点儿好的,倒学会了耍无赖。” “大人,明日若再有什么行动,您能知会卑职一声么?” 陆绎扭头看了小姑娘一眼,没说话。 “哎呀大人~~~能不能嘛?” “好!” “卑职得盯紧了您,否则说不定什么时候又偷偷一个人行动了,大人可千万不能有闪失,卑职得信守承诺,保护好大人。” “你口口声声说保护我,就是为了一个承诺?” “当然不是,卑职其实更想……”袁今夏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看了看陆绎,将目光又移走了。 “更想什么呀?” “不告诉大人。” “说!” “大人猜呗,大人不是有这本事么?” “你更想和我在一起,对么?”陆绎的声音温柔至极。 袁今夏的心“砰!”的一跳,忙支吾着说道,“才不是呢,卑职其实是……是想和大人一起办案而已。” 陆绎抿嘴笑道,“一个意思。” 两人心照不宣,一时都沉默了起来。 第204章 出事了 “老陈,今日有什么好吃的呀?” 老陈见袁今夏蹦蹦跳跳跑进来,便调侃道,“小姑娘就知道吃,吃得太胖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小心嫁不出去。” “那怎么了?我又没想嫁人,”袁今夏满不在乎,背着手扫视了一圈,笑道,“有蟹黄汤包,太好了,”伸手抓了一个就往嘴里放,刚咬了一小口,烫得直“咝哈”,便在手上倒来倒去。 “你要是我的女儿呀,我非一天打你三遍不可。” “干嘛?”袁今夏说完,又咬了一口包子,赞道,“好吃!老陈,手艺绝了。” “你看看哪有一家姑娘似你这般?” “我是袁今夏,她们是么?我为何要和她们一样?”袁今夏说话的空当,已经将一个包子吃完了。 老陈笑得不行,说道,“我倒真想有你这么个女儿,可惜喽,老陈没福气。” “您今年有五十了吧?其实也不必灰心,回去再和我婶子生一个呗,”袁今夏说着话,手又伸出去拿包子。 老陈被气笑了,拿着勺子在袁今夏手上敲了一下,“就知道胡说。” “老陈,陆大人用过早膳了么?” “你不提我倒忘了,陆大人每日都很准时,今日却一直不曾来呢。” “什么?没来吃?”袁今夏暗呼不好,“难道大人又偷偷出去了?”想罢抬脚就跑。 “你去哪?吃不吃了?” “给我留着,”袁今夏扔下四个字,人已不见了踪影。 到了陆绎住处,远远地便见门紧关着,袁今夏纳闷,“这个时辰了,大人不应该开着门么?”遂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顺着门缝向里张望,暗暗嘟囔道,“什么也看不清,怎么办?”伸出一根手指试着顶了一下,没动,又稍微加了些力气,门依旧丝毫未动。 袁今夏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哼!果然偷偷溜出去了,”遂返身就跑,到了门口,问守门的驿卒,“兄弟,陆大人何时出的门,可还记得?” “陆大人?他今日并未外出。” “没出去?你确定?” “确定。” 袁今夏心中疑惑,一边往回走一边暗暗琢磨道,“没出去,那能去哪呢?这不符合大人的习惯啊,”待走到陆绎住处前,见那门依旧关着,突然觉得不对劲儿,“难道大人生病了?” 袁今夏想到此,心里急得便似着了火一般,跑到门前,叫道,“大人,大人,您在么?您是不是生病了?” 屋内没有回应。 袁今夏更急了,使劲推了推门,见门从里面栓着,便从袖中拔出短剑,从门缝塞进去,上下拨动门栓,刚拨了两下,那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袁捕快何时又学会了撬人家房门的本事啊?” “大人?”袁今夏急忙收回短剑,“您在里面呀?卑职叫您您怎么不说话呀?” “我在睡觉。” “睡觉?”袁今夏瞪大了眼睛,“什么时辰了?您还睡觉?可是真的生病了?”说罢踮起了脚,伸出一只手往陆绎额头上摸去。 陆绎一偏脑袋躲过去,嫌弃地说道,“干什么呀?” “大人,您没事吧?” “没事啊,睡了个回笼觉而已。” 袁今夏目光盯在陆绎脸上,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几个来回,确定面色正常,五官和以前一样好看,便笑道,“没生病就好,嘿嘿。” 陆绎眼瞧着小姑娘对自己十分紧张,心里欣喜,却故意问道,“袁捕快就不能盼我一点好么?” 袁今夏见陆绎的神情带着促狭,便嘟囔道,“那也怪不得卑职,卑职叫了您半天,您也不吭一声,若不是生病了便是又偷偷溜出去了,卑职着急大人的安危,有何不对?” “你不是跑到官驿门口问过了?” “大人知道?” “知道。” “大人就是猜测而已,卑职若是碰到这种情形,也能猜得出。” “那你猜猜我为何迟迟不应你?” “大人刚刚不是说在睡觉嘛。” “错!” “那是什么?” “洗脸,”陆绎说罢抬脚就走。 “洗脸?大人为何不先开门而要先洗脸?”袁今夏纳闷,抬脚追了上去。 “袁捕快昨日说的,我的脸最重要,”陆绎看似严肃,实则心里憋着笑,就快忍不住了。 “嘿,嘿嘿嘿,”袁今夏尴尬地笑着,说道,“那是,那是,大人一向就是个体面人。” “你又跟着我干什么?” “大人往膳厅而走,卑职当然要跟着了,为了您,一大早的,卑职殚精竭虑,也还饿着肚子呢。” “殚精竭虑?”陆绎终于忍不住笑意,说道,“这么说我还真得好好感谢袁捕快如此为我着想。” 两人刚吃了一半,便听见一阵急急地脚步声传来。 “陆大人,今夏,你们在这儿呢?害我一通好找,”杨岳火急火燎地地冲了进来。 袁今夏“腾”地一下站起来,手中的筷子“叭嗒”掉在桌上,问道,“大杨,是不是师父出事了?” “没有,你别急,听我慢慢说,”杨岳咽了一口唾液,转向陆绎说道,“陆大人,乌安帮出事了。” “怎么了?” “今日一大早,我便带着我爹去了沈大夫的医馆,沈大夫刚给我爹施完针,便听见外面乱作一团,有人大喊大叫救命,我便跟着沈大夫出去查看。原来是两个老百姓送了一个受伤极重的人来,沈大夫只看了一眼,便说已救不得了。” “受伤之人是乌安帮的?” “对,卑职仔细查看过,他穿的衣服袖口上绣着船锚,这正是乌安帮的标志,我问过送他来的那两人,他们说是在路上遇到的,正好离沈氏医馆近,便送来了,至于人是怎么受的伤一概不知。” “还有呢?” “卑职又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口,在胸前,伤口的形状十分怪异,卑职判断不出来是何种武器所伤,且伤口周围已乌黑一片,应该是受伤的同时又中了毒,更怪的事儿是,前后只半炷香的时间,便又来了两个伤者,同样是乌安帮的人,这次是他们自己爬来的,伤势极重,受伤的情形与先前那人一模一样,只可惜的是,他们爬到医馆门口人便已昏死过去了,沈大夫说救不活了。” 袁今夏说道,“都是乌安帮的人,死法都一样,大人,这不太正常啊。” “卑职也觉得怪异,便火速赶了回来。再加上昨日今夏回来后,曾将之前发生的事都告诉了我和我爹,卑职觉得这里面有没有可能是……” 不待杨岳说完,陆绎便站了起来,说道,“去看看。” “大人,您和大杨先行一步,我回房去拿手铳和水晶圆片。” 陆绎接道,“还有我的。” “好,卑职去取大人的刀。” 陆绎对杨岳说道,“你去乌安帮,将此事告知他们。” “好,”杨岳应声离开。陆绎吩咐驿卒准备了马匹,待袁今夏出来后,两人快马加鞭赶往沈氏医馆。 第205章 验尸 陆绎与袁今夏赶到沈氏医馆时,正听到里面传出沈密的声音,“快快快,你们赶紧将他送到别的医馆吧,我这里医不了。” “沈大夫,我们与他非亲非故的,路过时,看他趴在路边,身下一滩血,摸了摸,还有气息,离您医馆最近,就送这里来了,您要是不救他,恐怕他性命就保不住了。” “可我不……”沈密刚说了一半,被进来的陆绎打断了,“沈大夫,您就勉为其难给他看看吧。” “陆大人,您可来了,”沈密正在头疼,见陆绎进来了,突然像见到了救星一般,说道,“不是我不救,实在是救不了啊,我擅长整骨,可他是中毒啊,我不会解毒。” “中毒?”陆绎和袁今夏一听,对视了一眼。陆绎问道,“人在哪?” “就在里边。” “我去看看。” 三人转过屏风,沈密用手一指,说道,“就是他,午时还不到,就来了四个这样的了,一模一样的症状,最先来的一个也是被人送来的,送到这儿就咽了气,后来又来了两个,是自己爬来的,爬到医馆门前就死了,这是第四个了,唉!” 袁今夏上前,见那人一动不动,便伸手探了探鼻息,又将手指放在颈部停留了一会儿,回头说道,“已经死了。” “唉!”沈密长长叹了一口气,“真是晦气!” “沈大夫,您先去忙吧,此处暂借给我们用一用,我们要验尸。” “这……好吧,”沈密无奈地摇了摇头,离开了。 袁今夏将死者衣袖拽平了,那衣袖上赫然绣着一只船锚,“大人,从此处来看,初步怀疑他应该是乌安帮的人,但仅凭这个还不能说明什么。” 陆绎点头,刚要上前细细查看,便听外面有人吼道,“你挡着我干什么?我不看病,我来找人。” “大人,是谢宵的声音。” 陆绎眉头微蹙,又点了点头。 谢宵闯进来,先是看见了陆绎,伸手就扒拉了一下,“姓陆的,你闪开!” 陆绎不屑与谢宵计较,往旁边让了两步。谢宵往床上一看,立刻认了出来,喊道,“马驹子,马驹子,是谁伤了你?你说话啊。” “谢宵,人已经死了。” “袁大虾,你怎么也在这儿啊?”谢宵此时才看见袁今夏,顾不得过多寒喧,问道,“他是怎么死的?谁杀的他?” 袁今夏翻着白眼,说道,“你一进来就大呼小叫的,还对大人如此无礼,谁杀的他?我若是知道还用验尸么?” 谢宵自知无礼,冲陆绎一抱拳,算是打了招呼。 “谢圆圆,你去外间将送他来的那两个人叫进来,问问是在哪里捡到他的?” “哦,”谢宵跑到外面,哪里还有那两人的影子?原来那两人听沈密称陆绎是大人,料想陆绎一定是官府的人,老百姓平时谁愿意与官府打交道呢?遂趁人不注意跑了。 “袁大虾,人都跑了,”谢宵悻悻地回来,又说道,“我刚出乌安帮,便碰到了杨岳,听他一说,我立刻骑了马赶过来。” “行了,你也别急了,事情已经出了,你去外面看看那三具尸体是不是也是你们乌安帮的兄弟。” 谢宵便转身又跑出去了,片刻后回来,说道,“都是,”随即怒吼道,“是哪个天杀的?竟敢接连杀害我乌安帮的弟兄。” 袁今夏并未带验尸的工具,对陆绎说道,“大人,卑职只能凭肉眼看了。” 陆绎点头。 袁今夏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死者胸前的衣衫,那伤处便露了出来,五个孔洞,形如手掌般大小,伤处周围乌黑一片,连流出的血也是黑的。 “大人您看,这应该就是五爪剑钉留下的伤口,暗器上喂了毒,”袁今夏边说边用手试探了一下大小。 谢宵一听有毒,立刻往前一扑,抓住袁今夏的手腕。 “谢圆圆你干什么呀?” “今夏,你都说有毒了,你赶紧离远点儿。” “你放开我,谢圆圆,我知道有毒,我还能傻到去碰它?” “那万一不小心沾到呢?”谢宵说什么也不放,咕哝道,“你是拒绝我了,可我并未放弃,我会让你知道我的好的,我还要娶你做我的少帮主夫人呢。” 陆绎听罢,翻了一个白眼,冷哼了一声。 袁今夏迅速瞟了陆绎一眼,手上挣了挣,“谢圆圆你胡说什么呀?你赶紧放开。” “我不放!” “哎哟,”谢宵只觉得手腕生疼,便冲外面吼了起来,“谁暗算老子?” 袁今夏听得一声清脆的响声,见地上落了一枚铜板,便又偷偷瞟了陆绎一眼,暗道,“大人出手可真快!”遂又说道,“你躲开些,没人暗算你。” 谢宵不肯,只向旁边挪了一小步。 袁今夏又将手在那伤口处比了比,说道,“大人稍等一下,”遂起身离开了。 “袁大虾,你干什么去?”谢宵要追出去,被陆绎冷冷的声音叫住了,“谢少帮主,袁捕快在办案子,你还是少给她添乱的好。” “不是,姓陆的,你凭什么管着我呀?” 陆绎转了个身,不再搭理谢宵。 谢宵来劲了,转到陆绎面前,说道,“我就看不惯你这样儿,你倒像个大爷一般站在这一动不动,你凭什么指使今夏做这做那?” 袁今夏刚好回来,听到谢宵这般与陆绎说话,立刻斥道,“谢圆圆,你别瞎搅和,”遂走到陆绎近前,说道,“大人,这绝不是巧合,伤口的形状和大小一般无二,一定就是五爪剑钉,这上面喂了毒,说明他们就是想置人与死地。” “看来昨夜他们定是做了什么约定,有人受了伤,不便出面,他们便换了一个套路。” “大人的意思是,现在还不能确定是何人所为?” “嗯,也或许是他们故意制造的假象。” 谢宵听两人说话,有些丈二和尚,便一伸手将两人隔开,说道,“你们在说什么?你们真把他们当成几具尸体看啊?” “谢圆圆你别捣乱。” “我怎么叫捣乱呢?死的可是我乌安帮的弟兄。” “那你就安静点儿。” 陆绎冲袁今夏说道,“再查查,身上有没有其它线索。” “好!”袁今夏应声,将那尸体上又仔细翻看了一遍,从尸体的左侧裤腿上拽出了一个东西,“大人,这像是……野草?” 陆绎接过来,仔细看了看,说道,“不是,野草细嫩,不会钻进去,应该是芦苇。” “大人再等等,”袁今夏又跑了出去,过了片刻,又跑回来,说道,“找到了,大人,每个尸身上都有,您看。” 陆绎看罢,冲袁今夏示意了一下,说道,“问问他。” “谢圆圆,这附近可有芦苇荡?” “有啊,离此向东不远,便有一大片芦苇荡,你问这个干什么?” “除了前几日比武之事,以前乌安帮与董家水寨可有过冲突?” “你的意思是,我这几个弟兄都是董家水寨的人下的手?”谢宵说完就炸毛了,“老子昨夜就应该杀了那个姓董的,我现在就找他去。” “你等等,你冲动什么呀?谁说是董家水寨杀的他们了?” “不是?那你刚才问我董家水寨干什么?” “问你,你就回答得了,可有过冲突?” “你知道,我之前离开过乌安帮一年多,那一年多发生了什么事,我不知道,爹和师姐也没提起过,但以前我在的时候,肯定没有,我都不知道有董家水寨这一号,直到前些时候他们来挑衅,我爹才跟我说起了两家的恩恩怨怨。” “谢圆圆,你可还记得那日比武,你的后背被董家水寨的人暗器所伤?” “袁大虾,看你这话说的,我自己伤到了,我怎能不知道?” “我的意思是,你可知道那是什么暗器?你见过什么人用过么?” “我后背上我哪看得着?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师姐给我涂药时说过一嘴,她说,这暗器的形状很奇怪,似乎从没见过。” “那你离开乌安帮之前,见没见到过倭寇?” “怎么又提起倭寇来了?袁大虾,你到底想要知道什么?” “赶紧说,见没见过?” “没见过,我十岁时就和师姐上了少林学武,学成下山后,我倒是听我爹提起过,说前些年的时候,倭寇时常骚扰百姓,偶尔也会拦截漕运的船只,但最近风平浪静,并未听说过有倭寇出没。” “大人,按谢宵所说,应该是有很长一段时日没有倭寇兴风作浪了,董奇盛又受了伤,那这个……还真很难判断到底是董家水寨所为还是倭寇?” 陆绎正思索着。谢宵便又炸了毛,问道,“袁大虾,你说什么?你怀疑是倭寇干的?” “只是怀疑。” “你凭什么怀疑?” “第一,在他们几个衣裳上都找到了芦苇,说明他们是在芦苇荡被暗算的,芦苇荡纵横交错,一定是他们熟悉道路,所以才能拼着命爬出来到了路边又被人发现,或者像那两个是自己爬到这里求救。杀他们的人知道他们活不成了,所以并未赶尽杀绝,也或许就是想让他们逃回来送个信儿。第二,他们的伤口是被暗器所伤,与你的伤口一模一样,只是他们中的暗器上喂了毒,你很幸运,中的暗器上并没有毒,这个暗器叫五爪剑钉,是东瀛人惯使的暗器,第三,他们……” 不待袁今夏说完,谢宵已经怒火冲天,骂道,“这帮天杀的倭寇,敢欺负到我乌安帮的头上,老子去找他们,见一个杀一个,”说罢不管不顾地跑了出去。 “谢圆圆……”袁今夏见叫不住,便说道,“大人,会不会坏了事?万一打草惊蛇了,我们后续再想查,就难了。” 陆绎叹了一声,说道,“先别管这么多了,走,一起去看看。” 第206章 血洗董家水寨 “翟兰叶,你可知罪?”严风双臂环抱着剑放在胸前,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 “你!”翟兰叶面对严风的嚣张不得不强忍着,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换成了,“兰叶不知做错了何事,若公子对兰叶不满,还请公子责罚。” 严风冷笑了一声,“你擅自调动倭寇暗中杀害乌安帮的人,谁给你的权利?” “董奇盛重伤,近日他无法再去搅扰乌安帮,公子临行前给兰叶的任务,务必要将扬州的水搅浑,趁机夺下扬州码头的使用权,兰叶没办法,便只能出此下策了。” “说到董奇盛,那个废物,”严风有些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又说道,“公子的大计还未完成,你也太操之过急了,陆绎已经注意到了董家水寨,如果他顺着这条线追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那公子需要兰叶怎么办?” “扬州码头之事暂且搁置,你且等消息即可,至于董家水寨,如果陆绎查到了些什么,公子那里你可不好交待,”严风说完,一纵身,便消失了。 “大人,这么大一片芦苇荡,都走一遍尚且要费些时候,更别说找人了,这里面藏个千八百人都有可能。” 不待陆绎说话,谢宵便大着嗓门说道,“老子一把火烧了它,看那帮天杀的还往哪藏?” “谢圆圆,你又逞什么能?你是想烧芦苇荡,还是想烧毁扬州啊?” “不是,今夏,这跟扬州有什么关系呀?我不就是着急想尽快找出凶手么?” “这么大一片芦苇荡,周围又连着村庄,若一把火点燃了,你还想灭火?首先便是这些老百姓跟着遭殃,乌安帮弟兄的命是命,老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么?” 陆绎听袁今夏这样说,不禁扭头将目光落在了小姑娘脸上,暗道,“小小女子,竟有如此格局,属实难得!” “袁大虾,你这么大声干什么?我是考虑得不周全,可是……”谢宵说到半截,转头发现陆绎的目光盯在袁今夏脸上,顿时不乐意了,几步冲到两人中间,一伸手,将陆绎推开,“你看着她干什么?非礼勿视,懂不懂?” 陆绎不屑地一笑,将头转了一个方向。 “谢圆圆你做事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冲动?”袁今夏嘴上埋怨着,手也没闲着,将谢宵推开,走到陆绎身边,“大人,现在怎么办?” 陆绎说道,“这芦苇荡平日里应该极少会有人钻进去,”说罢眼神示意了下。袁今夏立刻懂了,回头冲谢宵问道,“谢圆圆,你可知道那几个被杀的弟兄为何要钻进这芦苇荡啊?你们不会在这里也有生意吧?” “这里怎么会有生意呢?”谢宵听袁今夏这样一问,也是一头雾水,嘀咕道,“是啊,他们几个来这里干什么?” 陆绎见状,便已猜到一二,说道,“是有人将他们引到这里来的。” “大人,如果是这样,一定是早有预谋的,若任由其发展下去,那乌安帮会损失更多的人,若他们杀心起了,附近的老百姓说不定也会跟着遭殃。” “那不行,我谢宵第一个不让,我们乌安帮也不是好惹的。” “哎呀你别插话,你懂什么呀?”袁今夏继续说道,“大人,不如我们分开找找吧,看看能否查到些线索?” 陆绎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行,你和我一起!” “姓陆的,凭什么?非要这样的话,那今夏得和我在一起。” “去去去,你少说点儿话,”袁今夏看着陆绎说道,“大人,我们从这边走,”陆绎点头,袁今夏又冲谢宵说道,“谢圆圆,你往那边。” “哼!”谢宵一脸的不服气,瞪着陆绎。 “大人,走,咱们不理他。” 芦苇荡里,根本就没有路。“大人您说,如果是有人故意将乌安帮的人引到这里来,再伺机下手,那是为了什么呢?” “遮人耳目罢了。” “可卑职倒觉得,他们这招做得实在不算高明,既是想杀人,那神不知鬼不觉就好了,何必又故意放他们逃出去?” “之前不是说过了,放他们逃出来,是为了给乌安帮送信儿。” “可这样岂不是暴露了行踪?乌安帮若想复仇,很快便会找上门的。” 陆绎冷笑了一声,说道,“你看看以谢少帮主的脑子,会考虑到这些么?” 袁今夏嘿嘿笑了两声,说道,“也是,谢圆圆就是个鲁莽之人。” “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无非是想激怒乌安帮,一旦乌安帮众人,如谢宵之流失去理智,便可能不管不顾四处寻仇,到时候若是有人出面主持正义,说乌安帮行径恶劣,百姓跟着唾弃,那扬州码头的使用权自然而然就要易主了。” “好卑职的手段!”袁今夏刚骂了一句,余光突然觉得有些异样,向左转头一看,便轻呼道,“大人,看那里,有血,黑色的。” 两人扒开芦苇走到近前,见有几片芦苇叶子上沾着血迹,呈黑色。“大人,这应该是其中一处,这个方向的芦苇有些东倒西歪,显然被什么压倒过,应该是有人受伤之后从这里爬出去的。” 两人顺着这个方向走下去,果然断断续续地有血迹出现。 “别动!”陆绎突然停下了脚步。 袁今夏小声问道,“怎么了,大人?” 陆绎右手按向刀柄,低声道,“有人来了!” 袁今夏悄悄向后撤了一步,从腰间拔出手铳,一转身,和陆绎背靠着背。 沙沙声由远及近…… “记着,不到万不得已,你只管藏在这里,不要出声,”陆绎迅速叮嘱了一句,遂拔刀出鞘,纵身跃起,一招劈山门重重砍了下去。 只听得“呛啷!”一声,刀剑相碰之声。 袁今夏不知来敌是谁,担心陆绎安危,便急急地扒开芦苇冲了过去,可抬头一看,却呆住了,只见陆绎和谢宵刀剑相碰,两个人互相瞪视着,却谁都不收招。 袁今夏急得大喊道,“误会了不是?都是自己人,动什么手?快都放下。” 两人仍旧僵持着。谢宵先说道,“是他先砍我的。” “哎呀谢圆圆,大人也不知道是你,你快放下。” “我不放,要放也是他先放。” “大人,咱们有话好好说,先把刀放下,”袁今夏对陆绎说话时,明显语气柔和得多。 陆绎“哼”了一声,慢慢收力,将刀撤了回来,收刀入鞘。 袁今夏见状,便问道,“谢圆圆,你那边可有何发现?” 谢宵摇摇头。 “先回去吧,”陆绎说完扭头就走。袁今夏紧跟在后面。谢宵见状,嘟嘟囔囔着,也跟上了。 三人出了芦苇荡,袁今夏问道,“接下来大人打算怎么办?” “回去再说。” 谢宵撇撇嘴,说道,“不就是不想让我知道么?有什么了不起?” 袁今夏扭头瞪了谢宵一眼,跟着陆绎回了官驿。 “大人,您到底是怎么想的?” 陆绎沉默片刻,从盒子中取了围棋子,先放在桌子中间一枚,说道,“曹昆盗取沿海城防图,如果这算作是一个起始,意味着什么?” “自然是他们与倭寇勾结,想要夺取我大明沿海城镇。” “哪有那么容易?这只是他们的第一步而已。” “大人的意思是?” 陆绎又将第二枚棋子摆上去,“如果扬州码头的控制权交由董家水寨之流,会发生什么?” “这……扬州漕运除了官府负责的之外,便是乌安帮了,不管是官还是民,漕运都极为重要,只说衣食方面,每年京城的粮食、一些生活物资都是由扬州运至,除了京城,北方许多城镇皆受益于此,还有,一旦有战事,也会经由扬州将武器装备运往各处。” 陆绎点头,又摆上了第三枚棋子,“如果这都是事先预谋好的,那么一定还有其它的手段是我们不知道的。” 袁今夏见那三枚棋子呈三角形,便是一惊,“大人,若让他们谋划成功,那这岂不是形成了合围之势?” “所以,扬州码头不能丢。” “大人有什么主意?” “去董家水寨,抓了董奇盛,一问便知。” “若他不肯说呢?” “由不得他。” 天刚暗下来,董家水寨正在生火吃饭,只片刻的功夫,便个个倒地捂着肚子哀嚎,董奇盛受了重伤,趴在床上,送饭的小丫头匆匆跑进来,“不好了,大当家的,咱们寨子里的人都倒下了。” “什么意思?你扶我去看看。” 小丫头扶着董奇盛出来,果然见众人东倒西歪,哀嚎遍地。董奇盛问道,“怎么回事?” “大当家的,有人在饭菜里下了毒。” “谁干的?谁?出来!” “去问阎王吧!”一个声音冷冷地渗出来,董奇盛还未回过神来,胸口便中了一剑,直直地向前趴了下去,紧接着听到那个小丫头大叫一声,也倒在了血泊中。 陆绎与袁今夏赶到董家水寨。 “大人,老办法,声东击西,卑职配合您。” “好!” 两人商量好对策,便小心翼翼地向前移近。 “不对呀,怎么连个把门的都没有?” 陆绎也觉得奇怪。 又走了一段路,仍是如此,“大人,这董家水寨跟山贼也差不了多少,按理说这贼窝不应该这么安静啊?” 两人一路都未碰到人,待进了里面,才发现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的都是人,还有许多摔碎的碗盘和摔烂的饭菜,满地狼藉。 袁今夏上前查看了几个,说道,“都死了,是中了毒。” 两人查看了一个遍,当真是触目惊心。袁今夏说道,“大人,三百多号人、男女老少,无一幸免,是谁下了这么狠的手?” “你说错了,少了一个人。” 第207章 我凭什么要呕气啊? “缺了一个人?大人怎么知道?” 袁今夏见陆绎在凝神思考,便没再继续追问,遂又重新查看了一遍,待看到倒在血泊里的那个丫头时,突然就明白了,“当时她旁边应该还有一个人,从这滩血迹、这些足印、还有这……不对呀?这血迹怎么到这儿就没了?” “不用想了,缺的人是董奇盛,他定是受了重伤,之后趁凶手不备逃走的,或者凶手以为他死了,凶手离开后,他才逃走了。” “他能逃到哪呢?凶手又是谁?为什么要血洗董家水寨?”袁今夏想不明白,自言自语道,“不会是乌安帮吧?难道是为了报昨日之仇?” “乌安帮如果用这等下作手段灭了董家水寨,那他们的气数恐怕也到头了。” “是啊,看谢伯伯的为人应该不至于,上官姐姐就算恨极了董奇盛,也不至于下此狠手,至于谢宵嘛,虽然鲁莽,可他心地还是不错的,不至于,肯定不至于。” “哼!” 袁今夏见一提到谢宵,陆绎便神色不悦,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 “大人,您看那是什么?好像是一把梳子?”袁今夏边说边向前走,“刚刚怎么没……”话还未说完,陆绎突然身形一动,挽住袁今夏的腰,纵身跃上房梁。 “怎么了,大人?” 陆绎示意别出声。两人屏气凝神。 片刻后,进来了一个人,一身紧身黑衣,面上罩着黑纱。这人进来后就四处查看,显然在找东西。袁今夏越看越觉得这人身形有些熟悉,待看到她将那把梳子捡起来,便认出来了,惊得瞪大了眼睛。那人捡了梳子便迅速离开了。 “大人,是翟兰叶!” “回去再说。” 董家水寨被灭门,凶手是翟兰叶,这是让人万万想不到的。回官驿的路上,陆绎和袁今夏都没有说话,到了官驿后,陆绎径直回了房间,袁今夏想了想,默默地跟在了陆绎身后。 袁今夏见陆绎一直不说话,眉头紧蹙着,便去拿了热水,泡了茶,倒了一杯递到陆绎面前,轻声说道,“大人,喝些茶吧。” 陆绎先是抬头看了一眼小姑娘,继而瞟了一眼茶,又向门外看了一眼,却没喝茶。 袁今夏不懂陆绎这一系列的动作是什么意思,疑惑地看着陆绎。 陆绎眉头展开,问道,“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大人,您不尝尝么?”袁今夏冲陆绎面前的茶杯示意了下,又说道,“卑职这泡茶的手艺已经不输岑校尉了。” “袁捕快,这个时辰,你不应该回自己房里了么?” “啊?”袁今夏先是不解,见陆绎带着促狭的笑,立刻意识过来,小脸一红,有些懊恼地说道,“大人若是觉得卑职在这碍了您的眼,卑职走就是了,”说罢转身向外走。 “不是要讨论案情么?怎么就走了?” 袁今夏背对着陆绎,咬牙切齿,将能想到的表情全部做了一遍,刚想转头,便觉得眼前出现一个脑袋,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袁捕快,你这表情……” 袁今夏赶紧侧身躲过,结巴着说道,“大人,您走路怎么没声啊?” “袁捕快不去唱戏真的可惜了。” “行,按大人说的,卑职就去唱个小花脸,这总行了吧?” “总算还有自知之明,”陆绎边说边返回身又坐了下来,说道,“扬州码头暂时应该没事了。” “大人,卑职也是这么想的,但若要证实我们的想法,明日还须去探查一番才行。” “好,明日用过早膳便出发。” “是!”袁今夏应声,却仍站在原地,没动。 “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袁今夏听完,面无表情,一声不吭的转过身,慢慢走了两步,继而突然跑了起来,连门也忘了关。陆绎抿嘴笑了一下,站起身将门关了。 袁今夏回到自己房间,一头扑倒在床上,踢蹬了两下,甩掉了鞋子,嘟囔道,“好丢人啊,怎么总是在大人面前出糗?” 翌日,两人用过早膳便出了门。 “大人,倭寇一向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可我们将这附近的村庄都走遍了,百姓们都说不曾见过倭寇,我们昨日想的,是对的,看来董家水寨不过就是一枚棋子,翟兰叶敢血洗董家水寨,一定是独眼龙的授意。” “想明白了?” “当然,”袁今夏略有些得意,继续说道,“董家水寨原本是制衡乌安帮的棋子,却被扔掉了,倭寇的举止又异于往日,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们灭了董家水寨只是想掩盖另一个真相,他们还有更大的阴谋,不想被人知晓。” “你想想,他们最想瞒着谁?” “当然是大人了,卑职现在终于知道您刚到扬州时和前些时日为何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原来您一直在追查倭寇的行踪,您这样在扬州查来查去的,独眼龙定是十分忌惮,此事若真是他布的局……” “怎么不说了?” 袁今夏盯着陆绎,一字一字慢慢地说道,“那就太可怕了。” “你怕了?” “怕?我怕他?” “那怎么犹豫了?” “大人,卑职总觉得咱们背后有一双眼睛。” “我早就料到了,他在扬州的眼线绝不止翟兰叶一个人,咱们的一举一动恐怕他都知道。” “这么说,昨日回来后,大人便已将此事想明白了?” “对!” 袁今夏歪头看着陆绎,片刻后转过身翻了一个白眼。 陆绎全都看在眼里,笑道,“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袁今夏嘟囔道,“就算大人想明白了,也不至于拿卑职调侃啊?还说什么,袁捕快,你不去唱戏可惜了,卑职是会唱那么几句,大人也是听到过的。” 陆绎失笑,说道,“那你便在这儿慢慢呕气好了,”说罢抬脚就走。 袁今夏紧走了几步跟在后面,嘟囔道,“我凭什么要呕气啊?我开心着呢,我吃得好睡得香。” 陆绎听见小姑娘不停地嘟嘟囔囔,笑道,“今日回去加菜。” “大人又骗人。” “什么时候骗过你?” “官驿每顿饭都是有规制的,大人又一向不以公肥私。” “我出银子。” “那好啊,卑职可不可以点菜啊?” “可以,随便点。” 袁今夏追上陆绎,笑道,“卑职知道,其实那些水果和点心都是大人自己出的银子。” “你还知道什么呀?” “我还知道大人现在要去干嘛。” “好啊,你要是不怕就跟住了。” “大人,您等等,要飞也带着卑职一下。” 两人刚到了芦苇荡附近,便瞧见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钻进了芦苇荡。 第208章 欺负谢宵 “大人,那人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 陆绎笑道,“好人坏人又没写在脸上。” “好人谁像他那个样子?您等着,我过去看看。” 陆绎一把将小姑娘拽住,说道,“别惹事,观察观察再说。” “大人不用这般谨慎,他就一个人,咱们两个人呢,况且以大人的武功,就算他们有十个也不怕。” “袁捕快又学会狐假虎威了?” 袁今夏笑得极为开心,“早都学会了。” 等两人走近了,那人也没发现,仍旧保持大半个身子钻进芦苇丛中,只露出了一个屁股在外面的姿势。 袁今夏示意陆绎不要出声,蹑手蹑脚上前,抬脚对准那只屁股狠狠踹了一下。只听“啊哟!”一声,紧跟着是“扑通扑通~”在水里挣扎的声音,继而有骂声传了出来,“哪个王ba羔子敢暗算老子?” 袁今夏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转身看向陆绎,说道,“好像是谢圆圆?” 陆绎已经听出来了,一副看热闹的架势,站着不动。 袁今夏挠了挠头,喊道,“谢圆圆,是你么?你自己能上来么?用不用我拉你一把?” 谢宵正努力往上爬着,听见声音,也愣了一下,“袁大虾?她怎么来了?”遂紧着用力爬了上来,顾不得浑身上下湿淋淋的,走到袁今夏跟前,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问道,“袁大虾,你怎么来了?” 袁今夏见谢宵狼狈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哈”大笑起来。 谢宵尴尬地笑了两声,余光瞄见陆绎站在一边,瞬间就窜起了无名火,“姓陆的,是不是你把我踹进去的?”说着撸起湿乎乎的袖子,就要动手。 袁今夏急忙拦住,“谢圆圆,不是大人。” “这里就你们两个人,不是他还能是谁?” “嘿,嘿嘿嘿……你说对了,除了大人,那就只有我了。” “不是,袁大虾,你踹我干什么?” “谁让你鬼鬼祟祟的像个贼一样了?” “我哪里像贼了?我不就是……”谢宵回头看了一眼,又说道,“贼怎么会来这里?” “那你来干嘛?” “我来找凶手啊。” 袁今夏回头看了陆绎一眼。陆绎微微点头。 “谢圆圆,我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答我。” “你问,我什么时候对你撒过谎了?” “这两日翟兰叶与上官姐姐可有过联系?” “这个……应该是没有,师姐那日受了伤,还没好利索,一直不曾出过门。” “以你对上官姐姐的了解,她知晓翟兰叶的真实身份后,还能像从前那般待她么?或者说她们两个的感情还能和以前一样好么?” “虽然我没问过师姐,但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不可能!”谢宵斩钉截铁地说道,“师姐是一个嫉恶如仇、深明大义的人,她是可怜翟兰叶,但她不会与她同流合污,我记得前一阵儿翟兰叶曾约过师姐去过城外的一个什么道观见面,师姐回来后就把她送的香囊摘了下来。” “琼花观?” “对对对,就是这个道观,还是一大清早去的,我原本想跟师姐一块去的,她不让,说她们之间的问题不需要我掺和。” 袁今夏转过头看向陆绎,说道,“大人,这倒是对上了。” “什么对上了?袁大虾,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袁今夏又问道,“你可知道董家水寨被灭门了?” “什么?灭门了?”谢宵极为吃惊,“什么时候的事儿?谁干的?” “昨夜发生的,据我推测应该是翟兰叶,但说灭门也不太对,因为董奇盛跑了。” “姓董的跑了?若让我遇见,也想一剑劈了他,不过,袁大虾,你确定是翟兰叶一个人灭的董家水寨?” “董家水寨三百多号人,除了董奇盛,全都死了,有人在饭菜里下了毒,也有被补了一剑的,现场真是惨不忍睹。” “这个翟兰叶够狠的。” 袁今夏见谢宵不像说谎,便与陆绎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已彻底将昨夜之事捋顺了。 “谢圆圆,你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多久了?” “什么话?我可是光明正大的,”谢宵脖子一挺,抖了一下身上的水,“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行了,反正也踹了,快说,你来这里多久了?碰到什么人没有?” “天刚亮我就来了,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芦苇荡这么大,一半在水里一半在陆上,你就在这儿躲着能看见谁啊?” “我已经转了好几圈了,刚刚在想那些凶手能不能在水里,我就钻进去,想听听动静,谁知道你就给我了一脚。” 袁今夏憋不住笑,回到陆绎身边,说道,“大人,这就全对上了,我们之前的猜测肯定是对的。” 陆绎沉默不语。袁今夏又说道,“大人是在想怎样才能找到他们的栖身之处么?” 陆绎点头。 “除非他们再次出来作恶。” 谢宵说道,“我每日都来,我就不信了,还怕碰不着他们?只要他们敢露头,老子见一个宰一个。” “那要是一直碰不着呢?” “那帮天杀的倭寇不也得吃饭喝水穿衣么?难道他们能一直做缩头乌龟?” “大人,谢圆圆说得也有道理,就是这个办法有点笨。” “不是,袁大虾,你跟他说我笨?我和他谁笨?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么?我能想到的,他根本就想不明白。” “你知道什么呀?大人……” 袁今夏话还未说完,陆绎突然举手示意打断了,小声道,“别出声!” 三人心照不宣地找到一处又高又密的芦苇丛藏了起来。 片刻后,便听得有脚步声传来,紧接着有人的说笑声传出来,只不过叽哩哇啦的,根本听不懂。 谢宵一听,登时就急了,拎着剑就要冲出去。 陆绎急忙摆手制止。 眼见着声音越来越近,说笑声越来越清晰…… 袁今夏见陆绎一直在凝神细听,便悄悄向谢宵暗示,“千万不要随便行动。”谢宵急得不行。 那群人已走过了身边,陆绎才直起身。袁今夏挪到陆绎身边,小声道,“大人,您能听懂他们说的话?” 陆绎点头。 袁今夏眼睛一亮,看着陆绎笑了,又小声问道,“他们说的什么?” “他们说吃腻了那些东西,要去搞点好吃的,还有一个人说,到时候要装得像一些,让他们不要说话,都听他的。” “你看,我就说他们也得吃吃喝喝吧?这不就来了?不是,姓陆的,你什么意思?碰到了凭什么不让我动手?你不敢惹他们,我谢宵可不怕,我要为我的弟兄们报仇。” “谢圆圆,你别胡闹,大人这么做是有道理的,大人能听懂他们说话,这再好不过了,你要是冲出去把他们全杀了,我们还怎么找到他们栖身之所?再者说了,刚刚过去的有十几个人,你能保证一个都不逃脱?万一逃了,惊着了,再想找到他们可就难了。” “行,你说的,那我听你的,等找到他们老窝之后,我就给他一窝端了。” “大人,他们走芦苇荡,肯定是不想让太多人看见他们,可他们去买东西,那一嘴叽哩哇啦的不就露馅儿了?” “他们当中有人会我们的语言。” 袁今夏听罢,便又笑着问道,“大人,您什么时候学会的东瀛人话啊?东瀛话好学么?” “你想学啊?” “大人愿意教么?” “袁大虾,你跟他学那鬼东西干什么?”谢宵一伸手将袁今夏拽离陆绎身边,“离他远点儿,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 “你才不像好人呢,”袁今夏甩开谢宵,重新回到陆绎身边,又说道,“大人,此处距最近的菜肆起码有七八里地,就算他们脚程快,也得半个时辰以后才能回到这里,我们须找个隐蔽之处藏身。” 陆绎只“嗯!”了一声,左右张望了下,用手一指,“便去那里吧。” “好啊,”袁今夏答应得痛快,又问道,“大人饿不饿?” “你饿了?” “嘿,有那么一点儿。” 谢宵见两人边说边走,根本不理会自己,便“哼!”了一声,自言自语道,“我偏要跟着袁大虾,”听到袁今夏说饿了,便又大声说道,“袁大虾,我带你去吃东西,走!”说着跑上前,要去拉袁今夏。 袁今夏躲开谢宵,说道,“谢圆圆,你腿脚快,肯定比他们快多了,你去最近的地方买些东西来吃。” “我不去,我要和你在一起,要去也是他去,”谢宵瞪了陆绎一眼。 “算了,那饿着吧。” 谢宵不太情愿地说道,“那……还是我去吧。” 第209章 有人故意砍断了藤梯 谢宵拎着两个大大的油纸包,美滋滋地回来了,边走边自言自语道,“蟹黄包子,荠菜包子,我们家今夏肯定都爱吃,”待走到近前,一下子便愣住了。 陆绎端坐在地上,看起来像闭目养神,袁今夏显然是睡着了,可头却歪靠在陆绎肩上。 谢宵又怒又怕惊吓到袁今夏,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用手指着陆绎,咬牙切齿的像要吃了陆绎一般。 陆绎睁开眼睛,平静地看着谢宵。谢宵的牙都快咬碎了。 两人对峙了好一会儿,谁也不肯先移开目光。 陆绎抬起一只手,眼神向谢宵手中的油纸包示意了下。谢宵将手背到身后,只张嘴没有声音,口型却是,“不给!” 陆绎坚持。谢宵深呼吸,一下,两下,三下……终于还是没拗过,将手中的油纸包不情不愿地递给陆绎。陆绎放在地上,用一只手解了绳,再一层一层打开,包子露出来的一刹那,香味便溢了出来。 袁今夏睡梦中闻到了一股香味,鼻子嗅了几下,眼睛还未睁开,便说道,“好香啊,蟹黄包,”声落人醒,一眼便盯在了包子上,伸手就拿了一个,狠狠咬了一大口,“好吃!香!” 吃了一个,又一个,吃到第三个时,才注意到眼前瞪着大眼睛、一脸震惊的谢宵,用另一只手拿起一个包子递向谢宵,“你看什么?怎么不吃啊?”又转头看向陆绎,“大人,您怎么也不吃啊?给,”不等谢宵接过包子,便将手撤回来,转了半圈递向陆绎。 “袁大虾,这是给我的包子,”谢宵往前一扑,将包子抢了过去,一仰头,扔在嘴里嚼了起来。 “你嘴那么大?一口就吃了一个?”袁今夏看着谢宵吃包子的样子,咧了咧嘴,一伸手就将油纸包捞了起来。 “袁大虾,我买了两大包呢,”谢宵将另一个油纸包举起来在袁今夏眼前晃来晃去,“看,这还有,荠菜包子,想不想吃啊?” “不吃,”袁今夏说着将油纸包塞到陆绎手里,“大人,您不爱吃荠菜馅的,这个给您。” “你吃吧,我不饿。” 谢宵翻了一个白眼,“挑什么挑?有的吃就不错了,不爱吃,拿来吧你,”伸手将油纸包抢了回来,又塞给袁今夏,“袁大虾,你吃,别管他,”说着将自己手里的油纸包也打开,一口一个,转眼间便吃光了。 袁今夏瞪了谢宵一眼,将油纸包重新包好,揣在怀里,说道,“我给大人留着。” “不是,袁大虾你……” “别说话!”谢宵说了一半的话被陆绎打断,紧接着陆绎一挺身蹲了起来,冲袁今夏使了个眼色。袁今夏明白了,也悄悄用手撑着地蹲了起来。谢宵虽然莽撞,却也听到了声音,将手里的空油纸包一扔,也忙蹲了下来,手按在剑柄上。 那声音由远及近,渐渐地到了眼前,还是十几条身影,边走边叽哩哇啦地说着。待走出一段路,陆绎才站了起来,一挥手,三人便迅速跟了上去。 芦苇荡甚大,直走了半炷香的时间,才到了尽头。出了芦苇荡便是一片空旷的野地,三人不敢跟得太近,伏下身子,眼看着那十几人穿过野地,一眨眼便不见了人影。陆绎回头看向袁今夏,袁今夏明白,立刻将胳膊抬了起来,说道,“谢谢大人!” 陆绎一伸手,揽住袁今夏的腰,提起丹田气,向前纵跃出去。谢宵看得发愣,待反应过来,两人已跃出很远,便赶紧一提气也跟了上去。 那片野地过去后只有向左转一条路,转过去便是一处山坡,三人绕过山坡,又转了一个弯,赫然发现眼前竟是一个峡谷,四周皆是高耸的峭壁。 “大人,没有路了,难道我们走错方向了?” 陆绎警觉地四周查看着。谢宵也挠了挠头,说道,“真没有路了,扬州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莫不是有机关?”袁今夏咕哝了一句,捡了一块石头,跑到峭壁前“当当”敲了起来,听着皆是闷呼,并无空洞之声,“难道他们会隐身之术?” “袁大虾,你还听过隐身之术?” “去,别捣乱,”袁今夏又将耳朵附在峭壁上听。 “别听了,我知道人去哪了。” 袁今夏急忙跑到陆绎身边,问道,“大人发现什么了?” “这峭壁上都是藤蔓,还有垂落的树枝。” “大人的意思是,他们是攀着藤蔓和树枝爬上去的?”袁今夏仰头看了看,“不太可能,太高了。” “你现在是真不动脑子了?”陆绎轻轻地嗔了一句,向前走去。 “大人,我脑子带着呢,您别动不动就生气呀,”袁今夏跟了上去。 谢宵看不惯,说道,“我们家今夏想怎样就怎样,关你什么事?” 袁今夏回头瞪了谢宵一眼,威胁道,“谢圆圆,我告诉你,别一口一个你们家的,谁是你们家的?再这样说,小心我揍你!” 谢宵扮了个鬼脸,也跟在两人身后。 待到了峭壁附近,陆绎一伸手,“呛啷!”一声刀出鞘,身形蓦地拔地而起,手中的刀在空中挥舞了几下,便见一大片树枝掉落下来。 袁今夏此时才发现,原来那些树枝垂落下来遮挡住了藤蔓,而这些藤蔓却不是野生的,而是人为编织好的藤梯,直通峭壁之上。 “大人,厉害呀!这都发现了。” “切,有什么了不起?”谢宵翻着白眼,走上前,说道,“那帮天杀的肯定是从这里爬上去的,待我追上去,杀他个精光,”说着伸手拽了藤梯就往上爬,才爬了几步,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冲下说道,“袁大虾,你跟住我,别怕!” “行了,你赶紧往上爬,我和大人还等着呢,”袁今夏说完,回头冲陆绎说道,“大人,您上,卑职断后。” 陆绎没动,眼神示意了下。 “哦,好,”袁今夏一点也没坚持,反正她知道自己拗不过陆绎,便也伸手拽住藤梯向上爬去。 陆绎看着袁今夏爬上了一大段,才扭回头四下里看了看,见没什么异样,便也迅速往上爬去。 “大人,这还真有点儿不好爬,太高了,您小心着些,”袁今夏边爬边说着,一低头,见陆绎已然追上了自己,便又说道,“大人您慢点,小心卑职的脚踹着您。” 谢宵第一个爬了上去,看看四周,并无人,便回头喊道,“袁大虾,我在这儿接着你,别怕。” “你不用管我,我自己能行,”袁今夏刚爬上来露出脑袋,便觉得头顶上一道人影闪过,陆绎已翻身纵跃了上去。 “大人真厉害!”袁今夏累得小脸通红,谢宵一把将人拽上来,说道,“你看,关键时候还得是我,他都不管你。” 袁今夏拍了拍身上,跑到陆绎身边,说道,“大人,我们……哎?龙胆村,这里是龙胆村?” 陆绎问道,“怎么?” “大人,您屋里的舆图我都快背下来了,我记得舆图上并未标注过这个地方,此处……”袁今夏转了一圈,“此处山高林密,竟然是一个村子?” “扬州的舆图如何,你又不是第一日才知晓,这么吃惊干什么?” 谢宵一听,又不乐意了,嚷道,“袁大虾,你喜欢看舆图啊?等回去我多送你一些,你抱回自己屋里看,想什么时候看什么时候看。” 三人爬上来,却不知此时的峡谷中,有一个人悄悄出现了,执剑在手,飞身跃起,将那藤梯砍断了。那藤梯本是拴在山上的一棵粗壮的树上,底下一断,借着力道便直直弹了上去。 陆绎听见声响,暗呼不好,伸手将袁今夏揽住往旁边一带,拔刀出鞘,只听“嗖嗖嗖”几声,那弹上来的藤梯便成了碎片。 “这……”袁今夏吃惊地看着,“大人,这藤梯怎的飞上来了?糟糕,断了,难道是……” 陆绎冷笑一声,说道,“对,有人故意砍断了藤梯,看来我们是来对地方了。” 此时,忽听得一阵竹哨声响起…… 第210章 袁捕快真是好心肠 “大人,这是什么声音?” 陆绎凝神细听,片刻后说道,“似乎是竹哨的声音。” 谢宵大大咧咧地说道,“管它是什么声音?说不定是那帮天杀的弄出来的,我去看看,”说罢不待陆绎和袁今夏反应,拎着剑便跑了。 “大人,卑职总觉得这里有些怪。” “怎么?又是直觉?” “大人难道不觉得么?” 陆绎刚要继续说话,便听得一阵“咚咚咚~”的声音由远及近……哪怕是袁今夏的耳力不济,也已听到了,紧接着便感觉脚下的土地也颤动了起来。 “这又是什么声音?大人,地怎么动了?”袁今夏的声音有些慌张,不自觉向陆绎靠近了些。 “别怕!”陆绎将刀出了鞘,一转身,将袁今夏护在身后,眼神犀利地盯着声音来的方向。 袁今夏抬头看去,只觉得从树林中窜出了好大一坨东西,那东西会动,正在朝她和陆绎一步步逼近,待又近了些,才看清原来都是人,只不过这些人看着极为怪异,每一步走的也甚是整齐有力,原来“咚咚咚~”的响声是他们的脚步声。 “大人,从这些人穿着上看应该是村民,可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陆绎也正在疑惑,便将刀入了鞘,说道,“他们面无表情,脸色与常人不同,走路姿势也不似常人,还是要小心些,记住,不管遇到什么情况,莫离我太远。” “好,”袁今夏答应着,也将手铳收了起来。 两人并肩而立,饶是有了准备,面对这样一个情形,也不免令人生慌。袁今夏脚下微动,又是不自觉靠向陆绎。 陆绎察觉,伸出一只手,将小姑娘拉到自己身后。 “大人,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会不会……”袁今夏话还未说完,便听得一声极为犀利凄惨的哨音响起,紧接着那一大坨人突然快速动了起来,奔着两人直直地冲过来。 两人慌忙间闪避开来,那些人动作虽然僵硬,似乎只会出拳和抓握,但每走一步,都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大人,这是一群什么怪物啊?”袁今夏刚说了一句,便被弹飞了出去。陆绎见状,急忙避开攻击他的怪物,脚尖点地,身体弹射出去,将袁今夏搂在怀中。两人刚刚落地,便又被围住了。陆绎一手牵着袁今夏,一手出拳,试着挡了一下,不曾料到那怪物力量十分大,反而将自己的手臂震得生疼。 陆绎扭头示意了下,袁今夏会意,一把握住刀鞘,陆绎拔出长刀,“唰唰唰~”几刀将怪物逼退了几步,可两人却震惊的发现,这把削铁如泥的刀却丝毫不曾伤了那些怪物半分。袁今夏射出的铁弹也未能伤到这些怪物分毫。 袁今夏越发的慌乱起来,说道,“大人,卑职只听说书先生讲过这般情形,难道世上真有这样刀枪不入的人么?” “袁捕快这个时候还能想到说书先生,是觉得不够刺激么?” “刺激,太刺激了,”袁今夏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带着哭腔说道,“大人,我们是不是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怎么这些人都不像人,这么疯狂啊?” “哪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有我在呢,不怕!”陆绎带着袁今夏左闪右躲,边说话安抚着小姑娘,边在心里盘算着,“这样终究不是办法,再拖延下去,不累死也会被这些怪物打死。” 眼见着这群怪物越聚越多,将两人团团围在中间。袁今夏见此情状,急地大声喊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攻击我们?说话呀?你们倒是说话呀?” 那群怪物只发出“咚咚咚~”的顿地声和“嗷呜嗷呜~”的嚎叫声,眼睛里全是通红的血丝,瞪视着两人,似乎要将两人吞进肚里。 “大人,您不要管卑职了,这样下去,您会累死的。” “胡说什么?” “真的,大人,您轻功好,想要摆脱他们还是有可能的,卑职不能再拖累您了,否则咱们都会丧命在他们手里的,”袁今夏边说边用力挣扎,想要挣脱陆绎的手。 陆绎哪里肯干?抓住小姑娘的手,说道,“你不是答应了岑福岑寿要保护我的么?你现在若是死了,岂不是食言了?” “您若不听卑职相劝,才是置卑职于不义,”袁今夏继续挣扎着。 “你现在是帮他们还是帮我?”陆绎纵跃闪躲之下,不小心被怪物揍了一拳,只觉得胸腔一阵翻滚,急忙提气运息,将不适强行压了下去。 此时,又传来一阵紧迫的竹哨之音。那群怪物似乎更加疯狂了,不顾一切冲上来,那一只只张开的巴掌一旦落下来,顷刻间就会将两人拍碎。陆绎一看已经无处可躲,情急之下,运足了气力,揽住袁今夏的腰,纵身向上一跃,踩在了一个怪物的头上。那怪物头上顶着两个人的重量,显然十分不适,猛烈地晃着脑袋,想要将两人摔下来。陆绎脚上借力,纵跃到另一个怪物头上,如此纵来跳去,终于摆脱了那群怪物,落到了空地上。 “大人,总算……”袁今夏喘了一口气,刚说了半句话,便见那群怪物又猛地冲了过来,转眼间将两人又围在了中间。 袁今夏彻底慌了,哭道,“大人,我们冲不出去了,怎么办?” “别怕,会有办法的,”陆绎如法炮制,又纵跃起来,每一次跳出包围,转瞬间又被围住。这些怪物的行动如此之快,着实令陆绎十分震惊。 “我想到办法了,”陆绎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树木,带着袁今夏几番纵跃,再一纵身到了树上。 “大人真是聪明,他们应该是上不来这么高的,”袁今夏见陆绎满头大汗,不由得有些心疼起来,咬了咬嘴唇说道,“都怪卑职无能,拖累了大人。” 陆绎没应声,暗自调理着气息。 那群怪物冲过来,发出“嗷呜嗷呜~”的声音。 突然,树干猛烈地摇晃起来…… “不好,他们发现我们了,大人,怎么办?他们要把树推倒了怎么办?” “这么多树呢,你怕什么?”陆绎说罢,将人揽住,纵跃到了另一棵树上。 “可也有这么多怪物呢,大人,他们若是将树一棵一棵推倒,我们迟早还是免不了被他们一巴掌拍死。” 陆绎观察着那群怪物,嘴上却说道,“袁捕快,你何时学会长他人威风了?” “他们哪是人啊?大人,他们不是人,太可怕了。” “你发现没有?他们还在推那棵树,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他们笨呀,您看,他们竟然围了一圈,都在用力推,那树怎么可能倒呢?”袁今夏说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用手一指,“大人看到了么?其余的怪物都围在那里站着,一动不动,怎么像是被施了法术一般?” “你扮道士施法时,也曾想过自己会有这般本事么?” “这种时候,大人还能开这样的玩笑,是想到脱身之计了么?” 陆绎摇头,但又说道,“既然他们察觉不到我们已经换了位置,那就再换换,”说罢又是纵身一跃,眼见着离那群怪物越来越远,发现怪物也没有追上来,两人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大人歇歇吧,”袁今夏见暂时摆脱了危险,又见陆绎额头上沁出了汗珠,便想用袖子去擦拭,刚抬起胳膊,见陆绎也正看向自己,便一下子停住了。 陆绎抿嘴笑了下,说道,“袁捕快真是好心肠。” “大人,卑职……”袁今夏的手停在半空,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尴尬之极。 “好了,说正事,我们爬上峭壁之后,看到了那块石头上刻着‘龙胆村’几个字,对吧?” “对呀,没错。” “既然是一个村庄,为何会有这么多怪人?” “难不成这里的村民都是这个样子?” “那群倭寇上来之后,便不见了,你不觉得也很奇怪么?” “对呀,怎么把这事儿忘了,大人,那群倭寇去哪里了?” 陆绎笑道,“袁捕快不是一直自诩胆大包天么?怎么吓得什么都忘了?” “大人就别嘲笑卑职了,”袁今夏有些尴尬。 陆绎在树上早已观察好了,说道,“从那个方向就可出了这片林子,我们下去,想办法进到村子里看看。” “好。” 两人从树上纵跃下来,快速奔跑。 “大人,我们出来了,”袁今夏话音刚落,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大……人,”便倒了下去。陆绎刚要伸手去扶,突然觉得头晕脑胀,眼前一黑,“扑通”一声也倒在了地上。 第211章 原来大人演戏也蛮好的嘛 陆绎恢复意识的时候,身子无法动弹,才晓得是被绳子捆住了,继而听到了一片嘈杂声,微微睁开眼,快速扫视了一下,立刻又将眼睛闭上了。 “这是什么地方?怎么像是在作法?”陆绎回忆了一下两人跑出树林的情形……“大人,我们出来了,”袁今夏说话时,头顶飘落了许多树叶,当时两人都没在意,紧接着两人便先后晕了过去。 “原来是那些落叶里藏了迷药,应该是有人事先在地下埋了引线,踩上去后,触动引线,迷药随着树叶洒落下来,怪不得不着痕迹的就将我们算计了,”陆绎虽然想明白了,但却判断不出眼前到底是怎么回事。耳听得身边的小姑娘呼吸有所改变,但知道她也要醒了。 “不要乱动,先别睁眼。” 袁今夏意识刚刚恢复,便听到了极低的声音钻进耳朵,“是大人的声音?”袁今夏感觉到了自己被捆得结结实实,而陆绎就在自己身边,显然应该和自己一样也被捆住了,遂一动不动,低声问道,“大人,怎么回事?” “作戏,先脱身,”陆绎刚说了五个字,便听得有人说话,“蓝大师,已经一个时辰了,这两个灾星怎么还不醒呢?” 听到“灾星”二字,陆绎不由得微微蹙眉,袁今夏却暗道,“这说的是我和大人?我们怎么就成了灾星了呢?” 紧接着又有一个声音说道,“还不是你们将迷药的份量下得太重了?” 先前的声音又说道,“蓝大师可能不知,这两个灾星的武功着实厉害,尤其是这名男子,若不下得重些,恐怕制服不得。” 陆绎和袁今夏都听明白了,灾星说的正是他们两个,第二个说话之人应该就是这人口中的蓝大师。 “那就等等吧,反正他们还没醒,”蓝大师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意味,“你不是说还有一个么?怎么一直没见?” “那些狂人一直在纠缠他,族人不能近身,许是已经被杀死了。” 陆绎又是微微蹙眉,“那些怪物,他们称为狂人,他们和那些狂人是何关系?他们所说的被杀死了的那个人难道是谢宵?” 袁今夏却冒出了寒意,暗道,“他们说的不会是谢圆圆吧?他们管那些怪物叫狂人,难道谢圆圆死在狂人手里了?” 陆绎已听明白了七八,正要睁眼,便听先前说话那人又道,“蓝大师,依我看就不必等了。” 蓝大师还未开口,便听见嘈杂声四起,“杀了这两个灾星,杀了他们,为我们族人报仇!”呼喊声此起彼伏。 袁今夏趁机说道,“大人,我们再装下去,就真的要死了。” 陆绎“嗯”了一声,说道,“不要暴露身份。” 两人正准备“醒”过来的时候,就听那位蓝大师说道,“好了,好了,不要吵了,听我说,这作法除妖可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要想破除灾星给你们族人带来的灾祸,那得先破了他们身上附着的魔障,你们保持安静,我有办法让他们尽快醒来,”话音一落,陆绎和袁今夏便被兜头盖脸浇了凉水。 两人便借机睁开了眼睛,陆绎倒还冷静,环顾四周,袁今夏却装得一副迷茫的神情,说道,“这是哪啊?我们怎么被绑起来了?” “灾星,灾星,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呼喊声骤起。 “安静,安静!” 说话之人穿着红色的法衣,见阻止不了众人呼喊,便转身冲他身边的一个老者说道,“族长,您倒是管管您的族人啊,这样子,我可是没办法作法降魔的。” “好了,安静下来!”那个老者原来是族长,只一句话,那些围观的族人便都停止了呼喊,“蓝大师,请吧!” 眼看着那蓝大师舞动手中的剑,开始念念有词。 袁今夏有些急了,喊道,“哎,我们……”刚喊了三个字,便被陆绎制止了。陆绎小声说道,“看看再说,不急。” “怎么能不急呢?咱们要被施法术了,您听听他们一直喊着要杀死咱们呢。” “就算是真杀了,以现在的情形,我们还能反抗么?” “那怎么办?” 陆绎没再说话,目光移到那个蓝大师身上。 那位蓝大师念了半天咒语,手中的剑向空中一指,大声喊道,“来也!”话音刚落,便见眼前一暗,大片的乌云翻滚而来,紧接着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 那围观的族人瞬间雀跃起来,大声嚷道,“显灵了,显灵了。” 袁今夏有些慌了,不停地说道,“坏了,坏了,真的显灵了,大人,怎么办?怎么办啊?” “别慌,不过是凑巧而已,”陆绎安抚着小姑娘,又提醒道,“叫我陆十三。” “啊?”袁今夏只迟疑片刻,便立刻反应过来,应道,“好!明白了。” 那位蓝大师走到两人身边,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眼,说道,“长得都不错,可偏偏被妖魔鬼怪缠了身,变成了灾星,”说罢不等两人反应,迅速转身冲那族长大声说道,“灾星不除,族无宁日。” “还请大师施以法术,还我族人安宁。” “族长,冤枉啊,我们不是灾星!”袁今夏大声喊道。 族长瞥了袁今夏一眼,没说话。 陆绎便也高声说道,“在下陆十三,与内子来山上采药,误入这里,如有得罪之处,还望明示,我二人即刻便离开这里,绝不相扰!” 袁今夏心中一惊,暗道,“大人说‘与内子’?那岂不是……”来不及细想,便也跟着说道,“是啊,是啊,我们是来采药的,是为了救命的,还请各位高抬贵手,放了我们。” “不要听他们说,杀了他们,快!”围观的族人又喊了起来。 “我们真是来采药的,救命的药可耽误不得,求求你们了,若是采不到药材,我们刚出生的孩子就要死了,他还只有那么小一点儿,你们也都是有父母有子女的,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我们被误认为灾星被杀死么?”袁今夏说罢,晃了晃脑袋,将脸上的雨水甩了一下,又喊道,“你们看,老天爷都可怜我们,我们不是灾星,真不是。” 说来也怪,袁今夏刚说完,雨蓦地停了,紧接着乌云散去,阳光照了下来。 陆绎见小姑娘又开始作戏,可是演砸了,老天爷不肯配合,便扭头看了一眼,听到小姑娘小声咕哝了一句,“坏了,怎么这么应景?” “族长,还有那个什么蓝大师,求求你们了,放了我们吧,可怜可怜我们的孩子吧,我们要是死了,孩子怎么办?”说着眼泪一串一串落了下来,“他才只有三个月,就得了重病,大夫说,需要一味药材入药才能医得了,可这味药材极其难寻,我与我……”袁今夏说到这儿,扭头看了陆绎一眼,继续说道,“我与我夫寻了十几日了,听别人说这山上会有,便来了这里,没想到刚来就被你们抓住了,还说我们是什么灾星,我们真不是啊,我们只是为了救孩子的命才来的呀……” 那族长听罢迟疑了一下,冲那位蓝大师说道,“大师,您觉得呢?” 蓝大师将手中的剑放下,走到两人近前,说道,“别演了,告诉你们,我可是法术无边的蓝大师,早就看破了你们的身份,你们就等着受死吧。” “什么蓝大师?你分明就是个骗子,”袁今夏破口大骂,冲族长喊道,“族长,您明鉴,他就是个骗子,他就是想骗您的钱财。” 那位蓝大师听袁今夏如此一说,神情显然有些慌乱,忙阻止袁今夏说话,斥道,“你这个孽障,还敢胡乱说话?看我不收拾了你?” 袁今夏见此,哪肯任人宰割?突然“哇~~~”的一声大哭,“我那可怜的孩子啊,娘救不了你了,爹娘就要死了,就要被这个蓝骗子害死了,你若能活得下来,记得要给爹娘报仇啊,记住这个蓝骗子,还有那个族长,是他们一起害死了你的爹娘啊,爹娘枉死,会给你托梦的,你千万记得不要放过这些人啊……” 陆绎一直默默观察着,见那族长的神情越来越犹豫,那些族人也不喊了,便知道生机来了,遂说道,“族长,我们是不是灾星,总要调查一下才是,仅凭蓝大师一句话,不足以令人信服,在下听说,若是因此等情形被枉死,那枉死的鬼魂便会日夜相缠,直到将害死他们的人的性命索去了才能罢休。” 族长愣怔了一下。 袁今夏扭头看向陆绎,暗道,“大人说过,他不信鬼神之说,怎么现在却说得如此顺口?” 陆绎也扭头看了小姑娘一眼,眼神中略带了些自嘲的神色。 袁今夏暗笑,“原来大人演戏也蛮好的嘛。” “蓝大师,今日天色已晚,我看不如明日再继续吧,”族长不待蓝大师回应,便命令道,“将他们关进柴房。” 第212章 这点儿小事还能难住袁捕快? “你们还想干什么?这就够了,够了,我们肯定跑不了,行了行了,轻点儿,捆手就行了,还要捆脚?你们……你们也太不……干什么?还要干什么?喂,干嘛把我们俩捆在一起?喂,你们别走啊,走了?真就走了?” 门“咣当!”一声关上,紧接着是上锁的声音。 袁今夏十分懊恼,扭过头叫道,“大……”只说了一个字,便被陆绎打断了,“别说话,让我靠会儿!累了。” 陆绎闭上眼睛,将头靠在袁今夏的头上。袁今夏瞬间就愣住了,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暗道,“这可不像大人的作风啊,这种时候,不应该想想要怎么逃出去么?” 两人离得如此近,连呼吸声都听得十分清楚。 袁今夏暗忖道,“大人的呼吸这么平稳,是睡着了么?”遂一动也不敢动,只瞪着两只大眼睛骨碌碌转着。约摸半炷香的时间,柴房外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渐渐停了下来,外面的人似乎犹豫了一会儿,接着听到开锁的声音,门打开后,一个中年妇人提着篮子走了进来。 中年妇人走到两人身边,蹲下来,将篮子放到地上,掀开遮着的布。袁今夏看到里面放了几个馒头和两碟小菜,问道,“大婶,这是给我们的?” 中年妇人没说话,点了点头。 说话间,陆绎也已醒了过来。 “谢谢大婶,不过,您看我们这样,”袁今夏挣了一下,“我们也没办法吃呀,您能不能帮我们解开绳子啊?” 中年妇人看了看,又摇了摇头。 陆绎说道,“大婶,内子身体不好,这柴房中有些阴暗,能否借您一条被子用用?” 中年妇人仍旧不说话,站了起来,默默转身出去了。临走时,将门又上了锁。 “大……”袁今夏刚说了一个字,又被陆绎打断了,“想不到我陆十三竟然落到这般田地,”说话间晃了一下肩膀。 袁今夏会意,忙改口道,“十三啊,咱们怎么办啊?孩子还在家等着咱们采草药回去救命呢。” 陆绎听袁今夏叫自己“十三”,眉头微微蹙了起来,说道,“放心吧,我们就是老百姓,不是什么灾星,明日族长想明白了会放咱们出去的。” 正说话间,便又有脚步声传来,紧接着门锁再次被打开,推门进来的仍旧是那个中年妇人,胳膊上搭着两条薄被子。一条围在了袁今夏身上,另一条搭在了陆绎腿上。 “大婶,我没有事,你把这条被子也盖在她身上吧。” 中年妇人看了看陆绎,将被子拿起来,盖在了袁今夏腿上。 “大婶,您再行行好,帮我们解开吧,我们保证绝对不跑,您看行么?”见中年妇人无动于衷,便又说道,“我们天不亮就出来采药,为了给孩子治病,已经一天没吃上饭了,现在又被抓了来,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家看看我们那可怜的孩子,”袁今夏说着眼泪便出来了,“大婶您就可怜可怜我们,解开绳子,我们吃顿饱饭,明日还不知道能不能有福气再吃饭了。” 陆绎听到最后一句,有些嫌弃,却没办法表现出来,跟着说道,“是啊,大婶,内子生产时还得过血崩之症,身体虚弱,刚刚又淋了雨,受不得寒气,更受不得饥饿,就麻烦您了。” 袁今夏一听,暗道,“好你个陆十三,竟然敢诅咒我?” 中年妇人叹了一声,从篮子中取了馒头出来,递到袁今夏嘴边,示意她这样吃。袁今夏无奈,只得咬了一大口。中年妇人便一口馒头一口小菜的给袁今夏喂了进去。转身准备如法炮制时,却发现陆绎闭上眼睛睡着了,遂收拾了篮子准备离开。 “大婶,我还没吃饱呢,”袁今夏舔了舔嘴唇,嘿嘿笑了两声。中年妇人倒是好脾气,又如先前之法喂了第二个馒头。 “大婶,有没有水喝?” 中年妇人从篮子里拿出一个葫芦来,揭开盖子,递到袁今夏嘴边。袁今夏“咕噜咕噜~”喝了个痛快。喝罢,扭头说道,“十三啊,你别上火了,也吃一口喝一口吧,不然熬坏了身子,还怎么救咱们的孩子呀?” 陆绎原本装睡着想躲过去,听袁今夏这样说,眉头皱到了一起,怕中年妇人生疑,只好说道,“我不饿,喝一口水吧。” 中年妇人将葫芦递到陆绎嘴边,陆绎也喝了一口,说道,“有劳大婶了。” 中年妇人收拾了一下,起身离开了。 门“咣当”关上了,“啪嗒”一声又落了锁。 只听外面有人说道,“不用守着了,谅他们也跑不了,都去吃饭吧。”紧接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渐渐的远了。 袁今夏暗暗呼了一口气,刚要张嘴,又被陆绎打断了。 “你可还好?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陆绎的声音极为温柔。 “我还好,您呢?” “我没事,你身子弱,不要随便乱说话了,歇一会儿吧。” “我是想说……”袁今夏只说了四个字,便被陆绎用肩膀狠狠撞了一下。 袁今夏刚要辩解,突然反应过来,忙改了口,凶巴巴地说道,“你还说?你一个大男人都保护不了我,刚刚还想得起来我生产之时得了血崩之症,我为了给你们家传宗接代,险些丧了命,如今这条命怕是真的保不住了,我那可怜的孩子啊……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啊……”边说边哭了起来。 此时,门外有细碎的声音响了几下,紧接着有脚步声,是离开的脚步声。 陆绎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道,“行了,别演了,都走了。” “大人,您刚刚一直打断卑职说话,是因为您听到外面一直有人啊?” “你以为呢?” “大人,您以后能不能别想一出是一出啊?” “怎么了?” “说好了作戏,您又自报陆十三,我以为又是表兄表妹的戏码呢,谁想到您编了这么一个谎,害得我差点儿演过了头儿。” “表兄表妹哪有一对受尽苦难的小夫妻来得更真实?更让人同情?” “说的……好像也有些道理,就是……”袁今夏转了转眼珠,想到说书先生说的那些个“表兄表妹”似乎最后也都结成了夫妻。 “怎么不说话了?” 袁今夏正想着,听陆绎又来问自己,便突然的红了脸,过了片刻才说道,“大人,您一点儿东西也不吃,还有力气逃跑么?” 陆绎笑道,“怎么?你还想跑啊?” “那当然,总不能坐以待毙,让他们当成灾星给杀了啊,卑职的小命虽然不值钱,但好歹也是条命,再说了,我还答应过两个岑校尉要保护好大人呢,”提起岑福岑寿,袁今夏突然有些委屈起来,喃喃着道,“两位岑校尉功夫都很好,若是有他们在身边,大人岂能遭这等罪?” 陆绎调侃道,“你是埋怨我将他们都派回京城了?还是埋怨自己功夫又差又能唠叨啊?” “大人~~~这般时候了,您还有闲心奚落卑职。” “你不觉得奇怪么?” “奇怪?大人是指什么?” “我们既没招惹他们,又没做什么不利他们的事,他们为何口口声声说咱们是灾星?灾从何来?” “还不是拜那个什么蓝骗子,假方士所赐?” “即便他是方士,也不可能无缘无故随便指个人就是灾星吧?总要有个源头才是。” “大人的意思是,这之前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嗯!”陆绎应道,“你想一想,我们跟着那十几个倭寇上了山,刚上了山,那藤梯便断了,会这么巧么?” “卑职记得大人当时说了着,藤梯应该是有人故意砍断的。” “紧接着便出现了那些怪物,不对,是狂人,族长说那些是狂人,我们便也这么叫,那些狂人到底是什么人?为何穿着村民的衣裳?又为何无缘无故攻击我们?” “会不会是暗中跟踪我们的人指使的?想要我们的命。” “谁会跟踪咱们?” “翟兰叶?”袁今夏猛地醒悟过来,“大人,一定是她暗中跟着我们的,她之前能联络倭寇杀害乌安帮的人,她还能灭了董家水寨三百余口人,还有什么是她干不出来的?”袁今夏想到此,浑身打了个激灵,又说道,“大人,难道那十几个倭寇是故意出现引咱们来的?” “有这个可能。” “既是要置咱们于死地,为何在芦苇荡不出手?” 陆绎笑了下,说道,“就凭他们那十几个人?” “大人,都怪您功夫太好,”袁今夏说着嘻嘻地只笑了两声,立刻又停了,有些后怕地说道,“他们不敢贸然出手,便将咱们引来了这里,让狂人对付咱们,险些丢了小命,想想还真有些后怕。” “倭寇在哪里?狂人又是什么人?这个蓝大师为何一定要置咱们于死地?这个村落里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 袁今夏听陆绎一句一句说来,便也细细回想着。 天渐渐暗了下来,柴房外果然再没有声音,想来是真以为他们逃不掉,便不再派人看守了。 陆绎边琢磨边解着绳索。袁今夏也一直在悄悄地解着绳索。两人的手指勾到了一起,皆惊讶地扭了头问道,“你(大人)会解绳索?” “卑职是捕快,有些本事还是要学一学的,大人您呢?” “你说呢?” “我哪晓得?” 两人边说着话边将绳索解了开来,手能动了,慢慢抽出来,将捆在身子上的绳索也解了,各自又解了脚上的绑绳。 “别动!” “大人,是有人来了么?”袁今夏的声音立刻低了下来,下意识向外看着。 “绑了这么久,你还能立刻站起来么?” “那倒是,浑身酸麻,”袁今夏左右晃了晃肩膀,又揉搓着手和腿,说道,“他们费了这么些力气,就为了多留咱们一会儿,何必呢?” 陆绎嗔道,“又开始胡说。” “大人,我好了,您呢?” “嗯!”陆绎点点头。 “现在怎么办?” “再等会儿,天完全黑下来后,我们就出去,探探情况,将我们的兵器找回来。” 袁今夏听陆绎提到兵器,便向怀中摸了摸,说道,“奇怪。” “怎么了?” “大人,我的腰牌还在。” “我的也在,说明他们根本不在意我们是什么人,也没搜我们的身。” “早知道我把手铳揣怀里好了,”袁今夏嘟囔了一句,突然说道,“大人坏了。” “什么呀?我哪里就坏了?” “不是,大人挑什么字眼啊?我没说您坏了,是坏了。” 陆绎嫌弃之极,说道,“什么坏了?” “这里只有一扇门,又被锁上了,咱们怎么出去啊?” “这点儿小事还能难住袁捕快?” “当然,大人过奖了,那卑职便试试。” “算了,我来吧,”陆绎走到门前,看了看,只片刻的功夫,便将半扇门卸了下来。 袁今夏挑起大拇指,赞道,“大人竟有这等本事,厉害!” 陆绎笑了下,说道,“这门不结实罢了。” 两人悄悄出来,将那半扇门又立了起来推回去。 第213章 你老实点儿 陆绎和袁今夏刚从柴房出来,就听到有人喊道,“小新,莫乱跑。” “娘,我一会儿就回来。” 紧接着便听见门“吱呀”关上的声音。 “这把刀好沉啊,还有这个是什么呀?”一个小孩子似乎在自言自语,紧跟着便听见“吭哧吭哧~”的声音和什么东西被拖在地上发出一阵阵的“嘎哒”声。 陆绎看清了那个孩子拖着的是自己的刀,怀里抱着的是袁今夏的手铳,便小声说道,“走,跟着他。” 那孩子气喘吁吁地走了一小段路,便转弯拐进了一处院子,进了院子便将那把刀扔在地上,刚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一松手,将怀里的手铳也扔在地上,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说道,“哼!我看他要怎么谢我,”说完便一推门进了屋子。 陆绎和袁今夏悄悄跟了进来。陆绎将刀拾起来,摸见刀鞘上都是泥巴和灰尘,眉头微微蹙了下。袁今夏也将手铳捡起来,用手蹭了几下才插到腰上。两人悄悄潜到门口,便听里面传出来说话声。 “我把东西给你拿来了,你要如何谢我?” “小新,你是个好孩子,帮帮忙而已,怎么还要提谢字?” “那你告诉我,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这是那两个灾星的东西,放在你家院子里那肯定有危险啊,说不定半夜它们会招来什么不好的东西,我可是为你们一家人着想。” “那你为何不直接跟我爹爹要,而是要让我偷偷拿给你?” “你爹是族长嘛,大忙人一个,我哪能什么事都麻烦他呢?” “哼!你别骗人了,你肯定在打什么主意,我才不上你的当呢,你若是不肯告诉我,我回去就告诉我爹爹,说你心里有鬼,说你根本不想帮龙胆村驱妖除魔。” “小新,自从我来到龙胆村,待你如何?” “对我……还算好吧,没事的时候你总陪我玩,我也愿意和你玩,你还给我讲外面的事,你这人很有趣儿。” “那你还不信我?” “若要我信你,你还要答应我一件事才可以。” “说,十件也答应你。” “你说过,等龙胆村过了这一劫,你便带我出去看看,你说外面可好玩了,对不对?” “只要你爹娘点头,我没问题,到时候我就带着你游遍三山五岳,大江南北,包管让你快快乐乐似神仙。” “拉勾!不许反悔!” “好!” 紧接着传出两人的笑声。 陆绎和袁今夏对视一眼,“原来里面的人就是白日里作法那个蓝大师,这个小新是族长之子。” “小新,不早了,你赶快回去休息,不然你爹和你娘该着急了。” “好,那我就回去了,那些破东西扔院子里了,你自己拾进来吧,我拿不动。” 陆绎冲袁今夏使了个眼色,两人急忙将刀和手铳又放在地上,一闪身躲了起来。 小新开了门径直跑了。蓝大师左右看了看,才走上前将刀和手铳捡了起来,自言自语道,“这刀一看就是好刀,这个东西是什么倒不晓得,没见过的一定也是好东西,我得好好研究研究,我就不信了,一对采药的小夫妻会用这些东西?骗鬼呢?”蓝大师边咕哝着边进了屋。 门刚关上,便听“吱呀”一声又开了。蓝大师没回头,说道,“小新,不是让你回去休息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吱呀~”门关上了,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蓝大师,你要研究什么呀?” “谁?”蓝大师听着声音陌生,吓了一个激灵,猛地回头,手中的刀已被陆绎夺了去,紧接着便听“呛啷!”一声,刀出鞘,横在了蓝大师的脖子上。 蓝大师哆嗦着说道,“慢慢……慢着点儿,这刀可没长眼睛。” “是啊,刀是没长眼睛,蓝大师想不想试试?”陆绎手上微微用力。 蓝大师只感觉脖子上发疼,吓得忙说道,“别别别,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陆绎扭头看到门旁悬着一根绳子,反手一刀,那绳子应声齐唰唰断了下来。 “我懂,我懂,我不乱说话,绝不叫嚷。” “蓝骗子,你还挺懂规矩嘛,”袁今夏一伸手将手铳也从蓝大师手里抢过来,看了看,沾了些泥土,便说道,“胳膊抬起来。” “干什么?你不要乱来呀。” “让你抬你就抬。” “好,我抬,我抬,你千万不要乱来。” 袁今夏将手铳在蓝大师袖子上蹭了几个来回,说道,“行了,干净了。” 陆绎已经坐了下来,顺手拿了桌上的抹布擦拭着刀,慢条斯理地问道,“蓝大师,你到底是何人?” “你看你问的,”蓝大师见两人并不似要杀了自己,便皮笑肉不笑地靠近陆绎也坐了下来,“你叫我蓝大师,我就是蓝大师喽,不过是会做法的蓝大师,我厉害着呢。” “会做法?”陆绎抬眼在蓝大师身上扫了一个来回,目光中满是不屑,又问道,“龙胆村请你来干什么呀?” “降妖除魔喽。” 陆绎目光突然变得十分犀利,瞪视着蓝大师,“我们是妖还是魔?蓝大师何以指鹿为马,颠倒黑白?害人性命可非良善人所为。” “我没想害你们啊,你们现在不是好好的?” “别狡辩!”袁今夏一脚踩在凳子上,指着蓝大师怒道,“要不是我们机灵,早被你当成灾星害死了,你还不老实说?是不是揍你一顿才行?” “君子动口不动手嘛,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这么凶干什么?你还没嫁人吧?” 蓝大师此话一出,袁今夏和陆绎对视了一眼。 “你们瞒得过旁人,可瞒不过我,”蓝大师略显得意地说道,“我跟你们讲,这个龙胆村的人世代住在这里,除了那个族长和他一个近身的护管,其它人长这么大都没走出过龙胆村,他们两个出去也是为了寻找我这样道法高明的方士,也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很好骗的。” 陆绎和袁今夏见蓝大师笑得既得意又有些猥琐,便明白了,袁今夏说道,“原来你还真是个骗子。” “也不能这么说,他们花了重金请我来,我也是向他们许了诺的,虽然我是图财,不过要说驱妖降魔的本事,我还是有一些的。” 袁今夏抬手对着蓝大师的脑袋就是一巴掌,“你是有本事,你无端端地把我们说成灾星,将我们害死了,你就能对他们有所交待了,紧接着就拿钱财跑路了,对吧?” “你你你……怎么说动手就动手啊?太野蛮了,就你这样,他还肯娶你啊?”蓝大师说着瞄了陆绎一眼,见陆绎正瞪着自己,便嘻嘻笑了两声。 陆绎冷冷地问道,“说,那个族长请你来,所为何事?” “刚刚不是说了嘛,降妖除魔。” 陆绎将刀“啪!”的一声放在桌上,目光冷冽,直直地盯着蓝大师。 “你老实点儿,”袁今夏抬手对着蓝大师的脑袋又扇了一巴掌。 “是……是因为他们村子里的人得了一种怪病,他们觉得是惹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所致,所以才请我来……” 袁今夏没听完便已反应过来,看了陆绎一眼,急急地问道,“怪病?什么怪病?你说的可是那些狂人?” “是……是吧,我也没见过。” “你没见过?那你怎么施法?” “对你们施法喽,龙胆村一向没有外人进来过,能进来的也一定不是什么好人,那便是灾星喽,巧了,你们俩就进来了,”蓝大师说完竟然笑了起来,丝毫没觉得羞耻。 “你还好意思笑?”袁今夏还要动手。 陆绎眼神制止袁今夏,冲蓝大师问道,“你说龙胆村从来没有外人进来过?” “对呀,我来这里大半月了,还是头一次见到外人,嘿嘿……就是你们两个。” 陆绎心中存了疑惑,暗道,“那些上山来的倭寇藏在哪里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第214章 对付什么人就得用什么招数 陆绎食指轻敲桌面,发出“当~当~当~”的响声…… 袁今夏知道陆绎在思考问题,便站在一旁默默地陪着。 蓝大师一双眼睛却骨碌碌乱转,屁股一点儿一点儿向凳子边缘蹭,脚也跟着一点儿一点蹭,见两人依旧全神贯注,便悄悄弓着腰向外挪,刚迈出两步,脖子上一凉,陆绎的刀便已抵了上来。 蓝大师只好慢慢转回头,尴尬地笑道,“那个……人有三急,我就是想去……” “忍着吧,”陆绎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些许严厉。 蓝大师还想狡辩,袁今夏已经上前,伸手便将蓝大师的耳朵揪住了,“你个骗子,还想溜?” “姑奶奶,你你你……”蓝大师被袁今夏揪回来,跌坐回凳子上,揉着耳朵,“你这么凶,小心嫁不出去。” “你再说!”袁今夏拳头比划了下去,蓝大师双手捂头求饶,“不不不不说了。” 陆绎抬头看向袁今夏。袁今夏会意,点了点头,说道,“我都听您的。” 陆绎看向蓝大师,说道,“蓝大师,有件事需要你配合。” “什么事?” “你去把族长找来,我有话和他说。” “把族长找来?”蓝大师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你不怕死的?你们可是刚逃出来,”说罢突然嘻嘻嘻笑了起来,指着陆绎说道,“我知道了,你是想当面向族长求情放了你们,对吧?我告诉你,没用的,那个老头儿冷着呢,你别看他今天犹豫着没杀了你们,那是因为还没到时候。” 两人听到蓝大师最后一句话,都觉得似乎话里有话,对视了一眼后,袁今夏问道,“没到时候?是什么意思?” “呃~~~”蓝大师迟疑了一下,说道,“我就是随口一说嘛。” “你不肯说也没关系,反正我们若是死了,也不会让你好过,我一会儿就跟族长说,你是个骗子,就是来骗他钱财的。” “嘿,嘿嘿嘿……你这小姑娘真有意思,族长是信你?还是信我啊?他若不信我,干什么重金将我请来?” “你也说了,这些村民一辈子没走出过这里,就连族长也极少外出,想骗他们,那是太容易了,可你要想骗我们,还差点火候。” “我哪有骗他们?你今天也看到了,我作法时,风雷滚动,云雨漫天,招之即来,挥之即去,”蓝大师边说边比比划划,一副大师附体的样子。 “你算了吧,就你那点儿小把戏,我们大人早就看穿了。” “小把戏?”蓝大师指着袁今夏正准备反驳,突然瞪大了眼睛,问道,“你刚刚说什么?你们大人?” “话太多了,蓝大师,你听没听过有句话叫做……”袁今夏故意停了下来。 “叫做什么?”蓝大师有些惊慌,眼珠子乱转起来。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啊哟!”蓝大师果然吓得打了一个激灵,斜眼看了看陆绎的刀,说道,“你们可别胡来啊,我告诉你们,今日我原本就是想将你们身上附着的魔障除去,至于想要你们命的,可不是我。” “还有谁想要我们的命?” “那……还有谁?”蓝大师转头看向陆绎,下巴一努,“还有想上赶着去送人头的呢。” 陆绎淡淡笑了一下,“想要我命的人确实很多,不过能拿得去的,少之又少,至少我现在还没碰到过。” “你们俩到底是什么人?”蓝大师这句话问得相当软弱无力,但又带着些许探寻。 陆绎说道,“该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袁今夏抬手对着蓝大师的脑袋给了一巴掌,“不该知道的时候,别问,记住了,”说着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蓝大师见两人并没有为难自己的意思,便说道,“你这个小姑娘,年纪不大,倒会吓唬人。” “蓝大师,即便你不去找族长,明日天一亮,他也会来找你,我照样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见到他,不过……”陆绎停了停,目光盯在蓝大师脸上,十分犀利,继续说道,“到时候,你可就解释不清了。” “我有什么解释不清的?又不是我将你们放出来的。” “蓝骗子,到时候我们就说,其实咱们是一伙的,合谋骗他的钱财而已。” “那怎么可能?族长怎么可能信你的鬼话?” “你也看到我们的功夫了,想要离开这里,易如反掌,反倒是你……”袁今夏目光在蓝大师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眼,不屑地说道,“就你这细麻杆儿一样的,风大了都能吹倒,我到时候就说,你故意说我们是灾星,就是为了多要些钱财,就算族长一时不信我,也总得考虑考虑,万一他脑筋清楚起来,你就完了。” “你你你你你……”蓝大师指着袁今夏,“最毒妇人心,说的就是你。” “你还敢骂我?”袁今夏作势又要打。陆绎眼神制止,说道,“蓝大师,你不想说的话,族长未必不说。” “你什么意思?你还要见他,是不是?”蓝大师站起来,看着陆绎,“我瞧着你长得蛮好,人也蛮机灵,怎么净说些傻话?” “你才傻呢!” 袁今夏话音刚落,就听“啪!”的一声,蓝大师后脑勺又挨了一巴掌。 “我说小姑奶奶,你别打了行不?我都快让你打傻了。” “你痛快说话。” 蓝大师看看两人,欲言又止。 陆绎说道,“蓝大师,你心里清楚,不管你把谁说成灾星,其实都解决不了那些狂人发病的问题。你现在只是担心我们这两个灾星跑了,你没办法交待,你也没办法脱身离开这里,对吧?” “我是法师,我想离开这里,难道他们还敢拦着?” “这个龙胆村是个野蛮之地,他们想要得到的不过是安宁,依我看,到最后他们未必会放过你。” 蓝大师被陆绎说中心事,暗道,“这个人到底是谁?他怎么都能猜中?我来这里二十几日了,原本想着骗些钱财就离开,可如今迟迟找不到解决的办法,族长一直不肯放我离开,今日好不容易抓到他们两个外来的,原本想着借着灾星的名义将族长糊弄过去,却被那个老头儿摆了一道,他要的也许并非是什么办法,他要的是人,是人命。” “怎么?怕了?” “我怕什么?”蓝大师兀自嘴硬着。 “我便给你个面子,你只跟族长说,已将我二人身上的魔障除去,即不是灾星了,要我们的命又有何用?他自然也不会怪罪你,你再跟他说,我有办法找到那些狂人发病的原因。” “那不行,你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大话说出去了,族长一发怒,说不定连我也跟着倒霉了,这种事傻子才会干呢。” “你去不去?”袁今夏一伸手又将蓝大师耳朵揪住了,使劲拧了一下。 蓝大师疼得龇牙咧嘴,忙不迭声地说道,“去去去,我去,你先放开我,”袁今夏将手放开,蓝大师又说道,“说好了,你们不许胡说八道,不许连累我。” “哼!”陆绎冷笑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粒药来,递给袁今夏,眼神示意了一下。 “蓝骗子,张嘴。” “干什么?” “张嘴,废那么多话干什么?”袁今夏一伸手,将蓝大师下颌用力一扳,将药粒塞进去,又向上一推。只听蓝大师喉咙“咕噜”一声,咽了下去。 “你们,你们给我吃的什么?” “放心,这不是巨毒,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不过呢,要是没有解药,七日之内,便会烂舌烂眼烂心,四肢枯萎而死。” 蓝大师一手捂着咽喉,一手指着两人,半晌没说出话来。 “还磨蹭什么?还不快去?” 蓝大师不敢不听,磨蹭着出了门。 袁今夏看人离开了,才说道,“大人,您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这种手段?” “对付什么人就得用什么招数。” “就是可惜了,这可是紫焱,大人的宝贝。” 第215章 嫌弃我作什么? “这个蓝骗子,怎么还不回来?”袁今夏在屋内不停地踱步,“大人,他不会跑了吧?他会不会跟族长造谣污蔑,再聚集人手准备来对付咱们?” 陆绎笑了下,说道,“你看他像个傻子么?” “那倒是,长得倒也算是精明。” “咝~什么叫长得精明?” 袁今夏转身伏在桌上,用双肘撑着,说道,“就是眉眼还算可以,清秀。” 陆绎眉头微蹙。 袁今夏见状,忙又说道,“就是带着那么点儿贼兮兮的意味,看着不舒服。” “只有一点儿么?” “很多!”袁今夏直起身来,笑道,“要说这世上长得正直又好看的,还得说是……”袁今夏一双大眼睛在陆绎脸上扫来扫去,挑了挑眉。 陆绎暗喜,露出得意的神色。袁今夏见状,又笑道,“大人,您小的时候,也长得这么招人稀罕么?” 陆绎刚要开口嗔怪小姑娘无状,便听得外面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门“吱呀”一声推开,族长和蓝大师一前一后进来了。 族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着两人说道,“蓝大师说,他夜观天象,天狼星旁有一处暗云散尽,正指此处,便施法术将你们身上的魔障驱除,二位既是与我龙胆村无关,便请即刻离开吧。” 族长说话时,蓝大师在族长身后挤眉弄眼,一副别揭穿我的表情。陆绎和袁今夏见状,并不理会他,陆绎说道,“族长,您请坐,在下有几句话要请教。” 族长略思忖了下,坐了下来。 “在下初入龙胆村时,便遇数十狂人追击,族长可知这狂人的来历?” “此事与二位无关,听了无益。” “如果族长肯说与我们听听,我们愿助族长一臂之力。” 族长这次竟然没有犹豫,开口说道,“龙胆村有千余户人家,都是石姓村民,世代在此生活,从不外出,也不欢迎外人进入。半年前,有几个壮丁从后山砍柴回来,不知为何忽然发了狂性,力大无比,只徒手便伤了数十村民,我们拿他们毫无办法,又不忍伤害他们,正不知所措时,他们忽然离开了。” “竟有这等怪事?” “这样的怪事,后来便接二连三出现了,凡是去过后山的后生,便再也没有回来过,我们组织村民曾去探察过,发现他们都……唉!” “族长,你们去探查时,就没发现其它的什么人么?” 族长摇摇头,又说道,“后来我便下令封了后山,谁也不准踏足半步。” “封了后山?”袁今夏不解,插话道,“我们上来时看过,这山绵延数十里,范围如此之大,您是如何封山的?” “我们世代居住在这里,自然分得清前山和后山,说是封山,不过是提醒村民不得远离村落,一旦有什么危险发生,也好及时相救而已。” “那后来呢?还有这些怪事发生么?” “封山后,这个怪事便险少发生了,只是那些变成狂人的村民偶尔会来前山骚扰,但也只是到了近前便离开了,却不知为何。村民们每日里生活在惶恐之中,皆说是鬼怪作祟,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我是族长,自然不能放任不管,于是,我便带了人外出去寻找能驱魔除妖的法师。” 蓝大师挑了挑眉,指着自己的鼻子得意洋洋地说道,“于是,族长便找到了我。” “恰好在路上遇到蓝大师,当时有一妇人跌倒路边,昏迷不醒,蓝大师只念了几句咒语,便将她救醒,我当时十分意外,遂上前相问,得知蓝大师有驱魔除妖的法力,便将他请回来替我龙胆村消灾除难。” 蓝大师越发得意,在族长身后将脖子挺了好长。 “蓝大师说,龙胆村数百年来安居乐业,从未发生过此等凶险之事,此番发生这样的怪事,定是与外来之人有关,但凡外来的人,必是灾星,是祸乱龙胆村的根源。” 陆绎看了蓝大师一眼,说道,“所以,那日我们上山后,遭遇狂人,你们听见声响,便在暗地里观察,并给我们下了迷药,将我们当作灾星抓了回来。” “是,就是这样。” “我们也是因缘际会来到这里,龙胆村的怪事,我们从来没听说过,不过倒是有些兴趣,如果族长不介意,在下想探个究竟,如何?” “这……”族长略犹豫了一下,说道,“二位乃外来之人,按理说,你们做什么无须与我说知,我也无权过问,只不过此事牵涉到我族人安危……” “这点族长您大可放心,我们绝不动用您族中的任何一个人,也不会将危险引进村子里来,您只需要给我们提供一个住的地方,每日准备些吃喝便好。” “好!既是你们执意如此,那便也住在这里吧,这处居所是特意为蓝大师准备的,一共三间正房,其余两间,两位自便,”族长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好你个蓝骗子,你竟然还往自己脸上抹金?说什么夜观天象,你倒是说说你会观什么?”族长前脚离开,袁今夏便向蓝大师质问起来。 陆绎一把扯住小姑娘的袖子,往外便走。 “大人您放开我,我非要好好修理他一顿不可。” 陆绎没说话,将人拉到旁边一间屋子里。 袁今夏趴在门口四下里看了看,将门关上,转回身说道,“大人,您觉不觉得族长的行为很奇怪?” 陆绎点头。 “不知蓝骗子和他说了什么,大人您为何不让我问呢?那个蓝骗子巧舌如簧,贼兮兮的样子真让人讨厌。” “他能说什么,不过是寻个好听的名义为自己开脱罢了。” “最奇怪的还是这个族长,大人说要探个究竟,他表面上说我们怎样与龙胆村无关,实质上却不是拒绝,倒像是要将我们也引入进来,还有,他竟然都没问我们是什么人,大人不觉得更加怪了么?” 陆绎笑道,“袁捕快不是说过了么?我们是为了救孩子不惜以身冒险来山上采药的小夫妻,”陆绎说完,一张俊脸微红了下。 “大人,傻子都知道那是我临时起意编的,族长会信才怪?再说了,那也是在您的引导下编出来的,您这可不能怪卑职,”遂声音低了下来,又嘟囔道,“我可没占大人的便宜。” 陆绎抿嘴笑了一下,说道,“好了,明日天一亮,我们便去后山瞧瞧,休息吧。” “大人,卑职还有个疑问。” “什么?” “按我《大明律》规定,同一姓氏以及姑舅两姨表亲之间不允许通婚,违者可是重罪。但您也听到了,族长说,龙胆村世代居住于此,并不外出,也不准外人进入,且都是石姓村民,那他们岂不是犯了律法?” 陆绎笑道,“龙胆村闭塞,又常年不与外往来,遵循的不过是他们祖先的规矩,像他们这样的村子,若想世代繁衍生存,自然会有自己的办法。” 袁今夏十分好奇,追问道,“什么办法?” 陆绎嫌弃的看了小姑娘一眼,说道,“袁捕快若是好奇心太强,不如想想明日如何才能寻到倭寇的踪迹。” “好吧,那卑职便回去好好想想,”袁今夏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你去哪?” “回去休息呀。” 陆绎眼神示意了下。 “什么?大人您让卑职在这里休息?”袁今夏瞪大了眼睛,眼珠转了几下,又说道,“那不好吧?不好让大人移步的。” “我也不走。” “您也不走?”袁今夏这下子懵住了,说道,“那个……族长不是说了有三间正房,卑职还是去那个……不打扰大人休息,不打扰大人休息,卑职告辞了。” “我说了,我们两人都住在这里,你是听不懂么?” “那怎么使得?”袁今夏见陆绎将话说明了,惊得跳了起来。 “你刚才不是一直在怀疑族长的行为怪异?你就不怕我们分开后,会出什么意外么?” “那……怕什么?离得这么近,若真有意外发生,我们可以互相照顾到的。” “你是对我不放心啊?还是对你自己没信心?” 袁今夏见陆绎看向自己的眼神,温柔中又带着严肃,想起那夜在花舫中度过的一夜,不由得愣了一下。 “怎么?” “大人是正人君子,卑职自然也不是龌龊之辈,既是特殊情况,卑职遵照大人吩咐就是了。” 陆绎听罢,眼神示意了下。 袁今夏便走到床前,穿着鞋子爬了上去。 陆绎嫌弃地看着。袁今夏瞟了陆绎一眼,见状,便说道,“那万一有什么情况呢?总不能光着脚与人打架去吧?大人就将就些吧。” 陆绎没说话,和衣躺下,也没褪去靴子。 袁今夏撇了撇嘴,嘟囔道,“还不是跟我一样?嫌弃我作什么?” “咳!” 袁今夏一耸肩,慢慢平躺下来,暗道,“凶什么凶?要不是答应了岑福和岑寿保护你的安全,才懒得搭理你呢。” 一夜相安无事。 翌日,天刚亮,陆绎便醒了过来。见桌上已摆了些饭菜,便立时惊住了,看看自己,穿着无异,又转头去看睡得正香的小姑娘,也无异常,才稍稍放下心来,暗道,“昨夜竟然被动了手脚,看来这个龙胆村不可小觑,这个族长必然在打什么主意。” 第216章 我从不受人胁迫 陆绎见袁今夏睡得极香,唤了几次,不是翻个身继续睡,就是一动也不动,无奈之下,只得将面巾沾湿了,轻轻盖在了小姑娘脸上。 “谁呀?别捣乱,”袁今夏咕哝了一句,用手去扯面巾,感觉到丝丝凉意,立刻醒了,“扑愣”一下坐起来,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陆绎,有些尴尬,说道,“大人,卑职起晚了。” 大概是睡得极为香甜,醒来后,袁今夏原本白皙的小脸透着粉红,陆绎不敢再多看一眼,忙转了身,说道,“无妨。” 袁今夏手脚麻利的洗漱,收拾好一切,来到桌前,笑嘻嘻地说道,“大人见谅,卑职便不守规矩了,”说罢就要坐下。 “不许坐,”陆绎的声音极为温柔。 袁今夏纳闷地看着陆绎,“为……”只说出一个字,便被陆绎打断了,“你去叫蓝大师过来。” 袁今夏看到陆绎的眼神,便立刻懂了,转身跑出去,片刻后,带了蓝大师进来。 陆绎说道,“蓝大师,一起用早膳吧。” 蓝大师推脱道,“我用过了,你们不必客气。” “废什么话?让你吃你就吃,也不用多吃,每一样吃一口,快点儿。” “你们……你们怕这里下毒啊?” 陆绎和袁今夏没承认,但也没否认,两双眼睛齐齐看着蓝大师。 “好,我吃就我吃,”蓝大师拿了筷子,每一样都捡了一小口吃了,说道,“看,没事吧?” 陆绎和袁今夏对视一眼,不再搭理蓝大师,坐下来开始吃饭。 “你们两个过份了吧?抓我来试毒,试完了呢,把我扔在一边,你们倒大快朵颐上了,讲不讲些道理?喂,我跟你们俩说话呢。”蓝大师见两人只顾着低头吃饭,并不理会自己,便又开始唠叨起来,“你说说你们两个,无缘无故冒充什么小夫妻跑到这里来,也不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胆子不小,人又贼兮兮的,连吃个饭都要藏这么多心思,你们俩倒是说句话啊?” 蓝大师掐着腰,绕着两人转来转去,“我说二位,昨夜你们让我去请族长来,我请来了,你们要做什么我不管,但你们是不是也该履行承诺,把解药给我了?”见两人还是不搭理自己,便弯了腰,一字一字地喊道,“喂,是-不-是-该-把-解-药-给-我-了?” 陆绎夹了一个馒头,一抬手,便塞进了蓝大师嘴里。蓝大师并无防备,那样子极为好笑。袁今夏笑道,“你啰嗦什么?七日呢,你怕什么?” 蓝大师将馒头拽出来,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你们……你们欺人太甚。”眼看着两人吃饱喝足头也不回地走了,蓝大师原本就对陆绎有所猜疑,又暗暗琢磨道,“他到底是什么人呢?小丫头管他叫大人,事事看他眼色,对他十分尊敬,可他的年纪看起来也就二十刚出头罢了,怎么看也不像是……算了,他是什么人与我何干?倒是要琢磨一下该如何脱身才是。” 陆绎和袁今夏出了村子,直奔后山。 陆绎倒出一粒紫焱,递给袁今夏,说道,“服下一粒。” “好!”袁今夏接过来,并没有马上送到嘴里,反而将目光瞟向陆绎手里的小瓶子。 陆绎见状,便晃了晃瓶子,那瓶子里传出药粒碰撞的“当当”声,“放心吧。” 袁今夏这才笑着将紫焱服下了,说道,“大人,卑职有个提议,不知当说不当说?” 陆绎笑道,“我同意与否有关系么?袁捕快不是已经打定主意要说了么?” “嘿,那卑职可就说了,卑职的意思是,以后若碰上什么危险之事,大人也要顾惜着自己才是。” 陆绎听罢,意味深长地看了小姑娘一眼,没说话。 “卑职说的是真心话,并非是因为答应了岑校尉要保护好大人才这样说的,卑职是真心希望大人能平平安安的。” 陆绎见小姑娘十分坦诚,神情又极认真,便说道,“袁捕快想的,和我想的一样。” “啊?大人和卑职想的一样?那大人想的是……” 袁今夏话未说完,陆绎突然停下了脚步,说道,“看这里,有脚印。” 袁今夏从怀中摸出水晶圆片,蹲下身子沿着足迹一路仔细查看下去。约摸走出百余步,才站起来说道,“大人,起码有十几人的足印,这些足印很特别。” “如何特别?” “这些足印都是长方形或椭圆形,与平素里我们穿的鞋子完全不同,大人您再看,”袁今夏蹲下,指着几处比较清晰的足迹说道,“这些足印底部均光滑平整,只有脚跟或脚掌前部有所不同,有的是脚跟处较深,有的是脚掌前部较深,这与人走路时的姿势和用力方向大有关系,还有,足印边缘并不光滑,略有压痕,压痕的形状却无法看得清楚。” “这就对了。” “什么对了?大人想到了什么?” “东瀛人惯穿的一种鞋子叫草履,用草绳编织而成,鞋底板的形状便如长方形或椭圆形,用草绳固定在脚上,留下的足印痕迹便似你说的这般。” 袁今夏恍然大悟,说道,“卑职也想起来了,以前曾在一些书中看过一些有关东瀛人的记载,好像是这样说的。” “看来我们所料不差,这山上定是藏了为数不少的倭寇。” “大人,您为何不怀疑这些足印是那些狂人留下的呢?” “那些狂人穿的都是村民们平素用的鞋子,足印自然不会相同,再者他们力大无比,走路发出“咚咚咚”的响声,那足印定是十分深。” “大人,那我们便顺着这些足印找下去,定然会有所收获。” “嗯!”陆绎应了一声,径直走在了前面。 两人顺着足印一路追踪,那山中原本没有什么路,不过是踩上了便踏出路来,那些足印时有时无,两人曲曲折折地走了一段路,便觉察出不对来。 “大人,这样找下去恐怕不是办法。” 陆绎抬头看看太阳射进来的光线,辨别着方向,说道,“无妨,边走边做些印记,”遂拔刀出鞘,在树上划了一道。如此,两人又转了大概一个多时辰,仍是一无所获。 “歇歇吧,”陆绎说罢,眉头轻蹙,目光向旁边扫了一眼。 袁今夏长长呼了一口气,半晌才说道,“这深山密林,藏些人是极有可能的,可若说长时间藏匿在此,那必然会有落脚之处,会在哪呢?” “真笨,这还用猜?当然是在山洞中了。” 一个轻微的声音传入陆绎的耳中,陆绎冷笑了一声,蓦然拔地而起,再一个空中倒旋,双脚便夹了一个人出来,甩在了地上。 那人被摔趴在地上,闷哼一声,随即开始“哎哟哟”地叫着疼。 袁今夏定睛看去,惊讶地叫道,“蓝骗子?你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 陆绎刀尖一指,冷冷地问道,“你鬼鬼祟祟跟在我们后边很久了,说,想干什么?” “什么?他一直跟着咱们?”袁今夏听罢,走上前一脚踩在蓝大师背上,“还不老实说?跟着我们干什么?” “姑奶奶,你先把脚拿开。” 陆绎示意了下,袁今夏便抬起了脚,又踢了一下,说道,“起来,有话问你。” 蓝大师爬起来,揉着屁股,看了看两人,说道,“这路又不是你们的,你们走得,凭什么我走不得?” “还敢胡搅蛮缠?信不信……”袁今夏边说边“唰”的一声从袖中抽出短剑。 “别别别,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动不动就要打要杀的,成什么样子?” “你管我?说,为什么要跟着我们?” “我不跟着你们,我的毒谁给我解?我还没活够呢,解药给我,我这就走。” 陆绎问道,“你这样出来,族长可知道?” 蓝大师翻了一个白眼,说道,“怎么会让他知道?我不要命了?我当然是偷着跑出来的。” “蓝大师可是族长亲自请来的法师,为何要偷偷跑出来呀?” “天机不可泄露。” 陆绎冷笑道,“蓝大师,老天爷有没有告诉你,今日你会丧命在此?” “你你你要干什么?你难道还要杀我灭口?” “蓝大师这话就说错了,我们有何把柄落在你手里?” “你们昨日骗族长说要帮他们查探狂人的病因,实际上你们就是借口想逃命罢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们若想离开这里,大可不必去找族长,直接走便是了。” “那不可能,那个族长的手段,你是不晓得,你们想离开村子,恐怕不那么容易。” “此话怎讲?”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们?” “其实,我也不想知道,”陆绎说罢,刀尖向前一顶。蓝大师脖子上流了血下来,瞬间吓得全身哆嗦起来,“你你你,好好说话,动什么刀子?” “对付软骨头,刀子往往最管用不是么?” “谁是软骨头?我就是不想和你们这些粗鲁人一般见识。那个,我若全都告诉你们,你们会不会给我解药?” “我从不受人胁迫。” “那我也……也……”蓝大师碰触到陆绎犀利的目光,后半句话便咽了回去,改成了,“我告诉你个秘密,但是,你要把刀先拿开。” 陆绎撤回了刀,入了鞘,声音极冷,“说吧。” 第217章 好可怕!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跟你们说,这个族长有问题,很大的问题,”蓝大师一脸神秘兮兮地表情。 袁今夏晃动着手腕,说道,“蓝骗子,你是不是又欠揍了?好好说话。” “你急什么?小姑奶奶,我都说了,告诉你们一个秘密,秘密岂能一句话就能说完?” 陆绎冷冷地看着蓝大师,单手提刀,在地上重重顿了一下。 蓝大师见状,暗道,“这位长得俊俏,可这眼神着实令人害怕,若惹恼了他,怕就不是像这个丫头这般只是吓唬吓唬我了,还是抓紧说吧,”遂瞪大了眼睛,说道,“我刚被族长带来龙胆村时,还觉得备受尊敬和重视,吃好的,喝好的,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可是就在有一日……”蓝大师眨巴几下眼睛,手指掐算着,“应该就是我到这里的五日之后。” 袁今夏追问道,“发生了何事?” “那日天快黑下来时,我突觉腹痛,便去解手,偶然听到了族长和他那个贴身的侍从说话,族长问他,油灯可添好了油?那个侍从说,添好了,放心吧,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袁今夏不解地问道,“油灯?添油?难道那油有什么问题么?” “我也是这么想的,回去后,我见那油灯已经点燃,便仔细看了几遍,却没发现什么问题,后来我便睡了。第二日醒来,我才意识到到底哪里有问题了。” “哪里有问题?” “你这个小丫头,急什么?”蓝大师冲陆绎努努嘴,嘻嘻笑道,“他就不问我。” 袁今夏瞪了蓝大师一眼,催道,“快说。” “你们不知,我这人懒散了些,以前睡眠毫无规律,可自从来到了龙胆村,我发现,每日戌时一到我就会准时入睡,辰时一到,立刻苏醒。” 陆绎听到此,眉头微皱。 袁今夏说道,“这能说明什么?你来此,不过是为了骗些钱财,平日里无所事事的,除了睡觉还能干什么?” “要说你这个小丫头没见识呢,”蓝大师冲袁今夏做了个鬼脸,“夜里我睡得安稳,白日里身边总会有族长安排的人相陪,你想想,是不是意味着我已经毫无自由可言了?” 袁今夏一时没有明白过来,便又问道,“这和油灯有何关系?” 陆绎说道,“那油灯里添的油定是加了些料,族长是借此控制你的睡眠,这样夜里你便不能有所行动。” “聪明!”蓝大师冲着陆绎挑起大拇指,“就是这样,我发现这个问题后,便试过了,将面巾沾湿捂住口鼻,然后再点燃油灯,尽量屏住呼吸,待外面的人离开,我便熄了灯,那夜开始,果真不再准时睡准时醒了,从那以后夜夜如法炮制。” 袁今夏有些不信,说道,“你不会编瞎话骗我们吧?这样做有何用处?族长是请你来作法的,又不是将你当坏人圈起来。” “他说的是事实,”陆绎的话一出口,袁今夏顿时愣住了,立刻联想到了今日早晨之事,暗道,“自己是贪睡了些,可也不能睡得如此安稳,大人唤都唤不醒,用了湿面巾盖在我脸上才醒的,”遂问道,“大人,难道我们昨夜也被……” 陆绎点头。 袁今夏感到一阵后怕,才明白了为何陆绎坚持让自己与他同屋而眠。 蓝大师继续说着,表情极为夸张,“我还发现呀,这个龙胆村阴气极重,定是隐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可族长却说,此处从无外人进入,当然,除了我之外。那我能怎么办?没有了发挥空间,我便只好以天象之说游说于他,让他相信我的判断,可族长的行为让我感到很奇怪,他将我视作坐上宾,既不请我离开,又不再提作法之事。你们想想,他请我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想想便很可怕。” “那他请你来到底想干什么呢?” “你这个笨丫头,我要知道,还需要问你们?” “你!”袁今夏气极,伸手便又要敲打,怒道,“还从未有人说过我笨呢。” 陆绎抬手拦住袁今夏的手,说道,“且听他说完。” “给你个机会,继续说,好好说,后来怎样?” “后来你们就来了,族长将你们抓住,绑在柱子上,对我说,蓝大师果然高明,灾星来了,便作法将他们收了吧,以免再祸害村民。” “所以你就差点儿害了我们性命。” “此言差矣!我可是个有道的方士,岂能随意害人性命?我那日观你们面相,便知道你们不是灾星。” “那你当时还振振有词,想鼓动族长杀了我们?” “你们不知道,在你们晕厥之时,我可是一直在想办法如何才能救下你们,可没想到你这个丫头醒来后就……”蓝大师指着袁今夏突然哈哈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 “我是笑你扮得极好,成功哄骗住了族长,我是法师,自然不能轻易吐口,既是族长自己动摇了,我又有何可说?目的也达到了,至于以后你们如何逃生,可不归我管了。” “说来说去,你还是个骗子,还是个会借刀杀人的骗子。” 蓝大师冲袁今夏翻了一个白眼,转向陆绎说道,“你是个明事理的,我跟你说吧,我猜族长有一个大阴谋,他留住我不是为了作法,至于为何,我完全猜不到,但一定很可怕。现在你们来了,我可能就没什么用处了。” “你的意思是,你逃离村子这么久,却没有人来追你回去,说明你在族长的心里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对,正是这个道理。” 袁今夏说道,“按你的说法,那我们若是也离开呢?族长岂不是丢了夫人又赔了兵?” “也不能这么说,我不是夫人,你们也不是兵。” “你胡说些什么?我不过是打个比方而已。” 陆绎对袁今夏说道,“如果我们想离开,昨夜直接离开便是了,为何还要找族长当面说话呢?龙胆村看似闭塞,但这个族长却颇有心机,他在油灯中作了手脚,让我们不知不觉中了招儿,既能防止我们夜间擅自离开,又能在暗中观察我们的行为举止,他不问我们到底是何人,难道就真的不怀疑么?一对平常的小夫妻,放着自己的孩子不救,会有这般好奇心么?” 陆绎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袁今夏的小脸微微发红。 蓝大师看着两人,笑道,“我其实吧,也不是什么坏人,不过就是个游历的方士,可我就不明白了,你们到底是何人?为何对龙胆村之事如此感兴趣?” 陆绎不答反问,“蓝大师,我再问你,你来此二十多日了,除了我们,真的就没看见过其他人?” “看见了,龙胆村的村民,我几乎都见过,但那些狂人我却没见过。” 袁今夏见蓝大师装疯卖傻的样子,便怒道,“我们大人是问你,有没有见过外人?” 蓝大师听袁今夏又叫陆绎“大人”,便证实了自己之前的猜测,说道,“见过呀。” “什么时候?见到了什么人?在哪里见到的?” “就在刚才见过的,不然我怎么知道他们藏在山洞里?可我没想到,他耳力竟然这么好,我只是小声说了一句,就被他听到了,还将我摔出来,真够粗鲁的。” 陆绎瞟了蓝大师一眼,说道,“从龙胆村出来上山,你就悄悄跟在我们身后了,那时我便已知道了,刚刚只是想给你个教训。” “你?”蓝大师瞪大了双眼,说道,“好可怕!你到底是什么人?” “该让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陆绎的语气仍旧是淡淡的,说道,“说说吧,你刚刚见到了什么人?” “我原本是想跟在你们身后,如果你们逃离这里,我正好跟着走,顺便要解药,说好了,我可是没活够呢,你们也记住,”蓝大师指着两人,那眼神中第一次露出来恳求之色,见陆绎点了点头,便继续说道,“后来我发现你们志不在逃离此处,更像是在找什么人,我觉得这世上没有比你们更傻的人了,放着活命的机会都不要,我就想着先去寻个下山的路,再回来找你们,不曾想碰到了……”蓝大师说到此处,眼中露出了恐惧之色。 第218章 谁伤了大人,我便要他十倍奉还 “蓝骗子,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有几个凶神恶煞一般的人,抓着另外一个人,那个人头发散乱,满脸血污,耷拉着脑袋,好像……好像死了。” “死了?这人长什么样?” “我哪知道?我都说了,他头发散乱,满脸血污,哪能看得清?” “那他穿的衣裳是什么样子?” 蓝大师摇头,“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哪还敢细看?” 袁今夏看向陆绎,带着些许哭腔说道,“大人,会不会是谢圆圆?” 陆绎略思忖了一下,冲蓝大师问道,“抓他的人都是什么样子?你总能有一点点印象吧?” “那几个人凶得很,叽哩哇啦地说的什么,我可是听不懂。” 袁今夏眼泪掉了下来,“大人,谢圆圆死了,怎么办?我们回去怎么跟乌安帮的谢伯伯交待呀?” 陆绎见小姑娘的样子,眉头轻轻蹙了起来,说道,“我们对乌安帮又没什么承诺,交待什么呀?” 袁今夏见陆绎冷冷的,便喊道,“您讨厌谢圆圆不假,可那也是一条人命啊,况且他还是我的朋友,我要去找他,就算是死了,我也要带他回乌安帮,也能对谢伯伯有个交待了,”说罢转身就走。 陆绎一伸手抓住袁今夏的后衣领,将人提了回来,说道,“他死不了。” “大人怎么知道?” “若是死了,那些倭寇还抓他干什么?” 袁今夏眼睛一亮,抹了一把眼泪,说道,“对呀,我怎么没想到?” “哼!怕是关心则乱吧?”陆绎有些生气,将头转过去不看袁今夏。 袁今夏见状,急忙绕到陆绎面前,说道,“大人,卑职只是一时情急,故而乱了方寸。” “你就这么着急他的安危?”陆绎的声音仍旧冷冷的。 袁今夏也不知为何,见陆绎生气就越发地想解释清楚,却又不知该怎样说才好,只得说道,“大人就别与卑职计较了。” 蓝大师在一旁听着,又见两人的情形,大概明白了些什么,便问道,“你们刚刚说,那些凶巴巴的人是倭寇?” 陆绎点头。 “若我猜得没错,你们来此是探查倭寇的?” 陆绎又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蓝大师脸上,问道,“蓝大师,倭寇犯我大明,扰我百姓,你当如何?” “我……”蓝大师只说了一个字便停住了。 袁今夏骂道,“你个胆小鬼,谅你也不敢反抗,只会糊弄百姓骗人钱财罢了。” “姑奶奶,我还什么都没说呢,”蓝大师语气里带着些许委屈,继而又像是自言自语,说道,“想我蓝青玄,手无缚鸡之力,面对那些恶徒,又能做些什么呢?” “你叫蓝青玄?” “是。” “好名字!” “您过奖了。” 袁今夏见两人竟然客套起来,虽然不似平素里那般打招呼,但总归不是时候,便有些急地说道,“大人,我们赶紧想办法去救谢圆圆吧。” 陆绎看向蓝青玄,问道,“蓝兄,可以说了么?” 蓝青玄诧异地看向陆绎,说道,“你叫我蓝兄?你不再看不起我了?” “我为何要看不起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蓝青玄笑了一下,神情中带着感激,说道,“若是之前你问我,我也许会胡乱指一通,就像这位姑娘说的,我确实胆小,怕事,不想惹麻烦,但现在,我不怕了,我告诉你,”说着转身,用手指向东北方向,“他们往那个方向去了,与你们走的方向恰恰相反。” “好!你好自为之,”陆绎说罢冲袁今夏示意了下,两人抬脚便向东北方向去了。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两人终于发现了一些杂乱的脚印。 袁今夏拿出水晶圆片,沿着脚印边走边察看,走了一段路才说道,“大人,这些脚印和之前咱们遇到的一模一样,还有一对脚印并不清晰,但从落地的形状看来应是被人拖着走的,蓝骗子没有说谎,这个脚印应该是谢圆圆的。” 陆绎点头。两人加快了脚步。又过了约摸一炷香的时间,隐隐听到了说话声和马叫声。 两人躲在高处查看,果然有一个山洞,山洞前有一大片空阔地,一看便是人为所致,四下里散乱地摆着锅灶、刀剑、一些晾着的衣物,还有一些马匹。 “大人,这里山高林密,怎么会有马匹上来?” “很好解释,这里一定还有其它出口。” “不知道山洞里的情形如何?有多少倭寇,他们在此干什么?”袁今夏刚说完,便见山洞里走出三个倭寇来。 陆绎眯眼看了看,小声说道,“走,我们再往前一些,听听他们说什么。” 两人又往前靠近了一段距离。 袁今夏只能看到那些倭寇的动作,却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便小声问道,“大人,他们拿了刀剑,要干什么?” “东瀛人崇尚武力,他们是在比试。” 三个倭寇轮番比试了几个来回才停了下来。 陆绎侧耳细听,渐渐有了主意。袁今夏听不清,就算听见了也听不懂,目光便在倭寇和陆绎之间来回转着。 “他们说,大当家的有急事带了人走了,只留下他们几个守在这里,还说,抓的这个人,大当家的说留着有用,别饿着他,一会儿给他拿点吃的。” 袁今夏终于露出些笑意,“这么说,大人的猜测是对的,谢圆圆果然没有死。” 陆绎有些不悦,语气又冷了下来,“袁捕快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吧?” “那当然,没死就好,谢圆圆还真是福大命大。” “袁捕快不是还在惦记着少帮主夫人的位置吧?” “啊?”袁今夏一愣,这才注意到陆绎的神情,忙说道,“大人说什么呢?谢圆圆是乌安帮少帮主不假,我可没想当什么乌安帮少帮主的夫人,我担心他是因为他是我的朋友。” 陆绎瞄了小姑娘一眼,说道,“机会来了。” “大人想到好办法了?” “进去了两个人,说去伺候谢圆圆,另外一个人去解手了,”陆绎话音刚落,突然伸手将袁今夏的眼睛捂住。 “唔~干什么?” “闭上眼睛,别出声!”陆绎话音一落,人便已纵跃出去。 袁今夏再次睁开眼睛时,见面前地上趴着一人,陆绎正在扒那人的衣裳。 “大人,他……” “死了,”陆绎三下五除二扒下那个倭寇的外衣,穿在自己身上。 “大人,您是要冒充他进山洞里么?” 陆绎点头。 “不行!”袁今夏伸出双臂拦住,“这样太冒险了,虽然您穿上了他的衣裳,可您这张脸,看一眼便露馅儿了。” “我可以低着头,他们留在这里的人不多,应该可以应付得了,放心吧。” “不行,就是不行,我不允许大人去冒险。” “你还有其它办法么?” “这……” “好了,你留在这里,若是我有什么意外,你便去寻下山的出口,离开这里。” “大人,您在说什么?若您不在了,卑职又岂能一走了之?” “那你准备怎么办?” “谁伤了大人,我便要他十倍奉还。” 陆绎笑了下,“若是我丢了性命呢?” “那卑职便去陪着大人,黄泉路上两个人走,总比一个人好受得多。” “胡说!”陆绎嗔道,“不能再耽搁了,你记住,若我顺利将谢宵救出来,便夺马逃离这里。” “好,卑职做好夺马的准备,”袁今夏看着陆绎,咬了咬嘴唇,又说道,“大人千万小心,若是不成,莫勉强为之,及时抽身撤离才是。” 陆绎看了小姑娘一眼,没再说话,一转身,跃了下去,向那山洞走去…… 第219章 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委屈呢 陆绎刚走到山洞口,便听到了里面传出一阵嘈杂声,有倭寇的肆无忌惮的笑声,还有谢宵的破口大骂声。待一只脚进了山洞,便立刻将腰弓了起来,双手捂着肚子,虽低着头,眼睛却是向上挑起来的,眼珠快速转着向四周看,这副模样甚为滑稽。 这个山洞极为宽阔,四处燃着油灯,照得亮亮堂堂,约摸能容纳百十余人,地上密密麻麻铺着干草,干草上横七竖八地睡着七个倭寇,呼噜声此起彼伏,左侧有个拐角,声音是从拐角的另一侧传出来的。 陆绎慢慢走过拐角,不仅笑声和骂声听得更清楚了,还看见了人。 谢宵被绑在一块大石头上,双脚也被捆着。确实是披头散发,但脸上却不是血污,应该是泥污。两个倭寇正一人举着一只碗,碗里不知装的什么,用手抓着往谢宵嘴里塞。谢宵一边反抗一边骂,倭寇一边捉弄谢宵一边笑。 陆绎走进来,离三人大概一丈远的距离停下来,正对着三人,一矮身坐在了干草上。 “你们这群天杀的,有种杀了老子!”谢宵骂得震天响,张嘴的时候又被倭寇塞了些东西到嘴里。 “天杀的,你们给老子吃的是什么破饭菜?一股泔水味儿,呸,呸,呸……”谢宵边骂边吐,两个倭寇又是一阵狂笑。 陆绎翻了一个白眼,暗道,“这位谢少帮主的脑子实在是不怎么聪明,既是馊饭馊菜,你闭上嘴拒绝就是,还骂什么骂?不是给倭寇嘲笑捉弄你的机会么?不过,骂人的声音这般响亮,想来没受什么大伤,救起来倒是容易了,”遂又向四周暗暗观察着,见再无其他倭寇,便觉得胜算又多了些。 陆绎慢慢站起身来,重重“咳!”了一声。那两个倭寇只回头看了一眼,便又转回头继续捉弄谢宵,其中一个大声说道,“彦太郎,你回来了,来呀,这个人很好玩。” “你们这群天杀……”谢宵骂到一半,抬头时目光落在了陆绎身上,一下子便认了出来,刚要喊,陆绎使了个眼色,谢宵这时倒来了机灵劲儿,使劲儿点了点头。 “你们两个玩够了么?”陆绎冷冷的声音钻进两个倭寇的耳朵里,说的是东瀛话。 两个倭寇并未察觉,说道,“那就交给你了,”说完转回身,将手里的碗递向陆绎。 “呃!”两个倭寇都是一愣,见眼前之人穿着彦太郎的衣服,但这张脸却并不认得,还有这脑袋 ,这头发,这脚和鞋子……两个倭寇四只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陆绎。 陆绎冷笑一声,突然拔刀出鞘,一招双龙摆尾,两个倭寇胸前各中了一刀,倒了下去。陆绎又挥刀斩断谢宵身上的绳索,压低声音问道,“还能动么?” “没事,没大伤,”谢宵说罢,低头想去捡倭寇的刀,骂道,“天杀的,老子饶不了你们!” “嘘!”陆绎瞪了谢宵一眼,阻止了谢宵的动作,低声道,“赶紧活动手脚,外面还有七个呢。” 谢宵活动了下手脚,说道,“走吧。” 陆绎将倭寇的衣服脱了下来甩在地上。两人一前一后转过拐角,眼前齐刷刷站着七个倭寇,手中举着明晃晃的大刀。 谢宵一见,埋怨道,“不让我捡刀,他们可都有武器呢。” “就你?有刀又能怎样?”陆绎甚是不屑,嘴上奚落着谢宵,目光却一直盯在那些倭寇身上。 “姓陆的,你干嘛瞧不起人?” “我缠住他们,你找机会跑,外面有马。” “不是,姓陆的,你……”谢宵话未说完,那七个倭寇已经大喊一声挺着刀杀了过来。 陆绎挥刀与倭寇战在一处。谢宵想帮忙,被陆绎吼了一声,“还不快跑?” 谢宵手无寸铁,身上又有伤,知道自己留下无宜,反而会给陆绎添堵,可他又不想欠陆绎的,便一边闪躲一边喊道,“姓陆的,我不想欠你的。” “好,既然你想找死,那更省事了,我一会儿告知袁捕快将你的尸体带回乌安帮就好了。” “什么?今夏也来了?”谢宵一听,立刻改变了主意,趁着陆绎将倭寇缠住的空当,向外急速跑了出去。 袁今夏已偷偷潜到了马匹的附近,只留了三匹马,其余十几匹马都割断了缰绳,放跑了。此时正将短剑握在手里,焦急地向山洞里看着,眼见着跑出来一个人,见是谢宵,便一挥短剑,砍断了一个缰绳,大喊道,“谢圆圆,快,上马。” “今夏,你怎么在这儿 ?你快走,别管我。” “你胡说什么?我不管你谁管你?大人呢?大人怎么没出来?” “他在里边,被倭寇拦住了。” “你呢?受没受伤,重不重?”袁今夏一边说一边拽着谢宵,将他推上了马。 “不是,今夏,我不能走,我……” “行了,你别啰嗦了,赶紧走,”袁今夏用短剑向马屁股上狠狠扎了一下。那马“咴溜溜”一声长嘶,四蹄蹬开,便跑了。 “今夏,我去哪啊?”谢宵险些被摔下来,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 “随你,离开这儿就好,”袁今夏喊了一声,便转回头,盯着洞口,将手中的短剑收起来,将手铳握在手里,快速跑向洞口,刚到洞口,便听见刀剑之声。 “别进来,备马!”陆绎浑厚的声音传出来。袁今夏立刻转身跑向马匹,将短剑重新取出来,“唰唰”几剑下去,砍断了两匹马的缰绳,自己翻身先骑了一匹,又拽住了另一匹马的缰绳,催着马向洞口跑去。 刚到洞口,便听得“当当当”几声清脆的刀剑相碰之声,紧接着一个人纵跃出来,翻身上了马,大喊道,“走!” 两人一前一后纵马离开。 倭寇哪肯善罢甘休?在后面紧追不舍。山林之中,到处是树木和野草,马儿奔跑起来并不十分快,眼见着倭寇施展轻功越追越近,陆绎只好再次摆刀相迎。袁今夏见陆绎与倭寇混战在一处,自己的手铳根本派不上用场,急得拔出短剑便要冲上去。 陆绎余光瞄见,喊道,“别捣乱,快走!” 袁今夏哪肯走? 陆绎见状,手中的刀紧着使出几招,逼退倭寇。纵马窜出来,掠过袁今夏身边,喊道,“走!” 袁今夏见陆绎逼退了倭寇,便也跟着纵马向前跑,跑动间,发现从陆绎身上掉下来一物,马儿跑过时,才看清了是手绳,暗道,“大人的手绳掉了,这枚手绳对大人来讲,肯定很重要,那次夜探周显已的住宅时,我不小心碰断了大人的手绳,他当时发了好大的脾气,好多次,我都偷偷瞧见大人抚着手绳,当时大人的神情甚是痛苦,这枚手绳一定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袁今夏想到这些,突然一勒缰绳,将马头掉转,向回跑去。 陆绎察觉到不对,回头看时,袁今夏已跑出了很远,眼见着倭寇在后面穷追不舍,就快遭遇上了,陆绎急出一身冷汗,急急掉转马头,双脚用力夹了一下马肚子,大喝一声,“驾!” “糟了!”袁今夏暗暗叫声不好,两个倭寇身形极快,转眼便到了近前,一纵身跳跃起来,手中的刀齐刷唰奔着袁今夏的面门劈来。 袁今夏向后一仰,躲过第一招,见倭寇第二刀又双双劈了下来,只好就势滚落到马下,在地上又打了几个滚,正好将手绳捡了起来,兀自开心地说了句,“巧了!”嘴还没完全闭上呢,便觉得面门上传来一阵凉意,一道刀光闪过,袁今夏双眼一闭,“糟糕,我命休矣!” 正闭眼等死之时,突然感觉到一双大手抓在自己后腰带上,紧跟着身子腾空飞起。 过了好一阵儿,袁今夏才敢睁开眼,发现自己正骑在马上飞奔,身后还有一个人,是……扭头看了一眼,见是陆绎,便开心地叫道,“大人~~” 陆绎神情严肃,没有理会,兀自催马奔跑。袁今夏不敢再说话,约摸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陆绎才将马勒住,翻身下了马,冷冷地说道,“下马吧。” 袁今夏下了马,偷偷瞧了一眼,见陆绎神情甚为不悦,知道刚刚自己的举动定是让陆绎担心了,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绳,立刻开心起来,暗道,“值了!” 陆绎余光瞥见小姑娘还能笑得出来,刚要训斥,却见小姑娘将手举起来,握着小拳头递到自己面前,便瞄了一眼,问道,“什么?” 袁今夏没说话,将手慢慢打开来。 陆绎只看了一眼,神情便极为惊讶,低头向自己腕上看去,才知原来她回去是为了找回自己的手绳。 “大人,别愣着了,收起来吧,卑职虽不知道这枚手绳到底有什么好,但却知道它对大人一定十分重要。” 陆绎见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又如那日在桃花树下的娇俏模样,便有些看呆了。 “大人,大人?”袁今夏见陆绎愣着,只顾盯着自己,却不接手绳,便唤了几声,见陆绎仍是没有反应,便上前一步,把陆绎的手拿起来,将手绳塞进陆绎手里,笑道,“大人只顾盯着卑职做什么?” 陆绎回过神来,一张俊脸“腾”地便红了起来。 “大人,您怎么了?”袁今夏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目光也盯在了陆绎脸上。 陆绎只觉得脸上更烫了,忙将头别转过去,说道,“歇一会儿吧,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会追上来的。” “好啊,”袁今夏答应着,又问道,“大人,您刚刚没受伤吧?” “没有。” “那您衣服上怎么有血?” “不是我的。” “怪人,又惜字如金的,”袁今夏嘟囔了一句,走到一棵树下,坐了下来,捶了捶腿,说道,“也不知道谢圆圆跑到哪里去了。” 陆绎听见,神色微微一暗,说道,“你这么惦记他,刚刚为何不与他一起离开?” 袁今夏听陆绎如此说话,“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说道,“大人尚处在危险之中,我怎么可能离开大人?” 陆绎心里稍稍有些安慰,又说道,“你又帮不上什么,留下也无宜。” “就算不能帮上大人,卑职也不会弃大人于不顾的。” “是怕无法向岑福岑寿交待么?” 袁今夏歪着头偷偷瞄着陆绎,暗道,“大人这是怎么了?这语气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委屈呢,”遂说道,“卑职是向两位岑校尉许了诺,可是,真遇到了凶险,那诺言能当什么呢?卑职力弱,即便护不了大人周全,可卑职愿意与大人共生死,这便够了,更何况……” 陆绎见袁今夏不说了,便问道,“什么?” “更何况都是大人一直在护着卑职,也不知道当初卑职许的诺到底是为自己许的,还是为大人许的?” 陆绎听着想笑,又忍住了,说道,“有什么不同吗?” “当然不同了,”袁今夏眨了几下眼睛,声音低了下来,咕哝道,“有大人在,天塌下来都不用怕。” 陆绎听清了,想起之前小姑娘也这么说过,眉头瞬间便舒展开来,也走到一棵树下坐了下来。 袁今夏歪头瞧着,见陆绎低头抚着手绳,可这一次的神情,却不似十分痛苦,倒像是在想心事,便悄悄靠到近前,刚想张嘴说话,便见陆绎头一歪,靠在树上,两只眼睛闭上了。 “哼!大人睡得倒快,明明是装的!”袁今夏在心里嘟囔着,可不敢打扰,便在陆绎身旁的树下坐了下来,也一歪头靠在树上,不一会儿的功夫竟然睡着了。 片刻后,陆绎听见小姑娘呼吸声逐渐变得均匀,便慢慢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睡得极香的小姑娘,目光久久不肯移开。 第220章 看来袁捕快做的亏心事太多了些 “袁捕快,袁捕快?” 袁今夏听见陆绎的声音,猛地惊醒,见陆绎正掐着腰,一脸好奇的神色盯着自己,小脸倏地就红了,慌慌张张地说道,“大人,卑职自己来就好,自己来就好,”说着抬起胳膊,用袖子来回抹了两把脸。 “什么呀?” “啊?”袁今夏见陆绎一脸疑惑,一时也愣怔住了,只觉得脑袋里嗡嗡的,眼前的陆绎也开始晃起来,暗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大人怎么又变了?刚刚是……” 陆绎越发的莫名其妙,说道,“叫你半天了,你只顾着笑,到底是醒还是没醒啊?” “我……笑笑笑了么?”袁今夏结巴起来,这才猛然醒悟,刚刚是自己在做梦,梦见自己与大人依偎在一起,大人又温柔又体贴,细心地为自己擦脸上沾的脏东西,还……“哎呀,”袁今夏回忆起梦境,一张脸霎时又红了起来,连脖颈也红透了,眼睛一闭,双手一捂脸,暗道,“好丢人啊,丢死人了,若不是大人唤自己,还不知道要怎样?” 陆绎见小姑娘这副情形,一时也猜不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便问道,“这是怎么了?” 任凭陆绎怎么问,小姑娘都不吭声,一动不动,将脑袋埋在膝上。 陆绎纳闷,伸手揪住小姑娘的辫子,微微用力向上提了一下,戏谑地笑道,“袁捕快是不是又做了亏心事?” 袁今夏听见,更加不敢抬头了,暗道,“大人啊,您就不能少说两句么?” 陆绎提了两下,都没提起来,反而觉得小姑娘在拼命抵触,便不敢再使力道了,说道,“既是如此,那我便来猜一猜袁捕快的心事。” 袁今夏一听,立刻想起之前陆绎猜自己的心事,一猜一个准儿来,吓得小脸从红变白,猛地抬起头来,双手向前一抓,正好抓到陆绎的胳膊,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要不要不要,大人千万莫猜,”见陆绎的目光移向自己的手,便吓得又快速将手撤了回来,咕哝道,“跟大人没关系,没关系。” 陆绎见小姑娘脸色又变得煞白,便有些担心起来,问道,“你是哪里不舒服么?” 袁今夏暗道,“是不舒服,心砰砰跳,快跳出来了,是被大人您吓的,”整个人紧张得说不出话来,眼神一直在躲闪。 “怎么不说话呀?”陆绎更加担心了,伸手去探小姑娘的额头。 袁今夏眼睛一闭,暗道,“还是撒个谎吧,骗过去再说,”遂带着哭腔说道,“大人,卑职是做了个噩梦,一时懵住了,现在缓过来了,没事了。” “噩梦?”陆绎哪里会信,说道,“我还是头一次看见做噩梦笑得这么开心的呢。” “是是是么?卑职笑了?”袁今夏又变得结结巴巴,更加无所适从,觉得天真的要塌了,暗骂自己,“谎话编得不对路子啊,是啊,刚刚大人明明说了‘只顾着笑’,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呢?” 见陆绎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疑惑,便只好将话题转移,说道,“大人,咱们还是去找谢圆圆吧,他不知跑哪里去了?” 陆绎一听,顿时黑了脸,“哼!”了一声将头扭向旁边,冷冷地说道,“原来袁捕快一心想着谢少帮主,怪不得笑得这般开心。” “什么呀?这哪和哪呀?”袁今夏慌地立刻站起来,绕到陆绎面前,“大人,不是这样的。” “袁捕快一向伶牙俐齿,现在却语无伦次,想必也是分人和事罢了。” 袁今夏听陆绎的声音冷得让人发抖,脸色铁青,神情更是吓人,便顾不得许多了,急忙解释道,“大人,卑职是做了梦,梦里也笑了,只是这个梦与谢圆圆一点关系都没有,可又不能与大人说,但是大人又一直问,卑职便只好转移话题了。” 陆绎目光落在小姑娘脸上,见小姑娘的神情不似撒谎,可怎么脸又红了呢?还咬着嘴唇,暗道,“她刚刚说‘可又不能与大人说’,什么样子的梦境不能与我说?除非这梦境与我有关,”想罢便问道,“你不会是梦到……” 袁今夏不待陆绎说完,转身就跑,跑远了才回头说道,“大人,我们走吧,不论去哪。” 陆绎笑了下,轻轻摇了摇头,心情倒是好了起来,暗道,“她倒真是语无伦次到底了,什么叫‘不论去哪’?” 陆绎故意放慢了些脚步,给了小姑娘一段缓冲的时间。 袁今夏走了一段路,将情绪捋顺了,才停下来,等陆绎到了近前,问道,“大人,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刚刚那几个倭寇应该是不知道我们的身份,否则一定会赶尽杀绝的,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倭寇藏匿在此,却不知道他们藏在这里要做什么。” “大人想怎么查?” 陆绎扭头看了小姑娘一眼,笑着嗔道,“怎么?做梦做得人也变傻了?只知道问,不会好好想想了?” 袁今夏原本已经平复了情绪,听陆绎又提起做梦之事,便又红了脸。 陆绎见状,便抿嘴笑了。 袁今夏暗暗深呼吸了几次,将脑袋里乱糟糟的想法压了下去,这才说道,“大人可否说说那山洞里的情形?” 陆绎便将山洞里的情形说了一遍。 “山洞这么大,绝不是天然的,一定是人为造就的,那必然是在这里有所图谋,否则就解释不通了,再加上洞内这么敷衍的布置……”袁今夏说到这儿,突然想起什么,说道,“大人,我们还漏了一个重要的线索。” 陆绎接道,“狂人。” “对,我们在后山转悠了这么久,一个狂人都没遇到,这不是很奇怪么?还有,如果按族长所说的,那些到过后山的村民都变成了狂人,那这些狂人平日里呆在哪?他们靠什么活着?听谁的话?又怎么会成群的出来攻击我们?倭寇藏着的山洞能容纳百余人,这百余人与狂人从没相遇过么?若遇到了,那狂人会不会也要攻击他们呢?还有,倭寇抓了谢圆圆,却不杀他,说留着他有用,留着他有什么用?蓝骗子提到族长怪异的行为又是为何?” “那我们就一个一个寻找答案。” “大人想怎么办?” 陆绎轻笑道,“你说呢?” 袁今夏看着陆绎,半晌没答上一个字来。 陆绎笑道,“你不觉得我们已经迷路了么?” 袁今夏也笑了,一拍脑门,说道,“是啊,这后山太大了,刚刚为了躲倭寇,又拼命地跑,都忘了方向了。” “山高林密,倒让人觉得这个龙胆村更加神秘了。” “大人怎么突然感慨起来了?” “之前在一夜林的时候,也曾遇险,可都在可控范围之内,与此处相比,便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大人提起一夜林,卑职倒想起一事来,大人还欠着卑职呢。” 陆绎不解,问道,“欠你什么?” “大人说要教卑职如何准确地打下野鸡来,都还没教呢。” 陆绎扭头瞟了小姑娘一眼,见她神色如常,便知道她当时唱的那首小曲定是无心的,可却将他的心弦拨乱了。 “大人怎么了?这么看着卑职做什么?难道卑职说得不对么?您可是大人,大人应该不会耍赖吧?” 陆绎故意调侃道,“是啊,某人那一夜睡得那么香,哪有功夫学本事?” 陆绎话音一落,袁今夏便想起了那日睡在陆绎怀里的事来,小脸“腾”地一下又红了起来,暗道,“天呐!袁今夏,你是真傻了么?真是一壶没开又提一壶。” 陆绎见状,又调侃道,“看来袁捕快做的亏心事太多了些,”说完大踏步向前走去。 袁今夏狠狠敲了自己脑袋一下,骂道,“怎么在大人面前就变得这么笨了?” 遂不敢再多说话,磨磨蹭蹭不远不近地跟在陆绎身后。 “呜呜~~~~呜呜~~~~”…… 陆绎蓦地停住脚步,暗道,“那日上山来遇见狂人,便听见了这样的竹哨声。” 袁今夏也快步跑到陆绎近前,说道,“大人,是竹哨声,卑职想起来了,那日我们刚爬上山,遇到狂人,便听到有竹哨声,会不会这哨声与狂人有关?” “走,去看看。” 第221章 大人莫要鸡蛋里挑骨头 “真的是那些狂人!”袁今夏本能的缩回脑袋,躲在树后,看向陆绎,“大人,怎么办?” 陆绎盯着那些张牙舞爪的狂人,若有所思。 袁今夏见状,便不再说话,侧耳倾听,片刻后,有些奇怪地说道,“有水声,难道前面有河?” 陆绎扭头冲袁今夏示意了下,便一纵身,跃上了一棵高树。袁今夏十分羡慕,亦十分警惕,向四周观察着。 片刻后,陆绎跃下来,说道,“狂人在攻击谢宵和蓝青玄。” “什么?”袁今夏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大人,他们一个受了伤,一个不会武功,我们去救他们吧,”说着从腰上拔出了手铳。 “不必,我们从那边绕过去。” 袁今夏十分不解,说道,“大人您不是见死不救的人啊。” “那群狂人应该是刚发现谢宵和蓝青玄,两人倒是机灵,跑到河边跳了下去,那群狂人便停止了追击。” “不追了?这么说他们暂时安全了。” “你听。” 此时又响起了竹哨声,“呜呜~~~” “竹哨声又响了?难道这竹哨声真的跟狂人有关?”袁今夏似在自言自语。 “你待在这里别动,”陆绎嘱咐了一句,便一纵身跃到树上,紧跟着几个纵跃,人便不见了踪影。 袁今夏见状,有些紧张起来,四下里看了看,找了一处野草较高的地方,藏了进去,只露出半个脑袋向四下瞧着。 竹哨声渐渐停了……又过了约摸半炷香的时间,陆绎回来了。 袁今夏立刻从草丛中跑出来,问道,“大人发现什么了?” 陆绎神色有些凝重,说道,“这群狂人是由倭寇控制的。” “大人看到吹竹哨的人了?” 陆绎点头,“刚刚听到的哨声和我们最初听到的略有不同。” “我明白了,大人,就像我们六扇门一样,遇到不同的情况会发出不同的暗记。” “村民不会无缘无故变成狂人,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袁今夏见陆绎双眉紧蹙,便说道,“若真如族长所言,龙胆村历来不接受外来之人,之前也从未有外人来过,那么这些变成狂人的村民攻击力再强,对于龙胆村而言有什么用呢?不过是让村民失去了亲人,又整日活在恐慌之中,所以卑职判断这件事应该与龙胆村无关,也与族长无关,族长应该不会联合倭寇坑害自己的族人。” “那又如何解释族长怪异的行为?” “难不成他是被迫的?” “不管如何,都须向他问个清楚,也许答案就在他那里。” 袁今夏抬头看了看,说道,“大人,时辰不早了,我们须尽快找到回龙胆村的路,不然可能要露宿在山里了。” 陆绎看了看小姑娘,突然笑了下。 袁今夏不解,问道,“大人笑什么?” “袁捕快不是有露宿山里的经验吗?” “哎呀大人~您又取笑卑职。” 陆绎听着小姑娘拖着长音略带撒娇的口气,心里甚为高兴,说道,“今夜也许真的回不去。” “为什么?” “去找蓝青玄和谢少帮主。” “对呀,我怎么把他们两个给忘了。” 陆绎唇角翘了翘,说出来的话却是,“袁捕快能将自己幼时的玩伴忘在脑后,想必换个人,袁捕快忘得会更彻底。” “谁说的?刚刚大人一个人离开,”袁今夏说到此处,声音降低了许多,变成了嘟囔,“您不知道卑职有多担心呢?” 陆绎自然听清楚了,不由自主露出笑容。 袁今夏说完偷偷看陆绎,见陆绎正盯着自己笑,便立刻红了脸,辩解道,“卑职的意思是,大人都说了他们两个脱险了,那还担心什么?两个大男人,总会有办法保护自己的。” “好了,我们绕过那边去找他们。” “为什么不从这里直接过去呢?” “你傻呀?他们两个会躲在水里不动吗?” 袁今夏听着陆绎略带嘲笑又极为温柔的声音,竟然不生气,反倒偷偷笑了下。 陆绎见小姑娘笑,调侃道,“确实是傻了,”语气里带着宠溺,抬手在小姑娘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大人您……”袁今夏只说了三个字,陆绎已大踏步向前走了,只好小跑着跟上去。 两人绕了许久的路,才到了河的另一侧,又找了许久,也不见蓝青玄和谢宵的身影。此时天色已暗了下来。 “大人您看,那有个小木屋。” 陆绎也看见了,停了下来,说道,“你隐在此处等我,我去看看。” “不行!”袁今夏一把拽住陆绎的袖子,“大人不觉得怪异么?此处怎么会有一个木屋?万一里面藏着倭寇或者狂人呢?” 陆绎见小姑娘十分紧张自己,便笑道,“不相信我的轻功么?” “大人的武功,如果是对付倭寇,卑职是不担心的,可若遇到狂人呢?他们与正常的人不同,是不讲道理的。” “放心吧,对付狂人,我也有办法。” “大人先说有什么办法?”袁今夏不放手。 “你可记得我们当初是如何逃脱狂人的追击的?” “大人带卑职跃上了树,狂人上不来,自然抓不到我们了。” “不对。” “不对?那大人以为是什么?” “你再想想,今日狂人追击蓝青玄和谢宵,他们两个跳到河里后,为何狂人就停止进攻了?” “那定是因为狂人不会浮水。” “也不对。” “都不对?那……是不是狂人攻击或停止都是倭寇在用竹哨控制?” “我们上山那日,虽然听到了竹哨声,当时却不知道这哨声与狂人有联系,我们跃到树上脱离开他们追击后,并未再听到竹哨声响,说明当时控制狂人的倭寇也并没有发现我们的行踪。” “按大人的分析,是不是说,狂人当时是不知道我们离开了的?” 陆绎点头,又说道,“刚刚狂人攻击蓝青玄和谢宵时,那个吹竹哨的倭寇隐身在树上,他完全可以看得到两人跳进河里,如果他想让狂人继续追击,大可继续控制他们行动,让他们下水,至于狂人会不会浮水那是另外的事,可事实上并没有,而且那些狂人也是自动停止的。” “狂人自动停止的?倭寇看得到情形,却没控制他们继续行动?”袁今夏反复说了几遍,突然恍然大悟,“大人,这些狂人难道不是用眼睛看的?” “对,我想他们应该是受到药物控制,心智丧失,只能凭某种感觉感知到有人存在,那日你曾质问过他们许多话,你可曾注意到他们有什么变化么?” 袁今夏想了想,摇了摇头,“他们目光呆滞,毫无表情变化,没有任何反应,说明他们听不到我们说话。” “那日,敌众我寡,这种情形下,对方一定会以削弱我们的抵抗力为主,你可有印象他们有任何一个人试图抢夺我们的刀和手铳么?” 袁今夏想了想,又摇了摇头,说道,“难道他们真的看不见?” 陆绎点头。 “既听不见,又看不见,他们是怎样知道我们存在的呢?”袁今夏说完之后,用鼻子用力嗅了嗅,说道,“大人,卑职知道了,他们一定是凭气味感知到有人存在的。” “那日,我们最初跃至树上时,狂人是追到近前且摇晃树的,那是因为离得较近,他们能够闻到我们身上的气味,后来我们换到别的树上,越来越远时,他们便嗅不到了,所以他们是停留在原地的,今日蓝青玄和谢宵跳到水里游走,身上的气味渐渐消失,所以狂人便无法继续攻击了,哪怕他们跟着跳进河里,也无济于事,所以倭寇才吹了竹哨终止了攻击。” “是这么回事,原来大人早已经分析明白了。” “不,我是今日看到他们跃入水中后的情形才想到的。” “大人真是聪明!” “那还不放手?”陆绎的目光移到小姑娘紧紧拽着自己衣袖的手上。 袁今夏倏地缩回手,说道,“既是这样,卑职更不能让大人一个人去冒险了,这里离河水远着呢,大人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依仗轻功,反正也能带着我,我也不重,累不到大人。” “袁捕快好像对自己没有什么清楚的认知吧?” “大人此话何意?” “我可是记得袁捕快一顿早膳便能喝下两碗粥,吃光五个包子。” “大人提这个干嘛?”袁今夏瞪圆了眼睛,“卑职就算能吃,那也是为了有力气协助大人破案罢了,与今日之事又有何干?大人不过是想嘲笑卑职胖罢了,胖有何不好?卑职又不在意,况且卑职哪里就胖了?大人莫要鸡蛋里挑骨头。” “不紧张了?” 袁今夏噘起了小嘴,说道,“紧张什么?卑职生气了,气大人无端端嘲笑人。” 陆绎抿嘴笑了下,突然一伸手,将小姑娘细腰揽住,带着纵跃起来,片刻的功夫,便到了小木屋附近。 两人刚站住脚,便听见了争吵声。 “大人,这声音好熟啊?” 陆绎已然听了出来,冷笑了一声。 “是蓝骗子和谢圆圆?” 第222章 有热闹看了 “你是谁?” “你还好意思问我,你又是谁?” “哎呀,你这人好不讲道理的哟,明明是你撞了我在先,你不肯道歉也就罢了,还这么凶?” “是你走路不长眼睛,老子骑着马,你不知道让路么?都是你,害得老子的马撞在树上。” “粗鲁!你这人说话跟你的人一样,明明是你横冲直撞,那马撞树上也就罢了,你撞我干什么?” “我不是被马儿甩下来了么?我要是能控制得了我干嘛要撞你?真是晦气!” “这个晦气应该是由我来说吧?你倒抢着说了,真是晦气!” “看你的穿着,你是个道士吧?你跑这儿来干什么?” “你管我?” “我凭什么不能管你?都是你,把那些疯子招惹来了,若不是老子机智,带你跳进河里,你现在小命都没了。” “你别一口一个老子的,你这人,真是粗鲁,那些狂人怎么来的?我还说是你招惹来的呢,我懒得与你理论。” “那你屁颠屁颠地跟在老……跟在我后面干什么?” “这路是你的么?你走得,凭什么我走不得?” “行,按你的说法,那是狂人,你是不是怕再碰上那些狂人?想让我保护你,对吧?” “指着你保护我?就你那本事?你看看你浮水的姿势,多难看?” “你……那这小木屋还是我先发现的呢,你有种别跟进来。” “这是你的么?是你的么?你叫它一声,它若答应了,我立刻就出去。” “你真无赖,行了,我也不跟你吵了,你出去砍些树枝,生堆火,烤烤,衣裳湿乎乎的太难受了。” “你凭什么指使我?你怎么不去?” “行行行,一起去,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陆绎和袁今夏站在门口,听见里面吵嚷声终于停了,两人对视了一眼,袁今夏说道,“大人,卑职觉得真不应该找到他们,太吵了,反正这么大的山林,他们总能想到逃出去的办法。” 陆绎表情也有些无奈。 此时,小木屋的门“吱嘎~”一声开了。四人目光相对…… “袁大虾!”谢宵的声音是惊喜的。 “是你们!”蓝青玄的声音亦透着喜悦。 陆绎没出声,袁今夏说道,“好了,别磨蹭了,你们俩赶紧去砍些树枝来。” 两人异口同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去砍树枝?” “我猜到的,行了吧?快去吧,两位。” 谢宵看了看陆绎,说道,“你怎么不让他去?他好模好样、有手有脚的。” “谢圆圆,大人为了救你,孤身犯险,见了面,你不谢谢大人也就罢了,还如此无礼,你还有没有良心?” 谢宵一听,顿时蔫了,耷拉着脑袋,瞟了陆绎一眼,声音像蚊子哼哼一般,说道,“谢了!” 袁今夏看向陆绎,见陆绎神情冷肃,根本没看谢宵,便只好又打圆场道,“行了,蓝骗子,谢圆圆,你们两个赶紧去砍些树枝来。” 谢宵嘟囔道,“我没剑了怎么砍?” 蓝青玄一摊手,“我连剑都没有。” 陆绎手上拎着刀,又从腰间摘下来一把剑,扔给谢宵。 “我的剑?怎么在你这儿?” 袁今夏翻了一个白眼,说道,“谢圆圆你能不能动动脑子?这剑当然是大人从倭寇那里抢回来的。” “谢了!”谢宵冲陆绎一抱拳,声音虽大了些,但目光却看向别处。陆绎仍旧没有理会谢宵,袁今夏倒是觉得谢宵太小家子气了些,又觉得陆绎也固执了些,反正两人都不可理喻。 蓝青玄倒是看出了些门道儿,问道,“原来你就是他们要去救的那个人?我之前看到的那个披头散发、满脸血污的人就是你啊?” 谢宵斥道,“你瞎说什么?我哪里就披头散发,满脸血污了?我有那么丑么?” 蓝青玄耸了下肩,小声说道,“丑人多作怪。” “你说谁?”谢宵圆睁双眼,怒目而视。 “行了,行了!”袁今夏将两人隔开,“天已经黑下来了,今夜我们四个人要在此过夜,这个小木屋是否安全,狂人是否还会找过来攻击我们,这都不好说,我们需要齐心协力,而不是先将自己瓦解了,懂么?” 谢宵和蓝青玄自知理亏,都不说话了。 “蓝骗子,谢圆圆,除了弄些生火的树枝来,再打些野味来烤着吃吧,总不能一直饿着肚子,”说完又对陆绎笑道,“大人,卑职进去打扫一下,打扫干净了,您就进去歇着。” “不行,三个男人,他凭什么就能歇着?总得出一份力吧?” “谢圆圆……” 陆绎打断了袁今夏的话,说道,“无妨,你先进去吧,我与他们一起。我们离开的这一会儿,万一有事发生,还记得我曾经教过你的办法吧?” “是,放心吧,大人,卑职知道该怎么做。” 谢宵听两人说话,一个温柔一个开心,又见两人的神情似乎彼此十分了解的样子,心里顿时泛了酸劲儿,用剑鞘往两人中间一隔,说道,“好了,赶紧行动吧。” 袁今夏转身进了小木屋,三人则抬脚向林中走去。 蓝青玄早已看出陆绎与谢宵不太和睦,见两人都冷着脸,便说道,“喂,你们两个倒是说话啊,砍个树枝还要走很远么?抱回去不要力气的?” 陆绎听见,二话不说,拔刀出鞘,身形一晃,突然纵身跃起,只听“唰唰唰!”一阵声响,紧跟着大片的树枝掉落下来。 谢宵见状,也不甘落后,飞身跃起,如法炮制。 两人先后稳稳落地,陆绎说道,“蓝兄,交给你了。” 谢宵也说道,“小老道,都抱回去吧。” 蓝青玄瞪了谢宵一眼,说道,“我有名有姓,我姓蓝,蓝青玄。” 谢宵哪里理会这些?注意力都在陆绎身上,冲陆绎说道,“姓陆的,砍树枝算什么能耐?敢不敢比试打野味?” 陆绎抬脚向前走,冷冷地说道,“打野味不过是为了填饱肚子而已,有什么好比试的?谢少帮主平日里奢骄惯了,不会以为在狩猎吧?” 谢宵被陆绎怼了回来,有些尴尬,只好说道,“跟你说话真费劲。” “那就别说。” “我凭什么不说?我告诉你,姓陆的,你以后离今夏远点儿。” “谢少帮主在乌安帮的威风还没耍够么?” “别说些没用的,姓陆的,你救过我两次,我谢宵记得,总有一日会还给你的,但是……” 陆绎不待谢宵说完,便冷笑一声,说道,“记得就好,也许还会有更多次。” “你瞧不起谁呢?”谢宵停下来,一伸手拽了下陆绎的袖子。 陆绎低头瞧了瞧被谢宵碰到的地方,伸手掸了掸。 “哎呀,你还真是……”谢宵一下子被激怒了,“反正我告诉你,你必须离今夏远一点儿。” “谢少帮主管得太宽了吧?” “我告诉你,今夏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是我乌安帮未来的少帮主夫人。” 陆绎不屑地笑了一声,“谢少帮主嘴下留德,袁捕快是个姑娘,容不得你如此诋毁。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第一次到官驿求亲,袁捕快并未答应,你第二次在河畔与她再度诉说,也是被她拒绝了的。” 谢宵脸红,说道,“我还会有第三次,第四次的。” “真是无聊!世上竟然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你说谁?”谢宵“当啷~”一声将剑出了鞘。 “就你?我还不放在眼里,当日船上一战,谢少帮主想必也知道自己的斤两,手下败将而已。” 谢宵彻底被激怒了,拔剑便要刺向陆绎。 陆绎抬手制止,说道,“来了。” 谢宵一愣,四下里看了看,“什么来了?” 话音一落,便听得“扑簌簌”几声响,不远处有几只野鸡跳跃。 谢宵一见,立刻横剑在手,准备跳跃过去。此时陆绎刀出鞘,向上一挥,左右“唰唰”两下,砍断两根树枝,再用刀背一磕,那两根树枝便飞了出去,只听“扑扑”两声,地上便落了两只野鸡。 谢宵看得愣了神儿,暗道,“姓陆的还有这手功夫。” “愣着干什么?捡回来吧,”陆绎说完就转了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宵不太情愿地将野鸡捡了起来,看着陆绎的背影,重重叹了一声。 两人回到小木屋时,蓝青玄已经烤上火了。 袁今夏跑到近前,见谢宵拎着两只野鸡,说道,“行啊,谢圆圆,打到了两只,足够了,能饱餐一顿了。” 谢宵这会儿倒是老实,说道,“不是我打的。” 袁今夏观察了一下两人的表情,立刻明白了,将野鸡接过来,说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出血点,这干净利落的手法,一看就是出自大人的手笔,”说着冲陆绎挑了挑眉,笑得极为开心。 陆绎瞟了谢宵一眼,神情略显得意,又冲袁今夏示意了下,唇角却立刻含了笑意。 袁今夏见状,也笑得眉眼弯弯。说道,“大人稍等片刻,余下的事情就交给卑职了。” “今夏,其实是我……”谢宵还要争辩,袁今夏已转身跑开了。 谢宵重重“哼!”了一声,瞪了陆绎一眼,凑到火堆前烤起了火。 蓝青玄烤着火,看着热闹,小声咕哝道,“有趣,这下可有热闹看了。” 谢宵身上的衣裳都是湿的,甚是不舒服,便将剑放下,去解腰带,想要脱下来烘烤一下。手刚触到腰带,还没来得及解开,便觉得有一物抵在了自己腰上,扭头一看,见是陆绎将刀鞘顶在自己腰上,顿时火了,“姓陆的,你干什么?” 陆绎冷冷地说道,“谢少帮主虽然书读得少,可礼仪廉耻总要懂得一些吧?”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请谢少帮主收敛一些,仅此而已。” “我凭什么听你的?” 蓝青玄一见,忙起身走到两人中间,说道,“二位,二位,有话好好说,”又转向谢宵说道,“他叫你谢少帮主,是吧?那我也这么叫了,谢少帮主,这衣裳穿着烘烤是慢了些,不过也就是费些时辰,你脱下来总归不太好,不雅观不说,还有……” “你一个道士啰嗦什么?帮他说什么话?你不会也是怕这个姓陆的吧?” 蓝青玄见谢宵不可理喻,便直说道,“谢少帮主,如果这里只有我们三个大男人,你想怎样随你,可还有袁姑娘在呢。” 谢宵一听,咽了一口唾液,一声都没有了,老老实实坐了下来。 至此,三人都没再说话。直到听见袁今夏喊道,“美味来喽~~~” 第223章 换帕子 袁今夏用树枝搭建了一个架子,又将烤好的两只野鸡搭在架子上,笑道,“香不香?闻闻,”说着自己先美滋滋地陶醉了一番。 陆绎见小姑娘额头上布满了细小的汗珠,便说道,“坐下来吃吧,”又从怀中摸了一块帕子出来,递给了小姑娘,目光移向小姑娘额头,又转回到小姑娘脸上。 袁今夏会意,却没敢接,笑道,“不必了,大人,卑职用这个就好,”说着抬起胳膊欲用袖子擦拭汗水。 谢宵在一旁瞧着,本来心里不是滋味,但见袁今夏拒绝了陆绎,便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我们家今夏不稀罕你的破玩意儿。” 袁今夏抬到半空的胳膊停了下来,扭头斥道,“谢圆圆,你又发什么疯?谁是你们家的?” 蓝青玄笑嘻嘻地看着,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移动着。 谢宵闭上了嘴,拿眼睛狠狠地瞪着陆绎。 陆绎坚持,看着小姑娘,手并没有收回来。袁今夏咬了咬嘴唇,快速接了过来,笑道,“那个……你们快吃吧,不是都饿了么?”说完用帕子擦了擦额头,偷瞄了陆绎一眼,见陆绎的嘴角似乎噙着微笑,心里不知为何竟有些开心,将帕子叠了叠,悄悄揣进了怀里。 陆绎见小姑娘的举动,也甚为开心,唇角的笑意越发的深了。 谢宵看在眼里,却几近要发狂,强行压住了怒气,伸手去扯烤好的野鸡,边说道,“袁大虾,我给你撕一个鸡腿。” “呀,谢圆圆,你受伤了?” 谢宵看了看手背上的刀口,说道,“让那挨千刀的倭寇划了一下,没事。” 袁今夏欠起身子看了看,说道,“刀口还挺深,得包扎一下,不然引起疮疡就不好办了,”边说边向怀里摸去,摸出来的却是刚刚陆绎递给自己的帕子,想了想,又送回怀里,一低头,便要在自己衣服下摆上撕扯。刚要用力,眼前出现了一只手,手上拿着一块帕子,跟刚才的一模一样。 袁今夏诧异地看向陆绎。陆绎眼神示意小姑娘接着。 袁今夏便笑道,“谢了大人!”接过来要给谢宵包扎。谢宵却不干了,将手缩回去,说道,“我不用他的东西。” “谢圆圆!”袁今夏的声音有些许严厉,“你闹什么脾气?大人可是一番好意,把手伸出来,快点儿。” 谢宵不情不愿地将手伸出来。袁今夏麻利地包扎完毕,又系了一个结,笑道,“怎么样?谢圆圆,你还记得这个结么?” 谢宵一见那结,立时笑了,开心地说道,“怎么会不记得?幼时咱们与人打架,我也是伤了手,你给我包扎时便系的这样一个结,你当时还给它取个名字,叫长耳朵兔。” 陆绎向谢宵手上瞟了一眼,神情有些不悦。 袁今夏笑道,“是啊,你那时又胖又笨,打完架总是跑在最后,被人家又拽住一顿打,我和大杨还得回去救你。” “袁大虾,揭人不揭短啊,”谢宵笑得极为开心,说道,“我当时胖是没错,但我不笨。” “还不笨?那什么才叫……”袁今夏话未说完,便听得一声重重的“咳!” 袁今夏立时收住了话,重新坐下,看着两只烤得流油的野鸡,说道,“吃肉,快吃,香着呢。” 谢宵倒是得意了,举起那只包扎的手,冲陆绎晃了晃,还得意地晃着脑袋。 袁今夏偷瞧了陆绎一眼,见陆绎脸色不太好,立刻一欠身,将手伸向烤好的野鸡,边说道,“大人,卑职给您撕一个……” “我来,”谢宵阻住袁今夏的动作,动作麻利的撕了一个鸡腿递给袁今夏,说道,“今夏,你吃,” 袁今夏接过来,想了想,扭头递给陆绎,笑道,“大人,吃吧,可香呢。” 陆绎看了看鸡腿,又瞟了谢宵一眼,见谢宵一副威胁的目光盯着自己,便也不示弱,目光盯在谢宵脸上,将鸡腿接了过来,放在嘴里便咬了一口。 谢宵见状,立时怒气上升,咬牙切齿的瞪着陆绎,恨不得从陆绎嘴里抢回鸡腿。 蓝青玄乐滋滋地看着,暗道,“这三个人真好玩儿,就是有些难为了袁姑娘。” 袁今夏目光只停留在陆绎脸上,见陆绎嚼了几下后,才笑着问道,“大人,好吃么?” 陆绎目光转回到小姑娘脸上,见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地看着自己,轻轻点了点头,神情也恢复了不少。 谢宵“哼!”了一声,说道,“袁大虾,我再给你撕一个鸡腿,这回不许给他了。” 袁今夏听见,急忙转头冲谢宵说道,“谢圆圆,你手上还有伤,就别管我们了,你自己吃,反正两只野鸡,四个腿呢,咱们四个一人一个,”又冲蓝青玄说道,“快吃呀,蓝骗子,你是个出家的道士,不会是不敢吃吧?” 蓝青玄伸手便撕了一个鸡腿,放在嘴里咬了一大口,咽下去后才说道,“我呢,不忌荤,心中有道便可,袁姑娘,你的手艺可真是不错。” 袁今夏笑道,“冲你这句,那便便宜了你这个骗子。” “袁姑娘,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不是骗子,我是个方士,我可是有真本事的。” “有骗人钱财的本事,是吧?” “你看看你……”蓝青玄无奈地说道,“人家这位谢少帮主都说了,揭人不揭短。” “除了这个,你还能有什么?” “我本事大着呢,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我能算人生死,卜人疾病,我还能……” “得了吧?你这算什么本事?我们家大人也能,不过我们大人靠的不是骗,是识人断物的真本事。” 陆绎看小姑娘洋洋得意的样子,暗道,“她是为了哄我开心么?亦或在她眼里,我真的有这般好?” 蓝青玄见两人的神情,便问道,“袁姑娘,我见你总叫他大人,你又在他面前自称卑职,难道你们是……”说着便停了,目光在两人脸上移来移去。 陆绎看了蓝青玄一眼,他早已观察到,蓝青玄虽然看起来有些玩世不恭的样子,但从他的谈吐和行止来看,他分明是个饱读诗书、礼仪俱全之人,他能从两人的称呼上听出异样来,也足以见得他是个有见识之人。见袁今夏看向自己,便点了点头。 袁今夏便说道,“蓝骗子,我们也不瞒你,我身边这位是锦衣卫正四品佥事陆绎陆大人,我是六扇门的捕快,我叫袁今夏。” 蓝青玄一听,立刻站起身,冲陆绎施了一礼,说道,“我早就瞧着陆大人相貌堂堂,仪表非凡,谈吐异于常人,原来竟是锦衣卫的佥事,失敬失敬!” 陆绎淡定地说道,“蓝兄不必客气。” 蓝青玄见身份说破,陆绎也没有什么架子,反倒还是称呼自己蓝兄,便又多了层好感。 谢宵见三人只顾着说话,都不理自己,便有些委屈,“咳咳”了两声。 袁今夏看了一眼谢宵,又冲蓝青玄说道,“还有我身旁这位,他是扬州乌安帮的少帮主,叫谢宵。” “原来是乌安帮的少帮主,失敬失敬!”蓝青玄将目光转回到陆绎身上,说道,“那我也重新介绍一下自己,我叫蓝青玄,是一个游方的道士。” 袁今夏拖着长音说道,“是骗钱财的道士!” “袁姑娘,你真能说笑,哈哈,哈哈哈……” “行,反正你也没有害了我与大人的性命,我便暂且饶了你,”袁今夏说罢,也哈哈笑了起来。 气氛轻松了些,四人便不再说话,将两只野鸡吃了个干净。 袁今夏扭头看向陆绎,想到陆绎将两块帕子都拿了出来,一块给自己擦了汗,一块给谢宵包扎了手,想必不会再有了。便将一只手在自己衣衫上蹭了蹭,伸到怀里去摸,暗道,“我记得也带了一块帕子的,哪去了呢?” “咦?有了,在这儿呢,” 袁今夏低头一看,摸出来两块帕子,便又将陆绎的帕子悄悄塞回怀里,将自己的帕子攥在手里,扭头看了看陆绎,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番,才鼓起勇气递了过去,说道,“大人,给。” 陆绎丝毫没有犹豫就接了过去,轻轻擦了擦嘴,将帕子叠好放入怀中。 袁今夏看在眼里,心中倒起了一丝波澜,将嘴唇咬得更紧了。 谢宵见到两人的举动,心中的火气早已噌噌窜了起来,却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将手里的鸡骨头塞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口,咯得牙齿生疼,痛苦地捂住了脸。 蓝青玄打了个饱嗝,说道,“我还是头一次吃到这么香的烤鸡,袁姑娘的手艺堪称一绝。” “蓝骗子,你莫油嘴滑舌的,我和大人还有话问你,”袁今夏边说边站起来收拾着桌子上的残骨碎屑。 陆绎向蓝青玄瞟了一眼。 蓝青玄倒是有机灵劲儿,立刻站起来,说道,“这怎么好让袁姑娘动手呢?我来,我来,袁姑娘和陆大人要问什么,蓝某定当如实相告,不过要稍等一会儿,我先收拾它们,嘿,嘿嘿嘿……” “行,归你,我也歇歇,”袁今夏拍了拍手,一转头见谢宵气鼓鼓的模样,便问道,“对了,谢圆圆,我还想问你呢,你是怎么回事?那日上了山后,你去了哪里?怎么后来又被倭寇抓了去?发生了什么事?” “袁大虾,你终于想起我来了,”谢宵一副极为委屈的样子。 袁今夏快速看了陆绎一眼,冲谢宵说道,“行行行,你快说吧。” 第224章 找机会我替你出气 “谢圆圆,那日咱们刚上山来,听见有竹哨之声响起,你前去查看,碰到就是这些狂人吧?” “袁大虾,你怎么猜到的?”谢宵有些惊讶,继续说道,“我当时一心想着找到那帮天杀的倭寇替我们乌安帮兄弟报仇,见到人时,我才知道,他们不是倭寇,可他们也不是正常的人,一起向我冲过来,我只好出剑接招,没想到他们竟然刀枪不入,进攻对于他们毫无意义,一味防守又极为被动。” “后来呢?” “后来我被夹在中间,眼看着要被他们碾成肉泥了,这个时候,我心里突然想到了你,袁大虾,为了你,我也不能死。” “得得得,你少来,挑重要的说,”袁今夏说话时,迅速扭回头看了陆绎一眼,见陆绎神情已有些不耐烦,便将谢宵的话打断,说道,“我替你说了吧,你当时急中生智,冲了出去,恰巧附近有条河,你当时已是无路可走,又熟谙水性,便跳了下去,然后你发现那些狂人便停止了对你的攻击,可对?” “对对对,就是这样,袁大虾,你怎么知道?你当时看见了?” “我没看见,猜的,”袁今夏敷衍了谢宵一句,便转过头看向陆绎,说道,“大人,看来您的推测都是正确的,从芦苇荡到龙胆村,是有人蓄意指引我们前来的,我们刚上了山,那藤梯便被砍断了,意在断了我们的后路,毕竟这山林之大,想要再寻出路定是很费功夫。” 陆绎点头,说道,“有人想借狂人的手置我们于死地。” “现在看来一定是这样,否则就解释不通,为何我们刚上山就遭到狂人的攻击。” “这些狂人原本都是村民,如何变成这副模样?他们具备这样的攻击力对谁有好处?” “得好处的当然是利用他们的人,至于村民们如何变成这样……”袁今夏摇了摇头,又说道,“大人,有一点卑职可以断定,倭寇此举绝对不是巧合,应是有所图谋。” 谢宵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急得直想插嘴,又插不上。蓝青玄也听不大懂,瞪着两只大眼睛,脑袋左摇右晃地看着两个人。 谢宵一看,便站起身走到陆绎和袁今夏中间,后背冲着陆绎将人挡住,说道,“不是,袁大虾,我还没说完呢。” “谢宵,你别闹了,我与大人说正事呢。” “我说的也是正事啊,”谢宵丝毫不让,一掐腰,胳膊肘故意向后怼了一下。 陆绎嫌弃地歪头躲开,将凳子移开一段距离。 袁今夏无奈,只得说道,“好好好,你说,你说。” “我在水里,一时不敢出来,当时我可是被那些狂人耗尽了力气,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离开,我慢慢钻出水面,爬上岸……” “谢圆圆,这些你不说,我们也能猜到,你不爬上来,难道要在水里待上一辈子么?” “可接下来的事情,你就猜不到了,我爬……” “你爬上岸后,急于躲避那些狂人,便有些慌不择路,因而在山中迷失了方向,你寻了个地方躲了一夜,就在睡醒后,迷迷瞪瞪之时,遭遇了倭寇,被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失手被俘,之后就被他们带到了山洞里。” “你怎么全知道?”谢宵夸张地张大了嘴巴。 “那你赶紧躲开,”袁今夏一扒拉谢宵,谢宵不情愿地挪开,回头瞟了陆绎一眼,翻了一个白眼。 “大人,卑职记得,那些倭寇说,他们大当家的说过,要留谢圆圆的命,还有用处。” 陆绎点头,刚要说话,被谢宵抢了先,说道,“什么什么?留我的命有用?有什么用?那个狗屁大当家的是哪个?” 蓝青玄正听着上瘾,听谢宵又口出污言,便插了一句说道,“谢少帮主,我劝你少说话,太粗鲁了,这还有袁姑娘呢,陆大人也是斯文人。” “你闭嘴!”谢宵对蓝青玄倒是随意斥责,丝毫也不让步。 蓝青玄翻了一个白眼,不吱声了。 陆绎见两人消停下来,才说道,“董家水寨虽然灭了门,但董奇盛下落不明,也许他潜逃后跑去了倭寇那里,留着谢少帮主一命,许是日后在抢夺扬州码头时将他当作筹码。” 陆绎话音刚落,谢宵便又嚷起来,“老子还怕了他?借他十个胆子,姓陆的,你若是怕了倭寇,直说便是,我谢宵可不怕他们!” “谢圆圆!”袁今夏重重地叫了一声,“你能不能消停一些?大人的话还没说完呢,况且大人说的也是实情,你抓都让人抓了,若不是大人将你救出来,你此刻哪里有这么大的嗓门?” 谢宵一下子蔫了,低头耷脑地坐了下来。 “大人,您继续说。” “董家水寨只是倭寇利用的一枚棋子,就算没有董家水寨,许是还会有黄家水寨,张家水寨。” “懂了,大人的意思是,抢夺扬州码头其实是倭寇的一步棋,他们的意图是想控制住扬州码头,以便控制从扬州到京城的漕运以及从扬州分发到各地的战备物资,这和曹昆在京城费尽心力盗取沿海城防图是一个企图,就是想掠夺我大明的土地,颠覆我大明的江山。那么,此时他们将村民变成了狂人,而狂人具备如此强悍的攻击力,是想……”袁今夏看向陆绎。 陆绎点头,说道,“他们口中那个大当家的,应该是倭寇头子毛海峰,我出京前,专门研究过他,此人武功高强,心思缜密,性子又极凶残,他出现在这里,想必是有大动作。” 袁今夏惊出了一身冷汗,“大人,我们要想办法找到源头,阻止他们,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蓝青玄虽然不懂此事的来龙去脉,但表面的意思却听得明白,插话道,“倭寇扰我百姓,犯我大明江山,是大明的子民都会奋起反抗。” 袁今夏赞道,“蓝骗子,有血性,之前我还瞧不起你。” “袁姑娘,我都说过了,我不是骗子,你能不能换个称呼啊?” 袁今夏故意说道,“叫你蓝大师?” 蓝青玄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不住点头,“也行。” “我呸!你个蓝骗子,休想!” “你你你……”蓝青玄指着袁今夏,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得转向陆绎求助道,“陆大人,您不管管这个丫头?” 陆绎斜着眼睛瞟着蓝青玄,却不说话。袁今夏说道,“我们家大人可不是一般人,岂能受你这等小人唆教?你趁早收起你的小心思,还有,我叫你蓝骗子,是基于事实,你凭什么叫我丫头?” “你?”蓝青玄说不过袁今夏,双臂抱在一起,趴在桌子上,不吭声了。 陆绎嗔怪地看向小姑娘。袁今夏嘟了嘟嘴,笑道,“嘿嘿,大人,卑职就是和他逗着玩。” 陆绎笑了下,转头看向蓝青玄,伸出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说道,“蓝兄,我有话问你。” 蓝青玄抬起头,说道,“陆大人请讲,青玄说过,只要您问,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觉得族长的诡异行为是为何?你来此二十几日,可有发现什么不寻常之处?” 蓝青玄先是坐直了身子,继而又向前探出了半个头,神秘兮兮地说道,“不瞒陆大人,我的确发现了可疑之处。” 袁今夏好奇心一下子起来了,催促道,“是什么?快说。” “龙胆村有一个祠堂,祠堂里有一口井,名曰锁龙井。” 袁今夏重复了一句,“锁龙井?” 蓝青玄点头,继续说道,“据说锁龙井中锁着一条千年的大龙,两千年前石姓族人曾遭遇磨难,被这条神龙所救,可这条神龙却因此丧失了自由,被锁在了这口井中,故而石姓族人世世代代守在这里,从不下山,就是为了守护它。” “这是……真的?”袁今夏有些半信半疑,转头看向陆绎。陆绎说道,“龙,自古被喻为神灵,却从未有见之者,不过是传说而已。” “不是传说,这是真的,”蓝青玄瞪大了眼睛,“他们说,这许多年来,但凡龙胆村遭遇什么祸事,都是被这条神龙保佑才平安渡劫的。” 袁今夏疑惑地问道,“那……这条神龙锁在井下两千年了,它吃什么活着呀?” “你看看,就说你是个小丫头吧,这都不懂,神龙神龙,神,它是神,能跟咱们凡人一样么?” “说得好像你亲眼见过似的,蓝骗子,你继续编。” “姑奶奶,我怎么又是编呢?我说的都是真话。” “那你是听谁说的?是族长亲口告诉你的?” “是小新告诉我的,小新是族长的独生之子。” “小孩子的话,你也信?” “哪能不信?小新带我偷偷去祠堂看过,那里果然有一口大井,深不见底,小新还说,这井下,只有他爹能下去看,将来他爹老了,他也能下去看了。” 陆绎说道,“你的意思是,这口锁龙井,只有族长能进去,龙胆村的族长是世袭制。” “对对对,陆大人是明白人,就是这样,所以我觉得小新是不会骗我的,一个小孩子骗我做什么?对吧?” 陆绎微微眯起眼睛。袁今夏琢磨了一会儿,说道,“若是真的,那这井下到底是什么样子?我倒有些好奇了。” “袁姑娘,你可别冲动,那里肯定不好玩,说不定你一下去就被那条神龙吞到肚子里了。” 袁今夏听蓝青玄如此说,欠起身子,伸出手照着蓝青玄脑袋便打了下去,口里骂道,“你个蓝骗子,还敢诅咒我?” 蓝青玄倒是机灵,一歪头躲过,又慌忙站了起来躲到陆绎身后,笑道,“袁姑娘,你打不到了吧?”说着还在陆绎身后左摇右晃地做着鬼脸。 “你看我打不打得到,”袁今夏站起来要追着打。 “陆大人,救我!” 陆绎伸手拽住小姑娘胳膊,语气略带嗔怪又极为温柔,“刚刚不是还在教训别人不要胡闹?” 袁今夏看了陆绎一眼,又看了看抓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只手。陆绎轻笑了下,将手松开。 “大人,卑职不是胡闹,是想问蓝骗子一件事。” “想问他什么?” “大人可记得,蓝骗子说他原本是被请来作法消灾解难的,可来此二十几日,却一无所获,但族长从未有过想放他走的意思,后来我们来了,我们跟族长面谈后,族长突然起了变化,蓝骗子逃出龙胆村这么久,居然没有人来寻他,这是不是很怪?” 蓝青玄接道,“不怪不怪,我早就跟你们说过了,你们来了,我就自由了。” “我正要问你这件事,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这个嘛,说实话,我真不知道,我就是猜测的,或者说,是我在卜卦时隐隐出现的一种感觉,但我实在说不清楚,可能我的修行有点儿低。” “你就是耍把戏骗人罢了,还敢撒谎,看我不打你?”袁今夏说着又要追上去。 “陆大人,救我,救我!”蓝青玄一着急,险些躲到陆绎怀里。 陆绎嫌弃地推开蓝青玄,又伸手挡住小姑娘,说道,“他没必要撒谎。” “那我也想揍他一顿,第一眼看见他时,就来气。” 陆绎被袁今夏这句话逗笑了,“找机会我替你出气。” 蓝青玄一听,瞪大了眼睛,说道,“陆大人,这玩笑可开不得,您替这个丫头出气?就您那飞天入地的本事,岂不是要将我的骨头捣碎?” “蓝兄若是怕了,就少说几句。” “我不是怕,陆大人是明事理之人,”蓝青玄又看向袁今夏,说道,“我是看在陆大人面子上,不跟你这个小丫头一般见识。” “哼!”袁今夏瞪了蓝青玄一眼,乖乖重新坐下,看着陆绎。 谢宵在一旁沉默了许久,见此时三人都不说话了,袁今夏却一直盯着陆绎,便气不打一处来,“腾”地一下站起来,说道,“我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我只知道一件事,这里有倭寇,倭寇杀害了我乌安帮的兄弟,我要替他们报仇,姓陆的,我看出来了,你不去杀倭寇,却一直在这个什么龙胆村上费心思,你就是胆小,想逃避,我谢宵可没你这个怂样,明日天一亮,我便直捣倭寇老窝,砍了那帮天杀的。” 陆绎没理会谢宵,甚至看都没看一眼。袁今夏说道,“谢圆圆,倭寇杀了乌安帮的弟兄,你要报仇是人之常情,但是大人有责任在肩,他要考虑的绝不是打打杀杀的问题。” “袁大虾,你干嘛总替他说话?他平日里怎么待你的?” “我不是替大人说话,我是在说事实。” “他是一个锦衣卫,你只是一个小捕快,你跟着他有什么好处?”谢宵有些急了,“你若答应做我的少帮主夫人,我保证你享尽荣华富贵,而且我事事依你,我还可以让你做乌安帮的主。” “谢圆圆,你够了!”袁今夏有些怒了,斥道,“这样的话以后别再说了,否则辱没了我们幼时的情谊。” “我……” 袁今夏生气别转了头。 陆绎淡淡地说道,“明日我们回龙胆村,今夜便都歇了吧。” 第225章 大人不会怪卑职冒犯吧? 小木屋看着久无人居住,但屋中却有不少干草,显然是以前留下的。袁今夏将干草分成了三堆,一堆摞得厚厚的,放在正里面,还伸手在上面试了试软硬程度,又在两侧各摞了一堆,却是随意散落着的。 收拾罢,袁今夏走到陆绎跟前,笑道,“大人,此处简陋,就将就一晚吧,”说罢用手指了指最里面,请陆绎去休息。 陆绎还未说话,谢宵便嚷了起来,“凭什么姓陆的要睡正房,我们要住厢房?” 蓝青玄咧了咧嘴,说道,“谢少帮主,一间屋子哪有正房厢房?您是不是有那么点儿敏感了?” “你边上去,说什么废话?”谢宵推了蓝青玄一把,力气可是没少出,蓝青玄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谢圆圆,你又发什么疯?你若是不愿意,便自己再去寻个休息的地方。” 谢宵听袁今夏如此说,便冲陆绎翻了个白眼,说道,“我哪都不去,我得守着你,”说完径直往旁边的草堆上躺了下去。蓝青玄见状,笑了笑,说道,“那我也睡了,倒真是困了。” “大人,您也……” 陆绎不待袁今夏说完,便用眼神向里面示意了下。 “卑职习惯了,还是大人……” “听话!” 陆绎的声音低沉却极为有力,袁今夏挑了一下眉,说道,“好吧,那卑职便睡那边,”说完小跑过去,弯下腰抱起一些干草重新为陆绎铺了一番,自己才躺下,折腾了一日,又困又乏,很快便睡着了。 约摸半个时辰后,便听得一阵“呼噜”声响起。蓝青玄在谢宵的旁边,被吵醒了,可依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陆绎倒是再也睡不着了。轻轻坐起来,扭头看了一眼睡得香甜的小姑娘,却是蜷缩了身子,想来是冷了,山中的夜里,格外的凉。 陆绎站了起来,慢慢走向小姑娘。 蓝青玄虽闭着眼睛,却感觉到了陆绎的动作,便偷偷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眼见着陆绎松开了腰带,心里蓦地一惊,“陆大人这是要做什么?”再看下去,见陆绎将外衫脱了下来,蓝青玄惊得瞪大了眼睛,险些出声阻止。紧接着见陆绎弯下腰,将外衫轻轻盖在了袁今夏身上,然后又直起身子,转过来。 蓝青玄赶紧闭上了眼睛,提着的一口气慢慢放回去,暗道,“我当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陆绎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见月光皎洁,偶尔听得几声夜莺鸣叫。若少了世间烦忧,闲居此处倒也不失乐趣。遂倚身坐下。 袁今夏睡至半夜,翻了个身,一只手触碰到墙壁,猛然惊醒了,暗道,“我怎么睡得这么死?此处并不安全,该警惕些才是,”想罢,悄悄坐起来,先是向陆绎的方向看了一眼,“咦?大人呢?”又向谢宵和蓝青玄处看了一眼,见两人睡得正酣,谢宵的呼噜声震耳欲聋。 袁今夏刚要起身,意外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衣衫,“这不是大人的么?”袁今夏拿起衣衫,暗道,“山中夜里极凉,大人竟不知何时出去了,”心里担忧,遂悄悄站了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推开门走了出去。 袁今夏一眼便见到了倚靠在树上的陆绎,急忙走过去。 陆绎听见脚步声,便知来人是谁了,身子没动,轻轻问道,“怎么不睡了?” “大人,此处虽不安全,却也不必大人亲自守着夜,卑职睡够了,来替换您,大人进去休息一会儿吧。” “不用了,习惯了,你进去睡吧。” “大人~~~”袁今夏语气中带着嗔怪,“您为何总是处处想着他人,却总苦着自己?”见陆绎看向自己,便也用眼神示意了下,陆绎见到袁今夏手中的衣衫,笑了下,微微欠了欠身子,袁今夏便将衣衫给陆绎披在身上,又说道,“山中夜凉,您若是冻坏了身子,卑职百死莫赎。” “有这么严重么?” “当然有,卑职答应了岑校尉要好好照顾大人,您若再这样,岂非陷卑职于不仁不义?” “袁捕快只记得对岑校尉的许诺,当真是为了完成这个任务而已么?” “当然,做人要言而有信。” 陆绎听罢,眼神黯淡了下去。 袁今夏并未注意到陆绎的神情,伸手又将衣衫拽了一下,说道,“大人好生坐着,或者您将衣衫穿起来吧。” 陆绎沉默。 袁今夏不明所以,小心翼翼地说道,“大人就听卑职一句劝吧。” “袁捕快若是为了完成任务,大可不必,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岑校尉那里你也不必担心。” “大人,您说的是什么话?卑职是答应了岑校尉,可照顾好大人也是卑职应尽的职责,再说了,大人一直对卑职照顾有加,卑职做的这些恐怕远远不够呢。” “做人做事本就凭心而已,似袁捕快这般,不是为了讨好就是为了报恩,倒是……” 袁今夏听陆绎越说越不对劲儿,忙打断了陆绎的话,说道,“大人等等,卑职怎么听着是大人歪解了卑职的意思呢。” “袁捕快是想狡辩什么吗?” “狡辩?”袁今夏觉得这个词更是不对,便说道,“大人心里是这样想卑职的么?” “袁捕快不是一直在这样做么?” “才不是的,”袁今夏提高了声音,随即觉得不妥,马上降低了音量,嘟囔着道,“大人您是怎么了?大半夜的和卑职较什么劲呢?” 陆绎瞟了一眼委委屈屈的小姑娘,又沉默了。 “卑职刚刚说得并没有错,于公而言,卑职照顾好大人是应该的,于私来讲,卑职……”袁今夏快速瞟了陆绎一眼,陆绎听到这里也恰好看向小姑娘,两人的目光对上了,谁也没有移开,袁今夏却说下不去了,事实上是她不敢说下去而已,“她凭什么呢?于私而言,她与陆绎又是什么关系呢?” “怎么不说了?” 袁今夏躲开陆绎的目光,喃喃着道,“反正卑职不想让大人受苦就是了。” 陆绎的目光始终盯在小姑娘脸上,听她这般说,宽慰地笑了一下,说道,“我谢谢袁捕快的好意。” 袁今夏见陆绎笑了,胆子便又大了一些,目光落到陆绎搭在膝上的手腕,有些好奇地盯了几眼,又抬头向陆绎脸上看了一眼。 陆绎见小姑娘的动作有些怪怪的,便问道,“怎么了?看来看去的。” 袁今夏有些尴尬,遂指了指天上,说道,“大人,今夜这月光还挺好的。” 陆绎也向上看了看,又将目光落回小姑娘脸上,说道,“你想说什么呀?” “没有啊,卑职就是随意和大人说说话而已。” 陆绎见小姑娘一双大眼睛骨碌碌乱转,便也起了调侃之心,说道,“我们好久不玩游戏了,我便来猜猜袁捕快刚刚心里想的是什么吧。” “不行!”袁今夏拒绝得既快又斩钉截铁。 “嗯?”陆绎一脸的促狭之意,好奇地目光落在小姑娘脸上,离得近,看得甚是清楚,小姑娘的小脸竟然红透了。陆绎抿了抿嘴,笑意再也藏不住。 袁今夏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忙掩饰着说道,“大人又来诓骗人。” 陆绎故意说道,“你既是不想说,那我便替你说,你刚刚是……” “不行,”袁今夏急得伸了手想去捂陆绎的嘴,手伸到一半又觉不妥,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陆绎实在忍不住,嘴角抽动了几下,终究还是笑了出来。 袁今夏见状,便将手撤了回来,赌气地说道,“说便说,有什么大不了。” 陆绎继续调侃道,“好,那袁捕快便亲自说,我亲自听。” “大……人,”袁今夏唤的这句大人,像是用了十足的力气,两个字还拖了长音,似乎在考虑什么。陆绎目光停在小姑娘脸上,期待着她下面的话。 “其实也没什么,”袁今夏又变成了嘟嘟囔囔,“卑职就是觉得以大人的风姿,怎么看着都不像是一个锦衣卫。” 陆绎的容貌和才华,他自己当然晓得,因而前半句并未多想什么,倒是小姑娘的后半句,陆绎瞬间敏感起来,以前两人也曾谈论过这个问题,遂问道,“怎么?你对锦衣卫还是成见极深么?” “锦衣卫如何,关卑职何事呢?”袁今夏答得倒快,“卑职只是觉得……”说到这里突然停了,看了看陆绎。 陆绎急于知道答案,便催促道,“说呀。” 袁今夏转了转眼珠,瞟了一眼陆绎的手腕,笑嘻嘻地说道,“大人肤色白皙,倒比一般的女子都好,怎么看都不似平日里打打杀杀的锦衣卫呢。” 陆绎一愣,问道,“你刚才就是想的这些么?” “对呀,难道还有别的么?”袁今夏倒反问起了陆绎,问完,又觉得唐突了些,遂又笑道,“卑职只是一时好奇,大人不会怪卑职冒犯吧?” 陆绎失笑,暗道,“倒是自己多心了,这个丫头倒真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性子,自己明示暗示多次,她难道一点也没往心里去么?” 袁今夏见陆绎又不说话了,只是低头抚摸着腕上的手链,便也瞧了过去,暗道,“这手链普普通通,也看不出有什么金贵之处,为何大人如此在意它?” 陆绎见小姑娘盯着自己的手链,索性摘了下来,放在手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第226章 你这是怕我呢?还是讨厌我呀? 袁今夏犹豫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卑职能问您一个问题么?” “问吧,”陆绎说话时,目光始终在手链上。袁今夏瞧在眼里,一时理不清陆绎的眼神中掺杂着多少情感。 “这枚手链对大人很重要么?” 陆绎点了点头,“我视之如命!” 袁今夏一听,立刻便猜到这枚手链定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见陆绎的神态,便不好再问下去了,只是也将目光落在了手链上。两人沉默了许久。 陆绎抬起头,目光落在小姑娘脸上,轻声问道,“怎么不说话了?你难道一点儿都不好奇么?” “大人,卑职虽然愚钝,却也懂得轻重,当初夜探周显已住宅时,卑职不小心将大人的手链碰落,当时大人发了好大的脾气,最初卑职还觉得是大人矫情,可后来细细想来,这枚手链对大人而言定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所以昨日你不顾惜自己的安危,为的就是帮我捡回这条手链?” 袁今夏点头,算是承认了。 陆绎瞬间严肃了起来,略带了些怒气,说道,“你以为我会感激你么?” 袁今夏不曾想到陆绎突然变脸,小脸上略红了下,神情有些委屈,咬了咬嘴唇,小声说道,“卑职只是按着自己的心意做了,并没有想让大人感激。” 陆绎的声音又严厉了一些,“若我当时晚了半步,你早已命丧倭寇之手。” “是,卑职鲁莽了,给大人添了麻烦,谢谢大人相救。” 陆绎听见小姑娘的语气里带着些许幽怨,便轻轻叹了一声,“你以为我这样说,是为了听你谢我一句么?” 袁今夏有些不满,反问道,“那大人是何意?” 陆绎见小姑娘如此情绪,暗道,“她竟然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她!我宁可失了手链,也不想她为此受到伤害,”想罢目光落在小姑娘脸上,却久久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袁今夏见陆绎不出声,便偷偷看向陆绎,见陆绎正看着自己,忽觉不对,暗道,“大人这是什么眼神?似乎……难道我错怪大人了?” “大人,您是担心卑职么?”袁今夏终于鼓起勇气问了出来。 “你说呢?”陆绎见小姑娘终于意识到了,这才缓缓平复了情绪。 袁今夏早已摸透了陆绎的脾气,陆绎这样反问,即是肯定的回答,便瞬间开心起来,说道,“卑职误会大人了,大人莫怪,就是以后大人能不能……” “怎样?”陆绎的语气极轻又极为温柔。 “能不能……”袁今夏支吾着,目光躲闪。 “你可是抓贼的捕快,怎么现在倒像是贼一般贼兮兮的了?” “什么呀?”袁今夏还是头一次听陆绎这般说话,瞬间便炸了毛,“卑职哪里就像贼了?还贼兮兮?哪里贼兮兮了?” 陆绎见小姑娘炸了毛,竟然笑了起来,“你平日里一向口齿伶俐,这会儿倒支支吾吾的,你只顾着向别处瞧什么?难道不是贼兮兮的么?” 袁今夏一听,立刻将目光移回来,盯在陆绎脸上,挑了挑眉,“大人,这样好了吧?” 陆绎见小姑娘又现了调皮的模样,便笑道,“好!”紧接着又说道,“自从小寿回了京城,好久不见你这般模样了。” “大人说错了,卑职什么模样无关岑校尉的事。” “难道不是?我见有小寿在时,你便格外的活泼。” “他就是个小屁孩儿而已,卑职左不过是逗他玩的。” 陆绎轻轻蹙眉,“他可是与你一般年纪的,你这样待他,不太好吧?” “卑职走南闯北时,他不定在哪里玩小石头呢,年纪虽然一般大小,可阅历并不相同,在卑职眼里,他就是个小孩子,还是没长大的那种,”袁今夏一时说得痛快,待看到陆绎不可思议的眼神,才觉得自己说错了,马上找补道,“当然,岑校尉在大人的指点下,已经变了好多,他人又机灵,又聪明,有大人的悉心教导,假以时日定也是威风凛凛能独当一面的锦衣卫,卑职刚刚只是在说与他初相见时的印象而已。” 陆绎听罢,又故意说道,“袁捕快对陆某手下之人倒是不吝夸奖。” 袁今夏嘻嘻笑道,“强将手下无弱兵嘛。” “小寿虽入了锦衣卫,性子却始终活泼,偶尔顽劣,可待人做事从不失一颗赤子之心,我甚是喜欢。” “这点卑职早就看出来了,大人对他爱护有加,他不论多调皮,大人都不舍得责怪一句。” “袁捕快不喜欢么?” “嗯?”袁今夏一愣,一时辨不清陆绎这句问话是何意。 “怎么?不好回答么?” “这个……大人,卑职说过,卑职只当他是个小孩子,何谓喜欢不喜欢呢?就算是喜欢,也是把他当作小孩子那般爱逗一逗他罢了,还有,大人喜欢他,与卑职又有何干呢?那是大人的事,卑职更不可能因为大人喜欢他而不高兴,这于情于理于什么都说不通的呀。” 陆绎听小姑娘一通辩解,强行忍着笑,说道,“我只是想问袁捕快,是否喜欢我这个回答而已。” “大人您……”袁今夏一时哭笑不得。 “我怎么了?” “大人惯会捉弄人,自从卑职跟了大人南下,您可不是一次两次的这般戏弄卑职了,虽然卑职早已有心理准备,可每次还是不知不觉就掉进了大人挖的坑里,大人刚刚还在说岑校尉顽劣却始终怀着赤子之心,依卑职看,抛却大人的身份,您跟岑校尉有何两样?” 陆绎紧跟着问道,“那你可喜欢?” 袁今夏不假思索地答道,“当然!” 陆绎抿嘴笑了,对这个回答甚是满意。 袁今夏却懵住了,见陆绎笑,立刻觉察到不对,急忙辩解道,“不是的,不是的,大人,卑职不是这个意思,卑职是说……不是,卑职不是说……哎呀那个……”袁今夏将脸捂住了,心里暗道,“袁今夏呀袁今夏,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大人会怎么看你?”遂又想到之前做的梦来,“难道自己对大人……这不可能,他是大人,我只是个捕快,怎么可能呢?多想了多想了。” 陆绎见小姑娘这般模样,便不忍再逗弄她,轻声问道,“你不是想知道这枚手链的事么?” 袁今夏借坡下驴,忙抬起头,连连点头应着,“卑职是好奇,若大人肯对卑职说,卑职自然洗耳恭听。” 陆绎看着手链,眼神中突然现了一丝痛苦之色,缓缓地说道,“这枚手链是定情之物。” 袁今夏听陆绎说罢,顿时惊得瞪大了双眼,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心里却在反复默念着,“大人说这手链是定情之物?是定情之物?”袁今夏咬着嘴唇,不知为何,眼泪险些掉了下来,暗道,“大人有了喜欢的姑娘了,不知是谁家的女儿有这般福气?以大人的身份,喜欢的人又怎么会是凡人俗女呢,定也是高官世家之女吧?” 陆绎瞧着小姑娘神情变来变去,不知道她在琢磨什么。 袁今夏突然想到之前的种种,暗道,“难怪当初面对如花似玉的翟兰叶,大人都不动心,大人喜欢的姑娘,相貌定是胜过她千倍百倍,”袁今夏有些黯然神伤,自己都不晓得为何会如此。 “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好奇么?” 陆绎的声音钻进耳朵时,袁今夏才猛然清醒过来,忙换成了一副笑脸,问道,“大人,卑职能斗胆问问,您喜欢的是哪家姑娘么?” 此话一出,陆绎便知小姑娘误会了,正好借此试探一下小姑娘心意,便又故意说道,“淳于家的。” “淳于家的?”袁今夏低声重复了一句,暗暗琢磨道,“从未听说朝中有复姓淳于的显赫官员,大人说的难道不是京城的人家?” 陆绎见小姑娘情态,便又继续说道,“我刚刚说过,这是定情之物,不只是定了情,还是一辈子。” 袁今夏听完心里便又沉了一下,勉强笑着说道,“大人,这是您的私事,卑职不便打听,您若不回去休息,卑职也不勉强您,今夜月色极好,大人又怀着如此浓重的思念之情,更适合一个人静静地待着,卑职便不打扰大人了,”说着就想站起身离开,不料蹲了太久,双腿竟然麻了,一下子没站起来,反而险些跌倒。 陆绎急忙伸手扶了一下,袁今夏脚下不稳,就势便也跌坐了下来。陆绎见状,故意又说道,“袁捕快之前说,要照顾好我,怎么?我现在有心事想与你说说,袁捕快不听也就罢了,还想将我一个人扔在这外面?” 袁今夏听陆绎如此说,怎么还能离开?只好应道,“若大人愿意与卑职倾诉心事,卑职听着便是。” 陆绎见小姑娘一张小脸肉眼可见地有些不自然,心里便开始胡乱猜测起来,“她到底是在意?还是如她所说不愿意打听我的私事呢?” 袁今夏见陆绎半晌不再开口,便说道,“卑职答应陪着大人了,大人怎么又不说了?” 不管如何,陆绎不忍心再继续捉弄小姑娘,便正经起来,说道,“这枚手链,是娘亲留给我的遗物。” “啊?”袁今夏此时更是吃惊,暗道,“大人不是说手链是定情之物么?怎么会是……” 陆绎想到过世的娘亲,神色突然变得万分痛苦,“十四年前,在我生辰之日,娘亲弹奏桃夭,父亲庭中舞剑,原本我是多么快乐,可是,我从来不曾想到,那日竟是我与娘亲在这世上最后一起度过的开心时光。” 陆绎说到此处,袁今夏清楚地看到,陆绎眸子中有泪闪动,双手也在不自觉地颤抖。袁今夏从来没见过陆绎如此情状,伸了手覆在陆绎手上,轻轻拍着。 “锦衣卫指挥使的府上进了刺客,你可有听过这样的笑话?”陆绎的话中带着痛苦,更似带着一股巨大的仇恨,嘴唇也颤抖起来,“娘亲为了护我,被刺身亡,鲜血染红了箜篌的弦。” 袁今夏见陆绎眼中瞬间布满了红丝,便知晓陆绎心中该有多痛!便轻轻握住了陆绎的手,却不知该怎样安慰。 “我将箜篌的弦作成了手链,戴在腕上,便好像娘亲一直陪在我身边。” “大人,您若是想哭,便哭出来吧,卑职陪着您。” 陆绎闭上了眼睛,头向后仰着靠在树上,却没见眼泪流下来,想来是生生忍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夜莺鸣叫了数回…… 陆绎再次睁开眼睛时,神态已恢复如初。 虽是如此,袁今夏仍旧关切地问了一句,“大人,您还好么?” 陆绎点头,说道,“无事,倒是让你跟着担心了。” “大人,您……”袁今夏本想安慰几句,话到嘴边,便又想斟酌一下,故而咽了回去,反倒是手上稍微用了些力气,下意识地握了握陆绎的手。 陆绎感觉到,低头瞧向两人的手,片刻后,竟然抿嘴笑了。 袁今夏见状,不明何意,也向两人握着的手看去,看了有一会儿,才突然意识到不对,忙将自己的手撤了回来,结巴着道,“大人,不是您看到的这样,卑职不是故意的,卑职是想……是想……” “怎么?袁捕快做过的事,又不想承认了?” “哪有?卑职又没做错什么,哪里就不承认了?” 陆绎目光从小姑娘脸上移到小姑娘手上,又移到自己手上,复又转回小姑娘脸上。 袁今夏被陆绎看得不自在起来,一双手不知该放在哪里好,低着头,咬着唇,绞着衣襟。 陆绎见小姑娘的模样,忍不住又想逗弄几句,便说道,“又不是没牵过手,你这是怕我呢?还是讨厌我呀?” 袁今夏更加的窘迫,想到在一夜林,自己不知不觉睡在陆绎怀里,第二日,陆绎为了保护自己,主动牵了自己的手,可当时是为了作戏给严世蕃看的,后来在花舫上,两人又同床共枕,大人还喂自己吃饭……想着想着,小脸便红了起来,更加地不知所措起来。 陆绎瞧着小姑娘的神情,不知她心里到底作何想,刚要再进一步试探,袁今夏突然“腾”地一下站起来,说道,“卑职困了,”话音一落,转身就跑回了屋里。 陆绎轻轻摇了摇头,笑了。 第227章 这个陆绎真是个人精 门“吱呀”一声开了,陆绎余光瞧见是谢宵和蓝青玄,便坐着没动,也没打招呼。 蓝青玄走到近前,问道,“陆大人,您不会是在外面坐了一夜吧?” 谢宵也走到近前,说道,“他才不傻呢。” “谢少帮主,你没瞧见陆大人的草铺上连个坑儿都没有么?” 陆绎诧异地看了蓝青玄一眼,暗道,“他竟如此细心。” 谢宵不明所以,问道,“什么意思?” “就是我说的意思,”蓝青玄懒得和谢宵解释,又冲陆绎说道,“陆大人,您还是进去休息一会儿吧,这么坐一夜身子也受不了的。” “不行,”谢宵拦阻道,“今夏还没醒呢,他不能进去。” “谢少帮主,你想多了,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更何况陆大人是个正人君子。” “你怎么知道?”谢宵冲着蓝青玄怒道,“你是个出家的道士,被这个姓陆的灌了什么迷魂汤,净替他说话?” 蓝青玄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阁下怎么说也是乌安帮的少帮主,器量竟如此小,也是匪夷所思。” “你!”谢宵语塞,气得别转了头。 蓝青玄倒是笑了,伸了个懒腰,拍了拍肚子说道,“得想个办法填填五脏庙了。” 陆绎瞟了蓝青玄一眼,心中的疑惑却更加深了,暗道,“此人有学识,有见识,为何偏要扮做一个放荡不羁、骗人钱财的游方道士呢?” 谢宵也觉得腹中饥饿,斜了陆绎一眼,说道,“今日我偏要打四只野鸡回来,让今夏吃个够。” 蓝青玄一听,笑道,“好啊,好啊,又有野鸡吃了,谢少帮主,你负责打野鸡,我负责帮你拎回来。” 谢宵指着陆绎又说道,“姓陆的,我们回来之前,你不许进这个屋子,否则我跟你不客气。” 陆绎更是懒得理会谢宵。待两人离开,才缓缓站了起来,突然纵身一跃,到了一棵树上,紧接着又是几个纵跃,影子便消失了,只片刻间,便回来了,手上却多了一物,缓缓收入袖中,唇角抹出一丝笑意。 推门进屋,见小姑娘仍在酣睡,便放轻了脚步,走到草铺上,盘了腿坐下去。 袁今夏醒来的时候,下意识先向陆绎的方向看去,见陆绎端端正正坐着,便爬了起来,悄悄走近,见陆绎闭着眼睛,双手放在膝上,便知晓陆绎在运功调息,遂蹲了下来,双手捧着脸,不眨眼地盯着,暗道,“大人身处高位,却如此自律,真是难得,”正想着,陆绎突然睁开了眼睛,袁今夏吓得一个激灵,向后跌坐了下去。 陆绎忍着笑,说道,“若不是你,脑袋早就搬了家。” 袁今夏一听,立刻恼了,说道,“大人既是知晓,还故意吓卑职?” “袁捕快,你是何处学来这倒打一耙的本事?” “谁倒打一耙了?明明是大人颠倒黑白。” “可睡好了?” “嗯!”袁今夏点头,又向陆绎脸上看去,见陆绎眼窝处有些发青,便又有些恼了,说道,“大人怎么这般让人不省心?” “怎么?袁捕快开始管起我来了?” “岑校尉们管得,我怎么就管不得?更何况他们两个不在大人身边,卑职更加有责任提醒大人好好休息。” 陆绎见小姑娘恼怒的样子十分可爱,便说道,“袁捕快,能管我的人,只能是我未来的夫人。” “大人休要骗人,您都没成亲呢,哪来的夫人?” 陆绎不知小姑娘是真没听懂还是故意打岔儿,便轻轻叹了一声。 “大人怎么了?” “袁捕快一向自诩聪明伶俐,可也会装糊涂。” “有么?”袁今夏十分不解,看着陆绎问道,“大人为何这样说啊?” 陆绎见小姑娘一脸茫然的样子,暗道,“她这个样子倒不像是装的,想来刚刚我说的话,她并未仔细听,”只好说道,“无事。” 袁今夏刚要继续说话,突然闻到一股奇怪的香味,便用鼻子使劲嗅了嗅,发现香味来自陆绎的身上,更加奇怪了,看了陆绎一眼,嗅了两下,又看一眼。 陆绎瞟了一眼自己的袖口,故意问道,“怎么?” “大人别动,”袁今夏凑近了些,双手拄在地上,伸长了脑袋又开始嗅起来,片刻后,缩回了身子,一脸严肃地问道,“大人昨夜没有进来休息,可是去过什么地方?” 陆绎摇头,“没有。” “没有?”袁今夏疑惑起来,目光落在陆绎胳膊上,说道,“大人明知道这山里并不安全,若是大人刻意隐瞒,卑职也不好说什么,大人安全就好。” 陆绎笑了下,说道,“你闭上眼睛。” “干什么?” “听话!” 袁今夏听陆绎声音温柔,不似要捉弄自己,便乖乖闭上了眼睛,只瞬间的功夫,便觉得那股香味越发的浓烈。 “好了,睁开吧。” 袁今夏眼前一亮,见陆绎手中持着一束花儿,花瓣蓝色,花蕊却是黄色的,十分娇艳,便开心地问道,“大人哪里折来的?” “喜欢么?” “嗯!”袁今夏不住地点头,“这花儿叫什么名字?卑职从未见过呢。” “我也是第一次见,”陆绎说着将花儿送到小姑娘手里,见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心里越发满足起来,又说道,“昨夜闻到花香,未敢走远,今日一早去摘来的。” 袁今夏拿着花儿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不时地低下头嗅几下,啧啧赞道,“好香啊,这花儿真美!” “他们去打野味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若是喜欢,我带你去再摘一些可好?” “好啊,”袁今夏开心地一跃而起。 两人出了门,此番陆绎却并未施展轻功,两人一路行走,只一会儿的功夫便到了。 “哇!好多啊,这么一大片,太美了!”袁今夏欢呼雀跃,跑到近前,小心翼翼地折了几枝拿在手里,转回身冲陆绎晃了晃,“大人,看!” 陆绎抿嘴笑,轻声吟道,“照影摘花花似面。芳心只共丝争乱。” 袁今夏没听清,问道,“大人说什么?” 陆绎只是笑,却不答。 袁今夏跑回到陆绎身边,又将手中的花在陆绎眼前晃了晃,笑得极为开心。 “嘘!”陆绎眉头突然皱紧,一伸手将小姑娘拉到自己身边。 “怎么了,大人?” 陆绎侧耳细听,随即说道,“狂人来了。” 袁今夏也隐约听到了“咚咚咚”地跺地声,小声道,“大人,我们昨日寻了许久,都未见他们的踪影,想必他们的藏身之处离此不远。” 陆绎轻轻摇摇头,“也未必,许是昨日谢宵和蓝青玄浮水逃了出来,倭寇猜测应是逃往这个方向,今日天一亮便控制狂人来此寻找。” “按我们之前分析的,于他们而言,控制谢宵对他们有益,此番应是奔着谢宵来的。” “先躲起来,看看再说。” “好。” 两人藏身在树后,不一会儿,那“咚咚咚”的跺地声越来越近,狂人真的出现了,约摸有三四十人,排得整整齐齐。 “大人,咱们失算了。” “怎么了?” “狂人是靠嗅觉,万一他们嗅到咱们在这里,岂非又要像那日一般逃命?” “既是有了经验,还怕什么?” “嗯!”袁今夏见陆绎胸有成竹,便用力点了点头。 果然,那些狂人突然转了方向,冲着两人直直地走来。 袁今夏下意识伸出手拽住了陆绎的衣袖。陆绎看了一眼神色紧张的小姑娘,轻声道,“有我呢,不要怕。” 那些狂人来到两人近前,只停留了一小会儿,就抬脚走了。 “奇怪,竟然没有攻击咱们?”袁今夏纳闷,伸长了脖子看去。 陆绎警觉地观察着,突然伸手按在小姑娘肩上,低声道,“别说话。” 袁今夏会意,身子一矮,两人便蹲了下来,借着草丛藏匿起来。 片刻后,一个人影在树上纵跃而过。 “大人,此人应该是吹竹哨的倭寇吧?” 陆绎点头,说道,“我们回去,待谢宵和蓝青玄回来,我们立刻离开,回龙胆村。” “好,但愿他们别碰到狂人。” 两人匆匆赶回小木屋。 约摸一炷香的时间,谢宵和蓝青玄急匆匆跑了回来,一进屋,“砰!”的一声将门关了个严实。 “谢圆圆,蓝骗子,你们可是遇到了狂人?” 两人急切地点头,因跑得急,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们赶紧离开,他们很快便会追到这里,”陆绎话音刚落,便已听到了“咚咚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蓝青玄急道,“怎么办?他们若是闯进来,想要抓我们,岂不是探囊取物一般容易了?” “只好拼一把了,闯出去吧,”陆绎说着,伸手将袁今夏拉到自己身边,说道,“蓝青玄不会武功,烦劳谢少帮主顾着些。” 谢宵见陆绎拉着袁今夏的手,便不乐意了,说道,“我来保护今夏,这个道士交给你。” 袁今夏斥道,“谢圆圆,别闹了,顾命要紧。” 谢宵只好悻悻地作罢,却不忘狠狠瞪了陆绎一眼。 “大人,卑职想到一个办法。” “什么?” “大人可还记得,刚刚咱们摘花时,狂人经过身边却并未有任何动作?” 陆绎点头,也意识到了什么,说道,“这花儿的香气难道对他们有抑制作用?” “反正也是拼了,不如一试?” “好!” 耳听着脚步声已到了小木屋门口,袁今夏情急之下,从桌上拿了两枝花扔给蓝青玄和谢宵,说道,“快,插在头上,说不定会有用。” 两人依样插在头上。 袁今夏又拿了一枝花往陆绎头上插去,急急地说道,“大人您低头呀,卑职够不到。” 陆绎抿嘴笑了下,从小姑娘手中接过花儿,插在了腰间。又将其余的花儿拿在手中,一枝插在了小姑娘头上,其余的塞到小姑娘手里,小声说道,“插在腰间即可,将手空出来吧。” 袁今夏依陆绎的话做了。陆绎就势握住了小姑娘的手,说道,“跟住我,别怕!” 此时小木屋的门已经被撞破,门板哗啦啦碎了一地。紧跟着竹哨声响起…… 四人的神经立刻紧绷了起来,抱着拼一把的心态,迎着狂人走了过去。奇怪的事发生了,狂人竟然感觉不到几人的存在。饶是如此,四人依旧小心翼翼地从数十个狂人身边挤出小木屋,跑出很远,才放下心来。 竹哨声再次响起,却并听得有沉重的脚步声跟来。 “大人,一定是那吹哨之人发觉了不对。” “嗯,我们须换个方向再回龙胆村,谨防倭寇追踪过来。” 两人正说着,却听谢宵嘻嘻哈哈地说道,“老子也是在江湖上闯荡过的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没想到今日却要靠一枝花逃命,此事若传扬出去,可丢不起这人。” 蓝青玄接道,“谢少帮主真能说笑,谁又没闯荡过江湖?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被人笑话又能怎样?” “你知道什么?”谢宵边说边将花儿摘下来,扔在地上,想了想,又捡起来,收到了怀里,说道,“这花儿倒真是有用,”遂又扭过头冲袁今夏喊道,“袁大虾,将你的花儿也……”话没说完,一眼见到陆绎拉着袁今夏的手,立刻怒气冲天,三步并作两步窜到两人面前,怒道,“姓陆的,你放开今夏。” 陆绎不屑地瞟了一眼谢宵,只管向前走,并未理会。 谢宵急道,“袁大虾,你……你们……放开,放开。” 袁今夏晃了晃手,示意陆绎放开,说道,“谢圆圆,你胡乱想什么呢?刚刚遇到那些狂人,大人是怕我走散了。” “不是还有我呢?关他什么事?”谢宵说着便去拉袁今夏的手。 袁今夏一闪身躲开,说道,“大人刚刚猜测倭寇也许会闻风追来,我们须换个方向尽快回到龙胆村,还有正事要办。” 谢宵见此情形,更加急了,嚷道,“姓陆的,你只会长倭寇的威风,难不成你是害怕了吧?你要回尽管回,我谢宵不怕,我就在这里等着,来一个倭寇我便杀一个,来两个我便宰一双。” “谢圆圆你别胡闹,大人要办的是正经事,不是杀几个倭寇就能解决的。” “袁大虾,他就是一个胆小如鼠的人。” 袁今夏见谢宵又发疯,便只好使出杀手锏来,说道,“大人敢只身闯进倭寇的山洞,胆量又如何?” 谢宵见袁今夏提起这岔儿,自知理亏,将嘴巴闭上了。 “蓝兄,带路吧。” 蓝青玄并不想回龙胆村,便说道,“陆大人怎么会让我带路呢?这山路,我也不熟悉。” “蓝兄在龙胆村二十几日,既是破了族长的迷香之术,就没想过为自己寻条生路?” 蓝青玄暗道,“这个陆绎真是个人精,连这个都能想到, 恐怕是瞒不过他了,”遂尴尬地笑道,“倒也是半夜出来几次,嘿嘿……” 袁今夏听明白了,几步走到蓝青玄面前,斥道,“好你个蓝骗子,你知道下山的路,为何还一直跟着我们?说,你打的什么主意?” “姑奶奶,也不知是谁的忘性大?我为何跟着你们?还不是因为你们给我下了毒?又不给我解药。” “啊?”袁今夏一时愣住,随即反应过来,刚要继续吓唬蓝青玄,便听陆绎说道,“蓝兄,只是吓吓你罢了,你若不愿,随你,陆某从不做强人之事。” 蓝青玄听陆绎说完,方才知晓被两人骗了,虽然有些恼,但也知道此时离开却是不义之举,便说道,“好,我带你们回龙胆村。” 第228章 不会是又做了亏心事吧? “蓝骗子,你若是耍花招,小心我揍你!” “姑奶奶,你都说了一路了,有陆大人在这儿,我怎么敢?就算我真有什么想法,那还须你动手?陆大人早把我脑袋拧下来了。” “算你有自知之明。” “袁大虾,你不用怕,他要敢耍心眼儿,我第一个砍了他。” 蓝青玄对着谢宵翻了一个白眼,将头扭转回去,对陆绎说道,“陆大人,我有个愚见,不知当说不当说啊?” “蓝兄但讲无妨。” “龙胆村从不与外界往来,更别提官府了,你们能不能别提自己的身份?” “我正有此意。” “还是陆大人想得周到,倒显得我多余了。” “蓝兄心思细腻又通透,为何选择这样一条路?陆某倒是颇为好奇。” 蓝青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正在揣度要如何回答,便听谢宵说道,“姓陆的,是你提出要回龙胆村的,现在蓝道士带路,你又质问人家,是何居心啊?” 陆绎甚是无语。 谢宵如此一打岔儿,倒是让蓝青玄借机躲过去了,暗暗松了一口气,笑道,“谢少帮主看问题真是一针见血,这条路虽然远了些,但最安全。” 见蓝青玄如此糊弄过去,陆绎不禁更加生疑,扭头和袁今夏对视了一眼,两人皆微微点了点头。 “蓝骗子,回到龙胆村,你要如何与族长解释你私自离开一事?” “姑奶奶,算我求你了,回到龙胆村千万不要这样叫,留点颜面嘛,再说了,我不是骗子,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陆绎拦住袁今夏,说道,“蓝大师,我相信你有本事圆谎。” “还是陆大人懂我,”蓝青玄笑嘻嘻地,“那你们呢?我看得出来,族长虽未相问,却已有所怀疑。” “无妨,我们依旧是陆十三,袁今夏,一对采药救子的小夫妻。” 陆绎话音一落,谢宵立刻追问道,“陆十三?谁是陆十三?” 蓝青玄撇撇嘴,说道,“他不是都说了,‘我们依旧是陆十三,袁今夏,’陆十三当然就是陆大人喽。” 谢宵哪里肯?手中的长剑一横,拦在陆绎身前,“姓陆的,你把话说清楚。” 袁今夏见状,急忙上前将谢宵的剑拨开,说道,“谢圆圆,你别胡闹,我与大人假冒夫妻是为了办案方便,你记着就好,别到时说漏了嘴。” “袁大虾,我看姓陆的就是想借机占你的便宜。” “胡说什么呀?你若再这样,干脆下山吧。” “我偏不,我就要跟着,我不能让这个姓陆的得逞。” “那你就少说话,到了龙胆村,只说你是来寻我们的朋友。” 陆绎对谢宵甚为厌烦,见他纠缠不休,便冷哼了一声,大踏步向前走去。 袁今夏见状,忙用手指了指谢宵,转身快步跟了上去。 谢宵看着陆绎的背影,怒气上升,拔出剑,狠狠地乱劈了一通。 蓝青玄赶紧躲开,嘴里边说着“疯子,”边向前小跑着去追陆绎和袁今夏。 午时,四人回到了龙胆村。奇怪的是,龙胆村张灯结彩,分外热闹。 “蓝骗子,这是什么情况?” 蓝青玄也摸不着头脑,说道,“是啊,这是什么情况?” “我问你呢。” “是啊,你问我,我问谁去?” 陆绎略一思忖,说道,“今日是月圆之夜,难道这个村子有什么风俗不成?” “对对对,还是陆大人聪明,一下子便想到了,我也怀疑是这样。” “你怀疑什么呀?”袁今夏照着蓝青玄后脑勺拍了一巴掌,“就知道依葫芦画瓢,咱们怎么商量的都忘了是吧?你要叫我们什么?” 蓝青玄揉着后脑勺,说道,“行了,姑奶奶,我知道了,你们两个昨日倒是说好的,只是我须先要与族长打个招呼,还有他,”蓝青玄指着谢宵,又说道,“你们把他看好了,龙胆村一向不许外人进入,别让他乱跑。” “行了,别啰嗦了,你快去吧。” 陆绎和袁今夏带着谢宵回到住处,蓝青玄背着包袱径直去找了族长。 三人刚一进屋,便发现了桌上摆着饭菜,还冒着热气。 谢宵闻了几下,说道,“还挺香,是谁这么贴心,知道老子饿了,”说完大大咧咧地坐下去,拿起筷子便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陆绎和袁今夏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四下里查看了一番,见并无异样,才稍稍放下心来。 “十三啊,族长对我们照顾还真是周到,竟然顿顿都送了饭菜,”袁今夏眼睛向外瞟着,故意提高了声音。 陆绎忍着笑,低声道,“别演了,没有人。” “没人?”袁今夏松了一口气,也坐了下来,看着谢宵狼吞虎咽的样子,问道,“好吃么?” “袁大虾,不是我说你,就他……”谢宵刚说到一半,就被袁今夏打断了,“谢宵,我警告你,大人要办的事十分重要,从现在开始,你不许故意找岔儿,不许给大人添乱,还有,你也不要叫我袁大虾,叫我今夏或者袁今夏,你是我们的朋友,是来寻我们的。” 谢宵见袁今夏说得一本正经又极为严肃,只好应道,“好,我知道了。” “你吃饱了没?” “嗯,吃饱了。” “那你出去,右转,去那间房休息。” “那你呢?” “我自然是在这里休息。” “那他呢?” “也在这里。” “什么?”谢宵“腾”地一下站起来,“不行,你怎么能和姓陆的单独在一间房里?” “你嚷什么呀?”袁今夏按住谢宵,“我们是夫妻,自然要住在一起。” “可那是假的。” “你什么都明白,还胡搅蛮缠做什么?快去,”袁今夏脑袋一歪,示意谢宵出去。 谢宵不情不愿地向外走,又伸手指着陆绎,眼神发狠,像要吃了陆绎一般。 陆绎并不理会,径直去面盆里净了手。 待谢宵出去,袁今夏将门关严了,小声道,“大人,蓝骗子不知会与族长如何说,他会不会泄露我们的身份?” “不会,蓝青玄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此人绝不像表面看着这般简单,可以相信。” “大人,您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呢?” “怎么?”陆绎拿了一个馒头,咬了一口,冲袁今夏示意了下。袁今夏赶紧也去净了手,回到桌前坐下,刚要张嘴说话,却被陆绎打断了,“先吃东西,一会儿又要肚子叫了。” 袁今夏笑了下,也拿起了一个馒头,刚咬了一口,突然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来,赶紧嚼了几下,将馒头咽了,小脑袋向前微微探着,小声问道,“大人,您刚刚说‘一会儿又要肚子叫了’,什么叫‘又要’啊?难道以前您知道了什么?” 陆绎将嘴里的饭菜咽下去,才说道,“知道啊。” “知道?”袁今夏迅速回忆了下,暗道,“难道那次去吃虾饺面,是大人听到了我肚子叫,才去的?”想到这儿小脸不禁有些涨红起来。 陆绎瞟了一眼,调侃道,“不会是又做了亏心事吧?” 袁今夏手一抖,手里的馒头险些掉到桌上,暗道,“大人当时也是这般调侃的,还果真让我猜着了,哎呀,太丢人了。” 陆绎都看在眼里,唇角露出笑意,淡淡地说道,“我知道吃饱了不饿。” “嘿,嘿嘿嘿……”袁今夏尴尬地笑了几声,遂不再说话,两人低头吃了起来。 过了约摸半个时辰,才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第229章 一个深情凝望,一个不敢回应 族长是一个人进来的,这倒让陆绎和袁今夏颇为意外。 “两位,可有收获?”族长竟然露出了笑容。 陆绎抱拳施了一礼,说道,“实在惭愧,昨日夸下了海口,实是年轻,不知天高地厚,在下夫妻二人昨日晨间进山,至今日午时方才得回,着实是迷了路。” 族长听罢,说道,“无妨,二位安然无恙就好。” 袁今夏问道,“族长,我们进村时,发现村子里张灯结彩,可是村子里有何喜庆之事?” “是这样,龙胆村每逢月圆之夜,村民都会摆酒庆祝,这也是千百年来的传统,从不曾破过。” “原来如此。” “二位既是有缘来我龙胆村,今夜便与我等同乐,如何?” “族长,实不相瞒,我二人在山中得了一枝奇怪的花儿,可否请族长帮忙看看,此花可入药?能否救我儿心悸之症?”陆绎说罢从怀中摸出一枝龙胆花。 袁今夏暗忖,“大人这是何意?难道要找借口离开么?” 族长只看了一眼,便说道,“此花名曰‘龙胆花’,可入药,常用清热泻火之用,却不知能否解心悸之症。普通的龙胆花倒是常见,但你手中所擎是龙胆花中最为贵重的一种,唤作蓝玉簪,我们常年居住于此,都极少见到。” “蓝玉簪?”陆绎重复了一遍,将手中的花儿转了两圈,方才说道,“既是这等名贵,不试怎能知晓?”后面这句话倒是冲着袁今夏说的。 袁今夏立刻接话道,“那我们便立刻下山吧,若能救回朗儿,当是天大的造化。” “二位有所不知,龙胆花入药,所需药量极大,尤其这蓝玉簪,仅凭这一枝花恐怕远远不够。” “多谢族长好心提醒,那我们明日便再去采摘一些,”陆绎显得尤为高兴,又说道,“既有了希望,我们便再叨扰一夜。” “好,晚些时候我便派人来请二位。” “对了,族长,我们在后山碰到了一位朋友,他见我二人迟迟不回,是来寻我们的,未经族长同意,将他一起带来了这里,还请您不要见怪。” “无妨,晚间一起来吧,”族长说罢转身离开了。 待族长离开后,袁今夏跟了出去,确定四下无人,才返回来进屋将门关严了。 “大人,您看出什么来了?” “从始至终,他神情从未变过,十分淡定,显然对我们的一举一动,应该是了如指掌。” “可是大人,以您的耳力,若是我们被跟踪,您应该早就发现了呀。” “有些事,不必亲眼看见。” “大人的意思是,族长知道后山藏着倭寇?” 陆绎点头,“否则何以村民变成狂人后,他还能稳如泰山?只是请了一个蓝大师,却并未做出什么实质性的动作。” “如果族长与倭寇有勾结,那我们岂不是陷入了虎口?” “害怕了?” 袁今夏摇头。 “我推测,族长与倭寇定是达成了某种协议。” “所以大人故意以龙胆花为借口,试探族长的反应?” “他若留我们,必是有所图谋,我们便趁此机会再行试探。” “他还真的就留我们了,大人您说,他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呢?” 陆绎只说了四个字,“月圆之夜。” “月圆之夜?这有什么关系呢?族长说他们每逢月圆之夜便要摆酒庆祝,这看起来很正常。” “月圆之夜进行祭祀、歌舞等活动,以祈求平安和丰收,史传有之。” 袁今夏听糊涂了,说道,“大人也说史传有之,那为何又对龙胆村的月圆之夜起了疑心呢?” “这样的庆祝活动,尤其在这样一个闭塞的村子里,一般是不允许外人参加的,尤其龙胆村这半年来出现了狂人之事,有些村民失去了亲人,正沉湎在痛苦之中,对外来之人又极为排斥,灾星之说恐怕已根深蒂固。” “大人的分析有道理,”袁今夏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双手捧着脸,两只食指不停地敲着脸庞,一双大眼睛骨碌碌转来转去,片刻后说道,“要是岑校尉在就好了。” 陆绎瞄了一眼小姑娘,问道,“怎么突然提起岑福和岑寿了?” “以他们两个的武功,定能助大人一臂之力,可以暗中打探呀,还可以抵挡倭寇,卑职力弱,帮不上大人太多的忙,谢圆圆又是个鲁莽的,指不上他什么,他不添乱就很好了。” 陆绎笑道,“怎么?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 “当然不是,只是紧要时刻,卑职才觉得有一身好武功还是很不错的。” “杨前辈的轻功极好,莫说是锦衣卫或六扇门,就是放在江湖中,也算是佼佼者了,可他的徒弟……”陆绎说到此处便停了,斜眼打量着小姑娘,神情略带着促狭。 袁今夏见陆绎的神情,便有些恼了,嘟囔道,“大人直说瞧不起人就是了。” “袁捕快精于循痕,又是多少男子都比不得的,又何必妄自菲薄呢?” “大人~~~”袁今夏拖着长音,咕哝道,“您到底是在奚落卑职还是想夸奖卑职啊?” 陆绎微笑,不知为何,每次小姑娘这样子唤他,他都十分受用。 袁今夏见陆绎只是笑,便也不再追问,百无聊赖地说道,“还有两个时辰天才会黑下来,我们岂不是要干等着?不如我们出去走走吧,也许会遇到什么意想不到的呢?” “不可,那些村民可不是族长,他们会做出什么举动来,我们均无法事先料得,况且蓝青玄到现在都没有露面,你不觉得奇怪么?” “大人的意思是,族长将他软禁了?” 陆绎点头,“无论他怎样说,族长都不会再信任他。” “那他岂不是有危险了?这个蓝骗子倒也没做什么坏事,”袁今夏想了想,又问道,“大人,这个结果,您想必早就料到了?” 陆绎点头。 袁今夏有些疑惑,问道,“以我对大人的了解,大人若是早就预判到了,怎么还会让他回到龙胆村?不应该放他逃生么?之前大人也告诉了他,我们根本就没对他下毒,都是骗他的。” “你以为他一个人能逃得出去?”陆绎淡淡地说道,“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 袁今夏听明白了陆绎的意思,遂不再纠结,双手一摊,整个人伏在了桌子上。 陆绎见小姑娘的样子,笑道,“累了便去睡会儿吧。” 袁今夏摇了摇头,保持着姿势不动,喃喃着说道,“大人,自从跟您下了江南,卑职倒是发现了一个规律。” “什么?” “跟着大人办案,碰到的总是奇奇怪怪的人和事。” 陆绎微微一怔,轻声问道,“是……厌烦了么?” “不,特别有意思!”袁今夏说完猛地抬起头来,笑嘻嘻地说道,“卑职在六扇门,每日里办的都是鸡毛碎皮的小案子,哪有现在刺激?” “我怎么听不出来袁捕快是高兴还是高兴啊?” “大人看您说的,只给卑职一个选择,那当然是高兴了。” “是办案子高兴,还是……因为别的什么高兴?”陆绎说罢目光落在小姑娘脸上,眼神中满是期待。 “嗯~~~”袁今夏拖着长音,略想了想,才说道,“如果不是跟着大人,恐怕一辈子也遇不到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事,所以还是……”袁今夏目光转到陆绎脸上,见陆绎正看着自己,一紧张,后面的话便咽了回去。 “怎么不说了?” 袁今夏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将目光移到别处,嘟囔道,“都高兴。” 陆绎含笑,暗道,“都高兴,也包括遇见了我吧?” 袁今夏将目光转回来,偷偷瞟了陆绎一眼,见陆绎在笑,便问道,“大人笑什么?” 陆绎没说话,从怀中摸出两个小瓶子,逐一打开,将其中一个小瓶子的药粒倒进了另外一个小瓶子中一半,又将盖子拧好,递给了袁今夏一瓶,自己又揣回怀中一瓶。 袁今夏不明陆绎此举是为何,问道,“大人,您这是……” “这是紫焱,能解百毒,你拿好,晚间入席前,服下一粒,以防万一。” “可这药太金贵了,大人一下子就给卑职这么多?反正我们要一起的,临行前大人给卑职服一粒就好了,”袁今夏说完将小瓶子又推回给陆绎。 “此处的情形,我们还未摸清,到时候万一有什么状况出现,我若是照顾不到你呢?” “大人不必担心卑职,卑职会照顾好自己的。” 陆绎看着小姑娘,轻叹了一声,“怎么?袁捕快是信不过我?” “当然信得过,卑职最信任的就是大人了,只是有前车之鉴,卑职更担心大人而已。” 陆绎听罢眼睛一亮,暗道,“她说的前车之鉴应是一夜林之事,而眼下这种时候,她竟然说她更担心我,” 心里想着,脸上的神情已是十分愉悦,遂说道,“晚间,我们不会在一起的,你自己机灵些,”将小药瓶又推回给小姑娘。 “为何?” “这种庆祝之事,男女不会同桌的,尤其外来之人,尤其他们不欢迎的人……” 袁今夏听到此处,紧张地说道,“那大人要更加小心!” 其实陆绎也正说出,“你要更加小心!”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话音落了,四目对视,两人眸子里多了许多情意,只是一个深情凝望,一个不敢回应罢了。 第230章 我为何要急于向大人解释? “大人,谢宵怎么一点动静没有?竟然没有过来捣乱。” “袁捕快若是担心,去看看他便是。” 袁今夏听陆绎的声音突然变得冷冷的,便说道,“谢圆圆那个家伙也许是睡着了呢,这样也好,省得他闹腾,等夜间去赴宴时再唤他也不迟。” “他是个习武之人,怎么可能睡得如此沉?除非……” “除非什么?”袁今夏的精神一下紧绷起来,“大人认为谢圆圆已经被算计了?” “你这么紧张他呀?”陆绎的声音不仅冰冷,已经带了些许怒气。 “不是,大人误会了,卑职的意思是,如果谢圆圆被算计了,第一,从朋友的角度我们须想办法救他,第二,我们须更加谨慎一些,以防中招,龙胆村太神秘了,不得不防。” “袁捕快想多了。” “大人这是何意?” “他们若想下手对付我们,必然是同时进行的,一个一个击破岂是明智之举?” “那大人刚刚说除非,除非什么?” “除非谢少帮主是个没心没肺的。” 袁今夏听陆绎说得云淡风轻,忍不住笑了起来,“谢圆圆定是睡了,他那呼噜声像一头大黄牛,震得耳朵都疼。” 陆绎神色忽又变得严厉起来,斥道,“以后对别人不许再提此事。” 袁今夏不解,暗道,“大人这是怎么了?变脸变得这么快?不过就是说谢宵打呼而已,要这么生气么?”遂说道,“大人,您也听见了的,卑职只不过在陈述事实而已。” 陆绎见小姑娘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只得说道,“我听见了,可以,你听见,不可以。” “不是我们一起听到的么?蓝骗子也听到了呀?” “他听见,也可以。” 袁今夏更加不解了,“为何只有我不可以?” 陆绎叹了一声,“听话就是了。” “好~~~”袁今夏拖着长音,小嘴嘟了起来,两人一时陷入沉默。 陆绎食指敲桌,想着这几日发生的事。袁今夏却在心里一遍遍念叨着,“大人是什么意思呢?他可以,蓝骗子可以,我不可以,他可以,蓝骗子可以,我不可以……”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袁今夏突然冒出来一句话,倒唬了陆绎一跳,问道,“一惊一乍的干什么呀?你明白什么了?” 袁今夏看向陆绎,见陆绎也正盯着自己,急忙将目光移开,咬着嘴唇,不说话,一张小脸却红了起来。 陆绎见状,便猜到了,微微一笑,调侃道,“袁捕快不知从何时起,似乎没有以前那么勤快了。” “大人何意呀?卑职哪里做得不好了?” 陆绎“咝~~~”了一声,抬手敲了敲脑袋,“这里生锈了吧?” “大人,您就直接说卑职笨不就好了?何须这般挖苦?” “笨得可爱!” 陆绎这句话说得极快,声音又放轻了许多,袁今夏并未听清,追问道,“大人说什么?” 陆绎俊脸微红,迅速站起身,说道,“我去看看谢少帮主。” “大人不是不喜谢圆圆么?为何要去看他?” 陆绎已经推门走了出去。袁今夏跟了出去,两人刚走到谢宵房间门口,便听到了震耳欲聋的打呼声。陆绎轻轻“哼”了一声,说道,“果然是个没心没肺的,”说罢转身便回来了。袁今夏又一溜小跑跟了回来。 陆绎失笑,问道,“你跟着我干什么呀?” 袁今夏双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道,“没,卑职什么都没听见。” 陆绎忍俊不禁,暗道,“她倒是明白了,可这般模样着实有趣得紧,”便又想逗弄小姑娘,说道,“好像某人说过,以前外出办案时,经常在外边露宿,也听过什么……好像是刚才那种的什么声音,还闻到过什么……什么不好闻的味道?” 袁今夏见陆绎说得含糊,却也猜到了,以前六扇门办案,自己和大杨偶尔会露宿野外,那时哪考虑这些?不过为了抓贼罢了,可刚刚经陆绎提醒,她倒一下子回归了小女儿的心思,也觉不妥,一时怔住了,没应声。 陆绎见状,便伸出手在小姑娘面前晃了晃。 袁今夏看着陆绎,突然感觉哪里不对,暗道,“平日里并未说过这些,只是那日在离京的船上,与大杨说笑时提过,可这就怪了,大人是怎么知道的?”袁今夏疑惑地看着陆绎,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儿,陆绎的脸色竟然变了,越来越红,目光分明在躲着自己。 陆绎不管怎么躲,袁今夏都追到面前,两人像两个稚童一般,绕着桌子转起了圈圈。 “大人站住!”袁今夏一伸胳膊,将陆绎拦住,“大人在躲什么?” “袁捕快,分明是你一直在妨碍我走路。” “大人这是强词夺理。” “我出去转转。” “不行,卑职有些话要问大人。” 陆绎见无法摆脱,只好说道,“要问什么?” “大人是怎么知道的?” “听到的呀,刚刚你不是也跟过去了?也听到了谢少帮主如雷般的呼声。” “大人别打岔儿,您知道卑职问的不是这个。” “还有什么?” “大人是怎么知道大杨也打呼的?大人又是如何知道大杨脱了靴子臭味熏天的?” “袁捕快,你这倒打一耙的本事见长了,我何时提过杨岳?” “大人莫耍赖,您说得明明就是,”袁今夏突然有些委屈起来,嘟囔道,“明明是大人先偷偷听了别人说话,反倒怪卑职偷听,还害我被师父责罚。” 陆绎见小姑娘甚是委屈,只好说道,“当日你是故意偷听,受责罚本属应当,但我却只是路过,偶尔听到,算不得偷听。” “哈哈,大人终于承认了,”袁今夏变脸之快,连陆绎都没想到,见小姑娘得意之极,便嗔道,“真是顽劣。” “大人,其实……” “怎么了?”陆绎的语气极为温柔。 “卑职以前在六扇门办案时,为了方便,常常是男子装扮,与大杨,还有其它同僚称兄道弟,那时并未觉得有什么,可刚刚……刚刚大人提醒,卑职觉得是有些不妥,以后不会了。” 陆绎见小姑娘是真的懂了,欣慰地笑了笑。 一番话说出来,袁今夏突然又觉得哪里不对,暗道,“我为何要急于向大人解释?我跟大人解释这些有必要么?大人为何冲着我笑?还笑得这般温柔?” “又傻了么?” 袁今夏正胡思乱想着,额头上被轻轻弹了一下。 “好了,准备准备吧,天马上黑下来了。” “好!”袁今夏回身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陆绎,“大人,先服下一粒紫焱吧。” 陆绎点头,两人各自服了一粒。陆绎又嘱咐道,“记住我说的话,凡事多想一想,不要冲动,我不在身边时,机灵些。” 袁今夏点头。 两人刚准备完毕,便听到门外响起了脚步声。片刻后,有人在外高声说道,“三位客人,族长有请!” 陆绎和袁今夏走出来,见门外是一个二十出头的村民,身材结实,长得也甚是精明。袁今夏笑道,“稍等一下,我们那位朋友还在休息,这就叫醒他,”说着便要走向谢宵的房间,胳膊却被陆绎拽住了。袁今夏会意,停下脚步。陆绎走到谢宵门前,使劲敲了敲门,喊道,“谢宵,醒醒。” 谢宵睡得正酣,听得有人叫自己,睁开眼,爬起来,仔细听了听,是陆绎的声音,一股怨气便升腾了起来,三步并用两步走到门口,“哐当”一声推开门,吼道,“干什么?” 陆绎眉头微蹙,向后退了一步。袁今夏怕漏馅儿,忙笑道,“谢宵,族长今夜款待我们吃酒,正等着呢,一起去吧。” “吃酒?还有这等好事呢?” 那个年轻的村民见三人齐了,便在前面带路。陆绎冲袁今夏示意了下,这一眼正好被扭头的谢宵看见。谢宵狠狠瞪了陆绎一眼,心中十分有气。 袁今夏从怀中摸出药瓶,倒出一粒紫焱,刚想叫住谢宵,却见谢宵突然加快了脚步,与那村民边走边攀谈起来。 袁今夏低声问道,“大人,怎么办?” “看他的造化吧。” 第231章 到底要将谁沉井呢 族长所说的 “月圆之夜摆酒庆祝” 倒更像是招待客人,只摆了五桌,一桌女眷,其余四桌皆是男子,这些男子都是年轻人,每一个身材都可以用高大威猛来形容。陆绎暗暗冷笑,“这分明摆的是鸿门宴。” 便想暗示谢宵要格外谨慎些,可谢宵根本不搭理陆绎,目光从未与陆绎相碰过,陆绎无奈,只好由他了。 袁今夏与女眷坐在一桌,除了族长夫人,其余的女子似乎并不愿意多说话。袁今夏便朝其它桌看去,虽然离得较远,还是能看到陆绎和谢宵的身影,又细细看了一番,发现蓝青玄不在,暗道,“大人的猜测都对了,蓝骗子定是被他们软禁起来了。” 族长只简单说了几句话,便张罗着喝起酒来。袁今夏只说自己不擅饮酒,再三推脱,可族长夫人执意坚持,说,“龙胆村的规矩,不论男女,在这样的场合都要喝上一杯的,实在不擅饮酒,那只喝一口也是好的。” 袁今夏见族长夫人这样说了,便也爽快地笑道,“好,那我便尝一口。” 族长亲自倒酒,陆绎目光落在酒壶上,暗暗感觉奇怪,“龙胆村如此闭塞,却怎的会有这种特制的九曲鸳鸯壶?” 相传九曲鸳鸯壶是楚怀王的宠妃郑袖为方便服药而命人精心制作而成的,酒壶中间有一隔断,将壶一分为二,一边装酒,一边装药,壶嘴也分为两段,执壶之人通过机关可以控制倒出酒或是药来,而且触动机关极为隐蔽,常人在共饮时不易觉察变化。自那以后,九曲鸳鸯壶便流传开来,不光用于服药,更多时候用在了饮酒上,能从一把壶中倒出截然不同的两种酒来。 陆绎便知这酒中定是做了手脚,因而用余光瞟着谢宵,见谢宵一杯接一杯的畅饮,与人说笑,暗道,“说他没心没肺,还真没冤枉他,”眼见着几杯酒下肚后,谢宵开始胡言乱语,“咦?我怎么看着你有两个脑袋?”刚说完,手中的酒杯掉落,人便“扑通”一声趴在了桌上。陆绎见状,也学着谢宵的样子趴在桌上。 袁今夏一边应付着族长夫人,一边偷偷瞄着陆绎那边,见两人都趴下了,而其余的人都好好的,便知道两人“中计”了,至少谢宵是“中计”了,心中暗道,“我只喝了一口,那也应该倒下了,再迟一会儿兴许会露了马脚,” 想罢,便抬起手扶着头,说道,“怎么感觉有些困了?夫人,恕我……”话未说完,便一头栽倒在桌上。 族长喝道,“将他们绑了。” 那些男子呼啦一下站起来,拿了绳索将三人捆了个结结实实。 族长大喝一声,“送走”,又说道,“来,继续喝酒!” 陆绎只听得“嘭”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紧接着脚步声渐远,这才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送回了之前的住处,却不见谢宵,想来是被关到别处了。 “他们继续喝酒,是什么意思呢?已经迷晕了他们三人,为何没有下一步动作?”陆绎心中疑惑,边想边解着索扣,待绳索脱落后,便立刻取了刀,悄悄出了门。左右看了一遍,发现屋子都空着。陆绎有些着急起来,暗道,“他们把她关在哪里了?须先找到她才是。” 遂想到了之前关押的柴房,刚走到柴房附近,发现拐角处出现了一个身影,仔细一看,原来是小新,手里捧着什么,正向柴房走去,陆绎便悄悄跟了上去。 柴房并未上锁,小新径直走了进去。片刻后,屋中传出了说话声。 “蓝大师哥哥,你饿了吧?我来给你送一只烧鸡。” 陆绎暗道,原来里面关的是蓝青玄,遂又仔细听去。 “唔~~~唔~~~唔~~~” “蓝大师哥哥,我爹他们在喝酒,我是偷着来的,我给你嘴里塞着的布取出来,你千万别喊,让他们听见了,你烧鸡就吃不上了。” 蓝青玄不住地点头。小新将蓝青玄嘴里塞着的布取出来。蓝青玄张大嘴喘了好一阵儿才说道,“小新,你帮我把绳子解开。” “不行,我若放了你,我爹的计划就会落空的,我们也会没命的。” “什么意思?” “蓝大师哥哥,你就别问了,这不关你的事,我爹早晚会放了你的,只是你得委屈一些时候。” “小新,我来龙胆村这二十几日,待你如何?咱俩关系好不好?” “当然是好了,不然我也不会来给你送烧鸡吃。” “你不放哥哥也可以,我现在绑着,什么也做不了,你老实告诉哥哥,你刚刚说的,你爹有什么计划?为何说你们会没命?” “这……”小新犹豫了。 “我现在就是一个废人,哪也去不了,你还怕我走漏风声么?” “你答应带我游遍天下,还作数么?” “当然,只要我还能活着走出龙胆村,我保证带你去游历天下。” “我知道的也不多,我就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你听完后,可千万不能怪我爹爹,他也是被逼的。” “不怪,不怪,你快说。” “有一日,我偷听到了我爹和我娘说话,我只记得了个大概,我爹说的意思是,有人威胁他,若不听那人的话,便要将我们龙胆村所有的人都变成狂人。” “这个人是谁?” “我都说了我只听了个大概嘛,我没记住,这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好好,你接着说,还有什么?” “还有就是,我爹说,他要从外面找一个人来,要在六月十五那日去代替什么……后面我没记住,当时也没听明白。” “代替什么,那你爹找来人了么?” “找来了,便是你喽。” 陆绎听到此处,暗道,“六月十五,今日不就是么?小新说的代替什么,是什么意思呢?找来蓝青玄难道不是为了作法消灾,是有其它用处?” “我?”蓝青玄吃惊地说道,“这么说,你爹请我来不是作法,作法只是一个幌子,啊哟,这么说,陆大人猜对了,他就说我来这二十几日没做什么正经事,又不放我离开,定是有其它缘故,这个陆大人当真是聪明绝顶。” 陆绎听见,暗道,“都这时候了,蓝青玄还有心情夸人,这性子倒也是洒脱。” “蓝大师哥哥,你提到的这个陆大人,是不是就是和那个美丽的姐姐一起来的那个人?” “对对,就是他,小新,你能不能帮哥哥一个忙,你去找这个叫陆大人的,带他来这里见我,不不,你就告诉他我在这里就行。” 小新摇摇头,“你见不到他了。” “怎么了?他们离开龙胆村了?” “不是,我爹说,那个人说他们都是坏人,今日我爹设宴款待他们,其实设宴就是摆个样子,是要抓住他们的。” “哪个人说他们都是坏人?小新,你慢慢说,我都听糊涂了。” “就是威胁我爹那个人说的。” “小新,你想啊,威胁你爹的人,他能是好人么?” 小新摇摇头,“我不知道,但应该不是好人。” “所以他说的话,不能信,也不能听,哥哥告诉你,那个叫陆大人的,还有那个美丽的姐姐不是坏人,他们都是好人。” “都是好人?那为什么我爹要把他沉井?” “什么?”蓝青玄大吃一惊,“要把陆大人扔到井里?那……那你说的那个美丽的姐姐呢?” “我爹说,那个人说,就扔他一个人就够了,说龙王不吃女子,我刚才看到那个美丽的姐姐被绑着送到我娘屋里去了。” 陆绎听罢,知道袁今夏暂时并无危险,遂稍稍放了心,又将小新前后说的话连起来想了想,大概有了些猜测,“族长将蓝青玄骗来龙胆村,原本是打算在六月十五这日沉井喂龙王的,但现在改变了主意,要沉井的人从蓝青玄变成了我,显然威胁族长的那个人应该认得我,想借此除掉我。” “小新,你听哥哥说,人命关天,你快将哥哥放了,哥哥要去救陆大人。” “不行,我不敢,我爹会怪罪我的。” “小新,你再犹豫就来不及了,快,听话,将哥哥放开。” “倒是来得及,离子时还有几个时辰呢,可我还是不能放开你,我跟我爹求情了,我爹说了,不会伤害你的。” “小新,哥哥求你了,从这里到村西的祠堂还有一大段距离,就算还有几个时辰,也得走上一阵子呢。” “蓝大师哥哥,你别难为我了,我喂你烧鸡吃。” 蓝青玄知道再求下去也没用了,又不想连累小新,便说道,“我不饿,吃不下,小新,你要是不帮我,还是赶紧走吧,被你爹看见,该责怪你了。” “哦,好吧,蓝大师哥哥,你别生我的气,我还得将你的嘴堵上才行。” 陆绎听到这里,转身离开。 袁今夏被绑着送到了族长夫人的屋里,随即那些人都出去了,族长夫人在屋里又待了好一会儿才出去,门也被关上了。袁今夏挣扎着坐起来,听了听,外面没有动静了,便一边解着索扣一边琢磨道,“大人会被送到哪里呢?我得先去找大人,”解开绳索后,悄悄出了门,趁着夜色直奔之前两人的住处。 “大人不在这里,”袁今夏转身又奔向谢宵住的屋子,“也没人,怪了,他们被绑去了哪里呢?”琢磨了片刻,便直奔之前关着他们的柴房跑去。 此时,陆绎恰巧离开了。小新也走了。袁今夏进了柴房,发现只有蓝青玄一个人,便急急地问道,“蓝骗子,陆大人呢?” “唔~~~唔~~~” 袁今夏上前将塞在蓝青玄嘴里的布拽了出来。 “袁姑娘,你来得正好,族长他们要将陆大人沉入村西口的锁龙井喂龙王。” “什么?要将大人沉井?”袁今夏一听便急了,转身就跑。 蓝青玄在身后喊道,“子时,子时呢,还来得及,你将我解开呀……” 袁今夏哪里还能听得见蓝青玄喊什么?出了门直奔村西跑去。 小新回到家中,并未进屋,反倒在院中徘徊了一阵子,陆绎躲在暗处瞧着,暗道,“小新定然十分纠结,他既想救蓝青玄,又怕害了全村的人,倒是个知晓轻重和大义的孩子。”果然,不一会儿就听见小新喃喃着说道,“我该怎么办呀?我不能不顾族人,可又不想害了蓝大师哥哥。” 陆绎等得心急,见小新迟迟不进屋,便学了几声猫叫。小新听见声响,叹了一声,慢慢地踱着步,进了屋子。陆绎闪身进到院中,逐间屋子查看,终于在一间屋子里看到了散落的绳索,便知道小姑娘已经逃脱了,猜测小姑娘定是去找自己了,便急急回到住处,却不见人,又直奔柴房,径直推门而入,还未张嘴,便听蓝青玄喊道,“陆大人,我就知道你不能轻易被他们抓住嘛。” 陆绎急急地问道,“今夏可有来此?” “来了,又走了,她一定去锁龙井救你了。” 陆绎一听,转身便走。 “喂,喂……你倒是将我松绑呀……我还没告诉你……喂……”任蓝青玄怎么喊叫,也无济于事,陆绎早已走远了,“唉!一个两个也不听我说完,也不管我。” 第232章 分明是要置您于死地 此时的袁今夏脑子里只有陆绎,“他们会不会绑了大人后直接沉井了?这种情况下,任大人武功如何高强,恐怕也难逃一死,”袁今夏越想越急,一路狂奔,索幸路上并没有遇见什么人,这个时候,除了宴席上那些准备要他们命的人,其它的人应该都睡了吧? 祠堂就在村西,三面环山。袁今夏来不及细想,刚要上前,此时祠堂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袁今夏慌忙一闪身躲了起来。 出来的是一个佝偻着背的老者,一手拄着拐杖,一手端着盆,将盆中的水倒了出去,就要返身回屋。袁今夏暗道,“这应该是祠堂的看守人,对不住了,为了救人,只好委屈你了,”想罢快速向前跃出,在那老者脖颈中重重敲击了一下,老者瞬间晕了过去。 袁今夏将老者拖至拐角处藏在草丛里,随即快速来到祠堂门口,听了听,里面没有声音,便蹑手蹑脚走了进去。祠堂只有一间,正中间的供桌上供奉了许多牌位,袁今夏来不及细想和细看,看到中间那口井时,脑子里便轰的一声响了起来,“此处除了看守人,已无其他人,是不是他们将大人沉井后都离开了?”想罢急切地冲到井前,向里面看了看,深不见底,便试着喊了几声,“大人,大人……” 只有回音,却没有回答。袁今夏顾不得许多,一抬脚跨上井沿,顺势一跳,只听得耳边“叮当”一阵乱响,原来井壁上挂着许多铁链,袁今夏此时方才清醒了一些,急忙伸手向铁链抓去,借势滑了下来。 快落至井底时,眼前突然亮了起来,袁今夏松开手,顺势一跳,稳稳落了下来,快速向四周看了一眼,轻声唤道,“大人,大人您在么?” 没有陆绎的回答,却听见了刀剑劈空的声音。袁今夏本能地歪头躲开。眼前出现了两个黑衣人,手执刀剑,齐齐向袁今夏攻来。 袁今夏左闪右避,暗呼不好,“大人定是已经遭了他们的毒手,”想罢眼泪险些就掉了下来,遂边躲边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刚刚被扔下来的人在哪里?” 那两个黑衣人并不说话,一招紧似一招地攻向袁今夏。眼看着刀剑劈向面门,袁今夏才突然想起自己的手铳来,急忙向后弯腰避过,拔出手铳,就势发射了一枚铁弹。黑衣人动作一滞,袁今夏紧跟着又连续射了数枚铁弹,只可惜无一击中,但此举着实让那两个黑衣人十分忌惮。 袁今夏趁黑衣人发愣的功夫,拔脚就跑。两个黑衣人紧紧追击…… 陆绎顾及袁今夏的安危,一路纵跃而来。待到了祠堂,见祠堂的门开着,有一只盆倒扣在地上,旁边似乎刚刚洒过水,陆绎心中疑惑,“祠堂怎会容许发生这种情形?定是刚刚发生了什么,” 遂悄悄到了近前,未听见任何声音,便一闪身走了进去,只大概扫了一眼便知道,龙胆村的祠堂虽然简陋,但足够大,中间的供桌上供奉的牌位甚多,中间有一口井,这应该就是锁龙井了。只是……她呢?人在哪里? 不见袁今夏的身影,陆绎甚是着急,围着井转了半圈,赫然发现井边有一物,“这不是她的水晶圆片么?”陆绎脑中也轰地一声响,急忙弯腰捡起揣在怀中,一抬腿跨上井沿,径直跳了下去…… 袁今夏被两个黑衣人追击,眼见着前面立着几块约有两人高的石柱,便跑过去,在石柱中间移来窜去借以躲避,可黑衣人步步紧逼,两人逐步形成夹击之势,将袁今夏堵住。 袁今夏见已无处可躲,自己早已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跑是跑不动了,逃也逃不开了,索性站住脚,后背倚在石柱上,说道,“行了,别追了,我跑不动了,咱们商量个事儿再动手,行不行?” 两个黑衣人听不懂袁今夏在说什么,但见袁今夏没有攻击动作,便也停下来,举着剑专注地盯着袁今夏。 袁今夏见两人不吭声,便又说道,“你们不说话,那我便默认你们是同意了,你们能不能告诉我,你们是何人啊?为何在井下?在井下做什么?你们刚刚可有看到有人从井口下来?那人去哪了?是被你们藏起来了?还是……”袁今夏说到这儿的时候,伸手在脖子上作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两个黑衣人听不懂,但能看懂袁今夏比划的抹脖子的手势,瞬间出招,双剑齐发,向袁今夏胸前刺来。 “等等……”袁今夏双手伸向前,声音也突然提高。两个黑衣人吓了一跳,愣了一下。 袁今夏抬头向四周看了一眼,大声说道,“大人,卑职没有保护好您,这就去找您了,您泉下有知,等等卑职,一起作个伴儿,”喊罢闭上了眼睛,束手待毙。 两个黑衣人反应过来,不再犹豫,挺剑刺出。只听“当啷啷~”两声脆响,紧接着“呃~呃~”的两声低吟,“扑通” “扑通”!袁今夏闭着眼睛,说道,“你们两个能不能快点儿?杀个人这么费劲么?这么磨蹭挺吓人的,知不知道?” “你还知道害怕呀?” “嗯?”袁今夏一愣,“这声音怎么像是大人的?难道我都到地府了?没感觉哪里疼我就死了?” 遂急急地问道,“大人,您在哪呢?卑职怎么看不到您?” 陆绎见小姑娘的样子,实在嫌弃,伸手在小姑娘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说道,“你不睁开眼睛,怎么能看到?” “大人做了鬼也这般调皮,”袁今夏嘟囔着,一边揉着脑门一边说道,“大人,做了鬼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很吓人?卑职要睁开眼睛了,您千万别吓卑职。” “吓不着你,睁开吧,”陆绎的语气既嫌弃又无奈。 袁今夏缓缓睁开眼睛,看清眼前之人正是陆绎,惊喜地说道,“大人的模样一点儿也没变,还是与生前一般好看。” “你就这么盼我死呀?” “当然不是,不过卑职也来陪您了,大人就不要有怨气了。” 陆绎叹了一声,眼神向旁边示意了下。 袁今夏跟着陆绎的目光看去,见地上躺着两个黑衣人,“咦?这不是追我的两个黑衣人么?他们也死了?” “醒醒吧你,他们是死了,你还活着,我也活着。” “大人和卑职都还活着?”袁今夏有些不敢相信,伸出手在陆绎的脸上狠狠掐了一把。 陆绎并未预料到袁今夏有此举动,疼得“啊”了一声。 袁今夏兴奋地蹦了起来,“太好了,大人都知道疼,一定还活着,大人还活着,大人,卑职以为您被他们杀了呢,”说着眼泪竟然流了下来。 陆绎见小姑娘竟然为自己流泪了,一时说不出是该喜悦还是心疼,遂揉着脸,嗔道,“以后再犯糊涂的时候,掐自己。” 袁今夏忍不住笑起来,双手捂着脸,从指缝里偷偷看陆绎。 陆绎见状,语气变得有些严厉,问道,“你为何要跳井啊?” “我听蓝骗子说,他们要将大人沉井,我便赶到祠堂想救大人,到这里后,只看到了一个看守的老者,我将他打晕了拖进草丛中,发现祠堂里再无其他人,我琢磨着他们定是已将大人扔了下去,故而来不及细想,便跳入井中,谁想到碰见了这两个黑衣人,他们拼命攻击,我抵挡不住,”袁今夏说话时,眼见着陆绎的眼神越来越犀利,声音便越来越小,到最后,连自己都听不清了。 “你能想到去柴房找蓝青玄,也一定会到住处去寻我。” “卑职是去看了,可屋内无人,所以才寻到柴房,在柴房见到了蓝骗子。” “你没看到散落的绳索么?” “啊?”袁今夏愣了一下,随即回忆了一下,猛然醒悟,“对呀,有,我怎么就……” “哼!似你这般毛毛躁躁还做什么捕快?这样明显的线索都看不到,你是有多不相信我?” “卑职知道大人会解索扣,也知道大人没被他们迷晕,可是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大人来不及解开索扣就被他们扔下来了呢?” “你想得倒多!”陆绎将刀收进鞘中。 “大人,您也知道卑职会解索扣,也知道卑职没有被他们迷晕,为何也跳了下来?” “你说呢?”陆绎从怀中摸出水晶圆片递给小姑娘。 “我的水晶圆片?大人在哪里捡到的?我记得它一直在……”说着摸向后腰,确实不见了。 “我在井口看见的,”陆绎的语气放缓了。 “可能是卑职跳井时,不小心掉落了,”袁今夏边收起来边说道,“大人是因为它猜测到卑职跳了井,所以也跳下来了,是么?” “我若不跳下来,怎么知道袁捕快跟两个倭寇在谈论生死?” 袁今夏有些尴尬,笑道,“大人,那不是想迷惑他们一下么?谁想到他们软硬不吃,非得拿剑要砍我,我也是没办法了。” “你的手铳呢?” 袁今夏嘟囔道,“没铁弹了,来不及充弹。” “那么多铁弹射出去,一个未中,你要怎么说?” “还不是怪大人?”袁今夏这时候倒理直气壮起来,“大人在一夜林答应要教卑职的,到现在也没兑现呢。” 陆绎听小姑娘提到一夜林,瞬间想起那日的情形,此刻又见小姑娘一脸的委屈,只好作罢。 袁今夏见陆绎不再问下去,便笑嘻嘻地说道,“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陆绎见小姑娘的样子,又想到刚刚她为自己流泪,便故意说道,“袁捕快,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 袁今夏有些诧异,说道,“大人一向不是这样的人啊?卑职以为您会说,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你的命是小事啊?”陆绎向前迫近一步,目光盯在小姑娘脸上。袁今夏急忙后退一步,说道,“不是不是不是。” “救命之恩,袁捕快要怎么还啊?”陆绎又向前一步。 袁今夏再次后退,已经撞到了石柱上,暗道,“大人今日这是怎么了?以往也救我数次,却从来没有这样过,”遂结巴着道,“这个……卑职……卑职来世做牛做马,结草衔环,定当报答大人救命之恩。” 陆绎微微蹙眉,暗道,“在春喜班时,她对我说起戏文来可是头头是道,不应该说什么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妾身便以身相许么?” 想到这里突然控制不住笑意,又暗道,“原来是自己太希望听到她的心意了,”遂轻轻叹了一声,说道,“那袁捕快可要记得还啊。” 袁今夏笑道,“还还还,一定还。” “好了,说正事,”陆绎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刚刚我跳下来时,便察觉这里不一般了,一个祠堂,藏着一口锁龙井,井中布置了机关,你不觉得奇怪么?” “大人,您刚跳下来这么一会儿,就观察得这么仔细了?” “还不是为了找你?”陆绎口中说着,人已经转了身迈步离开了。 袁今夏听清了,愣愣地看着陆绎的背影,“大人跳井是为了我,我跳井又何尝不是为了大人?” “还愣着干什么?” 陆绎的声音钻进耳朵,袁今夏急忙小跑着跟上去。 “刚刚那两个黑衣人是倭寇,倭寇为何会出现在井里?他们一定不会是跳井下来的。” “大人,我们在后山曾看到过倭寇,是不是这里有机关可以通往后山?” “我们找一找。” “好!” 两人边观察,陆绎边将从小新口中听来的消息说与袁今夏听。 袁今夏听罢,甚是吃惊,冲到陆绎面前说道,“大人,这些人是冲着您来的,分明是要置您于死地啊?” 陆绎见小姑娘着急自己,便淡定地说道,“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不行,卑职绝对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卑职一定保护好大人。” “小新说过, 锁龙井中只有族长可以下来,这里的机关,族长应该知晓,还有那个威胁他的神秘人,想必也是我们的老相识。” “既是这样,大人,我们便去问问族长,刀架在脖子上,不由得他不说。” “恐怕晚了。” “为什么?” 陆绎已隐约听到锁链滑动的声音。 果然,两人回到井口下方时,发现原来贴着井壁挂着的那些垂下来的锁链已经没了,如此高度,井壁又极滑,想要上去,势比登天还难。 第233章 袁捕快还很有自知之明 “我们上不去了,怎么办?大人,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啊?”袁今夏声音带着些许哭腔。 陆绎瞧着小姑娘的样子,不禁笑道,“刚刚是谁大义凛然的要与我共赴黄泉的?” “刚才卑职不是以为大人被他们害死了嘛。” “用你的脑子想想,如果只有井口一条出路,倭寇是怎么进来的?” “是啊,这个祠堂有看守人,倭寇若是从井口进进出出,那势必会被发现,龙胆村虽然闭塞,民风也算淳朴,那日我们被当作灾星,村民们异口同声要处死我们,这就说明,除了我们,他们并未看见过其他外人,也就是说,族长被人威胁之事,村民们定是不知道的,族长为了族人活下去,做此选择也情有可原。” “我再问你,倭寇为何要进入到锁龙井中?所图为何?” “这……”袁今夏环顾四周,“这里什么也没有,他们图什么呢?” “这就是奇怪之处,倭寇占据后山,又进入到锁龙井中,一定是这井中有什么秘密。” “大人,您刚刚说过,蓝骗子说族长要将大人沉井喂龙王,龙王在哪里?”袁今夏想到这个突然瞪大了眼睛,现出些惊恐之色来。 陆绎已经晓得小姑娘怕鬼,却不曾料到她还怕龙王,便调侃道,“你怕什么?小新不是说了,龙王不吃女子。” “若是让卑职眼睁睁看着大人被龙王一口一口吃掉,卑职吓也吓死了。” “哦,原来袁捕快宁愿看着我被龙王吃掉,也不愿意救我,”陆绎一边与小姑娘调侃一边仔细地观察着四周。 “大人莫瞧不起卑职,若真碰到龙王,卑职定会第一个冲在前面将大人护住,到时候卑职就大喝一声,龙王,你若想吃了大人,那就先吃我吧!虽然我是个女子,可我的肉也很香的,龙王见我长得聪明又水灵,应该会动心的,大人您想想,龙王吃了卑职后,定是饱了,他见大人又这般俊俏,就不会舍得吃您了。” 陆绎见小姑娘虽然害怕,却还知道哄自己开心,笑道,“就你?” “我怎么了?” “还不够龙王塞牙缝的。” “那……”袁今夏待要辩解,陆绎紧接着说道,“你跟我这么紧干什么?”见小姑娘一愣,便又说道,“若是龙王出现,张开血盆大口,小心误伤了袁捕快,将你一起吞进去。” 袁今夏吓得咽了一口唾液,结巴着道,“大……大人,您就不怕么?” “我可是记得,当初登上鬼船之前,某人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是朝廷捕快,一身浩然正气,怎么?鬼都不怕了,又开始怕龙王了?” “其实……其实……” “什么?” “大人,不好了!”袁今夏突然大喊了一声。 “干什么呀?一惊一乍的。” “您看!” 陆绎顺着袁今夏手指的方向看去,问道,“不过是几个石柱,有什么奇怪?”说完之后,立刻觉察出问题来了,便大步向前走去。 袁今夏紧跟在陆绎身后,说道,“大人也看出问题来了,对吧?这两具尸体原本是在这里的,可现在为何换了地方?难道这里还有其他人?”说罢紧张地看向四周。 陆绎仔细查看了下,说道,“不会。” “大人怎么知道?” “他们死后的姿势丝毫没有改变,并未被移动过。” “那是……”袁今夏四下看时,便觉得眼前一晃,转了个身,觉得眼前又是一晃,“大人,我怎么觉得这些石柱在转啊?” “这应是依据八卦之理摆放的石阵,机关布置得甚是巧妙,只是有何用处呢?” 陆绎嘴上说着,突然飞身跃起,随着石柱的转动变化不断地腾跃,片刻后纵跃下来,说道,“此阵叫八阵图,相传是三国时期诸葛亮创制,八阵图以乾坤巽艮四间地,西北为乾地,设天阵;西南为坤地,设地阵;东南为巽居,设风阵;东北为艮居,设云阵。” 袁今夏按陆绎所说方位看去,果然看出了些门道,赞道,“大人竟然还懂得阵法,真是厉害!怪不得之前我在这石阵奔跑之时,感觉到有些头晕,当时只顾躲避这两个坏家伙,却不曾发现有何异常。” “这石阵放在这里,不过是迷惑人罢了,若能以人为阵放在战场上,倒是极为有用。” “迷惑人?”袁今夏见陆绎盯着石阵旁边的石壁,便也走近了仔细瞧,问道,“大人是觉察出哪里不对么?” “这石壁甚为粗糙,可那一处却明显不同。” 袁今夏顺着陆绎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处极为光滑,宛如拳头般大小。袁今夏向上伸长了手臂跳了两下,说道,“大人,这能是机关么?若像我这样的人进来,恐怕摸都摸不到。” 陆绎笑道,“袁捕快还很有自知之明。” “大人您……”袁今夏被陆绎调侃,正要反驳,却见陆绎已纵跃而起,手掌拍在那光滑之处,待人落地后,并未有任何变化。 “怎么会没有反……”袁今夏话未说完,便听“吱嘎!”一声,眼前的石壁突然动了一下。两人向后退了一步,但见那石壁从中间裂开,向两边移动,片刻后,宛如一扇打开的门,露出一间石室来。 “果然是机关,”袁今夏话音落地,便听得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声传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袁今夏浑身打了一个激灵,一把抓住陆绎的手臂躲在了陆绎身后,颤抖着声音说道,“大人,是不是龙王在笑?他是不是听见咱们来了,就发怒了?大人,他会吃人的。” 陆绎见状,只好温声安慰道,“你若害怕,便待在这里,我进去看看。” “不行!”袁今夏突然一挺身站在陆绎前面,小脸绷得紧紧的,“卑职不能让大人送入龙口,”说完,咬了咬嘴唇,双手将陆绎向后推,又说道,“大人您后退,卑职去看看。” 陆绎无奈地笑了,“你又不怕了?” “怕……不不不,不怕,龙王不吃女子,他不吃我,我我我我还怕什么?” 此时狂笑声停了。陆绎便故意说道,“好,那你先行。” “我……我先走啊?”袁今夏扭头见陆绎一脸促狭的笑,便也只好硬着头皮迈出了一条腿。 刚进石室时,有一块大石挡着,转过大石,赫然发现里面坐着一个人,只是背对着门。 袁今夏停住脚,歪着头,左看一眼,右看一眼,见那背影明明是个人形,怎么看也不像是说书先生形容的龙的样子,胆子便大了起来,“喂,你是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狂笑声突然再次响起。 袁今夏吓得转身就跑,却撞在了陆绎身上。 陆绎将人揽住,说道,“怕什么呀?不过是个装神弄鬼的人而已。” “老夫在此有小一年了,还是头一次听见女子的声音。” “大人,他说话了?好像是个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若不是人,还能是什么?”那个背影蓦地转了过来。 陆绎和袁今夏乍见那人面孔,皆唬了一跳。 第234章 出难题 “原来你们不是倭寇,”那人顶着一张蓝瓦瓦的脸,说话时,五官都在动,“怪不得这女娃子的声音这样好听。” 袁今夏小声道,“大人,他会说咱们的话,他应该不是鬼,也不是龙王,可他的脸……” 陆绎仔细打量着,一时也辨不出为何来,便问道,“你是谁?” “年轻人,你们可要搞清楚,此地可是老夫的地盘,你们擅自闯了进来,我还没有出言询问,你反倒问起我是谁了?” 陆绎冷笑了一声,说道,“一个被囚禁在此的人,态度还如此嚣张?” “你怎知我被囚禁于此?莫要胡说八道,老夫就喜欢在这待着,这里清静,还凉快得很。” 陆绎伸手将袁今夏向身后拉了一下,小声说道,“你在此别动,我试试他,”说罢,突然拔刀,向前纵身跃起,一招夜叉探海,翻刀柄转刀锋,向那人头顶劈去。 “小子,你倒动真格的了,”那人嘴上说着,蓦地腾空跃起,躲开陆绎的刀,只听“哗愣愣~~~”连连声响。袁今夏方才看清,此人手脚上皆缚着铁链。 陆绎只是想试探一下,刚刚只是虚晃一招,落地后,顺势劈出一掌,只使了五成力道。 那人将手上的铁链举起来摇晃了几下,猛地向陆绎甩去,陆绎腾空而起,躲过铁链,横空向那人踢出一脚。 那人来不及变招,只得举起胳膊格挡,被震得退了几步。 陆绎暗道,“功力不过如此,倒将自己扮得像个世外高人一般,” 脚尖点地,换掌变拳,向那人胸口捣去。 那人向后撤了两步,猛地大喝一声,“停!” 陆绎收了招势,冷冷地看着那人。 “行啊小子,功夫不赖,我承认我打不过你,不打了。” 袁今夏跑到陆绎身边,问道,“大人没事吧?可有伤到?” “无事。” “哎哟哟,我说小丫头,你明明看得清楚,是你的小情郎在打我。” “你胡说什么?”袁今夏斥道,“现在打过了,你承认输了,快说,你到底是谁?在这儿装神弄鬼的做什么?” 那人坐下来,懒洋洋地说道,“我又没答应你们比武,我也没说输了就会告诉你们我是谁。” “你这人怎的这般赖皮?” “小丫头,你看看你的小情郎多稳重,你再看看你,看看看,脸怎么还红了?” 袁今夏偷偷瞄了陆绎一眼,见陆绎云淡风轻,似乎并不在意“小情郎”这三个字。 “你身缚链铐,囚于密室,也并非身怀绝技之人,倭寇将你抓来干什么?” “你怎么知道是倭寇抓我来的?” “刚刚在外面,我杀了两个倭寇,想必他们是刚从你这里出去的吧?” “嚅,”那人向旁边一指,“他们是来给我送饭的。” 陆绎和袁今夏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那里摆着饭菜,竟然还有酒,只是饭菜似乎并没有动过。 袁今夏走过去瞧了瞧,问道,“你怎么没吃呀?怕倭寇给你下毒么?” “哎呀,你这个小丫头啊,遇事想也不想,张口就来,我看你这一门心思都在你的小情郎身上吧?” “你?你还敢胡说?”袁今夏边斥责边快速瞟了陆绎一眼。 “对了,你刚刚说将那两个倭寇杀了?” 陆绎点头。 那人忙说道,“小子,快去将尸体藏起来,回来之时再将石壁合上,机关就在那上面,否则恐有麻烦。” 陆绎看了袁今夏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出去。片刻后回来,听见那人还在调侃小姑娘,心中便有所猜测,“此人只顾着插科打诨,定是存着戒备之心,”想罢问道,“你这张脸是怎么回事啊?涂了什么?” “你小子眼睛是真贼啊,这都看出来了,”那人又冲袁今夏说道,“丫头,将那酒壶扔过来。” 袁今夏看向陆绎,陆绎点了点头。袁今夏便将酒壶扔给了那人。 那人稳稳接在手里,笑道,“我是看出来了,你这个小丫头倒是听你小情郎的话。” 袁今夏跑回陆绎身边,说道,“大人,不如一刀砍了他吧,省得他胡说。” “那岂不是太便宜了他?” “你这个小丫头,倒会吓唬人,”那人边说边仰了头,将酒倒在自己脸上,又抹了几下,顺手便将酒壶撇了出去。 此时,陆绎和袁今夏才看清楚,此人约有三十五六岁,唇上蓄着胡须,皮肤甚是白净,五官周正,从眉眼看,不似奸邪之人。 “怎么样?看傻眼了吧?想当年咱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有一号,玉树临风赛潘安。” “您?赛潘安?”袁今夏咧了咧嘴,“赛螃蟹还差不多。” “你这个混账丫头,”那人似乎并不生气,又说道,“我听你们的口音是京城来的,可对?” 陆绎和袁今夏对视了一眼,皆暗觉奇怪。袁今夏问道,“你怎么听出来的?” “京城人说话,都带着一种优越感。” “你这是什么理由?” “理由充分得很呐,我跟你们讲,我年轻的时候,那大江南北,我可是都走遍了,就唯独到了京城之后,倍受打击。” 袁今夏一听,立刻说道,“京城能人众多,恐怕您一番吹嘘之后,被人削了吧?” “在京城,咱们可是有人的,谁敢削我?” “哟哟哟哟哟,您不吹嘘能死啊?” “小丫头,你还别瞧不起老夫,我告诉你,京城陆家,那就是咱们本家。” “陆家?”袁今夏下意识扭头看向陆绎,见陆绎神情不变,仍旧一脸淡定。 “你们可有听过锦衣卫指挥使陆廷?” “嗯?”袁今夏更加吃惊了,又扭头去看陆绎,此时的陆绎也微微蹙起眉头。 袁今夏说道,“你等等等等,你刚刚说什么?京城陆家,锦衣卫指挥使陆廷,和你什么关系?” “哎呀,这要论起来,我还是他的长辈呢。” 袁今夏扭头小声道,“大人,他说他是您爹的长辈。” 陆绎轻轻“哼”了一声。袁今夏又问道,“你又胡乱吹嘘,锦衣卫指挥使岂是你可以随意攀亲的?” “怎么叫随意攀亲呢?我们本就是本家,同宗同源。” “怎么讲?” “我爷爷和陆廷的太爷爷是亲兄弟,你们能明白了吧?” 袁今夏一听,眼睛瞬间瞪大了,扭头看向陆绎,小声道,“大人,如果是这样,他可大着您两个辈份呢。” 陆绎没说话,嫌弃地瞥了小姑娘一眼。 那人似乎回忆上了,继续说道,“陆廷那小子升了官发了财,可也没算忘本,那年,我正好有事去了一趟京城,恰逢陆廷喜添贵子。” “大人,他说的这个添子的,是不是说的是您啊?” 陆绎脸色变得有些冷峻起来。 “哎哟,你们是没看见啊,别看陆廷那小子长得人模狗样的,他生的那个儿子可是太俊了,满月的时候,特意抱了出来给我们看,当时他只生了一个,不然我都想偷出来玩玩了。” “大人,他夸您呢。” “若论起来,那孩子得叫我一声堂爷爷呢。” “大人,他说您是他的孙子。” 陆绎听到这儿已经铁青了脸,袁今夏见状,忙闭上了嘴。 陆绎冷冷地说道,“编故事的本事倒是厉害。” “哎,绝无虚言!”那人原本是一副喜滋滋地模样,转瞬间便垮了脸,又说道,“我原本跟你们说不着这些,只是这小一年,我说话的次数加起来不超过三句。” 见那人神情突然失落,陆绎和袁今夏觉得时机已到,正想趁机追问,还未开口,那人突然说道,“来人了,你们快藏到那块大石后。” 陆绎和袁今夏闪身到石后,片刻后,听见“吱嘎”声响起,紧接着进来两个手持长剑的黑衣人。黑衣人绕着那人身前身后转了几圈,将剑入鞘。 一个黑衣人说道,“离子时还有两个时辰,我们回去禀报大当家的,一切正常。” 袁今夏听不懂东瀛语,可陆绎听得懂,暗道,“今夜子时,不正是小新说的沉井的时辰么?” “站住!”那人突然出声,说道,“我知道你们肯定有一个人能听懂我说的话,回去告诉你们大当家的,今夜子时,我要的人来了,你们只把他扔进来即可,我要连夜赶工,你们谁都不许进来捣乱,都撤出锁龙井,若不听我的话,出现了意外,可就不关我的事了,明日午时,我自会给你们一个交待。” 两个黑衣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点点头。紧接着两人便出去了,石壁再次合上。 陆绎闪身出来,说道,“我可以救你出去,但你要将所有的事跟我说清楚。”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有跟我讲条件的资格么?” “小子,你倒是硬气得很,可惜老夫不吃这一套。” “我也没瞧出你骨头有多硬,不如再试几招?” 袁今夏见两人一来一往,谁也不让步,忙站到两人中间,说道,“停停停,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陆绎嗔怪地瞪了小姑娘一眼。那人却好奇起来,问道,“丫头,你说什么?” 袁今夏顾不得许多了,说道,“您刚才还说是我们大人的堂爷爷呢,现在可倒好,倒来给我们大人出难题了。” 第235章 还不到火候 那人听袁今夏这样一说,显然有些吃惊,看向陆绎的眼神立刻变了,上一眼下一眼在陆绎身上打量个没完没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是麒哥儿?” 陆绎心里一震,暗道,“他怎么知道我的乳名?难道他刚才所说都是真的?” “麒哥儿?”袁今夏也是一愣,一边重复着,一边看向陆绎。 陆绎看着那人,没说话。 那人目光停留在陆绎脸上,啧啧叹道,“像,真像!” 袁今夏见两人的模样,更加奇怪了,暗道,“大人不说话,那我便问问他,”遂说道,“像什么?您说什么呢?” 那人哈哈一笑,说道,“丫头,你管他叫大人,难道他年纪轻轻就当了什么大官么?” “是啊,这是我们家大人,锦衣卫佥事,陆……” 那人打断袁今夏的话,说道,“哎,丫头,停,下面由我来说。” “您说?”袁今夏自然不大信,又扭头看向陆绎。陆绎微微点头。袁今夏便挑了挑眉,冲那人作了个请的手势。 “你叫陆绎,可对?”嘴上问着,却不待两人回应,继续说道,“当年,你爹在朝上本就风头正盛,恰恰这个时候,陆府又传出喜讯,添丁之喜,那时我正好在京城,便也赶去祝贺,我记得有人送了一对翡翠玉麒麟,晶莹剔透,乃玉中极上品,可辟邪、保平安,你爹送进去放在你床边,你娘见了十分欢喜,便脱口唤你麒哥儿,你的乳名是你娘为你起的。” 陆绎听到那人提起娘亲,心中不免有些神伤。 “你百岁那日,你爹更是大宴宗亲,你娘将你抱了出来,一个白白嫩嫩、胖胖乎乎的粉团子,长得比女娃子都好,在场之人无不惊叹。” 袁今夏听到这儿,扭头去看陆绎,低声笑道,“大人,您是从小美到大。” 陆绎微微蹙眉,嗔怪地看了一眼小姑娘。 “你爹身为锦衣卫,手上沾了许多鲜血,也称得上是心狠手辣,这点你不会不承认吧?” 陆绎嘴角牵动了一下,并未回应。 “可他对你是实打实的喜欢,那真是爹疼儿,没缝儿。” 袁今夏没听懂,问道,“什么叫爹疼儿,没缝儿?” “这都听不懂,我乖孙儿怎么会喜欢你这个笨丫头?”那人竟然开口称陆绎是乖孙儿。 陆绎无奈地叹了一声。袁今夏却不服气,说道,“我们家大人说我笨也就罢了,您凭什么说我笨呀?” “你别打岔儿,听我说完,”那人意犹未尽,继续说道,“你爹对大家说,已经为你取好了名字,单名一个绎字,叫陆绎。大家当时不甚理解,为何取这个名,你爹说,绎有抽丝剥茧之意,他与你娘都希望你长大后能成为一个学识渊博、有思想有主见之人,故而也已将你的字取好,只待你年满二十行冠礼之时启用。” 袁今夏好奇地问道,“我们大人的字是什么?” “言渊,陆言渊。” 袁今夏也觉得这个字甚好,字如其人,便扭头看着陆绎笑,说道,“您算说对了,我们大人确实是满腹经纶,足智多谋,有胆有识。” 陆绎见此人说得丝毫不差,对他的身份已不再怀疑。 那人见陆绎一直没出声,也没表示出任何情绪反驳自己,显然已经默认了,便哈哈笑道,“没想到啊,没想到,二十几年了,我竟然还能看见你,哎?有二十一二年了吧?” 袁今夏嘴快,笑道,“我们家大人今年正是二十二岁。” “只是……”那人又开始上上下下打量陆绎。 “只是什么?您只盯着我们大人看什么?” 那人摇摇头,还叹了一声。 袁今夏纳闷,追问道,“您倒是说呀,只是什么呀?” “只是如今这模样,与当时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什么?你是说我们大人的模样不好?”袁今夏扭头看看陆绎,又看向那人,说道,“我们大人哪里长得不好了?在京城公子哥里我们大人可是响当当的一号,京城有谁不知陆府有一位赛潘安的公子!” “你这个丫头,看人的眼光不行,我告诉你啊,这男人啊,要长得腰宽,背厚,就像我这个样子,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我还告诉你,我们陆氏家族就没有长得丑的人,要说长得最好的,那就是……”那人说着向自己胸口指了指。 袁今夏听罢,笑道,“您老还真能吹嘘。” “这怎么能叫吹嘘呢?这是实话实说,你不懂,不信你问我乖孙儿。” 袁今夏扭头去看陆绎。 陆绎无奈地笑了一下,说道,“陆氏家族怎会有你这种大言不惭的人。” “哎,你看看,你看看,我乖孙儿这是认我这个堂爷爷了。” 陆绎将脸扭向一边,没接话。 袁今夏问道,“话说回来,您将我们大人的牌翻个底朝天,将乳名都抖了出来,那您叫什么呀?” “丫头,你听好了,大丈夫行走江湖,岂能没有名号?我姓陆,叫陆大有,当然了,你们小辈直呼我的大名定是不妥,我这人呢,也不喜欢客客气气,麻麻烦烦,平日里也不爱打扮,江湖人送外号老乞丐,你干脆就叫我丐叔吧。” “丐叔?这个名字倒是好记,行,我就叫你丐叔了。” 陆绎突然转过头来,说道,“不行!” 袁今夏一时没明白过来,问道,“大人,什么不行?” 陆绎不知为何一张俊脸突然红了起来。 丐叔倒是有些瞧明白了,笑道,“好乖孙儿,你放心,江湖上的人都是各论各的,不影响,不影响,啊?哈哈哈……” 陆绎瞪了丐叔一眼,说道,“我不会认你这个堂爷爷的。” “不认就不认,我认就行,”丐叔笑呵呵地又看向袁今夏,说道,“丫头,你今后的日子可有的受喽。” “丐叔,您这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在说什么呀?” “我这乖孙儿长得太好,学识又好,人又聪明,看眉眼也不是歹毒之人,比他的老爹可是强过百倍千倍,你一个小丫头能拿捏住他?” “我拿捏大人?您开什么玩笑?我哪敢啊?”袁今夏边说边看向陆绎,看到陆绎的俊脸,立刻又将目光移开了。 丐叔左看看,右看看,又哈哈大笑起来,“懂了,我懂了,还不到火候。” 陆绎出声打断两人,说道,“行了,时间紧迫,你还是说说你是怎么回事吧。” 丐叔见陆绎问起,突然就愁眉苦脸起来,“扑通”一声坐了下去,缓缓地说道,“我是罪人啊。” 丐叔这副神情令陆绎和袁今夏十分不解。 袁今夏说道,“丐叔,大人说得对,时间紧迫,确实不能再耽搁了,您知道什么,或者说您经历了什么,赶紧对我和大人说,我们也好想出脱困之法。” “好,我全都告诉你们,这件事说来话长……” 第236章 以人血入药 “此事还要从药王谷说起……” “药王谷?”袁今夏从来没有听说过,顿时来了兴趣,待要张口询问,却被陆绎轻轻拉了拉衣袖,“怎么了,大人?”陆绎微微偏头,低声说道,“药王谷一向神秘,不喜外人探听太多,江湖上声誉却甚好,咱们只听他说就是了。”袁今夏点了点头,心里对陆绎又有了不一样的认知,暗道,“大人身在锦衣卫,竟然连江湖上的事情也知晓。” “药王谷从不参与江湖门派之争,但药王谷之人个个医术高超,时常下山行医济世,故而在江湖上声誉极高,江湖各大门派与之往来者甚多。现任谷主,也就是我的老恩师,曾有言在先,药王谷弟子行医之时,要严守医道,不论病者的身份地位、贫富差距,都要尽力救治,且不得参与朝政纷争。” 听到这里,陆绎和袁今夏都颇为意外。 丐叔看出两人疑惑来,说道,“我的老恩师一生只收了七个徒弟,我是老五,我们师兄弟,不,严格来说,我们还有一个小师妹,我们七人个个身怀绝技,江湖上人人皆知,其它人不必说了,只说我吧,我自入谷,便沉迷于制毒。” “制毒?”袁今夏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丐叔,您怎么能……” 陆绎将小姑娘向自己身边拉了一下,低声道,“急什么,听下去就是了。” “丫头放心,药王谷有一条规矩,不下无解药之毒,况且老恩师也曾谆谆教导过,毒药只能用于正当防卫或惩戒大恶之人,不能随意使用毒药来伤害无辜或谋取私利。” 袁今夏这才将提着的心放了下来,但听到毒药二字,不禁又向陆绎身边靠了靠。 “我的小师妹聪明,美丽,她是我师父的关门弟子,年纪虽小,可却将师父的医术学到了十之八九,”丐叔说到这里时,神情甚为愉悦,就连眼中都有了光。 袁今夏扭头看向陆绎,见陆绎听得极为认真,便将头转回来继续听。 “我擅长制毒,小师妹曾经与我打赌,但凡经我手制出来的毒药,她都能配出解药。那时年轻,好胜,我们便有来有往,可每次都是我输了。十二年前,发生了一件事,至于是何事,你们就不须知道了,从那时起,我便离开了药王谷,再没回去过,”丐叔说到这里,连连叹气了几声。 袁今夏问道,“难道这是你们之间的赌注?你输了便要离开?” 丐叔摇了摇头,说道,“丫头你就别问这个了,这件事和赌注无关,我不能说,但此事令我离开药王谷,却是造成今日之事的前因。” 陆绎说道,“那件事若涉及到朝政,将你驱逐出药王谷便无可厚非,若是你滥用毒药伤害无辜,那更是违背了谷主的教导,只是驱离药王谷远远不够,还会将你清除师门,可是你刚才以药王谷弟子自居,说明事情远没有这么严重,但也非寻常之事。” 丐叔看了陆绎一眼,暗道,“小子当真是聪明,不愧是我陆氏家族的子孙,”遂继续说道,“大约一年前,倭寇头子毛海峰不知从何处探听到我的行踪,带了一大群人来到了我的住处。” 听到倭寇头子毛海峰,陆绎微微蹙眉,便已意识到了些什么,袁今夏更是吃惊,扭头看向陆绎,小声道,“大人,您之前也提到过毛海峰。”陆绎点头。 “那之前,我为了炼制毒药,在江浙地带翻山越岭,四处寻觅可用的药材,偶然之间进入龙胆村的后山,意外发现这里竟然藏着龙胆花,龙胆花可入药,有奇效,这一发现令我非常惊喜。” 丐叔说到这里之时,不仅袁今夏困惑,就连陆绎也有些疑惑。袁今夏扭头见陆绎神情,便插了一句话,问道,“丐叔,您为何只在江浙地带寻觅药材?我听说,像您这样的世外高人,一般都会走遍三山五岳,大江南北。” “我不能离开这一带。” “为何?” 丐叔低下头,思忖了片刻,说道,“你们就不必知晓原因了,此事与如今这件事无关。” 袁今夏看了陆绎一眼,两人均收起了好奇心,继续认真听。 “我便取回了一些龙胆花,尤其是蓝玉簪,开始炼制一种新毒,正在紧要时刻,倭寇闯进了我的住处。老夫制毒本事不差,武功也还说得过去,只是他们人多势众,我自然是寡不敌众,被他们抓住了。” “倭寇直奔您的住处,定是找准了目标,可是,他们抓您干什么?” “倭寇头子毛海峰说,要让我为他们制毒。” 听到此处,两人不禁都皱起了眉头,袁今夏说道,“大人,倭寇偷偷入侵我大明疆土,烧杀抢掠,所行所用皆已十分歹毒,如今又想让丐叔替他们制毒,安的是什么心?” 陆绎看向丐叔,说道,“前辈,你继续说。” 丐叔虽然情绪有些低落,但听得陆绎唤自己前辈,神情多少现出些惭愧之色,恨恨地说道,“这帮gui孙子哪会安什么好心,左不过是变着法的坑害我大明和百姓罢了,我哪肯答应他们?” “然后呢?” “他们对我施以酷刑,我当然是宁死不屈了,可是……”丐叔的声音竟然有些发颤了。 “可是什么?”袁今夏也跟着紧张起来。 “当时场面一度混乱,挣扎中碰翻了我用龙胆花刚刚炼制的新毒,我甚至还没有完全知道他的药效,也不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但那日……”丐叔说到这里脸上现出惊恐之色。 “叔,到底发生什么了?” “那药水喷到一个倭寇脸上,他的脸瞬间变得狰狞无比,整个人变得疯狂,力大无穷,他甚至攻击与他同来的那些倭寇,将他们抓伤,打死。” 陆绎和袁今夏听到此处,立刻想到了那些狂人。 “毛海峰命人将那个倭寇乱剑砍死,然后又将剩余的毒药用抹布擦了抹在另一个倭寇脸上,另一个倭寇同样出现了疯狂的举动,毛海峰命人又将他乱剑砍死了。” “砍死了?”袁今夏看向陆绎,“大人,我们遭遇的狂人可是刀枪不入的。” 陆绎略一思忖,便说道,“毛海峰发现此毒竟有这等作用,便将你抓来囚禁在此,命你为他们制出同样的毒,你在之前研制的基础上又精进了一步,并将此毒用在了龙胆村村民身上,可对?”陆绎说到此处神色变得十分严肃,目光也变得犀利起来。 丐叔点点头,长长叹了一声,将脑袋耷拉下去。 “叔,您怎么能做这种事情呢?这是害人性命的,您不知道么?况且倭寇能安什么好心?他们定是想……”袁今夏说到这儿转向陆绎,“大人,他们不会是想将此毒用于我沿海将士吧?若是这样,我沿海城防岂不是一夜之间便会沦为倭寇的统治?” 陆绎点头,目光犀利地盯着丐叔,说道,“我陆氏家族怎么会有你这样的软骨头?” “乖孙儿,不是你想的这样,我是有难言之瘾的,是迫不得已。” 袁今夏的神色也变得极为严肃,问道,“叔,那后来发生了什么让您迫于倭寇的淫威为他们卖命?” “他们能找到我,便是做足了功夫的,我是死都不应的,可他们拿我师父、师兄弟和师妹的性命威胁于我,还……还……”丐叔满面痛苦,“他们那日还给我看了一截断指,那断指便是我大师兄的,我大师兄一向悬壶济世,妙手神医,除了外出行医,便是待在药王谷精进所学,他们能找到他,定是已将药王谷摸透了。” “你又是如何知道那截断指是你大师兄的?” “我大师兄右手小指上有一朱砂痣,形如艾叶,这世上恐怕不会有与他一模一样的。” 陆绎与袁今夏面面相觑。 丐叔说道,“此处名为锁龙井,极为隐秘,想必你们也已知晓了,至于倭寇为何会找到这个地方,我倒不是十分清楚。” 陆绎说道,“倭寇得知这里有龙胆花,自然是要在附近寻找适合的地方方便你炼制毒药,这也能解释得通,为何族长会被威胁做自己不愿的事了。” 丐叔又说道,“我被他们囚禁于此有小一年了,期间找了各种借口拖延,后来,也就是半年前,毛海峰等不及了,威胁我说,若我再拖延下去,便杀我一个药王谷的弟子,若一直拖延下去,便烧毁药王谷,让所有的药王谷弟子赔上性命。我实在没办法,只说制好了一瓶,但不知药效如何。” 袁今夏接道,“于是毛海峰便把这瓶毒药用在了龙胆村村民身上,就出现了这些狂人。” “是的,他们又逼迫我制出控制之法。” “就是那竹哨声?” “对,在制药时,我便考虑到了,若能控制得住,兴许将来能派上用场,减轻我的罪过。” “可是叔,您将这些都交给了倭寇,现在是倭寇控制着狂人来害别人,这不等同于将我大明沿海的控制权交给了倭寇么?” “自那以后,我夜夜不能安眠,日日思过,可抵不过倭寇时时相逼啊,毛海峰说现在的毒性依旧不够,还要更大威力的,我于是想出一个办法,以为可以拖延或者找到相救之法。” “什么办法?” “我跟毛海峰说,这毒要想发挥最大效用,需要一味药引子,且这入药的时间也极特别,要在年中的月圆之夜。” “月圆之夜,年中,岂不就是今日?”袁今夏瞪大了眼睛,问道,“叔,您要的药引子不会是一个人吧?” “确切地说,是一个男子,还要是秉性聪明的男子,用他的血做药引。” “叔,您知不知道,您此举险些害了大人的性命,他可是您的乖孙儿啊。” 陆绎听到“乖孙儿”几个字,眉头皱得更深了。 第237章 你眼里就只有他 “乖孙儿,丫头啊,你们误会我了。” “误会?您制出巨毒,不仅让龙胆村的村民变成了狂人,让那些村民的亲人痛不欲生,您还想以人血为引,制出更厉害的毒来,叔,您这是为虎作伥,助纣为虐啊。” “丫头,你说的都是事实,我承认我错了,我百死难赎,可是我以人血为引,是实实在在想挽回局面啊。” 陆绎拦住还要说话的袁今夏,沉声说道,“前辈,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见实在无法拖延下去了,便对他们声称,此毒若想制成,须以人血为引,可这人血却不能随意为之,须寻到一个天资聪慧的年轻男子,且要在年中的月圆之夜入药方可,如此再过七七四十九日便可大功告成。” 袁今夏急道,“如此说法,不过是拖延了七七四十九日,又有何益?平白害了一条无辜的性命。” 丐叔并不辩解,继续说道,“那个倭寇头子毛海峰听罢哈哈大笑,说要寻个这样的男子还不容易,明日他便将龙胆村的年轻男子全部抓来,聪明的留下作引,其余的人则留下试药。” 陆绎觉得绝对不会这么简单,问道,“你又是如何与他说的?” “我告诉他,龙胆村的人常年在这山中,与龙胆花都有接触,若入药则会产生相克,使药性锐减。他又问我那要怎样才算合适?我说若能寻到一个六根清净的出家之人是为最好。毛海峰便说,这也好办,他有办法。” 陆绎与袁今夏此时方才彻底明白了。倭寇为炼毒,便有了侵占龙胆村的想法,可又不能大张旗鼓,遂以村民的性命逼迫族长为他们办事,先是诈出了锁龙井,将丐叔囚禁在此为他们制毒,又打通了暗道,锁龙井与后山那个山洞定是相通的。接下来又迫使族长以驱魔的理由外出寻找出家之人,族长巧遇蓝青玄,便将他带了回来,说是作法,实则是为了月圆之夜将他投井。 继而倭寇将陆绎与袁今夏诱来了龙胆村,本想以狂人之力除掉二人,却并未得手,又怕二人发现秘密,便告知族长寻到机会将陆绎投井,至于袁今夏,一个姑娘,翻不起什么浪花。 可人算不如天算,陆绎逃过了一劫,为救袁今夏阴差阳错跳入了锁龙井,族长发现之后,索性撤了井壁悬挂的铁链,这样倭寇若在井下发现陆绎,也同样会致陆绎于死地。两全齐美,族长也不会因此担责,牵连龙胆村村民。 两人捋清了思路,皆是一惊。袁今夏说道,“大人,那蓝骗子岂不是今夜要被投井了?他手无缚鸡之力,莫说是扔下来,就算自己跳下来,当场也就摔死了。” 丐叔接道,“放心吧,不会摔死的。” “怎么讲?” “我要的是大活人,以活人之血入药作引。” 袁今夏怒道,“叔,您可太残忍了,让我说您什么好?” “丫头且慢动怒,我还有话未说完。” “好,您说,我倒想听听您还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丐叔晃了晃手上的铁链,说道,“我被囚于此,想逃逃不得,我只好想办法将讯息传出去,我让他们寻来活人作引,我也自会有办法与倭寇周旋,保住这人性命,让他走出这里,到时候我会让他帮我悄悄传消息给我的小师妹,我说过,我的小师妹医术高超,擅长解毒,若她能在七七四十九日之内寻出解毒之法,那龙胆村便有救了,这毒药的威力也等同于没有了。” “原来是这样,叔,这么说,你还有些良心。” “丫头,叔可不是不懂大义之人,一直在想解决的办法,这不刚刚要开始计划,你们就来了。” “哼!您还好意思说?之前是谁一口一个乖孙儿的叫着,现在可倒好,我们家大人托您的福跳进了这口井中,如今想出去也是万难了。” “你这丫头,真是不讲道理,叔又不傻,我刚刚听你们说话,都听明白了,分明是你这个丫头惦着我乖孙儿,怕他被投井,心急火燎地跳下来救他,我乖孙儿发现你跳了,他为了救你,二话不说也跳下来了,你们两个情投意合,生死不渝的,倒来怪我?” 陆绎听罢,抿嘴微笑。袁今夏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嗔道,“叔,您胡说什么呀?哪和哪呀?” 陆绎抬手阻止二人继续斗嘴,说道,“还有半个时辰,我现在帮你砸断铁链,我们想办法出去,”说罢拔刀在手,举了起来。 丐叔“不行!现在还不到时候。” “怎么?” “子时,倭寇会在井口接住被投下来的人,送到我这里来,我已与他们说好,不准打扰我制毒,人送到,倭寇就会撤出去,离明日天亮还有几个时辰,我们再想出去之法也不迟,这是其一,其二呢,你们看里面,”丐叔用手一指,原来里面还有一间石室,“那里便是炼制毒药之所,就算离开这里,那些毒药也须得毁了才行,而在人送进来之前,这一切都不能动。” 陆绎和袁今夏听明白了。 “还有,乖孙儿,你现在便要积攒精力和体力,再努力想想,咱们怎么才能出去。” “叔,倭寇既是挖通了暗道,从这里可以直通后山,我们便从这里出去就是了。” 陆绎瞟了小姑娘一眼,一脸的嫌弃之色。 丐叔看在眼里,笑道,“你这个丫头,除了责怪我时还算机灵,此时倒糊涂了,当真笨得可以,我可得好好考虑考虑,我乖孙儿可不能娶你这么笨的丫头。” 袁今夏听罢,立刻红了脸,嗔道,“您又胡说,”一边偷偷瞟了陆绎一眼,见陆绎唇角挂着笑,倒是有些懵住了,暗道,“大人怎么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陆绎见小姑娘愣愣地看着自己,便说道,“倭寇挖通了暗道,我们若从暗道出去,无异于羊送虎口。” “大人,卑职并不是胡说,也并非笨得可以,”袁今夏说着冲丐叔翻了一个白眼,继续说道,“井口已经无法上得去了,那便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大不了和他们拼了,总好过被他们堵在井里一锅端了,卑职定会护大人周全,当然,还有您这位堂爷爷。” 丐叔歪着头瞧着袁今夏,调侃道,“小丫头,你是不是傻?是不是傻?” “我又怎么您了?一会儿说我笨,一会儿说我傻,难不成您见到您的乖孙儿,眼里就只有他,这世上别的人就都变成又笨又傻的了?” “丫头这句话算是说对了,我乖孙儿自是比别人都强,也包括你,别看他喜欢你,我也敢说。” “谁说大人喜欢……”袁今夏扭头见陆绎正看向自己,便硬生生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小脸又红了起来。 “哈哈哈……”丐叔看袁今夏窘迫的样子,放肆的大笑起来。 “大人~~~您这位堂爷爷才像个疯子呢,就知道胡说八道。” 陆绎听小姑娘又拖着长音唤自己,甚是开心,嘴上却说道,“有些人不自知,又听不得别人说实话。” “啊?”袁今夏愣住了。 第238章 你放心,不会伤到你的小情郎 “你们来了,这事儿就简单了,毁掉了,就一了百了了,否则我还在想,会不会因此牵连我的小师妹遭遇凶险,”丐叔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了解她,她看似柔弱的外表,内心实是坚韧,她若知道事情的始末,定会不顾危险、毫不犹豫地选择大义,她比我终究是强得太多,这也是为何至今我一直没能……”丐叔的眼神中透着些许自卑与沮丧。 见丐叔突然停下不说了,陆绎倒没什么反应,袁今夏的好奇心一下子被拨动了起来,问道,“丐叔,至今没能怎样啊?您怎么不说了?” 丐叔眼神缓缓地恢复过来,看了一眼袁今夏,又转头去看陆绎,说道,“乖孙儿,丫头年纪不大,好奇心太强,你须得好好管管才是。” 陆绎抿嘴笑了下,轻声说道,“是。” 袁今夏不可思议地看看丐叔,又看看陆绎,嘟囔道,“叔,您管得未免也太宽了吧?我已经很怕大人了,还要怎么管?” 丐叔被逗得哈哈大笑,说道,“怕就对了,我乖孙儿一看就是沉稳之人,你呀,一看就是个调皮的丫头,聪明,但有时候任性、冲动,是得有个像我乖孙儿这样的人好好管着。” “好了,别闹了,时辰快到了。” “还是我乖孙儿有正事,”丐叔三句话不离夸奖,用手一指里面的石室,说道,“你们两个先到里面躲躲,记住了,里面那些瓶瓶罐罐的千万别碰。” 两人应着,迅速进入了里面的石室。 片刻后,听着“吱嘎”声响,石壁缓缓打开,人还未进来,便听得有人大声叫骂,“你们这群天杀的,将老子灌醉了,下了迷药,如今又把老子扔到井里干什么?快放了老子……” 陆绎和袁今夏对视一眼,皆十分震惊,“这是谢宵的声音。” 丐叔见两个倭寇将人扛着送了进来,便说道,“放在这里,你们都退出锁龙井,莫来打扰,明日午时请你们大当家的来便是。” 两个倭寇将谢宵重重扔在地上,转身走了,石壁随之合上。 谢宵浑身上下被捆得结结实实,无法卸力,疼得“哎哟哎哟~”地叫。 陆绎和袁今夏出来,看到眼前被捆得像粽子一般的谢宵,兀自破口大骂着,身上的衣服被换成了道士装束。 “谢圆圆,怎么会是你?” “袁大虾,你怎么也在井里?” “这些你先别问了,你告诉我,为何是你被沉了井?怎么回事?” “我是……哎呀,你倒是先将我松开呀,我被绑着太难受了。” “大人,”袁今夏扭头去看陆绎。 谢宵此时方才看见陆绎也在一旁,便撇了撇嘴,说道,“不用这个姓陆的动手,袁大虾,你帮我。” “谢圆圆,什么时候了,你还胡闹?” 陆绎拔刀出来,“唰唰唰!”几下,谢宵身上的绑绳尽落。 谢宵爬了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土。 “谢圆圆,时间紧迫,快点儿说,到底怎么回事?” “那个族长真不是个东西,说是宴请咱们,实则是将我灌醉了,酒里下了迷药,等我醒来时,发现被绑了起来,我挣扎不脱,后来,那个混蛋族长带了一群人来,给我扔到锅里洗了澡,换了这身臭道士的衣裳,又捆了个结结实实,然后就将我带来这里,投进了井里。我还以为要害我性命,可落下来后,竟有人将我接住了,接着便被送到这里了。” 陆绎和袁今夏对视了一眼。袁今夏说道,“大人,蓝骗子定然藏匿起来了,他们找不到人,便将谢宵充了数。” 陆绎回忆起之前的情形,说道,“许是叫小新的那个孩子帮了蓝青玄。” 谢宵听两人说话,左瞧瞧,右瞧瞧,纳闷地问道,“咱们一起喝的酒,怎么你们两个没被迷晕?” “我与大人事先服了解药。” “袁大虾,你们事先就知道有问题?那为何瞒着我?太不讲义气了。” “谢圆圆,这怪不得大人,我们前去赴宴之前,原本想给你解药的,可你不理会大人,大摇大摆地走了,待到了宴席上,大人发现不对,原本想提醒你,可你一眼也不看大人。” 谢宵一听,自知理亏,却仍不服气,又问道,“既是这样,你们看着我被他们绑了,为何不出手相救?一定是姓陆的存心借那个黑心族长的手报复我。” “你又冤枉大人了不是?我和大人也被绑了。” “你们也被绑了?你刚才不是说没有被迷晕么?” “我们装作被迷晕了。” “为何?” “当然是迷惑他们。” “那谁救的你们?” “自己呀,我和大人都会解索扣。” 谢宵越听越迷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那你们怎么也在井里了?难不成也是被他们扔进来的?” “谢圆圆,我和大人怎么来的,你不必知道,却绝不是被扔进来的。” “为何?” “我与大人又没被绑住,况且大人的武功你是知道的,有谁能困得住大人?” 谢宵冲陆绎翻了个白眼,神情十分不满。 丐叔在一旁“啧啧”连声,“笨得可以,用他入药,可毁了我的药喽。” “你又是谁?看你长得邋邋遢遢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说你笨,还看得起你了,分明就是蠢,”丐叔说得毫不客气。 “你说谁蠢?信不信我……”谢宵抬手就要出拳。 “谢圆圆,你住手!”袁今夏喝住,说道,“这位是前辈高人,你称他丐叔就是了。” “高人?”谢宵颇为不屑,绕着丐叔转了一圈,说道,“高人还能被铁链捆着?” 谢宵提到铁链,陆绎便冲袁今夏轻声道,“你先躲远些。” “好!” 丐叔嚷道,“乖孙儿,这可不是一般的铁链,你须用足了力气才行,”说着将双手双脚叉开。 待袁今夏走远了些,陆绎才又拔刀出鞘,运足了内力,电光火石之间,只见得火星四射,“当当当!”响声过后,铁链断开。丐叔终于有了自由,活动着手脚,笑得极为开心。 “呸!呸呸呸!”谢宵一边吐着嘴里蹦进去的灰尘,一边抖落着衣裳,嚷道,“姓陆的,你是不是存心的?怎么不提醒我躲开?” 陆绎嫌弃地看了一眼谢宵,没说话。丐叔伸手使劲点了一下谢宵的脑门,说道,“说你蠢,你还不承认?你也是个习武之人,怎么这点儿眼力见都没有?再说了,不会听,不会看,还不会自己躲呀?什么都得我乖孙儿提醒,累着他怎么办?” “你你叫他什么?你到底是谁呀?” 袁今夏怕谢宵继续胡搅蛮缠,便将前因后果,快速简要地说了一遍,又说道,“谢圆圆,性命攸关,不是小事,你莫再闹了,一切听大人的就是。” 谢宵虽然鲁莽,却也知道轻重,遂不再吭声了。 丐叔冲陆绎说道,“乖孙儿,咱们进去将那些毒药毁了,你可有带生火之物?” 陆绎应道,“有!”两人向石室走去。 袁今夏也急忙跟了上去,谢宵跟在最后。 “叔,这些蓝玉簪我曾与大人看到过,没想到这么漂亮的花儿入药后竟能有如此毒性。” 谢宵接了一句,“我也看到过,袁大虾,还是你帮我戴在头上的。” “别捣乱,谁帮你戴的?我是扔给你,你自己戴的。” “那还不是一样?” 丐叔回头看了看袁今夏和谢宵,“你们两个退出去吧,小心误伤,这毒只要溅到皮肤上一滴,就会变成狂人。” 袁今夏一听,第一反应是伸手拉住了陆绎的胳膊,说道,“大人大人,快,后退。” 陆绎看着小姑娘的样子,抿嘴笑了,说道,“无妨,你先退出去。” 谢宵原本要伸手去拉袁今夏,见两人情形,手停在了半空,有些不知所措,那表情也极为失落。 “不行,我不要大人冒险,若大人不退出来,卑职便陪着大人。” 丐叔笑道,“难得呀,难得!”遂笑道,“丫头,我乖孙儿的武功,你是知道的,若这个他都躲不过,还能保护你周全呀?” “叔,大人的安全我必须要保证。” “好个忠义又有情的女娃娃,”丐叔夸奖罢,说道,“你放心,不会伤到你的小情郎。” 陆绎浅笑不语。 袁今夏却急道,“什么呀?叔您别胡说。” 谢宵听得更是酸楚,怒道,“老家伙,你别胡说八道。” “谢圆圆,不得对叔无礼,你快出去,别捣乱,”袁今夏将谢宵推了出去。 陆绎也柔声说道,“听话,你也先出去等我。” “大人,您千万要小心!”袁今夏自是放心不下,目光停在陆绎脸上。 陆绎点点头。 “乖孙儿,咱们两个要打个配合,你看到那些了吗?你将火戎燃着了扔向那里才能点燃这些瓶瓶罐罐,待看到火苗起了,你便快速退出来,我将机关落下,关闭石室。” 陆绎说道,“好!”遂蓦地拔身而起,双脚在石室墙壁上游走,待至那处附近,将手中已准备妥当的火镰子摩擦出火花来,火戎瞬间燃起,陆绎快速掷出去,双脚在石壁上借力一蹬,人便弹射了到门口,闪身出来后,丐叔按下了机关。石门落下的一刹那,听得“轰轰咔啦~”的响声。 袁今夏急忙上前,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将陆绎看了个遍,不放心,又看了第二遍,才问道,“大人,您没事吧?” 丐叔见此情形,只抿嘴微笑。谢宵早已打翻了醋瓶子,伸手去拽袁今夏,说道,“袁大虾,他能有什么事?咱们赶紧走吧。” 袁今夏甩开谢宵的手,目光盯在陆绎脸上,神情极为紧张,似乎一定要陆绎说没事她才会相信。 陆绎轻笑道,“没事,一点事都没有,我好得很。” 袁今夏这才放下心来,笑得极为开心,那眉眼便又弯弯得像个月牙。 “走,我们去寻出口。” “好!” 谢宵眼见着两人并肩往外走,心里顿时失落起来。 丐叔笑呵呵地跟在后面,说道,“乖孙儿,机关在那,在那,对,哎呀,以前我每日里看着那些该死的倭寇在这里进进出出,我却摸不到机关,若是摸到了,我早就……” “叔,您就别吹嘘了,就算您摸到机关,您还有铁链拴着呢,也照样走不出去。” “你个臭丫头,你分明就是在炫耀,我乖孙儿救了我,我还得承你的情啊?” 第239章 那丫头的心思都在我乖孙儿身上呢 几人敲敲打打,半个时辰过去了,却并未在石壁上发现任何机关。丐叔索性坐在一旁,盘着腿,说道,“老夫有小一年没见过阳光了,今日过后,恐怕是再也见不到了,”说出的话虽有些丧气,但语气中却带着笑意。 “你是不是傻?命都快没了,还能笑得出来?” 丐叔瞪了谢宵一眼,说道,“你是什么来着?丫头刚刚说你是乌安帮的少帮主,是吧?老夫行走江湖多年,对江湖之事也略知一二,扬州乌安帮的帮主叫谢百里,此人极重情义,为人也仗义,怎么就……” 谢宵不待丐叔说完,便略显得意地说道,“那是我爹。” “啧啧啧,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一个糊涂子呢?” “你说什么?”谢宵语气里带着怒意。 “我懒得与你说话,”丐叔不想搭理谢宵,冲袁今夏喊道,“丫头啊,你来,过来。” “叔,干什么呀?” “你别总是围着我乖孙儿转,他丢不了,也没人抢得走,你让他静下心来好好想想。” 袁今夏见陆绎凝神思考,原本就是静静地站在陆绎身侧,并未打扰,丐叔这样一说,谢宵便跟着嚷起来了,“是啊,今夏,姓陆的说他能找到出口,那便让他找吧。” 袁今夏急忙走到两人近前,压低声音说道,“你们两个既不出力,便不要捣乱,小声着些,莫扰了大人。” “今夏你放心,”谢宵故意将声音提高了许多,“明日倭寇来了,我会护着你的,我可不像姓陆的,就知道夸海口,不干实事。” “谢圆圆,你能不能长点心?你不说帮帮大人也就罢了,还净说风凉话。” “我就看不惯姓陆的一副专横跋扈的样子,哪里都显得他能,我倒要看看这次他还能不能?” 丐叔翻着白眼,说道,“我乖孙儿要是不能,也轮不到你。” “你个老家伙,处处与我作对。” “谢圆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是前辈,你要称他一声丐叔,叫叔也行。” 谢宵翻了翻眼睛,说道,“行,我听你的,今夏,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别,我还不稀罕,我怕折寿,”丐叔和谢宵倒是杠上了。 “你个……”谢宵刚张开嘴,袁今夏便用手一指。 “好好好,我不和你一般见识,我叫你丐叔行了吧。” “行了,你们两个别闹了,”袁今夏转身走回陆绎身边,目光落在陆绎脸上,暗道,“大人专心想事情的样子也这般好看,” 看着看着,突然想到丐叔左一句右一句的“你的小情郎”,袁今夏一张小脸突然就红了起来。 陆绎转回头时,映入眼帘的是小姑娘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和有些怯生生的大眼睛,陆绎暗道,“这是怎么了?从未见到她这般神态?”一时便也看得怔住了,两人目光相对,谁都没想移开。 谢宵看见,一时醋意大生,跑上前将两人隔开,冲袁今夏说道,“袁大虾,你去那边坐。” “谢圆圆,你别捣乱,”袁今夏推开谢宵,复又站回陆绎面前,说道,“大人,找不到出口也没关系,明日咱们便与倭寇拼了,反正毒药也毁了,咱们没什么好怕的了,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赚一双,死又何足惜,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 丐叔在一旁拍着巴掌叫好,“好,丫头这番话我赞成,明日杀他娘的,我也好出出气。” 谢宵又挤上前,说道,“今夏,我不会让你受伤的,我会保护你的。” 袁今夏目光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陆绎,将谢宵复又推开,说道,“只是可惜了大人。” “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啊?”陆绎的声音低沉且有力,眼神明亮之极。 袁今夏见陆绎神态,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大人,您有办法了?” 陆绎点头。袁今夏开心地差点儿蹦起来,“我就知道大人会有办法的,大人快说说,是什么办法?” 听说有办法了,丐叔和谢宵也极为振奋,一起走上前,围住陆绎。 “族长说,龙胆村村民世代居住在这里,已有千百年,是为了守护这口锁龙井中的神龙,此话不假,你们看,”陆绎指着壁画说道,“史书上有记载,南北朝早期的时候,中土大多受西域佛教的影响,这上面刻画的人物,皆是圆脸、高鼻、女子半裸披巾,男子身体较为粗壮,这些人物身上都带有明显的异域风情,按此推断,这口锁龙井没有千年,也有八百年了。” 谢宵不懂这些,嚷道,“姓陆的,此时可不是你卖弄的时候,说这些有何用?” 袁今夏听得正入神,暗道,“大人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听见谢宵嚷嚷,便斥道,“谢圆圆,大人还没有说完,你听着便是了。” 丐叔在一旁笑道,“好,丫头,做得好,我乖孙儿有你时时这般护着,我倒是放心了。” 陆绎没有理会谢宵,继续说道,“小新曾对蓝青玄说过,这口井里锁着一条神龙,龙胆村的村民从未有过怀疑,因而才能依规矩守护了千百年,他还说,只有历代的族长才能进入这口井中。” 袁今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接道,“大人,卑职知道了,族长定然来过这里,他也定是知晓这井中根本没有神龙,这也能解释得通,他当初为了护住村民,答应倭寇霸占锁龙井制毒了。” 陆绎点头,“这并不是重要的。” “那大人的意思是……” “他们所信奉的神龙,也有一种说法叫蛟龙,不管是神龙还是蛟龙,其实就是水患。” “水患?” “对,古人治理水患的经验并不比我们少,修筑堤坝、开凿运河、疏浚河道、建造水闸或者是堰坝,但也有信奉蛟龙之说的,历朝历代在大兴治水工程时,就经常会有镇蛟仪式,铸铁牛沉河底、悬铁剑于桥下,借金属克木之五行玄学,妄图锁住蛟龙、保一方安宁。” 袁今夏听得入迷,说道,“竟然有这么多学问啊。” “所以我推断,这口井,就是古人设的一个机关阵,真正目的是用来治水的,”陆绎说罢走向一旁,用手一指中间地面,继续说道,“你们看,这是八卦图,《水经注》中有过记载,说这八卦的阴阳中,其实就暗藏着泉眼和海眼。井里摆下的这个八卦阵,其实是为了引流,将洪水排入大海,我们之前看到的石柱按方位变化,也是因为海水涨潮退潮引起的。” 袁今夏接道,“这里面的机关和学问还真不少。” 陆绎继续说道,“按照日期推算,现在的海水正处在退潮期,海眼的通道内无水,如果我们能找到海眼,就能通过它逃出生天。” “真的?太好了,我们可以出去了,”袁今夏兴奋之极,说道,“大人,那我们就快找这个海眼吧。” 丐叔和谢宵也重新振作起来,几人开始寻找海眼机关。 谢宵突然大叫道,“是这里了,你们看,这个能动,”说罢就要用力按下去。 陆绎忙出声制止,“不可!” “又怎么了?姓陆的,不是你说的找到海眼就能出去了么?” “阴鱼有阳目,阳鱼也有阴目,就说明凶中带吉,选择看似大凶的那个,才能逢凶化吉。” 谢宵听不懂,说道,“什么和什么呀,你倒是说清楚一些。” 陆绎看向袁今夏,柔声问道,“你信我么?” 袁今夏眼睛亮晶晶的,不住地点头,“信!我信大人!” “好!我先跳!”陆绎说罢伸手按在那黑色的海眼上,那里瞬间塌陷了下去,陆绎纵身跳了下去。 袁今夏丝毫没有犹豫,跟着跳了下去。 丐叔见谢宵还在犹豫,便一推谢宵,说道,“你不跳,别妨碍我,”也跟着跳了下去。 谢宵见状,便也跳了。 果然,四人安然无恙地走了出来。 月圆之夜,月色极好,清风徐徐,流水潺潺。 陆绎走在最前面,袁今夏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笑道,“大人,卑职对您佩服得五体投地。” 陆绎笑道,“以前你也常常这般说,想来都是骗我的。” “哪有?大人莫冤枉人,以前夸您可能是有些夸张的成分,那还不是因为卑职有些怕您嘛,当然要说些好听的让大人开心,但大多时候也还都是实话的。” “你怕我呀?” 袁今夏答得痛快,“嗯!” “现在呢?” “现在也怕,毕竟您是大人嘛。” “袁捕快的意思是,怕我,所以一直会哄骗我?” “大人您又误会了不是?卑职现在对大人是又羡慕又崇拜呢,大人真是好学识!” 陆绎暗暗开心,唇角翘起,笑容已压不住了,又问道,“以前你不是经常以貌取人的?” “长得好固然重要,就比如大人,只看大人的脸,就如沐春风,谁不愿意看呢?可若又有学识,又有胆识,就不光是愿意看了……”袁今夏说了半截停下了。 “还会怎样?” “还能怎样?”袁今夏小声嘟囔道,“当然是喜欢喽,”话一出口,将自己吓了一跳,脚下一滑,险些摔倒。陆绎一伸手将人捞住,故意调侃道,“想来袁捕快说的不是实话,老天爷都要惩罚你了。” “大人~~~”小姑娘拖着长音,略带娇酣的声音,在夜里听着尤其清脆,“我发誓,句句属实!” 陆绎甚是开心,暗道,“她总算开了窍,不枉我多次明示暗示。” 谢宵在后面喊道,“今夏,你小心着些。” 袁今夏没理谢宵,一门心思扑在陆绎身上。两人有说有笑的向前走。 丐叔冲谢宵说道,“别喊了,大半夜的,怪吓人的。” “我提醒今夏,关你何事?” “我告诉你,以我的经验来看,你呀,没戏,那丫头的心思都在我乖孙儿身上呢。” 谢宵听丐叔如此说,有如跌落万丈深渊,情绪瞬间跌落了下去。 第240章 拉勾勾 “大人,前面好像有水声。” 陆绎笑了笑,说道,“这条路你应该很熟才对。” 袁今夏四下里看了看,虽然有月光,但周围都是树木和野草,一时并不能分辨出来,遂问道,“大人,都是一个样子,您是怎么分辨的?” “月出东方,月落西方,此时是丑时半,你看月亮的方位,应是西方偏南,因而可以判断出我们现在前行的方向是东方,你再看我们身边的树木,这一侧枝叶较为茂盛,所以这一侧是南方,还有,一般在夜晚,风通常会从山顶吹向山谷,或者从开阔的地方吹向树木密集的地方,这些都可以帮助我们判断方向,你刚才说听到了水声,之前我们几乎转遍了整座后山,发现只有一条河围绕。” 陆绎说到这里时,袁今夏已经明白了,接道,“这么说,这条河就是当日谢圆圆和蓝青玄跳进去躲避狂人那个。” 陆绎点头。 袁今夏扭头看着陆绎,暗道,“大人懂得可真多,他是怎么做到的?” 陆绎轻笑,“看路,一会儿又要跌倒了。” 袁今夏见自己的小动作被陆绎察觉,一时红了脸,索幸是在暗夜之中,并不会被发现,心里不知为何却美滋滋的。 四人走到小河边,陆绎停下脚步,冲三人说道,“天亮之前,我们须赶回龙胆村,还有些事情须向族长问清楚,还有,前辈与倭寇约好的时辰是今日午时,倭寇一旦发现锁龙井中的情形,定会报复,我们也须通知龙胆村做好撤离的准备,从这里到龙胆村只须半个时辰,所以,我们还有两个时辰可以休息,吃些东西,再出发。” “乖孙儿,我们都听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凭什么都要听他的?”谢宵时时刻刻都要与陆绎反着来,“我来这里是找倭寇报仇的,我不回龙胆村,天一亮我便杀回锁龙井,将那帮天杀的全部砍了。” “谢圆圆,平日里如何没人管你,可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还如此任性?就凭你一个人能杀尽他们么?还有,你现在还能找到回锁龙井的路么?若你有这般想法,刚刚不如留在那里等着倭寇好了。” 谢宵被袁今夏几句话怼得哑口无言。丐叔偷笑,冲袁今夏伸出大拇指。 “好了,你们在此休息,我与袁捕快去寻些吃的。” 丐叔听话的寻了一棵粗壮的树倚着坐了下来,谢宵又嚷起来了,“凭什么又要听你安排?我和今夏去找吃的,”说完冲袁今夏说道,“走,今夏,我给你打野鸡去。” 袁今夏向后退了一步,说道,“你歇着吧,我和大人去就可以了,”说罢扭头冲陆绎说道,“大人,我们走吧。” 谢宵眼见着两人并肩离开,情绪失落到了极点。丐叔笑道,“小子,我都跟你说了,你没戏,你偏不信。” “你闭嘴!今夏让我敬你一声丐叔,我照做了,你也少管些闲事,我不爱听你说话。” “好好好,那你也消停些,莫扰老夫睡觉。” 谢宵悻悻地坐了下来,一只手使劲薅着身边的野草,薅一根狠狠地扔掉一根…… “大人,卑职有个想法,不知当不当讲?” 陆绎笑道,“既是决定讲了,便讲吧。” 袁今夏见陆绎态度甚是温和,胆子便大了起来,说道,“卑职想说的是一件旧事,现在刚好能用上……” 陆绎打断了小姑娘的话,说道,“我不能答应你。” 袁今夏有些吃惊,问道,“大人知道卑职要说什么事?” “知道,你想让我教你如何快速准确地打中野鸡。” “大人~~~”袁今夏停下来,扭头看着陆绎,“您一向说话算数的,为何不能答应?” 陆绎最喜小姑娘这般与自己说话,娇憨可爱,遂笑道,“我们不知倭寇夜间是否活动,自然要谨慎些,手铳射出铁弹必然会发出很大的声响。” 袁今夏恍然大悟,忙笑道,“大人考虑事情真是周到,卑职自愧不如。” “袁捕快这是真心话呢?还是哄我开心?” “当然是真心话了,大人有所不知,以前在六扇门一起出任务时,卑职是出了名的小机灵,我的那些同僚们,包括大杨,都要听我的。” 陆绎笑道,“现在变成了听我的,你可服气?” “服啊,卑职说过,对大人佩服得五体投地,大人偏不信,卑职何时骗过您?” 陆绎听罢,险些笑出声来,调侃道,“袁捕快的记性确实不太好,离京只是数月罢了,竟将以前的事都忘了。” “哎呀大人~~~您是大人,大人一向有大量,以前的事,您就忘了吧,再说了,以前卑职是不了解大人。” “与你相遇后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得,”陆绎的声音温柔至极,目光也停在小姑娘脸上,期盼小姑娘能给出他希望的回应。可袁今夏却误会了,慌忙说道,“大人是不能原谅卑职么?可卑职也没做什么特别过份的事,而且卑职还被大人惩罚过,也算扯平了,大人就不能……”袁今夏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让陆绎相信自己,却不知不觉现出了小女儿的心态,撒娇道,“能不能嘛,大人~~” 陆绎原本越听越嫌弃,正在暗自思忖这个丫头平日里的机灵劲儿都哪里去了?听到最后,小姑娘那娇憨可爱的语气加上一脸的无辜状,又不觉笑了,应道,“好!” “大人,那咱们说好了,以后您不许翻出以前的事,卑职也会好好护着大人,协助大人破案。” 陆绎刚要说话,袁今夏突然停住脚步,向陆绎伸出小手指,笑道,“大人,我们勾手指,说话算数,谁也不许反悔。” 陆绎看着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那眼神中倒满是真诚,遂也将小手指伸出来,两人手指勾到一起,袁今夏笑道,“今日我与大人商定此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若事后反悔,就……就……” 陆绎见小姑娘极为认真,便忍着笑,问道,“就怎样?” “就……若有反悔,违反了约定,就要心甘情愿被另一人惩罚,至于罚什么,完全由另一方说了算,可好?” “好!” 袁今夏分外开心,放下手指,嘻嘻笑道,“大人,咱们不能闹出大动静,自然也不能生火,那野味就不能打了,咱们吃什么?” “你可敢生吃鱼或肉?” “生吃?”袁今夏惊得瞪大了眼睛,小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一般。 “以前我与岑福出任务时,遇到这般情形,都会抓野味或者鱼生吃,填饱肚子才能有力气。” “大人,”袁今夏只唤了一声,目光落在陆绎脸上,却说不出第二句话来,心里暗道,“表面上看着大人是锦衣卫的佥事,更是锦衣卫指挥使的公子,看着风光,实则以大人的性子,却从不以此自居,反倒是做任何一件事都尽心尽力,大人吃过的苦,受过的罪,恐怕也不会比我们这些平常的捕快少吧?” “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害怕了?” 袁今夏摇摇头,继而笑道,“大人,丐叔和谢圆圆也未必敢吃,咱们不如就寻些野菜吧?” “也好。” 两人借着月色,在山坡上和树底下寻了许多荠菜,拿到小河边洗了洗。待回来时,丐叔和谢宵已经睡着了,谢宵更是鼾声如雷。 袁今夏吓得赶紧上前叫醒了谢宵。谢宵兀自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句话便是,“怎么了,怎么了?” “谢圆圆,你别睡了,小心将倭寇招来。” 谢宵并不自知,说道,“我睡觉,怎么就把倭寇招来了?” “算了,懒得和你解释,你只别睡了就成,”袁今夏说罢又去唤醒了丐叔。 三人默默吃着荠菜,袁今夏还极开心地挑出个头大的递给陆绎,“大人,您吃这个,这个是卑职采的,当时您还说卑职眼睛灵呢,发现了这么大一颗。” “丫头,你只顾着我乖孙儿,都把你叔忘了。” “叔您挑什么理呀?您是闯过江湖的人,这些在您眼里还能算事儿么?嚅,这个给您,这回总行了吧?”袁今夏挑了一棵荠菜递给丐叔。 谢宵见陆绎和袁今夏这般情形,气得根本吃不下,手中的一颗荠菜被他撕得稀碎,说道,“姓陆的,你说去寻吃的,就寻了这些?早知道我就去了,也不能让我们家今夏啃野菜。” 袁今夏斥道,“谁是你们家的?谢圆圆,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以后不准再这样讲话,否则我就不理你了。” “不是,今夏,我对你是……” “行了,闭嘴,你再说下去,咱们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谢宵只好闭上了嘴,将手中的荠菜扔到嘴里,狠狠地嚼着。 陆绎听小姑娘这样说,甚是开心,也甚为满意。 几人吃了野菜后,便各自寻了树倚靠着休息。袁今夏不忘提醒谢宵,“谢圆圆,你不许睡了,就算睡了,也不许发出任何声音。” 谢宵“哦”了一声,没再说其它的话。 袁今夏原本想靠着树睡上一会儿,可扭头见到陆绎睁着双眼,便又站起来悄悄走到陆绎身边,小声问道,“大人,您不休息一会儿么?” “我不困,”陆绎见小姑娘来到身边,便用眼神示意了下,袁今夏便挨着陆绎坐了下来。 “大人,明日说不定会有一番苦战,倭寇人数众多,大人想怎么应对?” “自然要尽力护着村民,他们都是无辜的,至于结果如何,便看天意吧。” 袁今夏听陆绎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心中对陆绎更加敬佩了。随后两人轻声慢语地闲聊着,不知不觉,袁今夏便睡着了。 谢宵因着袁今夏的警告,不敢睡,便瞪着一双眼睛,隔一会儿抓一把野草撕着。尤其见两人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心里便越发的生气,后来发现袁今夏睡着了,脑袋竟然歪在了陆绎怀里。 谢宵实在忍不住了,走到两人近前,想伸手将袁今夏脑袋从陆绎怀里移开,又怕惊醒了袁今夏。遂冲着陆绎龇牙瞪眼,比比划划半天。陆绎不屑地看了一眼谢宵,头向后靠在树上,眼睛也缓缓闭上了。 谢宵无奈,只得又坐了回去,眼睁睁熬着…… 第241章 袁捕快的记性不会这么差吧? 陆绎缓缓睁开眼,见小姑娘伏在自己怀里睡得正香,想了想,便轻轻向小姑娘脖颈处吹了吹。 袁今夏缩了缩肩,脑袋蹭了蹭,发觉出不对来,待慢慢睁开眼睛时,才晓得自己伏在陆绎怀里,便小心翼翼地先放下一只手,用力拄着地,慢慢将身子抽出来,待另一只手也离开陆绎身上时,才轻轻呼了一口气出来,慢慢扭头去看陆绎。 “呃!”袁今夏吓了一跳,此时的陆绎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袁今夏十分尴尬,结巴着说道,“大……大人,卑职不小心睡着了,就……就那个了,卑职不是故意的。” 陆绎笑道,“谁说你故意了?” 袁今夏为了掩饰尴尬,遂说道,“大人,时辰差不多了,我去叫醒他们两个,我们出发吧。” “等等!” “怎么了,大人?您怎么一动不动啊?” 陆绎看着小姑娘,又是似笑非笑的表情,片刻后才说道,“手脚麻了,缓一缓。” “麻了?手脚怎么会麻呢?”袁今夏有些急,复又上前,挨着陆绎蹲下,紧张地问道,“大人您没事吧?” “无事,一会儿就好。” “可大人一向没有这个毛病啊,会不会是被山风吹着了?”袁今夏一时着急,便上了手去捏陆绎胳膊,边说着,“卑职帮您捏一捏。” 陆绎一脸的笑意看小姑娘忙乎着。袁今夏将陆绎胳膊从上到下捏了几个来回,说道,“大人您自己伸下胳膊,看会不会动了?” 陆绎看时辰来得及,便有心逗弄小姑娘,试着抬了几下,却抬不起来,又假意作痛苦状。 袁今夏见状,急得冒出了汗,“不会动了?真的不会动了?大人,您别怕,卑职再帮您揉一揉,”说着便又要用手去捏。 陆绎听小姑娘声音中带着哭音,看得出来她是真的着急了,便立刻后悔刚刚为何要逗弄她,遂说道,“没事,只是因为一个姿势待久了,才会麻的,已经好了,”说着将胳膊抬了起来,两条腿也动了动。 袁今夏破涕为笑,“大人~~~您吓死我了,您这么大的人了,就算睡着了也可以动一动的呀。” “我不敢动。” “为什么?” “你说呢?”陆绎眼睛里亮亮的,目光落在小姑娘脸上。 “我?难道跟我有关系?”袁今夏话一出口,立刻想到自己刚刚醒来时是伏在陆绎怀里的,暗道,“原来真和自己有关系,大人是个君子,所以手脚才会保持一动不动,”想罢一张小脸又红了,咬着嘴唇不吭声。 陆绎见状,唇角上翘,轻声说道,“这可是第二次了。” “第二次?”袁今夏一时懵了,脱口问道,“还有第一次?” 陆绎见小姑娘一双大眼睛瞪得滴溜圆,表情滑稽之极,便实在忍不住,笑了,站起身来,说道,“一夜林,袁捕快的记性不会这么差吧?” “大人记性这么好干嘛?”袁今夏小声嘟囔了一句,也跟着站了起来。 叫醒了丐叔和谢宵。陆绎开始分配任务,“前辈对龙胆花的味道定是十分敏感,回龙胆村的路上,定会遇到,前辈便多摘些带在身上,以防那些狂人攻击,另外,你与谢少帮主便隐匿在村口,以唇语为号,若是狂人来袭,一声长一声短,若是倭寇出现,两长一短。” “乖孙儿,那你和丫头意欲何为?” 陆绎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有些话,我要向族长问清楚,关乎社稷安危,不是小事。” “好,此事交给我,你就放心吧!你与丫头一定要小心行事。” 谢宵嚷道,“我也要进村子里去,我要和今夏一起。” “你省省吧你,”丐叔抬手照着谢宵的脑袋敲了一下,“还嫌不够乱的。” “我怎么添乱了?找到那族长,我还要跟他问个清楚,为何要将我扔到井里。” “昨夜丫头不是告诉你了么?还问什么问?你呀,你这个脑袋算是白长了。” “行了,谢圆圆,一切听大人的吩咐,你确实不适宜进村,你已经被沉井了,族长若是看到你,还以为看到了鬼呢,到时候会变得更加乱糟糟的。” 谢宵不情愿,但也没办法,只得应道,“好。” 四人一路急行,路上遇到龙胆花,各自摘了一些揣在怀里,丐叔更是摘了许多鼓鼓囊囊地将怀里塞满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村口,按事先商定的,丐叔与谢宵隐匿起来。 陆绎看向小姑娘,问道,“准备好了么?” “嗯!”袁今夏重重地点头,随即将胳膊抬了起来。 陆绎一伸手,揽住小姑娘的腰,提气纵跃,两人从村民房上快速掠过,直到了族长的家宅。 袁今夏轻声问道,“大人,此时族长和夫人想必还未醒来,我们就这样进去好么?” 陆绎眼神有些复杂地看了小姑娘一眼。 袁今夏急忙辩解道,“卑职可能是顾虑多了,不过,族长夫人是女子,若我们贸然闯进去,对她终归是不太好的。” “你倒是提醒我了,一会儿进去,你把眼睛闭上就是了。” “大人难道要睁着眼睛么?那岂不是……” 陆绎伸手在小姑娘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嗔道,“该懂的时候不懂,不该懂的时候你倒是清醒得很。” 袁今夏揉着脑门,嘟囔道,“我又没说错。” “进去后,我将族长拎出来,你便去制住族长夫人,莫让她喊叫。” “好,明白!” 两人商议妥当,陆绎带着小姑娘从房顶一跃而落,悄悄靠近了族长的房间。陆绎抽出刀来,插进门缝当中,只几下便将门栓拨开了。两人推了门蹑手蹑脚走进去,听着床里传出的鼾声,便知人还在熟睡着。 陆绎将刀收回鞘内,与袁今夏对视一眼,遂一闪身,便到了床附近,一手掀了床幔,另一只手探进去将族长揪了起来。 族长惊醒,刚要喊叫,却被陆绎喝住了,“闭嘴,否则一刀要了你的命!” 族长看清是陆绎,便知自己的所作所为定是败露了。袁今夏趁机跳到床边,对着刚刚醒来还很懵的族长夫人说道,“大婶,莫要叫喊,对你们没好处,您把衣裳穿好。” 陆绎将族长扔到椅子上,又从衣架上取了衣裳,胡乱扔到族长身上,喝道,“穿上,有话问你,动作快点儿,”说罢一伸手,刀复又出鞘,寒光一闪,刀尖距族长只有巴掌长。 片刻后,族长和夫人并排坐在了椅子上。 族长倒是冷静了下来,看着两人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袁今夏看了看陆绎,陆绎点头,袁今夏便说道,“这位是锦衣卫佥事陆绎陆大人,我是六扇门的捕快袁今夏。” 族长夫人不懂,愣愣地看着两人,但族长的表情却十分惊讶。 “怎么?族长一直说龙胆村从不与外人往来,也一向不下山,但依陆某看来,族长似乎对外界颇为了解。” “咳……”族长长长叹了一声,说道,“你要问什么,尽管问便是了。” “好,我们就喜欢这样痛快的人。” 第242章 龙胆村的秘密 “我有两个疑问,第一,龙胆村从不与外界往来,族长却因何知道这么多?第二,龙胆村都是石姓族人的后代,又是如何繁衍子孙的?” 袁今夏略为诧异地看向陆绎,暗道,“那日我对此也有过疑问,还曾向大人询问过,大人说,他们自有办法,如今看来,大人定是想从族长这里验证他的想法了。” “陆大人,您二位能逃出锁龙井,想必已经知道一些了,我便也不瞒你们,实话对你们说了吧,”见陆绎和袁今夏听得认真,族长便继续说道,“龙胆村地势高,三面环山,若无人带路,外来之人根本找不到进山的路,这里就像一个世外桃源。我们石姓族人世代居住在龙胆村,为的就是守护锁龙井,井中锁着一条蛟龙,若被它逃走,灾难便会降临。每年元正之日,都要杀羊宰猪孝敬于它,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族人从不怀疑。” 陆绎问道,“那您又是何时知道真相的呢?” “这件事说来话长了,石姓族人的族长既可以是世袭制,也可以是禅让制,如果族长有后代子孙,便沿用世袭制,若只育有女儿或无子嗣,便是禅让制,由全体族人共同选举一位德高望重之人为族长,有一个秘密只有族长知道,在让位之时传给下一代族长,就连族长最亲近的人都不知晓。” 族长夫人表情淡定,似乎并不关心。袁今夏问道,“若突发恶疾,或遭遇意外,来不及将秘密传给下一位族长,又当如何?” “锁龙井中只有族长可以进入,这个秘密被写下来放置在锦囊之中,置于井底一个秘密之处,这个却不是秘密,所有族人都知晓,若上一任族长意外离世,新一任族长便可到井下取出锦囊查看,可据我所知,这许多年来,从未有族长下过井中查看。” “村民之中,难道就没有好奇者,偷偷潜入井下吗?” 族长摇摇头,说道,“姑娘有所不知,石姓族人,除了族长之外,其它人一辈子都不曾离开过龙胆村,他们生性朴实,又有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擅入井中者,会遭天遣,故而这种事情绝不会发生。” “那这个秘密又是什么呢?” “这个可以说是秘密,也可以说是族长的秘密任务,关系到石姓家族生死存亡。二位是官家人,自然知晓,同姓之人不能结亲,同宗之人也不可繁衍后代,否则会自食恶果。因而,族长每年都要外出若干次,专门与那些售卖幼子幼女的人接洽买下不足周岁的孩童,带回来后,对族人谎称是神龙奉天命派送,再分发到合适的人家。” 陆绎和袁今夏全都听明白了,原来石姓族人能世代生存繁衍,是靠这样的手段。 族长继续说道,“外出的时候多了,对外面自然就会感兴趣,见识也就多了,我很好奇井中的蛟龙到底是何模样,在我当上族长的第十年,我终于鼓足了勇气下到井中,才发现,井中根本没有所谓的蛟龙,但井下的一切,我却无法参透。” 陆绎见族长神情,并不似撒谎,便问道,“一年前左右,有外人曾来过龙胆村,当时发生了何事?” 族长颇为意外,问道,“陆大人是如何知晓的?” “猜的!” 族长苦笑了一声,说道,“大概十个月前,我又一次外出,遇到了一位女子,那女子长相极为美丽,我受她引诱,一时没把持住做了错事,恍忽间便将龙胆村之事与她说了,后来清醒过来,我才发觉自己上了当,应是被她下了药。她武功极高,我摆脱不掉,便又被她带去了一个地方,”族长说到这里,心虚地看了一眼族长夫人。 “美丽的女子?武功极高?”袁今夏与陆绎对视一眼,两人已隐约猜到了是何人。 族长长长叹了一声,继续说道,“从那之后,噩梦便开始了。” 陆绎说道,“她带你见了一些人,这些人才是让你做噩梦的根源。” 族长听陆绎说罢,已不吃惊了,苦笑着说道,“陆大人果然聪明,又猜对了,那些人是倭寇,他们原本想霸占龙胆村,我自然不应,后来他们便以族人的性命逼迫于我,我没有办法,只好说出了锁龙井,反正他们只是想要一个不被人打扰的地方。” “你可知道他们在锁龙井下做什么?” 族长摇摇头,说道,“如此又过了数月,龙胆村便发生了骇人之事,许多青壮男子去过后山,便失踪了,我暗暗察觉不对,此事应与那些倭寇有关,果然,不久之后,出现了狂人,他们力大无比,曾到村子里攻击过村民,我们这才发现,这些狂人竟然都是村民变的。我心中有苦说不出,为了保住更多的族人,更不敢声张。” “有一日,那个女子又出现了,她告诉我,去外面寻一个出家之人带回来,要年轻的男子,只说是村中出了怪事,寻一个会作法之人,驱魔除妖。我再不肯信她,她却拿过去的荒唐事威胁于我,若不听她的话,便要将一切公布于众,让我在龙胆村身败名裂。我没有办法,便依她所说,将蓝大师带了回来,哄着他好吃好喝,每个夜晚在他的灯油中添了迷药,以防他在夜里逃走。紧接着,你们二位闯进了龙胆村,后来的事你们便都知晓了。” 陆绎问道,“原本你是要将蓝大师沉井的,为何换成了我们那位朋友?” “最初要被沉井的确实是蓝大师,在你们来龙胆村的第二日,那个女子又找到了我,说将沉井之人换成你。昨夜在你们的酒里下了迷药,后来发现你们两位不见了,我寻到锁龙井时,发现看守人晕倒在草丛中,又发现井沿处有脚印,便猜出你们应是跳了井,虽然不知道你们为何跳井,但总算对那些人有个交待,于是我将井边悬着的铁链撤掉了。” 陆绎冷笑道,“族长倒是考虑得周到,盼着我们再也不上来。” 族长又是一声苦笑,说道,“依那女子所说,务必要在子时将人沉井,我便又去寻蓝大师,发现他也不见了踪影,眼看着时辰到了,便想到了你们同来的那位朋友,便命人将他绑了,沉了井。” 听族长说完,陆绎已将整件事情串联了起来,脸色变得极为严肃。 袁今夏也猜到了大概,说道,“大人,翟兰叶听命于独眼龙,她既是参与了此事,那独眼龙定是脱不了干系,他竟然敢勾结倭寇,不臣之心昭然若揭。” “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毕竟我们没有直接证据。” “大人,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陆绎看了看族长,说道,“倭寇心狠手辣,他们在锁龙井中制毒,那些变成狂人的村民便是他们的试验品,新的毒药出来后,还会有更多的村民遭受毒手,如此下去,龙胆村离消亡之日也不远了。” 族长听罢,双手捂头,哭道,“是我害了我的族人啊,我是罪人。” “你可有安全之地,将村民全部撤离?” “为何要撤离?龙胆村是我们的家,我们不能离开这里。” “倭寇一旦发现锁龙井被毁,定会前来报复。” 族长“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红了双眼,说道,“那就让他们来吧,反正也是一死,与其受他们摆布,不如与他们拼了。” “族长,你这般冲动,就不担心你的族人因此全部丧命么?” “他们不会怕的,不会的,都怪我,都怪我呀,我是罪人,”族长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开始大喊大叫起来。 “爹,娘,怎么了?”门口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原来是小新被惊醒了。 袁今夏冲族长夫人使了个眼色,族长夫人便站起身,将小新哄走了。 “族长,时间紧迫,最迟拖延到午时,你现在便组织村民撤离龙胆村,至于倭寇,我们来对付。” 族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袁今夏有些急了,问道,“您到底是何意?” “他们不会同意离开的,不会的,这里是他们的家,他们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 第243章 暗算 岑寿听见马车里传出来一声哀嚎,像快要断了气一般,扭回头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说道,“又嚎上了,真是怂包。” 岑福一勒缰绳,放慢了速度,说道,“行了,别骂了,今夜便在前面的镇子留宿一晚,也好让他们恢复一下,明日午时便可到京城了。” 岑寿答应得十分痛快,“行,我听哥的。” 岑福冲岑寿翻了一个白眼,说道,“怎么不反驳了?” “嘿嘿……”岑寿笑道,“哥,我不是惦着大哥哥嘛,所以才出了这个主意,再说了,你不是也惦着大哥哥?” 岑福扭头看了看车子,皱着眉说道,“他们两个身上都起了疹子了,每日里吃的饭全都吐出来了,你也不嫌弃?” “嫌弃呀,怎么不嫌弃?可只有这样才不会耽误赶路。” 岑福嗔道,“就你主意多,都是馊主意。” “我是怕他们颠得厉害,用棉被子将他们裹住,好在他们两个皮糙肉厚,不过遭点儿罪而已。” 岑福不想搭理岑寿了,不再吱声。岑寿倒是精神头儿十足,自顾自地说道,“今夜便让他们洗个澡,再换身干净衣裳,吃饱喝足,明日保证马车里干干净净,除了这两个废物,再没有其它,这总行了吧?” 岑福“嗯”了一声。 在镇子里寻了一家较偏僻的客栈,要了两间上房,岑福付了双倍的价钱,让店小二将马车打扫干净,又准备了热水,让胡彪和陈文洗漱干净,换了一套干净衣裳。 胡彪和陈文在马车里颠簸了数日,五脏六腑都快吐出来了,人瘦了整整三圈。今夜突然留宿客栈,又让洗澡又换新衣裳的,现在又摆了满桌子饭菜,两人着实有些心惊,皆不敢动筷。 岑寿用手敲了敲桌子,斥道,“你们两个傻看什么?吃不吃?” 胡彪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不会是最后一顿饭吧?” “想得美!若是想杀你们,在扬州就砍了,还将你们带回来干什么?” 胡彪和陈文一听,这话说得确实实在,两人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遂顾不得许多,拿起碗筷,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岑福和岑寿吃好了,放下碗筷,看着对面两人风卷残云一般,不一会儿一桌子的饭菜便见了底。又端起茶杯滋溜滋溜喝了个痛快。 岑寿笑道,“倒!倒!”话音刚落,胡彪和陈文便软软地倒了下去。岑寿笑得手舞足蹈,“哥,这得感谢前日遇上那几个山贼,这下三滥的玩意还挺好使,”说着从怀中摸出一个纸包来,扔到桌上,“剩下这些一把火烧了。” “绑上就是了,何必用迷药?大人若是知道了,定会训斥你。” “你就知道拿大哥哥吓我,大哥哥才不会怪我呢,只会夸我机灵。” “行了,别耍嘴了,这药效不知多久,还是绑起来稳当。” 两人将胡彪和孙文五花大绑塞到床下,躺下时又各自将绳子与自己的手腕系在一处。 连续数日没日没夜地赶路,岑福和岑寿也是又困又累,躺下后不久便睡着了。 刚过子时,有人敲门,店家打着哈欠让店小二去开了门。门刚打开,便窜进来七八个人,皆是一身黑衣,蒙着面,手中持刀执剑。店小二一惊,刚要询问,便被一人捏住了下巴,“有没有一行四个男子住进来?” 店小二见状,不敢撒谎,连连点头。 “他们住哪间房?” “上……上房,”店小二用手指了指,又说道,“那四人怪得很,要了两间上房,却只住了一间。” “你怎么知道?莫不是骗我?” “不不不不敢,小的不敢欺骗大爷,他们刚来时,要了热水洗澡,就在那间房里,刚刚用完饭,喊小的去收拾,说他们要睡了,无事不要搅扰,又让小的去把另一间房也收拾了,就是洗澡用的那间,那房间里却没有人,小的收拾完毕出来时,那间房已经熄了灯,应是睡下了。” 店小二说得语无伦次,但黑衣人却听懂了。一抬手,将店小二打晕,又有人迅速上前,将刚披衣出来的店家也打晕了过去。 黑衣人蹑手蹑脚上了楼梯,有人将刀塞进门缝,几下便拨开了门栓,几人蜂拥而入,冲到床前,刀剑齐下。 “不好,上当了!” 此时油灯突然亮了起来,黑衣人齐齐转身,见岑福和岑寿正站在门口看着几人不屑地冷笑。 “想暗算你家两位爷爷?你们还嫩了点儿,”岑寿说罢,手中一根长棍舞了个圈,瞬间出招扫向黑衣人。岑福也挥刀上前,片刻的功夫,几个黑衣人死的死,伤的伤。 岑福急忙提醒道,“小寿,留一个活口。” “我知道,”岑寿上前用棍子拨弄了一下,问道,“说,谁派你们来的?” 那个黑衣人捂着伤口,大口喘着气,突然头一歪,嘴角渗出血来,人便死了。 岑福见状,暗叫一声,“不好!”急忙去看其余两个受伤的黑衣人,已是晚了一步。 “都死了?”岑寿到底是经验少,问道,“哥,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服了毒药,”岑福检查了一下几个黑衣人的身上,并未发现任何有用的物件。 岑寿嘟囔道,“咱们一进镇子,便发现有人跟踪了,没想到派了这么几个不中用的。” 岑福刚要说话,听得门外又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便说道,“又来了!” 两人急忙转身,准备迎敌…… 龙胆村。 族长执拗,不肯撤离村民,不肯离开龙胆村。 “不瞒两位,蓝大师初来之时,曾说过,龙胆村必有一劫,他也曾劝我带着村民离开,另寻居住之地,可这里是我们祖祖辈辈守护的家,岂能说走就走?我们奉祖上之命,守护锁龙井,守护神龙,虽然我知道那只是个传言,但村民们不知道,在他们心里,守护便是一种信念。” 袁今夏说道,“您大可以跟村民们将前因后果说个明白,他们会懂的,就会离开了。” 族长摇摇头,一脸苦笑。 “族长,这是性命攸关的事,不是开玩笑。” “姑娘不必劝了,龙胆村若难逃此劫,那只能说是命里的定数到了,锁龙井如今已不再是秘密了,既是不需要守护了,我们也不必存在了,此事村民们尚不知晓,就不要破坏他们心中的信念了,都是定数,定数啊。” 袁今夏待要继续相劝,被陆绎制止了,“他执意如此,多说也无宜,随他吧。” “族长,我还有一事相问,蓝大师他人呢?” “昨夜他藏了起来,其实我知道一定是小新帮助他的,小新喜欢与他说话,喜欢和他在一起,他应是藏在酒窖里了。” 陆绎和袁今夏对视一眼,便明白了,“原来族长是不忍将蓝青玄投井,故而才将谢宵当作了替代品。” 第244章 群情激愤 脚步声在门口戛然而止,显然人已经站在了门外,却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岑福和岑寿对视了一眼。岑福突然出手,一刀将门劈开,岑寿手中的铁棍便已砸了下去。 只听“当!”的一声,岑寿手中的铁棍被挡开,门外之人气定神闲的将手里的刀收回了鞘中。 岑福和岑寿看清来人后,急忙收了刀和棍,齐声说道,“卑职不知指挥使驾到,还望指挥使恕罪。” 陆廷微微一笑,说道,“不错,小小年纪,如此机灵!”说罢走进屋中,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又说道,“这些人一看便知是被雇佣的杀手,从他们身上很难找到线索,不必管了,先回京城再说,”说罢一挥手,门外冲进来十几个锦衣卫,将尸体搬了出去。 陆廷见岑福和岑寿的表情,便知二人心中疑惑,遂又说道,“你们从扬州返京前,绎儿发了密信出来,前日接到密信,算算时日,你们应该还有几日方才会到,可我素知小寿鬼点子多,猜测你们会提前抵京,至于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回去再说,此处不是说话之地,带上胡彪和陈文,启程回京。” “是!”岑福和岑寿十分开心。岑福一扬手,手中的刀飞向房梁,紧接着便落下了两个庞然大物,岑福飞身接刀,岑寿一跃而起,手中的铁棍托了一下,再借势放开,只听“咕咚~咕咚~”两声。 陆廷见状,说道,“亏得房梁结实些。” 胡彪和陈文的迷药早过了劲儿,嘴里被塞着,说不出话,眼看着进来的黑衣人被岑福和岑寿打得七零八落,死的死,伤的伤,没死的又服毒自尽了,正暗自庆幸,“死得好,这帮人定是来灭口的,”正想着,又来人了,听岑福和岑寿对来人的称呼,胡彪和陈文想死的心便又生出来了,他们虽未见过陆廷,但对陆廷的狠辣手段却早有耳闻。 陆廷命锦衣卫押解胡彪和陈文走在前面,自己则带着岑福和岑寿走在最后,待走下楼梯,见店家和店小二已清醒了过来,正面色惨白、一脸茫然地看着,又因害怕浑身兀自打着哆嗦。 陆廷头也不回地说道,“岑福,小寿,问问店家,损坏了多少,三倍赔偿。” 岑福乖乖地去问店家,岑寿则探着脑袋看向陆廷,一只手伸到陆廷面前,问道,“伯伯,银子咧?” 陆廷对岑寿甚是喜爱,见状,便故意说道,“谁砸坏的东西谁赔。” “那不行,”岑寿脚下一转,挡在陆廷前面,笑嘻嘻地说道,“伯伯,这一路花销可不小,小寿已囊中羞涩,”说罢还拍了拍腰间,“您瞧,都空了。” 陆廷刚要说话,岑福已赔了店家银子,来到近前,对着岑寿就是一脚,斥道,“岑寿,不许胡闹,快向指挥使赔礼道歉。” “岑福!”陆廷将岑福喝住,语气颇为严肃,又说道,“小寿又没说错,哪里就胡闹了?倒是你和绎儿幼时顽皮得很。” 岑福一怔,暗道,“怎么大人喜欢小寿,指挥使也对他这般疼爱?” 岑寿得意地冲岑福挑了挑眉,与陆廷有说有笑地走了。岑福站在两人身后又发了一会儿愣,才笑着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龙胆村。 陆绎将倭寇为何要霸占锁龙井,为何在后山盘踞,村民又是如何变成狂人,以及对江山社稷会造成怎样的威胁都一 一向族长说了。 族长听罢,目瞪口呆,捶足顿胸,大呼道,“是我,都是我,是我害了我石姓族人啊……”哭了良久,才止住,缓缓抬起头来,说道,“陆大人,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陆绎和袁今夏见族长决绝的神色,便猜到了族长定是要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了。 袁今夏看了看陆绎,试图再次劝说,“族长,稚子无辜,您也要考虑考虑小新才是。” 族长苦笑道,“多谢袁姑娘提醒,小新是族长的继承人,他若连这个魄力都没有,又何谈胜任二字?如今情势,已是退无可退,倭寇岂能放过我们?” 陆绎说道,“这点族长尽可放心,我们会拼尽全力护住村民。只是,若族长能够改变主意,现在就通知村民撤离,还来得及。” “多谢陆大人一番好意,我意已决,二位不要再劝了,”族长说罢,站起身,冲两人一抱拳,说道,“恕我不能相陪了,我要去集结村民。” 袁今夏看了一眼陆绎,冲族长说道,“我们和你一起去。” 族长亲自击鼓,沉闷的鼓声迅速传遍了村子的每个角落,村民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听到鼓声便知有重要的事,很快便都聚拢了来,议论纷纷。族长站到高台上,村民瞬间安静下来。 族长高声问道,“各位族人,你们可知道我们的亲人为何变成了狂人?” 村民面面相觑,紧接着便有哭泣声传出来。 “是东瀛异族,是这群丧尽天良的倭寇制造了一种毒药,他们妄图将我石姓族人全部变成狂人,再让我们去做有损当今朝廷的事。” 村民听罢,皆震怒,高声喊道,“倭寇在哪里?杀了他们,替我们的亲人报仇!” “这一年当中,我们每日里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生怕身边的亲人再发疯发狂,我石姓族人千百年来居住在龙胆村,为的是守护锁龙井,而如今,锁龙井已被东瀛异族侵占,后山也被他们占据,你们说,这口气我们能忍下么?” “不能!不能!报仇!报仇!夺回锁龙井!” 族长声音颤抖着,高喊道,“锁龙井已毁,已毁!” 村民们震惊,惊恐地看着族长,片刻后,有人起头喊道,“锁龙井毁了,我们还活着有何意义?和他们拼了,报仇!报仇!报仇!”村民们情绪激动,个个振臂高呼。 “好!”族长示意村民安静下来,说道,“今日午时,倭寇便会进犯我龙胆村,大家做好准备,与他们决一死战!” 村民群情激愤,纷纷回去做了准备。 族长见人都四散而去,才向陆绎说道,“陆大人,龙胆村虽然闭塞,但我们自有我们的风骨,我会为我曾经做错的事负责,我们龙胆村的所有村民在倭寇面前也绝不会退后一步。” 陆绎和袁今夏皆唏嘘不已。此时远远地有人跑来,喊着,“乖孙儿,丫头啊,我想起一件事来,重要的事!” “是丐叔,”袁今夏急忙迎上前,问道,“叔,发生何事了?您怎么跑这里来了?大人不是让您在村口守着么?” “谢家那小子在呢,我想起一件事来,顶顶重要的事。” 陆绎见丐叔一脸焦急之色,忙问道,“前辈,何事?” “乖孙儿,那些狂人被倭寇的竹哨控制,一旦倭寇将他们先放出来伤人,我们如何能够抵抗?这千余村民恐怕顷刻间便会变成肉饼。” “前辈可有破解之法?” “解去他们身上所中之毒,我是做不到了,但我可以试一试改变控制他们的方式。” “可以么?叔,”袁今夏眼睛一亮,又对陆绎说道,“大人,若能这样,我们也可借力。” 陆绎点头,“那便试试吧,你需要什么?” “我需要一个无人打扰的地方,只需一个时辰便可。” 陆绎转身看向族长。族长在旁边已听得明白,说道,“这个好办,你随我来吧。” 丐叔跟着族长离开。 “大人,今日倭寇现身,不知翟兰叶能否隐身其中?若是,我们只要抓住她,便可问出此事是否与独眼龙有关。” 陆绎摇头,“那人做事一向谨慎,恐怕不会留下任何把柄,翟兰叶是他安置在扬州的爪牙,他们既筹谋了这件事,那必定已留好了后手。” “大人的意思是,翟兰叶不会出现了?” 陆绎没有应声,片刻后才说道,“但愿京城那边一切顺利,父亲能够查出些端倪。” 第245章 您不会不喜欢那个袁姑娘吧? “公子,他们都死了,并且,陆廷亲自去接人了。” “一帮怂货,死得好!”严世蕃两只手各搂着一个婢女,手指在婢女身上游走,脸上的神情却狠辣无比,说道,“陆廷这个老家伙,连分寸都算计到了,飞鸽传信,命翟兰叶静默,不要落下把柄给陆绎,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公子,毛海峰一向心狠手辣,就算翟兰叶不下手,陆绎恐怕也难逃一劫。” “倭寇要了锦衣卫的命,关咱们何事?”严世蕃诡异的笑了一下,又说道,“他们陆家可是单传,万一真是一个不小心,也省得我再对陆廷那个老家伙费心思了。” “是,公子,严风明白,这就去传信。” “等等!” “公子还有何吩咐?” “那些人,明日午时之前必须死,你亲自去。” 严风应道,“公子放心!”遂转身离开了。 北镇抚司门前。 “岑福,小寿,你们一路奔波,十分辛苦,回府休息,不必参与审讯了,等我回府,我还有重要的事问你们。” “是!”岑福和岑寿应声,看着陆廷一行人进了北镇抚司,两人才调转马头。 “哥,我可快困死了,现在只想好好睡一大觉。” 岑福扭头看了看岑寿,见岑寿一脸的疲惫,面色也有些发灰,便格外地心疼起来,嘴上却没说好听的,“昨夜告诉你休息,我来守着,你偏偏瞪着一双大眼睛,也不知是信不过我,还是自己逞能?” 岑寿委屈地说道,“哥,我不是心疼你么?” 岑福听了心里甚是欣慰,说道,“小寿,哥宁愿你不懂事些。” “那不成,你都一把年纪了,我可得照顾好你。” 岑福愕然,扭头见岑寿一脸坏坏地笑,才发觉自己被岑寿耍了,一勒马的缰绳,欺身向前,伸手就要揍人,岑寿见状,双腿一夹马肚子,跑了。岑福气得直翻白眼。 进了诏狱,胡彪和陈文腿肚子便开始哆嗦起来,不待刑讯,便一五一十地都招了。 陆廷看着名单上那二十几人,暗道,“竟然都身居要职,若由得他们在京城兴风作浪,恐怕不日倭寇就要攻到京城来了,”遂点齐了五百锦衣卫,将任务分派了下去,立刻缉捕。 两个时辰以后,派出去的锦衣卫陆续回来,“指挥使,我们去晚了,人已经死了,被人一剑刺穿喉咙,现场找不到凶手的痕迹。” 陆廷冷笑,暗道,“老狐狸生个小狐狸,下手真快啊!不过,这倒证实了我与绎儿的猜测。” 陆廷回府时,已是掌灯时分,匆匆洗漱,用了膳,便径直往岑福和岑寿的住处而来。到了岑福房间门口,见屋里黑着,贴着门听了听,里面静悄悄的,暗道,“这孩子自小与绎儿一同长大,做什么都是规规矩矩,连个呼噜声都没有,”遂又走到岑寿房间门口,屋里同样黑着,也没有任何声音。 陆廷想了想,没有叫醒两人,转身向书房走去。 “指挥使,您回来了。” 陆廷吓了一跳,眼前之人正是岑福,精神抖擞,丝毫看不出倦意来,略有些吃惊地问道,“你怎么没休息?” “回指挥使,卑职已经休息好了。” “好,进来!” 陆廷坐定后才问道,“岑福,绎儿离京前,我嘱你之事,你一直含糊着,可是有什么瞒着我?” “卑职不敢瞒您,只是先前不敢确定,因而一直不曾向您禀报。” 陆廷一听,立刻明白了,急急地问道,“可是有苗头了?” 岑福点头,“公子待袁姑娘确实异于他人。” “没了?” “呃~”岑福不知陆廷到底何意,并不敢将陆绎对袁今夏的心思全部说出来,便又说道,“可能因为袁捕快是个姑娘,所以公子对她额外照顾有加。” “哼!”陆廷严肃起来,对岑福的回答颇为不满。 岑福额头上冒了汗出来。 “岑福,你知道陆家的家规。” 岑福见陆廷极为严肃,心里开始忐忑起来,小心翼翼地说道,“指挥使,公子他……他……”正支吾着,便听门外有人说道,“伯伯在么?小寿拜见。” “进来!”陆廷一听是岑寿的声音,脸上顿时现了喜色。 岑福偷偷瞄了一眼,暗道,“指挥使竟然如此偏爱小寿,连掩饰都不想掩饰了,” 想罢悄悄挪动脚步,向旁边让了让。 岑寿推门进来,向陆廷行了礼,又与岑福打了招呼。 “小寿,来,近前来,伯伯正好有事问你。” 岑寿笑呵呵地上前,“伯伯,何事?” “你大哥哥在江南可好?” “伯伯放心,大哥哥好着呢,就是我与我哥这次押解犯人回京,只大哥哥一个人在江南了,我与我哥都惦着,正要请示您,我们想尽快返回扬州去助大哥哥一臂之力。” “只剩你大哥哥一个人?”陆廷颇为疑惑,便又问道,“六扇门杨程万师徒三人呢?” 岑寿嘴快,便将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向陆廷细细说了一通。 陆廷听罢,斜眼看向岑福,“哼!”了一声。岑福低下头,暗道,“这个岑寿,怎么全给说出来了?大人与指挥使这些年关系冷得很,我事前应该想到提醒岑寿才是,都怪我。” “伯伯,您不会不喜欢那个袁姑娘吧?小寿倒觉得她很好,她对大哥哥也很好,还能常常逗大哥哥开心。” 自从夫人过世,陆廷便知晓陆绎心里恨着他,可毕竟是父子,他又岂能不为陆绎着想?眼看着陆绎二十有二了,每每提及成亲之事,陆绎皆避而不谈,或冷言待之。陆廷也曾听得不少外间传言,说锦衣卫陆指挥使家的公子长得是好,只可惜是个冷面冷心的。陆廷心里一直十分纠结,暗暗观察了许久,发现陆绎对女子似乎毫无兴趣,便越发惆怅起来。 岑寿见陆廷不说话,像是有心事,便又问道,“伯伯,您不高兴了么?” 陆廷回过神来,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好,好!” 岑福和岑寿都愣了,两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陆廷也不点破,转而说起正事来,“胡彪与陈文交待的二十几人,在我们赶到之前,都被人先一步暗害了,京城之事我自有斟酌,你们明日即刻返回扬州,将情形告知绎儿,他便明白了。” 岑福和岑寿齐声应道,“是!” “岑福,你与绎儿一起长大,知晓他的心事,知道该怎么办吧?” 岑福微微一愣,已猜到陆廷所指何事,便应道,“卑职明白!” “还有,小寿年纪尚小,你也要照顾好他!” “是!”岑福嘴上应着,心里却暗道,“指挥使刚刚暗示我不光要照顾好大人,还要照顾好袁姑娘,现在又要我照顾好小寿,肩上这份重任,是越来越重了。” 岑寿十分恋着陆廷,说道,“伯伯,小寿还没跟您待够呢,上次回来,也只待了一日便走了,”说着上前给陆廷斟了茶。 陆廷对岑寿确实疼爱,一方面因着岑寿机灵、可爱,性子活泼,另一方面,他总觉得在岑寿的身上能看到陆绎幼时的影子,便笑道,“你虽小,可也不能太任性,多听你大哥哥的话,还有,你哥性子醇厚,你不许欺负他。” 岑寿笑嘻嘻地说道,“我哪有欺负他?伯伯冤枉小寿了,上次回来与伯伯闲聊,都是开玩笑的。” 岑福一听,便知岑寿口无遮拦,定是将他们之间的事都跟陆廷说了,可当听到陆廷这样嘱咐岑寿,内心便有些激动起来,暗道,“自我入了陆府,指挥使待我如半子,原以为他只顾着心疼小寿,却原来也一直记挂着我。” 第246章 关心 袁今夏心急火燎,暗道,“午时快到了,丐叔到底能不能行啊?若连狂人都对付不了,更别说对付倭寇了,”因见着陆绎盘膝静静地坐着,便不敢嘟囔出声,只不停地来回踱步,焦急地向外张望。 又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听到门外有人喊道,“乖孙儿,丫头啊,成了,成了。” 袁今夏听见丐叔的声音,喜出望外,回头看了陆绎一眼,冲到门口将门打开,“叔,真的成了?” 丐叔满头大汗,一只手拿着一个大大的纸包,一只手拿着一只竹哨,“进去再说。” 袁今夏关了门。丐叔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见陆绎仍旧稳稳当当地坐在床上运功,便赞道,“好!有陆家男儿的风骨,遇事不慌,遇险不避!” “叔啊,您先别夸大人了,快说说,怎么样了?” “这纸包里是我刚刚配制的毒药,” “毒药?叔,您又配制毒药做什么?是用来对付倭寇的?” “你看看你这个丫头,急什么?听我说完,”丐叔倒也不慌不忙,继续说道,“这味药有毒不假,但却不能害人,如果能让狂人吸进去,便可以与他们目前所中的蓝玉簪之毒发生重组效应,这样倭寇就没办法控制他们了。” “那……”袁今夏看着纸包,说道,“那得想个办法让狂人吸进去才是,可是还有个问题,叔,就算狂人吸进去了,倭寇没办法控制了,可他们身上的毒又加深了,会不会变得更加疯狂,根本不受控制?” “丫头啊,这事儿你得配合丐叔。” “怎么配合?” “狂人一旦出现,我便将纸包打开,洒向他们,对了,叔的轻功尚可,你绝对不必担心。” “叔,现在不是自吹自擂的时候,您继续说。” “你躲在暗处,记得一定要躲好,莫让狂人发现你,这个你拿好,”丐叔边说边将竹哨递给袁今夏,“狂人吸了药粉后,如果停止了,说明他们不再受倭寇的竹哨控制,这个时候,你就吹响竹哨,记得竹哨声绵长不绝,是攻击,竹哨声一短一长是停止。” 袁今夏拿起竹哨试着吹了几下,丐叔连连点头,赞道,“丫头就是聪明,就是这样的吹法。” “叔,万一狂人不听竹哨控制怎么办?您这到底管不管用啊?” “你这个傻丫头,万一他们不听,你就赶紧逃啊,被他们抓住,你可就成肉泥了。” “叔,您这是什么破办法啊?” 此时陆绎睁开眼睛,站了起来,缓缓地说道,“你听前辈的就是。” 袁今夏拿着竹哨,看看丐叔,又看向陆绎,苦着脸说道,“大人,他是您堂爷爷,一定不会害您的,是吧?” 丐叔嗔道,“你这个丫头,我还是你叔呢,难道我会害你?” 陆绎狠狠瞪了丐叔一眼。丐叔见状,倒是挑着眉毛,促狭地笑了起来。 陆绎走到袁今夏身边,轻声说道,“今日必是一番恶战,混乱之中,许是顾及不到你,你一定要小心些。” 袁今夏见陆绎眼神中满是关切,似乎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在里面,不由得愣了一下,呆呆地看着陆绎。 丐叔见状,故意左瞧瞧,右看看,发出一串“啧啧啧”声。 陆绎收回目光,袁今夏也瞪了一眼丐叔,又冲陆绎说道,“大人,倭寇的计划被我们毁了,他们定会丧心病狂,不择手段的,您也一定要小心。” 陆绎点头。 丐叔故意说道,“怎么就没人关心关心我呢?” “叔,这都是您干的好事,若不是您制了这样的毒,村民们怎么会变成狂人?倭寇又怎么会起了这样的歹意?” 丐叔自知理亏,闭上了嘴。 陆绎说道,“前辈,倭寇不会甘心的,锁龙井虽然被毁,可只要你这个人还在,他们还会想办法逼迫你重新制毒。” 丐叔瞪大了眼睛,假意问道,“不会吧?你不是想要了堂爷爷的命吧?” “叔,您说什么呢?”袁今夏急忙上前,“大人的意思是,倭寇还会想办法将您抓回去,大人是想让您一会儿小心些,莫着了他们的道儿。” “哦~~~”丐叔拖着长音,眼珠子乱转,笑道,“乖孙儿,你要关心我,就直说,像对丫头那般就行,不必拐弯抹角。” 陆绎不理会丐叔调侃,严肃起来,说道,“前辈,午时快到了,你与袁捕快到村口去吧,告诉谢少帮主,若无法控制狂人,让他想办法找到吹竹哨的倭寇,杀了。” “好!就这么办!” 丐叔和袁今夏刚走到门口,陆绎又说道,“前辈,交给你了,”说话的同时,目光在袁今夏脸上扫了一眼。 丐叔明白了,也正经起来,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还给你一个活蹦乱跳的丫头,一旦毒药奏效,控制住狂人,我会带着丫头迅速回来,助你阻击倭寇。” 袁今夏冲陆绎点点头,两人迅速离开,奔向村口。 陆绎也出了屋子,再见到族长时,族长已将村中的男丁全部聚集到一起,手中的武器各式各样,多数都是做农活的家伙什儿。 陆绎知道族长心意已决,也不劝说,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族长安排和调度人手。 那一边,丐叔和袁今夏跑到村口,找到谢宵。 “谢圆圆,有发现么?” “袁大虾,你可下来了,我快饿死了。” “问你正事呢,”袁今夏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递给谢宵,“吃吧。” “我就知道你会想着我,”谢宵边说边打开油纸包,见是几个饼子,便狼吞虎咽起来。 袁今夏将陆绎的嘱咐对谢宵说了。 谢宵嘴里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道,“姓陆的总对你指手画脚也就罢了,现在还管起老子来了?老子偏不听他的,又能怎样?” “谢圆圆,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若不听大人指挥,那干脆离开吧,这里有你没你又有何区别?” “不是,今夏,你别生气啊,我就是说说而已。” “谢圆圆,狂人,是村民受毒害造成,我们目前无力改变,也无法帮助他们解毒,只能尽力控制住他们,不让他们伤害自己的亲人,但倭寇就不同了,他们意图侵害的是我大明的江山,是我大明的百姓,你当抛弃你之前的想法,不能只为了替乌安帮的兄弟报仇,不能只顾着自己的小家。换句话来讲,乌安帮的弟兄也是我大明的百姓,你若真有侠义之心,那便听大人的吩咐,我们同仇敌忾,争取保住龙胆村。” 丐叔听袁今夏说罢这番话,挑起了大拇指,又伸脚踹了谢宵一下,说道,“小子,你难道还不如一个小丫头?” 谢宵正嚼到最后一口饼子,被丐叔踢了一脚,直接咽了下去,被噎得打了一个嗝。 丐叔没好气地瞪了谢宵一眼,说道,“没出息!” “丐叔,我哪里就没出息了?今夏说得这些,我也懂,你们放心,今日就算拼了这条命,我谢宵也绝不后退半步。” “好样的,谢圆圆!” “不过,我可把话说在前面,我可不是为了姓陆的,也不是听他指挥,我是像今夏说的,为了百姓,为了龙胆村。” 袁今夏见谢宵仍旧嘴硬,便说道,“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三人正说话间,便听得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咚咚咚~~~” 由远及近…… 第247章 一个不留 “谢宵,快,你上树。” 谢宵提了丹田气,刚要纵跃,袁今夏又说道,“谢圆圆,别冲动,丐叔这边若没得手,你再行动,能阻一时算一时。” 谢宵看看丐叔,又看向袁今夏,问道,“还有什么话?一起说了吧。” 丐叔瞪了一眼谢宵,说道,“你啰嗦什么?快去。” 谢宵便纵身跃到了树上,站得高自是看得远,远处尘土飞扬,“咚咚咚~”声越发的清晰,谢宵便向两人比划起来,丐叔和袁今夏没理会谢宵,在交谈着什么,谢宵见状,情急之下张嘴就要喊,可转念一想,“不行,不知道吹竹哨的倭寇藏身在哪里,这样会暴露自己,”遂硬生生忍住了。 “丫头,你记住,就在这里藏好,千万莫露头,一会儿看我的,若是我有什么闪失,你就赶紧跑,回去找我乖孙儿,这里让谢宵抵挡一阵子。” “叔,您说什么呢?我再不济,也做不出不义之事来,您都折在这儿了,我岂能坐视不理?再说了,您是大人的堂爷爷,您若出了危险,我如何向大人交待?” 丐叔看着袁今夏,颇为感慨,说道,“我乖孙儿眼光是真不错!” “叔,都这时候了,您就别夸大人了。” “你这个傻丫头,我也是夸你呢。” “我可没听出来,”袁今夏一边和丐叔说话,一边紧张地探出脑袋查看,“叔,来了来了。” 丐叔一伸手拍了袁今夏脑袋一下,嗔道,“知道来了,还不缩回来?你要有个闪失,我怎么对得起我乖孙儿?”说罢瞄了一眼渐渐迫近的狂人,又感觉了一下风向,说道,“丫头,记住我说的话,若是管用,竹哨可拿好了,说不定会帮上咱们。” 袁今夏握紧了竹哨,说道,“叔,您小心些!” 丐叔笑了下,“看我的了,”说罢突然脚尖点地,向上纵跃出去,双脚落在狂人头上,紧接着脚尖急点,在狂人头上借力窜跳,将手中的纸包打开,洒向狂人。 此时,竹哨声响起。可是狂人却停了下来,不断发出低吼声,震得耳朵嗡嗡响。袁今夏在暗处瞧着,“叔真厉害,药果然很管用。” 袁今夏听得倭寇不停地吹动竹哨,若不阻止,自己的竹哨便派不上用场。正要向谢宵喊话,丐叔的声音已响了起来,“谢家小子,看你的了。” 谢宵一直在树上观察着,早已发现了藏匿在狂人身后的倭寇,听得丐叔喊他,立刻腾空向前纵跃,手中长剑出鞘,待至近前,挥剑砍去,倭寇未及防备,一颗喷着血的脑袋骨碌碌滚到了一边,竹哨声戛然而止。 袁今夏刚要跳出去,便听得丐叔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丫头,竹哨。” 袁今夏来不及细想,按照丐叔说的,吹起了竹哨。绵长不绝的竹哨声响起,狂人突然躁动起来,脚下也迅速移动起来,向刚刚落在地上的丐叔攻击而去。 丐叔情急之下大喊,“丫头,错了,错了,是一短一长,”一边狂奔躲避狂人。 袁今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竹哨变成了一短一长,狂人渐渐停了下来。丐叔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看着只离自己寸许的狂人,长长呼了一口气。 袁今夏见果然控制得了狂人,便跑了出来,喊道,“叔,谢圆圆,我们快回去帮大人。” 待三人跑进村子里时,陆绎带着龙胆村所有的男子壮丁已列好了队。 袁今夏跑到陆绎跟前,气喘吁吁地说道,“大人,成了,叔的药管用。” 陆绎点了点头,说道,“一会儿若混乱起来,恐怕你的手铳派不上用场了,短剑可还带着?” 袁今夏从腰间抽出短剑,说道,“手铳容易伤到村民,我用这个。” “谢少帮主,今日一战,生死难料,若你顾忌到乌安帮,可自行离开。” “姓陆的,你瞧不起谁呢?”谢宵吼道,“乌安帮有我自然好,没有我也垮不了,今日老子若不杀个痛快,老子就不姓谢。” 陆绎又看向丐叔。 丐叔不待陆绎张嘴,抢先说道,“乖孙儿,此事由我引起,我早已悔不当初,今日一战,誓与倭寇血战到底,咱们陆氏家族没有怂包。” “好!”陆绎应了一声,又看向袁今夏。 袁今夏也正看着陆绎,两人对视片刻,互相点了点头。 “哈哈哈……哈哈哈……”一阵狂笑声传进众人耳朵,紧接着从四面八方窜出来百余名黑衣人,个个持刀亮剑,杀气腾腾,将陆绎等人围在中间,为首之人手中握着一把大刀,只看那刀的长度,便知此人力大无穷。 那人将刀鞘重重顿在地上,双手拄着,目光直直地射向陆绎。 陆绎快速打量了一眼,朗声问道,“阁下就是毛大当家的?” “好眼光!”毛海峰的目光也在陆绎身上扫来扫去,又仰天大笑了几声,才略带着傲慢与不屑的神色,一字一顿地说道,“锦衣卫佥事陆绎陆大人。” “毛大当家的如何认识陆某?” “传言陆大人美貌无比,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哈哈,哈哈哈……” 袁今夏见毛海峰出言不逊,便斥道,“毛海峰,你说话干净些。” “哟!这又是哪来的小美人儿?”毛海峰斜着眼睛打量起袁今夏来,“陆大人身边竟然还跟着这么娇俏的一个小女子,传言倒是不虚,果然是打着锦衣卫的旗号,专门在外面干些苟且之事,”说完又是一阵大笑,他身旁的倭寇听得懂的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你!”袁今夏怒极,刚要再次说话,被陆绎阻止了。陆绎朗声说道,“陆某做了什么,还不须毛大当家的关心,不过,陆某倒是好奇得很,毛大当家的一向在浙江布政司威风得很,不知为何来了扬州?” “这个也不须陆大人关心,毛某在江浙一带也算是晓有名声,想去哪里还由不得旁人置喙。” “区区一个龙胆村能让毛大当家的驻足,想必是有所图吧?” “哼!陆绎,都是你干的好事,今日新仇旧恨咱们便一起算一算。” “新仇,陆某倒认这笔账,可旧恨又从何说起呢?” “陆大人不会如此健忘吧?董家水寨三百余口一夜之间丧生,锦衣卫的手段够狠辣,竟然联手乌安帮下此黑手。” 谢宵一听,立刻炸了毛,说道,“姓陆的,你跟他废什么话?冲上去砍了他们便是。” 袁今夏拽住谢宵,小声说道,“谢圆圆,莫冲动,大人在争取时间让龙胆村的妇孺撤离。” 陆绎笑道,“毛大当家的这是从何听来的?怎么陆某却不知此事呢?” “陆绎,你少装糊涂,董奇盛如今下落不明,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 陆绎此时已然明了,翟兰叶果然与倭寇有所瓜葛,便说道,“原来董寨主竟然与毛大当家的交情这么好,据我所知,董寨主有一位姓翟的红颜知己,不知毛大当家的可否也认识?” 毛海峰一愣,暗道,“这个陆绎果然狡猾,险些入了他的套,”遂哈哈大笑借以掩饰,说道,“陆绎,你不必试探,今日,你,还有他们,都得死。” “陆某死不足惜,倒是能有幸讨得毛大当家的当面赐教,也算是一大快事。” “好!”毛海峰缓缓抬起手,刚要发号施令,陆绎又说道,“毛大当家的,且慢。” “你还有何话说?” “锁龙井的事,是我一人所为,与龙胆村无关,毛大当家的一向讲究公道,此事陆某定会给你一个交待,这些村民与此事无关,还请毛大当家的手下留情,放过他们。” “陆绎,你少装得悲天悯人,龙胆村做了什么,他,”说着一指族长,“最清楚,若说无辜,这里没有一个人敢叫冤,既是都知道了这个秘密,那就必须都得死。” 族长一听,立刻挺身而出,吼道,“毛海峰,当初我受你等威胁,做出了令人不耻之事,如今你莫将脏水扣在我族人头上,他们并不知情,也不知晓你做的那些龌龊事,但是,你害得我们许多族人变成狂人,此仇此恨,不共戴天,我们石姓族人绝不会向倭寇低头,会誓死扞卫石姓族人的尊严,”说罢转身冲着所有村民单膝跪下,说道,“今日一战,我必誓死扞卫龙胆村,各位族人在上,若我战死,从此以后,龙胆村便不复存在,石姓族人从此不再圈足此地,各自散去便是。” “报仇!报仇!报仇!”村民群情激愤,呐喊声不断。 “好!原本我也没打算放过一个,”毛海峰将大刀缓缓举起,指着丐叔说道,“他,抓活的,其余人等,一个不留!” 第248章 陆绎身中剧毒 陆绎与毛海峰交手数招,试探之下,便知两人实力在伯仲之间,暗道,“怪不得毛海峰在江浙横行数年,单凭这身功夫,一般人当真奈何他不得。” 毛海峰见识到陆绎的功力后,竟然哈哈大笑几声,说道,“过瘾,过瘾,想不到锦衣卫竟也有这般出奇的人物。” 高手过招,瞬息万变。两人斗到酣处,空气仿若凝滞,忽而同时动如脱兔。双刀碰撞,火花四溅,寒光闪烁间,身影交错,每一次攻防皆在毫厘之间,一招一式尽显凌厉,令人目不暇接。 毛海峰见一时半刻无法制住陆绎,便虚晃一招,跳到圈外,喝道,“陆绎,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看看周围,还有打下去的必要么?” 陆绎与毛海峰打斗时,余光早已瞄见村民伤亡惨重,且倭寇越聚越多,显然毛海峰带来的倭寇不止百人,便说道,“不愧是毛大当家的,竟然还会打心理战,这种胜之不武的招数陆某见得多了,恐怕没什么作用。” “陆绎,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怜你一身武功,给你一个体面,你若识时务,便一刀结果了自己,以免被乱剑砍死,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脸面这种事,都是给活人看的,若真如毛大当家的所说,陆某不幸战死,还要那些虚名何益?” “没想到陆大人年纪轻轻,竟活得如此通透,既然你不听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毛海峰说罢,将两只手指放到嘴边,吹了一个响哨,刹那间,不知从哪里突然又钻出来几十余名倭寇。 陆绎暗呼不好,如此下去,势必无人幸免。 毛海峰哈哈大笑,“陆绎,怎么样?不如投降吧,我还能赏你一个全尸。” 陆绎眼看着村民死的死,伤的伤,丐叔,谢宵和袁今夏也早已精疲力尽,尤其是袁今夏,脚下踉跄,体力已然有些不支。陆绎担心,便有些分了心。 毛海峰眼见着陆绎神情的变化,抓住时机,抢攻了几招。 陆绎连连后退,暗道,“擒贼先擒王,只有制服毛海峰,才可能扭转目前被动的局面,”想罢暗暗聚力,转守为攻,一把刀上下翻飞,攻势越发的凌厉,“唰唰唰!”连续数招,刀锋划过,鲜血随之喷出。 毛海峰大叫一声,捂着右臂急速向后退了十数步,手中的大刀“咣当!”一声跌落在地。 陆绎正准备乘势抓住毛海峰,突然听得有倭寇喊道,“大当家的,抓住这个老儿了。”陆绎回头一看,丐叔已被几个倭寇抓住推搡着离开了,再扭头一看,袁今夏体力不支,动作已经变了形,兀自强撑着。陆绎心中焦急,又见有十数个倭寇上前扶住了毛海峰,便知这一次绝佳的机会已经失去了,遂纵身一跃,挥刀猛砍,将围攻袁今夏的倭寇逼退,问道,“你怎么样?” “大人,卑职还好,您呢?有没有受伤?” “没有,我缠住倭寇,你想办法劝村民离开。” “大人的意思是……卑职懂了,”袁今夏回身奔向族长。 此时,听得一声哭喊,有一个女人踉跄着跑来,不停地喊道,“族长,族长……” 族长身负重伤,浑身上下都是血,看着向他跑来的女人,使出最后的力气吼道,“夫人,你怎么来了?快走,带上小新快走。” “不,我不走,我要和你在一起,死也要死在一起,”族长夫人扑到族长身上,呜咽着。 “夫人,我已经不行了,我们的小新,你要照顾好他。” 族长夫人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已经将他托付给蓝大师了。” 族长眼睛亮了一下,一把将夫人搂在怀里,“夫人,是我对不起你!” 袁今夏跑到两人近前,说道,“族长,您快下令让村民撤离,再晚一步他们会全部丧命,您难道忍心看着那些妇孺无人照料、凄惨度日吗?”刚说完,围上来十几个倭寇,袁今夏只得摆剑相迎。 族长看了看周围倒下的死尸,一大半都是村民,内心痛苦万分,使足全身力气大声喊道,“龙胆村所有的族人听令,立刻撤离!” 村民们不肯。 族长跪在地上,喊道,“我是族长,不听号令者,族规惩治!快走!”喊罢,手中的刀抬起,说道,“夫人,我先走一步了。” 族长夫人见族长抹了脖子,丝毫没有犹豫,拿起族长手里的刀,也自尽了。 龙胆村的村民见状,知道留已无益,边打边撤离了。 毛海峰虽然受了伤,却仍在一旁指挥,此时见只剩下三个人了,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喊道,“陆绎,投降吧!”倭寇越聚越多,眼看着谢霄也倒下了。陆绎担心袁今夏,一边用余光瞄着,一边挥舞手中的刀,将倭寇逼退数尺,一个纵身,到了袁今夏身边,将围着的倭寇拦截下来,喊道,“竹哨!” 袁今夏被倭寇围着,招架吃力,哪里能腾出工夫来?此时陆绎前来解围,袁今夏方才从怀中摸出竹哨,用尽气力吹了起来。竹哨声绵延不绝,顷刻间便听得“咚咚咚!”的声音,由远及近…… 毛海峰见状,暗呼不好。摸出暗器,一扬手,直奔袁今夏后背射来。 袁今夏浑然不觉,兀自吹着哨子。陆绎听见暗器划破长空的声音,转头想要击落已是来不及,顾不得许多,一脚踢飞一个倭寇,借势一蹬,整个人飞扑过去,护住了袁今夏,那暗器结结实实刺进了陆绎左肩。 “大人,您怎么了?”袁今夏回头,听见陆绎气息有些不稳。 陆绎强忍着,说道,“无事,”见狂人已到了近前,拦腰抱住袁今夏,提气纵跃,到了树上。 狂人开始攻击倭寇。毛海峰见状,知道无法与狂人抗衡,又见陆绎已然中了暗器,便下令撤了。 待倭寇不见了踪影,袁今夏才控制狂人停止了进攻,“大人,卑职知道您是迫不得已才启用了狂人,他们都是村民,您不忍心,可是他们身上中的毒恐怕也解不了了,至少目前解不了,所以大人不必觉得内疚,大人……”袁今夏说到一半,见陆绎没有反应,扭头看时,见陆绎满头大汗,眼睛半闭着,气息紊乱,“大人,大人,您怎么了?” 陆绎仍旧不说话,脸色惨白。袁今夏吓得魂飞魄散,“大人,大人您快说话呀,您是哪里受伤了吗?” 陆绎缓缓睁开眼睛,慢慢地说道,“别动,我们……我们先下去,”说着暗暗提了一口气,带着袁今夏纵跃下来,刚落地,陆绎两腿一软,便栽了下去。 袁今夏一把将人抱住,哭道,“大人,大人到底怎么了?哪里受伤了?啊?”边说边扶着陆绎慢慢坐下,待看到陆绎后背时,才发现了那枚暗器,“流出的血是黑色的,不好,暗器有毒!”袁今夏方才醒悟过来,刚刚大人扑到自己身上是为了救自己。 袁今夏慌了,四下环顾,除了停在那里不停喘着粗气的狂人,四周尽是死尸。遂哭着喊道,“大人,大人您坚持一下,卑职帮您把毒吸出来,”说着伸手去撕扯陆绎的衣衫。 陆绎一把将袁今夏拽住,有气无力地说道,“傻瓜,这样救不了我,还会要了你的命。” “大人为了救我,连命都不要了,我为何还要顾惜自己的命?大人听话,放开手。” 陆绎摇头,只用手拼命抓住袁今夏,脸色越发的惨白,嘴唇颤抖,已经无力说话了。 袁今夏吓得“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大人,大人……” 陆绎闭上了眼睛,抓着袁今夏的手也渐渐松开了…… 第249章 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 袁今夏察觉到怀中陆绎的身体软了下去,眼看着陆绎缓缓闭上眼睛,胳膊陡然垂落下去……袁今夏从来没有这样慌张过,恐惧和无助让她浑身颤抖起来,嘴唇也抖动得厉害,半晌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不知过了多久…… “袁捕快,袁捕快……”微弱的声音。 袁今夏浑然不觉,哭得眼睛红肿,将陆绎的头抱在怀里,边哭边断断续续地叫着,“大人,大人……” “咳!咳!”陆绎胸腔翻涌,抑制不住,猛烈咳嗽起来,喷了一口血出来。 “大人,大人,您没死?没死!大人您没死,太好了……” “袁捕快,你的鼻涕是不是流到我脸上了?” “有么?没有,没有,”袁今夏边说边拿袖子去抹陆绎的脸。 陆绎嫌弃,却没有力气“反抗”。 “袁捕快,你……你为我哭啊?”陆绎见小姑娘双眼已然红肿起来,可能是泪水混着灰尘,小脸上一道一道的,像个小花猫一般。 袁今夏抹了一把脸,说道,“大人,您别说话了,省些力气,卑职带您去找郎中。” “我……我……咳咳咳……”陆绎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再次喷了一口血出来。袁今夏见那血也是乌黑的,便知这毒十分厉害,心中万分焦急,挣扎着站起来,又去抱陆绎。 陆绎说不出话来,用手指着自己怀里。袁今夏没有看见,却听得一声哭喊,“爹爹,娘……”眼看着一个小孩子奔跑过来,扑倒在族长夫妻身上。原来是小新,后面跟着的是蓝青玄。 “蓝骗子,你躲哪里去了?快来帮忙,大人受伤了。” 蓝青玄赶忙跑上前,和袁今夏一起将陆绎扶了起来,“陆大人,陆大……”蓝青玄叫了一半住了嘴,他发现了陆绎和袁今夏衣襟上的黑色的血迹,便知陆绎中了剧毒,再瞧向陆绎的脸,那脸色已略带乌青。蓝青玄从怀中摸出一个药瓶,倒出一粒药来,说道,“袁姑娘,将这粒药给陆大人服下去。” “这是什么?蓝骗子,你行不行啊?” “放心吧,袁姑娘,这药治不好陆大人,但绝对能缓解他现在的情形,若是不吃,恐怕他连几个时辰都撑不过去。” 袁今夏接过来药,犹疑了片刻,看向陆绎。陆绎缓缓睁开眼睛,微微点了点头。袁今夏便将药丸递进陆绎嘴里。 蓝青玄说道,“陆大人,这是家师炼制的丹药,叫百灵丹,虽不能解毒,却可以暂时抑制毒性蔓延,我身上也只剩下这一颗了,但愿能帮到你。” 陆绎点头,说道,“多谢蓝兄了!” 袁今夏一脸焦急,问道,“大人,您现在感觉如何?” “好多了,蓝兄的药确实有用。” 袁今夏听着陆绎的声音有些力气了,便知确实有效,遂又冲蓝青玄问道,“蓝骗子,你常在扬州行走,快说,哪里有医术高超的郎中?” “袁姑娘,这个可不太知道,不过看陆大人的情形,恐怕坚持不了多久,须尽快解毒才是。” 袁今夏听蓝青玄这样说,眼泪“叭嗒!”一下又掉了下来。 陆绎见小姑娘焦急的样子,心中着实不忍,故意说道,“袁捕快,你不是说过?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我都不怕死,你也别怕。” “我怕!我怎么能不怕?我不要大人死!”袁今夏抹了一把泪,抽噎了几下,听得小新在一旁哭得甚是伤心,便说道,“蓝骗子,此处不宜久留,以防倭寇卷土重来,你带小新离开这里,越远越好,至于他爹娘的尸体,来不及安葬了,就让他们和这些死去的村民留在这里,权当继续守护龙胆村吧。” “可是你和陆大人怎么办?不如我帮你……”蓝青玄话未说完,突然想起来一个人,问道,“谢少帮主呢?” “谢宵?”经蓝青玄提醒,袁今夏方才想起谢宵来,看着到处都是尸体,一时无法分辨出哪个才是谢宵。 陆绎看着袁今夏,缓缓地说道,“就算死了,也要将他送回乌安帮。” 袁今夏见陆绎如此大义,便说道,“大人,那您坚持一会儿,卑职这就将谢宵找出来,然后拜托蓝骗子将他带回乌安帮。” 蓝青玄去安慰小新,袁今夏便查看尸体,黑衣人都是倭寇,再除去村民装束的,很快便找到了谢宵。谢宵趴在地上,浑身是血,一动不动。“谢宵,谢宵……”袁今夏一边叫一边将“尸体”翻了过来,发现身上软着,还有温度,便用手去探,片刻后大喊道,“谢宵还活着!” 陆绎听到,缓缓舒了一口气。 袁今夏从怀中摸出腰牌,递给蓝青玄,说道,“蓝骗子,拜托你两件事,第一件事,将谢宵带回乌安帮,交与上官曦上官堂主,第二件事,带着我的腰牌去官驿找一个叫杨岳的捕快,告诉他,我带大人去找郎中解毒,我会沿路留下暗记,让他速来找我们。” “好!袁姑娘放心,我一定办到!”蓝青玄接过腰牌,揣在怀中,看着袁今夏扶起陆绎离开,这才安慰小新道,“小新,事已至此,你再伤心亦是无用,你爹娘定是希望你能好好活着,否则你娘也不会在危急情况下将你塞进酒窖,她知道我在那里藏着,意思就是将你交给了我,你放心,从此以后,我会好好待你,你愿意叫我哥哥,便叫哥哥,你若是愿意随我去做道士,便带发修行,叫我师父也可。” 小新抹了眼泪,跪着给爹娘叩了三个响头,遂站起身,面向蓝青玄,又郑重地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头,说道,“龙胆村没了,小新也没了爹娘,小新心甘情愿拜您为师,从此遁入空门,随师父潜心修行。” “小新,你还小,遁入空门大可不必,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咱们要先离开这里。” 小新点了点头,两人用野草和树枝编了席子,又寻到一根绳子绑结实,将谢宵放在席子上拖着走了。 第250章 胡闹 “大人,小心脚下,山路难行,从这里走到后山咱们才能找到下山的路,还要走很远,您可以么?不然我……” 陆绎看着袁今夏一脸的焦急之色,额上沁出细细的汗珠,便故作轻松地说道,“袁捕快是想背着我下山么?” 袁今夏语气异常的坚定,“也未尝不可,卑职可以试试。” “如果过段时日有人找到我们,发现我是中毒死的,而袁捕快是为了救我累死的,你说他们会不会嘲笑你傻?” “大人,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情说笑?” “今夏,如果我真的难逃此劫,你不要枉费心力做不可为之事,将我就地葬了就好。” “大人在说什么浑话?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只要有卑职在,一定不会让大人死去,”袁今夏说到这儿,突然“呸呸呸”吐了三口,说道,“什么死不死的,卑职说错话了,大人不过是中了毒而已,只要我们找到能解毒的郎中,大人便又是活蹦乱跳的了。” “你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安慰自己呀?” “卑职心中认识的大人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您一向是不服输的,大人应该知道,卑职一直都很崇拜和尊敬大人,您可千万别在这个时候毁灭了您一直以来在卑职心中高大光辉的形象,那卑职可是要笑话大人的。” “袁捕快说谎的本事已臻最高境界了,不过,说笑的本事也渐长了。” “这个问题我们以前说过了,刚认识大人时,卑职或许说过谎,欺骗过大人,可后来,就像卑职刚刚说的,对您真的是又敬又怕又……再说了,您就不能好好夸夸卑职么?一定要连夸带损么?明明是好的,说出来偏偏是冷的,您这张嘴真不是白长的,还是那般惹人嫌。” “惹人嫌?”陆绎重复了一句,扭头看了看扶着自己努力向前走的小姑娘,又问道,“那会不会降低了我在袁捕快心中的高大形象啊?” “当然,大人可得维护好了您的形象,总不能白白长了这么一张俊俏的面孔。” “说来说去,袁捕快还是在意容貌罢了。” “容貌固然重要,但与其它相比还是次要的。” “其它是指什么?” “学识、武功、智慧、责任心……”袁今夏扭头看了陆绎一眼,又说道,“老天爷当真偏心,将这些都给了大人。” “那……你刚刚没有说完的是什么?” “大人指哪句话?” “你说,对我真的是又敬又怕又什么?” 袁今夏突然沉默了,半晌没有说话。 “怎么?不方便说出来么?是不是难听的话?” 袁今夏快速说道,“当然不是!” 陆绎扭头看到小姑娘的浸满汗水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心中略有了些猜测,原本不抱太大生的希望了,现在突然又重新燃起了斗志,便说道,“停下来歇一歇吧。” “大人是走不动了么?” “这段路虽然漫长,可有袁捕快这样陪着,倒不觉得累。” “那我们还是继续吧,大人中的毒耽误不得。” 陆绎犹豫了一下才应道,“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不知不觉过了两个多时辰,已到了后山。 “大人,您先坐在这里歇一歇,卑职去打些野味来烤着吃,天色渐黑了,饿着肚子总归不利于大人恢复。” 陆绎点头,靠着树坐了下来,又嘱咐道,“莫走远了。” 袁今夏离开后,陆绎便盘腿打坐,开始运功调息起来。半个时辰过后,已闻到了烤肉的香味。陆绎睁开眼睛,见小姑娘正翻着树枝,树枝上串着一只肥大的野鸡,随着火苗的跳动不断发出“嗞嗞啦啦”的响声。 “怎么打到的?” 袁今夏听见陆绎说话,立刻开心地笑了起来,“大人调息好了?正好野鸡也烤好了,”说罢站起身双手托着来到陆绎身边,“还很烫,稍微晾一晾,”说完朝着陆绎的脸仔细看去,见陆绎脸色比先前又暗了一些,心中不禁隐隐担忧起来,忙用手去撕扯鸡腿,“大人,咱们吃饱了继续下山。” 陆绎眼见着小姑娘被烫得直哈气,便说道,“急什么?小心烫坏了。” 袁今夏终于撕下了一个鸡腿,递向陆绎,说道,“给,大人拿着,拿着这里,别烫着,烤得可香了呢。” 陆绎没接,说道,“你先吃。” “大人先吃。” “怎么?现在我的话都不听了?” 袁今夏看了看手里的鸡腿,又看了看陆绎,说道,“明明可以一起吃的么?” “好!”陆绎接过来,眼看着小姑娘又撕下来另一条鸡腿,两人才一起吃了起来。 吃下一个鸡腿,有了力气,袁今夏才说道,“大人刚刚问怎么打到的,这是个秘密,不能说的,”说着又将鸡翅膀撕下来递给陆绎一个,自己吃了另一个。 “打一只野鸡也成秘密了?对我也不能说么?” “倒是可以说,就是觉得大人会笑话卑职罢了。” “哦?那袁捕快一定要说出来听听。” “大人,您知道吗?就在刚才,”袁今夏转过身子,正对着陆绎,说道,“卑职走出去没多远,踢到了一块石头,脚指好疼,险些叫出来。” 陆绎担心地向袁今夏脚上看了一眼,问道,“可严重?” “没事,大人莫担心。” “你是怕我担心才不叫出声来么?” “当然,大人现在行动不便,我可不能再添乱了,况且,万一我叫出声来,野鸡啊、野兔啊,都吓跑了怎么办?” 陆绎略微放松,调侃道,“袁捕快将我与野味视为平等,倒显得我很重要。” “当然,大人知道的,吃东西乃人生一大快事嘛,”袁今夏说完才发觉不太对劲儿,忙笑道,“当然,这都是开玩笑的,大人比什么都重要,卑职想说的是,没叫出声来反倒是好事了。” “为何又成了好事了?” “卑职原本是想用手铳的,可又没把握,大人您知道的,”袁今夏想起一夜林的情形,略有些尴尬,又说道,“当时脚指被撞得生疼,麻了,大人您知道麻了的感觉吧?卑职便直直地站着硬挺了一会儿,过了麻劲儿后便有些站不稳,就……嘿嘿……” “就怎么了?” “就扑通一声栽倒下去了。” 陆绎吓了一跳,急急地问道,“就知道胡闹,快说到底有没有摔坏?” “没有,”袁今夏拖着长音,“大人莫担心,听卑职继续说,笑话来了,您可千万坐稳了。” 陆绎定定地看着小姑娘。 “卑职摔倒后,便听得‘扑腾扑腾’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嘎嘎嘎’的叫声,原来是一只野鸡路过,被卑职压在了身下……哈哈,哈哈哈……这只野鸡真够笨的,”袁今夏笑得不能自已,半晌后才说道,“所以这野鸡是自己送上门来的。” 陆绎听罢,想笑,却又有些心疼,嗔道,“胡闹!” 袁今夏歪着头问道,“大人不笑话卑职?” 陆绎满脸都是怜惜的神色,见小姑娘一张小脸黑一块白一块,便从怀里摸出帕子,递了一半,突然发觉这是前几日吃野鸡时小姑娘给自己擦手的帕子,遂有些舍不得用,立刻收了回来,重新放回怀里,说道,“你脸上脏了,自己用袖子擦一擦。” 袁今夏早已注意到了陆绎拿出来又收回去的帕子,暗道,“原来那日给大人擦手的帕子,大人还留着,”又听陆绎这样说,忙回过神来,伸手也在怀里摸出了一块帕子,刚要擦,突然发现这块帕子是陆绎的,遂慌乱地又往怀里塞去。 陆绎也瞧见了,倒是大大方方地说道,“原来你还留着,我还以为用过了,便丢掉了呢。” “大人的东西怎么会随便丢掉呢?卑职是想着有时间清洗干净再还给大人。” 陆绎见小姑娘慌乱又躲闪的眼神,便轻轻笑了下,没再说话。 “大人,可是有力气了?月色不错,还能看得清路,要不咱们继续下山?” “好!”陆绎刚应了一声,突然听得“咴~~~咴~~~”几声长嘶。 “不好,是马叫声,大人,难道倭寇回来了?”袁今夏从腰间抽出手铳,“大人您在这儿待着别动,卑职去看看。” 陆绎抬手将袁今夏拽住,说道,“一起去。” “大人?” “放心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还有力气,还能应付。” 第251章 暧昧又不敢说破 袁今夏低声说道,“大人等等,”说完回身迅速捡起两根树枝在火堆上扑打着,又用手抓了土扬在上面,将火熄灭了。 陆绎看着小姑娘做的一切,便知道她定是觉得是火光将倭寇引了过来,遂说道,“祸福回还车轮毂,荣枯反覆手藏钩。” “大人就不怪卑职么?” “怪你什么?”陆绎声音虽然虚弱,语气却极温柔。 袁今夏没回应陆绎的话,心中越发的焦急,暗暗盘算着,“若真是倭寇,怎样才能保住大人呢?”一双眼睛到处看,寻找着藏身之处。 “别看了,我不会藏起来的。” “大人怎么知道我想的是什么?” “你忘了以前你常常输给我。” “可是……” “嘘!马蹄声近了,朝咱们这边来了。” 两人蹲下,隐在树后。片刻后,便见一匹马跑了过来,马上却没有人,两人正觉奇怪,便见那马停了下来,“咴~~~咴~~~”昂首叫了几声。 “大人,怎么回事?” 陆绎凝神看了片刻,才说道,“许是它嗅到了烟火的味道。” “大人您待在这里,卑职去看看。” “你现在是彻底把我当成废物了么?”陆绎看着袁今夏惊愕的神情,不容置疑地说道,“一起去。” “大人您逞什么能?您明知道卑职没有这个意思,您担心卑职安危,可卑职又何尝不担心大人?您就听听话好不好?” “你现在敢教训我了?” “没有,没有,没有,”袁今夏连连说道,“卑职只是一时着急,口不择言,哎,哎,大人,您……”陆绎已然迈步向那匹马走了过去,袁今夏急忙跟了上去。 “怪了,怎么会只有一匹马呢?”袁今夏十分不解,向四周各跑了几十步察看,确实没有人。 “不用看了,许是当时狂人进攻,倭寇慌不择路,落下些什么也是正常的。” “大人的头脑真是灵光,应该就是这么回事,”袁今夏瞬间开心起来,“大人,咱们有马了。” 陆绎也极高兴,说道,“走,上马。” “来,我扶大人上去。” 陆绎微微蹙眉,“怎么?又……” “大人打住,不要冤枉卑职,废物是您自己说的,卑职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 “你如何想的?”陆绎边说边冲袁今夏示意了下,“您让卑职先上马?” “听命令!” 袁今夏眼珠转了转,问道,“大人,您不会等卑职一上马,您便一拍马屁股,让它驮着卑职跑路了吧?您可不能陷卑职于不仁不义啊。” “想哪去了?我还指望着袁捕快救我的命呢。” “大人说话算数,您若失言,卑职可会恼的,说不定……”袁今夏边说边跨上了马,又伸出一只手说道,“大人,来吧。” 陆绎并没有递出手,倒是纵身一跃,便上了马,一勒缰绳,那马儿便跑了起来。 “大人,您为何不听话?明明身体不适,偏要运功做什么?卑职虽然武功不济,但也懂得此时您不该发力,若是……” 陆绎打断袁今夏的话,问道,“你刚刚没说完的是什么?” “什么?”袁今夏一时没理解,扭了头去看陆绎。两人共乘一骑,原本挨得就很近,此时更是几乎贴着脸了。袁今夏急忙将头扭了回来,看向前方,心却“突突”跳了起来。 “你刚说,你会恼的,说不定什么?” 半晌,也未听见小姑娘说话,陆绎便歪着头去看,见小姑娘一副愣愣的样子,便问道,“怎么了?” “大人,您能不说话了么?”袁今夏有些懊恼,莫名其妙地情绪低落起来。 “袁捕快是又嫌弃我了吧?”陆绎说话时,眼睛却始终在观察着周围的情况,马儿在山中跑得慢,却总比两人步行要快得多。 “哪有?大人净胡说,”袁今夏小声嘟囔着,心里却暗道,“我与大人共乘一骑,离得如此近,为什么我不排斥大人,反而有一种隐隐的感觉,喜欢与大人在一起呢?” “吁~~~”陆绎一勒缰绳,马儿渐渐停下来。 “怎么了,大人?”袁今夏一惊,以为有什么情况,下意识将双臂向后合拢护住了陆绎。 “别紧张,无事。” “啊?”袁今夏愣了一下。 “我听见了水声,还有……” “还有什么?” “风声。” “风声?哪来的风声?卑职怎么没感觉到?” 陆绎见小姑娘因为紧张,将自己抱得很紧,便故意说道,“你伸出手感觉一下。” “手?手……”袁今夏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双手正向后紧紧环抱着陆绎,立刻缩了回来,小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结巴着说道,“大人取笑卑职了,风声用手怎么能感觉得出来?” “在山中,如果有河,顺着河水的流向一定可以找到出口,这马儿应该是常载着倭寇进出,它也应该识得路,”陆绎说罢,双腿一夹马肚子,那马儿便又跑了起来。 袁今夏突然问了一句,“大人,您还好吧?” “还好,蓝青玄的那粒药果然有作用,毒性暂时被压住了,并未扩散,再加上我运功调息,还能撑得住。” “这个蓝骗子终于做了一件好事。” “不过,最起作用的不是这些。” “那是什么?” “是你!” “我?”袁今夏不解,又扭回头看向陆绎,刚要继续说话,见陆绎也看向自己,两人离得太近,哪怕马儿奔跑发出哒哒声,也能清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袁今夏咬着嘴唇,慢慢将头又转了回去。 “你要问什么?” 袁今夏只感觉耳朵痒痒的,想起了一夜林中,陆绎握着自己的手打野鸡的情形来,那时两人也离得这般近,想着想着便又羞红了脸。 “怎么不说话了?”陆绎用一只胳膊轻轻碰了碰小姑娘。 袁今夏尴尬极了,她不知道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听见陆绎问自己,便调整了一下思绪,说道,“大人,您不是受伤了么?您现在不适宜多说话,卑职觉得,您应该好好养精神,留着力气,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没什么。” “我现在还有力气说话,”陆绎的声音里竟然有一丝丝委屈的感觉。 袁今夏微微一愣,赶紧说道,“大人,您若想说,卑职便陪着您说。” 暗夜中,两人骑着马,偶尔说一会儿话。山路难走,马儿时而小跑,时而踢踢遢遢地走,时而还要停下来吃一会儿草,如此过了两个多时辰,方才走出了山林。 此时,已接近子时。 “大人还撑得住么?” “嗯!”陆绎勒住马,辨别了一下方向,说道,“就向这边吧,对错只能看天意了。” “听大人的!” 平地上,马儿跑得飞快。 接近黎明的时候,突然电闪雷鸣,暴雨倾盆……马儿载着两个人,又跑了许久,已不堪重负,此时路滑难行,马儿失蹄滑倒,将两人摔了下来,紧接着那马儿一声哀鸣,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大人,大人,”袁今夏爬向陆绎…… 第252章 一定要活下去 雨极大,路面又极滑,马儿失了前蹄,两人猝不及防,被重重摔了出去。袁今夏顾不得身上疼痛,挣扎着爬向远处的陆绎,喊道,“大人,大人您怎样了?” 陆绎直直地躺在泥水中。袁今夏爬到近前时,见陆绎面如死灰,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却一动不动。袁今夏瞬间就慌了,将陆绎的头抬起来抱在怀里,又用自己的衣襟挡着雨,急急地唤道,“大人,大人醒醒……”可不管如何呼唤,陆绎仍旧一动不动。 袁今夏慌了,颤抖着手去探陆绎的鼻息,雨水打在脸上,冷冷的,慌乱之下哪还试得出来?“大人,大人……大人您不要死啊,大人……”袁今夏绝望地哭喊着。 过了许久,雨没有停,哭声也没有停。 陆绎被摔下马后,重重地撞击在地面上,原本虚弱的身体根本无法抵抗,便晕了过去。恍惚间,听到有人痛哭,“这声音怎么这样熟悉?” 此时的袁今夏哭到不能自已,眼珠一转不转,只有眼中不停流下一串串的泪,混着雨水,满脑袋想的都是“大人死了,大人这次真的死了,”整个人似乎麻木了。 陆绎睁开眼,却什么都看不到,才发觉自己被袁今夏紧紧搂在怀里,此时也清清楚楚听到了哭声,“原来是她在哭,她为何又哭了?难道她以为我已经……” 陆绎暗暗提了一口气,发现自己的气息已然十分微弱,暗道,“恐怕这条命真的保不住了,那就一切到这里吧,”想罢心中突然就沉了一下,遂又闭上了眼睛,整理了一下思绪,再次睁开眼睛时,刚要说话,却听得袁今夏开了口。 “大人,卑职答应过两位岑校尉,要好好护着大人,可卑职没有做到,卑职对不起他们。” 陆绎听罢,心里苦笑了一下,暗道,“她一直说护着我,原来只是因为她答应了岑福和岑寿,先前只以为她在说笑,现在看来,她心里对我一丝情义都没有。” “大人,您数次救卑职于危难之中,卑职这条命是大人给的,卑职一直在想着要如何报答大人呢,可您为何不给卑职一个机会呢?” 陆绎心里又是一凉,“她这样待我,原来是为了报恩。” “您傻不傻呀?为什么要替卑职挡暗器呢?如果您自私一些,小气一些,现在死的就是卑职。” “傻丫头,说的什么话?就算你只是一个捕快,我又岂能见死不救?更何况我喜欢你,哪怕你不知道,不愿意,我也宁愿像现在这样。” “大人,您知道么?我不想大人死,不想大人死。” 陆绎更加难过了,暗道,“她不过是觉得愧对于我罢了。” “大人,您就这样一声不响地走了,卑职心里很难过,从来没有这样难过过。” “她说她为我难过,许是这数月来的相处,在她心里,对我应该有一些情谊在吧?” “您为什么一句话不说就走了呀?为什么呀?”袁今夏突然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继而又开始大哭,将陆绎的头抱得越来越紧。 陆绎原本虚弱,此时被袁今夏紧紧抱住,就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刚要挣扎,便听袁今夏又喃喃着说道,“大人,卑职舍不得您,卑职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舍不得您,”说完将头俯下,顶着陆绎的头,又闷声哭了起来。 “她说她舍不得我?难道刚才我想错了?”陆绎忆起曾经的种种,突然又有了些信心,便慢慢攒了一大口气,拼命挣扎了一下。 “别动,别……”袁今夏突然愣住了,胳膊慢慢松开了些,低头去看,见陆绎睁着眼睛,正看着自己,“大人?大人您没死?” 陆绎总算喘上来一大口气,缓缓地说道,“就快被你勒死了。” 袁今夏喜极又泣,“大人您讨不讨厌啊?您没死,为什么不说话?吓死卑职了,卑职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大人了,再也听不到大人说话了,”袁今夏一边数落着陆绎一边挣扎着爬起来,滑了几下,晃了几晃,才站稳,又去用力抱陆绎。 陆绎身上没有力气,袁今夏又甚是娇小,两人挣扎了无数个来回,才勉强站了起来。 “大人,路滑,您不能再摔了,您只管将身体靠在卑职身上。” “先别动,我试试,”陆绎说罢闭上眼睛,慢慢将气息调匀,半晌后缓缓睁开眼睛,见小姑娘正定定地看着自己,满脸都是担忧之色,遂勉强笑了一下,说道,“还能坚持。” “大人不要说话了,您只管留着力气,卑职一定想办法将大人救活。” 两人举步维艰,慢慢向前挪着。 “你是觉得亏欠我,所以宁愿自己受苦受难,也要救我?” “大人说的什么话?”袁今夏不假思索地说道,“若大人这般想卑职,那也未免太瞧不起卑职了,更加对不起自己。” “怎样讲?” “大人救过卑职数次,尤其这一次竟然拿命来换卑职的命,卑职就算万死也无以报答,可大人从来不是器量小的人,卑职现在一心只想着能找到人帮大人解了毒,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么?所以卑职现在十分珍惜自己的性命,卑职要留着它与大人共进退,就算……就算……” “就算什么?” 袁今夏扭头看了一眼陆绎,又将目光移开了,停顿了片刻才说道,“就算治不好了,卑职也会陪着大人回到京城,卑职不会让您一个人孤孤单单的。” 陆绎无奈地笑了一下,“那么远的事,袁捕快都想好了?” “大人,这只是万一的情况,可卑职相信自己,更相信大人。” “若真发生了万一,袁捕快是不是还要对岑福岑寿有所交待呀?” “大人,您胡说什么呀?”袁今夏又开始不住嘴地数落起来,“您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怎么这一会儿就把万一挂在嘴边了呢?哪有那么多万一?卑职跟了您这么久,对您已是十分了解,难道大人就一点也不了解卑职么?就不能信任卑职一次么?卑职总觉得像大人这样好的人,老天爷不会不长眼,他好端端的不干些正经事,却来要大人的命,不是闲的么?” 陆绎见小姑娘碎碎地说着,眼神却无比坚定,便又问道,“袁捕快,你不会是舍不得我死吧?” “当然!”袁今夏回答得极快,丝毫没有考虑,可话一出口,自己便愣了,扭头去看陆绎。 陆绎心里一震,暗暗欢喜起来,尽管雨水不断地拍打在两人身上、脸上,尽管两人脚下每走一步路都无比艰难,可此时陆绎的唇角竟然带上了一抹笑意。 袁今夏却害怕起来,颤巍巍地问道,“大人,您……您是在笑么?” 陆绎见小姑娘的神情,十分不解,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袁今夏停下来,一只手用力稳住陆绎的身子,腾出一只手去摸陆绎的脸。 陆绎被袁今夏的举动吓了一跳。 “大人,我听我娘说,人在死之前都会回光返照的,您不会是……”袁今夏越说越害怕,眼泪“啪嗒啪嗒……”一串串的落了下来。 离得近,陆绎清楚地看到小姑娘流出的泪,混着雨水一起滑落下去,又落下来一串,又滑落下去……便生出了一丝心疼来,嗔道,“胡想些什么呀?我只是想笑了。” 袁今夏怔怔地看着陆绎,盯了好一会儿,又用手去掐陆绎的脸,还用上了力气。 陆绎感觉到了疼,而且很疼,便嫌弃地看着小姑娘。 “大人,您不疼么?” “你说呢?” “疼了为什么不叫?到底疼不疼嘛?”袁今夏突然提高了声音。 陆绎不知道小姑娘又在想什么,生怕她再做出别的什么意想不到的举动来,便说道,“疼!” 袁今夏一听,突然咧开嘴笑了,“疼就好,疼就好!” “什么?” “我娘说,如果还知道疼,那准死不了。” 陆绎轻叹了一声,“袁捕快,你盼望我些好吧,你现在应该想想,如果我好了,你要怎么办?” “大人若是好起来了,卑职高兴得能蹦起来。” “这算是庆祝么?” “大人若是好起来了,卑职保证以后再也不在背后偷偷骂大人是陆阎王了。” “袁捕快的意思是,要换成当面骂?” “当面骂?那我岂不是找死?大人莫给卑职挖坑,再说了,卑职都好久不在背后蛐蛐大人了。” “那你现在背后都说我什么呀?” “当然是夸大人喽,我们家大人聪明,有学识,武功好,长得又好,待人也好,看着冷冷的,其实心里十分善良。” 陆绎见小姑娘突然的眉飞色舞起来,暗道,“若有一日,我真的能成为她一个人的大人,该多好!” 袁今夏见陆绎没说话,便扭过头一脸无辜地看着陆绎,“大人不会又以为卑职是在拍马屁吧?” 陆绎听到“拍马屁”三个字,眉头紧了紧。 袁今夏见状,忙说道,“粗鲁!卑职替大人教训过卑职了。” “以为这样哄得了我?你刚刚说的难道不是拍……奉承么?你一直唤我大人,将我捧得高高的,实则对我不过就是害怕而已。” “才不是呢,卑职有时候是怕,但那绝对是因为敬重大人,可很多时候,卑职觉得大人很好相处,也会与卑职说笑,只是平日里看起来有些冷罢了。” 陆绎突然打了一个冷颤。 “大人怎么了?” “无事,突然觉得有些冷。” 袁今夏原本只是搀着陆绎的胳膊,此时极自然地将靠着陆绎的胳膊伸出去,环抱在陆绎腰上,另一条胳膊紧跟着从前面拥住了陆绎,说道,“大人再坚持坚持,卑职已经有印象了,若舆图没有错,再往前三四里地便是青龙镇,等到了镇子,卑职寻一家干净的客栈,大人便能好好休息一下。” 陆绎见小姑娘如此待自己,心里生出许多念头来,但终归变成了一条:一定要活下去! 第253章 关心则乱 两人连夜奔波,实在又累又乏又饿,又逢天降暴雨,道路难行,直到午时,方才走到了青龙镇。街上行人稀少,显得这个小镇极为安静。 “大人,前面就是一家客栈。” 陆绎习惯性的向四处观察了一会儿,方才点了点头,说道,“好。” 待行至客栈门前,袁今夏突然停住了。 陆绎扭头去看时,见小姑娘咬着嘴唇,一副纠结的模样,便猜到了是为何,遂说道,“放心吧,我有办法。” “大人有办法?什么办法?”袁今夏说完露出一丝欣喜,目光便向陆绎怀中看去。 “你现在的样子,倒不像个捕快。” “像什么?” 陆绎深深看了一眼小姑娘,没再回应,反而说道,“进去吧。” 店小二迎了出来,见两人浑身湿透,满身泥巴,狼狈不堪,便问道,“两位是住店还是打尖啊?” “住店。” “打尖” 店小二见两人两个说法,略有些为难,“那到底是……” “小二哥,我们住店。” 店小二看了一眼袁今夏,才说道,“那两位往里请吧。” 袁今夏不知陆绎为何做了这个决定,当着店小二的面又不能问,只好扶着陆绎向里行走。 店中空落落的,空无一人。袁今夏纳闷,问道,“小二哥,怎么店中如此冷清?” 店小二见两人一直相互搀扶着,料定两人应是一对小夫妻,便礼貌地回道,“夫人有所不知,昨夜突降暴雨,到现在都还淅淅沥沥个不停,赶路的客人遇雨许是都歇了,前几日来住店的客人又不多。” 袁今夏听得店小二唤自己夫人时,并未在意,复又打量了一下店中的摆设,问道,“可还有上房?” 店小二一听,忙不迭声地应道,“有有有,上房都还空着。” 袁今夏扭头去看陆绎,陆绎不慌不忙地说道,“小二哥,我们夫妻要去投亲,连夜赶路,遭遇暴雨,路滑难走,包袱不小心掉落悬崖,身上已无分文……” 陆绎说到这里时,袁今夏大为吃惊,暗道,“大人何时也学会像我这般无赖了?难道要作戏么?店小二会吃这一套么?”遂又转回头看向店小二。 店小二听到身无分文四个字时,已是一脸不屑,翻着白眼说道,“客官莫说了,若都像您这样,我们便都要喝西北风去了,二位还是请到别家吧,”说完拽下身上的拭布使劲地擦着柜台,不再搭理两人。 “小二哥,虽无分文,也亏不了你,”陆绎又淡定地说道,伸手到腰间去解玉佩。袁今夏一惊,忙伸手阻止。陆绎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袁今夏不要管。袁今夏只好作罢,放开了陆绎的手。 店小二自是不信,头都没抬。 陆绎将玉佩放在柜台上,说道,“小二哥可将此物拿去换些银钱,应是够了。” 店小二眼前一亮,显然是个识货的,将玉佩拿在手里,端详着,脸上不自觉露出一抹贪婪的笑。 袁今夏暗道,“大人这块玉佩,少说也值上千两银子,这么给他着实可惜了,可目前实在别无它法。” 店小二态度立刻好了起来,问道,“客官,您说话当真?” 陆绎点头。 店小二欣喜若狂,“好嘞,小的先带二位上去休息,一切保管照顾妥当。” 小镇虽小,可这家客栈的上房倒还算干净,宽敞,一应设备极为齐全。 “小二哥,烦劳你去张罗两套衣衫,再多备些热水,饭菜也一并送来即可。” “公子哪里用得着这般客气?有事您大可吩咐小的一声就好,小的先带二位上去,其它所需之物,马上就好。” 见店小二关了门出去,袁今夏才说道,“大人,卑职扶您先躺下休息一会儿。” 陆绎摆手,指了指桌椅,“先坐这里吧。” 袁今夏知道陆绎素喜干净,哪怕身体不适,也不肯将就,便将人扶至桌前坐下了,“大人那块玉佩……” 陆绎抬手阻止袁今夏,说道,“都是身外之物。” 袁今夏见此,也不好再说什么,仔细看了看陆绎的气色,似乎又差了些,便更加忧心起来,神色间不觉露出了些端倪。 陆绎见状,说道,“我们连夜赶路,身体已到极限,若是再这样走下去,恐怕会支撑不住,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你且放心。” “好!”袁今夏嘴上应着,心里可不敢存丝毫庆幸,又不想让陆绎看出来,遂强行露出了一个笑容,说道,“大人如今也学会撒谎了。” 陆绎当然知道小姑娘此举意在宽慰自己,便顺着说道,“在袁捕快看来,这叫撒谎呀?” “当然,大人跟小二哥说我们去投亲,包袱因雨大滚落失去,又说我们是夫妻……”袁今夏说到这里突然就停了,略有些尴尬地看向陆绎,咬了咬嘴唇。 陆绎见小姑娘的样子,便故意调侃道,“店小二都唤你夫人呢。” 袁今夏嘟囔道,“那是他认错了嘛,被雨淋得像个落汤鸡一般,莫说像个夫人,就连大人都不像大人了。” 陆绎失笑,说道,“如今的情形,只好委屈袁捕快多加照顾了。” 两人说着话时,便听敲门声响起,紧接着是店小二的声音,“公子,夫人,小的来送东西了。” “进来吧。” 店小二倒是手脚麻利,不知哪里弄来的两套衣衫和鞋子,倒是齐全。片刻后又提了几桶热水上来,一切准备妥当,才说道,“公子,夫人,请先沐浴更衣,小的这就去准备上好的饭菜来。” 陆绎点头,待店小二离开,才示意袁今夏将门关了,落了栓。 “你先吧。” 袁今夏一时没明白陆绎的意思,“啊?大人您说什么?” “我让你先去沐浴。” 袁今夏回头看向那帘子后面隔着的浴堂,略有些犹豫。 “怎么?信不过我?我现在这副样子,还能起什么歹心思么?” “当然不是,卑职在想,大人身体不舒服,还是大人先,卑职平日里风里来雨里去的,习惯了,换一件干的衣衫便可。” 陆绎见状,也不与袁今夏客气,自己慢慢走到帘后,片刻后,沐浴更衣完毕。袁今夏看向陆绎,虽是一身粗布衣衫,穿在陆绎身上却也难掩俊朗之气,只不过因中毒,气色不好,少了些英武和霸气。 陆绎嗔道,“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没看没看,”袁今夏急忙转开目光。 陆绎见小姑娘仍旧穿着湿衣服,便说道,“这家小店倒是齐全,快去吧,左边的我用过了。” “啊?”袁今夏不解,愣愣地看着陆绎。 陆绎向帘后的浴堂示意了下。袁今夏慢慢走过去,掀了帘子一看,原来有两个大木桶,暗道,“原来大人说的是这个意思,”遂又转回来,看了看陆绎,见陆绎背对着自己坐着,便快速拿了衣衫钻进了帘子中。 店小二倒会算时间,袁今夏沐浴完毕出来,便听得敲门声,遂上前开了门。店小二端了一个大大的托盘,四盘小菜,还有一碗汤羹,摆在了桌上,又问道,“公子可要用些酒?” 陆绎摇头,又说道,“好了,用过饭我们便要休息了,晚些时候会叫你来收拾的。” “好嘞,有事您尽管吩咐,”店小二应得痛快,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说道,“公子,夫人,外面已放晴了,这一晴啊,天气便又会极为炎热,您二位换下来的衣衫,若是洗了,顷刻就干了,若是夫人不想劳累,小的也可找人替二位清洗一下。” 袁今夏一听,忙说道,“不必劳烦小二哥了,我自己来就好。” 用过了饭,袁今夏扶着陆绎到床上躺下,“大人您休息一下,卑职收拾收拾。” “你要收拾什么呀?” 袁今夏知道陆绎定是穿不惯这身粗布衣衫,听店小二刚才那般说,觉得正好,便说道,“卑职先去将衣衫清洗一下,马上就好。” 陆绎知道也拦不住,便应道,“好!”遂闭上了眼睛。 待袁今夏将一切收拾妥当,再回来看时,陆绎已然睡着了。袁今夏便坐在凳子上,不一会儿趴在桌上睡着了。再次醒来时,猛然觉得不对,“我这是……躺在床上?”慢慢转了头,又吓了一大跳,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此时的陆绎正盘腿坐在床边,闭着双眼,“天呐,这是怎么回事?”刚要爬起来,便听陆绎说道,“别一惊一乍的。” “我……”袁今夏用手撑着床坐了起来。 “人不大,份量倒不轻,以后少吃些。” 袁今夏听陆绎调侃自己,便猜到了定是陆绎将自己抱到床上的,遂有些懊恼地说道,“怎么就睡着了?还要说照顾大人的,”边说边敲着自己的脑袋。 “好了,去拿紫焱来。” “哦,”袁今夏应着,爬下床,边说道,“昨日卑职清洗衣物时也想到了,大人的紫焱有祛百毒之效,为何我们之前都没想到用它试试呢?” “是你没想到吧?我倒是提醒过你了。” “大人何时提醒卑职的?”袁今夏边说边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陆绎想到自己中毒倒下时,用手指向怀里,原本想让袁今夏取出紫焱服下,可偏偏那时蓝青玄和小新出现了,故而袁今夏并未看到。后来又服用了蓝青玄的一粒百消丹,倒是暂时压制住了毒性蔓延。 “大人当时中了有毒的暗器,卑职慌了,所以就连这个都没有想起来,都怪卑职不好,”袁今夏说话之时,语气中带着懊恼,将紫焱递到陆绎嘴边。 陆绎看了看小姑娘,说道,“不怪你,关心则乱,”遂张了嘴服下。 见陆绎又闭上了眼睛,想来是要运功调息,袁今夏便乖乖坐在凳子上,静静地陪着。 第254章 这个丫头真是块木头 “大人的眉眼长得确实好,皮肤也好,干干净净地,看起来比那些水灵灵的小姑娘都要好,坐得这么直,宽肩细腰,身材也确实好,怪不得那日在汤池中被人觊觎,” 想到汤池,袁今夏便有些恍惚,记忆便回到了那日…… “月暂晦,星常明。留明待月复,三五共盈盈。” “这是大人跃出汤池时说的话,似乎是对我说的,大人说这句话是想表达什么呢?”袁今夏想不通,复又看向陆绎,见陆绎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来,这才醒过神来,轻轻拍了自己脑袋一下,暗道,“袁今夏呀袁今夏,你胡思乱想些什么呀?大人如今中了毒,危在旦夕,再好的人也禁不起这般折磨,若不是大人武功了得,恐难支撑这么久。” 又过了约摸一炷香的时间,袁今夏见陆绎的脸色越发的不好,一颗心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儿,“还是要尽快想办法找到能解毒之人,这个小镇定会有郎中,我且去请几个来瞧瞧,”想罢轻轻站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向门口,刚走了几步,便又停了下来,“不成,我不能离开。” “以前听师父说过,高手在运功调息时,内力会游走在全身经脉之间,稍有差池,可致走火入魔,轻则废了武功,重则伤及身体,甚至会殒命,此时我若离开了,万一发生意外可不得了,”袁今夏想罢又折返回来安静地坐下,定定地看着陆绎,目光从陆绎的脸慢慢向下移,当看到陆绎手腕上的手绳时,不禁又出了神。 “大人年纪轻轻,武功修为这般高不说,学识也非常人可比,以前不觉得怎样,现在想想,应是大人从小自律严谨,刻苦用功所来,大人失去了娘亲,而我,到现在还不知道爹爹和娘亲是谁,他们是否还活在这个世上?是否也在如我想念他们一般也在想念我?”袁今夏想着想着,竟落了泪。 “以前自己想爹娘想得厉害的时候,便常常独自一人跑到没人的地方放声大哭,而现在面对大人,突然觉得自己并不算可怜,毕竟现在的娘待自己如亲生,而大人从八岁开始便没了娘亲,大人一定也如我思念爹娘这般思念他的娘亲吧?” 正想着,敲门声突然响起。袁今夏吓了一跳,忙看向陆绎,见陆绎微微蹙了蹙眉,便急忙转身奔向门口,打开门,见是店小二来送晚饭,遂伸手接了,轻声说道,“多谢小二哥!” 店小二倒是热情,大声说道,“夫人若还有何需要,尽……” 袁今夏忙将手放在唇边示意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说道,“还睡着呢,若有需要我再劳烦小二哥。” 店小二倒也识趣,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袁今夏将门合上,落了栓,转身先是看了看陆绎,才将饭菜轻轻放在桌上,手刚松开托盘,便听得“噗!”的一声,陆绎侧着身子,摇摇欲坠,一口血喷了出来。 袁今夏吓得惊慌失措,急步上前将陆绎扶住,“大人怎么了?大人……” 陆绎大口喘息着,半晌才缓缓地说道,“无事,别怕!” “吐了这么多血?怎么会没事呢?”袁今夏情急之下,眼泪便又落了下来,“大人,都怪卑职没有照看好您,是不是刚刚开门和说话声惊扰了大人?卑职这就带大人去看郎中,我们走,”袁今夏说着,便返身去衣架上拿衣衫要给陆绎穿。 “不要慌,我没事。” “您就不要再安慰卑职了,卑职怕您走火入魔,看了郎中才能放心,”袁今夏说着将衣衫抖落开,可却不知该从哪里穿起,忙乱了好一会儿,才将陆绎的一只胳膊套进袖子里。 陆绎看着小姑娘手忙脚乱的样子,暗道,“须得找个机会好好教教她,”遂说道,“若这么轻易就走火入魔,恐怕就没有人愿意修炼武功了。” “大人您配合一下嘛。” “说了不必找郎中,普通的郎中又怎能解得了这种毒?” “不试试怎么知道?” “我服了紫焱,只是运功调息时,隐隐感觉不对。” “怎么不对?” “身体里似乎有两股力量在对抗,气息无法汇聚到一处。” 袁今夏听不懂,却一下子紧张起来,“这意味着什么?” “先吃饭,吃过了饭,我再试试,”陆绎说着将一条腿放到床下,准备起身。 “大人等等,”袁今夏将衣衫扔在床上,返身去拿了面巾,“大人刚刚运功时,出了许多汗,卑职给您擦擦,小心被风吹了,”说完便细心地在陆绎的额头和面部轻轻擦拭起来。 陆绎看小姑娘认真又小心翼翼的样子,心底泛起了一丝波澜,脱口吟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袁今夏一心都在陆绎身上,听陆绎吟诗,便随口调侃道,“大人是喜欢哪家姑娘了么?若是不敢说,卑职便替您去说。” 陆绎听罢,看向小姑娘的眼神里全是嫌弃。袁今夏见陆绎没说话,正好也擦好了汗,便也看向陆绎,见陆绎如此神态,便不解地问道,“大人怎么了?” “你说呢?” 袁今夏眨了一下眼睛,突然回过神来,极为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脱口问道,“大人您刚刚念的诗是什么?” 陆绎嗔道,“你不该想想自己说了什么吗?” “说了……什么?”袁今夏一捂嘴,将目光从陆绎脸上移开,心情一下子低落下来,小声嘟囔道,“卑职不过是随口接了一句,并未考虑太多,若冲撞了大人,还请大人见谅,”说着将头低下,咬着嘴唇,神情甚是委屈。 陆绎坐着,视线正好可以看得清,发现小姑娘眼中含了泪,便问道,“怎么哭了?” “没有,哪有?”袁今夏假意抬手,趁势在眼睛上抹了一下。 陆绎见状,轻声说道,“以后不许再说浑话,我若真有喜欢的姑娘,也不必劳烦袁捕快。” 袁今夏咬着唇,快速瞟了一眼陆绎,牙齿间挤出了几个字,“那大人是有了吧?” “没有!”陆绎重重地吐出了两个字,又极为嫌弃地说道,“袁捕快,我劝你还是多读些书,这话若是在别人听来,怕是会误会的。” 袁今夏听见陆绎斩钉截铁的回答,竟然暗暗开心起来,说道,“别人误会什么?我问的是大人,大人是男子,怎么会有了呢?”说完忍不住笑,急忙转身去拿饭菜。 陆绎轻叹了一声,对这个小丫头着实没有办法。刚要起身,便听小姑娘说道,“大人别动!” 陆绎不明何意,继续动作,刚要穿鞋子,袁今夏便又说道,“都说了大人别动,大人多大了?怎么不听话呢?” 陆绎诧异地看向小姑娘,还未开口,便见小姑娘端了一大碗饭菜过来。 “大人,卑职来喂您,您只管张嘴就行了。” 陆绎看着小姑娘明艳的笑容,心中不禁一阵悸动。 “大人,张嘴啊?” 陆绎感觉到脸上有些发热,不,是很热,慌乱中急忙闭上了眼睛。 “大人怎么了?” 片刻后,陆绎才说道,“我自己可以,你放在桌上吧。” 袁今夏左瞧右瞧,问道,“大人您为何一直闭着眼睛?” 陆绎心中轻叹,暗道,“这个丫头真是块木头,她难道不知道自己这样,会让人很难控制么?” 袁今夏见陆绎不理会自己了,十分不解,却又不敢再深问,便将饭菜送回桌上,又问道,“那卑职扶大人起身吧?” 陆绎急忙说道,“不必,你别过来,”话一出口,便觉得自己语气过于急了,忙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说道,“我自己来就好。” 袁今夏瞧着陆绎,暗道,“大人突然变得这么奇怪。” 第255章 大人真是不让人省心 两人用了饭,袁今夏急忙唤了店小二将碗碟收拾了去,又将晾干的衣衫收了回来,叠好放在一边,转身又泡上了热茶,细细地筛了一遍。陆绎还是头一次见小姑娘忙碌又贤惠的样子,目光便跟着小姑娘转来转去。 袁今夏倒了一杯茶,双手托着来到床边,说道,“卑职记得大人饭后喜欢喝茶的。” 陆绎接过来,见小姑娘立刻缩回了手,双手不停地搓着,显然是烫到了,遂略带些嗔怪的语气说道,“干什么这么心急啊?” 袁今夏早已习惯了陆绎的性子,满不在乎的回道,“茶要趁热喝才好。” 陆绎见小姑娘如此了解自己,暗生欢喜,便喝了一口,大约是由于开心,喝得略急了些,竟“咳”了两声。 袁今夏吓得急忙上前抢过茶杯,一只手端了,一只手去拍陆绎的后背,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陆绎摆摆手。 “大人,您就听卑职一句劝可好?卑职这就出去寻个郎中来看看,若是真的没有办法解毒,咱们也要赶回去想其它的办法,卑职现在就去知会小二哥,请他帮咱们准备一辆马车,明日天一亮,卑职便带大人回扬州城。” 陆绎略思忖了一下,说道,“我再试试。” “好,那卑职这次一定护住了,大人尽管放心,刚刚卑职已经嘱咐过小二哥了,不会再有人来打扰的。” 陆绎点头,盘腿坐定,再次试着将气息慢慢凝聚到丹田,情形与先前一模一样,体内似乎仍存在着两股力量在相互碰撞,气息根本无法凝聚,更别提汇入丹田了。陆绎暗忖道,“难道是紫焱与所中之毒在相互反噬?”遂又暗暗催动内力,发觉内力越是增强,身体就越发的难受。 袁今夏在一旁瞧着,越发地觉得苗头不对,暗道,“大人的脸色比先前又青了些,这次不光是额头上,连手背上都沁出了汗珠,想必全身应是被汗浸透了,是催动内力所致?还是毒性扩散了?”袁今夏想问又不敢发出声响,生怕扰了陆绎致走火入魔,紧张地不知所措。 陆绎觉察到不对,再催动内力,恐怕真的要伤及根本了,遂缓缓地卸了内力,睁开了眼睛。 袁今夏忙问道,“大人,怎么样?” 陆绎轻轻摇摇头。 袁今夏忧心忡忡,返身取了面巾,说道,“大人,卑职帮您擦擦汗。” 陆绎点头,看着小姑娘细心地为自己擦拭额头,又擦了手,目光便停在小姑娘脸上,暗道,“她满面愁容,眉头紧锁,往日里那个明艳活泼的小姑娘已不复存在,我该如何做才能让她卸下负担?” 袁今夏抬头看了一眼,见陆绎额头上又沁出了细细的汗珠,便又拿着面巾轻轻擦拭了几下,低声说道,“大人出了许多汗,是不是很难受?” 边说边小心翼翼地从额头一直向下擦拭。 袁今夏一心只想着能让陆绎舒服一些,浑然忘了两人的身份和男女有别之事,看到陆绎胸前也都被汗湿透了,便极为自然地伸了手将陆绎的里衣领子扒拉开,另一只手探了进去擦拭陆绎的胸前,赫然发现陆绎胸前有一道长约三寸许的伤疤,那伤疤甚是乍眼,暗道,“看伤疤愈合的情形应是几年前的旧伤了,大人今年刚满二十二岁,原来就一直这么拼命的么?” 陆绎一直在暗暗的压着气息,见小姑娘一直盯着自己的胸前看,气息便有些不受控制,无奈之下,只得重重“咳”了一声。 袁今夏一愣,抬头看向陆绎,再看看自己的手,这才猛然发觉不对,小脸瞬间通红一片,慌乱地将手缩了回来,面巾也从手中掉落了,“大……大人,卑职不是故意的,不不不,卑职不是有意的,卑职只是看大人出汗出得太多了,怕对您身体不好,所以就想……就想……卑职什么都没看见,真的,没看见,”说罢紧紧闭上眼睛,不敢再睁开。 陆绎自然知道小姑娘的心思,遂故意说道,“袁捕快的一番好意,我自是要领的,只不过,好事要做便做到底,你现在这样子算什么?” “啊?”袁今夏听陆绎如此说,睁开眼睛,见陆绎正看着自己,遂又快速闭上了,问道,“大人何意啊?” 陆绎见小姑娘的木讷劲儿又上来了,只好直说道,“你不是要给我擦汗么?继续。” “擦……擦汗啊?是是是,继续,继续,”袁今夏一边应着一边闭着眼睛胡乱地去摸面巾。 陆绎见小姑娘一双手到处乱摸,自己又躲闪不得,忙出言制止道,“往哪摸呢?” “这……”袁今夏睁开一只眼,闭着一只眼,总算看到了面巾,一把抓了起来。 陆绎见小姑娘这滑稽的模样,不知道她接下来会怎样,便又起了逗弄的心思,说道,“袁捕快,你不会是不会照顾人吧?” “谁说的?卑职细心着呢,”袁今夏说着,仍旧闭着眼睛,一只手举着面巾,一只手向陆绎胸前摸去,待抓到了衣领,另一只手便探了上去胡乱抹了几下。 陆绎叹了一声,说道,“好了,别擦了。” 袁今夏总算松了口气,可又担心陆绎,便说道,“衣衫已经干了,大人还是换一套里衣吧,卑职去拿给您。” “好!” 袁今夏摸索着站了起来,双手向前探着。 陆绎见状,十分不解,便说道,“为何闭着眼睛啊?” “是……这个……”袁今夏抬手揉了揉眼睛,问道,“大人,卑职可以睁开眼睛了么?” 陆绎又重重叹了一声。 “大人您不会生卑职气了吧?” “没有,”陆绎的语气里满是嫌弃,说道,“睁开眼睛吧。” 袁今夏这才敢睁开眼睛,头也不回地奔向桌子,将叠好的里衣交给陆绎,说道,“洗得还算干净,大人将就些穿吧。” 陆绎点头,看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衫,暗道,“这是她第一次为我洗衣。” 袁今夏见陆绎迟迟不动,担心他汗出多了不舒服,再染了风寒,便催道,“大人快换上吧。” 陆绎抬头看看小姑娘,见小姑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还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眉头便轻轻蹙了起来,说道,“你还站在这干嘛?” “我……”袁今夏这才反应过来,小脸“倏地”又红了起来,忙背转过身向前走了几步,将眼睛拼命闭上了,一双手在自己衣襟上抓来抓去。 陆绎见状,越发的嫌弃,暗道,“平日里看着伶俐,原来也是个不谙情事的笨丫头?”想到此,不由得抿嘴笑了下,又暗暗嘲讽自己道,“你也没好到哪里去,明明心里对她喜欢得很,却始终说不出口。” 陆绎将衣衫抖落开,蓦然发现掉下了一样东西,原来是一块帕子,也洗得干干净净,这帕子是那夜吃野鸡时,小姑娘递给自己擦手的,陆绎抬头看了一眼小姑娘的背影,暗道,“她是故意将帕子放在这里的么?还是忘了收回去?” 换好了里衣,陆绎将帕子小心的叠好,收进了袖中,轻声说道,“好了,转过来吧。” 袁今夏酝酿了片刻,才转过身,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说道,“大人,天色已晚,您若是不再运功了,便早些歇息吧,明日天一亮,咱们便启程。” 陆绎见小姑娘突然一本正经起来,倒有些不适应了,问道,“你不休息么?” “卑职先前已睡了好一会儿了,现在不困。” “你不困啊?”陆绎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促狭,“还是不敢睡啊?” “睡觉有什么不敢?”袁今夏强装镇定。 “那还不上来?” “还是别了,”袁今夏尴尬地指着桌子说道,“卑职就在这儿睡就好,其实卑职也不太困,趴桌子上休息一会儿便好,您睡您的。” “袁捕快是觉得我快死了,便不听我的话了?” “胡说!”袁今夏快速走到床前,冲着陆绎瞪圆了眼睛说道,“什么死不死的?大人才不会死呢,”说完冲着地面连着“呸”了三口。 陆绎忍着笑。袁今夏见陆绎的样子,嗔道,“大人还笑得出来?快一些。” “干什么?” “呸呸呸!”袁今夏又连呸了三口,“大人也这样,将晦气呸掉,百事皆顺。” 陆绎自是不信的,可又不想让小姑娘担心,便也照样学样呸了三口。 袁今夏嗔道,“大人真是不让人省心,好生躺下,养足精神才是,”说完又拽了薄被子搭在陆绎身上。 陆绎心里暖暖的,又极享受小姑娘这般待自己,便故意抬起胳膊,将那块帕子掉了出来。 袁今夏转了转眼珠,假装没看到,将脸扭向了别处。 陆绎见状,为了证实心中的猜测,便故意问道,“袁捕快是不是拿了我什么东西?” “大人的东西?卑职怎么会拿大人的东西?大人是什么好东西不见了么?” 陆绎盯着小姑娘,说道,“我记得我随身带了两块帕子,一块给了谢少帮主包扎伤口,另一块不知哪里去了,袁捕快可否帮我找找?” 袁今夏有些心虚,一只手向自己怀里摸了下,犹豫着。 陆绎便已明白了,偷偷得意了起来,暗道,“她果然留着我的帕子,”遂一伸手将小姑娘的帕子重新收回到袖中,闭上了眼睛,说道,“还不快上来睡觉?天亮了还要赶路,你若没了精神,还怎么照顾我这个废人?” 袁今夏将陆绎的动作全部看在眼里,竟也生出一丝欣喜来,遂痛快地应道,“好!” 第256章 怪不得当初大人急着将我撵回去 “哥,你给我讲讲你和大哥哥幼时的事吧?”岑寿赖在岑福胳膊上,一翻身还将一条腿压在了岑福身上。 岑福皱了皱眉,伸了手想推走岑寿,想了想又停下了,应道,“好!” 岑寿立刻来了兴致,翻身坐了起来,两眼放光地看着岑福。 岑福也侧过身,将一只手垫在脑后,说道,“那便从睡觉说起吧。” “睡觉?你和大哥哥一起睡觉?” “想什么呢你?”岑福另一只手抡起来就敲了岑寿一下。 岑寿揉着脑袋说道,“我就问,你和大哥哥一起睡觉?也没说什么呀,哥你打我干嘛?咱俩现在不也在一张床上睡觉么?” 岑福嗔道,“本来可以两张床的,你非要赖在这里,我能怎么办?” 岑寿嘻嘻笑道,“我就是和哥没亲近够么?”说完重新躺下,也侧着身,与岑福一模一样,用一只手垫在脑后,“哥,快讲吧,我想听。” “我到府上时,刚刚六岁,大人也不足八岁。初到之时,大人正在上私塾,指挥使带我去见了老夫人。” “老夫人?是大哥哥的娘亲?哥,我怎么从来没听你和大哥哥提起过?指挥使伯伯也从未说过她。” 岑福的神情立刻变得极为难过,停了片刻后才说道,“一会儿再与你说老夫人之事。” “好!”岑寿虽然充满了好奇,应得倒是痛快。 “老夫人亲自张罗着,带我沐浴、给我拿来新衣穿,还命人准备了满满一大桌子好吃的饭菜,”岑福说到这儿时眼里放出了光,神情也变得愉悦起来。 岑寿迫不及待地问道,“然后咧?” “我吃饭时,听见老夫人跟指挥使说,她喜欢我,想收我为义子,指挥使说,这孩子胆子比较小,可毕竟六岁了,是记事的年纪,初来乍到,莫吓到他,收义子之事缓一缓,莫说夫人,我也很喜欢这个孩子。” 岑寿“扑愣”一下坐起来,说道,“瞧不出啊,哥,你幼时那么讨人喜欢么?我怎么瞧着你现在很讨厌呢?” 岑福狠狠瞪了岑寿一眼,嗔道,“你还要不要听?” 岑寿立刻笑嘻嘻地说道,“听听听,哥,你说,接着说。” “吃过饭,老夫人便牵着我的手,带我在府上到处走走看看,还特意带我去了大人的房间,后来便到了私塾门口,我听见里面传出朗朗的读书声,甚是悦耳,还有先生的连连夸奖声。” “那一定是大哥哥喽?” 岑福点头,继续说道,“老夫人问我,可愿意读书?我开始有些犹豫,但见老夫人笑意盈盈又那般亲切地与我说话,我就拼命点头,老夫人便笑着说,那以后你便与绎儿一起读书,他为兄,你为弟,你们相互照应着。” 岑寿满眼羡慕的神情,“哥,你真幸运 ,小寿从小都是一个人读书的。” 岑福没搭理岑寿,喃喃着说道,“你不知道,老夫人有多慈祥,不,不是慈祥。” “那是什么?” “老夫人那时还很年轻,说话极为温柔,脸上总是带着笑,我那时虽小,却总觉得她就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怪不得大哥哥长得这般好看。” “大人眉眼和额头生得像老夫人,鼻子、嘴巴和下颌与指挥使十分相像。” “所以大哥哥虽然生得俊俏,却满身阳刚之气,与那些脂粉气的男子浑然不同。” “老夫人带着我说话,玩耍,直到大人散学。那日初见大人时,我看着他觉得十分好奇,他看见我却一直在笑。” “哥你好奇什么?大哥哥又为何一直笑?” “我从未看见过长得像大人那般好看的人,也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我一度以为大人是个女娃娃,所以大人当时过来拉着我的手时,我还有些害羞了。” “你傻呀?老夫人刚刚不是说过了,一起读书,他是兄,你是弟。” “你闭嘴!”岑福原本陷入了美好的回忆中,被岑寿一句话又打破了。 “好好好,你继续说。” “当日夜里,我睡得极不安稳,半夜还做了噩梦,哭了起来,陪着我的李妈怎么哄都哄不好,便要去告知老夫人,李妈推开门时,便见到大人刚好来到门外。” “大哥哥被你吵醒了吧?” 岑福点头,“大人问李妈,阿福怎么了?” “等等,哥,大哥哥为何叫你阿福?” “我当时长得又瘦又小,肤色也泛黄暗淡,大人白日里见到我时,便跟老夫人说,在府里不如就叫他阿福吧,说这样好养活。” “哥,你那时那般难看,指挥使伯伯和老夫人,还有大哥哥为何还会喜欢你?” 岑福“咝~”了一声,说道,“我自己说难看可以,你说就不可以,再说了,我只是因为一直在外流浪才变成那个样子,我的眉眼还是不错的。” “好好好,不错不错,不难看不难看,”岑寿应和着,又搂了岑福一条胳膊说道,“哥,你幼时也受了许多苦,小寿心疼哥呢。” 岑福听岑寿这样说,甚是欣慰,拍拍岑寿肩膀,说道,“都过去了。” “哥你接着说,大哥哥到你房间后怎样了,将你哄好了么?” “说来也奇怪,大人来了后,我竟然不哭闹了,大人像老夫人的性子那般好,与我说话,给我讲好听的故事,后来我慢慢睡了,可刚睡一会儿,又做了噩梦,我咧开嘴刚要哭时,便听见大人又开始软语轻言地讲起了故事,我才知道大人一直守着我,没有离开。” “什么?大哥哥对你那般好?我还以为大哥哥对我比较偏心呢。” “你以为呢?瞎得意什么?”岑福一边说着岑寿,一边自己倒得意起来,继续说道,“第二日,大人便与指挥使和老夫人商量,说让我先与他同睡,待我习惯了后再分开。” 岑寿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置信。 “有大人在身边,我睡得极好,很少做噩梦了,大约一个月后,大人开始撵我了。” “为何?” “你问这么多干嘛?不告诉你,反正我可以单独入睡了,也不再做噩梦了。” “不行,就要你说,哥,你快说,为何?为何?为何?”岑寿双手揉着岑福的肚子。 岑福被晃得五脏六腑都疼了起来,只得告饶,说道,“说起来有些丢人。” 岑寿笑嘻嘻地说道,“那我更要听了。” “大人说,我睡觉时不老实,不是胳膊搂住他的脖子,就是将腿压在他的身上,他说他嫌弃我了,让我自己去睡,还说,我来了有一个月了,已经能吃能睡,面色也红润了,最主要是长胖了不少,他都快被我压得上不来气儿了,每晚睡觉时都担惊受怕的,就怕一个不注意,我就将胳膊和腿盘到他身上了。” “哈哈哈……哈哈哈……”岑寿听罢笑得前仰后合,后来竟捂着肚子在床上打滚。 岑福看着岑寿的样子,有些后悔说了实话,翻了个身,背对着岑寿不吱声了。 岑寿笑了好一阵儿,才勉强止住,伸手扒拉着岑福说道,“哥,我还没听够呢,你继续说嘛。” “懒得理你,快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再说一会儿,就一会儿,好不好?”岑寿开始央求着。 岑福无奈,只得又转过身来,说道,“大人长得好,性子好,读书好,练武也好,什么都好,我便每日里陪在他左右,同大人一起读书,习武,也一起淘气,那时经常被指挥使罚站马步,也经常受老夫人包庇维护,他们待我如半子,大人待我如兄弟,那时候我很快乐,大人也是。” 岑寿本想追问是如何淘气的,可见岑福的眼中突然有了一丝忧虑之色,便收起了好奇心,问道,“哥,后来发生何事了?” “大人八岁生辰那日,府里进了刺客,老夫人被刺身亡。” “什么?”岑寿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可有抓到刺客?” 岑福摇摇头,“大人从那时起,性子突然就变了,与指挥使也生分了许多。”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大哥哥现在的样子常常是冷冷的。” “小寿,虽然我们家庭遭遇变故,你幼时与娘亲也经历过波折,可在你两岁时被指挥使相救之后,你便是幸运的。” 岑寿点头,“我知道,指挥使伯伯待我甚好,找了奶娘照顾我,还请人教我读书习武,虽不能常见,却会经常写信给我,教导于我,大哥哥待我也甚好,我十二岁那年,你与大哥哥去了杭州,那些时日,大哥哥将我捧在手心里一般。” 岑福“哼!”了一声,嘟囔道,“也不知道大人喜欢你什么?” 岑寿见岑福吃醋,便故意晃着脑袋说道,“就喜欢,大哥哥就是喜欢我。” “好了,睡吧,你今日还能睡在床上,你可要知道,以前我与大人出任务时,经常会睡在野外,有时连吃喝都顾上不。” 岑寿又来了兴致,说道,“哥,明日咱们也睡在野外吧?” “好啊,练练你的胆量和勇气。” “那咱们明日启程时买些干粮,带足了水,天黑之时,走到哪里就歇在哪里,这样也能快一些赶回扬州,就能早一日见到大哥哥了。” 岑福应道,“恩,不知道大人现在怎样了?” “我也惦记着大哥哥,”岑寿四仰八叉地躺下,不一会儿沉沉睡了过去,一翻身,一条腿便压在了岑福肚子上。岑福嫌弃极了,搬下去,不一会儿又压了上来,复又搬下去……如此反复多次,岑福叹了一声,暗道,“怪不得当初大人急着将我撵回去。” 第257章 瞧你们两个,生离死别的 陆绎习惯性的早早醒来,打坐调息,可与昨日一样,越是催动内力,身体就越发的难受,五脏六腑犹如被针扎一般的疼痛,暗道,“紫焱不仅不起作用,反倒催发了毒性蔓延,这毒着实厉害,许是上天注定难逃此劫,”转身看了看熟睡中的小姑娘,心底暗暗叹了一声,“有缘无分,徒增奈何。” 袁今夏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陆绎笔直端坐的背影,暗道,“原来大人这么早就醒来打坐调息了,”遂悄悄爬起来,弓着身子歪着头去看陆绎的脸,顿时吓得冒了冷汗,“糟了,大人的面色比昨日又暗淡了许多。” 袁今夏慌了,暗道,“不能再耽搁了,须尽快回到扬州城去寻郎中才是,” 遂蹑手蹑脚的爬下床,一只脚刚伸进鞋子里,便听得陆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醒了?” 袁今夏急急地穿好鞋子,说道,“大人,卑职这就让小二哥去备一辆马车,咱们即刻就走。” 相比袁今夏慌张的神色,陆绎倒显得极为淡定,说道,“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应尽便须尽,无复独多虑。” 袁今夏听罢,立刻回道,“大人如此豁达超脱,将生死看淡,卑职自是羡慕,也自信做不来,达不到大人这般高度,可是卑职虽读书不多,也懂得古人所说的‘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大人年纪尚轻,又志存高远,如今也只是中了毒,难道会屈服于此么?卑职相信大人更加不甘心。您这样说,不过是安慰卑职罢了,于事又有何益?如若大人就此放弃生命,那会让卑职瞧不起您。” 陆绎从未见过小姑娘用这般严肃的语气和态度与自己说话,见她神色中已没了慌张,眼神中倒增加了许多坚定,便说道,“袁捕快说的是,受教了!” “大人,都什么时候了,您还跟卑职斯斯文文的?来,卑职帮您穿好衣裳,”说着到衣架前取了衣裳,刚抖落开,便听得外面一阵喧哗。 一个声音说,“店家,赶紧将上好的饭菜端上来,还有酒。” 另一个声音接着说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这句却是东瀛语),紧接着听到店小二“哎哟!啊!啊!”地接连喊叫了几声,显然是被打了之后发出的声音。 袁今夏听不懂,回头看向陆绎,见陆绎眉头紧皱,便小声问道,“大人,难道是倭寇?” 陆绎点头,将衣衫接过来,冲袁今夏示意了下。 袁今夏走到窗前,将窗推开一条缝,向楼下只看了一眼,便倒吸了一口凉气,迅速关上了窗,回到床边,小声道,“大人,是毛海峰,楼下坐满了倭寇,还有丐叔。” 陆绎来不及细想倭寇是如何到了这个镇上,穿好衣衫,走到窗边,推开窗向下看去,倭寇已然吃喝了起来,毛海峰一只手腕用布帛系着,挂在颈上,这是被自己砍伤的那条胳膊。再向旁边看去,丐叔被五花大绑着扔在一边。 陆绎合上窗,略思忖了一会儿,小声说道,“我们要将前辈救出来,一块走。” “大人,卑职也正有此意,一来我们不能见死不救,二来丐叔是制毒高手,他曾说过他有一个小师妹是妙手神医,擅长解百毒。只是倭寇人数众多,须想个办法让丐叔配合咱们才是。” 陆绎指着刀和凳子,对袁今夏说道,“剜下一小块来。” 袁今夏不知陆绎何意,仍是照做了,拔刀出鞘,在凳子腿上剜了一小块下来,递给陆绎。 陆绎接到手上,转身将窗推开了一条缝,暗暗运足了气力,手指一弹,小木块便飞射了出去。内力一动,陆绎便觉气血翻涌,五脏六腑剧烈疼痛,强忍着,继续站在窗边。 丐叔突觉腿上一疼,见一小块木头落在腿边,便觉有异,仔细看了看,暗道,“这块木头哪来的?看这断茬儿怎么像是刚刚剜下来的?”遂抬起眼睛向四周看着,目光移到楼上时,见一扇窗开 着一条缝,露出半张人脸,登时心中一喜,暗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原来是我那好乖孙儿,他这是暗示我呢。” 陆绎见丐叔的神色,便知已领会到了自己的意图,遂将窗关上,小声道,“一会儿倭寇定会将前辈送上来关押,我们见机行事。” 袁今夏点头应道,“好!” 丐叔琢磨明白,便扭了扭身子,装出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喊道,“喂,你们这帮gui孙,好歹给老子一口吃的喝的,是不是想把老子饿死呀?” 倭寇兀自喝酒吃肉,全然不理会丐叔。 丐叔见状,便破口大骂,“你们这帮gui孙王ba蛋,一个个的都像那饿死鬼投胎,你们吃着喝着,让老子干瞪眼看着,信不信哪天老子将你们都毒死?哈哈哈……让你们这帮gui孙都去见阎王,下十八层地狱,下油锅,炸你们个gui孙……” 毛海峰听丐叔越骂越起劲儿,越骂声音越大,便不耐烦地一拍桌子,喝道,“你这个老匹夫,住嘴!” “你这个gui孙,好好的偏做什么倭寇?我咒你断子绝孙,不de好死。” 毛海峰怒极,“啪!”的一拍桌子,“老匹夫,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你杀呀,杀呀,老子还怕你这个?老子死了也总强过为你们制毒害人,你倒是来呀,来,拿刀在老子脖子上抹一下。” “你!”毛海峰被丐叔一句话制住,冲旁边的倭寇吼道,“去,将这老匹夫送到楼上房间关起来,少让他在这儿聒噪。”有两个倭寇应声站起来去拽丐叔。丐叔被两人推搡着上楼,边走边骂。 眼看着两个倭寇奔着陆绎和袁今夏的房间走来,丐叔暗道不好,脚下暗暗使了力道,身子一歪,倒了下去,“哎哟,哎哟,你们两个gui孙,倒是轻一点儿,我这脚哦,扭伤了。” 一个倭寇不耐烦,踢了丐叔一脚,顺手推开最近的一个房间,将丐叔扔了进去,拿了绳子将丐叔缚在床杆上,继而离开,将门“啪”的一声关上。 待倭寇下了楼,袁今夏将窗开了一条缝,观察了一会儿,听着他们大呼小叫地喝酒行令,并没有人往楼上注意,便向陆绎看了一眼,说道,“大人,卑职去救丐叔,您在这儿等着。” 陆绎点了点头。 袁今夏轻手轻脚走到门口,蹲了下来,慢慢推开门,用手撑着地,慢慢爬了出来,边爬边向楼下张望着。陆绎将门慢慢合上,仍旧回到窗前推开一条缝观察着倭寇的举动。 袁今夏爬到关押丐叔的门口,轻轻推开门,慢慢爬进去,合上门之后,才迅速站了起来。 丐叔看着小丫头,笑嘻嘻地说道,“丫头,怎么还用爬的?” “嘘!叔,您小点儿声,小心招来倭寇,”袁今夏边说边给丐叔解着绑绳。 “我乖孙儿呢?” “叔,长话短说,您那日被倭寇掳走后,大人就出事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再与你细说。” “出事了?”丐叔知道一定是出了不小的事,否则以陆绎的功力,怎会让一个小丫头来救自己?遂也不再多问,绑绳脱落后,两人又弓着腰,将身子矮下来,悄悄挪出来,回到了陆绎的房间。 “乖孙儿,你中毒了?”丐叔一眼便看出了端倪,又扒开陆绎前胸的衣服,撸起陆绎的袖子,只看了几眼,便说道,“这是东瀛人用的毒,叫七日醉魂散,中此毒者,七日之内,毒会慢慢从末肢蔓延到五脏六腑,及至心脏,就……” 袁今夏见丐叔不说了,急切地问道,“就怎样?” 丐叔摇了摇头。 “叔,您别只顾着摇头啊,您可能解此毒?” 丐叔又摇了摇头,“我解不了,此毒乃东瀛人独创,只有他们才有解药。” 袁今夏听罢,立刻说道,“叔,大人就交给您了,您带着大人先离开这里,我想办法去拿解药,”又转向陆绎说道,“大人,您沿路留下暗记,卑职若是得手,便立刻去找您,若是一日之内仍不见卑职,便不用再等了,”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陆绎一把将人拽住,轻斥道,“胡闹什么?” 丐叔也说道,“丫头,你先别急。” “我怎么能不急呢?若细算来,大人中毒已是第三日了,我不管,说什么也要救大人。” “你听我说,我之前与你们提到我的小师妹,她是个解毒高手,这个毒,她应该会有办法解的,她就住在离此不远的枫林坳,我们去找她。” 陆绎听罢,精神一振,袁今夏也眼睛一亮,“叔,您不早说?刚才还卖什么关子?咱们赶紧想办法离开这里去枫林坳。” “你又急?丫头啊,你听叔说,倭寇有三十余人,都守在楼下呢,咱们若想离开这里,须得下楼,那必会被他们发现啊,我乖孙儿如今这样,暂时算是一个废人了,就凭咱们俩,能打得过他们那群gui孙么?” “这个好办,叔,您知道去枫林坳的路,我一会儿去将倭寇引开,您便带着大人快速离开,不必管我,我自有办法找到你们。” “不行!”陆绎又一把将小姑娘拽住。 “大人,这是目前能用到的最好的办法了,也只有这一个办法可行,您就听卑职的,只要大人到了枫林坳,解了毒,卑职就算……” “哎哎哎,不必不必,”丐叔忙止住两人,“瞧你们两个,生离死别的,这个我可看不下去,丫头啊,你说的办法对,可行,也只有这么一个办法,可是呢,叔一生懒散惯了,可不会照顾人,你要让我带着我乖孙儿离开,你可放心呐?”丐叔倒是淡定,走到桌边掀开茶壶盖子,用手指头蘸了水,在桌上画着,边说道,“乖孙儿,丫头,你们记住,这是通往枫林坳的路。” 陆绎和袁今夏仔细看着,点了点头。 丐叔迅速用袖子抹了一把,擦掉水迹,又说道,“我去引开他们,丫头,你带着我乖孙儿离开,不要和我争,就这样定了,我代表我陆氏家族谢谢丫头。” 袁今夏见丐叔说得郑重,知道争辩无益,便说道,“叔,您一定要小心。” 第258章 卑职陪着大人共赴黄泉 丐叔一眼看到面盆里有水,走过去端了起来,说道,“瞧我的,给这帮倭奴添点汤水。” “前辈,小心!” “乖孙儿,有你这句话,足矣!”丐叔说罢端着盆走到门口,冲袁今夏示意了下。袁今夏轻轻推开门,丐叔闪身出去,袁今夏迅速将门合上。 丐叔端着盆走到楼梯处,见倭寇们正三五成群的喝到兴起,便突然大喝一声,“倭奴,老子给你们加点儿料,”不待倭寇反应过来,丐叔便将面盆一扬,面盆里的水倾倒而出,“哈哈哈……滋味怎么样?”说罢又将面盆扔了下去。 “抓住这个老头儿,快,抄家伙,”倭寇一窝蜂般涌上来,顺着楼梯往上挤。 “哟,看不出来,你们这帮混蛋还有几下子,来呀,来呀,”丐叔待倭寇快到近前时,突然一个纵跃,跳到了一楼,一抬脚踹翻了一个桌子。 倭寇们呼啦一下围上来。毛海峰喊道,“抓活的!” “想抓住我,门儿都没有,”丐叔一边打着哈哈,一边腾跳跃纵,冲毛海峰喊道,“我说那个倭寇头子,你手下这群倭奴个个就跟臭鱼烂虾一般,不禁打,要不你来?” 毛海峰怒道,“上,都给我上,抓住他,给我狠狠地掌嘴。” 毛海峰被激怒了,丐叔见时机已到,脚尖点地,一个纵身窜到客栈外,大喊道,“没功夫陪你们这帮倭寇玩喽。” 毛海峰哪里肯放过丐叔?一挥手,怒道,“赶紧追,务必抓回来,要活的!”说罢抬脚向外就走。 见倭寇一股脑都去追丐叔了,陆绎和袁今夏推门出来,急急下了楼,从后门离开了。 店家一向是个胆小怕事的,倭寇进来之时,便觉得不好,吩咐店小二照应着,自己早就溜走了。此时,店小二藏在柜台里面,眼见着倭寇全都离开了,杯盘碎了一地,桌椅板凳也已被砸得稀巴烂,便一边叹气一边摇头,又等了一会儿,见无人进来,想来倭寇都去追那个老头,应该不会回来了,遂慢慢站起身,准备收拾烂摊子。 “唉,真是倒霉,这几日生意本就不好,偏偏又飞来横祸,”店小二边拾掇边发着牢骚,“这群天杀的倭寇,怎么就……” 店小二刚骂出口,屁股猛然被踹了一脚,整个人向前趴着滑了出去,“哎哟,是哪个不长眼的,敢踢老子?哎哟~”店小二揉着屁股爬起来,扭回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忙转过身跪着叩头,“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哼!”毛海峰怒气冲冲,抬脚又向店小二狠狠踹去。 店小二后仰倒地,捂着肚子不停地喊疼。毛海峰上前待要询问是谁给丐叔解了捆绑,突然发现店小二怀里掉出来一枚玉佩,“这玉佩怎么如此眼熟?”店小二亦发觉了,刚要伸手将玉佩收起来,已被毛海峰先一步抢到了手里。 毛海峰仔细端详着,忆起了在龙胆村与陆绎打斗时的情景,“原来是他的,”毛海峰抬头向楼上瞄了一眼,“想必陆绎住在这客栈中,”遂一挥手,冲身后的倭寇说道,“上去搜,直接砍死,不必留活口!” 倭寇应声,手执刀剑冲上了楼梯,挨个房间踹开搜人,片刻后向下喊道,“大当家的,没人。” “没人?”毛海峰将那枚玉佩翻过来掉过去的又看了一回,便已知道,刚刚丐叔那么一闹,陆绎定是趁机逃走了,遂将目光落到店小二身上,斥道,“你,起来。” 店小二不敢不听,忍着疼爬了起来。 毛海峰拿着那枚玉佩,问道,“哪里来的?” 店小二不敢看毛海峰,结结巴巴地回道,“这是小人的。” “你的?”毛海峰自然不信,冷冷地说道,“这玉佩少说也值上千两银子,若是你的,你何苦还在这客栈屈尊做个跑腿的?” 店小二哪肯舍得到手的玉佩就这样白白飞了?遂大着胆子回道,“这是小人的家传之物,虽贵重,可小人从不敢滥用,还指着它镇邪纳福呢,您就高抬贵手,将它还给小人吧。” “这么说,你认定这是你的了?”毛海峰不待店小二反应,抬起脚踹到店小二脸上去,店小二鼻口出血倒了下去,半晌都没动静。 毛海峰一歪头,有倭寇去柜台拎了一坛子酒,拔掉塞子,将酒全倒在了店小二头上。 店小二醒了过来,不待毛海峰问,哆哆嗦嗦地说道,“小人说实话,说实话,昨日午时,有两位客人前来投宿,他们身上没有银两,便以这枚玉佩为抵,小的见玉佩贵重,一时贪财,没有和掌柜的说,私自留了下来。” “两位客人?什么模样?” “是一男一女,男的二十出头,女的更年轻些,他们来时被大雨淋了个透,浑身脏兮兮的,后来换了衣裳,小的才看清,那两人长相都极好,只是那男的似是得了什么病,脸色不大好。” “他们住在哪间房?” “那间上房。” “人呢?” “刚刚你们打斗之时,小人见他们两个偷偷从后门溜走了。” 毛海峰听罢,一挥手,带着倭寇急速追了出去。 原来毛海峰带着倭寇去追丐叔时,追了一程,毛海峰觉得哪里不太对,“是谁给这个老家伙解了绑绳?客栈中难道还有他的同伙?亦或是店家胆大妄为?”便吩咐一些人去追丐叔,自己则带着一半人折返了回来。经问询店小二,才理清了原委。 从后门溜出来后,陆绎强忍着剧痛,按照丐叔画的线路图,两人一路向南跑了下去。这个镇子并不大,出了镇子便是一片丛林。待到了丛林中,陆绎终于坚持不住,猛烈地咳嗽起来。 “大人,大人……”袁今夏一边扶住陆绎,一边向后看去,见并无人追上来,才说道,“大人,在这儿歇一会儿吧。” 陆绎止住咳嗽,却吐了一口血出来。 袁今夏见状,惊慌失措,忙从怀中摸出帕子,替陆绎擦拭嘴角,“大人,您先坐下休息一会儿。” 陆绎大口喘着气,扭头看了一眼,说道,“毛海峰不会轻易上当的,他必然会反应过来,回到客栈一问店小二便知,我们不能久留。” “大人,这么多条路,他怎么就知道我们走的方向?万一追错了,耽搁了功夫,我们就可以有充足的时间,您现在这个样子,根本没办法再继续跑下去了,不如我们赌一把?” “好!” 袁今夏扶着陆绎倚着一棵树慢慢坐了下来。 陆绎目光落在小姑娘脸上看了片刻,才说道,“今夏,万一,我是说万一,你不必管我,一定要先离开,不要让他们抓住你。” “大人说的什么话?卑职怎么会丢下您不管呢?” “怎么?我的话袁捕快又不听了,是么?” “试想一下,若我与大人易位而处,大人会丢下卑职不管么?” “这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你听我的。” “怎么不同了?卑职虽说是个女子,也懂得一个义字,更何况,您是……我更不能丢下您不管。” “更何况我是大人,你怕担责任,是么?” 袁今夏本想说,“更何况您是我的大人,”说到一半,未免被陆绎误会,便止住了,当下见陆绎如此刺激自己,便顺着陆绎的话说道,“对,您是大人,您是锦衣卫的佥事,若您在卑职身边出了事,卑职自是担待不起,与其到时候被砍头,不如现在陪着大人一起,也算是卑职舍生取义了。” “袁捕快就这么急切地想立功啊?” “大人,什么时候了,您还奚落卑职?” “你还知道危险?那为何不听我的话?”陆绎说完又是一阵咳嗽。 袁今夏担心之极,眼见着陆绎脸色铁青,气息急促,心中万分焦急,说道,“大人,您别说话了,养养精神,接下来我们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卑职力弱,无法背负大人,您就看在卑职对您忠心耿耿的份上,好好保重自己,可好?” 陆绎见小姑娘快要哭出来,心中不忍,可又不得不狠心,说道,“你若听我的话,我便也听你的话。” 袁今夏只好说道,“大人说吧,卑职一定听,只是别提让卑职离开您的话。” 陆绎看向小姑娘的眼神充满了温柔和心疼,他明知道小姑娘不可能丢下自己,可面前摆着的情形,让他不得不做出抉择,遂耐下心来说道,“倭寇生性残忍,猥琐不堪,我如今这个样子,怕是难以护你周全,今夏,你是个女子,又是我……”陆绎说到一半也停了下来,见小姑娘定定地看着自己,暗道,“我如今命在旦夕,又何苦让她知晓我的心意,反倒拖累了她?” “大人怎么不说了?” “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袁今夏听陆绎这样说,已然明白了,遂说道,“大人放心,卑职的手铳里留着一粒铁弹,若真到了走投无路时,卑职便陪着大人共赴黄泉。” 陆绎听罢,当真心疼,看着小姑娘,一时说不上话来,又开始猛烈地咳嗽起来。 “大人您什么都不用担心,就算手铳里没有了铁弹,卑职也向您保证,绝不会让他们抓活的。” 陆绎刚止了咳嗽,便觉察出了不对,抬手阻止小姑娘继续说话,侧耳细听了片刻,说道,“他们追上来了。” “不怕,既然我们走不了了,那便陪他们玩玩,”袁今夏说罢从腰间拔出手铳,一挺身站在陆绎身前。 陆绎强忍着疼痛,扶着树慢慢站了起来。 片刻间,毛海峰便带着十几个倭寇来到了近前。 第259章 心花怒放 “陆绎,没想到吧?”毛海峰一副得意洋洋的嘴脸,“两日前你还信誓旦旦要保护龙胆村村民,现在为了自己逃生,竟然抛出那个老乞丐,原来锦衣卫陆大人的大义之举都是装的,道貌岸然、胆小如鼠倒是真的,哈哈哈……” “毛海峰,你腌臜不堪,便也要将别人想得如你那般龌龊,我看你倒是狗改不了吃屎,身为大明子民,却与倭寇狼狈为奸,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么?” “哟,小丫头倒是口齿伶俐,”毛海峰细细打量了几眼袁今夏,突然放声大笑,扭头冲那二十余倭寇说道,“弟兄们,今日可有口福了,这小姑娘嫩得狠,姿色也不错。”这句话毛海峰用的是东瀛话。 袁今夏听不懂,但见那些倭寇发出阵阵狂笑,眼神猥琐,还叽哩哇啦的说了一堆,便知没什么好话,刚要继续喝骂,胳膊被陆绎握住。陆绎轻轻一带,将人拉到自己身后,小声嘱咐道,“不要冲动,记住我说的话,一会儿打起来,我拦住他们,你快速离开,走得越远越好,你若还当我是大人,便听话,莫让我再为你分心!” 陆绎如此说,袁今夏便立刻明白了,陆绎是能听懂东瀛话的,刚刚倭寇定然是动了歪心思,一如事前陆绎所料,可她又怎能置陆绎于不顾呢?遂说道,“大人,说好的,卑职愿意陪着大人一起共赴黄泉,黄泉路上,您不会也嫌弃卑职碍手碍脚吧?” 陆绎见小姑娘执拗,知道再说无宜,遂点了点头,应道,“好,那便一起。” 毛海峰见两人说话,猜测是在商量对策,倒也不急,待两人再次看过来时,才猥琐地说道,“怎么样?陆大人,你中了毒,武功再高又能怎样?你已形同废人,如今我为刀俎,你为鱼肉,你是主动将你身边的小美人奉献出来呢?还是我们去把她抢过来呢?”说罢不待陆绎和袁今夏反应,一挥手,吼道,“杀了这个姓陆的。” “毛海峰,你这猪狗不如的东西,少痴人说梦了,”袁今夏骂罢突然一抬手,连续射了两枚铁弹出去。许是危难之际,这次竟然十分有准头儿,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倭寇应声倒地,脑门上被穿了洞。 倭寇们皆是一愣,停了下来,毛海峰更是震惊,上前查看了一下两个死去倭寇的伤口,又眯着眼看向袁今夏手中的手铳,问道,“你这是什么东西?” “怕了吧?”袁今夏用手铳一指毛海峰,“你,还有你的人,后退,不然让你们的脑袋个个顶个大窟窿。” 毛海峰略思忖了下,冲那些倭寇说道,“先后退。” 倭寇们退后了十数尺。 袁今夏举着手铳对着倭寇,微微扭头冲陆绎说道,“大人,您先走。” “莫说走不了,就算可以,我会将你抛下不管么?”陆绎此时分外冷静,盯着毛海峰的举动,又说道,“有转机了。” 袁今夏不解,问道,“大人说什么?” “别说话,”陆绎侧耳仔细听着,原来毛海峰见识过火铳的威力,可他却从未见过袁今夏手中这般小巧又有威力的手铳,若是能大量制造出来,倭寇人手一个,那岂非能增强数倍的战斗力? 陆绎听罢,对袁今夏小声说道,“毛海峰看上了你的手铳。” 袁今夏便明白了陆绎的意思,既是有筹码了,可以找准时机行事,遂关切地问道,“大人,您还挺得住么?” “嗯!”陆绎应了一声,忍着疼痛暗暗提了一口气。 毛海峰与倭寇合议罢,向两人走了过来。 袁今夏用手铳瞄准了,喝道,“站住!毛海峰,你若再向前一步,它可不长眼。” 毛海峰哈哈大笑,说道,“小丫头,我若出手,你以为你这个东西还能有威力么?” 袁今夏丝毫不怯,“你可以试试。” 毛海峰目光移到陆绎身上,说道,“陆大人,毛某跟你做个交易如何?” 陆绎淡定的说道,“好啊,毛大当家的请说。” 毛海峰一指袁今夏手中的手铳,说道,“那个,我要了,但不是只要一个,只要你们将图纸画出来给我,我可以放你们离开。” “毛大当家的对我大明的火器十分感兴趣啊?” “陆绎,识时务者为俊杰,别想耍什么花样。” “刚刚毛大当家的说要与陆某做一笔交易,毛大当家的既然提出来了,我也不好反驳。” 毛海峰听罢哈哈大笑,说道,“想不到锦衣卫陆大人也是一个怂包,好,你既不反驳,那便这样说定了,你给我图纸,我放你走。” “毛大当家的情知陆某活不过几日了,这笔交易怎么算都划算。” “陆绎你什么意思?你还想反抗不成?你要知道现在毛某动一动小指头,你的小命,还有这丫头的,顷刻间便会成为一堆白骨。” “是啊,反正没几日活头儿了,陆某生性好奇,有些事想问一问毛大当家的,权当是这笔交易中陆某的交换条件如何?若能明白,死也无憾了。” “陆绎,好奇心太强也不是什么好事,不过,你既然想知道,那便问吧。” “毛大当家的在龙胆村苦心经营的蓝玉簪之毒,可是为了对付我大明军队?” “正是!”毛海峰倒也不隐瞒。 “据陆某所知,你们时常在沿海侵扰,不过是烧杀抢掠,大体是为了银钱罢了,不知毛大当家的何时起了这般心意,竟要与我大明军队作对?” 毛海峰一怔,他没想到陆绎会这样问。 陆绎见状,追问道,“若毛大当家的不好明说,陆某便有个猜测,毛大当家的应是受人指使,这背后之人势力一定很大。” 毛海峰看着陆绎,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毛某之前倒也听闻,锦衣卫指挥使有个公子,年纪轻轻却甚得当今皇上宠爱,原以为只是凭借美貌惑主,想不到还很有头脑。” “毛大当家的这样说,那就是承认陆某的猜测是对的了?” “陆绎,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你。” “能让毛大当家的缄口,还真是意料之外,不过,以毛大当家的在江浙一带的势力,又何须作此依附?单单指使董家水寨抢占扬州码头便已是十分风光了。” “你胡说,董家水寨抢占扬州码头与我并无干系。” 见毛海峰回答得干脆,陆绎便知此言非假,看来与董家水寨有关系的就是那人了,从翟兰叶灭掉董家水寨便可推测得出,再加上翟兰叶参与龙胆村一事和刚刚毛海峰的缄口之举,恐怕那人不光是奔着银钱,勾结倭寇、通敌卖国,存了不臣之心倒是真的。 陆绎想罢冷笑了一声,说道,“毛大当家的既是如此说,陆某便信了。” “陆大人当一言既出,那便请吧。” 袁今夏听陆绎说话之时气息已有些紊乱,便抢着问道,“去哪里?” “自然是找一个地方,你们将图纸画出来给我。” 袁今夏眼珠一转,扭头与陆绎对视一眼,陆绎点了点头。袁今夏说道,“好啊,不过,我有个条件。” “小丫头,你莫要得寸进尺。” “毛大当家的连这点儿容人之量都没有么?怎的不让我把话讲完?” “好,你说。” “你明知道陆大人中了毒,活不过这几日了,还说什么画了图纸便放我们离开?离开之后也不过是等死罢了,你若有诚意,将解药先交出来。” “小丫头,你的陆大人都不敢奢望的,你倒是敢说?” “反正也是一死,有何不敢说?” “解药,我有,但是不能给你们,我就喜欢看着别人痛苦又奈何不了我的样子。” “你真卑鄙!” 陆绎阻住小姑娘,说道,“没用的,白白浪费了唇舌。” 毛海峰哈哈大笑,说道,“小丫头,将你手里的东西扔过来,我替你保管着,以免它不听话,伤了和气就不好了。” 袁今夏知道毛海峰意在哪里,便将手铳在手里转了两下,扔向毛海峰,说道,“拿着玩去吧。” 毛海峰大喝一声,“走!” “等等!” “小丫头,你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袁今夏揽住陆绎的胳膊,将人搀扶住,说道,“毛海峰,我们陆大人被你害得中了毒,如今全身无力,怎么走得动?”袁今夏话刚说完,见毛海峰眼中闪着一丝凶光,便继续说道,“你不要动什么坏念头,若你敢害了陆大人,图纸我是不会画给你的,况且只要陆大人发生意外,我便立刻咬舌自尽。” 毛海峰被袁今夏气到,哼了一声问道,“那你要怎么办?” “让你手下人去寻一辆马车来。” “你!你莫过分啊。” “这怎么叫过分呢?我们走不动,若再耽搁两三日,我们连命都没了,还画什么图纸啊?” 毛海峰一听,竟然笑了,说道,“你倒提醒我了,”扭头说道,“你们两个,即刻返回青龙镇弄一辆马车来,再带些笔墨纸砚来,速去速回。” 两个倭寇应声离开。 袁今夏见状,暗道,“这个毛海峰脑子转得倒快,此地难以逃离,这可不成,”遂又说道,“毛海峰,反正我们也是一死,可不能死在这么一个破地方,江南山青水秀,总允许我们挑一挑地儿吧?来世投胎也能投个好人家。” “你这个丫头倒是有点儿意思,说,你想死在什么地方啊?” “再往前走,过了这片林子,应是一个好去处,你只要答应将我们送到那边,我保证将图纸画给你,那个手铳也一并送你。” “哦?原来这个叫手铳,”毛海峰看着手里的手铳,转了几下,说道,“好!我答应你。” “那让你的人退后,我们要休息一会儿。” “小丫头,休想打什么主意?跑,你们肯定是跑不了的。” “是啊,我们也不想跑啊,”袁今夏说罢,不再理会毛海峰,扶着陆绎慢慢坐下,两人倚着树,靠在一起,兀自轻轻说起话来。 毛海峰自觉没趣,便命倭寇散开来监视着,自己则寻了一处坐了下来。 “大人,您怎么样?” 陆绎扭头看着紧紧挨着自己的小姑娘,抿嘴笑了下,说道,“还好。” 袁今夏见陆绎额头上全是汗,便从怀中摸了帕子出来,刚要擦拭,发现帕子上有血,便想起之前给陆绎擦拭嘴角来,遂又将帕子塞回怀里,拽了袖子给陆绎抹去了汗。 陆绎看到,故意说道,“帕子脏了,便扔掉吧。” “不!” “为什么?”陆绎目光落在小姑娘脸上,神色期待。 袁今夏咬了咬嘴唇,没出声。 “怎么?很难回答么?” “大人,若是您有什么心爱之物,会舍得扔掉么?” “当然舍不得。” “卑职也是,”袁今夏的声音极低,可陆绎听得十分清楚,不禁心花怒放。 陆绎求生的信念陡然升了百倍,说道,“一会儿见机行事,莫要冲动。” “嗯!”袁今夏点头,又说道,“大人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吧,攒攒力气。” “好!” 第260章 两情相悦,原来是假的 毛海峰手中拿着陆绎的玉佩把玩着,不时用眼睛瞟着陆绎和袁今夏,见两人始终依偎在一起,却并未说话,便逐渐放松了警惕。 陆绎和袁今夏自相识以来,经历过种种,不止一次有过亲密的举止,却都是事出有因。此番又有不同,生死之际,两人似乎更加默契了。袁今夏双手握着陆绎的一只手,右手食指却在陆绎手掌心写着字,“假死,作戏。” 陆绎微微点头。 袁今夏又写道,“等我,玉佩。” 陆绎看罢,迅速抓牢了袁今夏的手,微微摇了摇头。 袁今夏试着挣了下,陆绎握得更紧了。袁今夏便用拇指在陆绎手心轻轻滑着。陆绎有些痒,却不敢松开。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小姑娘。 袁今夏另一只手垂下,偷偷在陆绎大腿上狠狠拧了一把。陆绎吃痛,手上一松,袁今夏便挣脱出来。陆绎眉宇间陡现担忧之色,有些可怜巴巴地看着小姑娘。 袁今夏冲陆绎挑了挑眉,又扬了扬下巴。陆绎无奈,只得微微点头。 袁今夏站起来,大大方方走到毛海峰面前。毛海峰正纳闷,警惕地看着袁今夏,问道,“你要干什么?” “有件事要和毛大当家的商量商量。” “何事?” “毛大当家的手中这块玉佩乃是陆大人的,我来自然是要拿回去。” 毛海峰看了看玉佩,又瞧了瞧袁今夏,说道,“看不出来,你年纪不大,胆子却不小。” “若别人拿了我的东西,我连索要的胆量都没有,那活着还有何意义?” “你刚刚说是陆大人的,怎的现在又说我拿了你的东西?” 袁今夏懒得和毛海峰理论,便说道,“陆大人的东西就是我的。” “哦?原来你们是……”毛海峰向陆绎瞟了一眼,哈哈大笑,“怪不得你们刚刚如此亲密,我可是听说,你只是个六扇门的捕快,这般急不可耐的攀高枝,一定是有所图吧?” “若是两情相悦又何须攀高枝一说?我倒是觉得这三个字送给毛大当家的更合适。” 陆绎听到袁今夏说“两情相悦”,心中甚是欣喜,暗道,“她这是承认喜欢我了么?她一定也知道我是喜欢她的。” 毛海峰颇为不解,问道,“你什么意思?” “毛大当家的在江浙一带横行,那也是有名有姓的,可不知何故却甘心俯首帖耳,仰人鼻息,似您这般情愿伏低做小,当真是令人佩服。” “你!”毛海峰被袁今夏说得面红耳赤。 袁今夏依旧笑嘻嘻地继续说道,“您做都做了,还不许别人说么?” “臭丫头,我警告你,别耍什么花招,否则我将你和你的小情郎都剁成肉泥。” “瞧瞧瞧瞧,我就是闲话几句而已,您大可不必动气,况且您这条胳膊还吊着呢,当然,打斗之中这都是难免的,只不过陆大人是光明正大的砍了您一刀,您可倒好,竟然用了最卑鄙无耻的招数,同是习武之人,您可谓没有武德啊,现在您又拿着我们大人的玉佩招摇,就连起码的……” 毛海峰冷“哼!”了一声,打断袁今夏的话,说道,“你不用激我,我告诉你,这玉佩是我从店小二身上所得,自然算不得是你的。” “哟,这是您从小二哥那抢来的呀?就您这身份,啧啧啧!” “你个臭丫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既然毛大当家的甘愿自掉身价,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况且我们命不久矣,江湖上也传不出去什么说法,倭寇嘛,贪婪、卑鄙,世人皆知,将来若有人见到这枚玉佩,毛大当家的可要好自为之,莫等祸事临头了,还不自知,当然您也可以将它藏起来,一辈子不让它见人。” “笑话,毛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还在乎这一枚小小的玉佩?” “ 既是如此说了,那便拿来吧?”袁今夏伸出一只手。 毛海峰烧杀抢掠无数,自也算得是识货之人,这枚玉佩确实非俗物,若是有什么来头,一旦陆绎的死传回京城,以锦衣卫的能力,恐怕会查个底朝天,到时候确实麻烦。想罢便掂了掂玉佩,扔到了袁今夏手里,说道,“死人的东西,谁会稀罕?” 袁今夏拿起玉佩,在衣襟上使劲擦了几下,又放到嘴边吹了吹,才转身走向陆绎。毛海峰见状,气得直瞪眼。 “大人,卑职给您戴上,这么好的东西,岂能让倭寇糟践了?”袁今夏说罢仔细地将玉佩挂在陆绎腰间,还端详了一下,笑道,“只有大人才配得上这般有灵性的玉。” 陆绎深情地看着小姑娘,刚要说话,便被袁今夏抢了先,压低了声音说道,“大人,刚刚与倭寇头子说话,不过是为了拿回玉佩唬他的,您别在意,卑职不是有意占您便宜的。” 陆绎微微蹙眉,神色立刻黯淡了下去。 “怎么了,大人?” 陆绎不说话,兀自想着刚刚小姑娘说的“两情相悦”,原来是假的,是自己一厢情愿罢了。 “你们两个,”毛海峰突然大喝了一声,说的是东瀛话。 袁今夏听不懂,却被冷不丁这一声大喝吓了一跳。陆绎仔细听着,毛海峰说道,“你去看看,马车怎么还没来?你,去看看那个老乞丐抓到没有?” 两个倭寇应声跑走。毛海峰将玉佩还给袁今夏之后,便意识到被耍了,心中怒意顿起,暗道,“一会儿便要你们死得好看。” 陆绎原本肺腑疼痛,现下情绪低落,突然猛烈地“咳”了起来。 袁今夏忙用一只手轻轻抚着陆绎的背,另一只手紧紧握着陆绎的一只手,待陆绎止住咳,才轻声说道,“大人再坚持一会儿,待马车来了将咱们送过去,便按计划行事。” 陆绎看向那只握着自己的手,目光又移到小姑娘脸上,千言万语,却不知该怎样说。 袁今夏扭头看了一眼毛海峰,又瞧了瞧其它倭寇,才转回头小声说道,“大人,毛海峰看着刚愎自用,实际上却是个畏手畏尾之人,卑职觉得大有可利用之处,对咱们的计划十分有利。” 陆绎点头。 此时听得一阵叫喊,原来是倭寇赶了一辆马车回来了。 毛海峰走上前,冲着陆绎和袁今夏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亲热够了吧?该做些正事了。” “当然,咱们说好的,将我们送过这片丛林,到时候我将图纸画给你。” “如果我将你们送过去,你耍赖怎么办?” “怎么可能?您当谁都跟您一样不讲信用呢?” “哼!臭丫头,牙尖嘴利,若不是看在图纸的份上,我现在就掰断你的牙,你现在就画,”毛海峰说罢一歪头,有倭寇上前,将笔墨纸砚摆在了马车上。 陆绎与袁今夏对视一眼。袁今夏说道,“你信不过我,我自然也信不过你,这样吧,我先画出来一半,若你能守信用将我们送过丛林,我再画另一半,到时候图纸给你,你放我们走。” “不行,现在就画,我要完整的。” “毛大当家的觉得我们是肯受人威胁的人么?” “你!”毛海峰气极,为了图纸不得不退一步,说道,“好,谅你也不敢耍花样儿,先画一半。” 袁今夏走上前,想都不想,便画了起来。毛海峰虽然看不懂,但见那形状与手铳相比,甚是相像,遂放了心。 “好了,”袁今夏放下笔,指着图纸说道,“毛大当家的可否要查验查验?” “哼!”毛海峰没搭理袁今夏,命人将图纸收了起来。 袁今夏扶着陆绎上了马车。一个倭寇赶车,毛海峰带着其它倭寇围在车的四周跟着。 约摸一个多时辰过去,已过了那片丛林,眼前便是一片开阔之地。见时机已到,袁今夏用手悄悄捏了陆绎一下。陆绎突然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大人,大人您怎么了?”袁今夏呼喊着,伸手去扶陆绎,却怎么也扶不起来。 毛海峰和倭寇纷纷看向车上。袁今夏伸手去探陆绎的鼻息,打了一个激灵,猛地缩回了手,大声哭道,“大人,您怎么突然就去了,大人,大人……” 毛海峰向赶车的倭寇喝道,“停车!”继而要上前查看。 袁今夏突然一回身,歇斯底里地喊道,“不许过来,你们害死了大人,是你们害死了他。”说着拾起陆绎的刀,拔刀出鞘抵在自己脖颈上,“谁都不许过来,否则我就抹了脖子,你们什么也得不到。” 毛海峰急忙示意倭寇停止行动。 袁今夏泪水满面,继续喊道,“都走开,走开,我要和大人静静地待一会儿。” 毛海峰见袁今夏的情形,并不像是装的,暗道,“陆绎死了,就剩一个小丫头了,便更好对付了,”遂向倭寇一挥手,倭寇便都向周围退了十数步,自己也慢慢向后退了数步。 袁今夏见状,又假装哭喊着,“大人,您为什么不声不响地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该怎么办呀?” 假意去搬陆绎的身体,实际上却向前跨了两步,一刀捅在了马屁股上。那匹马陡然受惊,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随即如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向前狂奔…… 第261章 绝路 毛海峰猝不及防,眼看着马车狂奔而去,不禁暴跳如雷,一挥手,带着倭寇急追了下去。 袁今夏边喊着,“大人,大人您没事吧?”边试图伸手去扶住陆绎。奈何马车颠簸得厉害,袁今夏稳不住身形,整个人跌了下去,重重地压在了陆绎身上。 陆绎“咳咳!”了几声,袁今夏大惊失色,“大人没事吧,大人?”几番挣扎着起身终究还是失败了。陆绎怕小姑娘被颠下车去,索性一把将人揽住了,说道,“别动,危险!” 跑出几里地后,马儿渐渐平静了下来。陆绎终于将气息喘匀了,看着面色发白的小姑娘,故意说道,“袁……袁捕快,你……你太重了!” 袁今夏听罢,快速爬了起来,又伸手将陆绎扶起来,略有些尴尬地说道,“大人,您没事就好,”话音刚落,那马儿突然又狂奔起来,袁今夏毫无防备,再次跌进了陆绎的怀里。 陆绎将人搂住,安慰道,“别怕,马儿受疼,你那一刀着实狠了些。” “当时只想着脱离倭寇的掌控,下手是重了些。” 陆绎边说话边向四周观察着,说道,“这个方向倒是对的,只是……又不对了。” “大人,什么又对又不对的?您发现什么了?” “你看,我们现在是不是在转圈圈?现在马儿跑得也越来越慢了,”陆绎用手一指。经陆绎一说,袁今夏也发现了,“糟了,怎么不往前走了?大人,您坐好,卑职去控制住马儿。” 陆绎已听到了脚步声,说道,“不用了,有人会帮我们控制住的。” “谁?”袁今夏只问了一个字,便听得一阵狂笑声传进了耳朵,紧接着马车停了,马车前面站着的正是以毛海峰为首的倭寇。 毛海峰讥讽道,“真是想不到啊,今日倒是看了一出亡命鸳鸯的戏码,精彩,精彩!” 陆绎低声道,“莫冲动,见机行事。” 袁今夏也低声回应道,“好,大不了一起死了,没什么了不起,”说罢扶着陆绎慢慢下了马车。 “如此情形下,还能卿卿我我,相依相偎,毛某对二位倒真是佩服。” 袁今夏说道,“毛海峰,明明是你不仁不义在先。” “臭丫头,你少在这儿卖弄唇舌。” “你明知道陆大人身上有伤,不能受此颠簸,你还故意激怒了马儿,让我们平白受罪,不就是画图纸么?已给答应你了不是么?为何还要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折磨人?” 毛海峰被袁今夏抢白了几句,倒一时说不上话来了。 “您若是觉得好玩,我们继续奉陪,如何?” “别再想打什么歪主意,臭丫头,你再多说一句,我便先杀了你的小情郎,再慢慢折磨你。” “你说过,给你图纸,便放我们离开,毛大当家的不会出尔反尔吧?” “好!”毛海峰一挥手,上来两个倭寇,一个将马儿卸了,重重地拍打了一下马屁股,马儿狂奔离开,另一个将笔墨纸砚平铺在了马车上。 “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若再耍心计,今日此时便是你们的祭日,”毛海峰说罢又转头冲那群倭寇用东瀛话说道,“图纸拿到后,立刻杀了他们。” 陆绎听罢,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假意“咳嗽”将头低了下来,借着袁今夏的遮挡向四周仔细观察了一番。 “行,没问题,”袁今夏笑嘻嘻地应着,扭头看向陆绎,问道,“大人,您站得稳么?” 陆绎点头,却故意趔趄了一下。毛海峰见状,又是一阵狂笑,“想不到啊,昔日威风凛凛的锦衣卫陆大人落得如此下场。” 袁今夏暗暗骂了一声,“混蛋!”表面上却保持着笑容,说道,“毛大当家的倒是威风,只是有些下作罢了。” “臭丫头,你少逞口舌之快,快画,时间可不多了。” “好,我画,”袁今夏拿起笔,在之前画了一半的图纸上继续勾勒起来,边画边不时看向陆绎。陆绎微微点头,眼神示意了下。袁今夏便突然叫了一声,“不对,画错了,这……这怎么办?” 毛海峰一愣,急步上前看向图纸,问道,“怎么回事?” “毛大当家的,是这样,原本我是知道手铳的构造的,可陆大人说这手铳威力不大,他不经我同意便给改良了,所以我现在也有些糊涂了,不知这几处到底是怎样的。” “这好办,让他画便是。” “那可不行,您瞧,陆大人的手都在颤抖,怎么可能画得出来呢?就算画出来了,也必是错的,万一您用了,误伤了自己怎么办?” 毛海峰向陆绎看去,见陆绎的双手确实在颤抖,且抖动得极厉害,便骂了句,“真是个废物!” 袁今夏瞪了毛海峰一眼,暗道,“你才是废物呢,你才是混蛋呢,你才是……”见毛海峰又转向自己,便立刻收了表情,说道,“毛大当家的您放心,既是谈好了交换条件,我们便不会食言的。” “你有何办法?” 袁今夏指着毛海峰手里的手铳,说道,“这东西跟随我很多年了,我只要看着它,便能画出来。” “哼!你又想耍花招?臭丫头,不给你一点厉害瞧瞧,你是不知道我的手段,”毛海峰说罢伸手抓向袁今夏。 陆绎早已忍着疼痛暗暗提了一口气,见状,刚要出手相救,却听得袁今夏说道,“慢着!你若伤了我,谁给你画图纸?” 毛海峰果然硬生生地将手停在了半空,说道,“识相的,赶紧画。” “毛大当家的,陆大人现在病重,我又是个小女子,您看您带着手下二十余人,个个凶猛无比的,我们就是想跑也跑不掉的,对吧?您还担心什么呢?况且您就在我旁边看着,我还能耍什么花样?” 毛海峰略思忖了一下,说道,“谅你也不敢,”说着将手铳交给袁今夏,又说道,“别磨蹭了!” 袁今夏接过手铳,正反颠倒着看了看,突然伸手将木马子拽了出来,向铳膛里看了看,见还有许多铁弹,便放心了。 毛海峰却骇了一跳,侧身做了个防御的姿势,问道,“你要干什么?” “毛大当家的这么紧张干什么?我不过是研究研究,好画图纸啊,”袁今夏边说边慢悠悠地将木要马子塞了回去,又用手夯实了一下,向陆绎瞟了一眼。 “毛大当家的您看,这一处应该……”趁毛海峰看向图纸的一刹那,袁今夏突然一个侧身,用手铳抵在了毛海峰头上,“毛大当家的,我们没时间陪你玩,也不想助纣为虐,图纸没有,命倒是有两条,你想要,拿去好了。” 毛海峰不曾料到袁今夏会有如此举动,倭寇纷纷拔了刀剑,吼道,“放开我们大当家的。” “毛大当家的,只要我轻轻一动,你的脑袋便会裂开一个大窟窿,可是很影响您的形象啊。” 毛海峰见识过手铳的威力,自是不敢轻易反抗。 “让你的手下退后,快!” 毛海峰看向倭寇,使了个眼色,大声喊道,“退后,都退后。” 见倭寇退后了数十步,袁今夏又说道,“毛大当家的,再送我们一程如何?” “好,”毛海峰慢慢移动着脚下,嘴角却露出了一丝狞笑。 三人渐渐远离那群倭寇。 袁今夏与陆绎对视一眼,手上微微一动,便要射杀毛海峰。 毛海峰早有防备,脚下用力一点,蓦地翻身跃起,翻落在几丈开外,哈哈大笑,“陆绎,臭丫头,看看你们身后,”说罢一摆手,那群倭寇快速包围了上来。 陆绎和袁今夏一惊,齐齐向身后看去,原来身后是万丈悬崖…… 第262章 不能束手待毙 “现在你们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一条路乖乖画出手铳的图纸,另一条路就是转身跳下去。” 袁今夏将手铳对准毛海峰,“要是两条路都不选呢?” “那也好办,杀的人多了,也不在乎刀上再沾上锦衣卫和六扇门的血。” 倭寇手段毒辣,既说得出就能做得出。袁今夏听见身旁的陆绎气息急促,暗道,“看大人的情形,毒素扩散,耽误不得了,得赶紧想办法逃离,”想罢,冲毛海峰笑道,“毛大当家的,有事好商量。” 毛海峰听罢哈哈大笑,得意地问道,“怎么说?” “毛大当家的可否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要商量商量,当然,保准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毛海峰眯眼看了看陆绎,断定陆绎毫无战斗力,便说道,“好,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遂向后退了数步。 袁今夏举着手铳一直瞄着毛海峰,丝毫不敢懈怠,万一倭寇出尔反尔,岂非害了大人?刚要扭头与陆绎说话,却见远处又跑来十几个倭寇,其中一个到了毛海峰近前,叽哩哇啦说了一通。毛海峰的表情明显变了,将那个说话的倭寇踹飞了出去,又向陆绎和袁今夏狠狠瞪了一眼。 陆绎凑近袁今夏耳边低声说道,“他们说,没抓住前辈,让他跑了,”紧接着说道,“控制表情。” 袁今夏听见丐叔逃脱了倭寇的魔爪,刚要开心一下,听陆绎提醒,立即收敛了表情,也向陆绎靠近了些,低声说道,“大人,他们抓丐叔是为了替他们制毒,现在逼迫我们是为了得到手铳的图纸,说到底都是为了侵犯我大明疆土,祸害我大明子民。卑职死而无怨,可是卑职不想让大人死。” 陆绎一直在暗中蓄力,虽然现在发动内力对他而言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甚至他隐隐感觉到这种举动可能会要了他的命,但如此情形,他不得不这样做,却又不能对袁今夏言明。 “你想做什么?” “大人,卑职以前遇到什么事,若自己无法抗拒,都会选择做识时务的那个,先拖延再想别的办法,即便没有办法,也要先保住命,命都没了,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陆绎微微蹙眉,“你想妥协?” “只是缓兵之计,能拖一时算一时,找机会再跑。” 陆绎严肃地说道,“图纸不能给他们。” “大人您傻呀?当然不能给他们真的。” “当然不能给他们真的,”陆绎早料到袁今夏会这么说,但前面这句“大人您傻呀?”却是没有料到,不禁看了小姑娘一眼,说道,“毛海峰并非好糊弄之人,况且一旦拿到图纸,你以为他会放我们离开么?” “可是我们也不能束手待毙,这样死得也太窝囊了些,大人也定是不甘心的,对吧?既是这样,不如我们再拼一把。” “我有办法离开这里,虽然未必有百分百的把握,但可以一试。” 袁今夏眼睛一亮,随即恢复了常态,“大人有什么好办法?” 陆绎若是说出计划,袁今夏肯定不会同意,遂嘱咐道,“你只信我就是!” “我当然信大人!” “好,那你……”陆绎话未说完,便听毛海峰喊道,“怎么样?商量好了?” 陆绎见状,急切地说道,“我没有太多力气,你搂紧我的腰,千万搂紧,不要松手。” “啊?”袁今夏不解,但仍按照陆绎的嘱咐伸手搂紧了陆绎的腰。 毛海峰见两人情形,上前走了几步,说道,“你们两个选哪条路?” 袁今夏说道,“毛大当家的,若我将图纸给你,你说放我们离开的话还算不算数?” 毛海峰哈哈大笑,说道,“放了如何?不放又如何?你的小情郎性命只在旦夕之间,你若舍得他,便跟我走吧,我替他疼你。” “你放屁!”袁今夏骂道,“早知道你会出尔反尔。” “哼!臭丫头,你别不识好歹,”毛海峰转头盯着陆绎,问道,“陆大人,你呢?” “毛大当家的,陆某不才,也不会做出有损朝廷之事,你还是趁早收了你的心思吧。” “这么说,你们不准备交出手铳的图纸了?” 陆绎脚步慢慢向后移动,袁今夏虽不明白陆绎要做什么,却默契地跟着向后慢慢移动。 “毛大当家的这么喜欢我大明的火器,不如找个机会战场上试试,到时你自会体验到它的威力,”陆绎说着,两人已退到了崖边。 毛海峰发现两人的举动,暗道不好,大吼道,“恐怕你没有机会了,”一挥手,倭寇蜂涌上前。 陆绎刀交左手,搂住袁今夏,纵身一跃。 毛海峰追到崖边,那山崖深不见底,树木林立,跳下去必死,遂狠狠骂了一句,“混蛋!”又转身给了一个倭寇两巴掌,骂道,“该死,为何不拦住他们?” 袁今夏紧紧搂着陆绎,在跳崖的一瞬间,闭上了眼睛,却并未感觉到恐惧,直到晃晃悠悠地感觉停住了,才缓缓睁开眼睛。看清眼前的情景,倒吓了一大跳,原来两人悬在半空中,抬起头向上看,陆绎一只手紧紧抓着一条藤枝。 “大人!”袁今夏的声音有些颤抖。 “怕了?” “不怕!” 陆绎五脏六腑不断地翻腾,强行提了一口气,压制下去,又暗暗蓄力。此时听得崖上有人喊道,“大当家的,他们在那里。” 毛海峰咬牙切齿地说道,“陆绎果然是个胆大心细之人,既是选择跳崖了,我便助你一臂之力,”遂一扬手,有倭寇递给他一把刀。毛海峰大喊道,“陆绎,去死吧!”说着举刀砍向藤条。 那藤条粗壮,且盘根错节,显然年头极久。毛海峰一刀下去,藤条便断了。那藤条劲道松了一些,陆绎和袁今夏身形跟着晃了晃,向崖壁偏了一些。陆绎向上看去,估计崖上之人已无法再看到两人,遂说道,“快喊一声。” “啊~~~~~~”袁今夏立刻会意,声音凄厉之极。 崖上传来毛海峰的狂笑声,片刻后,说道,“走!” 藤条继续松动,两人身形又晃了几晃,陆绎一只手抓着刀,却将手臂一收,紧紧夹住小姑娘。 袁今夏知道,那藤条虽然盘根错节,可一旦上面被砍断了,又坠着两人,一定不会支撑太久,见陆绎举动,便已猜到陆绎的想法,遂说道,“大人,倭寇已经离开了,这个距离,以您的功力,搏一把,您兴许还能上去,您放开卑职吧。” “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袁今夏能感觉到陆绎身体一鼓一鼓地发胀,当下也不再说话,紧紧搂住陆绎的腰。 “搂紧了!” “卑职知道,大人的手可以放开,卑职不给大人添乱。” 陆绎将搂着袁今夏的手松开,抓着藤条的手用力一拽,又急速松开,将两只手臂张开,平衡身体,身体就势借力,两人瞬间向下落了下去。 袁今夏闭上了眼睛。只觉得身体顿了一下,然后又向下落,再顿,再落……不知过了多久,听到陆绎虚弱的声音钻进耳朵,“吓到了?” 袁今夏缓缓睁开眼睛,见两人已然落到了崖底,惊喜之余,立刻向陆绎看去,“大人您怎么做到的?” “不过是倚仗这些树罢了,你可有被树枝刮伤?” 袁今夏听陆绎这样问,登时反应过来,目光落在陆绎的手上。陆绎的右手淌着血,一滴滴落到地上。 “大人受伤了?” “没事,”陆绎急忙将手藏到身后,身形却晃了晃,险些栽倒下去。 袁今夏急忙扶住,说道,“大人先坐下休息一会儿,卑职给大人包扎伤口。” 陆绎坐下,仍旧将手藏在身后。 “大人把手给我。” 陆绎摇摇头,声音越来越虚弱,“这血中必然有毒,你不要沾上。” “大人说的什么话?就算有毒,就算卑职因此也中了毒,卑职倒觉得也算是好事。” “胡说。” “卑职愿意与大人甘苦与共。” 陆绎苦笑了一下,“死也愿意一起死?” “愿意!” 陆绎看着小姑娘一张小脸紧绷绷的,便用刚才小姑娘的话回敬了回去,笑道,“你傻呀?” “大人快把手给我。” “我自己来。” “大人还有力气么?听话,把手给我,我小心着不碰到血就是,”说罢从怀中摸出帕子来。 陆绎拗不过,便将手伸出来,嘱咐道,“袁捕快可千万要小心,你若是因此中了毒,恐怕我会寝食难安,就算是死了,也不能安生。” “大人别胡说,呸呸呸!”袁今夏扭头吐了三口,才抖落开帕子,刚要包扎,才发现帕子已沾了血,早已干涸,原是在客栈中替陆绎擦嘴角时沾上的,遂迟疑了下,将帕子又收回怀里。 陆绎也已看到,见小姑娘的举动,想着,“恐怕她又要撕扯衣襟为我包扎了。” “大人,卑职这块帕子未来得及清洗,要用您的了,”说完不待陆绎反应,伸手探进陆绎怀中,将陆绎怀里的帕子取了出来。 陆绎刚要制止,袁今夏已然动作利索的将帕子包到了陆绎手上。 陆绎轻叹了一声,说道,“袁捕快,这是我的东西,你能不能事先征求一下我的意见?” “都什么时候了?还分什么你的我的?再说了,这块帕子原本也是卑职的。” 陆绎见小姑娘说话时虽憨态可掬,却也是冥顽不化,遂有些生气地说道,“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 “好,是大人的,将来卑职一定还给大人一块帕子,这总行了吧?” 陆绎一听,甚是开心,说道,“袁捕快说话可一定要算数。” “当然!”袁今夏包扎好,冲陆绎挑了一下眉,说道,“大人看看。” 陆绎低头看去,见那帕子一角压在底下,另一角穿过缠绕的最后一层钻出来,两个角形成一朵花形。 “大人,您看过丁香花么?” “看过。” “这个像不像一朵丁香花?” 陆绎又看了看,目光落回到小姑娘脸上,唇角隐着一丝笑意。 “大人刚刚定是耗了许多元气,您先歇一歇,卑职去探一探路,再回来接您。” “不必了,一起走。” “可是……” “我可以,放心吧。毛海峰能做到倭寇大当家的,又怎会是粗心之人?待他反应过来,定会派人来此搜寻,我们还是尽快离开的好。” “好,我扶着大人。” 两人相互依偎着向前走。一个多时辰后,终于走出了崖底。 “大人,我们出来了,看,前面有一个湖。” 陆绎此时方才缓缓舒了一口气,辨别了一下方向,说道,“前辈说,他的小师妹就住在湖对岸的枫林坳。” “对呀,丐叔画的路线图是这样的,”袁今夏瞬间开心起来,“大人有救了,太好了,刚刚卑职只顾着大人,竟然将这个都忘了。” 陆绎扭头看向小姑娘,暗道,“她说她为了我,将路线也忘了,若她只视我为大人,为了救大人性命,她应该谨记着路线才对,” 想罢唇角带上了一丝笑意。 “大人,这湖面宽广,若想过去,必得有船才成,您坐下歇着,卑职想办法。” 袁今夏刚将陆绎扶着坐了下去,便听得一阵贼兮兮地笑声…… 第263章 这丫头可是拿真心待你的 一阵阵贼兮兮的笑声在空中回荡,时而高,时而低,时而长,时而短,却始终不见人。 袁今夏迅速站到陆绎前面,双臂张开将陆绎护住,喊道,“谁?是谁?” 陆绎早已听出来,却苦于没了力气,唤了两声,袁今夏因紧张都未听见,陆绎便只好伸手去拉袁今夏的衣襟。 袁今夏回头说道,“大人只管坐好了,一切有卑职呢,”说罢,从腰间抽出手铳来。 陆绎又拉了拉袁今夏的衣襟。袁今夏不知陆绎何意,边警惕地盯着四周,边蹲了下来,说道,“以前不论遇到什么危险,都是大人照看卑职,今日终于……”话未说完,那贼兮兮的笑声突然变成了“嗷呜~~嗷呜~~”且声音极大。袁今夏吓得一个激灵,一转身将陆绎紧紧抱住,“大人,我们怕不是碰到鬼了,大人别怕,别怕!” 陆绎忍着笑,说道,“你这怕鬼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改,改,肯定改,卑职……”袁今夏边说边用余光瞄着,见身后的地上突然出现一个人的影子,遂将话锋一转,压低声音说道,“大人,有影子,是人不是鬼,您坐好,卑职会会他。” 陆绎不满地看着得意洋洋地丐叔,对小姑娘说道,“是个欠债的,你尽管下狠手就是了。” 袁今夏慢慢放开陆绎,站起来猛地回身,将手铳对准了面前的人,“叔?怎么是您啊?”袁今夏将手铳放下,抹了一把头上的汗。 丐叔笑嘻嘻地瞧着两人,说道,“丫头不赖不赖,将我乖孙儿交给你,我是放心喽。” “叔,你干嘛装神弄鬼的?” “哎,我若不是装神弄鬼的,怎么瞧得见你对我乖孙如此上心啊?哈哈哈……那个,你们,你们……”丐叔作了一个拥抱的姿势。 陆绎唇角挂着一丝笑意。袁今夏却红了脸,嗔道,“叔,您都多大岁数了?还老不正经的?我刚刚是怕您的邪气侵入大人身体而已,保护大人是我的责任。” “哦,原来是这样,我懂了,那我也可以……”丐叔装腔作势地张开双臂奔向陆绎。 陆绎自然嫌弃,又躲不开,五官都别扭了起来。丐叔扑了一半,猛然停了,指着陆绎的脸说道,“小子,你是不是用过内力?” 陆绎自然知晓自己的身体状况,微微点了点头。袁今夏替陆绎说道,“毛海峰带着倭寇一路追杀我们,我和大人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刚才是大人带着我从那边的悬崖跳了下来,为此大人还受了伤,手都被树枝刮烂了。” 丐叔一脸心疼的神色,上前将陆绎的手腕抓住,把脉时问道,“可是五脏六腑都疼得厉害?” 陆绎快速瞟了一眼小姑娘,冲丐叔眨了一下眼睛。 丐叔自然懂得陆绎不想让袁今夏担心,遂不再相问,片刻后松开陆绎的手腕,神情更加凝重了。 “叔,怎么了?您倒是说句话呀?大人怎么样了?” “小子,切记,不可再用内力,否则性命不保。” 陆绎点了点头。袁今夏却急哭了,“大人,您干嘛要这样啊?为何一定要拿命相拼啊?大人为了救我,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您以为卑职还能活下去么?与其这般遭罪,还不如一起赴死的好。” 陆绎刚要出言安慰,丐叔却抢先一步说道,“丫头,唯今之计,须赶紧带上我乖孙儿去找我小师妹,她定有办法解毒,再晚了怕是来不及了。” “叔,这湖上没有船,咱们怎么过去?” “你这丫头怕不是傻了,没有船咱们自己编一个筏子就是。” “好!”袁今夏看向陆绎,说道,“大人您就在这儿休息片刻,等着我们。” 陆绎点头。丐叔又说道,“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说罢向怀里摸去。 “叔,您又要干什么?刚刚您不是说了耽误不得?” “再急也得攒够力气才行啊,不然你能背得动他?”丐叔说话时,已经从怀中摸出了几枚果子,递向袁今夏,“丫头,这湖水干净着呢,去洗洗,吃了好干活。” 袁今夏接了果子,奔到湖边洗净了,拿回来,三个人分了吃了。 “大人,借您的刀一用,”袁今夏拿了刀,去砍树枝和藤条,上窜下跳的,累得一身汗,却始终没有停下片刻。 丐叔喊着,“给我,我来,丫头啊,我来砍,你歇一歇……” “叔,我不累,大人的刀锋利得很,不用费很多力气。” 陆绎看着,有些心疼,又有些自责,见小姑娘忙得热火朝天,不禁又暗道,“平日里轻功那般烂,今日也不知怎么了,竟然可以跳得这么高?” 丐叔只好将砍下来的树枝和藤条抱到一处,一边叮嘱着,“差不多够了,不够再砍,哎呀,这片林子可遭殃喽,你这个丫头啊,为了救我乖孙儿,可要毁了这片林子了。” “叔您絮叨什么呢?这树也好,藤也罢,都会再长出来的,您心疼什么劲儿?” “我是心疼树么?我是心疼藤么?”丐叔说着用眼睛瞟了一眼陆绎,打趣道,“我是心疼我乖孙儿,你看看他如坐针毡的样儿。” 袁今夏只顾着编筏子,听丐叔这样说,才转头看向陆绎,说道,“大人怎么了?为何会……” 陆绎赶紧止住小姑娘的话,柔声说道,“我无事。” 丐叔继续打趣道,“是啊,表面上是没什么事,心里可疼着呢。” 丐叔这样说,袁今夏立刻急了,站起身跑到陆绎身边,急切地问道,“大人,很疼么?”说话时眼里竟然含了泪,“大人您再坚持坚持。” “哟哟哟~~~”丐叔歪头看着两人,又调侃道,“他心疼,你也心疼,你们就这样瞪瞪眼儿看着?丫头,你还编不编筏子了?” 陆绎忍不住笑意,低声说道,“前辈说笑呢,你别当真。” 此时袁今夏才恍然大悟是丐叔在调侃她,气鼓鼓地走回来,冲丐叔说道,“说您老不正经,还真没冤您,叔,您是怎么从倭寇手里逃出来的?” “就那几个倭寇,老夫还不放在眼里,你叔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有名有号的。” “哟哟哟~”袁今夏学着丐叔的语气,“我孤陋寡闻,从没听说过,若不是碰上您,我们家大人也不知道江湖上有您这一号人物呢。” “你们家大人?”丐叔又贼兮兮地笑了起来,“对,你们家的,你们家的,也是我们老陆家的,”说着冲陆绎挑了挑眉,眨了两下眼睛。 陆绎嗔怪地瞪了丐叔一眼。 “小子,瞪我干什么?我可告诉你,你有福,要珍惜,这丫头可是拿真心待你的。” 陆绎看向小姑娘,眼神中充满了柔情。 袁今夏手上忙活着,说道,“叔,您是不知道,大人待我们都很好的,我最初的时候以为岑校尉只是他的手下,可后来我发现大人待他们亲如兄弟,再后来发现,大人待我们也是不错的,尤其是……”袁今夏说到一半停了下来,偷偷瞟了陆绎一眼。 丐叔瞄着两人的神情,笑嘻嘻地说道,“尤其待你这个丫头不是一般的好,对吧?” 袁今夏又快速瞟了一眼陆绎,咬着嘴唇将身子微微转了一下。 陆绎唇角挂笑,目光落在小姑娘身上。 “哎呀,”丐叔长长叹了一声,“要不是为了我乖孙儿,我才懒得看你们两个在这儿眉来眼去的。” “叔您别胡说,哪有的事?” 陆绎静静地坐着,听着丐叔和小姑娘一边绊嘴一边编筏子…… 第264章 无意间的撩拨 “丫头啊,你只管扶我乖孙儿坐好,这撑船的活儿交给老夫就好。” “叔,看样子您水性不错嘛,”袁今夏边说着话边将陆绎扶上了筏子,“大人慢点儿,这筏子您坐不惯吧?” 陆绎看着小姑娘小心翼翼的样子,笑道,“袁捕快,你还真当我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了?” 袁今夏也笑道,“嗯,陆家大少爷,没错啊。” 陆绎无奈地看了小姑娘一眼,慢慢坐了下来。袁今夏跟着蹲下,两只手紧紧抱着陆绎胳膊。 丐叔瞧在眼里,故意说道,“丫头,你这样抓着不成,万一水流急了,你身子不稳,岂不是将我乖孙儿也带到水里去了?” “叔,那您说怎么办?我也没坐过这样的筏子。” “我乖孙儿身体虚弱,坐不稳,得用什么倚住他后背才成。” 袁今夏一听,立刻想到了主意,松开陆绎的胳膊,蹭到陆绎身后,慢慢坐了下来,将后背贴到陆绎后背上,又问到,“大人这样可舒服些?” 陆绎轻笑,嗔怪地看着丐叔。 丐叔忍着笑,伸出拇指赞道,“对,就是这样,丫头啊,你是真聪明。” 袁今夏兀自叮嘱着陆绎,“大人,若是水流急了,筏子不稳,您就尽管靠住了卑职,”说完还有些不放心的将双手反着拢住陆绎的腰,似是在自言自语道,“这样更稳妥了。” 陆绎低头看看环在自己腰上的一双小手,暗道,“平时的机灵劲儿又不知哪里去了,这湖面平静,今日又无风,哪会有什么水流湍急?前辈调侃她,她便当真了,可见她十分紧张我。” 丐叔见两人情形,便偷着笑,笑着笑着,神情突然凝重了起来。 袁今夏到底年纪小,此时此刻倒欣赏起湖上的景致来,“大人您看,这湖周围的景致真不错,青山绿水,鸟语花香,再配上这蓝天白云,微风徐徐,都说江南美,确实美不胜收。” 陆绎听小姑娘连连夸着,又低头看了看小姑娘一双白皙小巧的手,回应道,“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 袁今夏扭头问道,“大人,像您这样的好文采,平时说话都要这般斯文的么?” 陆绎也扭头回道,“你又不是第一日认得我。” “卑职羡慕大人呢,不,是敬佩。” “现在不怕我了?” “怕,该怕的时候还怕,不过更多的是敬,大人,您是卑职见到的最聪明、最有学识的人。” 陆绎被小姑娘这般肆无忌惮地夸着,头一回腼腆地笑了。两人都扭着头,侧脸几近挨在一起,却都浑然没有觉得这样子有多暧昧。 “哎哎哎,你们俩够了,这还有个人呢,”丐叔的语气中既有调侃又有些酸溜溜的感觉。 陆绎俊脸微微一红,将头扭转回去。袁今夏也回过头,冲着丐叔说道,“叔,我正想问您呢,您的小师妹长什么样子?她有多大年纪呢?可否好相处?听说医术高超的人往往脾气和秉性都异于常人,就是那种怪怪的。” 丐叔听到袁今夏问及小师妹,表情瞬间变得不可捉摸。 “怎么了?叔,您怎么不说话呀?” 陆绎小声提醒道,“你都说了异于常人,为何还要好奇?我们只是求医而已。” 袁今夏也小声回道,“这可关系到大人的性命呢,我怎能不关心?打听清楚,卑职也好准备如何应对。” 陆绎听小姑娘张嘴便都是关心自己,倒不好再说什么了。 袁今夏将声音又压低了些,说道,“大人,您背对着叔,看不到他的表情,”说话时,手指自然地敲打着,浑然忘记了那手是环在陆绎腰间的,“我跟您说,这事儿绝对有古怪,叔的眼神直勾勾的,只顾看着湖的那边,还有些迷离,似乎是……” 陆绎盯着小姑娘的手指,一时恍惚,气血有些上涌,急忙移开目光,调了一下气息,才打断小姑娘的话,嗔道,“莫要多事,他是前辈。” “才不,我偏要问,大人别管。” 陆绎轻轻摇头,无奈之余,也突然觉得有些好奇了。 “叔,您是不好说呢?还是不敢说呢?您的小师妹不会长得很丑吧?” “丫头胡说,”丐叔立刻反驳道,遂又望向湖的那一边,悠悠地说道,“她原本不应是这世上的人。” 陆绎和袁今夏听着有些糊涂,尤其袁今夏瞪大了眼睛 “啊?”了一声。 丐叔似是自言自语,吟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袁今夏见丐叔痴情又迷离的眼神,瞬间升起了一股念头,手指又自然地拍打起来,扭头对陆绎低声说道,“大人,我怎么觉得叔的行为有些奇怪?叔和他的小师妹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吧?比如那个,就那个……大人您知道的,对吧?”袁今夏不知该如何形容,手指拍打得越来越快,带着一股子浓烈的好奇。 陆绎已经闭上了眼睛逼迫自己不看不想,可奈何小姑娘就在身边,又与自己紧紧贴身相偎,一股子气血又翻涌起来。 袁今夏见陆绎没说话,又催道,“大人,大人?”那双小手又不安分的抓挠起来。 陆绎实在忍不住,强压着气息说道,“莫淘气!” “怎么叫淘气呢?大人,要不您转过来瞧瞧,叔的神情绝对不对劲儿。” 陆绎轻叹了一声,说道,“别人的事,你就那么好奇啊?” “当然,大人不好奇么?”袁今夏偷着笑,又说道,“我再问问,看能否探些什么出来。” 陆绎浅笑,只能任由小姑娘胡闹。 “叔,看不出来,您也是一肚子文采,您把您的小师妹比作仙子,那是不是您年轻时候的印象啊?” “丫头,你说我老了可以,说她可不成,这么多年了,我就没见她老过,眉眼与当年一般模样,从不曾改变丝毫。” “您与她经常相见么?” 丐叔叹了一声,摇了摇头,又似自言自语地说道,“我倒是想啊,可惜她不肯见我,我每次只能躲得远远地偷偷地看着她。” 袁今夏更加好奇了,扭头低声说道,“大人您听,有好戏。” 陆绎见小姑娘手指又开始乱动,便知道她会穷追不舍,遂伸手按住小姑娘的手,说道,“说话便说话,不要乱动。” 袁今夏根本没有察觉此时两人的状态,一门心思都在丐叔身上,又问道,“叔,您说这话,怎么听着都带着一股子幽怨,您不会是被小师妹撵出家门的吧?” “我倒是想进家门,”丐叔突然缓过神来,嗔道,“你这丫头,别乱打听。” “我这哪是乱打听?我是关心您,”袁今夏的表情突然变得神秘兮兮的,笑着问道,“叔,您不会是在外面做下了什么对小师妹亏心的事,比如,欠下了什么风流债?” “这个你就不懂了,丫头啊,叔还告诉你,像叔这般高大英俊、风流倜傥、学识过人、武功盖世,重点是又长情的人,长这么大,还从未对其它女子正眼过,更别提欠下什么风流债。” “哟哟哟~~~”袁今夏发出一连串的感慨,“您可太会夸自己了,我在您面前都甘拜下风,我夸我们家大人都没这么好意思过,叔,您这样子,您的小师妹待见您么?” 陆绎听小姑娘这样子说,抿嘴笑了一下。 “唉!那就别提了。” “别呀,我还没听够呢,叔,您倒是说说,您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呀?为何您不敢见她?为何她不肯见您?到底因为什么呀?” “因为什么?我要是知道因为什么,还能在外流浪这么久?”丐叔的语气显得更加幽怨了。 袁今夏偷偷观察丐叔的神情,觉得丐叔在说谎,见丐叔又在出神,便又扭头小声说道,“大人,叔说的不是真话。” 陆绎轻笑道,“早告诉你了,别人的事,莫打听。” “大人,都说了就是好奇而已嘛,您不让打听,卑职便不打听了,对了,大人,您怎么样?” 陆绎没有马上回应,暗道,“这个笨丫头,还问我怎样?我能怎样?还不是因为你,险些气血就崩了。” 袁今夏见陆绎没有说话,便将头又使劲扭了一下,手指又跟着乱动起来,追问道,“大人怎么不说话了?可是不舒服了?” 陆绎虽是中了毒,但毕竟年轻,气血方刚,此情此景,再也压不住气息,额头上冒了汗,忍了几回,终是没忍住,一张嘴,一口血便喷了出来。 袁今夏吓得险些蹦起来,急忙松开手,急速转身抱住陆绎,“大人怎样了?”遂又冲着丐叔喊道,“叔,大人吐血了,怎么办?” 丐叔也急了,将撑杆放在筏子上,也上前查看。 陆绎喘匀了气息,说道,“没事,还能挺得住。” 丐叔瞧了瞧陆绎的脸色,又扒开陆绎胸前的衣裳查看。袁今夏又紧张又害怕,目光跟着丐叔的动作。 陆绎见状,伸手将衣裳合上,说道,“前辈,无妨。” 袁今夏急了,一伸手将陆绎的手抓住,说道,“大人,您怎么能讳疾忌医呢?叔怎么说也算是个医者,让叔好好查看一下便是,”说着便又将陆绎胸前的衣裳扒拉开,对丐叔说道,“叔,您好好看看,到底怎样了?” 丐叔早就看明白了,见小姑娘急得小脸都红了,便故意打趣道,“丫头啊,我制毒倒是有些手段,这看病嘛,却是差了许多。” “叔,那您别说话了,快去撑杆吧,”袁今夏略有些埋怨的语气,将陆绎胸前的衣裳合上,碎碎念着,“大人可别受了风,大人再坚持坚持,咱们马上就到对岸了。” 陆绎见小姑娘一心都在自己身上,倒觉得有些羞愧起来,暗道,“刚刚我只想着与她避嫌,毕竟她是个姑娘家,倒是我狭隘了。” “啊!”袁今夏突然大叫一声,整个人似被什么重重敲打了一下,蹦了起来,险些落到水里。陆绎情急之下,一探身,将袁今夏胳膊抓住,再一用力,带回自己身边,急急地问道,“怎么了?” 丐叔见状,也喊道,“小子,别用内力!” “蛇,蛇,蛇!”袁今夏连着喊了三声,小脸吓得惨白。 第265章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丐叔似乎早有准备,从怀中摸出一把绿叶草来,一边对着蛇扫过去,一边说道,“丫头,撩些水将血迹冲了,这些蛇是闻到血腥味才聚来的。” 陆绎见小姑娘吓得脸色煞白,便一把将人拉到自己身边,安慰道,“不要怕,” 遂伸手撩了水去冲血迹,许是用力过猛,陆绎又“咳”了几声。 袁今夏听见,顾不得害怕,说道,“大人不要动,卑职来就好,”说着闭上眼睛将手伸进湖里猛地撩起水来,三个人各做各的,筏子瞬间失去了平衡,晃了起来。 陆绎见状,急忙拽住小姑娘,说道,“好了,已经冲干净了。” 袁今夏这才睁开眼睛,晃了几晃,回身将陆绎胳膊抱住,问道,“大人您还好吧?” 见小姑娘小脸依旧煞白,却还第一时间关心自己,陆绎甚是感动,说道,“我没事。” 丐叔弯着腰忙活了半天,见蛇都退去了,才直起腰来,捶了几下,说道,“养它们是保平安的,没想到倒来祸害主人了。” 两人听罢,皆是吃了一惊,齐齐问道,“前辈(叔),您说什么?” “这事啊,一会儿上了岸再细说,”丐叔将手中的绿叶草放在筏子上,继续撑杆前行。 袁今夏不识得那草,好奇地盯着,陆绎见状,便说道,“这个叫蛇灭门,它能散发出一种特殊的气味,蛇十分惧怕,江南的人家,往往都会在院子里和贴着房子的墙根处种上几株,可以防止蛇进到家里。” “哦~~~怪不得叫蛇灭门,原来是蛇的克星,大人,您又是怎么知道的?” 陆绎笑道,“看书啊。” “看书就能记得这么多?连它的样子您也记得这么清楚?” 陆绎点头。 袁今夏看向陆绎的眼神充满了赞赏和钦佩。陆绎又笑道,“我还记得某人也是因为看书,就懂得了制胭脂的法子,我对她也甚是佩服。” 袁今夏眼睛一亮,笑得眉眼弯弯,“大人,您还记得这个?” 陆绎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小姑娘,柔声道,“记得!” 袁今夏歪着脑袋,问道,“这是大人第一次夸卑职吧?是真心的么?” “你说呢?” 袁今夏觉察到陆绎目光里的异样,微微愣了一下。 “哎呀,行了,行了,老夫真是看不下去了,你们两个能不能给老夫留一条活路啊?” “叔,您干嘛?我不过是与大人闲话罢了。” “啊,闲话?有你们这么闲话的么?一个含情脉脉,另一个可可爱爱,一个心里喜滋滋,另一个又傻乎乎的,啧啧啧!一股子又酸又甜又腻人的味道。” 陆绎看向小姑娘,抿着嘴笑。 袁今夏却不懂丐叔要表达什么,说道,“您说的什么呀?乱七八糟的。” “说的好了,你就能懂啊?”丐叔继续打趣道,“我看我这个乖孙儿啊,还须下一番功夫才行,”说罢冲陆绎挑了挑眉。 “叔,你又在说什么?大人都这样子了,还下什么功夫呀?您倒是该努努力,尽快找到您的小师妹,帮大人解了毒才是正经的。” “对对对,解毒正经,解毒正经,”丐叔用力撑了一下杆,又笑道,“我乖孙儿的终身大事也是正经,我倒真要努努力了,”说完又冲陆绎抛了一个眼神,“小子,我帮帮你,要不要啊?” 陆绎神情有些不自然,瞟了小姑娘一眼,没说话。 丐叔哈哈大笑。 “大人,叔这是怎么了?说话颠三倒四的。” 陆绎淡淡地说道,“没事,随他吧。” 丐叔心情甚好,开始哼起了民谣。 “叔,别光高兴,加把劲儿啊,天都要黑了呢。” “马上就到了,你这个丫头,平时瞧着挺机灵的,一遇到我乖孙儿的事就变成了急性子,这将来呀,我乖孙儿可要费功夫调教了。” “我急了么?哪有,哪有?”袁今夏晃着小脑袋,一副死不承认的样子。 陆绎看着小姑娘调皮的样子,唇角挂上了笑意。 岑福与岑寿快马加鞭,一路上风餐露宿,几日的功夫便赶到了扬州。在官驿下了马,驿卒接了马,见两人急冲冲往里走,便喊住了说道,“两位岑校尉,陆大人不在官驿。” “大人不在?可知道去哪里了?” “这个却不知道,陆大人已经有些日子没回来了。” “什么?有些日子没回来了?”岑福与岑寿对视一眼,暗觉不好,忙又问道,“那杨捕快与袁捕快呢?” “袁捕快是与陆大人一起离开的,也没再回来过,杨捕快这几日也是早出晚归的。” 岑福与岑寿正纳闷,便听得有人喊道,“岑校尉,你们回来了。” 两人看去,原是杨岳急冲冲地跑了过来。 三人互相打了招呼,岑福与岑寿心急如焚,同时问道,“大人呢?” 杨岳一推两人,说道,“进去说。” 三人来到院中,杨岳才说道,“我简短地说,你们离开后,陆大人带着今夏去寻倭寇的行踪,至今不曾回来过,我在乌安帮得来的消息,就连谢宵也失踪了。我原以为今夏会沿途留下暗记,这几日一直在追踪暗记试图寻到他们,可只在几处发现了暗记,后来暗记便再没有出现过,我怀疑他们是遇到了什么紧急情况。” 岑福与岑寿顿时急了,问道,“暗记在哪里消失的?” “在一处山谷,但你们也先别急,前些时日扬州下了几场暴雨,许是暴雨冲没了暗记。” “杨捕快,快带我们去山谷看看。” “好。” 三人急匆匆向院外走,迎面驿卒跑来,说道,“杨捕快,外面来了一个道士,还带着一个孩子,说有急事要见你。” “道士,孩子?”杨岳愣了一下,“确定是要见我?” “对,是要见你,他拿着袁捕快的腰牌,说要见杨岳。” 一听袁捕快的腰牌,三人脑袋均是轰的一声,二话不说,迈开腿就跑。待到了门口,果然见到一个道士带着一个小孩,两人均是灰头土脸,衣裳破烂。 杨岳一眼看到道士手中的腰牌,立刻抢了过来,眼睛里顿时红了,颤抖着声音问道,“今夏,今夏她怎么了?” “你是杨岳杨捕快?” 杨岳含着泪说道,“我是,请说吧,今夏她怎么了?” “杨捕快,你别急,袁姑娘没有事,挺好的。” 杨岳一听,破涕为笑。 “可是,陆大人就不太好了。” “什么?”岑福和岑寿齐声问道,“大人怎么了?” “陆大人中了倭寇的暗器,暗器上有毒,那毒十分厉害,陆大人他……” 蓝青玄还未说完,岑福和岑寿便已泪洒当场。 “你们也别急,我还没说完呢,陆大人还活着。” “你到底在说什么?”岑寿急了,一把抓住蓝青玄的衣裳。 岑福倒是冷静了下来,将岑寿拽开,冲蓝青玄说道,“你一定了解事情的真相,此处说话不方便,你随我们进去,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们。” 蓝青玄带着小新进了官驿,几人来到陆绎的房间。蓝青玄见桌上摆着茶壶,顾不得许多,上前抓了茶壶倒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遂一屁股坐了下去,小新也栽倒在凳子上。 杨岳见状,急忙返身出去,片刻后拿了水和一些饭菜来,说道,“你们定是奔波许久了,吃些东西,再喝些水。” 蓝青玄和小新连筷子都没拿,用手抓了饭菜就吃,又咕嘟咕嘟喝了几杯水。 蓝青玄拍了拍肚子,说道,“刚刚送那个什么乌安帮的少帮主回去,他们竟然连口水都没管,只顾着那个半死不活的谢宵了。” 岑寿急道,“有力气了,快说吧,大人怎么样了?到底发生了何事?” 蓝青玄这才原原本本将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我该说的都说完了,但愿陆大人吉人自有天相。” “哥,我们立刻去找大人。” “小寿,你别急,待我想想。” “你还想什么呀?再迟片刻,大人就危险了。” “如果大人与袁捕快在山林里没有走出来,那才是危险,小寿,你立刻去召集扬州的锦衣卫,越多越好,我们一起去搜龙胆村的后山,若不见大人和袁捕快,说明他们已经离开了,再将锦衣卫都散出去。” “好!”岑寿转身跑开。 “杨捕快,你擅长追踪,一会儿便与我们一起。” “那是当然,我们须尽快找到陆大人与今夏。” “蓝道士,多谢你前来送信,此番招待不周了。” “没事,没事,你们尽管去找陆大人好了,我也要回去了,”蓝青玄说着牵着小新的手离开了。 “岑校尉,你觉得这个道士的话可信么?” “他没必要编排这么多来骗我们,更何况他拿着袁捕快的腰牌,这足以证实他说的是真的。” 杨岳拍了一下脑门,说道,“我这几日已经晕了头,还是岑校尉冷静,判断得对。” “我们走!” 到了岸边,丐叔撑住杆,说到,“丫头啊,扶着陆绎先下去。” 两人上了岸后,丐叔一个纵跃也翻身上了岸,寻了藤条将筏子系结实了,又缠在了一棵树上。 袁今夏不解,问道,“叔您这是干什么?” “这个筏子得留好了,我还要坐着它回去呢,总不能跳湖里游回去吧,老夫可没那个体力了。” “叔,您不和我们一起去么?” “丫头啊,我不能和你们一起去,我不能见她,最主要是她不想见我。” “那……”袁今夏看看陆绎,又冲丐叔说道,“您不去,她又不认得我们,怎么会给大人解毒?” “这个你放心,医者仁心,老百姓都称她是医仙呢,我那小师妹医术高超,对解毒更是极为擅长,她一定有办法救你的大人。” “医仙?”袁今夏一听,立刻开心起来,“大人,太好了,我们这就去。” “等等,”丐叔突然叫住了两人,挠了挠头,说道,“丫头,你这称呼得改改。” “改称呼?” “你不能再称他大人,”丐叔又看向陆绎,说道,“小子,你也不能称她是袁捕快。” “叔,为什么呀?” “我这位小师妹有三不医。” “哪三不医?” “不仁不义欺压百姓者不医,疑神疑鬼不信医者不医,官家人不医。” “这是什么规矩?前两个也就罢了,大人为人正直善良,自是仁义之人,可是第三个,为何官家人不医?” “哎呀这个说来话长,不能说,不能说,总之就是个规矩。” 陆绎见状,暗道,“这位医仙不医官家人,想必有些蹊跷。” 袁今夏怎能放弃?说道,“大人,您先坐一会儿。”将陆绎扶着坐好,走向丐叔,问道,“叔,您倒是说清楚呀,到底怎么回事?” “丫头,都说了,不能说,不能说,你就别问了,总之你们两个隐藏身份就好了,千万别露了馅儿。” 袁今夏气鼓鼓地说道,“叔,您看看大人都成什么样子了?再有两日,若不能解毒,便会……”袁今夏急得哭了起来,“叔,他可是您乖孙儿呢,您怎的这么狠心见死不救呢?再说了,大人身上大伤小伤无数,又中了暗器,新伤加旧伤,怎么瞒得过?” “别急别急,丫头,只要你们不说走嘴,只要我小师妹不知情,一切就都不是问题,你大可以说你们是江湖人嘛,不然随便编一个什么理由也就是了。” “不医官家人?什么破规矩?”袁今夏气愤地嘟囔着,跑回陆绎身边,说道,“大人,如今也只有这么办了,我还是唤您陆十三,您叫卑职小夏,至于我们的身份,卑职会想办法圆一个谎让她信的。” 陆绎见丐叔的神情,隐隐觉得并非只是“不医官家人”这个规矩这般简单,遂摇了摇头,说道,“既是不医官家人,我们又何必欺骗她?若对医者有所隐瞒,与讳疾忌医便是同一个道理了,想来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大人您在说什么?什么命中注定啊?我偏不信命!” 第266章 我没想占您便宜 “丫头,你顺着我的手指看。” “叔,前面是一大片枫林。” 丐叔边做着手势边说道,“不光是前面,这周围数十里都是枫林。” “都是枫林?那医仙住在哪里?” “她就住在这片林子中间,枫林坳的名字也是由此而来。” 陆绎插话道,“如此僻静之处,前辈是怎么发现的?” “要说起这个,可是十三年前的事了,”丐叔仰头望向天空,似乎十分感慨。陆绎原本只是试探,丐叔如此回答,说明十三年前丐叔与这位医仙是在一起的,至少是他们一起来到的枫林坳。陆绎向丐叔瞧去,分明看到丐叔眼中有些光在闪动,暗道,“那应是泪吧,”遂暗暗起了疑心。 “叔,您看天做什么 ?怎么不说了?” “此事太久远了,你们知道无益,还是先做正经事要紧,”丐叔打了个岔儿,继续说道,“这漫山的枫林看着美丽,实则危险之极。” 袁今夏听到危险二字,习惯性地靠向陆绎,问道,“危险?什么危险?” “这林子里豢养着无数的蛇。” “啊?”袁今夏大惊失色,脚下一软,便又后退了两步。陆绎急忙伸手扶住,说道,“前辈只是说说而已,不用怕。” “大……大人,都是蛇,您听见了么?都是蛇,”袁今夏又重复了一遍,小脸变得煞白。 丐叔调侃道,“你这丫头,胆子这么小,还怎么保护我乖孙儿?” 袁今夏听到保护陆绎,立刻站直了身板,犟嘴道,“谁说我胆子小了?”继而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叔,这么多蛇,那位医仙,就是您的小师妹,她不怕么?她是怎么安然住在里面的?平日里又是怎样外出的?” “这个我就简单告诉你们吧,当年为了小师妹的安全,我用了整整两年的时间,特意豢养了这些蛇儿,对医者而言,训练这些蛇儿,让他们乖乖听话,十分轻而易举,这些蛇儿不仅能看家,还能护院,这十几年来,倒也相安无事。” 袁今夏恍然大悟,“怪不得您预备了蛇灭门。” “这些蛇灭门是为你们俩准备的,”丐叔说着从怀中又摸出了一大把蛇灭门,递给袁今夏,“插在腰间即可,蛇儿便不敢近你们的身。” “好!”袁今夏接过来,胡乱在自己的腰间塞了一把,转过身说道,“大人,卑职给您插在腰间。” 陆绎抬起手臂,看着小姑娘认真地一颗一颗插着,便说道,“又不是绣花,不用这般仔细。” “卑职知道大人喜爱干净,马上就好,”袁今夏手上碰到一硬物,立刻觉察出来是陆绎的腰牌,便说道,“大人,见了医仙,您少不得要脱衣治伤,为了不泄露咱们官家人的身份,腰牌暂时由卑职替您保管吧,”话刚出口,手便已伸到陆绎怀中去掏腰牌。 陆绎见小姑娘举止亲热,又瞥见丐叔在一旁偷笑,俊脸便有些发热,伸手握住小姑娘的手,说道,“无妨,我刚刚说了,咱们不骗人家,实话说了便是,她愿意医,咱们便捡条命,不愿意医,咱们抬脚走人便是。” “那怎么行?”袁今夏自是不应,说道,“大人是大丈夫,一向光明磊落,可卑职只是小小女子,还是个蛮不讲理的小女子。” 陆绎被小姑娘逗笑了,调侃道,“你还知道自己不讲理啊?” “大人~~~”袁今夏拖着长音,撅着小嘴,“卑职只不过是谦虚一下下而已,您怎么还当真了?” 陆绎尤喜欢小姑娘对着自己这般无意的撒娇,满眼深情地看着,可碍于丐叔在眼前,便很快将目光从小姑娘脸上移开了。 “丫头,丫头啊,叔还有话没说完呢,你们俩还得给我点儿时间。” “叔,还有什么话,您一起说了吧。” 丐叔又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瓶子,说道,“这里是雄黄粉,也可以驱赶蛇儿,你也带在身上,以防万一。” “雄黄粉?”袁今夏好奇,将小瓶子接过来,拧开盖子,闻了一下,一股刺鼻的气味,不由得连连打了两个喷嚏。 “我现在真是替我乖孙儿着急啊。” 袁今夏将盖子盖回去,揉了揉了鼻子,说道,“您早该着急了,大人都什么样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有我小师妹在,我乖孙儿的毒一定能解。” “真的?”袁今夏喜上眉梢,“叔,借您吉言!” “他的毒解了,你就这么高兴啊?” “当然,大人现在受着罪呢,若是好了,我当然开心。” “乖孙儿,你以后可有的受喽,这丫头看着机灵,有时候是真笨。” “你说什么呢?叔,我哪里笨了?我灵着呢,不信你问大人。” 陆绎抿嘴笑,并不应声。 “叔你刚刚说什么来着?您替大人着什么急啊?” “我说了呀,我乖孙儿以后可有的受喽,不过调教你这个丫头,他还是能行的,”丐叔又冲陆绎笑道,“可别给咱们陆氏家族丢脸。” 陆绎瞪了丐叔一眼,也没应声。 “都不知道叔你在说什么,”袁今夏嘟囔着,又说道,“叔,您确定不与我们同去?” 丐叔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去不去不去,我不能去。” “您见死不救,就不丢陆氏家族的脸了?您还是大人的堂爷爷呢,一点义气都没有。” “这是两码事,”丐叔挂着一脸的无奈,又说道,“对了,丫头啊,你们两个都捯饬捯饬,我那小师妹向来喜爱干净,你们这副模样着实邋遢了些。” “邋遢么?”袁今夏跑到湖边,对着倒影整理了头发,又在脸上蹭了几下,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说道,“这总行了吧?” 丐叔瞧了瞧,说道,“恩,将就。” “什么叫将就呀?我觉得还可以,”袁今夏跑到陆绎身边,说道,“大人,卑职帮您也整理一下,”边说边上了手,将陆绎头发重新绾了,将簪子戴好,又转到陆绎身前,左看右看,拖着长音晃着脑袋说道,“嗯~~~真是天生丽质难自弃。” 陆绎嗔道,“又胡闹。” “大人都不让人说实话的么?”袁今夏嘟囔着,歪头瞧见陆绎脸上有些脏,便伸了手指轻轻去蹭,手挨上肌肤,便顿时惊讶无比,暗道,“天呐,书上说的肤如凝脂怕不就是这种感觉吧?虽说大人中了毒,脸色有些晦暗,可实在光滑细嫩,不知比多少女子都要强上百倍千倍。” 陆绎看着小姑娘,目光越来越温柔,甚至有些宠溺。袁今夏觉察到陆绎热辣辣的目光,一时也怔住了,两人四目相对,浑然忘记了旁边还有一个人。 “咳!咳咳!”丐叔拖着长音短音轻重缓急地咳了几次,都没将两人的注意力分散,遂走上前,歪着脑袋说道,“丫头啊,你莫不是趁机占我乖孙儿的便宜吧?” 袁今夏倏地缓过神来,小脸霎时红了,竟然连脖颈都红透了。 陆绎看在眼里,抿着嘴笑。 袁今夏更加羞了,略有些忸怩地说道,“大人您笑什么?我没想占您便宜。” 陆绎看着小姑娘别扭的样子,笑道,“我说你占我便宜了么?” 袁今夏被陆绎问得更加尴尬,扭头瞥见丐叔正笑嘻嘻地看着两人,便说道,“我就是想帮大人擦干净脸,就是这样,”说着竟将双手伸了上去,在陆绎两颊上揉了起来,许是害羞的缘故,手上的力道没有控制好,陆绎的脸被揉得变了形。 丐叔见状,竟笑得前仰后合。 袁今夏从腰间拔了一颗蛇灭门扔向丐叔,说道,“叔,您多大岁数了?还老不正经的,”见丐叔仍旧止不住笑,便又要再拔一颗扔出去。陆绎将小姑娘的手握住,柔声道,“留着还有用的,莫都扔了。” 袁今夏委屈委屈的看着陆绎。 “好了,前辈逗你呢。” “大人不嘲笑卑职了?” “你问错了。” “什么?” “我从未嘲笑过你。” “大人刚刚明明也笑了的。” 陆绎忍俊不禁,说道,“我笑的是……” “是什么?” “你猜!” “又要猜?” 陆绎将头扭向一边,终于忍不住,唇角上扬,笑得极为开心。 丐叔笑罢,说道,“办正事,你们就沿着这片林子一直向前走,约摸三里地的功夫便到了,千万别说是我让你们来的。” “您不敢见您的小师妹,又不敢送您的乖孙儿去医病,就只知道说大话,指使人,”袁今夏逞了口舌之快,伸手扶着陆绎说道,“大人,我们走,不理他了。” “等等。” “叔,又怎么了?” 丐叔几个纵跃到了树上,折了一根粗大的树枝下来,将枝叶剔除掉,递给陆绎,说道,“小子,我看你力气也快用完了,拿着,借借力吧。” “好!”陆绎接过来。 “叔,您总算做了一件正确的事。” “你这个丫头,我可跟你说,我乖孙儿能不能医好,可全看你了,记住,机灵点儿,少说话,莫惹她生气。” “行,知道了。”袁今夏应着,扶着陆绎向林中走去。 第267章 我们心有灵犀 两人刚走出一小段路,陆绎便已忍俊不禁,问道,“嘟囔什么呢?” “嘿……”袁今夏咧嘴笑了下,“从现在开始,我不能唤您大人,也不能自称卑职,我练习练习,省得见到医仙之后说漏嘴。” 陆绎调侃道,“这个还用练啊?以袁捕快的聪明,不应该是张嘴就来的么?” “陆十三?”袁今夏挑着眉,唤了一声,又嘻嘻笑了一下。 陆绎俊眉微蹙,“为何一定是陆十三?” “用习惯了呀,”袁今夏陆绎颇为不悦,便问道,“大……您不喜欢呀?” 陆绎轻轻“嗯!”了一声。 “原来您不喜欢陆十三啊?那我还得再想想,叫什么好呢?” “不用想了,不是现成的么?你叫我陆绎,我叫你今夏。” 袁今夏骇了一跳,瞪大了眼睛看向陆绎,说道,“那怎么成?我怎么能直接称呼您的大名呢?这不成,万万不成。” “名字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有什么打紧?” “若是唤您陆十三,陆小六,陆猫猫,陆美美,我都可以很自然,还能编个动听的故事,若唤您的名字,吓也吓死了,哪还编得出故事来?” 陆绎俊眉拧成了倒八字,“陆十三,陆小六,陆猫猫,陆美美?在你心里我只配得上这些名字?” “您刚刚都说了,名字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干嘛还在意?” “袁捕快,你……” “停!您得和我一样,从现在起就改称呼,不然很容易漏馅儿的,您就叫我小夏,今夏,小袁,袁今夏,圆球,都行,我不在乎,只要您顺口就成。” 陆绎险些笑出声来,说道,“圆球倒是不错。” “不成不成,虽然我不在乎,可故事不好编,您还是叫我名字好了,就叫今夏吧,然后我叫您……陆十三不成,那就……” “停!”陆绎也及时喊了停,“不许叫什么猫猫,美美的,也不许叫小六。” “可真难伺候,”袁今夏嘟囔了一句。 “就这么定了,我们各自叫自己的名字就好,不许乱改。” 袁今夏有些为难,嘟着嘴说道,“那我编故事的时候,容易出戏。” “你要编什么故事呀?” “当然编一个凄美的故事,让医仙听着瞬间便产生怜悯心,她一感动,那事儿就成了。” “不必费这个心思,咱们实话实说就是。” 袁今夏扭头看了看陆绎,暗道,“大人平时看着挺聪明的,怎么这时候却是一根筋呢?这可是救他自己的命,命重要还是颜面重要?撒个小谎又不妨碍什么?算了,到时候我来说,反正现在大人力弱,”想罢便说道,“反正您又不爱说话,到时候听我的就是,您适当打打配合就好,”说完一伸手将陆绎手中的刀抢了过来,“我来拿着。” 两人又向前走了约摸半里地,便听得林中传来阵阵“咝咝~~~”声。袁今夏手中握着刀,像要随时出鞘一般,左看右看,前看后看,偶尔还要来一个急转身。 陆绎见小姑娘的样子特别滑稽,便说道,“走路便好好走路,贼头贼脑地看什么呢?” “叔说这林子里都是蛇,您只管好好走路,我来盯着。” “不是有蛇灭门和雄黄粉么?蛇害怕这些气味,是不敢上前的。” “那万一有哪个脾气倔的,不信邪的,‘蹭’地一下窜上来舔咱们一口呢?” 陆绎忍着笑,说道,“那你可得保护好我。” “这个不消说,真有不怕死的,我就……”袁今夏挥舞着陆绎的刀,在空中作出砍的姿势,“我就将它们剁成肉泥,听说蛇肉也挺好吃的,咱们就地烤了它。” 袁今夏话音刚落,突然眼前一晃,从树上窜出十几条蛇来,吐着蛇信子,齐刷刷向两人冲来。袁今夏惊呼一声,手中的刀“咣当!”一声掉落在地,整个人扑到了陆绎身上,一双手紧紧搂住陆绎的脖颈,两条腿也缠到了陆绎腰上,眼睛闭得死死的。 陆绎原本已很虚弱,见状,只得暗暗提了一口气,多亏手中拄着杖,才将身形稳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袁今夏才敢悄悄睁开眼睛,见那些蛇儿吐着信子,聚在两人周围,虽并未上前,可这情景却让人不寒而栗。 陆绎感觉到小姑娘浑身颤抖,想来被吓得不轻,遂调侃道,“不吃蛇肉了?” 袁今夏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般,“不吃了,不吃了。” “不捣成肉泥了?” “不捣了,不捣了,太吓人了。” “以后还敢不敢在蛇背后口出狂言了?” “不敢了,不敢了,肯定不敢了,它们不会听懂我刚刚说的话了吧?” “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小青啊?” “您若是白素贞,我倒愿意做小青。” “我不愿意。” 袁今夏搂着陆绎的脖颈,将脸扭过来问道,“为何?” 陆绎看向小姑娘,两人四目相对,袁今夏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攀在陆绎身上,顿时羞得满面通红,手脚跟着一松,若不是陆绎托住了,便会跌落到地上。 陆绎嗔道,“干嘛一惊一乍的?” “大大大……不是,不是,”袁今夏又羞又怕,结结巴巴地问道,“您您您没事吧?” “不是好好的站在这儿么?”陆绎虽然硬撑着,但终究中毒颇深,刚刚又暗中用了气力,气血有些翻涌,便猛烈地“咳”了几下。 袁今夏十分后悔,忙上前扶住陆绎,一只手慢慢抚着陆绎的后背,喃喃着说道,“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陆绎止了咳嗽,扭头看时,见小姑娘眼中有泪,便笑道,“又哭又笑的像什么样子?” 袁今夏抹了一把泪,说道,“哪有哭?也没笑,咱们走吧,就快到了,见到医仙,解了毒,您不再受罪了才好。” 陆绎向四周看了看,那些蛇儿似乎在看着两人一般,依旧吐着信子盘距在周围的树上,便将目光移回小姑娘脸上,问道,“不怕了?” “不怕!” 陆绎见小姑娘嘴上倔强,可眼神是骗不了人的,遂笑道,“要不要我背你走?” 袁今夏又将小脑袋晃得拨浪鼓一般,说道,“不用不用,我可以,真的可以,您看,它们又不敢上前,怕什么?” 两人继续向前走。 袁今夏听着“咝咝~”声不断,内心的恐惧实已达到了极点,遂强撑着,说道,“其实蛇并不可怕,就像白素贞和小青,她们虽为蛇,修炼成仙后,幻化成人形,长得又美,心肠也好,没什么可怕的,反倒有些遭人喜欢。” 陆绎为了缓解小姑娘的恐惧,便接话道,“你喜欢的是唱戏,还是戏里的人物?” “都喜欢呀,不过我不喜欢许仙。” “为何?” “您想啊,许仙是一个男人,不能顶天立地成就一番大事业也就罢了,只因为法海编排几句,他便信以为真,要休了白素贞。就算白素贞是蛇幻化而成,可她一没害人,又对许仙极好,还为他生儿育女,俗话说得好,一日夫妻百日恩,他怎么就能做出来这等欺骗和坑害自己娘子的事呢?” “人妖毕竟不是同类,许仙是一个凡人,害怕也是人之常情。” “白素贞是妖不假,可她的善良又是多少这世间的恶人不能相比的?” “白素贞是为了报恩才来寻许仙结为夫妻,她对许仙的好,若是只为了报恩,夫妻终究不会长久。” “我不这样认为,白素贞初时是为了报恩,可两人相处久了,感情深厚,已如寻常夫妻一般,否则白素贞为何要那般挣扎和痛苦?她大可一走了之。” “我与你的想法不谋而合,”陆绎说完扭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小姑娘。 袁今夏也扭头看向陆绎,说道,“既是相同,刚刚您又为何有此一问?”见陆绎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异样,便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那您就是在试探我喽,哈哈,难得我们心有灵犀。” “不是一直这样么?” 袁今夏目光转动,又与陆绎的目光碰到一起,两人只对视了一眼,便都红了脸,各自将目光快速移开了。 第268章 为救陆绎,袁今夏宁可舍弃清白 行至枫林幽僻处,一道木栅栏悄然闯入视野。栅栏上爬满了翠绿的藤蔓,仿若一条蜿蜒的绿蛇。透过藤蔓间隙,可看到几间小木屋。走至近前细看,一道小木门,并不高,院落极为安静,又很宽敞。 “原来医仙住在这里呀,”袁今夏大感好奇,“说书先生说的故事里,世外高人就常常住在这样的地方,神秘又清幽。” 陆绎力气似乎用尽了,额上沁了细细的汗珠,此时如释重负,暗道,“就算求医不成,也总算可以歇歇了,” 看着小姑娘一副探头探脑的样子,又觉十分有趣,说道,“世外高人可都不好惹,你想好了确定要进去?” 袁今夏眼神坚定,重重的点头,说道,“我来敲门,”话音刚落,便见那小木屋里走出一个女子,身着一袭素白罗裙,乌发如瀑,琼鼻秀挺,唇若樱桃,不点而朱。 袁今夏自是万分惊讶,脱口而出,“天呐,世间竟有这等美丽的女子!” 陆绎只是瞥了一眼,便将目光收回,听小姑娘如此感叹,不禁微微一笑,暗道,“她本就是美丽的女子,却从不吝啬夸奖别人,这份性情恐怕在女子中更是少见。” 女子就是医仙林菱。 林菱听见有人说话,并不慌张,只从腰间摸出一支竹笛,才淡淡地问道,“何人?” “连声音都如此温柔好听,”袁今夏本已十分喜欢,听到林菱发问,便开心地应道,“您就是医仙么?晚辈袁今夏、陆绎有事求见。” 林菱大感诧异,慢慢踱到门前,疑惑地打量着两人,目光移到陆绎脸上时,便已断定他必是中了毒。 “医仙,能让我们先进去么?”袁今夏一手提着刀,一手搀着陆绎,眼神中充满了兴奋。 林菱见两人并无恶意,便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进了门,袁今夏将刀立在一旁,躬身施礼,重新规规矩矩地说道,“晚辈袁今夏,他叫陆绎,特来拜见医仙。” 陆绎将木杖杵在腋下,身体前倾,双手抱拳,虽未说话,礼节也是十分规矩。 “你们是何人?因何来此?” 陆绎刚要张嘴,袁今夏怕他实话实说,便抢先说道,“医仙,我们就是普通百姓,只因他中了很厉害的毒,我们是来向您求助的。” “中了毒?求助?”林菱瞥了一眼一旁立着的刀,又将两人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一番,疑惑更加深了,问道,“是何人指使你们前来此地?” “这……”想到丐叔千叮咛万嘱咐的,袁今夏便谎称道,“我们是慕名而来。” 林菱微微冷笑,“你就断定我一定会为你们医治?” “医仙,您是大慈大悲的菩萨在世,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我们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才前来叨扰。” “我有三不医,不仁不义欺压百姓者不医,疑神疑鬼不信医者不医,官家人不医。” 袁今夏忙道,“医仙,我向您保证,我们就是普通百姓,绝对是好人,也十分相信您。” “普通百姓?”林菱瞥了一眼陆绎,暗道,“只这身衣裳就价值几十两,更莫说腰间那块价值连城的玉佩了。” 袁今夏将林菱的举动看在眼里,暗道,“怎么忘记将大人的玉佩藏起来了?糟糕,这普通百姓的身份怕是骗不了她了,”想罢忙说道,“其实我们也算不得是普通百姓。” “哦?”林菱又是微微冷笑,“小姑娘,你说话怎么颠三倒四的?” 陆绎在一旁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暗道,“两人来此本就说不通,若再欺瞒下去,恐怕就更会漏洞百出,”遂要实话相告。 袁今夏瞧见陆绎神情,便猜到了,急忙一闪身,拦在陆绎身前,说道,“医仙,实不相瞒,我们算是富贵人家,不不不,确切地说,应该是他,他是大户人家的少爷。” “少爷?那你呢?” “我是少爷的贴身丫头。” “这倒有意思了,一个富贵少爷,带着一个贴身丫头,”林菱打量着袁今夏,“你的少爷中了毒,为何你安然无恙?” “是这样的,我从小就在少爷家做粗使丫头,我们少爷人好,长得也……”袁今夏扭头看了一眼陆绎,继续说道,“长得也好,是我不自量力,暗暗喜欢上了少爷。” 林菱一脸诧异。陆绎却暗道,“这个丫头,又要胡闹什么?” “可他是少爷,我是丫头,我们家老爷怎么可能同意呢?但是少爷他,他也似乎喜欢上了我,”袁今夏有些尴尬地看向陆绎,暗道,“大人,纯粹是迫不得已,您配合一下吧?” 陆绎无奈,只得闭紧嘴,听着袁今夏继续胡编。 “我与少爷便私订了终身,老爷发现后,大为生气,一怒之下将我们逐出家门,分文未给,我们便在外面过起了清贫又快乐的日子。” 陆绎听罢暗暗叹了一口气。 “清贫,又快乐?”林菱冷笑,又看了看陆绎,说道,“你的少爷就甘心与你过这般苦日子?” “我们是真心相爱的,”袁今夏此话一出,陆绎颇感意外,扭头看了一眼,暗道,“她若不是编故事,会不会也对我这样说呢?”想着目光里便流露出一种温情来,宠溺地看着。 林菱将陆绎的神情看在眼里,暗道,“这个小姑娘一看便是说谎,可这个陆绎倒是满眼深情,想必两人的关系也是匪浅。” 袁今夏继续说道,“一年后,我便诞下一子。” 陆绎脑袋轰的一声,心中着实震惊,暗道,“怎么越说越离谱?私定终身也就罢了,现在又育有一子?她为了救我性命,竟然不惜舍了自己女儿家的清白,”陆绎本就虚弱,此时内心又大为震动,头上便又冒了许多汗出来,一时身形不稳,便双手倚着杖,将头埋在手上。 袁今夏见状,心里越发的着急,伸手搀住陆绎,继续说道,“可惜我们的孩子刚出生不久就患了恶疾,大夫说,必得一种叫蓝玉簪的花入药方可救他性命,我与少爷便到处寻药,幸好找到了,孩子得救了,大夫又说,若想祛除顽疾,长命百岁,尚须继续用药,我与少爷便又出来到山中采药,谁料到……” 袁今夏说着便哭上了,眼泪一串一串的掉下来,看得林菱一愣。 “少爷不小心失足跌落到谷底,虽然没摔伤,可却不知被什么扎到了肩膀,流出的血乌黑,一定是中了毒,我们四处寻医不治,后来听说枫林坳里住着一位医仙,定能救得少爷的命,我们便来了,我们的孩子还小,还在家里殷殷期盼着我们回去照顾他,还望医仙看在我们可怜的孩子份上,救救他,求求您了!” 袁今夏声泪俱下,偷偷捏了一下陆绎的胳膊,陆绎只好抬起头来,伸手揽住人,说道,“医仙,内子唐突了。” 林菱见陆绎说话斯文有礼,倒不反感。只可惜袁今夏编造的这个故事实在荒诞的离谱,她怎么可能相信?便围着两人转了一圈,问道,“一个富贵人家的少爷,随身带着一把刀,这刀可不是平日里用来砍瓜切菜的吧?” 陆绎和袁今夏对视一眼。袁今夏便说道,“是这样的,少爷为了保护我,特意请了一位会武功的高人指点,就学了一点儿,就一点儿,身边备着一把刀,只是防身用的。” “你们腰间插着蛇灭门,身上还隐隐有一股子雄黄粉的气味,显然是有备而来,你们又是从何处得知枫林中有蛇?” “看见的,我们看见有蛇,所以才备了这些。” “蛇儿平日里乖巧,若无外人进入,它们断断不肯现身的,你们又是怎样发现的? ” “这……”袁今夏一时语塞。 “我久居枫林坳,外人从不知晓,可你刚刚说慕名而来,你们又是从哪里得知的?” “还有,小姑娘,你腰间插着手铳,这个东西可非一般人能够拥有的。” 陆绎和袁今夏大为震惊,暗道,“她竟然知道手铳?” 林菱的声音变得异常严厉,“说,你们到底是何人?来此作甚?” 袁今夏见已欺瞒不过,索性不装了,叮嘱陆绎道,“大人,您站稳了,”说着松开陆绎,一伸手拔出手铳,对准林菱,说道,“既是被你发现了,我也跟你说实话吧,我们就是官家人,但来此也确实是为了求医,你若肯出手相救,我们自是感激不尽,若是不应,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还想用强?”林菱十分淡定,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竹笛,缓缓地说道,“若我吹响竹笛,便会有数以千计的蛇儿前来,他们有些年没吃到肉了,恐怕早就垂涎三尺了。” “你吓谁呢?我们有蛇灭门,还有雄黄粉,那些蛇根本近不得身。” “在我枫林坳,还敢说这些?不然试试如何?”林菱说罢将竹笛缓缓抬起,放到唇边。 袁今夏情急之下,向前一步,将手铳抵在林菱额头上,说道,“你若不想要命了,那便看看谁快?” 陆绎急道,“不可!”可终究身体虚弱,来不及阻拦。 “小姑娘,你想救你的小情郎,还是想与我拼命呢?” 袁今夏回头看了看陆绎,将手铳放下,说道,“医仙,我并不想冒犯您,我们来此是真心向您求医的,刚刚是情急,请您原谅。” “哼!”林菱也将竹笛放下,冷冷地说道,“我说过,我有三不医,不医官家人,你们走吧。” “医仙,求您了, 我们大人确实是好人,他是为了救助百姓才受伤中毒的,我们历经千难,才找到您,刚刚我是编故事欺骗了您,可那也是迫不得已,现在我说的都是实话,请您千万不要计较!”袁今夏说罢深施一礼。 林菱无动于衷,转身便要回屋。 袁今夏急忙上前拦住,说道,“医仙,求您了,我们大人不能死,他是好人,真的,我们在龙胆村为了救百姓,与数百倭寇拼命,好容易将倭寇击退,可大人却中了他们的暗器,那暗器上喂有剧毒,如今大人命在旦夕,今日若是救他不得,我便也不能活了。” 林菱听得袁今夏此番言语倒不似说谎,又见此刻她眼中泪光盈盈,神情恳切,尤其说到倭寇迫害百姓之时,便有些微微动容。 “医仙,算我求您了,若您能救了我们大人,您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哪怕要了我的命,”袁今夏说罢竟然跪了下去。 陆绎见状大为震惊,也甚为感动,目光落在小姑娘脸上,暗道,“区区一条命,何苦让她为我至此?”想罢说道,“今夏,我们走吧,不要为难医仙了。” “不行,大人,我一定要救活您!”目光转回到林菱身上,“医仙,求您救救我们大人!”说罢低头就要叩下去。 林菱伸手挡住,说道,“你起来,否则一切都免谈。” 袁今夏惊喜,忙站了起来,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说道,“这么说,您肯救他了?” “我并未答应你。” “你……你怎么出尔反尔?” “哼!”林菱突然神情严肃,冲门外高声喝道,“你滚出来吧!” 第269章 岂能见死不救? 陆绎强自撑着,意识已然有些模糊,竟没有觉察到有人在暗中潜伏,听得林菱喝声,方才暗暗蓄力,重提了一些精神,尤是如此,仍有些站立不稳,身体晃了几晃。袁今夏见状,忙回到陆绎身边,一把将人抱住,急切地唤道,“大人,大人您还好么?大人您别吓卑职啊,大人您怎么样了?”说话时,已泪如雨下。 陆绎模糊中见到小姑娘的样子,心中甚为不忍,断断续续地说道,“若我难逃此劫,你不可难过,定要好好地回到杨前辈身边,回到京城,只是,我答应你帮你寻找爹娘的事办不到了。” 袁今夏见陆绎此时仍旧念念不忘对自己的承诺,再也控制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大人,我不要您死,若一定要死,卑职宁愿以命来换,中毒的那个人原本应该是卑职,死的也应该是卑职,大人您为何要替卑职挡住那有毒的暗器?您为何事事都要为他人考虑?大人若是因此死了,卑职这一生都会活在愧疚当中。” “傻丫头,是我愿意的,你何必自责?” 袁今夏愤怒地看向林菱,说道,“都说医者仁心,救死扶伤,可我今日方才见识到这世间竟还有似你这般冷血无情的医者。” 林菱见袁今夏双眼布满血丝,愤怒地眼神像要吃了自己一般,心中已开始动摇。 “大人,大人您再坚持一下,卑职带您离开这里,卑职一定能找到为您解毒的人。” “不……不……”陆绎只断续地说出两个不字,便晕了过去,身体从袁今夏怀中滑落,跌倒在地。 袁今夏登时如五雷轰顶,颓然地跌坐下去,将陆绎揽在怀里,喃喃着道,“大人,您这样走了,真的走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卑职自跟随大人,早已习惯了有大人在身边,大人既是不珍惜自己的命,那卑职也只好随大人去了,”说着突然拔出手铳,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手指正待发动之时,陆绎突然睁开眼睛,一只手臂奋力向上,击落了袁今夏的手铳,继而又晕厥过去。 “大人,大人……”袁今夏悲从中来,眼前一黑,竟也失去了知觉。 此时,门外潜藏的人再也忍不住,现出了身形。 林菱一见,又“哼!”了一声,说道,“你肯出来了?” “师妹,过后我会跟你解释清楚,现在救人要紧,你快看看我乖孙儿,他还有救没有?” 林菱瞥了一眼陆绎和袁今夏,说道,“一个只是悲伤过度,晕过去了,另一个却只差半口气就要去地府报到了。” “菱儿啊,就算师兄求你了,你救救他,救救他,只要救活他,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再也不擅自做主了,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就知道,他们哪里会无缘无故寻到这里来?定是你在背后做的手脚,他们是官家人,师兄应该知道我有三不医。” “菱儿,若我能解释清楚,我的理由能让师妹信服,师妹尚能救他否?” 林菱看了一眼陆绎,才说道,“半个时辰。” “好,好,我一定在半个时辰内将事情原委解释清楚。” 丐叔便从一年前被倭寇胁迫说起,直讲到了今日之事。 林菱颇为动容,但仍有一事不明,问道,“师兄为何唤他乖孙儿?你们之间有何渊源?” 丐叔一听,暗道,“坏了,自己刚刚冲动喊出了乖孙儿,这可是犯了菱儿的大忌,京城锦衣卫陆家与菱儿可是有着血海深仇,当年之事虽说是天子令下,可执行命令的却是锦衣卫,是陆廷带头抄了夏家和林家,如今我要如何解释方才让菱儿放下成见,救治陆绎呢?” “师兄,时间可不多了,你还想欺骗我不成?” 丐叔早在门外听见袁今夏自报家门时,说出了陆绎的名字,如今自己又说漏了嘴,此时想瞒已是不易,遂下了决心,说道,“菱儿,我不瞒你,陆绎是我陆氏家族的人,论辈份,我是他堂爷爷,当年那件事发生之时,他还是个孩子,冤有头债有主,这事儿可跟他丁点儿关系都没有,况且这些年我一直在外游荡,虽不曾离开江浙地区半步,但也听闻过一些事情,陆绎做事没有半点儿偏颇,倒是个正直善良的好孩子。” 林菱早就从陆绎和袁今夏的口音中听出,两人来自京城,此时听丐叔一番解释,便已猜出了个大概,冷笑道,“师兄认为我知道了真相,还能救他么?” “陆氏家族并非全是大奸大恶之人,就比如我,菱儿不是唤我一声师兄?虽多年不见,可我与这孩子一见如故,时日虽然短暂,可他的所做所为,属实令人动容。菱儿可否看在师兄的薄面上,救他性命?” 林菱早在丐叔说话之时,便已忆起了往事,“ 当年若不是师兄一直在身边相护,恐怕这世上就没有林菱了,救命之恩,如何能忘?如今师兄为了陆绎,竟如此低声下气相求自己,自己又怎能无动于衷?” 林菱心里不忍,可表面上仍旧冷冷地,说道,“师兄,天色已黑,外面看不清楚,你将他扶进来吧。” 丐叔一听,大喜过望,跑到缸边舀了些水,小跑着来到近前,边说着,“丫头对不起了,”边将一瓢水兜头盖脸浇了下去。 袁今夏一个激灵醒了过来。丐叔来不及解释太多,说道,“丫头啊,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先将陆绎扶进去。” 袁今夏不明所以,但听丐叔如此说,又扭头去看林菱,见林菱转身向屋内走去,暗道,“原来刚才藏在外面的人是丐叔,难道是丐叔说动了医仙?”想罢,再回头时,却见丐叔已将陆绎抱了起来。 “丫头,还愣着干什么?快帮帮叔,这小子份量可是不轻。” 袁今夏急忙爬起来,托住陆绎身子,和丐叔一起将陆绎运到了屋中。 林菱也不多话,只是翻了翻陆绎的眼皮,把了脉,便回身取了一个瓶子,倒出一粒药,递给袁今夏,说道,“喂下去。” “好,好!”袁今夏连连应着,双手接了过来,像捧着圣物一般,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将药塞进陆绎嘴里,又喂了些水进去,说道,“大人听话,将药咽下去,咱们的命就有救了。” 陆绎潜意识下吞咽,药便送了进去。袁今夏这才放下心来,将陆绎重新放下,站起来冲林菱深施一礼,说道,“医仙,适才言语冲撞了您,还请您见谅,医仙肯对我家大人出手施救,在下感激不尽,来世做牛做马定报答医仙的救命之恩!” 林菱颇为不屑,说道,“这粒药丸只能暂时缓解他的疼痛、不使毒素继续扩散罢了,若要救他性命,还远远不够。” 袁今夏听罢,急切地问道,“医仙,那怎样才能救他?” “明日再说吧,”林菱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走到门口,停了下来,又说道,“以后不要再以医仙称呼,我受不起。” “那我……”袁今夏刚说了两个字,林菱便已走了出去。袁今夏转头去看丐叔,“叔,怎么办?” “丫头啊,我师妹姓林,单名一个菱字,我素来叫惯了,都只唤她菱儿,你便称她林大夫吧。” “叔,我是说大人怎么办?林大夫刚刚说明日再说,可到了明日,大人中毒便是第六日了。” “丫头别急,明日自会有解决办法。” “真的?叔,您可别骗我。” “你还信不过你叔啊?再说了,他可是我乖孙儿,我岂能见死不救?” 袁今夏见丐叔说得笃定,才稍稍放下些心来,扭头看看仍旧昏迷不醒的陆绎,眼泪便又涌了上来。 “丫头,你听我说,你只管好好陪着他,其余的交给叔来处理。” “嗯!”袁今夏点头,遂想起来什么,说道,“叔,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您。” “你说。” “算算时日,蓝青玄应该将信儿送到了,掉下悬崖后,我便开始作了标记,以大杨的本事,应该可以发现,我猜测明日他便能追踪到此处。”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接应他来此?” “叔,大杨叫杨岳,也是六扇门的捕快,是我师父之子,与我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兄妹,我有许多事要交待他,您看行么?林大夫能否同意?” 丐叔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好,包在我身上。” “还有,” “还有?丫头啊,你可别大喘气,还有什么一次说清楚,免得我一遍遍与菱儿说,她万一不耐烦了,可就不好办了。” “叔,我也只是猜测,您知道大人外出办案时,身边会带着贴身校尉,大人的两个贴身校尉,一个叫岑福,一个叫岑寿,是亲兄弟,他们与大人也情同骨肉,我和大人到龙胆村之前,他们二人有公务回了京城,若我所料不错,他们现下应该回来了,若发现大人失踪了,定会急切地寻找,或会与大杨同来。” “好,我明白了,我自会处理妥当,”丐叔嘴上说得轻松,神情却略显沉重,慢慢踱着步走了出去。 袁今夏转身回到床前,看着陆绎乌青的脸色,又止不住地掉了泪。 第270章 大哥哥,你受苦了 林菱听丐叔提到杨岳、岑福和岑寿,顿时冷了脸。丐叔自知理亏,说道,“菱儿,十三年了,这是我唯一一次违背你的意愿私自做主应下的事,可事到如今,我也不敢欺瞒你,枫林坳恐怕已不安全了。” “师兄这话是何意?” “倭寇在沿海活动猖獗,烧杀抢掠,百姓苦不堪言,陆绎此番来江南正是调查倭寇的下落和行动意图,那个倭寇头子毛海峰并非好惹之人,不仅武功高,更是阴险狡诈,我猜他不会轻易相信陆绎跌落悬崖死了,如果他派人寻找,枫林坳迟早会被他发现,菱儿,总归是我对你不起。” 林菱沉吟片刻,说道,“那又如何?天下之大,总会有安身之处。” “菱儿,你不怪我?” “我倒是想怪你,”林菱嗔道,“都是你惹的祸,当初倭寇抓了你,你就该用毒毒死他们,大不了与他们同归于尽,也不辱没了你的风骨。” 丐叔面露惭愧之色,嗫嚅了半晌,却没说出一个字来。 “我知道,你有记挂的事,有记挂的人,你宁可担上骂名,也不肯舍了性命,可是师兄你有没有想过……”林菱说到一半,被丐叔打断了,“菱儿,有你这句话,我便心安了,值了!” 林菱轻轻叹了一声。良久后才又说道,“你现在便离开吧。” “菱儿,你又赶我走?”丐叔有些惊慌,急忙说道,“我不走,我要保护你,万一倭寇真的找到这里,远水解不了近渴,我要守着你。” “倭寇来之前,总要将他救活吧?我这里常年只吃野菜、野果子和蘑菇,你让他如何恢复?” 丐叔恍然大悟,笑道,“明白了,明白了,我让那几个小子回去多搞些吃的来,我这就去,万一他们摸黑闯进来,反倒坏了事,说不定都成了蛇儿的腹中之物了。” 丐叔离开后,林菱提着灯笼来到陆绎和袁今夏的房间门口,向里张望了下,只看到床上躺着一动不动的陆绎,袁今夏却不见了身影。林菱有些急,暗道,“这里到处是蛇儿,这丫头跑哪去了?”刚要转身去寻找,却听到一个声音钻进了耳朵。 “林大夫,您找我?” 林菱转回身,见袁今夏拎了一桶热气腾腾的水,正疑惑时,袁今夏笑道,“林大夫,太晚了,我便没去打扰您,所以就自做主张烧了一桶水,我想给大人擦擦,他喜欢干净,”见林菱上下打量着自己,便抹了一把汗,又说道,“若是不方便,我这就还回去。” “姑娘,你权且将这里当成医馆也罢,没什么不方便的,只不过……”林菱扭头看了一眼屋内的陆绎,又转过头,疑惑地看着袁今夏,“我看你们的装束,分明是男未婚女未嫁,你因何谎言是夫妻?” 袁今夏略有些尴尬,说道,“林大夫有所不知,大人曾多次救我性命,此番更是为我挡了暗器才中了毒,若不是大人,我早就不在人世了。” “你为了报恩宁肯舍了自己的清白?” “也不能这么说,大人是君子,我也不能做小人,说报恩也好,说我们情到……”袁今夏猛地停了下来,咬了咬嘴唇,继续说道,“他虽是大人,可他待我极好,我不觉得自己亏了什么,别人说什么我管不得,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林菱从袁今夏的神情和话语中已隐隐猜测出来,两人感情极深,况且以陆绎的表现,中毒如此之深,已是强弩之末,还拼着性命护着袁今夏,若不是他拼尽全力打掉手铳,恐怕现在两人已是阴阳相隔。这个丫头做事虽然有些鲁莽,可也是情深所至。遂说道,“去吧,”自己则转身离开了。 袁今夏看着林菱离开,才拎了桶进来,湿了面巾,给陆绎轻轻擦拭着脸和手。 “大人,我们一路被倭寇追杀,浑身上下都脏兮兮的,卑职知道您喜欢干净,现在您躺着动不得,卑职就斗胆做主了,说好的,可不是卑职占您便宜,”袁今夏絮絮叨叨地说着,将陆绎的外衣和鞋子脱掉,将脸、手,前胸、后背和脚都擦净了。 “大人的身上有这么多伤,以前他是有多拼命?”袁今夏不禁有些心疼起来,尤其看着肩膀上那处新伤,才几日的功夫,肉已腐烂,几近露出骨头。 将水倒了,又清洗干净,袁今夏才重新回到屋内,静静地坐在床边。 林菱端了一个碗来到门口,刚要进屋,听见袁今夏忽然开口说话,“大人,林大夫虽然没有明说,但卑职猜测她应是肯为大人解毒了,我们碰到好人了,之前是我不对,是我鲁莽,不仅说谎话欺骗她,还骂了她,都是我不好,等大人的毒解了,我心甘情愿为林大夫做任何事。” 林菱微微释怀,暗道,“这丫头倒是通情达理,”遂再次想抬脚进屋,却听得袁今夏又说上了。 “我一直不懂大人之前为何坚持要对林大夫说实话,我现在懂了,不是大人不爱惜性命,是大人磊落,随大人下江南这数月,大人的为人处事我已十分清楚,我虽羡慕,也想向大人学来着,可是,若是用丢了大人的性命为代价,我宁肯欺骗。” 林菱听到此时已彻底释怀了。 “大人,我没护好您,反倒让您受了这许多罪,如今岑校尉就要回来了,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向他们交待?他们怪我不打紧,我都能受着,只要大人解了毒,活过来,又似以前那样生龙活虎的,我怎样都无所谓。” 林菱已然听不下去了,端了碗进来,说道,“姑娘,你想事情未免偏颇了。” 袁今夏听见林菱的声音,立刻站起来打招呼,说道,“林大夫,是不是我打扰到您了?” “姑娘,你肯为你的心上人做这些,是他的福气,为何还要顾及他人的感受?” “林大夫,大人他……他只是大人,”袁今夏说到后半句,声音小了很多,双手绞着衣襟。 林菱略为吃惊,随即明白了,暗道,“原来只是互相有意,却并未捅破窗户纸,可这姑娘能做到这个份上,这份情谊属实难得了,”遂说道,“饿了吧?我这里只有野菜,野果子和蘑菇,别无他物,我用蘑菇熬了汤,喝一碗吧。” 袁今夏见那碗汤还冒着热气,当下甚为感激,冲林菱笑道,“林大夫,您真好!” 林菱笑了下,却见袁今夏将碗放在桌上,转身将陆绎扶起,用枕头垫了靠着。才又拿起碗,用勺子盛了些,吹了吹,放下碗,一手扶着陆绎的下颌,一手将勺子递到陆绎嘴边,说道,“大人,喝些热汤吧,听话,张嘴。” 陆绎昏昏沉沉,不省人事,袁今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喂进了半勺。 林菱看不下去,冷冷地说道,“够了,他身体强壮,勉强还可以撑到明日,”说完转身便离开了。 袁今夏愣愣地看着林菱的背影,暗道,“林大夫怎么忽冷忽热的?” 丐叔出了枫林,就在湖边寻了一棵高树,一跃而上,倚在一棵粗壮的树枝上,翘着二郎腿,十分悠闲地哼起了小曲。片刻的功夫,便听到了声音。丐叔向下一看,还真有三个人下了船向这边走来,暗道,“菱儿真是料事如神,就是不知道这三个人是倭寇还是丫头说的那三人,我得试试他们。” 三人正是岑福、岑寿和杨岳。他们在龙胆村的后山组织锦衣卫搜山,并未发现陆绎和袁今夏的踪影,便将锦衣卫散了出去打听消息,意外从那个店小二口中得知了发生的一切。杨岳便猜测袁今夏会沿路留下暗记,一路追踪,便寻到了湖边。 此时天已完全黑了下来,索幸有月光映着。岑寿急的跺脚,问道,“杨大哥,可还有办法寻到踪迹?” 杨岳十分为难,摇了摇头,说道,“须等明日了。” 此时,丐叔折了树枝,一扬臂,当作暗器射向三人。 三人警觉,同时拔刀出鞘,喝道,“何人?出来!” 丐叔听得三人说话,应不是倭寇,遂漫不经心地喊道,“杨岳!” 杨岳一愣,问道,“你怎知是我?你到底是何人?快现身。” 丐叔又慢悠悠地叫道,“那两个小子可是岑福和岑寿?” 岑福和岑寿也是大为吃惊,齐声叫道,“何人装神弄鬼?” “锦衣卫到底是与众不同,无端端给老夫就扣了顶高帽子。” “再不出来,别怪我不客气了,”岑寿说罢纵跃起跳,举刀一劈,趁势又用刀背将断了的树枝磕飞出去,直奔丐叔的方向。 丐叔吓了一跳,大叫一声,“你小子可不讲理,”忙纵身跃下。 三人定睛看去,见是一老者。岑福打量之后,拦住岑寿,问道,“前辈是何方高人?因何知道我三人姓名?” “嗯,你小子说话倒还中听,你叫那个……什么?” “晚辈岑福。” “是了,丫头简单跟我说了一嘴,你是跟随我乖孙儿时间最久的那个。” 三人面面相觑,齐声问道,“丫头?乖孙儿?您是?” “我乖孙儿身边怎么有你们这些笨脑笨腮的?这么跟你们说吧,丫头就是袁今夏,乖孙儿是我的乖孙儿,就是你们的陆大人,我是你们大人的堂爷爷。” 三人一听,又惊又喜,可转念便又都镇静了下来,杨岳问道,“如何知道你说的是实话?” “嘿,信不信由你,”丐叔暗道,“这几个小子倒是机灵,我出来之前倒是忘了跟丫头要一件物什。” 岑福和岑寿警惕心十分强,已默默移动脚步与杨岳形成三角之势将丐叔围了起来。 “怎么?你们不信老夫?还要动粗不成?”丐叔也懒得与他们三人计较,又说道,“我说一件事,足可证明。” “你说。” “我乖孙儿与今夏丫头在龙胆村遭遇倭寇,我乖孙儿为了救丫头身中剧毒,今夏丫头将自己的腰牌给了一个叫蓝青玄的道士,请他捎口信给一个叫杨岳的捕快,之后就带着我乖孙儿一路奔波寻医,如今人已是命在旦夕。” 三人听罢,与蓝青玄所说完全相符,遂信了。岑寿急急地问道,“前辈,我大哥哥如今人在哪里?” “你们不要急,吉人自有天相,”丐叔安抚着三人,“我有个小师妹,号称医仙,擅长解毒,她定有办法救我乖孙儿性命。” 三人来不及问丐叔的来历,齐声道,“请前辈带我等去见大人。” “不成,不成,见是早晚能见到的,但有一急事,你们务必去办。” “什么事?” “这片枫林深处,有一隐秘之处,名曰枫林坳,人便在那里,你们大可放心,可此处从未有外人进入,故而常年以野菜、野果子和山上的蘑菇为食,你们可先回去,带足了一应物什再来。” 岑福立刻明白了,说道,“前辈,大人在此,我不放心,备足物什,两人便足矣,”遂冲着岑寿和杨岳说道,“你二人即刻返回,待明日准备妥了,立刻赶回来。” 岑寿说道,“哥,此事你与杨大哥擅长,我随前辈去保护大哥哥。” 岑福想了想,还有许多事要安排,岑寿年轻,确实想不周全,便说道,“好!”又与丐叔定好了明日见面的时辰,便与杨岳乘船返回去了。 丐叔便带着岑寿回到了枫林坳。在门口看见袁今夏伏在床边睡着了,陆绎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岑寿当即便湿了双眼,喃喃着道,“大哥哥,你受苦了!” 第271章 疼! 岑寿执拗坐在陆绎房间门口守着,丐叔劝不住,便径直去寻了林菱,见林菱的屋子还亮着,便已猜到了林菱在做什么,遂低声唤道,“菱儿!” “师兄,进来吧,门又没关。” 丐叔进了屋,果然见桌上杂七杂八地摆放着许多小瓶子,还有一张纸,上面涂抹了许多字。 “菱儿,你可有应对之法了?” “师兄,你应该知晓,这七日醉魂散是由蛇、蝎、蜈蚣、蟾蜍、蜘蛛,蜂和蜥蜴七种剧毒之物配制而成,用了酒作药引,七日之内,若无解药,毒发攻心,顷刻毙命,除了东瀛人的解药,别无它法。” 丐叔明显慌了,声音都有些颤抖起来,“菱儿,明日可就是第七日了。” “师兄不应该高兴么?终于等到有我不能解的毒了。” “菱儿,这时候了,还记得那些做什么?再说我们曾经的赌约是我制毒,你解毒,可跟那天杀的东瀛人毫无关系。” “陆绎的命必须要救么?” 丐叔重重地点头。 “那就得舍掉另一条性命。” “菱儿,你这是何意?” “要想破解此毒,唯一的办法便是以毒攻毒,但此法凶险,须以人血为药引。” 丐叔小心翼翼地问道,“菱儿,不过是取血而已,怎会有性命之忧?” “寻常的毒物自是无法与那七种剧毒之物抗衡,师兄可还记得金鼎蛇王?” “记得,当年曾见过一面,只可惜让它溜掉了。” “五年前,它回来了,恰巧入了我的圈套,自那以后,它便乖乖地留在了这里。” 丐叔有一瞬间的喜悦,随即神色黯淡下来,忧心忡忡地问道,“菱儿的意思是用此物取血方才可作药引?” 林菱点头,“唯用它连续取血七日,再入药,方可解了陆绎身上的毒。”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丐叔慌忙摆手,“让我再想想,再想想。” “师兄若有解毒之法,大可不必将人送到枫林坳来。” “可是菱儿,我那乖孙儿的为人,我十分清楚,若是为救他,反倒要搭上一条人命,即便将他救活,他也会活得万分痛苦。” “你这么了解他?” “当然,我还从未见过一个朝廷的官员肯为了老百姓拼了性命,在龙胆村,我是亲眼见识到了,他是我陆氏家族的骄傲。” “既是如此,便不救了,成全了他的英名岂不是更好?”林菱说着便将桌上的东西归拢到了一起。 “别别别,菱儿,再想想,你再想想,师兄相信你一定还有办法的。” “师父留给我们的九重丸,师兄可还记得?” “记得呀,九重丸专解蛇毒,不论多厉害的蛇毒,服上一丸便好,菱儿提它作什么?”丐叔问出口后,猛地醒悟,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菱儿,原来你还留了一手,吓唬我?可把我吓够呛,淘气,你还和刚入谷时一般淘气。” 林菱微微一笑,却将丐叔看呆了。 “看什么?还不回去睡你的觉去?” “好,好,好,”丐叔连连应声,兴高采烈地离开了,路过陆绎房间时,见岑寿正笔直地站在窗下向屋内瞧着,便上前拍了拍岑寿肩膀,说道,“年轻人,这么熬身体受不了的。” 岑寿没说话,眼睛里含着泪,定定地瞧着陆绎。 丐叔摇了摇头,离开了。 翌日清晨,阳光钻进窗子,袁今夏才悠悠醒了过来,揉了揉发麻的胳膊,起身看了看陆绎,才端了面盆准备去打些清水来,刚推开门,便见到眼前站立着一个人,吓得面盆脱了手,“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愣愣地问道,“岑寿,你何时来的?” 岑寿红着双眼,向后退了一步,一揖到地,说道,“袁姑娘,多谢你救了大哥哥!” 袁今夏见岑寿如此,登时也红了双眼,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说道,“岑寿,我没有护好大人,反倒让大人受了这么大的罪,如今更是生死难料,你就不怪我么?” “大哥哥为人磊落,他既护了你,也护了百姓,该当没有什么遗憾,你又何必自责?只是我希望大哥哥能好起来。” 两人正说着,林菱和丐叔走了过来。 “丫头啊,菱儿想了一个法子可救陆绎。” 袁今夏和岑寿听罢,顿时激动万分,齐齐拜倒。林菱依旧冷冷地,说道,“只是这个法子凶险,闹不好便要搭上一条人命。” 两人齐声问道,“怎样讲?” “此法当以万蛇之王金鼎蛇取人血为药引,再入药,连续服用七日,方可清除他体内之毒。” 袁今夏与岑寿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伸出了胳膊,“取我的。” 丐叔与林菱均大为诧异,“怎么连寻死还有争着抢着的么?” 岑寿扭头对袁今夏说道,“小丫头,你瞎嚷嚷什么?取我的,便这样定了。” “岑寿,此事与你无关,既因我而起,自当由我来终结。” “你个臭丫头胡说什么呀?怎么就与我无关了?他是我大哥哥,我为他取血入药是天经地义。” “大人是为救我才中的毒,我才是最有资格为他取血入药之人。” “你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莫说是你,换成另外一个不相干的人,大哥哥也会去救的,怎的到你这里还成了特例了?” “岑寿,我不与你争辩,此事就这样定了,取我的。” “不行,取我的。” “取我的。” 两人争着抢到林菱面前,伸着胳膊。 岑寿说道,“林大夫,您别听她的,她就是个小丫头,不懂事,我大哥哥的命一定要救,就取我的血,我身强体壮,莫说取七日,就算取一个月一年都没问题。” “岑寿,你起开,你个小屁孩儿懂什么?” “小丫头,我与大哥哥的情分,你不是不懂得,我愿意的。” “难道我与大人就没有情分么?” “你既是知道,那便听我的,若大哥哥醒来,发现你……他定会痛苦一生的。” 袁今夏愣了一下,便被岑寿抢了先,岑寿将胳膊递到林菱手上,说道,“林大夫,你就取我的吧,别犹豫了。” 林菱缩回了手,淡淡地说道,“岑寿,陆绎有你这样的兄弟,是他的福气,不过,你的血不能取。” “为何?” “金鼎蛇王乃万蛇之王,毒性非寻常蛇毒可比,须以阴柔之血入药作引方可。” “什么?”岑寿顿时呆住了,半晌才转过头看着袁今夏,喃喃着道,“一定要这样么?一定要这样么?林大夫,我大哥哥他……他若是知晓,断然不会同意的,他宁可死也不会这样做的。” “还有半个时辰,你们还有商议的时间,”林菱说罢转身就要走。 “不必商议了,既是如此,只能取我的血不是么?”袁今夏眼神坚定,又说道,“大人中毒已是第七日了,若再拖延,恐生变故,岑寿,你不要再婆婆妈妈的了,我只求你一件事,你若能做到,我也了无遗憾了。” 岑寿此时也已没了主意,只得说道,“你说。” “我娘还在京城等我回家,若是我……你能否给我娘捎个信息,缓缓与她说起这事,免得她过于伤心。” 岑寿点头,又说道,“你就没有什么话要留给大哥哥么?” 袁今夏摇摇头,眼泪“啪嗒!”落下了一滴。 丐叔看不下去,说道,“我说丫头,岑寿啊,你们俩闹得这是哪一出?只是说有凶险,却未必会要了命,菱儿定有办法的,你们要信她!” “我信!”袁今夏异常冷静。 岑寿却胆怯了,喃喃着道,“我想要大哥哥好起来,可我也想要小丫头好好活着,否则救活了一个,没了一个,一个死了什么都不知道了,一个活着却痛苦一生犹如行尸走肉,救了又有何益?” 林菱见岑寿小小年纪,便如此感性,也颇为不忍,便说道,“你是瞧不起我医仙的名号么?” 丐叔听林菱这样说,犹如吃了定心丸。 岑寿和袁今夏也精神一振。 那金鼎蛇王通身金黄,蛇头上那一抹翠黄尤为显眼,袁今夏原本怕蛇,只看了一眼,便浑身颤抖起来。 林菱见状,说道,“你要后悔也来得及。” 袁今夏将眼睛闭上,撸起袖子,将胳膊伸了出去。岑寿在一旁陪着,也不禁暗暗捏了一把汗。 “啊!”一声惨叫,袁今夏虽然做足了准备,被蛇咬了一口之后,仍旧控制不住全身剧烈地抖动着。岑寿又红了眼,急忙上前扶住。 林菱交给岑寿一粒药丸,说道,“分成七份,每日取血之后给她服下一份。” 岑寿点头,依样分了七份,仔细包好了,将其中一份塞进袁今夏嘴里,说道,“小丫头,很疼吧?” 袁今夏脸色惨白,半晌才说出两个字来,“很疼!” “若日后大哥哥知道了,不定会有多心疼呢。” “你说什么?” “你真是块木头,算了,念在你刚刚被蛇咬了一口,我不与你争辩。” “岑寿,我警告你,若是大人醒过来,你莫与他提此事。” “我知道。” 第272章 喂药 “大哥哥,小寿回来晚了,让您受苦了,大哥哥您能听见小寿说话么?”岑寿不停地唤着,与陆绎说着话,可陆绎始终毫无反应,岑寿心里难过极了,不时用袖子抹着眼泪。 袁今夏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被蛇咬过的胳膊已经肿胀了起来,虽然服了林菱给的药,可那药似乎并不能完全控制住蛇毒的侵袭,她时而感到如坠冰窟,时而又觉得烦躁不安。 “大哥哥再坚持一下,林大夫已经在熬药了,很快您的毒就能解了,就又能活蹦乱跳了,就是小丫头她……” “岑寿!”袁今夏急忙喝止,连连向岑寿使着眼色。 岑寿看了看袁今夏,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说道,“我知道,你放心,”想了想又说道,“小丫头,你去歇着吧,大哥哥这里我来照顾!” 袁今夏摇摇头,神情中满是忧虑,说道,“不,我要看着大人将药喝了,大人一日不醒,我一日放心不下。岑寿,多亏你来了!” 金鼎蛇王似乎知道自己寿命已尽,在林菱手中挣扎着,不断地吐着毒液,片刻后,便咽了气。丐叔在一旁不住地咧嘴,不时发出“咝~”的声音,“可惜了,可惜了,不过死得值,值啊!” 林菱瞪了丐叔一眼,说道,“金鼎蛇王千年难遇,确实可惜了,可它是为你乖孙儿舍命的,在你眼里自然是值。” “菱儿,它能救人一命就是值得,不分是谁,嘿嘿嘿……” 林菱亲自熬了药。丐叔见药熬好了,端起来就要走,林菱说道,“你急什么?记住,今日的药已有药引,从明日开始,须提醒那位姑娘滴一滴血进去方可。” 丐叔怔了一下,叹着气说道,“唉!这个丫头啊,越是到最后就越会难捱,不知她能不能挺得过七日。”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也是她的命,全看她的造化吧。” “菱儿,你可千万想法子保住她啊,这丫头是个好姑娘,若是……那可当真太可惜了。” “好了,别啰嗦了,药就要凉了,还不快去?” 丐叔一路小跑送了进来,说道,“快,快,丫头啊,快喂我乖孙儿喝下去,这药金贵,只有七日的量,可不能糟蹋了。” 袁今夏接过了药。岑寿也急忙将陆绎扶起来,见陆绎无法稳住身形,便自己坐在了陆绎身后,说道,“大哥哥,您就靠在小寿身上,小寿护着您呢,”又向袁今夏的胳膊看了一眼,小声问道,“小丫头,你可以么?” 袁今夏攥紧了左手,抓握了两下,才说道,“可以。” 勺子递到陆绎嘴边,陆绎却毫无反应,药根本送不进去,顺着唇角流了下来。袁今夏急得不行,一边擦拭,一边说道,“大人,您张张嘴,咱们将药喝了,毒就解了,您再也不用受罪了,”试了几次,毫无变化,岑寿也试着去捏陆绎的下颌,去掰陆绎的嘴唇,仍是毫无反应。两人皆是又急又怕,额头都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丐叔瞧了半天,说道,“坏了,我乖孙儿中毒太深,已经失去了吞咽能力。” “叔,怎么办?还有别的办法么?” “让我想想,想想……”丐叔踱着步,抓耳挠腮,片刻后,突然一拍大腿,“有了!” 岑寿和袁今夏齐齐看向丐叔,“您快说,什么办法?” “就是这个……这个……”丐叔边说边将两只手的拇指和食指合拢,对在了一起,“懂了吗?” 袁今夏和岑寿面面相觑,同时摇了摇头。 “哎呀,你们这两个笨娃子,”丐叔挠了挠头,说道,“这么说吧,要是有人溺水了,救上来后,发现已经晕厥,会怎么办?” 袁今夏脱口而出,“给他渡气?” “还是丫头聪明些,对,就是这样。” 岑寿也立刻明白了,忙将陆绎放回平躺,说道,“这个我会,不就是嘴对嘴喂药吗?我来!” 袁今夏将药递给岑寿,说道,“你小心些。” 丐叔转了转眼珠,说道,“不行不行,你不行。” 岑寿刚接了药,还没开始动作呢,遂问道“为何?” “这药里可有顶顶要命的金鼎蛇毒,你莫说喂他,就是含在嘴里半口,恐怕顷刻间就会毙命。” “啊?”岑寿大惊,急切地说道,“这么说,这个办法行不通啊,那您说出来何用?” 丐叔似乎胸有成竹,“自然有用。” 袁今夏说道,“叔,您是制毒高手,一定懂得怎么办,您就来吧。” “我也不成,不成。” “这可是您乖孙儿,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丫头,你别急,听我说,是这样的,这蛇毒,我是有办法解,可是我若含了解药,那这药效可就失去大半了,能不能救活他就是另一回事了,再说,我和岑福,杨岳约定的时辰到了,我也得去接他们了,否则他们若是急了,硬闯进来,说不定又要搭进去两条命。” “叔,您不能走,还没说怎么喂大人药呢?” “你这个丫头,这时候装傻了?那除了他,除了我,这里还有谁了?” “我?” “自然是你。” “您不是说,这药里有蛇毒吗?” “丫头,你现在可比这药还毒上百倍,千倍,金鼎蛇可不是白咬你一口的,现在所有的毒蛇看到你都得躲着走。” 袁今夏一听,立刻明白了,从岑寿手里接回药碗,毫不犹豫地就含了一口,待俯身看向陆绎时,突然觉得不太对,吐又不能吐,一时愣住了。 岑寿催促道,“小丫头,快喂药啊,你傻愣着干什么?” 丐叔偷偷笑了一回,冲岑寿摆了摆手,说道,“走,出去。” “我不,我要陪着大哥哥。” 丐叔见岑寿不开窍,走上前直接伸手拽了岑寿耳朵,说道,“你傻呀?还不快走?” 岑寿被揪着耳朵,只得跟了出来,“前辈,您这是做什么?” “你看!”丐叔带着岑寿来到窗前向里张望。 见两人离开,又眼见着陆绎越来越坏的情形,袁今夏顾不得许多了,低下头用嘴去喂药。 岑寿见了,方才恍然大悟,急忙推了丐叔一把,还捂住了丐叔的眼睛,说道,“你也不许看。” 丐叔打掉岑寿的手,说道,“小屁孩儿,你懂什么?你当老夫喜欢看啊?老夫去接那两个笨娃子了。” 岑寿撇了撇嘴,十分担心陆绎,想看又觉得不妥,遂站在门口,焦急地等着。 袁今夏喂进去第一口药,见陆绎果真咽了下去,喜出望外,忙含了第二口,第三口……眼看着一碗药喝尽了。 袁今夏先是替陆绎擦了擦嘴,又用袖子抹了抹自己的嘴,伸手去探陆绎额头,又摸了摸脸,发现已不似先前那般冰冷,遂开心地喊道,“喝进去了,喝进去了。” 岑寿闻听,大踏步走进来,几步便到了床边,“大哥哥,你好些了吗?” “岑寿,你摸摸大人的脸。” 岑寿小心摸了,抬起手,复又摸了下去,顿时开心起来,“有了,有变化了,大哥哥脸上有温度了。” 两人分外开心,一时忘情,竟都手舞足蹈起来。 “岑寿,叔去接他们了,此事你莫和他们透露半个字,尤其是杨岳。” 岑寿听罢,顿时又难过起来,“小丫头,你现在感觉如何?” 袁今夏笑笑,“没事,好的很。” “那你去好好休息,大哥哥这里有我,明日你还要继续喂药呢。” 岑寿提到喂药,袁今夏立刻红了脸,一转身就跑出去了。 第273章 年纪小,就是好骗 “岑寿,你陪着大人,我去谢谢林大夫。” “好!”岑寿痛快地应着,一边给陆绎揉着僵硬的腿和胳膊。 林菱正在院中晒草药。袁今夏走近了,看着林菱的侧脸,暗叹道,“林大夫长得可真美!” 林菱手上的动作没停,也未看向袁今夏,问道,“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林大夫身上也有功夫么?” 林菱听袁今夏这样问,便扭头看过来,说道,“何意?” 袁今夏笑了下,说道,“您都没看向这边,就知道我站在这里,这倒让我想起了我家大人,他的耳力极好,我就在想,林大夫想必也是有很厉害的功夫在身上的。” 林菱仔细看了几眼袁今夏,才说道,“我并不会什么功夫。” “林大夫,我是专程来谢谢您的,”袁今夏说完,躬身抱拳,“多谢林大夫不计前嫌,救我家大人,我无以为报,以后但有需要,请林大夫吩咐就是。” “你家大人?”林菱故意重复了一句,目光停在袁今夏的脸上。 袁今夏有些脸红,咬了咬嘴唇,说道,“是陆大人。” “袁姑娘,你为了救他,要忍受蛇毒侵蚀全身之痛,也许还会赔上性命,值得么?你有没有后悔?” 袁今夏摇了摇头,“我不后悔,大人是为救我才中的毒,您可能不知,在此之前,大人也曾三番五次救我性命。” “你是为了报恩?” 袁今夏又摇了摇头,“也不算是。”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是……”袁今夏一时竟说不出,嗫嚅了半天,才说道,“我也不知道。” 林菱从袁今夏的反应便已看出来了,“这姑娘恐怕是喜欢陆绎,”遂笑了笑,说道,“姑娘,你现在感觉怎样?若是坚持不住,要与我说。” “我坚持得住,我一定要救活大人!”袁今夏没有丝毫犹豫,又说道,“林大夫,昨日初见您时,觉得您这人冷冷的,可现在,我觉得您很亲切,不是因为您救了大人,是我从内心里感觉到的,真的,我恍惚觉得与您似曾相识。” “哦?”林菱听罢,也不禁向袁今夏又多看了几眼,竟也生出一丝奇怪的感觉来。 “您以后叫我今夏就好。” “好,”林菱抿嘴笑了下。 “我能帮您晒草药么?” “你若是愿意,当然可以。” 袁今夏走上前,很快两人便熟络起来。过了片刻,林菱发现袁今夏手上停了,看着远处,眼神游离,眼中似乎还带着泪,便问道,“今夏,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袁今夏急忙抹了一把眼睛,冲林菱笑了一下。 林菱猜测是袁今夏冷静下来后,发觉自己莽撞下了决定,便复又问道,“是后悔了吧?” “林大夫,我不后悔,就是有一些遗憾。” “遗憾?” “嗯!”袁今夏低头整理了一下思绪,复又抬起头来,说道,“我原本是个孤儿,大概三四岁的时候与家人走散了,是我现在的娘收养了我,将我抚养长大。我娘对我极好,胜似亲生。刚刚我是想起了我娘,我还没来得及报答娘的养育之恩,我也还没有找到我的亲生爹娘。” 林菱听完,有些吃惊,想起了姐姐林荷失散在外的女儿夏小小,当年有人曾说,看到有人将小小带出了京城。林菱每次外出行医,都要探听她的下落,无奈这许多年来,杳无音讯,如今听袁今夏说起自己的身世,不由得陷入了回忆,遂怔怔地盯着袁今夏出神。 袁今夏不明白林菱因何是这种神情,便说道,“林大夫,我就是看您亲切,才与您说了这些,莫扰了您的好心情。” 林菱自知失态,忙将目光移开,故意玩笑着说道,“没事,今夏,你与我说话不必小心翼翼,我又不是毒蛇,不会咬你的。” 袁今夏听罢,笑了。林菱也笑了。 两人正说着话,便听得一阵吵嚷声传了进来,“你们两个混小子,这是将家当都搬来了么?早知道就不接你们,将你们喂蛇算了,害得老夫腰酸背痛。” 话音刚落,丐叔带着岑福和杨岳走了进来,三人背着大包小摞,胳膊上也挎满了包袱。 袁今夏惊喜地说道,“大杨,岑校尉,你们都来了?这都是什么?” 丐叔翻了个白眼,坐到一旁抹着汗。 岑福和杨岳在路上已与丐叔混得极熟,此时见院中的两人,便知道那位一定是医仙林菱了,遂两人放下包袱,先向林菱行了礼,尤其是岑福,行礼过后竟又单膝跪地,说道,“林大夫,岑福叩谢您相救大人的恩情!” 林菱不曾想到岑福会如此,急忙说道,“不必多礼!” “袁姑娘,大人在哪里?我要去看看大人。” 袁今夏指了指,说道,“岑寿在陪着大人。” 岑福抬脚就跑。杨岳走到袁今夏身边,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眼,问道,“今夏,你呢?你可还好?” 许是敏感了些,袁今夏先是看向丐叔,见丐叔摇了摇头,才重新看向杨岳,笑道,“大杨,我好得很,我就知道你能找到我,本事不错,追踪越来越有心得了。” 杨岳没发觉异常,见袁今夏说笑,便也笑了,“你留的暗记,是咱们两个才知道的记号,我当然找得到,不过也多亏了丐叔,否则过了湖,再进这片林子,可就是送死来了。” “师父可还好?” “爹很好,腿已经不疼了,沈大夫说,不日就能行走如常,还说功力也能恢复不少。” “太好了,师父的轻功独步天下,即便不能恢复如初,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嗯,”杨岳十分高兴,又说道,“我也去看看陆大人。” 此时,岑福已从岑寿口中得知陆绎服了药,正与岑寿一人一边给陆绎揉着胳膊和腿,见杨岳进来,点了点头。 “陆大人怎样了?”杨岳上前,也加入了两人。 “小寿说,比昨日好了很多,只是按林大夫的说法,要七日后才能完全解了毒。” 三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手底下却丝毫都没有含糊。 丐叔不时向里边张望,过了约摸半个时辰,实在看不下去了,喊道,“你们三个得了啊,怎么着也得让我乖孙儿好好睡一会儿,你们揉来揉去的,他不难受么?” 三人一听,也觉得时间长了些,遂都停了下来。 丐叔又喊道,“那个什么,杨岳啊,你路上说你最拿的手就是做菜,不会是说大话吧?” 袁今夏接话道,“叔,大杨做菜的手艺好着呢。” “真的?哈哈哈……那可是有口福了,快来,小子,你们带了这许多东西来,今日便好好尝尝你的手艺。” 杨岳边撸着袖子边走了出来,说道,“好嘞,丐叔,看我的表现。” “嗯,这是个有眼力见的小伙子,”遂又冲屋内喊道,“你们两个也出来吧,都别扰我乖孙儿睡觉了。” 岑福和岑寿不动,谁也不想离开陆绎半步。 丐叔瞧着,便又喊道,“哎呀,你们这两块木头,就不知道去帮杨岳洗洗菜?” 岑寿说道,“前辈,杨大哥利索着呢,用不着我们。” “你个傻小子,”丐叔一边骂着,一边站起身进了屋,一手拽了一个,说道,“你们跟我乖孙儿说多少,也不及丫头说上一句,这都多少时候了,你们还想霸占着我乖孙儿不成?赶紧出去,出去。” 岑福和岑寿只好张罗着收拾包袱,岑福打开一个包袱,拿出一件衣裳来,说道,“大人喜爱干净,这样躺着定是十分难受,不如换一件里衣吧,”说着将衣裳递给了袁今夏。 袁今夏有些尴尬,没有接。丐叔猛地伸手拍了岑福脑袋一下,说道,“你小子这脑袋也不灵光,这种事怎么好让丫头去做?你是用脚趾头想事儿么?” 岑寿也埋怨道,“哥,你怎么少了一根筋?” 岑福自知说错了话,慌忙向袁今夏说道,“袁捕快,我不是有意的,实是情急所致,你别在意。” 袁今夏笑道,“没事儿,岑校尉,人在着急时,都是这样,你们去给大人换,去换吧。” 翌日一大早,杨岳张罗着给大家做早饭,林菱和丐叔亲自熬药。药熬好后,袁今夏偷偷咬破了手指,滴了一滴血进去,才端了进来。 岑寿见状,忙冲岑福说道,“哥,大人该喝药了,咱们出去。” 岑福不解,说道,“大人喝药,为何咱们要出去?” “让你出去,你就出去,别问这么多。” 岑福不走,说道,“我要扶着大人,你想出去便出去吧。” 袁今夏看着两人说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端着碗左看看,右看看。 岑寿急了,上前一把抓住岑福的胳膊,用了十成的力气向外拽。 “小寿,你干什么?”岑福拼命反抗着。 岑寿好不容易将岑福拽到门口,用力一推,说道,“你出去吧你!”遂又反身关上了门,将胳膊一伸,拦住岑福,“不许看,也不许嚷,更不许问。” “你!”岑福有些怒了。 丐叔叹了一声,暗道,“这些臭小子,敢情都这样粗鲁的。” 岑福心里疑惑,眼珠一转,说道,“什么味道这么香?小寿,你杨大哥定是做了好吃的了,去看看做了什么。” 岑寿着实有些饿了,使劲嗅了几下,笑道,“真香,我去看看,”说完抬脚就向后跑。 丐叔一瞧,摇了摇头,说道,“年纪小,就是好骗。” 岑福走到窗前,向里张望,这一看不打紧,竟吓得一个激灵,赶紧缩回了头。 第274章 吻 袁今夏喂下一口药,听见“咕噜~”一声,发现陆绎喉结的动作幅度非常大,不似昨日只是被动的下咽,不禁欢喜起来,说道,“林大夫的药果然有效,大人,咱们乖乖地,继续喝药,”说罢又含了一口药在嘴里,喂了下去,陆绎果然十分配合。 “大人,就剩最后一口药了,再坚持一下下就好,”袁今夏说完,将最后一口药含在嘴里,俯身喂了下去,却不料意外发生了。袁今夏只觉得陆绎的唇不仅有了温度,还有了回应,竟然将自己的唇啄住了,还吮吸起来。袁今夏一愣,脸上顿感灼热起来,刚想离开,陆绎竟张嘴将自己的唇咬住了。 袁今夏只觉得一阵眩晕,又惊又羞,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含糊不清地叫道,“大……大人,您松……松开。” 陆绎十分执着。袁今夏满面通红,越挣越疼,惊慌之下用了两只手去掐陆绎的脸。大概使的力气大了些,陆绎终于松开了。 袁今夏挣脱出来,又羞又疼,伸手一摸,竟然出血了。怔怔地看着陆绎,眼神中充满了委屈,渐渐地又充盈了泪花。 不知过了多久,袁今夏才回过神来,低声喃喃着道,“大人,您刚见好,就这样使坏,您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陆绎毫无反应。 袁今夏吸了一下鼻子,嘟囔道,“您现在倒好,装得跟没事人一般。” 陆绎突然咂巴了一下嘴。袁今夏看见,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盯着陆绎的脸。不一会儿,陆绎又咂巴了一下。袁今夏彻底看清了,开心地叫了起来,“大人,大人,您听得见卑职说话么?是不是觉得舒服了些?大人……” 叫声惊动了屋外的人。岑福第一个冲了进来,急急地问道,“袁捕快,大人怎样了?” “大人有反应了,我见到他动了两下。” 岑福也格外激动,蹲下身仔细盯着陆绎的脸。陆绎却再没有动作。岑福略微失望,伸手摸了摸陆绎的脸,又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立时兴奋起来,喊道,“太好了,太好了,好像和我的脸一样热。” 袁今夏说不出的开心,“岑校尉,你陪着大人吧,”说罢抬起一只胳膊挡着嘴急急地离开,刚走到门口,岑寿跑了进来,“小丫头,是不是大哥哥好起来了?” 袁今夏点了点头,急匆匆地出去了。 岑寿见状,略感纳闷,自言自语道,“这是怎么了?”便冲着袁今夏的背影喊道,“小丫头,杨大哥做了好吃的,给你留着呢。” 袁今夏没有应声,出了小院,一个人坐在门口发呆。 丐叔吃饱喝足,将杨岳夸了又夸,心满意足地去喝茶,林菱则回到自己屋中小憩。杨岳四处找不到袁今夏,直到出了院子,才看见人,遂走上前,歪头瞧了半天,才问道,“发什么愣呢?” 袁今夏听见是杨岳的声音,心头顿时又涌上了委屈,眼泪便开始打转转。 “怎么不说话?”杨岳蹲下来,扭头看向袁今夏,“发生何事了?” 袁今夏抽了一下鼻子,又用手抹了一把眼睛,笑道,“没事。” “不对,你哭了,快说,到底发生何事了?”杨岳转到袁今夏面前。袁今夏扭头躲闪,杨岳觉察不对,便伸手将袁今夏的头扳住,严厉地说道,“你是我妹子,从小我们一起长大,你有什么心思我还能猜不出?告诉我,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袁今夏破涕为笑,说道,“大杨,你都说了我有什么心思你都猜得出,那还要问我?” “这不是……哎呀,你长大了,心思也多了,我现在是猜不准了,”杨岳有些尴尬地解释着,说着话时,蓦然发现袁今夏的嘴唇破了,吃惊地问道,“你的嘴怎么了?” “没怎么,不小心磕的,”袁今夏有些不耐烦,“行了,大杨,你别烦我了,别问了,行不行?” “好好好,我不问了,那你总得去吃些东西吧?” “我不饿,”袁今夏支着腿,胳膊交叉放在腿上,又将脑袋也放了上去,就那样静静地趴着,一动也不动。 杨岳虽猜不透,却知道面前的人有心思了,便坐在一旁静静地陪着。 不知过了多久,袁今夏开了口,“大杨,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事?” “咱们从京城出发后,在船上发生了许多事,我从鬼船上落水后,便失去了知觉,后来你跟我说,是陆大人救了我上来。” “对,是陆大人将你救上来的。” “那……陆大人将我救上来后,我是什么样子?” 杨岳一听,笑道,“能是什么样子?从水里捞出来,那肯定就像个落汤鸡一样呗。” “你正经点儿,我问你正事呢。” “我也没说别的呀,说的就是事实。” “我是想问,我当时还有气儿么?” “什么?什么?” “哎呀,你怎么这么笨?我就是想问,我被救上来时,还有呼吸么?” “那我可不知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只隐约记得被人攻击,掐住了脖子,在失去意识之前 ,我应该是喝了不少水,不是说溺了水的人会失去呼吸的么?” “那应该是吧。” “什么叫应该是吧?大杨,你口口声声叫我妹子,可我的死活,你根本不在乎是吧?” “我怎么不在乎呢?听说你被救上来后,我都快吓傻了,生怕你真的出事,就跑上去看,然后看到……看到……” “看到什么了?” 杨岳有些脸红,支吾了好一会儿,才说道,“看到陆大人正在为你渡气,”说完,害怕袁今夏继续追问,猛地站起身就跑了。 袁今夏愣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喃喃着道,“原来……原来……”小脸不知不觉又红了起来,许是动了心思,脏腑突然作疼,紧跟着有些眩晕,身子一阵阵发冷。袁今夏强忍着,眼前逐渐恍惚起来,都是陆绎的影子…… 屋内。岑福和岑寿依旧为陆绎揉着胳膊和腿。 陆绎在迷迷糊糊中,只觉得有个熟悉的人影在眼前晃动,他想睁开眼睛看看她,却始终没有力气,不知为何,她突然离开了,他想大声唤她,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情急之下,便又咂巴了一下嘴。 “哥,快看,大哥哥动了,动了。” 岑福也看到了,激动之极,唤道,“大人,大人,我是岑福,您醒了么?” 岑寿也唤道,“大哥哥,我是小寿,能听见小寿说话么?” 陆绎突然觉得很烦,“这是谁在说话?好吵啊,她呢,她去哪里了?” “大哥哥应该是口渴了,哥,拿水来,我扶着大哥哥,你来喂。” 岑寿将陆绎抱起来,靠在自己身上,岑福端了水,用勺子慢慢递到陆绎嘴边。陆绎竟然会张嘴了,“咕嘟~”喝了下去。 岑福和岑寿万分惊喜,岑福一激动,手都有些抖了起来。 岑寿若不是抱着陆绎,恐怕要一跳三尺高了,开心地嚷道,“太好了,大哥哥会喝水了,那明日喝药时,就不用小丫头……”岑寿说到一半,停了,看看岑福,“嘿嘿……”笑了起来。 岑福假装不知,说道,“你别傻笑了,仔细弄疼了大人。” “我抱着大哥哥呢,怎么就能弄疼呢?大哥哥刚见好,你就训我,哼!等大哥哥醒了后我就告你的状。” 陆绎心中越发的烦躁,只觉得耳边聒噪得厉害。 第275章 陆绎醒了后性情大变 “大人,今日您感觉怎么样啊?虽然您还没有醒过来,但相比前两日,进步好大呢,张嘴,咱们喝最后一勺药,对,再张嘴,张大些,大人真乖!” 袁今夏将碗和勺子放下,拿了帕子给陆绎擦拭嘴角,又说道,“林大夫说,您中毒太深,期间又动用了内力,毒素蔓延,致使脏腑受损,不过呢,好在大人身强体健,过了七日便可完全恢复,这几日躺在这里,就当是休息了,反正有岑福和岑寿给您揉胳膊和腿呢,他们还给您翻身,为您擦洗换衣,伺候得周到着呢。” 袁今夏说话时,扭头去拿杯子,此时,陆绎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睫毛也动了动。 “大人,林大夫说,今日是第三日了,须多进些水,这样有利于排毒,卑职喂您一些水,咱们再张张嘴,好不好?”袁今夏一边说着话一边喂了两勺水,见陆绎都乖乖喝了,遂笑道,“大人,您知道么?卑职喂您喝药喝水的时候,就会想起那日您喂卑职吃面的情景来,谁能想得到,平日里威风八面的锦衣卫陆大人,还有那般温柔的性子?” “今日清早,大杨回官驿了,我是怕师父担心,师父为人极为谨慎,此次随大人出行,又蒙大人多方照顾,还找了沈大夫给师父治好了腿,若是大人有什么,师父必定自责悔恨。当然,这都怪卑职连累了大人,回去少不了要挨师父一顿责骂。不过,师父一向疼我,拿我当亲闺女待的,我也一向皮实得很,师父骂就骂了,认个错就是。” “大杨很快还会回来的,叔说了,还没吃够大杨做的菜呢,就连林大夫都夸呢,等大人醒过来,让大杨做上满满一大桌子菜,咱们吃个够。这些时日,大人瘦了好多,昨日岑寿为此还哭鼻子了,真是个小屁孩儿,来到这儿才几日,他便哭了几次了,每次都大哥哥、大哥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三岁呢。” “还有您的岑福,想事情可真周到,不愧是跟了大人许多年的,那日大包小摞的搬了好多东西来,用叔的话说,差不多把家当都搬来了,光是大人的衣物就拿了好多,也不知道是大人爱干净还是大人爱臭美,嘿嘿,反正您现在也听不见,卑职说什么大人也不会在意的。” 陆绎的手指又动了动。袁今夏并未注意到,兀自说着,“对了,大人,卑职还要跟您认个错,只因前几日情形太过糟糕,卑职脑袋里除了大人什么都装不下了,考虑事情不周到,昨日岑福说起,他安排了锦衣卫严密守护在这周围,一旦有风吹草动也好应对,想想也是,那个倭寇头子毛海峰着实可恶。岑福到底是大人调教出来的,当初卑职还瞧不起他呢,嘿嘿,以前都是误会,误会,早就翻篇儿了。” “卑职现在就希望大人快些好起来,也希望不要给林大夫带来麻烦才好。” 袁今夏说了许多话,见陆绎额头冒了汗,便拿面巾去擦,又说道,“林大夫说,多出些汗也是好的,这样毒素会更快排出体内,大人,转过来一些,咱们再擦擦脸,擦擦脖子……”袁今夏一只手托着陆绎的脸慢慢转着,手指无意中碰到了陆绎的唇,目光一下便滞住了,大脑中霎时一片空白…… “小丫头,我给大哥哥摘了好多花,放在……”岑寿见两人的情形一下子愣住了,随即说道,“我想起来了,这花得先洒些水,”说完转身往外就跑。 袁今夏被岑寿撞见,顿时羞红了脸,手上突然一松,陆绎的头震得晃了一下。 “大人,大人对不住,您没事吧?”袁今夏有些慌,急忙又伸手将陆绎的头正了正,手抚到脸上时,顿了一下,才有些不舍地挪开,“我这是怎么了?怎么可以对大人有这样的非分之想?” 袁今夏控制不住自己,五脏六腑又痛了起来,遂急忙起身出了屋,唤了岑寿进来,自己则匆匆离开了。 岑福见袁今夏离开了,也跟着进了屋。哥俩一边一个,又开始给陆绎揉胳膊,揉腿。 第四日,袁今夏疼痛的症状越发严重了,手也开始控制不住的抖。待林菱熬好了药,袁今夏将血滴入,恳求丐叔将药送进去。丐叔早已看见,冲林菱使了眼色。 “今夏,你随我来,”林菱将袁今夏带到自己房内,“这是清心丹,你吃上一粒,会好受一些,”见袁今夏毫不犹豫地将丹药放进嘴里,只嚼了几下便咽进去了,遂又说道,“你若坚持不住,也可以放弃。” “林大夫,我坚持得住,我一定要救活大人!” “你为了保陆绎的命,就不怕自己的命保不住么?” “若不是大人,我的命早就没了,又何谈现在来保大人的命?” 林菱看着袁今夏发抖的手,不禁轻叹了一声。 “林大夫,我想求您一件事。” “你说。” “岑福和大杨不知道我现在的情形,大人更不知道,我猜大人快醒过来了,我不想他们担心,我能不能不再见他们?这里是您的地盘,只有您可以帮我。” “你忍得住不去看你的陆大人?” 袁今夏咬了咬嘴唇,犹豫了片刻后才说道,“叔会将大人的情形说与我听的。” “好,那你便搬来与我同住吧,正好我也想有个人陪我说说话,我倒是挺喜欢你这个丫头的。” “真的可以么?”袁今夏甚是开心。 林菱点头,说道,“我有个外甥女,和你一般大,只是我有许多年不曾看见她了,我见到你就能想起她。” “太好了,林大夫,您真好。” 岑福和岑寿喂陆绎喝药时,隐隐感觉不对,那药总是顺着嘴角流出来一些。陆绎似乎有些排斥。哥俩儿手忙脚乱,好容易将药喂进去了,喂水时更是笑料百出,陆绎嘴里竟然吐着泡泡,将水都喷了出来,两人又是一顿擦拭和换衣。 “哥,你太笨了,小丫头一个人都能行的。” “你少聒噪,没有你捣乱,我也行的。” 岑寿翻了一个白眼。两人边斗嘴边重复着给陆绎按摩胳膊和腿。 第四日的晚上,陆绎醒了。睁开眼的一刹那,岑寿先瞧见了,惊喜地唤道,“大哥哥,您醒了?您还认得小寿么?” 陆绎只是看了看岑寿,没说话。 岑福推开岑寿,激动地说道,“大人,我是岑福,大人听得见岑福说话么?” 陆绎又看了看岑福,也没说话。目光透过两人向别处看去。 “大哥哥,您倒是说句话呀?您不是醒了么?怎么还不能说话呢?小寿都担心死了,大哥哥,大……” “扶我起来,”陆绎的声音虽然有些微弱,但清晰得很。 岑福和岑寿高兴得险些蹦起来,两人都去抱,结果撞在了一起。 “我来抱,哥,你让开。” “我来抱,你让开。” “我偏不,我就要第一个抱大哥哥。” “大人一定希望我来抱,我从小就跟在大人身边了。” “你别倚老卖老。” “小心我揍……”岑福话音还未落,陆绎已经自己挣扎着起来了。 “你们两个,都闭嘴。” 两人见状,急忙说道,“大哥哥(大人)我错了,”说完还不忘互相翻了个白眼。 陆绎将目光移向门口,就一直看着,一动不动。 岑福和岑寿纳闷,也扭过头跟着看,看了老半天,也不见陆绎移开目光。 “大哥哥,您……” “闭嘴!” “大人……” “你也闭嘴!” 岑福和岑寿一下子消停下来,两人暗道,“坏了,大人醒过来之前,定然已恢复了知觉和意识,想必早就被他们两个聒噪的烦了。” 果然,片刻后,陆绎收回失望的目光,冲两人说道,“从现在起,不许你们喂我喝药,也不许你们喂我喝水。” “大哥哥,小寿愿意……” 陆绎打断岑寿的话,“我不愿意。” 岑寿只得闭上了嘴。 岑福见情形不太对,忙说道,“大人刚醒,躺了许多日了,想必身体累了,岑福再给您揉揉胳膊和腿吧?”说着就要伸手。 “以后不准碰我。” “啊?”岑福也只好退了一步,乖乖地站在一旁。 陆绎看向岑寿,“以后我的屋子不许放花。” 岑寿乖乖地应道,“是,知道了,大哥哥。” “你们两个出去。”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那不行!” 陆绎射向两人的目光有些冷。岑福和岑寿没有动,岑寿说道,“大哥哥,今日已经很晚了,小丫头不会来了,她和林大夫在一起呢。” 岑福抬脚踩在岑寿脚上。 “哥,你踩我干什么?我说的是实话嘛。” 陆绎收回目光,不再看两人,想起白日里小姑娘与自己说话,声音轻柔清脆,又极有耐心,哪像眼前这两个爱聒噪的?遂又闭上了眼睛,盼着天快些亮起来。 岑福和岑寿想扶陆绎躺下,又不敢,便脸对着脸使眼色,眼睛眉毛和嘴巴都快打起架来了,却谁也没敢再多说一句话。 第276章 度日如年 第五日,又到了喝药的时辰。丐叔将药端了进来,袁今夏依旧没有出现。 陆绎眼神中有明显的失落。丐叔倒是十分兴奋,将药碗递给岑寿,冲陆绎说道,“小子,你命是真大,有福气!一只脚都踏进了鬼门关,硬生生被拉回来了。” “多谢前辈周全!” “你跟我客气什么?你要是小命不保,我怎对得起咱们陆氏家族的列祖列宗?” 陆绎勉强笑了下,眼神不由自主又看向门口。 丐叔见状,猜到陆绎的心思,便向岑寿使了个眼色。岑寿会意,立刻说道,“哥,你扶大哥哥坐起来,我喂大哥哥喝药。” 岑福刚要上前,却被陆绎的一个眼神制止了,一双手就停在了半空,放下也不是,举着又尴尬。陆绎说道,“再等一等吧,我现在不想喝。” “这药原本就又苦又腥,凉了还怎么喝得下去?之前你不省人事时,也就罢了,现在啊,可有的你受了。” “腥?”陆绎不禁起了疑惑。 丐叔说漏了嘴,忙扭头躲闪开陆绎的目光,冲岑寿说道,“小子,喂你家大人喝药。” 陆绎眼看着碗和勺子到了跟前,脑袋便向旁边躲。 “大哥哥,您闭上睛睛,什么也别想,一张嘴,‘咕噜’就喝进去了。” 陆绎嫌弃地看了看岑寿,说道,“你放在那,我自己会喝,”遂掀开了被子说道,“我想先下去走走,活动一下。” “那可不成,”丐叔急忙阻止,“菱儿说了,不到第七日,你千万不能活动。” “我现在感觉好多了,您看,都可以自如动的,”陆绎边说边将胳膊抬了抬,又伸了伸腿。 “小子,医仙的话你难道不听?她可说了,你若一意孤行,必会前功尽弃。” 陆绎隐隐觉得丐叔阻止自己是有别的目的,但又不能与林菱当面询问,只好作罢,目光却又看向了门口。 丐叔三人都猜到了陆绎的心思。丐叔自然晓得袁今夏现在的情形,岑寿这两日没看到袁今夏,但也大概猜出了一些,只有岑福蒙在鼓里,将丐叔拉到一旁,小声问道,“前辈,袁姑娘呢?” 丐叔一句话就将岑福怼了回来,“你少问,跟你没关系,想办法去喂你们大人喝药便是了。” 陆绎却听得十分清楚,暗道,“她怎么了?为何不来看我?难道她离开这里了?亦或是不想见到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岑福尴尬,看着丐叔离开,只好转回头看向岑寿,两人十分默契地点了点头,开始软磨硬泡。陆绎实在被两人聒噪烦了,才将药喝了下去。 “岑福,你即刻便离开这里吧。” “啊?”岑福一愣,小心翼翼地说道,“大人,就为了喝药?卑职刚刚只是扶着您,药是小寿喂给您的。” 不待陆绎说话,岑寿先急了,说道,“哥,我刚刚可是很温柔的好不好?都怪你,那般粗鲁,不知轻重,大哥哥说的话,你难道不听么?” “不是,我……”岑福看向陆绎,可怜巴巴地说道,“大人,一定要走么?” 陆绎嫌弃地看了岑福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自六岁便与我在一起,是今日才发现我小气么?” 岑寿在一旁挤眉弄眼的幸灾乐祸。 岑福有一瞬间的慌乱,但随即冷静了下来,说道,“若是大人小气,这世上恐没有大度之人了,卑职明白了,立刻就动身回去,大人可还有其它交待?” “你们离京前,父亲可有说过什么?” “指挥使说,京中的情形只要跟大人一说,大人就能明白,胡彪和陈文指控之人,不待我们前去抓捕,便都莫名其妙地死了。” “这么说,有人先一步拿到结果了,可有查到?” “查到了,当日锦衣卫一名千户无故死亡,去他们家搜查时,发现了一些端倪,但不如以证实与那人有关。” “京中的动向,父亲随时会传来,但有紧急之事,速来禀报便是,再过几日,我便回去。” “是!” “不要将我中毒之事告之父亲。” 岑福看了陆绎一眼,又应了声,“是!”心中却暗道,“大人虽然与指挥使不睦多年,可心中依旧是互相牵挂的。” “还有,若是毛海峰发现了此处,那便放他进来。” “明白!”岑福应声后,转向岑寿说道,“小寿,大人的安全全在你身上了。” 岑寿收起了嘻嘻哈哈,严肃地应道,“哥你放心,小寿保证大哥哥不会掉一根眉毛。” 岑福离开后,陆绎便直直地盯着岑寿,一眼不眨。岑寿被陆绎看得不自在,“大哥哥,您这样看着小寿作什么?” “你没有什么要与我说么?” 岑寿暗道,“这两人倒真是有趣儿得很,小丫头突然躲着不见,大哥哥心里惦着她却不好意思明着问。” “怎么?不想说是吧?” “想啊,小寿愿意与大哥哥说话,大哥哥,小寿跟您讲,杨大哥明日便能回来了,他做的饭菜可好吃了呢,就连林大夫和前辈都赞不绝口,还有,这诺大的林子,到处都是蛇,除了到那条小溪的路比较安全,别的路想走一步都难,若不是前辈备着蛇灭门和雄黄粉,倒真是吓人,其实那些蛇也并不可怕,砍死了便是,可又不能,那是前辈豢养在此保护枫林坳安全的,还有……” 岑寿挑着一些无关紧要的,啰嗦了一大堆,还未说完,陆绎早已不耐烦地将眼睛闭上了。 “大哥哥困了吧?”岑寿挑着眉看着陆绎,吐了吐舌头,暗道,“多亏大哥哥面子薄,否则还真不好应对,”遂伸手拉了被子搭在陆绎身上,坐在一旁守着,想起袁今夏,也不禁暗暗担心起来,“小丫头这两日为何不见过来?好歹也见大哥哥一面才是。” 林菱一直用药吊着袁今夏的元气,可见她的反应,把了脉后方知不好,几次三番试图劝她放弃,毕竟陆绎身体强壮,即便身体还留有一些毒素,也不会累及生命,不过就是相比常人羸弱了些。 袁今夏哪里肯答应?听丐叔提起陆绎的情形越来越好,心里便越宽慰,遂每日里待在林菱房中,学着陆绎盘腿打坐,想着要靠自己的意志力再挺过最后两日,可却高估了自己,眼睛一闭,眼前便都是陆绎的影子,哪里还静得下心来练功? 林菱与袁今夏接触几日后,发现这个小姑娘着实好得很,性子活泼,又善解人意,说话像吐金豆子一般“叭啦啦……”个不停,喜爱之余,便格外关注她的身体变化。两人渐渐的无话不谈,袁今夏便以“林姨”相称,林菱甚是欢喜,也痛快地应了。 第六日,袁今夏依旧没有出现。杨岳却回来了,又带了许多东西来,“ping ping pang pang~”地乐得为大家做饭菜。 陆绎烦躁不安,他不知袁今夏为何不见了人影,又为何连句话也没给自己留下?陆绎几次想偷溜下床,都被岑寿发现并阻止了,“大哥哥若是再不听话,小寿可要去叫林大夫来了。”陆绎无奈,只得重新躺回床上,冲着岑寿直瞪眼睛。 岑寿假装看不到,晃着脑袋环顾左右,不与陆绎对视。 这两日实在难捱,陆绎头一次体验到了度日如年的感觉。 接近傍晚的时候,丐叔在院子里喝茶,无意间闻到一股子怪味,跑出院子一看,见远处火光冲天,暗呼,“不好,有坏人闯进来了。” 第277章 我们今夏原来这样美 丐叔发现有火光,暗道不好,返身唤了杨岳出来,小声道,“别声张,随我去看看。” “丐叔,还是通知陆大人和林大夫一声做好防范和撤离吧?” “不必,岑寿武功不弱,菱儿也有法子召集蛇儿。” “那要是倭寇呢?如今陆大人身上的毒还未全解,一个病,两个女子,只有一个岑寿,恐怕应付不了。” “你个傻小子,啰嗦什么?哪能是倭寇?跟我去看看就是。” 杨岳不解,边跟丐叔快速向林子里跑去,边问道,“为何不能是倭寇,您是怎么判断的?” “倭寇如果来了,定然不会闹这么大动静,必定是悄悄潜入,趁我们不备下手。” 杨岳这才恍然大悟。丐叔瞧了瞧杨岳,又说道,“你这脑子跟那丫头简直没法比。” 两人说着话,已奔出数里地,快到近前时,听到有一个女子的说话声。 “谢宵,你疯了么?赶紧将火扑灭,这么一大片林子,你要将它们烧光了么?你也会葬身火海的。” “师姐你别管,不知是哪个天杀的,豢养了这么多害人的蛇,我非得一把火将它们都烧死不可。” 杨岳已知来人是谁了,说道,“丐叔,来人是乌安帮的上官堂主和谢少帮主。” 丐叔在龙胆村是见过谢宵的,知晓此人头脑简单,行为鲁莽,一时火气上冲,喊道,“谢少帮主,老夫便是你口中那个天杀的,你待怎样?” 杨岳见丐叔怒了,急忙打圆场,喊道,“谢宵,快将火扑灭,火势起来了可不得了,”遂捡了上官曦劈下的粗大树枝抡了起来,跟着一起扑火。 “杨岳?”谢宵一下子兴奋起来,喊道,“见到你我就能找到今夏了,太好了,快告诉我今夏在哪里?” 丐叔一个纵跃上前,照着谢宵屁股就踢了一脚,骂道,“你个混蛋东西,你这么大张旗鼓地前来,又是放火又是吵嚷的,是很怕倭寇找不来么?还不快灭火?” 谢宵愣了一下,刚要辩驳,上官曦又喊道,“谢宵,你还不快行动?还等什么?惹了这么大的祸,还嫌不够乱么?” 谢宵“哦”了一声,跟着扑火。火势扑灭了,一股浓烈的焦臭味散发出来。 丐叔抹了一把汗,冲谢宵说道,“这些蛇儿可伤害到你了?又是谁请你来此的?你擅闯枫林坳,又无端发疯,害它们失去了生命。” 谢宵还要强行辩解,上官曦将他挡在身后,抢了话说道,“前辈,晚辈是乌安帮上官曦,冒昧来此,打扰了。我师弟谢宵鲁莽,我代他向您道歉。” “嗯,这个女娃子说话倒是讨人喜欢,不过,老夫有一点疑惑,你们是如何知晓此地的?” 杨岳有些愧疚地说道,“丐叔,其实是我的错。” “你又怎么了?” “昨日我回到官驿,与我爹说了陆大人和今夏在此处的情形后,便打算尽快返回这里,一出官驿,恰巧碰见谢少帮主前来官驿打探今夏的行踪,我便如实对他讲了。” “我担心今夏的安危,不看到她我不放心,所以我就来了,我师姐不放心我,便跟着来了,我们刚进林子不久,便被这群蛇围攻了,所以我才一气之下放了一把火。” “咳!”丐叔重重叹了一声,说道,“十几年了,看来我的菱儿要搬家喽,”说完有些丧气地返身往回走。 杨岳也不知该说什么好,看了上官曦和谢宵一眼,说道,“走吧。” 谢宵兀自大着嗓门问道,“今夏在这儿还好吧?姓陆的怎样了?” 杨岳对谢宵也颇为不满,说道,“谢少帮主,陆大人是官,你与他就算再有私人恩怨,也不该如此说话,更何况陆大人还曾不止一次救你。” 谢宵自觉理亏,耷拉着脑袋不吭声了。上官曦自觉没有颜面,狠狠瞪了谢宵一眼。两人遂不再说话,默默地跟在丐叔和杨岳身后。 “今夏,今夏,我来了,你在哪?”谢宵一进院子便大呼小叫起来。 丐叔回头狠狠瞪了谢宵一眼,吼道,“就你嗓门大?别嚎了,丫头与菱儿都休息了。” 陆绎在屋中听见,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岑寿“哼”了一声,说道,“这位谢少帮主还真是阴魂不散。” “那个……杨岳啊,你安排这位上官丫头去休息,至于这位谢少帮主嘛,自便吧,”丐叔说完背着手回自己屋子里去了。 杨岳应了一声,指引着上官曦径直走了。 “哎哎,我……怎么都走了?那我怎么办?今夏呢?”谢宵见没人搭理自己,便站在院子里左看看,右看看,瞧见一间屋子里亮着,便径直走了进去。 陆绎不想理会谢宵,便假装睡着了。岑寿也不想理会谢宵,也闭上了眼睛。 谢宵自觉没趣儿,便在桌边坐了下来,一宿无话。 第七日。天刚刚亮,袁今夏便在剧烈地疼痛中醒了过来,怕吵醒林菱,遂悄悄起身,不料想一阵眩晕,眼前一黑,一口血喷了出来,人便已晕了过去。 林菱惊醒,见状,急忙取了清心丸塞到袁今夏口中,又喂了些水进去。片刻后,袁今夏悠悠醒了过来,浑身颤抖着,“林姨,我好冷,好冷。” 林菱知道这是蛇毒攻心的迹象,内心万分焦急,说道,“今夏,你再忍一忍,我去告诉师兄立刻熬药,最后一日了,待取血后,我便为你解毒。” 袁今夏点头,却敏感地发现了林菱神情的异样。见林菱急急穿好衣裳离开,便强打精神偷偷跟在了身后。 “师兄,你赶紧去熬药。” “还不到时辰,菱儿为何这样急?” “师兄有所不知,今夏血流异于常人,这是我不曾料到的,我原以为捱过七日,解了陆绎的毒,便为今夏解毒,可现在一看,怕是捱不过去了,看今夏的反应,蛇毒已攻心,再晚怕是来不及了。” “我这就去,这就去,”丐叔慌张地应着,又说道,“你一定要想办法保住今夏丫头,千万千万。” 袁今夏听见两人说话,如五雷轰顶,眼泪瞬间便流了下来,“我就要死了?就要死了?” 听见林菱的脚步声,袁今夏抹了眼泪,忍着疼痛,转身便回了房间。待林菱进来时,强装笑脸说道,“林姨,我有几日不曾好好梳洗了,一会儿我想去见见大人,只是我这胳膊有些不听使唤,能不能麻烦林姨帮帮我?” 林菱也强装笑脸,说道,“好啊,我这几日也在想,你是个女儿家,偏要做什么捕快?若是只做个寻常女儿,定当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才是。” 林菱亲自为袁今夏梳洗打扮,将袁今夏带到铜镜前,笑道,“这是时下最流行的双环髻,看看可喜欢?” 袁今夏瞧着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面容憔悴,就连唇色都淡了许多,唇角上还结着痂,伸手摸了摸,想起那日给陆绎喂药的情景,心里不知为何猛烈地抽搐了一下,可即便这样,还是强装淡定笑了一下,说道,“喜欢,林姨手真巧,我从不曾梳过这么好看的发髻呢。” 林菱看着铜镜,笑容突然僵住了。 “林姨,您怎么了?” 林菱伸出一只手,挡住袁今夏鼻子和嘴巴,再仔细看去,不由得暗暗生了疑惑,“真像,太像了,她的额头、眉毛和眼睛,怎么和姐姐如此相像?”林菱一颗心瞬间揪了起来,眼泪跟着落了下来。 “林姨,您怎么哭了?” 林菱擦掉眼泪,说道,“没事,我就是看着你,想起了我那失散多年的外甥女,一时感慨。” “林姨,您别伤心,您的外甥女要知道您这样想她,盼她,她心里也定会有感应的,总有一日你们会团聚的。” 林菱看着袁今夏,暗暗感叹,“她自己也是个被收养的孤儿,也不曾找到自己的亲生爹娘,却来这样安慰我。” 袁今夏拽了袖子想要为林菱擦眼泪,想了想又放下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这衣裳太脏了。” “你等我片刻,”林菱说着返身走到柜子前,从柜子里取出一件衣裳,抖落开,问道,“今夏,可喜欢?” 袁今夏看得眼睛都直了,赞道,“林姨,这也太好看了。” “这是我年轻时的衣裳,并不曾穿过,你若不嫌弃,把它换上。” 袁今夏一眼便看出这衣裳的料子乃是苏绣,价值不菲,暗道,“林姨年轻时家境一定非常好,不知为何会跑到这偏僻的枫林坳落脚,许是家里出了什么变故,”想罢,急忙摆手,“不不不,这件衣裳太金贵了,我不能穿,再弄脏了。” “傻丫头,衣裳就是给人穿的,脏了就洗,有什么打紧?你若不嫌弃,便送给你了。” “真的呀?”袁今夏见林菱大方,又想到自己快要死了,还从未穿过这样好的衣裳,一时倒犹豫起来。 “傻孩子,来,姨帮你穿上。” 袁今夏穿上新衣,霎时像变了一个人。 “我们今夏原来这样美!”林菱口中赞叹着,可心里越来越疑惑,“太像了,太像了!” “林姨,我想……”袁今夏想到陆绎,想到自己就要与陆绎阴阳相隔了,身体上的痛与心上的痛一起发作起来,眼泪便控制不住,话也说不下去了。 林菱也正要去想办法为袁今夏解毒,便装作不经意地说道,“你想去看看你的陆大人,那就去吧,一会儿药熬好了,我去唤你。” “嗯!”袁今夏点点头,缓缓向陆绎的房间走去。 第278章 凭什么要让他为自己难过呢? “大哥哥,您醒了有时候了,就一直看着门口啊?要不您看看小寿可好?” 陆绎没应声,他猜不到发生了何事,在他恢复意识的那两日,他分明听到了小姑娘在与自己说话,他分明感觉到小姑娘在喂自己喝药,自己已经醒过来了,小姑娘不应该很开心么?为何她不来看自己?今日便是第七日了,毒素彻底清除,任谁也不能阻止他,他一定要弄个清楚明白。 “大哥哥,大哥哥?”岑寿伸手在陆绎眼前晃了几下。陆绎的眼皮眨都没眨一下,仍旧定定的盯着门口。 谢宵在一旁瞧着,“哼”了一声,说道,“别叫了,姓陆的一定是中毒太深,傻了。” 岑寿狠狠瞪了谢宵一眼,那眼神中带着一股狠意的警告。 谢宵翻了一个白眼,翘着二郎腿哼起了小调。 此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陆绎眼前一亮,唇角微微翘了翘,内心的期盼瞬间化成了激动,“是她,她终于来了!” 谢宵转头见是袁今夏进来,不由分说蹦起来,跑到袁今夏身边,嚷道,“今夏,你可来了,我都担心死了,让我看看,你还好吧?” 袁今夏只是瞟了谢宵一眼,目光便落到了陆绎脸上。 谢宵见袁今夏不理会自己,反倒看向陆绎,心中有些不快,便一掐腰,挡在袁今夏前面,说道,“今夏,你不认得我了?我是谢圆圆。” 袁今夏将手握成了拳头,紧紧攥着,尽力控制着不让它颤抖,平静地说道,“谢宵,我有话要和大人说。” “和他有什么好说的?”谢宵没有让开,“我也有许多话要和你说,走,我们出去说,”谢宵说罢伸手就要去拉袁今夏。 袁今夏往旁边一闪。此时一双大手伸过来,将谢宵的胳膊抓住,“谢少帮主,你在这待得够久了,昨夜已经扰到了大人休息,现在大人和袁捕快有要事相商,我看你还是出去吧。” “岑寿,你放开我!”谢宵挣扎着。 岑寿抓着不放,硬是将谢宵拖了出去。谢宵被拖出去后兀自喊着,“今夏,我有话和你说,一会儿我来找你。” “谢少帮主,你要是实在没事做,可以去帮杨大哥洗菜,”岑寿边说边回手将门合上,就站在门外守着。谢宵气不过,又没有岑寿力气大,便翻着白眼与岑寿对峙着。 屋中的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 陆绎从未见过袁今夏这般打扮,一袭粉色衣裙,高高挽起的发髻,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冲着自己微笑,陆绎有一瞬间觉得时光仿佛停止了一般。 可是,陆绎又觉得哪里不对,“她的脸色为何这样苍白?她为何站在门口?她怎么不离我近一些?她以前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可今日为何笑得这般恬淡?眼角眉梢似乎带着些许愁绪。” 这几日,袁今夏只是从丐叔口中得知陆绎恢复的情形,现在亲眼见到了,心中着实有一些激动,“大人的脸色很好,已恢复如初,眉眼还是那般俊俏,只是看起来脸庞略微削瘦了些。” “大……” “你……” 两人同时开了口,却都只说了一个字便停下了,随即又一起开口说道,“你先说。” 陆绎见小姑娘静静地看着自己,便说道,“你穿成这样,倒有了几分女孩子的模样,”说罢俊脸微微一红,目光快速躲闪了下,片刻后又重新落到小姑娘脸上。 袁今夏低头看了看,复又抬起头来看向陆绎,轻声笑道,“这是林姨的衣裳,说我穿着合适,便送给我了,还有这发髻,也是林姨帮我梳理的。” 陆绎的目光随着小姑娘的话语,向上抬起,落在小姑娘那一头乌黑的发丝上,唇角便忍不住又翘了翘,暗道,“她唤林大夫林姨,不过才几日的功夫,她们就如此熟络了,她是有这个本事的,总是能将快乐带给别人,也总是能让人喜欢上她。” 陆绎将目光又向下移,落在小姑娘唇上,眉头微微蹙了蹙,问道,“你的嘴唇怎么破了?” 袁今夏听陆绎问起,一颗心不由得“怦怦”快速跳了起来。 陆绎见小姑娘眼神躲闪,似乎带着一丝羞赧,便问道,“怎么了?” 袁今夏有些慌乱,谎称道,“没,没怎么,是不小心碰到了石头,磕破了,已经结痂了,快好了。” “袁捕快,你以前说谎的时候,不敢看我的眼睛,现在依旧是。” 袁今夏有些委屈,小声道,“大人就不能记着些卑职的好处么?” 陆绎不答反问,“你为何离我这么远?” 袁今夏怕陆绎看到自己抖得厉害的双手,便将手背到了身后,说道,“卑职这几日受了风寒,怕离大人近了再使大人病上加病,”话一出口,便有些后悔了,恐陆绎担心,马上又说道,“不过,马上就好了,林姨给熬了药。” 陆绎听小姑娘这样说,疑虑更加深了,暗道,“她说话时不敢看我,分明在说谎,受了风寒为何脸色会如此苍白?” “林姨说,过了今日,大人身体里的毒素便可完全清除了,卑职很为大人高兴。” 陆绎越听越觉得不对,暗道,“她原本说话清脆,今日说话为何气息如此重?” 袁今夏见陆绎不应声,只是看着自己,便更慌了,一双手在身后紧紧攥着,感觉自己整个身体都抖了起来,已经快控制不住了。 “大人,若是有一日卑职不在了,您会难过么?” 陆绎眉头得更紧了,暗道,“她到底怎么了?为何要问这样的话?” “大人是不想回答,还是不会难过呀?” 陆绎仍旧没说话,目光盯在小姑娘脸上。 袁今夏突然有些控制不住想落泪,强忍着说道,“大人对不起,是卑职问得唐突了。” 陆绎见状,便敷衍着说道,“也许,会吧。” 这并不是袁今夏想要的答案,可却从陆绎嘴里实实在在地说出来了,她有一瞬间的难过,但转瞬便释怀了,“是啊,他是大人,自己不过是一个六扇门的小捕快,凭什么要让他为自己难过呢?也许在他的眼中,自己根本不值一提,若干年后,或许袁今夏三个字他都不会记得了。” 陆绎见小姑娘眼中含了泪,疑惑更深了,情急之下,掀了被子就要下床。此时屋门“吱呀”一声又开了,丐叔端着药走进来。 丐叔快速瞟了两人一眼,冲袁今夏使了一个眼色,笑道,“丫头,你在这儿呢?菱儿刚还问你去了哪里。” 袁今夏会意,悄悄取出袖子里事先藏好的银针,在手指上扎了一下,伸了出来。丐叔走到袁今夏身后,快速挤了一滴血出来掉到碗里,笑道,“哎哟丫头,今日打扮得可好哦,”说罢才走向床边,冲陆绎说道,“小子,这可是最后一碗药了,喝下它,便可清除毒素,大功告成,”将碗递向陆绎。 陆绎没有接。目光移到小姑娘脸上。 袁今夏看得出,陆绎这是想让自己服侍他喝药,可自己现在……双手一直在抖。袁今夏深深看了一眼陆绎,转身便跑出去了。 陆绎诧异,目光追随着……只听院中传来谢宵的声音,“今夏,你要去哪里?岑寿,你干什么?放开我。” “我出去走走,你别跟着我。” 丐叔见状,便催促着,“别看了,别看了,你也看不到,来,把药喝了。” 陆绎收回目光,看向丐叔。丐叔急忙转过头,不与陆绎对视。 “前辈,我只是中了毒,现在手脚都已经能动了,喝完这碗药,我是不是可以下床了?” “能啊,早就能了,你早就应该下床多活动活动。” 陆绎双眉紧蹙,目光犀利地看向丐叔。丐叔发觉自己说错话了,立刻找补道,“不是,这是我认为的,但菱儿考虑得更加周全些,她是为你解毒的大夫,她说了,这第七碗药喝下去之前,你不能动,对,就是这样说的。” 陆绎端起碗,毫不犹豫地将药喝尽了。丐叔见状,收了碗便要离开。陆绎反手便将丐叔的手腕抓住了。 丐叔一愣,“小子,你要干嘛?” “告诉我,发生了何事?” “没怎么呀,就是昨日谢宵那个愣头青来了,还放了一把火,险些烧了枫林坳。” “前辈,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丐叔装糊涂,“那你要问啥?岑福是你打发回去的,岑寿一直陪在你身边,我每日里为你熬药,菱儿更是费尽了心血为你祛毒,还有什么呀?” “今夏怎么了?” “你问丫头啊?她……”丐叔含糊起来,“她好得很,你刚刚不是见到她了?” 陆绎手上用力,丐叔疼得直咧嘴,吼道,“小子,你不叫我堂爷爷也就罢了,怎的敢对前辈无礼?” “似你这般说谎,够资格让我唤一声堂爷爷么?”陆绎怒气陡升,“告诉我,今夏到底怎么了?” 丐叔叹了一声,说道,“小子,你先松开手。” 陆绎犹豫了一下。 “莫说如今你的功力已恢复了六七成,就算你只有两三成的功力,我也打不过你,跑不了,放开吧 。” 陆绎听丐叔这句话说得倒是实在,想了想便松开手,又催促道,“前辈,请你实言相告,今夏到底怎么了?” 丐叔又重重叹了一声,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都原原本本告诉了陆绎。 陆绎听罢,顾不得只穿着里衣,抬脚便下了床,向外就跑。 “哎,哎,小子,你干什么去?别冲动,菱儿正在想办法救丫头呢。” 陆绎失去了理智,将门猛地推开,“咣当”一声。岑寿吓了一跳,回头问道,“大哥哥,您要干什么去?” “看住他!”陆绎看着谢宵,向岑寿交待了三个字,便向院外跑。 谢宵喊道,“我凭什么要听你们摆布?” 岑寿喝道,“谢少帮主,有本事你打败我,否则你就乖乖待在这儿。” 第279章 陆绎第一次表白失败 当死亡真正来临时,试问又有谁不会怕呢?袁今夏只有一个念头,“我要走得远远的,即便是死了,也不能让他们看见我这副又丑又怪的样子,”遂拼了全力,开始还能跑起来,渐渐地连挪动一步都要费上许多力气。 “娘,原本我还想着回到京城后,给您裁两套新衣裳,再带您去吃最好的馆子,您一定会怀疑我怎么会这样大方了,是吧?其实是大人给的俸禄和补助比六扇门多了许多倍,娘您没想到吧?可是,恐怕这些都是幻想了,今夏辜负了您的养育之恩,还没好好孝敬您呢,就让您白发人送黑发人,今夏不孝,若有来生,今夏还做您的女儿。” “师父,以后夏儿再犯错误,您千万别再想着罚夏儿写悔过书了,写字好烦的,夏儿没有耐心,还不如让您揍一顿呢,您的腿治好了,夏儿特别开心。我听大人说过,您的轻功那是顶顶好的,夏儿肯定逃不脱,到时候不用您费劲,夏儿准备好棍子,您想打哪就打哪,反正您也舍不得真打。夏儿还想着您的腿好了,要跟您好好学学轻功,省得经常被大人嘲笑。这辈子是学不成了,师父若是不嫌弃,下辈子我还投到您的门下。” “大杨,你憨厚老实,从小就总是被我欺负,我做错事,挨师父骂的是你,我说错话,被师父训斥的还是你,可你从来不计较,总是想着袒护我,好吃的好玩的,都让着我,做了捕快后,我们是搭档,虽然你总是自嘲是我的小跟班,但我比谁都清楚,其实你是不放心我,怕我有危险,从小我就没叫过你一声哥哥,可那次在船上,我见你看翟兰叶的眼神,便想着,我的兄长是时候要娶一位嫂嫂了,我希望她温柔、美丽,待你十分好。” 耳边不断钻进“咝~~~咝~~~”的声音,袁今夏知道那是蛇,很多蛇,苦笑了一声,“我就要死了,你们也不必再吓我,叔说了,我身上有金鼎蛇王的气味,你们该怕我才对,都走开,走开,我没有力气了,走不动了,我想睡觉。” 袁今夏一个踉跄跌坐了下去,感觉到鼻子里流了什么下来,伸手去摸,原来流了鼻血,忙将头仰起来,“不行,我不能弄脏衣裳,这是林姨送我的,大人刚刚还夸我穿在身上有几分女孩子的模样了。” “大人,为什么我一直在想着大人?”袁今夏慢慢合上了双眼,仰面躺倒下去,浑身冰冷,脏腑无一处不痛,是那种撕扯的痛,渐渐缩成一团,“我就要死了,却不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也许我的亲生爹娘早就不在人世了,到了天上,希望老天爷保佑让我能见到他们,就是让他们失望了,我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一声叹息过后,再没了声音。 陆绎出了院子,仔细观察着地面上的足迹,顺着找了下去。远远地,当他看见那粉色的一团蜷缩在地上时,心猛地揪了起来,发疯般地冲了过去。 “今夏,今夏!”任陆绎如何呼唤,袁今夏只是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丁点反应。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以为拿命来换我的命,我就会领你的情么?”陆绎生气,斥责,可都无济于事,那个原本只要他生气,就能想尽办法哄他开心的小姑娘一点反应都没有。陆绎颤抖着伸出手指去探小姑娘的鼻息,“还有呼吸,她还没死,”陆绎生出希望来,迅速从手腕上解下手绳给小姑娘戴好,说道,“你听好,这手绳,我视之如命,我把它送给你,就是不许你死。” 陆绎抱起袁今夏,疯一般冲了回来。 岑寿见状,便知不好,慌忙去叫林菱和丐叔。杨岳,谢宵和上官曦不知发生了何事,待冲进屋子才发现情形不对。杨岳急得哭红了眼,谢宵一味地指责着陆绎,上官曦则在一旁落了泪。 此时的林菱也正疯一般查找着医书……丐叔急得团团转,见岑寿冲进来,忙打了个“噤声”的手势,将岑寿推了出来。 陆绎不知自己能做什么,只是将小姑娘抱在怀里,麻木地唤着,“今夏,今夏,你醒醒……” 岑寿回来,眼眶红着。陆绎见岑寿不吭声,霎时如五雷轰顶,期盼的眼神变得无助,绝望,险些晕厥过去。 半个时辰过去,怀中的人儿气息越来越微弱。陆绎的一颗心也变得冰冷,一直向下沉…… 正当众人绝望之时,林菱走了进来。 “陆绎,借一步说话,”林菱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可这次却明显带着一丝慌张。 陆绎怔怔地看着小姑娘,慢慢将她放平,躺下,如行尸走肉般僵硬地站起身,随着林菱走到一旁。 “陆绎,今夏的情形你也看到了,若想救她,我倒是有一个法子。” 陆绎原本已不抱希望,听到林菱这样说,激动地声音都变了样,“林大夫,那劳烦您一定要救活今夏。” “只是这法子十分凶险,若是有效,今夏可安然无恙,否则,可能会顷刻间毙命,这要看她的造化了。” 陆绎没有丝毫犹豫,说道,“不救是死,救了许是能活下来,林大夫,我信您!” “好!”林菱一拍手,丐叔端着一只碗走了进来,“小子,你可要想好了?” 陆绎点头,接过碗,快步走向床边。 谢宵此时反应过来,说道,“原来是你害了今夏,你还想再害她么?你走开,我要带今夏回扬州治病,”谢宵伸手去推陆绎,险些将药打翻。杨岳和岑寿急了,双双上前将谢宵抱住,斥道,“这是救命的药,你要干什么?” “是不是为了救他,今夏才变成这样的?是不是?是不是?”谢宵咆哮着。 陆绎将小姑娘抱在怀里,用勺子一点一点将药喂了进去。 “陆绎,你要做好准备,一个时辰,若是没有反应……”林菱说不下去了,后面的话即便不说出来,陆绎也懂了。 林菱率先离开了。丐叔重重叹了一声,挥着手,让众人都离开。别人都还好说,谢宵说什么也不肯离开,一声声责骂着陆绎,还是岑寿和杨岳将他强行拖出去了。 小姑娘身上仍旧冰冷,毫无生气。陆绎拽了被子将小姑娘裹严实,又将脸贴在小姑娘脸上,喃喃着道,“今夏,今夏……” 半个时辰过去,袁今夏仍是没有反应。陆绎已接近崩溃的边缘,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那么大的雨,你弱小的身躯搀着我,深一脚浅一脚,一个跟头接着一个跟头,我知道那已经超出你的承受极限,可你从未想过放弃我,今夏,如今你为什么要放弃自己?我不想你死,你听见了么?” “那日刚来到枫林坳,你为了救我,不惜舍了女儿家的清白,我亦承认你是内子,你以为我是在作戏么?今日我将娘亲留给我的念想送给了你,我告诉你了,那是我视之如命之物,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命,我不答应,你就不许死,今夏,你若听得见,就快快醒来吧,可好?” “以前你总是怕鬼,还信奉神灵,我常常嘲笑你,你总是不以为意,可现在,我想信了,我希望神灵保佑,能让你快一些醒过来,今夏,如若今日你逃过这劫,我陆绎发誓,从此以后,护你一生周全!”陆绎低头,在小姑娘额上轻轻吻了一下,眼泪“叭嗒”掉在了小姑娘脸上。 陆绎用袖子轻轻擦拭掉泪珠,喃喃着说道,“以前你不止一次为我哭过,我很感动,现在你不该还回给我么?你难道不想还么?你虽然只是一个小小女子,可你一向不是那种欠债不还的人,今夏,你莫让我失望,可好?” 陆绎不停地说着,可怀中的人似乎不想醒过来,一动也不动…… 陆绎怕了,怕极了,一个时辰到了! 第280章 卑职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大人了 一个时辰到了,屋内没有任何动静,院子里的众人神态各异。又过了半炷香的时间,仍然没有动静。林菱轻轻叹息了一声,眼角滑落一颗泪珠。丐叔见状,不由得跟着重重叹了一声,摇了摇头。 众人见林菱如此,知道回天无望,脸上皆现出十分痛苦悲伤的神色。 杨岳忍不住,跑到院外蹲下去捂着嘴无声地哭了起来。 岑寿双眼发红,喃喃着道,“小丫头,你真狠心!” 只有谢宵发狂一般的咆哮着,“今夏,今夏,你不能死,我要杀了姓陆的,替你报仇。” 岑寿虽然伤心,却也绝不会允许谢宵伤害陆绎。上官曦默默落泪,见谢宵如此情状,便大声斥道,“谢宵,你闹够了没有?” “谁都别拦着我,我一定要杀了姓陆的。” 丐叔怒道,“谢宵,你要发疯回你的乌安帮去!” 林菱罕见地特别严厉,冲着众人说道,“谁也不许进去打搅他们!” 屋内。陆绎怔怔地盯着怀里的小人儿,“今夏,你真的要这么狠心么?你跟我说句话吧,哪怕你骂我一句陆阎王也是好的,今夏,今夏……”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滴滴嗒嗒掉在小姑娘脸上。又不知过了多久,陆绎似乎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喃喃着道,“今夏,你为我中蛇毒而死,这些时日以来一定很痛苦,我找到你的时候,你痛得蜷缩在了一起,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我们现在就舒舒服服地躺着。” 陆绎抱着小姑娘,将枕头放好,又将小姑娘轻轻放平在床上,俯下身去吻小姑娘的额头,还未碰到,便觉得哪里不对,低头见到一只小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襟。陆绎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心跳似乎都停止了,试探着唤道,“今夏,今夏?”见小姑娘没有反应,便颤抖着伸出手指去探小姑娘的鼻息,“呼吸如此平稳,怎么刚才我没有想到?我还以为她……” 陆绎一时间欣喜若狂,顾不得斯文了,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唤道,“今夏,今夏,你醒了么?” “大人,是下雨了么?”袁今夏闭着眼睛,一只手攥着陆绎的衣襟不放,另一只手抬起来向脸上抹去。 陆绎已无法形容此时的心情,破涕为笑,嗔道,“是,还是很大的雨,”说完用自己的袖子去擦拭小姑娘脸上的泪水。 那泪水早已顺着脸颊流到了嘴边,袁今夏下意识地舔了舔,说道,“雨水怎么是咸的?” 见小姑娘醒来,陆绎哪还肯承认那是自己的泪?便说道,“袁捕快,你还是不肯睁开眼睛么?” “我好累呀,我是不是在做梦呀?我好像听见大人跟我说话呢,大人说,就知道贪玩,喝成这个样子。” “难道我说的不对么?你与谢少帮主去夜市醉酒,还有理了?” “大人有所不知,和谁喝酒不重要,重要的是心里难受。” “为何难受?” “大人要赶我回京城嘛,他那么凶,动不动就罚我,还罚我扫过马厩,他都不晓得那马厩有多臭多脏,哼!” 陆绎听小姑娘如梦呓般地说着,初始时还哄着与她说话,可越发的觉得不对来,“怎么醒了不睁开眼睛,记起的都是过往之事呢?言语之间像是对着我说,又似乎是在与别人说话。” 陆绎十分担忧,轻声问道,“今夏,你能听见我说话么?你可知道我是何人?” 袁今夏突然没了声音。 陆绎一颗心又紧绷了起来,再次去探鼻息,依旧平稳。再细细去看,小姑娘脸色已不再苍白,有了血色。 “今夏,你醒了就好,你若觉得累,就再睡一会儿,我去请林大夫来看看,”陆绎站起来,那只小手依旧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大人别走,大人还没告诉卑职,您身上的毒可都清了?您现在可好?” 陆绎一愣,“记忆又回来了?可为何还是闭着眼睛?”遂小心翼翼地唤道,“今夏,你若是清醒了,就睁开眼睛看看我。” “我不,不敢!” “为何不敢?” “卑职问大人,如果卑职不在了,您会难过么?”袁今夏说到这里,有一些哽咽。陆绎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来,暗道,“这个丫头,我当时不知发生了何事,便敷衍她也许会吧,没想到会惹她放在了心里,平时大大咧咧的,这会儿倒是心思重了,”遂嗔道,“谁让你吓我?” “大人刚刚哭了,是为了卑职么?” “谁说我哭了?” 袁今夏舔了舔嘴唇,似乎在回味着,说道,“刚刚大人骗卑职说下了很大的雨,其实那是大人的眼泪,我都闻出来了。” 陆绎听罢,哭笑不得,一时分不清小姑娘到底是清醒着还是糊涂着,说道,“我是大人,你无端端污蔑大人是要受罚的。” “大人又拿官来压人,哼!”袁今夏嘟囔着,“卑职还以为大人是真心为卑职难过呢。” 陆绎见小姑娘思维如此清晰,便有一丝慌乱,俊脸红了一层,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刚刚都听到了什么?” 袁今夏慢慢睁开眼睛,看向陆绎,眼中带着一丝狡黠,笑道,“‘下雨’的时候醒的,被‘雨水’浇醒的。” 陆绎被小姑娘戏弄,又惊又喜之余,伸出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小姑娘的鼻子,嗔道,“胡闹!” “卑职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大人了。” “怎么会?你自己想的不作数,今后没有我的批准,你不许擅自做主!” “这是大人给卑职立的第三条规矩么?” 陆绎点头,“你记得就好!” “当然记得,第一条,没有您的命令,不准去潇湘阁,第二条,大人不在身边,不准在外面喝酒,现在是第三条。大人,还会有第四条么?” 陆绎宠溺地说道,“看你表现。” 袁今夏咧开小嘴笑了,扭头看着自己攥着陆绎衣襟,略有些尴尬,松开了手说道,“大人,衣裳皱了,卑职不是故意的。” “不要紧,你负责清洗就好。” “为何又是卑职清洗?”小姑娘说罢又变成了小声嘟囔,“大人又要欺负人么?” 见陆绎抿嘴笑,便也跟着笑了,却意外发现手腕上多了一个东西,“这是大人的手绳?怎么会在我这里?”一时间便愣住了。 陆绎见小姑娘神态,恍然不知之前发生的事,便问道,“怎么了?” 袁今夏将手腕抬起,疑惑地问道,“大人的手绳怎么在卑职这里?” “是我送给你的。” 袁今夏十分惊讶,想起在龙胆村陆绎与自己提起之事,暗道,“这可是大人的娘亲留给他的遗物,大人说过他视之如命,怎么会送给我?难道是因为我以身制毒救了他的缘故么?” “发什么愣呀?你不喜欢?” “不是,大人,这手绳对大人来讲很重要,您不必要送给卑职的,卑职这次救大人,也不是想要什么奖赏,真的,大人相信卑职!” 陆绎俊眉微蹙,轻声问道,“你是为了报恩?” 袁今夏轻轻摇了摇头。 “那是为何?” “卑职就是不想大人死。” 陆绎一时之间百感交集,说道,“这手绳是娘亲留给我的遗物,我一直戴着,视之如命,现在把它送给你,就是希望你以后都要好好活着,不要再做傻事!” 袁今夏看着手绳,喃喃着道,“大人视之如命,却送给了我?” 陆绎盯着小姑娘的脸,暗道,“是,你可明白我的心意?” 袁今夏扭头看向陆绎,“大人,真的送给卑职了?” 陆绎点头。袁今夏欢喜之情已是压抑不住,用另一只手轻轻抚着手绳,抿着嘴笑了。 “你可还觉得哪里难受?还疼不疼?你乖乖躺着,我去请林大夫来瞧一瞧,才放心。” 袁今夏摇头,“不疼,也不难受,除了没力气,没有哪里不好,” 那只手仍旧抚着手绳,咧着嘴笑。 陆绎见小姑娘神态,顿时觉得心满意足,不自觉露出了笑意。 “大人,卑职还梦见了我娘。” “这里的一切结束后,我们即刻回京城。” “那倒不着急,卑职还是要助大人查案的,只是先欠着我娘吧。” 陆绎笑着问道,“欠什么了?” “这次下江南大人给的俸禄和补助比六扇门多了许多,我就想着,我娘没享过什么福,回去之后我要给娘裁两身新衣裳,还要请她吃京城最好的馆子。” “每月不过四两银子,额外补助二两,这就满足了?” “嗯,满足。” “我若说,以后俸禄和补助加倍呢?” 袁今夏一听,眼睛里都冒了光出来,问道,“大人可是说真的?” “我何时骗过你?” “那以后卑职每月的俸禄便是八两银子,额外还有四两补助了?” “算得倒快。” “大人您再说一遍。” 陆绎见小姑娘两眼放光,便无奈地说道,“是,从现在开始,袁捕快每月便有十二两银子。” “大人,您怎么这样好?”多亏是少了些力气,否则小姑娘一定会蹦起来。 “高兴了?” “高兴!”小姑娘咧着嘴笑,随后笑出了声,继而哈哈大笑…… 笑声?院子中的众人原本都沉浸在悲伤痛苦当中,此刻听见袁今夏的笑声,都愣住了…… 第281章 你们没说清楚? 众人听见袁今夏的笑声,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窝蜂冲进了屋子里。 “袁大虾,你没事吧?”谢宵左右开弓,将众人全部扒拉开,冲到了床前。 “谢圆圆,你何时来的?” “我……袁大虾,你不是吧?我们之前见过啊。” “见过么?”袁今夏的神情倒不像是装的,说话时却瞟向了一旁负手而立的陆绎。陆绎想笑却忍住了。 谢宵醋意顿生,说道,“这个姓陆的险些将你害死,你还看他作什么?今夏,今日你便随我回乌安帮,以后我来照顾你。” 陆绎微蹙眉头,有些厌恶地瞥了谢宵一眼。 “谢圆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是六扇门的捕快,我有我的职责,我还要追随大人查案呢。” “这个破劳什捕快做了何用?少帮主夫人岂不是更风光?我一定会让你……” 上官曦原本正在替袁今夏高兴,不待谢宵说完,脸色已沉了下来。 “谢圆圆!”袁今夏阻住谢宵说话,“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咱们是朋友,是兄弟,你怎么就听不进去呢?”说罢转向上官曦,笑着唤道,“上官姐姐,你也来了?” 上官曦强颜欢笑,上前恭喜袁今夏康复。 袁今夏躺着,伸出手握住上官曦的手,说道,“上官姐姐,我记着大人曾与我说过的一句话,虽然是有关案子的,但我也想送给姐姐,时机未到,不可着急。” 上官曦勉强笑了下,说道,“今夏,也许我用不到了,不过还是谢谢你。” “那可说不定,上官姐姐,我还记得有一首诗是这样写的,山重水路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说罢看向陆绎,笑了一下。陆绎点点头,唇角微微翘了翘。 此时丐叔方才插上了话,说道,“丫头啊,你可将我们吓得七魂丢了六魄,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叔,让您担心了。” “嘿,你这丫头,你这一笑啊,可把我们的魂都拉回来了,不过呢,你得……”丐叔说着转头去找杨岳,见杨岳站在最后,便伸手拉了过来,说道,“杨岳这孩子伤心着呢,这一会儿的功夫眼睛都哭肿了。” 袁今夏看向杨岳,也有些激动,强忍着没落下泪来,说道,“大杨,我好了,真的,就是没有力气。” 杨岳红着双眼,笑道,“今夏,我去给你做些好吃的。” 谢宵嚷道,“对,今夏,我去打几只野鸡,给你补补。” 丐叔冲谢宵翻了一个白眼,说道,“你傻呀?这哪来的野鸡?” “这么大片林子,我就不信没有野鸡,有野兔也成啊,我打来给今夏吃,她最爱吃野味了。” “我说你这位乌安帮的少帮主,是不长脑子么?”丐叔掐着腰,“这大片的林子到处都是蛇,哪来的野物?” 谢宵哑口无言,上官曦也甚是尴尬。 “你小子昨日来时,还险些烧毁了林子,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老实待会儿吧你。” 陆绎听到这里,眉头一蹙,问道,“前辈,您说什么?” 丐叔昨日便已隐隐有所担忧,现下听陆绎问了,心中的担忧又涌了上来,说道,“小子,你觉得可有不妥?” 陆绎略一沉吟,说道,“无妨,”冲杨岳说道,“杨捕快,就劳烦你做些吃的,大家吃饱喝足,尽快离开这里。” “好!”杨岳应声离开。上官曦见状,怕谢宵再出幺蛾子,便硬拉了谢宵出去。 “师姐,你拽我干什么?” “别在这儿捣乱了,我们去帮杨岳。” “我捣什么乱了我?我还有话要和今夏说呢。” 陆绎看向林菱,走上前,深施一礼,说道,“林大夫救命之恩,我与今夏无以为报,日后若有驱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林菱刚要说话,丐叔却抢着说道,“小子,你谢菱儿也就罢了,你怎么还替丫头谢上了?难道你们?”丐叔左右瞟着两人,眼神当中满是好奇。 陆绎脸上微微一红,扭头看了小姑娘一眼。袁今夏见状,忙说道,“叔,我这不是没有力气么?待我好了,我也要好好谢谢林姨相救之恩。” 林菱瞪了丐叔一眼,嗔道,“师兄,你莫拿他们玩笑了。” 陆绎又说道,“林大夫,前辈,枫林坳已不安全,倭寇随时可能会找上来,烦请你们收拾一下重要之物,随我们一起到扬州城吧。” “是啊,叔,林姨,大人说得对,倭寇本就怀疑我与大人没有死,况且他们还意在抓叔回去为他们制毒呢,昨日火光一起,定会引起倭寇的猜疑。” 林菱倒是个爽快之人,昨日丐叔与她说起时,她便已有所准备,当下应了声“好!”便转身离开了。丐叔急忙跟了上去,“菱儿,等等我,我帮你收拾。” 袁今夏看着岑寿,问道,“小屁孩儿,我现下好了,你不开心么?为何不说话?” “你还叫我小屁孩儿?你……”岑寿原以为两人已经捅破了窗户纸,正在考虑要怎么称呼,是不是要唤一声大嫂了。 “大哥哥,您过来下,”岑寿将陆绎拉到一旁,神秘兮兮地问道,“你们没说清楚?” 陆绎不解,问道,“说什么?” “就是那个,那个!”岑寿把两个拇指顶在一起,见陆绎满脸疑惑,急得一跺脚,“大哥哥你真是笨呀,多好的机会,白白浪费了。” 陆绎“咝~”了一声,伸手在岑寿额头上重重弹了一下,“小小年纪,瞎想什么?” 岑寿揉着额头,说道,“哼!说到痛处了,就知道欺负我,”说完转身笑嘻嘻地走到床前,蹲下来说道,“小丫头,我扶你起来吧,外面好着呢,出去走走,一会儿再多吃些,力气就回来了。” “好,好啊,”袁今夏笑着应声,目光却转向了陆绎。 陆绎走上前,伸手一提岑寿的衣领子,说道,“去看看林大夫都要带些什么,你帮着收拾一下。” 岑寿故意赖着不走,暗暗用了力气,身子向下一沉,笑道,“有前辈帮着收拾呢,用不上我的,我现在没什么事,就陪小丫头说说话,是吧?小丫头,你也喜欢和我说话,”话音刚落,便“哎哟!”了一声,“大哥哥您踢我干嘛?” “还不快去?” “好~”岑寿不情不愿地应着,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冲陆绎扮了个鬼脸,才跑出去了。 此时屋内又只剩下两人。四目相对,似有万语千言,却谁都没开口。 “姓陆的,你出来!” 谢宵的声音传进来,陆绎皱眉,袁今夏也愣了一下,说道,“大人,您别理会谢圆圆。” 陆绎轻“哼!”了一声,说道,“无妨,随他闹吧,不过,也该给他一个教训了。” “大人您要做什么?” “是时候替上官堂主讨一个公道了。” 袁今夏不明白,心情却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不敢置信地问道,“大人,您的意思是,您喜欢上官姐姐?要为她打抱不平?” 陆绎眉头一紧,嗔道,“胡说什么?” “那您……是什么意思啊?” “你刚刚不是还在劝上官堂主会有柳暗花明的一日么?如不让谢少帮主长长记性,恐怕他还会这样纠缠不休,岂不是伤了上官堂主对他的一片心意?” “大人不要,”袁今夏挣扎着要起来。陆绎急忙上前扶住,说道,“好好的说着话,你急什么?” “大人这是在好好说话么?您都要去和谢圆圆打架了,我怎能不急?” “你是怕我伤了他?” “若论真本事,大人自然更胜一畴,可如今大人刚刚清了毒,功力还不曾恢复呢。” 陆绎忍俊不禁,问道,“你是怕我打不过他?” “大人又说笑,好好的,干嘛非要打架?谢圆圆鲁莽也就罢了,怎么大人也耍起小孩子脾气来了?” “好,我不动手便是。” “那也不行,”袁今夏紧紧攥着陆绎的袖子,“就随他怎样不好么?非要论个高低是非不可么?” 陆绎低头看着那只小手,不由得笑了。 “大人笑什么?” “我这衣裳可又要皱了。” 袁今夏一听,立刻缩回了手,恼道,“大人莫开玩笑,卑职哪有力气为您洗衣裳?若要罚,那便罚卑职的俸禄好了,反正给不给是大人一句话的事,罚不罚也是大人一句话的事。” 陆绎笑道,“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袁今夏咬了咬嘴唇,暗道,“大人这么说,是有所指么?”又看向手绳,伸手抚着,继续琢磨道,“大人将手绳送我,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谢宵在外吵嚷了一会儿,见陆绎并不出来,自觉没趣,遂跑到院外发泄了一通。 陆绎见小姑娘不说话了,一直抚着手绳,便问道,“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你的嘴唇,到底是怎么破的?” 袁今夏听陆绎又问起来,小脸便“腾”的一下红了起来,支吾着道,“不是告诉大人了?是撞了石头。” “撞了石头?怎么撞的?” “就是……”袁今夏眼珠子乱转,“就是……” “石头难道长了腿不成?” “去河边打水的时候,脚底下滑了一下。” 陆绎自然不信,暗道,“就算她轻功一般,可若滑倒了,第一反应必是护着脸。” 袁今夏偷偷看了一眼陆绎,见陆绎还在盯着自己,便伸手揉了揉脸,笑嘻嘻地说道,“大人,还是头一次见您如此失仪呢。” “我失仪?” “嚅!”袁今夏一扬下巴。 陆绎这才醒悟过来,自己只着了件里衣。忙转身取了衣裳,迅速穿好了。 袁今夏说道,“大人原本在病中,都是为了救卑职才没顾上这些的。刚刚是卑职失言,还请大人见谅。” “你还知道啊?”陆绎嗔道,“日后若再擅自做主,便罚你……” 话未说完,便听得岑寿在门外喊道,“大哥哥,小丫头,杨大哥做了满满一大桌子饭菜,就等你们了。” 袁今夏早已饿了,听罢急急地应道,“来了,来了!” 陆绎忍不住笑了,嗔道,“就这样迫不急待?”边说边扶着小姑娘起身。 “总好过被大人罚,小屁孩儿真是及时雨,嘿嘿……”袁今夏试着用了用力,又笑道,“大人,卑职有些力气了,可以自己走的。” “怎么?嫌弃了?” “不是,他们都看着呢,您是大人,哪能为卑职做这些事呢?”袁今夏推开陆绎的手,笑了一下。 陆绎只好应道,“好!” 第282章 大哥哥不许拉偏架 众人在院中驻足说笑,陆绎和袁今夏一前一后走出来时,便将目光都落在了两人身上。 “啧啧啧!真是一对金童玉女,”丐叔发出连串的感慨声。 谢宵不满,瞪了丐叔一眼,说道,“姓陆的是杀人不眨眼的锦衣卫,怎么能和今夏相提并论呢?”说罢口中喊着“今夏,”就欲上前,却被丐叔拦住。 “丐叔,你拦着我干什么?” “我还想问你呢,你要干什么?” “我去接今夏,我要照顾她。” “用得着你献殷勤啊?你没看见丫头身边有我乖孙儿么?” 谢宵推开丐叔的胳膊,说道,“您还是少管闲事的好,”说完径直上前,伸出手去拉人,说道,“今夏,我说过要照顾你一辈子,走,去吃饭。” 袁今夏停下脚步,笑道,“谢圆圆,多谢了,我自己可以的”,说话时将手背到了身后,眼睛却瞟向了陆绎。 陆绎并没有瞧谢宵,冲着小姑娘说道,“不劳烦谢少帮主了,我来照顾今夏就好,”说着很自然地伸出手,袁今夏背在身后的手不知何时已归了位,两人的手就握到了一处。 谢宵瞧着,心里泛酸,指着陆绎的手,颇为不忿地说道,“姓陆的,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道么?” 陆绎不理会谢宵,牵着小姑娘的手向前走。谢宵便跟在身后,不停地怨怼着陆绎。袁今夏回头说道,“谢圆圆,你别闹了,大人都不与你一般见识呢。” “我不管,你让他松开你的手,否则他就是小人,是……是登徒子。” 听到“登徒子”三个字,陆绎和袁今夏对视了一眼,两人皆想到那日画舫的情形,不由得会心一笑。 “姓陆的,你还真是厚脸皮,这也能笑得出来?” 丐叔,林菱,上官曦早已看出陆绎和袁今夏彼此心悦,只是两人都没有明说罢了,虽不知何故,却都是真心为两人高兴,岑寿和杨岳更不消说,一个就差喊出“大嫂”来,另一个暗暗开心,想着如何帮着瞒住杨程万。因此众人见两人出来,都说笑着坐了下来。 谢宵见两人情形,越发的生气,遂先跑到桌前,伸手拍了拍一把椅子,说道,“今夏,你就坐在这里,我来照顾你。” 袁今夏略停顿了一下,微微扭头冲陆绎低声道,“大人,卑职去和林姨、上官姐姐一起坐。” 陆绎没应声,也没有松开手,将小姑娘带到桌前,两人便挨着坐了下来。 谢宵见状,气不打一处来,搬了一把椅子塞到两人中间,说道,“姓陆的,你让开。” 陆绎已经十分忍让,见谢宵越来越过分,便暗暗提了丹田气,手搭在谢宵那把椅子上,暗中发力,椅子飞出去的同时,只听得一阵“咔嚓咔嚓”声响,落在地上时已碎成了几段。 “这两个孩子真够闹腾的,”丐叔笑着打圆场,“咱们吃咱们的,别理他们。” “姓陆的你什么意思?” 袁今夏不想节外生枝,忙说道,“谢圆圆,大人一会儿还有正事要办,你别闹了,快坐下吃饭。” “他能有什么正事?一个中了毒还要靠女人救命的窝囊fei。” “谢宵你够了,太过分了,”袁今夏说完忙看向陆绎。 陆绎只是微微一笑,拿起筷子给小姑娘夹菜,柔声说道,“多吃些,慢着点儿。” 岑寿早就不想忍了,“啪!”的一拍桌子,怒道,“谢少帮主,我大哥哥大度,不愿理睬你,一直忍着你,你还没完了是吧?不然咱俩出去打一架,别扰他们吃饭。” 谢宵早领教过岑寿的本事了,支吾着说道,“大家都饿了,我也饿。” 岑寿见谢宵认怂,不屑地翻了一个白眼。 陆绎每次只夹两样菜放到袁今夏碗中,还柔声提醒着,“先尝一尝。”见小姑娘爱吃,才会再添一些。 袁今夏见陆绎给自己夹菜,都是些清淡的,暗道,“大人出身官宦之家,自己又身在高位,竟在这种事上也如此细心,”遂笑道,“大人,卑职不挑食的。” 陆绎笑了,说道,“倒是好养活儿。” “大人您说什么?” 陆绎脸微微一红,说道,“没什么。” 丐叔大快朵颐,不停称赞杨岳的厨艺,耳朵也没闲着,调侃道,“丫头,咱们可不能太好说话了,不能便宜了我乖孙儿。” 袁今夏没有完全明白丐叔的意思,便顺着丐叔的话说道,“叔,您是大人的堂爷爷,怎么胳膊肘还往外拐呢?” “这个笨丫头,我这不是帮你呢。” 谢宵气呼呼地说道,“丐叔,我看您老还是少说话的好。” 丐叔没理谢宵,转过头去和林菱说话。 上官曦见谢宵神色尴尬,便说道,“谢宵,坐下吃饭。” 谢宵“哼!”了一声,说道,“吃饭谁不会?就是从未看见过这般会服侍人的,到底是锦衣卫,这奴颜婢膝的模样不会是从娘胎里带来的吧?” 众人听罢都是一愣,都觉得谢宵十分过分。袁今夏第一反应便是伸手去握陆绎的手,低声道,“他说混话,大人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岑寿怒目而视,放下筷子,便要起身,被陆绎伸手按住。岑寿只得停下,冲谢宵狠狠瞪了一眼。 “谢少帮主,今日的韭菜丸子味道不错,不如尝尝,”陆绎话音一落,拿着筷子的手轻轻一抖,那丸子便直直飞了出去。谢宵刚要说话,丸子恰好钻进了嘴里,一时“呜呜呜”说不出话来。 众人想笑,又都忍住了,假装没看到,继续吃饭,只有上官曦脸色通红,觉得甚是丢人。 谢宵用手将丸子抠出来,狠狠扔在地上,怒道,“姓陆的你什么意思?” 陆绎冷笑道,“韭菜丸子可以去除臭味,谢少帮主不觉得很适合自己么?” “你!”谢宵被怼得说不出话,用袖子使劲抹了抹嘴,气呼呼地坐了下去。 “大人刚刚解了毒,这些时日都靠着稀粥度日,瘦了好多,来,您多吃些,补一补,”袁今夏边说边夹了许多菜放到陆绎碗里。 岑寿也说道,“是啊,大哥哥,小寿也心疼着呢,多吃些,”说完也夹了许多菜放到陆绎碗里。 陆绎冲着岑寿嗔道,“就知道胡闹,这么多岂不是浪费?” “大哥哥太偏心了吧?小丫头也夹了菜,为何只说我一个?” 陆绎笑笑,没说话,将小姑娘夹的菜都吃了。岑寿撇撇嘴,嘟囔道,“以后大哥哥心里是不是没有小寿了?” “你叫我大哥哥是吧?” “自然,小寿永远都叫大哥哥。” “那还贫嘴?” “嘿嘿……就是试探一下。” 陆绎低声说道,“都准备好了么?” “放心吧,大哥哥,都准备妥了。” 袁今夏见两人说着说着,脑袋竟然凑到了一起,便歪着小脑袋看。 岑寿余光瞄见,嘻嘻笑道,“小丫头,你可是吃醋了?” “你个小屁孩儿懂得什么叫吃醋?”袁今夏翻了一个白眼。 “我现在不和你吵,我怕大哥哥日后找我算账。” “你别拿大人说事,咱们俩可以单挑。” “这是你说的,别后悔,”岑寿冲陆绎说道,“大哥哥都听到了?是她先惹我的,大哥哥不许拉偏架。” 陆绎轻叹一声,摇了摇头,身子向后挪了下,比划了一个“请”的手势。 袁今夏和岑寿见状,都“噗嗤”一声笑了,齐齐说道,“我们开玩笑呢。” 谢宵气不过,取了一只空碗,夹了许多肉,送到袁今夏面前,说道,“袁大虾,吃肉,姓陆的没安好心,夹给你的都是素菜,有什么吃头儿?看我给你夹的,这是鸡肉,这是……” 袁今夏打断了谢宵,笑道,“谢圆圆,我吃饱了,真的,吃不下了。” “你还一块肉都没吃呢,你不是最爱吃肉的么?” “这几日我还是吃得素一些比较好,”袁今夏说话时扭头看向陆绎,笑了一下。 陆绎也抿嘴笑了下。 “那怎么能行呢?你这刚好一……”谢宵没说完,便被上官曦拽着坐了下去,“谢宵,今夏刚好,吃不得油大的东西。” “师姐,这有什么?吃肉才有力气,才能恢复得更快。” 上官曦见谢宵执拗,便沉了脸,颇带怨气地说道,“谢宵,你永远不知道别人真正需要什么,你永远都把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人,你不觉得很累么?” “我……”谢宵没太听懂,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陆绎听得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嘈杂而细碎,便知道来的人不在少数,立刻说道,“有人来了,大家注意,莫慌!”说着伸手拉住袁今夏,嘱咐道,“别害怕,跟在我身边。” 袁今夏点点头。 “哈哈哈……哈哈哈……”随着一阵刺耳的笑声,毛海峰带着百十余倭寇冲了上来,将院子团团围住。 “陆绎,想不到吧?我们又见面了,只不过我不曾料到还能见到你活生生的人。” 陆绎冷笑道,“让毛大当家的失望了。” 谢宵见是毛海峰,大骂道,“天杀的倭奴,老子今日非得砍了你不可。” “谢少帮主,还要多谢你那一把火,不然我还找不到此地。” “你们跟踪我?” 毛海峰不再理会谢宵,对陆绎说道,“今日你不会再幸运了。” “毛大当家的此番前来,只是为了陆某的人头吗?” “哈哈哈……”毛海峰狂笑,说道,“不只是你的,还有他们的,不过,那个老家伙得留着,还有那个女郎中,”说罢一挥手,只听刀剑齐鸣,倭寇大喊着围了上来…… 第283章 多嘴多舌 毛海峰一声令下,刹那间有二十余倭寇刀剑并举冲了上来。 陆绎冷笑一声,右手抬起,向前一挥,只听得“嗖嗖嗖!”箭羽声响,冲上来的倭寇倒下了大半,其余的则猛地收住脚步,只向四周瞄了一眼,转身便快速退了回去。 毛海峰大惊,忙向四下里观望。 “毛大当家的在找什么人么?” 毛海峰此时已明白自己上了当,张口骂道,“陆绎,你这阴险狡诈的小人。” “毛大当家的未免过于偏颇了,你带着这么多人,挥刀舞剑的到别人家里来,与盗贼又有何区别?” “哼!陆绎,你也别太得意,雕虫小技,毛某还不放在眼里,今日就算拼个鱼死网破,我也要将这老头儿和女郎中带走,我数十下,你若不交出人,那可就怨不得我了,”说着摆手示意,余下的几十倭寇重新换了阵形,一半面向陆绎等人蓄势待发,一半则背转过去防范着身后。 袁今夏听毛海峰如此说,担心毛海峰再次暗器伤人,遂一挺身站到了陆绎面前。陆绎低声说道,“不用担心,早在我预料之中,他伤不到我,”说罢将小姑娘又拉回自己身边。 岑寿见状,只得又往前上了一步,说道,“小丫头,有我哥呢,你放心,他们伤不到大哥哥的,若不是大哥哥还有话问他,我早就宰了他了。” 袁今夏这才放下心来,谢宵却从旁边伸了一只手过来,抓住袁今夏的胳膊,说道,“今夏,姓陆的只会逞口舌之快,我来保护你。” 袁今夏甩开谢宵,说道,“谢圆圆,我用不着你保护,你该保护的是上官姐姐。” 上官曦看了看谢宵,脸色有些不好看。谢宵倒是有些尴尬。 听着毛海峰数到了九,陆绎才问道,“你如何知晓她是女郎中?” “这不难猜测,你中了毒,跑到这里来,突然就好了,这里的人,除了她,还有谁能为你解毒?我若猜得不错,这女郎中应该是药王谷的人。” “毛大当家的倒是颇为自信,只可惜你猜错了,她只是一个普通女子罢了,为我解毒的另有其人。” 袁今夏明白陆绎是为了保护林菱,遂说道,“毛海峰,你那东瀛的什么七日醉魂散也不过尔尔,又怎能伤得了我家大人?倒是你居心叵测,竟然找到这里来,还净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臭丫头,你护着你的小情郎便罢了,嘴巴还是这么刁钻。” “毛海峰,你能寻来这里是不是有人为你们引路啊?” “当然,这你就要问问你旁边的谢少帮主和上官堂主了。” 上官曦和谢宵对视一眼,心里起疑,“昨日到时,并未发现有人跟踪,难道真如毛海峰所说是那把火将他们引了来?” 袁今夏小声对陆绎说道,“大人,我再问问他。”陆绎点头。 “若真是那样,昨日为何毛大当家的不来作客?若我猜得不错,是有人向你泄露了谢少帮主和上官堂主的踪迹,故而你才来迟了一日。” “这又有何关系?这破林子中到处是蛇,我当然要想些除去它们的办法来。” “区区一些毒蛇而已,毛大当家的又如何会看在眼里?你也不必遮掩,我猜向你泄密之人是个女子,擅使银针,可对?”袁今夏此话一出口,毛海峰一愣,上官曦更是愣住了,暗道,“原来是翟兰叶,她竟然暗地里跟踪我?” 陆绎和袁今夏见毛海峰神情,便都明白了。袁今夏压低声音说道,“大人,有翟兰叶暗中协助倭寇,那独眼龙定是参与其中了,这涉嫌通敌的罪名几乎坐实了,只不过咱们还须拿到证据才行。” 陆绎点头,说道,“要想抓到他的把柄,恐怕会困难重重,不过也只是早晚的关系。” “陆绎,我已经给你时间了,你痛快将人交出来,否则……” “否则怎样啊?”陆绎笑道,“毛大当家的,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劝你放下刀剑,束手就缚。” “哈哈哈……”毛海峰仰天大笑,“陆绎,你不过是在暗中藏了一些人装神弄鬼,这点儿小把戏又岂能吓住毛某?” “好啊,那便让毛大当家的见识见识,”陆绎说罢松开小姑娘的手,双掌合击,三声过后,只见小院和小木屋周围的树上亮起了无数灯笼,紧接着刀剑挥舞之声划破长空。 毛海峰此时方觉自己大意了,粗略看去,锦衣卫潜藏的不下数百人。遂眼珠子乱转,冲手下人喊道,“上,杀了他们!”那群倭寇听命令扑上前来。毛海峰却纵身向后倒退,逃了。 陆绎和岑寿护着小姑娘,丐叔与杨岳护着林菱,谢宵与上官曦并肩,刚交上手,岑福便带着锦衣卫纵跃下来,倭寇死的死,伤的伤,只有十几个拼了命杀出去逃走了。 “岑福,岑寿,命人带上林大夫的东西,我们连夜回扬州。” 住了十三年的枫林坳一遭毁于一旦,林菱自然有些不舍,可事到如今,也只有离开了。丐叔不停地安慰着,说尽了好话。林菱轻笑道,“师兄,在你眼里,我就这般狭隘么?” “当然不是,菱儿,这枫林坳是我与你一起发现的,整整十三年了,你舍不得,我也一样舍不得,还有咱们那些蛇儿。” 林菱从怀中取出那只竹笛,看了看,说道,“是啊,这些蛇儿在别人眼里是害人的东西,可它们护了枫林坳整整十三年,我与它们早已成了朋友。” 上官曦在一旁听着,甚是难过,便上前与林菱表达歉意。林菱笑道,“上官姑娘,这不怪你,倭寇横行,坏事做尽,哪怕不是你们来,他们迟早也会寻到这里来,”见上官曦仍旧耿耿于怀,便又调侃道,“若要怪,怪我师兄好了,倭寇可是冲着他这个老毒物来的。” “哎呀菱儿,怎么还叫上我老毒物了?” “大人,都带好了,船只也准备妥当,可以起程了。” 袁今夏赞道,“岑校尉,你这功夫做得足啊,厉害!” 岑福看了看陆绎,才说道,“袁姑娘过奖了!这都是大人事先交待好的。” 袁今夏一愣,问道,“你叫我什么?” “叫你袁姑娘啊,不对么?” 袁今夏挠了挠头,嘟囔道,“怎么觉得有些别别扭扭的?岑校尉,你还是称我袁捕快好了,还是这样比较习惯。” 岑福偷偷瞟了陆绎一眼。陆绎唇角略带笑意,却没说话。 “哥,你何时变得这般聒噪了?小丫头说别扭,你便叫她袁捕快好了。” 岑福听岑寿还称袁今夏是小丫头,便有些纳闷,暗道,“这几日不在大人身边,难道大人醒了后没跟袁姑娘说清楚?”遂磨蹭着落后几步,伸手将岑寿拽住,小声问道,“小寿,没情况么?” 岑寿转过头,两人脑袋对到一起。岑寿小声嘀咕道,“别提了,也不知大哥哥是太笨了,还是害羞不敢说出来,小丫头都肯舍命救他了,这心意不是再明白不过了?他还总拉着人家小丫头的手,护的倒是周全,我看着都着急,那一声‘大嫂’到现在也没叫上呢。” “叫什么‘大嫂’,又没成亲呢,你别胡闹了。” “也不过是早晚的事儿,反正大哥哥……”岑寿说到这儿,两人脑袋分开,准备边走边说,刚抬起脚,便觉得面前有一堵墙。 “大人?” “大哥哥?” 岑寿率先撇锅,指着岑福说道,“我没说话,都是他说的。” 岑福反应过来,忙辩解道,“不是我说的,大人,是他,小寿说的。” “你还是当哥的呢,怎么有事时我就不是你弟了?” 岑福一拽岑寿袖子,咬着后槽牙嘟囔道,“大人待你好,他不会怪你的。” 陆绎瞪着两人,淡淡地说道,“回去后,蹲马步,三个时辰,”说完转身向等着自己的小姑娘走去。 “这……大哥哥,大哥哥……”岑寿叫了半天,陆绎也不理睬。岑寿噘着嘴,挠了挠头,埋怨起岑福来,“哥,都怪你,偏多嘴问什么?这下可好了,挨罚了,罚蹲马步,这不是你说过的?你和大哥哥幼时经常被指挥使伯伯罚的么?” “你少怪我,我问了,你就说啊?还不是怪你多嘴多舌的。” 两人嘟嘟囔囔地跟在后面…… 第284章 一个恋恋不舍,一个懵懵懂懂 丐叔,林菱,杨岳,谢宵和上官曦同乘一条小船,陆绎带着袁今夏和岑福、岑寿坐了另一条船,其余锦衣卫则是用的竹筏子,分散在两条船的周围徐徐前进。 陆绎见小姑娘自从上了船后,便没说话,一直低着头,遂问道,“想什么呢?” “大人,卑职有个顾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是想说,按朝廷规制,前辈和林大夫不能住进官驿,到了扬州后如何安置他们。” 袁今夏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大人怎的知道?” 陆绎抿嘴笑了下,目光落在小姑娘脸上,柔声说道,“当然知道。” “当然知道?”袁今夏一时没反应过来,重复了一句,又问道,“大人难道真的会读心术?我还以为之前是哄我的呢。” 岑寿在一旁插嘴道,“小丫头,大哥哥只会读一个人的心,却不是邪门歪术,”说完嘻嘻嘻笑了起来。 “读一个人的心?”袁今夏又是没反应过来,问道,“小屁孩儿,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岑福快速瞄了陆绎一眼,冲着岑寿踢了一脚,嗔道,“就你爱聒噪,”继而小声提醒道,“你还想领罚啊?别连累我。” 岑寿翻了一个白眼,转身走远了些,岑福也识趣地跟了过去。 “大人,他们说的是什么……”袁今夏问到一半,突然明白了,小脸瞬间就红了起来。 陆绎看小姑娘略有些窘迫,便正经起来,说道,“岑福已在官驿附近购置了一住处,我会安排人手暗中保护,前辈和林大夫的安全不会有问题。” “原来大人早就想到了,大人的安排,卑职自然信得过,只是,这并非长久之计。” “以目前的情形来看,其一,倭寇并不敢潜进城中闹事,其二,若此事真与那人有关,他断然不会因小失大。” “大人的意思是?” “前辈已经被他们抓了一回,经过此事后,倭寇必然明白就算再抓他回去,也必不会遂了他们心意,又何必多此一举?况且锦衣卫已介入,他们也该晓得锦衣卫的势力遍布天下,那人也必不会将把柄轻易落入我们手中。” “大人分析得是,卑职怎么就没想到呢,”袁今夏豁然开朗,笑道,“我这脑子里混浆浆的,总是一想事情就钻死胡同。” 陆绎极为自然地伸了手握住小姑娘的手,说道,“你中毒多日,身体受损,现下这样已是十分了不起,回去后我会着人为你好好调理一段时日。” 陆绎说的什么,袁今夏一概没听清,一双眼睛只盯在了陆绎握着自己的手上,片刻后,慢慢移动目光到陆绎脸上,见陆绎含笑看着自己,袁今夏一时不知所措,猛地抽回了手,放在自己膝盖上,想了想,又有些不安,一双小手便将自己的衣襟抓紧了,再也不敢看陆绎。 陆绎见小姑娘的小脸一会儿红一会儿又变白,觉得甚是有趣儿,不禁起了调侃之意,说道,“袁捕快是不是又做了什么亏心事?” 袁今夏没有丝毫犹豫,抬头说道,“没有!”目光与陆绎碰上时,急忙又躲闪开了,下意识去咬嘴唇。 “你之前说,是不小心磕到了石头,嘴唇才破了,我怎么觉得石头似乎蒙受了不白之冤?” 袁今夏听陆绎又提起这事,更加窘迫了,想到当时的情形,暗道,“大人昏迷中自然不知道这是自己做的好事,现在倒来调侃别人,还故意拿石头说事,可此事终究不能让他知晓,否则我如何能再面对他?” “怎么不说话了?不会是心虚了吧?” 袁今夏实在有苦说不出,暗道,“我心虚?该心虚的人是您好吧?大人贼喊捉贼的本事还真是高人一等,”实在想不出搪塞的理由来,便指着岑福和岑寿站立的船头说道,“大人,卑职也想去吹吹风。” “你确定?我可是记得某人现在站久了都费劲,弱不禁风这四个字至少目前是担得起的。” 袁今夏无奈,拖着长音唤道,“大人~~~” 陆绎再次听到小姑娘这般唤自己,甚是欢喜,问道,“怎么了?” “那您能不能好好说话呀?”袁今夏瞟了陆绎一眼,又嘟囔道,“能不能别阴阳怪气的?” 陆绎忍俊不禁,说道,“你回答不出,便污蔑我阴阳怪气的,这是何道理呀?” “您是大人,这样强人所难,好么?” “强人所难?”陆绎原本心中就有所疑惑,现在听小姑娘这般说话,就更加疑心了,目光便落在了小姑娘唇上。 袁今夏见状,小脸再一次绯红,且越红越烈,连脖子都红了。 陆绎见小姑娘这般模样,又极力躲着自己,也只好不问了。两人一时间都沉默了下来。 船到对岸。 谢宵跳下船后,便径直来到袁今夏面前,说道,“今夏,我想请你去乌安帮休养一段时日,我会给你请扬州城最好的郎中帮你调理身体。” 不待袁今夏说话,陆绎便已伸手将谢宵挡住,冷冷地说道,“袁捕快这里就不必劳烦谢少帮主操心了,谢少帮主若有精力,不如回去好好管理你们的码头,以免再被人夺了去。” “姓陆的,你得意什么?你信不信,老子能让你……”谢宵话未说完,便被上官曦拽着走了。 “师姐,你拽我干什么?我还没说完呢,我还要请……” “谢宵,你还觉得不够丢人么?当初乌安帮能保住扬州码头的管理权和使用权,全都是仰仗了陆大人,事情还未过去多久,怎么你就全忘了?你若还想着咱们乌安帮,便不要处处与陆大人作对,他是官,咱们是民,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你怎么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师姐,我就是想请今夏到咱们乌安帮调理身体,我没想和姓陆的作对。” 上官曦脸色暗沉,不再理睬谢宵,大步向前走去。谢宵回头看了看,见岸边已没了人影,便只好跟着上官曦回了乌安帮。 陆绎吩咐岑福带人去送丐叔和林菱,自己则带着袁今夏、岑寿和杨岳返回了官驿。 守门的驿卒许久没有看到陆绎和袁今夏,急忙打了招呼,打开大门,请众人进去。 “陆大人,若是没有事吩咐,卑职先行告退,去看看我爹。” “杨捕快此行辛苦了,代我问候杨捕头,明日有机会我会去看望前辈。” 杨岳见陆绎越发的彬彬有礼,扭头看了袁今夏一眼,暗道,“他若是能一直真心待今夏,倒是极好。” 杨岳离开后,袁今夏也说道,“大人,卑职也告退回房了。” “好!”陆绎深深看了一眼小姑娘,又说道,“回去之后,且等上片刻,我命人送去热水和吃食,明日再请郎中来瞧瞧,开一些方子调理身体。” 袁今夏笑道,“不用了,大人,不必这么麻烦的,卑职休息几日便好了。” “听话!”陆绎的语气极为温柔,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意味。 袁今夏总觉得陆绎待自己越发地跟从前不同了,怔怔地看着陆绎,片刻后才应道,“好!” 陆绎满意,抿嘴笑了下。岑寿看着两人的情形,一个恋恋不舍,一个懵懵懂懂,遂在陆绎身后冲袁今夏做起了鬼脸。 袁今夏瞧见,“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陆绎不解,回头看时,正巧岑寿伸长了舌头,便伸了食指和中指作势要掐断。岑寿吓得一个激灵就跑开了。 “我送你回去。” “啊?”袁今夏犹豫了一下,见陆绎已抬脚向前走了,便跟在身后,暗道,“大人这是怎么了?为何要送我?不过就几步路而已。” 直到岑寿送来了热水、糕点和水果,敲了门递给袁今夏,陆绎才离开。 袁今夏在合上门的一刹那才意识到,“原来刚刚大人送自己回来后,一直在院中守着。” 当夜,袁今夏睡梦中没有出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老爷爷,反而是陆绎的影子一直在眼前晃动…… 第285章 袁捕快的胃口果然大得很 杨程万听杨岳将枫林坳的情形说了之后,便陷入了沉思。翌日一大早,便主动来见陆绎。 一番寒喧过后,陆绎见杨程万欲言又止,便问道,“前辈是有什么事么?” “大人,早年间卑职在江浙一带交得几位朋友,如今年迈,倒起了思念之情,恰逢来此,便想着……”杨程万略停顿了一下,观察了一下陆绎的面色,刚要继续说下去,陆绎便笑道,“前辈,近日并无案子要办,且先前我已请准允前辈半年假期,但有安排,前辈自行做主便是,我这里如有需要,有杨捕快与袁捕快相助即可。” 杨程万见陆绎爽快,便也不再多说,告辞了出来,与杨岳交待好,背了包袱便离开了官驿。 陆绎又命岑福去林菱处,请林菱开了些补气血的方子,拿回来交给杨岳亲自煎熬。 杨岳边熬药边琢磨,“幸好爹去看朋友了,还能瞒上一阵,不然以爹的精明,定会察觉陆大人与今夏现在的情形,虽然他们彼此没有明说,但明眼人皆看得出来,陆大人喜欢今夏,今夏也有意于陆大人。只是,两人为何都装糊涂呢?难道是因为门第?”杨岳想到此不由打了一个冷颤,自言自语说出了声,“是啊,他们的身份地位家世都相差悬殊,这又怎么可能?我可怜的妹子。” “杨大哥,您一个人絮絮叨叨地说什么呢?” 岑寿的声音响起,杨岳吓了一跳,急忙笑着遮掩道,“没,没说什么,就是这药太苦了,闻着都刺鼻子,不知道今夏能否喝得下去,她最不喜欢喝药了。” “大哥哥定有办法让小丫头喝下去的,”岑寿边说边探头瞧了瞧,“可是熬好了?” “已经好了,今夏贪睡,现在身子又弱,今日早饭也没出来吃,想必还睡着呢,我先去瞧瞧她,若是没醒,便再等等吧。” “好,还是杨大哥想得周到。” 两个人从伙房出来,一个奔向袁今夏的住处,一个径直回了陆绎的房间。 岑寿进来,见只有岑福一个人,便问道,“哥,大哥哥呢?” 岑福向门外一努嘴,小声道,“大人说了,有些时日没回官驿,他要亲自查看一下有无异样,已经查看了有几个来回了。” “哥,咱们不是查看过了么?大哥哥难道还信不过咱们?” “你傻呀你?”岑福正收拾着书架,顺手拿起一本书砸了岑寿一下。 岑寿揉着脑袋,说道,“还好你是我亲哥,知道留着些力气,我怎么就傻了?我当然明白,大哥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知道你还问?昨夜回来,我瞧着你蹲马步时都睡着了,这功夫倒是可以。” “我原本以为大哥哥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来真的,哥,你也可以嘛,蹲了三个时辰,一滴汗都没出,想必是幼时被罚惯了,练出来了。” “你还敢奚落我?”岑福作势拿了一本书又要砸过来。 “君子动口不动手嘛,干嘛总打人?你别以为是我哥我就得一直让着你?小心我……”岑寿举起了拳头。 “你还想打我?” “嘿嘿,哥,小寿是逗逗你而已,敬兄则友,小寿再不济,也是懂得这个道理的。” “这不差不多,”岑福说完往岑寿手上瞧了一下,又瞧向桌子,问道,“给袁姑娘熬的药呢?还没好么?” “药倒是熬好了,小丫头还没醒,现在端过来必会凉了。” “那你还不去看着些?” “我才不去呢,万一惹恼了大哥哥,又来三个时辰马步怎么办?杨大哥去了,大哥哥再怎么着也不会罚他,咱们看热闹便可。” “看什么热闹啊?” 陆绎的声音响起,岑福和岑寿同时转头,岑寿急忙笑道,“哪有热闹看啊?大哥哥定是听错了,小寿是说,药熬好了,热着呢,都烫手。” 陆绎提不起心思,不理会两人,只在屋中踱步,暗道,“这个丫头可是真能睡,都快到午时了,一点动静也没有。” 岑福和岑寿见状,两人对视了一眼,岑寿便说道,“大哥哥,小寿出去转转,”说罢一溜烟便跑了出去。 杨岳走到袁今夏房门前,刚要敲门,又觉不妥,便轻轻“咳”了两声。见屋内没有动静,便摇了摇头,走到院中石凳上坐了下来。岑寿远远地瞧见了,便走上前,小声说道,“杨大哥,我陪你!” 昨夜躺下时,袁今夏初时难以入睡,不断回想着与陆绎在一起的种种,后来迷迷糊糊睡着了,睡梦中都是陆绎的影子,直到凌晨时分,方才睡沉了。 此时,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窗子射进来,袁今夏在被窝里扭动了几下,伸了几个懒腰,才慢慢睁开了眼睛,又打了一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听得自己腹中发出“咕噜噜”的声音,遂又揉了揉肚子,自言自语道,“好饿呀,”又在床上赖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 穿好衣裳,倒水,净面,梳发,这才推开门,闭上眼睛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手还没归位,便听得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今夏(小丫头)你可醒了。” 袁今夏胳膊停在半空,吃惊地看着杨岳和岑寿,问道,“你们俩在干嘛?” 杨岳笑着嗔道,“你还问?看看什么时辰了?” 袁今夏看了看天,尴尬地笑了下。 “你且等着,我去将药端来。” “什么药?” “陆大人请林大夫给你开的补气血的药,熬好了,就等你醒来呢,”杨岳说罢抬脚就走。 袁今夏冲着杨岳背影喊道,“大杨,大杨,我不想喝药,我饿了,饿了……” “知道了,一起拿来。” “喝什么药?那么苦,我好着呢,”袁今夏嘟囔着,又看向岑寿,“小屁孩儿,你呢?可是大人来让你叫我?” “我就是随便走走,见杨大哥一个人在这儿孤单,陪他说说话,我现在也有事要走了,”岑寿说完也不待袁今夏说话,便离开了。 “小怪物,谁信呢?”袁今夏走到院中,晃了几下胳膊,又踢了几下腿,感觉舒服多了。 岑寿回到陆绎房中,见陆绎还在踱步,便对着岑福说道,“刚刚我在院中溜达,好像听到杨大哥和小丫头说话来着,杨大哥还说特意给小丫头做了好吃的呢,这才像个当哥哥的样子,你学着些,以后对我也好点儿。” 岑福会意,正待开口,却见陆绎一个转身,已大踏步离开了。 岑福和岑寿偷偷笑了起来,见陆绎走远了,方才敢笑出声来。 杨岳端了一个大托盘,放着一碗药,还有一些吃食,刚转过弯来,便看见陆绎负着手慢慢踱步而来,便有了主意,脚下故意走得急了些。见到陆绎走近,忙打了一个招呼。 陆绎停下脚步,问道,“杨捕快在忙些什么?” “今夏刚醒,我正要给她送药和吃食去,只是我这人粗心,忘了熄火,老陈又不在伙房,所以走得急了,连药都洒了些出来。” “交给我吧,你去处理一下。” “好,那就劳烦陆大人了,”杨岳将托盘交给陆绎,转身便跑开了,边跑边还偷着笑,自言自语道,“杨岳,你真机灵,还聪明。” 陆绎见袁今夏的房门开着,小姑娘正趴在桌上,便轻轻敲了敲门,刚要迈步进屋,便听得小姑娘说道,“大杨,我都快饿死了,求你了,别给我喝药,我想吃饭,吃三大碗饭。” “袁捕快的胃口果然大得很。” 第286章 你是不愿意么? 袁今夏见到陆绎十分开心,问道,“大人,怎么是您啊?”想到昨夜辗转难眠时眼前都是陆绎的影子,目光便在陆绎脸上停留了一会儿,暗道,“大人面色不错,到底是身强体健。” 陆绎也向小姑娘脸上看去,笑道,“气色不错,”说着将托盘放下。 袁今夏看到吃的两眼顿时冒了光,将托盘拽到眼前,顺手便拿起了筷子。 陆绎伸手将筷子抽走,嗔道,“急什么?”冲着那碗药示意了下,“先喝了再吃东西。” 袁今夏苦着脸,“大人,一定要喝么?” “补气血的,林大夫特意嘱咐,要饭前喝的,”陆绎说着将那碗药端起来放在小姑娘面前,将勺子也放到碗中,又说道,“听话。” 尽管陆绎的声音极尽温柔,袁今夏依旧皱着眉,嘟着嘴,不情不愿地端了起来,勺子到了嘴边又停下了。 “怎么了?” “喝都喝饱了,哪还吃得下饭了?” “若是先吃了东西,恐怕一滴都喝不下了,”陆绎宠溺地嗔着,伸手将碗接了过来,舀了一勺,吹了吹,便向小姑娘嘴边递了过去。 袁今夏愣了一下,一双大眼睛定定地看着陆绎,又想起那日陆绎喂自己吃面的情形来,“大人今日比那时还要温柔百倍,这是真的大人么?他为何待我这样好?” 陆绎笑道,“盯着我做什么?张嘴。” “太苦了,不想喝,”袁今夏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然撒起娇来,话出口后,把自己都吓了一跳,有些心虚地将目光从陆绎脸上移开,小脸也红了起来。 陆绎忍俊不禁,将勺子撤回来,低头抿了一小口,说道,“还好,我尝过了,可以喝,”说罢又将勺子递到小姑娘嘴边。 袁今夏一张脸越来越红,看看陆绎,看看勺子,一伸手将碗抢了过来,一仰脖“咕噜咕噜~”将药喝尽了。 陆绎见小姑娘害羞了,便调侃道,“慢着些,我又不和你抢。” 袁今夏尴尬地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药碗挡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瞄着陆绎。 陆绎见状,伸手将碗接过来,放在桌上,又倒了半杯茶递到小姑娘手上,说道,“漱口,以免影响你的食欲。” 袁今夏机械地接了茶杯,小跑着出去,到外面漱了口,才慢慢踱回来。 “愣着干什么呀?不是饿了么?” 袁今夏确实饿了,此时也顾不得许多了,坐下大快朵颐起来。 快吃饱时,袁今夏开始打起了算盘,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能不能和您商量件事儿啊?” “何事?” “卑职觉得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浑身上下都是力气,这个药能不能……” “不能!” 被陆绎斩钉截铁的拒绝了,袁今夏无奈,只得又重新盘算起来,眼珠子骨碌碌乱转。 陆绎看在眼里,实在压不住笑意,说道,“不用想了,没有可能,我也不会同意。” “大人~~~这药很苦,好难喝的,再说了,我以前生病也很少吃药的,挺一挺就过去了,现在不也是活蹦乱跳的?” “从前是从前,以后便不同了。” “有什么不同?” “有我在!” 袁今夏吃惊地看向陆绎。 “怎么?你不愿意?” 袁今夏暗道,“大人又是什么意思?有他在,我生病就得吃药?可是大人又怎么会知道我何时生病呢?” 陆绎见小姑娘不应声,心里便略有些失落,又问道,“你是不愿意么?” 袁今夏来不及细想下去,又不愿拂了陆绎的好意,遂忙不迭地说道,“愿意,愿意,有大人管着,卑职当然愿意。” 陆绎这才笑了。 “大人,有要事向您禀报!” 门外传来岑福的声音。陆绎柔声说道,“晚一些时候再来看你。” “哦!”袁今夏愣愣地应了一声,看着陆绎离开了,自言自语道,“大人说晚些时候来看我,来看我,看我什么?大人这样待我,这正常么?” 陆绎刚离开,杨岳便敲门进来。 袁今夏一见到杨岳,就像见到了救兵一般,“大杨,我求求你了,能不能别熬药了?我不想喝,太苦了。” “你跟我说不着,这是陆大人吩咐的,他说要尽快将你的身体调理好,以免落下病根。” “大人说什么你都肯听,我说的你就不听了?我还治不了你了,是吧?”袁今夏见手边没有什么趁手的,便拾起了凳子要追打杨岳。 杨岳笑得不行,说道,“看不出,你现在还有这把子力气呢?你都不晓得你昨日的样子,风一吹就能倒下。” “哼!我懒得与你理论,”袁今夏放下凳子,又问道,“我昨日忘了叮嘱你,我以身养毒救大人之事,你莫与师父说,省得他老人家惦记。” “晚了,我已经说了。” “什么?大杨,你怎么光长个子,不长长脑子啊?” “你放心吧,我只一语带过,说你和陆大人现在都解了毒,都好好的呢。若不照实说,爹以后知道了更不好解释了,再说了,我让爹知道,也是为你们好嘛。” “为我们好?我和谁?” “你和……”杨岳有心说破,又觉得不该多嘴,感情之事还是不掺和为好,便笑道,“我就是与你闲说话,你倒较真起来了。” “我看看师父去。” “省省吧,爹不在官驿。” “师父去哪了?” “爹今日一大早就离开了,说是要去拜访一些老朋友,与陆大人一说,陆大人极痛快地就答应了,还说俸禄一分不少,之前承诺给爹的半年假期也一日不少。” “大人这么好呢!”袁今夏不自觉笑了起来。 杨岳看在眼里,暗道,“你是陷进去了,只是不自知罢了。” “那我去看看大人,”袁今夏说罢就向外走。 “哎哎哎,看什么呀?陆大人不是刚从你这里回去?” 袁今夏只好停住脚,慢慢转过头,盯着杨岳,问道,“你贼兮兮地笑什么?” “我没笑啊,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在笑?”杨岳话一出口,随即哈哈哈笑了起来。 “你还不承认 ?还不承认?牙都笑掉了,”袁今夏气鼓鼓地坐回来。 “行了,你呀,就好好休息,你把身子养好了,就是帮陆大人的忙了,他也不用这般分心照顾你了。” “说得也是,行,我再睡一会儿,倒是又困了。” 杨岳离开,将门合上。刚走到院中,便被岑寿叫走了。 原来,京中传来了密信和密旨。陆廷在密信中说,皇上吃的长生丸出了问题,供丸出自扬州城西五十里外的丹青阁,丹青阁有位擅长炼制丹药的大师叫元明。这位元明是由徐敬引荐的。皇上已下令将徐敬禁足。严家与徐敬一向不和,陆廷怀疑此事是严家暗中做了手脚。 皇上的密旨中命令陆绎火速将元明押解进京。 陆绎略一思忖,此番押解元明进京,仓促且一定会舟车劳顿,以目前的情形来看,小姑娘恐怕不宜跟着同行。遂让岑寿将杨岳唤来,细细叮嘱了一番。杨岳也一一应了。 陆绎交待妥当,即刻带上了岑福和岑寿,快马加鞭赶赴丹青阁。 第287章 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她 袁今夏再次醒来时,已是戌时三刻了。推开房门,便看见杨岳坐在院中。 “大杨,这么晚了,你干什么呢?” “小祖宗,你终于醒了,可是真能睡。” “我就睡了一觉,辈份就长高了这么一大截?” 杨岳笑着说道,“贪吃贪睡,还占便宜,等着啊,给你拿药和吃食去。” 见杨岳向伙房方向去了,袁今夏便翘着脚往陆绎的住处方向看,自言自语道,“大人说晚些时候过来看我,晚些时候是何时呢?” 没盼到陆绎,却看见杨岳回来了,袁今夏急忙闪身回了屋。 杨岳将托盘放下,一样一样端出来放在袁今夏面前,说道,“先把药喝了,再吃饭。” 袁今夏痛快地应道,“知道,”可却并没有动作。 杨岳看着,过了好一会儿,纳闷地问道,“怎么不喝呀?” 袁今夏向门外看了一眼,支吾着道,“这么热,不烫嘴么?再等等。” 又过了片刻,杨岳又催道,“好了,凉了,喝吧。” “大杨,你催什么催呀?你当这药有多好喝呢?” “再不喝,饭菜也凉了。” 袁今夏迟迟不见陆绎的身影,心里多少有些烦躁起来,赌气说道,“药不喝了,饭也不吃了。” “这好好的,怎么还耍起脾气来了?” “不饿。” “小祖宗,我求你了,陆大人交待的仔细,若伺候不好你,我便要受罚,你若不喝药,也不吃饭,那就是坑我害我了。” “你胡说,大人斯文有理,他明知道咱们俩的关系,又怎会说出让你''伺候我''这样的话来?” “好好好,这话是我说的,你喝药,总行了吧?” “不对,你刚才说什么?” “你不是听见了?还问什么?” “你说的是,陆大人交待的仔细,可对?” “对呀,我是这么说的。” “大人呢?大人去哪了?” 杨岳一怔,遂笑道,“行,我也不瞒你,实话对你说了吧,陆大人现下应该已经离开扬州,在返回京城的路上了。” “什么?大人回京城了?”袁今夏颇为不解,“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大人回京,为何要将咱们留在扬州?” 杨岳便将丹青阁之事说了一遍,又道,“我只知道个大概,再详细的就不知道了。” “那也应该带咱们一道回去呀,把咱们留下算怎么回事?” “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 “快说,快说,大人还说什么了?” “陆大人考虑到你的身体状况不适宜长途奔波,便暂时将咱们留下了,说等过些时日你身体恢复好了,咱们便启程返京。” “我好得很,不碍事的,大杨,咱们快走,去追大人,”袁今夏说完便起身去收拾东西。 杨岳叹了一声,说道,“追得上么?他们定然是乘船或者骑马,咱们就算跑断腿也是追不上的。” 袁今夏一听也泄了气,嘟囔道,“都怪你,为何不叫醒我?” “小祖宗,你睡得正香,再说了,陆大人又特意叮嘱要照顾好你。” “陆大人,陆大人,大杨,我看你是皮子紧了,你现在张嘴闭嘴都是陆大人,你把我这个你的搭档放在哪里了?你以前不是事事都听我的么?” 杨岳听罢笑得前仰后合,“今夏,我发现你中毒后像变了半个人,什么叫‘这个你的搭档’?你是不是气糊涂了?” “你还笑?你还知道我生气了?还变了半个人?什么叫半个人?”袁今夏欺身上前,抡起拳头照着杨岳就是一顿捶。 “行了,行了,我服了,你再打下去,我就成发面馒头了。” 袁今夏气呼呼地坐下,嘟囔道,“对了,师父也没回来呢,咱们就算要回京城,也要等师父一起呀,大杨,你明日去寻师父回来吧,咱们也好快些启程。” “爹去哪里了,我又不知道,怎么找?” “那怎么办?”袁今夏急得直跳脚。 杨岳见状,偷偷掩着嘴笑了起来。 “你刚才说丹青阁就在城西五十里外,离此并不算远,你说有没有可能大人耽搁了,今日不会启程返京?” “你什么意思?” “咱们这就去丹青阁吧,兴许能见到大人呢。” “小祖宗,这天都黑下来了,城门也关了,你就是想去,也得明日了。” “明日,明日……”袁今夏突然觉得好漫长,坐下来拄着腮帮子一口一口地吹气儿。 杨岳无奈,说道,“你这么一折腾,这药和饭菜都凉了,我去热热。” 杨岳离开。袁今夏长长叹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大人,您是在丹青阁呢,还是已经在返京途中了呢? 卑职倒是希望您有事牵绊住了。” 陆绎带着岑福和岑寿一路快马加鞭,五十余里地,很快便到了。 三人勒住马,停下来观望。 “大人,卑职已调了一百锦衣卫将丹青阁团团围住,返京之时,会再调一百锦衣卫随行,大人以为如何?” “做得好,皇上亲自下旨要押元明回去受审,谨慎些是对的,”又转头冲岑寿说道,“小寿,那边围了许多百姓,你去看看发生了何事?” 半炷香的功夫,岑寿回来,禀报道,“大哥哥,百姓们平日里在此进香祈福,今日发现丹青阁被锦衣卫包围了,不许任何人进出,不知发生了何事,正在围观议论,倒不曾闹事。” “你们两个带些人过去,将百姓疏散了吧。” 两人应声离开。陆绎细细看了看周围的情况,丹青阁前面是一大片开阔地,其余三面环山,阁有三层,皆为木屋,建得倒是别致。 正思忖间,岑福和岑寿回来了。岑福指着丹青阁说道,“大人您看,有人出来了。” 陆绎眯眼看去,见一前一后出来两个人,前面的人须发飘飘,年纪在五十上下,想来就是那位元明大师了,后面的人略低着头……怎么瞧着眼熟呢?待两人走近了些,陆绎方才认出来,后面跟着的竟是蓝青玄。 “贫道元明见过陆大人!” 陆绎见元明称自己是陆大人,便知道圣旨已下达丹青阁,遂直截了当地说道,“大师不必多礼,皇上有旨,请元明大师即刻随我赴京。” 元明面色不变,徐徐说道,“贫道近日正在炼制一味丹药,还有三日便可功成,届时自会自证清白,陆大人若允准,可否推迟三日再启程?” 陆绎见元明不卑不亢,面色丝毫没有变化,便知此人城府颇深,便说道,“元明大师是要抗旨么?” “贫道不敢!只是实话说与陆大人,此番进京,许是就回不来了,山水迢迢,贫道就算清白,又能如何?” 陆绎听元明说到“山水迢迢”,眼前突然出现了小姑娘的影子,暗道,“是啊,山水迢迢,不知她现在可好?返京路途遥远,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她,”心中虽略有惆怅,却不曾有丝毫懈怠,说道,“元明大师的意思是,要带着新炼制的丹药到京城,可证清白?” “正是。” “好,陆某便给你三日,三日一过,即刻启程。” “贫道谢过陆大人,”元明说罢转身便回去了。 岑寿嘀咕道,“真是个怪人。” 此时,蓝青玄上前一步,说道,“皇上圣旨中说的陆大人原来是陆兄你啊,真是幸会幸会!” “蓝兄因何在此?” “我说过了,我是个真方士 ,丹青阁便是我的修行之地,当日袁姑娘一再说我是假的,其实我不是……哎?袁姑娘呢?”蓝青玄伸着脖子向别处看。 陆绎刚平复好,被蓝青玄再次提起,便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说道,“既是三日后启程,蓝大师总要给我们安排好住处吧?” “是是是,这个不消说,陆大人请,两位也请!”蓝青玄边说边引着三人向阁里走去。 第288章 袁今夏的界限感很强 “大杨,你快点儿!” 杨岳嘴里还含着半个包子呢,忙“呜呜呜”地应着点头,紧着嚼了几下,将包子咽下去,拿起包袱追上袁今夏。 刚走到门口,杨岳突然一捂肚子,叫了一声,“哎哟!不好!” “又怎么了?” “刚才吃得急了,肚子有点儿疼,你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杨岳说完捂着肚子往回跑。 “你干脆别去了,不等你了。” “你别,你……你等我一会儿,就一会儿,要不见到陆大人我便告你的状。” 袁今夏无奈,说道,“算你厉害!”连着翻了几个白眼,掐着腰在门口等着。杨岳再次回来时,脸上有了笑容,说道,“我还以为你先走了呢。” “我哪敢?你都敢拿大人威胁我了,大杨,你行啊!” “我是在保护你免受责罚,你应该谢谢我才是。” “谢你个头啊,快点儿,咱们先去看看叔和林姨,这次返京后不知道还能不能有机会再来扬州了,我还想着邀请林姨去京城呢。” “前面拐过去就是了,”杨岳刚说完,便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今夏,你看那个背影像不像翟兰叶?” “不是像,就是她!”袁今夏看见旁边是一个卖柴禾的小商贩,情急之下摸出一块碎银塞进小商贩手中,说道,“这捆柴和你的帽子,还有这块汗巾,我都买下了,”不待小商贩反应,便将小商贩的帽子摘下来扣在自己头上,又冲杨岳说道,“大杨,用汗巾把头包了,挑上柴走。” 杨岳动作也极迅速,两人乔装好便远远地跟在了翟兰叶身后。小商贩甚是惊讶,但见到手中的碎银,便咧开嘴笑了,说道,“今日赚了,发财喽。” 翟兰叶来到丐叔和林菱住的小院外,略一迟疑,又向西院墙走去。袁今夏和杨岳躲在墙角看着。袁今夏小声道,“难道翟兰叶要对叔和林姨不利?” “放心吧,她不能得手,陆大人在周围安插了锦衣卫暗卫。” 果然如杨岳所说,翟兰叶刚接近西院墙,便有一枚暗器落在脚下。翟兰叶知道这是警示,冷笑了一声,快速离开了。 两人继续跟在翟兰叶身后,又拐过了一条街,翟兰叶寻了一家包子铺,坐了下来。 袁今夏说道,“咱们也进去,坐她旁边那张桌子。” “离得太近,会不会被她看出来啊?” “你都什么模样了?哪看得出来?你佝偻着些,”袁今夏边说边拍了杨岳一下,又说道,“她在这里现身,一定有问题,走,快点儿。” 两人佝偻着背进了包子铺,袁今夏学着老妪的声音要了两屉包子。包子刚端上来,门外又进来一个人。袁今夏一见那人,忙将帽檐儿向下压了压,胳膊肘悄悄怼了杨岳一下。杨岳便低下头吃包子。 毛海峰进来,先是审视了一下店铺里的人,才走到翟兰叶旁边坐了下来,“你约我来这里做什么?有什么话抓紧说。” “听说杭州有新货了,我们家公子想与你做一笔大买卖,不知大当家的可有兴趣?” “几成?” “三七。” “哼!四六。” “毛大当家的,莫太贪心,你做的糟心事我可没少为你善后。” “那个老家伙儿呢?” “你就算抓了他又能怎样?他不会再听你摆布了,我家公子说了,莫因小失大。” “你不会是怕了那些锦衣卫吧?” “毛大当家的慎言!陆绎现在不在城里,趁他现在顾不上你,你赶快动身去杭州吧,否则等他闲了,说不定又会盯上你。” “翟兰叶,看在你家公子的面子上,我不与你计较,”毛海峰说罢提着刀离开了,紧接着翟兰叶也走了。 袁今夏和杨岳抬起头来,见两人走远了,方才走出铺子。 “大杨,这毛海峰和翟兰叶鬼鬼祟祟地说去杭州,翟兰叶还提到了他家公子,那定是独眼龙了,他们要做什么买卖呢?这其中会有什么阴谋呢?” “你打算怎么办?” “我们抓紧赶到丹青阁,若能看到大人,便由大人来做决定。” “那要是陆大人已经返京了呢?” “那我们就去杭州,去看看他们到底做什么,然后传信给大人。” “今夏,这能行么?” “行,怎么不行?大杨,你怕了?” “我倒不怕,只是倭寇人数众多,再加上翟兰叶暗中撺掇,我们两个人的力量是不是单薄了些?” “说来说去,你还是怕了,有我呢,走!” “刚才你倒是急中生智了,只可惜了那些包子,还没吃完呢。” “在官驿不是吃过了?可惜什么?” “我是可惜你的银子,买了包子,没吃,买了柴禾,扔了,还有这顶破帽子、这条破汗巾,”杨岳说着将帽子和汗巾卷在一起扔在旁边角落里。 “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你当我不心疼啊?”袁今夏说罢“咝~”了一声,捂着胸口说道,“我的银子!可惜了,心疼!” 杨岳哈哈笑了起来。 两人返身回来,和丐叔、林菱辞别后,急匆匆奔西城门。出了城门刚走出半里多地,便觉出不对劲儿来。 袁今夏咬着牙挤出几个字来,“大杨,有人跟踪咱们。” 杨岳也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也感觉到了,前面是个岔路口,我们分开走。” 袁今夏向南,杨岳向北,两人脚下同时加快了。 袁今夏只觉得身后有人不远不近地跟着,杨岳却倒抽了一口凉气,暗道,“不好!这人是冲今夏去的,”猛地转身,一提丹田气,向袁今夏走的方向追了上去。 袁今夏又走了一段路,便放慢了脚步,猛地回身,只见一个人影一闪躲到了树后。袁今夏朗声说道,“哪条路上的朋友?现身吧。” 那人没动静。 袁今夏便一步一步向那棵树逼近,眼见着杨岳已返身追了上来,两人打了一个手势,突然一起发动,一前一后将树后那人围了起来。 “别动手,是我!”那人见躲不过,只得走了出来。 “谢圆圆?”袁今夏和杨岳都有些吃惊,“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我原本想去官驿看今夏的,刚走到半路,就看见你们两个往西城门方向去了,我就跟在你们身后了。” “你又不是不认得我们?叫住了问一下便知道了,这样鬼鬼祟祟地像个贼一样,咱们彼此伤了谁都不好。” “今夏,你们要干什么去?” “去丹青阁找大人。” “找姓陆的?他去丹青阁了?” “你知道丹青阁?” “知道啊,我还陪师姐去进过香呢,听师姐说在那许愿可灵了。” 袁今夏与杨岳对视一眼,说道,“行了,你回去吧,别再跟着我们了。” “不行,我来都来了,我要跟着你们。” “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今夏,我说实话,我就想跟着你,你去哪,我就去哪。” “你!”袁今夏不知该说什么好,一时间有些无语。 杨岳说道,“谢宵,我觉得你去不方便,你还是回去吧。” “我去怎么就不方便了?丹青阁谁人都去得,凭什么我就去不得?” “我们去,是协助陆大人查案,再说了,我们可能要马上返回京城了,你跟着有何意义?” “那我也去京城,反正今夏去哪我就去哪。” “行行行,你跟着,跟着,行了吧?你爱去哪去哪,可说好,跟我没关系,”袁今夏说完抬脚就走。 “今夏,怎么跟你没关系呢?我就是奔着你来的,我说过了,我对你……” “停,打住!谢圆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们只能是朋友,是兄弟,除此之外,再无其它关系。” “现在是朋友,是兄弟,说不定将来就……” “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可是,我对你……” 袁今夏捂住耳朵,不再理会谢宵,大踏步往前走去。 谢宵有些尴尬。杨岳拍了拍谢宵的肩膀,笑道,“强扭的瓜不甜,更何况你还是一厢情愿,我劝你还是省省吧,”说完也大踏步向前走去。 谢宵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第289章 相见欢 “大人,我与小寿调查过了,丹青阁原本有三十六名道士,一年前开始,这些道士陆续离开另寻他处,目前丹青阁除了元明大师之外,只留有三名道士,法号分别叫守道、守德、守仁,就是蓝青玄口中的他自己、二胖和三瘦,另外还有一个小新,是蓝青玄从龙胆村带回来的孩子,如今已拜在蓝青玄门下。” 陆绎听罢,思忖了片刻,问道,“离开的理由是什么?” “据二胖和三瘦说,因丹青阁没有田产,平日里主要依靠香客的捐赠、化缘等方式维持生计,故而其它道士多有怨言,渐渐地就都离开了。” “他们为何不离开?” “他们说,自己是无家可归的孤儿,流落街头,沦为乞丐,幸被元明收留,十分感激,誓死也要留在丹青阁。” 陆绎听罢,十分不解,疑惑地说道,“孤儿?乞丐?收留?今日看元明大师的性子,他会沿街化缘么?” “这……”岑福一时语塞,岑寿接着说道,“大哥哥,丹青阁一年前走了水,将道藏室烧毁,存放的书籍和道士的道籍都已化为灰烬。” “又是一年前,这未免太巧了吧?” “大人的意思是?” “元明,是徐敬推荐给皇上的,擅长祷祀和炼制丹药等术,深得皇上信任,为何未被召入京城?而要每年千里迢迢进奉丹丸?这其中是否有何玄机?”陆绎似在自言自语。 岑福说道,“大人,皇上服用丹青阁进献的丹药已有两年,想必如大人所说,对元明十分信任,又怎会没有赏赐?而他们却说丹青阁没有田产,这有些说不通。” 岑寿也说道,“大哥哥,蓝青玄一看便是极有心机之人,那个二胖表面上看着是憨憨的,可说话却甚有条理,三瘦说话时眼神闪烁,怎么看都像一个作贼之人,恐怕他们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你们两个去查一下。” “是!”岑福和岑寿应声离开。 待两人离开,陆绎边喝茶边琢磨着,“蓝青玄说 他曾是无家可归之人,幸被元明收留,而二胖和三瘦也是无家可归的孤儿,孤儿?” 陆绎猛地将思绪拉了回来,轻轻叹了一声,自言自语道,“不知她现在可好?有没有按时服药?” 当夜无事,元明也未再现身,陆绎一向警觉,睡眠极轻,心里又惦记着袁今夏,因而时醒时睡,头一次做了许多梦,梦中都是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小姑娘。 “今夏,我给你背包袱吧?” “不用,轻得很,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 “今夏,我去找辆马车吧,你这样走下去肯定会累的。” “不用,我风里来雨里去的习惯了,五十里路不算什么。” “今夏,你饿不饿,渴不渴?我去找些吃的吧?” “谢圆圆,你烦不烦啊?这荒郊野外的,你到哪里找马车?到哪里找食物?你若觉得无聊,大可现在就回扬州,做好你的少帮主。” “今夏,我是为你好,我怕你……” 不待谢宵说完,袁今夏便又加快了速度,将谢宵抛在身后。杨岳一路听着谢宵聒噪,也甚是无奈,说道,“谢少帮主,我们做捕快的一向能吃苦,今夏虽然是个女孩子,可不知比多少男子都坚强呢。” 谢宵看起来十分苦恼,问道,“杨岳,今夏怎么就不喜欢我为她做的一切呢?” “因为,这并不是她想要的。” “那她想要什么?难道少帮主夫人对她丝毫没有吸引力么?” “你以为谁都贪恋富贵么?”杨岳有些不悦,又说道,“我的妹子我了解,她非寻常女子,并非你想像中的那般,我劝你,还是理智一些,懂得知难而退才是正经,”说罢大踏步去追袁今夏。 谢宵在身后重复着,“知难而退?知难而退?我为何要退?有何难?我就不信我打动不了今夏,” 遂也迈开了步子追了上去。 三个时辰过后,三人赶到了丹青阁。袁今夏抹了一把汗,待看清了丹青阁周围的情形,便立时兴奋起来,冲杨岳说道,“大杨,大人还在,太好了!” “是啊,幸好还在!”杨岳附和道,也是一脸喜悦。 谢宵听到陆绎便开始不开心,说道,“你们怎么知道姓陆的还在?” 袁今夏不理会谢宵,上前与守着丹青阁的锦衣卫说话。可锦衣卫们并不认识三人,无论如何说,只答:外人不得擅入! 袁今夏只好取出腰牌,说道,“我是京城六扇门的捕快袁今夏,是随陆大人南下办案的,现在来此寻陆大人有要事禀报,劳烦你们通禀一声。” 其中一个锦衣卫将腰牌接过来,反反正正翻看了几遍。杨岳见状,也取出腰牌递了过去,说道,“六扇门捕快杨岳!” 那个锦衣卫也接了过去仔细瞧了瞧,又看向谢宵。谢宵将剑抱在怀中,一扭头,没应声。 袁今夏忙解释道,“侍卫大哥,这位是扬州乌安帮的少帮主谢宵,与陆大人也是相识的,我们半路遇上,便一同来了。” 锦衣卫将腰牌还给两人,说道,“你们稍待片刻,我去禀报陆大人。” “好好好,多谢多谢!有劳有劳!”袁今夏不停地谢着,压制不住喜悦,眉头都飞舞了起来。 此时,陆绎正在边喝茶,边想着丹青阁这些奇奇怪怪的事,听到外边脚步声响起,便将茶杯放下,看向门口。 蓝青玄带着小新在门口停下,敲了敲门,说道,“陆大人,我们能进来么?” “蓝兄不必客气,请进!” “陆大人,还住得惯么?昨夜休息得可好?” “还好,此处山青水秀,景致不错。” 蓝青玄见陆绎所问非所答,却一脸的笑意,便知陆绎是个极难对付之人,在龙胆村已见识到过,如今却又要打交道了。遂堆了一脸的笑,又问道,“可还吃得惯?” 陆绎点点头。 蓝青玄见陆绎如此态度,一时之间倒不知该说什么了,有些尴尬,小新到底是个小孩子,抢了话问道,“我记得在龙胆村还有一位袁姐姐,她怎么没来呢?” “是啊,袁姑娘怎么没来?” 陆绎原本心中思念,此时听得两人问起,略有些烦躁,便问道,“蓝兄是有何事么?” “没事,没事,就是……”蓝青玄正犹豫间,听得外面又传来脚步声,有人在门外高声说道,“陆大人,外面来了三个人,两男一女,其中有两个是六扇门的捕快,叫袁今夏和杨岳,说是要见大人。” 陆绎一听,顿时面现喜色,唇角压不住的涌出了笑意,向外面应道,“知道了。” 蓝青玄偷眼瞄见,暗道,“在龙胆村他们假冒夫妻,可冲陆大人的神情来看,假冒是真,但他对袁姑娘恐怕也绝非单纯的同僚之情,”遂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还真灵验。” 陆绎瞥了蓝青玄一眼,说道,“蓝大师昨日与陆某相商之事,可莫忘了。” 蓝青玄甚是尴尬,看了看小新,往前凑了几步,贴近陆绎耳边,小声说道,“是是是,龙胆村之事,陆大人千万莫与我师父提及,他老人家若是知道了我在外面骗吃骗喝还骗钱财,定然大怒,说不定还会将我赶出丹青阁。” “那就管好你的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把握好分寸,”陆绎说罢抬脚便向外走,脚步额外地轻快起来。 “知道,明白,”蓝青玄应着,又拉起小新的手说道,“咱们也去看看。” 陆绎看见小姑娘的身影时,内心无比喜悦,立时眉眼含笑,目光只落在了小姑娘一人身上。而袁今夏远远地看见陆绎走出来,小嘴便咧开了,笑得眉眼弯弯。 第290章 大人在笑哎! 杨岳见陆绎走下来,急忙见礼,陆绎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径直走向小姑娘,眉眼含着笑,细细打量了一番,才说道,“怎么?见到我连招呼都不会打了?” 袁今夏从见到陆绎的身影起,目光便一直落在陆绎脸上,笑得眉眼弯弯,此时听得陆绎提醒方才收了笑容,躬身施礼,“见过大人!”语气中除了以往的清脆,竟少有的带了些许撒娇的成份,或许这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变化。 陆绎听在耳中,甚是受用,笑道,“跟我进去吧。” 陆绎转身之时,余光瞄见一个身影,定睛看去,立刻蹙起了眉头,“谢少帮主,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哼!”谢宵翻了一个白眼,并未打招呼。蓝青玄见到三人,心里的小算盘倒是打得叮当响,见两人情形,便紧走几步上前说道,“昨日陆大人大驾光临,今日袁姑娘,杨捕快和谢少帮主又都来了,贵客接连临门,必有好事发生。” 陆绎看了看蓝青玄,并未说话,暗道,“蓝青玄一直试图接近自己,想必是想为他师父元明大师说情,可是事情并未明了,元明押解进京也只是配合调查而已,这其中的缘故难道他知晓了什么?” 袁今夏看到蓝青玄和小新,深感奇怪,问道,“蓝骗子,你为何在这里?” “哎呀,袁姑娘,你看看你,一见面就知道问,不过问得好,你和陆大人都问了同一个问题,那我再重新回答一遍,”蓝青玄笑得十分夸张,显然有些故意的成份在。 袁今夏看向陆绎,挑了挑眉。陆绎抿嘴笑了笑,不语。 “我是个出家的道士,这里就是我修行的道观,所以我在这里不奇怪,小新随我回来后,便拜我为师,如今我也是有弟子的人了。” “这么说,你不是假方士啊?” “也可以说是假的,我学艺不精,原本就是个修行的道士,后来迷恋上了星宿占卜,便自称方士,师父也一向支持我,我便以此为借口去游历人间,长长见识。” 袁今夏笑着说道,“倒是小看你了,”又冲小新问道,“跟你师父在这里,还挺好的?” “挺好的呀,师父对我极好,”小新脸上已看不出失去双亲之痛,许是年纪小,又或是已懂事,笑容也十分开朗自然,“我叫你袁姐姐还是今夏姐姐呢?” “姐姐叫袁今夏,你怎样叫都可以,我不挑。” “好了,都进去说话吧,”陆绎说罢瞄了袁今夏一眼。袁今夏笑着应道,“好啊,走了一路,我都渴了呢,”说着跟在了陆绎身后。陆绎扭头用眼神示意了下。小姑娘瞧见,便紧走了两步,跟到陆绎身侧。杨岳见状,便伸胳膊将谢宵拦了下,说道,“走那么快干什么?” 谢宵伸长脖子看着前面的两人,说道,“杨岳,你拦着我干什么?今夏都进去了。” 蓝青玄在龙胆村时便已看出了陆绎,袁今夏和谢宵之间的关系,偷偷笑了下,暗道,“这下可有好戏看了,这位谢少帮主是个没头脑的,他来了准会胡搅和一通,说不定我就能找到时机为我师父说情了,”遂拉着小新向后山走去。 “师父,这是去后山的方向。” “跟师父去后山采些果子给客人用。” “好!” 袁今夏见众人离得远,便小声问道,“大人不是说要返京的么?怎么没走?” “元明说三日之后 ,丹药炼制成功便可自证清白。” “所以大人心软了,便答应他了?” “嗯!”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啊?” “丹青阁原本三十六名道士,以过于清贫无法忍受为名相继离开了一些,如今只剩下元明大师和他的三个弟子,守道,守德,守仁,还有小新。守道就是蓝青玄,守德和守仁因体型特征,蓝青玄习惯称他们是二胖和三瘦。” “他们不离开的理由呢?” 陆绎扭头笑了下,“袁捕快三句话不离本行。” 袁今夏笑道,“大人快说嘛。” 陆绎见小姑娘笑容明媚,又略带娇憨,心里十分受用,便继续说道,“二胖和三瘦说是孤儿,被元明收养,感念在心。蓝青玄是掌门大弟子。” “蓝青玄竟然是老大?”袁今夏念叨着,又说道,“如今他又带回了小新,收为弟子,已经是做师父的人了,自然不会随意离开师门。” 陆绎听袁今夏说到“老大”,便笑道,“这里是道观,哪来的老大?” “嘿嘿,大人懂卑职的意思。” “这里的事情不简单,人也不能只看表面,我命岑福和岑寿去调查了。” “大人是想到了什么吗?” “元明是徐敬推荐给陛下的,而严家一向与徐敬不睦,父亲信中说,要提防严家从中作祟。” “卑职明白了!”袁今夏很快便理清了事情的脉络,笑道,“大人,卑职来得刚刚好,可以助大人一臂之力。” 两人说话间已进了屋子,陆绎亲自倒了茶,推到小姑娘面前。 袁今夏正渴着呢,也不客气,端起来一饮而尽。陆绎又倒了一杯,嗔道,“慢着些,又没人和你抢。” 第二杯喝尽,方才觉得舒服许多,放下杯子,便说道,“卑职还以为看不到大人了呢。” 陆绎目光落在小姑娘脸上,看了片刻后,才问道,“若是看不到我,你要怎样?” 袁今夏嘟了嘟嘴,刚要说话,杨岳和谢宵便走了进来,遂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陆绎看向杨岳,神情变得十分严肃,说道,“杨捕快,我临行之前是如何交待你的?为何告诉她我在这里?又为何带她来到这里?” 袁今夏见陆绎突然变脸,不知为何,但能猜得出陆绎口中的这个“她”是指自己。 杨岳暗道,“糟了,陆大人果然要算账了,”遂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大人交待之事,卑职谨记,不敢忘记,事出仓促,未及禀报,所以……” 袁今夏打断杨岳的话,说道,“大人,这个不怪大杨,是我一定要来的,您要责罚就罚我一个人好了。” “你倒仗义!”陆绎对着袁今夏说话时,语气明显放缓了,“我问你,为何擅自做主离开官驿,杨捕快没有告诉你,我是如何交待的么?” “大人,此事要分成两段来说,您若听了第一段,兴许还有责罚卑职的心,可若听了第二段,保证不会责罚卑职,还会夸卑职呢。” 陆绎猜不透小姑娘又耍什么花样,见小姑娘额上有汗,便说道,“好,你一段一段慢慢说。” “卑职昨日贪睡,醒时天已黑了,喝了药,又吃了饭,便入夜了,与大杨说话,方才知道大人因事离开了官驿。” 陆绎心下一动,暗道,“我答应稍晚些时候过去看她,倒是我失言了,” 想罢脸上竟然有些发热,似不经意地问道,“那么晚了,为何问到此事?” “还不是因为那药苦嘛,卑职不想喝。” 陆绎又上下打量了小姑娘一眼,暗道,“她现在与我说话,神态娇憨,从前也有过,但只是偶尔,如今倒是不经意间便流露出来,她提及喝药,难道是因此想起了我?” 暗暗开心之余,便又说道,“你既是知晓,为何还要跑到这里来?办案重要还是身子重要?” “办案重要!”袁今夏脱口而出。 陆绎当即瞪了眼睛,“胡闹!” “没有~~”袁今夏嘟起了嘴,“那药就是苦嘛,卑职不想喝,卑职身体已经大好。” 谢宵在一旁早已看不过去了,接话道,“今夏,你甭理姓陆的,咱不喝药,现在就回扬州,”说着便上前几步要拉袁今夏的胳膊。 袁今夏躲开,说道,“谢圆圆你别闹,我与大人说正事呢。” 杨岳便伸手将谢宵拉开了,又用身子堵住谢宵。 “好,我已知晓了,你即刻回扬州,每日按时服药,按时吃饭,什么时候身子调理好了,再返京城,”陆绎虽然在撵人,语气却极为温柔。 小姑娘见陆绎并不严厉,胆子便壮了,拖着长音唤道,“大人~~~卑职只说了前一段,后一段还没说呢。” 陆绎见小姑娘又撒娇,有些忍俊不禁,说道,“继续说。” “卑职两人路上遇见了翟兰叶和毛海峰,他们两人在谈一桩买卖,至于是什么,没有说,毛海峰如今已去了杭州,”因有谢宵在场,袁今夏不便透露关键信息,遂往前走了几步,挨近陆绎,附在陆绎耳边小声说道,“她们言谈之间提及了独眼龙。” 谢宵见两人举止亲密,霎时便火了起来,嚷道,“这里就四个人,有什么话要背着人说?” 陆绎与袁今夏并未理会谢宵,袁今夏说罢,抬起头看着陆绎,两人四目相对,相视一笑。 陆绎柔声说道,“做得好!” “谢谢大人夸奖!”袁今夏笑道,“大人还要赶卑职离开么?” 陆绎自然不希望小姑娘离开自己,可是又担心她恢复不好,便说道,“你知道为何。” “我都好了,真的,好多力气呢,今日一早去看林姨时,她也说了并无大碍,”袁今夏盯着陆绎小声嘟囔着。 小姑娘憨态可掬,陆绎不由得心里一动。 “大人,大人~~~”袁今夏见陆绎不吭声,便连着唤了几声。 “好!”陆绎怕被人瞧见,假借着喝茶,端起茶杯将脸遮挡住了。袁今夏离得近,歪着小脑袋却瞧见了,暗道,“大人在笑哎!” 第291章 想与她多待上一会儿都成了奢望 陆绎看了看谢宵,冲杨岳使了个眼色。杨岳立刻会意,转头冲谢宵说道,“咱们出去走走。” “我不走,我要在这儿陪着今夏。” 杨岳用手推着放宵,说道,“谢少帮主,这里已经被锦衣卫管控,在查案,你原本是无关之人,不该进来的,若再执拗,可要被赶出去的。” “不是,杨岳,你什么时候也被这姓陆的收买了?” “你这话说的,什么叫收买了?我与今夏本来就是协助锦衣卫查案,现在是陆大人的手下,自然要听陆大人的吩咐。” “行,有你的,你别推我,我自己会走。” 两人离开后,屋内只余陆绎与袁今夏两人。陆绎看向小姑娘,又冲自己身边的凳子示意了下。袁今夏笑道,“多谢大人!” 说完才坐了下来。 “丹青阁比不得别处,平日里都是素斋,且到了饭时才会有的吃,不过,还有些果子可以果腹,”陆绎边说边从果盒里取了一个桃子,递给小姑娘。 “谢谢大人!” 袁今夏接到手里,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陆绎见小姑娘吃得起劲儿,还摇头晃脑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便笑道,“有那么好吃么?”边说边从怀里摸出一块帕子,伸出手要去给小姑娘擦拭嘴角。袁今夏一愣,急忙将帕子接了过来,说道,“卑职自己来就好了。” 一个桃子吃完,小姑娘竟然打了个饱嗝,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还要不要?” 袁今夏摇了摇头,“饱了,谢谢大人!”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你谢了三次,难道除了谢谢我,就没其它要说的了?” “嗯~~~”袁今夏拖着长音,边将帕子叠得整整齐齐,说道,“大人,我们要怎么查?您有什么想法么?” 陆绎微微蹙眉,“除了查案,你就没有别的什么要说么?”见小姑娘将帕子叠好拿了起来,陆绎以为要还给自己,结果发现小姑娘将帕子塞进了自己怀里。 “这……” “嘿嘿,卑职刚刚用过了,脏了,洗了再还给大人,”袁今夏有了饱腹感,便兴致勃勃地开始打量起来,“大人,这丹青阁还不错嘛,”说完用力嗅了嗅,又说道,“就是有些潮湿的味道,大人住得惯么?” 陆绎想到昨夜辗转难眠,梦境中都是小姑娘的身影,现下又听得小姑娘这般问,不知为何,面色红了红。 “大人怎么不说话了?”袁今夏打了个哈欠,捶了捶腰,将脑袋伏在桌上,嘟囔道,“林姨给开的那个方子,我一直觉得奇怪,喝完药就想睡,现在想来应该是有助安眠的,今日大杨起了个大早,熬好了药,非逼着我喝下去才能出发,还威胁我,若是不喝,见到大人就要告我的状,大人,您说大杨是不是……”袁今夏边说边将脑袋转向陆绎,发现陆绎在对着自己笑,便问道,“大人您笑什么?” “杨岳做得好!” “哼!”袁今夏翻了一个白眼,“大人若是知道那药有多苦,就不会这样说话了。” “我当然知道,我喝过的,你忘了?” 袁今夏蓦然忆起喝第一碗药时的情形,霎时小脸就红了,急忙又将脑袋转了半圈,躲开陆绎的目光。 “你不听话,擅自行动,如今药也断了,说吧,要怎么罚你?” 袁今夏再度将脑袋转向陆绎,嘟囔道,“大人~~~能不能别总罚呀罚的,真是怕了您了。” “我看你现在一点都不怕我,都敢顶嘴了,”陆绎的语气里带着无限的宠溺。 “不管,累得要死,五十里路呢,整整走了三个时辰,都怪大人,走的时候也不打个招呼。” “我若与你说了,你会怎样?” “自然要和大人一起呀。” 陆绎对这个回答甚是满意。 “大人,您都不知道,这路太难走了,若是在以前,五十里顶多用两个半时辰。” 陆绎嗔道,“不是路难走,是你自己身子不适,偏还逞能?为何不租辆马车?” “大人说得轻巧,那可是要银子的。” 陆绎“咝~”了一声,说道,“袁捕快,你如今每月可是有十二两银子呢。” “嗯,那是大人赏的,赏了就是卑职的了,银子进了腰包,谁还愿意往外掏呢?” 陆绎被逗笑了,说道,“你这么财迷呀?” “谢谢大人夸奖,不过,也分时候,不是一直财迷的。” “哦?袁捕快便讲讲,我洗耳恭听。” 袁今夏便将如何买了柴禾,跟踪翟兰叶进了包子铺,为了遮掩身份买了两屉包子等情形,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大杨只吃了两个包子,柴禾也扔了,那浪费的可都是银子,我的银子。” 陆绎忍俊不禁,“下次发俸禄时,让岑福给你补上。” 袁今夏眼前一亮,“真的?” 陆绎微笑点头。 “大人您可真好!”袁今夏爬起来,顿时长了十倍的精神,说道,“大人,说吧,这个案子怎么查?从哪查?” 陆绎原本想和小姑娘多待一会儿,多说一阵子话,可小姑娘这脾气,似乎只要有案子,脑子里便装不下其它的了,遂无奈地说道,“目前毫无线索,只能静观其变,若岑福和小寿能带回来消息,才好进一步判断。” “大人,卑职有个想法,”袁今夏说罢转头向外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说道,“元明大师不愿意与人多接触,我们可以从蓝青玄身上下手查一查,说不定会得到什么线索。这个蓝青玄,您不觉得他心机颇深么?在龙胆村时,他能游刃有余地在族长和那些族人中求生,还能活命回到丹青阁,虽然他救了谢宵一命,也帮我们送了信,但卑职仍然认为他身上疑点颇多。” “你想怎么查?” “他不是爱说话、爱显摆么?那就投其所好喽,反正我也爱说。” “明日再说吧。” “为何?这查案子哪能耽搁?”袁今话一出口,立刻后悔了,“嘿嘿”笑了两声,忙解释道,“大人知道卑职不是那个意思的,卑职的意思是,趁热打铁。” 陆绎轻叹一声,只得把话说明了,“今日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都明日再说。” 袁今夏转了转眼珠,暗道,“大人是担心我身体吃不消,是为我着想,大人为何待我这样好呢?我好像不止一次这样怀疑了,答案似乎就在眼前,可我怎么不太敢相信呢?” “想什么呢?” 袁今夏急忙收回心思,笑道,“没事,瞎想。” “瞎想什么?” “想……”袁今夏暗道,“大人何时变得这样爱说话了?连人家瞎想什么都要问一问,我总不能说,我在想您为何待我这样好吧?这怎么说得出口?” “连我也不能告诉?” “不是的,大人,瞎想的意思就是……”话未说完,便听得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敲门声响起,蓝青玄提着一个篮子进来,后面跟着杨岳和谢宵。 “陆大人,袁姑娘,我采了些新鲜的果子,还拿了些我们丹青阁自己晒的地瓜干,可好吃了呢,尝尝?” 谢宵手里还拿着半截地瓜干,嘴里也正嚼着,说道,“好吃,今夏,你尝尝。” 袁今夏看了陆绎一眼,陆绎微微点头。袁今夏便站起身来,接过蓝青玄手里的篮子,“我最喜欢吃的了,不管是什么,只要能吃,就爱吃,”说完拿了一个地瓜干咬了一口,“嗯,不错,味道很好,”咽下去后,又冲蓝青玄说道,“蓝骗子,你们丹青阁还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袁姑娘,你这……可否换个称呼啊?” “你不喜欢叫你蓝骗子啊?也对,你不算是骗子。” “袁姑娘看你说的,不是不算,我就不是骗子,陆大人可以为我证明的。” “那叫你什么好呢?蓝蓝?青青?玄玄?” 蓝青玄略微吃惊,忙看向陆绎,急得直摆手,“不妥不妥,袁姑娘可千万别这么叫。” “那叫你小蓝?小青?不行不行,小青你不能叫,”说着转头冲陆绎挑了挑眉。陆绎无奈,只得假装看不见。 “叫你小蓝好了。” 蓝青玄见陆绎并无不悦,便说道,“袁姑娘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反正陆大人同意就行。” “这关大人何事?蓝骗子,不是,小蓝,你别总将大人扯进来,大人哪有闲功夫管这些?” “是啊,陆大人此番来到丹青阁,可是带着圣意来的。” 陆绎瞟了蓝青玄一眼,暗道,“他这话是有心还是无意?” 袁今夏将手里的地瓜干吃完了,又拿了一个。 蓝青玄笑道,“袁姑娘浅尝便可。” “怎么?吃你几个地瓜干就心疼了?” “嘿嘿,不是,这个……地瓜干吃多了爱放屁的。” 陆绎“咝~”了一声。袁今夏哪管这个,说道,“小蓝,你说话还是那么搞笑。” “粗鲁粗鲁,让各位见笑了。” “小蓝,丹青阁有什么好玩的,你带我去转转呗?” “行啊,袁姑娘若有此意,我自当奉陪,就是……”蓝青玄看向陆绎。 陆绎还未开口,谢宵便说道,“你看他作甚?他还管得了这个?走,今夏,我刚才转了一圈了,我带你去。” 陆绎没理会谢宵,与袁今夏对视后,微微点头示意。 袁今夏说道,“谢圆圆,你也是客,你哪有小蓝熟悉?走,小蓝,转转去。” 谢宵冲陆绎“哼”了一声,说道,“你自己待着吧你。” 袁今夏斥道,“谢宵,他是大人,你对大人要尊重些。” 谢宵冲陆绎翻了个白眼,随着袁今夏和蓝青玄出去了,杨岳也笑了笑,跟着出去了。 屋内只余陆绎一人。陆绎轻叹了一声,“想与她多待上一会儿都成了奢望,刚刚她明明可以一走了之,谢宵也不会再纠缠,可她偏偏说了一句‘他是大人’,难道在她心里,我只是大人么?” 又想到小姑娘适才与自己相处的情形,便又不由自主抿嘴笑了。 第292章 到底是谁在捣乱? “大人,大人~~~” 陆绎正在看书,便听得几声清脆的叫喊声传进来,紧接着那团小小的身影便冲了进来,立刻又反身关上了门。 “干什么又风风火火的?” “大人,卑职从蓝青玄口中打探到一些消息,特意来告知大人。” “好,说说吧。” “据蓝青玄说,元明大师在出家之前也是一个读书之人,当年和文渊阁大学士徐敬乃是同窗,徐敬科举入仕,而他则名落孙山,几次都不成,故而心灰意懒,决意入道。” “这么说,元明大师与徐敬的渊源颇深。” “蓝青玄还说,元明大师入道之后,原本是在一个小道观修行,后来不知为何到了丹青阁,而那时丹青阁恰好成衰败之势,元明到了之后便主持了大局,渐渐地好起来了。” “许是他本身就有能力,也或许是他背后之人推了他一把。” “大人判断得没错,卑职也是这样认为的。至于元明大师何时开始迷上炼制丹药的,蓝青玄却说不清楚,他只知道七年前他入道后,元明大师便如现在这般了。” “七年前?”陆绎食指轻敲桌面。 “是的,七年前,蓝青玄今年已二十有三,七年前恰好是十六岁,算是一个成年男子了。” 陆绎原本在思忖,听小姑娘这样说,立刻蹙了眉头,问道,“你连人家多大年纪都打听出来了?” “大人,有时候查案,这年纪可是很重要的线索,就比如蓝青玄,他不会无缘无故入道的,十六岁,已成年,若他坚持这样,想必他的父母也阻挡不住,顶天是沦落个不孝的骂名。” “那你可打探出他为何入道?” 袁今夏摇摇头,“卑职对他旁敲侧击,但他坚持不说,每次提及此事时,他都特意绕开,但卑职有细心观察他的神色,似乎十分悲伤,所以卑职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事,还有,”袁今夏用手肘支撑着趴在桌上,“大人可还记得龙胆村之时,您曾经提到过,蓝青玄谈吐不俗,不似一个普通的方士?” 陆绎点头,问道,“这话你也记得?” “当然,大人说过的每句话卑职都记得。” 陆绎唇角牵动,笑意已掩饰不住,又问道,“还有什么?” 袁今夏摇摇头,说道,“没了。” “好,已经不错了。” 袁今夏看了看凳子,瞄了陆绎一眼。陆绎见状,便示意了下。袁今夏便开心地坐了下来,笑道,“大人您不知道,谢圆圆太能捣乱了,哪都能插上话,我便使坏让大杨将他拉去了后山,可下清静了,这才与蓝青玄周旋了半天,蓝青玄也是个机灵的,大概猜出了我的意图,便借口去煮饭离开了,我也只好回来了。” “是累了么?”陆绎轻声问道,又倒了杯茶推到小姑娘面前。 “谢谢大人!”袁今夏端起来一饮而尽,“对了,大人,卑职还拿回来一些好东西给大人尝尝,”说罢从怀中摸出一个用帕子包裹的东西来。 “是什么?” “大人猜猜,”袁今夏十分开心,边说边将帕子一层层打开,“大人看,”袁今夏拿起一个,笑道,“柿子,丹青阁周围有许多果树,蓝青玄说都是天然生长的,他们每年只管稍加伺候,便有许多果子可以吃。” 陆绎见帕子里有三个小柿子,黄澄澄的,显然已熟透,便笑道,“确实是好东西。” “是啊,刚到季节,只采到了四个熟透了的,卑职当时吃了一个,又香又甜,大人也尝一个,”袁今夏边说边将手中的柿子递到了陆绎嘴边。 陆绎略微一愣,随即心中暗喜。 袁今夏正在兴头上,并未意识到其它,只以为陆绎是嫌弃,便笑道,“卑职洗过了的,干净的,大人快张嘴。” 陆绎笑意已无法掩饰,张了嘴,柿子刚到嘴边,便听得“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紧接着传来岑寿的声音,“大哥哥,我们回来了。” 两人一愣,齐齐看向门口,袁今夏的手还在陆绎的嘴边没撤回来,陆绎口中的柿子也只含进了半个。 岑福和岑寿看见两人的情形,也愣住了。 袁今夏尴尬地笑着,将柿子往陆绎嘴里硬塞了一下,随即撤回了手,说道,“两位岑校尉回来得好巧啊,正好这里还有两个柿子,来尝尝,”说罢冲着两人将帕子端起来。 岑寿心思单纯,上前两步便要伸手去拿。 岑福一伸手用力将人拉回来。 “哥,你拽我干什么?” 岑福说道,“大人,卑职二人赶路,一身灰尘,回去换件衣裳再来。” 陆绎细细嚼着柿子,只微微点了点头。 岑福便拖着岑寿出去了,犹能听到岑寿的声音,“哥,你干什么这样老气横秋的,大哥哥不是别人,小丫头又是大哥哥……”后面的话戛然而止,应该是岑福将岑寿的嘴捂住了。 陆绎甚是开心,暗道,“须得嘱咐岑福和岑寿以后不能再随意进出。” 袁今夏站在那里甚是尴尬,想了想才说道,“大人,卑职忘了件事,去问问蓝青玄。” “问什么?” “问问他住哪间屋子啊,客随主便,总不能太随意了。” “无妨,你就住我隔壁,一会让岑福挪出去,与岑寿同住一间。” “啊?这……让岑校尉为我腾地方啊?这不大好吧?” “有什么不好?岑福和岑寿住在我的一左一右,原本是为了护卫我的安全,我记得袁捕快也曾说过,要保护好我,怎么?是忘了么?” “没没没,怎么能忘呢?卑职定会保护好大人的。” “那就这么定了。” “是是是!”袁今夏偷偷瞧了陆绎一眼,暗道,“大人这样安排,恐怕也是为了保护我吧?” 陆绎看向帕子里的另两个柿子,似是不经意地说道,“柿子味道不错,确实又香又甜。” “大人喜欢吃最好了,”袁今夏又开心起来,将帕子推向陆绎,“大人快吃掉。” “为何这样急啊?” 袁今夏盯着帕子,只催道,“大人快吃嘛。” 陆绎虽不知何故,却也听话地拿了第二个柿子放在嘴里嚼了起来,小姑娘见状,将第三个柿子也塞进了陆绎手中,然后快速将帕子叠了收回怀里。 陆绎方才注意到,“原来这块帕子是之前自己递给小姑娘擦嘴的那个,怪不得碰上去有些湿润,想必刚刚她是洗过了。” 此时,响起了敲门声……陆绎嫌弃地看向门口,说道,“又没关门,敲什么?”想了想,又说道,“以后是要敲门再进来。” 岑福忍着笑,岑寿却是一脸的天真,并未多想。 第293章 岑福再次吃醋 听完岑福和岑寿的禀报,陆绎陷入了沉思,食指习惯性地一下一下轻敲着桌面。 袁今夏来回踱着步,自言自语道,“这未免也太巧了些吧?” 陆绎问道,“想到什么了?” “大人您看,”袁今夏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纸,又拿起笔,边写写画画边说道,“二胖曾是街头流浪的小乞丐,外出的元明大师见他可怜并带了回来,三瘦是饿晕在丹青阁门前,被元明捡回来的,这是第一个疑点,两人都是乞丐,只是出现的契机不同而已,但最终都来了丹青阁。” 岑寿不解,问道,“这不是很正常么?没觉得有何不妥呀?” 袁今夏将丹青阁三个字画了一个圈,继续说道,“二胖是三年前来的,三瘦是两年前来的,而元明大师向皇上贡献丹药是两年前,这个时间点很有意思,这是第二个疑点。” 岑寿又道,“丹青阁出走的道士那么多,在这两三年来去的道士不只他们两个,为何会有疑点?” 岑福敲了岑寿脑袋一下,轻声斥道,“仔细听着便是,哪那么多话?” “岑校尉是走访了几家道观找到之前丹青阁出走的一些道士了解的这些情况,他们说法一致,这表明或者这些情况是完全真实的,或者他们是有人听说后,一传二,二传三,所以大家的认知里就都是这样的。” 岑寿忍不住问道,“这个也有什么疑问么?” “为何他们两个选择留在了丹青阁,而没有像其它道士那样离开?真的是为了感念元明大师的收留之恩吗?他们两个为丹青阁做出过什么贡献么?对元明大师炼制丹药提供什么帮助了么?似乎并没有,所以单纯为了感恩留下来,难道只是为了陪伴?这境界未免太高了些。我是不信的,这点存疑。” “小丫头,我觉得你有些偏激了,将人想得坏了些,打个比方说,若大哥哥将来遇到什么难处,我与我哥定然不会离开大哥哥半步的,这是一样的道理。” “这怎么能一样呢?你们与大人亲如骨肉,可他们与元明大师的关系似乎达不到这种程度。还有,你们去官府查过二胖和三瘦的度牒,依据上面的记载,你们仍旧是一无所获,查无对证,对吧?” 岑福点头,“这一点上来说确实奇怪。” “所以这是有人刻意隐瞒了去,或者提供了虚假信息。” 陆绎接道,“我朝有明文规定,出家为道士者,需到当地官府登记,要填写俗家姓名、乡贯、生辰、居处、父母以及和自己关系最为亲近的人的信息,官府会将这些信息记录在案,以便对道士进行管理和统计,同时也可防止一些不法之徒混入道教。元明大师既收留他们,必会到官府办理这些手续。” 袁今夏继续说道,“即便他们失去父母,是孤儿,可他们的乡贯登记在册,不可能所有人都不知道两人的存在,更何况两人来到丹青阁时都已成年。” 岑福此时已然明白了,说道,“这么说,这两人身上有很多疑点,大人,明日我再去查,让小寿留在这里保护大人。” 陆绎点头,说道,“这两人身份可疑,但蓝青玄就比较清晰了,他曾是富家之子,家道中落,父母丧失活下去的勇气双双自杀身亡,他才意志消沉出家修行。” “大哥哥,我们查出来的是这样,可刚刚小丫头这通分析,我也有些疑问。” “你说,怀疑什么了?” “这个蓝青玄有这样的悲惨经历,为何偏偏是出家修行?” “你想什么呢?”岑福敲了岑寿脑袋一下,“他不出家修行,难道还会同他父母那般也去寻死么?” “哥,你总敲我头干嘛?我本来挺聪明的,都让你敲傻了。” 陆绎看着两人,叹了一声,嫌弃之色丝毫不加掩饰。 袁今夏笑道,“大人,元明的情形,两位岑校尉也查过了,度牒上的记载与蓝青玄所说的一模一样,看来他之前的履历是没什么可值得怀疑的。” 陆绎也笑道,“你说话的度拿捏得越来越好了。” 袁今夏挑了挑眉,笑道,“大人听出来了?” 陆绎点头。 岑寿纳闷,问道,“大哥哥,小丫头,你们两个又在打什么哑谜?什么拿捏得好?什么又听出来了?我怎么听不懂?” 袁今夏肆无忌惮地笑道,“因为你被敲头敲傻了呀,哈哈哈……” “你!信不信我削你?”岑寿瞪着眼睛,举起了拳头。 “你敢么?”袁今夏晃着脑袋,嘻嘻笑着躲到陆绎身后。 “大哥哥,小丫头欺负我,你管不管?” 陆绎只是笑,不语。 袁今夏站在陆绎身后,说道,“大人,我觉得您说得对,目前的态势,只能静观其变,我们不急,可有人会急,迟早要露出马脚来的。” 陆绎说道,“这里有一个关键的问题,是……”还未说完,便听得有脚步声传来,陆绎便停了下来,说道,“岑福,你搬去与岑寿同住。” 岑福还未应声,岑寿便说道,“大哥哥,这是为何?我不想与我哥同住,他就知道欺负我。” “他怎的欺负你了?” “他睡觉不老实,总喜欢拿腿压着人。” 陆绎听完,看向岑福,无奈地叹了一声。 岑福十分尴尬,冲着岑寿怒道,“你胡说什么?哪有的事儿?” “怎么没有?大哥哥也是受害者,这可是你亲口说的,大哥哥是脾气好,我可不想惯着你,即便你是我哥,哼!” 此时蓝青玄已站到了门口,笑道,“我刚刚听到了你们说的,不用急,丹青阁虽小,但住处还是有的,我立刻就安排几间干净的房间,你们随意住,怎么住都行。” “蓝兄不必麻烦了,我们只暂住几日,岑福与岑寿同住,今夏住在另一间。” 岑福一听便明白了,悄悄用胳膊肘怼了岑寿一下。岑寿也明白了,便不再吭声。 蓝青玄却是微微一愣,但很快便换成了笑脸,“这样也好,你们离得近,有事也好商议,那个,我再安排谢少帮主和杨捕快也住到附近。” 岑福一听谢宵也来了,便有些厌恶,说道,“谢少帮主是闲客,住得远一些更好,为免他闲极无聊,杨捕快陪着他也好,”说完看了陆绎一眼。 陆绎十分淡定,端杯子喝茶。蓝青玄便明白了,笑道,“是,这样安排甚好,我看杨捕快也是个不多言不多语的,与谢少帮主正好互补,嘿嘿……对了,我来是请你们去用斋饭的,各位,请吧。” “吃饭喽!太好了!”袁今夏先欢呼了起来。岑寿跟着应道,“我也饿了。” 岑福本想斥责岑寿“没出息”,可一想到还有袁今夏,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大人,请吧!”袁今夏笑嘻嘻地作了个请的手势。 陆绎刚站起半个身子,岑寿已伸出手挽住陆绎的胳膊,说道,“大哥哥,快一些请吧!” 岑福见状,向岑寿斥道,“不许无礼。” 陆绎看了岑福一眼,说道,“小孩子说话做事,哪有这许多规矩,你对他管束也莫太严厉了。” 岑福看着三人随着蓝青玄离开,暗道,“大人对小寿也太宠着了吧?我十七岁时,可是跟大人走南闯北查了许多案子了,”遂愣了一小会儿才跟上。 第294章 慢慢地靠近 几人到了斋堂,蓝青玄安排大家落座。陆绎一人一桌,岑福与岑寿一桌,袁今夏、杨岳与谢宵一桌。饭菜上来后,蓝青玄便让大家随意,自己则离开了。 谢宵十分开心,故意大声说道,“吃饭就要都坐在一桌才热闹,不像有些人,形单影只的,可怜哦。” 袁今夏看了一眼陆绎,见陆绎十分淡定,便冲谢宵说道,“谢圆圆,有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 岑福对谢宵一直不满,此时见他出言奚落陆绎,更是有些不忿。刚要发作,却被岑寿拦住了,岑寿笑嘻嘻地冲陆绎说道,“小寿想和大哥哥一起用饭,可好?” 陆绎微笑点头。 岑寿冲岑福一使眼色,两人端了饭菜移到陆绎桌上。岑寿又冲袁今夏叫道,“小丫头,大哥哥有任务要示下,你不来听听么?” 袁今夏知道岑寿也是故意的,但以此为由却是不能拒绝,便起身走过来看着陆绎。陆绎看了看小姑娘,示意小姑娘坐下。 岑寿说道,“说任务也不能耽误吃饭不是?”说着跑过去将袁今夏的碗筷拿了过来。 岑福见状,也生了想法,扭头冲杨岳说道,“杨捕快,你呢?” 杨岳急忙将刚递到嘴里的饭菜咽下去,说道,“自然要听从大人吩咐,”说罢端着碗筷也凑了过来。 谢宵愣住了,“不是,你们什么意思?” “可怜呐,哎哟哟,形单影只的,”岑寿摇头晃脑,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袁今夏见状,低声道,“小屁孩儿,你够了,谢宵又不是十恶不赦,只不过话多了些,怎么说也是朋友。” “你认他是朋友,我们自然也不会排斥他,但前提是,他莫要再如此嚣张说混账话,他惹谁都好,就是不能欺负我大哥哥。” 袁今夏扭头看向陆绎,似在征求陆绎的意见。陆绎虽然反感谢宵,却十分在意小姑娘的想法,便点了点头。 袁今夏扭头对谢宵说道,“谢圆圆,你还愣着干什么?过来一块吃饭。” 谢宵将筷子“嘭!”的一声放在桌上,气鼓鼓地说道,“我才不和姓陆的同桌用饭呢。” 岑寿说道,“看看看,还乌安帮少帮主呢,一副小肚鸡肠的样子。” “谢-圆-圆,”袁今夏一字一字地叫着,站起身走了过去,说道,“谢圆圆,说过多少次了,不许你对大人不敬,不过是吃个饭,你爱来就来,不来拉倒,别耍小孩子脾气,”说完扭身回来坐下吃饭,不再理会谢宵。 陆绎唇角微翘,慢条斯理地吃着,余光瞄见小姑娘吃得甚是斯文,倒有些意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袁今夏似乎觉察到了,扭头看向陆绎。两人目光对视,不知为何,都笑了。 谢宵在一旁瞧着,越发的生气。端了碗筷径直走过来,伸手一扒拉杨岳,说道,“你坐那边去。” 杨岳怕谢宵再生事,遂一动没动,反倒用下巴示意了下。谢宵只好坐在另一侧。 岑福盛了一碗汤放到陆绎跟前。陆绎转手就将汤放到了小姑娘面前,柔声道,“趁热喝,发些汗才好。” 袁今夏笑道,“谢谢大人,” 用勺子舀了汤喝起来。 岑福便又盛了一碗汤递给陆绎。 谢宵“哼”了一声,说道,“姓陆的,你安的什么心?这大热的天,你让今夏喝热汤?” 陆绎不理会谢宵。杨岳却说道,“今夏刚解了身上的毒没几日,喝些热汤排排汗,自然是有好处的,你不懂别瞎嚷嚷了。” 谢宵一听,顿时语塞,机械地扒了几口饭,见袁今夏一直在喝汤,便说道,“今夏,这里都是斋饭,定是不合你的口味,明日我下山给你买些肉来补补身子。” “别的,谢圆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你跟我客气什么?我明日一大早就下山。” “谢圆圆,你是真不懂,还是故意在捣乱啊?” “袁大虾,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我是为你好,我见不得你受苦。” 袁今夏甚是无奈,只得耐心解释道,“第一,没有什么苦,所以也谈不上受苦;第二,这是丹青阁,不是寻常之地,道家讲究清规戒律,你莫坏了规矩;第三,也是顶重要的,大人来这里是有公务在身,丹青阁目前已被锦衣卫管控,没有大人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你虽然不是公门中人,但你既然跟来了,当然也就包括你。” 谢宵一听,立刻炸了,“不许我进出?姓陆的凭什么管着我?” 袁今夏用手一捂脑袋,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说了。杨岳见状,便说道,“我吃好了,你们慢吃,”遂站起身,走到谢宵身边,硬生生将谢宵拉了出去。 “杨岳,你拽我干什么?我还没吃完饭呢。” 岑福也放下碗筷,说道,“大人,我吃好了,我去收拾一下搬到小寿屋里。” 岑寿见状急忙说道,“哥,你等等我,我帮你搬东西。” 两人迅速站起身,一溜烟便出了斋堂。 袁今夏目光随着岑福和岑寿转了一圈,又转回来,问道,“岑校尉带了很多东西么?” 陆绎笑了下,却没应声。 “大人笑什么?难道不是么?” “岑福随我外出时,常常是轻装便行的。” “嗯?”袁今夏此时方才回味过来,暗道,“原来这兄弟俩是故意离开的,”遂偷偷瞟了陆绎一眼,便有些不自在起来。 陆绎觉察到,便换了双筷子夹了些菜放到小姑娘碗里,说道,“别只顾着喝汤,多吃些菜。” “哦!”袁今夏应着,夹了菜往嘴里放,动作极慢,像是在考虑什么。 “怎么?不爱吃?” 袁今夏摇摇头,说道,“卑职不挑食的,就是,有些饱了。” 陆绎笑道,“袁捕快的饭量我还是知晓的,这些不算什么吧?” “大人您是在挖苦卑职么?” “你就这样看我的?” 袁今夏立刻笑道,“没有,大人多心了。” “那就多吃些,这些时日,瘦了,”陆绎语气中带着爱怜,说话时又给小姑娘夹了些菜,见小姑娘愣愣地盯着自己,便问道,“又想说什么?” “大人,您都不像您了。” 陆绎被小姑娘逗得笑出了声,“这叫什么话?” 袁今夏见陆绎笑得极为开心,眉眼格外地好看,目光便落在了陆绎脸上。 陆绎被小姑娘盯得红了脸,柔声道,“别淘气,快吃东西。” “不想吃了,吃多了胖得不像样子,跑都跑不起来,还要抓贼呢。” “抓贼也是要体力的,不吃好怎么攒力气?” 袁今夏小声嘟囔道,“大人只知道关心别人,为何不懂得关心自己?” 陆绎听得清楚,唇角微微牵动了下,用余光瞄着小姑娘。 袁今夏站起身,给陆绎添了汤,说道,“大人也算是大病初愈,也该多吃些才是,”看陆绎喝着汤,便又夹了些菜放到陆绎碗里,说道,“卑职刚刚看大人夹了这几样,想必合大人的口味,再吃些可好?” “好!” 这顿饭两人足足用了半个多时辰。最后,汤凉了,菜凉了,碗里空了,却谁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第295章 在我面前,你就是个小姑娘 “大人,卑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什么?” “丹青阁虽然清静雅致,可总觉得透着一种诡异。” “说说看,哪里不对?” “要具体说嘛,又说不上来。” “又是你的直觉?” “大人您别小看直觉,有时候挺准的。” 陆绎看着小姑娘,抿嘴笑了下。 “当然,大人训导过卑职,查案要看证据,卑职记得呢。” 两人边说边离开了斋堂。 “三日后,元明大师的丹药炼制成功,便要启程返京,到时车马劳顿,许是顾不得太多,你可以么?” 袁今夏扭头看向陆绎,眼中流露出一丝诧异,暗道,“大人一向不是徇私的人,现在竟然为了这点小事要顾及于我。” “怎么?” 袁今夏笑道,“大人放心,卑职好着呢,活蹦乱跳的,莫说千里,就是万里也不在话下。” “启程之前,我会派岑福去找林大夫,再为你开上几副药,路上服用。” “大人不要嘛,”袁今夏转到陆绎面前,伸开双臂挡住路,“那药苦,太苦了,不想吃。” “听话!” “不!” “我是大人,你忘了?我说的话都不听了么?” 袁今夏将手背到身后,小声嘟囔道,“大人别想用身份压制人,我才不怕。” “袁捕快现在不听命令了,那这样吧,明日……” “哎哎哎,别呀,大人,您别往下说了,嘿嘿……卑职听话,绝对听话,大人说东,卑职绝不往西,大人往南,卑职绝不向北,就是大人说这棵柿子树是桃树,那也一定是有道理的。” 陆绎听到小姑娘提及桃树,目光落在小姑娘脸上,看着小姑娘笑意盈盈,不由得又想起那日在桃花树下的情景。 “大人,大人?您看什么呢?”袁今夏见陆绎只盯着自己,却不说话,下意识用手去摸脸,“卑职脸上有东西么?”说着又用袖子使劲擦了擦。 陆绎柔声说道,“眼睛里有才好。” “啊?”袁今夏一愣的功夫,陆绎已抬脚走了。袁今夏追上陆绎,说道,“大人,卑职有一个想法。” “什么?” “与其让岑校尉想尽办法去打探二胖和三瘦的情况,不如直接一些更好。” “你的意思是……” 袁今夏正要继续说话,陆绎突然话锋一转,说道,“袁捕快,刚刚说过的话,可记清了?若是做错了,便自行领罚。” “啊?”袁今夏愣了一下,见陆绎向自己使眼色,便明白了定是有人在暗中偷听,忙躬身施礼道,“卑职谨记大人教诲!” 两人便不再说话,径直回了房间。 陆绎前脚进门,袁今夏紧跟着走了进来,回手就把门合上了。 “你跟着我做什么?” “大人刚刚是发现了什么吗?” 陆绎原本想去证实自己的猜测,见小姑娘跟进来,便临时取消了计划,说道,“暗中偷听之人会是谁?他为何要偷窥我们?你怎么看?” “丹青阁目前只有四人,不,是五人,小新是个孩子,肯定要排除在外,蓝青玄我们接触过,他不会武功,敢偷窥大人,没有些功夫在身上定然是不敢的。” 陆绎笑了,“袁捕快只排除了两个人,那么余下的三个岂非还要逐一去试探?” “交给卑职好了,我这就去,”袁今夏说着就要离开。 “站住!” “怎么了大人?” “有岑福和岑寿呢。” “那我做什么?” “陪在我身边就好,”陆绎说罢,表情有些许不自然,目光移到别处。 袁今夏愣愣地看着陆绎,暗道,“大人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陆绎不敢看袁今夏,又觉有些尴尬,便说道,“泡茶!” “哦!泡,这就泡!”袁今夏走到桌边,手脚麻利地泡了茶,拿起壶往杯子里倒时,眼睛不自觉瞟向陆绎。 陆绎疑惑地抬头看向小姑娘。 “大人怎么了?”袁今夏兀自问着,手里却没停。 陆绎又向桌上看了一眼。 袁今夏跟着低头看去,着实惊到了,茶水顺着桌角流了下去,陆绎的衣衫也已湿了一大片。 袁今夏慌忙放下壶,一边说着,“大人对不起,卑职不是故意的,有没有烫到您?”一边返身取了面巾要给陆绎擦拭。 陆绎并无不悦,说道,“不用了,你先出去。” “卑职还有话想跟大人说呢。” 陆绎微微蹙眉,又说了一遍,“出去。” “卑职真的有话要说,大人您别生气,卑职不是故意的,等卑职说完话,您要打要罚都行。” 陆绎无奈,只得说道,“我要换衣裳。” “哦!”袁今夏缩了下肩,乖乖转身往出走,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来,问道,“卑职何时再来?” “明日。” “明日啊?是不是太久了?” 陆绎瞪了一眼。袁今夏赶紧开门跑了出去。 此时天色已黑。陆绎直接换了一身夜行衣,悄悄开了门,提气疾行,片刻身影便消失了。 “小新,别贪玩了,快去睡觉,”是蓝青玄的声音。 “师父,您能陪我吗?” “当然,走!” 陆绎看到蓝青玄牵着小新的手进去了,片刻后屋里的烛火吹灭了。顺着向西侧看去,有两间屋子原本亮着,半炷香的时间也相继灭了。 陆绎悄悄绕过去,再往里是一个套院,过了拱门,便是元明的居住之处。元明房间的灯还亮着,窗上透出一个人影,看影子是元明无疑。 陆绎提气纵跃,几个起落便到了屋顶,悄悄掀开了一片瓦片向下瞧,看清后,不禁皱起了眉头,“屋子里哪有元明?映在窗子上的分明是个假人,做成了元明的样子。”陆绎暗道,“为何会这样?元明此举是为了什么?”正思忖间,听见有细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便将身子伏低向下看去。 一个身影躲在墙后,露出半个头向元明的房间张望着。陆绎疑惑,“这人会是谁呢?”此时,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夜里听着尤为清晰。先前那个探头探脑的人倏地一下便没了身影。 那人走到拱门,停了下来。陆绎暗道,“跑走那人,步伐有些重,许是被他发现了。”片刻后,那人进了院子。此时陆绎已经看清,来人正是元明。 元明在院中踱步,并未进屋。陆绎瞧着,暗道,“小姑娘说得对,丹青阁确实透露着诡异,这个元明要做什么?”正想着,元明已出了院子。陆绎一个翻身纵跃落地,悄悄跟在了身后。 元明直奔后山,到了那片茂密的柿子林才停了下来。片刻后,突然出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看身形应是一个女子。陆绎暗忖,“丹青阁已被锦衣卫团团围住,莫说一个大活人,就是一只苍蝇也很难飞进来,此人又是从何处而来?难道一直潜伏在丹青阁?” “大师,可做好应对之法了?” “这声音……”陆绎一下子听了出来,“是翟兰叶。” “贫道已做好万全准备,请姑娘告知你家公子,不必担忧。” “公子让我提醒你,陆绎此番是奉皇命而来,莫给他抓住把柄,不是万不得已,动他不得,以免引起皇上猜疑。” “姑娘请放心,就算有什么意外,贫道也自有办法,不会让他对皇上说出一个字。” “公子说,京中已万全,只等你了。” “三日后启程,不日进京,贫道自会打消皇上疑虑。” “好!”翟兰叶应声,随即身形一晃,人便消失了。 元明也转身出了后山,往回走去。陆绎暗道,“元明是徐敬推荐给皇上的,因何会与严家走到了一起?翟兰叶是怎么进来的?难道这后山有暗道不成?”心中疑惑,便悄悄尾随在元明身后。 元明进了拱门。陆绎却发现有个人影一晃,伏在了暗处。见元明进了屋子,那人影又慢慢站了起来,隔着墙向里张望。陆绎看清那人身影后,疾步上前,一只手捂住了那人的嘴巴,一只手拦腰将人抱起来,几个纵跃便离开了。 袁今夏不知谁在偷袭自己,手刨脚蹬,嘴被紧紧捂着又发不出声音来,一时急得红了脸。陆绎抱着小姑娘回到房间,将人放下,一脸嗔怒。 袁今夏见是陆绎,才长长呼了一口气,“大人,怎么是您啊?七魂六魄都被您吓丢了一大半。” “你还说?大半夜的你跑去干嘛?” “自然是探听消息啊。” “探听到什么了?” 袁今夏噘着嘴说道,“那个元明刚刚回来,还没看到什么,就被您抱回来了。” “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陆绎嘴上嗔怪,语气却极其温柔。 袁今夏见陆绎神情,似乎没有生自己的气,便凑近了说道,“大人,卑职发现一个怪事,元明明明不在房里,那窗子上却有他的影子。” “你去了多久了?” “卑职刚刚到,半刻钟都不到,元明就回来了。” 陆绎蹙眉,“先前那人不是你?” 袁今夏有些吃惊,问道,“还有别人去了?” 陆绎没答,略显严肃地说道,“没有我的命令,擅自行动,即刻起,不准再离开房间半步。” “为什么?大人是要将卑职禁足么?” 陆绎不理会小姑娘,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袁今夏见状,笑嘻嘻地上前,“大人,茶都凉了,卑职给您重新泡一壶热茶。” 陆绎看着小姑娘忙前忙后,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疼,说道,“行了,别忙了,我不渴。” “马上就好!”袁今夏斟茶,双手端了送到陆绎面前,笑道,“大人请!” 陆绎看了看笑得有些夸张的小姑娘,接过茶,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袁今夏忙笑道,“大人,这可是卑职的道歉茶,大人喝了就是原谅卑职了。” 陆绎一听,立刻放下茶杯,说道,“哪有这么便宜?” 袁今夏拖着长音唤道,“大人~” 陆绎不应。 袁今夏见陆绎虎着脸,便嘟囔道,“要说犯错,大人岂不是也犯了错,这大半夜的,您又跑出去干嘛?” “你还有理了?一个姑娘家,怎么就不知道危险?” “可卑职也是捕快嘛。” “在我面前,你就是个小姑娘,”陆绎脱口而出,话一出口,连自己都愣住了。 袁今夏也是微微一愣,偷眼看去,见陆绎微微红了脸,暗道,“大人都不把我当成捕快了么?这是何意?”遂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您生气归生气,总不能剥夺了卑职捕快的身份吧?” 陆绎见小姑娘钝得像块木头,不由得真的生起气来。 袁今夏见状,急忙绕道陆绎身后,说道,“大人一定是累了,卑职给您捶捶背,揉揉肩,卑职的手法可好了呢。” 陆绎刚要阻止,门突然被推了开来,岑福一脚跨进来,“大……”只说出一个字,便觉得情形不对,立刻就要退出去。 陆绎怒道,“一个时辰。” 门外传来岑福委委屈屈的应答声,“是!” “大人,一个时辰?是什么意思?” “蹲马步。” 袁今夏吓得赶紧闭了嘴。 第296章 大人要耍赖么? 元明进了屋,将假人收起来,又盘腿打坐了半个时辰,才准备熄烛就寝。刚躺下,突觉吹进了一股凉风,紧接着暗黑中寒光一闪,冰冷的剑尖已抵在脖子上。元明大惊,脚尖勾起,借力将身子一缩,整个人平着滑了出去。 “元明大师,好功夫!”翟兰叶冷冷的声音。 元明坐起来,问道,“你又来作甚?” 翟兰叶收了剑,说道,“来帮你清理师门败类。” “什么意思?” “刚刚有人趴你的墙角,你竟然一无所知。” 元明冷笑道,“此事不必翟姑娘操心,贫道心中有数。” “晚了,我已替你将他除去了。” “什么?你……你为何擅自做主?” 翟兰叶十分傲慢,“我只听公子吩咐!” “你刚刚不是离开了么?又回来作甚?” “元明大师,你可记住了你答应公子的话,要说到做到,在你进京之前,我务必保证你的人身安全,但凡出现任何威胁,我都会替你一一除去。” 元明气愤地说道,“你坏了我的好事!” “你放心,我用银针射杀了他,但如今陆绎在此,未免被他瞧出破绽,我用化尸水已将尸体化为一滩血水,陆绎根本查不到什么。” 元明更加气愤,说道,“他既死了,便罢了,余下那个,还有大用处。” “不是还有两个么?不对,应该是三个,还有你大徒弟刚为你收的小徒孙。” 元明并未向翟兰叶解释“余下那个有大用处的”是谁,反而冷冷说道,“翟姑娘,莫怪贫道没有提醒你,此事严大人知晓,他没跟你说么?” “什么事?” 元明见翟兰叶这样问,便料定她不知内情,遂说道,“你知晓无益,我只告诉你,此间之事,我自会料理妥当,不会被陆绎抓到任何把柄,但你若再继续任性胡为,严大人那里你也无法交待,贫道劝你还是速速离开丹青阁,以免再生祸端,徒惹是非。” “你拿严大人威胁我?” “悉听尊便!”元明“哼”了一声,不想再理会翟兰叶。 翟兰叶略一思忖,说道,“好,我现在就离开,”说罢,身形一晃,推窗跃出。 翌日晨间。蓝青玄引了陆绎等人到斋堂用膳。刚坐好,小新便急急地跑来,喊道,“师父,二胖师叔不见了,我去给他送粥,他人没在屋里。” 蓝青玄笑道,“有何大惊小怪的?二胖师叔定然是出去了,”遂又冲陆绎等人解释道,“二胖近日身体欠佳,每餐饭我便让小新给他送去,他不在屋里,想来是往溷轩解溲了。” 陆绎见蓝青玄说得文雅隐晦,便微微一笑,并没说什么。谢宵不懂,大大咧咧地问道,“什么往溷轩解溲?蓝道士,你说话便说话,说些能听懂的不好么?” 蓝青玄尴尬地笑了一下,小新自是胸无城府,笑道,“这你都不懂?想来是书读得少了些,我都懂。” 谢宵明显不服气,说道,“你懂?那你说说,是什么意思?” “就是去茅房了呗。” 众人忍着笑,因着在早膳时间,所以大家心照不宣都不说破。谢宵一听,极是难为情,遂摸着脑袋尴尬地笑了几声,算是遮掩过去。 “你们大家继续,我去看看,”蓝青玄说着牵起小新的手就往外走。 “师父,不是徒儿大惊小怪,是二胖师叔房内的情形不对。” “怎么不对了?” “二胖师叔房内一股刺鼻的恶臭味,地上还有一滩血水。” “啊?”蓝青玄略为吃惊,“你说的是真的?” 两人说话的声音渐渐远去,陆绎不由微微蹙眉。袁今夏说道,“大人,小新是小孩子,不会说谎,若他说的是真的,这里面八成是有蹊跷,大人您先用膳,卑职去瞧瞧。” 陆绎也正有此意,便放下碗筷说道,“一起去。” 谢宵不干了,嚷道,“刚刚蓝道士一句上茅房,现在小新又一句恶臭血水,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袁今夏不耐烦地说道,“你吃你的,没人请你去。” 谢宵拦住袁今夏,“袁大虾,你也别去,这种事交给姓陆的好了。” “谢圆圆,你又胡闹什么?”袁今夏向旁边闪开两步,绕过谢宵,随着陆绎径直往外走。岑福、岑寿和杨岳也站起来跟在后面。谢宵嘟囔道,“能有什么呀?放着好好的饭不吃,”说着一伸手拿了一个馒头,也跟在了后面。 众人来到二胖房间,蓝青玄正掩着鼻子站在屋内手足无措,小新亦捂着鼻子站在一边。 正如小新所说的一样,木质的地板上有一大滩血水,散发着刺鼻的恶臭味。 陆绎见状,吩咐岑福、岑寿和杨岳,“四处去找找,”又冲袁今夏示意了下。 三人应声离开,袁今夏便在屋中四处察看。片刻后,回到陆绎身边,说道,“大人,二胖师父的一应物什都在,不会离开丹青阁,况且就算离开,围卫的锦衣卫兄弟们早该来报大人了。” 陆绎正要说话,谢宵一边嚼着馒头一边走了进来,闻到恶臭味后,“哇!”的一声将口中的馒头吐了出来,紧跟着弯腰大声呕了起来。 陆绎嫌恶地看了一眼谢宵,冲袁今夏说道,“若是有秘道呢?” “秘道?大人的意思是二胖师父从秘道离开了?” 陆绎摇摇头,“我只是怀疑这里有秘道,并未说二胖师父从秘道离开了。” 袁今夏待要继续说话,发现元明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门口,便冲陆绎示意了下。 陆绎转过头,见元明一副略为惊讶的神情,便不动声色地问道,“大师,丹青阁可有秘道?” 元明摇摇头,“据我所知,从不曾有。” 陆绎暗道,“那翟兰叶又是如何进入的丹青阁?元明分明在说谎,他与严家到底是何关系?此番又是意欲何为?须不能打草惊蛇。”便又说道,“大师可有吩咐二胖师父去做什么事么?” 元明又摇摇头,说道,“我刚刚是听三瘦提起,大家都来了二胖房间,说二胖失踪了。” 陆绎又暗道,“可无人说到失踪二字,元明这是自露马脚了,”遂笑道,“大师断定二胖是失踪了么?” 元明微微一愣,正要说话,岑福、岑寿和杨岳回来了,岑福说道,“大人,卑职们四处察看过了,并无二胖师父的踪影。” 元明神情略放松了一下,说道,“陆大人的手下办事自是让人信服的,他们都找不到二胖,那自然是失踪了。” 袁今夏瞧出了不对,问道,“大师,二胖是您的徒弟,他失踪了,您不着急么?” “道家讲究静为躁君。” “不愧是大师,佩服,”袁今夏说完看向陆绎。陆绎也正暗自揣磨,“莫不是昨夜暗中偷窥元明之人是二胖?元明这是杀人灭口?”遂说道,“将这间屋子封了,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进。” 元明见状,便和蓝青玄带着小新退了出去。 “岑福,岑寿,杨岳,你们分别带上一些人去后山察看,记住,莫打草惊蛇,发现任何端倪,派人守住了就是。” 三人应声离开。 此时的袁今夏正掩着鼻子蹲在那滩血水上仔细地察看。 陆绎走近了问道,“发现什么了?” “大人您稍等,”袁今夏跑了出去,片刻后回来,手里多了一根树枝,复又蹲下,在那滩血水中扒拉了起来。谢宵原本吐得昏天黑地,刚清醒一些,便看见袁今夏的动作,一张嘴又呕了起来。 “大人您看,银针。” 陆绎已然明白,二胖定是翟兰叶所害,只是不见尸体,只留下一滩血水,遂自言自语道,“难道江湖中传闻的化尸水果然存在?” “大人说什么?” “江湖中有一种毒药,叫做化尸水,撒到人身上,顷刻间便会化为一滩血水。” 袁今夏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太恐怖了,”冷静了片刻又说道,“大人,我们认识的人当中擅使银针的便是翟兰叶了,难道此事与她有关?可她是如何进来的?为何要害死二胖?又为何这般残忍将他化成血水?看来这个二胖的底细有必要好好查一查了。” 陆绎便将昨夜跟踪元明,元明与翟兰叶暗中见面之事大致与袁今夏说了。 “独眼龙的手笔?这么说元……” 陆绎阻止住袁今夏说话,“此事牵扯到朝中大员,还要谨慎判断,不可妄下结论,二胖是否真的被害,还要证实了才行。” “大人想怎样证实?” “丐叔是制毒高手,”陆绎又向那滩血水看了一眼,继续说道,“他对此毒定然十分熟悉。” “那我们将丐叔请来吧,如果证实了,便要立即控制元明。” 陆绎略思忖了一下,说道,“好,我去让人唤岑福回来。” “大人不必,这有现成的人。” “谁?” 袁今夏走向谢宵,说道,“谢圆圆,吐够了没?” 谢宵扶着墙,腰都直不起来了,说道,“哪个天杀的,搞这么恶臭的东西放在这儿?害老子吐得胃都快翻出来了。” “搞了半天,你只顾着吐了,什么都没听清啊?” “听什么?你们说什么了?” “算了,算了,谢圆圆,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谢宵一听,立刻恢复了些精神,说道,“袁大虾,你看你这话说的?有什么事你尽管开口,提什么帮忙啊?咱俩啥关系,是不?” “谢圆圆,你即刻回扬州请丐叔和林姨来,此事涉及案情,耽误不得,拜托你了。” 谢宵一听案情,瞟了陆绎一眼,说道,“不去,办案子是锦衣卫的事,凭什么我给姓陆的出力?” “哎呀谢圆圆,这算是我个人请你帮忙,不关大人的事,怎么样?去还是不去?” “那成,帮你我愿意,我现在就去。” 谢宵离开后,陆绎和袁今夏也回到了房间。陆绎回想起元明昨夜与翟兰叶说的话: “公子让我提醒你,陆绎此番是奉皇命而来,莫给他抓住把柄,不是万不得已,动他不得,以免引起皇上猜疑。” “姑娘请放心,就算有什么意外,贫道也自有办法,不会让他对皇上说出一个字。” “公子说,京中已万全,只等你了。” “三日后启程,不日进京,贫道自会打消皇上疑虑。” 袁今夏见陆绎紧皱眉头,食指轻敲桌面,便在一旁静静地陪着,直到陆绎食指抬起,再不落下,才说道,“大人可是想到了什么?” 陆绎恐小姑娘担心自己,便没有明说,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瓶子,递给袁今夏,说道,“这是紫焱,可御百毒,你收好,每日入睡前服下一粒。” “大人,您这是……”袁今夏虽然不解,却也意识到了严重性,遂伸手推了回去,“这是大人近身之物,卑职不能要,还是大人自己留着,以备无患。” “傻丫头,你就不会分出来一些么?” 袁今夏恍然大悟,笑道,“还是大人聪明!”说完从怀中摸出帕子,展开平铺在桌上,又从瓶中倒了几粒紫焱出来,包好复又揣进怀里。 陆绎看在眼里,笑道,“我的帕子,你就这样肆无忌惮地用啊?” 袁今夏见陆绎发现了,便小声嘟囔道,“那怎么了?大人不是将它送给卑职了么?那怎么用就是卑职的事了。” “我何时说送你了?” “大人要耍赖么?” 陆绎抿嘴笑了,“好,那你留着吧。” 第297章 眼里有,心里更有 “大人,都快午时了,叔和林姨怎么还没到啊?” “急什么呀?”陆绎十分淡定,“你坐下吧,晃得我头都疼了。” 袁今夏走到门口张望了一下,又走了几个来回,才坐了下来,“大人,您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啊?” “着急有用么?” “大人,您以前可不是这样子的。” “以前我什么样子?” “大人会十分积极地寻找线索,更会想尽办法以最快的速度破案,可来到丹青阁以后,大人表现得过于沉稳了。” “你在说我以前毛躁啊?” “当然不是,大人误会卑职的意思了,”袁今夏倒了一杯茶送到陆绎面前,试探着问道,“大人,您是不是心中有数了?能否跟卑职说说啊?” “不能!” 袁今夏见陆绎拒绝的干脆利落,不由得噘了小嘴,嘟囔道,“大人,卑职是协助您办案的。” 陆绎笑道,“你现在只陪着我待在这里就好。” “大人是嫌弃卑职没用?”袁今夏有些气恼,“腾”地站起来,说道,“那卑职也去后山好了,”说罢转身就要走。 陆绎一伸手将小姑娘的胳膊拽住,轻轻一带,便将人又拉回到椅子上。 “怎么?不让你多做事,便恼了?” “大人~~~您到底什么意思嘛?” “你不信我?” “信!” “是真心话么?” “当然!” “那就乖乖坐下。” 袁今夏见陆绎眸子中亮晶晶的,似乎藏着星辰大海,便有些看愣了。 陆绎笑道,“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是不是发现我的眼睛里有什么?” 袁今夏听陆绎这样问,便又仔细看起来,歪着小脑袋左摇右晃,神情极为可爱。陆绎忍俊不禁,又问道,“很难看出来么?” “大人,您是觉得眼睛不舒服么?”好半天,小姑娘冒出这么一句话来,陆绎简直要被小姑娘气晕了,无奈地轻叹了一声。 袁今夏见陆绎叹气,更加不解,追问道,“大人,您眼睛到底怎么了?” 陆绎看了小姑娘一眼,说道,“眼睛里钻进一个听不懂话的小东西,不舒服!” “啊?”袁今夏大为吃惊,急忙站起身,走到陆绎身前,说道,“大人别动,卑职好好看看,会不会有小虫子钻进去了?”说完便瞪圆了眼睛向陆绎眼睛上看去。 陆绎又是无奈又无语,一歪头便要躲开。 “大人别动!”袁今夏突然伸出双手捧住陆绎的脸,“万一真的钻进了小虫子,还是要及早清洗出来的好,卑职小的时候便遭遇过,眼睛模糊得很,我娘费了好半天才发现,又是吹又是用清水洗的,才将它弄了出来,”袁今夏说着话,眼睛可没停,又腾出一只手去翻陆绎的眼皮。 陆绎被小姑娘的举动撩拨得心猿意马,脸上便红了起来,可见小姑娘如此认真待自己,不禁又觉得喜悦异常,说道,“不必这么麻烦,不用清洗,让它待在里面就好了。” “那可不行,大人您坚持一下,卑职并没看到有什么,吹几下兴许就好了,”说罢不待陆绎反应,便用手轻轻翻起陆绎的眼皮,低下头吹了几下。两人挨得如此近,陆绎甚至能闻到小姑娘身上淡淡的香味,一张俊脸红透了不说,一颗心也“怦怦!”跳得更加快了。 此时,门外飘过去一个身影,两人都没有发觉。 袁今夏松开手,说道,“大人,您眨眨眼睛,看看好了没有?” 陆绎便听话地眨了眨眼睛。 “怎么样?” “好了。” “吹一吹还是有作用的,咦?大人,您的脸怎么这样红啊?” “你看错了,”陆绎急忙转过头。 “怎么会看错?”袁今夏探着头跟了过去,“分明就是红了嘛,大人,您若是哪里不舒服,千万别硬撑啊。” 陆绎重重叹了一声,眼睛一闭,不敢再看小姑娘。 袁今夏正要继续追问,便听到外面传来一声,“今夏,你看谁来了?” “谢圆圆?”袁今夏立时兴奋起来,说道,“大人,叔和林姨应该到了,”说完径直转身直奔门口,果然见到了丐叔和林菱。 “林姨,叔,一路上可好?大人也正盼着你们呢。” 林菱表情淡定,稍微有些不悦。丐叔在林菱身后冲袁今夏使着眼色,笑道,“丫头啊,你姨一听说你在此遇到了困难,便火急火燎赶来帮你。” 袁今夏会意,暗道,“林姨当初有三不医,不医官家人,想必也不愿帮官家人做事,此番能来着实要好好感谢一番才是,”遂挽住了林菱的胳膊,笑道,“林姨,我都想您了,每晚做梦都能梦见您,我一想,此番若回了京城,再见姨不定猴年马月了,所以便借这个机会请您过来,其实是我想请姨一同去京城做客游玩的。” 林菱心里着实喜欢眼前这个小丫头,总觉得一见到她便有一种格外的亲切感,听罢便露了一丝笑意,嗔道,“就你会说,这两日可好?”说着便一翻手搭在了袁今夏手腕上,片刻后松开手,说道,“还好,断了药并未影响你的身体恢复,看来这两日心情不错。” 陆绎趁两人说话的空当,上前见礼。 林菱见陆绎以晚辈之礼相见,便也不好再说什么,微微点了点头。 丐叔见状,顿时乐开了花,说道,“乖孙儿,我听谢宵说,你遇到难处了?快带我去瞧瞧,看看我能不能帮上你。” “前辈与林大夫一路劳顿,还不曾好好休息,不急于一时。” “坐着马车过来,一路都是好风景,那花儿香,蝶儿也忙,就连风里都带着甜味儿,”丐叔一向乐观,连赶路都说得如此有趣。其实别人哪里知道,丐叔心情大好完全是因为有林菱在身旁。 陆绎也不再客气,几人去往二胖的房间。路上碰到蓝青玄,打了招呼,蓝青玄便径直去寻元明送信儿。 丐叔只闻到气味,再观察了一下那滩血水,便确定了,无比吃惊地说道,“化尸水在江湖上失传已久,怎的无端端在这里出现了?可知道是谁用的?” 陆绎余光瞟见元明与蓝青玄已到了门口,便说道,“不知道,所以请前辈来看看。” “这化尸水,只对尸体起作用,一般都是将人杀了后用以毁尸灭迹。” “依前辈所说,可以断定二胖已受害了?” 丐叔点头,“必死无疑。” 陆绎便转头冲元明说道,“大师,丹青阁以往可有什么厉害的仇家么?” 元明摇头,又扭头看向蓝青玄,蓝青玄也摇了摇头。 陆绎故意说道,“若是没有,那就奇怪了,锦衣卫已将丹青阁团团围住,既然外人进不来,那又会是谁下得杀手呢?难不成是我们其中的某个人?” 袁今夏适时问道,“大人,要彻底清查么?” 陆绎观察着元明的面色,见元明毫无表情变化,暗道,“当真是一只老狐狸,”便说道,“大师,陆某对查案一向感兴趣,更何况如今是发生在眼皮子底下的,就更忽视不得了,看来赴京之期怕是要拖延几日才行了。” “全依陆大人,”元明说完咳嗽了两声。蓝青玄急忙搀住元明的胳膊,说道,“陆大人,我师父今日晨起便有些咳嗽,现在确定了二胖师弟遇害,师父他老人家心中难过,要不我先……” “好,先扶大师回去休息,若有需要,我会亲自前去与大师相商。” 蓝青玄扶着元明离开。 丐叔却久久看着元明的背影,眼睛都直了。 “叔,您看什么呢?”袁今夏伸手在丐叔眼前晃了几下,都没能拉回丐叔的目光。 陆绎也疑惑地看着丐叔,问道,“前辈,怎么了?” 丐叔仍旧没说话,直到元明的身影消失了,还直直地盯着那个方向。林菱见状,也上前问道,“师兄,你怎么了?” 丐叔听见林菱的声音,方才抬手揉了揉眼睛,说道,“菱儿,我好像看见一个故人。” “故人?”林菱不解。陆绎和袁今夏就更加奇怪了,齐齐看向丐叔。 “但我不能确定,变化太大了,可是怎么看都像,像极了。” “师兄,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丐叔叹了一口气,说道,“也兴许我看错了,认错了,若是他,他怎会不认得我?” “叔,您到底在说谁呀?” 丐叔不敢确定,也不想节外生枝,便收回了精神,调侃道,“你叔我年轻时便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莫说是在这江浙一带,就是到了京城,那也是数一数二的风流人物,任谁看过一眼都忘不掉。” “叔,您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错误的认知啊?” “你这丫头,除了会哄我乖孙儿开心,还会什么?夸一句你叔就这么难啊?” 众人回到陆绎房间。蓝青玄也已赶了过来,给丐叔和林菱安排了房间,引去了休息。 “大人,二胖确定受害,我们要不要将元明控制起来审讯?” “不急,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那大人打算……” 陆绎打断袁今夏的话,说道,“答应我的事这么快就忘了?” 袁今夏嘟着小嘴,说道,“好,卑职说话算数。” “再等等消息,不急,”陆绎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与袁今夏说话。 袁今夏扭头见桌上摆了许多水果,便笑道,“这一定是蓝青玄送来的,大人,我给您剥水果吃。” 陆绎抿了嘴笑,见蓝青玄进来,便问道,“蓝兄,一年前丹青阁走水毁了道藏室,那之后的呢?可有记录? 以前的可有些补救?” “那自然要尽力补救的,只不过不全了而已,之后来到丹青阁的师弟们都有记录,只是好景不长,他们也都离开了,没想到丹青阁竟然这么快就衰败了。” “你回来之后,就没发现什么异常么?” 蓝青玄摇摇头,“我带着小新回到丹青阁时,只余十几个师弟了,不出几日,便都离开了,我也知道强留不得,只是替师父不值罢了。” “余下的这些簿录我能否查看一下?” “当然,陆大人是官,又是在此办案,但有要求,我们都会尽力配合。” “那就劳烦蓝兄了,都送到我的房间来吧。” 蓝青玄应声,转身看见谢宵进来,便说道,“谢少帮主,我见你没什么事做,权当帮我一个忙吧,”说着拉住谢宵往外走。 “我怎么没事做?我要找今夏,你拉着我干什么?喂,你松手……” 袁今夏见两人出去了,笑道,“蓝青玄还挺机灵,将谢圆圆拉去了干活,”说着倒了一杯茶双手递给陆绎,“大人喝茶,尝尝卑职的手艺。” 陆绎看向小姑娘,突然说道,“你眼睛里也有。” “啊?”袁今夏一愣,“有什么?” 陆绎端起茶杯,遮住自己的半张脸,唇角却已压不住笑意。 第298章 好事又被撞破 “大人,卑职有个疑问,不知当问不当问啊?” “什么?” “丹青阁目前所存的簿录,都是近一年的,又有一些是补录的,现在丹青阁这五人中,恐怕只有小新的记载是真实又完整的,大人您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做样子。” “做样子?”袁今夏十分吃惊,瞪圆了眼睛,“大人您是什么意思?卑职越来越糊涂了。” “你只管配合我就好。” “怎样配合?” 陆绎向案上的水果茶水示意了下。 袁今夏看了看,笑道,“大人,您可从来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啊。” “那也要分对方是谁。” “嗯?”袁今夏一时懵住,眨巴着大眼睛看了看陆绎,见陆绎在笑,便暗道,“大人这是何意?刚刚我倒了茶,大人喝了,剥了水果,大人吃了,现在又这般说话,难道大人说的这个‘对方’是我?” 两人正说话间,蓝青玄和谢宵抱了许多簿录进来,放在桌上。 “陆大人,丹青阁目前所存的簿录都在这里了,您慢慢看,我去准备斋饭了。” “有劳蓝兄!” “陆大人您跟我客气什么,应该做的,嘿,”蓝青玄看看两人,挑了挑眉,扭头对谢宵说道,“谢少帮主,不如你帮人帮到底吧。” “还有何事?” “现在人越来越多了,我一个人备斋饭心有余力不足,不如你与我一起吧,帮我择菜也好。” “笑话,我可是丹青阁的客人,帮你搬这些簿录也就罢了,还要帮你做斋饭?不去,不去。” 袁今夏与陆绎对视一眼,问道,“小蓝,三瘦呢?他怎的不帮你?” “三瘦一向胆子小,见二胖去了,便吓病了,躺在床上不起,现在丹青阁除了我之外,没有出力气的人了。” “那你呢?你就没怕么?” “怕有何益?换不回二胖的命,也拯救不了丹青阁继续没落,二胖被人害死,手段又那般残忍,我若是知道是何人做的,必定找他讨要说法,只是我力薄,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也不知道丹青阁到底得罪了哪路神仙,”蓝青玄说罢,冲陆绎深施一礼,“陆大人,全都拜托您了,若能查出真相,青玄必当铭感五内,以后但凡有需要,愿为执鞭,所欣慕焉。” 陆绎见蓝青玄言语真诚,便点了点头。袁今夏见此情状,倒有些于心不忍,安慰道,“小蓝,我们会尽力的,你也别太过伤心。” 蓝青玄点头,神色黯然地离开了。 陆绎瞟了谢宵一眼,没说话,开始看簿录。袁今夏倒是十分配合,不时挑着水果递给陆绎,时而又添些茶水,时而又将目光落在陆绎脸上,暗道,“即便是做样子,大人的神态也这般认真,丝毫看不出来是作戏,”袁今夏看着看着手上便停了,目光直直地落在陆绎脸上,“大人的眉眼生得可真好看。” 谢宵在旁边瞧着,初始时不觉得什么,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儿,歪着脑袋盯着袁今夏,见袁今夏看陆绎的神情分明是羡慕、崇拜,还有爱慕,对,就是爱慕,谢宵一时想不出更贴切的词来。遂有些恼怒,向前几步,说道,“姓陆的,你看便看,为何要指使今夏在一旁伺候你,你不过就是个锦衣卫,还真把自己当成大爷了?” 陆绎冷冷地说道,“碍着谢少帮主什么了?” “碍我眼了,我就瞧不上你这副德性,凭什么要对今夏指手画脚?” 陆绎不愿理会谢宵,瞟了一眼小姑娘。 袁今夏立刻说道,“谢圆圆,你别捣乱,大人在做正事,我协助大人办案,自然要在一侧相陪。” “不是袁大虾,就算是这样,也不至于这个……就那个……”谢宵指着袁今夏手里的水果。 “大人辛苦,吃些怎么了?” “他自己没长手么?干嘛要你剥了给他?” “谢圆圆,你没看到大人一直在忙碌么?” “哼!忙碌?骗谁呢?我倒是瞧着他吃得挺欢,喝的也挺欢。” “你不知道其中厉害,自然是不懂,谢圆圆,你忙你的去,实在没事做,便去帮帮小蓝也好。” “我不走,偏不走,我就在这儿看着,”谢宵双手抱臂,怒目直视陆绎。 陆绎神情已有些不耐烦,却没说什么。袁今夏看在眼里,便又劝谢宵离开。 “他看簿录便是有功,有水果吃,有茶喝,我大老远去请丐叔和林大夫来,刚刚又帮蓝青玄搬簿录,甭说吃的喝的,你连一句表扬都没有,现在又要赶我走,袁大虾你是不是太偏心了些?” “谢圆圆你是三岁的小孩子么?做点事便要表扬?”袁今夏嘴上说着,手上已捏了一枚水果递向谢宵,说道,“嚅,给你。” “我才不吃姓陆的吃剩下的呢。” “那你还要怎样?” “今夏,你出来,我有话和你说,顶重要的话。” 谢宵刚说完,嘴还没闭上呢,便听“嗖”的一声轻响,谢宵嘴里便塞进了一枚水果,堵得严严实实。袁今夏愕然,转头看了看,虽知是陆绎做的手脚,却并未感觉到陆绎哪里有动作,遂小声说道,“大人,您何必与谢圆圆动怒呢?他不过是聒噪了些,没有什么坏心思的。” 谢宵听见袁今夏“维护”自己,又见陆绎不屑的眼神,更加愤怒,吼道,“姓陆的,你敢不敢出来与我打一场?” “谢少帮主头脑不清楚,却能擅使蛮力,虽然令人佩服,却也不敢苟同,陆某还有正事要做,恕不奉陪。” “姓陆的,你骂谁是匹夫?” 陆绎不予理睬,接过袁今夏递过来的杯子,呷了一口茶。 谢宵怒气冲天,刚要上前动手,却被袁今夏站起来挡住了,“谢圆圆,你别捣乱了。” “我怎么叫捣乱呢?我就看不惯姓陆的这副作派,”谢宵冲陆绎瞪了半天眼睛,突然一伸手拽住袁今夏的胳膊,说道,“今夏,你跟我来,我有些话必须和你说清楚。” “谢圆圆你干什么?你放开我,”袁今夏被谢宵大力拽着向外走,挣不脱,便回过头看向陆绎。 陆绎抬头,微微皱眉。 “姓陆的,此事与你无关,你若要横加阻拦,今日丹青阁里便有你无我,有我无你。” 袁今夏知道谢宵鲁莽,听罢,便冲陆绎使了眼色,说道,“大人您先忙着,卑职去去便来。” 陆绎微微点头。 “行了,谢宵,放手吧,有什么话就说吧。” 谢宵松开手,袁今夏揉着被捏得发疼的胳膊,看着一言不发的谢宵,又问道,“不是有话要和我说么?怎么又不吭声了?” 谢宵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转过头深情地看着袁今夏,说道,“今夏,你知道的,我一直爱慕于你,想请你做我的少帮主夫人,我大老远地一路跟着你,便是时刻都放不下你,今日我将话说给你听,希望你能答应我,跟我回乌安帮,我们即刻成亲。” 袁今夏听得发愣,待谢宵说完,突然大笑了起来,“谢圆圆,你没吃错药吧?” “今夏,你不信我?”谢宵说着又要去拉袁今夏的手。 袁今夏向后退了一步,将双手背到身后。 谢宵见状,便又说道,“我知道你有顾虑,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你现在就和我回乌安帮,我和我爹说明白,一应彩礼绝少不了你的,我再派人去京城将你娘接到扬州,以后一起孝敬她老人家,给她老人家养老送终。” 袁今夏见谢宵说得真诚,也不忍再取笑于他,遂也正色起来,说道,“谢圆圆,我记得曾不止一次与你说过,我们只能是朋友,是兄弟,永远都是。至于你的少帮主夫人,我想你应该回去问问上官姐姐,她应该更适合。” “今夏,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谢宵有些急了,“我与师姐是有婚约在先,一年前我没有与她拜堂,现在更不能娶她,我只想和你……” 袁今夏打断了谢宵的话,说道,“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何事,让你在成亲当日弃她而去,但我想告诉你的是,你身为一个男子,应该要有责任有担当,你既然不想娶上官姐姐,为何不与她说明白?为何要让她伤心难过?你难道不知道你这样做对一个女子来说有多残忍?” “对呀,你说得对,你一定是碍于师姐,才不肯答应我,今夏,我向你保证,我会立刻与师姐说明此事,取消婚约,再与我爹禀明,与你成亲。” 袁今夏无奈之极,说道,“谢宵,我真搞不懂你这个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行了,我不与你说了,你的事怎么处理与我无关,以后你也别缠着我了,”说罢转身就走。 谢宵急了,伸手将袁今夏的胳膊拽住,说道,“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你不就是喜欢那个姓陆的吗?他有什么好?他又哪点比我好?我是乌安帮少帮主,虽比不得他在朝为官,可能让你一辈子衣食无忧,享尽荣华富贵,他能给你什么?除了每日里刀光剑影,勾心斗角,还有什么?” 袁今夏听谢宵这样说,突然就愣住了,暗道,“我是喜欢大人么?我怎么可能喜欢大人呢?他是官,我只是个捕快,以陆家的家世,又岂是我一个市井女子能够宵想的?” 谢宵见袁今夏发愣,知道戳到了她的痛处,便又趁势说道,“今夏,你们身份地位悬殊,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姓陆的也不会安什么好心,他不过是借着身份戏弄你罢了,一旦回到京城,他身边便会围上许多莺莺燕燕,哪能还瞧得上你?” 袁今夏疑惑地看向谢宵,怒道,“谢宵,你竟然说得出这种话来?可见你内心实在腌臜不堪,你根本不懂正常人的情感,你放开我,放开我!” “我不放,我就要娶你!你跟我回扬州。” “你放不放?” “不放!” 袁今夏抬起脚,狠狠地跺在谢宵脚背上,谢宵吃痛,松开了手。 袁今夏愤怒地跑了。待回来时,却蹭在门口迟迟不走进去。 陆绎发觉,抬头去看,见小姑娘神态有异,便问道,“怎么不进来?想什么呢?” 袁今夏犹豫了一下,才慢慢走进来,却只站在了一边,默不作声。 陆绎瞧出不对来,柔声说道,“过来坐。” “大人您忙,有需要吩咐卑职一声,卑职在一边伺候就好。” 陆绎蹙眉,语气带着些许强硬,“我让你过来坐。” 袁今夏长长呼了一口气,才慢慢移了过去。刚坐好,陆绎便说道,“你心中想什么,我虽猜不透,但有一点,与办案实属相同。” 袁今夏此刻的心情着实有些复杂,便愣愣地问道,“是什么?” “耳闻之不如目见之,目见之不如足践之,”陆绎说话时,目光温柔地落在小姑娘脸上,“你应该懂得这个道理吧?” 袁今夏也看向陆绎,眼前出现了两人曾一起经历的种种,“是啊,大人说得对,这些都不是假的,都是真真切切发生过了的,我怎么会怀疑呢?” 陆绎见小姑娘开始时怔怔地,片刻后竟然咧开小嘴笑了,便知道已消除了她心中的疑虑,遂故意说道,“袁捕快,你是为了不想受累才故意跑出去的吧?为我端茶递水果,你是很不愿意么?” “谁说的?大人别污蔑人,伺候大人也是卑职应尽之责,”袁今夏说罢,笑嘻嘻地捏了一枚水果递向陆绎。 陆绎没有接,只转过了头,深情地看着小姑娘。 袁今夏见陆绎的神情,一颗心“砰”的猛烈跳动了一下,小脸红了起来,咬了咬嘴唇,小声说道,“大人吃不吃?” 陆绎似笑非笑地看着小姑娘,仍旧没接,倒是将头向小姑娘又凑近了些。 袁今夏咬着唇,将已伸在半空的手又往前伸出去,将水果递到陆绎嘴边。陆绎正觉得意,张了嘴欲含住。此时,一阵脚步声急急地传了进来,紧接着岑福、岑寿和杨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袁今夏吓得赶紧缩回了手,手中的水果也掉落了下来。 陆绎叹了一声,看向门口三人时,神情中略带嗔怒。 “你急什么?”岑福推了岑寿一把。 岑寿急忙说道,“我是走得急,可我光顾着看杨大哥了,他流了一脑门的汗。” 杨岳也急忙说道,“是啊,你们俩挡着我,我只顾着看脚下的路了。” “我……你们……”岑福听两人的借口一个比一个烂,可终归是自己晚了一步,遂结巴着说不出话来。 陆绎见三人情状,实在嫌弃,便斥道,“行了,都进来吧!” 第299章 袁今夏被陆绎撩拨得脸红心跳 陆绎示意岑寿关上门,才问道,“说说吧,都查到什么了?” 岑福回道,“大人,后山上有条秘道,卑职已命人把守在那里,除此之外,并无其它不妥。” “将人撤了。” “啊?”岑福、岑寿和杨岳皆是一愣。 “我自有道理,还有,将蓝青玄、三瘦、小新和元明大师分开询问,元明大师那里,我与袁捕快亲自去,其它三人你们各负责一个,记住只围绕二胖的死询问,之后到元明大师那里,当着他的面向我禀报结果。” 三人虽不知为何,仍旧应声立刻离开了。 袁今夏反应倒是快,问道,“大人,您是想搂草打兔子?” 陆绎淡淡一笑,说道,“不,放过兔子,还有其它用处。” 袁今夏“咝~”了一声,问道,“大人是觉得时机不到?” 陆绎点头,“你来时曾提起过,翟兰叶与毛海峰在扬州时有过接触,并且说他们之间有一笔大买卖,若打死了兔子,我们又怎样从中获益呢?” “大人好狡猾!”袁今夏终于明白了陆绎的心思,挑了挑大拇指。 陆绎一双好看的眉毛挑成了倒八字,看向小姑娘。 袁今夏立刻改嘴,嘻嘻笑道,“卑职是说,大人的眼光长远,非寻常人能比,卑职对大人的佩服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犹如……” “好了!不许淘气!”陆绎打断小姑娘的话,说道,“半个时辰后,我们去找元明大师。” 陆绎话音刚落,便听得一声,“大哥哥~”又过了片刻,岑寿才出现在门口,想来是故意先发了声又磨蹭了一会儿才进来。 “怎么了?” “后山秘道的守卫已经撤了,小新那里问不出什么来,小孩子知道的原本就不多。” 陆绎笑道,“你腿脚倒是快,只这一会儿的功夫便办好了两件事。” 岑寿听陆绎夸奖自己,便立刻开心地笑起来,说道,“大哥哥,小寿其实是办了三件事。” “三件?”不仅陆绎吃惊,连袁今夏也觉得好奇,追问道,“第三件事是什么?” “刚刚碰到谢少帮主,他欲离开丹青阁,没有大人的指令,守卫的弟兄们自然不会放他通行,恰好我经过那里,与他说话,他说要回扬州办一件大事,事了还会再回来,说是到时候要回来找……”岑寿看向袁今夏,便将话停了。 “看我做什么?谢圆圆要办什么大事,跟我有什么关系?”袁今夏话一出口立刻想到谢宵之前说过的话,暗道,“难道他要回去找上官姐姐退婚约,然后再回来找我?天呐,这个谢圆圆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 陆绎见小姑娘的神情,便猜到之前两人出去定是说了什么,遂将目光又转向岑寿。岑寿继续说道,“我便对他说,丹青阁目前已被锦衣卫接管,岂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你若打算离开这里,便不能再回来,若不想离开,也不要生事,老老实实待着便好。” 袁今夏听罢,问道,“那谢圆圆是离开了,还是回来了?” 陆绎有些不悦,说道,“袁捕快是不想让他离开呢?还是盼着他再回来?” “嗯?”袁今夏疑惑地看向陆绎,暗道,“大人说的这不是一个意思吗?什么叫我不想让他离开?什么又叫我盼他再回来?”遂说道,“大人,谢宵要去哪里,要回到哪里,与我何干?大人这话问的是何意?” 陆绎冷着脸,不理会小姑娘。 岑寿见状,便说道,“谢少帮主犹豫了片刻,似乎下定了决心一般,定要离开,说不离开就办不成大事,办不成大事,就会耽误下一件大事,还说,若顺利的话,他明日一大早便会赶回来,还让我知会弟兄们放他进来。” “你怎么说?” 岑寿听陆绎的声音冷冷的,不由得缩了一下肩,一边向后退一边说道,“我看他一直在提小丫头,毕竟他是小丫头的朋友嘛,所以就……”岑寿没说完,转身就跑了。 陆绎霎时沉下了脸。袁今夏见状,急忙辩解道,“不是的,大人,此事与卑职没有任何关系,您别听小屁孩儿胡说。” 陆绎冷冷地问道,“袁捕快与谢少帮主可是定好了什么盟约?怪不得袁捕快回来时,连这屋子都不愿进了。” “哪有?”袁今夏见陆绎真的生气了,慌忙解释道,“大人您知道的,谢圆圆的性子比较偏执,他一直向卑职求亲来着,可卑职从未应过,因为卑职也不喜欢他,不是,不是不喜欢,是……” 陆绎目光犀利,射向小姑娘。 袁今夏更慌了,语无伦次地说道,“哎呀大人,是这样的,卑职一向当他是朋友和兄弟,喜欢也是兄弟和朋友之情,也是因为幼时在一起曾经玩耍过,还保护过他,但若说喜欢,绝对谈不上。” 陆绎见小姑娘罕见地说话不利索起来,神色便缓和了许多,语气也柔和了许多,问道,“说的什么呀?” “大人,您喝茶,”袁今夏双手端了茶递向陆绎。 陆绎没接,“不喝!” 袁今夏尴尬地放下茶杯,略带些委屈地语气说道,“刚刚谢宵说,他要求娶我,我自然不会答应,我根本也不喜欢他,怎能答应他呢?” 陆绎看着小姑娘,问道,“然后呢?” “我对他说,上官姐姐才是适合做他少帮主夫人的那个,他做为一个男子,应该有担当有责任,不能让上官姐姐再受委屈,再被痛苦折磨了。” 陆绎已猜到了大半,便说道,“所以他着急回去要跟上官曦解除婚约,再回来求娶于你,可对?” 袁今夏有些吃惊地看着陆绎,遂又收回了目光,更加委屈巴巴地说道,“大人,您是猜对了,可您猜中的是谢宵的心思,与我又何干?” “你对他就没动过心么?” “怎么可能?我喜欢的是……”袁今夏话到嘴边,迎上陆绎期待的目光,突然就停下了,片刻后,小脸“腾”地就红了。陆绎看着,见小姑娘的脸红了,没一会儿功夫,双颊竟然红透了,额上还泌出了细汗,就连脖颈也红了,便得意地笑了下,追问道,“为什么不说下去了?” 袁今夏害羞又尴尬,将头别扭地转开,咬着嘴唇,一双小手绞着衣襟。 陆绎见小姑娘娇憨可人的模样,不由得心动,站起身,绕过案台,一伸手便握住了小姑娘的手,说道,“走,我们去会会元明。” “大人,大人……”袁今夏跟在陆绎身后,用力挣着,直走到门口时,也未摆脱。 “怎么了?”陆绎明知故问,带着一脸促狭地笑。 袁今夏探头向门外看了看,小声说道,“大人,这里是丹青阁。” “那又怎么?” “大人还是……”袁今夏看向两人握着的手,用另一只手去扳陆绎的手。 陆绎故意使坏,小姑娘的力气又怎比得过他?袁今夏急得小脸又红了,央求道,“大人快放开吧,让人看见了不好。” “袁捕快是怕人看见还是自己不愿意呀?” 袁今夏一听,索性不再挣扎了,气鼓鼓地看着陆绎。 陆绎笑道,“看来是有答案了,”说罢竟然用手指在小姑娘手心里轻轻挠了几下,才放开了。 袁今夏被陆绎撩拨得脸红心跳,呆愣愣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还不快跟上?”陆绎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袁今夏呼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才小跑着追了上去。 第300章 陆绎开启撩神之路 “大师,陆某是锦衣卫,查案办案原本就在情理之中,如今丹青阁发生了命案,陆某不能视之不见,今日前来也是想和大师知会一声,二胖师父受害之事,陆某决意要查个水落石出。” 元明面上毫无变化,听陆绎说罢,才轻轻叹了一声,说道,“当年第一眼见到二胖时,他还是一个沿街乞讨的小乞丐,满身脏污,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我见他可怜,询问他是否愿意随我修行。他怯怯地点头,我便将他带回来,赐道号守德,希望他从此内心平和,不再思过去之苦。二胖是个乐观的孩子,没多久便适应了,每天笑呵呵的,不想他竟如此短命。” 见元明痛苦之色溢于言表,陆绎与袁今夏对视了一眼。袁今夏说道,“大师,二胖平日里可有外出化缘?” “丹青阁一向以化缘和香客布施为生,所以每位弟子都会外出化缘,二胖表现得非常积极,他长相憨厚,又爱笑,故而每次都满意而归。” “这么说,二胖在外面不会结什么仇家了?” “袁姑娘,莫说二胖不会结仇,就算结了仇,如今这种情势,又有哪位仇家能上得门来?” 袁今夏尴尬地笑道,“是是是,这个倒是我疏忽了。” “大师,我一直想问,其他的弟子都离开了,为何二胖和三瘦执意留下呢?” 陆绎话问出口,元明丝毫没有考虑,说道,“三瘦虽然不是我带回来的,但他是饿晕在丹青阁门前,被我发现了,他和二胖一样,许是感激丹青阁对他们的救助之恩。” 陆绎暗道,“说话确实是滴水不漏,这说法与之前蓝青玄说法完全一致,但元明却比蓝青玄更加高明一些,蓝青玄说的是二胖和三瘦感激元明才执意留下,而元明却说二胖和三瘦是感激丹青阁救助之恩,”想罢故意说道,“陆某初来丹青阁之时,倒也听过一些,今日亲自问了大师,更觉大师功德无量。” 元明眉头轻微挑了一下,陆绎和袁今夏都瞧见了。袁今夏暗道,“大人真是高明,这么一句话,便让元明知道,蓝青玄当初与大人说过丹青阁之事,那么接下来元明一定会提及蓝青玄,他会怎样说呢?” 果然,元明思忖片刻,才说道,“贫道初来丹青阁时,一心修行,心无旁骛,门下弟子多为本门师弟所收,直到七年前,守道来了,守道是我赐予青玄的道号,他也是我的第一个弟子。” “哦?能让大师破戒收为徒弟,想来必有过人之处。” 元明又是一声叹息,说道,“青玄命苦啊,我见他着实可怜,又一心修道,才破了例。” “命苦?”袁今夏有些意外,问道,“我见蓝大师每日里都笑呵呵的,着实看不出他哪里有苦相。” “二位有所不知,守道原本生在富贵人家,他是父母的独子,生下来便万般被宠爱,也是个十足的纨绔子弟,每日里提笼架鸟,斗鸡走狗,不思进取,原本与另一富家小姐定了亲事,可不曾想在他十六岁那年,家道中落,又受人挤压,他父母不堪重负,双双自杀身亡。家产败光,无家可归,守道便去向他未来的岳丈求助,谁知对方翻了脸,将他打出家门,并撕毁了婚约。” 陆绎与袁今夏皆感意外,对视之后,又齐齐看向元明。 “守道便来到丹青阁,将往事与我细说,求我收留于他,并再三发誓定会潜心修行,不再牵挂世俗之事。我见他虔诚,又可怜,便应下了,收他为徒,赐号守道,希望他能遵循道教的教义和修行方法,追求与 “道” 合一的境界,能够领悟和践行 “道” 的真谛。他也没有辜负我的期望,打那以后,潜心修行,又疯狂地迷上了读书,几年间便像蜕变了一个人,似乎完全忘却了俗世的烦恼和痛苦,”元明说到这里却重重叹了一声。 袁今夏知道这是一个转折点,元明必然要引出其它来,遂配合着问道,“大师,那后来呢?” “我原以为他是收了心性,一心向道了,可渐渐地我发现,他又变得行止轻佻,朝三暮四,与俗家之时的行为无异,他对后来的师弟们也多有不让,总是挑剔,还借口训斥。我无奈之下,便应了他的请求,允他外出游历,至于他在外间都做了什么,我却一概不知了。直到前些时日他带了小新回来,与我说起是捡的孩子,我心生怜闵,便允小新留在这里,并寄在他的门下。” 陆绎唇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暗道,“元明是想将我的注意力引到蓝青玄身上。” 袁今夏听罢也暗自琢磨,“一个人即便再会隐藏,也不可能隐藏得那么久,尤其在遇到危险之时,一定会露出马脚,龙胆村一事便能看得出来,蓝青玄虽然油嘴滑舌,但他本性善良,绝不是元明口中的这般不堪,元明这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是想将蓝青玄推出来为他挡灾么?” 两人对视过后,刚要说话,便听得门外有人说道,“卑职岑福、岑寿和杨岳求见大人!” “进来吧!” 三人进了屋子,打了招呼。岑福看了看元明,又看了看陆绎,欲言又止。 陆绎说道,“大师不是别人,直接说便可。” 岑福这才说道,“卑职去询问了三瘦师父,三瘦师父近日身子不大好,神情恍惚,言语间有些含糊不清,只是他一直在感谢大师,说若不是当初大师收留,他早已命丧西天,如今丹青阁出了事,他却帮不上什么忙,深感愧疚。” “三瘦师父是病了么?”陆绎似在询问岑福,目光却是落在元明身上。 元明说道,“三瘦一向身体羸弱,遇事便倒,我已让他服了药,无大碍。” 陆绎又看向岑寿和杨岳,问道,“你们两个有何事禀报?” “大人,卑职与蓝青玄也询问过,他只说近日才回到丹青阁,对于丹青阁之前发生的变故一无所知,且未免元明大师伤心,便没有多问,他说他目前能做的便是陪着元明大师,照顾好三瘦和小新,希望能平安渡过此劫。” 岑寿接着说道,“小新是个孩子,怎么询问都只是哭,说他害怕,说他怎么就送个粥,二胖师叔就死了呢?还死得踪影皆无,卑职无奈,只得反复安抚。” 陆绎听罢,瞄了一眼元明,见元明低头不语,面部丝毫瞧不出表情变化,便说道,“大师,今日之事恐怕还会时常再来一遍,我们查案办案要靠证据,不会轻言相信任何一个人,还希望大师见谅。” “陆大人客气了,丹青阁发生如此诡异之事,还要倚仗陆大人主持大局。” “好说,”陆绎起身告辞,带着众人回了房间。 “岑福,丐叔和林大夫的安全交给你。” “ 是,请大人放心!” “小寿,丹青阁的安全归你负责。” “是,大哥哥!” “我们在此暂居,又发生这许多诡异之事,不得不防,杨捕快,你最细心,一应饮食便交由你照看。” “是,卑职明白!” 三人应声出去了。袁今夏看向陆绎,半晌也不见陆绎说话,便上前几步问道,“大人,他们都有事做,我呢?” “你不是也有事做么?” “大人刚刚没有吩咐卑职做什么呀?” “袁捕快,你这记性怎么就不好了呢?” “啊?”袁今夏纳闷,细细回忆起来,仍旧糊涂着,遂说道,“卑职实在想不起来了,大人,要不您重新吩咐一声吧?” “袁捕快答应的事这么快便忘了,还让我如何信任于你?” “有这么严重么?”袁今夏小声嘟囔了一句,再次回忆,可无论怎么想都想不起来,遂试探着问道,“大人,到底是什么?卑职真的想不起来了。” “你想知道啊?” 见陆绎一脸促狭地笑,袁今夏也顾不得许多了,点了点头。 “近前来,”陆绎的声音极为温柔。 袁今夏微微一愣,便听话地走到近前,看着陆绎。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坐下。” “哦!”袁今夏乖乖坐了下来,仍旧看着陆绎。 陆绎反倒不说话了,随手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大人,大人?”袁今夏见陆绎看得认真,便试探性地叫了两声。 陆绎并没有应声,也没向小姑娘看一眼。 袁今夏便微微欠起身子,又唤道,“大人?” 陆绎瞟了一眼,仍旧没说话,目光移回书上。 袁今夏噘起了小嘴,嘟囔道,“什么人嘛?说告诉人家又不吱声了。” “你说什么?” 袁今夏见陆绎说话了,立刻兴奋起来,说道,“大人,您还没告诉卑职的任务是什么呢?” “你现在完成得不是很好么?” “现在?我做什么了?”袁今夏纳闷不已,左看看右看看,嘟囔道,“卑职现在就只陪着大人,什么也没做啊,”说完看向陆绎,却见陆绎抿嘴笑了,笑得极为好看。 袁今夏恍然大悟,说道,“大人,莫不是说的那个,让卑职陪着您就好?” “你愿意么?”陆绎唇角含笑,语气极温柔,眼神又极为深情。袁今夏看得愣神,不知不觉点了点头。 第301章 陆绎欺骗小姑娘的本事真高 袁今夏打了一个哈欠,用手揉了揉眼睛,百无聊赖的伏在桌子上,用手指来回抠着桌子。 陆绎见状,忍着笑,放下书,轻声问道,“困了?” “有点儿。” 陆绎故意问道,“困成这个样子了,为何不回去休息?” 袁今夏将脑袋偏向陆绎,有气无力地问道,“卑职今日的任务完成了?可以回去了?” 陆绎“咝~”了一声,说道,“袁捕快好像很勉强的样子。” “大人明知道不是的,”袁今夏抬手捂住嘴,又打了一个哈欠。 “若我说没有完成呢?你是不是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什么叫赖?分明是大人要求卑职陪您的嘛,”袁今夏慢腾腾爬起来,说道,“卑职告辞了。” “等等。” “又怎么了,我的好大人?” “你去林大夫屋里,陪她说说话,稍后我唤你时再回来。” “为何?” “你不是说了很想念她么?正好趁这个时候与她亲近亲近。” 袁今夏疑惑地看着陆绎,暗道,“大人可真是怪,明明白日里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让我和林姨说话,为何偏偏天黑下来了才让我去?” “你在想,为什么现在才让你去,对吧?” “大人怎么知道?”袁今夏虽然惊讶,但话一出口,便后悔了,说道,“大人又是猜的。” “不是猜的。” “嗯?不是?那大人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许是……”陆绎故意停顿了一下,抿嘴笑了笑,继续说道,“心有灵犀吧,”说完目光落在小姑娘脸上。 袁今夏听陆绎这般说,心里自然有些欣喜,可目光与陆绎对上时,发觉陆绎看自己的眼神充满了柔情,一时便又有些手足无措,小脸又红了起来。 陆绎站起来,走到小姑娘身边,似是不经意般用手肘碰了小姑娘胳膊一下,柔声说道,“好了,去吧。” “呃~”袁今夏来不及反应,倒是听话,转身便向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又看,见陆绎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眼中仍是情意绵绵的样子,便着实不敢再看,抬脚便跑了。 陆绎抿嘴微笑,迅速关了门,换上了一套夜行衣。再次开门后,一闪身,疾行而去。 元明的屋子里依旧亮着,窗前仍旧看得清他的影子,似在烛下打坐的样子。陆绎暗道,“果然又是故技重施。” 片刻后,听见一声轻轻的“吱呀”声,房门打开,元明走了出来,走到拱门时,左右看了看,便迅速向后山走去。 柿子林中。翟兰叶再次现身。 “翟姑娘,请你告知你家公子,丹青阁有变,须从长计议。” “发生了何事?” “陆绎坚持要查二胖死因,并将返京之日延期了。” “可是被他发现了什么破绽?” “这个他倒没有透露,只是我担心他会查到你家公子头上,到时事情败露,我们皆难逃干系。” “你且与他再周旋数日,我立即禀明公子。” “远水解不了近渴,翟姑娘,此事你莫再插手了,贫道自有办法应对。” “什么办法?” “天机不可泄露!” 翟兰叶“唰”地抽出宝剑,横在元明的颈上,“大师,若你不说明白,我怎么知道这招管不管用啊,若危及到公子,我可不管你是谁。” “翟姑娘太冲动了,”元明伸手将剑轻轻拨到一边,说道,“若想脱身,顺利进京,势必要让陆绎分心,一旦他无暇顾及,又怎敢再拖延?皇上那里他也不好交待。” “你的意思是,给陆绎制造些麻烦?” “我见陆绎身边那位姑娘有趣得很,陆绎对她颇是照顾,想来两人感情也颇为深厚。” 翟兰叶突然冷笑了一声,将剑收入鞘中,说道,“大师还是个出家人,竟也对凡间之事如此洞悉,想必也不是什么清静之人。” “翟姑娘,请慎言!” “你想对她怎样?” “贫道多年前曾研制出一种香料,吸入肺腑便可返老还童,那位姑娘天真烂漫,又甚得陆大人欢心,若是再年轻几岁,想必陆大人会更痴迷。” “卑鄙!”翟兰叶骂了一句,又说道,“你最好别将事情搞砸,若坏了公子的好事,我便一剑砍了你。” “哼!翟姑娘传了话便是,至于其他的,实是不需要你来搅和,若被陆绎发现你的踪迹,那才是棘手之事。” “我也正要告诉你,公子命我去杭州,今日我传了话给公子,之后的事便全看你的了。” 翟兰叶说完,闪身离开。元明对着翟兰叶的背影冷笑了一声,才出了柿子林,往回走去。 陆绎施展轻功,先一步回到房间,换了衣裳,又踱着步来到林菱住处,听见里面丐叔,林菱和袁今夏正在说笑,便轻轻咳了一声。 “大人来了?”袁今夏对陆绎的声音极为敏感,立刻站起来说道,“叔,林姨,我去看看大人是否有要事吩咐。” “这个丫头,就听我乖孙儿的话,”丐叔冲着袁今夏的背影说道,“慢点儿跑,小心着些。” 袁今夏刚要张嘴喊“大人”,却被陆绎阻止了,遂一蹦一跳地跟在陆绎身边回到了房间。 “大人,您是出去了么?”袁今夏细心地发现陆绎换了衣裳。 “是啊,出去转了一圈。” “大人去哪了?” 陆绎笑道,“我若说天机不可泄露,你会怎样说?” 袁今夏无奈地笑道,“大人都说了是天机,卑职还能怎样说?不敢再问了呗。” “你就不好奇么?” “大人若是不想告诉卑职,卑职就算好奇又能怎样?” “你若表现得好,许是我一开心,便会告诉你了。” “表现得好?就告诉我了?” 陆绎笑着点头。 袁今夏转了一下眼珠,说道,“大人转了一圈,定然口渴了,卑职给您倒茶,”说着欢快地跑到桌前,倒了茶,又恭恭敬敬地递给陆绎,“大人请喝茶!” 陆绎接过来抿了一口,将杯子放下,说道,“喝茶不过是寻常事。” “那……卑职给您剥水果吃,”袁今夏说着便拣了一个橘子,皮落后,递向陆绎,说道,“大人吃水果,这总行了吧?” 陆绎刚刚趁小姑娘剥水果之时,复又将杯子拿在了手里,此时袁今夏递过来水果,便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杯子,倒是用双手托上了。 袁今夏见状,无奈地笑道,“大人将杯子放下可好?” 陆绎不说话,只是盯着小姑娘。 袁今夏想到之前陆绎也曾哄自己喂到他嘴边,便有些羞赧,说道,“大人~~~您又耍赖皮。” “那好吧,刚才就当什么都没说,我也乏了。” “别别别,大人,怎么能当没说呢?”袁今夏生怕错过机会,好奇心又极重,便说道,“真是怕了您了,张嘴,”边说边将橘子递到陆绎嘴边。 陆绎得意地张嘴含了,细嚼起来。 袁今夏便不眨眼地盯着陆绎的嘴巴,见陆绎咽了下去,便急忙笑嘻嘻地说道,“大人,您开心了吧?现在是不是可以告诉卑职了?” “是啊,开心。” “那大人就请说吧,卑职洗耳恭听。” 陆绎看了看小姑娘,笑道,“今夜,你别走了,就睡在这里。” “什么?”袁今夏惊得瞪大了眼睛,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大人,您这是何意呀?” 陆绎站起身,走到小姑娘身边,柔声说道,“就是话里的意思。” 袁今夏更加吃惊,她自然不会想到陆绎会这样待自己,一时又羞又气,又向后退了两步,一个踉跄,险些栽倒。陆绎眼疾手快,将人一把揽住,调侃道,“怎么,怕了?” “大……大人,您一向不是这样的人啊,您是不是吃错了什么药了?”袁今夏从陆绎手中挣脱出来,眼神当中略带着一丝恐惧,不可思议地看着陆绎。 “瞎想什么呀?”陆绎嗔道,“你在这里,我去你房里。” “为什么?”袁今夏十分不解。 “听话便是,记住,将门关好,我离开之后,你便熄了烛火,还有,服下一粒紫焱。” 袁今夏听陆绎这样说,突然预感到有什么事要发生,便紧张地说道,“那大人您呢?有没有危险?” 陆绎摇摇头,笑道,“你担心我啊?” “担……担担心,大人,到底有……” “好了!”陆绎深情地看了一眼小姑娘,抬脚出了房门。袁今夏不知会发生何事,仍将烛火熄了,将房门也落了栓,服下紫焱后便合衣躺到了床上,迷迷糊糊间睡着了。 第302章 袁今夏受刺激哭得十分可怜 晨起练功,这是陆绎和岑福从幼时就养成的习惯,没有意外情况发生时,从未间断过。岑寿回来后,两人组变成了三人团。 岑福与岑寿已练了一套刀法,仍不见陆绎的身影。岑寿停下来,说道,“哥,大哥哥怎么还没来?” 岑福也觉得奇怪,将刀收了起来,说道,“大人一向准时,今日是怎么了?” “哥,不如咱们去瞧瞧吧?我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儿呢。” 岑福心里也打起鼓来,说道,“走!” 两人来到陆绎房门前,见房门紧紧关着,试着轻轻推了下,没动,两人对视一眼,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 岑福伸手敲门,唤着,“大人!”三声过后,房中有了些动静,听着细细碎碎的,应是起床穿鞋子的声音。岑福和岑寿这才将心放了下来,岑寿笑道,“大哥哥竟也有贪睡的时候。” 门栓拉开的声音,紧接着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出现在两人面前的却是袁今夏的脸。 岑福和岑寿惊得目瞪口呆。 岑福反应极快,拽住岑寿的胳膊飞也似的跑了。 “喂,岑校尉,岑校尉……”袁今夏喊了两声,两人根本没敢回头,一溜烟便没了影儿。 “怎么回事啊?把人吵醒了,他们还跑了,”袁今夏嘟囔着,将门合上,揉着眼睛走回床边,一头栽倒下去,踢掉了鞋子,趴在床上继续睡。 “哥,你放手,你干嘛呀?” “你小点儿声,”岑福回头回脑看了几眼,“你没瞧见袁姑娘在大人房间,那是……是……过夜了?” “啊?”岑寿转了转眼珠,突然“嘿嘿……”笑了起来,“怪不得大哥哥不起床呢,原来是……” 岑福一把捂住岑寿的嘴,又向四下里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别瞎说,此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明白!”岑寿仍旧龇牙笑着,甚是开心,“大哥哥终于肯迈出这一步了,就是步子迈得大了些儿,有点猝不及防啊。” “不对!”岑福突然感觉出一丝异样来。 “怎么不对?” “若真是这样,不该是袁姑娘来开门啊,大人岂会是这般不负责任的人。” “哥,我也觉得不对,大哥哥的为人不该是这样。” “不好,”岑福顾不得拉岑寿,率先拔脚便往回跑。 另一边,袁今夏将自己摔倒在床里,迷迷瞪瞪的正要再睡一会儿,突然想起昨日陆绎的叮嘱来,“大人为何要与我换房间?又为何叮嘱我服下紫焱?”袁今夏觉得哪里不对,爬起来,又细细琢磨了一回,“这里面一定有事,袁今夏呀袁今夏,你平日里挺聪明的,怎么有大人在的时候,你这脑子就什么都不想了呢?不行,我得看看大人去。” 袁今夏重新穿好衣裳和鞋子,刚走到门口,便听见敲门声,心中一喜,暗道,“定然是大人来了,”忙开了门,笑着唤道,“大人!” 映入眼帘的是岑福和岑寿的两张脸,“岑校尉,怎么是你们俩啊?你们刚刚不是来过了?怎么又来了?” 岑福和岑寿听袁今夏开门时唤“大人”,便知道陆绎不在房间。岑福急切地问道,“袁捕快,你怎么在大人的房里?大人呢?” “昨夜休息前,大人说要和我换房间,我们就换了。” 岑福和岑寿对视一眼,暗呼不好,急急往隔壁房门跑去。袁今夏见状,也跟着跑了过去,边问道,“到底发生何事了?你们急什么?” 不管三人如何敲门,如何呼唤,里面都没人应,且房门落了栓。 “你们让开些!”岑寿话音一落,抬脚便踹了上去,房门应声开了,三人闯了进去,齐齐奔向床边。 “大人,大人……” 陆绎平躺在床上,只是一动不动。三个人脑袋皆是“轰”的一声,吓得面如土色。 袁今夏扑到床边,晃着陆绎的身体,“大人,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岑福颤抖着手去探陆绎的鼻息,“呼吸平稳!” “哥,你起开,是不是吓傻了?我来试试,”岑寿的声音颤抖着,伸出手指放在陆绎颈处,停留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来,“脉象正常!” “面色如常,不似中毒。” “身上温热,没有异常。” “难道是中了迷香?十香软筋散?” 袁今夏已吓得七魂丢了六魄,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便说道,“你们两个够了,还不快去请丐叔和林姨过来看看?” “哦,对呀,找前辈,找林大夫,大哥哥可不能有事,大哥哥这是怎么了?”岑寿小脸煞白,一边咕哝着一边往出跑,因着情急,刚出房门便一头撞进了一个人怀里。 “岑校尉,这是怎么了?慌里慌张的?” “杨大哥,大哥哥出事了,快去请前辈和林大夫。” “什么?”杨岳也是大惊,跟着岑寿跑,“陆大人出什么事了?” “别问了,”岑寿急得满头的汗。 蓝青玄陪着元明走了过来,见两人急火火的样子,问道,“岑校尉,杨捕快,你们这是……” 岑寿顾不得说话,扒拉开两人,继续往前跑,口中喊道,“前辈,林大夫,快来救命!” 待丐叔和林菱从房里走出来时,岑寿便急急地拉了两人往回跑。 “我说小子,你急的什么呀?救什么命啊?发生何事了?你倒是说清楚啊?” 林菱被岑寿拉着胳膊跑,也是一脸的紧张和发懵。元明,蓝青玄和杨岳跟在后面也急急地赶了上去。 “大人,大人……”袁今夏不断地唤着,眼泪“叭嗒叭嗒~”落了下来,陆绎仍旧没有任何反应,“大人……您又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突然变成这样子了?” 岑福在一旁发愣,喃喃着道,“大人,您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众人冲进屋子,见屋内情景,也不由得都愣住了。 丐叔到底经验老到,这种情形耽误不得,便急急地说道,“丫头,岑福啊,快都闪开,我与菱儿看看。” 岑寿上前将岑福拉开一些,杨岳也要去搀袁今夏起来,还未到近前,突然听到一声,“呃~~~”是陆绎发出的声音,袁今夏惊喜之余,又扑上去看,“大人,大人您醒了?您睁开眼睛,大人……” 陆绎睁开眼睛,瞟见袁今夏,目光突然变得犀利,“你是谁?” “啊?我……大人,我是袁今夏,袁捕快啊,您不认识我了?” 陆绎蓦地翻身坐起来,一抬手便将袁今夏的胳膊抓住,再一用力,将胳膊反剪到身后,“说,你到底是谁?” “大人,大人我是……” 岑福和岑寿急忙上前,岑福说道,“大人,她是袁姑娘啊,您不认识她了?” 陆绎扭头看了看岑福,又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眼,冷冷地说道,“阿福,你怎么穿上锦衣卫的衣裳了?” “啊?”岑福也愣住了,暗道,“大人唤我阿福,这是大人在府中对我的称呼,入了锦衣卫后,不论在哪里便都只叫岑福了,怎么现在……” 岑寿也上前说道,“大哥哥,她是小丫头啊,您先放开手,有话慢慢说。” 陆绎又上上下下打量着岑寿,目光中充满了疑惑,扭头向岑福问道,“阿福,他是谁?怎么跟你长得如此相像?” “啊?”岑寿不敢置信,“大哥哥,我是小寿啊,您不认得我了?” 陆绎目光穿过三人,发现屋中还站了许多人,个个陌生,便更加生疑,问道,“阿福,他们都是谁?为何在此?我们又在哪里?” 岑福见袁今夏疼得龇牙咧嘴,便小心翼翼地说道,“大人,她是咱们府上一个远房亲戚,昨日晚间指挥使才命阿福接来的。” “远房亲戚?”陆绎手上松了劲儿,向袁今夏脸上看去,“我怎么没见过啊?” “是,她第一次来。” 陆绎松开手,又嫌弃地瞟了一眼众人,冲岑福说道,“让他们都出去!” 岑福赶紧示意众人退出去。 众人退出屋子,岑福又挥手让大家继续走远些。 “岑校尉,到底怎么回事啊?大人他怎么了?他怎么只和你好好的说话?为什么不认得我们了?”袁今夏一连串问了许多。 岑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道,“大人怎么了,我也不知道,但我推测,大人可能……可能……” “你急死人了,快说,到底怎么了?” “入锦衣卫前,在府里大人叫我阿福,入了锦衣卫后,大人说,我们便不是小孩子了,不管在哪就都唤我大名岑福,自那以后再未叫过阿福,再加上刚刚大人的表现,他不认得你们任何一个人,所以,所以我分析大人的记忆好像回到了几年前。” “几年前?” “至少是十五岁以前,大人是十五岁进的锦衣卫。” 众人闻听,皆惊得目瞪口呆。 元明刚刚就有所疑问,“怎么会是陆绎?他们两个何时换了房间?难道是故意的?” “这房间定是闹鬼了,都怪我,都怪我,”袁今夏哭着蹲了下去。 丐叔问道,“丫头啊,你又怎么了?” 袁今夏痛哭,说不出话来。 岑福说道,“昨日大人听袁姑娘说屋中有小虫子,便主动与袁姑娘换了房间,没想到就出了这样的事。” 袁今夏只顾着哭,并未听清岑福说了什么。 元明却听得清清楚楚,暗道,“原来如此,”遂在心中冷笑了几声,“严大人千叮咛万嘱咐,不让我动陆绎,说什么他爹已有所察觉,怕再树新敌,破坏计划,现在歪打正着,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岑福冲丐叔和林菱深施一礼,说道,“前辈,林大夫,一会儿我再去试探一下大人的情形,稍后可能还要仰仗两位为大人医治。” “去吧,去吧,赶紧去看看,哎哟,我的乖孙儿哦,”丐叔心痛不已。 “大家先散了吧,”岑福说罢,又冲杨岳说道,“杨捕快,麻烦你照顾一下袁姑娘。” 杨岳点头。岑福便带着岑寿回到陆绎房里。 “大人,他们都走了。” “大哥哥,我一直观察着那老狐狸的神色,应该是信了。” “元明不会这么轻易相信的,他必会多番试探,从即刻起,你们两个要格外注意,尤其在众人面前,莫露马脚。” “是,明白!” 岑寿笑嘻嘻地说道,“大哥哥,演得还行吧?” 岑福斥道,“得意什么?大人比你难得很。” 陆绎有些担心袁今夏,问两人道,“她,还好么?” “大人,袁姑娘见您如此,应是受了刺激,哭得很是可怜。” 陆绎轻叹一声,“暂且还是瞒着她吧,行了,你们出去吧。” 两人互相看了看,应道,“是!” 第303章 大人怎么变成这样了? “丫头,你别只顾着哭啊,”丐叔急得团团转,不时地搓着手,还不时地安慰着袁今夏。林菱倒是淡定,说道,“今夏,你哭有何用?有病治病便是。” “对,治病,”袁今夏抹了一把泪,说道,“林姨,求您了,去看看大人。” “你这个丫头,跟你林姨还客气什么?她不是不去,是去不了,那陆绎现在谁都不认,除了岑福,不让人靠近啊。” “我去找岑校尉,”袁今夏刚走到门口,岑福正好来了,“袁姑娘,我来请林大夫为大人医治。” “大人肯了?”袁今夏眼中露出一丝希望。 “好说歹说,终于肯了,大人自小就是通情达理之人,只是后来……咳,不说了,”岑福说了半截话,冲林菱施礼道,“林大夫,劳烦您为我家大人医病。” 在枫林坳时,林菱见陆绎说话斯文,行事又彬彬有礼,便已去了大半厌恶,现在见岑福也是礼数有加,便应道,“好!” 袁今夏随着几人走到陆绎房门口时,被岑福拦住了,“袁姑娘,你不能进去。” “为何?” “这……”岑福欲言又止。 丐叔也纳闷,问道,“丫头为何不能进去?你不让她进去看着,她不得疯啊?” “袁姑娘,你若实在要进来,便远远地站在门口吧,不可靠近。” 袁今夏不知何故,突然有些心慌,说道,“就算大人不认得我了,总不至于连看见我都不成吧?岑校尉,你告诉我,到底因为什么?” 岑福回头看了看,作手势将袁今夏请出门去,走出了一段路,才压低声音说道,“袁姑娘,陆府有个规矩,除了老夫人的贴身陪嫁丫头和管家、小厮,其余都是嬷嬷,所以大人见到你,许是会极为排斥。” “这是什么规矩?我虽未进过高官府院,但猜也猜得出来,那必都是极为奢华的,怎会没有年轻的丫头?” “陆府一直如此,指挥使说,君子不溺于色,大人幼时便接受这样的教导,时至今日……”岑福看了看袁今夏,停了。 “时至今日怎么了?” “时至今日,大人接触的年轻女子便只有袁姑娘一人。” “怎么会?林姨也年轻啊,还有上官姐姐,还有翟兰叶,还有……” “袁姑娘误会了,林大夫是医者,自不须避讳,但上官堂主和翟兰叶只是因案子牵绊而已,除此以外,再无其它。” 袁今夏心里着急,并未细细体味岑福的话,便原地转圈,连连说道,“那怎么行呢?那怎么行呢?我必须要陪着大人,我不能置大人于不顾,再说了,昨日要不是……”袁今夏刚想提两人换房之事,却被岑福拦住了,“袁姑娘,你别急,我帮你想想办法。” “你有办法?” “我可以试试,但一会儿你须不能近前。” “好!” 两人说罢走了回来,见丐叔和林菱还在门前等候,岑福便施礼道,“让两位前辈久候了,”说罢推开门,将三人请了进去,袁今夏只站在门口,焦急地看向床上躺着的陆绎。 “公子,阿福为您请来了一个郎中,给您瞧瞧如何?” “我又没有病,瞧什么?”陆绎的声音格外的柔和。 “公子不是说感觉有些疲乏么?许是染了风寒也未可知,还是瞧瞧才放心。” “好!”陆绎乖乖应了,将胳膊平伸了出来。 林菱刚要把脉,陆绎“嗖”地一下将胳膊又缩了回去,冲岑福说道,“怎么请的是个女郎中?阿福,你知道府中的规矩,怎的这么不小心?” 岑福急忙说道,“公子,如今我们在外,比不得府里,挑剔不得,再说,这位林大夫被百姓尊为医仙,医术了得,您大可放心!” 陆绎又向林菱看了一眼,才将胳膊又伸了出来。 林菱把了脉,又翻了眼皮瞧了一会儿,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丐叔见状,便知林菱碰到了难诊之症,便也伸手去搭陆绎的脉,甚为吃惊,“菱儿,这……” 袁今夏在门口见丐叔和林菱的神情,急得直冒汗,又不敢出声。 林菱点头,说道,“陆大人的脉象正常,无任何不妥之处。” 岑福急道,“什么?这怎么可能?那我家大……公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没有中毒的迹象,从脉象和身体状况来看,好得不得了,至于为何变成这样,许是……” “菱儿,你的意思是我乖孙儿得了癔症?” “师兄,你知道我极少遇到这种情况,如今也只能这样解释了。” “癔症?那要怎么办?” “此症尚不知缘由,但大体上应是从脑中受损而来,我先开些活血化瘀的方子,试试看吧。” “好,如此多谢林大夫了,”岑福谢过林菱,又冲陆绎说道,“公子,咱们便听林大夫的,先服几日药如何?” 陆绎应道,“好,虽然我没感觉有异样,但林大夫既是这样说了,便听大夫的吧。” 岑福将丐叔和林菱向外送,到门口时,冲袁今夏使了眼色,袁今夏眼中全是担忧,却不得不跟着出来。 “袁姑娘,我会试着劝说大人,你且忍一忍,一会儿药熬好了,你来送。” “这行么?岑校尉,那就全靠你了,”袁今夏急急地说道,“林姨,您开方子,我下山去买药,我腿脚快着呢。” 此时杨岳跑过来,说道,“不必,蓝青玄说丹青阁有药材,常用的都有。” “太好了,大杨,你帮我,咱们抓紧熬药。” 两人到了伙房,忙着泡药,生火,熬药……浑然没有觉察到门外有人在偷听。 “今夏,你别哭了,陆大人这样,咱们想办法医治就是,你哭也不管用,还伤了自己的身子。” 袁今夏的眼泪就没断过,不时用袖子抹一把,“大杨,你说好好的,大人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许是命中注定吧,连林大夫都看不出来。” “我偏不信命!”袁今夏狠狠抹了一把泪,“大人中了那么严重的毒都治得好,现在这个算得了什么?” 杨岳知道劝不得,只能默默陪着。 门外那个影子一闪,消失了。 袁今夏端着药到门口时,岑福正在门口等着,悄声说道,“袁姑娘,我刚才试着问了大人,大人说他十四岁,你记住了,他十四岁,你是陆府的一个远房亲戚,只是请你来临时照顾几日,莫说漏了嘴。” 袁今夏应道,“好,知道了,”遂端着药小心翼翼地走进去,先是将药放在桌上,看了看床上躺着的陆绎,踌躇了一小会儿,在心里反复演练了数遍,才说道,“大人,咱们该喝药了。” 陆绎听见,转过头,见是袁今夏,便“腾”一下坐起来,俊眉微蹙,问道,“你是谁呀?” 袁今夏愕然,随即回道,“大人不记得了么?我是陆府的一个远房亲戚,是岑福让我来临时照顾大人的。” “阿福请你来的?”陆绎眉头皱得更紧了,“可我从来没听说过你,”说完冲门外喊道,“阿福,阿福……” 岑福急忙进来,问道,“公子唤阿福何事?” “她是谁?为何请她来?你又在干什么?” “公子,指挥使传了信来,阿福正要外出办事,没办法照顾公子喝药,才将她请来临时照顾一下公子,”见陆绎眉头皱着并未放松,又解释道,“公子放心,她只是在此处待上几日,便会离开的。” 陆绎这才释怀,眉头松开,说道,“好吧,不过我不认得她,你快些回来。” 岑福应声离开。袁今夏纳闷,“大人回到了十四岁,十四岁之后的事不记得了,可今日发生的事难道也忘记了?”遂将药碗端给陆绎,试探着问道,“大人,您今年多大了?” “十三啊。” “啊?”袁今夏大吃一惊,“怎么这一会儿的功夫就十三了?”心中开始隐隐作痛,“怎么会是这样?大人越变越小,这到底是怎么了?” “你愣着干什么?把碗接了,出去吧。” “哦,”袁今夏从呆愣中缓过神来,见陆绎伸手将碗递向自己,便急忙接了,转身慢慢往出走。 “站住!” 袁今夏听见,立刻惊喜,“这分明就是大人的声音,”急忙转过头,“大人,您认得卑职了?” “我不是什么大人,你以后莫唤我大人,父亲最不喜狂妄之人。” 袁今夏眼神中的亮光又暗了下去,应道,“是,公子!” 第304章 十三岁的陆绎捉弄十七岁的袁今夏 袁今夏从陆绎房中跑出去,直奔林菱的房间,片刻后又跑出来直奔向伙房。 岑寿来到陆绎房中,将房门关了。 “大哥哥,小寿偷听到了那个老家伙自言自语,他还在猜疑,并没有完全相信。” “他说什么了?” 岑寿便学着元明在屋内来回走动,作出捋着胡须的动作,自言自语地说道,“药的份量足够重,怎么他才回到十几岁?十几岁的年纪,他爹是锦衣卫,从小耳濡目染也能学会很多了,足以构成威胁。” 陆绎冷笑一声,“倒还错估他了,这么说,我要倒退回十岁以内他才肯信。” “大哥哥,您再退回几岁怕不是要露馅儿了?这十几岁好扮,几岁可怎么扮啊?” “我有办法。” 岑寿一听,笑嘻嘻地说道,“大哥哥现在就扮一个,我瞧瞧像不像。” 陆绎伸手敲了岑寿脑门一下,说道,“淘气,去吧,该做什么你应该知道。” “好嘞,小寿明白!” 岑寿刚离开一会儿,袁今夏便端着一碗汤来了。推开门,发现陆绎正伏在案上写字,便笑道,“大人,卑职来看您了,给您带来一碗甜汤。” 陆绎瞥了一眼,见小姑娘虽然表面云淡风轻,可眉间和眼神中却透露出一抹担忧之色,遂在心中轻轻叹了一声,说道,“你怎么又来了?” “大人,卑职给您煮了一碗甜汤,可好喝了呢,大人尝尝,”袁今夏边说边将笔墨纸砚挪到旁边,又将碗推到陆绎眼前。 “我不是说了我不是什么大人嘛,你为何还要这样称我?” “大人您现在不晓得不要紧,将来就会知道了,您是陆大人,我呢是协助您查案的六扇门捕快袁今夏,所以卑职必须尊您一声大人,万万不能乱了尊卑。” 陆绎听着,暗道,“在她心里,始终与我尊卑有别么?” “大人快尝尝,好喝,真的!我是请教了林姨,林姨说,进甜食心情就会变好。” 陆绎本不喜甜食,听得小姑娘这般说,便拿起勺子搅动着汤汁,又说道,“阿福说,你是府里的远房亲戚,你又说你是捕快?你到底是谁?又怎么会有女子做捕快?” “这个说来就话长了,大人平日里忙碌,卑职这些小事不值一提,大人不知道也罢。” 陆绎将汤碗放下,还故意用力礅了一下,气鼓鼓地说道,“我就想知道,你莫要蒙骗于我,若不如实说,我便让阿福禀明父亲,怀疑你故意接近陆府,别有用心。” “哎呀大人,您知道这些有什么用呢?卑职入六扇门时,您又不认得,当然,那时卑职也不认得大人呢。” “现在不是认得了?只是,你一会儿说是远房亲戚,一会儿又自称是捕快,我看你属实心里有鬼,莫不是来害我的?这汤里可否下了毒?” “怎么会?”袁今夏辩解道,“大人,卑职不知有多盼着您快好起来呢,怎么会下毒害您?” “如何证实?” 袁今夏看看陆绎,又看看汤碗,从陆绎手里接过勺子,舀了一勺,说道,“大人,您看清楚,”说完将一勺汤汁喝尽了,又将勺子递到陆绎面前,“大人刚刚可看清楚了?卑职喝了,没事,这回您可信了?” 陆绎知晓小姑娘喜甜食,便故意说道,“谁晓得你是不是预先服了解药?” “大人~~~”袁今夏有些“头疼”,无奈地说道,“您怎么就不相信卑职呢?若我想害大人,有很多机会,不必要在汤汁里下毒吧?这手段又不高明,很容易就被人识破了,您身边有岑福和岑寿,个个武功高强,若我存了害大人的心,还不被他们撕成碎片啊?” “你再喝几口我才信。” “好好好,我喝,我喝,”袁今夏无奈之下又连喝了几口,“现在呢?大人可信了?” 陆绎向碗里瞧了瞧,还有半碗,便说道,“你骗人,每次只喝一小口,即便有毒,你也大可以趁机跑开去服了解药。” “大人不愧是能做锦衣卫的,疑心这般重,不不不,是做事谨慎,好习惯,好习惯!”袁今夏端起碗,一饮而尽。 陆绎见状,心里偷偷笑,却说道,“你心情可是好了很多?” “什么?” “你刚刚说的,进甜食心情会变好。” 袁今夏咬着牙嘟囔道,“我都快被您气死了,怎么会好?” “你嘟囔什么啊?” “卑职是说喝完甜汤果然心情舒畅极了,大人现在看见了,卑职安然无恙,那现在卑职再去盛一碗甜汤来,大人也用一碗可好?” 陆绎暗道,“不喜甜食,还非要喝么?这个丫头就为了让我心情好一些?她难道不知晓我见到她心情就会大好?她比甜汤可好上百倍千倍,”遂说道,“我不要甜汤,我就想听你讲一讲你是如何做捕快的。” 袁今夏暗道,“大人十三岁时脾气这般倔的么?干嘛非要听这个?”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无理取闹?”陆绎面色有些不悦。 “没,没有,卑职怎么会这样想大人呢?”袁今夏赶紧赔着笑脸,说道,“大人,您若是听了之后能心情大好,那卑职讲给您也没什么。” “那你讲吧,我洗耳恭听,不过要说实话,若是骗我,我便叫阿福将你撵出去,再也不愿看见你,”陆绎原本端坐着,此时身子略微向后,轻靠在椅背上。 袁今夏听罢,愣愣地看着陆绎,暗道,“大人要将我撵走?若是见不到大人,我又怎能知晓大人有没有好起来?我怎能放心得下?” 陆绎见小姑娘面露忧色,便猜到戳中了她的痛点,心里暗自欣喜,“她这般在意我,倒是好事!”遂催促道,“快讲,你越是犹豫,说明越想骗我。” 袁今夏调整了一下情绪,硬挤了一个笑容出来,说道,“大人也许不记得了,大人先前中毒时,卑职曾经说过,只要大人好起来,便再也不骗大人了,卑职说话算话,大人若是想听,卑职便讲给您听。” “我听着呢,”陆绎一副傲娇的神态,心里却暗喜,“我当然记得,但由你亲自说出来,你不知晓我有多开心。” “卑职原本是个孤儿,被我现在的娘收养,从小我与大杨一起长大,大杨长我两岁,他爹就是我的师父。大杨憨厚,却愿意将我当亲妹妹一般护着,所以在学习武功上,他格外用功,比我不知好了多少,而我呢,养母待我虽好,可我一心想找到我的亲生父母, 这个想法从小便刻在了我的骨子里,所以我将心思都用在了向师父学习追踪术上。” 陆绎听到这里,联想到以前发生的事,隐隐明白了一些,“怪不得她追踪术炉火纯青,武功却很差,轻功更是没眼看。” “我现在的娘待我极好,家中只有我们母女二人,我娘靠做豆腐贩卖为生,每日早起劳作,很晚才回到家里,冬季里手上经常生冻疮,偶尔还会全身疼痛,她虽然不说,我也都看在眼里,我知晓娘十分辛苦,屡次提及要帮娘外出卖豆腐,娘都不允,说急了,便骂我一顿,我知道她是担心我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会被人瞧不起,会被人说三道四,甚至会出危险。” 陆绎眉间微蹙。 “我便一直在想,如何才能帮帮我娘,让她不至于那般辛苦,我听隔壁要出嫁的姐姐说起女儿家都喜用胭脂,便觉得是个赚银子的门路,我便想办法找来许多相关的书看,没多久便学会了制胭脂之法,可却行不通。” 陆绎想到查周显已一案时,小姑娘曾提了一句,此时方才知晓真正的原因,便问道,“为何行不通?” “成本太高了,我根本承担不起,”袁今夏轻叹了一声,“于是,我又开始做其它的打算。” “你又想到什么了?” “其实一个女子若精于绣工,那便可绣些荷包、香囊、帕子去卖,也能赚些银子,可偏偏我不会,也没有那个耐性,于是,我便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我让大杨帮我采摘来许多柳条,我编篮子,然后央求我娘带上和豆腐一起卖。我娘当时就生气了,将我大骂一顿,还罚我不准吃饭。” “这又是为何?” “其实是我娘看到我为了编篮子弄伤了手指,她心疼我,”袁今夏低下头,抹了一下眼睛,片刻后又抬起头来笑道,“我天生乐观,可能也有我娘的原因,我娘凡事都看得极开,大大咧咧的性子,她永远觉得天不会塌下来,也告诉我活着便好好地活,死了便乖乖地躺好,别给人找麻烦。” 陆绎看着小姑娘,暗道,“她有个好养母,也算得上是上天给她的一个补偿吧。” “后来无意中,我偷听到师父与大杨说话,师父劝大杨好好练武,好好学习追踪术,将来也和他一样做个捕快,一个月的俸禄足以能养家糊口,只是巴不得会辛苦一些。我便也暗暗打起了主意。” “你也想做捕快?” “对,虽然我知道六扇门从不曾收过女捕快,可我若有一技之长呢?我若胜过那些男儿呢?” “所以你潜心学习追踪术,以这个入了六扇门,既能帮你娘减轻负担,又能趁机寻找你的亲生父母,还因此立了功,被赏赐了手铳。” “对,大人说得对,事实上我真的做到了,”袁今夏有些感慨,却突然停住了,惊愕地看着陆绎,“大人,您的病好了?” 陆绎微微一愣,才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话,便假装不解地问道,“什么呀?我哪有病啊?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袁今夏疑惑,盯着陆绎半天,试探着问道,“您现在几岁?” “十三啊,不是告诉过你了?” “可大人如何知道卑职有手铳?又如何知道是卑职立了功被赏赐得来的?” 陆绎暗呼了一声,“这个丫头反应倒是快,”遂说道,“你的手铳就插在腰间,一眼就看得到,我又不是不识得?我常听父亲提起,手铳非一般人能用的,你一个姑娘家,年纪轻轻,就拥有了手铳,你又说自己入了六扇门,我据此推断而来的,有何奇怪么?” 袁今夏见陆绎说得真诚,又有理有据,便笑道,“原来大人十三岁时推断的本事便如此了得,佩服佩服!” “即便你这样说了,我也不会留你太多时日,这两日我便让阿福将你送走,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为什么?卑职有哪里做得不好么?您要听,卑职讲给您听了,您不想喝甜汤,骗卑职喝尽了,卑职也没说什么。” 陆绎险些笑了出来,暗道,“原来她知道我是在骗她喝,”遂故意问道,“我可否问问你春秋几何?” “大人问得这么文绉绉,”袁今夏小声嘟囔了一句,随即立刻答道,“卑职十七岁。” “那便是了,府中有规矩,不留年轻女子,若是被父亲知晓你的存在,会将你打发出去的,说不定还会将你卖到不好的地方,你还是快些离开的好。” 袁今夏无奈地笑了,说道,“我的好大人,这里不是陆府,这是丹青阁。” “丹青阁是什么地方?” “我怎么和您说呢?”袁今夏又有些头疼起来,“这样说吧,我们随大人来到丹青阁,恰巧丹青阁发生了命案,正在查探之时,大人您突然病倒了,就是这样。” “我没病啊,谁说我病了?” “是是是,您没病,您只不过是回到了十三岁而已。” “你诅咒我?” “卑职哪敢?都说了您没病,是……” “哼!”陆绎扭转头不理袁今夏了。 袁今夏见状,急忙哄,随着陆绎不停地转头,便也跟着不停地转悠着,“大人,不是您想的那样的,您听卑职解释……” 转悠了好久,袁今夏累得瘫坐到椅子上,双手合十,央求道,“大人,求您了,别再转了。” 陆绎看到小姑娘腕上的手绳,突然又心生一计,暗道,“我便再试她一次,看看她对我到底是什么心思?” 第305章 喜欢到了骨子里 陆绎突然出手,抓住了袁今夏的手腕。 “大人,您干什么?” “这是我的手绳,怎么在你这儿?” “这手绳是大人送给卑职的。” “胡说,这是我娘亲留给我的遗物,我怎会送人?说,是不是趁我不备偷去的?” 袁今夏暗道,“大人虽然十三岁,可倒是聪明,先为自己找好了借口,”遂说道,“大人的贴身之物,卑职怎么敢偷拿呢?再说了,以大人的本事,就算您不备,卑职也不可能从您身上取走手绳,卑职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陆绎暗笑,“小丫头对自己的认知还算清醒,枫林坳她擅做主张以身养毒救我之事,还一直不曾与她算账呢,借这个机会试探她一下也好,”遂又说道,“那你告诉我,手绳是怎样到你手上的?” “卑职要怎样和您解释呢?手绳真的是大人送给卑职的。” “那你就说说,我是因何送给你的?在怎样的情形下将它送了你?” 袁今夏眨了眨眼,心生疑惑,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大人,您不想问问您十三岁以后的事么?” “我十三岁以后的事?那谁会知道?你别又想蒙骗过去,我问你的事你还不曾回答呢?” “可是,大人若不知道之后发生的事,我就算回答您了,您会信么?” “那我要先听听你怎么说才行。” 袁今夏犹豫了一下,暗道,“大人数次救我性命,却从不宣之于口,枫林坳,我是救了大人,大人后来也知道了,若由我亲口讲出来,以大人的性子,必定自责,会很难受,大人现在回到了十三岁,不知道还能不能恢复好,何必让他再陷入痛苦和内疚当中,更何况我是自愿的,我只希望大人能好好活着。” 陆绎见小姑娘微蹙双眉,不知她在想什么,便催促道,“你怎么不说了?我还等着听呢。” “大人,这手绳,卑职还是还给大人吧,”说着伸手去解手绳的扣。 陆绎一惊,暗道,“她刚刚想到了什么,怎会突然做了这个决定?当初我明明告诉她,我将视之如命的手绳送给她,以她的聪明,怎会不明白我的良苦用心?难道她对我无意?借机拒绝我?” 陆绎脸色微变,握着袁今夏手腕的手便轻微颤抖起来。 袁今夏觉察到,赶紧停止了动作,急切地问道,“大人您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发起抖来?” 陆绎情绪有些失控,闭上眼睛,平复了许久,才说道,“你当真要还给我?” “是!卑职无法回答大人提出的问题,便只有还给大人了。” 陆绎听到这句话,才恍然大悟,暗道,“这个小丫头,想得倒多,她以为我会自责,怕我难过,其实那日在她苏醒之时,我便已经决定此生非她莫娶了,不是因为她救了我的性命,而是我一直喜欢,到那一刻已经喜欢到了骨子里,我将她视为我的生命,从此再也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将她从我的生命中驱除。” 陆绎想罢,见小姑娘楚楚可怜的模样,虽心生不忍,却故意说道,“我的东西,我自是要收回的,”目光盯在小姑娘脸上,看她的反应,暗道,“你若当真还了给我,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出乎陆绎的意料,袁今夏真的将手绳解了下来,“大人不必说太多,卑职还给大人便是,只是……” 陆绎见小姑娘双眼含泪,便问道,“只是什么?” “没,没什么,”袁今夏将手绳放到陆绎手上,端了碗便跑走了。 陆绎看着手绳,叹了一声,暗暗责怪自己,“为何要试探她?为何要惹她伤心?”正想着,敲门声响起,抬头一看,是元明,便将手掌合拢,自然地搭在桌上,将元明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说道,“我听阿福说,我们现在所处之地叫丹青阁,是一所道观,看您的穿戴,应是丹青阁的道长,打扰了!” 元明见陆绎说话彬彬有礼,分明是一个文弱书生的模样,哪里还像一个狠辣无情的锦衣卫?便问道,“陆大人,您当真不认得贫道了?贫道是元明。” “元明?”陆绎一脸疑惑,又问道,“你也叫我陆大人?我当真是大人么?道长以前可认得我?” “呃~”元明略一迟疑,仔细观察着陆绎的神情和反应,又说道,“陆大人与贫道的爱徒守道相熟,守道就是蓝青玄,难道陆大人也不记得了?” “守道?蓝青玄?”陆绎边重复着名字,边摇头,“我并不认得,阿福也不曾与我讲起这个人。” “陆大人,贫道见你气色有些不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那倒没有,我觉得很好,只是今日怪得很,你们个个见了我都说我有病,道长,您是得道的高人,一定看得出来,我哪里像有病的样子?”陆绎边说边站了起来,还转了一个圈给元明看。 元明笑了一下,附和道,“贫道也觉得陆大人身体健壮,就是气色略差了些,想来是没有休息好。” “这个倒有可能是真的,我一觉醒来竟然在丹青阁了,阿福也不知跑哪去了,我还没问他究竟发生了何事。” “陆大人,贫道常年修炼,对炼丹颇有心得,若陆大人信得过,可服下这丹药,对陆大人调理气息,恢复元气甚有帮助,”说罢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锦盒,掀开盖子。 陆绎见那盒中躺着一只丹丸,暗暗冷笑了一声,犹豫着伸了手,又缩回来。 元明见状,便笑道,“陆大人大可放心,丹青阁被锦衣卫包围着,贫道就算想对陆大人不利,也得问问自己有没有这个胆量啊。” 陆绎笑了一下,说道,“好,那就谢谢大师了,”说着用拇指和食指拈了丹丸出来,直接送进了嘴里,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元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嘴角也微微扯动了一下,“陆大人好生休息,贫道便告辞了。” 元明转身时,陆绎迅速从口中吐出了丹药,揣进怀里,却叫道,“喂,你是何人?怎么说走就走?我的房间岂能是你随意进出的?” 元明诧异地转身,上下瞧了瞧陆绎,问道,“陆大人是在叫我么?” “是啊,你是何人?” “贫道是元明啊,刚刚不是与陆大人说了许久的话?怎么陆大人又不认得贫道了?” “不认得,”陆绎四下里看了看,颇为疑惑地说道,“这是哪里?怎的如此陌生?看你的装扮是一位道长吧?我爹爹和娘亲呢?是他们请你来的么?” “这……陆大人,您这是……” “道长唤错了,我不是大人,我爹爹才是大人,”陆绎说完,便向外走,说道,“我要去找爹爹和娘亲了,道长您请便吧。” 元明在陆绎身后冷笑了几声,“动不得,如今也动了,严大人说,须留着他的命,以免陆家公然与他作对,我留了,只不过他已是一个无用之人了,恐怕永远要停留在这个年纪喽。” 陆绎蹦蹦跳跳的跑着,元明在身后跟着,越发地坚信,陆绎确实“返老还童”了。 第306章 大人不会一辈子都不近女色了吧? “叔,林姨,大人若是一直这个样子下去,怎么办啊?” “丫头啊,你别急,你姨不是在想办法嘛。” 袁今夏自然将希望都寄托在林菱身上了,巴巴地拿眼看着林菱。 林菱似在自言自语,“《黄帝内经》中说 “上气不足,脑为之不满,耳为之苦鸣,头为之苦倾,目为之眩”,极有可能出现记忆力衰退的症状,可陆大人中气十足,脉象平和,身健体硕,并无不妥。” 丐叔听得懂,跟着“哎呀”一声,又一跺脚。袁今夏也隐约听懂了,嗔怪丐叔道,“叔,您别吓我”。 “丫头啊,我也是着急啊,那可是我的好乖孙儿啊。” 林菱继续说道,“若说是臆症,可他的情形为何也不太对呢?” “林姨,臆症都是怎样的呢?” “《黄帝内经》中有记载, “怒伤肝”“喜伤心”“思伤脾”“忧伤肺”“恐伤肾”,如果有过度的情绪波动,则会影响人体脏腑气血的正常运行,从而引发各种病症,癔症也在其中。可是,他并没有出现精神恍惚、哭笑无常等癔症的表现。” “是啊,大人的情绪表现得很正常,而且在此之前,大人好好的,并未遭遇什么意外之事,林姨,除此之外,还有其它的吗?” “气血失调,外感邪气,也会导致臆症的出现,但是……”林菱摇了摇头,“他都没有这些表现。” “是啊,我看我乖孙儿精神得很,还斯文有礼的,哪像个得臆症的人?” “林姨,能不能是鬼神作祟?” “有一些人会这样认为的,比如你,作为医者,我却是不信这些的,”林菱话语中略带些责备,转瞬间眼中却现了一丝愤怒,“若这世间真有鬼神,怎会让真的恶人横行和苟活?” 丐叔见状,猜想林菱是忆起了往事,忙上前安抚道,“菱儿,你一直在琢磨陆绎的病情,想来是累了,咱不想了,至少现在不想了,行不?” 袁今夏敲了敲脑袋,说道,“我真是急糊涂了,大人也说他不信鬼神,凭大人的意志和本事,又怎会被邪门歪道左右呢?” 林菱轻叹了一声,又说道,“我从未见过这种情形,不是中毒,脉象无异常,也不像臆症,一个人好好的,哪里都没问题,那又会是哪里出问题了呢?”林菱这句话看似矛盾,却让袁今夏灵光一闪。 此时,元明走了过来,见三人站在一起说话,便上前打招呼。 丐叔越看越觉得元明酷似一位故人,暗道,“太像了,太像了,怎么会这样像?”可打招呼时,丐叔分明觉得元明看向自己时,神情丝毫没有变化,“难道我认错了?” 自从发现陆绎不对后,袁今夏便一直将注意力都集中在陆绎身上,此时经林菱提醒,又看见元明,想起大人之前提过元明暗中与翟兰叶会面一事,便故意说道,“大人定是被人暗害的,所以才变成这样,锦衣卫围了丹青阁,外人无法进入,暗害大人的凶手定在丹青阁内。” 丐叔不知内情,跟着说道,“对对对,丫头啊,你这么分析是对的,找到凶手,说不定还会有解除之法,丹青阁左右不过就这些人,查起来应会容易些。” 陆绎原本走在元明前面,可他左拐右拐便将元明甩开了,看到袁今夏三人后,又见元明远远地也走了过来,便藏了起来,暗中瞧着几人。刚刚听到袁今夏和丐叔说话,陆绎暗道,“我都变成这样几个时辰了,她方才想起要查害我的凶手来,想来之前只顾着担心我了,”又暗暗观察元明的神色,元明虽略低着头,可陆绎眼力极好,捕捉到了元明眼中闪过的一丝狠意。 “不好!”陆绎暗呼一声,“他定然会阻止今夏排查,那么最好的办法便是将她变成和我一样。” 袁今夏看向元明,说道,“大师,陆大人是锦衣卫正四品佥事,如今变成这个样子,丹青阁难脱关系,还请大师与其它几位弟子言明,配合我们查案,当然,这其中也包括大师您。” 元明颔首,说道,“自是应该,我这就知会他们,”说完转身离开,嘴角却现了一丝邪笑。 陆绎见元明离开,方才现身出来,走向三人。 袁今夏余光瞥见陆绎,忙迎上前,说道,“大人,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你是谁呀?为何也唤我大人?刚刚离开那个道长也唤我大人,可我不是大人。” “是也好,不是也好,就是一个称呼,大人您就别在意这个了,可好?”袁今夏哄着,又说道,“先前与大人闲聊时,卑职告诉过大人了,卑职叫袁今夏,是六扇门的捕快,是协助大人查案的,您不会这么快就忘记了吧?” 陆绎见小姑娘解释得极为耐心,便在心中偷笑,“十三岁时候的事我怎会知道呢?”便摇着头说道,“我没有什么印象,想来是你是认错人了。” “怎么可能认错了呢?就是对您说的,当时卑职端了一碗甜汤,大人您不想喝,便骗卑职喝了,然后卑职还跟您讲了卑职是怎样进的六扇门,大人您再好好想想,”袁今夏边说边比划。 陆绎一副迷茫的样子,说道,“不用想了,我从未见过你,也不认得你,怎么会和你说话呢?” “啊?”轮到袁今夏迷茫了,“大人您这是……” 袁今夏欲哭无泪,心中极为痛苦,冲林菱和丐叔说道,“叔,林姨,大人的记性越来越不好了,我都怕再过几个时辰他将自己是谁都忘了。” 丐叔摇头叹气。林菱也无可奈何。 陆绎问道,“这二位又是何人?” “大人,这位是林大夫,几个时辰前,刚刚给您看过病的,也不记得了?” 陆绎摇摇头,但极有礼貌行了抱拳礼,说道,“林大夫好!” 袁今夏又拉了丐叔上前,说道,“大人,这位是您的堂爷爷,可还记得?” 陆绎不想唤丐叔堂爷爷,毕竟小姑娘一直唤他“叔”,可如今怼到自己面前来了,无奈之下也只得摇头,说道,“爹娘从不曾提起过绎儿有一位堂爷爷,绎儿看您上了年纪,又面带忠厚,便尊您一声前辈吧,”说完也抱拳施了一礼。 “哎哟哟,乖孙儿啊,你跟我就别客气了,我这都快急疯了。” 陆绎不理会丐叔,转向袁今夏,说道,“姐姐,你刚刚说你叫袁今夏,是个捕快,对么?” “对,卑职叫袁今夏,是六扇门的捕快,协助大人查案的,大人这回记住了?”袁今夏略显开心,可突然意识到不对,看向陆绎,怔怔地盯了好一会儿。 “姐姐,你只顾盯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东西么?” “你叫我什么?” “姐姐呀,”陆绎一脸的天真和无辜状。 “姐姐?你叫我姐姐?”袁今夏简直不敢想象,大人竟然唤她姐姐,遂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您现在几岁了?” “姐姐,我八岁了。” “八岁?这么一会儿功夫,您就回到八岁了?”袁今夏吓得面上失了血色,转头看向丐叔和林菱,眼泪“叭嗒叭嗒~”掉了下来,“怎么办啊?大人八岁了,是不是一会儿就会变成襁褓里的婴儿了?” 陆绎见袁今夏为自己急得掉了泪,心里越发的不忍,暗道,“今夏,你再忍忍,马上就会知道真相了。” 丐叔也是急得跳起了脚,头一次对林菱说话急了起来,“菱儿,你开的这药到底有效果没有?没见好不说,怎么还越来越差了?” 林菱脸色也不太好,说道,“跟我有何关系?师兄也是医者,难道不会为他医治么?”说完转身就走。 “菱儿,菱儿,我不是那个意思,菱儿你别生气,别……菱儿……”丐叔赶紧追了上去。 陆绎见袁今夏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由得心疼起来,想着要逗小姑娘开心一下,便说道,“姐姐,绎儿会耍剑,姐姐要不要看?” 袁今夏哪还有心思看陆绎耍剑,但见陆绎兴致勃勃的样子,便勉强笑了一下,说道,“好啊。” “我去找把剑来,”陆绎说完就跑。 “你去哪找啊?大人,大人……”袁今夏追了上去,还没跑几步,陆绎便已回来了,手上多了一根树枝,冲袁今夏一笑,便以树枝代剑舞了起来。 袁今夏站在一旁瞧着,暗道,“大人八岁时剑法就如此了得,这身形,这姿态,谁会相信这是一个八岁的孩子?大人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什么时候能恢复啊?他自己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出了问题。” 陆绎收了剑势,跑到袁今夏面前,问道,“姐姐,我舞得怎样?” 袁今夏被打断了思路,应付着连说了三声好。 “姐姐,你在想什么?你根本没看绎儿练剑对不对?” “看了,看了,真的非常好!”袁今夏见陆绎满脸疑问,便又加了句,“姐姐不骗你!” 陆绎故意说道,“爹爹和娘亲不知去哪里了,绎儿对这个地方实在陌生得很,刚刚我找了好久,都没看到他们,姐姐可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袁今夏只得哄道,“许是有事情在忙,姐姐陪你好不好啊?” “好倒是好,可爹爹说过,男儿志在四方,不能沉缅于女色,若是被爹爹瞧见我与姐姐在一起,会被爹爹责骂的。” “不会的,不会的,你爹爹不会瞧见的,他现在不在这里,再说,你叫我一声姐姐,这和你说的什么沉缅于女色完全不同,”袁今夏说完后又小声嘟囔道,“陆府的规矩可是真多,才八岁就不许接近年轻女子,怪不得大人当初见到美貌如花的翟兰叶也能那般自持呢,还有上官姐姐也是个大美人,大人竟然都不曾动心,大人不会一辈子都不近女色了吧?” 陆绎听小姑娘嘟嘟囔囔,暗暗发笑,“其它女子在我眼中,只是女子,你却不同,你是我喜欢的女子,是我认定的陆府少夫人。” 遂说道,“姐姐要这么说,绎儿便信你了,绎儿也是看姐姐长得美丽,说话温柔,待绎儿也好,所以才觉得与姐姐格外亲近。” “真的?姐姐有这么好?” 陆绎点头。 袁今夏长长叹了一声,似是自言自语,“大人可从不认为我有这么好。” 陆绎暗道,“谁说的?你怎么对自己这般不自信?我就觉得你好,哪里都好!”又见小姑娘长吁短叹,便说道,“绎儿饿了。” “好,绎儿乖,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 第307章 你担心我,我又何尝不担心你? 好容易将陆绎哄好了,送回了房间。袁今夏长长呼了一口气,遂急急地去寻杨岳。 “今夏,陆大人怎样了?” “越来越不好了,大杨,先别说这个了,目前最要紧的是找出害大人的凶手来,说不定能从他身上找到解救大人的法子。” “你有怀疑的人了?” “左不过是丹青阁里的人,我怀疑是元明下的手,今夜你辛苦一些,盯住元明,看看他有什么异常举动。” “行,这个交给我了。” 袁今夏与杨岳商量好,便又去了林菱那里。丐叔也在,三人又是大眼瞪小眼,并无良策。袁今夏见天黑了下来,只好回了房间。 “大人,元明若要对袁姑娘下手,我与小寿暗中埋伏将他抓个正着,岂不是正好?” 陆绎看了看岑福,神色中略带不满,并未应声。 岑寿在一旁瞧出了些门道儿,说道,“哥,若像你说的这样,昨夜他对大哥哥下手时,便可以当场抓了,为何大哥哥没动手呢?” 陆绎看向岑寿的神情中满是欣赏。 岑寿知道自己说到点子上了,遂洋洋得意,冲岑福好一顿显摆。岑福撇了撇嘴。 “三瘦那里,你们监看的情形如何?” “卑职正要向大人禀报,三瘦这两日一直抱病不出屋,连饮食都是蓝青玄或者小新送去的,但夜间之时,他就变了个模样,昨夜三瘦曾悄悄出门,去了元明的院子,但也只是在暗中窥探,并未有什么举动。” “这么说,前日夜里我看到的那个偷窥者也应该是他了,继续盯住他,看看他还有什么举动。” “是!” “卑职观察了两日,蓝青玄应该没什么问题,他一直照料大家的饮食起居,没有什么可疑的举止,还多次关心地询问大人的情形,看神情不像是装出来的。” 陆绎点头,“之前元明有意引我们怀疑蓝青玄时,我便知道他与此事无关了。” “大哥哥,您还没说今夜怎么办?” “你们两个,一个暗中盯着元明,若他果真来这里,便想办法吓走他,不让他得手便好,另一个盯住三瘦,看看他今夜还有什么举动?” “好!” 三人商量罢,天已黑了下来。即便如此,陆绎仍旧担心,暗道,“若是能在她身边就好了,可护她无恙。”此时听得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越来越大,片刻后电闪雷鸣。 岑福和岑寿离开后,陆绎突然生出了一个念头,暗呼,“真是天助我也!” 袁今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陆绎的身影不时出现在眼前,“从二十二岁到十四岁,是一夜之间的事,从十四岁到十三岁,再到八岁,只用了几个时辰,那明日醒来,会不会真的变回襁褓婴儿了?” 袁今夏越想越难受,胃开始隐隐作痛,下了床倒了杯热茶,喝了几口方才舒服了一些,又徘徊了片刻,才回到床上躺下,脑袋一挨上枕头又开始胡思乱想,不知过了多久,渐渐抵不住困意,睡着了。 袁今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依旧是那个慈祥的老爷爷,怀里抱着的还是那个小姑娘,小姑娘开心地拍着手,笑得清脆。不知为何,小姑娘的笑声突然停了,老爷爷和小姑娘也跟着消失了,眼前之人变成了陆绎。 袁今夏看着陆绎唇角含笑一步步向自己走近,越来越近……不由喃喃着唤道,“大人,怎么是您啊?”陆绎没有说话,就那样笑着,温柔的目光满含深情。袁今夏双颊泛起了红晕。突然间不知哪里来的力量将陆绎拉扯了开去,袁今夏急忙伸出手想要拉住陆绎,却怎么都够不到,急得大喊,“大人,大人……” 梦散去,人惊醒。袁今夏猛地坐了起来,用袖子擦了擦头上的汗,刚平稳了一些,余光瞟见床边似乎有个人,一时吓得寒毛都倒竖了起来,遂一只手向后摸向枕头下边,将手铳握在手里,猛地转身,用手铳对准了那人,喝道,“什么人?” 那人趴在床边,头枕着手臂睡得正香。袁今夏仔细瞧了瞧,“天呐,怎么是大人?”匆忙间将手铳塞回枕下,伸手去推陆绎,唤道,“大人,大人,您醒醒,醒醒……” 陆绎慢慢抬起头,揉了揉眼睛,说道,“姐姐你醒了?” “大人,发生了何事?您怎么来这里了?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醒卑职呢?” “姐姐你问这么多,我先回答哪个?” “好,那我一个一个问,”袁今夏整理了一个思绪,问道,“告诉姐姐,发生什么事了?” “外面下雨,还打雷,绎儿害怕,不敢一个人睡。” “你怕打雷啊?” “嗯!” “没事没事没事,”袁今夏连声安慰道,“这打雷啊,你就当是雷公放了一个屁,捂住耳朵,不听就是了。” “姐姐说雷公也会出虚恭啊?” “哎呀,说得这么文雅,”袁今夏挠了挠头,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对,就是出虚恭,雷公也和凡人一样,也要吃喝拉撒,你这么理解就不怕了。” “绎儿还是害怕。” “不怕不怕,姐姐送你回房间睡觉,睡着了便不会再怕了。” “不行,我不回去,我一个人害怕。” “现在已经是深夜了,你待在姐姐这里不行的。” “为何不行?” “怎么和你说呢?就是……反正就是不行,不方便,你乖一些,姐姐这就送你回自己的房间。” “我不要,姐姐若是赶我回去,那便带我去找娘亲,以前打雷时,都是娘亲陪着绎儿睡的。” 袁今夏听到陆绎提起他的娘亲,不由得心头一紧,暗道,“此时大人的记忆里大概还是他娘亲活着的时候呢,他也许不晓得,不久的以后他的娘亲便会永远离他而去,现在若告诉他真相,岂非太残忍了?” 遂哄着道,“绎儿乖,你娘亲有事去了别的地方,这几日便由姐姐陪着你,可好?” “你都赶我走呢,你是坏姐姐。” 袁今夏见陆绎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心便软了下来,暗道,“大人现在只有八岁,不过是一个小孩子,也没什么,”遂说道,“好好好,不赶了不赶了,你就在姐姐这里睡。” 陆绎听罢,甚是开心,立刻甩掉了鞋子,爬上了床,掀开被子便钻进了被窝里。 袁今夏虽然安慰了自己一番,“大人现在只是小孩子,小孩子,小孩子……”可仍旧有些尴尬,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陆绎躺好,看了看袁今夏,暗道,“不听话的丫头,将我的嘱咐全当成了耳旁风,”遂说道,“姐姐,你适才问了绎儿许多问题,绎儿也有些疑问想问姐姐,可好?” “疑问?什么疑问?” “绎儿适才来时,姐姐的房门并未落栓,绎儿一推便开了,姐姐一个人在这里,难道不害怕的么?” “呃~”袁今夏看了看房门,说道,“是姐姐一时疏忽了。” 陆绎暗道,“亏得你疏忽了,否则我想进来还要费一番心思,但若是坏人进来了,可就难说会发生什么事了,”遂撇了撇嘴,说道,“姐姐,你不是说你是捕快么?怎么竟连起码的防范之心都没有?” 袁今夏被陆绎怼得说不出话来,尴尬地笑了两声。 “姐姐你看这是什么?”陆绎伸出一只手来,拇指和食指捏着一只药粒。 袁今夏见是紫焱,便问道,“您拿着它干什么?” “这是岑福给我的,他让我吃一粒,说这个药可以御百毒,我才不信他呢。” “您没吃?为何不听岑福的话?您不是最信任他么?” “我为何要信任他?我又不认得他。” “您不认得岑福?” “是啊,不认得,但他说他认得我,还管我叫公子,还说什么等再过几日,他便来了,我就能认得他了,说得莫名其妙,我才懒得搭理他。” 袁今夏突然想到岑寿与自己说过的,岑福是六岁入的陆府,陆绎当年八岁,大概现在的陆绎记忆里还没有出现岑福,便说道,“大人,卑职告诉您,岑福值得您信任,这粒药您应该吃,对您身体好的。” “既是对身体好,我给你了,你吃了吧。” 袁今夏没接,说道,“这个药卑职也有,还是大人您给卑职的。” “那你吃了么?” 袁今夏摇摇头。 陆绎暗道,“房门不落栓,紫焱也未服用,我叮嘱的话看来你是一样都没照做啊,”遂又问道,“你不是说对身体好么? 那你为何不吃?偏又哄骗我吃?” 袁今夏叹了一声,似是在自言自语,“大人不知道卑职有多担心您,哪里还有心思想到这些?” 陆绎听罢,又暗道,“你担心我,我又何尝不担心你?”遂问道,“你嘟囔什么呢?” “没,没什么,大人,不早了,卑职替您看着,您尽管放心地睡。” “你把这粒药吃了,我才肯睡,”陆绎将手中的紫焱递向袁今夏。 “好,我吃,”袁今夏接过来,含进嘴里,咽下去后说道,“大人现在肯睡了吧?” “不想你唤我大人,我才八岁,我还不是大人呢,”陆绎也嘟嘟囔囔的闭上了眼睛。 第308章 不知是谁占了谁的便宜 丹青阁建在半山上,虽是夏夜,夜里也有些凉,尤其外面还下着雨。 袁今夏披着外衫坐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陆绎,暗道,“大人八岁的时候,娘亲还在,这个时候大人一定是无忧无虑,快乐又幸福的。” 陆绎装睡着,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一不小心被小姑娘看出破绽。 “若是能永远停留在这个时刻,或许也算是一件好事,起码大人不会失去娘亲,不会痛苦,不会悲伤,更不会记恨他的父亲,可是,人总要长大,总要面对突如其来的各种经历,谁又能说长大后的经历不是一种美好呢?这中间固然有痛苦、有悲伤、有难过,也一定会有幸福和快乐的瞬间。” 陆绎听着小姑娘的呼吸长长短短起伏不平,便猜想小姑娘此时此刻定在胡思乱想,但想了什么,因不敢睁开眼睛看,便无法猜得出。 “大人将八岁以后的事都忘了,他不记得我了,不记得我们曾经一起经历过的种种,”袁今夏有一瞬间的失落,隐隐又感觉心口难受得厉害,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看着陆绎熟睡的脸,往事一幕幕映入眼帘…… 袁今夏想起往事,一时情难自禁,喃喃着说道,“大人,您可能不知道,最初卑职觉得您很可恶,可不知从何时起,您就变了,变得很好,不,不是很好,是十分好,特别的好。卑职曾经仔细想过,其实变的不是大人,而是人心,是我们彼此了解和熟悉之后的改变,只有共同经历过,感受过,才会更加深刻,甚至刻到骨子里。” 陆绎听到这里,甚是感触,一时忍不住睫毛微微抖动了一下。 袁今夏并未注意到,兀自说着,“可现在,大人回到了八岁,大人的眼里和心里再也不会有卑职的存在了,再也不会记起有一个叫袁今夏的捕快了。” 陆绎暗道,“瞎琢磨什么呀?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怎么现在倒多愁善感起来了?对我就这么没有信心啊?” “大人,卑职这几日照顾您,不能亲自动手,但卑职已经让大杨去盯紧元明了,一旦抓到他的把柄,卑职定会为大人讨一个公道回来。” 陆绎暗笑,“终于想到要替我伸冤了。” “其实卑职也知道,您变成这样子,岑福和岑寿又怎会不着急呢?他们定然也会暗中查探,卑职不敢支使两位岑校尉,但关乎大人的安全,卑职只好按自己的思路行动了。” 陆绎听罢,暗道,“你要支使便支使,他们不敢不从的,毕竟他们两个心知肚明,迟早要称你一声嫂夫人的,现在待你如平日,不过是怕你尴尬而已。” “大人,卑职仔细分析过,昨夜你与卑职提出换房而憩,定然是知晓了元明要耍手段,你为了护卑职周全,才以身涉险,大人又一次救了卑职,不然现在退回八岁的应该是卑职。” 陆绎暗道,“这个傻丫头,我明知有危险,又怎会让你牵涉其中?但你怎么不想想,既是我已判断出有危险,又怎会没有应对之策?” “大人,卑职真怕您继续发展下去,若真变成了襁褓婴儿,可如何是好?” 陆绎暗道,“我若变回婴儿,你将如何待我?” “若大人不嫌弃,卑职愿意照顾您一辈子。” 陆绎暗暗开心,“还算你有些良心,不过,你为何不想想怎样将我救回来?你难道不想和二十二岁的我在一起么?” “大人放心,卑职一定会找出真凶,让他心甘情愿说出解除之法,让大人变回原来的样子。” “这就对了,那时,我会告诉你,我喜欢你,会娶你入府,会一生一世护着你!” “可是现在,现在……”袁今夏喃喃着看向陆绎。 陆绎虽紧闭着双眼,却能觉察到小姑娘似乎在贴近自己,便有些紧张,极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动,哪里都不要动。 “大人八岁的样子,竟然这么可爱,说话时软软腻腻的,可比二十二岁时凶我的样子好上不止千倍万倍。” “你为何总记得我凶你的样子?在一起时那么多快乐的时光你都不记得了?”陆绎清晰地感觉到小姑娘离自己越来越近,便有些失控,极力忍着,假装睡得香甜,将双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放平,趁机将五官也活动了一下。 “刚要夸大人睡觉老实呢,”袁今夏边说边轻轻握住陆绎的手,想重新放回被子里。 陆绎的手被小姑娘握住,心中不禁一动,自是不情愿放回去,就想这样握着,便喃喃着唤了声,“姐姐,你不许赶绎儿走。” 袁今夏吓得一个激灵,握着陆绎的手“嗖!”地一下缩了回来,过了片刻才敢慢慢歪着头仔细去看,见陆绎又不动了,便试探着叫道,“大人,大人?” 陆绎没有回应,反倒是轻轻咂了两下嘴。 袁今夏拍了拍胸脯,“天呐,卑职还以为您醒了呢,你这个小鬼头,吓死人了知不知道?” 陆绎偷笑,“又做亏心事了不是?不然你怕什么?” 袁今夏看着陆绎的手,又悄悄握住了,说道,“大人凶归凶,待卑职还是很好的,卑职都记得呢,您为了护我,这双手不知多少次握着卑职的,那时候,您不知道卑职有多感激您!卑职从未有过那样的感觉,发生什么都不会怕,哪怕是天塌下来。” 陆绎听到这里,不知道有多开心,“之前一直怕她心中会有怨言,会误会我是借机轻薄于她。” “大人,您快变回来吧,您看看您这双手,怎么看都看不出是一个八岁孩子的手,八岁孩子的手一定是娇娇嫩嫩,软软滑滑的,可您呢,”袁今夏轻轻抚了两下陆绎的手,继续说道,“难道您自己一点都不觉得吗?” 陆绎暗暗琢磨,“她是什么意思?担心我,还要奚落我一番?我这双手怎么了?很粗糙么?” “大人,您现在倒好,无忧无虑,睡得这么香,”袁今夏将注意力从陆绎手上移到了陆绎脸上,探起身子仔细瞧着,“睫毛好长,还弯弯的,黑黑的,真好看,”袁今夏不由自主伸出手去想触碰一下。 陆绎分明感觉到了,暗道,“这个坏丫头,你若真碰了,我还如何能装得下去?” 袁今夏屏住呼吸,一只手拄在床上,身子慢慢探上去,另一只手便伸了出去。陆绎暗呼不好,实在难以控制自己激动的情绪,暗道,“坏丫头,你这分明是趁人之危!” 就在小姑娘刚要触碰到陆绎的睫毛时,陆绎突然翻了个身。 袁今夏一时收不住势,又怕压住陆绎,情急之下,整个人便就势跟着翻了过去。两人便换了位置,袁今夏身上披的衣衫也掉落下去。 袁今夏轻轻呼了一口气,唤道,“大人,大人?”见陆绎没有回应,便嘟囔道,“大人不带这么吓人的,卑职的心都差点跳出来。” 陆绎暗笑,“谁让你想占我便宜的?” 袁今夏不敢再轻举妄动了,老老实实地坐着,盯着……没一会儿的功夫,瞌睡虫便来了,又过了一会儿,实在支撑不住,身子一歪,倒下便睡了。 陆绎慢慢转过身来,掀开被子想为小姑娘盖在身上。小姑娘大概也感觉到了冷意,触碰到被子一刹那,竟然一骨碌钻进了被子里,紧接着胳膊一伸,搂住了陆绎的脖颈,一条腿抬起压在了陆绎肚子上。 陆绎霎时就不敢动了,一张俊脸变得通红。 第309章 对陆绎来说注定是个难眠之夜 陆绎一动也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像是偷偷摸摸一般,上一次被人搂着脖颈、用腿压着肚子的睡觉情形还是在几年前,那时的岑福睡觉极不老实,面对岑福,他可以毫不留情地直接推开,可现在,缠在他身上的是自己心爱的姑娘,陆绎不忍拒绝又实在“难受”得很,只一会儿的功夫,额头上便冒了汗出来,想掀开被子又怕小姑娘受凉,一时手足无措又极为享受这种令自己脸红心跳的感觉。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起来,陆绎辗转难眠,浑然忘记了今夜来此的目的,直到听见稀稀碎碎的声音,才蓦然回过神来,眼睛慢慢转动,果然见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陆绎冷笑一声,暗道,“这个老狐狸,果然来了!” 紧接着又传来一声极细小的暗器划破夜空之声,似是一粒小石子落在门前。陆绎知道这应是岑福发出的,门外那个稀稀碎碎的声音随即消失了。陆绎暗道,“元明未得手,应会有所觉察了,明日务必要查出个究竟来。”正想着,听到外面似乎有打斗声,陆绎微微蹙眉,又暗道,“岑福怎的如此不小心?难道忍不住对元明出手了?” 片刻后,门外传来轻微的一声唇哨声。陆绎这才放下心来,慢慢抬起手想将小姑娘的腿和胳膊拨开,不料刚一动,听得小姑娘“嘤咛”一声,紧接着翻了个身。陆绎顿感身上轻松,可不知为何却有些失落,暗暗呼了一口气,刚要起身离开,小姑娘突然说道,“绎儿,姐姐饿了。” 陆绎停止动作,歪头看向小姑娘,轻声说道,“怎么大半夜的饿了?想吃什么?” “想吃……”小姑娘只说了两个字,忽然停下了,开始“咯咯咯……”笑了起来。陆绎一时纳闷,暗道,“这是怎么了?”便微微欠起了身,向小姑娘看去。岂料小姑娘一个翻身又回来了,一骨碌便到了陆绎怀里,兀自“吃吃”笑着,又喃喃着说道,“想吃你!”说罢一条腿又缠住了陆绎的腰。 陆绎一张俊脸涨得通红,心跳也蓦地快起来,痴痴地看着小姑娘俏皮的小脸,极力忍着。 “大人~”小姑娘又唤了一声。这一声着实将陆绎吓得七魂散了六魄,额头上的汗竟然掉了下来,身子也僵住了。可过了半晌,见小姑娘并未睁眼,才慢慢呼了一口气出来,暗道,“坏丫头,刚刚还在叫我绎儿,当我是八岁的孩子,现在便唤大人,还以为你醒了,原来在说梦话,原来你的梦里也有我的存在,”陆绎这样想着,不禁又暗暗开心和兴奋起来。 这个夜,对陆绎来说注定是个难眠之夜,原本是为了防范元明对小姑娘下黑手,虽然有岑福在外守着,可仍旧不放心,便想了这个主意近身保护小姑娘。可现在,一个危险解除了,另一个“危险”却来了。陆绎一条胳膊被小姑娘枕在头上,脖颈被小姑娘另一条胳膊搂着,腰上还缠着小姑娘一条腿,自己一动不敢动不说,就连剩余那条胳膊也不知该放在哪里。 暗夜,一点一点流失,可为何这么慢?陆绎一时的想法是希望它快些过去,一时又希望一直这样下去,胡思乱想之时,浑身也更加燥热难受。额头上的汗一滴一滴滑落。直到外面又响起一声惊雷…… “绎儿不怕,姐姐在呢,不怕不怕!”小姑娘搂着自己脖颈的胳膊突然一松,手滑到自己背上,轻轻抚着。 陆绎极为尴尬,又深感自责和惭愧,暗骂自己,“怎的会这般胡思乱想?”遂轻轻唤了声,“姐姐~”可小姑娘并未有回应,倒是又将胳膊重新搂到了自己脖颈上,“原来她没醒,下意识里听到雷声却还想着安抚自己,”陆绎心中百感交集。 陆绎渐渐稳住心神,暗暗呼吸吐纳起来……直到寅时过了,方才睡了。 卯时一刻,岑福和岑寿在院中碰了面,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哥,今日大哥哥定是不会来了,咱们俩练吧。” “好啊,不然今日我来试试你?” “试便试,不过比武之时,不分大小,你不许说我不敬你。” “你还真自负,看刀!”岑福说着率先发起了攻势。 两人刚打了两个回合,余光便瞄见杨岳匆匆往袁今夏房间方向走去。岑福和岑寿顿觉不好,双双收势,刀交左手,脚尖点地,几个纵身追上杨岳,两人双双出手,将杨岳架住,再几个翻身,将人带了出来。 落地后,杨岳犹自吃惊,问道,“两位岑校尉,这是干什么?” 岑寿问道,“杨大哥,你要去干什么?” 杨岳四下里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不瞒二位,今夏怀疑是元明对大人下的黑手,便让我暗中跟踪元明,昨夜我发现元明在今夏房门外鬼鬼祟祟,原本打算等他有下一步动作时,抓他个现形,谁料他突然匆匆离开了,似乎被什么吓走了。” 岑福忍不住笑了,说道,“紧接着便有一个蒙面人将你拦住,你们还交手了,只打了一个回合,元明的身影消失了,那蒙面人便也离开了,你也悻悻而归。” “岑校尉,你怎么知道?”杨岳话一问出口,突然醒悟过来,“那个蒙面人是你?” 岑福点头,“是我,我在暗中保护大人和袁姑娘。” “那你为何不抓住元明,反而拦着我出手?” “杨捕快,此事你别管了,马上便可真相大白。” 杨岳明白了,说道,“是放长线钓大鱼?” 岑福点头。 杨岳笑道,“这我就放心了。” 岑寿机灵,说道,“我要去巡视一圈,以防还有贼人作祟。” 岑福应道,“我仍旧留在这里保护大人和袁姑娘。” 杨岳说道,“元明昨夜没有得手,想必会想其它主意暗害咱们,我去伙房盯着,以免他在饭菜中下手。” 三人各自打定主意,便分开了。岑福多了一个心眼,目前即是没有危险了,自己便也识趣些走远些,莫让大人和袁姑娘尴尬。 陆绎只觉得脖颈上一紧,立刻便醒了。原来是小姑娘整个人缠了上来,将自己脖颈搂得更紧,小脸也贴到了自己脸上。陆绎顿觉呼吸困难,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浑身燥热难挡。低头看向小姑娘的脸,红扑扑的,睡得极为香甜,此情此景,任谁都难以把持,陆绎自认也是凡夫俗子,也有七情六欲,尤其怀中是自己心爱的姑娘,一时百转情绪,却仍旧极力压制着自己的躁动不安。 又忍了片刻,见小姑娘长长的睫毛有些微动,想来也快醒了。陆绎急忙又呼吸吐纳,将慌乱的心神稳住。此时天已大亮,陆绎暗暗着急,“若是她醒来看到这般情形,会怎样想?”遂尝试着想将小姑娘的胳膊和腿拨开,无奈刚碰触上,小姑娘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反倒越搂越紧了。陆绎便不敢再动,期盼着小姑娘能再翻个身。 正慌乱不知所措时,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第310章 姐姐说饿了,要吃绎儿 “今夏,今夏,你醒了么?” 陆绎听出是谢宵的声音,眉头便蹙了起来,看看怀里睡得正香的小姑娘,暗道,“不应他就是了,难道他还敢擅闯女子的房间不成?”遂又盼着小姑娘别被吵醒才好。 “今夏,我是谢宵,我回来了,我从扬州给你带来了好吃的,今夏你开门呐。” 陆绎见小姑娘仍旧睡得香甜,小脑袋还在自己胸前蹭了蹭,一时间喜悦倒胜过了被门外聒噪的烦扰。 “谢少帮主,你何时回来的?”门外传来了蓝青玄的声音。 谢宵没有回答蓝青玄的问话,反问道,“蓝道士,今夏呢?她不在房里么?” 蓝青玄笑了一下,说道,“谢少帮主,看您这话问的,我怎么会知道呢?” “你不知道?”谢宵嗓门便提高了些,“她是在你们丹青阁,你也算得上是主人了,怎么会不知道客人的情况?” 蓝青玄也极讨厌谢宵的性子,但仍笑着说道,“袁姑娘毕竟是个姑娘家,年纪又尚小,贪睡些是正常的,谢少帮主,大清早的你这样大喊大叫的不合适,对袁姑娘也不好。” “有什么不好?我特意给今夏带了蟹黄包,揣在怀里还热着呢,若再晚些,凉了就不好吃了。” 蓝青玄见谢宵执拗,便打心眼里有些看不起,略带挖苦的口吻说道,“我记得在龙胆村时,袁姑娘也表示过他与谢少帮主只是朋友而已,袁姑娘还在休息,且男女有别,您可是扬州第一大帮乌安帮的少帮主,这些礼仪想必也应该懂一些的。” 谢宵并未听出蓝青玄的讽刺意味,又听蓝青玄提到他与袁今夏只是朋友之事,便有些恼怒,说道,“你一个道士跟我讲什么礼仪?” 陆绎在房内听着,心里稍有不爽,暗道,“堂堂乌安帮的少帮主,竟是这等行事作风?尚且不如一个修行之人懂得礼法。” 蓝青玄见谢宵不可理喻,便说道,“谢少帮主,我劝你还是收敛些的好。” “不是,蓝道士,你什么意思?” “袁姑娘这两日心力交瘁,恐怕没精力应付你。” 谢宵一听倒是急了,问道,“今夏怎么了?她出什么事了?” “袁姑娘好好的,只是陆大人出了事。” “姓陆的,他能出什么事啊?” “不知何人使的下作手段,陆大人突然就失去了记忆,已经变回了一个八岁的孩童。” “什么?”谢宵先是惊讶,继而哈哈大笑起来,说道,“这个好玩,姓陆的变回了八岁?那个子也变矮了么?样子是不是也变丑了?” 蓝青玄越发觉得谢宵不可理喻,说道,“谢少帮主,做人还是善良些的好!我要去准备斋饭了,您请便!” 蓝青玄离开后,谢宵站在原地琢磨了一会儿,突然一拍脑袋,说道,“这是好事儿啊,姓陆的变回了八岁,他再也不能缠着今夏了,哼!活该!” 陆绎闻听,不禁暗暗冷笑,“倒是让谢少帮主失望了!” “今夏,开门呐,我是谢宵,我回来了,”谢宵不仅没听蓝青玄的劝告,反倒边喊边开始拍打,将门拍得极响。 陆绎眉头紧皱,目光变得犀利起来。此时,怀中的小姑娘动了一下,小脑袋拱到陆绎胸前。陆绎抿嘴笑了下,目光落到小姑娘脸上,瞬间变得格外的温柔。 袁今夏只觉得又舒适又温暖,丝毫不想醒来,喃喃着说道,“谁啊?吵什么呢?烦死了。” 陆绎见状,猜想小姑娘就要醒了,便立刻闭上了睛睛,假装睡得正酣。 “今夏,今夏……”谢宵不停地拍门。 袁今夏终于被彻底吵醒了,闭着眼睛没好气地大声问道,“谁呀?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今夏,是我,我从扬州回来了,给你带了好吃的,你快开门呐。” “谢宵?”袁今夏猛地清醒过来,睁开眼睛,才发觉自己整个人偎在陆绎怀里,胳膊还搂着陆绎的脖子,一条腿压在陆绎的腿上。 “天呐!这……怎么会这样?”袁今夏羞得满脸通红,慢慢抬起头,又慢慢扭头,见陆绎还在睡着,这才又慢慢呼了一口气出来,“还好,还好,大人还没醒,”遂小心翼翼地将自己那条腿抬起离开陆绎的身体,一只手拄着床,另一只手慢慢从陆绎脖颈上慢慢撤回来。 陆绎蓦地觉得身上轻松了,心里却无比地失落起来。 此时谢宵仍旧不停地在喊。袁今夏便说道,“你别喊了谢宵,我刚起,还没有洗漱呢,不方便见你,你过一阵再来吧。” “今夏,我带了你爱吃的蟹黄包,还热着呢。” “哎呀,我不吃,我不饿。” “今夏,我还有一件顶重的事要和你说,你快开门呐。” 陆绎暗道,“什么顶重要的事?不过是想说你和上官堂主解除婚约了吧?” “行了,你别喊了,我真服了你了,你等会儿,”袁今夏边说边将衣裳穿好,又转头轻轻推了推陆绎,柔声唤道,“大人,大人?”见陆绎没有要醒的意思,便又小声说道,“大人好生睡着,卑职去将谢宵打发走。” 陆绎听见小姑娘穿鞋子的声音,便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瞧着,用另一只手将被小姑娘枕了一宿、已经有些僵硬的胳膊拽回被窝里,又使劲揉搓了几下。 袁今夏刚穿好鞋子,还未来得及迈步,便听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了,谢宵已经大踏步走了进来,嘴里还叫嚷着,“今夏,你怎么这么慢啊?我自己进来了。” 袁今夏见谢宵闯进来,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坐回床上,伸手拉扯被子,将陆绎的头蒙住,冲谢宵不满地说道,“谢宵,你怎么不经过我同意,擅自闯进来呢?” “包子都快凉了,我想让你吃上一口热乎的,这些日子在丹青阁你只吃素斋了,是不是早就馋了?” “你站住,别再往前走了,”袁今夏急忙阻止谢宵,指着旁边的桌子说道,“包子放下,你走!” “今夏,我不光给你带了包子,还给你带了一个好消息,你听了保准开心。” 陆绎暗道,“他竟然迫不急待地就想将与上官堂主解除婚约之事说与小姑娘听,他甚至不会想到那上官曦此时该是一种怎样的心情,这天底下竟有他这等薄情寡义的男子。” 袁今夏哪有心思听谢宵说什么,甚至根本没有考虑谢宵要说的是什么,便指着房门说道,“我不想听,谢宵,你赶紧出去。” “今夏,你听我说完,我就走。” 袁今夏有些生气,语气中已是十分不满,“谢宵,你我虽是朋友,但也是男女有别,你不经我允许擅自进来,已是犯了大忌,我不想责备你什么,但你必须立刻、马上出去,快!” “好好好,你别生气,我这就走,包子放这儿了,你趁热吃啊,”谢宵边说边转身向门口走去。 陆绎暗道,“以谢宵的性子,断然不会离开,他如果在门外守着,早晚会看见我也在这房间内,与其到时候被他大喊大叫一通,吵得人尽皆知,让今夏难堪,不如现在就地将事情解决了的好,”想罢,便假装醒来,打了一个哈欠,又翻坐起来,搂着小姑娘的胳膊说道,“姐姐,你怎么醒了?不再睡一会儿了?” 袁今夏吓得急忙回身去捂陆绎的嘴,可谢宵已经听见了,“怎么会有男子的声音?这声音像是……姓陆的?”谢宵猛地转回身,果然看见陆绎只着着里衣偎在袁今夏身边,又惊又气,指着陆绎说道,“姓陆的,你怎么会在今夏的房里?你你你……你还只穿着里衣?你对今夏做了什么?” “姐姐,这个男人是谁呀?长得又丑,说话又粗鲁。” “你别管,你睡你的,”袁今夏急忙安抚陆绎,又冲谢宵说道,“谢宵,这事与你无关,你快出去。” “姐姐,别管他,我们再睡会儿,我还没睡够呢。” “姐姐不困了,你睡吧,乖,睡吧,”袁今夏拍了拍陆绎的胳膊,想将他按回被窝里。 陆绎不听,搂着袁今夏的胳膊,头歪靠在袁今夏肩上,说道,“绎儿不想一个人睡,绎儿要姐姐陪着睡。” 谢宵听两人说话,顿时气得七窍生烟,一时呆愣在原地。 陆绎见状,故意说道,“姐姐昨晚睡觉不老实,害绎儿也没睡好,你不陪绎儿,绎儿便不依。” 袁今夏想到刚刚醒来时的情形,顿时小脸通红,遂放低了声音,略带提醒的意味说道,“别胡说,姐姐睡觉老实着呢,” “才不是呢,姐姐睡觉打呼,还磨牙。” 袁今夏一向不知道自己有这毛病,此时听陆绎说,自然不信,便说道,“哪有?你听错了。” “绎儿听得真真的,姐姐还说梦话了。” “啊?我还说梦话了?说了什么?” “姐姐说饿了,要吃绎儿。” 此话一出,袁今夏“腾”地又红了脸,急忙又去捂陆绎的嘴,说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不是这样的,绝不是这样的,大人,您一定听错了。” 谢宵见陆绎现身,原本气得愣了神,听两人一唱一和地说话,倒似自己是个隐形人一般,此时又听袁今夏唤陆绎“大人”,立刻反应过来,气血上头,吼道,“怎么与我无关?姓陆的欺负你,我要杀了他,”谢宵红了眼睛,咆哮着伸出拳头奔陆绎冲了过来…… 第311章 彼此相护,爱意尽显 “谢宵,你发什么疯?”袁今夏拼命抵住谢宵的拳头,将陆绎护在身后。 谢宵红了眼,恶狠狠地咆哮着,“我要杀了他!将他剁成碎泥,我要姓陆的下十八层地狱。” 袁今夏的力气哪里抵得过谢宵?眼看着谢宵的拳头便穿了过去,直奔陆绎,袁今夏急急地喊道,“大人快跑!” “不,我不走,这个恶人欺负姐姐,我要帮着姐姐,”陆绎见谢宵只顾着冲向自己,身体已有些失衡,便悄悄伸出腿,在谢宵脚上绊了一下。谢宵脚下不稳,一个踉跄斜着摔了出去,脸贴在了地面上。 陆绎拍着手大笑道,“好哇,好哇,这招叫恶犬啃泥,姐姐真厉害!” 谢宵听见更加怒不可遏,抹了一把脸,转头瞪着陆绎,手掌一撑跳了起来,吼道,“姓陆的,今日不劈了你,我就不姓谢,”说罢又欺身上来,竟然摆出了招势。 袁今夏见状,伸出双臂将陆绎又拦在身后,冲谢宵说道,“谢宵你闹够了没有?” “袁大虾,他这样对你,你还要护着他?” “怎样对我了?大人哪里有不妥?大人现在不过是一个八岁的孩子,他唤我姐姐,我自然要保护他,不容许任何人欺负他。” 陆绎听罢,暗道,“她只当我是小孩子才护着我么?”遂故意噘着嘴咕哝道,“姐姐护着绎儿,绎儿长大后也要护着姐姐,不让这个恶人欺负姐姐。” “好好好,绎儿乖。” 陆绎听袁今夏答得有些敷衍,便用手抓着袁今夏的胳膊,说道,“绎儿说得是真的,绎儿一辈子都和姐姐在一起。” 袁今夏有些诧异,暗道,“大人只是心智退回八岁了,可八岁的大人也极聪明,怎么可能许下这样的承诺来?”遂扭头看向陆绎,眼神中带了许多疑问。陆绎见状,便抿嘴笑,一副天真无辜的样子。袁今夏不由得看痴了,目光落在陆绎脸上。 谢宵在一旁看得傻了眼,“今夏,你听见没有?这小子就是装疯卖傻,他还要和你在一起一辈子?他是谁呀他?” 袁今夏听谢宵吼叫,才回过神来,将目光收回来,说道,“谢宵,一个孩子说的话,你在意什么?再说了,大人只是在与我说话而已,你激动什么?” “就算他心智上是一个八岁的孩子,可他的身体却不是,今夏,你与他共处一夜,他对你到底做了什么?你如果畏惧他是什么狗屁大人,我便替你收拾了他,这种畜牲留不得,”谢宵说罢挥着拳头又要往前冲。 陆绎见谢宵说得龌龊,便想着要再给他一些颜色,遂假装十分害怕的样子,搂住袁今夏的胳膊,说道,“姐姐,绎儿害怕!” “不怕不怕,姐姐在呢!”袁今夏安抚完陆绎,又冲大声斥道,“谢宵,你住手!” 谢宵见袁今夏动了怒便愣住了,拳头停在半空,身子又处于失衡的状态,晃了几下才站稳。 “谢宵,我念你是幼时的玩伴,对你刚才的话我可以当作没听见,但我须郑重告诉你,莫要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大人不是你想像得那般,我袁今夏也不是一个随随便便之人,你若想诋毁,大可找其它的借口。” 陆绎听后大为动容,小姑娘竟然这般了解和信任自己,歪头看向小姑娘的目光露出赞赏和欣慰。 谢宵瞬间蔫了下来,可转头看向陆绎的眼神又变成了恶狠狠的。 “大人现在受不了这样的刺激,你若不想断了我们的情谊,便出去吧。” “今夏,你听我说,就说一句话,保证让你开心。” “开心倒未必,但你既是坚持要说,便说吧。” 陆绎听见小姑娘这样说,心里甚是舒服,看向谢宵的眼神中充满了得意。 “今夏,我此番回扬州,原以为不消片刻便可说得清楚,可乌安帮最近漕运繁忙,我见师姐为了乌安帮忙碌劳累,便等了近两日才得空与师姐说,所以我就回来晚了些,倒让姓陆的……”谢宵说完恶狠狠地瞪了陆绎一眼。 陆绎翻了一个白眼,身子向小姑娘又靠近了一些。 袁今夏一心护着陆绎,倒不曾考虑谢宵要说什么,便斥道,“你挑重要的说。” “重要的就是,我与师姐已经说好,也取消了我们的婚约,以后我就是自由的了,今夏,你那日说的话提醒我了,所以我回去将这事儿办妥了,这回你大可以放心了,我们之间再没有任何隔阂了,我现在就向你求亲,你可以答应我做我的少帮主夫人了吧?” 袁今夏十分意外。陆绎却在意料之中,将手从袁今夏肩膀上滑下,握住袁今夏的手,说道,“姐姐,绎儿虽不懂大人的事,可绎儿读过许多书,书中写道,‘桑之落矣,其黄而陨。自我徂尔,三岁食贫。淇水汤汤,渐车帷裳。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德’,想来他口中的师姐应是待他极好,又为了那什么帮付出许多,可他却大言不惭地将抛弃一个女子轻飘飘地说出来,可见他品行不好,姐姐莫上他的当。” “姓陆的,你闭嘴,我与今夏说话,关你何事?” “姐姐,你看,他是恶人,他还凶绎儿。” 袁今夏长长吸了一口气,平稳了一下情绪,才说道,“谢宵,我一直以为你只是头脑简单了些,考虑事情不周全,我也从未往多坏处去想你,你与上官姐姐之间的事,只有你们二人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是外人,更加无权置喙,只是……”袁今夏停顿了一下。 “只是什么?今夏你说,我听着呢。” “不管你与上官姐姐是合是分,都与我无关,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们只是朋友,是兄弟,原来是,现在是,将来也会是,从不会因为什么改变,若你还能珍惜这份情谊,以后便不要再说什么向我求亲的话来,我们不合适,我也不会答应你!” 谢宵一听便急了,指着陆绎说道,“今夏,你是不是因为姓陆的?我不在乎……他现在不就是一个小屁孩儿么?我不在乎他昨夜在此过夜,你不用有顾虑,我对你的爱慕之心不会有任何改变,我会对你好的,一辈子都对你好!” 袁今夏见谢宵又提起过夜之事,心中的怒气便上升起来,指着谢宵说道,“我跟你无话可说!你出去!” “今夏,你别生气,你听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出去!” “好好好,你别生气,我出去,这就出去,你别生气,”谢宵刚要转身离开,岑福跑了进来。 “袁姑娘,我见你的门开着,一时情急,没敲门便进来了。” 袁今夏见岑福神情,便问道,“岑校尉,发生了何事?” “袁姑娘,是发生了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我家公子现在这样,只得麻烦你去看看了。” 陆绎俊眉微蹙,看向岑福,岑福只是快速瞥了陆绎一眼,陆绎心中有所猜测,遂假装害怕的样子,说道,“姐姐,他又是谁?他让你去做什么?绎儿不要姐姐走。” 谢宵见状,也停了下来。 “到底发生了何事?”袁今夏握着陆绎的手,将陆绎从自己身后带出来,说道,“大人别怕,咱们先听听岑校尉怎么说。” “蓝青玄每日里预备好斋饭,便会让小新去给病中的三瘦师父送去,可今日小新迟迟不见,蓝青玄只好自己去送了,结果发现三瘦不见了,四下里找遍了,不见踪影。” “三瘦师父失踪了?”袁今夏有些纳闷,问道,“只是这件事么?也不算离奇,也许是离开了呢。” “袁姑娘,小新他……” “小新怎么了?” “死了。” “什么?小新死了,怎么死的?” “蓝青玄从三瘦那里出来,四处寻不到人,便去了小新的住处,结果发现小新死在了房中,现在除了三瘦,其它人都已在小新房中,卑职觉得丹青阁中的每个人都脱不了干系,已经让小寿控制住了。” 袁今夏震惊,陆绎也想不出何故,两人齐齐看向岑福,岑福又说道,“卑职只能判断出小新已死去几个时辰,至于因何而死,还要请袁姑娘去看看。” “好,我这就去,”袁今夏扭头对陆绎说道,“大人,这种场合您不适合去,您就在这里继续安歇,卑职处理好便回来陪着大人可好?” 陆绎点头,说道,“姐姐,你可要快些回来。” “好!等着我,乖!”袁今夏安抚好陆绎,又冲谢宵说道,“谢少帮主,你既是回来了,也自然脱不了干系,一起吧。” 谢宵瞪着陆绎,狠狠“呸”了一口,跟着袁今夏往出走,岑福跟在最后,扭头与陆绎对视了一眼,才出去了。 陆绎见三人离开,迅速回到自己的房间,将衣裳穿戴好,出了房门,转眼间便消失了身影…… 第312章 袁捕快,你想占我的便宜呀? 陆绎来到元明的房间,径直走向桌边,伸手转动那只香炉,只听“吱呀呀~”几声,房间内侧的墙开始转动,原来这是一处暗门。陆绎闪身而进,里面是一处极宽敞的暗室,中间一只硕大的丹炉,炉中木炭燃着,显然在炼制丹药,周围的案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里面装着各种草药、丹丸和不知名目的花花绿绿的东西。 “原来元明设了暗室炼制丹药,怪不得连蓝青玄都不清楚这个所在,” 陆绎扫视着室中的一切,暗道,“三瘦失踪了,一定也被他藏在这里,”遂在周围的墙体上敲敲打打,并无异样,又将目光投向那些瓶瓶罐罐,暗道,“难道机关会在这些东西上?” 另一边,袁今夏随着岑福赶到小新房间时,见元明,蓝青玄,丐叔,林菱,岑寿,杨岳等人都在,唯独缺了三瘦。蓝青玄抱着小新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 袁今夏上前安慰了几句,才说到正事,“小蓝,小新已经去了,你节哀,我是捕快,发生了命案,我要验尸,还请你配合一下,”说完冲杨岳和岑福使了个眼色。两人上前将蓝青玄扶起。 袁今夏仔细察看了小新的尸体,暗道,“小新的衣裳怎么是湿的呢?难道昨日雨夜小新外出了?五官没有扭曲,四肢平摊,胳膊上有红疹,胸前也有,无其它伤痕,从身体的僵硬程度看,应是昨夜子时过后死的。” 袁今夏看罢,说道,“说说吧,昨夜大家都在哪里?有没有外出?” 众人皆矢口否认外出,全部在房中休息。 袁今夏又向蓝青玄问道,“小新房中的东西可曾动过?” 蓝青玄仍旧处于悲痛之中,木讷地摇摇头。 “大杨,你留下,烦劳其它各位先到外面等候,”袁今夏话音落了,大家便先后走出去了,只有谢宵不肯走,说道,“今夏,你要做什么?我帮你。” “不用,你也出去。” “今夏,我是真心想帮你。” “谢宵,你要知道,官家办事,闲杂人等须一律回避。” “好,好,我出去。” 约摸半个时辰后,袁今夏和杨岳走出来,说道,“让各位久等了,再一同去三瘦师父的房里看看吧。” 三瘦房间的物品也不曾动过,可见人并未离开丹青阁,只是失踪还是死亡一时倒不能判断。 岑福问道,“袁姑娘,怎样?可有发现什么?” 袁今夏摇摇头,向众人扫了一眼,“咦?元明呢?糟了,刚刚把大人一个人留下,元明不会是去对大人下手了吧?”想到这层,袁今夏心急火燎,来不及与众人细说,转身便跑。 袁今夏将自己和陆绎的房间全看遍了,并未见到陆绎的身影,也不见元明,立时急得满头大汗,大声喊着,“大人,大人您在哪?大人您听得到么?” 跑出房间时,看见众人也跟了过来,便急急地说道,“大人不见了,大家快去找。” 除了岑福、岑寿和谢宵,大家也都急了起来,纷纷向四下里分散开去寻找。岑寿到底是鬼机灵,忙偷偷拉了岑福衣袖,小声说道,“哥,咱们也去找。” 岑福恍然大悟,说道,“对,找,赶紧找大人。” “姓陆的不见了?”谢宵琢磨着,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站在原地不动,并不打算加入寻找。 袁今夏边跑边琢磨,“这一切的作祟者都是元明,若是他暗中做的手脚,他必定知道大人在何处,”想罢便直奔元明居住的院落跑去。 众人都在三瘦房间外等候之时,元明见陆绎不在,便暗暗存了疑惑,趁众人不注意时,回了自己房间。陆绎刚要离开,便听见了脚步声,想要在元明眼皮子底下走出去已是不可能,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瓶瓶罐罐,便立刻有了主意。 元明见暗门打开,发现陆绎的一刹那,紧张地向旁边瞧了一眼,见石壁并未开启,这才稍微放下了心,发狠地问道,“陆大人,你在这里干什么?” 陆绎并未回头,依旧摆弄着那些瓶瓶罐罐。元明更加怒不可遏,走到陆绎身后,又问道,“陆大人,我在问你话,你在干什么?” 陆绎这时才转过头来,看着元明,眨了眨眼,反问道,“你在叫我么?可我不是陆大人,我叫陆绎,你又是谁呀?” 元明见陆绎的神情,不似装出来的,便又探身瞧向那些瓶瓶罐罐,也并未有缺少和移动,便说道,“陆大人真是好健忘,贫道是元明,你不记得了么?” 陆绎摇摇头,说道,“看你的穿着是位道长,想必你不是来与我抢东西的,对吧?” “你胡说什么?抢什么东西?” 陆绎扭头指着那些瓶瓶罐罐,“这些东西好玩,我玩了有一会儿了,你若是想和我一起,那更好,若不想,也不要与我抢,可好?”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元明听陆绎的言语分明就是一个幼童,遂不管不顾用力将陆绎向外拉扯。 陆绎假装拗不过,被元明推了出来,说道,“你干什么生气嘛?这么大声做什么?你弄疼我胳膊了,你是道长,怎么一点也不和善?” 元明见陆绎不过是一个小孩子,便大声喝道,“说,你是如何进到这里来的?什么人指使你来的?” “我一个人闷在房里,没人管我,我便跑出来玩,在那,就是那个香炉,我觉得好玩,一拧,那里就开门了,我就进去了,这有什么奇怪么?” “既是被你发现了,那就怪不得贫道了,”元明眼中突然射出一道凶光来。 陆绎暗道,“他竟敢对我下手?倒是有些活腻了。” 元明一只手刚摸向怀中,门外便响起了袁今夏的声音,“大人,您怎么在这儿啊?让卑职好找,”紧接着袁今夏便冲了进来,先是冲元明说道,“大师,陆大人现在心智不全,到处乱跑,昨夜还哭鼻子非要找娘亲来着,若是有得罪之处还请您见谅啊。” 元明只得收起了歹心,说道,“无妨,贫道不在意。” “那就好,那就好,我这就带陆大人回去,”袁今夏一边拉着陆绎的手往出走,一边又扭头说道,“对了,大师,小新意外死亡,三瘦师父也失踪了,目前不曾有任何线索,这几日还要跟大家问话,有需要之时,我亲自来请大师。” 元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点了点头。 袁今夏握着陆绎的手,柔声问道,“大人,您怎么跑这里来了?您知不知道大家找您都找疯了?走,咱们回去。” 陆绎觉察到元明在身后看着两人,便扭着身子,说道,“我不嘛,我就想在这里玩,这里有许多好东西。” “大人乖,听话,跟姐姐回去,姐姐给你做好吃的。” 转过拐角,陆绎便不再装了,乖乖地跟着袁今夏回了房间。 袁今夏“嘭!”的一声将门关了,急忙来到陆绎近前,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地打量着。 陆绎见小姑娘紧张的神色,便问道,“看什么呀?” “大人,元明有没有对您怎样?” “没有啊。” “还好,还好,没受伤,也没出意外,不然岑福和岑寿不得将我扒几层皮呀?”袁今夏长长呼了一口气出来,突然抬手在陆绎屁股上狠狠拍了一下,“让你淘气,怎么这么不听话?姐姐不是说让你待在房间里么?怎么到处乱跑?” 陆绎微微蹙眉,暗道,“小丫头当姐姐还当得上瘾了?可惜不能再继续陪她胡闹了。” 袁今夏见陆绎盯着自己,目光中似乎含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便又说道,“姐姐说得不对么?你淘气还不许姐姐管了么?嗯?”说着看向陆绎的脸,突然笑了起来,暗道,“大人的脸看起来又白又嫩,竟比姑娘家的肌肤都要好,现在机会来了,要不要捏一下?大人现在八岁,该不会介意吧?” 陆绎正纳闷。小姑娘突然抬起手,陆绎一时没防备,被小姑娘结结实实捏住了脸。 袁今夏本想借口教训陆绎小小的占一下便宜,手触到陆绎的肌肤,便觉又滑又腻,一时竟忘了想好的借口,只一味盯着陆绎的脸傻乎乎的笑。 陆绎见小姑娘的神态,颇为无奈,又十分嫌弃,遂抬起一只手,将袁今夏的手轻轻握住,拿了下来,说道,“袁捕快,你想占我的便宜呀?” “谁占你的便……”袁今夏话没说完,便觉得哪里不对,愣愣地看向陆绎,结巴着问道,“大……大人,您好了?” “好了!”陆绎松开手,恢复了以往的神态。 “大人您什么时候恢复的?” 陆绎略一思忖,暗道,“还是瞒着她吧,总归是为她好,”遂说道,“刚刚。” “大人,您真的好了?”袁今夏开心地蹦起来,又绕着陆绎身前身后地看。 “又看什么?” “大人,您怎么一点也没变啊?” “你希望我变成什么样啊?” 袁今夏看着陆绎,没说话,渐渐地眼里竟含了泪。 陆绎有些心疼,暗道,“她如此担心我,早知道该告诉她实情。” 两人相视良久,谁也没说话,眼中的情意尽皆流露了出来。 袁今夏有些恍惚,但理智还是占了上风,先开口说道,“卑职刚刚冒犯了大人,大人您不生气吧?” “生气!” “啊?”袁今夏见陆绎一脸的严肃,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第313章 暧昧值拉满 袁今夏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陆绎的神色,暗道,“大人不会这么小气吧?不就刚刚打了他一下屁股,又捏了他脸一下嘛?” 陆绎见小姑娘眼珠子骨碌碌乱转,便有些想笑,暗道,“她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袁今夏准备为自己强行辩解一下,笑道,“大人,您看啊,卑职有些话,不知道说得对不对?” “你还没说,我怎么知道对不对?” “对对对,还没说呢,”袁今夏抹了一把汗,为自己的慌乱又添了一层慌乱,试探着问道,“大人您还要不要听听?” “说吧。” “大人可否先回答卑职一个问题呢?” “问吧。” “大人怎么又惜字如金啊?” 陆绎见小姑娘小嘴嘟得老高,便忍着笑说道,“你不是有问题要问我么?要问什么?” 见陆绎肯多说话了,袁今夏胆子便又壮了一些,问道,“大人,您还记得昨日和前日的事么?” 陆绎丝毫没有犹豫,说道,“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袁今夏又吃惊又颇为无奈,暗道,“原以为大人会念着这两日我待他的好,这下可惨喽,大人都不记得了,那刚刚我将大人当成八岁的绎儿又打屁股又捏脸的,这茬儿算过不去了,怎么办呢?” “怎么?想说什么,是不是还没想好啊?” “大人怎么知道?”袁今夏话一出口,立刻后悔了,暗道,“我这不等于是不打自招么?算了,不管了,反正做也做了,该来的总得来,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遂把心一横,眼睛一闭,说道,“大人,卑职不是有意的,若大人要惩罚卑职,卑职无话可说,只是求大人高抬贵手,别让卑职写字,抄书,打扫马厩,对了,也别蹲马步,其它的随大人怎么惩罚。” “你心甘情愿受罚啊?” 袁今夏听着陆绎的声音离自己十分近,似乎还有些热气扑在自己脸上,又觉得陆绎的语气极是温柔又略带些戏谑,便慢慢睁开眼睛,见陆绎的脸就在自己眼前,双眸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这一吓着实不轻,慌乱间向后退步,却没站稳,人便向后栽了下去。 陆绎一个剑步上前,将小姑娘腰身揽住,嗔道,“干什么毛手毛脚的?” “大人您才吓人呢,您离卑职这么近干嘛?” 陆绎抿嘴笑了,柔声问道,“你不习惯呀?” 袁今夏听得心神一动,目光落在陆绎好看的脸上,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小脸便已红透了。 陆绎见小姑娘害羞的样子,也是心里一动,有心继续温存一会儿,又怕将小姑娘吓跑,便直接硬生生转了个弯,说道,“小新的死因和三瘦失踪之事,可查明了?” “卑职已找到证据了,只是怕惊到元明,对外的说法是毫无线索。” “好,今日稍晚些时候,我们一起给元明讲个故事。” “为什么不是现在?” “现在……”陆绎双眸转动,声音越发的温柔,“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大人,是什么更重要的事呀?” “刚刚是谁主动提出来要受罚的?” “大人,您不是吧?怎么还没忘啊?”袁今夏哭丧着小脸,见陆绎看着自己笑,便“哼!”了一声,委屈地嘟囔道,“大人现在的样子,还不如小时候可爱呢。” 陆绎听清了,却故意问道,“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袁今夏敏感地意识到,“对大人而言,这两日或许算是他人生当中的黑历史了吧?此事不能再提,否则自己会死得更惨,”遂将嘴巴闭上,挤出两声“嘿嘿”的尬笑来。 “这身衣裳脏了,你帮我换一件。” “为什么要卑职给您换?您不是有手有脚么?” “袁捕快也有腿有脚,为何要赖在我怀里?” “啊?”袁今夏一愣,这才猛地觉察到,“刚刚自己险些摔倒,大人将自己揽住后,两人便一直拥在一起,谁都没有意识到要分开,”想到这些,袁今夏的小脸不由得又红了,急忙挣脱出来,向后撤了两步。 陆绎忍俊不禁,说道,“袁捕快,这次可站稳了。” 袁今夏咬着嘴唇,没说话,小脸红扑扑的,又有些纠结的样子,煞是可爱。 陆绎抿嘴笑了下,径直走到衣架前,随手拿了一件衣裳,转身看了看小姑娘,一扬手,将衣裳掷在了小姑娘头上,说道,“更衣。” 袁今夏将衣裳胡乱抓下来,犹豫了片刻,深深呼了一口气,才转过头慢慢走向陆绎。 陆绎见小姑娘红着脸,神情有些委屈又有些害羞,一步一步挪得有些艰难,暗道,“若是有一日能与她真正结为秦晋之好,这便是新娘子的模样吧?”这样想着,便开心起来,问道,“想什么呢?还不快些?”遂将手臂伸展开。 袁今夏好容易挪到陆绎近前,眼皮抬了一下,想看又不敢看,目光迅速躲了,咬着唇,又慢慢踱到陆绎身后,将衣裳抖落开,刚要继续动作,陆绎便阻止道,“哪有这样更衣的?” 袁今夏心里如一团乱麻,既搞不懂陆绎为何这样待自己,又觉得两人实在过于亲近了些,遂有些迷迷糊糊地问道,“怎么了?” 陆绎只得提醒道,“先脱掉身上这件,再穿那件。” “哦!”小姑娘机械地应着,将衣裳搭在一条胳膊上,用一只手去解陆绎的腰带,却怎么也解不开,只得将另一只手也用上了,双手便从后向前环在了陆绎腰间。 陆绎低头,见小姑娘一双白玉般的小手在自己腰带上摸索着,半天也解不开,暗道,“还真是需要好好调教,”遂抬起手握住小姑娘的手,正欲引导,却发觉小姑娘的手有些微微颤抖,便轻笑道,“我教你!” 袁今夏在陆绎身后,小脸已经红透了,就连脖颈也红了一大片,机械地跟着陆绎的手动作着,片刻后,腰带解开。袁今夏暗暗呼了一口气,迅速将陆绎的外衫脱了下来,又换上新的,这次不知为何,动作十分迅速,三下子五除二便弄好了。 “大人,穿好了,可还满意?” 陆绎低头看了看,抬起一只胳膊,露出不满的神情来。 袁今夏恰巧也在偷偷盯着陆绎,见陆绎神情,便立刻又慌了神,问道,“又怎么了,大人?” “你说呢?这是怎么回事啊?” 袁今夏顺着陆绎的目光看去,便觉更加委屈了,眼里已含了泪…… 第314章 陆绎第二次表白心意 陆绎明知故问,“手绳怎么在我这儿?” 袁今夏心中万分委屈,却又不能表现得十分在意,便说道,“是大人自己要回去的。” 陆绎见小姑娘神态,似乎极为随意,心中陡然生起气来,斥道,“我要了你就给呀?” “那原本就是大人的东西,大人要回去也是应该的,卑职又能如何?” “这么说,袁捕快是丝毫不介意了?” 袁今夏听陆绎冷冷的语气,瞬间眼泪便又涌了上来,暗道,“我哪里是不介意?是十分失落和难过好不好?大人当初许了诺,如今又自己破坏了承诺,您是大人,您说白即白,说黑即黑,别人又岂奈你何?更何况手绳如此珍贵,大人当初送给我也是一时兴起,不过是为了保我性命罢了,” 想罢含着泪,小声嘟囔道,“介意有什么用?”眼睛却不敢看陆绎。 陆绎将小姑娘的情形看在眼里,为了试探小姑娘对自己的心意,便又故意说道,“袁捕快,我记得当初大雨中你曾说过,只要我能活命,以后便不再欺骗我,也不会再在背后说我坏话,叫我陆阎王,说过的可还算数?” 袁今夏惊愕地抬头,“大……大人,既是过去的事了,为何还要翻出来说?您不会是借机又要惩罚卑职吧?”说话时,快速抬了胳膊,用袖子将眼泪抹掉了。 陆绎暗笑,说道,“不想受罚,便要遵守承诺。” “我没在背后说大人坏话,真的,”袁今夏一时情急,脱口而出,遂觉得不妥,立刻改嘴道,“卑职向您保证,绝对没有,况且……况且……” “况且什么?” 袁今夏小声嘟囔道,“这两日卑职从早到晚都与大人在一处,您又不是不知道?” 陆绎自然知道,但又须假装不知道,便问道,“即便没说我的坏话,可我刚刚问你的话,你不如实回答,便是欺骗于我,照样违背了你的承诺。” 袁今夏甚是吃惊,瞪大了眼睛看着陆绎,暗道,“明明是大人违背承诺在先,现在倒反说起我来了?可真会倒打一耙。” 陆绎瞧着,忍着笑,又说道,“你现在在心里已经将我骂了几个来回了,对吧?” “怎么会?”袁今夏自然不能承认,眼珠子骨碌碌乱转,暗道,“大人又在猜我心里所想,怎么我想的什么大人都能猜中呢?难道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不不不,怎么可能?大人长得这么好看,怎么会是虫子?可我袁今夏也不是吃素的,最擅长察言观色,却怎么在大人这里就行不通了呢?” 陆绎一脸促狭的笑容,微微向前探身,说道,“袁捕快,你若是多读些书的话,完全可以想的是,‘心有灵犀’,而不是什么虫子。” 袁今夏吓得一激灵,不自觉后退了一步,“大……大人,您怎么又知道了?” 陆绎向前一步,问道,“你明明也可以猜中我的心思,为何不敢承认?” 袁今夏又后退一步,将目光转走,不敢看陆绎,嘟囔道,“卑职怎么敢擅自揣测大人的心思?” “若我允许呢?” “大人定会报复卑职,惩罚卑职的。”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般小人行径么?” “当然不是!”袁今夏感受到压迫感,又向后退了一步。 陆绎见状,故意又跟了上去,说道,“那你告诉我,手绳明明送了你,已经是你的东西了,你的东西就这么轻易又送人了么?是不是除了我之外,也可以送给别人?” 袁今夏一听,急急地说道,“不能,怎么可能!大人误会了。” “那我就要听听袁捕快到底是怎样想的,又是怎样做的。” 袁今夏愣愣地看着陆绎,咬了咬嘴唇,说道,“大人,若卑职说了实话,大人会责怪卑职么?” 陆绎轻轻摇头,眼神中满是鼓励和期盼。 “大人的手绳是您娘亲的遗物,对于大人而言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珍贵的了,在龙胆村之时,大人曾对卑职说过,您视手绳如命,既是大人的命,卑职怎好横加夺了来?在枫林坳,大人将它送给卑职,不过是因为要给卑职一些求生的信念罢了,现在卑职安然无恙,除了心中感激大人之外,也不能再贪恋着大人最珍贵的东西了,所以还给大人也是应该的,”袁今夏越说声音越小,说到最后,竟然掉了泪下来。 陆绎听着时,便已暗中在想,“若是为了你,我可以不要自己的性命,”见小姑娘落泪,便故意将语气变得冷冷地,说道,“你很委屈么?” 袁今夏听见陆绎这样问,瞬间委屈涌上心头,眼泪控制不住地“叭嗒叭嗒~”往下掉。 “你是委屈我要回了手绳,还是委屈我只是为了救你性命才送了手绳?” 袁今夏不说话,将头低下来,眼泪掉得更凶了。 陆绎见小姑娘情形,十分心疼,便放缓了语气,说道,“当时将手绳送与你之时,你已经昏迷了,不曾听见我说的话。” 袁今夏低头抽噎着,半晌才问道,“大人说了什么?是不是怪卑职没用?是不是怪卑职给您添了乱?” “胡说!”陆绎的语气极为温柔,伸出手极自然地为小姑娘擦泪,小姑娘破天荒的没有躲,抬起眼睛怔怔地盯着陆绎。 陆绎笑道,“我的帕子都被你偷偷藏起来了,你曾说过要还我一个的,可还记得?” “自然记得!”袁今夏仍旧抽噎着,见陆绎待自己又这样温柔,一时便又生出些胆量来,说道,“那帕子分明是大人送的,怎的现在也要要回去?帕子难道也那般珍贵么?” 陆绎见小姑娘强词夺理的样子十分可爱,便笑道,“那帕子是我的贴身之物。” 袁今夏听到“贴身之物”,不由得红了脸,不敢再应声了,偷偷瞟了陆绎一眼,迅速将目光移开了。 陆绎见小姑娘的反应,已然判断了八九不离十,遂将手腕抬起,又将手绳解下,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目光又移到小姑娘脸上,温柔地说道,“看着我。” 袁今夏转头,两人四目相对时,袁今夏分明觉察到了陆绎眼中的温柔与爱意,一时便呆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大脑蓦地变成一片空白。 陆绎见状,嗔道,“刚刚胡思乱想,现在又什么都不想。” 袁今夏隐约听见陆绎的声音,“啊?”了一声,待回过神来后,问道,“大人刚刚说了什么?” 陆绎伸出那只闲着的手,在小姑娘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这是惩罚你的。” 小姑娘抬手揉着额头,“大人,这惩罚就这么简单就完了?” “想得美!”陆绎的语气极为宠溺,伸手将小姑娘的手握住,另一只手便将手绳戴在了小姑娘腕上。袁今夏极为吃惊,瞪圆了眼睛,看看手绳,目光又转回到陆绎脸上。 “手绳既是送了你,便没有再要回的道理,那日我曾说过,我视手绳如命,将手绳送你,从此以后,便视你如命,”陆绎一口气说完,快速看了一眼小姑娘的神色,便有些不自然地将目光移开了,手却没有松开。 袁今夏听完脑袋里却“轰”的一声,“大人刚刚说什么?他说视我如命?那岂不是……怎么会?怎么会?大人不会是说错话了吧?” “怎么?你……”陆绎见小姑娘的反应,一时之间倒有些拿不准了,头一次支吾了起来,“你想说什么?” “枫林坳以身养毒救大人,是卑职自愿的,卑职不用大人报答,况且,在此以前,大人不知多少次救了卑职性命,若说报答,也应是卑职报答大人才对。” 陆绎眉头蹙了起来,“你以为我是在报答你?” “难……难道不是么?” 陆绎重重叹了一声,说道,“我后悔了,还我,”说完另一只手去解手绳。 袁今夏急忙伸手捂住,“不行,大人刚刚说了,送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了,怎的还能随便要回去?大人说话要算数。” “我不想将这么珍贵之物送给一个没心没肺的人。” “谁说的?我当然知道大人的意思,只不过想和大人确认一下罢了,难道也有错?” “你要和我确认什么?” “大人刚刚说视我如命,是不是……”袁今夏蓦地停了下来,两人便将目光对上了,袁今夏不敢看陆绎,将目光转走。 “是不是什么?”陆绎追问道。 袁今夏脸红,更觉心跳得厉害,咬着嘴唇不说话。 陆绎见状,故意歪头戏谑地瞧着,还催道,“你倒是说呀,是不是什么?” 袁今夏哪里说得出口?只一味地躲着陆绎的目光,小脑袋眼看着就再也转不动了。 陆绎觉得甚是有趣,身子倾斜着,将目光追了上去。 袁今夏实在坚持不住了,将脑袋一下子拨回来,说道,“大人故意使坏,一点儿都没有小时候可爱,卑职的脖子都要断了呢,”说着想要伸手揉揉脖子,手却没有抬起来,才发觉两人双手叠在一起,不知何时陆绎的手掌已翻上来,将自己紧紧握住了,目光再次落在那枚手绳上,突然就笑了起来。 陆绎见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便柔声说道,“现在才是惩罚,罚你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摘下来,你可愿意接受?” 袁今夏听罢不知有多开心,点头,轻轻“嗯!”了一声,遂又开始笑,笑得极为明艳、活泼。 陆绎嗔道,“干什么又哭又笑的?” “我喜欢!大人这也要管?”袁今夏小声地说了句,小脸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迅速将手抽出来,转身就向外跑。 陆绎终于释怀,笑意再也忍不住,越来越夸张。 袁今夏刚出去,岑福与岑寿便走了进来。 岑福单刀直入,问道,“大人,今日可以收网了么?” 岑寿鬼机灵,见陆绎的神情,笑道,“大哥哥,小寿还从未见您这样开心的笑过呢。” 岑福听罢,也向陆绎脸上瞧去,果然,便跟了一句,“大人,何事如此开心啊?” 陆绎蓦地将笑收了。岑福一激灵,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将岑寿往前推了一下。 陆绎正要说话,袁今夏又跑回来了,口中喊着,“大人~”那语气中分明带着撒娇的成分,而且极浓。岑福和岑寿有些尴尬,退也不是,留也不是,互相对视了一眼,又同时偷偷看向陆绎。 陆绎唇角又露出了笑意。 袁今夏见岑福和岑寿都在,便看向陆绎,目光似在征求陆绎的意见。 陆绎说道,“他们都知道了。” 袁今夏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说道,“卑职刚刚想去告诉叔和林姨来着,跑了一半又回来了。” “怎么了?” “大人,您恢复之事,要告诉他们么?” “晚些时候吧,我自有主意。” 岑福和岑寿暗自发笑,“恢复?大人哪用得着恢复?明明没有中那元明的道,袁姑娘这般聪明都被大人骗过了。” 陆绎见两人神态,便狠狠瞪了一眼。 岑福和岑寿急忙收敛起来,岑福说道,“大人,刚刚卑职已将袁姑娘找到大人之事告之了他们,林大夫和前辈亲自去为大人熬药了。” 袁今夏说道,“大人明明好了,还要喝那苦药么?”说完竟然笑了起来,还笑得极为开心。 陆绎眉头微蹙,嗔道,“我喝苦药,你就笑得这么开心啊?” “当然不是,卑职开心是因为大人恢复了嘛。” “小丫头,你是不知道,大哥哥其实……” 岑寿刚说了一半的话,突然脑门上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抬手去摸时,便听“当”的一声脆响,脚下掉了一枚铜钱。 岑福向后退了一步,暗道,“大人何时揣了铜钱?”又用手肘怼了一下岑寿。 两人便向后退。岑福说道,“卑职去盯着元明,以防他再有其它动作。” 岑寿则说道,“大哥哥,小寿还是去巡视吧,以免再丢一个三瘦。” 两人说完,转过身逃命般地离开了。 第315章 陆大人的套路真是层出不穷 “大人,咱们什么时候行动?” “今夜子时。” “为何要选这个时辰?” “元明炼制的丹药子时半出炉。” “留出半个时辰,是为了给他讲故事?” 陆绎笑道,“有没有兴趣?” “当然有,卑职一定好好配合大人。” “好啊!”陆绎一脸宠溺地笑,见小姑娘眼珠子又开始乱转,便问道,“又在想什么?” “大人,卑职能不能问您一个问题啊?” “当然可以,想问什么?” “大人真的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事了?” 陆绎装作一脸无辜的样子,问道,“你指的是什么?” “就是……就是……”袁今夏暗道,“大人看起来似乎真的忘了,我若问出来,大人恐会尴尬和难堪,毕竟大人可是堂堂的锦衣卫四品佥事,可若不问,又太好奇了,怎么办呢?” 陆绎猜到小姑娘要问什么,催道,“就是什么呀?怎么不说了?” “算了,不能直接问,我拐个弯,”袁今夏盘算好,便笑道,“我想我娘了,昨夜做梦还梦到我娘,梦到我娘当初将我领回家的情形,我当时开心地一直叫‘娘,娘,’我记得可清楚了呢,我娘也说我记事早,说一看我就是个机灵聪明的丫头。” 陆绎听小姑娘提到昨夜之事,便有些忍俊不禁,暗道,“昨夜她明明睡得极香,偶尔说一两句梦话,却一直唤着的都是‘大人,大人’,哪里曾叫过一句娘?她突然提起这个,不会又要耍什么鬼点子吧?” 遂也不戳穿,笑道,“明日,我们便启程回京。” “回京自然是开心的事,”袁今夏表现得很兴奋,突然话锋一转,问道,“大人,您记事早么?” 陆绎略有些明白了,暗自发笑,说道,“忘了。” “忘了?”袁今夏十分纳闷,“忘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忘了你问的答案。” 袁今夏噘起了小嘴,说道,“大人,不过是闲聊嘛,咱能不能好好说话?” “袁捕快,你问了,我回答了,我这态度还算端正吧?不能因为我的答案不是你想要的,你就不开心。” “谁说我不开心了?”袁今夏暗道,“我偏要问出来不可”,想了想,又问道,“那大人记得最早的事是发生在您几岁时候的呀?” “也忘了。” 袁今夏见陆绎脸上似笑非笑,便知道陆绎是故意的了,遂翻了一个白眼,说道,“原来像大人这样聪明的人,都是天赋异禀啊。” “你这是夸我么?” “当然!大人和别的孩子都不同,当然就是天赋异禀了。” “你刚才说,你记事早,你娘夸你是个聪明机灵的丫头,而我呢,都忘了,那岂不是又蠢又笨?”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也不是我娘说的。” “那你觉得对么?” “大人说的话,永远都对,”袁今夏说完抬起双手捂住脸,紧接着双肩颤动,浑身也开始颤动。 陆绎见状,放任了一会儿,才问道,“笑够了么?” 袁今夏笑得不能自抑,听陆绎问,才慢慢收敛了些,又过了片刻,才止住,手指微动,从手指缝中偷偷看陆绎。 “淘气!”陆绎的声音宠溺又温柔。 袁今夏看着看着,突然觉察到哪里不对,暗道,“大人说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事了, 这有些不对呀,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陆绎嗔道,“还没笑够啊?” 说完伸手将小姑娘的手拉下来,顺手在小姑娘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这一弹不要紧,袁今夏突然就开了窍,想起之前与陆绎的对话来: “大人,您好了?” “好了。” “您什么时候恢复的?” “刚刚。” 袁今夏暗道,“如果大人忘记了之前的事,为何他知道自己出了问题?为何又知道自己恢复了?这不是很矛盾么?难道大人一直在演戏?” 陆绎见小姑娘定定地看着自己,眼神中带着疑惑,便问道,“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袁今夏没应声,暗道,“大人一向精明,与我换房间之时,便定是知道元明要暗中使手段,凭大人的聪明和能力,又怎会不防着?怎么可能中招?这么说来,元明要下手的目标是我,而不是大人,大人又一次救了我,然后利用这个机会,假意中了元明的招数,以此查出真相,看来,元明与翟兰叶暗中勾结之事,大人怕我担心,并没有完全将实情告诉我。” 陆绎见小姑娘的神色变化,隐约猜测到小姑娘心中所想,遂笑道,“你信我么?” “当然信!” “怪我么?” 袁今夏摇头,“当然不!” “既是信我,又不怪我,还好奇什么?” 陆绎这样说,小姑娘便已明白了,可转念想到昨夜自己睡在陆绎怀中之事,便觉尴尬起来,小脸上有些发热,渐渐地红了起来,直到红透,又漾到脖颈上一片绯红。 陆绎瞧在眼里,便抿嘴笑了,任由小姑娘又将脸捂住。良久之后,袁今夏两颊上的红云才渐渐消了,将手放下来,故作轻松地说道,“离子时还有几个时辰,做些什么好呢?” 陆绎食指轻敲桌面,说道,“明日押送元明返京,从水路走,往返路程约月余。” “往返?”袁今夏有些不解,问道,“大人说的是往返,押送元明返京后,您还要回扬州?” “是啊。” “为什么?” “还有重要的事情未了,自然要回来。” “那……”袁今夏眼珠转了转,说道,“大人,您身边有岑福和岑寿,可以说是您的左膀右臂,武功高,人又机灵。” 陆绎见小姑娘的样子,便应道,“自然是。” “两位岑校尉保护大人安全不成问题,帮大人擒拿贼人更是不在话下,可据我观察,他们于破案一事似乎不是十分在行。” 陆绎忍着笑,问道,“你想说什么呀?” “大人您不觉得身边还缺些人手么?” 陆绎故作思考状,片刻后才说道,“你这么提醒,我倒是仔细想了,似乎……不缺。” “别呀,大人,您再仔细想想,您好好想想。” 陆绎仍是摇头,强忍着笑意。 袁今夏见状,索性直截了当地说道,“大人,像卑职这种既懂得追踪之术,又对破案有一定心得的,您就不想再用用了?” “哎呀,袁捕快提醒的是,不过嘛……” 袁今夏见有一丝希望,立刻兴奋起来,说道,“不过什么?大人请讲。” “请袁捕快来协助查案,可是贵得很,每月俸禄和补助就要给十二两银子呢。” “大人,这有何难?一码归一码,既是重打锣鼓另开张,这俸禄和补助也要重新算,就按当初的规矩给就是了,再者说了,只要能查案,还说什么请不请的?您太高看卑职了,卑职愿意为大人效劳!” “那可是减半啊,足足损失了有六两银子呢。” “不怕,不是还有六两么?” 陆绎见小姑娘为了再次与自己来江南查案,竟然连银子都肯舍弃了,便又问道,“放着好好的捕快不做,偏要随锦衣卫南下查案,路途遥远不说,还会有危险,你就不再考虑考虑?” 袁今夏一听,开心的神色已掩藏不住,哪还管得许多?不假思索地回道,“只要能随大人一起办案,这些都不算什么,卑职不在乎。” “原来,袁捕快就是为了要和我在一起查案啊?” “嗯!”小姑娘开心地重重地点头。 “那,袁捕快是意在查案呢?还是想和我在一起啊?” “这不一样么?大人为何这样问?” 陆绎笑道,“你再想想,想好了回答。” “查案?和大人在一起?”袁今夏重复着陆绎的话,突然反应过来,小脸“腾”地一下就红了,遂将小脸扭向另一边,不看陆绎。 陆绎看在眼里,甚是开心,得意地抿着嘴笑。 第316章 陆绎大胆地将心爱的姑娘拥入怀中 两人正说着话,陆绎突然抬手示意袁今夏噤声。袁今夏用眼神询问,陆绎低声说道,“有人来了。” “大人,还要演下去么?”袁今夏没出声,陆绎从口型辨认出来,笑了笑,也用口型回应,“看情形。” 两人齐齐向门口看去,原来是丐叔和林菱,丐叔手里还端着一碗药。两人忙站起来见礼。 丐叔和林菱先是没有觉察,随即反应过来,惊讶地看着陆绎。 丐叔发问,“小子,你……你没事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前辈,此事说来话长,现下有一件紧要的事,还要请前辈和林大夫帮忙。” “你说吧,何事?” “我在元明的密室中发现一页纸,应是从书中撕扯下来的,那纸的右下角印有‘药王谷着’四个字,我便猜测前辈与林大夫应会知晓缘由,”陆绎遂将纸上的内容诵念了一遍。 丐叔和林菱听罢惊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尤其是林菱,脸色已大变。 陆绎和袁今夏看在眼中,虽不知到底何故,但猜测一定有什么要紧的秘密。袁今夏走上前挽住林菱胳膊安慰道,“林姨,那张纸的出处与上面的内容不知真假,大人也只是请您和叔帮忙辨认,想知道元明与药王谷是否有牵连。” 丐叔回过神来后,似在自言自语,“我就觉得他看起来面熟,难道真是他?” “前辈所指何人?” “这事说来也话长了,当年师父一共收了九个徒弟,九个徒弟各有所长,菱儿是最小的师妹,是师父的关门弟子,入谷最晚,但悟性最高,深得师父真传,师父待菱儿一人便胜过我师兄弟八个,”丐叔说着向林菱看了一眼。 此时林菱稍微缓过来一些,说道,“师兄莫妄言,师父待咱们九个一视同仁,哪有偏倚?” “菱儿的医术你们是看见了的,她一向谦虚,只短短几年,菱儿一人便胜过我们八人,她学得精,悟得透,又不偏颇,不像我们,只专攻自己喜欢的,因而我们对她都是十分佩服,却绝非嫉妒,不过,只有我们七个师兄是这样认为的。” 袁今夏问道,“那另外一个呢?他难道对林姨的医术不认可么?” “另外一个是五师兄,我行六,他仅比我早入师门两年,我拜师三年后他离开了,也就是说他只在药王谷待了五年,因此他没见过菱儿,菱儿自然也没见过他。” 林菱点点头。 袁今夏不解,问道,“离开是什么意思?” “他原本是一位书生,屡次科考不第,心灰意懒,竟开始寻死觅活,幸被我师父遇见,救下了他,他醒来后,师父从他口中得知一切,深为他十年寒窗惋惜,遂苦苦相劝,也对他没有隐瞒,他得知我师父乃药王谷谷主,便执意要拜师,从此放弃科考转而学医。” “师父宅心仁厚,见他诚心诚意,便收了他。在谷中五年,他初始时悉心学医,有一次外出行医回来之后,他就迷上了炼丹之术,我师父曾多次劝说他要务正业,可他不听。后来他嫌师父经常管束于他,便自请出师门。从那以后,他与药王谷便再无关系。” 陆绎略一思忖,说道,“前辈的这位五师兄就是元明吧?” 此话一出,不仅丐叔吃了一惊,林菱和袁今夏更是吃惊。袁今夏问道,“大人因何有此猜测?”又转向丐叔问道,“叔,大人的猜测可对?” 丐叔叹了一声,说道,“我那日初见元明之时,便觉得他甚是面熟,但他似乎不认得我,因而我一直不敢相认,只在心里有过计较,对了,小子,我那五师兄大名唤作兰钧,你可有翻过元明的道籍?” 陆绎点头,“正是。” 丐叔霎时变了脸色,向林菱看去。林菱也正看向丐叔,两人皆是神情大变。 陆绎与袁今夏不知何故,皆面面相觑。 丐叔犹豫了片刻,长长叹了一声,才说道,“没想到他竟然投靠了严党。” 陆绎与袁今夏知晓元明与翟兰叶有往来,因而对于丐叔说他投靠了严党之事早就有所猜测,但丐叔因何知道的,这倒是让两人十分惊讶。 袁今夏问道,“叔,您是怎样知道的?” 陆绎也看向丐叔,意在寻求答案。 丐叔又看向林菱,林菱脸色仍旧不好。 原来那年夏家被抄家,累得林家也被满门抄斩,当年林菱刚好入药王谷学医,因而躲过了一劫,听到这个消息时,林菱便赶往了京城,丐叔发现后自是不放心,偷偷跟了去。林菱得知一切都是严家在背后作祟,便要杀了严世蕃替夏林两家报仇。 她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又能奈严家如何?后来便以专治各种疑难杂症的走方郎中为名,找到了机会接近严世蕃。这是后话,但结局却令人唏嘘,林菱刺杀不成,反被严世蕃抓住,正欲遭受羞辱之时,丐叔及时现身相救,林菱拼尽全力刺伤了严世蕃一只眼睛,却将随身带的一本医书丢了,想来是掉在了严府。 陆绎适才所说的那张纸,便是医书中的一页。丐叔也正是由此判断元明投靠了严党,否则他因何会有此残页? 林菱现在仍是戴罪之身,那件旧事自然不能向任何人透露,丐叔便对陆绎说道,“此事不说也罢,总之你们知道了,提防着他些便是。” 陆绎自不会强人所难,说道,“前辈既然不说,定是有难言之隐,如此也多谢前辈指点了。” “叔,林姨,那残页既是药王谷之物,元明又已自请出了师门,那便要物归原主,今夜便要揭露元明的真面目,你们大可以一起去。” 林菱痛失师父留给她的医书已难过了许多年,如今得知线索,自是不能放过,对丐叔说道,“师兄,我不能再对不起师父了。” “菱儿莫急,你决定了,师兄陪你便是。” 四人刚商量妥当,便听外面又有脚步声传来。陆绎细听之下,已辨认出来,便冲三人说道,“为防元明惊觉,我不是现在的我,就还像昨天一般吧。” 丐叔和林菱点头。袁今夏却暗道,“大人为了找出真相,竟然作了如此大的牺牲,这段经历怕是要封起来,以后永远不能再提了。” 此时门口出现了一个人,正是谢宵。谢宵见陆绎也在,便说道,“我还以为姓陆的丢了呢,原来找着了,怪不得岑寿有空跟我玩捉迷藏。” “谢圆圆,你在说什么呢?” “今夏,姓陆的找着了,这里有锦衣卫呢,你跟我回扬州吧,我带你去见我爹。” “谢圆圆!”袁今夏重重地叫了一声,又说道,“你别胡说八道,要说无关,这里只有你一个闲人,我要协助大人查案的,怎能说离开就离开?” “还查什么案?姓陆的都变成八岁的黄口小儿了。” 袁今夏快速瞄了陆绎一眼,冲谢宵斥道,“你别胡说,不许你侮辱大人。” 谢宵目光落到桌子上的药碗上,说道,“这是给姓陆的熬的药?是不是他不肯喝呀?那正好,我来,我最擅长这个了,”说完上前端了起来,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陆绎。 陆绎装作害怕的样子,一步一步向后退。 袁今夏冲上前,拦在两人中间,说道,“谢圆圆,你将药放下,我来喂大人就好了。” “那不行,我们家今夏怎么能做这种事呢?还是我来。” “我都告诉你多少遍了,谁是你们家的?你放下,出去。” “今夏,你别生气,你且在旁边瞧着,我保证好好的将药给姓陆的喂下去。” 陆绎伸手悄悄拽了拽了袁今夏的衣襟。袁今夏会意,说道,“好好好,你喂,你喂,”一边躲开一边暗暗为谢宵捏了一把汗,暗道,“谢圆圆不知道大人的真实情形,还当他是八岁的孩子,老虎的屁股摸不得,谢圆圆可要倒霉了。” 谢宵确实有趁机报复之嫌,一只手端着碗,一只手捏住陆绎下巴,说道,“小陆绎,喝吧,喝吧你就,”说着猛地将碗扣向陆绎。 陆绎早已蓄了力,不待谢宵手腕翻过来,便用力吹了出去,碗中的药便如倾盆的雨一般全扑到了谢宵脸上和头上。 三人在旁边看着,眼见着药顺着谢宵的脑袋和脸上一滴滴、一缕缕流下来,谢宵左右拨浪着脑袋,嘴里也向外吐着药,丐叔和袁今夏笑得前仰后合,林菱倒是内敛些,笑时用袖子掩了面。 谢宵气急败坏,胡乱将脑袋和脸擦了几下,继而撸起袖子,握紧了拳头奔着陆绎兜头盖脸就要打下来。 袁今夏见状,急忙上前拦住,说道,“都说了不让你喂了,你偏不听。” “今夏你别管,今日不收拾姓陆的,我就不姓谢。” 丐叔插话道,“你不姓谢姓什么?你老子允许你改姓么?” 谢宵发起疯来,哪管是谁,冲丐叔咆哮道,“你别为老不尊的,这没你说话的份儿。” 丐叔最讨厌谢宵这个混账劲儿,冲林菱说道,“菱儿,我们走,懒得在这儿听人瞎叫唤。” 袁今夏见丐叔和林菱离开,便说道,“谢圆圆,你要发疯到外面去,别在这里使劲,”说完转头去看陆绎,见陆绎衣裳也被药溅上了些,便轻声说道,“大人,衣裳脏了,一会儿换一换吧。” 陆绎却将嘴噘了起来,示意嘴上也有,让袁今夏帮着擦拭。袁今夏无奈,又不能戳破,便只好从怀中摸出帕子,细心地擦拭着,边擦边嗔怪地笑着。 陆绎又傲娇地说道,“衣裳脏了,你给我换。” 谢宵站在旁边瞧着,心里像打翻了醋坛子一般,哼道,“姓陆的,你凭什么欺负今夏为你做这做那?” “谢圆圆,你出去,大人要更衣了。” “不是,今夏,姓陆的自己没有手么?换衣裳都要你给换?” “好了,谢圆圆你就少说两句吧,快出去,出去,”袁今夏边说边将谢宵推向门口。 谢宵回头指着陆绎说道,“姓陆的,有你的,我记着,这笔账我早晚跟你算。” 袁今夏关好门,回到陆绎身边,说道,“大人,您跟他置什么气呀?谢圆圆一向莽撞,您不理他就是了,”说着手脚麻利地替陆绎解了腰带,脱掉了外衫,又去衣架上取了一件干净的。 陆绎虽未说话,目光却一直随着小姑娘身形转动,神情得意之极。 “大人怎么不说话?”袁今夏手上没停。 陆绎只是一味地抿嘴笑。 袁今夏将腰带束好,说道,“好了,”向后退了半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又笑道,“大人果然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好看。” “又胡说!”陆绎宠溺地笑着,一伸手将人拉住,再一用力,小姑娘便到了怀里。 袁今夏被陆绎突如其来的动作搞懵了,挣了一下。陆绎便又用了些力。袁今夏便不动了,小脸却如喝醉了酒一般红起来了,小声道,“大人~您放开吧。” 陆绎自然不舍得放手。 小姑娘便急了起来,“大人,万一岑校尉又闯进来,瞧见了不好,您快放开。” “他们敢!”陆绎话音刚落,便听得一阵急急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紧接着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了……再接着便是岑寿身形一晃,急急地一个转身,背冲着两人,说道,“大哥哥,小寿走错房间了,这就出去,”说着抬脚就跑,一伸手将门又合上了。 袁今夏趁机脱离开陆绎的怀抱。陆绎有些恼怒,转眼瞧见小姑娘还绯红着的小脸,又笑了。 第317章 避嫌 陆绎带着众人来到元明的院子,油灯亮着,房门开着,蓝青玄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坐在里面,正在发呆。 陆绎“咳”了一声。 蓝青玄慢慢将目光聚拢起来,待看清是陆绎和众人,忙站了起来,问道,“你们怎么都来了?可是找我师父有事?” “蓝兄,元明大师呢?” “我师父他……”蓝青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下了,惊讶地看着陆绎,问道,“陆大人,您不是……您没事了?” 陆绎答得轻松,“我能有什么事啊?”一副完全不承认的样子。 “好了就好,好了就好,”蓝青玄搓着手,笑了笑,“我还一度为您担心呢,像陆大人这样文武全才的人,若真是……”蓝青玄说话的时候,瞟见袁今夏冲他直眨眼睛,便将后面的半截话咽了回去,直接结了尾,“还……还挺可惜的。” 陆绎重复问道,“蓝兄,元明大师呢?” “我师父斋饭前曾与我说,今夜子时半丹药出炉,他要守着丹炉,便命我来此,说万一有人来此捣乱,便哄了出去。” “有人捣乱?”陆绎冷笑了一声,“三瘦下落不明,如今丹青阁只有你们师徒二人了,这捣乱之人说的可是我们?” “不不不,陆大人误会了,我师父绝不可能是这个意思。” “元明大师的炼丹房在哪里?带我们去看看。” 蓝青玄露出为难的神色来。 “怎么?蓝兄是不敢?还是不方便?还是不愿意?” 袁今夏见状,便说道,“小蓝,大人是在办案,你不得隐瞒。” 蓝青玄尴尬地笑着,看看陆绎和袁今夏,又看了看众人,才说道,“不瞒各位,我师父的炼丹房在哪里,我从来就不知晓,所以谈不上不敢,不愿和不方便。” “小蓝,你说谎的本事,在龙胆村我和大人可都是见识过的。” “袁姑娘,过去的事,咱们就别提了,那不是情势所迫么?” “那现在也是迫在眉睫,你要如何选择?是继续帮你师父隐瞒还是说出真相?” “袁姑娘,你是不是对我和我师父有什么误会?师父他一心炼丹,应该没有什么过错,此番奉命随陆大人赴京,解释清楚就是了,而且师父他老人家今日还跟我提起,说他是无辜的,清白的,见了皇上自会有分晓。” 陆绎笑道,“你就这么相信你师父啊?” “自然,师父待我恩重如山,当年若不是师父收留,我也许早就弃了生的念头了。” “这么说,蓝道长是不肯实话实说了?” “袁姑娘,你看看你这……你叫我小蓝,我觉得挺好的,挺亲切的,你这忽然改了称呼,倒是生分了,”蓝青玄说罢正色起来,深揖一礼,说道,“在龙胆村有幸与陆大人与袁姑娘相识,深为你们的大义之举感动,青玄当二位是朋友,对你们绝不敢存半分坏心思,更不敢隐瞒。” 陆绎与袁今夏对视一眼,袁今夏说道,“大人,看来小蓝确实不知情。” 蓝青玄诧异地看着两人。众人也才明白,原来两人在试探蓝青玄。 陆绎走到案桌前,看着那只香炉,冷笑了一声,伸手转动,只听“吱呀呀~”几声,众人循声看去,旁边的那堵墙竟然开了。 元明坐在蒲团上,闭目打坐,心里盘算着,“陆绎现在已是废人一个,那个臭丫头话说得嚣张,也不过是个绣花枕头,其余人等更是不足为惧,丹药即将大功告成,明日便可启程赴京,只要我入了宫,陪王伴驾,以后的荣华富贵还不是信手拈来?顺便帮严家扳倒那个姓徐的,以后,哼哼!哪怕是他严家也要敬我半头。” 元明想着想着,便得意起来,仰头哈哈大笑。刚笑了一半,便觉察到有些不对,转头一看,陆绎带着众人已走了进来。元明大吃一惊,站起来指着蓝青玄斥道,“让你守在外面,怎么倒将他们放进来了?” “师父,原来您在这里呀?”蓝青玄甚是惊讶,向四周打量着。 元明重重哼了一声,骂道,“蠢才!” 陆绎上前一步,说道,“大师别来无恙!” 元明见陆绎说话与神态完全无异,不由得暗吸了一口凉气,“没有解药,他是如何恢复的?” 陆绎走到元明身边,小声说道,“元明大师一手好牌打得倒是不错,只可惜陆某从一开始便已经知晓得清清楚楚。” 元明暗呼,“不好!今日恐怕命要休矣!若此时被陆绎戳破,严家也势必不会放过自己,到时死得会更难受。” “这丹药还有半炷香的时间就要出炉了,陆某想请元明大师听几个故事,如何?” “贫道不知道陆大人在说什么,贫道乃出家修行之人,不问俗事。” “元明大师若是有为的修道之人,陆某尚会佩服,只可惜,大师表面风光而已,实则内里不堪。” 元明不应声,不理会陆绎。蓝青玄听着不是滋味,走到近前说道,“陆大人,我师父一向修道炼丹,从不曾有何违法违制之举,您这样说他可是有何依据?” “好,那便长话短说,”陆绎回头示意袁今夏。 袁今夏便上前一步,朗声说道,“二胖是被你的同伙用银针刺死,之后又被化尸水化成一滩血水,可对?” “贫道不明白袁姑娘在说什么。” “大师,有位姓翟的姑娘,您不会不认得吧?我们大人亲眼所见,亲耳所听,难道会假了么?” 元明表面无波澜,实则内心已轰塌,暗道,“原来自己与翟兰叶私下会见,早已被陆绎知晓,怪不得他能事先知晓一切。” “小新那夜坏了肚子,他不想打扰蓝青玄,便一个人出去如厕,恰巧看见你鬼鬼祟祟在我的房门口窥探,这一点大杨可以证实,因为大杨也在暗中跟着你。后来你被岑校尉发出的暗器吓走,大杨与岑校尉动了手,也正是在这个空当,你溜回去的路上碰见了慌慌张张想要躲起来的小新。” “小新内心十分恐惧,他虽然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见你的举止总归不是好事,他不敢声张,会写的字又不多,所以回房后便画了一幅画,将画藏在床下,”袁今夏说罢从怀中摸出画来,展开给元明看,又给众人看了看,接着说道,“我也是从小新的画中猜到了整个经过。” “你怕小新将此事说出去,遂在半夜时偷偷溜进小新的房间,先是用迷药将他迷晕,然后用厚的垫子垫在他胸口上,再用重物猛击,致使小新丧命,却不会留下任何伤痕。” 元明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蓝青玄已经失控,喊道,“师父,是这样么?是这样么?”见元明默认,蓝青玄只觉得头晕目眩,哭喊道,“师父,您到底是为什么呀?先是害了二胖师弟,又害了小新,为什么呀?” 陆绎冷冷地说道,“他害的不仅是二胖和小新,还有三瘦。” 蓝青玄不敢相信,瞪大了眼睛盯着元明,颤抖着声音问道,“三瘦师弟也死了?也是你害的?” “不,三瘦没有死,只是生不如死罢了,过了今夜,如一切顺利,才是三瘦的死期,”陆绎说罢,伸手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钱,手指一弹,铜钱飞出,击中面前那面墙的正中心,那墙忽地转动起来,三瘦便萎缩在那里,双眼无神,像个活死人一般。 众人皆是大吃一惊。 丐叔和林菱只关心那医书之事,遂在他们说话之时,便已搜寻了起来,恰巧此时发现了那张残页,丐叔激动地上前质问元明,“五师兄,果真是你!那医书呢?为何你只撕下了这页?” 元明瞟了丐叔一眼,说道,“当年我离开之时,与药王谷已再无关系,你又何必称我一声五师兄?” 林菱说道,“这页所记载的是师父潜心研习了二十几年的炼丹之法,但我曾听师父说过,丹药只是能助人强身健体,并不会使人延年益寿。” 元明听罢,眼露凶光,看向林菱,问道,“你是?” 丐叔将林菱拉到身后,说道,“对,你没见过她,她是师父的关门弟子。” “哈哈哈……哈哈哈……”元明仰头大笑,“原来还真有人愿意去学那枯燥的医术,还竟然是个女子。” 袁今夏见状,便质问道,“元明,你现在还有何话说?” 元明暗暗吸了一口气,想作殊死一搏,说道,“陆大人与袁姑娘所说之事,与贫道何干?” 陆绎不想让其它人知晓,便走到元明近前,压低了声音说道,“丹药是你炼制的,能献于皇上是拜徐大人所赐,当年你们二人乃是同窗,他找到你,也不过是借你的丹药讨皇上欢心,却从未想让你进宫,然而,他不曾想到严家以送你入宫陪王伴驾为筹码收买了你。徐大人并不完全信任你,故而安排了二胖和三瘦来监视你,你也是近期才察觉他二人形迹可疑,可对?” 元明见陆绎已洞悉了一切,自知今日若不死,一旦进京,莫说到不了皇上跟前,严家自会想方设法让他消失。扭头瞥见丹炉中的火已熄灭,便猛地扑了过去,嚎叫道,“谁也不许过来,谁也不许过来!” 陆绎阻止了岑福与岑寿,说道,“无妨,让他疯一阵也好,一会儿将他锁了,明日及早返京。” 陆绎话音刚落地,元明已迫不及待取了丹药出来,狂笑道,“你们可知,这是长寿仙丹,吃下去便可长生不老,你们谁敢杀我,便是违背天意,要遭天遣的,”说完将丹药含进嘴里,快速嚼碎咽了,又狂笑起来,只笑了几声,嘴角便流出血来。 这时一个微弱的声音传过来,“元明,你的丹药当中,我早已掺了毒药进去,哈哈,哈哈哈……” 众人看过去,原是三瘦,那张面孔极为狰狞,笑了几声后,眼睛一翻便咽了气。众人再回头看元明时,也已七窍流血而死。 陆绎也不曾料到这个结果,遂叹了一声,似是自言自语道,“既是天不亡他,那便继续吧。” 岑福和岑寿带着锦衣卫善后,其余众人各自回房歇息。陆绎将袁今夏送至房门口,深深看了一眼,问道,“可还记得我说过的话?” 袁今夏先是犹豫了下,随后便笑道,“记得,大人交待过,休息时将门落栓,再服下一粒紫焱,不过今日不必服用了,已经没有危险了。” 陆绎见小姑娘还算听话,便笑道,“回去休息吧,我还有些事要做。” “这么晚了,大人还要做什么?” “自然是要将丹青阁之事传回京城,做一个了解。” 袁今夏听罢,遂开心起来,说道,“卑职为大人研墨吧?” 陆绎并没有高兴,反倒沉下了脸,嗔道,“你刚刚还在说,这么晚了,既是知道时辰不早了,你来我房里做什么?” 袁今夏见状,小声嘟囔道,“是,这么晚了,卑职又是个女子,自然要避嫌,是不该进大人房间的,以免大人清誉受损。” 陆绎见小姑娘委委屈屈的样子,便又笑了,放低了声音,极为温柔地说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我自是愿意你一直在身边的,但此时,不可,我倒不怕,只是你是个女儿家,我自然要顾全你。” “知道了,”袁今夏顿时开心起来,低头抚摸了一下手绳,转身跑回了房间。 第318章 热恋中的陆大人有些患得患失 袁今夏醒来后,睁开眼的一瞬间便意识到不对了,转头向窗外瞧去,天已大亮,遂猛地惊坐起来,“天呐,什么时辰了?我怎么睡了这么久?”慌忙爬起来穿戴好,洗漱完毕,推开门径直奔向陆绎的房间。 “大人,大人在吗?”敲门无应声,唤声也无人答,袁今夏嘟囔道,“大人去哪了?”边说边轻轻推了一下门,门开了一条缝儿,“大人?”袁今夏探头探脑地又唤了一声,还是无人应,索性将门推开走了进去。 “大人果然不在,去哪了呢?”袁今夏正琢磨间,突听得身后的门“吱呀~”响了一声。 “是大人回来了,”袁今夏极为开心,猛地转身唤道,“大人~~~”可转过身的一刹那,笑容便僵住了,身后空无一人,“怎么回事?不是大人?可门怎么合上了?”袁今夏觉得蹊跷,立时警觉起来,下意识从腰间拔出手铳。 “怎么?你还要和我动武啊?”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温柔中带着笑意。袁今夏听出是陆绎,一个急转身。此时陆绎正微微向前探身瞧着小姑娘。袁今夏便结结实实撞进了陆绎怀里,身体失去平衡,左右摇摆了一下,兀自问了句,“大人,您怎么在这儿啊?” 陆绎伸手将人揽住,笑道,“这是我的房间,我想进想出自然由我说了算,怎么?袁捕快是将我当成贼了么?” 袁今夏抬眼对上陆绎的眼睛,在陆绎脸上停了一会儿,才笑道,“那哪能呢?大人比贼可好看多了。” “袁捕快是只看重容颜的人么?” “当然不是!”袁今夏急忙否认,遂又变成笑嘻嘻的模样,又说道,“长得好看不就是让人看的么?大人从小到大不应该是习惯了么?” 陆绎正要说话,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即岑寿的声音响起,“大哥哥,都准备好了。” 袁今夏蓦地醒过神来,急忙从陆绎怀中挣出来,向旁边紧走了几步,与陆绎保持了一段距离。 陆绎稍显不满,不知是因为岑寿还是因为怀中突然空了,冲外面说道,“各自去吧。” 岑寿应声离开了。 “大人,我们是要返回京城么?” 陆绎走到桌前坐下,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才问道,“你想家了?想你娘了?” 袁今夏小脸上有些兴奋,“嗯,离开京城数月了,不知我娘在家可还好,想想马上就要回去了,还是挺开心的。” 陆绎沉吟片刻,说道,“我派人送你回京城吧?” “送我回京城?”袁今夏不解,“大人难道不回去么?” “此次江南之行,事仍未了,我还要再留一段时日。” “大人要去哪里?” “杭州。” “杭州?”袁今夏重复了一遍,向陆绎走近了几步,又问道,“可是有案子要查?” “你说呢?” 袁今夏“嗯?”了一声,细细一琢磨,恍然大悟,“大人是想继续追查倭寇和独眼龙?” 陆绎点头,“乌安帮对扬州码头的控制权没有旁落,龙胆村的制毒计划业已泡汤,丹青阁预备送去陪王伴驾之人已死,这一切的源头都是从沿海城防图的失窃开始,沿海城防图虽已追回,但真凶与倭寇之间的交易尚不清晰,或者说我们还没拿到实质性的证据。” “大人是想以身犯险,查出真相?” 陆绎见小姑娘紧张的样子,笑道,“也算不上以身犯险吧,不过是职责所在而已。” 袁今夏又向陆绎靠近了一些,嘻嘻笑道,“大人去查案,一定会带着岑福和岑寿两位校尉吧?” “当然,我已派他们先行一步了。” 袁今夏转了转眼珠,又问道,“大人打算如何安排叔和林姨呢?他们在丹青阁一案中可是出了不少力呢。” “我已经命杨岳护送他们回扬州了,那里一直设有锦衣卫暗哨保护,他们不会有事的。” “大杨送叔和林姨回扬州了?那……” “怎么?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卑职怎么敢有意见呢?卑职的意思是,大杨回扬州正好,我师父外出访友不知可回来了,大杨回去正好,正好,嘿嘿……。” “杨前辈腿上的旧疾已除,以他昔日的功力,即便不能完全恢复,至少也能达到六成以上,你大可不必挂记。” “师父腿疾医好之事,卑职十分感激大人。” 陆绎看了看小姑娘,又说道,“此番去杭州查案,还要倚仗六扇门独有的追踪之术。” 袁今夏听见眼睛一亮,暗暗得意,“大人终于要说到带我去了。” “杨岳将两位前辈送回扬州后,会即刻赶往杭州与我们会合。” “啊?”袁今夏一听便愣住了。 “袁捕快是有什么想法么?” 袁今夏转了转眼珠,索性直接问道,“大人,那卑职呢?” “袁捕快离开京城已久,想家是人之常情,刚刚也已说过了,我会派人送你回去。” “不行不行,卑职不回去。” 陆绎忍着笑,问道,“那你想干什么呀?” “卑职请求与大人同去杭州。” “这不好吧?” “有何不好?” “袁捕快思乡之情甚浓,且此间事已了,再无留你的理由,我又怎好因公务之事牵绊住袁捕快回京?” “卑职只是有那么一点点思念而已,不妨事,嘿嘿……晚些回去也是可以的。” “又不妨事了?” 袁今夏急忙点头。 “袁捕快突然改变了主意,不会是为了每月的俸禄吧?” “当然不是,钱财乃身外之物,卑职自下江南以来,多次受教于大人,早已将个人之事置外,卑职觉悟高着呢,当然,这还要感谢大人的教诲。” “是么?还有我的功劳?” “有有有,必须有,大人就是卑职的指路人,大人指哪卑职打哪,绝不含糊,卑职愿意追随大人为朝廷效力。” “难得袁捕快如此深明大义。” “这么说,大人同意卑职留下了?” 陆绎点点头,面色淡定,神情却稍显失落。 袁今夏瞧在眼里,忙上前给陆绎续了茶水,放下茶壶时,便定定地看着陆绎。 陆绎慢慢抬起眼睛,两人目光对视时,似乎都有许多话要说,却谁都没开口。 就这样过了半晌,袁今夏才开口道,“大人,丹青阁事件虽已了结,可有人没有得偿所愿,势必会对大人怀恨在心,此番去杭州,不免再度较量,我们在明,他们在暗,不得不防,况且大人一向身先士卒,未免再发生意外,大人身边多个人照应也好。” 陆绎听罢,眼中渐渐有了笑意,问道,“袁捕快这是想保护我呀?” “当然,卑职虽然奉命协助锦衣查案,可保护大人也是卑职的分内职责。” 陆绎一听,眼中的光又暗淡了下去,暗道,“原来你口口声声的‘护我’只是出于职责而已,”遂哑然失声,端起茶杯,想了想,又放下,一时竟有些失神。 “大人,您怎么了?怎么心不在焉的?” 陆绎提不起精神来,敷衍地回道,“没事。” 袁今夏见状,便用胳膊肘支在桌上,歪头看着陆绎,问道,“大人是有心事吧?” 陆绎勉强笑了下,“你又知道了?” 袁今夏笑道,“那……让卑职猜猜可好?” “好啊。” “可不能白猜,卑职与大人下个赌注吧?” “什么赌注?” “以前大人糊弄卑职时,啊,不对,不是糊弄,嘿嘿……” 陆绎见小姑娘笑得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便不由自主跟着笑了起来,说道,“那你现在也糊弄糊弄我吧。” “大人~~~您这是承认了?对么?”小姑娘撒娇的声音,让陆绎心神一荡,抿嘴笑道,“也不算吧,起码我每次都说中了你的心事。” “是是是,大人您厉害,卑职一直觉得大人怎么会这样神通广大,直到刚刚,卑职才突然醒悟,原来是有窍门儿的。” “袁捕快倒是虚心好学,原来还做了功课呀?” “大人您看卑职说得对不对?”袁今夏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脸正对着陆绎,目光落在陆绎眼睛上,说道,“一个人在考虑事情的时候,或者在遇到突发状况的时候,他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若能一直观察对方的眼睛,再……”袁今夏的目光离开陆绎的眼睛,在陆绎脸上转了一圈,继续说道,“再细细观察神情变化,还包括……”袁今夏又将目光在陆绎身上游移了一圈,“还包括一些肢体的动作,那便可以推断出对方心中所想。” 陆绎眼中满是赞赏,笑道,“袁捕快说得可谓精妙。” “好了,那现在卑职就来猜猜大人刚刚在想什么。” 陆绎目光落在小姑娘脸上,等着回答。 小姑娘举起手腕,晃了晃手绳,笑道,“答案就在这里。” 陆绎俊眉微蹙,不解地看向小姑娘。 “大人第二次将手绳送与卑职时说的原话是,‘从此视你如命’,大人如此待卑职,卑职又岂有不明白的道理?卑职与大人的想法相同,所以自然要追随大人,‘我的命’要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放心,现在卑职富裕着呢,可有两条命了呢,”小姑娘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变小,却无法掩饰骄傲和自豪。在陆绎听来,还有浓浓的爱意。 陆绎已无法掩饰喜悦,甚至有些狂喜,嗔道,“说错了一句,还是要罚的,”说完抬手便在小姑娘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小姑娘站起身,捂着额头,佯装嗔怒道,“大人耍赖皮,哪里就说错了?” “当日将手绳送与你,便是你的了,再次为你戴上,只是物归原主,并非二次相送。从此以后,见它如见我,”陆绎说得深情款款。 袁今夏自然也是十分欢喜,抚着手绳,笑靥如花。 陆绎看着,便也不由自主站起来,伸手刚要去揽人,便听得门外有人高喊,“袁大虾,你在哪?” 陆绎有些懊恼,谢宵一向鲁莽,若他找不到,许是会闯进自己屋子里,遂只好罢手。果然,刚刚想罢,门便“嘭!”的一声被推开。 “袁大虾,你果然在这儿,”谢宵乍见两人情形,不免心中烦躁,瞪了陆绎一眼,又说道,“今夏,咱们回扬州吧?” 袁今夏看了陆绎一眼,才转身说道,“谢圆圆,我不回扬州,我要随大人去杭州。” “去杭州做什么?” “这你就别管了,自然是有公务。” “那我也要去。” 陆绎闻听,眉头紧蹙。 “你去干什么?” “我就要跟着你,你去哪我去哪,反正不能让姓陆的得逞。” 陆绎冷笑了一声。袁今夏见状,只好上前将谢宵推出去,说道,“你不许去,你跟着捣什么乱?” “不是,今夏,我不捣乱,我会保护你的。” “我不用你保护,”袁今夏将谢宵推出门,谢宵兀自叫喊着,袁今夏便“嘭!”的一声将门关上,又将身子倚住门,转回身冲陆绎尴尬地笑。 谢宵不甘心,又喊了好一会儿,才嘟嘟囔囔地离开了。 “大人,您莫理会谢圆圆,他就那样,小孩子脾气。” 陆绎走到小姑娘身边,笑道,“我们也该出发了。” “好啊,大人请!”袁今夏刚要侧身,陆绎突然出手,将人一把揽进怀里。 “大……大人~” 只是抱了一会儿,便已满足,“好,走吧!”陆绎松开手,开了门,先一步走了出去。 袁今夏小脸红着,看着陆绎的背影,挑了挑眉,遂轻快地追了上去。 第319章 陆大人撒娇骗吃也骗人 走出丹青阁,袁今夏看到远远地停了一辆马车,马车旁边站着蓝青玄和谢宵,蓝青玄显然是要给两人送行的,谢宵应是来捣乱的。这些倒不重要,重要的是要乘车,并且这辆马车相当讲究,车舆的私密性极好。袁今夏心里便有些打起鼓来,紧走几步追上陆绎,小声问道,“大人,我们是要乘马车去杭州么?” “是啊,乘车快一些,也免得途中劳顿。” “大人,能不能不坐车啊?咱们骑马不好么?快马加鞭,不出三日,便能赶到杭州,乘车要用上五日呢。” 陆绎诧异,停下脚步,问道,“为何想到要骑马?” 袁今夏当然不能说实话,便笑道,“赶路嘛,当然越快越好。” 陆绎看出来小姑娘有顾虑,笑道,“是谁告诉我,一个人在遇事时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没有,卑职绝对没有,”袁今夏不承认,手背在身后,目光从陆绎脸上移开,飘走了。 陆绎忍着笑,说道,“骑马也可以,不过只有一匹马,我们须共乘。” “共乘?不行不行不行,”袁今夏连着说了几个不行,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陆绎伸出一只手扶住小姑娘的脑袋,笑道,“到底怎么了?又琢磨什么呢?” 袁今夏微微偏头,躲开陆绎的手。陆绎便笑着将手放了下来。 “大人,能不能商量一下?” 陆绎见小姑娘的表情,似乎有些话难以启齿,便笑道,“是何事能让一向快言快语的袁捕快这么为难啊?” 袁今夏扭头看了看马车旁站着的两个人,便向陆绎靠近了些,小声说道,“乘马车可以,但大人不许像刚刚那般突然吓卑职。” 陆绎略一思忖,便明白了,笑着问道,“有吓到你么?” 袁今夏有些难为情,小声道,“有点儿。” “好,我知道了。” 袁今夏见陆绎应了,立刻开心起来,说道,“谢谢大人!” 陆绎边向前走边说道,“以后我会事先告诉你。” “啊?”袁今夏愣了一下,随即嘟了嘟嘴,不知为何,竟有些期待起来。 陆绎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还不走?你想跟着马车跑啊?” “哦,来了,”袁今夏忙答应了一声,却为自己的小心思红了脸。 蓝青玄淡定地等着,谢宵早已急不可耐了,见两人终于走了过来,便叫嚷道,“有什么好说的?磨蹭了这么久?”说着冲袁今夏迎了过去,“袁大虾,咱们一起走。” 袁今夏笑了笑,绕过谢宵,跟在了陆绎身后。谢宵见状,便寸步不离地跟在袁今夏身后。 陆绎只瞥了一眼,便没再理会,与蓝青玄说话。 “陆大人,记住我们之间的约定,这不仅仅是君子之约,也是兄弟之约。” 陆绎只回应了一个字,“好!” 两人相视而笑。 “小蓝,我们要离开这里了,大人已经跟皇上请求将丹青阁重建,以后你便重任在肩了,下次看到你时,再也不能称小蓝了,真的就该尊你一声蓝道长了。” “袁姑娘莫说笑,于这丹青阁而言,道长不过是一种责任罢了。我还是习惯你叫我小蓝,你若还认小蓝是朋友,便不要改了。” “好,一言为定!” “陆大人,袁姑娘,上车吧,山高路远,盼望再会之时。” 陆绎在前,袁今夏在后,两人上了车,谢宵紧跟着要上去,一只脚刚抬起来,还未碰到脚凳,车夫便已将脚凳撤了。 谢宵急了,吼道,“你干什么?没看到还有一个人呢?” 陆绎轻“哼”了一声,将车舆的门合上。车夫也没理睬谢宵,兀自取了鞭子,跳上了车。 “你……”谢宵瞪着眼睛,“你以为老子跳不上去么?”说着刚要提气纵跃上车,蓝青玄一伸手将谢宵拽住了。 “你又干什么?放开我!” “谢少帮主,我劝你还是有些眼力见的好。” “你什么意思?” “三个字,”蓝青玄伸出三个指头比划了一下,“你没戏!” “你个臭道士,胡说什么?你……”谢宵生气,刚要继续骂,发现马车已离开了,遂大喊道,“袁大虾,袁大虾,还有我呢,今夏……” 蓝青玄摇摇头,径直回了丹青阁。 谢宵“呸”了一口,“老子还不稀罕你的破车呢,姓陆的,走着瞧。” 车舆里十分宽敞,两人分坐在左右两侧,里侧摆了一个小桌子,上面放了茶水、糕点和水果,还有蒲扇,桌下还有一个卷起来的长条包袱。 “大人,您每次乘马车出行,都这样奢侈阔绰的么?” 陆绎俊眉微蹙,嗔道,“哪里就奢侈了?不过是空间大了些,要走上三日,你也好方便休息,若遇不上村镇,路上渴了饿了总要应应急,这些水果糕点和茶水都是岑福和岑寿准备的。” “大人是为了卑职才租用这么昂贵的马车的?” 陆绎怕小姑娘有负担,便笑道,“我也从未享受过,不如一起体验一次。” 袁今夏开心地应道,“好啊!” 陆绎见小姑娘又笑得眉眼弯弯,不由得有些心动,目光便火辣辣地落在小姑娘脸上。 袁今夏觉察到陆绎目光中的异样,便有些不自在起来,左看右看,目光游离,两只手放在座位上,手指紧张地抠着座上的垫子。 陆绎的目光从小姑娘脸上,再到手上,见小姑娘紧张得都冒了细汗出来,便轻轻“咳”了一声。 袁今夏听见,目光回到陆绎脸上,见陆绎正看着自己,便又快速将目光移开了。 陆绎忍着笑问道,“这几日,你就打算一直这样啊?” 袁今夏答非所问,“卑职挺好的呀。” “你是不是害怕我呀?” “不怕,怕什么?大人也好着呢。” “既是不怕,为何又不敢看我?” “谁说我不敢看大人了?”袁今夏将目光转回到陆绎脸上,两人目光对上的一刹那,小姑娘的小脸莫名其妙的就红了。 陆绎抿着嘴笑,心里十分欢喜,调侃道,“你再用用力,抠坏了,可是要赔给人家银子的。” 袁今夏听罢,手指忙停了下来,一双手立时变得无措起来,整个人也又慌了起来。陆绎见小姑娘滑稽的样子,便笑了起来。 “大人笑什么?” “袁捕快管得倒多,连笑都要管啊?” “爱笑就笑,谁管你了?”袁今夏嘟囔着,扭头瞟了一眼水果和糕点,蹭过去一些,伸手拿了一个小柿子,咬了一口,惊喜地说道,“嗯!酸酸甜甜的,好吃!”说着将整个柿子都塞进了嘴里。 陆绎见小姑娘鼓鼓的两腮,像极了一个偷吃的小松鼠,便笑道,“喜欢就多吃些,都是给你准备的。” “大人不吃么?”袁今夏又拿起了两个小柿子,一只放进嘴里咬了一口,想了想,将另一只递向陆绎,“大人尝尝?” 陆绎看了看柿子,又看了看吃兴正浓的小姑娘,便故意向旁边移动了一下,说道,“袁捕快,你之前还说要保护我,照顾我,你就是这样照顾我的?” “怎么了大人?” 陆绎眼神示意了下。 小姑娘便明白了,笑道,“大人伸手就能接到了。” 陆绎手没伸,身子也没动,眼睛却巴巴地看着小姑娘。 袁今夏无奈,嘟囔道,“大人就是大人,还非得人家伺候到嘴不可,”说着便凑到陆绎近前,“大人,这柿子好吃得很,您若再矜持下去,卑职可就吃光了。” “我矜持?”陆绎失笑,却仍旧只盯着小姑娘不动。 “我的好大人,您就不能动动手么?”袁今夏见陆绎分明是故意的,却又着实没有办法,便只好将果子递到陆绎嘴边。 陆绎将果子含进嘴里吃了,拍了拍身边,轻声说道,“坐下。” 袁今夏看了看座位,又看了看陆绎,咬了嘴唇犹豫着。 “你还是怕我呀?” 袁今夏见陆绎有些失望,又似乎充满期待,便慢慢吐了一口气出来,坐到了陆绎身边。 陆绎笑了,看着小姑娘羞红的小脸,伸手替小姑娘整理了一下发髻,轻声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做逾矩之事的。” 袁今夏自然信得过陆绎的为人,却不敢看陆绎,紧张地又冒了细汗出来。 陆绎极自然地将人揽在怀里。两人便依偎着,安静地享受着这份甜蜜。 第320章 陷入爱河的陆大人多少有点儿粘人 陆绎发现袁今夏左手小手指上有一道不太明显的疤痕,似是利器划伤后所留,便问道,“你幼时很淘气么?” “大人怎会知道这处疤痕是我幼时留下的?” “疤痕颜色与正常肤色几乎无异,不细看根本无法辨别,”陆绎又用手指轻轻划过,继续说道,“摸起来的感觉也并不突兀,所以我判断是多年前造成的。” “佩服,佩服!大人真是厉害!” 陆绎见小姑娘的表情极为夸张,便也调侃道,“不敢,不敢!在袁捕快面前,我怎好班门弄斧?” “大人惯会奚落人的,”袁今夏撇撇嘴,“其实最初接触大人后,我便知道大人也是循痕的高手,那时候对大人不服气的原因,现在想想,也是想分个高下吧。” 陆绎故意“咝~~~”了一声,说道,“袁捕快,你轻飘飘两句话,便想将当初诋毁我的事实给抹掉呀?” “我哪有?大人别冤枉人。” 陆绎见小姑娘的神态娇憨可爱,便又起了逗弄之心,说道,“我可是记得某人借送饭菜之际,到牢中套路犯人口供,出了牢狱的大门后,又骂我是陆阎王,还……” 袁今夏急忙转身捂住了陆绎的嘴,“大人别说了,都过去了。” 见小姑娘急了,陆绎暗自发笑,晃了一下头,示意小姑娘将手拿开。 袁今夏哪里肯听?手上又用了用力,说道,“大人答应不再说了,我就放开。” 陆绎狡黠地一笑,伸出舌头在小姑娘手心上舔了几下。 袁今夏觉察到手心上传来又酥又痒的感觉,一下子便愣住了,紧跟着脑袋里一片空白,呆呆地看着陆绎。 陆绎笑着将小姑娘的手拿下来,握在手里,柔声问道,“还敢淘气么?” 袁今夏双颊绯红,忸怩地说道,“好好的说话,大人才是淘气呢。” “若我还想淘气,你会怎样?”陆绎握着小姑娘的手作势要抬起来。 袁今夏吓得急忙将手抽出来,双手都背在了身后,“大人~~~您不许再捉弄人。” “那要看你表现了。” “大人,我给您讲我幼时的事吧,就说这个疤痕,怎么样?想听么?可有趣儿了呢。” “好啊,”陆绎应着,却将手伸了出来。小姑娘会意,将手从身后拿出来,放到陆绎手里。 “那年我六岁,大杨八岁,谢宵九岁。” 陆绎听见谢宵的名字,遂眉头蹙了起来。袁今夏并未发觉,仍旧兴致勃勃地说着。 “谢伯伯带着谢宵从扬州到京城看望我师父,当时的谢宵胖得不像样子,圆滚滚的,连我都跑不过,我便给他取了个绰号叫谢圆圆。师父与谢伯伯说话,我们三个便跑出去玩,碰到平日里常欺负人的一帮小混混,大概有七八个吧,他们个个块头都很大,年岁也大我们不少,拦住我们三个要搜身,就是劫财。” 陆绎初始听到谢宵有些烦,听到这里便又担心起来,问道,“怎样了?” “我虽然年纪小,可若论打架,那时也算颇有心得的,”袁今夏说到这里洋洋得意起来。 陆绎跟着笑了,竟听了进去,问道,“然后呢?” “大杨虽然老实,但他一向护着我,不管面对多少人,他也不带怕的,我们两个撸胳膊挽袖子,正欲大干一场……” 陆绎听得紧张,说道,“等等,你们两个,面对两倍多的对手,年龄不占优势,个头不占优势,力气自然也不占优势,你们不怕?还敢硬拼?” “我们气势强啊,”袁今夏抽出一只手攥成拳头晃了晃。 陆绎无奈地笑了,又将小姑娘的手捉回到自己手里。 “大人偏打岔儿,刚才说到哪了?” “你说,正欲大干一场。” “对,我和大杨正欲大干一场,此时就听身后有人呜哇呜哇的哭上了,我俩回头一看,原来是谢圆圆,站在那咧着嘴,哭得眼泪鼻涕一起哗哗的,”袁今夏的表情极为夸张,带着嫌弃。 陆绎挑了挑眉,也觉得颇为无奈。 “那些小混混一瞧谢圆圆那怂样,立刻叫嚣起来了,奔着我们横冲直撞过来。” 陆绎一惊,说道,“你有没有受伤?” 袁今夏见陆绎的反应,突然觉得特别幸福,暗道,“大人只是听我讲幼时的事,便这样紧张我,”遂用手捏了捏陆绎的手,笑道,“大人,您继续听就知道了。” 陆绎点头,将小姑娘的一双手握紧了,似乎在给小姑娘助力。 “我和大杨向后退了一步,从腰间摸出几个纸包,打开一个扬出去一把,打开一个扬出去一把……那几个小混混便捂着眼睛哭爹喊娘起来,”袁今夏说着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陆绎待小姑娘笑得差不多了,才纳闷地问道,“纸包里是什么?” “是细沙土啊。” 陆绎这才明白,但仍是有些奇怪,“你们带着沙土做什么?” “就因为平日里出去玩的时候,经常会被这些小混混欺负,打又打不过,我便想出来这个办法,我与大杨身上有好多呢,随时都可以拿出来用,用没了继续备上。” 陆绎见小姑娘说得轻巧,却不免有些心疼起来,揉着小姑娘的手,问道,“说来说去,关这个疤痕何事?” “那些小混混迷了眼睛,我和大杨趁机上前踹了他们几脚,然后喊谢宵快跑,可谢宵跑得太慢了,被一个小混混追上,那个小混混手里拿着一把小尖刀,谢宵便吓得坐在了地上,只管大哭,我一看大事不好,谢宵若是出了意外,我和大杨回去怎么向谢伯伯交待呢?” “你就跑回去救他了?” “对呀,我和大杨跑回去,原本想再来个仙女散沙,可那个小混混有了防备,一边躲着一边拿着刀子乱扎乱刺,我见情形不对,便假装向他身后喊了一声,‘师父~’,那些小混混知晓我师父是六扇门的捕快,自然害怕了,没敢回头核实真假,撒丫子就跑散了,这个疤痕就是当时被他划了一条口子留下的。” 陆绎抚摸着小姑娘手上的疤痕,说道,“你着实胆大,不过,也属实机灵。” “大人这是真心夸我么?” 陆绎见小姑娘洋洋得意的样子,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小姑娘的鼻子,宠溺地说道,“是,是真心夸你。” “大人,谢宵从小是个怂包,长大后,变了好多,虽然性子有些讨人厌,可他本质不坏,我与他的过往也只是那半个月的童时玩伴,皆是因长辈之谊,谈不上感情深厚,此番来到扬州,再度相见,虽然他多次与我表示好感,可我知道,我们并非一路人,做朋友尚可,做兄弟也行。所以,大人您大人大量,以后莫再和他一般计较了,卑职怕您为此动肝火,伤了脾胃就不好了。” 陆绎见小姑娘如此坦诚,便也大方一笑,应道,“好,听你的。” “我就知道大人心胸开阔,雍容大度,大人最好了!”小姑娘笑得极为开心。 陆绎眯了眯眼,说道,“只有口头褒奖啊?” “也有行动,”袁今夏回答得干脆,从陆绎手中抽了一只手出来,拿了一只小柿子,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二话不说将小柿子塞进了陆绎嘴里,“奖励大人的。” 陆绎无奈,只得先将小柿子嚼碎咽下,又瞪视着小姑娘,说道,“你冒犯大人,该当何罪?” “大人~~~您这是耍赖,明明只是闲话,偏要拿出大人的身份来,我看您分明就是欺负弱小。” “袁捕快还是弱小啊?” “当然!” “我现在偏偏喜欢欺负弱小,”陆绎话音落了,人已向前探了身子。 袁今夏“咯咯咯……”地笑,向后躲去,车舆虽宽敞,毕竟空间有限,又能躲到哪里去? 第321章 陆大人任性又调皮 直到第一日晚歇住在客栈时,袁今夏才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大人,有件事卑职一直想不通,百思不得其解。” 陆绎笑道,“这倒是奇了,还有袁捕快想不明白的事?” “今日午时,我们路过一个小镇,小镇虽小,也五脏俱全,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刚坐下,小二便上满了一桌子菜肴,还都是大人与卑职爱吃的,且并未收我们银子。刚刚用晚膳时,也是同样,还有这两间上等的客房。大人您不觉得应该对卑职说点儿什么吗?” “袁捕快,你这哪里是想不通?分明是心知肚明,既已知晓,还要质疑我?多少有些冒犯,”陆绎语气中带着调侃和欣赏。 袁今夏嘻嘻笑道,“大人说过,凡事要讲究证据,卑职可是事事遵照大人的教诲,大人应该夸奖卑职才是。” “想要什么奖励?”陆绎说话时,身子微微向前探出,眼中也闪着狡黠的光。 袁今夏见状,便有些心虚,忙向开着的门看了一眼,娇声嗔道,“大人~~~您现在可都不像大人了。” “好,袁捕快教训得是,即刻起,便像个大人,”陆绎故意整理了一下衣衫,正襟危坐,一脸严肃地看着小姑娘。 “哈哈,嘿嘿……哈哈哈……”袁今夏笑得前仰后合,笑罢说道,“大人,这样甚好,卑职在您面前也不至于太放肆。” 陆绎心中得意,暗道,“她现在在我面前不再小心翼翼,心中敬我,也不再只是对‘大人’的敬,而我也终于放下了‘大人’的架子,喜欢她的一颦一笑,喜欢她的所有样子,不知从何时起生出的感觉,哪怕有一刻不能和她在一起,就会牵肠挂肚,”原本暗中开心的样子突然变得有些失落,神情不自觉就露了出来。 “大人,大人?”袁今夏觉察到陆绎的神情变化,唤了两声,陆绎却没有回应。袁今夏暗道,“大人是怎么了?刚刚还挺开心的呢,”遂伸了手去触碰陆绎的胳膊,晃了两下,又唤道,“大人,您怎么了?” 陆绎回过神来,只瞄了小姑娘一眼,说道,“入夜了,有锦衣卫暗中守护着,你且放心休息,明日还要赶路,”说完站起身就往外走。 袁今夏一时懵住了,不知陆绎为何突然有这样大的转变,便紧走几步,将已经到了门口的陆绎拦住,“大人到底怎么了?” 陆绎看了看小姑娘,欲言又止,伸手将小姑娘轻轻拉到一边,又要往外走。 袁今夏一伸胳膊,再次将陆绎拦住,反手就将门合上了,背靠在门上,说道,“大人有什么事不能说清楚么?若是刚刚卑职冒犯您了,大可说出来就是,卑职向您道歉,”话音刚落,便被一只强有力的胳膊拉住,紧接着人便到了陆绎怀里。 “大人?” 陆绎低头,将下颌放在小姑娘肩上,柔声道,“你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我便过来看你。” 袁今夏略一思忖,便明白了,小声说道,“大人,夜里漫长,虽是夏夜,也未免凉爽,大人记得盖好被子,不要着凉。” “换个词吧,我不想听。” 袁今夏听陆绎这样说,想到在丹青阁假扮幼童的陆大人,不觉想发笑,暗道,“原来大人的高冷只在他是锦衣卫身份的时候,私下里竟也这么任性,这么看来那般活泼可爱的陆十三、陆八岁都有据可查,有史可依,”遂笑道,“好,夜虽短,也要谨防着凉,睡一觉很快就天亮了。” 两人依依不舍分开。袁今夏想着与陆绎在一起的种种,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笑,一时兴奋得竟睡不着了,“大人在丹青阁假扮幼童,偏偏选了十三岁,是不是与我之前唤他陆十三有些关系呢?看来大人心里是一直在意我的,”袁今夏越想越开心,将胳膊伸出来看着那枚手绳嘻嘻地笑。 “八岁,八岁,大人这是在怀念他的娘亲么?”想到这一层,袁今夏不觉有些难过,“大人八岁时失去了娘亲,而我自记事起,便已经是孤儿了,” 失落而又惆怅的情绪涌上心头,“爹,娘,你们到底在哪里啊?是你们不要我了么?还是不小心将我弄丢了?”胡思乱想着,不觉间睡着了。 翌日,天刚泛亮,陆绎便醒了,先是到小姑娘房门口徘徊了一阵,见房中并无动静,便径直下楼,四处看时,却找不到一处可以施展拳脚的地方,客栈实在是太小了,这个小镇也并不大,但百姓却很勤劳,街上已经有稀稀落落的人在忙碌。 陆绎溜达了两圈回来,见小姑娘房中仍是没有动静,只好回了自己房间,盘腿坐下,双目轻阖,调息起内功来。不到半个时辰,便觉周身气血通畅,神清气爽。 袁今夏醒来后,匆匆洗漱好,便推门出来直奔陆绎的房间,“咦?大人的房门开着,应是早就醒了,瞧瞧大人在干嘛?”袁今夏蹑手蹑脚走到房门口,探出头向房里张望,“大人在运功呢,这么勤奋呀,”遂偷偷笑了下,又垫起脚,屏住了呼吸,轻手轻脚地向里挪。 陆绎耳力极好,早已辨出声音来,心中暗笑,“她是想吓我一吓呢?还是想悄悄到近前陪着我?不如我吓她一吓吧。” 袁今夏终于挪到了陆绎近前,见陆绎闭着双眼,一动不动,便暗道,“大人在运气调息,应是打扰不得,我便守在这里好了,等大人结束了,我须吓他一吓,给他一个惊喜,嘿嘿……”想着自己这般调皮,便捂住嘴偷偷笑上了。 陆绎听小姑娘已经停下不再动了,离自己近在咫尺,调皮的心思便立刻生出来了,突然睁开双眼,向前猛地探头。 袁今夏不曾料到陆绎有如此举动,吓得“妈呀”一声向后就倒。 陆绎见状,单手在床上一撑,身体弹起,纵跃出去,将小姑娘搂抱住。 袁今夏惊魂未定,结巴着道,“大……大人您干嘛?” 陆绎深为自己的恶作剧后悔,可却嘴硬不肯承认,倒嗔怪起小姑娘来,“来了怎么不出声?”唇角掩饰不住坏坏的笑意。 袁今夏见状,暗道,“昨日刚说大人不像大人了,今日瞧着连八岁都不到了,”遂笑道,“大人如今撒起谎来脸上也不红不白的,卑职再清楚不过了,以大人的耳力,怎的会不知道面前站着一个大活人?” 陆绎被戳穿,便将话题略过,问道,“昨夜休息得可好?” “大人休想蒙混过关,您刚才吓到人了。” “我休息得还好。” “又没人问您。” “饿不饿?去用早膳可好?” “早着呢,还不到辰时。” “那我们出去走走?” “大人~~~”小姑娘撒娇,“做错事要受到惩罚的,您是大人也不能例外。” 陆绎见蒙混不过,只得微微低头,说道,“好!” 小姑娘哈了哈气,在陆绎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这还差不多。” “轮到我了,我也要弹。” “我又没错,为何要被大人罚?” “你刚刚心里明明想着,待我练功完毕,要吓我一吓,可对?” “大人,这您也知道?您刚刚明明是闭着眼睛的呀?” “或许,我们心有灵犀吧。” 陆绎没有弹小姑娘的额头,目光却落在了小姑娘唇上。小姑娘惊觉,吓得急忙从陆绎怀中挣脱出来,结巴着道,“大……大人,该吃早膳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跑出去了。 第322章 陆大人又没有得逞 第二日。出发前,陆绎给了店小二银两,让他帮着再备些糕点、茶水和水果放在车里。袁今夏上车之后便发现了,高兴之余便想到了一个问题,“这要破费多少啊?吃又吃不完,浪费了可太可惜了。” 陆绎也发现了一个问题,“小姑娘自从上了车,极少与自己说话,一味顾着吃糕点和水果,小嘴就没停过,” 欢喜之余又生了些嫌弃。 “大人,您别看着啊,您也吃呀,”袁今夏抓了一个果子递给陆绎。陆绎摇头。又拈了一块糕点递给陆绎,陆绎又摇头。 “大人,您这挑食的毛病可不好。” 陆绎无奈地笑笑,“不饿,不想吃,就是挑食啊?” “我也不饿,那我不是也在吃?但有一点我与大人不同,我是想吃,嘿嘿……” 陆绎彻底嫌弃了,又心疼起来,将小姑娘手中的果子和糕点都抢了下来,放了回去。 “大人您干嘛?” 陆绎没说话,推开门,冲车夫说道,“老哥,请停下来吧。” 待车停稳,陆绎便跳下车,又冲袁今夏示意了下,袁今夏虽不解,但也照做了。陆绎又冲车夫说道,“到前面等我们吧,大概五里地左右。” 车夫应声驾车先离开了。 “车走了?那我们……” “怎么?袁捕快是舍不得吃,还是懒到连走都不想走了?” 袁今夏嘟囔道,“有车坐当然好,为什么要走啊?” 陆绎看了看四周,路两边是高高的草丛,前面是一片茂密的树林,遂挥手作了几个手势,便听得一阵细碎的声响,由近及远,渐渐消失了。 袁今夏十分惊奇,瞪大了眼睛,小声问道,“大人,锦衣卫暗哨一直跟着我们呀?” “当然,他们暗中行使保护之责,自然不能离得太远。” “那您现在又为什么命他们离开?” 陆绎笑道,“你倒聪明,看懂了,”遂牵起小姑娘的手,说道,“他们不是岑福,也不是岑寿,我管得了他们的腿,但也许管不住他们的嘴。” 袁今夏懂了,美滋滋地被陆绎牵着手向前走。 “大人,您看路两边的花儿,还挺好看的,咱们去摘一些可好?” “好好的,为什么要摘下来?” “野花而已嘛,摘了也不打紧,”袁今夏甩开陆绎的手,跑来跑去,不一会儿便摘了一大捧,“大人看看,好不好看?”不待陆绎说话,又将花举到陆绎面前,“大人再闻闻,香不香?” 陆绎还没回答,小姑娘已蹲了下去,将花放在地上,说道,“大人,我还会编花环呢,您稍等片刻,马上就好,”嘴上说着,手上麻利地动作起来。 陆绎笑盈盈地瞧着,果然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便编好了。 小姑娘兴奋地站起来,将花环举到陆绎面前,挑了挑眉,将花环戴在头上,左晃右晃,问道,“好看吗?” 陆绎只是抿嘴笑。 “大人说话呀,好不好看嘛?” “花再美,又怎比得你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陆绎的眸中满是深情,就那样宠溺地看着。袁今夏怔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什么,喃喃着说道,“原来那次,大人在暗示我,眼中有什么,那自然是我,可对?” “终于明白了?”陆绎甚是开心,伸手将人带进怀里,用下颌蹭着小姑娘的头顶。 “大人,我怎么感觉像做梦一样?” “你不信啊?” “有点儿,总觉得不真实。” “那我证明给你看,好不好?” “嗯?大人如何证明?”小姑娘抬起头。 陆绎俊脸有些红,看着小姑娘娇俏的容颜,慢慢低头,越来越近…… “大人戴上试试?”小姑娘突然将头上的花环摘下,胡乱扣在了陆绎头上,紧接着挣开陆绎的怀抱便跑。 陆绎将花环从头上取下来,看着小姑娘的背影,有些失落,可见小姑娘那欢快的样子,又十分开心,一时左右纠结。 “大人,快点,快点呀!”袁今夏已跑出很远。 陆绎将花环放下,施展轻功,几个纵跃便到了小姑娘近前。 袁今夏歪头偷偷瞧了一眼,见陆绎面色从容淡定,似乎并未不悦,便将提着的心放了下来,掩着嘴偷笑。 陆绎假装没瞧见,径直向前走。 “大人,这片林子长得甚好,会不会有野兔、野鸡什么的?” 陆绎调侃道,“怎么?袁捕快是手痒了?” “那倒不是,卑职这次跟随大人南下,可是吃了不少次野味了,想想还挺划算的,原来我和大杨外出办案时,有时候蹲上个几天几夜的,甭说肉了,喝上一口水都困难着呢。” 陆绎见小姑娘说得云淡风轻,便更觉她与一般女子不同。 “真有,真有,大人别动!”袁今夏一把拽住陆绎的衣襟,指着前面小声道,“大人您看,那是不是野免?它还敢挑衅咱们?瞪什么瞪?看我不抓住你?”说着撸胳膊挽袖子,弓着身子,抬起脚就要向前迈步。 陆绎一把将小姑娘脖领子薅住。 “大人您干什么?” “好好的,抓它干什么?你还能提着它走不成?” “大人这话说的?提着它走干什么?咱们就地将它烤了,野兔肉香着呢。” 陆绎“咝~~~”了一声,“你还能吃得下去?” “能啊,为什么不能?” “刚刚为何让你下车,你可知道?” “大人又没说,左不过是大人坐车嫌烦了呗,”袁今夏仍然盯着那只野兔。 陆绎无奈,用力轻轻一带,将人拉起来,又顺势揽进怀里,说道,“刚吃了早膳出来,你就又不停地吃果子,吃糕点,胃里怎能受得了?还没如何呢,又想起要吃野兔来,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大的肚量?”说着眼睛向下瞟,手也抬了起来。 袁今夏吓得赶紧捂住肚子,“大人莫乱来。” 陆绎气笑了,“你就这么看我呀?” “那大人要做什么?” 陆绎“哼”了一声,双手将人托起来,抱在怀里,大步向前走。那只野兔被脚步声惊动,瞬间跑没了影儿。袁今夏挥着手,心疼地直叫,“大人,它跑了,跑没影儿了,可惜了!” “别乱动!” “大人放我下来!放……”袁今夏第二遍还没说出来,便听得一声狂笑,“哈哈哈……” 两人一愣,眼前突然转出一个虬髯大汉,肩上扛着一把长约五尺的利斧,吼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大人,碰上山贼了。” 陆绎不慌不忙,将小姑娘放下,问道,“怕么?” 袁今夏假装十分害怕的样子,“怕,怕死了。” 那山贼乍见陆绎抱着一个女子,以为陆绎也是同道中人,又哈哈笑道,“兄弟,都是同道中人,今日黑吃黑,我便让一步,只求财,你将钱财留下,抱着你的美人快活去。” “我若不依你呢?” “那就没得商量了,瞧见没有?”山贼将斧子在地上重重一墩,“钱财留下,那个小美人也留下,哥哥我一向重财,也好色,哈哈哈……” 袁今夏小声道,“大人,您看他脚下虚浮,一看便是个假把式,骗人的,待我去会会他。” 陆绎将人拉住,嗔道,“又不听话?今日特别顽劣,记下一笔。” “什么?大人又要罚?” “不服气呀?”陆绎说话间,突然纵跃出去。袁今夏还没看清,那个山贼便已倒在地上,喷了一口血出来,浑身抽搐着。 袁今夏走上前,冲着那山贼说道,“你看看你,说什么大话?遭报应了吧?” “你……你们……”山贼有气无力,刚刚陆绎的那一脚踹得着实重了些。 “以后还敢不敢拦路打劫了?” 山贼摇头。 “再犯一次,就将你的脑袋揪下来喂野狼。” 山贼惊恐地看着袁今夏,“你……你比他还狠!” “走吧!”陆绎懒得理会,拉起小姑娘的手便走了。 袁今夏回头回脑地看着,“大人,他会不会支撑不住死了?” “我若想要他的命,他刚才还能说话么?我看袁捕快还是好好想想自己吧。” “我……我怎么了?” “想想我要怎么罚你?” “大人,您比山贼还可怕呢,为何又要罚我啊?我不管,罚我我就哭。” “你现在就哭一个看看。” “呜~呜~呜~”小姑娘果然假装哭了起来,还用手抹脸,眼睛偷着瞟陆绎。 “哭得比笑都难看。” “噗嗤~”小姑娘被逗笑了,“大人,您看谁哭起来会比笑好看了?” “不看哪里会知道?” “嘿嘿……”小姑娘咧嘴笑了起来,扬着小脸说道,“大人看看!” 陆绎扭头,宠溺的目光落在小姑娘脸上,慢慢滑落到唇上,又一次心猿意马起来。 第323章 这么贴心的陆大人谁会不喜欢呢? 第三日晨间,陆绎醒来后,洗漱罢,便将房门打开,回到床上闭目盘腿调息养神。左等右等,直到辰时三刻,仍不见小姑娘醒来,陆绎有些坐不住了,起身来到小姑娘房门口,仔细听了听,没有声音,便轻轻叩了三下门,仍然没有回应。 “这个时辰了,怎么还睡得这么沉?”陆绎不免有些担心,遂加了些力道又敲了三下门,唤道,“今夏,今夏……” “大人等一下……”里面传出小姑娘微弱的声音。 陆绎听着声音与平时不同,便有些慌了。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里面传出“踢踏踢踏~~~”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拨弄门栓的声音。 陆绎更加慌了,暗道,“连拨开门栓似乎都很费力气,她是怎么了?”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袁今夏扶着门框,身体略有些弯曲,脸色有些发白,却仍旧咧开嘴笑了一下,说道,“卑职起晚了,让大人久等了。” 陆绎见状,忙伸手将人搀住,问道,“你是怎么了?” “没事,就是睡多了,有些不清醒,一会儿就好了。” 陆绎越瞧越不对劲儿,小姑娘身上的衣裳明显是刚刚穿上的,可能是着急,衣襟还歪扭着,腰带扣反了,鞋子也没完全穿好。 陆绎觉出异样,自然不信小姑娘的话,便不由分说,将小姑娘抱起来。 “大人,您要干什么?” “怕什么?又不是没抱过你?”陆绎嗔了一句,径直将人抱回床上,说道,“躺好,”遂又弯腰将小姑娘的鞋子脱掉,将小姑娘的腿也搬到床上,拽了被子盖好,才关切地问道,“到底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袁今夏见陆绎这般在乎自己,开心之余,却不想让陆绎担心,便强挤出一个笑来,说道,“没有,没有不舒服,真的。” “连我也要骗么?”陆绎话中带着责备,说出来的语气却极为温柔,伸了手去探小姑娘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比较之下,并无异样,可又见小姑娘脸色发白,便微微蹙了眉。 “真没事,大人不必担心。” 陆绎见小姑娘不说实话,便说道,“你且歇着,我去请个郎中来瞧瞧。” “大人不要!”袁今夏抓住陆绎衣襟。 “生病了为何不让郎中看?” “我没病。” “没病为何脸色发白?声音无力?站都站不直,还说没病?” 袁今夏羞于向陆绎说出实情,便强装笑脸,撑着坐起来,说道,“您看,我现在有力气了,说话声音洪亮,我还能蹦呢,不信给您看看?”说着便要下床。 陆绎嗔道,“胡闹!”阻止了小姑娘的动作,柔声说道,“听话,好好躺着,我知道了。” “知道了?”袁今夏疑惑,“大人知道什么了?” 陆绎没有回答,却将帘幔放下来,说道,“你且再睡一会儿,我请小二哥将饭菜送上来。” “不用这样麻烦的,大……” 不待小姑娘说完,陆绎已转身出去了。片刻后,陆绎复又进来,紧跟着店小二将早饭送了进来。陆绎盛了一碗粥,来到床前。袁今夏抿着嘴笑,撑着床坐起来,说道,“大人为何待我这样好?” “你说呢?”陆绎舀了一勺,吹了吹,说道,“张嘴。” 袁今夏伸手去接碗和勺子,说道,“我自己能行,大人也去吃,一会儿凉了。” 陆绎将勺子放回碗里,另一只手伸出去轻轻打掉小姑娘的手,嗔道,“再不听话……” 小姑娘打断陆绎的话,拖着长音说道,“受罚~~~”继而又将小嘴噘得老高,嘟囔道,“大人就知道惩罚,罚罚罚!” 陆绎被小姑娘逗笑了,柔声道,“以前罚你的,都不新鲜了,再罚定要使些新招数,让你永远记在心里。” 袁今夏有些无奈却又十分好奇,问道,“大人又想出什么坏点子折磨人了?” “你想知道啊?” 袁今夏见陆绎说话时,带着一丝坏坏的笑,便觉问得有些多余了,委委屈屈地说道,“不想知道,也不想受罚。” 两人边说话,边吃,片刻后一碗粥喝尽,陆绎问道,“要不要再来一碗?” “嗯~~”袁今夏摇摇头,“大人快去吃吧。” 袁今夏坐在床上看得真切,暗道,“大人以前吃饭时都是斯斯文文、慢条斯理的,今日却是马马虎虎,速度极快,”刚想张嘴提醒,陆绎已放下碗筷,说道,“你且再睡一会儿,等我回来,”说罢也不等小姑娘回应,开了门便出去了。 “大人这么着急干什么去了?”袁今夏刚躺下,忽地又坐了起来,“大人不会去请郎中了吧?坏了坏了,一会郎中来了可要怎么说才好?”袁今夏一着急,小腹便又疼了起来,遂也顾不得许多了,复又躺下,用手捂着肚子,将被子拽了胡乱盖上。 不知折腾了多久,疼痛刚减轻了些,迷迷糊糊地刚要睡着,便听房门响了一声,袁今夏转头见是陆绎,再往陆绎身后看,并没有跟着什么人,便将心放了下来,眼睛闭上,睡着了。 大约半个时辰,袁今夏再一次被疼痛弄醒了。睁开眼睛看时,却已不见陆绎的身影,“大人呢?大人又去哪里了?”袁今夏挣扎着爬起来,穿上鞋子刚走了两步,发现桌上放着一本书,“哪来的书啊?”心中疑惑,便走上前将书拿了起来,一看书名,脑袋顿时“嗡”的一声。 “大人刚刚说‘他知道了’,他知道什么了?难道真的知道了?”袁今夏小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再看看手中的书,那几个大字赫然摆在眼前,《妇人大全良方》。 袁今夏十四岁初次来月事时,便偷偷买过这本书研究过,这是南宋医师陈自明编着的,里面对女子一生中的经历,如调经、众疾、求嗣、胎教、妊娠、坐月、产难、产后都有详细的描述。当时因年纪还小,只看了与月事有关的部分,其它还不曾仔细看过。 “大人怎么会有这本书?”袁今夏正疑惑时,房门打开,陆绎手中拿了一个包袱进来。袁今夏急忙将书放到身后,问道,“大人去哪了?” 陆绎早已瞧见小姑娘的动作,笑道,“不用藏了,那书是我买来看的。” 自己猜测和由陆绎亲口说出来,肯定是不一样的感受,袁今夏吃惊地看着陆绎,结巴着道,“大……大人,您怎么会看……”后面的话便说不出口了。 陆绎不接话,将包袱打开,取出一个汤婆子,又将包袱合上,递给小姑娘。 袁今夏机械地接过来,抱在怀里,看着陆绎将汤婆子灌了热水,拧好盖子,又细心地试了试热度,才说道,“躺回去,这样热一热,会好受些。” 袁今夏仍旧机械地执行着。 陆绎见小姑娘的样子,调侃道,“怎么?我才离开一会儿的功夫,你就变傻了?”见小姑娘仍旧抱着那个包袱,便说道,“打开看看,对不对?” “这里是什么?” 陆绎轻笑,“说你傻,还真没说错,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袁今夏慢慢打开包袱,只瞧了一眼,心便猛地一跳,吓得赶紧将包袱合上了,吃惊地看向陆绎。 陆绎嗔道,“一惊一乍的干什么呀?” 袁今夏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液,“大人,这是您……” “当然不是,”陆绎俊脸微微一红,“我是劳烦店家的夫人受累去的,你大可放心。” “可……可您又是如何跟人家讲的?” “这有何难么?我只说,我的夫人来了月事,劳烦她帮忙去买些月事带。” 袁今夏见陆绎说得极为轻巧,心中大为感激,暗道,“大人真是有心了!” “怎么?连谢谢都不说一句啊?” “谢谢大人!”袁今夏将包袱放下,又说道,“这原本是女子羞于启齿之事,今日让大人……” 陆绎打断小姑娘的话,说道,“你与我客气什么?又有何难堪?往后余生,这样的事总有,难道你会一直避着我么?” 袁今夏惊诧,喃喃着道,“往后余生?” “是啊!”陆绎想到以后两人可以厮守终生,便极为开心,不由自主就笑了。 袁今夏看着看着,便也笑了。 第324章 陆大人不是正常的男子? 陆绎不准许袁今夏下床,袁今夏只好服从,可一张小嘴却不闲着。 “大人,我们出发吧,卑职可以的。” 陆绎面对小姑娘不停地央求,一味不理,只管坐在桌前看书。 “大人此番去杭州是有大事要做的,若为了卑职的缘故误了行程,再误了大事,卑职怎能承担得起?” 陆绎喝了一口茶。 “大人已经派了两位岑校尉去打前站,若到了时辰大人没有出现,他们说不定会以为大人遇到了什么事,定会十分着急。” 陆绎翻了一页书,继续看着。 “卑职认识的陆大人,一向不因私废公,如今为了卑职却要放弃自己的原则,卑职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陆绎放下书,起身来到床前,看着小姑娘。 “大人改变主意了?”袁今夏说着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陆绎先一步将人挡住,坐在床边。袁今夏只好往里挪了一下,说道,“大人,这种事卑职都习惯了,不碍事的,以前在六扇门时,赶上抓贼或者巡街还不是照样该做什么做什么。” “以前是以前,现在不同了,难道你希望我为了赶路不顾及你的身体么?” 袁今夏听陆绎这样说,心里自然十分感动,但依旧执着地说道,“可若因卑职误了事呢?” “你想得倒多,岑福和岑寿是只吃白饭的么?” “那怎么可能?两位岑校尉是大人的左膀右臂,自然十分能干。” “那你还担心什么?” “嘿……是啊,我担心什么呢?”袁今夏重复着,偷偷看了陆绎一眼,抿嘴笑了起来。 陆绎见状,不禁心里一动,说道,“还是头一次见你笑得如此腼腆。” 袁今夏想起在枫林坳时,陆绎看见自己穿着粉色衣裳,说‘你穿成这样倒有几分女孩家的样子,’ 遂心里犯起了嘀咕,“难道大人一直不将我当成是一个姑娘么?那……那现在为何又……又待我这样好?还说了那么多甜言蜜语,怕不是哄我的,”心里想着,脸上便现了委屈的神色出来。 陆绎目光始终未离开小姑娘,见她神色突然变化,便问道,“想什么呢?” 袁今夏咬了咬嘴唇,思忖了片刻后才问道,“卑职以前在大人心里很不堪么?” 陆绎回答得很自然,“没有啊。” “大人从未讨厌过卑职?” “倒是有过。” 袁今夏料想会有,但却不成想陆绎能如此坦诚和率直地说出来,一时间有些惊愕,睁大了眼睛看向陆绎。 陆绎笑道,“初见时,你不是更讨厌我?为何就不能允许我也讨厌你?” 袁今夏见陆绎笑得坦荡,便也跟着笑了,连声说道,“大人,都过去的事了,就别提了。” “明明是你胡思乱想,”陆绎嗔怪着,又说道,“今日你不要再想其它了,安稳地在这里好好休息,听话,躺下。” 袁今夏便听话地向下一滑,钻进了被子,抬眼看陆绎时,见陆绎看自己的眼神中满是关切,便极开心和感动,一瞬间便抛却了之前的烦恼,咧开小嘴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陆绎见状,心里不免又是一动。 袁今夏见陆绎突然脱了靴子,再一抬腿便上了床,紧接着平躺在自己身边,便有些慌了,说道,“大人,您干什么呀?大人?” 陆绎将双臂抱在胸前,说道,“你怕什么?又不是没有过?经历过那么多次,你还要防着我么?” 袁今夏自然信得过陆绎的为人,暗道,“是啊,经历过那么多次与大人‘同床共枕’,经历过那么多次与大人牵手前行,经历过那么多次被大人拥在怀里,可大人一直克己复礼,单从这一点上来讲,这世间的男子岂能再找出第二人来?” “怎么不说话?怕了?” “我才不怕呢,”小姑娘想明白这一层,说话的语气竟然有些带了些许撒娇的意味。 这些时日以来,陆绎一直在尽力克制着自己,可每每面对小姑娘娇憨可爱的模样,不免总是有些冲动。此时听得小姑娘软语娇腻,心动之余,脸上便红了起来,一伸手拽了被子,搭在自己腰间。 袁今夏哪晓得陆绎此时此刻的心思?兀自说道,“大人,有些事本不愿想起来,但其实抛却那些可恶的人,可恶的事,只余下大人,还是很美好的。” “你是说当日在花舫上的事?” “是啊,大人可能不晓得,当日卑职已经做好了准备,若真发生了意外,可能早就没有卑职了。” 陆绎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纵使小姑娘身为捕快,历经过平常女子没有经历过的事,但她毕竟也是一个女子,贞洁自然看得比生命还重要,若真面临着侮辱,以她的性子,定不会让恶人如愿。陆绎想想便是一身冷汗。 “可是大人,卑职有一层至今没想明白。” “是什么?” “那个恶人为何要引大人前去?他明知道我们是一伙的。” “一伙的?”陆绎不禁失笑,说道,“你当咱们是贼啊?” 袁今夏翻了个身,看着陆绎,撒娇道,“哎呀大人,挑什么字眼啊?您懂卑职的意思。” 陆绎侧头只看了一眼,便立刻将头扭回来,脸上已通红了一片,说道,“不要惹我,好好躺着,转过去。” “哦!”袁今夏应着,却不懂陆绎为何这般说,乖乖转了回去,平躺着。 “他不过是想考验一下我是不是正常的男人,看看我是否也是和那些正常的男子一般不经一击。” 袁今夏实在没有搞懂,连着问了两遍,“什么?什么意思?”又侧过身来问道,“大人怎么会不正常?” 陆绎略微蹙眉,说道,“转过去。” “哦!”小姑娘又乖乖平躺了回去,“大人您刚才是什么意思啊?卑职没有听懂。” “正常的男子,若见了美色,哪有不动心之理?既会动心,又有那样的机会,又怎能只甘于动心?” “有点儿绕嘴,大人能明明白白说么?” 陆绎有些气,不想理小姑娘。 袁今夏见陆绎不说话,便又说道,“大人的意思是,自己不是正常的男子?” 陆绎甚是无奈,轻轻叹了一声。 “怪不得大人当日见了翟兰叶那般美貌的人都没有动心,后来见到同样美貌的上官姐姐也没有动心,那大人是……是有些不正常,”小姑娘絮絮叨叨的扭过头去看陆绎,见陆绎正铁青着脸瞪着自己,便吓得一缩,赶紧将头又转了回去。 “你要不要试试?” “试什么?” “试试我正常不正常?” 小姑娘吓得直晃脑袋,两只手将被子拽紧了。 陆绎见状,失笑。 袁今夏赶紧转移话题,“大人,咱们说些别的吧。” “好啊,想说什么?” “我给大人唱个小曲吧?” 陆绎闻听,眼中现了不可捉摸的神情,想到了一叶林中那个不谙世事、又活泼可爱的小姑娘,不由得又叹了一声,暗暗提了气,压制自己的冲动,说道,“袁捕快,我看你这捕快的营生也是不想干了吧?” “大人何出此言?” “你不好好想想如何提升你的追踪之术,不好好琢磨如何精进武功,倒成日里专学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大人此言差矣!”袁今夏翻过身,用手肘撑着立起了半个身子,说道,“学的东西多,对破案有好处的,不信卑职给您讲几个,您听听就知道了,”遂也不待陆绎同意,开始滔滔不绝。 陆绎听着小姑娘讲起在六扇门破的那些案子,不禁又暗暗称奇,“这么个小姑娘,就顶得过许多男子,她,确实与平常的女子不同。” “怎么样?多学些还是有用处的,对吧大人?”袁今夏终于停了下来,洋洋得意之余,咽了一口唾液。 陆绎见状,笑道,“那些街头说书的先生还知道为自己预备些解渴之物,相比之下,袁捕快倒真是傻得可以。” “我……我怎么就傻了我?”袁今夏说话时,陆绎已起身,倒了一杯茶,重新回来递给小姑娘。 “谢谢大人!”袁今夏接过茶咕嘟咕嘟喝了个干净,笑嘻嘻地看着陆绎,“大人,您待卑职这么好,卑职不知道该如何感谢大人呢。” 陆绎促狭地看着小姑娘,“那你就仔细想想,想好了告诉我。” “什么嘛?大人不是应该说,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姑娘不必记在心里。” “你觉得是小事啊?” “当然不是!” “那你要怎样报答我?” “我……”小姑娘转了转眼珠,欢快地说道,“我待大人也同样好就是了。” “我可记着了。” 两人相视而笑。当日,便一同赖在床上,有说不完的话。 第325章 陆大人第三次表白 午时刚过,陆绎便发现小姑娘困得睁不开眼了,便也不再说话,两人便静静地躺着,片刻后,听见小姑娘传出均匀的呼吸声。陆绎悄悄起身,来到桌前,拿起那本书看了起来。 袁今夏这一觉睡得极香,直睡了两个多时辰,快醒来时,才做了个梦。悠悠睁开眼睛,余光发现枕侧已无人,便扭过头去寻找,却见一个笔直端正的身影正坐在桌前读书。袁今夏怔怔地看了许久,暗道,“大人如此自律,怪不得学识这么好,” 遂悄悄起身,小心翼翼穿好鞋子,蹑手蹑脚走到陆绎身后。 袁今夏好奇,“大人在读什么书呢?这么认真?”遂探出脑袋去看,结果小脸却涨红了。陆绎手中的书是那本《妇人大全良方》,已读到了最后几页。 陆绎早已觉察到小姑娘醒来,却不动声色。将手中的书翻至最后一页,细细读完,才放了下来,转过头,看着小姑娘笑。 袁今夏尴尬地笑了一下,借口出去了。待回来时,已过了半炷香的时间,手背在身后,陆绎瞧见小姑娘的神情略显不自在,便柔声说道,“我一会儿再过来,”遂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袁今夏急忙倒了水,将换下的月事带洗净,可却犯起了愁,“要晾在哪里呢?这房间说小不小,说大不大,可不管怎样,只要大人进来,便看得见,怎么办?”正不知所措时,听见门外陆绎的声音响起来,“收拾好了吗?来我房间吧。” 袁今夏听罢,总算松了一口气,急忙应了一声,整理妥当,才关好门去了陆绎的房间。 经过了一白日的休息,袁今夏腹痛的症状已减轻了不少,遂笑着问道,“大人,我们明日是不是可以上路了?” “再住两日。” “还要住两日?” “袁捕快是要急着见什么人么?” “当然不是,杭州卑职都还没去过呢,哪有认识的人?” “那是有急事要办?” “连人都不认得,还能有什么急事办?” “那你还张罗什么?”陆绎略有些嗔怪的语气,不待小姑娘说话,便又说道,“至于查案,我说无妨就无妨。” 袁今夏见陆绎将自己下面的话堵住了,便也不再提了,坐在桌边吃起糕点来,边吃边赞美,“江南的果子好吃,糕点的味道也好。” “怎么?又不想家了?不想回京城了?” “想啊,当然想,可现在不想回。” “为什么呀?” “我要和大人一起,大人去哪我就去哪,大人回京城时自然也会带着我,”小姑娘边嚼着糕点边含糊不清地说着。 陆绎倒是听了个真真切切,心中自然十分欢喜,说道,“我记得今日有人答应了我,说以后要待我好,不知道还作不作数?” “当然作数,卑职说话算话,绝不食言。” “我现在有些困了。” “困了?”袁今夏放下糕点,转头说道,“都怪大人白日里拼命读书,定是累到眼睛了,不困才怪,可若是现在睡了,夜里就很难再睡得着了,大人还是忍一忍吧。” “你就是这么待我好的?” “卑职说的实话而已。” 陆绎略显不悦,转身坐到床上,脱了靴子便躺了下去。 袁今夏耸一下肩,说道,“那大人好生休息,卑职回自己房间去,以免吵到大人。” 袁今夏刚站起身,陆绎说道,“我睡觉有个习惯,若是抓着些东西便睡得安稳。” “抓着些东西?抓什么东西?”袁今夏左右看了看,走到床边,见陆绎闭着眼睛,便说道,“大人,我给您拿个果子放在手里?” 陆绎眼皮略微动了动,说道,“不要。” “放一块糕点?” “不要。” “总不能举着一个茶杯睡觉吧?” 陆绎险些被小姑娘气得睁开眼,说道,“你倒是敢想。” “有办法了,”袁今夏将帘幔落下来,“嚅,大人抓着这个睡吧。” 陆绎没有睁眼,却准确的握住了小姑娘的手,“我要这个。” 袁今夏瞪大了眼睛,说道,“大人,您不是说习惯抓着东西睡吗?这不是东西,这是卑职的手。” “就要这个,我才睡得安稳,”陆绎的语气像极了八岁时的模样。 袁今夏不禁笑了,说道,“大人还学会撒谎了?这哪里是习惯?分明在捉弄人。” 陆绎答得干脆,“最近养成的习惯。” 袁今夏有些害羞,却也极为开心,便哄着道,“好,您开心就好,睡吧,睡吧,卑职在这儿陪着您就是,等大人睡着了,卑职再回房。” 陆绎睁开眼,问道,“你就打算一直站在这里呀?” “不然呢?” 陆绎坐起来,牵了小姑娘的手,说道,“上来吧。” 虽说两人早已多次同榻而眠,可皆是事出有因,如此刻意还是头一回,袁今夏有些犹豫。陆绎说道,“你自己什么状况不清楚么?偏要站着做什么?一定要累倒了才肯听话么?” 袁今夏听罢,便不再犹豫,脱了鞋子爬到床里边,乖乖地躺了下来。 陆绎将被子盖在小姑娘身上,自己则平躺着,闭上眼睛,一只手握着小姑娘的手,片刻后便安静了,似乎已进入了梦乡。 袁今夏初始时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扰到陆绎,过了大概一刻钟,才敢慢慢侧了头去瞧。 “大人睡得果然安稳,”袁今夏又将目光移到两人手上,不知想到了什么,甜甜地笑了。又过了片刻,竟也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天已黑了下来。陆绎还在睡,袁今夏有些奇怪,掐指一算已经过了两个时辰了,暗道,“大人会这般贪睡么?”一只手被陆绎握着,便用另一只手撑着慢慢坐了起来,向陆绎脸上看去,暗道,“大人睡得安稳就好,我也该回房去了,”遂慢慢将手抽出来,弓起身子准备爬下床。 刚一动,陆绎便翻了个身。袁今夏怕惊醒陆绎,急忙停止了动作。片刻后,见陆绎仍旧未醒,便又试着弓起身子,手刚支撑在床上想借力抬腿,便见陆绎又翻回平躺着,一条腿已屈了起来。 小姑娘吓得赶紧又停止了动作,坐回床里侧。暗道,“怎么搞的?刚刚大人睡得极为安稳,这一会儿就翻身翘腿的,难道做梦了?” 遂探了头向陆绎脸上看去。 “别看了,说话不作数,害我睡得不安稳,”陆绎睁开眼睛,略带了些嗔怪的语气。 “大人醒了?醒了好啊,”袁今夏忙笑道,指着外面说,“您看天都黑下来了,大人再睡下去,怕是深夜里就会醒了,醒了若是再也睡不着,那可是会很难受的。” “你怎么知道?” “当然知道,以前巡夜时,若无事发生,也会偷懒找个地儿眯一会儿,可有时候就睡过头儿了,也有时候会被凉风打醒,便再也睡不着了,那比让人打一顿还难受呢。” 陆绎听得心疼,说道,“你要出去么?” “夜里了,卑职自然要回房间了。” “我是问,你要出去么?” 袁今夏愣了一下,说道,“不。” “那便在这里休息吧,就像刚刚一样,不好么?” 袁今夏略微有些忸怩,小声说道,“大人,真要习惯了,恐怕就不好了。” “为何?” 袁今夏脸红,不语。 陆绎见状,抿嘴笑,柔声说道,“你放心,我会有分寸的。” 袁今夏信得过陆绎,可如今这个情况,她还是略有担心,说道,“卑职夜里许是会闹出些动静,会扰了大人的,还是回自己房间的好。” “傻丫头,这是在客栈,比不得自己家,正因如此,我才会留你,夜里若是想出去,唤我一声,我陪你!” 袁今夏听陆绎这样说,已反应过来,怔怔地看着陆绎,暗道,“大人怎么这样贴心啊?考虑得这样周到?” 陆绎笑道,“怎么?又犯傻了?只盯着我做什么?” “大人,您若也是一个姑娘家,该多好!” 陆绎蹙眉,“为何这样说啊?” “嘿嘿……”袁今夏笑得开心,“大人长得好看啊,我还能有一个可以日夜都可以陪伴在一起的姐妹,多好!” “为何一定是姐妹?我陪你不好么?” 袁今夏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陆绎一边嗔道,“傻丫头,又胡思乱想!”一边伸了手将小姑娘的手握住,“如果你愿意,我会一直陪着你!” 第326章 你夫君待你真好 第五日午时刚过,岑福和岑寿便赶到了城门外,左等右等,眼看着天色已暗下来,仍不见陆绎和袁今夏的身影。 “大哥哥怎么还没到?难道路上有事耽搁了?” “不会是坏事,我眼皮没跳。” “哥,你还信这个?”岑寿歪头去瞧岑福的眼睛,嘻嘻笑道,“哥的眼睛里有我呢。” “去,没正经,什么时候了?还瞎胡闹?” “你刚刚还说,眼皮没跳,不会是坏事呢,这会儿倒又责怪起我来了?哥,你怎么说一套做一套啊?等我看见大哥哥就告你的状。” “你敢!”岑福作势要敲岑寿的脑袋。岑寿一闪身躲开了,笑道,“打不着,干气猴儿。” 岑福翻了一个白眼,说道,“好的不学,没正经的东西倒是一套一套的。” “不然咱们去接应大哥哥吧?” “不必,咱们安排了暗卫跟着,不会有事的,即便遇到什么,也会有暗卫赶到这里通知咱们。” 岑福话音刚落,便见远远飞奔来两个身影,待到了近前,两人看清果然是锦衣卫暗卫,便有些心慌起来,不待暗卫说话,急急地问道,“可是大人那里出事了?” “陆大人那里没事,只不过有事耽搁了行程,还要三四日方才能到。” “好,知道了,你们回去吧,务必保证大人的安全。” 那两个暗卫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说道,“我们回不去了,其它兄弟三日前也都撤了。” 岑福急道,“为何?” “是陆大人亲自下的命令,不许我们跟着。” 岑福和岑寿纳闷,“大人有没有其它指示?” 那两人摇摇头,“这个并没有。” 两个暗卫离开后,岑寿便猜测起来,“有事耽搁了?什么事呢?” 岑福没好气地说道,“猜什么猜?大人的事也是你能猜的?” “哥,你也太霸道了!”岑寿边嘟囔边跟在岑福身后进了城。 在客栈整整歇了三日。陆绎从小姑娘口中获知了她许多幼时的事,更了解到她入六扇门后经历的各种奇奇怪怪的事,因而对小姑娘不免更加怜爱起来。每日里,她说,他听,她笑,他跟着开心。 自入了六扇门,哪管春夏秋冬,霜寒雨雪,每个月逢月事之时,便都是强忍着难受与疼痛度过的,像现在这般享受,哪里有过?袁今夏每每想到这些,便会偷偷看陆绎几眼,再偷偷笑上一会儿。陆绎每次都会发觉,却总装作不知道,心里也在偷偷笑。 不知不觉,最难捱的三日便过去了。第四日早上醒来,小姑娘便已恢复了神采奕奕,陆绎看在眼里,自然也万分高兴。 “大人,我们出发吧?” “好!” 两人收拾东西时,目光都落在了那本书上。陆绎犹豫了一下,袁今夏知道陆绎爱书,舍不得丢掉,可这样的一本书却着实不方便带着,便将书拿起来,说道,“这个好办,交给卑职好了,”说完一溜烟跑出去了。 “你慢着些,”陆绎在身后喊了句,又摇了摇头,笑着自言自语道,“刚好些,便这般活泼,想来这三日难受坏了。” 一盏茶的功夫,小姑娘回来了,双手已空空。见陆绎投来询问的目光,便笑道,“店主与夫人正好有个快成年的女儿,我便送她了,她也欢喜得很。” 陆绎暗暗赞许,“似这般与人打交道的事情,她总是很有办法,”遂笑道,“你贸然送了这本书,店主夫人想必会疑心些吧?” “不会的,大人放心,我跟她说,是我夫君瞧着我十分难过,便想了解一下女子来月事的情形,才临时起意买了这本书,店主夫人还甚是羡慕,说,‘你夫君待你真好’。” 陆绎听得甚是开心和满意,笑道,“你唤我什么?” “夫君啊,不然我还能怎么说?大人前日请人家帮忙时,不是说了我是您的夫人么?那我只能继续撒谎下去了。” 陆绎蹙眉,“怎么叫撒谎?” “当然是谎话,我不是大人的夫人,大人也不是卑职的夫君,这样子说不过是权宜之计嘛。” 陆绎见小姑娘说得极为自然,脸色便微微变了变。 “大人,我们走吧,”袁今夏见陆绎不动,便向陆绎脸上看去,倒吓了一跳,暗道,“大人脸色怎么这样差?”急忙上前,问道,“大人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了?” 陆绎瞧着小姑娘,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袁今夏更急了,“大人您倒是说句话呀?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说着伸出手去探陆绎的额头。 陆绎将小姑娘的手握住拿下来,却仍旧沉吟不语。 袁今夏虽然心急,可见陆绎的样子,自是感觉十分奇怪,便仔细回想了一下刚刚两人说的话,蓦然反应过来,便歪着头看向陆绎的眼睛,笑道,“大人,卑职刚刚说的也算是实话,至少现在不是嘛,对不对?” 陆绎听出来小姑娘话中的意思,脸色这才缓和了起来。 “大人~~~”小姑娘娇嗔着,“您以后不许这样吓人。” “吓到你了?”陆绎的语气柔软极了,袁今夏听着心里一动,不由得点了点头。 陆绎有些后悔,将人揽进怀里,说道,“以后不会了。” “大人,我们走吧。” 陆绎没有松手。 小姑娘也没有动。 不知过了多久,陆绎才恋恋不舍地放开,说道,“走吧,”遂牵起了小姑娘的手向外走。 到了店门口,袁今夏突然想起什么来,急忙甩开陆绎的手,小声说道,“大人,人前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吧,卑职不想给大人惹麻烦。” “这里谁会认得我们?”陆绎说罢又去牵小姑娘的手。 袁今夏躲开,又小声提醒道,“大人忘了?岑校尉安排了许多锦衣卫暗卫跟着咱们,您不是说过管得了他们的腿,未必管得了他们的嘴么?” 陆绎笑道,“你记得倒是清楚,不过,他们已经撤了。” “撤了?为什么?” “岑福担心过了,原本就不需要。” “大人是艺高胆大,可岑校尉也没错,他不在大人身边,自然会惦记大人的安危。” “你倒是会替他说话,岑福是好,可过于细心了些。” 袁今夏见陆绎难得说这种话,便趁机又问道,“那岑寿呢?” “小寿不过是个孩子,还需要历练,不过他做得已经很好了,”陆绎的语气明显柔和了许多。 袁今夏笑道,“大人,您待岑寿还真是偏心,岑福跟您最久,感情也最为深厚,他不会吃醋的么?” 陆绎笑道,“他若敢,那便吃吧。” 两人说笑着上了马车。 此时的岑福,接连打了几个喷嚏。岑寿见状,问道,“哥,你这是怎么了?” “小寿,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岑寿登时急了起来,“怎么了?不会是大哥哥出事了吧?” “胡说什么?”岑福抬手敲了岑寿脑袋一下,“我怎么觉得耳根子也发热呢?” “那还不是你做了亏心事。” “我做什么了?” “昨夜睡觉,你将腿压我肚子上了。” “谁让你赖到我的房间来睡?” “我愿意。” “你……你欠揍!” 第327章 陆大人第四次表白心意 上车时,陆绎特意叮嘱了车夫要慢一些,尽量平稳一些,不必急着赶路。袁今夏在一旁听见了,没说话,直到两人进了车舆,关了门,方才小声说道,“大人,不用特意照顾卑职,卑职现在已经活蹦乱跳了。” “是么?”陆绎笑道,“袁捕快对自己这么了解啊?” “那当然,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当然知道了。” “那本书你可看过?” “看过一点儿。” “看了哪些?” 袁今夏小脸涨红了,忸怩地说道,“大人问这些做什么?” 陆绎见状,便笑道,“那是医书,人人都可看得,皆可从中获益,到了你这里,倒像是禁书一般了。” “大人如此豁达,卑职佩服!”袁今夏见陆绎说得真诚又坦荡,便也如实说道,“只看过有关月事的部分,其它还没到呢,就没兴趣看。” 陆绎盯着小姑娘瞧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 “大人笑什么?”袁今夏小脸又红了起来,“不会是在嘲笑卑职吧?” “平日里大大落落的性子,查案时又心细如发,真不知道你这个小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陆绎边说边伸手为小姑娘撩了一下垂在耳边的发丝。 “大人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怎么听着是打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然后又拍一巴掌。” “那书上提到,妇人以血为基本,气血宣行,其神自清。若月事不调,多由劳伤气血致体虚,风冷之气乘虚而入,伤于冲任之脉及手太阳少阴之经,导致经血或寒则血结,或温则血消,出现月水乍多乍少、先后爽期等情况。这些你可还记得?” 袁今夏惊得瞪大了眼睛,“大人,您都背下来了?” “这很难么?看了一遍便记住了。” “过目不忘,原来真有这样的人,大人,您这脑袋是怎么长的?”袁今夏说着目光向上移,满眼的敬佩。 陆绎微微蹙眉,说道,“跟你说正经的呢,你偏打岔儿,过目不忘重要么?” “重要啊,这说明大人聪明,太聪明了,大人是我见过的最最最聪明的人。” 陆绎叹气,“重点不是这个。” “是哪个?” 陆绎轻轻叹了一声,双手扳住小姑娘的肩,说道,“你看着我,将刚刚我说的那些背诵一遍。” “大人,您以为谁都是您呢?我哪有那本事啊?” “你以前不是读过么?” “是读过,可我也没有背下来啊,不过是囫囵记住了大概意思而已。” 陆绎嗔道,“为何对自己这般不关心啊?” 袁今夏想到过去那些风里来雨里去的日子,便嘟囔道,“也没有不关心,只不过有时候也没办法关心。” “你每月可是很准时?” “还好,算是准时。” “准就准,怎么叫‘还好?’怎么叫‘算是?’” 袁今夏有些尴尬,小声说道,“大人您是男子,问这些做什么呀?” “问了你就如实说。” “大概每月都会提前两日。” “好,我记住了。” “啊?”袁今夏满眼不解。 陆绎笑了下,“你现在遇事都十分好奇,三年前不应该是更好奇么?” “大人想说什么?” “既是好奇,后面的为何不看?” “当时还小嘛,再说又没到那一步,看了何用?” “好,以后也不用看了。” “嗯?”袁今夏疑惑地看着陆绎,“大人,您在说什么呀?卑职越来越听不懂了。” “我都看完了,有我呢,”陆绎说完,脸上微微一红,唇角的笑意不觉漾了出来。 “大人~” “嗯?” 小姑娘歪头看着陆绎笑,却没再开口。陆绎也抿嘴笑,柔声问道,“累不累?要不要躺一会儿?” “躺着?车里也能躺着吗?” 陆绎不说话,抬起身,将对面的座椅一扳,便缩了回去。 “原来还可以这样?”袁今夏也抬起身,也将座椅扳了起来。 车里更加宽敞了。陆绎将桌下的长条包袱拽出来,打开,原来是被褥和枕头。铺好后,足足可以躺得下三个人。 “我们须再走上三四日呢,路上无趣得很,你身子又不适,想睡便睡一会儿,不想睡,休息一下也是好的。” 小姑娘非常兴奋,顺势躺了下去,还左右打了两个滚儿,说道,“谁说无趣的?没觉得呀,”转头对上陆绎的目光,忽觉不妥,忙坐了起来,说道,“大人,卑职放肆了。” “你现在和我还是这般拘谨么?” 袁今夏咬了咬嘴唇,沉默了片刻后才问道,“大人,您一定喜欢优雅端庄的女子吧?” 陆绎不知小姑娘为何突然问到这个,不假思索地回道,“我喜欢的女子,只有一个。” 听到陆绎说到一个,袁今夏心里顿时忐忑不安起来,瞪大了眼睛看着陆绎,神色中满是期待,还有一丝慌乱和担忧。 陆绎见状,却故意闭了嘴,不说话了,反而躺了下来,将眼睛慢慢合上,似乎睡着了一般。 袁今夏见陆绎这般情形,心里顿时五味杂陈,暗道,“似大人这样的身份地位,将来说不定会妻妾成群,怎么可能只喜欢一个呢?”想到这层,不觉黯然神伤,咬着嘴唇,泪珠儿便在眼眶里滚来滚去。 陆绎悄悄睁开眼睛,瞥了小姑娘一眼,蓦地发现小姑娘像是在哭泣,便觉自己刚刚的举动有些过份了,遂用手指拉住了小姑娘衣襟,说道,“过来,躺下。” 袁今夏没有动,悄悄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 陆绎便又说道,“这一路上,只听你讲了你的事,你却从不知道我的事呢,想不想听听?” 袁今夏暗暗吸了一口气,强装笑脸,转回头说道,“好啊,卑职愿意听。” 陆绎拍拍枕头,笑道,“听故事,可以躺下来,许是听着听着还能睡着,岂不是很好?” “好!”袁今夏倒是躺下了,只是离陆绎有一段距离。 陆绎只当没看见,两人平躺着。陆绎说道,“世人只知道锦衣卫杀人如麻,以为他们都冷血无情,可我从幼时起便知道,父亲心里只有娘亲一个人,她爱娘亲胜过一切,哪怕是我,在父亲心里也比不上娘亲半分。” 袁今夏属实起了好奇心,便侧过身,定定地看着陆绎。 “直到娘亲被刺身亡,虽然我恨父亲冷漠,但我心中隐隐觉得这中间定是有些父亲控制不了的东西,所以他才不去寻凶手。” 袁今夏见陆绎说到这里,满眼都是痛楚,便急忙伸了手握住陆绎的手,轻轻揉搓着以示安慰。 “娘的忌日,是我的生日,自从娘亲过世,我便再没有过过生辰,父亲也心照不宣,可每年那一日,我都看见父亲抚着娘亲的灵牌,一坐就是一日一夜。父亲心里的痛,并不比我少。” 袁今夏坐起来,依旧握着陆绎的手,说道,“大人,都怪卑职,若不是卑职任性,也不会让大人想起这些。” 陆绎闭上眼睛,沉默了一会儿。再次睁开眼睛时,神情已坦然,说道,“娘亲过世十四年了,父亲未再娶。” “那……他没有其它妾室么?” “父亲只有娘亲一个妻子,以前没有纳妾,以后也不会。” 袁今夏愣愣地看着陆绎,暗道,“那些高官家里,三妻四妾都是平常事,似大人父亲这般,却是罕见。” 陆绎见小姑娘发愣的样子,便笑道,“你不信?” “我怎么会不信大人呢?” “我心里也是这般想的,我也只会喜欢一个人,娶她一个做妻子,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袁今夏听到陆绎将话转回来,便又有些落寞起来,轻声问道,“大人,您有喜欢的人了么?” “有啊!” 袁今夏心里“咯噔!”一下,强装笑脸,又问道,“能配得上大人的姑娘,一定生得很美。” 陆绎笑道,“还算能凑合着看。” 袁今夏暗道,“大人倒是谦虚,”又说道,“她性子必定很好,定是又聪明又贤惠。” “性子嘛,马马虎虎吧,看起来挺机灵,实际上很笨,至于贤惠,目前还看不出来。” “什么?”袁今夏十分困惑,暗道,“大人平日里说话做事十分恰当稳妥,怎么说起她喜欢的人来,倒是这样的口吻,难道喜欢一个人是贬低她?” 陆绎见小姑娘眼珠子乱转,便笑道,“你还想问什么?” “不想问了,大人喜欢谁,关卑职什么事?”小姑娘说罢扭过身子,不再看陆绎。 “我喜欢的人就是这样,原本极活泼,不知为何,突然就生气了。” “大人口口声声说喜欢她,却一直在说她的不是,大人您这样待她,她不生气才怪。” “你生气了?” “当然,卑职为她不值。” “是啊,她还喜欢为人打抱不平。” 袁今夏听陆绎这样说,不由得又起了好奇心,转过头问道,“她的武功也很高么?” 陆绎险些笑出来,说道,“打抱不平,未见得武功就高,她的轻功也不怎么样,一堵墙横在面前,都跳不上去,还要钻狗窦进去,那功夫嘛属实有些见不得人。” “若大人说的属实,这功夫还真有些不敢恭维,不过,有大人在,她功夫好坏又有什么?” “是啊,她还很怕鬼,遇事也会一惊一乍的,还常常在我背后骂我陆阎王。” 袁今夏越听越疑惑,“大人您在说谁?” “你啊!” “我?” “是啊,你不是一直在问,我喜欢的人是谁吗?” 袁今夏小脸由白变红,又由红变白,渐渐又红了起来。 第328章 陆大人的拧巴劲儿又上来了 再次出发去杭州的路上,两人仍旧说说笑笑,偶尔忆起旧事,也会互相调侃。陆绎渐渐发现,小姑娘在他面前越来越放得开了,不再那般拘谨,遂十分开心,又惦着小姑娘的身体状况,特意叮嘱车夫放慢了速度。 第三日的晚上,宿在客栈,两人仍然要了两间上房。用饭时,袁今夏特意将店小二拽到一边问了些话。 虽然不明白小姑娘为何背着自己,但陆绎耳力极好,看见店小二连连点头,还连连说道,“姑娘放心,一切保证打点好,” 便略略猜到了一些。 两人用过饭上楼时,走到袁今夏房间门口,陆绎径直说道,“将门栓落好,我回房了,”说完转身离开了。 袁今夏愣住了,嘴张了一半,要说的话还没说出来,陆绎便已推门进了屋。 “大人这是怎么了?我还没说话,怎么就走了?”袁今夏暗暗感觉奇怪。 这几日,两人每晚都要两间上房,但实际上却歇在一间房里,虽然夜夜都是同榻而眠,但两人皆谨守着规矩,从未逾越半分。袁今夏心里自然更清楚,陆绎是因读了那本书之后,特意对她照顾而已,因而也不再怕扰到陆绎,每逢起夜,有陆绎陪着,自然也不用再担惊害怕,心里对陆绎的感激和敬重又增加了几分。 袁今夏推开门,便见屋子一侧已用帘子隔开,拉开帘子看去,浴桶里的水冒着热气,不觉全身痒了起来,边说道,“这位小二哥还真靠谱,”边跑到门边将门栓落了下来,又晃了晃,确认安全。返回身刚想宽衣解带,回头看了看窗户,又跑到窗边试了试,见窗子也已栓好,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袁今夏美美地泡在浴桶里,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直到水冷了下来,都还没醒。 “当当当~当当当~”一阵敲门声,将袁今夏惊醒,缩了一下腿,才觉察到水已凉了,忙站起来伸手拽了浴巾将身体围住。拉开帘子,向门口张望了下,此时敲门声再度响起,比刚刚用力了些,也急了些。 袁今夏小心翼翼地问道,“是谁?有事么?” 陆绎在门外听到小姑娘的声音,这才稍微放下了心,说道,“是我!” “是大人?”袁今夏这才醒悟过来,想必是大人担心了,遂忙说道,“大人稍等,还要一会儿,一会儿卑职去找您。” 陆绎没应声,在门外徘徊,见小姑娘久久不开门,想了想便回了房间等待。 袁今夏慌忙擦干了身子,穿好衣裳,又从壶中倒了热水到面盆里,将头发细细洗了两遍。收拾妥当,才唤来店小二,将屋子收拾了。 “大人,大人您在么?” 陆绎听见小姑娘清脆的声音,脸上立刻现出笑意,说道,“进来吧。” 袁今夏推门走进去,笑道,“让大人担心了,”说罢就要回手关门。 “慢着,不要关。” 袁今夏一愣,“怎么了,大人?” 小姑娘一头青丝散落着,发梢还滴着水珠,许是刚刚自己去催,她着急了,白皙娇嫩的小脸有一抹绯红。陆绎看在眼里,一颗心跳得飞快,便说道,“没事了,回房休息吧,明日再走上一个多时辰便可到杭州了,不用起得太早。” “大人……”袁今夏边说边向前走,刚迈出一步,陆绎便又说道,“好了,都说了让你回房休息了,”说完将目光移开,不看小姑娘。 袁今夏愣住了,“大人这是怎么了?这什么态度啊?我是哪里得罪大人了?”一头雾水的袁今夏转身向外走,走到门口,想了想,又转回头来,疑惑地看着陆绎。 “还不走?” “大人,能告诉卑职发生什么事了么?” “夜深了,你来我这里不方便,回去吧。” 袁今夏见这一会儿的功夫,陆绎赶了自己几次了,便更加纳闷了,“不方便?我又没怎样,大人这么说是何意?” 陆绎站起身,将后背给了小姑娘,说道,“一定要让我说得很直接么?男女授受不亲,袁捕快还是尽早回房去的好。” 袁今夏惊讶得瞪大了眼睛,暗道,“这是大人在说话么?大人若要撵我离开,找什么借口不好?” 陆绎见小姑娘仍然站着不走,自己也实在再找不出其它借口来,遂猛地转身,走到小姑娘身边,伸了手将人推到门外,快速看了一眼,便将门关上了,再转身之时,长长呼了一口气,脸颊上已红了一片。 袁今夏觉得莫名其妙,却又不方便再敲门细问了,遂回了自己的房间,这一夜,不知做了多少梦,梦里都是陆绎驱赶自己的情形,睡得极不安稳,直到天光大亮,还在呼呼大睡。 陆绎亦是倍受煎熬,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眼前都是小姑娘的影子,她的发梢滴着水,她的笑容那般明艳活泼,她的……陆绎不敢再想下去了,遂翻身坐起来,气沉丹田,开始运功调息,直到子时过了,方才重新躺下,又不知折腾了多久,才睡着了。翌日,又是早早醒来,此番再运功调息,却有些心不在焉,不时看向房门。 袁今夏醒来时,头有些疼。挣扎着爬起来,一看窗外,暗呼一声“不好!”遂急忙穿衣、洗漱,将包袱收拾好,背在身上,开了门急急奔向陆绎的房间。 见陆绎的房门开着,袁今夏想起昨日陆绎的态度,便有些拿不准了,站到门边,并未露脸,问道,“大人,卑职可以进来么?” 陆绎心头一喜,忙收了势,站起来,说道,“进来吧,”声音中带着喜悦。 袁今夏走进来,先是看了陆绎一眼,便又将头低下了,说道,“卑职起晚了,耽误了行程,请大人见谅。” 陆绎见小姑娘的神态举止,似乎与自己生分了许多,遂暗暗对自己昨日的举动生气,可若不狠下心来将她撵走,他着实不知道自己能否控制得住自己,他喜欢她,想与她一生一世都在一起,便不能伤害她。 陆绎压了压情绪,装作没事发生一般,问道,“你是怎么了?” 袁今夏没回答,却说道,“大人,可以启程了么?” 陆绎听着小姑娘声音有些冷,还带着些许委屈,便又心疼起来,又一遍暗暗恨起自己来,只好说道,“好,出发吧,”走上前,想牵小姑娘的手。 袁今夏将手背到身后,躲开了。陆绎手落了空,心里便有些失落起来,只好往外走,袁今夏见陆绎走了几步,才抬脚跟了上去。 陆绎走到门口,突然停住脚,一伸手将门关了,转过身来。袁今夏心情不好,低着头走路,不曾察觉陆绎转身,便一头撞进了陆绎怀里。 陆绎顺势将人搂住。袁今夏挣扎了几下,没有挣脱,眼泪却掉了下来。 陆绎低头瞧见,更加心疼,将人搂得更紧了些,任由小姑娘在怀中轻轻啜泣。半晌,才柔声说道,“今夏,并非你想的那样,我只是,不想伤害到你。” 袁今夏听着陆绎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初时并未反应过来,倔强地说道,“大人不必解释,是卑职这些时日僭越了,谢谢大人对卑职的照顾。” “胡说什么?”陆绎心疼,又说道,“我平素自诩心如止水,自从遇见你,一切就都变了,我毕竟也是一个人,一个正常的男人,”陆绎停顿了一下,将许多话咽了回去,轻声又极温柔地问道,“今夏,你能理解么?” 袁今夏听陆绎这样说,方才明白昨日陆绎为何是那样的举动,遂破涕为笑。 陆绎见小姑娘笑了,才将人松开了些,嗔道,“你还笑得出?总有一日,让你……” “怎样?” 见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陆绎哪肯说出轻薄的话来,遂红了脸,将人松开,转身开了门往外走。 袁今夏开心起来,蹦蹦跳跳地跟在陆绎身后。 第329章 见面就吵,陆绎无奈 “大人,大人,快看,嗯~~~好看,还好香啊!”袁今夏用膝盖撑在椅上,掀开帘幔,将小脑袋探出车外,不时兴奋地说着,“杭州果然不同凡响,连路边的野草、野花都这般香甜。” 陆绎见小姑娘开心的样子,又怕她一个不小心窜出去,便用手轻轻扯着她的衣襟。 “大人,那花叫什么?圆圆的,一朵花上竟然会有几种颜色,”半晌没听见陆绎说话,便回头来看,见陆绎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便问道,“大人您只顾着笑什么?”又觉察到自己的衣襟被陆绎牵在手里,便又连着问道,“大人拽着卑职做什么?是怕卑职跳下去么?” 陆绎笑道,“有一句你倒是说对了,杭州果然不同凡响,袁捕快闻到花香草香竟然又变聪明了。” “大人别取笑卑职,您还没回答卑职的问题呢?” 陆绎不忍扫了小姑娘的兴致,便也站起身,弯着腰从车窗看出去,说道,“那花叫马缨丹,花期很长,可以开上大半年,因其颜色多样,形似梅花,又唤作五色梅。” “大人果然知道,”袁今夏羡慕地扭头去看陆绎,“大人懂得这么多,都是从书上得来的么?” 陆绎也扭过头,两人距离不过寸许,连对方的呼吸都清晰可闻,一时间都沉默下来,只余四目相对。看着看着,不知是谁先红了脸,便又同时扭回头。小姑娘继续看向窗外,心思却已不在花花草草上,眼前都是陆绎深情的双眸,而陆绎则是重新坐了回来,抿嘴笑着。 过了半晌,陆绎说道,“还有三里地就到城门了,你若喜欢这景致,我们下车走过去吧。” “好啊!”小姑娘高兴地应着。 两人带好随身的包袱,下了车。陆绎将车夫打发走了。袁今夏看着车夫掉头回去了,便奇怪地问道,“大人,这车夫好生奇怪,他为何不进城再寻一个主顾回去?赚多赚少也好过空跑一趟。” “这一趟下来,他赚的银子许是能超过他五六年赚的。” “啊?”袁今夏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大人,您给了他多少?” “分文未给。” “您没给银子?”袁今夏转念一想便明白了,说道,“岑校尉可真是大手大脚,大人您也怪宠着他的。” “你说的是岑福么?” “嗯,除了他谁还敢这般做主挥霍?” 陆绎笑道,“你可冤枉岑福了,这是小寿的主张。” “原来是小屁孩儿呀,”袁今夏露出不屑的神情,“怪不得,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他一个小屁孩儿懂什么?” 陆绎无奈地笑道,“小寿与你同年,许是比你要大上个把月呢。” “不能够,他怎么会比我大?” 陆绎原本就一直想问的事情,如今终于找到了机会,“你的生辰是何时?” 袁今夏突然沉默了,神情也变得落寞起来。陆绎也突然意识到,自己问得草率了,“她是个孤儿,连亲生父母都不知道是谁,又哪里会知道自己真正的生辰?” 心中隐隐不安,怕小姑娘因此伤心难过,便牵了小姑娘的手,说道,“是我唐突了。” “大人多心了,”袁今夏变了笑脸,说道,“我在琢磨要怎样和大人说呢,我娘将我从堂子里领回来的时候,正值夏日,我娘便灵机一动,为我取了这个名字‘今夏’,今日是夏天的意思,那一天也同时成了我的生辰,每年娘都会给我做些好吃的,还会说一句‘我们今夏呀,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娘待我极好,比亲生的都要亲,这辈子若是找不到我的亲生父母,虽然有许多遗憾,但能遇到这样真心待我好的娘,我已经很知足了。” 陆绎见小姑娘率真坦荡,仅是这几句话,便强过了多少男子!但听得小姑娘并未具体说是哪一日,便知道她定是不愿过这个生辰的,不是对养母的不敬,实则是心中存着无法见到亲生父母的痛楚。陆绎便不再往下问。 “大人,这花采得么?”小姑娘又活泼起来,蹦蹦跳跳的,这瞧瞧,那闻闻,一刻也不闲着。陆绎将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跟着。 袁今夏欢快了好一阵,便觉一个人玩起来有些无趣,停下脚步等陆绎走近。 陆绎笑道,“怎么了?”此时正值六月末,天气异常炎热,小姑娘额头上沁出细细的汗珠,在阳光下晶莹闪亮。陆绎便从怀中摸出一块帕子,将小姑娘拉到身前,细细地擦拭起来,柔声说道,“怪我了,到了杭州城,有许多好玩的,为何在这荒郊野外下车呢?” “这里景致多好呀,我喜欢!”袁今夏歪着小脑袋闻着手里的花。 “你开心就好!”陆绎将帕子收起来,又叮嘱道,“慢着些跑,小心再出汗。” “大人,能问您一个问题么?” “好啊,要问什么?” “大人今年贵庚了?” 陆绎微微蹙眉,说道,“你不是知道么?” “我还以为大人自己不知道呢?” 陆绎不解,问道,“什么意思呀?” “大人这般稳重,哪像一个刚逾二十的人呢?” 陆绎嗔怪地用手指点了小姑娘额头一下,说道,“你在说我老气横秋?” “我哪有?大人莫冤枉人,”小姑娘说完便哈哈笑了起来,转身跑开了。 陆绎摇头,无奈地笑了笑,加快了步子,跟了上去。 袁今夏又摘了些花,回头冲陆绎摇晃着,一边蹦蹦哒哒地倒着跑。 陆绎眼尖,前面那棵树下躺着一个人,头上遮着一顶大大的帽子,袁今夏没有发觉,眼见着便要踩到那人身上,陆绎情急之下,脚尖点地,纵身跃起,一伸手将小姑娘腰肢揽住,将人提了起来,再一个纵跃落到了那棵树旁边。 袁今夏不明所以,犹自问着,“怎么了,大人?为……”话还未说完,便听得旁边传来一声长长的哈欠声。 袁今夏这才发觉树下仰面躺着一个人,一个哈欠声过后,那人翻了个身继续睡着。 袁今夏瞧了两眼,便疑惑起来,“咦?这人……怎么有些熟悉呢?” “怎么?看出什么了?”陆绎也多瞧了两眼,却并未察觉出什么。 袁今夏慢慢走上前,歪着脑袋左摇右晃地又细细看了一会儿,便捂住嘴笑了,回头冲陆绎招手。陆绎上前,袁今夏翘着脚,贴在陆绎耳边小声道,“是大杨。” “杨捕快?”陆绎也仔细看去,这才发觉确实有些像。 袁今夏冲陆绎“嘘”声,弯腰揪了一棵小草,蹑手蹑脚走上前,一只手将盖在杨岳脑袋上的帽子悄悄掀开一些,另一只手将草棍伸了进去,在杨岳鼻孔里戳了两下。 杨岳睡得正香,突觉鼻痒,连着打了几个喷嚏,才翻身坐了起来,犹自抹着眼睛,又打了几个哈欠。 袁今夏粗着嗓子,吼道,“你这小贼,跑到这里躲清闲,吃我一拳。” 杨岳迷糊间听得有人喝骂,下意识抓向旁边的朴刀,紧跟着一跃而起,拔刀出鞘,喝道,“什么人?” “哈哈哈……”袁今夏笑得直不起腰。 杨岳看清是陆绎和袁今夏两人,急忙将刀收进鞘中,上前打招呼,“陆大人,卑职将林大夫和丐叔送回扬州,便赶来杭州了。” 陆绎点头。 杨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今日天气炎热,原本想着避避日头,再进城,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你们了,对了,你们怎么也是步行?” 袁今夏见杨岳这样问,便有些心疼起来,正经地说道,“大杨,你一连走了几日,可是累坏了吧?” “还好,习惯了,咱们当捕快的,不就是靠这两条腿吗?” “师父呢?他老人家有消息了么?” “爹还没回来,我在官驿留了字条给他。” 陆绎抬头看看天色,说道,“走吧,岑福和岑寿应该在城外等着我们了。” 此时的杭州城外,岑福和岑寿正在焦急地等待,两人左等右等,不见人影,天气又热,岑寿便跃到了树上躺着,晃着腿,嘴里衔着一根小草,嘟囔道,“大哥哥也不知道被什么事牵绊住了?今日若再不来,我可不等了,我要去寻他。” 岑福也甚是着急,只不过比岑寿要稳重得多。眼睛便一直盯着那条路,又过了许久,终于见到三个熟悉的身影,兴奋地叫道,“大人来了,你快下来。” 岑寿一跃而下,也瞧见了,却纳闷地说道,“车呢?怎么是步行?”也不细想,撒开腿便跑,待到了近前,一把将陆绎搂住,“大哥哥,你可来了,小寿都想你了。” 陆绎早已瞧见两人,见岑寿如此情状,便也忆起了当年他来杭州初次见到岑寿的模样,他便也是这样扑到自己身上,那时的声音还稚嫩着,也是这般唤他“大哥哥,你可来了。” 岑福急忙上前,将岑寿拽下来,斥道,“莫对大人无礼!” 陆绎阻止道,“无妨,他还是个孩子,你与他动怒做什么?” “他还是个孩子?”岑福略有些不服气,“大人,小寿都十七了,个子比我还高呢。” “可他年纪比你小,是弟弟,”陆绎的声音极为温柔。 岑寿得意,冲岑福做鬼脸。岑福无奈。 袁今夏和杨岳在一旁偷笑。 “小丫头,你笑什么?” “要你管,你个小屁孩儿,几日不见,你又欠揍了是吧?” 两人见面,便打打闹闹起来。 岑福走到陆绎身边,耳语了几句。陆绎点头,说道,“做得好!” 岑福冲追来跑去的两人说道,“别闹了,进城了。” “哼!暂且放过你!” “臭丫头,是我放过你,好不好?不然,咱们真打一次?看谁打得过谁?” “大人~~~锦衣卫都是这样欺负人的么?”小姑娘撒娇的样子极为娇憨,陆绎唇角压不住笑容,却知道此时还是两不相帮的好,遂抬起脚率先向前走去。 第330章 我眼中只容得下我喜欢的女子 进出城门的人极多,男女老少皆有,个个喜气洋洋。 陆绎不禁暗叹,“听闻浙江总督吴守绪治理有方,果然不假。” 袁今夏原本看花看草就已经醉了,此时看到车如流水人如海,一时更是花了眼,不觉停了下来。陆绎虽走在前面,余光却一直在瞄着小姑娘。见小姑娘停了下来,便也停下来等着,直到小姑娘心不在焉的撞上自己。 “大人,怎么不走了?”袁今夏嘴上问着,眼睛却盯着别处。 陆绎“咝~”了一声,问道,“看什么呢?” 袁今夏挑了挑眉,眼睛仍盯在别处,喜滋滋地说道,“都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这里果然与别处不同,大人您看,那些女子的皮肤个个好得很,吹弹得破,着实美哉妙哉!” 陆绎哪有闲情看其它人?一颗心都在小姑娘身上,便笑道,“袁捕快,我们是来办案的,可不是来欣赏美色的,收敛一些。” “大人~”小姑娘加重了声音,“这就是您的不对了,可记得那句什么什么‘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有美在侧,怎不乐哉快哉?” “有美在侧?”陆绎不禁失笑,“前一句倒是可以夸夸你,这后一句嘛,倒不应该由你来说。” “不管,反正我没看够,”小姑娘仍旧眼睛盯着那些女子,一副馋涎欲滴的样子。 岑寿看不下去了,转到袁今夏身侧,说道,“小丫头,没见识了吧?我告诉你,在杭州,你现在看见的这些,只算得上三四等而已。” “三四等?你怎么知道?你又见过多少?” “我没见过,倒是听闻过。” “你就说大话吧,少给自己脸上抹金了,一个小屁孩儿,你懂什么呀?” “你个小丫头就懂了?再说了,你是个女子,还只往人家姑娘脸上瞧什么?” “那些男子有什么好看?我偏爱看女子。” 岑寿坏笑道,“你是不敢看吧?” 小姑娘转头快速瞄了陆绎一眼,才说道,“你别胡说,哪有什么敢看不敢看?我是个捕快,抓的贼多去了,难道我都不敢么?” 陆绎见两人又开始吵闹,便说道,“好了,先进城。” 岑寿不理会袁今夏了,蹦到陆绎跟前,说道,“大哥哥,咱们为何不回家去住?也不去官驿住?” “我们此番是暗查,不宜过早暴露。” “小寿明白了。” “你是想家了?” “嗯,小寿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自然是十分想念。” “等这里的事情办完,返京之前,我们一起回去看看。” “好!”岑寿顿时开心了。 “前面带路吧。” 岑福,岑寿在前面走。陆绎便扭回头,目光搜寻着小姑娘,发现她正躲在杨岳身后,小脑袋左右摇晃地看来看去,那样子十分滑稽,便说道,“袁捕快,你贼头贼脑地在干什么?” “我哪有?”袁今夏嘟囔道,将杨岳的袖子拽住向旁边扯了一下,窜到陆绎身边,嘻嘻笑道,“大人,今日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办么?” 陆绎见小姑娘的样子便知道她起了玩心,遂说道,“没有。” “大人,听说杭州的街市上十分热闹,我们去逛逛可好?” “好啊。” “大人您真好!”小姑娘开心地蹦了起来。 “先不要急。” “大人不是说没有事要办么?” “总不能饿着肚子吧?先填五脏庙,之后让杨岳陪你去。” “大人不去么?” “我就不去了。” “哼!”袁今夏有些不开心,小嘴嘟着,不说话了。 陆绎见状,便笑道,“你希望我一起呀?” “大人~~~去嘛去嘛,”袁今夏偷偷扯了一下陆绎的袖子,又快速松开了。 陆绎见小姑娘的动作像作贼一般,便止不住笑意,说道,“好,一起去。” 袁今夏听罢,更加开心,又笑得眉眼弯弯。陆绎有些心动,想去牵小姑娘的手,手伸到一半,意识到不妥,便又收了回来,笑道,“我们只顾着赶路了,一会儿用过饭,洗漱更衣,再去吧。” “好,大人说了算!都听大人的!”袁今夏开心地摇头晃脑,像极了一个被宠坏了的孩子。 陆绎瞧在眼里,不知有多开心,暗道,“原本她心中极怕我,现在这个样子,倒是我希望的,但愿她能一直这样,保持本心才好,”心里这般想,嘴上却故意说道,“袁捕快,你是一个女子,该有些姑娘家的样子。” 袁今夏嘟囔道,“大人又嫌弃?” 一转眼看到两个年轻女子,目光便又盯了上去,那眼神怕不是要将人家吞到肚子里。 陆绎有些无奈,见杨岳追上了岑福和岑寿,便一伸手将小姑娘的手牵住,拉到了身边,小声道,“收敛些!” 袁今夏嘻嘻笑着,小声道,“大人,您不觉得她们比京城的女子要俏丽一些吗?个个娇小玲珑,说话时轻声细语,一颦一笑都那般优雅美丽。” 陆绎宠溺地笑道,“我眼中只容得下我喜欢的女子。” 袁今夏看向陆绎,笑道,“大人真的有这么好的定力?一丝一毫也不动心的?” “你觉得呢?” “嘿嘿……” 陆绎微微蹙眉,“你不信我?” “嘿嘿……” 陆绎见小姑娘只是笑,却不说话,便知道她定然是不信了,想到从京城出发之时,在船上她与杨岳暗地里挖苦自己的话来,便佯装怒道,“我还有旧账未与你结算,如今你又要闹新的。” “旧账?什么旧账?我有欠大人什么吗?” “当然,欠的可不止一点两点。” 袁今夏苦着脸,拖着长音撒娇道,“大人~~~您不会又要找个由头惩罚卑职吧?卑职是哪里得罪了您呀?” “当日从京城出发,上船后,某人说,你看他,印堂发黑,两眼下乌青,人也没精神,怎么瞧都像是个纵欲过度之人,尤其他出入潇湘阁之时,那驾轻就熟的样子,八成是去习惯了的,说不定还是打着办案查案的缘由行风流之事。” 袁今夏吓得将手从陆绎手中抽出来,一闪身离开陆绎老远。 陆绎哪肯放过她?欺身到近前,又将小姑娘的手拉住,低声道,“莫再离开我半步,”说完手指在小姑娘手心里轻轻挠了两下。 袁今夏察觉到,小脸就红了,瞥了陆绎一眼,暗道,“当时是这么说来着,不过是一时气愤,可大人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大杨出卖我了?不对,大杨怎么会做对不起我的事?” 便扭头看着陆绎,上上下下打量着。 陆绎似笑非笑,问道,“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当日我不过是偷听了大人与师父说话,便被重重罚了,可大人您呢?您也偷听我说话来着,”袁今夏眼中有些许哀怨,将声音放小了嘟囔道,“大人偷听就可以么?” “你是承认你说过了?” “我那是无心的,不过是一时泄愤罢了。” “泄愤?就可以无中生有,诋毁他人?” 袁今夏怕被惩罚,遂撒娇道,“没有~~~真没有,我的好大人~~~都过去的事了嘛,您干嘛揪着不放啊?再说了,那时您待卑职也不怎么样嘛,扯平了,好不好?” “那你须答应我一件事才好。” “莫说一件,十件也成,大人请说。” “莫再任性了。” “大人是怕我惹麻烦么?那我换成男装可好?这样便可以光明正大的看了。” 陆绎“咝~”了一声,“袁捕快,你若身为男子,怕不是要被揍成肉饼了。” “大人,您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再说了,有大人在身边,谁敢揍我?” “总之不许就是不许。” “大人这是给卑职定的第四条规矩么?” 陆绎很满意,笑道,“亏你都记得,你倒提醒我了,这算是第四条规矩。” “看美丽的女子不行,换成男装也不行,大人这也要管?那要如何才行?” 陆绎见小姑娘嘟嘟囔囔的样子十分可爱,暗道,“我只想你看我一个人,你可知道?” 两人正说着话,岑福突然转回身向两人走了过来。 袁今夏一愣,急忙要甩开陆绎的手。陆绎倒是淡定,松开小姑娘的手,问道,“怎么了?” 岑福假装没看见,说道,“大人,卑职不擅长购置女装,故而不曾为袁姑娘添置衣裳,您看……” 袁今夏一听,赶忙说道,“岑校尉费心了,不必额外添置,我有换洗衣裳。” “总要添置两套才行,”陆绎说着向四周看了看,“寻一家成衣铺吧。” 岑福应声离开。 “大人,卑职一向简单惯了,不必这样麻烦了。” “你不是说都听我的?” “那……好吧,不过卑职简简单单惯了的,就寻些简单的衣物即可,那些大小姐的衣裙可是穿不惯。” 陆绎笑道,“又不花你的俸禄,你怕什么?” “大人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陆绎暗笑,“倒是会节俭。” 寻到成衣铺,袁今夏自己挑了两套简单的衣物,几人便去了客栈,用过饭,各自回房洗漱,更衣。 第331章 此貌只应天上有 “大人,翟兰叶经常去西郊一处唤作小和山的地方,卑职曾暗地里跟踪她三次,但不知为何,总是会莫名其妙的消失,卑职查探再三,暂时并未发现什么诡异之处。” “消失了?”陆绎食指轻敲桌面,“小和山?如果我没记错,我舅父的马场就在那里。” “对,舅老爷的马场南临小和山。” “大哥哥,小寿负责查探毛海峰的下落,但始终毫无音讯。” “不会有这么巧的事发生,”陆绎似在自言自语。 “大人的意思是?” “翟兰叶出现在哪里,问题就会在哪里。” “大人怀疑舅老爷的马场有问题?” “看来此行想不见面是不可能了。” 岑寿不晓得个中原委,岑福却知道。陆绎的舅父唤作淳于厚,是陆绎母亲的兄长,原本仗着家中殷实,终日纨绔街头,成家后,娶了个算得上贤惠的妻子,为他生育了一儿一女,长子淳于显达,别的没学会,倒学会了他老子年轻时的纨绔模样,不学无术;次女淳于敏倒是乖巧伶俐,与她母亲颇为相像。 当年陆绎的母亲嫁到京城后不久,其父母相继过世。淳于厚见家境有败落迹象,便打起了陆廷的主意。陆廷碍于情面,便引他做了马商的生意,又为他引荐了江浙一带的军中将领,故而这些年过得十分滋润。五年前,陆绎带着岑福来江浙一带办案时,曾过府问候,岑福那时候便知,陆绎与这位舅父并不亲近。 岑福见陆绎颇为为难,便说道,“大人,卑职再去查探究竟。” “不必,事出反常,若想探出原委,不如当面更好,明日备些厚礼,去探访舅父。” “好!卑职这就去准备。” “急什么?”陆绎嗔道,“今日且放松一下,我们去逛逛集市。” “啊?”岑福愣了一下,暗道,“我没听错吧?大人说要去逛集市?” 岑寿倒是高兴了,说道,“大哥哥,这里的集市最有名的当属大兜路一带,应有尽有,热闹非凡,只是离这里稍远了些。” “无妨,你们去备辆马车。” “好!”岑寿玩心重,兴奋地拉着岑福向外跑,刚出门,碰到杨岳,便也一起拉走了。 袁今夏沐浴后,换上了刚购置的一身衣裳,又将头发精心梳理了一下,才美滋滋地推门出来。陆绎的房间就在隔壁,袁今夏见门虚掩着,问了句,“大人在么?”不待陆绎说话,便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的景象映入眼帘后,袁今夏一整个呆住了。陆绎赤裸着上身,背对着门,正在准备穿衣,这情景似乎有些熟悉。袁今夏愣愣地看着陆绎的背影,尤其是左肩上那处伤疤,甚是乍眼,脚下便像钉住了一般。 陆绎听见小姑娘说话,还未及反应,便听得人已进了屋。急忙从衣架上取下里衣,套在身上,系好后才转回身,嗔道,“又冒冒失失的,怎么不敲门啊?” 袁今夏听得陆绎喝斥,才回过神来,慌忙捂住脸,脚下一蹭,急急转身,将身子背向陆绎,结巴着说道,“大……大人,卑职不是有意的,卑职什么都没看到,真的,没看到。” 陆绎轻笑了一下,调侃道,“好一个此地无银三百两,袁捕快,你这就不打自招了吧?” “卑职说的实话,大人您千万信卑职,”袁今夏又转回身子,面向陆绎,手仍旧捂着脸,手指却微微张开了一条缝隙,偷瞄着陆绎。 “过来,为我更衣!”陆绎说得轻柔,还带着笑意。 “更衣?”袁今夏将手放下来,说道,“大人少捉弄卑职了,之前您假……”袁今夏说了一半,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改成了嘟嘟囔囔,“之前为大人更衣,是因大人‘年幼’,如今再没什么理由了,大人别拿卑职当你们家丫头使唤。” “袁捕快说错了,陆家一向没有粗使丫头,也从未有丫头会近我的身。” 袁今夏站着不动,似乎有些不情愿。 “怎么?你是不愿意么?”陆绎笑得促狭。 “这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么?”袁今夏嘟囔着,走到衣架前,取了衣衫。 陆绎暗笑,将手臂伸平,见小姑娘手法已极为熟练,甚为满意,低声道,“近身之事,自然不能由旁人代劳。” 袁今夏听陆绎这般说,便回道,“既是没有使唤的丫头,又不能由旁人代劳,那大人有手有脚,为何不能自己更衣?偏要使唤卑职?” “你不是旁人,”陆绎的声音轻柔又带着宠溺,袁今夏一愣,手中顿了一下,抬头看向陆绎,见陆绎也正看着自己,双眸中含着无限情意,袁今夏愣愣地看着,小脸渐渐的红了起来。 陆绎见状,用手肘轻轻碰了下小姑娘的头,说道,“发什么愣呀?将腰带系好。” “哦!”袁今夏红着脸,急急忙忙将腰带系好,转身便向外跑,边说道,“卑职在门外等候大人,”跑出去后,长长呼了一口气。 陆绎含笑不语,从桌上取了一把折扇,才抬脚向外走。 袁今夏听得轻微的脚步声,便转回头,这一看不要紧,目光便落在陆绎脸上、身上,再也移不开了。刚刚为陆绎更衣时,可能是紧张,并未仔细看陆绎的服饰,现在倒看得仔细了。一袭白色文士服,绣着云纹,衬得陆绎本就俊美异常的脸更加无可挑剔。 陆绎走到近前,见小姑娘愣愣地盯在自己脸上,便将手中的折扇在小姑娘眼前晃了晃。 袁今夏回过神来,脱口夸道,“大人真是人中龙凤,举手投足尽显不凡!”边说边咽了一下口水。 陆绎见状,调侃道,“你不是一向只瞧女子的么?” “大人此话差矣!若说女子的美丽,当真可以有千句万句去形容,可大人就不一样了,寻常赞语,皆不足以表万一,大人真是……”袁今夏又咽了一口唾液,突然想到了一句,脱口而出道,“此貌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 陆绎一向知道自己容貌如何,但却从不在意。此番听得小姑娘这般夸奖,心里不禁暗暗得意起来,遂微笑不语。 袁今夏看得痴迷,脚下纹丝不动。 陆绎只好说道,“走吧,岑福他们还在外面等着呢。” “等着?等什么?大人要去做什么?” “不是你说的要去逛集市么?” 袁今夏有一丝慌张,完全不假思索,伸手便将陆绎推进门里,反手将门关上了。 轮到陆绎不解了,问道,“你这是干什么呀?” “大人不许去。” 陆绎更加不解,说道,“是你邀我同去的。” “不管,反正就是不许去,卑职也不去了。” “为何?” “大人这般打扮,若到了集市上,还不被人围住观赏啊?再有甚者,说不定会当场求亲大人,将您抓回去即刻拜堂成亲呢。” 陆绎甚是无奈,又调侃道,“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啊?” “当然,卑职自诩眼光刁钻得很。” “这么说,陆某的容貌还入得了袁捕快的眼?” 袁今夏感叹道,“岂止!”想了想觉得有些不妥,怕陆绎嘲笑,便说道,“大人您就不要揶揄卑职了。” 陆绎也早已将小姑娘的打扮瞧在眼里,她特意选了刚购置的一身衣裳换了,淡绿色的衣裙,头发高高束起,衬得整个人俏丽又活泼,上下又打量几眼,柔声赞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袁今夏见陆绎这般看着自己,倒有些害羞起来。 陆绎宠溺地说道,“你不准我露面,那我岂不是也要将你藏起来?”遂近前一步,伸手将人揽在怀里,说道,“既是喜欢热闹,便去逛逛吧。” “大人~~~”袁今夏有些忸怩,红了脸,微微挣了下,说道,“如今比不得前几日,大人收敛些才好。” “好!”陆绎应得干脆,手却没有放开,两人相拥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的分开,推了门出来。 第332章 陆大人被两个小坏蛋戏耍了 马车停在客栈门口,岑福、岑寿与杨岳正在争抢驾车的位置。 岑寿力气最大,自然抢到了位置,说道,“哥,杨大哥,你们两个谁将我夸高兴了,我便将另一个位置让给谁。” 岑福与杨岳递了一个眼神,开始使坏。岑福说道,“小寿,大人出来了,去帮忙拿下东西。” 杨岳也说道,“是啊,陆大人怎么拿这么多东西?” 岑寿背对着客栈门口,并未多想,直接跳下车,兀自说着,“你们两个抓紧想怎么夸我,等我回来要听。” 岑福与杨岳偷着笑,岑寿跳下车,一转身的功夫,两人便各占了一个位置,开始望天。 岑寿没看到陆绎和袁今夏出来,这才发觉上了两人的当。正欲发作时,岑福又说道,“大人叫你呢。” “你别想再骗我,你们两个为老不尊的,亏了我尊你们一声哥哥。” “陆大人真出来了,不骗你,”杨岳也加了一句。 岑寿再次回头,果然见陆绎和袁今夏一前一后走了出来。岑寿瞧着,不禁“啧啧啧”赞叹道,“大哥哥和小丫头还真是一对金童玉女,太般配了,”遂靠在车上,歪着脑袋瞧着两人。 岑福和杨岳跳下车,与陆绎打招呼。陆绎点了点头,见岑寿嬉皮笑脸的样子,便嗔道,“干什么呢?还不上车?” “大哥哥,你评评理,我是想驾车的,我哥和杨大哥骗我,他们抢了我的位置。” “我不与你们评这官司,”陆绎这样说着,已经上了车,回头将手递给小姑娘,两人钻进车厢后,岑寿还呆站在车下。陆绎嗔道,“还不上来?” 一边又冲岑福和杨岳说道,“你们长小寿几岁,该当照顾他的情绪才对。” 岑寿听陆绎为自己出头,便又开心起来,冲两人“哼!”了一声,才跳上了车。 岑福与杨岳听见了,却都默契地不作声,驾着马车缓缓前行。 岑寿与陆绎和袁今夏同坐在车厢内,倒也没觉得尴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对了,大哥哥,小寿一直想问,你们的马车呢?怎么是步行来的杭州?难道是遇到了什么事?” “我们好得很,临近城门时将马车打发了回去,后来又遇到了杨岳。” “那个车夫如何?我见他老实、守本分,可是花了大价钱雇的他。” 陆绎刚要说话,袁今夏便抢先说道,“车夫是不错,你嘛,倒是差了许多。” “小丫头,你什么意思?” “你是银子多得使不完么?” 岑寿坏笑道,“小丫头,你现在就想管我了?我可告诉你,我现在不想听你的管,因为以后还有那么多年,都要受你管着呢,”说完又冲陆绎说道,“大哥哥,是不是?” 陆绎唇角含笑,并未否认。袁今夏一时没明白,说道,“你个小屁孩儿,谁稀罕管你?” “到时候,你不管也得管,你要管少了,我还不乐意呢。” “你在说什么?”袁今夏转头去看陆绎,“大人,小屁孩儿什么意思?” 陆绎心中暗道,“平日里都是机灵的,一到关键时刻,都变成了小傻子,一个口无遮拦,一个装傻充愣,” 遂抿嘴笑了笑,却不应声。 袁今夏见陆绎不说话,岑寿又带着一脸坏笑,便也不理会两人了,将身子侧过去,从车窗向外看,似在自言自语,“杭州的街道都如此热闹,集市上定有许多好玩的,”言语间带着兴奋和期待。 “小丫头,我跟你讲,集市上有……”岑寿只说了半截话,袁今夏便扭回头拦住了,恼道,“谁让你说了?我不爱听,我偏要自己去看了才好。” “我还不稀罕说给你听呢,我讲给大哥哥听行不行?你将耳朵捂上。” “我为何要将耳朵捂上?我自己的耳朵难道我还做不得主了?你要讲便讲,反正不许让我听见。” “你还讲不讲理?” “讲了如何,不讲又如何?” “大哥哥,她不讲理,您管管她?” “大人~他太聒噪了,您须得好好管管他。” 两人声音越说越高,岑福与杨岳在外面听得清楚,对视了一眼,皆是一脸的庆幸。 陆绎夹在中间,看看左边的小姑娘,又看看对面的岑寿,轻轻叹了一声。 袁今夏冲岑寿瞪了瞪眼,说道,“我不让大人为难,我让一步。” “这话我本想说的,让你抢了先,我让一步,我心疼我大哥哥。” “我还心疼大人呢,你别得寸进尺,什么都要争。” 陆绎听见小姑娘说道,“我还心疼大人呢”,不禁暗暗开心,扭头冲小姑娘笑了下。 “你才无理取闹,”岑寿见自己失宠了,便挤到陆绎右边坐下,搂着陆绎的胳膊说道,“大哥哥~你都没冲我笑呢,五年前大哥哥来那次,可是每日里都对小寿笑呢。” “好~”陆绎无奈,冲岑寿笑了下,又小声道,“你是男子,怎么和一个姑娘斤斤计较?” 岑寿开心地应道,“是,小寿听大哥哥的,”又说道,“小寿回到您身边,一直都没和大哥哥好好说说话,此番又来杭州,一时感慨,总能想起五年前第一次见大哥哥的情形,便有些使性子了,小寿错了。” 陆绎也颇为感慨,拍了拍岑寿的胳膊,“我一直将你当成五年前的小孩子,是不是对你有些不公平?” 岑寿既开心又有些羞赧,说道,“是小寿在大哥哥面前总恃宠而骄,小寿也该长大了。” 袁今夏在一旁说了句,“还算有自知之明。” “你个小丫头,你说什么?”岑寿屁股刚抬起来一些,想到刚刚答应陆绎的,便又重重坐了回去。马车忽悠悠晃了几下。岑福打开门,探进头来,说道,“小寿,你过去那边坐,马车失衡了。” 岑寿冲岑福翻了一个白眼,乖乖坐回去了。 “哈哈哈……”袁今夏笑得不能自抑,“也不知道是谁又能聒噪又那么重。” 岑寿忍着。 袁今夏又故意冲着岑寿说道,“我就不信,突然就长大了?这么听话了?不会是装出来的吧?” 岑寿委屈地看向陆绎。 陆绎在心里叹气,转头看着小姑娘,笑道,“现在还能这般刁钻,以后你的责任重着呢。” “大人干嘛说卑职刁钻?您这偏向得明晃晃了,还有,以后我责任怎么就重了?莫名其妙。” 陆绎见一个懵懂糊涂,一个又气鼓鼓,便只好说道,“算了,我出去驾车,让岑福和杨岳进来坐。” “别呀,大人(大哥哥),使不得!”袁今夏和岑寿一人拽住陆绎一条胳膊,“我们错了!” “错哪了?” “我不该与他(她)一般见识。”两人竟然异口同声。 陆绎甚是无奈,“这是认错的态度么?” 袁今夏偷着笑,松开陆绎胳膊,转头扒开帘幔向外看去。 岑寿也忍着笑,松开陆绎的胳膊,不吱声了。 陆绎突然有些后悔,暗道,“自诩聪明,却掉进两个小坏蛋的坑里了,他们哪里是争吵,分明在捉弄我。” 第333章 才华横溢又能招蜂引蝶的陆大人 集市上热闹非常。岑寿在前面带路,指引,边走边讲。袁今夏东看西看,兴致极浓,杨岳也是头一次见到这般热闹光景。三人一路玩一路吃吃喝喝,哪还有半点优雅的样子?陆绎悠闲地走着,目光始终锁在小姑娘身上,不曾离开过片刻。岑福倒是稳重,一直跟在陆绎身侧,不时跑上前付银子。 “当当当~~~咣咣咣~~~”一阵铜锣声响起,人群呼地涌了过去。 岑寿见状,忙说道,“是猴戏,精彩着呢,要不要去看看?” “看看看,走走走,”袁今夏乐颠颠地跟着人群跑了过去。岑寿与杨岳也跑上前挤了进去。陆绎微微蹙眉,急着走了几步跟了上去。岑福叹气,跟在后面挤进去,却是奔着岑寿去的,待挤到岑寿身边,张嘴便骂道,“你只顾着疯玩,全然不晓得有无危险?” 岑寿正在兴头上,没理会岑福训斥,兀自伸长了脖子看着热闹。 岑福更来气了,伸手便在岑寿头上狠狠敲了一下。岑寿转头瞪起了眼睛,“哥,你打我干嘛?” “都是你起的好头,”边说边回头张望着,见陆绎已经挤到袁今夏身边,才稍稍松了口气。 围观的人有起哄的,有拍巴掌的,有叫好的,声音此起彼伏。袁今夏兴致勃勃,只是身材娇小,视线经常被遮挡住,开始时还能蹦起来看,越往后人涌进来的越多,连寻个站脚的地方都极困难。陆绎初始时还能用胳膊圈住小姑娘,以防她受到拥挤,渐渐地已不受自己控制,两人随着拥挤的人群左摇右晃起来。 “大……”袁今夏只说了一个字,便被陆绎阻止了。陆绎附在小姑娘耳边说道,“叫我十三哥吧,莫泄露了身份。” “您不是不喜欢这个称呼么?” “临时用一用而已。” “好啊,十三哥,”小姑娘笑得明艳,定定地看着陆绎,不知被谁用力挤了下,整个人便完全钻进了陆绎怀里。 陆绎拥着小姑娘,左瞧右看,到处都是人,实在没有好去处,便柔声问道,“还想看一会儿么?” “不想看了,可是咱们也出不去了,怎么办?”袁今夏有些后悔冲进来了,嘟囔道,“在京城时也看过猴戏,刚刚冲动了些,累得十三哥也跟着受罪了。” “无妨,我带你出去。” “十三哥有办法?” 陆绎一只手臂环着小姑娘,冲身边围着的人说道,“劳烦各位退半步。” 旁边的人不知何故,却也都给挪了半步出来。身边刚有了些空隙,陆绎便暗暗提气,足尖用力一点,一只手揽着小姑娘,一只手平衡着身体,身子向前一探,纵跃了起来,紧跟着脚尖落在那竖起的木杆上,借力又向斜跃了出去,稳稳落在人群之外。 “十三哥好俊的功夫!”小姑娘笑嘻嘻夸赞着,人还在陆绎怀里。陆绎笑道,“你又不是第一日才知道。” “可……”袁今夏又是只说了一个字,便听得耳边“哇哇!”声一片。两人扭过头一看,原本围观猴戏的人群倒有一半都掉转了头盯着两人。更有甚者连连赞叹,“这么俊的功夫,太厉害了,长得也这般俊俏,这是人还是神仙?” 陆绎倒是淡定,袁今夏却觉得有些不妙,慌张地说道,“大……十三哥,我说什么来着?您就不该来,现在好了,这些人全都盯着您了,会不会有抢亲的?”说着竟然伸了双臂将陆绎护在身后。 陆绎低笑道,“你又怎知不是盯着你的?” “开什么玩笑?还不是十三哥招来的蜂蝶?”袁今夏拉起陆绎的手转身就跑。 两人跑出一段路,见后面无人追上来,才停了下来,袁今夏气喘吁吁地说道,“十三哥,你真是个惹祸精,您是没看到那些小姑娘的眼睛,恨不得将你吃了。” 陆绎笑道,“我是没看到,不过,你这么形容不太妥当吧?我记得某人睡觉时说的,想要将我吃了,”见袁今夏呆愣住,便继续调侃道,“不过我倒是很愿意。” 袁今夏因害羞涨红了小脸,跺着脚恼道,“您胡说什么呀?哪有的事儿?可没人承认。” 陆绎见小姑娘羞红着脸,更加明艳动人,心里便是一动。 “公子,袁姑娘,你们没事吧?”岑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陆绎略有些不耐烦地瞟了岑福一眼。岑福缩了缩肩,向后退了一步,暗道,“我来得可真不是时候,”正尴尬着,听到岑寿和杨岳的声音,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大哥哥,咱们去那边,那边还有很多好玩的,走啊,小丫头,带你去看你没看过的,保管你喜欢,”岑寿说完便带头往前走去。 “好~”袁今夏乐颠颠地刚要跟上去,余光瞄到杨岳,感觉有些不对劲儿,便停了下来,转身去瞧,“咦?大杨在看什么?”袁今夏转身回来,走到杨岳身侧,顺着杨岳的视线看了过去,“天呐,大杨胆子够大的,竟然在盯着一位姑娘,不过,这姑娘长得确实秀气,换我,我也爱看,” 遂也跟着目不转睛地看。 陆绎见状,颇为无奈,伸手拽了拽小姑娘的袖子,轻声说道,“你答应我什么了?” 袁今夏回到陆绎身边,翘起脚,在陆绎耳边低语道,“大人,大杨盯着那个姑娘,想必是喜欢人家了,那个姑娘长得确实很美。” 陆绎笑道,“你就知道胡说。” “才没有呢,不信您瞧,”袁今夏拉住陆绎的袖子向那边指了指。 陆绎只看了一眼,便将目光收了回来,说道,“他爱看就看吧,你不许看。” “看的是女子嘛,有什么不能看的?” 陆绎嗔道,“若是换成一个俊秀的男子,袁捕快也要看,对么?” “当然不会。” “为什么?” 袁今夏挑了挑眉,笑道,“天底下的男子,再找不出第二个比大人更好看的来,我为什么要看别人?” 陆绎十分满意这个回答,抿嘴微笑。扭头冲岑福示意了一下。 岑福会意,立刻离开了。 “十三哥,岑校……岑福干什么去了?” “买礼物。” “买礼物?给谁的?” 陆绎笑道,“反正不是给你。” 小姑娘见陆绎不正经说话,便也回了句,“谁稀罕要?”说完小跑着去追岑寿。 陆绎怕小姑娘出意外,紧跟了上去。 “闹嚷嚷……卖闹嚷嚷了……”一阵叫卖声传来。 岑寿回头对着几人招手。袁今夏一马当先冲了过去,问道,“这是什么?什么嚷嚷?” “姑娘不是本地人吧?”小商贩停了下来,顺手摘了一个下来递向袁今夏,“姑娘,买一个闹嚷嚷吧,戴在头上,喜庆又吉祥。” 袁今夏接过来,仔细瞧了瞧,不过是一个头饰而已,为何要叫闹嚷嚷呢?见陆绎已走到近前,便晃了晃手中的闹嚷嚷,笑道,“十三哥,好看么?此地管这个叫闹嚷嚷。” 陆绎瞧了一眼,说道,“这是由宋代闹蛾演变而来,多为年时庆贺之物,在南方比较盛行,宋代许多文人墨客皆有作诗称赞,辛弃疾写过,‘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康与之也曾作过, ‘花影乱,笑声喧。闹蛾满路,成团打块,簇着冠儿斗转’,范成大也有过一句,叫作 ‘留取缕金幡,夜蛾相并看’。” 袁今夏见陆绎脱口便能说得出这许多来,虽然早就知道陆绎博古通今,满腹经纶,此时不免又被吸引住了,赞道,“十三哥好才华!” 那小商贩也啧啧赞道,“公子真乃世外高人!” 陆绎微笑,说道,“喜欢便买一个戴着吧。” “好!”小姑娘便向那担子上仔细瞧着,见有一鱼形,忽地想起在扬州剪纸的情形来,便伸手摘了下来,戴在头上,扭过头笑着看向陆绎,俏皮地问道,“好看么?” 陆绎微微点头。 袁今夏回头又去瞧,一伸手又摘下来一个,笑道,“十三哥也戴一个。” 陆绎歪头,略微嫌弃地说道,“我就不戴了。” “戴嘛戴嘛,”小姑娘略为撒娇的语气。 陆绎坚持不戴,小姑娘便噘了小嘴。岑寿见状,便一把抢了过去,翻过来掉过去的看了几眼,说道,“小丫头这眼光独到的很,这做工,这质地,这形状,一看便和小丫头戴的是一对,这若是被旁人买了去,好意头便被别人抢了,”说着连连摇头叹息,递回给了小商贩。 陆绎听见,瞥了一眼,果然如岑寿所说,心中便有些不痛快。用手肘碰了碰小姑娘,说道,“你不是说要买给我戴吗?” 袁今夏见陆绎不肯戴,又听岑寿那般说,便有些难过,此时见陆绎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瞬间便高兴起来,将那闹嚷嚷又摘了下来,翘着脚给陆绎戴在头上,美滋滋地多瞧了几眼,小脸竟突然红了起来。 陆绎瞧在眼里,便猜测出刚刚小姑娘定是有心的,自己险些伤了她的心意。 岑寿瞧两人的情形,很为陆绎高兴,可一摸腰间,便呆住了,没带银子,转身四处看,却不见岑福。便凑到陆绎身边说道,“大哥哥,糟了。” “怎么了?” 岑寿伏在陆绎耳边说道,“小寿出来得急,没带银子,大哥哥身上可有带着?” 陆绎只是微微一怔,便说道,“你只顾看着我们做什么?也挑一个戴上。” 岑寿急了,又附在陆绎耳边小声说道,“还挑一个?大哥哥,这两个的银子还没着落呢。” “让你挑你就挑。” 袁今夏不知道两人在嘀咕什么,问道,“十三哥,你们两个是怎么了?” “你眼光好,给小寿也挑一个戴上,多挑一会儿,挑一个满意的。” “好嘞,”小姑娘痛快地应着,果然仔细地看起来。 岑寿苦着一张脸,在心里将岑福骂了几百遍。正苦恼间,便听见了岑福的声音,陆绎头也不回,用扇子指了下,岑福便将包裹攒到一只手上,另一只手去摸银子。 陆绎颇为不快地说道,“我让你也挑一个戴上。” “公子,我就不戴了吧?” 陆绎斜了岑福一眼。岑福无奈,随手捡了一只胡乱插在头上,急忙又付了银子。 “哥,你干什么去了?” “提着的是什么?”袁今夏也注意到了岑福手中之物。 岑福没说话,陆绎却笑道,“是礼物!” 袁今夏想起之前陆绎就已经说过了,暗道,“大人要送给何人?看起来还挺贵重的。” “走,我们去找人。” 岑寿和袁今夏好奇,齐声问道,“找谁呀?” “自然是杨捕快。” “大杨?”袁今夏更加奇怪了,此时方才觉察到杨岳没在身边,“对呀,大杨去哪了?不会跟着那位姑娘走了吧?” 岑寿问道,“什么姑娘?” “哎呀,你别捣乱,”袁今夏阻止了岑寿,冲陆绎问道,“十三哥,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找到杨捕快就知晓了,走吧。” 岑福一脸坦然,跟在陆绎身后,袁今夏和岑寿则是一脸懵。 第334章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陆绎十分悠闲,倒是袁今夏着急起来,“这个大杨,去哪了呢?”顾不得再看其它,只在人群中寻找着杨岳。 岑福将手中的盒子往岑寿手里塞,岑寿嘻嘻笑着一闪身便躲开了。岑福威胁道,“你不想知道怎么回事么?” 岑寿好奇心一下子被挑起来,凑到岑福跟前,小声问道,“哥,你和大哥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 岑福再次将盒子塞进岑寿手里,岑寿乖乖接了,催道,“你倒是说呀?” 岑福嘿嘿一笑,便要闪身离开,岑寿急忙伸脚将岑福绊住,岑福瞄了前面的陆绎一眼,不敢过于放肆,只好停了下来,耳语道,“碰见表小姐了,去淳于府就不会显得更刻意了。” “哪个是表小姐?” “你看下去不就知道了?”岑福不再理会岑寿,快步走向陆绎。 岑寿嘟囔道,“又卖关子?不就是让我拎着礼物么?又不沉,哥可是越来越滑头了。” 袁今夏四处看不到杨岳,越发的着急起来,“到底去哪了?这么大人了,真不让人省心。” 陆绎走到小姑娘身边,说道,“不如去那边看看吧,那边胭脂铺多得很,都是姑娘家喜欢的小玩意。” “十三哥,大杨怎么会去那些地方?他什么样我最知道了,一向对姑娘家的东西不在意。” 陆绎忍着笑,调侃道,“那是因为他妹子不像个姑娘家。” 小姑娘这次脑筋转得飞快,白了陆绎一眼,嗔道,“那又怎么了?女子就不能干一番大事了?就一定要涂脂抹粉圈在宅中相夫教子?” “涂脂抹粉?”陆绎不禁失笑,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小姑娘一眼,说道,“你想得倒是长远,相夫教子嘛,听起来不错。” “谁和你掰扯这个了?十三哥莫胡乱猜。” 岑福听得两人这般对话,便将脚步放慢了一些。 袁今夏待要向左边走,陆绎急忙伸手拉住小姑娘衣袖,说道,“听我的,往这边。” “十三哥偏不信,以我对大杨的了解,他定不会流连在胭脂铺这些地方,您可还记得当初去潇湘阁寻找人皮面具之事?” 陆绎听到小姑娘又提起潇湘阁,不禁蹙眉。 袁今夏继续说道,“当时大杨畏缩不敢进门,因为他从未去过风月场所,也不知该如何应对那些风月女子,我还取笑他,他却说,他宁可被人嘲笑,也要坚持自己做人的原则。我又笑他将来若娶了妻,一准惧内。他又说,那又如何?只要她喜欢,我只管待她好就是了。所以,当日便是我一个人进去的,还险些被大……被十三哥看出破绽。” 陆绎听着,对杨岳不禁肃然起敬,单从人品德行来讲,杨岳不知胜过多少男子?待听到小姑娘最后一句话,便有些恼,说道,“你还说?当日若不是念及你弹奏《桃夭》,你早就倒在我的掌下了。” “十三哥,这不是重点,”袁今夏扭头看着陆绎,一副坏笑。 陆绎见小姑娘揶揄自己,便悄悄伸了手将小姑娘手握住,轻轻捏了捏,又急忙松开。 陆绎在人前作这种小动作,倒是让袁今夏立时脸红心跳起来。 陆绎见小姑娘害羞,略有些得意。 “大……大……不是,十三哥,”袁今夏一闪身躲到陆绎身后,小声说道,“大杨果然在这里,这个没出息的,怎么对着胭脂铺出神?您挡着我些,我悄悄过去吓他一跳。” 陆绎不禁失笑,说道,“他难道不认得我么?” “也是哈,这个大杨,他怎么回事?”袁今夏索性站出来,刚要准备上前,这时胭脂铺走出来两个女子,看穿着打扮应是一个小姐一个丫头,再仔细看,袁今夏不禁轻轻“啊”了一声,指着那女子说,“十三哥,那个姑娘,不正是之前杨岳一直盯着那个么?” 陆绎点头。 “好啊,你个憨大杨,原来色迷心窍了,看我怎么收拾你!”袁今夏几步窜到近前,一把将还要继续跟着走的杨岳拽住。 杨岳一愣,回头见是袁今夏,不知为何脸上突然就红了,结巴着说道,“今夏,你怎么在这儿啊?” “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在这儿啊?” “我……我……我一不小心和你们走散了。” “大杨,你什么样我不清楚么?你从小就不会撒谎,一撒谎脸就红,仅有的几次撒谎还都是因为我淘气,你帮我骗师父来着。” 陆绎在旁边听着,更觉杨岳不错。 杨岳余光瞄到陆绎在旁边,岑福和岑寿也在不远处走了过来,便更加不自在起来,说道,“我真没骗你,你看,这不是找到了?我去见过陆大人。” “你甭东拉西扯的,我十三哥有何好见的?你又不是没见过?说,你为何一直跟着那个姑娘?是不是对人家起了歹意?” 杨岳一听,惊得瞪大了眼睛,想要去捂袁今夏的嘴,又觉得陆绎在一旁,定是不妥,急得额上冒出了汗,嗔道,“小祖宗,你别胡乱说话了行么?哪有的事儿?” 陆绎见岑福和岑寿已走到近前,便冲两人使了眼色。 岑寿将盒子又塞回岑福手里,笑嘻嘻地用手指着一个方向说道,“那边还有许多好玩的,我给大哥哥和各位当向导,再去瞧瞧,”说完径直迈开大步向前走。 杨岳一看,正是那个姑娘走的方向,不禁心里有些暗喜。 袁今夏见杨岳神情,便更加明白了,也不再追问,说道,“走吧,”见杨岳抬脚去赶岑寿,便也回到陆绎身边,小声道,“十三哥,大杨怕是真的喜欢那个姑娘,在京城,我与他常在一处巡街、办案,遇见的姑娘也无数,好看的,赖看的,可从未见过他如此。”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袁今夏听得陆绎这样说,扭过头,诧异地看着。 陆绎笑道,“你不觉得么?” 袁今夏愣愣地看着陆绎,暗道,“大人说的是大杨,还是他自己?” 陆绎见小姑娘神态,便又笑道,“杨岳只是初见,情起而已,还担不得一往情深四字。” 袁今夏喃喃着问道,“那十三哥你呢?” “你说呢?” 袁今夏从陆绎深情的双眸中,似乎得到了答案,又似乎找不到答案,一时有些迷茫起来。 陆绎便又伸手去握小姑娘的手,在她手里轻轻挠了两下,嗔道,“傻愣着做什么?一会儿看不到热闹了。” 袁今夏一时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两人相握的手,小脸不觉又红了。 岑福在两人身后跟着,见此情形,便假意到处看,目光游离着,心里却暗道,“小寿这个该打的,怎么就把礼物扔给我了?不然现在跟在身后的应该是他。” 第335章 袁今夏第一次吃醋 杨岳看得痴迷的那位姑娘正是淳于敏。虽然五年前她还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但五官并未有多大改变,只是身量略高了些,因而陆绎只一眼便认了出来,此番偶遇便是极恰当的时机,遂示意岑福去备礼物。 岑寿与杨岳走在最前面,中间是陆绎和袁今夏,最后是双手拎满盒子的岑福。 岑寿领会陆绎的意思后,便故意跟在淳于敏主仆的身后,慢悠悠的迈步,一边和杨岳说笑。 杨岳的心思却只在淳于敏身上,他第一眼见到这姑娘时,便被吸引住了。杨岳性子极为憨厚,为人又厚道,虽自小与袁今夏一同长大,见惯了她的活泼,可他对袁今夏是亲妹子一般的情感,因而在心里对女子的感觉始终是模糊的,许是与他从未见过自己的亲娘有关。杨岳的娘死于产厄,这是杨程万亲口对他说的。 当日在船上第一眼见到翟兰叶时,杨岳也曾被吸引过,那时他的感觉也十分强烈,对翟兰叶的长相和举止极有好感,可后来见识到翟兰叶的所作所为,他心中燃起的烈火便极快地浇灭了下去,他不能认同也不敢想像一个女人有了那般境遇后为何会选择为虎作伥。 而今日遇到淳于敏,杨岳又被深深吸引住了,这种感觉与之前又有不同。淳于敏身材娇小,略显丰腴,五官在女子中虽算不得上乘,却极为柔和,一颦一笑尽显温柔娴淑。杨岳恍惚间便觉得与她十分亲近,故而像掉了魂一般跟在淳于敏身后。 陆绎知道那是表妹淳于敏,岑福亦知道那是表小姐,后来岑寿也知道了,只独独袁今夏不知道。小姑娘发现一些端倪后,越发觉得不对劲儿,靠近陆绎小声说道,“十三哥,咱们为何要一起跟着那位姑娘呢?大杨发疯了,咱们也要跟着不正常么?不过是萍水相逢,又无瓜葛,大杨也只能是空欢喜一场罢了。” 小姑娘的话倒是提醒了陆绎,此时正走到一个转角处,便扭头向岑福示意。岑福会意,刚要上前知会岑寿,便听得有人吊儿郎当的喊道,“小娘子,站住!”紧接着路边晃晃悠悠站起了三个男子,皆是一副流里流气的作派,脸上带着龌龊的笑。 淳于敏吓了一跳,本能的与丫头翠屏向后躲了两步。 “小娘子,怕什么呀?陪大爷几个玩玩,”那三个男子猥琐的笑容实在令人作呕,说话时手便已伸了出来去扯淳于敏的衣裳。 淳于敏吓得花容失色,丫头翠屏虽然害怕,倒是忠心护主,挡在淳于敏身前,斥道,“你们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大爷就是闲得发腻,想跟你们家小姐玩玩,不过既然赶上了,爷也会让你舒服舒服,” 说着那只油乎乎的手便去捏翠屏的脸。 此时,跟在身后的岑寿与杨岳早已怒不可遏。岑寿虽捏紧了拳头,想到陆绎说的暗查之事,怕惹出乱子来,遂不敢擅自做主,回头去看陆绎。 袁今夏见此情景,自是气愤不已。陆绎知晓小姑娘的性子,便一把人拉住,提醒道,“既是遇了糟心事,也该有合适的人去救。” “十三哥什么意思?” 陆绎冲杨岳努了努嘴。袁今夏立刻明白了,暗道,“此事对大杨来说,也算是一个机会,即便只是一番偶遇,也定会让他心里好受些,”遂上前说道,“大杨,你还愣着干什么?身为捕快,遇到这样的事,难道你要袖手旁观不成?”说着话便伸出手用力一推杨岳的后背。 杨岳本已按捺不住,顺势便纵跃出去。一只手将淳于敏揽在怀里,另一只手将翠屏推向旁边,随即转了一个身,将淳于敏轻轻放下。 那三个无赖见状,立刻撸胳膊挽袖子冲了上来。杨岳冲出来时便已打定主意,速战速决,以免惹出更大的乱子,毕竟自己是随陆大人来此办案的,这点规矩杨岳自然懂得。遂手下没留分寸,只一个回合,便将三人全部撂倒在地。三人余光瞥见杨岳旁边的岑寿,比杨岳还要壮实,正怒目瞪着,遂不敢再说半个字,爬起来灰溜溜地跑了。 淳于敏见状,急忙上前冲杨岳盈盈下拜,“多谢公子相救!” 杨岳此时方听见淳于敏的声音,竟如此温柔细腻,一时竟乱了方寸,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袁今夏在旁边瞧着,急得不行,小声嘀咕道,“这个大杨,真是块木头,你倒是说话呀,你不说话也要将人家姑娘搀起来呀?人家姑娘还行着礼呢。” 陆绎忍着笑,冲小姑娘低语道,“怪不得你们是兄妹。” “十三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绎调侃道,“两块木头。” “我才不……”袁今夏只说出三个字,便见杨岳浑身一颤,袁今夏一惊,“怎么了这是?”遂要上前,又被陆绎一把拉住,叮嘱道,“且看着就是。” 原来是淳于敏见杨岳不说话,便偷瞄了一眼,见杨岳生得五官周正,却略显憨厚之态,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倒是将杨岳看得更呆了。 岑寿暗道,“杨大哥怎么像一块木头?喜欢人家姑娘,现在救了下来,又不敢说话了,哪个姑娘会喜欢这般傻乎乎的?”遂脚下略动,踢起了一块小石子,正中杨岳小腿上。 杨岳吃痛,似突然醒悟一般,忙冲淳于敏说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举手之劳,姑娘不必客气。” 袁今夏略显惊讶,对陆绎说道,“没想到大杨这个呆子竟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出来。” 淳于敏见杨岳说话了,略有些害羞,说道,“公子可否告知尊姓大名,也容敏儿回去说与父母知晓,以报公子相救之恩。” 杨岳急忙摆手,“不必了,不必了,不值一提,姑娘不必挂怀。” 淳于敏眼见着杨岳拒绝,只得再次拜谢。 陆绎见淳于敏要离开,便冲岑寿使了个眼色。岑寿领会,冲淳于敏说道,“小姐看起来有些面熟,不知小姐芳名是?” 淳于敏听岑寿说话,便抬头去看,见到岑寿脸时,神情有些惊讶,又仔细瞧了瞧,谨慎地问道,“你可是姓岑?” “正是!小姐认得在下?” “你可是唤作岑福?” “在下岑寿,岑福是我兄长。” 淳于敏轻轻地“啊!”了一声,急急地问道,“那你……你与我表兄是何关系?” “我和我兄长都追随陆大人,是大人的贴身校尉。” “你在此现身,那我表兄呢?他可是也来了杭州?” 岑寿向淳于敏身后一努嘴,“陆大人在那里。” 淳于敏听罢,惊喜地回头,果然见陆绎站在不远处,便提了裙子跑上前,盈盈下拜,“敏儿见过表兄。” 陆绎装作不认得的样子,说道,“姑娘,你因何这样唤我?” 此时的袁今夏似乎明白了什么,扭头看向陆绎,暗道,“原来大人早就认出了这是他表妹,怪不得让岑福去备了礼物,想来是送给她的,可现在为何又要装作不识?” “表兄不认得敏儿了?”淳于敏稍微一愣,随即说道,“也难怪,五年前表兄来过一次,那时敏儿还小,表兄忘记了敏儿的模样也正常,可敏儿却记得表兄,多年不见,表兄一如往昔,不曾有丝毫改变。” 袁今夏在一旁听着,又见淳于敏看陆绎的眼睛亮亮的,心里便有些不舒服起来,暗道,“你当然会记得,大人长得这么俊俏,哪个姑娘见了会忘掉?” 陆绎这才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你是敏儿表妹,怪不得有些面熟。” 岂止是袁今夏心里嘀咕,就连岑福在身后也有些纳闷,“大人不是早就认出敏姑娘了?怎么现在装得像刚认出来的一般?这是唱的哪一出?” “表兄何时来的杭州,怎的不到家里坐坐?自从五年前表兄来过一次,我爹和我娘都一直记挂着表兄呢。” 袁今夏越听越不对劲儿,暗道,“她说她爹娘记挂着大人呢,记挂大人做什么?” “我们也是今日刚到,来此办案,人多且杂,怕扰了舅父舅母。” 袁今夏惊讶地扭头看向陆绎,又暗道,“人多且杂?大人什么意思?我们都是‘杂’?” “表兄说得哪里话?一家人哪有这许多客气?爹和娘若知道表兄来了,不定多高兴呢。” 袁今夏脸色已有些变了,暗暗哼了一声,“一家人?她唤大人表兄,大人唤她敏儿表妹,不要太亲切了?”遂又想到街头那些说书先生讲的故事里,大多是表兄表妹喜结连理的,袁今夏便咬了唇,脸色越发的发青,“怪不得大人让我唤她十三哥,原来人家有了敏儿表妹。” 陆绎哪里知道小姑娘存了这些心思?兀自与淳于敏说着话。 “敏儿,我与你介绍一下,刚刚救你那位叫杨岳,是京城六扇门的捕快。” “杨岳?”淳于敏轻轻重复了一下,转头去看杨岳,见杨岳对着自己微微颔首,不禁暗道,“此人看起来木讷,长得却是一表人才,”想到此,不禁微微红了脸。 “这是……”陆绎扭头向身后的岑福看去。岑福忙上前见礼,“敏小姐,我是岑福。” “是了,我见到你便认得更清楚了,刚刚是你的兄弟岑寿,你们俩长得可真像。” 袁今夏心里嘟囔道,“大人都一一介绍了,怎的将我忘记了?难道是不想让他心爱的敏儿表妹知道有我的存在么?” 淳于敏极为聪颖,早已瞥见陆绎身旁的袁今夏,不知偷着打量了几回,见陆绎与她挨得甚近,便暗道,“表兄家教甚严,自小便不接触年轻女子,这位姑娘与她并肩而立,举止亲近,想来关系定不一般,”便不待陆绎介绍,又冲袁今夏拜了拜,说道,“这位姑娘应是我未来的表嫂吧?敏儿失礼了!” 袁今夏惊愕,不曾想到淳于敏会这样称呼自己,愣了一下,急忙扭头去看陆绎。却见陆绎只是抿着嘴笑,并未反驳。袁今夏便慌忙摆手,说道,“敏姑娘误会了,我只是大人的手下,我叫袁今夏,也是六扇门的捕快。” 淳于敏观察到陆绎的反应,对袁今夏的话却不以为然,只以为她是害羞而已。遂也不再深究,对陆绎说道,“我知表兄公务繁忙,可既是来了,又与敏儿碰巧遇到了,若不邀请表兄去家里坐坐,我爹和我娘定会怪罪敏儿不懂礼数,况且,敏儿今日是偷着跑出来逛集市的,若被爹娘知道实情,定要惩罚,表兄若是去了,爹娘一高兴,怕就不会追究敏儿的过错了。” 陆绎说道,“原本也该当去拜访舅父舅母。” 淳于敏十分开心,目光向杨岳扫了一下,又冲陆绎说道,“那便一同去吧。” “好!”陆绎应着,下意识扭头去看小姑娘,低声道,“随我一同去。” 袁今夏原本心里起了醋意,却又被刚刚淳于敏的一声“表嫂”弄糊涂了,正在琢磨着,“难道我想错了?误会大人了?” 陆绎见小姑娘脚下不动,便轻声问道,“想什么呢?” 袁今夏回过神来,小声问道,“我现在是该唤您大人还是唤十三哥?” 陆绎不知小姑娘心里在想什么,便笑道,“随你!”说完便迈开步子,同淳于敏并肩向前走去,边走边说说笑笑。 “随我?”袁今夏心里又是一沉,“大人见到她表妹,对我连做做样子都不成了。” 第336章 袁今夏第二次吃醋 丫头翠屏十分机灵,先跑了回去禀报。因而淳于厚夫妇便早早在宅门口迎接陆绎。 袁今夏一直从旁观察,见淳于厚夫妇待陆绎的态度表面看是长辈对晚辈,实际上从说话与言行举止来看倒更似巴结与奉承。直到淳于敏将遇险之事和盘托出,淳于厚听说杨岳是捕快,便当场让账房取了百两黄金对杨岳表示谢意,说的话还算得体,但态度却略显傲慢,似乎不是感谢,而更像是赏赐,这让袁今夏感到十分不爽。 杨岳再三推辞。袁今夏更加不爽,暗道,“大杨这个不顶事的,人家根本没瞧得上你,既是救了他女儿,他拿些钱财作为谢礼,收下无可厚非,凭什么便宜了他?” 遂笑道,“杨岳乃是在下的兄长,他向来憨厚,不善言辞,这金子我便代他收下了,多谢淳于老爷一番美意。” 淳于厚见杨岳推辞不收,原本已挥手准备让账房退下了,谁料袁今夏说出了这样一番话,便只好又招了招手,让账房将百两黄金放在袁今夏面前。 杨岳紧张地搓着手,不好驳了袁今夏的面子,又怕淳于敏因此看轻了自己,左右为难。袁今夏早将杨岳的神态看在眼里,暗道,“大杨这个蠢货,还没看出来人家父母的态度?人家怎么可能将女儿许给你?况且这淳于家一出手便是百两黄金,可见家大业大,又怎会瞧得上你一个穷捕快?” 袁今夏想到此,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小脸暗沉了下来,“是啊,我只想着大杨的处境,怎么就忘了自己?以大人的身份地位和家世,我又岂高攀得起?” 心里难受,索性破罐子破摔,用手摆弄着金子,暗道,“不要白不要,有了这些金子,大杨还怕娶不到像样的老婆?我还可以从中分一半,留着去找我的亲生父母。” 正想着,便听“咳”的一声。袁今夏听出是陆绎的声音,便抬头去看。见陆绎正盯着自己,眼神当中略有不满和嫌弃,似乎还有一种暗示,“大人这是什么意思?”袁今夏脑子飞快地转着,尴尬地笑道,“我就是开个玩笑,怎么可能要淳于老爷的金子呢?” 陆绎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袁今夏见状,暗道,“哼!大人又来坏我的事,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遂又笑道,“大杨救敏儿姑娘,原本就是仗义出手,拔刀相助,这在江湖上叫做行侠仗义,除暴安良,况且大杨又是捕快,见到这等不平之事,岂能袖手旁观?” 袁今夏说得酣畅,心里不知有多痛?趁众人不注意,狠狠瞪了陆绎一眼。 陆绎冲淳于厚笑道,“舅父不必客气了,绎儿今日冒昧前来已是叨扰舅父舅母。” “绎儿说得哪里话?你到这里来,就跟到自己家一样,你舅父不知有多高兴!舅母不懂你们的公务事,可于生活起居之事倒略懂一些,我刚听敏儿说你们住在客栈,这可就说不过去了,哪有到了家不住家里的?若绎儿不嫌舅母这里简陋,就搬过来住可好?” 陆绎十分爽快地应了,并命岑福和岑寿去客栈收拾。 袁今夏听着,暗道,“依大人的性子可不像是喜欢住进来的样子,为何要做这个决定呢?” 淳于厚问道,“绎儿呀,你今年二十二了吧?” 陆绎点头,笑道,“正是,舅父还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呢?自你母亲过世,舅父一直惦着你。” 袁今夏听到淳于厚提及陆绎的母亲,便偷偷瞥了一眼,见陆绎脸色微微一变,便暗道,“淳于厚与大人的娘亲是同胞手足,怎会不知道大人的娘亲是如何过世的?现在提及属实不合时宜。” 陆绎没说话,只是略点了点头。 淳于厚又问道,“绎儿可有定亲?” 袁今夏有些发愣,暗道,“哪有这般直接问的?大人定不定亲,与你何干?”转念一想,“是啊,人家是舅父关心外甥,天经地义,我cao的什么闲心?” 陆绎回道,“多谢舅父关怀,绎儿还不曾定亲。” 淳于厚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罢才说道,“以绎儿的天资、才能和家世地位,这世间的女子配得上绎儿的可是少之又少,是要好好挑挑。” 陆绎只是轻笑了下,并未继续接话。 袁今夏一张小脸却已变了色,暗道,“他说得不无道理,是啊,我只是一个小捕快,一个市井百姓家的女儿,又怎么能配得上大人呢?” 淳于夫人伸手将淳于敏拉到身边,笑道,“你表妹敏儿也还不曾许配人家,前几日刚满十七岁,按理说也该说一门亲事了。” 陆绎仍旧淡淡笑了笑,没有回应。 袁今夏却有些惊讶,暗道,“这位淳于夫人更是直接,这明显是在试探大人呢,自古以来,表妹嫁给表兄,可是绝配,更何况敏姑娘姿色也算中等之上,又温柔娴静,只是可怜了大杨,” 遂转过头悄悄看向陆绎,见陆绎十分淡然地在喝茶,便又有些伤心起来,“不知大人作何想?也许在心里暗自开心呢,可怜的人又岂止大杨一个?”想着想着,便觉心口疼痛,抬手放在胸口轻轻抚了抚。 陆绎虽然喝着茶,余光却始终瞄着小姑娘,见状,便说道,“舅父舅母,我们从京城而来,这些时日急于赶路,还不曾歇脚……” 不待陆绎说完,淳于厚便明白了,打断了陆绎的话说道,“我已命人打扫了客房,绎儿和各位先去休息,一会儿我命人前去相请,为绎儿和各位接风洗尘。” 陆绎谢过,先行站起来往外走。淳于敏忙道,“表兄,敏儿带你们过去吧。” 淳于夫妇似乎很满意淳于敏的举动,笑着站住了脚。 袁今夏进门之前,扭头看了一眼,见淳于敏站在陆绎房门口,两人又说了一阵才离开。袁今夏便又难受起来,“看样子大人与他的表妹十分合得来,难怪大人十分爽快地应下住在这里,又不急于反对淳于夫人的意思,想必大人也是有娶敏姑娘的打算吧?两家门当户对,男才女貌,又是表亲,亲上加亲,再好不过,”袁今夏想着想着,更觉心口闷得难受,便推了门进去,一头栽倒在床上,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大人还说什么自小便不接触年轻女子,都是骗人的,为何见了敏姑娘就变了?难不成我看错了?分明就是个骗子,哼!见色忘义,贪恋美色,拈花惹草,贪花好色……”袁今夏将能想到的不好的词全骂了一遍,还是不解气,一翻身,趴在床上,将枕头拿起来狠狠摔下去,拿下来又要扔下去时,便听得敲门声响起。 袁今夏平复了一下心情,问道,“是谁?” “我!开门!” “是大人?”袁今夏纳闷,“大人来我这里作什么?他刚刚不是和他的表妹正聊得欢畅么?” 第337章 袁今夏的拧巴劲儿来了 袁今夏走到门边,将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咬了咬嘴唇,说道,“大人,卑职有些累了,已经睡下了。” 陆绎听屋内的脚步声明明已经到了门口,声音也是从门口发出来的,便调侃道,“袁捕快是站着睡觉的么?” “哼!耳朵倒是灵得很!”袁今夏赌气,一伸手将门打开了,冷冷地问道,“大人有何吩咐?” 陆绎目光落在小姑娘脸上,见小姑娘神色不对,脸色也不好,便有些着急,问道,“你是怎么了?” 袁今夏没回答陆绎的话,说道,“大人若有吩咐,直说便是,”说罢将头低下,行了拱手礼。 陆绎不明所以,又瞧了瞧小姑娘,暗道,“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遂抬了脚就要迈步进屋。 袁今夏瞧见陆绎的举动,急忙将双臂伸开拦住,说道,“卑职是一介女流,大人进来不方便,有事还是在这里说吧。” 陆绎越发觉得纳闷,便说道,“好,那我便在这里说。” 袁今夏这才将手臂放下,又低头拱手,说道,“请大人吩咐!” 陆绎也冷冷地说道,“袁捕快,你正面锦衣卫佥事说话,不觉得很失礼么?” “是,大人教训得是,卑职失礼了,请大人包涵!”袁今夏说着话,便向后退了一步,又向旁侧里退了一步。 陆绎唇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抬脚迈步便进了屋子。 “哎,哎,陆大人,您怎么……” 陆绎四下打量了几眼,调侃道,“袁捕快这屋子里不会藏了什么宝贝吧?比如百两黄金?” “陆大人说笑了,卑职一介小小捕快,哪里会有百两黄金?” 陆绎大大方方坐了下来,见小姑娘仍旧低着头,站在门口,离自己很远,似乎时刻在防备着自己,便微微蹙眉,说道,“袁捕快见了佥事大人,就是这般态度么?” “卑职只是偶感劳累,怠慢陆大人了,还请陆大人恕罪,”袁今夏说话时仍旧站在原地,未动分毫。 “斟茶!”陆绎翘起了二郎腿。 袁今夏抬起眼睛瞥了一下,暗道,“跑我这里耍什么威风?”可又不得不照做,便不情不愿地走上前,磨磨蹭蹭地倒水,泡茶,又隔了片刻,才向杯子里倒了些,双手推到陆绎面前,“陆大人请喝茶。” “好,放这吧,”陆绎只瞥了一眼,便站起身来,溜达到门口,一伸手便将门关上了。 袁今夏见陆绎的举动,不知为何,生了些戒备之心,急忙绕到桌子另一侧。 陆绎看见,也不说什么,径直走回来,复又坐下,端起茶杯,慢慢呷了一口。 “陆大人如果没有事吩咐卑职,卑职便恭送大人!”袁今夏说着快速向门口走,准备打开门。 陆绎见状,身形一晃,已拦在小姑娘前面,柔声问道,“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话不能对我直说么?” 袁今夏听陆绎的声音如此温柔,便有些忍不住,眼泪在眼眶里转悠起来。 陆绎见小姑娘不吭声,索性一伸手将小姑娘揽进了怀里,柔声问道,“刚刚我见你抚了几下胸口,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袁今夏忍不住,早已落了泪下来,可又倔强得很,不想被陆绎瞧见,便偷偷抿了眼泪,从陆绎怀里挣出来,向后退了三步,说道,“您是大人,卑职是捕快,且男女有别,还请大人自重!” “大人?捕快?男女有别?自重?”陆绎敏感地意识到了什么,暗道,“刚刚她并未与人单独接触,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便又欺身上前,握住小姑娘的手,这次不管小姑娘如何挣扎,都没有放开,“告诉我,发生何事了?你到底在想什么呀?” 袁今夏挣不脱,又被陆绎盯着,想躲躲不开,便将脑袋扭向一侧,说道,“陆大人今日拜访舅父舅母,是很开心的事,又见到了久未谋面的表妹敏姑娘,又是一大喜事,卑职也为陆大人高兴。” “你为我高兴啊?”陆绎歪着头看着小姑娘,“我怎么没看出来啊?” 袁今夏暗道,“我为何要高兴?我就算高兴了为何要让你看出来?”遂猛地扭回头,冲着陆绎龇牙笑了一下,很快便又收了起来,将目光又转向别处。 陆绎被小姑娘逗笑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笑很难看?会吓跑一堆人的。” 袁今夏心里更加委屈了,暗道,“嫌难看,你别看就是,谁让你看了?”遂说道,“卑职不是故意的,吓到陆大人了,还请您见谅。” “我若不原谅你呢?你要怎么补偿我?” “陆大人,您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袁今夏将目光对上陆绎,却见陆绎正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便有些愣住了。 “到底怎么了?告诉我,”陆绎抓住机会,又轻轻将小姑娘拥进怀里,“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有人让你受委屈了?” 袁今夏见陆绎这样待自己,便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滑落下来。 陆绎觉察到小姑娘有些颤抖,低头见到小姑娘落了泪,便越发心疼起来,伸了手为小姑娘擦拭眼泪,试探着问道,“是因为百两黄金?” “在陆大人心里,卑职就那般贪财么?” “是为了杨岳?” “大杨怎样想,怎样做,我如何管得?左不过他失了意,我也只能替他伤心罢了。” 陆绎实在想不出其它的事来,便问道,“那还能因为什么?” 袁今夏听罢,又挣了下,陆绎却搂得更紧了,柔声说道,“你若不说清楚,我便一直这样抱着你。” 袁今夏自然知晓两人力量悬殊,想摆脱开是不可能的,便也不再藏着,说道,“陆大人刚刚与您的表妹敏姑娘有说有笑,既是多年未见,又有说不完的话,为何却跑到这里来了?” 陆绎恍然大悟,暗暗发笑,“原来她生了醋意,以往她都是那般大大咧咧的性子,如今却也有了小女儿家的拧巴劲儿,但她如此在意我,我倒是特别开心,”想罢,故意说道,“是啊,我与表妹多年不见,自是有许多话要说。” 袁今夏闻听,脑袋里轰的一声,暗道,“大人这是承认他日夜思念他的表妹了,可为何现在又对我这般?分明是轻薄于我,”又想起往日里两人在一起的种种,便突然控制不住,眼泪“噼里啪啦”又落了下来。 陆绎见状,不免又心疼又有些后悔,忙又给小姑娘擦泪,说道,“刚才逗你的,敏儿只是问我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口味?有无忌口。” 袁今夏一听,更加难受起来,眼泪还挂在脸上,脱口说道,“敏姑娘想得如此周到,一心都扑在陆大人身上,倒真是让人羡慕。” “怎么?脑子又不够用了?”陆绎伸手在小姑娘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敏儿连我喜爱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在你这里却成了一心扑在我身上?” “难道不是么?不知道可以问啊,您告诉她就是了。” “敏儿喜欢厨艺,平日里也时常为舅父舅母做些时令小食和汤羹,刚刚她问及我时,我对她说,杨岳厨艺极好,各色菜系都极擅长,若她有兴趣,可以去请教他。” “什么?您让他去请教大杨?” “是啊,有什么不对么?” 袁今夏突然眼睛一亮,“那她肯么?” “当然,她说稍后便去,还说要亲自为我们煲羹汤。” “太好了,”袁今夏突然露出笑容,“大杨这块木头,不肯表达自己的心意,若敏姑娘能……”袁今夏自言自语了一半,突然觉得不对,猛地一把推开陆绎。陆绎一时不防,被推了出去。 “你干什么?” “陆大人,卑职问您一句话,还请您能够明明白白告诉卑职。” “什么?” “您是否喜欢敏姑娘?是否打算娶她为妻?大杨的心思您是知道的,您会不会因此忌恨大杨?会给他好看?” 陆绎轻叹了一声,上前一步,又凑近小姑娘,问道,“你对大杨的事就这么上心啊?” “当然,大杨是我的兄长,我自然要为他考虑。” “那我呢?”陆绎盯着小姑娘的眼睛。 袁今夏有些怯于与陆绎对视,将目光转到别处,说道,“陆大人只回答我的问题吧。” “杨岳喜欢谁,是他的自由,我无权干涉,至于我喜欢谁,想娶谁,我想那个人心里应该清楚得很。” 袁今夏不明白陆绎说的“那个人”是不是淳于敏,但总归不是自己,但陆绎行事磊落,她自然信得过,他既是这样说,那大杨便会无事,便勉强笑道,“我替大杨谢谢陆大人了。” 陆绎见小姑娘情形,有些气,又有些无奈,说道,“你过来,我有话与你说。” 袁今夏快速看了陆绎一眼,脚下并没动。 “怎么?袁捕快觉得我是什么恶人么?” 袁今夏依旧没说话,也没动,低着头。 陆绎轻叹一声,只得再次走上前,将小姑娘第三次拥进怀里,“你真不懂我的心意么?” 袁今夏咬着唇,仍不言语。 “我……”陆绎刚说了一个字,便听得敲门声响起。袁今夏慌乱地用力推陆绎,陆绎也只好作罢,放开小姑娘,两人离开一段距离,才向小姑娘示意去开门。 门开后,是丫头翠屏端着一碗汤羹,见陆绎也在房内,微微一愣,随即请了万福,说道,“表少爷在这里呢,怪不得小姐去给您送汤羹未见到您,”又冲袁今夏说道,“袁姑娘,这是我们家小姐亲手煲的汤羹,对了,是你们京城人喜欢的口味,我们家小姐说现学现卖的,若是不合口味,还请袁姑娘见谅。” 袁今夏忙笑道,“敏小姐真是心灵手巧,竟然会京城的做法。” “这是你们一同来的那位杨公子教给我们家小姐的。” 袁今夏微微一愣,暗道,“原来敏姑娘真的去找大杨了,这么快就教做汤羹了?看来两个人相处得不错,”遂笑道,“是啊,这回大杨碰到敏小姐,恐怕在厨艺上要甘拜下风了。” 翠屏又冲陆绎说道,“表少爷,这汤羹凉了味道便淡了,请表少……” 不待翠屏说完,陆绎便打断了她的话,说道,“将我房里那份端这里来吧。” 袁今夏诧异地看向陆绎。直到翠屏离开,又再折返回来,将汤羹放在桌上,又出去了,还乖巧地将门合上了。 “陆大人,您这是……” “怎么?袁捕快现在连与我同桌用汤的情份都没有了?” 第338章 袁今夏将陆大人骂了个痛快 袁今夏两眼放空,汤匙在汤羹里搅着,却没有一勺送到嘴里。 陆绎看着小姑娘,将勺子放下,问道,“味道如何?” 袁今夏没应声,看神态应是也没有听见。 陆绎微微蹙眉,伸出胳膊,用食指在小姑娘面前的桌子上轻轻敲了两下。 袁今夏听见响声,愣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目光仍旧呆呆地,慢慢转向陆绎。 陆绎见状,便站起身,将椅子向小姑娘挪近了,复又坐下来,将小姑娘的汤羹端起来,另一只手拿了勺子,舀了一勺,说道,“尝尝吧,不然汤羹就快凉了。” 袁今夏见勺子递到了嘴边,便机械地张开了嘴,眼神中却充满了疑惑。 “这样看着我做什么?”陆绎见小姑娘喝了下去,遂微露笑意,又递了一勺,说道,“当日你在吃面时,还知道谢谢我,今日是怎么了?连声谢也不会说了么?” 袁今夏听陆绎这样说,眼前也闪现出那时的情形来,不自觉喃喃着唤了声,“大人~大人还记得?” 陆绎抿嘴笑道,“终于肯唤我大人了?陆大人这三个字,还是最初结识时你对我的称呼,也不知何时变成了大人,我觉得……”陆绎停顿了一下,深情地看着小姑娘,继续说道,“甚好!” 袁今夏听陆绎这样说,便也忆起了当初的种种来,心里想的却是,“是啊,我是何时开始唤他大人了?是在船上他用手拦住飞箭,救我性命之时吧?亦或是在阆苑,他拼命护我周全之时?还是在一叶林,他宁可自己吸入瘴气也要将最后一粒紫焱给我……”袁今夏想到一叶林,小脸不觉就红了起来,咬了咬嘴唇。 陆绎见小姑娘神态变化,便乘势问道,“可有好一些?” 袁今夏听着陆绎极为温柔的语气,不觉眼珠转动,目光落在陆绎脸上,眼神中也恢复了些许光芒。 陆绎轻声嗔道,“许是身子不适,就爱胡思乱想。” 袁今夏见陆绎嗔怪自己,便又有些恼起来,将小脑袋一歪,轻轻“哼”了一声,避开了陆绎递到嘴边的勺子。 陆绎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将汤羹放下,说道,“不吃也好,反正也凉了。” 袁今夏眼中含了泪,说道,“都是卑职不好,耽误了大人喝汤,大人是不是觉得辜负了敏姑娘的一片心意了?” 陆绎已清楚小姑娘心中所想,却故意拖着长音说道,“嗯~~有点儿。” “那大人请回吧,卑职在这里只是客,没什么好招待大人的,大人尽可按自己心意去。” “好!”陆绎应声,便站了起来,转身向门口走。 袁今夏见陆绎果真痛快地要离开,便又是一阵难过,暗道,“大人一刻也不想待下去了,巴不得现在就见到他的表妹呢,他口口声声说不忌恨大杨,可为何又这般急火火的?还不是心口不一?”遂一转身,走到床边,“扑通”一声便摔进床里,脸朝下,又伸手胡乱拽了枕头,压在自己后脑勺上,这时听得门响了一声,想来应该是陆绎出去了。 袁今夏再也忍不住,“呜呜呜~”哭出了声,刚哭了几声,怕是被人听到,又急忙停了下来,双手使劲薅着枕头,将脑袋狠狠压了下去。 陆绎站在床边,见小姑娘这般,极为心疼,刚想劝慰,却听得小姑娘突然出了声,“哼!臭陆绎,死陆绎,明明喜欢自己的表妹,却平白无故招惹别人做什么?你只管耍尽大人的威风,哪晓得别人心里的痛楚?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登徒子,你个大坏蛋,大混蛋……” 小姑娘骂得痛快,殊不知床边站着的人已是满脸笑意。 陆绎“咳”了一声。 小姑娘正在耍性子,哪顾得上辨别?遂说道,“你少来吓我,再装也不像大人,大人此刻说不定正与他的表妹说笑呢,说不定……” 陆绎又重重“咳”了一声。 袁今夏觉察到不对,偷偷将脑袋偏了过来,将枕头略微掀起了一些,待看清了床边的人,登时吓得冷汗都流了下来,忙将枕头又盖住脑袋,暗呼,“天呐,我不会看错吧?怎么会是大人?大人刚刚不是出去了么?明明听见门响了的,怎么会?”遂又掀起枕头偷瞧了一眼,这一看不打紧,又是吓得一激灵,陆绎正歪着头盯着自己。 袁今夏眼睛一闭,暗道,“惨了惨了,刚刚骂了那么难听的话,大人是不是都听去了?”遂一动不敢动,装死一般死死抓着枕头压着脑袋。 陆绎伸手拽了一下枕头,没拽动,小姑娘大概使出了平生最大的力气抗拒着。 陆绎索性作罢,说道,“袁捕快,做人要有诚信,你身为公门中人,屡次出尔反尔,算不算有违律例?” 袁今夏听罢,暗道,“我不就是骂了你几句么?至于给我戴这么高一顶大帽子么?还有违律例?难道还要砍了我的头不成?” 陆绎见小姑娘不说话,便又说道,“当初你可是答应过我,若我中毒不死,你以后便不会再在背后骂我,你还说要一辈子待我好,如今却是一丁点都不记得了。” 袁今夏觉得再装下去,说不定后果会更严重,索性掀了枕头,爬起来,乖乖站在陆绎面前,“大人,卑职错了,甘愿受罚!” “知道错了?” “错了。” “错哪了?” “不该骂大人!” “还有呢?” “还有?”袁今夏抬起头看向陆绎,“要打要罚都随大人,可大人不能胡乱再安罪名给卑职。” “我被骂,倒成了胡乱安罪名的了?” 袁今夏咕哝道,“再说,我也没违背诚信。” “你觉得委屈呀?那你倒说说看,我给你辩解的机会。” “卑职是曾答应过大人,以后绝不再在背后骂大人一句,说大人一句不是,可刚刚……”袁今夏偷瞄了陆绎一眼,“刚刚不是背后,算是当面吧?”说完激灵了一下,向后退了一步。 陆绎见小姑娘无理取闹和无理夺三分的样子十分可爱,忍不住要逗弄她一番,说道,“也不算当面吧?袁捕快刚刚可是背对着我,那自然算是背后骂人了。” “大……”袁今夏翻了一个白眼,“大人,您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那怎么叫背后呢?您明明是面向卑职站着,这就是当面。” “当面?” “当面!” “当着我的面,骂我,就可以了?” “这……”袁今夏一捂脸,五脏六腑都在哀嚎。 “说吧,怎么罚你?” “随大人吧,”袁今夏知道难逃一劫了,索性眼睛一闭。 过了半晌,不见陆绎有声音,袁今夏却分明感觉到面前有些压迫感,紧接着察觉到一股热气扑到脸上,猛地眼开眼,却见陆绎的脸距自己只有寸许。袁今夏慌乱中急忙向后退,一条腿磕到了床的边沿,一个趔趄便栽向床里。 一只有力的大手揽住小姑娘的腰肢。 袁今夏只觉得身子被带进了一个温暖的怀里,继而被紧紧拥住了。 “大……大人~”小姑娘小脸上一片绯红。 陆绎的目光掠过小姑娘的额头,如柳叶般的弯眉,水汪汪的大眼睛,小巧的鼻子,最后落到了那两片樱桃色的唇上。 袁今夏感觉到陆绎如火的目光和渴望,有些怕,不自觉向陆绎怀里躲着。 陆绎一双手搂得更紧了些,头慢慢低了下去,刚要触及那片柔软,便听得一阵敲门声响了起来…… 第339章 陆大人总算将小姑娘哄好了 两人皆面红耳赤,倏地一下分开了。 陆绎调整了一下呼吸,问道,“何事?” 门外传来丫头翠屏的声音,“酒席已备妥,老爷和夫人命奴婢来请表少爷,还有袁姑娘。” “知道了,”陆绎应声后,听到翠屏离开的脚步声。 袁今夏局促不安地搓着衣襟,不敢看陆绎。 “抬头,让我看看。” 陆绎轻柔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口吻。袁今夏咬着嘴唇慢慢抬起头,小脸仍旧红着,连脖颈都红了,在陆绎眼里,这粉红一片最为让他心动。 “多大了?还哭鼻子?”陆绎轻声嗔着,“宴席就不要去了,我请人将饭菜送到你房里来。” “大人,这不好吧?卑职是随大人前来的,淳于老爷和夫人一片盛情,我若不去,会不会累及大人说您教下无方?” “虽然这是淳于府,倒也无人敢如此待我。” 袁今夏点头。 陆绎突然想调侃一下小姑娘,笑道,“红眼睛的是什么?告诉我。” “大人~~~” 陆绎听小姑娘又拖着长音唤自己,心里便又是一动,柔声说道,“稍后我会再来看你,若还是红着眼睛,你便等着受罚吧。” 陆绎说完,不待小姑娘说话,转身便离开了。 袁今夏怔怔地看着门口,想到刚刚陆绎的举动,不觉脸上发热,慢慢抬起手捂住脸,继续向上,将眼睛也捂住,片刻后,肩膀耸动,继而剧烈抖动起来……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手放下来的时候,小姑娘双颊绯红,眉眼还弯着。 “当当当……”敲门声响起,门外又传来丫头翠屏的声音,“袁姑娘,表少爷说您身子不适,让奴婢给您送来了饭菜。” 袁今夏打开门,笑道,“多谢你了!” “袁姑娘客气了,”翠屏将托盘放在桌上,又说道,“表少爷说,袁姑娘喜爱点心,便也带来了一些,不知是否合袁姑娘的口味?若还有需要,唤一声奴婢便是,”说完便退出去了。 袁今夏见饭菜皆是自己喜欢的,暗道,“这个丫头怎么会知晓我的口味?难道也是大人特意叮嘱的?”遂喜滋滋地吃了起来,吃饱喝足,便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大人不让我参加宴席,真的是因为我哭红了眼睛?不会是嫌我碍了他与敏姑娘的好事吧?”这样想着,便又心情烦躁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眼见着天已黑了下来,走到门口听了听,外面似乎安静得很,嘟囔道,“还说什么‘稍后来看你’,都是骗人的,谁信你?”袁今夏越想越气,索性回到床边,直直地躺了下去,想睡,眼前却总晃着陆绎的影子。 “啊~~~”袁今夏用枕头捂住脑袋,张大嘴巴无声地‘喊’了好久。‘喊’过之后,头脑渐渐冷静下来,“我这是怎么了?我都快不认识自己了,以前的袁今夏可不是这样的,我到底是怎么了?” 想着陆绎难以入睡,换成想自己却又不同,很快便睡着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袁今夏恍惚中觉得有人在给自己脱鞋子,又为自己盖被子,不自觉伸出手去抓,喃喃着道,“大人不要走!” 陆绎见状,看了一眼开着的门,轻轻将小姑娘的手握住,放回被子里,深深地看了一眼,才转身走到桌边,将油灯吹熄了,走出去,将门合上。 翌日。袁今夏醒来时,天已大亮。想到自己客居别家,这样懒惰定会被人瞧不起,遂急急忙忙爬起来,洗漱好,推开门,刚要出去,便见一个身影立在门前不远处。 “大人?”袁今夏不敢置信,又向别处看了看,见院中只有陆绎一人。 “看什么呢?”陆绎见小姑娘一副疑惑的神色,笑道,“是不认得我了?还是作贼心虚了?” “大清早的,大人就不能好好说话么?卑职怎么就作贼心虚了?” 陆绎抿嘴笑,径直掠过袁今夏身边,走进了屋子,坐了下来。 陆绎上下打量了小姑娘几眼,似笑非笑地说道,“你不谢谢我呀?” “为何刚见面就要谢谢大人?” 陆绎俊脸略红了下,说道,“昨夜休息得可好?” “还好,”袁今夏有些尴尬,声音变小了许多,“卑职起晚了,丢人了。” “我已吩咐过,无事不要到客房这边搅扰,没有下人看到。” “那……”袁今夏向门外看了一眼,仍旧有些心虚。 “岑福和岑寿外出办事了,敏儿缠着杨岳教她厨艺呢,这院中除了我,就只有你了。” 袁今夏听罢,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还举起双手,握了握拳头。 陆绎见小姑娘的样子,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调皮,便说道,“以后入睡前,记得脱了鞋子。” “啊?”袁今夏不解。 “你见过谁是穿着鞋子睡觉的?”陆绎又上下打量了小姑娘几眼,继续说道,“连衣裳都不脱,你是在防贼么?” “大人怎么知道?”袁今夏话一出口便想了起来,“难道昨夜……不是梦?” 陆绎笑了,极为开心,暗道,“她以为是梦,原来她的梦中有我。” 袁今夏想确切地知道答案,便上前一步,问道,“大人,昨夜您来看过卑职?” 陆绎见小姑娘问得直接,便将目光移开了,俊脸又微微红了下,说道,“是啊,来过。” “那……是您给卑职脱的鞋子?盖的被子?” 陆绎点头。 袁今夏的声音又降低了许多,说道,“卑职记得入睡时已是很晚了。” “我答应你的事,不会食言。” 袁今夏看向陆绎,两人目光对上,又同时快速移开了。 “昨天的宴席上一定是宾客尽欢,卑职还以为……” “以为我将你忘了?” “卑职以为大人将说过的话忘了,所以就睡了。” “是带着怨气睡的吧?” “没有!”这次小姑娘回答得十分干脆,小脑袋挺得笔直。 陆绎忍俊不禁,“昨日你答应我什么了?有没有做到?” “卑职没哭,不信您看,”袁今夏说着,将脑袋向前凑了凑。 “看不清。” 袁今夏便又向陆绎靠近了些,“现在呢?” “看不清。” “看不清?”袁今夏见自己离陆绎只有三步之遥,“怎么会看不清呢?”便仔细向陆绎脸上看去,疑惑地问道,“大人,您不会是昨日宴席上喝醉了酒吧?眼睛是……” 陆绎原本就是想逗逗小姑娘而已,听小姑娘这样问,索性又起了坏心思,说道,“是啊,多饮了几杯,今日晨起后,便觉眼睛不适。” “啊?”袁今夏信以为真,急忙几步窜到陆绎跟前,“大人抬起头来,我看看怎么了?” 陆绎抬起头,看着小姑娘。 袁今夏仔细地瞧着陆绎的眼睛,并未看出异样来,便伸了手想去扒一扒眼皮,伸到一半停了下来,将手在衣襟上蹭了蹭,边说道,“大人,卑职的手是干净的,刚洗过,您别怕,许是眼睛里进了什么东西,卑职给您看看,”说着便要上手。 陆绎一伸手,将人揽进了怀里,柔声道,“不必了,现在看清了。” “大人~~~您使坏!” 因门开着,陆绎不好再进一步有所动作,便将人放开来,站起身,牵起小姑娘的手,说道,“走,去用早膳。” “好!”袁今夏跟在陆绎身侧,咬着嘴唇歪头看着陆绎。 “别只顾看我,看脚下,小心碰到。” 袁今夏被说破心思,小脸一红,嘟囔道,“大人耳朵上也长了眼睛么?” 第340章 陆大人的坏心思又没有得逞 “大人,我们就一直在这里待下去?” “你有想法啊?” “卑职不敢!卑职只是觉得……觉得……” “有话直说。” “卑职可否问大人一个问题?” “问吧。” “我们来杭州是来查案呢?还是……”袁今夏转头看向陆绎,后面的话却顿住了。 陆绎笑着接道,“你是想问,我们是来查案呢?还是来探亲?” 袁今夏忙说道,“大人自己说的,卑职可不是这么想的。” “探亲份属应当,但查案也不会耽误。” “可我们一直待在淳于府,还怎么查案呢?” “你急什么?岑福和岑寿不是在查么?” “大人,卑职在这里闲着也是无聊,不如您也放卑职出去吧?说不定我还能帮一帮两位岑校尉。” “你觉得和我在一起无聊啊?” “没没没没有,大人可别误会,卑职说得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啊?” “大人,”袁今夏尴尬地笑了下,“您一向不是这么小心眼儿的人啊?卑职不过随口说了一句,您干嘛抓住不放啊?” “那我还要谢谢袁捕快这么看得起我,”陆绎笑得开心。 袁今夏暗道,“大人也不知怎么了?越来越让人琢磨不透了。” “走,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 “到了就知道了。” “大人,大人咱们去哪啊?” 陆绎只是笑,却并未回答。两人拐来拐去,穿过一道月亮门,进了小跨院。 “大人,我们来伙房做什么?” “看看不就知道了?”陆绎眼神示意了一下。 袁今夏有些疑惑,却仍旧按照陆绎的指引走上前去,只不过将腰弯了下去,又特意将脚步放轻了。陆绎在身后看着,忍俊不禁,暗道,“她倒是机灵,不过这样子确实像个作贼的。” 袁今夏趴在门口向里张望着,屋内有两个身影,正在忙碌着,袁今夏惊得瞪大了眼睛,将嘴捂住,回头看了陆绎一眼。陆绎抿嘴笑了下。袁今夏又看了好一会儿,才缩着身子退了回来。 陆绎没说话,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小跨院,直到回了客房,进了屋,袁今夏“嘭!”的一声将门关上了。 陆绎悠闲地坐下来喝茶,袁今夏拍着胸脯,喘了几口气。一溜烟窜到陆绎跟前,说道,“大人,这怎么可能呢?不过才第二日,大杨就和敏姑娘这般熟络了?” 陆绎故意问道,“你都看到什么了?” “他们在一起做糕点呢,刚刚我还看到大杨手把手在教敏姑娘如何揉面,如何调馅儿。” 陆绎笑道,“怎么就手把手了?你莫添油加醋。” 袁今夏转着一双大眼睛看着陆绎,撇了撇嘴,问道,“大人不会嫉妒了吧?” “我为何要嫉妒啊?” “那可是大人的表妹,是大人心尖上的人。” “袁捕快,你这纯属是污蔑,小吏不敬上官,该当何罪?” “大人少来,卑职说得是实话而已,怎么就对您不敬了?是大人心里有鬼,所以才会训斥卑职罢了。” “袁捕快,我记得,你也不是这么喜欢斤斤计较的人啊,怎么现在变得这么不可理喻?” 袁今夏翻了一个白眼,嘟囔道,“那大人可看错了。” “好啊,那我便好好看看,”陆绎说着话,手一伸,便将小姑娘的手握住了,向身前轻轻一带。 袁今夏并未料到陆绎会有如此动作,两人身体接触上的一刹那,本能地挣脱了出来,向后急退了几步,小声道,“大人,门开着呢。” 陆绎失笑,“门若关着,便可以了,是么?”说着身子前倾,便要站起来。 袁今夏吓得连连摆手,“大人,大人,您莫再吓人了,这里可是别人家。” “别人家怎么了?”陆绎仍旧起身将门合上了,又悠哉悠哉地回到座位上坐定。 袁今夏不晓得陆绎要做什么,绕过桌子,站到了另一侧。 陆绎忍着笑,说道,“你怕我呀?” “不不不怕,我怕什么?大人这么好的人。” “结巴什么呀?” “我哪有?没有!” “过来坐,”陆绎向自己身旁的座位示意了下。 “我不!” 陆绎微微蹙眉,“我要和你说案子的事,须防隔墙有耳,你想哪去了?” “案子?”袁今登时眼前一亮,乖乖地绕过来坐到了陆绎身边,“大人快说说,有何进展?是发现什么了么?” “我们到杭州之前,岑福和岑寿已查到翟兰叶的行踪,她经常出入小和山。” “小和山?” “可每次到了小和山都跟丢了。” “若不是发现了岑福,有意避着,那便说明,小和山那里她非常熟悉。” “岑福的轻功也算是可圈可点,被她发现的可能性很小,况且,岑福跟了她三次。” “大人分析得对,以翟兰叶的精明,她不会容许被人一直跟着却不施展任何手段。” “你可知晓小和山那里都有什么?” “啊?”袁今夏一愣,“大人,都有什么?” “小和山南面傍水,东和西原是一大片农耕田地,岑福和岑寿业已打听到,这两片耕地原属于不同的人家,但现在都姓了司马,且田地荒芜,并未耕种。” “这么说,这两大片耕地是被同一个人买下了,买下后又不耕种,是何用意?”袁今夏也蹙了蹙眉,又问道,“大人,那是何时买下的,可有打听到?” “一个是三年前,一个是两年前。” “这么说,买下这两大片地的人,是另有用处了?”袁今夏琢磨着,“大人,还有北面呢?” “舅父的马场南临小和山。” 袁今夏惊讶得睁大了眼睛,“淳于老爷的马场在小和山北面?” 陆绎点头。 “大人是到了杭州后,就得知这个情况了,对么?” “是啊,岑福将这一切都告知了我。” “怪不得大人处心积虑要来拜访,又违背心意住在这里。” 陆绎笑道,“我来拜访舅父,怎么就是处心积虑了?住在这里,又怎么是违背心意了?” “大人不用隐瞒,卑职长着眼睛,自然看得清楚,若大人不计较,卑职也可实话实说。” “你说。” “大人对您这位舅父并不亲近,您这位舅父在您面前也不似一个长辈,他在大人面前的言行举止用惧怕和依赖似乎更妥当些。” 陆绎惊讶于小姑娘的细心,问道,“还有么?” “还有就是……”袁今夏看了看陆绎,“大人是为了查案,本无可厚非,可大人许是也存了私心。” “哦?什么私心?” “大人心里清楚。” “袁捕快什么时候也学会打哑谜了?” “卑职追随大人南下办案,自然一切要向大人看齐。” “你是说,跟我学的呀?” 袁今夏不否认,那便是默认了。 陆绎被小姑娘气笑了,说道,“袁捕快,你变得这样刁钻,你自己知道么?” “卑职并未觉得,只不过是大人的心境变了,自然就觉得卑职一无是处了。” “你一无是处啊?”陆绎笑道,“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袁今夏没想到陆绎顺势给自己扣了这么一顶帽子,小嘴便嘟了起来,“哼!”了一声。 “昨夜宴席过后,我曾与舅父聊过一些,他透露出一年前曾有人想花重金买他的马场,他没有同意。” 听陆绎又说起与案子有关的事,袁今夏立刻又来了精神,问道,“是谁要买他的马场?为何又没同意?” “舅父一家全仗着养马为生,也是当年我父亲为他铺下的路,他自是不能轻易放手,至于是谁想买他的马场,他却并未明说。” “那大人为何不直接问?” “这里面若是有蹊跷,我若问了,他会说么?况且,我与他只是叙甥舅之情,问得太过直白,不好吧?”陆绎眼睛盯着小姑娘,似笑非笑。 “那倒也是,”袁今夏见陆绎的神态,略尴尬地笑了下,说道,“大人,卑职考虑欠妥当,一时之间忘了你们这层关系了。” “袁捕快,我看你这脑子时好时坏的,是该补补了。” 袁今夏“腾~”地一下站起来,“大人,您说案子便说案子,说叙旧便叙旧,好端端的偏要贬低卑职一句做什么?您就这么开心呀?” “是啊,开心。” “你……”袁今夏甚是无语,小手在空中比划了半天,最后掐住了腰,说道,“我的陆大人,您也清醒一下好吧?您爱慕您的表妹,总不能就将别人都看得一无是处吧?” 陆绎见小姑娘又开始发疯,便嗔道,“胡说什么呀?” “我有没有胡说,大人心里清楚,”袁今夏生气,转身就走。 陆绎急忙站起身拦在小姑娘前面,“要去哪里呀?” 袁今夏气鼓鼓地说道,“道不同,话不投机。” “那这样算什么?”陆绎伸手将小姑娘揽在怀里。 袁今夏挣了几下,陆绎反而拥得更紧了。 “大人?” “你不喜欢?”陆绎另一只手去握小姑娘的手腕,食指在手绳上轻轻抚着,目光却落在小姑娘的脸上,又移到了唇上。 袁今夏见陆绎的神色,顿时紧张了起来,想躲躲不开,便将小脑袋钻进陆绎怀里,死死抵着不动。 陆绎无奈地笑了,说道,“在你眼里,我这么可怕么?” “大人,求您了!” “你真的怕呀?” 袁今夏不敢再出声了。 “试试,可能就不会怕了。” 袁今夏仍旧不出声,额头上已全是汗,手心里也都是汗。陆绎握着小姑娘的手,明显觉察到了,暗道,“不能吓到她,慢慢来吧,”遂轻轻叹了一声,将人松开一些。说道,“待我探知真相,便离开这里。” “大人舍得么?” “你说呢?” 第341章 陆大人的秘密行动 陆绎听得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眉头微蹙,紧接着便传来丫头翠屏的声音,“表少爷,夫人请您和袁姑娘到厅中叙话。” “好,知道了。” 袁今夏低声嘟囔道,“每次都这么巧。” “是啊,她很会拣时候,每次都来得这么巧,”陆绎说着话时,目光又在小姑娘唇上流连了片刻。 袁今夏察觉到,有些羞赧,嘴上却酸溜溜地说道,“大人误会了,卑职的意思是,淳于夫人身边也有丫头,为何每次都是翠屏来?定是敏姑娘打发来的,可见她时时惦记着您这位表兄呢。” 陆绎见小姑娘时时吃着飞醋,便“咝~~~”了一声,又调侃道,“怪不得每次进袁捕快的房间都能闻到一股子酸味。” “大人不来就是了!”袁今夏从陆绎怀里挣出来,翻了一个白眼。 “好了,舅母还在等着,我们去吧。” “我才不去呢,”袁今夏这样说着,脚下倒是没停,跟着陆绎往出走。陆绎边走边扭头看了小姑娘几眼,暗道,“每每将她拥入怀中,明明能感觉到她很快乐,以前是,现在也是,可自从住进了这里,她便时刻攒了小心眼儿,总误会我与敏儿,许是她对我没有信心吧,我该如何让她安心呢?” “大人好好走路,总盯着卑职做什么?” 陆绎笑道,“你不看我,又怎知我在看你?” 袁今夏嘟囔了一句,“狡辩!” 陆绎轻笑,两人遂不再说话,径直前往厅中。此时厅里,淳于敏正与母亲说话,“娘,今年的七夕节,有表兄在此,爹和娘便不用受累了,敏儿可以邀请表兄和他的同伴一起去游船。” 淳于夫人正有此意,便笑着应道,“娘请你表兄前来,正要商议此事。” 两人正说着话,陆绎与袁今夏到了,刚见了礼,杨岳也到了。各人纷纷落座。 “绎儿,再过三日便是七夕,每年的这一日,咱们这里过得很是热闹,你们恰巧都来了,又都是年轻人,便在一处过节吧?” 陆绎笑道,“听舅母的安排就是。” “对了,袁姑娘,京城是怎样过七夕节的?” 袁今夏微微一愣,没想到淳于夫人会问到自己,只转瞬间便调整了情绪,笑道,“这个我倒是听说过,每逢七夕,在前几日,女子会准备 “鸳鸯水”,放在院子里露天过夜,初七那日辰时至午时,将水盆放到太阳下晒一晒,只待水的表面结成薄膜。午时过后,取出缝衣针轻轻地平放在水面上,若针影的形状像云、花、鸟兽等,就被认为是 “得巧”,得巧的女子会开心上一年呢。” 淳于夫人听罢,先是有些诧异,暗道,“好端端的姑娘家做什么捕快?她说‘听说过’,言外之意应是没有过过乞巧节吧?” 想罢笑道,“这个倒是一样,在此处也有这个风俗,不过那都是早些年间的了。” 袁今夏来了兴趣,问道,“敢问夫人,此处还有什么热闹?愿闻其详。” “近几年流行在七夕夜去湖上游船,女儿家都打扮得漂亮庄重,若是待字闺中的,由父母兄弟陪伴,出嫁了的,则是由夫君陪伴。还会带上琴棋、书画、刺绣、小食,游船若有相撞,年轻的女子便会交换礼物或者互相比试一番,以示庆贺。” 袁今夏眼睛闪亮,笑道,“听起来就很期待,这倒比京城还要热闹十分。” “也有互相爱慕或者已订婚约的青年男女,会在这一日期望游船相撞,男子会送礼物给心爱的女子以表心意。” 淳于夫人说罢这话,袁今夏倒不好接了,遂微微笑了下。陆绎唇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杨岳更是有些激动。 “绎儿,游船是早已备好的,你表弟现不在杭州,我与你舅父年岁也大了,那般热闹也承受不了太久,恰巧你来了,你们年轻人便一处去,可好?” 袁今夏暗道,“刚刚明明问过了,大人也应下了,因何又问了一次?”便偷偷瞄了淳于夫人一眼,见她落在陆绎脸上的目光有些奇怪,那是一种……”又转了目光去看淳于敏,见淳于敏亦看向陆绎,袁今夏心里便又有些烦躁起来,不敢再想下去。 陆绎笑道,“舅母放心就是,绎儿会保证表妹的安全。” “好!”淳于夫人显然十分高兴,又说道,“之前不知道你们来,只给敏儿准备了新衣,现下再请裁缝来,恐怕时间有些仓促了,我打量着,袁姑娘体态纤巧,购衣辄适,便私下里做主为袁姑娘挑了一套成衣,晚些时候便能送过来。” 袁今夏一听,慌忙站起来行礼,说道,“夫人不必费心了,今夏一向不善打扮,逢此节日,便只跟着凑凑热闹罢了。” 淳于夫人看向陆绎。陆绎便说道,“舅母做主便是了。” 众人商量妥,便都散了。 见陆绎匆匆离开了,袁今夏有些纳闷,暗道,“大人连招呼都没打一个,便走了,如此匆忙去干什么?”遂一个人慢悠悠往回走,刚进屋,便听见身后有声音说道,“今夏,你陪我出去逛逛吧?” 袁今夏一心只想着陆绎,并没有仔细辨别,猛地转回头,唤道,“大……”只说了一个字,才看清是杨岳,便泄了气,没好气地说道,“大杨,你站在别人身后说话,是要吓死人么?” 杨岳憨厚地笑着,说道,“我怎么瞧着你变了呢,疑神疑鬼的。” “你少来,有话直说。” 杨岳先是向四下里看了看,看样子有些紧张。袁今夏不由得嗤笑道,“大杨,你干什么跟做贼似的?” “走走走,进屋说,”不等袁今夏进屋,杨岳竟像逃也似的先跳了进去。 “到底什么事呀?” “今夏,我若对你说了,你敢给我保密么?” “哟呵,真是天大的笑话,你主动和我说,还问我敢不敢保密?什么叫敢不敢?” “你还是不是我妹子?” “你少威胁我,有话就说,没话赶紧走。” “你以前也不是这暴脾气啊?” “你以前少挨揍了?少恭维我,能不能直说?” “今夏,我想让你陪我出去买些东西,我自己没有主意。” “你想买什么?” “我……”杨岳犹豫了片刻,脸上便红了起来。 “说呀,磨蹭什么?” “我想给淳于姑娘买一个礼物。” “啊?”袁今夏开始时不解,想到刚刚淳于夫人的话,便立刻明白了,暗道,“大杨这块木头终于开窍儿了,” 遂又问道,“大杨,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别不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吧?” 杨岳支吾了一会儿,说道,“不试试又怎么知道?今夏,我跟你说实话说了吧,自从看到淳于姑娘第一眼,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觉得对她有好感,不,不是好感,我就很喜欢她,是很喜欢的那种,你明白么?” “行啊,大杨,以前见到女子就脸红不敢说话的,如今竟然为了淳于姑娘变成杨大胆儿了。” “你就别笑话我了。” “我没有,我说真的呢,我为你开心,大杨,真的,不管成与不成,我绝对支持你,走,陪你逛逛去。” 两人开开心心出了淳于府。 而此时,一家金店中的店主正在挥舞着手中的银票,开心得手舞足蹈,“赚了,赚大发了,哈哈哈……”原来在不久前,一个长相飘逸俊美的年轻男子来到店中,说要打一支金钗,还自己绘制了图纸,除了金钗的价格之外,额外付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说是手工再加上催制的价格,三日之内交货。 第342章 一吻定情! 接连两日,袁今夏从清晨睁开眼睛到晚间入睡,都没有看到陆绎,每次去陆绎的房间敲门,都无人应声。袁今夏十分失落,隐隐有些不安起来。 初六这日的清晨,袁今夏推开门,看到杨岳正往外走,便喊道,“大杨,你忙什么呢?这两日连人影都不见。” “敏儿说要学几样小食的制法,我正要去。” 袁今夏有些惊讶,“你唤她敏儿?竟然叫得这么亲近了?”遂有些好奇地跑到杨岳身边,放低了声音问道,“你可是将发簪送与她了?她喜欢么?” 杨岳脸上略显得意,说道,“还没送呢,这不是没到七夕呢。” “那你如何就唤她敏儿了?” “是她让我这般唤的,我觉得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袁今夏追问着,杨岳却一溜烟跑了,“这个臭大杨,真是长了心眼儿了,连我都不能告诉了?” 袁今夏耸了耸肩,走出客房的院落,远远地见丫头翠屏走了过来,便打了招呼道,“翠屏姐姐在忙什么?” 翠屏吓了一跳,忙见了礼,说道,“袁姑娘,奴婢可担当不起,您唤奴婢翠屏就是。” “好,那我就唤你翠屏,我看你走路十分匆忙,我正好闲着,有没有能帮你做的?” “袁姑娘客气了,这本是奴婢们分内之事,这两日多亏了有表少爷在,指挥得井井有条的,这个七夕节定然比往年还要热闹十分,我们家小姐可开心了呢。” 袁今夏听到“表少爷”三个字便愣住了,暗道,“原来这两日大人都和敏姑娘在一处,怪不得见不到人影了呢,可是,刚刚大杨又说他在教敏儿做小食,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该相信谁?” 翠屏见袁今夏不说话了,便道了个万福小跑着离开了。袁今夏没有了兴致,闷闷不乐地回到房中,越想越烦躁,索性脱鞋上床,盖上被子,蒙头大睡。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中间醒了几次,头痛得厉害,便又接着睡,反反复复,直到完全清醒过来,天已黑了下来。 听到腹中“咕噜噜~”直叫,袁今夏长长呼了一口气,爬起来,开了门出去,摸到伙房,见有剩饭剩菜,随意吃了一些。转身时看到灶台旁边的柜子上摆了些酒,便顺手拿了一壶。回到房中时,左瞧瞧右瞧瞧,空空荡荡,自言自语道,“大人今日也不会来了,我干嘛还傻傻等着?” “明日就是七夕了,什么乞巧节?与我又何干?我一个捕快,只管抓贼,乞哪般的心灵手巧?我要它又有何用?”袁今夏越想心里越是难受,索性举起壶,将壶嘴送到口中,“咕嘟~咕嘟~”一口气便喝下了大半壶,“哈哈,哈哈哈……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来,喝!”说罢又将余下的酒全灌了进去,人也便醉倒在了桌上。 接连两日,陆绎都被琐事缠住,一直没有见到小姑娘,幸好今日淳于厚外出不曾回来,陆绎忙完便急急赶回客房,换了件衣裳,将一个锦盒揣在怀里,直奔小姑娘的房间。 “当当当~” 无人应声。 “当当当~” 依旧无人应声。 陆绎见房中亮着,暗道,“这么晚了,她不在房中,去哪了?” 轻轻推了下门,门便开了。陆绎走进来,一眼看到趴在桌上的小姑娘,又闻到房中一股浓烈的酒味,再见到地上躺着的酒壶,便明白了。遂紧皱眉头,反手关上了门。 “今夏,今夏?”陆绎试着唤了两声,小姑娘醉得一塌糊涂,哪里还听得见? 陆绎黑着脸,将小姑娘抱起来,放到床上。又往面盆里倒了凉水,将面巾蘸湿了,细心地给小姑娘擦拭手和脸。可能是因为凉水的刺激,小姑娘“嘤!”地叫了一声。 陆绎见状,更是生气。泡了浓茶,倒了一杯,将小姑娘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将茶吹凉了些,放在自己唇边试了试,才递到小姑娘嘴边。许是喝多了酒,胃中难受,此刻闻到茶的味道,小姑娘竟然张了嘴,“咕嘟咕嘟~”将茶一口气全喝了进去。 陆绎将人放平,将茶杯也放回桌上,便静静地站在床边看着,“她是怎么了?为何要醉酒?” “大人,大人您别走。” 陆绎见小姑娘这个模样,哪里放得下心离开?此时又听小姑娘这般唤自己,便坐了下来,握着小姑娘的手,柔声问道,“可是很难受?” “难受,难受极了,卑职有两日没看到大人了,许是大人忘记卑职了吧?” “胡说!哪有的事?” “就有,大人就是将卑职忘了,大人去陪他的表妹敏姑娘了。” 陆绎听见小姑娘这样子说话,便疑惑了起来,仔细看看,唤道,“今夏,今夏你醒了么?” 小姑娘翻了个身,还咂巴了两下嘴。 “原来是在梦呓,”陆绎只好静静地陪着。 又过了片刻,听见小姑娘竟然“呜呜呜~”哭了起来。 陆绎有些慌,急忙又唤道,“今夏,你到底怎么了?怎么哭了?” 袁今夏翻身回来,一伸手搂住了陆绎的脖子,借力便坐了起来,“你问我为何哭?你是谁呀?你又不是大人,你跑我这里做什么?莫不是来看我笑话的?” “你且告诉我,为何要哭?我好帮你去将大人找来。” “不会的,大人不会来了,大人有心上人了,你知道是谁吗?我告诉你是谁,嘘~~你小点声说话,莫让大杨听见了,大杨会伤心的。” 陆绎蹙眉。 “大人的心上人就是他的表妹敏姑娘,你知道吗?其实大杨更喜欢敏姑娘,可是他怎么敢跟大人争呢?那个傻大杨,还特意买了发簪要送给敏姑娘,你不知道吧?大杨买的发簪是鸳鸯图案的,大杨真是有心了。” 陆绎听着小姑娘胡说八道,却也渐渐明白了小姑娘为何会喝醉了,遂问道,“你怎知大人的心上人不是别人?” “别的人怎么配得上大人呢?大人长得那般俊俏,比潇湘阁的姐姐都好看。” 陆绎见小姑娘喝醉了,仍旧夸自己俊俏,便有意问道,“你觉得大人长得很好呀?你可是很喜欢?” “喜欢,那有什么用?又不是我的。” “你怎知不是你的?说不定大人也喜欢你呢。” “你胡说!大人若是喜欢我,会舍得两日都不来看我?大人都将我忘到后脑勺了。” 陆绎暗暗怪责自己,“原来她是因为这个,”遂说道,“大人这两日有事在做,一时忽略了你的感受,他后悔着呢,已经来看你了。” “才没有,你甭骗我,我刚刚做梦,还梦到大人了,他根本不在这里,他在……”小姑娘脑袋一歪,靠在陆绎肩头,咕哝道,“他不会来了。” 陆绎低头,看着小姑娘难受的样子,便越发的自责,目光移到小姑娘唇上时,见小姑娘唇角微动,那抹樱桃色十分诱人,不禁心里一荡。 “早知道大人爱慕的是别人,我当日为何要喂大人喝药?” “什么?”陆绎惊诧,“她说的是什么意思?难道还后悔救了我不成?” 遂试探着问道,“喂大人喝药又怎么了?” “是大人使坏,我不是有意亲大人的。” 陆绎闻听,突然想到当日小姑娘唇角结着痂,问起时,她说是不小心磕破了,“难道是……” 便又问道,“你说你亲了大人?” “也不算吧,我是给大人喂药,是大人突然使坏,咬人,还……还……” “还怎样了?” “还……不告诉你。” 陆绎闭上眼,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情形……却实在记不起来了,低头看看小姑娘,那抹诱人的樱桃色就在眼前,陆绎心动难忍,将小姑娘抱起来放在怀里,低下头去亲吻小姑娘的脸颊。 小姑娘“嘤咛”一声,将陆绎的脖颈搂得更紧了。 陆绎已无法控制自己,慢慢将唇移到小姑娘唇上,轻轻啄了下,便已觉心跳加快,试着用舌撬开小姑娘的唇,探了进去,只一瞬间,犹如被卷入绵软的云团,欲罢不能。小姑娘初始时有些抗拒,渐渐地竟然配合起来。不知过了多久,陆绎只觉得周身漂浮着若有似无的眩晕感,一时一刻也不想离开。 直到小姑娘狠狠咬了一口,陆绎吃了疼,才停下来,嗔道,“小东西,你是在报复我么?” 小姑娘没应声,却长长吸了几口气。 “连换气都不会的么?小笨蛋,”陆绎爱怜地抚着小姑娘面颊,忍不住又吻了下去…… 第343章 陆大人太贪心了 陆绎回到自己的房间,辗转反侧不能入睡,心跳如擂鼓,甜蜜的气息仍久久萦绕在舌尖。直到子时过了,方才睡了。天刚微亮,陆绎便醒了,还不曾睁开眼,小姑娘的影子便跳入了脑海,昨夜,她在自己怀中温柔得像个小猫一般的模样。陆绎想到此,眼角唇边皆是笑意。 洗漱罢,陆绎一如往常一般,盘腿打坐调息,却发现已经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心中反复想的都是小姑娘,“她醒了么?会不会记起昨夜之事?会不会觉得自己轻薄了她?会不会从此便不再理自己?若她因此怨恨自己该怎么办?”陆绎开始胡思乱想,从甜蜜到烦躁,真觉得一会儿在天上一会儿又掉到了地上。 清晨,一缕阳光悄悄钻进房间。袁今夏醒了,却不愿睁开眼,“昨夜的梦,是大人……大人他……”袁今夏用手指轻轻触碰着自己的嘴唇,“怎么感觉像真的一样?” 这样想着,脸上便有些发热,小脸慢慢红了起来,直红到了脖颈。 袁今夏猛地一拽被子将头蒙住,“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太丢人了!”双手拽着被子在床上滚了几个来回,“大人明明都将我忘记了,我为何还要一直想着他?哼!”袁今夏不断地想东想西,试图将陆绎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片刻后,袁今夏回到了现实,现实不过就像一场梦罢了,长长叹息了一声,小脸上的绯红已褪了下去,眉眼都是愁意,翻了个身坐起来,看看门口,安静地一如昨日和前日,再也没有熟悉的敲门声了。袁今夏耸了耸肩,刚要穿鞋子,突然觉察到哪里不对? “昨天,我不是喝醉了么?我是怎么回到床上的?”抬头向桌上看去,那酒壶赫然立在桌上,“不对呀,我明明记得昨日喝尽了酒之后,那壶便‘当啷!’一声掉到了地上,我没有力气捡拾,反而醉倒趴在了桌上,之后……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袁今夏走到桌前,拿起酒壶反复看了几次,余光瞟到那只茶杯,见杯子底部残留了些茶渍,袁今夏放下酒壶,将杯子拿在手里反复地看,“这也不对啊,我记得没喝茶呀,”闻了闻,似乎还有浓烈的茶香,将茶壶拎在手里,晃了晃,里面还有,遂倒了半杯,“这么浓的茶?这是谁干的好事?” 袁今夏环顾房间,再未发现异常,却仍旧隐隐感觉哪里不对,“我喝醉了,怎么没觉得头疼啊?这与以往的感觉怎么不一样?” 正想着,便听得有人敲门,紧接着丫头翠屏的声音传了进来,“袁姑娘,夫人让奴婢将新衣送过来。” 袁今夏急忙停止了胡思乱想,将门打开,笑着谢了,接过新衣,用手抚了抚,耸了耸肩,径直走向床边,放好,看着新衣轻轻叹了一声,“我穿上它有何用?给谁看呢?”遂有些泄气地坐了下来,想到陆绎,便又生起烦恼来,索性又躺了下去,心里烦躁,刚躺下便又翻过去趴着,习惯性的去拽枕头想蒙住脑袋。 “咦?什么东西?”手触碰到一个冰凉凉的东西,摸了摸,“像是……”袁今夏猛地抬起头,将枕头掀翻到一边,那枕下赫然躺着一支发簪,“哪来的簪子?还是金子做的?”袁今夏不敢相信地将簪子拿在手里,慢慢坐起来,仔细看着。 “桃花纹,中间刻着的是……鱼?桃花流水鳜鱼肥?”小姑娘不知为何想到了这句,“这是谁放在这儿的?奇怪,” 又反复看了几次,蓦然发现簪角上刻着一个极小的字,竟然是……“夏”字!袁今夏更加吃惊了,将簪子又翻过来,另一侧的簪脚上也刻着一个字,是“绎”字! 袁今夏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联想到刚刚的酒壶与茶杯,“难道是大人?天呐,那昨晚的梦……”手指放在唇上轻轻划着,又将手指轻轻咬了,小脸渐渐红了起来,只片刻间,便红透了。 “怎么办?怎么办?若是真的,我今日该如何面对大人?”袁今夏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双手将簪子握着放在胸前,不停地徘徊,一会儿感觉满眼都是甜蜜,一会儿又慌张地不知所措。 陆绎几次走到门口,想推门去看小姑娘,又紧张地缩了回来,站也不是,坐也坐不住,一本书放在桌上,拿起来又放下,一杯茶凉了倒掉,倒了又凉,竟然一口也没喝。 袁今夏从门缝向外偷偷地看,只盼着陆绎能突然出现。 “请表少爷去用早膳,”丫头在门外叫着。陆绎应了一声,丫头便又来到袁今夏房门前,也叫道,“袁姑娘,该用早膳了,”或许已经习惯了,丫头只叫了一声,不待袁今夏应声便离开了。 “不行,不能再等了,我要去见大人!”袁今夏打定主意,匆忙洗漱梳理,将金簪握在手里,推开门直奔陆绎的房间。 陆绎正在紧张不安,连早膳都没心思去用了,此时听得一阵脚步声迫近,便急忙坐回桌前,顺手拿起了书。 “大人在么?卑职有事求见!” 是小姑娘的声音,还是那般清脆。陆绎深呼了一口气,假装淡定地说道,“进来吧。” 袁今夏走进来,目光便落在了陆绎脸上。见陆绎的神色有些不对,目光也明显闪躲了一下,遂问道,“大人在读书?卑职不打搅您吧?” “无妨,可是有事?” “大人在看什么书?”袁今夏边问边走近了,歪头瞧时,脸上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陆绎看到小姑娘的样子,强自镇定,问道,“怎么了?” 袁今夏用手指着书,惊奇地瞪大了眼睛,“大……大人,您怎么将书拿倒了?” 陆绎内心无比震惊,慌乱中也不曾仔细看一眼,便将书“嘭!”地一声扣在桌上,想了想又将书合了起来,向旁边推了推,说道,“你看错了。” 袁今夏明显觉察到陆绎的慌乱和紧张,暗道,“大人一向稳重,这是怎么了?难道我猜对了?”遂调侃道,“大人,您不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陆绎见小姑娘终于提到昨夜之事了,肉眼可见的更加紧张起来,却嘴硬地说道,“袁捕快,大清早的就以下犯上,你是没事做了么?” “当然,卑职现在就是个闲人,比不得大人,又是张罗游船,又是陪伴表妹的,日日充实得很,”小姑娘话语中带着明显的醋意。 陆绎见小姑娘说得并非昨夜之事,遂将提起来的心放回了一点儿,说道,“这几日是忙于游船之事,不过是受舅母之托罢了,哪里就算充实了?况且每晚被舅父叫去陪他饮酒下棋至深夜,更不得一丝空闲。” 袁今夏听得出来,陆绎这是在向自己解释这几日为何不见踪影之事,暗道,“原来是这样,是我错怪大人了,” 遂转了转眼珠,又问道,“昨夜大人也下棋到深夜么?” 陆绎见小姑娘话锋一转,明确提到了昨夜,一颗心便又提到了嗓子眼,尴尬地“咳”了一声,却没应声。 袁今夏见状,便有些生气,暗道,“大人做了事又不敢承认,这算什么?” 遂问道,“大人就没有什么话要与卑职说么?” 陆绎见小姑娘状似生气,一时之间慌得不知该如何说,向门口看了看,迅速起身,走过去将门关了。返身回来时,却感觉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目光在小姑娘脸上划过,又转到别处。 “大人若是没话说,卑职倒是有几句话想对大人说,不知大人想不想听?” 陆绎额头上已冒了细汗出来,轻轻点了点头。 “卑职今早醒来,偶然得了一珍贵之物,初见时甚是喜欢。” 陆绎听见最后一句,心里开始打起鼓来,暗道,“她为何初见时甚是喜欢,那接下来呢?” 见陆绎并不接话,袁今夏便问道,“大人不好奇那是何物么?” “是……是何物?”陆绎不敢看小姑娘,罕见地结巴起来。 “要说这个东西么,倒是姑娘家喜欢的,是一枚金簪,”袁今夏说时故意向陆绎脸上看去,期待的目光带着灼热。 陆绎俊脸“腾”地一下便红了。袁今夏还是头一次见到陆绎如此窘迫,便将金簪递到陆绎面前,故意说道,“想来是哪位神仙送来的吧?这簪子上印着桃花纹,卑职甚是喜欢,怎么瞧都像是曾经见过一般,哦~是那棵桃树么?当时大人吃虾饺面,卑职还因为挡桃花遭到大人训斥。” 陆绎越发地不自在起来,“胡说,哪有的事?” “桃花中间还刻着一条鱼,这可不是一条普通的鱼,这是一条会飞的鱼!”袁今夏边说边将金簪在陆绎眼前又晃了晃,“不知大人可还记得?当日在扬州剪纸时,卑职也曾说过这样的话,”小姑娘深情地看向陆绎。 陆绎红着脸,快速瞄了小姑娘一眼,点了点头。 “还有,簪角处的刻字,”袁今夏将金簪握在手中,反复轻抚着那两个字,“大人,您当真不想和卑职说些什么吗?” 陆绎看向小姑娘,见小姑娘正脉脉含情地看着自己,一颗慌乱的心终于平复了下来,缓缓地问道,“你不怪我?” “为何要怪大人?” 见小姑娘笑意盈盈,小脸却飞上了绯红,陆绎内心狂喜,唇角禁不住上扬,一伸手将小姑娘揽进怀里,喃喃着说道,“今夏,你终于明白了我的心意,是么?” “大人,不是终于,是敢!” 此时此刻,再多的言语似乎也表达不清两人的心意。昨夜那种甜蜜的感觉忽地又来了……不知过了多久,小姑娘轻轻推开陆绎,嗔道,“大人这么贪心。” “既是你这样说了,那便每日都要。” “大人~~~” 陆绎心满意足。听着小姑娘腹中发出的“咕噜~”声,不禁笑了,“你倒会煞风景!” 第344章 陆大人眼中的陆府未来的少夫人 两人用完早膳,往客房走。此时两人心情愉悦,脚步也轻快。陆绎的目光不时流连在小姑娘脸上,舍不得离开分毫,又怕被别人瞧出来,故而总感觉有一种作贼心虚的感觉,就连自己都藏不住笑意了。 “大人,这几日怎的一直不见岑校尉他们?他们两个不跟我们一起去游船么?” “岑福与岑寿还有重要的事要做,就不去了。” “连热闹都看不到,”袁今夏嘟囔了一句,又说道,“大人待他们也太苛刻些了吧?” 陆绎不想在这种时候跟小姑娘讨论案情,便笑道,“袁捕快倒是一副热心肠,与其为别人出头,不如还是好好想想自己吧。” “大人何意?” 陆绎笑得神秘,说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大人快说!”袁今夏扭头看向陆绎,语气中带着些许撒娇的口吻。 陆绎心里一动,笑道,“别惹我!” 小姑娘初尝甜蜜,见陆绎的神情,已猜测出陆绎的心思,便咬着唇红了脸,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随我来,”陆绎先一步进了房间,袁今夏略有些犹豫,停了下来。陆绎察觉到,转回身宠溺地笑道,“怎么?又怕了?” 袁今夏想到早膳前两人的纠缠,似乎有一双手并不是很老实,想想便有些害羞,遂拖着长音嘟囔道,“是~~~怕~~~,谁晓得大人又要做什么?” “进来!”陆绎一副不容置疑地口吻。袁今夏红着脸跟了进去。陆绎看了看桌上放着的黄木梨的妆奁,轻笑了下,拿起来,转身之时,却发现小姑娘站在门口,小脸红红的,两只脚一前一后,似乎随时都要逃跑一般。 陆绎微微蹙眉,无奈地笑道,“你在干什么?把我当坏蛋防着么?” “大人当然不是坏蛋,”小姑娘说完,声音便低了许多,“可大人会做‘坏事’。” 陆绎忍俊不禁,走上前,柔声问道,“你不喜欢么?” 小姑娘不知该如何回答,只一味害羞地低了头,脸上热辣辣的。 陆绎见状,不忍再逗弄小姑娘,将妆奁塞给小姑娘,说道,“去吧。” 袁今夏见是妆奁,惊讶之余,问道,“大人连这个都准备了?” 陆绎点头。 “可大人怎么懂这些?” 陆绎失笑,“不懂,难道不会问么?” 袁今夏绝对想不到,一个威风凛凛的锦衣卫走进胭脂铺是怎样的一种情景?转念一想,“旁人又怎么知道大人的身份?说不定见了大人的容颜,还以为大人是个终日沉湎于女色的浪荡之徒呢,”想到此,便觉十分有趣儿,不禁笑了起来。 陆绎见小姑娘笑得诡异,便隐隐猜到了几分,伸手轻轻捏了小姑娘的脸,嗔道,“不许瞎想。” 小姑娘忍不住笑,“大人做都做了,还不许人家想?” “还顶嘴?”陆绎嘴上嗔着,一只手便要去关门。袁今夏见状不好,伸手拦住陆绎的胳膊,一转身便跑了。 陆绎抿嘴笑,回到桌前坐下,余光瞄见那本书,拿起来端坐着读起来。 一本书读了大半,仍不见小姑娘的影子。陆绎有些纳闷,暗道,“她平日里简单惯了,应是不擅长女子妆扮,”遂有些着急起来,便站起来踱步,边向外张望着。又过了片刻,有些等不及了,便打算去看看,走到门口时,又停下了,“当初在潇湘阁她假扮红豆,那妆容扮得甚是精致,”想到这一层,陆绎便又将心放了下来,稳稳回到座位上,继续读书,耐着性子等着。 又过了半个时辰,陆绎听到轻微的脚步声。遂抬头看去,见门外出现一个袅袅婷婷的身影,一袭宝石蓝绸丝面袄,长及过膝,甚是贴合身形,衬得身材越发的娇俏柔美。下身搭配月白色马面裙,垂坠如瀑,裙门处金线绣就的缠枝牡丹栩栩如生,十二褶裙裥随着步伐轻摇,似春风拂过湖面,漾起层层涟漪,尽显端庄大气之态。 随着小姑娘轻提罗裙迈过门槛,陆绎将目光向上移,肌肤如羊脂玉般白皙细腻,吹弹可破,两颊敷了淡淡的胭脂,如同三月的桃花初绽,白里透红,娇艳欲滴。眉毛经过精心修饰,如远山含黛,细长而弯曲。眼眸转动间,波光流转,顾盼生辉。嘴角微微上扬,朱唇一点,仿佛是被清晨的露珠润泽过的熟透樱桃,娇艳诱人。两鬓的发丝经过精心梳理,卷曲成缕,垂落在脸颊两侧,更显面容娇俏可爱。 陆绎看得呆住了。他从未想过小姑娘经过妆扮,会是这个样子。以前见她着绿衫时,只觉得她娇俏可爱,灵动活泼,穿粉裙时,一如含羞的少女,温婉娴静,如沐春风。而现在,陆绎看到的分明就是陆府未来的少夫人,端庄大气,仪态万方又媚而不俗。 “今夏见过大人!” 袁今夏将双手交叠放在腰间,屈膝下蹲,同时微微低头,对陆绎行了万福礼。半晌不见回应,便抬头去看,见陆绎痴痴地盯在自己身上,脸上便微微一红,重复了一遍,“今夏见过大人!” 陆绎终于听见了,将元神拉了回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前,将门合上了。 袁今夏见陆绎举止奇怪,十分不解,问道,“大人怎么了?” 陆绎俊脸红红的,将人揽进怀里,却没有说话。不知过了多久,才松开了些,轻声说道,“再定一条规矩吧?” “什么?”袁今夏有些吃惊,推了推陆绎,没有推动一点,只好在陆绎怀里问道,“大人是何意?” “以后我若不在身边,不许这样装扮。” “这是什么道理?” “听就是了,不许反驳!”陆绎声音中带着无限的宠溺,歪着头仔细看着小姑娘,心动不能自已,慢慢靠近,便要吻上去。 袁今夏用力挣扎,“大人不可!” “怎么了?”陆绎沙哑着声音,气息有些乱,姿势却没有变,离小姑娘只有寸许距离。 小姑娘娇嗔道,“刚刚妆扮好的,大人会给弄乱的。” 陆绎哪管得了这许多?自然不会乖乖听话。两人第三次唇舌交织,小姑娘羞赧之余,抓住了那双不安分的手。 “你讨厌!”陆绎间歇时嗔了一句。 “大人才……”小姑娘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含糊起来。 “表少爷,该出发了,夫人让奴婢来请表少爷!”门外一个丫头的声音响起。 陆绎恋恋不舍,又轻轻琢了一下小姑娘的唇,才将人放开。走到门口,将门打开,说道,“知道了,告诉老夫人我马上就来。” 丫头行了礼,又说道,“奴婢再去请袁姑娘。” “不必了,你去忙吧。” 丫头应声离开。袁今夏走到门边,说道,“大人请先行一步。” “不,我偏要等你!”陆绎唇角含着满足的笑。 袁今夏嗔怪地瞪了陆绎一眼,“还不是大人干的好事?那便等着吧,”说着提了裙子小跑回自己房间。 第345章 陆大人的情话张嘴就来 “大人,您怎么进来了?”袁今夏刚重新妆扮停当,便见陆绎含着笑、背着手,站到了身后。 “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小姑娘俏皮地笑道,“当然没有,是大人不给机会罢了。” 陆绎伸出手,笑道,“拿来吧。” 袁今夏从怀中摸出那支金簪,用手抚了一遍,才轻轻放到陆绎手中。 陆绎目光里尽是温柔与爱意,指尖穿过小姑娘如瀑长发,将金簪轻轻别上,“这支簪子,与你最配!”声音低沉而深情。 “谢谢大人!”小姑娘仰起头,笑得眉眼弯弯。 “走吧!”两人挽了手向外走,刚走了两步,陆绎便又停了下来。 袁今夏见状,怕陆绎又要使“坏”,忙提醒道,“大人不可以了,都等着咱们呢。” 陆绎含着笑看着小姑娘,调侃道,“怕是言不由衷吧?”说着话,目光在小姑娘脸上转了一圈,落在小姑娘耳垂上。 袁今夏小脸通红,笑着嗔道,“大人才是呢。” 陆绎将人揽进怀里,头斜靠在小姑娘肩上,张嘴便含住了小姑娘的耳垂,轻轻吮吸着。 袁今夏不曾料到陆绎如此举动,只觉得耳垂上传来一阵酥麻的感觉,小脸更红了,娇声唤道,“大人~~~” “等忙过了这阵儿,我会请人为你穿耳。” 袁今夏这才明白陆绎刚刚的举动,笑道,“十岁那年,娘便一直张罗着,还将压箱底的陪嫁拿出来,可我怕疼,后来做了捕快,更没有这个心思了。” 陆绎轻声道,“以后有我!你的心思我便都替你想着,”说罢又含了耳垂轻轻吮吸。 小姑娘只觉酥痒难耐,笑着歪头躲闪。 陆绎轻笑,用手揉着耳垂,又说道,“只是,有我在时,不戴便罢了。” 袁今夏搞不懂陆绎的逻辑,问道,“那又是为何?” “不方便。” “啊?”小姑娘愣怔了一下。陆绎红了脸,牵起小姑娘的手,说道,“走吧,都等着我们呢。” 门前停着一溜车马,众人有说有笑。淳于敏见两人走过来,只看了一眼,便夸道,“袁姐姐好生漂亮。” 袁今夏急忙甩开陆绎的手,笑着打招呼。淳于夫人瞥见两人的举止,不由得微微蹙了眉,暗道,“绎儿难道真的会喜欢这个小捕快?她身份低微,只是一介平民女子,若想嫁进陆府,正妻恐怕是做不得,也或许是绎儿心血来潮,见她这般妆扮,一时迷住心窍而已,年少之人,又是血气方刚,尚可理解,”想到这一层,淳于夫人便笑道,“绎儿,今日便都交与你了,敏儿淘气,你多照顾她一些。” “舅母尽管放心!” 淳于夫人又冲袁今夏笑道,“袁姑娘,这身衣裳十分衬你,初时我还觉得挑得匆忙了些,怕不合你的意呢。” 袁今夏盈盈一拜,笑道,“多谢夫人厚爱,我很喜欢!” “竟连举止都与前几日不同了,”淳于夫人心中暗暗惊诧,隐隐有一丝不好的感觉,仍旧含着笑意说道,“今日一定要开心地玩,体会一下此处与京城的不同来。” “是!夫人的美意,今夏谢过了。” 陆绎在一旁瞧着,不禁暗自得意,“她举手投足之间,不失大家风范。” 淳于夫人结束了寒喧,说道,“好了,都上车吧,此处距游湖之处尚有一段距离。” 淳于敏独自一人乘了一辆马车。杨岳一直默默地站在一旁,目光始终跟随着淳于敏,见状,便跨上马跟在旁边。 第二辆马车应是为袁今夏准备的。淳于夫人还未说话,陆绎却示意小姑娘上了车,自己也跟着坐了上去。淳于夫人甚是诧异,只得装作没看见。 街上甚是热闹,一行车马缓缓行进着。 马车驶出两里地后,袁今夏才敢说话,低声道,“大人,您为何也坐进来了?就不怕别人说三道四么?” “怕什么?”陆绎丝毫不在意,“岑福传了密信到京城,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什么?大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无事,”陆绎笑得极有深意。 其实陆绎对父亲陆廷如此安排的深意早就有所猜测,只是他并未料到自己会对小姑娘情根深种。昨夜,岑福回来禀报情况后,便主动交待了。 “大人,卑职不能再瞒您了。” 见岑福一脸愧疚,陆绎纳闷,问道,“发生何事了?” 岑福看起来有些为难,酝酿了好一会儿,才结巴着说道,“当初准备南下时,指挥使交给卑职一件任务。” 陆绎翻着眼睛看了看岑福,说道,“让你监视我?” “不不,不是监视,是……是……”岑福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词,头上便冒了汗出来。 “陆家家规一向严厉,从我出生后,除了母亲身边的陪嫁吴妈,府中但凡年纪在三十以下或者略有些姿色的丫头,便全打发出去了。” “是!”岑福应着,暗道,“我六岁进府,又怎会不晓得这些?指挥使是怕大人沉湎女色,后来竟也将规矩对我说了,若有触犯,绝不轻饶,那日与小寿谈起过,小寿自小受指挥使养育之恩,虽不在身边,却经常书信往来,接受的便也是这般的教导。” “父亲自己立的规矩,又怎会轻易破坏?除非他另有打算。” 岑福本想全盘招了,可听陆绎这样说,便不知该如何接下去了,只得连连应声。 “父亲是锦衣卫指挥使,做事最是严密,昔日他命六扇门杨程万协我来江南办案,明知杨程万腿脚不方便,根本帮不上太多,反而是将他的两个徒弟一并借调了来,且有一个还是女徒弟,年轻的女徒弟,”陆绎将后面一句话说得极重。 岑福哆嗦了一下,暗道,“大人早就猜测到了,幸好他和袁姑娘彼此爱慕,不然真不知道是什么后果。” “哼!”陆绎重重的一声,岑福吓得冷汗瞬间就流了下来。 “你明知道怎么回事?为何不向父亲说明?反而让父亲猜疑我?” 岑福一脸无奈,结巴着道,“大人,您知道的,指挥使不过是希望您早一点儿成家,指挥使可能是听到了些对大人不好的言论,可那都是谣言,卑职又怎能拿这些与指挥使去聒噪?” “哦?听你的意思,父亲听到的那些,你也是清楚的了?” “是!”岑福刚应了一声,突然发觉不对,忙摆手,“不不不,卑职不清楚,不知道,没听过。” “岑福,你是不是好久没受罚了?” 岑福抹了一把冷汗,心虚地说道,“大人做事一向公允,又雷厉风行,有些人嫉妒,偏嚼些舌根子,说大人年余二十,仍醉心于公务,怕不是……怕不是……” 陆绎见岑福不敢说了,便接道,“怕不是不喜女色,有龙阳之好。” 岑福吓得“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大人,您都听说了些什么呀?这个……这个……卑职只是听闻……听闻……” “起来吧!”陆绎又重重“哼!”了一声,问道,“你已将情形告知父亲了?” 岑福点头,又说道,“指挥使甚是开心。” 陆绎不禁暗暗舒了一口气,这些年虽与父亲不睦,但父亲爱之深,待他一如往昔,他岂能不知?既是父亲同意,他又何须在意世俗的眼光? “大人,杭州的七夕习俗果然与京城不同,您听,街上热闹极了,似乎有许多女子的声音,这在咱们京城,多少女子都含蓄着呢,哪能这般放肆地玩闹?” 陆绎柔声说道,“今日你只管痛痛快快地玩。” 袁今夏嘟囔道,“原本是这样打算来着,可我刚刚改变主意了。” “为何?” 袁今夏看着陆绎,挑了挑眉,笑道,“大人喜欢我这个样子,我怎么也要装一日才是。” “装什么?你本来的样子最好!”陆绎宠溺地笑道,“以后在我面前,不必刻意,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第346章 撕娇女人最好命 杭州的七夕果然别具风格。湖上游船如织,湖面上洋溢着欢声笑语。 淳于敏将丫头小厮都打发到船头和船尾去看热闹,舱内只有四人围桌而坐。 “表兄,袁姑娘,这是我和杨大哥做的小食,尝尝,可合口味?”淳于敏十分开心,将两人做的小食全部摆放在桌上,略有些得意地炫耀着,“这几样是杨大哥教我做的,这几样是我独自完成的。” “敏小姐当真是心灵手巧,只看样式已十分好看,味道一定更好,”袁今夏真心地夸着。 杨岳不觉愣住了,纳闷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跟以前不一样了?” 陆绎在一旁抿嘴偷笑。 袁今夏笑道,“怎么不一样了?” “你……这……”杨岳指着小食,刚想直说,余光瞥到陆绎,便将话咽回去了,笑道,“没怎么,这样甚好!” 袁今夏不想端着了,着实很累,便笑道,“大杨,以前在京城时,这些小食你都不曾给我做过,原来你还留了一手,”说完拈了一块糕点放进嘴里,赞道,“嗯~果然好吃得很!” 杨岳尴尬地笑了两声,说道,“给你做的还不够多么?”说完快速瞄了淳于敏一眼。 淳于敏不知两人关系,有一瞬间的愣神儿。 袁今夏捕捉到淳于敏的异样,说道,“敏小姐可能不知,大杨和我是兄妹,亲兄妹。” “亲兄妹?”淳于敏不禁愣住了,左右看了看两人。 杨岳笑道,“别听她胡说。” 敏儿更糊涂了,看向陆绎。 陆绎瞟了一眼已略显淘气状态的小姑娘,说道,“她说得也算不错,他们是兄妹,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 淳于敏刚喝了一口茶,听陆绎这样说,险些呛到,忙用帕子掩了嘴,惊讶地看着陆绎,“表兄,你在说什么呀?” 陆绎轻笑,“我在说事实而已。” 淳于敏疑惑地看向杨岳。杨岳只好解释道,“我与今夏一同长大,我爹是今夏的师父,我们虽不以兄妹相称,却胜似亲兄妹。” “对,我从小到大就一直欺负大杨,谁让大杨又憨厚又厚道呢?”袁今夏说罢又拈了一块糕点放进嘴里,“敏小姐,这几样我都尝遍了,还是你做的更好吃些,带着女儿家特有的精巧和细致。” 淳于敏十分开心,说道,“那就要谢谢杨大哥悉心教我了,”说罢又笑了,调侃道,“我这算是青出于蓝么?” “算得,算得!”杨岳连连称赞。 袁今夏见淳于敏被大杨夸得有些害羞的样子,便知晓两人之间的情意也绝不是假的,暗道,“大杨还真是憨人有憨福,一出英雄救美,却成就了一段美好佳话,只不过,淳于家却未必同意这桩婚事,别空欢喜一场就好。” “大人,您也尝尝,好吃得很!”袁今夏拈了一块糕点递给陆绎。 陆绎一向不喜爱这些,便说道,“你吃吧,我就不吃了。” “嗯~~~”袁今夏小嘴一嘟,“就尝一口,”说着便将糕点递到了陆绎嘴边。 杨岳见状,“咳”了一声,低头偷笑。淳于敏早在第一日进府时,便已觉察到了两人之间关系不一般,尤其是丫头翠屏提起送汤羹时,见到两人同在一室的情景。遂也用帕子掩了面,假装没看到。 陆绎忍俊不禁,张嘴咬了一小口,细细嚼了。 “好吃吧,再喝一口茶,这样配着吃味道更好,”袁今夏又递了一杯茶到陆绎唇边。 陆绎眼神示意了下,提醒小姑娘别太放肆了,毕竟对面还坐着两个人呢。 袁今夏仿佛没看到,向陆绎身边靠了一下,说道,“我要吃那个,大人拿给我好不好?” 陆绎只好向前探身,拿了糕点,“嗯”了一声,示意小姑娘接过去,小姑娘一歪头,却将双手背到了身后。 杨岳实在看不下去了,便说道,“那个,我去那边看看,挺热闹的。” 淳于敏见状,也站起来,说道,“我也去凑凑热闹。” 见两人离开,袁今夏才“嘿嘿”一笑,说道,“成功了,一会儿才是有热闹看呢。” 陆绎嗔道,“就知道胡闹,将人都撵走了。” “大人有所不知,大杨早就买好了发簪,要送给敏姑娘,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今日若再不成,错过了七夕,可能大杨会后悔一辈子。” “你对别人的事倒是上心。” “大杨不是别人,您知道的。” 陆绎见小姑娘又恢复了端庄之态,便调侃道,“刚刚就为了气走人家,所以就不顾形象了?” “大人说了,不在乎我怎样,都喜欢的,难道要反悔不成?我就知道,哼!” “你又知道什么了?” “大人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心里不定怎么嫌弃呢?” “要不要我剖开给你瞧瞧?” “好啊,我倒要看看,大人的心是红的,还是红的?”小姑娘笑得开心。 “既然都是红的,还看什么?” “不管,反正就要看!”两人嬉笑着,小姑娘扯了陆绎的衣袖,撒着娇。 陆绎心动难耐,此时却不是时候,只得强忍着,却故意嗔道,“你若再这般,我也就顾不得许多了,”说着,目光落在小姑娘唇上。 袁今夏见状,便倏地放开陆绎的袖子,重新端坐好。余光瞄见陆绎的神态,便恼道,“大人想笑就笑吧。” 两人正柔情蜜意地互相调侃着,听见脚步声急急地传来,紧接着淳于敏和杨岳一前一后回来了。袁今夏见淳于敏发髻上多了一只发簪,正是杨岳那日买的那支,遂冲杨岳悄悄挑了挑拇指。陆绎将小姑娘的动作看在眼里,便已猜到了。 淳于敏说道,“袁姐姐,有人向咱们发出拜帖了,你可否敢与妹妹一起应战?” “啊?敏小姐,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刚听杨大哥说,袁姐姐是夏季的生辰,你我同岁,但我是冬月里生的,就是妹妹了,你叫我敏儿就好。” “好,敏儿,你刚才说的是何意?” “是这样的,七夕游船,若两船相碰,双方有一方就会提出挑战,对方便要应战,否则视为交白旗,会很丢人的。” 袁今夏扭头看了看陆绎,又冲淳于敏问道,“这个倒是很好玩,都挑战什么呢?” “左不过都是女儿家喜欢的玩意,琴棋书画、还有女红、厨艺之类的。” 袁今夏一听,立时便矮了一截,略微为难地说道,“敏儿,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这些我都不擅长。” “袁姐姐莫长他人威风,也莫过于谦虚了,咱们巴不得要试一试的,否则让他们看轻了。” “看不出,敏儿柔弱的外表下,竟如此要强,”袁今夏顿时来了兴趣,又问道,“要如何分出胜负?谁来评判呢?” “袁姐姐你看,若下了拜帖,对方又接受挑战了,附近的船只都会围观,掌声热烈者为胜。” “听起来好玩得很,好,不管死活,我陪你便是。” 淳于敏命丫头和小厮搭了板子,这便算是应下了,两船相连,双方分别坐在自已的船上,遥遥相望。锣鼓一响,霎时四面八方的船只便围了上来,灯火亮得犹如白昼。 袁今夏翘着脚仔细看了看,向陆绎低声道,“大人,对面也是两个女子。” 陆绎笑道,“怕了?” “自古以来,若有输赢之事,本就应平常心,有何可怕的?”袁今夏冲陆绎挑了挑眉,还眨了两下眼睛。陆绎实在受不得小姑娘这般撒娇,遂悄悄伸手握住小姑娘的手,在小姑娘手心里轻轻挠了两下。 对面船上吆喝道,“我们来出第一题。” 淳于敏向杨岳示意,杨岳也大声回道,“好,阁下请出题吧。” 第347章 你若不离,我便不弃! 对面喊道,“女子当以 “四德” 立身,女红乃妇功之要。自垂髫习纺绩,及笄擅针黹,此乃闺阁必修之业,亦为贤良之证。这第一题便以制衣为题,若能在半个时辰内完成,且当众有人穿着适体,便为胜者。”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议论,“这怎么可能?制衣之事,半个时辰如何完成?” 对面洋洋得意,喊道,“此乃考验女子制衣的基本手法,不需要复杂和细致的绣工,只需裁剪、缝合即可,我们各出两人,两人可配合完成。” 袁今夏甚是为难,对淳于敏小声道,“敏儿,我怕是帮不上忙了,我哪道工序都不擅长。” 淳于敏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道,“我也不曾试过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制一件衣裳,但既是对方提出来了,咱们也不能怯场不是?”说罢又打量了一下身旁杨岳的身型,早有丫头送了布匹上来。 陆绎踱步到杨岳身侧,耳语了几句。杨岳会意,便大声喊道,“今日人多又热闹,制衣要半个时辰,与其让大家空等,不如我们将比试合而为一,如何?” 对方回道,“你且说说看。” “我们出一人制衣,一人弹奏一曲,也算是为大家助兴了,如何?” 袁今夏回到陆绎身边,小声说道,“大人,我只会弹奏箜篌。” 陆绎笑道,“我早有准备,”遂一扬手,也有小厮上来,将箜篌搬了上来。 袁今夏惊喜地问道,“大人如何能提前预知?” “猜测而已。” 袁今夏见陆绎略显得意的笑容,便挑了挑眉,说道,“既是大人有如此神算,卑职定不会让大人失望。” 对方大概是商量了一番,喊道,“好,如此,我们也出一人制衣,再出丹青一幅。” 双方谋定,铜锣一敲,比试便正式开始了。 袁今夏坐定,看了陆绎一眼,才轻抬手腕,抚上琴弦,一曲《桃夭》缓缓流淌,只片刻间,围观的人俱安静了下来。 陆绎听得出小姑娘弹奏的《桃夭》在细微处略有停滞,应是不熟练的缘故,只是此曲并未广泛流传,听过者少之又少,不擅长音律之人更是极难辨别。 待一曲弹罢,围观的众人依旧安静,只听得水声潺潺。袁今夏略有尴尬,看向陆绎,小嘴嘟了起来,意思是“给大人丢脸面了,”陆绎却抿嘴笑了下,满眼都是宠溺。 突然,不知谁喊了一声,“好,太美妙了!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遂率先鼓起掌来,围观的众人皆恍然从曲中醒了过来,纷纷鼓掌叫好。 陆绎冲小姑娘挑了挑眉。袁今夏亦是喜不自胜,略一思忖,便又轻抚琴弦。一曲《渔舟唱晚》,紧跟着便是一曲《雨打芭蕉》,欢快之情,随着琴弦跳跃,湖面上顿时热闹了起来,不时响起一阵阵叫好声。 陆绎十分惊诧,静静地看着,小姑娘灵动的眉眼,纤巧的手指,还有那端庄优雅之态,亦不时抬头与自己对视,那笑得弯弯的眉眼犹如天上的皎月。 有清醒者,在半个时辰之后,敲响了铜锣。 淳于敏将衣衫抖落开,说道,“杨大哥,可否助敏儿一臂之力?” 杨岳便张开双臂,淳于敏将衣衫给杨岳穿了,十分衬身。杨岳站在船头,向众人展示。对方亦是如此,另呈了一幅丹青,画的是湖面游船的景象,甚是传神。 围观者皆惊呼,“真是开了眼了!” 七夕乞巧,不过是为女子图个吉利,谁又能一定分出胜负呢?在众人一片叫好声中,双方打了个平手,互相庆贺一番。 淳于敏显然累了,小脸通红,亦是很兴奋,杨岳便又是倒茶,又是递上小食,细细照顾着。 陆绎看了袁今夏一眼,转身走向船头,迎着湖面的微风站定,袁今夏跟到身边,轻声问道,“大人怎么了?” 陆绎扭过头,宠溺地看着小姑娘,亦轻声问道,“你还有多少本事是我不知道的?” 袁今夏有些得意,笑道,“大人这是夸我么?” “你说呢?” “嘿嘿,说来惭愧,今日让大人见笑了,女红一事,我可是无一擅长,担不得贤良之称。” “我曾见过你写的结案文书,字迹娟秀,极为工整,从案发起因、证据罗列至判决结论,环环相扣,逻辑缜密,无丝毫疏漏之处。行文如行云流水,说理若雷霆万钧,字里行间皆透露出刚正不阿之气,读来朗朗上口。” 袁今夏十分惊讶,瞪大了眼睛,“大人在哪里看到的?” 陆绎只是抿嘴笑。 袁今夏略一思忖,恍然大悟,仍旧问道,“出京之前,大人便已暗中调查过我们了?” 陆绎略有得意,笑道,“所谓知己知彼。” “大人真是狡猾!”袁今夏此时对陆绎更加佩服,又嘿嘿笑道,“大人刚刚对卑职是否过誉了?” 陆绎没有回答,反而问道,“在船上,杨前辈罚你抄书,为何要将字写得那么潦草?” “烦嘛,动不动就罚抄书,谁喜欢?” “不喜欢读书,却能写得一手好字,作得一篇好文章,不会刺绣,却分得出平绣、湘绣、苏绣,还能说出细微处的不同来,不施胭脂,却能将制胭脂之法全盘说出,不懂音律,却弹得一手好琴,”陆绎扭头看向小姑娘,“寻常女子善女红,亦不乏才艺者,而你,偏与一般女子不同,擅追踪,辩是非,护百姓,为家国,认得你,又能与你携手,陆绎此生何其有幸!” “大人,我有您说得这么好吗?”袁今夏亦是十分激动。 “激动什么?”陆绎伸手在小姑娘小巧的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笑道,“不过是十分之一罢了。” 小姑娘凑近了些,小声问道,“若只有这十分之一呢?大人还会喜欢么?” “即便一分都没有,我也喜欢!” “却是为何?” “这世间只有一个袁今夏,陆绎眼中亦只有一个袁今夏,喜欢从来没有理由!” 袁今夏怔怔地看着陆绎,半晌说不出话来。 陆绎见状,笑道,“怎么?你不该也对我说些什么吗?” “卑职说不出像大人这样美妙动听的话来,可卑职知道,这世间,能走进卑职心里的,便只有大人一人,今日是,明日是,以后的每一日都是。大人,你若不离,我便不弃!此生唯尔!” 第348章 两情相悦 回来的路上,陆绎与袁今夏仍是同乘一辆马车。 “大人可能不知道,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过七夕呢,这个夜晚对我来讲,注定是难忘的。” 陆绎见小姑娘用手托着腮,小嘴嘟着,似乎仍在回忆中,便笑着问道,“难忘的是什么?游船?比试?看热闹?” “嗯~”袁今夏摇头,“都不是,大人再猜。” “猜对了可有奖励?”陆绎笑得狡黠。 “嗯~~~可以有!”小姑娘歪着小脑袋,笑得眉眼弯弯。 “是什么?”陆绎向小姑娘靠近了一些,目光中带着渴望。 小姑娘伸手抵住陆绎的胳膊,笑道,“大人甭想使坏。” “你不说有何奖励,我便不猜了。” “大人~~~还有您这样耍赖的?”小姑娘双手变抓握,晃着陆绎的胳膊,“猜嘛,猜嘛。” 陆绎宠溺地笑着,说道,“这个不难猜,你最难忘的,亦是我最难忘的。” “大人刚刚还在说什么游船,热闹,比试,是不是接下来就要说,‘你猜猜我最难忘的是什么?’”见陆绎笑了,小姑娘将脑袋歪到一边,说道,“我就知道,大人又想诓我,笑也没用,我才不会中您的美人计呢。” 陆绎嗔道,“又胡说!”遂又笑道,“你靠近一些,我与你说,若错了,我甘心受罚,你想怎样罚随你。” “好啊,大人一言既出,可不能再耍赖了,”小姑娘蹭到陆绎身边,“我可准备好了,”说着将拇指和食指捏到一起,还在嘴边哈了一口气。 陆绎忍俊不禁,伸手将小姑娘揽在怀里,说道,“我最难忘的,是今日和你在一起!你说,我若不离,你便不弃!我想告诉你,我认定了你,这一生便是你,也只有你!” 袁今夏听陆绎这样说,甚是感动,扭头看着陆绎,说道,“我有个问题想问大人,大人能如实相告么?” “你休想蒙混过去,”陆绎笑道,“我可是答对了?” “大人这样聪明,当然答对了。” “那奖励呢?” “大人~~~”小姑娘有些害羞,小嘴凑到陆绎耳边说道,“这是在车上,大人莫太放肆了。” “那你来!”陆绎趁势将脸贴到了小姑娘嘴上。 “大人~~~”小姑娘害羞,仍旧在陆绎脸上轻轻啄了一下。 “再来一下。” “这么贪心!”小姑娘便又啄了一下。 陆绎心满意足,笑道,“好,你问吧。” “大人是从何时开始喜欢我的?” 陆绎忍着笑,调侃道,“问得这么直接呀?羞不羞?” “大人若能如实相告,我也允许大人问一个问题。” 陆绎爽快地笑道,“成交!”遂仔细想了想,认真地说道,“最初我对你只是欣赏,不知何时,这种感觉就变了,我想时时看到你,听你说话,看你笑,会担心你的安危,想每时每刻护着你,这些感觉在枫林坳之前便已经有了,所以你不必担心我是因为报恩,才喜欢上你。” 陆绎说话之时,小姑娘眼前便闪过一幕幕两人曾经一起经历的事来…… “怎么不说话?对我的回答不满意?” “大人,您是朝廷命官,官居四品,我只是一个小捕快,平民百姓家的女儿,您就没想过‘门不当户不对’么?” “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你,与你的身份无关,与你的家世亦无关。云映日而成霞,我理解的门当户对,是同声若鼓瑟,合韵似鸣琴。” 袁今夏略微一怔,须臾过后,方才笑了,笑得极为甜蜜。 陆绎见小姑娘笑得开心,便“咝~”了一声,故意问道,“说话不算数的,要不要罚?” “谁?谁呀?”小姑娘开始胡搅蛮缠,“谁敢在大人面前放肆?我第一个定不饶她。” “你说过允许我也问一个问题的,我现在可要问了,你若不好好回答……”陆绎停下了,目光却落在小姑娘唇上。 小姑娘忙说道,“大人不许问相同的。” 陆绎笑道,“自然不会,我怎么会问已知晓答案的问题呢,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大人知道?”袁今夏十分惊讶,追问道,“何时知道的?怎么知道的?” “保密!” 小姑娘嘟囔道,“不说我也知道。” “你又知道了?” “当然,感情这种事,谁又能说清呢?就像大人说的,许是不知不觉间就变了,若一定要说出个一二三来,掰扯得那么清楚,还有何美好可言?” “今夏,你知道么?你虽是女子,却心胸豁达,非寻常女子可比,我很喜欢!特别喜欢!” “大人今日夸了我许多了,我真的有那么好吗?” “你是怀疑我的眼光?还是对自己没有信心?” “大人的眼光自然是顶顶好的,大人今日如此坦诚,我又何须妄自菲薄?” “好,那我的问题来了。” 袁今夏从陆绎怀里钻出来,坐直了,正色道,“大人要问什么?” 陆绎不禁笑道,“这么正经啊?” “大人少打岔儿,我何时不正经了?大人快问。” “你喜欢我,是因为长相么?” 袁今夏脱口而出,“当然不是!大人怎么会有此一问?” “还不是你经常……”陆绎一时之间倒找不到合适的词了。 小姑娘哈哈大笑,只笑了两声,突然觉得不对,忙捂住了嘴,放低了声音说道,“大人的美貌是让人馋涎欲滴,我自然喜欢得很,不过……这样说吧,大人您可还记得以前卑职经常拍您马……呸呸,不是,不是拍马屁,这太不雅了,嘿嘿……” 陆绎伸手捏住小姑娘的脸蛋,嗔道,“好好说话。” “就是以前卑职怕大人责罚,经常对大人说的那些,其实都是真心话,大人就是那般好,真的,大人若是喜欢听,我便再说一遍……” 陆绎忙阻止了,笑道,“还是不要说了,听起来有些肉麻。” “原来大人还知道那些肉麻啊?我看您每次听,嘴都快咧到腮帮子上了。” 陆绎忍不住笑了。 “大人这副容颜,放眼古今,也是少有。若说不贪恋,定是假的,我自然喜欢,喜欢得不得了,”小姑娘说话时,带着万般的自豪,又说道,“大人不要嫌弃卑职蒲柳之姿就好。” 陆绎歪着头,“咝~~~” 了一声,笑道,“凑合用吧。” “大人讨厌,这话您曾说过。” “你当时作何感想?” “大人的嘴真毒!” 想起往事,两人不禁都笑了,相拥在一处,低语不断。 第349章 陆大人出尔反尔惩罚小捕快 大人送我金簪,这算是信物么?”袁今夏将头上的金簪取了下来,反复摩挲着,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不算,”陆绎将金簪从小姑娘手里接到自己手中。 “不算?”袁今夏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大人,您是要反悔么?” 陆绎笑道,“信物早就给你了,”说着将金簪重新为小姑娘戴好,“这簪子是送你的七夕礼物。” “早就给我了?”袁今夏眨了眨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 陆绎笑道,“怎么?袁捕快的忘性这么好啊?我不是早就将我的命交给你了?”说完瞄了一眼小姑娘手腕上的手绳。 袁今夏恍然大悟,“大人从那时起就做好决定了?” 陆绎点头。 “那我也要送大人一件信物才是,”袁今夏抚摸着手绳,转了转眼珠,“大人容我一些时日,可好?” 陆绎甚是开心,笑道,“你打算送我什么呀?” “那怎么能提前告诉大人呢?我要给大人一个惊喜的,”小姑娘在陆绎怀里倚着,喜滋滋地打算着。 “莫不是袁捕快要为自己证明一下?” 袁今夏心里一惊,暗道,“听大人的口吻似乎知道了我的打算,怎么我想的什么,大人都知道呢?真是怪了。” 陆绎见小姑娘用十分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自己,便笑道,“你想知道,我为何每次都能猜准你的心思?对吗?” “确实很怪,刚刚我与大人并未对视,大人也并未看到我的表情。” “也许这就是上天注定的吧,我们心有灵犀。” “那倒也是,”袁今夏又开心起来,“其实很多次,我也都猜准了大人的心思,只不过以前因为惧怕大人,又不得不奉承大人,又不得不收敛一些,又不得不……” 陆绎打断了小姑娘的话,笑道,“以后不必了,不过,我看你早就不怕我了。” “谁说的?怕~~~”袁今夏拖着长音,“嘿嘿”笑道,“哪能失了大人的威严呢?就算是作戏,也必须要怕。” “好,既然说到这里了,我们也该算算账了。” “什么?算什么账?”小姑娘吓得从陆绎怀里钻出来,坐直了,怔怔地看着陆绎,“大人,卑职又哪里得罪您了?” “昨夜,为何要醉酒?” “我……我不是……”袁今夏支支吾吾,眼珠乱转,暗道,“坏了,我要怎么解释才能蒙混过去呢?” “想蒙混过关?是么?”陆绎的语气略显严厉。 “不是的,我的好大人,事情是这样的,就是……那个……”袁今夏抓耳挠腮,见陆绎的神情并未有丝毫缓和,便晃着陆绎的胳膊,嘟着小嘴撒娇道,“大人~~~都是过去的事了,咱们不提了,好么?” “不行!” “那您还要怎样?”袁今夏“哼”了一声,“反正不许罚我!” “你答应过我什么了?” 小姑娘小声嘟囔道,“大人不在时,不准在外面喝酒。” “今日回去,不准睡觉,抄书一百页,明日一早我去检查。” “什么?又罚抄书?还一百页?”小姑娘气得险些蹦起来,“大人,能不能不要罚啊?” “须得让你长长记性!” “哼!”小姑娘狠狠瞪了一眼陆绎,将头转过去,想了想,又坐到了对面,嘟囔道,“刚刚甜言蜜语的也不知道是谁?转脸就六亲不认了?” 陆绎见小姑娘气鼓鼓的样子甚是有趣儿,暗自发笑。 见陆绎丝毫没有收回惩罚的意思,小姑娘便开始说软话,蹲在陆绎面前,央求道,“大人,卑职保证以后不再犯了,真的,保真!”说罢举起了一只手,“卑职对天发誓!” 陆绎将头微微扭向一旁。 “大人~~~”小姑娘晃着陆绎的膝盖,“求求大人了。” 陆绎仍旧不理会。 小姑娘绞尽脑汁,突然灵机一动,说道,“我并没有违背对大人的承诺,大人为何要罚我?” “你又要狡辩啊?” “大人,当初卑职是答应过你,可咱们说得好,是大人不在时,不准在外面喝酒。第一,大人是不在卑职身边,但我们都在敏儿家里呀,这算是在一起吧?不算是大人不在吧?第二,我是在敏儿家里喝的酒,敏儿是大人的表妹,敏儿的家里自然算不得外面,对吧?那大人因何要罚我?” “你既是要这般胡搅蛮缠,那咱们就将规矩定得再具体些,以后没有我的允许,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不准饮酒。” “大人说变就变,您定的这是霸王条款!”袁今夏顶嘴的时候偷偷瞧了陆绎一眼,又嘟囔道,“大人一向不是出尔反尔的人,却为何要对我这般苛刻?” 陆绎轻叹了一声,说道,“你在六扇门摸爬滚打两年,而我在锦衣卫出生入死已有七年,什么事没经历过?什么意外没碰到过?只说这次南下,我们都曾数次命悬一线,若是……” 袁今夏知道陆绎是担心自己,不想自己有任何闪失,便打断陆绎的话,乖乖地说道,“大人不必说了,卑职懂得,卑职认罚!” “今夏,你醉酒,我知道原因,是我不好,让你误会了。但是你须得明白,以后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你只记住一点,陆绎这一生当中,心中唯有你一个,一生一世都不会变!” “大人~”袁今夏甚是感动,她不知应该怎样回应,却知道,从此以后,他们彼此心中都是各自的唯一! 已是亥时过了,袁今夏有些困意,却仍旧倔强的坐在桌前,认认真真的抄书,边自言自语,“大人夸我的字写得好,还夸我的结案文书写得好,原来大人对我早就了如指掌了。” 只写了三页,便有些气馁了,嘟囔道,“大人未免也太狠了些,一百页,要抄到何时?与其抄书,不如读书,我若将书读熟了,背给大人听,大人也定会很开心,说不定就不想再罚我了,对,就是这么办。” 只读了十几页,便哈欠连天,遂伸了一个懒腰,站起身,倒了一杯茶喝了,又在屋中来回踱步了几个来回,“这么好的月色,你难道要辜负么?当然不,出去看看,”小姑娘给自己找了许多理由,将惩罚之事抛到脑后,推开门便走了出去,兀自欣赏起月色来。 “不知道大人在做什么?”小姑娘想到陆绎,就不知不觉笑了起来,“罚我?哼,我去瞧瞧。” 袁今夏弓着腰,蹑手蹑脚走到陆绎房间附近,躲在一丛花后,见屋里亮着,暗道,“大人还没休息,他在干什么呢?”正想着,突然从房顶上跃下两个人来,皆是一身夜行衣,还蒙着面。两人落地后,对视了一眼,双双向陆绎房门口走去。 小姑娘一惊,“不好,有人要暗算大人!” 遂猛地站起来,欲出手拦阻。 那两人惊觉,突然双双纵身跃起。袁今夏只觉得头顶一阵凉风,紧接着两只胳膊被抓住,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第350章 陆大人偏心断官司 两个蒙面人一人抓住袁今夏一条胳膊,腾空跃起。袁今夏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听得“嘭!”一声响,陆绎的房门被撞开,袁今夏只觉得胳膊一松,便坐到了地上。 袁今夏顾不得自己,大声喊道,“大人小心,有刺客!” 喊声刚落,便听得一阵笑声在耳边响起。袁今夏听出是岑寿的声音,惊愕间扭回头看去。那两个蒙面人将面纱摘了,竟然是岑福和岑寿。 “你们……你们……”袁今夏见两人笑得十分开心的样子,气得咬牙切齿,“你们开什么玩笑?我还以为有人要刺杀大人呢。” “小丫头,大哥哥的本事你是知道的,还能容得刺客这般放肆?” “小屁孩儿,你敢耍我?看我怎么收拾你?”袁今夏爬起来便追打岑寿。 “大哥哥救我!”岑寿绕着桌子跑到陆绎身后,冲袁今夏做鬼脸。 “大人~~~您管不管?”袁今夏正在气头上,拍起了桌子。 陆绎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睛却瞪向了岑福。岑福吓得一缩,暗道,“大人喜欢袁姑娘,又偏爱小寿,有气就会冲我撒。” 陆绎见岑福不说话,语气甚是严厉地叫道,“岑福!” 岑福见躲不过去了,便如实说道,“大人,卑职初时并未看清躲在花丛后的是何人,只道是个小贼,直到我二人将她抓住提起来,才知道是袁捕快,可为时已晚了,总不能半空扔下吧?所以就……就带进来了。” 袁今夏见抓不到岑寿,便转过身冲着岑福说道,“你们才是小贼呢,我问你,有门不走,为何要从屋顶上飞来飞去的?” “我们……我们每日里都是这样,总不能大半夜回来还要叫门吧?这毕竟是别人家。再说,我们回来也是和大人私会,不好声张。” 岑寿听到“私会”两个字,在陆绎身后笑得前仰后合。 陆绎气得不想说话。 袁今夏原本气二人戏耍自己,听到岑福这样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岑福有些心虚,偷偷看了陆绎一眼,向后退了半步。 “行了,别闹了,”陆绎说罢又冲岑寿示意了下,岑寿便从陆绎身后绕出来,乖乖站好。 “你躲在花丛后干什么呀?” “大人~您不先治他们两个的罪,反倒先来问我?” “小丫头,大哥哥问你话,你就如实说呗,要是不敢说,那可就有的猜了,是不是……”岑寿说着话时,一脸的坏笑。 陆绎轻“咳!”了一声,说道,“小寿,以后叫她袁姑娘。” “啊?”岑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了,说道,“是,小寿明白了,大哥哥放心!”,遂又伸了伸舌头,瞥见岑福没反应,便狠狠瞪了岑福一眼,暗道,“好啊,看样子你是知道了,为何不告诉我?” 袁今夏见状,知道陆绎在向岑寿暗示两人已经挑明的关系,便略有些尴尬起来。 “你还没说,躲在花丛后做什么呢?”陆绎的语气变得极为温柔。 岑福和岑寿暗暗对视了一眼,都忍着,却不敢再笑了。 “卑职正在执行大人的命令,抄书,可一百页太多了,才写了三页,手腕子就酸酸的,卑职就想,大人罚抄书,不过是想让卑职多些文采,多懂些道理,所以就私自大胆地将大人的命令改成了读书,又读了十几页,便有些困了,可这怨不得卑职,那书上的字就像会勾魂一般,我一直听它们说,‘这么好的月色,岂能辜负了?’于是我就放下书,出来欣赏月色。” 陆绎听着小姑娘一本正经地胡编,其实他不知道的是,小姑娘说得都是实话,只不过带着丰富的表情和动作说出来,让人难以相信罢了。 岑福和岑寿已经听明白了,“原来袁姑娘是被大人罚了,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此时还是不多嘴的好,免得被殃及,”两人似乎也心有灵犀,乖乖地垂手而立,一言不发,连呼吸都极轻,生怕引起陆绎注意。 袁今夏继续说道,“那月亮自己走嘛,走得还挺快,我就追着它喽,追着追着就到了大人这里,卑职见大人的房里还亮着灯,心想大人定是在埋头苦读,于是就想着受些熏陶,找些灵感,好回去继续执行大人的惩罚,谁知道就被他们两个给抓起来了。” 岑福和岑寿听完,憋得脸通红,却不敢笑。 陆绎嗔道,“你倒会编故事,月亮要走,也是向西,难不成今晚上的月亮叛逆了么?” “大人,您说得对!就是这么回事,月亮都为卑职鸣不平呢,”小姑娘说完将声音放低了嘟囔道,“反正明早交不上。” “你刚刚说已经抄写了三页,对吧?” “对对对,就是三页,大人,其实也够了吧?”小姑娘升腾起一丝希望,眼睛亮亮的看着陆绎,央求道,“大人,卑职知道错了,余下的就免了吧?” “岑福!” 陆绎这一声着实将岑福吓出一头冷汗来,暗道,“完了,完了,倒霉的八成是我,”遂赶紧应道,“卑职在,请大人吩咐!” “惩罚不能免,由你来接着完成,还剩九十七页。” “啊?”岑福就知道是这样,哭丧着脸应道,“是,卑职明白了!” 心里暗道,“还好,少了三页。” 岑寿怕岑福将自己抖落出来,遂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笑出来。 袁今夏可高兴了,“大人,这么说,我不用再继续抄书了?都给岑校尉了?” 陆绎微微点头,唇角都是笑意。 袁今夏开心之余,不忘了揶揄岑福,“岑校尉,那就多谢了,能者多劳,您受累!” 岑福自然不敢回怼,只得忍气吞声。 “行了,你们的官司已经断完了,该说正事了。” 岑福暗道,“大人啊大人,您这也叫断官司?您分明就是捉弄我一个人呢,”遂又偷偷瞪了岑寿一眼,暗道,“都是你做的好事,明明看清了躲在花丛后的是袁姑娘,偏要恶作剧,你仗着大人偏心你,可我呢?我可是真后悔,怎么就听了你的馊主意?” 岑寿察觉到岑福的哀怨,偷着笑起来,暗道,“谁让你是我哥呢,看在你刚刚替我隐瞒的情分上,我可以帮你抄写五十页。” 两人眉来眼去的,陆绎敲敲桌子,“咳”了一声。 袁今夏见状,问道,“大人,不需要卑职回避吧?” “既是来了,一起听听吧,”眼神示意小姑娘坐下,又觉得不妥,便一起冲三人说道,“你们都坐吧。” 接下来,听岑福和岑寿说完,袁今夏才恍然大悟,暗道,“原以为这几日大人每日里与自己儿女情长,却不曾料到其实大人每日里都在勤劳公事,倒是自己误会大人了,”因而对陆绎的敬佩和爱意便又多了几层。 第351章 陆大人被暗算了 “大人,翟兰叶消失了几日,昨夜终于又出现了,卑职近身跟踪,才发现她之前一直消失的秘密,原来那山中有一处秘道,只是暗夜之中,她动作又极快,卑职并未看清秘道的机关所在。” “近身跟踪,可有被她察觉?” “应该没有,昨夜子时后,她方才出来,卑职又一路跟踪,发现她的藏身之处在小和山附近的一个村子。今日一整天,都没见她出现过,卑职怕打草惊蛇,便没进去探查。” 袁今夏听到这里,说道,“村子里?那岑校尉去探查确实不方便,大人,明日卑职去吧,卑职可以乔装扮成农妇的模样。” “此事再议。” “大人~~~卑职这几日待的都快发霉了,您就让卑职去吧。” “你之前说过,翟兰叶在扬州是与毛海峰商量好的,要达成一笔交易,说明毛海峰也定是在杭州,可岑福与岑寿查访了数日,为何只见翟兰叶,却不见毛海峰呢?” “大人的意思是,毛海峰在暗处做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有这个可能。” “那更要从翟兰叶这里打开缺口了,去探查一番绝对有必要。” “明日我们同去。” “好!”袁今夏开心地应了,“卑职愿为大人保驾护航。” 陆绎宠溺地笑了下。 岑福与岑寿暗道,“大人现在越来越不遮掩了,袁姑娘也是越来越会哄大人开心了。” 陆绎又问岑福,“翟兰叶在城里的藏身之处呢?查得如何了?” “翟兰叶经常出入司马府,”岑福说罢看向岑寿。 岑寿接道,“大哥哥,司马府的主人唤作司马长安,就是购置小和山附近两处田地的富商,小寿查了几日,只查到他在杭州颇有地位,人人谈之色变,故而未探听出太多的底细来。说来也怪,此人日常出入皆佩戴面具,从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陆绎食指轻敲桌面,思索片刻后才说道,“司马府?” “对,那住宅的匾额之上刻的就是司马府三个大字,门楣高大,且是朱漆大门。” “若没有官爵在身,这‘府’字便有僭越,这么久了,官府也不曾干涉,那意味着这位司马长安的身份……” 联想到翟兰叶与严世蕃的关系,陆绎隐隐觉察到了什么,却没有再说下去。 “大哥哥,我们现在是暗查,没有办法到官府去核实。” “前两日,舅父让我陪他下棋,他兴致甚浓,每至深夜,”陆绎说到这里向袁今夏看了一眼。 袁今夏笑了下,暗道,“大人真是的,不是已经讲过了?难道是怕我不信?” 陆绎见小姑娘轻松的神态,便继续说道,“我倒是探知了舅父的一些底细,一年前,有人出高价要购置他的马场,舅父不同意,几次三番纠缠之后,此事便不了了之了,最近应是有人又旧事重提,舅父颇为烦恼,话中之意想请父亲出面。” 袁今夏和岑寿不知,岑福却明白,担心地问道,“大人,舅老爷不会冲动吧?” “我已明确与舅父说了,当初父亲为他铺路,也只是在礼制和律例范围之内,至于以后之事,父亲绝不插手干预。” “那……舅老爷的态度呢?”岑福看向陆绎,“他没有为难大人吧?” 陆绎淡淡地说道,“舅父不高兴,又与我何干?” 袁今夏虽不知其中更多缘故,却明白了为何淳于厚接连两日缠着陆绎下棋到深夜了,原来是有所求,遂说道,“大人,卑职能说两句吗?” “说吧,有什么看法。” “翟兰叶出入小和山的秘道,说明那里面定是有见不得人的勾当,且她与司马府来往密切,那就说明,这个司马长安或者与独眼龙有关系,或者与毛海峰有关系,但刚刚大人提起他府宅之事,显然他的身份或与官府更有密切关系。刚刚大人又说起淳于老爷的隐忧,那么这个想高价买他马场的人会不会也是司马长安呢?小和山一面环水,其它三面之中,只有这个马场目前不受他控制。” “舅父经商日久,十分精明,并未透露买主是谁。” “按照袁姑娘的分析,若买主也是司马长安,那定然是想将小和山周围全部据为己有,那里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小屁孩儿,你突然叫我袁姑娘,我都有些不适应呢,”袁今夏话音刚落,便觉不妥,尴尬地冲陆绎笑了下。 岑寿委屈地看向陆绎,“大哥哥~~~” 陆绎无奈,真是断不完的官司,遂向小姑娘看了一眼。 “大人,卑职错了,马上改,马上改,”说着急忙冲岑寿说道,“岑校尉,对不住了,你放心,以后那个称呼绝对消失了。” “我不信!” “你不信?你凭什么不信?算了算了,那你说,你怎么才能信?” 陆绎听两人又杠上了,遂将目光转到别处,懒得理会两人。 岑福见状,暗道,“大人待袁姑娘和小寿倒是一视同仁,若是换作我,恐怕早被大人一脚踹出去了。” 岑寿一只手背在身后,冲袁今夏比比划划着,袁今夏瞧见,似乎是懂了,便又偷偷瞄了一眼陆绎,思忖了一下,才下定决心说道,“大人,卑职有个小小的建议,不知道可否妥当啊?” 陆绎见小姑娘一本正经中略带一丝狡黠,便已猜到了几分,遂说道,“袁捕快刚刚脱离苦海,便又想做好事了?” “大人怎么又知道了?”袁今夏惊讶万分,随即发现说漏嘴了,立刻找补道,“不是的,不是的,大人误会了,卑职想说的是……” 陆绎故意说道,“袁捕快若觉得不妥当,便不要说了。” “妥当,妥当,大人您好歹听一听嘛。” 岑寿有些干着急,暗道,“如今不能叫她小丫头了,也不敢随意玩笑了,但她在大哥哥面前可是真够笨的,欺负我的招数倒是多得很。” 岑福刚刚将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暗道,“胆子是够大的,大人若能答应才怪。” 陆绎见小姑娘略带些撒娇的语气,便笑道,“好,说吧。” “多谢大人,卑职是这么想的,两位岑校尉这几日十分辛苦,经常暗夜还在追踪线索,休息的时间少之又少,大人一向又是个体谅下属的人,今日若非卑职犯错,也不至于累及岑校尉,大人能否网开一面,不要惩罚岑校尉抄书了?” “好啊!” “大人答应了?”袁今夏开心得差点蹦起来。 岑福眼前一亮,喜上眉梢。 岑寿挑了挑眉,洋洋得意。 “答应了。” “谢谢大人!我就知道大人最好了!” “明日我们便回官驿,恢复官家人的身份,小寿,你去官府查阅司马长安的黄册,岑福,你继续追踪翟兰叶。” “大人,那我呢?” “袁捕快刚刚不是说了,要为我保驾护航么?明日乔装去探查消息。” “卑职遵命!”袁今夏极为兴奋,小嘴咧开了笑,就再也合不上了,“我待得都快发霉了,终于有案子可以查了。” 陆绎笑着嗔道,“发霉了,还不快出去?” “出去?大人干嘛又要撵人?” 岑福和岑寿倒是有眼力见,双双告退。 袁今夏这才意识到,夜已深,便也拱手告退,笑嘻嘻地说道,“卑职也告退,大人明日见!” “等等!” “还有事么,大人?” 陆绎起身走到小姑娘身边,将人揽进怀里,低头轻声问道,“就这样回去了?不缺点儿什么吗?” 小姑娘抬头,对上陆绎“贪婪”的目光,小脸“唰~”地红了起来,偷偷伸出手在陆绎的胳膊里侧掐了一把。陆绎吃痛,未及反应,小姑娘便跑了。 第352章 月下老人的故事 “大人,您看,”袁今夏指着杨岳的背影,“大杨听说我们要去官驿,情绪有些低落,他和敏儿许是就此无缘了。” “你听说过‘赤绳系足’的典故么?” “这个倒不曾听过,卑职愿闻其详。” “唐代李复言着有《续玄怪录》一书,其中有一篇故事叫做《定婚店》。故事中讲述了杜陵人韦固因姻缘之事屡遭坎坷。一次在宋城的客栈里,他遇到一位老人在月光下翻阅记录天下人婚姻情况的册子,遂与之攀谈。老人称韦固的妻子是店北卖菜老妇人的三岁女儿。韦固嫌弃女孩年幼鄙陋,唆使仆人刺伤她。十三年后韦固成婚,发觉妻子正是当年的小女孩,她的眉毛上还留有当初受伤的痕迹。宋城县令得知此事后,将韦固住过的旅店命名为 “定婚店”。” 袁今夏听得入神,说道,“真的这么神奇?” 陆绎笑道,“据说,故事中的那位老人会用赤绳系住男女的脚,以此确定他们的姻缘,无论两人相隔多远、有何阻碍,最终都会结为夫妻。后来人们就用 “赤绳系足” 来形容姻缘是命中注定,被一种神秘的力量所牵引。那位坐在月光下的老人被称为月下老人,流传至今,也常被称为月下老。” “原来是这样,真是受教了,”袁今夏笑道,“怪不得大人总用抄书来惩罚人,大人的目的是不是想让卑职也多读些书呢?” 陆绎宠溺的笑,“你怎样都好,哪怕不喜欢读书,我也不会嫌弃。” “大人说得好听,若卑职真的大字不识一个,您又怎么可能不会嫌弃?” “这世上本就没有‘假如’。” “那……”袁今夏低头看了看,嘟囔道,“不知道月下老有没有为卑职和大人系上赤绳?” 陆绎挽住小姑娘的手,笑道,“不是早就系上了么?” “大人真的这么想?” “怎么?你还有其它想法?” “卑职能有什么想法?”小姑娘抿着嘴,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又笑得眉眼弯弯。 陆绎见状,亦十分开心。 “大人,您刚刚不是说要向淳于老爷和夫人辞行?卑职回到房中等您,顺便去安抚一下大杨。” “好!”陆绎应声,刚要离开,突然听到一阵喧闹声,紧接着唢呐声声,吹奏的是《百鸟朝凤》,还伴有锣鼓的敲打声。 “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走,一起去看看。” 两人刚走出客房的拱门,便见淳于敏捂着脸跑了过来,险些撞在一起。 “敏姑娘?你这是怎么了?”袁今夏忙将淳于敏扶住。 淳于敏见是陆绎和袁今夏,顿时抑制不住,眼泪一串一串掉落下来,却并没有敢哭出声来。 陆绎微微蹙眉,问道,“敏儿,发生何事了?” 淳于敏只是哭,十分伤心,一时之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袁今夏看了一眼陆绎,说道,“大人,我们将敏儿带回房再说。” 袁今夏搀着淳于敏一起回到陆绎房中,路上碰到杨岳。杨岳见淳于敏的情形,顾不得其它,也急急跟了进来。 “敏儿,先不要哭了,告诉我们,发生何事了?” 淳于敏看到杨岳,哭得更厉害了,好一会儿才止住,抽抽噎噎地说道,“表兄,袁姐姐,杨大哥,敏儿命不好,可能……可能……”没说完又开始哭。 陆绎冲袁今夏使了眼色。袁今夏会意,便细声软语地哄着淳于敏,“敏儿,你说与我们听,我们才能帮你啊,是不是?” 淳于敏点了点头,看向陆绎,突然行了大礼,说道,“事到如今,唯有表兄能救敏儿了。” 陆绎见状,示意袁今夏扶淳于敏起来,问道,“到底发生何事了?” “今日一大早,有人来家里提亲,说要求娶于我。” 杨岳一听,额上登时冒了汗出来。 “来提亲者是谁?提亲是好事,为何你要说命不好?” “表兄有所不知,提亲之人乃是杭州城人人谈之色变的司马老爷。” “可是叫作司马长安的?” “正是他,”淳于敏脸上露出惊惧之色,“杭州城的富贾之家,皆知道有一位司马老爷,却没有人知晓他的真面目,只因他常年戴一副面具,有说他长相奇丑的,也有说是他面相遭了毁坏的,更无人知晓他的真实年龄。” 袁今夏看了一眼陆绎,才冲淳于敏问道,“敏儿,你刚刚说人人谈之色变,只是因为他戴着面具?” 淳于敏摇摇头,“相貌倒是其次,大约一年前,敏儿偶然听到爹和娘说话,说这位司马老爷为人狠辣,他想做的事没有人可以拦阻,杭州城里,不论是官府还是富商人家,都惧他十分。生意上的事,敏儿全然不懂,可听爹娘这样说,便已是毛骨悚然。” 陆绎听罢,暗自忖道,“若果真如此,一年前,舅父拒绝,司马长安便暂时作罢了,这又是为何?” 袁今夏也想到了这点,示意杨岳陪着淳于敏,自己则走到陆绎身旁,低声说道,“大人,莫不是这个司马长安早就知道淳于家与你们陆家的关系,所以不敢逼迫太过?京城陆家的势力,自是人人都要忌惮几分的,如今他强迫买卖不成,便以求娶敏儿为迂回手段,想来也是冲着马场来的。” “就算如此,他今日使这手段,就不怕与陆家作对么?” “那就更说明他现在迫切需要将小和山周遭都划为他自己所有,他现在敢跟陆家撕破脸,定是有所倚仗,且这个靠山的势力不亚于陆家。能与京城陆家抗衡的,大人,司马长安背后之人,不难猜到。” 陆绎点头。 袁今夏回到淳于敏身边,说道,“敏儿,你刚刚说只有大人能救你,是什么意思?” “敏儿猜测,我爹和娘迫于司马长安的势力,不敢不应,可应了就是将我推进火坑,敏儿宁死也不会同意。” 杨岳听罢,吓得又冒了一头冷汗出来。 “唯今之计,只有说敏儿已定了婚约,方才能解燃眉之急。” 袁今夏愕然,说道,“你的意思是,跟司马长安说,你与大人已有婚约?” “不不不,袁姐姐误会了,表兄心有所属,敏儿自然知晓,怎么敢造次?”淳于敏向前走了几步,对着陆绎再拜了下去,“表兄在我爹娘面前说话自然有份量,敏儿是想请表兄去与我爹娘说,就说敏儿……就说敏儿已有了意中人,”说到这里,淳于敏向杨岳偷瞄了一眼,又说道,“表兄应知晓敏儿的心意,还请表兄帮敏儿渡过此劫。” 陆绎沉默片刻方才说道,“敏儿,就算如此,可你应该明白,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与……”陆绎也看了一眼杨岳,继续说道,“这样恐难说服舅父舅母。” “敏儿明白,可这是最好的办法了,敏儿是个女儿家,若是敏儿跟爹娘说,定是不合适,还会生出许多误会。表兄若肯替敏儿和……和他做主,也许会有转圜的余地。” 袁今夏说道,“大人,这确实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陆绎看了看三人,说道,“不行!” “为何?” “舅父舅母心中如何作想,我们皆不得而知,若贸然这样去说,许是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袁今夏心里自然清楚。杨岳也黯然神伤,“是啊,以自己的身份家世,敏儿的父母怎么会同意呢?” 淳于敏便又哭起来。 “好了,别哭了,一会儿待提亲之人离开,我去探探舅父舅母的口风,再作商议。” “大人,那咱们今日就不去官驿了?” “晚些时候吧,”陆绎说罢又冲杨岳说道,“杨捕快,你现在就去官驿,拦住岑寿,让他先等一等,听我命令。” “卑职遵命!”杨岳看了一眼淳于敏,急急地离开。 袁今夏将淳于敏送回闺房,安抚住情绪,才又回来。 “大人,您打算怎么办?” “先看看舅父舅母的意思再定,你在这里等我。” 袁今夏点头,眼看着陆绎离开,隐隐觉得事情越发地复杂起来。 第353章 陆大人说只娶一妻,绝不纳妾 “大人这么快就回来了?可是有好消……”袁今夏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便察觉到陆绎神色不对,“大人怎么了?” 陆绎脸色暗沉,走至桌前坐下。袁今夏急忙倒了一杯茶递到陆绎手上,说道,“大人先喝口茶,不管发生什么事,咱们不生气,总会有解决办法的,”说着伸手去抚陆绎的胸口。 陆绎不想让小姑娘担心,遂调整了一下情绪,轻笑道,“无事,别担心。” “大人连卑职也要瞒着么?”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正说着话,便听门外传来脚步声。袁今夏扭回头去看,见远远地走来两人,正是淳于厚夫妇。袁今夏暗忖,“怪了,他们怎么到客房来了?若是有事与大人相商,应是将大人请过去才对,再者说了,大人不是刚从他们那回来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陆绎假装没看见,端起茶杯喝茶。淳于厚夫妇走到门口,袁今夏却不能视而不见,忙上前见礼,将二人引进屋内。 陆绎此时方才站起身,淡淡地说道,“舅父舅母怎么过来了?是找绎儿有事么?” “呃~~~”淳于夫人看看袁今夏,“是,是有些事。” 袁今夏忙说道,“大人,卑职先告退。” “等等!”陆绎阻止,请淳于夫妇落坐后,又说道,“舅父舅母不是外人,一起听听吧。” 淳于厚夫妇略有些尴尬,对视了一眼。淳于厚说道,“绎儿,我与你舅母过来是有要事与你相商,你看……”说着又瞟了袁今夏一眼。 袁今夏也颇尴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拿眼睛瞟着陆绎。 “舅父舅母不必介意,今夏也不是外人,留下来无妨。” 淳于厚夫妇此时方才确认了,陆绎与这个小捕快的关系属实非同一般,遂也没办法再坚持。淳于厚开口说道,“绎儿,舅父是有一件大事要与你商议。” “舅父请说。” “你表妹敏儿已年满十七,尚待字闺中,人品样貌也算百里挑一,你舅母正烦心她的终身大事,这不巧了,你就来了。舅父呢,早些年间曾与你父亲提起过,若你与敏儿能结秦晋之好,咱们可就是亲上加亲,那……” 袁今夏惊愕地看向陆绎。 陆绎也正在此时打断了淳于厚的话,冷冷地说道,“舅父,当年父亲并未同意什么,且时过境迁,此时再提未免不合时宜。” 淳于厚瞟了袁今夏一眼,又说道,“绎儿,舅父知道你年轻,又位居高位,前途不可限量,你表妹敏儿虽愚钝,但也算贤惠,不争名份,做个偏房也好。” 陆绎轻哼了一声,伸手将袁今夏拉到身边,说道,“绎儿只娶自己喜欢的女子,这一生也只娶一妻,绝不纳妾。” 淳于夫妇见陆绎竟然直接拒绝了,遂无奈地摇摇头。 袁今夏更是吃惊,却不好说什么。 “既是如此,你就当舅父刚刚什么都没说,”淳于夫妇站起身离开了。 待两人离开,陆绎的气似乎还没有完全消失。袁今夏见状,忙将门关了,走到陆绎身边哄道,“大人,咱们不是说好了么?凡事都不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陆绎见小姑娘十分担心自己,便示意小姑娘坐到自己身边,将小姑娘的手握在手里轻轻揉搓着,柔声说道,“今夏,我刚刚说的话,是说给他们听,也是说给你听的。” 袁今夏抿嘴笑道,“卑职听到了,不过,说实话,有些不敢相信。” “你对我就这么没有信心啊?” “大人,淳于老爷有一句话说得对,您这么年轻,又位居高位,怎么可能能做到……”袁今夏抬头看向陆绎,话未说完,便被陆绎弹了额头,“若我说,这些于我都是身外之物,你信么?” “那若是大人见到比我美一千倍一万倍的,比我也好一千倍一万倍的,比我还……” 陆绎打断小姑娘的话,“就算这世上有千千万万个比你好的女子,于我又何干?我喜欢的女子是袁今夏,这世上独此一人。” 小姑娘听陆绎这样说,自然欢喜,说道,“那我也告诉大人,这世上纵然也有比大人好上千倍万倍的男子,与我也无关系,我眼里也只有大人一个。” “只是眼里有么?” “心里也有,”小姑娘有些害羞,变成了小声嘟囔。 陆绎抿嘴笑,将人拥进怀里。 “大人,我能不能问问,刚刚发生了什么?若是大人方便说,便说出来,发泄一下也好,省得自己生闷气。” 陆绎轻叹了一声,说道,“刚刚我本打算与舅父舅母商议一下敏儿的事,走到他们房间门口时,偶然听到了他们说话。” “哦?他们说什么了?” “他们正在做打算,说能让司马长安打消念头的办法只有一个,便是将敏儿嫁与我,如果我答应迎娶敏儿,即可先定了婚约,再向我父亲禀报,这样便可以此为由拒绝司马长安。” “大人是为了这个不高兴?” 陆绎摇头,“此事他们说了自然不算,但接下来他们的算计着实让我心寒。” 袁今夏静静地听着。 “舅父说,司马长安不过是觊觎他的马场,若是我能答应迎娶敏儿,那便是将我陆家与他淳于家的关系摆到了明面上,司马长安自然会忌惮,以后就不会再来就此事骚扰。” “那岂不是要将您的父亲拉过来趟这浑水?” “父亲早些年间便已与舅父说得清楚,不问他经商之事,也不许他打着陆家的旗号经商。” “那若是大人不答应呢?就如刚刚您已经拒绝了他们。” “他说,若我不答应,那便是不顾亲情,撕破了脸,他也就不再顾忌,会将当年父亲替他铺路之事说出来,想来也能震慑住司马长安,于陆家于父亲而言,他把牌打出去了,就必保他不可。” “他们分明是想强迫大人,刚刚大人拒绝了他们,他们许是碍着我在场,并未将狠话说出来,可万一他们直接做出来怎么办?” “这有什么?当年父亲替他铺路不假,但都在律法范围之内,容不得他说三道四。” 袁今夏这才舒了一口气,“可是大人,若这样子发展下去,敏儿被迫嫁给司马长安,您忍心么?敏儿不像她的父母,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今夏,这世上的烦恼事千千万,谁又能管得过来呢?更何况,以他们的办法,让我娶敏儿为妾,你愿意么?” 袁今夏沉默了下来,咬着嘴唇。 陆绎见状,笑道,“你放心,我说话做事一向有原则,我说了我只要你一个!”说罢,在小姑娘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可是大人,大杨喜欢敏儿,若是敏儿被迫嫁给司马长安,大杨会伤心死的。” 陆绎正要说话,听到门外响起杨岳的声音,“陆大人在么?卑职杨岳求见。” “大杨回来了,”袁今夏“腾”的一下从陆绎怀里钻出来,说道,“我去开门。” 陆绎点头,却暗忖着要如何解决这件事。 第354章 死路一条 杨岳刚进门,还不曾说话,便听外面有喊声,“小姐,小姐你慢点儿,老爷和夫人说让您待在房中,小姐……” 陆绎听出是丫头翠屏的声音,便坐着没动。袁今夏好奇,走到门口向外张望,看见淳于敏提了裙子正向这边跑来。 待跑近了,袁今夏才看清,淳于敏脸上挂满了泪水,急忙迎上前,问道,“敏儿,又发生何事了?” “袁姐姐,敏儿不想活了,”淳于敏扑到袁今夏怀里痛哭。 “好了好了,不哭了,敏儿乖,咱们到屋里说,小心在外面被下人笑话了去。” 杨岳看着淳于敏的样子干着急,暗暗掐了自己一把。见两人进了屋,忙将门合上。 袁今夏安抚着淳于敏,看向陆绎,示意了下。陆绎虽气淳于夫妇算计,但此时见淳于敏哭成这样,一时便也软了心,问道,“敏儿,又发生何事了?” 淳于敏止住哭声,说道,“表兄,我哥哥回来了,可他是被人押着回来的。” “押着回来的?怎么回事?” “如今这样,敏儿也顾不得家丑了,就说实话了吧。之前爹娘说我哥外出云游,那是骗表兄的,实际上我哥经常不归家是在外面花天酒地,经常宿于花街枊巷,爹娘见他不成器,免不得遮掩一番。” 陆绎眼中明显露出嫌弃之色。 “押送他的人,有衙门的人,还有司马长安的人。” “怎么又是司马长安?”三人听着皆起了疑心。 “衙门的人说,我哥在风月楼与人争风吃醋,打死了人,出了人命官司,被打死的是司马长安的管家,司马家不依不饶,定要将我哥治罪,让他偿命。我哥为保命,便私自做主做了赔付,司马家自然不信,便随着衙门里的人一起将他押了回来。” 袁今夏十分疑惑,问道,“若是犯了官司,也该当传讯到衙门里问话,怎的还押到你们家来了?” “袁姐姐,司马家在杭州势力大,就连官府都要让着几分。” “怪不得不按常理行事,但也太嚣张了吧?”袁今夏转头看向陆绎,正想继续说话,被陆绎打断了,“司马长安敢公然这般行事,此案不管实际情形如何,也断然是翻不了的。” 袁今夏听罢,暗道,“还是大人分析得对,敏儿的哥哥一定是被人设了圈套,”遂又向淳于敏问道,“你哥哥答应的赔付是什么?” “他将父亲苦心经营的马场赔进去了,白纸黑字,还按了手印。” 袁今夏和陆绎对视一眼,此刻全然明白了司马长安的手段,这是一计不成又出一计,招招狠辣。袁今夏便又问道,“赔付的是马场,大不了淳于家的生意做不成了,敏儿,你又因何这般?” 淳于敏听袁今夏问到关键处,不由得悲从中来,又掩面哭了起来。 袁今夏只得再次软语安抚,“敏儿,大人在此,若是有何难处,你尽管说,说不定会帮一帮你,你一味地哭也解决不了问题,对吗?” “我哥还答应将我嫁给司马长安。” “什么?”不光是袁今夏吃惊,陆绎也着实没想明白。一旁的杨岳更是震惊。 “敏儿,你父母尚在,你哥怎能做得了你的主?” “司马家的人说,我哥当时赔了马场,司马家依然不饶,说今日来提亲,虽然没有当场被拒绝,那也让司马老爷失了面子。我哥一听,只顾自己的死活,顺嘴便答应将我嫁给司马长安,那司马家的人就说,这倒算是好事了,司马老爷娶了你mei子做填房,这马场全当是陪嫁了。” “若是不答应他们的条件呢?” “那他们便会将我哥哥押到衙门,依法治他的罪。我爹和我娘哪肯舍了我哥的性命?丝毫没有犹豫便答应了,还说,三日后就要将我嫁过去。” 听到此处,陆绎与袁今夏已完全了然。 “大人,这司马长安果然阴险,他怕落人口实,以娶妻之名将马场做为陪嫁,那谁也说不出他的不是来,如此一来,任谁也不好再插手此事。” 陆绎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便沉默了下来。 淳于敏见状,转身看向杨岳,说道,“杨大哥,敏儿有一事求你,你可会答应?” 杨岳正在愁闷,见淳于敏眼中含泪,不禁又心生愧意,双手便攥紧了拳头,说道,“敏儿,大不了拼了,我去找你父母和哥哥说理去。” “大杨你捣什么乱?”袁今夏急忙将人拦住。 淳于敏说道,“如今当着表兄和袁姐姐的面,敏儿也顾不得脸面了,自从那日杨大哥出手相救,敏儿便已心仪杨大哥,游船之上,杨大哥赠敏儿的发簪,敏儿一直戴着,杨大哥该明白敏儿的心意。杨大哥,敏儿求你,你带敏儿走吧?” 杨岳一时愣住了,没想到淳于敏会提出这样的请求。陆绎和袁今夏也没想到,对视了一眼。 杨岳虽然木讷,却也懂礼,说道,“敏儿,我们再想想办法,你是姑娘家,这样,你的名声岂不是被我毁了?”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办法可想?杨大哥推脱,是不喜欢敏儿吗?是瞧不上敏儿的家人吗?”淳于敏说罢,又是泪流满面。 杨岳哪肯再让淳于敏伤心?上前握住淳于敏的手,说道,“敏儿,我带你走!” “大杨,你别冲动!”袁今夏喝止住两人,“你是六扇门的捕快,你能跑到哪里去?更别说你还带着一个姑娘,你这样做,不仅救不了敏儿,也会害了自己。” “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敏儿跳进火坑。” 袁今夏转向陆绎,说道,“大人,我们得想个办法,敏儿无辜,我们不能看着她就这样被毁了。” 陆绎极为淡定,冲淳于敏说道,“如今的情形,白纸黑字,马场定然保不住了,三日后成亲,现在也定然过了婚帖,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想悔婚也由不得你了。” 淳于敏极为痛苦,她不得不承认陆绎说的是事实,此时连眼泪也没了,喃喃着说道,“那敏儿只有死路一条了。” “对,唯有一死。” 陆绎此话一出,袁今夏和杨岳都愣住了。 第355章 陆大人太坏了,诱骗小捕快 袁今夏不解,“唯有一死,”这种话可不像她认识的大人能说出来的话,遂急急地问道,“大人,您在说什么?” 陆绎冲杨岳示意了一下。杨岳会意,打开门,向四外张望了一会儿,又快速退回,将门关严了,冲陆绎点了点头。 陆绎这才说道,“敏儿,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不必嫁过去,但要冒些危险,不知你可敢一试?” 淳于敏一听,眼睛放了光,立刻说道,“表兄请说,不管多危险,也总好过嫁给那面具人。” “成亲当日,在男方来接亲之时,你选择服毒自尽。” “啊?”淳于敏大惊失色,“这……” 袁今夏和杨岳不愧是做捕快的,立刻悟出了陆绎的意思,但具体怎样办却一时想不通,遂认真听陆绎说下去。 “女子出嫁当日,在娘家自杀身亡,并未完婚,男方一定不会选择将死尸带回去,尤其是司马长安这样的有头无脸之人。” 袁今夏听陆绎用“有头无脸”来形容司马长安,原本紧张的情绪突然缓解了许多,暗道,“大人说话还真是有趣儿。” 陆绎继续说道,“既然你已经死了,那么陪嫁的嫁妆自然不必送到男方家,你们家的马场也可保下来。” “妙啊,大人您是怎么想到这一层的?”袁今夏此时已明白了陆绎的通盘打算。 陆绎没接袁今夏的话,继续说道,“司马长安陪了夫人又折了马场,必不会善罢干休,定会请人验尸,也会向舅父施压,说不定还会将你哥哥重新捉拿归案治罪,所以你一会儿要去与舅父说,既是司马家有言在先,用嫁女带马场作为陪嫁换你哥哥的性命,那须得写下正式的文书,并请官府盖章定论,以后双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反悔。” 淳于敏还是很糊涂,却仍旧应道,“好,我明白怎么做。” “接下来就是如何处理你的身后事了。” 淳于敏不解地问道,“表兄,敏儿糊涂,我是真的死了?” 袁今夏笑道,“当然不是真死,敏儿,大人的这个计策甚妙,既保住了你,又保住了你们家的马场,当然……”袁今夏又转身陆绎,“也避免了京城陆家卷入这场纷争。” 陆绎向袁今夏投来赞许的目光,继续说道,“待嫁新娘横死,最受人忌讳,所以验尸过后,以服毒自尽盖棺定论,那么就会即刻将你安葬。以我对舅父的了解,他恐怕不会让你入淳于家的祖坟,势必寻个地方草草埋了,甚至连块墓碑都不会留。” 淳于敏略有些难过,说道,“我爹和我娘平日里待我极好,可历经此事,我才知道,女儿家在父母眼里又算得什么?不过是利益的交换工具罢了。” “杨岳,你和今夏到时就负责跟踪并救出敏儿,将她带到一处安全的地方,待风声过了,你将她送到扬州,寻到杨前辈后,杨家能否接受敏儿进门,便是你要解决的问题了。” 杨岳喜出望外,激动地应道,“杨岳谢过陆大人!大恩大德,容杨岳一生相报!” “敏儿,从那以后,这世上再无淳于敏,以后你须改名换姓,你可愿意?” “敏儿愿意,若此法能成,敏儿从此便改姓名作于敏,”说罢,竟然双膝跪地,“多谢表兄相救,更要多谢表兄成全敏儿与杨大哥。” 袁今夏听着欢喜,可有一处关键问题,便冲陆绎问道,“大人,那药从何而来?” 陆绎从怀中摸出两个药瓶,从每个药瓶中分别倒出一粒,说道,“这个药,只须服下一粒,便如死去一般,若七日后不服用解药,才是真正死了。这个是解药,服下后一刻钟便可苏醒过来。” 袁今夏取了两张纸,用笔在上面勾勾画画作了记号,从陆绎手里接过药,分别包了,又分别递给淳于敏和大杨,说道,“敏儿,把药收好,千万别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你身边的丫头。” 淳于敏重重地点头,捧着药,惊喜地流下了眼泪。 陆绎嘱咐道,“敏儿,这药服下去即刻生效,与中毒死去的症状毫无差异,很容易就会被你身边的丫头发现,所以,你须记住,在出嫁当日,听到锣鼓声后,方能服下去。” 袁今夏不解,问道,“ 大人,为何要选择这个时辰?” “若提前太过,恐生更多是非,此时服药,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也恰恰能说明敏儿是在绝望之时选择了服毒自尽,与他人无关。至于毒药从何而来,任谁也不会问出来,只能不了了之。” “敏儿记住了!敏儿这就去找爹娘办表兄交待的事。” 陆绎点头,说道,“杨岳,你送敏儿出去吧。” 两人离开后,袁今夏又将门关严了,返回身小跑到陆绎身边,小声问道,“大人,这药您是从何而来的?怎么说有就有啊?” 陆绎神情略显神秘,笑道,“你想知道啊?” “嗯嗯……”袁今夏不住地点头。 “你就这么好奇啊?” “当然,大人若是遇到这种事,难道不会好奇么?”袁今夏又向陆绎身边凑了凑,央求道,“大人就告诉我嘛。” 陆绎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问道,“可有回报?” “大人要什么回报?” 陆绎略显得意,笑道,“自己想,反正须得令我满意才是。” 袁今夏看着陆绎的神情,便已猜到几分,遂嘟起了小嘴,嗔道,“大人就知道使坏。” “那就算了。” “别别别呀,大人~~~”袁今夏一着急,抓住陆绎的胳膊摇晃着,“大人若肯告诉,以后大人想怎样就怎样。” “你说的?” 袁今夏小脸微红,支吾着又说道,“大人是君子,自然不会怎样。” 陆绎忍俊不禁,说道,“可现在我就很想,怎么办?” 袁今夏忸怩了一下,突然向前一探身,在陆绎脸上快速亲了一口。 “什么呀?没感觉呢。” 小姑娘嘟了嘟嘴,又快速探出小脑袋,还未亲到陆绎脸上,便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搂进了怀里,紧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良久过后,陆绎才将人松开了。 小姑娘捂着红透了的小脸,说道,“大人现在肯说了么?” 陆绎心满意足,轻笑道,“你可还记得当日翟兰叶假死之事?” “当然记得。” “我与前辈说起此事,前辈便配了这药和解药给我,说以备不时之需,不成想倒用在了敏儿身上。” “是丐叔?”袁今夏虽然惊讶,但也在情理之中,笑道,“丐叔还真心疼他的好乖孙儿。” 陆绎抿嘴微笑。 “对了,大人,您刚才嘱咐我与大杨去救敏儿,那您呢?” “敏儿出嫁那日,为免出现意外,我会带着岑福潜在暗处观察,待此处事了,我便赶去与你们会合。” “大人想得周到。” “等敏儿那边事情处理妥当,我们就去向舅父和舅母辞行,离开这里,去官驿。” “好!” 第356章 陆大人又被戏耍了 “大杨,你就将心放宽吧,敏儿不会有事的,你且瞧刚刚大人辞别时,敏儿爹娘和哥哥的态度便知道,他们巴不得盼着大人早些离开呢,没有了陆家的庇护,他们定是想着攀附司马长安这根高枝,恨不得将敏儿供起来呢,又怎么会待敏儿不好?” 杨岳路上一直闷闷不乐,袁今夏就不停地开导着。陆绎知晓两人兄妹之情甚浓,便只在一旁默默走路。 “还有,敏儿是个聪明的姑娘,咱们既是定好了计策,她也不会容许自己有失,我现在担心的倒是你。” 杨岳听到这里,方才开了口,“今夏,你不必担心我,我只是心疼敏儿,一会儿就好了。” “哎呀,你这个闷葫芦,总算开口了,但你说错了,我不是担心这个。” “不是这个?那你担心什么?” “敏儿是个姑娘,若此番能渡过一劫,从此她便没了家,没了依靠,甚至连姓氏都要改了,往后余生她能依靠的人只有你了,你会一直待她好么?” 陆绎在旁边听罢,不觉向小姑娘投来赞许的目光,暗道,“我的今夏果然善良,她竟然替敏儿想得这么长远。” “会的!”杨岳只简单说了两个字,语气却异常坚定。 “你能确定师父可以接受敏儿么?” “爹虽然不善言辞,但我了解爹,他会接纳敏儿的,也会将敏儿视如女儿一般对待,就像待你一样。” “如此最好!”袁今夏忽地开心起来,“大杨,我真为你高兴。” 杨岳心情略好了些,说道,“高兴什么?你以前不是经常嘲笑我的?” “岂止是嘲笑你?我还挖苦你呢,忘了?” 杨岳笑了下,看了看陆绎,略有些尴尬。 “大人,我跟您讲,大杨虽说是一个成年男子,却从未进过风月场所,他连近距离接触一个姑娘都会脸红,我们每次办案时,都是我受累奔东跑西的,不然那潇湘阁我也不会那么熟,还有红豆姐姐,哎呀,我都有些想她了,嘿嘿……” 袁今夏像倒豆子一般不停地连说带笑,杨岳几次三番相拦都没拦住。而陆绎的神情却有些耐人寻味。 “还有更有趣儿的呢,大杨他……” 陆绎打断小姑娘的话,说道,“杨捕快,小寿是个急性子,他还在官驿听我的命令,你先行一步,告知他就在官驿等着,不要着急行动。” “是!”杨岳应声快步走了。 “大人,卑职还没说完呢,您怎么就将大杨打发走了?”袁今夏知道陆绎是故意的,先前明明已经让杨岳去告知岑寿了,此番便是借口了。 “杨捕快也不想听有些人一直叽叽喳喳吧?” “那我不管,大杨走了,还有大人呢,大人的耳朵就只能受罪了。” “你就这么想说话啊?” “此处离官驿甚远,若一直这样走下去,大人您不觉得无聊么?” “那我问你,你须如实答我。” 袁今夏略感到不妙,快速转着眼珠,说道,“其实……卑职挺喜欢这样的,尤其有大人在,莫说是走到官驿,就算是走回京城也不无聊,真的,挺好的。” “袁捕快的变脸还真是快。” “这怎么是变脸呢?这是识时务者为俊杰,”袁今夏说完挑眉笑着。 陆绎见小姑娘一副淘气的模样,不禁笑了,嗔道,“你倒会给自己贴金。” “大人您瞧前边,多热闹,我们去……” “不许去。” “为什么?” 陆绎笑道,“我的话还没问呢,你就想逃啊?” 袁今夏暗道,“大人怎么还没忘呢?该怎么逃过这劫呢?咝……”遂假装没听见,躲着陆绎的目光向别处看。 “袁捕快,要说这装傻充愣的本事,你若说自己是第二,没人敢承认是第一。” “大人~~~您要问便问吧,挖苦卑职做什么?哼!” “我问你,你为何对潇湘阁那般熟悉啊?” 袁今夏暗道,“果真问起了这个,大人啊大人,您可真是我的克星,” 遂急忙换了满脸笑容,样子极为夸张,说道,“大人,只要是您问话,卑职一向都会据实回禀,这个潇湘阁嘛,卑职是有些熟悉,不过是为了办案方便嘛,别无其它。” “你还想有什么啊?” “能有什么?卑职是个女子。” “你还知道自己是个女子啊?” “那……那怎么了?” “你答应我什么了?”陆绎看着小姑娘的脸,听见小姑娘低声嘟囔道,“又来了,” 便又问道,“袁捕快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没忘,没忘,”袁今夏仍旧一脸夸张地笑,“怎么敢忘呢?卑职记得清楚着呢。” “好,既是记得清楚,那便说出来听听。” “好~~~”袁今夏不情不愿地应着,“大人说过,没有大人的允许,以后不准去潇湘阁。” “那刚刚是谁说的,想什么红豆来着?” “只是想想都不行啊?” “不行!” 袁今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大人可真霸道!”声音小得像蚊子一般。 陆绎忍俊不禁,说道,“风月场所的女子,平日里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自身又常自怨自艾,因而多数城府都极深,你虽心思玲珑,若论耍手段,恐怕不及她们万一。” “大人是担心我?” “你说呢?” 袁今夏抑制不住喜悦,咬着嘴唇笑了。 陆绎见状,便故意道,“想什么好事了?这么开心?” “卑职没有认识大人以前,身边有娘,有师父,有大杨,虽然他们都待我极好,可懂我心思的时候却不多。” “现在呢?” 袁今夏笑得眉眼弯弯,“现在不同了,有人懂我,自然开心。” “哦?那个人是谁啊?” “大人明知故问。” “那你可愿意明明白白告诉我答案?” “大人懂我,待我也好,我当然开心。” 陆绎甚是满意,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却调侃道,“袁捕快如今越发的不矜持了。” 袁今夏见陆绎故意揶揄自己,便嗔道,“大人只管奚落卑职,自己做的好事,却只字不提,哼!” 陆绎见小姑娘娇憨的样子,便越发起了逗弄之心,笑道,“我做什么好事了,惹得你不开心?” “大人倒是大方,出入潇湘阁,又潇洒又豪放,那些女子见到大人就像蚊子见了血一般,大人怎么就不说说自己?” 陆绎见小姑娘说到最后,神态竟然有些变了,便不再玩笑,正色说道,“风月场所我倒是去过几次,不过都是为了办案,且都有岑福在身旁陪着。” “大人这样说,相当于什么都证明不了,岑福是谁?就算大人……”袁今夏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继续说道,“岑福当然会替大人隐瞒。” “岑福与我一样,一向不与年轻女子打交道。” “哼!”袁今夏将头转向旁边,咕哝着说道,“那次去潇湘阁,大人可是一个人去的,我就是见证人。” “是啊,你是见证人,也知晓我去做什么了。” “在我见到大人之前,大人做了什么,我哪里会晓得?” “今夏,那次我也是初次去潇湘阁,不过是为了人皮面具,与你的目的一样,哪有闲情逸致做其它的?” “您还想做什么呀?” “我……除了办案,我就没去过风月场所,自然也不会做其它的,也从未想过做其它的。” 袁今夏从来不知道陆绎会这样认真回答自己的问题,也听出陆绎有些急了,暗暗发笑,“我佯装生气,大人便当真了,看来大人确实十分紧张我,大人待我这般好,我却戏耍他,若是大人知道,会不会惩罚我呀?怎么办?怎么圆回来呢?” 小姑娘正暗自思忖着,小手便被陆绎握住了,“今夏,你不信我?” 袁今夏觉得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否则更难收场了,便急忙将头扭转回来,笑道,“大人,卑职怎么可能不相信您呢?刚刚不过是跟您开个玩笑,嘿,嘿嘿……” 陆绎仔细观察小姑娘的脸色和神情,确认确实被戏耍了,便有些恼,嗔道,“到了官驿,你就等着受罚吧,”说着将手也松开了,大步向前走去。 “哎哎,等等我啊大人,”小姑娘急忙追上去,央求道,“大人,您知道的,卑职一向最信的人就是您,再说了,跟您相处这几个月以来,您是什么样的人,卑职岂能不知?一个玩笑嘛,大人不要生气好不好?” 陆绎故意不理睬。 此时乌云密布,眼看着雨便要来了,街上的人忽地四散奔跑,小商小贩也迅速收了摊儿,转眼间街上便空了。 “大人~~~大人您就笑一笑嘛,您看看,您一生气,这杭州的天都跟着伤心了。” 陆绎忍不住笑,“就你会说话,现在知道哄我了?晚了,惩罚一定要有。” “那不要抄书。” “还敢讲条件?” “好不好嘛,不要抄书,也不要蹲马步,还有还有,不要打扫官驿的马厩。” “你放心,保证是你喜欢的惩罚。” “我喜欢的惩罚?谁会喜欢惩罚?大人,是什么?您能先透露一二么?” 陆绎扭头狡黠地一笑。 袁今夏忽觉不妙。 陆绎伸手拉了人,说道,“雨来了。” 话音未落,雨便噼里啪啦落了下来。袁今夏从来不知道,一个在外人眼里那般严肃冷酷的锦衣卫,会牵着自己的手在雨中奔跑,而且相当高兴。 第357章 陆大人笑得极为开心 “也不知道大哥哥和袁姑娘从哪条路来?真急死人了,这么大的雨,再浇出病来?”岑寿焦急地探头瞧着。 杨岳倒是稳当,说道,“这么大的雨,陆大人和今夏定会寻地方避雨的。” “杨大哥,你就这么笃定?” “陆大人怎么会舍得让今夏淋雨呢?” 杨岳老实,回来之后便将淳于敏之事一五一十都对岑寿说了。此时见杨岳语气中带着些许多愁善感,岑寿不停咂舌,“啧啧啧!”戏谑地看着杨岳。 “岑校尉你快看,那是陆大人和今夏么?” 岑寿顺着杨岳的手指方向看去,那大雨中奔跑而来的两个人不正是陆绎和袁今夏?岑寿慌忙说道,“杨大哥,快去煮姜汤,”说罢急急向前跑,待迎到了两人,一把将伞塞到陆绎手里。 陆绎倒是笑得开心,又将伞送回岑寿手里,说道,“不必了,已经湿了。” “大哥哥,大……”岑寿话未说完,陆绎便与小姑娘跑着进了官驿。 岑寿无奈,只得跟在后面跑,指引两人各自回到自己房中。遂又跑向伙房去迎杨岳。 “杨大哥,你说,大哥哥和袁姑娘这是抽的什么邪风?怎么还冒着雨回来了?” 杨岳笑道,“你好好打着伞吧,反正我是猜不出。” “你还说大哥哥舍不得袁姑娘淋雨呢。” “我说你就信啊?” “这两人也真是的,这么大的雨,淋坏了可怎么是好?真不让人省心。” 杨岳调侃道,“你年纪小,倒是个操心的命。” “大哥哥待我极好,我自然要待大哥哥更好,袁姑娘是我未来的嫂夫人,我自然也要待她好。” 杨岳诧异地看了岑寿一眼。 “你瞧我做什么?我说得不对么?” “对,对,没错!”杨岳连连应着,心里却十分喜悦,暗自为袁今夏高兴。 两人刚走到陆绎房间附近,便见陆绎站在门口,一扬手,冲袁今夏房间的方向比划了一下。 岑寿喊道,“大哥哥,已经走过来了。” 陆绎又摆了摆手。 两人只好转了个弯,向袁今夏房间走去。 “今夏,开门,给你送姜汤来了。” 袁今夏已换了衣裳,刚洗漱罢,便将门打开,见杨岳手里端着两个碗,还冒着热气,便问道,“可给大人送过了?” 岑寿嘴快,说道,“我们已经走到大哥哥门口了,大哥哥硬是让先给你送来,快喝了吧,千万别受寒了。” “大人怎么这样不爱惜自己身体?”袁今夏嘟囔着,忙接了一碗,又说道,“快给大人送过去吧,” 见两人离开,想了想,便回房中取了伞出来,打着伞端着碗便也跟过去了。 岑寿一进门,便直接将姜汤捧到陆绎面前,生怕再晚些姜汤就凉了,催道,“大哥哥,快把姜汤喝了暖暖身子。” “不急,”陆绎接过姜汤放在桌上,刚要继续说话,便听见小姑娘的声音传了进来,“怎么不急?就是再有紧急的事,也要先顾着自己的身体,若是病了,什么紧急的事都办不得了。” 杨岳见袁今夏端着碗过来,急忙上前接过袁今夏手中的伞,放在一边。 陆绎嗔道,“不在房中歇着,冒着雨过来干什么?” “大人先别说了,喝吧!”袁今夏说完,冲陆绎挑了挑眉,将碗端起来,先吸溜吸溜喝了个底朝天。陆绎见状,笑了下,也端起碗来,一饮而尽。 岑寿与杨岳在一旁瞧着,都憋着笑,暗道,“这两人越来越有趣儿了。” 陆绎笑着问道,“我现在能说别的话了么?” 岑寿与杨岳更是惊讶,双双瞪圆了眼睛,暗道,“天呐,这还是威风凛凛的陆大人么?” 袁今夏倒是机灵,立刻抱拳拱手,笑道,“当然,大人有事尽管吩咐!” 陆绎十分满意小姑娘的反应,抿嘴笑了下,又冲岑寿说道,“今日大雨,正好歇了吧,明日一早,你便去官府查看司马长安的黄册。” “是,明白了!大哥哥,小寿正好也有事要向您禀报呢。” “何事?” “今日刚住进来没多久,浙江总督吴守绪便派了人过来,说是听闻大哥哥来了,要宴请大哥哥,问大哥哥何时有闲,他会亲自来请。” “吴守绪的消息倒是灵通,你是如何回复他们的?” “今日早些时候,杨大哥便回来告诉小寿暂缓行动,小寿猜测定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便对他们说,陆大人初到这里,正有些紧要的事在办,闲了后自会去拜访吴大人。” “好!”陆绎满意岑寿的答复,赞道,“小寿长大了,考虑得周到。” 岑寿略有些得意。袁今夏本想调侃几句,想到现在的身份,硬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陆绎察觉,唇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大人,您没事吧?”袁今夏语气中带着十分的关切。 陆绎轻笑,“没事啊,你呢?” “我也没事,好着呢,这点儿雨算什么?再大的雨也淋过了。” 杨岳见状,偷偷扯了岑寿衣角一下,随即向门口退去。 岑寿一时没反应过来,说道,“外面还下着呢,杨大哥你要干什么去?” 杨岳暗道,“还真是个孩子,一点眼力见儿没有,”遂挤了几下眼睛,示意岑寿跟自己走。 岑寿眨巴了两下眼睛,突然明白了,说道,“哦,还要去煮姜汤啊?我看使得,是得再煮些,杨大哥,我去帮你吧。” 两人抓了门口的伞,偷笑着跑开了。 “过来,我看看,”陆绎的语气极为温柔。 “大人要看什么?”小姑娘不肯挪步,余光瞥了一眼还开着的门,有些忸怩。 陆绎暗暗发笑,站起身径直走过去将门合上了。回来时顺便握住小姑娘的手,带到自己身边坐下。 “为何一定要冒雨跑回来?就不怕身子淋了雨会生病?” “大人也没反对呀?我看您也挺开心的。” “那日也是在雨中,比这更大的雨,我命悬一线,是你不离不弃。” “大人是为了救我,我又怎能弃大人不顾?” “说来说去,你还是为了报恩啊?” “当然是有这个原因,不过,也不全是,我当时可能是……是……”小姑娘支吾着,不肯往下说了。 “你想说什么?” “大人知道的,为何一定要问?” “我若说,我不知道呢?” “大人不是会猜么?不是一直能猜中我的所思所想么?那就猜猜看,猜中了有奖励,猜错了可要惩罚的。” 陆绎见小姑娘又来了兴致,索性便陪着,笑道,“好,这个奖励我是要定了。” “那可未必,”小姑娘歪着头,笑得十分俏皮。 “我猜你想说的是……”陆绎故意停顿下来,盯着小姑娘的脸,笑得极为温柔。 “大人说呀,怎么不说了?” “你想说的是,那时便已喜欢我了,舍不得我,可对?” 小姑娘肉眼可见的红了脸,越来越红。 陆绎心动,将人拥进怀里,低头去啄小姑娘的唇。 雨,停了!霎时安静了许多。 “大人~”小姑娘喃喃着轻声唤着。 陆绎轻笑,将人放开了些。小姑娘脸红着坐直了些,说道,“雨停了,卑职要回去了。” 陆绎见小姑娘娇憨可人的模样,便调侃道,“回去了?袁捕快是不是还有些事没办呢?” “什么事?” “是谁当街戏耍锦衣卫陆大人了?说过了要惩罚,说了自然就要算数。” “大人~~~这都过去多久了?您还记得?” “当然,记得很清楚。” “大人真是个变色龙,说罚就罚,刚刚还……”小姑娘不肯说下去了,小脸又红了一片。 陆绎觉得逗弄小姑娘十分有趣儿,追问道,“刚刚还怎样?” “哼!”小姑娘扭头不理睬了。 陆绎坏笑道,“你若知道惩罚的是什么,一定会很开心。” “会很开心?”小姑娘哪料到陆绎的坏心思?转过头来问道,“是什么?大人快说。” 陆绎故意“咝~~~”了一声,才说道,“好像……这种事不适合说。” “啊?” 陆绎见小姑娘懵懂的样子,更觉有趣儿了,便探了头到近前,在小姑娘唇上轻轻啄了一口,笑道,“这个惩罚满意么?” 小姑娘害羞,嗔道,“大人真坏!” “好了,雨停了,我们去用膳。” “正好饿了,嘿嘿,知我者大人也!” “袁捕快腹中‘咕噜噜’,真是煞风景。” 小姑娘在陆绎身后小声咕哝道,“大人怎么不说这是专门对付您使坏的利器呢?”说罢伸了伸舌头。 “好啊,以后再这样,就饿着吧。” “大人~~~您怎么能这样?” “那我应该怎样啊?” “您不是应该心疼嘛。” 陆绎走在前面,小姑娘自然看不到陆绎的表情。锦衣卫的陆大人笑得极为开心。 第358章 袁捕快,你是在故意报复么? 陆绎与袁今夏在桌前坐着,少有的安静,两人各自端了一本书在读。 岑寿见门开着,离门还有几步远的距离,便叫上了,““大哥哥,怪事了,怪事了。” 陆绎放下书,问道,“怎么了?可是查出什么来了?” 袁今夏也抬起头瞧着岑寿,一脸的疑惑。 “大哥哥,小寿查遍了黄册,并未查到司马长安这个人,当时我还曾询问小吏,他亦说不清楚,他还说这些年并无异外情况发生,没有丢失和损毁。” 陆绎微微蹙眉。袁今夏接话道,“这确实是怪事,官府中怎么会没有登记呢?” 遂转向陆绎说道,“大人,卑职在六扇门,平日里除了办案,琐事也较杂,常为百姓调解纠纷,对登记造册这种事较为熟悉。” “你说说看,有哪些可能?” “第一种可能是因为人口流动与管理疏漏造成的逃户现象,但如司马长安这样身份和地位显赫,显然不是;第二种可能是黄册制作过程中的失误或者保管不当,但岑校尉刚刚已经言明小吏否认了这个;第三种可能是一些身份特殊的人,如皇室宗亲、贵族、功臣等,他们的黄册可能有专门的管理,不与普通百姓的混在一起,或者是海盗、山贼等,他们通常也不会被正常登记在黄册中。” 陆绎听罢,略思忖了下,说道,“司马长安是杭州的富商,若官府中没有登记造册,他又是如何经商的?” “大哥哥,许是小寿遗漏了什么,小寿再去重新查过。” “不必了,再查也查不出什么来。” “大人,司马长安,会不会是一个假名字?假身份?” “有可能。” “若是假的,那他所行之事和目的,就值得推敲了,大人,之前您曾提过要去查翟兰叶藏身的那个村子,不如我们现在去吧?” “再等等,等敏儿的事了了再说。” “对呀,这个司马长安,要娶敏儿的也是他,说不定从这里能得到些什么线索,”袁今夏用食指轻敲着桌面。 岑寿见状,暗道,“袁姑娘的习惯都和大哥哥一般无二了,倒真是天生的一对!” 想起刚刚进来时两人各捧着一本书读,便有些不解,“袁姑娘何时也喜欢读起书来了?” 陆绎见岑寿神态,便说道,“别站着了,坐下喝杯茶,查了大半日的黄册,不累么?” “嘿嘿……不累不累,”岑寿笑着坐下来,倒了一杯茶,只喝了一口,便伸长了脖子向陆绎和袁今夏桌前放着的书看去,左瞧一眼,右看一眼。 “小屁……”袁今夏只说了两个字,便收住了,立刻改了称呼,但调侃的语气却没变,“岑校尉,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我就是好奇,大哥哥读书倒是平常,你也读起书来了,却是怪事。” “怎么就怪了?我就不能读书么?岑校尉,你莫看不起人,我虽不能出口成章,但多少也能倒出些墨水来。” 岑寿瞟了一眼陆绎,目光中似在询问,陆绎没理会,将头微微偏过去一些。 岑寿便大着胆子呛道,“我倒是信啊?墨水吃起来容易,倒出来可就难喽。” “不信咱们比比?就这本书,一刻钟背下来三页,错一个字的便要接受惩罚,大人在呢,就作为咱们的见证人,如何?” 岑寿伸出手将那本书折叠上,伸长了脖子去看,立刻瞪圆了眼睛,说道,“你拿《洗冤录》与我比试?不干不干,你平日里专门研究这些,我又对他没兴趣。” “认怂倒是快!” “谁认怂了?”岑寿站起来说道,“换本书试试,你敢么?” 袁今夏也站了起来,说道,“你说换就换啊?我为何要听你的?就这本书,就在此刻,你敢不敢应战?” “大哥哥,她欺负人,您也不说句公道话?” “大人,他耍赖,您管不管?” 陆绎被两人吵得头疼,索性装作没听见,将手中的书举得高高,遮住了脸。 两人继续争吵个不休,各说各的理…… “大人,卑职回来了,”岑福的声音响起时,两人的争吵也戛然而止,陆绎总算清静了下来,将书放下,问道,“可有收获?” 岑福摇摇头,“翟兰叶始终没再出现,小和山也没有什么动静,不过,卑职在回来的路上倒是看见了两个熟人。” “熟人?” “是乌安帮的少帮主谢宵和堂主上官曦。” 岑寿嘴快,问道,“他们来杭州干什么?” “杭州有乌安帮的分舵,卑职看见他们时,他们正是去乌安帮分舵的方向,两人行色匆匆,表情也甚是严肃。” “大人,谢圆圆和上官姐姐来杭州,许是乌安帮内部之事,与我们要查的事应是没有关系,否则的话他们大可以来官驿寻我们。” 岑寿说道,“那最好,我可不想看见他,也不想听见他来官驿聒噪。” “这两日我们终止一切行动,静观其变。后日是敏儿出嫁的日子,岑福,你随我一起去。” “表小姐要出嫁了?”岑福非常吃惊,“这……这么突然?要嫁给谁?” “司马长安,”袁今夏和岑寿异口同声。 “什么?这……怎么可能?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袁今夏和岑寿便抢着说起来,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岑福脑袋便跟着左转一下右转一下。直到两人说完,岑福一颗头两个大,但还算清醒,对陆绎说道,“表小姐出嫁,大人又在此地,舅老爷和夫人都没有邀请您,这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啊?” 不待陆绎张嘴,岑寿便说道,“哥,你换个脑袋再想想呢?” “舅老爷是想另攀高枝了?”岑福心中早有疑惑,此时方才敢说了出来。 陆绎点头。 “那他会不会做出对大人和指挥使不利的事来?” 陆绎淡定地说道,“父亲对舅父一家仁至义尽,想必他也说不出来什么。” “那大人呢?您拒绝了舅老爷联姻,他会不会怀恨在心?卑职是担心,他会在暗中与司马长安串掇,置大人于不利之地。” 陆绎淡淡一笑,说道,“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大人是想借机查出司马长安的真实身份?” 陆绎点头。此时三人方才完全明白过来,皆纷纷赞道,“大人高明!” “行了,这两日放松些,该干什么干什么,”陆绎说罢又拿起书来。 袁今夏试探着问道,“大人,卑职还要……继续么?” “你刚刚不是说,这本《洗冤录》对你帮助极大么?继续!” “啊?”袁今夏一副不情不愿的表情,小嘴也嘟起老高。 岑寿和岑福瞧着热闹,偷着笑。 袁今夏冲两人嗔道,“想笑就大声笑吧,憋着不难受么?” “哥,咱们去练武吧,手有些痒痒,”岑寿说着率先跑出门去,刚到门外,便开始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岑福也跟着跑了出去,笑得不能自抑。 “大人~~~我的好大人~~~”袁今夏伸手扒拉了一下陆绎的胳膊,央求道,“咱们也不看了好不好?都看了好几个时辰了。” “是你提议的要静下心来读书,还说,要做个样子出来给他们看看,你也是沉得住性子的人,怎么?这么快就忘到脑后了?” “那也不能一直看嘛,再说了,刚刚他们不是看到了?我确实在读书,都读了这么厚了,”袁今夏指着翻开的书页,颇有些得意。 “你读书就是为了给别人看啊?” “当然不是。” “还不继续?”陆绎忍着笑,将书又举得高一些,将自己的脸挡住了。 “大人,卑职去给您换一壶热茶吧?” “不必了,现在不想喝。” “那卑职去给您拿些您爱吃的水果?” “也不必了,不想吃。” “卑职给您打一盆热水泡泡脚?” 陆绎将书移开,嫌弃地看了一眼小姑娘。 袁今夏翻了一个白眼,立刻又换成笑脸,说道,“大人读了这么久的书,一定会肩膀酸疼,卑职给您捏捏吧,卑职的手法可好了呢,”说着便站起身向陆绎身边走来。 陆绎得意,没说话,一味享受着。 袁今夏边捏边歪头偷偷看,暗道,“那次请大人吃全素宴时,也说要捏肩,大人不知为何跑得那么快,今日倒好,这般享受。不行,得想个办法让大人放我出去,昨日下过雨,今日天气这么好,不出去逛逛可惜了,”想罢手中加了些力道,还故意用手指抠了几下。 陆绎有些吃痛,微微蹙眉,说道,“袁捕快,你是在故意报复么?” “大人挑剔什么?卑职可是十分用心,再说了,大人又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卑职的事,怎的还用上‘报复’二字了?” 陆绎失笑,伸手将小姑娘的手握住,将人拉到身前,柔声问道,“是不是想出去?” “大人这也看出来了?”小姑娘异常开心,撒娇道,“我们出去逛逛嘛,好不好?” “好!”陆绎应得十分痛快。 “走走走,现在就走!”小姑娘生怕陆绎反悔,拉住陆绎的手就往外跑。 第359章 辈份不能乱 袁今夏说道,“大人,杭州城这么大,想要藏一个人太容易了,但这不是最好的办法。” 陆绎早已打定主意,说道,“是啊,如果顺利,让杨岳带着敏儿直接去扬州,我会命锦衣卫暗中护送,到了扬州,与丐叔和林大夫住在一处即可,那里有锦衣卫暗卫守着,安全没问题,待杨岳找到杨前辈,商议妥当之后,他们便可先行启程回京。” 袁今夏立刻开心起来,“原来大人早就想好办法了,那就这么办,卑职会事先准备好马车。” 陆绎笑道,“你拉着我出来逛街,不吃不喝不玩不闹的,就这样走了一个多时辰,就是为了这事儿啊?” “那当然,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卑职跟在大人身边这么久了,耳濡目染也学会了,”袁今夏颇有些洋洋得意。 陆绎宠溺地笑道,“你是夸我呀?还是夸自己呀?” “当然是夸大人教出了这么一个聪明又机灵的徒弟。” “我可没收什么徒弟。” “打个比方而已嘛,大人不必较真。” “袁捕快,有些话,你与我说说便罢了,在外人面前莫胡言乱语。” 袁今夏有些奇怪,暗道,“都说了只是一个比方,大人如何这般较真?” 遂将话题撇开了,说道,“大人,刚刚提到林姨和丐叔,我都有些想林姨了,总觉得和她在一起特别亲切,还想着邀她去京城玩些时日呢。” “好啊,我们返京之时,若你能请得动,便一起吧。” “真的?太好了,”小姑娘十分开心,笑道,“到时候我带林姨逛遍北京城,丐叔也一定会跟着去,他可是您的堂爷爷,便由大人负责招待了。” 陆绎略微蹙眉,说道,“我只唤他前辈,可从来没承认他是我的……什么堂爷爷。” “大人,卑职能问您一个问题么?” “问吧。” “卑职一直好奇,您为何不认他呀?他明明就是您的……” “哼!”陆绎甩袖迈大步向前,将小姑娘抛在身后。 “好端端的怎么还生气了?”袁今夏越发地纳闷了,忙追上前,歪着头偷看陆绎的脸色,“嚯!大人脸色铁青,真生气了,这……我问错了?我问的问题哪里有问题么?” 两人闷声走了一阵,袁今夏耐不住性子,试探着说道,“大人,卑职说错话了,惹您生气了,都是卑职不好,卑职向大人道歉,大人别生气了,可好?” 陆绎扭头看了一眼小姑娘,轻叹了一声,说道,“你以后不要唤他丐叔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不为什么是为了什么?那我要如何唤他?” “你把辈份分得这么清,难道还不知道如何唤他么?” “什么什么?大人都把卑职说糊涂了。” 陆绎见小姑娘不似装的,又轻叹了一声,说道,“他那个年纪,也不小了,你以后可以唤他丐爷爷。” “我唤他丐爷爷?”袁今夏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人您没说错吧?” 陆绎又轻“哼”了一声,继续快步向前。袁今夏略停顿了片刻,“大人说的话不似在玩笑,怎么这样怪啊?到底怎么回事?” “天都要黑下来了,还不快跟上?” 陆绎的声音传来,袁今夏便放弃了思考,小跑着跟了上去,只向前瞟了一眼,便说道,“大人,这条路回官驿有些绕远,我们走那边吧?” “袁捕快的脑子现在活分起来了?偌大的杭州城,连哪条路哪条街都能分得如此清楚。” “卑职好歹也是六扇门的捕快,记路认路,这是基本功嘛,再说了,还有大人耳提面命,卑职怎么可能不长进呢?” 陆绎忍俊不禁,说道,“以后你想夸自己,使劲儿夸就是了,千万别再带上我。” “嘿嘿……大人,卑职说的全是实话,您不高兴么?” “高兴啊。” “那为何又这不准那不准的?” 陆绎笑道,“与其自誉,不如人誉之;自誉,则人疑其不实也。” “大人又文绉绉的教训人,好~卑职知错了!” “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不对!”袁今夏突然停下了脚步,“大人,您带卑职走这条绕了远的路,一定是有什么目的吧?” 陆绎笑道,“你又知道了?” “如果卑职记得没错,前面转过弯应该是乌安帮的分舵。” 陆绎的目光中满是赞许。 “大人是对谢宵和上官姐姐有所怀疑?” “我并不是怀疑他们,我是怀疑促使他们来杭州的人。” “难道他们来杭州是另有目的?” “你可还记得在扬州之时,董奇盛受人唆使与乌安帮抢夺扬州码头的使用权?” “自然记得,董家水寨和乌安帮比武那日,大人还抓住了潜逃的胡彪和陈文,之后董家水寨三百余口惨遭灭门,董奇盛不知所踪,事发当夜,我与大人亲眼见到翟兰叶进了董家水寨。” “事后,我仔细想过,董奇盛既是为倭寇所用,翟兰叶这样做,岂非将他推远了?难道不怕董奇盛反咬他们一口?在龙胆村进入山洞救谢宵时,我听到倭寇提起了董奇盛,说乌安帮与董家水寨有血海深仇,要将谢宵交给董奇盛处置。” “大人的意思是,有人告诉董奇盛,是乌安帮血洗了董家水寨?” 陆绎点头,又说道,“董奇盛为毛海峰所用,这已经是事实了,毛海峰来了杭州,想必董奇盛也跟来了,在扬州,他失去了董家水寨,势力已不足以与乌安帮抗衡。” “大人是觉得董奇盛会对乌安帮的杭州分舵动手?” “我只是怀疑,一方面他可以报复乌安帮,另一方面许是为了遮掩什么。” “大人分析得有道理,岑校尉当时说,谢圆圆和上官姐姐行色匆匆,神情严肃,那定是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才能让乌安帮的少帮主和堂主一起来到杭州。” 陆绎见小姑娘十分认真,便笑着调侃道,“袁捕快又肯好好想事情了?” 小姑娘正在思考,被陆绎打断了,遂说道,“大人别捣乱!” 陆绎假意嗔道,“如今越发刁蛮了,连我都敢训斥了?” “还不是怪大人?” “怎么又赖上我了?” “大人平日里纵容卑职,卑职胆子自然就大了些,嘿嘿……不过大人刚刚说的可十分不对,给卑职一千个胆子,卑职也不敢训斥大人。” 两人说着话,已走到了附近,能看得清乌安帮分舵的大门了。 “你看,一个民间帮派而已,再怎么着也不至于门前派十几个人把守。” “是有些奇怪,大人,咱们要不要进去问问?” “不必了,且再看看,走,我们回官驿。” 两人便绕过了乌安帮分舵,从另一条路向官驿走去。 “对了,大人,卑职还存着个疑惑呢。” “什么?” “大人为何要让卑职唤丐叔是丐爷爷啊?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陆绎扭头看着小姑娘,神情十分嫌弃,说道,“自己想。” “就是想不通嘛。” “使劲儿想。” “还是想不通嘛。” “我看你的脑子也是不够用了,不如就辞了捕快的差事吧。” “那怎么行?卑职还要协助大人查案呢。” “我可不要一个小笨蛋跟在身边。” “卑职哪里就笨了?” “就是笨。” “哪里笨?” “自己想。” “想不通嘛。” “使劲儿想。” “大人~~~” 两人说了一路,翻来覆去就这几句话,到了官驿也没说清楚。 第360章 想有一个属于我和你的家 袁今夏冲陆绎挑挑眉,说道,“大人,卑职想跟您要点儿东西。” “拿去吧,”陆绎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瓶子递了过去。 “大人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袁今夏接到手里,翻过来掉过去的看,笑道,“就是这个,知我者,大人也!嘿嘿……谢谢大人!” 陆绎唇角含笑,看着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说不出的赏心悦目,又叮嘱道,“若杨岳那里有什么闪失,你方可拿出来用,莫性急,这药不能吃过量,一粒足矣!” 袁今夏痛快地应道,“好,知道了,大人放心吧!” 说罢小脑袋向左扭着瞧了瞧,又转向右看了看,疑惑地问道,“岑校尉呢?怎么都不在?” “你找他们有事啊?” “无事,就是随口问问,”袁今夏说话时,还扭头踮起脚向门口看了看,一副生怕有人突然进来的样子。 陆绎见小姑娘情状,眉眼间似乎还藏着一丝狡黠,便笑道,“别看了,他们一大早就出去了,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 “那个……大人,卑职有件事想明白了,”袁今夏凑到桌前,用胳膊支着趴在桌上,冲陆绎挑了挑眉。 “什么事啊?” 袁今夏笑道,“卑职觉得您称呼丐叔是前辈甚是妥当。” 陆绎唇角微微上翘,暗自发笑,“这个小笨蛋终于想明白了。” 袁今夏继续说道,“人前大家都尊他丐叔,那就是一个称呼而已,是吧?论年纪,他自然是前辈,丐叔在江湖上行走多年,颇有威望,论起这个江湖经验嘛,他更是前辈,还有,论制毒的本事,他还是前辈。” “袁捕快一大清早,就来了一个《前辈论》,不错!想来最近读书是下了一番苦功的。” “那当然,书不能白读,饭不能白吃,话也不能白说。” 陆绎“咝~~~”了一声,笑道,“我怎么听着袁捕快话里有话呢?什么叫话不能白说?” “大人,问您个事儿呗,”袁今夏将脑袋向前探了探,离陆绎又近了些,“丐叔给了您多少好东西?”边说边将手中的小瓶子晃了晃,又向陆绎怀里瞄了一眼,“让卑职再开开眼呗?” 陆绎忍俊不禁,“原来,你是对我有所觊觎。” “大人这话说得可难听了啊,什么叫觊觎?有好东西拿出来大家一起享用,这叫有福同享。” “前辈能有什么好东西?他拿得出来的不是毒药就是毒药。” 话音一落,两人目光相对,突然都笑了起来。 “大人现在说话可是越来越有趣儿了,”袁今夏看着陆绎好看的眉眼,便将胳膊立起来,胳膊肘仍拄在桌上,双手托着腮,笑道,“不过数月而已,大人的变化可真大,我都快不认识大人了。” “那我可得好好想个办法,让袁捕快加深一下记忆,”陆绎说罢,突然向前一探,快速在小姑娘唇上啄了一下。 小姑娘吓得慌了神,小脸霎时红通通的,快速扭头看向开着的门。 陆绎忍着笑,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 “大人~~~您讨厌,收敛些。” “我为什么要收敛啊?我喜欢的事为何不能做?” “可……”袁今夏觉得竟无可反驳。 “好了,说些正事,明日所用的马车,可准备妥了?” “大杨去办了,他上心着呢。” “明日你也机灵着些,这边事情一了,我便去迎你。” “大人放心,我一定将敏儿救出来,也一定会将她和大杨平安送离。” “我的意思是,除了他们,更重要的是你!” 袁今夏见陆绎的目光中满是关心和爱意,便向前凑了一下,笑道,“大人,您担心我啊?” 小姑娘的眉眼近在咫尺,娇憨可人的模样就在眼前晃,陆绎实在心动不已,微微歪头看了一眼门口,刚要有所动作,小姑娘突然直起身子,向后退了两步,嘻嘻笑道,“大人又要使坏,我可防着了。” 陆绎甚是无奈,突然问道,“回京后,你有何打算?” “啊?”袁今夏一愣,“大人是何意啊?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事,就是有些着急了。” “着急了?大人是想家了么?” “算是吧,想有个家了。” 袁今夏瞧着陆绎,暗道,“大人怎么说话怪怪的?大人不是有家么?”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我像一个怪物么?” “大人也听过说书么?以前您可从来没提过。” “怎么?只有说书先生会提到怪物?” “大人可听说过烛九阴?” “钟山之神,名曰烛阴,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不饮,不食,不息,息为风,身长千里。” “大人真是博学,正是这样,说书先生也是这般说的,可听书的多数是百姓,很多人并不十分懂,他就给解释了,他说,烛九阴是钟山之神,睁开眼就是白天,闭上眼睛就是黑夜,吹气就是冬天,呼气就是夏天,不喝水,不吃东西,不呼吸,一呼吸就成风,身体长达千里。” “你不喜读书,知道的却不少,想来听人说书也不无好处。” “我只是不喜欢读书,可多少也读过一些的,这种怪物嘛,听听就好,卑职其实更喜欢鱼。” “鱼?” “是啊,是最近喜欢上的。” “最近喜欢上的?” “嗯~~确切地说,是这次江南之行喜欢上的。” 陆绎略一思忖,又见小姑娘双眸亮晶晶的,便笑道,“我倒想听听,你是怎么喜欢上的?”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谐》之言曰:“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 天之苍苍,其正色邪?其远而无所至极邪?其视下也,亦若是则已矣。” 陆绎见小姑娘背得一个字都不差,不禁暗暗赞叹,露出欣赏的笑容。 袁今夏见陆绎神态,越发得意,冲陆绎挑了挑眉,继续说道,“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则芥为之舟,置杯焉则胶,水浅而舟大也。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故九万里,则风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培风;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而后乃今将图南。” 此时的陆绎当真是对小姑娘刮目相看了。 “大人,我都能背得下来,还要不要继续?” 陆绎不答反问,“这和你喜欢鱼有何关系?” “关系大着呢,”袁今夏走回陆绎身边,笑道,“我认识的大人,就像这鲲和鹏。” “所以,扬州的剪纸,你剪了飞鱼,是因为我?” “嗯!当然!”袁今夏欣然承认了,歪着头看着陆绎。 “杭州的闹嚷嚷,你选了鱼和鸟,也是因为我?” 袁今夏又点点头。 陆绎内心狂喜,却调侃道,“这么说,袁捕快早就对我有所垂涎了?” “什么呀?大人胡说什么呀?能不能换个词儿?” “好,换一个,”陆绎站起身,走到小姑娘身边,低声说道,“今夏,我很开心!” 袁今夏低声回道,“大人不觉得卑职失了矜持就好。” “你若不说,我又怎知你的心思?”陆绎的声音极为温柔,“今夏,你我之间,无须多言,我只盼着早些回京。” “大人刚刚就提了此事,是真的想家了么?” “是啊,想了,想有个家,有一个属于我和你的家。” 第361章 果然出了意外 袁今夏坐在车内,掀开帘子探头向外张望,杨岳则打扮成一个车夫的模样,戴着一顶草帽,将宽大的帽檐压得极低,马车停在淳于家不远处。 “大杨,你猜大人和岑福会躲在哪里呢?” “以他们的武功,你还担心什么?他们想要藏起来那还不简单?” “听,有鼓乐声,来了来了,”袁今夏将头缩回车内,将帘子放下一些,从缝隙中向外瞧着。 不一会儿,迎亲的队伍果然到了,与一般迎亲不同的是,没有任何仪式,淳于家的门便打开了,司马长安虽然身着喜服,却仍是戴着面具,看不出丝毫表情,只从走路姿势看去,并未见得有多喜悦。 “大杨,走,咱们去偏门等着吧。” 杨岳没说话,驾车缓缓离开,心里却一直七上八下。 丫头翠屏见淳于敏木然的表情,毫无喜悦之态,并未在意,只以为是小姐舍不得离开娘家,遂说道,“小姐,您听,是新姑爷到了,咱们将盖头放下来吧。” 淳于敏微微点头,盖头缓缓放下时,一颗泪珠滑落。 淳于夫人早已拂袖擦面,对这个女儿,她心怀愧疚,可相比之下,女儿哪有儿子重要?从早起梳妆到现在,淳于敏便一直不言语,这也令她十分揪心,因此想说的话一直未能说出口。此时听得鼓乐声传了进来,便知再也不能耽搁了。遂冲着丫头说道,“翠屏,小姐手里的苹果颜色不太好,你去再挑一个又大又圆的来。” 翠屏应声离开。房中只余母女二人。 淳于夫人开始絮絮叨叨地叮嘱。淳于敏哪里听得进去半个字?不待说完,便打断了,“自敏儿幼时起,娘便时常教导,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淳于夫人被呛住了,一时又忍不住落了泪。 淳于敏知道时机已到,耽误不得了,遂悄悄将攥在手里的药送进了嘴里,丝毫没有犹豫。药刚咽下去,便觉五脏六腑如翻江倒海一般,紧跟着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 淳于夫人听得“扑通”一声,转回头看时,吓得大惊失色,一边上前察看,一边大呼小叫,门外便涌进了许多人进来。 蒙着的盖头滑落到一旁,淳于敏脸色乌青,就连手都变了色,“这……这是怎么回事?敏儿,敏儿……” 有丫头惊慌失措地跑去前厅报信儿,附在淳于厚耳边急急说了几句。淳于厚只一瞬间的惊慌,随即镇定下来,以新娘尚未梳妆完毕为由,遣人陪着司马长安在厅中喝茶,自己则带着淳于显达急急赶往淳于敏的闺房。 “让开,让开!”淳于显达一向骄纵,离很远便吆喝起来,丫头们纷纷让开路。 淳于显达上前探了探淳于敏的口鼻,颇为厌烦地说道,“死了,真是诲气!” “死了?我的敏儿死了?”淳于夫人不禁嚎啕痛哭。 “爹,这可怎么办?司马老爷都入了府迎亲来了,她倒死了。” 淳于厚在一旁瞧着,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爹,您这是怎么了?” 淳于厚抬袖一挥,将丫头们都赶了出去,关上门后,才说道,“大喜,大喜呀。” 淳于夫人眼泪还不曾擦干,问道,“老爷,咱们的敏儿死了,哪来的喜呀?” “夫人可还记得咱们与司马家的约定?” 淳于夫人一时想不出究竟,木然地点点头。 “约定中,马场作为敏儿的嫁妆陪送,如今,敏儿还未出娘家,便已横死,两家未成姻亲之事,这嫁妆嘛,自然不作数了,这马场还姓淳于,哈哈哈……” 淳于夫人和淳于显达一听,皆面露喜色。 淳于厚带着淳于显达回到前厅,面上却带着极悲痛之状,将事情原委与司马长安说了。司马长安怎肯善罢甘休?亲自去了淳于敏的闺房查看,遣人火速到官府,又暗中命贴身的小厮回了司马府。 仵作验尸,是中毒而亡,至于何毒,却无法验得出来。 小厮匆匆回来,附在司马长安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司马长安便将袍袖一挥,说了句,“晦气!”遂带着一众人等离开了。 陆绎与岑福在暗处瞧着,见司马长安离开,便纵身翻出院墙,悄悄跟了上去。 淳于厚从怀中拿出那纸盖有官府印信的约定,哈哈大笑。 淳于显达更加得意,说道,“爹,这约定写得好,马场保住了,孩儿也不用再吃官司,他司马家无话可说。” 淳于厚面色一转,说道,“敏儿横死,此乃不祥之兆,速命人将尸体抬了从偏门送出,随便找个地埋了。” “好,孩儿这就去办。” 一辆破旧的无蓬马车从淳于家的偏门出来,车上除了用铺盖卷着的一具尸体,只有一个车夫和两个小厮跟随。 杨岳看着既心酸又心疼,遂急忙驾了车远远地跟着,两辆车一前一后向城西门方向行进。 袁今夏在车内暗骂,“当初第一眼看到时,就知道淳于厚不是善类,却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禽兽不如,亲生女儿死了,竟然不管不顾地就这样卷了出来,就算是横死,也总得给些体面,如此行事,就不怕被人唾弃么?”转念一想,此事别人又如何得知?遂在车中连“呸”了三口。 马车出了城西,七拐八拐,到了一处荒无之地,车夫与两个小厮下了车,拿着铁锨锄头刨了一个坑,将淳于敏的尸体连着铺盖卷一同扔了下去,又草草填了土,便离开了。 杨岳在树上看着,早已红了眼,见那三人离开,便要行动。 “大杨,别急,再等片刻,”袁今夏阻住杨岳,“我知道你担心敏儿,我又何尝不着急?为防万一,还是谨慎一些的好。” 又过了片刻,见四周再无动静,那三人驾车也早已离得远了,两人才跃下树来,杨岳飞速跑向远处,将马车赶到近前,两人从车上取了铁锨,刨起土来。不一会儿,便已看到了敏儿的衣裳。两人怕伤到敏儿,便弃了铁锨,用手继续刨着。 “敏儿,敏儿……”杨岳唤着,淳于敏没有任何反应。 “大杨,你急晕了头了?快,将药给敏儿喂进去。” “对对对,”杨岳将手在身上胡乱抹了几下,伸进怀里去摸药,摸了几次手却停下了,脸色随即变得惨白,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怎么了,大杨?” 杨岳双目失神,喃喃着道,“药,药,不见了……” 袁今夏转头看看那棵树,猜测许是刚刚纵上跃下的,药从怀里跌了出去,便说道,“别急,多亏我备着,我从大人那里将解药都拿了来,”袁今夏摸出药瓶,倒出一粒药递给杨岳。 杨岳喜出望外,接了过来,因着极度紧张,手都颤抖起来。 “哎呀,你这个样子怎么喂药?”袁今夏接过来药,一只手捏住敏儿下巴,迫使她张开嘴,另一只手便将药塞了进去,再微微用力一扳下颌。淳于敏咽喉一动,药便送了下去。 杨岳缓过神来,才注意到袁今夏的手,指着说道,“你……你的手……” 袁今夏看看满是尘土脏兮兮的手,说道,“命要紧还是我的手要紧?哪轻哪重?你赶紧的,将敏儿抱到车上,大人说了,这药须过一刻钟才会见效。” 另一边,陆绎与岑福悄悄跟着司马长安来到司马府附近,岑寿早已在暗中潜着了,见两人来到,匆匆到了近前,说道,“大哥哥,小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却又一时说不上来。” “怎么回事?” “之前有一个小厮匆匆跑了回来,片刻的功夫,他又跑了出来,看方向仍是去的舅老爷家。” 岑福接道,“是司马长安派回来的,我与大人暗中瞧见了。” “怪的是接下来的事,那个小厮离开没多久,司马府便出来十几个人,拥着一人上了马车,人多挡着,小寿没看清楚那上车人的脸,但觉得身影有些熟悉。” “熟悉?可有想起来像谁?” “小寿觉得像是独眼龙。” “严世蕃?” “对,应该就是他。” 陆绎一惊,“他们去了什么方向?” “奔城西方向了,小寿本想跟上去,可又怕大哥哥来了后不知此处情形,便在此等候了。” “不好!”陆绎惊呼一声,“岑福,快去弄三匹马来。” 岑福应声离开。陆绎则带着岑寿奔向城西方向。到了城门口,恰好岑福赶到,三人出了城门,纵马疾驰…… 第362章 想死可没那么容易 袁今夏和杨岳分坐在敏儿两边,眼睛不眨地盯着,眼看着快到一刻钟了,仍旧没有要醒来的迹象。杨岳急得头上冒了汗,双手紧紧攥着,拇指不断地来回搓着。袁今夏瞪圆了眼睛,连呼吸都变得极轻,一会儿看淳于敏的眼睛,一会儿又去观察她的手指。 “大杨,动了,动了,醒了,醒了……”袁今夏指着淳于敏的微动的手指,继而又指向她的眼睛,“睫毛也动了。” 两人异常激动,齐声唤着,“敏儿,敏儿……” 淳于敏慢慢睁开眼睛,过了片刻,才看清楚了身边的两人,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杨岳激动得涨红了脸,一时说不出话来。袁今夏倒是冷静了下来,问道,“敏儿,我扶你起来,你若是觉得哪里不适,便说一声。” 淳于敏点头。待起了身后,方才说出第一句话来,“杨大哥,袁姐姐,我好像做梦一样。” “能说话了,还认得我们,”袁今夏半认真半开着玩笑,又道,“丐叔的药还真灵。” 淳于敏不知时辰,问道,“我‘死’了多久了?我们现在在哪里?” 袁今夏看了一眼杨岳,许是怕淳于敏伤心,说道,“敏儿,在哪里不重要,只要你还活着就好,现在就出发,大杨带你去扬州,那里安全,”说罢冲杨岳叮嘱道,“大杨,沿途会有锦衣卫在暗中护送,你且放下心,只管护好敏儿就是,到了扬州,见到林姨和丐叔,说我想林姨了。” 杨岳点头。淳于敏趁两人说话的空当,掀开帘子向外瞧了一眼,见是荒郊野外,便已明白了,父母竟然如此狠心和无情,眼泪不自觉又落了下来。 袁今夏见状,便又劝道,“敏儿,事到如今,你也看开些。” 淳于敏喃喃着道,“从此以后,这世上再无淳于敏了。” “敏儿,你还有我,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行啊,大杨,”袁今夏怕淳于敏过于伤心,便调侃道,“大杨平日里憨厚,这是他能说出来的最肉麻的话了。” 杨岳看出来袁今夏的用心,也笑道,“去,你少胡说,就知道编排我。” “好了,咱们以后有的是时间说话,你们现在赶紧出发。” “好,”杨岳冲淳于敏说道,“敏儿,你就在车里坐好,不舒服了就躺着,不管发生何事,也不要出来,一切有我。” 淳于敏点头应了。杨岳和袁今夏钻出车舆,刚一抬头,却发现马车前面站了十几个人,正当 中一人摇着羽扇,笑得甚是诡异。两人心里不由得一紧,皆暗道,“他怎么来了?” 杨岳急忙回手将车门关了。袁今夏则小声叮嘱道,“大杨,我去应付,你驾车带敏儿离开。” “不行,我怎能留下你一个人?” “听我的,别啰嗦,我有办法对付他。” “不行,绝对不行!”杨岳说着就要跳下车。 袁今夏一把将杨岳拉住,说道,“大杨,你莫因小失大,我说有办法就有办法,大人马上就到,我拖延一阵子便好,你若不离开,敏儿再被抓回去会是什么下场,你想过么?” 杨岳略微犹豫了一下,仍旧坚持道,“敏儿是重要,你是我妹子,也同样重要,我不能扔下你一个人。” 袁今夏瞪了杨岳一眼,说道,“这样,你先别动,我先去应付几句,如果一定要动手,你再下来,可好?” 杨岳点头应了。袁今夏跳下车,冲面前那人抱拳拱手,笑道,“卑职六扇门捕快袁今夏,见过严大人!” 严世蕃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说道,“小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是啊,严大人怎么有兴致到这荒郊野外来了?” 严世蕃看了一眼马车,才说道,“小姑娘,我知道你牙尖嘴利,今日严某没时间陪你说话,识相一些,你,还有你,”严世蕃用扇子一指杨岳,“赶紧离开,将车中的人留下。” 袁今夏暗道,“果然是冲着敏儿来的,独眼龙与司马府是什么关系?怎的他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想罢笑道,“严大人说笑了,这车里哪有什么人?就算是有,与严大人又有何干系?” 严世蕃“哼”了一声,一挥手,便有五六人同时奔上前来。袁今夏见状不好,从袖中抽出短剑,急急说了句,“大杨,坐稳了!”遂照着马屁股狠狠刺了一下,那马吃痛,扬起前蹄狂嘶一声,紧接着便疯一般冲了出去。 那些人一愣,纷纷躲闪,待要去追时,却被严世蕃阻止了。 袁今夏将短剑入鞘,在手里转了一个圈,笑道,“严大人,得罪了!” “小姑娘,你处处与我作对,是活得不耐烦了?还是有所仗持?” “严大人说错了,首先,我活得挺好,能吃能喝,能走能跳,怎么会不耐烦了呢?谁不想好好活着?您说是吧?再者,我只是六扇门一个小小的捕快,哪有什么依仗?不过是查案巡街,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罢了。” “你还坏了我的好事,你知道么?”严世蕃说着向前逼近了两步。 袁今夏见状,便向后退了两步,同时将短剑再次出鞘,笑道,“严大人又说笑了,就算给卑职一百个胆子,卑职也不敢坏了严大人的好事。” “哦?你不知道么?还是想故意拖延时间?你拔出短剑是想跟我动手么?”严世蕃摇着羽扇又向前逼迫了两步。 袁今夏继续后退着,仍旧笑着回道,“卑职就是习惯,习惯了,嘿嘿……”说着将短剑收回鞘内,暗道,“这么多人,我拿着十把剑也打不过,” 遂又说道,“严大人,卑职有个疑惑,不知当问不当问啊?” “你问!”严世蕃继续向前。 袁今夏尴尬地笑着,继续向后,猛觉后背一疼,整个人已撞在了树上,便只好停下了,脑袋向旁边侧了侧,躲开严世蕃的嘴脸。 “你问啊,小姑娘,我倒是愿意回答你的问题,”严世蕃皮笑肉不笑的,用扇子抵住袁今夏的下颌,“别想躲,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严大人,您……您看您这话说的,卑职又没做什么对不起您的事,是吧?”袁今夏余光瞄见严世蕃的随从也已围了上来,那个近侍严风尤其跟得近,这个距离,她就是能躲开严世蕃,想必也会被严风一剑刺中或者一巴掌拍死,遂暗道,“好汉不吃眼前亏,识时务者为俊杰。” “对不起我的事,你做得够多了,今日又多了一件,你说,让我怎么惩罚你好?”严世蕃露出猥琐的笑容,脑袋向前探出来。 袁今夏大惊,急忙叫道,“严大人,停!” 严世蕃停了下来,却没有要收回的意思,仍旧猥琐地笑道,“怎么了?小姑娘,不喜欢么?我倒是瞧着你挺有趣儿,上来兴致了,”说罢将另一只手拄在树上。 袁今夏知道在劫难逃,却也不肯束手就范,当下也不再奉承和妥协,冷冷地说道,“若严大人不顾身份,对卑职用强,卑职也无话可说,但您一定会后悔的。” “后悔?严某还不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严世蕃说罢又继续探身。 袁今夏被严世蕃用扇子抵着下颌,躲闪不得,遂咬着嘴唇,暗暗拔出短剑,刚要刺向自己胸口,只听得“当”的一声,不知什么东西,将她手中的短剑打落。 严世蕃也不回头,说道,“严风,干得好!” 袁今夏斜眼向严风看去,见他身子微动,便知确实是他做的手脚,暗道,“与其受侮辱,不如……”吞咽了一下,眼睛一闭,就要咬舌。 严世蕃发觉,扇子撤回,伸手钳住了袁今夏的下颌,用力一掰,“想死?没那么容易。” 第363章 情比金坚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严世蕃用一只手紧紧扼住袁今夏的喉咙,微微侧头,说道,“严风,看你的了。” 严风“唰!”的一声拔出长剑,其余随从也皆拔剑在手,在严世蕃和袁今夏周围围成一圈。 袁今夏原本已不抱生的希望了,见此情形,却想拼命一搏,双手去扳严世蕃的手,又试图抬脚去跺严世蕃的脚。严世蕃狞笑道,“小姑娘,我劝你别轻举妄动,你好好看看来的人是谁,他都不敢动我,更何况是你?” 袁今夏挣扎着向前看。马蹄声迫近,尘土飞扬,根本看不清来者是谁。袁今夏暗道,“会是大人么?” 突然间想到当日在严世蕃的花舫上,陆绎曾在她手上写下两个字“示弱”,袁今夏眼中突现的光又暗了下去。 严世蕃看在眼里,轻蔑地笑了一声。 随着浑厚的一声“严大人,手下留情!”紧跟着空中翻腾起几个人影,刀剑碰撞声随即响起。 “是大人,是大人来了!”袁今夏听出是陆绎的声音,瞟了一眼得意至极的严世蕃,不禁暗暗为陆绎担心起来,“严贼阴险,大人斗不过他,怎么办?” 严世蕃掐着袁今夏的咽喉,一个转身,将袁今夏锁牢在自己怀中,“小姑娘,你不是想看么?这样看得更清楚,看看你的陆大人是如何死在我的刀剑之下的。” “大哥哥,你去救袁姑娘,这里交给我们。” “岑福,小寿,莫下杀手!”陆绎大声嘱咐了一句,手中刀划了一个圈,逼退严风,一个纵跃到了严世蕃近前。 严世蕃见严风没有拦住,便骂了句,“一帮蠢货!”随即喝道,“都给我住手!” “严大人,下官有礼了!”陆绎说得彬彬有礼,目光瞟向小姑娘,看清小姑娘的处境后,极为心疼,却不得不与严世蕃周旋。 “哟,这不是陆佥事么?你来此何干啊?” “严大人,客套话就不说了,您将她放了吧,权当给陆某一个面子。” “陆佥事,你这话我就不明白了,你来此,是为了让我放了她?我凭什么要放过她呢?陆佥事的面子,我要怎么给更合适呢?” “严大人,她是我的手下,若是她对您有所冒犯,我一定严惩不贷,会给您一个说法。” “哦?那我倒要听听,你想怎么惩罚她啊?” “陆某不知她哪里冒犯了严大人,须问清楚才能答复您。” “你问啊,现在问啊,”严世蕃边说,手上边加了些力道。 陆绎眼看着小姑娘脸色发白,心里像针扎一样疼,强忍怒气说道,“严大人,您将她交给我吧,我当面问个清楚,绝不徇私。” “陆绎,是你蠢呢?还是你把我当三岁小孩子啊?” “那这样吧,陆某换个说法,严大人抓了我的手下,总要有个理由,她犯了什么过错?” “她放跑了我的新夫人,你说这罪过大不大呢?” “新夫人?”陆绎疑惑地问道,“请问严大人所说的新夫人是?” “淳于敏。” 袁今夏极为吃惊,暗道,“怪不得他找到了这里,原来司马长安是他的替身,也怪不得岑寿在官府翻不到司马长安的黄册,当初翟兰叶曾服过假死药脱身,严世蕃定然是想到了这一层,判断出敏儿也是假死。” 陆绎也暗道,“果然我所料不假,”却装作不明白,说道,“严大人此言差矣,淳于敏所嫁之人乃是杭州富商司马长安。” 严世蕃仗着权势,自然不将陆绎看在眼里,冷笑道,“陆绎,我也不瞒你,司马长安是我在杭州用的名字,那个面具人不过是个替身。” “原来是这样,严大人还有这个兴趣爱好。” “陆绎,你少阴阳怪气的,今日你既然来了,我便跟你说个清楚,她放走了我的新夫人,我可饶不了她。” “您的新夫人?”陆绎顿了一下,笑道,“严大人,陆某觉得此话有些不妥。” “你什么意思?” “据在下所知,淳于敏是与司马长安交换了庚帖,拟定了婚约,这司马长安既是一个假身份,按我大明律法,这婚约也就无效了,此事与严大人就更扯不上关系了,又何来的新夫人一说?” “你!”严世蕃见陆绎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不禁勃然大怒,但转而又笑了起来,“好,好个巧舌如簧,陆绎,不管你怎么说,她现在在我手里,没了新夫人,权当用她来代替一下也好,虽然她只是一个粗鄙的丫头,可我不挑的,不过是发泄一下而已,你懂的,”严世蕃笑得猥琐,又道,“一个六扇门的小捕快,你不会因为她就要和我翻脸吧?” 陆绎不想再忍,一字一顿地说道,“严大人,她是我的人,今日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我一定要将她带走,”说罢,脚下突然移动,人已到了近前,一抬手腕抓住严世蕃的手,另一只手拉住袁今夏的胳膊,稍一用力,便已将两人分开,将袁今夏搂进怀里,又后撤了几步。 这几下动作快如电光火石,严世蕃哪里会是陆绎的对手?待众人反应过来,严风和十余个随从便要持剑上前,被岑寿和岑福拦住。 “住手!”严世蕃喝住手下,狞笑道,“好,陆绎,今日之事,严某记下了。”说完一挥手,带着人离开了。 岑福与岑寿为防万一,向前跟了数丈远,双双持刀站定,环顾四周。 此时的陆绎已心疼到了极点,用手轻轻抚着小姑娘被掐得通红的脖颈,将人拥在怀里,轻声抚慰道,“今夏,怪我,我来晚了。” “大人,”小姑娘刚说了两个字,便剧烈地咳嗽起来。 “好了,先不要说话,你没事就好!”陆绎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确定小姑娘身上并未受伤,才放下了心,“我们先回去,”说完弯腰将人抱起。 “大人,您为了我,得罪严世蕃,值得么?” “说的什么傻话?什么叫值得不值得?你是我认定的人,我要娶的女子,是要陪伴我一生的人,我曾经幻想过无数次你披上红嫁衣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也幻想过我们会生儿育女,快乐地度过一生。今夏,在他面前我可以不要尊严,但我绝不允许他伤害你分毫,任何人都不行。” “大人,我心里想的什么您都知道?是我看轻了大人,对不起!” “刚刚我第一眼看到你,从你的眼神中便已猜到了你的心思,傻丫头,你对我就这么没有信心么?” “当初大人在花舫上迫于他的权势,不得不向他示弱,也不得不与他周旋,为了我大人已经委屈很多了,今日大人当面与他撕破了脸,也是为了我,今后……” “以后,这种事不要胡思乱想,我自有应对之法,你只须明白,你在我心里的份量,”陆绎的语气极为温柔,说罢微微笑了下。 袁今夏一时看得愣住了。 “怎么了?又傻乎乎的这样看着我。” “大人,您笑起来真好看。” “不怕了?” “不怕!” “今夏,今日不该让你冒险,是我的倏忽,我该让岑寿或者岑福来的。” “大人~~~您又瞧不起我?” “谁说的?今日的任务,我的今夏完成得很好!” “那大人要不要给个奖励啊?” 陆绎微微一笑,目光在小姑娘脸上扫视了一圈,低语笑道,“这么着急了么?” 小姑娘看陆绎的神态,听出陆绎语气中的亲昵状,突然红了脸,小声嗔道,“大人胡说什么呀?” 此时,身后传来岑寿的喊声,“大哥哥,这里离杭州城十余里地呢。” 陆绎被打断了,甚是无语,慢慢转身看向身后远远跟着的岑福和岑寿,“那还不快将马牵过来?” 第364章 浓情蜜意 “岑福,取药来!” “是!”岑福应声出去,再回来时手上便多了一个小瓶子。 陆绎接过来,见岑福和岑寿仍旧站着一动不动,俊眉便微微蹙了起来,说道,“你们还站在这儿干什么?” “哦,是啊,卑职去看看今日晚膳都有什么。” “哥,哥你等等我,”岑寿边叫边说道,“大哥哥,小寿也饿了,”扭头跑出去,将门也合上了。 见两人跑开,陆绎才转过头,快速瞥了一眼小姑娘,低下头,拔了药瓶的盖子,淡定地说道,“把衣服解开。” “啊?”袁今夏一愣,“大人您说什么?” “衣服解开,我给你敷药。” “哦!”袁今夏这才明白,却没有动,盯着那药瓶问道,“大人,这是什么药啊?” “十清散。” “治什么的?” 陆绎罕见地翻了一个白眼,嫌弃地问道,“你说呢?” 袁今夏摸了摸红肿的脖颈,疼地“咝~~~”了一声,骂道,“这个该死的独眼龙!” “好了,别骂了,来,解开,敷药。” “大人,还是卑职自己来吧。” “你都疼成什么样了?”陆绎嗔道,“自己再胡乱抹,不是更疼?” “可……这……不好吧?” “怎么?怕我占你便宜?还是信不过我的药?” 袁今夏扭头向门口看了一眼,再转回头时,小脸已经红了,小声说道,“大人是君子,卑职自然信得过大人,”说完将脖领处的系带解开,又向下解了一个扣子,将衣裳向两侧分开了一些,脖颈处的勒痕清晰可见,衬着小姑娘原本白皙的肤色,更加刺眼。 陆绎看在眼里,只觉得揪心的疼,将药挤在手指肚上,小心翼翼地抹上去,柔声说道,“疼了就告诉我,我会再轻一点儿。” 袁今夏咬着嘴唇,目光直盯在陆绎脸上,一双乌黑清澈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模样十分可爱,不一会儿,又抿着小嘴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陆绎涂好了药,目光对上小姑娘的,笑道,“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适才在郊外,大人说的可是真心话?” “哪句?”陆绎明知故问,目光移到药瓶上,将盖子扣上。 “就是……”袁今夏突然觉得问不出口了,便停下不说了,微微侧了一下身子,将衣裳重新系好,说道,“谢谢大人!” 陆绎见小姑娘欲言又止,便已猜到了,柔声说道,“若是对别人说的,谈不上真假,若是对你说的,无半句虚言。” “可……可卑职只是一个小捕快,一个市井女子,大人不……” 陆绎打断小姑娘的话,嗔道,“又来了?这件事不是说过了么?” “是说过了,可……” “我要娶你,与你是什么身份有何关系?与你的家世又有何关系?” 小姑娘低头不语,心里却高兴得不行。 陆绎见状,又说道,“说话呀,是不是有些时日没受罚了,便不自在了?” 说完伸手在小姑娘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袁今夏捂着脑袋,抬头看着陆绎,噘着小嘴撒娇道,“疼~~~” 陆绎见小姑娘娇憨可爱的模样,不禁笑了,嗔道,“你还知道疼啊?知道疼以后就少胡言乱语。” “大人不讲理,说话便好好说话,偏要欺负人。” “过几日,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叫欺负人,”陆绎的语气极为温柔,神色中带着无限的宠溺,还略带着些促狭。 “为何要过几日?大人又有什么坏主意了?” 陆绎将目光移到小姑娘唇上,又移到脖颈处,微微笑了下,将目光移开了。 袁今夏见状,便已明白了陆绎所说的是何意了,羞得小脸又红了。 正当两人浓情蜜意时,门外有脚步声传来,紧接着脚步声在门前不远处停了。陆绎听得外面嘁嘁喳喳了一阵子,便叹了一声,高声说道,“进来说吧!” 门打开,岑福与岑寿一起走进来。 “大人,卑职与小寿正在商议,晚膳要不要送过来?” 陆绎嫌弃地说道,“这还用问吗?” “是!”岑福应声,两人转身便跑了。 “大人,不用这么小心的,卑职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怎么?还想带着伤出去啊?” 袁今夏想起从郊外回来的时候,陆绎特意用帕子围住了自己的脖颈,深为陆绎的细心感动,此时听陆绎这样说,也觉不妥,暗道,“是啊,若是被别人瞧去了,说不定背后会怎样说,难道要跟人家去解释么?” 岑福和岑寿端了饭菜进来,放在桌上。陆绎见十分丰盛,便问道,“怎么回事?” 岑寿回道,“小寿跟大哥哥提起过,浙江总督吴守绪日前曾派人前来问候,说要宴请大哥哥,小寿以公务繁忙为由婉拒了,刚刚伙房的驿卒说,这些食材都是吴大人派人送来的,嘱咐务必每餐丰盛些。” 陆绎冷笑了一声,说道,“他倒是两头通吃。” 岑福跟在陆绎身边久了,自然知道得多些,便犹豫着说道,“大人,会不会……” “无事,一些吃食而已,又没有毒,怕什么?吴大人也未必就会送上一句,‘吃人嘴短’。” 岑福这才放下心来,说道,“大人,袁姑娘,你们慢慢用。” “一起坐下来吃。” 岑福和岑寿对视了一眼,岑福说道,“不了不了,”说完拉着岑寿就要离开。 “让你们留下就留下。” 岑寿本就不愿想太多,高兴地说道,“好啊,我就愿意和大哥哥一起用膳了。” 岑福瞪了岑寿一眼。 陆绎也瞪了岑福一眼,说道,“你若不愿意,就走吧。” “大人,卑职愿意!哪里就不愿意了?陪大人用膳,是卑职的福气。” 陆绎刚拿起筷子来,听岑福这样说话,险些将筷子掉了。 袁今夏也觉得奇怪,笑道,“岑校尉,认识你这么久了,还是头一次听见你拍马屁。” 小姑娘话音刚落,头上便挨了一筷子。 “大人~~您打我干什么呀?” “吃过饭,去蹲……”陆绎舍不得了,毕竟小姑娘还在养伤,遂转向岑福,“你,去蹲一个时辰马步。” 岑福惊得目瞪口呆,顿时觉得饭菜都不香了。 岑寿倒是鬼机灵,低下头只管吃饭,不言不语。 “小寿!”陆绎唤了一声。 岑寿一口饭便噎在了嗓子眼儿里,抬头看着陆绎,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想什么呢?我是让你多吃点儿,吃饱点儿。” 岑寿分外开心,连连点头,噎在嗓子眼儿里的饭“咕噜”一声便咽了下去。 岑福听在耳里,觉得甚是委屈,“大人真是偏心,袁姑娘犯了错,罚的是我,这也就罢了,还当着我的面关心小寿吃饭,就是不说,他吃得也只会比牛还多。” 袁今夏见状,故意说道,“今日的饭菜真香!” 岑寿又是连连点头。 陆绎给小姑娘夹了一块肉,笑道,“香就多吃些。” 岑福暗暗翻了一通白眼,“只有我觉得饭菜不好吃么?” 第365章 陆大人重色轻友 袁今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见杨岳和淳于敏被一群恶人追赶,在荒野中不停地奔跑,马车碰到大石翻滚到山坡下,幸好杨岳带着淳于敏及时跳下了车,可那群恶人仍旧紧追不放。袁今夏想帮却帮不上,不知为何一双脚不听使唤,就是迈不开,情急之下大喊,“大杨,快跑!”却发现声音也发不出来。 挣扎了许久,袁今夏才从噩梦中惊醒,额头上满是汗珠。 “原来是梦!”袁今夏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又抬手摸了摸脖颈,竟然不疼了,不觉笑道,“大人的十清散还真管用。”转头向窗外看了看,见天色已大亮,又自言自语道,“我又贪睡了?还是仍旧在梦中?”遂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疼得“咝咝~~”连声。 “敏儿是个弱女子,自小养在深闺,此番随大杨去扬州,一路上颠簸辛劳,大杨又是个细心的,想必不会走得太快,又有锦衣卫暗中护送,应该不会有事,”袁今夏这样盘算着,便下了床,穿戴好,洗漱罢,开了门直奔陆绎的房间。 “大人,大人~”袁今夏到了门口,喊了两声,不等陆绎应声,便推门而进,“咦?大人呢?”环顾四周,不见一个人影,“大人去哪了?”又跑去岑福和岑寿的房间,敲了几下,也是无人应。 袁今夏气鼓鼓的嘟囔道,“都出去了?竟然不叫醒我?哼!”遂又重新走回陆绎的房间,百无聊赖,坐在桌前,拄着腮发愣,连腹中发出“咕噜~”声也不顾了。 “饿了不去吃东西,在这傻愣着干什么呢?” “大人?”袁今夏听出陆绎的声音,瞬间开心起来,转过身,见陆绎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呀?不认得了?” “大人去哪里了?”小姑娘变出一副委屈的模样,走上前拉着陆绎的胳膊,“卑职没看到大人,正担心呢。” 陆绎笑着调侃道,“袁捕快是真的在担心我?不是在怨我?” “哎呀大人,这有什么可较真的嘛?您到底去哪了?” “我去拜访吴大人了,来此办案,这是人家的地盘,总要打声招呼。” “见到人了?” “见到了。” “那……为何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过是见上一面,打声招呼,还能有什么?” “岑寿不是说,吴大人要宴请您的么?”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那他送到官驿的食材,不是也收了么?” 陆绎笑道,“官驿收下的东西,与我何干?袁捕快,这说话可要讲究好分寸。” “是是是,是卑职口不择言了,”袁今夏笑着问道,“大人,岑福和岑寿呢?” “岑福继续追踪翟兰叶,岑寿去监视司马府。” “那我们呢?是不是要去那个村子探探?” “明日再去。” “大人,查案子,自然要赶早不赶晚,卑职怎么觉得您的行事风格变了呢?” “不是我变了,是你太心急了,翟兰叶没有动静,说明她的主子没有吩咐她做什么,我们去了又能查出什么来?” “大人睿智,卑职佩服!” “好了,别光顾着想这些,我来给你敷药。” “已经不疼了,大人您看,”袁今夏扬起脖子。 陆绎瞄了一眼,说道,“不疼是好事,也消肿了,只是还有些发红,再敷一次吧。” “好!”袁今夏痛快地应着,不再像昨日那般忸怩,将系带松开,衣裳向两侧扒拉开。陆绎将药涂抹好了,又看了看,说道,“回到京城后,这些药,我让岑福给你送去一些。” “这些药都是锦衣卫特有的?” “对,是陛下命太医研制的,专供锦衣卫所用。” “唉~~~”小姑娘长长叹息了一声。 陆绎笑道,“袁捕快是羡慕还是嫉妒啊?” “不羡慕,也不嫉妒。” 陆绎不解,疑惑地看向小姑娘。 袁今夏嘻嘻笑道,“我有大人就够了。” 陆绎抬手在小姑娘细嫩的脸上捏了捏,宠溺地笑道,“走,去吃东西。” 午时,陆绎与袁今夏正在房中看书,岑寿匆匆跑了回来。 “大哥哥,可能要出事!” “别急,慢慢说。” “严风从司马府出来,我见只有他一个人,便跟了上去,看到他在街角与一个人见了面,只一会儿的功夫便分开了,与他说话那人一身江湖打扮,长得甚是彪悍。我又悄悄跟着严风回到了司马府,跃上屋顶偷听到了他与独眼龙的说话。” “说了什么?” “独眼龙问他,可找好了人手?严风说让他放心,找的是江湖上的杀手,保管没人查得出来。独眼龙又问他,可有交待妥当?严风说,交待妥了,找到地契,一个不留。” 袁今夏有些疑惑,问道,“你确定自己的行踪没被他们发现?确定他们不是故意这样说给你听的?” 岑寿道,“你怀疑我的轻功?那个严风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我也就比大哥哥差一些。” 陆绎食指轻敲桌面,俊眉微皱。 岑寿又说道,“我一时猜不出他们说的是什么,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故而急着回来禀报大哥哥。” 袁今夏看向陆绎,两人几乎是同时拍了一下桌子。 “走!”陆绎一个箭步冲了出去,袁今夏和岑寿紧随其后。 淳于宅内,满地死尸。淳于厚夫妇,淳于显达,还有一众小厮丫头,无一幸免。宅内能藏东西的地方被翻得乱七八糟,东院墙上,十六个血红的大字极为显眼: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既是不还,脑袋搬家。 袁今夏怕陆绎难过,上前扶住了陆绎胳膊。 “无事!”陆绎到底是顾念亲情,心中自然悲痛,但很快头脑就冷静了下来,说道,“我们走!” 离开淳于家宅后,陆绎才吩咐岑寿道,“去报官,让官府处理吧。” 岑寿应声离开。 袁今夏一路上陪在陆绎身边,两人皆默不作声,回到官驿后,陆绎才开口说了话,“即便有岑夺暗中听来的,那却算不得证据。” 袁今夏何尝看不出现场的情形?就算知道是严世蕃遣人所为,又能怎样?没有证据。 “大人,严世蕃定是要寻到马场的地契,占为己有,凭他的势力,想要通过官府改些什么,自然是手到擒来。马场对他如此重要,就更加说明小和山内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了。” “明日我们去探一探。” 当夜,袁今夏怕陆绎过于悲伤,便一直陪着。岑福和岑寿也默默陪着。 “都回去休息吧。” 袁今夏说道,“大人,卑职不困,卑职就想陪着大人。” 岑福和岑寿跟着点头。 陆绎瞧了瞧三人,说道,“我困啊。” 岑福一听,急忙跑到床边,将床整理了下,说道,“大人您睡您的。” 岑寿也说道,“是啊,大哥哥,小寿就在这里,有需要大哥哥随时唤小寿一声就好。” 陆绎颇为无奈,说道,“你们看着我睡啊?” 三人齐齐点头,“是啊。” 陆绎极为嫌弃,说道,“我能睡得着么?” 三人大眼瞪小眼,嘿嘿笑道,“能,一定能!” 陆绎眼睛一瞪,“胡闹什么?都回去!”见三人都不动,便只好说道,“我无事,真的!” “那好吧,大人您休息吧,”袁今夏冲岑福和岑寿比划了几下,三人都退了出来,将门合上了。 三人走远了些,脑袋凑到了一起,袁今夏小声说道,“大人心情不好,怕是睡不安稳,我在这守着,你们两个回去睡吧。” “袁姑娘,怎么好让你守着?我们哥俩儿轮流守着,你回去休息。” “可我不放心大人。” “若有事,我们会去唤醒你的。” 袁今夏向陆绎房门看了一眼,仍旧坚持道,“反正我也不困。” 岑寿索性说道,“别讨论了,咱们仨一起守着。” 三人刚商议罢,便听得“嗖嗖”两声,紧跟着两声“哎哟!”岑福和岑寿捂着脑袋叫疼。 袁今夏急忙问道,“怎么了?” 只听得清脆的两声“当当!”三人低头看去,原来是两个铜板落在了地上。 岑寿嘟囔道,“大哥哥下手可真狠,险些敲出一个大包来。” 岑福看了看袁今夏,又看了看岑寿,暗道,“大人真是重色轻友,袁姑娘脑袋上就没落铜板。” 袁今夏见状,便猜出陆绎已没事了,暗道,“大人的自我调节能力果然很强,”遂小声说道,“得了,赶紧回去吧,不然大人真动气了,就不是用铜板敲脑袋了,”说完率先跑开。岑福和岑寿也脚底抹油溜了。 第366章 易容也遮不住陆大人的天生丽质 三人都盯着门口,左等不见人来,右等也不见人影,陆绎暗道,“昨日说好的,今日要外出探查,以她的性子,不可能在睡懒觉,这人哪里去了?” 岑寿说道,“大哥哥,我去看看。” 陆绎点头。 岑寿刚起身,便听见有脚步声传了进来。岑寿说道,“巧了,这就来了!” 陆绎却微微皱眉,暗道,“这脚步声不似她的。”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下来,随即一声“咳嗽”,紧跟着出现了一个人。三人齐齐向门口看去,岑寿吓得“扑通”一声跌坐在了椅子里,结巴着道,“她她她……是谁?” 岑福也纳闷,“怎么来了个老妪?她是如何进来的?”遂站起来要上前询问。 陆绎瞧出端倪,阻止了岑福,说道,“别管她,我们用膳吧。” “大人,可是她……” 陆绎眼神再一次阻止,拿起了勺子。岑福和岑寿也只好回过头来。 那“老妪”颤颤巍巍走到桌前,伸出一只手来,说道,“三位可怜可怜老婆子,赏口饭吃吧?” 陆绎听着“老妪”那沙哑粗糙的声音,再瞧着那只葱白滑嫩的小手,强忍着笑,没理会。 岑福和岑寿也瞧出了破绽,指着“老妪”说道,“袁……袁姑娘?” 袁今夏见被认了出来,便“嘿嘿……”笑了几声,坐到陆绎身边,说道,“哇!今日的包子个头真大,刚进门就闻到香味了,”说罢伸手就去拿。 陆绎用筷子轻轻敲了一下小姑娘的手,嗔道,“为何要扮成这副怪模样?脏兮兮的怎么用饭?” 袁今夏假装吃痛,缩回手来,撒娇道,“大人~~您干嘛打人啊?” “问你话呢,如实说。” 袁今夏鼓着腮帮子,“先吃饭,吃完再说,行么?” 陆绎看了看小姑娘的脸,又瞧了瞧身上的衣裳,嫌弃之色溢于言表,嗔道,“不说就饿着吧。” “好吧好吧,我说,”袁今夏重新站起来,“我今日可是起了个大早特意淘澄来的,这些,”袁今夏向脸上比划了一下,“还有这些,”又向身上比划了一下,“怎么样?扮得像吧?” 岑寿咽下一口包子,问道,“你这满脸的皱纹怎么弄的?” “这个呀,简单,锅底灰抹的,还有这肤色,用黄土混合大油涂了一层,还有这,这里这里,看,”袁今夏侧过脸让三人看,“这是用红土点上来的,像不像斑?” 三人皆露出颇为嫌弃的神色,岑福又问道,“那你的头发?” “这个更简单了,草木灰用水搅和匀了,抹上去,就变成灰白的了,”袁今夏说罢,佝偻起腰,蹒跚地走了几步,又说道,“这身衣裳可是花了二百文钱买来的呢。” 陆绎放下筷子,问道,“你扮成这个样子干什么呀?” 袁今夏站直了,走到陆绎身边坐下,得意地笑道,“大人,今日咱们要去探那个村子,自然要装扮一下,这样旁人是看不出什么来的,卑职聪明吧?” 陆绎目光落到小姑娘手上,嫌弃地说道,“你还当真这么觉得啊?” “那当然,我还给大人也准备了呢,一会用过饭我就给大人装扮起来,咱们就扮成一对老夫妻,去探亲的老夫妻。” 岑福和岑寿险些将送进嘴里的粥喷出来,忙捂住嘴,硬生生憋了回去,齐齐看向陆绎。 陆绎越发地嫌弃,说道,“我不用扮了,你自己扮吧。” “那怎么成?大人您就将些,不然被人瞧见了,还以为是老奶奶带着孙儿回村子呢,不真实。” “胡说什么?”陆绎用筷子又敲了一下小姑娘的脑袋。 岑福和岑寿已经忍不住了,笑得不行。陆绎瞪了两人一眼。两人便乖乖低下头吃饭。 “大人,这样子不好么?既可以掩饰我们的身份,又免生旁人怀疑。” “我又不怕他们,掩饰什么?” “大人是英雄胆,可俗话说得好,好虎架不住群狼,翟兰叶隐匿在那里,说不定还会有帮手,他们在暗,我们在明,总要防着一些。再说了,卑职曾经说过,要护大人周全的,卑职的法子保管行得通。” 岑寿接话道,“大哥哥,我现在觉得袁姑娘考虑得对,不如就听一听吧?不然,大哥哥就带着小寿一同前去。” 陆绎瞪了岑寿一眼,嗔道,“你捣什么乱?你的任务是继续监视司马府,时刻注意那人的动向。” 岑福说道,“小寿,你做好你的事,我跟着大人呢。” “岑校尉,你也一起呀?”袁今夏嘻嘻笑道,“幸好我准备得多了些,也给你扮一扮,就扮成孙子吧,祖孙三人回村子探亲。” 岑福咽了一口唾液,一时结巴着说不上话来。 “好了,别闹了,快吃饭吧。” 袁今夏看着陆绎无可奈何的神情,又嘻嘻笑了两声,拿起一个包子,送到嘴边时,大概是因为涂了一脸的黄土和大油,油腻得难受,便试着先张了张嘴,嘎巴了几下,活动开来才将包子送进了嘴里。 陆绎见状,更加嫌弃,索性将筷子放下。 袁今夏看见了,兀自说道,“大人您吃啊,攒攒力气,今日说不定还要打架呢。” “你吃吧,我不吃了,”陆绎站起身,径直走了。 “大人,大人……您等等我啊,卑职还没……” 岑福和岑寿也放下筷子,说道,“袁姑娘,你慢慢用吧,”说完也离开了。 “真是的,这样不好么?我觉得挺好呀,”袁今夏自言自语着,遂快速吃了包子,又吸溜吸溜喝了一碗粥,这才一溜烟跑向陆绎的房间。 “大人,这是卑职刚刚放在您这里的,现在就给您扮上,”袁今夏打开包袱,一样一样拿出来。 陆绎瞧着,说不出的嫌弃,冲岑寿说道,“你还不快去?” “哦,就去,就去,”岑寿原本想看看热闹,见陆绎催促,便只好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岑福倒是有眼力见,跟着说道,“大人,此处离那村子甚远,卑职去备辆马车,路上也好遮掩一下,到了附近再弃车步行,您看可妥当?” 陆绎挥挥手。岑福便也离开了。 “来,大人,咱们先将这身衣裳换了,卑职再给您装扮其它的,”袁今夏将那身买来的粗布衣裳抖落开,陆绎分明瞧见上面还打着许多补丁,嫌弃地说道,“这就是你花了二百文买来的?” “一共三百文呢,大人这件衣裳比卑职穿这身还粗糙了些,所以就便宜了一百文,嘿嘿,能省就省嘛,大人可千万记着要给卑职报销的,”说罢又向桌子上努了努嘴,“这些就不用了,这些没花银子。” 陆绎想过要易容,但绝没想到要扮成这样,见小姑娘兴致勃勃,虽然嫌弃,却也配合了。待扮装完毕,袁今夏左看看,右瞧瞧,笑得不行,又不敢大笑,怕坏了脸上的装扮,那副滑稽的样子,将陆绎也逗笑了。 “这样,你满意了?” “无论怎样扮,都掩饰不住大人的天生丽质,这是位俊俏的老丈。” 陆绎嗔道,“又胡说。” “对了,对了,还缺点东西,来来来,还有这个,”袁今夏将假胡须拿起来。 “这哪来的?”陆绎向后躲了一下。 “马尾巴上的毛啊。” 陆绎伸手挡了一下,“不要了,不要了。” “大人,这些卑职都洗过了,可干净了,真的,不骗你。” 陆绎仍然抗拒。 “大人~~~您就将就将就嘛,您看哪个老丈没有胡须的?除非您是宫里出来的。” 陆绎瞪了小姑娘一眼,嗔道,“一个姑娘家,口无遮拦。” “嘿嘿……卑职也就在大人面前敢这样放肆,”小姑娘说着将假胡须粘到陆绎唇上和下颌上,“嗯~~蛮像的。” 两人走出官驿。岑福正站在马车旁等候,见两人的样子,尤其是陆绎的扮相,一时想笑,却又不敢,憋得“咳”了几声。 陆绎狠狠瞪了岑福一眼。岑福慢慢转过身子,嘴角咧了几下,强行忍住了。 第367章 甜蜜蜜 “糟了大人!” “什么事?一惊一乍的。” “还没给岑福装扮呢,我那些宝贝忘了带出来,翟兰叶认得岑福,怎么办?” “放心吧,岑福不跟咱们进村子。” “大人是想让岑福在外围接应?” “我有种预感,今日翟兰叶会出现,岑福要暗中跟着她搞清楚那个小和山秘道的机关。” “原来大人早有打算,”袁今夏说罢撩起帘子向外看了看,再次转回头时,笑得略有些尴尬。 陆绎看在眼里,笑着问道,“后悔了?” “大人不怪卑职吧?” 陆绎柔声道,“你喜欢,我便陪着你。” “耽误查案,大人也不生气?” “若论行程,是耽误了些,但这个法子能掩护身份,更有利于我们查案。” “真的?大人不怪卑职就好,”袁今夏又开心起来,“大人别动!” “怎么了?” 袁今夏伸出手,在陆绎下颌上按了按,笑道,“胡子要掉下来了。” 陆绎调侃道,“看来袁捕快的手艺还需要精进啊。” 袁今夏歪着小脑袋左瞧右瞧的,说道,“大人蓄着胡须,显得更加英武了。” 陆绎眯了眯眼,“咝~”了一声,“袁捕快,你把我装扮成又老又丑的样子,还能夸得出来,这倒让我有所怀疑了。” “大人一向都是个大度的人,怎么现在小心眼儿起来了?卑职不过夸您一句而已,就想这么多。” “我未来的夫人喜欢我蓄着胡须,夸奖于我,我便多想了一些,难道也不行么?” 袁今夏没反应过来,兀自说道,“行,大人您随便想,想怎样就怎样,谁敢管您?” “你呀。” “我?我怎么了?” “你能管我,除了你之外,任何人都不行。” “大人在说什么?” 陆绎见小姑娘一脸的懵状,便知道她不是装的,遂伸手在小姑娘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嗔道,“你是在与我消磨时间么?怎么刚刚说出的话,想也不想,说完就忘了?” “没忘,没忘,”袁今夏嘴上应得痛快,脑海中却将两人刚刚的对话快速过了一遍,因脸上涂了一层,根本看不出来脸颊发红来,只自己觉得脸上发热,便抬起手,将脸捧住了。 陆绎见小姑娘目光躲着自己,便知道她已然明白了,遂轻声说道,“你答应我了,可莫要反悔。” 袁今夏暗自开心,咕哝道,“要反悔也应该是大人。” “我像是薄性的人么?” “当然不是,大人是这世上最好的男儿!” 陆绎听罢,笑得更加宠溺,调侃道,“袁捕快独具慧眼,佩服佩服!” 袁今夏笑道,“大人不知羞,哪有这样变着法夸自己的?” 两人正说笑着,车外传来岑福的声音,“大人,大概还有两里地进村子。” “好!停车!” 陆绎和袁今夏下了车,岑福将马车调转方向,拔出佩刀,在马屁股上狠狠扎了一下,那马吃痛,咴溜溜一声长嘶扬蹄狂奔出去。 袁今夏不解,问道,“这是做什么?” 陆绎说道,“马车太显眼了,不能留下。” “可……可也不能这样放跑了呀?这可是花了银子的。”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大人,这不是小不小节的问题,您和岑校尉都这样大手大脚的,那……” 陆绎“嘘~”了一声打断小姑娘的话,冲岑福示意了下。 岑福应声,一个纵跃,人便已在几丈开外了。 陆绎将小姑娘拉到一棵树下,笑道,“你可别忘了,我们扮作的是一对老年夫妻,佝偻着背,走路自然就要缓慢一些,”说着向小姑娘脸上看了看,“还好,扮相不错。” “大人不是一直嫌弃的么?” 陆绎笑道,“现在我们是相同的扮相,我再嫌弃,也不会嫌弃自己。” “大人您可真……” “别说话!”陆绎突然佝偻了背,低着头,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袁今夏见状,也忙佝偻着背,上前扶住陆绎,粗着嗓子问道,“可是难受了?还能坚持住么?” 陆绎只管咳嗽,却不说话。 袁今夏便轻轻抚着陆绎的背,连连哀叹。 一会儿的功夫,一道人影从两人身旁掠过。袁今夏背对着,并未看清是何人。又过了片刻,又是一道人影掠过。 陆绎这才站直了身子,说道,“是翟兰叶,岑福跟上去了。” 袁今夏早就知道陆绎耳力好,仍是十分惊叹,“大人可真厉害!” 陆绎笑道,“今日只顾着夸我,是怎么了?” 袁今夏嘻嘻笑道,“不是每日都有夸么?” “好了,说正事,你有没有觉得很怪?” “嗯!”袁今夏点头,“按理说,距村子这么近了,尤其是这个时辰,这田里无人,路上也无人,这有点儿太不正常了。” “你知道江浙一带老夫妻之间是如何称呼的么?” “这个……卑职不曾有过研究,难道和咱们京城不一样么?” “从现在起,你唤我阿公,我唤你阿婆。” “阿公?” “是,在这一带,平日里称呼祖父母通常会用阿公阿婆,但老年夫妻之间亲昵的称呼也是这般。” “明白了,阿公,咱们走?” “阿婆,走喽!” 两人佝偻着腰,蹒跚着向村子里走去。 袁今夏瞧着四下无人,便小声道,“大人,卑职考虑不周,让大人跟着受罪了。” “说什么傻话?刚刚在车上不是说过了?你喜欢,我便陪着你。” “这样走,确实太慢了,大人,反正现在没人,不如您带着卑职‘飞’一段吧?” “只是觉得没人而已,这个村子有些诡异,说不定暗处有眼睛盯着呢。” “大人,您是在吓人吧?有这么可怕么?” 陆绎叮嘱道,“万一遇到危险,我是说万一,你莫逞能,一切听我的。” “大人这么一说,卑职才想起来,忘记带手铳了。” “你又瞄不准,带了何用?” “大人又瞧不起人。” “等回了京城,我会教你。” “为何要等回去?现在不能教么?” “现在你有我呢,不用也罢。” 袁今夏疑惑地看向陆绎,“大人是何意?现在有您,那回到京城就没了?” “傻丫头,你听过要成亲的两人还会见面么?” “成亲?”袁今夏嘀咕了一句。 “当然,回去之后,我教会你用手铳,作防身之用,没有我在身边的时候,你要保护好自己。” 袁今夏扭头看了看陆绎,暗道,“大人就这么笃定?” “怎么?你不信我?” “信!”袁今夏应得痛快,不自觉乐开了花儿。 “憋回去!”陆绎嗔道,“你见到哪个阿婆会笑成这般?” 袁今夏收了笑容,却觉得脸上有些紧,还有些痒,便用手去揉搓。 陆绎余光瞄见,将小姑娘的手抓下来,又嗔道,“你见过哪个阿婆的手是这般白嫩的?” “大人~~~”小姑娘撒娇着唤道。 陆绎忍着笑,说道,“若真到了这个年纪,你也要这样唤我才好。” 袁今夏听陆绎这样说,心里只觉得甜蜜极了。 “好了,马上进村子里了。” “得嘞,您瞧好吧。” 第368章 陆大人调侃陆府未来的少夫人 两人蹒跚着走进村子,这个村子不大,房子错落排列,一眼望去便能看个大概,也就三四十户人家。奇怪的是,家家闭户,人影不见一个,十分安静,却又让人觉得安静得有些诡异。 袁今夏眼珠一转,计上心头,走着走着突然一个趔趄栽倒在地,嘴里叫着,“哎哟哎哟,阿公哦,脚崴了啊。” 陆绎初时以为是真,心里一急,刚要伸手相扶,却见袁今夏冲自己直眨眼睛,便明白了,又装不出别的声音来,只好低声说道,“阿婆,怎么样了?还能走么?” 袁今夏将声音提高了许多,“啊哟哟,不行了,走不动了,疼得厉害,阿公啊,去敲门讨些水来喝吧。” 陆绎抬头看了看眼前的一户,低声道,“等我!”遂颤颤巍巍上前拍门。直等了许久,才见里面出来一个男子,这人一身麻衣,头顶草帽,略低着头,帽檐宽大,遮住了大半张脸,露着肩背和胳膊,身材矮小,却十分健硕,走路极为有力。 陆绎暗自觉得奇怪,“一般农户在自己家里怎会是这样的打扮?” 男子离栅栏门五六步远便停下了,抬起头来,眼中射出凶狠的光盯着陆绎。 陆绎看清这人五官时,便已恍然大悟,遂冲那人比比划划,意思是想讨口水喝。 那人十分不耐烦,也不出声说话,不待陆绎比划完,便挥手撵人,还挥了挥拳头。 陆绎装作十分可怜的神情,唉声叹气的转身慢慢踱到袁今夏身边,却仔细听着身后的动静,听到那脚步声远了,“咣”的一声,显然那人已经回到了屋子里。 陆绎蹲下,小声说道,“是东瀛人!” “什么?东瀛人?”袁今夏略吃一惊,“大人怎么判断出来的?” “长相!行为!”陆绎眼睛扫向四周,一边说道,“这个村子怪异,想来已经被东瀛人霸占了,说不定现在每间房子里都有人在暗中窥视着我们。” “那这个村子里的人都去哪了?难道都被他们害死了?” “不好说!今夏,我们不能再往里走了,回去。” “大人不想再探究竟了?” 陆绎若是一个人自然不怕,可带着小姑娘,他自然要考虑周全,此处既然都是东瀛人,若真是起了冲突,还真是有些麻烦,遂说道,“没什么可探的,这里应该都是毛海峰安置的人。” “可大人不想知道为何翟兰叶也隐匿在此么?她为何会跟东瀛人同在一处?这不是很怪么?” “他们本就蛇鼠一窝,没什么奇怪的。” 袁今夏略想了想,便明白陆绎在担心什么了,遂也不再坚持,说道,“大人,既是这样,咱们也别惹麻烦,还是一装到底吧?” 陆绎点头,伸手将袁今夏扶起来。两人相搀着往村外走,袁今夏一瘸一拐,装得倒蛮像。 只走出一小段路,便见前面拐角处出现一个男子。两人只看了一眼,便觉得不大对头,那男子竟然是径直向两人撞来的架势。 陆绎暗暗蓄了力。 那男子走近两人,突然出手向袁今夏胸前抓去。 陆绎见此人出手卑鄙,心中大怒,手腕用力,将袁今夏带到自己身后,另一只手出拳迎住那人招式,顺势用了五分力推将出去。那人向后纵跃,恶狠狠地盯着两人,随即发出唇哨声,顷刻间不知从哪里跳出几十个人来,皆是一身黑衣打扮,看长相都是东瀛人。刚刚出手与陆绎过招的东瀛人叽哩咕噜说了一通。 “大人,他们说什么?是看出我们的破绽来了?” “他说我们来路不明,又会功夫,刚刚看到我出拳的手,不似年寄,年寄就是老者的意思。” 袁今夏笑道,“千算万算,都是卑职的错,竟然忽略了这个,早就被大人指出来过,没想到竟然也被他们识破了,那咱们也不装了,索性打上一架吧。” “袁捕快,你就这么喜欢打架啊?” “他们几十个人,将咱们团团围住了,不打架还能有别的办法么?” 袁今夏话音刚落,便听得一阵嘶吼,那些东瀛人竟然拔了刀一起冲了上来。 “大人,他们是想将咱们剁成饺子馅儿啊?” 陆绎见状暗呼不好,伸手揽住小姑娘腰身,待东瀛人冲至近前时,突然原地纵跃起来,一只脚踩在一个东瀛人头上,借力一点,纵跃出包围的圈子。 袁今夏惊魂未定,却夸赞道,“大人好功夫!” 东瀛人哪肯善罢甘休?掉转身再次冲了上来。 陆绎一手拉着小姑娘,另一只手摸向怀中,随即一扬手,“嗖嗖嗖~”几声,便有几个东瀛人倒地,其余东瀛人愣了一下。趁这功夫,陆绎再次揽住小姑娘腰身,长啸一声,几个纵跃便已到了数丈开外,继而疾奔下去。 耳听着后面没有人追赶上来,陆绎才停下了,将人轻轻放下。 “大人,我们就逃出来了?” 陆绎看了看身后,确定安全了,便笑道,“什么叫逃?” “哈哈……哈哈哈……”袁今夏指着陆绎的脸,笑得前仰后合,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大人,您的假胡子,哈哈,哈哈哈……” 陆绎抬手去摸,那假胡子在下颌上飘荡着,已掉了大半边下来,便伸手拽下来扔了。 袁今夏止住笑,说道,“下次卑职一定好好给大人扮扮。” 陆绎嗔道,“还有下次啊?”说罢去捏小姑娘的脸,调侃道,“好丑。” “哼!大人又嫌弃卑职了。” “生起气来更丑!” 明知是调侃,袁今夏却有些在意了,抬起胳膊用力在脸上抹了几下。再看向陆绎时,见陆绎的表情甚是怪异,五官都有些颤抖着,似乎在极力忍着,便没好气地说道,“大人想笑就笑吧,干嘛这副样子?” 小姑娘抹完之后,一张小脸像极了小花猫,陆绎终于绷不住,笑了起来。 袁今夏从陆绎的眼神中已猜测出怎么回事来了,趁陆绎笑的功夫,突然上前,翘起脚,拽着袖子在陆绎脸上用力抹了几下,遂哈哈大笑,说道,“扯平了,看大人还敢笑话人。” 陆绎也趁势将小姑娘揽在怀里,嗔道,“今日冒了险,是我的不是,不该带你来的。” “大人不必担心,这不算什么,以前似这种危险的事又不是没遇到过。” “以前是以前,现在,我不想你遇到任何危险。” 陆绎的声音极为温柔,目光中满满都是爱意和宠溺,小姑娘一时陶醉起来,将头轻轻靠在陆绎胸前,说道,“有大人真好!” 陆绎轻声道,“我们回去,卸了这身装扮,我想做件事,非常想。” “大人想做什么?”小姑娘抬头看着陆绎。 “你说呢?”陆绎满眼柔情,却又略有些贪婪的样子,目光移向小姑娘的唇。 “大人~~~”小姑娘害羞。 两人牵着手往回走,袁今夏突然想起那辆马车,说道,“大人,卑职还有话没说完呢。” “什么话?” “岑福将马车放跑了,那可是不少银子买来的,就这样白白扔了?” 陆绎“咝~”了一声,笑道,“过去这久了?怎么还记得?” “岑福大手大脚,都是大人惯的,不过大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嗯?”陆绎不解地看向小姑娘。 “大人别以为我没看到,刚刚您扔出去的可都是银子。” “那又怎么了?我又不缺银子。” “真是败家啊,败家,大人,您得学会过日子,这银子可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小姑娘噼里啪啦的数落着。 陆绎不语,却只是微笑,甚是开心。 袁今夏说了好一会儿,见陆绎不搭话,唇角却有笑意,便问道,“大人,您不觉得该说些什么吗?” “我未来的夫人如此勤俭持家,我自然开心,还能说什么?” “大人~~~您莫要调侃人,那还远着呢,咱们在说今日的事呢。” “今日嘛,回去便补给你两倍的银子,如何?” “大人此话当真?” “当真!你若高兴,补三倍也可。” “好啊,大人说话要算数。” “那袁捕快答应我的事,也要说话算数。” “卑职答应您什么了?” 陆绎扭头看着小姑娘,柔声说道,“你若敢装糊涂,便也加倍,加十倍。” 小姑娘害羞,撒娇道,“大人欺负人~~~” 第369章 陆绎的惩罚太过分明了 “怎么还不回来?大人,岑校尉他们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不会的。” “可是天都黑下来了,这个时辰城门也应该关了。” 陆绎看着小姑娘一会儿伸长了脖子向外看,一会儿趴在桌上抠桌角,一会儿又说个不停的,便将书放下,笑道,“你要实在无聊,我陪你说说话吧。” “卑职没觉得无聊呀,怎么会无聊呢?有大人在身边,自然不会无聊。” “是么?”陆绎促狭地看着小姑娘,“袁捕快说谎的本事越来越高了,脸不红心不跳。” “哪有?我才没说谎呢。” 陆绎用食指轻轻点了两下桌子,笑道,“那你坐过来。” “不!” “那我……”陆绎边说边欠起身子,要站起来。 “别别别,怎好烦劳大人呢?”袁今夏笑嘻嘻地,嘴上说着,身子却不动,一双大眼睛骨碌碌乱转。 “又瞎琢磨什么呢?” “大人,您能不能……”小姑娘说了一半又停下了,犹豫着,小脸也跟着红了起来。 陆绎看在眼里,抿嘴笑了起来。 袁今夏见陆绎笑得开心,便小声嘟囔道,“大人还笑呢?还不是怪您。” 陆绎故意问道,“怪我什么?” “大人明知故问。” 陆绎笑道,“我们有过约定,回来之后我要做件事,你应了,我当时说,你若说话不算数,便按十倍来惩罚,你也没反对。回来之后,是谁言而无信,出尔反尔了?” “明明是大人耍赖。” “你可有证据?” “那……那倒没有。” “袁捕快,你食言在先,现在又毫无根据地给我扣上一顶耍赖的帽子,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呀?” “大人~~~”小姑娘一听,立刻撒起娇来,“您不会又要罚我吧?” “袁捕快都会自问自答了。” “哼!罚罚罚,就知道罚,又想罚什么?”小姑娘气得小嘴噘得老高,又小声咕哝道,“罚得不合理,我便不应,管你是不是大人。” 陆绎忍俊不禁,说道,“跟刚才的惩罚一样,可好?” “什么?一样?”小姑娘瞪大了眼睛。 “怎么?你不愿意?还是不喜欢?” 小姑娘不吭声,手指抠着桌角,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心地说道,“大人,那个先前的,您已经惩罚过了,总不能又罚一次吧?” “那个罚过了,自然不算在内。” “那……”小姑娘伸出一个手指,央求道,“现在犯的错,就罚一次可好?” 陆绎有些疑惑,站起身来走到小姑娘身边,俯下头低语道,“你不是很喜欢的么?为何突然排斥起来了?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么?” 袁今夏听陆绎这样说,“腾”的一下小脸就红了,支吾着道,“当然不是,大人想哪里去了?” “那到底是为何?” “大人~~~能不能不说?”小姑娘的声音像蚊子哼哼一般,又因害羞有些含糊不清,饶是陆绎耳力极好,又近在身边,听着也有些许费劲,便将小姑娘拉起来,搂进怀里,柔声问道,“说的什么?” “大人~~~每次都……都喘不过气来,”小姑娘的声音仍如蚊蝇一般小,这次陆绎却听清了,宠溺地笑道,“傻丫头,这么多次了,是没学会换气?还是太紧张了?”说着微微低头,软语道,“我来教你,”说罢便去啄小姑娘的唇。 两人刚刚沉浸在甜蜜中,外面响起了敲门声,“大哥哥,小寿回来了。” 陆绎有些不情愿地将小姑娘放开,转身坐回到座位上。袁今夏急忙整理了一下发髻,又揉了揉脸,也坐了下来,伸手拿了一本书胡乱翻了开来。 陆绎见状,抿嘴笑了笑,才说道,“进来吧。” 门推开后,岑福与岑寿一起走了进来。 陆绎径直问道,“怎么样?” “大人,翟兰叶似乎发现了有人跟踪,一直四处转悠,卑职跟了她整整一日,直到天暗下来,她才到了小和山,可她并未像以往一般进入秘道,只是在附近转了两圈,便回了那个村子。” “大哥哥,那个严风一大清早便出来了,鬼头鬼脑的,小寿想着他是独眼龙身边的人,他出来定然没有好事,便一直跟着他,可他却一直在城里四处转悠,小寿跟着他也转了有一日了,却一无所获。” 陆绎食指轻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袁今夏琢磨了一下,说道,“大人,这时间上有些不对呀?” “发现什么了?” “小……岑寿是大清早便跟上了严风,那时我们还在路上,他们事先定然不会知晓,也不会通气。而到了村子附近,翟兰叶才出现,岑校尉便跟了上去,若按岑校尉所说,她一直四处转悠,显然不是因为发现了咱们在查她,那时咱们还不曾与倭寇交上手呢,再说了,消息也不可能传出去那么快。” 岑寿问道,“袁姑娘,你们在村子里与倭寇交手了?发生了何事?” “那个村子已经被倭寇霸占了,整个村子的村民都不见了。” 岑寿重重砸了一下桌子,怒道,“这帮混蛋,定是将村民都害死了。” 岑福有些懊恼,说道,“难道是我露了马脚?被翟兰叶发现了?” 陆绎瞟了岑福一眼,说道,“只能说有这个可能,但以你的身手,这种可能性不大。” “可……可为何会……”岑福百思不得其解,说道,“我反复回忆了这一日的情景,我也觉得不像是被她发现了,可又没有其它合理的解释。” “是啊,大哥哥,那个严风平日里为虎作伥,他怎么可能会无聊到在杭州城里闲逛呢?这里面一定有缘故。” “我再好好考虑考虑,你们两个先去用膳吧。” 岑寿嘟囔道,“哪还吃得下?被那混蛋耍了一日,真窝火。” 陆绎笑道,“这就受不住了?” 岑福也嗔道,“我跟随大人外出办案这些年来,什么情形没见过?这算什么?你就开始报怨了?我看还是历练得少。” 岑寿翻了岑福一个白眼。袁今夏笑道,“好了,亲兄弟还计较什么?你们就在这里陪着大人吧,或许还会有别的想法,我去将饭菜端来,就在这里吃。” “别别别,哪敢劳烦袁姑娘?”岑福急忙拦阻。 袁今夏笑道,“岑校尉现在跟我生分得很啊?我是哪里得罪岑校尉了么?” 岑寿听罢,接话道,“袁姑娘,他不是跟你生分,他是怕大哥哥罚他。” 袁今夏一听“罚”字,便有些心虚,扭头看了陆绎一眼,尴尬地笑了下。 岑寿又说道,“咱们都说好了,以后不准再叫我小屁孩儿,你刚刚说话不算数,我现在想起来了,这个不能饶过,大哥哥,您罚不罚她?” 袁今夏一听,又来一个“罚”字,吓得赶紧看向陆绎,又转头瞪了岑寿一眼,说道,“你血口喷人,我哪句叫你小屁孩儿了?” “就是刚刚,你说小……岑寿,你在这儿停顿了一下,那是硬生生咽回去了,我可听得出来,你就是想叫小屁孩儿的。” “我没有,你污蔑人,”袁今夏不承认,冲陆绎说道,“大人~~您管管他,他胡说。” 陆绎正想着今日的蹊跷之处,听见两人又吵吵闹闹,便说道,“你们同年,以后你也该拿出来一个样子,就叫他小寿吧,或者岑寿,都可以。” 袁今夏一听,这是冲自己说的,只得应了,说道,“好~~~” 岑寿见陆绎偏向自己,十分开心,冲袁今夏扮了个鬼脸,又冲岑福挤了挤眼睛,小声嘀咕道,“谁说大哥哥重色轻友了?分明不是嘛。” 岑福从两人吵闹时起便没再说话,此时见岑寿将自己出卖了,吓得登时变了脸色,伸手去捂岑寿的嘴,可已经晚了,陆绎听得一清二楚。 “大……大人,不是的,不是的,您一定听错了,小寿瞎说的,哪有的事?绝对没有,卑职从未说过这样的话,真的,您相信卑职!” “行啊岑福,嘴皮子这般利索了。” 岑福听陆绎的声音冷冷的,便想立刻逃离这个屋子,脚下开始向后移动。 袁今夏见状,来了淘气劲儿,一个箭步跑了出去,伸手便将房门关了,又在外面将锁落了,笑着喊道,“你们好好说话,我去取饭菜来。” 陆绎见小姑娘离开了,便正色道,“如果我所料不错,这样的情形还会持续几日,岑福,明日你不必去了,小寿,你只盯住司马府,跟住严风,看看他第几日会去与翟兰叶碰头儿。” “大哥哥,这是为何?” “过几日便见分晓。” 岑寿知道陆绎有所思量,便痛快地应道,“小寿遵命!” 陆绎又看向岑福。岑福见陆绎的目光中带着些许寒意,便快速将脑袋转到一边,不敢对视。 岑寿在一旁笑得贼兮兮。 “岑福,有几日不练功夫了吧?” “是,大人,卑职这几日时常早出晚归,耽搁了些。” “想来也是生疏了不少,明日晨起,一个时辰马步。” “是!”岑福老实地应着,见陆绎拿起书不理会自己了,便狠狠瞪着岑寿。 第370章 陆大人真是贪得无厌 袁今夏看着陆绎端端正正坐着读书,便有些纳闷起来,暗道,“大人以往查案时总是雷厉风行,如今怎么变成了慢性子?不行,我得试试大人,到底如何想的?” 袁今夏刚往陆绎身前走了两步,便听陆绎说道,“你想问什么呀?” “大人头都不抬,看都不看,就知道卑职有话说了?” 陆绎将书放下,看着小姑娘笑道,“以我对袁捕快的了解,你怕是早就按捺不住了吧?” 袁今夏伸出拇指赞道,“知我者,大人也!不过,这按捺不住倒也不至于,好歹有大人在呢,卑职还是压得住的。” 陆绎又笑道,“你想问什么呀?” 袁今夏将手肘拄在桌上,歪着脑袋问道,“大人,您今日就打算在官驿读书了?” “不然呢?” “您就不打算出去走走?” “你想出去逛街啊?” “没有,卑职怎么会有这等心思呢,卑职知晓,大人表面上在读书,其实是在为案子殚精竭虑。” 陆绎忍不住笑意,说道,“那袁捕快可猜错了,我就是在读书。” “就是在读书?”袁今夏不信,探头向陆绎手中的书瞧去,“大人在看《孙子兵法》?” “是啊,正看到这句,‘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 “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呢?卑职只是从说书先生那里听过一二,却没读过这本书。”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通过故意展示出与真实情况相反的表象,来迷惑敌人,让敌人做出错误的判断,从而为自己创造有利的条件。” 袁今夏听罢,用手指敲着桌面,陷入了思考。 陆绎看着小姑娘不停敲动的手指,暗暗发笑。 片刻过后,袁今夏突然似有领悟,说道,“我明白了,大人。” “明白什么了?” “按我们之前的分析和发生的事情来看,独眼龙必定已与倭寇勾结在了一起,做着祸国祸民的勾当,此番他现身杭州,定是揣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这秘密也定然就在小和山,翟兰叶和严风,一个是他安插在江浙一带的爪牙,一个是他的贴身侍卫,都是他信得过的人,从昨日两人的行为来看,是想迷惑我们。” “还有么?” “昨日大人带着卑职去探那个村子的事,他们也定是知晓了,也一定在猜测大人此番来杭州的真正意图,所以一时不敢轻举妄动。再加上,他明知敏儿一家与陆家的关系,却使了这等狠辣的手段,虽然意在那个马场,但想必也是有向大人叫嚣的意味,或者说想给您一个下马威,向您施加威胁和压力。” “是啊,严家在朝堂上的势力无人能及,他自是有恃无恐,但有一句话叫做,‘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大人说得对,恶行多了,必有报应!” “接下来,还会有许多意想不到之事发生,我们只静观其变即可,一旦他们按捺不住了,我们便可趁机拿到证据。” “大人的意思是,他们还会制造一些麻烦给大人?” “他那样的人,一直认为自己聪明无比,总是喜欢将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其它的也就罢了,可他勾结倭寇,祸国殃民,实乃天地不容。” 袁今夏见陆绎神色间的坚定与从容,眼前又闪现出当日在典当行和花舫上的情形来,暗道,“大人年纪轻轻,便如此沉稳,面对困境隐忍不发,面对心思歹毒之人又能忍辱负重,这世上又有多少人能做到?” “怎么了?这样看着我?” “大人,如果能拿到证据,能不能扳倒这个大蛀虫?” “须多方合力,单靠我们定是行不通的,许是还会被反咬一口,扣上污蔑上官的帽子。” “那……大人可有什么想法?” “有啊,不过不能告诉你。” “大人是信不过卑职么?” 陆绎笑道,“朝堂之事,你知道了亦无益。” “明白!”袁今夏答得极爽快,笑容满面,心里却暗道,“原来大人早就在暗中谋划了,那我只尽力协助大人就好了。” 陆绎瞧着小姑娘笑得开心,便问道,“这两日,你表现得有些一反常态呀?” “啊?大人何意啊?” “杨岳带敏儿去了扬州,你难道不担心么?怎么一句都没问?” “大人说的是这个事啊?”袁今夏笑道,“卑职有什么可担心的?大人派了锦衣卫暗中护送,难道还会出岔子不成?况且敏儿是大人的表妹,大人又怎会不上心?” “你既是信任我,我也该告诉你实情,他们在路上遇到了麻烦,有人追杀,马车翻了,但好在人没事。” “什么?”袁今夏惊讶得瞪大了眼睛,“果真发生了这样的事?” 陆绎微微蹙眉,问道,“你知道了?” “大人,大杨与敏儿离开杭州那一晚,卑职曾经做了一个梦,梦境当中的情形便与大人刚刚说的一般无二。” “原来你竟然这般担心杨岳!” 袁今夏听陆绎的语气中似乎带着些酸意,不由向陆绎脸上看了几眼。 陆绎“咳”了一声,又说道,“放心吧,锦衣卫已暗中传来了讯息,追杀之人见有锦衣卫暗中护着,已放弃了,舅父一家已被灭门,在他们眼里,一个敏儿又能成什么气候?” “大人,您不要难过了,”袁今夏握住陆绎的手。 陆绎笑道,“我没事!”目光却停留在小姑娘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袁今夏微微向前探身,小声道,“大人,以前卑职经常会做同一个梦,虽然不知那是何意,但总觉得怪怪的,不知从何时起,卑职便不再只做那一个梦了,有另一个梦时常陪着卑职入眠。” “另一个梦?”陆绎不解地问道,“是什么?” “大人猜猜?” “跟什么有关?” 袁今夏冲陆绎挑了挑眉。 陆绎唇角便掩饰不住笑意,轻声问道,“你时常梦见我啊?” “嗯!”小姑娘应得直接,看着陆绎甜甜地笑。 陆绎十分开心,亦是十分激动,追问道,“梦见我在做什么?” 小姑娘脸一红,将目光赶紧移开了,说道,“那可不告诉大人。” 陆绎笑道,“我若猜到了,会不会有奖励?” “不信!大人平日里猜得是准,可别人的梦境又如何能猜得到?” “别人的,我是猜不到,但你的,我一定知道。” 袁今夏听陆绎的语气极为温柔,不禁转回了头,好奇地问道,“大人说的是‘知道’,而不是‘猜得到’,这又是为何?” “你想知道啊?” “嗯!” “近前来,我告诉你。” 小姑娘向前探了一下,觉得不够,便站起身,走到陆绎身前,弯下腰,说道,“卑职听着呢。” 陆绎偷偷笑了下,仰头在小姑娘唇上啄了一下。 小姑娘害羞,嗔道,“大人又没正经,快说嘛。” “说了呀。” “说什么了?” 陆绎也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小姑娘唇上。 袁今夏一张小脸霎时红透了,直起身,慢慢返回到自己座位上,却不敢再看陆绎。 “害羞了?” “怎么不说话了?” “我说对了,是不是还应该给一份奖励呀?” “不会又要出尔反尔吧?” “那可是要十倍惩罚的。” 陆绎调侃不断。袁今夏转过头来,小脸仍旧红扑扑的,嗔道,“大人真是贪得无厌!” 两人正逗趣着,便听有脚步声响,紧接着岑福的声音传了进来,“大人,乌安帮少帮主谢宵和上官堂主来了,要求见大人!” 第371章 陆大人多大了还得用哄的? “大人,是上官姐姐来了。” 陆绎点了点头,冲门外的岑福说道,“请到厅中说话吧。” 岑福应声离开。 陆绎站起身,说道,“走吧,去看看。” “上官姐姐来此是为了何事呢?”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大人不想猜猜么?” “我对其他人怎样想怎样做,都没兴趣。” “那大人对什么有兴趣?” 陆绎扭头看向小姑娘,挑了挑眉。 袁今夏见状,喜滋滋地笑了起来。 两人来到厅中,见上官曦端坐着,谢宵来回踱着步,口中还念念有词,不知说的什么。袁今夏径直奔向上官曦,“上官姐姐,你们怎么来了?” 上官曦急忙起身,与袁今夏打了招呼,又向陆绎行了礼。谢宵听到袁今夏声音,转头便也奔了过来,丝毫没有要与陆绎打招呼的意思。陆绎也不介意,径直走上前坐下。 “上官姐姐,你们来此找大人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不待上官曦说话,谢宵便抢着说道,“杭州乌安帮分舵最近不太平,有几个弟兄无故被害身亡,迟迟找不到凶手,分舵派人到扬州报信儿,我和师姐便来了。今夏,我原本一直就想来的,我知道你在这儿,我得来保护你,只是我爹最近身体一直不太好,就耽搁了时日,今夏,你还好么?” “谢伯伯身体怎样了?有没有好一些?” “爹好多了,我这才有时间出来,这回我就不走了,一直陪着你,等你忙完咱们一起回扬州。” 袁今夏尴尬地笑了两声,说道,“谢伯伯好了就好,谢圆圆,那咱们先说正事儿?” “哪有什么正事儿?我就说分舵的弟兄说不定得罪了什么人,查下去便是了,师姐偏不信,她说直觉没这么简单,非要怀疑是那个早做了鬼的董奇盛所为,这不是活见鬼了么?我怎么劝师姐都不听,非得来此询问方才安心。我一想,正好,反正我也是要来找你的。” 袁今夏见谢宵拦着自己,正愁没有借口脱身,等谢宵说完,立刻转到上官曦跟前,说道,“上官姐姐,你为何怀疑到董奇盛身上了?” “我与董奇盛数次交手,对他的武功招数了然于胸,况且他的武器是一把厚背宽刃刀,与平时的刀略有不同,那些死去的分舵弟兄身上的伤口,正是此刀所伤。” 袁今夏看了陆绎一眼,陆绎点点头。 袁今夏便说道,“上官姐姐若是能够确认,我也不妨告诉姐姐,董奇盛确实没有死。” “什么?”谢宵一听顿时炸了毛,“他没死?不可能!董家水寨三百余口被灭门,据说无一人逃生。” 袁今夏听谢宵说得直接,便有意试探,问道,“谢圆圆,你怎么知道的如此详细?莫不是你所为?” “怎么可能?袁大虾,你之前不是都试探过我了?怎么又来冤枉我?我谢宵再不济也是乌安帮的少帮主,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有一号,就算董奇盛与我乌安帮有仇,他做尽了坏事我只找他算账便是了,董家水寨还有许多妇孺幼子,我怎么可能滥杀无辜呢?” “好,我信你!” 上官曦见谢宵一直胡搅和,便转向陆绎问道,“陆大人,袁姑娘所说可当真?” “是,董奇盛没死,董家水寨被灭门那一晚,他逃了出去,彻底投靠了倭寇,若我所料不差,如今他应该在杭州。” 谢宵仍是不信,指着陆绎说道,“姓陆的,你别信口开河,这怎么可能?我师姐就是因为信任你,才来此询问的。” 袁今夏走到陆绎跟前,冲谢宵说道,“谢圆圆,你可还记得在龙胆村,大人冲进山洞将你救出一事?” 谢宵一听,便有些蔫了下来,说道,“袁大虾,你提这事儿干嘛?” “当时,那群倭寇抓住你之后,说要将你交给董奇盛处置,多亏大人及时将你救了出来,否则你的性命可能早就不保了。” “倭寇说的话,你怎么知道?” “大人能听懂东瀛话。” “今夏,你别被他骗了,他就是在你面前吹嘘。” “信不信由你,我还有其它证据证明董奇盛还活着。” “什么证据?” “董家水寨被灭门那晚,我与大人亲眼所见,只不过我们去晚了,赶到的时候,三百余口已经都死了,但唯独少了董奇盛,我们依据现场情形判断他逃走了。” “你们去了董家水寨?可有看到凶手?” 袁今夏扭头看向上官曦,略犹豫了一下。上官曦察觉,平静地说道,“袁姑娘但说无妨。” “上官姐姐,我与大人亲眼见到翟兰叶离开董家水寨,又亲眼见到她返回去在死人堆里捡了一把梳子离开,若说不是她,就解释不通了。” 上官曦苦笑了一声,说道,“我与她,从前是有情谊,如今物是人非,我们早已没有什么瓜葛了。” 袁今夏和陆绎同时向上官曦腰间瞧了一眼,见翟兰叶送她的香囊已不在了,便知她说的是实话。 陆绎此时方才开了口,说道,“上官堂主来此,询问董奇盛之事,只是顺便吧?” “陆大人果然睿智!”上官曦从怀中摸出一物,用帕子包裹着,说道,“分舵的兄弟身上,我检验出一枚暗器,想必陆大人会很熟悉。” 袁今夏上前接过来,走回陆绎身边,一层一层打开,惊讶地说道,“大人,是东瀛人的五爪钉。” “什么?”谢宵又是一惊,一个箭步窜到近前,待看清了那暗器,便转身问上官曦,“师姐,你何时发现的?怎么没跟我说?” 上官曦没理会谢宵,冲陆绎说道,“陆大人,乌安帮在江湖上能立足,数十年来靠的是信誉,当然也凭本事,我们不怕事,死了几个弟兄,我们除了安抚遗属,找出凶手替他们报仇便是。但此事涉及到倭寇,我以为不会这么简单,乌安帮被人寻仇事小,但若倭寇有其它图谋便是为祸朝廷和百姓,所以想与陆大人事先通个气儿。” “上官堂主有远见!此事,我知道了!”陆绎说罢瞥了谢宵一眼,暗道,“他身边有这样一个样样都出色又喜欢他的女子,因何不懂得珍惜?” “如此,我们便告辞了!”上官曦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转身便向外走。 谢宵不想走,一步都没动,冲着上官曦的背影说道,“师姐,你先回去吧,我要留在这儿和今夏好好说说话。” 上官曦听罢脸色铁青,脚下没停径直离开了。 袁今夏看向陆绎,无奈地笑了下。陆绎起身,说道,“走吧,我们回去,还有事做。” 谢宵拦住袁今夏,说道,“袁大虾,你别走啊,我好容易来一趟,还有许多话要对你说呢。” “那个……谢宵,是这样的……”袁今夏刚要解释,陆绎已将袁今夏的手握住了。 袁今夏“嘿嘿……”笑着,跟着陆绎离开了。 谢宵看得目瞪口呆。 岑福上前两步,作了个请的手势,“谢少帮主,请吧!” “不是,这什么情况?” “谢少帮主,与你无关之事,还是少问为好。” “不是,我凭什么不能问?怎么就跟我无关了?今夏她怎么和……和那姓陆的牵起手来了?” “谢少帮主既是看到了,还须别人告诉你么?” “你的意思是……今夏和姓陆的……好……好了?他凭什么?今夏怎么会看上他?” “谢少帮主,请注意您的用词,我们家大人与袁姑娘怎样,不是您能置喙的。” “不是,你……你让我好好想想,”谢宵拍着脑门来回踱步,“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岑福懒得理会,便说道,“谢少帮主,恕在下不能相陪了,您请自便!”说完也出去了。 谢宵兀自傻愣愣地呆立了良久,才耷拉着脑袋离开了。 陆绎的房间。 袁今夏倒了一杯茶送到陆绎面前,笑道,“大人心情可好?” “好啊,”陆绎笑得开心,端起杯子呷了一口。 “大人,上官姐姐说的情况,您怎么看?” “董奇盛或许是出于私人恩怨,也或许是受人指使 ,扰乱我们的视线。” “卑职也是这么考虑的,大人,我们要不要出去逛逛?” “走!”陆绎站起身。 见陆绎应得十分痛快,袁今夏亦十分开心。陆绎走了两步,回身将小姑娘的手拉住,柔声道,“不必与我解释什么,我怎会不信你?” “大人,其实卑职没想解释,真的,我也一样信任大人!只是,谢圆圆是一根筋,说话做事不经大脑,卑职怕他言语冲撞了大人,惹大人不开心。” 陆绎调侃道,“那你可得好好想想,如何哄我开心才是。” “大人~~~”小姑娘拖着长音撒娇道,“您都多大了?还用哄的?” “不想哄?那不去了。” “哄哄哄,我的好大人,长得好,有才气,武功好,人又善良,正直,潇洒,大度,还……” 袁今夏话未说完,岑福便迎面走了过来,见两人情形,急忙低了头,假装没看见,一转身便想拐弯离开。 “岑福,我们去乌安帮附近看看,你在此守着,若有急事可去那里寻我们。” “是,大人!”岑福应声,见两人高高兴兴地离开了,才长长呼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大人与袁姑娘真是天生的一对,那位谢少帮主可真是自不量力,自取其辱。” 第372章 陆大人被小捕快调戏了 陆绎和袁今夏刚走到乌安帮分舵附近,便听见一阵叫骂声,还夹杂着女子的哭泣声。 “大人,好像出事了,我们去看看。” “等等!”陆绎拽住性急的小姑娘,说道,“先看看再说,”说罢,拉着袁今夏的手,躲闪到拐角处。两人听了一会儿,总算听明白了,叫骂的那个男子和一旁哭得泣不成声的女子是兄妹,那男子说,是乌安帮的少帮谢宵污辱了他妹子,他们来此是讨要个说法,可乌安帮闭门不出。围观的人闻听,皆是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大人,谢宵再怎么莽撞也不会做出这等卑鄙之事,定是有人存心污蔑,不知是何用意?” 陆绎盯着那一男一女,说道,“谢少帮主若是清白的,大可出来对质一番。” “大人您是不相信谢宵么?” “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何有人上门寻衅而乌安帮却闭门不出?上官曦虽然是个女子,处事却稳妥,必然不会任由人堵在门前生事而不敢面对,至于谢少帮主,以他鲁莽的性子,更不可能会避而不见,你不觉得奇怪么?” “那大人作何猜想?” “不用想了,答案有了。” “什么答案?” 陆绎伸手一指,“上官曦来了。” 袁今夏个子矮,隔着人群看不到,便翘起脚来,仍旧看不到,便冲陆绎说道,“大人委屈些,”说罢双手按着陆绎的肩膀向上跳了几下,这才看清楚,上官曦一脸落寞的神情正向这边走来。 “上官姐姐这是怎么了?一副失魂落魄、心不在焉的样子,这么大的吵嚷声,她竟然听而不闻。” “人在失意难过的时候,也许就会眼中无物,耳中无声了吧?” “哎呀,真让人着急,大人,不如我们去看看吧?” “不必,我有办法,”陆绎见小姑娘看着费劲,便说道,“注意了,”话音一落,已揽住小姑娘的腰肢,一个纵跃便到了屋顶上。 袁今夏夸赞道,“还是这里看得清楚,大人真厉害!”说罢向下看去,又急了起来,拉着陆绎的衣袖说道,“大人,大人,您看上官姐姐,都快走过去了。” “我们帮帮她!”陆绎说罢,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钱,“嗖!”的一声掷了出去,正落在上官曦脚背上,这一下用了三成力道,上官曦吃痛,猛地惊醒过来,急急向四周扫视,没发现发暗器之人,却看到了围在乌安帮分舵门口的一大群人,也听到了叫骂声和哭泣声,遂急忙挤进人群看个究竟。 袁今夏看清楚掷出去的是铜钱,又心疼起来,嗔道,“大人,您又拿铜钱当暗器?那一枚铜钱可以买一个大肉包子呢。” 陆绎忍俊不禁,说道,“我已经将银子换成铜钱了,省了好多了。” “铜钱就可以浪费了么?大人真是不会过日子,”袁今夏嘟囔道,“回去后,我捡些石子,大人揣怀里当暗器吧。” 陆绎笑着应道,“好!” “大人,上官姐姐好像被那两人缠住了,那两人实在胡搅蛮缠,声音这么吵,上官姐姐好像不是他们的对手。” 陆绎笑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再有本事又能怎样?” “大人,您怎么像个看热闹的?” 陆绎笑道,“我就是看热闹的呀。” “不行,我得下去帮帮上官姐姐。” “解铃还须系铃人,你着急有何用?” “大人是说谢宵?” “是啊,不管此事是真是假,都须得他出面才能澄清。” “大人说得在理,这个谢圆圆,跑哪去了?” “上官堂主是因为谢少帮主失意落莫,而谢少帮主是因为……” “大人打住!”袁今夏去捂陆绎的嘴,“他怎样跟我无关,有些事,别人劝是劝不动的,须得自己明白才行,谢圆圆若能解开心结,对上官姐姐来讲,也是一件好事。” “你急什么?”陆绎将小姑娘的手抓下来,“我就是想说,谢少帮主是因为自己有心魔。” 袁今夏哭笑不得,伸手便捏住了陆绎的脸,还微微用力抻了抻,跟着说道,“您现在越来越不像大人了。” 陆绎宠溺地看着小姑娘,直到小姑娘撒开手,才笑道,“敢对大人动手动脚的,你现在也越来越不像袁捕快了。” “好了,不疼不疼,大人乖!”小姑娘嬉皮笑脸地又伸手在陆绎脸上揉了两下,“谁让大人长得这么俊俏呢?” 陆绎被小姑娘调戏了,俊脸竟然微微红了下。 “大人快看,谢宵回来了,他挤进去了,他看到上官姐姐被人围住欺负了,太好了,看他表现了,上官姐姐这回有救了。” 陆绎眼看着小姑娘连珠炮般的说话,不由得笑了,说道,“我看未必,谁救谁可说不好。” “哎呀!”袁今夏一拍大腿,“这个谢宵,太莽撞了,也不问清楚,直接加入了争吵和拉扯,现在什么都听不清了,乱成一团了。” “我再来帮帮他们,”陆绎说罢,又向怀里摸去。袁今夏看见,急忙制止,“大人休想再祸害铜钱,我有办法。” 陆绎也发现了房顶的瓦砾上有些小碎石子,便笑道,“我来捡,你只管坐稳了就是。”几枚碎石子掷了出去,力道恰恰好,分别打在缠在一起的四个人头上。 上官曦大概是被打清醒了,大声喝道,“住手!我有话说。” 那男子揉着脑袋,态度依旧蛮横,说道,“你有何话说?今日不给一个说法,甭想蒙混过去,这里老少爷们可都瞧着呢。” 上官曦将谢宵拉住,推到自己身后,冲那女子问道,“你说是乌安帮的谢少帮主对你用了强,污了你的清白,那你可曾看清楚了他的长相体态?” “什……什么?”谢宵此时才听明白发生了何事,刚要继续说话,被上官曦一把按住了。 那女子说道,“当然看清了,他做下这等禽兽不如的事来,我宁可豁出颜面,也要讨个公道。” 上官曦冷冷地说道,“我再问你一遍,你确实看清了他的长相体态?” 那女子态度十分坚决,“是,我看清了。” “如果他站在你面前,你可认得出来?” “当然!” “好!假如你所言为真,乌安帮不会包庇,定会还你一个公道,”上官曦说罢,一手拉着谢宵,转身走向大门,“啪啪啪!”拍门,不一会儿有人开门,上官曦耳语了几句,又过了片刻,门内走出五个彪形大汉来。 上官曦命那五人与谢宵站成一排,对那女子说道,“这里面有一位就是乌安帮的谢少帮主,也就是你说的污你清白之人,你可认得出来是哪一个?” 那女子犹豫了起来,转头看向那个男子。 袁今夏见此情形,立刻兴奋起来了,说道,“还是上官姐姐聪明,真像大人说的,又是上官姐姐救了谢宵。” 那女子指认不出,支吾着。那男子也一时拿不定主意。 上官曦冷笑道,“你刚刚明明说能认得出,现在为何又支支吾吾说不上来?” 那男子喊道,“分明是你做了手脚,这里面根本就没有那个什么狗屁谢少帮主。” 谢宵一听就急了,站出来骂道,“你敢骂老子是狗屁少帮主,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说着就要动手。 那男子一看,便指着谢宵说道,“你就是谢少帮主?” “如假包换。” “那……”男子又看向上官曦,“你是个女的,就是那个什么上官堂主了?” 上官曦上前一步,问道,“你待怎样?” “好你们一对gou男女,你们干的龌龊事,”那男子说着竟转向围观的群众,嚷道,“大家听好了,这对gou男女不知廉耻,做下许多下流之事,如今还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叫嚣,真是丢尽了乌安帮的脸面。” “大人,这人怎么像条疯狗?又瞎嚷嚷什么?” “他们来此的目的,马上就要清楚了。” “大人看出什么来了?” 陆绎一努嘴,“你看着便是。” 谢宵的暴脾气哪容得下有人对他和上官曦这般污言秽语?遂运掌出招,便攻向那男子面门。 那男子见状,向后一跳,伸手拉住那女子,挤开人群就跑,还大声叫嚷着,“杀人了,杀人了,乌安帮杀人了!” 谢宵急了,随后便追。上官曦见状,也跟着追了上去。 陆绎说道,“看到了吧?这两人不认得上官曦和谢宵,一旦确认了他们的身份,先是出言激怒,继而引他们离开,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大人,我们也跟上去看看吧?” “好!”陆绎揽住小姑娘腰肢,翻下房顶。 第373章 跟踪 那一男一女在前面疾行,脚下功夫十分了得,谢宵和上官曦在后面紧紧追赶,直至出了清泰门,又继续向东奔出十余里地钻进了一片茂林之中。 上官曦怕有诈,急呼谢宵站住,谢宵却没听,脚下没停钻进了茂林中。上官曦怕谢宵吃亏,便也跟了进去。 陆绎和袁今夏追到茂林边上,陆绎止住了脚步。 “大人,怎么停下了?” 陆绎观察了片刻,说道,“此处荒草遍生,想来日常应无人经过,林中怕是设了什么圈套。” “大人判断若准确的话,上官姐姐和谢宵怕是要有危险了。” “别担心,我们也进去看看,”陆绎说完,伸手揽住小姑娘的腰,又提醒道,“注意了!” “嗯!”袁今夏重重地点头,双手也搂紧了陆绎的腰。 陆绎脚尖点地,腾空跃起到了一棵树上,紧接着又是几个纵跃。两人停在了一棵树上,借着枝叶的遮挡掩藏着身形。 约莫三丈远处,谢宵和上官曦背靠着背,手中执剑,正向四周观望。因着林中光线较暗,袁今夏只能隐约看见两人的大致情形,却辨不清两人的神情,遂附在陆绎耳边低声道,“大人,上官姐姐和谢宵在干什么?他们是发现什么了吗?” 陆绎见两人如此情形,便猜测两人应是感觉到了危险临近,便也在小姑娘耳边低声说道,“再等等。” “哈哈哈……”一阵狂笑声钻进了耳朵。 袁今夏一只手刚松开了陆绎的腰,想攀着树枝向前挪动一下,被这刺耳的笑声吓得一个激灵,险些栽下去。陆绎急忙伸手将人抱住,低声道,“搂紧我,不然掉下去,可就没热闹看了。” 袁今夏再不敢大意了,紧紧搂着陆绎的腰,伸长了脖子向前看,“大人,他们在说话么?我听不清。” 陆绎见小姑娘着急的样子,低语道,“来了三个人,没有刚才那一男一女,想必他们只负责将人引诱到此处。” 袁今夏纳闷,说道,“只有三个人?难道他们不知道上官姐姐和谢宵的身手么?” “谢少帮主的身手,确实不敢恭维。” “大人~~什么时候了?您还不忘奚落谢圆圆。” “我说的是实话,”陆绎紧盯着前面,又说道,“那三个人的站位离他们两个大概一丈远,站成了一条直线,并没有将两人包围。” “这个站位……”袁今夏略思忖了下,说道,“大人的猜测应是对的了,他们定是耍了花招,上官姐姐和谢圆圆恐怕要中计了。” “谢少帮主此时怒气冲天,正在骂那三人是……”陆绎竟说不出口,抿嘴笑了下,又道,“堂堂乌安帮的少帮主,应读些书才是。” 袁今夏只隐约听到了声音,却听不清到底说了什么,见陆绎这样说,便猜测谢宵是骂了粗口,“大人,那三人是什么反应?” “那三个人表情狂妄,一直在挑衅,上官堂主阻止不住谢宵,谢宵要动手了。” “大人,我们要不要过去帮帮他们?” “不急。” “呀!谢圆圆呢?怎么没了?” “掉陷阱里去了,”陆绎刚说完,便听得又是一阵狂笑声传来。 “糟了,上官姐姐也不见了。” “上官堂主去救谢少帮主,没拽住人,人在半空,无借力之处,被对面那三人群攻也掉了下去。” “大人,我们去救他们吧。” “急什么?再看看。” “大人沉得住气,可万一……” “信我!” “嗯!我信大人!” 陆绎见小姑娘急切的神情,便说道,“我带你下去,我们悄悄靠近一些。” 袁今夏有些担心,“行么大人?会不会被他们发现?” 陆绎调侃道,“发现了,就打一架呗,反正袁捕快早就想出手了。” 这种时候,陆绎还能风轻云淡地说笑,想必是胸有成竹,袁今夏紧张的心情平复了不少。 陆绎提气纵跃下来,刚一落地,两人默契地同时矮下身子,借着树木遮挡悄悄向前移动。 “你们这帮龟sun王ba蛋,耍这些花招算什么本事?”谢宵的叫骂声清晰的传了上来。 袁今夏这次不仅听得真切,看得也真切了。 “谢宵,别喊了,留着些力气,”这是上官曦的声音,声音中带着些许痛楚的感觉,应是受伤了。 “师姐,你怎么样?” “我没事,你呢?” “小伤,死不了,这帮兔崽子,竟然在陷阱里插了尖刀。” 此时,听得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了十几个人。 有人说道,“老大,两个都抓住了,如何处置?” “谁让你们插尖刀的?哎哟哟,这不是上官堂主吗?这般貌美如花的样子还真是楚楚可怜。” 上官曦怒目瞪视,“董奇盛,你果然没死!” 谢宵叫骂道,“你个混蛋,有本事你下来,老子拿刀劈了你!” “哼!谢少帮主,就算你是一只恶狼,又能怎样?如今也已是困兽,更何况,我现在对你没什么兴趣,倒是上官堂主,我可是一直……”董奇盛说到这里,脸上的表情极为猥琐,蹲下来冲着上官曦说道,“美人儿,你陪我玩玩,若是将我伺候高兴了,我或许可以赏你一个全尸。” 谢宵指着董奇盛骂道,“放你的狗屁!” 董奇盛站起来,冷笑道,“我董家水寨三百余口老小的性命,是你们下的狠手吧?这笔血债,今日老子便要和你们好好算算。” 上官曦斥道,“你胡说什么?董家水寨被灭门关乌安帮何事?” “小美人儿,你我虽有不共戴天之仇,但你知道,我一直对你有兴趣,我就喜欢你这种野性难驯的样子,搂在怀里定然舒服得很,”董奇盛说罢,扭头对那十几个人说道,“来呀,将小美人儿给我弄上来。” 上官曦哪肯受这等侮辱?眼见着难逃此劫,便冲谢宵说道,“谢宵,你好歹留着一条命,若能活着回去,好好照顾谢伯伯,”说完手中的剑一抖,便要抹脖子。 谢宵情急之下伸手将剑抓住,“师姐不可!” 上官曦看着谢宵手上流下的血,眼中已全是泪。 “师姐你信我,我定会救你出去!” 上官曦咬了咬嘴唇,向上看了看,那十几个人正拿了挠钩准备下手了,便说道,“谢宵,来不及了!” 这时,有人提醒董奇盛,“老大,你忘了毛大当家的是如何交待的了?” 董奇盛瞪了那人一眼。 那人又说道,“毛大当家的说了,一旦抓住他们,立刻砍了,然后就去城中放风,说是锦衣卫与乌安帮起了冲突,杀了乌安帮的少帮主和上官堂主。” “你嚷什么?到了嘴的肥肉岂能不吃?我先睡了这个小美人儿,再砍了,耽误不了,”遂又冲那些人说道,“还愣着干什么?将她弄上来,你们就都离远些,老子要当着谢少帮主的面与上官堂主快活快活,”说罢发出一阵猥琐的笑声。 袁今夏扭头看向陆绎。陆绎从地上摸起一些石子,运足了气力抛掷出去,只听得“哎哟哟”声不断,已倒下了五六个人。 董奇盛骂道,“谁?是哪个王ba蛋在暗中坏老子的事?” 陆绎接过袁今夏递过来的短剑,削下了一些树枝,再抛掷出去时,用了十分的力道,那树枝便如利剑一般,又有三四人倒了下去。趁着董奇盛发愣的功夫,陆绎又抓了一把石子掷了出去,董奇盛见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倒下哀嚎,刚拔出刀,脑门上也被击中了,流了血出来。 董奇盛捂着额头叫嚷道,“谁?是谁?有种的出来!” 袁今夏从陆绎手里接过剑,“唰唰唰~”削了一些树枝递到陆绎手里,陆绎另一只手又摸了一些石子,纵身一跃到了树上,居高临下,掷出去时,便更增加了威力。 董奇盛见状不好,大呼道,“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跑?” 说着率先逃了,竟不管陷阱里的上官曦和谢宵了。 见董奇盛带人跑远了,袁今夏从树后绕了出来,陆绎也跃了下来。两人来到陷阱前,见那陷阱足有三四米深,却只有一米见方,坑壁上插了许多尖刀,上官曦与谢宵站在坑底,全身的衣裳都染红了。 “上官姐姐,稍等片刻,”袁今夏喊完,冲陆绎说道,“大人怎么办?” “好办!”陆绎冲谢宵喊道,“谢少帮主,将你的刀扔上来。” 谢宵也不多话,将刀抛了上来。陆绎接住,砍了两根粗壮的树枝,说道,“谢少帮主,上官堂主,我将树枝掷下,你们借力上来吧。” 两人点头。那树枝虽只有两米左右,但以上官曦和谢宵的功夫,只要借上力,便可一跃而出。 “上官姐姐,你伤得如何?” “没事,都是皮外伤,”上官曦说着,扭头去看谢宵。谢宵不知为何突然沉默了,只管扶着上官曦说道,“师姐,我们回去。” 看着两人相互搀扶着往回走,袁今夏感觉不可思议起来,说道,“大人,谢圆圆怎么有些不对劲儿呢?一句话没有,就走了?” “谢少帮主的心思,许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吧。” “大人,刚刚董奇盛他们说的那些,显然是受毛海峰指使,可毛海峰与独眼龙是一伙的,说不定就是独眼龙授意的。” “是啊,如果今日得逞,在董奇盛看来,既报了灭门之仇,又挑起了乌安帮与锦衣卫之间的对立。” “看不出他们从中会渔利什么,但这样绝对会牵扯大人的精力。” “看来,他们近期就要有所行动了。” “大人打算怎么办?” 陆绎笑道,“等!” 袁今夏见陆绎眼神坚定,便也不再细问,说道,“这个董奇盛胆小如鼠,不然还真要费些功夫。” “走吧,我们也回去。” 第374章 不能便宜了你 “大人,您是不是有事瞒着卑职呀?” “怎么这样问?” “直觉吧。” “你是指什么?” “独眼龙。” “你觉得我会瞒你什么呢?” “我们从京城出来至今,原本卑职以为是查健椹贪腐一事,后来才知道那只是捎带手的,大人真正要查的是朝中是否有人与倭寇勾结,可直到现在,还有许多细枝末节,卑职一直对不上,根本没有办法将整件事情串连在一起,大人又总是神秘兮兮的。” “就这些?” “嗯,不然呢?”袁今夏歪着脑袋看着陆绎,突然贼兮兮地笑了起来,“大人不会还有其它事瞒着卑职吧?” “其它还能有什么事?” “那得问大人您啊,”袁今夏的目光中带着探询。 陆绎笑道,“其它的,就是不涉公务之事,没有可瞒你的,我们之间,一直心有灵犀,不是么?” 袁今夏听出了陆绎的弦外之音,暗道,“这件事上,大人果然对我有所隐瞒,”但随即便释怀了,嘻嘻笑道,“反正我想什么大人都猜得到。” 陆绎笑道,“那你猜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大人一定在想,她怎么不追着问我了?怎么和以前不一样了?”袁今夏调皮地眨了眨眼,笑着问道,“对不对,大人?” 陆绎抿嘴笑了下,说道,“是啊,为何?” “大人那日说过,朝中之事,纷繁复杂,卑职只是一个小小捕快,自然不懂这些,卑职只管在大人需要时做好该做的一切就行了。” 陆绎听罢,十分欣慰,亦是十分欣赏,将小姑娘的手轻轻握住。 “大人,卑职有一种直觉,不知准不准。” “说说看。” “经历今日之事,谢宵会不会性情大变?” 陆绎略一皱眉,不解地问道,“何意?” “他刚刚搀扶着上官姐姐离开,一句话都没说,这可不像他的性子,就算他对大人有敌意,也不感谢大人再一次对他的相救之恩,但他跟我也没有半个字,这不奇怪么?” 陆绎调侃道,“袁捕快觉得很失落啊?”话音刚落,便“哎哟”了一声,胳膊被小姑娘狠狠掐了一下。 袁今夏仰着头瞪视着陆绎,“大人还敢奚落人么?” 陆绎轻轻摇头,笑道,“不敢不敢!陆某这后半生可是要交到袁捕快手里的。” “大人知道就好!”袁今夏略有些傲娇,转而伸手替陆绎揉着胳膊,笑道,“疼么?没把握好分寸,嘿嘿……” “疼~” 陆绎只说了一个字,袁今夏分明听出了那语气中带着撒娇的意味,再看向陆绎脸时,那清澈的双眸含着无限情意,那似笑非笑的唇角,眼前便闪现出在丹青阁陆绎扮成陆八岁时的可爱模样,一时看得呆住了。 “傻看什么呢?”陆绎伸手在小姑娘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 袁今夏回过神来,小脸有些红,嘟囔道,“大人哪里像二十二岁?” 陆绎忍俊不禁,说道,“你以前不是骂我老气横秋的么?” “大人,那不是以前嘛,再说了,这个词儿也不是全然不好,卑职是觉得大人做事沉稳,成熟、老练、稳重……” “怎么?现在夸我,就只有这么几个词了?” “大人一向都不喜欢别人阿谀奉承的不是么?词多词少不重要,重要的是卑职在大人面前一向说的都是实话。” “你看我信么?”陆绎笑得十分开心。 “哎呀大人信~~~您信卑职!”小姑娘撒娇。 “好,我信!”陆绎的语气十分宠溺。 两人边说笑边走,谢宵与上官曦就在前面不远处,两人走得略感踉跄。 袁今夏心有不忍,说道,“大人,您身上带了金疮药么?” “带了。” 袁今夏下巴向前一努,“要不要……” “那得看谢少帮主的意愿。” “我就知道大人并非狠心之人,刚刚故意与我说话慢慢地走,一是为了保护上官姐姐和谢圆圆,二来也可能给暗中监视我们的人一个信号,这样他们以后就不会再挑拨锦衣卫与乌安帮的关系了,乌安帮的少帮主和上官堂主回去后,对他们的帮众自然会有所交待,对吧?” “算是吧,我们现在在明,有些事做得明明白白也好。” “大人,不如这样,我们追上去,看看他们怎么说,可好?” “好!” 两人加快了脚步,待行至近前时,袁今夏开口唤道,“上官姐姐,谢圆圆。” 上官曦和谢宵停住脚步,谢宵不想回头,上官曦却已扭转头看了过来,勉强提着精神,打招呼道,“袁姑娘,陆大人。” “上官姐姐,你们受了伤,流了好多血,这样走回城里身体会吃不消的,不如先停下来,用些药可好?” 上官曦犹豫了一下,看向谢宵。 谢宵此时方才回过头来,说道,“师姐,听今夏的吧,你与她到那边去敷些药。” 上官曦点了点头。袁今夏伸手接过陆绎手中的药,扶着上官曦走到路边,寻了一处茂密的草丛,拨开钻了进去。 “谢少帮主,我这还有一瓶,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陆绎将手中的药递向谢宵。 谢宵看了看那瓶药,没有接,又抬眼看向陆绎,说道,“陆大人再一次相救,大恩不言谢!以后但凡有用得着乌安帮的地方,尽可招呼一声,谢宵万死不辞。” 陆绎微微蹙眉,暗道,“今夏的直觉倒真是准,这位谢少帮主似乎真是性情大变,”遂笑道,“谢少帮主言重了,陆某在此先行谢过。” 谢宵又沉默了下来。从茂林中离开后,上官曦在陷阱中的神情,那目光中带着绝望、不舍还有无法说出口的情意,一直在谢宵眼前挥之不去。 袁今夏扶着上官曦回来时,见两人相距数步站着,皆是不言不语,便耸了耸肩,笑道,“检查过了,也敷了药,上官姐姐都是皮外伤,没有大碍的。” 谢宵走上前接过上官曦,说道,“今夏,谢谢你!” 袁今夏一愣,暗道,“这……是谢宵说的?” 刚要说声“不客气”,不料谢宵已经搀着上官曦转头走了。 “哎,这……”袁今夏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转头看向陆绎,问道,“大人,谢圆圆受什么刺激了?” 陆绎笑道,“袁捕快的直觉还是很准的。” “什么什么?大人何意?” 陆绎便将两人刚刚仅有的一句对话学了一遍。袁今夏惊得瞪大了眼睛,“真的变了?” 陆绎笑道,“也说不好。” “算了,不管他,”袁今夏并不想过多纠结在此,毕竟谢宵如何,不是她该关心的事,遂又笑道,“大人,您这样的身份地位,以前做过这样的事么?” “做过!” “什么时候?” “当时某人技不如人,让曹昆逃走了,还耍赖说自己腿受伤了,我便将她扔到马背上,可她毕竟是一个姑娘家,又是在荒郊野外,离城还有十数里。” 陆绎说话时,袁今夏的神情便不断地在变化,目光一直盯在陆绎脸上,“大人,您当时不会一直在暗中跟着卑职吧?” 陆绎斜眼瞟着小姑娘,有些哀怨地说道,“到了城门口,还不忘骂我几句。” 袁今夏一时开心起来,笑得眉眼弯弯。 “怎么?一提到骂我,你便这么高兴?” 袁今夏所问非所答,“大人若是不说,我哪里会晓得?原来那时候的大人也并不是冷血无情的。” “那袁捕快是不是应该……” 袁今夏一听,知道陆绎又要提出“惩罚”,那“惩罚”总是令她脸红心跳,便急忙说道,“大人对不起,卑职知道错了,以后绝不了。” “咝~~~”陆绎笑道,“你以为道歉了,我就能饶过你了?” “大人~~~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嘛,总不能现在还要算账吧?再说了,当时您还踢了我呢。” “疼么?” “疼!怎么不疼?我又不是装的,我那条腿也是原来抓贼时伤过,那日又被曹昆狠狠踹了一脚,大人是没用什么力气,吓唬卑职而已,可是,真的疼了。” 陆绎听罢,神情严肃起来,说道,“今夏,是我不对,我当时以为你是装的。” “嘿嘿,没事的大人,若咱们俩换个位置,我也会像大人那般想的。” 陆绎低头看向小姑娘的腿,问道,“只是抓贼受了伤,为何会一再复发疼痛?” “可能当时没有及时用药,后面挺过来,不疼了,消肿了,也就再没在意。” “胡闹!”陆绎轻斥道,又十分心疼,说道,“此处事了,咱们再去扬州请沈大夫为你医治一下。” 袁今夏见陆绎这样紧张自己,内心十分满足,笑道,“大人不必担心,又不是断了,骨头也没伤到,不必那样麻烦的。” 陆绎见小姑娘依旧大大咧咧地不在意,便伸手捏了小姑娘的脸,说道,“不听话是什么后果?” 袁今夏笑着,扬着小脸看着陆绎,“大人只要不罚,都好说。” 陆绎松开手,宠溺地笑道,“不能便宜了你!”说完俊脸上微微红了下。 第375章 今日你欠我一次,想着还 “大哥哥,独眼龙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啊?这两日那个严风一直在杭州城到处转悠,我都跟烦了,真想踹他两脚。” “事不过三,你再耐心些。” “好!我听大哥哥的。” “他有发现你么?” “他就是照常行走,没有故意躲避,也没什么异常举动,所以小寿判断不出来,但是,我觉得以我的轻功修为,他应该是觉察不出来的。” 陆绎笑道,“你倒是自负。” 岑寿笑嘻嘻地说道,“大哥哥见过小寿的轻功,虽然跟大哥哥比差得多,但肯定是比我哥要强一些。” 岑福听得略有些不舒服,狠狠瞪了岑寿一眼。 岑寿冲岑福挑了挑眉,继续说道,“那个严风的功夫跟我哥半斤八两。” “你!”岑福咬牙切齿。岑寿做着鬼脸。岑福叹了一声,无可奈何,只能继续翻白眼。 陆绎只是微笑,并没有要给两人断官司的意思。 袁今夏一直默不作声,此时见缝插针问了一句,“大人,为何不跟踪翟兰叶了?” “有紧就得有松,否则怎样让他们露出真正意图呢?翟兰叶的一切行动都源于严世蕃。” “我们在探查那个村子之前,严风和翟兰叶的举动便说明他们已是在防备着了,他们心里清楚大人一直在探查他们,所以现在其实都是打着明牌,只不过我们不知道他们做的是什么,他们却能看到我们在干什么。” 陆绎说道,“若说以往乌安帮出现意外是董奇盛个人所为,是为了报复,而今日,他们派董奇盛抓住上官曦和谢宵,借以挑拨乌安帮与锦衣卫的关系,也不过是为了转移我们的视线。” “所以大人在打跑董奇盛他们之后,就大大方方现身了,不管身后是否有他们的眼线,就是为了让他们知道,这招不管用。” “他们还会有其它招数的,明日便可见分晓了。” “大人预料到了?是什么?”袁今夏十分好奇,岑福和岑寿亦然,三个人齐齐看向陆绎。 “明日就知道了。” “大人跟我们还卖什么关子?”袁今夏用手肘拄在桌上,向前探着身子,说道,“大人说嘛说嘛。” 陆绎听小姑娘带着撒娇的语气,含笑看了一眼却没说话。岑福和岑寿也听出来了,又见陆绎略微红了脸,便都忍着笑。 袁今夏倒会给自己找台阶,嘟囔道,“神秘些也好,明日还能有热闹看。” 岑寿一直好奇着,问道,“乌安帮的少帮主和上官堂主是怎么被抓住的?那个谢少帮主不是一直牛气得很么?” 岑福也问道,“是啊,大人,以谢宵和上官曦的武功,对付董奇盛绰绰有余,即便他们带多了人手,也不至于被抓住。” 陆绎没说话,却瞥了一眼小姑娘。 袁今夏只好说道,“董奇盛做事卑鄙,不用脑袋想都能知道,那下作的手段当真为人不齿。” 岑福皱了皱眉,没说话。岑寿嘴快,说道,“你在说我们笨啊?” 袁今夏想到谢宵和上官曦,心里有些难过,并没心思谈论他们,当即便跟岑寿又怼了起来,“难道不是么?” “你说我笨?我怎么笨了?你倒是说说,若说不出来,我可就……” “你能怎样?还想削我一顿啊?” 岑寿觉察到陆绎的目光向自己射来,便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暗道,“糟了,怎么就转不过弯来了?一直将她当成那个淘气的小丫头,这可是大哥哥未来的夫人,我的嫂夫人,惹不得,” 遂嘎巴几下嘴,忽地笑了,“袁姑娘,看你说哪去了?我的意思是,我好像不算太笨。” “不算太笨,也是笨!”袁今夏说完这句话,径直转身离开了。 “哎~这……这怎么回事啊?”岑寿挠了挠头,转头冲陆绎尴尬地笑道,“大哥哥,我不是有意惹她生气的。” “无事,她不是对你,也没有生气,”陆绎向门外瞟了一眼,将今日事情的始末大概说了一下,又说道,“上官曦的遭遇你们都知道,同为女子,她只是略有些感触罢了。” “大哥哥,这么说,那个狗屁谢少帮主终于知道悔改了?” 陆绎抬头,惊诧地看着岑寿。 岑福则直接抬脚踹到了岑寿屁股上。 岑寿揉着屁股,委屈地说道,“大哥哥,小寿知道错了,不该出言不逊。”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岑福见陆绎轻飘飘一句话便原谅了岑寿,也惊得瞪大了眼睛。 岑寿看见,立刻小声道,“哥,你就别雪上加霜了。” 岑福原本只是觉得陆绎偏心,此时听岑寿央求自己,忽然有了坏心思,说道,“大人,小寿言行无状,大人也该给他些教训才是。” 岑寿听岑福这样说,便狠狠地瞪着岑福,随即立刻收敛起来,换成了笑脸,恳求之情溢于言表。 陆绎知道岑福的心思,暗自发笑,嘴上却说道,“你是他哥哥,该给什么教训,你做主便是。” “卑职虽然一直唤您大人,可在卑职心里一直敬您是长兄,小寿就更不用说了,他自见到大人那刻起,便一直敬您是大哥哥,守着长兄,岑福怎么敢私自做主呢?” “咝~~~是这样啊,”陆绎挑了挑眉,说道,“岑福,《五帝本纪》中是如何说的?你背一遍我听听。” 岑福暗呼不妙,但也只好背诵起来,“使布立教于四方,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内平外成。” “兄友弟恭,”陆绎边说边瞟了岑福一眼。 岑寿也明白了,在一旁偷着笑。 岑福暗自叹气,忙说道,“刚刚就是跟小寿开个玩笑,大人您就当没听见算了。” “不行,大哥哥听见你欺负我了。” 陆绎看着岑福,说道,“是啊,该怎么办你知道吧?” 岑福委委屈屈地说道,“是,明日一个时辰马步。” 岑寿笑得前仰后合。 陆绎冲岑寿说道,“你,一起!” “啊?大哥哥,怎么连小寿也罚起来了?” “行了,都回去休息吧,”陆绎说完起身向外走。 待陆绎走远了些,岑寿才冲岑福得意洋洋地笑道,“活该!谁让你起坏心思了?你跟我争什么宠啊?” “大人宠着你,不是连你也一起罚了?得意什么?” “我愿意蹲马步,我愿意练功夫。” 兄弟俩边说边往自己房间走。岑寿探着头向陆绎离开的方向看了看,说道,“哥,大哥哥是劝慰袁姑娘去了吧?” “应该是吧,你别再多管闲事了,小心再被罚,我真是……净受你牵连了。” “明明是你牵连我受罚,怎么还倒打一耙呢?” 岑福瞪了岑寿一眼,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径直进去了。 “就知道瞪我,还有没有其它本事了?”岑寿嘟囔着也进了自己房间。 陆绎来到袁今夏房门前,轻轻敲了三下。 袁今夏正坐在桌前发呆,听见敲门声,便知道是陆绎来了,遂走向门口,开了门,不待陆绎说话便先说道,“让大人担心了,是卑职的不是。” 陆绎见小姑娘站在门口不动,并没想让自己进去,便笑道,“我知你的心思,以我的判断,上官堂主极有可能美梦成真!” “真的么?大人因何这样说?是不是大人看出来什么了?” 陆绎笑道,“谢宵今日的表现不是已经说明了么?” “他那也许是对上官姐姐的愧疚,除此以外,还能说明什么?自从知晓他们之间的关系和过往后,虽然我待谢宵仍是朋友,可对他的言行却不认同,尤其是他对上官姐姐做的一切,我甚至有些鄙视他,大人,我这样背后说朋友的坏话,是不是不好?” “我倒觉得,这是正常的想法。” “我是替上官姐姐不值,若谢宵有一日真的能明白她的心,那才是真正的欢喜。” “应该会的。” 袁今夏见陆绎说的肯定,又特意来劝慰自己,便没有理由再陷在这种情绪里了,遂咧开小嘴笑道,“卑职一时情绪上头,多谢大人开导。” 陆绎见状,笑着问道,“不难过了?” “不难过了。” “能好好睡觉了?” “保证能!” “好!”陆绎促狭地笑了下,说道,“今日你欠我一次,想着还。” “啊?”袁今夏开始不解,见陆绎转身离开时那宠溺又贪婪的眼神,便一下子明白了,小脸立刻绯红一片,抿嘴笑着关了门。 第376章 情不自禁 陆绎与岑福用过早膳,仍不见袁今夏的身影。岑福看出陆绎的担心来,便借口离开了。陆绎便迈步来到袁今夏的房间门口,伸手敲了敲门,无人应,再敲,仍无人应,又敲,还是没有声音。 陆绎微微蹙眉,伸手轻轻一推,门开了。陆绎迈步进来,见床上的帷幔还没撩起,便轻轻唤了声,“今夏。” 无人应。 陆绎预感不好,三步并作两步到了床边,伸手将帷幔拉开,见小姑娘背向外缩成一团侧躺在床上,呼吸有些急促。陆绎不知发生了何事,忙唤道,“今夏,你怎么了?”伸手探向小姑娘的额头,不热!又轻轻拍了拍小姑娘肩膀,再次唤道,“今夏,今夏,醒醒!” 见小姑娘仍是没有反应,陆绎情急之下顾不得许多,将人抱起来拥在怀里。 许是感觉到了温暖和舒适,袁今夏一伸胳膊搂住陆绎的脖颈,另一只手环住了陆绎的腰,小脑袋也拼命地钻进了陆绎胸口。 陆绎一只手抱住小姑娘,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小姑娘的头,柔声问道,“是做噩梦了么?不怕不怕,有我在呢。” 渐渐地听小姑娘呼吸均匀起来,陆绎提着的心才稍微放了下来,伸手拽了薄被子,将小姑娘裹住。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陆绎觉察到怀里的小人儿动了动,低头看时,那只毛茸茸的小脑袋正在自己怀里拱着,紧接着听到小姑娘发出用力嗅的声音,正自忍俊不禁,怀里的小人儿猛地抬起脑袋,正撞在陆绎的下颌上。 陆绎吃痛,头一偏。袁今夏睁开眼睛,见自己不仅搂抱着陆绎,整个人还在陆绎怀里,顿时慌了神儿,手脚齐齐用力去推陆绎,自己则险些滑到地上。 陆绎皱眉,双手用力将人抱牢,嗔道,“怎么?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要推开救你的人?” 袁今夏双颊红晕,急切地说道,“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啊?您快放下卑职。” 陆绎见小姑娘已经完全清醒了,知道害羞了,更知道避嫌了,便故意又抱紧了些,说道,“这话该我问你,你是怎么了?” “没,没怎么呀,”小姑娘挣了一下,丝毫没动。 “为何睡觉不栓门?” “忘了吧?”小姑娘又试图挣扎了一下,还是没动。 “忘了?你倒是心大,一个姑娘家睡觉不栓门,不知道有危险么?” “大人,这不是官驿么?能有什么危险?”袁今夏说完,见陆绎脸色变得不太好看,立刻换了笑脸,说道,“卑职知道错了,以后会记得。” “为何敲了三次门,都不应声?” “大人敲门了?没听见啊。” 陆绎疑惑地看着小姑娘,见小姑娘神情不似撒谎,便又问道,“我就在你身旁唤你,你也不应声,却又是为何?” “也……没听见啊,大人,卑职确实没听见。” “是做了噩梦么?” 袁今夏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陆绎柔声问道,“对我也不能说么?” “当然不是!”袁今夏咬了咬嘴唇,才缓缓说道,“大人,我经常做同一个梦,有十几年了,三五日便能梦见一回,偶尔身体不适,便会接连做梦,许是年深日久,昨夜入了梦后便一直陷在梦中,无法自拔。” “是什么样的梦?” “一个老爷爷抱着一个小女孩儿,小女孩儿唤他祖父,祖父教她识字,陪她玩耍,还抱着她去看……” “看什么?” 袁今夏皱了皱眉,头有些疼起来,说道,“每次梦到这里都模糊起来,好像是去到了一个书房,书房里有一个架子,那架子上摆放着的好像都是手铳。” “手铳?” “嗯!” 陆绎暗道,“怎么会有这样怪的梦?” “大人,您会做梦么?会经常做同一个梦么?” 陆绎神色有些痛苦,轻声说道,“会,我时常会梦见娘亲。” “大人对不起!”袁今夏下意识将陆绎搂紧了些,“卑职不该问的,惹大人难过了。” “无事,”陆绎轻抚着小姑娘的头,“现在可好些了?” “好多了,从梦里走出来便没事了,”袁今夏略有些惆怅,“我总觉得,这个梦跟我的身世有关,可我不知道梦中的老爷爷和小女孩儿到底是谁,以前每次醒来时,我都清晰记得,我就一次次告诉自己,下次再梦见一定要记得问问他们是谁,和我是什么关系,可每次梦境来了,都一模一样。” “今夏,我答应过你,回到京城就想办法查你的身世,你放轻松些,别为难自己。” “谢谢大人!”袁今夏伸手抚了抚陆绎略蹙着的眉头,突然意识到不妥,忙将手缩了回来,小声道,“大人,您还抱着我呢。” 陆绎见小姑娘害羞,双颊飞上红晕,娇俏可人,不觉心动不已,低下头去啄小姑娘的唇。 袁今夏羞得钻进陆绎怀里。 陆绎深呼吸了几次,强行忍住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将人轻轻放回床上,自己则站起身走到门口,冲着门外站定,说道,“好了,穿衣洗漱吧。” 袁今夏快速穿好了衣裳,又胡乱洗了脸,漱了口,将头发挽了起来。 “大人,卑职可以了。” 陆绎扭回头,见小姑娘已是神采奕奕,笑道,“走吧,去吃早膳,”说罢扭头先走了出去。 袁今夏跟在身后应道,“好!嘿嘿……卑职是饿了,肚子又咕噜噜了,大人不会又听见了吧?” “听见了。” “大人不觉得卑职这样很丢人么?” “我觉得甚是可爱。” “大人说什么?”袁今夏紧走几步到了陆绎身侧。 “没听见啊?那不说了。” “大人~~~说什么了嘛?再说一遍。” “说不说了就不说了。” “为何不能说了?” “反正你又听不见,说了何用?” “怎么没用?从小到大极少有人夸我可爱,他们都说我又机灵又淘气,只有大人这样夸我,我喜欢听。” 陆绎扭头笑道,“是淘气,分明听清了,为何又缠着问?” “大人~~~大人说嘛说嘛,再说一遍。” 陆绎微笑不语,俊脸已红了一层。 两人刚从膳厅出来,便见岑福急急走了过来。 “何事?” “大人,吴守绪吴大人派了管家带了许多人和东西过来。” “许多人?东西?” “是一些人抬着许多东西,”岑福纠正了一遍自己的说法,瞟了袁今夏一眼,又看了看陆绎,声音小了许多,说道,“也可以说是带了许多人来,是……是……” “岑福,你如今越来越出息了,说话都说不明白了,是什么呀?” “大人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第377章 请陆大人自重! 袁今夏看到黑压压的一群人和满院子的箱子时,突然就明白了岑福刚刚为何一直犹豫着说话,暗道,“吴守绪是浙江巡抚,从二品的官员,若因为大人是锦衣卫,使这般手段来贿赂大人,也可说得过去,前些时日淳于家刚被灭门,已移交官府处理,他岂能不知道淳于家与陆家的关系?这或许也带着些歉意?” 袁今夏正在思忖着,便听得那管家上前来已回了话,“陆大人,吴大人命小的送些日常起居的用器来,些须薄物,不成敬意,望乞笑纳。” 陆绎看到那一排十数余箱,暗自冷笑,“薄物?看来浙江富庶,吴大人雄距在此,过得十分惬意,” 心里如此想,脸上却透着淡淡笑意,说道,“想得如此周到,替我谢谢吴大人。” 陆绎刚说了一句话,袁今夏便有些吃惊,暗道,“大人要收下么?这哪里是日常用器?分明是以此为借口行贿赂之事,难道大人也禁受不住这等诱惑?” 陆绎继续说道,“陆某来此是公务,只作短暂停留,且官驿中一应生活用器皆有,陆某素日里简单惯了,用不上这些,烦请管家带回吧。” 管家只略作犹豫,便连连应声道,“是是是,吴大人说了,一切全听陆大人的吩咐,小的遵照就是,” 说罢冲旁边那些人一摆手,十余口箱子被抬出了官驿。 袁今夏暗暗赞道,“大人就是大人,若换成其它的官员,恐怕早就两眼放光,心照不宣的‘笑纳’了,”正为陆绎骄傲时,见那管家并没有离开,袁今夏仔细向他身后看去,才发现众人散去后,还留下了两名年轻女子,打扮得甚是娇艳,长得也甚是妩媚,便又暗暗思忖,“她们又是干什么的?” 管家满脸堆笑,说道,“陆大人虽然只作短暂停留,但公务繁忙,劳心劳力,平日里的生活起居也须有人悉心照顾才是。” 袁今夏听到此,便已明白了,“原来这两个女子是来照顾大人的,可惜他们错用了心思,大人岂是贪恋美色之人?” 管家回身将那两名女子叫到身侧,说道,“一般下人伺候或有不周之处,吴大人特意将自已身边的美妾挑选了两个机灵的,还可堪用,陆大人若不嫌弃,也好留在身边使唤一二。” 袁今夏一听,暗自鄙夷道,“说的什么话?这个吴守绪也未免拖大了,他的美妾送与大人?他以为自己是谁啊?谁稀罕他用过的东西?”正想着,却听陆绎淡淡地说道,“好,那便留下吧,你回去后替我谢谢吴大人。” 袁今夏十分惊讶,甚至是震惊,不可思议地看着陆绎的背影。 管家喜笑颜开,连连应声,退了出去。 那两名女子倒是不见外,双双上前行礼,紧接着便一左一右上前,想要揽住陆绎的胳膊。陆绎眉宇间略显嫌弃,身形轻轻一晃便躲开了,说道,“岑福,好好安置两位姑娘,稍后我自会去看望,”说完抬脚离开了。 岑福心中明白,应声后,将两名女子带到了官驿的西侧偏院安置了。 袁今夏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陆绎已不见了踪影,便急忙小跑着到了陆绎房间,门开着,却没有直接进去,在门外恭敬的说道,“大人,卑职有事求见!” “进来吧!” 袁今夏走近时,见陆绎正悠闲地坐在桌前看书喝茶,怒气不禁有些上升,暗道,“哼!哪有被什么美色所惑?分明就是色胆包天,原来也是个道貌岸然之人,”一时之间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陆绎见小姑娘进来,只站在门口,也没说话,便有些诧异,放下书,只一眼便瞧出了不对来,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袁今夏冷冷地说道,“卑职没怎么,就是来恭喜大人的。” 陆绎纳闷,“恭喜我?何喜之有啊?” “大人新得了两名如花美眷,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当然要恭喜了。” 陆绎此时已明白了,故意笑道,“是啊,我是得了如花美眷,也应该得意。” “你……”袁今夏听得陆绎这般说,气愤得骂道,“舔不知耻!”转身便要跑开。 陆绎急急起身,一个箭步冲到门口,将门关上。 “陆大人这是干什么?卑职还有事,就不在此打扰了,请您让开。” 陆绎见小姑娘气得脸色发白,便有些心疼,将人揽在怀里,还未说话,小姑娘已使尽了全力挣扎着,边说道,“请陆大人自重!” 陆绎稍微用力,小姑娘便被牢牢缚在了怀中。 袁今夏委屈地落了泪,抽泣起来。 陆绎自觉玩笑开得大了,立刻软语哄道,“今夏,我刚刚是故意逗你的,不要生气了,可好?” 袁今夏此时已然上头,哪里听得进去?眼泪“叭嗒叭嗒!”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到陆绎胸前。 “你只管生气,就不问问我为何留下她们?”陆绎温柔地为小姑娘擦拭眼泪。 “还能为何?自然是照顾大人生活起居了,”袁今夏语气愤愤地,将“照顾”二字咬得特别重。 陆绎轻声嗔道,“就知道胡说。” “您放开我!”袁今夏又挣了一下,语气仍是气愤异常,“陆大人血气方刚的年纪,有此行止也是正常的,又何必斥卑职胡说?” 陆绎笑了,柔声说道,“你就是胡说,我留下她们是为了什么你猜不到么?你的脑子呢?怎么到了关键时候就不顶用了?” “嗯?”袁今夏疑惑地抬头看向陆绎,“大人是何意?” 陆绎抬起一只手,在小姑娘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好好想想,想好了再说话,”见小姑娘有些发愣,便又说道,“吴守绪是个墙头草,他在浙江多年,权势虽大,却也抵不过严家一根指头,如今严世蕃人在这里,他怎能不知道?可是我陆家也不是好惹的,毕竟我父亲位居锦衣卫指挥使。” “大人的意思是吴守绪此举一是对您行贿赂之事,二是受独眼龙的指使迷惑大人来的?” 陆绎笑道,“终于想明白了?” “那……大人拒绝了黄白之物,为何单单留下了那两名女子?” “再想!” “是……”袁今夏恍然大悟,脸颊上还挂着泪,便已笑了,“大人刚刚年过二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似您这般年纪又身在高位,沉迷美色原属正常,况且当日在花舫上大人又演了一出好戏,那独眼龙必定觉得大人也难逃诱惑,故而耍了这等手段,只等大人每日里寻欢作乐,他便以此拖延时日,行背后龌龊之事。” “寻欢作乐?”陆绎笑着嗔道,“亏你说得出。” “那怎么?难道不对么?”袁今夏明白过来之后,便有些尴尬刚刚误会陆绎之事,歪头说道,“说不定大人就是这么想的呢。” “你也说了,我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陆绎越说声音越低,说到最后已将头低了下来。袁今夏只觉得热气扑鼻,小脸霎时绯红一片,在陆绎怀里躲闪着。 良久之后,两人才分开。陆绎心满意足,轻声道,“这是刚刚对你说错话的惩罚。” “哪里有说错?不管怎样,大人做了就是做了,还不许人家说?” “你说我得了如花美眷,你可知道何谓美眷?” 袁今夏一时语塞,暗道,“不过是一时气愤,口不择言,大人便揪着不放了,”遂撒娇道,“大人~~~还不是您一句也不解释惹来的误会么?” “如花美眷,只能是你!知道么?”陆绎的温柔,袁今夏无法抗拒,又听得陆绎这般说,便偷偷笑了起来。 陆绎见小姑娘心情大好,遂调侃道,“袁捕快,接下来该去做什么,你应该知道吧?” 小姑娘脸上的绯红还未褪去,嘟囔道,“大人现在就使唤人了。” 第378章 闯进陆大人房里的后果 “大人,卑职有个想法。” “说说看。” “先晾一晾她们,如何?” 陆绎甚至没作任何思考,直接应道,“好啊。” “大人这么痛快就答应了?不问问为何?” 陆绎看着小姑娘瞪得圆溜溜的大眼睛,笑道,“你想知道她们是虾兵蟹将还是精兵强将。” “那当然,若她们诡计多端,来此不仅要魅惑大人,还要打探消息,自然不能小觑,若只是来以色伺人,恐怕连虾兵蟹将都算不上了,不过……”袁今夏说到这里停下了,目光定定地盯在陆绎脸上。 陆绎忍着笑,问道,“怎么?” “那还要看大人您定力够不够了,有没有什么色心色胆起什么色意。” “袁捕快的一番警醒,陆某受教了!” 袁今夏晃着小脑袋发出连连的“啧啧啧”声,说道,“大人如此一本正经,但愿心口如一才好。” 陆绎见小姑娘调皮的模样,伸手要去刮小姑娘的鼻子,此时门外岑福的声音响起,“大人,卑职有事禀报。” 陆绎微微蹙眉,说道,“进来吧,门又没关。” 岑福听出陆绎些许的不悦来,暗道,“门是没关,可见我来的不是时候,”暗暗叹了口气,才走了进来,“大人,吴大人送来的那两位……呃……”岑福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结巴了一下。 袁今夏笑道,“那两位姑娘怎么了?” 岑福被袁今夏这样提醒,瞬间反应过来,继续说道,“那两位姑娘嫌弃此处条件简陋,还嚷着要来这里近身侍候大人,卑职只好以大人外出为由暂时劝住了。” “还要近身侍候大人?”袁今夏撇撇嘴,说道,“想得美!” 陆绎见小姑娘这般,抿嘴笑了下。 岑福也想笑,但不敢,强忍着,试探着问道,“大人,能否将西偏院的角门上了锁?” 陆绎将手中的书放下,嗔道,“这点儿耐心都没有了?” “不是,”岑福苦着一张脸,“卑职一向少与女子打交道,如今还要盯着她们,不让她们随意走动,她们又一刻也不消停,不是嚷着这个,就是嚷着那个,卑职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 陆绎知道岑福的难处,恐怕这事放在岑寿身上,也是这般想法,正犹豫时,袁今夏开了口,“大人,这里是官驿,谅她们也不敢太放肆,既然她们的目标是大人,只要不让她们接近大人或者进入大人的房间就好了。” 岑福连连点头,说道,“卑职保证会时刻跟在大人身边,保护大人!” 陆绎蹙眉,“我用你保护啊?” “是,卑职说错了,卑职就在大人门外守着,保证她们不能近前。” “我用你守门?” 岑福咽了口唾液,暗道,“大人啊大人,袁姑娘还在这里,您一点颜面也不给卑职留啊。” 陆绎轻“哼”了一声,说道,“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岑福听罢,就差开心得手舞足蹈起来,立刻应道,“是!” 陆绎说罢起身就往外走。袁今夏见状,嘟囔道,“大人真是的,这就躲出去了?您心疼岑校尉也就罢了,还这般明目张胆地偏袒他,为何不带卑职出去?” 陆绎停下脚步,回头笑道,“你有意见啊?” “卑职不敢!” 岑福此时内心无比激动,暗道,“原来大人还是心疼我的,”遂跟着陆绎离开了官驿。 袁今夏一个人待着无聊,先是拿了本书读,只片刻,便读不下去了,又开始把玩陆绎的横笛,自言自语道,“大人怎么什么都会呢?”将横笛放在唇边,想了想又放下了,“大人喜欢干净,必定不喜旁人动他的东西。” 于是开始打扫陆绎的房间,将每一个角落都打扫了一通,才心满意足的歇了下来。 午时刚到,袁今夏有些困意,便趴在桌上无聊地用手指扒拉着书翻页,突然外面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妾身求见陆大人!” “什么?妾身?女的?”袁今夏霎时睡意全无,站起身走到门口向外看去,见门边站立的正是那两个女子,暗道,“还真是不安分,竟然找到大人的房间来了,这官驿的驿卒怕是要倒霉了,还敢给她们指路。” 那两个女子见陆绎门口出现一个姑娘,皆现出了惊讶的神情,齐齐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在陆大人的屋子里?” 袁今夏走到门外,笑道,“两位姑娘不认得我,但我却认得你们,你们是来伺候陆大人的,对吧?” “我们在问你是何人,为何不答却反问我们?” “是是是,是我的不是,我是陆大人身边的……”袁今夏话还未说完,那两女子便有些怒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拦住袁今夏的话质问道,“你是陆大人身边的人?我们怎么不知道?” 袁今夏暗道,“还没上桌呢,就拿出这副派头来了?当自己是谁啊?” 眼珠一转,便笑道,“我是陆大人身边的伺候丫头,就是个粗使丫头。” “哼!”那两女子扭着腰肢,又瞟了袁今夏几眼,一个对另一个说道,“还以为是来跟我们争宠的呢,瞧她这身穿戴,哪有一个女人的样子?” 另一个冲着袁今夏说道,“你不过是个使唤丫头,说话一点规矩都没有,一句一个我的,陆大人不说什么也就罢了,我倒要好好教教你。” 袁今夏一听,立刻堆了笑脸,应道,“是是是,您教训得对,奴婢刚刚失言了。” “陆大人呢?带我们去见大人。” “两位姑娘来得不巧,陆大人外出还不曾回来。” “你骗谁呢?陆大人若是不在,你又在这里做什么?” “奴婢是陆大人的使唤丫头,自然要时刻伺候着啊。” “有我们在,哪用得上你伺候?你说话小心着些,一个粗使丫头还把自已当成什么了。” “对对对,奴婢只负责给陆大人端茶倒水,打扫房间,送饭送菜,更衣洗漱,至于其它的,奴婢是不能伺候。” “谅你也不敢!” “陆大人何时回来?” 袁今夏见两人如此嚣张跋扈,暗道,“似乎是没什么心计的,不过只看表面也不能轻易下定论,”遂回道,“这个奴婢确实不知。” “她说不定是骗咱们的,走,咱们自己进去看看,”两人说罢,提了裙摆,就往里闯,还娇滴滴地唤道,“陆大人,妾身来伺候了。” 袁今夏伸臂阻拦,却被两人推开了。只得无奈地跟了进来,说道,“看吧,奴婢没骗你们吧?” 两个女子在屋中转了一圈,确实没看到人,便有些悻悻地。 “两位姑娘还是回自己房间休息,陆大人若回来了,奴婢便去禀报两位姑娘,可好?” “算你有些眼力见儿,就这样吧,若我们姐妹得了陆大人欢心,少不了你的好处。” “是是是,奴婢多谢两位姑娘。” 两个女子扭着腰肢离开了。袁今夏站在门口长长呼了一口气,暗道,“怪不得岑福难受呢。” 此时拐角处出现两个身影,袁今夏见是陆绎和岑福,便兴奋地跑上前去,刚要说话,陆绎却率先开了口,“将我的房间彻底打扫一遍,不要放过每个角落。” “大人,你们出去后,卑职已经将房间打扫干净了,每个角落都没放过,真的,可干净了,不信大人进去瞧瞧。” 陆绎嫌弃地瞟了一眼自己的房间,扭头看向岑福。 岑福应道,“是,卑职这就彻底打扫,”说罢快速进了屋子,忙乎起来。 “哎……这……”袁今夏不明所以,“大人,这是……” “走,先去你的房间,”陆绎脸上的怒气仍未消散,转身便走。 袁今夏只得跟上,待进了屋子,坐了下来,倒了茶,喝上一口,陆绎的脸色才稍有好转。 袁今夏还以为在外面惹了闲气,便问道,“大人怎么了?” “屋子里进了不干净的东西,自然要清扫。” 袁今夏这才恍然大悟,问道,“刚刚她们来,闯了进去,大人都看见了?” “看见了。” “卑职觉得她们有一次,就会有两次,若再一再二再三,恐怕扰了大人清静,所以,卑职想着不如主动出击,今日晚些时候,卑职便去探清了她们的底细。” “好!” 第379章 宠爱 从西侧偏院出来后,袁今夏十分懊恼,暗暗嘀咕道,“什么人嘛?早知道这么难缠,就不来了,不过到底是探到了一些消息,也好过受这么半天的折磨,”想罢加快脚步奔向陆绎的房间。 刚走到近前,便看见岑寿从另一处急匆匆走了过来。 “岑寿,你刚回来么?” “是,我还饿着呢,今晚有什么好吃的?” “就知道吃,”袁今夏笑了下,说道,“你若没有急事禀报给大人,便先去用膳,我正好有事与大人说,先占上一会儿。” “我还是饿一会儿吧,先听听你说了什么,保管有趣儿。” “我要说的事可长了,你若听完,不饿得坐在地上才怪。” “那我就告你的状,说你故意拖延,就是想饿着我,看大哥哥不惩治你。” “看不出来呀岑寿,你是越来越刁蛮了,你以为大人只听你的一面之词么?” “反正我现在还能勉强与你平分秋色,”岑寿嘻嘻笑着。 袁今夏知晓岑寿所指,微微脸红。两人说笑着刚走到陆绎的房间门口,迎面碰见岑福出来。 “哥,你干什么去?” 岑福没好气地瞪了岑寿一眼,嗔道,“给你这个小少爷端饭菜去。” “真的?”岑寿开心得咧开嘴笑,“那就有劳哥了。” 岑福冲岑寿“哼”了一声,又冲袁今夏说道,“袁姑娘,你先拖延一时半刻,等我回来再说,我也想听听。” “咦?”袁今夏看着岑福的背影,十分纳闷,自言自语道,“岑校尉何时也这般好谈闲事了?” 陆绎和岑福早就听见岑寿与袁今夏说话了,便命岑福去给岑寿预备膳食端到房间来,岑福一向知道陆绎宠着岑寿,只得应了出来,因而才与袁今夏打了招呼也要听听稀奇事儿。 陆绎见两人进来,便先冲岑寿说道,“坐下喝杯茶解解渴,”又冲袁今夏示意了下。 两人皆是开心地围桌坐了,岑寿自顾自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才说道,“大哥哥,今日有些收获,但算不得急事,等我哥回来再说,免得他一离开这里,就收拾我。” 袁今夏不解,问道,“你哥收拾你?是何意?” 岑寿委屈巴巴地说道,“他是哥哥,我是弟弟,他故意找茬儿,就算削我一顿,我还能说什么?” 陆绎听得十分无奈,俊眉挑成了倒八字,却没说话。 袁今夏笑道,“我倒是经常看你欺负他来着。” “天地良心,我哪敢欺负我哥?大哥哥,您说是不是?” 陆绎笑道,“出京城之前,岑福恰满二十,父亲一向视他为半子,特意为他办了弱冠之礼,取表字佑之。” 岑寿道,“佑之?是取自‘自天佑之,吉无不利’么?” 陆绎点头,“是,当年你们的父亲为你们取名福和寿,就是希望你们能一生平安顺遂,福寿绵长,父亲在此基础上为岑福取此表字,也是希望神佛庇佑,福泽鼎盛。” 岑寿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说道,“还有不到三年,小寿也满二十了,不知道小寿能否有福气也请伯伯给赐一个表字。” 陆绎笑道,“你的表字,父亲也早就想好了,只等着时机罢了。” “真的?”岑寿开心地手舞足蹈,“大哥哥可否向小寿透露一下?” 陆绎刚要开口,却被袁今夏拦住了,“大人慢着。” 陆绎不解,看向小姑娘,岑寿也纳闷,也看向袁今夏。 “还有小三年呢,大人这么早就告诉他,岂不是让他先开心三年?” 陆绎见小姑娘调皮的模样,便抿着嘴笑,不再应声了。 岑寿急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个小……”想想不对,到了嘴边的“丫头”两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转头央求陆绎道,“大哥哥,您就告诉小寿吧,不要听她的,那时候说不定小寿就要唤她嫂……” 陆绎瞪了岑寿一眼,岑寿又强行将后面的“夫人”两个字咽了回去,委屈巴巴地说道,“大哥哥,小寿现在已经不能平分秋色了么?” 陆绎被岑寿气笑了,嗔道,“胡说什么。” 岑寿索性耍起了赖,“我不管,我就要听,那是伯伯给我的表字。” 袁今夏见岑寿一副无赖的模样,笑得前仰后合。 陆绎也笑道,“岑福收拾你,我觉得很对!” 岑寿一听,感觉天都塌了半边,继续耍赖道,“大哥哥,才多大一会儿?我连我哥的地位都比不上了么?” 袁今夏边笑边问道,“大人,有这个活宝在您身边,是不是很开心啊?” “是啊,小寿又能干又可爱。” 岑寿听陆绎夸奖,便又洋洋得意起来。 袁今夏吃惊地看着陆绎,“大人,‘可爱’是可以这样随便用的呀?” “怎么就随便了?大哥哥夸我,你嫉妒了?” 陆绎却知道小姑娘所指,笑道,“不一样,你知道的,”说罢深深看了小姑娘一眼,眸中含着深情无限。 袁今夏微微红脸,不再与岑寿绕舌。 岑寿见两人突然都不说话了,便又央求道,“大哥哥,伯伯给小寿的表字是什么?告诉小寿嘛,偷摸说也行,不让她知道,”说完向前探着身子,将耳朵递到了陆绎面前。 陆绎一偏头,嫌弃地说道,“出去一日了,回来可有洗漱?” 岑寿苦着脸,嘟囔道,“大哥哥嫌弃小寿,小寿伤心了。” “好了,逗你的,”陆绎笑道,“父亲为你准备的表字是益之,你可喜欢?” 岑寿眼睛一亮,开心地说道,“《尚书?大禹谟》中有言,‘满招损,谦受益’,暗含进取之意,伯伯赐小寿益之,可是此意?” 陆绎点头。 岑寿开心地手舞足蹈,片刻后,突然撩了衣袍跪到陆绎身前。 陆绎不解,袁今夏更是一脸懵地看着。 “小寿,你这是做什么?”陆绎伸手去扶。 “大哥哥,小寿深受伯伯养育之恩,又被大哥哥无时不刻宠爱,此恩如山海,非言辞可尽。” “好,起来吧。” 岑寿站起来后,陆绎才又说道,“你既知父亲当你和岑福是半子,也素知我待你们如亲兄弟,无端端的生分起来做什么?” 岑寿嘻嘻笑道,“大哥哥误会了,小寿在想,还有小三年呢,这段时日,大哥哥能否再宠小寿一些?” 陆绎还未开口,便听门口有人说道,“十七了,不小了,你休要再聒噪,小心我收拾你,”话音一落,岑福端着饭菜走了进来。 “大哥哥您听听,他当着您的面就敢这样威胁我,您不在的时候,小寿可被他欺负得很惨呢。” 袁今夏听着听着,不觉有些心酸,暗道,“他们父母不在世了,可他们还有彼此,还能在一起打闹说笑,可我呢?在这世上,可还有与我血亲相连之人?” 岑福嗔道,“你少聒噪大人,快吃吧,这么多好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 岑寿坐下来吃饭。岑福看向陆绎,发觉陆绎的目光有些不对。 陆绎见小姑娘原本开开心心地说笑,突然沉默了下来,若有所思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便有些心疼起来,轻声说道,“今夏,你也会有的,信我!” 袁今夏听见,缓缓地转向陆绎,喃喃地问道,“大人,您知道卑职在想什么?” 陆绎点头。 袁今夏咬了咬唇,只片刻的功夫,便又笑了,说道,“当然,我信大人!” 又继续说道,“现下人齐了,我便将刚刚发生的事与你们说一说,保管你们笑得肚子疼,连饭都吃不下去。” 陆绎与岑福倒没什么,岑寿刚送进嘴里一口饭,急急地嚼了几下咽了,含糊着问道,“那你是打算不让我吃饭了?” “你快着些吃,我慢着些说,等说到有趣儿时,你也吃饱了。” “好!”岑寿将菜扒到碗里,飞速吃了起来。 第380章 陆大人不会是去青楼寻欢作乐了吧 “我去的时候,她们两个正在用晚膳,挑三拣四的,说什么官驿的饭菜不好吃之类的,我瞧着有鱼有肉有汤有菜的,并未苛待她们,怎的就被她们嫌弃了呢?在普通的百姓人家,吃上这样一顿餐饭都是很奢侈的,可见她们是被吴大人给宠坏了。” 袁今夏刚说了一小段,岑寿看看自己面前的四菜一汤,接话道,“这不是和我的待遇一样么?什么时候轮到她们和我平起平坐了?” 岑福嗔道,“吃饭也堵不上你的嘴。” “我站在她们身后轻轻咳了一声,大概是觉察到来人了,她们便立刻装作很娴淑的样子,坐得端正起来,然后才缓缓转过头,”袁今夏边说边学着她们的样子。 陆绎瞧着小姑娘滑稽的模样,忍俊不禁。 “见是我,又往我身后瞧,大概是没瞧见大人吧?”袁今夏说着瞟了陆绎一眼,继续说道,“两人极为失望,但转瞬间便站起来将我夹在中间,两张嘴吵个不停。” 岑寿喝了一口汤,咽下去后问道,“他们吵什么?难不成是跟你抱怨饭菜难吃?” “不是,她们两张嘴不停地问,陆大人呢?可是陆大人让你来请我们的?今晚是我去伺候呢?还是她去?还是我们两个一起?陆大人是怎么说的?你倒是快说呀,你个死丫头。” 岑福看了陆绎一眼,见陆绎微微蹙起眉头,暗道,“这两个女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敢骂袁姑娘死丫头。” 岑寿吃饱喝足,放下碗筷,说道,“胆子倒是不小,若是我跟了去,定抡圆了巴掌扇她们两个耳光,替你出气。” 袁今夏笑道,“这不是重点,重点不在我身上,”说着斜眼瞟着陆绎。 陆绎瞪了小姑娘一眼。 袁今夏便嘻嘻笑了起来,继续说道,“我赶紧安抚呀,跟她们说,陆大人还不曾回来,两位姑娘莫心急,刚刚用过了饭,不知吃得腻不腻?我带来了一盘新鲜果子,尝尝可合口味?” 岑寿嘟囔道,“便宜她们了,我都没果子吃呢。” “我见她们两个眼睛里放光,便猜测她们在吴家的待遇也好不到哪里去,联想到刚刚她们对饭菜的挑剔,不过是因为见不到大人,所以一定是吃饱了撑的。” “对,吃饱了撑的碎嘴子,又闲的没事做,这样的女人最讨厌了。” 陆绎、岑福和袁今夏齐齐看向岑寿,皆是一脸吃惊。 “看着我做什么?我有经历呀,”岑寿倒不觉得怎样,说道,“我五六岁时,曾请过两个嬷嬷贴身照顾我,她们没事时便会嚼舌根子,后来被管家打发了出去,管家还要写信禀报伯伯,我将他劝下了,那么远,为何要给伯伯添烦呢?解决了就好,再之后家里便只有小厮了。” 袁今夏问道,“这么说,你从小到大,更是极少接触女子?” “那倒也不是,管家家里有个小女儿,比我小一岁,我常与她一块玩耍,到了八岁之后,才鲜少见面了。” “那你们可是青梅竹马呢。” “哪有?不过是幼时的伙伴而已,”岑寿老老实实回答道,突然反应过来,说道,“怎么就拐到我身上来了?你继续说。” “好,我继续,与她们攀谈套话的本事,我还是有的,只不过她们根本不上道,三句话不离陆大人,好家伙,这心里就只有陆大人了。” 陆绎见小姑娘总是有意无意瞟着自己,便调侃道,“也有你败下阵来的时候?” “那怎么可能?大人,她们既然对大人格外感兴趣,我便与她们谈大人便是了。” 陆绎眉头明显蹙了起来,“谈我?” 岑福也暗道,“袁姑娘胆子真是大,竟然敢在背后与那样的女子谈论大人。” 岑寿也上来了兴趣,问道,“你说大哥哥什么了?” “当然是夸大人长得俊俏,才情又高,待人又好,又喜干净,又不多言,”袁今夏故意咬重了每一个字。 “这是事实呀,还说了什么?”岑寿不嫌事儿大地继续追问。 岑福伸手在岑寿脑袋上狠狠敲了一下,嗔道,“袁姑娘马上说到紧要处了,你打什么岔儿?” 岑寿揉着脑袋,瞪了岑福一眼。 “她们高兴的呀,手舞足蹈,还说,昨日初见陆大人便已着迷了,这心里呀想的都是陆大人,哪还有心思做别的。我就跟她们讲,陆大人是锦衣卫,待人待事都要了解得透彻,这是习惯,你们想要亲近他,那总得让他对你们知根知底呀。” 岑寿说道,“你这说得也太直白了,她们能上套吗?” “能上套吗?你把吗字去掉,你是没看见她们那副鬼样子,听我那么一说,立刻又将我夹在了中间,开始七嘴八舌,一个说,我肩膀上有颗痣,可形状好看着呢,另一个说,我身材好,腰细着呢,哎呀,下面的话就听不得了,我也学不得了。” 听到这里,陆绎,岑福和岑寿全都沉默了,就连岑寿也不敢接话了。 袁今夏偷偷笑,继续说道,“我对她们说,陆大人是个君子,并不看重这些,但陆大人是个专情的人。她们便急着问我陆大人到底喜好什么?我就说,你们要是听我慢慢说,又能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我便将陆大人喜欢什么一五一十告诉你们,至于你们谁能得宠,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岑寿吃惊地问道,“你拿大哥哥当鱼饵?” “那怎么了?她们是奔着大人来的,大人自然要做出些牺牲。” 岑福和岑寿齐齐转向陆绎。陆绎稳稳坐着,极为淡定。 “这招甚是管用,不管我问什么,她们都争抢着回答,我这才知晓,她们一个叫思思,一个叫怜怜,原是杭州城里百香园的,两年前被吴大人看中带回府里做了妾,一个排在第十三,一个排在第十四。” “百香园是干什么的?”岑寿问得一脸天真,话音一落被岑福又敲了一下脑袋也是真的,“哥,你又打我干什么?” 岑福嗔道,“小小年纪,不懂就听着,瞎问什么?” “她们说,吴大人最初带她们回府时,对她们也甚是宠爱,每日里唤着小十三,小十四……哎哟,听着都肉麻,只是好景不长,便不待见她们了,在她们身后又有了小十五,小十六,小十七和小十八,当真是妻妾成群。” 陆绎听到“十三”两个字时,眉头蹙紧,神色极为嫌弃。袁今夏正看向陆绎,见状,忙说道,“大人您放心,卑职听到她们说起时,便也生了厌恶之心,从此那个名字不会再出现了,卑职保证!” 岑寿问道,“什么名字?” 岑福又扬起了手,岑寿急忙向旁边躲闪,“还不许我问了?哥,你也太霸道了,大哥哥都没斥责我呢。” 袁今夏继续说道,“怪不得吴大人舍得将她们送过来,不过就是以美色魅惑大人来的。以她们在吴府的身份地位,还有她们出身于青楼这些来判断,她们定然不知道有关吴府或者吴大人的一些重要事情,果然被我猜准了,她们说的全都是些家长里短,争风吃醋的事。” “哦~~~原来百香园是青楼,”岑寿这时才恍然大悟,不禁撇了撇嘴。 岑福“叭”的一声又敲在岑寿脑袋上,“知道了还说出来?” “但还是让我套出了一些事情,她们虽不能登大雅之堂,也不甚知晓吴府的大事要事,但据她们说,去年的中秋前夕,吴夫人身染重病,可是吴大人却坚持带着吴夫人到灵隐山的灵隐寺烧香还愿。” 岑寿说道,“这也属正常,许是替他夫人还愿治病呢。” “不正常。这位吴大人虽然娶了多房妻妾,却只得三个女儿,无奈之下,便认了个义子,吴大人对这个义子极为疼爱,盼望他能承继吴家的香火。” “十八房妻妾,只生了三个女儿?”别说岑寿,岑福也很是不解,只有陆绎仍旧淡定地听着。 “思思和怜怜又说,后来是她们几个妾室在一起嚼舌根子才知道的,原来是吴大人的义子被倭寇掳了去,说还有个什么三年之约,至于是什么约她们就不知晓了。” 陆绎这时候才张嘴说了话,“这么说,吴大人被倭寇捏住了喉舌,想必也做了倭寇的眼舌吧。” “大人,卑职也是这么想的,”袁今夏严肃起来,说道,“若果真如此,那独眼龙极有可能已经以此威胁吴守绪了,大人在杭州的安全可能要额外注意了。” “不必担心,吴守绪虽然是个墙头草,却一向圆滑世故,左右逢源的本事大着呢,他还不敢对我怎样。” “那就好!”袁今夏稍微放了心,又说道,“我见再也套不出什么有用的话来,便要离开,岂知被她们两个缠住了,非要让我带她们来见大人。我就说,刚刚告诉你们了,大人专情,只喜欢一个,你们谁有本事谁来。” 陆绎“咝~”了一声,“你就是这么办事的?” “是啊,你把大哥哥卖了?” 岑福也看向袁今夏。 “哎呀,你们误会了,我会那么傻么?”袁今夏见三人都盯着自己,只好说道,“我还告诉她们,陆大人近日公务繁忙,往往要忙到子夜之后,有时候夜不归宿也是常有的,就比如今日,还没见人影呢,说不准又不回来了。” 三人这才松了口气。 “思思和怜怜可不太信呢,她们问我,陆大人夜不归宿是不是去了青楼寻欢作乐了?” 岑寿憋不住笑,问道,“你是如何回答的?” “我当然顺着她们说喽,也许吧,就那么回事,再说了,这种事陆大人怎么好对我一个使唤丫头说呢。” 陆绎就差将手中的书本扔出来了,可见小姑娘那调皮的样子,又舍不得,便瞪了一眼。 岑寿余光瞄见,故意问道,“大哥哥,您是舍不得书,还是舍不得人啊?” 第381章 竟然敢掐陆大人的胳膊? 陆绎一扬手,将书扔进岑福怀里。岑福立刻明白了,“袁姑娘调皮,大人舍不得打,被小寿调侃,大人也舍不得打,现在倒好,让我当恶人。” 岑寿也看出来了,笑得前仰后合。袁今夏见岑福尴尬,便解围道,“我还没说完呢,你们还要不要听?” 岑福急忙点头,“听听听,袁姑娘请继续,” 遂缓缓呼了一口气,暗自庆幸“总算躲过去了。” “思思和怜怜两位姑娘也算机灵,马上就猜到我是哄骗她们,便死缠烂打非要来寻大人,还说,若大人当真没回来,她们便在大人房里等着,我一看糟了,得想个办法阻止她们呀。” 岑寿问道,“你想了什么办法?” “我哪有什么办法嘛,这种事情我也不太擅长,我只好吓她们喽。” 岑寿依然十分好奇,追问道,“那你又是如何吓她们的?” “我说,陆大人有个怪癖,每晚睡觉时床边都要备着一条鞭子。” “什么意思?”岑寿没听懂,岑福也没懂,陆绎亦是不解,三人的目光齐齐盯在了袁今夏脸上。 “你们就别管了,反正思思和怜怜懂得,她们一听便害怕了,开始找借口推诿,什么身体突然不适了,头疼了……反正各种不待见陆大人了。” 三人仍是未懂,袁今夏怕他们追问,便又说道,“我见她们这样,便故意说,今晚你们谁跟我去见大人啊?若是守得大人回来,便有了近身侍候的机会。她们可就没有先前热情了,又骂我是死丫头,胡乱说话,还说什么,你莫不是陆大人的通房丫头吧,怎么什么都知道?”说到此时,袁今夏撇了撇嘴,又说道,“她们爱说什么说什么,我不与她们一般见识。” 岑寿听罢怒道,“她们才乱说话,真是鼠目寸光,站在她们面前的可是堂堂正正的未来的陆府少夫人,这话若我听见了,定要再扇她们几个耳光。” 岑寿只顾着自己说,说完才发现三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你们……你们都盯着我干什么?我哪句话说错了吗?” 陆绎收回目光,神情有些得意。袁今夏收回目光时却红了脸,偷偷瞄了陆绎一眼。岑福见状,上前拉住岑寿的胳膊说道,“我看你也是吃饱了撑的,走,回去睡觉。” “哥,哥,你拉我干什么?还没说完呢。” “说完了,走吧,”岑福已将岑寿拽出了门去。 袁今夏见状,便也说道,“大人,卑职说多了,其实就几句话而已,吴大人将她们送过来,就是想魅惑大人,让大人无心办理公务的,您也早些休息吧,卑职告退,”说完后退了几步就要离开。 陆绎淡淡地说道,“我还有话问你。” 袁今夏停住脚步,看向陆绎。 “站那么远干什么?过来。” 袁今夏强装笑脸,说道,“卑职能听清大人说话,大人尽管问就是。” “我让你过来,”陆绎微微提高了些声音。 袁今夏极不情愿地一步一步挪到了陆绎身前。 陆绎盯着小姑娘,却没说话。 袁今夏暗道,“坏了,看大人这个眼神,定要追问,怎么办?”一双大眼睛骨碌碌乱转。 “说吧!”陆绎说话时带着不容反驳的语气。 “说……什么?”袁今夏装糊涂。 “你说我有个怪癖,每晚睡觉时床边都要备着一条鞭子,这是何意?” 袁今夏暗暗后悔,“果真问到这个了,哎呀,大人啊,这个时候您较什么真儿啊?” “怎么?不能说?还是不想说?还是不敢说?” 袁今夏躲闪着陆绎的目光,小声咕哝道,“不……不能,不想,也不敢。” 陆绎一伸手将小姑娘拉进了怀里,“你知道后果吧?” “大……大大大人,知道知道,可您问这个有什么意义呢?反正她们也不敢来扰您了。” “你编排我这么多,总不能让我稀里糊涂的吧?” “大人冤枉卑职了,只编排这一个,其它都是实话实说嘛。” “那好,就将编排的这个解释清楚,到底是何意?” “这个……那个……大人,说出来也没有必要吧?” “你觉得呢?” 袁今夏见陆绎眸子里闪着光,脸上似笑非笑,搂着自己腰肢的手又缩紧了些,便连连应声,“有有有,是呢,怎么说呢?” “实话实说。” “大人保证不惩罚卑职,卑职才敢说。” “好!” “咳!”袁今夏清了清嗓子,心虚地看了陆绎一眼,才缓慢地说道,“当时卑职想不出其它好办法阻止她们,她们是青楼女子出身,若论缠人的本事,谁能比得过她们呢?大人对她们又极其厌恶,卑职也是为大人着想,便拿潇湘阁的红豆姐姐曾经说过的事情吓她们,她们果真害怕了。” “又是潇湘阁,又是红豆,到底怎么回事?”陆绎明显有些不悦起来。 “大人您别生气。” “我不气,”陆绎说了三个字,又补充道,“才怪!” “大人生气就不好看了,不气不气,都是卑职不好,卑职给大人赔个不是,大人笑一个,好不好?”袁今夏想蒙混过关,一双小手放在陆绎肩上,说道,“卑职给大人捏捏肩吧。” “你别想糊弄我,快说。” 袁今夏见躲不过去,咬着牙挤出几个字来,“大人一定要知道么?” “你说呢?” “好~~~说就是了,”袁今夏咕哝着,又清了清嗓子,才说道,“有一次办案,为了查找线索,卑职去潇湘阁请红豆姐姐帮忙,谁知红豆姐姐受了伤,卧床不起,我担心她,问起缘由,她说前一日接了一个残暴的客人,那人怀中带了鞭子,将她抽得遍体鳞伤,红豆姐姐说,那是一种怪癖,她们在青楼见的客人都是千奇百怪,以前也曾听说过,但她却是头一遭碰上,只得自认倒霉。” 陆绎听罢,已然猜到了些许,嗔道,“你真是胡闹。” “大人,卑职觉得她们不会乱说的,就算嚼舌根子,又有什么呢?几个长舌妇而已,对大人没什么影响的。” “袁捕快还能考虑到对我的影响,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呗?” 袁今夏“嘿嘿”尬笑了两声,“不必不必,大人这么客气,卑职都不适应了。” 陆绎一瞪眼,“你还真会顺着杆儿往上爬。” “大人~~~”袁今夏见陆绎咬着这件事不放,索性撒起了娇,“去试探她们,您也是同意了的,您哪晓得对付两个难缠的女人得费多大力气?您不夸我也罢了,还净挑这些故意训斥卑职。” “我故意啊?”陆绎被小姑娘气笑了。 “大人笑起来真好看!”袁今夏确实会顺着杆儿爬,见陆绎笑了,不管是怎么笑的,立刻又夸道,“大人的眉眼是卑职见过最俊俏的,无人能比,连天上的星星见了大人都会害羞的。” “若是被陆府未来的少夫人见到,她会不会害羞?”陆绎的声音低沉又带着绵绵的情意,袁今夏听着不禁一愣。陆绎不给小姑娘思考的时间,低下头便吻了上去。 良久过后,两人分开。袁今夏红着脸嗔道,“大人不是答应了卑职不惩罚的么?” “还想要么?” 袁今夏羞得伸手捂住陆绎的嘴,却笑得眉眼弯弯。 陆绎见小姑娘这般,亦是十分开心,唇角含笑。 “大人,什么时候将思思和怜怜送回去啊?” “为何要送回去?” “大家都忙着,谁有闲心一天到晚的防着她们呢?万一被她们闯进来怎么办?大人您知道的,卑职用那样的事吓她们,只是一时的,她们是青楼出身,什么人没见过?细细一想便知道是哄骗她们的了。” 陆绎故意一本正经地说道,“那也好啊,多了两个近身侍候的人。” “哼!”小姑娘明显生气了。 陆绎见状,又说道,“依你所说,这两位姑娘也是花容月貌……”不待陆绎说完,小姑娘一只手已掐在了陆绎胳膊上。陆绎疼得皱眉,笑着问道,“何时学会的?” 袁今夏正要说话,便听门外岑寿说道,“大哥哥,小寿还没来得及禀报今日之事呢。” 袁今夏吓得“蹭!”的一声从陆绎怀里蹦出来。 “进来说吧!” 岑寿进了门,只在门口站定说道,“大哥哥,今日严风的表现与往日不同,在午时前便回了司马府,之后再未出现,小夺觉得他们可能要有所行动了。” 陆绎点头,说道,“明日盯紧了,看看他与翟兰叶是否有所接触。” “是!” “还有么?” “没了,”岑寿话音一落,门外伸进来一只手,拽着岑寿的胳膊向外拉扯。 陆绎看见,唤道,“岑福!” 岑福只得探出头来,“大人有何吩咐?” “明日用过早膳,将两位姑娘送回去,跟吴大人说,情意陆某领了,只是公务繁忙,无福消受。” “是!”岑福应声,将岑寿又拽走了。 陆绎起身走到小姑娘身边,低语道,“这回可放心了?” 袁今夏不语,却暗暗开心。陆绎见小姑娘眉眼微动,笑意明显,便知道已经哄好了,将人又揽进怀里,轻声道,“我送你回去休息。” 第382章 郎情妾意 “大人,扬州那边飞鸽传讯,杨捕快和表小姐已经到了。” “好!”陆绎点头,又说道,“小寿一个人恐怕疲于奔命,今日起你盯着翟兰叶,他还是盯着严风,记住,一旦他们二人碰头,你们便见机行事。” “是,卑职即刻就去。” “等等!”陆绎略一思忖,叮嘱道,“带上信鸽。” 岑福一愣,“大人是怕生什么变故么?” “有备无患,去吧。” 岑福应声离开,刚出门走了十几步,便看见袁今夏神采奕奕地向这边走来。 “早啊,岑校尉。” 岑福暗道,“是够‘早’的,这都快午时了,” 嘴上却回道,“袁姑娘早。” “你要出去么?大人可在房里?” “大人在,”岑福只答了后一句,便离开了。 陆绎听见小姑娘脆生生的声音,唇角已控制不住地上翘,待小姑娘蹦蹦跳进了屋子,笑意便再也掩饰不住。 袁今夏见陆绎一脸喜悦,便问道,“是有什么好事么?大人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陆绎摆摆手,示意小姑娘到近前,柔声说道,“听到你的声音就开心,更何况还可以见到你,这算不算好事?” 袁今夏听陆绎如此直白地向自己表达爱意,便也不忸怩,脆生生地答道,“算!” “那要不要表现一下你的诚意?” 小姑娘稍微有些懵,随即“噗嗤”笑了起来,“大人,您这是哪门子的逻辑啊?这和诚意能扯上关系么?” “我说能就能!” 陆绎的语气带着一种撒娇的意味,这是袁今夏第三次真真切切的感觉到,暗道,“大人哪里还有一点儿锦衣卫的样子?明明和八岁时一模一样,若大人的娘亲还健在,大人应该一直是这样俊朗洒脱的少年郎吧?” 陆绎握着小姑娘的手晃了晃,“想什么呢?” 袁今夏笑道,“卑职在想,如何才能将大人哄得更开心一些。” “你又要糊弄我?” “哪有?”袁今夏拖着长音,“不是大人刚刚说要卑职表现一些诚意出来么?所以卑职就想,既然大人已经很开心了,那怎么做才能让大人更开心,这可是个难题,卑职一定好好想想,交一份让大人满意的答卷。” “好啊,那你慢慢想,我不急,”陆绎笑了下,“若我能说出一件令你十分开心的事来,你要不要再表现更深一些的诚意?” “行啊,一言为定!请大人先说。” 陆绎见小姑娘干脆利落的样子,便又说道,“可不许反悔。” “大人今日怎么了?不信我?那这样,我和大人拉勾勾,如何?” 陆绎直接伸出手指,两人勾到一处,袁今夏嘻嘻笑道,“拉勾勾,上吊吊,一百年不许变!” “这我就放心了,”陆绎露出一丝狡黠的笑。 “嗯?”袁今夏歪着小脑袋看着陆绎,咕哝道,“我怎么感觉上了大人的当了?” “杨岳和敏儿安全到达扬州了。” “哇!”袁今夏听罢,开心得手舞足蹈,“太好了!我每日里都惦着,这回终于可以放心了。” “你每日里都惦着,为何从不对我讲?”陆绎的语气里颇有些怪责。 “些许小事,凭白给大人添什么烦?我自己可以消化的。” “只要与你有关的事,在我眼里,从来都不是小事,更何况你我之间,怎会谈得上一个烦字?”陆绎的语气既温柔又宠溺。 “大人!” “感动了?” “嗯!” “既然又开心又感动,你的诚意也该拿出来了吧?” “还没想好呢。” “不用想,现成的,不是么?”陆绎的眼睛亮亮的,握着小姑娘的手微微用力一带,小姑娘便跌进了怀里。 “大人,使不得,岑校尉会进来的。” “他们都出去了。” “可……可门还开着。” “你明知道的,除了他们两个,这个官驿里还有谁敢接近我的房间?” “大人~~~”小姑娘还要寻借口,只说了两个字,便已感觉到了一股温热的气息。 陆绎捧着小姑娘的头,摸索了几下,突然想起一事来,问道,“送你的发簪为何不戴?” 袁今夏笑道,“大人送的簪子那般贵重!怕戴出去被人瞧了去,不如收起来,只我一个人偷偷看。” “有我在你身边,怕什么?你若喜欢,我再送你几支。” “大人,这簪子是要花银子的。” “是啊,我有银子。” “您送的可是金簪,要花大把银子的。” “大把的银子我也有。” “哎呀大人,您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就算是皇上赏赐的,那也是您出生入死换来的。” “给你用,我心甘情愿!” “可这簪子毕竟是身外之物,戴与不戴又有何妨?我宁愿素面朝天,也不愿大人每日里在刀尖上舔血。” 陆绎微微愣了一下,随即调侃道,“陆家少奶奶倒是会过日子,还没嫁过来,便已为夫君着想了。” “大人胡说什么?”袁今夏小脸羞得通红,嘟囔道,“好好的说着话,您偏偏将话唠死了。” 陆绎见小姑娘的窘相,偏爱逗弄,笑道,“你不愿意嫁呀?” “大人讨厌!”袁今夏被陆绎撩拨得脸红心跳,从陆绎怀里挣了出来,说道,“我要走了。” “去做什么?” “当然是吃饭啊,我早起后还没吃饭呢,饿了,”袁今夏整理了一下衣裳,小声嘟囔道,“大人只顾着开心,人家肚子早就咕噜噜了。” 陆绎笑得不能自抑,说道,“袁捕快的早起可真够早的,现在已是午时了,要吃也该吃午膳了,”边说边站了起来,走到小姑娘身边,“走,一起去。” “大人~~~您为何不叫醒我?这样很丢人的。” “你埋怨我呀?”陆绎笑道,“我哪晓得袁捕快这般会赖床?” “不是赖床,就是贪睡了些嘛。” “咝~~~这好像是一个意思。” “哎呀大人甭管几个意思了,怎样说好听些就怎样说不好么?” “赖床,贪睡,好像没有谁更胜一畴。” “大人~~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好!能!”陆绎实在忍不住,笑了一路。 用罢午膳,陆绎瞧了瞧小姑娘,问道,“还要午睡么?” “不睡了,一点儿都不困!” “那我们出去走走可好?” “好啊,去哪里?大人今日怎的有如此雅兴?” “去小和山,你可敢与我同往?” 袁今夏一愣,随即略有些生气地说道,“大人现在越发瞧不起卑职了。” 陆绎见小姑娘突然生气,有些莫名其妙,问道,“怎么了?” “卑职是捕快,查案探案是职责所在,怎么还会‘敢与不敢’?” 陆绎笑道,“是我失言了!” 袁今夏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陆绎脸上,说道,“大人,我知道您时刻担心我的安危,尤其……尤其我们……可若是这般下去,我成了什么了?我宁愿像原来那样,在大人麾下略效绵力,也不想被大人像金丝雀一般养着。” 陆绎轻叹一声,问道,“尤其我们怎样?” 袁今夏惊愕,“大人,我可是正正经经与您在说话,您看看您都在想些什么呀?” 陆绎忍俊不禁。 第383章 上天注定的姻缘 不过短短几日,昔日的马场已成一片废墟。 袁今夏见陆绎一言不发,脸色铁青,此时劝慰什么都无益,便站在陆绎身侧默默地陪着。 呆立了良久,陆绎才说道,“走吧!”转身走了几步,又转回来,握住小姑娘的手,说道,“别怕,我无事!” 袁今夏察觉出陆绎的神情有些恍惚,便说道,“大人,不如我们明日再来吧?” “说了无事,”陆绎轻笑道,“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 “大人有心事?若是愿意,不如说出来,我愿意与大人一起面对,就算我帮不上什么,也好过大人一个人难过。” 陆绎面露痛苦之色,袁今夏不忍,急忙又说道,“不说了,不说了,是我不好,不该问,大人,我们回去,”说着双手揽住陆绎胳膊便往回拖拽。 陆绎强挤出一个笑容,说道,“再过一个时辰,天暗下来,说不定会有好戏看,你舍得回去?” “什么好戏?” “若我猜得没错,今日他们必会有所行动。” “可是……”袁今夏十分担心陆绎,想了想,说道,“大人先回去休息,卑职留下,卑职向您保证,绝不莽撞行事,一定全须全尾地回去见大人。” “你觉得我会同意么?” “不会。” “小傻瓜,我真的没事,走,我们去那边坐坐。” 两人走到林中,寻了一块大石,袁今夏用手抹了两下,说道,“很干净,这块大石可以坐下我们两个,就是稍微有那么一点点挤,大人介意么?” 陆绎没说话,拉着小姑娘一起依偎着坐下,极为自然地用手揽住小姑娘,用下颌摩挲着小姑娘的头顶,轻声说道,“今夏,每每与你在一起,我都情不自禁,你不会怪我吧?” “当然不会!大人为何突然这样问?” “你会一直陪着我么?” “嗯!”袁今夏重重地点头,“我曾说过,只要大人不离,我便不弃!那不是说着玩的。” 陆绎沉默了下来。袁今夏便默默地陪着。大概一刻钟的功夫,陆绎才又开了口,声音明显的沙哑起来,“当年娘亲被刺身亡,父亲从未追踪过凶手,我那年刚满八岁,还不懂得世间险恶,只知道父亲冷酷,便开始疏远和憎恨父亲。” 袁今夏见陆绎面色发白,便紧紧握着陆绎的手。 “后来,我便用功读书,潜心习武,暗暗发誓长大以后一定要找出凶手,替娘亲报仇,”陆绎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后来我进了锦衣卫,尝尽冷暖,历遍残酷,才慢慢地理出了些头绪。” 袁今夏瞧着陆绎的嘴唇也有些颤抖起来,不禁暗暗担心,一只手绕到身后环抱住陆绎的腰,轻轻拍着、安抚着。 “娘亲为了护我倒在血泊中,当时父亲被缠住无法分身,他们若想将我一并杀了,是轻而易举的事,可为何他们没有赶尽杀绝?” “大人想出什么来了?” “父亲是锦衣卫指挥使,有监察文武百官之权,朝中局势变幻莫测,党同伐异,不免有利益和纷争,他们此举应是意在杀鸡儆猴吧。” “大人的意思是,是您父亲的对手暗中派了人刺杀,他们不能动您的父亲,但是可以杀了您或者您的娘亲,以震慑住您的父亲?” 陆绎点点头。 “若是这么说,对手一定是比您父亲还要有权势的人,而您的父亲也已猜到是何人所为了,否则就解释不通一个堂堂的锦衣卫指挥使不敢追踪杀害自己夫人的凶手了。” 陆绎冷哼了一声,脸色愈发的铁青起来。 袁今夏极是担心,转过身将陆绎抱在怀里,安抚道,“大人,这一切也只是您的猜测,在真相未明之前,还请大人暂时忍耐,”边说边轻轻抚着陆绎的后背。 陆绎沉默了下来,约摸半炷香的时间,才慢慢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小姑娘脸上,“今夏,你愿意陪我,我很开心。” 袁今夏见陆绎的脸色恢复了许多,未免陆绎过于伤感,便试探着说道,“大人竟也有多愁善感的时候,不过,这样的大人,我也喜欢,柔软得像个小兔子。” 陆绎笑了。 袁今夏这才将提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轻轻抚摸着陆绎的脸,调侃道,“就是没有红眼睛。” 陆绎将小姑娘的手抓握在手中,说道,“你才是小兔子,我大你五岁,你算算我该是什么?” 小姑娘晃动着手指算了算,笑道,“大人是小狗。” 陆绎见小姑娘俏皮的模样,也打趣道,“生肖是算对了,就是这个说法,可有辱骂大人之嫌。” 袁今夏见陆绎已然恢复了过来,便也笑道,“大人您或许不知道,兔和狗乃六合关系,可是天作之合呢。” 陆绎确实不懂,但闻听却是眼睛一亮,追问道,“你还精通占卜?” “我哪会?”袁今夏如实说道,“都是我娘,巴不得我早些嫁出去,总托媒人去说和,我听得多了,自然就记下了。” “这么说,曾有过一个大你五岁的男子要求娶于你了?”陆绎面色一沉,略有不悦。 “好像是吧。” “什么叫好像?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袁今夏此时还未察觉到陆绎的神情变化,兀自说道,“我娘张罗的欢,可我都不同意呀。” 陆绎面色有所缓和,“你不同意?却是为何?婚姻之事,一向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娘的话你也敢不听么?” “我是孝顺我娘,可我不能将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在我心事未了之前,我不会嫁人的。” “什么?你再说一遍。” “大人,您知道的,我是个孤儿,我不知我的亲生父母是谁,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我总想着拼尽全力去找寻他们,哪怕最坏的结果是他们都不在了,我也好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 陆绎暗暗担心起来,略思忖了一会儿,问道,“今夏,你入了六扇门,又擅追踪之术,对于寻人一事你大可有许多便利,难道你就没有亲自去查证过么?比如你当年待过的堂子?” “我当然去查证过,可时过境迁,当年的堂子早就没了,我也去寻过当年堂子里的人,可都没找到,不知为何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绎轻叹了一声。 袁今夏此时方才觉察到陆绎的神态,问道,“大人您怎么了?” “回京后,我便立刻去查证,尽快找到你的家人。” “大人,我知道您一言九鼎,可我也知道大人公务繁忙,什么时候得了空再帮卑职这个忙就好。这么多年过去了,其实我都不抱什么希望了,只是若不尽力,心中便总是不安。” 陆绎将小姑娘揽在怀里,轻声说道,“你放心,都交给我!” “我信大人!” “今夏,若真的找不到线索,我是说假如,你当真就不嫁人了么?” “嗯!” 陆绎一声轻叹,满怀惆怅。 “大人怎么了?” “没怎么,我愿意等!” “等什么?”袁今夏没听明白,扭头看着陆绎。 “傻瓜,等你呀!” “大人何意呀?” 陆绎嗔道,“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大人又不好好说话,干嘛说人家真傻装傻的?我傻么?哪里就傻了?” “有人刚才说,在她心事未了之前,她不会嫁人的。” 袁今夏醒悟过来,扭回头偷偷笑了起来。 陆绎察觉,问道,“你偷笑什么?莫不是骗我的?” “说的是真话,不过,也要看机缘。” “何意?” “若是有朝一日,能遇到令我心仪之人,自然要考虑的。” 陆绎将小姑娘的头扳过来,严肃地问道,“你没遇到么?” “好像……”小姑娘一双大眼睛骨碌碌乱转。 陆绎催道,“说呀。” “大人明明知道,为何还要问?” “我想听你亲口说。” “偏不!” “说不说?” “就不!” “好,那便……”陆绎突然停了下来,作了个“嘘”声的手势,低声道,“有马车的声音,我们去看看。” 第384章 除了你,谁都不行! 从小和山方向缓缓来了十数辆马车,马车周围还跟着十几个佩戴刀剑的黑衣人。尽管天色已暗淡下来,陆绎依旧看得十分清楚,等马车全部通过后,方才说道,“走,我们下去看看。” “大人,车辙印非常深,说明这车上的东西很重。” “从小河山运出来的,你觉得会是什么?” “山中多石,但运石头又有何用?想必不是,”袁今夏略一思忖,又说道,“大人,他们处心积虑霸占马场,将小和山周围田地也收为己有,这明显是有什么秘密不想让外人知晓。” “我们跟上去看看。” 两人远远地跟在一行马车之后,约摸半个时辰,马车停了,紧接着亮起了火把,随即看见有人开始卸货。 “大人您看,卸货的是那些赶车的车夫和跟车的人,那些黑衣人散在周围,刀剑出鞘,应是为了防止意外发生。” 陆绎看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这是私人码头。” “私人的?大人,这也可以?” “有些富商为了方便自己运输货物,可以私设码头,但须经过官府批准,也不是谁都可以的。” “在杭州有这么大权势的,一定是司马长安了,独眼龙的替身。” 那群人卸货的动作十分娴熟,只半个时辰便卸完了货。马车返回时,那群黑衣人不再走路,纷纷坐上了马车。此时马车空了,方才看清,每辆车上除了车夫还另有三人外加一个黑衣人。 “这些黑衣人训练有素,是为了看管其余的人。” “我们跟回去,须弄清那些货是什么。” 天黑路远,两人无须刻意藏身。行至半路时,听见有人吆喝一声,走在最后的那辆马车突然停了,紧接着车上跳下来一个人,向旁边的草丛中跑去。 “大人,为何停了?那人喊的什么?” “是东瀛人!”陆绎说罢又问道,“你带了短剑么?” “带了。” “那车上的人应是役夫,我去制伏那个东瀛人,一会儿你用短剑,让他们不要出声。” “好!” 陆绎几个纵跃便到了近前,那黑衣人正在解手,察觉时已晚了,陆绎两手掰住他的脖颈,“咔嚓”一声便扭断了他的脖子,紧接着几个纵跃到了车上,袁今夏此时也已到了近前,短剑横在车夫脖颈上,小声道,“别出声,否则杀了你们。” 陆绎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刚刚运送的是什么?” 车上的人吓得浑身哆嗦,不敢应声。 袁今夏威胁道,“只要你们如实回答,我不会伤害你们,但若是不说,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分了,”说罢执短剑的手腕一抖,微微用了些力道。 车夫害怕,说不出话来,斜着眼睛看向那三个人。 其中一人壮了壮胆子说道,“好汉饶命,我说,我说,车上运送的是铳管。” “铳管?”陆绎和袁今夏皆是大吃一惊。陆绎问道,“可是制火铳用的?” “正是。” “小和山里怎么会有铳管?” “山里有铁矿,有人负责开采,有人负责冶炼,再制成铳管,运到码头。” “运往哪里?” “这个小的却不知道了。” “这铁矿可是官府治下的?” “这个小的也不清楚,小的们都是附近村子的村民,都是被抓来干活的。” “被何人抓来的?” “也不知道,但是抓我们的人和看管我们的人里有倭寇。” 袁今夏放下短剑,与陆绎对视了一眼。陆绎说道,“你们愿意逃命便逃命去吧,不然就回去继续做役夫。” 四人闻听,喜出望外,叽里咕碌爬下车,跪地叩了个头,然后一溜烟跑没了影子。 “大人,少了一辆马车和人,那些人回去后就会察觉的。” “无妨,打草惊蛇也好,他们就会有进一步动作。” “那日我们去探查那个村子时,一个村民都不见,当时还以为都被倭寇害死了,原来都被抓到这里做役夫了。” “走,我们离开这里,”陆绎拉着小姑娘的手,边走边说道,“城门已关,我不想动用锦衣卫的特权,今夜只能露宿在城外了,可好?” 袁今夏笑道,“这个我熟,在六扇门时,也会因为抓贼没日没夜地蹲点儿,经常露宿在外的。” 陆绎有些心疼,这种事如果是男子去做,倒没什么,便柔声问道,“做捕快,觉得辛苦么?” “辛苦是肯定的,不过,”小姑娘十分开心的说道,“我喜欢,真的,很喜欢,自从做了捕快,我觉得一个女子也可以有自己的事做,而且还能做得很好,不比任何一个男子差,当然,嘿嘿……这是我认为的。” “你做得很好,这是实话!”陆绎爱怜地看了一眼小姑娘,将小姑娘的手握得紧了些,有些话想说却没说出口,他不想左右她的想法,自然也会尊重她的意愿。 “大人,我们去哪里?” “城外那片林子,天亮后城门一开,我们便回去,去官府。” “大人是要查证那个铁矿是否为官家所设?” “私自开采铁矿是重罪,无论是谁,朝廷都会严惩,更何况他竟然与倭寇勾结,若我所料不差,那些铳管应是贩卖给倭寇的,毛海峰定然在小和山中,翟兰叶负责内外传讯。” “当日在扬州,我与大杨偷听到毛海峰和翟兰叶说的大买卖,应该就是这个了?” 陆绎点头,“小和山四周田地皆被他们买下,无人可以接近,也自然无人可以窥探得到山中的秘密,他们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再趁暗夜神不知鬼不觉地运送出去。” “怪不得两年前就开始张罗重金购置田地了,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此事明日再说。” “大人,到了, ”两人进入林子刚走了十几步,便听得“扑愣愣~~~”声响起。 陆绎笑道,“是野鸡,有口福了。” 袁今夏咽了一口唾液,笑道,“是有些饿了,”遂从腰间拔出手铳,“大人,瞧我的。” 陆绎按住小姑娘的手,笑道,“你的本事我可见识过,我来吧。” “大人瞧不起人,”袁今夏刚将手铳放到陆绎手里,突然又抓了回去。 “怎么了?” “大人,您可还记得当初的承诺?说要教我的,一直都没兑现呢。” “当时也不知是谁,拿些小调儿糊弄我。” “我哪有糊弄?”袁今夏撇撇嘴,嘟囔道,“当时为了讨大人欢心,很卖力气的在唱好吧?” “你知道那首小调是何意?” “不过一首小调,说的是哥哥和妹妹捏泥巴的故事,红豆姐姐她们都唱的,很好听,我只听红豆姐姐唱一遍便学会了。” 陆绎伸手捏住小姑娘脸蛋,说道,“又是红豆,又是潇湘阁,那里能有什么好东西让你学?” “大人,大人,疼疼疼……” 陆绎松开手,嗔道,“以后再踏入潇湘阁一步,看我怎么惩罚你。” “大人不是立了规矩了?没有大人的允许不许再去,卑职记得呢,”袁今夏说完大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问道,“大人是觉得哪里不好?” “还问?” “问问也不行?那我总要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惹大人不高兴。” “将来我会告诉你的。” “将来是什么时候?” “合适的时候。” “合适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等你嫁过来,做了陆府少夫人的时候。” “还要那么久远?那万一……” “没有万一,我认定了你,这一生都会是你,除了你,谁都不行!” 袁今夏心里甜滋滋的,抿着小嘴笑了。 “来,我教你!”陆绎握住小姑娘的手,轻声说道,“心到,眼到,手到!三者合而为一,缺一不可,你以前过于毛躁,只管发射出去,这是大忌。” 袁今夏认真听着,眼前浮现出当日在一夜林的情形来,扭头看向陆绎,问道,“大人,您那日是真心帮卑职的么?” 陆绎微微脸红,只是暗夜遮挡住,才觉得自然了些,笑道,“怎么?你以为我当日是借机占你便宜不成?” “当然不是!大人误会了,嘿嘿……” “别嬉皮笑脸的,今日归你,若打得到野鸡,我们便可填填五脏庙,若打不到,便饿着,”陆绎说完径直走到一边寻了棵树靠着。 片刻后,小姑娘拎着一只野鸡走过来,冲陆绎比划着,脆声笑道,“大人快看!” 陆绎抿嘴微笑,十分满意。 第385章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两人赶回官驿时,四处不见岑福与岑寿的影子。陆绎心中隐隐感到有些不安。 “大人,难道他们以为咱们出了事?去找咱们了?” “不,他们应该不在杭州了。” “大人是何意?” “如你所说,若岑福和小寿担心咱们出了意外而外出寻找,离开之前必定会留下字条;第二,他们也不可能在我一夜未归的情况下,还去按部就班执行跟踪严风和翟兰叶的命令,就算是,离开官驿之时,也会留下字条;第三,我的房间,他们二人的房间,一丝不乱,若说我与岑福尚可解释,但小寿是个淘气的孩子,他的房间不可能这般规矩。” “大人确定他们离开杭州了?那他们去做什么了?” “自然是有要追踪的人。” “严风和翟兰叶?” 陆绎点头。袁今夏突然转身向外跑,不一会儿又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说道,“大人,卑职问过守门的驿卒,昨日两位岑校尉离开官驿后未再回来过,看来大人的猜测是对的。” 陆绎食指轻敲桌面,双眉紧蹙。 袁今夏见状,便静静地在一旁陪着。 敲击声停了。袁今夏眼睛不眨地盯着陆绎。 “很快就会知晓的,多思无益,走,咱们去用早膳。” “大人想到什么了?” “没什么,昨日我叮嘱岑福带上了信鸽,若有紧急情况来不及当面禀报,信鸽自会传来讯息。” 袁今夏吃惊地问道,“大人,您是怎样料到会有意外发生的?” 陆绎笑道,“直觉吧。” “大人不是不信这些么?以前卑职提到凭直觉,您还教导卑职查案要靠事实,讲证据呢。” “我会凭直觉做预案,而不是让它成为行动的根据;而你是完全靠直觉去支配你的行为。” “什么什么?大人等会儿……” 陆绎见小姑娘用手指抠着脸,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笑道,“很难理解么?” “大人,您说的好像是一个意思,又好像不是。” “留作功课吧,什么时候你理解透彻了,再讨论可好?” “好!”袁今夏不再纠结。两人很快用好了早膳,各自回房换了衣裳。在院中相遇时,袁今夏目光先是落在陆绎脸上,继而顺着脸向下看,上上下下打量了几个来回,最后目光重新落在陆绎脸上,竟似呆住了一般。 陆绎抬手在小姑娘眼前晃了晃,“看什么呢?” 袁今夏回过神来,小脸有些绯红,说道,“好久没看到大人穿飞鱼服了。” “你喜欢?” “喜欢!威风凛凛,神采奕奕,玉树临风,一表人才……” “打住!”陆绎颇为无奈,笑道,“我相信你说的是真话,”说罢抬脚向外便走。 “大人真是的,越来越骄傲了,还有这么夸自己的么?” “还不快跟上?”陆绎的声音传进了耳朵,袁今夏乐颠颠地赶紧跑了上去。 两人在官府登记中,并未查到小和山铁矿的相关信息。 “确定是私自采矿无疑了,大人打算怎么办?” “通知官府,查剿!” “大人慢着,万一独眼龙已与官府串通一气了呢?” “若说其它的事,倒有可能,但这件事绝无可能。” “为什么?” “这是杀头的重罪,他没胆量让无关的人知晓,其它人更无胆量与他沆瀣一气。” “大人就不怕他报复么?” “怕?我若是怕,就不会查了。” “那大人如何能拿到他主导的罪证呢?” “一旦查剿,朝廷必会派专人前来审案,司马长安的身份恐怕就会水落石出。” “以严家的势力,又怎会容许真相出来?” “严家在朝廷上的势力,许是无人能够抗衡,但若形成合力呢?” 袁今夏眨了眨眼睛,看着陆绎,仍是一脸疑惑。 “有些事,不必由我们去做,但我们可以向前推几下,”陆绎见小姑娘似懂非懂的样子,说道,“走吧,办完了事,我们就回官驿等着消息便好。” 两人走到官驿门口,守门的驿卒禀报道,“陆大人您可回来了,有位大人来了,说是要找您,好家伙,好大的阵仗,气势汹汹的。” “哦?是何人?” 驿卒委屈地说道,“小的们问了,却被扇了巴掌,人已经进去了,来了有小半个时辰了。” “好,知道了。” 陆绎与袁今夏进来后,径直走向前厅,到了近前,见院中站了十数人,皆是短衣打扮,腰佩刀剑,前厅大门敞开着,隐约见到里面也站了几个人。 袁今夏低声道,“这人是什么来头儿啊?” “看看不就知道了,”陆绎撩衣袍,进了厅中,袁今夏紧随其后。 绕过两侧的人,陆绎目光落在了中间主位上落坐的人,轻轻冷哼一声,随即换成了笑脸,行了礼说道,“严大人,什么风把您吹到这里来了?” 严世蕃瞪视着陆绎,那只义眼显得尤为诡异,又慢慢移向了陆绎身后的袁今夏。袁今夏急忙低下头,行了礼,向后退了两步。 陆绎见严世蕃不说话,便走到下手边坐了下来,袁今夏急忙跟着站到了陆绎身后。 “陆佥事这些时日在忙什么呀?” “锦衣卫的职责,严大人应该知晓,不过是受皇命查案办案罢了。” “陆佥事来杭州办什么案啊?” “本不该对严大人相瞒,只是锦衣卫一向只与陛下禀报案情,下官不敢坏了规矩,也不敢辜负皇恩。” “我就是随口一问,陆佥事何必当真?” 陆绎笑道,“是!” “昨夜,陆佥事可有外出啊?” “不知严大人此话何意?” 严世蕃向前微微探了探身子,说道,“我有个不中用的家丁死在了野外,还损失了一辆马车,逃了几个家奴,陆佥事可否有兴趣帮我这个忙,查一查,看看是怎么回事?” 袁今夏听罢,暗道,“这不是兴师问罪,这是探大人的底细来了,昨夜那个死的倭寇并未掩埋和处理,定是他们发现丢了人和车之后,沿路查探,发现了那具死尸。” “严大人的吩咐下官不敢推辞,只是近日手上确实有个棘手的案子,若严大人能容些时日,下官定当尽力查办,给您一个交待。” “陆佥事忙,那就算了,我刚才进来的时候问过了,他们都说昨夜陆佥事一夜未归,是今日辰时回来的。” “是啊,锦衣卫办案,露宿在外原属常事。” 严世蕃见陆绎说话滴水不漏,实难探清底细,便说道,“严某不打扰了,”说完站起身向外走。 “严大人慢走!” 袁今夏眼见着严世蕃带人离开,忙说道,“大人,他是来试探您的。” “他还会再来的。” “为什么?” “小和山被查剿的消息,他马上就会知道的。” “大人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袁今夏见陆绎胸有成竹的样子,便稍稍放下了心,说道,“大人奔波了几个时辰了,换件衣裳歇歇吧,卑职给您泡上一壶好茶。” “好啊,”陆绎上上下下打量了小姑娘几眼,笑道,“这身捕快的服饰,倒也清爽。” “啊?”小姑娘不知陆绎为何来了这么一句,愣神儿的功夫,陆绎已走出了厅中,声音却传了进来,“回去换了,再过来。” 袁今夏应了一声,急忙奔向自己的房间,换了常服,又重新梳理了下发髻,才一路小跑着来到陆绎房间,见陆绎也已换了常服,笑道,“大人穿什么都好看,”一边动手泡茶。 陆绎笑道,“六扇门的敖总捕头眼光差了些。” “大人和敖总捕头很熟么?” “算是吧。” “那大人说他眼光差是指什么?” 陆绎笑道,“那身衣裳,若不是你穿着,属实难看。” 袁今夏歪着小脑袋琢磨了一下,嘻嘻笑道,“大人是夸卑职长得好,明着夸便是,何必拐弯抹角?还让卑职担了一个诋毁顶头上司的罪名?” 两人说说笑笑,却又都满腹心事。陆绎不想小姑娘跟着担心,故而有些事并未与她说明。袁今夏倒是担心得罪了严世蕃,陆绎会遭到报复。 第386章 陆绎使坏,袁今夏上当 陆绎放下书,看着在门口探头探脑、晃来晃去的小姑娘,笑道,“知道的,明白袁捕快是在等信鸽,不知道的还以为袁捕快想吃烤鸽子了呢。” “大人~~~”小姑娘几步窜到陆绎跟前,说道,“火烧眉毛了,您就一点都不急么?” “哪有这么夸张?” “您就不想知道岑福和岑寿去哪了么?” “想啊。” “那您为何不着急?” “着急若是能解决问题,那不管遇到何事,只管着急就好了。” 袁今夏被陆绎怼得哑口无言,索性赌气地坐了下来,说道,“大人,刚认识您的时候,您就是这样的,一张嘴跟淬了毒似的。” “我刚认识袁捕快的时候,袁捕快都是背后骂我的,如今可以当面骂了,胆量倒是涨了不少。” “不是涨了不少,是涨了很多,”袁今夏说罢突然站起身,向前一探,伸手捏住了陆绎的脸,向两边扯动,原本就想玩笑一下,谁知一上手,便觉柔软滑腻,遂嘻嘻笑了起来,说道,“大人脸上的肌肤,才称得上吹弹可破,比那些美丽的姐姐们不知要强上多少。” 陆绎无奈地看着小姑娘。 袁今夏挑了挑眉,仍旧笑嘻嘻的, 问道,“大人,您平日也用香脂的么?” 陆绎脸被小姑娘捏着,翻了一个白眼,并未出声。 袁今夏见状,慢慢松开手,又揉了两下,才缩回手,笑道,“没用力气的,揉揉就好了,不疼,不疼。” “你倒会给自己找理由,”陆绎笑得甚是无奈,趁小姑娘洋洋得意之际,也突然出手,将小姑娘拉到了怀中。 “大人,您干嘛?”袁今夏猝不及防,吓了一跳,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你不是问我平日里用不用香脂么?”陆绎笑得促狭,“你自己判断一下不就好了?” “我哪里知道?这又如何判断?难不成去翻大人的梳洗之物?”袁今夏一时惊慌,一连三个反问。 “你这捕快的差事又不想做了吧?” “大人,这关捕快何事?您不会是又想借机惩罚卑职吧?” “惩罚一定有,现在加重了。” “凭什么?” “身为捕快,连这么微不足道的事情都解决不了么?” 软香在怀,陆绎却谈起了公务,一下子便激起了袁今夏的胜负欲。小姑娘在陆绎怀里挣扎着坐直了,说道,“这有何难?大人可否低下头来?” 陆绎见小姑娘上了当,忍着笑,将头微微低了下来。 “大人别动!”袁今夏说着,将脸靠近陆绎的脸,轻轻嗅着,眉头微微蹙了蹙,又向前凑近了些细细闻着。 陆绎哪里还忍得住?将脸向前送了下,小姑娘便被迫吻了上去。 “大人,您别动……”小姑娘话未说完,陆绎转过脸就势吻了下去。 袁今夏只觉得一阵眩晕……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恋恋不舍的分开。 “这么久了,可判断出来了?”陆绎的声音低沉又略带些沙哑。 “大人~~~哪有您这样的?”小姑娘害羞,小脸绯红。虽然两人不止一次亲热了,可每次仍觉得新鲜又热烈。 陆绎继续调侃道,“要不要再闻闻?” “大人净使坏,谁稀罕理你?”袁今夏从陆绎怀里挣脱出来,整理了一下衣裳,绕到陆绎对面坐了下来。 “离这么远也好,不然……” “好了,打住,大人别说了。” 陆绎抿嘴微笑,看神情甚是满足。 袁今夏见陆绎伸手去拿书,便伸长了胳膊用手将书按住,歪着小脑袋问道,“大人,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啊?” “问吧。” “卑职闻着大人脸上有一股乳香味,您用的是什么香脂啊?能否透露一二呢?” “不用。” “不用?”袁今夏甚是吃惊,“那大人脸上的乳香味是从何而来?” “有么?”陆绎似乎并不相信。 “真的有,淡淡的乳香味,好闻极了。” 陆绎微微脸红,却说道,“我怎么不知道?不然再试一次?” 小姑娘被陆绎撩拨得小脸又红了,将小脑袋转向门口,不敢再说话了。 陆绎抿嘴笑,将书拿了起来。 袁今夏百无聊赖,又不想看书,嘟囔道,“岑福和岑寿一点消息也没有,小和山那边也没有消息,大人可真沉得住气。” 陆绎见小姑娘的样子,索性将书彻底放下推到了旁边,调侃道,“袁捕快,你原本可不是毛毛躁躁的人啊?” 袁今夏盯着陆绎半天,才说道,“大人可能不知道,卑职在六扇门时,不管是查案还是巡街,一直与大杨搭档,大杨是个稳妥的性子,可我也不是很差啊,不论遇到什么事我都有主意,大杨也事事都听我的。” “你想说什么?” “我是觉得……这么说吧,刚刚大人说卑职原本不是毛躁的性子,我也这样认为的,可是……说来也怪,怎么现在就变成这样了呢?” “是啊,怎么变成这样了?” “卑职是在问您,不是让您问回来?我若是知晓答案,就不必问大人了。” 陆绎笑道,“是有倚仗了吧?” “嗯?”袁今夏不解地看着陆绎。 陆绎笑道,“我记得某人曾说过,如今有了大人,天塌下来也不怕了。” 袁今夏惊讶得瞪大了双眼,“大人,这话您也记得?” “记得。” 袁今夏突然开心地笑了起来,继而捂住脸,笑得连肩膀都抖动起来。 陆绎不解地看着,眉毛挑成了倒八字,直到小姑娘笑声渐渐停了下来,才问道,“何事值得你笑成这样?”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说道,“大人,那是不是说明,我这人是绝对的言行一致、表里如一?” 陆绎愕然,随即也笑了起来。 “大人快说嘛,是不是?” 陆绎一本正经地夸道,“是,袁捕快当真是个说到就能做到的人。” “可我现在又要变了,”小姑娘有些傲娇的神色。 “又要变了?变成表里不一?” “哎呀大人讨厌,哪有越变越坏的?” “那你想变成什么呀?” “变成比原来还好的样子,我要与大人比肩携手,嗯~~~不对,不敢这么造次,我要变成大人最好的帮手,替大人排忧解难。” 陆绎听罢,正色道,“这不是造次,我心里的袁今夏一直如此,从前你不敢说,我亦不敢承认,现如今,我想告诉你,无论以后发生何事,我们都会比肩携手,一起面对所有的风雨,甚至是甜蜜和快乐。” 袁今夏十分感动,亦认可陆绎所说,喃喃着道,“我愿意与大人同甘苦共患难!” 两人说到情深处,双目对视,渐渐地笑意皆在脸上漾开,越来越浓…… 此时,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门外高声说道,“不好了,陆大人,先前来过的那位大人又找上来了,怒气冲冲,我们拦不住,小的先跑来禀报您一声。” “好,知道了。” 陆绎应得极为淡定。袁今夏心里有一丝慌乱,说道,“大人的预料果真准,独眼龙又来了。” “走,我们去看看。” 第387章 杀害陆绎母亲的真凶 袁今夏紧紧跟在陆绎身后,将袖中的短剑褪到了腕口。 “收起来吧,不必动武。” 袁今夏惊叹于陆绎的耳力,连这细微的声音都觉察到了,便小声道,“大人,防人之心不可无,小人之心不可轻。” “我说不用就不用,你大可放心。” 袁今夏见陆绎步伐稳健,还略有些悠哉悠哉的感觉,十分不解,暗道,“大人怎么这般笃定呢?” 两人来到前厅,陆绎只扫了一眼,便将厅中的情形看清楚了。严世蕃坐在正中上位,脸色铁青,并未像以往一般四平八稳地靠坐着,而是身体略微前倾,一只胳膊搭在腿上,手中捻着一串念珠。 两人还未见礼,严世蕃已先开了口,语气中带着万分的不满,“陆佥事干的好事!” 陆绎行了礼,并未接严世蕃的话,笑着问道,“严大人此番前来,是想歇宿在官驿呢?还是有事吩咐下官?” 严世蕃见陆绎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猛然醒悟过来,暗道,“陆绎此人,年纪轻轻,属实不可小觑,他明知道我来做什么,却不急不躁,这倒提醒我了,私挖铁矿乃是重罪,我若以此兴师问罪,恰恰被他拿捏住了把柄。” 陆绎见严世蕃沉默下来,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便在心中冷“哼”了一声,悠哉悠哉地踱步上前,坐了下来,袁今夏便紧跟着到了陆绎身后。 小和山被官府围剿,司马长安被抓进了大牢,因官兵众多,攻击的突然,纵使毛海峰带着一群倭寇把守也无济于事,只得仓皇逃走。严世蕃接到这个消息时,顿时怒气冲天,派人打探后才知道是陆绎告发的,遂带着人急急地来到官驿。 陆绎见严世蕃不说话,只瞪着自己,暗道,“私采铁矿,将铁制成铳管贩给东瀛,就算是为了钱财,也是通敌叛国的重罪,下场可想而知,严世蕃应该清楚,他若敢亲口承认,那便又加了逆反的重罪,严家再得皇上宠爱,却如何比得起江山社稷?” 严世蕃话锋一转,问道,“陆佥事,这官驿住着还不错吧?” “多谢严大人体恤,下官只是奉皇命查案办案,住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严世蕃瞟了一眼袁今夏,说道,“查案办案?依我看,陆大人倒是有艳福,”说到这里又瞟了袁今夏一眼,猥琐地笑道,“对这个小姑娘还算满意吧?” 陆绎暗暗“哼”了一声,却仍旧笑道,“严大人素来喜爱饮酒,今日若有兴致,下官这就吩咐准备一桌酒席,也好陪严大人畅饮一番,您看如何?” “饮酒就免了,没这个兴致,不过我倒想起一件往事来,想叮嘱陆佥事一番。” “严大人请讲。” “锦衣卫查案办案是份内之责,可有时候啊,你们的手段过于毒辣,不知遭了多少人白眼和忌恨,你说是么?” “严大人说笑了,不过是为朝廷办事,偶尔被人误解也在情理之中。” “是啊,误解,这个词用得好,就是可惜了呀,”严世蕃故作高深状,停顿了半晌才说道,“十四年前,陆佥事的母亲被人刺杀身亡,当时你还只有八岁,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不知道我记得可对呀?” 陆绎听严世蕃提及母亲一事,心中的怒火便已升腾起来,额上青筋暴起,一双手紧紧抓着椅子把手,再用力恐怕就会捏碎了。 严世番看在眼里,冷冷地说道,“想必是锦衣卫作孽太多,陆佥事也该吸取些教训才是。” 陆绎“腾”地一下站起来,怒视着严世蕃。 “哟,陆佥事这是怎么了?” 陆绎红了眼,拳头紧握。袁今夏见状,急忙走到陆绎身侧,低声提醒道,“大人,莫上了他的当,” 扭头看时,见陆绎呼吸急促,一张脸已涨得通红,青筋暴起,条条清晰可见。袁今夏从未见到陆绎这般过,一时吓得慌了神,顾不得许多,伸手去握陆绎的手,才发觉自己的一只小手根本握不住,遂两只手同时握住陆绎的一只拳头,重重捏了两下。 陆绎渐渐冷静下来,拳头慢慢松开,脸色也逐渐恢复了过来。袁今夏却分明觉察到陆绎身体在微微颤抖,遂将陆绎的手紧紧握住,又将身体靠近了些,倚住了陆绎。 严世蕃看在眼里,哈哈大笑,站起身,说道,“小姑娘,好好照顾陆佥事,我看他许是病了,”说罢扬长而去。 严世蕃刚离开,陆绎额头上便冒了汗下来,豆大的汗珠一颗接着一颗,“噼里啪啦”掉了下来,紧接着身体一晃,便要栽倒。袁今夏见此情形,忙伸开双臂将陆绎抱住,急切地唤道,“大人,大人您怎么了?” 袁今夏强行支撑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陆绎顶到椅子上坐了下去,自己则蹲在陆绎面前,将陆绎的手再次握住,轻轻揉搓着,唤道,“大人,大人您能听见卑职说话么?” 见陆绎毫无反应,袁今夏从怀中摸出帕子,不停地去擦拭陆绎额头上的汗,暗道,“这个该死的独眼龙,拿大人娘亲的死来刺激大人,当真歹毒,”但转念一想,又觉不对,“大人曾不止一次与自己提过这事,为何不是这样的反应?” 袁今夏又急又怕,又没有办法,只得目不转睛地盯着陆绎。约一炷香的时间,陆绎才缓缓呼了一口气出来。 “大人,好些了么?” 陆绎将目光慢慢移向袁今夏。袁今夏分明看到陆绎眼中有泪,只一瞬间,那泪便掉了下来。 袁今夏慌了,他从未见过陆绎这般,遂急忙站起身,将陆绎搂抱在怀中,轻声安抚道,“大人,我在呢,我陪着您呢。” 陆绎双手缓缓抬起,搂抱住小姑娘的腰,将头埋进了小姑娘怀中。袁今夏感觉到了陆绎的颤抖,不知过了多久,陆绎才稳住了情绪。 “是他,是他们害死了母亲。” “大人在说什么?您是说谁?” “严家!” “严家?大人为何这般确定?” “父亲是皇上钦封的锦衣卫指挥使,且锦衣卫一向只听命于皇上,不涉党争,严家早已对父亲心怀不满。入了锦衣卫后,我不止一次暗中查过,但凡不与严家同流合污的朝中大臣,被严家寻了由头污蔑、嫁祸甚至砍头抄家的为数不少。” 袁今夏暗暗猜到了一些,遂轻轻抚着陆绎的背。 “父亲与母亲十分恩爱,母亲当年被刺身亡,父亲从未追查过凶手,幼时我不理解,直至后来我才渐渐醒悟,那一定是父亲也惹不得的势力所为,放眼当今朝野,还能有谁呢?” “大人,卑职有一点不明白,您刚刚说锦衣卫直接听命于皇上,那定是深受皇上器重,若真是严家所为,直接禀明皇上,他不会为陆家做主么?” “皇上一向是个多疑的人,怎能轻易相信?何况又没有证据,再者,皇上曾有命,锦衣卫要全心全意效力于皇上,须做到冷血无情,最好是无情无爱,这样不管遇到什么事,查什么案子,办什么样的人,都可以不带任何感情,不必留后患。” “什么?”袁今夏十分吃惊。 “父亲与母亲恩爱,朝中人人皆知。其它高官显贵皆是三妻四妾,唯独父亲只娶一妻,连通房丫头都不曾有过。母亲过世后,父亲年纪尚轻,可再不曾娶亲,也不曾与任何女子亲近过。” “这么说,皇上对您的父亲早有不满,十四年前发生的刺杀事件,即便皇上知道了,也会睁只眼闭只眼?” 陆绎点头,“于皇上看来,这是一种治下的手腕,于严家而言,这是对父亲的一种胁迫。当年我虽只有八岁,却看得出来,杀手原本的目标是我,是母亲为我挡了那一剑,许是他们觉得杀了母亲与杀了我是一样的效果,便没有赶尽杀绝,否则当时那么多刺客,父亲一个人定是应付不来的。” “大人,这么说,您的父亲选择了妥协,其实是为了保护你不再受到伤害。” 陆绎悔恨交加,一拳重重砸在了桌上。那桌上的茶杯被震了起来,落下时丁当乱响。 “大人如此确定是严家所为,是因为刚刚严世蕃那番威胁大人的话?” “是,从他此番来的架势,已可断定,小和山被官府剿了,他应是来兴师问罪的,我正等着他亲口认下,不成想他倒反应过来了。” “大人,严家作恶多端,会有报应的。” 陆绎双眼仍旧发红,又一拳重重砸在桌上,“等天遣要何时?” 袁今夏心疼地握住陆绎的手揉搓着,暗道,“大人之前提过,朝中已有安排,想必有了主意了,我只管安抚住大人才是,这样下去,容易伤了身子,” 遂轻声说道,“大人,我扶您回房换件衣裳吧?” “好!”陆绎轻声应着,看了看小姑娘,柔声说道,“刚刚吓到你了吧?” 袁今夏笑道,“没有,卑职哪有那么胆小?” “今夏,我若坚持,前景不知如何,你还会一直陪着我么?” 袁今夏丝毫没作其它反应,直接说道,“当然!大人可别忘了,我们曾彼此许诺过,不离不弃!” 第388章 陆大人的威胁果真有效 晚膳过后回到房间,陆绎与袁今夏相对而坐,却都沉默着。片刻后两人都抬起头看向对方。 陆绎笑道,“你先说。” 袁今夏见陆绎的情绪恢复得极好,便笑嘻嘻地说道,“卑职还是懂规矩的,大人请先。” “好!”陆绎轻轻应了声,先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又过了片刻才说道,“东瀛倭国的铁矿并不丰富,且制作火器技术有限,大多时候依赖他人。严世蕃私采铁矿,将铁制成铳管贩卖给倭寇,倭寇善用起来制成火器,就会对我沿海城防大大不利。” “卑职没有大人想得长远,但也想到了这一层,铳管是决定火器性能的关键,严世蕃将其贩卖给倭寇,从中暴利,这恐怕是最主要的原因,但也如大人所说,他这样的举动助长了倭寇侵犯我朝的气焰和气势,分明就是通敌卖国,他自己又怎能不知?这样祸国殃民的奸佞,人人除之而后快。” 陆绎心中自有一番打算,于国于民于公于私,他都不会放过严世蕃,这番打算却不能全盘告诉袁今夏,不想累她时刻担惊受怕,遂笑着转移了话题,说道,“你对手铳颇有研究,到底是因为什么?和那个梦有关系么?” 袁今夏听陆绎又提起这个,便点点头,大方承认道,“这个梦伴随我十几年了,从我有记忆起便经常出现,我不知道这个梦代表了什么,但是我总觉得和我的身世有很大关系,我一直好奇,直到我入了六扇门,一次办案无意中接触到了火铳,才知道梦境中老爷爷那个书房里摆满的都是火铳。” “你的手铳是办案得来的奖赏,杨捕头也曾经提起过,手铳是按照你自己绘图打磨出来的样式制成,火器制造归兵仗局管辖,涉军事机密,从不外传,你又因何懂得这些?” “这事说来话长了,卑职那次办的案子恰好与兵仗局的一位官员有关,办案得利,破案迅速,他就问我要什么赏赐,我便要了手铳,他允了,我又得寸进尺地提出要看看火器有关的书籍或者制作过程,他说可以带我看看相关书籍,但其它不允,也不能将书带离,于是我废寝忘食地看了整整七日。” “你记性倒好,人也聪慧,短短七日便懂得了这许多。” “大人是夸卑职么?”袁今夏略微得意,又笑道,“与大人比起来,卑职懂的不过是皮毛而已,当初大人抢了卑职的手铳,不经同意私自改造,卑职还没跟您算账呢。” 陆绎听小姑娘提及过往,笑道,“你要怎样与我算账?” “大人改造过的手铳,果然比原来好用多了,只要您将您懂的那些,都教给我,这账咱们就算扯平了。” 陆绎“咝~~~”了一声,笑道,“扯平了?这是怎么算的账?” “哎呀,大人就别计较这个了,”袁今夏起身换到了陆绎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拉着陆绎的胳膊摇晃着,笑道,“大人就说教不教嘛?” 陆绎双眸闪动,看着笑靥如花的小姑娘,说道,“那要看你表现了。” “这个好办,大人今日一定累了,卑职先给大人捏捏肩,然后再去打热水给大人泡泡脚,保管大人晚上做个好梦,”袁今夏说着便已站起来向陆绎身后绕去。 陆绎伸手将人拉住,再一用力,怀里便多了一个小人儿。 “大人您干嘛?” 陆绎坏笑着道,“你说呢?” 袁今夏双颊红晕,目光游离开。陆绎看得心动不已,刚要低头,便听得门口“扑愣愣~~~”声响。两人齐齐看向门口,一只信鸽落在门框上。 “大人,是信鸽回来了,我去拿,”袁今夏脱离陆绎的怀抱,小跑着到门口,从信鸽腿上解下了字条,又小跑着回来递给陆绎,“大人您快看看,岑校尉说了什么。” 陆绎展开字条看了两眼,俊目微微蹙起来。 袁今夏见状,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大人?是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了么?” “岑福和小寿跟踪翟兰叶和严风去了扬州。” “翟兰叶和严风去了扬州?目的是什么?不会是大杨和敏儿吧?” 陆绎摇摇头,“岑福与小寿只能判断是去扬州方向,至于做什么并不清楚,快马行程,不眠不休至少也要两日,信鸽飞回来也要一些时候,推算下来,今日是第二日,应该还在路上。” “怪不得独眼龙这两次来,身边都没有严风,原来是去了扬州,肯定不会去做什么好事。” “岑福与小寿都去了,到了那,若发生什么事,他们自然会去寻杨岳和丐叔商量,不用担心。” “这个独眼龙,又藏了什么坏心思呢?当初大杨和敏儿离开杭州时,他虽然试图阻拦,但最后却放弃了,说明敏儿对他构不成威胁,或者说他认为敏儿是一个弱女子,于他而言没有什么威胁。” 袁今夏似乎在自言自语,陆绎听来却有些吃惊,暗道,“是啊,今夏这句话倒是提醒我了,敏儿在严世蕃眼中自是无足轻重,可严世蕃却三番两次拿今夏威胁于我,看来须得防着些。” “大人您怎么不说话?您是怎么认为的?” “严世蕃私开的铁矿刚被剿了,而严风和翟兰叶是在这之前离开的杭州,说明他们另有其它目的,我们不妨再等等岑福和小寿的讯息,至于严世蕃嘛,最近几日不会有什么动作。” “为什么?” “私开铁矿是重罪,他既不能承认,也不能维护,还要全力开脱自己,撇清和司马长安的关系,杭州这边会立即向朝廷八百里急报,陛下也很快会派人前来督查。” 袁今夏笑道,“大人说得没错,他现在定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在团团乱转,哈哈……想想就过瘾,他活该!” 陆绎不想深说这个话题,转而说道,“杨捕头不知可回了扬州?” “要说起这个,卑职实在要感谢大人呢。” “又谢我什么呀?” “大人可能不知,这么多年,师父因那条伤腿常年忍受疼痛和折磨,尤其阴雨天气和冬日下雪时,我虽不曾见到,大杨偷偷与我说过师父的痛苦之状,几近崩溃,此次南下,大人请沈大夫治好了师父的腿,师父就像变了个人一般,又可以行走自如了,还恢复了六七成功力,我和大杨都为师父高兴。这些都是因为大人,所以卑职一定要好好谢谢大人才是。” “你打算怎么谢我啊?”陆绎翘起了二郎腿。 “嗯~~~卑职请大人吃饭?” “你又要请我吃全素宴啊?” 袁今夏摆手笑道,“不不不,那次是个意外,再说了那次也不难吃吧?大人就体谅卑职的一番苦心,别再计较了吧?” 陆绎笑道,“好!也不要捏肩和热水泡脚,你再好好想想,换一个。” “卑职给大人买个小礼物?礼轻情意重。” “我什么都不缺,不要。” “那……卑职给大人唱个小曲?” 陆绎刚喝了一口茶,险些喷出来,忙道,“不要,不用唱的。” “可是……可是……”袁今夏支吾着,却没往下说。 “可是什么?” “卑职是想好了要做一件事的,可现在还没学会,还得一些时日,”袁今夏说着下意识向怀中摸了一下。 陆绎看到,便猜测到小姑娘说的应是要给自己做一块帕子的事,便笑道,“这个好办,何时学会了再做也不迟。” “大人知道是什么?”袁今夏十分惊讶。 陆绎笑得温柔,“知道啊。” “那……这也不要,那也不行,大人想要卑职怎样谢呢?不如大人提一个,可好?” “这不好吧?” “好,好,大人提一个吧,卑职照做就是了。” 陆绎坏笑道,“我不说,你也知道,”说罢目光落到小姑娘唇上。 袁今夏见状,害羞的咬着唇,趁陆绎不备,转身就向外跑。 袁今夏一只脚门里一只脚门外时,听陆绎在身后说道,“难道明日你就不见我了么?你想好了,明日可要加倍惩罚。” 袁今夏只得停了下来,转回身看着陆绎,片刻后,绯红着脸,慢慢挪着步子,走了回来…… 第389章 大人就是嫌我累赘罢了 接连三日,陆绎从早到晚不见踪影。 第一日袁今夏看到桌上陆绎留的字条,上面写着:今夏,乖乖在官驿等我,答应我,绝不踏出官驿一步。袁今夏读完字条,便已猜测出陆绎的去向,同时也明白陆绎为何不带上自己。这一日,小姑娘一个人待在陆绎的房间,打扫卫生,读书,写字,时间过得倒也快,转眼天便黑了下来。 “大人怎么还不回来呢?难道是遇到麻烦了?毛海峰在小和山被官军打败,能逃去哪里呢?现在岑福与岑寿皆不在身边,大人便亲自去探查了。” 始终不见陆绎回来,袁今夏既担心又煎熬,想出去寻陆绎,可那字条上写得明明白白,大人更担心她。“怎么办?怎么办?”袁今夏一时一刻也坐不住,在屋内来回踱步,自言自语道,“我若是离开,万一大人回来了呢?” 熬到了子时,又过了不知多久,袁今夏伏在桌上昏昏沉沉睡着了。 第二日,许是被阳光刺痛了眼睛,袁今夏打了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睛,立刻扭回头看,床上空荡荡,屋内空荡荡,“大人果真没回来,不行,我得去找大人!”顾不得洗漱和用饭,小姑娘“腾”地一下跳起来就奔外面跑去。 到了官驿门口,守门的驿卒将袁今夏拦了下来,递给她一个封套,说道,“陆大人昨日离开时交待小的们将这个给袁捕快,说你看了便明白了,还说请你回去耐心等待。” 袁今夏有些诧异,接过封套一看,封口处写着“缄”字,暗道,“大人行事如此谨慎,只是留个字条,却如正常书信一般无二,”又听驿卒这样说,只好返回陆绎的房间,拆开后,上面写着:今夏,不必担心,不用外出寻我,乖乖等我回来,切记!莫出官驿。 袁今夏长长叹了一声,这一日只觉十分漫长。 第三日,仍不见陆绎,袁今夏再次来到官驿门口,果然驿卒又递了第二个封套给她,里面的字条上写着:今夏,今日你知道该准备什么,乖乖等我,若我回来见不到你,连续惩罚一月。 “哼!大人就知道吓唬人,还惩罚一月?干脆惩罚一年好了,外出追查凭什么不带着我?害我一个人在这里坐卧难安,不知道人家担心你么?”袁今夏将信平铺在桌上,眼睛直直地盯着,过了好一会儿,又说道,“看在大人写的一手好字,我就原谅大人了。” 直等到了三更天,也未见陆绎回来,袁今夏着实坐不住了,急得团团乱转,困意全无。好容易捱到了天亮,便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待到了官驿门口,又被驿卒拦住了。 “你拦我干什么?今日陆大人并未有信留下不是么?” “陆大人还有口信,说他不回来,你就不能出去。” “我就不信了?我还出不去了?”袁今夏担心陆绎的安危,不想和驿卒费精力,瞄了一眼院墙,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转身便走。 驿卒在身后说道,“袁捕快,陆大人交待了,若你从院墙翻出去,便再也不用回来了。” “什么?”袁今夏猛地回头,“谁告诉你我要翻院墙的?谁又晓得陆大人有没有说过这话?说不定是你编排的呢?” “小的哪有这个胆子?你就别为难我们了。” 袁今夏“哼”了一声,赌气地回到陆绎房间,此时看什么都不顺眼起来,嘟囔道,“这也不准,那也不行,大人啊大人,您是把我当成金丝雀了么?大人不肯让我涉险,可大人怎么就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您呢?” 又捱过一个时辰。袁今夏盘算好了主意,自言自语道,“我就翻了院墙出去,又能怎样?大人难道真会撵我走?他才不会舍得呢。” “是啊,我舍不得撵你走,可我舍得惩罚你。” “大人?”袁今夏清晰地听见是陆绎的声音,猛地转回头,果然,陆绎正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顾不得许多,跑上前扑进陆绎怀里,仰着小脑袋问道,“大人何时回来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不待陆绎回答,又松开陆绎,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打量,确认陆绎并未受伤,这才放下心来。 “大人,您不知道卑职有多担心您?”小姑娘这一刻委屈极了,眼眶红了起来。 陆绎原本笑着,此时却板起了面孔,嗔道,“我不是留了字条给你?为何不好好休息?” “是啊,所以我一直按大人吩咐在做事,并未踏出官驿半步。” “我问你为何不好好休息?”陆绎看着小姑娘眼下发青,白皙的小脸有些发暗,下颌上还鼓出了几个小包包,着实心疼起来。 “大人不是也一样?”袁今夏细瞧陆绎,眼下亦是发青,形容竟然削瘦了些,便问道,“这几日大人是一直饿着么?大人不用管我,我只是没有好好睡觉,大人不睡觉也不吃喝,着实让人不省心,” 说罢也不管陆绎要说什么,转身拿了壶倒了水,将面巾湿了,给陆绎擦脸,擦手,又在杯子中倒了水,将牙刷蘸了牙粉一起递给陆绎。 陆绎眼瞧着小姑娘忙乎得像个陀螺,满身疲惫早已无影无踪。 “大人,要换洗的衣物都备好了,大人换了吧,卑职去将饭菜端来这里。” 陆绎一把拉住小姑娘,柔声道,“你帮我更衣。” 袁今夏扭头看了一眼床上自己分堆放好的衣物,里衣,外衣,便有些为难起来,暗道,“大人莫不是累糊涂了?” 陆绎轻笑,伸开双臂,示意了下。袁今夏只得帮陆绎解了腰带,又褪去了外衫,紧接着一双小手就不知道该如何了,看了陆绎一眼,向后退了两步,将头低了下来。 “你背转过身,等我,”陆绎说罢快速走向床边,将里衣换了,才说道,“好了,继续。” 袁今夏转过头,见陆绎略有些调皮的模样,便嗔道,“大人自己做了便是,非得使唤卑职。” 陆绎笑道,“你不愿意么?” 袁今夏翻了个白眼,嗔道,“我的好大人,我服了您了,”边说边手脚麻利地为陆绎穿好了外衫,又系好了腰带,“现在大人就安静地在这里等,我去取饭菜。” 陆绎哪肯这么轻易将人放走?笑着将小姑娘搂进怀里,“现在通身干净了,可以抱你了,” 又低头看向怀里的小人儿,轻声问道,“这几日,可有想我?” “当然!”袁今夏委屈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大人下次能带上我么?” “好啊,只要你练好了轻功,何时能纵身一跃翻出官驿的院墙,我便带上你。” “哼!大人就是嫌我累赘罢了。” “不是嫌,是很嫌,”陆绎话一出口,便被小姑娘狠狠推开。 看着小姑娘扭身出去,陆绎淡淡一笑。 只一会儿的功夫,袁今夏便风风火火地回来了。陆绎只看了一眼,头一次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我们两个,吃这么多?” “当然!大人要都吃光才行。” “好!”陆绎应得痛快。 两人吃饱喝足,袁今夏说道,“大人回来后,并未着急说什么,可见不管这次探查的情形如何,都是不用急于处理的,那么大人就要听我的命令,赶紧睡觉,”说着用手一指床,“大人快一些,不准找借口。” 陆绎看了看床,又瞄了一眼小姑娘,轻叹了一声,说道,“官驿比不得别处,自是不能任性。” “大人知道就好!”袁今夏将陆绎拖到床边,将人按倒,又为陆绎脱掉了靴子,“我数到十,若还是睡不着,就等着惩罚好了。” “你呢?” “大人不是说了,官驿比不得别处,不能任性,卑职一会儿自然会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好!”陆绎应声,眼睛合上,转瞬间便睡着了。 袁今夏听着陆绎均匀的呼吸声,心疼极了,悄悄退了出来,将房门关好。 第390章 看不出袁捕快竟然身怀绝技 袁今夏醒来后,扭头向窗外看了一眼,猛地惊坐起来,“天呐,我怎么睡了这么久?”遂急忙起身穿衣,洗漱,重新梳理了一下发髻,开门直奔向陆绎的房间,边跑边想,“不知道大人休息得如何了?” 跑近了发现陆绎的房间亮着,门也开着,便知陆绎定是醒了,袁今夏人未到门口便已出声喊道,“大人~~~”声音清脆,尾音拖得甚长,又变得软软糯糯的。 陆绎听在耳中,甚是受用,唇角立刻含了笑,可碍于屋中还有其他人在,一张俊脸不免微微泛红起来。旁边站着的两人偷偷笑了下,听脚步声已到了门口,便立刻收敛了笑容,齐齐转头向门口看去。 等不及陆绎应声,袁今夏提着裙摆一溜小跑冲进了屋内,刚要说话,见到陆绎身侧站着的两人,微愣了片刻,才问道,“岑校尉,你们回来了?何时回来的?” 岑福说道,“我们刚刚见过大人,还不曾说上第二句话,袁姑娘便来了。” 袁今夏笑道,“那我还真是幸运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遂又看向陆绎,仔细端详着,见陆绎神采奕奕,正看着自己笑,便也抿嘴笑了,还冲陆绎挑了挑眉。 陆绎见小姑娘如此神态,丝毫不加掩饰,一张俊脸蓦然又红了起来,笑着将目光移开了。 岑福极有眼力见,用胳膊轻轻怼了岑寿一下,冲陆绎说道,“大人,卑职和小寿去换件衣裳,洗漱一下再过来向大人禀报。” 岑寿也立刻说道,“是啊,大哥哥,小寿嗓子都冒烟了,也要喝些水才能说得出话来,就先告退了。” 袁今夏暗道,“岑寿真是张嘴说瞎话,他现在不是说得出来话么?声音还洪亮得很呢,”仔细看向两人,发现两人面色尽显疲惫,便知两人定是有要紧的事赶急路回来的。 陆绎点头,摆了摆手。岑福和岑寿便离开了。 袁今夏蹭到陆绎身边,目光在陆绎脸上又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扫了一遍,才笑着问道,“大人可休息好了?” 陆绎笑着点头,又问道,“休息好了,你呢?小懒猫。” “大人~~~您怎么随随便便给人家起绰号呢?” 陆绎宠溺地笑道,“那唤你什么?睡到现在才醒,今夜是不打算再睡了么?” 袁今夏将手肘支在桌上,歪着小脑袋问道,“大人睡了多久?何时醒的?”目光在陆绎脸上扫来扫去。 “睡了两个时辰,午时过了便醒了。” “两个时辰?就够了?” “你不是看到了么?你觉得够么?” “大人,您的脸……” “脸怎么了?” “为何红了?” 这样一问,陆绎的俊脸又红了一层,嗔道,“你现在越发没规矩,哪有盯在人脸上瞧个没完的?还……还那般贪婪。” 袁今夏一愣,暗道,“贪婪?大人竟然用了这个词?我贪婪么?” 遂嘻嘻笑道,“大人长得好看,为何不能看?” 陆绎伸手在小姑娘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说道,“走吧,去用晚膳。” 袁今夏跟在陆绎身侧,边走边正经说道,“据卑职观察,两位岑校尉定是带回了惊人的消息,大人为何不急于知道?” “今日天色已晚,杭州城也已宵禁,不管发生了何事,想必也做不了什么。” “大人明明是心疼两位岑校尉,”小姑娘语气中带着些许酸酸的意味。 陆绎扭头看着小姑娘,低声笑道,“我也心疼你。” 袁今夏心里甜滋滋的,说道,“大人心疼卑职做什么?卑职又什么都没做。” “你一个人乖乖守在这里三日,以你的性子,着实令我刮目相看。” “大人又是如何判断我一定会遵照您的嘱咐不出官驿呢?” “因为你也心疼我。” 小姑娘略有些害羞,低语道,“若不是大人及时回来,恐怕我就翻墙出去了。” “就这么担心我啊?” “当然!”袁今夏语气中带了些许委屈,又嘟囔道,“大人也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 陆绎轻笑,调侃道,“这院墙你能翻得出去么?” “大人别瞧不起人,这院墙才多高?我只一蹦,便能出得去。” “看不出,袁捕快竟然身怀如此绝技。” “大人您取消卑职能得到什么?” “我高兴呀。” “你……” 两人说笑着到了膳厅,岑福和岑寿已等着了,四人用了饭,一起回到陆绎的房间。 陆绎坐定后,冲三人说道,“都别站着了,坐下说话。” 四人围桌而坐。 岑寿先开了口,说道,“大哥哥,要长话短说吗?还是详详细细地说?” 袁今夏看了陆绎一眼。陆绎说道,“详细地说吧。” “好,那小寿先说,”岑寿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那日,我跟踪严风,他出了司马府,没有像往常一样在街道上闲逛,而是径直奔向了武林门,出了武林门直奔向北约摸三里地左右便停下了,似乎在等人,小寿正纳闷时,便看见了我哥。” 岑福接着说道,“我也是一路跟踪翟兰叶到了武林门外,她似乎是与严风约好了的,两人汇合后,骑上了预先准备的马匹,向北疾驰而去,那是去扬州的方向。” “我和我哥来不及回来跟大哥哥禀报,向武林门的守卫亮明身份,借用了两匹马,一路跟踪了下去。” “严风和翟兰叶似乎急于赶路,就连夜间都是露宿在野外的,夜间空旷无人,奔跑起来马蹄声太过明显,我和小寿不敢跟得太近,听见他们的马蹄声停歇下来,便只能牵着马慢慢前行。” 袁今夏听到这里,插话道,“你们倒真是细心。” “是啊,我也是没想到我哥这般细心,若是我,恐怕就径直追上去了。” “袁姑娘,我自幼追随大人左右,自然学会了很多。” “哥,好端端的说着,你显摆什么?” 岑福有些无语,冲岑寿翻了个白眼。 陆绎嗔道,“是啊,好端端地说着,为何突然离题了?” 岑福老实地应道,“是,大人,卑职继续说。跟了一日一夜,卑职确定他们确实是往扬州去的,虽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但总归是没什么好事,好在大人想得周到,让卑职带了信鸽。” “小寿觉得还是等到了扬州,确定他们的目的后再用信鸽给大哥哥传讯。” “卑职怕大人担心,还是决定先放回信鸽,扬州那里即便发生什么,我们随机应变也就是了,更何况杨捕快还在那里,他也算是追踪的高手,就算遇到事了也能多个帮手。” 袁今夏又忍不住插话道,“岑校尉你算说对了,其实大杨的追踪术也很好的,只不过跟我和我师父相比差了一点点,平日里被我们压住了风头而已,他人又老实憨厚,信任他是对的。” 陆绎笑道,“提起杨岳,你倒是滔滔不绝。” “我和大杨从小一块长大,入了六扇门后更是每日都在一起,办案,查案,巡街,一向都习惯了的,虽然我经常欺负他,可大杨从不计较,谁让他是哥哥呢?是吧,岑校尉?”袁今夏说完冲岑福笑了笑。 岑福略有些无语,看了陆绎一眼。岑寿却笑得极为开心,说道,“袁姑娘说得对,哥,你听见了么?学着点儿杨大哥。” “好了,继续说正事。” 袁今夏和岑寿都伸舌头扮了个鬼脸,相比之下岑福确实稳重了许多,继续说道,“到了扬州,卑职才发觉事情有些不妙。” 袁今夏急急地问道,“发生了何事?” 第391章 到底是谁不正经? 袁今夏担心严风和翟兰叶对杨岳和敏儿不利,急急地问道,“发生了何事?” 陆绎也看向岑福,示意岑福继续。 “严风和翟兰叶到了扬州后,稍作休整,便去了林大夫和丐叔居处的附近,显然他们是有所图谋,至于目标是谁,卑职和小寿并不能确定。” 岑寿继续说道,“大哥哥离开扬州之前,派了些锦衣卫在暗中保护,从严风和翟兰叶的行为举止看,他们显然知道这一点,我和我哥商量一番,为了尽快明确他们的目的,便将暗中潜伏的锦衣卫撤了。” 袁今夏说道,“对,翟兰叶是知晓的,当时在扬州,我和大杨亲眼见到她在那附近徘徊,后来被潜藏的锦衣卫用暗器吓走。” 陆绎接着说道,“我猜他们的目标不是敏儿。” “大人的猜测是对的,他们的目标不是表小姐,而是林大夫。” 袁今夏惊得瞪大了眼睛,“什么?他们的目标是林姨?难道是要抓林姨去为他们治病不成?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理由要抓林姨?” “袁姑娘,你别急,听我们慢慢说。” 岑寿接道,“若是我们现身,那严风和翟兰叶必定有所防范,于是,我们便想了一个办法,用银子雇佣了几个小乞丐,让他们去敲门乞讨,顺便带了字条给丐叔。” 陆绎微微点头,对岑福和岑寿的办法十分赞赏。 岑福笑道,“没想到那几个小乞丐还真会演戏,竟然沿着那条街逐一去敲门乞讨,这样就不会被怀疑,”说着向袁今夏看了一眼。 袁今夏见状,便将紧张的情绪稍微放松了一些,说道,“岑校尉你看我做什么?” 岑福谨慎,自是不敢明说,岑寿直率,笑道,“我哥的意思是,这些小乞丐会演戏,与袁姑娘有的一拼。” 袁今夏尴尬地笑了下,说道,“哪里哪里?不值得夸奖,你们继续,继续。” “果然,丐叔他们领会了我们的意思,半炷香之后,表小姐开门走了出来,提着竹篮。” 袁今夏恍然大悟,说道,“你们是想试试严风和翟兰叶的目标到底是谁,用人作饵,这招虽然冒了些风险,但属实最有效。” “是的,虽有风险,但凭我和小寿的能力,保护表小姐不受到伤害完全没问题,况且杨捕快也在暗中跟着,他是从后门翻墙出来的。” 袁今夏说道,“大杨担心敏儿,定然紧张万分。” “可严风与翟兰叶隐在暗处并未跟踪表小姐,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显然他们的目标不是表小姐。” “你们又是如何确定他们的目标是林姨的?” “表小姐出门后不久,严风和翟兰叶便开始行动了,他们翻墙进去了。” 袁今夏十分紧张,“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进去了?丐叔一个人应付得来么?” 岑福和岑寿对视一眼,笑了。陆绎将袁今夏拉住,安抚道,“有岑福和小寿在,难道还会让他们得手么?” “是啊,是啊,”袁今夏连连应声,深深呼出一口气,慢慢坐下来,说道,“关心则乱,我是太紧张了,只是想不到他们会对林姨下手。” “我和我哥用黑纱将头和脸全部遮住,只余下两只眼睛,像极了江洋大盗,哈哈哈……” 陆绎看着岑寿得意的样子,抿嘴笑了下,看向岑福。岑福继续说道,“我和小寿随后翻了进去,严风已与丐叔交上了手,翟兰叶则是奔向了林大夫的房间。岑寿拦下了严风,我和丐叔去阻拦翟兰叶,不成想,还不等我们动手,翟兰叶便晕倒了。” 袁今夏惊奇地问道,“晕倒了?这是为何?” “是丐叔和林大夫事先商量好的,林大夫随身备了迷药,以防意外,翟兰叶刚撞开房门,便被林大夫洒出来的迷药迷晕了过去,那药里丐叔特意加了些料,比一般的迷药厉害百倍。” 袁今夏一听林菱没有危险,遂彻底放下心来,赞道,“丐叔在这方面确实厉害,不过……”说了半句停下来转头去看陆绎。 陆绎笑道,“迷药在江湖上确实属于下三滥的手段,为人不齿,不过也分怎么用,林大夫不会武功,为保自身,且对方又是穷凶极恶之徒,紧急之下使用没有任何问题。” “大人~~~那您也得给卑职正名,当初那事儿卑职也不是滥用。” 岑寿玩心重,开口问道,“当初什么事儿?听起来似乎很好玩,袁姑娘你快讲讲。” 陆绎嗔道,“说正事!” 岑寿伸了一下舌头,收敛了顽皮,得意地说道,“那个严风武功也就一般般,不出三十招便被我重伤吐血了。” 岑福嗔道,“你得意什么?还不是让他跑了?” “那是他下黑手,用了暗器,趁我躲闪的时候,翻墙跑了,不过他那个伤,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 袁今夏担心地问道,“一时半会儿是多久?你们两个回来了,万一严风伤恢复了怎么办?” “放心吧,没有两个月他的伤是恢复不了的,以他现在的状况,丐叔一个小手指头就能将他摞倒。” 陆绎问道,“翟兰叶可有交待什么?” 岑寿道,“那个翟兰叶当真是顽石难化,哪怕用了酷刑,也一句不肯透露。” 岑福接着说道,“我们将她送进了扬州府大牢,关进了死囚,没有大人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也不得提审。” “做得好!” 袁今夏又问道,“那丐叔、林姨和大杨,敏儿怎样了?” 岑福听罢,冲陆绎说道,“大人,严风和翟兰叶是奉严世蕃的命令行事,在不明确他们的目的之前,卑职觉得还是谨慎一些为好,便将他们四人送到了扬州官驿中暂住,有杨岳的捕快身份和锦衣卫的令牌,官驿也不好说什么。” “这样安排甚好!”陆绎夸赞着,又问道,“杨捕头可有消息?” 岑福摇摇头,“杨捕快说,他已经发出联络信号。” 袁今夏十分不解,暗道,“师父还没回来?到底去哪了呢?” 岑寿接着说道,“我和我哥乘快马,昼夜不停地赶了回来,大哥哥,独眼龙为何要抓林大夫呢?要不要我将独眼龙抓来审一下?” 陆绎嗔道,“胡闹!” 岑寿调皮地伸了下舌头。 袁今夏说道,“大人,林姨是医仙,医术高明,这倒不假,可她与独眼龙能有什么关系?独眼龙要抓林姨,这肯定是说不通啊。” 陆绎淡淡地笑道,“也许有我们不知道的往事。” “大人何意?” “你可还记得我们去枫林坳求医的情形?” “自然记得,丐叔说林姨是当世医仙,擅长解毒,还说他们出自药王谷,林姨是药王的关门弟子,可这跟独眼龙有何关系呢?” 陆绎提醒道,“林大夫有三不医,其中有一条是不医官家人。” 袁今夏睁圆了眼睛,发出一声长长地“哦~~~”,又说道,“大人的意思是,林姨与官府有结怨?难道与独眼龙有关?” 陆绎在枫林坳时便对林菱的身份有所怀疑,此时更加印证了,遂说道,“也许吧,只是我的猜测。” “大人……”袁今夏想继续问,却被陆绎打断了,“岑福,小寿,你们回去好好休息,明日还有重要的事做。” “是!” 等两人离开后,陆绎又冲着袁今夏笑道,“我送你回去休息。” “大人,卑职还有许多疑惑,不如……” “你想和我继续探讨啊?” “是啊,否则怎能安然入睡?卑职觉得……” “你觉得什么?”陆绎走到小姑娘身前,两人近在咫尺,连呼吸都清晰可闻。 袁今夏对上陆绎柔情似水的目光,小脸不禁微微一红,向后退了半步,结巴着道,“大……大人,说正事儿呢。” 陆绎向前探头,在小姑娘唇上轻轻啄了一下,低语道,“这也是正事。” “大人~~~您正经些。” 陆绎轻笑道,“我哪里有不正经?不过是困了,想休息了,每日里不都是这样告别的么?” 袁今夏见陆绎似乎不想与自己探讨,再拖延下去,说不定又要被“惩罚”,便向旁边闪身,紧接着向门外跑去,边笑道,“大人还说卑职是个小懒猫呢,我看大人也是。” 第392章 重伤之人是谁? 袁今夏见只有岑寿一个人,便问道,“岑寿,怎么就你自己?大人呢?” 岑寿以往一向与袁今夏说笑惯了的,也知道她的性子,此时就他们两个人,没了拘束,更觉得轻松自在些,便调侃道,“袁姑娘,你眼里除了我大哥哥,还有谁啊?” “要你管么?”袁今夏怼了回去,又问道,“快说,大人去哪了?” 岑寿轻“哼”一声,说道,“别问我,我不开心着呢。” “哟!”袁今夏将手背在身后,歪头看着岑寿,打量了一会儿,才笑道,“这可奇怪了,大人平日里将你当宝贝一样宠着,你还能有不开心的时候?是谁不长眼敢惹大人的宝贝呀?” 岑寿翻了一个白眼,说道,“你嫉妒啊?那你也不开心啊?” “我凭什么不开心?我干嘛要嫉妒你?”袁今夏说着坐了下来,学着陆绎翘起了二郎腿,还用食指轻敲桌面,笑道,“我猜到了,准是大人带着你哥出去办事了,没带着你。” 岑寿翻了个白眼,嘟囔道,“看破不说破。” “看样子我猜对了,”袁今夏收起二郎腿,又问道,“你知道大人为何不带着你么?”见岑寿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疑惑,便神秘兮兮地笑道,“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说说为什么?”岑寿向前探了探身子,神情颇为急迫。 “凭什么告诉你?” “你有何条件?”岑寿倒真信了。 袁今夏扬起小脑袋,傲娇地说道,“你若是回答了我的问题,我便告诉你。” “大哥哥说,他探知了一些紧要的事情,此事须得吴守绪配合,否则会坏了大事,所以一大早便带上我哥去拜访吴大人了。” “是什么紧要的事?” “独眼龙私采铁矿,并通过毛海峰与倭寇勾结,将铁制成铳管卖与东瀛人,现在铁矿被官府查抄了,独眼龙为保身家性命,放弃了与倭寇的合作,毛海峰恼羞成怒,他与东瀛人商定要在月余内找准时机攻城夺地,抢占东南沿海地带。” “什么?”袁今夏惊得拍案而起,骂道,“毛海峰这个败类,不过,此事内因却是严家造成的,严家在朝中一手遮天,做尽了丧尽天良的事。” 岑寿见袁今夏十分激动,便说道,“大哥哥已有了主意,你别乱嚷嚷,小心坏了他的事。” “大人打算如何做?” “这个可不能告诉你。” “你快说,火烧眉毛了,还卖什么关子?” “你一个小丫头……不,不是,你一个姑娘家,知道这些何益?反正又不用你冲锋陷阵。” “岑寿,打我认识你那日起,你便瞧不起人,现在还是这样,信不信我削你?”袁今夏撸胳膊挽袖子,就要动手。 “停!”岑寿急忙向后退了数步,双手横在胸前,“我可告诉你,若不是看在你将来是我……”说了一半停下了,缩回一只手,挠了挠头。 “是你什么?你倒说呀?”袁今夏一时情急,并没有去深思岑寿的话,又追问道,“你倒是快说呀?大人如何打算的?” 岑寿“哼”了一声,“等大哥哥回来你一问便知了。” 袁今夏见岑寿不肯说,便翻了一个白眼,说道,“我懒得理你。” “那不成,你懒得理我,我可得跟你好好掰扯掰扯,你刚刚说了,若我回答了,你便告诉我为何大哥哥不带着我?你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袁今夏故意说道,“答案不是很明显么?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儿,带你干嘛?” “哎?之前不是说好了?你不准再叫我小屁孩儿,我也不叫你小丫头,你怎么出尔反尔?” “你刚刚不是叫我小丫头了?凭什么我不能叫你小屁孩儿?” “我刚才发觉错了,马上改了口唤你袁姑娘了不是么?” “那也是叫出来了。” “我不管,你跟我道歉,否则我就跟大哥哥告你的状。” “你还不承认自己是小屁孩儿?除了告状你还会干什么呀?” “是啊,我现在不敢惹你了,除了告状,我是不能干什么了。” 袁今夏听罢,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岑寿说道,“算了,算了,咱们俩吵什么劲儿啊?当务之急是要替大人排忧解难,看看我们能做什么。” “什么也不用做,不吵架就是帮我了,”随着陆绎的声音响起,岑寿猛地转头,袁今夏更快,一下子冲到了门口,险些撞进陆绎怀里。 岑福在陆绎身后,赶紧将头低下了。 陆绎脸上微微一红,伸手将小姑娘扶住了,低声嗔道,“又一惊一乍的,成何体统?” “大人,岑寿说您去找吴大人了,怎么样?谈得如何?” “你急什么?”陆绎笑道,“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吵架,我回来了,一口茶都没有,便开始‘审问’起来了?” 袁今夏见陆绎神态轻松,便知结果应该很好,遂转身跑到桌前,冲岑寿说道,“咱们什么时候吵架了?根本就没有,是吧?不过是说闲话逗趣来着,你动作麻利些,对,再加些茶叶,大人最爱喝这个了。” 岑寿配合着笑道,“是啊,我和袁姑娘在等大哥哥回来呢,”边说边手忙脚乱地配合袁今夏泡茶。 陆绎笑着坐下,说道,“好,表现不错!” 袁今夏将茶杯双手端了放在陆绎面前,笑着说道,“大人趁热喝,可好喝呢,这可是卑职研究了许久才发现的,这个茶叶的量是大人喜欢的。” 陆绎满意地笑,端起杯子呷了一口。袁今夏又拿了一个杯子,倒了茶递给岑福,“岑校尉也辛苦了。” 岑福受宠若惊,看了看陆绎。陆绎嗔道,“瞧我做什么?你不渴么?” 岑福这才接了杯子,喝了口茶,赞道,“确实好喝!” 岑寿在一旁急道,“哥,大哥哥,这茶可不光是她一个人泡的,还有小寿的功劳呢。” “好,小寿做得也好!”陆绎的语气里充满宠溺,岑福不由得冲岑寿翻了一个白眼。 袁今夏见陆绎心情甚好,便试探着问道,“大人,现在能否说说……那个……” “放心吧,吴守绪此人虽然贪财好色,但他确实是个将才,在大义面前不会含糊的。” “他怎么肯这样听大人的话?难道他不惧怕严家了么?” “严家现在自身难保,吴守绪表面奉承,但内心早已将算盘珠子扒拉得明明白白,他那样一个自私自利的人,怎肯陪严家葬送自己的前程?自然会审时度势,他知道怎么做才对自己更有利。” “说服了吴守绪之后,大人打算还要怎么办?” 陆绎刚要说话,听得门外一阵急切地脚步声传来,有驿卒在门外高喊道,“陆大人,官驿门口来了一个人,说是六扇门的捕头,有紧急的事要见您。” “六扇门的捕头?”袁今夏看向陆绎,疑惑地说道,“六扇门从京城派了人来?为何不直接持令牌进来?” 陆绎看了岑福一眼,岑福走到门口,问道,“来者何人?可有报上名字?为何不直接进来面见大人?” “回您的话,他只说了一句话便晕倒了,身上带着伤,看起来很严重,小的们不知道他到底是何人,因而不敢擅自将他抬进来。” “受了重伤?”袁今夏心中泛起一种不好的感觉,说道,“大人,我们去看看吧,不会是……不会是我师父吧?”说罢脑袋里“轰”的一声响,不待陆绎应声,先一步跑了出去。 第393章 杨程万能活过来么? 袁今夏一脚跨出官驿大门,只瞥了一眼,脑袋里便“嗡”的一声,满身血污、伏在地上的人正是杨程万。 “师父,师父……”袁今夏急奔上前,一边不停地唤着,一边伸出手指去试探杨程万的鼻息。此时陆绎带着岑福与岑寿也已赶到。 “大人,师父还有气息,只是气息微弱,要赶紧救治才行。” “岑福,你去请郎中,小寿,我们将杨捕头抬进去。” 守门的驿卒见状,便上前要帮忙。陆绎说道,“我们两个就够了,地上的血污劳烦你们清理一下吧。” 驿卒痛快地应声,在他们眼里,这位长相俊美异常的锦衣卫大人,一直待他们格外地和颜悦色,因此十分愿意帮忙和效劳。 陆绎与岑寿将杨程万抬起,袁今夏托着杨程万的后腰,三人合力将人抬进了官驿,安置下来。 陆绎上前查看了下杨程万的伤势,左侧肩膀到上臂有一处刀伤,长约尺许,伤口从上至下由深到浅,应是在刀劈落后,及时躲闪卸去了一些力道,否则这条胳膊怕是早就断了,后背上有一处刀伤,是大力劈砍所致,伤口颇深,伤口边缘的肉已翻开卷了起来,露出了骨头。 陆绎与岑寿将杨程万身子搬动起来,向右侧着,避免伤口挤压。 陆绎暗忖,“看手法和伤痕应是东瀛人所为,若不是杨前辈轻功了得,恐怕性命早已不保,如今失血过多,人已昏迷,救不救得过来倒是难说。” 袁今夏在一旁瞧着,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暗道,“师父怎么会受了这么重的伤?这段时间去了哪里?”见陆绎检查完毕,才哽咽着问道,“大人,师父的伤势如何?依大人看,还有得救么?” 袁今夏虽然没上手,但一直在一旁瞧着,陆绎知晓她懂得这些,定是瞒不住,便说道,“虽然我们不知道前辈是因何受伤,又是在哪里受的伤,但他能坚持来到官驿,说明他的求生欲望极强,一会儿郎中来了就会得到救治,相信他必然也能支撑下来。” 袁今夏抹了一把泪,倒了温水,蘸了面巾,给杨程万擦拭脸上和手上的血迹。 郎中赶到,略略瞧了后,大惊失色,说道,“再晚一炷香,怕是难救了。” 众人一颗心都提了起来,尤其是袁今夏,几近崩溃边缘,喃喃着叫道,“师父,师父啊,您一定要挺住!夏儿在呢,夏儿陪着师父。” 陆绎冲岑福使了眼色,两人走到外面。 “给扬州传信,让杨岳来这里吧,只说是有任务。” 岑福会意,转身离开。 郎中忙得满头大汗,用了两个多时辰才将杨程万的伤口处理妥当。其间所用药物,皆是根据杨程万的反应随时调整,岑寿亦是跑了几趟药铺。 按照郎中所说,伤势过重,他已经用尽了平生所学,若能挺得过来,一日后便可苏醒,否则便要准备后事了。 袁今夏听罢,呆若木鸡,愣愣地盯着郎中离去的身影,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陆绎不忍,又知道劝说无用,只好任由她哭着,一边吩咐着岑寿小心照看杨程万,自己则走了出去。 直到傍晚时分陆绎才回到官驿,径直来到杨程万的房间。岑寿在一旁坐着磕睡,袁今夏则是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正忧心忡忡地盯着杨程万,脸上的泪痕亦清晰可见。 陆绎走到岑寿身边,轻轻推了推岑寿。岑寿睁开眼,见是陆绎,立刻站了起来,小声道,“大哥哥去哪里了?” 陆绎没有回答,反问道,“杨捕头怎样了?” 岑寿摇摇头。 陆绎轻叹了一声,又问道,“岑福呢?” “大哥哥打算去岑港,我哥去准备东西了。” 陆绎点点头。走上前,看了看小姑娘,蹲下来,低声说道,“今夏,我来照看杨前辈,你去休息一会儿,可好?” 袁今夏两眼空洞无神,喃喃着道,“大人,师父会活过来么?” 陆绎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却又不忍小姑娘如此伤心,伸手将小姑娘搀了起来,说道,“前辈身子强健,虽然受了重伤,但也只是外伤,并未伤及内里,说不定他此刻心里清楚得很,能听得见你说话呢,你若一直这样哭着,前辈着急,定是不利于他恢复。” “那我该怎么办?我怎样做师父才能醒过来?” “今夏,我们外面说话,这里留给岑寿照看。” 袁今夏点点头,扭头看了看杨程万,才跟着陆绎走了出来。 “大人,您是不是觉得师父救不回来了?” “当然不是。” “那为何要避开师父说话?” 陆绎知道小姑娘误会了,问道,“你肯平心静气地听我说么?” “我听,大人说吧。” “杨前辈受的刀伤,据我判断,是东瀛人所为,这一点,我不解释,相信你也看得出来。” 袁今夏点头,“我也一直疑惑这个,师父怎么会和东瀛人交手呢?当初师父治好了腿,离开扬州之时,说是去拜访旧友,只是去了哪里并未说明,难道是回来的途中遭遇了倭寇?可师父又是如何知晓我们在杭州的?” “我顺着血迹一路追踪了下去,杨前辈是从武林门进来的,在城外十余里处,那里血迹聚集明显,应是打斗现场,之前我追踪毛海峰,他目前的隐匿之处正是距那里不足十里远的半坡山。” “大人的意思是,师父遭遇了倭寇的袭击?” “以杨前辈的谨慎,即便遭遇了倭寇,也不至于发生冲突,我猜测应是杨前辈发现了什么,引发倭寇追杀。” “师父进了杭州,直奔官驿而来,对驿卒说的是要见大人,那师父又是如何知晓大人在杭州的呢?” “我怀疑日前我遇到的那个人应该是杨前辈,他一定是暗中看到了我,所以才能判断出我在杭州。” “大人当时正在追踪毛海峰的下落,怎么会遇见师父呢?” “出了武林门再往北二十余里地,便是半坡山,那日在半坡山山脚下,我见到一个人鬼鬼祟祟,便暗中跟了上去,你猜那人是谁?” “大人这样问,一定是我们曾经见过的人了?” 陆绎点头,“我们假扮老夫妻去那个村子查探时被一伙倭寇围攻,其中有一个汉人倭奴还向我们喊话来着,你可还记得?” 袁今夏略一思索,点头道,“记得,虽然当时一片混乱,但他曾问过我们是谁,还让我们投降来着,大人看到的是他?” “正是!所以我判断毛海峰的藏身之处也不会远了,果然,跟着他到了半坡山上,发现了他们的老巢,天黑之后,我找准机会打死了一个出来解手的倭寇,又扮作他的模样混了进去,但事出仓促,只能选择隐身行事。” “所以大人回来后才显得疲惫不堪,甚至那几日都没有吃喝。” 陆绎见小姑娘一脸的担忧之色,便说道,“这都是常有的事,无碍,” 接着又说道,“除了探听到倭寇的下一步行动之外,我还知晓了另一件事。” “是什么?” “毛海峰在山上与倭寇饮酒作乐之时曾提到了翟兰叶。” “翟兰叶?” “严世蕃为了与毛海峰达成交易,将翟兰叶送给了毛海峰。” 袁今夏略有吃惊,紧接着突然明白了,说道,“我一直疑惑着,那个村子既是被倭寇占了,那些倭寇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又都是男子,翟兰叶一个女子为何也会在那里藏匿,这样看来便解释得通了。” “如今翟兰叶在我们手里,这倒是一个机会,他日成事之时,若有她的证词,便又稳妥了些。” “大人说的对,对翟兰叶,若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不定可以说得动她。” “三日后,我找准机会下了山,在山脚下看到了一个身影一闪而过,当时离我较远,我并未细想,只觉得那人轻功极好,对我亦没有恶意,回来的一路上,也未觉察有人跟踪。” “大人怀疑那个人是我师父?” 陆绎点头。 “这么说,师父一定是事先觉察到了什么,也去了半坡山查探,被倭寇发现了跟踪追杀。” “若所料不差,应该是这样。” “那师父当时发现了大人,为何不与大人联络?反而要单独行动?” 陆绎苦笑了下,说道,“杨前辈可能对锦衣卫有所误会,或者说对我亦有些误会吧。” “大人的意思是,师父不相信大人能真心抗击倭寇?或者说,师父不知道大人去半坡山的真正目的?甚至会怀疑大人是与倭寇有所勾结?” “也许吧,”陆绎的语气中颇有些无奈的意味。 “那师父受了重伤,为何又来找大人求助?” 陆绎反问道,“若杨前辈来到此处后,发现我与你在一起呢?” “这就好解释了,我是什么样的人,师父自是了解的,有我在,定然能将事情说得一清二楚,若我不在,师父许是会对大人缄口,但也知晓大人定会救治他。” “这只是我们的猜测,一切等前辈醒过来就知道了。” 又回到这个话题,袁今夏不禁叹了口气,脸上又蒙上了一层忧色。 第394章 岑福终于在陆绎面前胆大了一回 陆绎命岑福与岑寿轮流陪着袁今夏照看杨程万,自己则回到了房中,夜已深,却丝毫没有困意,随意拿了一本书坐在桌前读了起来。 岑寿打着哈欠走了进来,默默地坐下了。 陆绎瞟了一眼,问道,“困了?” “不是困了,是眼睛不舒服,所以才觉得困了,但并不想睡觉,”岑寿说着伏在桌上,长吁短叹了几声。 陆绎似不经意地问道,“眼睛怎么了?” 岑寿听陆绎这样问,又“扑愣”一下抬起头来,说道,“大哥哥,你就不去劝劝么?袁姑娘不吃不喝就一直守在床前,还时不时落泪,都几个时辰了,这样下去,她肯定会吃不消的,我和我哥说什么她都不听,小寿觉得她一定会听大哥哥的话。” 陆绎沉默。 岑寿不解,追问道,“大哥哥,您这是怎么了?” “孝子之事亲也,居者致其敬,病者致其忧。今夏与杨捕头虽是师徒,却情同父女。” “小寿懂了。” 陆绎继续读书。岑寿也默默取了一本书读了起来。 杨程万房中。 郎中临走前叮嘱每隔两个时辰要换一次药,岑寿刚换好了药离开,岑福便在一旁默默陪着。这个郎中医术倒是很好,杨程万原本一直在发高烧,换了几次药之后,已经退了烧,只是人依旧昏迷不醒。 袁今夏一直坐在床前的小凳子上,直直地盯着杨程万,眼睛里布满血丝。 “师父,夏儿不知道您这段日子去哪里了,都经历了什么,又为何受了这么重的伤,可是夏儿想让师父知道,现在您安全了。师父,您就放心地好好睡上一大觉,大人已经传信去了扬州,再过几日大杨就到了,这么久没见到师父,夏儿都想您了,夏儿想跟师父商量商量,明日天一亮,您就醒来可好?您都多大的人了?不能太贪睡了。” 杨程万没有任何反应,岑福在一旁听着,忆起往事,已红了眼眶。 “师父,夏儿陪您说说话吧,就说……说点儿什么呢?好像夏儿入了六扇门以后,除了办差,再就很少与师父说闲话了,倒不是因为别的,夏儿知道您是希望我和大杨能够尽快独挡一面,更是因为捕快的差事繁琐又危险,您的严厉其实是为了保护我们。” 岑福听到这里,更是感触颇深,下意识地揉了揉泛红的眼睛。 “师父啊,您还记得么?我第一次见到您的样子?”袁今夏忆起往事来仍历历在目…… “我娘将我领回家中,待我极好,过了小一年,我长高了些,也记事了,有一日,有个邻居因一些琐事与娘起了争执,她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一会儿说我是捡来的野孩子,一会儿又嘲笑说是娘不守妇道,说我是娘与外面坏男人生的孩子,当时夏儿虽然小,听不太懂,但也知道那是极难听的话,夏儿看着娘眼泪在眼眶里转着,便想为娘出气,拿着家里的扫帚气势汹汹地冲了上去。” 袁今夏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笑道,“当时师父不知从哪里出来的,一把将夏儿抱住带回了我娘的身边放下了,用极温和的方式为娘和那个邻居调解矛盾,后来我听娘与您说话,才知道你们是相识的,您离开后,我便央求娘,才知道您是六扇门的捕头,是很厉害的人,那时夏儿就想着,若有朝一日夏儿也能当个捕头,就能像您一般威风了。” “果然想什么来什么,第三日,我在院子里玩耍时,又见到您了,您带着大杨站在门口,与我娘提起想收我为徒之事,我娘犹豫着,我知道娘的担心,她是觉得我一个姑娘家,学什么本事?练什么功夫?我当时在一旁,直接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响亮地叫出了师父,我看到您很高兴,我娘知道我的脾气,也只得答应了。” “打那以后,我和大杨一起跟着您学本事,我喜欢追踪之术,大杨勤于练武,我淘气,大杨沉稳,您便时常教导大杨,说他是哥哥,我是妹妹,不论发生什么,让他务必保护好我,若我伤了一根毫毛,那都是他当哥哥的不尽责。大杨答应得痛快,这么多年来,也一直是这么做的,虽然我一直唤他大杨,可夏儿却一直视他为亲哥哥,师父待夏儿更是情同亲生女儿,夏儿心里也将您当作父亲。” 袁今夏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不一会儿,竟然“呜呜呜……”哭了起来,半晌才又说道,“师父,您现在这样子,夏儿难受极了,要不您现在就醒了吧,和夏儿哪怕说上一句话,您再睡可好?师父,师父……”说着又“呜呜呜……”哭了起来。 岑福受不了,红着眼睛冲了出去,直冲到陆绎的房里。 陆绎和岑寿先都是愣了一下,随即“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以为杨程万发生了意外。 “哥,杨捕头他……” “没,没事,小寿,你快去,你去陪着他们。” 岑寿不知发生了何事,愣了一会儿,看了看陆绎,陆绎点了点头,岑寿便迅速离开了。 陆绎敲了敲桌子,沉声问道,“怎么了?” 岑福抹了一下眼睛。 陆绎微微蹙眉,斥道,“有事说事。” 岑福缓了一下情绪,才说道,“大人,刚刚袁姑娘与杨捕头说话,说到杨捕头受伤之事,又说起她幼时拜师的情形,还说起杨捕头待她如亲生父女,卑职一时感慨,便……便……” 陆绎以为岑福想到了自己的身世,刚想安慰,岑福又说道,“大人,卑职听袁姑娘说这些,也想起了一些往事,没有忍住,都是卑职不好,给大人添忧了。” 陆绎轻叹一声,说道,“我记得你最后一次哭,还是五年前,怎么今日倒活回去了?” 岑福看向陆绎,嗫嚅了几次才说道,“大人,卑职正是想起了五年前的事,那时卑职年纪轻,不知天高地厚,贸然擅自行动,险些丧命,大人不顾自身安危,将卑职救了回来,可大人却身受重伤,命悬一线,卑职在床前跪着,祈祷大人能够挺过生死大关,后来大人醒了,卑职因跪久了,站起来时晃了几晃,大人看见,第一句话便是,你是我兄弟,救你是应该的。” 陆绎轻笑了下,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你这个没出息的,扑在我身上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害得我又换衣裳,又换被褥的,我那一身的伤,原本还能撑着,这么一折腾倒多疼了几日。” “从那以后,大人便对卑职越发的严厉,天微亮便要起来练功,犯了错便罚卑职抄书,卑职知道大人的用心良苦,更感激大人待卑职的情意。” “岑福,这最后一句话听起来似乎与我生分了许多。” “哪有?大人误会卑职了,”岑福抹了一把眼睛,继续说道,“卑职就是一时感慨,大人待卑职如同兄弟,卑职从入府那日起便已感受到了,这么多年,都是大人护着卑职,就像兄长护着弟弟一般无二,说起来卑职惭愧得很。” 陆绎见岑福十分激动,便故意调侃道,“那你打算如何表现啊?” “大……大人,卑职现在表现得不够好么?” 陆绎反问道,“你表现得好么?” 岑福愣住了,结巴着说道,“卑职哪里做得不好,大人尽管说,卑职立刻改正。” “要说哪里做得不好嘛……只有一件。” 岑福认真地听着。 陆绎故意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你总是欺负小寿,这个表现可不像是一个当哥哥的样子。” 岑福一听陆绎又护着岑寿,便有些委屈起来,竟脱口说道,“他是弟弟不假,可我也是弟弟。” 陆绎被岑福逗笑了,问道,“你的意思是,我经常欺负你?” 岑福自知说错了话,可已经无法挽回了,此时整个人完全清醒了,心虚地向后退着,一步,两步…… 第395章 一个姑娘家怎好自己宣之于口呢? 岑福刚退到门口,就被一股大力冲了回来,整个人被撞进了陆绎怀里。陆绎嫌弃地一把将岑福推开。岑福前后受到夹击,正发懵之际,听得岑寿的声音响了起来,“大哥哥,杨捕头醒了,您快去看看吧。” 陆绎闻听,喜出望外,忙站起身向外便走。岑福紧跟在身后,走到岑寿身边时,狠狠捶了岑寿一拳头。 岑寿揉着胳膊,说道,“哥,你打我干什么?我刚才走得急了些,又不是故意撞你的,再说了,谁让你堵在门口了?” 岑福刚想捂岑寿的嘴,见陆绎已转回了头看向自己,只是瞥了一眼便又转回去,急匆匆地向杨程万房间走去。岑福分明觉察出陆绎的眼神中带着警告,遂只得认倒霉,却将警告的眼神传递给了岑寿,轻轻地“哼”了一声。 岑寿不以为意,笑嘻嘻地说道,“杨捕头醒了,袁姑娘高兴得直蹦,大哥哥也不用再担心了。” 陆绎一脚踏进房间,便听见袁今夏在说,“师父,疼么?夏儿帮着您稍微翻一翻身可好?一直这样,您肯定不舒服吧?” 杨程万嗓音沙哑,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嗯”了一声。陆绎冲岑福和岑寿使了眼色,两人急忙上前,说道,“袁姑娘,我们来吧。” 袁今夏向后撤了两步,叮嘱道,“小心着些,别碰到伤口,”遂转向陆绎兴奋地说道,“大人,师父醒了,大夫说过,只要醒了,性命便可无忧,只是康复起来尚需时日罢了,我太高兴了!”说着抬起胳膊用袖子抹了抹眼睛。 陆绎看到小姑娘激动地流了眼泪,伸了手想去为她擦拭,忽觉不妥,伸到半空的手又悻悻地撤了回来,低声说道,“这回可彻底放心了?” “嗯!”袁今夏重重地点头。 陆绎没再与袁今夏多话,走上前,看了看杨程万,见杨程万嗫嚅了几下,还努力挣扎着要起身,便说道,“杨前辈不必多礼,好好养伤才是。” 杨程万重重眨了眨眼,算是道谢。 陆绎吩咐道,“岑福,小寿,一会儿将药换好了,便各自回去休息吧,夜里仍由袁捕快照料,天亮之后,由你们来负责,”说罢又冲杨程万说道,“前辈好好休息,”转身时深深看了袁今夏一眼便离开了。 袁今夏冲陆绎浅浅笑了下,点了点头。 岑福与岑寿倒是纳闷起来,皆感到不可思议。换好了药,又叮嘱袁今夏有需要便去唤他们,也一前一后离开了。两人没有回去休息,双双来到陆绎的房间。 “大哥哥,袁姑娘她……”岑寿性子有些急,一只脚刚踏进门槛,话便出了口,只是说到一半便被陆绎打断了,“杨捕头刚醒,杨岳又不在这里,她定是希望能陪在身边亲自照看,再者,杨捕头为何受了伤,为何到了杭州,她一定想知道。” “可是,杨捕头那般虚弱,怎能讲得出许多话来?” 岑福嗔道,“你一个小屁孩儿懂什么?杨捕头内力深厚,不消半个时辰便可恢复说话的力气。” 岑寿转身狠狠地瞪着岑福,怒道,“你叫我什么?” “你回到大人身边后,还不曾经历过什么,自然不晓得一个人在困境时会有多么大的意志力!若凡事都如你一般想当然,还能做好什么?不叫你小屁孩儿叫你什么?什么都不懂。” “你……”岑寿指着岑福,开始还有些凶,慢慢地眼神软了下来,嘻嘻笑道,“哥,我承认你说得对,这总行了吧?” 岑福有些傲娇,冲岑寿翻了一个白眼,说道,“态度不错!” “我还没说完呢,你得意什么?”岑寿掐着腰,“我的意思是,大哥哥还在这里呢,就算你说得对,就能欺负我了?” 岑福听岑寿又提到“欺负”两个字,那眼神中露出的狡黠,分明就是故意的,遂心虚地看了陆绎一眼,不敢再吭声了。 陆绎瞪视着两人,食指连着敲了三下桌子。岑福与岑寿便乖乖地退了出去。 陆绎盘腿坐在床上,双目微闭,开始呼吸吐纳。约摸一个半时辰,再次睁开双眼,已是精神抖擞,站起身,走出门,缓步来到杨程万的房间附近。 透过窗,小姑娘的身影隐约可见,只一会儿的功夫,门“吱呀”一声开了,门口出现一个小巧玲珑的身影。陆绎眼前一亮,唇角含笑。 袁今夏将门轻轻合上,快步到了陆绎跟前,低声问道,“大人怎的还没休息?” 陆绎没有回答,伸手在小姑娘脸上轻轻揉了几下,也低声问道,“杨前辈睡了?” “嗯!师父他一向坚强,即便疼,也会忍着,但目前已经安全了,一颗心放下,总算能稳稳睡一觉了。” “送你回去休息,这里交给我吧。” “不,我有话要跟大人说。” “好!” 两人默契十足地向陆绎房间走去。进了屋,陆绎先是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小姑娘,又将桌子上盛装着点心的攒盘向小姑娘面前推了推,柔声说道,“说话不急,先吃一些。” “好!”袁今夏痛快地应着,拍了拍肚子笑道,“真的饿了,咕噜咕噜叫呢,大人不嫌弃吧?”话音一落,已经张开嘴,将一块糕点送进了嘴里,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嗯,好吃!谢谢大人!” 陆绎宠溺地笑着,说道,“慢点儿吃,急什么?”说罢从怀里摸出帕子,将小姑娘嘴角的点心碎渣擦了擦。 吃了大半饱之后,袁今夏拍了拍肚子,又“咕嘟咕嘟”喝了一杯茶,才说道,“大人,可以了。” “好!”陆绎说罢一伸手,将小姑娘拉进了怀里,稳稳地抱住,“这样说吧。” “大人……这……这不好吧?” “无妨,夜里又无人看见,”陆绎笑得太过宠溺,又调侃道,“这样的肉床,肯定比坐在凳子上舒服些。” 袁今夏早已习惯,只略微羞红了脸,却不再忸怩,开始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大人,师父需要恢复力气,可我知道他一定也想知道他离开扬州后,都发生了什么,于是,我便将一切都讲给师父听了,只是大杨和敏儿的事我没有提及,我想应该由大杨亲口告诉师父比较好。” “嗯,考虑得周到,是该这样。” “师父听说大人此行的真正目的后,又听我讲了大人这段时日的所作所为,连连称赞。” 陆绎轻笑道,“说便说,你还学会给自己捧场了?杨前辈连连称赞,是你自己形容的吧?” “大人不信我,也该信我师父,”袁今夏有些兴奋起来,在陆绎怀里拱了拱,继续说道,“以前师父有腿伤,他在向我和大杨传授武功时,只是演示招式,让我们自己勤加练习,却从不曾与我们拆招,我从来不知道师父的功夫到底怎样,只知道师父的追踪术是顶顶的好,当然,我从大人口中得知师父当年的轻功也是超群出众的,只是当时大人是以奚落我为目的,我没有听进去罢了。” 陆绎见小姑娘的神态,便附和着说道,“今日总算见识了?” “当然,师父听我讲了那么久,力气也恢复了许多。师父告诉我,他离开扬州原本是想到镇江一带探访旧友来着,但多年不见,已访寻不到,于是便打算启程回扬州,途中撞见了几个倭寇,您想那些倭寇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师父丝毫没有惧色,留下一个汉人倭奴,将其它几个东瀛人都杀了,从那个汉人倭奴口中得知倭寇聚集到了杭州附近的半坡山。” 陆绎接道,“这也算是巧了。” “师父猜测倭寇近期定是有所行动,他虽人单力薄,可万一能探听到什么,再及时禀报官府,使百姓能免于战乱最好。于是,师父便潜在半坡山附近,想办法打探消息。那日师父远远地也看见了大人,他不晓得您去半坡山做什么,所以没有现身与您相见,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与大人之前的猜想几乎一致。” “杨前辈又是因何受的伤?可是被倭寇发现了踪迹?” “是,师父也如大人一般,找机会杀了一个倭寇,扮成他的模样混了进去,不料出来时被一个倭寇撞破,于是被一路缠着追杀。亏得师父轻功好,功夫也恢复了六七成,否则后果不堪设想,饶是如此,也受了重伤,拼了命进了杭州城,才躲开了倭寇的追击。那些守城的士兵盘查时,见师父浑身是血,初始时拒绝他进入,还要将他送进官府,师父不得已亮出了六扇门捕快的腰牌。” 陆绎眉毛微蹙,说道,“守城的士兵,竟然如此冷酷。” “是啊,我与大人想到一块儿了,他们见到师父的腰牌,竟然不念情分,无人肯出手相助。” “杨前辈可有探听到什么?” “师父说,倭寇打算先攻岑港,再夺杭州。” 陆绎点头,说道,“这个我知道了,不必细说了,”看了看怀里的小姑娘,又轻声问道,“你说了这许多,我还不曾听到最关键的话。” “最关键的话?”袁今夏有些疑惑,看着陆绎问道,“大人是何意?” “你刚刚说,杨岳与敏儿的事,还是由他亲口对杨捕头说比较好,那你呢?你的事有没有和他讲?” “我的事?我有什么事?” 陆绎略带嗔怪的语气,低语道,“你与我的事。” “大人~~~”小姑娘拖着长音,略带撒娇的语气说道,“这种事怎么好对师父说呢?” “为何不能说?你说过,他视你如亲生女儿,你也视他为父亲,即便只看作是师父,徒儿向师父禀明,也理所应当。” “大人,这种事情,一个姑娘家怎好自己宣之于口呢?” 陆绎调侃道,“现在知道害羞了?知道自己是一个姑娘了?” “大人~~~大人再容我些时日,好不好?” 陆绎受不得小姑娘撒娇,应道,“好!只是,我对你如何,以前是怎样,以后也会是那样,只能更好。若被杨前辈瞧见,你负责解释便好。” 小姑娘感动之余,又撒着娇拖着长音唤道,“大人~~~” 陆绎心动,深深看了一眼,只低头轻轻在小姑娘唇上啄了一下,便离开了,说道,“你只管睡吧,杨前辈那里有我照应着。” “这怎么能行呢?哪能让大人受累?我只是来跟大人说这些话,我还要回去照看师父的。” 陆绎将胳膊收紧了些,嗔道,“别动!” 袁今夏乖乖地就不动了,看着陆绎,两人对视着,笑意越发的浓,也越发的甜蜜。只片刻后,袁今夏便控制不住,眼皮向下“叭嗒!”便合上了。 陆绎将人放到床上,安置好,放下了帷幔,离开去了杨程万的房间。 第396章 愿我的大人平安归来! “大哥哥,咱们就这样走了么?” 陆绎脚步略停,只是微微犹豫了一下,又向前走去。 岑寿不死心,又说道,“大哥哥,袁姑娘醒了之后,知道您不声不响地就离开了,她一定会伤心的。” 陆绎没停,继续向前走。岑寿拽了拽岑福的衣袖,说道,“哥,你怎么像块木头似的?你倒是说句话啊?” 岑福知道此去岑港九死一生,大人不与袁姑娘道别,总有他的道理,许是怕她更加难过吧?遂默默无语,只跟在陆绎身后向前走去。 岑寿急得跺脚,回头看了一眼,也只得跟了上去。 “大人,大人……” 是小姑娘的声音,陆绎猛地收住脚,慢慢转回头来。岑福和岑寿亦是惊喜,回头看了一眼,识趣地先一步离开了。 袁今夏远远地站着,喃喃着说道,“原来,梦是真的!” 见陆绎不说话,只看着自己,眸子里满是深情,亦有不舍,一时之间百感交集,似在自言自语,“大人要去哪里?大人连一句话都不留下么?” 声音虽轻,陆绎却听得真切,见小姑娘眼中含泪,自己又何尝不难过?可在家国大义和儿女情长面前,陆绎必须、也只能选择前者。 “我梦见大人了,我知道大人要去哪里,我不会拦阻的,大人不必解释,我懂的,换作是以前的我,未必敢想,也未必敢做,可与大人在一起后,大人心中的抱负和志向,我怎能不知?作为捕快,卑职曾说过,愿意追随大人,作为……作为……我也曾说过,愿意与大人同甘苦共患难。我们还说过,你若不离,我便不弃!” 陆绎动容,无法再欺骗自己,快步上前,将小姑娘拥在怀里。 “大人就不想说些什么吗?” “我已安排了两个老实本分的驿卒帮着照料杨捕头,过几日杨岳也该到了。” “知道。” “去岑港的事,我已与杨捕头仔细说了,他会告诉你。” “知道。” “严世蕃已离开这里返回京城,如果杨岳带着敏儿一起来,也在官驿住着,我都安排好了。” “知道。” 陆绎听着小姑娘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委屈,拥着小姑娘的手臂紧了紧,半晌后才说道,“此去岑港,归期不定。” 袁今夏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却强行忍了回去,说道,“大人,保重!” 陆绎双臂又紧了紧,柔声说道,“等我!” 说罢,突然松开手,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袁今夏站在原地,注视着陆绎离开的背影,内心久久不能平静,“大人此去,比之那些在战场上厮杀的将士亦要危险百倍,军中虽有探马,又怎及锦衣卫深入敌后探查情报来得快速准确?军营之中,女子不能擅入,我只恨自己不是男子,不能与大人同去并肩作战。愿我的大人平安归来!更愿此役能战胜倭寇,还我百姓安居乐业。” 陆绎带着岑福与岑寿快马加鞭,离开杭州,直奔岑港。 袁今夏则在官驿悉心照料着杨程万。 “师父,昨日大人已派人传信到扬州,大杨不日就能到了,您是不是想他了?” 杨程万没有回答袁今夏的话,却说道,“岳儿长大了,你也长大了。” 袁今夏听着杨程万的语气中略带些沧桑的感觉,再一细看,发现杨程万眉头紧锁,似有极重的心事,便试探着问道,“师父,您在想什么?” “夏儿,我以前对这位锦衣卫的陆大人有些看法。” 袁今夏微微一愣,忆起从京城出发到扬州的那段时日,师父确实对大人戒备心极重,还曾不止一次警告过自己和大杨远离陆绎。袁今夏当时想不通为何,现在师父竟然主动提及了此事,便有些不敢接话,怔怔地看着杨程万。 杨程万没有看袁今夏,兀自说了下去,“今日他与我说了很多话,提及在倭寇处探听来的消息,也谈起岑港的重要地理位置,一旦被攻破,对整个江浙地区,还有这一方百姓,都将是巨大灾难。” 袁今夏认真地听着。 “我原以为,他会是一个以自身利益为重、善于曲意奉承、只想借着他父亲的权势向上攀爬之人。” 袁今夏暗道,“原来在师父心里是这样看待大人的,”转念又想起当日从京城出发后,在船上发生的事,又暗暗琢磨道,“师父原来在锦衣卫供职,恐怕是经历过什么恶事,否则不会这般揣测大人。” 在这之前,袁今夏从未对杨程万的过往有过怀疑,从她拜师之日起,她只知道杨程万是六扇门的捕头,算算也有十二年了,想到此,不禁又暗道,“十二年前,大人也不过才十岁,师父对大人厌恶极深,恐怕另有隐情,难道师父与大人的父亲有所纠葛?可是,当年大人的父亲便已是锦衣卫指挥使了,若真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又岂能允许师父擅自脱离锦衣卫又入了六扇门?这肯定是说不通的呀。” 杨程万也停顿了下来,大概是经过了一番认真地思考,又继续说道,“今日交谈过后,我倒觉得这个年轻人不简单,他的胸襟和抱负非常人能比,只是……”说着又停了下来,作思考状。 袁今夏听杨程万对陆绎改了称呼,“年轻人”,与刚刚相比,这倒是让袁今夏有些出乎意料,暗道,“师父对大人的印象改观了很多,难道仅仅是因为今日的交谈么?亦或是此行当中与大人接触过后在潜移默化中作了改变呢?” 袁今夏见杨程万停了下来,便问道,“师父,您怎么不说了?只是什么呢?” 杨程万看了袁今夏一眼,说道,“没什么。” 袁今夏不知杨程万想到了什么,亦不敢问下去,便说道,“师父可是累了?要不要睡一会儿?” 杨程万“嗯”了一声,忽地想起了什么,问道,“岳儿为何在扬州?他怎么没和你们在一起?” 袁今夏早想好了应对之法,不加思索地回道,“原本是一起来的,只是丐叔和林姨还在扬州,有些事需要料理,大人便将大杨派了去。” 杨程万昨日从袁今夏口中已知晓了他离开后发生的事,但心中一直有所怀疑,便问道,“这两位你称作丐叔和林姨的,是药王谷的传人,他们的大名是?” “丐叔的大名唤作陆大有,他是大人的堂爷爷,林姨的大名唤作林菱,长得又美,医术又好。” 杨程万听见“林菱”两个字,蓦地愣住了。 袁今夏正说得起劲,见杨程万的神态,便问道,“师父您怎么了?” “啊,没事,我困了,想睡一会儿,你也去休息吧,不必在这里了,”说着便闭上了眼睛。 袁今夏敏锐地觉察到哪里不对,见杨程万睫毛不停地颤动,便知是假睡,可又不能揭穿,只好说道,“师父好好睡一觉,我去请过来一个驿卒,就在旁边的榻上陪着您,有事您唤他一声便可,夏儿晚些时候再过来陪您。” 杨程万不语,也不动。袁今夏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心中充满了疑惑。 第397章 夏小小与陆绎是何关系? 陆绎三人快马加鞭,在天黑时进入了远山镇。街上不见一个行人,商铺都已关闭,只有客栈还亮着忽明忽暗的灯火。 岑福拍马上前,说道,“大人,远山镇邻近渡口,夜里只有这条主街是不宵禁的,我们是要亮明身份继续赶路,还是在这里停留一晚?” 陆绎略一思忖,说道,“倭寇行踪诡秘,为防节外生枝,我们此去岑港,路上最好隐藏身份,寻一家客栈吧。” 岑福应声离开,再回来后,面色有些为难。 陆绎见状,问道,“怎么了?” “大人,镇子较小,只有几家客栈,卑职问遍了,都是……都是通铺。” “这有何难?去就是了,包下一间来。” “是!卑职挑一家干净的,大人稍等片刻,”岑福转身又离开了。 岑寿在一旁笑出了声,见陆绎转头看自己,便“嗝~”的一声收住了。 “你傻笑什么呀?” “大哥哥,小寿笑是因为……”岑寿说了一半,想了想又咽了回去,改口道,“没什么,小寿就是开心,以后终于不用再听我哥跟我显摆了。” 陆绎不晓得哥俩儿谈过什么,也不在意,跳下了马,又对岑寿说道,“夜里安静,莫扰了百姓休息。” “是!”岑寿应声下马,一手牵着自己的马,另一只手牵着岑福的马,两人循着岑福的身影牵着马慢慢走了过去。 入住后,店家极为热情,送来了洗漱和饮用的茶水,饭菜虽然简单,却都是热的,味道也算不错。 “哥,你使了多少银子?” “比平常的费用多付了一倍而已。” “怪不得店家如此热情周到。” 陆绎听着两人说话,暗道,“若是今夏在,定会嗔怪他们乱使银子,”想着,眼前便出现了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的娇俏模样,良久都挥之不去。 袁今夏翻来覆去难以入睡,“大人现在到哪里了呢?会不会连夜赶路?” 陆绎忽地打了一个喷嚏。 岑福担心地问道,“大人,可是哪里不舒服?” 陆绎还没说话,岑寿抢着说道,“哥,你懂什么?打一个喷嚏是因为有人在思念。” 岑福嗔道,“哪来的歪门邪道之说?” “管家伯伯说的呀,我幼时偶尔觉得孤单了,就会想念指挥使伯伯,有一次打喷嚏被管家伯伯看见了,他告诉我,是指挥使伯伯也在想念我,可准了呢。” 陆绎听罢,不置可否,却莫名跳出一个念头,“她是不是也在打喷嚏?” 岑福不信,一笑置之。 岑寿又说道,“你还别不信,你看看你怎么就没打喷嚏?我也没打吧?”说完看着陆绎嘻嘻笑。 陆绎被岑寿贼兮兮地瞧着,脸上不禁有些发热,抿嘴笑了下。 袁今夏翻了个身,还是睡不着,索性爬了起来,自言自语道,“岑福一向最贴心,不知道他会不会劝大人休息一下?昨日为了师父的事,岑福和岑寿只睡了一个多时辰,大人恐怕都没合过眼。不过,岑福也最听大人的话,从来不忤逆大人,若是大人坚持赶路呢?岑福啊岑福,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就违背一次命令又能怎样?” 岑福忽觉鼻子里发痒,用手揉了两下,还是没忍住,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岑寿笑得前仰后合,说道,“哥,你跟着凑什么热闹?你以为也有人在想念你么?你连着打了这么多喷嚏,这是有人在咒你。” 岑福嫌岑寿话多,伸脚便去踹人。岑寿急忙躲了,嘻嘻笑着向陆绎身边靠近了些。 “算了,岑福定是没用的,在大人面前他哪里还有胆量了?倒不如岑寿一丁点儿,想来岑寿会劝大人一劝的,”袁今夏继续琢磨着,又自言自语道,“岑寿从未历经过这样的大事,此番他随大人同去,定是十分兴奋,那就是个小屁孩儿,哪里就能善解人意了?” 岑寿刚要和陆绎说话,忽觉鼻子发痒,赶紧用手捂住,却没成,紧接着几个喷嚏便响了起来。岑福幸灾乐祸地说道,“只会看别人热闹,轮到自己了吧?” 陆绎见两人嬉闹不止,便说道,“抓紧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说完先躺了下去。 岑寿赖在陆绎身边,也躺了下去。岑福见状,嗔道,“这通铺睡得下十个人,你偏挤在大人身边做什么?离远些。” “不,我偏不,我就要挨着大哥哥睡,看你以后还跟我显摆什么?” “你……”岑福无语,瞪了岑寿一眼。 陆绎这才晓得之前岑寿话里的意思,笑道,“就睡在这里吧。” 岑寿冲岑福吐着舌头,扮着鬼脸。 三人躺下没一会儿,便都睡着了。 袁今夏嘟嘟囔囔的,抱怨完岑福和岑寿之后,又一头倒了下去,“大人,一定要保重!说了让我等,大人就一定要好好地回来!”想着想着,也睡着了,迷迷糊糊间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娘,咱们要去哪里呀?” “去陆府,陆夫人说最近新学会了一首曲子,娘亲也甚感兴趣,便应约来了。” “那娘亲为何带着小小啊?小小又不懂。” “若娘亲不带上你,你会不会哭鼻子呢?” “会!”小姑娘嘻嘻嘻笑了起来。 “你呀,就是个小话唠,说话这么早,又这么爱说,陆夫人为人温柔善良,是个极好的人,可陆府毕竟不同于咱们自己家,你可要管好自己的嘴,娘亲的话可记住了?” “记住了!小小听娘亲的话。” 轿子落定后,陆府大门敞开,门内站着一个笑意盈盈的女子。夏小小被娘亲牵着手,只看了一眼,便兴奋起来,指着那女子说道,“娘亲,这位夫人好美呀!” 夏夫人低声道,“是不是忘了娘亲的叮嘱?” 夏小小伸出小手将自己的小嘴捂住了,乖乖地跟着娘向前走。 陆夫人见到夏小小,十分喜爱,将夏小小抱在怀里,冲夏夫人问道,“荷妹妹,小小今年可有两岁?” “上个月刚过完了生辰,两岁一个月了。” 陆夫人瞧着眉眼清秀的夏小小,突然生出了一个想法,待到了屋内,便将夏小小放了下来,说道,“那里有果子和点心,小小可喜欢?” 夏小小小跑着过去,只看了一眼,便回头笑嘻嘻地说道,“小小喜欢,谢谢陆夫人!” “荷妹妹,今日约你过府,只因得了一首新曲子,其中有些难处,便想着妹妹也擅长此道,我们共同钻研一番可好?” “姐姐竟然这般谦虚,别人不知,妹妹却知姐姐的琴艺乃是一绝。” “姐姐还有些体己话要与妹妹说,不如我让绎儿带小小去玩可好?” “绎儿?可是姐姐的小公子?” 陆夫人笑道,“是他,今年左不过才七岁,偶有顽劣,却也算识大体,”说罢,见林荷并不反对,便冲贴身丫头说道,“去将公子带来这里。” 片刻后,一个小公子走了进来,林荷只瞧了一眼,便十分惊诧,当真是粉雕玉琢,贵气天成,不禁赞道,“姐姐的小公子当真与众不同!” “娘,唤绎儿何事?” “绎儿,见过夏夫人。” 陆绎恭恭敬敬行了礼,说道,“绎儿见过夏夫人!” 林荷还未应声,夏小小已然跑了过来,歪着小脑袋左瞧右看,“大哥哥,你长得真好看!我们一起去玩可好?”说着竟然伸出小手将陆绎的手握住,抬脚就往外跑。 陆绎只感觉手上有些油腻,低头看去,见小姑娘手上净是点心渣子,虽有些嫌弃,可见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又这般活泼的模样,又有些喜欢,遂取了怀里的帕子,给小姑娘擦了手,才又重新握着小姑娘的手,两人蹦跳着出去了。 袁今夏在梦里有些难受起来,“这个小姑娘是谁?为何去了陆府,他们说的绎儿可是大人?他们……他们是何关系?”拼命挣扎着想要知道,却奈何醒不过来,这个梦却又继续了下去…… 第398章 梦境相通,绎夏缘梦 夏小小跑到一棵高高的树下,仰着小脑袋看了一会儿,扭头问道,“大哥哥,这花真好看,它叫什么名字呀?” “此花名曰丹桂,秋季盛开,花香甚浓,妹妹可是很喜欢?” “喜欢,喜欢!”夏小小向前探着小脑袋,小鼻子使劲儿嗅着,啧啧赞道,“真香,真香!”继而拍着小手向上蹦跳着,笑道,“小小想要!” 陆绎见小姑娘只顾着蹦跳,担心她摔倒,刚要上前制止,已晚了一步,小姑娘已经跌坐在了地上。陆绎内疚万分,急忙上前安慰道,“妹妹不哭!妹妹不怕!” 夏小小跌坐到地上后,愣了一下,低头正看着自己粉嫩的衣裙上沾了许多土,听到陆绎说话,猛地抬起小脑袋,嘻嘻笑道,“我没哭!也不怕!大哥哥瞧不起人!” 陆绎见小姑娘倔强的模样,越发觉得这个小姑娘有趣儿,便说道,“既是不怕也不哭,那你自己起来吧。” “我自己起来就自己起来,”夏小小嘟囔着,双手拄地爬了起来,又看了看衣裙上的土,噘着小嘴说道,“娘亲不许我淘气,说我不像个女娃娃,现在怎么办?” 陆绎忍着笑,说道,“我有办法,你要不要听听?” 夏小小认真地点头,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陆绎。 “你学我这样,”陆绎边说边用手做着“掸灰尘”的动作。夏小小像模像样的学着,不一会儿变觉得烦了,说道,“大哥哥,要不你直接拍在我身上吧?” “这……行么?”陆绎微微犹豫,问道,“你怕不怕疼?” 夏小小将小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一般,掐着腰说道,“小小什么都不怕!” 陆绎便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小姑娘身上的灰尘都掸掉了,边不停地问着,“可有感觉到疼?” “不疼,不疼!”夏小小扭着小身子嘻嘻笑着,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妹妹今年几岁了?” “上个月过的生辰,娘亲说小小两岁一个月了。” “你叫小小?” “嗯!是呀,祖父这么叫我的,说我生下来时小小的一团。” 陆绎并无兄弟姐妹,偶尔会觉得孤单,此时见夏小小聪明可爱又活泼伶俐,便发自内心的喜欢,说道,“走,大哥哥带你去玩更好玩的。” “好~~~”夏小小欢快地应着,由着陆绎拉着小手,“咯咯咯~”地笑着,笑声清脆动听。 袁今夏感觉头有些疼,想要伸手敲几下,却怎么都抬不起来…… “大哥哥,小小好累!”夏小小开始耍赖,一步都不想移动了。 陆绎便抢到前面,蹲了下来,说道,“来,大哥哥背着你。” “好~~~”夏小小兴奋地爬上陆绎的背,一双小手紧紧搂着陆绎的脖颈。 房门开着,远远地能听到优雅的琴声。陆绎说道,“这是我娘和你娘在弹琴,可好听?” “好听!”夏小小拍着小手,不小心打到陆绎脸上,便用小手去揉,还吹了吹气,说道,“大哥哥,小小不是故意的,疼么?” “不疼。” “大哥哥真好看!”夏小小歪着小脑袋看着陆绎,嘻嘻地笑。陆绎有些羞赧,笑了一下。 两人刚走到门口,琴声倏地停了,里面传出说话的声音。陆绎不知为何也停下了脚步。 “妹妹,这首曲子今日总算圆满了。” “今日来姐姐这里,真是长了见识了,前些日子,妹妹偶得了一些绣样,还能入得了眼,下次妹妹邀姐姐过府一同刺绣如何?” “好!我一定去!”陆夫人意犹未尽,突然想到什么,偷偷笑了下。 夏夫人问道,“姐姐笑什么?” “今日见到小小,我甚是喜欢,你我姐妹情谊甚笃,我倒是有个想法,不知妥当否?” “姐姐但说无妨。” “我们家绎儿虽然顽劣,倒也顺眼,若是将来我们两家能结成两姓之好,倒也不错,妹妹觉得呢?” 夏夫人心中对陆绎也甚是喜欢,此时听得陆夫人提及,便也笑道,“那倒是好,只是你我却做不得主。” 接下来两人的声音突然降低了很多,陆绎在门外已然听不清楚,可刚刚娘亲提及的“两姓之好”他却已懂得是何意,扭头看了看背上的夏小小,再扭回头时,小脸上已经红了一片。 夏小小一直歪着小脑袋贪恋地看着陆绎,好奇地问道,“大哥哥,你的脸怎么红了?” 两人说话的声音惊动了屋里的两人。陆夫人和夏夫人便齐齐看向门口。 袁今夏头疼欲裂,手刨脚蹬,猛地从梦境中惊醒,倏地坐了起来,额上已被汗水浸湿了,“夏小小,夏小小,夏小小是谁?她……她与大人……”梦境竟然那般真实,一幕幕尚在眼前。 陆绎猛然睁开眼睛,才发觉是自己做了一个梦,暗道,“奇怪了,自己极少做梦,可今日的梦境着实怪得很,这个穿粉色衣裙的小姑娘是谁?她怎么一直冲着我在笑?” 袁今夏双手用力捂着脑袋,努力地回忆着梦境中的情形,“难道大人有婚约了?两姓之好?他们的娘亲说要结两姓之好?可是……”袁今夏有些失神,“大人已有了婚约,却为何要骗我?” 梦境里的样子再熟悉不过了,那是自己的家,陆绎怎会不认得?暗暗纳闷道,“这个小姑娘到底是谁?” 陆绎实在想不起来,头隐隐作痛。自从娘亲过世,他的性子也跟着变了,他不敢去想幼时的事,只要一想,娘亲的音容笑貌便浮现在眼前,他便会感到撕心裂肺般的疼痛,他宁愿将与娘亲在一起的那些记忆全部封藏起来,不敢再触动分毫。 袁今夏十分难过,眼泪开始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呆呆地坐了半晌,突然又忆起来,自言自语道,“不对,梦境里那位夫人说,她们做不了主,那是不是说,只是她们有此意,却并未促成?以大人的品性,绝不会隐瞒自己有婚约一事。” 想到此,便将提着的心稍稍放了些下来。 陆绎轻轻叹了口气,睡意已无,便想坐起来,才发觉胳膊和腿都动弹不得。向左一看,岑寿抱着自己左臂睡得正香,一条腿压在自己肚子上,向右一看,岑福枕在自己右臂上,两条腿同时缠在自己腿上,也睡得正香。 陆绎十分嫌弃,又极为无奈,暗道,“倒真是一对亲兄弟,习惯都一模一样。” 这般忍耐了许久,天也渐渐转亮。陆绎便也不再顾及两人了,左一推,右一甩,挣脱了两人的束缚,坐了起来,甩了甩发麻的胳膊,又揉了揉僵硬的腿。 岑福跟着醒了,见陆绎坐着揉腿,便问道,“大人何时醒的?” 陆绎没好气地瞪了岑福一眼。 岑福挠了挠脑袋,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遂伸手去推岑寿,唤道,“小寿,醒了。” 岑寿睁开眼睛,伸着懒腰,打了一个哈欠,笑嘻嘻地说道,“大哥哥,我哥跟我说过,他睡觉不老实,我比我哥强吧?起码我不会把腿压在大哥哥肚子上。” 陆绎又瞪了岑寿一眼,说道,“以后但凡赶路,就睡野外吧。” 岑福和岑寿互相看了一眼,皆不明所以。见陆绎已穿上了衣裳靴子,岑寿恍然大悟,指着岑福说道,“一定是你,你不好好地睡在那边,骨碌到这边干什么?” 岑福也正害怕,听岑寿说了出来,立刻指着岑寿,还用眼神威胁着。 陆绎重重“哼!”了一声,说道,“行了,赶紧收拾收拾,时辰一到,我们即刻出发。” 第399章 袁今夏梦中的困惑 五日后,杨岳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官驿。 “夏爷,我来了,有什么紧要任务啊?” “心情不错啊,大杨,”袁今夏正端着一碗汤要给杨程万送去,见杨岳满面笑容,精神头十足,便又调侃道,“有了我敏儿嫂子,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别胡说!”杨岳向四下里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说道,“敏儿还是个姑娘,你这样说不是有损她声誉?再说了,她是陆大人的表妹,你也不怕陆大人怪罪于你?” “提到大人,我可要告诉你,以后甭喊我夏爷了,大人最不喜这个称呼了,”袁今夏也傲娇地说道,“我也是个姑娘家,什么爷不爷的?你别毁我声誉。” “啧啧啧!这还是我认识的夏……呃~嘿嘿,”杨岳摸着脑袋笑了笑,“今夏,陆大人召我回来是什么任务?” 袁今夏冲杨岳示意了下,两人来到石桌前。杨岳将包袱放在桌上,向袁今夏手中的汤碗看了看,说道,“这是什么汤?给陆大人的?” “你先甭管这个,”袁今夏将汤碗放到桌上,将倭寇意图侵犯岑港再进杭州之事,简要的与杨岳说了,又告诉杨岳陆绎三人已去岑港了。 “那我也去,我不耽搁了,陆大人探查倭寇时,定会用得上追踪之术,虽然我本事不大,可还能派上些用场,”杨岳说着拎起包袱就要走。 “大杨,不急,我先问你,敏儿呢?林姨和丐叔可还好?” “都好,都好!”杨岳笑道,“丐叔和林姨带着敏儿在后面,他们坐马车,行程慢,我着急,先骑了马赶来的。” “什么?他们也来了?你就放心让他们三个人上路?” “有锦衣卫暗中保护着,没事。” “你怎么知道?” “我们出发后,刚到城外不久,我就发现有人跟着了,略微使了小计,锦衣卫便现身了,他们说,是陆大人叮嘱的,还说,送到杭州之后,安全便可无虞,我想着陆大人召我回来,定有紧要的事,又有锦衣卫暗中护送,所以我就先行一步了。” “大人考虑得如此周到!”袁今夏似在自言自语,“那就是说,大人应该事先就想到了,你们会一起来,不过这样正好,林姨来了正好!” “今夏,”杨岳唤了一声,见袁今夏兀自琢磨着什么,便又唤了一声,“今夏?想什么呢?” “呃?没事,我的意思是我想林姨了,她来了正好,”袁今夏装作没事人一般,又问道,“师父有消息么?” 杨岳摇了摇头,纳闷道,“爹到底去哪了呢?这么长时间了音讯皆无,我留下了联络标记,可……爹许是离开了江浙一带了,也或许……爹会不会遇到什么事呢?” 见杨岳神色略显焦急,袁今夏便劝道,“大杨,师父的腿伤治好了以后,武功也恢复了原来的六七成,就算遇到什么事,凭师父的武功也不会吃亏的。” “那倒是,爹做事稳妥谨慎, 就算遇到什么事也定能化险为夷。” “你这么想就对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杨岳笑道,“现在说话都一套一套的了,看来陆大人调教得不错。” 袁今夏伸手拍打杨岳,“就你会说?是不是三天不打,就敢上房揭瓦了?” “你看看,刚夸你一句,你就又……”杨岳笑着躲闪,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疑惑地问道,“今夏,你刚刚说什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是啊,说得不对么?” “对是对,可是……”杨岳起了疑心,“我们正在说爹呢,你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是什么意思?” “大杨,你先去伙房将汤热了,回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什么人?”杨岳声音有些许颤抖。 “哎呀,你快去吧,要不是你突然回来捣乱,这汤早喝到肚里了。” 杨岳端了汤,每走一步回头看一眼,内心有些慌乱。袁今夏摆摆手,笑道,“放心,放心,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骗你。” 杨岳这才奔向了伙房。袁今夏见杨岳离开,便进了杨程万房内。不消片刻,又走了出来在院中等候杨岳。 “今夏,汤热了,”杨岳端着汤碗回来,疑惑地问道,“这是人参鸡汤,补气血最适宜,这到底是给谁喝的?” “急什么?刚才不是说了要带你见一个人么?跟我来吧。” 门打开,杨程万正坐在桌前。杨岳乍一看,汤碗险些掉在地上,“爹?您怎么在这儿?您怎么了?”杨岳见杨程万的气色不太好,已然意识到不对了,将汤碗放在桌上,“扑通”一声就跪下了,“爹,您到底怎么了?” “岳儿,起来!” “孩儿很久不曾看到爹了,给爹叩头。” “好了,起来吧,”杨程万极为淡定,说道,“是我不让夏儿告诉你的,我想亲口跟你说。” 杨岳站起来,走到杨程万身边,上上下下打量着,声音颤抖着问道,“爹,出了什么事?” “小事!爹无意中探查到倭寇的动向,与他们交了手,他们人多,爹受了些轻伤,并无大碍,陆大人已去了岑港,我判断倭寇也许还会在杭州兴风作浪,这几日夏儿照顾我,没有来得及抽身出去,她一个姑娘家我也不放心,你来了正好,明日你们两个一同出去探查一番。” “好,我听爹的!”杨岳小心翼翼地问道,“爹伤到了哪里?” 一边将汤碗掀开了盖子,端起来,拿了勺子搅和着。 “说了不碍事。” “爹,喝汤。” 杨岳一勺一勺地喂,杨程万一勺一勺地喝。袁今夏在一旁瞧着,笑了。直到换药时,杨岳才知晓杨程万的伤势有多严重,背着杨程万落了泪。 杨程万察觉,声音略有些严厉地说道,“你这样子像什么话?” “是,爹!”杨岳一向听话,又极孝顺,杨程万不喜的事,他都不会去做,哪怕现在,再心疼也忍着不再说多余的话了。 杨程万睡下了,杨岳来到院中,见袁今夏正坐着发呆,便也走上前,悄悄坐了下来。两人都没有说话。过了许久,袁今夏才说道,“大杨,师父的伤势恢复得不错,过几日林姨到了,再请林姨给瞧瞧,你就别担心了。” 杨岳心里不好受,低声“嗯”了一声,却没说话。 “行了,你这个闷葫芦,我劝你还是想想以后怎么办吧?” “什么以后?” “敏儿到了后,你会跟师父说你们的事么?” 杨岳怔了一下,才说道,“我……我不太敢!” “大杨你个没出息的,敏儿现在无家无靠,只有你了,你连给她一个名分都不敢么?” “瞧你说的,什么名分?我们又没成亲。” 袁今夏抬手就在杨岳头上敲了一下,“这跟成亲有何关系?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们的事不该跟师父坦承么?若师父认可敏儿且能接受她做杨家的媳妇,你也要先与敏儿将亲事定下了才是,这就是给她的名分,名正言顺地是你杨家未来的媳妇!否则敏儿这样跟着算什么?岂不是对她最大的不负责任?” “今夏,你说得有道理,我考虑考虑。” “还考虑什么?若师父答应了,这就是有了父母之命,至于媒人,我也替你想好了。” 杨岳眼睛一亮,“你想好了?是谁?” “丐叔啊,现成的嘛,林姨是医仙,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肯定是做不了媒人的。” “他……他会同意吗?” “你把吗字去掉,”袁今夏笃定地说道,“别的我不敢保证,丐叔表面看着不靠谱,其实是个热心肠,旁的事可能指不上他,但办正事绝对稳妥,你信我。” “那……我听你的?” “干嘛还这个语气?”袁今夏嫌弃地说道,“大杨,你孝顺,我知道,你不想违背师父的任何心意,不想惹师父半点不高兴,我也知道,但是,你还要知道,你是师父的独子,为杨家传宗接代,这可是你的责任,你早早娶了亲,师父也会开心。” “我知道。” “敏儿是个好姑娘,一旦有了名分,她就不会再感到孤单。” 杨岳轻叹了一声,说道,“离开扬州之前,我跟她提起要回杭州,看得出敏儿很难过,这里是她的伤心之地,再次回来,不知她会怎样。” “所以啊,你要趁敏儿到之前,将这件事跟师父说了。” “行,我听你的,”杨岳似乎也下了决心,又问道,“那你和陆大人呢?” “我和大人怎么了?” “你与陆大人的事,爹可知晓了?” “我与大人能有什么事?大杨,我警告你啊,我的事你少管,也千万别在师父面前露出半个字,否则我饶不了你!”袁今夏说完,站起来转身就回了房。 这一夜,袁今夏梦里又出现了那个穿着粉色衫裙的小姑娘,她跟在陆绎身后欢快地跑着,还不停地喊着,“大哥哥,大哥哥……” 此时的陆绎,带着岑福与岑寿,穿着一身夜行衣,正悄悄前往倭寇的营寨…… 第400章 兄弟情深 “大人,前面便是青塘镇了,这里是倭寇的主要聚集地,按祁将军所说,军中的探子也曾冒充过倭寇潜了进去,但都没有回来,应是被发现后杀了。我们要怎么办?” 岑寿嘟囔道,“就凭他们那三脚猫的功夫,混进去也是送死。” 陆绎看了岑寿一眼,说道,“他们都是军中的探子,自有一套办法,失败了并不能说明他们功夫差,只能说倭寇的防范十分严密。” “大哥哥还为他们开脱?我说的可都是实话,这附近的百姓被倭寇残害无数,军中也死伤不少,可他们竟拿不出万全的办法来,任由倭寇横冲直撞。” 岑寿说的是事实,可却带着一股怨气。陆绎少不得安慰道,“倭寇敢大举进犯,说明他们有所仗持,自然不能以常规之法看待,况且此处地形复杂,我方水师和营兵人力不足,无法做到处处设防。” “大哥哥,依我看不探也罢,此事不如交给我,擒贼先擒王,我去将那个倭寇头子直接抓了。” 陆绎嗔道,“胡闹!” “大哥哥不信小寿?” “小寿,这不是儿戏!”陆绎话音刚落,岑福便踹了岑寿一脚,斥道,“你莫逞匹夫之勇!” 岑寿并没有和岑福计较,揉着腿,气鼓鼓地说道,“自咱们入了军营,他们半只眼睛都瞧不起咱们,更莫说信任咱们了,大哥哥执意来犯险,值得么?” 陆绎看着岑寿,正色道,“小寿,你可记得孟子说过的那句,‘自反而不缩,虽褐宽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 岑寿呼了一口气,说道,“记得!大哥哥教训得对,小寿明白了。” “好,我们且再等等,天完全黑下来之后,易容进去,走,我们先到那边藏起来。” 三人寻了一个较为隐蔽之处,岑寿凑到陆绎身前,问道,“大哥哥刚才说的易容,一定很好玩,要怎样易容?” 岑福抬手“啪”的一声拍在了岑寿脑袋上,“东西是咱们俩一起准备的,你难道都忘了?就知道贪玩,什么都记不得。” 岑寿发愣的功夫,陆绎瞪了岑福一眼,说道,“你不动手就不会说话么?” 岑福见陆绎又护着岑寿,便收了架势,不敢吭声了。 陆绎又说道,“小寿还不曾经历过这些,总要有个过程,你要有耐心才是。” “就是嘛,哥,你好歹也改改你的脾气,我看你平日里待谁都好,怎么待我这般苛刻?” 岑福不敢吱声,也不敢再瞪岑寿,更不敢动手了。陆绎见状,笑道,“自从小寿回来,我们还不曾带他执行过这样的任务,今日算是第一次。” 岑福晓得陆绎的心思,以前越是这样危险的时刻,两人心意相通,总是能互相照应,如今多了一个岑寿,又毫无经验,陆绎定是怕岑寿慌神,故而说话时语气格外地轻松,也是在慢慢向岑寿渗透。 “大哥哥,其实我哥说得对,小寿是有些贪玩,之前准备了什么,小寿真的没注意,以后小寿一定改,绝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陆绎见岑寿主动承认错误,便说道,“你是想知道如何易容,是么?” “是啊,在枫林坳时,小寿见过倭寇的样子,个个凶神恶煞一般,猥猥琐琐又奇丑无比,莫说大哥哥这般风流俊秀,就是我和我哥,那也是相貌堂堂,咱们这样子,就算进得去,也肯定会被认出来的。” 陆绎和岑福听罢,皆忍俊不禁。岑福接口道,“大人,您觉得我需要忍着不揍他么?您听听他说的什么,他这分明是不信任大人。” 陆绎嗔道,“就你想得多,小寿一个小孩子,哪里会有这些心思?他不过是觉得好奇,况且这种时候还能大肆夸奖我们一番,属实还是个孩子,”说到最后,陆绎的语气里充满了宠溺。 岑福叹了一口气,嘟囔道,“大人进入锦衣卫时,也不过才十五,比小寿还小两岁呢,两年后,大人十七,也不过是现在小寿的年纪,那时卑职满了十五岁,也追随大人进了锦衣卫,大人可从未将自己看作孩子,也从未将卑职视作孩子,多少次死里逃生!” 陆绎有一些恍惚,神情略变,微微现出了痛苦之色。 岑福见状,忙说道,“大人,是卑职错了,卑职不该说这些话。” 岑寿也并非一味孩子气,只不过在陆绎面前总是长不大的样子。见此情形,虽不明所以,也忙说道,“大哥哥,是小寿错了,小寿不该胡搅蛮缠。” 片刻后,陆绎才说道,“无事!” 拍了拍岑寿的肩膀,又看向岑福,说道,“岑福,我们在一起也有过半年的快乐时光,只是后来娘亲亡故,因着我的原因,你也变了。五年前第一次见到小寿,我好像看到了你曾经的样子,是我不好,让你失去了很多宝贵的东西。” “大人,为何这样说?”岑福靠近陆绎,满眼心疼,“岑福从来不觉得,只要能和大人在一起,岑福就很知足。” “我只是觉得,不论是五年前的小寿,还是现在的小寿,我们失去的就应该是这样的模样,”陆绎轻轻揉着岑寿的头顶,继续说道,“所以我格外珍惜,不想让他变得如我们一般。” 岑寿感动,扑在陆绎怀里,一度要落泪。岑福也甚是激动,却不敢像岑寿那般。 “好了,小寿,起来。” “我不,再让小寿抱一会儿。” “不行!”陆绎斩钉截铁。 “就抱一会儿,”岑寿撒娇。 陆绎轻“哼”了一声,将岑寿推开,嗔道,“再宠着你,也不许这样,这儿……”陆绎低头瞧了瞧,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警告岑寿,“不属于你。” “为……”岑寿只说出一个字,便被岑福拽到了一旁,说道,“大人的话,你听不懂么?” “啊?”岑寿疑惑地看向岑福。岑福冲岑寿挤眼睛。岑寿似乎是懂了,又像是没懂,咕哝道,“小寿到底是比不了袁姑娘。” 岑福快速瞄了陆绎一眼,一抬脚便又踹到了岑寿屁股上。 想到袁今夏,陆绎的唇角已压不住笑容。此时心情大好,冲两人说道,“好了,别闹了,天黑下来了,我和岑福易容进去,小寿,你在外面接应。” “为何不带着我?” “倭寇中不乏东瀛人,我会东瀛语,岑福也略会一些,万一有什么,都可应付,但若是你,恐怕就会露了马脚。” 岑寿挠了挠头,嘟囔道,“这倒是个麻烦,不过……”岑寿还想争取一下,眼巴巴地看着陆绎。 “不过什么呀?你别乱打主意了,老老实实在外面接应我和大人,警觉着些,”岑福边说边卸下了包袱,取出衣物、打刀和一应易容之物。 岑寿看着两人换上了倭寇的衣物,又戴了假面具,假发套,不禁说道,“真丑!不过,还真像那么回事!” 说着,自己心里便发起痒痒来,试探着问道,“小寿有个主意,大哥哥要不要听听?” 陆绎随口问道,“什么主意?” 岑寿用手在自己嘴巴上比划着,说道,“小寿可以扮个哑巴啊,这样就不用说话,只跟着你们就好,大哥哥觉得怎样?” “不好。” “为何?” “你有没有听过十聋九哑?” “听过。” “那就老实待在外面接应。” “哦!” 岑寿看着陆绎和岑福大摇大摆走向青塘镇,只好也摸近了些,寻了一个隐蔽之处藏了起来。 第401章 有人开心,有人涉险,有人在思念 袁今夏昏昏沉沉的睡着了,不知不觉又进入了梦乡。这次的梦境却是杂乱的,一会儿出现的是那位老爷爷,一会儿出现的是陆绎,还有那个穿粉色衣裙的小姑娘,奇怪的是,这次她看得很清楚,老爷爷怀里抱着的小姑娘和追着陆绎唤大哥哥的小姑娘竟然是同一个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袁今夏想要理清头绪,却无论如何也挣扎不出梦境,头疼欲裂。正在此时,急促地敲门声响起,袁今夏猛然醒了,睁开眼睛,缓了片刻,才听清确实是有人敲门,急忙起身披了衣裳,问道,“谁呀?” “今夏,是我,你睡了么?” 听出是杨岳的声音,袁今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急匆匆穿上鞋子,几步窜到门口,拔了门栓,“嘭!”的一声将门打开,斥道,“大杨,你是不是找打?你还让不让人睡了?” 杨岳一脸歉意,笑着问道,“你已经睡了?” “废话,什么时候了还不睡?” “那那那……那明日再说吧,”杨岳说罢就要转身。 “你站住!” 杨岳收住脚,赔着笑脸,却没说话。 “看你一副贼兮兮的样子,说吧,什么事?” “我这样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怎么是贼兮兮的呢?”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说不说?给你一次机会,不说,以后也甭说了,”袁今夏不待杨岳反应,就要关门。 “别别别,我说,我说,”杨岳笑着拦阻,又调侃道,“昨日还夸陆大人调教得好,看来也不怎么样嘛,这脾气是越来越急了。” “你再说,你再说,”袁今夏伸脚就踢,杨岳边躲边笑,两人便到了院中的石桌前坐了下来。 袁今夏从杨岳脸上看出了喜悦之色,便问道,“大杨,是不是你跟师父提敏儿的事了?师父答应了?” 杨岳连连点头,笑容完全压不住。 袁今夏有些纳闷,问道,“真的?你怎么说的?师父又是怎么答应的?” “我当然是实话实说,从见到敏儿那日起说到现在,没有一句谎言。” “这个我信你,你也不是会撒谎的人。” “爹沉默了许久才说,敏儿已成了孤女,且改了姓氏,与淳于一脉再无瓜葛,你若真心待她,爹没意见。” “师父竟然这般开明?”袁今夏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确定你没听错?” “你……”轮到杨岳疑惑了,“你为何不信爹?” “没有,没有,你想多了,我哪能不信师父,”袁今夏嘴上这般说,心里却暗道,“敏儿虽然改了姓氏,可她与陆家到底还是表亲,师父竟然没有反对,这倒是出乎意料,”在袁今夏心里,总是隐约感觉到杨程万心里装着许多事,且杨程万曾在锦衣卫供职,为何脱离锦衣卫到了六扇门,这里到底有何变故?发生了什么事?会不会与陆家有关系? 杨岳过于兴奋,见袁今夏不知在琢磨什么,便问道,“想什么呢?我来找你,是该你出手的时候了。” 袁今夏收回思绪,笑道,“好说,不就是让我跟丐叔说给你做媒么?” 杨岳点头,“这事儿交给你办,我放心。” 袁今夏翻了一个白眼,说道,“我什么时候办事你不放心了?大杨,是不是以后你把敏儿嫂子娶进了门,我在你眼里就什么都不是了?” “胡说!”杨岳收敛了笑容,正色道,“你是我妹子,永远都是,独一无二,谁也代替不了你。” “真的?” “这还用质疑么?” 袁今夏“嘿嘿……”笑了几声,说道,“我去请丐叔这事儿没问题,可我有个条件。” “甭说一个条件,十个条件也行,我答应你。” “痛快!”袁今夏挑了挑眉,“今后我若馋什么了,便要吃到什么。” “你个馋猫!”杨岳笑道,“你就算不说,还能亏了你么?以前是这样,以后也不会变。” “一言为定!”袁今夏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下了逐客令,“说完了,你回吧,我也要去睡了。” “不是,我还没困呢,你再陪我说一会儿话呗?” “大杨,你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你若真是开心得睡不着,嚅,去抡大刀,也好些日子没练功了吧?赶紧去吧,少来烦我,”袁今夏说罢转身向房里走去。 杨岳跟在身后,问道,“今夏,我还想问你呢,你和陆大人怎样了?” 袁今夏也不回头,“嘭!”的关上了门。杨岳只得停了脚步,想了想,又笑得合不上嘴,奔杨程万房间去了。 重新躺下来,袁今夏却说什么也睡不着了,自言自语道,“大人现在在干什么呢?到了军营中会不会不适应?有没有危险?” 陆绎与岑福大摇大摆走进了青塘镇,虽然天已黑了,街上仍有不少倭寇在流连,喝酒的,打架的,吆五喝六的极是吵闹。 “看来这个镇子已经被倭寇霸占了,百姓不是逃出去了就是被害了。” “大人,卑职去抓个舌头问问话。” “再往前走走,寻个偏僻的地方再动手。” 两人学着倭寇的样子在街上横晃,见倭寇都是三五成群,没有落单的。陆绎便心生一计,横着膀子撞上一个抱着酒坛子的,舌头发硬地说道,“还有多少酒了?再给我喝几口。” 那个倭寇推了陆绎一把,蛮横地说道,“你休想抢我的酒。” “我偏要抢,你能怎样?”陆绎伸手便将酒坛子抢了过来,那个倭寇顿时大怒,挥起拳头冲陆绎面门打来,陆绎将酒坛子扔向岑福,说道,“来吧,打一架。” 那倭寇不理会陆绎,又冲向岑福挥起了拳头。岑福抱着酒坛子撒腿就跑。那个倭寇一边叽哩哇啦地喊着一边追了下去。 陆绎假装与其它几个倭寇大声嘲笑,趁那几个倭寇不注意,一闪身便追了上去。 岑福左拐右拐,跑到一个偏僻之处,那倭寇借着酒劲儿追至近前,骂骂咧咧地又要动拳头。岑福索性将酒坛子扔到旁边,酒坛子破了,酒洒了一地,那倭寇登时急了,刚扬起拳头,脚下不知怎么绊了一下,“扑通”就摔倒了,刚要张嘴再骂,脖颈上已被一只脚重重踩住了。 陆绎说道,“你若敢大声叫嚷,我便拧断了你的脖子,我问,你回答,若不老实,此处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此刻,那个倭寇酒已醒了大半,慌张地斜眼看着陆绎。 “说,你们的头目是谁?他在不在这里?” 倭寇不答,十分倔强。 陆绎弯腰,突然拽起倭寇的一只胳膊,用力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胳膊断了,倭寇疼得冷汗直冒,仍旧不说话。 “还挺有骨气,”随着陆绎话音一落,倭寇另一只胳膊也断了。 “现在呢?说不说?” 倭寇仍是紧咬牙关。 “大人,怎么办?”岑福在旁边盯着,见此情景也有些急了。 “咱们走了眼,抓错了人,既是他的选择,那也怪不得我了,”陆绎说罢,脚下用力,那倭寇嘴角流出血来,脖子断了,翻着白眼咽了气。 “将尸体找个地方处理了,”陆绎在地上蹭了蹭靴子底,有些嫌弃。 待岑福处理完毕,才说道,“这是个东瀛浪人,我们须寻个汉奸才好方便问出话来。” “大人,他们都是一样的打扮,天又黑了,实在不好判断。” “想办法让他们张嘴,一般情况下汉奸不会用东瀛语说话。” 岑福明白了陆绎的意思,于是两人又装成醉酒的,到街上横晃起来…… 第402章 难道是袁今夏救了陆绎? “想喝酒?赌一把如何?敢不敢?哈哈哈……哈哈哈……” 陆绎和岑福转过拐角便听见了倭寇之间在大肆地吵闹。这些倭寇并未用东瀛语,岑福见机会来了,低声道,“大人,卑职去与他们赌酒。” 陆绎阻止住岑福,说道,“我去,你见机行事。” “不!”岑福抢前一步挡住陆绎,“此等小事,何须劳烦大人?交给卑职就好。” 陆绎伸手扣住岑福脉门,岑福动弹不得,只得说道,“大人凡事一定要亲力亲为么?” “你的酒量如何,自己心里没数么?”陆绎边说边将岑福拽了回来,自己则窜了出去,一步一晃,舌头发硬地喊道,“吵什么?吵什么?怎么赌?我奉陪,这酒我是喝定了。” “还真有胆大的,你了不起,你勇敢,你来,你来呀,哈哈哈……”那个叫嚣着打赌的倭寇也是一身的酒气,说罢突然一甩手,手中便多了一条蛇出来,那蛇兀自“咝~咝~”地吐着信子。围着他的几个倭寇也是吓了一跳,纷纷向旁边跳了几步。 陆绎借着火把的微弱亮光仔细看去,那是五步蛇,毒性极强,不由得暗吸了一口凉气,“他是如何驯服毒蛇的呢?” 岑福在暗处藏着,见状,急得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怎么样?兄弟,还敢不敢赌了?” 陆绎晃了几下,依旧装作醉酒的样子,说道,“有何不敢?你且说说,赌什么?怎么个赌法?” “你若敢让这蛇咬上一口,这几坛子好酒便都归你,若是不敢,那你就对着爷叩三个响头,如何?” “好,我答应你,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若是蛇咬了我,我又无碍,不光这几坛子酒归我,你也得冲爷叩三个响头。” “哈哈哈……好,就这么定了。” 岑福着急起来,暗道,“大人何曾这般草率过?这可是毒蛇啊,”想着便要冲出去护住陆绎,却听得陆绎“咳”了一声,说道,“那你可稳住了,放蛇过来吧。”岑福听出来了,前一句是暗示自己的,只得又退了回去,一时间心急如焚。 那执蛇的倭寇慢慢走向陆绎,两人距离五六步远时,突然甩臂,那毒蛇吐着信子直奔陆绎面门冲来。 袁今夏猛地惊醒,口中唤着“大人小心!” 缓了片刻,才意识到原来是做了个梦,“大人,您不知道卑职有多担心您?” 袁今夏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缓缓躺了下去,闭上眼睛,再次睡着了。 陆绎刚要侧头闪躲,却不料那毒蛇在空中盘旋了一下,随即“叭嗒!”一声掉落在地,整个身子僵硬起来,一动也不敢动。 陆绎愣了一下,那倭寇更是不明所以,惊讶地看看陆绎,又看看落在陆绎脚边的毒蛇,嗷嗷叫道,“怪事儿,这蛇怎么好像怕你似的?” 陆绎虽不知何故,却故意蹲了下去,将胳膊伸出去,叫道,“你咬啊,你倒是咬我啊。” 那毒蛇不仅不咬,还扭动着丑陋的身躯躲着陆绎。 “哈哈哈……”陆绎狂笑着站起来,指着那倭寇说道,“你输了!” 那个倭寇不曾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只得说道,“算你运气好,这几坛子酒都归你了。” “我们赌的可不光是酒,你不会言而无信吧?” “你……你放肆,敢跟我这般叫嚣?你可知道我是谁?” 陆绎见那倭寇嚣张的模样,立刻说道,“小的眼拙,平日里只听差遣,哪认得谁是谁。” “你听好了,我可是徽王手下的管队,手下数十名兄弟,瞧着没?他们都是我的手下。” 陆绎一听,暗道,“他说他是管队,这倒正合我意,想必能知道些有用的消息,”遂急忙弯腰说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管队饶恕则个,不过……”陆绎晃晃悠悠的走到那倭寇近前,小声道,“小的也爱酒,前些时日抢来了一坛子好酒,名唤梨花酿,只闻着味道便要醉了,管队若不嫌弃,请到小的住处,小的情愿将梨花酿全部献于管队。” 那自称管队的倭寇一听,喜形于色,说道,“还不快带路?” “只是……”陆绎冲其余的倭寇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说道,“小的只得了一坛。” 倭寇一听,哈哈大笑,“这有何难?”遂向那几个倭寇摆了摆手,“你们走远些,不许跟着。” 那几个倭寇倒是听话,哼哼唧唧地离开了。 陆绎暗暗冷笑了一声,说道,“请您跟小的走吧。” “前面带路!”倭寇大摇大摆跟在陆绎身后,刚转过拐角,岑福蓦地伸出一只手扭住了倭寇的胳膊,用力一带,再伸出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了倭寇的嘴巴。 将倭寇带到偏僻处,陆绎直截了当地说道,“听着,我问你什么,你须如实说,否则立刻要了你的命。” 倭寇目露惊惧之色,不住地点头。 “你刚刚提到的徽王可是汪直?” 岑福手上松了些力道,倭寇忙点头。 “他现在可在这里?” 倭寇摇头。岑福手上再一使力,斥道,“不老实的话就扭断你的脖子。” 倭寇害怕,急忙用力地再次摇头。 “他去哪了?何时回来?”陆绎问罢,示意岑福松开捂着倭寇的手。 岑福扭着倭寇胳膊的手用力一掰再一拧,那倭寇的胳膊便脱了臼,又威胁道,“你若敢大声叫喊,就不是这般疼法了。” 倭寇疼得冒了汗,为了保命,不住地点头。岑福这才松开手。 陆绎盯着倭寇,眸子里射出两道寒光。倭寇吓得一哆嗦,腿一软便跪了下去,“我说,我说,徽王昨日才去了船上,说是有重要事要与几位船头商议,并未说何时回来,对了,他的义子毛海峰也去了船上,想来应该是商议进攻明军之事。” “说具体些,船在哪里?他在此处又住在哪里?” 倭寇一五一十交待了。陆绎冲岑福使了眼色,岑福手起掌落,只听一声闷哼,倭寇脑浆迸裂,栽倒在地。不待陆绎吩咐,岑福已将尸体拖进巷子里,塞进了一处乱草中。 “我们出去。” 两人趁着夜色,施展轻功,出了镇子。岑寿在暗处藏着,见两道人影飞跃而出,从身影上判断应是陆绎和岑福,便吹了一声唇语,也紧跟了上去。三人到了安全之处,才停了下来。 “大哥哥,你们没事吧?” “不是好端端的出来了么?” 岑寿开心地笑了,说道,“我可是捏了一把汗,你们再不出来,我就要冲进去了。” 岑福嗔道,“就你脾气急,大人怎么叮嘱你的?偏想着坏事。” 岑寿也不在意,追着说道,“快给我讲讲。” 陆绎看了岑福一眼,说道,“今夜没有行动了,我们就在此处歇一晚,明日天亮前赶到码头。” 岑福明白陆绎的用意,便将刚才发生的事都对岑寿讲了一遍。 “什么?那毒蛇不敢咬大哥哥?还摔倒了?” “什么话?”岑福照着岑寿脑袋敲了一下,“什么叫摔倒了?你以为它很好玩么?”其实岑福也一直疑惑着,转头冲陆绎问道,“大人,那毒蛇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难道是大人暗中作了手脚?” 陆绎也很纳闷,看了看岑福,又看了看岑寿,“毒蛇为何不敢攻击我呢?” 岑福与岑寿四只眼睛齐齐盯着陆绎,同时问道,“是啊,为何?” 陆绎微微蹙眉,细细思忖了片刻,突然眼前一亮,似在自言自语,“难道是今夏?” “什么?袁姑娘?她来了?”岑福与岑寿惊讶地转头四下里察看。 陆绎见两人傻呵呵的样子,不禁有些嫌弃,说道,“我的意思是,在枫林坳,今夏以身养蛇毒,我喝下的药是以她的血为引,那血中有金鼎蛇王的毒素。” 岑福恍然大悟,说道,“那金鼎蛇王是万蛇之王,其它毒蛇只须闻到它的气味便要退避三舍。” 岑寿也似乎明白了些,说道,“这么说来,袁姑娘也如大哥哥一般不怕毒蛇了?好玩好玩,回去时我便抓条毒蛇试试袁姑娘。” 岑福抬脚狠狠踹在了岑寿屁股上,斥道,“你整日里就知道胡闹。” 陆绎这次却没阻拦。岑寿揉揉屁股,知道自己放肆了,遂乖乖闭上了嘴。 第403章 陆绎被追杀、杨程万失踪 陆绎三人易了容,趁天未亮之际,潜进岑港,藏入了山林之中,寻了个隐秘之处观察着。 陆绎暗道,“怪不得祁将军久攻不下,岑港虽小,但地形复杂,易守难攻,倭寇竟然准备了这么多战船,火器亦十分充足。” 岑寿到底年纪小,只过了片刻便忍不住了,问道,“大哥哥,我们何时出去啊?” “不急,再看看。” “可我们都扮成倭寇的样子了,还怕什么?” “若有人认真问起来,你要如何说?” “也是哦,是小寿考虑不周。” 岑福嗔道,“你哪是考虑不周?你分明就没长脑子。” “嘘!”陆绎发现有一个倭寇向几人藏身的方向走来,急忙制止了两人说话。三人屏住呼吸,那倭寇越走越近,边走边将腰带解了,原来是要解手,看样子时间还不会短。 陆绎冲两人使了眼色,待那倭寇走到近前,陆绎便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假装系着腰带。 那个倭寇一愣,随即叽哩哇啦地冲陆绎说起来。陆绎亦回应着。 岑寿听不懂,岑福听到第三句便傻眼了。陆绎也是不曾料到,原来岑港的倭寇互相之间有联络暗语。只一愣神儿的功夫,那倭寇反应极快,提着裤子便跑,边大声喊道,“有明军的探子混进来了,快来人啊……” 陆绎想出手制止已然来不及。紧接着数十个倭寇举着明晃晃的刀聚拢了过来。 “不好,撤!”陆绎一摆手,三人向林子纵深方向跑去…… 杭州官驿。 一大早,杨岳到伙房亲自给杨程万煲了汤,用托盘端了两大碗。 “这么香?大杨,给师父做了什么?”袁今夏远远地便闻见了香味。 “你这鼻子从小就灵分儿,”杨岳夸道,“不过只对吃的才这么灵。” “去,有你这么夸人的么?”袁今夏掀开盖子看了一眼,又闻了两下,“嗯~还得是你,好手艺!” “走吧,去爹屋里,嚅,也有你一份。” “我也有份?”袁今夏眼睛都亮了,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当然!”两人一起往前走,杨岳正色道,“今夏,你最近瘦了,照顾爹辛苦了,我这个做兄长的不称职,让妹子受累了。” “大杨,你跟我客气什么呀?你这么说,岂不是生分了?我照顾师父是应该的,就算为了师父去舍命也是应该的。” “我不跟你客气,”杨岳憨厚地笑着,又问道,“你是不是也惦记着陆大人啊?” “嘘~~~”袁今夏急忙制止,小声道,“别让师父听见,大杨,你别在师父面前乱说,我的事我自己会找机会跟师父说。” “行,你放心,我不会乱说,”杨岳又兴奋起来,说道,“昨夜,爹中间醒了,不想再睡,我便与爹说话,还说到不出两日,敏儿和丐叔、林大夫也会到杭州了。” “你才跟师父说?那你之前和师父提敏儿的事时,没有讲这个么?” “之前我只说了与敏儿是如何相识,敏儿家又是如何发生了变故,并未说这次她们也来杭州之事。” “你呀!”袁今夏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安,嗔道,“你就不能一次性说清楚,看看师父什么反应。” “什么,什么意思?”杨岳没明白。 “算了,跟你一句话两句话也说不清楚,走吧,进去吧,” 袁今夏是想到了先前之事,她与杨程万提到林菱时,杨程万的神色变化有些怪异,总感觉到哪里不对,却一直琢磨不明白。 两人进了屋,杨岳将托盘放在桌上,走向床边,轻声唤道,“爹,岳儿煲了汤,请您起来喝。” 床里没有声音。 杨岳提高了嗓音又说了一遍。仍是没有回应。杨岳便上前掀起了帷幔,刚想再次唤杨程万,却惊得目瞪口呆,“爹呢?爹不见了。” “什么?师父不见了?”袁今夏也跑上前察看,那床上空空如也,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大杨你别急,师父许是去如厕了,你赶紧去看看,我到院子里找找。” 两人跑了出去,翻遍了官驿的每个角落,都不见杨程万。遂又齐齐跑向门口,问守门的驿卒,“可有看见杨捕头出去?” 一个驿卒说道,“小的刚刚换岗过来,不曾见到有人外出。” “那在你之前的那两位驿卒大哥呢?他们去哪了?” “这个……可能是回家了吧?小的也不知。” 袁今夏冷静了下来,拽着杨岳,返身往回走。 “爹身上的伤还没有完全恢复呢,他会去哪呢?” “大杨,你先别急,我们在官驿,此事还是莫声张出去的好,师父不会无缘无故不声不响就离开的,我们回去好好找找,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 两人回到杨程万房间,开始翻找,片刻功夫,果然在枕下发现了一封书信。 “岳儿:爹思来想去,此番来江南,机会难得,尚有旧友未见。莫挂心,你要照顾好夏儿。” 杨岳读罢,登时就急了,“爹这是干什么?自己身上有伤,还到处跑?不行,我要将爹找回来。” “等等!”袁今夏拦住杨岳,说道,“你真以为师父去寻旧友了?” “爹在信上写得明明白白。” “大杨,你担心师父,我能理解,但是你这样跑出去漫无目的地找,何时能找到师父?” “那依你呢?你可有主意?” “师父从扬州出来,便打算要访旧友的,旧友不曾寻到,无意间发现了倭寇,跟踪探听消息,又受了伤,昨日师父还叮嘱咱们盯紧了杭州城里会否有倭寇活动的踪迹,大杨,你想想,师父心里想的是百姓的安危,这个节骨眼儿上他还会有心思去访旧友?” “那……这……我还是不明白。” “昨夜你一直陪着师父,可发现师父有异样?” 杨岳回忆着,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 “你说话,到底怎么回事?师父说过什么?或者做了什么?” “我和爹谈起敏儿、丐叔和林大夫这两日便会到杭州之时,爹没接话,后来便说累了,要睡觉,当时我不觉得怎样,现在想想,爹当时的脸色似乎不大好。” “这就对了,问题就出在这里。” “什么意思?爹是不想见到敏儿?” “不会,师父连你们的亲事都答应了,又岂会不想见敏儿呢。” “那还能因为什么?” “你别忘了,和敏儿一同来的还有丐叔,林姨。” “这个不可能,爹与他们素未谋面,又不相识。” “你信我,我的直觉不会错。” “那……”杨岳想不出所以然来,又急道,“不管怎样,也先要把爹找回来再说。” “师父有伤在身,走不快,咱们兵分两路沿路去打听,总会有人见到他的。” “好!”两人急急出了门去寻杨程万。 岑港。 倭寇追得紧。陆绎低声说道,“上去!”说罢纵身一跃到了树上,紧跟着岑福和岑寿也跃上了树,三人藏在枝叶间,片刻的功夫,那数十倭寇提着刀追到了近前…… 第404章 天底下最聪明的不是你的大人么? 倭寇向前追了下去。 陆绎和岑福、岑寿刚松了一口气,便听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原来是倭寇去而复返,又回到了树下。 一个倭寇喊道,“他们一定在这附近藏着,都散开,仔细搜。”倭寇迅速向四周散开,用刀对着草丛和能藏身的粗壮的树后又劈又砍又剁。 岑寿瞧着不禁偷笑起来,暗道,“这群废物,就想不到我们在树上么?”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倭寇突然喊道,“是谁说的他们藏在这了?根本就没有人,耽误工夫,你安的什么心?放跑了明军的探子该当何罪?” “你喊什么?刚才追下去时,已经听不见他们的脚步声了,定是藏起来了,难道还会凭空消失不成?” “那一定就要藏在这里么?不能是前面么?不能是那边么?” “你是要质疑我的决定么?” 两个倭寇说着各执大刀,冲对方瞪起了眼睛。旁边的倭寇都聚拢到了一起,看着热闹。 陆绎暗道,“昨日在青塘镇,倭寇肆意饮酒,现在又起了内讧,是否说明倭寇仗着地利,已经轻敌了呢?如果是这样,只须集中攻破一点,倭寇必全军溃败。” 岑福一直警觉地盯着树下的倭寇。岑寿越瞧越有趣儿,不小心碰到了树枝,发出了声音。 树下原本在吵嚷的倭寇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齐齐抬头。 陆绎和岑福见状,便做好了迎敌的准备。岑寿见自己闯了祸,此时情形容不得想太多,也准备好了出手。只不过枝叶茂密,三人隐藏得又够好,倭寇在树下一时看不清。有个倭寇嚷道,“是谁?滚下来!” 话音刚落,便听得“扑愣愣~~~”几声,树上飞了几只寿带鸟出来,拖着长长的尾羽,甚是好看。倭寇又是一阵嘘声,有人嚷道,“别磨蹭了,快追吧!”喊声一落,数十倭寇便一起向前追了下去。 陆绎三人长长呼了一口气,又过了半晌,听不见声音,这才纵身跃到地面。 岑福瞪着岑寿。岑寿知道错了,也不躲闪,连连说道,“小寿错了,真错了,大哥哥,哥,你们骂我吧,使劲打也行,小寿认罚!” 陆绎阻止两人,说道,“好了,说现在的问题,我们要去探明倭寇的兵力和防御布置,要知道他们的联络暗语才行,我有个主意。” 岑福和岑寿认真地听着。陆绎继续说道,“一会儿我们悄悄跟上去,有落单的倭寇就给他……”陆绎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岑寿接道,“然后我们就混进去,冒充那个倭寇?” 陆绎点头,又嘱咐道,“小寿,你不会东瀛话,一定要跟住我,不能单独行动。” “大哥哥,我保证听话!” “走,跟上他们!” “等等!” 岑福回身冲岑寿怒道,“又怎么了?你的事儿可真多!” “我……我胡子掉了,”岑寿用手使劲按着,嘟囔道,“还不是怪你?找的什么破面具?” 陆绎看着岑寿易容后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说道,“是要怪岑福,我们小寿原本还挺好看的,现在的模样倒像个泼皮无赖。” 岑福绝对想不到,这种紧张的时刻,陆绎不仅要护着岑寿,还能这般调侃。原本对岑寿的抱怨顷刻间化为乌有,憨憨地笑了起来。 “好了,注意隐蔽,跟上!” 袁今夏和杨岳急匆匆往外跑,刚到官驿门口,守门的驿卒说道,“袁捕快,杨捕快,你们来得正好,之前的守卫兄弟恰巧回来了,他说看到杨捕头一大早出门了,是往城东方向去的。” “谢了兄弟!”两人一抱拳,急急向城东方向奔去。 “大杨,你煲汤用了多久?” “大概一个半时辰。” “师父应该是趁这个时候离开的,算算时间,就算走得慢一些,也应该出城了。” 两人便不再多说话,一心赶路,出了城门后又走出一里地左右,遇到了岔路口。“大杨,我往这边,你去那边。” “好!”杨岳应了一声,拔脚便跑。 袁今夏见远远地来了一辆马车,驾车的人有些眼熟,还未辨别出来,那驾车的人便喊道,“丫头,丫头啊,是你么?” “丐叔?是丐叔的声音,”袁今夏惊喜万分,急忙迎了上去,“叔,你们怎么这么快?我和大杨算计着你们明日才能到呢。” 丐叔勒住了马,将车停稳,笑道,“一路上有人保护着,除了吃喝拉撒睡,就剩下赶路了,哪能不快?你林姨急着见你,那个敏丫头急着见杨岳。” “叔,您这张嘴真不是白给的,什么都敢说,”袁今夏说着上前掀了帘子,唤道,“林姨,敏儿。” 林菱和淳于敏在车内早就听见两人说话了,尤其听到丐叔这番话,淳于敏有些害羞起来。此时见袁今夏掀了帘子,两人才应声。 “今夏,你这是要去哪?” “是啊,袁姐姐,你要去哪?” 袁今夏说不出口真正的原因,遂笑道,“我闲着无聊,来接你们,原本以为明日才能到,巧了不是?今日你们就到了,也省得我明日再来了。” 淳于敏没有多想,林菱却看出来了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却也没有戳破,说道,“上来吧。” 袁今夏故意往车内看了看,笑道,“我就不上去了,这么热的天气,咱们仨儿挤一块不定怎么热呢,那个……你们先进城,直接到官驿,大人都安排好了,我随后就到。” 丐叔跳下车来,问道,“丫头,你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吧?” “叔,我能有什么事呢?您想多了,赶紧进城吧,您不嫌累,林姨和敏儿肯定也累了。” 丐叔转头看看林菱,使了个眼色,又转回身说道,“丫头,你没事,叔可是有点儿事要麻烦你呢,来来,你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一旁。袁今夏又向马车看了一眼,才小声问道,“叔,您有什么事啊?还要避着林姨和敏儿。” “我?我能有什么事儿?”丐叔盯着袁今夏,又问道,“说吧丫头,你到底怎么回事?出城来干什么?” “叔,您既然悄悄地问了,我也悄悄地告诉您。” “你放心,你叔我是何人?江湖上那也是威名赫赫,一定为你保守秘密。” “叔,我师父不辞而别,我和大杨是出来寻我师父的。” “你师父?就是杨岳的爹?” “对!” “他为何不辞而别?” “哎呀,叔,这些您就别问了,我也没时间跟您解释清楚,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何,所以就更解释不清楚。” “那叔能为你做点儿啥?” “您照顾好林姨和敏儿就是帮我了。” “呃~~~我知道了,你师父不会是不喜欢敏儿做他家的媳妇吧?” “叔,您别瞎猜,怎么可能呢?大杨已经向师父禀明了此事,师父同意了。” “咝~~~那就怪了,”丐叔翻了翻眼睛,又说道,“算了,我懒得猜,跟我又没有关系。” “就是,叔你只管照顾好她们,千万别说漏了嘴,以免敏儿多心。” “行,对了丫头,你师父长什么样子?穿什么衣裳?” 经丐叔一问,袁今夏也突然醒悟过来,“是啊,叔,你来的路上有没有碰到我师父?”遂将杨程万的样貌描述了一番。 丐叔笑道,“你瞧瞧,你瞧瞧,若不是我问,你不知要费多少力气?” 袁今夏眼睛一亮,“这么说,叔您真的碰到我师父了?” “哎~ 我可不认得他,只不过那人跟你说得极像,不,就是他,不远,就在前面,他应是身上有伤,走得不快。” 袁今夏喜出望外,“叔,您可真是大福星!” 丐叔向旁边看了看,小声道,“我乖孙儿安排的锦衣卫一直在暗中护送,你大可召唤出来一个帮你追回杨岳。” 袁今夏挑了挑拇指,赞道,“叔,您就是这天底下最聪明的人。” “言不由衷吧?天底下最聪明的不应该是你的大人么?” 袁今夏“嘿嘿……”地笑了。 第405章 袁今夏真是个小机灵鬼 倭寇追了一段路,寻不到陆绎三人的踪迹,便渐渐分散了开来,几人一拨继续搜寻。 机会来了,陆绎冲岑福和岑寿示意了下,瞄准了一伙倭寇悄悄跟在后面。岑寿比划着手势,意思是“看我的”。陆绎用眼神制止,意思是说“不许妄动”。岑寿又执着地比划着“就三个倭寇,我一个人就能收拾得了”。岑福见岑寿又犯牛脾气,便冲岑寿瞪起了眼睛。 陆绎示意两人“一人负责解决一个,看我的信号”。岑福与岑寿点头。陆绎弯腰从地上拾了几枚小石子,捏在手里,看准时机分三个方向投掷了出去,撞击在树上,发出“嗒嗒嗒~~~”清脆的响声。 三个倭寇边走边用刀在草丛里乱捅一气,忽听得异响,忙停了下来,四处观望。其中一个说,“看看去,”遂分成三个方向,举着刀,高抬脚轻落步慢慢移动着。 待三个倭寇分开有一段距离,陆绎一挥手,三人迅速出击,干净利落地将三个倭寇解决了。 陆绎扫视了一眼,说道,“将尸体放到树上,夹紧了,别掉下来。” “是!”岑福很快就明白了陆绎的想法,岑寿疑惑地问道,“大哥哥,为何不将尸体掩埋了?” 陆绎边警觉地扫视着四周边问道,“你要用手刨坑么?” “塞草丛里不就好了?” 岑福瞪了岑寿一眼,“就你话多,平日里看着挺聪明的,怎么到了节骨眼儿的时候这么笨,别啰嗦了,快干活儿吧。” “小寿还小,哪晓得其中险恶?”陆绎又护着岑寿,继续解释道,“倭寇有数十人,万一有谁不小心在草丛中发现他们的尸体,一定还会增加人手来搜寻,我们的行动就会更受限了。” 岑寿明白时,岑福已将两具尸体运到了树上,见状,便说道,“剩下这个归你了。” “归我就归我,”岑寿力气大,一弯腰将尸体扛起来,一个纵跃便到了树上,处理好尸体又跳了下来。 岑福早将倭寇的刀拾了起来,三人各拿了一把。岑寿在手里掂了掂,又冲两人比划了一下,笑道,“披上这身皮,戴上这副面具,再佩上这把刀,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我是汉奸倭寇呢。” “话就那么多!”岑福瞪着岑寿。岑寿不以为意,晃着脑袋气岑福。 “好了,接下来咱们就和他们一样,搜寻明军的探子。” “好啊,这个好玩!”岑寿一下子起了玩心,走在前面,用刀在草丛里划拉来划拉去的。陆绎和岑福见状,便跟在身后,也装起了样子。 期间碰到了几伙倭寇,三人都糊弄了过去。约摸过了一个多时辰,倭寇聚到了一起,一个小头目模样的人说道,“竟然让他们跑了。” 另一个倭寇指着一个方向说道,“他们定然是浮水逃的,游过了那条河,就出了岑港,到了明军的地盘。” 那个小头目显然不同意这个说法,斥道,“胡说,沿岸都有咱们的人把守,他们怎么可能逃得出去?” 陆绎瞟了岑福和岑寿一眼,暗道,“竟然还有这样的路线,倒像是给咱们准备的。” 岑福和岑寿会意,微微点了点头。 倭寇继续争执着。那个小头目强硬地说道,“逃就逃了,回去谁若敢多嘴,别怪我不客气。就算混进来了,他们也不知道咱们的联络暗语,一样会露出马脚,走,回去!” 陆绎和岑福、岑寿混在其中,跟着数十倭寇一起出了山林。 袁今夏顺着丐叔指的方向追了下去,果然不出一刻钟的功夫,便看到了杨程万。 袁今夏追到近前,将杨程万拦住,问道,“师父,您要去哪?为何连招呼不打就离开了?” 杨程万一愣,还未开口便皱紧了眉头,神色极为痛苦。 袁今夏急忙上前扶住,关切地问道,“伤口疼了吧?”向四周看了看,不远处有一块大石,便说道,“师父,我扶您到那边坐一会儿。” 杨程万没有力气反抗,只得在袁今夏的搀扶下走了过去,待坐定了,才叹了口气。 袁今夏蹲在杨程万面前,说道,“师父啊,夏儿认识您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知道您有这么一副倔脾气呢。” 杨程万见袁今夏说得直白,便瞪了一眼。 袁今夏嘻嘻笑道,“瞪我?那就说明您没生夏儿的气,那夏儿可就要猜猜了,师父您为何不辞而别呢?是不是和……” 杨程万“咳”了几声,斥道,“夏儿,莫乱说话。” “好,夏儿听师父的话,不乱说,绝不乱说,”袁今夏依旧嘻嘻地笑,又说道,“师父,您猜我为何这么快就找到您了?” “你找我干什么?”杨程万有些没好气。 “师父都丢了,徒儿若是一点都不急,那才是怪事呢,还有大杨,他都快急出病来了。” 杨程万听罢,又叹了一声。 “师父,您可真行,赶着前一拨守门的驿卒溜出来,若不是换岗的那位驿卒大哥突然折返回来,我们哪里会知晓您往清泰门方向?” 杨程万“哼”了一声,嗔道,“没大没小,什么叫溜出来?” 袁今夏不理会杨程万的嗔怪,继续说道,“出了城,很快就到了岔路口,我和大杨便兵分两路,我呢,是幸运的,碰到了贵人,所以知晓了师父的踪迹。” 杨程万看着袁今夏,想听听她所说的贵人是谁。 袁今夏观察着杨程万的神情变化,继续说道,“是一个赶着马车的人,是他告诉我的。” 杨程万略一回忆,便明白了,“刚刚是从身边过了一辆马车,赶车之人是个四十出头的男子,因只是路人,并未仔细观察太多。” “师父,您想起来了吧?”袁今夏目不转睛地盯着杨程万,笑道,“您可知道那人是谁?”知道杨程万不会问,便兀自说了下去,“那人叫丐叔,就是我曾跟您提过的,他是陆大人的堂爷爷,是药王谷的嫡传弟子,擅长制毒。” 杨程万一下子变了脸色。 袁今夏见状,问道,“那您再猜猜车里坐的是何人?”见杨程万的神色又变了,便又说了下去,“车里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位叫林菱,她也是药王谷的嫡传弟子,是药王的关门弟子,医术高超,人称医仙,她曾救过我和陆大人的命,是我们的大恩人!” 杨程万的神色变了几变,极为不自然。袁今夏已判断出来,暗道,“师父与林姨定是相识的,说不定还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否则以师父的修为,怎会有如此表现呢?这事我一定要弄清楚,先将师父哄骗回去再说。” 杨程万极为尴尬,又“咳”了几声。 袁今夏继续说道,“车里坐着的另一位,叫淳于敏,如今改成了于敏,我们平日里都只唤她敏儿,所以改成什么无所谓了,师父,她可是您未过门儿的儿媳妇,您亲口应了大杨的亲事。” 杨程万神色稍微缓了些。 袁今夏见状,嘻嘻笑道,“师父也定是盼着大杨早些成亲,您也好抱上小孙孙,对吧?” 杨程万头脑甚是清醒,说道,“敏儿既是来了,少不得回到京城后,要与你和袁大娘住在一处。” “为何?您是要反悔么?” “敏儿父母亡故,她就算改了姓名,也还是淳于家的女儿,须得守孝三年方才能出嫁。” “哦~~~”袁今夏挠了挠头,有些尴尬,“是啊,我太心急了些,竟将这个忘记了,师父教训的是,夏儿过于鲁莽了,这样的话以后不会说了,免得敏儿伤心。” 杨程万点了点头。 两人正说着话,便听得远远地传来一声喊,“爹,今夏!” 杨岳气喘吁吁地跑到近前,顾不得擦汗,急急地问道,“爹,您这是要去哪啊?” 不待杨程万开口,袁今夏便笑道,“大杨,你别急,我都问过了,师父是担心岑港的战事,想去助大人一臂之力,怕咱们不同意,所以偷偷出来了。” “爹,您的伤还没好呢,就是要去,也是岳儿去,”杨岳更加急了,“爹若不应,岳儿便跪在这里不起来了,”说罢“扑通”一声跪下了。 “岳儿,你起来!” “是啊,大杨,师父说了,跟咱们回去,回去再商量,你还有力气没?背着师父吧,要不然我背也成。” 杨岳一听,顿时高兴了,忙站起来,说道,“瞧你这不真诚的样子,你背得动么?” 转身将后背冲着杨程万,说道,“爹,上来吧,岳儿背着爹回去。” 袁今夏看着父子俩的样子,不禁暗道,“我倒是为师父寻了个好借口,可是,怎么一提到大人,我就……”眼前晃动着的全是陆绎的身影。 杨程万没办法,只得跟两人返回了城中。 第406章 岑寿卖弄本事,袁今夏疑心顿起 陆绎和岑福、岑寿混进了倭寇当中,别人干什么,他们仨儿便学着干什么,竟然没有人起疑心。期间,陆绎和岑福终于听到了倭寇的联络暗语,原来是用东瀛语的“日月”对“星辰”。很快就到了傍晚,倭寇的小头目大喊道,“今日该谁值夜了?” 陆绎“腾”地站起来,将双手举得高高,“我,我愿意值夜!” 岑福紧跟着站起来,也举起了手,“还有我!我也愿意!”岑寿兀自看着热闹,岑福偷偷踹了岑寿一脚。岑寿这才反应过来,急忙站起身,举起了手。 “好,那就是你们了,赶紧去吧,机灵着些,”小头目一扬手,将一块巡夜的令牌扔到陆绎身上。 三人出了营帐,借着值夜的由头,开始四处转悠。偶尔碰到出来闲逛的倭寇,便喊着口号,对上来后便凑在一处嬉笑一阵,装得倒真是像模像样。 岑寿倒是机灵,陆绎和岑福怎样做,他便跟着学,只是心里急得像要着了火一般。待周围无人之时,便急切地问道,“他们的联络暗语是什么呀?快告诉我呀?” “若先开口的一方说‘日月’,对方则要答‘星辰’,若先开口的一方说‘星辰’,对方则答‘日月星辰’”。 岑寿略有些不解,“这么简单?” “东瀛语说起来是有些拗口的。” 岑寿拽着陆绎的胳膊,央求道,“大哥哥,你教教小寿呗,不然小寿就像个哑人一般,万一被人瞧了破绽出来怎么办?” “好!”陆绎痛快地应了,岑寿倒有些天赋,只学了几遍,便已经像模像样了。 三人正说着,迎面走来了五个倭寇。其中一个倭寇嘴快,对着三人先说了句,“星辰。” 岑寿便想卖弄一些,张嘴便回了“日月星辰。” 大概由于兴奋的缘故,说的有些含糊了,那几个倭寇顿时警觉起来,纷纷拔刀出鞘,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陆绎见状,急忙上前,将巡夜的令牌高高举了起来,解释道,“这个家伙喝了些酒,舌头有些不听使唤,莫怪,莫怪!” 倭寇见到令牌,便信了。待倭寇离开,岑福伸手掐住岑寿的胳膊,斥道,“你说的什么呀?能不能认真些?” 岑寿疼得直咧嘴,“哥,你放手,我不是故意的。” “不许你再多嘴了!”岑福警告了一句,才将手松开。陆绎倒不以为意,说道,“无妨,差不多看遍了,我们想办法回去。” “真的?大哥哥,我们可以回去了?” “怎么?你不想?” “想,我难受着呢,嚅,你们看,”岑寿将脑袋探向陆绎和岑福,将脸仰起来,指着胡子说道,“它时不时就要捣乱,我总得用手按一按才行。” 陆绎和岑福忍着笑。岑福说道,“还不是因为你多嘴多舌,你看我和大人的不都好好的?” 岑寿伸手去扯岑福的假胡须,被岑福挡住,嗔道,“又胡闹,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一共十拨值夜的倭寇,三人或五人一伙,咱们找机会上山,穿过密林,从那条河潜回去。” “大人,那里有人把守,也须想个办法才行。” “想什么办法?嘁里喀嚓!”岑寿用手作刀状比划着。 岑福斥道,“你就知道鲁莽行事。” 岑寿回道,“你就知道训斥我。” “小寿说得也有道理,把守的人定是沿岸布置,以倭寇的习惯,应是每隔一段放置几个人,咱们便找准机会将他们解决了,走!” 杨岳背着杨程万,袁今夏跟在一侧,三人刚进城没多久,便看见一辆马车停在路边。袁今夏瞧着眼熟,走近了一看,丐叔正哼着小曲悠闲自在地靠坐在车辕上。 “叔,怎么停在这儿了?我姨和敏儿呢?” 丐叔用手向后指了指,“她们是女子,不方便抛头露面。” “啧啧啧!”袁今夏翻了个白眼。 “丫头啊,你也别挑理,她们和你不一样,你可是捕快。” “行,叔,我不挑您,不过,您得让些位置,让我师父坐上来。” 丐叔回头一看,见杨岳背着一个人,虽不认得,却也就明白了。遂向一边挪了挪,说道,“快来,快上来吧。” 杨岳将杨程万放到车上坐好了。袁今夏才说道,“叔,这位是我师父,杨程万,师父,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丐叔,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制毒高手。” 林菱在车内听得“杨程万”三个字,不由得一怔,一只手紧紧攥着衣襟。 “丫头,你莫给我戴高帽子,”丐叔打着哈哈,冲杨程万一抱拳,“杨兄若不嫌弃,我就这样称呼了,可行?” 杨程万也抱拳回礼,却没说话。袁今夏笑嘻嘻地说道,“叔,您叫都叫了,还问什么?我师父年长于您,您称一声兄长是应该的,只不过我师父有伤在身,一会到了官驿,还要劳烦叔和林姨为我师父瞧瞧。” “你这个丫头,一向伶牙俐齿,咱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袁今夏笑道,“我就知道叔最讲义气了,”遂又冲车内说道,“林姨,敏儿,我和大杨刚刚遇到了我师父,师父受了些伤,现在不便与你们见面,咱们先回官驿。” 林菱和敏儿并未应声,却各怀心腹事。林菱神色不定,敏儿却是紧张万分,也用手紧紧攥着衣襟。 一行人到了官驿,将丐叔、林菱和敏儿的住处安置好后,袁今夏留到了林菱房中,说道,“林姨,我师父是前些时日被倭寇所伤,虽只是外伤,可伤口深及见骨,师父惦记着大人去岑港抗倭之事,执意也要去,我和大杨不放心,将他半路追了回来,刚刚在城外是因为有敏儿在,我师父已应允了她与大杨的亲事,可她却不知道,为免她误会,我就没有跟您说实话。” 林菱倒不在意这些,盯着袁今夏看,却不说话。 “林姨,您这样盯着我干什么?我……我脸上可是有脏东西?”袁今夏说罢抬手用袖子抿了几下,“嘿嘿”笑道,“现在呢?” 林菱越看越觉得像,自言自语道,“像,太像了。” “林姨,像……像什么呀?”袁今夏问出口后,突然想起来,说道,“林姨,您还是觉得我像您的那位故人么?在枫林坳时您曾提过。” 林菱略有些激动,点了点头,说道,“是啊,太像了,也可能是我思念她过深,所以一见到你,便想起了往事。” “林姨,那她……” 林菱打断袁今夏的话,说道,“今夏,我想问你一件事。” “林姨要问什么?” “你师父叫杨程万?” “对呀。” “他在六扇门做捕头?” “是啊。” “那……他有没有在锦衣卫任过职?” 袁今夏心中暗暗吃惊,“林姨怎么会知道师父曾在锦衣卫任过职?难道他们真的是旧相识?” 遂仔细观察着林菱的神色,说道,“这个,我不是很清楚,我认识师父的时候师父就是六扇门的捕头。” “你说过你是个孤儿,那你是几岁认识的你师父?” “嗯~~”袁今夏略作思忖状,“我被我现在的娘领回家后,娘说我有四岁了,又过了小一年见到我师父的,那就应该是五岁。” 林菱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又追问道,“你师父原来的名字是什么?” “原来的名字?”袁今夏又是暗暗吃惊,“难道师父改过名字?为何要改名字?林姨又是如何知晓的?” 便说道,“我师父一直就叫杨程万,并没有其它名字。” “啊,我就是随口一问,没事。”林菱有些忐忑起来,既希望杨程万便是当年的杨立,又怕希望落空。 “林姨,我是想请您帮忙给师父治伤的。” 林菱将思绪收回来,应声道,“好!我去看看。” 袁今夏跟在林菱身侧,暗暗琢磨,“若师父与林姨是旧相认,一会儿见了面,便会见分晓。” 第407章 偷听墙角 杨程万后背和左臂均受了刀伤,只能面向床外,右侧躺卧。杨岳一向不违逆杨程万的意思,但这次破天荒地絮絮叨叨个没完,“爹,您这次的决定太草率了,伤这么重,您这不是去抗倭,是去玩命,若真到了必须人人都上的地步,岳儿不会拦您,爹自小就教导岳儿要为他人着想,身为捕快,哪怕舍了命能保护百姓也是值得的,但此刻还未到那般紧张时候,就算要去,也是岳儿去。” 袁今夏的说辞是不想让杨程万尴尬,但杨岳一向憨厚,信以为真,以为杨程万不辞而别真的就是要去岑港抗倭的。此时,杨程万听着杨岳不停地絮叨,心里越发地烦躁,刚要闭上眼睛,便听门外传来袁今夏的声音。 “师父,大杨,我请林姨和丐叔过来了,”话音刚落,人便已进来了。 杨岳急忙起身相迎。杨程万双眉紧皱,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师父,师父……您睡了?”袁今夏唤了两声,见杨程万没有要睁眼的意思,又见杨程万面部微动,便更验证了心中的疑惑,遂转身冲林菱说道,“劳烦林姨为我师父诊治。” 林菱微微点头,走上前。袁今夏仔细观察着林菱的神色,见她快速向杨程万脸上瞥了一眼,仍旧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不禁暗暗称怪。 杨岳急忙将杨程万的衣衫褪去,露出伤口。杨程万心中一百个不愿意,却也无可奈何,只能任杨岳摆弄。 林菱看罢,淡淡地说道,“无妨,伤口较深,但未伤及内里,伤口愈合前要多休息少活动,”又指着之前郎中开的药方说道,“这个方子并无不妥,每日按时用药就可以了。” 杨岳一听极为高兴,连连称谢。 袁今夏也说道,“谢谢林姨,这我就放心了,”又俯下身子冲杨程万说道,“师父,您醒了吧?” 这通折腾,若说还不醒,谁会信呢?杨程万知道躲是躲不过去了,便只好睁开眼。 “师父,我给您重新引见一下,这位丐叔,刚刚认识了,这位,”袁今夏边说边揽住了林菱的胳膊,笑道,“就是林大夫,大家都称她医仙,”袁今夏说完左右扭头观察着杨程万和林菱的表情。 杨程万低眉垂眼,说道,“多谢林大夫!” 林菱依旧淡淡地,说道,“杨捕头不必多礼,医者本分而已。” 袁今夏微微蹙眉,暗道,“这不对呀,不应该是这样子的吧?他们难道不是旧相识?怎么一点也看不出来呢?难道我判断错了?” “岳儿,夏儿,昨日交待你们的事,可有去做?”杨程万的声音较为严厉。 袁今夏和杨岳面面相觑,暗道,“光找您就找了几个时辰,哪还有功夫去探倭寇的消息?” 两人互相眼神示意推诿着,最后还是袁今夏开了口,“师父,杭州城现在一幅太平光景,不会有倭寇的。” “越是战时,越要谨慎,难道你们都忘了?” 见杨程万语气越发严厉,袁今夏和杨岳只好说道,“是夏儿(岳儿)粗心大意了,我们这就去探听消息。” 袁今夏冲丐叔和林菱说道,“叔,林姨,这一路辛苦了,你们也先回房歇息。” 林菱面无表情,亦未说话,转身向外走,丐叔则笑道,“是啊是啊,原来坐马车也是一件遭罪的事,”也跟着出去了。 杨程万又闭上了眼睛。袁今夏冲杨岳使了眼色,两人退出来,将门合上,走出一段之后,袁今夏便将杨岳拦住了,“大杨,我们今日不去,就在官驿待着。” “为什么?爹若是知道咱们不听他的话,定然会生气。” “你听我的,准没错,”袁今夏拽了拽杨岳的衣袖,悄悄说道,“咱们去敏儿的房里躲着,走。” “这……这不好吧?我……我去不合适吧?” “你怕什么?不是还有我呢?”两人向淳于敏房间走,袁今夏又说道,“对了,大杨,我可告诉你,带敏儿去见师父时,你可千万别乱说话。” “什么意思?” “你个愣头青,敏儿父母故去,她虽然表面上脱离了淳于家,可毕竟还是淳于家的女儿,她是要守孝三年的,你要想娶她,就要有耐心。” 杨岳恍然大悟,说道,“亏得你提醒我,险些酿成大错。” “不是我的功劳,是师父说的,我又不懂这些。” “爹说的?爹何时与你说的?那爹没有改变主意吧?” “你急什么?师父既已应允了你们的亲事,自然不会反悔。” 两人说着已到了淳于敏房间门口,袁今夏上前敲门,叫道,“敏儿,开门,是我和大杨。” 淳于敏正在忐忑不安,听见叫门声立刻上前开了门,“袁姐姐,”又向杨岳看了一眼。 袁今夏回身将门关了,又走到窗前将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向外细细看了几眼,自言自语道,“正好,看得十分清楚。” 杨岳不解地问道,“今夏,你这是要干什么?” “嘘!”袁今夏将声音压低,“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又冲淳于敏说道,“敏儿,以后不要叫我袁姐姐了,其实我也大不了你多少,再说,你以后和大杨成亲了,我还要唤你一声嫂嫂呢,你就叫我今夏吧。” 淳于敏听得“嫂嫂”二字,顿时红晕飞上两颊,快速瞥了杨岳一眼。 杨岳看着淳于敏憨憨地笑,却没说话。 袁今夏见状,冲杨岳“咳”了两声,第一声发出时,杨岳依旧在看着淳于敏憨笑,第二声出来后,杨岳才回过神来,木讷地看着袁今夏,见袁今夏冲自己眨眼睛,不明何意,用眼神询问着。 “大杨,我真是服了你了,”袁今夏只得开口说道,“敏儿,大杨害羞,说不出口,我来告诉你。” 淳于敏料到袁今夏要说什么了,有些紧张,却又十分想知道,便眼巴巴地盯着袁今夏。 “师父已经应允你们的亲事了。” 淳于敏听罢,低下头抿着嘴笑了。 杨岳一味地笑。袁今夏见状,只好先将这些放在一边,嘱咐淳于敏道,“敏儿,一会儿我和大杨要办一件正经事,你只管做你的事,不要出声就好。” “嗯!”淳于敏不懂,却甚是乖巧,点头应下,又问道,“今夏,怎么不见我表兄呢?” “大人去了岑港助朝廷抗倭。” 淳于敏甚是吃惊,“那表兄可有危险?” “放心吧,大人做事一向稳妥!”袁今夏安慰着淳于敏,自己心里却始终七上八下,无时无刻不惦着陆绎。 杨岳突然低声道,“别出声,今夏,你是不是想看这个?”说罢向窗外一指。 袁今夏蹑手蹑脚走到窗前,见林菱从窗前走过,遂将窗慢慢合上,小声道,“大杨,走。” 两人悄悄跟着林菱,见林菱果然进了杨程万的房间。杨岳甚是惊讶,不明所以,袁今夏却似乎在意料之中一般,拉着杨岳矮身躲到窗下。 此时杨程万已起身坐在桌前,眉头紧皱,忽听得“吱呀~”一声,转头见是门被推开了,紧接着林菱出现在眼前,杨程万一惊,未待开口,便听林菱说道,“杨大哥,数年不见,你可还记得菱儿?” 袁今夏和杨岳一听,均瞪圆了眼睛。 第408章 林菱说出了不为人知的秘密 “菱儿,过去之事,不提也罢,”杨程万一句多余的话没有,直接拒绝了林菱。 袁今夏和杨岳对视了一眼,皆暗自惊道,“他们果真是旧相识!”杨岳想不出他们曾经会有怎样的故事,袁今夏脑袋一转,却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冲杨岳比划着。 杨岳见袁今夏瞪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将两个拇指对到一块儿,不停地点着,还眨了两下眼睛,便猜到了她心中所想,伸手拍打了一下袁今夏的手,又指着袁今夏,用眼神警告着,“别乱猜,我爹可不是见异思迁的人,娘生下我后便过世了,这么多年爹一直未再娶,如此用情专一,怎么可能和林大夫会有感情债呢?” 袁今夏挑了挑眉,示意杨岳继续听下去。两人便贴紧了,竖起耳朵继续听起来。 “当年杨大哥突然失踪,莫不是来了京城?”林菱坚持问着旧事,语气有些冰冷。 杨程万沉默了下来,半晌没有说话。 袁今夏此时更验证了自己的猜想,又冲杨岳比划着。杨岳也开始动摇了,暗道,“爹和林大夫难道真的……” 突然想到一点,在地上捡了一个小石子,写了几个字,“林大夫芳龄?” 袁今夏即刻反应了过来,也捡了块小石子写道,“三十。” 待笔划落地,两人均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杨岳今年十九,就算杨程万来了京城后,即刻成亲,次年生下杨岳,那也有二十年的时间了,二十年前林菱不过才十岁,怎么可能会和杨程万有感情纠葛呢?” 此时屋内的两人,一个沉默,一个咄咄逼人。 “你不回答,我也猜得出来,当年姐姐远嫁京城,你突然失踪,一定是来了京城。” “姐姐?”袁今夏和杨岳同时对着口型,“怎么又出来一个姐姐?” “当年的杨立,是何等的英雄气概!十数贼人持刀仗剑,他毫不畏惧,救下了姐姐。可今日的杨程万呢?就连面对故人的勇气都没有。” 袁今夏和杨岳同时比划起来,“我爹(师父)和林姨的姐姐难道是……”,杨岳有些激动起来,一张脸明显涨红了。 “嘘!”袁今夏更加好奇了,示意杨岳仔细听下去。 “你为何跟来京城?来了京城后为何改了名字?杨程万,哼!”林菱亦有些激动,声音提高了许多,“如果你改作杨鹏程,我便只以为你是追求富贵权势,今日也不会与你相认了,可是你改作杨程万,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杨程万被戳中心事,重重叹了一声。 “杨大哥,既是不远万里追寻而来,失而不能再得,是为了守护,不是么?您对姐姐的感情,我怎能猜不出?”林菱语气变化太快,一瞬间有些呜咽之感。 杨程万心中十分痛楚,他不想忆起往事,可就算林菱不提,这么多年来,他心中的痛何时停止过? 此时窗外的两人已确认了,杨程万当年与林菱的姐姐应是情深意厚。杨岳心中迷茫起来,一时不知该如何消化,手指就要将地抠出一个洞来。 “姐姐嫁作他人妇,杨大哥心中苦痛,菱儿能理解,也能理解杨大哥来到京城后便娶亲生子,”林菱继续说着,杨程万依旧没有回应。 杨岳听到林菱提到此事,心里再难过,也仔细听起来,毕竟事关自己的亲生母亲。从小到大,杨程万从未当着他的面提过他的亲生母亲,他也只是隐约听说母亲是生产时发生血崩而亡,他一直觉得母亲给了他生命,可因为他的出生却害死了母亲,因而这么多年,只能将一番孝心全用在杨程万身上。 谁知林菱却不接着往下说了,话锋一转,说道,“杨大哥,姐姐从未想过要背叛与你的感情,可她只是一个女子,不能为自己做主,即便她嫁了人,有了自己的孩子,可是在菱儿看来,你们当年的感情还在,不是么?即便无缘做夫妻,也算是朋友一场,否则你也不会在姐姐遇难时挺身而出。” “遇难?”袁今夏和杨岳又是一惊。 杨程万更是大吃一惊,“当年自己所做之事,除了陆廷,再无第三人知晓,林菱怎会知道?” 林菱见杨程万神情,继续说道,“杨大哥有所不知,当年姐姐一家遇难,我林家也遭遇灭门之祸,当年我正在药王谷学医,虽说因此躲过了杀身之祸,可听闻夏家和林家被满门抄斩,我当真是生不如死!”林菱声音中带着无比的悲愤和痛楚。 “我发誓要为夏家和林家报仇雪恨。曾几次想悄悄溜出药王谷,都被师父发现了,师父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林菱落了泪,哽咽着说,“留我一人何用?何用啊?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医之人,我能对抗朝廷还是能让林夏两家人复生?” 杨程万听到此,突然出声喝止,“菱儿,莫乱说话!” 袁今夏此时已然明白了,暗道,“怪不得林姨有三不医,其中一条是不医官家人,原来林夏两家是被朝廷灭了门。” 林菱见杨程万制止自己,便有些怒了,说道,“杨大哥既已作了壁上观,又怎会在乎菱儿说什么?难道是怕影响了你的前程么?” 杨程万重重叹息,又沉默了下来。 “我在药王谷出不来,也无意活在这世上,几次三番寻求以死解脱,都被师父和师兄们救了下来,我六师兄见不得我过得如此凄苦,便偷偷溜到京城,细细打听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方知林夏两家皆为严家陷害。” 袁今夏双眉紧蹙,暗道,“又是严家!这个祸国殃民的东西!”又琢磨道,“在丹青阁时,丐叔曾说起来药王谷的一些事,林姨口中的六师兄就是丐叔了,原来当年发生过这么多事,元明为了荣华富贵,自请出门,说不定也是听说了严家的厉害手段,才会投靠严家,为虎作伥。” 杨程万知晓利害关系,不得不再次出声制止,“菱儿,事情已过去了十几年,纵使知道了又如何?” 林菱不再落泪,语气中充满了恨意,“后来,六师兄助我出了药王谷,他陪着我来到京城,我设计接近严世蕃,发誓定要杀了他为林夏两家报仇,可事与愿违,我失败了,险些遭到严世蕃的毒手,是师兄及时出现救了我,我知道我的行为会连累药王谷,从那以后,便隐居在枫林坳。” 杨程万第三次重重叹了一声,说道,“菱儿,苦了你了!” 林菱听得杨程万如此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再次落泪,哽咽着说道,“师兄后来再次来到京城,他从何处得来的消息我并不知道,他只告诉我,当年有个叫杨程万的锦衣卫曾冒死想要救出姐姐,却没能成功,我一直疑惑,这个叫杨程万的人为何要救我姐姐?他明知道当时夏家的情形,为何宁肯舍了命也要救她?我一直怀疑杨程万就是你,当年的杨立,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杨程万听林菱说罢,猛然想起来当年的情形,自己拼命去救林荷,可到了之后,林荷已是奄奄一息,临终前她将女儿夏小小托付于他,让他一定一定要好好活着,一定要找到小小,照顾好小小。杨程万本想追随林荷死去的心,只得收回了。 他踉跄着想要抱起林荷离开夏家,不料陆廷却出现了。陆廷喝止了他,并出手打伤了他一条腿,随后锦衣卫再次出现在夏家,锦衣卫灭门夏家后再次复返,是接到了圣旨,搜寻夏家遗孤夏小小。陆廷当着锦衣卫,给出的理由是:杨程万不听指令,想先一步找到夏小小,意图抢功。 杨程万因此被清除锦衣卫,又被抄了家,只得躲在破庙之中,那条伤腿因无钱医治,导致他时而发烧,时而昏迷,生不如死,心中对陆廷的恨意也由此而生。在他几近心灰意冷之时,有一日,破庙中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说是个郎中,要帮他治腿伤。杨程万防范之心极强,自是不允,可那人极是难缠,说是受人之托而来。杨程万又一次因发烧昏迷过去。 此时,想起往事,杨程万蓦地反应过来,暗道,“怪不得看着丐叔眼熟,原来他就是当年那个郎中!想必我在昏迷之中泄露了秘密,亏得他是菱儿的师兄,否则我当时定是性命难保。可是他说受人之托,是受何人之托呢?” 林菱见杨程万神情,似是陷入了回忆之中,便也不急着催促,定定地看着杨程万。 杨程万继续回忆着,“我的腿虽然没完全治好,却不再发烧了,又过了半月,陆廷找到了我,问我今后的打算,主动说可以推荐我到六扇门任职,我当时一心要找到荷儿的女儿,去六扇门正好可以借职务之便查探,因而并未细想陆廷的用意,便一口答应了。现在想想,陆廷应是有意这般安排的。” 林菱见杨程万的脸色不断变化,便说道,“杨大哥,菱儿这一生已无所求,只盼着能找到姐姐的孩子,菱儿猜想,这么多年过去了,杨大哥不可能这般平静,你……你是不是知道小小的下落?” 杨程万脸色又是一变,却并未说话。 林菱又说道,“杨大哥,你待姐姐情深意厚,宁愿为她终身不娶,为何就不能对菱儿说一句实话?” 袁今夏和杨岳听到此,惊得险些叫出声来,“杨程万终身未娶?” 杨程万强压着内心的激动,故作平静地说道,“菱儿,你说错了,我已经有了岳儿。” “你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林菱无情地拆穿了杨程万,“姐姐远嫁京城,一年后便生下了小小,若小小还活着,今年应是十七岁,就算你当年也成了亲,又怎么可能生出一个比小小还大的孩子?” 林菱此话一出,袁今夏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不敢置信地看向杨岳。杨岳更是慌乱,“扑通”一声,双脚一软便跌坐在了地上。 杨程万听见声音,喝了一声,“谁?” 第409章 克制 袁今夏费了好大力气才扶起杨岳,担心地问道,“大杨,你没事吧?” 杨岳脸色煞白,一副失神落魄的样子。袁今夏看在眼里十分心疼,轻声安慰道,“大杨,真相并不可怕,全在于你怎样想,从小到大,师父疼你,待你如亲子,有一句话叫做养恩大于生恩,你可明白?” 杨岳蓦然点头,说道,“爹发现我们了,进去吧。” 两人走进屋中。杨岳的脸色竟在一瞬间变了回来,快速走上前,笑道,“爹,您怎么起来了?可是在与林大夫探讨伤势?” 袁今夏见杨岳这么快就恢复了情状,心中一阵安慰,走到林菱近前,笑道,“林姨,我师父的伤势怎样?是不是无大碍?” 林菱在杨岳和袁今夏进来之时,有些许尴尬,但见两人情形,便也只好笑着说道,“是啊,我突然想起在药方中要加上一味药,便过来看看。” 杨程万问道,“岳儿,夏儿,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可有探听到什么消息?” “爹,我和今夏打算明日再出去打探一下,有消息了再跟爹禀报。” “好!”杨程万点了点头,又问道,“敏儿姑娘呢?带来让爹见见吧。” 杨岳和袁今夏都觉察出了不对,杨程万何时这般温柔地说过话?杨岳有些许担心,笑道,“爹,岳儿想着等您伤势好一些再带敏儿来见您。” “无妨,这点伤算什么?你们互相有意,爹也允了,敏儿现在无依无靠,总不能让她在这里再受委屈。” 袁今夏开心地蹦了起来,笑道,“师父英明!大杨,你赶紧去找敏儿,”说完几步窜到杨程万身边,说道,“师父,您一会儿见了就知道,敏儿是个极好的姑娘,又温柔又贤惠,琴棋书画、女红样样精通,就连做饭的本事也不比大杨差呢。” 杨程万听了亦十分开心,嗔道,“你就会哄我!” “我说实话而已,哪敢骗师父?不信您问林姨,林姨与敏儿相处过一些时日,自然是可以作证的,对吧,林姨?” “是,杨大……杨捕头,敏儿确实是个难得的好姑娘。”林菱险些将“杨大哥”叫出口,面上微微一红。 袁今夏正要替林菱解围,便听外面脚步声响,有人嚷道,“一转眼的功夫,人都不见了,我瞧瞧是不是都来这里了?”声落人到,丐叔走了进来,“呵,还真是,都在这儿呢,来巧了不是?”说罢走到林菱身旁,目光却扫向了杨程万。 杨程万目光与丐叔对上,仔细瞧了瞧,十几年前的记忆疏地闪现在了眼前,暗道,“果真是他!夏儿说他是陆大人的堂爷爷,当年他来破庙中为我医腿,应是受陆廷差遣。” 丐叔此时也已瞧出了些异样,目光在杨程万脸上扫来扫去,“咦?”了一声,正准备向前走,想要再看个仔细,衣袖却被林菱拽住了。丐叔扭头疑惑地看向林菱,林菱轻轻摇了摇头。丐叔不知发生了何事,只好停了下来。 此时杨岳带着淳于敏走了进来。淳于敏低着头,迈着莲步,小心翼翼地跟在杨岳身后。 杨岳冲杨程万说道,“爹,这是敏儿,”又转头对淳于敏说道,“敏儿,这是我爹。” 淳于敏冲杨程万行了肃拜之礼,唤了声“伯父!” 杨程万亦表现得十分激动,连忙说道,“敏儿不必多礼,起来说话!”可是,接下来就十分尴尬了,杨程万并无经验,也从未经历过婚娶之事,尤其敏儿现在是守孝期,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沉默了片刻后,才将求救的目光转向袁今夏。 袁今夏十分机灵,立刻懂了,走到敏儿身边,笑道,“敏儿,我师父不善言辞,从小到大,只要我和大杨喜欢的,师父都会尽力满足我们,师父待我如同亲生女儿一般,如今你来了,自然和我是相同的待遇,你不必过于拘束。” 淳于敏听到“相同的待遇”这几个字时,小脸变得煞白,惊愕地看着袁今夏,继而低下了头,咬着嘴唇,眼里也有了泪。 杨岳此时是在淳于敏身后,瞧不见她的神情。 袁今夏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正待要再说话时,丐叔打着哈哈转到两人身前,指着袁今夏说道,“你这个丫头,什么都不懂,倒是懂得胡说。” “叔,怎么了?”袁今夏用唇语向丐叔求救。 丐叔摆摆手,冲淳于敏说道,“敏丫头,在扬州咱们四个人相处过一段时日,你也一直唤我叔,叔跟你就不客气了,有话可就直说了?” 淳于敏又向丐叔行了个礼,眼泪却“叭嗒”掉了下来。 “哎哟哟,你瞧瞧,你瞧瞧,都怪这个臭丫头,”丐叔指着袁今夏,又说道,“那个敏丫头,是这么回事儿,叔跟你解释解释……好像我解释也不太对,这样吧,菱儿,你来,你来,这事儿该你来说。” 林菱瞪了丐叔一眼,走过来,拉着淳于敏往旁边走了几步,才小声说道,“敏儿,你现在为父母守孝,不能议婚,就算是成亲,也要三年之后了,今夏只知道有这些规矩,她是想让你放心,这三年之中,杨捕头会将你视作亲生女儿一般对待,三年后,你与杨岳成了亲,那才算是杨家的媳妇。” 淳于敏不敢相信地看着林菱。林菱又笑道,“傻丫头,他若不认你这个媳妇,又何必急着让杨岳带你来见他?” 淳于敏这才懂了,原来是自己误会了,害羞地小声说道,“林姨,那现在怎么办?都是敏儿气量太小了,杨伯父会不会因此……” “不会,你放心,就当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就行了,他们都是学武之人,不在乎这些繁文缛节。” 淳于敏彻底放下了心。可林菱心里一直在纠结,她想要的答案还没问出口。 而此时,陆绎带着岑福和岑寿通过水路潜回了军营,衣裳也来不及换,就急匆匆赶去了将军营帐,打算与祁将军商议攻打岑港之事。 第410章 陆绎为何不写信呢? 岑港久攻不下,倭寇日益猖獗,龙颜震怒,下旨革了以祁将军为首的三位最高将领的职务,命他们三人戴罪立功,以两月为期,届时还拿不下便要问罪砍头。 陆绎根据侦察的情形,献策集中兵力强攻一点,只要打破一个缺口,便可长驱直入。祁将军迟疑良久,并未说话,他内心当中对锦衣卫偏见极深。 陆绎猜出祁将军心中所想,便主动请战,说道,“祁将军,在下愿打头阵。” 祁将军十分诧异,暗道,“性命攸关,陆绎如此聪明之人,怎会不知?他父亲是锦衣卫指挥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如今也已高居正四品,若是想建功,何必冒此等危险?可若不是为了这个,他到底图什么呢?” 陆绎见祁将军神色变来变去,便又说道,“祁将军,陆某愿立下军令状,生死由命,无关他人。” “陆大人,此事非同儿戏,还需细细思量啊。” “愿得此身长报国,何须生入玉门关。”陆绎淡淡的语气中透着无比的坚定,又说道,“祁将军,你就下令吧。” 祁将军思虑良久,决定采纳陆绎的意见,但又怕陆绎有所闪失,不好与陆廷交待,便命手下两名副将跟随陆绎,务必保护陆绎的安全。 陆绎笑道,“不必了,还是让他们留下辅助将军吧,我有他们就够了,”说罢看了看岑福和岑寿,又说道,“祁将军,还须提防倭寇暗渡陈仓,将军可修书信一封给吴守绪吴大人,请他密切注意倭寇动向,坚守杭州城。” 祁将军此时对陆绎已有些另眼相看,态度平和了许多。 岑福考虑再三,决定还是提醒陆绎一下,走到陆绎身侧小声道,“大人,祁将军派人送书信到杭州,您要不要给袁姑娘写一封信?” 陆绎心中一紧,思忖片刻,轻轻摇了摇头。岑福也不好再说什么,默默退到了一边。 杨岳给杨程万换了药,又为杨程万细细擦洗了身子,说道,“天气炎热,您又爱出汗,伤口易发炎症,林大夫说,须时时擦拭提防着些,夜里岳儿便守在这里,爹您就放心睡吧。” 杨程万看了看杨岳,轻轻叹了一声,说道,“岳儿,过来坐,爹有话和你说。” 杨岳敏感地意识到杨程万要说什么,一颗心立刻忐忑起来,迟疑了片刻才走到杨程万身边坐了下来。 “岳儿,你长大了,有些事该告诉你了。” 杨岳强装笑脸,说道,“爹,什么事啊?这么严肃。” 杨程万一边思忖着,一边慢慢说着,“爹祖籍江西,年轻时气盛,替人打抱不平,伤了人,便只身到了福建,在福建待了几年。” “岳儿知道,此事爹曾经提过,岳儿还知道爹喜欢吃福建的菜肴,特意学着做了许多。” 与林荷的事,杨程万决定还是以后再说,便略了过去,说道,“后来,爹从福建去京城,想着在京城谋一份差事。” 杨岳有些诧异,暗道,“在福建时发生了什么?又为何要去京城?爹为何不说?”又觉得杨程万不说定有他的道理,索性也装糊涂,不问。 “途中,遇见了一对逃难的年轻夫妻,还带着一个一岁大的男婴。” 杨岳心中一凛,神色变了变。 “他们是山东人氏,家乡遭了水灾,小夫妻带着孩子准备投奔京城的亲戚。正值寒冬腊月,他们衣衫单薄,身上又无多少银两,一日三餐都成问题,小夫妻先后感染了风寒,咳嗽不止,碰到他们的时候,是在一处山脚下,他们夫妻二人双臂搂抱将孩子裹在中间取暖。” 杨程万说到这里重重叹了一声。杨岳怔怔地看着杨程万,半晌才问道,“后……后来呢?” “他们都死了,临终前将孩子托付给了我,告诉我,孩子的名字唤作岳儿。” 杨岳听罢,顿觉五雷轰顶。 “爹安葬了你的亲生爹娘,将你带到了京城抚养,如今已整整十八年了。” 杨岳欲哭无泪,只是愣愣地坐着。 杨程万看了看杨岳,又说道,“他们甚至没来得及留下姓名,只说是山东人氏,孩子叫岳儿。” 杨岳呆愣了许久,缓缓站起来,冲着门外“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三个头,喃喃着道,“爹,娘,岳儿谢谢爹娘生育之恩!”随即眼泪哗啦啦流了下来。 杨程万不忍看,站起身想去床上躺着。杨岳跪爬着转过身,冲着杨程万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爹,岳儿谢谢爹十八年的养育之恩,如果爹不嫌弃,岳儿愿意留在爹身边,伺候爹,将来给爹养老送终。” 杨程万也有些忍不住,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睛,伸手将杨岳扶起来,说道,“岳儿,扶爹到床上吧。” “哎!”杨岳应声起来,扶着杨程万到了床上,躺下后,杨程万突然笑了,说道,“你从小就憨厚,大度,不记仇,直到六岁以后方才记事。” 杨岳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地说道,“岳儿知道自己笨,那些年苦了您了,”忽而反应过来,问道,“怪不得岳儿对您曾在锦衣卫任职过毫无印象。” “那时,爹时常执行任务,东奔西跑,只能把你托付给韩老爹照顾,爹一直觉得亏欠你。” “爹,您说哪去了?要说亏欠,是岳儿不能及早为爹分忧,是岳儿的不是。” “好了,不说这些了,”杨程万突然收住了话头儿,“爹累了,要休息了,明日你和夏儿去探听消息,一定要注意安全。” “爹您就放心吧!”杨岳一宿没怎么合眼,除了照顾杨程万,便是胡思乱想,直到天亮。 出了官驿,袁今夏才问道,“大杨,你怎么眼下乌青?可是没休息好?” 杨岳思忖再三,还是将自己的身世原原本本告诉了袁今夏。袁今夏听罢,拍了拍杨岳的肩,说道,“大杨,你的亲生爹娘在天有灵,看到你如今过得这么好,他们会很欣慰的。” 杨岳点点头,说道,“今夏,你不必安慰我,我没事,都过去了十八年了,当年要不是爹恰巧路过遇见,说不定我也早就死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袁今夏重重捶了杨岳一拳头。杨岳笑道,“我就算死,可能也是被你捶死的。” “对了,大杨,师父为什么突然跟你说这些?” “昨日咱俩偷听墙角,你真以为爹不知道吗?” “那……师父就没跟你说些别的?” 杨岳摇了摇头。 “你也没问?” 杨岳又摇了摇头。 “哎呀,你真是笨!你就不好奇师父和林姨是怎么认识的?师父和林姨的姐姐又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不借机问一问呢?” “爹心情不是很好,再说,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知道有什么用?真要问了,无异于在爹伤口上撒盐。” “你说的也对!”袁今夏叹了一声,忽而又说道,“其实不必由你来问,早晚会知道的。” “你的意思是林大夫还会去找爹?” “当然,我总觉得林姨不像是和师父叙旧,他们之间似乎有什么事没说清楚。” “那……”杨岳刚说了一个字,就被袁今夏阻止了。袁今夏一拉杨岳的胳膊,急急地说道,“快,先躲起来。” 杨岳不知怎么了,听话地照做了。 两人闪身到了墙角。袁今夏慢慢探出头瞧了一眼,立刻又缩了回来。 杨岳小声问道,“看见什么了?” “倭寇!” 第411章 陆绎的筹谋 “大杨,咱们跟上他,看看他要干什么。” “你怎么知道他是倭寇?”杨岳有些疑惑,他看那人的装扮与普通百姓并无异样。 “边走边说,”袁今夏大大方方地跟了上去,离那个倭寇大概三丈远的距离。 杨岳担心地问道,“就这么跟着啊?你就不怕被他发现?” “他又不认得咱们,咱们又穿的常服,怕什么?这街上人来人往的,他还能管得着我怎么走路?” “你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我和大人曾去过一个小村子打探消息,发现那个村子被倭寇霸占了,那日我们被倭寇围住了,这个人就是其中一个,他当时还向我们喊话了呢,所以我对他印象极深。” “你们被围住了?没受伤吧?怎么脱困的?” 袁今夏扭头冲杨岳翻了一个白眼。 杨岳略有些尴尬,摸了摸脑袋,笑道,“有你们家陆大人在,啥都不是事儿。” 袁今夏用胳膊肘怼了杨岳一下,“你别在师父面前说漏了嘴,我还没想好什么时候告诉师父呢。” 杨岳没接这句话,却问道,“你和陆大人被他们围住了,避免不了要打斗一番,倭寇就没看清你么?” “小瞧我们了不是?”袁今夏得意洋洋地说道,“我们是乔装改扮了的。” “扮成什么了?” “扮成一对老夫妻,那天我们……”袁今夏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来,刚讲了一半,便到了一处拐角, 转出来,便看见那个倭寇一闪身进了一处宅子。 “大杨,咱们摸进去。” 杨岳紧走了两步挡在袁今夏前面,说道,“我进去,你在外面守着。” “守什么呀?就他一个人,怕什么?” “谨慎些好!” “听我的,走!” 两人弯着腰,走到那宅子的院墙下,院墙并不高,探出半个头瞧了瞧,院子不大,房子也不大,只有两间,若明目张胆翻进去,恐怕会被发现。两人对视一眼,十分默契地向后院绕去,从后院墙翻了进去,蹑手蹑脚地绕到前面,弯着腰靠近了堂屋,蹲在了窗下。 “秀娘,你就听我的,今天就跟我走。” 这是那个倭寇的声音。 “不行,我不跟你走,”又传出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 “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你不是经常会来看我么?我也不缺什么,你每次都拿银钱给我,我吃穿都不愁。” “这不是一回事,你跟我走,我也时常会给你银钱,有多少给你多少。” “这里是我的家,不管怎么破,好歹有个栖身的地方,如果走了,我就没有家了。” “秀娘,你跟我走,我怎么会不安置你呢?” “我若跟你走了,还不是天天要和你们那些凶神恶煞打交道?你们干的那些事,我看不得。” “秀娘,你别固执了,就算我求你了,跟我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我可能也没有时间再来这里了。” “什么意思?” “我……我跟你说实话吧,岑港那边占着地利,明军久攻不下,已失了锐气,大首领说了,再过些时日,便要筹谋攻打杭州城,一旦占了城,这里就再也不是大明的地盘了,你想住什么好房子还不是随便挑?可是,在这之前,要攻城,要打仗,危险得很,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城里。” “你说的是真的?你们真要攻打杭州城?” “我骗你干什么?但具体什么时候攻城,我却不清楚,只听指挥便是了。” 屋里传出女子重重的一声叹息。 “秀娘,今日还有的闲,不如我们……”说着便传出了细细碎碎的声音和两人的调笑声。 杨岳伸手捂住了袁今夏的耳朵,脑袋晃了一下,示意离开。 两人又悄悄绕到后院,翻墙跳了出来。 “大杨,你听到没有?他们打算攻占杭州城。” “听到了,我们赶紧回去告诉爹,得想个办法才行。” “还能有什么办法?我们直接去官府,去通知吴守绪。” “不行,听说这位浙江总督是个墙头草,不知他能否听得进去,我们还是回去和爹商议一下,想个万全之策。” 袁今夏突然想到吴守绪送给陆绎的那两个女子,咬着牙恨恨地说道,“不光是墙头草,还是个好色之徒。” “你怎么又知道了?” “你当时和敏儿去了扬州,自然不晓得,这个吴守绪光是小妾就有十几房,说他是这里的土皇帝都差不多。” “嘘!”杨岳急忙制止,四下里看了看,小声道,“莫胡说!小心被人听了去。” “他做都做了,还不让人说了?” 杨岳笑道,“人家有十几房小妾,关你何事?” “他竟然挑了两个出身烟花柳巷的小妾送到官驿给大人。” 杨岳一听,实在忍不住笑,故意问道,“那……你们家陆大人可是收了?我在官驿怎么没见她们?难道带她们去岑港享乐了?” “享你个头啊!”袁今夏扬起拳头狠狠捶着杨岳,“你倒会听热闹,听了也就罢了,还敢诽谤大人?” “好好好,我投降,别打了,”杨岳躲着跑到一边,笑道,“大街上像什么样子?我就奇怪了,陆大人喜欢你什么?也没个姑娘的样子。” “你还说?”袁今夏恼羞成怒,又追着杨岳打起来。 两人一路吵着嘴回到了官驿。 岑港。 陆绎带着岑福、岑寿和祁将军给划拨的三千精兵,从早上开始进攻,进攻了十几次,皆是无功而返,直到人困马乏,才歇了下来。 岑福说道,“大人,这样攻下去不是办法。” “不,只有这一个办法!”陆绎沉着地说道,“之前你不是也看到了?岑港地形复杂,我军已围了三月有余,依然久攻不下,那是因为他们的布防层层严密,如果我们只攻打一处,势必会削弱这一处的防范,他们就会源源不断地调别处的兵力过来补充,我们便能乘势从薄弱处突击。” “原来是这样!” 岑寿问道,“大哥哥,若我们再次潜进去,里应外合呢?” “再次潜进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他们丢了三个人,现在应该发现了。” 岑寿挠挠头,说道,“好吧,小寿听大哥哥的,只管保护好大哥哥。” “不,你们两个的任务不是保护我,你们记住,若有一日攻破岑港,祁将军的兵交到我手上了,我要对他们负责到底,你们两个去抓毛海峰,一定要抓住他!” “是!”岑福和岑寿明白,抓住毛海峰,迫使他招供,指控严家便又多了一层把握。 第412章 陆绎与袁今夏有了相同的梦境 “杨大哥,你只告诉菱儿一件事,我姐姐的孩子到底在哪里?” “菱儿,我只能告诉你,她还活着。” “小小还活着?”林菱的声音异常激动,眼泪扑簌簌掉了下来。 袁今夏和杨岳在门口听到屋内两人说话,便下意识停住了,尤其听到“小小还活着”这几个字,袁今夏猛然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一下子想起了那个梦境,梦境中那位夫人的女儿便叫做夏小小,夏小小和大人是幼时的玩伴,确切地说,幼时他们就相识了。袁今夏心里也一直疑惑,那到底是梦还是真实发生过的? 杨岳见袁今夏神情不对,小声问道,“今夏,你怎么了?” 袁今夏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指了指门,“嘘!”了一声。 “杨大哥,菱儿求求你,你告诉菱儿,小小现在在哪里?她过得好么?可有嫁了人?这些年她是怎么过的?她今年也有十七岁了,是胖还是瘦?识得字么?可会女红?有没有被人欺负?”林菱激动地语无伦次,一连串问了许多问题。 “十七岁?和我一般大,”袁今夏一怔,想起自己的身世,脸上不禁流露出些许失落来。 “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的,”杨程万的声音丝毫没有感情色彩。 林菱不甘心,追问道,“你和姐姐曾经海誓山盟,虽然后来被迫分开了,可我不信你会对她的孩子不管不顾,师兄说过,你梦呓中还说着‘荷儿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小小的,我会找到她的’,杨大哥,除了小小,菱儿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菱儿唯一的心愿就是找到小小,菱儿只要看到她过得好,就可以放心了,别无所求。” “菱儿,她现在过得很好,只是,我若告诉你,你又认了她,那就必然会告诉她真相,小小若知道自己的身世,就不会快乐了,这是你希望看到的么?” 林菱一怔,向后退了两步,喃喃着道,“是啊,我尚且是戴罪之身,小小才十七岁,为何要承受这般痛苦?” 杨程万“咳”了一声,说道,“菱儿,你的身世,少有人知,你平日里又行医济世,做下许多善事,上天不会亏待你的。” 林菱嗫嚅着,半晌才说道,“杨大哥,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十三年我都熬过来了,再多等几年又何妨?只要小小活着,总有一日我会见到她的。” 杨程万沉默下来,算是默认了林菱的话。林菱长长吸了一口气,将一腔愤懑压了下去。 屋内静了下来。片刻后,听到有极轻地脚步声向门口移来。袁今夏和杨岳急忙向后退了数丈远,假意刚从外面回来一般。 “林姨,您来看我师父了?”袁今夏开心地上前揽住林菱的胳膊,笑道,“我师父恢复得如何?”不待林菱开口,便又说道,“有您这位鼎鼎大名的医仙在,我还担心什么呢?师父肯定恢复得极好,对不对?” 林菱只是点了点头,随即将头低了下去,从袁今夏身侧走过去了。 袁今夏看到林菱仍然发红的双眼,也不阻拦,在林菱身后说道,“谢谢林姨照顾我师父!”说罢扭头冲杨岳一摆手,两人进了屋,将今日发现的事一五一十与杨程万说了。 杨程万思忖片刻,说道,“此事还须向浙江总督吴大人禀明,由他来做布防方能服众。” “师父,我们只是听来的消息,没有真凭实据,那个吴大人能信么?” “他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杨程万语气中透着十分的严厉。 袁今夏见状,调侃道,“师父,您就是一个捕快头子,我们俩就是小捕快,咱们加一块也没几两重。” 杨程万眼睛一瞪,“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玩笑?” 袁今夏耸了耸肩,吐了一下舌头。 杨岳说道,“爹,咱们就凭一张嘴去见吴大人?” 三人正说着,突听得门外有人高声说道,“杨捕头,有人送来书信一封,说是请您亲启。” 杨程万冲杨岳示意了下。杨岳走出门外,接了书信,道了谢后才向封套上看了一眼,不禁大吃一惊,“信是吴大人写的?”揉了揉眼睛,确认封套上的落款就是吴守绪,遂急忙进得屋内,将信交给了杨程万,说道,“爹,信是吴守绪吴大人写的。” “哦?”杨程万也是吃了一惊,袁今夏更是觉得不可思议,欠着身子向封套上看去。 杨程万拆开书信,看罢,将信放在桌上,说道,“不必去了,吴大人已知晓情况了。” “师父,什么意思啊?” “吴大人在信中说,岑港那边派人带了话给他,说要严密注意倭寇动向,谨防倭寇攻城。” “岑港?”袁今夏眼前立刻出现了陆绎的影子,“难道是大人?不知道大人现在怎么样了?” 岑港。 第二日,陆绎带着三千军丁继续攻打岑港。接连两日,已死伤军丁上百名。天色渐晚,才停止了进攻。众人皆十分疲惫,陆绎命令众军丁用过饭后都早早歇了。 岑福心细,见陆绎坐在案前研究着兵法,便上前倒了一杯茶,看到陆绎伸手端了茶,才开口说道,“大人,您这几日吃得甚少,可是哪里不舒服么?” “无事!”陆绎随口应了声,继续看着兵书。 “大人,咱们日日攻打岑港,体力和精力皆损耗不小,您若是不好好吃饭,恐怕……”不待岑福说完,陆绎便抬起了头,蹙着眉盯着岑福,嫌弃地说道,“你是越发地聒噪了。” “大……”岑福还要继续劝说,刚说了一个字出来,又被陆绎打断了,“好了,我困了,要休息了,你和小寿也早点休息。” 岑福见陆绎下了逐客令,只得闷闷不乐地退了出来。恰巧岑寿刚解了手回来,见状,问道,“哥,你怎么了?” “没事,你别进去了,大人休息了,”说罢拽着岑寿回了营帐。 陆绎恍恍惚惚睡了,又似没睡,耳边响起一串清脆的笑声,“大哥哥,小小想要那朵花,你能摘给我么?” “别跑了,小心摔着!” “我偏不,就要跑。” “妹妹听话,哥哥给你摘花,摘很多很多,好不好?” “好啊,好啊!”夏小小跳着脚,一不小心就摔倒了。陆绎急忙上前扶起来,焦急地问道,“可有摔疼了?伤到没有?让我看看。” “嘻嘻嘻……哈哈哈……”夏小小搞怪地笑着,“这算什么呀?小小不怕!”说着站直了,又催着陆绎道,“大哥哥快去摘花给小小啊。” “好,你等着!”陆绎看了看那棵高大的桂花树,将袖子撸起来,便向上爬去,爬了一半,体力不支,直直地摔了下来,“咕咚!”一声掉到了地上。 夏小小吓得扑上前摇晃着陆绎,不住嘴地喊道,“大哥哥,你怎么了?你疼不疼啊?大哥哥……” 陆绎猛地从梦中惊醒,坐起来缓了缓,才发现是一个梦。 “这个穿粉裙的小姑娘是谁?她叫小小?小小……”陆绎搜寻着记忆,终于有了些印象。 第413章 难道大人已经有了婚约了? 陆绎带兵连续攻打十日,双方兵力均损伤严重。祁将军不再同意陆绎强攻,打算从长计议。 陆绎说道,“祁将军,可否容在下多说几句?” 祁将军见这些时日来陆绎衣不解带,带兵上阵杀敌,他坐镇后方看得清清楚楚,对陆绎的看法早已改变,便做了个请的手势。 “在下还是主张强攻,而且明日我们须全力出击。” “陆佥事勇猛,祁某佩服,但是,我不同意强攻,如今我军损伤严重,已伤了士气,若再继续强攻,恐怕从此士气会一蹶不振。” “祁将军,你且听在下说完再作决定也不迟。” “好,陆佥事请说。” “岑港地形复杂,易守难攻,若不尽快破围,拖延的时日长了,恐怕军丁们的心气也就没了,军心动摇,更不利于作战,况且皇上只给了两月期限,这是其一;连续的失利可能导致我军士气低落,若此时不采取积极行动,士气会更加低落,此时全力出击既可以振奋军心,让军丁们看到您击破岑港的决心和勇气,更能激发他们的斗志,这是其二。” 陆绎说到这里时,祁将军不住地点头,亦表示赞同。 “据我观察,倭寇损伤亦十分严重,我曾派岑福和岑寿去侦察过,倭寇在岑港的各处兵力均有向这边调动的迹象,说明他们已经将注意力集中到了这里,这是我们攻破岑港最佳的时机。明日在下仍旧按惯常手段带兵强攻,既便不能打开缺口,也会吸引大部分倭寇兵力汇聚,届时祁将军便可派兵从其它各处进攻,定可一举攻破。” 祁将军只思忖片刻,便说道,“好!就这么定了!不过,明日定是比平时要凶险万分,带兵强攻的将领我会安排妥当,陆佥事就不必亲自上阵了。” 陆绎听罢,笑道,“祁将军,是怕陆某抢了功劳么?” “不不不,陆佥事,你多虑了,此役若胜,陆佥事是头功一件!” “哦?那就是祁将军看不起在下了。” “陆佥事说的哪里话来?” “祁将军定然在想,万一在下有何损伤不好向陆指挥使交待吧?” “这……”祁将军只说了一个字,暗道,“这个陆绎属实聪明,他刚来时,我对锦衣卫确实有偏见,他立了军令状,我只以为他建功心切,做做样子罢了,便允了,只是,如今的情势,他若真有损伤,我如何向陆指挥使交待?再者,听说皇上待他也非同一般,我若再任他冲锋陷阵,岂不是落人话柄?况且,陆绎确实与众不同,有勇有谋,这样的人若是损失了,属实可惜!” 陆绎察觉到祁将军的神色变化,便说道,“愿为腰下剑,直为斩楼兰。祁将军大可放心,我已写好了家书寄给了父亲,我自行请战,不论生死,与任何人无关!” “陆佥事,还请三思!” 陆绎一摆手,“不必了,我意已决,况且连日来与众军丁一同作战,我与他们已是生死弟兄,此时我若避战,岂非等同于逃兵?岂非置他们性命于不顾?陆某尚读过圣贤书,做不出这等无义之举。” 祁将军见陆绎心意已决,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当下与陆绎共同商议对策。 杭州官驿。 袁今夏与杨岳每日里往返城内外探查消息,数日来皆平安无事。此时天色已晚,两人匆匆跑了回来,来不及喝水,便急急地向杨程万禀报道,“师父,我和大杨在城外三十余里地发现了一些行动诡异之人,只是数量甚少,就算是倭寇,也应是一些流寇,目前看没有大批倭寇进犯和攻城的迹象。” “好好好!”杨程万连说了三个好字,一连紧张了数日,此时才将一颗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袁今夏和杨岳此时也才平复了一下,双双去拿茶壶,袁今夏抢先拿到,倒了一杯塞给杨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便喝尽了。两人接连喝了三杯水,才坐了下来,一个敲着腿,一个大口呼着气。 杨程万看在眼里十分心疼,可他并不善于表达,只说了句,“丐叔跟伙房打好了招呼,给你们留了饭菜,去吃吧。” “好嘞!”两人痛快地应着,转身出了房门直奔膳厅。吃过饭后,杨岳径直去了杨程万房间,袁今夏则溜溜达达往自己房间走去,刚到附近,便发现一个人影在自己房门外徘徊,仔细一看,发现是林菱,暗道,“林姨是来找我的么?这么晚了,难道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袁今夏想罢,便走上前唤道,“林姨!” 林菱见袁今夏房间里暗着,猜测她应是还没有回来,正犹豫着,听到袁今夏的声音,平复了一下心绪,才缓缓转过头来,轻声说道,“今夏,你回来了?” “林姨,您是来找我的么?走,咱们进屋说话,”袁今夏性子爽快,径直推开了屋门,挽着林菱进了屋,将油灯点亮了,又返身将门关了。 林菱四处环顾了一下,又轻轻闻了闻,似是自言自语,“屋子里没有一丝脂粉味。” 袁今夏听见,笑道,“林姨,在枫林坳的时候我就跟您说过了,我就是个小捕快,平日风里来雨里去的,哪有闲心涂脂抹粉?再说我也不喜欢那些。” 林菱上前拉住袁今夏的手,细细打量着,说道,“傻孩子,你是一个姑娘,怎么会不喜欢呢?” “嘿嘿……林姨,我也说不太清楚,反正就是习惯了吧。” 林菱目光怔怔地落在袁今夏脸上。袁今夏心中奇怪,也看着林菱,半晌后两人都张口要说话,却都又停住了。 袁今夏笑道,“林姨,您先说。” 林菱目光中满是爱怜,抬起一只手,放在袁今夏面前,遮住了鼻子往下的部分,越看越觉得像,心中的疑惑更加深了。 “林姨,您怎么了?脸色怎么不太好,是哪里不舒服么?” “没,没怎么,”林菱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想了想,说道,“大概是昨日没休息好,做了许多怪梦。” “林姨,您也爱做梦么?”袁今夏拉着林菱坐下,倒了两杯茶,递到林菱手里一杯,自己端了一杯。 “是啊,挺愿意做梦的,就是每次都乱七八糟的,醒来就记不得了。” “那您会做相同的梦么?”袁今夏说罢,见林菱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可思议的样子,便又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您有过在不同的夜里做相同的梦这样的经历么?” 林菱不知该如何答,暗道,“何止是有过?我夜夜梦见夏家和林家那些无辜枉死的亲人,也曾不止一次梦见小小已经不在人世了,可我不信,不信小小真的死了,这一世若找不到小小,我便死了也不会瞑目。” 袁今夏见林菱不语,眉间却似有无限愁意,便又说道,“我做过相同的梦,很多次,我都不知道那到底代表着什么,也许是我自己胡思乱想造成的吧。” 林菱有些心疼,暗道,“这孩子小小年纪,便知道自己是个孤儿了,她大概心里一直很难过,因而才会夜夜做梦,” 遂平稳了一下情绪,轻声问道,“那你可曾记得那些梦境?” “记得,所以才觉得奇怪呢,”袁今夏一直对林菱有一种很亲切的感觉,当下也不隐瞒,便将近日接连做的梦说与林菱听。 林菱听到“夏小小”三个字时,一下子便愣住了,猛地站了起来,颤抖着问道,“你说什么?你梦中有个小姑娘叫夏小小?” “是啊,林姨,您怎么了?” “你说,你梦见她娘亲带着她去了陆府,与她一同玩耍的是陆绎?” “应该是吧,第一次做这个梦的时候,我还不确定,可最近几日接连做了这个梦,每次的梦境大抵都是相同的。” “那,那夏小小的娘亲,你可记得她的样子?” 袁今夏挠挠头,说道,“眉眼记不太清了,反正长得很美。” 见林菱愣怔的样子,袁今夏便又说道,“林姨,我现在有种不好的预感。” 林菱颤抖着声音问道,“什么?” “梦里,那两位夫人提起要结通家之好,那是不是说,大人已经有了婚约了?”袁今夏提起这事,瞬间眉头便涌上了愁云。 林菱见状,暗道,“原来她想的是陆绎,可是,她怎么会梦见姐姐和小小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她会是……”林菱原本就怀疑,此时已有了七八分的把握,当下十分激动,看向袁今夏的目光越发的疼爱。 第414章 城危,陆绎心急如焚 临近子夜,突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火炮声响…… 袁今夏激灵一下便醒了,侧耳听了听,辨别出是火炮声,急忙穿了衣裳跑出门来,此时杨岳亦已到了院中。 “大杨,哪里的火炮声?” “像是城东传来的。” 丐叔也跑了出来,说道,“不对,是城南。” “不好,一定是倭寇趁夜攻城了!”袁今夏反应过来,忙说道,“叔,您就留在官驿,我师父、林姨还有敏儿就交给您了,我和大杨去看看。” 杨岳已回到房中将朴刀拎了出来,袁今夏见状,也急冲冲奔回房里,将手铳插在腰间,又拿起了朴刀。 “岳儿,夏儿,且慢!”杨程万伤势未愈,动作虽慢了些,却也执了朴刀,说道,“倭寇敢夜半攻城,必留有后手,我判断城里已经混进了倭寇,前些时日,皇上下旨限两月期务必拿下岑港,杭州城内三分之二的兵力已调去支援岑港,此时杭州城兵力不足,总督吴大人已将府中的卫队和衙役倾囊派出守城。” “师父的意思是,摸进城来的倭寇定然会攻击总督府,若总督府沦陷,即可挟之以令百姓?” 杨程万拔刀出鞘,说道,“夏儿说得不错,就是这样!我们去总督府。” 丐叔急急地说道,“你们都去,那我也随你们去。” “叔,您的任务更加艰巨,您务必保护好林姨和敏儿,就待在这里哪也不要去。” 杨程万带着杨岳和袁今夏急急奔向总督府。果然,三人刚赶到门前,便见数十条黑影从远处奔来,皆手持刀剑,气势汹汹。 三人横刀拦在门前。那些人奔至近前,见有人挡着,二话不说便动起了手。怎奈倭寇人数众多,三人哪里抵挡得住?尤其杨程万伤势不曾恢复,只能用五层的功力。眼见着大门被踹开,倭寇就要蜂涌而入,此时就听得一声大吼,“天杀的,老子今日要剁了你们!” 袁今夏听得声音熟悉,转头只看了一眼,便认出来是谢宵,刚要喊话,却听得又响起一声,“弟兄们,杀倭寇!不必留活口!” “上官姐姐!”袁今夏惊喜之极。原来是谢宵和上官曦带着几十个乌安帮的弟兄赶了来。 此时人数上势均力敌,乌安帮与倭寇除了国仇,还有家恨,个个都杀红了眼。待将倭寇击退后,已过了一个多时辰。 上官曦命人将乌安帮死伤的弟兄抬着送回去,才与袁今夏三人打了招呼。 “上官姐姐,你们怎么知道倭寇会来这里?” “前些时日,我和谢宵被师父召回抗击倭寇,从被俘的倭寇口中得知他们要攻打杭州城,便赶了回来,昨日,帮中的两个弟兄在城里发现了倭寇的踪迹,一直暗中监视着,才知道今夜他们的行动。” “多亏你们赶来了!”袁今夏正要继续说话,总督府大门打开,吴守绪站在门口,杨程万忍着伤痛急忙见礼,其余众人也皆见了礼。 吴守绪说道,“杨捕头,各位义士,本官替杭州数十万百姓谢谢你们,府内除了家眷,如今已然空虚,杭州城兵力不足,危在旦夕,本官顾不得这许多了,现在便要赶去城门督战,以振我军士气!” 谢宵朗声说道,“吴大人放心,我乌安帮分舵的弟兄顷刻便会赶来,府中的安全便交给他们了,我和我师姐愿随吴大人去守城门,护百姓,抗击倭寇!” “好!”吴守绪向谢宵看了一眼,赞道,“危难之时,乌安帮挺身而出,此等侠义之举,本官自会记得!” 袁今夏也说道,“吴大人,卑职几人也愿同去!只是,我师父……” 杨程万打断袁今夏的话,说道,“我等随大人同去!” 杭州城,倭寇从东门和南门同时发起了进攻……一夜之间,倭寇进攻数次,又被击退数次,直至天色大亮,攻击暂时停止了。而此时的守城军兵也已死伤大半。吴守绪忧心忡忡,暗道,“若无援兵,城门必失。” 袁今夏走到吴守绪跟前,说道,“吴大人,卑职猜测,岑港那边定然出了状况,否则倭寇不会冒然攻击杭州城,这一招很明显是围魏救赵,不如我们派人去岑港搬救兵吧,否则杭州数十万百姓便要陷于水深火热之中了。” “这点我已经想到了,火炮声响起之时,总督府中唯一留下的两个护卫已派往岑港了。” 袁今夏听罢,不禁暗中称赞,“这个吴大人平日里看着不怎么样,关键时刻还挺靠谱。” 此时的岑港,陆绎也已率军兵发起了强攻,此番却是将火炮集中了起来攻击一处。火炮声一停,陆绎便带人冲了上去,厮杀声震天。倭寇的防线被击溃,祁将军趁机率军兵从其它处进攻,很快便形成了合围之势,直杀得天昏地暗…… 倭寇抵挡不住,四散奔逃。 陆绎顾不得手腕受伤,大喊道,“岑福,岑寿!” 岑福和岑寿纵马奔到陆绎身边,“大人(大哥哥)有何吩咐?” “你们二人去寻毛海峰,务必将他擒获,押往杭州!” “是!”两人领命离开。 陆绎带领军丁继续清除余寇。此时祁将军纵马到了近前,大声喊道,“岑港已破,陆佥事大功一件!” “祁将军,论功行赏还为时尚早,我猜测……”陆绎话未说完,便听得一阵马蹄声急急地传来,两人转头看去,见尘土飞扬,转瞬间几骑快马到了近前,有人喊道,“将军,杭州派了人来传信。” 陆绎暗呼不好!果然,那马上有人骨碌碌地掉了下来,顾不得摔破了手脚,单膝跪地,急急地禀报道,“将军,小的是奉总督吴大人之命前来搬救兵的,倭寇昨夜子时开始攻打杭州城,杭州城如今危在旦夕,还请将军速派援兵!” 陆绎听罢,焦急万分,见那护卫话音一落,身子一翻,倒在地上晕了过去,便知他是连夜快马加鞭赶来。 祁将军听后也极为震惊。陆绎说道,“祁将军,此时集结人马再去增援,势必还要些时间,陆某先行一步了。” “哎!陆佥事,陆……”祁将军话说一半,陆绎早已纵马跃了出去。 第415章 大人,您这么拼命干什么呀? 陆绎心急如焚,催马急奔,每遇到驿站便会换乘马匹…… 此时,杭州城岌岌可危,倭寇攻势猛烈,所有的攻击力量全部汇集到了东城门,喊杀声震天,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 “吴大人,守城将士已不足千人,这样下去,城门必破,杭州数十万百姓难免不被倭寇杀戮,卑职有个主意,可召集百姓中青壮年男子一起守城,您意下如何?” “好!本官也正有此意!”吴守绪命十名守城将士分散四处敲起铜锣,召集百姓,讲明利害。百姓纷纷响应,各自从家中拿了棍棒、铁锨、镐头、菜刀等物蜂拥而来。箭用光了,便搬石头用,击退了倭寇一次又一次进攻……从白日到黑夜,直至第二日午时过后,守城将士和参战的百姓皆疲惫不堪。 城破!倭寇挺着大刀冲了进来。 吴守绪是文官,不擅舞刀弄剑,可此种情形下,又岂能全身而退?从地上捡了一把剑,高喊道,“众将士听令,随本官阻击倭寇,护我杭州百姓!” 余下数百将士见状,立时斗志昂扬,与倭寇杀到了一处。参战的百姓们也纷纷挺身上前,只是百姓的战斗力弱,又未经过训练,死伤无数。城门处血流成河。 袁今夏、杨岳、杨程万、谢宵和上官曦,都已经杀红了眼,浑身是血,已无法辨认。 陆绎赶到东城门时,见城门大敞四开,城门内杀声震天,便知城门已失守了,来不及细想,左手拔刀出鞘,拍马进城,抡起大刀,冲着倭寇砍去。混战中,马腿被砍伤,陆绎跌下马来,翻身跃起,又冲了进去…… 百姓一波又一波冲了上来,若非有这样誓死扞卫杭州城的百姓,倭寇早已冲破人墙。众人合力将倭寇阻挡在了城门口。百姓们不论男女老少纷纷将家中能抵御之物搬出来围成了长长的一堵墙,围得越来越高,越来越坚实。 直至听到城门外马蹄声响,一匹马率先冲进了城门,高举着“祁”字大旗。陆绎听到祁将军高喊,“众将士,随本将军杀尽倭寇!” 知道是祁将军带着骑兵先到了,体力已消耗殆尽的陆绎,眼前一黑,即将倒下时,朦胧中看见有两个倭寇举刀砍向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子,那女子的身影十分熟悉,“是今夏!” 陆绎拼命跃起,一脚踹飞一个倭寇,又一刀砍了一个倭寇的脑袋,人落地时,已支撑不住,单膝跪在了地上。 袁今夏早已没有了体力,硬靠着信念支撑着最后一口气,刚刚见两个倭寇砍向自己时,已闭上眼等死了。 “今……今夏!”陆绎微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袁今夏不敢相信,猛地睁开眼睛,见眼前之人,浑身是血,不细看根本辨别不出,是大人,是她心心念念的大人! “大人!大人!”袁今夏扑了上去。陆绎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官驿。 袁今夏见陆绎脸色发暗,直直地躺着,一点反应也没有,急得六神无主,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陆绎的脸,丝毫不肯移开半点。 丐叔不知劝了多少次,“丫头啊,你也去休息吧,我乖孙儿这里我来照应。” “不,我要陪着大人!”袁今夏纵使已疲惫不堪,仍然坚持陪在陆绎床边。 “你林姨的话你也不信了?我乖孙儿只是疲劳过度,右手手腕也未伤及筋骨,其它地方都好好的,你还担心什么?” “我信,我自然信得过林姨,只是大人的脸色怎么这样不好?叔,劳烦您再去请林姨来,再给大人瞧瞧吧,可好?” 丐叔嗔道,“你这个丫头,你自己没力气了,便支使我?” “叔,求您了!” “菱儿说,我乖孙儿不光是疲劳导致,还有饥饿,他应是有两日夜没进食过了。” “什么?”袁今夏十分吃惊。 “你想啊,岑港到杭州有多远?他若还有闲心吃吃喝喝,以他的功力,怎会体力不支?我看呐,他是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这里。” 袁今夏听罢,总算恢复了些神智,眼泪扑簌簌掉了下来,哽咽着说道,“大人,您怎么这样傻啊?” 丐叔看着,不禁又心疼又好气又想笑,“丫头,你浑身是血,跟个血人一般,若是我乖孙儿睡醒了看见你这个模样,还不得吓得魂飞魄散啊?” 袁今夏下意识向自己身上看了看,果然,就连自己都认不出了。 “你听话,去洗洗,换件衣裳,再让你林姨好好看看,可有伤到哪里,这里我先替你照看着。” 袁今夏扭头看看陆绎,丝毫也舍不得离开,犹豫着。 “怎么?连我也信不过了?”丐叔实在没办法,便又拿杨程万和杨岳说事,“丫头啊,我乖孙儿没有生命危险,你就将心放肚子里吧,再说了,你师父和杨岳也受了伤,你就不惦记着去看看他们啊?” “师父和大杨受伤了?严重么?” “你林姨已为他们处理过了,性命倒无碍,就是你师父的旧伤口崩裂了,估计又要养些时日才行了。” 袁今夏又向陆绎看了一眼,才说道,“叔,那就麻烦您替我照看一会儿大人,我去去就来。” “好,快去,快去!”丐叔摆了摆手,见袁今夏跑了出去,摇了摇头,笑道,“这个丫头,拼战了那么久,早就没了力气,连自己都是被人抬回来的,那眼睛却始终不肯闭上歇一会儿,就一路盯着陆绎,”说罢转头看看陆绎,又叹了一声,继续道,“你们两个呀,为了彼此宁可不要自己的命!” 边说边拿起面巾蘸了些水,替陆绎润了润嘴唇,又似自言自语道,“我这个老家伙可就没这么好的命了,要是菱儿能对我……” 话未说完,便听门口有人轻轻“咳”了一声。 丐叔扭头,忙站起来笑道,“菱儿,你怎么来了?” 林菱缓步上前,看了看陆绎,说道,“师兄,也不必这般守着,两日后他能醒过来就不错了。” “哎,我不守着可行?”丐叔指了指门外,放低了声音说道,“今夏丫头不晓得有多担心,我好劝歹劝才哄着她去收拾一下自己,不然一个血人傻乎乎地守在这里,别说我乖孙儿了,那好人见了也得吓个半死。” 林菱嗔道,“今夏是拼了性命保护杭州百姓,怎么就傻了?” 丐叔一怔,随即笑了,“是,为兄是口不择言。” 林菱扭头要走,丐叔急忙又说道,“菱儿,我看你还是去看看那个丫头,看看她有没有受伤,再劝她好好收拾一下,吃饱喝足睡上一大觉。” 林菱叹了一声,说道,“她要是肯休息,肯吃东西,还须咱们劝吗?” “唉!”丐叔也叹了口气,不再多话。 果然,林菱离开没多久,袁今夏便走了进来,“叔,我看过师父和大杨了,他们的伤势无大碍,都睡着了,大人这里还是我来陪着,您受点累,时常去看看我师父就好。” 丐叔站起来向门口走去,边打着哈哈说道,“哎呀,这么一看啊,还是杨兄惨了点儿。” “嗯?”袁今夏刚坐下,听丐叔这样说,扭头不解地看向丐叔,“叔,您什么意思啊?” “杨岳伤了,有敏儿那丫头照看着,我乖孙儿睡着了,有你寸步不离地守着,我那苦命的杨兄啊,也只能我多照看几眼喽。” “叔,您说的都是什么和什么呀?”袁今夏见丐叔出去了,也不再理会,转过身看着陆绎,伸手在陆绎额头上摸了摸,说道,“大人,我就说您傻,您这么拼命干什么呀?若是因此……”袁今夏不敢想下去,话说到一半咽了回去,伸手拍打着自己的嘴,“乱说什么,”又扭头向地上吐了三口,“呸呸呸!” 第416章 袁今夏心乱如麻 袁今夏伏在陆绎的床边睡着了,恍惚中,那个穿粉裙的小姑娘又出现在了梦中。 “大哥哥,小小想听故事了,”夏小小一双俏生生的大眼睛盯着陆绎。见陆绎看向自己,便咧着小嘴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陆绎十分喜欢这个小妹妹,将夏小小抱起来放到椅子里,说道,“你坐好,哥哥给你讲故事听。” “好啊,好啊,大哥哥,要讲什么?”夏小小开心地拍着小手,两条小腿晃来晃去。 “就讲《融别传》中的一个故事吧,”陆绎到底也才七岁,家中并无兄弟姊妹,因而便直接将书中所写说了出来,“融四岁,与兄食梨,辄引小者。” 夏小小一双大眼睛扑灵灵闪动了两下,打断了陆绎的话,说道,“祖父平日里也给小小讲故事,小小都听得懂。” 陆绎立刻明白了,俊俏的小脸上微微一红,问道,“妹妹是听不懂么?” 夏小小诚实地点了点头。 “那好,哥哥换个方式讲给你听,”陆绎搬了一张椅子坐到夏小小对面,重新讲道,“有一个小孩子叫孔融,和哥哥们一起吃梨子时,总是拿小的,大人问他原因,他回答说自己是小孩,食量小,按道理应该拿小的。孔融那时方才四岁,家族里的亲戚们知道此事后,都夸他聪明,长大后必成大器。” “孔融?”夏小小重复了一遍名字,摇头晃脑地问道,“他长得好看么?” “为何这样问?” “他有大哥哥长得好看么?”夏小小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十分俏皮。 “德充于内,形表于外!”陆绎字字有声,又说道,“妹妹还小,长大了就懂了。” “小小喜欢大哥哥,不管别人,”夏小小边说边用小手抓了一块糕点,掰开,一半递到陆绎嘴边,一半塞进了自己嘴里,见陆绎迟迟不张嘴,便噘着小嘴说道,“大哥哥是嫌弃小小么?” 陆绎张开嘴,将半块糕点含住了。 “好吃吧?”夏小小笑得十分开心,拍着小手上的糕点碎渣。 陆绎从怀中取了帕子出来,细心地给夏小小擦拭着小手。夏小小一双小脚也不老实,踩到陆绎腿上。 “妹妹家里可还有兄弟姊妹?” 夏小小摇晃着小脑袋,说道,“大哥哥可以和我一起回家么?” “这里才是哥哥的家。” “那小小想和大哥哥一起玩怎么办?” “你可以让你娘亲带你来这里呀。” “好!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去找娘亲说去。” 陆绎将夏小小抱下来,刚要放到地上,夏小小却缠住了陆绎,嚷道,“小小要大哥哥抱。” “好,哥哥背着你。” 陆绎背着夏小小,边走边说着话。夏小小伏在陆绎背上,开心地晃来晃去。 袁今夏这个梦好长好长,她想知道那两位夫人到底有没有为陆绎和夏小小定下婚约,可是那条路似乎越来越长,陆绎背着夏小小的背影越来越小,可似乎怎么也走不到尽头…… 袁今夏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脑袋昏昏沉沉,梦境依旧清晰,仿佛就在眼前。袁今夏敲了敲脑袋,抬头向陆绎看去,见陆绎姿势都没变,伸手去摸陆绎额头,“不烫!” 仔细瞧了瞧,见陆绎脸色恢复了很多,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一些,刚要起身,却听得陆绎发出了声音。 “嗯?”袁今夏听陆绎说得含糊,便将脑袋凑上前,贴近了仔细听。 “妹妹莫淘气,慢些跑……” “妹妹?”袁今夏一愣,疑惑地看了一眼陆绎,自言自语道,“大人是叫的妹妹么?妹妹是谁?” “是小小,小小……”陆绎似乎在回答,又像是在梦呓。 袁今夏脸色倏地就变了,“小小,真的有小小,大人难道也梦到她了?”再向陆绎脸上看时,陆绎却平静地睡着,似乎什么也没发生一般。 袁今夏一颗心慢慢下沉,像有一块大石头压着一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呆愣了片刻,袁今夏用袖子将满脸的泪抹去,自言自语道,“大人如今这般模样,我为何要胡思乱想?就算有什么,也等大人醒了再说,”想罢揉了揉眼睛,将梦境暂时抛开,用面巾蘸了水,为陆绎擦拭脸和手。 丐叔敲门进来,笑道,“丫头,醒了?” “叔,您早啊。” “哎哟,你这个丫头,可不早了,你也不瞧瞧,这都快午时了,”丐叔说着将手中的物什放在桌上,说道,“嚅,该为你的大人换药了,是你换呢?还是交给我?” 袁今夏笑道,“叔,哪能让您受累呢?我来!” “我的意思是啊,丫头,你得去吃些东西,你就算陪着我乖孙儿,那也得先把自己照顾好了啊,你若因为照顾他再把自己累垮了,那你想,我乖孙儿醒来后,得多心疼不是?” “叔,您胡说什么呀?”袁今夏说话时,已经动作麻利地将陆绎手腕上缠着的绷带拆了下来,换了药,又重新包扎好了。 丐叔看了看陆绎,调侃道,“乖孙儿啊,你睡够了就醒醒啊,这丫头可不听劝,我看啊,除了你,是没人管得了她了。” “叔,您这张嘴啊,可真不是买来的。” “你这个臭丫头,分明是说我聒噪。” “哪能呢?我是在夸您聪明,是个顶呱呱的大聪明。” “丫头啊,我来还有一件正经事要跟你说。” 袁今夏见丐叔正经起来,便也正色问道,“昨日我拜托叔的事,可是打听到了?” “这官府啊,可是难进得很,我打听了,那位祁将军做好了善后,又留下了足够的兵力,随即便带兵返回了岑港,说那边还有许多大事要处理。” “叔,您要急死人了,挑重要的说,可有打听到岑福和岑寿的消息?” 丐叔摇摇头,叹了一声,“我要说的就是这个事儿,一点消息没有,莫不是他们出了事?” 袁今夏猛地回头看了一眼陆绎,又转过身来将丐叔往门口拽了几步,小声道,“叔,您再受点儿累出去打听打听,此事千万莫声张,我怕大人醒了后,接受不了,他们三人情同兄弟,平日里,若有这种危险之事,岑福与岑寿定不会离开大人左右,可这次,我一时也判断不明白了。” “行,我再出去一趟。” 袁今夏转过身,忧心忡忡地看着陆绎,暗道,“岑福和岑寿可千万不要出事,否则大人会有多心痛!” 第417章 学会了油嘴滑舌的陆大人 “大人,上一次这样照顾您,还是在枫林坳,”袁今夏一边将棉布蘸湿了给陆绎润着嘴唇,一边说道,“那时候大人吃不下东西,连进药都困难,还是卑职……嘿嘿,不提也罢,都过去了,这次可倒好,您就这样睡着,想要睡多久呢?卑职是怕大人饿坏了,林姨说,不能喂您喝水,也不能喂您进食,大人,您若是饿了,渴了,就醒来吧,可好?” 袁今夏不停地说着话,陆绎自顾自地酣睡。 “咕噜噜~~~咕噜噜~~~” 袁今夏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发觉不太对,仔细听了听,声音是来自陆绎的身体,便笑道,“让卑职说准了吧?大人定是饿了,我来听听是不是,”说完站起来,弯着腰,将脸侧着贴近陆绎腹部,那“咕噜噜~~~”声正是从这里发出的。 此时门外人影一闪,紧接着有人轻叹了一声,快速离开了。 “杨兄,你身上的伤口撕裂了,需要静养些时日,怎么出来了?你是来看我乖孙儿的么?” 杨程万确实是来看望陆绎的,在门口见到袁今夏的亲密举动,再回想过往之事,便已猜测出二人目前的关系绝非一般,有心阻止,却又觉得不能冒失,只得悄悄离开再想对策,没想到迎面碰见了丐叔。 “是啊,我来看看陆大人,他还昏睡着,便没打搅,”杨程万说完,不待丐叔反应便匆匆走了。 丐叔并未多想,反倒是有些抓耳挠腮起来,自言自语道,“小一天了,也没打探出什么来,一会儿见了丫头怎么说才好呢?” 屋内,袁今夏仍旧和陆绎说着话,“大人,您都饿成这样了,还不要醒的么?这要换成卑职,即便不醒,也要嚷着饿死了,就算不睁眼睛,也能吞下一个大馒头呢。”说完向陆绎脸上看了看,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便又说道,“大人,这样睡久了肯定不舒服,卑职帮您翻个身吧。” 袁今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陆绎翻了个身,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说道,“大人有这么重呢,平日里瞧着您身姿矫健,倒是看不出来。” 丐叔趴在门口看了看,轻声叫道,“丫头?丫头。” 袁今夏转身看见,笑道,“叔,不必小心翼翼的,大人睡得像头憨牛,您就在他耳边架起火炮,也不会醒的。” 丐叔走了进来,见陆绎侧着身子,面朝里,便笑道,“这八成是要醒了,会翻身了。” “哪有?我是觉得大人这样一个姿势睡久了太累,刚刚才帮他翻过去的。” 丐叔笑得放肆,“哦,怪不得要叫憨牛了。” 袁今夏自己说时并未觉得怎样,此时经由丐叔口中再说出来,立刻意识到不对了,忙将手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小声道,“叔,您可别害我,我刚刚是口不择言,这事儿就翻篇了,您可不能告诉大人,不然我跟您没完。” 丐叔好容易找到一个拿捏袁今夏的由头,便耍了个心眼,没回应,反倒向门口走了几步,又冲袁今夏勾了勾手指,“丫头,你走过来说话。” 袁今夏知道丐叔要说什么,连忙走上前,低声问道,“叔,可打探到他们的下落了?” “丫头,不瞒你说,那些军兵根本不认得岑福和岑寿,现下要想知道确切地消息,除非去一趟岑港,或者干脆等他醒来就知道了,”丐叔说着指了指陆绎。 袁今夏急得不行,将丐叔拉到门外,小声道,“叔,我就是怕大人醒来之后发现岑福和岑寿不在,他定会着急上火,您不是一直号称在江湖上响当当的有一号么?怎么连这个都打探不出来呢?” 丐叔拍了拍胸脯,又挑起了拇指,说道,“你叔我在江湖上的名号那确实是响当当的,可是,这一码归一码,岑福和岑寿也不是江湖中人呐,这朝廷里的事,军营中的事,可不归你叔我说了算呐。” 袁今夏自然明白这些,轻轻叹了一声,说道,“但愿他们两人平安无事!”随即突然想到了一点,问道,“叔,他们两个会不会随大人回来后,在乱战中……死……死了?”袁今夏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你还别说,有这个可能!”丐叔“咝~”了一声,又说道,“如果他们是随我乖孙儿一起回来的,那战死的可能性极大,否则就解释不了到现在他们为何还不现身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袁今夏想到陆绎一旦知晓,不定有多心痛,遂央求道,“叔,您再受累,去查查那些战死的人里可有他们。” “这个……可是有点为难,他们怎会让我看呢?” “大杨伤得不重,已经能活动自如了,叔,让大杨和您一同去。” 丐叔看了看天,说道,“丫头,天就要黑下来了,要去也得明日了。” “好!”袁今夏应着,忧心忡忡地回到屋内,见陆绎又平躺了过来,便有些着急,暗道,“大人应该就要醒了,可岑福和岑寿到底去哪了?是生是死都还不知,我现在不敢离开大人,否则就算翻遍杭州城和岑港,也要将他们找到,给大人一个交待。” 夜,又悄悄地来了。袁今夏仍旧不肯离开,在期待和焦虑中伏在床边睡着了。 天微亮时,陆绎醒了过来。睁开眼,所见之处皆十分熟悉,便知自己身在官驿之中,侧过头,见到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伏在床边,不由得一阵心疼,慢慢伸出手轻轻抚了上去。陆绎吞咽了两下,只觉得腹中饥饿,喉咙发紧,却舍不得叫醒她。 如此又捱过了半个时辰。陆绎恢复了些力气,想试着坐起来,刚微微动了一条腿,袁今夏便察觉了,抬起脑袋一看,惊喜地叫道,“大人,您醒了。” 陆绎抿着嘴笑了笑,沙哑着嗓子说道,“怎么不上来睡?” 袁今夏没想到陆绎一开口便是这句,小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嗔道,“大人睡了这么久,神智定然是不清醒的,这里是官驿,又不是别处。” 陆绎轻笑道,“在别处,就可以了?” “哎呀,大人莫胡说!”袁今夏涨红着小脸,连忙说道,“大人先别说话了,林姨说了,只要大人醒来,务必先要进些食水,” 说着跳起来,快速走到桌边倒了水,又返身回来,说道,“大人,卑职抱您起来,靠在床上,这样喝水也方便些,您配合一下。” 陆绎点头。袁今夏抱了几次都没抱动,不由得嘟囔道,“大人明明都饿瘦了。” 陆绎若不是喉咙发紧,定然会笑得不能自抑,“你扶我一下就好,我自己可以起来。” “好!” 袁今夏手忙脚乱,喂陆绎喝了水,又说道,“大人,您就靠在这里歇着,卑职去取粥来,昨日都熬好的,只要热一热便能吃了。” 陆绎还未说话,袁今夏便急火火地跑了出去。 林菱起得早,在院中正漫不经心地来回踱步,远远地见袁今夏从伙房端了粥,急匆匆地朝陆绎房中走去,便猜到陆绎定然是醒了。 “大人,粥来了!”袁今夏声音中都带着无法形容的兴奋,“您都不知道,您睡了整整一日两夜了,如今可好了,大人醒了,卑职再也不必担心了,”袁今夏说完已盛好了一碗粥,用勺子舀着,吹了吹,才递到陆绎嘴边。 从袁今夏进屋开始,陆绎便将目光落在了袁今夏脸上。喝了一口粥之后,便说道,“你先将碗放下。” “怎么了,大人?” 陆绎用目光再次示意。袁今夏只好将碗放下,又问道,“大人要做什么?” “你站起来,转个圈,再蹦几下。” 袁今夏初始时不知道陆绎要做什么,刚站起来,便意识到了,索性顺着陆绎的意思转了两个圈,又使劲蹦了几下,笑道,“这下大人可放心了?卑职没有伤到,完好无缺。” 陆绎满意地笑了,竟然主动张嘴要起了吃的。 袁今夏笑着一勺一勺地将粥喂到陆绎嘴边,说道,“这第一碗粥,稀了些,是帮助大人恢复吞咽和理顺肠胃的,大人稍等,第二碗粥就会稠一些,是管饱的。”袁今夏将第二碗粥喂给陆绎时,见陆绎脸色已大好,心疼地说道,“岑港一战,定是万分凶险,大人又不顾一切不吃不喝昼夜不停地赶回来,可是不要命了么?”语气中略带着些许埋怨。 “我担心你呀!担心战火刀枪无眼伤及你,担心倭寇杀进城杀害了你,担心所有人撤了,毁了城,你还在傻傻地等着我。” 袁今夏听罢,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哽咽着说道,“大人,我哪有那么傻?我会找一个无人的地方躲起来等着大人。” “万一我战死在岑港,你再也等不到了呢?” 袁今夏急忙伸手去捂陆绎的嘴,却将勺子扣在了陆绎脸上。 两人皆愣了片刻,忽而哈哈大笑起来。 陆绎嗔道,“你是要谋害我么?” “谁让大人净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陆绎力气恢复了许多,伸手将小姑娘的手握住,轻轻揉捏着,“今夏,看见你的那一刻,你还活着,我就很满足了。” “大人当时像个血人一般,我都吓坏了呢。” 陆绎笑道,“你以为自己又像什么?难不成和我不一样?” 两人又是一阵轻笑。 “大人还吃不吃了?还有大半碗呢,您不会告诉我吃饱了吧?” “没,还饿着,还要吃。” “大人,您的右手腕受了伤,林姨检查过了,说未伤及筋骨,但也要好好将养一些时日,这可是您拿刀的手,莫要大意了。” 陆绎低头看了看右手腕,略一思忖,说道,“这是在岑港时受的伤,当时刚刚恶战几个时辰,听说倭寇攻击杭州城,我便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大人,以后不准再做这样的傻事了,您在岑港,我管不得,可以后再有这种事,我肯定不会应的。” 陆绎极小声地说道,“遵命!我未来的夫人!” 袁今夏小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小声嗔道,“大人一向是正人君子,怎么也学得油嘴滑舌起来了?” 陆绎收敛了笑容,问道,“岑福和岑寿有消息么?” 袁今夏听到陆绎问起,小脸一下子又变白了,支吾了半晌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陆绎初始时不知何故,随即便反应过来了,笑道,“他们定然还没回来,对吧?你是怕他们战死,不想让我难过伤心?” 袁今夏见陆绎把话挑明了,便咬着嘴唇,微微点了点头。 “傻丫头,你放心吧,他们应该没事。” “大人知道他们去哪了?” “攻破岑港之时,我命他们去抓毛海峰了。” 袁今夏听罢,长长呼了一口气,说道,“原来是这样,害得我好一阵担心。” 陆绎见状,便说道,“是我不好,睡了这么久,让你又担心我的身体,又担心我醒来难过。” 第418章 袁今夏的身世,真相已浮出水面 “大人是要出去么?”袁今夏忙将陆绎的靴子摆好,扶着陆绎穿好,又拿了外衫披在陆绎身上,叮嘱道,“大人慢些走路。” 见陆绎回来了,立刻又说道,“大人回到床上吧,我来就好!”说罢将面巾用水蘸湿了,给陆绎细心地擦拭着双手。 “大人是口渴了么?别动,我来!”袁今夏将茶杯递到陆绎手里。 “慢着慢着,小心点儿!”袁今夏迅速上前,将枕头平放好,又扶着陆绎平躺了下去。 …… 陆绎已恢复了六七成气力,可见到小姑娘这般待自己,不由得有些“恃宠而骄”,躺在床上“耍赖”,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说出来的话却软糯糯的,“我困了。” “大人又困了?那就接着睡,卑职给您放下帷幔,”袁今夏站起身,刚要伸手,陆绎又说道,“不要,我这样睡不着。” “可……”袁今夏转头向外面看了看,说道,“现在正值午时,阳光刺眼,若不遮上些,怕是睡不安稳。” “我想听故事。” “啊?”袁今夏吃惊地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陆绎,暗道,“大人怎么像是在撒娇?” “怎么了?不行么?” 看着陆绎委屈巴巴的模样,袁今夏不由得“噗嗤”笑出了声,拖着长音说道,“好~~~那就请大人乖乖地睡,卑职就不讲故事了,给大人唱一首童谣吧,可好?” 陆绎突然想到一叶林中的情形,俊眉轻蹙,小心翼翼地问道,“不会是曾经唱过的吧?” “没有,没有,以前唱的是白素贞,那不是童谣。” 陆绎又试探着问道,“就不能是……捏泥巴?” “也不是,大人肯定没听过的,”袁今夏摇头晃脑地说道,“其实这首童谣我好久没唱了,还是近几日梦里梦到了,才突然想起来的。” 陆绎柔声说道,“好,那我好好听。” “一二三,三二一,七颗星星来照亮,七颗星星引方向,”袁今夏拍着手,轻轻吟唱起来。 陆绎只听了两句,便是一愣,暗道,“自己近日来接连梦到一个穿粉裙的小姑娘与自己在一起玩耍,这首童谣便是着粉裙的小姑娘唱给自己的,怎么今夏也会?” 袁今夏不知道陆绎在想什么,兀自开心地唱着,“一二三,三二一,一二三四五六七,七颗星星来照亮,七颗星星引方向,斗柄东指春,斗柄南指夏,斗柄西指秋,斗柄北指冬,一二三,三二一,一二三四五六七,七颗星星来照亮。” 陆绎越听心里越疑惑,怔怔地盯着袁今夏,“又大又圆的眼睛,小巧的鼻子,尤其笑起来,眉眼弯弯,她们怎么会如此相像?” 袁今夏唱罢,笑着问道,“大人,好听么?” 陆绎刚要说话,却听得门口“咣当!哗啦!”几声响。 袁今夏扭头,陆绎也撑起半个身子,两人同时向门口看去,只见林菱怔怔地站在那里,目光直直地落在袁今夏脸上,手中原本端着的药碗掉在了地上,摔碎了。 “林姨?”袁今夏急忙跑上前,紧张地问道,“林姨,您没被划伤吧?没被烫到吧?”说着抓起林菱的手翻过来掉过去地看。 林菱眼中满是泪水,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林姨,您怎么哭了?发生何事了?您是来给大人送药的么?还是路过这里?” 往日飘飘若仙的林菱此时竟顾不得形象了,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可那泪水仍是止不住。 袁今夏不知发生了何事,也用袖子去为林菱擦泪,试探着问道,“林姨,不管发生了什么,您说出来,今夏和大人都会想办法给您解决的。” “今夏,我……”林菱的声音异常的颤抖。袁今夏搂着林菱,安慰道,“林姨,不急不急,咱们慢慢说,来,我扶您先到里边坐下。” “不!”林菱拒绝了,仍旧盯着袁今夏的脸,问道,“今夏,我是来看看陆大人恢复得如何了,顺便将药也端来了,刚刚在门口无意中听到你在唱童谣。” 袁今夏不知林菱听到了多少,也不知为何打翻了碗,小脸有些红,心虚地说道,“我是突然想起来,就唱出来了。” “我能问问,这首童谣是谁教你唱的么?” “啊?”袁今夏微微一怔,随即摸着脑袋不好意思地说道,“没人教我,我自己胡乱唱的,林姨,是不是很难听啊?”说完又心虚地扭头偷偷看了陆绎一眼。 “你自己胡乱唱的?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林菱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真的,我没骗您,这首童谣我一直就会,什么时候会的,我也记不清了,反正我能张嘴就唱出来,也可能是在堂子里学会的,我真的不记得了。” 林菱看着袁今夏酷似林荷的额头、眼睛和鼻子,此时几乎可以确认,眼前的姑娘就是姐姐林荷的女儿夏小小。踏遍三山万水,就是想找到她,可如今她在眼前,林菱却不敢相认。 “林姨,林姨?您怎么了?”袁今夏见林菱愣愣的盯着自己,泪珠又滑落下来,也开始疑惑起来,暗道,“林姨为何会哭?她看我的眼神……” 而此时的陆绎,突然想到了枫林坳时的种种,还有林菱的三不医,看着两人这般情形,暗道,“林,夏,原来是这样!” 埋藏在内心不愿回忆的往日情景一幕幕闪现在眼前……娘亲在时,那些欢乐的日子,他有多幸福!娘亲过世后,他没了快乐,没了幸福,没了笑容,他尘封了那之前所有的记忆,不愿想,更不敢想,而此刻,他才突然明白连日以来的梦境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菱极力控制着自己,默默站了起来,再没说话,转身便离开了。 袁今夏愣愣的看着林菱的背影,自言自语道,“怪了,这都是怎么了?” “还有谁很怪啊?”陆绎的声音响起来。 袁今夏回到床边坐下,说道,“大人您不知道,最近发生的怪事可多了呢,”于是一张小嘴开始“叭啦叭啦……”说了起来,从杨岳的身世,到林菱几次三番与杨程万的对话,都一一说给陆绎听。 陆绎听罢,更加印证了自己的猜测,不由得多看了几眼眼前的姑娘,暗道,“难道真是冥冥之中最好的安排吗?” “大人,您怎么不说话?您不觉得很奇怪么?” 陆绎笑道,“你不是一向自诩聪明过人么?难道就猜不出什么来?” “大人~~~”袁今夏嘟了嘟嘴,“他们说话都像在打哑谜,我哪里猜得明白?尤其刚刚林姨竟然哭了,是因为什么呢?”袁今夏想不明白,索性说道,“大人,您不是困了么?您乖乖地听话,现在就睡,我去找林姨再细细唠唠,我偏不信这个邪,”说罢就要站起来往外走。 陆绎一伸手将人拽住,说道,“不行,你若离开了,我就睡不着了。” “大人~~~您都几岁了?还这么粘人?” 陆绎暗道,“看刚刚林菱的情形,此时应不是说破的时机,”便故作撒娇的语气说道,“我不管,就要你陪着我。” “好好好!陪着陪着,真拿您没办法。” 袁今夏话音刚落,陆绎突然收敛了笑容,作凝神细听状。 “怎么了,大人?” “是岑福和岑寿回来了。” “啊?在哪呢?”袁今夏转头向门口看去,“没有啊,”又转过头安慰道,“大人,您这才刚刚好一些,就不要想太多了,岑福和岑寿武功都那么好,又是在一起行动,互相照应,肯定不会有事的。” 陆绎笑了下,说道,“你听,有人要发牢骚了。” 果然,陆绎话音一落,便听见有人说道,“是谁把碗摔碎了?我大哥哥的屋子怎么可以这般乱?” 袁今夏惊讶地转回头,叫道,“岑寿!” “是我呀,我回来了!还有我哥。” 岑寿身后,紧跟着进来一个人,正是岑福。两人风尘仆仆,面色看起来就是没休息好的样子,可眼睛却十分刚毅有神。 “大哥哥,您怎么了?受伤了?”岑寿不待别人说话,几步窜到床前,“伤得重不重?是谁伤的?” 岑福则显得稳重一些,眼神中虽也是充满关切,却将陆绎最惦记的事说了出来,“大人,我和小寿不负您的重望,人已经关到官府大牢了。” 陆绎眼前一亮,说道,“做得好!” 第419章 是谁允许你连命都不要了的? 毛海峰已经抓住,陆绎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看着岑福和岑寿说道,“你们去吧。” “小寿不累,大哥哥还没问是怎么抓住的毛海峰呢?”岑寿小孩子心性又上来了,赖在陆绎床边坐着。 岑福皱了皱眉,瞪了岑寿一眼,说道,“大人受了伤,需要休养,你少聒噪。” 岑寿心疼地看着陆绎的手腕,问道,“是谁伤的大哥哥?何时伤的?” 岑福也上前了几步,关切地看着。 陆绎看了看手腕,说道,“无妨,不碍事。” “怎么会不碍事呢?包裹得这么严实?”岑寿小心翼翼地托着陆绎的手腕,“有没有伤到筋骨?” 看着岑寿无比心疼的样子,袁今夏倒有些愧疚起来,说道,“若不是我,大人也不会受伤。” 陆绎看着袁今夏,示意她停止这个话题。袁今夏当作没看到,继续说道,“岑港大捷的同时,杭州便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倭寇强行攻城,城破,危在旦夕之时,大人纵马赶到,不仅救了我,也救下了许多百姓,后来祁将军率援军来了,这才化解了危机。” 岑福和岑寿这才明白,岑福说道,“怪不得刚刚我和小寿将毛海峰送进大牢时,狱卒都在窃窃私语,说什么若不是天降神兵,杭州城就被毁了,还说若不是吴大人奋起率残兵抵抗,杭州城也早就被倭寇占领了。” 岑寿能想象到与倭寇拼杀时那惨烈的画面,说道,“大哥哥,都是小寿不好,那么久才抓到毛海峰。” 正说着,丐叔敲门走了进来,端着一碗药,说道,“你们呀,一见面就说个不停,来,乖孙儿,先把药喝了,你手腕上的伤倒没什么,只是流血过多,不好好补补肯定是不行的。” 岑福和岑寿疑惑,暗道,“不过是手腕受了伤,又都说无大碍,可怎么又会流血过多了呢?”遂齐声问道,“怎么回事?可还有其它伤?” 丐叔嘴快,说道,“他是在岑港受的伤,根本没有包扎,听到杭州危急,立刻往回赶,路上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可不就得流血过多么?到了杭州又硬是提着一口气拼杀了几个时辰,最后晕倒了,睡了一日两夜,方才醒过来。” “什么?”这次轮到三个人同时吃惊了。 袁今夏眼泪“叭嗒!”就掉下来了。 岑福和岑寿无比自责,“怪我们,没有护好大人!” 陆绎“咝~”了一声,冲岑福和岑寿说道,“你们何时变得这般矫情了?万军之中乱战,受伤原本就在情理之中,以前又不是没伤过?”不待岑福和岑寿反应,又说道,“好了,不说这些了,你们先去休息。” 岑福和岑寿不想走,被陆绎狠狠瞪了一眼,这才乖乖离开了。丐叔看了看陆绎和抹着眼泪的袁今夏,耸了耸肩,也识趣地离开了,走到门口还将刚刚被林菱摔碎的碗片收走了。 陆绎伸出手,冲袁今夏示意道,“过来!” 袁今夏抽噎着,蹭到了床边。 “坐下!” 袁今夏抹了一把眼泪,坐下了。 陆绎看着小姑娘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轻声说道,“不是已经没事了?” 袁今夏抽噎着抬头看向陆绎,盯了半晌,突然伸出两只手,将陆绎的脸掐住了,又用力揪了两下,恶狠狠地说道,“是谁允许你连命都不要了的?” 陆绎两颊生疼,可蹙眉咧嘴的样子仍然十分好看,见小姑娘这般心疼自己又万分自责,便强忍着疼痛咧嘴笑了下。 “大人,您还能笑得出来,我告诉您,以后……”袁今夏未说完,便觉腰间一紧,整个人跌进了陆绎的怀抱里。 “今夏,都过去了,我答应你,以后不论发生何事,都不会再让你担心和难过。” 袁今夏“哇!”的哭出了声,半晌后才哽咽着说道,“大人当初送了手绳给我,说以后我就是你的命,还算数么?” “当然算数!” “大人要知道,你也是我的命!”袁今夏说完又抑制不住“呜呜呜~~~”哭了起来。 “今夏,我向你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好么?” “保证有用么?大人一向是以大局为重的人,若保证有用,我也可以说上几十句,上百句。” 陆绎听小姑娘的语气,已然消了些气了,便假装痛苦地“哎哟”了一声。 “怎么了?”果然,袁今夏注意力转移了,一只手去托陆绎的手腕,急切地问道,“我是不是碰到大人伤处了?” 陆绎委屈巴巴地说道,“那倒不是,只是又添了新伤而已。” “新伤?哪里?” “嚅!”陆绎下颌扬了扬,嘟着嘴说道,“脸疼!” 袁今夏这才发觉,自己刚刚实在是下了“狠手”,陆绎的两颊上竟然出现了清晰的指印。 陆绎吸了一下鼻子,仍旧委屈巴巴的样子看着小姑娘。 袁今夏一时不知所措,辩解道,“大人,刚刚……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就是气大人不爱惜自己。” “哼!”陆绎继续委屈。 袁今夏见状,只得伸出手,一边轻轻揉着一边道歉,“大人,卑职错了,以后不敢了。” “你还想有以后啊?” 袁今夏知道这笔账是过不去了,便拖着长音撒娇道,“大人~~~您又不是小气的人!” “那可说不准。” “大人想要怎样?” “看你表现了。” “我现在表现不好么?”袁今夏边说边又揉了几下。 “不好!” “那……”袁今夏想起陆绎有活血化淤的药,十分有效,便说道,“我去取些药来帮大人涂一涂。” “不要!” “这也不好,那也不要,大人到底要怎样才肯原谅卑职?” “你说呢?”陆绎说话时,目光慢慢移动,落在了小姑娘唇上。 袁今夏发觉,小脸瞬间就红了,忸怩地说道,“大人~~~门开着呢。” 陆绎不以为意地说道,“又没有人敢随意进来。” 袁今夏扭头瞟了几眼门口,再扭头回来时,突然向上一窜,在陆绎两颊上都轻轻啄了一下。 陆绎十分满意,抿着嘴笑了。 袁今夏轻声说道,“大人,可以放开卑职了吧?” 陆绎本不愿放开,可耳中已听见了由远而近的脚步声,便轻叹了一声,将人放开,似是自言自语地说道,“真是粘人!” “我粘人?”袁今夏到底是误会了,“大人是讨厌卑职了么?” 陆绎没说话,扬着下颌冲门口示意了下。 袁今夏扭头看去,见有一只脚踏了进来,随即又缩回去了,紧接着一只手出现了,在门框上敲了敲,“大哥哥,小寿能进来么?” 袁今夏“噗嗤!”笑出了声,看了看陆绎,挑了挑眉。 陆绎应道,“进来吧!” 岑寿先走了进来,身后紧跟着岑福。 陆绎见两兄弟吃饱饭后,又是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只好说道,“小寿,讲讲吧,是怎么抓住毛海峰的?” 岑寿见陆绎主动问起,立时兴奋起来,绘声绘色地开始了…… 第420章 您告诉我真相吧 岑寿手舞足蹈地讲着,什么“趁乱追逐”、“潜水上船”、“蒙面暴打”、“抛下深水”……自从发现毛海峰的踪迹,哥俩在想办法抓住他的同时,也将毛海峰好一通折磨。 陆绎见岑寿十分兴奋,一边应和着顾着岑寿的情绪,目光却不时落到袁今夏身上,暗道,“她最喜欢听这些热闹了,怎么神情有些忧虑?还不时地向外张望,她这是怎么了?” 岑寿讲完之后,长长呼了一口气,哈哈笑道,“大哥哥,押毛海峰回来的路上,他不老实,我便用长长的绳子将他拴牢了,拖着他。” 岑福接道,“毛海峰作恶多端,也该给他些颜色,卑职见他身体强健,即便被马拖个几里地也无妨,便没阻止。” 陆绎无奈地笑了下,说道,“小寿胡闹,你也不懂事。” “大哥哥,小寿知道轻重的,就拖了几十米,真的,我听着他狼哭鬼嚎的有些瘆人,一个大男人,一点骨气都没有。” “好~~~”陆绎这一声“好”拖长了几个音,笑道,“我就知道我们小寿很乖!” 岑寿洋洋得意,一扭头看见袁今夏,发觉不太对,暗道,“怎么有些神不守舍的样子?”遂故意“腾”的一下从床上窜起来,冲着袁今夏做鬼脸,还“嗷呜!”叫了一声。 袁今夏正想着心事,着实被岑寿吓得不轻,小脸变得惨白,向后退了几步。 岑福见状,伸手便将岑寿耳朵揪住了,怒道,“你干什么吓袁姑娘?” “哥,哥,轻点儿,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给袁姑娘赔不是。” 岑福没有撒手,反倒又用力一拧,将岑寿的脸冲向袁今夏,说道,“今日袁姑娘若不原谅你,我便将你这只耳朵废了。” 岑寿疼得龇牙咧嘴,忙不迭声地说道,“袁……袁姑娘,小寿错了,不该吓你,请你原谅我!” 袁今夏此时已回过神来,见兄弟两人的情形,忙摆着手说道,“无妨,无妨,不怪他,是我在想别的事。” 陆绎一直观察着小姑娘的神色,此时才开了口,声音轻柔之极,“在想什么?” 岑福和岑寿听得打了一个激灵,对视了一眼,暗道,“好温柔啊!” 岑福瞪了岑寿一眼,手上又用力拧了拧,虽然没说话,眼神中流露出的意思却是,“大人待你也是这般温柔,你还有何不满足?” 岑寿双手合十,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岑福。岑福撒开了手,岑寿揉着耳朵,又得意地一笑,也没说话,但眼神中流露的是,“哥,你嫉妒吧?哈哈哈……” 袁今夏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如今毛海峰抓到了,翟兰叶也早已是阶下囚,大人下一步打算怎么办?只凭他们两个的口供能扳倒独眼龙么?” 陆绎唇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说道,“不会只有他们两个。” “还有?”袁今夏不可思议地看着陆绎。 “是啊,早就布好了局。” “啊?”袁今夏十分意外,岑寿也来了兴趣,追问道,“大哥哥,快讲讲!” 岑福倒是淡定得很,陆绎筹谋的一切自然少不了岑福从旁协助,只是有些事不方便让更多人知晓,因而岑寿和袁今夏皆蒙在鼓里。 陆绎缓慢地说道,“南下办的第一个案子,健椹贪腐案,只是一个出京的由头,在扬州,乌安帮与董家水寨抢夺码头,抓到了胡陈二人,修河款案,又牵出了一桩旧事,翟兰叶浮出水面,龙胆村,丹青阁,私挖铁矿,桩桩件件都与严家脱不了关系。” “可是大人,我们知道这些事情的真相,可严家是何许人?那是圣前的宠臣,在朝中根基牢固,严家又与朝中许多大臣都牵连甚深,若拿不出真凭实据,皇上又岂能相信?若他联合那些人死不承认,反倒会攀咬大人诬告。” “放心吧,江南发生的事,他无法摘得清,父亲早有筹谋,况且扳倒严家未必一定是我京城陆家出面,锦衣卫一向只听皇命办事,从不涉党争,不会给他留下这个倒打一耙的口实。” 袁今夏神色一松,说道,“大人如此说,卑职便放心了。” 陆绎见袁今夏神情依旧郁郁,只道她是担心自己,便又说道,“你可还记得蓝青玄?” “蓝骗子,我自然记得!” “他已经入京了。” “他去京城了?去干什么?” “当年他师父元明大师是受文渊阁大学士徐敬所请,为陛下炼制仙丹,没想到元明暗地里已被严家收买,徐敬怎肯咽得下这口气?” 朝堂之事复杂多变,人与人勾心斗角,袁今夏虽然不能完全明白,但听陆绎如此说,再回想过往之事,也已猜了个大概,便说道,“大人,这些事卑职不太懂,但大人既是早有打算,也胜券在握,卑职自然替大人开心,只要大人平安就好。” 袁今夏话音一落,别说陆绎一愣,就连岑福和岑寿也觉察出了异样。 “大人,两位岑校尉回来了,他们在您近前,卑职就放心了,我……我有些事想要……” 见袁今夏支支吾吾,陆绎当着岑福和岑寿的面也不方便细问,便点了点头,说道,“好,去吧。” 袁今夏深深看了陆绎一眼,才转身慢慢向门口走去,走出五六步之后,突然小跑了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陆绎心里一沉。 “大哥哥,袁姑娘这是怎么了?” 陆绎摇了摇头,只盯着门口微微蹙眉。 “要不要小寿悄悄跟着她?” “不必了,我自己去!”陆绎说着就要起身下床。 “不行,您的元气还没恢复呢,不能妄动,还是小寿去吧,弄清楚真相之后,立刻回来禀报大哥哥。” “不妨事!”陆绎说着,冲岑福示意。 岑福立刻拿了陆绎的衣裳,替陆绎穿戴好,边说道,“左右是在官驿里,不必劳动筋骨,卑职陪着大人一起吧?” “你们就在这里等我,不许乱动!”陆绎扔下一句话,快速出了屋子。 看着陆绎的背影,岑寿纳闷地说道,“袁姑娘怎么怪怪的?不知发生了何事?” “就你多话!”岑福将岑寿拽了回来,说道,“别看了,大人嘱咐咱们在这里等着,你就老老实实等着便是了。” “是~~~等着!”岑寿嘴上说着,脖子依旧伸得老长向外张望着。 陆绎刚过拐角,碰到淳于敏迎面走来。 淳于敏十分开心,急急碎步上前,问道,“表兄可是大好了?能走动了?” 陆绎淡淡地回道,“是,已经无大碍了,”目光却向前寻找着。 淳于敏压低了声音说道,“敏儿刚刚过来时,碰到了袁姐姐,她去林姨房里了。” 陆绎淡笑了下,算是谢过,直奔林菱房间方向走去。刚到近前,便发现袁今夏探着脑袋贴在林菱房门前。陆绎暗笑道,“这个小丫头,有什么不能大大方方的进去说?又要偷听。” 四下看了看,悄悄躲在花丛后观察着。 片刻后,见小姑娘肩膀有些耸动,似乎在哭泣。陆绎越发纳闷,“这是怎么了?”正暗忖着,便见袁今夏突然伸手推开门,紧跟着人便闪了进去,随即“哐当!”一声,门重重合上了,又传来清脆地“当当!”两声,这是门栓落下的声音。 陆绎起身快步来到门前,略思忖了下,缓步移到窗前,附耳贴近了仔细听起来。 此时林菱正跪着哭泣,听见门响,以为是丐叔来了,便没动,也没说话。 袁今夏慢慢走到林菱身后,缓缓说道,“林姨,您告诉我真相吧!” 林菱听出是袁今夏的声音,猛地回头,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第421章 袁今夏身世之谜解开了 林菱见躲不过,索性大大方方擦拭着脸上的泪水,问道,“今夏,你怎么来了?” “林姨,您怎么哭了?可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 “是啊,是想起了一些往事,有些感怀而已。” “只是感怀?” “嗯,略有伤悲。” 袁今夏勉强笑了笑,上前两步握住林菱的手,说道,“林姨,就算您不告诉我真相,其实我也能猜个大概了,不过,我理解您的苦衷,换作是我,我也会做出和您一样的选择。” 林菱原本强行装做的镇定因为袁今夏这几句话突然间就坚持不住了,眼中又泛起了泪光,慢慢伸出手轻抚在袁今夏头上,哽咽着说道,“孩子,你不过才十七岁,却长得这般好!” 袁今夏听林菱唤自己这一声“孩子”,顷刻间泪如泉涌,扑到林菱怀里放声痛哭。 两人拥抱着,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簌簌滚落。 良久后,两人才渐渐停止了哭泣。 袁今夏先开口道,“林姨,您不说,那就听我说。” 林菱点了点头,伸手为袁今夏擦拭眼泪。 “我曾和您讲过,我以前常常做一个梦,梦里有位老爷爷抱着一个小姑娘,陪她玩耍,给她讲故事,带她去书房看那满柜子的书,还有放在高高架子上的手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个梦每隔几日便会出现一次,而且每次的梦境都相同,”袁今夏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一直在想,我为何会做这样的梦?为何会一直重复做一个相同的梦?” 林菱不晓得袁今夏知道了多少,也有些疑惑她是在诈自己,便试探着问道,“你……现在想明白了?” 袁今夏摇了摇头,“这个梦,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可是最近我又做了另外一个梦,这个梦我却想明白了。” “又做了一个梦?可是那日你与我提起过的?” “是,我跟您说起过,您问我可还记得梦中那位夫人的容颜。” “你……你是记起来了?她长得什么模样?”林菱显然有些激动。 袁今夏又摇了摇头,“对不起,林姨,我真的记不起来她的模样了。” 林菱明显很失望 ,轻轻叹了一声。 袁今夏继续说道,“自从大人去了岑港,我便开始做了这个梦,这个梦时而就会悄悄地来,陪着我度过一个又一个夜晚,最初我以为是我太思念大人了,在梦里竟然看到了大人幼时的情形,可是,为何大人与别人的事,能出现在我的梦境中呢?” 林菱看着袁今夏,沉默着,内心却已慌乱不安。 “只能说明,那其实是我自己的亲身经历,”袁今夏这句话一出口,林菱终于知道,根本瞒不住她了。 “林姨,您那日与我师父说话,我和大杨在外面都听到了,您姐姐的孩子叫夏小小,和我一般年纪,在枫林坳时,您曾经说过我十分像您一个故人,前几日,您又这般感慨过,我猜您的那故人就是您的姐姐吧?我梦里那个小姑娘也叫小小,和大人一同玩耍,显然她应该也是京城官宦人家的孩子,如果她是我,我就是她,那么,我就是您姐姐的孩子,夏小小,对么?” 此时,林菱的泪水再次控制不住,将袁今夏拥入怀里,哭着说道,“是,我早就怀疑了,我质问杨大哥,从他的反应里我更加怀疑你就是小小,再加上你的长相、你的年纪,你与我提过的梦境,孩子,你果真就是小小。” “姨,你就是我亲姨,原来在这世上我还有亲人!”袁今夏也再次失声痛哭。 两人又一次相拥而泣。哭一阵,突然对视一眼,又笑一阵,如此反复…… “小小是你的乳名,你的闺名唤作夏蓁,取自‘桃之夭夭,其叶蓁蓁’,蓁字是你的祖父赐予你的,他说只盼着你能健康快乐的长大!” “夏蓁,夏蓁……”袁今夏喃喃地重复着,突然停了下来,问道,“姨,您能告诉我真相么?” 林菱便简短地将当年夏家和林家被满门抄斩之事说了。 “原来,严家是害我们夏家和林家的罪魁祸首!”袁今夏握紧了拳头,目光中充满了仇恨。 “小小,你听姨说,这件事情不是你能……” 袁今夏打断了林菱的话,说道,“姨,您之前不想告诉我真相,我知道是为什么。” “你知道?” “您是觉得自己现在是戴罪之身,若认了我,我自然与您是一样的身份,您不想让我陷入仇恨当中,不想让我因此失去快乐。” “小小,你听姨说……” “姨,您不用劝我,我都明白,我们的仇家势力之大,我们根本无法撼动,这辈子想报仇几乎无望,我们始终会是戴罪之身,恐怕至死也不会洗清冤情。” 林菱不想看到这样,颤抖着声音说道,“小小,都怪姨一时把持不住,害了你,否则你还可以像以前那样,每日快快乐乐,无忧无虑。” “姨,您说什么呢?即便您不告诉我,早晚有一日,我也会查到真相的,大人说过了,他会帮我……”袁今夏说到这里突然停下了,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林菱发觉,忙问道,“怎么了?” “姨,我们要马上离开这里!不要惊动任何人。” “为什么?” “大人的娘亲也是严家害死的,大人心中的悲愤恐怕不会比我们少,大人说,他已经筹谋好,布好了局,只等着回京后发力了,可我想,要扳倒严家不是那么轻而易举的事。” “可是,这与我们要马上离开这里有什么关联么?” “姨,您应该已经知晓我与大人的关系了。” 林菱点了点头。 “严家的势力不容小觑,若我的身份被严家察觉,就会给大人带去灾难,皇上一旦知晓大人与曾经罪臣的遗孤关系如此之近,会怎样想?” 林菱终于听明白了,急着说道,“是,是这样,你说得对,我们不能待在这里了,小小,我们这就收拾东西离开。” “一切都是身外之物!没有什么好收拾的,我们这就走!”袁今夏拉着林菱的手就向外走,刚推开门,一下子便愣住了。 陆绎双手负在背后,正笑意盈盈地站在门口。 “大人?您……您怎么在这儿啊?” 陆绎冲袁今夏轻轻一笑,却又微微转脸冲着林菱说话,“林大夫,有些事还是确认一下比较好,尤其她的身世,不该儿戏,我觉得您还是与杨捕头再细细唠唠才是。” 袁今夏和林菱听陆绎这样说,便知道了刚刚两人在屋内所说的一切都被陆绎听了去。 林菱不由得心里生了疑惑,暗道,“陆绎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怀疑今夏不是小小?” 陆绎见林菱犹豫,便又笑道,“我想,事到如今,杨捕头会与您实话实说的,”说着一伸手握住袁今夏的手,柔声说道,“你与我回去,我还有许多话要与你说。” 袁今夏见到陆绎之时,头脑里便已是一片混乱,她才知晓,不管什么理由,原来自己根本就离不开陆绎了。此时被陆绎牵住了手,便身不由己地跟着陆绎走了。 林菱怔怔地看着两人的背影,略思忖了一下,暗道,“陆绎说得对,我是要确认一下,解铃还须系铃人,”想罢便径直往杨程万房间走去。 陆绎将袁今夏带回房间。岑福和岑寿迎了上来,岑寿刚张开嘴,还未说出一个字,陆绎便先说道,“你们两个回自己房里去。” 岑福和岑寿见袁今夏双眼红肿,不知发生了何事,又听陆绎下了逐客令,自然不敢违逆,只得悻悻地离开了。 陆绎将门合上,转过身,目光落在了小姑娘脸上。 “大人,您为何要偷听卑职与林姨说话?您是都听到了么?” “你竟然想偷偷离开,我还没兴师问罪呢,你倒反问起我来了?” “大人,您既然都听到了,我也不瞒您,我不想大人因我而受连累,更不想大人到时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你对我就这么没有信心啊?”陆绎向前走了两步,到了袁今夏身前,忽而笑了,柔声说道,“我以后该唤你小小还是蓁儿?” 袁今夏一愣,立刻反驳道,“大人莫开这样的玩笑,小小也好,蓁儿也罢,您就当她在十三年前已经死了,大人若不嫌弃,唤我今夏就好。” 陆绎伸开双臂将小姑娘搂进怀里,说道,“今夏,你处处为我着想,难道就不想知道我的想法么?” “大人是怎样想的?真的不怕被我连累么?” “陆绎今日对天发誓,此生只喜欢袁今夏一人,也只娶袁今夏一人,今后不论发生什么,风雨同舟,患难与共,你若不离,我便不弃!若违此誓,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袁今夏急忙捂住陆绎的嘴,嗔道,“大人胡说些什么?呸呸呸!” 第422章 这么说,你是想要毁婚呀? “大人,您是何时开始怀疑我的身份的?” “这话问得不好听,”陆绎松开小姑娘的手,径直走向床边。 袁今夏急忙追上前,扶着陆绎坐下,嘻嘻笑道,“大人的脸色不太好,应是受伤失血过多导致的,肯定不是卑职说话冒失气的,对吧?” 陆绎见小姑娘双眼仍旧红着,却已经有心思与自己说笑了,遂嗔道,“我还病着,你就让我这么不省心,看来,须得……” “停停停!”袁今夏急忙打断陆绎的话,嘟囔道,“大人,您又想拿那一套吓人?” 陆绎笑道,“你不怕了?” “怕!怕得很!”袁今夏翻了一个白眼,手脚麻利地给陆绎脱掉了靴子,略带责怪的语气说道,“大人不好好养病,到处乱跑什么?还学着人家的样子偷听墙角。” 陆绎顺势躺了下去,笑道,“是啊,好的不学,偏偏就和那个‘人家’学了坏。” “大人,咱们能好好说话么?您总是这样挖苦卑职,是感觉很快乐么?” “是啊,很快乐!” 袁今夏甚是无奈,“行行行,您是大人,您说什么都有理,您快乐就好!”说完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回来递到陆绎嘴边,说道,“陆大人,您偷听墙角辛苦了,是不是觉得口渴了呀?” 陆绎斜着瞟了一眼茶杯,嘟着嘴道,“我躺着怎么喝?” 袁今夏见陆绎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便嗔道,“我的陆大人,您都可以跑出这个房间了,坐起来喝杯茶对您来讲是小事吧?” “哎哟~”陆绎眉头轻蹙,右胳膊抬了抬,又“艰难”地放下了。 “怎么了?”袁今夏急急地问道,一只手端着茶杯,另一只手去检查陆绎的手腕。陆绎见小姑娘紧张的样子,抿着嘴笑了。 袁今夏余光瞄见,知道是陆绎故意使坏,索性顺着哄道,“大人有伤就不要乱动,”说着将茶杯换到左手,右手从枕下伸到陆绎颈下,“卑职扶着大人用茶可好?” 陆绎暗笑,心中极为得意,借力抬起头,将茶喝了。 “大人乖乖躺好!”袁今夏想将胳膊抽出来,却突然觉得一股大力重重地压着,根本抽不出来,“大人?大人您干嘛呀?” “不要离开,陪我!”袁今夏听在耳中,只觉得陆绎说的这句话软软糯糯,突然就想起了梦境中那个只有七岁的大哥哥,一时便愣住了,片刻后才喃喃着说道,“你从树下摔下来,可是很疼么?当时我想去喊人帮忙,你也曾这样说,‘不要离开,陪着我就好!’” 陆绎柔声说道,“你说喜欢黄澄澄的桂花,我想摘给你。” 袁今夏怔怔地看着陆绎,忆起了梦境…… “大哥哥,我给你揉揉,还疼么?” “不疼,妹妹不怕!” “我给大哥哥唱首童谣吧,是娘亲教我的,大哥哥听了就不会疼了。一二三,三二一,七颗星星来照亮,七颗星星引方向……” 陆绎见袁今夏眼中涌上了泪水,便坐了起来,将人拉着坐到自己身边,轻声问道,“可是想起什么来了?” 袁今夏只觉得不可思议,问道,“我梦中的情形,大人是如何知晓的?” “我若告诉你,在岑港的那段日子,我也经常会做一个梦,梦里有一个穿粉裙的小姑娘,她说她叫小小。” “啊?”袁今夏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她有时会乖乖地跟在我身后,有时又会跑开去淘气,她唱的童谣很好听,我昏睡的这两日,都是她陪着我度过的。” 袁今夏听着听着,一颗泪滑到了脸颊上。陆绎伸手,轻轻为小姑娘擦拭泪珠。袁今夏破涕为笑,“大人,竟然这么神奇?我们做了同一个梦。” “是啊,也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那……在今日之前,大人知道梦中那穿粉裙的小姑娘是我么?” 陆绎摇摇头,说道,“最初,我甚至无法理解会有这样一个梦出现,可梦见的次数多了,便觉有些好奇了。” 袁今夏一听,“腾!”一下站了起来,脸上竟然有了些怒意。 陆绎有些惊愕,问道,“怎么了?” “大人竟然有些好奇? 依我看来是心里偷着乐吧?” “啊?”轮到陆绎吃惊了,怔怔地看着小姑娘,不解何意。 袁今夏十分委屈,瞪着陆绎。 “怎么了?说给我听好不好?”陆绎伸手去握小姑娘的手。 “大人有所不知,这个梦,我做了很多次,我还听到那两位夫人说……”袁今夏说了一半停下了,小脸涨得通红。 陆绎抿嘴笑了,说道,“那两位夫人是你娘和我娘,她们说……”说到此处,陆绎瞟了小姑娘一眼,见小姑娘小脸越发的红,连脖颈都红透了,便故意说道,“哎呀,她们说的什么了?我怎么想不起来了?我记得当时我是背着那个小姑娘站在门口的。” 袁今夏已然十分害羞,见状,便接话道,“想不起来,便不想了,不过是做梦而已。” “哎呀!不行不行!”陆绎敲着脑袋,“我这头怎么疼起来了?我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 “大人~~~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何必为难自己?”袁今夏移开陆绎的手,替陆绎轻轻揉着太阳穴。 “我就是这个性子,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一时想不通,头便会发疼,”陆绎说着,便又假装疼得“哎哟!”几声。 袁今夏哪肯让陆绎受罪?便说道,“那我告诉大人吧,梦里,你娘和我娘商量,两家要结成秦晋之好。” “是这样啊,我陆家可只有我一个。” 袁今夏见陆绎一副促狭的模样,便嗔道,“大人少得意了。” “怎么?你还有其它想法?” 袁今夏原本忘记了的怒气突然又涌了出来,说道,“我当时并不晓得梦里的小姑娘是谁,可我知道那个大哥哥是大人,大人幼时便已与人家定了亲事,现在为何又要来诓我?” “你生气呀?” “当然,之前是伤心,难过,甚至是……是痛苦,可现在不同了,是生气,很生气,特别的生气!” “这么说,你是想要毁婚呀?” “谁说的?我……”袁今夏见陆绎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一张小脸便又泛红了起来。 陆绎伸手将小姑娘拉住,轻轻一带,将人拥在怀里,柔声说道,“今夏,我原本也不记得梦里穿粉裙的小姑娘是哪个,只是觉得好奇,她怎么会钻进我的梦里?” “那大人是何时知道的?” “我醒来后,你与我说话,还给我唱童谣,我便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如此巧合?直到听见你与林大夫在房中说话,她说这首童谣是你娘亲写的,也是你娘亲教你唱的,我才证实了心中的猜测。” “大人您这样说是什么意思?难道您在这之前就怀疑我的身份了?” “从丐叔说起林大夫的三不医,我便怀疑她的身份了,后来杨岳做润饼,说起她是福建人,我就更加疑惑了,于是我就命岑福传了信给父亲。” “原来在枫林坳时,大人就开始怀疑姨的身份了,也证实了姨是福建林家人。” 陆绎点头,说道,“我知你心思细腻,你偷听到了林大夫与杨前辈的话,再加上林大夫不同寻常的举动,你一定是起了疑心,联想到了自己的身世,故而就连小寿滔滔不绝地讲如何抓住毛海峰时,你都提不起兴趣,甚至一度有些恍惚。” “可是大人,您真的相信我是夏家的遗孤么?” “信!” “其实,从偷听到姨和师父的话开始,再加上我的梦境,我也在怀疑,只不过,姨刚刚摔碎了碗,又问我那首童谣时,我不得不去验证自己的猜测,”袁今夏看向陆绎,又说道,“大人,姨去找师父了,您说师父会对姨说实话,其实我也很想知道,他们之间到底……” 陆绎打断袁今夏的话,说道,“我不同意。” “为什么?”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你知道又有何益?你只须知道他们个个都是爱你的,就够了。” 袁今夏细细回味着陆绎的话,暗道,“是啊,大人之间的事,我又何必要较真?” “今夏,我想林大夫与杨前辈也会达成共识,从今日起,你只能叫袁今夏。” 袁今夏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陆绎见小姑娘有些委屈和不甘,便说道,“我从不打没有准备的仗,也从不说没有把握的话,但我想告诉你的是,如果能有机会,我会找出证据,替夏家和林家洗雪冤屈。” “大人!”袁今夏有些激动,泪珠又开始在眼眶里闪动。 “好了,此事暂且不要再提了!”陆绎阻止了小姑娘,忽而笑了,压低了声音说道,“我还是有机会唤你一声小小或者蓁儿的,到时候你可愿意?” “嗯?”袁今夏一愣。 “你的娘亲和我的娘亲虽然都不在世了,可她们说的话,便是父母之命,你不会要耍赖不承认吧?” 袁今夏知道陆绎所指何事,当下小脸便又红了,小声道,“大人就知道冤枉人,难道就不能是大人耍赖?” 第423章 陆大人的套路又来了 “菱儿,菱儿……”丐叔敲了好一会儿的门,都不见有人应声,暗自忖道,“菱儿去哪了呢?”刚转身想离开,一抬头见林菱正远远地走来。丐叔脸上立刻溢满了笑容,腰杆故意挺直了些,待林菱走近了,才问道,“菱儿,你去哪了?” 林菱听见丐叔说话,慌忙抬起胳膊,用袖子遮着脸,说道,“师兄找菱儿有事?” 丐叔瞧着林菱的举止有些不对劲儿,便往前走了两步,问道,“菱儿你是怎么了?” 林菱没回应,遮着脸向前走,推了门就进屋了。丐叔愣了一会儿,见林菱并未关门,便走上前,轻轻敲了敲门,小心翼翼地问道,“菱儿,我能进来么?” “进来吧,”林菱应得痛快,待丐叔双脚踏进了门槛,林菱突然转身,又说道,“师兄,将门关了。” 丐叔“啊?”了一声,来不及细反应,急忙回身关了门,再慢慢转回头时,发现林菱在哭,脸颊上全是泪,丐叔一下子就慌了,小跑着到了近前,一双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反反复复不知该怎么放,半晌才问道,“菱儿,你别哭,遇见什么为难的事了,跟师兄说。” “师兄,我找到我姐姐的孩子了,找到了!真的找到了!”林菱泪如雨下,语气却是十分开心的。 丐叔一听,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回,终于咧开嘴笑了起来,劝慰道,“找到了就好,好!这是天大的喜事啊!菱儿,你莫要激动,别哭,别哭,跟师兄说说,那小妮子如今在哪里?过得好不好?你是怎么找到她的?” 林菱吸了一下鼻子,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说道,“师兄,你认得她的,跟她还很熟悉。” “我认得?还很熟悉?”丐叔敲了敲脑袋,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不可能啊,菱儿,要说我认得又熟悉的女子,除了你,哪还有别人?” 林菱破涕为笑,又用袖子将脸上的泪痕擦了擦,嗔道,“师兄就知道哄我开心。” “哎哟哟!我说菱儿,你这一开心,连形象也顾不得了。” “师兄,你少贫嘴,你都说了,这是天大的好事,你该为我高兴才是。” “我是真为你高兴啊,菱儿,我激动地都要跳起来了,”丐叔说罢,手舞足蹈,林菱被丐叔逗得又笑了起来。 “你还没告诉我,到底是哪个小妮子?” “是今夏!今夏就是小小,她就是我姐姐的女儿!”林菱说着又激动起来。 丐叔十分吃惊,瞪大了双眼,“你一直怀疑她的身份,竟然真是她!” “是啊,在枫林坳时,我就怀疑了,她长得与姐姐太像了,有时候看着也像姐夫,刚刚杨大哥已经亲口承认了,出事那年,他借着捕快的身份,很快就查到了小小的下落,为了不让人知晓,也是为了保护小小,他设计让袁大姐去堂子里领养了小小,袁大姐就是今夏如今的养母,后来又收她为徒,教她本事,至于进六扇门,却是小小自己的主意。” 丐叔听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好啊,菱儿,这丫头可是很有出息,又聪明又活泼,本事也不小,心气也高,她和我那乖孙儿……” “师兄,”林菱打断丐叔的话,“如今,夏家和林家仍是戴罪之身,小小的身份,如今只有你、我杨大哥和陆绎知晓,千万莫说漏了嘴,以免招惹杀身之祸。” 丐叔回头瞧了一眼门口,放低了声音说道,“菱儿,你大可放心!”说罢看了看林菱,又张了张嘴,却将话咽了回去。 “师兄,你想说什么?” “我若说了,你可不许不高兴。” “我现在心情甚好,没有什么能影响我的,师兄有什么尽管说吧。” “菱儿,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头一次见你如此开心,如今小小已经找到了,压在你心里这么多年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以后,你能不能也过一些正常人的日子?” “在师兄眼里,我不正常么?”林菱脸色一变,背转过了身。 “不不不,菱儿,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听我说……”丐叔急得语无伦次。 “师兄,菱儿是戴罪之身,过不了正常人的日子,更不能耽误了正常人。” 丐叔终于知道了答案,这也是多年来他一直疑惑又不敢问的,当下开心得几乎癫狂,竟又手舞足蹈起来。 林菱察觉,转回身问道,“师兄,你这是做什么?” “菱儿,有你这句话,我就知足了,你放心,你说你过不了正常人的日子,那师兄愿意陪着你,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若真过上了正常人的日子,可能还会不习惯呢,嘿,嘿嘿嘿……” 林菱心中五味杂陈,师兄待她的情意她岂会不知?遂轻轻叹了一声,说道,“师兄,药可熬好了?” “敏儿那丫头看着呢,我刚才来就是想问问你,陆绎那药里用不用额外添点什么,哎哟,我乖孙儿失了那么多血,我可心疼着呢。” 林菱嗔道,“你就知道心疼你的乖孙儿,我的外甥女为了他可是几日几夜没有休息好了。” 丐叔开心地笑着,说道,“菱儿,我去给我乖孙儿送药,你这眼睛肿的像个馒头了,我回来想办法给你消肿,”说着乐颠颠跑了出去。 丐叔端着药来到陆绎房间门口,见门关着,便伸手敲了三下,喊道,“乖孙儿,是我啊,该喝药了。” 陆绎和袁今夏正依偎着说话,听见敲门声和丐叔的喊声,慌忙分开。 陆绎示意袁今夏去开门。 袁今夏深呼吸了几次,又揉了几下脸,小声问道,“可以么?” 陆绎忍着笑,看着小姑娘仍有些红晕的双颊,点了点头。袁今夏将双手合拢放在脸上,歪头,闭上眼睛,示意陆绎装睡。陆绎无奈,只好平躺下,闭上了眼睛。 袁今夏小跑着到了门口,打开门,故意将声音压得极低,说道,“叔,大人正睡着,药给我吧,我一会儿就叫醒他。” “行,”丐叔嘴上应着,心里却在暗笑,“这丫头慌张的样子,我看里面那个一定是装睡,” 想着还踮着脚,伸头伸脑地向里面看。 “叔,您看什么呢?” “我看看我乖孙儿屋里有没有蚊子,没事,没有就好,对了,这药得趁热喝。” “好,知道了!” 好容易将丐叔打发走了,袁今夏长出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端着药回到床边,轻声道,“大人,起来喝药了。” 陆绎睁开眼,已压不住笑,“干嘛呀?像作贼似的?” 袁今夏瞪了陆绎一眼,嗔道,“大人哪来这么多话?” 陆绎抿嘴笑,坐起来,将碗接过来,一仰头,便将药喝尽了。 袁今夏看在眼里,五官都差点儿揪到一处了,“大人,这药,不苦么?” “良药苦口!”陆绎淡淡地说着,瞟了小姑娘一眼,突然来了坏心思,又说道,“不过这个药倒是特别一些。” 袁今夏好奇地问道,“怎么特别了?” “这个药是甜的。” “啊?甜的?怎么会?”袁今夏目光移到碗上,晃了晃碗,一副不信的样子。 “你不信啊?” “当然不信,我还从未听说过有甜的药呢。” 陆绎坏笑道,“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药都被大人喝光了,怎么试?” “我有办法,你将碗放下,过来。” 袁今夏照做了,重新坐到陆绎身边。陆绎突然向前探头,将小姑娘的唇含住了。两人越靠越近,紧紧拥在一起。 过了好久,袁今夏才将陆绎推开,撒娇道,“大人~~~您讨厌!” 陆绎极是满足,低笑着问道,“是不是甜的?” 袁今夏小脸通红,不语,唇角却含着笑。 陆绎心动,正要再次吻下去,便听得敲门声响起,岑福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大人,乌安帮的谢少帮主来了,说要见袁姑娘。” 第424章 袁今夏的爱与不爱一直拎得十分清楚 “谢圆圆?他来干什么?” 陆绎并不在意谢宵所为何来,冲着小姑娘低声笑道,“还不快起来?” “啊?哦!”袁今夏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还在陆绎怀里,慌忙站了起来,低头看了看,又整理了一下发髻,一双大眼睛骨碌碌乱转,装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陆绎见状,忍着笑,冲门口说道,“岑福,进来。” 岑福应声而入,禀报道,“大人,谢少帮主说,他要单独见袁姑娘。” “单独见我?”袁今夏瞥了陆绎一眼,又转向岑福问道,“谢宵有没有说是什么事啊?” 岑福摇头,颇有些为难地说道,“这个……袁姑娘还是自己问他吧。” “他现在在哪?” “小寿带他去了前厅等候。” 袁今夏略一思忖,扭头看向陆绎,问道,“大人,您现在有力气么?” 陆绎正在思量,听小姑娘这般问,正合自己心意,便笑道,“有啊。” 袁今夏笑道,“那……卑职能否请大人移驾前厅呢?” 陆绎故作深沉状,假意思索了片刻,才说道,“好啊,袁捕快都如此说了,我也该给些面子。” 岑福强忍着笑,暗道,“大人明明非常想同去,此番倒成了勉为其难了。” 袁今夏十分开心,一揖到地,挑着眉笑道,“卑职在此谢过大人了!” 陆绎十分傲娇地模样,说道,“小事,袁捕快不必放在心上!” 岑福又暗笑道,“袁姑娘原本就会演戏,现在连大人都学会了这个招数,两人可真……”正想着,便听“咳”一声,岑福忙抬头,见陆绎正瞪视着自己,遂一脸迷糊地看着陆绎。 陆绎十分嫌弃,说道,“岑福,替我更衣。” “啊?哦!是!”岑福反应慢了半拍,此时袁今夏已经笑着跑出去了。 陆绎收拾妥当,走出房门,岑福跟在身后。袁今夏谨守着规矩,走在陆绎身后侧。三人走向前厅,还未到门口,便听里面传出了吵嚷声。 “让你在这等着,你等着就好了。” “你别拦着我,我今日一定要见到今夏。” “你说见就见啊?袁姑娘要是不想见你呢?” “不可能,你让开!” “你还想来硬的?谢少帮主,这里不是你的乌安帮,你看清楚了,这是官驿,我,岑寿,也不是好惹的,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你以为你能过得了我这关么?” 陆绎冲岑福使了个眼色。岑福会意,急走几步进了厅中,喝道,“住手!” 岑寿和谢宵已然对上了掌,听到喝声,便都向门口看来。“哥,这小子忒不懂规矩了,还想硬闯?” 岑福斥道,“小寿,不得对谢少帮主无礼。” 岑寿轻“哼”了一声,收了招式,向后退了两步。谢宵也只得收回了手,冲岑福问道,“今夏呢?” “袁姑娘已经来了,谢少帮主稍安勿躁!”岑福说完,向旁边侧身站定,岑寿亦站向了另一边。 陆绎看了看小姑娘,伸出手。袁今夏会意,抿嘴笑了下,伸出手与陆绎握在了一起。两人并肩走了进来。 谢宵见到袁今夏进来,立刻喜形于色,刚要说话,目光却扫到了两人双手相握,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怔怔地盯着两人紧握的手。 “谢少帮主,别来无恙!”还是陆绎先开了口。 袁今夏紧跟着笑道,“是啊,谢圆圆,守护杭城一战,乌安帮可是立了大功的,听说吴大人着意为乌安帮修改了一些漕运规矩,以后一定是生意兴隆,顺顺利利!” 谢宵见陆绎云淡风轻的样子,心中陡然生了怒气,对袁今夏说道,“今夏,我来找你有重要的事,你随我出去说话吧。” “谢圆圆,这里又没有旁人,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我只想说给你听,”谢宵说罢,竟然上前想拉袁今夏的手。 陆绎微微蹙眉,握着袁今夏的手并没有松开,轻轻一带,袁今夏便跟着陆绎向前走。谢宵瞪着眼睛要发作,岑寿上前一步,将手中的刀鞘一横,拦住谢宵。 陆绎稳稳坐了下来,将袁今夏的手放开,说道,“谢少帮主,我也是刚刚听说杭城一役,乌安帮出了大力,这倒让陆某十分佩服,有什么事不妨坐下慢慢说吧。” 袁今夏也说道,“是啊,谢圆圆,大人受了些伤,身体还未完全恢复,不能久站,就坐下来说吧。” 谢宵最见不得陆绎这般淡定又自信的样子,更见不得袁今夏处处维护陆绎,一时生气,竟将事先琢磨好的话都忘了,张口便说道,“今夏,我也受伤了。” “你也受伤了?”袁今夏上下打量了几眼,又说道,“谢圆圆,你都能到处跑了,看样子是好利索了,那上官姐姐呢?她可还好?” “师姐也受了伤,不过并无大碍。” “那就好,上官姐姐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女子。” “不是,今夏,我今日来找你,不是来说这些的。” “你要说什么呀?说好了,我听着呢。” “这……”谢宵瞥了一眼陆绎,又向左右看了看岑福和岑寿,欲言又止。 “谢圆圆,你不必顾忌这么多,这里只有大人和两位岑校尉,都是自己人,你想说什么大大方方地说,再说了,咱们可是幼时的玩伴,有什么话还要藏着掖着的?” 谢宵听袁今夏提起幼时的事来,便陡然有了底气,说道,“是啊,今夏,咱们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了,旁人是比不得的,”说罢斜了陆绎一眼。 陆绎唇角含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袁今夏略有些尴尬地笑道,“那个,谢圆圆,这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不是这么用的,嘿,嘿嘿……咱们顶多就算是幼时的玩伴而已。” “反正我不管,我觉得就是,”谢宵倒是豪横,自己便认定了,又说道,“今夏,我打算好了,过两日我便去京城。” “你去京城做什么?” “去见你娘啊。” “见我娘?谢圆圆,你什么意思?” “今夏,这些时日我都想明白了,师姐也说我了,她说得对,以前是我太鲁莽,是我不懂得尊重你,婚姻大事,自然是要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此番去京城,便亲自向你娘她老人家求亲,我会带着比上次更丰厚的嫁妆去,然后风风光光地迎娶你回扬州。” 袁今夏转头看向陆绎。 陆绎颇为不屑,向桌上看了一眼,岑福便上前倒了一杯茶。陆绎端起来细细啜着。 “不是,谢圆圆,我还以为经过上次的事,你已经想通了呢,你……” 不待袁今夏说完,谢宵又说道,“是啊,我是想通了,我很后悔以前的鲁莽举止,今夏,我向你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了。” 袁今夏甚是无奈,说道,“你来这里,上官姐姐知道么?” “知道啊,我与师姐说了。” “上官姐姐就没有说什么?” “说了呀,师姐说我太鲁莽,不懂得尊重你,所以我决定去京城前,先来这里告知你我的心意。” “谢宵,我要怎么说你才能明白呢?” “今夏,你什么话都不用说,只等着我的消息就好,师姐说,她会帮我打点好送我进京。” 袁今夏叹了口气,说道,“我这么跟你说吧,谢圆圆,我的态度不会变,我和你只能是朋友、哥们儿,除此之外,再无其它关系。” “今夏,你当着他们的面不好说出口,我明白。” “不是,谢圆圆你听我说,这种事情,不能勉强的,你说你喜欢我,可你也得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啊?你不能一个人想怎样就怎样。” “那……”谢宵看了看陆绎三人,说道,“师姐说了,女孩子面皮都薄,我们还是到外面说。” “不必了,就在这里说吧,”袁今夏阻止道,“谢宵,我最后一次郑重地告诉你,我是有喜欢的人,但那个人不是你!你也应该有你喜欢的人,但那个人也不应该是我!” 谢宵一听就急了,“今夏,我喜欢的人就是你!” “不对,谢圆圆你听我说,”袁今夏双手摆动,力图能够让谢宵明白,“你可知道刚才你与我说话时,提到过几次上官姐姐?” 谢宵一愣,说道,“这跟师姐有何关系?” “一个人在做重要决定时,会不知不觉间提及那个对他来讲最重要的人,而你刚才在言语之间,一直在提及上官姐姐,而且你很听她的话,我说的对么?”见谢宵略微犹豫,袁今夏继续说道,“谢圆圆,你听我一句劝,你有些钻牛角尖了,其实你若静下心来仔细想一想,你就会知道你心里深处那个人到底是谁了,还有,上次遇险时,上官姐姐掉落陷阱,你在救她的时候,想的是什么?那才是你该要的答案。” 袁今夏说完,转头看向陆绎,说道,“大人,我们回去吧。” 陆绎颇为满意,站起身,两人并肩离开了。谢宵欲上前拦阻,被岑福和岑寿双双拦下了,岑寿说道,“谢少帮主,袁姑娘给你留了颜面,你还是识趣一些,赶紧走吧。” “你们……哼!”谢宵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第425章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岑福? “大人,您没有累到吧?” “我有那么弱不禁风么?” “那就好,那就好,嘿嘿……都怪这个谢圆圆,真能捣乱!” 陆绎原本没多想什么,毕竟谢宵对自己毫无威胁,可听小姑娘又提起谢宵的名字,便动了些坏心思,俊眉微蹙,突然就变得柔弱起来,“怎么感觉头有些晕?” “头晕?大人,大人,您慢点儿,卑职扶着您,慢慢躺下,对,就是这样,”见陆绎躺好了,袁今夏便急急地探手摸向陆绎的额头,“咝~”了一声,又将手放在自己额头上试了试,自言自语道,“不烫啊,怎么会头晕呢?” 遂安抚陆绎道,“大人别怕,许是失血过多,这两日还没补回来,我去请林姨过来看看。” “不必了,躺一会儿就好了。” “那怎么行?大人不能仗着自己身体好,就对自己这般不负责,您自己不觉得怎样,卑职可不会惯着大人,”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陆绎甚是满意,暗笑,“口口声声卑职长卑职短,言行举止却已是陆家少夫人的风范,” 遂一伸手将人拽住,说道,“我说不用就不用,我头晕,不是身体不舒服,是被人气的。” “被人气的?”袁今夏眼珠骨碌碌转了两下,小心翼翼地说道,“大人,您又不是不知道谢圆圆的性子,他爱说什么由得他说去,您就当没听见,况且卑职已经跟他说清楚了不是么?” “我印象里,袁捕快可是与他说清楚很多次了,可结果呢?”陆绎故意将“说清楚”三个字咬得极重。 “大人,卑职保证,这一次肯定是彻彻底底说清楚了。” “以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袁今夏恍然大悟,向前探着脑袋,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问道,“大人,这么说,您不是生谢宵的气,您是在生卑职的气呀?” “你说呢?” “那……”袁今夏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陆绎,好半天才小声嘀咕道,“我已经尽力了,谁知道谢圆圆那个榆木脑袋怎么想的,净说些混账话。” “你刚刚拒绝他时说的,‘我是有喜欢的人,但那个人不是你’,我记得没错吧?” “嗯!对呀,这拒绝的还不够明显么?但凡长个正常脑袋的人都能清楚了吧?” “你为何不直接说,‘我是有喜欢的人,那个人就是陆绎’?” 袁今夏吓得吞咽了一下口水,问道,“大人,这个是能说出来的么?” “为何不能说?在你眼里,我是很拿不出手么?” “不是,大人误会了,大人就像这天上明亮的太阳,当然,这个太热了,有些烤得慌,大人更像夜晚那皎洁的月亮, 那么美好,那么夺目……” 陆绎见小姑娘夸张的动作和神态,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 “大人,您不生气了?”袁今夏蹲下来,目光落在陆绎好看的脸上,挑了挑眉,随即笑得眉眼弯弯。 陆绎被小姑娘挑逗,竟有些羞赧起来,柔声道,“你舍得气我么?” “当然舍不得,卑职曾许过心愿,希望大人每一日都快快乐乐的才好。” “有你在身边,我自然……”陆绎话未说完,便听门外岑寿喊道,“大哥哥,小寿能进来么?” 袁今夏急忙站起身,陆绎只好应道,“进来吧。” 声落人到,岑寿先一步进来,随后岑福也跟着进来了。 “大哥哥,那位谢少帮主甚是讨厌,下次他再纠缠不休,小寿便要教训教训他。” 袁今夏原本没在意,听得岑寿唤第二声“大哥哥”时,脸上便有些不爽快起来,嘟着嘴瞪着岑寿,待岑寿话音一落,突然说道,“岑寿,以后不准你再唤大人大哥哥。” 陆绎三人皆是一愣,齐齐看向袁今夏。 岑寿不解地问道,“为何我不能唤大哥哥?” “不准就是不准!没有为什么。” “奇怪,你说不准就不准了?我从第一次见大哥哥便这样唤了。” “你第一次见大人时,不是有十二岁了么?” “是啊,我第一次见大哥哥是五年前,自然是十二岁,那又怎么了?” “我可是……”袁今夏刚说了三个字,陆绎便“咳”了一声。袁今夏随即便意识到了,险些说漏了嘴,可又实在不甘心,心里嘀咕道,“我两岁时就与大人一起玩耍了,那时我唤大人是大哥哥,这个称呼是我的。” 陆绎看着小姑娘委委屈屈的模样,便明白她心中所想了,抿嘴笑了笑,冲着岑寿说道,“她不准你叫,你就换个称呼吧。” “大哥哥,当初您可答应我了的,不会偏心,”岑寿也嘟起了嘴,也是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 陆绎一看两边都哄不好了,索性眼睛一闭,假装睡着了。 岑福一直在旁边观察着三人,到最后也是摸不着头脑,暗道,“这是发生了什么呢?” 袁今夏见陆绎为难,便收了小性子,笑道,“算了,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说完之后,自己在心里又嘀咕了起来,“我这是怎么了?我以前可不是这么小气的。” 岑寿一向心思纯净,当下也不再想那么多,笑道,“你是逗我玩是吧?我才不介意呢,大哥哥会一直是我的大哥哥,就算到了七八十岁我也会这么叫。” “行,到时候看谁笑话你?” “谁敢笑话我?”岑寿脖子一挺,随即反应过来,“除了你!” “我才懒得理你呢,我告诉你,到时候你儿孙绕膝,你还张嘴就大哥哥大哥哥的,没的被小辈们笑话。” “我才十七岁,我这么年轻,哪里就要想到那么久远了?我可不像大哥哥和我哥,他们……” 岑寿话未说完,便挨了岑福一脚。 “哥,你踢我干什么?” “我也不过才二十,你就嫌弃我老了?” 岑福话音一落,陆绎猛地睁开眼睛,犀利的目光射向岑福。 袁今夏在一旁悠哉悠哉地看着热闹。 岑寿此时也反应过来,暗道,“我说的话本来没什么深意,就是想说,大哥哥和我哥才是要考虑婚姻大事的人,结果捅了马蜂窝,被我哥踢一脚没啥,现在才是真正的热闹,看大哥哥怎么收拾我哥?” 想罢还故意加了一句,“大哥哥,这可是他说的,不关我的事。” “岑福!” 陆绎的语气有些冷,岑福哆嗦了一下,应道,“大人,卑职在!” “我看你闲得很,不如……” “大人,卑职这两日一直在打探一件重要的事,惩罚能否……能否延迟一些时日?” 陆绎昏睡醒来后,一直与袁今夏在一起,并未交待岑福做什么,遂问道,“打探什么呀?” “大人,朝廷派了人来核查司马长安私挖铁矿之事,人已经到了。” 陆绎听罢,眼睛一亮,“适当的时候该做些什么,你知道吧?” “卑职明白,大人放心!” “我……我呢?这么大的事儿,哥你怎么不带上我?就想着吃独食了。” “人多眼杂,用得着的时候自然会叫上你。” “可我现在闲着啊,我……” 袁今夏将话头儿接了过来,问道,“岑寿,你是闲得很无聊么?” 岑寿立刻变了脸,傲娇地说道,“我才不无聊,大哥哥说了,无事的时候,可以读书,练功夫。” “哎呀,你功夫很好了,不用练了,我这里倒有一个主意,保管你闲不着,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做?” 陆绎不知道小姑娘又在打什么主意,便饶有兴致地看着。 岑寿说道,“你说说看。” 袁今夏“嘿嘿”笑了两声,转向陆绎说道,“大人,卑职有个想法,不知可说否?” 陆绎宠溺地说道,“你都打定主意了,就说吧。” “卑职一直在想,应该帮一帮上官姐姐。” “你是想帮谢少帮主啊?” 袁今夏听着陆绎的口吻并未有不悦,便继续说道,“我才不帮他呢,他那个榆木脑袋根本也不会开窍儿,我是觉得与上官姐姐甚是投缘,她那么美好的人就该有美满的生活,这些年来,她都快被谢圆圆那个混账东西折磨得垮掉了。” 陆绎略微蹙眉,疑惑地问道,“你是想帮她另说一门亲事?” 岑寿也帮腔道,“是啊,我听着好像也是这个意思,你难道还有当媒婆的本事?” 袁今夏见两人误会了自己的意思,索性也开起了玩笑,将目光转向岑福,笑道,“是啊,你们瞧着他成不成啊?” 岑福一愣。岑寿哈哈大笑,竟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指着岑福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你看我哥吓的,魂儿都没了。” 陆绎明知道小姑娘是玩笑,却也跟着笑了起来,配合着说道,“我没意见。” 岑福着实吓到了,脸色从白变青,又从青变白,结巴着说道,“你们……你们少拿我开玩笑,”遂又哀怨地看向陆绎,嘀咕道,“他们俩胡说也就罢了,大人也跟着起哄,您还有个大人的样子么?” “岑校尉,给您赔个不是,是在下荒唐,不该拿你调侃的,”袁今夏知道岑福实在,见他一脸窘相,急忙施礼道歉。 “别别,袁姑娘,这不算什么,我知道你是开玩笑的,”岑福也急忙还礼。 陆绎也正色道,“说说吧,你想怎么帮上官堂主啊?” 第426章 恋爱中的陆大人也太会了吧? 听完袁今夏的主意,陆绎、岑福和岑寿面面相觑。 “如何?你们倒是说话呀?” 岑寿抢先说道,“我负责送信。” 袁今夏挑着大拇指赞道,“够义气!” “岑校尉你呢?”袁今夏转向岑福。 岑福极是为难,说道,“我……我就不参与了吧?我还有重要的事。” 陆绎虽不太赞同袁今夏的做法,但又不忍扫了她的兴致,冲岑福说道,“那件事虽重要,也不是每日里都要办。” 岑福瞄了陆绎一眼,暗道,“大人啊大人,您为了袁姑娘,什么都肯让步,” 心里不愿意,又不能说出口,遂紧闭牙关,一个字也不说了。 陆绎与袁今夏对视了一眼,袁今夏略微挑了挑眉,唇角露出一丝坏笑,陆绎会意,微微点了点头。 袁今夏向岑福走近了两步,问道,“岑校尉,虽然你没有什么经验,但是,只是装装样子,这应该不难吧?” 岑福涨红了脸,向后退了半步,说道,“袁姑娘,这……这……太难了,实在是……实在是……” “当初打入春喜班时,岑校尉扮的小贼挺像的呀,我觉得你很有天赋,适合,非常适合。” 岑福见袁今夏重提旧事,便说道,“那我就扮恶人吧。” “若前面顺利,后面的恶人未必会出场。” “那……那不是更好么?”岑福眼睛一亮。 “可前面缺了一个重要人物啊?”袁今夏又向前迫近了一步。 岑福继续后退,“这个……这个……袁姑娘,还是另找他人吧。” “好啊,岑校尉既是不愿意,那我确实得另找他人了,这屋子里除了你,岑寿,就剩下大人了, 那就由大人来吧。” “这……”岑福转头偷偷看向陆绎,见陆绎犀利的目光正射向自己,急忙转回了头,不敢再看,说道,“不如,请杨捕快来吧?” “大杨?他不行,他现在有敏儿了,怎好让他做这种事?” “那……还有丐叔。” “这些小把戏又不好玩,丐叔那个年纪,怎么可能会有兴趣?” 岑福瞟了袁今夏一眼,暗道,“你还知道这些小把戏不好玩?为何偏偏为难我?” 心里这般想,当着陆绎的面,可不敢说出口。 岑寿听了半晌,这时候也跟着附和道,“是啊,哥,不过是装装样子,你就别推辞了,我倒是觉得挺好玩。” 岑福心里的委屈正无处发泄呢,听岑寿也跟着瞎搅和,也不顾陆绎在旁边了,对着岑寿就是两脚。 陆绎重重“咳!”了一声。岑福这才收敛了动作。 袁今夏转头冲陆绎说道,“大人,若经此一试,谢圆圆还不能明白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那以后也不必再管他了,至于上官姐姐,旁人无论怎样劝慰和开导肯定都是没有用的,须得她自己和自己和解了才能彻底放下。” “好啊,你既然这么想帮他们,你来安排便是。” “谢谢大人支持!”袁今夏乐滋滋地,冲陆绎挑了挑眉,又扫了一眼岑福。 陆绎转头看着满脸纠结的岑福,忍着笑,说道,“岑福,去准备几套面具来,面相要俊美。” 岑福虽不情愿,但陆绎吩咐了,也只得应声道,“是!” 陆绎见岑福嘴唇抽动,欲言又止的样子,便问道,“你还想说什么?” “大人,卑职……卑职……” 陆绎失笑,说道,“你再给今夏准备两套男装。” “男装?”岑福诧异。岑寿也不知何用,跟着问道,“袁姑娘要男装做什么?” 陆绎与袁今夏对视一眼。袁今夏笑道,“岑校尉,刚才是逗你的,怎么可能让你去呢?我还是晓得轻重的,再说了,大人与你情同兄弟,我若真不管不顾毁你清誉,大人还不将我撕成碎片呀?” 岑福一听,先是吃惊地瞪大了眼睛,随即长长呼出一口气,一颗心总算归了位,但转头看向陆绎的眼神却充满了哀怨,暗道,“大人眼里就只有袁姑娘,哪管我的死活?明知道袁姑娘的想法,还要配合她演戏捉弄我。” 陆绎见状,嗔道,“还不快去准备?” 岑福转忧为喜,应了一声,立刻转身离开了。 “大人,我现在就给上官姐姐写信。” 陆绎点头。岑寿十分有眼力见,将纸铺好,又研了磨,歪头看着袁今夏写,看一会儿笑一会儿,说道,“这能行么?我瞧着那位上官堂主是个冷脸的人,她肯这么做吗?” “这你就甭管了,上官姐姐冷脸是因为她满心里都是谢宵,待旁人自然不会有好眼色,以我的感觉,上官姐姐肯定会同意我这个计划的,我想她一定也不愿意自己一辈子都活在痛苦中,只不过现在缺一个能点醒她的人。” “啧啧啧!你还越说越觉得自己伟大了。” 袁今夏抬头冲岑寿翻了一个白眼,“就你话多,你还是好好想想怎样将信送给上官姐姐才是。” “这有何难?乌安帮的分舵又不是铜墙铁壁,我若想进去,还能有人拦住我不成?” 陆绎嗔道,“小寿,既是好心想办好事,就不能多惹是非,你莫大意了。” “大哥哥,您就放心吧,小寿的功夫您还信不过?”岑寿将胸脯拍得“叭叭”响,又笑嘻嘻地倒了一杯茶走到床边。陆绎起身喝了,将空杯子递回给岑寿。岑寿趁机伏在陆绎耳边说了几句。 陆绎忍着笑,小声嗔道,“你听着就是,哪就拣这么多乐子?” 袁今夏刚好写完了信,将两人的举动看在眼里,遂醋坛子一下便打翻了,“腾”地一下站起来,说道,“大人,你们在干什么?在卑职面前表现兄弟情深么?” 陆绎冲小姑娘笑了笑,嗔道,“又胡说!”遂冲岑寿使了眼色,岑寿便拿了信,迅速装进了封套中,转身跑了,刚跑出没一会儿,又折返回来,伸出手将门轻轻合上了。 “你过来!” “我不!”袁今夏背着手,嘟着嘴。 “小寿就是个孩子,他同你一般喜欢热闹,见你为上官堂主出的主意好玩,便悄悄与我说了些。” “真的?岑寿也觉得好玩?那大人您呢?”袁今夏立刻来了兴致。 陆绎见小姑娘这般好哄,便笑道,“别人的事与我何干?不过,既是你的心愿,我自然要帮你完成。” “我就知道大人最好了!”袁今夏十分开心,“不过,大人现在身体抱恙,安心休养即可,此事我们三个去办。” “过来,坐这里!”陆绎拍了拍床。 “大人可是有何要嘱咐的么?” 陆绎伸手握住小姑娘的手,说道,“我陪着你去!” “这件事又没什么危险,不用劳烦大人,您只管等着消息就成了。” “旁人我自是信得过,但谢少帮主嘛,还是防备着些好。” “大人认为他会动手?那岂不是说明这事儿就成了七八分了?” “好了,不提他了,”陆绎不想过多探讨谢宵。 “不行,大人如果认为他会动手,那您就更不能去了。” “怎么?你怕他伤了我?” 袁今夏当然担心,目光移到陆绎右手腕上,又转回到陆绎的脸上,央求道,“我的好大人,您就不要跟着去了,真有什么,还有岑福和岑寿呢,他们会保护我的。” “说来说去,你竟连我都不信了?” “我怎么可能不信大人呢?只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大人养好伤才是最重要的。” “这点伤算什么?就算只有五成功力,那位谢少帮主我也不会看在眼里。” 袁今夏知晓陆绎主意打定,便不会轻易改变,暗道,“反正还有岑福和岑寿呢,料也无妨!”便笑道,“那是自然,就算大人不说,卑职也晓得。” “你又信得过我了?” “哎呀大人~~~您就甭挑字眼了,卑职不是信不过您,只是想让您好好养伤嘛。” 陆绎见小姑娘撒娇,心里便是一动,轻笑道,“你想不想知道小寿刚刚跟我说了什么?” 袁今夏点了点头。 “附耳过来。” 袁今夏向前探出身子,将耳朵贴近了陆绎。只是一刹那,便已面红耳赤,耳垂被陆绎含住,一股丝痒钻进了心里,整个人跌进了陆绎怀里。 第427章 你就这么不负责任啊? “这个岑寿,怎么还没回来呀?”袁今夏不知跑到门口看了几次,“大人,您说他会不会被乌安帮当作贼抓起来了?” 陆绎十分淡定,说道,“乌安帮少帮主和上官堂主联手都未必是小寿的对手,更何况他们分舵那些兄弟,倒没听说有什么特别能打的。” “大人,您怎么会是这个态度呢?卑职可真要多说几句了。” 陆绎忍着笑,问道,“袁捕快是要教训我么?” “卑职哪里敢教训大人?只是,大人这般宠着岑寿,说不定哪日他就上天了。” “咝~~~这屋子里怎么有股子醋味?”陆绎抿嘴笑。 “大人~~~您现在是越来越没正经了,真是懒得和您说话,”袁今夏转身又走到门口向外张望。 “唉!”陆绎长长叹了一声,“原来袁捕快这样讨厌我呀!” 袁今夏扭回头盯着陆绎,见陆绎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暗道,“大人最近越来越爱撒娇了,卸去了盔甲的大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冷血的锦衣卫,若大人的娘亲还在世,大人又怎会少年老成?” 陆绎见袁今夏果真不理会自己了,顿觉更加委屈了,这回倒是真的委屈起来了,索性将搭在腹上的薄被掀掉,赌气地“哼”了一声。 袁今夏瞧在眼里,十分心疼,又觉得好笑,急忙三步并作两步回到床前,柔声哄道,“大人,您失血过多,林姨说,还要再补一补才行,现在最受不得凉了,”边说边拉了薄被重新给陆绎搭在腹上,又说道,“虽然外面天气热,可这屋子里凉爽得很,大人也该爱惜自己的身子才是。” 见陆绎将头转向一边,脸色仍沉着,袁今夏只好继续哄,“大人一日不好,卑职便一日不得安宁。” “你是嫌照顾我烦了么?” “大人想哪里去了?卑职的意思是,卑职担心大人呢,真的,卑职恨不得替大人受这些罪,”袁今夏温柔地笑着,坐在床边,轻轻拍着陆绎的胳膊,柔声说道,“卑职就在这儿陪着大人,大人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你是盼着我睡了,才好离开,对么?” “怎么还哄不好了呢?”袁今夏笑得又无奈又宠溺,用手轻轻捏了捏陆绎的脸,又变换为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陆绎的鼻子,“卑职觉得,您撒娇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个大人,倒像个八岁的稚童。” 陆绎听袁今夏提起“八岁”,脸色又不好了,“哼”了一声,将头又别转了过去。 “大人这个样子,又可爱又调皮,真招人喜欢,”袁今夏说着又在陆绎脸上捏了两下,还“嘿嘿嘿……”地笑。 陆绎一张俊脸开始变红,越来越红,袁今夏瞧在眼里,又故意拖着长音说道,“称霸京城的陆家大公子,堂堂的锦衣卫正四品佥事陆大人,原来冷酷的外表都是装的,让我再好好瞧瞧,陆大人的真实样子到底还有什么?” 话音未落,便已用手去托陆绎的脸。 陆绎哪受得了小姑娘这般亲昵的打趣?一伸手搂住小姑娘的腰,再一用力,小姑娘“啊!”的一声惊呼,人已倒在了床里。陆绎刚翻起身,袁今夏已吓得向床里滚去,手一撑床骨碌着坐了起来,“大人,您要做什么?” 陆绎见状,知道小姑娘误会了,只得停止了动作,复又平躺了下去,嗔道,“你这算不算以下犯上啊?” 袁今夏恢复了嬉皮笑脸,说道,“那要看用什么身份说话了。” “你倒说说看。” “您若用佥事大人的身份,卑职自然没什么话说,要罚要惩随您。” “还有呢?” “没了。” “真的没了?” “我若说还有,大人敢听么?” 陆绎暗自得意,“她终于肯亲口说出来了,”遂说道,“自然敢听,你说便是。” “那……大人要闭上眼睛。” 陆绎扭头奇怪地看着小姑娘,问道,“你说我听,不是应该用耳朵么?为何要闭上眼睛?” “大人~~~”小姑娘撒娇地拖着长音。 “好!”陆绎配合地闭上了眼睛。 顷刻,陆绎只觉得有小小的一团慢慢靠近了自己,越来越近,竟连小姑娘呼出的热气都感觉到了。陆绎一颗心“扑通扑通!”猛烈地跳了起来。 “小小喜欢大哥哥!”这一声低语,似一颗响雷在陆绎耳边炸了起来。陆绎甚是激动,无数次梦中,那个穿粉裙的小姑娘就是这样唤着他“大哥哥”,也会说“小小喜欢大哥哥!” 每次醒来,只以为是个梦,却不料,梦中的小姑娘就是眼前这个让他无数次心动和想娶的女子。 陆绎猛地睁开眼睛,眼前就是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小姑娘,明艳又活泼。 陆绎呼吸有些急促起来,面色也涨红了。袁今夏见状,暗呼不好,手脚并用爬下了床,躲得远远的,紧张地有些结巴起来,“大人,我只是……只是……” 陆绎轻轻叹了一声,复又闭上眼睛,调起了气息,片刻后睁开眼睛,脸上的红晕已褪了下去,缓缓地说道,“过来吧,没事。” “真的……没事?”袁今夏歪着头,试探着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陆绎见小姑娘的样子,没好气地说道,“你倒是会惹事,惹了事就跑。” “嘿,嘿嘿……大人,您自己待一会儿吧,我……我出去站一会儿,我自己罚站,”说着转身就要跑。 “站住!”陆绎坐了起来,嗔道,“你就这么不负责任啊?” “大人都不生气了,我还要负什么责?” “可我……”陆绎实在拿小姑娘没办法,只说了两个字,便又重重叹了一声。 袁今夏知道自己惹了祸,此时自然不敢靠近陆绎身边,“大人,要不您自己下床倒一杯茶喝?”边说边又向门口挪了两步。 陆绎见小姑娘只想逃离自己,索性眼睛一闭,摆了摆手。 袁今夏长长呼出一口气,轻抬脚,缓落步,向门口挪去,还一边回头看着陆绎。刚到门口,便被“当当当!”的敲门声吓得一个激灵。 “岑寿,你乱敲什么?你知不知道人吓人能吓死人?” “这可就怪了,我敲大哥哥房门不是正常么?反倒是你,怎么像作贼似的?” “你才作贼呢!怎么这么久才回来?事儿办成了么?” “我先喝杯茶再说,”岑寿略有些得意,侧身进了门,向床上看了一眼,见陆绎靠坐着,闭着眼睛,便更加好奇了,问道,“大哥哥,您在睡么?怎么不躺下好好睡?” 陆绎听“大哥哥”三个字,心里又是一阵怅然若失。 岑寿见陆绎没理会自己,扭头见袁今夏还站在门口,便觉察出不对来,连茶都忘了喝,慢慢退到门口,小声问道,“发生何事了?你可是与大哥哥闹不愉快了?” “没有,别瞎猜。” “那大哥哥为何不理我?” “嫌你烦呗!” “我刚回来,干嘛要烦我?”岑寿偷偷瞧了一眼陆绎,指着门外,意思让袁今夏出去说。 此时陆绎已调好了气息,缓缓睁开眼睛,说道,“小寿,过来说话。” 岑寿见陆绎说话了,便急忙蹦到床边,担心地问道,“大哥哥您是怎么了?” “无事,我好得很,”陆绎笑容满面,“你不是要喝茶么?给我也倒一杯。” “好!”岑寿动作十分迅速,先是倒了茶端给陆绎,见陆绎喝尽了,自己才重新到桌边倒了茶喝,余光却瞄向袁今夏,暗道,“还敢骗我?明明是闹了别扭,不然大哥哥连口渴都要等我回来。” “小寿,事情顺利么?” “顺利!”岑寿听陆绎问起,遂又将心中的猜测放到了一边,饶有兴致地开始讲整个经过。 袁今夏见状,便也走了回来,跟着听了起来。 第428章 鬼才 “乌安帮分舵也不过尔尔,我随随便便就走了一遭,如入无人之境。” 话音刚落,门口突然现了一个身影,那身影晃动迅速,顷刻便到了岑寿身旁,扬手便往岑寿脑袋上拍去,口中还说着,“让你得意?在大人面前越来越放肆了。” 岑寿歪头躲过,脚步后移,伸手去抓那人衣领。来人也甚是机灵,身子旋转,与岑寿离开一段距离,同时喝道,“停!” 袁今夏看得目瞪口呆。 岑寿瞪着岑福说道,“哥,你越来越不像话了,在大哥哥面前就敢明目张胆欺负我,”又转向陆绎说道,“大哥哥,他在您面前恣意妄为,罚他,重重的罚。” 陆绎漫不经心地说道,“哪是他恣意妄为?明明是你们两个合着演了一出戏。” 岑寿纳闷,问道,“大哥哥是怎么知道的?” 陆绎微笑不语。岑福却冲袁今夏说道,“袁姑娘,你放心吧,我与小寿可以很好地保护大人,不会让谢少帮主伤到大人的。” 袁今夏恍然大悟,指着岑福和岑寿说道,“原来你们是演戏给我看的,” 遂挑了挑眉,冲陆绎笑道,“大人,他们定是误会了。” 陆绎浅笑,说道,“不错,你们两人的功夫越来越好了。” 原来,岑寿刚刚在门口与袁今夏说话时,岑福恰好回来了,听得清清楚楚。两兄弟都以为陆绎与袁今夏发生了不愉快是因为袁今夏担心陆绎身体,不想让陆绎参与这件事,但两人更加了解陆绎,不让他跟着他怎么可能放得下心?唯一的办法便是让袁今夏知晓陆绎的安全没有问题,遂合演了一出戏。 陆绎耳力好,早就听出来岑福也到了门口,岑寿虽然淘气,在自己面前也会有分寸,岑福不消说,更不会在自己面前卖弄,唯一的解释便是两兄弟在演戏给袁今夏看。 “大哥哥,我的功夫是俊多了,我哥还差点儿意思,他都没拍着我,”岑寿不忘揶揄岑福,不等岑福反驳,又接着说道,“不过,我哥与我还算心有灵犀,刚刚在门口只对视了一眼,便彼此明白了各自的想法。” 袁今夏自然没办法解释刚刚自己与陆绎到底发生了什么,暗道,“误会便误会了,自己担心大人也是真,”遂说道,“现在所有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了,岑寿,你能不能别卖关子了?赶紧讲讲,信送给上官姐姐了,她可有回信?或者说了什么?” 岑寿一听,说道,“那位上官堂主甚是有趣儿,”说着走到桌边,坐了下来,一手托着腮,眼神瞬间空洞无神,呆呆地看着地面。 袁今夏看了陆绎一眼,便要阻止岑寿继续淘气,陆绎却微微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别管”。袁今夏转念一想,“也罢,岑寿现在根本不懂得男女之情,他又怎能体会上官曦心里的苦楚?” 岑福敲了敲桌子,提醒岑寿,“行了,抓紧说。” 岑寿站起来,嘻嘻笑道,“我从窗子一跃而进,这位上官堂主倒也算灵份,站起身一个箭步冲向墙边,我哪能给她这个机会?脚尖一点桌面,先一步摘了她的剑,拔剑出鞘,抵在她的脖颈上。” 袁今夏终于忍不住,问道,“岑寿,你是去送信?还是去打架的?” “我闯进女子屋里,原本就大不敬了,难道还要彬彬有礼不成?”岑寿倒是一肚子神鬼逻辑,将袁今夏的话怼了回去,又笑嘻嘻地说道,“上官曦看清是我,怒目相向,我二话没说,将信递给了她,剑却没有撤,万一她喊两声,招来那个讨厌的谢少帮主,事儿办不成不说,我还得跟他打一架,就谢宵那三脚猫的功夫,和他打架忒没劲!” “上官姐姐看了信后,怎么说?” “我也是感觉奇怪呢,她看了信,竟然丝毫没有犹豫,跟我说,烦劳你替我转告今夏,谢谢今夏的一片好意,我同意。” 袁今夏长长叹了一声,说道,“上官姐姐心里一定是万分苦楚,不然也不会破釜沉舟。” 女子间的惺惺相惜也格外的让人动容,陆绎柔声说道,“若此番你能助她脱离苦海,也算是功德一件。” 岑寿并不十分在意这些,继续说道,“出了乌安帮分舵,我便隐身在角落里观察着。” 袁今夏不解,问道,“你又做什么了?” “我得看看那位上官堂主有没有行动啊。” 陆绎欣慰,笑道,“小寿办事越来越成熟了。” 听见陆绎夸奖,岑寿十分开心,说道,“只半炷香的光景,上官曦便出来了,紧接着是谢宵,我就跟在两人身后,那个谢宵属实令人生厌,边走边说什么,‘师姐,你怎么忽然想起去灵隐寺了?咱们不是说好的,你帮我打点东西咱们去京城么?’ ” 岑寿说到这里,袁今夏心虚地看了一眼陆绎。陆绎倒是十分淡定,并不在意。 岑寿继续说道,“上官曦说,‘谢宵,你自己去京城吧,我不陪你去了’。谢宵便像被什么戳了屁股一般,声音也提高了,说道,‘师姐,说好的事你怎么能反悔呢?’上官曦说,‘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既然你认定了,你便去做,与我又有何干?我只是说要陪着你,却没有说要陪到什么时候,怎么是反悔呢?你别跟着我了,我想一个人静静。’” 岑福听到这里,说道,“你怎么什么都听?与你有何干?大人和袁姑娘让你去送信,你送过了抓紧回来便是,也好让大人和袁姑娘安心。” 岑寿一摊手,说道,“是啊,我是觉得无聊,所以不听了,我就折返回来了,没想到那个谢宵也转头回了乌安帮。” 袁今夏一听,便说道,“大人,这样说来,原来的计划须得改一改。” 陆绎点头,说道,“你准备好书信,明日小寿找人再去送了就是。” 岑寿不解,问道,“还要送信?” 袁今夏说道,“我原以为谢宵会陪着上官姐姐去灵隐寺,既然他不去,那就只能下重药了。”说罢走到桌边,拿起笔,想了想,又放下了,冲岑福和岑寿说道,“这封信,你们谁来帮我执笔?” 岑夺好奇地问道,“这又是为何?” 陆绎淡笑,说道,“今夏的字娟秀,一看便是女子所写,谢宵虽然没什么头脑,却也能看破,怎会相信呢?”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我来!”岑寿走到桌边,拿起笔,蘸了墨,问道,“要写什么?” 袁今夏略一思忖,说道,“你就这么写,” “芳卿妆次: 夏日炎炎,池中荷花已着三分颜色,忽念昨日寺中相遇,君拈瓣低眉之态,至今萦绕心际。今午间风暖,西湖畔柳丝拂水,想卿亦当临窗闲坐。若不嫌弃,可于未时三刻,至城西画桥第三柱下,共观游鱼戏藻,兼赠昨日采得兰草一束。盼复,不宣。—— 不才顿首” 袁今夏这一通话说完,岑寿却一个字没写,吃惊地看着袁今夏,岑福亦是同样的表情,就连陆绎都十分诧异。 袁今夏见状,便问道,“怎么了你们?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岑寿,你怎么不写?” 岑寿用笔敲了敲脑袋,墨溅到了脸上几点,用衣袖擦了,问道,“袁姑娘,你小小年纪,怎会懂得这么多?” “这有什么?说书先生经常这么讲啊,以前在六扇门没有案子办时,我和大杨便要去巡街,偶尔偷个懒,就站在街角听说书先生讲故事,很有趣儿的。” “那……你刚才说的,是说书先生的原话?” “当然不是,改一改就能用了嘛,你个小屁孩儿,什么都不懂,甭瞎问了,快写。” “你又叫我小屁孩儿?说话不算话,自己写吧,我才懒得帮你,”岑寿耍起小性子,将笔放下。 “谁说非得用你了?哼!”袁今夏将笔拿起来,递向岑福,眼神示意了下。 岑福只得接了笔,按袁今夏的话写了出来。袁今夏拿起信,左看右看,挑了挑眉,笑道,“我就不信,谢宵看到这封信,还能沉得住气?” 陆绎却暗笑,“能将说书先生的话改来用,还用得极符合情理,倒也算是鬼才。” “大人,您笑什么呢?”袁今夏将信塞给岑寿,走到床边,又说道,“明日咱们要早些去做准备,大人今夜可要好好睡一觉,明日还不知要多久,卑职一时心血来潮,虽说是帮上官姐姐,可终究要折腾大人一趟,心里总是过意不去。” “你与我客套什么?”陆绎柔声说道,“明日你只管唱你的戏,不用惦记我,有岑福和岑寿在我身边。” 岑福与岑寿见两人情状,根本不像是闹过不愉快的样子,便知晓之前一定是误会了,遂慢慢向后移步,退了出去。 第429章 危在旦夕 乌安帮分舵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谢宵从里面走了出来。 岑寿拍了拍身边的小乞丐,小声问道,“教你说的话记住了吗?” 小乞丐点点头。 “去吧,办好了回来领银子。” 小乞丐拿着信,嘴里咬着岑寿给的果子,跑上前拦住谢宵。 谢宵往旁边躲闪了一下,小乞丐又贴了上来。谢宵怒道,“起开,捣什么乱?” “我要找上官堂主,”小乞丐嚼着果子,嘴里含糊不清。 “你要找谁?” “上官堂主,嗯~一个姑娘,长得很美的。” “你谁呀你?” “我是来送信的。” “送信?什么信?” 小乞丐扬了扬手里的信,又咬了一口果子。 “把信给我!” “不给,”小乞丐把手放到背后,“他说了,这信一定要交给上官堂主,还说,别人不能看。” “你拿来吧你,哪那么多废话?”谢宵将信抢到手里。 “你这个坏蛋,你不许看,记得给上官堂主,”小乞丐转身就跑,到了角落里,小脏手一伸,岑寿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干得不错!” 小乞丐得了银子撒欢似的跑了。 谢宵打开信,看完后脸色大变,转身急匆匆回去了。岑寿全都看在眼里,差点儿笑出声来。又等了一炷香的功夫,上官曦出来了,看样子是做了精心打扮,谢宵紧跟在身后,不停地说着什么。上官曦没有理会,径直往前走。岑寿见状,返身从另外一条路快速离开了。 岑福驾车,车内坐着陆绎和袁今夏,三人早早就赶到了约会地点。 “大人,再帮我看看,有没有破绽?”袁今夏转了一圈。 陆绎笑道,“你不是经常女扮男装么?为何今日没有信心了?” “这不是戴了假面具么?总觉得有点儿别扭,”袁今夏拍了拍脸,“是不是沾点儿胡须会更好些?” 陆绎抿嘴笑,伸手在小姑娘脸上轻轻按了按,说道,“你若扮成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能入得了上官曦的眼么?又岂能骗过谢宵?” “大人说得对!”袁今夏掸了掸衣裳,笑道,“岑校尉眼光还真不错,这身衣裳我穿着正合适,颜色我也喜欢。” 岑福在一旁急忙说道,“是大人的主意。” “原来是大人定的,怪不得这么好!”袁今夏冲陆绎挑了挑眉。 陆绎抿嘴笑。 “大人,”袁今夏唤了一声,却停住了,歪着头盯着陆绎的脸细细打量着。 “怎么了?我的面具有问题吗?” 袁今夏摇摇头,说道,“我是在想,大人若到了三十出头的年纪,会蓄胡须吗?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陆绎宠溺地笑,说道,“你若喜欢,我现在也可以蓄胡须。” 岑福见两人这般腻歪,便向后退了几步,将脸转了过去。 袁今夏伸出手挡住陆绎的嘴和下颌,打量了一番才说道,“不要,还是这样好看。” “好,那就不要。” “大……”袁今夏刚说出一个字,便听见一声“大哥哥!”紧接着一道身影飞扑而至。 “大哥哥,来了!” “好!”陆绎应声,叮嘱袁今夏道,“去吧!” 袁今夏点头。将手中的纸扇“唰”的一声展开,轻轻摇着,迈着方步走向画桥第三根柱子。 陆绎三人隐身到一旁。岑寿看着袁今夏一步三摇的姿态,忍不住就想笑。岑福在一旁掐了岑寿一把,提醒道,“那位谢少帮主武功是不及你,可也不是一无是处,别让他觉察出来。” 岑寿吃痛,眉头拧到了一块,说道,“哥,我是想笑,可没笑出声来呀,你倒好,掐我,还用这么大劲儿,我都险些叫出来,你说,你是不是趁机报复我?” 陆绎左瞧一眼,右看一眼,虽然没出声,威慑力却足够,岑福和岑寿立刻安静了下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上官曦的身影便出现了,径直走向了袁今夏。 岑寿向上官曦身后的方向去瞧,“咦?怎么不见谢宵?” 岑福向另一边转头查看,立刻说道,“坏了,谢宵往这边来了,大人,怎么办?” 陆绎瞧了瞧四周,说道,“给他腾地方,我们去那边。” 三人弯着腰,快速转移了地方。片刻后,谢宵窜了上来,趴在原来三人待的地方,一动不动地盯着桥下,眼见着上官曦一步一步走近了。 袁今夏听见声音,转过头来,扇子“唰!”的合起来,笑着迎上前,深施一礼,压着嗓子说道,“上官小姐,在下有礼了!” 上官曦一愣,暗道,“这人是谁?怎么不是今夏?” 当下起了戒备心,向后退了一步,双掌蓄力,紧盯着面前的人。 袁今夏见上官曦的神情,便起了玩心,上前一步,说道,“上官小姐果然美貌!在下仰慕已久,今日能与小姐相会,实乃三生有幸!” 陆绎耳力极好,将袁今夏的话听得一清二楚,暗道,“真是淘气,若上官曦误会了,出手便可伤了她,当下暗示岑福和岑寿做好准备。” 岑福与岑寿也听清了,皆无奈地摇了摇头,暗道,“袁姑娘还真是让大人不省心,说好的事情怎么说变就变?” 上官曦此时已变了脸色,斥道,“你是何人?再敢出言不逊,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姐姐何必动怒呢?”袁今夏嘻笑着,又往前走了一步,用扇子点了点上官曦的袖子,说道,“姐姐不仅貌美,又英姿飒爽,岂是平常女儿比得的?啧啧啧!” “我看你是活腻了!”上官曦还真是说翻脸就翻脸,右手变掌,便要出手。 陆绎和岑家两兄弟皆大吃一惊,此时若现身相救,无疑计划就会落空,可若不出手,袁今夏极有可能会受伤。陆绎情急之下,捡起一枚石子捏在手中。 袁今夏自然也发现了上官曦的举动,忙小声道,“姐姐,是我!” 上官曦抬到半空的手停了下来,疑惑地看着袁今夏,“你……戴了面具?” “当然,不然等着让谢宵认出来呀?那岂不是坏了事?姐姐你配合一些,你就当被我的英俊潇洒迷住了,”袁今夏说着,手腕抬起来,便亲昵地拉住了上官曦的手。上官曦配合着,两人倚靠在柱子上说话。 陆绎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岑福与岑寿同样松了口气。 另一边潜藏着的谢宵险些气炸了肺,一拳击在树上,“师姐怎么会认识这么一个登徒子?哪有刚见面就牵手的?” “上官姐姐,谢宵呢?” “他跟着我来了,一路上劝阻我,我没理会他,他刚刚赌气离开了,左不过躲在这附近。” “上官姐姐,你们两个一直在分舵,可是这边有紧急的事要处理?” “当初因为分舵的兄弟莫名被杀了几个,我和谢宵来了后,查明是倭寇所为,确切地说是董奇盛所为,便想着一来整顿分舵,二来也想趁机给分舵的弟兄们鼓鼓士气,后来师父召集少林俗家弟子去抗倭,我和谢宵便暂时离开了这里,直到倭寇攻城前才赶了回来。” “上官姐姐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我们江湖儿女一向不拘小节,有仇一般当场就报了,可我一直觉得,这个董奇盛投靠倭寇,留着他,对你们应该有用。” 袁今夏惊喜地问道,“上官姐姐,你的意思是,你们抓到他了?” “是啊,就关在乌安帮分舵,原本打算着近日给你们送过去呢。” “我替大人谢谢你们。” “今夏,这些都是小事,如今驱走了倭寇,这里暂时平静了,我也打算回扬州收拾一下,然后离开江南,谢伯伯那里我也须有个交待才行。” “上官姐姐要去哪里?” “是啊,要去哪里?我也没想好。” “上官姐姐,我的直觉告诉我,谢宵心里是有你的,只是他不肯承认而已,你若信我,今日我一定帮你试出一个结果来。” 上官曦苦笑了一下,“今夏,我很感谢你,只是,我已经认命了。” “认什么命啊?上官姐姐,你最后再听我一次,配合我就好!”不待上官曦说话,袁今夏便扬起右手,晃了三下。 陆绎三人一看,便知晓袁今夏临时又改变了主意。陆绎低声嘱咐道,“今夏要执行最后一套方案,你们仔细着些,别伤到她们。” 岑福和岑寿点头。 此时,袁今夏突然伸手在上官曦面前一扬。上官曦只觉得鼻中钻进了一阵异香,紧接着便向后仰倒。 谢宵一愣,“师姐?” 袁今夏拍了拍手,喊道,“弟兄们,出来吧,这小女子已经被我迷晕了,抬回去,哥几个好好享用一番。” 岑福和岑寿一个纵跃,到了跟前,弯腰便要去抬上官曦。此时谢宵再也忍耐不住,一个纵跃也到了跟前,大骂道,“你们这群混蛋,敢动我师姐试试?” 不容分说,挥出了拳头。 袁今夏向旁边躲了躲,跳着喊,“敢跟我抢美人儿?这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兄弟们,抓住他,把他大卸八块!” 岑福和岑寿的功夫,任一个拿出来,谢宵也打不过,可此时谢宵已红了眼,一招狠似一招,和岑福与岑寿缠斗起来。 袁今夏见状,故意跳着脚喊道,“你们两个缠住他,兄弟我等不及了,就在这儿与小美人温存一番。” 陆绎听得直摇头,一脸无奈又嫌弃的笑。 谢宵听得清楚,一愣神的功夫,一条胳膊已被岑福抓住。谢宵已不管不顾,使出一招金蝉脱壳,岑福一见他这是拼命了,连胳膊都不想要了,只得顺势松了手。谢宵胳膊一松,脚尖点地,身子一窜,立刻扑向了袁今夏,一掌便向袁今夏面门劈了下来。 岑福与岑寿没想到谢宵会来这么一招破釜沉舟,袁今夏也吓得“噔噔噔”后退了三步,眼见着躲不过去了…… 第430章 陆绎又要与袁今夏算什么账? 谢宵凌空一掌劈下,掌还未落,便觉离袁今夏越来越远,双腿已是不听使唤。原来是岑福和岑寿双双跟进,一人拽住了谢宵一条腿。此时,另一道身影也已飞扑而至,单手搂住袁今夏的腰,将人带离。 “大……大哥,您怎么来了?”袁今夏虽有些小惊慌,却也算是淡定,只叫出一个字来,便马上改了口。 陆绎怕谢宵辨认出来,便将声音压得极低,嗔道,“只顾着淘气,不要命了么?” “您没事吧?”袁今夏担心陆绎的身体。 “无妨!” 袁今夏听陆绎说话时气息极稳,便放了心,说道,“配合我,还得继续演戏给谢宵看。” 陆绎点头。 袁今夏站定身形,见谢宵被岑福和岑寿按压在地上,兀自挣扎着,便将手中的纸扇“唰”的一声打开,摇了几摇,压着嗓子说道,“这位兄台,你是何人啊?我们兄弟快活,关你何事?” 谢宵眼睛通红,大声骂道,“你个天杀的,王ba羔子,你放了她,不然老子剐了你!” “哟!那可由不得你了,”袁今夏一脸轻蔑,将纸扇“啪”的一声合上,指着地上昏迷的上官曦,扭头对陆绎说道,“兄弟今日偶然得了一个小美人儿,原本想自己先享用一番,既然大哥来了,兄弟就让给大哥先了。” 陆绎听着袁今夏的口吻万分嫌弃,却又不得不配合,闷闷地“哼”了一声。 “你们这群混蛋,天杀的,放开老子,老子要剐了你们!”谢宵嘶吼着,脸上青筋暴起。 袁今夏冲岑福和岑寿说道,“两位兄弟,你们先受点儿累,看好他,一会儿来换你们,”说完哈哈大笑,冲陆绎一比划,两人抬起上官曦就走。 谢宵挣扎不脱,已濒临绝望,吼道,“你们放开她,放开她!” 袁今夏故意停了下来,回头说道,“我们不走远,就在这画桥底下,就在这个小美人与我约会的第三根柱下,一会儿你就听见了,” 说完还冲谢宵挑了挑眉。 谢宵被岑福和岑寿死死按住,根本挣不脱,整个人像发了狂的野兽一般,嘶吼着。 袁今夏冲陆绎示意了下,两人将上官曦放下。袁今夏晃晃悠悠走了回来,摇着纸扇,问道,“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她是你什么人啊?” 谢宵一直不停地嘶吼,力气已然快用尽,此时大口喘着粗气,瞄了一眼仍然昏迷着的上官曦,不得不放低了身份,说道,“她是我师姐,只要你们肯放了她,就算杀了我也成,我一命换一命。” “一命换一命?你这条命很值钱么?”袁今夏十分不屑,“你说她是你师姐,她的清白关你何事?你睁只眼闭只眼,也少不了你一根毫毛,再说这小美人愿意赴我的约,那就是喜欢我,许是已芳心暗许于我了,此时我正好满足她的心愿。” “你这个骗子!是我师姐上了你的当,她怎么会喜欢你这个无耻之徒?有本事,你放了我,我们凭本事再战一场。” “你为了救你师姐,竟然不惜自己的性命,我敬你是一条汉子!至于放了你嘛,那得等本少爷快活之后再说,否则你会坏了少爷的好事。” “你个混蛋,卑鄙,下流,无耻……” “嘴倒挺硬!你有本事接着骂,但我也劝你,将耳朵竖起来好好听着,一会儿可是有好戏呢,这小美人身段好,容貌也好,本少爷若是满意了,兴许会将她带回去做第三十六房姨太太。” “你!”谢宵见袁今夏掉头又走向上官曦,便拼命地嘶吼道,“求求你了,放了她!” “求我?”袁今夏转回身哈哈一笑,“这倒有趣儿了,我就喜欢别人求我,” 说着迈着方步重新走回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谢宵,“你以什么身份求我呀?你说你是她师弟?她是你师姐?不过同门师姐弟嘛,小爷可不是这么好糊弄的,不过嘛……”袁今夏蹲下来,将扇子抵在谢宵下颌上,说道,“你若说她是你的心上人,看在你肯为她舍命的份上,我倒兴许会考虑考虑。” 谢宵顾不得许多,脱口而出道,“是,师姐就是我的心上人。” “哈哈哈……”袁今夏放声大笑,“你这汉子,我逗逗你而已,你倒会顺竿往上爬,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能相信?” “你要如何才信?又要怎样才能放了我师姐?” “我这人虽然好色,可一向取之有道,若这个小美人当真有了婚约或者已委身他人,本少爷才不愿意沾惹这个晦气,可是,若你为了救她,撒谎欺骗本少爷,那你可瞧好了,少爷的兄弟可不止这三位,我就把他们全叫上,让他们也都快活一番,至于你嘛,剁吧剁吧,扔到这湖里,就喂鱼吧。” “我若告诉你,我和我师姐是有婚约的,你就肯放了她了?” “本少爷也不是那么好骗的,你上嘴唇下嘴唇一嘎巴,就能蒙混过关了?昨日我在寺中遇见小美人,她可是向我倒了一肚子苦水呢,她说,你们有婚约不假,可是你逃婚了,弃她于不顾,还说你喜欢上了别的姑娘,她心灰意懒,不打算活了呢,我一看,别呀,这不可惜了么?少爷我喜欢,骗过来玩玩,之后她是抹脖子还是一根白凌吊死,那就随她了。” “你……你个混蛋!”谢宵张嘴又骂,眼珠子通红的瞪着袁今夏。 “行了,本少爷今日可以发发善心,允你与她告别一番,你有什么话就冲她说吧,她只是全身没了力气,说不出话,耳朵却听得见,” 袁今夏说罢转身冲陆绎眨了眨眼,又发狠地说道,“两位兄弟,待他说完了话,便将他剁了手脚,扔进湖里。” 岑福和岑寿瓮声瓮气地应了声“是”,手上用力,将谢宵又向下按了按。 谢宵深陷绝望,知道今日难逃此劫,索性不再挣扎了,沉默了半晌才开口说道,“师姐,那年谢宵舍了半条命,从歹徒手里将你救回来,你悉心照顾我,又暗暗许下芳心,我何尝不知道?可是,谢宵也是一条堂堂的汉子,岂能借此胁迫于你?我知道你其实也只是因为感激我。” 上官曦听罢,暗道,“他以为我只是感激他?他就看不出我待他的情意么?” “爹嘱咐师姐好好管束我,师姐便遵照爹的意思,平日里尽管拿着师姐的威严,虽说照顾得面面俱到,可是,谢宵大小也是条汉子,不喜欢这般受约束。后来,你父母离世前,与我爹订了婚约,我更知道,那不过是一种托付,若师姐待谢宵只是出于感激之情,乌安帮也不会亏待了师姐,自然会好好照顾你,怎能拿你的一生做赌注?” 上官曦暗道,“这就是你逃婚的理由么?” “师姐被董奇盛暗算,几次三番陷于危险之中,谢宵都曾奋不顾身相救,哪怕是舍了命也愿意。只是今日,谢宵被小人算计,无力再救师姐,谢宵自知对不起师姐,可不知为何,谢宵心里很痛!”谢宵说到这里,竟然失声痛哭起来。 上官曦还从未听谢宵哭过,此时心急如焚,便不想再试他了,遂悄悄睁开眼睛斜着看向袁今夏,不断地眨眼示意。袁今夏只当没看见。上官曦全身动弹不得,又说不出话,只得干着急。 谢宵哭了好一会儿,又说道,“师姐,我原以为我喜欢的是今夏。” 这句话一出,众人心里皆一动,竖起耳朵仔细听起来。 “我与今夏多年未见,她人又活泼,我一时心动,觉得自己十分喜欢她,便一直死缠着她不放,可她三番五次拒绝了我,我知道她心有所属,我只是不甘心会输给那个姓陆的。” 袁今夏深吸了一口气,险些就破了功,想要踹谢宵两脚。 “今夏遇险时,我也曾急得不行,想要救她,可每次都是姓陆的抢先了一步,也因为那个姓陆的,他总能救今夏,所以我对今夏从来没有过像今日这样的感觉。” 上官曦暗道,“今日什么感觉?难道是刚刚他说的心痛?” “今日,若师姐遭遇不幸,莫说是他们将谢宵扔下湖,就算谢宵能活下来,也会生不如死。以师姐的性子,也必不会再苟活于世,谢宵今日陪师姐共赴黄泉,到了那边,谢宵自当好好陪罪,若阎王允许,谢宵八抬大轿将师姐娶过来。” 陆绎听谢宵表白得乱七八糟,自是十分嫌弃。袁今夏一时没绷住,险些笑出声来,遂赶紧将纸扇抬起来,遮住了脸。 谢宵说罢,又冲袁今夏平静地说道,“我说完了,你们爱怎样就怎样吧。” 袁今夏“咳”了一声,说道,“按你刚才所说,就算小爷辱了她,你到了地府也甘心与她做一对鬼夫妻?” 谢宵怒目圆睁,“我与我师姐怎样,不用你来管,只是,你若真辱了她,老子就算死了,也会在那边等着你,一旦你一只脚踏进地府,老子就将你扔进油锅,以解心头之恨!” “他要将我扔进油锅?”袁今夏回头冲陆绎嘻笑着,“胆子还真不小。” 陆绎眼神示意小姑娘,“该收了。” 袁今夏又冲谢宵说道,“这么说吧,你只要跟我说一句实话,你若是真心喜欢她,我可以放了她,也可以放了你,成全你们,但你若为了救她,编出这一番话来,事后小爷可就会找你的晦气了,说不定手段更加残忍,哎,你别以为你是乌安帮什么狗屁少帮主,小爷手下可也有几百号兄弟,你没有胜算,”说着用纸扇拍了拍谢宵的脸。 陆绎俊眉微蹙,嫌弃之极,心里暗道,“这个丫头,真是粗鲁!” “我谢宵不是什么英雄,却也不是nao种,不会为了活命编排什么谎话,我喜欢我师姐,我要娶她,这是事实。你虽然不是什么好鸟,但我谢宵今日也谢谢你,若不是你这般无耻,我怎能明白自己对师姐真正的情意!” “不是什么好鸟?” 袁今夏冷冷地“哼!”了一声,手起扇落,只听一声闷哼,谢宵脑袋便耷拉了下去。 岑寿叫道,“明明是我一掌打晕了他,你偏偏装腔作势的?” 袁今夏嗔道,“去,争什么?” 遂又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来,在上官曦面前扬了一下,嘻嘻笑道,“上官姐姐,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上官曦此时已难掩激动,点了点头,竟一句感谢的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一味地心疼着谢宵,那目光早已盯在谢宵身上。 陆绎与袁今夏坐在车里,岑福与岑寿驾车,四人皆将面具撕了去,方才长长透了一口气出来。 “大人,今日……”袁今夏话未说完,陆绎便冷冷地说道,“今日回去,我们要好好算一笔账。” “什……什么账?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哼!”陆绎冷着脸。袁今夏缩了缩身子,不敢再多话。 第431章 一个生气一个哄,结果呢?你猜 袁今夏一路上都在琢磨着回去要怎么哄陆绎开心,一双大眼睛骨碌碌转个不停。 陆绎更是一句话都不说,脸色一直沉着,看上去极是不悦。 “大人因为什么生气了呢?”袁今夏左思右想也没理清头绪。一直到了官驿,岑福和岑寿将车交给驿卒,跟在陆绎身后。袁今夏挠了挠头,悄悄转身,想溜回自己房间。 “你也一起过来。” 陆绎的声音犹如响在耳畔,既清晰又响亮,袁今夏五官纠结到了一块儿,只得说道,“大人今日动用了内力,卑职怕您身体吃不消,这就去请林姨过来瞧瞧。” “不必了,我好得很!” “那……”袁今夏见岑寿冲自己做鬼脸,原本想狠狠瞪岑寿一眼的,但转念想到岑寿可以帮自己,立刻换成了笑脸,用手指了指陆绎,又双手合十,冲岑寿不停地“央求”。 岑寿一副傲娇的小表情,翻了个白眼便转过头,跟着陆绎继续向房里走。 袁今夏双手攥着拳头,冲岑寿比比划划,“哼!小屁孩儿,你等着!” 双脚像灌了铅似的一步一步挪向陆绎的房间。 待进了房间,见陆绎已端坐在桌前,岑福和岑寿站在两侧,气宇轩昂,这阵势像极了要审问犯人一般。袁今夏更加心虚了,暗道,“我哪里做错了?大人摆什么阵啊?吓谁呢?” 陆绎见小姑娘左瞧右看的,就是不敢与自己对视,便轻轻“哼!”了一声。 袁今夏吓得哆嗦了一下,可又猜不透陆绎为何不悦,暗道,“我袁今夏也是要面子的!”遂冲着岑福和岑寿使眼色,意思是让他们两个出去。 岑福和岑寿假装没看见,将目光转向别处。 “岑福,小寿,你们出去!” 岑福和岑寿一听陆绎发话了,不得不出去了。从袁今夏面前走过时,袁今夏伸舌头扮鬼脸,肆意嘲弄了一番。岑寿也回敬了两个鬼脸。岑福硬拖着岑寿出去了。一只脚刚出门,岑寿便说道,“哥,我还想听听热闹呢,你拽着我干什么?” “你是不是傻?”岑福挥手在岑寿头顶扫了一下。 “我……”岑寿刚说出一个字,便觉身体一颤。紧跟着岑福也是一颤。两人同时摸向了屁股,再低头一看,两枚小石子“叭嗒!叭嗒!”落在了地上。两人不敢再耽搁,跑走之前回身合上了门。 袁今夏见两人出去了,门也合上了,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陆绎跟前,赔着笑说道,“大人今日为救卑职动用了内力,定是累了,卑职扶您到床上休息一下,”不待陆绎反应,接着说道,“卑职再给大人泡上一壶上好的茶,再给大人捏捏肩,还可以打一盆热水烫烫脚,保管大人全身舒畅,五体通透。” “说完了?” “啊,完……完了,”袁今夏伸出的手停到了半空,“大人……是不是将胳膊递给卑职搀着?” 陆绎沉着脸问道,“谁给你的胆量,擅自改变行动方案?” 袁今夏撒娇,“大人~~~不是说好了,一切听我的么?” “听你的,可也没让你胡闹,”陆绎仍旧沉着脸,“命都不要了么?” 袁今夏脱口而出,“他敢伤我?” 见陆绎瞪向自己,便连忙改口道,“不是有大人在嘛,还有岑福与岑寿,谢圆圆那三脚猫的功夫怎么可能伤到我?” “三脚猫的功夫?”陆绎俊眉微蹙。 “是啊,岑寿不是一直都说谢圆圆是三脚猫的功夫么?” “岑寿那么说,是因为有战胜他的把握,你呢?你有什么道理?” “我……”袁今夏此时已搞清楚了陆绎生气的原因,暗道,“大人顾及我的安危才会生我的气,可现在这架势似乎有些难哄,不如我就胡搅蛮缠吧,反正大人不能把我怎样,”想到这里,突然小脸一沉,赌气般地说道,“哼!我就知道,在大人眼里,岑寿哪里都好,我是比不得他一星半点的,他做错事了,大人都要狠狠地夸奖一番,我哪怕是错的不那么严重,大人也要惩罚,您罚吧,重重地罚,大人痛快了就好。” 陆绎见小姑娘开始不讲道理,正要开口,袁今夏又说道,“岑寿十二岁才见到大人,就大哥哥大哥哥的叫了,我两岁时也唤了,也没见大人待我怎样好,说到底在大人心里谁也比不上岑寿,那时大人还愿意背着小小,现在可倒好,哪里还有什么小小?哪里还有蓁儿?不过是大人瞧不上眼的袁今夏罢了,”说着说着,声音便带上了些颤抖,紧接着开始抽噎,小手一抬,开始用袖子抹眼睛。 陆绎轻叹了一声,伸手将小姑娘拉进怀里,柔声劝慰道,“想哪里去了?我只是气你不顾自己的性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不哭了,”说着伸手去扳小姑娘的手,想为她擦眼泪。 袁今夏拼命用手捂着脸,肩膀耸动,抽噎着问道,“大人还生我的气么?” “好了,不气了!” “大人不会骗我吧?”袁今夏继续抽噎着。 “我何时骗过你?”陆绎的声音越来越温柔,“好了,别哭了,刚刚是我不好,吓到你了,以后不会了。” 袁今夏听罢,两只手慢慢移动,手指间漏出一条缝来,见陆绎一脸的疼惜神情,索性不装了,将手放下,嘻嘻一笑,“大人不生气了就好。” 陆绎见状,眉头紧皱,刚要说话,袁今夏两只手立刻攀住了陆绎的脖颈,央求道,“大人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 “你还想有下次啊?” “不会有了,绝对不会再有了,嘻嘻……”袁今夏晃荡着两条腿,嬉皮笑脸。 “这只是第一个原因,还有……” “还有?”袁今夏又摆出一副委屈的模样,“还有哪里错了?” “不是说好的,你只摆出与上官曦亲热的样子,给谢宵一些压力就行嘛,怎么突然改变了主意,要动用最后一套方案?你知不知道你当时的样子很……”陆绎一时找不出恰当的形容来,便顿住了。 “很猥琐,对吧?”袁今夏倒是大大方方说了出来。 陆绎不反对,算是默认了。 “大人,您应该知晓谢宵一些脾性的,他虽然是吃软不吃硬的主,但他对上官姐姐却不是,之前上官姐姐曾几次深陷危险之中,不乏有董奇盛之流的下作手段,谢宵每次都会拼了命去救上官姐姐,我就想着,若只是表现得和上官姐姐亲热一些,恐怕刺激不到他,所以就……就显得猥琐一些喽,再说了都是假的嘛,大人不必在意了,好不好嘛?” “你都是在哪里学来的这些?” “说书先生的故事里,有好多呢。” 陆绎闷“哼”一声,说道,“这次回去要正一正京城的风气了。” “千万不要啊大人,”袁今夏急忙辩解,“其实说书先生说得很好,我就是借人家的故事,添点油加点醋罢了,嘿,嘿嘿嘿……” 陆绎甚是无奈,伸手捏了捏小姑娘的脸,“以后若不改改这个脾气,你知道我会怎样惩罚你。” “好!”袁今夏见陆绎笑了,立刻答应,极是痛快,又挑了挑眉,笑道,“事儿办成了,还有一个更好的消息,大人想不想听?” “什么?” “上官姐姐说,他们抓到了董奇盛,如今关在乌安帮,她还说这几日就要押过来呢。” “好,我会派岑福和岑寿去提人。” “大人为何不等他们送过来?上官姐姐许是还要感谢我们一番呢。” “上官堂主心存感激也就罢了,那位谢少帮主恐怕一时半会儿不会放下颜面出现在我们面前。” “说得倒也是,那个谢圆圆,死要面子活受罪。” “说到这位谢少帮主,我倒又想起来,”陆绎看着小姑娘,“咝~~~”了一声,才又继续说道,“你说他是什么狗屁少帮主?要不要这么难听?” “大人,您不是一向讨厌他的么?怎么还维护起他来了呢?”袁今夏听陆绎提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谢圆圆竟然是因为与大人置气才……哼!骂他都是轻的,我当时恨不得踹上他几脚才解气。” 陆绎抿嘴笑,“你早说,我替你出气便是了,让岑寿那一掌再重一些。” “那还是别了,真将他打残了,我如何与上官姐姐交待?” “这么说,袁捕快还是挺善良的,处处为他人着想。” “当然!我可是京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善良小捕快袁今夏!” 小姑娘说话时得意洋洋,两条腿晃来晃去,两只小手兀自揽着陆绎的脖颈。 陆绎见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因说多了话,小脸有些绯红,不由得心里一动,微微低头,轻声说道,“那你要如何补偿我?” “补偿?大人为何要补偿?” “你说呢?”陆绎臂膊用力,已将小姑娘托起来,两张脸相距不过寸许。 袁今夏害羞,小脸更红了,忸怩地唤道,“大人~~~” 陆绎不想再说话,低下头含住小姑娘的樱唇…… 第432章 陆绎心动难抑 “大人~” 陆绎听见小姑娘的声音,立刻唇角含笑,将手中的书放下,看向门口。片刻后,袁今夏提着裙角跨过门槛跑了进来。 “何事这般开心?” “林姨说,从今日起大人可以不必再用药了。” “确实是好事!” “让我好好看看!” 袁今夏说着便动起了手,先是抓起陆绎的右手,翻过来掉过去地看,口中念念有词,“大人的手腕恢复得不错!” 放下陆绎的手,目光向上看向陆绎的脸,“大人的面色更好,一看便是气血充足,就是……” 陆绎见小姑娘用手指着自己的脸,说了半截话停了,便问道,“怎么了?” 袁今夏放下手,用肘拄在桌上,两只手托着腮歪头盯着陆绎,嘻嘻笑道,“大人的肤色白皙柔嫩,怕不是要滴出水来,竟比女子的都要好,大人是怎么做到的?” 陆绎一张俊脸蓦地红了起来,嗔道,“哪有那么夸张?” 小姑娘依旧痴痴地盯在陆绎脸上,那眼神怕不是要吃人?又说道,“大人,卑职说的是实话,您脸红什么?” “袁捕快,实话也要想好怎么说。” 袁今夏站起身,嘟着小嘴说道,“大人不就是嫌弃卑职说话过于直白了么?好听的话我也会说啊,”说罢凑到陆绎近前,摇头晃脑地说道,“在下观公子面相,实乃大富大贵之人,目若朗星,眉如新月,鼻若悬胆,唇如凝脂,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顾盼自雄,神采飞扬,龙章凤姿,天质自然……” 陆绎见小姑娘摇头晃脑的样子,着实让人忍俊不禁,说道,“好了,就夸到这里吧。” “大人,被人夸奖的滋味是不是很舒服啊?” “当然!”陆绎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还略显得意。 “大人别动!” “怎么了?” 袁今夏绕到陆绎身后,小声说道,“卑职僭越了!” 陆绎便感觉到一双小手慢慢揽住自己脖颈,继而一只毛茸茸的小脑袋贴了上来。陆绎不觉心跳加快,不知小姑娘意欲何为,一时之间竟然连呼吸都忘记了。 “果真有,果真还在!是小小的大哥哥!” 陆绎将小姑娘的手握住,柔声问道,“小小,在说什么?” “梦里的情形,我总觉得不真实,小小梦见大哥哥背着小小时,小小看到大哥哥后脖颈上有一颗痣,果然还在。” 陆绎亦十分感慨,却也忍不住调侃,“怎么?你是来验明正身的?” 袁今夏调皮地应道,“当然,万一认错了人呢?” 陆绎笑道,“那便将错就错吧,反正我也不嫌弃你。” “嫌弃我?”袁今夏两只手捏住陆绎的耳朵,“给大人一个重新说话的机会,要不要?” 陆绎已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刚想提醒小姑娘,敲门声便已响了起来,随即岑福大踏步走了进来,“大人,卑职……” 岑福只想将好消息尽快禀报陆绎,说话间一抬头才看清了屋内的情形,吓得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一个急转身,便跑了出去。 袁今夏也被吓得一哆嗦,慌忙松开手,小碎步绕到桌前,不敢看陆绎的眼睛,低头小声嘟囔道,“怎么办?怎么办?” 陆绎失笑,冲门外说道,“进来吧。” 岑福再次进来,竟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朗声说道,“大人,朝廷派来的钦差进展神速,司马长安私挖铁矿一案已确凿无疑,那个司马长安是个十足的软骨头,大刑之下已经招认他是严世蕃的替身。” 陆绎和袁今夏一听,皆十分惊喜。陆绎食指轻敲桌面,片刻后才说道,“这还不够。” 岑福问道,“大人的意思是?” “当时官府围剿小和山,毛海峰心狠手辣,将那些抓去劳作的村民都杀害了。” “大人的意思是,如果能找到还存活在世的村民,请他们作证,便会多一层把握。” 陆绎点头,转向袁今夏,说道,“你可还记得,当时我们探查小和山,遇见他们连夜运送制好的铳管到码头?” “当然记得,当时为了搞清楚真相,我们拦下了最后一辆马车,杀了跟车的倭寇,还放掉了车上的几个佣工,说是佣工,其实是他们抓去的那些村民。” “卑职明白了,这就和小寿去寻找那几个村民。” “岑校尉,这样盲目寻找定是大费周章,我倒有个主意,那些村民世代住在这里,必定不会逃远,我想应该是隐匿在附近的某个村子里,如果我没记错,今年应是又一个十年,官府会挨家挨户核查登记人口和田地,岑校尉大可请官府协助,这样很快便能查出来。” 陆绎赞赏的目光落到小姑娘脸上,冲岑福点了点头,说道,“去办吧。” 岑福应声离开。 “大人,咱们这样费尽心思搜罗证据,能扳倒严世蕃么?” “严世蕃网罗各地官员,贪污受贿,买官卖官,欺男霸女,干尽枉法之事,即便有人弹劾,对他也丝毫没有影响,你说这是为何?” “严家树大根深,又是皇上面前的大红人,皇上包庇,别人自然奈何不得。” “陛下对这些尚能容忍,但有一件事是万万容不得的。” “是什么?” “若有人动摇到了皇家的根本,你觉得会怎样?” “大人的意思是,以前不管怎样,皇上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严世蕃勾结倭寇,祸国殃民,这是动摇江山根基,是谋逆的大罪,这天下终究是皇家的,怎么可能容许他人觊觎!” 陆绎点头,说道,“好了,这些事,我自有办法,回京之前,还有一件大事要办。” “什么大事?” 陆绎起身走到小姑娘近前,低声说道,“你去收拾一下,我们出去几日。” “要去哪?” “去了就知道了。” “好!大人等等我,马上就好。” 袁今夏应声跑了出去,只是这一出去,便是很久。左等不来,右等不见人影,陆绎刚起身打算去看看时,便听见门外有细微的脚步声传来,渐渐接近门口,便抿嘴一笑,四平八稳地坐了下来。 “大人,卑职能进来么?” 陆绎只觉小姑娘的声音与平日不同,格外的柔和,甚至有些娇滴滴的感觉,一时有些恍惚,抬头看去,门口已出现了一个婀娜的身影。 袁今夏着了一身粉色罗裙,双手轻轻提着裙摆,碎步迈了进来。 “让大人久等了!”袁今夏道了个万福,才慢慢抬起头来,看着陆绎甜甜地笑着。 陆绎只一眼,便觉心神荡漾,目光落在小姑娘身上再也移不开,“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袁今夏见陆绎怔怔地看着自己却不说话,便提着裙摆跑上前,笑道,“大人,好看么?” 陆绎蓦地回过神来,俊眉微蹙,嗔道,“怎么打扮成这样?” “是我姨帮我打扮的,她说现在又不查案子,一个姑娘家总要注意些形容才是,大人您看,”小姑娘向上仰头,嘟着小嘴,“姨帮我敷了脂粉,涂了唇色,还有这个,”边说边用手托了托发髻,“也是姨帮我梳的,这身裙子是姨在枫林坳时送我的,大人可还记得?当时大人还说,我穿这件衣裳还有些姑娘家的样子,”小姑娘兀自喋喋不休地说着,“姨说,我打扮起来,褪去了野性,竟然有七分与我的娘亲相像,甚至比娘亲还要美貌。” 陆绎听小姑娘说完,面色略微严肃,说道,“去将妆容卸了,换回原来的衣裳。” “大人不高兴了?为何?这样不好么?”小姑娘十分失望,咬着嘴唇。 陆绎看了一眼门口,随即将目光躲闪开,浑身都有些不自在起来,说道,“让你换就换,快去!” “为何?大人总要说出个原因来才是,是哪里惹大人不开心了?这样打扮有何不好么?”小姑娘一连问了许多,又嘟囔道,“可我喜欢!” 陆绎再也忍不住,猛地转身将人揽进怀里,喃喃着道,“今夏,你这样,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的。” “呃?”袁今夏一愣,听见陆绎在自己耳边有些急促的呼吸声,随即反应过来,偷偷笑了一下,急忙推开陆绎,笑道,“我去换,大人稍等片刻就好!”说着转身便跑了。 陆绎长长呼出了一口气,慢慢踱步回到床上,盘腿坐了下来,开始调理气息…… 第433章 袁捕快,你是故意的吧? “大人~” 又是人未到声先至,甜甜脆脆的声音,陆绎再熟悉不过了,抿嘴笑了下,将写好的书信放在桌上,起身向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袁今夏便迎头撞了上来,一声“哎哟!” 小姑娘揉着额头,嘟囔道,“大人干嘛不出声啊?” “明明是你毛躁,”陆绎嘴上嗔着,手已抚上了小姑娘的额头,柔声问道,“很疼么?” “还好,还好,大人,我换好衣裳了,可以走了,”小姑娘兴奋地小嘴“叭叭叭”地说个不停,“我们要去哪啊?是步行?还是乘车?还是坐船?不会是骑马吧?我都行。” 陆绎细细打量了一下,见小姑娘换了一身男子装束,身材虽然娇小,可脸上尽显英武之气,与刚刚判若两人。 “大人,这身衣裳不好么?卑职想着大人说要出行几日,既是要抛头露面,我着女子装束自然是不方便。” “好!想得周到!走吧。” 两人出了官驿,早有一辆马车等在门口。两人上了车,马车便缓缓向前,袁今夏猜不透要去哪里,便一直掀着帘子向外看。沿途经过大街小巷,袁今夏只觉得街市上人来人往,喧嚣异常,一时贪看热闹,便忘记了说话,直至出了东城门,马车开始加快了速度。 “大人,我们要去哪啊?” “到了就知道了。” “是要见什么人么?” “算是吧。” “男的还是女的?” “见了就知道了。” “胖还是瘦?” “说了见了就知道了。” “路上要几日呢?” “顺利的话六七日。” “这么久啊?”袁今夏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下,嘻嘻笑道,“我知道要见的是谁了。” “你又知道了?” “当然!” “那你说说看,我们要见的人是谁?” 袁今夏凑到陆绎近前,贴在陆绎耳边小声说了一个名字。陆绎略感诧异,随即笑了,“你倒真是聪明!” “那是当然,大人又不是第一日认得卑职,卑职聪明着呢!”小姑娘洋洋得意,身子还未归位,马车却猛地晃了几下,大概是压到了一块石头。小姑娘一个趔趄便栽倒在陆绎怀里。 陆绎将人揽住,低声调侃道,“袁捕快,你是故意的吧?” “我哪有?都是车子颠簸,怨不得卑职,”袁今夏急忙从陆绎怀里钻出来,顺势坐在了陆绎身边,整理了一下衣裳。 陆绎瞧着好笑,说道,“你这一身打扮,我们倒成了兄弟,少不得人前要克制一下。” “大人说什么呢?要说不克制,那也是大人……”袁今夏话说一半,便觉得陆绎的目光已射向了自己,立刻换成了笑脸,改口道,“那是大人爱护卑职嘛。” 陆绎宠溺地笑,将小姑娘的手握在手里,低声道,“我只是说人前要克制一下。” 小姑娘脸红,头一歪,靠在陆绎肩上。 两人不再说话,相互依偎着。不多久,小姑娘便有了困意,磕睡了几下,身子一歪,倒在了陆绎怀里。 袁今夏再次醒来时,刚伸了个懒腰,便觉哪里不对,“腾!”的一下坐了起来,“这是哪里?” “客栈啊,”陆绎的声音从桌边传来。 “大人,我们在客栈?什么时候到的?我……我不是睡着了么?我是怎么进来的?” 陆绎见小姑娘连声发问,便站起身来到床边,笑道,“你猜?” “我我我……”袁今夏结巴了半天,大眼睛眨巴了几下,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不会是您将卑职抱进来的吧?” “是啊。” “啊?”袁今夏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我睡得那么沉吗?” 陆绎严肃起来,问道,“说,这几日是不是没有好好休息?你夜里都在干什么?” 袁今夏片刻没有犹豫,举着小手说道,“我发誓,绝对好好睡觉了着。” “撒谎。” 袁今夏嬉皮笑脸地说道,“不敢不敢,卑职哪敢对大人撒谎?可能是路上太无聊了,又是和大人在一起,因而睡得太沉。” 陆绎微微蹙眉,“无聊?跟我在一起?” “不是不是不是……”袁今夏急得连连摆手,“大人误会了,卑职的意思是,路上太无聊了,因为和大人在一起,卑职觉得心里安稳,不用顾及什么,所以就睡得沉了些。” “好,姑且信你一次!”陆绎听见小姑娘腹中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便说道,“起来洗漱吧,我已告诉小二哥预备了饭菜,等你醒了便送上来。” “好~~~”小姑娘一听有吃的,立刻两眼放光,动作迅速地穿好鞋子,倒水洗漱。收拾妥当,见陆绎推门进来,后面跟着店小二,托盘里满满的饭菜。 “大人,没想到这客栈的饭菜还挺香,”袁今夏吃得津津有味。 “喜欢么?” “喜欢!”袁今夏又送到嘴里一块鱼肉,细细嚼了咽下去,又说道,“以前查案子,哪里顾得上好好吃饭?在京城那次,就是追踪李旦的时候,他竟然大摇大摆带着灵儿去酒楼,被我和大杨抓到,我当时已整整一日滴水未沾,一粒米未进,便要了六大碗米饭,饱吃了一顿,全都记在李旦账上,嘿嘿……” 陆绎失笑,问道,“你一个人吃了六大碗啊?” “不是,当时菜刚上来,四个人嘛,每人一碗,余下的两碗自然是我和大杨分了。” “既是要抓李旦,为何还要让他饱腹?” “犯人也是人嘛,总不能让他饿着肚子?大人您不晓得,有时候犯人为了饱腹,宁可嘴硬也绝不招供的。” “你倒是有经验。” “当然,六扇门也有酷刑,可若换成我审犯人,我宁可不用。” “为何?” “太残忍了。” 陆绎略微蹙眉,沉默了下来。 袁今夏头也不抬,又送进嘴里一块肉,说道,“六扇门抓的都是小贼小盗,关个几年就出去了,有的可能得了教训,也就关上几日或个把月,与锦衣卫自然比不得,锦衣卫抓的都是大奸大恶之人,不动用大刑,恐怕他们也不会招供,大人平日里见得多了,所以不觉得怎样。” “你真这么想?” “当然!卑职是公门中人,虽然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有些东西却也是懂的。以前卑职还曾误会过大人,现在倒是理解大人的苦衷了,”袁今夏说罢放下碗筷,拍拍肚子,笑道,“吃饱了,”一抬眼见陆绎碗里剩了一半米饭,便惊讶地问道,“大人,您怎么就吃这么点儿啊?” “我不饿。” “赶了一日的路,怎么可能不饿呢?”袁今夏将凳子拽着靠近了陆绎,将陆绎的碗端起来,又拿了陆绎的筷子,说道,“大人身体刚刚恢复,不多吃些怎么行?您不要以为自己身子强健,就什么都不在意,千补万补不如好好吃饭重要,嚅,张嘴,”说着已夹了一块肉递到陆绎嘴边。 陆绎只得张嘴吃了。 “这才乖,大人带卑职出来,若卑职照顾不好大人,回去后,岑福和岑寿看见大人瘦了,那还不心疼啊?还有那个岑寿,又要嘀咕我了。” “你很在意他们怎么想吗?” “当然了,他们是大人的兄弟。” “那你自己怎样想?” 小姑娘将鱼肉递进陆绎嘴里,脱口而出道,“我当然更心疼大人了。” 陆绎甚是开心,目光落在小姑娘脸上,唇角的笑意也越来越深。袁今夏察觉到陆绎眸子里的柔情蜜意,小脸微微一红,嗔道,“大人好好吃饭,瞎想什么呀?”说着紧着夹了些肉和菜一起塞到陆绎嘴里。 陆绎无奈,只得将碗接过来,摆了摆手,意思是“他自己来。”袁今夏笑得不能自抑,眼见着陆绎将米饭吃了干净才算作罢。 等店小二将碗筷收拾走了,袁今夏才说道,“大人,夜深了,您回去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这就撵我走啊?” “不然呢?” “我不走了。” “啊?”袁今夏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结巴着说道,“大人,这……这不是什么特殊时期,您……您大可不必陪着卑职,还是……还是回去休息吧。” “我只定了一间房。” “只定了一间?”袁今夏向后退了一步,“大人,您不会是要……不不不,不行的,绝对不行。” 陆绎抿嘴笑,“以前又不是没有过,你怕什么?” “那……那不是都有特殊情况么?” “若我说今夜也有呢?” “今夜也有?有什么?大人您发现什么了?” 陆绎没说话,从怀中摸出小瓶子,掀开塞子,倒出两粒来。 “紫焱?”袁今夏见陆绎竟然动用了紫焱,便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当下也不再追问,接过来一粒吃了。 “好了,上床休息吧,你不必多想,一切有我!” 袁今夏爬到床里边,两人合衣躺了下来。 “怎么?害怕了?睡不着?” “大人,到底发生了什么?能告诉卑职么?卑职虽然力弱,但总能帮大人想想主意。” 陆绎自然不能将听到的一切说出来,闭上眼睛养神,缓缓地说道,“不过是一些小贼,无妨!” 第434章 陆大人全身发热,难道又病了? 袁今夏睡不着,瞪着一双大眼睛,骨碌碌乱转。 陆绎倒是气定神闲,双眼微闭,平躺着,一动不动。 很快半个时辰过去了。 “你睡不着啊?” 陆绎的声音冷不丁出来,低沉又好听。袁今夏稍微活动了一下两条腿,说道,“大人也没睡么?” “你是防贼还是防着我啊? 袁今夏一听,翻了个身,刚想说什么,陆绎又说道,“防着我就不必了。” “大人,您说什么呢?我若是防着大人,又怎么会同意大人睡在这里?况且大人是正人君子,我有什么可防的?我只是觉得纳闷,我们出行是被什么人盯上了么?难道有人要暗中对我们下手?那会是谁呢?大人又是如何察觉到的?” 陆绎没说话,回忆起了进客栈的情形。当时小姑娘睡得极酣,他不忍叫醒她,只好抱着她进了客栈。陆绎说要定两间上房,恰好后面有人喊掌柜的,掌柜的便让陆绎稍等片刻。此时,听得有人窃窃私语,龌龊不堪,陆绎耳力极好,全部听清了,余光瞄见是正在用饭的两个中年男子,身材壮实,蓄着虬髯,看面孔便不是善类。 “大哥,这两人有点儿意思。” “兄弟,哥哥我就好这口儿,看模样,那睡着的是被这小子迷晕了吧?” “大哥若是喜欢,咱们抢了过来便是。” “不急,这小子长得也好,哥哥我也甚是喜欢。” “大哥不会是想一起?” “有何不可?那睡着的一看便是个柔弱的,这个小子倒是精壮得很,两种口味,哥哥可要开荤了。” “老规矩,半夜动手。” “走,兄弟,回屋睡觉去,养足精神。” 那两人瞟了陆绎和睡着的袁今夏一眼,便离开了。陆绎轻“哼”了一声,等掌柜的回来后,便退了一间上房,只留了一间。 袁今夏侧身看着陆绎,“大人,您在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你真想知道啊?” “当然!大人知道的,不管遇见什么事,我愿意与大人一起分担。大人若不告诉我,我便会一直睡不着,一直想。” “好啊,那我告诉你,你须沉住气。” 袁今夏便坐了起来,定定地看着陆绎。 “你紧张什么?躺下来听着便是。” 袁今夏耸了下肩膀,乖乖地照做,重新躺了下来。 “今日入住客栈时,偶听得有腌臜之人污言秽语,说我们是龙阳之好,还想半夜前来劫人。” 袁今夏猛地坐了起来,“什么?龙阳之好?怎么可能?他们……” “你急什么?”陆绎瞧着小姑娘十分震惊的样子,倒觉得有些可爱,笑道,“你穿着男装,我又抱着你,被人误会也算正常。” “大人,您倒是气定神闲的,被人如此污蔑也不在意?” “我为何要为不值得的人费精力?” 袁今夏听罢,怒气渐渐消了,说道,“大人说得极是!这种江湖上的下三流一定会不择手段,惯常用的不过是迷香罢了,所以大人才会用上了那么贵重的紫焱,其实以大人的身手,哪会怕他们?更不必请紫焱出来,不过是因为有我在,大人是为了保护我。” “现在你知道了,还能睡得着么?” “能啊,知道了原因,我就踏实了,有大人在身边,我还怕什么?” 陆绎转头看着小姑娘笑。 袁今夏贴得近,黑暗中看清了,便问道,“大人笑什么?” 陆绎没说话,只是笑。 “大人~~~您笑什么呀?”袁今夏晃着陆绎的胳膊,又嘟囔道,“其实都怪我了,若我穿着女装随大人出行,也许就不会惹来这个麻烦了。” “别动!” 袁今夏身子一缩,躺了下去,小声问道,“来了么?” “还没。” “没有?”袁今夏又抬起小脑袋看了看,“那大人为何不让我动?” “说了不许动就是不许动!”陆绎一只手扳开小姑娘的手,将胳膊收了回来放在胸前。 袁今夏不太情愿的“哦!”了一声,乖乖平躺着。过了一会儿又说道,“大人打算怎么对付他们?” “你说呢?卸了一条胳膊还是断了一条腿?” “大人,不知道他们除了这个……这个什么嗜好之外,有没有做下十恶不赦之事,如果没有,还是教训一下得了。” “好,听你的,那便吓唬一下吧,”陆绎说着坐了起来。 “大人要做什么?” “吓唬他们啊。” “大人要怎样?”袁今夏爬起来,紧贴在陆绎身后,小脑袋凑近了几乎是靠在了陆绎肩上。 “你看着便是。” 陆绎话音刚落,门外便已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就连袁今夏都听到了。 袁今夏附在陆绎耳边,小声道,“大人,好像是来了。” 片刻后,听得窗子处有动静,不一会儿,嗅到一股异香。又过了约摸半炷香的时间,便听得有东西在拨门栓。门栓被顶开,两个人影鬼鬼祟祟摸了进来,关了门后,却站在门口没动。 “大哥,没动静,应该是都晕过去了,上吧?” “嘿嘿嘿……我的小娇郎,哥哥来了。” 两条人影向床扑来。陆绎手中早已备了几粒石子,手腕一抖,石子射出,正中那两人膝盖。 那两人“哎哟”一声扑倒在地。 “大哥,怎么回事?” “哎哟,什么东西扎了我一下,别管了,先抱上小娇郎再说。” 两人爬起来,继续向床边摸来。陆绎手腕一抖,这次用了十成气力,分别射中了两人的另一个膝盖。两人这回扑倒后,“哎哟哎哟!”疼得直叫唤,半天都没爬起来。 “还不快滚!”陆绎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那两人吓得脸色大变,使出全身力气连滚带爬的逃了。 陆绎走到门边,将门栓重新落了。回到床上时,小姑娘正纳闷,问道,“大人,您使了什么招数啊?我怎么没看清,就听见他们两个鬼哭狼嚎了?” “不过是用暗器击中了他们的膝盖。” “暗器?大人黑暗中也看得清?” “听音辨位,使暗器的基本功罢了。” “大人,您这一手我曾见过,确实厉害,那个……大人方便将这手绝招传给卑职么?” “你想学呀?” “想啊,大人肯教的话,我可以拜师。” “拜师就不必了。” “那怎么行?自古尊师重道,我也是懂的,大人若应了,我现在就可以拜师。” 陆绎甚是无奈,说道,“不必了!我可以教你,不过,不是现在。” “大人答应了?”小姑娘喜出望外,语气中都透着开心。 “以后有时间自然会教你。” “以后?”小姑娘嘟着嘴有些不高兴了,“大人不会又是拖延之法吧?以后回京城了,大人公务繁忙,哪里有时间教我?” “自然有。” “大人别骗人。” “怎么?回了京城,你就不打算再见我了?” “当然要见,不过……”袁今夏叹了一声,“许是也没什么机会了,大人平日里忙于公务,卑职在六扇门也日日忙着抓贼、巡街,哪有机会见面呢?” “若是能每日都见呢?” 袁今夏一听,立刻两眼放光,问道,“大人不会要长期借调卑职到锦衣卫吧?” “自然不会,除了这个,你再想想,就没有别的了么?” “别的……每日里都能见面?那……还能有什么呢?” 陆绎黑暗中抿嘴微笑,翻了个身,不理会小姑娘了。 “大人,您睡了么?”小姑娘试探着问了一句,见陆绎不说话,便嘟囔道,“大人干嘛说半截话啊?还想不想让人睡了?” 陆绎暗笑,说道,“想不明白,就明日再想。” “那为何现在不能说?大人难道不知道这种事情其实很折磨人的,你就想知道,偏偏对方不告诉你,然后你就会一直想,一直想……” 陆绎不语。 “大人~~~”小姑娘撒娇。陆绎仍是不理。 “对了,大人刚刚用的什么暗器?不会又是银子吧?” 陆绎顺嘴说道,“反正我也不缺银子。” “又用银子?”袁今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咬牙切齿地说道,“大人挣的银子再多,也架不住这么霍霍啊?好在银子都掉到了地上,明日捡回来便是。” “袁捕快,与其算计着怎么过好日子,不如早些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不行,大人不能再这样霍霍银子了,还有好几日的行程呢,万一再有什么事,银子岂不是要霍霍光了?” “你想怎样?” “我来替大人保管银子。” “好啊,现在学会管家也好。” “拿来!” “明日再说。” “不行,明日大人若反悔了呢?” “不会的。” “我不信!” “那你想怎样?” “大人不许耍赖,现在就给我!”小姑娘见陆绎不动,索性伸了手向陆绎怀中摸去。 陆绎有些慌,急切之中一把将小姑娘抓住,嗔道,“别动!” “大人,您的手怎么这样热啊?”小姑娘察觉有异,忙用另一只手向陆绎额头上探去,刚一接触到,便吓得一声惊呼,“这么热?”随即又向陆绎脸上摸去,同样灼热。袁今夏立刻紧张起来,刚要继续说话,陆绎将这只胡乱摸的小手也抓住了。 “大人,您不会是生病了吧?” “没有!”陆绎将小姑娘向床里边推了过去,嗔道,“好好睡吧,莫乱动!不许靠过来。” “可是……” “说了我没病,睡吧!” 第435章 袁捕快,你这是对我有偏见啊? 袁今夏醒来的时候,陆绎正盘腿坐于床边,双掌交叠,掌心向上,显然在运功。袁今夏悄悄爬起来,歪着头看着陆绎。 “醒了?” 袁今夏看得专注,被陆绎突然出声吓了一跳,跌坐在床上。 “怎么?就这点儿胆量啊?”陆绎收势,语气中带着嘲弄之意,却笑得极为宠溺。 袁今夏翻了一个白眼,嘟囔道,“大人,您知不知道您这样子很讨厌?” “那你知不知道你偷偷摸摸的样子也很讨厌?” “哼!大人的意思是讨厌我喽?” 陆绎见小姑娘小嘴噘得老高,不禁哑然失笑,上上下下打量着小姑娘。 袁今夏不解其意,向后缩了一下,问道,“大人您看什么?” “在枫林坳时,你穿了一身粉色衣裙,我说你这样子还有几分姑娘家的样子。” “是啊,大人是说过,怎么想起这事来了?” 陆绎抿嘴笑道,“如今倒越发的像个闺阁女儿的样子了。” 袁今夏迟疑地问道,“什么……意思?” “自己想,”陆绎说罢,起身下了床。 “神神叨叨的!”小姑娘嘟囔着,也跟着下了床,想起昨夜之事,便弯腰在地上到处看。 “看什么呢?” “银子啊,银子哪去了?难道那两个夯货逃跑的时候连银子也顺走了?” 陆绎忍俊不禁,向怀里摸了一把,说道,“在这里。” 袁今夏欣喜,上前几步,掰开陆绎的手,笑道,“原来大人捡起来了,这么说大人还是会过日子的……”话未说完,陆绎的手掌已摊开,“怎么是石子?” 陆绎微笑。 “大人,昨夜您掷出去的暗器是这些石子?” 陆绎没说话,用眼神示意了下。 袁今夏这才注意到地上散落着几枚小石子,遂开心地问道,“大人,这些石子是何时准备的?” “一直备着。” 袁今夏看着陆绎,笑意越来越深,直笑得眉眼弯弯。陆绎心动,贪看了几眼,急忙扭转了头。 两人收拾好,下楼简单吃了些,便出发了。路上,袁今夏敏感地意识到了哪里不太对。 “大人,这个车夫哪里雇来的?” “不清楚,岑福找来的,怎么了?” “昨日我们走的还是官道,今日怎么就走了便道?” “官道平坦宽敞,相对安全,但须绕行,便道省时省力,虽然偶有不便,但熟悉的人总有办法顺利通过。” 袁今夏略琢磨了一会儿,说道,“那也不对,以岑福那大手大脚的性子,定是给足了车夫银子,也会跟他交待清楚,这个车夫怎么敢擅自作主改变路线呢?” 陆绎笑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不是一个道理么?” “大人为何这般信任他?就不能有别的什么?” “当然有。” “大人以为会是什么?” “你听!”陆绎向外示意了下,又扳过小姑娘的脑袋,嘱咐道,“听着就是了,不必探头出去看。” 袁今夏静下来仔细听了一会儿,听到了马蹄声声。“大人,有人骑马经过?听起来足有十几匹马。” “耳力练得不错!”陆绎夸道,“不过有一点说错了。” “什么?” “他们不是经过,是一直跟着咱们。” “跟着咱们?”袁今夏更加吃惊,随即反应过来,“大人的意思是,昨夜那两个夯货叫了帮手来?难道车夫也是被他们作了手脚?” “或许吧,车夫受到了威胁或者被使了银子。” “这个混蛋,真没骨气!” “一个车夫,以此为生,他还能怎样呢?” “大人,您变了!” “变成什么样了?” “嗯~~~以前卑职觉得大人做事极有原则,眼里揉不得沙子,即便是想帮助谁,也会想一个融通的办法,不知不觉间将事办了,既不会让人觉察出来,又不在意别人是否感激,不理解的自然搞不懂,可我却知道大人是一个善良的好人。” “你就是这样夸我的?确定不是在骂我?” “大人,您耐心听下去嘛,我还没说完呢。” “好!”陆绎无奈地比了一个继续的手势。 “现在的大人嘛,人情味更浓了些,有时候甚至让人很感动,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有一点,自从那个什么时候,大人总是为了我失去原则……”袁今夏越说声音越小,偷偷瞄着陆绎。 陆绎失笑,说道,“那个什么时候,是什么?” “大人知道的。” “你确定我知道?” “大人~~~”小姑娘撒娇。 “好,我知道!”陆绎笑得宠溺,“可是有一点你还是说错了。” “哪个又错了?” “做事做人要有原则,这一点不会变的,我相信你也是这样!” “我当然不会变!大人变了就是真的。” 陆绎笑道,“例如?” “在龙胆村时,大人为我挡下有毒的暗器,要知道,您是锦衣卫正四品佥事,肩负着重要使命,为了我一个小小的捕快做出如此冲动的举动,岂不是得不偿失?还有,在一夜林和画舫上,严世蕃几次三番刁难于我,大人原本可以独善其身,全身而退,为了我,大人不惜与严世蕃为敌,还要与他虚与委蛇,处处被他冷嘲热讽,还有……” “你哪来这么多道理?”陆绎嗔道,“我说过的话,你全都忘了?” “大人是指什么?” 陆绎看向小姑娘手腕,伸手轻柔地抚着那枚手绳,“你是我的命!” “大人!”袁今夏有些激动。 陆绎笑着将小姑娘揽在怀里,说道,“好了,现在的问题是,他们来了,定要下狠手,你说我是废了他们一条胳膊还是断了他们一条腿呢?” “大人,他们既想将事情做绝,想必平日里也是恶事做尽,不必手下留情!” “好,听你的!” 两人话音刚落,马车便停了下来。紧跟着奔跑的马蹄声也停了下来,“哒哒哒~”响着,显然是将马车围在了中间。 “走,出去会会他们。” 推开车门,车辕上早已不见了车夫的身影,不远处的地上却横着一具尸体,看穿着打扮是车夫无疑了,想来应该是车夫想要逃跑,被这群人杀了。车夫至死时都没有发出声音,可见这群人的狠辣程度,一招毙命。 陆绎和袁今夏扫了一眼,马车周围围了十余匹马,马上之人个个彪悍。 “兄弟们,抓活的,尽量别伤着要害,哥哥我还要与这两个小娇郎好好温存一番。” 陆绎与袁今夏听音辨人,这应是昨夜闯进屋子里的其中一个。 “大哥放心,今日便将他们一起抓回去,保管让大哥左拥右抱,一夜春宵。” 随即那十余人哈哈大笑起来,放纵且令人作呕。 陆绎揽住袁今夏的腰,脚尖用力一点,腾空跃起,稳稳落在十丈开外。 “哟!看不出来,这小子功夫不错!” 陆绎叮嘱道,“你在这里别动。” 袁今夏点点头,“大人小心!” 陆绎看向那十余人时,目光突然变得犀利无比,未等那些人有所反应,身形蓦地纵起,窜了出去,转瞬间便有两人落了马,在地上翻滚嚎叫。 有人喊道,“兄弟们,抄家伙!这不是个善茬儿。” 陆绎冷笑一声,脚下一滑,侧身旋到一个人身边,手掌拍出,那人手腕吃痛,刀已脱手,陆绎接住刀,“唰唰唰!”几刀下去,又有三人翻落马下,疼得“嗷嗷”叫。 余下的人极为震惊,吓傻了眼,一时忘了进攻。 “怎么?不敢了么?”陆绎横刀站立,轻蔑地看着余下的几人。 有一个人“呼喊”了一声,“大哥,这家伙太厉害,一起上吧,杀了他。” “你们上!”那个被称为大哥的家伙没动,眼睛却瞟向了袁今夏。 陆绎看到,冷哼一声,身形一纵,手腕翻转,一招之间,便又砍伤了三人,借力踢落两人。此时那个被称作大哥的家伙已拍马奔向袁今夏。 陆绎脚尖点地,借力向前纵跃,刀尖指向那人后背。还未使出招数,便听那人闷哼一声,掉落马下。原来是袁今夏拔出手铳,正射中了那人面门。 袁今夏跑上前,问道,“大人,您没事吧?” “没事!”陆绎看了看这具尸体,扭头一一掠过其他人,冷笑一声。那些人吓得魂飞天外,纷纷求饶。 “今夏,你回到车上去。” 袁今夏知道陆绎的意思,当下也不劝阻,几步便跳上了车,将车门也关了。随即听得一阵阵哀嚎声传来……然后突然就安静了。 片刻后,陆绎跳上车,驾车离开。走了一段距离后,袁今夏才推开车门,也坐到了车辕上,看着陆绎,默不作声。 “害怕了?” 袁今夏摇摇头,“大人断了他们手脚,以后他们也不能再作恶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杀了他们?” “以大人的功夫,若是一刀结果了他们,还容得他们嚎叫?” “好了,不说他们了,以后须得自己驾车了。” “好啊,我与大人一起。” “到前面镇上,换一套衣裳。” “小镇子,能有什么好衣裳?大人不会嫌弃么?” “袁捕快,你这是对我有偏见啊?” “我才没有,这次我要换上女儿家的装束,省得再给大人添乱。” “好啊,路上我们也好以夫妻相称,别人就再也说不得什么了。” “为何不是兄妹?” “你说呢?” 小姑娘抿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