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笑穿越:嫡姐养的鱼要和我生崽》 第1章 一朝穿越,我竟得了抑郁症? “卧槽,又跪麻了!” 谢瑾由着小鱼儿把自己搀扶起来,嘴里低骂。 “这万恶的旧社会,动不动就跪,不知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吗!” “小姐,咱们是女子!”小鱼儿提醒。 “女子怎么了,女子也顶半边天!”谢瑾不服气。 小鱼儿:小姐变化太大,我不敢说话。 谢瑾半靠在小鱼儿的身上,腿麻使她有种百爪挠心满眼冒星的感觉,她强忍着没有龇牙咧嘴,坚持着表情管理。 是的,谢瑾穿越了。 原是二十一世纪默默无名房产销售一枚,因着客户强烈要求去看未完工的新房,不慎从三十一层高楼没封好的阳台坠落… 谢瑾以为必死无疑,却不成想穿到了历史书上都没有记载的朝代。 大御朝! 好嘛,穿越就穿越,谢瑾是个来之安之的性子,何况在现代,离了婚的爸妈又都有了新家庭,对她也是不闻不问,唯一对自己好的奶奶也走了多年,自己倒是了无牵挂。 只是穿成一个得了抑郁症,还不得宠的庶出小姐是几个意思? 还穿在了自杀现场! 别说这姑娘是真狠哪,那簪子对着自己的心窝窝就戳,亏得力气小了些,不然一穿过来就又嗝屁,岂不呜呼哀哉? 只这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谢府大夫人是个心思毒的,得知原主的自杀行径,赶紧就过来踩上一脚,生怕这人死不掉! 谢瑾这边痛的死去活来,那边大夫人身边最得力的狗腿子吴妈妈就来传话。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小姐自杀是大错,错了就要罚,自今日起的三天里,每日去主院院门前跪一个时辰!” “我要死了,这次是真的!” 这是谢瑾听完这老婆子的话后唯一的的想法。 原本身体就羸弱,面上也没什么血色,因着这一戳,面上更是苍白。 现在好了,直接就惨白了。 谢瑾觉得,现在叫她去演个鬼戏再合适不过了,妆都不用化! 许是生命本就顽强,许是谢瑾自己的求生欲望太强,反正带伤跪了三天,没死了! 较之三天前,谢瑾觉得自己的身体在慢慢恢复,头脑也渐渐清明起来。她结合原主的记忆,以及小鱼儿每天的念念有词,终于搞明白了自己当下的处境。 她生活在一个渣渣堆里! 除了自家姨娘和身边这个圆脸丫头小鱼儿,哦,还有自己。 其他的,都是渣渣! 渣爹是从三品的御史大夫,朝堂上嘚嘚嘚的说人长短,私下里却是一片混乱。 府中除了大夫人关氏,姨娘张氏和柳氏,通房丫头若干,外边还养着一个青楼女子做外室!外室生了一个男孩,那孩子竟比府中关氏所出的嫡子还要大上三岁。 大夫人关氏,育有一子一女。 儿子谢玉晟,谢府唯一男丁,如果不算外室所出的话。性格更是跋扈骄纵,视人命如草芥,虽只有十岁,府中签了死契的奴才已有两人的性命折在他手里。 女儿谢玉瑶,端的是一副温婉娴淑,玉洁冰清的才女做派,只有近身伺候的人明白,那就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关氏在谢府的地位很是稳固,不仅因为明面上唯一的男丁是她所出,还因为她爹是正三品的中书令。 没错,就是渣爹的顶头上司! 要说这古代官员的女儿大多往上联姻,以求发财升官,嫁给下属实属不多见,何况当年渣爹还只是个五品小官。 难道是真爱? 呵,这可就异想天开了,真爱还能三妻四妾养外室? 谢瑾好一通琢磨,除了大夫人也是个庶女的身份,好像再没有合理的解释了。 算了算了,想不通就不想。 谢瑾摇了摇脑袋,又半蹲着捶了捶渐渐恢复知觉的双腿,与小鱼儿缓步回了自己的小院落雨阁。 这小院取名落雨阁倒是恰当。 在外人眼里,这院子除了偏点,小点,与其他院子也没什么差别,只有住在里边的谢瑾知道,刮风漏风,下雨滴水! 眼下就不是个好天气,风吹的呼呼的。 许是主院那边建筑多,挡了些风。方才跪在主院的时候还不觉冷,现在倒是被冻的瑟瑟发抖。 谢瑾在小鱼儿的帮扶下半靠在床榻上,身上加盖了床挺厚的被子。 她望着有些破碎的窗纸在早春的寒风下猎猎作响,有些出神。 小鱼儿拿着两个盆子走进来,一个放在矮塌靠中间的位置,另一个则放在了平日里吃饭的饭桌一角。 “又要下雨了!” 谢瑾有些无力。 她把身子往下躺了躺,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太累了,身体的疼痛未消,又连着几日的罚跪,她还来不及给自己往后的日子做个打算,就陷入了昏睡… 谢瑾又做了一个梦。 不同于前两日梦里的零零碎碎,任她醒来缕了好久,脑子里仍是糨糊一团。 这次的梦很完整。 她看见了真的谢瑾在谢府举步维艰的日子。 她被嘲笑,被打击;她渴望父爱;她黯然神伤;她缩回在自己的小角落里,哭得眼泪怎么止也止不住… 谢瑾猛地惊醒,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她想坐起来,胸口的痛又让她无力的躺回去。 谢瑾脸色苍白的过分,额上有豆大的汗珠滚落。 她听见真的谢瑾絮絮说着过往。 她说起自己的姨娘,年轻时也是个活泼娇俏的姑娘,若她也经历那样的变故,早就没勇气活在世上。 她说她没有力气活下去了,自己像是被砸在深泥坑里,她也曾奋力的往上爬,总在快要见到光亮的时候,被人扒了手指,又丢回到坑底继续黑洞洞的恐慌。 她说她哪也不去,就在这世间飘着,看着。 做人太苦了,不值得! 她说她去过地府了,空荡荡的。 作恶的人还在人间作恶。 她去问过阎王爷,怎的不把这些恶人收了,叫他们也受受剃骨刮皮,刀山油锅? 阎王却说前世因,后世果。 他们作恶,自有恶果,不过是时机未到,强求不得。 呵! 时机未到,强求不得! 这理由笑得她直不起腰,索性蹲下来把自己紧紧环抱。 片刻后,她站起来,指了不远处一团模糊的血肉。 “我不占用投胎的名额,让她来替我活。” 阎王默然,似是起了怜悯之心,大手一挥,自己便来了这架空的时代… 谢瑾抹了抹脸上的汗珠,唤了小鱼儿打来洗脸水,擦洗后强撑着下了床。 缓步挪到妆台前坐下,痕迹斑驳的妆台上屈指可数的饰品,还尽是些不值钱的货色。 谢瑾有些怀疑自己,要靠什么才能在这吃人的后宅里存活? 第2章 我的女儿已经死了 前世的谢瑾孤身一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谢瑾也着实没学到什么安身立命的本领,只在房产公司做了个小销售,业绩不高不低,能力不上不下。 谢瑾有些惆怅,怎么就这么苦逼呢? 别人穿越或是集万千宠爱的公主贵女,或是自带这个时代没有高超技能。 到了自己这,要钱没钱,要权没权! 自己也是个没本事的,唯一的爱好就是吃,倒是会吃也会做,可这深宅大院里,完全没有用武之地啊。 谢瑾是想翻身农奴把歌唱来着,可当下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谢瑾抬头看到菱花镜里的自己。 镜中的人儿长发黑亮,风吹着发丝轻轻划过脸颊,微微有些痒。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娴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 是了,谢瑾是个美人,极美的美人。 也正是这美,碍了人眼,遭了人恨,才有真谢瑾的郁郁寡欢,求而不得,最后落得用死亡来换解脱。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我偏要用这美貌给自己求条生路!” 这是谢瑾苦思冥想许久后作出的决定。 能因容貌丧了命,也能靠着它致富发家当大咖! 去他的抛头露面是丢脸,管什么谢府渣渣的看法,活着最伟大! 谢瑾仿若看到自己走上了康庄大道,往日里看她不起的人匍匐在脚下,哪怕心有不甘,哪怕满眼愤恨。 有了决断的谢瑾,眼里的光亮了又亮。 窗外的风吹的树叶哗哗啦啦,窗纸终是抵不过这风的连续摧残,被吹的掀起了一角,屋子里更冷了,也吹的谢瑾更加清明。 屋外的雨淅淅沥沥,小鱼儿拿进来的两个盆子也都接了不少的漏雨。滴滴答答,像是美妙的音乐,又像是鼓舞人的战鼓:一而再,再而三,三而不竭,方能屹立不倒,笑到最后。 谢瑾又躺回到床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她的身体还需休养。 她要养足了精气神,与那魑魅魍魉斗智斗法。 她要圆了真谢瑾的愿望,照顾好她的姨娘。 她要做阎王爷口中的时机,结束这“恶魔在人间,地狱空荡荡”。 她还要… 谢瑾想着想着,又有些累了,眼睛缓缓闭上。这一回睡的安稳,没了连连噩梦,也不再心有彷徨。 …… 转眼过去半月,谢瑾身上的伤已大好。 这半月,谢瑾除了要每天早上去主院请安,再接受一番冷嘲热讽,日子过的倒也平静。 今日天气极好,阳光明媚,风清气爽。 从主院请安回来的谢瑾眼睛亮晶晶,像是盛满了星光。 “小鱼儿,咱们今日出府一趟!” “小姐,出府要先告知大夫人,大夫人同意了才能出府。” 小鱼儿有些落寞,她觉得大夫人一定不会同意。 大小姐虽然才情高,模样也美,但与自家小姐天仙般的容貌一比,就很不够看。 只是在府里,大夫人尚且处处针对,又哪里容得下小姐出门去露脸,在容貌上压她女儿一头? 谢瑾:这丫头可真不自信,我能压她好几个头! 小鱼儿也想出府看一看,她已经许久没见过街市热闹的景象。 以前小姐寡言少语,经常在一个地方一坐就是半天,总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别说出府,就是自己这个院子,也是极少踏出去的。 虽说小姐现在好像是变了一个人:眼睛会骨碌碌的转,闪着狡狭的光,说话时嘴角也带着笑,有时还会说一些自己听不懂的话。 她说自己原来的名字“语文”不好听,还问自己是不是有个兄弟叫“数学”。她说“小鱼儿”这个名字很亲切,问我愿不愿意改个名字。 真是的! 她是主子,我是奴婢。命都是你的,怎的改个名字还用上了“愿不愿意”? 小鱼儿有点惶恐,又有点开心:这样的小姐,给我来一打! 谢瑾:你确定能伺候过来? 谢瑾看着小鱼儿脸上不断变化的表情,觉得这个小丫头可爱极了。以后有了能力,定给她指个极疼爱她的夫君,一辈子宠着她,惯着她,叫她什么也不用干,只负责可爱就好。 “嗯哼!” 谢瑾轻哼一声,把小鱼儿跑的老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们翻墙出去!这院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唯一的好处就是院墙连着外边。” 谢瑾谆谆善诱。 “别担心会被发现,你看平日里连只苍蝇都懒得飞进来,更别提有人会发现我们不在。” 小鱼儿觉得翻墙是不对的,可私心里却又觉得小姐说的很有道理,正要点头说好,院门就在此时被轻轻扣响。 小鱼儿:说好的苍蝇都不来呢? 谢瑾:打脸来得这么快? 主仆俩相视一眼,有些好奇院外到底是谁有这雅致闲情,居然来了这破落地方。 小鱼儿心里有些愤愤的,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她走上前去将门打开,有一瞬间的愣神:门外站的是谢瑾的姨娘柳氏。 要说这亲生母女相互串串门子,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可这柳氏和谢瑾偏不。 柳氏对谢瑾的态度好似是陌生人。 谢瑾自杀她很平静,谢瑾挨罚她不求情,谢瑾受辱她不关心… 她的眼里蓄着一潭死水,怕是海枯石烂,地裂山崩都激不起半点涟漪! 柳氏是一个人来的。 往日里素雅平整的衣服有些褶皱,脸上的表情也很复杂。 像是有哀恸,像是有惊恐,又像是有懊悔。 柳氏步子有些踉跄的绕过小鱼儿,定定站在谢瑾跟前,眼睛像是要把谢瑾盯出个洞洞来。 谢瑾越发奇怪柳氏来的目的,她恭敬有礼的把柳氏让进门,又叫小鱼儿去备了茶水… 柳氏进屋坐下,双手紧紧攥住裙身,应该是用了不小的力气,指尖都微微有些发白。 良久,她说了一句平地惊雷的话。 “我的女儿已经死了!” 像是丢了个炸弹在谢瑾的心窝窝上,导火线在“呲呲”冒着火花。 谢瑾猛地将双手攥紧,还是控制不住微微发抖的身体,心中骇然极了,眼里透着不可遏制的惊恐,脑子里也浮现出各种不好的猜想。 她看出了什么?她会把事情宣扬出去吗?我会不会被当作鬼怪杀死… 第3章 姨娘柳氏 “莫紧张,莫紧张,她没有证据,我死不承认,她也没有办法!” 谢瑾在心里安慰自己,慢慢平复情绪。 “姨娘…” “你不用叫我姨娘。” 柳氏打断谢瑾的话,语气平缓了许多。 “她昨晚来了我的梦里,她说她太累了,没有力气再活了。” 柳氏抬起双手捂住脸颊,指缝里有两行清泪流出。 “我对不起她,我没尽过一天做母亲的责任,可是我恨啊…我恨…” 谢瑾想起前些天的梦,梦里原主就说过柳氏的过往。今日从柳氏断断续续的诉说里,她大概知道柳氏为何总一副淡然冷漠的模样… 柳氏名为柳青,出生江南,是家中独女。家里虽比不得京城权贵之家,但也算小有资产。 其父做的丝绸布匹生意,生意上的伙伴有很多,又因着他为人颇为仗义,生意伙伴变至交好友的也不在少数,其中就有一家赵姓人家,两家当家人志趣相投,相见恨晚。 赵家有一独子名唤赵承,长相算不得出众,胜在白净文雅,有着读书人的温润气质。 第一次相见,赵承十二岁,柳青十岁。 两人好像很早就相识,就那么定定的看着对方,眼里盛满情意… 双方父母也乐见其成,早早给他们定了亲事。 可天不遂人愿,柳青十三岁时,柳父因一批出了货的布料褪色问题,赔了大笔的银钱。 要说这赔偿伤筋动骨也是真的,但也不至于让柳父一蹶不振。 可柳父怎么也不明白,自己做布料生意多年,布匹会不会褪色,他一眼就能辨别,这次怎么就走了眼? 对方也不是头一回和自己做生意,怎么就不能给他缓一缓时间,查一查真相? 柳父一时间进入了死胡同,每日酗酒,醉生梦死,不足两月便病的起不来身,不久就撒手人寰。柳母受不住打击,在柳父下葬之日撞棺而亡,只剩柳青这个孤女在世上飘零… 赵承父子早在半年前就上了京城拓展生意。 赵父说要把生意做大些,儿子以后就少累一点。赵承也想挣更多更多的钱,给他的青青一场盛大的婚礼,叫她做最幸福的新娘。 柳家生意失败,赵母早早就着人送了信去。 只赵父觉得自己这位好友是个心性豁达的,应是出不了什么大事,便是连儿子也没有告知,一心想把生意做大,到时帮助亲家东山再起,也更得心应手。 赵家父子收到柳家噩耗的消息,已是事发半月后,父子俩简单收拾了行囊就往回赶。 紧赶慢赶赶回来,连自己家都没回,却见一片缟素的柳府,大门紧紧闭着,任赵承拍门拍肿了手,叫“青青”叫哑了嗓子,里边半点动静也无。 收到父子回程消息的赵母赶过来,来不及心疼儿子的伤,只问青青为何没跟他们在一起?父子俩这才知道,柳青早在五天前就启程去了京城… 赵母说柳家夫妻出事后,青青好些天不开口说话,一个人就那样呆呆坐着,眼里一点生气也没有。 赵母着急坏了,尽管有些不放心,还是提议让她去京城找赵承。 柳青在听到赵承这个名字的时候,眼里终于有了光亮。她接受了赵母的安排,带着贴身丫鬟红曲和两个小厮就启程去了京城。 造物弄人用在赵承和柳青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赵承顾不得疲累,翻身上马就往京城方向飞驰。 若是以这个速度追赶,大抵是能追上柳青的,坏就坏在赵承实在太累,加上心急柳青的安危,心里的弦绷得紧紧的,路程还未过半就病倒了… 病好后赶到京城,任赵承找遍京城大小客栈,也没能寻到柳青。他不死心,拜托了生意上的伙伴,又去官府使了银子…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始终没有柳青半点消息。 柳青在哪呢? 在青楼! 在谢府的一隅! 柳青被同行的小厮觊觎,马车行至路上人烟稀少的地方,两个小厮想要强迫于她。 红曲是个衷心的,她拼了命的拦住小厮,给小姐争取逃跑的时间… 红曲被凌辱了。 两个小厮搜刮了马车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骂骂咧咧地走了。 红曲不大能接受脏脏的自己,她找了条河,想要洗净身上的污秽。 这污秽可真难洗啊,红曲的指甲挠破了皮肉,一道道血痕刺的人眼睛痛。可她觉得不够,她觉得自己的骨头都是脏的! “洗不干净了,不洗了。” 红曲呢喃,任由河水没过腰,没过肩,没过脑袋。 红曲把自己沉入水底。 红曲死了。 祸事不单行,红曲拼命救下的小姐也没有如愿以偿见到心上人。 孤身一人的柳青很快被人盯上,被卖去了一家不大的青楼… 彼时渣爹谢庸还只是个五品官,没娶正头娘子,手里也没有多少权利和银子,像这种小青楼便是平常消遣的地方。 第一次见到柳青,他是被狠狠惊艳了一把。 这世上竟有这样貌美的人儿! 当得知柳青是头一回接客,谢印当时就坐不住了,这样的人儿该是自己一个人的! 心里是这么想的,行动上也确实这么做了,打听了给柳青赎身要用的银子数额,他立马回府取了银子,把柳青赎了出来,又编造了个清白之身,把她接回府中做了一房妾室… 柳青在被卖进青楼的那一刻就没了活下去的心思,可她又有些不甘心。 她还想见一见朝思暮想的赵承,问一问他为什么这么久不来找自己,与他说一说这段时间的苦与痛… 她没想着再嫁给他了,真的。 进了青楼这种地方,哪还有什么干净可说?没了爹娘,没了柳府,没了清白,她配不上他了。 …… “我想换个活法了。” 柳氏的声音唤回了谢瑾的思绪。 “瑾儿死了,这么些年,我对她不闻不问。我以为她会怨我憎我,可昨儿夜里,她对我说她不怪我,也一直爱我,她…” 柳氏有些泣不成声。 谢瑾的心里也不大好受,看着柳氏悲伤的样子,她的心里像是被什么给堵住了。良久,她伸手握住柳氏微微颤抖的手。 “她在天上看着呢,我们一起换个方式活,活成她想要看到的样子!” 第4章 遛狗不牵绳,等于狗遛狗 送走柳氏,谢瑾也歇了今日出府的打算。她用手撑着脑袋,有一口没一口的抿着小鱼儿送来的热茶。 柳氏走前握住谢瑾的手,她说女儿的死惊醒了自己,她很后悔这些年总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对女儿不闻不问。她说自己当了多年的隐形人,如今想争上一争了!她还说往后与谢瑾就是真的母女… 谢瑾心里乱糟糟的,前世她不是没有父母,只他们在谢瑾很小的时候就离了婚。 他们谁也不要她,迫不及待奔向自己的新生活。 是奶奶对她极尽疼爱,没让她孤苦伶仃。 刚刚柳氏握住她手,说要做她的依靠,给她拼出一条生的路来!她的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漾开,温温暖暖,像是一只大手,轻轻缓缓拍在背上… 眼泪有些控制不住的夺眶而出,她的心却是幸福又满足的。奶奶走了八年,她很久没感受到只有家人才能带来的心安。 久违的亲情,好像是要回来了。 谢瑾想要去院外转转,逼仄的小屋不足以盛下她此刻的欢喜。 谢瑾唤来小鱼儿,两人稍作收拾便出了院门。 谢府是个四进院落,层层递进。 主院秋华院是大夫人居住,离前厅最近,院里名贵花草遍布。 紧挨着秋华院的是扶摇院,顾名思义,对院子的主人有很高的期望,希望其扶摇直上。这是谢玉瑶的院子,院子里无一不精致,亭台楼阁,树木荫荫。 再往前是一个荷塘,池水清澈,锦鲤在水里游来游去,很是恣意。因着还是春日,池塘里的荷叶还未长出,微风吹过,荡起圈圈涟漪,让人瞧着视野颇为开阔。 荷塘的左侧是假山,假山不远处坐落着的是丽水院,三姨娘何氏的院子。虽离前院远了些,但胜在依山傍水,景色宜人。谢婉的玉婉阁就紧紧挨着丽水院,里边的摆设,外边的布局也都是精心布置。 丽水院的不远处有座四角凉亭,凉亭一面有长廊,长廊的另一端是柳氏的汀兰院,院子算不得小,里边的物件却不多,也很朴素。谢瑾的落雨阁离汀兰院并不远,走路不过半刻钟,可见这汀兰院也偏僻的很。 要说这同是姨娘,同是庶女,生存环境有着这样大的区别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何氏娘家是允州首富,她是家中唯一嫡出女儿。 商贾之家总是觉得自己身份低下,要想提升地位,联姻是最便捷的办法。所以即便入府为妾,何氏也甘之如饴,还带着惊人的嫁妆。 谁能跟钱过不去啊?饶是精明如大夫人,也要看在银子的份上,给何氏母女三分薄面。 一个要钱,一个要名声,各有各的打算,各怀各的心思,这对妻妾倒是相处得相当融洽,连带着谢玉瑶和谢婉的关系也亲近不少。 这人是最经不起念叨的。 谢瑾此时坐在凉亭里休息,迎面相携而来可不就是谢玉瑶和谢婉吗! 谢瑾不想跟她们周旋,她此刻的心里还是欢喜的,可不愿因这俩老鼠屎,坏了自己的好心情。 谢瑾起身就要往回走,还没走出凉亭呢,就听得身后一声娇呵。 “站住!” 声音的主人是谢婉。 她一手叉腰,另一只手的食指伸出来,指向谢瑾。 “谁许你走了?” “腿长我身上呢!” 谢瑾回过头,不紧不慢指了指自己的腿。 “它们好像不大愿意听你的话。” “你…” 谢婉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怎么敢这样跟自己说话。 “二妹妹!” 娇娇软软的声音响起,这回是谢玉瑶开的口。 “我们姐妹难得遇着,不如坐下来说说话?” 谢瑾并没有与谢玉瑶有过正面冲突,也不想在自己羽翼未丰时与她将脸皮撕破,于是依言又坐到石桌旁。 “大姐姐还没坐呢!你怎的这样无礼?” 谢婉有些遏制不住自己的怒意,瞪着眼睛大声呵斥。 “你该唤我一声二姐姐!你这样大呼小叫就有礼了?再说我先落了座,大姐姐还没说话,你急什么?” 谢瑾抬头看看气炸了毛的谢婉,又把眼神转向谢玉瑶。 “大姐姐才不会这么小气呢,对吧大姐姐?” 谢婉:好气哦,想撕烂她的嘴怎么办? 谢玉瑶:我也很生气,但我是淑女,我得端着。 谢瑾:叫你们装模作样,看我不怼死你们! “婉儿,都是自家姐妹,不打紧的,快来坐下。” 谢玉瑶一边给谢婉使眼色,一边拉着她要坐下,身后的婢女赶紧拿了软垫垫在石凳上。 “瑾儿。” 谢玉瑶像是难以启齿。 “你若有什么困难,可来与大姐姐说,咱们姐妹一场,我断不能对你不管不顾,你万不可再做自杀那样伤害自己的事!” 说的情真意切,语重心长。 不过谢瑾可不吃这套。 “大姐姐何出此言?我早就与母亲解释过,那是一场意外!” 谢瑾眼珠转了几转。 “那日雨下得大,我屋里有两处漏雨的地方,是起身时不小心踩到雨水打湿的地面,滑了一跤,才被簪子扎伤。大姐姐若是想要帮忙,不如找人帮我修一下屋顶?还有窗纸,最好是换一张…” 谢瑾巴拉巴拉说了许多,就差要跟谢玉瑶换院子住了。 谢玉瑶:我收回刚才的话还来得及吗? 谢瑾:来不及! “你休想!” 谢婉终于忍不住。 “你是什么东西,贱人就该住在破屋子里!你以为大姐姐不知道…” “婉儿!” 谢玉瑶出声呵止,声音里带着一丝戾气。平复了下情绪,转头看向谢瑾。 “三妹妹昨晚没睡好,脑子有些糊涂,你莫跟她计较。你说的事我会安排人处理,没别的事我先带她回去休息了。” 谢瑾抬头看向一脸憋闷的谢婉,又眼眸深深看向谢玉瑶,状似无意。 “大姐姐,遛狗不牵绳,如同狗遛狗!下回出门,定要记得带根结实些的绳子。” 说完率先出了凉亭。 小鱼儿紧跟在后边,生怕慢了一步要被凉亭里的两人生吞活剥。 凉亭里的谢玉瑶和谢婉有些懵圈。 她刚刚骂我们是狗? 谢瑾:恭喜你,答对了! 等二人反应过来,谢瑾走出去好远了,只听得一记响亮的巴掌声… 谢瑾没有回头去看,她才不管谁挨了打呢!总归不是自己和刚捡回来的娘亲。 这个府里,谁挨打,她都乐见其成。 第5章 憋着坏呢 转眼过去月余,天渐渐热起来,偶有几声蝉鸣提醒着夏日即将到来。 “小姐,该起床了,等会给夫人请安迟了时辰,又得挨骂了!” 小鱼儿声音带着点委屈,又有些着急。 谢瑾被搅了好梦,心情自然有些糟糕。她挠挠乱蓬蓬头发,不情不愿伸了个懒腰,一骨碌从床上滚下来。 “到底是谁定的这破规矩,一日之计在于晨知不知道?早上的觉是美容觉,天天起那么早,难怪老得快!” 关氏:好像有人在骂我老? 谢瑾:自信点,把好像去掉。 小鱼儿端来洗脸水,听得小姐嘴里的念念有词,无奈又好笑。 “小姐,您就别磨蹭了,胳膊拧不过大腿,咱别跟自己过不去哈。” 小鱼儿递了帕子给谢瑾,又拉她到梳妆台前坐下。 谢瑾接过帕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下,又丢回到盆里。 “哼,我拧不过,还不兴我去抱个更粗的大腿?你瞧着吧,有那些人抱腿喊痛的时候!” 谢瑾这一番豪言,小鱼儿只当笑话来听,却不知自家小姐早有打算,现在就差去找大粗腿的主人了… 小鱼儿是个动作麻利的姑娘,利落的给谢瑾挽了个流云髻,别了支梅花小簪,又从衣柜里找出件月白色的衣衫… 待一切收拾好,时辰也还早,主仆俩不紧不慢来到主院,人未进屋,就听得熟悉又刻薄的话音传来… “哟,二小姐今儿起的早啊,夫人都等你半个时辰了!” 说话的正是三姨娘何氏。 前些日子,何氏听得女儿回来哭诉,说谢瑾骂自己是狗,就气不打一处来,势必要给女儿找回点场子来! 这一个多月,类似于此的话听得谢瑾耳朵都起了茧子,从一开始酸不溜丢的“二小姐今儿穿的可真好看”,“二小姐长得越发好看,再过两年,这京都第一美人的称号怕是要易主了”到如今明晃晃的挑拨离间。 回回不落好,回回去做那出头鸟。 谢瑾懒得与她做口头上的争执,正要敷衍说是,下回会早些到,却被一道突兀的声音打断。 “是啊,二姐姐,今日里母亲说要带我们去普济寺祈福,我们早早就来了,你来的这样晚,也不怕误了时辰!” 谢婉说完摆出一副我看你怎么办的模样。 谢瑾乍一听谢婉的声音,起初还有些稀奇,自上回凉亭里同谢玉瑶和谢婉唇枪舌战,这段日子谢婉可一次没跟她对着干过,也不曾有往日里的挖苦嘲讽。 谢瑾起初还有些后悔,毕竟人强己弱,她们若想给自己穿小鞋也并不困难。府中中馈是大夫人一手把着的,扣一点日常要用的物件,月例银子什么的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或是颠倒黑白的去哭诉一通,大夫人还能不找个理由惩罚自己? 可这些天一直很平静,没有谢婉带人来门前叫嚣,也没有大夫人派人来下达严惩的旨意,反而是管家严坤带了人来,补了屋顶的漏,换了新的窗纸,还给屋里加了几样摆件,院子里花草也叫人重新修整… 果然,事出反常必有妖,古人诚不欺我! 听得要去普济寺祈福,她大约就明白了。 她们这是憋着坏呢,祈福是假,挖了坑让自己去跳才是真! 谢瑾规规矩矩给夫人和两位姨娘行了礼,这才抬眼去看谢婉。 谢婉今日梳着双垂髻,发髻上的饰品有些晃眼睛,用一句珠翠插满头来形容也不为过。身上穿的一身粉红色长裙,外边罩着一件长度相当,颜色稍浅的纱衣,纱衣下摆缀着珍珠。腰间是同色系的绣花腰带,绣花处同样点缀着与纱衣下摆处差不多大小的珍珠… 这一身装扮,就差没把“我很有钱”四个字贴在脑门上。 谢瑾不动声色的把目光移开,环顾了下四周。 大夫人关氏拿着茶杯,轻轻吹浮在水面的茶沫,好像周遭没有他人言语一般,端的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三姨娘拿着帕子拭着嘴角,母女俩是如出一辙的看好戏模样。 只有坐在另一边的柳氏,眼里含着担忧,手扶在椅子上微微用力,看模样是想起身替谢瑾解围。 谢瑾用眼神安抚柳氏不要担心,又把目光移向主位的大夫人。 “母亲,不知大姐姐去了哪里?往日女儿来请安,大姐姐总是在的,莫不是已经提前去了普济寺祈福?” 关氏拿着茶杯的手微顿,眼角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狠戾。以前倒是小瞧了这个庶女,不仅生得一副好皮囊,还藏了一张伶牙嘴,难怪瑶儿着急对付她! 她抬起头微笑着看向谢瑾,声音温和。 “瑶儿昨日身体不适,睡得晚了些,我们不等她…” “母亲。” 这边话未落音,谢玉瑶及时出现。 “女儿今日有事耽误了,还请母亲莫要责怪。” 谢玉瑶像是从府外回来,挽着飞仙髻的青丝微微有些乱,面上也起了一层薄汗。 关氏有些气闷,你还不如不来呢! 谢瑾暗笑,这曹操该是坐着火箭来的!不过好及时,我好喜欢! 何氏和谢婉相视一眼,那话怎么说来着?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瑶儿既然来了,就快坐下吧。” 关氏尴尬的收回刚才要替女儿解释的话头。 “今日有一件事情要知会你们,今年春日雨水太多,春耕受到了极大的影响。老爷在朝为官,为此事多有操劳。我们深宅妇人也帮不上什么忙,便去普济寺为百姓们祈福。” 关氏大约是说口渴了,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目光扫过屋里的人,最后停留在柳氏身上。 “今日就去吧,我带玉瑶、婉儿和瑾儿去,府里这几日就劳烦两位妹妹多操心一些。” 谢瑾和柳氏相视一眼,都觉察出了这件事的不寻常… 第6章 普济寺祈福 奈何关氏是这谢府后院里说一不二的存在,她让你去,便由不得你拒绝。 “去就去吧!” 谢瑾在心里安慰自己。 “虽然是去寺庙,好歹出了府不是。” 谢瑾回落雨阁简单收拾了几件衣物,不消半个时辰,就到了府门口等待出发。 这回倒是没人说她迟了时辰,因为谢瑾在府门口等了足有两刻钟,才见她们姗姗而来。 关氏换了一身暗蓝色藤纹衣裳,头上别了支刻有云纹的檀木簪子。先不说关氏要去祈福,是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只看这一身打扮,就知道她是个心思细腻且深沉的。 谢玉瑶和谢婉都还是早晨请安时的装扮,只谢玉瑶应是重新梳洗过,青丝紧紧贴合着发髻,没再随着风起而飞扬。 府门外一共四辆马车。 关氏带着谢玉瑶进了第一辆马车。谢婉紧跟其后上了第二辆,上去坐定后又掀开车帘,用手指向第三辆马车,恶狠狠地看着谢瑾。 “你去那辆马车!” 谢瑾没有计较她的颐指气使,带着小鱼儿去了第三辆马车,身后跟的是装有行李物件的马车。 只谢婉见谢瑾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怒气更盛,用力一甩手,想将车帘关上,却不想用力太猛,一下子甩到门框上,痛得她大喊大叫… 马车缓缓前行,约莫一个时辰,她们来到了普济山脚下。 普济寺是京都附近大寺,建在普济山山顶,香火旺盛,人声鼎沸。上山的青石阶一直绵延至山顶,积年累月受风吹雨打,为万人踩踏,早就光洁如镜,连苔痕都无一丝。 “我们步行上去。” 关氏抬头朝普济寺方向看去,稍后又回过头来告诫。 “既是来祈福的,一定要心诚,心诚则灵。” 谢玉瑶站在关氏一侧,原本虚扶着关氏胳膊的手微微一紧,眼中也是不可置信。 也是,让这养在深闺里的小姐爬山,还是爬这看着就有些头晕的高山,想象一下她们大口喘着粗气,一手叉腰,一手揩着脑门子上的汗,啧啧,简直不忍直视… 谢瑾也不知道关氏是如何打算的,这决定明显没有与自己闺女商量过。 不过谢瑾也无所谓,管你是来了这佛门胜地,起了虔诚之心,还是故意给自己难堪,这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六的决定,她愿举着双手双脚来表示同意。 只这炮灰谢婉不情不愿,心想这死老太婆是不是看自己不爽?她想开口为自己争取一下。 “母亲,我…” “走吧!” 关氏斜睨谢婉一眼,我的权威能由得你来挑衅?不等她把话说完,就下了出发的命令。 一行人浩浩荡荡,顶着路人或同情,或好奇的目光开始爬山… 半山腰有供香客歇脚的亭子,亭子的一边修了条青阶小路,路的那头是并排的两间小屋,应是给香客们方便用的。 谢瑾等人大抵是累狠了,行至此处,谁也没有开口,却又像是事先约好了的,纷纷走至凉亭里坐下。 关氏同谢玉瑶坐在一起。 谢玉瑶难得有今日这般浮躁的面容,关氏正轻轻拍着她手背,以作安抚。 谢婉坐在离关氏不远处,由婢女按着肩颈。她今日穿的并不凉快,爬山时出的汗使里衣黏在身上,头上原本为富贵添分的珠翠,此时也成了累赘,压得她脖子酸痛。 她有些怨怼的看向关氏母女,想着回去要不要告诉姨娘,让姨娘少给她们些好东西! 谢瑾也是累的,不过她更多的是好奇。 这是她穿越过来头一回出府,外边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很新鲜。 她把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东张张,西望望,在看到青阶小路那一抹侧影时顿住。 负手而立的男子身材颀长,穿一身月白色的长袍,乌黑的长发在头顶梳着整齐的发髻,套在一个精致的白玉发冠中… 似是察觉到他人打量的目光,男子转过头来,俊朗的眉下,是如黑曜石般澄亮的眼,闪着凛然英锐之气,鼻梁挺直且高挑,不染而朱嘴唇厚薄适中…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谢瑾心里没来由的一窒:这个清冷矜贵的公子,真真是长在了自己的心坎上! 不等谢瑾再做多想,这边传来谢玉瑶惊喜的声音。 “是顾世子!” 谢瑾扭头看向谢玉瑶,此刻她已站起身来,脸上是难掩的激动。 见她正是看向那男子的方向,心里就有了猜想:莫不是她的意中人? 另一边的顾衍扶着位妇人缓缓走向凉亭。 关氏起初有些不满女儿的沉不住气,现在也站起身来,又向前走上几步行礼。 “永康公主安好!” 身后的谢玉瑶等人也跟着行了礼。 永康公主? 谢瑾有些惊讶。 饶是她来这个时代的时间不长,又锁在深闺,永康公主的名号她也是听过的… 她是与当今皇帝一母同胞的妹妹,也是先帝最小的女儿。 因着出生那年刚好遇上打了三年的战争大捷,老皇帝高兴极了,说她是大御朝的福星,赐名永康,希望大御朝和这个小闺女永远平安康健。 无论先帝在位,还是她的哥哥景元帝当政,她都是极受宠的。 后来她嫁与镇国公府嫡次子顾凌峰为妻,顾凌峰是个有本事的,凭着自己一刀一枪,硬是拼出个一品威远大将军的封号,有了自己的府邸。 永康公主与顾凌峰成亲次年,生了儿子顾衍,又过了四年,女儿顾芙出生。 顾衍便是这个长在谢瑾审美上的青俊男子。 据说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仅在沙场上杀伐果断,还才智过人,对国家政事有独到见解,深得景元帝器重… 顾衍随着永康公主在凉亭站定,永康公主环视四周,目光在谢瑾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原因无他,实在是这个小姑娘长得太好看,哪怕穿着素淡,也叫人不得不多留意一眼。 “起身吧。” 永康公主把目光转回到关氏身上。 “出门在外,不必多礼。谢大夫人这是去山上求什么,怎的连个轿辇都不坐,徒步上来的?” “谢公主关心。” 关氏低垂着的眉眼,做足了恭敬的姿态。 “妾身听得夫君说今年雨水太多,影响了百姓的春耕,蔬菜和粮食的收成恐受影响,故而带着三个女儿来山上祈福,但愿佛祖怜悯,不再降雨,好叫百姓饭能饱腹,衣可避寒。” 永康公主最受不得这一副做作的样子,她抬头望天,阳光刺的她睁不开眼! 闭上眼睛稍作缓和,开口道。 “你有这个心是极好的,想必佛祖不会因为你们上山乘了轿辇,而不愿降福百姓。你瞧瞧,姑娘们的妆容都花了!” 说完朝关氏身后抬了抬下巴。 谢玉瑶有些不知所措地整理发髻。谢婉自见到顾衍的丰神俊朗,就一副花痴的模样,根本没听见永康公主的意有所指。 只谢瑾眉眼弯弯,紧抿着唇,似是马上就要憋不住,笑出声来的样子。 永康公主挑了挑眉,这小姑娘倒是有趣的紧! 关氏可不是个傻的,她听出了永康公主的挖苦,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下来,可碍于对方的身份又不好发作,只得强忍着怒气作出受教的模样。 “公主说的是,是妾身迂腐了,这便去寻了轿辇上山。” 永康公主没再理会关氏,低头和顾衍说了几句话,便径自上了停在路边的轿子,上山去了… 第7章 命运果然掌握在自己手中 好在凉亭附近就有做出租轿辇生意的。 关氏吩咐身边的吴妈妈雇了三台轿子和抬轿人。待吴妈妈安排好,关氏径直走向停在最前头的轿子,抬脚便上去了,并没有像早晨出府时那样,与谢玉瑶相携着有说有笑地坐在一起。 谢玉瑶似是也有些生气,跺了跺脚,转身上了第二顶轿子。 谢婉刚刚从有着盛世美颜的顾衍身上回过神,又被这一幕弄得懵了圈。待反应过来只剩一顶轿子的时候,她快步靠近,却还是被谢瑾抢了先。 谢瑾可不顾什么大家闺秀的仪态,一个箭步冲上前,撩开轿帘就坐了上去。 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只看得路边歇脚的人都忍不住咂舌。 谢瑾很想朝他们翻个白眼,有什么问题吗?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我还想做个人好吧! 谢婉有心想去和谢玉瑶同坐,奈何人家压根没想带上她,轿子都已经抬了起来。 谢婉心一横,转身撩了轿帘,与谢瑾挤坐在一块。 爬了那么久的山,谁也没了口角之争的心思。只是两人一会儿对视着,大眼瞪小眼,相看两生厌,一会儿又像是约好了,同时把头转向另一边,嘴里还发出不服气的“哼哼”声… 关氏一行人到达山顶的普济寺,已是午时了。 去往大殿拜完佛祖,有寺院里的小和尚领着她们去大殿后面的饭堂里吃了斋饭,又将她们带去后院专供香客住宿的地方。 地方是家仆提前过来预定的,在寺院最后方靠左的位置,而谢瑾的屋子就在最左方的角落里。 因着这个时候非年非节,在寺庙里过夜的人并不多,许多宽敞明亮的屋子都空着,为何要在这可以说是人迹罕至的犄角旮旯里住下? 谢瑾本就觉得她们心怀不轨,此刻更是笃定她们起了害人的心思! 她心里有些不安,虽说前世宫斗宅斗电视剧没少看,看的时候气地捶胸顿足掐人中,吐槽男主女主的脑子是糨糊做的! 但真到自己头上了,却又有些害怕。她们要怎样对付自己,下毒?绑架?栽赃嫁祸?或者雇人伪装刺客,直接把自己杀了! 谢瑾有些烦躁,事关自己的小命,一点儿蛛丝马迹都不能错过的… 其他人都进了屋子午休,谢瑾睡不着。 小鱼儿伺候她换下上山时沾染尘土和汗水的衣裙,陪着她在寺院里转悠… 行至处于普济寺中央位置的大雄宝殿,谢瑾怀揣敬意对着佛祖拜了三拜,正要起身再去别处走走,不经意瞥见右侧摆着一条香案,香案的右上角放着签桶,后方盘坐着一位年纪稍大的和尚,大约是解签的师傅。 谢瑾快步上前,从香案上拿过三根香点燃,拜了几拜后插进香炉里,又伸手拿过签桶。 签桶在谢瑾手里小幅度的摇晃,不一会儿就有一只签掉落在地上。 谢瑾拿起来看了看,是二十三签。 她在签桶旁的一沓签纸里找到对应的签纸,只见上面写着:花开花谢在春风,贵贱穷通百岁中;羡子荣华今已矣,到头万事总成空。 谢瑾的眉头皱了皱,她不是很懂这几句话的意思,但她看到这几句话的旁边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下下签! 一旁的解签和尚见她有些愣神,以为她是不懂其中意,正欲伸手拿过签纸给她解读。 不想谢瑾动作极快地把手中的签纸放回原处,又拿了签桶重新摇晃… 解签和尚伸出来的手就僵在半空。 这是什么操作? 小鱼儿被惊地呆愣了一瞬,片刻恢复神智,赶紧又跪到正门处的佛祖跟前,嘴里小声喃喃。 “罪过罪过,我家小姐孩子心性,并无不诚之心,佛祖莫要怪罪…” 如此反复,在第五次竹签掉落下来,谢瑾按编号找了相应的签纸仔细看后,脸上才露出灿然的笑意。 果然,命运只掌握在自己手中! 这一签,是上上签。 愿君勿问心中事,此意偏宜说向公;一片明心清皎月,恰如晧月正当中。 谢瑾揉了揉跪的有些酸痛的膝盖,站起身来,满意地把签纸递给香案后的和尚,惊的和尚腾的一下从凳子上弹跳开,又连连后退好几步… 待反应过来,解签是自己的本职工作后,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走上前来,嘴里念了声“阿弥陀佛”,手上接过谢瑾的签纸,给她解读起来。 “平心正直,理顺则宽,圣无私语,终有分明。此签乃晧月当空之象,万事光明通达…” 谢瑾此刻心情美得直冒泡泡,丝毫没了出门前的惶恐和不安。 爱咋咋的吧,佛祖都说了万事光明又通达呢,我看谁胆子肥得敢违了他老人家的意! 佛祖:我看你胆子就不瘦!那是你的签么?我倒是想让你磨难磨难,你摇得我脑瓜子嗡嗡的响… 笑得眉眼弯弯的谢瑾这会儿放宽了心,上山时积攒的疲累也接踵而至。 她拉着小鱼儿,打算回去小憩一会儿,完全没察觉佛祖身后走出来的身穿月白长衫的男子,正上扬着嘴角,似是心情很好的样子,看着她离去的方向… 顾衍也是闲来无聊,母亲与祖母有矛盾,大约全京都无人不知晓! 今日上山,就是因着祖母要从镇国公府来威远将军府小住几日,她懒得应付,才寻了借口躲了出来。 其实也没什么了不得的大问题,无非是镇国公府老夫人觉得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崽,娶了媳妇忘了娘,对媳妇的话言听计从,只要媳妇一开口,那便是“是是是、好好好、买买买”! 而永康公主又觉得婆母管得宽,自己的儿子都到了不惑的年纪,若是她的衍儿成婚早,都能抱上孙子了!她却还对这个小儿子的事桩桩过问,件件关心… 顾衍隐在佛像后边有些时候了。 他看到这个美丽的姑娘一脸担忧的走进正殿,看到她在蒲团上跪得笔直,虔诚的拜佛,看到她轻摇竹签桶,一次,两次,三次… 顾衍很好奇她在做什么,直到看到她拿到第五张签纸,微锁的眉舒朗开来,嘴里轻轻念着“命运只掌握在自己手中”时,他才恍然。 这个小姑娘是只想给自己求个好签!什么时候有好签,她也就不摇那可怜签桶了… 第8章 初生情愫 “真是个有趣的姑娘。” 顾衍在心里感慨。 “若是把她娶回家…” 顾衍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瞬,不过是见了两面,自己怎就生了这种心思!他有些好笑地摇了摇脑袋,转身踱步出了大殿的后门… 谢瑾回到后院,恰巧碰上正要出门的谢玉瑶和谢婉。 她本想点个头示意一下就回屋睡觉,奈何她不惹麻烦,麻烦非得找上她! “哼,果真是个不安分的!刚上山就出门去,是不是想去偶遇顾世子?” 谢婉一如既往地见着谢瑾就开怼。 瞧瞧,这是个闺阁女子能说出来的话吗?不过谢瑾却从这话里听出了别的心思。 这两人出去竟是想与那顾衍来个“不经意间”的碰面! 谢玉瑶眼底划过阴骘,怎的谁都想来抢她的顾哥哥! 谢瑾好整以暇的看向二人,起了戏弄的心思。 “三妹妹莫不是长了一双千里眼?我原是想去看看山上秀丽的风景,没成想真的遇上了顾世子!” 谢瑾停顿了一下,见谢婉嫉恨得马上要吱哇乱叫,才又开了口。 “你们若是也想来个偶遇,不如往后山桃林的方向转上一转,兴许还能碰上…” 不等谢瑾把话说完,谢婉便拉着谢玉瑶转身走了。 谢玉瑶一直未曾开口说话,不过看着她似乎比谢婉还要步履匆忙,谢瑾忍不住叹息:谢玉瑶养的鱼,我得离远点儿,只可惜了那张长在心窝窝里的脸… 睡饱了的谢瑾神清气爽。 隔壁的谢玉瑶和谢婉却是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神情沮丧。 傍晚时分,关氏带她们去前院做了晚课,又去饭堂吃了斋饭。 谢瑾虽求得了好签,警惕的心思却不曾抛开:她时时留意周边的环境,用斋饭时也是只吃她们已经吃过的菜。 好似一切都很平常,又好似一切都透着诡异。 待到回房休息,谢瑾终于是发现了异常。 她的房门上被人用尖锐的物件刻了个“十”字型的记号! 谢瑾找了机会去看了其他三个房间的房门,如她所料并无标记… 谢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许是下午睡得太足,许是那个不很显眼的记号,扰得她心绪难以平静。一整晚她都是浅眠,一丁点儿的动静都惊得她从床上坐起… 第二天,谢瑾顶着有些发黑的眼圈,哈欠连天地出现在关氏等人面前。 这副模样少不得被谢婉一顿嘲笑。 谢瑾懒得与这个棒槌计较,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十”字型的记号。 难道是自己多心?不!原主做小伏低,都被逼得没了性命,自己穿过来后,与她们针锋相对,她们又岂会放过自己! 还有两天! 谢瑾想着,再坚持两天就能回府。 回府后定要与姨娘早早谋划,离开这吃人不吐骨头的谢家! 早课,早膳,午休,晚课,晚膳,歇息。 这一天风平浪静。 这一天,谢瑾极为疲累。 到了第三天早晨,谢瑾觉得自己的精神都恍惚了! 她尚存的理智告诉她,这样的状态,别说坏人来了跟前,要与其周旋逃脱,只怕到时连喊“救命”的机会都把握不住… 做完最后一天的早课,谢瑾借口身体不适,没同关氏等人一起吃早饭,自行去了后山的桃林想要散散心。 桃林的桃花被风吹得散落一地,漫无边际的花瓣像是一片粉色的花海。 她漫无目的地走,只看那片片粉色在自己的脚下变形。有顽强的,在抬脚的那一刻恢复原状,也有不堪一击的,直接被碾在尘土里… 谢瑾走得累了,想找个地方坐坐歇一歇脚。一抬眼,却是看见离自己不过五尺远的地方立着一个人,正眉眼含笑地看着自己。 她大约真的精神恍惚了,居然也如同痴儿那般怔愣地看着对方,眼睛都未眨一下… 顾衍靠近她几步,她才猛地回神,像是受了惊吓般连连后退。 也不知是步子太急,还是裙摆过长,眼瞅着就要摔倒在地,她忍不住要惊呼出声,这声音喊了一半却又戛然而止。 顾衍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慌,他动作极快的冲上前去,伸手揽住谢瑾不盈一握的纤腰… 这回谢瑾倒是反应快,待稳住身形,往后退了几步,朝对面的人福了福身。 “多谢顾世子相救!” 顾衍将刚才揽住谢瑾的手放到身后,半开的手掌微微握紧,拇指和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擦。 谢瑾巴掌大的小脸上强做出的镇定的表情叫他有些哭笑不得,他弯起嘴角声音温柔。 “不过是举手之劳,谢小姐不必多礼…” 他其实还想再多说些话,问问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怎的才两天不见,脸色变得这样差?问问她刚才定定看他的时候在想什么,怎的他一走近,竟吓得她像是只受了惊的兔子?他还想问她是谢家的哪位小姐,芳龄有几何… 他不敢问! 朝堂上,他舌战群儒,不曾胆怯。 战场上,奋勇杀敌,将多少敌军斩于马下,鲜血四溅在身上,他也没有恐慌。 现在,他竟是怕自己的唐突再次吓坏了她… 不远处的谢瑾可不知道这短短的一瞬,清风霁月的顾世子,有了这百转千回的心思。 谢瑾同顾衍道了别,转身往回走。 她想趁着天光大亮的时候多睡一会儿,她们想要谋算自己,总不能选在这青天白日里! 她心里有了打算,步子迈得愈发快了,快要出桃林时,才惊觉不对劲。 有人跟着自己! 她猛地回头,脑子飞快的运转着。 是谁?赏花的香客?山野的小毛贼?还是关氏派来谋害自己的恶人? 都不是! 谢瑾回头看到来人是顾衍的那一刻,不由放松了心神,刚刚因紧张而耸起来的肩膀,此刻也松弛下来。 她微微歪着脑袋,用好奇的目光盯着顾衍,似是在问顾衍跟踪她的原因。 顾衍看懂了她眼里的疑问,有些不好意思的轻咳两声。 “在下并不住在桃林…” 第9章 小鹿乱撞 一语惊醒梦中人! 谢瑾忘形地伸手拍了拍脑袋。 人家哪是要跟踪你,只是也想回去罢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再次转身,朝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谢姑娘若是有什么困难,可来此寻在下帮忙。” 顾衍鼓起勇气,把最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他不忍心看到她憔悴的脸庞。 几步开外的谢瑾脚步一顿,脸上莫名起了两朵红云。 她不敢回头,怕对方看到自己失措的模样… 脚像是踩在云雾里,谢瑾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房。 许是打定心思先睡上一觉的打算起了作用,许是顾衍那句“可以帮忙”安抚了心神,谢瑾这个午觉睡得很踏实,醒来后也是神清气爽。 谢瑾打发小鱼儿收拾行囊,明日一早就能回府,且私心里,她也并不希望小鱼儿这样简单的姑娘,掺和进后院里的腌臢事里。 她还要带她出府,给她安定自由的生活,叫她像真正的鱼儿一样,欢快又自在。 午时刚过,谢瑾再次来到桃林。 还没到夏日呢,天气就已经像小娃娃的脸,变幻极快。晌午还有细碎阳光照进的桃林,午后却是阴沉下来,起了风,地上的残花更多了。 谢瑾寻着早晨的记忆往桃林深处走,不多久就见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他背对着她站着,像是已经站了许久,被吹落的桃花瓣落在他的头上,肩上,没了他的鞋面。 谢瑾走上前想帮他把落花拂开,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她骨子里虽是个现代人,但身在古代,不得不忌讳时代背景下的男女大防。 她其实不是个犹豫不定的人,此时却尴尬地踟蹰在离他几步开外的地方,不言不语,不进不退… 顾衍是习武之人,早就觉察到有人靠近。 他知道是她! 她的身上有一股子清香,不似娘亲和妹妹使用熏香熏过衣裳,或佩戴的香囊散发出来的气味,这股子清香直入心脾,竟让他有种想揽她入怀的冲动。 他大约是疯了! 真的,他从来没有像这样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时候。 身后的小姑娘迟迟没有动静。 顾衍费了些力气强压住内心的躁动,转过身来,小姑娘微低着脑袋,小脸上满是纠结,手中的帕子被搅得变了形… 他好笑地看着她,轻咳一声引起她的注意。 “谢姑娘来找在下?” “啊…是!” 谢瑾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上已答了话。 “我想请你帮忙…” 她的脸有些发红,下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即便她来时打了几遍腹稿,跟自己说了很多遍性命都堪忧了,要那不值钱的面子做什么! 顾衍看着小姑娘越发纠结的模样,忍不住要开口缓解尴尬,却被谢瑾抢先一步。 “有人要害我,我害怕…” 谢瑾眼睛一闭,小脸一抬,把自己看到的,想到的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一副豁出去了的样子。 顾衍听得眼眸一暗。 他爹只娶了娘亲一人,自是没有这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但他是皇帝的亲外甥,又是个耳聪目明的,后宫和后宅的妇人为了争宠夺权,各种腌臢手段层出不穷,叫他这种饶是在战场上见过尸山血海的人,都忍不住战栗… 面前的小姑娘还未完全长开,已是出落得亭亭玉立,一张脸更是天人之姿。 他感觉自己的心有一丝丝抽疼,这样娇娇软软的小女子,是怎样熬过深宅里或明或暗的算计的! 谢瑾说完话,并未把眼睛睁开,她听天由命似的等着顾衍的决断。 可这老半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是什么情况? 她小心翼翼地将左眼打开一条小缝,偷偷瞄了一眼对面的男人,见他也眸色深深地看着自己,以为他不愿帮助自己,索性不再做那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刷的一下睁开眼睛。 “顾世子见谅,是谢瑾唐突了!” 说完转身就要走,好像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顾衍听得小姑娘的声音,才从自己杂乱的思绪里醒过神来,却见小姑娘利落地转身,抬脚就要离开。 他来不及多想,伸手抓住她的一只手腕。 大约是着急了些,没有控制好力度,只听小姑娘“嘶”的一声,他条件反射般又松开。 “对不起,我并非有意,我不是不愿帮你,我只是…” 顾衍一时竟是语塞,他总不能说他刚才是在心里怜惜她,心疼她,才迟迟不语吧? 顾衍深吸一口气,又缓了缓。 “谢小姐放心,在下定能护你周全!” 一字一字,铿锵有力,击在谢瑾的心上,她只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乱撞。 他让我放心,他还说护我周全! 他为什么这样说? 他… 谢瑾的脑袋里空白一片。 前世她虽二十六岁的年纪,但因自己爸妈婚姻的不幸,她从未谈过恋爱,也极少与男生有接触,是个不折不扣的宅女。 她不知道顾衍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她心里抑制不住的欢喜… 恍恍惚惚出了桃花林,恍恍惚惚做了晚课,恍恍惚惚同关氏等人用了斋饭… 便是关氏平日里对她漠不关心,也觉察出了不对。 不过关氏可没那好心,给谢瑾找个大夫或是提醒她好好休息! 她巴不得谢瑾有这种失了魂魄的状态,这样,她们计谋得逞的机会才能更高… 天色渐暗的时候,风歇了,夜雨淅淅沥沥的下起来。 谢瑾坐在房间的圆桌旁,一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的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胡乱画着,小鱼儿侧卧在一旁的矮塌上打着盹儿。 此刻,她头脑清明。 今夜是住在山上的最后一晚,今晚会发生什么呢? 笃笃笃… 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谢瑾的神经瞬间绷紧,终于要来了么? 她走到门边,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是谁?” “是我,顾衍。” 门外有男声回答。 听到熟悉的声音,谢瑾深呼出一口气,拉开门闩,把顾衍让进来。 顾衍迈步进屋,扫视了一圈,眼神落在矮塌上睡着的小鱼儿的身上。 谢瑾寻着他的方向望过去。 “她是我身边的丫鬟,是个好姑娘。” 顾衍身子微转,朝门外看了一眼,门外随即闪进来一个黑影,黑影一言不发,扛起小鱼儿又飞身不见了踪影… 谢瑾被这一幕惊的嘴巴张成了“o”型,眼睛也睁得溜圆。 他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顾衍轻轻带上了房门,转身就看见谢瑾这副掉了下巴的样子,忍不住伸手在她下巴上微微用力抬起,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第10章 出事 “她没事。” 顾衍出声道。 “这间屋子待会儿有用,她在这不方便。” 谢瑾回过神,一脸好奇地看向顾衍。 顾衍知道她是想问这间屋子的用处,于是把调查得来的结果一一说与她听… “关氏在上山前一天,派身边的吴婆子找了几个毛贼,打算在下山的前一天晚上对你动手!” 顾衍说到这里,眼里涌动着冷意。 “她们心思倒是细腻,在你房间门上留了记号,生怕那几个毛贼找错位置!那几个毛贼作奸犯科惯了,又得知你是个不得宠的庶女…” 说到这时顾衍微顿,似是觉得这样说会使谢瑾难堪,忙收住了话音,去看她脸上的神色,见她并无异常,才放下心来。 “然后呢,她们打算怎样对付我?” 谢瑾问。 顾衍有些难以启齿,思虑再三,卖了个关子。 “给你备了一场戏,你看了就明白了!” 谢瑾听话的没有再问,任由顾衍安排。 两人面对着坐在圆桌前,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早已凉透的茶,都未曾开口再说一句话。 大约半个时辰过去,顾衍起身走到半开的窗前看了看天色,转过头来对谢瑾道。 “走吧,好戏要开场了!” 说完一个越身,就站到了窗外。 谢瑾有些懵。 翻窗户?我能行? 管他呢,爬也得爬出去! 谢瑾也起身到了窗前,用身体贴着窗户比划了一下,窗户的高度在她胸口位置,借用胳膊的力量把整个身子撑起来,再爬过去,好像不太容易办到。 她想转身去搬个凳子,踩在凳子上爬窗户,应该要容易很多。 可就在这时,窗外伸进来一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 谢瑾看了看这只手,又看了看手的主人,只稍作迟疑,就把自己的小手放在了上面… 顾衍握住柔软似无骨的柔荑,身体竟像是被羽毛拂过,有种苏苏麻麻的感觉。 他不敢多做停留,怕自己一时冲动做出叫她害怕的事情。 他这两天总是冲动,尤其是见着小姑娘的时候。 借用内力将谢瑾提起,待她出了屋子,又用另一只手轻轻揽住腰际,以稳住她落地时的身形。 谢瑾站定后,状似无意地抽开手,朝顾衍相反的方向后退两步。 如果不是夜太黑,顾衍定能发现她发烫的脸颊和红到滴血的耳垂! “人来了!” 顾衍收回双手,将它们背在身后,提醒道。 谢瑾立刻猫下腰来,眼睛直直盯向屋内,只见房门打开,一个黑衣人扛着个不省人事的女子进了屋,走到床边,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情,一把把那女子扔在床榻。 那女子竟是谢婉! 谢瑾心里的疑虑更多了,她忍不住转头看向顾衍,却发现她得把头抬得老高来仰视对方。 是了,她半蹲着身子只露出半个脑袋向屋里张望,只想着莫要叫人发现,可身后的男人依然如同刚刚说话时那样,长身玉立,还一脸好笑地看着自己! 谢瑾即使是个笨的,此刻也明白了:那黑衣人是顾衍的人! 她也站起身来,颇为尴尬地摸了摸鬓角的发,小声问。 “怎么会是谢婉?刚刚她被扔在床上,‘咚’的一声响,我都觉得疼,她还一动不动,是…” 谢瑾想问是死了吗?心里却害怕起来。 在她这里,性命是顶顶重要的,她还不大能接受有性命在自己手里丢掉。 “她被下了药。” 顾衍眼里露出冷意。 “那药原本是要下在你身上!本是要抓关氏身边的那个姑娘,只是她们并不在屋中。” “这个…” 顾衍用手指了指床榻上的谢婉。 “虽不是她出谋划策,但她是个知情的,她并不冤枉。” 谢瑾不再说话了,顾衍的意思她明白。有什么好心软的呢?这一切,本是要发生在自己身上的! 她这里正给自己做着思想工作,那边房门被再次打开。 谢瑾还来不及做出动作,就被顾衍一把拉住胳膊,带到了窗户的侧边。 两个贼眉鼠眼的男人进了屋,一人快步走到床边,待看清躺着的人的模样,忍不住激动道。 “赵哥,快过来!这养在大宅子里的姑娘就是不一样,这皮肤就像剥了壳的鸡蛋似的,还有这头上,身上,啧啧,不受宠的都穿戴成这样,那受宠的还得了!” 他一边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这里摸摸,那里捏捏,叫窗外的谢瑾看的都犯了恶心。 那个叫赵二的男人走过来,一把拍开那人的手。 “快办正事,等会醒了叫出声,引了人来,我们又得去牢里待上一阵子!” 说完他翻身上床,就要去脱谢婉的衣裳。 许是赵二动作太过粗鲁,原本昏迷的谢婉竟真的悠悠转醒。待看清身上跪坐着一个长相丑陋,双眼冒着淫光的人在不停的撕扯自己的衣裳,她大叫一声,猛地坐起身来,双手用力推向对方。 赵二没想到她会醒,更没想到一个闺阁女子,竟有这样大的力气。他被推的一个趔趄,翻到在床上。 眼看着她跳下床,朝门口的方向跑去,他大喝一声。 “齐三,抓住她!” 叫齐三的男人原本立在床尾,他原想着等赵二完事,自己也去尝尝这身娇肉贵的小姐的滋味! 谢婉醒来逃跑出乎他的意料,不过他是个男人,即便谢婉已经跑到了门边,手也已经搭在了门闩上,眼看着就要跑出去,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拽住谢婉衣裳的后领,把她拖向床边,又一个使力,将她再次扔向床上 还在床上的赵二立马欺身上来,逮住她乱舞的双手,又一个巴掌扇在谢婉脸上! 他像是出气般,力气用的很大,谢婉直接被扇得晕了过去,原本白皙的小脸肉眼可见的肿起,五根手指印清晰的印在脸上… 第11章 放过她 窗外的谢瑾心里乱糟糟的。 她看到谢婉醒过来的惊慌失措:她奋起反抗,她逃到门边,她马上就能跑出去了,她被拖回来摔到床上,她哭她闹她哀求,她挨了重重的一巴掌,她昏迷前眼角有一颗泪珠悄悄滑落… 谢婉的衣裙被撕开,露出光洁的肩膀,屋里的两个男人激动地搓着手,眼里都泛上了绿光! 谢瑾的心揪成一团,她难受地用双手捂住胸口,又撤下一只手拽了拽顾衍的衣袖,嘴里喃喃:“放了她吧,顾世子,能不能带我离开这里,我不想在这…” 顾衍的目光从未曾离开过眼前的小姑娘,他早就发现了她的异常。 小姑娘不开口,顾衍只以为她是因为关氏的恶毒心思感到害怕。 顾衍朝身后的树上看了一眼,便揽着小姑娘离开… 夜雨已经停了有一会儿,月亮重又挂在天上,许是连着好几天的好天气,这场雨只将地面稍稍打湿。 顾衍将谢瑾带去了桃花林。 桃花林深处有一间用茅草做顶的小亭子,亭子里只简单摆放着两条长凳。 谢瑾此刻就坐在其中一条长凳上,她的身前站着顾衍。 她低垂着脑袋,顾衍看不清她的表情,她亦没能看到顾衍眼中满是担心! “对不起!” 谢瑾开口。 “我辜负了你一番好意…” 良久,谢瑾没听到顾衍回声。 她忍不住抬头去看,却撞进对方深邃如漩涡的眸子里。 她慌忙又把头低下去,两只手的手指你拽拽我,我拽拽你,似是这样,才能缓解她心里的慌张。 顾衍看她一副像是做错了事怕挨骂的小模样实在想笑,事实上他也笑出了声。 笑声使谢瑾动作一顿,她抬起头瞪了顾衍一眼,又站起身朝亭子外面走去。 顾衍跟在她身后。 “为何要放了她?” 谢瑾停住脚步,目光凝视着远方。 “这世上,女子的清白比性命更重要,今夜若是让那两人得逞,谢婉怕是活不成了。” “可今晚出事的若是你,她们不会留情!” 顾衍困惑,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有什么不对? 谢瑾转过身。 “你和我说过,出主意的不是她,去找人的也不是她,她最多就是个旁观的,我下不去手置她于死地。” 顾衍默然,这倒是不假的,从始至终,谢婉只能算是个知情者。 想到这,顾衍眼底闪过杀意,他想起暗卫跟他说,小姑娘的嫡姐在上山那天早晨,曾找过赵二和齐三,给了他们许多银子,交代他们完事后,把小姑娘失贞的消息传扬出去! 这件事谢瑾并不知道,他也没想瞒着,于是告诉了她谢玉瑶的打算。 谢瑾想起上山那日早晨,谢玉瑶罕见的迟了请安,没成想竟是起了这样一个恶毒的心思! 但从那日关氏等人的表现来看,这只是谢玉瑶个人的主意。 想到此,谢瑾压制不住心里的怒火,脸上也表现出愤慨,一声轻哼从喉间发出。 “哼,今夜若换做是她,我定只作壁上观!” “不,我不止作壁上观,我还要鼓吹呐喊,拍手叫好!” 谢瑾说完,尤不尽兴,又补充道。 顾衍看她气呼呼的样子,不由失笑。 “嗯,她若再要害你,我就帮你把她打趴下,叫她不能再起来!” 谢瑾:……你的清冷矜贵呢? 朦胧月色下,两人说说笑笑下了后山。 分别时,谢瑾犹犹豫豫说了句叫顾衍摸不着头脑的话。 “都说大恩不言谢,今日我就不谢了!” 说完就朝自己房间走,步子有些急,好像不走快些,顾衍会拉着她讨要谢礼。 顾衍眉毛微挑,搞不懂她为何说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毕竟,他连想也没想过要让她感激! 他想不通也就不想了,只当小姑娘是愿意与自己亲近,这样一琢磨,心里竟像是吃了蜜糖,甜丝丝的。 顾衍不知道,谢瑾最想说的不是这一句,而是“反正以后还会再见面”,只是碍于女子的矜持,没能说出口罢了… 谢瑾回到房间,小鱼儿已经在屋里了,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绕着圆桌直转圈圈。 推门的声音让她停下动作,见是自家小姐回来了,连忙飞奔上去。 可能是圈圈转的多了,头有些晕,一下子没控制住力度,差点将谢瑾又撞出门外… 待两人站稳,谢瑾先是转身关了房门,虽已夜深,她还是谨慎些好,以免有心之人趁机生事。 谢瑾刚转回身,小鱼儿就一把搂住了她的腰,抽噎道。 “小姐,你去哪了?奴婢都急死了!那个奇怪的人把我掳走了,又不跟我说话,我捶他踢他咬他,他也不告诉我小姐在哪,我可真是太害怕了…” 赵威:你捶我踢我咬我,我疼我不哭,你打我你还哭? 小鱼儿说完哭的更狠,谢瑾轻拍她的后背安抚。 “没事了,小鱼儿不要哭…” 抽抽嗒嗒止了眼泪,主仆俩坐在桌边。 谢瑾把今夜的事粗粗和小鱼儿讲了,直叫小鱼儿听得胆寒心惊。 大夫人和大小姐竟有这样恶毒的心思! 小鱼儿才不会觉得自家小姐与外男接触有什么不妥,她感激顾衍还来不及,连带着对把她扛走的暗卫都多了几分愧疚和好感。 赵威:我谢谢你啊,下次可别再打我了! 这边主仆推心置腹,其乐融融。 另一边的谢玉瑶却是睡不着的。 按着约定,事情成与不成,这个时辰都该有消息传回来,可屋外一点动静都没有,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她与关氏并不在前两日歇息的屋子里,而是在大殿左侧的小佛堂。 关氏同看守佛堂的小师父说是明日一早就要下山,想要在佛祖跟前多多祈祷,保佑百姓不受冻挨饿。 这一番说辞,直叫小和尚合了双手,直念“阿弥陀佛”,说关氏母女虔诚,佛祖定会如她们所愿… 呵! 如她们所愿! 小和尚若是知道关氏是为了更好地撇清与谢瑾受害的关系,定气得拿了扫帚将她们赶下山去! 是的,关氏母女来这小佛堂,就是为了避开赵二他们做恶事时动静太大。她们就住在隔壁,要说一点声响没听见,似乎说不太过去。 现如今,她们身在这小佛堂为百姓祈福祷告,谢瑾出了事,不仅赖不着她们见死不救,还能落下个好名声。 虽然现在还没消息传来,但她们可不觉得谢瑾有能耐逃出生天,只当赵二等人被谢瑾狐媚子的样貌迷了心智,想要把那浪荡事做得彻底,才忘了时辰… 第12章 乱作一团 谢瑾昨夜回来的晚,又跟小鱼儿说了好一会儿话才上床睡觉,以至于都卯时末了,她还在梦里神游。 她是被一声凄厉的惨叫惊醒的。 是谢婉的声音! 她掀开被子快速爬起身来,由着同样迷惑的小鱼儿帮她穿好外衣,打开房门想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房门打开的那一刻,谢瑾步子一顿。 关氏和谢玉瑶是从外面刚刚回来? 屋外的关氏母女在见到完好无损的谢瑾时也愣了神,谢玉瑶更是惊呼出口。 “你怎么在这?你…” “瑶儿!” 关氏急急出声打断,谢玉瑶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收住话头。 谢瑾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这母女二人,关氏的面上看不出什么,谢玉瑶眼里的愤恨却是怎么遮也遮不住。 “啊…” 又是一声惨叫! 三人收回心思,一同走向谢婉的房间。 推开房门,里面的景象叫饶是心思深沉的关氏也不由大惊失色。 谢婉头发凌乱,眼神呆滞。双手将被子抓住捂住胸口,她并不是没穿衣服,只是衣服破碎不堪,不足以遮住她裸露在外的肌肤。 矮榻旁的地上躺着谢婉的贴身丫鬟春桃,似是刚刚醒来。她从地上翻身坐起,伸手去摸自己的后脑勺,脑袋的钝痛让她意识有些模糊。 她明明是吹了灯准备在矮塌上歇下,不知是谁在身后敲了自己一闷棍… 有贼人闯进屋里! 春桃反应过来,立马看向自家小姐,却被眼前的一幕惊的失了声。 她连滚带爬靠近床榻,一把将谢婉紧紧抱住,嘴里终是有了声音。 “小…小姐,别怕…” 她哽咽着,眼里的心疼丝毫不似作假。 谢婉呆滞的眼神在春桃的动作下终于有了反应。 她慢慢把头转向关氏等人,随即像是疯了一般用力推开春桃,赤着脚奔向关氏的方向。 她抓住关氏的衣襟拼命摇晃,眼里的恨意丝毫不做掩饰。 “是你对不对?从一开始你要算计的就是我…” 关氏只觉天旋地转,还是身边的吴婆子最先反应过来,她一把扯开谢婉的手,又用力扇了她一巴掌,威胁道。 “三小姐疯癫了不成,怎敢对大夫人动手!” 谢婉被吴婆子扇倒在地,用手撑了几次,都没能将身子撑起来。 而那吴婆子见谢婉没了反击之力,关氏又未出言阻止,便知关氏是默许了她的做法,于是更是嚣张,走上前去又要动手。 谢瑾正要出言制止,却见丫鬟春桃冲上前去,一把将吴婆子撞翻在地,又转过身去抱住自家小姐,把谢婉护在身下… 明明是年纪相当的两个小姑娘,春桃却像是母鸡护崽般护着谢婉。 春桃刚刚被谢婉用力一推,头“咚”的一声撞在床尾的柱子上,眼睛都有那么一瞬看不见光亮,这刚一恢复过来,又见自家小姐狼狈地躺在地上,那狗东西吴婆子竟还想动手! 她什么也顾不得了,小姐若是没了,她也不活了,还管什么夫人不夫人,奴婢不奴婢… 屋子里乱作一团,有听到动静的香客站在屋外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够了,看你们像什么样子!” 关氏厉喝。 关氏平日里极爱惜脸面,就怕落下什么话柄在贵妇人圈里。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些。 “吴妈妈,扶我回屋,这边就让婉儿好好休息!” 说完便转身往屋外走。 屋外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原本小声地交头接耳变成明目张胆的质疑和指责。 关氏的脸色越来越黑,虚扶着吴婆子的手也越来越紧,指甲陷进那老虔婆的皮肉里,直叫她疼得五官都缩在了一起,却不敢有半点动作… 关氏真想撕碎了这些人的嘴,但仅存的一丝理智告诉她不能这么做,她还要做诰命夫人,还要为自己的儿女筹谋更好的前程。 想到儿女,她朝身边看了一眼,发现谢玉瑶并没有跟着自己出门。 回转身子再看向屋内,关氏终于是忍受不住心中的怒气,只大声唤了一声“瑶儿”,便两眼发黑,一头栽倒在地上! 谢玉瑶在做什么呢,怎的就成了压晕关氏的最后一根稻草? 以前,关氏带着谢玉瑶参加各种宴会席面,总有人说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仅样貌出众,才情了得,心思较之关氏,也更为妥帖和沉稳,很有后宅主事人的风范。 更有些官眷夫人,因家中有尚未娶亲的儿子,便派了家仆,明晃晃的去打听谢玉瑶的生辰八字,俨然一副“这是我指定的儿媳妇”模样。 而今日,若这些官眷夫人在场,定会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谁打的? 自然是她们心中儿媳妇的首选,谢玉瑶啊! 谢玉瑶此刻正怨毒地看着谢瑾。 “是你做的!是你害的婉儿,你怎生的这副恶毒心肠!” 谢瑾冷笑。 “大姐姐这话说的有意思,我一个不得宠的庶女,又从未出过府门,就连这次上山祈福也是临时通知的我,我是怎样叫人去害三妹妹的?难道大姐姐以为我隐藏了什么绝世神功?” 这话谢瑾虽是面对着谢玉瑶说的,但其实是想说给谢婉听,好叫谢婉莫要一时头脑发热,再听了谢玉瑶的挑拨。 谢婉这次没让谢瑾失望,她挣扎着爬起身,由春桃搀扶着朝谢玉瑶走去,在两人之间只剩下一人的距离时停了下来。 她死死盯着谢玉瑶,像是要把对方盯出个窟窿来,眼里各种情绪翻滚:怨恨,后悔,自嘲,最终化为一声冷笑。伴随着冷笑的,还有夹杂着鲜血的口水,直直朝着谢玉瑶的脸上吐去! 关氏回头看到的是谢玉瑶被吐口水后的歇斯底里,她仿佛看到平日里总跟她过不去的左御史夫人嗤笑她模样… 谢玉瑶被关氏那声“瑶儿”惊得停下要扇谢婉巴掌的手,手就那么在半空中悬着。 她似是意识到什么,僵硬的转过脑袋,看向自己母亲的方向。 她看到母亲晕倒,看到母亲平日看重的吴妈妈没有及时去扶,而是不停揉着自己的手背,眼里也不见一丝惊慌。 大概是感受到了谢玉瑶的目光,吴婆子抬头看了一眼谢玉瑶,转而抱着关氏惊呼。 “夫人!夫人你怎么了?快来人啊…” 谢玉瑶觉得自己此刻应该像母亲一样晕倒。 她这样想,也就这样做了,只见她的身子突然没了骨头似的,就那样软软地躺在了地上,连贴身丫鬟荷香都来不及反应,就那么怔愣愣地看着,好一会儿,才猛地趴倒在自家主子身边,哭喊哀嚎… 谢瑾更是叹为观止。 这演技,不给个奥斯卡小金人实在可惜! 第13章 回府 屋里屋外,哭声喊声,乱作一团。 谢瑾倒是成了一行人里唯一能做主的了! 她叫吴婆子和荷香把自家主子扶回屋,使人请了寺庙里懂医术的和尚来问诊。 吴婆子起初不愿配合。 二小姐在府里的地位连下人也不如,如今竟敢指使她这个大夫人跟前的红人! 她对谢瑾的吩咐置若罔闻,一边抱着关氏继续哀嚎,一边拿眼偷偷打量谢瑾的神色。 谢瑾就那样老神在在的立在门边看向她的方向,嘴边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没有因为她不听指挥而黑了脸色,也没有恼羞成怒要出门来教训她。 吴婆子突然就止了声音,她觉得挺没意思的,人家压根就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她默默扶起关氏,又叫了边上一个做粗活的丫鬟,两人一同将关氏扶回房间。 屋里的荷香见吴妈妈都不敢违背二小姐的意思,也麻溜儿将谢玉瑶搀了回去… 该回去的都回去了,看热闹的人也散了大半。 谢瑾收回目光,看向谢婉主仆。 谢婉的身上不知什么时候被裹上了一件外衣,脚却还是光着的,春桃想要搂着她回床榻,奈何谢婉并不配合,春桃身上还带着伤,又怕扯疼了自家小姐,只能任由她站在原地。 谢瑾给小鱼儿使了个眼色,小鱼儿立马上前,同春桃一起将谢婉半抬着去了床上。 谢婉任由她们动作,她似乎又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眼睛空洞洞的,透着一股子麻木和绝望,被扇得肿起的脸颊上还依稀可见手指印… 谢瑾忍不住在心中叹息。 她跟着关氏一起推开谢婉房门的那一刻,里面的情形的确让她吃了一惊,不过马上就明白过来。 昨夜自己说要放过谢婉时,她已是衣不蔽体的模样!顾衍的暗卫总不能扒了她身上的破衣裳,再给她换件好的! 再说,谢婉也不可能忘了昏迷前发生的事。 谢瑾并不打算告诉谢婉,她保住了最后的清白。 虽然她没有害成自己,但原主的死跟她日复一日的孤立和打击脱不了干系! 善恶终有报,往后如何,便看个人的造化罢。 谢瑾没在谢婉屋里久留,唤了小鱼儿一同出了屋子,她还要去安排车马小厮,无论如何,今日都是要回府的。 她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关氏临行前看向柳氏的眼神带着明显的不善! …… 一直到午时将近,关氏一行人才从山上出发。 关氏和谢玉瑶醒来有些时候了,不知道这对母女在屋里说了些什么,出门时谢玉瑶挽着关氏的胳膊轻轻摇晃,一副小女儿撒娇卖乖的模样。 二人直直走过谢瑾身边,眼神未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只嘱托站在另一边扶着自家主子的春桃,路上要对谢婉悉心照料,便走向路边停放着的第一台轿子。 母女同坐一顶轿子下山,下了山又同乘一辆马车回府,发生了这样多的事,似乎一点儿没能将这二人影响。 谢婉自从出了门就一直很平静,只是把头一直低着,叫人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 谢瑾觉得这看似和谐的场景实则诡异极了,但她又不能把这不同寻常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难道关氏母女一直晕,谢婉一直疯才算正常? 申时末,一行人终于抵达谢府,管家严坤早早就在门前等候。 关氏下了马车,管家立马凑上前来,急吼吼的像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要说。 关氏制止了他的话头,转身吩咐众人先回院子休息,才领着赵坤向主院的方向走。 谢瑾走在最后面,她看到管家低着头不停地说,关氏把头微靠向对方,认真地听。两人距离很近,不像是主仆间汇报工作时的有问有答,倒像是关系要好的姐妹在咬耳朵。 也不知是说到了什么,关氏脚步一顿,将脸转向柳氏院子的方向,眼里更是有冷光闪过… 谢瑾的心猛地收紧,她从下马车就觉得奇怪,现在终于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了。 柳氏与何氏不在! 柳氏曾与自己说过,关氏是个极看中自己后宅当家地位的人,但凡能彰显她主母身份的事,她定不会放过! 今日她们一行人回来,府里的两位姨娘不在门口迎着,这可一点也不符合关氏的作派。 也不可能是两位姨娘借故推托,若是以往与柳氏形同陌路倒也说得过去,但明明她们关系已很好,她不可能不来! 还有何氏,谢婉出事她也许是还没收到消息,但她对这个唯一的女儿,平日里当眼珠子似的护着,现如今都三四天没见,竟也不见人影… 想到此,谢瑾也顾不上关氏与管家的异常,急匆匆就去了柳氏的院子。 汀兰院里还真有事情发生,算不得坏事,不过很出乎谢瑾的意料。 汀兰院院门大开,门口不仅站着柳氏身边的向妈妈,还有渣爹谢庸身边的小厮顺子! 渣爹在里头? 谢瑾缓了缓脚步,又收了脸上焦急担忧的表情,换上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脆声喊道。 “姨娘,瑾儿回来了,姨娘怎的没去门口接我?” 屋子里的柳氏正被谢庸拉着手深情表白,她想抽回手,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谢瑾的到来倒是解救了她。 柳氏把手从谢庸的大掌里抽回,做出一副亲密行为被女儿撞见的害羞样子,直叫坐在对面的谢庸心里像猫抓似的痒痒。 谢庸压住心中的悸动,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茶,然后把目光转向谢瑾,语气威严。 “瑾儿回来了?” 谢瑾像是才发现屋里多了个人,还是自己难得一见的父亲,忙躬下身子行礼。 “女儿给父亲请安!” “嗯。” 谢庸很是满意谢瑾的恭敬,声音温和了些。 “既然回来了,多陪你姨娘说说话,我去前面看看你母亲。” 说完起身拍了拍衣袖,又深情地望了一眼柳氏,便向门口走去。 柳氏起身相送。 “老爷慢走。” 眼里没有绵绵情意,只有恶心和嫌恶。 谢庸刚出院门,柳氏便唤向妈妈打水来。 向妈妈是个动作快的,不一会儿,一盆清水就端了过来,盆边上还搭着一条叠地整齐的棉布帕子。 柳氏将手泡在清水里仔细搓洗,用帕子拭干表面的水分,随后将帕子随意丢在盆里。 向妈妈在一旁但笑不语,那眼神像是妈妈在看自己使小性子的孩子。 只有谢瑾在风中凌乱。 嫌弃的这么明显真的好吗? 第14章 算计柳氏 柳氏见谢瑾那副不淡定的样子呆萌萌的,甚是好笑,她拉起谢瑾的手,带她坐到桌边,问起普济寺祈福的情况。 谢瑾便把这几日山上发生的事悉数告诉了柳氏。 提到顾衍时,她故意装成漫不经心的模样,能一语带过的,绝不二次赘述。 她身体虽只有十四岁,但灵魂却是个二十六岁的大龄女青年。 谢瑾不是一点不懂情爱纠葛,许是对原生家庭父母婚姻破碎的恐惧,许是这个年代对门第观念的重视,她觉得自己与顾衍只会是平行线,永远不会有交集。 柳氏作为过来人,哪里不懂小女儿的那点心思,只是谢瑾不愿多提,她也就难得糊涂罢了。 谢婉出事,柳氏的心情很复杂,要说幸灾乐祸,那是绝对没有的。 她比不得他爹良善,明明是遭了算计才赔光了家产,却总也不相信人心险恶,只是落井下石的事,她也是做不出的。 可要说同情也不见得,毕竟自己和女儿都受过她的刁难! 很多时候,言语上的冷嘲热讽,行为上的故意冷落,比之那真刀真枪,更能要了人的性命。 想到若不是那个叫顾衍的小子出手相帮,谢瑾的下场很可能同谢婉一样,不,只会比谢婉更糟糕! 关氏母女既起了这恶毒心思,断不会在最后关头放过她的瑾儿。 “欺人太甚!” 柳氏原本是想拿了茶盏喝口茶水,来压一压心中的怒火,奈何愤怒的小火苗有了燎原之势,灼得她心肝脾肺肾火辣辣的痛。 她将茶盏狠狠磕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响,叫一旁正准备拿了茶盏喝水的谢瑾惊的手往回缩了一下,她疑惑道。 “姨娘,你…” 柳氏听到谢瑾的声音,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只说话时的语气,仍旧带着怒意。 “这谢府真真不是忍待的地方!那边关氏算计你,这边何氏给我设了陷阱,若不是我们娘俩命大,这回怕是都要遭了她们的毒手…” 谢瑾听得柳氏的娓娓道来,终于搞清楚了一些她迷惑不解的事情的原委。 姨娘的愤怒,渣爹的出现,以及关氏进门时微顿的脚步和看向柳氏院子方向嫉恨的目光都有了解释! 昨日申时,三姨娘何氏派了人来柳氏院里传话,说是今日关氏一行从普济寺回来,要与柳氏商量一下怎样迎接,但自己这个时辰忙得脱不开身,约柳氏酉时去往荷塘边的四角凉亭处相谈。 柳氏当时就起了疑心,往日关氏出了远门回来,她与何氏都是自发去府门口站一站,迎一迎,怎的这回还要定个计划? 而且酉时,天都黑的见不清五指,作何要在黑漆麻乌的凉亭里相商,她的丽水院和自己的汀兰院不是更好的谈事地方? 这事定有蹊跷! 柳氏可不是个任人拿捏的蠢笨人。 以往活得像个透明人,是自己的执念让日子过的暗无天日,没有奔头。现在执念消了,有了方向,有了想要保护的人,那就不能再随他人摆布了。 柳氏叫向妈妈去前院告诉谢庸,只说今晚月色不错,邀他酉时去四角凉亭处赏月。 柳氏自前些日子知道已经死去的亲生女儿的愿望,就起了争一争心思。 这段时日,她有意无意的对谢庸示好,直叫谢庸对她的心思又活泛起来。 这不,天上明明飘着蒙蒙细雨,柳氏却说要和他赏月! 他可没想过这个第一次见就让他晃了心神的女子有什么坏心思,只当她是想念自己的紧,又羞于开口,才寻了这么个不大合适的理由。 谢庸匆匆将自己手头的事办完,迫不及待就朝凉亭方向走去,此刻也不过才酉时一刻。 他到达凉亭时,天还没有黑透,柳氏也还未到,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的心情。 一想到柳氏姣好的面容,婀娜的身姿,他看周围的花花草草都比往常好看许多! 大约等了两刻钟,柳氏才姗姗来迟。 柳氏其实早就到了,只是不知道何氏会怎样算计她,怕自己太早出现会打草惊蛇。 而且,她也不想跟谢庸接触太多。 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给自己和谢瑾谋一条生路。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柳氏面上与谢庸你侬我侬,心里却急的不行。 难道是自己多心,何氏并没有算计自己?可就算没有,何氏自己也该出现了,总不能是故意消遣自己! 谢庸开始不规矩起来,他将柳氏掰过来正对着自己,手指在柳氏光洁的脸颊游走,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揽起柳氏羸弱的腰肢,大掌在腰腹部位轻轻地摩挲。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也越来越不满足这隔着衣物的身体接触。 他将柳氏打横抱起来,想要带她回汀兰院。 柳氏则寻了腹痛的借口,正想以此从纠缠不休的谢庸怀里挣脱。 可就在这时,何氏的声音响起。 “是谁在那里?这大半夜的在外面搂搂抱抱,还有没有规矩!” 何氏是从谢庸身后走进凉亭的,所以并未认出一身常服打扮的男子是自家老爷!或者说,她潜意识里就没想过自家老爷会和冰山一样的柳氏再有纠葛。 她是听了关氏的吩咐。 关氏叫她今日这个时辰在凉亭附近转悠,还交代她无论看到什么,只消大声叫喊,将动静闹大,不论结果如何,都会有人来处理。 走进亭子的何氏见到被抱在怀里的人是柳氏,也是吃惊不小,只是刚刚那一嗓子已经喊了出来,又引得了不少家仆的注意,这戏是唱不下去也得唱了。 她故作痛心疾首,声音都带了一丝为谢庸抱不平的委屈。 “柳姐姐,你…你怎的这样糊涂?你这样做,将老爷置于何地!” 柳氏似笑非笑的看着何氏,直叫何氏心里毛毛的,总觉得事情的发展不太对,却又想不出问题出在哪。 柳氏可不等她反应过来再给自己找理由脱身,于是娇娇柔柔对着抱她的人说道。 “老爷,何妹妹像是对妾身有误会,您放妾身下来,妾身要解释与她听。” 老爷? 老爷! 第15章 何氏禁足 何氏终于知道是哪里不对了。 难怪眼前背对着她的男人不动如山,柳氏对自己假意的关怀不置可否。 却原来是自己像个小丑般跳上跳下! 何氏现在顾不上想事情为何会是这样的发展,她脑子飞快的转着,只想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来。 只是被扰了好兴致的谢庸哪里会放过她! 谢庸将柳氏轻轻放下,又轻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抚。看向柳氏的眼神温柔缱绻,转过身来却是雷霆震怒。 “知道现在是大半夜,你还在这鬼叫什么!夫人就是这么教你规矩的?” “老…老爷,妾身不知…” 何氏被谢庸的吼声打断了思绪,再也静不下心来去想脱身的办法,只能示弱装起了无辜。 前有柳氏小鸟依人般楚楚可怜,再看何氏唯唯诺诺一副小家子气,谢庸只觉恶心,一刻也不想多见她。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既枉顾规矩,便待在你的丽水院,将谢府规矩好好抄上几遍,能保证不再逾矩,你再出来!” 谢庸只想这人快快从眼前消失,哪里容得下她再狡辩。 何氏有瞬间的怔愣,她这是被禁足了?还是无限期的? 她不能坐以待毙,以前只有关氏压得她不能出头,现在老爷与柳氏重修旧好,等自己解了禁足出来,怕是连个容身之地都没有了。 老爷不是喜欢柳氏那弱不禁风的样子吗?那自己也学一学她,兴许老爷也会对自己有几分好颜色。 何氏这样想,也就这样做了。何氏面上戚戚,做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老爷,妾身真的不知是…” 只是话未说完,谢庸一甩衣袖,走了! 何氏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别提多难受了。 她把头转向柳氏,试图从柳氏身上找些慰藉。毕竟自己坏了她与老爷的好事,她希望从柳氏身上看到愤怒和不甘。 总不能叫她一个人难受不是! 可她又失望了。 柳氏表情淡淡,好像谁哭谁笑,谁走谁留都与她无关,她还是以前那副冰山美人的模样。 何氏揉了揉眼睛,又摁了摁自己的额头,想叫自己清醒一些。 自己是不是花了眼睛昏了头?柳氏刚刚在老爷面前温柔小意的样子是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柳氏可不管何氏怎样看她,唤了立在一旁等候的向妈妈,一同往汀兰院的方向走去… …… 谢瑾轻握住柳氏的手,问她。 “姨娘对父亲,一点儿情意也没有吗?” 谢瑾这样问也不是没有缘由。 当年柳氏落入风尘,谢庸花了不少银子将她赎回,又给了她一个清白的身份,让她入府,这对身陷困境的柳氏来说无疑是一种救赎。 倘若是对谢庸尚有情分,那她离开谢府时还要不要把柳氏带上? 对谢瑾的问题,柳氏并未着急回答。 她的眼神变得遥远,嘴角是一抹讥讽的笑。 怎么会有情分在? 若花楼是虎穴,谢府就是狼窝! 他给她清白的身份,不过是为了纳她入府,为了满足他的占有欲! 他给过她尊重吗? 没有! 他强迫她,一次又一次! 她哭诉哀求,他变本加厉;她伤痕累累,他毫不顾及;她被关氏挫磨,他视若无睹… 有时候她想,还不如在花楼里待着,若是能活,那就苟活,她还有未完成的心愿,想再见一见昔日里待她如珠似宝的赵承哥哥。 若是活不成,那便死罢,死了也是解脱,怎么也好过在这暗无天日的谢府后宅里煎熬。 柳氏想着想着,眼里的嘲讽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黯淡之色。 谢瑾见柳氏面色的变化,也生出了悔意。 有没有这情分在又有什么关系呢? 真有了自己能离开谢府的那一天,柳氏愿意走,便带她一起走,她若想要留,那自己就使足了劲变得强大,做她的底气和靠山! 谢瑾这样想,不自觉握紧了柳氏的手,想要出声安慰,却不料被柳氏一把反握住。 柳氏看向谢瑾的眼睛,轻轻摇头,嘴里说出的话很轻,很慢,却又异常坚定。 “从来都没有情意,一丁点儿都没有。” 谢瑾鼻子发酸,眼里也蓄满了泪。 这些年,柳氏过得很苦吧… 汀兰院里,柳氏母女劫后余生,互诉衷肠。 往日里景色宜人的丽水院,却是雾霭蒙蒙,一派阴沉压抑的景象。 何氏见到双目呆滞,犹如没了魂魄的谢婉,吓得路都走不稳当。 踉踉跄跄奔过去抱住女儿,良久才开口。 “怎…怎么回事?” 像是怕吓着谢婉,又像是害怕发生的事情是自己不能承受,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地颤抖,语调放的很轻很轻。 谢婉任由何氏抱着,对自己姨娘的关心一点反应也无。 一旁的春桃忽地跪了下来,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发出“咚”的响声,叫人听了觉着自己的膝盖都隐隐发疼。 春桃未语泪先流。 “姨娘,小姐她…” 何氏听春桃诉说事情的经过,只觉天都塌了下来! 这是她唯一的女儿,娇宠着养大的女儿,这是遭了多大的罪啊! 何氏像是被抽走了力气,抱着谢婉的双手蓦地松开,身子也瘫倒在地上。 母女俩一个倒在地上,一个无动于衷地站着,表情皆是呆呆的,散发着颓废的气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谢婉唤了一声“姨娘”,弯下身子将何氏扶起。 谢婉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何氏的心口。 何氏借着女儿的手站起身子,母女俩相携走到床榻边坐下。 “姨娘。” 谢婉又唤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变得晦暗。 “是大夫人和谢玉瑶算计的我!” 明明声音不大,却如炸雷般震得何氏忘了动作,只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谢婉扭头,眼睛一瞬不瞬盯着主院的方向。 “大夫人和谢玉瑶故意当着我的面将算计谢瑾的计划说出,就是想叫我放下戒备。” “呵,没白费她们煞费苦心的算计!” 谢婉声音哽咽。 “姨娘,我活不成了,活不成了…” 第16章 各怀心思 谢婉嘴里喃喃,只说自己活不成,刚刚还装着怒意和不甘的眼眸亦是一片死寂。 何氏被谢婉万念俱灰的模样惊得慌了神。 她伸手去擦去女儿的眼泪,眼泪却越来越多。 她伸手去捂女儿的嘴,想要阻止那没有生气又不吉利的话再出口,谢婉的呜咽声被堵在喉咙里,憋得双颊通红! 她赶紧又去轻抚女儿的后背… 何氏手足无措,又手忙脚乱。 何氏实在不知道该怎样做才能让自己心尖尖上的女儿好受一些,索性一把将她紧紧抱住,陪着她一起恸哭… 这边何氏母女抱头痛哭,始作俑者关氏的日子也不好过。 秋华院里,落针可闻。 啪! 又一只茶盏被摔在地上,上好的汝窑瓷器在外力的作用下四分五裂,和地上原有的碎片混在一起。 坐在上首的关氏犹不解气,指着跪在地上的吴婆子厉声问。 “你究竟从哪里找的人,怎的连这样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 “夫…夫人,是老奴叫侄儿在赌坊寻的,他们欠了赌坊银子,被赌坊的人围堵追债。” 吴婆子被关氏的怒火吓得不轻,即便是跪着的,也悄悄往后挪了位置。 “老奴给了银子解了他们的困,他们很是感激,答应老奴一定把事情办得漂亮…” 吴婆子有些说不下去,又怕关氏再拿茶盏扔她,硬着头皮又说了几句。 “他们在老奴跟前赌咒发誓,说即便事情没…没办好,也不会将事情透露出去…” 啪! 这回不是扔茶盏,是关氏的手拍在桌上的声音。 她大约是气糊涂了,力气用得很大,直震得手心都麻木了。 关氏将手指慢慢曲起,想以此缓解手心的痛。 她怀疑自己的眼光有问题,这么个蠢笨的老货,自己竟把她当作心腹多年! “人找到了吗?” 关氏又问。 “还没…没有…” 吴婆子哭丧着脸。 “老奴明日就让侄儿多叫几个人去找!” “现在就去!” 关氏实在忍不住,又朝吴婆子扔了个茶盏。 茶盏砸在吴婆子右边的肩膀上,茶水溅了她一身,脸上也粘着几根茶叶末子。 “啊!” 吴婆子被突如其来的异物砸中,不知是痛的,还是受了惊吓,条件反射般发出尖叫,又在看见关氏阴沉到滴水的脸色时,立时收了声,连滚带爬地出了屋… 关氏闭上眼睛,一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捏着眉心处,很是疲累的样子。 一直立在一旁躬着身子的严坤走过来,用仅剩的一只茶盏倒了茶,递到关氏面前,温声劝道。 “莫生气,生气容易老,老了就不好看了。” 没有人前的恭敬有礼,语气也暧昧的明显。 关氏停下动作,睁开眼睛看了严坤一眼,佯装怒意。 “怎的,现在就嫌弃上了?” “不敢不敢,不过是看你生气,想逗你开心罢了。” 严坤直接将茶盏放在柳氏手上,自己侧过身去给关氏按摩肩颈。 揉捏的动作熟练,像是经常做这件事。 关氏被严坤伺候的舒坦,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她舒服地闭上眼睛,轻声问。 “你那边怎么样,人送走了吗?” “放心,昨夜事情不对,我就悄悄将人送走了。” 严坤眯起眼睛。 “没想到那柳氏竟有这样的好运气!” “哼,柳氏那个贱人,也不知给老爷灌了什么迷魂汤!最近一段时间,老爷总跟我提起她,不仅让我在吃穿用度对她大方些,还叫我以后多带谢瑾那个小贱人出门!” 关氏一听到柳氏的名字,情绪又激动起来。 “说什么小贱人长大了,样貌也是一等一的出众,若是寻了个王公贵族嫁了,对整个谢府能更上一层楼大有好处。” “我呸!那个小贱人嫁得好了,还不把尾巴翘上了天?我和瑶儿岂能被这种庶出的下贱货色踩在脚下!” 关氏越说越来气,仿佛谢瑾已经嫁得高门,在她面前耀武扬威一般。 看着犹如市井泼妇般骂骂咧咧的关氏,严坤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厌恶,嘴上却说着甜言蜜语,双手的动作也渐渐不安分,拢向关氏的脖颈处,顺着衣领向下游走。 “是是是,她怎能与大小姐相比…” 关氏被撩拨的没了怒气,抓住作乱的双手,扭过头来看向对方,眼中有渴求,语气却似嗔似怪。 “你…” 严坤岂不知关氏的心思,只稍稍用力,便挣脱开她的双手,继续向下… 关氏像是被抽走了力气,只能倚靠在身后的男人身上,以支撑绵软的身体… 屋内是两人粗重的喘息,如果不是屋外小丫鬟脆生生地唤了一声“老爷”,这两人大约是要把这腌臢事进行到底。 谢庸进门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地碎瓷片,他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皱,抬眼去看关氏。 “夫人这是做什?” 关氏面色绯红,若是仔细看,衣衫也稍显凌乱。 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又拿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才慢悠悠开口道。 “刚听得严管家说起昨夜发生在凉亭里的事,那何氏竟这般不懂规矩,我一时气不过,才砸了两个茶盏发泄下怒火。” 谢庸可不认为关氏是因为何氏不懂规矩才发这样大的火,他自以为对自己的夫人了解的透彻。 她定是因为自己与柳氏的亲近才心生不忿。 想到此,谢庸忍不住扭头瞪了一眼立在一旁的严坤,语气似有讨好。 “夫人做得对,心中有气就要发泄出来,憋闷在心里对身子不好。” 说完他径直走向与关氏相邻的座位坐下,伸手想倒杯茶水喝,却发现仅剩了一只茶盏握在关氏的手上。 他有些尴尬的缩回手,缕了缕自己稀疏的胡子,岔开话题。 “夫人此去普济寺祈福,一路可还顺利?” 关氏看了一眼故作镇定的谢庸,并未着急回答,先是看向严坤。 “严管家若是没旁的事禀报,就先回去吧。” 严坤听罢像是松了一口气,朝上首躬了躬身,便退了下去。 待严坤的身影消失不见,关氏才开口将山上发生的事告诉谢庸… 第17章 进退两难 关氏只说谢婉遭了贼人惦记,失了清白,对自己和谢玉瑶的失态只字不提。 她太了解谢庸了,这人在意的永远都是自己的前程和谢府的名声。倘若叫谢庸知道她与女儿在外被人指指点点,少不得要对自己发脾气! 果然,谢庸在听说谢婉的遭遇后,只是急急地站起身来,双眼紧盯着关氏。 “此事可有外人知晓?” “婉儿出事后一度变得癫狂,我与瑶儿去她屋里看她,却被她扯着衣襟大声叫骂,说是我算计她!” 关氏的声音里似有委屈。 “她大约是觉得若是我不带她去山上祈福,便不会出这样的事。” “可是老爷,我也是为了她能有一个好名声,将来嫁得好了,老爷也能面上有光。” 关氏说着说着,竟流出了眼泪,好像她真的一心为谢府考虑一样。 她拿出帕子,一边擦拭眼泪,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谢庸的脸色。 却见谢庸仍死死盯着自己,眼神里没有因为她受了委屈流露出心疼之色,反而像要吃人般恶狠狠的,叫人不寒而栗。 谢庸能做上从三品的御史大夫,也不全是靠裙带关系,他自己也是有真本事的。 他见关氏顾左右而言他,不愿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脸色更是阴沉,声音也变得狠厉。 “我只问有无外人知晓此事!” “应该是有…有的…” 关氏极少见谢庸这般神情,也是吓得不轻,连说话都结巴了。 “婉儿大喊大叫,动静闹得不小,去山上上香的香客有不少都瞧见了…” 啪! 关氏的话未说完,桌上的茶壶就被谢庸奋力摔在地上,茶壶应声而碎,地上一片狼藉。 谢庸气得在屋内暴走,还穿着官靴的脚走在碎瓷片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他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指向关氏,质问道。 “你就是这么做当家主母的?妾室的规矩教不好,谢府的名声也保不住!你若做不好这后宅的主事,本官不介意换个人来做!” 关氏一听要动她主母的位置,也不忍气吞声了,“腾”的一下从座上站起,丝毫不惧对面谢庸的威胁,冷笑一声。 “呵,谢大人好大的官威!你要认为我当不得这谢府后院的当家人,大可与我和离了去,此后你愿意谁给你管理这后宅,便娶了谁进门,与我再无半点干系!” 谢庸话说出口也觉得自己是过分了,现在听得关氏要和离,更是生了悔意。 这些年,他也算得上是官运亨通,这背后少不得老丈人的提携。 关氏虽是一介庶女,但她的姨娘甚是得宠,连带着她不论在谢府还是关府,所说之话都有一定分量。 她若回关府找她姨娘哭诉一番,姨娘再给中书大人吹吹枕头风,那位宠妾灭妻的老丈人还不得给自己穿不尽的小鞋? 想到此,谢庸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中的不忿,抬步走向关氏,伸手去擦她不知是因为伤心,还是不甘心而挂在脸上的泪花,轻声哄着。 “夫人莫要说那气话,是为夫口不择言…” 好一顿甜言蜜语之后,关氏才松口表示原谅。 其实关氏也很害怕,外人只道父亲宠妾灭妻,这个宠到心尖尖上的妾是自己的姨娘,却不知姨娘早就没了之前的盛宠。 女人都有年老色衰,她的姨娘快到知天命的年纪,哪里比得上那些个娇滴滴如含苞的花儿待放的小姑娘! 不过是父亲不想再做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才没有澄清事情的真相。 若是真的和离,自己不仅要被往日里不对付的官眷夫人讽刺嘲笑,只怕连归宿都成问题。 指望严坤么? 关氏在心里冷笑,他当自己是这谢府里的靠山,自己也只当他是排遣寂寞的工具!要说彼此真有割舍不开的关系,大概也只有她的晟儿了… “夫人?” 谢庸见关氏半天不做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嗯?” 神游天外的关氏被谢庸的声音拉回了神,“刚刚走了神,夫君说什么?” 谢庸轻咳两声,道。 “夫人,为夫是想着,婉儿出了这样的事,已是不能再为谢府挣下什么。” 说到此处,他拿眼去看关氏的脸色,见并未有异常,又接着说。 “可瑶儿是我们娇宠着长大的,自是不能拿她的后半生做赌注!现在唯一能牺牲婚事,为为夫,为谢府添砖加瓦的只剩瑾儿了…” 关氏一听谢瑾的名字,眸光骤然缩了一下,她警惕地看向谢庸,不知他打得什么主意。 谢庸见关氏这副神情,不得不停下话头,将关氏拉到怀里,柔声安抚道。 “夫人,为夫也是迫不得已!我是御史,平日里得罪过不少朝廷官员,若是不找个强有力的靠山,说不定哪天我就遭了陷害丢了官,甚至丢了命,到时你怎么办?咱们的瑶儿和晟儿怎么办?” “瑾儿她不过一介庶女,长得又是那样的好颜色。倘若真的被哪个王公贵胄看中,能抬进府里做个妾,哪怕是个无名无份的通房,咱们也算是有了姻亲,到时即便有人想要害我,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得罪得起贵人…” 谢庸苦口婆心地劝,一字字,一句句,情真意切。 如若是旁人,定会被感动到有求必应。 可关氏是什么人,她与谢庸十几年的夫妻,若说刚刚还不知道他打得什么主意,现在听了他这样多的肺腑之言,关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过是想要她待那对贱人母女好一些! 果然,谢庸接下来的话验证了她的猜测。 “夫人往后若要参加赏花会什么的,不若将瑾儿也带上,她在外边露脸多了,才有机会被贵人遇见。” 谢庸谆谆善诱。 “还有那柳氏,夫人也要待她更好些,以免她们一朝得势,嫉恨你我。” 柳氏! 又是柳氏! 第18章 大病一场 关氏心中愤怒的火苗迅速被点燃,她恨不能啐眼前这个虚情假意的男人一脸,但仅剩的一丝理智告诉她不能这样做。 她没有退路。 她不能离开谢府。 关氏眼前阵阵发黑,她挣脱谢庸的怀抱,又坐到原先的主位上,端起桌上仅剩的孤伶伶的茶盏喝了一大口茶。 茶水早已凉透,直浇得关氏的五脏六腑都冒着寒气。 “既是夫君的意思,妾身定当遵从。” 关氏的声音淡淡,整个人散发出拒人于千里的冷意,一点儿也没了之前被谢庸搂在怀里安慰时的柔弱小意。 谢庸才不管关氏作何想,他得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情甚好。 柳氏这些日子与他愈发亲近,提了好几回想要谢瑾出府走走。 她说自己已是被关在笼里的雀儿,希望女儿能在成亲前多去外边看一看。等以后嫁作人妇,即便日日被困在后宅,闺阁时的所见所闻,也能成为排遣寂寞时的念想。 柳氏说这话时眼里流露出的哀伤和对府外生活的渴望叫谢庸心疼不已。 美人垂泪,最是能打动男人的心,谢庸当时就应承下来,这才有了后来几次三番与关氏提及要让谢瑾出府的事。 只前几次关氏要么直接拒绝,要么不作回答。 谢庸可受不住柳氏每回见着他,却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时失望的眼神,他早就想与关氏说今日这番话。 他也早就想好,自己这般动之以情 ,晓之以理的去解释,关氏同意便罢,如若不同意,定要给她安个苛待庶出心胸狭隘的罪名! 虽然这样做极有可能与关氏翻了脸,但她总不至于拿这点小事回关府去哭诉… 谢庸这边把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的响,丝毫没将关氏的冷淡放在心上。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刚刚因抱着关氏弄皱的衣裳,漫不经心道。 “夫人今日回府舟车劳顿,早些歇息吧,为夫还有公务要处理,今夜就歇在前院了。” 说完抬脚朝门口走去,还特意绕开了地上的碎瓷片。 待完全不见谢庸的身影,关氏终是按耐不住心中的怒意,最后一只茶盏被狠狠砸在地上,发出“砰”的巨响,而关氏自己也随着茶盏的落地缓缓倒在椅子上… 屋外的小丫鬟见去到夫人屋里的人陆续走了,又听到这样大的动静,有些放心不下。 她靠近门口,隐着半边身子向屋里张望,却见夫人瘫倒在椅子上不省人事,也顾不得许多,忙大声叫喊。 “来人…快来人啊,夫人晕倒了…” 刚走到院门口的谢庸先是听到茶盏落地的声音,他顿了顿脚步,眉头也蹙起来,心想这关氏的气性是越来越大了! 正要再往前,又听得小丫鬟惊呼“夫人晕倒”,他忍不住转身往回走,可没走两步又将身子转回来,大踏步离开了。 关氏惯会耍心眼的,谁知道她是不是故意装晕?好不容易哄得她应下好好对待柳氏母女,可别被骗回去又出什么幺蛾子! …… 翌日清晨,谢瑾在小鱼儿的服侍下起了身。 她昨夜睡得极好。 在山上的这几天,因着怕遭了算计以致情绪太过紧张,吃不饱也睡不好,直至后来谢婉出事,坏了关氏母女的谋划,她警惕的心才放松下来。 梳妆台的菱花镜里,小姑娘容颜娇俏,粉面桃腮,双眼更是熠熠闪着光彩。 小鱼儿今日给她挽了个如意髻,又从妆台的首饰盒里挑了一根簪尾是桃花形状的白玉簪子戴在发髻上。 发簪是柳氏前些日子拿给她的,并着发簪一起的,还有一对桃花形的耳坠,花瓣微微泛着粉红,远看像极了真的桃花。 谢瑾见小鱼儿给她戴上这只发簪,便伸手去首饰盒找了与之配套的这对耳饰,自顾戴在了耳朵上。 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似是在看这样的打扮够不够好看,耳坠随着她轻晃脑袋的动作轻轻打在脸上… 小鱼儿去衣柜找了衣裙回来,看到的就是自家小姐这副臭美的模样。 她忍不住捂嘴笑。 “小姐不打扮都是极美的,现在装扮起来,府里另外两位小姐得气不活啦!” 谢瑾被小鱼儿逗趣的话说得有些尴尬,脸颊窜上了一抹粉红。稍顷,她本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原则,大剌剌说道。 “本小姐天生丽质难自弃,她们要觉得自己长得不合心意,大可回她娘亲的肚子里,等商量好了要长成什么样再出来!” 小鱼儿被谢瑾这番不合常理的话唬得怔愣片刻,待反应过来,忍不住抱着肚子笑得蹲倒在地上,鼻涕眼泪都糊了一脸… 主仆俩笑闹了好一会儿,才静下心来收拾一番,准备去主院请安。 出院门的时候,谢瑾在心里琢磨,关氏这回真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没能算计到她和姨娘,还失了何氏母女的信任,她要不要在关氏自顾不暇的时候打个劫,好叫关氏允了她出府的自由? 可是,要怎么做才能让关氏就范?用关氏陷害她的证据来威胁?可那两个毛贼被顾衍的人捉了去,莫说那两人的性命还在与否,即便是在,她也出不得府,就算得了机会能出府,她也找不到顾衍… 谢瑾有些头痛,怎么就这么难呢! 要不,去策反关氏身边的吴婆子?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谢瑾眼睛都亮了几分,只是不消片刻,又黯淡下来。 这老虔婆是个自私自利的,她一穷二白,拿什么叫这老东西弃了金主,反来帮助自己呢? 难! 真难! 太难了! 谢瑾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的往关氏的院里走,完全没有了刚刚与小鱼儿说笑时的活力。 “小姐?” 小鱼儿轻唤。 “嗯?” 谢瑾将脑袋偏向小鱼儿,一脸“你喊我做什”的疑惑表情。 “到了!” 小鱼儿无奈,这都到了大夫人的地界了,小姐还是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她实在搞不懂自家小姐,前一刻还疯言疯语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这会儿又一副经历了许多事,对往后的日子没了指望的模样。 “啊…哦。” 谢瑾抬起头,这才发现已经站在了秋华院的大门口… 第19章 意外之喜 谢瑾的头又痛了! 怎的这样快,难道她刚刚是跑着过来的? 可她还没想好怎样给关氏来个雪上加霜呢! 唉,罢了罢了,谁叫自己人美心善呢,这次就放过她… 像是做通了自己的思想工作,谢瑾呼出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表情,领着小鱼儿往院内走去。 秋华院内安静异常,守门的丫鬟婆子一脸的沉闷,沉闷中还带着一丝惊惧,见着她进来也都只是躬身行礼,并不作声。 谢瑾突然想起现代时候看过的一部恐怖电影,好像叫什么《寂静岭》,剧中就是这般,无论想要做什么,都以动作来表示,仿佛一发出声音就会被那吃人的怪兽吞入腹中。 所以,他们这是在演电影? 谢瑾失笑地摇了摇头,自己这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该控制一下了,不然哪天被当成个疯姑娘抓了祭天可怎么好。 “瑾儿”,柳氏的声音响起,轻轻柔柔的嗓音在这寂静的院子里异常清晰。 谢瑾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柳氏从正屋里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面生的婆子。她似是心情不错,眼里含着笑意,嘴角也微微扬起。 柳氏今日穿得一身玫瑰色长裙,裙外罩了一件同色的烟纱外裳,头发精致的挽在脑后,发间插着蜜花色水晶发钗,整个人明艳动人,一点不似往日里清心寡欲的模样。 谢瑾正要开口,却见柳氏向她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而后转过身去,朝那面生的婆子说道:“王妈妈留步,夫人身体有恙,妾身和瑾儿这段时日便不来打搅了,烦劳王妈妈替妾身向夫人转告,定要好好保重身体才是。” 那位被唤王妈妈的婆子脸上表情淡淡,看不出来喜怒,听了柳氏的话,也只是微微颔首,就转身进了屋。 立在门边的向妈妈上前扶着柳氏,主仆向着谢瑾的方向走来。 来到谢瑾身边的时候,谢瑾还在想柳氏刚刚与那王妈妈说的话:关氏病了?她不用去请安了? 柳氏拉过谢瑾的手,将懵懵的谢瑾带出院外,又唤了一声:“瑾儿这是在想什么?” “病了?”谢瑾回过神来看向柳氏,又冲院内抬了抬下巴。 “嗯,病了,我没见着人,听下人说起不来身了。”柳氏面上疑惑,问谢瑾道:“昨日你们下山时不还好好的吗,怎的说病就病,还病得这样严重,不会是背地里又有什么动作吧?” 谢瑾在得了关氏生病的确切消息后,和柳氏是一样的想法,认为关氏这病就是装出来的,可仔细一琢磨,又觉得不大可能。 毕竟前面对付她与柳氏的阴谋才失败,又失了何氏母女这对好出头的炮灰,接着对她和柳氏使手段,大约是力不从心的。 想到这,谢瑾语气肯定的对柳氏说道:“不会…” 她将自己的考虑说与柳氏听,柳氏的隐隐担忧才消散去。 似是想到什么,柳氏喃喃道:“真是可惜了…” “嗯?”谢瑾好奇,眼睛睁得大大的,问道:“姨娘可惜什么?” 柳氏脸色微红,似是不大好意思说出口,倒是一旁的向妈妈笑着说道:“姨娘今早上起来,特意吩咐我给她打扮地好看些,说大夫人这几天怕是不太高兴,穿得明亮些能叫大夫人的心情好起来…” 谢瑾:姨娘怕不是想将关氏气得直接瘫在床上! 一旁的小鱼儿“噗嗤”笑出声来,她觉得自家小姐时而不着调的行事作风,大概率是得了柳氏的遗传。 柳氏皮薄,哪能让这小丫头笑话,捏着帕子的手半举起来,佯装生气道:“你这小妮子,看我不堵住你的嘴…” 小鱼儿怎会瞧不出柳氏现在心情极好,那弯起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呢,她躲到谢瑾背后,探出半个脑袋,故作夸张的喊道:“姨娘饶命,小妮子这就把嘴闭上!”说完还真将双手捂在嘴上,只一双灵动的眼睛不停地眨着,逗得在场的另外三人笑得前仰后合… 主仆四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四角凉亭。 临分别时,柳氏又给了谢瑾一个惊喜。 “刚刚在秋华院里,那王婆子说是关氏吩咐,瑾儿你往后可自行出府,只是你一个小姑娘,身边又只有小鱼儿一人伺候,怕你出府会遇到急事人手不够用,她会再找个丫鬟服侍你…”柳氏说到这时目露担忧。 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关氏这是要找个人来监视瑾儿,说不准哪个时候逮着机会,又给瑾儿来个阴谋阳谋! “不过关氏大概也知道,直接在府里拨个丫鬟到你身边会叫你起疑,便吩咐王婆子去找严管家,就这几日去一趟牙行,多买几个丫鬟送到你院里,届时由你自己来挑选。”柳氏接着说道。 柳氏这时又搞不懂关氏的意思了,总不能买的丫鬟全是她的人吧!可如果不是,瑾儿挑中了其他人,岂不叫她计划再次落空? 谢瑾听得她往后不用得到关氏的允许就可出府,心里乐得炸开了花,至于再派个丫鬟来身边这件事,她一点儿也不在意。 了不得日后做什么不想让关氏知道的事情,想个办法将那丫鬟甩开了便是。 谢瑾心情很好的跟柳氏告了别,她要回去好好想想,快快作出个搞钱的计划来… 哪能不着急呢,想要带柳氏早些离开谢府,没有银子怎么行! 回到落雨阁后,谢瑾叫小鱼儿找来纸笔,便坐在圆桌前写写画画起来,一直到快用午膳的时辰了,谢瑾还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小鱼儿去大厨房领了饭菜回来,被屋里的景象吓了一跳:平日里吃饭的圆桌上被数不清的纸张胡乱铺满,就连地上也散落了片片白色。 不对,也不能说是白色,上边还写着东西呢! 小鱼儿把饭菜放在一旁的矮几上,蹲下身来要将掉在地上的纸捡起来,只是捡着捡着就停下了动作,这上面…是什么? 小鱼儿拿着两张纸,左望望,右瞧瞧,上看看,下瞄瞄。 良久,她终于看出点门道来。 左边这张纸的上方画的是一条鱼,确切来说,是一条切成了花朵形状的鱼,右边这张…怎么看着像是被切成片的猪肉…在排队? 第20章 菜谱 小鱼儿就这么呆愣愣的盯着手中的两张纸,她实在不明白,小姐口中的“搞钱计划”与这满地的妖魔鬼怪有什么关系! 是的,小鱼儿觉得这一张张纸上就是妖魔鬼怪! 谁家鱼儿长成花朵的样子? 谁家的猪都被片成片儿了,还晓得排队? 还有小姐正在画的是什么?瞧着好像也是一条鱼,可这鱼头鱼尾都好好的,鱼身子怎么就开成了一朵菊花? 小鱼儿可受不住自家小姐这般不着调,她放下手里的画纸,又将手贴在谢瑾的额头上,似是在判断她家小姐是不是也得了病。 不然这些东西能拿来做什么呢?拿出去换钱?这还不得被人以为是得了疯症… 谢瑾正专心绘着菜谱,被小鱼儿微凉的手触碰额头的动作吓了一跳。她停下动作,一脸“你在做什么”的表情看向小鱼儿。 待小鱼儿说出自己的疑惑,谢瑾忍不住哈哈大笑。她捏了捏小鱼儿圆嘟嘟的脸,又指向满桌子的画纸,解释道:“这些都是菜谱啊!” 说着拿起一张纸,指着纸上的画说道:“这个叫孔雀鱼,是将鳊鱼用剪刀剪成大小差不多的鱼块,摆成一朵花的形状,然后将鱼头放在中间位置做花芯,这样像不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而且做法也很简单,摆好盘,直接上锅蒸上一刻钟,再淋上料汁,这盘菜就做好了,你看,我把制作的方法和料汁的配方都写在下边了。”谢瑾拿着画纸往小鱼儿跟前凑了凑,又用手在写着字的地方戳了戳,示意小鱼儿看仔细。 小鱼儿很想朝自家小姐翻个白眼:扎心了小姐,奴婢若识得字,哪能认不出它们其实是菜谱! 谢瑾见小鱼儿一副云里雾里的模样,以为她没能听懂,想着再给小丫头说上几样菜,于是又拿起一张纸,指着排成队的猪肉说道:“这个是梅菜扣肉,也是个蒸菜。不过做法比之前那个麻烦些,得先把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猪皮朝下在锅内烙一下,等猪皮焦黄了,将整块肉放到冷水里焯水,水里要放姜片、香叶等调料去腥,水开捞出肉,切成尺寸同等的厚片在碟子里摆放整齐…” 谢瑾说这些话的时候认真又细致,整个人像是发着光,直看的小鱼儿既开心又疑惑。 小姐不再和以前一样每日里只痴痴坐着,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样子可真好,只是,自己一直跟在小姐身边,她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究竟打哪来的? 谢瑾沉浸在解说菜谱的乐趣中,一点儿也没注意到小鱼儿的纠结。 只见她又指着桌上尚未完成的那张菜谱,说道:“小鱼儿你看,这个叫松鼠鳜鱼…” 谢瑾滔滔不绝,小鱼儿的心思也被吸引过去。 待谢瑾将松鼠鳜鱼的做法解说完,小鱼儿开口问道:“小姐,刚刚那条鱼因为摆放的像开屏的孔雀,所以叫孔雀鱼,奴婢挺能理解的,只是这个,”小鱼儿指了指纸上松鼠鳜鱼的图案,“既长得不像松鼠,里边也没有松鼠的肉,为何要叫这样一个名字?” 谢瑾:这叫她怎么解释?那老婆饼里没有老婆,红烧狮子头里也没有狮子啊!这小丫头怎的还较起真来了呢… 谢瑾拿一根手指戳在松鼠鳜鱼中间的部分,硬着头皮说道:“这里…不像松鼠的尾巴吗?” “啊…像…”小鱼儿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 小鱼儿其实想说那里更像是一朵菊花,但看自家小姐被自己问住而做出的颇为牵强的解释,不大忍心否了她… 谢瑾看小鱼儿勉强的样子,有些尴尬的把头扭向一边,正好看见矮几上的饭菜,于是便有了转移话题的由头。 主仆俩将屋子里散落的菜谱一一收好,谢瑾一边收还一边念叨:“龙虎斗,红烧狮子头,蚂蚁上树,金蛇宴,麻皮乳猪…” 小鱼儿听得眼皮直跳,出声道:“小姐,咱这是动物们开武林大会,要选盟主?” 谢瑾:我不过是爱吃肉,这有什么错! “当然不是,你看这个,叫佛跳墙,不就没带动物的名字!”谢瑾拿起一张菜谱,说的义正言辞。 “嗯…这难道不是怕动物们打得太凶,特意请个菩萨来主持公道?”小鱼儿试探着说,“只是这位菩萨是不是不太厉害,怎的出门还得翻墙呢?奴婢以前听说书先生说,菩萨都是在天上飞来飞去的…” 谢瑾:就很想把取菜名的人抓过来打一顿! 小鱼儿见自家小姐脸色不是很好,以为是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忙收住话头,只垂着脑袋闷不吭声收拾桌子。 相较以往,主仆二人这顿午膳吃得很安静,只能听到咀嚼饭菜和筷子偶尔触碰到瓷碗发出的“叮当”声。 小鱼儿仍有许多疑问。 天上的飞龙和山上的老虎打架,究竟谁是赢家? 狮子的脑袋那么大,多大的锅才能装得下? 还有那地上的蚂蚁,也能吃得?还是说爬上了树的蚂蚁才能吃… 她不敢问,小姐刚刚那气急败坏想要揍人的模样怪吓人的! 谢瑾也还有很多话,她想告诉小鱼儿,她还有将各种水果做成菜的菜谱,就连平日里吃的鸡蛋也能用火烤制出美味的点心。 只是一想到它们名字叫菠萝咕咾肉,拔丝苹果,番茄沙拉,蛋挞,蛋酥…谢瑾只能识趣地闭上嘴巴。 她可不想小鱼儿变身好奇宝宝,追着她不停地问“为什么”! 午膳过后,谢瑾小憩了一会儿,醒来补充了几样饮品的制作方式,又将菜谱按汤菜,炒菜,凉菜,饭后甜点等作了分类。 做好这一切,日头已经西斜。 谢瑾揉了揉酸疼的胳膊,伸了个懒腰,带着小鱼儿去了柳氏院里… 第21章 和气的一家人 谢瑾打算明日一早就出府,来柳氏的院子里主要是想探问这京都城里哪家酒楼生意最好。 虽然柳氏出不得府,但她身边的向妈妈是可以出府采买些生活用品的,向她们打听一下“京都城之最”,应该问题不大吧? 她想过了,自己在京都城里毫无根基,所幸会做的菜色是这个时代没有的。 要想挣多多的银子,就得让这特色菜一炮打响,这就必须找个名气大,生意好的酒楼去推销自己的菜… 汀兰院内,主屋靠左方向有一棵枝繁叶茂的香樟树,柳氏就躺在树下的摇椅上,脸上蒙着薄薄的丝帕。 有残阳的余晖透过繁密的树叶,点点洒在柳氏身上,静谧又美好…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吗? 夕阳无限好,何惧近黄昏! 这世间万物,从来都是美的,景色如此,人也一样。 春和景明固然好,金风玉露亦能叫人心旷神怡。豆蔻年华的少女娇俏玲珑,徐娘半老也是风韵犹存… 一旁坐在矮凳上做着绣活的向妈妈见着谢瑾过来,将针线笸箩放在一旁的地上,起身招呼。 “小姐来了,姨娘睡着了,小姐先屋里坐,奴婢去沏茶。” 说着向花架旁烧着水的火炉走去。 “向妈妈。” 谢瑾将她轻声唤住。 “不必麻烦,我就是来找姨娘和你说说话。” 说着看了一眼摇椅上的柳氏,却见柳氏正揭了面上的薄纱,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将姨娘给吵醒了!” 谢瑾调皮地眨着眼睛,拿过向妈妈之前坐的小矮凳,紧靠着柳氏坐下来。 柳氏抬手捏了捏谢瑾的小脸,柔声道。 “瑾儿想跟姨娘和向妈妈说什么?” 谢瑾抿着嘴巴想了片刻。 “姨娘,我明日要出府去。我想早些带姨娘离开,可是我们银钱不多,既然得了出府的机会,自是得好好利用起来。” 说到此处,谢瑾抬头看了一眼柳氏,见她收了笑容,似是在认真听自己说话,接着说道。 “我也没别的本事,只会做一些这边还没有的菜色。今日从秋华院回来,我将自己会做的菜品规整成了菜谱,我想用这个去挣些银子,以便等我们出了府,能有个自己的小院。” “来姨娘这儿,一来是跟姨娘招呼一声明日出府的事,二来,瑾儿想向姨娘打听一下,这京都城里,哪家酒楼的生意最好?” 谢瑾提出疑问。 柳氏听得谢瑾的打算,很是感动。只是如谢瑾所料,她出不得府,对京都城里的事并不太清楚。 所幸身边的向妈妈是个能干的,别看她平日里一本正经,谨守规矩的模样,私底下就是个百事通! 虽然从不主动去打听,但府里府外的大事小情,只要柳氏问,她竟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柳氏喊来向妈妈,让她给谢瑾说说京都城里的饭馆酒楼以及热闹事儿… 京都城里最大的酒楼叫江南春,酒楼老板鲜少出现在人前,人们只知道他姓赵,是南方人。 这位赵姓老板可称得上是京都城里的传奇人物,名下不仅有江南春这样日进斗金的酒楼,还有商行,酒肆,茶馆,金银首饰楼和成衣铺子等… “老奴听得那江南春要举办一个厨艺比赛,最后拔得头筹的可被聘做酒楼的掌勺厨子,每个月光是月钱就有十五两!” 向妈妈笑眯眯看着谢瑾,又说道。 “若是不愿在酒楼做事,就一次性给足三百两,但获胜菜品的做法和配方要交给对方。” 谢瑾被向妈妈所说的厨艺比赛吸引。 她在谢府是个不得宠的庶女,一个月的月例银子只有三两。对于她的吃穿用度,关氏作为当家主母可算不得大方,也只是管她饿不死,冻不坏而已。 谢瑾在心里默默盘算,一个月十五两银子,两个月就能顶在谢府近一年的月例! 只是她现在身在谢府,去酒楼做厨子不大实际。 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 若赢了比赛,就能一次得三百两!自己会做的美食那么多,到时再卖出去几样菜谱,即便得不了三百两那么多,怎么的也不会太少不是? 等她攒够千八百两银子,就能置办一处小院。有了安身的地方,她在谢府就能大开大合地搞事情! 她都想好了,到时就用谢府的名声做筹码,逼得主院那两位不得不将她和柳氏放出府去… 谢瑾越想越觉得这事可行,且成功的几率挺大,嘴角都忍不住翘了又翘。 向妈妈似是看出她在想什么,笑着开口。 “小姐若是想去凑个热闹,可得抓紧着点儿,这个比赛过了明日申时,就不能再报名了。” 被说中心思的谢瑾有些不好意思,微红着脸朝向妈妈施了一礼。 “瑾儿多谢向妈妈提醒,这就回去准备了。” 她站起身来与柳氏道别。 “姨娘等着瑾儿的好消息,瑾儿定早早带您离开这是非之地。” 说完还调皮地将手握成拳,向着柳氏作出“加油”的动作,直逗得在场三人开怀大笑。 这一刻,没了主仆之分,也没了规矩守礼,有的只是一家人的一团和气… 谢瑾带着小鱼儿刚出汀兰院的院门,又被向妈妈喊住了,说是有东西给她。 向妈妈匆匆转身回屋,不消片刻,她手里拿着一个玄青色的包裹走了过来,将它交到小鱼儿手中,而后嘱咐她。 “这里头是两身男子的衣裳。小姐生得好看,做女子装扮出门多有不便,姨娘早晨得了大夫人允了小姐出府的消息,便差老奴出门买了它们回来。” 向妈妈说着用手在包裹上轻拍了两下。 “小姐出门在外,定要以性命为重中之重。小姐还年轻,这次不行,还有下次,切不可冲动行事…” 谢瑾听得向妈妈发自肺腑的关心,忍不住鼻头发酸,她上前几步抱住向妈妈,宽慰道。 “嬷嬷放心,瑾儿记得了。嬷嬷将自己和姨娘照顾好,会有天光大亮的那一天,到时出了府,还得劳烦嬷嬷替瑾儿打理小院呢…” “小姐,那奴婢怎么办?” 小鱼儿急急问道。 她本来被向妈妈对自家小姐的关心感动的要流泪,乍一听小姐说出府也要把向妈妈带上,顿时急的不行。 小姐走了,她也不想在这没有人情味的谢府后宅里蹉跎时光… 第22章 江南春酒楼 “嗯…可不能带上你”,谢瑾听见小鱼儿的急切,起了逗弄她的心思,故意说道:“瞧你这圆嘟嘟的脸,你这么能吃,小姐我养不起啊!” “小姐,奴婢…奴婢以后少吃点,把奴婢也带上成吗?”小鱼儿可怜巴巴,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都蓄了泪花,像是怕所求不被应允,她把头低垂下去,一副委屈到不行的样子,可见是把谢瑾的话当了真。 一旁的向妈妈走过来,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小鱼儿的脑袋,噗嗤笑道:“你这丫头怎的一点不经逗,小姐与你说笑哪!” “嗯?”小鱼儿似是没反应过来,她慢慢抬起头看向谢瑾,果然见其正一脸坏笑地看着自己。 “小姐…”小鱼儿又羞又恼,抱着包裹的手空出一只来,抓了谢瑾的衣袖左右摇晃,撒娇道:“小姐可不能丢下奴婢,奴婢的名字是小姐取的,那奴婢就是小姐的人了,小姐到哪,奴婢就跟到哪!” “其实,‘语文’这个名字也蛮好听的。”谢瑾从小鱼儿手里解救出自己的衣袖,一边一本正经的说,一边抬脚朝着落雨阁的方向走。 这回小鱼儿可不上当,只脚步轻快地追着谢瑾“小姐…小姐”喊个不停,丝毫没了刚刚那担惊受怕的可怜模样… 次日清晨,天才刚刚放亮,谢瑾就起了身。 她和小鱼儿换上昨日向妈妈给的男子衣裳。 谢瑾身着一件月牙白的锦袍,小鱼儿将她乌黑的头发用同色发带高高束起,整个人看起来儒雅又贵气。 小鱼儿的是一身普通的小厮衣裳,表面看不出什么,但穿它在身的小鱼儿却能清楚的感受到,这比平日里自己穿的衣裳质地要好上很多! 主仆俩打扮好就出了院门,一路走向府门时,引得家仆们争相观望。 有人将此事禀报到关氏那里,得到的回答只有两个字,“随她!” 关氏此时只想让严坤快快将人送进谢瑾院里,好伺机再动作一番。 至于其他,都是小事,关氏不想管,也没那个力气管。 关氏将谢瑾前一次的脱险归咎为运气好。 她才不相信那个低贱的庶女有什么通天的本事,能挣脱了她的掌控,飞出天外去! …… 江南春位于京都城里最繁华的未央街上。 未央街是一条南北方向的街道。街道西边是一些售卖金银首饰,胭脂水粉以及布匹成衣的铺子,东边则是茶楼,酒肆和饭馆等供人吃喝的店面。 谢府离这条街道并不远,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两人就走到了南边的街口。 大约是时辰尚早,这些做铺面生意的很多还未开门营业,但街两旁有不少撑着大伞做小生意的摊贩,他们扯着嗓子大声叫卖,兜售身前的蔬菜水产等货品… 她们沿着街道慢悠悠往里走,在一处馄饨摊前驻足。 馄饨摊一共支了三张桌子,摊主是一对约莫三十岁的中年夫妻,二人并不像其他摊贩般大着嗓门与人应酬。 男人不停地包馄饨,下馄饨,女人则手脚麻利地收拾上一桌客人用过的碗勺碟筷,又热情招呼等候着的下一桌客人… 见有一张桌子空出来,谢瑾带着小鱼儿坐下来,点了两碗馄饨,见制作馄饨的桌子上还摆放着现成的烧饼,又要了两个来。 馄饨上桌,小鱼儿迫不及待喝了一口汤,烫的她忍不住直咂舌,却还是赞叹道:“小…公子,这比府里的早膳要好吃很多!” “嗯,你这馋嘴的猫儿竟也挑起了嘴!”谢瑾失笑,一边递了一块烧饼到小鱼儿手里,接着道:“给,先吃这个,别烫坏了。” 小鱼儿吐吐舌头,接过烧饼啃起来,眼睛还一瞬不瞬地盯着冒着热气的馄饨,生怕被抢走了般… 谢瑾快吃完的时候,见女摊主也闲了下来,于是向她打听道:“老板可知江南春如何走?” 女摊主早就注意到谢瑾二人。 他们支摊做小生意的,客人多是贩夫走卒,如谢瑾这般富贵人家的公子甚是少见。 原本还担心简易的小食不能满足有钱人挑剔的口味,却不成想这二人不仅不嫌弃,那位漂亮的公子待身边的小厮也友善的紧,真真叫人另眼相看。 女摊主拿起身上围裙的一角擦了擦手,笑吟吟道:“公子问的可是那生意极好的江南春酒楼?就在前边不远处。” 说着抬起手指向北面的方向,继续道:“公子朝着这个方向再往前走一炷香的功夫就能见到!” 谢瑾顺着女摊主手指的方向看去,那边的房屋比之这边要高出不少,外体的装潢也颇显贵气,心想那里大概就是未央街的中心位置。 谢瑾对着女摊主微微躬身,以示谢意。 待吃罢碗里的饭食,她付了银子,便带着小鱼儿离开了馄饨摊。 随着时辰的推移,街市上越来越热闹。各类马车和轿辇川流不息,使原本宽敞的马路微微拥挤。 二人今日是带着任务出门,无暇去看路两旁热闹的景象和新鲜的玩意儿,只脚步略有急切地朝目的地走去… 大约是走的快了些,不消一炷香的功夫,她们便到了这江南春酒楼。 酒楼是一栋三层的建筑。 第一、二层均是“回”字型的大堂设计,里面摆放了大小形状各不相同的桌椅,可独自小酌,可好友小聚,亦可亲朋共欢。 底下两层唯一不同在中间位置。 一楼的中心搭建了一个台子,平日里说书唱曲,以供来客消遣。 二楼的中间部分则是镂空的,四周用雕花的榉木做成围栏,与上楼时楼梯扶手的样式毫无二致。 最上面一层均为包间,共设十六间。 包间以名花异草命名。越是价格高的花草,其对应的包间等次就越高… 酒楼门外竖了一块约有窗户大的木制牌子,上面贴着与牌子同等大小的纸,纸上则是有关此次厨艺大赛的通知。 牌子的旁边并排摆着两张桌子,桌前方排着两列十多人的队伍,后方则坐着两个管事模样的人,一边询问排到最前面人的基本信息,一边在纸上做着记录… 第23章 报名 谢瑾跟着队伍慢慢向前。 小鱼儿寸步不离守在她身边,蹙着眉头不时左顾右看,生怕有歹人因垂涎她家小姐的美貌而生出不好的心思,俨然忘了谢瑾此刻是一身男儿装扮! 终于轮到谢瑾,桌后的管事抬头见着她时不由愣住:这翩翩佳公子也是来参加厨艺比赛的? 这管事倒是个直性子的,心里这样想,嘴上也就问出声来:“这位公子是来?” “在下来参加比赛。”谢瑾答得言简意赅。 管事见她不愿多说,便压下自己的好奇心,只例行公事道:“叫什么名字?” “柳瑾。”谢瑾让自己随了柳氏的姓。 “是哪里人?擅长做什么菜色?”管事继续问。 “江南杭城人,蒸、炸、烹、煮,各地菜色都有涉猎。”谢瑾仍旧一副惜字如金的模样,只回答管事的问题,一个字都不愿多说。 管事一开始听得她是来参加比赛,只以为她不过是来凑个热闹,毕竟绝大多数人都是冲着钱财和名声来的,眼前的这位公子瞧着可不像是缺这两样东西的人! 但对方简短又有力的回答,竟叫他也不敢小瞧。 他站起身来从桌案上的记录册下方抽出一张纸来,双手递到谢瑾手里,恭敬又不失礼节的解释道:“公子收好,这是此次厨艺比赛的参赛规则以及要注意的事项,廖某期待公子出个好成绩!” 谢瑾讶异片刻,微躬下身子接过纸张。 她在排队时一直注意着登记台的动向,前边的人可都没得了这待遇! 谢瑾这是不知道廖管事想法的转变,若是知晓他认定自己是不缺名利还愿意认真对待一件事,才这般恭敬有礼,定要出声反驳回去。 她最缺的就是这两样好吗! “公子。”小鱼儿出声唤回了谢瑾飘忽的心思。 她转头看向小鱼儿,见小丫头示意自己往身后看,她才惊觉自己耽误的时辰有些长,身后又接上了五六人在焦急等待。 谢瑾朝他们拱了拱手表示歉意,带着小鱼儿走到一边,拿了手中的参赛细则认真看起来… 厨艺大赛于三天后举行,地点就在江南春酒楼的一楼。 比赛分三场。 前两场分别做经济实惠和精致独特的菜品,说白了就是做出符合不同人群口味的菜肴! 这江南春的老板可真是个出色的商人,银钱不多的平头百姓的生意要做,家底丰厚的世家贵族也不放过。 既是抱着这个目的,这两场比赛的评委也有所不同。 第一场比赛,就是以经济实惠为目的的比赛是以在场百姓推举出十六位试吃代表作为评委。他们试吃后会给每一道菜打分,分高者获胜。 第二场比赛则由江南春邀请平日多在酒楼消费的贵宾以投票的方式做评判,谁的票数多,谁就得了这一场的胜利。 最后一场比赛与前两场大有不同。 首先在选材上,前两场是自选食材,在比赛的前一天将自己所需食材清单交与主办方,也就是江南春酒楼,由酒楼专门负责采买的人进行采购。 而第三场比赛则是主办方提供食材,由参赛者现场发挥,再由评委现场点评,共同商量让谁来摘得桂冠。 且评委人选也比前两场更为专业,是由酒楼掌厨潘铭材,户部尚书家的公子乔云深以及京都城里有名望的美食爱好者组成。 要说由酒楼掌厨和美食爱好者做评委是无可厚非,只是这乔云深,难道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谢瑾作为一个足不出户的闺阁女子,自是不知道的。 只是到了比赛那天,谢瑾见了乔云深本人,才不得不感慨,这人可真…是个棒槌! 虽然乔云深并未对她和她做的菜有不好的评价,但也没像其他评委一样对她赞誉有加啊! 倒不是谢瑾斤斤计较,实在是看那乔云深很欢喜她所做菜的味道,旁人都停下了筷子,就只有他将小碗里的汤汁都喝得一滴不剩! 而且看到有参赛选手被他苛刻的言语批评得面红耳赤,恨不能寻个地缝钻了进去的模样,谢瑾就想,这人得亏是有个靠谱的爹,不然出门非得被人捶成扁豆! 乔云深真的如谢瑾所想,是个挑嘴又刻薄的纨绔吗? 其实并不然! 不仅不是纨绔,而且还是上位者眼里的奇才! 乔云深的父亲乔治远身居高位,他又是嫡子,在府里受宠程度自不必说,外界巴结攀交情的人也不在少数。 可就这么个人,不走仕途不要钱,对美色也毫无兴趣,一颗心只容了两件事:兵法和美食! 十五岁时,乔云深送给他的尚书父亲一件布兵排阵的沙盘摆件,被前来讨酒喝的顾凌峰瞧见,顿时惊为天才,不顾好友的阻拦,将这位青年小才俊推到了皇帝跟前。 景元帝最是惜才。 妹夫一脸激动的推荐时,他迫不及待将人招进了宫,亲自瞧了那模拟的沙盘,又问了几个兵法上不易解决的难题,见这乔家小子真能想他人不能想,作出独到见解,激动地直呼“爱卿”,更要把他放到兵部侍郎这样重要的位置上! 陪同在侧的户部尚书哪能想到成天东捣西戳的儿子竟得皇帝如此看重,兴奋的话也说不利索,直接跪倒就要谢恩:“老臣谢陛下…” 只话未说完,就被乔云深出声打断:“谢皇上厚爱,草民不愿!” 乔治远瞪了他一眼:这死孩子怎的不是个哑巴! 乔云深毫无惧色地回瞪回去:我若被你骂成了哑巴,看奶奶不把你抡到墙上挂个几天! 乔致远:……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里,他接着说:“入朝为官,就得守做官的规矩,草民受不得条条框框的束缚。今日有幸得皇上看重,草民日后若再有好的排兵布阵的法子,定托父亲呈现给皇上…” 户部尚书在一旁气得吹胡子瞪眼,上首的景元帝却是乐得不行:“哈哈,这小子好样的!你既不愿做官,那便不做!” 边说边用手指着一旁的顾凌峰,道:“他家那小子也是个有本事的,你得了空多于他走动走动。” 说完又赏赐了好些东西,才放他出了宫… 而对吃食,乔云深虽喜欢美食,却并不是个非味美而不能食的主。 府里厨子做的饭食也不见得多好吃,他不是每天吃得好好的,也没有天天将人家打击的抬不起头来! 之所以让人以为他是个在吃食上极为挑剔的,大约是因为有那么两回,他在外用饭吃到了看着精致,实际味道和分量都不如意的饭菜。 口味上有落差,加上没吃饱,心情哪里好的了? 这不就发挥了自己毒舌的本事,将做饭的厨子叫来好一顿骂! 那厨子惯会偷奸耍滑,做菜如此,做人也一样,面上唯唯诺诺承认有错,背地里却是散播谣言,说乔云深是个刻薄无礼的家伙! 如此这般,才叫人有了误会… 第24章 偶遇顾衍 谢瑾在看过廖管事递过来的那张参赛规则后,心里有了主意。 她已经很久没有动手做菜,有些担心比赛时会因手生而出差错。 她想在赛前练一练手。 可是莫说落雨阁里没设小厨房,就是姨娘的汀兰院也是没有这个待遇的! 谢瑾打算回府和姨娘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哄得谢庸答应在她或姨娘的院里搭个能做饭的地方。 距离开赛只有三天时间,她一刻也不想耽误,于是带着小鱼儿急匆匆要往回走,却在转身之际与迎面而来的男子撞了个满怀! 谢瑾的个子小,对方却是个高大的。她的鼻梁撞在对方硬邦邦的胸膛上,疼得眼泪都流了下来。 不知是心里装着事,还是因为哭了鼻子觉得没面子,谢瑾头也未抬,只开口说了句抱歉,又躬身作了个揖,便抬脚离开。 徒留被撞的顾衍停在原地愣神:这声音听起来怎么像是小姑娘的?可撞他的明明是个男子啊! 顾衍捏了捏眉心收了心神,无奈摇了摇头,大约是自己想得多了,出现了幻觉… 顾衍此次是同恭王府小王爷,也是恭王府的独苗苗纪云风一道来江南春用于午饭的。 此刻他们正边往前走边说着话,丝毫没发现身后的赵威正与刚刚擦身而过的小厮大眼瞪小眼! 赵威是顾衍的贴身侍卫,也是景元帝赐给侄儿十二暗卫的暗卫首领,嗯…还是前段日子将睡梦中的小鱼儿扛走的黑影! 而那小厮,正是小鱼儿无疑。 小鱼儿的眼里是惊讶,也有故人重逢的惊喜。 而赵威对小鱼儿哪能没有印象! 他自顾衍十三岁便被派来跟随,如今主子二十有一,算算时间已有八年之久。 八年里,他出过无数任务,曾为断清案情故意身陷囹圄,曾孤身一人潜入敌军军营打探敌情,也曾在血淋淋的战场救出与自己只差半岁的顾衍… 就是没做过打包扛走软呼呼小丫头的事! 没受过伤吗? 当然是受过的。 断骨剔肉的痛,奄奄一息的伤,甚至是命悬一线的将一只脚踩在鬼门关里! 就是没受过小丫头胖乎乎小手捶在他的胸膛,小短腿明明使了力气在踢他,却都像是在挠痒痒的伤! 赵威将眼睛睁了又睁,小丫头怎么变成了男子模样?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将眼睛睁开,没错啊,确实是个男子! 货有相同,人有相似吧!赵威这样想着,正欲转身跟上顾衍的脚步,却在此时听得一道颇为熟悉的声音… “阿鱼,在看什么?” 谢瑾一边问一边往回走。 她已经向着谢府的方向走了挺远,发现小鱼儿并不在身边,回头一看,就见着这丫头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像被人施了定身的法术。 “哎,来啦。” 小鱼儿听见小姐喊她,也顾不上许多,扭过身子朝谢瑾跑去。 就在小鱼儿转身的那一瞬,赵威敏锐地看见她微红的耳垂上赫然是一个耳洞! 这哪里是个男子,分明是那小丫头假扮的! 赵威失笑地摇摇头,他作为皇帝精心挑选的十二暗卫的老大,竟被这等小伎俩瞒了过去… 马路的另一边,小鱼儿跑得有些气喘,谢瑾给她顺了顺背。 “刚刚那个男的,你认识?” “啊…不…不认识!” 小鱼儿有些结巴。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对小姐说谎,好像若是说出了自己刚刚定睛看的人是谁,小姐便会刨根问底地问她许多问题。 可她现在心里头乱糟糟的,似是还没从刚刚那场偶遇中抽出身来,实在应付不来小姐的好奇。 谢瑾见小鱼儿支支吾吾,也不多问。 反正这丫头对自己没有坏心思,等她哪天憋不住了,自会叽叽喳喳跟自己将事情抖落个干净… 回到府里已将近午时,谢瑾带着小鱼儿直接去了姨娘的院里。 向妈妈正欲去大厨房领了中午的饭菜,见谢瑾和小鱼儿风尘仆仆地回来,又折回院里,给这主仆二人倒了茶水。 她问谢瑾是否要留在汀兰院里用饭,得了肯定的答复后,才又出了院门朝大厨房的方向走去… 饭菜是用两个食盒拎过来的。 向妈妈往柳氏和谢瑾围坐着的圆桌上放了一份,另一份则放在一旁的矮几上。 待放好食盒,向妈妈将圆桌上食盒里的菜饭端了出来,又把空出来的食盒放到一边,再招呼小鱼儿和她一道在矮几上用饭。 其实在以前,她们主仆是坐在一起用饭的。 只是柳氏决定改变以后,谢庸时不时就过来露个脸。向妈妈怕如此做法被谢庸撞见,引起他的不满,进而坏了柳氏与小姐的计划,才不顾柳氏的阻止,扮起了外人眼中的主仆有别… “姨娘,我想在您院里设个小厨房。” 饭桌上,谢瑾说出了想法。 她没有说要在自己院里设厨房,一来是不想暴露自己会做饭的本领引人怀疑,二来觉得谢庸不大可能会由着她的性子来。 柳氏沉思片刻,问道。 “瑾儿是怕过几日赛场失利,想提前练练手?” “姨娘,你…” 谢瑾想问柳氏是不是她肚里的蛔虫,又觉得这话不妥,哪有讲自己娘亲是条虫子的! 柳氏拿帕子拭了拭嘴角,好笑地望着她。 “你既去报名参加这个厨艺比赛,自然是想有个好成绩。但做菜这种事,不光靠天赋,也得勤做勤练,你不自己多多去做,怎能发挥出自己正常的水平!” 说着唤了一旁的向妈妈。 “嬷嬷,你帮我把妆台上的雕花的盒子拿过来。” 向妈妈有些迟疑,那盒子里装的是柳氏全部的身家! 不过随即释然,既然把全部希望放在了小姐身上,还顾虑那么多做什么! 向妈妈拿来盒子交与柳氏手上,柳氏直接递给了谢瑾,说道。 “打开看看。” 谢瑾狐疑地接过盒子打开,里面的东西叫谢瑾的心为之一振,只见盒子里光是大额的银票就有近十张,还有各类珠宝首饰,若是换做银钱,少说也得值个千八百两! 第25章 是不是心悦谢小姐 “姨娘,这是…”谢瑾抬头,将盒子轻轻推向柳氏。 柳氏按住她动作的手,欣慰笑道:“姨娘知你手上没多少银子,可出门在外,交友做事,哪哪都得用钱。” “你既已打算好要带姨娘离开这里,姨娘便将一切都托付给你了。”柳氏说着用手轻拍了盒子两下,见谢瑾红了眼睛,一副想哭的模样,忙转移话题道:“小厨房的事你别操心,姨娘吃过午饭便去找你父亲,一定早早把这事给办妥了。” 谢瑾心里五味杂陈,她真的值得被这样看重吗?那生养她的父母为何弃她如敝履? 一顿午饭,叫母女二人更为亲近。 吃罢午饭,谢瑾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要好好想想,三日后做哪两样菜才能在众多参赛选手中脱颖而出。 …… 谢瑾坐在窗前,窗外的风轻轻拂过她的发丝。 低头忙了好几个时辰,她的腰背有些酸痛。她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手中的菜谱,打算出门去活动一下筋骨。 看外面的天色也不过刚到酉时,谢瑾这边刚出房门,就见向妈妈带着掩不住的欢喜进了院子。 一见到谢瑾,就笑着开口问道:“小姐当下可得空?” “有空的。嬷嬷什么事这样高兴?”谢瑾好奇,她甚少看见向妈妈这般情绪外露。 向妈妈不答她的话,依旧笑看着谢瑾,说:“小姐不若跟着老奴来探一探究竟?” 见向妈妈有意要卖关子,谢瑾也不多问了,就看向妈妈那喜笑颜开的样子,定也不是什么坏事。 谢瑾跟着向妈妈一路走,很快到了汀兰院。 汀兰院里叮叮当当,她循声望去,不由眼前一亮。 只见耳房外搭建了一个与耳房高度齐平的棚子,棚子下方有两个瓦工模样的人正在垒灶台。 灶台旁边是一块约莫三尺长,一尺宽的木制案板,用以摆放调料和切菜是极合适的。 管家严坤背着双手站在灶台不远处,因是背对着谢瑾,谢瑾并未看到他的表情。但看他手指不停摩挲掌心,可见他此时是在盘算什么。 灶台快要垒好的时候,严坤转过身,看见谢瑾和向妈妈一前一后地站在身后,立马松了背在身后的手,将它们放在身前交握,原本没甚表情的脸也堆了笑容,恭敬行礼道:“二小姐!” 谢瑾朝他微微点头,客气又疏离:“辛苦严管家了。” 严坤知道谢瑾说的辛苦是指小厨房的事,也不推脱,只微弯下身子道:“老爷有吩咐,老奴自是把事情尽快做好,辛苦一点也无妨的。” 谢瑾:这还顺杆往上爬了呢! 严坤见谢瑾不说话,以为她跟以前一样,是个任人拿捏的卑微庶女。 自己不过是没顺着她的意思说不辛苦,竟叫她说不出话来! 严坤心里有些小得意。 想到之前被大小姐指派到她院里又是修屋顶,又是换窗纸的,虽没让他亲自动手,但那日若非被此事耽搁,他早就与大小姐身边那个叫荷香的娇俏小丫头成了好事! 严坤不敢冲谢玉瑶发脾气,就把这恶气算到谢瑾头上,只苦于这么长时间一直找不到机会。 前两日,关氏喊了他去秋华院,让他去府外买个丫鬟送到落雨阁。 他与关氏臭味相投,哪能不知道她是什么心思? 关氏还叮嘱他不要把事做得太明显,最好是多找几个丫鬟叫谢瑾自己挑,但结果必须挑中自己的人! 对于严坤这种在大宅院里还能活得如鱼得水的人,这根本算不得难事! 他大可以多找几个自己人,再搭配个把看着就不好相处的人一道送过去,那个贱丫头总不能将一个不大能使唤得动的人留在身边吧? 就算她知道目的不纯又怎样,又不是没找别的丫鬟去,是她自己不愿将人留下! 严坤这边算盘打得响,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出一出心中的恶气,于是对着谢瑾故作抱歉地躬身道:“二小姐,夫人前两日让老奴给落雨阁送个丫鬟去,老奴已叫了人去牙行打听,这两日便会有消息,还请二小姐原谅老奴此事办得不够迅速。” 说完也不等谢瑾说话,直起身子抬眼去看对方的表情,果然见其双眉微蹙,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 严坤心情很好地带着已经做完事的两个瓦工离开,都没有再看谢瑾一眼。 只在出院门时对站在谢瑾身后的向妈妈吩咐道:“一会儿有大厨房的婆子送锅碗瓢盆等用具过来,向妈妈可要好好使用,若是损坏,那是得自己掏银子置办的!” 严坤走后,向妈妈对着谢瑾目露担忧:“小姐…” 谢瑾明白向妈妈是在担心送丫鬟的事。 虽然她也有些不安,只是这事她还没能力去阻止,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谢瑾回过身来握住向妈妈的手宽慰道:“无事的,嬷嬷,你家小姐精明着呢,断不会叫人算计了去!” …… 天色很快暗下来,有弯弯的月亮悄悄爬上树梢,要给这漆黑的夜空送上一盏明灯。 此时,威远将军府的书房里,顾衍手里拿着一本书坐在书案前,书页已经好半天没有翻动。 赵威在他身后欲言又止:“世子,你…” “要说什么就说,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拖泥带水!”顾衍放下书,转回头看向赵威。 他今日从江南春回来便觉得赵威不大对劲,平日里也是个干脆的性子,今日里婆婆妈妈的,跟在他身后也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顾衍拿起书案旁的茶盏喝了一口茶,等着赵威的下文。 “世子是不是心悦谢小姐?”赵威语出惊人,惊得顾衍差点把茶水喷出来。 顾衍瞪了赵威一眼,努力咽下口中的茶水。 赵威被顾衍这一瞪得有些心慌,竟是会错了意,忙解释道:“属下不是说谢御史家嫡出的那位大小姐,是…是前几日在普济寺救下的那位…” “你个愣头青,究竟想说什么!”顾衍声音大了几分,眉头也皱了起来。 顾衍自诩对身边这个亲如兄弟的侍卫了解的透彻,今日却被他扰乱了心神,不免有些气急败坏。 第26章 来个偶遇? 赵威也没想过自家世子会有这样大的情绪波动,颇为懊恼的在心里胖揍了一顿自己这该死的好奇心。 但话已经说出了口,想收回去是不可能的了,索性摆出一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认命架势,闭上眼睛快速说道:“属下今日看见谢小姐了!” 顾衍微怔,心像是被一只小手捏了一下,轻轻柔柔又酥酥麻麻,像是微风拂过,又像是蚂蚁在啃噬。 这种感觉脱离了他的掌控,虽然他并不排斥。 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思,与那小姑娘也才几日不见,却时时都在想念! 吃饭的时候想,读书的时候想,甚至睡觉的时候也在想… 顾衍压下自己躁动的心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喉咙里发出“嗯”的一声。 “嗯?”赵威等了半天,一点动静没听到,正要睁眼一探究竟,就听到主子低低沉沉的答应声。 “主子是想知道属下在哪遇到的谢小姐?”赵威睁开眼,试探地问。 顾衍又瞪了他一眼,这货今日是不是故意来气他的! 他面上做出不耐烦的样子,又“嗯”了一声。 赵威:如果眼刀子能伤人,他觉得自己会受到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伤害! “就在江南春酒楼。”赵威心里腹诽主子的眼刀子伤了自己的心,面上却是不敢耽搁。见主子想知道有关谢小姐的事,立马出声答道。 “今日主子在酒楼门前被一个穿月牙白衣衫的小公子撞了一下。”赵威边说边偷偷拿眼去瞧自家主子的脸,见他脸上并未出现异常的表情,才又继续说道:“那位小公子就是谢小姐!” 顾衍的眉毛挑了挑,也望向赵威,疑惑地开口问道:“怎么说?” “属下瞧见在普济寺那日被自己抱走的小丫头…”赵威将今日酒楼前发生的事悉数说给顾衍听。 “为何要扮作男子?”顾衍的手指在茶盏上轻轻摩挲,他还是不解,“她们主仆这种打扮是出来做什么事?” “这个…属下不知。”赵威不自觉后退一步。 他觉得主子又要给他甩眼刀子了,他得离主子远一点,再远一点,远到看不见,就能当没发生过。 要说这人与人相处久了,对方撅一撅屁股都知道要放什么屁呢! 顾衍果真又瞪了赵威一眼,慢条斯理地说道:“江南春过几日要办个厨艺比赛,这几日应是热闹的紧,你无事便去那边走走。” 赵威愕然,这是让他学那话本子里的桥段,来个偶遇? 他此刻十分懊悔,怎的今日没把那小丫头再扛走一次,问问清楚她们要做何事,也好少了他接下来几日的奔波! 赵威在这边悔得想要捶胸顿足,而这懊悔的对象小鱼儿此时也不好过… 小鱼儿一脸焦急地在院里走来走去,时不时还朝屋里张望。 自打小姐从汀兰院里回来,就紧锁着一双眉头,也不怎么开口说话。 午后她没跟着小姐去汀兰院,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几次想问,但见小姐不大愿意搭理人的样子,又有些害怕。 这些日子,小鱼儿早就习惯了开朗又有些不着调的小姐。 如今小姐这副样子,让她想起了从前的日子。 她不想过回那种了无生机的日子,更不想小姐变回以前的样子! 这样想着的小鱼儿终于忍不住,鼓足勇气进了屋子出声问道:“小姐,你今日怎么了?” “嗯?”谢瑾正坐在午后整理菜谱的案几前,出神地望着窗外,忽而听到小鱼儿的声音,她回过神来望向对方,眼里露出迷茫,似是没反应过来小鱼儿在问什么。 “小姐今日去姨娘院里时还好好的,向妈妈看着也是高高兴兴的,怎的回来就这样闷闷不乐呢?”小鱼儿瘪着嘴,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她实在是太害怕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连小姐也一点办法也没有吗! 谢瑾确实有些不开心。 严坤说这两日就将丫鬟送过来,可三日后就要比赛了,这时候来个关氏的眼线,那她无论做什么都要受到掣肘。 前几天才知道关氏要送人过来的时候,她还没这么担心,想着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真要打她不过,避着她点总是可以的。 可现如今人就要来到自己跟前,她又有些力不从心。 出府的时候叫她别跟着?一回可以,两回也行,三回四回呢? 在院里的时候叫她走得远远的,别近自己的身?她不得一状告到关氏那里,关氏不治自己一个不敬主母,不孝长辈的罪才怪! 谢瑾原本没打算与小鱼儿去说,这也不是什么高兴事,何必让多一个人烦恼。 只这小丫头似是误会了什么,圆圆的脸上委屈兮兮的,眼见着眼泪就要夺眶而出,谢瑾也不想那么多了,把这两天就有关氏的人进院子的事告诉了她。 小鱼儿听了以后,哭是不哭了,就是整张脸皱成了一团,像是吞了只苍蝇般,别提有多别扭了! 主仆两一个坐着,用手掌撑着下巴发呆,一个站着,双手不停搅着帕子。 两人都不开口说话,只脸上都挂着抹不去的担忧… 用过晚饭,谢瑾早早上了床。 姨娘院里的小厨房明日中午就可以开火做饭,她要去街市上买些食材回来练练手。 至于丫鬟眼线什么的,自己想了那么久也想不出应对的办法,索性不管了,到时再见机行事吧! 第27章 今日不把你扛走 翌日清早,谢瑾早早带了小鱼儿出府。 早市上的食材最是新鲜,想要把菜做得好吃,食材的好坏可是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而京都城里最为热闹的早市,就在江南春酒楼后方不远处,从酒楼后门出发约莫半炷香就能走到。 谢瑾和小鱼儿赶到早市,直奔卖鱼的摊位。 她昨日整理出了两张菜谱,作为前两场比赛的参赛菜品,分别是酸菜鱼和松鼠鳜鱼。 她来大御朝已两月有余。 这段时日她发现一个现象,这里的人把吃鱼作为一种信仰,不同的鱼各自有不同的寓意。 吃鲫鱼是大吉大利,吃鲢鱼是连年有余,吃鳜鱼是富贵荣华,吃鲤鱼是跃过龙门,要飞黄腾达… 红烧,清蒸或汆烫,小鱼儿每回领回院里的饭菜里都有鱼的影子,甚至昨日在馄饨摊吃早饭时,还听见有人点了鱼肉馅的馄饨! 真可谓是全民吃鱼! 只是这么多人吃鱼,做出来的鱼却并不好吃,总透着一股子鱼腥或土腥。 不是说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就要抓住他的胃吗,那就从征服他们的味蕾开始! 谢瑾在鱼摊徘徊良久,终于选到了她想要的鱼,一大一小两条黑鱼和一条八两重的鳜鱼。 买完鱼又买了几样时令蔬菜,两人打算吃了早饭再回府。 在小鱼儿的怂恿下,谢瑾带着她又去了馄饨摊,大约是时辰尚早,馄饨摊的三张桌子都是空着的。 女摊主见着她们,忙放下手中的活过来招呼。 “公子来啦,今日吃什么?” “和昨日一样,两碗馄饨,再加两个烧饼!” 小鱼儿抢着答道。 女摊主原是看着谢瑾的目光被小鱼儿吸引,她有些为这个小厮担心。 不是说有钱人家最看重规矩吗?虽然这位漂亮的公子温和有礼,看着很好相与的样子,但这般被无视,真的不会生气吗? 谢瑾怎么会生气呢,她最喜欢看小鱼儿被满足的模样! 小丫头这么爱吃,等出了府,她要做好些好吃的,日日投喂她,想她小嘴一鼓一鼓的,像只小仓鼠,定是相当有趣的。 “照这只馋猫的意思来,另外给她的那份加量!” 谢瑾看向女摊主叮嘱。 “哦…好…好的。” 女摊主一脸诧异,她觉得这对主仆不大正常! 难道说书先生的话有假,富贵人家的主仆就是这般相处方式? 不对! 她虽生活在底层,但在这条繁华的街道做生意,也不是没见过别的主仆,大多是高高在上的主子和唯唯诺诺的奴才,也有待下人好的,只是如眼前这般待下人亲如兄弟的,她还是头一回见。 女摊主晃了晃脑袋,似是要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给甩出去,而后转身向着自己男人的方向走去。 一旁的谢瑾二人说说笑笑,可没发现她们这反常的举动将女摊主都整不会了… 点的早饭上了桌,小鱼儿跟前的碗比之谢瑾的,足足大了一倍,碗里的馄饨少说也得有三十个! 谢瑾咽了一下口水,这老板可真是个实诚人,确定这小丫头吃得下? 小鱼儿也咽了一口口水,今日可以放开了吃,能吃饱! 主仆俩各怀心思吃着早饭。 待小鱼儿端起眼前的大海碗喝下最后一口汤,一脸满足地要把碗放下,突然感觉有一道目光紧紧盯着自己。 她聚神去看,我的天爷啊,怎么会是他! 小鱼儿捧着碗的手就那么悬在胸前,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像是被定住了,一双眼睛本来就溜圆,此刻越睁越大,满满是不可置信,看向谢瑾的身后。 谢瑾发现小鱼儿的异常,也扭头看向身后,身后原本空着的桌子边上坐着一个打扮普通的男子。 谢瑾转回头来,心中疑惑:不就是个男人么,虽然长得威武雄壮了些,也不至于叫这丫头看直了眼吧! 她伸手在小鱼儿眼前摇了摇。 “阿鱼?” “啊…小…公子,我们快走!” 小鱼儿迅速放下碗,站起身来拉起谢瑾的手就要走。 谢瑾被她拉得一个趔趄,差点直接趴在地上,惊呼出声。 “还没给银子呢!还有我的鱼!” 小鱼儿松开谢瑾,手从腰间拿出一个荷包,从里头掏了银子出来,也没细看是多少,往女摊主手里一塞,又弯下腰去拎早上买来的菜。 只是还没等她直起身来,一双穿着男靴的脚映入眼帘! 小鱼儿就保持弯腰撅屁股的姿势僵在那里,直到一道男音传来。 “我今日不扛你走!” 一旁的谢瑾正揉着刚刚被小鱼儿拽疼的手腕,听见这话也止住了动作。 有情况! 她来到两人中间,直面这个身材高大的男子。 “你是谁?” 可不等那男子回答,身后的小鱼儿猛地站起身,从谢瑾身后绕过来,抬脚狠狠地踩在那双男靴上。一张圆脸憋得通红,对着男子说了一句“坏蛋”,然后跑了! 跑了? 谢瑾这下可真被整不会了。 这怎么看着像小两口闹别扭呢?可小鱼儿不是六岁就进了谢府么? 难道是娃娃亲? 貌似也不像,哪有一见面就踩脚骂坏蛋的! 而且这男的刚刚说什么?不扛你走?他什么时候将小鱼儿扛走过? “谢小姐,我去追她回来!” 赵威边说边朝小鱼儿跑走的方向去追。 “哦,好。” 谢瑾这嘴巴永远比脑子反应快。 不对! 等等! 他刚刚唤自己什么? 谢小姐! 他怎么知道自己是女的? 而且知道她姓谢! 谢瑾从猜测他与小鱼儿的关系中回神。 她想问对方究竟是谁,可抬目望去,哪里还有这两人的影子… 谢瑾认命似的又坐在馄饨摊上,也不顾摊主看她时惊诧的目光。 她用手支着脑袋,在脑子里一遍遍的搜寻,来这儿的时间也不长,有接触的男子更是少之又少,除了谢庸,就只有顾衍了。 对了,还有顾衍的那个暗卫! 就是他! 普济寺那晚,不就是他把小鱼儿扛走的吗! 难怪他说什么“今日不扛你走”,也难怪小鱼儿会是这种反应! 谢瑾知晓了答案,激动地站起身来要去追这二人。 顾衍是很好,但难保他手下的人都是良善意之辈!她家小鱼儿那样单纯,可别被骗得啥也不剩! 谢瑾急与追这两人,没有留意到放在脚边的菜,起身往前去的时候被绊了一下,膝盖处撞在了凳子上,疼得她五官都聚在了一起… 第28章 做鱼 谢瑾这一下撞得可太狠了,她不得不又坐下来,拿手轻揉撞到的部位来缓解钻心的疼痛。 待终于不那么痛了,她再次站起来想要去寻这二人,却见他们已经在往自己这边走了。 只这两人,又是什么情况? 赵威走在前边,除了脚有一点跛之外,其他都还正常,可他身后的小鱼儿低垂着脑袋,双手在身前紧紧交握着,一副做错了事的小媳妇模样是怎么回事! 谢瑾拿手摁了摁额角,她定是早晨起的太早,睡眠不够,反正脑子是不够用了。 二人来到谢瑾跟前,赵威先开口。 “谢小姐,在下是顾世子跟前的侍卫赵威,今日是奉我家世子之命来偶…来寻你们的。” 谢瑾没听出赵威话里的停顿,她在意的是顾衍找她做什么! 因着太过好奇,她直接问出了口。 “你家世子找我们做什么?” “在下…不知。” 赵威语塞。 他总不能说他家主子是想念人家才叫他出来寻人的吧?真这样说了,主子的脸还要不要了! 只是,来寻人家,总得说出个理由不是! 赵威拿手在头上挠了两下,想不出理由,又挠了两下,还是想不出来! “公…小姐!” 正当赵威为难之时,小鱼儿走上前来,解围道。 “时辰不早了,咱们先回府吧?” 谢瑾看向小鱼儿,小丫头眼含期盼,巴巴地看着自己,生怕自己拒绝一般。 她又转回头去看赵威,这家伙手还放在头上没拿下来,脸上却是一副乐呵的表情,看向小鱼儿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呵,男人! 这么好哄的吗? 这么快就忘了那还跛着的脚是拜谁所赐啦? 谢瑾在心里暗骂,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她拎起地上用草绳绑好的鱼和蔬菜,打算顺了小鱼儿的意,立刻就回府去。 小鱼儿赶紧上前抢过她手里的东西,谄笑道。 “小姐,奴婢来提。” 谢瑾没好气地瞪了小鱼儿一眼,朝着来时的方向大踏步走去。 受了食材重量拖累的小鱼儿走不快,只能一路小跑跟上自家小姐的脚步,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叫唤。 “小姐,等等奴婢…” …… 谢瑾和小鱼儿回到府里也才刚到巳时。 两人回落雨阁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就提着东西去了汀兰院里。 “姨娘,我回来啦!” 谢瑾人还没进院门,就先喊出了声。 柳氏原在屋里给谢瑾做衣裳,听见谢瑾的声音,放下手里的活迎了出来,就见一脸灿笑的谢瑾,还有跟在身后拎着一堆食材的小鱼儿。 “瑾儿一大早出去买的?” 柳氏一边往谢瑾那边走一边问道,见谢瑾额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汗,又拿出帕子替她擦拭。 “嗯,早上的鱼儿最是新鲜,今日瑾儿要给姨娘饱一饱口福!” 谢瑾答得自信满满。 她拿过柳氏手中的帕子,在脸上胡乱抹了几下,又将帕子递回给柳氏,顺便问道。 “姨娘,向妈妈呢?” “老奴在这儿呢!” 向妈妈从灶台后方出来,手里拿着一只簸箕,簸箕里有剥好的蒜子和刮去了外皮的老姜。 谢瑾快步走上前去,惊喜道。 “嬷嬷怎的知道我要用到这些调料,难道嬷嬷是世外的高人,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老奴哪里有那个本事!” 向妈妈嗔怪道。 “不过是怕小姐回来的晚了,什么都备上一点,免得到时着急出错。” “诺,小姐你过来看。” 向妈妈指向那块大案板。 “那些个都是老奴准备好的调料,小姐去瞧瞧还缺什么不,老奴好去大厨房要些回来。” 谢瑾听闻眼睛都亮了几分,小跑着去了案板前。 哦豁,好家伙! 不仅油盐酱醋一样不差,八角,桂皮,香叶,草果等也成色很好地摆在案板靠墙的一排。 只是,好像还差了点什么,谢瑾一边盯着调料,一边默默捋了一遍酸菜鱼和松鼠鳜鱼的做法。 对了,还差酸菜和花椒,这两样可是酸菜鱼的灵魂! 她转回头对向妈妈说道。 “嬷嬷,中午要做的菜还差一道酸菜和一味叫花椒的调料,嬷嬷能不能再跑一趟大厨房帮瑾儿找一找?” “自然是能的!小姐可不敢跟老奴这般客气,有什么事直接吩咐就好。” 向妈妈答得很快。 她放下手中的簸箕,将手在一旁盛着水的盆里洗了洗,又往系在身上的围裙上擦了擦,就向着院门走去… 谢瑾带着小鱼儿处理好了早晨买回来的食材,向妈妈没有回来。 二人又将做菜要用到的调料全部搭配好,向妈妈还是没有回来! 谢瑾不免担心,难道是在大厨房受了刁奴的欺负? 这样一想,谢瑾可就坐不住了,招呼小鱼儿一道要去寻她。 走到院子外,见向妈妈正小跑着回来。 她赶紧上前几步接应。 “嬷嬷,是不是大厨房那边有刁奴欺负你?你有没有受伤?” 向妈妈的气还没喘得匀,被谢瑾这么一问,有点懵,随即反应过来大约是自己去的时辰久了,让小姐起了误会。 “哪能呢小姐,老奴精明着呢!” 说着她把手中一个裹成四四方方的小纸包举高了些,笑道。 “老奴去大厨房要花椒,可他们像是没听过这味调料。老奴的家在蜀地,自是认得的,见他们实在不知道,也没在大厨房耽搁,就去外边买了些。” “小姐,这个花椒不是入药用的吗?老奴是在药房买得它!” 向妈妈一脸好奇。 她家那边虽然盛产花椒,但从来都是一到成熟的季节,药铺来人收购。 药也能用来做菜? 谢瑾挑了挑眉,不知花椒能做调料也不错,这样才更能刺激到味蕾,叫人欲罢不能! 她对花椒有着迷之喜爱和自信。 不光是酸菜鱼,现代人饭桌上常见的水煮肉片,水煮鱼,椒麻鸡,毛血旺…哪个能少得了花椒! 谢瑾接过向妈妈手里的花椒和酸白菜递到小鱼儿手里,调皮地揽住向妈妈一边的胳膊。 “嬷嬷等会就知道了,总归不能将嬷嬷吃坏了肚子的…” 第29章 丫鬟云雀 三人在小厨房一通忙活,不过半个时辰,麻辣鲜香的酸菜鱼和外酥里嫩的松鼠鳜鱼就做好了。 柳氏原本在屋里接着做谢瑾的衣裳,被这直入鼻腔的气味刺激的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这般呛人,真的能好吃?她一脸狐疑地也来到小厨房。 “姨娘来啦!” 谢瑾正拿着汤勺试味,见柳氏来了,忙将汤勺放下,拿起双筷子夹了一块酸菜鱼片,用小碗托着送到了柳氏嘴边。 “姨娘快尝尝瑾儿做的鱼。” 柳氏被这几乎零距离的鱼片呛得咳嗽几声,忍不住将脸往边上挪了挪,想要拿帕子捂住口鼻,只是掏帕子的动作进行到一半,眼角的余光瞥见谢瑾期待的小眼神。 柳氏颇为尴尬的放下手,把脸正过来,张嘴吃了谢瑾递过来的鱼片。 鱼片肉质细嫩,沾上的汤汁酸香鲜美,入口不用多做咀嚼就能融化! 这是什么神仙味道! 柳氏的眼睛越来越亮,拿了谢瑾手中的筷子又夹了一块鱼片送入口中。 她微闭着眼睛,像是在品尝,又像是在回味,直看得一旁的向妈妈和小鱼儿忍不住掩嘴轻笑… 谢瑾:刚刚是谁还嫌弃来着! “瑾儿,这菜叫什么名字?” 柳氏出声询问。 “姨娘,这鱼好吃吗?” 谢瑾不答她的问题,故意问道。 柳氏见她一脸揶揄的表情,知道她是在笑话自己,忍不住拿手指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无奈道。 “好吃,这是姨娘吃过的最好吃的鱼了!现在能跟姨娘说说了吗?” 谢瑾得了肯定,开心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姨娘吃的这个叫酸菜鱼。瑾儿将黑鱼片成薄片,拿了佐料腌制…” 她小嘴叭叭地说完酸菜鱼的做法,又说起它的配菜。 “这道菜除了鱼本身,最重要的当数这酸白菜了!” 一边说一边另拿了一双筷子从汤碗里夹起一根酸菜杆子放进嘴里,满足的嚼起来。 嘎吱嘎吱,清脆的声响从谢瑾嘴里传出,引得柳氏等人直流口水,向妈妈和小鱼儿也顾不上什么主仆之分,尊卑有别了,纷纷将筷子伸进汤碗里… 见她们吃得高兴,谢瑾心里也乐开了花。 她觉得自己离成功又近了一步! 只是看这三人越吃越来劲,她有点担心她们吃得太多,待会儿吃不下别的菜,于是,她端起汤碗,把它放到了三人够不着的地方。 柳氏等人瞪大了眼睛。 这咋还不让吃了呢? 在她们惊诧的目光中,谢瑾从身后又端上来一盘菜,是松鼠鳜鱼。 谢瑾得意的解释道。 “大家留点肚子尝尝这个菜!” 除了小鱼儿,向妈妈也在刚刚做菜的过程中,勉强接受了这道菜名字的由来,所以两人现在并未出现如柳氏般吃惊的表情。 “这朵菊花也是用鱼做的?” 柳氏惊讶出声。 她禁不住想伸手去摸一摸这朵色泽橘黄又透亮的花,又怕破坏了这道菜整体的美感。 她抬头看向谢瑾,眼里满是对这道菜的好奇。 谢瑾抬手捂眼。 怎么又是菊花?她穿过来是要跟菊花抬杠的吧!干脆叫它菊花鱼好了! 只这想法刚一在脑袋里出现,就立刻被否决了。 她作为新时代的接班人,嗯,虽然现在接不了班了,但是菊花这词… 她不由夹紧了自己的臀部,算了吧,还是松鼠鳜鱼这名字文雅,还好听。 “嗯,姨娘先尝尝这菜的味道如何。” 谢瑾有意要忽略菜名的问题,将菜往柳氏跟前靠了靠。 柳氏不疑有他,用筷子揪下一块鱼肉尝了起来。 她再次闭起了双眼,外酥里嫩,酸甜适口,与刚刚酸菜鱼的味道大不相同,却也是出了奇的好吃!而且这道菜无论从外观还是口感,都更合柳氏的心意… 四人说说笑笑,就这般立在小厨房里让两份菜都见了底。谢瑾打算做两道时令蔬菜来解解腻,几人忙将她拦住,她们摸着吃到突起的肚子,表示再也装不下哪怕一丁点儿的食物! 汀兰院里欢声笑语,其乐融融,而早晨偶遇成功的赵威此刻却不轻松… “你说她做男子打扮是要参加江南春的厨艺比赛?” 顾衍坐在书案旁,一只手在书案上轻轻敲击,发出并不刺耳的“咚咚”声。 “是,属下问了谢小姐身边的丫鬟,她说她家小姐长得好看,怕出门被…” 赵威停顿了一下,他觉得接下来要说的话要被自家主子误会,想着要不要换个说辞。 “接着说!” 顾衍催促,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怕出门被贼人惦记!” 赵威快速道。 他出任务回来,从来都是如实禀报,对这些个迂回委婉的说法本就不擅长,主子这一催促,便也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顾衍瞪了一眼立在一旁的赵威。 你个棒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暗指我就是那个贼人! “那丫头还想请主子帮帮忙。” 赵威再次挨了一记眼刀子后,为了避免主子深究,他赶紧转移话题。 “嗯?” 顾衍疑惑。 他挑挑眉,小姑娘该不会是叫我去开个后门,在比赛时给她放放水吧? 其实这种无伤大雅的比赛,搞个内幕也不是不行… 赵威见主子神游天外,可最重要的事还没说呢,不得不出声打断。 “上回在普济寺,谢府大夫人的阴谋没有得逞,这回想要往谢小姐院里送个丫鬟!” 顾衍眸子微眯,眼中有一道寒光闪过。 这个谢府大夫人当真是个恶毒心思的,这是要在小姑娘跟前安插个眼线,是不是还得伺机再下个药什么的? 顾衍思虑片刻,吩咐道。 “你去查一下要送过去的丫鬟,让云雀易容去替换了她!到了小姑…谢小姐身边,叫她见机行事,凡事以谢小姐安危为重。” “是,属下这就去办。” 赵威转身退下,嘴里小声嘀咕。 “还瞪我呢,连云雀都派过去了,这不就是惦记人家吗!” “快滚!” 顾衍随手拿起一本书朝赵威扔过去。 这个棒槌,说这么大声是生怕他听不见吗! “哎,好嘞!” 赵威脚底抹油,跑得飞快… 第30章 坦白 “二小姐这是要出门?” 谢瑾今日要出门去江南春送食材清单,却不想刚出院门就被管家严坤给堵了! 严坤这两日听得守门的小厮汇报,说二小姐这两日天才亮不久,就带了她身边的丫鬟出门去。 他虽不知道这位从前存在感极低的庶出小姐去做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早早就过来给她添堵。 谢瑾和小鱼儿仍旧是男子打扮,不过身上的衣衫都换了一身。 谢瑾身上是宝蓝色销金云玟团花直缀,相较前两日穿的月牙白的长衫,整个人不仅儒雅贵气,还多了一些成熟的气息。 小鱼儿的一身大约是为了衬出谢瑾的稳重,虽还是一身小厮打扮,但颜色换成了比谢瑾的直缀还要深上几分的靛蓝。 “严管家今日倒是起了个大早!” 原是笑意盈盈的谢瑾板正了脸,对严坤阴阳怪气的打招呼仿若未闻。 “奴才担心二小姐时常出府人手不够用,这不特意给您送人来了!” 严坤皮笑肉不笑,直往谢瑾的烦心处下刀子。 与严坤刚一碰面的时候,谢瑾就注意到了他身后站着的三个丫鬟。 左边一个木讷的眼睛都不带转动的! 中间一个则截然相反,一双眼四处乱瞟,浑身上下都透着不安分! 最正常的要属右边那个了,眉清目秀的长相,微躬着身子一副谦卑的模样。 不用说,她就是关氏的人了! 也亏得严坤神通广大,也不知在哪找来的歪瓜裂枣。 谢瑾有心将她忽略了去,无奈其余两人实在不能看!而且就算这回避过了关氏的招,下回呢?她又得耍出什么样的花样? 就这样吧! 谢瑾像是被抽走了身体的一部分力气,她抬手指向那个看起来正常的姑娘,开口道。 “就她吧,严管家可以回了!” “是,二小姐,奴才这就退下!” 严坤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到底是个拿不出手的庶女,不过侥幸逃脱过一次,还能真翻了天不成! 谢瑾经严坤这么一搅和,也没了出府的心思,低头嘱咐了小鱼儿将食材清单送去江南春,自己打算回屋睡觉。 明日就要比赛了,自己出府去就是不带着这个新来的,她怕是也会想方设法地跟着。万一关键时刻甩她不掉,被她发现了自己的意图,那想要靠美食挣钱的计划就泡汤了! 只是没等小鱼儿走几步远,那个新来的丫鬟上前一步,直接从小鱼儿怀里取了写有所需食材的单子,又来到谢瑾跟前。 “让奴婢去送,奴婢的脚程快!” 说着脚步轻点,纵身一跃,就不见了。 不见了? 谢瑾和小鱼儿眼睛瞪得老大,嘴巴也合不拢了。 这又是什么情况? 关氏这回找来的是什么神仙人物,不仅能飞檐走壁,还能洞察人心? 这般下了血本要对付她,那她还有活路吗! 谢瑾的心都凉了半截,她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地往回走。 小鱼儿跟在她身后,锁着眉头,似是在想什么。 “小姐!” 小鱼儿突然惊呼一声,吓得谢瑾差点跌倒在地。 她回过身来,一脸不解地看向小鱼儿,都这时候了,这丫头怎么还冒冒失失的! “怎么了?” 谢瑾一边抚着胸口,一边问道。 小鱼儿贼兮兮地靠近自家小姐,在她耳边轻声道。 “小姐,咱们进屋说!” 说完扶着谢瑾快步回了屋里。 与其说是扶,不如说是半拉半拽。别看小鱼儿只是个半大的小姑娘,力气可是真的大,谢瑾被她拖拽得毫无反击之力… “小姐,奴婢…奴婢想跟您说一件事。” 小鱼儿支支吾吾。 她把谢瑾按坐在圆桌旁的凳子上,自己立在一边,双手不停地搅动着手指,不时还抬眼偷偷瞄一眼自家小姐。 “昨日赵侍卫问奴婢为何与小姐都是男子打扮,奴婢一时口快,将小姐要参加江南春酒楼厨艺比赛的事给说了出来…” 小鱼儿说完闭上眼睛,等待着自家小姐的怒火。 她昨日前脚把事抖落给赵威,后脚就悔得不行。 小姐去做菜是为了攒银子,攒银子是为了离开谢府! 这事要是被有心人知道,再恶意揣测和传扬,莫说小姐不能出得府去,只怕是连命也难保! 可赵侍卫一脸诚恳,而且还救过她和小姐,她便脑袋一热,有什么就说什么了… “只说了这个吗?” 谢瑾问。 她看小鱼儿一副任打任骂的样子,如果只说了这件事,那个姓赵的侍卫或者是顾衍拿来要挟于她,她不去比赛便是。 “还…还有。” 小鱼儿吞吞吐吐,把头垂得更低了。 “还说…说了大夫人给咱院里送丫鬟的事,奴婢…奴婢还求了赵侍卫帮忙…” 谢瑾有些绝望地闭上眼睛,她将手肘撑在桌子上,手指的部位扶住额头。 这丫头的脑子装的什么,为何要跟一个不过才两面之缘的男子说这些! 非亲非故的,他为什么要帮忙? 他能帮到什么忙? 他一个外男,难不成还能易了容混进府里不成? 等等! 易容? 刚刚那个会飞的丫鬟该不会是… 谢瑾的脑袋好不容易灵光了一回,她有点不敢相信地看向小鱼儿,却见小鱼儿朝她郑重其事地点了一下头。 谢瑾:这点头又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这丫头知道我在想什么? “小姐,奴婢怀疑就是你想的那样!” 小鱼儿言之凿凿,眼里闪着自信的光芒。 这语气和表情,哪里是怀疑,分明就是确定肯定以及一定! 谢瑾起身想倒口水喝,她觉得有必要把心中翻腾的情绪压一压,不然就刚刚这一会儿的功夫,她不停变幻的表情都够做他十个八个表情包了! 只是还未完全站起身来,肩膀就被一双略微粗糙的手给按得又坐下来。 来人正是易容成关氏心腹的云雀! “属下来倒。” 云雀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递给谢瑾。 “你…” “属下刚回来。” “那你…” “小姐猜的没错,属下是顾世子的人。” 云雀说完似是想起了什么,又接着说道。 “不过从今日起,属下的主子就是小姐了。 谢瑾闭了闭眼,又将眼睛睁开,用手指向她的脸,再次开口。 “那你…” “属下是易容成那丫鬟的样子。” 云雀边说边拿手自耳后接下一张人皮面具,露出一张清秀中带着一抹俊俏,帅气中又带着一股子温柔的面庞… 第31章 顾衍是评委 还能不能等她把话说完了! 虽然所答皆是她想问。 几次被打断话头的谢瑾很想吐槽,但看对方一脸诚恳的站在跟前… 罢了罢了,纯当她是为了避免自己浪费口水吧! 谢瑾深吸一口气,这回单刀直入的说道。 “介绍下你自己。” “属下叫云雀,是世子的暗卫。” 大约是觉得这个介绍简单了些,云雀又接着道。 “昨日我们头儿找到属下,叫属下来小姐身边保护。还说世子极为看重小姐,让属下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要把小姐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说着还抬眼仔细打量谢瑾,自家主子清冷孤傲,在京都城里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怎的对这位小姐这般特殊? 顾衍若是知道这两个棒槌如此揣度他的心思,定要一人赏上两脚。 这般直白做什么,也不怕把小姑娘吓跑了! 谢瑾被云雀一席话惊得慌忙从圆凳上站起身来,双手包臂交叉在胸前,声音也大了几分。 “你…你别胡说,我与你家世子不过才见了几面,虽…虽然他帮过我,但…但是也不能叫我…叫我…” 谢瑾想说也不能叫我以身相许,但是,好像人家并没有这样说过,不禁有些尴尬。 云雀则一脸愕然。 不是应该开心到飞起吗,怎么看着像是嫌弃上了呢? 看来主子想要俘获这位小姐的芳心,还要好好筹谋一番才是! 谢瑾放下环抱着的双手,又缓缓坐到圆凳上,伸手拿过茶盏喝了一口茶,转移话题道。 “那你日后跟在我身边,岂不得…” 谢瑾用手指指云雀手里的人皮面具。 “这个吗?” 云雀复又戴上面具,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 “头儿说了,小姐不会留在谢府很久。待小姐出了府,属下就不用日日戴着这个假面了。” 谢瑾的心都颤了几颤,她转头瞪了小鱼儿一眼,这丫头什么都往外说,是怕自己活得太久不成! 小鱼儿对上自家小姐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尴尬的扯了扯嘴角,随后疯狂地给云雀使眼色,想叫她别再乱说! 只这云雀回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又接着对谢瑾道。 “小姐,这个…” 她指了指脸上的假面。 “这个叫海棠,小姐日后莫要喊错了。” 谢瑾这回是真的无语了。 她挥了挥手,示意两人下去,让自己安静待会儿。 小鱼儿见状赶紧上前拉着云雀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并不小声地询问。 “那个…赵侍卫是你老大?” “嗯。” “那他武功是不是很厉害?我见你都能‘嗖’一声飞不见!” “那是自然。” “那个…你下回见着赵侍卫,能不能代我说声抱歉?” 小鱼儿顿住脚步,眼巴巴看着云雀。 “嗯?” 云雀疑惑。 “我…我昨日一时冲动,踩了赵侍卫一脚,力气用得有…有点大…” 小鱼儿通红着一张脸,一双手将衣服下摆揪得皱成一团。 “好,我定给你带到!” 云雀脸上也有了笑意。 难怪头儿昨日走路一脚轻一脚重的,原来是这么回事!想不到他自诩武功在我们十来人之上,竟在这么个毫无功夫根基的丫头片子身上吃了亏! 不过,头儿可不是个吃得了亏的人,能任由这丫头踩他一脚却不反击? 难道… 云雀眼眸深深地看了小鱼儿一眼:头儿跟主子一样,动了色心? 云雀可不知道,小鱼儿何止是踩了她的老大,那小粉拳和小短腿还噼里啪啦打了他呢… “你们这悄悄话是不是太大声了点?” 谢瑾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 她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这都哪儿跟哪儿? 她的贴心小鱼儿现在都会想男人了? 还有这个新来的,那幸灾乐祸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云雀有功夫在身,自是知道谢瑾就在身后,不过她觉得与小鱼儿说的话并不是什么秘密,小姐爱听就让她听呗。 小鱼儿就不一样了,她苦着个脸,楚楚可怜对着谢瑾道。 “小姐走路怎么都不带声的?奴婢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谢瑾真被这丫头的脑回路给深深折服了,这是重点吗! 再说你那小心脏扑通扑通的,当真是被吓的? “小姐,明日的比赛…” 云雀出声缓解尴尬。 “很有把握!” 谢瑾扳回一局,抢答了一回。 “不是…” 云雀微怔,似是没反应过来。 “什么不是?我做菜很好吃,不信你问小鱼儿!” 说着还把小鱼儿拉到身前,一副你问你问,你现在就问的模样。 被迫营业的小鱼儿无奈点了点头。 倒不是要否了自家小姐的厨艺,只是,小姐确定云雀是想问您明日比赛获胜的把握有多大吗! “小姐,属下是想说评委的事。” 云雀这句话说得很快,生怕又被谢瑾截了胡。 这也是老大交代自己的任务,主子受江南春邀请,作为第二场比赛的评委之一,想要问问小姐明日做什么菜,无论好吃与否,放一放水总是可以的。 “评委?什么评委?谁做评委?” 谢瑾瞪圆了眼睛,显然是没反应过来。 “世子是第二场比赛的评委之一。” 云雀言简意赅。 “顾世子?他也对吃食有兴趣?” 谢瑾意外。 她以为像顾衍一般清风朗月的人只会在意兵法政事,却不料还能对吃食有所追求。 “额…世子也是要吃饭的…” 云雀抬手挠了两下额头。 难不成在小姐眼里,世子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哎呀,我是说他怎的也有兴趣参加这种做菜的比赛,这对他来讲,不无聊吗?” 谢瑾着急道。 她哪里有说过顾衍不用吃饭! 她紧盯着云雀的表情,就怕她又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 “哦,世子原本不打算去的,是昨日得知小姐也要去参加比赛,才应下了酒楼的邀请!” 云雀眼珠转了两转,寻思着这么好的机会,不给主子表一表心意,实在是可惜!于是接着说道。 “小姐,世子让属下问您明日做什么菜,需不需要他帮忙周旋一下?” 第32章 比赛(一)拒绝走后门 “周旋?” 谢瑾蹙起眉头。 “就是…就是让小姐得到自己想要的!” 云雀本想把话说得委婉些,无奈她天天跟着一群糙汉子跑进跑出,直来直去惯了,实在学不会那九转十八弯的说话方式。 “不用!” 谢瑾立马回绝。 “我对自己做菜的水平很有把握,就算输了比赛,那也是有人比我更优秀,不值当顾世子为这等小事欠下人情!” 这话说下来,竟叫云雀对谢瑾有了新的认识。 以往还没有传出世子不近女色的名声时,也有很多女子不顾规矩礼仪来攀附交情。如若她们得了谢小姐的这般优待,定会感动地涕泪横流,哭喊着要以身相许! 而小姐果断拒绝了世子的好意,还叫世子不要为她的事欠人人情,可真真是个顶好的女子。 也难怪世子会另眼相待! “是,属下明白!” 云雀躬身,以示对谢瑾决定的尊重。 …… 第二日清晨,小鱼儿早早把自己收拾好,又备了洗漱用的东西要去谢瑾屋里。 今日是比赛的日子,江南春那边定是人满为患。 为了避免路上或是赛场出差错,还是早些去那边候着比较好! “小姐,该起床了!” 小鱼儿一手端着脸盆,另一只一手将门推开。 “已经起了!” 谢瑾应声道。 “快过来帮我整理一下。” 小鱼儿忙将手中的物件放在圆桌上,快步来到谢瑾身边。 谢瑾此刻已经穿好了衣裳,还是昨日那件宝蓝色的直缀。因着这种类型的衣服都是宽松的款式,谢瑾就想着能不能想个办法让其更贴合自己一些,免得到时做菜蹭来蹭去! 小鱼儿绕着谢瑾转了一圈,明白了自家小姐的意图。 她去衣柜里找了一根本就是与这件直缀配套来的腰带给系上。 见自家小姐还披散着头发,便把她按坐在妆台前的凳子上,梳顺了她的长发,又将她的长发全都高高束起,接着从首饰盒里拿了根没有任何花纹装饰的白玉簪子固定住发髻… 谢瑾站起身来对着铜镜转了一圈,镜中的人不仅儒雅贵气,还多了几分干练的气质。 她正要夸一夸小鱼儿的好手艺,却被小鱼儿推向圆桌旁,一边拧了帕子递给她,一边催促道。 “小姐,您快着点!咱们早到一点,还能多熟悉熟悉赛场的布置…” “吱扭”一声,云雀从门外进来,推开了半掩着的另外一扇门。 开门的声音打断了小鱼儿的唠叨,她定定地看向云雀,见她也穿着不知从哪儿搞来的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靛蓝色小厮衣裳。 只是为何自己穿起来就是一个小厮,而她穿起来倒像是个落了难的公子! “小姐,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云雀出声问道。 “云…海棠?” 谢瑾也没料到她会是这种打扮。 本就是昨日才相识,她还是两副面孔,现在又扮作男子,谢瑾一时有些懵圈。 “现在就走,今日本小姐大方一回,带你们去江南春用早饭!” 谢瑾豪气说道。 反应过来的谢瑾心情颇好。 云雀做这种打扮跟随出门,做事方便不说,还能不引起他人异样的目光。 去参加比赛带着两个小厮,总比既带小厮又带丫鬟的好,否则人还以为自己是多难伺候的主呢… 因着时辰尚早,一行三人不紧不慢晃悠到江南春。 酒楼门前熙熙攘攘已经聚集了好些人。有来参加比赛的,这些人有的手拿包裹,有的腰挎刀具,就坐在门前的阶梯上静静候着,相互之间并不交流。 也有来看热闹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只站在门口对着酒楼的位置指指戳戳,说说笑笑。 酒楼的大门虽然敞开,但门口大大的告示牌上写着今日不供应早饭! 小鱼儿走上前探头向里张望,又快步跑回来。 “公子,里头已经布置好了,奴婢…才看见大堂中间的台子上摆了有十余张桌椅。台子下边大约是做菜的地方,绕着台子摆满了相同大小的桌子,桌子上不仅有食材调料,还有简易的灶台!” 小鱼儿兴奋地向谢瑾描述刚刚看到的景象,转而又有些疑惑,她抬手挠了挠脑袋,看向谢瑾。 “公子,咱们来报名的时候,同来报名的人挺多的,怎么奴才瞧着可以做菜的桌子虽然摆得满满当当,数量却并不多,也只有三十张左右的样子?” “难道很多人都不来了?也不像啊,现在时辰这么早,那边都已经坐了好些人了…” 小鱼儿指向台阶上坐着的人,百思不得其解。 “来参加比赛的共九十人,分三批入场。小姐在第三批。” 云雀看向小鱼儿释疑道。 觉察到谢瑾探究的目光,她又把目光移向谢瑾。 “属下想着小姐可能会想知道的多些,昨日趁小姐午睡时过来瞧了一眼。” 谢瑾眉心微动,很快又唇角微扬,笑道。 “你考虑的很周到!走吧,离开赛时辰还早,咱们先去把肚子填饱!” 三人就在酒楼后面的早市上吃了早饭。 再回来时,酒楼门前已经清出了一块空地,那位姓廖的管事拿了一本名册正从酒楼里走出来。 他站在空地的正中央,清了清嗓子。 “欢迎各位参赛者来江南春参加这次的厨艺比赛,也感谢在场的各位观众对江南春酒楼的厚爱,愿意百忙中抽出空来捧场!接下来,廖某来说一下此次比赛的规矩。” 廖管事环顾了一下四周,又大声说道。 “此次比赛参与者共有九十位,酒楼地方不大,容不下这么多人一同切磋厨艺,故而分为三批进行,每批半个时辰。” “第一场比赛会在九十人中选取得票数前三十位的参赛者继续参加下一场比赛!” 说着他抬头看了看天。 “离开赛只有一刻钟了,我念到名字的三十个人请做好准备,咱们这就要入场了!还有六十位参赛者,请跟着我身边的童先生先到后面歇息。” “刘灵山、郑怀海、王寒天、伍柏…” 随着廖管事的点名,答到声此起彼伏,不一会儿就排起了三十人的长队,跟随着廖管事气势昂扬地进了酒楼… 第33章 比赛(二)乐于助人 酒楼内的比赛如火如荼地进行着,酒楼外有靠近门口的观众不时发出惊呼声,赞叹声,亦或是惋惜地叹气声… 各种声音传到远一些的观众耳里,像是有小猫在抓心挠肝,急得他们伸长了脖子,跳起脚来向里头张望…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陆陆续续有参赛者出来。 有人春风得意,有人懊恼不已,也有人面上淡淡,不露声色。 …… 终于到谢瑾上场,此刻辰时已过半。 她仔细看了看布局,台子两侧可坐七人,中间比较宽敞,能坐一十六人。 谢瑾在这一批排在第四位,坐在左侧正中位置。 左边的人身材魁梧,外形粗犷,粗一看去叫人望而生畏。 只是这人还真不能只看外表! 那人见谢瑾在看自己,竟微微有些脸红,继而小声介绍自己。 “我叫关徒,家里是开饭馆的。公子生得可真秀气!” 边说边用手握拳,直直对着谢瑾,应该是想跟谢瑾抵个拳。 谢瑾:这耿直的打招呼方式竟让我措手不及… “柳瑾。” 谢瑾微微颔首,对递过来的拳头全当看不见。 真不是嫌弃人家,实在是有点怵这大块头,怕他一个不小心用大了力气,折了自己手上的筋骨… 好在关徒也不在意,收回了拳头,挠了挠头,看向谢瑾身前的桌案上,皱起了眉头。 “兄弟你要做鱼?” 他目露担忧地问。 “嗯。” 谢瑾直视着他。 “是有什么问题吗?” 关徒做贼似的看了下四周,凑到谢瑾耳边。 “我们这儿的鱼不好吃!怎么做都不好吃!我家开饭馆的我知道,客人们点鱼吃鱼都是图个吉利,每回都用不了几筷子!” “你要信不过我,可以往其他人的桌案上瞧瞧,在场的三十个人,除了你,只有那位穿着湖绿衣裳的兄弟桌案上有鱼!” 关徒说着悄悄用手指了指台子右侧,跟谢瑾正对着的男子。 谢瑾抬头看过去,却见那男子也正好看向自己。四目相对,对方微怔,随后投过来一个善意的笑。 谢瑾也回以微笑,随后转头看向关徒,微躬下身子行礼。 “多谢兄台提醒。” 关徒被谢瑾文邹邹的道谢搞得不大好意思,红着脸正要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却不料被一道略带讽刺的声音破坏了原本和谐的气氛。 “关小胖,你说你这么热心肠做什么?他做得不好吃,就得不到票数,得不到票数,你我能参加下一场比赛的机会就更大一些!” 说话的人坐在谢瑾右侧,面如白玉,儒雅斯文。着一身惨绿长衫,衬得皮肤愈加白皙。 谢瑾转头打量他,面相上倒是看不出他心思好坏,只这一张嘴,真真是个不讨喜的。 “冷清南,怎么哪都有你!我做什么关你什么事?” 原本还害着羞的关徒秒变暴躁小哥,声音也大了几分。 “你是不是怕我赢了比赛挤垮你家的生意,怎么跟个臭虫似的,我到哪你都跟着!” “你…你…好你个关徒,我…我再也不理你了!” 冷清南被关徒的口吐莲花气得话都说不利索,索性将身子扭向一边,独自生起了闷气。 叉腰待战的关徒见对方不似以往与自己互骂,也失了兴致,蔫蔫地用手撑着脑袋,把头转向了另一边。 谢瑾夹在中间,想要劝和几句,又不知两人究竟什么关系,只得作罢,任由两边的人各自气呼呼… 好在这种尴尬的场面并没有持续太久。 随着台子后方的一面铜锣发出“哐”的一声响,廖管事大声喊着时辰到,比赛便紧张又激烈的开始了! 谢瑾从水里捞起尚在自在游泳的黑鱼放到砧板上,一手摁住黑鱼的身子,另一只手拿了一旁的菜刀,将其平放后又高高举起,快准狠地拍在黑鱼的头上! 那黑鱼多半是死了的,虽然黑鱼的生命力很顽强。 谢瑾竖起菜刀,再次手起刀落,鱼头与鱼身便两地分居,哦,不,应该是生离死别! 她将鱼头对半切开放到一边,又拿了鱼身部分,自鱼背入刀,紧贴着主骨将两边的鱼肉切下来。 这时候,鱼骨真的只是一根骨头了,上面只残留可以忽略不计的鱼肉! 啪,啪,啪! 随着三声刀剁在砧板上的声音,鱼骨被一分为四。谢瑾将它们和切成两半的鱼头放在一起,又切了姜丝,倒了料酒腌制。 处理好鱼头鱼骨,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片鱼片,这也是做酸菜鱼最为重要的一道工序。 只见谢瑾拿过一块鱼肉,左手按在鱼尾处,右手拿刀自鱼肉向鱼皮方向斜拉出一片片薄如蝉翼的鱼肉。 鱼肉片好后,她用盐,淀粉,少许胡椒面和黄酒将鱼片抓匀,又倒了些油在里边锁住水分。 趁着腌制鱼肉的功夫,谢瑾拿了锅放在灶台上,里头加入清水,一并放进锅里的,还有鱼头和鱼骨,看模样是在熬制高汤。 接着切好酸菜,又将蒜头,姜片,花椒,干辣椒等佐料搭配好放在一边… 做好这一切,鱼汤也熬成了奶白色。 她捞出锅里的鱼头鱼骨,又将鱼汤倒入大碗里备用,洗净了锅复又放在灶台上,倒油烧热。 “呲啦”一声,锅中放入搭配好的佐料爆出了香味,她将酸菜倒进去翻炒均匀,加入高汤。 待汤在锅里翻滚,捞起酸菜放在大汤碗里,接着下入鱼片。 鱼片在翻腾的鱼汤里起起伏伏,似是在呼救,又像是在欢呼… 谢瑾拿了漏勺将鱼片捞起,放在汤碗的酸菜上,又将鱼汤倒在里头。 最最上边,她撒上花椒粒,干辣椒段,蒜末和葱花,再次烧热少许香油,“呲啦”一声浇在上面。 只这一瞬间,麻辣鲜香的气味扑鼻,引得在场的人纷纷朝这边张望… 谢瑾抬头看向台上。 台上已经点燃了用来计时的香,看燃烧的程度,离比赛结束约莫只剩下一盏茶的功夫。 她将盛鱼的汤碗放到一边,开始清洗收拾灶台和桌案。 这是她每回做完菜后要做的事情。 她看不得自己做出美味菜肴的领地杂乱无章,杯盘狼藉! 不经意间瞥见左侧的关徒,见他怔愣愣看着自己,而他灶台上的锅里还烧着豆腐,也不知他呆了多久,锅里的豆腐已经有些老了。 谢瑾蹙了蹙眉,偷摸着拿了小碗放入淀粉,勾了薄芡递给他。 “倒在锅里翻炒均匀出锅,再学我的样子在菜上撒葱花和花椒,浇一点点热油!” 说着将花椒从自己桌案上推向他的手边… 第34章 比赛(三)一抢而空 谢瑾以为这小动作除了关徒和自己便无人知晓,却不知台上的廖管事和右侧的冷清南看得一清二楚! 廖管事对谢瑾印象颇深,毕竟长得好又不缺银子还来参加比赛的人只她一个。 今日谢瑾一番行如流水的操作,叫他大开眼界! 他在酒楼管事多年,也曾在后厨大堂跑来跑去的催菜上菜,却从未见过明明是文弱书生模样的公子,怎的做起菜来比酒楼的大厨还有气势! 他看她做菜是赏心悦目。 他看她做好的色泽金黄的酸菜鱼上,点缀着红红绿绿的辣椒和小葱,就像是心上开了一朵五颜六色的花。 他看她收拾做完菜后杂乱的灶台,心里满意的不得了! 至于指点一旁的人做菜… 这怎么能说是作弊! 这明明是难得一见的乐于助人的好品质! 他抬手想要捋一捋自己的胡子,却发现为了今日在众人面前显得年轻,昨日已将它们全剃了去… 右侧的冷清南看到谢瑾暗戳戳给关小胖帮忙,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哼,随后便转过头去,全当自己是个瞎子! “廖管事?廖管事!” 台上评委席上最靠近廖管事的大众评委急切地唤他。 “嗯?” 廖时新皱起眉头,不满地看向那人。 他正畅游在把谢瑾请来酒楼当大厨,酒楼生意火爆到想要来吃饭,必须提前三天预约!偶尔露面的老板见此情形,再也不是万年寒冰脸的美梦里,突然就被这个棒槌给叫醒,心情自然糟糕。 “那个…廖…廖管事,时辰到了!” 那人朝已经燃尽的香抬了抬下巴,示意廖时新看过去。 廖管事有点尴尬,手握成空心拳头抵唇轻咳,朝那人走近两步小声道了谢,又招手叫来酒楼的伙计… 伙计得了准许走到台子后方再次敲响铜锣。 “哐!” 巨大的声响盖过底下嘈杂的声音,各参赛者停下手中的动作望向台上,只见廖管事站在台子中央,双手举得老高。 “比赛时辰到,请大家放下手中的厨具站到一边,我们台上的评委会逐一试吃你们的菜肴!” 廖管事说完,台上的评委站起身来,有序地自一号位开始试吃… 有人愉悦,有人叹息,有人眉头皱得老高,也有人龇牙咧嘴,像是喝到了苦到极致的汤药… 很快到了三号位关徒的位置。 众人见他碟子里装的只是普通又廉价的豆腐,纷纷露出鄙夷的神情。 但碍于作为评委需要公平公正,他们不得不拿了筷子,用筷尖部分轻挑起一点放入口中。 咦!怎么这般嫩滑,还有一股子葱香和椒麻? “这个是什么?” 有人夹起一粒花椒,好奇问道。 “花椒!” “调料!”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来自冷清南,另一道则出自关徒之口。 谢瑾张了张嘴巴,又默默地闭上。 在听到有人问花椒为何物时,她就打算开口帮忙,毕竟这东西在京都城里并不多见。只是没想到这个冷清南不仅识得花椒,反应也如此之快! 冷清南看了关徒一眼见对方没有阻止自己的意思,继续说道。 “那东西叫花椒,是调料的一种。用花椒调味,不光能去腥,还能提香!而且它还能入药,有镇痛和除湿散寒的作用!” 说着他向关徒挑挑眉。 “这好东西还是我介绍给他用的呢!” 谢瑾汗颜,看来这厚脸皮的人哪个时代都不缺啊… 关徒哪怕是个笨蛋,也知道冷清南是在给自己解围,即便对方有点不要脸皮,他还是投过去一记感激的目光。 对上谢瑾的目光时,他有些歉意的笑了笑。 人家帮了自己,功劳却成了别人的! 不过这功劳究竟是福是祸还不得知,既然人家不甚在意,那便不多做解释了,事后再好好感激吧… 十六位评委不再用筷头挑上一点点豆腐做做样子,他们的队伍也不再齐整,都争先恐后地将关徒碟子里的豆腐一抢而空! 又眼尖的突然像发现新大陆般大叫。 “大家快来看,下一道菜里也有花椒!” 众人一哄而上,一下子将站在旁边的谢瑾挤出了三丈远,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不消片刻,足有两张脸大的汤碗就见了底,连汤汁都不剩一滴! 还在台上的廖管事急得跺脚:这群王八羔子,没吃过好东西是不是! 他抬头看向三楼某个包间的方向,又摸了摸咕咕直叫的肚子。 这可怎么办哟! 楼上的贵人点名道姓要吃柳瑾做的菜,自己正要叫人去盛上一碗送上去,却被这群不讲武德的坏家伙抢了个空! 唉,好容易办个厨艺比赛,想让酒楼的生意更上一层楼,却是赛事才进行到第一场,就将贵人给得罪了。 想起老板冷冰冰的脸,廖管事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自己怕是要早早回老家抱孙子了… 逃是逃不掉的! 他耷拉着脑袋,从台子上下来,准备上楼给贵人赔罪,只才下到平地,就与一人相撞。 “你没长…” 廖时新正欲骂人,声音却在看见对面人的脸时戛然而止。 他平日里其实是个温和的人,今日大约是饿着肚子,又即将承受来自贵人的怒火,才这般大的火气。 “柳公子!你怎么在这?” 廖时新惊喜的声音响起。 “廖管事。” 谢瑾躬身作揖。 “刚刚走了神,挡了管事的路,实在抱歉!” 她是方才被众人挤到这边来的。 那群人的疯狂叫她不敢置信,乌黑的桃花眼瞪成了鹿眼,看着那边起起伏伏的脑袋愣了神,才没有注意到迎面而来的廖时新。 “不不不,是廖某唐突了柳公子,柳公子莫要怪罪才是!” 廖管事见谢瑾对他作揖,急得慌忙摆手,还把相撞的责任归咎到自己身上。 没办法,谁叫他廖时新有求于人呢! 第35章 比赛(四)再做一次 “柳公子…” 廖时新欲言又止,似是想说,又觉得难为情。 “廖管事有事不妨直说。” 谢瑾看他陷入两难的样子,开口解围。 廖时新见谢瑾通情达理,心下更是欢喜,斟酌说道。 “是这样的,方才柳公子做的菜被楼上的贵人看中,他也想尝上一口,只是这…” 说着他偏头看向四号位置。 那儿原本围着的众人已散开来,重新排了队伍在试吃其他参赛者的菜。 他几步走上前去,拿了空空如也的汤碗又回到到原处,将碗倒扣过来展现在谢瑾跟前… 谢瑾扶额:用不着这么明显,我懂你的意思! “廖管事,后厨可还有鱼?” 谢瑾实在不忍心看这个半大老头可怜巴巴的样子。 “有有有!我现在就叫人去买!” 廖时新见谢瑾松了口,赶紧答了话,生怕晚一点时辰她就后悔。 谢瑾摸不着头脑了,去买?那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啊? 罢了罢了,答都答应了!总归菜市离酒楼不远,不过是多等一时罢了。 “那廖管事可否叫人来把桌案上的调料拿去后厨?” “好好好,我这就叫人来拿,不,我来拿!” 说着把汤碗往谢瑾怀里一塞,几步又走到四号位前,将桌案上的配菜调料,哦,还有关徒桌上的花椒,一股脑儿揽在怀里,抱起来就往后厨的方向跑。 左右两边的关徒和冷清南都看傻了眼。 这是出了什么大事? 谢瑾也很无语,这小老头可真是个急性子! 不过他都这么急了,自己也不好在原地干巴巴站着! 那就…也过去? 做好了思想工作的谢瑾捧着个大汤碗,也抬步向后厨走去… 参赛的人陆陆续续出了酒楼的大门,有家人陪同或相熟的人赶紧上前询问赛况。 小鱼儿跳起脚来朝门里张望,眼见着最后一批参赛选手都出来完了,酒楼的大门也暂时关上了,自家小姐却连影子也不见! “公子为何还不出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不然怎么门都关上了,还不见人…” 她嘴里碎碎念,急得在原地直转圈圈,绕得一旁的云雀都昏了头。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 云雀真受不了小鱼儿一遇着事就慌张地找不着北的模样,很快就隐到人群里… 谢瑾此刻在后厨忙得热火朝天! 虽然现如今天还不是很热,但连续做菜,又加上后厨烟熏火燎,已有豆大的汗珠从她额上滚落下来。 好在先前的配菜调料都还有剩余,这才省下不少时候,避免了谢瑾在燥热的环境下久待。 又一份酸菜鱼出锅时,候在一旁的廖时新几步上前,不自觉咽了下口水,但碍于楼上还有贵客等着,他也顾不上自己辘辘饥肠,忙将这这一整份都送了上去… 三楼的“暗影相见”包间里,等候多时的顾衍有些不耐烦,正要让赵威下去瞧瞧情况。 一旁的纪云风无情嘲笑他。 “阿衍,我可从没见过你为了口吃的着急上火!你这是要跟乔家那小子穿一条裤子了?” 顾衍不理他,点头示意赵威去办事。 “啧啧啧,阿衍,为了口吃的你连兄弟都不搭理了!莫非其中有什么秘密?” 纪云风说着还蹙起了眉头认真思考起来。 不一会儿像是想到什么,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又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双手抱胸作害怕状。 “阿衍,你…你是不是看上人家做菜的厨子了?我方才瞧了下边那些做菜的,可都是男子!你…你这些年不近女色,该不会是…是…” 纪云风是了半天没是出来。 倒不是不敢说,而是看见顾衍在听到自己说“看上人家厨子”时红了耳根,这叫他如遭雷击:难道…是真的! 这可是惊了天的大事! 纪云风也不装模作样了,他表情严肃地坐回到椅子上,直视顾衍的眼睛。 “阿衍,你和我一样是府里的独苗苗,可不能在这事上想岔了。你要真喜欢男子,那姑姑的眼睛都要哭瞎了!” 纪云风一本正经地说,顾衍的脸越来越黑。 顾衍反手戳了他的哑穴,终于不用再听这家伙巴拉巴拉… “主子,菜来了!” 赵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吱呀”的推门声和酸菜鱼特有的麻辣鲜香。 纪云风也不缠着顾衍解自己的哑穴了。 他嗅着鼻子凑到菜前,还用手将菜香往自己跟前扇了扇,接着转回身来手舞足蹈的对着顾衍…做口型,应该是说“阿衍你快来,这里有好东西!” 顾衍真就走上前去,不过只是端了廖时新手中的托盘,又回到桌前坐下了… 纪云风和廖时新都瞪大了眼睛反应不过来,只有赵威见怪不怪,跟着上前听他主子差遣去了! 顾衍夹起一片鱼肉放到嘴里,饶是他见过了各地美食,吃多了山珍海味,也还是被鱼肉鲜嫩爽滑的味道吸引住。 眼见着顾衍吃得停不下筷子,纪云风可忍不住了,风一样跑回来也拿了筷子吃起来… 廖时新看两位贵人吃得过瘾,嘴里再次泛起了口水。 他伸长了脖子想看汤碗里还有多少,只见原本浮在面上的鱼肉已悉数不见,伸进去的两双筷子叨起来的是清爽水灵的酸菜… 他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自己想吃上这酸菜鱼恐怕还要再等些时日了! “你将这一整份都拿上来,那比赛成绩怎么评比?” 顾衍像是才反应过来,底下那十几人没吃到菜,那还怎么打分! “哦…回顾世子的话,这不是比赛的那一份。” 廖时新从自己的小心思里回神,恭敬地答了话。 “嗯?怎么回事?” 顾衍那筷子的手一顿,这菜难道不是小姑娘做的? “赛场上那一份被哄抢完了,这份是小的请了柳公子重新做的!” 廖时新说着,不禁为自己周全的考虑沾沾自喜,还想着眼前的贵人定会夸赞他,却听到“啪”的一声,是筷子重重拍在桌子上的声音! 他一惊,这是怎么了?刚刚不还吃得高兴吗,怎的突然就变了脸? 赵威在一旁默默为小老头捏了一把汗,这可真是弄巧成拙了啊… 第36章 比赛(五)廖管事的怒气 明明是四月底快要入夏的时节,屋子里却生出一股寒意。 廖时新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偷偷拿眼去瞄那个浑身冒着寒气的人,却见对方也死死盯着自己,眼里蕴着怒意。 他吓得腿都软了,不是已经把菜送上来了吗!难道是送迟了? 想到这,廖时新想要开口解释这菜做起来实属不易。 站在顾衍身边的赵威似是觉察到他要说什么,一边朝他使眼色,一边提醒顾衍。 “主子,第一场比赛要出结果了,廖管事还要下去主持。” “下去吧!” 顾衍松了口,又朝赵威看了一眼。 赵威懂了其中意,明里暗里跟了主子这么些年,哪能不知道主子的心思?他绕过桌子来到廖时新跟前。 “廖管事,我送你下楼。” 廖时新如蒙大赦,礼都不行了,转了身就要跑。 “哐!”他一屁股跌倒在地! 原来进门后赵威将房门给带上了,廖时新此刻只想快点离开这冻死人的地方,哪里会注意许多,这不就一下撞门上了! 他摸摸头上快速肿起来的包,站起身来带着比哭还难看的笑朝赵威尴尬解释。 “呵呵…年纪大了,眼睛都看不清了…” 说着要伸手去开门,又被赵威抢了先。 “我来!” 廖时新:你要来倒是早点来啊! 虽然心里有点不爽,面上却是不敢造次的,何况刚刚若不是赵侍卫出言相帮,自己怕是要冻死在这屋里的。 赵威将人送到三楼楼梯处,忍不住轻声提醒。 “廖管事在酒楼管事多年,想也是个精明的,该知我家主子在意的并不是那份菜!” 说完他就转身回去了。 廖时新懵逼,不在意菜?不在意菜为何叫我送上来? 他带着疑问慢腾腾挪下了楼。 也不是不着急,那赵侍卫说的不错,这么长时间了,头一场比赛的结果该出来了,只是方才一屁股坐地上,大概貌似好像是伤到哪里了,反正就是屁股挺疼的! 来到一楼大堂,那十几根棒槌已经等候在那里了。 见他过来,先前提醒开赛时间的那个人恭敬地递给他一张纸,纸上是此轮比赛前三十名的名单。 不出所料,柳瑾的名字排在了第一! 只是,为何是四十五分? 按规定,每个评委对应每个参赛者所做菜肴评价分为三等:满意,一般和不满意。 满意为三分,一般是两分,不满意则是一分。 这么好吃的菜,还有人觉得不好! 廖时新当时就不干了,他指着谢瑾的名字开门见山。 “我看你们把她的菜吃得连汤汁都一滴不剩,怎么不是满分?吃得挺过瘾,翻脸不认人是吧!” “廖…廖管事,我没抢到,没尝到味…” 排在最后的那根棒槌弱弱地站出来,脸上一副惨兮兮。 “你!没吃到也没看到吗?光看那菜色就差不了!” 廖时新气坏了,今日出门没看黄历,为啥处处不得意! “那…那我现在改,来…来得及吗?” 那人一脸无辜,光是看着也能知道味道?不过他可不敢得罪这位廖管事,妻儿最爱吃江南春的饭菜,真把他开罪了,他不让来吃了可怎么办! “赶紧的!” 廖时新把纸往那边递,那人小跑过来在柳瑾名字后边加上了三分… 其他人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我看不到也听不到的样子。 廖时新再看这张名次单,脸上终于有了笑意:这才像个样子,哪能吃了人家的还不给好评呢! 他命人打开酒楼的大门,见众位参赛选手已经眼巴巴等着了,也不说废话,直接按名次念起了名字。 “柳瑾,伍柏,白枫,白易,关徒……向凡。” 念完名字,廖时新清了清嗓子。 “以上这三十人是入围第二轮比赛参赛选手。还有六十人虽无缘这次晋级,但机会多多,希望大家再接再厉!还有半个时辰,第二场比赛就开始了,廖某很期待三十位晋级选手的好成绩!” 说着他话锋一转。 “下一场比赛是三十晋三,也就是说,下一场比赛由酒楼贵客试菜后,投票选出三位参赛者进入决赛!所以请大家好好做准备,廖某这便叫人去准备食材。” 廖时新说完转身进了酒楼,酒楼的大门再一次闭上了… 酒楼门前,众生百态,有人欢喜有人忧,几家欢乐几家愁。 谢瑾站在人群中不起眼的角落,身边小鱼儿还在碎碎念。 “公子听见了吗?你是第一名!第一名啊,下一场再拿个第一名,下下场再再再拿个第一名,小姐,我们就有好多钱啦…” 谢瑾揉了揉方才炒配菜时颠锅颠得有些酸痛的手,有些好笑地看着兴奋的小鱼儿,这丫头可真看得起自己,那自己可不能叫她失望才好! “公子,我来!” 云雀观察到谢瑾揉手的动作,上前来握住她的手腕,缓慢有度地揉捏着。 “嗯,舒服多了!” 谢瑾在云雀的按摩下酸痛感明显减轻,不由感叹一声。 “柳兄弟,你在这啊,我找了你好久!” 关徒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后边还跟着那位脸皮挺厚的冷清南。 谢瑾将手从云雀手中抽离,背在了身后。她朝关徒跑来的方向上前一步。 “关兄这么着急,找我何事?” 关徒在离谢瑾两尺开外的地方停下。 身后的冷清南终于追上了他,弯着腰手扶膝盖喘着粗气,嘴里抱怨:“你也照顾照顾我,我可没有你那好体格!” 关徒转脸瞪了他一眼,又转回来,对着谢瑾行了一个大礼。 “关徒能晋级多亏柳兄弟帮忙,家中爹娘若是知道我也是有了名次的,定高兴的睡不着觉了!柳兄弟今日过后得了空,定要到我家去坐坐。我和阿爹阿娘定要拿出看家的本领做上一桌美食,好好招待柳兄弟!” “噗嗤!” 原本和谐感人的氛围被一声嗤笑打破,好几道目光同时看向发出笑声的罪魁祸首冷清南,直瞧得他也不好意思起来。 “你们看我做什么?这大块头一天到晚就知道吃!明明做的也不咋好吃,还…唔” 第37章 比赛(六)廖管事顿悟 话还没说完,就被关徒捂住了嘴巴。 关徒朝谢瑾等人歉意地笑了笑。 “他就是个嘴碎的,心地不坏。柳兄弟莫要听他胡说,我这就把他带走!” 不等谢瑾说话,他就连拖带拽把冷清南给带走了,只依稀有话音传来。 “你揭我短做什么?柳兄弟对我印象不好,就不来我家吃饭,不来我家吃饭,我还怎么报答他的恩情!” “我说实话还有错了!若不是伯父伯母叫我看着你点,你以为我乐意管你的破事!” …… 酒楼大门再次打开,有伙计从门里出来。 他学廖管事高举双手想要现场安静下来,却见众人并不理他,喧闹声依旧,索性扯开嗓子大喊。 “第二场比赛时辰到,晋级选手请入场!” 说完也不等回应,转身又进了酒楼里头。现场得了片刻的安静,不一会就又嘈杂起来。 有人斗志昂扬进赛场,有人垂头丧气回家乡,有人心有不甘就在场外等结果… 第二场比赛座位是按名次排的,谢瑾坐在了第一位,位置上写有选手的名字。 谢瑾朝自己的右手边看了一眼。 那里坐着一个腮骨横突,眼窝深邃,眼大又突出的约莫三十岁的男子,男子见谢瑾在看他,便也打量起对方来。 他是未央街上另一家酒楼迎客居新聘的厨子,也是迎客居老板伍仕德的侄子。 伍仕德的迎客居规模不算小,可生意一直不温不火的,与同一条街的江南春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在得知江南春要办厨艺比赛后,他急急叫人把这个在厨艺上颇具才能的侄子给接过来,不仅给他开了很高的月钱,还承诺只要他能让迎客居生意赶超江南春,便将迎客居一分两半,一半归自己,另一半则给功不可没的伍柏! 这个伍柏也是个聪明的,告诉他叔叔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想要知道人家生意为何那般好,就得进去其内部,或偷师学艺将特色菜的做法为己所用,或拨弄是非搅得人家后厨不宁,更或者直接栽赃陷害,叫这江南春分崩离析,土崩瓦解! 那怎样才能做到这些呢? 赢得这场比赛,直接做了里头的大厨是最便捷的法子。 而这法子也甚合伍仕德的心意,他将侄子接过来,不就是抱着这个目的吗! 伍柏知道上一场比赛,得了第一的菜被一抢而空,便想当然认为做菜的人是一个年纪大,资历老,至少也是个油烟味极重的厨子,却没想到眼前这人嫩肉细皮,十指纤纤,端得一派富贵人家翩翩佳公子的形象! 他不由露出鄙夷的神情,觉得对方能得了第一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 对谢瑾投过来的善意的微笑也视若无睹,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哼便扭过头去。 谢瑾见他这般无礼,也收起了笑容摇了摇头,心里头叹气:可不是每个人都叫关徒啊… 只转回头的时候瞥见那男子的名字,谢瑾不由一愣。 伍佰?伍柏? “让我将你心儿摘下,试着将它慢慢融化,看我在你心中是否仍完美无暇…” 大约是在现代对这首《挪威的森林》太过中毒,谢瑾不由将它哼出声来。 只一想到此伍柏非彼伍佰,又赶紧掐断了自己的声音:不能摘不能摘!融不化融不化! “哐!” 场上的铜锣声惊得谢瑾回了神,她朝台上看去,廖管事已经站在了台子中央。 他环顾四周,在看到谢瑾时还露出一个谄媚的笑。 谢瑾瞪大了眼睛,是看错了吗,怎么觉得这小老头在讨好自己?就因为多做了一份酸菜鱼?不至于不至于,定是自己眼花了! 谢瑾没看错,廖时新确实是在讨好她! 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赵威说的那句他家主子不在意菜! 不在意菜还能在意什么?人呗! 廖时新为自己的后知后觉懊恼不已,虽然不知道柳公子和那位贵人的关系,足够客气和有礼总是没错的… “此场比赛依旧是半个时辰,各位选手抓紧时间各就各位,廖某等着各位出彩的成绩!” 说完偏头看了看一旁的漏刻,大声道:“时辰到了,开始吧!” 一时间,“哗啦哗啦,喀嚓喀嚓,噼里啪啦”的洗菜切菜剁肉声四起,闹闹哄哄,却又和谐动听… 谢瑾跟前的水盆里是一条约莫一斤重的鳜鱼,游来游去,好不自在。 她把鱼从水里捞起来,拍了拍鱼身,暗道:“鱼儿鱼儿你莫怪,你是酒楼一碗菜。为了我的自由,你就贡献了自己吧!” 一边念叨,一边抄起菜刀,说时迟,那时快,鱼头就在“啪”的一声响中滚到了一边。 快速剖开鱼肚,处理了里头的内脏,又将它扔进水里好一通按摩,接着捞起鱼,调转其方向,拿刀沿着鱼的脊椎骨,从头的地方开始横切至尾巴。 这道菜很是考验刀功,鱼尾处不可切断,中间一根大骨需要单独斩断下来,还不能累及两边的鱼肉。 哪怕谢瑾在前世做惯了这些,此刻也是聚集了精神,一丝不苟地去做。 鱼骨斩下来后,她把鱼肉展开,剖面朝上,用刀先是斜切,完了以后又来个直切,一刀一刀又快又准,每一刀只切鱼肉,不断鱼皮! 拎起来时,松鼠尾巴已初见雏形。 她将改好花刀的鱼肉和滚落一旁的鱼头装进大碗里,拿了姜片,料酒和盐巴腌制。 趁着这个时间,她起火烧开了水,拿了个西红柿划了口子丢进锅里,一会儿又连着锅中的水一起倒在了竹篮里。 被烫过了的西红柿没了一点脾气,任由她剥了外皮,又切成细小的颗粒… 她把灶台上的火改小,倒了少许油,又加了一小块饴糖熬化,再将西红柿倒进去煮成偏稠的酱汁。 为了让这鱼更加抢眼,她还加了青豆,玉米和胡萝卜丁在橘红的酱汁里头,乍一看去,五颜六色,甚是吸引人。 将料汁倒入小碗备用,洗净了锅倒了油烧热。 辅料备好,又该主菜鳜鱼上场了。 腌制了这么些时候,该去的腥气也去了,要入的香味也入了! 既然是奉献了自己,怎么的也要把作用发挥到极致不是… 第38章 比赛(七)包间用饭 谢瑾从桌案上取了一只大盘子擦净水渍,倒了约有半斤的淀粉,拿腌好的鱼鱼头鱼身在里头打了几个滚。 待它们里里外外都穿上了白衣,锅里的油也热了。 她将整条鱼丢进油锅,炸至定型后捞出。改了大火将油烧开,又复炸鳜鱼至颜色金黄出锅,淋上料汁后摆了盘。 形如松鼠,外脆里嫩又酸甜适口的松鼠鳜鱼就做好了! 谢瑾拾掇完桌案上杂乱的碗碟,抬起头来想要活动一下酸疼的脖子,见台上用来计时用的香不过喘息之间就要燃尽。 她深呼出一口气,这种差点不能在规定时间里完成任务的焦虑感叫她有些恍惚。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 高考?做房产销售时到月底还一套房都没能成交?还是奶奶走时,自己紧赶慢赶都没见上最后一面… 记不清了! 前世的种种越发模糊,大概再也回不去了吧。 罢了!死得那样惨,回去做什么,当一摊肉泥吗? “哐!” 是铜锣声。 “时辰到了,大家把手里的活放一放!” 廖时新站在台子中央拍手,示意参赛的人不要再继续。 因着这一场比赛比拼的不光是菜的味道,还有精致的卖相,所以做起来比较繁复,场上有部分人做的菜只能称得上是半成品,或者所做菜的品相并不出彩。 听得时辰已到的一瞬间,场上抱怨声,叹气声和粗重的呼吸声,声声入耳。 各种声音直至廖时新叫人端走了他们面前的菜肴才稍有缓和。 “大家就在原来的位子上耐心等候,楼上的八位评委试完菜后会给你们投票!” 廖时新见众人逐渐安静,一边开口对后边的安排作说明,一边给一旁的伙计使眼色,叫他们撤了选手们跟前的灶台和桌案。 一来是要给他们一个相对宽敞和整洁的环境。 二来,也是怕结果出来有人不服,一时间失了理智,拿了做菜用的器具伤了人… 等待的过程总是漫长。 在众人的耐心快要耗尽之际,廖时新终于又站在了台上。 廖时新看着心情不错,脸上笑盈盈的。 “大家定是等着急了吧?好事多磨啊,三十晋三的竞争力可大的很!评委们从众多的美味佳肴里再择优,压力也不小!” 接着他话锋一转。 “不过比赛这种事情,总得有个输赢!廖某接下来要宣读票数前三的选手!没念到名字的也不要灰心,你们能从九十人的大队伍中脱颖而出已是不易,酒楼的后厨永远都是缺人的,各位若是不嫌弃,廖某人举双手欢迎你们加入江南春!” 说完,他从小伙计手中的托盘里取出一张卷起来,用红绳绑住的纸打开来。 “柳瑾得十二票,是本轮比赛的第一名,所做菜肴是松鼠鳜鱼,大家给他鼓掌!” 话音一落,他就带头鼓起掌来,只是底下响应的人并不多! 寥寥无几的掌声叫谢瑾有些尴尬,这小老头杀人诛心啊,在场的要不紧张等待,要不暗自神伤,谁有心思鼓掌? 呃…除了廖时新自己! 那是实打实拍巴掌,“啪啪”声听得谢瑾都觉得肉痛… 大约是意识到了自己过分激动,廖时新终于停下手,重新拿了纸念起来。 “第二名是向凡,五票,做了一道翡翠白玉卷。第三名伍柏,三票,八宝福禄鸭。” 念完进入决赛的名单,廖时新清了清嗓子。 “廖某在这里先恭喜三位进入决赛,决赛于今日申时开始。三位已经经历了两场比赛,想必累极,楼上已经空出了包间,请跟伙计一同上去休息。” 见三人已经跟着伙计上了楼,廖时新转回身面向着余下的众人。 “现下已过午时,廖某人已经招呼下去备了便饭,还请大家用了饭再做去留。” …… 谢瑾本以为是三人在同一个包间休息,却不想廖时新如此大方,竟是一人一间! 谢瑾休息的包间叫“七绝水仙”,与那两人包间的位置距离有些远。 那两人在所在的包间在楼梯口正对面,而谢瑾这间后边就只有一间包间了,位置挺靠里的。 谢瑾推门进了包间。 嚯! 真是贫穷限制了想象力! 从装修到桌椅,从装饰用的摆件到喝水用的茶壶茶盏,无一不透着精致和华贵。 谢瑾这里摸摸,那里碰碰,拿了小物件在手里看看,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到原位。 真好! 谢瑾想着,若是自己以后有了钱,一定要买很多很多像这样看着就价值不菲的物件! 有钱了继续买,没钱了就拿个一件两件换换银子花,多好! “笃笃!” 门外响起的敲门声让谢瑾回归了现实。 “是谁?” 她边说边上前去将门打开。 门外站的是云雀和小鱼儿,她们身后还跟着一个端着一托盘饭菜约莫只有十一二岁的小伙计。 “公子,廖管事让人跟我们说你在这里。” 小鱼儿最是憋不住话,一来就说出了自己出现的原因。 “先进来!” 谢瑾侧过身子把人让进来。 “柳公子,小的是听了廖管事的吩咐给您送饭菜来的。” 那小伙计一边说一边拿眼去看谢瑾,眼神怯生生的,一点不像酒楼里其他伙计那样,无论开心还是不开心,脸上总是挂着千篇一律的笑颜,就跟用模具刻出来的一般。 “你也进来吧!” 谢瑾笑着看向他,用手指了指圆桌。 “快把托盘放到桌上,端着不累吗?” “哦…好!” 小伙计大约是没想到连廖管事都额外照顾的人,能有这样好的脾气。酒楼的大厨人虽不坏,但脾气像个炮仗,一点不如意就爆炸! 托盘上放着四菜一汤和一大份米饭,小伙计将饭菜摆到圆桌上就要退下,谢瑾喊住他。 “烦劳小哥帮我再添三副碗筷。” 小伙计抬头看向谢瑾,疑惑不已,不是已经配了碗筷吗,再添三副做什么?他想到了跟他一道进门的两个小厮模样的人,大约是要他们也吃一点吧!只是还多一副呢… 小伙计年纪还太小,也不会隐藏心思,谢瑾哪里不晓得他心里的疑虑? 她也不明说,只叫他快去快回,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第39章 比赛(八)可怜的纪云风 小伙计很快拿了碗筷来,所用时辰不过弹指间。他微微喘着气,正要躬身退下,却被谢瑾叫住。 “你也过来吃点!” “我?” 小伙计用手指着自己的脸,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对,难道你不饿?” 谢瑾好笑地看着他。 “我…有…有一点…” 哪能不饿呢?今日酒楼这么些人参加比赛,做出来的菜是不少,但酒楼里的人也很多,哪里轮得到他一个小喽啰去吃! 不过他也不抱怨,自己来酒楼时间不长,一直做的打杂的活。今日因为旁的人要么去休息了,要么手里有别的事要做,而自己刚好又在廖管事跟前做无关紧要的活,才被指派来给谢瑾送饭。 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他想,不论在哪里,都得慢慢等,等脸熟,等把事情做熟,等机会,等着被赏识。自己要做的,就是每一天都认认真真的过,不拖沓,不耍滑,不叫机会与自己擦肩而过… 谢瑾见他拘束,拿了碗装了满满一碗米饭,又将几样菜并到一个碟子里,端到一旁的小几上。 “你莫要拘谨,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先把自己肚子填饱再说!你就在这边吃,吃完了再过来喝碗汤,汤有很多。” 小鱼儿这会儿机灵了,拿了双筷子递给他。 “让你吃,你便放心大胆地吃,我家公子最不喜扭扭捏捏了!” 小伙计听闻赶紧接过筷子,就站在那儿端了饭碗就吃起来,狼吞虎咽的,生怕吃得迟了引得眼前的贵人不喜。 小鱼儿哭笑不得,上前一把将他按坐在小凳上。 “是想让你不要拒了我家公子的好意,可没叫你嚼也不嚼就吞到肚里!慢慢吃,坐下吃! 小伙计被小鱼儿调侃得红了脸,不好意思地放缓了进食的速度… 主仆三人围坐在圆桌前用了饭,期间欢声笑语,其乐融融,看得一旁的小伙计心生羡慕:若是也能在这位公子跟前伺候该多好啊! …… 此时,隔壁房间有个混不吝的正贴着墙根听这边的动静。 良久,纪云风才将耳朵从墙根上移开。 “啧啧啧,阿衍你认识的这个厨子来头不小啊,出来参加比赛还带两个小厮!” 见顾衍不接他的话茬,纪云风愤走几步也来到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大口喝下。 “阿衍,你倒是跟我说说是怎么识得的这个奇葩?主子没个主子的样儿,还和小厮一桌用饭!和小厮桌用饭也就罢了,待个陌生人也那般客气,你…” 话没说完,就见顾衍递了眼刀子过来,手也做了要点穴的姿势。 “别别别,我不说了,不说了还不成吗!” 迫于顾衍的武力值,纪云风不得不将没说完的话咽进肚子里,只嘴里嘟嘟哝哝:“要不是他是个男的,我真要怀疑他是不是你要找的媳妇了!” 顾衍的手微不可见地抖了一下。 媳妇? 好像也不错! 他招手叫赵威附耳过来,小声说了些什么,赵威面色不变地推门出去了。 纪云风又想挖苦两句,话都到嘴边了还是没能宣之于口。 罢了罢了! 打又打不过,找长辈去评理,又都偏帮着他!还去自讨苦吃做什么? 被逼得给那个叫柳瑾的厨子一次全票不够,还要卖了自己这张脸给他求个决赛第一吗! 虽然,他很有可能不用去求… 赵威来到隔壁包间门前,明明上一秒还面无表情,下一秒就五官聚到了一起,打了个大又响的喷嚏! 里边的何止是云雀,连谢瑾和小鱼儿都被吓了一跳。 云雀一头黑线:老大最近出门不带脑子的吗,哪有把暗号传递这么大声的! 她硬着头皮和谢瑾招呼一声。 “公子,属下出去一下。” 谢瑾只笑不语,朝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去办自己的事。 饶是云雀大剌剌惯了,也还是个女子,此刻只觉得自己被看得透透的,恨不能找个地缝钻上一钻… 也不过盏茶的功夫,云雀就回来了。 她面上没了先前的淡然,小心翼翼的,一会儿给谢瑾递个茶,一会儿问谢瑾要不要按按肩,一会儿又拿眼去瞄一下谢瑾。 反正就是不离谢瑾身边半步,小鱼儿都被她推得老远! 谢瑾实在没眼看她殷勤的模样,拉住她的手让她坐在身边的圆凳上。 “说吧。” “小…公子,那个…我…” 云雀真是头一回这般紧张!她一个暗卫为主子抛头颅洒热血从来不含糊,但是帮主子追媳妇…她办不到啊! “直接说!” 谢瑾打断她的支支吾吾,这样说话,怕是天黑也不能说完的。 “老大让属下问您,最后一场比赛要不要帮忙!” 云雀两眼一闭,说就说,管他呢!哪怕小姐砍自己一刀也认了。 昨日她就问过小姐今日的比赛要不要周旋,小姐拒绝得果断又干脆,明显是不喜这种做派的。 只有主子和老大这两个恋爱脑,不开情窍是冷硬的石头,开了情窍就恨不能在石头上开满了花! 等了半天不见谢瑾发落,云雀瞧瞧把眼睁开,见她正笑眯眯看着自己。 “去回了你们老大,真的不用帮忙。我以后是要指着厨艺谋生活的,他能帮一次两次,还能次次为我排忧解难不成?” 云雀其实很想回一句“只要您愿意,大约是能的”,只是这样说,小姐怕是真会一刀捅死自己! 谢瑾见她低垂着脑袋认真听,继续做思想工作。 “此次比赛,我本就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这魁首的位置,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我并不会因为败了就怨天尤人,一蹶不振,反而会去找寻原因,吸取教训,一次败,还能次次败?” 大约是从未有人跟一个暗卫循序渐进地讲道理,云雀听了谢瑾一席话,双眸亮晶晶的。 可不就是这样吗? 这么些年一直觉得暗卫的光荣和归宿就是为保护主子而战死。 可是,为什么非要战死?能躲就躲不好吗?哪怕是苟活着,能继续保护主子不好吗? 第40章 比赛(九)好心帮忙 很快有人来通知进入决赛的谢瑾三人去赛场。 这次比赛是在台上,三人并排站在布置好的灶台前,等待廖时新的一声“开始”。 台下坐着的是三位重量级评委:潘铭材,永康公主和乔云深! 谢瑾怎么也没想到那张说明上写的“有名望的美食爱好者”会是永康公主! 这算怎么回事? 儿子是第二场比赛的评委,阿娘作决赛的评判? 这江南春为他家而开的? 谢瑾不知道的是,除了威远将军本人,他家的人还真来全了,顾衍的妹妹顾芙也在! 不仅在,还是和谢瑾的头号敌人谢玉瑶一起来的…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廖时新终于站上了台子的一侧。 先是对着台下的三位大神躬身作了揖。 “非常荣幸能请到雍容华贵的永康公主和多才博学的乔公子为此次厨艺比赛添光增彩!马上就要到最后的决赛时间,廖某想要在此重申一下。” 说着,他微微转身看向台上谢瑾三人。 “此场比赛以一个时辰为限,食材是酒楼备好的,需要你们现场灵活使用。不限是汤菜,炒菜,蒸菜或是凉菜,甚至可以是点心糕点,胜负均由场下的三位评委来决断!还请三位拿出看家的本领,让酒楼多一位厨艺精湛的大厨,也叫你们自己不负此行!” 说完,廖时新对着他们三人颇为豪气地抱了抱拳,便下了台。 随着一声铜锣响,这次比赛的最后角逐开始了! 谢瑾望着眼前的食材,头一回感到了慌张。 摆在她眼前的都是些什么! 一整只鸽子和六枚鸽子蛋;一只猪脚,半只鸭子和半只鸡;海参,鲍鱼和大虾… 她扭头看了身旁两人桌案上的食材,明明都是极正常的荤素搭配,怎么到了自己跟前,就变成了小鱼儿口中的动物开会! 若是没拒了顾衍的帮忙就好了。 一旁的两人已经开始处理食材,谢瑾就站在那里,时而拎起鸽子翻来覆去地看,时而拍拍桌案上的半只鸡,时而从水里捞出海参捏扁,回弹,再捏扁,再回弹… 谢瑾的一系列动作,看在隐在二楼楼柱后的顾衍眼里是不知所措,是无从下手! 他稍稍握紧了放在方桌上的手,小姑娘是被难住了吗?早知道就瞒着给她准备味美又好搭配的食材了! 也不知道现在去换还来不来得及? 要不干脆让阿娘豁了老脸,不论好吃与否,把分全给了她? 也不够啊! 乔云深那小子一根筋,不是个好收买的,把那本珍藏的兵法古书给他不晓得能不能行? 还有那个潘铭材,据说心高气傲的很,对菜的味道和品相都十分挑剔… 顾衍在这一刻极智穷思,他一旁的赵威也没闲着,他给顾衍倒了一杯茶。 “主子,谢小姐的菜是属下招呼人备下的,都是些极美味的食材,不论谢小姐怎么做,味道都不会差!” 赵威说这话时洋洋自得。 看吧看吧,还是我聪明!话本子里都说了,女子很多时候嘴上拒绝,心里却是乐意的。 我把好吃的东西一股脑儿给了谢小姐,还怕她做不出好吃的来? 顾衍真想捶死这个不长眼的,没见小姑娘为难得到现在都没能动得了手吗! 再说你吃什么不好吃,树上扒下来皮你都能嚼得津津有味… 主仆两人一喜一忧。 场上的谢瑾还在沉思。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应有俱有,这得多少只眼睛多少条腿,自己能管得住? 管得住? 管得住… 对了,做佛跳墙! 当初写菜单,小鱼儿就说过佛跳墙是怕动物们处不好,是菩萨特意下凡来管它们的,这不正好对上了? 说干就干,谢瑾从来不是个拖拉的性子,而且佛跳墙要小火慢炖至少半个时辰才能使食材软烂,高汤味鲜。 她撸起袖子,露出光洁的皓腕,抄起菜刀将鸡,鸭和猪脚剁成大块。 起火在锅里加了冷水,把剁成大块的肉和一整只鸽子一起倒在锅里烧开,除了浮在水面的血沫后又煮了一刻钟,才把食材捞出来,舀了清水冲洗干净。 一旁有炖汤用的大砂锅,谢瑾将焯过水的食材尽数倒进去,加了清水大火烧开后,改小火慢炖。 上头是熬制佛跳墙的汤底,接下来就是佛跳墙里的主菜。 海参,鲍鱼和大虾都是新鲜的,比之在现代去做这道菜,少了泡发的用时,只需洗净即可。 因着鸽子蛋还是生的,谢瑾先是将蛋煮熟剥壳了,再连同洗净的水里生物以及姜片,黄酒等调料下锅焯水去腥… 忙完这些,汤底也熬得差不多了。 谢瑾拿过漏勺将高汤反复过滤,直至盛汤的容器里除了金黄的汤以外,再无别物为止! 取了一多半的汤倒在锅里,剩余的汤放在砂锅继续用小火保持温度。 锅中的汤底烧开后,将后来焯水的海参等物一股脑儿倒了进去,加了盐增加底味,又倒了少许黄酒,改了小火让食材慢慢吸收汤汁的鲜味。 待汤汁几乎被熬干,谢瑾从桌案上拿过一只深盘,取了锅里的食材摆好盘,又将砂锅里的汤倒进铁锅里烧开,取了少许淀粉用水化开,沿着烧开的汤汁绕着圈的倒进去,不消片刻,汤汁就变得浓稠。 滚烫,浓稠又色泽金黄的汤汁浇在食材上,直叫人垂涎欲滴… 谢瑾抬头看向漏刻,离比赛结束约莫还有小半个时辰。 她招手想叫个伙计来问一问,能不能提前把菜给评委们端过去,毕竟佛跳墙要趁热吃才更有口感。 廖时新一个箭步冲上来,生怕哪个不长眼的先他一步做出什么蠢事! 这个柳瑾也不知是不是要提什么额外的要求,但他是贵人要护着的,哪怕自己被指徇私,也要帮衬一下才是。 廖时新有这种心理并不奇怪。 之前赵威来找他,在后厨摆放食材的地方一通乱点时,他就心生不妙! 虽然都是上好的食材,但这种几乎全荤的选择,无论是单单拎出一样,还是多样混在一起,都极难做到出挑。 他有心要提醒,又怕驳了贵人的好意,也只能作罢… 第41章 比赛(十)一致好评 “柳公子有何事?” 廖时新问得小心翼翼,就怕谢瑾给他甩个炸弹,炸得他分不清东西南北。 “在下想问一下廖管事,能否提前把菜拿去给评委,这菜凉了影响口感。” “就这?” 廖时新脱口而出。 “嗯?” 谢瑾疑惑,这小老头怎么一副你杀鸡焉用牛刀的模样! “哦哦哦,好好好!我这就拿去给评委们尝一尝!” 廖时新心里头悬着的石头落了地,赶紧答应下来,拿了托盘把菜放在里边就端了下去。 谢瑾没再管他,她还有其他的事要做。 谢瑾在一旁的清水里净了手,把之前熬制底汤用的鸡鸭鸽肉直接用手撕成细条,猪蹄上的肉和蹄筋用刀划拉下来切成细小的块状。 全部完成后放在大碗里,又拿小碗调了酸辣爽口的料汁倒进去拌匀,找了个平盘将它们尽量薄的铺在里面,撒上花椒,蒜末和辣椒面,烧热了油浇在上边,顿时椒麻鲜香味窜起。 撒上葱花后,正欲去看漏刻还有多久到时辰,却见廖时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身边! 廖时新已经站在谢瑾身边有些时候了。 他不大能看懂谢瑾在做什么。 比赛并没有对菜的数量做要求,但绝大多数人会选择只做一道菜,旁边两人不还在为自己的菜埋头装点品相的吗! 在江南春这样贵人云集的酒楼,为了满足他们的口腹之欲,厨子们变换着花样给做各式各样的美食。 虽然贵人们不少给银子,但食材的浪费是真的多!即便自己的日子过得富足,也时常心生不舍。 眼前的人将熬汤用的肉食做成了清爽凉菜,食材在他手里没有丝毫的浪费。 这样的人廖时新不是没见过,酒楼现在的大厨潘铭材以前就是这么个人! 倒也不是说现在的潘大厨铺张浪费,只是他虽为大厨,后厨却不是他一个人的天下! 他在后厨做事多年,酒楼的客人每日都很多,厨子也很多,他做不到一日复一日劝说其他人珍惜食物。日子长了,他对多出来的食材不能再被利用早已见怪不怪,他自己也慢慢不去创新,死守着几道唯他才能做得正宗的菜不温不火的在酒楼里待着。 也不知是不是有此原因,他才脾气越发像个炮仗,一让他新出几个招牌菜,他就像被点着了屁股般窜得老高… “廖管事?” 谢瑾伸手在廖时新眼前晃了晃。 “柳公子说什么?” 廖时新回过神,对着谢瑾躬身行了个半礼,不知是对自己有神没能听清对方的话感到抱歉,还是对谢瑾这种物尽其用的品质心生敬意。 谢瑾侧身避开。 对方虽只是个管事,但自己也只是个无功名无头衔的平头百姓,而且对方年龄大,自己是如何也不能受了这个礼的! “并无。只是见您盯着在下这边,想问一声柳某是否哪里做得不妥?” “不不不!你做得很好,是廖某人开了小差,失了礼数。” 廖时新连忙摆手。 恰在这时,有伙计上来提醒比赛时辰已到… 廖时新领着三人端着各自的菜下了台,依次来到评委席前。 评委席上,那份佛跳墙放在正中永康公主的跟前,她一手拿筷子吃自己小碗里的菜,另一只手的手指捏住深碟的边缘,一副这都是我的,谁都不可以抢的模样! 坐在两边的潘铭材和乔云深眼巴巴看着里头只剩了两只鸽子蛋和一只鲍鱼,嘴里不时发出“咕咚”的咽口水声… “公主,比赛时辰到了,选手们把菜送过来了。” 廖时新小声提醒吃得正欢的永康。 永康公主头也不抬,将佛跳墙往怀里拖了一点,松开手指挥手示意他们把菜放下。 三份菜都上桌时,永康才抬起头来一脸不解,指了指怀里的佛跳墙。 “有位选手的菜不是已经在这了?怎么还有三个菜?” 廖时新这回可不抢风头,他把谢瑾推出来,自己往后退了一步,让她自己去永康公主跟前领了这个功劳。 是的! 在廖时新的心里,这可不就是功劳吗! 先前的上的菜被公主护小鸡仔似的护在怀里,可见味道是极好的!就算接下来这份凉拌菜滋味平平,但看在食材被利用的恰到好处的份上,也不会加以指责。 谢瑾很快明白了廖时新的用意,正了正身子看向永康。 “回殿下,刚刚那份菜是草民做的,眼下这份也是。” “为何要做两份?想投机取巧,以数量上的优势赢得比赛?” 永康皱了眉头,虽然佛跳墙很好吃,但做菜的人心思不纯,这让她心生不爽。 “并不是!眼下这份菜是草民用熬制佛跳墙汤底的食材所做。草民只是不愿浪费,并无偷奸耍滑的心思。” 谢瑾答得果断。 在永康皱眉时,她有片刻的慌张,只是做都做了,索性实话实说,是好是坏已是不能自己做主的了! “好好好!这个好!” 潘铭材腾一下站起身,一连说了四个好字,动作之大,声音之响,吓得在场众人皆是一个激灵。 “你个潘胖子就不能小点声?吓得我心都跳出来了!” 永康公主一边抚着胸口,一边佯怒骂道。 她本来因为误会了谢瑾颇有些尴尬,被潘铭材这么一叫唤,倒是自然不少。 潘铭材被骂也不惶恐,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笑着看向永康公主。 “殿下,咱们要不先尝尝这小哥儿的手艺?” “哼,好像刚刚那道菜你没吃一样! 永康作出不服气的样子,手却是把那道凉拌菜推向了潘铭材。 潘铭材也不客气,端过碟子拨了一部分菜到自己的小碗里就开始吃。 “啧啧啧,麻辣鲜香有嚼劲,好吃!殿下快来尝尝,是真的很好吃!” 另一边的隐形人乔云深也坐不住了。 刚刚那道菜就尝了两口就被永康公主强占了去,可怜自己连小碗里的汤都舔个干净! 这回再不趁早,怕是汤汁都不能剩下一滴! 这样想着,他也端了自己的小碗绕过桌子来到那碟子凉菜跟前… 第42章 比赛(十一)乔云深的暴脾气 明明桌上另外两份菜花花绿绿的甚是好看,却孤孤单单,无人问津。 做菜的两人,一个满是怨怼,恨不得那三人口里的菜是自己做的!另一个一脸好奇,到底是怎样的味道才能引得每个人赞不绝口? …… 待凉菜盘子见了底,永康公主终于放下了筷子。 她抬头仔细打量谢瑾,总觉得这面孔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 “这位小哥叫什么名字?” “回殿下,草民叫柳瑾。” 谢瑾这回真的惶恐了,虽只是姓名这种小事,但不跟皇家说实话,这事就有大有小了,一个弄不好,许就是欺君的罪名! 可若说自己叫谢瑾,在他人跟前失了信不说,人家一查,哟,是个女的!往后还怎么出来混? 哎,谁能料到做个菜还能遇着皇家的人! 真真应了那句在京都城里,随便一板砖下去,都能夯到个惹不起的贵人哪… “之前那道菜叫什么名字?那些个食材本宫也是常吃的,却从未觉得像今日这般美味!” 永康毫不吝啬地赞美谢瑾的厨艺。 “回殿下,叫‘佛跳墙’,是草民在一本古书上所见。据说这菜之前叫‘福寿全’,有一回,发明这道菜的厨子做好了这菜端来给客人,恰巧被几名聚饮的秀才撞见,其中一名秀才更是当场赋诗‘坛启荤香飘四邻,佛闻弃禅跳墙来’,那厨子一听,当即决定改名为‘佛跳墙’,觉着这名比‘福寿全’更能表达出菜的美味。” “好好好!‘佛跳墙’好,引得佛祖都翻了墙来吃的,哪能不味美?” 永康公主看着高兴极了,拍着巴掌一如之前的潘铭材,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你也是个好的,没有把这菜创作的功劳占为己有!本宫问你,这后来的凉菜也是那厨子的做法?” “不是,是草民小气,不舍浪费才有这菜的出现。本不欲拿来献丑,无奈廖管事动作太快,草民还来不及说,就被他招呼着端菜到这边来!” 谢瑾念着廖时新方才让自己上前领功劳的心意,此刻也想让这小老头沾沾喜气。 “哈哈哈,柳家这小哥儿竟还委屈上了!廖管事是个好样的,若不是你动作快,我还吃不上这可口的小菜,改天我去找皇兄给你这酒楼写个牌子,保你这生意蒸蒸日上怎么样?” 永康一高兴,也不称本宫了,甚至把她做皇帝的哥哥给搬出来助兴。 坐在勤政殿埋头苦批的景元帝毫无预兆的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发胀的鼻子。 “又是哪个王八羔子在背后算计朕?寡人累死累活,他们媳妇孩子热炕头还不知足!这活寡人不干了!” 说着他真就撂了笔大踏步朝殿外走去,只留身边的德海公公看了看桌上小山似的奏折,苦哈哈追出去。 “皇上,哎哟皇上哎,您不能走啊,这一走,您今晚上就别想睡了啊…” 永康这随口的助兴可给廖时新吓得不轻,忙上前跪下磕头。 “草民惶恐!草民…草民谢公主厚爱!” 永康一挥手,颇不耐烦。 “起来起来!你该得的,跪来跪去做什么!” “哎…哎哎,草民这就起,这就起…” 廖时新从地上爬起来,躬着身子退到了后边。 “潘胖子,乔家小子,你们觉得柳家小哥儿的菜味道怎样?” 永康把话题拉回到比赛这件事上。 “好看又好吃,色香味俱全!殿下若要小的来选,柳小哥儿应得第一名!” 潘铭材自方才站起来就没再坐下去。此刻他背着双手,看向谢瑾的眼睛里尽是满意。 一旁的伍柏和向凡心急如焚,他们的菜还没被动筷子,魁首就出来啦? 想为自己争取一下的二人正要开口,却被永康公主抢先一步。 “乔家小子怎的不说话,是不合你的胃口?可本宫瞧着你吃得挺开心!” 乔云深深吸一口气,朝永康躬身行了个礼。 “殿下,并不是柳公子的菜不好吃,是我还没吃饱…” “啊?哦…那这里还有两份菜,你先垫吧垫吧?” 永康被这毛头小子直来直去的话说得有点尴尬,正好看见桌上另外两人的菜,便叫他去吃些垫垫肚子,也借此来给三个人的菜做个比较。 至于她自己,还是不要吃了。肚子已经饱了,而且那两个菜也勾不起她的食欲。 她转头去看潘铭材,示意他也去吃点,哪知这胖子把头摇得跟拨浪鼓,连连拍着自己浑圆的肚子,表示不能再塞东西进去了… 好吧,那就指着乔家小子了! 但愿他不要叫自己失望。 虽然她和潘铭材就够给柳家小子魁首的位置,但锦上添花么,这花自然是多多益善。 乔云深皱眉看向那两碟子菜,不情不愿地用筷子挑起一点放在嘴里。 这味道虽然也不错,但比起先前那两道菜还是差得远了些! 而且,他用筷子夹起一根微不可见的毛发,看向站在边上的两人。 “这是什么!” 伍柏豆大的汗珠从额上不停滚下。 “是…是头发,许…许是食材里…里头本身就有的…” 啪! 乔云深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伸出右手用食指指向对方。 “你还狡辩!你做的是什么?龙井虾仁!虾子哪来的头发?” “那…那或许是从别处飘过来的!对,就是从他那儿飘过来的,他的菜里牲口多,许是猪毛也不一定!” 伍柏一下子把矛头指向谢瑾,既然自己不能落到好,拉个垫背的也不错!谁叫他别出心裁做两道菜,吃饱了评委们的肚子又怎会觉得其他菜其实也是好味道的! “我…” 谢瑾手指向自己,想说你那毛发是黑色的,我那猪脚刮得挺干净,而且看毛根,是头白毛猪… 可她没有对峙的机会。 怒不可遏的乔云深把手重重拍在桌上,桌上的碟碗都被震得哗啦直响。 “你到现在都不觉得自己有错!就算那毛发不是你的,但你做菜端菜都没发现菜里的瑕疵,你没有错?还有你把这虾仁切成花儿的模样,是只取了虾仁中间的部分对不对?尾巴呢?不要啦?” “我…小的…” 伍柏想说也不是自己一个人这样做,但他不敢再说话了。 这户部尚书家的公子脾气也太大了些,偏偏自己又得罪不起… 第43章 比赛(十二)魁首 永康公主和潘铭材见状赶紧下场拉住乔云深,生怕这小子一冲动伤了人。 这种事情若是处理不好,一经坊间谣传,很可能就变成以权压人,严重了是要动国之根本的! 好在当下情况可控。 永康安抚好乔云深的情绪,看向伍柏时目露威严。 “菜中有异物,本就是作为一个厨子的失职!你再三将责任推向旁人,可见是个没担当的。一个不敢担责的人即便此次的菜做得天上有地上无,本宫也不会将魁首的位置给你!” 说着看了眼谢瑾,片刻又把目光移回向伍柏。 “今日本宫不追究你攀咬他人之罪,他日若让本宫知晓你在外边胡乱掰扯,定要你尝一尝府衙板子的滋味!” “谢公主殿下宽容,小的定不会妄言!” 伍柏跪在地上向永康磕了个头,一副受教的样子。但他心里有恨,只是迫于形势才不得不妥协,眼里的阴狠是抹不掉的。 这阴狠之色被永康看在眼里,更是瞧他不起,便是多一眼也不愿再见。 “滚出去!廖管事把他的名字从名单上划掉,就当他从未踏入过江南春,以后也不要让他进来江南春!” 伍柏听了这话先是一顿,他不大明白自己已经认错为何还得不到原谅,竟还被勒令取消之前的成绩,今后也不能再进江南春! 进不了江南春,他的银子从哪里来?一半的迎客居又怎么能到手? 他想为自己求一求情,只是不待他开口,就被上前来的两个小伙计架出了酒楼的大门,扔在了人来人往的大街… 永康缓了缓语气,看向除谢瑾外仅剩的一位选手向凡。 “这一会儿发生了不少事,耽误了些时辰。本宫看你做的菜是只鸭子,凉了怕也是不好吃的,你要不要去加热一下再拿过来,以免我们吃不出它的美味,影响了你的得分?” “多谢公主体谅,草民这就去加热。” 向凡态度恭敬又不献媚,倒叫永康高看一眼,连着之前暴怒的乔云深也慢慢平静下来。 约莫盏茶的功夫,向凡端了鸭子过来放到桌案的一角,拿了片肉的刀将鸭子分成小份,又主动拿过评委们的小碗装了少许进去。 待评委们都吃上了鸭子,他朝着永康公主行了一个大礼。 “草民斗胆,想将这八宝鸭子分一些给柳兄弟尝尝!” “嗯?你因何有这样的想法?” 永康倒不是不愿意让谢瑾去吃,只单纯好奇这向凡的目的。 “草民与柳兄弟一同经历三场比赛,柳兄弟次次做出出人意料的菜来!草民深知自己的厨艺是比不上柳兄弟的,若是能借此机会得柳兄弟指点一二,草民定感激不尽!” 说完又深深地躬下身子,只这次不是对着永康,而是向着谢瑾。 “柳家小哥儿意下如何?” 永康没急着答应或拒绝向凡,而是把目光看向谢瑾。 “草民自是愿意的!” 谢瑾笑意盈盈,倒是一点没有不情愿的样子。 这个叫向凡的人她是有印象的。 第一场比赛时,关徒跟她说在场就只有两人做鱼,一个是她,另一个就是向凡了! 当时她看向那边,对方还回了一个善意的微笑,所以谢瑾对此人印象不错。 而且他所说指点,不过是厨艺上的切磋,并不涉及配料配方,谢瑾自然不好拒绝。 谢瑾拿过连着八宝鸭子一起端过来的碗筷,嘴角微微翘起,这个向凡倒是个心细的,也可见他早有让自己尝菜的心思。 她拿了小刀片了一小块鸭肉,又用勺子舀了鸭肚里填塞的馅料,就站在一边吃了起来… 吃完后她走到向凡跟前。 “向兄弟的八宝鸭子味道是极好的。只这鸭子在制作过程中,若是将蒸变为过油去炸,让酥脆的外皮和软嫩的鸭肉在唇齿间相互流转,味道定也不会差。” 向凡微敛着眉回忆制作八宝鸭子的流程,随后眼睛越瞪越大,里面的光也越来越亮,突然蹦起来就往外跑。 “我这就回去再做一遍!” 跑到门口时又转回身,对着谢瑾等人的方向躬身作了个揖。 “这魁首的位置柳兄弟当之无愧,向某今日听君一席话,感触良多,唯愿日后还有机会再相见!” 说完跪倒朝永康磕了个头。 “殿下宽容体恤,草民感激涕零,无以为报,在此祝愿殿下喜乐安康,幸福永远!草民告退。” 向凡直起身子一撩衣袍,转身走了… 走了? 就这样走了? 谢瑾凌乱。 明明是三个人的激烈角逐,最后却只剩她一人立在现场… “柳家小哥儿不必在意,无论他们在与不在,你都得了这次比赛最后的胜出!” 永康公主以为谢瑾是担心比赛的结果因为那两人的离开起了变化,便出言给她一颗定心丸。 谢瑾更尴尬了,脚趾用力抓向地面,恨不能抠出个大洞开就地盾走。 她是担心这个么!她是觉得… 罢了! 自己也不是完全没有这个心思,再说人家是公主,也没有恶意,总不能跑去她跟前狡辩,啊不,解释吧? “谢殿下抬爱。” 谢瑾朝永康鞠了一躬以表达内心的感激,又向着站在一起的潘铭材和乔云深拱手,正欲说些感激的话,却被潘铭材一把捞起。 “莫要多礼莫要多礼,小兄弟,咱们到后厨去聊一聊做菜?你前两场做得什么菜?我听说第一场有个选手做了道鱼片汤,里头放了酸菜,味道很是不错!那个选手不会是你吧?还有第二场…” 潘铭材边说边拉着谢瑾往后厨方向走。 他身量高,力气又大,谢瑾跟他走在一起,就像是一位父亲得了什么高兴的事正在和自己的孩子分享… 身后的永康和乔云深只对视一眼,就达成了某种共识,双双跟上前去! 虽然二人已经吃饱,但美食在前,哪有辜负的道理? 再说做菜也是要花时辰的,谁知道再过一会儿,自己会不会又饿了… 第44章 顾衍解围 谢瑾从后厨走出来的时候,头发都被汗水浸湿,丝丝缕缕贴在头上。 她身后的永康公主等人正心满意足的对酸菜鱼赞不绝口。 “殿下!” 廖时新等在后厨门口已经有些时候了,他看了一眼疲累的谢瑾,瞅准永康等人说话的空隙,适时开口。 “外边的天都擦黑了,这魁首的人选…” “哦哦,对,还没把柳家小哥儿的名字公布出去呢!瞧我们这群贪嘴的,竟光顾着吃了!” 永康说着嗔怪地瞪了廖时新一眼。 “你也是的,怎的不进去提醒我们一声?好在现在也不算太晚。” 她看了一眼四周,最后把眼睛定格在台上的铜锣上。 “你这样,把台上那个铜锣拿到门口去敲上一敲,把人都给吸引过来,再把柳家小哥儿的名字和所做的菜都给推出去!” 廖时新汗颜,这皇家的人做事都是这般粗暴的吗! “是,小的这就去办!” 廖时新躬身退下,要去办永康公主交代下来的事。 “哎,等等!那个你们酒楼不是说得了第一名就可以做掌勺的厨子吗?你得问问人家愿不愿意,不愿意的话…” 永康望向谢瑾,眼里冒着光。 “到将军府做厨子怎么样?你放心,月钱指定比这儿高!” “不可!” “不行!” 廖时新和潘铭材同时出声。 一个觉得自己绞尽脑汁才想出厨艺比赛这么个主意,眼见着有了成效,却叫别人截了胡! 煮熟的鸭子了,怎么可以再飞掉? 不可不可,绝对不可! 另一个是想着好不容易要来个志同道合,还做菜贼好吃的厨子,岂能轻易放过? 不行不行,真的不行! “怎么不行?” 永康声音都提高了几度,随即又觉得自己这么做好像是有那么点不地道,便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了不起有新菜出来,你去我府上学了去!” 永康手指着潘铭材,下巴抬得高高的,故意做出一副我已经作出很大让步的样子。 “殿下,草民有话说!” 不待那两人再说话,谢瑾站了出来。 她可真是麻了! 人权懂不懂?她这个当事人还一个字没秃噜,去处就被定下了? “什么话?” 三人异口同声。 “草民不…” “阿娘!” 谢瑾这回真的要怒了,心里的小火苗蹭蹭往上窜! 又是谁?就不能让她把话说完? “衍哥儿!你怎么在这?” 永康一脸惊喜,向着通往二楼的楼梯处走了几步。 衍哥儿? 顾衍? 谢瑾刚窜起来的小火苗火速熄灭。 也不是不想发火,就是…就是小姑娘家家的,不能老生气,显老! 她调整好面部表情,也转过头来看向那边。 “阿娘做得这决赛的评委,儿子就做不得中间那场的试吃员了?” 顾衍难得地开起了玩笑。 “你这破孩子,没事竟打趣起阿娘来!” 永康可不觉得她的衍哥儿有闲心做什么美食评委,这中间一定有不能说的秘密! 只是衍哥儿不愿明说,她也就不问。 作为一个通情达理的母亲,必须想儿之所想,念儿之所念不是! “衍哥儿你快过来,阿娘给你看样东西,啊不,看个人!” 永康边说边拉着顾衍到谢瑾跟前。 “这是柳家小哥,你上一场是不是吃了一个叫什么松鼠鳜鱼的菜?就是他做的,好吃吧?阿娘把他要回去做府里的厨子怎么样?” 永康的话连珠炮似的往外冒。 好在顾衍头脑清明,他抬眼看了看谢瑾,嘴角忍不住勾起,片刻又看向他娘。 “阿娘问过人家的意思了?” “这有什么不愿…” 永康想也不想就回答,只话说到一半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谢瑾。 “柳家小哥儿刚刚要说什么?” 谢瑾的脚趾快要把鞋底给抠通,她觉得自己再加把劲,使点力,就能抠出个能随时盾走的大洞来! 真的是! 尴尬时时有,今日特别多! 谢瑾双手互握合于胸前,朝永康拱手。 “回殿下,草民不愿做厨子。” “为何?” 三人再次如出一口,纷纷露出不可思议。 永康疑惑不解,做菜这般好吃,不做厨子做什么? 廖时新恍然大悟,定是月钱给的太少!就知道他不是个缺钱的主,也不知道现在加月钱来不来得及? 潘铭材痛心疾首,可惜了可惜了!这么好的苗子,竟是个不想做厨子的! 谢瑾见这三人神色各异,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能说什么? 说自己是个女的,还是个朝廷大员的女儿,所以做不得厨子? 不行! 做不了厨子还来凑热闹,拿他们开涮是不是? 那就说自己只想把那三百两银子领了回家找妈妈? 也不行! 这样一来,好印象一下子就给败光了,以后还怎么拿更多的菜谱换更多的钱? 好为难哪… 谢瑾有点恼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竟一点儿也没有想过诸如此类突发情况的应对方法。 只是此刻悔已迟矣… 罢了! 就做那一次性的生意,先把银子拿到手再说! “草民…” “既是人家不愿,自有不愿的道理。阿娘是我朝最尊贵的公主,又向来是个善解人意的,自是不会做那强人所难的事。” 顾衍抢在谢瑾之前开口,对着自家老娘就是一通彩虹屁。 永康瞪了他一眼,平日里想得你一句夸要费老大劲,今日倒好,什么都没给你呢,你就把我捧上了云端! 顾衍哪里不知自家娘亲对美食的追求,只是这点爱好和小姑娘比起来… 还是小姑娘重要! “廖管事,门口那牌子上写着不愿做厨子,可用得了名次的菜品的做法配方一次换取三百两,不知作不作数?” 顾衍转头看向廖时新。 虽是在问作不作数,可那语气,那眼神,却是你敢不作数试试! “作数…作数的!” 廖时新可真怕了这位大佛,他也没说不作数啊,能别这样看着他么? 他年纪大了,不经吓啊! “那是一道菜三百两,还是三道菜一共得三百两?本世子尝了她前头两道菜,味道都很不错!” 第45章 第一桶金 廖时新眼睛瞪得快要掉出来。 这话几个意思? 一个菜三百两,三个菜九百两? 不等小老头消化掉这个惊天大饼,顾衍又开口了。 “自第一场到决赛都是第一名,这可不容易做到!这样吧,凑个整数,一千两,也昭示这比赛办得圆满,你意下如何?” 如何? 不如何! 廖时新心疼得不行,又不敢违了这煞神的意,只得含泪点头。 谢瑾在一旁看得哭笑不得。 这个顾衍,蔫坏啊! 不过他这般为自己考虑,也不好驳了他的脸面。 算了算了,今日回去整理个十来份菜谱送过来,也好补偿下可怜的小老头吧… “衍哥儿,你是不是认得这个柳家小哥?” 永康终于觉出了不对劲,自家高冷儿子今日很是反常啊,不仅话多,且这话里话外都偏帮着这个小厨子! 不是早先就认识,难不成还真有眼缘这东西?只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你一眼,再也不能忘掉你容颜? “给阿娘看出来了!” 顾衍也不掩饰。 “儿子先前是与柳瑾兄弟见过几面,甚是投缘!阿娘不若卖儿子个人情,遂了儿子的心意?” 永康不淡定了。 这辛苦养大的儿子好不容易转了个性,变得知冷知热,却不是向着自家老娘! 不仅不向着自家老娘,还想把他娘挖到的宝给抢走!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硬着与儿子刚? 那不能够!有架回家吵,外边这么多人呢,她堂堂公主不要面子的? 说两句软话?男人不都喜欢软乎乎暖心窝子的话吗? 这个行! “那阿娘日后吃不到这样好吃的菜,定会思之如狂,过不久就形销骨立,形容枯槁。你阿奶本就不待见我,届时你阿爹也会嫌弃我,我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永康作出委屈的样子,用帕子摁着眼角,时不时拿眼偷偷留意自家儿子的表情。 顾衍嘴角噙笑看着自家娘亲,也不说话,只在心里暗笑,娘亲为了口吃的竟能这样舍下脸面! 永康性子急,顾衍的默不作声叫她觉得这儿子就是软硬不吃的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她索性也不装了,把帕子一收正色道。 “本宫贵为公主竟连个想吃的菜都吃不上!衍哥儿既替柳家哥儿求了个自由身,我也不是不讲道理,衍哥儿你就自个儿去学了他的厨艺来,时常在府里下下厨,喂一喂阿娘肚里的馋虫吧!” 永康说这番话时,心里还蛮忐忑的,生怕顾衍倔脾气上来,不管不顾地下了她的脸子! 她也是迫于无奈。 之前的佛跳墙,还有刚刚在后厨吃到的酸菜鱼实在太好吃了! 哦,还有那什么松鼠鳜鱼,今日都还没吃上! 柳家这小子既不做江南春的厨子,又不愿到将军府做事,往后她要想吃了怎么办? 她也没别的喜好,就好吃点好吃的,怎的就这么难如愿呢! 顾衍也没想到他阿娘对谢瑾做的菜执念这么重,想说些软呼话缓和下。 “阿娘,儿子… “殿下!” 谢瑾以为顾衍要与永康公主理论,不忍见这对母子因为她的去留伤了和气,急急打断顾衍的话。 “殿下,草民虽去不得贵府做事,但与顾世子相熟,殿下若是想吃草民做的菜了,便差人来告知一声,草民绝不推托。” “真的?” 永康立马换成了喜出望外的神色。速度之快,叫在场众人禁不住咂舌。 “真的!” 谢瑾答得郑重其事。 “那你明日就去我府上做那个松鼠鳜鱼!” 永康一时间开心得像是得了糖的小孩,正欲朝顾衍显摆。 瞧吧,你不遂我的意,自是有人能如我的愿! 只是,他儿子这什么表情,皱着眉头丑死了!一副不大高兴的样子? 自家老娘得了好,他竟然不高兴? 翻了天了他还! “衍哥儿怎么了?是柳家哥儿自己说要给阿娘做菜吃,阿娘可没有强人所难!” “阿娘,今日比赛颇为辛苦,不若过两日再叫柳瑾到府里走上一趟?” 顾衍从来没觉得自家娘亲这么难搞定,只是此刻也不好硬邦邦驳了她的决定,于是试探地问。 就这? 永康先是一愣。 傻儿子苦大仇深的,她都做好舍了这口腹之欲了,结果就这? 这算是什么事,不过晚两天再吃罢了! “是阿娘考虑不周。” 永康这会儿觉得自己得了好,也不管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当即承认是自己想得不周全。 她转头对着廖时新。 “廖管事赶紧把银子给了柳家哥儿,好叫他早些回去休息!” 廖时新苦哈哈点头称是,小跑着去柜台取了银票交给谢瑾。 永康又把目光转向顾衍。 “衍哥儿待会送一送,今日比赛波折颇多,柳家哥儿又单薄的紧,可别叫他出了意外。” “殿下,草民能行!” “是,还是阿娘细心!” 谢瑾一听要顾衍相送,条件反射就要拒绝。 顾衍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连忙出声答应娘亲。 永康一脸狐疑地看着两人。 今日是怎么了?不仅儿子奇怪,这个叫柳瑾的也很古怪… 算了算了,管那么多做什么,儿子大了不由娘,有的吃就行了! “姑母…” 纪云风很委屈。 他纪云风在哪都是亮眼的存在,今日却活得像个透明人!这么长时辰了,他就站在顾衍身旁,愣是没一个人搭理他! “姑母要回府吗?侄儿送您!” 说着就要上前去扶永康。 他才不要再和臭阿衍待在一起,动不动就伸出两根手指要点他的穴! 虽然只点了一回,但谁受的了那威胁? 再说他哪里是能静下来的性子,一直不让说话,他都快把自己给憋死了好吗! “你跟衍哥儿要好,便和他一道去送送柳家小哥儿,姑母这里有人陪着。” 永康很是善解人意。 纪云风:…… “姑母,我不敢…不听姑母的!” 纪云风真是醉了,阿衍的两根手指又又又又伸出来了! 他纪小王爷何时这么憋屈过?阿衍哪还是个人,他简直就是活阎王! 对,冷血无情的活阎王! 顾衍斜眼看他。 怪我啰?还不是你自己嘴上没把门!让你和阿娘一起走,回府不得传出我有龙阳之癖! 第46章 巧遇谢玉瑶 “阿娘,那我和云风先送柳瑾回去了。” “嗯嗯,去吧去吧!” 永康头也不抬,只朝他们摆摆手。 她往日里吃到好吃的就高兴,一高兴她就头脑清明!今日里不知怎的,明明吃的满意又开心,却好像是糊涂起来。 眼前的几个人究竟在打什么哑谜,说起话来要么你争我抢,要么言不由衷? 难不成是自己吃多了? 是了,定是今日进了太多的美食,脑袋瓜子还在回味菜肴的味道,来不及反应其他! 下次可不能这般毫无顾忌的吃了! 永康在心里暗暗叮嘱自己。 …… 这边永康公主尚坐在酒楼里自我反省,那边顾衍等人已经出了酒楼的大门。 云雀得了赵威的传信,得知小姐会有主子亲自护送,已经聪明地带着小鱼儿先走了,是以谢瑾出来并没有见着自家的两个丫鬟。 不过她现在也没工夫多想。 此刻他们三人,不,是四人,身后还跟着个默默无闻的赵侍卫,正站在酒楼的门口止步不前。 往哪走? 走哪去? 总不能真的回谢府吧,那不得掉了刚刚穿上的马甲? 可这未央街她不熟啊!待会说错了地方,指错了道,岂不惹人怀疑? “阿瑾,你是回来必居歇息,还是想四处转转?” 正当谢瑾进退两难的时候,顾衍的声音犹如久旱甘霖般响起。 只是,这个阿瑾是什么鬼?来必居又是哪里? 她抬眼看向顾衍,见对方一脸揶揄的笑,才反应过来这家伙是有意要看她笑话! “回去!” 谢瑾瞪了他一眼,把小脑袋一甩,抬脚就朝着与谢府相反的方向走去。 “哎,你这个人可真是!我们家阿衍好声好气问你要去哪里,你好好回答就是了,怎的还气呼呼的呢?” 见谢瑾一脸傲娇,纪云风不干了。 他一个尊贵无双的小王爷在阿衍跟前都只有做小伏低的份,你一个无名小辈怎的如此猖狂! 凭什么? 就凭会做几道能哄得姑母高兴的菜? 他不服! 正要再挖苦谢瑾两句,却见对方纤瘦的身子己经走出去挺远,是以对他方才的指责听没听见都两说! 而他身旁的阿衍也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去,一前一后,只差了半个身子的距离… 纪云风抬脚就要追上他们,却不想后领被人一把拽住。 “哎呀呀,是哪个没长眼的?连小爷也不认得啦!” 他边说边挣扎着向后望,待看清抓住他的人的脸,瞬间歇了脾气。 “赵侍卫,你能不能跟你家主子学点好,这动不动话也不说一句,直接就上手是什么臭毛病!” 赵威稍稍松了手上的力道,也不说话,只挑眉看着他,嘴角还挂着若有似无的笑。 纪云风感受到抓他的手有放松,立马挣开禁锢,朝赵威相反的方向退出去一大步,摆出防御的姿态。 可对方看着他笑是什么意思?他刚刚说什么了,是不是落下了什么把柄? 他仔细回想刚刚说过的话,突然就明白过来。 这家伙是要去阿衍那告状! “你你你…我告诉你啊,我方才说的是你不声不响就动手,可没说阿衍!你回去可别在阿衍跟前胡乱编排我,我…我真的没有说阿衍!” “嗯。” 赵威见他着急上火的模样,出声答应了一声。 纪云风却更不淡定了! 这“嗯”是答应了?这么容易的吗?看这家伙也不像很好打发的样子啊… 纪云风和赵威你追我赶,你扯我拉,竟也追上了前头两人的脚步。 顾衍和谢瑾正停在一家做成衣的店铺门口。 这家成衣铺子叫帛衣客,是一座两层的建筑,在京都城里就是衣裳界的江南春,是其他布匹成衣铺子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底下一层卖布匹和一些价格相对便宜的成衣,上边一层用现代话来说,就是独家定制。 谢瑾已经朝里头看了有一会儿了。 正所谓独乐乐不如与众乐! 她今日得了千两银子的巨款,很想给自己和便宜娘亲以及小鱼儿向妈妈买身时兴的衣裳,叫她们也开心开心。 可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脱离谢府,想要达成这个心愿,哪哪都少不得银钱去打点! 而且,这家帛衣客装潢的高端大气上档次,里边的东西怕是不会便宜… 还是算了吧! 待日后出了府,挣了银子再给她们更好的,不然这花花衣裳穿给谁看呢? 做了一番思想斗争,谢瑾抬脚就要再往前走。 顾衍正欲开口留人,却被一道娇俏的女声打断。 “哥哥!” 顾衍和谢瑾循声望去,是威远将军府小郡主顾芙和另一个贵女打扮的小姐自马路斜对面相携而来。 顾衍是练武之人,五感比之常人要敏锐不少,是以在顾芙喊他时就看见妹妹身边是小姑娘那个恶毒的嫡姐! 他不动声色地挡在谢瑾身前,微微偏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你嫡姐过来了!” 谢瑾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又往顾衍身后藏了藏。 真是巧了! 从山上回来好几日了,一直不见谢玉瑶的面。以为她和她娘一样伤筋动骨,要休养生息一段时日呢,不成想冤家路窄,竟在这会儿遇上了! 眼见着两人就要走到跟前,谢瑾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好的托辞。 身前的顾衍可是谢玉瑶心尖尖上的人,要是叫她见到自己跟顾衍在一起,不得当场气到吐血? 虽然那场面很精彩,但往后的日子还得过啊!她若一下子气得魂飞九天自己倒也省事,可这种几率毕竟小,何况是谢玉瑶这种自私的人? 她若气不死的话,往后不得往死里整自己? 谢瑾捏了捏袖袋中的千两银票,竟生出了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的悲怆感。 真恨哪! 难不成真是命运使然,哪怕她异世而来,死而复生也改变不了毫分? 那就正面刚吧! 虽然胜算不大,也好过成天偷偷摸摸,时时被动的日子。 谢瑾正要从顾衍身后站出来,却又被挡了回去。 顾衍背在身后的那只手只随意招了一下,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一道身影从身侧一闪而过,伴随着身影的,还有一声急切又惊喜的呼喊。 “谢大小姐好巧啊!” 第47章 谢玉瑶晕了 纪云风原本还在离顾衍几步开外的地方做赵威的思想工作,却不想被赵威那个说动手就动手的家伙突然拿手把他的头掰向顾衍的方向。 这一路上他好说歹说,嘴巴都磨得起了皮,赵威就只是“嗯”,“好”的应着,多一个字也不愿往外秃噜! 现在又给他来这么一下,他的火气就噌噌上来了。 撸了袖子正要跟对方干上一架,可是,他看到了什么? 小表妹身边站着的是谁啊? 可不就是他心心念念的谢家大小姐谢玉瑶吗! 这个时候他哪还管得了其他,一个箭步就冲到了顾衍前头,就差拉着眼前人的手说你好了! “表哥你口水擦一擦!” 顾芙把谢玉瑶往边上拉了一点,开口打趣纪云风。 纪云风方才撸起来的衣袖还没来得及放回去,就光着胳膊在嘴边擦了一把。 哪有口水! 这小表妹竟也学会了拿自家哥哥开玩笑! “阿瑶,这是我哥哥顾衍。” 顾芙拉着谢玉瑶到顾衍跟前,并不理会向她投去哀怨眼神的纪云风。 “顾世子好!” 谢玉瑶半曲着膝盖,行了一个柔美动人的礼。 “嗯。” 顾衍面上寡淡,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嗯以作应答。 顾芙见状又把谢玉瑶拉了回来,嘴里说着宽慰她的话。 “阿瑶你别往心里去,我哥哥就是个冷淡的性子,他待谁都一样!” “嗯。” 谢玉瑶脸色戚戚然,一副见风就倒的模样。 也是,她是京都城里排名靠前的才女,生得也好看,父亲还是御史台的最高长官! 京都城里,谁人见到她不是一副好颜色? 只有顾衍! 待她始终冷淡,甚至冷漠! 去年春日参加宫中举办的赏花宴,是她头一回见这位清风朗月的顾世子,从此一颗心便沉沦在他身上。 父亲让她嫁给丞相家的幺子,她不愿! 母亲给她择了一门侯府的亲事,她以死相逼! 他这么好,家世显赫,相貌堂堂,才高八斗,有勇有谋… 她哪里还放得下? 可是,她下个月就要及笄了,她真的能等到她吗? “哥哥,你怎么在这的?” 顾芙从来都不是个心细的,方才她也是觉得自家哥哥太过冷淡,才出言安慰好友两句,是以并没有在意到谢玉瑶后来低落的情绪。 “和你表哥去江南春吃完饭,出来消消食。” 顾衍不欲多说,小姑娘还在他身后藏着,他只想快快带她离开。 “啊,你也去江南春啦?我今日和阿瑶也去了,我还是第二场的评委呢!哥哥你先前没拒绝酒楼的邀请就好了,那场比赛有个厨子做了一道鱼,长得像一朵橘黄色的菊花,好吃的紧呢!如果阿娘上一场就去了,定是要把那做菜的厨子给抢回府去!” 顾芙一听她哥也去了江南春,松开谢玉瑶就上前拉住顾衍的胳膊,小嘴巴巴巴说个不停。 谢瑾在后边默默给顾芙竖了个大拇指。 这么了解你老娘的吗! “那芙儿给那道菜打了几分?” 顾衍还真不知道顾芙也去了江南春,不然就不多那句嘴了,也省得现在被缠着脱不开身! 不过听了顾芙的话,他不禁好奇,他这个妹妹跟娘亲一样是个嘴刁的,不知对小姑娘做的菜有几分喜欢。 “那么好吃的鱼,我当然是要给满分三分的!不过阿瑶说给满分容易叫人骄傲,让那厨子觉得已经打遍天下无敌手,这样一来,那厨子就不思进取,以后再也做不出那般好吃的菜来了!” 顾芙原本笑嘻嘻看着自家哥哥说话,可是,为什么哥哥的脸越来越黑? 这是要生气的前兆啊! 她不动声色把手从顾衍胳膊上松开,又往后退了一步,声音也放得轻轻的。 “我觉得阿瑶讲得很有道理,就给了那厨子两分。” “谢大小姐的才女名号果然名不虚传,竟能将人性看得这般明白!想必没能摘得京都城里第一才女的称号,也是谢大小姐故意而为之,就是为了防止自己站得太高,变得目空一切,停滞不前了!” 顾衍眸色森然地看向谢玉瑶,冷冰冰的话好似利箭,直直穿透谢玉瑶的心。 谢玉瑶脸色煞白地捂着胸口,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他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样无情的话? 她那么喜欢他。 为了他不思茶饭,不能安寝,为了他拒了爹娘挑选的婚事,为了他跟顾芙这个蠢货虚与委蛇! 他这般聪明,看不出来自己的心意么?怎么能把她的一颗心丢在地上踩踏? 谢玉瑶这回真的是摇摇欲坠了。 若是京都城里的风稍微有点不正经,愿意跟着谢瑾的内心胡来一把,谢玉瑶此刻真能直接趴在地上… 可惜呀可惜! 人可以是个不正经的人,风却永远都是正经的风。 “阿瑶!” “谢大小姐!” 随着两声惊呼,谢瑾忍不住探出头去。 哦豁! 她看到了什么? 谢玉瑶像是一片薄薄的树叶,真就缓缓倒在了地上! 谢瑾忍不住把手张开,又抬高了些。 我的天哪,真的有风! 谢瑾激动地小脸都红了,忘乎所以地拽了拽身前人的衣袖,想要把不正经的风达成了她一个小小心愿这件事分享给他听。 “怎么了?” 顾衍磁性的声音响起,带着蛊惑,还有一点点的紧张。 他见前方乱作一团,也不搭理,正要带了小姑娘离开,却感觉到衣袖被轻轻拉扯。 他回过头来,下巴将将触碰到谢瑾的头顶。 谢瑾立马往后退了一大步,脸爆红成猪肝色。 “无…无事,我…我想回去了!” “好,我送你。” 顾衍也不留人,带着她直直往前走,待看不见那几人,又拐进一条小巷子里,穿过巷子,然后朝着谢府的方向走去… 赵威跟在后边忍不住在心里叫苦。 主子何必舍近求远,直接往反方向走不就好了? 这一路又不能用轻功,一步一步挪回去,真不嫌累啊! …… 很久以后,赵威才明白过来。 跟自己心爱的人一起走路,多长都不会觉得长… 第48章 搂搂又抱抱 顾衍带着谢瑾直接到了落雨阁的院墙外头。 谢瑾一脸茫然。 这是几个意思? “那个…天快黑了,你一个小姑娘这么晚回来,府里的人怕是要传出闲话来。” 顾衍把手握成拳头抵着唇,清咳一声解释说。 “所以…我得翻墙进去?” 谢瑾望着足有她两个高,且墙面光滑的苍蝇都站不住脚的院墙,脑袋有点晕。 她不死心地拿手在墙面上摸了摸,希望它只是看起来平滑! 结果毫无意外叫她失望了。 “我爬不上去…” 谢瑾有些丧气的看向顾衍。 人家为她考虑,怕她回得太晚招人闲话,她却扯人家后腿,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 “我带你过去。” 顾衍很无奈。 他这么个大活人在跟前不好好利用,却想着自己爬墙! 真是好气又好笑! 谢瑾一听他要说要帮忙,顿时茅塞顿开。 对哦! 眼前的人是会那种飞来飞去的轻功的,翻个墙还能难倒他? 不过,他怎么带着自己一起过去? 像上回在普济寺,拎着一只手就把自己带出窗去? 这墙可比窗户高多了,一只手的力度能够?不会把胳膊给拽折吧? 那…像赵威带走小鱼儿一样直接扛走? 虽然不大斯文,姿势也不会舒服,但…可行! 反正就眨眼的功夫,想那么多做什么! 谢瑾把眼睛闭上,双手举过头顶,整个人直挺挺站在顾衍跟前,好让顾衍扛起来方便些。 “来吧!” 顾衍:…… 饶是他聪明的直接秃了顶,也看不出小姑娘这是做何了。 不过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 狗头军师赵威上前一步,在顾衍耳边轻声道。 “谢小姐是想叫您扛她过去!” 扛? 顾衍一脸懵。 赵威见他家主子似乎不大明白,于是做了个扛麻袋的动作,结果不出意外的被给了一记眼刀子! 顾衍被赵威这么一搅和,也想起来他扛走小姑娘丫鬟的场景了… 别的不说,小姑娘的想象力可真是…可爱呀! 他认命地上前,打横抱起谢瑾,脚尖轻点,一个纵身就越过了围墙。 一连串动作做下来不过瞬息之间,谢瑾还来不及惊呼出声,就落到了落雨阁的院子里。 只是谢瑾因为顾衍没有按照她预想的方式把她扛在肩上飞过来,吓得一把抱住顾衍的脖子,脑袋也紧紧贴在顾衍的胸膛… “小…姐。” 小鱼儿听到动静兴冲冲从屋子里跑出来,看到的就是自家小姐被顾世子公主抱的姿势! 她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又不得了的大事,调个方向就要往屋里跑。 “小鱼儿!” 谢瑾从顾衍怀抱中跳下来,往前走了几步喊住小丫头。 真是的! 跑什么跑?搞得她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你何时回来的?云雀呢?” 小鱼儿顿住脚步,两条腿保持着一前一后往屋里走的姿势,慢慢将头扭过来,脸上挂着讪笑。 “小…小姐,奴婢也刚刚才回来,云雀在里头呢!” 说着她抬起右手指向屋里。 歪七扭八的四肢外加一个脑袋明明长在同一个人身上,却怎么看都像是谁也不服气谁! 谢瑾实在没眼看这丫头别扭的姿势,几步上前一把扳正了她的身子。 嗯…顺眼多了! “小姐。” 云雀从屋里出来,脸上揭去了出门时带着的海棠的假面。 在看到几步开外的顾衍时,她微微躬身行了个礼。 “世子。” 顾衍只看了云雀一眼,便把目光转回向谢瑾。 “阿瑾今日得了第一,本应好好庆祝一下,只是天色太晚,你也累了一天了,还是早些休息!待你养足精神,就叫云雀来知会一声,我再带你去四处转转。” “哦,好!” 谢瑾见顾衍是对自己说话,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 而顾衍听得小姑娘毫不犹豫地回应,心里像是开出了一朵五颜六色的花。 也说不清这花有多美,又美在哪,反正就是止不住的开心。 非常非常开心! 他带着压不住的翘起来的嘴角,转过身越过墙头。 可不能叫小姑娘看见他憨憨模样… 只是,阿瑾? 小鱼儿和云雀惊得瞪大了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眼的不敢相信。 才一天功夫,发展这么快的吗?连“阿瑾”这样亲密的称呼都能叫出口了? 小鱼儿痛心疾首! 自家小姐真是太单纯了,这才哪到哪啊,不仅称呼变了,还当众搂搂抱抱! 这这这…再见几回面岂不得直接上嘴亲上? 虽然顾世子长得好,家世好,待小姐也好! 但是…但是…就是太快了呀! 与小鱼儿不同,云雀可没想那么多。 她就是觉得自家主子果然是个中翘楚,只要想做,那做什么都贼快! 谢瑾看着这俩家伙一副傻不愣登的样子,只以为她们是对自己今日夺得魁首感到惊讶,忍不住起了要显摆一番的心思。 她把双手背在身后,往两人中间一站。 “怎么样,你们家小姐厉害吧?” “嗯!” 两人异口同声,答得无比坚定。 京都城里最年轻有为的顾世子都亲自相送,还体贴入微,怎能是不厉害? 谢瑾更是得意。 “那你们要不要跟着我学上几招?” “不!” 两人把头摇得快要掉下来。 这也能学? 可就算真能学,学来干什么呢? 一个小丫鬟,认为这世上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学那蛊惑男人的手段做什么?又不能当饭吃! 一个是成天在男人堆里摸爬滚打的暗卫,想要得了男人的心,打就完了! 打不赢的就不要,打赢了的直接扛走,就这么简单! 何必学那些九转十八弯的花花心思? 谢瑾也被这两人搞懵了。 不是说我很厉害?怎的要教她们几招又不干了呢? 她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个笑话。 一个妈妈做了一桌菜,问她的孩子好不好吃。 她的孩子扬起笑容,一脸认真:“好吃的妈妈,但是下次不要再做了!” 所以… 她俩是在变相的说我做菜的手艺不咋地? “哼!不识货!” 想到此,谢瑾也有些尴尬。 也是,哪有每个人都喜欢自己做的菜?是自己得意忘形了。 不过,作为她们的主子,认怂是不能轻易认怂的,那就故作傲娇地…溜吧! 第49章 顾衍相邀 一连三天,谢瑾每日睡到日上三竿。 除却比赛回来的第二日去了一回柳氏的汀兰院,她一直待在落雨阁里,有时写写画画,有时临窗小坐。 现下辰时已过半,谢瑾还穿着睡觉的衣裳半躺在床上养神。 “小姐。” 云雀进屋,手里拿着一只包装精美的盒子。 “嗯?” 谢瑾懒洋洋睁开眼。 “有事?” 云雀把盒子放到圆桌上,走到床边,声音放轻了些许。 “世子说今日风和日丽,是个游湖的好时光。特叫属下来问问小姐,是否得空同他一起去看看湖上的风景?” 游湖? 谢瑾从床上坐起身来探头看了一眼窗外,阳光透过院里那棵大榕树的树叶细细碎碎照在窗前的桌案上。 微风拂过,树影斑驳,影影绰绰。 是个不错的日子! 歇了几日,是该出去晃荡晃荡,围墙里的阳光总归是差了点意思。 很多时候,人和物件一样,久不见阳光,就怕见阳光。谢瑾是重活一回的人,她再不愿把自己瑟缩在没有光亮的地方! 再说,顾衍对她多有帮忙,虽然打算好了日后发达要好好报答,但那也只是空头支票,眼下还是得亲自去道谢一番才好。 “嗯,是要出去转转了,你去告诉你们家主子一声,还劳烦他稍等一时。” 谢瑾伸了个懒腰,翻身下床要去妆台梳妆,路过圆桌时,瞧见那只好看的盒子。 “这是什么?” 谢瑾边说边上手打开。 “属下不知,是世子让属下带给小姐的,还说小姐会喜欢!” 云雀着急给主子传消息,一时忘了主子交代的事。幸亏小姐自己提了出来,不然待会儿小姐和主子见了面说起这事,自己少不得要被老大吼上几句! 盒子在谢瑾的巧手下三两下被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两身衣裳,以及相配套的头饰和配饰! 一身男子的长衫,是天青色的锦缎制成,搭配了一根颜色稍浅,中间部位嵌着一块纯白玉石的腰带,腰带旁边还有一只与长衫同色的发冠。 另一身是女子的罗裙,碧水色的长裙上放了一根纱织的腰带,边上还叠着一件月白色的纱衫。 拿起纱衫,底下是一只精巧的小盒子。轻轻打开小盒子,里头有簪子,发钗和步摇,都是碧玉的颜色,有的还加了珍珠做点缀。 谢瑾对这身女子的罗裙爱不释手,自看到它时眼睛就没再离开过。 在谢瑾欣赏衣裳的时候,小鱼儿已经备好了洗漱的用品进来。 她从云雀口中得知那是世子的礼物以及世子今日的相邀,又见自家小姐对那身女装喜爱的紧,忍不住开口。 “小姐今日不若穿上这身衣裙?” 谢瑾抚着纱衫的手微顿,随后摇了摇头,手指向那身天青色锦缎的长衫。 “不了,穿那身吧,出门方便。” 小鱼儿撇撇嘴。 那身男子的长衫虽然也好看,但哪有旁边女子的衣裙更能衬出小姐的天人之姿? 不过小姐定下的事,她自是不敢违背的… …… 因着顾衍在等,谢瑾不停催促小鱼儿快一些,所以收拾好一切也就用了两刻钟。 “小鱼儿,今日你留在院里,我带云雀一起去。” 谢瑾想着等会去游湖,也不知是大船还是小船。 船大还好,带上两个丫头一起赏一赏景。可若船小,难道让小鱼儿她们就在岸边守着? 小鱼儿那性子,不得急得绕湖跑上两圈! 可云雀不一样,她是个能静的下来的,再说就算要守岸边,她也有同伴陪着不是。 “啊,小姐…” 小鱼儿苦着一张脸,不情不愿地扭着帕子,表示自己也很想去。 谢瑾打算再劝慰几句,却见云雀不知在小鱼儿耳边说了什么,那丫头立马像打了鸡血,眼睛亮晶晶看向云雀。 “真的?” “嗯。” 云雀虽只应了一个字,脑袋却是重重地点了一下,以示这事记在了心里,一定给办成了。 “那小姐你们快走吧,世子都等急了呢!” 小鱼儿得了肯定的回答,直接把谢瑾和云雀往院门口推。 “小姐你们早去早回哈,奴婢就在家守着,哪儿也不去!” 谢瑾:…… 云雀给了她什么灵丹妙药,效果竟比达克宁治脚气还要迅速! “云雀,你和小鱼儿说了什么,她怎的变化这样快?” 谢瑾实在好奇。 那丫头是个倔的,虽然自己不让她跟着,她也不会悄咪咪跟上来。但难过一时总是会有的,怎的也不能出现方才那样的反差很大的转变! “属下说回来给她带妙香斋的栗子糕。” 云雀不假思索。 “就这?” 谢瑾脚步一顿,不敢相信那丫头竟是被一份栗子糕给哄好的? “嗯,属下来之前打探过,她最爱吃栗子糕和芙蓉卷。原本想着两样都带,只是小鱼儿一听到栗子糕就迫不及待答应了,属下也就没再说…” 云雀如实说。 谢瑾真要被云雀的实诚打动了。 不过来之前就打探过… 罢了,你们暗卫职责所在,也就不问自己有多少秘密被你知道了! …… “游湖的地方不是很远吗?我们走路过去?” 出了谢府大门,谢瑾见并没有安排马车什么的,禁不住好奇问道。 “远的,属下先带您去世子那里,世子在江南春等小姐吃早饭。” 云雀把主子的意思传达给小姐。 她方才趁着小鱼儿给谢瑾梳妆时给主子递了话。 主子原本打算把马车停在落雨阁后边,让她带小姐直接过来,可后来听自己说小姐刚刚起床,想着定是还没吃早饭,于是体贴的去了江南春候着。 啧啧啧,主子竟也有待人心细如发的时候,美色真能改变一个人哪! “去江南春?” 谢瑾一听去江南春,首先想到的不是顾衍周全的考虑,也不是自己咕咕叫的肚子,而是廖时新前几日递给自己银票时肉痛的脸! “云雀,你回去一趟,把妆台上盒子下边整理好的一叠菜谱拿过来。” 云雀看看周边,现下日头已经老高,街上人头攒动,车流不息。 虽然让小姐一个人去江南春大几率不会出现什么意外,但是万一呢? “小姐不是很急的话,属下先送您去酒楼。属下脚程快,不会耽误太多时辰!” “也好。” 谢瑾自然不是很急的,真要着急,比赛回来的第二天就将菜谱送过去了! 这种事迟那么十天半月也无伤大雅,只是今日刚好要去酒楼才想起来这茬。 至于廖时新急不急… 第50章 早饭风波 谢瑾二人脚步轻快地到了江南春。 云雀带着她直接上了三楼,在最靠里的包间“暗影香见”门前停下,隔壁就是谢瑾前几日比赛时中场休息的“七绝水仙”! 谢瑾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只是哪里不对呢? 太饿了,脑子罢了工,想不出来! “世子,到了!” 云雀轻敲了两下门,对着里头轻声说道。 话刚落音,门就从里头被打开,开门的是赵威。赵威将谢瑾让进去后又带上房门,自己则和云雀留在了外边。 进了屋的谢瑾听到房门被关上,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忍不住在心里腹诽。 大白天的关门做什么,搞得好像她要跟顾衍做什么羞羞事! “阿瑾过来坐。” 顾衍见谢瑾穿上了自己送过去的天青色长袍,脸上带了明显的笑意。 他站起身,从紧邻他座位的桌底抽出一张圆凳。 盛情难却的谢瑾走过去坐下。 嗯…距离太近了,有点小不自在呀… “世子早啊…” 谢瑾尬笑。 顾衍只看着她,也不说话,嘴角翘起好看的弧度。 “世子今日这身竹青的衣衫很好看,青色很衬你的肤色哈…” 谢瑾被他笑得里毛毛的,只得又找了个话题。 真是见了鬼了! 在现代也是个能说会道的房产销售,楼盘跟前有个土包水沟都能说成是依山傍水,怎的穿到了古代,连打个招呼都整不会了呢! 她拿了桌上一只倒好了茶的茶盏喝了一口茶,温热的茶水下肚,好像是没那么尴尬了。 “阿瑾以后可唤我阿衍,或者直接叫顾衍也好。” 顾衍见她神色自然了些,起了让她改个称呼的心思。不然每回世子世子的叫,平白添了几分生疏。 “咳,咳咳…” 正欲咽下第二口茶水的谢瑾被顾衍冷不丁的声音惊了一下,茶水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呛得她咳个不停。 阿…衍? 虽然喊起来很顺口,但是…关系已经这么好了吗? “阿瑾莫要激动,你愿意叫世子便叫世子,我不说话了!” 顾衍见她咳得小脸通红,慌忙站起身来给她顺背。 是他太着急了,前几日唤她阿瑾未被拒绝,已是有了意外的惊喜,不该操之过急的。 “我…咳咳…不是…咳咳…激动,我…咳咳咳咳…” 只是顾衍这话一出,谢瑾咳得更厉害了! “主子,天突穴!” 门外的赵威怕谢瑾再这么咳下去会咳出毛病来,偏偏主子这会儿脑子不做主,一个练武之人,竟忘了只需轻点天突穴就可快速止咳! 他也不想打搅里头两人的浓情蜜意,可他没有办法,总不能看着极有可能成为未来主母的人就这样咳死在酒楼… 屋里的顾衍急得没了章法,也不敢再说话了。 只一会儿给谢瑾顺气,不见成效,又急慌慌给她递水。 可谢瑾就是被水呛成这样的,眼下见着水她躲都来不及,哪里还能喝的下去? 赵威的话对此时的顾衍来说,可真称得上是及时雨! 在这紧急时刻,他也顾不得男女大防了,伸出手指找准两边锁骨正中的位置就点了下去… 咳嗽是止住了。 只谢瑾睁着一双咳出眼泪的眼睛直愣愣盯着他,叫他不大敢直面对上。 “那个…天突穴…止咳。” 顾衍说话磕磕巴巴,双手放在身后,刚刚点穴的那两根手指被另一只手紧紧握住。 “噗哧…” 谢瑾看他无所适从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顾衍在找寻位置点穴的那一刻,她一时没能觉察到他的用意,只条件反射的认为他竟是个坏心眼的! 自己都咳得眼冒金星了,他却占起便宜来,伸手摸自己的胸口…上方! 待他结结巴巴解释,而且自己确实没再咳嗽了,她才反应过来,原来人家是在点,穴,止,咳! 什么叫代沟? 这就是代沟! 不,这叫鸿沟! 他帮她,她不懂,还疑他! 她本来想轻轻笑一下缓和下气氛,可一想到原本还清冷矜贵的顾世子和现下手足无措的小少年形成的鲜明对比,她竟不由笑出声音来! 呃…声音还挺大,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阿衍以后莫要在我喝水的时候说些不着调的话!” 谢瑾敛起笑容,一本正经地对着顾衍说道。 顾衍整个人僵住,像是没听清谢瑾的话。 “阿瑾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莫要在我喝水的时候说不着调的话,我容易呛着!” 谢瑾重复了一遍刚刚说的话。 “不是,你方才唤我什么?” 顾衍少见的执拗。 谢瑾无语。 这是什么脑回路?称呼是重点? “阿衍?” 谢瑾试探地叫了一声。 不是你方才让我这么喊的么,难道有什么问题? 顾衍没再说话,只是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 阿衍… 她唤我阿衍… 顾衍从未觉得自己的名字如此刻这般顺耳又动听… “主子,早饭来了。” 赵威的声音再次响起。 “快进来!” 谢瑾抢在顾衍之前开口。 她觉得此刻放个第三者进来再合适不过了。 她与顾衍两人一个疑惑,一个傻笑,这情形诡异的她都不敢说话! 门外的赵威有些迟疑。 为什么是谢小姐答得话,还答得这样急切?主子呢?他们…不会在做什么羞羞事吧… 想什么呢! 做那种事还叫人进去,把自己当猴吗? 赵威猛地拍了一下脑袋,似是在惩罚自己的胡思乱想,力道用得相当不小,直惊得一旁的小伙计差点把手上的托盘都给扔出去! 他上前推开包间的门,把小伙计让进房间,自己也跟在后边进了屋。其实顾衍没叫他,他是不应该进屋里来的! 可是脑子里一直有个小人在跟他说。 进去看看,快进去看看发生了什么,搂一眼也是好的! 好吧! 进去瞧一瞧也好,也许主子很需要他呢? 那个小伙计还没从赵威方才拍自己的一巴掌中醒过神来,把早饭摆上桌时手都是抖的。 “出去!” 顾衍不满地皱了皱眉。 从哪里找来的怂货,他又不是吃人的老虎,送个早饭都吓成这样! 这叫小姑娘见了,还以为他是个大凶大恶之人,往后不赴他的邀请了可怎么办! 第51章 游湖(一)觅清湖 小伙计迅速逃离现场,竟还不忘把房门给带上。 这都是什么主仆啊? 太吓人了,先关在里头再说! 谢瑾可不知道顾衍为何又突然变了脸色,原本大大的笑容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气闷的颜色… 只是人家都生气了,自己还是别再说话,不要往枪口上撞才好。 可怜顾衍以为谢瑾是因为小伙计方才的表现对自己产生了误会,才变得沉默不语… 解释一下吗? 还是不要了! 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确有其事! 两人沉闷的吃完了早饭,站起身来打算去游湖的地方。 一旁尴尬的脚趾扣地的赵威也松了一口气。 终于是要出门了,快憋死了! 他一个箭步上前去打开房门,却见方才说有事要去做的云老七已经回来,正规规矩矩的守在门外呢! 云雀看了眼自家老大,又偷偷瞄了眼主子和小姐。 这…气氛不大对啊… 她转念一想,又把目光落在赵威身上。 定是老大这个棒槌在里头不分场合的发光发热,搅得主子他们连说个亲密话也不能! 她瞪了自家老大一眼。 这个没眼色的真把自己练成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了。 云雀觉得赵威的傻不愣登不是一天两天能抢救回来的,这么光荣的救傻扶呆的工作还是交给他将来的媳妇去做比较好! 索性也不再看他,转而对着谢瑾从怀里掏出一沓纸。 “小姐,您要的东西拿来了。” 谢瑾接过菜谱翻看了下,确定云雀没有拿错后,又交给云雀。 “你把它们交给廖管事,告诉他柳瑾感激他赛场上的照顾。菜谱上若有不明白的,等我下回来再与他解释。” “是,属下这就去办。” 云雀转身就下楼去找廖时新,身后传来她家傻老大急切的声音。 “哎老七你等我,我和你一起!” 谢瑾挑了挑眉。 不过是去送个菜谱,能用得上两个暗卫?都走了,他家主子待会儿要用人怎么办? 身旁稍后两步的顾衍一点也没有觉得赵威不打招呼就跑是逾了矩,反而小小松了一口气。 有些话,当着属下的面是不大好意思说出口。 “阿瑾是一点不肯让别人吃亏的!” 顾衍眉眼含笑,上前几步在前边带路。 “那些东西我这有很多,廖管事对我多番照顾,适当回报一下也是应该的。” 谢瑾不紧不慢跟在顾衍身后,嘴里说着客套话,心里想的可不止这些。 不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么?她还指着这些菜谱挣银子呢! 你上回要了人廖管事一千两,小老头肉痛得嘴角直抽抽。他不敢拿你怎样,嫉恨上我怎么办?日后想找他合作,他不得百般挑剔,万般为难? 既得了那一千两的好,怎么的也得回馈一下不是… “阿瑾日后出了府,也开个酒楼可好?” 顾衍听她话里的意思,是她还会做的菜有很多。 既然有这手艺,小姑娘又不是个轻易接受人帮助的,不如给她出出主意,好叫她赚个盆满钵满。 至于怎么开,在哪开等具体的事情,到时他暗里提供点便利不让小姑娘知道便好。 “开酒楼?” 谢瑾听到顾衍的建议,微顿了下脚步,随后又跟着他下楼往门口走,随口问道。 “在古代女子开店做生意很容易吗?” “古代?” 这回换顾衍停下脚步了。 他回头看向谢瑾。 “阿瑾说的古代是?” 被顾衍这么一问,谢瑾才惊觉自己一时口快,把现代对古时候的称呼给说了出来! “哦…就是现在,我的意思是在我们大御朝的大环境下,女子开店做生意是否艰难?” 谢瑾上前几步轻扯他的衣袖。 “我们边走边说。” “好。” 这是小姑娘第二回扯他的衣袖。 上一回是在普济寺,小姑娘求自己放过顶替她受罪的坏心肠的妹妹! 他也顾不上纠结什么古代不古代了,满脑子都是小姑娘好像更愿意与他亲近了… 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谢瑾的手一直放在顾衍的衣袖上,顾衍的目光从未离开那片衣袖,两人就这样颇为怪异的走到了酒楼门外。 “主子!” “公子!” 已经候在门口的赵威二人垂手站立。 赵威见自家主子心不在焉,出声提醒。 “主子是否现在出发?” “嗯。” 顾衍终于把停留许久的目光从自己的衣袖上移开,届时谢瑾的手也已经收了回去。 …… 约莫有大半个时辰,马车才慢慢停下。 顾衍挑了帘子下了马车,又伸手到帘子里接应小姑娘。 方才上马车时小姑娘手脚并用,饶是有云雀相帮也十分吃力的模样,他才恍然自己平时用的马车车辕太高,小姑娘身量娇小,上去车里确实要费不少力气。 为此他还瞪了赵威一眼,马车都是让他准备的,就算时辰紧不好寻个什么都有的矮些的马车来替代,备个矮凳也是好的! 谢瑾素白的手搭在顾衍的手里,借力跳下了马车。 微风轻拂,阳光明媚,半挽起来的发丝轻轻打在脸上,天青色的锦袍好似落了一层霜华。 谢瑾抽回自己的手背在身后,朝湖的方向走近几步。 她其实更想欢呼雀跃,大喊一声这纯天然的景色可真是太美了! 可是她不敢。 顾衍是个极敏锐的人,方才在酒楼自己不过说了一个“古代”便引起了他的怀疑,可不能再在他跟前口无遮拦了。 “阿瑾愿意泛舟湖上,还是只想看看湖景?” 顾衍瞧她看着湖面,心生向往,也不再耽误时辰,想着问过谢瑾的意思,好去叫人把不同大小的船开过来。 “看看湖景如何?” 谢瑾回头望他,满面笑容。 “听阿瑾的。” 顾衍也笑望着她,随后招手叫来赵威,让他找人开个小些的游舫来。 “这湖叫什么名字?风景甚美,我很喜欢。” 谢瑾转回头去看这片湖的整体景致。 这片湖三面环山,山上的树倒影在湖水里,将湖里的水衬得像一块碧绿的翡翠。 湖面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偶有飞鸟在波平浪静间啄碎光影,坏了湖面的平静,水光却又很快将那重重叠叠的山,郁郁葱葱的树,卷去舒来的云再次渲染成画。 现下时辰对于游湖来说并不算晚,湖上只有三两只画舫,游舫在湖水里头不疾不徐向不同的方向漂着… 第52章 游湖(二)怕水 “觅清湖。” 顾衍上前与谢瑾并排站着。 “取名的人大约觉得这片绿水青山不常有,所以才叫了这觅清二字。” 觅清…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谢瑾口中默念出声。 这觅清二字也许是某个失意的人万念俱灰时所想到的名字吧。 “阿瑾?” 顾衍搞不懂刚刚还一脸向往的小姑娘怎么转眼间就变得低落,还说出那样伤感的话。 “嗯?” 谢瑾扭头看他,扯出一个笑脸。 “你…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顾衍不确定的问。 云雀就在小姑娘身边,虽没让她桩桩件件,事无巨细的禀报,但若真出了什么大事,云雀不可能不告诉自己。 “没有,听你说这湖叫觅清,想起之前在古书上看到的一首词,有些伤感罢了。” 顾衍失笑。 他可没料到小姑娘会是这样的回答。 “阿瑾博览群书,我日后同你说话可得留心了!” 谢瑾乍听没能明白顾衍话中的意思,待反应过来他是取笑自己多愁善感,不由羞红了脸,正想着怎样挽回一下形象,却见赵威领着一个船夫打扮的人过来。 “主子,船开过来了。” 赵威边说边把那人让到身前。 “这是船夫,也姓赵。” 顾衍看了那船夫一眼,皮肤粗糙黝黑,双手手掌布满老茧,见着他没有十分怯懦,也不奉承巴结,是个老实憨厚的! 他把手递给谢瑾。 “阿瑾,我们先上船。” 随后对姓赵的船夫道。 “赵师傅,开船吧。” 谢瑾顺从的把手交给顾衍。 倒不是一点没考虑到这个年代的男女大防,只是现下自己身着男装,防不防的,别人也不知道。 再有最重要的一点,她怕水! 尤其是这种看上去望不到头的水面,她是又爱又怕。 这也许跟她前世小时候与小伙伴们一起玩耍,被几个大龄的孩子按在水里欺负有关。 她到现在还清楚记得整个脑袋浸在水里,每吸一口气就有大量的水涌进鼻子嘴巴里的感觉,那几个孩子边用力压着她的脑袋,边大声嘲笑说自己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就算淹死了也没人找他们算账! 她深呼出一口气,随着顾衍上了那艘不大的游舫,手在顾衍温热的掌心里渐渐抖得不那么厉害。 “阿瑾怕水?” 顾衍感受到谢瑾呼吸的紊乱以及身体的轻微颤抖,皱眉问道。 “有一点,不过有你在,无妨。” 谢瑾把手抽回,缓步走到船中央四周做了门窗的亭子里,打量起船里的陈设。 这只游舫虽不大,里头的摆设确是合理又精致的。亭子的中间位置摆了一张小几,小几四周是比船舱底部稍高,可供游客小坐或饮酒,或喝茶,或吟诗作赋的浑然一体的设计。 小几和可坐的地方都雕刻了祥云的图案,祥云一层扣着一层,层层错落有致,十分精细。 小几上简单摆放着一只茶壶和四只茶盏,光看色泽谢瑾也知道这比她落雨阁里喝水的器具要高档的多! 赵师傅沿着亭子的外围走到船尾,船尾有用来掌控方向的船舵,边上还放着一对船桨,许是为了防止船舵失灵时用来掌控方向。 船在赵师傅的动作中缓缓驶离岸边,船身微微有些晃动。 谢瑾有些重心不稳,她慌忙伸手想扶住亭子一角的圆柱,却在触及圆柱之前,被一只散发着暖意的大掌扶住。 “阿瑾小心!” 顾衍伸手托住谢瑾的胳膊,自己也上前一步打算随时护她左右。 惊魂未定的谢瑾稳住身子,苍白着脸扭头看向顾衍,撞进一双满含担忧的眼睛… “谢…谢谢!” 谢瑾借着顾衍手臂的力量直起身子,又慢慢弯下腰扶着小几坐下。 “阿衍不来坐一下?” “好!” 顾衍撩起衣袍,顺势坐到与谢瑾相邻的位子。 他倒了一杯茶递给谢瑾。茶水应该是赵威去雇船时才沏的,此刻温度正好。 “若早知道阿瑾怕水,我便不邀你游湖了!” “无碍的,也只是年幼时的一次意外叫我对水产生了恐惧。往后的日子还很长,谁知道还会不会有不测,一些小困难,总要慢慢学着克服。” 谢瑾接过茶盏喝了一口。 “以前甚少出门,消息也闭塞,阿衍不若同我说说方才在酒楼里说起的开店之事?” “好!” 顾衍见她不愿多说自己怕水这一短板,遂顺了她的话,娓娓说起在京都城里开店,哪里的市口好,有哪些需要打点… …… 在听谢瑾说有困难就要学着自己克服时,顾衍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是感动,是难受,也是心疼! 京都城里的大多贵女云英未嫁时依赖父母,嫁作人妇后又依附丈夫!她们看似还是自己,细说起来却又不是自己。 总把自己当成是他人的附属品,久而久之,也就真的只是他人的附属品,是一个物件而已! 眼前的小姑娘也不过才认识十多天,可也就是这十多天,他也不是他了! 他想她!非常非常想。 见不着面的时候想见面,见着了面又想再靠近点,靠近了还想拥她入怀! 她在普济寺的半山腰上看他,他出奇的没有反感;她跪在佛前摇签筒,一次两次三次,锲而不舍;她手起刀落认真做菜;她眉眼含笑喊他阿衍… 她与他所接触过的所有女子都不同! 他对她的丝丝缕缕都好奇。 …… 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像是握在手里的沙子,你明明想把它抓在手里叫它停留,它却偷偷摸摸从指缝溜走。 不过才说了会儿话,日头就升得老高,顶着头顶直直照射。饶是谢瑾躲在亭子里,也止不住细细密密的汗珠从额上渗出。 她站起身探出半个脑袋在窗外,又拿衣袖拭了拭额头,回过头来对着顾衍说。 “我们回去吧,天太热,我肚子也饿了。” 经过这大半日的相处,谢瑾也没了先前的拘束。 有什么好拘束的呢? 反正她也没可能和对面的人过那种没羞没臊的日子! 她早在知道顾衍身份时就断了自己的念想,思想无比开放的现代对于婚姻都还讲究个门当户对,何况是在等级制度森严的古代? 还是要早些跟眼前的人把关系明确下来,免得叫人误会自己是个暧昧不清的! 当不成夫妻,当兄弟也是好的,不会断了联系,也不用管婚后的油盐酱醋茶。 多好! 第53章 游湖(三)顾衍要告白 “今日吃烤鱼如何?我做烤鱼也好吃,我们就在那里烤!” 谢瑾把手指向一面山的山脚下,此时船离这片湖岸最近,岸上除了茵茵绿草和湛蓝的湖水,别无他物。 谢瑾想着,既然要跟顾衍表明心迹,最好是做点好吃的先哄了他开心,还得找个人少又空旷的地方。 没办法! 人在心情好的时候好说话,万一生了气,空旷的地方也好跑不是? “好。” 顾衍看了看小姑娘手指的地方,欣然应允,对开船的船夫吩咐道。 “赵师傅,送我们到前边的觅清山脚下你回去找一下雇你开船的那个人,叫他送两尾新鲜的鱼过来,再带些烤鱼用的调料。” 说完转头看向谢瑾。 “阿瑾可有什么要带过来的?” 谢瑾想了想,郑重地点了点头。 “嗯,带些酒来,我想喝酒!” “喝酒?你要喝酒?” 顾衍愣住,像是怀疑方才自己的耳朵失了灵,连问两遍。 谢瑾大概也没想到顾衍反应这么大,这个时代女子不能喝酒的吗?可别是她糊里糊涂犯了什么忌讳吧! “是…是有什么问题吗?我只是想尝一尝…” 谢瑾小心翼翼,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指尖相互捏了捏,作出只要很少一部分的样子。 既然话已说出口,再收回去意义也不大,不如问个明白,真不能喝也就不喝了。 她也只是想着酒壮怂人胆,毕竟两人相识的日子不长,她对顾衍的了解也甚少,谁知道待会儿会不会发生什么事叫她一时胆怯,让她想说的话不能说出口? 她不想再不明不白地接受顾衍的好意了,普济寺里的救己于水火,回府后让云雀替代海棠待在她身边,比赛后给她争取更多的银子,还在偶遇谢玉瑶时丝毫不给对方留情面,只因为顾芙听了她的话没给自己打满分… 怎么还得完呀!就算以身相许也得身份配得上啊… 思来想去,为了让良心上好过些,还是得叫顾衍及时止损,无论他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待自己这样好。 “没有问题,只是没想到阿瑾还会喝酒。” 顾衍也觉出来方才自己反应大了些,自己也并非觉得喝酒有什么不好。 阿娘也是个会饮酒的,吃到好吃的菜,遇到高兴的事,会很开心的同阿爹小酌几杯;见到不想见的人,听到不爱听的话,也会气闷独饮。 阿瑾说要饮酒,也只是自己意想不到。 往日里出乎意料的事情还少吗?自己何时如现在这般失态? 他无奈地摇了摇脑袋,嘴角的笑意不减:问世间情为何物,不过一物降一物! 他现在已能确定自己的心思,他是喜欢谢瑾的。 书上说,喜欢一个人,会茶饭不思,会辗转难眠,会思念如潮,会患得患失,会忧其所忧,喜其所喜… 自己现下不就是这样吗? 短短十多天,他也尝试过去对抗思念的种子在心里生根发芽,可是,好痛啊! 揪心的痛! 那种子像是早已经长在了血肉里,只要稍微有一点想要拔除的心思,它的根便死命的再往深处扎。 罢了吧! 小姑娘那样好,思念的感觉也不差,那就任它生根发芽,任它茁壮长大。 顾衍在这一刻想了许多,最后决定遵从自己的内心,只是不知心尖尖上的小姑娘对他可有同样的心思。 “阿瑾,你…” “阿衍,我…” 两人同一时间开口。 顾衍想把心中疑问宣之于口,谢瑾则是想卖个关子,对他说自己要酒喝事出有因,至于是什么原因,待会儿喝了酒再说。 “你先说。” “你先说!” 两人再次不谋而合。 谢瑾深呼一口气,也没了要卖关子的心思。 “不若等会儿一边吃鱼一边说?” “好,听阿瑾的。” 顾衍笑着答应。 他从方才确定自己的心意后,看谢瑾的眼神也逐渐炙热。这会儿两次与她同时开口,他只觉得这是有情人之间的心有灵犀,心中越发美妙起来。 “赵师傅,叫赵威带点果子酒来。” 顾衍想着,即便阿瑾要喝酒,她也还是个女子,果子酒对她来说正好,清香甘甜,也不会如烈酒那般上头。 “烈一点的酒也好的。” 谢瑾嘀咕,她此刻也不敢再提什么要求了。 在把话说清楚之前,她与顾衍似乎总是理解错对方的意思。 顾衍一个习武之人,两人距离又那样近,哪里听不到谢瑾的咕哝声? “赵师傅,让赵威再来些烈一点的酒,就雨霖酒吧,湖岸的酒肆里就有,让他快去快回。” “哎,好嘞!” 那位姓赵的船夫答应一声,然后像是着急完成任务般,拎起船尾备用的船桨把船划得飞快,将谢瑾二人送到觅清山脚下,又一刻不停留地掉头驶向来时的方向… 谢瑾在岸边站稳脚跟,看船夫逃跑似的把船划的快要飞起来,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不见了踪影。 要知道,他们来时可是花了小半个时辰啊! 顾衍见她盯着湖面眼睛一瞬不瞬,以为她是在欣赏湖景。 “阿瑾先歇一歇,我去找一些烤鱼要用的柴火来。” 顾衍说着要往山上走,只是没走几步又停下来,似是想起了什么。 “阿瑾和我一起去?” “好啊好啊!” 谢瑾急忙应声。 真是知我者莫若顾衍,竟晓得自己不情愿一个人待着! 假如顾衍有获取他人心声的异能,定要赏给谢瑾一个脑瓜崩:也不知道方才是谁说我总是理解错意思,怎的?要用到我了,我又成了你知心大哥哥? …… 两人从山上下来时,赵威已经候在山脚下,见自家主子和谢小姐手里抱着大大小小的树杈子后,不自觉挡在了地上一捆木柴前头。 是的,他这次考虑得很周到! 主子毕竟是头一回这般在意一个姑娘,有些事他应该也不甚明白。 说书的先生不是说了吗,这世上,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姑娘家的心思比海深,谁知道哪里一个不对,就惹得对方伤了心,生了气呢? 谢小姐身边那个小丫头不就是这样?上回一见面既不问好又不寒暄,上来就是一脚… 现在想起来,脚都还有点疼! 第54章 我拿你当兄弟 “别傻站着,过来帮忙!” 顾衍见他家傻大个呆愣愣立在一处,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微皱了皱眉。 这家伙最近很不正常,不光反应迟钝,还极其没有眼色,一点儿也没有一个暗卫头子该有的机灵和敏锐! 就像早晨在江南春用早饭,自己叫小伙计离开,就是想单独和小姑娘在一起说会子话,偏偏他像是现下高挂在头顶的日头,照得自己那点小心思无所遁形。 得找个工夫好好和他说说,这样下去可不行!作为自己最得力的下属和兄弟,只在上阵杀敌时勇猛精进可不够,把小姑娘成功娶回家,他不也得出把力? 赵威方才脑海里全是小鱼儿的影像。 在普济寺里,她对他脚踢拳打还上嘴咬人;馄饨摊前,她一言不发就上来踩他;踩了他还跑,追上她时她还哭花了脸… 后来云雀和他说那小丫头要跟自己道歉。 可是,道歉做什么!女孩子不讲道理的时候不是更娇憨,更可爱? 顾衍的声音就在他一脑袋胖乎乎小圆脸的时候传来。 他赶紧收回思绪,把手里的鱼和一个硕大的食盒放在地上,在一处背着风的地方搭起了木头架子。 谢瑾把怀中细小的树枝放在赵威边上,她走到食盒跟前,拎起一旁的两尾草鱼四下看了一眼,找了个地势稍高的湖水边打算把鱼处理一下。 “阿衍,有带刀子过来吗?” 想把鱼烤得好吃,不光要刮去鱼鳞,开膛破肚,还要在鱼身划上花刀方便腌制入味,这些个处理过程,没有刀子可不行。 顾衍几步走到她跟前,弯腰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匕首,自己拿着刀刃,将刀柄对着谢瑾。 “这个行吗?” “行…” 她能说不行吗?古代真是好啊,管制刀具随身带! 很危险的好吗! 谢瑾接过匕首,摘下套在上面的保护套。 说实话她还是头一回用匕首来刮鱼鳞。匕首不同于她以往用的刀具,它两面都很锋利,而且顾衍给的这把匕首材质应是相当不错,银白的刀身在阳光的直射下熠熠生辉,闪得她有些眼晕。 她将匕首一边的刀刃自鱼尾向鱼头方向开始刮鱼鳞,一刀下去,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匕首也太锋利了些,饶是她根本没出什么力气,鱼肉也被削下来一大块! 她抬头去看顾衍,脸上尽是尴尬之色,却见对方憋笑憋得辛苦。 “你要笑就笑吧,憋着做什么?也不怕把自己憋坏了!” 谢瑾有些恼羞成怒,有什么好笑的,不就是削下来块鱼肉吗,也不是不能吃! 她暗暗想着下一回下刀一定要轻一点再轻一点,再要把鱼肉给片下来,她就不去刮那劳什子鳞片,直接上火烤得了。 当她正要拿了匕首再来一次的时候,手腕被轻轻握住。 “我来。” 顾衍从她手中接过匕首,竖起刀锋,动作麻利地将两条鱼的鱼鳞刮了个干净,又开膛破肚去了鱼的内脏。 谢瑾直接懵了,这个时代的世家子弟这么卷?不仅要文治武功胜人一筹,还得学会自给自足,洗手作羹? 谢瑾摇了摇脑袋,似是有所顿悟。 也难怪上一世死得那样惨,看来哪个时代都不要躺平的摆烂王啊… “阿瑾怎的了?我是哪里做的不对吗?” 顾衍做完手里的活,抬头看到的就是谢瑾摇头晃脑的模样。 他以为这鱼不该那样处理,可方才小姑娘明明也是想去了鱼鳞啊!难道是自己理解错了? “没有没有,阿衍做得很好!我只是没想到你还会做这些,且手法相当的熟练!” 谢瑾连连摆手,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那阿瑾是觉得我会做这些是好事?” 顾衍没有说自己为何会做这些,反而执拗地追问。 “自然是好事!多一项技能就多一样生存的本事,打个比方,你与他人同样迷路在深山老林里,你就会比他吃得饱一点,活得久一点,这还不能算是好事?” 谢瑾很有些激动。 她就是会的东西太少,穿过来才会畏手畏脚,不敢大开大合地与谢府那群渣渣对抗!眼前这人居然问她会野外生存技能好是不好。 能不好吗? 她凝神仔细去看对方的神色,不确定他问这句话的意思。 “你…不会是取笑我做菜的本事是粗俗鄙陋的行为吧?” 也不怪谢瑾做这般想,哪有怀疑自己本事多不是好事的呢! “不不不,阿瑾聪慧能干,我觉得没有比你更好的了!” 都说男儿志在四方,顾衍只想知晓小姑娘是否欢喜他做这些琐碎的事,哪里想到她竟误会至此… 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两人默契地谁也没再开口说话。 谢瑾也真是跪了!跟个古人说话怎么那么费劲? 这一说话就会错意怎么办? 也不对!小鱼儿都能理解她的意思,为何聪明如顾衍,竟几次三番不明白自己? 这还是心有顾忌! 不行,不等喝酒了,干脆敞开心扉把话挑明了吧。 “那个…阿衍,我问一下,你…你把我…” 哎呀,这要怎么说出口啊? 谢瑾烦躁的抓了一下脑袋,带出来几缕头发。头发被风吹得在脸上扫来扫去,她不胜其烦,干脆用双手捂住了脸颊。 顾衍想要把她的手扒开,她却使劲在脸上搓了几下,然后孤注一掷般猛地放下双手。 “我想问你,你把我当什么?” 顾衍被她这一通骚操作搞懵了圈。 什么意思?什么叫他把她当什么? 他能说他把她当媳妇吗? 要不,试一试? “我当你…” “我当你是兄弟!” 谢瑾像是没听到顾衍开口,又像是怕顾衍说出什么骇人听闻的话,抢在他之前把自己想说的话先说出来。 至于顾衍是什么想法… 不管了,爱咋咋吧! 谢瑾说完话就梗着脖子看着顾衍,一副想骂就骂,要打就打,任你开发的模样。 “兄弟?” 顾衍怎么也想不到兄弟这个词还能用在他和小姑娘之间! 这叫他怎么回答? 坚持己见说把她当媳妇?这样会不会直接把小姑娘吓跑? 那…顺着她的话,也说当她是兄弟? 也不是不行,就是不大甘心,做了兄弟,日后还能成为夫妻吗? 第55章 酒后吐真言 顾衍在当媳妇还是当兄弟之间摇摆不定。长这么大,这大约是他遇到的最大最大的难题! 他捏了捏眉心,想让自己清明一些,良久,他直视谢瑾投过来的目光。 “我也把你当兄弟!” 他想过了,与其说什么当媳妇把小姑娘给吓跑,不如先当兄弟处着,以后的事,谁能说得清呢?又不是真的要和她拜把子。 而且就算结拜兄弟,大御朝也没哪条律法规定是不准成婚的! 想通了的顾衍一反常态的轻松,说话的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 “阿瑾,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顾衍拎起两条处理好的鱼,脸上带着畅然的笑意。 “啊…哦,我们去那里把鱼串起来,然后放在烧烤架上。” 谢瑾伸手指向赵威那边。 她此刻其实糊里糊涂的,想过顾衍会因为她拂了他的好意而生气,也想过他恼羞成怒嗤笑她不自量力,就是没想过他会云淡风轻,来一句“我也把你当兄弟”! 高兴吗?是挺高兴的,这结局对她来讲最好不过了! 可是好像笑不出来,心里竟有一丝丝的失落。 失落什么呢?她也不知道,或许是觉得她与顾衍真的只能,也永远只能做兄弟了… “阿瑾?” 顾衍已经起身走了好几步远,却见小姑娘只嘴上说要去赵威那边,身体却是一点没动。 “谢小兄弟发什么呆,快过来!你该不是想要我把鱼烤好来吃现成的吧?我的手艺可没你的好!” “哼,怎的才成兄弟,你就调侃起我来?待会儿我定把鱼烤得焦糊,叫你吃一嘴的黑炭。” 谢瑾被顾衍这么一调侃,便也不再纠结,脚步轻快地朝顾衍小跑过去… …… 约莫小半个时辰,湖岸边传来阵阵烤鱼的香气。 “阿瑾你说奇怪不奇怪?方才某人说要把鱼烤得焦焦又糊糊,可为何这焦糊的鱼不仅不黑,还香气四溢,叫人食指大动呢!” 顾衍拿土埋了地上的火,从架上把鱼拆下来,一边用筷子把鱼肉撕成小条放在小碗里递给谢瑾,一边故作不解地问。 谢瑾白了顾衍一眼,又从他手里接过小碗,在食盒里掏出来一双筷子夹起一小条鱼肉直接塞到顾衍嘴里。 “顾大哥,好吃吗?” 顾大哥… 这个叫法听着可真别扭啊… 顾衍一脑门子黑线,嘴里的鱼肉顿时就不香了,似是很难接受这个称呼。 谢瑾可不放过他,又叨了一筷子鱼肉送到他嘴里,笑眯眯道。 “顾大哥不是说闻着就叫人食指大动么?怎的,不好吃吗?” 这丫头… 还记上仇了! 好吧好吧,兄弟之间的称呼,大哥小弟的,很正常嘛。 “吃肉喝酒,喝酒吃肉,咱们这肉吃到嘴了,不来点酒好像过意不去?” 为防止小姑娘继续投喂,顾衍赶紧转移话题。 喝酒? 谢瑾对这家伙主动提出要喝酒也不大惊小怪了,毕竟这人的脑回路一般人跟不上! 嗯,她承认她就是一般人。 只是话都说完了还喝什么酒!都做成兄弟了还壮什么胆! 且当成饮料来喝吧,不是说带了果酒来?估摸着跟现代的鸡尾酒差不离吧。 思及此,她从食盒下边一层取出两只酒壶,一只是鎏金镶嵌和田玉,前有壶嘴,后有壶把的茶壶模样,另一只则简单许多,是只青白色,只在最上方加塞了一个木头塞子的现代保龄球状酒壶。 谢瑾拿着两只酒壶的手稍稍抬高,又轻轻摇动晃壶身,将鎏金的那只递给顾衍。 “这个给你,我喝果酒就好。” 这操作顾衍就看不懂了,只听声响就能判定是哪种酒?他狐疑地接过酒壶,打开盖子闻了一下,确实是雨霖酒! “阿瑾竟还有这等本事,光是看一看,摇一摇就能知晓哪个是果酒。” “嗯,我会的东西还有很多,日后你会慢慢发现,你拿我当兄弟不亏本的!” 谢瑾故作镇定。 她才不会告诉顾衍,自己其实是闻出来的!会做菜的人,哪个不是六觉灵敏的? 顾衍被她那句不亏本给逗乐,举着酒壶笑道。 “那为了不亏本的兄弟,我们先干上一杯?” “好,我先喝为敬,愿我们的兄弟情谊万古长青!” 谢瑾与顾衍碰了一下酒壶,接着举壶就饮,豪气十足的气质被拿捏的死死的。 顾衍无奈,这丫头能不能不要总把兄弟二字说出口?而且他觉得,换一种情谊,应该会青得更长久… 叮当…叮当… 二人也不用酒杯,就这般一人一只酒壶,碰一下,喝一口,再碰一下… 烤鱼在一旁散发着热气和香味,却也只在一开始被吃了几口,后来就是纯碎的喝酒了! …… “阿衍,你知道谢玉瑶喜欢你吗?” 谢瑾双眼迷蒙,显然已经醉了。 “她喜不喜欢我,与我何干?我又不喜她!” 顾衍双目清明,一脸戏谑的看着眼前醉态明显的小姑娘。 “不是这样说的,她喜欢你,我就不能喜欢你了!” 谢瑾把小脑袋摇得像小孩儿玩的拨浪鼓,双手也不停的摆动,酒壶里仅剩的一点酒被晃得叮咚作响。 “她是我嫡姐,地位比我高,银子比我多,个头都比我大,我什么也比不过她,打也打不赢她!” 她嘟着小嘴,本就迷蒙的双眼现下愈发黯淡。 “你说你不喜她,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哦对,你们男人都喜欢娇娇软软的女孩子,对吧?不然我爸爸怎会为了外头那个身娇体弱的女人不要我妈妈?” 说着说着嘴巴就瘪起来,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模样。 “我妈妈不好吗?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里里外外都是一把好手!不,也不对,我妈妈是不好,她都不要我…可是那样的女人又有什么好?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什么都得靠男人!” 说到这里,她收了委屈的表情,转而变成喟叹。 “男人哪里靠得住哦,男人靠得住,猪都会上树!还是得靠自己啊,自己努力得来的东西才真正是自己的,其他的,都是扯淡…扯淡!” “阿瑾?阿瑾你…怎么了?” 第56章 酒醒 顾衍这下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小姑娘的话让他身处迷雾中,好像能看到一些东西,可待你仔细去瞧,却又瞧不清晰。 她说她不能喜欢他,是因为她的嫡姐也喜欢他? 那她究竟喜不喜欢他? 她说她妈妈不要她,妈妈说的是阿娘,还是身边一个老妈子? 可云雀传回来的消息是柳氏与她关系挺好的,与别的亲母女并无差别,而且她身边就一个小丫鬟,并没有年纪大的老妈妈伺候啊! 她还说男人靠不住… 她是被其他男人伤害过吗?可是她才十四岁啊,云雀也说她之前都没出过府,她是怎么被伤到的? “阿衍,我要珍惜和你的兄弟情谊,等你娶妻生子,我就得离你远远的了。你说我要是个男的该有多好,那就能做一辈子好兄弟,一辈子都不用分离了…” 谢瑾自顾自说话,不理会顾衍的问题,也不去管他的满腹怀疑。 只是说完这话,谢瑾就躺倒在地上,青白玉的酒壶还被攥在手心,沁香的液体沿着壶口流出,不急也不缓,像是平缓山地里潺潺而流的小溪… “阿瑾…阿瑾?” 顾衍轻唤两声,谢瑾也无反应,靠近一点才发现,小姑娘已经打起了鼾声。 他无奈地摇摇头,招手让赵威随着船夫回去将马车沿着湖岸绕道赶过来,他自己则抱起谢瑾半靠在怀里,寻了一处背风的地方等候。 …… 谢瑾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日的辰时。 今日天气不是很好,虽没有下雨,太阳却也躲在云层里,不愿意露出脸来。 “小姐,你终于醒了!” 小鱼儿长出一口气。谢瑾再不醒,她就要去府外找大夫回来了,哪有醉酒醉得饭都不记得吃的! 大厨房里的早饭刚刚做好,小鱼儿就跑去领了落雨阁的份例回来。 昨日日头落山,小姐才被顾世子给送回来,而且又像上回一样,是抱着小姐从院墙外头飞回来的! 小姐从回来就一直昏睡,她问过云雀好几遍,云雀只说小姐是吃醉了酒,并无大碍。可是小姐究竟吃了多少酒啊?怎么睡那么久?昨日晚饭没有吃,现下都已经辰时三刻了,从大厨房拿回来的清粥也都热过两遍,小姐真就一点也不饿? “嗯…头好痛…” 谢瑾方才睁眼望着头顶,但她其实并未清醒,小鱼儿的声音唤回了她的神识。 “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撑起身子,一手在太阳穴处打着圈儿的按着。 “小姐昨日酉时回来的,回来的时候就是睡着的,一直睡到现在!” 小鱼儿拨开谢瑾摁着额头的手,将自己的双手覆上去,轻轻按压。 “小姐昨日饮了多少酒,怎的醉成了这样?” 饮酒?谢瑾的身子僵了一瞬。 哦对,昨日还是她提出要喝酒的,可是她只喝了和现代某澳差不多味道的果子酒啊,那东西也能醉人? 要知道现代的时候,她一口气能喝上五六瓶也没事,昨日那一壶装满了也就两瓶的量,竟把自己喝趴下了? “我昨日…怎么回来的?” 谢瑾这会儿头脑越发清明,开始抓重点了。 “顾世子抱回来的,像上回一样,这么抱着的,从墙头上飞过来的!” 小鱼儿也不按额头了,站起身来比划了一个公主抱的姿势,脸上还挂着揶揄的笑。 谢瑾:……这丫头不能要了,把自家主子的脸按在地上踩呀这是! “咳咳…那我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谢瑾咳嗽两声想缓解尴尬,然而碰到小鱼儿这样的一根筋,毛用也没有!小鱼儿仍旧是保持着那个抱人的姿势,脸上的笑还有逐渐放大的趋势。 “那倒没有,一直都是睡着的,还打着鼾嘞!” 谢瑾真恨这地太结实,怎的不让她变成个会打洞的老鼠,喀嚓喀嚓几下就能掏个洞出来,她也好进去躲一躲? “咳咳咳…那个…鼾声大吗?” 谢瑾犹不死心。 “这个不好说,反正奴婢隔着挺远的能听到…” 小鱼儿一脸认真。 谢瑾一把抓过还盖在身上的被子,把自己蒙了个结实。 还有比这更丢人的吗?生无可恋了都! 她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在床上滚来滚去。 没事没事不丢人,兄弟伙子嘛,同穿一条裤子都是要得的,何况是抱一抱,打个呼噜? 谢瑾觉得自她穿越过来,为自己找补的能力是越来越强了,也真真印证了那句网络名言:只要自己不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 “小姐…小姐?” 小鱼儿把被子从谢瑾头上掀开,见她脸都憋得通红。 “小姐也不怕把自己闷坏了!不就打个呼噜吗,这也没什么好丢脸的。那说书先生都说了,情人眼里出西施,顾世子肯定不嫌弃小姐呼噜声大…” “哎,打住!” 谢瑾急忙出声阻止小鱼儿继续把话说下去。 “我和顾衍是兄弟!兄弟!我们昨日说好了的!以后可莫要说什么情人不情人的话了!” 小鱼儿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兄弟? 小姐可真能造! 就顾世子看自家小姐那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般,一刻也舍不得离开的。 哪家哥哥看弟弟是那种眼神? 亲兄弟也没这么多情吧? “唉,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奴婢为了小姐,当个瞎子也是要得的。” 小鱼儿叹了一口气,摆出一副你是主子你最大,你说啥就是啥的模样。 “小姐也该饿了,奴婢去把粥热一热端过来…” 说完也不等谢瑾说话,出门热粥去了… 谢瑾真想跳过去把小鱼儿给拉回来好好掰扯掰扯。 什么叫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事实如此好吗! 要不要把顾衍那家伙拉过来当面对峙啊? 真是服了! 谢瑾再次扯过被子蒙住脑袋 不是兄弟还能是什么?真做得成有情人不成? 她和他,云泥之别啊。 这世上哪来什么万水千山也阻挡不住的爱?又哪来什么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不过是一时兴起,荷尔蒙作祟罢了! 第57章 打起来了 “小姐,你看热闹不看?” 云雀少有的兴奋,人还未进门,声音就传了进来。 “不看!” 谢瑾想也不想就回了云雀的话。 看什么热闹? 她还不够热闹? 又是醉酒,又是被抱,还打呼噜!连自家小丫鬟都看她笑话! 云雀走近床边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谢瑾正通红着双眼看向她,脸上还有未干透的泪花。 哭了? 云雀愕然。 昨日主子对小姐做了什么?醉成那样不说,这一醒来怎么还哭起来了呢? 她把谢瑾扶起来,拿拇指擦去谢瑾脸上的眼泪。 “小姐这是怎么了?” 谢瑾一把扑到云雀怀里,低低切切道。 “我和你家主子成兄弟了,你高兴不?” 兄弟? 和主子? 云雀直接给整不会了,谁能告诉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主子这媳妇是怎么追的?怎的追着追着就追成了兄弟? 这叫她怎么回答? 说高兴? 主子知道不扒了她一层皮! 说不高兴? 眼前这祖宗也不知道为什么哭,但这已经哭上了,待会儿自己回答不合她的意,可别哭起来止不住,那样主子还得扒她的皮! “属下高不高兴不重要,重要的是小姐高不高兴!小姐,你高兴吗?” 云雀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只这话一出口,她都忍不住要给自己鼓掌。 真是太机智了,答不出问题最好的方式,就是把问题抛回给提问的人。今日误打误撞竟得了这么个好用的道理,真不亏方才为难一场! 谢瑾被这反问噎了一下。 “我…高兴!” 她从云雀怀里抽出身来,郑重地点了一下头,转而问道。 “你方才说有热闹可瞧,是什么热闹?” “前头两位小姐打起来了!” 云雀见谢瑾不提兄弟的事,暗暗松了一口气,赶紧接上她的话。 “谢玉瑶和谢婉?” 谢瑾很意外,府里除了她,就这两位小姐了。这两人自普济寺撕破脸皮至今日已有十多天,要打早该打起来了,怎的还等到今日? “嗯嗯!” 云雀重重点头。 “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啊!” 谢瑾一骨碌从床上跳下来,扯着云雀就往前院的方向走。 只是没走几步又被云雀拦腰给抱回来。 “小姐要不要先换个衣裳?” 谢瑾这才注意到自己只穿了中衣,脚上也只有一双白色的足袋。她顺手从一旁的屏风上取下外衣套上,边穿鞋边问云雀。 “带上我,你还能飞起来吗?” “能的。” 云雀的轻功在十二暗卫里头也是能排上号的,莫说谢瑾这小身板,即便是主子或老大,她也是能带着自由飞翔的。 “那我们快去,等会儿打完了没得看了!” 谢瑾将脑后的头发随意挽了个丸子头,从妆台上拿了根木头簪子簪上。 简单粗暴地把自己整理好,走到屋外,她张开双手回头看向云雀。 “来吧,我们飞吧!” 云雀也不含糊,上前一把架住谢瑾的胳肢窝,起起落落间,就到了谢玉瑶她们打架的荷塘边! 只不过她和云雀是隐在枝繁叶茂的大树上偷偷去看的。 谢玉瑶和谢婉二人此刻已经累得瘫倒在地上,两个人的脸上都挂了彩,发髻凌乱,衣衫也被撕碎沾染了许多的灰尘。 但这并不妨碍她们如同斗鸡般你瞪着我,我瞪着你。谢玉瑶的手掐住谢婉的脖子,谢婉的手则抓住谢玉瑶的发髻,将她整个脑袋往后下方拽,一副不愿放手不死不休的状态。 这场景让谢瑾忍不住直咂舌。 “啧啧啧!怎么打成这个熊样了都不来个人拉一拉架,劝一劝啥的?” “这个属下知道!方才属下路过这时她们就已经打起来了。原本是有丫鬟婆子上来拉架的,也不知道那谢玉瑶发什么疯,吼叫着让她们滚,说今日要亲自教训不知尊卑的谢婉,周边的人这才不敢上前的。” 听得云雀解释,谢瑾仔细看了看四周。 周边站了四个家仆,只有一个小丫鬟站在谢婉身后,另外三个,分别是先前在普济寺耀武扬威的吴婆子和谢玉瑶的大丫鬟荷香,以及一个不知名的小丫鬟,她们都是站在谢玉瑶身后的。 很明显,谢玉瑶人多势众! 只不过有丫鬟婆子不用,非要亲自上手是什么骚操作?谢玉瑶受什么刺激了? 正想着呢,只听“噗通”一声,接着就是惊呼声,呼救声乱作一团。 谢瑾探头望去,谢婉正在水里扑腾,岸上站着的吴婆子像拍打灰尘一样拍打着双手,脸上还挂着得意的笑。 谢瑾一脸问号的看向云雀。 原来是她方才走神的功夫,谢玉瑶给身后的吴婆子使了个眼色,想叫她把谢婉拉扯开。 谁知这吴婆子理解能力超乎常人想象,不仅扒拉开谢婉,还直接一把将她抱起,扔到了不远处的荷塘里! 这就厉害了,奴才都能把主子扔水里! 原本站在谢婉身后的小丫头喊了一嗓子快来人救命,就被荷香一把捂住了嘴。谢玉瑶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岸上几人就那样冷眼看着谢婉在水里浮浮沉沉。 眼看着谢婉呼救声越来越小,扑腾的动作也越来越慢,谢瑾也急了,再不救她起来就真得去阎王爷那里报道了! 她这一着急,记不起自己是个旱鸭子也就算了,还记不起身边有个能飞檐走壁的高手在,自己就要顺着树干往下滑,只一只脚才刚从树杈上离开,就被云雀一把薅了回来。 嗯?怎么回事? 被薅回来的谢瑾一脸懵逼,她回头一看,我的天爷,竟把这个厉害角色给忘了! 可人命关天,她也顾不得许多,抱住云雀就让她带自己飞下去。 “小姐,别抱那么紧,勒得我喘不上来气了!还有,来人了!” 云雀无语,感情小鱼儿那一遇着事就慌张的不行的毛病是跟眼前这祖宗学的! “哦哦,对不起对不起,激动了激动了…” 谢瑾一边道歉一边放开云雀,接着又朝周边看去,只见主院和丽水院方向各有一批人正在抵达现场… 第58章 看热闹不嫌事大 关氏与何氏几乎是同时到达。 关氏收到下人来报,说她的瑶姐儿与谢婉那个脏了身子的破落货打起来了,唯恐谢婉这个疯批伤了她的心肝肉儿,不顾自己还没好利索的病体就急慌慌赶过来。 她在普济寺领教过谢婉的疯狂,被拽着衣领疯狂摇晃的眩晕感还历历在目,是断不能叫这种苦头在自己女儿身上再重演一次的! “还不把人给救起来!” 关氏抢在何氏前开口怒吼,她身后立马有小厮冲上前要下水救人,却被跟着何氏一道赶来的春桃厉声阻止。 “放肆!三小姐云英未嫁,岂是你等外男轻易触碰的?” 说完也不等主子们开口,纵身跳下河塘半拖半拽把谢婉从水里救起来。 她把谢婉抱在怀里,低头见那血色全无的小脸心疼不已。 小姐自那日从普济寺回来,便时而清醒,时而恍惚,今日好不容易主动说要去外头见见太阳,她迫不及待就陪着出来。走到花园凉亭处,谢婉说冷,让她回去拿件披风过来。 她起初是有些犹豫的,不过出门时为防止意外,还带了一个在院里做洒扫的小丫鬟,想着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便也放下心来。 毕竟是在府里,总不能再遭遇一次如同普济寺那般的迫害! 何氏拿着披风脚步踉跄跑过来,颤抖着双手把披风裹在谢婉身上。 “大夫人,可否告知贱妾究竟出了什么事?” 何氏抬头看向关氏,眼里尽是怨恨。 这十多日里,她想了很多。 婉儿说她在普济寺被辱,还有自己被禁足都是关氏母女在作恶。 何氏不愿相信,却又不得不信。 她怎么能相信呢? 这些年她在府里做小伏低,但凡关氏开口,再多的钱财,只要她拿得出,从来都不会推拒。 她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在谢府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为了女儿将来能被指个好人家做个正头娘子,而不是像自己一样只能做个永远低人一头的妾室! 可她得到了什么? 女儿没了清白,自己也被禁锢在小小的方圆之地。 她不甘心! 女儿今日差一点就命丧黄泉,而罪魁祸首就是好好站在关氏身边的谢玉瑶! 何氏站起身来缓步朝谢玉瑶走去,紧握的拳头表示她现下已经气愤到极点。 关氏母女大约也感受到了何氏的怒火,脚步不由自主退后几步。 “你…你要做什么?” 关氏厉声喝道,一边不着痕迹地将谢玉瑶挡在身后。 “贱妾只想问一问大小姐,我家婉儿是如何得罪了您,竟叫您不顾往日里的姐妹情谊,要置她于死地?” 何氏不顾关氏的呵斥,仍旧一步步逼近。 “我…我没有!是吴妈妈,不,是…是谢婉自己失足掉进水里的!” 谢玉瑶从未见过何氏这般模样,在她的记忆里,何氏从来都是谄媚讨好的。 “哈哈哈哈…真是好笑,我竟不知道我是自己掉下水的!大姐姐,你是不是被那顾世子打击得狠了,以至于记性都不好了,要不要妹妹提醒提醒你啊?” 原本寂静无声的谢婉突然出声,引得众人纷纷朝她看去。 “你胡说!顾世子只是那孤傲的性子,他对谁都是一样的,你再胡言乱语,我非撕烂你的嘴不可!” 谢婉的话像是戳中了谢玉瑶的痛点,她也不管离自己就几步远的虎视眈眈的何氏了,挥开挡在她身前的关氏就要再去与谢婉撕扯。 “够了!” 关氏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她再也无法忍受心中的怒意,几乎是吼出声来。 “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在这么多下人跟前争争吵吵拉拉扯扯,你们日后都不要做人了吗?有什么冤屈要分辨的,跟我到秋华院里来!” 说完关氏率先离开,身边跟的是不苟言笑的王妈妈。 关氏在谢府后院主事多年,当家主母的气势还是很骇人的,饶是谢玉瑶等人再怎么放肆,也不得不顾忌一二。 在场众人三三两两跟在谢玉瑶的后面朝着关氏的秋华院方向走。 何氏交代春桃带谢婉回去换身衣裳再过来,她自己则是挺直了脊梁,迈着缓慢又坚定的步子跟在众人身后… “哎呀,这么大一盘菜,啊不,一出好戏,干嘛要关起门来唱?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大夫人可真小气!” 谢瑾正看得兴起,眼瞅着马上就有一场撕逼大战,竟要躲起来撕,可不叫人意兴阑珊么。 云雀:…… 她今儿个算是见识到小姐的与众不同了,整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啊! “小姐,看不着了,咱回去吃饭?” 云雀试探地问。 “不然呢?又不能趴屋顶!” 谢瑾有气无力。 不过…趴屋顶?谢瑾突然灵光一现,她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向云雀。 “我们去屋顶偷听怎么样?” 云雀真要给这位祖宗跪了,还问她怎么样。 当然是不怎么样! 这青天白日的趴人家屋顶,她两还穿着亮色的衣裳,是嫌自己被发现的不够快吗? “小姐,属下…做不到!” 云雀边说边用手指了指高高挂在天上的太阳,示意现在真不是时候。 谢瑾也不是个笨的,反应过来这大白天确实不方便,讪笑着转移话题。 “诶,你听我肚子好像在咕咕叫,肯定是饿了,咱们快回去吃饭吧!” 云雀哭笑不得,认命地揽着谢瑾几个起落间,回到了落雨阁… 落雨阁里,小鱼儿端着碗粥坐在门槛上望眼欲穿。 方才云雀问她小姐有没有醒,她以为云雀只是关心小姐的身体,却不成想转眼的功夫,两人就都不见了。 真是的! 还当不当她是小跟班了,什么十万火急的事不能告诉她一声再走? 谢瑾在院里站定,见小丫头挎着一张小脸坐在门槛上,时不时抬头朝院门处张望。 她悄咪咪走近,半弯下身子凑到小鱼儿耳边。 “小娘子在等哪家的俏郎君啊?” 小鱼儿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腾一下站起来,连连后退好几步,待看清是自家小姐后,忍不住嗔怪。 “小姐怎的不是从正门回来,奴婢眼睛都快把院门钻出个洞来了!” 第59章 淡定的小鱼儿 “等我?” 谢瑾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她和云雀出门没和小鱼儿打招呼。 “不然呢?奴婢可不就是等小姐你这个俏郎君吗!小姐再不回来,奴婢这碗粥又得去热一遍!” 小鱼儿说着,把手里尚且温热的粥塞到谢瑾手里。 “啊哈哈,是我太匆忙,太匆忙了。云雀啊,那个谁家的栗子糕最好吃来着,你得空出府去买点儿,堵堵小鱼儿的嘴哈。” 谢瑾说完端起碗呼哧呼哧就把粥喝了个干净,还倒扣着抖了抖,确定连米汤也没有了才把碗交还给小鱼儿。 “感情深,一口闷。小鱼儿莫生气,我给你讲讲方才是去做什么了可好?” “小姐…” 小鱼儿撒娇般,喊一声小姐把尾音拖得老长。她哪里有生气?她明明是担心小姐好吧! 对,她就是纯粹的担心小姐,跟栗子糕无关! “那小姐和云雀去哪儿了?” 小鱼儿对她们刚刚的去向还是很好奇。 “看人打架去了!我跟你说啊…” 谢瑾把方才在荷塘发生的事加了许多的形容词讲给小鱼儿听,连“乖乖隆地咚”都用了好几回,听得一旁的云雀嘴角直抽抽。 果然,光有美丽的外表不足以让主子沦陷,有趣的灵魂才最吸引人! 只是,小鱼儿听完是什么表情? 她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小鱼儿?” 谢瑾捏捏她的小圆脸,她严重怀疑这小丫头并没有认真听她说话。 “哎呀哎呀疼呀小姐…” 小鱼儿喊着疼把自己的脸从谢瑾的魔掌里解救出来。 “小姐你说话就说话,捏我做甚?” “你在听我说话?” 谢瑾收回手,斜了她一眼。 “在听啊,小姐不是说大小姐和三小姐打起来了吗!” 小鱼儿莫名其妙,她自然是在认真听话的,可这跟小姐捏她的脸有什么关系? “那你怎么一点不惊讶?这一点也不像你的性子啊!” 谢瑾又正眼看回她。 “这有什么好奇怪,她们早晚得打一架,昨儿她们两个院子里的丫鬟已经吵过一场了!” 小鱼儿满不在乎,似乎谢玉瑶和谢婉打起来是她意料之中的事。 嗯?有情况! 府里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快说说,快说说,为什么她们迟早得打架?” 谢瑾抓住小鱼儿两条胳膊不停摇晃,催促小鱼儿快点把她不知道的事情说出来。 “好好好,奴婢这就说这就说,小姐快松手,奴婢胳膊快脱臼了!” 小鱼儿被谢瑾晃得头晕,只想着速战速决,便一口气把昨日听来的消息说了出来… 原来事情是这样的。 四日前,也就是谢瑾参加厨艺比赛那天,顾衍送谢瑾回府时路上偶遇谢玉瑶和顾芙。 得知因为谢玉瑶的原因,顾芙这个第二场比赛的评委之一没给谢瑾满分,顾衍气不过,当场挖苦谢玉瑶至其昏迷。 这事后来怎么处理的谢瑾也不清楚,不过她想着有顾芙和那个二愣子纪云风在,应是能处理妥当的。 可不知为什么,顾衍当街嘲讽谢府大小姐的事就在坊间传开了! 谢府的墙从来都是刮风漏风,下雨漏雨的,府里的丫鬟婆子也对这桩事互相说嘴。昨日在大厨房领饭食,扶摇院和玉婉阁的丫鬟好巧不巧就对上了。 谁院子里的丫鬟自是帮着谁院里的主子。 扶摇院的丫鬟说谣言不可信,定是有心人故意陷害。 玉婉阁的丫鬟因为大小主子受罚的受罚,受罪的受罪,她们日子也难过的紧,心中早已积攒许多怨气,便出言讽刺谢玉瑶是蛇蝎美人,而顾世子就是那专治蛇蝎之毒的神草滴水观音! 两方吵得不可开交,都扬言要回去告诉自家主子,让主子来为她们讨个公道。 扶摇院的丫鬟一回去就把事添油加醋说给了谢玉瑶听,谢玉瑶也不辜负丫鬟们的期望,当时就要去折辱谢婉一番,却在院门口被关氏看了下来。 而玉婉阁的丫鬟回去想跟自家主子诉苦时却被春桃拦下,也没说旁的,只说小姐身子虚弱,需要静养。 只是矛盾已经发生,哪里是能拦得住的? 这不,今日早上谢婉才一出门,扶摇院那边就收到了消息,谢玉瑶带着丫鬟婆子就气势汹汹的找过来了! “小姐,你说大小姐是不是很在意顾世子?” 小鱼儿把自个儿知道的事说完,一脸八卦地看向谢瑾。 “这怎么说?” 谢瑾挑眉。 “小姐你没发现么?大小姐以往可都是温婉又柔弱的模样,即便有什么事叫她不高兴,她也是表面上能忍则忍,背地里再使小动作。哪里像现在跟个火药桶似的,动不动就炸,炸得还挺厉害!” 小鱼儿一边说,一边摆出一副我把这里头的弯弯绕看得门儿清的模样继续道。 “小姐你想想,上回在普济寺是不是因为顾世子也在寺院里,大小姐怕谢婉大喊大叫坏了她的形象才发了疯似的要打三小姐?还有前几日你们偶遇,何以顾世子说她几句她就气得晕了过去,那日她可是被抬回府里的呢!再有就是今日,三小姐不过是把那日顾世子嘲讽她的事说了一下,她就不管不顾要再上前撕扯!这一桩桩一件件,哪样都与顾世子有关。” 谢瑾笑眯眯看着小鱼儿。 去普济寺那日在半山腰上遇见顾衍等人,谢玉瑶那如同痴儿般的眼神直愣愣盯着顾衍,她就知道她的这个嫡姐是心悦顾衍的。 只不过她没想到谢玉瑶爱的如此疯狂,也不曾料到眼前的小丫头往日里大大咧咧,竟也是个眼亮心明的! “小姐,世子并不是个四处留情的人!” 一旁久未开口的云雀急急解释。 “我知道!我兄弟什么样我还能不了解么?” 谢瑾睨了她一眼,不甚在意地撑着脑袋看向主院方向,接着道。 “也不知道主院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再打起来?这热闹只看到一半,真叫人不得劲。” 云雀见她心心念念的还是方才的热闹,不禁为自家主子捏了一把汗,在小姐的心里,主子还没有看热闹来得重要啊! 不过感情这事也急不得,她作为主子的暗卫被派到小姐身边,就是要为主子在小姐心中的分量添砖加瓦,可不得给小姐排忧解难,想她之所想,急她之所急? 第60章 何氏的反击 这样一琢磨,云雀试探地开口。 “小姐,要不属下去主院那边瞧瞧?” “你…可以?” 谢瑾怀疑。 方才在树上不是还说做不到? “属下可以这样。” 云雀边说边自耳后撕下贴在脸上的海棠的面具。 谢瑾一时反应不过来,这…露出真面目就能堂而皇之去瞧热闹? 不过不消片刻她就懂了。 云雀的意思是说她可以易容成秋华院的人,光明正大地去看事情的发展! “那你快去!待会好戏该唱完了!” 想明白的谢瑾站起身就来把云雀往屋外推,急切的心情叫一向淡定的云雀也忍不住刚出屋门就跃身飞走… …… 落雨阁里谢瑾和小鱼儿无聊又松快的等待云雀回来,而云雀易容成秋华院一个不起眼的小丫鬟,正饶有兴味地目睹一场后宅撕逼大战! 秋华院的主屋里,关氏端坐在主位上,身边站着已经梳洗过的谢玉瑶。 谢婉因着方才落水,虽然换了衣裳,也重新打扮过,但脸上依旧苍白。她被何氏按坐在往日请安的位子上,何氏自己则是站在主屋中央,一双眼睛迸发着怨恨又痛心的目光。 “大夫人,这些年妾身做的还不够好吗?” 何氏拿着帕子的手握成拳捂着自己的胸口,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妾身自知身份低微,想在这诺大的后宅里过得好,还得依仗大夫人的庇佑,是以您和大小姐只要在钱财上有所需求,妾身便不遗余力的给予支持!可妾身得到了什么?婉儿是妾身唯一的女儿,妾身最大心愿不过是大夫人做主,能将她指给一个好人家做一个挺起来胸膛的正头娘子!” 说到这里,何氏的身子有些不稳,但她依旧挺直了肩背站着。 “大夫人将婉儿和谢瑾那丫头带去普济寺是做什么,您以为妾身不知情吗?妾身若早知道大夫人要算计根本不是谢瑾,而是我家婉儿…” “住口!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关氏听到这里,额上青筋暴起,怒不可遏地朝何氏扔了一个茶盏。 “真是个蠢货!你那女儿跟你一样也是个蠢货,用你那个猪脑子想一想,我真要算计她还能等到她成人?” 茶盏在何氏脚边碎成小块的碎片,里头的茶水溅了何氏一身,何氏却一步也没有挪动。 “哈哈哈哈…大夫人这就着急否认了?晚了呀!我的婉儿已经出事了,是不是你算计的又有什么要紧,总归人是你带出去的,你却没还我一个完好如初的女儿,这笔账怎么也要算在你头上的。” 何氏笑得疯颠。 她也不计较关氏骂她愚蠢,反正自今日后,她和她的婉儿再也不要受关氏的掌控。 “你…你很好!你就不怕我给谢婉指个马夫或是小厮,叫她一辈子受苦,她的子女也只能一辈子为奴为婢?” 关氏见骂也不管用,索性捉住何氏的痛点下手,拿她最在意的女儿来威胁。 “你敢!我的婉儿宁愿一辈子不嫁,也不受你肆意摆布!” 何氏气得身子不停地颤抖,她是真没想到关氏竟恶毒至此,再怎么说,婉儿也叫了她多年的母亲。 “哼!你今日与我撕破脸皮时,就该想到这后果你能不能承受的起!你别忘了,你只是个妾,是奴,我不仅能做主你女儿的婚事,我还能随意发卖了你,叫你们母女死生不复相见!” 关氏面目狰狞,嘴里说出的话也恶毒至极。 “姨娘。” 谢婉轻唤。 她起身来到何氏身边,握住何氏抖个不停的双手,安慰道。 “姨娘莫要气坏了身子,婉儿已经是个破烂身子,嫁与谁都无所谓。可姨娘虽为妾,也是父亲点头才进的府里,大夫人虽有处置的权利,但不经父亲的同意,她大约也是不敢对您怎么样的。” 谢婉轻声细语,与往日娇蛮跋扈的模样大相径庭。 声音虽平静无波澜,却声声入耳,叫在场众人,尤其是关氏母女少有的慌了神。 “三妹妹这话何意,你觉得母亲还做不得后院里一个妾室去留的主?” 谢玉瑶不甘心地问,她希望方才谢婉那番话只是虚张声势,实际心里害怕的要死。 “大姐姐何苦自欺欺人?真要在这后院里只手遮天,何故连无钱无势的二姐姐也奈何不得?大姐姐身份高贵,在京都城里又有才女的美名,这些年是被奉承惯了,便自视甚高,以为每个人都喜欢你,又不如你,因此对谁都不曾有过真心。” 谢婉在同谢玉瑶说话时,情绪是有明显起伏的,毕竟在普济寺所遭遇的痛苦就是因为对这个大姐姐过于信任。 她松开何氏的手,转身看向谢玉瑶,眼里的嘲讽丝毫不做掩饰。 “你去攀顾世子那根高枝,却不想人家视你如草芥。你从来都没有过不被放在眼里的时候吧?所以受不住顾世子当街不给你留情面的话,可是大姐姐,这种在你看来糟糕透了的事情以后还会有,不仅有,还会越来越多!毕竟,谁愿意得罪一个真正是人中龙凤的顾世子,而去讨好一个徒有虚名的,谢大小姐呢?” 谢婉这话真可谓是杀人诛心! 她与谢玉瑶形影不离十多年,知道她最在意的是什么,是以所说字字句句都是锋利的刀子,在谢玉瑶的心窝窝里戳。 “住嘴!你胡说!” 谢玉瑶歇斯底里地大喊。 她同她的母亲关氏一样,最在意的就是脸面,以及那个求而不得的顾衍! 现在谢婉不仅撕下她的伪装,还拿顾衍来刺激她,她哪里能受得住。 “你个下贱的胚子,没了清白还有脸在这胡言乱语!谁许你这样和我说话?今日我非得将你这嘴撕碎了扔出去喂狗!” 谢玉瑶真是气疯了,一只手直指着谢婉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何氏见谢玉瑶来势汹汹,慌忙将谢婉挡在身后。 “你站住!今日你敢再动我婉儿一丝一毫,我拼了性命也要与你们斗个你死我活!大夫人,你别以为你做的那些腌臢事无人知晓,真逼得我无路可走,那便谁也别想好!” 也不知是何氏气势太盛,还是谢玉瑶本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货色,抑或是关氏真有什么把柄落在了何氏手里。 反正何氏一番鱼死网破的话说出口,真叫谢玉瑶停了脚步,关氏也出声喝止。 第61章 何氏摆烂 “瑶儿回来!” 关氏出声唤回了谢玉瑶,一双眼睛却是死死盯着何氏,开口道。 “你都知道些什么?” “大夫人是想妾身在这里说出来吗?” 何氏反问。 她见威胁起了作用,稍稍松了一口气。方才她虽是一时情急说了那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但也不是毫无根据。 刚进府的那几年,关氏待她不冷不热的,她不愿像早已进府的柳青一样做个透明人,于是花了大价钱买通了关氏身边的丫鬟给她递些有用的消息。 她因此知道了关氏的喜好,也知道关氏其实只是表面风光,实际上缺钱又缺爱! 她弥补了关氏银钱上的短缺,因此得了这么些年的好脸色。只是缺爱,她一个女人是帮不到的。 她帮不到,不妨碍别人能帮忙! 何氏清楚的记得,那是一个下着小雨的夜晚,原本她已经上床歇下了,那个被收买的丫鬟着急忙慌的跑来找她,说要告诉她一个惊天的秘密,但前提是给自己一笔钱,还要帮自己离开! 何氏本不愿搭理,奈何那丫鬟是个能豁出去的,威胁说如果不按她的要求做,便把何氏收买她的事告诉给关氏! 何氏无奈,只好遂了她的意给了她一笔银子,又打点了守在后门的小厮,放了那丫鬟跑出府去。 那丫鬟倒也是个守信的,临走之前真就把那个惊天的秘密给说了出来,惊得何氏恨不得自己是个眼瞎耳聋的! 原来,那丫鬟是因为撞破了关氏与管家严坤的好事才慌不择路跑来找她要银子跑路! “秋菊是你放跑的?” 关氏紧盯着何氏的表情,想以此来判定对方是否在说谎。 “大夫人莫不是年岁大了,记性也不好了?她不叫秋菊,她叫冬梅!” 何氏知道关氏是试探自己,强压住心中的慌张,面上是一副嗤笑的表情。 关氏的手蓦然握紧。 真的是何氏放走了她!不然何氏怎么会知晓她的名字? 她的脑子出现短暂的空白,只顺着自己最想知道的事继续问。 “你把她送去了哪里?” “嗤…大夫人以为妾身会告诉你冬梅的去向?她可是我和婉儿的保命符啊!” 何氏直接嗤笑出声,讽刺关氏异想天开的意味十足。 “你想怎么样?” 关氏也意识到方才自己的问题有些愚蠢,何氏既打算与她死磕到底,哪里会把底牌轻易甩出来? 不如问问她想要什么,若是还和以前一样,只要自己不苛待于她,便能安分守己,倒也不是不能暂时放过她。 “妾身不想怎样。妾身和婉儿只要在这方寸之地过得安生,当个隐形人也是无碍的。” 何氏知道事情有了商量的余地,平缓了语气继续说道。 “只要大夫人,哦,还有大小姐别再来找我们母女的麻烦,秘密什么的,可以在妾身百年后跟着一起埋进黄土,断不会无缘无故给大夫人增添麻烦!” “你休想!你…” “瑶儿住嘴!” 谢玉瑶又炸了。 谢婉这样不把她放在眼里,还想叫她放过,让她怎能接受?只是她话未说完,就被关氏声色俱厉地阻止。 关氏觉得这个女儿越发沉不住气,一有风吹草动就掉了作为一个贵女该有的端庄,日后还要好好教导才是。 “还有别的要求吗?” 她把目光投向何氏,面上是一派平静,眼底却蕴藏着杀意。 “本来是没有了的,但大夫人这么一问,妾身倒是想起来一件事。” 何氏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接下来嘴里说出的话叫关氏气得咬碎了牙。 “大夫人,妾身别的没有,就银子多!以往用在您和大小姐身上的,妾身今日大方一回,也不问您要了。但是,从今往后,您和大小姐,包括这个谢府,别再想从我这拿走一点好处!” “你!” 关氏血气上涌,抖着手向何氏逼近几步。 “你就不怕老爷厌弃了你,从此再也不愿踏进你那丽水院吗?” “呵!厌弃?” 何氏冷笑一声。 “他待我有过情意吗?不过是和大夫人你一样,贪图我娘家的钱财罢了!他使我禁足,我的婉儿出了那样大的事,他不闻也不问,这都不叫厌弃?还要怎么厌弃?” 何氏的眼神越发黯淡,说出来的话也越发悲切。 “大夫人,我的婉儿没了以后,妾身这一辈子也就没有出头的日子了。不过也不要紧,谁没有走错路的时候呢?妾身在这条错的路上走了太久,但愿下辈子不进这高宅大院的门,也不做这见人矮三分的小妾!” 说到这里,何氏深吸一口气,侧过身子拉住谢婉的手。 “婉儿,是阿娘信错了人,误了你的一生。阿娘再也不要心存幻想,去管那不相干人的喜怒哀乐,阿娘要用这余生补偿你,谁要再对你说什么混账话,做什么混账事,阿娘就冲上去与她拼命!” “阿娘…” 谢婉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扑倒在何氏的怀里。 “婉儿不怪阿娘,那些个黑心烂肝的人防不住的!阿娘,我们回去,既然打不过也防不住,躲起来总是可以的…” “好,婉儿不哭,我们回去!” 何氏心疼地帮谢婉擦掉面上的泪水,揽着她转身出了主屋的门,出了主院,路过荷塘,绕过假山,直向着丽水院走去。 一路上没有停留,也未曾回头露出半点留恋。 啪!啪!啪! 主屋的关氏转身将桌上的茶具系数砸到地上,吓得尚留在主屋的几个下人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大夫人息怒!大夫人饶命!” 听得下人们的求情,关氏怒气不减,反而更胜之前。 她也如方才的谢玉瑶般歇斯底里,大喊大叫。 “滚!都给我滚!一群没用的东西!狼心狗肺!忘恩负义!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下人们你争我抢,连滚带爬的退出主屋,生怕晚了一步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话,被冷静下来的关氏秋后算帐。 守在屋外的云雀见好戏散场,也趁乱离开。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的小姐还等着她回去做个有趣的说书先生呢… 第62章 将军府做菜(一)邀请 “何姨娘真的这么刚?那关氏不得气疯了?” 谢瑾听云雀说到何氏带着谢婉头也不回地离开,激动的小手直搓。 “嗯,关氏把桌上能砸的都砸了,还像个野兽般嘶吼,那些个下人吓得屁滚尿流跟逃难似的都跑了!” 云雀为了把事情说得生动,用起形容词来也毫不手软。 虽然不大文雅,但……出奇的合适。 谢瑾把云雀的话想象成画面,不由啧啧称奇。 “啧啧啧,没想到啊没想到,深藏不露的关氏也有今天!只是,云雀你说关氏究竟有什么把柄落在何姨娘手里,竟能将她拿捏的死死的?” 云雀微蹙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说道。 “这个属下不知。属下听她们说起一个叫冬梅的丫鬟,或许我们可以从这个丫鬟身上入手,去查一查关氏的秘密。” “是个不错的主意!只是那丫鬟离开谢府多年,找到她怕是不容易。” 谢瑾也陷入了沉思。 “只是要用的时间久一些,如果…属下是说如果,小姐着急知道这个秘密,不如找主子帮帮忙?” 云雀试探地问。 她可真是一个合格的下属!时刻记得把主子拉出来在小姐跟前亮一亮。 “我大哥?” 谢瑾挑眉。 “也不是不行,只是我大哥不忙吗?我这点小事也麻烦他,不大好吧?” “没有不好!好得很!” 云雀生怕眼前这位否了她的主意,急急劝道。 “主子说了,小姐的事无小事,事事都要放在第一位。” 远在将军府的顾衍若是知道自己的好下属这么卖力地宣传自己,定要激动得睡不着觉了。 果然,有个女下属很有必要,追媳妇什么的,用起来很方便啊! “那…那行吧,你得空和我大哥说说,这事有眉目了我给他做好吃的。” 谢瑾思来想去,除了做菜好吃,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便说了上面那句话。 “嗯,好的!这事宜早不宜晚,属下现在就去说。” 说完几步跨出屋外,翻墙跑了! 谢瑾追到院子里的时候,只有风吹树叶哗啦啦的响,人影,不,是鬼影也不见一个。 真是! 搞得跟比赛一样,分秒必争啊这是! …… 云雀回来的时候,谢瑾午睡刚刚醒来,小鱼儿正伺候她穿衣。 “小姐。” 云雀进屋递给谢瑾一封信。 “这是什么?” 谢瑾伸手接过来,一边打开一边问。 “属下不知,是主子让属下教与小姐的。” 谢瑾打开信封,里头是洋洋洒洒写满了字的纸。 她皱着眉看,看完不紧舒展了眉头,还多了跃跃欲试。 不就是换个地方做菜吗?值得浪费这么些笔墨? 是的。 顾衍给谢瑾的信里除了提及查找冬梅一事外,还邀请她两天后去将军府做菜! 他说他阿娘每日找他三回,时辰卡得比一日三餐还要准时!回回软磨硬泡让他带柳家的小哥儿去府里赏景。 赏景?赏什么景? 无非是片成了片的猪肉怎么排队,小小的蚂蚁为何爬上了大树就能吃呗! 谢瑾把信收好,抬起头问立在一边的云雀。 “我是给他回信,还是你去口头转告一声?要不要递个拜贴啥的?” “都好。” 云雀答得迅速。 “不过属下觉得小姐如果能回个信,主子会…更重视些。” 云雀搜肠刮肚,挤出个“更重视”。 没办法! 晌午为了给小姐更生动地描述撕逼大战,肚里那点文邹邹的词已经黔驴技穷,实在搜刮不出更好地表达方式。 “那就回信!” 谢瑾说干就干,叫小鱼儿拿来笔墨纸张,自己披了外衫坐在圆桌前等候。 小鱼儿将她需要的物件一一摆放好,又把沾了墨汁的笔递到她手里。 “小姐,你怎的不写?” 小鱼儿见她拿着笔顿在那里,像是入了定般,忍不住出声提醒。 “啊?哦,正打算写呢!” 谢瑾也不墨迹了,小手一挥,就把回信给写好了。 “诺,给你。” 她吹干纸上的墨迹,将它对折再对折,交到云雀手里。 云雀瞪大了眼睛。 “好了?” “好了啊!” 谢瑾一脸轻松。 “小…小姐,咱要不再加点儿?” 小鱼儿看不下去了,小心翼翼地提出建议。 一旁的云雀也跟着疯狂点头。 “对对对,再加点再加点!” 她们看到了什么啊? 她们的小姐在能落下几百字的纸上就写了一个字:好! “不加了,这多简明又扼要,阿衍一看就会明白我的意思的!” 谢瑾一边收拾桌上的笔墨,一边给她们解释,顺带着催促云雀。 “你快去快去,别让我大哥等急了!” “好…好吧。” 云雀接过叠好的信纸,动作缓慢地塞到衣襟处。 她难得的踌躇不定起来,这叫她回去怎么跟主子说? 说小姐思虑良久就写下了这么一个字?说小姐说的,这样能让主子快速明白她的决定?还是说小姐原有千言万语,都汇在了这个“好”字之中? 对! 就说小姐有万语千言,只等见面再叙! 想明白的云雀立时不彷徨了,跟谢瑾拱手道别后就又去了将军府… 将军府的书房里,顾衍正在研读一本兵书,只是手里的书已半天没有翻动。 他有些忐忑方才写下的那些话,小姑娘会不会觉得他像个妇人般喜好絮絮叨叨?会不会认为他是个抓不住重点的,一点点事就长篇大论? 云雀回来跟他说小姑娘想求他帮忙的事情时,他是想过简单地回复,只是一提笔,就有说不完的话… “主子,云雀来了!” 赵威推门而入,身后跟着把腰板挺得笔直的云雀。 “是阿瑾有什么事?” 顾衍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来朝云雀走了几步。 “小姐的回信。” 云雀从怀里摸出豆腐大的信纸双手奉上。 顾衍接过信纸,打开的速度有些迟缓。 “没了?” 顾衍把信纸翻来覆去地看,确定只有一个“好”字后,他抬起头来直视云雀,希望她能说出叫他心安的话。 “没了!” 云雀答得很快。 “那…她有没有说什么?” 顾衍不死心,只这一个“好”字,让他心神更加不定。 “有!小姐说了,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见面再叙。” 云雀微微低下头,把想好的说辞宣之于口。 “真的?” 得了满意答复的顾衍这会儿又不确定了,于是追问了一句。 “真的!” 云雀答得肯定,只是脑袋越垂越低… 第63章 将军府做菜(二)书房尬聊 时间转眼就来到两天后。 谢瑾今日起了个大早,因为担心等会儿在将军府里状态不好,她还绕着小院跑了几圈,活动了一下筋骨。 “小姐,收拾好了吗?” 云雀从屋外进来,身上做的是小厮打扮。 她见谢瑾穿上了前几日游湖的天青色长衫,也就是顾衍送过来的那身,嘴角不由自主翘起。 主子若是看到小姐穿的是这身,应该会很开心,主子一开心,即便回信的事说穿了帮,大约也不会惩罚我说了谎吧? “好了,咱们走吧!” 谢瑾对着铜镜转了个身,确定没有纰漏了才回答云雀。 “小鱼儿,这回还是不能带你…” 谢瑾眼含歉意地看着正在收拾妆台的小丫头。 “不用带不用带,奴婢守着家就好,小姐你放宽了心去做菜吧!” 小鱼儿一反常态的拒绝出门,还放下手里的活把谢瑾和云雀往门外推。待二人都出了房门,她还一把把门给带上了,生怕她家小姐一时好心肠,换了她去跟着。 她才不要去那比之谢府更大,人也更多的将军府呢!越是高门大院,规矩越是繁多,到时去了连句话都不给说,岂不得憋出毛病? 被推到院子里的二人面面相觑,最后一致认定小鱼儿是怕她们心有愧疚,故意做出来的大方,也决定今日回来,定要给她带上一份,不,两份她最爱吃的栗子糕… “小姐,马车在未央街入口的地方等着呢。” 云雀昨日送信回来还带了顾衍的另一个意思,就是问谢瑾愿不愿意谢府的人知晓她与将军府关系不一般?这样她的日子就能好过很多,至于她想要的出府,到时给谢庸施一施压,想必也是不成问题的。 若是愿意,今日这马车就直接停在谢府大门口,如若不愿,便在谢府的人看不到的地方接应。 “那我们快去吧,早点过去,也好做足了准备。” …… 到将军府门口也才卯时刚过,顾衍已经在门外候着了,见去接应小姑娘的马车回来,顾衍笑着走上前,在车帘拉开时把手递了过去。 谢瑾很自然的搭着他的手跳下马车,又背起双手跟随他一起入了府。 “要不要先去拜见公主?” 谢瑾扭头问顾衍。 也不是她不懂礼数,不知进门要先去拜见长辈,可每家有每家的规矩,永康公主瞧着也不是个同于常人的,还是问清楚了比较好。 “好,阿娘应该已经在等着了。” 顾衍明明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却叫谢瑾顿了脚步。 “啊?那我是来迟了吗?你那信里也没跟我说要什么时辰到,这头一回来就迟到可怎么好?” 谢瑾急得两只小手无处安放,只得不停地搓着。 “无碍,是阿娘太心急,若是能不睡觉,她昨日夜里就要端了凳子去府门口等着了!” 顾衍拉过谢瑾的一只手,牵着她往他阿娘的院里去,谢瑾被他温热的大掌握着,渐渐平息了焦虑… “哎呀,柳家小哥儿,你可算是来了,我等的肚子都饿了!” 才一见到永康公主居住的凤寰院,永康本人就迎了出来。许是觉得走得太慢,她一把甩开扶着她的婆子的手,双手朝前举着向谢瑾快步走来。 谢瑾本能的往后退了两步,却还是没逃过永康的魔掌。她挥开挡在谢瑾身前的顾衍,两人原本牵着的手也随之分开。 不过没关系,怎么的也不能叫贵客空着手不是? 永康握住谢瑾双手,颇有领导下乡来慰问的模样。 “待会儿就辛苦你了!我想吃肉,鸡鸭鹅猪牛马都行,青菜…也来点,如果你精力还够用,再来一道鱼也不错…” “阿娘!” 顾衍见自己阿娘越说越离谱,忍不住出声打断。 “阿瑾一路过来辛苦,让她歇一歇!” “哦哦哦,对对对,反正今儿个是跑不掉了,快到我院里来歇歇脚,喝点茶水。” 永康边说边拉着谢瑾往凤寰院里走,被拉着的谢瑾跟在永康后边,回头可怜兮兮地看着顾衍。 对于谢瑾的一切,顾衍从不含糊,这就要上前阻止他阿娘似火的热情,却在此时被另一道声音抢了先。 “姑母,我来啦!瞧我给您带什么好吃的来了?” 纪云风人还没出现,声音就先传了过来。众人朝声音处看去,只见他大步而来,身后跟着个提了一堆东西的满头大汗的小厮。 “诶,柳瑾兄弟你来得这么早,姑母喊我来吃饭,我还以为要等到晚上呢!你瞧我还买了很多吃的来…” “你这孩子能不能稳重些,大老远就听见你大呼小叫!” 永康放开谢瑾的手,一边嗔怪一边朝纪云风,不,准确来说是那堆东西走过去。 “让我瞧瞧你都买了些什么,有没有我爱吃的桂花肘子?” “姑母,我买的都是些点心!” 纪云风无语,哪有大早上卖大肘子的? 永康微微一顿,也是,这会儿还早呢,大早上吃那么荤腥也不好! “啊?哦,点心也好点心也好,那有没有我喜欢吃的枣泥酥? “这个有的,侄儿给您拿…” …… 两人你来我往,全然不顾尊贵的形象,周围丫鬟婆子也见怪不怪,似是这种情况时有发生。 谢瑾小步挪到顾衍身边。 “要不,我先去厨房?” “不急,先跟我去休息一会儿。” 顾衍拉起她的手,朝自己的书房走去。 …… 顾衍的书房很大,进门右手边放了一张书案,再往里侧,是一方紧挨着墙壁的书架。 谢瑾一路走来被不少将军府里的下人侧目,她很有些尴尬,是以才一到书房,她就把手从顾衍的大掌里抽开。 “那个…阿衍的书房可真大。” 她几步走到书架边上,用手轻轻地抚着架上的书本,心里暗自琢磨,这些古书拿到现代得值多少钱啊… “阿瑾也喜欢看书?” 顾衍看她小心翼翼的模样,误以为她也是爱书之人。 “额…喜…喜欢的,有话本子看吗?菜谱也行!” 谢瑾转头回望顾衍,眼里亮晶晶的。 顾衍一愣。 话本子?菜谱? 他拿手虚握成拳抵在唇边。 “咳咳,阿瑾下回过来就有了!” 第64章 将军府做菜(三)做菜 顾衍觉得方才有关读书得话题说不下去了,于是换了个话茬。 “云雀说,阿瑾有许多话要同我说?” “啊?许多话?什么话?” 谢瑾有点懵,她什么时候说有许多话要跟顾衍说? “前两日你回信只写了一个好,我问云雀你有无话带给我,她说你说了,‘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见面再叙’!难道不是你说的?” 顾衍皱着眉头。 小姑娘不可能说谎,难道是云雀骗他?不大可能啊,她做暗卫这么些年,不该连最基本的忠诚也抛之脑后!那…是自己听错了? “哦,对对对,是我说的。可我这一紧张,又都给忘了!” 看顾衍那表情,谢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铁定是云雀那丫头拿着她的回信不好交待,随口编造出来的谎话! 可云雀说到底也是在帮她做事,不兜着怎么行? “那个…时辰也不早了,要不你叫人带我去厨房?我还要配配菜啥的,得用不少功夫…” 这书房真待不下去了,读书尴尬,说起话来更尴尬! “好,我带你过去。” 顾衍哪里看不出小姑娘的拘谨,便笑着应了她的请求,只这回小姑娘好像是不想他牵着了,早早的把双手背到了身后… …… 将军府的厨房比之谢府的大了两倍也不止,里头丫鬟婆子也很多,现下正整整齐齐的排成两排,中间让出一条约有三四人宽的路。 “少爷好!” “柳少爷好!” 丫鬟婆子们齐声问好,声势壮大,竟有上级领导来视察工作的即视感。 “待会你们听阿瑾的吩咐做事。” 顾衍扫视一圈,对着她们吩咐完,接着又看向谢瑾。 “阿瑾,能叫她们做的活就不要亲自动手了,做两三个菜足矣,不要累着。” “啊,好,你快走吧,我能行。” 谢瑾觉得有顾衍这尊大佛在这里是放不开手脚做菜的,于是连声催促他离开,还直接上手把他往来时的方向推了两把,惊得在场的丫鬟婆子个个噤若寒蝉。 “嗯,菜做好了你差个人来唤我,我同你一起去饭厅。赵威,你就在厨房周边转转,免得阿瑾有事找不着得力的人。” 一众丫鬟婆子瞬间心凉。 少爷这话说的,这还没开干呢,怎的就知道我们不得力?只是话说回来,比起赵侍卫…算了,确实没人家好用! “是,主子!” 赵威对主子的小题大做十分不满意,但这并不妨碍他回应的干脆又利索。 谢瑾不想管这对主仆的互动了,说实在的,也就是做个菜而已,这场面搞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帝老儿来了呢! 她对着一众丫鬟婆子做起了自我介绍。 “我叫柳瑾,你们叫我阿瑾就好。” 众人连连摆手,不敢不敢,攀交情也得有个度不是,这一上来就跟自家那个冷面少爷同一个称呼,是要与少爷称兄道弟不成?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那个…时辰不早了,我们开始吧?” 谢瑾瞧她们一副惊恐的样子,也不做为难,自她们中间让出来的路往厨房走去… 她今日原本打算做个三菜一汤来满足一下永康公主的味蕾,可是方才来时见纪云风都被喊来吃饭,那等会儿用饭的人必不会少,之前的菜数肯定是不够的。 好在现下离午饭还有足够的时间,将军府的厨房食材齐全,能打下手的人也够多,想必做它十个八个菜不在话下! 谢瑾在厨房转了一圈,心里就有了打算。 她喊来两个婆子,把待会儿要用到的食材洗净后放到一张收拾干净的菜案上,又叫人来准备一些葱姜蒜等香料,自己则是在一旁配起了凉菜的料汁。 现代人吃席讲究个冷热搭配,荤素均衡,想必在古代也同样适用。 哗哗啦啦,劈劈啪啪,咯噔咯噔… 洗菜声,切菜声,走路声,声声不断。大家就在这杂乱又和谐的声音中热火朝天的忙碌着。 将军府的下人可真是个顶个的好用,这不,也就一个时辰多一点,四凉八热一共十二道菜就做好了! 谢瑾双手按压在后腰处,挺了挺腰身,看着眼前叫人食指大动的菜肴,满意地把眼睛都笑眯成月牙儿的形状。 正要差人去喊顾衍过来,却发现彼人已经快走到她的跟前。 “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看看,我刚刚才做好的。” 谢瑾上前拉他过来,给他指了指桌案上的菜品。 “嗯,阿瑾辛苦了。” 方才让小姑娘做三两个菜意思一下,她却做了这么满满一桌子,定是累坏了。 他拿衣袖轻拭她额上渗出来的细汗,丝毫不管旁人的目光。 当然,在场也没人会传出什么不好的话来,做下人的最忌讳就是私下里非议主子的好坏。 而且,将军府里的待遇在京都城若是屈居第二,那能拿了第一的,也只有皇宫里头了!若要多嘴多舌被赶出府去,那不得哭晕在厕所? “赵威,去一趟阿娘那里,就说可以开饭了。” 顾衍招手叫来赵威,想叫他提前去招呼一声,以免他阿娘又做出什么吓人一跳的事情来。 “主子,不用再去了,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赵威一言难尽。 他倒是想提醒一下主子和谢小姐待会儿沉着冷静从容自如,哎呀,就是淡定再淡定,可这话要怎么说出口啊? 说公主领着一大家子翘首以盼?还是直接说公主等人已经列了队,要热烈欢迎谢小姐做菜归来? 左思右想,思来想去。 算了! 还是给主子和谢小姐留一个大惊喜吧。 顾衍看赵威这副欲说还休的模样,大约也想到他那好阿娘会有什么出人意料的动作,只是没想到这动作…阵仗这么大! 顾衍转身面向谢瑾。 “那我们过去吧?” 他说话时面带笑意,声音温和,与方才同赵威说话时的神情截然不同… 第65章 将军府做菜(四)欢迎仪式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鼓掌,大家快鼓掌!” 正如赵威所见,永康等人列了条队伍,才一见到顾衍和谢瑾的身影,就迫不及待欢呼开了。 不仅欢呼,还鼓掌! 噼里啪啦的好不热闹。 永康公主率先从队伍里出来,朝谢瑾走了几步,又是一把握住她的手。 “柳家小哥,你瞧我这欢迎仪式整得怎么样?我跟你说,你一进厨房我就知道了,你每做好一道菜,我就高兴一分。这不,你最后一道菜刚一出锅,我就带了人来迎接你!你惊不惊喜?我周不周到?” 说完也不等谢瑾回话,拉着她往队伍的方向走。 “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夫君顾凌峰,也就是百姓们口中威武雄壮的威远将军了!” 谢瑾一听,慌忙就要行跪拜大礼,只是手被公主殿下捏得怪紧的,抽也抽不出来,又不好强拽,只得别扭的行了个拱手礼。 “草民柳瑾,给威远将军问好!” 顾凌峰刚要说两句客套话,却被自家媳妇抢了先。 “行了行了,以后都是一家人,点个头意思一下就行!” 永康颇不耐烦的样子,拉着谢瑾又介绍起后边的两人。 “这是我闺女芙姐儿,你们以后要好好处!还有这个就不必我说了吧,你们是见过面的,我家弟弟的独子纪云风,是个不大懂事的,要说了什么话或是做了什么事惹得你不高兴,你就…就跟衍哥儿说,他自会帮你打回来!” 永康这一番话说完,众人就心思各异了。 顾芙一脸懵逼。 阿娘这是什么意思?为何要叫我与他好好处?我是女的,他是男的,怎么处?难道阿娘是想…把我嫁给他? 虽然他长得很好看,但是… 不要啊阿娘,女儿还小,女儿还想多玩两年呐! 纪云风愤愤不平。 真是没道理了! 一见钟情都不带这么玩的! 这个柳瑾莫不是会什么妖法?才认识几天啊,阿衍就偏帮着他! 现如今姑母也被她迷得失了理智,明明是千娇百宠的公主,不仅做出列队欢迎一个平民的出格举动,关键还要弃她这嫡嫡亲亲的侄子于不顾,帮个外人来欺负于他! 这二人虽然心有不满,嘴上却是不大敢反驳。 别看永康公主现下一副慈眉善目好婆母的形象,真要发起火来,说是猛虎下山也不为过! 只是有不敢的,自然就有胆子肥的。 顾凌峰下完朝回来就被自家夫人请了过来,说是今日要让他尝尝什么是人间美味! 什么是人间美味? 站在院子门口等个厨子送饭来是人间美味? 拍巴掌拍的手心发麻是人间美味? 还是说自家夫人拉着那小子的手捏来揉去是人间美味! 他也不是没听到自家夫人跟那小子介绍芙姐儿时说的话,但就算是把他当女婿看,也得讲究个男女有别不是? 想到此,顾凌峰再也忍不住了,他跨步上前,一把握住自家媳妇拉着谢瑾的那只手,整个人都是气鼓鼓的。 “我也想牵一牵!” 永康被他拉得后退一步,谢瑾也被带得偏过了身子。 永康直愣愣看着顾凌峰,这老家伙发什么疯? 好半天像是才反应过来,饶是夫妻多年,也不由红了脸。 “好好好,给你牵!你个醋桶…” 一旁的谢瑾看得想捂眼。 人在家中坐,狗粮天上落啊有木有? 她失笑地摇摇头,那只空出来的手正要背到身后跟着他们后边进院子里,却又被顾衍握住… 只剩顾芙和纪云风大眼瞪小眼,相看两生厌! 两人很有默契地伸出自己的双手看了看,又看了看对方,最后又不约而同地收回双手。 一个双手垂在身子两侧,莲步轻移,十足的京都贵女典范;另一个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和胸脯都挺得老高,是个纨绔公子的做派… 一众人形态各异来到饭厅,身后跟着端着托盘丫鬟婆子也鱼贯而入。 “要不要介绍一下菜名?” 谢瑾把头微微偏向顾衍,小声询问。 “阿瑾决定就好。” 顾衍轻轻松开小姑娘的手,声音依旧温柔。 谢瑾想了想,为了避免出现小鱼儿口中的动物开大会,还是介绍一下比较好。 于是在众人落座以后才招呼下人依次把菜端上来,她则充当了一回解说员…美食解说员! “桂花糖藕,凉拌肚丝,手撕鸡,卤肉拼盘,这是四道凉菜。” 谢瑾叫上菜的人把凉菜分散在大圆桌的四个方位,又接着叫人上热菜。 “群英荟萃,比翼双飞,愿得一人心,粉身碎骨浑不怕,鸿运当头福满园,独占鳌头喜气扬,最后两道是锅子,一个是不辣的仙人打架,另一个是辣味十足的牛气冲天!” 每上一个菜,谢瑾就报一个菜名。 只这菜名取得新颖,叫一众人的眼睛随着丫鬟婆子上菜的动作忽上忽下,忽左忽右。 群英荟萃是各种时蔬大杂烩,比翼双飞是蛋皮包鸭肉,愿得一人心是菜心炒蘑菇! 比方很恰当,好! 糯米蒸排骨是粉身碎骨浑不怕,白灼大虾是鸿运当头福满园,清蒸鲈鱼是独占鳌头喜气扬! 平凡的菜叫出了不平凡的名字,很好! 各种蘑菇,肉丸和鸡蛋在一起做成热气腾腾的火锅,食材的鲜美各有千秋,聚在一起自然要较个高低,可不就是仙人打架?还有最后上来的那个,满满一锅子牛肉在滚烫的汤里咕噜咕噜冒泡泡,麻辣鲜香的气味直冲脑门,不是牛气冲天又是什么? 这个人长得好,菜做得好,名也取得好,非常好! “阿瑾也快坐下吧。” 顾衍起身拉过他边上的椅子,招呼谢瑾也坐下吃饭。 “对对对,赶紧坐下吃饭,我都等不及要动筷子了!” 永康怕谢瑾拘谨,急忙赶在儿子后头表态,顺道还捏了一下自家男人的大腿,示意 他这一家之主也出声表示表示。 夫妻多年,哪能不懂自家媳妇的意思?虽然还有些介怀媳妇与他太过亲近,但看在这一桌饭菜的份上,还有刚刚与媳妇牵手时,媳妇在耳边说晚上回房有重要的事情要说,他就猜到这其中一定有隐情! 只要媳妇的心还在自己身上,其他什么的,不值一提! 想通了的顾凌峰自然不能在外人跟前驳了自家媳妇的面子。 “是啊是啊,我们这一家子都是粗人,不讲那些个烦人的规矩,你快坐下吧!” 第66章 将军府做菜(五)看破 盛情难却的谢瑾挨着顾衍坐下来,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在众人的欢声笑语中很快放松下来。 永康夹了一筷子鲈鱼放到嘴里,鱼肉的鲜嫩让她唇齿留香,她满意地看向谢瑾。 “柳家哥儿,我以后就同我家衍哥儿一样唤你阿瑾了。” 她边说边朝顾衍抬了抬下巴,继续道。 “你日后多来府里走一走,衍哥儿性子冷淡,对谁都爱搭不理的,他那个皇帝舅舅有时都给他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景元帝若要听到此话,定要跳起脚来反驳。 你胡说,我没有! 这个妹妹真是白疼了,有事没事把他拉出来下一下脸子! 你还不能跟她较真,一较真她就要去五台山把老爷子请回来评理,这搁谁身上能受得住? 永康可不管她哥什么面子里子的,关起门来都是一家人,现下啥都没有她能把这姑娘,啊不,这小哥留在傻儿子身边重要! “我瞧着他对你是极好的,这么些年,也该来个人管一管他!这府里往后你尽管来,我吃完饭就跟管家招呼一声,叫他在府里给你备个院子…” “阿娘!” 顾衍出声打断。 自家阿娘越说越离谱,身边的小姑娘脸也涨得越来越红,再继续下去,小姑娘非得吓跑不可! 永康被自家儿子一声喊,也觉出来自己是说得太多了些,急忙换个话题给自个儿找补一下。 “哦,好好好,不说不说,是阿娘太心急了。咱们吃菜吃菜,这菜多好吃啊,要是以后能经常吃到就好了…” 啪! 筷子被用了几分力气搁在桌上。 顾凌峰不满地看着自己儿子。 “你打断我媳妇做什么?她哪句话说得不对?这柳家小兄弟确实样样出挑,怎么你能待他好,你阿娘就不能喜欢他?” 说着似是觉得这般说话有些欠妥,于是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你阿娘就不能像对待自家小辈一样待他好了?” 他把目光落在谢瑾身上。 “是什么都好,就是身子太单薄了些!不过没关系,改天我得空带你到军中历练历练,保准就结实了,顺带也教教军里那帮火头军做做菜,改善下那群糙汉子的伙食…” 顾衍要被气笑了。 他以为自家阿娘够不靠谱的了,没成想阿爹不止不靠谱,简直就是离谱! 让阿瑾去军中历练?还改善军中伙食? 可真能想! “阿爹,阿瑾她…” “你个糟老头子想的美!” 永康使劲拍了一下自家夫君的大腿,赶在顾衍之前开口。 “我等了好些天才有今日这么一顿饭,你还想把阿瑾拐到军中去改善伙食?军中将士们固然辛苦,你要真怜惜他们,找你大舅哥要两个御厨去掌勺都行,就是别打阿瑾的主意!” 顾凌峰被自家媳妇拍得一愣。 他说啥了? 不就想把那小子带军中去吃吃苦头吗?你们娘儿俩护得那么紧,他还不能找点存在感了? 他越想越不得劲,方才吃进去的菜好似都加了超分量的醋,直酸得他牙都倒了一大片! 他咂吧咂吧嘴,看着自家媳妇委屈道。 “我也没说什么,我就想着把他身体练壮实些,这不光是为他好,也是为咱们芙姐儿着想不是?” “住嘴吧你!” 永康一把捂住他的嘴。 顾凌峰这话一出口,她就知道是这误会大了! 一直埋头吃菜的顾芙鼓着腮帮子,眼含期盼地望着永康。 “阿娘…您真要把我…” “芙姐儿别乱想,阿瑾只会是你哥哥的…好兄弟!是的,好兄弟!” 永康急急跟自家闺女解释,生怕这误会越来越深,届时解释不清就真得不偿失了。 “芙姐儿,你就这么一个哥哥,他的好兄弟你自是也要当哥哥来看待,阿娘说要你们好好处是这个意思,你阿爹…也是这个意思!” “咳咳,草民…” “别草民,多见外!” 谢瑾听他们你来我往,明明自己是关键人物,却找不着机会开口,这好容易瞅了个空隙想插个嘴,又被尊敬的公主殿下给打断! 谢瑾调整了一下情绪,再次开口。 “咳咳咳,我能说两句吗?” “阿瑾有话说出来就好,不必顾及许多。” 顾衍轻声安抚。 谢瑾偏头看了他一眼。 谢谢,真的有被安慰到! “那个,我和阿…顾大哥机缘巧合之下相识,承蒙他不嫌弃我身份低微,愿意与我交好,我感激不尽!” 谢瑾紧张的手心冒汗,这怎么瞧着都有点像前世那些个明星的获奖发言呢? 哎呀,不管了! 谢瑾把手心的汗在长衫上蹭了蹭,继续说道。 “我也没有别的本事,只做菜一样得了殿下和将军的赏识,我日后定勤快一些,时常来将军府叨扰殿下点评一下我做菜的手艺,也回去拟一份搭配简单又营养丰富的菜谱,还麻烦将军稍到军营里,交与军中的厨子做个参考!” 把这获奖感言发表完,谢瑾跟完成任务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阿瑾说得好!不仅谦虚谨慎,还能照顾他人的情绪,是个好样的!衍哥儿的眼光真是不错,现下这样的年轻人可不多见了。” 永康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吓得众人一个激灵。 她看向还在埋头苦吃的顾芙和纪云风,一副恨铁不成钢。 “你们两个,对,说的就是芙姐儿和云风!交朋友要交心,要想你们的兄长一样。你们两都熟识的那个谁,谢大喷子家的闺女,叫什么瑶的…” “谢玉瑶!” 纪云风想也不想就接话,后知后觉发现姑母对他怒目而视后,又赶紧低下头往嘴里扒拉菜。 “对,就是那个谢玉瑶,芙姐儿你当她是至交好友,可知道她看你时像什么?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云风也是,她把自己装扮成皎白的月亮,你就真当她是天上的仙子下凡,整个人间都难寻一个!你也不想想,真是天上的月亮了,怎么着也能给一片土地带来点光亮,可她带了什么来?又照亮哪些地方?除了你…” 第67章 送行 “阿娘,菜凉了!” 顾衍深知他阿娘一旦唠叨起来就是个没完没了,为了让众人不辜负小姑娘辛苦做的菜肴,不得不出声阻止。 而且,他阿娘口中那个不值一钱的人正是小姑娘的嫡姐。且不论她们关系有多恶劣,毕竟是一家人,阿娘口无遮拦连“谢大喷子”的外号都喊出来了,小姑娘能不尴尬? “嗯?凉了?那赶紧先吃菜!” 国泰民安的时候,永康的眼里,吃美食一直是顶顶重要的事情。 顾衍也正是因为了解这一点,才拿菜凉来截断话头… …… 午时将过,一众人才在欢声笑语中吃完午饭。 永康借口要午休早早拉顾凌峰离开,走之前还招呼她傻儿子一定要把谢瑾安全送到家。 顾衍早就发现今日他这阿娘很有些奇怪。 以往从没见过她对谁这般热情过,不仅嘘寒问暖,还偏帮地理直气壮! 难道…看出了什么? 他思来想去,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决定送完小姑娘,回来要去一趟阿娘的屋里… “哥哥,我等会跟你一起送送阿瑾哥哥吧?” 顾芙目送阿爹阿娘离开后,就时不时瞥一眼跟自家哥哥站在一起的柳瑾,说实话,她并没有看出他与其他男子有什么不一样。 不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巴?说出来的话与京都城里那些文邹邹的公子也没什么两样,硬是要说有所不同,那也就是眼前的这个人长得实在是好看! 可阿爹阿娘另眼相待,总不能只是因为他长得好… 越是想不通,顾芙就越发好奇。 学堂里的夫子不是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吗?那就多多相处,总会有所发现的! “那我也去!” 不等顾衍说话,纪云风也跳上前来横插一杠。 好些天没见着阿衍了,他不光有很多话要问这位表哥,还想给他提一提建议。 例如下回碰到谢府的大小姐,说话的时候能不能温和一点?也不要太多,能有他对待身边这个小白脸一半,不,三分之一的态度就很好! 顾衍看这二人明显的各怀心思,皱着眉头将不满写在脸上。 才不想带上这两个没眼色的家伙! 他与小姑娘见上一面有多难啊,能轻易叫人打扰了难能可贵的独处时光? “你们…” 正要找个理由把人支开,却被身旁的小姑娘制止。 谢瑾扯扯他的衣袖,笑眯眯对二人道。 “好啊,人多了热闹,我最喜热闹了。” 顾芙和纪云风面面相觑。 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他们也不是没看到自家哥哥的臭脸子,都做好被拒绝的打算了,结果这人就那么轻轻扯一下衣袖,就…来个大反转? 其实谢瑾真没想那么多! 她就是觉得顾衍待她好得过了头,怕他自家的兄弟姐妹心里有膈应,从而闹得家里不得安宁。 “一起走吧。” 顾衍最后发了话。 一行四人,两男两女,看似和谐,实际别扭的厉害。 顾衍和男子打扮的谢瑾走在前头,大约是顾忌着后面两人的存在,他们并不像前几回那样轻松地说笑。 后头两人也确实是在仔细观察,只是观察的方式有一点点小不同。 顾芙还有那么些大家小姐的样子,双眼虽是盯着眼前两人的一举一动,好歹整体能看得过眼。 纪云风就不行了! 他背着双手,一只手中的扇子随着手的摆动一下一下敲打着他的后背,他把脖子伸得老长,恨不能将一双眼睛直接放在前头两人的身上! “阿芙!” 一道如黄莺出谷般清脆又悦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四人一致抬头。 谢瑾更是觉得熟悉又巧合。 这不是上回偶遇谢玉瑶的那个成衣店帛衣客吗! 只是… 二楼空的窗口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人呢? 哒哒哒哒… 随着一阵欢快的脚步声,一位身着白色绣着淡粉色荷花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的百褶裙,外披翠水薄烟纱的小姑娘欢快的朝一行人快步走来。 “阿芙,我想死你了!” 小姑娘也不管在场的几个男子,一上来就给了顾芙一个大大的拥抱。 “浅浅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顾芙惊喜地问。 她在那个小姑娘抱过来的时候也一把将对方环抱住,两人抱在一起后还原地跳了两跳,好像不这么做不足以表达彼此的思念之情。 谢瑾看得羡慕不已。 她看得出来这两人情谊的深厚,也渴望自己在这个时代能有三两个这样的好友。 真好! 如果她也能上前一起抱上一抱,就更好了! “哟哟哟!你们俩能不能在意点形象?大庭广众的,搂搂抱抱像什么样子!” 纪云风果然是个嘴欠的! 他总在明明是一派和谐的情况下说不和谐的话或是做出不和谐的事。 这不,都已经引得对面拥抱的两人不满了,他却还在继续。 “瞧瞧,瞧瞧!两个小姑娘家家的,说话一点不温柔就算了,作出的举动也没个女孩子该有的礼仪!我跟你们说,女子就要娇娇软软才惹人疼惜…” “要你管!” 两个小姑娘异口同声,作出的动作也如出一辙,都是用一只手牵着对方,另一只手叉在各自的腰间。 这动作放到别人身上可能是蛮横无理,但在顾芙和绿衣小姑娘这里,谢瑾看到的只有可爱与真性情。 纪云风被这么三个字打断了话,心里非常不爽,也学着她们叉起了腰。 “你…你们,哼!不听哥哥劝,吃亏在眼前!若不是关心你们,谁…” 顾芙不搭理她这傻愣愣的表哥,挽起绿衣姑娘的胳膊。 “浅浅,你方才在帛衣客有没有看到好看的衣裳?” 绿衣的小姑娘立马喜笑颜开,眼睛里都是熠熠的光彩。 “有啊有啊!我跟你说,二楼上新挂出来两身特别好看的衣裙,都是比我身上裙子稍浅的山岚色,只是裙上面的绣花稍所不同,我正欲买来和你一人一件呢!你来了刚好,快跟我上去看看你喜欢哪件。” 顾芙一听她的描述,拽着她的胳膊就往帛衣客里去。 “好,那我们快走,等会买完了我们再去对面的姬如玉买两套搭配衣裳的头面,我送你!” …… 两人有说有笑,把其他人都抛之脑后,就这么进了成衣店,上楼去了… 第68章 小别离 纪云风看着她们逐渐远去,气得原地跳脚。 “哎呀呀,阿衍你看看她们,哪有一点点京都贵女的样子,简直…” “好了!” 顾衍无情地打断他的话。 他的双眉拧成疙瘩,语气也变得冰冷。 “你欢喜哪个弱不禁风的姑娘找她去便是,何故说她人的不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眉头舒展开来再看向谢瑾,声音也恢复了往日里对她说话时的温和。 “阿瑾我们不搭理他,你要不要也进去看看?。” 顾衍指了指帛衣客。 他觉得女孩子都是喜欢买东西的,阿娘是,妹妹也是! 而且这帛衣客是他的产业,虽然男女服饰都卖,但他比谁都清楚,女子服饰卖出去的数量高了男子的三倍也不止! “不用了不用了!时辰也不早了,你带我随意转转就送我回去吧。” 谢瑾连连摆手。 这成衣店高端大气上档次,一看就不是她这种阿里巴巴女孩消费得起的,还是不要进去丢人现眼了… 顾衍约莫也猜到一点小姑娘的心思,只她是个要强的,他若说买来送她估计也行不通。 罢了罢了,等时机吧! “好,那我们再往前走走,前边有一条巷子,专做小吃点心,阿瑾想必是有兴趣的。” 纪云风一看这两人也要把他当空气,顿时就不干了。 管他谁对谁错,先认了错再说! “诶你们别不理我啊!好了好了,我错了!你们别不跟我说话行吗?我不说话了,不说话了还不行么!” “自己跟上!” 顾衍抛下这么一句话,就带着谢瑾往前走。 纪云风虽然心有不爽,但…正事重要,他忍不下心看谢玉瑶受打击,即便伤害她的人是自家的兄弟,那…也不行! 三人呈倒三角的形态走走逛逛。 谢瑾在一处卖珠花首饰的小摊边停下脚步。 摊主是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他此刻正坐在摊子后边制作一支步瑶。 他的双手很粗糙,手心处布满了老茧,手指指腹处均包了薄薄一层棉布,大约是怕粗粝的皮肤划伤手中精致的首饰。 摊上摆满了首饰,有发簪,发钗,步摇,耳坠甚至是手串,都是用珍珠制作而成,珍珠并不圆润,光泽也不是很亮,而且有大有小,一点也不规则。 但这并不影响成品的美丽! 谢瑾拿起一支发簪,簪尾是一朵桃花的形状。桃花的花瓣是粉白色大小不一的珍珠,花蕊用几根绕了黄线的很细地竹条做成,不论远看近看,都别有一番风味。 “公子是要送给媳妇的吗?” 一直在默默制作首饰的摊主看谢瑾盯着那支桃花发簪很久都不做声,于是直接问出声。 “啊?哦…是!请问老板这个怎么卖?” 谢瑾是很喜欢这支簪子的,老板说是送媳妇那就是送媳妇吧! “五十文一支,买三支的话,给一百文就好。” 中年男子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憨厚。 “怎的这样便宜?” 谢瑾一愣。 即便是残次的珍珠,那也是珍珠啊,何况做成的饰品又这样好看! 她想着怎么着也得三五两银子吧,还打算多买两支,算账的时候压一下价格呢!可现在这么便宜,她还怎么开口? “嘿嘿,这些珍珠是我和我媳妇养的。” 中年男子停下手中的活,拿手指在头上挠了挠,不好意思的说。 “也不知怎的,换了好些养殖的方法,就是养不出那种又大又圆还有光泽的珍珠!这不,我们干脆换条路走,也不琢磨那劳什子养殖方法了,在这条街上支了个摊,把这些珍珠做成首饰来卖,虽然挣不了什么大钱,养家糊口也是够的。” “那你媳妇怎么不出摊?你看这条街并不是没有妇人做生意。莫不是你媳妇是个泼辣的,把养家的重担全压你头上,自己在家享清福?” 一路上沉默的纪云风可算是逮着机会说话了,天知道他一个话唠被逼着不能说话有多难受? 他跟着前面两人在这个首饰摊前站了有一会儿了,平日里他也不大在意这些路边的摊儿卖得什么,总归他需要什么都有人给买齐。 现下他见一个中年糙汉子卖些女儿家的东西,本就觉得不合适,方才又让那两个丫头气着了,自然而然就在脑海中生成一出女子凶悍,逼得老实丈夫摆摊挣钱的戏。 “不是不是,我媳妇很好!” 中年男子急得双手直摆,连连否认。 可转瞬间,他的神色黯淡下来。 “我媳妇前年陪我一起养珍珠的时候,不慎落了水。自那以后,她身子就越来越差,现在已经不大能下来床了…” 男子说着说着,就痛哭起来,两只手并排着捂住了整张脸,有泪水不停地从指缝里流出。 “啊…对…对不起,我…我没想到是…是这个情况!那个…我…我能帮你做什么?我帮你请个好大夫去看看你媳妇的病怎么样?” 纪云风只图一时口快,哪里想到许多? 这会儿戳了人家的伤心处,自己个儿也愧疚得不行,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男子用双手将眼泪抹向两边,然后撤下双手,强挤出一丝苦笑。 “不用了,妙手堂的大夫已经去看过了,无力回天了…” …… 这事情到最后,以纪云风以百两银子买下统共不过三十来样首饰而告终。 纪云风花银子买心安,那男子也着实是个老实憨厚的,两人一个非要给,一个说打死不能要,差点为这个打起架来! 还是纪云风直接把摊上所有的饰品一股脑儿兜在长衫里,又一把把银票甩到摊上就跑,才叫对方不得不接受了他的好意… 谢瑾手里还拿着那支桃花簪。 她原本还在欣慰纪云风嘴欠归嘴欠,到底是个心善的,却没想到对方来这么一出,给了银子就跑,还不忘撸了对方摊上的饰品,好叫摊主知道他们的交易是两清了的! 真是! 谢瑾从怀里掏出来五两银子交到摊主手里,又把桃花簪举起来给他看了看,然后转身,也跑了… 顾衍望着她越跑越快,越跑越远的身影哭笑不得。 这丫头…真惹人爱! 第69章 阿娘知道了! 谢瑾跑出去很远才突然想起来她不是一个人,可是回头去找顾衍的时候却又找不见人影。 “小姐。” 云雀在她身后轻轻唤了一声。 谢瑾回过头,惊讶地看着云雀,方才从将军府出门时,可没见着这丫头,还以为她会直接回府里呢。 “诶云雀你怎么在这?” “主子让属下跟小姐一起回府。” 云雀回答道。 她和赵威其实一直跟在几人身后,只是…跟得不大明显而已。 “那个…我把阿衍给忘在首饰摊那里了,他…生气不?” 谢瑾不好意思的问。 “不生气!” 云雀急急道,方才发生的那一幕,她和老大看得清清楚楚。 小王爷离奇的钱货两讫叫他们瞠目结舌,没想到小姐也来这么一下子,别说是他们,就是主子,似乎也没能及时反应过来! “主子是见小姐跑远了,而且此处离谢府没有多少路程了,才没有跟上来!主子还让属下跟您说,他要出一趟门,约莫要个把月的时间才能回来,让小姐遇到不能解决的事就直接来将军府搬救兵,他回去会与将军和夫人打招呼。” “出门?很远吗?有没有危险?” 谢瑾来了个三连问。 云雀说了这么许多话,她自动就给过滤成了顾衍要出门! 云雀真有点好奇主子和小姐的脑回路,关注点完全不同。主子担心小姐有麻烦,小姐害怕主子有危险! “这个属下不知。属下只知道今日早上主子进了一趟宫,大约是皇上交代了什么事。” 谢瑾一听是皇帝有交代,立马就闭嘴不问了。 这种事是能打听的?没准一个不留神打听出什么秘密,岂不要脑袋搬家? 她抬头看了看天,现在离天黑还早。 “方才阿衍说有一条巷子专门卖些小吃点心,你带我去转转吧?” …… 谢瑾由云雀陪着买了许多点心,还去中药铺子里买了不少像黄芪,党参,枸杞一类可以做药膳的药材。 她在现代可是一个煲汤的高手! 午饭时承诺要经常去将军府做做饭,永康公主年岁渐大,女子的一些小毛小病也会不期而至,她得好好琢磨一下,做出些调理女子气色的吃食来。 人家待你这样客气,总得回报些人家喜欢又实际的东西, 谢瑾想了许多对女子容颜和身体有帮助的食方,而此刻,被谢瑾关心着的永康公主和她的糟老头子正端坐在主院书房的主位上,下首坐着他们一如往日不苟言笑的儿子。 顾衍喝了口茶,把茶盏轻轻放到一旁的桌上 “阿娘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什么? 永康心里一咯噔。 她大约知道儿子在问什么,只是,她表现的很明显吗?这么快就被看破了? “阿娘莫要装糊涂,儿子也只是问一问,这段日子儿子不在家,还得阿娘帮着照看些。” 顾衍尽量把语调放得平缓。 他也晓得以往自己平日冷冰冰惯了,现在若还是那般态度,怕是问不出阿娘的实话。 “我今天才知道的!张嬷嬷看到她耳朵上的耳眼了。” 永康立即回答。 她一听儿子要自己对那小姑娘多加照看,便放下心来,同时也好奇究竟是谁家的女儿,长得这般好看又有趣,关键是还做得一手好菜! 这样的妙人儿当儿媳妇… 满意! 实在是太满意了! “阿娘听她口音,就是京都人吧?那她是谁家的姑娘?阿娘看你待她极好,你应该是喜欢她的吧?怎么喜欢人家你不去说,我听她喊你顾大哥呢?” “咳咳咳,你一个一个问,你让儿子先回答你哪一个啊?” 一旁顾凌峰忍不住提醒自家媳妇。虽然他也很着急,但你跟连珠炮似的,谁能遭得住这般询问? 他吃过午饭就被媳妇拉回来说要休息,可结果哪里是休息?他一进屋房门就被关上,媳妇神神秘秘还让他附耳过去,她在他耳边嘀嘀咕咕许多,他才知道那个弱鸡似的小子竟是个女娃娃! 女娃娃好,女娃娃好啊! 女娃娃那个身材怎么能叫是弱鸡,那明明就是…就是苗条,对,苗条! “按顺序说!” 永康被截了话头很不高兴,她瞪了一眼憨憨丈夫,要不是你非要插嘴,儿子都把问题回答完了! 她转头看向自家儿子时又变得和颜悦色。 “儿子你按顺序说,一个一个来,阿娘不着急。” 顾衍真想撇过脸去不看他阿娘脸上质壁分离的表情。 您不着急把脖子伸这么长做什么?不是因为距离近了能更快听到我的回答? 他叹了一口气,说就说吧,早晚得让爹娘知道的。 “她叫谢瑾,谢庸家的二女儿。” “啥?谢大喷子家的?” 永康的声音大了好几个度,激动地站起身来,椅子在她的动作下发出“刺啦”声。 “那她姐姐就是那个谢玉瑶?我刚刚还说她姐姐和阿爹的不是…” “无事。” 顾衍阻止他阿娘胡思乱想。 “她与他们不是同一路人。谢庸对她漠不关心,谢玉瑶…” 顾衍冷笑一声,把上回普济寺那晚发生的事说了出来,顺带还说了谢瑾想要出府的打算。 “岂有此理!” 原本又坐下来听事情经过的永康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再次站了起来。 “真是太不像话了!这么好的姑娘,怎的摊上了这样蛇蝎心肠的母亲和长姐?” 她气得在书房里直转圈,两圈过后,她像是突然下定决心般,看向顾衍说道。 “这样儿子,你也别去江南治水患了,你把自己拾掇拾掇,再去库房看看有什么能做聘礼的,你去谢大喷子家下聘,我去找一趟你舅舅拿道赐婚的圣旨来,你们尽快把亲事办了!这么好的姑娘,可不能再放在那个狼窝里,别一个不当心被吃得骨头也不剩。” 永康说完就要往屋外走,看架势是真的要去找她哥哥去。 “诶媳妇回来!” 顾凌峰一把拉住永康,怕她将火气撒在自己身上,赶紧朝顾衍努努嘴,示意她看过去。 第70章 三个臭皮匠 永康循着顾凌峰的指示看过去,见儿子坐在那稳如泰山,一动也不动。 “衍哥儿,你不愿意?” 永康甩开顾凌峰拉住她的手,几步走到顾衍跟前。 “你…真的只是拿她当兄弟?” 她很不愿意这样想,但是…儿子为什么不着急?他明明知道那丫头待着的地方危机重重… “阿娘,这事急不得,阿瑾她并不愿意接受我的好意。” 顾衍脸上难掩失落,看向永康继续说道。 “她说她把我当兄弟,儿子不敢说出自己的心意,怕把人给吓跑了。” “嗯?” 永康挑了挑眉。 这事怎么说的?她儿子长得不好看,也不能啊,那前几年的时候,京都城里的小姑娘都趋之若鹜? “她有心上人?” 永康试探地问。 “没有。儿子觉得她也是欢喜我的,只是…” 顾衍把那日游湖谢瑾酒醉后说的话有选择性的告诉了自己的阿娘。 “那你的意思,是那丫头觉得她身份配不上你,而且目前不够力量与她心悦于你的嫡姐抗衡,所以才委曲求全,认了你做大哥?” 永康一语道破顾衍心里的想法,当然,这也的的确确是谢瑾的心思。 只是三人成虎,这一个个的都认为他顾衍是谢瑾的大哥可不行。 “阿娘,她为方便行事,常作男子打扮,才与我称兄道弟,我们并未结拜,阿娘日后莫要说儿子是她的大哥了。” “哦,好好好,不说不说。啧啧,这还没进门哪,就护成这样,真要成亲了,还不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 永康忍不住还要继续挖苦自家儿子,但想到谢瑾的脾性,又不由感慨。 “唉,那丫头真是个倔的!我们家哪里会在意什么出身,谁的出身能高过我去?你皇帝舅舅那几个女儿倒是出身高贵,但走一步都能喘三喘,娶回来做什么用?当菩萨供起来?再说她那个大姐姐是个什么东西,哪里就要她亲自动手收拾?” 她走回到主位上坐下来,用手指轻轻敲打桌面。 “衍哥儿,你手底下能人不是挺多的?阿娘觉得光是云雀一个人在她身边是不够的。你再加两个人暗中护她周全,千万别叫那些个坏心肠的伤了我们家的宝贝!” 宝贝? 一旁的顾凌峰不淡定了。 那女娃娃魅力这么大?才跟媳妇认识几天就是宝贝了,那他怎么办? 不行! 本来他在这个家的地位就比不上儿子闺女跟美食,现在竟连一个八字还没有一撇的女娃娃都比不过,这怎么行? “媳妇儿,那个…现在就这般宝贝那个女娃娃是不是太早了?毕竟…” “你想说什么?” 永康不愿等这憨憨支支吾吾把话说完,眉头一皱,声音又大了几分。 “啊没…没想说什么,媳妇儿你接着说,接着说!” 顾凌峰把手摇得叫人只能看见虚影,生怕自家夫人对自己再有意见,届时他的地位怕是连院子里的大黑狗也比不上了。 他坐回到主位的另一边,拿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压压惊,他早该想到的,这种情况下,默默做个听众才最安全! 顾衍觉得他阿爹怂怂的有点可怜,于是赶紧出声转移他阿娘的注意力。 “儿子谢谢阿娘如此为阿瑾考虑,舅舅给的人里还有两个轻功好的,儿子回去便把事情交待给他们。” “嗯,这样也好。” 永康点点头,朝顾凌峰看了一眼,又转回头对顾衍道。 “那你先回去把这事办了,我还有事要与你阿爹商量。” 正要再饮一口茶的顾凌峰拿着茶盏盖子的手微不可见地抖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他抬起头来看向自家夫人,见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完了! 刚刚非要嘴欠插什么话,这事好像不容易过去了! 顾衍爱莫能助地看了一眼顾凌峰,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到外门处,依稀能听见他阿娘的嗔怪。 “我怎么没把你放心上?我宝贝那个女娃娃还不是为了咱儿子?为了你们顾家的香火?衍哥儿都十九了,再不成亲,都是老男人没人要了,我看你怎么跟你阿娘交待!” “是是是,夫君错了,我不该胡乱吃醋,夫人莫生气,莫生气,气坏身子无人替…” …… 顾衍失笑地摇摇头。 阿爹阿娘这般年纪还能恩爱两不疑,真好! 他和阿瑾以后也会如此吧? 只是阿娘说他是老男人… 阿瑾是不会嫌弃他老的,毕竟也只年长了她五岁而已。 五岁,好像也不少,万一她在意呢? 罢了! 抓紧点时间帮阿瑾把怪给打掉,早点把她迎进门才是最最重要的! “主子。” 顾衍才一踏进他的秋莳院,赵威就从暗处现身出来。 “要安排哪两个弟兄去保护谢小姐?” 顾衍斜了他一眼。 “都听到了?” 赵威:…… 你们大敞着门,声音不小,也不叫我回避,我不想听到都难啊! 腹诽归腹诽,回话可不能含糊。 “听到了。” 顾衍推开自己书房的门,屋里似乎还有一点点阿瑾留下的气息。 他坐到书案前,一边铺开宣纸一边对着赵威说道。 “叫山雀和喜鹊过去吧,让他们暗中保护,不到不得已的情况不要现身。” “是。” 赵威领命正要去找这二人,却又被顾衍喊住。 “你得空去各大书店找找有趣的话本子和菜谱,多买些回来,然后把我那书架上的书撤一部分下来…” 顾衍说道这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道。 “算了,你去找人定制一个稍小的书架摆在旁边,把买来的书分类放到新书架上。新书架的高度,你参考阿瑾的身高来。” “是!” 赵威这回应得很快。 这事他爱干,他可是个不折不扣的话本子迷呢! “主子,那我走了?” 顾衍挥挥手,示意他快去快回。 “嗯,办完事就回来,我这还有信要送。” 第71章 江南水患 谢瑾看到顾衍来信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早晨,而顾衍昨日夜间就离开了。 这也是顾衍特意交代的。如果谢瑾在他走之前看了信,他会迫不及待想知道小姑娘的反应。 会是什么反应呢?担心他的安危还是无所谓他的去留? 第一种他想见到又不忍心见,第二种见了自己又会失落,索性等离开后再叫她知道,届时无论什么结果,自己也鞭长莫及。 留一份未知,多一份期待! 谢瑾此刻还未从床上起身,她拿着信笺的手微微有些发抖,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云雀。 “已经离开了?治理水患有没有危险?” “现下江南那边还未发生大规模的水灾,主子去那边主要是加固堤坝,开沟引流,防洪防汛,应该不是很危险。” 云雀小心翼翼的答。 他们这些跟随多年的暗卫再清楚不过,去年江南水灾时死了不少百姓,水灾过后防疫和重建都做得极差,皇帝怀疑那边的官员在其位不谋其政,贪了朝廷赈灾的银子,才不得不派个他绝对信得过的人过去调查! 人常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主子虽然位高权重,却难保那些个狗胆包天的害虫不加害于他。 她不敢把实话跟小姐说,而且主子在信中没有写,大概也是不想叫小姐担心的。 “哦…那就好。他那里方便送信吗?” 谢瑾长舒出一口气,有些不确定地问。 “方便的!小姐若有事要和主子说,属下立即就能叫人送过去!” 云雀立马给了肯定的答复。 她的心里有一点小雀跃。 小姐如今不仅会担心主子的安危,还思念起主子来,这进展可是质的飞跃! 等主子回来,一定要跟主子好好描述描述。 “那倒不用这么急…你让我想想,我以前也有看过治理水患的书,知道一点点治水的策略,就是不知道里头的法子实不实用?你打听一下江南那边水患的具体情况,我整理一下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谢瑾从床上下来,随意披了件外衫,一边同云雀说话,一边往窗前的桌案边走。 她要好好回忆前世看过的书籍,新闻和纪录片,希望能整理个治水良策出来。 “好的小姐,属下现在就去打听!” 云雀答应一声,离开之前去衣橱取了一件披风给谢瑾披上,如今并未正式入夏,早晚还是很凉的。 …… 云雀很快来到将军府。 想要知道此时江南的具体情况,还是得找将军或夫人问上一问,只是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告知。 将军府里。 顾凌峰今日休沐,此刻他正和自家媳妇吃着早饭。 “你说那个女娃娃想知道?” 他一脸不可置信,声音响亮如洪钟。 现在的女娃娃还懂这些? 永康被他的大嗓门吓了一跳,放下筷子不轻不重地骂道。 “瞧你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你这般激动做什么?我早就跟你说过,阿瑾是个不一般的姑娘!她想知道那边的情况你就说说,总不能叫她一个小姑娘家亲自跑去现场吧?” 骂完后她转头看向云雀,一脸八卦。 “云雀你每日跟在阿瑾身边,你跟我说说,她对你家主子究竟有没有那啥意思?” 云雀很想说现在不是关心这事的时候,但…这么殷切的眼神,她不忍心拒绝,也不敢拒绝。 “有。” 云雀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主子回来之前,有或没有那啥意思都不重要。 反正只要主子回来,就什么都有了! “哦霍霍,哈哈哈,那就好那就好啊!云雀啊,你一定要帮你家主子早点把人姑娘拐进府里来知道不?到时候你们这些做属下的就有口福,啊不,福气,不用天天看你们家主子冰山一样的脸了,你说好不好?” 永康发出魔性的笑声,不分场合的对云雀好一番叮嘱,直叫云雀哭笑不得。 “是,夫人!属下定不负所望,做一个合格的红娘!” “诶对对对,云雀说得对极了,就是红娘!咱们都是红娘,咱们要不遗余力把红娘这个角色扮演好!” 永康激动地拍巴掌表示同意。 顾凌峰觉得脑壳有点痛,怎么就把自己混成了红娘呢? “夫君你别傻愣愣坐那儿,阿瑾那丫头想了解的情况你快跟云雀说说,我都高兴地饿了,我要接着再吃点儿…” 永康说完又拿起筷子吃起饭来。 顾凌峰和云雀对望一眼,不约而同的摇摇头。 干饭人的脑回路实在不好恭维! 云雀回来谢府的时候,谢瑾已经呆坐在窗前有一会儿了。 此刻外头起了风,风里夹杂着点点细雨,云雀站在房门口拂掉头上和身上的雨水。 谢瑾听到声音起身过来拉了云雀进屋。 “你回来了,有消息吗?” “有的,小姐你看。” 云雀从怀中摸出一张纸,纸上是将军方才画出的简易的水流走向和圩堤的位置。 谢瑾接过图纸又坐到窗前仔细查看,越看越觉得熟悉。 这不是明隆庆年间海瑞治水前的情形吗? 前世虽是个不堪大用的小角色,但这并不耽误她崇拜这些开疆拓土,大有作为的人,像唐女皇,宋岳飞,元朝忽必烈,明代海青天等,他们的一生和事迹是死死印在心底的! 谢瑾提笔就写下海瑞的治水良策,写完又在作画用的大尺寸的纸上画起了图。 图纸上可以标注出修坝建闸和泄洪的具体位置,比之文字更加直观,执行起来也不易出错。 画完图,谢瑾又仔细检查有无失误,才并着方才写下的治水方法交给云雀交待道。 “我想这上边的方法应该是能用上的,若是能快点把信送出去就不要耽误。” “是,小姐!” 云雀从震惊中回神。 小姐之前还说这哪里是会一点点,简直太会了好吗? 主子真是好眼光,这就是个宝藏啊! 走到门口的云雀想起夫人的红娘论,回过头问了一句。 “小姐有没有其他话要带给主子?” 谢瑾抿了抿唇。 “叫他提防地方官员使坏,一定保重自己,待他回来,我请他喝酒。” 喝酒? 云雀自动脑补出上回小姐醉酒的场景,也不知道主子知道小姐要请他喝酒会是什么反应… 第72章 治水良方 “你说这是阿瑾给我的?” 顾衍捏着厚厚的信封,不大敢相信赵威的话。 他前日夜里从京都城出发,今日快午时才到这里,现下也不过刚刚入夜,也就是说,阿瑾刚看过他的信就回信过来了? “是谢小姐的信,黄雀送信过来的时候还说谢小姐有话要带给主子。” 赵威垂手站在一边。 他搞不懂主子为何是这个反应,不应该很惊喜,迫不及待拆开信件来看吗? 顾衍见赵威话说了一半发起了呆,不悦道。 “什么话?快说!” “啊?哦,谢小姐提醒主子提防地方官员使黑招,还让主子保重身子,等主子回去和您一醉方休。” 赵威收了心思,接着把话说完。 谢瑾要是听到赵威如此传话,定后悔写信时怎么没把想说的话写在信里,顺便给他一个暴栗。 她什么时候说要一醉方休了?她明明只说请他喝个酒,想给他接个风洗个尘好吧? 这真是村头死个羊,传到村尾死了娘! “阿瑾真这么说?” 顾衍目不转睛地盯着赵威,不放过他任何一个微动作。 上回云雀说什么“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他已经知道不是小姑娘的原话,他的这群好暗卫们如今挺会发挥自己的想象。 “是的,黄雀就是这么说的,属下一个字没改。” 赵威面不改色,义正言辞,怎么看都不像是胡编乱造。 “那好,你先去外间休息吧,明日还有事要做。” 顾衍挥挥手,让赵威离开,他自己则借着烛火打开信件看起来。 他的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嘴唇时而抿紧,时而弯曲,到后来他打开图纸,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激动,一下子站起身来。 “赵威,快进来!” 赵威此刻并不在外间。 他被自家主子最后那一问问得心慌慌,就去隔壁找了正在歇脚的老四,黄雀。 “黄雀,你确定一定以及肯定那话是谢小姐的原话吗?” 原本都打算休息的黄雀强打起精神,今日赶了一整天的路,实在是太累了。 他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道。 “是啊,七妹就是这么跟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七妹的原话?” 赵威仍不放心。 “差不多吧,说让主子小心当地官员使黑手,还说等主子回去了,那个谢小姐要请主子喝酒。” 黄雀仔细回想,把要传给主子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赵威凝神思索,片刻后又问道。 “究竟是说请主子喝酒还是说要和主子一醉方休?” 黄雀歪着脑袋看向赵威,一脸你今日是不是吃错了药,怎的要纠结着这种小事的表情。 “有什么区别吗?他们关系这样好,七妹,九弟和十一弟都派去她身边,而且主子前头才走,她后头就写了信来!这么铁的关系说要请主子喝酒,不一醉方休也能行?” 赵威无言以对。 他想说理是这么个理,但是可是就是…哎呀,不一样啊! 正想着要怎么说才能叫黄雀明白他的意思时,却听得主子房间传出一声惊呼,好像还喊了他的名字。 他来不及多想,丢下黄雀就飞身不见了… “主子,有事?” 赵威屈下一膝。 他平日甚少给主子这样行礼,大多时候只是拱个手意思一下,可今日他觉得主子不大对劲,好像很激动。 但愿不是认为我们这些下属飘了,如今传个话都要加上自己的理解。 所以…礼多人不怪吧! “去把这边的舆图拿过来!” 顾衍此刻才没心思管赵威这个憨憨的小心思,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小姑娘写下的治水方法。 “什么?舆图?现在?” 赵威三连问。 这大半夜的看舆图,水患形势已经这么紧张了吗? “是的,快去!” 顾衍催促,皱着眉看向他。 这家伙最近总是心不在焉,经常一件事要他强调好几遍才能办得妥当,是不是得尽快给他找个媳妇管一管才行? 赵威不敢再多问,他被主子犀利的目光盯得头皮都要炸开,赶紧起身就去拿舆图。 他和主子半夜出发而来,只想给当地官府一个措手不及,到达以后的行踪什么的,倒是没有要隐藏的意思,不然也不会住在苏州知府沈行知的家里。 这沈行知是个快到知命之年的小老头,今年年初才从别的地方调任过来,目前来看并不是个贪图享乐的朝廷蛀虫。皇帝此次让顾衍下来调查当地官员是否有贪腐,正是这位知府上书提出的建议。 沈行知拿了舆图,又给自己披了一件外袍,快步来到赵威跟前。 “赵侍卫,我能不能跟你同去?” 赵威这会儿可不敢再揣度顾衍的意思,他无甚表情地说道。 “世子并未叫大人前去。大人若有事找世子商量,可先在此等候,等我去问了世子的意思再给大人回话。” “哦,好好,应该的,应该的。” 沈行知将舆图双手递给赵威,自己则往回退了两步,目送赵威离去。 …… 顾衍将赵威拿过来的舆图摊开,手指不停在上边圈圈点点。 良久,他面露轻松地坐下来。 阿瑾在信中写下的防治水患的方法,远比现下只知洪水前的修堤建坝,暴雨后的开闸泄洪要有远见得多。 她说水患的主要原因,除了当地雨季长,降水多以外,最重要的就是吴淞江的淤堵,太湖的主要泄洪通道就是吴淞江,吴淞江一堵,太湖的水奔涌回溢,便形成了水患。 如果在临近的古东江修坝建闸,让流经古东江的上游来水大多北折流入黄浦江,同时通过缩窄改深江面来增加水流冲击性,使下游吴淞江口的淤泥能被冲走。 这样一改造,吴淞江就成了黄浦江的支流,而吴淞江下游河道泥沙淤积的问题也能得到彻底的解决! 阿瑾的考虑非常周全,不仅防患于未然,还提出“以工代赈”的方式,直接召集受灾的百姓到工程建设中来,将钱粮以工钱的方式发放给灾民,这样在赈灾的同时,又完成了河道的改造,可谓一举两得… 第73章 拔出萝卜带出泥 “主子,方才属下去沈知府那里拿舆图,他想跟着一起过来,看模样是有事要与您商量。” 赵威见顾衍已经好半天没有动作,又想到沈行知还在他院里等着,只好硬着头皮提醒。 顾衍转头看他,眼里看不出喜怒。 “哦?人在哪?” “就在他自己院里等着。” 赵威答道。 他现在尽量不让自己说出主子问题以外的话。 “你去看看,没睡的话让他过来。” 顾衍对这个小老头印象还不错,见着他时未曾阿谀奉承,也没有因他阿爹阿娘的光环而对他有所轻视。 来时舅舅让他好好关注一下这个苏州知府,看看是否能堪大用,没想到自己还未找他,他就主动要上门来!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试探他的时机。 “顾小将军。” 沈行知进门朝顾衍拱了拱手,跟白日里头一回见面时一样称呼他为“顾小将军”,而不是大多数人口中的“顾世子”。 顾衍站起身,做了一个请进的姿势。 “沈大人里面请,赵威去重新沏壶茶来。” 沈行知知道顾衍这是有话要与他说,故意把人支开,索性也就不绕弯子。 待赵威走后,他“噗通”一声跪倒在顾衍跟前。 “还请小将军为江南的百姓做主!” 顾衍眯起眼睛,对方目光坚定,神情戚戚,不像是故意装出来的样子。 他伸手扶起沈行知。 “沈大人先起来,有话慢慢说。” 沈行知借着顾衍手上的力气起身,随后两人并排坐在房间茶几两边的椅子上。 “沈大人这么晚不休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与我说?” 沈行知深吸一口气,从袖袋里摸出一本类似于账册的东西交与顾衍。 “小将军,这是我来苏州上任小半年以来收集到的,都是底下官员残害百姓,欺瞒朝廷以及他们贪污受贿的证据,还请小将军回京后禀告皇上,替江南可怜的百姓们做主!” 顾衍翻看册子的动作越来越快,双目也蒙上了一层冷意。 这些不干人事的王八蛋,真叫人气得发疯! 他把册子重重放在茶几上,语气也不似方才的温和。 “沈大人这是何意?这苏州城里你是一把手,若真想要治他们的罪,何需等到我来?底下官员做错了事,你并不是没有权利处置他们!” “小将军息怒。” 沈行知没料到顾衍会如此生气,散发出来气势叫他哪怕也是个见惯了大场面的,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身子。 他站起来朝顾衍作了一个揖。 “小将军听我说,在这苏州城里,我被他们排挤在外,是个实实在在的独立个体。他们可能觉得我年岁已大,升迁无望,对他们造不成威胁,所以就没把我当回事,这才让我有了机会收集证据。” 沈行知不卑不亢,直视顾衍的打量继续道。 “并非我贪生怕死,实属他们在京中有强大的保护伞,我可以不畏强权,但不能出师未捷身先死!我虽比不得历朝历代大有作为的忠臣良将,但哪怕粉身碎骨,我也要为我江南百姓出一口恶气!” 顾衍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放缓了语气问。 “你说的保护伞,是谁?” 沈行知丝毫没有犹豫和含糊,一边回答,一边从怀中摸出一封信件。 “是我朝的中书令,关大人!” “关大人?你说的是关常青?” 顾衍没有去接信件,而是与对方反复确认。 关常青在京都城里虽然有个宠妾灭妻的污糟名声,但他是正三品的朝廷大员,日常帮助皇帝舅舅处理一些政务,舅舅对他颇为信任。 而且,这个关常青,是小姑娘嫡母的父亲,也就是谢庸的老丈人! 眼前这个小老头要举报关常青,可关常青基本不出京,他与江南这边的官员是怎么联系上的?这其中有没有谢庸的参与? 若是有,自己该做何处理? 倒不是要徇私枉法,置百姓于不顾,只是时机的选择很重要,最好能在小姑娘出府以后,这样无论他们犯下多大的罪责,要遭什么样的惩罚,他都能把小姑娘从淤泥里摘出来。 “小将军,还请接下这份证据!” 沈行知见顾衍没有动作,以为他是不愿意揽下这麻烦事,直接上手拉开顾衍的胸前的衣襟,把信件往谢瑾怀里塞。 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个遍,已无回头路可走,只能头铁一回,强塞给对方了! 顾衍还是头一回遇到这般主动的人,竟去扯他的衣裳,还伸手摸他! 真是…无礼至极! 他又没把手藏起来,塞手里不行?你一个小老头,与我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咳咳!” 顾衍尴尬的咳嗽两声,没有把信件丢回给沈行知,算是不计较对方的轻薄之举。 “沈大人所求之事我记在心里了,回京后会禀报圣上做决断,你先跟我过来看看这个。” 他起身把沈行知带到书案前,那里小姑娘写下的治水方法,绘制的图纸以及舆图都大开着。 沈行知先是被图纸吸引,无奈书案前的烛火被燃得差不多了,是以这边并不如正对房门的圆桌上亮堂。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图纸去到圆桌前仔细观摩,越看越心惊,越看越兴奋! 他小跑着回到书案前拿了信纸对着烛火逐字逐句地看,良久,他像是当年媳妇给他生了个胖儿子一样,高兴的几乎要手舞足蹈。 “妙,妙啊!小将军有大才,这个治水方法不仅能很好地解决水患问题,而且未雨绸缪,将百姓们的生计问题都解决了大半!” 沈行知将手中的信纸放回到书案上,又拿了砚台压住,生怕这好东西被风吹走了般。 他摸着下巴上稀疏的几根胡子,嘴巴都咧到了耳朵根,感叹道。 “我要是有这样的脑子,想出这么好的法子来,哪里会受制于底下那群王八蛋?人手不够,百姓来凑;银子不足,粮食管够啊!” 顾衍:…… 小老头还说自己笨,这脑子不挺好使的吗?说起话来还挺上头… 第74章 破口大骂 沈行知得了解决水患和百姓生计的法子,第二天一早就派手底下信得过的人去准备,争取尽可能早地开工。 可这天底下哪有不透风的墙? 昔日里不对付的那些坏家伙闻风而动,这边才召集了百姓跟他们说到“以工代赈”的事,那边就黑压压来了一大群,为首的是关常青如今的宠妾花柳儿哥哥家的儿子花富贵。 花富贵嘴里叼了根筷子,双手叉腰,一副天大地大都不怕,这块地盘数我最大的狂浪模样。 “沈老头,你都半截入土的人了,不在家好好待着哄小孙子开心,瞎捣鼓个什么劲?” 沈行知没有搭理他,厌恶地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继续跟百姓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苏城很快就要像往年一样进入雨季,届时我们住的房子,街上的店铺,手里的田产都有可能遭受洪水的侵害!你们都是土生土长的苏城人,愿意看到这白墙黛瓦,青石小路,宛如一幅水墨画的家园在如猛兽般洪水的袭击下变成残渣,沦为废墟吗?” “不愿意!” 人群里有个年岁已逾古稀的老者立马做出回应。 他拄着拐杖从百姓里走出来,然后面向百姓,提高了声音道。 “孩子们,沈大人说得不错,这马上就要五月份了,你们中间有年长些的应该都经历过水患,多可怕呀!一夜之间,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老头子我的妻儿就是在洪水来时没来得及跑走才丢了性命,你们愿意这么悲惨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吗?” “不愿意!” “不愿意!” …… 百姓们热情高涨,回应声此起彼伏。 沈行知感激地看了一眼老者,又把目光移回到百姓身上。 “我刚刚说的‘以工代赈’,就是想让你们切身投入到防止洪水来袭的水利设施建设中来。朝廷给我们拨下了赈灾的银粮,咱们不等灾后灾后施粥舍饭,咱们把这钱粮用在刀刃上,提前把水患的问题解决掉,大家说好是不好?” “好!” “好!” “好!” …… 百姓们再次积极响应。 花富贵吐出口中的筷子,又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哟呵,没想到你这个老头还挺能胡编乱造!” 他摇着折扇一步一摆来到沈行知跟前,直接用折扇挑起沈行知的下巴,举止行为可谓毫无礼貌。 “你说朝廷拨了钱和粮食,在哪呢?我们怎么没见着?该不会是小老头你私吞了吧?” 叔可忍,婶不能忍! 饶是沈行知再能沉得住气,这下也毛了。 他一把打开挑着他下巴的扇子,又一个耳光扇到对方脸上。 “你个王八蛋!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瞧瞧你这一肚子肥肠,跟我家要下崽的老母猪似的!你不会说话就闭嘴,别一天到晚嘚吧嘚吧像个碎嘴的妇人,不,说你是碎嘴的妇人那还是高看了你,人家才不会无缘无故往他人头上扣屎盆子。老子这一生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你恶意栽赃,但你挡着我跟百姓们说正事,那就是不行!” 沈行知一手叉腰,另一只手的手指伸出来,每说一句话就戳一下对方,直戳得花富贵退无可退,一屁股坐到地上,引得百姓们哄笑阵阵。 “你!你你你!” 花富贵一手捂着挨了打的大胖脸,一手撑在地上,气得浑身上下的肉都跳起了气急败坏的舞。 当然了,这种舞姿不会好看,但胜在搞笑啊,瞧把百姓们乐得都直不起腰了,连跟着他一起过来的小喽啰都把脸撇过去,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什么你?再你你你,我就打得你说不出来你你你!麻溜的给我滚蛋,免得再受皮肉之苦。” 沈行知今日气场大开,倒真把这个不可一世的地头蛇给吓住了。花富贵不敢再在沈行知跟前造次,但他心里憋着火,实在难受极了,见往日里对着他溜须拍马的人不仅无动于衷,甚至还有看他笑话的意思,顿时就大喊大叫。 “你们是死人吗?还不快扶我起来!” 那群人你推我,我推你,最后过来两个人,一脸的不情愿。 嘿哟嘿!嘿哟嘿! 两人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没能将花富贵从地上拽起来,不得已又叫来两个人,这才勉勉强强把人半拖半拽带回了他们的阵营。 花富贵输人不输阵,一回到自己认为的安全区域,就又打起了嘴炮。 “沈老头,今日算你厉害,不过你等着,我这就回去告诉我爹。我爹可是京都城里关大人的大舅哥,权利大到你不敢想象!你就等着蹲大牢,不,你就等着被发配到鸟不拉屎的苦寒之地喝西北风去吧!” “哎呀呀,赶紧回家喝奶去吧!这么大一小伙子,不过是在外头挨了一巴掌,就要回家找爹妈,你不嫌丢人,我都觉得臊得慌!走走走,赶紧走,别耽误我跟大家伙唠嗑。” 沈行知一脸不屑,一边说一边赶苍蝇似的把手挥得飞快。 “你!你…” 花富贵想要再放狠话,却被人群里一道声音打断。 “别再你了,当心再挨一巴掌!” 他伸长脖子往人群里头看,那边人头攒动,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笑声和拍手叫好的呼喊。 好气呀! 花大少从自家姑姑做了京城大官的姨娘,就从没有人敢跟他对着干过! 今日甩开那些小官小吏,带了一帮好友来显威风,结果自己没能大放光彩,反而丢尽了脸面。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花富贵怨毒地看向沈行知和那众百姓。 今日这事他不会善罢甘休,他花富贵天生好命,断不会叫这些既没前途,又没靠山的人欺负了去! “我们走!” 花富贵朝身后的人挥挥手,让他们跟着他一起走。 只是,没人响应他是怎么回事? “花少,我还想听听沈大人说一说什么是‘以工代赈’,你先回吧,我和众兄弟得空再找你喝酒!” “是啊是啊,我们对沈大人说的法子挺感兴趣的,花少你要有事先走好了,我们目送目送你…” “对啊对啊…” “花少先去忙吧…” …… 方才最先被推出来扶花富贵的两人开口推拒,引得身后众人纷纷附和。 第75章 沈行知,可堪大用 “好!好!你们可真行,我花富贵真是瞎了狗眼,竟拿你们这帮人当兄弟!以后,你们过你们的独木桥,我走我的康庄大道,有事别来求我!” 花富贵说完,用力一甩衣袖,走了。 只有从自家带出来的两个小厮一左一右护着他,远远看去,有点孤单,还有点滑稽。 那些个随他而来的墙头草也并非真的对沈行知说的治水法子感兴趣,只是风头忽转,局势明显偏向沈行知一边,他们不愿再跟着花富贵那个蠢货遭受百姓的嘲笑罢了。 而且,方才花富贵一下子把自己的底牌露出来,他那个还称不上是姑父的关大人,再大能大得过龙椅上的皇帝?这般肆无忌惮大放厥词,说什么要让一城知府去蹲监狱! 真是,不知所谓! 是嫌脖子上那颗脑袋太安逸了不成? 他们常年混迹市井,最能明白“天狂有雨,人狂有祸”的道理,花富贵这个没什么脑子却富得流油的大冤种,是不能再在他身上榨取到油水了… “沈大人,您别跟那种人生气,不值当。您还是说说我们具体应该怎么做吧,早一天把水患的事情解决,我们也好早一天睡个安稳觉啊!” “是啊是啊…” “沈大人快说说吧…” “我们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 百姓里有人起了头催促,身后跟着一声又一声的附和。 他们都是眼明心亮的。 上一任知府与乡绅富户沆瀣一气,百姓受了冤枉无处伸冤,无人做主,最后是被一个活不下去的男子拿杀猪刀当街砍了脑袋而死。 那男子的媳妇被下面一个郡县里富豪的儿子轻薄,女子想不开,悬梁自尽,男子历经万难,一路告到苏城府衙,却不想被倒打一耙,赔光了家产不说,家中老父老母也气得撒手人寰。 男子一下子痛失全部的家人,哪里还能活得下去? 于是每日蹲点,在前知府家的大门口转悠,终于有一天,前知府与人喝酒回来的路上落了单,被他抹了脖子! 他杀了人,还是个官,横竖都逃不开一死,他也不想被逮进牢里受那刑法的苦,索性也给自己来了个了断… 眼前的沈行知上任不到半年,因着前任知府对有钱人的包庇袒护,百姓们即使有冤屈也不愿上府衙告状,是以他们并不知道这新任的知府大人是好是坏。 今日是这许多人头一回见到沈行知,一开始对他所说的什么治水救灾并不放在心上,直到花富贵出现,这个可爱的小老头一通破口大骂,众人才回过神来。 他们的青天大老爷来了! 他们再也不用忍气吞声,任由那些狂悖之徒随意辱骂甚至殴打了! 沈行知感动得热泪盈眶,对百姓们给的反应满意得不得了。 “大家安静,安静一下!” 他把双手举得高高的,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听他说。 “小老儿感谢大家的支持,这样,咱们先把正事说完,等水患的问题解决了,小老儿请大家喝酒,咱们就搞个流水席,喝他个三天三夜怎么样?” “好!” “好!” “好!” …… 百姓们此刻激情澎湃,管他是不是画大饼,先答应了再说! 沈行知把“以工代赈”的具体操作方法悉数说出,并表示希望百姓们积极报名,尽快参与到建设中来。 百姓们没有叫他失望,报名的桌案被围得水泄不通,都争先恐后的喊着自己的名字,甚至有许多人表态说不要钱也不要粮,只要大功告成后的那顿酒喝… 顾衍看到与百姓们相处得融洽的沈行知,心情甚是美丽。 他在不远处的茶楼里观察许久,从一开始召集百姓,到后来来了花富贵想趁机捣乱,被沈行知毫不收敛的大骂,再到最后百姓高涨着热情恨不能立马投身到水利设施的建设,他都一一看在眼里。 沈行知,可堪大用! …… 筑坝建闸和缩窄改深江面都是大工程,而且还有花家和通判等人从中作梗,可苏城的百姓在沈行知的带领下,硬是只用了短短二十天时间,把事情办得妥妥贴贴。 沈行知如约拿自己的俸禄买了上百坛子酒,只是无奈他到任不久,到任之前做事的地方还真如花富贵所说鸟不拉屎,自然是没存下什么银钱的! 请不起厨子,只好把自家夫人和儿媳妇拉去厨房烧菜。 可她们再怎么说也是官家夫人,平时偶尔下下厨做做家人爱吃的饭食已是难得,这下要去做一百多人的饭菜… 反正三天的酒席吃下来,沈行知醉得不省人事,他的夫人和儿媳妇,包括府里头的丫鬟婆子也都累趴下了,只剩他儿子沈念恩操持家里大小事宜。 好在府衙里这几天没什么事,不然沈行知真要悬梁刺股来使自己清醒了… 今日是顾衍来苏城的第二十五天,外面的天气阴沉得骇人。 这边的事该做处理的也都做了处理,有关关常青是保护伞一事他暂未打草惊蛇。 花家在当地原本不过是一个非常有钱的富户,表面上看并没有权利在苏城为京城里的那位关大人敛财。但沈行知塞在他怀里的密信足以证明,苏城的前任知府,下面的同知,通判以及知县都是他的人! 关常青没有让花家的人涉足官场,大约也是害怕东窗事发,只是没料到花家不仅自掘坟墓,还在不知不觉中,顺带着给他也挖了一个大坑! 顾衍此行来苏城还算隐秘,那些个关常青的爪牙只知沈知府府上来了贵客,却并不知晓这贵客就是顾衍,不然也不会有花富贵的当街挑衅,更不会出现有人在后来治水工程建设中百般阻挠。 可即便再隐秘,也可能有有心人认出他来。如若让那只老狐狸起了戒心,再要抓对方的把柄可就难了! 所以顾衍决定今日就启程回京,反黑抓贪这种事,不仅要顾全大局,更是迫在眉睫! 当然,迫在眉睫的不止是反腐反贪,还有那个沈行知口中有大才的小姑娘。 这么些天了,也不知道阿瑾有没有时常想念他… 第76章 又要打她主意? 谢瑾有没有想念顾衍不知道,想起倒是有的。 虽然有,但不多。 原因无他,实在是谢瑾太忙了! 自从何姨娘撂了挑子对府里的事不闻不问,关氏的日子过得前所未有的糟心。 在这寸土寸金的京都城里,做什么都需要银子。 谢庸在官场上要应酬;女儿谢玉瑶花儿般的年纪,指望她高嫁挣脸面就得拿银子堆砌;儿子谢玉晟在书院里读书,每年光是束修就得大笔的银子,更别说她这儿子学业不精还在书院横行霸道,时常闯下祸事,跟随他的下人三五不时的回来要银子去打点… 何氏虽然出身不高,但在做生意方面极有天赋,她从娘家带来的嫁妆在她手里翻了好几番,是以往日关氏要用银子,只要去知会她一声,便很快有人送来。 如今两人的关系说是仇人也使得,关氏哪里还能从何氏手里占到半分便宜? 关氏自己过不好,别人也别想好日子过! 这不,与何姨娘闹掰之后,她气得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天后,她就差人通知,以后早晨的请安照旧! 这是针对谁? 路边瞎了眼的死耗子都门儿清! 何氏母女不理她,府里除了丫鬟婆子,也就柳氏和谢瑾能由着她拿捏… 今日请安的人更少了,柳氏昨日身子不舒服,谢庸特意打了招呼叫她好生歇着,所以现在待在主屋的就只有关氏母女和谢瑾。 “瑾儿最近时常出府,可有什么收获?” 关氏喝着茶,慢条斯理地问她。 其实在半月前,关氏就找云雀问了谢瑾的行踪。 云雀回来后与谢瑾商定,以后若关氏再问起,就说她从前不得机会出府,现在好不容易得了自由,恨不能天天待在外头,其实什么也不干,就是四处逛逛,只看不买。 关氏是聪明人,不会不知道这其中意,不就是没银子,又什么都想要吗?别说是像谢瑾那样初出茅庐,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就是如同她自己这般看惯了花花世界,世态炎凉的老妖婆也扛不住诱惑啊! 人的欲望,哪里会有尽头呢? 关氏明知她出府后做的“事”,今日不阴不阳地问这么一嘴,难道只是为了恶心她? 大约是因为瞒着关氏做的事情太多,谢瑾每每与关氏对上,脑子都不会闲着。 谢瑾一边注意着关氏的神色,一边开口道。 “回大夫人,要说收获自然是有的。未央街的江南春酒楼每日生意火爆,瑾儿几次从门前过,都闻到了饭菜的香味,想着哪一天得了大夫人的垂爱,能叫瑾儿也去尝一尝人间美味。” 关氏喝茶的动作一顿,正欲放下茶盏说些什么,谢瑾可不给她这个机会! 这半个月来,她每日卯时刚到就要起来,说是眼前的这位大夫人醒得早,总不能叫长辈等着。 真是去他二大爷的醒得早! 次次来都要在院里站上半个时辰才有人来通知进屋去。 “夫人,瑾儿还进了那帛衣客,里头的衣裙真的太好看了!前些日子,二楼上了两套山岚色的春衫,淡雅清新,流动飘逸,如果瑾儿有银子就好了,可以买来与大姐姐一人一身,这样穿着,夫人再带我们出府,定要叫旁的官眷夫人羡慕得紧,不仅羡慕,还会夸您宽容大度,对待府中庶出的女儿竟也如同亲生…” “二妹妹可真敢想!” 谢玉瑶自从被谢婉反复用顾衍当街嗤笑她一事刺激后,不仅没有学会沉稳和隐忍,反而越发耐不住性子了。 这不,谢瑾的话还没说完呢,她就等不及要插上一嘴。 “二妹妹可知在那江南春吃一顿饭要多少银子?帛衣客二楼的衣裳大多是私人定制?府里每日提供你吃喝,一年四季,春衫冬袄也未曾短了你的,你竟还想去过那上等人的日子!而且,府里如今银钱短缺,二妹妹不为母亲分忧,还拿话来揶揄母亲,简直自私自利!” 谢玉瑶原本是攥紧了帕子与谢瑾说话,话一说完,拿着帕子的手一甩,同时把脸扭向一边,一幅“我都不屑与你同在一个屋檐下”的模样。 谢瑾其实很想笑,但此情此景,好像更适合装可怜。 “夫人,瑾儿没有…” 谢瑾瘪着嘴巴,拿了帕子擦拭眼角,任谁见着,都以为她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还没有,你明明…” 谢玉瑶气得“腾”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又朝着谢瑾疾走两步,指着她的鼻子就要再骂。 关氏一拍桌子,声音也冷了几分,喝道。 “好了!瑶儿回来坐下,都是一家子姐妹,争争吵吵像什么样子?” 她把目光移向因为谢玉瑶的举动而受到“惊吓”的谢瑾,罕见的平缓了声音安慰。 “瑾儿不要与你大姐姐计较,她也是最近这段时日心情不好才这样易躁易怒。” 谢瑾心下奇怪。 关氏这是吃错药了? 往日里不是乐得见她被欺负?怎的今日还宽慰起她来了? 不管了,陪着她演吧! “瑾儿不敢。方才是瑾儿言出无状,怪不得大姐姐生气。” 关氏满意地点点头,冲她招手。 “瑾儿是个懂事的,快上前来叫母亲好好瞧瞧。” 谢瑾:…… 她不想! 她能不去吗? 早知道还不如直来直去硬刚,干啥学那绿茶白莲说个话都把心思扭成麻花?自己还没爽够,还给了人家可趁之机! “是。” 谢瑾慢吞吞起身,不情不愿地往关氏那里挪步。 即便心里有万般不愿,但目前她那点儿身家银子,还真不够她与之抗衡! 待谢瑾走过来,关氏拉起谢瑾的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两拍。 “瑾儿出落得越发漂亮了,明年这个时候就要及笄了吧?” “是的,夫人,瑾儿比大姐姐小了一年,算起来,大姐姐过几日就要及笄了呢!” 谢瑾忍着那双看起来保养得宜的手再自己的手上拍了又拍,把话头又转回到谢玉瑶那里。 管你怀的什么心思,反正就是要与谢玉瑶捆绑在一起! 果然,关氏拉着她手的动作一僵,自以为不着痕迹地收回了自己的手,脸上的颜色也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 第77章 要把谢瑾嫁出去 “你大姐姐六日后就及笄了,届时府里会为她举行及笄礼。瑾儿莫要着急,明年这个时候,母亲也会为你操持。” 关氏强挤出一丝笑容,勉强还能称得上是和颜悦色。 “那瑾儿先谢过夫人,若是没什么事,瑾儿先回去了,姨娘身子不好,瑾儿着急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姨娘,也好叫她高兴高兴。” 谢瑾懒得跟她打太极,索性拿回去逼得对方快些说出今日反常表现的目的。 “你一个庶女,母亲竟要为你操持及笄礼,你就这么一句轻飘飘感谢就想走?” 谢玉瑶现在与之前的谢婉别无二致,开口就是一副欠揍的模样。 谢瑾觉得以往真是过分高看了谢玉瑶,这么不经诈的吗? 她看向谢玉瑶,目光中带着挑衅。 “不然呢?大姐姐难道有什么更好的主意?” “有什么好主意?呵,自然是有好主意的,母亲和我都不要你的感激,反而要给你更大的好处!母亲给你订下了一门极好的亲事,等明年你及了笄,就嫁过去吧!” 谢玉瑶说这番话时的语气像是在出气般,叫谢瑾的心里愈发不安。 “既然是极好的亲事,大姐姐比我年长一岁,为何不自己嫁过去?” 谢瑾本想问问定的是哪一家,但转念一想,这个问题一旦问出口,自己可就被动了,于是再将话头引到谢玉瑶身上。 “你为何不问问母亲要把你嫁与谁?” 谢玉瑶都打算好了谢瑾去问要嫁去的人家,却没想到一兜一转,变成了为何不是她嫁过去! 她当然不能嫁过去! 且不说外祖那个宠妾花柳的侄子肥胖如猪,性情暴虐,貌丑无颜,光是小妾就有七八房!虽然嫁过去是继室,也算得上半个正妻,但她堂堂从三品官员的嫡女,为何要委屈自己嫁给一个商贾人家? 谢瑾看谢玉瑶的脸色变来变去,也想到这门亲事怕不仅仅是想把她嫁出去这么简单,不由嗤笑出声。 “嗤,大姐姐这话问得有意思。且不说这亲事做不做得数,就说姐姐年长,自然是要先出嫁的,何故问妹妹什么‘母亲要把你嫁与谁’?既是母亲安排的亲事,那自然不会害了你的。” “你什么意思?” 谢玉瑶猛地一拍桌子,扯着嗓子尖叫。 “这本来就是给你安排的亲事,你往我身上扯做什么?我告诉你,你一个低贱的庶女,能做那花家少爷的继室已经是烧了高香了,你不赶紧答应下来,难道要和你那狐媚子姨娘一样,做一辈子别人的妾室不成?” 花家? 谢瑾拧眉暗忖。 这段日子经常出门,外头的事也听说不少,并未听说京都城里有哪个大户人家姓花啊,难道是小门小户? 可是,为什么呢? 把她许给一个小门小户,能得到什么好处呢?真的只是看她不顺眼,急着叫她早些远离她们的视线? 谢玉瑶见谢瑾终于变了脸色,以为她是害怕了,瞬间心情大好。 “啧啧啧,这就害怕了?姐姐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好好地保护你这张如花似玉的脸蛋,那花家少爷看你貌美,还能多怜惜你几日,不然啊,哼,死了也是白死!” 谢瑾重活一世,最听不得这个“死”字。 她从关氏身边一步一步走向谢玉瑶,脸色阴沉地能滴出水来。 “你…你想干什么?” 谢玉瑶颤抖着声音问。 “母亲!母亲快…快让她停下来!” 她扶着椅子的扶手站起身来,被谢瑾逼人的气势骇得连连后退,不得已向关氏求救。 “谢瑾!” 关氏厉声喝道。 她方才也被谢瑾的样子惊到,这会儿被谢玉瑶的求救声惊醒,立时出声阻止。 谢瑾停下动作,转回头去看关氏,眼里没有一丝温度,片刻后又去看已经被逼到山柱边上的谢玉瑶,冷笑道。 “呵,大姐姐,方才我那个表情只是对你口中的花家好奇,你现在这个模样,才叫害怕!我真是好奇,大姐姐你在害怕什么?怕我么?你看看我,手无缚鸡之力,柔弱不能自理,并不能把你怎么样呢!” 谢瑾一边说,一边摊开双手,示意谢玉瑶看清她其实没什么攻击性。 “放肆!简直就是狂妄至极!” 关氏一直隐忍的怒火一下子冲上头顶,也不做那假模假式的慈母形象。 她把桌子拍的“啪啪”直响,随后指着谢瑾凶狠地说道。 “谢瑾,谁给你的胆子叫你这样跟自己的长姐说话?你的婚事本就由我做主,怎么?你还想学那何氏母女与我鱼死网破?本夫人告诉你,这门亲事,你答应便罢,不答应,我就叫人捆了你去苏城。你这一生,生是花家的人,死是花家的鬼,甭想逃过去!” 关氏面目扭曲,说出来的话像是板上钉钉,不给谢瑾和她自己留后路,可见是气极了。 谢瑾的心有一瞬间的拔凉拔凉,不过也只是一瞬间。她又不是原主,可不是任人随意拿捏的性子! 既然如同何姨娘那边一样与关氏彻底撕破了脸,那就大开大合地与她们刚好了,谢玉瑶及笄的日子就在眼前,关氏这几日总腾不出手来对付她。 虽然留给她的时间非常有限,但扭转局势也不是全无可能!她得尽快搞清楚这个花家是什么来头?她们又要从中获取什么样的利益? 对症下药,才能药到病除。 谢瑾在心里把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打算好,也就不那么烦恼了。 她看向关氏,目光柔和,嘴角还噙着笑意,一如一开始那副温婉可人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逼得关氏母女几近发疯。 “夫人既然如此笃定,那瑾儿就拭目以待。可别像普济寺那次,偷鸡不成蚀把米才好!瑾儿瞧着夫人和大姐姐此刻,哦不,是这几日都不想再见到我了,我也就顺了你们的心意,不来你们眼前晃悠,省得你们气坏了身子,过几日的及笄礼都没力气办!” 谢瑾说完,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只剩谢玉瑶疯狂的喊叫声,杯盏被扫落在地发出“噼里啪啦”的破碎声以及关氏怒不可遏地叫骂声… 走到秋华院门口的谢瑾终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也仅仅是一眼。 这声音,听着可真舒坦! 第78章 我大哥要回来了 “云雀,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苏城的花家?” 谢瑾一回到落雨阁,就喊来云雀帮她查一查苏城花家究竟什么来头。 云雀,不,应该说是海棠明面上是谢瑾的丫鬟,实际上是关氏的眼线,这是双方都心知肚明的事,为此谢瑾去主院那边请安基本上带的都是小鱼儿,是以方才在关氏那里发生的事云雀并不清楚。 “苏城?花家?” 云雀一头雾水。 苏城不是主子这些日子待着的地方吗?小姐今日去请个安,怎么回来后这般严肃问起苏城,还有什么苏城的花家?难道是小姐与主子交好的事情被那个毒妇发现了? “哎呀,云雀这事你可不能磨蹭…” 小鱼儿急的不行,好像关氏许出去的人是她一样。她拉过云雀的胳膊,把方才秋华院里事事无巨细告诉了云雀。 “什么?要把小姐嫁去苏城花家?而且现在就要把亲事定下?” 云雀听后一脸震惊。 这对黑心眼的母女又打得什么坏主意?她竟然一点消息没收到! 小姐若真被逼着把亲事定下,等主子回来,别说身上这层皮,怕是连她这身骨头都能给拆了!喂狗! “嗯,所以你按小姐说得去做,快些把那什么花家查一查,我们也好想个对策。” 小鱼儿边说边把云雀往门外推,一副你去你快去,你再不去小姐就要嫁人了的架势。 把云雀推走以后,小鱼儿转回身来安慰谢瑾。 “小姐,你莫要太着急,实在不行,咱们去找世子帮帮忙。” 小丫头紧锁着眉头,不说话的时候不停地咬着嘴唇,两只手抓着衣角搓来搓去,这副忧心又着急的模样叫谢瑾心里暖暖的。 谢瑾虽然内心焦躁,但看不得身边的人为她着急上火,所以故作轻松地把小鱼儿叫到身边。 “你啊你,真比那老妈子还要操心,她们朝我扔泥巴,泥巴干了我砸死她!莫心急,莫忧心,你要相信你家小姐,我可厉害着呢!” 小鱼儿一听,立刻精神起来。 “小姐有对策了?是找世子帮忙吗?” 谢瑾:…… 这货是打心底信不过她啊! “呃…我先自己试着解决,实在不行再找他。” 谢瑾斟酌着开口,就怕这丫头一冲动直接就去找顾衍。 小鱼儿重重的点头,眼里闪着激动的光,一把握住谢瑾的胳膊说道。 “嗯,那小姐就放心大胆的干,反正后头有世子帮着撑腰!” 谢瑾真要麻了。 等顾衍回来,非得把这丫头送给他不可… “小姐,我回来了。” 云雀从门口进来。 谢瑾和小鱼儿同时看过去,云雀出去还不到半个时辰呢,这就回来了? 小鱼儿松开谢瑾的胳膊,急急上前问询。 “云雀云雀,怎么样?你打听到消息了吗?” 云雀没说话,朝小鱼儿眨了眨眼睛,然后让开半个身子,好叫她看到外面的来人。 赵威就站在高高的院墙下面,风尘仆仆,胡子拉碴,手里提着两个纸包,见小鱼儿向他看过来,不好意思地招招手,示意对方过来。 小鱼儿完全怔愣住。 小姐不是拜托云雀去打探苏城花家的消息吗?怎么把这位大憨憨带过来了?而且是一副三天没洗澡的样子… 这位大哥究竟从哪过来的? 只是对方招手叫她过去,也不能当没看到啊,她回头望了一眼自家小姐,见她并无阻止的意思,于是磨磨蹭蹭向着赵威的方向靠。 其实谢瑾不是不拒绝,只是她坐的那个位置根本就看不到院墙下那个位置! 而且小鱼儿那一眼什么意思? 欲拒还羞的! 谢瑾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也起身来到门口。 只是,这情形… 谢瑾抚着额头又坐回去。 不忍直视啊! 这丫头上辈子八成是饿死的,也不对,真是饿死的,那应该是逮啥吃啥!那就是灶王爷下凡历劫来了。 赵侍卫一手捧着一个摊开了的纸包,纸包里各色形状不同的糕点,小鱼儿一手拿了一块点心,嘴里也塞得鼓鼓囊囊,那一脸沉醉其中的表情… 嗐! 这年头谁还没个爱好啥的?自己不也喜欢捣鼓吃食吗? 不尴尬,不尴尬! “小姐。” 云雀走到桌边给谢瑾倒了一杯茶。 “您要的消息打听到了!” 嗯?这么快? 谢瑾抬头去看云雀,眼里有惊讶出现。 “你们暗卫办事效率都这么快?” 云雀连忙摆手否认。 “没有没有,这回是凑了巧了。” 她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继续说道。 “属下想着主子这回去的就是苏城,要知道苏城的消息,与其在外胡乱打听,不如给主子去一封信告知原委,主子对小姐的事最是上心,一定能以最快的速度把消息递回来!” 云雀一边说一边注意着谢瑾的神色。 她可是时时把主子的心意和夫人的交待放在心上,一有机会,就要给主子做宣传! 见谢瑾并不反感她的做法,又接着道。 “所以属下就回将军府,打算找个脚程快的去送消息,却没想到才一进门就碰到了老大。他说主子眼下已经从苏城出发,今日夜里就能抵达京都。” 谢瑾一听顾衍要回来,又“腾”一下站起来。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顾衍真如小鱼儿所说,成了她心里的底气。 “我大哥要回来了?”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谢瑾又急着给自己找补。 “那个…诶,你不是说有花家消息吗?快说说!” 谢瑾这话一出口,都禁不住要给自己点上九十九个赞。 真是,太机灵了! 而另一边的云雀也如饮醍醐。 感情她说了这么一大溜,竟还一个字没提小姐想要知道的苏城花家! “哦对,小姐,苏城的花家是这么个情况…” 云雀把从赵威口中探听到的消息通通说将出来,不仅道出花富贵的身份,其实就是那中书大人关常青宠妾的侄子,还包括花富贵被苏州知府沈行知当街掌掴这一大快人心的事,只听得谢瑾忍不住拍手叫好。 “好!打得好!那个花富贵后来怎么样了?” 谢瑾这反应一点不像是在说与自己相关的事,她此刻更像是搬个小马扎坐在一边看戏的吃瓜群众。 第79章 关氏的意图 “主子暂时没有动他。” 云雀低垂着脑袋,声音也放得极低,生怕谢瑾对这个结果不满意。 果然,谢瑾的眉头都拧成了一个“川”字。 她顶着一脑袋大问号问云雀。 “为什么?这么嚣张的地头蛇,你不把他的七寸捏得死死的,他回头又祸害百姓怎么办?” 云雀脑子飞快的转着。 为什么?小姐问她为什么?这该怎么回答? 老大没说原因,她也不知道啊! “属下想,主子也许…可能…大概是想干把大的吧,对,一定是这样!只一个花家并不足为患,抓住幕后撑腰的人才能永绝后患。” 谢瑾这会儿也转过弯来。 确实是这样,前世她看过的警匪片不就是这样?小鱼小虾能翻得起什么浪?要放长线,钓大鱼,从根处解决问题! 她放下对花富贵没受到实质性处罚的纠结,转而想到另外一个问题。 “那你说关氏做什么要让我与那花富贵定亲?她的姨娘是宠妾,那个花富贵的姑姑也是宠妾,这宠妾之间不都是水火不容,你死我活吗?怎的到关氏这里,还偏帮起她姨娘的死对头来了呢?” “这个属下知道!” 鉴于刚刚没能好好解答小姐的疑惑,这次云雀积极的像是小学生抢答。 “上回小姐让属下去查何姨娘口中关氏的秘密,属下这里已经有眉目了。关氏的姨娘早就不受宠了,现如今被放在心尖尖上的宠妾就是那个花富贵的姑姑花柳!中书大人不想外界再传他不仅宠妾灭妻,还有了新人忘旧人,才没把这事宣扬出来。” 云雀说着说着渐渐放缓语速,也拧眉思索起来。 “关氏给小姐定亲这件事,属下在之前毫不知情。不过,方才老大说花家在苏城是数一数二的富户,非常有钱。属下猜想,关氏之所以不等小姐及笄就定下这门亲事,极有可能是为了银子!当下谢府没了何姨娘的贴补,可谓是捉襟见肘,若是不想法子弄些银子,过几日那个谢玉瑶的及笄礼怕是都办不起来!” “这么穷?” 谢瑾讶异出声。 这么大一个府邸,难不成之前都是靠何姨娘支撑着的? “那倒也没有穷到那个地步。” 云雀解释说。 “只不过何氏这些年对关氏母女有求必应,养成了她们毫无节制的花钱习惯,眼下中公是没什么现银的,关氏又舍不得动用自己的私库,这才把主意打到小姐头上。” 谢瑾这会儿已经不想说话了。 什么人啊这是? 前世有那种重男轻女的父母,为了儿子的生活顺风顺水,没有底线榨取女儿的剩余价值,关氏倒是更甚,自己一个跟她毫无血缘关系的人,竟然也要被利用至此! “小姐,属下认为定亲这事可能还与谢大人有关。” 云雀边说边偷偷打量谢瑾的神色,看她是否有抵触的情绪。 她本不想把这话说出来,毕竟谢庸是小姐的父亲,小姐一旦出现抵触的情绪,那就不接着往下说了。 “谢大人?你说谢庸?” 谢瑾对这个便宜爹其实没什么印象,所以云雀说出谢大人时,她还有片刻的愣神。 云雀听她直呼谢庸的名字,心里也知道小姐对这个父亲,大约是没什么感情的,于是放心大胆地继续解释道。 “小姐你想,关常青不仅是谢大人的老丈人,也是他的顶头上司。关氏作为一个庶出女儿,虽然嫁给谢大人做了正头娘子,在京都城里低位并不算低,但这些年基本不回关府,据属下所知,就是书信往来也是极少的,怎么好端端就搞出一个花家来?要不是谢大人在里头牵线搭桥,关氏怕是都不知道苏城有个花家,更别谈什么花富贵,花贫穷了!” 谢庸他…会这么做吗? 虽然知道谢庸自私自利,堪称渣男中的极品,但她如今用得是原主的身子,也就是说,她是他的女儿啊,真就一点不顾及自己女儿的死活,明知花家是个虎狼窝,还要把她送过去,只为换点银子花花? 谢瑾不愿相信,可云雀说得头头是道,不由得她不信! 她又想起了前世被父母抛弃的过往,苦笑着看向云雀,眼里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云雀,你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这句话对是不对?” “小姐,你…没事吧?” 云雀见过谢瑾做菜时的自信,酒醉时的憨态,画图时的认真,开心了就嘻嘻哈哈,生气了会口吐莲花,就是没见过现如今这般神态,像是失望,像是茫然,又像是对某些事情有所顿悟… “没事,就是感慨一下。” 谢瑾收回乌七八糟的情绪,重新挂上笑颜。 “等我大哥回来,你去问他一声,看他什么时候得空,我想见他一面。” 云雀的心莫名其妙有些沉重,谢瑾的笑容在她看来就是强颜欢笑。 她突然就很心疼眼前这个姑娘,善良,率真,长得又好看,为何会摊上这样一个父亲?被困在这样小小的一个角落里,她是不是像方才一样,人前装出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人后却在默默承受? “小姐小姐,我回来了!” 小鱼儿捏着点心欢快地跑进屋里,嘴边还有不小心蹭到的点心渣。 “嗯,吃饱了?手里点心是要留给我的?” 正事已经说完,谢瑾也轻松了些许,于是逗弄起小鱼儿来。 小鱼儿一听有人要吃她的点心,第一反应就是把手藏在身后,待反应过来那人是自家小姐,又红着脸把手伸到谢瑾跟前。 “给,小姐你吃吧!刚刚不是小鱼儿小气,是赵大哥说了那点心不值什么银子,只是苏城那边的特色,他世子会给小姐带好东西回来,奴婢才斗胆把点心吃得就剩下这么两块的…” “就剩两块了?” 谢瑾睁大了眼睛。 她方才可看得清楚得很,那两包点心少说也有十五六块! 这丫头,胃口这么好? “嗯,是啊。” 小鱼儿用力点了一下脑袋,把两块点心又往谢瑾跟前凑了凑。 “小姐快吃!本来这两块也留不下的,但奴婢想着再过一会儿就要用午饭了,得留点位置出来。而且小姐跟奴婢说吃东西不能暴饮暴食,七分饱刚刚好,这才克制住没把它们吃掉!得亏奴婢时时记着小姐的话,不然眼下小姐想吃也是没有的。” 谢瑾:…… 我真谢谢你这样看重我,但君子不夺人所好,所以,你还是自己吃吧… 第80章 心急的一家子 顾衍回到将军府已接近子时,顾凌峰和永康都还没睡。 赵威提前回府带回了关常青勾结地方官员敛财的密信,这叫他们不得不重视起来。 只是这深更半夜的,顾凌峰的哈欠一个接一个,他忍不住扭头问自家媳妇。 “阿…哈,夫人,咱们非得今个夜里就把事情搞清楚吗?其实等明天也是一样的!” 永康瞪了他一眼。 “要睡你去睡,我不困!真是的,一点也不着急儿媳妇的事!” 顾凌峰一听媳妇这语气,瞌睡顿时没了大半,再一听与谢瑾有关,好嘛,这下彻底清醒了! 那女娃子现在在媳妇心中的地位那可是非同小可,得罪不起,得罪不起啊! 想到这里,他抖擞了精神,中气十足的狡辩道。 “诶,夫人这说的哪里话?为夫怎的不急那个女娃娃的事?只这关常青做坏事与她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那姓关的老货不是…” 永康原本还气势汹汹,突然就止住话头。 她想起晌午赵威过来跟她禀报那丫头定亲一事时,顾凌峰并不在场,也就是说他一点不知情! 她这火气对于自个儿夫君来说好像有点莫名其妙… 嗯,这脾气发得,确实不大讲道理… 她稍微放轻了声音,把赵威从云雀那里得来的有关谢瑾要与那关常青宠妾的侄子定亲一事说给他听。 “啥?那老东西要抢我们家儿媳妇?真是狗蛋包了天了!媳妇你等着,我这就去找大舅哥评理去,再写个赐婚圣旨,咱明天就帮衍哥儿把那个女娃娃迎回家!” 顾凌峰说着就要出门去,跟要去与敌军干仗似的气势逼人,把眼下是什么时辰忘得一干二净。 正抱着皇后睡得正香的景元帝无缘无故就抖了一下身子,怀里的皇后睡眠浅,一下子就醒过来。 她翻身坐起,用手摸了摸皇帝的额头,关心道。 “皇上怎么了?可是做噩梦了?” 景元帝其实也就抖了一下,他都没真正地醒过来!这半夜三更的,他累了一天了,困得紧呢… 嗐! 皇后什么都好,就是太把他放在心上,真是…甜蜜的负担啊。 他握住皇后的手,轻轻拍了两下安抚道。 “朕无事,只是想起顾衍那小子要回来,激动了些罢了。” 皇后一听这个理由,有些哭笑不得。她把手从景元帝手里抽开,嗔怪着说。 “皇上您可真是心急,来信说衍哥儿今早才从苏城出发,现下到没到京都城都两说,这您就激动上了?那明日见到衍哥儿,您不得抱着他哭一场?” 其实皇后对这个侄子也满意的不得了,长得好看,睿智果敢又骁勇善战,虽然为人冷淡了些,但这有什么不好? 太热情了那些个官家小姐不得把他啃得骨头都不剩? 皇后虽然自己有儿子,儿子也优秀,又被早早立为太子,但这不耽误她喜欢顾衍啊,她要是有女儿,哪怕是强塞,她都想把女儿嫁给他! 景元帝被皇后这么一打趣,睡意也没有了,他伸出胳膊把皇后拉得躺下身子,又欺身上来。 “惜儿也很喜欢顾衍那孩子吧?那咱们也繁衍个这样的孩子出来吧…” “皇上,您…” 皇后的坤宁宫里满庭春色,一室旖旎… 另一边将军府里,永康一把拉过顾凌峰。 “你能不能消停点儿,也可不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你…” “阿爹,阿娘!” 永康正要好好说道说道自家暴脾气的夫君,却听到顾衍的声音。 顾衍从门外走进来,见他阿爹要往门外冲,阿娘正费力把他往回拽。 “阿爹这是要去哪里?” 永康甩开他的胳膊,没好气道。 “哼,你阿爹听风就是雨,这大半夜的,他要进宫找大哥哥求你和瑾丫头的赐婚圣旨去!” 顾凌峰被媳妇甩得一个激灵,也觉得方才是太冲动了,摸了摸鼻子讪讪道。 “这不是你担心那女娃娃被抢走了么,不然我哪能这么着急?” 永康 你自己炮仗脾气,还怪上我了? “咳咳,阿爹阿娘,倒也不必这般着急。” 顾衍眼见这两人要生嫌隙,赶紧清咳两声转回他们的注意力。 赵威去城门口接应他时,已经把小姑娘的事悉数告诉了他。 起初他也急的不行,可后来一想,倘若他这边也乱了阵脚,岂不是要眼睁睁看着阿瑾嫁作他人妇?于是逼着自己沉静下来。 当下最重要的事是想个办法阻止。或把那花富贵捆了直接丢到深山老林叫人找不见,定亲没有对象总是定不成的! 或是抓了谢玉瑶去顶包,届时生米煮成熟饭,小姑娘也能逃过一劫。 更或者是明早去找皇帝舅舅,把关常青为官不正的事直接抖落出来!关家倒了,区区一个花家又算得什么?不过是垂死的蚂蚱罢了。 关家一倒,小姑娘那个黑心肠的嫡母也就没了靠山,兴许就不敢那样嚣张,总找小姑娘的麻烦了! 只是这方法虽然能快刀斩乱麻,但不免有些可惜,毕竟贪污敛财这种事,一般都是一个很大的关系网,他可不信京都城里就关常青这么做。 “你去一趟江南,又看上别的小姑娘了?” 永康语出惊人。 这可不能怪她胡思乱想,谁叫顾衍眼神飘忽,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咳咳咳,阿娘说的什么话?儿子在您心里成了喜新厌旧的负心汉了!” 顾衍这回是真咳嗽,被他阿娘吓得! “哦,没变心就好!阿娘跟你说,阿瑾那丫头是个好的,你把她娶回家,亏不了!阿娘是过来人,看人贼准,你信阿娘的,保准没错!” 永康一边说话一边得意地摇着脑袋,不经意瞥见一旁正盯着自己傻笑的顾凌峰,以为他是信不过自己的眼光,就又补充了一句。 “这看人准还是准的,就是偶有失误,你瞧,那就是个失误。” 永康朝顾凌峰抬抬下巴,示意顾衍去看那个失误的案例。 顾凌峰:……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顾衍:…… 我听不见也看不见,告辞! 第81章 皇帝要砍人 顾衍觉得这天没办法再继续聊了,正要跟阿爹阿娘打个招呼回房休息,却又被永康叫住。 永康一见自家儿子想要跑,也不去管那个看走了眼的夫君了,一把拉住顾衍的衣袖。 “衍哥儿你有打算了?” 顾衍觉得他阿娘越来越像个小姑娘,性子跳脱得厉害。 上回阿瑾来府里做饭就是这样,又去拉人家手,又是搞什么欢迎仪式,直接就把在场全部的人整懵了圈。 现下更是如此!说话便说话,这又拉又拽的,被阿奶瞧见,两人又得是一通好吵! 他不着痕迹地把衣袖从阿娘的魔掌里解救出来,叹了一口气道。 “儿子明日先去见了舅舅,回来后与阿瑾商量商量再与您细说怎么样?” “等回来再去找阿瑾,会不会太晚了?要不阿娘帮你去给你舅舅送信,你直接去找她?” 永康试探地问。 不是她性子急,就是这事…她不急不行啊! 顾衍对永康的急切很无奈。 “阿娘,我进宫很早,那个时辰阿瑾怕是还未起床。” 永康颇为尴尬,不重不轻地拍了一下脑袋。 “哦,对对对,瞧我这出门不带脑子,小姑娘嘛,都贪睡!你妹妹也是这样。多睡觉好,日后她进府里,我也不让她给我请安啥的,想睡到啥时候就睡到啥时候,睡得好就养得好,养得好就…” “阿娘,那儿子就先回去休息了!” 顾衍深以为这天是真的不能再聊下去,再聊,他和阿瑾的娃儿都能被阿娘聊得满地跑! …… 次日,破晓之时,御书房。 景元帝一脸疲态,打着哈欠问底下坐着的顾衍。 “衍哥儿昨个什么时辰回来的?” “回皇上,昨夜子时到的。” 顾衍恭敬有礼地回答。 “哎呀哎呀,没外人!你文邹邹的做什么你?” 景元帝一脸不耐烦。 昨夜就因为这小子折腾得他一晚上基本没睡,现在又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和他说话。 真是个倒霉孩子,就不能暖暖他的心窝子吗? 顾衍表示很冤枉,明明自己啥也没干,喊您皇上还有错了? 得,您是皇上,您说了算! “咳咳,大舅舅,我找你有事。” 景元帝这才平静了些。 可不敢叫这一家子与自己客气起来,天知道后头挖了多大一个坑? 他往龙椅后方移了移,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 “嗯,你说吧,我听着。” 顾衍想着待会儿还要去见小姑娘,于是长话短说,把去苏城这一趟遇到的人,做成的事笼统说了一遍,其中关常青一事被添了不少“细节”。 没办法! 谁叫他瞎了狗眼去找阿瑾的麻烦?没立刻将他拉下高位算他走运,能多过几天富贵日子就当是为朝廷做事的报酬了。 啪! 哗啦啦! 景元帝一巴掌拍在龙案上,上头摞起来的高高的奏折被震得掉落一地。 门口守着的德海公公探进来半个脑袋,又立马缩了回去。 “这个老东西,朕那样信任他,他却反过来坑朕的钱!” 他越想越气,直接从龙椅上下来,在殿内暴走,一圈又一圈,最后干脆和顾衍坐在一起,看着他痛心疾首道。 “前些年有传言说他宠妾灭妻,朕还同情他!这大家族里,有几对夫妻像你爹娘,还有我和惜儿一样是真爱?不都是为了利益才凑在一起?没成想这个老东西不仅宠妾灭妻,他还换人宠!简直就是个花心大萝卜!” 顾衍看他气得气都喘不匀了,生怕他气出个好歹来,于是出言宽慰。 “舅舅,您先消消气…” “消什么气消气?我都快气死了!” 景元帝“腾”一下又从椅子上站起来。 “不行,我不能被气死,划不来!我尚方宝剑呢?德海!李德海你快把朕尚方宝剑拿过来,朕要去活剐了那老东西!” 德海公公小跑着进来。 “哎,哎,陛下,奴才在这儿呢!” “去,你快去把朕的宝剑取过来,然后随朕一起去砍个人!” 景元帝又吩咐了一遍。 “啊?真要去把关大人给砍了?” 李德海一直在门口,作为一个资深老太监,耳聪目明那是最基本的要素,是以殿里头两人的对话他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他把头转向顾衍,眼里流露出求救的信号。 陛下有时候像个孩子,做事情容易冲动,他可不能由着陛下胡来,不然等陛下冷静下来,他少不得玩吃一顿板子。 顾衍朝他摇了摇头,又去给景元帝倒了杯茶。 “舅舅,我还有一件事想跟您说。” 景元帝正在暴怒的边缘,一点儿也没注意到顾衍语气的变化。 “还有谁?还有谁坑我的钱,你一次全说出来,我今儿个一并给他砍了!” 顾衍:……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跟阿娘一样的暴躁。 “侄儿有心上人了!” “是谁?把名字说出来,我这就去砍…” 景元帝愣了一下。 “啥?你说啥?心上人?你小子有喜欢的人了?哈哈哈,这是铁树要开花啊!你娘知道了吗?她什么反应?” 反应过来的皇帝陛下也不生气了,拉过顾衍坐回到椅子上,一脸关心地看着他。 顾衍就知道这事一定能转移大舅舅的注意力,只是…别这么激动好吗?省得待会说出阿瑾的身份又引得您气血上涌,那可就罪过大了! 景元帝见顾衍不开口,以为是李德海在殿里让他不好意思。 “哎呀呀,德海你个老东西,怎的一点眼力劲没有?没见着这小子害羞了吗?你赶紧出去候着,改明儿也给你找个贴心的人儿!” 李德海:…… 人在屋里站,喜从天上来啊! “得嘞,奴才这就去门口把风,保准谁也进不来!” 顾衍很想解释一二,可这二人一唱一和,他竟不知从哪里开口。 罢了,正事要紧! 于是跟景元帝娓娓说起他与谢瑾从相见到相知,以及现如今谢瑾对他有所逃避。 本来这天聊得还算顺利,只是说起谢瑾身份时,景元帝的眉头皱的老深,嘴巴也抿成一条直线。 顾衍知道,大舅舅这是对阿瑾的出身不满意了… 第82章 皇帝认怂 “你说那丫头是谢庸家的?” 景元帝语气冷淡,一下就能叫人听出来他此刻并不是很高兴。 对于谢庸这个御史大夫,景元帝是一点儿喜欢不起来的! 也不是说皇帝对于谏官的那种抵触,就是谢庸这个人的人品,不行! 御史台也不是只他一个谏官,偏他事儿最多,还都是些鸡毛蒜皮,家长里短,活像个长舌妇,这朝堂是商谈国家大事的地方,却时常被他弄得乌烟瘴气的。 衍哥儿若真的娶了那丫头,那以后想动谢庸就难了! 对于谢瑾的出身,顾衍遮不住,也否不掉,既然如此,不如大大方方承认。 “是谢庸家的,但是她不一样,她和谢庸不是一种人。” 他怀里掏出一个信封交给皇帝,里头装的是谢瑾上回写的治水办法以及画的图纸。 “这是什么?” 皇帝一边打开一边问,顺带着还在想好好的拿信给他做什么,难不成这封信能改了那丫头的出身? “这…这是此次江南那边治水的方案?你来信说回来要给我个惊喜就是这个吧?这个治水的法子对症,用得好!” 他高兴地站起身来,打开图纸,看完后又是好一通夸赞。 “衍哥儿,你这个脑子是真好使,一下子就解决了困扰朝廷多年的难题。说吧,要什么奖赏?” “舅舅,这个…” “诶,你可别说要求一道赐婚圣旨,那丫头是不是个好的,还有待观察。” 顾衍正要解释这不是他的点子,没成想被景元帝误会,以为他是想以此来换取他同意这门亲事。 “不是的,舅舅。这个法子是阿瑾想出来的!那图也是她画的!” 顾衍快速又认真地说道。 “那个丫头想的?” 皇帝将信将疑又仔细看了信件和图纸,确实不是顾衍的笔迹。 “是的,侄儿不敢欺骗舅舅,而且,阿娘也很喜欢她!” 顾衍又从袖袋里取出一封信递过去。 “这是阿娘要侄儿带给您的。” 皇帝一听是他妹妹的信,本能的把手往回缩了缩。 他这妹妹是个小没良心的,一般没事想不起来他这个哥哥! 这回不是叫人带话,也不是直接过来找他,而是用上了写信的方式,说实话,他有点害怕… 不过躲也是不必的,毕竟他堂堂一国之君,哪能不头铁一点,迎难而上呢? 他慢腾腾接过信,慢腾腾打开,飞快的扫一眼内容。 果然,事出反常必有妖! 信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也没看清,就信尾那几个大字尤为醒目:一定要同意,您不同意,我就去五台山找老爷子! 又去找老爷子! 景元帝好气又好笑,这个妹妹总也长不大,但凡遇到个事在他这吃了瘪或是有可能会吃瘪,都要把太上皇拉出来撑撑场子。 罢了罢了! 既然妹妹也喜欢,那…考虑考虑吧。 “即是你阿娘也满意,你得空把那丫头带进宫来让我和惜儿瞧瞧吧。” “谢谢舅舅!舅舅舅妈见了阿瑾,也一定是欢喜的。” 顾衍见皇帝松了口,急忙应声。 也不知是见惯了顾衍冷着脸,这会儿为一个小姑娘紧张兮兮让景元帝内心动容,还是顾衍那句“舅妈”讨了他的欢心,反正景元帝一下子就笑出声来。 “好好好,那我和你舅妈就等着见一见那小姑娘庐山真面目!” “那…舅舅,侄儿这就先回去了,您也要去上早朝了。” 顾衍提出要回去,景元帝又不答应了。 “你小子这么着急回去做什么,不能陪着舅舅去朝堂上站一站?” 以往要是皇帝这么说,顾衍直接就跟过去了,只是眼下他少见的犹豫起来。 他伸手摸摸有些发烫的耳垂,不好意思道。 “也不是不能,只是侄儿好些日子没见着阿瑾了,有点想快些见到她…” 景元帝:…… 这兔崽子不开情窍一家人跟着着急,现在好了,自己就知道着急了,还不是一般的急! 他作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把手挥得飞快。 “哎呀,走走走,赶紧走,别去迟了那丫头跑了,你阿娘又跑来找我吵吵!” 顾衍听话地走到门口,又回过身来嘱咐。 “舅舅等会儿在朝堂上见着关常青的时候要冷静一点,他的事您且等一等再处理,侄儿抓紧时间把鱼都赶到一个网里,届时您再…砍个痛快?” 景元帝一听关常青的名字,火气又蹭蹭往上窜。 不过臭小子讲得不错,朝堂里肯定不止一个关常青坑他的银子,他一定要沉得住气,要顾全大局,要找个大锅把他们一锅炖了! 这样一想,也不那么气了。 而且,这臭小子挺上道,虽然心心念念那丫头,但还是先来看了他这个大舅舅! “行了,知道了!回吧回吧,路上慢点。” 景元帝和颜悦色的送走顾衍,转身上朝去了。 虽然答应了暂时不动关常青,但他贵为一国之君,耍耍小性子,找个理由给他穿穿小鞋,应该问题不大吧… …… 顾衍出宫以后也没再回将军府,而是直接去了江南春。仍旧是那个名为“暗影香见”的包间,顾衍坐在里头心急地等着他的小姑娘。 只是谢瑾这会儿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云雀已经探头朝里看不没有十遍,也有八遍! 要不是世子传信来说如果小姐在睡觉,就不要打扰的话,她怎么也得把小姐给叫醒了。 真是,太能睡了!昨儿夜里睡得也挺早的,算算时辰,这得睡了快十个钟头了! 方才还打呼噜的谢瑾像是感应到了云雀的腹诽,打了个哈欠终于有要起床的意思了。 “小姐醒了!” 云雀听到动静,赶紧进屋去跟谢瑾说话,生怕一个不留神,她又睡过去。 谢瑾狐疑地看向云雀。 声音大,动作又快,咋了这是?主院那边又有热闹看? “小姐,咱收拾一下去个地方?” 云雀一脸兴奋。 小姐昨个还说等主子回来要见上一面,现下主子正等着她呢,她知道了会不会很开心? “是主院那边又打起来了?” 谢瑾把脸凑近云雀,悄咪咪打听。 上回云雀这副模样就是关氏与何氏干架的那一天! 云雀:…… 小姐咱能少吃点瓜吗?挺撑的。 第83章 见面 “小姐,主子在江南春等您。” 云雀觉得她就不适合卖关子,直接说多好?省时又省力。 “啊,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人已经在江南春了吗?” 谢瑾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又赤着脚蹦下床,抓着云雀的胳膊不停地问。 云雀:…… 也不用这么激动,毕竟,主子也跑不了不是? “主子昨夜回来的,现下在等小姐一块儿用早饭。” 谢瑾拉起云雀就往外走。 “那还等什么,走走走,咱们一块儿去,把小鱼儿也叫上!” 云雀一个没注意被扯得一个趔趄,急忙反手使力让谢瑾停下来。 谢瑾不解地看向她。 不是你说已经在等着了?再耽误下去不好吧? 云雀什么也不说,一把托起谢瑾的臀部将她抱起来又放回到床上,随后转头朝外面唤小鱼儿进来给她洗漱打扮。 谢瑾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形象,确实…不大能见人! 鸡窝一样的头发也就算了,也不知是不是昨儿夜里太热,胸前的衣襟也被扯得裸露出一大片肌肤,两只脚也是光不溜丢… 小鱼儿动作麻利地一边伺候谢瑾洗漱一边问。 “小姐,今日还着男装?” 谢瑾一心想着顾衍在等自己,半刻钟也不愿多耽搁,如果着男装… 她抬头瞟了瞟还是丫鬟打扮的忙碌的小鱼儿和静默地守在一边的云雀。 算了,着男装她俩还得重新装扮,太费功夫了! 她拍了拍小鱼儿的手,郑重其事道。 “不了,今儿咱做回真女人!” 小鱼儿瞬间就停了手里挤毛巾的动作,诧异地看着自家小姐。 小姐这什么意思?感情我们之前都是真男人? “发什么愣啊?快点儿的,肚子不饿啊你?” 谢瑾说着顺手摸了一把小鱼儿的肚子,嘿,软乎乎的,还挺好摸! “小姐你!” 小鱼儿羞红了脸。 小姐越来越不正经了!之前还只偶尔动动嘴皮子调笑两句,现在就直接上手摸人家,这叫她怎么受得了?很痒好吗? “哎呀,好了好了,不摸了!真是的,跟着我那么久了,你家小姐我的厚脸皮就是一点学不会呢?” 谢瑾把双手摊开到桌子上,以此来表示她不会再做小动作。 小鱼儿:…… 能怎么办?打又不能打,说又说不过! 诶对,赶紧把小姐拾掇好,叫世子来承受这生命不能承受之…轻薄! 出发去江南春,已经是两刻钟以后,外头艳阳高照,马路上车水马龙,行人熙来攘往。 云雀细心,小姐貌美,前些日子扮作男子又挺露脸,为了以防万一,她路上还买了一顶与谢瑾今日衣裙颜色相近的帷帽给她戴上。 抵达酒楼时正是用早饭的高峰,一楼和二楼的大堂里坐满了人,门口也排着长长的队伍,而三楼作为贵宾楼层,相比一二楼的热闹要冷清许多。 顾衍在她们还未到时就站在窗前张望,才一见到熟悉的马车,他就等在了三楼的楼梯口… “大哥,你等很久了吧?” 谢瑾取下帷帽,笑盈盈看着顾衍道。 她今日是一身苍葭色的云丝长裙,外头罩了一件翠微色纱质外裳,头发只简单的挽了一个侧髻,髻上是碧玉玲珑簪和白玉珠花的步摇,步摇上缀着流苏,说话时,流苏摇摇曳曳,与那支碧玉的簪子两相呼应。 顾衍先是被她今日的打扮惊艳到,自普济寺相遇之后,他还没见过谢瑾着女装的样子。 正想赞美几句的时候,这突兀出现的“大哥”又叫他没了心思。 他伸出手,想像往常一样牵着她走,却被谢瑾轻轻挡了回去。 谢瑾认真道。 “大哥,我现在是女子!” 顾衍微愣。 难道以前不是? 反应过来小姑娘说得是她今日是女子打扮,不好与他有肌肤之亲之后,无奈地收回手,笑道。 “嗯,阿瑾说得对,阿瑾今日是个女孩子,我要尊而重之。” 谢瑾本来没多想,她确实是因为今日这打扮才有了顾忌,三楼虽然人少,但也不是一个都没有,假如就是那么不凑巧,叫熟人撞见,可就真解释不清了! 可现在被顾衍这么一打趣,她也意识到自己这话中的歧义,不由羞红了脸,瞪了一眼顾衍后,独自走向开着门的“暗影香见”。 顾衍瞧着小姑娘明明是袅袅娜娜的身姿,硬是走出了像是被狗撵,啊呸,是走出了慌乱的步子,禁不住失笑出声,正要去追对方时,才发现身后还有三根大棒槌! 赵威和云雀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大概是没想到他们的主子还有这种…失控,对,就是失控的时候。 小鱼儿倒是没有这种巨大的反差,她就是觉得顾世子笑起来可真好看,她家小姐以后天天都有得看,估摸着天天都能多吃两碗饭吧? “咳咳,你们去隔壁…的隔壁吃点东西吧,有事会叫你们。” 顾衍轻咳两声,随后把他们支开。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几个人出现大概率要破坏他与阿瑾之间聊天的氛围。 赵威认为他作为主子最亲近的人,当然,是暂时最亲近,理应为主子排忧解难,于是一手拉一个把另外两人带进了隔壁的隔壁包间… 暗影香见里,谢瑾临窗而望。 这条街真是繁华,跟前世节假日时上海的城隍庙似的,人头攒动,熙熙攘攘。 等以后出了府,挣足了银子,就在这条街上盘下两间店面,一间做饭馆,一间做饮品点心。 她要把前世那些个火得不要不要的菜肴,小吃,奶茶统统搬过来! 原主垂怜让她重获新生,她可不想再过前世那种不上不下,不高不低,买个东西都要先看价格牌的日子。 憋屈! 这边谢瑾正在天马行空地想,那边顾衍已经进屋有盏茶的功夫了,见谢瑾还是一动不动站在窗边,于是也踱步到窗前。 顾衍想好好瞧一瞧,是什么东西比他还吸引小姑娘的眼睛? 只是外头跟平时一样,并无异常。难道是看风景? “阿瑾在看什么?” 顾衍问出声。 看风景也得两个人在一起看! 你站在窗前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就在你边上看你… 第84章 是挚爱!是唯一! 谢瑾被顾衍的声音惊到,拍着胸口又瞪了对方一眼,转身到桌前坐下。 这么大个体积,怎的走路不带出声的? 顾衍表示很委屈,但是他不说… 他走到桌前,给谢瑾倒了一杯茶,温声道。 “喝点水,压压惊。” 谢瑾:…… 谢谢你,我有被尴尬到。 以后出门要看黄历,如果黄历上说今日出门,除了丢脸,别的没有,那她铁定把自己锁在小屋里,哪儿也不去!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顾衍重新笑魇如花。 “我饿了。” 顾衍:??? 谢瑾吞了一下口水,认真道。 “是真的饿!” 好了,这下听懂了。 是饿,不是渴,不想喝水,不用压惊。 “那阿瑾再等一会儿,我去叫他们快些送饭上来。” 顾衍憋着笑起身去叫伙计送饭。 谢瑾点头。 尴尬也是需要时间来释放一下的… 顾衍再回来时,身后跟着一个拎着食盒的伙计,他把食盒里的饭食摆上桌后,对着顾衍打了个千儿,又拎着空食盒退出门去,还顺带着关了包间的门。 自始至终都低着脑袋,也没有言语,一副极守规矩的模样。 谢瑾忍不住在心里啧啧称奇,她一个大活人就坐在桌边,那个伙计是怎么管住好奇心,竟是抬头看一眼也无? 她垂下眼眸去看桌上的早饭。 嚯!好家伙! 荷叶饼,小豆糕,翡翠虾饺,鸡油卷,鲍鱼盏,樱桃酒酿,莲叶羹,竟然还有竹筒蒸饭! 这么多东西能吃完?还真以为谁都是小鱼儿? “阿瑾不是说饿了?快吃吧。” 顾衍坐到谢瑾身边,将翡翠虾饺往她跟前移了移。 谢瑾夹了一只虾饺小口吃着,眼睛却是盯着右上角的竹筒蒸饭。 顾衍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伸手把竹筒蒸饭拿到她手边。 “阿瑾喜欢吃这个?听说是酒楼里的新品,卖得很不错。” “谢谢!” 谢瑾笑得眉眼弯弯。 这可是她最爱的主食,没有之一! 她欢喜地打开嵌合着的盖子,一股竹子的清冽混合着米饭的清香扑鼻而入,其中还夹杂着腊肉的咸香。 用配套的竹制勺子扒拉一小块放到嘴里,真真是唇齿留香,比之前世吃到的所有的竹筒蒸饭,包括她自己做的,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没想到啊没想到,她不过是给了个配料表,江南春的厨子竟然能做出胜过她的美味。 惊喜! 太惊喜了! “阿衍,你也吃,真的特别好吃!” 谢瑾自己吃得开心,也没忘了身边还有一尊大佛,讨好的把竹筒往顾衍那边推了推。 顾衍直接从她手里拿过竹勺,学着她的样子舀了一小勺放到嘴里细细嚼着。 好像…不过如此。 “不好吃?” 谢瑾见他面上并无惊喜流露,蹙着眉头问出声。 “还…行,如果不放葱花的话,我想会更合我的胃口。” 顾衍懊恼适才没有故意做出欢喜的表情,刚好看到蒸饭中夹杂着的点点绿色,于是灵光一现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谢瑾:…… 之前去你府里做菜也没见你不吃葱花啊! 大约只是不喜葱花配米饭吧。 顾衍不愿谢瑾再纠结他对葱花的爱与恨,转移话题继续道。 “阿瑾似乎十分喜欢这个蒸饭?” “是挚爱!是唯一!” 谢瑾一边说,一边轻拍自己的胸口,稍时又觉得没有说清楚,又加了一句。 “我说的是主食类。” 顾衍:…… 我不想做人了,做个竹筒蒸饭也很好。 “阿衍,这个…” 谢瑾指指桌上的蒸饭,脸上是一副傲娇的表情。 “这个蒸饭的配料和做法是我上回给酒楼的,我厉害不?” “厉害!反正我是做不来的。” 顾衍立马低头拱手,做出甘拜下风的动作。 不然怎么办呢? 小姑娘明显等着你夸她呢! “是吧?我也觉得自己挺有本事,你刚刚不是说这个蒸饭卖得很好?这就是对我最大的肯定啊!” 谢瑾得了夸奖,也打开了话匣子,叽叽喳喳,像只雀跃的小鸟不停地说着。 “我以前也经常做竹筒蒸饭吃,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我那里的食材不如这里的纯天然,总也做不出满意的味道。今日这个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蒸饭,赶明儿我要去外头把做蒸饭用的器具和食材买齐了再试一试,等能做出这个味道了,我就去给阿姨…啊不,给公主再做一回饭!” 她挥舞着小手说得兴高采烈,丝毫没注意到顾衍眼里越来越多的疑惑。 为何阿瑾的话前后矛盾?既然以前也常做竹筒蒸饭,怎么会没有蒸饭用的厨具? 而且话里经常带着他听不懂的词,上回游湖酒醉,说什么爸爸妈妈不要她! 爸爸和妈妈,说的就是父亲母亲吗?可据他所知,谢庸并没有不要柳氏,柳氏之前的确对她不闻不问,但现在彼此的关系与那寻常母女并无区别。 眼下她又说了个“阿姨”,他能想到的称呼里头带有“姨”字的,就只有“姨母”了! 阿娘是她姨母? 还是说阿娘有个他没听说过的外号叫“阿姨”? “阿衍,你在想什么?” 谢瑾用手在顾衍眼前晃了晃。 她说了那样多,他怎么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阿瑾是怎样想出那些治水的办法的?” 顾衍避开谢瑾的问题,问了一个他也同样疑惑的事情。 啥? 谢瑾瞪大了眼睛看他。 她在这说竹筒蒸饭呢,他却说起了治水! 是怎么做到思维跨度这么大的? 还怎样想到的?用她小脑袋瓜子想的呗,总不能是用脚趾头抠地抠出来的! “就是以前看些乱七八糟的书看到的,书里也有水灾水患,我就用我无敌聪明的脑袋把里头的方法总结总结,再结合苏城的现况拆解拆解,就出来啦!” 谢瑾故作轻松,顾衍看她的眼神好像…是怀疑她? 是了,就是怀疑! 那探究的目光她并不陌生,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算不得强大,被怀疑能力是常有的事。 但是,顾衍在怀疑什么?他问她治水方法如何想出,也是在怀疑她的本事吗?貌似不大可能。 那是…怀疑她的身份? 谢瑾的心忽然就提了起来,要是真因为这治水一事把自己暴露了,那就真… 嗐! 早知道就去外头直接把那治水的法子散扬出去,也不是不能达到最终造福百姓的目的… 第85章 误会 “你…你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盯着我!” 谢瑾的声音里带了点慌乱,直接伸手把顾衍的眼睛给遮住。 已经说了那法子的由来,虽然是胡编乱造,但信是不信,好歹出个声表一下态啊,就这么一直盯着,怪瘆人的! “咳咳,阿瑾莫急,是我想岔了。” 顾衍把谢瑾的手从自己的脸上拿下来,却并没有松开。 “阿瑾说等我回来要请我喝酒,还作不作数?” 谢瑾仔细去看顾衍的神色,确定他还是之前那个待她温和的顾大哥,才敢接他的话茬。 “自然是作数的,不过,一定要今天吗?” 谢瑾垂着脑袋,说话的声音小小的,模样可怜极了,一点也不复方才的灵动活泼。 答应了的事当然要做到,只是,今日似乎并不适合饮酒,且不说刚刚两人之间的嫌隙,就说今日她还想与顾衍一起商讨出应对关氏要把她嫁去花家一事的法子,喝酒也是不能够的。 顾衍抬手给她整理了一下发髻上的白玉珍珠步摇,步摇下边的流苏因为她方才摇头晃脑说竹筒蒸饭时缠绕了几根发丝,此刻那流苏正僵硬地与发丝打着拉锯战。 他整理好步摇,把谢瑾的身子转向饭桌,轻声道。 “不必在今日,今日还有更重要的事,我们边吃早饭边说。” 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不会还在怀疑她吧? 谢瑾现在条件反射认为顾衍还要与她纠缠那个治水的法子,怯怯地说。 “你…你要是想问我那治水的法子是在哪本书上看到的,我只能说…不…不记得了…” 扑哧! 顾衍笑出声,把那竹筒蒸饭又推给她。 “不问了,以后都不问了!那本来就是阿瑾聪慧,能把书中的东西归纳整理出来用在现实生活里,实乃活学活用的典范,适才是我鬼迷心窍,竟然觉得你和其他闺阁姑娘一样不懂这些,是我肤浅了!” 谢瑾呼出一口气,提起来的心也放下大半,拿过竹勺接着吃蒸饭。只是时间久了,蒸饭有些硬,不如先前软糯,所以也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勺子。 “阿衍,那个…你知不知道我要嫁人了?” 谢瑾迟疑着开口。 “关氏要把我嫁给苏城花家的少爷,我听云雀说那人五短三粗,脾性暴虐,不是个良人,我…不想嫁。” 顾衍放下筷子,关氏和花家这两个词让他眉眼冷了几分,他面向谢瑾认真道。 “苏城的花家是关氏父亲关常青目前宠妾花柳的娘家,他们在苏城做恶的事与关常青有密切的关联。此事我已经禀报给皇上,皇上原本想立时就处置了他们一行人,只是我觉得…” 他起身走到窗户的位置,临窗而望街上来往反复的人群。 “我想着贪污敛财这样的事需要各路人脉和关系,朝廷像关常青这样的蛀虫一定还有,所以想等万事俱备,将他们一网打尽!只是这样一来,关家暂时不会有事,关氏的主母位置就动不了,那她对你的婚事也就有做主的权利。” “那你…是想我去做那钓鱼的饵料?我…非得嫁给那个花富贵吗?” 谢瑾试探地问。 他是这个意思吗? 应该是这个意思吧!不然做何要跟她说什么万事俱备?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手上没有证据,或者说证据不足以一窝端了这些蛀虫的老巢。 所以,他是要她去做那收集证据的东风… 她的心仿佛被浸泡在黄连水里,苦得叫人忍不住作呕。 还以为在顾衍哪里,她是与众不同的,却原来… 哈! 这可真够与众不同的,原来是养着她当线人呢! “阿瑾,你误会我了,我没有那个意思!” 顾衍几步走回到谢瑾身旁。 “我不听!我不听!王八念经!” 谢瑾捂着耳朵,疯狂的摇着脑袋,头上的碧玉玲珑簪都给甩得掉下来。 顾衍:…… 是不是王八,今儿这经都得念! 他用了些力气把谢瑾的脑袋扶住,好叫她安静下来听他解释。 “你不要动,也不要说话,先听我说,行吗?” 谢瑾:…… 如果我说不行,你是不是不打算让我走? 那就抓紧着点儿,作饵归作饵,我还得回去计划计划,等你结了案子,我好做个有钱的寡妇! “行,你说!” 谢瑾答应得豪气十足。 反正走不掉,那就听听你怎么狡辩? “阿瑾不用嫁给那个花富贵!我方才只是跟你说我对处置关常青一事的态度,现在动了他,他的其他同伙都得作鸟兽散,再想把他们一网打尽就难了!” 顾衍叹了一口气,又接着道。 “那个花富贵我是见过的,确如你说得貌丑无颜还一身恶习,我怎么会让你才出虎穴,又进狼窝呢?” “可关氏只要一天是主母,我的婚事就一天捏在她手里,她要让我嫁,我想不出办法来拒绝她…” 谢瑾泪眼婆娑。 她真要被这个荒唐的朝代打败了,婚姻不能自由就算了,怎么着也该由生她养她的柳氏和谢庸做主… 呃…谢庸就算了,没准就是他做的幕后推手! “不哭,阿瑾不要哭,我有办法,你真的不用嫁!” 顾衍看她眼圈发红,眼里蓄着的水花马上就要从眼角滚落。他顿时着急得不行,手足无措地一边安慰一边擦眼泪。 只是这眼泪怎么越擦越多,方才是半眼眶的水花,他明明擦拭过了,现在还是整个眼眶子都是! “我没有想哭,是眼泪它自己不听话!” 谢瑾把顾衍的手拂开,哭得更凶了。 “你别擦了,擦不完!”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明明不想哭,眼泪却啪嗒嗒往下掉,明明已经止住了眼泪,一有人安慰,就又跟断了线的珠子般。 顾衍被拂开的手僵了一瞬。 这…… 能不能来个人告诉他,现在应该怎么做? “你说你有办法,是什么办法?真的不是拿我去做钩子?” 因为哭的凶,谢瑾说话时带着浓重的鼻音,叫人听起来觉得她委屈得不行。 顾衍使劲全力克制住拥她入怀的冲动,只用手轻抚她的后背,柔声细语地安慰。 “不是不是,怎么会让你冒险?我说的是别的法子!” 第86章 你喜欢什么样的 “你的那个嫡姐过几日是不是要办及笄礼?” 顾衍拉她坐回到桌旁。 “嗯,还有六日,不对,只剩五日了。” 谢瑾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乖乖回答他的问题。 “那这几日谢府应该很忙,不会过多干涉你定亲的事,而且我昨日才从苏城回来,花家那边似乎并没有要动身来京的打算。” 顾衍眸子微眯。 “五日的时间,足够我给阿瑾准备一场好戏了!” 一听说有好戏看,谢瑾把方才的误会抛之脑后,顶着一双还很红的眼睛凑到顾衍跟前。 “方便提前透露一下么?” 顾衍:…… 我好像发现一个问题,这丫头非常喜欢看戏! 他把头微微向后靠了靠,离小姑娘太近不行,太容易擦枪走火。 “咳咳,戏还在排演中,阿瑾要想提前知道,等戏里的人物都安排好,我再与你说可好?” 谢瑾抿了抿唇,好一会儿才开口。 “好!只是我也不能白看戏,你有没有需要我做的事?尽管说,只要不叫我嫁给那个花开富贵,我都行!” “那阿瑾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顾衍斟酌着开口。 小姑娘适才误会他,以为他要拿她去作饵,当真心里一点没有他吗? “嗯,你问吧,知无不言。” 谢瑾坐直了身子,等待他的提问。 “你以后想嫁给什么样的人?” 从确定了自己的心意,顾衍就一直很想问谢瑾这个问题。 若是他刚好符合,就瞅个机会把自己推荐出去!若是不能如愿,反正小姑娘还小,他也还有时间改造自己一番。 谢瑾站起身,口中喃喃。 “嫁给什么样的人?” 他问她想嫁给什么样的人,他…是不是有一点点喜欢她? 她能说觉得他就很好,可是…行吗? 身份地位相差太大了! 可不能一时头脑发热把心里话说出来,不然以后连兄弟都没得做! 既然两人不可能,那就…胡诌一个吧。 “我要嫁给一个大英雄!他会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出现,身披金甲战衣,驾着七彩祥云来娶我!” 顾衍:…… 金甲战衣是有的,只是那七彩祥云,不知道能不能换成七彩祥马? 后边两个马马虎虎能应付,可这大英雄… “那在阿瑾心里,大英雄是什么样的?在朝堂上的地位举足轻重,在战场上能奋勇杀敌赢得胜利算不算?” “不,不,不!” 谢瑾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摇晃。 “我的大英雄只需要做到待我好,不是一时待我好,是一辈子都待我好!” 顾衍不大懂,难道自己待她不好? 不懂就要问。 “这个…有参照吗?” “没有算计,不要讨好,无需假装,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谢瑾应声而答。 这是她历经两世,两世的父母带给她最刻骨的执念。 没有什么是能比坦诚相待,生死不离更好的相处之道! 顾衍觉得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此刻向小姑娘表达心意不失为一个时机。 “阿瑾,你要不要…” “主子!” 包间的门被敲响,门外是赵威的声音。 “进来!” 顾衍有点气闷。 这个赵威,来得可真是时候!回去不关他三天小黑屋都是看不起他! 赵威一推门进来就感觉到了顾衍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意。 咋了这是?小夫妻俩闹别扭了?那他来得可真巧,不声不响就能化解一场尴尬。 嘿,真是越来越得用了,等谢小姐成了少夫人,他就把小鱼儿那个丫头求娶回家,那丫头给啥吃啥,好养活! “什么事?” 顾衍见人都进了屋又半天不出声,更加气结,声音都冷了下来。 “哦,方才属下下楼碰到了小姐和乔家小姐,她们马上过来找世子。” 赵威利索地回答。 “你现在越来越有主见了,谁叫你告诉她们我在这?” 顾衍站起身,一时间气场大开。 “可…可她是小姐…” 赵威往门口退了两步。 以前这种事也不是没发生过,是主子自己说一家人不必隐瞒行踪。 莫不是主子和谢小姐刚刚吵得很凶?不然怎么这样大的气性?他真是失职,竟然一点动静没听到! “阿衍,你妹妹找你应该是有事,那我先出去避一下!” 谢瑾打了个招呼就向门口走去。 开玩笑!被旁人看到她和京都城最优秀的小伙在一起,传出去外头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四五六七回! “阿瑾不用避,我出去见她们。” 顾衍缓和了语气,伸手把她拉回来。 “不用不用,刚好我早上吃撑了,我出门走走消消食。” 谢瑾挣开他的手,拿了一旁茶几上的帷帽戴上后,逃也似的就出了门。 “主子,这…” 赵威看着仓皇而走的谢瑾,又回过头来看向自家主子。 没了谢瑾的安抚,顾衍的声音又冷下来。 “还不快跟上去!” 赵威不敢耽搁,立刻就转身追了出去。 真是想哭,主子阴晴不定的,他害怕啊… 谢瑾也算走得及时,才走到三楼楼梯口,就迎面碰到了两个人,正是顾芙和那位赵威口中的乔小姐。 两人都身着绿色长裙,顾芙是颜色稍浅的山岚色,乔月浅是偏深的瓦松绿,两人长裙下摆都绣着远近高低各不相同的荷叶,偶有一朵还未绽放开的荷花隐在荷叶中,衬得两人似出水芙蓉,清丽又淡雅。 长裙外套着的外衫是对方长裙的颜色,上面都是一行飞鸟,只不过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两人相携着走路的位置正好叫两行飞鸟朝对方飞去,仿佛在预示着两人越来越亲近的关系。 谢瑾只在彼此上下楼借楼时稍稍往边上靠了靠。 她虽然戴着帷帽,但是因为与顾芙见过两面,担心被认出来,所以并不敢多做停留。 顾芙上了三楼以后,好像是被什么力量驱使般回头望向谢瑾的方向。 乔月浅拉了拉顾芙的手,问道。 “阿芙认得她?” 顾芙摇摇头,蹙着眉头认真道。 “不知道。她戴着帷帽,我看不清她长相,但我觉得她有点熟悉,她身上的气味我闻到过!” 乔月浅把她挤在一起的眉头扒拉开,取笑着说。 “哎呀,你这一天到晚在外头转悠,得见多少人?闻多少气味?碰见个熟悉的不是很正常吗?还有你这鼻子,属狗的吧,快多闻闻我,哪天我丢了你也好快点找我回来!” 顾芙一把捉住她扒拉她眉头的手,故作凶狠道。 “好啊浅浅,你骂我,看我今日不挠得你哭着求我!” 说着就要把手伸到对方腰间,惊得她一边拿手阻挡一边求饶。 “哎呀哎呀,好阿芙,我错了错了,你饶我一回,我不敢了不敢了…” 第87章 碧玉玲珑簪子 “哥哥!” 顾芙人未至,声先到。待进了包间,她有一瞬间的傻眼。 真的只有哥哥一个人! “表哥不在这儿?” 顾芙不死心地问。 顾衍挑了挑眉。 来找纪云风的? 此时乔月浅小跑着进来,先是给顾衍行了一个礼,然后也肉眼可见的失落。 方才在楼下碰到顾大哥的侍卫,阿芙说他哥哥在这,纪云风八成也在这! 她兴高采烈的上楼来,可是,人呢? 顾芙慢慢挪到她身边,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又朝她不停地使眼色,示意她不要表现得太明显。 “哥哥,我们来找表哥玩的,表哥不在,那我们走啦。” 说完顾芙拉着乔月浅就要走。 顾衍也不阻止,走便走吧,这会儿离开,小姑娘应该还没走远,还能追得上! 可偏偏事不如人意。 顾芙转身的那一刻,裙摆扫到了一样东西,发出轻微的“叮咚声”。 她弯腰捡起来,竟是一支碧玉玲珑簪! 碧色的玉有一丝裂痕,应是从头上掉落下来时摔伤的。 她举着簪子转身问自家哥哥。 “这个…是你的?” 这里是酒楼最好的包间,定时定点的有人打扫,总不能是上一波客人留下来的! 顾衍一见那簪子,就想起了那是小姑娘今日头上的物件儿。 他起身上前,从自家妹妹手里接过发簪,看到上边的裂痕不由蹙了蹙眉。 “是我一个朋友的。” 朋友? 这可是一支女子发簪! 女朋友? 哥哥还会有女朋友? 那发簪在这儿,哥哥口中那个女朋友刚刚是不是也在这儿? 顾芙瞪大了眼睛在包间里扫了一圈。 我的天! 刚刚进门时竟然没有发现,那桌上不是两副餐具吗?而且位置靠得那么近,不可能是表哥,表哥不敢离哥哥太近! 这么说,在她和浅浅过来之前,哥哥正跟一个女子吃,早,饭! 不行不行,这事得赶紧回家跟阿娘说说,这种高兴的事,不能只她一个人乐呵。 “浅浅我们快走!” 她顾不上今日来找顾衍的目的,也不管他做何想法,一心只想着要与自家阿娘分享这个好消息。 她哥哥,有女朋友了! 乔月浅都没反应会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顾芙拉走了,她都没来得及再问一问纪云风的情况… 两个小姑娘欢欢喜喜跑过来,又风风火火离开,整个过程连一盏茶的功夫也没有。 顾衍轻轻摩挲着发簪上有了瑕疵的碧玉,眼神明明又暗暗。良久,他小心翼翼的把发簪放到怀中,也踱步出了门。 “主子。” 一直候在门外的赵威上前行礼,态度恭敬得很。 没办法! 谢小姐跑了,主子的心情不会太好,他不能不悠着点。 “她呢?” 顾衍皱着眉看他。 刚刚不是让这家伙跟着阿瑾吗?他在这,阿瑾却没见着,难不成出了什么事? 赵威连忙低头回答。 “云雀和小鱼儿跟着了,属下是男的,跟在谢小姐身边不大方便。” 顾衍只考虑到谢瑾的安危,确实没想到这一层,经赵威这么一说,心里多少有点安慰。 这家伙倒是周全,如若不是偶尔犯傻,也还算得用。 “我先回府,你去给云雀传个信,叫她早些带阿瑾回去,也要时刻注意谢府主院的动向,别叫那关氏母女暗地里使坏,让阿瑾身处险境!” 吩咐完赵威,顾衍便回府去了。 不是不想去找谢瑾,只是时间紧张,为了五日后那场及笄礼上的戏唱得精彩,他得多下些功夫,才能不叫他的小姑娘失望… …… 这一头,顾衍心心念念要给谢瑾准备一场精彩的大戏,那头,谢瑾也没闲着。 她现在正跟小鱼儿和云雀穿梭在一条小吃街上。 “云雀,那个乔小姐,你认不认得?” “小姐说的可是刚刚和小郡主一起去找主子的那位?” “嗯,她是哪家的姑娘?” 听云雀的口气,应该是蛮熟悉这个乔姑娘的。 “哦,她叫乔月浅,是户部尚书家的嫡小姐,他哥哥就是乔云深,上回小姐参加厨艺比赛时,最后一场评委里那个年轻的公子。” “是她?那…她和小郡主去找你家主子,是不是喜欢他?” 谢瑾看似八卦地问,心里却泛出一点点酸意。 顾衍日后娶了她也很不错,这个乔小姐心思简单,性格大方,无论是长相,还是身份都比她更配得上。 嗐!瞎比较什么呢? 谢瑾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跟她有什么关系?怎么一有与有关顾衍的事就喜欢往自己身上套?上回治水的事已经叫人家起了疑心,日后可千万要注意了,别一个不留神,把自己小命给搭进去! 毕竟,怪力乱神的事情在古代可是相当忌讳! “谁?小姐说谁喜欢谁?” 云雀只听谢瑾说“是不是喜欢他”,一时没搞明白是谁喜欢谁。 主子喜欢乔月浅? 不能够! 主子最多把她当妹妹。 那是说乔月浅喜欢主子? 那更不能够! 她真要喜欢,也是喜欢那个吊儿郎当的纪小王爷! 她看主子,可一点儿男女之间的情意也没有,但是每回碰上纪云风,总要说些什么或做些什么引起对方的注意。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不是冤家不聚头。 冤家冤家,欢喜冤家…那也是冤家! “怎么?阿衍那么好,她看不上?” 谢瑾狐疑。 云雀反应这么大做什么?喜欢她家主子不是很正常? “不是不是。” 云雀直摇头。 “小姐你这叫属下怎么说?主子再好,也不能是那白花花的银子,人见人爱啊!再说那乔小姐,属下觉得,她更有可能喜欢纪小王爷。” “哈?喜欢他?” 谢瑾声音高了几分。 还有放着京都城里人人称赞的顾世子不要,去心仪一个出了名的纨绔的! 不过这也不好说,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嘛,你视若珍宝,可不妨碍别人弃如敝履。 “小姐怎么了?” 小鱼儿原本在后头的摊上买糖人,忽然听见自家小姐激动的声音,赶紧上前来询问。 谢瑾也觉得刚刚有些失态,急忙岔开话题。 “小鱼儿你东西买好了?再买我可得亲自上手帮你拎着了!” 小鱼儿看看云雀手里拎着的五六个纸包,她自己手里也没空着,小姐又作势要帮她提东西,连忙往后退了两步。 “好了好了,小姐,奴婢这就买好了,还有几个糖人,小姐再等奴婢一会会儿!” 说着转身又去了卖糖人的摊上拿糖人去了… 第88章 代号叫老鹰 小鱼儿拿回来的糖人一共有四根,其中一根用薄薄的油纸包了起来,从外头能隐隐约约看出是只雄鹰的模样。 “给,这个我们一人一根。” 小鱼儿把手里没有包好的另外三根糖人分别给了谢瑾,云雀和自己。 云雀接过糖人故意打趣小鱼儿。 “你那手里还有一根是不是打算夜里饿了吃的?” “才不是!” 小鱼儿以为云雀是取笑她嘴馋,那肯定不能承认啊。 “这个是给赵大哥买的!” “头儿?” “赵侍卫?” 云雀和谢瑾同时出声。 真的很难想象,赵威一个五尺高的粗壮汉子,喜欢吃糖人? “头儿跟你说他喜欢吃糖人?” 云雀这话一问出来又觉得多余。 主子都说了,在头儿眼里,什么都好吃,只要他心情好,树皮都能嚼得嘎嘎香! “没有啊,他不用说,我也不用问。早上吃早饭,他也没问我喜欢吃啥,我不也吃得开心?他也是一样的!” 小鱼儿答得义正言辞。 谢瑾和云雀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端倪。 这两人,怕不是私下里见过不止一面吧?彼此都这么了解了? “那你买这个老鹰的图案…” 云雀斟酌着问。 “是不是头儿跟你说了什么? 赵威在他们暗卫中的代号就叫老鹰! 当然,现在不这么叫了。 本来这个代号也没问题,鹰是猛禽,战斗力在鸟类里也是拔尖儿的,坏就坏在头儿与暗卫队里小十二的一场误会! 刚刚进暗卫队的时候,小十二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生得瘦小但机灵,头儿总喜欢跟他开玩笑,有一回无意拿了小十二枕头下的一面铜镜,还取笑他一个男孩子竟像个女娃娃般爱臭美,没成想那铜镜是小十二奶奶留下来的遗物,小十二瞬间爆怒,飞奔上前咬了一口头儿就跑! 头儿又不能真的揍他,毕竟这事自己也理亏。 后来,暗卫队的兄弟开玩笑说头儿虽然功夫最厉害,但也不是没有对手的,小十二就是其中一个!小九那个胆大的还给主子提建议,将小十二原来的代号猎隼改成霸鶲。 霸鶲这种鸟个头虽小,但从来都是不服就干,老鹰见到它也只有掉头就跑的份! 头儿那会儿在外头做事,回来时霸鶲这个代号已经踏踏实实落在了小十二的头上。他气得立下豪言壮语,只要小十二叫霸鶲一天,他就不是老鹰! 小鱼儿看云雀欲言又止,很是不解。 “赵大哥并没有和我说什么,我就是觉得他飞来飞去像只鸟儿,可一般的鸟又够不上他的厉害,所以就买了这只老鹰,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头儿确实像老鹰一样厉害!” 云雀禁不住想笑。 不知道头儿听到这番话是哭还是笑? …… 三人说说笑笑往回走,却不想刚刚走出这条小巷,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云雀迅速拦在谢瑾身前。 对面的人她认识,是丞相江怀中的小儿子江育成! 江怀中儿子不少,但嫡子就只有眼前的江育成和他的病秧子大哥江鸿明。 江怀中已经快六十的年纪,江育成才十六,可谓是老来得子,自然是千宠万宠,结果就宠出个贪玩好色之徒。 眼下,他带着几个一看就不怀好意的青年男子朝谢瑾一行人越逼越近。 “哟呵,怎么样兄弟们,我就说今日宜出门吧?你们看看对面这两个丫头长得可水灵?哎哟哟,这丫头都这么好看,小姐岂不是美得像个仙女?” 江育成说着就要用手中的折扇去挑谢瑾的帷帽,却被云雀一把捉住折扇。 “你这个丫头识相就走开,否则别怪爷主仆通吃!” 他一边口出污秽之言,一边想要抽回折扇。 可是,怎么抽不动? 看着眉清目秀的,到底是个干粗活的丫头,这手劲也忒大了! 江育成心中腹诽,这丫头力气再大也是个女的,还能强得过他男儿身?于是加了力气再抽一次。 嘿,真是见了鬼了,刚刚还抽出来一点,现在竟然纹丝不动! 啪! 小鱼儿对准江育成的脸就扔了一个纸包。 纸包里装的是半只切成小块的烤鸡,随着她扔出去的动作,烤鸡块四散开来,有的砸在江育成的脸上身上,然后滚落在地上,有的大概是重量不够,还没够到对方,就英勇就义。 看得小鱼儿心疼不已,恨不得捡起来再砸一次! 江育成被砸得连连后退,也不去抽那把破扇子了,双手不停地拍打身上的鸡块和油渍,跳着脚大声骂。 “是谁扔老子,给老子站出来!” 小鱼儿从侧面走过来,手里东西太多叫她做不出唬人的气势来,只得在嘴上沾沾便宜。 “是姑奶奶我砸的!你跟谁老子老子的?毛都没长齐就学人当爹!瞅瞅你那瘦不拉几的样子,是不是嘴太欠惹得爹妈嫌弃不给你饭吃啊?就你这样还意图轻薄我家小姐,我看你是嫌命太长!” 小鱼儿骂完尤不解气,又朝他扔了一个纸包。 这回纸包里是几个毛蛋,也就是活珠子,这个重量够,趁着对方被骂懵的空隙,扔过去正好。 “你!你你你!你大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 “我管你是谁?今儿就是皇上他老人家来了也不能不讲道理!当街调戏闺阁小姐,你还好意思自报名号,真是活见鬼!” 景元帝:又到我出场了?哎呀,这话说得,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就是…如果不叫我老人家,我想我会更高兴! 被毛蛋砸中的江育成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正要搬出他老爹来吓唬吓唬她们,却又被小鱼儿怼回去。 小鱼儿怼完后稍稍往云雀身边靠近了些,小声问道。 “他谁啊?” 云雀:…… 感情你啥也不知道才敢又骂又砸呀? “丞相家的小儿子!” 她同样小声地回答。 “啥?丞…相?” 小鱼儿这下可不敢嚣张了,她又向着云雀挤进两步。 “你不早说?” 她哭丧着脸。 “我以为你知道。” 云雀一脸无辜。 “那现在怎么办?” 小鱼儿可怜兮兮地问。 “等着吧,吃不了亏!” 云雀拍拍她的肩膀宽慰。 她才不担心,山雀和喜鹊一直在暗里跟着,眼下动静这么大,持续的时间也够久,主子八成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第89章 护短的小鱼儿 “你们躲那么远做什么?还不快来帮我把身上这些臭东西擦掉!” 江育成气急败坏,又不敢再正面与小鱼儿对上,只得冲他自己带过来的那几个人发脾气。 那几个人像是才反应过来受伤害的是他们那头的,于是一拥而上将江育成围在中间,在他身上拍得拍,打得打。 “老大,我们几个一起上,先把那个手里头有东西的丫头拿下!” “是啊是啊…” “我去把那个戴帷帽的擒住…” “挡在最前头的那个丫头交给我!” …… 一时间,几个人争先恐后谄媚地讨好江育成,生怕对方把方才他们没及时护住他的事记在心上,以后给他们小鞋穿。 他们也都是些官家子弟,家中父亲或是大哥算是在丞相大人手底下讨饭吃,是以对江育成做下的恶事不仅不会阻止,还得帮着他一起做,甚至事情闹大的时候,还要身先士卒顶了他的罪责! “那你们还等什么?赶紧上啊!” 江育成一把将他们推开,嘶吼着叫他们去教训对面的谢瑾等人。 几个人有的还算稳当,有的则被突如其来的推搡推得一屁股摔坐在地上,却也不敢耽误,爬起来跟着已经冲在前头的人就要动手对付谢瑾她们。 “哎哟我的腰!” “是谁拿石头子儿砸我?” “啊我的手流血了…” …… 几人还来不及近谢瑾等人的身,就被飞来的几颗小石头击中,扔石头的人像是带着怒气,力道大得惊人,砸得他们连声呼痛。 哒哒哒…… 有马蹄声传来。 一匹纯黑的高头大马上坐着一个身穿茶白长衫的男子,后头跟着个同样骑马的侍卫打扮的人。 前头的男子从远处看温文尔雅,但随着与他距离越来越近,就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凛冽气息,而后头那个则是一脸凶神恶煞。 赵威双腿夹了两下马肚子,骑着马越过他家主子横在谢瑾等人跟前。 “江小少爷好大的威风,天子脚下也敢当街欺负几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 原先冲上前的几个人见是赵威,也吓得不轻,逃跑似的躲到了江育成的身后。 百姓们不晓得赵威是哪个,但他们这些官家子弟还有谁不知道冷面世子顾衍身边的这个赵侍卫? 他虽成天跟在顾衍身后,却是有着从三品的官身,不过是因为顾衍无事不上朝堂,他也跟着不像其他文官武官每日里天不亮就去点卯,但他曾以一人之力深入敌营割下敌军将领的脑袋,还曾带着十数人剿了那足有二百余人的山匪等事迹,在京都城里一度传为神话! 他们家中在朝为官的亲人不止一次跟他们说,顾衍不可得罪,他身边的赵威也同样要小心应付,那可是个杀人如杀鸡般的煞神! “赵大人这么凶做什么?不过是几个小丫头,本少爷看上她们是她们的福气!” 江育成上前一步直面赵威。 身后那几个怂蛋害怕赵威,他江育成可不怕! 赵威官从三品,可他爹是堂堂一品丞相,文官之首,赵威要真敢对他怎么样,他非得回去让老头去皇上那儿参上一本,就参他…恃强凌弱,以大欺小,看他以后见着自己还敢嚣张。 “福气?” 赵威嗤笑一声。 “你这福气人家可受不起,不如给了你家母亲和妹妹怎么样?” “你!” 江育成气结。 他虽是个混账,但不是个傻的,那能听不懂赵威话里的讥讽? 他一甩衣袖侧过身去,同时撂下一句羞辱赵威粗鄙的话。 “哼,果然是山野出身的武夫,说出的话都这般不知廉耻!” 江育成这话一出口,小鱼儿就不干了。 “嘿,你这个人说话就说话,怎么还带人身攻击呢?” 她把手里的纸包和糖人一股脑儿塞到云雀手里,疾步绕到赵威前头,双腿分开与肩同宽,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指向江育成,把气势做足以后又开口道。 “你说赵大人是山野村夫,那你又有多高贵?往上数三代,谁家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种地的?你一个躲在爹妈后头喝奶的,竟然嘲笑一个真刀真枪拼出前程的…大官…” 她说着悄悄往后退了一步,扭过头低声问赵威。 “你官大不大?” 赵威差点被这丫头唬人的架势逗笑,他紧抿着嘴点点头,唯恐自己笑了场坏了这丫头的气势。 小鱼儿得了肯定的答复,高昂着头又上前一步继续开火。 “我看你真是胆子肥得要拿来爆炒一下缩缩水,赵大人的官是皇上他老人家封的,你骂他,就是在骂皇上!敢骂皇上,你老爹来了也救不了你!” 把想说的话说完,也不管对面呆若木鸡的江育成,拍拍手退了回来,从云雀手里接回大小纸包和糖人,凑近了谢瑾得意地问道。 “小姐,奴婢方才发挥的可好?” “好!” 谢瑾立马答道,还暗戳戳鼓了几下掌,以示对小鱼儿表现的满意。 她同情地望了一眼江育成,这货之前还说出门前看了黄历,看来神仙也不待见他啊! 不被待见的江育成此刻仿佛老僧入定。 他方才听到了什么? 那个拿毛蛋砸他的小丫鬟说他人身攻击?还说他骂皇上! 他哪有? 要说人身攻击,赵威骂他老娘和妹妹不算是,那小丫鬟拿烤鸡和毛蛋砸他也不算是,他就说了赵威一句山野武夫就算是了? 这么明目张胆的双标真的不是跟他闹着玩? 还有,他什么时候骂皇上了?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讲!这要传到他老爹耳朵里,都不用皇上下旨,老爹就能直接掰断他脖子! “老大!” 身后一个扶着腰的男子扯了扯江育成的衣袍,见他如大梦初醒般有了动作和表情后,又朝赵威一行人抬了抬下巴,提醒他对面正在看他们的笑话。 江育成一把挥开那只扯他衣袍的手,气急败坏地上前一步,见赵威似笑非笑盯着自己,又秒怂地退回去。 “赵大人莫不是看上了这个小丫头?也无妨,这样厉害的嘴巴我也消受不起,不如你把她带走,但是另外两个,你就不要再妄想了,毕竟她们是我先看到的!” 他自认为是退了一步,卖给了赵威一个人情,却不知赵威此刻心里已经默默给他点了一炷香… 第90章 小姐与顾世子更配 赵威不动声色地回头望了自家主子一眼,更加确定这个江小少爷今日不脱层皮怕是收不了场。 他骑着马绕到顾衍身后,把他家主子给让出来。 顾衍此刻像是一座冰山,周身的冷意叫人在这六月的天里还忍不住瑟瑟发抖。 他骑着马上前两步,与谢瑾等人并列着,也不开口说话,只用森冷的带着杀意的眼神看着对面。 江育成这下可慌了神,刚刚一直与赵威周旋,竟忘了他身后的这位正主! 他从身后扯了两个人挡在身前,眼神躲闪,说话也哆哆嗦嗦。 “怎……怎么?顾……顾世子看……看上了这剩……剩下的两……两人?那我……我就大方一……一回,也让出……出去好了,我……我们……我们走!”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转身扒开原先站在他身后的几人就跑,只留他带来的那帮小弟愣在原地面面相觑,待反应过来,也争先恐后的追上去。 “大哥等等我!” “还有我!” “我也是!” …… 顾衍看这一群人瞬间跑不见了踪影,又见周围围了很多瞧热闹的百姓,并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同谢瑾说话,只转身交代了了赵威几句就骑马离开。 赵威翻身下马,牵着缰绳走到谢瑾跟前,装作不认识她们的样子开口道。 “世子说那几个人还没走远,叫在下送几位姑娘回府,以免他们再来找麻烦。” 谢瑾点点头,由云雀扶着率先朝谢府的方向走去,小鱼儿则低着脑袋,拎着大小纸包和刚刚扔东西时不小心折断了一边翅膀的糖老鹰,自顾跟在她们二人后头。 赵威牵着马走在最后。 他有点摸不着头脑,小鱼儿方才还精神抖擞地骂人,怎的这会儿蔫不拉几的,一点生气都没有了? 他要知道小鱼儿是因为那根要送与他的糖老鹰折断了翅膀才这般模样,定会笑话她小气,不过是根糖,吃到嘴里化掉了,别说是翅膀,脑袋也要没了的! 不过,笑话归笑话,感动是一点也没少的… …… 一行四人带上一匹马,抵达谢府门口的时候已经午时一刻。 门口有家丁守着,管家严坤带着一位老者正从门里往外走。 “王大夫慢走,待会儿会有家仆给您送去诊金,小姐的病还劳您费心。” 说完客气话,他还拱手作了个揖,把对那位王姓大夫的尊敬表达的彻底。 只是一抬头,发现谢瑾一行人正站在门外,他脸上立刻露出惊慌之色,好像有什么秘密被人听了去一般。 他朝海棠使了个眼色,见海棠摇了头才恢复往日精明老练的模样,笑着与谢瑾打招呼。 “二小姐回来了?可用过饭了?要不要老奴叫大厨房给您把午饭送去?” 谢瑾并不理他。 反正已经和主院那头闹掰了,还搭理这讨嫌的玩意儿做什么? 她回过头来规规矩矩的与赵威行了一个礼。 “赵大人,今日多谢相送,我这就进去了,赵大人慢走。” 赵大人? 不被搭理的严坤睁大眼睛看向谢瑾道别的人,紧接着瞳孔猛地一缩。 他方才也是看到了在她们一行人后头的这男子,只是过于紧张谢瑾是否听到他与王大夫的对话才没有细细打量,原以为只是个长得高大些的马夫,可现下仔细一瞧,这人哪是什么马夫?分明是顾世子跟前的侍卫赵威,人家还穿着侍卫的衣服呢! 他赶紧上前几步要与赵威套套近乎,却被赵威一个眼神瞪回去,吓得挪不动步子也张不开嘴。 赵威翻身上马,对着谢瑾拱了拱手,又看了小鱼儿一眼,骑着马就走了,与那严坤之间的交流,也只是那一记狠厉的眼刀子。 “二小姐如何认得赵大人的?” 严坤锁着眉头问谢瑾。 海棠不是说她经常出府就是穷逛铺子吗?今日是如何请得动这位顾世子跟前的红人相送? 这事必须得问清楚了,要知道大小姐对那位顾世子可是情根深种,要是被她知道谢瑾与赵威搭上了关系,那今日花了重金请来的王大夫怕是也治不好她的疯癫之症! “严管家这是在质问我?” 谢瑾不答反问。 “二小姐不愿回答?” 严坤眉头锁得都能夹死一只苍蝇。 这个二小姐真是越来越放肆了,从前见着他都是低眉顺眼的,现在都敢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你说呢?” 谢瑾觉得这人真是搞笑。 她连关氏都得罪了,他算是哪根葱? “哼,那二小姐可要认得清自己的地位,赵大人可不是你能高攀得起的!” 见谢瑾油盐不进,严坤气得一甩手,说话也极不客气。 谢瑾被说得有瞬间的怔愣。 她和赵威? 很相配吗? 她可从来没想过要找个威武雄壮的汉子啊! 嗐,跟严坤这种人说话简直浪费口水,谢瑾招呼小鱼儿和云雀,三人从严坤身边绕过进了府,理也不理严坤快要喷出火来的眼神…… “小姐,赵大哥他跟你不合适!” 三人刚走到与凉亭相连的长廊,小鱼儿就迫不及待地开口 “嗯?为何?” 谢瑾与云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意外。 这丫头是确定了自己的心思,这就护上她的食了? “小姐这身子骨太弱了,可受不住赵大哥这样勇猛的人折腾,奴婢觉得顾世子更适合您!” 谢瑾:…… 这丫头是不是在开车?我受不住你就受得住了? 呸呸呸! 啥玩意儿受得住受不住的?这车再开下去都能飞到天上去! “咳咳,小姐,属下觉得小鱼儿说得有道理。” 云雀一张脸憋的通红,忍着笑故作镇定道。 谢瑾瞪了她一眼。 什么就有道理了? 是说她受不住赵威有道理?还是说她与顾衍更合适有道理? 这两个丫头是不能要了,一点也不如银子贴心,赶明儿把她们卖了换银子花! 小鱼儿就卖给她的赵大哥,云雀……太厉害了,得慢慢找,找个功夫好的,不然管不住她! …… “阿瑾。” 顾衍的声音传来。 第91章 把他加到戏里 谢瑾猛一抬头,发现顾衍正站在落雨阁的院子里,朝正要走进院里的她笑得如沐春风。 顾衍见她呆愣在原地,抬步就要过来。 谢瑾急慌慌跑上前,像只小牛犊子一样,头手并用,拱着他的胸口就把他往院子更深处推,推的同时还不忘吩咐后头。 “快!快关院门!” 真是的,这大白天的,她这虽然偏僻了点,也不是一个人没有的! 要是叫人发现她院子里有外男,还不立刻把她捆了浸猪笼? “我看过了,这会儿都用饭去了,外头没人。” 被推得快要靠上院里头那棵大榕树的顾衍拿手把她脑袋扶住,迫使她停下动作。 谢瑾这才拿眼扫了四周一眼。 嚯,的确没人! 除了她和顾衍,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小鱼儿和云雀也不见了踪影,还有方才她还看见赵威也站在院子里呢? 不过这也没什么奇怪,赵威和云雀都是好功夫的,两人扛着小鱼儿飞出墙去一点也不成问题。 “你找我有急事?” 她退回两步看着顾衍问。 若不是有急事也不能这个时候在她院里等着她。 “我们进屋里说。” 顾衍拉过她的手把她带进屋里,轻车熟路的,好像这里已经来过很多回。 刚踏进屋里,谢瑾就挣开他的手。 方才小鱼儿和云雀说她与他更相配的话仿佛印在了脑海里。从长廊回来的这一截路上她想了许多,定是她平日里与顾衍太过亲近才叫这两人误会。 既然不打算与他配成对,那就要与他保持距离。 这可不是现代,拉手拥抱这样的事很多时候只被当作是打招呼的一种方式。 顾衍的手空了,心好似也跟着空了一块。 她这是生气了? 为什么生气? 是因为方才江育成想要对她图谋不轨时他没能及时出现?还是因为他轻易就放过了那个混蛋? 既然都与姓江的有关,那就解释解释他的打算吧! “阿瑾可知道那个江育成的来历?” 他把圆桌边的凳子往外移了一点,示意谢瑾坐下去。 “知道,云雀说了他是丞相的儿子。” 谢瑾不明所以。 他这样问,难道这个江育成还有什么别的身份? “确是江怀中的小儿子,也算是唯一的嫡子。江育成有个亲大哥,但自幼体弱,常年缠绵病榻,宫里的御医说他活不过二十五,也就是今年了。” 顾衍手指敲着桌面,似是有什么谋算。 “江怀中是文官之首,朝中许多文官都师承他的门下,势力不容小觑。他对这个小儿子偏疼偏宠,江育成之前也有做下过许多恶事,都被他以各种办法保了下来。今日江育成并未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我就算去皇上那告他一状,最多就是把他禁在府里月余,时间一到,他还是会出来行恶!” “那就没什么办法治他了吗?” 谢瑾蹙眉。 她也不是不能理解朝廷的为难。 严惩江育成,他爹急了联合起门生起了反心或是直接罢工,那都是要动摇大御朝国之根本的! 可放任不管,那又得有多少势力不及他家的人要受他的搓磨? “也不是没有。” 顾衍招招手,叫她附耳过来。 谢瑾不愿,刚刚还想着不要与他太亲近,这才多大一会儿,还能不作数了? 她把头往后靠了靠,连带着身体也与顾衍拉长了距离。 顾衍叹了一口气,阿瑾这是还没消气呢。 都怪那个江育成! 好不容易哄得阿瑾相信他,现在怕是又得从头再来了。 罢了罢了,从头来就从头来吧,总归不将她错过就是! 他看着对面的小姑娘无奈道。 “江育成惦记谢玉瑶已久,我想着过几日那出戏,兴许可以把他加进去!” “什么?你说江育成喜欢谢玉瑶?” 谢瑾一下子站起身来。 对这个消息,她还是很意外的,只是稍加思索以后,又觉得这事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谢玉瑶人长得好,才情也高,又尤其会拿捏男人的心思,试问有几个男人不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不过丞相府那边位高权重,既然江育成心仪谢玉瑶,为何那头迟迟不来人说媒,京中也未听到过有关他两的消息? 她能想到的,顾衍自然也能想到。 他宠溺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温柔地笑意。 “丞相府去年就请人到谢府说媒,还说虽然谢玉瑶年岁未到,但先定下亲事也是好的,俨然是对谢玉瑶十分满意。而关氏恰好对对方的身份地位也满意的紧,只是无奈你那嫡姐……无奈谢玉瑶以死相逼,才迫使两家将这事给歇了下来,连外头的舆论都一并掩盖了。” 这下谢瑾就不明白了。 既然谢玉瑶都以死相逼了,那两家理应不来往了才是。 既是不来往,又怎么把这个江育成给加到戏里来? 不懂就要问。 “谢玉瑶及笄那日,也请了丞相府的人来吗?” “自然是请了的,不仅请了丞相府的人,丞相夫人还是以正宾的身份来参加谢玉瑶的及笄礼。” 顾衍回答。 他面上的宠溺与笑容都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讥讽和嘲笑。 这正宾明面上说是有德有才的女性长辈来担任,但很多时候,尤其是像两家有意结亲的情况下,正宾其实就是笄者的未来婆母! 关氏请了丞相夫人做正宾,不知道谢玉瑶本人是否知晓? 如果知道,那她们打得什么主意?两家真要结秦晋之好? 若是不知…… 呵,那谢玉瑶及笄当日的热闹就有得看头了! 阿瑾应该会看得尽兴吧? 谢瑾昨日从关氏那请安回来,就去汀兰院与柳氏打了招呼,叫她最近这段时日尽量莫要与对疯批母女碰面,顺带还打听了一下及笄之礼的一些流程。 倒不是说她关心谢玉瑶,只是单纯的好奇这古代的成年礼是怎么个办法?外加那么一点点想要在某一个环节上使点小坏。 所以对于顾衍所说的正宾,她也就毫无意外地知道是什么意思。 她现下和顾衍是一样的想法。 关氏请了丞相夫人来做正宾,谢玉瑶她知道吗? 第92章 谢玉瑶发疯 顾衍并没有在落雨阁多待。 自小吃街与阿瑾分别后,她就拒他于千里,规规矩矩地和他说话,规规矩矩的行礼道谢。 他真受不了她这般公事公办的态度,再要不走,他非得把自己憋疯不可! 要不是那个江育成,他哪能和阿瑾的关系一朝回到解放前? 不行! 太气人了! 就算过几日要给那江育成一个大的惊吓,啊不,惊喜,眼下也不能轻易饶过了他! 顾衍是憋着气走的,谢瑾也看在眼里。她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就气咻咻的,不过他这个样子,今儿必须得是有人要倒霉了…… 她让小鱼儿去领了午饭,用过饭后困意来袭,便躺在榻上睡了过去。 “谢瑾!你这个贱人快给我滚出来!” 歇斯底里的咒骂声由远及近。 谢瑾猛地从榻上翻身坐起。 是谢玉瑶的声音! 大白天的,这狗东西又发什么疯? 她就想睡个觉而已! 前些日子关老太婆不让她早上睡好,昨儿个大闹一场终于给自己挣了个美容觉回来,嘿,今个这狗东西又来搅她的午觉! 真的是! 老虎不发威,当她是病猫? “谢瑾你个贱人,母亲好心许你出府,你竟然去勾引顾哥哥身边的人!你说,是不是你让赵大人去顾哥哥跟前说了我坏话?我就说顾哥哥怎么会对我那样冷漠,却原来是你这个下贱胚子在里头使坏!你看我今日不划花你的脸,叫你不知廉耻勾引外男……” 正在穿鞋的谢瑾能由得人这样“贱人贱人”的骂她? 那肯定不能够! 她一骨碌站起来,气冲冲屣上鞋子就开了房门打算大干一场。 只是,衣袖都已经撸得老高,做足了要撕咬一番的她看到眼前的场景突然就平静下来。 谢玉瑶是一个人来的,双眼猩红,面目狰狞,此刻正被小鱼儿与云雀拦得不能靠近她半步。 她上前两步,斜靠在走廊的梁柱上慢悠悠放下衣袖,一副懒得跟你计较的模样。 此处离谢玉瑶大约三米远,相对来说比较安全。也不是她有多谨慎,而是谢玉瑶此刻跟个疯子似的,待会儿说急眼了朝她吐口水怎么办? “真是稀客啊,大姐姐一来,妹妹顿时觉得我这小院亮堂了不少!” 谢瑾看也不看谢玉瑶,自顾自玩着手指,漫不经心道。 “只是大姐姐,你这好不容易来一回,怎的看着心情不大好的样子?哦,对了,方才听你说谁勾引赵大人,不会是在说我吧?呵,我可没那城墙厚的脸皮,不像姐姐你,都被人顾世子当街讽刺了,却还能‘顾哥哥,顾哥哥’的叫!” 她停下玩手指的动作,接着像拍灰一样拍了拍手,好似那双手真的沾染上什么脏东西,也终于抬眼去看对方,只是眼里的嘲讽显而易见。 谢玉瑶被刺激得更加疯狂。 她用尽全力把小鱼儿和云雀推开向两边,吼叫着就要上前去和谢瑾厮打。 小鱼儿和云雀却不给她机会,迅速一左一右扯着她的胳膊,叫她无法再向前一步,只能在原地扭动着身体叫嚣。 “放开!你们这些该死的奴才快放开我!别忘了我才是这个府里的大小姐,她不过是个姨娘生的下贱胚子!你们胆敢与我作对,看我不找人牙子来把你们全都发卖出去!” 骂着骂着,她仿佛用尽了力气,颓然地跌坐在地上,双手却还被两个丫头拉扯着高高地吊在半空中。 她也不再怒视谢瑾,空洞的眼神并没有实物,只嘴里还在不停地说着狠话。 “哈哈哈,你们把我捆起来,还给我喝那劳什子毒药,别以为我不晓得你们要做什么,不就是想叫我歇了对顾哥哥的心思?告诉你们,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顾哥哥是我的,只能是我的,谁要抢,我就杀了谁!哈哈哈……贱人……都是贱人……” 小鱼儿与云雀默契地对视一眼,又同时把目光转向谢瑾,眼里是满满的疑惑。 谁捆她了? 谁又给她喝什么毒药? 她们可没有! 谢瑾也同样不解其意。 这个谢玉瑶莫不是疯了? 捆她…… 喝药…… 做这两件事的肯定不是小鱼儿和云雀,那就是主院关氏的人了! 可是关氏不是对谢玉瑶宝贝得紧吗?能舍得那样对她? 谢瑾脑子里突然闪过中午回府时在门口遇到的那位姓王的老大夫,严坤送他出门时不是说让他多费心小姐的病情?她一开始还没多想,毕竟昨日才见过谢玉瑶,除了在被她故意刺激下失常了几回,好像没什么不正常! 现在看来,谢玉瑶分明就是生病了的,或者说,谢玉瑶本身就是有病,就是那种类似于现代的间歇性精神病。 往日里她顺风顺水,这毛病没有诱因,自然不会显现,只可惜最近一段时间她诸事不顺,这才让病情爆发出来,且有不能控制住的迹象! “你们快点,有人说听见大小姐的声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院外有声音传进来。 有人过来了!听脚步声好像人数还不少。 云雀给小鱼儿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放开了谢玉瑶的胳膊,退回到谢瑾身边。不管来人做甚,她们都只需做一件事,那就是保护好自家小姐! 她们才在谢瑾身边站定,外头就有七八个人冲进院里。 为首的并不陌生,是打过几次交道的吴婆子,身后跟着现如今在关氏身边当差的王嬷嬷,谢玉瑶的贴身丫鬟荷香以及面生的小丫鬟和小厮各两人。 “大小姐!您怎么了大小姐?是不是被二小姐欺负了?哎哟我可怜的大小姐,您做何一个人来这与二小姐说理?二小姐哪里是个讲道理的?她若是个明理懂事的,昨日怎会将夫人和您气得饭也吃不香,觉也睡不好啊……” 吴婆子一马当先,奔过来一把抱住谢玉瑶的脑袋,紧接着那破锣嗓子就嚎开了,话里把谢玉瑶此时的狼狈归咎于谢瑾的欺凌。 啪!啪!啪! 谢瑾拍了拍手,示意吴婆子的表演可以结束了,毕竟要表达的意思已经表达清楚,脏水也泼到了她身上,再演下去就是白费力气了。 第93章 威胁 “吴嬷嬷好久不见,这演技越来越好了!改天本小姐得空,定要去……” 谢瑾停下拍手的动作,微锁着眉头做思考状,片刻后将脑袋偏向小鱼儿。 “诶小鱼儿,京都城里可有什么地方是专门给演戏演得好的人颁奖的?” 小鱼儿憋住笑轻咳一声,然后声音洪亮的回答自家小姐的问题。 “回小姐的话,奴婢只知戏园子里对唱戏唱得好的角儿们会有赏金赏银,并不知道哪里有专门给外头演戏演得好的人有什么奖赏!哦对,还有马戏团子里对表现得好的动物,会有它们爱吃的食物做奖励,可是吴嬷嬷……” 她状似尴尬的挠了挠脑袋,一脸歉意地看着吴婆子道。 “吴嬷嬷既不是戏园子里的角儿,也不是马戏团子里的动物明星,怕是拿不来那些奖励!” 谢瑾:…… 这丫头真是! 随便发挥一下就行了,发挥得这么好,吴婆子不要脸的啊? “咳咳,小鱼儿的意思,我想吴妈妈应该是听懂了的,正所谓‘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你替谁做事,就找谁领赏,莫要搞错了对象才好!行了,演完了就都回去吧,我这庙小,供不起在场各位的出场费,也不提供吃喝,慢走不送哈。” 说着她就转身往屋里头走。 “二小姐请慢。” 一直沉默的王嬷嬷开口,面上仍旧是上回见到时的平淡,只是眼里竟流露出和关氏不相上下的狠厉。 “大小姐在您的院里搞成这副模样,二小姐难道不该给个解释吗?” 谢瑾转回身。 这个王嬷嬷比起那吴婆子是要厉害些,不用哭天喊地,只两句话就给她安了个罪名。 不过,她可不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你姓王吧?请问是我去主院将大小姐拖到这院里来的吗?她怎么搞成这样,你们心里应该有数,这脏水不是你想泼就能泼,随意污蔑主子,这过错可大可小,你可要想清楚了再说!” 王嬷嬷:…… 说王不说吧,文明你我他。 还请二小姐文明用语! “哼,看来夫人这回是看走眼了!二小姐不仅相貌生得美,嘴巴也不遑多让。既然彼此心知肚明,老奴就不绕弯子了。” 她几步走到谢玉瑶身边,和吴婆子一左一右将犹如失了魂魄的谢玉瑶搀扶起来,而后对着谢瑾下命令般说道。 “二小姐,人贵有自知之明!你是府里的主子不假,但你那姨娘却是个伺候人的奴婢,二小姐与夫人对着干,不为自己着想,也不为柳姨娘考虑了吗?还有,二小姐莫要忘记,你的婚事可还拿捏在夫人的手里……” “好了好了,不用再往下说了。你说得累不累我不知道,但我听得挺累的,想说什么你就说,用不着拐弯抹角!” 谢瑾懒得听她聒噪,极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 王嬷嬷:…… 我就想把利害关系说清楚给你听,好叫你知道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是你得罪不起的! 你一边打断我的话,一边叫我想说就说,那我…… “二小姐,你的身份够不上顾世子身边的赵大人,你若执迷不悟,那就别怪夫人狠心,早早的将你嫁出去!还有,大小姐是因为你才这样失态,你就不要四处宣扬,毕竟这对你自己的名声也没甚好处!” 谢瑾真服了这帮老六。 这么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到她院里,原来是给谢玉瑶擦屁股来的! 只是这擦屁股的事…… 她私心以为还是亲力亲为比较好! 她抬眸扫了一眼四周。 这好好的院子,可不能老是叫这些污糟人待着污染了环境,得赶紧打发走了才是。 “行了,王嬷嬷的意思我明白了。回去告诉夫人,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叫她没事别来招惹我和姨娘!我和姨娘同甘同苦,同生同死,甭想拿我们其中任何一个人来拿捏另一方。” 谢瑾说完从衣袖里抽出帕子拭了拭嘴角,招呼她身边的两个丫头转身进屋。 “进屋吧,好看的东西多看看那是养眼,不好看的咱就少看两眼,也省得咱们……英年早瞎!” 随着房门“吱呀”一声响,屋里屋外便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情形。 屋外,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吴婆子看着王嬷嬷欲言又止。 她想说二小姐只是看着凶,无依无靠的,就是只纸扎的老虎,说不过上手打一顿就是,反正她们带来的人多,对方就三个小丫头,还能吃了亏不成? 可是她不敢! 自从普济寺回来,关氏便叫她到大小姐身边伺候,眼前的这个王嬷嬷此前并不在府里当差,是以她也不知道她脾性如何,轻易也不敢开口。 王嬷嬷感受到吴婆子时不时瞟过来的目光,但她也不搭理,只吩咐荷香替了她的位置,和吴婆子一起把谢玉瑶扶回去,而她自己则是快走几步出了院门,看方向应该是急着去和关氏禀报情况。 屋里头,谢瑾坐在圆桌前,两只手托着下巴沉思,小鱼儿和云雀一左一后,一个打着扇子,一个捏着肩头。 “小姐,大小姐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小鱼儿换到谢瑾的右边,继续打着扇子问道。 “你也看出来了?” 谢瑾直起身子。 小鱼儿也看出了不对,那…… 她抬手制止了云雀继续帮她按肩的动作,问道。 “云雀,你那里有没有门路去查一下中午我们在府门口遇到的那个老大夫?” 谢玉瑶是不是真的有病?又是什么病?只要找到那个姓王的大夫就能真相大白。 “小姐若是想知道谢玉瑶究竟是什么情况,属下有一个比找到那王大夫,再从他嘴里套出实话更快的主意。” 云雀猜到谢瑾的打算,出于时间的紧迫,她给出了一个自认为更可行的建议。 “快说说!” 谢瑾迫不及待。 “方才谢玉瑶说被逼着喝药,属下只需去把药渣找到,然后带去将军府里给府医看看就什么都明白了!”云雀解释说。 “是哦,你们练武的人脑子就是灵活!只是,你现在去那边找药渣会不会很危险?” 谢瑾担忧地望着她。 “不会!” 云雀直指指脸上的假面。 “属下也是那头的人!” 第94章 再起疑心 云雀回来的时候,谢瑾跟小鱼儿正头顶着头在绣帕子。 “小姐,你这个针又入错了,应该从这里进去。你看是这样,然后再这样……” 小鱼儿把谢瑾刚送入白色锦缎的针给拔出来,又给她示范了一遍。 “哎呀呀,不学了不学了,太难了!” 谢瑾赌气把绣绷子往桌上一扔。 其实会不会这刺绣她本身并不在意,可小鱼儿好几回说她以前绣功了得,若总是推三阻四不在这丫头面前做一做样子,别说是这丫头起疑,就是她自己也说不过去了。 她穿到原主身上来以后,写字作画提笔就来,作曲舞蹈也有印象,那么刺绣应该也能继承一点原主的记忆,所以只要拿起针线,不说飞针走线,可也不至于如眼下这般连个针都不会戳,简直就是从零开始! “小姐,你……” 果然,她担心的事情出现了。 小鱼儿一脸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就差把“你到底是不是我家小姐”写脸上了! “小鱼儿,你有没有听过一种功夫叫‘移花接木’?” 谢瑾开启胡编乱造模式,把她突然不会刺绣,却又精通做菜一事归咎于“移花接木”这种邪门武功。 至于这种武功从何而来? 她的解释是老天爷看不下去她在谢府里头受苦受难,借着上回自杀的机会,特意给她安排了个谋生的本事! 毕竟上辈子是个房产销售,忽悠人的本事她最在行。 这不,小鱼儿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她觉得绣活好也能谋生,但自家小姐说得更有说服力。 民以食为天,什么本领能强得过会做各种美味佳肴? 扣扣扣…… 云雀敲了敲房门。 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了,一直静静听谢瑾胡说八道,起先她只当是笑话来听,后来越发觉得不对劲。 这世上真有“移花接木”这样神奇的本领? “哎呀云雀你终于回来了!” 谢瑾如蒙大赦,弹跳着起身把云雀拉进屋里。 简直就是及时雨啊! 云雀再不回来,小鱼儿若是接着问下去,她非得露馅不可! “怎么样怎么样?有结果了没?” 云雀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递给她,解释道。 “这是根据谢玉瑶喝的药的药渣重新配出来的药方,她的的确确是有病,而且这病不是后天得的,而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从娘胎里带出来……” 谢瑾沉吟。 “那就是遗传了,关氏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毛病?” 云雀惊讶不已。 小姐竟然能把府医想了很久才得出的结论一下子给说出来,莫非那个“移花接木”的本事还给了她高超的医术? “小姐说得不错,府医确实这么说的。他说这种毛病他只在古书上见过,小姐怎么也晓得?” “啊?哈哈哈,那真是巧了,我也看过类似的古书!” 谢瑾:…… 一个个的不要太灵敏行不行?心慌慌啊! 这就是家族遗传间歇性精神病,你们古代没有?我看宫斗宅斗剧里头的人动不动就疯了癫了,难道只是承受能力差? 云雀可不是小鱼儿,小姐的解释太过牵强。 会做菜是看书学会的。 能治水是从书上得来的启发。 眼下一语说中府医想了半天的答案,还说是来自于书里! 主子看了那么多书都不一定有小姐懂得多吧?而且这些本事哪样是她一个闺阁小姐应该会的?她又还有多少其他闺阁小姐不会的本事? 她压下心中的疑虑。 莫说现在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就算是要追根刨底,主子也比她更有知情的权利,毕竟救小姐性命的是主子,一直在后头默默付出,为小姐撑起一片天的也是主子。 想通了的云雀也不再纠结这些,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与小姐说。 “小姐,那个王大夫也查到了。他原是妙手堂的坐诊大夫,据说医术很不错,只是十五年前不知什么原因从妙手堂离开。现如今在京郊开了一间小药堂,药堂的生意并不好,但他却在京都城里有个四进的院子,位置还不错,两个儿子都在关氏带来的嫁妆铺子里做掌柜。” “妙手堂?” 谢瑾蹙眉。 这名字耳熟的很,会是她见过的那个妙手堂吗? “你说的是未央街那个生意很好的医馆吗?” “是的,小姐。” 云雀点头。 “妙手堂是现如今太医院院正赵淮安的师弟秦明开的,在未央街上开了二十余年了。那个王大夫在医馆才开张不久就在那里坐诊,做事细心又好学,很得秦大夫的赏识,给的月钱很高,还有意要和他一同经营妙手堂!据说当年他是突然消失,为此秦大夫还找了他好一阵子。” 谢瑾坐到小几边的椅子上。 云雀带回来的信息量有点多,她要静下心来好好捋一捋。 待遇好却突然离开…… 开个生意不是很好的小药堂,却能在位置还不错的地方买个四进的院子…… 两个儿子都在关氏手底下做事…… 这一桩桩一件件,若说其中没猫腻谁能信? “小姐,还有一件事。” 云雀走到她身边轻声道。 “那个王嬷嬷跟王大夫是堂兄妹。王嬷嬷只有一个女儿,嫁给了关氏的亲弟弟为正妻!” 嚯!这关系,固若金汤啊有没有? 谢瑾也不费心思去想从谁身上找突破口来扳倒关氏母女了,这涉及的人物虽多,却个个都是至亲,且这么些年了,若不是谢玉瑶最近屡屡状若疯癫,怕是一点破绽也不会露出来。 只是她虽然不打算亲自去揭关氏母女的丑,并不代表就要轻易放过!既然是因为谢玉瑶才叫她看出了端倪,那不如就从她身上入手。 只是谢玉瑶今日来闹这么一场,关氏怕是要更加谨慎,不仅会把她保护得更好,对自己这边也会多加防备! 现在唯一能见到谢玉瑶的机会,大概要等到她及笄那日了。 可是及笄那日,要怎么做才能叫她再疯癫一次呢? 谢瑾努力回想谢玉瑶每回反常的起因,到最后她发现,好像都与顾衍脱不了干系…… 第95章 及笄礼(一)来宾 五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今日是六月十六,是早就定好的给谢玉瑶办及笄礼的日子。 打从三天前,谢府的帖子就满京都城的撒出去,甭管是皇亲国戚,还是些高品阶的官员府邸,都接到了谢府的帖子。 一大早,关氏就吩咐下人给谢玉瑶喂了一碗用来压制不良情绪的药。 这几日她把谢玉瑶被关在扶摇院里半步不给外出,一日三次喝这种药,目前看来是有很大改善的,她的瑶儿又如以前那般温柔美好,善解人意。 “瑶儿,今日是你及笄的好日子,待会儿会有很多达官显贵过来参加你的笄礼,你定要好好表现!” 关氏握着谢玉瑶的手,说得语重心长。 “母亲请了丞相夫人做正宾,她是个有慈悲心的,又有诰命在身,瑶儿等会与她接触,要好生敬重于她,莫要惹了她不高兴。” 谢玉瑶此先一直半垂着脑袋,听了关氏的话以后,眼里闪过一抹浓浓的厌恶,但很快又被她压下。 这就是她的好母亲! 明明知道她心仪的人是谁,还要强行把她与那成日里拈花惹草的浪荡子凑在一起! 是为了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吧? 真好啊,非要牺牲掉她下半辈子的幸福是吧?那就别怪她这个做女儿的不留情面了! 她抬起头,不着痕迹的把手抽出来,佯装感激的对着关氏行了一个大礼道。 “母亲教导都是为了女儿好,女儿不敢不听!眼下时辰不早了,母亲快些回去换衣裳,前头待会儿该来人了。” 关氏满意地点头。 看来瑶儿是想通了,明白了她作为母亲的一番苦心。 那个顾衍有什么好?冷淡又狠厉,他母亲永康公主又是个不饶人的性子,上回在普济寺遇上,当着那么多路人的面给她难堪,这要是以后成了亲家,岂不得事事都要被她压上一头? 她由着王嬷嬷扶着回自己的院子换衣裳。 今日来宾非富即贵,她作为这场及笄礼的主持人,也要好好打扮一番才行…… 辰时才到,关氏就站到了谢府门口。 她今日梳的是牡丹头,头上是一整套嵌宝石金头面,穿上穿的是蜀锦质地的靛蓝色绣着缠枝纹的交领襦裙,整个人看上去雍容又华贵。 陆陆续续有宾客乘马车而来,虽有男宾,但大多是些后宅妇人。这个时辰,她们的当家人都还在朝堂上,说是等下了朝再和谢庸一起过来。 其实她们除了少数与谢家有利益往来的,大多数人并不愿来参加谢玉瑶的笄礼。 若是以前,谢玉瑶那是京都城里炙手可热的儿媳妇人选,她们也还都愿意为了子侄跑这一趟!但是如今,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谢玉瑶经过普济寺与谢婉针锋相对以及在大街上被顾世子嘲弄以后,这些人对她的态度就变成了避之不及。 无奈谢庸是个御史,虽比不上她们其中一些人的男人官位高,但他能喷啊! 你惹得他不高兴,他逮着你往死里喷,无中生有地喷!反正御史嘛,见风就是雨,又不用讲什么证据,就算是弄错了,到头来辛苦的是大理寺,名誉受损的是你,他只需动动嘴皮子,说句对不住就完事了。 关键是只要他不犯大错,就连皇上也对他没办法! 自古以来,哪朝哪代的皇帝都不会轻易对一个谏官动手,因为一个不留神,就成了遗臭万年听不得忠言的昏君…… 丞相府的马车到的时候是辰时三刻。 丞相夫人刘无双带着她的小儿子江育成一起来的。 “刘姐姐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这会儿我家瑶儿也才准备好,我这就差人叫她过来给刘姐姐磕头。” 关氏此时正与左御史夫人握着手寒暄,见未来亲家过来,一把撒开对方的手,洋溢着高涨的热情上前招呼。 在场其他官眷夫人顿时就不高兴了。 感情丞相夫人来的正好,那她们来早了呗?要不要她们回府再来一次啊? 而被恭维的刘无双也皱了皱眉。 这个关氏,瞧着不太聪明的样子啊,这样说话不是在给她拉仇恨吗? 要说这个谢玉瑶,她其实一点儿也不满意,矫揉造作,惯会在男人面前装可怜,博同情。 无奈千金难买儿子的心头好! 去年成哥儿与一帮兄弟附庸风雅去参加个什么诗会,在会上见到这个谢玉瑶,回来后就央着她去谢府提亲。 她的大儿子体弱多病已无力回天,只剩这么个宝贝疙瘩,自然是有求必应。再说成哥儿无心仕途,能取个三品官员的女儿也不错,当即遣了媒人去上门,却遭到谢玉瑶誓死不从。 她后来派人多方打听过,才知这谢家小姐竟是看上了永康公主的儿子顾衍! 真是个眼高于顶的贱蹄子,自己是什么身份拎不清楚吗?竟敢妄想皇亲国戚! 既然对方不愿,她又怎会拿热脸贴人家冷屁股?好在成哥儿忘性大,没多久也就忘了此事。 要不是关氏前些时候突然来拜访,软化说了一箩筐,表示愿意与相府结亲,而这事又好巧不巧叫成哥儿给撞见,她是怎么也不愿意来吃这棵回头草的! 她状似无意地躲开关氏伸过来想要拉她的手,不咸不淡道。 “不着急,待会给她加笄,自然能见到的。” 关氏伸出去一半的手尴尬地缩回来。 她从来都不是个厚脸皮的,这回若不是她家瑶儿的病情不容乐观,如果不趁早把她嫁出去给自己换回点好处,只怕以后要砸手里! 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给自己找补道。 “也是,以后日日都要见面的,不急一时,不急一时……” 在场的夫人都是一府的当家主母,人精似的,饶是对去年相府和谢府的龃龉不知情,现下也听出了关氏话里的意思! 众夫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默契地装作什么也不曾听见,说说笑笑进了谢府的大院…… 第96章 及笄礼(二)谢玉瑶的心思 扶摇院里,谢玉瑶正端坐在梳妆台前。 她已经换上了一身采衣,荷香在给她梳着丱发。 “人都来齐了吗?” 她突然开口,使正在挽另一边发髻的荷香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头发被猛地一扯,又骤然松开,疼得谢玉瑶一巴掌扇在荷香脸上。 “大小……小姐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被打了一巴掌的荷香顾不得脸上的疼痛,慌忙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大小姐太可怕了! 旁人不知道,但她每日里贴身伺候,是再清楚不过的。 自从几日前从二小姐的院子里回来,大小姐就出奇的平静。夫人过来同她说话,她乖顺着回答,拿过来的药她也二话不说,一饮而尽,夫人和大夫都以为她是发了一次癫以后祛除了大部分的戾气,现如今又和以前一样,与京都城里其他贵女并无差别。 可是,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大小姐时常会露出比疯癫时更可怕的神情,就像是恨极了一个人,恨不得要喝人血,吃人肉一样! “我只问你人有没有到齐,你这般害怕做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谢玉瑶一边温声细语地说一边半蹲下身子,伸出一只手作势要拉荷香起来。 她身上是颜色亮丽的采衣,头上一边挽好了发髻,另一边的头发披散着,看起来十分怪异。 “不要啊……大小姐,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荷香哭求着用膝盖跪行着向后退,仿佛谢玉瑶真的会吃了她一般。 退着退着,很快就退到了屏风处,这下退无可退了,她干脆爬起来转身向门外跑去。 “抓住她。” 谢玉瑶对着门口站着的两个婢女吩咐道,语气依旧温柔。 两个婢女平日里都是看荷香眼色行事,眼下荷香倒霉,她们竟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并没有立刻去抓住荷香,直到谢玉瑶一个凶狠的眼神看过来,她们才如梦初醒,一前一后把荷香夹在中间,半拖半拽着把她拖回到屋里。 谢玉瑶直起身子,伸出去的手收回来捋了一下散乱的头发,对着还在不停挣扎的荷香开口道。 “回来继续把头发梳好,你们两个……” 她把目光移向拉扯着荷香的两人。 “你们两人去前院看看人到齐了没有,尤其是顾世子,看他是否过来了!” 两个丫鬟如蒙大赦,谢玉瑶话刚落音,她们就匆忙放开荷香,逃命似的出了院子…… 吴婆子进屋的时候,谢玉瑶正对着铜镜给自己描眉,眉毛上边缘平而直,下边缘微微上扬。 单看妆容,给人一种颇为强势的感觉,而这强势中又不失妩媚,可结合今日的发型衣着,就显得不伦不类了! 她的脚边躺着尚不知生死的荷香,荷香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左额上被尖锐的物件砸出了一个血窟窿,正滋滋流着血。 吴婆子的腿禁不住发软。 倒不是被荷香的模样给吓着了,她自己就是个心狠手辣的,当初在普济寺,谢婉的情况比荷香还要糟糕,她也不觉得有什么。 可现在不一样! 那时候人为鱼肉,她为刀俎,而现下正好相反,她哪里还能淡定的起来? “东西买来了?” 谢玉瑶放下手中的眉笔,眼睛直直盯着镜子里的吴婆子冷声道。 “哦是……是买来了!” 吴婆子强压住内心的恐惧,终于迈开步子朝谢玉瑶走去。快到荷香身边时,她把头抬得高高的,尽量不去看那血腥的场面。 “大小姐,这个药甚是厉害,您千万当心,莫要误食了它!” 吴婆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颤抖着双手递给谢玉瑶。 昨日晚饭后,大小姐就吩咐她去买些能促使男女欢好的药,说是今日要用到,还特意嘱咐她要去远一点的地方买,不能叫人发现,是以她一大早就出了门去,并不知道荷香究竟因为什么得罪了大小姐。 只是荷香伺候大小姐多年,尽心尽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是没有大的过错却还落得今日这个下场,叫即便是她这样感情淡薄的,也不免心底发寒。 再尽心为大小姐做这最后一件事吧! 今日及笄,大小姐婚事也要提上日程了,等大小姐一出嫁,她就寻了由头去庄子上养老去。 天大地大,小命最大! 好日子谁都想过,可若要拿命来博,就太不划算了! 可是吴婆子不知道,做恶事从来都没有什么第一次和最后一次,只要做了,那就得不停地做,等到做不动了,命也就没有了。 “大小姐,若是没什么事,老奴先退下了。” 她躬着身子给谢玉瑶行礼。 大小姐现如今阴晴不定,她必须在方方面面都做得周全,才能尽量避免受那无妄之灾。 “吴嬷嬷,你是个聪明人,莫要想着弃我不顾。我们主仆现在在一条船上,你帮我成事,我给你富贵荣华,不好吗?” 谢玉瑶站起身来,与躬着身子的吴婆子一高一矮,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用脚踢了踢地上的荷香,再次开口。 “这贱婢也不知有没有死透,吴嬷嬷帮我把她关到小屋去,今日我很忙,没时间处理她!” 说着她就出了房门,朝院门走去。 那两个丫鬟去了这么久还不见回来,也不知道前头怎么样了?她的顾哥哥有没有过来? 两日前她叫荷香给顾芙送了帖子,叫她过来参加及笄礼时一定要把顾哥哥给带上,也不晓得顾芙那个愚笨的能不能记得住…… 这边她刚要迈出院门,那两个丫鬟脚步匆匆地跑回来了。 “大小姐,来了来了!” 两人脸上难掩兴奋,气都还没来得及喘匀。 大小姐让她们去前头看顾世子有没有到,她们躲在角落里等了好半天,终于见着了威远将军府的马车! 为了以防万一,她们还特地等马车上的人下来,看清了是顾世子和小郡主来了,才敢回来禀报。 “真的?你们没看错?” 谢玉瑶一把拉住其中一个丫鬟的手,激动的手都在不停地颤抖,脸上也浮起红云。 他来了! 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他是我的了! 第97章 及笄礼(三)顾衍来了 顾衍的的确确是来了,不过不是因为谢玉瑶。 云雀五日前传消息回去,说他上午走后,谢玉瑶下午就去阿瑾的院子里撒疯,关氏身边的嬷嬷找来后不仅冤枉阿瑾,还拿阿瑾的亲事和姨娘来威胁于她! 她们这般恃强凌弱,将他的小姑娘欺负至此,他又岂能放过? 既然那谢玉瑶身有隐疾,不如将这隐疾暴露在人前,不光要暴露在人前,还要在她与江育成敲定亲事以后再暴露,也省得他再腾出手去收拾那江家的小子。 云雀说阿瑾分析了每回谢玉瑶疯癫的原因,都与他脱不了干系。既如此,那就做一回筏子罢! “哥哥,你和表哥在前头跟诸位大人说说话,我去后头看看玉瑶。” 顾芙说完就带着婢女阿舞走了。 同行的纪云风伸手想要拉回她,问问能不能带他同去,想想还是算了。 他虽不大着调,但男女大防还是知道的,他一个外男怎能轻易进闺阁女子的院子? 更何况,阿娘说谢家的大小姐马上就要嫁人,他就更不能乱了分寸了! 心里的白月光要嫁人,要说不难过也不大可能,但要说什么痛彻心扉,那也是没有的,就是…… 怎么说呢? 就很可惜吧,以后不能轻易见到她,就算是见到,也要保持比往日更远的距离了。 他垂着头和顾衍坐在一起喝着茶,也不知道是不是顾衍气场太冷,还是他自己平日里游手好闲惯了,反正在场的男男女女,就是没一个人过来与他们搭话。 他是个耐不住寂寞的,没人理他怎么行?于是把心思又活泛到谢玉瑶身上。 “阿衍,你今日来也是因为她要嫁人了,以后很难再见到了吗?” 顾衍正准备放下茶盏的手没来由的一抖。 这家伙是不是有病?没事把他跟那个疯婆子扯一起是几个意思? 回去得叫府医好好给瞧瞧,以前只觉得这家伙眼光不咋地,把个装腔作势,质壁分离的女子当宝贝,现在看来脑子也不大好用,他哪里就叫这家伙看出来了意难平? 小舅舅家就他一个,真要是个傻的,让小舅母找太医调养调养身子,再要一个也还来得及。 “阿衍,你说话啊!你不说话,是因为难过得说不出来话吗?” 纪云风看他自顾闭目养神,以为他是真被说中了心事,于是放下他自己糟糕的情绪,反过来劝慰起顾衍来。 “其实,谢大小姐原先对你是有意思的,你上回不在街上给她难堪就好了!我知道,你那样做也是为了引起她的注意,可有时候过犹不及,而且女孩子皮薄,你那样说她,她要还把心放在你身上,我都要替她不值!她现在弃了你,选了江育成,虽然我觉得江育成不是个好东西,但是她喜欢嘛,喜欢最重要,她……诶阿衍,你去哪啊阿衍?你别冲动啊阿衍!” 顾衍但凡还能听进去一个字,他都不会起身走开,实在是这家伙想法太空穴来风,他遭不住啊! 纪云风的声音戛然而止,人也没跟上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呵,他前脚一走,那家伙身边就围上了好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还怪齐全! 果然还是因为他太冷才叫人不敢靠近,也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小姑娘才对他若即若离,以至于他也跟着患得患失。 他背着手四处闲逛。 今日来宾众多,为了彰显谢府对来宾的看重,谢庸下了命令,除了后院,哪里都不许设防。 谢府的前院大且深,他有意要在谢府里寻得谢庸与关常青有关贪污敛财的证据,所以走着走着,就到了谢庸书房的附近。 书房在前院靠里的位置,是一个独立的大房间,与后院只隔了一条林荫小道。 他给身边的赵威使了个眼色。 赵威便借着要方便的由头去书房门口问路,顺便观察了一下周遭的环境。 书房门口只有两个小厮把守,小厮倒是谨慎,只给指了方向,并没有要带路的意思。 既然走不了门,那就翻窗吧! 他方才看了这间书房构造,不光前头有门有窗,两侧也各有一扇窗户,小是小了点,也是关着的。 但他是谁? 在小鱼儿眼里那可是能翱翔天空的雄鹰! 就这,还能难得住他? 他佯装顺着小厮指的方向而去,顾衍则在这附近转悠,看在那两个小厮眼里,只以为他是在等下属方便回来。 顾衍见林荫小道的挨着后院的那边放着打磨得光滑的石桌石凳,桌上并没有备茶水点心,大约是没想过会有人走到这里来。 正要走过去坐下,忽然听见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他循声看过去。 嚯!巧了,竟然是江育成! 只是江育成好像并没发现他,只一门心思躲躲藏藏的往后院的方向去了……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到哪都只想着花姑娘! 不过今儿这戏,好像不用他出马也能唱得很精彩。 既如此,那他就勉为其难放弃原先的计划,和阿瑾一起做一回吃瓜群众吧! 他朝书房的方向撇了一眼。 赵威是发现了什么吗?怎么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 这个地方离后院近得很,待会传出来什么大的动静给他听见了,还蛮尴尬的…… 赵威在顾衍身边跟久了,现如今都有心灵感应了,这边顾衍稍微念叨一下,他立马就出现了。 赵威走到顾衍身边,背着那两守门的小厮把一张叠得很小的纸塞到他手里。 顾衍:…… 好家伙! 这是直接把证据带出来了?谢庸那只老狐狸能不起疑心? 他瞪了赵威一眼。 这货怎么时而靠谱,时而离谱,太不稳定了,以后这样的事还是交给小十二来做,年龄虽小,比他却沉稳得多! 挨了眼刀子的赵威一头雾水。 怎么了这是? 那可是谢小姐姨娘的身契,他好不容易找到的! 以后谢小姐出了府以后混得风生水起了,谢大人拿这个来要挟她怎么办?他考虑得这么周到,夸都不夸一句吗? 第98章 及笄礼(四)热闹 前院马上就要开席,有小厮正四处寻人入座。 顾衍和赵威到吃饭的花厅时,男女宾客们差不多已经在各自的位子上坐好了,只有…… 他看了一眼女宾那边的丞相夫人,她正与身边的一个官眷夫人说着话,眉眼含笑,一点也看不出来担忧之色,看来是还没有察觉到江育成并不在花厅里。 谢庸和关氏举着酒杯,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一只苍蝇,正要对着来宾致词,却见后院方向慌慌张张跑过来一个淡黄色衣裙的小丫鬟。 “夫人!夫人不好了!” 丫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进花厅就匍匐着跪倒在地。 关氏的脸黑如锅底。 这个贱婢是哪个院里的?有没有人教过规矩?她明明好好地站在这里,怎么她就不好了! 她扫视了一眼四周,除了那丫鬟粗重的喘息,花厅里安静得能听见一根针掉落的声音。 来宾们屏住呼吸,都在等待着接下来的一出好戏。 “怎么回事?” 关氏强压怒火,声音还算平静。 “大……大小姐的院里……进……进了外男!” 丫鬟的话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花厅里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声,有带着家中男眷过来的夫人慌忙在男宾席里找寻自家人的身影。 顾衍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丞相夫人。 啧,还行! 反应不算太慢,已经发现她家宝贝疙瘩不见了! 刘无双作为相府主母,也不是一点城府没有的,但这事关乎她的心头肉,她是怎么也冷静不下来的。 她由婢女扶着向谢庸和关氏的方向走过来,面色苍白,手和脚都控制不住的发抖。 啪! 她在关氏跟前站定,毫无预兆地给了对方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是故意的!”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叫被打懵了的关氏更加气结。 可不等她问清缘由,刘无双便朝着几乎趴倒在地上的报信丫鬟吼道。 “快带我去那个小贱人的院子!” 大约是刘无双此刻太过骇人,那丫鬟竟真听了她的话,垂着头给她引起了路。 在场无论男女,谁都不是傻的!虽然只有丞相夫人短短两句话,但他们立马就能脑补出整个事情的原委。 谢府为了能与丞相府攀上亲事,竟然做出此等不入流的下作事! 是了,广大的来宾朋友们这会儿已经认定是谢家故意引了丞相府的小公子去了后院,又在众人都齐全的情况下,要个丫鬟过来通风报信。 不然怎么解释谢府与相府素来没什么交情,怎的突然就请了丞相夫人为谢玉瑶加笄呢? 还有那个丫鬟,来得也太巧了吧?而且还听从一个外人的话!这如果不是关氏事先有吩咐,谁能信? “啊哈谢大人,府里出了事,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理,不如都过去看看,到时也能帮着出出主意不是?” 说话的是左御史秦如海,谢庸的死对头! 谢庸请他来,原本是要叫他看看谢府即将与相府结亲,想要他以后无论在朝堂还是私下,无论说话还是行事,都顾忌着自己三分。 这下好了! 顾忌不顾忌谢庸不知道,若是后院真如他所想那样,被笑话肯定是没跑了! 思及此,他慌忙要去阻止。 可来宾的热情就像海里的大浪,又都知道了后院的方向,他完全没有能力抵抗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仿佛是一波又一波的海浪涌入后院…… 后院里,扶摇院。 谢玉瑶的尖叫声一浪盖过一浪,叫前头即使没有丞相夫人带路,众人也能轻易找到出事的地方。 谢玉瑶的房间门大开着,她本人捂着被撕扯坏的衣裙歇斯底里的大叫。 “怎么是你?为什么是你!” 江育成中了迷药,此刻神智还不是很清醒,只模糊记得有个丫鬟给他递了信,说是谢府大小姐邀他后院一叙。 他本就是个精虫上脑的,怎经得住心中的美人儿这般撩拨?想也不想就依着那个丫鬟说的位置找了过来。 他来时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房门是半掩着的,他大着胆子进了房间,还随手带上了门。 门一关,房间里立刻暗了下来。他记得屋里很香很香,那香气使他浑身燥热,恰在此时,他又看见屏风后有隐隐约约女子的身影,而且那女子……竟是在脱衣! 这明晃晃的勾引谁受得了? 不管了!上吧! …… 成没成事他不知道,反正这会儿他两边的脸火辣辣的痛,应该是挨了打的。 “成哥儿!我的成哥儿你在哪?” 不等江育成把事情捋清楚,他就听到自家阿娘焦急的声音,而且这声音……他阿娘就在院子里! 其实谢玉瑶的叫声这般大,刘无双怎会不知道她家宝贝儿子的具体位置?这样喊出声来,无非是提醒那两人不要把场面搞得太过不能入眼。 “阿娘!阿娘我在这!” 江育成半敞着衣襟从屋里跑出来,到底还是辜负了刘无双的良苦用心。 刘无双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怔愣,不过也就一瞬间,在看到自家儿子脸上刺目的红痕后,她就绷不住了。 “儿啊!我的儿,你的脸怎么了?是谁打的我儿?是谁!” 刘无双颤抖着双手在江育成脸上一通乱摸,片刻后面目变得狠辣,似是要把打了江育成的人给生吞活剥。 关氏和谢庸姗姗来迟。 鉴于前头丞相夫人此时铺天盖地的怒气,在场的足有四十余人原本还把小院站得满满的,现如今竟自发你挤我,我挤你,硬生生挤出了一条足够关氏等人可以通过的小道来。 关氏真恨不得先死上一死,等这波风头过来再活过来。 但是她不能! 屋里头是她的女儿,不论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她都不能撂挑子走人。 她强撑着由王嬷嬷扶着进了屋,屋里的情形叫她也差点跟谢玉瑶一样犯了疯病。 谢玉瑶已经不像方才那样情绪激动,目光呆滞,嘴里喃喃。 “是他?怎么是他?怎么会是他?” 关氏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一切都是她的好女儿做出来的好事! 她气得脸色铁青,甩开王嬷嬷的手上前去就是一巴掌打在谢玉瑶的脸上。 “混账!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第99章 及笄礼(五)反目成仇 关氏力气不小,这会儿又是在气头上,谢玉瑶直接被打得摔倒在床,脑袋也磕在了床沿上,发出“咚”的一声响,随之而来的还有谢玉瑶痛苦的闷哼。 关氏那只打人的手握成空心拳头微微有些发抖。 她这可不是气得,也不是因为方才下手太重而心有愧疚,她完全是因为力的作用是相互的,那手是痛的发抖! 关氏还要再上前,已经倒在床上的谢玉瑶看到她凶狠的表情,不受控制地往床里边瑟缩。 “谢夫人这戏还没演完?” 刘无双跨步进屋,面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端庄,只有眼里的怨怼表明今日这事不可能善了。 关氏深吸几口气,然后转身,脸上没了方才的凶狠,取而代之的是愧疚难当。 没办法! 今日这事虽不是她的主意,但无论如何也与她脱不了干系,不如把罪责给揽下来,再好好谋划,事情也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上前几步想要拉住刘无双的手,却被对方毫不客气的避开。 尴尬地收回双手交叉在小腹处不停地搓揉,面上戚戚然。 “刘姐姐,事已至此,咱们不如坐下来想个法子解决事情?” “解决?怎么解决?” 刘无双冷笑一声,继续说道。 “我当你诚心与我家结亲,才请了我为令爱加笄,可是你们母女做了什么?竟然算计我儿!我真要怀疑令爱是不是身有隐疾,不然怎么这般迫不及待要把自己交代出去?” 听到“隐疾”两个字,关氏心里咯噔一下,首先想到的就是有人告密。 她越过眼前的刘无双,扫视了一眼院子里站着的满满当当的人,院子里除了谢庸和几个家仆,其他都是来参加笄礼的宾客。 她和瑶儿的疯病,就连谢庸也是不知情的,不然当初父亲也不会将她下嫁给当时还只是个五品官的他! 若说知情人,除了她自己,就只有身边的王嬷嬷了。 会是她吗? 她把目光转向身边的王嬷嬷,表情颇为复杂,可王嬷嬷脸上并无异样,只是对着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这才恍然,不一定是告密,也有可能是刘无双在诈她! 她陡然看向刘无双,正对上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完了! 全完了! 关氏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这可怎么办? 谁能告诉她应该怎么办? “夫人!” 谢庸的声音由远及近。 他本来同那些宾客一样,等着屋里头两人把事情定了性,再商议个处理结果来。 可左等右等,刚开始还能听见说话声,后来竟是半点动静也无,只能看到自家夫人歪着身子踮着脚朝外头张望。 眼看着是束手无策了。 唉! 躲也躲不掉,那就上前搭把手吧! “夫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庸手指着瑟缩在床里侧的谢玉瑶,眼里却是泛着凶光,死死盯着不知所措的关氏。 其实他进屋后并没有太多吃惊,毕竟是官场上混久了的老油条了,从那个丫鬟闯进花厅说有外男进了后院,他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眼下这情况也不过就是最坏的情况了! 他之所以作出不解和气愤的神情也只是装装样子罢了。 “夫君,我……我不……啊!” 关氏这会儿一团乱。 她脑袋里好像有个沉睡的凶兽马上就要醒来,她一边极力压制,一边应付眼前的一男一女。 可谢庸不管那么多。 他是一家之主,问个话都问不明白,颜面何在? 自认为被关氏拂了脸面的他一把拽起关氏的胳膊,将她拉得往自己跟前踉跄一步,他恶狠狠地逼近关氏的脸,怒吼出声。 “我在问你话,你吞吞吐吐做什么?说话!” “呵,谢大人官场上意气风发,没想到在处理家务上竟是个糊涂的!” 刘无双出声打断两人的纠缠。 她还要为自家宝贝儿子讨公道,可不是浪费时间看你们夫妻演戏的! 她环顾了一眼四周。 屋外的人翘首朝屋里张望,无一例外都在等着看热闹!害了成哥儿的狐狸精把头埋在膝盖里,她看不清表情。谢庸不再像方才那样怒气冲天,黑心烂肝的关氏也不惊慌失措了。 “都平静下来了?那就说说吧,我儿子的委屈可不白受!” 她自顾走到圆桌边坐下。 这对夫妻这么快就平静下来,怕是不大好对付,还是得坐下来慢慢耗。 她身边的嬷嬷别看年纪挺大,机灵劲倒是足得很,立马狐假虎威地喊道。 “还不快上茶!你们谢府就是这样待客的吗?欺负了我们家小少爷不说,还想渴着我们夫人,当真要把上不得台面的事做尽了才满意吗……” 关氏真恨不得上去撕了那嬷嬷的嘴。 一个低等的奴婢竟然敢在她的地盘上吆五喝六,真是不知所谓! 她气得银牙咬碎,却又不能奈她何,只能用马上要喷出火来的眼睛死瞪着对方,仿佛只要这样,那嬷嬷就能被烧得皮焦肉烂,痛苦不堪。 刘无双最乐意见到这对夫妻明明气得要死,却又拿她无可奈何的样子,于是接着拱火道。 “怎么?我家嬷嬷说得不对吗?关家妹妹这会儿跟要吃人似的,你有时间去生那个闲气,不如想想对于我儿子今日受到的委屈该给个怎样的说法罢!” 关氏:…… 快来个人救救我,我真的要疯了! 她转脸看了眼谢庸。 算了,指望不上的,人家跟个木头桩子一样,比外头那些看戏的还不如! 她又去看抱成一团的谢玉瑶,突然就有了主意。 她从怀里掏出一条帕子一边往脸上抹,一边朝床榻方向奔过去,爬上床抱着谢玉瑶就开始哭天喊地。 “哎呀,我苦命的女儿啊,被人污了清白不说,还被人污蔑是故意为之!试问这天底下有哪个清白姑娘会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做这种掉身价的事?我家瑶儿又是这样的优秀,你们怎么能这样冤枉于她啊……” 啪! 一只茶盏被摔在地上,应声而碎。 “你住嘴!” “我没有!”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都带着几乎要遏制不住的怒气。 第100章 及笄礼(六)四处决裂 刘无双打死也没想到关氏这样豁得出去。 这是面子里子都不打算要了! 她气得摔了桌上的茶盏,抖着手指向关氏正要大骂她无耻,谢玉瑶却先声夺人,比她喊得还大声! “我没有!” 谢玉瑶又吼了一嗓子,同时像要发泄般用足了力气推开抱着她的关氏。 关氏一下子被掀翻,直接就从床上滚到了地下,脑袋磕在床边的矮榻上发出“咚”地一声响,直叫关氏痛得眼冒金星。 谢玉瑶理也不理关氏,翻身从床上下来,双手死死握成拳垂在身子两侧,似乎忘了她的衣襟是半开着的,胸前是一大片春色。 她扫过屋子里的每一个人,眸子里迸射出怨毒的光。 “我是清白的!我没有被糟蹋!” 关氏眼瞅着事态不往她预想的方向发展,而且谢玉瑶此刻的状态很不对劲,好像马上就要进入癫狂状态。 她挣扎着爬起来拉扯谢玉瑶,却被对方一挥手,又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谢玉瑶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关氏,眸子里的怨恨有增无减。 “母亲?我居然喊你母亲,你也配当我的母亲!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却为了一己私欲,为了你儿子的前程,硬把我和江育成那个人渣凑到一起,那个渣滓哪里比得上顾衍哥哥?他连顾衍哥哥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他就……” 啪! 刘无双跑过来一巴掌甩在谢玉瑶脸上。 她气红了眼,整个人抖如筛糠。 “贱人!贱人!你骂我儿子,我要跟你拼了!” 说着就拿手去掐谢玉瑶的脖子。 谢玉瑶哪里敌得过此刻像头母老虎般的刘无双,那脸色肉眼可见变得通红,然后发紫,眼看着就要接不上气,谢庸这才出声阻止。 “够了!都给我住手!” 他拿出平日里在朝堂上喷人的架势。 还别说,确实起到了震慑人的作用,反正那刘无双的手是没有再收紧了。 可光是不收紧没用,得放手才行啊! 谢庸急得要亲自上前把两人分开,刘无双带来的那个嬷嬷却拦在了那二人的前面。 他真想跳起脚来把这个老奴才给踹飞三丈远,可是他不能! 他一个能舌战群雄的肱股之臣,对方是个什么东西?一个伺候人的老奴才,也够得上他去动手? 那不能够! 太跌相! 只是眼看着要闹出人命,他如果不阻止,莫说皇上会治他一个管家不严的罪,就是外边那些看热闹的同僚,也会拿唾沫星子淹了他! 焦躁不安的他冲着屋外大吼。 “来人!快来人!” 这府里的丫鬟婆子都死绝了吗?要用的时候一个也找不见? 那两个先前帮谢玉瑶去前院打探消息的丫鬟颤颤巍巍从屋子的角落里走出来,脑袋都垂到了胸口。 谢庸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这两个狗东西! 明明人就在屋里,却眼睁睁看着他着急上火,出乖露丑! 他上前去一脚踢在其中一个丫鬟腿上,嗓子都给喊破了音。 “还不去把大小姐给救下来!” 那个倒霉的丫鬟直接被踢得跪倒在地上,吓得另一个也“噗通”一声跪下来,可不等她们求饶,就又听到老爷破锣一样的嗓子叫喊着要她们去救人。 两人什么也顾不得了,爬起来就把挡在谢玉瑶跟前的老嬷嬷拉扯开,又一个一个的把刘无双的手指从谢玉瑶的脖子上扒下来…… “咳咳……咳咳咳……” 谢玉瑶终于能吸进新鲜的空气,脸色也一寸一寸由黑变紫,由紫变红,再由红变白。 不是透着红的白,是变得惨白! 她看见屋外站在正中位置的人,是顾衍! 他穿着淡青色的锦袍,腰间束着玉带,手中是一把玉骨扇,长身玉立,风华月貌。就那么迎着阳光站着,阳光洒在他淡青色锦袍上,仿佛落了一层薄薄的霜华。 顾衍其实不想站在这。 他只想站在那个伪装成小厮的小姑娘身边,陪着她一起看戏。 今日的戏还挺精彩的,他觉得他出不出场无所谓,小姑娘应该是看尽了兴的。 可是里头那个疯婆娘非要把他和那个江育成放在一块儿比,声音还贼大,还有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纷纷躲他远远的,他想不出现都难! 既然要出现,那就体体面面出现。 这不,老天爷都来掺和一下,那日头跟聚光灯似的,不偏不倚打在他身上! “衍哥哥……衍哥哥!” 谢玉瑶踉跄着奔向他,那胸前的一大片春光晃得人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嘿你别说,还挺有料! 当然,舍不得眨眼的人可不包括顾衍,他颇为紧张偏头去看谢瑾那边。 只是,那丫头在做什么? 把头垂那么低,肩膀还一抖一抖的,是在哭还是在笑? 算了,说太多不如沉默,想太多就会难过…… 这边谢玉瑶离顾衍近在咫尺,不过刹那的工夫就能扑倒在他怀里。 说时迟,那时快,顾衍一个侧身,明明脚都没移动半分,那谢玉瑶竟直直扑在了地上! 四周唏嘘一片,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射向地上的……破碎少女。 有人同情,有人质疑,但更多的人只是在看好戏。 地上的谢玉瑶哭得梨花带雨,呃……虽然这梨花沾上了尘土,不好看也不纯洁了,但是……梨花就是梨花,碾在土里,它也还是梨花! “衍哥哥,我真的没有!我没有失了清白,我还是个好的!” 她挣扎着爬起来想靠近顾衍一点,顾衍却避她如蛇蝎,她只好搓着手站在原地,眼里是脉脉情谊。 “衍哥哥,我不骗你,真的!我以为那人是你,我……啊!” 谢玉瑶话未说完,原先被关氏打了一巴掌的那边脸又挨了一记耳光。 这回是暴怒的江育成! 他娘刘无双进屋前千叮咛万嘱咐,叫他无论发生何事,都一定要忍耐,万事有她。 可是这种事,谁忍得了? 谁能忍忍去,这绿头乌龟他可不当! 他打完一个耳光犹不解气,又捏着她的下巴逼近她。 “臭女人,我原先还以为你是个好的,没想到你竟连窑子里的姑娘也不如!她们至少收了钱就能把爷伺候好,你倒是优秀哈,叫了我来,用那下三滥的药迷得我七荤八素,到头来却说我不行!” 他逼得谢玉瑶一步一步往后退,很快又退回到屋里。 屋里几个能主事的方才被谢玉瑶的举动惊得失了神,刚要回神,又被江育成来这么一下子,于是接着懵逼。 现在两人以这样一种不大好收场的姿态出现在他们眼前,他们是想懵都懵不成了! 第101章 及笄礼(七)何氏来了 谢庸一把挥开江育成捏着谢玉瑶下巴的手,厉声道。 “贤侄这般作态,未免太不把我谢府放在眼里!既然如此,两家的亲事就不谈了,带着贵府的人,请回吧!” 江育成从来都是欺软怕硬的,眼下谢庸疾言厉色的样子,倒真叫他心里打起鼓来。 “谢……谢大人,是令……令爱先说我不行……” “成哥儿!” 刘无双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护在身后。 这孩子怂起来真是没眼看!还带自我揭短的! 她寸步不让地直视谢庸,讽刺道。 “怎么,谢大人官瘾上来了,居然冲个小孩子摆官威?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你还想着两家的亲事,简直荒天下之大谬!你家女儿这副模样,眼下就算是倒贴,我家也不要!” “对!我不要!” 刘无双话一落音,江育成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恶狠狠地又补充了一句,只是说完又立马把脑袋缩了回去。 嗐!怂蛋就是怂蛋,一点都不给你反驳的机会! 被强行分开的谢玉瑶自从看见顾衍,满脑子就再也容不下别的人,别的事。 她身上的衣裙因为她的动作,现下袒露的地方更多了,脚上的鞋袜也是半挂在脚踝处,整个人看着就像刚刚从土匪窝里逃命出来! 她还要去找顾衍。 衍哥哥定是还误会着她,不然怎么都不出手帮她一把,任由江育成那个人渣对她动手? 她这边才要抬脚往屋外走,就被谢庸一把拽住胳膊扯回来,同时又赏了她一巴掌。 他歇斯底里地怒吼。 “你还要做什么?还不够丢人吗?” 他额角的青筋不停地跳动,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打完谢玉瑶巴掌的手抖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大…… 他要疯了! 真的! 这对母女太气人了! 好好的一场及笄宴,能帮他与上级联络感情,让他在下属跟前立威,叫他能在京都城的权贵面前做一把主事人的及笄宴,居然搞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啪!啪!啪! 屋外有拍巴掌的声音传来。 屋里众人面色各异。 他们谁的心里都憋着一把火,哪个不长眼的在这会儿竟鼓起掌来? 众人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是何氏带着谢婉,身后还跟着个身着黄衣的丫鬟慢悠悠走进来。 谢庸和关氏不约而同的瞳孔猛地一缩。 何氏来做什么? 府里发生了这样的事,为何她看起来挺高兴? 那个穿淡黄色衣裙的丫鬟……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等两人想明白,何氏就笑着开口。 “老爷,夫人,今日这出戏可还精彩?” 谢庸和关氏都是一脸懵。 精彩? 啊是!挺精彩的,如果他们是听戏的就更精彩了! 诶不对! 何氏什么意思? 不等两人细想,何氏偏过头对着谢婉一脸遗憾地说。 “哎呀,婉儿,今儿这唱戏的人太多,老爷和夫人像是没看懂,不如咱们帮着解释解释?” 谢婉神色从容,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阿娘说笑了,谢大人和大夫人都是聪明人,这点小把戏哪里就能叫他们糊涂了?女儿看丞相夫人和江公子似乎还蒙在鼓里,要不还是做一回好人,给他们说道说道?” “住嘴!你们给我住嘴!” 关氏大声呵斥。 何氏母女一唱一和,她若是到现在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那这么些年的饭就白吃了! 而且她们身后站着的那个黄色衣裳的丫鬟,不是方才去花厅报信,又领着刘无双过来后院的春桃又能是谁? 她一步一步朝她们逼近,在离她们两步远的地方站定,眸子里的杀意丝毫不做掩饰。 “你们真是胆大妄为,居然算计到自家人的头上来!你们难道忘了,你们也是谢府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样做对你们又有什么好处?” “好处?阿哈哈哈……” 何氏大笑着也向着关氏逼近一步,两人近在咫尺,谁再向前一步,那层面就能从吵架直接上升成为斗殴。 良久,何氏止住笑。 “大夫人问我这样做能得到什么好处?我告诉你,好处多了去了!我的婉儿被你害得日日被噩梦所困,你却过得悠闲,一会儿要给谢玉瑶办及笄宴,一会儿又忙着给瑾丫头定亲!怎么?我不给银子了,你就把主意打到瑾丫头身上,我听说许的是江南的富户,给了你不少好处吧?竟叫你黑了良心,连一个尚未及笄的小姑娘也不放过?” 见关氏脸色铁青,愤怒的火苗仿佛要把她整个人都给点着,她接着在火上浇油。 “嗐,我这么说也不对,毕竟大夫人你这良心也不是才黑的!我们母女唯你们马首是瞻,不也照样落得个凄凄惨惨的下场?可是大夫人啊,人在做,天在看,我好心提醒你一句,莫要以为世人皆醉,唯你独醒,你,不过也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你放肆!” 关氏伸手就要向何氏抡巴掌。 何氏像是早就知道关氏会有此动作,她现如今是完全豁出去了,可不惯着关氏动不动就打人的臭毛病! 她一抬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对方悬在半空的手,用力一甩,将其摔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好巧不巧撞到了谢庸身上。 谢庸对关氏早就嫌恶,眼下想也不想就一把将她推开。 他上前几步到何氏跟前,刚刚嫌恶的表情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似水柔情。 “阿婵,家事咱们关起门来解决,你看这么多人呢,咱也不好耽误他人的时间。这样,你先带婉儿回去,为夫晚些时候去你院子里,你再与我说说你的委屈,你放心,为夫定不偏袒任何人!你现在这样闹,婉儿以后也不好出来见人……” “老爷!” 何氏出声打断谢庸的话。 她闭上眼睛深呼出一口气,然后睁开双眸,眸中泛着酸涩和苦意。 “老爷,婉儿没有以后了,妾身也没有了!妾身自知身份低下,配不上老爷贵重的身份,所以这些年谨小慎微地伺候您和夫人,对您和夫人有求必应。可到头来,妾身不能哄得老爷的欢心,婉儿得不到老爷的欢心!” 何氏说得情真意切,脸上难掩悲戚之色。 “既是如此,老爷放了妾身和婉儿出府吧,从此以后,谢府的荣华与我们无关,我们也不在这一方院墙里做他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第102章 及笄礼(八)真相 “你休想!” “等一等!” 谢庸和刘无双同时开口。 谢庸暴跳如雷,觉得他的威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 一个姨娘,竟然自请出府! 还是当着这么多京都城权贵的面! 他以后还要不要做人了? 不行!今日说什么也不能如了这贱人的意。 他一把捏住何氏的下颌骨,手上青筋暴起。 “我好言好语与你说话,你听不见是吧?那你这耳朵就别要了!来人,给我……” “谢大人!” 刘无双及时阻止。 “你府里的小妾你要怎么处置都行,但是请让她先把今日的事情说清楚。我儿今日受了这天大的委屈,我想就算是相爷在这里,也不会轻易让你把事情糊弄过去!” 谢庸本不想理睬这个胡搅蛮缠的妇人,可她把丞相大人给搬出来,他就不能不顾忌着点了。 他是谏官,也是文官。 丞相是文官之首,且其学生也多也在朝为官,与丞相夫人和儿子闹成这样已经实属无奈,再要一意孤行把人得罪个彻底,那他为官这条路,大概真的就走到了尽头。 前思后想,再三考量,他终于还是松开了捏住何氏的手,不过也没忘再威胁一句。 “想好了再说,你可不是一个人!” 何氏揉了揉被捏得红肿的下巴,转头看向谢婉,谢婉什么也没说,只轻轻地朝她摇了摇头,她便明白接下来的话应该如何去说。 她一侧嘴角微微抬起,看向谢庸的眼神充满了不屑和鄙夷。 “老爷,你不该小看我们女子!尤其是做了母亲的女子!” 说着她猛地把头转向刘无双。 “江夫人,我现在就告诉你真相,你可要擦亮眼睛,认准了仇人……” …… 她将谢玉瑶的计谋说出来,又把江育成如何进来这后院,做了这等风流事也给全盘托出。 却原来谢玉瑶叫吴婆子买来那等下作的药,本是想让顾衍就范,她好生米煮成熟饭,成功嫁给对方。 可坏就坏在吴婆子送药回来看见谢玉瑶将荷香砸得不省人事后,深深感到了再要帮着她为非作歹,即将性命不保! 思前想后,踌躇再三,她决定投靠手中握有关氏把柄的何氏母女。 投靠于人,总得拿出点诚意来,于是谢玉瑶今日的计划便叫何氏母女以及她们身边的丫鬟春桃给知晓。 谢婉自从普济寺回来,就日日为梦魇所困。 何氏心疼之余,对关氏母女的怨恨也与日俱增,正巧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吴婆子的倒戈让何氏的怨气有了发泄的途径。 她的婉儿被害得这样痛苦,关氏不仅不反思过错,多加关怀,还纵容谢玉瑶肆意辱骂甚至叫人丢婉儿入荷塘! 呵! 不经她人苦,看来是学不会做个人了! 那就让她们也尝尝同等的滋味吧! 何氏原本是叫院子里的一个小丫鬟到前院引个貌丑无颜又色胆包天的外男去替代顾衍,可春桃担心那丫鬟会像吴婆子一样在关键时刻行背弃之事,做了关氏的刀子,于是不顾何氏母女的劝阻,强硬地把这任务揽在了自己身上。 春桃的阿娘林阿娇是何氏娘家的家生子,自幼跟在何时身边,后来何氏嫁来谢府,便放了她的奴籍,并把她指给一个陪嫁的铺子里的掌柜做妻。 林阿娇是个懂得报恩的,与那掌柜成亲后日子过得和和美美,后来生下女儿春桃,待养到八岁,便送来给谢婉做贴身的丫鬟,照顾谢婉的饮食起居。 春桃在谢府,明面上是个奴婢,实际何氏并没有要她的身契。而且何氏待她很好,吃穿用度不仅不苛待于她,还把她当作半个女儿来养,这叫春桃感念于心,暗暗发誓只要她活着一天,就不让小姐受一点儿委屈! …… 春桃去前院的的路上正巧遇到顾芙和她的婢女阿舞在说话。 “阿舞,你说这信能不能交给哥哥?” 顾芙手里拿着一张粉色的信笺,手指在上面印有荷花的地方不停摩挲。 她和谢玉瑶的相识也算偶然,是两年前一次在姬如玉买首饰时,她被一支玉钗吸引,买下来后仍旧爱不释手,一路把玩,一不小心就撞上了迎面而来的谢玉瑶。 谢玉瑶可真是柔弱不能自理的典范! 她就那么轻轻碰一下,对方就脸色煞白地倒在了地上,吓得她还以为其是被她手里的玉钗给戳到了。 好在谢玉瑶并未借机生事,反而安慰她说是自己一时走神才摔倒,与她并无干系。 她又不是个瞎的!撞是的的确确撞上了的,大概对方真的身娇体弱,才会跟受到了极大的苦楚般面容难看。 平日里她大大咧咧惯了,阿娘总说她像只皮猴,让她没事学学京都城里其他贵女们的仪态,也省得将来嫁人后被婆家拿教养和规矩来说事。 她于是就非常羡慕谢玉瑶这种说话轻声细语,走路弱柳扶风的女子。两年来,她对谢玉瑶也算照顾颇多,除了浅浅,好吃的好玩的,她考虑最多的朋友就是她了! 可这谢玉瑶好生奇怪,只要是她哥哥的事,这人事无巨细都要打听。 这真是! 她拿对方当好朋友,对方却想撬了她哥哥做她的嫂嫂! 哥哥若是有意也就罢了,毕竟娶谁不是娶?有个昔日的好姐妹做嫂子,虽然别扭了点,但感觉也还行。可她旁敲侧击问过哥哥,哥哥对她不仅无意,还颇为反感,这就不能强迫了不是? 但这谢玉瑶不干! 她都明明白白说了哥哥无意于她,她还是一见面就东问西问,搞得后来她都不愿意再找她玩。 今日谢玉瑶及笄,前几日又送了帖子来府里邀她和哥哥去参加宴席,她本不想去,尤其是不想带着哥哥同去,但对方说及笄以后很快就要嫁人,以后再见面就难了! 念着往日的情谊,她决定还是去一趟。至于哥哥,她把谢玉瑶的意思传达到,去与不去,全由哥哥自己决定好了…… 她和阿舞之所以在开席前来这后院一趟,是因为她今日将初次见面的那支玉钗带了过来,打算将它送与谢玉瑶做及笄的贺礼,也算全了这两年彼此相识一场,以后各自嫁人,各自生活,不会也不必再有过多来往。 谢玉瑶给她这张信笺并让她转交给哥哥是她没想到的,是以她眼下犹豫不决究竟要不要这样做…… 第103章 及笄礼(九)还是得嫁 “小姐。” 阿舞摇了摇头,从她手里拿过那张粉色笺纸,把它随意扔到花草丛中。 “这事做不得!谢家请了丞相夫人为谢大小姐加笄,这明摆着就是要与相府结亲。这信送到世子手里,世子不来,怕要落个冷血心肠,无情无义的骂名,若是来了……” 她扫视一眼四周,接着说道。 “小姐,后宅里的阴私手段防不胜防,您不会,不代表别人也不会!” 顾芙起先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但阿舞笃定的眼神告诉她,信与不信,防人之心都必须得有! 罢了! 就当她从未听过谢玉瑶楚楚可怜的请求,也没有接到过她的信吧。 顾芙带着阿舞去了前院,粉色的笺纸被隐在树后的春桃捏在手里,纸上娟秀的字迹在她眼里犹如一柄柄利刃,一柄柄能叫关氏母女剜心割肝的利刃…… 她拿着笺纸去了前院,躲在角落里观察着每个人。 真可惜! 这里每个人好像都比欺负小姐的那两人要好,不论把纸条塞给谁,以谢玉瑶的身份地位,似乎都能有个不错的归宿。 这怎么行? 她家的小姐这样凄惨,怎么也得叫害了小姐的人体会一下同等的伤害! 寻寻觅觅,她最终把目标定在江育成身上。 他虽出身好,长得也不赖,但在京都城里是个出了名的好色之徒!勾栏瓦舍烟花之地他常去,还调戏侮辱良家女子,这样的人就算有位高权重的丞相大人罩着,最终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将他和谢玉瑶凑在一起,叫他们相互伤害最好不过了! 刚好他对谢玉瑶也有意,倘若把信交给他,她们的计划获得成功的机会就大大增加,真是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春桃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他落单的时候,她低着头装作从他身边过,把信交到他手上时说是谢玉瑶邀他后院一叙…… 她看着江育成猫着腰进了后院,又按她所指方向鬼鬼祟祟溜进了扶摇院。 后来的事,春桃没去理睬了,她还要回丽水院告诉主子小姐,这么久了,也该发生一两件能让她们高兴高兴的事! 至于谢玉瑶那边,不论江育成成事与否,只要他人在扶摇院,那谢玉瑶的清白就保不住。 世人大多在意脸面,一个私会外男的人即便今日清白,那明日呢?后日呢?日子还很长,谁会愿意相信一个作风不检点的女子呢? 啪! 刘无双一巴掌扇在何氏脸上。 啪! 她又挥开何氏,狠狠地打了春桃一个耳光。 “你们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算计到我儿子身上!” 刘无双一开始只以为是关氏母女算计她和儿子,却没想到事情还有这样的转折。 可是,她现在更气了怎么回事? 关氏母女既然看不上她家成哥儿,何苦做小伏低跑去相府要促成两家的婚事? 难道是因为威远将军府看不上谢玉瑶,她们这才退而求其次,把主意打到相府头上? 想到这里,刘无双犹如醍醐灌顶。 怪不得方才那个姨娘说出真相前,要她认准了仇人!今日若不是她们误打误撞把信送到了成哥儿的手里,那改日成哥儿岂不是要把个朝三暮四的残花败柳娶回家? 也难怪去年谢玉瑶明明对这门亲事誓死不从,今年却舔着脸来求她成全,原来是把她家成哥儿当成个二傻子! 这搁谁身上能受得了? 刘无双怒不可遏,猛地转身快步走到谢玉瑶跟前,一把拽住她的头发,使劲把她往自家儿子身边拖拽,嘴里更是愤愤道。 “你个贱人!我家成哥儿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你要这样害他?去年我府里找人来说亲,你以死相逼不愿同意,我们也不强迫。现如今这门亲事是你们自己去我府上求来的,我还以为你是改过自新,竟没想到你暗藏了这样龌龊的心思!” 说话间,谢玉瑶已经被拖到了江育成面前。 “成哥儿,阿娘把这个贱人交给你,叫你也出一出恶气!” “好嘞……” “江少爷且慢!” 江育成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却被谢庸出声阻止。 谢庸迈着威严的官步踱到江育成那边,并没有第一时间让刘无双放开谢玉瑶,而是用同样威严的官腔开口道。 “江夫人,这门亲事虽是我家提出在先,却也并无强迫你们答应!你与江小少爷今日若再对小女动粗,我就算是丢了乌纱帽,也要到皇上那里讨个说法。” 他说着朝着皇宫的方向拱了拱手,接着道。 “皇上英明神武,定不会因为你家势大就有所偏帮!而且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江小少爷如若不是心有歹念,又怎会把男女大防丢到一边,青天白日去小女院子里行苟且之事?小女现在清白不保,你二人不但不思己过,将责任给承担下来,还几次三番动手打人!怎么?当这天下姓了你们江家的姓吗?” 还别说,谢庸这话说得极有水平。 不仅巧妙的回避了己方的问题,还把当今圣上搬出来,直指丞相府家大业大,在京都城里为所欲为,有要一手遮天的意思,一下子就把对面母子两人给唬住。 刘无双作为丞相夫人,那是有诰命在身,是食君俸禄,要担君之忧的! 可眼下谢庸这一通狡辩,好了,别说什么担君之忧,他们江家倒变成了君王之忧了! 她恨得把银牙咬得“嘎吱”作响,额上的青筋都一突一突地跳起来,扯着谢玉瑶头发的手不停地收紧,最后朝着与江育成相反的方向大力一甩。 谢玉瑶嚎叫着被摔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却也顾不上去看哪里受了伤,一双手捧着自己的脑袋泣不成声…… 刘无双的心里这才好受了些,也恢复了些理智与谢庸应对。 “好!好!好!谢大人说得好!今日我江家自认倒霉,想要我儿负责是吧?好啊,我这就回去与相爷商量个好日子,将你这宝贝女儿娶进府里!成哥儿,我们走!” 她带着江育成率先出了拥挤的小屋,屋外的众人自发让出了一条路…… 第104章 及笄礼(十)众叛亲离 “不!我不嫁!父亲,女儿不嫁!” 谢玉瑶一听事情都闹成这样了,亲事还能成,顿时哪哪都不痛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就飞奔到谢庸跟前,抓住他的胳膊就开始哭诉。 “父亲,女儿没有与那江家少爷行苟且之事!真的!父亲您相信我,我不要嫁他,他不是女儿的良人……啊!” 要问谢庸眼下最不想看见的是谁,那必须得是谢玉瑶无疑了。 他扒开缚在胳膊上的手,使劲往关氏那边一推,谢玉瑶一个没站稳,又摔了个屁股蹲儿,一旁的关氏不仅不扶,还往一边退了两步。 “住嘴!你个蠢货!你自己造的孽,我拉下脸来给你收拾,你一句感激都没有,还在这胡搅蛮缠,究竟是谁给你的勇气?” 他说话时眼里是快要溢出来的厌恶。 “两家的亲事已成定局,你嫁去便罢,不嫁我就给你三尺白布,你死了算了!” 真要气死他了! 娇养着她长大,原是想着她能嫁个高门显贵,日后好帮扶娘家一把。 这下可好,倒是能嫁个显贵之家,但目前来看,莫说帮扶,弄不好能回娘家来踩上他这个做父亲的几脚! 可不嫁能行?身子都给人看光了,不嫁江家,难不成砸手里? 不行! 管她日后是帮是踩,嫁出去再说! 府里现如今银钱紧张,他自己都抠抠搜搜不敢多花,哪来的闲钱养她? “我不要!” 谢玉瑶歇斯底里,又爬起来一头撞开谢庸,又冲出门外。 “衍哥哥!顾衍哥哥!你出来啊,我喜欢的是你,我喜欢你啊!我不能嫁给那个姓江的,他不会待我好的,你救救我,你出来救救我啊!” 她哭得面目狰狞,发疯似的拨开一个又一个来宾,在其中寻找顾衍的身影。 一个身穿黛色衣裙的姑娘伸手拦住她,从她头上拔下一支玉钗拿在手里。 “谢玉瑶,枉我当你是朋友,你竟敢借我的手陷害我哥哥!” 顾芙双颊通红,显然也是气狠了。 “今日你及笄,我特意送来这支引得我们相识玉钗,想着你过不多久要嫁人为妻,咱们也不会再常见面,有个物件也好寄一寄彼此的情谊。呵!你父亲说你是蠢货,我看你倒是聪明得很,这么长时间,我竟不晓得你有这样恶毒得心思!” 说着她高高举起玉钗,又重重摔在地上,玉钗应声落地,碎成一颗颗大小不一的颗粒。 “自今日起,你我的情谊便如这玉钗,以后再无牵连!” “你哥哥呢?他是不是走了?你快让他出来救救我!我这么喜欢他,他不能见死不救!” 谢玉瑶双手钳住顾芙的肩膀不断摇晃,对顾芙的话恍若未闻,玉钗碎成这样也没能让她清醒半分,只一门心思想让顾衍出来救她于水火。 顾芙被晃得脑袋发晕,头上的发髻都要散乱开来。 “快放开我家小姐!” 阿舞也没想到谢玉瑶会有此动作,被惊得愣了一瞬,不过马上就反应过来,赶紧去拉扯谢玉瑶,不想她的手仿佛长在了顾芙身上,任阿舞如何抠扯扒掐,也没能把那双手给拿下来。 “世子!世子你快来!” 阿舞急得快要哭出来,团团转着找顾衍得身影。 顾衍这会儿正从落雨阁里赶过来。 他武功好,听力也极其敏锐,方才听到谢玉瑶的喊声他不予理会,这会儿是阿舞焦急地呼唤,他就不能装作听不到了! 好在谢府的人都在那边看热闹,一路上他也没费什么力气避着人,速度还是很快的。 不过再快,他还是来迟一步,谢玉瑶的手已经被纪云风拉了下来。 纪云风一脸复杂,看着谢玉瑶的眼神不断变化,一会儿是失望,一会儿是心痛,一会儿是无奈。 他想说些什么,可嘴巴嗫嚅半天,一个字也没能说出口。 他最终默默地低下头,一声长长的叹息从喉咙里发出,转身朝着院门的方向走了…… “衍哥哥!衍哥哥你来救我了吗?” 谢玉瑶不论做什么,她都没有停止过寻找顾衍。 这不,顾衍一出现,她就发现了! 轻一脚重一脚地向着顾衍的方向跑去,众人这才发现,她一只脚的鞋袜不知什么时候掉了,白嫩光滑的脚上不仅沾了灰尘,还有被利器割伤的血痕,看着落魄又凄惨。 谢玉瑶张开双臂就要去抱顾衍,顾衍向后退了两步,又伸手拉过靠他最近的男子挡在前面。 “谢大小姐自重!” 被当作挡箭牌的正是左御史秦如海,他慌忙转身对着顾衍作了个揖。 “顾世子莫要跟老朽开玩笑,内子心眼小,要是被她知道我被别的女子碰了身子,我晚上可得借宿将军府了!” 说完他还朝女眷吃瓜团那边看了一眼,他家那个小心眼的夫人果不其然在给他递眼刀子,一记又一记,刺得他浑身上下十分不自在。 他眼一闭,心一横,热闹好看,小命更要紧! 于是转身对身边的同僚开口道。 “哎呀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这热闹看不得看不得,我们赶紧走吧,不然明日上朝要被圣上斥责落井下石,雪里送冰了!” 呼啦啦…… 一众男宾积极响应秦如海的号召,不过瞬间的工夫,就跑了了一大片。 另一边的女眷大眼瞪小眼,最后就用眼神达成了一致:接着看! 这样好看的戏,话本子里也不常见的,有头没尾的怎么行?再说她们又不用上朝,怕什么落井下石,雪里送冰?圣上还能把她们这么些人一起叫到金銮殿里痛骂一顿不成? 顾衍真要被这老头子逗笑。 这么严肃的时刻,没见谢庸脸黑得能赶上锅底了么?他是怎么做到能呼啦啦带走一大群的? 不行,赶明儿非得跟舅舅说说,这什么左御史没得做头,到朝堂上活跃气氛倒是不错的…… 正想着呢,谢玉瑶再次伸出手跛着脚向他跳过来。 不过这回用不着他做什么了,谢庸和关氏一左一右就把她架了回去…… 第105章 及笄礼(十一)下死手 “放开!你们放开我!” 谢玉瑶几乎声嘶力竭。 她疯狂地扭动着你身子,试图从谢庸和关氏的钳制中挣脱。 在被架回屋里经过何氏和谢婉身边时,谢玉瑶当真重获了自由,不过她也没再去找顾衍,而是一把掐住了谢婉的脖子恨声道。 “都是因为你!我本来计划得好好的,如果不是你在里头使坏,我要嫁的人就是衍哥哥了!是你!都是你!你该死!” 她面如从地狱归来的恶鬼,一边不断地加大力气,一边把谢婉往一侧的墙上推。 何氏和春桃慌忙要上前把这个疯女人拉开,却被谢庸给阻止。 “她们两姐妹的恩怨,让她们自己解决!” “可是老爷婉儿她……啊!” 何氏想说这样去解决她的婉儿会死!可是话未说完就被谢庸一把推倒在地,并一脚踢在了她的小腹处痛得她惨叫连连,几次想爬起来都不能。 谢庸还要再抬脚,春桃扑过来死命的抱住他那只要做恶的腿,哭着求饶道。 “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姨娘和小姐受不住这样的惩罚……啊!” 谢庸抬起另一只脚狠狠地踩到春桃的背上,然后不断的碾压,狞笑着开口。 “你个贱婢!主子的事也敢轻易插手?识相就滚远点!你们主仆三人将这好好的及笄宴搞成这副乌烟瘴气的样子,还妄想让我放你们出府!今日我不给你们点颜色看看,你们岂不是要爬到我头上做这谢府的主人?” “咳咳!哈哈哈……” 谢婉痛苦又带着快意的声音响起。 她这些日子清瘦不少,谢玉瑶这会儿在气头上,力气又大得惊人,她被抵在墙上,双脚差不多要离开地面。 今日做这一出,她和姨娘以及春桃也做好了打算。 若是谢庸还有良心,她们就顺势出府去,虽然说小妾自请出府是件极丢脸面的事,但总好过在一方小院里受尽挫磨,孤独终老。 倘若谢庸一点不念及与她们的情谊,非要置她们于死地,那就鱼死网破,这破烂日子不活也罢,但也不能白死,怎么着也要拉一两个做垫背! 现下正好,谢玉瑶如果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她一个活生生的生命给掐死,那她自己也少不得牢狱之灾! 没了清白和名声,又不能嫁给心爱之人,还要在暗无天日的牢里待上一待,谢玉瑶她活着,怕还不如死了呢! 因为有这样的想法,所以即便被谢玉瑶锁得要接不上来气,还是痛快地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闭嘴!不许笑!” 谢玉瑶凶狠地吼道。 她又逼近谢婉一步,两人几乎是脸贴着脸,掐着谢婉脖子的手再次用力,另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也死死捏住对方的脸颊,迫使其不能再发出声音。 谢婉此刻连声音也发不出了,脸上青紫交加透着隐隐黑气,眼白也越来越多。 她知道她快死了,使出最后的力气把口中的血水吐在谢玉瑶的脸上,然后挣扎着把目光看向何氏和春桃的方向,两行血泪从眼眶流出。 有后悔,有心痛,还有绝望。 阿娘和春桃都是受她所累! 如果能回到过去就好了,她一定听春桃的话,不和那谢玉瑶朋比为奸,也一定好好劝回阿娘不去做那关氏的炮灰。 这些年她做了太多的蠢事,在明里暗里给二姐姐使了不少绊子,二姐姐很恨她吧?普济寺那次,如果她从一开始知道这个计划就阻止二姐姐山上就好了,二姐姐不去,兴许关氏母女也不会带着她去,她也能避开那致命的一劫……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罢了,回不去了! 来生吧,如有来生,她再清清白白,干干净净在这世上走一遭,完成她未完成的夙愿…… 谢玉瑶被喷了一脸口水,有短暂的发懵,继而反应过来时,脸上简直就是目眦欲裂,正要下死手送谢婉去阿鼻地狱,却被一道黑影将她一把挥开。 那黑影是个女子,一身劲装将她衬得英姿飒爽。 “云雀姐姐!” 屋外的顾芙惊喜地叫出声。 云雀是哥哥的暗卫,阿娘曾经让她跟着云雀学功夫,可她觉得辛苦每日偷奸耍滑,功夫没学几招,倒是把云雀气得跳脚。 往日里看到云雀她是要躲得远远的,现在她见着了简直比见到亲娘还高兴,云雀来了,那个可怜的谢婉就死不掉了! 虽然说她与谢婉并无交情,但她落得这样凄惨的下场,多少跟她有点关系,如果不是她随意丢了那张信笺,谢婉也许就不会做下此等……怎么说呢?她觉得谢婉这事做得还挺大快人心的!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哥哥,云雀过来必然是得了哥哥的吩咐,这样说来,哥哥也觉得那谢婉不该就这样被折磨致死? 嘿嘿,真好! 她的哥哥越来越有人情味了,还跟她一样有良心! 顾衍:…… 什么人情不人情,良心不良心的?要不是阿瑾让他来救这几人,他才不管谁死谁活呢! 他伸手把她往阿舞身边推了一点。 自家妹妹这什么眼神?怎么看着像是来自一个老母亲的欣慰? 这边兄妹俩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个笑意盈盈,一个满头黑线。 屋里谢庸几人都被云雀的动作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谁? 从哪里来的? 为什么要插手他谢家的家事? 云雀可不管许多。 谢玉瑶被她一把挥开,也不知道是不是力气用大了些,那人撞到了桌子,又弹回到她脚边半趴着在地上,竟半天没能爬起来! 她一手托起只剩一口气的谢婉,另一只手指向被谢庸踩着的春桃。 “还能动吗?过来把你家小姐扶着!” 大约是看云雀武力值足够高,气势也骇人,都不用春桃挣扎,谢庸的脚就自觉从她背上移开。 春桃得了自由,赶紧爬起来抱住谢婉。 云雀则走到何氏身边,搀着她朝顾衍身后走去,春桃见状也紧随其后。 很快屋里就只剩下紧锁眉头的谢庸,一脸茫然的关氏和爬了几次也没爬起来的谢玉瑶,对了,还有瑟缩在角落里抖如筛糠的两个倒霉婢女…… 第106章 及笄礼(十二)何氏母女成功出府 “顾世子这是何意?她们可都是谢府的人!” 谢庸跨步到屋外,与顾衍面对面站立。 他一脸不虞,却也不敢太放肆,毕竟对方身份尊贵,一家子又都护短的紧,轻易得罪不得。 “何意?” 顾衍嗤笑。 “你那女儿将主意打到我身上,要不是我妹妹机灵,还有身后这几位从中周旋,我怕是和那江小少爷同样的下场了!怎么,我还不能救自己的恩人了?” 他说着瞥了一眼身边的顾芙,一边嘴角微挑,又开口道。 “还有,你女儿害得我妹妹受伤,这笔账得和你好好算一算!” 顾芙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嘴巴微张着,瞪圆了眼睛看自家哥哥。 说得是我吗?我受伤了? 阿舞在她身后暗戳戳点了一下她的肩膀,她顿时心领神会,两手交叉着捂住肩头,卯足了劲把五官揪在一起,嘴里是听不出痛苦的呻吟。 “哎哟好痛!哥哥,谢玉瑶方才使好大的劲掐我,我好痛……” 顾衍:…… 麻烦你装得像一点,好尴尬的演技! “咳咳,谢大人你看,家妹痛得脸都白了!咱们圣上女儿虽多,但对家妹甚是稀罕,假如让他知道家妹在谢府受了委屈,我想……” 顾衍轻咳两声,调整好被顾芙扰乱的严肃的情绪,故意不把话说完,留给对方想象的空间。 谢庸觉得他今日不被气死,也得减寿好几年! 这都是从哪里来的神仙? 前头那个秦如海官不如他大,还是个妻管严,却能呼啦啦将人带进后院,又能呼啦啦带走一堆,哪哪看着都比他更有号召力! 眼前这个顾衍更了不得,手都伸进他家里来了,他竟一点反击的能力都没有!不光没有反击的能力,就连往日里最擅长的喷人都拿不出架势来! 还有那个顾芙,她那是什么表情?他能痛得更离谱你信不信? 吸气,呼气,再吸气…… 他反复深呼吸,终于能恢复一点理智。 “顾世子哪里话?小女和郡主多年好友,方才两人不过是闹着玩,顾世子未免小题大做了!” “小题大做吗?” 顾衍向前跨了一大步,双眸透着幽幽的冷光。 “是不是小题大做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不如你我去圣上那里评评理,看看他老人家是否觉得我是故意为难于你?” 因为身高的差距,顾衍看谢庸时是俯视着的,这令谢庸立马就感受到了眼前人带来的威压,再加上对方两次把皇帝搬出来,这不得不让他忍了再忍,退了又退。 他仰头望了一眼天,这会儿正是午时,日头刺得他有点头晕。 不能再纠缠下去了,对方这么些人,假如秦如海再杀回来,给他来个车轮战,那今日他这条老命都要交代在这儿! 他再次吸气,吐气,待心神定下来,直截了当地问道。 “顾世子,你想怎么做?” 顾衍眯了眯眼。 难怪舅舅说这老东西难缠,这就是个打不死的小强啊! 他抬手朝身后挥了一下,云雀立刻会意,把何氏三人带出了院子。 他又把手伸向谢庸,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开口说道。 “她们救我于水火,谢大人把何氏与那丫鬟的身契给我,还有你那小女儿已经被折磨得没了人形,一并让我带走。从此后,她们的生老病死爱恨情仇,与你谢府无关!” “顾世子莫要欺人太甚!” 谢庸怒目切齿,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浓浓的恨意。 虽然那三人对他而言已无甚用处,但终究是自己的东西,岂能容他人安排? 顾衍也不多言,收回手背到身后,转过身向着院外走去,顺便丢给谢庸一句话。 “谢大人收拾收拾,金銮殿见!” 妥妥的人狠话不多,简直酷到没朋友! 在场一众女眷心思又活络起来。 顾衍要是成了自家女婿或夫婿,京都城里还不得由着她们横着走啊? 这些人想着想着,好像顾衍已经和她们成了相亲相爱一家人,于是把矛头一致对向谢庸。 “谢大人一个大男人,何必与一群女子计较?也不怕失了男子的风度! “是啊,你那小女儿在普济寺遇到那样的事,还是你正牌夫人捣得鬼,你不放她们走,她们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没想到谢大人这般心狠!” “诶听说他还有个儿子,咱们可得把眼睛擦得亮亮的,莫要把自家孩子嫁到这种人家!” “是的是的,还是你说得在理……” …… 她们七嘴八舌,吵得谢庸脑袋嗡嗡作响,刚刚恢复的一点理智瞬间崩塌。 “住口!你们都住口!” 他脸色发青,怒目圆睁,气得在原地来回跺脚。 那帮女眷可不管。 他谢庸再厉害,还能上手打她们不成?真要在这挨了揍,她们立马就回家告诉家中的男人,叫他们一人一块板砖,夯不瘸他! 她们依然沉浸在讨论谢府家风的问题上不能自拔,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他儿子今日没在吗?” “听说是在书院读书……” “你看吧,亲姐姐及笄他都不回来,亲情如此淡薄,要不得要不得!” “对了,他在哪个书院读书,别是跟我家崽在一个书院,不行,我等会回去找人查查,真这么不幸在同一个书院,我得招呼我崽离他远点!” …… “啊……” 谢庸实在受不了了,抱着脑袋就往院外冲,一边冲,一边大声喊。 “顾世子别走!别走啊!我答应!我答应你啊……” 谢庸追着顾衍跑了,屋里另外两人始终没露面。 院子里众人面面相觑。 这就结束了? 不再来点更刺激的? “大家散了吧,散了吧,咱们夫君还在家等着咱吃饭呢!” 秦如海的夫人秦李氏对着她们挥手,学着她男人的样子招呼一众女眷离开。 女眷们一听家里有人等,而且看了那么久的热闹,肚子也的确饿得很,于是相互道了别,呼啦啦走完了…… 扶摇院里,屋里屋外都静悄悄的。 没人理会屋里的关氏和谢玉瑶是死是活。 也没人知道在这一刻,江南春那间叫“暗影相见”的包间里,一身小厮装扮的谢瑾与刚获得“国民女婿”称号的顾衍正悠闲地喝着茶…… 第107章 小型社死现场 谢瑾捧着茶盏半天了,时不时拿嘴唇蹭一下茶盏的边缘,一双眼睛左看右看,一副想说却又不开口的纠结样子。 “阿瑾不想跟我说说话?” 顾衍忍笑从她手里拿过茶盏,双眼定定地看着她。 “诶我还要喝!” 谢瑾把茶盏抢回来,里头的茶水因为她动作太快撒出来不少。 她本就是拿茶盏来掩盖表情的,被拿走了岂不是要面对面尬聊到底? 避开对方伸过来要替她擦拭手上水渍的手,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你对谢玉瑶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顾衍:…… 也真是奇了怪了! 这丫头到底为什么这么执拗的认为他对谢玉瑶那个疯女人有意思? 他一脸不解,蹙着眉看她。 若是以前,谢瑾见他皱眉也还没什么感觉,但刚刚来的路上,云雀和她说了顾衍在扶摇院智斗谢庸的事,她现在见着他皱眉就慌张,总觉得他在憋着坏。 她十分怂包地站起身,抱着胳膊往后退了两步,又故作镇定地把头抬得高高的。 “没有就没有,你……你这样盯……盯着我,怪吓人的!” 顾衍一怔。 他怎么就吓人了呢?多深情啊! 真要不喜欢,那他……笑一个? 他试探性地扯了扯嘴角…… 算了,还是别笑了,估计连顾芙那拙劣的演技都不如! 谢瑾见他想笑又笑不出来,头垂得低低的,整一个委屈巴巴的样子,又心有不忍。 “你……没事吧?” 她放下胳膊走近对方,把脑袋凑到他脸的正下方,担忧地问道。 两人脸对脸,一个在上,一个在下,四只眼睛都瞪得圆溜溜的,彼此间呼吸缠绕。 再这么对视下去,没事变有事,有事就是大事! 顾衍强迫自己地把脸瞥向一边。 “咳咳,我没事,你先坐下,我们好好聊聊。” “哦……好。” 谢瑾这会儿也意识到这动作有点那啥,颇不自在地坐回到凳子上。 沉默。 沉默是金。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两人相顾无言,包间里静的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就这样沉默着不说话可不行! 谢瑾想着。 两个活生生能喘气的大活人,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怎的还扭扭捏捏不像个爷们起来? 是时候发挥一下前世做房产销售时能唠嗑的本事了! 她清了清嗓子,连要唠嗑的话头都准备好了,不能说谢玉瑶,说说谢婉总行了吧?方才来的路上云雀说把她们交给了赵威,还不知道她们人在哪,怎么样了呢! 咕噜噜…… 意外来得总那么不合时宜! 谢瑾一张嘴,话还没出口呢,肚子就咕噜噜叫起来!那声音好像是为了配合她张嘴的动作,就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一样。 谢瑾:…… 小型社死现场有没有? 连她自己都要怀疑早上吃的是不是青蛙! 还特么是活的! 她偷偷瞄了眼顾衍。 果然,这家伙也是一脸的一言难尽! 她索性也不端着了,爱咋咋地吧,自己怎么爽怎么来。 “我饿了,要吃饭!” “我知道,已经叫人速度去做了!” “要吃肉,那玩意填饱,又经饿。” “有的,鱼虾肉蛋菜,一样也不差你的。” “再来点酒也行,上回说要请你喝酒,今天兑现了吧……不过我没带多少银子,得叫云雀回去帮我拿一下。” “确定要喝酒?” “嗯,要喝!醉了才好,丢脸也能丢得不知情,总好过现场出丑……” …… 谢瑾和顾衍你一言,我一语,这天聊得轻松又顺畅,一点都不带卡顿的。 顾衍叫赵威去买度数比上回游湖时喝的果酒还要低的荷花酒,酒送过来的时候,饭菜也陆续上了桌。 两人边吃边喝边聊天,堪称自相识以来最放得开的一次相处。 谢瑾抿了一口荷花酒,荷花丝丝缕缕的幽香叫她心情很是愉悦。 她想到周敦颐那首流传千古的《爱莲说》,“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上午在扶摇院看到的满身脏污的谢玉瑶,她内心虽有快意,但也不失感慨。 谢府就好比一池淤泥,身在其中的人大约很难做到像荷花一样“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吧?即便她活了两世,最终怕也逃不过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还是要加快出府的进度才行!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拿酒杯碰了一下顾衍的酒杯后,将杯中荷花酒一饮而尽,伸手拿过酒壶还要把杯中加满。 顾衍把手虚盖在她的酒杯上,试图阻止她的动作。 “有点多了,下回再喝可好?” “不多的,这个酒跟饮料一样,不醉人,再喝三壶不在话下!” 谢瑾从他手底下抽出酒杯,躲到一边将它倒满,又一口饮了半杯,心满意足地眯着眼对顾衍说道。 顾衍:…… 醉就醉吧,醉倒了还能抱一抱,话说他已经很久没抱小姑娘了…… “对了阿衍,何姨娘她们被送去哪里?” 谢瑾想起来正事。 何氏自请出府挺出乎她意料的,她还以为古人都轴得很,非要像谢玉瑶那般一条道走到黑呢! “她在京都城中有几个铺子,那个叫春桃的阿娘嫁给了其中一个米粮铺子的掌柜,现下她们已经在米粮铺子里歇下了。” 顾衍回答得认真又仔细。 跟这丫头说话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一下这里,一下那里,稍微开个小差,就跟不上她的节奏。 “那谢庸……啊我是说我爹会不会暗地里……” 谢瑾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顾衍:…… 这丫头! 这要被皇帝舅舅知道了,也不晓得是哭还是笑? 还有这样背刺亲爹的! 再说了,真当这大御朝姓了谢不成?就算是姓了谢,也不能草菅人命吧? 顾衍也喝了一口酒,纯当是压压惊。 “不会,何氏她们已经与谢府无关,谢大人如果还要做出什么失了理智的事来,皇上那里也不能交差了,再说……” 他斟酌着用词,又接着说道。 “今日谢大人也是气昏了头,才做出那样有失身份的事,等他清醒过来,想必也会悔不当初!” “呵呵……” 谢瑾尬笑两声,表示很无语。 就谢庸那阴险狡诈的性子,他会悔不当初? 你说说,我听听,咱两谁也别当真…… 第108章 内讧 入夜,微凉,谢府主院。 谢庸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堂下并排跪着关氏和谢玉瑶。 关氏跪得笔直,头也高高地抬着,怎么看都是一副宁折不屈的样子。 而她边上的谢玉瑶,与其说是跪着,不如直接说是坐在地上,从进屋后就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死气沉沉的。 啪! 谢庸猛地一拍桌子,对着谢玉瑶的方向吼道。 “给我把头抬起来!” 今日对他来说简直是有生以来最糟糕的日子! 他的夫人和引以为傲的女儿背着他做下蠢事,害得他面子里子丢得一点都不剩! 钱袋子何氏因为那个糟心的谢婉,狠了心肠断了银钱的供应不说,还在今日这样重要的日子里使坏,甚至不惜自毁名声,自请出府! 还有那个顾衍,他打骂自己府里的人关他啥事?竟敢殷切切跑过来从他手里抢人! 就是个强盗!土匪! 他起身在屋里暴走了两圈,见谢玉瑶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鬼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叫你把头抬起来,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还琢磨着做什么蠢事是不是?” 说着就用手掐住对方的脸颊,迫使她把脸抬起来,继续道。 “好啊!好!你一定要作贱自己,作贱整个谢府是吧?你以为和丞相府定了亲事,我就不敢对你怎么样了?” 说话间他用力一甩手,谢玉瑶被他甩得直接趴倒在地,他冲着屋外大声喊道。 “来人!严坤带两个人来把大小姐绑了关到杂物房去,断了她的吃喝,别管她的死活!到时丞相府来接人,我就让瑾儿替嫁过去,我想丞相府也更愿意要一个身子清白的姑娘!” 听到谢瑾的名字,不光是不死不活的谢玉瑶有了反应,就连一直梗着脖子不动如山的关氏也嗤笑出声。 “老爷真是好算计!怎么,打算放弃我们正房,要把柳氏那个贱人扶正了?哼!你别忘了你还有晟儿这个儿子,我父亲的官位还在你之上,还有你是怎么坐上这御史大夫的位子的……” “住口!你个毒妇!” 谢庸恨不能将关氏一脚踹飞。 每次都是这样! 一有不顺她心意的事,就拿儿子,拿她娘家,拿她父亲曾经在仕途上帮过自己来恐吓他!威胁他!吓唬他! 偏偏他还真就被拿捏住! 他指着关氏,气得发抖,就连手指也在不停地哆嗦。 “你又拿这些事来堵我!你自己心肠歹毒,害得何氏母女与谢府反目,又管不好自己生下来的蠢货,叫她做出这般丢人现眼的事。我今日就算是休了你,儿子也不会站到你那边,中书大人也不能拿我如何!” “休我?” 关氏气极反笑。 她站起身,顺便把谢玉瑶也拉起来,无所畏惧地直视谢庸。 “好啊!这乌烟瘴气的地方,我还不想待了呢!瑶儿我们走,我们回你外祖家!” 说着她拉着谢玉瑶就要往屋外走。 严坤从屋外进来,伸手将她们拦住。 “夫人息怒,老爷今日受了气,说话难免有些不好听,但老奴觉得老爷并不是真的想与夫人分开,还请夫人三思后行!” 关氏就势停下脚步。 她也不想把事情闹到不可收场的地步,不过是觉得谢庸现如今越来越不把她放在眼里,她一有过错,他就想着要夺她的主母之位,她实在气不过,才说下狠话而已。 而另一边谢庸也暗自吐出一口气。 方才关氏要带谢玉瑶要回娘家的那一刻,他心都拎起来了! 也不是说有多怕他那位老丈人,实在是他们之间的龌龊事太多! 如果关氏回去把事情添油加醋一通说,真惹恼了关常青,他不管不顾把他给卖了,那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无处说了。 而且今日府里发生的事,只怕不消明日,整个京都城都会盛传谢府种种,他着实不能再给自己树一个劲敌。 两人虽然谁也没再说狠话,但谁也没先低头。 关氏带着谢玉瑶站在门口,保持着要出门的动作,却没有再动。 谢庸坐回到太师椅上,闭着双眼撑着脑袋,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 严坤暗暗着急。 这样可不行! 两人真要闹掰了,别说他那养在别人膝下的儿子没了关氏从中周旋,不一定能得到这诺大的家业,就是他自己,往后在这府里的日子也只会越发艰难! 他试图偷摸着去拉关氏的衣袖,想提醒她服个软,毕竟他们没有退路,赌不起!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谢玉瑶目露凶光,扇了严坤一个巴掌后,又使劲推了他一把。 严坤本就站在屋里靠门口的位置,又没想过谢玉瑶会来这么一下子,立时就被推翻在地,又好巧不巧正磕在门槛上,整个人像只翻了个身子的乌龟,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不过严坤这会儿可没空管理形象。 刚刚摔倒在门槛上的时候,他好像听到了“咔嚓”一声响,现在腰眼部位痛得他动弹不得,八成是摔断了脊椎骨了! 他青白着一张脸,不解地看向谢玉瑶,只见她上前一步作势要踩在他身上,得亏关氏手急眼快拉住了她。 “瑶儿!” 关氏厉声喝止,拉着她往边上去了一点,刚好让太师椅上的谢庸瞧见了严坤的惨相。 “你在做什么?” 关氏继续疾言厉色。 谢玉瑶依旧凶狠地看着严坤,嘴里说出的话更是叫人毛骨悚然。 “我要杀了他!这些狗奴才,做不好主子交待的事情,还敢掺和在主子之间,私自揣度主子的心思,该死!都该死!” 严坤一听更来气了。 老爷适才可是叫他把大小姐关起来,不给吃喝!他好心从中调和还有错了? 关氏却从话里听出不对劲。 今日她一直很奇怪,为何瑶儿出事时扶摇院里一个下人都没有?院门大开,房门也大开着! 平日里光是在她院里做粗活的丫鬟婆子就有七八个,虽说府里今日事多,那些个粗使奴婢去前头帮忙也有可能,但不是还有吴婆子和荷香贴身伺候吗? 吴婆子临阵倒戈她已经知道了,下午已经叫了王嬷嬷找来牙婆把她发卖了出去。 可是荷香呢?荷香那丫头虽然不是很机灵,但衷心得很,假若白日里出事的时候她在场,事情大概也不会到后来那样不可收拾的地步! 第109章 不是真的疯 是了! 自早上去扶摇院离开,关氏就没再见过这个丫鬟。 “荷香……人呢?” 关氏死死盯着谢玉瑶问道,她的心里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她是狠毒,手上也沾了不少人的鲜血,但那都是情势所逼,迫不得已! 可别人不一样,尤其是她身边的人。 瑶儿若是真对荷香下了死手,那她就不得不有所提防了! “我在问你话!荷香在哪里?” 关氏加大音量,身子却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 “母亲这么激动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荷香才是你女儿呢!” 谢玉瑶满不在乎地继续说。 “贱婢弄伤了我,还叫我不要打衍哥哥的主意!呵,她一个伺候人的下贱东西,既然不能替我分忧,还想着左右我的决定……” 她朝关氏逼近一步,脸上虽带着笑意,却看着无比瘆人。 “母亲,你说,这样不知所谓的贱人,女儿还怎么留?” 关氏惊恐地睁大眼睛,眼里满是不敢相信。 这是她的女儿吗? 这就是恶鬼! 不,这比那地狱爬上来的恶鬼还要恐怖三分! “啊……” 关氏惊叫一声晕厥过去。 谢玉瑶视若无睹地拍了拍手,把目光移向谢庸,一脸无辜地说道。 “父亲,母亲晕倒了,定是今日帮女儿办及笄礼累着了,不如父亲跟女儿一起把她扶回房里歇息歇息?” 说着她抬步向着谢庸走去。 “来人!快来人!” 谢庸“腾”的一下从太师椅上站起身。 屋里静悄悄的,是以他对关氏和谢玉瑶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和关氏一样,明明自己就不是什么好人,却看不得谢玉瑶把他们的做派学了个十成十! 可怕! 太可怕了! 这样的人必须要关起来! 不,只是关起来还不够,要用粗铁链锁起来,一点也不能给她逃脱的机会! 门外来了两个小厮,一个是谢庸的贴身仆从顺子,一个是严坤的侄子严峻生。 因为谢庸之前让他们在院子外头守着,所以他们并不知道院里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顺子第一时间挡在了谢庸的身前,严峻生却只顾扶起仰面朝天的严坤。 “蠢货!还不快滚过来把这个疯子给拖走?” 在两个小厮进屋前,谢庸已经被谢玉瑶逼得退无可退,直接站在了太师椅上。顺子来了以后也只能勉强隔开他与谢玉瑶肢体上的接触,三人之间是一点缝隙也没有了的! 顺子是奴才,不敢对谢玉瑶这个大小姐太过分,而且还要保护身后的主子,眼见着就要阻挡不住,谢庸急得朝门口扔了一个茶盏。 茶盏应声落地,碎瓷片溅了叔侄俩一身,这才叫这两人惊醒。 严坤靠着梁柱半坐着,推了一把严峻生,又朝他使了个眼色,这个叫严峻生的小厮才晃悠悠去了屋里,又不情不愿地从谢玉瑶身后将她一把抱住。 “啊……放开!你个狗奴才,快放开!” 谢玉瑶可没想到谢府里头还有个这么虎的,竟敢一上来就对身为主子的她动手动脚! 严峻生可不管这些。 他这些年虽说是谢府的小厮,其实他认定的主子只有叔叔严坤一人! 在谢府这一片天里,他只管吃吃喝喝,时不时惹祸生事,也只要讨好下叔叔就可万事大吉。 他抱着谢玉瑶的手不仅没有松动,反而因为她的不停地挣扎和叫骂,让他愈加烦躁,恨不能一巴掌将人拍晕,直接跟拖死狗一样拖走得了! 幸好顺子及时从前面禁锢住谢玉瑶的双手,两人协作把谢玉瑶半拖半抱着带去了扶摇院…… 谢庸扶着太师椅的扶手从太师椅上下来,他瘫坐在椅子上,伸手抹了一把头上的虚汗,然后闭目养神。 今日绝对是他打娘胎出来后过得最糟糕,也最惊心动魄的一天! 真累人哪! 良久,他睁开眼睛从太师椅上起身。 明日京都城里还不知道要怎么传他谢家的事?皇上早就看他不顺眼,也不知道会不会拿这事做文章? 他要回房好好休息,养足了精神才有力气与秦如海那个老匹夫互喷,才能在一众人都不理解他的情况下,为自己争得更多的利益。 他走过靠近门口昏迷着的关氏身边,又走过屋外半靠在梁柱上的严坤身边,脚步没有停顿,一言也不发,甚至连个眼神都不曾施舍…… 严坤被返回来的严峻生背回去,顺带叫了挨了板子的王嬷嬷带个小丫鬟进来把关氏也抬回里屋休息。 主院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夜色昏暗,月牙儿高高地挂在树梢上,谁也不曾看到,有一抹黑影从树上起身,掠过漆黑的夜空,最终落在了落雨阁。 谢瑾和小鱼儿还没睡,两人翘首以盼,都等着云雀回来和她们说说主院那边又有什么新奇的事发生。 “这么说,那谢玉瑶真的疯了?” 谢瑾凝眉沉思。 白日里一众来宾走后,扶摇院里就把院门关得死死的,谁也不知道关氏和谢玉瑶躲在里头做什么。 照理说,事情发展成这样,谢玉瑶八成没有翻盘的机会了,大概率是要等在府里,等着丞相府定了日子,接走完事。 但谢玉瑶今日的表现太过疯狂,再加上前世看多了那些宫斗宅斗剧,里头那些人为了实现一己私欲,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她心里隐隐不安。 这才哪到哪?她都没来得及出府,头号反派就玩完了? 云雀看出小姐对谢玉瑶的怀疑,瞬间有种她与小姐是同道中人的想法,于是把她考虑说了出来。 “属下觉得她不是真的疯……” 她起先也觉得谢玉瑶经历了白日这一遭,把原本就存在于她身体里的疯癫因素给完全激发了出来,往后怕是不得再像个正常人一样了。 可是方才,谢玉瑶的行为举止虽然出格,但她在树上看得真切,那人目光清明,且思路异常清晰。 她的目的好像只有一个,就是逼迫谢庸和关氏对她产生忌惮! 她还不死心,她不想嫁给江育成,但她可以利用与江育成的亲事在府里为所欲为。 反正亲事在,谢庸和关氏就不会真的对她怎么样,她就还有机会逆风翻盘…… 第110章 先搞钱再说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过去三月有余,天气也渐渐转凉。 这三个月里,谢府发生的变化对外人来说并不算大,可对柳氏和谢瑾来说,可谓是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 关氏自及笄宴那日晚上被谢玉瑶吓到昏厥以后,便闭门不出。听说是病了,反正也没见着人,是不是病,病得如何,也无从考证。 谢玉瑶被关在扶摇院,倒是没像谢庸一开始打算的那样用铁链拴着,但每日里只有一个丫鬟送去三餐,进去和出来都会把院门锁上!院内也没什么动静,云雀曾经悄悄爬过屋顶,谢玉瑶如同谢瑾刚穿过来时见到的那样,人前人后,端得是一副斯文美好的模样。 谢府虽算不得大,但主子奴才加起来也有四五十号人!关氏称病不出,后院不能一个主事的人都没有,所以这看似光荣的任务就被谢庸献宝似的交到了柳氏的手里。 柳氏起初是不愿意的。 不是面上假意推脱,而是真真切切懒得搭理! 府上中馈所剩无几,关氏自己的私库又捂得严实,府里这么多人吃喝拉撒,样样都缺不了银子,这要不是关氏故意要给她难堪,她都把头割下来给人当球踢! 她找来谢瑾,打算与她商量个法子把这事给推出去,谢瑾却觉得大可不必。 一来,推无可推。 推给谁? 府里就剩下关氏和柳氏两房妻妾,关氏占了先机不闻不问,柳氏再撩挑子不干,府里乱成一锅粥,谢庸不能拿有背景的关氏如何,但她们母女怕就得充当出气筒了! 她们还在人家屋檐下,行事不得不考虑后果。 二来,这事有风险,但也是机遇。 府里没钱,众所周知。 只要柳氏能维持府里正常开销,便算不得不称职。谢家在京都城里有几家铺子,京郊还有个庄子,只不过因为不善经营,连年亏损,而关氏又藏了私心,光顾着往她自己的腰包里捞银子,才使得这些年一直靠着何姨娘的接济。 谢瑾想着,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借由去巡铺子的机会,同柳氏一起出府走走。 机会这东西,不是你坐在家里,老天爷上赶着捧来送给你,而是要自己去寻找,去把握! 柳氏听了谢瑾的劝,把这差事揽下。 还别说,这不仅让柳氏对她自己有了新的认识,还真就叫她们寻到了新的商机。 前段日子谢瑾在顾衍的偏帮下得了江南春一千两银子的魁首奖金,她心有不忍,叫云雀给廖时新送去了十多样菜肴的菜谱。 江南春也是争气,把每样菜都做得达到了谢瑾期望值,卖得那叫一个火,这十多道菜你不提前个三天预定,就甭想吃到嘴! 生意这样好,自然就有酒楼效仿。 只是仿的就是仿的,能跟实验了成百上千,甚至上万次的菜谱相比? 自然是不能的。 不过这也不打紧,毕竟很多人吃不上江南春的菜,只能退而求其次,去别家吃一吃仿冒的过过瘾。 坏就坏在有那么一家酒楼,抄袭你就好好抄,非要别出心裁搞什么原创,每样菜不是换烹饪方法,就是换配菜,然后打出广告,说是他们家酒楼大厨匠心独运,味道更胜一筹! 好吧,其实这也没什么,虽然投机取巧了点,但这擦边球打得好啊,要说是一样的,它又有所不同,要说不一样,它又有所雷同! 话说,就有那么一日,这个酒楼推出一道药膳菌菇汤,据说补气益血,美容养颜,还味美非常,引得众人争相尝试,门口的队伍排得比江南春的还要长,老板更是乐得见牙不见眼。 俗话说得好,乐极生悲,一点做不得假的。 客人们前一天吃的这堪称天上有地下无的药膳菌菇汤,第二天就纷纷出现呕吐,腹泻等症状。 因为受众人群多,官府也介入了调查。 好嘛,不消一个时辰的功夫,查出来了,食物中毒! 中的什么毒?一般大夫还整不出来,最后还是妙手堂的秦明递了帖子去宫里,找了他师兄赵淮安一起研究了半天,才把罪魁祸首找出来。 竟是那药膳菌菇汤里的一味配菜! “不可能!” 结果出来后,官府就去了酒楼逮人。酒楼的大厨一脸横肉,腰间扯着菜刀,大跨步就从后厨跑出来。 他涨红了脸,扯着嗓子大声喊。 “那汤我都吃了好多碗,我怎么一点事没有?” 衙役:…… 这事问不着我们,我们只听上头的命令! 至于你的为什么…… 放心,有你解释的机会! 几个衙役一言不发,上前就把人按住,带回了京兆尹的大牢里。 又过了一天,真相大白了。 原来这个大厨吃得药膳菌菇汤里的蘑菇是正儿八经的鸿禧菇,也就是现代人常吃的蟹味菇,而卖出去的菌菇汤里,鸿禧菇变成了白毒伞! 两种菌类长得大差不差,酒楼的伙计买了来,这个大厨大概是沉浸在要挣好多钱的美梦中,也没多过问,直接就拿来用上了,这才出现那么多人同时中毒的事故。 要说这白毒伞,毒性可大的很,并不是及时催吐就能把毒素给完全排出来的!赵淮安和秦明找了许多的医书,对这种食物中毒也没有好的法子,中毒者肝脏受损是必不可免的。 本着患者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有知情权,两位医者也没把这损害隐瞒,这就导致了那家酒楼一连三天,都被患者及其家属围个水泄不通,誓要讨个说法才罢休! 酒楼老板被逼无奈,这么多人中毒,又惊动了宫里的太医,没准连皇上也是知情的,跑是跑不掉了,只得变卖产业,赔偿患者的损失。 一时间,万贯家财化为乌有,酒楼老板气得与那大厨当街就干起了架! 柳氏和谢瑾就是在两人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出现的。 这条街上有个布庄是谢府的产业,她们今日是来此,就是想去看看布庄到底如何经营,怎的位置也挺好的,就连年亏损了呢? 只是还没到布庄,就被这边的热闹吸引过来。 谢瑾踮起脚向人群中心张望。 嚯,巧了! 那个满脸横肉的,竟是个老熟人…… 第111章 想盘个酒楼 谢瑾都不用向周围人打听,就知道眼前这两人是为何事大动干戈。 毕竟这几天,这个名为迎客居的酒楼实在是太火了,简直就是家喻户晓! 只是她没想到这迎客居的大厨居然是伍柏,那个和她一同参加江南春厨艺比赛,最后还试图冤枉她的坏种! 只是这伍柏,怎么才短短几个月不见,就长成这样一副肥头大耳的样子? “公子,他们是叔侄俩。” 云雀附在谢瑾耳边轻声说。 “这个酒楼已经挂了牌子往外出售了,要价不算高,只需三千两!但因为出了食物中毒这样大的事,这几天基本没人问津。” 谢瑾挑了挑眉,转头看她。 这丫头愈发了解她了哈,她也不过是刚刚看到酒楼门上挂着出售二字,才有了要盘下来的想法,云雀就把需要多少银子都打听好了! 不错不错,甚得她心! 只是,三千两…… 她现在手上的银子加上柳氏给的,也才紧紧巴巴凑够三千两,酒楼盘下来以后要装修,要请人,还要购买厨具食材等等等等,不够用啊! “小姐,银子不够用?” 云雀贼兮兮又凑上前。 “咳咳,这你也知道?” 谢瑾有些尴尬。 不论在哪个年代,没钱好像都挺难为情的。 要是在现代就好了,各种银行贷,网络贷也能周转一下,解一解燃眉之急,可这在古代…… 诶,不对,古代也可以贷款! 谢瑾灵机一动。 古时候的钱庄不就是现代银行的前身吗? “云雀,城里头有没有钱庄?能借银子给我的那种?或者是典当行,就是我把东西押那儿,那边给我银子,收取利息,到了约定的时间,我有银子了就把东西赎回来,没有银子就把那东西抵给人家,你懂?” 云雀挠了挠脑袋。 “小姐,你说的这两样城里头倒是有,但是……” 她垂下头,不去看谢瑾的眼睛,继续说道。 “但是小姐,咱们有什么可以做抵押?” 城里的钱庄只对经商和有一定经济实力的人放款,典当行也需要拿值钱的物件做抵押,可是哪里有值钱的物件? 要不是事实摆在那儿,云雀真不愿意说这话,太伤人了! 谢瑾:…… 这丫头,杀人还诛心,心窝子被捅得血呼拉碴的!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为这个还没到手就已经失去的好机会默哀三分钟。 既然得不到,继续看下去也是给自己添堵,她转身扒拉开人群,默默地朝不远处在大树下躲阴凉的柳氏走去。 云雀不声不响地跟在她身后,暗自琢磨这事要不要跟主子通个气,虽然小姐不大喜欢欠人情,但事有轻重缓急,再说主子帮小姐,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么,小夫妻间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柳氏和谢瑾来到布庄。 布庄门面不大,门头上写着“福运布庄”四个漆金的大字。大约是年头长了,描字的金漆掉落的有一块没一块,斑斑驳驳的,叫人一看就没有了进去买东西的欲望。 两人抬脚进了店里头,身后跟着向嬷嬷和云雀。 柜台里头只有一个年约半百的小老头在打瞌睡,呼噜声一声接一声的,睡得正香甜,连有人进来也毫无察觉。 “老板,买布。” 向嬷嬷上前一步,敲了敲柜台的桌面,试图把里头的人叫醒。 只是,效果好像不大好,那人连眼皮都没睁一下,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嗯”,就继续将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云雀上前在离他最近的柜台桌面重重拍了几下,那人才猛然惊醒。 他揉了揉尚且模糊的双眼,好一会儿才看清店里的来人。 眼前的四人两主两仆,两个主子打扮的人都带着帷帽,他看不清她们的长相,但从她们的打扮和下人的年龄来判断,这两位主子大约是哪家的有钱人家的太太带着自家小辈来买东西的。 哈哈,这很可能是一笔大生意,他已经挺长时间没有碰到这样的买家了,这次一定要好好宰她们一顿! 他一扫方才的萎靡不振,神采奕奕地从柜台里绕出身来,殷切地站在几人面前招呼道。 “两位是要买布?” 谢瑾一下就听出问题来。 客人进来布庄,不买布,难道是吃饭?这样招呼顾客实在不咋聪明,遇到脾气好的还能耐心回你一个“是”字,一旦碰到个急性子的,不得当场掉头就走才怪! 谢瑾走到一旁布架边上,伸手在布匹上抚摸,也不答掌柜的话,只轻声问。 “店里就你一个人?” “是,啊不是,还有一个小伙计。” 掌柜的一心想要促成这笔生意,是以非常积极地回答客人的问题。 “这屋里的陈设和布匹的摆放都是你在做的?” 谢瑾扫视一圈。 这个店门脸小不说,门还不开全,店里头一点也不敞亮。布匹的摆放更是杂乱无章,深色浅色混在一起,绸缎和棉布都没有明显的分开,且搭在架子上垂下来的长短不一…… 反正如果她是顾客,是一定不会在这里消费的! “那当然,我在这做了有十多年的掌柜了,这个店一直都是我在打理,怎么样?小姐也觉得我这布局陈设做得好吧?” 掌柜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他听谢瑾问得仔细,又因为对方被纱幔遮住了脸,他看不清表情,便想当然以为她是对这个店里的布局满意的紧,自是挺起胸膛把自己一顿好夸。 谢瑾:…… 好家伙! 这迷之自信究竟从哪里来的? 她也不想再问了,这个布庄想要扭亏为盈,第一件事就是把掌柜的换掉! 可她没有人手,再说这是谢府的产业,她也不大想在这里多花心思,于是直截了当地对掌柜道。 “这个门要全部打开,布匹的摆放要有规律,颜色深浅要分开,材质贵贱要有区别,且这个……” 她弯腰比划了一下长度,继续道。 “这个所有布匹垂下来的长度得一致,你这样胡乱搭在上边,叫人一看就像是在清仓大甩卖!” “你们是谁?” 掌柜的这会儿终于听出不对劲了,他皱着眉头,语气也生硬了几分。 谢瑾拍了拍手,不急不缓地开口。 “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做不好我交代的事,就可以卷铺盖回老家了!” 说完她招呼柳氏一起出了店铺。 布庄掌柜做与不做,就看他想不想留在这个店里了! 第112章 入干股 从布庄出来已经临近午时,四人一同回了府,谢瑾在汀兰院用过午饭才回了自己的小院。 小院里空荡荡的,小鱼儿也不知跑到哪里野去了。 她一进屋子,就往榻上一躺,嘴里唉声叹气的,叫云雀看得心里直犯嘀咕。 回来这一路,小姐都心不在焉的,柳氏好几回同小姐说话,小姐都没能及时回应。 她仔细想了想回府之前发生的事,她们最后去了布庄,布庄老板是不靠谱,但小姐应当不会因为这个而愁眉苦脸,那这之前,就是在迎客居门前的热闹了! 想到迎客居,自然就想到小姐有心要盘下这个酒楼…… “小姐……” 云雀试探地开口。 “你是不是还在想迎客居的事?” “你想说什么?” 谢瑾警惕地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又要说什么戳心窝子的话? 云雀被她防备的眼神看得有那么一瞬间的尴尬,不过也就那么一小会儿。 她一个暗卫,等帮主子把小姐追到手,还是要回去暗卫组织和那群糙汉子一起生活的,尴尬这东西,文邹邹的公子哥儿可以有,娇滴滴的小姐也可以有。 她? 不需要! “属下觉得小姐可以找主子帮一下忙,他银子多!” 谢瑾:…… 跟这丫头说话得有一个强大的心脏,要么杀人诛心,要么语出惊人。 顾衍银子多就得帮她的忙? 那现代的马爸爸钱多得天天中五百万都要中个好几十年,也没见人一差钱就去寻求他帮助…… 她从榻上坐起身,打算给云雀上一节思想政治课。 “云雀啊,这个……” “小姐,属下是很认真地在说这个事!” 云雀以为她又要婉拒,赶紧抢在她拒绝前开口。 “何况未央街那块地方寸土寸金,迎客居要不是因为出了这事,正常出售的话,起码得这个数!” 她伸出一根手指,生怕对方看不见似的,手指直直杵在与谢瑾鼻梁平行且距离不过一寸的地方,叫谢瑾直接变成了斗鸡眼! “一万两?” 谢瑾就保持着斗鸡眼的样子咂了咂舌。 这么贵的吗?那还真是不容错过。 只是…… “小姐,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啊,过了这个村可就没了那个店了!” 云雀见她像是被说动,暗暗给自己加了把劲,连忙又劝说道。 “理是这么个理,但是……” 谢瑾把她的手扒拉开,又揉了揉发胀的眼睛,纠结得不行。 借钱这事,古往今来都是极具争议。 老话说,谈钱伤感情!何况她和顾衍之间…… 有点复杂! 要说感情深吧,好像没什么感情基础,可要说没感情,那就是不讲良心了,她自己都记不清人家帮了她多少回了! 还要再麻烦他吗?会不会真应验了那句老话? 虽然特别特别想把迎客居给盘下来作为日后出府的依仗,但真要因为这个丢了与顾衍之间的情谊,她是一万个不愿意的。 “小姐小姐,我回来了!” 小鱼儿欢快地跑进来。 也不知什么事这么高兴,跑得一边的发髻都快散了也浑然不知。 “小姐你快看……” 她献宝一样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谢瑾。 谢瑾被小鱼儿这么一搅和,也不去想那有关迎客居的烦心事了,只是,你不想它,它偏偏要凑到你跟前来。 她犹疑着打开手中的纸,先是粗粗扫了一眼,而后眼睛越睁越大。 她站起身,拿着手中迎客居的地契问小鱼儿。 “这个哪里来的?” 可能是因为之前想要而不得,现在明明白白送到了她的手上,前后反差叫她太过激动,她的声音有点大,语速也比较快,听起来好像是质问一般。 “赵……赵大哥给的,说……说是世子给……给小姐的。” 小鱼儿不知所措。 她满心以为她把这东西给小姐,小姐肯定要高兴地原地跳上几跳,可是,眼前的小姐为什么是这副样子? 她求助地看向云雀,希望她能给自己一个暗示。 云雀拧眉思索片刻,问小鱼儿。 “世子或者老大有没有跟你交待什么?” “有有有!” 小鱼儿立马回答。 “赵大哥说了,世子最近缺银子用,盘下这个酒楼是想与小姐合伙挣银子花。他出银子,小姐出点子,到时候挣了银子……” “怎么样?” “怎么样?” 谢瑾和云雀异口同声。 “要……要与小姐五五分账……” 小鱼儿垂下头,小心翼翼地回答。 就这? 谢瑾和云雀对视一眼,两人都是一脸疑惑。 既是合作,那就有分成,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这丫头为何一副怕自家主子不高兴的样子? 再说,对于谢瑾这个“穷人”来说,没有比这种入干股的方式更合适她的了,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小姐,奴婢觉得世子好像不喜欢你了!” 小鱼儿哭丧着脸。 自从上回小姐与顾世子游湖,顾世子把醉酒的小姐抱回来,她就认定顾世子是喜欢她家小姐的,她也一直都把顾世子当作未来姑爷看待。 今日赵威找她,把这事跟她一说,她起初大约是沉浸在小姐马上就多了一条挣银子的渠道里,还不觉得有什么,只当是世子怕小姐不愿接受他的好意才故意想出来的权宜之计。 可方才小姐拿着地契一脸凝重,她也在那一瞬间想到了各种不好的可能。 可不就是这样吗?真要喜欢她家小姐,怎么还要跟小姐分得这么清楚呢? 小鱼儿这一句话把谢瑾和云雀都给惊着了,同时急急上前要捂住她的嘴。 谢瑾真被这丫头给打败了。 这话也能乱说的? 莫说顾衍并没有明确表明喜欢她,就算是以前对她有那么一点意思,现在这意思没有了,你也不能当着云雀的面说啊! 云雀是谁的人你不清楚?她要是回去和顾衍说这事,那她谢瑾以后还怎么和他合伙做生意? 云雀也觉得小鱼儿这话说得十分欠揍! 主子多辛苦才想到这招以退为进的法子啊?这么不容易才哄得小姐接了这酒楼,要因为你一句话让这事起了反作用,主子不得哭晕在茅房? 不行! 小鱼儿这话怕是已经影响到了主子在小姐心中的形象,不然小姐不会和她一样着急慌张,得找个机会帮主子把形象挽回一下才行! 还有小鱼儿,她回头必须和主子说一说,让老大早早把这丫头娶回家得了,小姐身边就留她一个,以后再给主子树形象也方便些…… 第113章 好再来自助饭馆 谢瑾把自己关在落雨阁的房间里两日未曾出门,每日做得最多的事就是伏在窗台前的桌案上写写画画。 迎客居被盘下以后,她就开始着手去规划具体的营生。 她最擅长做美食,但同条街有江南春的存在,人家是老字号,与她有知遇之恩,又同永康公主等贵人有交情,轻易撼动不得,那就得做个与众不同的吃食。 原来的迎客居有两层楼,按照现代的面积来算,少说也有小两百个平方! 这么大的地方,只做糕点和饮品着实有点可惜,可是江南春蒸炸烹煮样样都有,做什么才能避开呢? 她一边努力回忆在现代生意比较好的美食店,一边在纸上做记录。 火锅,烤肉,串串…… 貌似都很受大众欢迎,她都想做怎么办? 要不……来个自助餐厅? 嘿,这想法不错! 谢瑾激动得拍案而起,恨不能立刻马上就飞到顾衍跟前,与合伙人谈谈她的想法。 门外坐在小板凳上绣花的小鱼儿被这响声惊得丢了绣绷子就往屋里跑。 小姐这两日足不出户,成天锁着眉头在书桌上东涂西抹,也不晓得是不是因为知道世子变了心,心里不痛快! 这一声响,别是小姐急火攻心晕倒了吧? 她三步并作两步跨进门里。 这…… 小姐看起来好像很高兴? 看人看事不能看表面!这是小姐自己说的,所以,小姐这其实是气极反笑,就像谢玉瑶一样要疯? “小姐!” 小鱼儿一声颇为痛心疾首的喊叫,叫谢瑾忍不住头皮一紧。 “咋……咋了?” 眼看着小鱼儿疯了似的要冲上来抱住她,谢瑾连忙把双手举得高高的作投降状。 无奈小鱼儿不懂,还是义无反顾地抱她一个满怀而且搂得还挺紧。 “咳……咳咳咳……” 谢瑾试图推开小鱼儿,却被这丫头越搂越紧。 “小姐,你别想不开!世子不喜欢你奴婢喜欢你!奴婢一辈子不嫁人,一辈子喜欢你!” 院子里刚刚翻墙头过来的顾衍和赵威刚刚落地,哦还有云雀也跟在他们身后,三人脚步都还没站稳,差点一个趔趄把自己给摔出去。 屋里小鱼儿抱着谢瑾不撒手,哭哭唧唧说着负心汉不值当生气,以及她愿意替代世子与小姐生死不离的话。 顾衍和赵威尴尬地大眼瞪小眼,都一动不动,不知道这门进得进不得…… “那丫头多大了?” 片刻后,顾衍先开口。 “上回属下问了,比谢小姐大一点,再过两个月就满十五了。” 赵威不好意思地说。 “真心喜欢人家不?” 顾衍追问。 赵威:…… 主子问得好直白,但喜欢就是喜欢,他做梦都想着要给这丫头买好吃的,怎么能是不喜欢? “……嗯……喜欢!” “把她娶回家,趁早!” 顾衍把手背到身后,用命令的语气说道。 云雀说得不错,阿瑾身边这个丫头好倒是好,就是话本子看太多了,特别能想象! 他是那种负心薄幸的男人么? “主……主子,我……属下不敢。” 赵威支支吾吾。 他不是不想,是真不敢! 那丫头一见面就赵大哥长,赵大哥短的,莫不是跟谢小姐对待主子的态度一样,只把他当大哥? 他要说其实他想娶她做老婆,会不会把她吓坏。 顾衍瞪了他一眼。 这怂蛋,跟他主子一样没出息,连个姑娘都不敢正大光明地追! 屋子里谢瑾被小鱼儿抱得毫无招架之力,索性放弃挣扎,任由这丫头胡言乱语个够! 云雀实在受不了小鱼儿脑洞大开的胡话,一个箭步从两人身后冲进屋子,一把将两人分开。 “云雀,你也要和小姐同生共死吗?” 被分开的小鱼儿泪眼婆娑,一脸疑惑。 云雀真想把这丫头脑壳打开看一看,里头装得是不是都是些“痴情小姐错付真心,负心郎翻脸不认人”的话本子情节! “你赵大哥找你!” 云雀嫌弃地拎起她的胳膊,拿衣袖胡乱抹了抹她脸上的斑斑泪痕,在她一脸错愕的状态下,将她推出屋外,顺便对着赵威喊了一嗓子。 “赶紧带走!” 谢瑾刚刚得以喘息,云雀复又回身,帮她把小鱼儿弄皱的衣裙稍作整理,再次开口道。 “主子也来了,在院子里站了有一会儿了!” 谢瑾才放下的手条件反射地又举起来。 惹不起,她认输! 她身边这两丫头都是什么神仙人物,非得整死她才消停是吧? 云雀一脸慈母笑地将她双手拉下来,朝着门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将顾衍叫进屋里来。 好吧,人都来了,躲也躲不掉! 只要她不尴尬,尴尬就是别人! 头铁一点,上! 她抬步朝门口走,快到的时候双眼一闭,把脖子伸出去老远。 “大哥进来坐!” 喊完话就跑回桌边坐下。 顾衍:…… 这架势怪吓人的,真的只是让他进去坐一坐? 他整理了下衣襟,故作镇定地进了屋。 谢瑾已经在最短的时间里调整好了心态,此时正在给她自己倒茶水,临近她旁边已经放了一杯倒好的茶,茶盖都贴心的从茶盏上取下来,来人只要捧起茶盏,就能喝上一大口……压压惊! 顾衍直直走到她身边坐下,又如她所愿喝了一大口茶。 好了,可以进入正题了! 他放下茶盏,双手交握着放在桌上,俨然一副小学生认真听课的模样。 “咳咳,那个……我想好了,迎客居那里就做自助饭馆,名字我也想好了,叫‘好再来自助饭馆’!当然,这名字我随便取的,你要有更好的,不叫这名也行。” 谢瑾公事公办,将“合伙人”三个字表现地彻底。 “你把自己关在屋里两日,就是为了想那原来的酒楼要做什么样的营生?” 顾衍蹙了蹙眉,叫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不是很高兴。 “是……是啊,酒楼都盘下来了,空一天就损失一天银子,你舍得?” 见着顾衍蹙眉,谢瑾还是有点怵,起先说话都有点不利索。 但转念一想,她做得没问题啊,作为合作伙伴,她做得多周到啊!你一个出资人,不该想着早点把本钱挣回来? 第114章 长大了! 顾衍被她一句“你舍得”问得一噎。 他有什么舍不得?不过是个小酒楼,他差那点银子?真要有舍不得,那也是舍不得她废寝忘食去想这等小事好吧! 可这话又不能说出口? 到底什么时候阿瑾才能明白他的心意啊? 不能急,不能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他长舒一口气,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焦虑。 “那阿瑾能不能跟我说说,这个自助饭馆是什么意思?自助自助?你难道想让客人自己做饭?” 谢瑾见他问到了正题上,顿时滔滔不绝起来。 “对啊,我就是这样想的,但也不是完全叫客人自己做。” 她从书案上取过来一张画纸,拿了笔在上面边写边画边把她的想法和顾衍说。 “我们这个自助饭馆不是两层楼吗?到时候可以这样设计,一楼是大堂,二楼做包间……” 她说这些话时活泼灵动又自信,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顾衍看得目不转睛,只觉得这整个大御朝,不,是整个江河湖海,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美好的女子来! “阿衍,阿衍?” 谢瑾一番长篇大论,说得她口干舌燥,正要去喝口茶润润嗓子,却见顾衍双眼放光地看着她,眼珠子都不带转动的。 “你在听我说话吗?” 她伸出一只手在顾衍眼前晃了晃。 顾衍抓住她的手,温温软软,他不大想放开,但…… 他另一只手拿了茶盏递到谢瑾手里,狠狠心将手松开。 “阿瑾是怎么想到要开这样一个饭馆?我好像在你之前从未听过有饭馆是这种做法?” 谢瑾:…… 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问她怎么想到,怎么做到? 一有人问,她心里就一咯噔,是不是方才又忘了形说了什么超出常规的话! 再说了,真要给你听过见过,那她还怎么吹牛? 她可是活了两世的小妖怪! 她喝了一大口茶,又拈了桌上一块点心吃了,才又开口。 “我是这样想的,上回我参加厨艺比赛,现场那么多来参赛的,除了我,都是男子!可见男子对做饭这种事,感兴趣的有很多,但不可能都去做厨子吧?就像户部尚书家的公子乔云深不就是这样?他家里不可能让他去做饭,更不可能叫他去做厨子!我这里呢,就是提供给这样的人一个平台,让他们也有显一显身手的机会!” 大约是刚刚的点心太干了,她又喝了一大口茶,接着说道。 “还有就是,那些公子小姐们聚会,总不能天天吟诗作赋画画对对子,几个志同道合的人在一起,亲自动手做做吃的给对方,难道不是一件雅事?” 顾衍拿过茶壶给谢瑾空了的茶盏加满,笑着点头道。 “是件雅事,阿瑾这想法甚好!这样,明日我带个画师在江南春等你,你到时把饭馆的用具,布局和装修说一说,让那画师画个图,我再找人去把这准备工作都做好,明日过后,你只需在家翻一翻黄历,选个好日子开张就好。” “不用不用,那图我自己就能画,咱别浪费那个银子,挣银子不容易,能省咱就省点!” 谢瑾善解人意地拒绝。 顾衍头疼。 想找个由头再见一面还挺难! 他抬手抚了抚眉梢,嘴唇也抿起来,在想还能拿什么理由把小姑娘骗出来再见一面。 “你……没事吧?上两日拿地契过来不是说你挺缺银子的?我也是想着能省就省点……” 谢瑾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因为自己说出省银子的话伤了他的自尊,就想着给自己解释解释。 只不过,这个缺银子…… 顾衍也反应不过来了! 他送地契的时候说过缺银子? 诶不对,地契是赵威送来的,那天小姑娘刚好出府去了,赵威后来和他说给了那个叫小鱼儿的丫头…… 所以,缺银子这事,是赵威说的? 这货真是!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不过是术业有专攻,阿瑾日后有的忙得,不如趁着饭馆开业前好好休息休息。” 对于明日见面一事,顾衍想再抢救一下。毕竟前头好几个月过去了,他也就见了她不过二三十面,这怎么能够解他的相思苦? 见眼前的人儿似有松动,他再接再厉。 “而且你还小,还在长身体,太劳累了长不好!” 谢瑾:…… 虽然好像他是为她好,可是这话怎么听都觉得不大对味呢? 啥叫她还小? 她哪里小?你们古代这个年龄当妈的也很普遍好吗? 还太劳累了长不好…… 哪里长不好? 她还不够好看? 这些日子她大街小巷的跑,就没见过比她还好看的! 还有什么“术业有专攻”,本来还没觉得有什么,现在…… 哼! 直说她图画得不好呗,你出钱又出力,还能不听你的咋的? 谢瑾这一会儿,脸上的表情由疑惑变为了然,再由了然变成生气,看得顾衍心都提起来。 他仔细想了想方才说的话。 好像也没说什么啊,就是想明日再见一见,怎么就气鼓鼓的,嘴巴都撅起来了呢? 要不……还是算了? 她高高兴兴的,比他见她更重要! “你要不想去……” “你走吧,明日我会去的!” 谢瑾打断他的话,她才不想再听这人挑她的刺呢! 她站起身,把自己这边的路让出来,送客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顾衍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她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最终只叹了一口气,走了…… 顾衍走后,谢瑾心里难免失落。 其实她并不想发脾气,顾衍待她好,她心里头明镜似的,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感觉身体里有一股子郁气,如若不发泄出来,她就要被活活憋死! 她复又坐在桌边,双眼放空看向屋外,两只手撑着脑袋,没精打采的,整个人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谢瑾的这股子莫名其妙的郁气在后半夜时分终于有了解释。 因为,她长大了…… 第115章 她痛不痛? 顾衍还是没能如愿在第二天见着谢瑾。 倒不是谢瑾故意失信,实在是她腹痛得起不来床啊! 没错,谢瑾来姨妈了! 她昨儿后半夜突然腹痛不止,脸色苍白得吓人。小鱼儿和云雀都慌了神,一个要去汀兰院找柳氏,一个要去将军府找世子,最后还是她用气若游丝的声音告诉她们,她,只是来了月事! 穿到古代半年有余,每日不是跟关氏一行人斗法,就是琢磨怎么挣钱,忙得她都忘了自己是个女的,还是个连姨妈都没来过的女的! 小鱼儿和云雀对望一眼。 小鱼儿尴尬得挠头。 她倒是已经有了月事,但那是一年多以前的事,刚刚看小姐快要断气的样子,她只以为是生了什么急症,哪里能想到这茬? 云雀则是一脸不可思议。 她也已经来了月事,可是,这么痛的吗?不管是初次还是后来的每个月,除了麻烦点,好像没什么感觉啊? 这一定是小姐身子骨比较差的原因! 也是,她这些日子看得清楚,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谢府里待着,小姐能活下来都很不容易,哪有那个条件调养身体? 不行,回头要跟主子说说,送点好东西来给小姐补补身子,不然以后主子和小姐成了亲,怕是要影响他们要小宝宝…… 两人对这种事都是轻车熟路,红糖姜茶,月事带,还有暖手炉一一派上用场…… 次日早上,谢瑾腹部仍旧坠痛得厉害,且两腿仿佛灌了铅,抬一步也难,所以不得不叫云雀去回了顾衍的约,顺道为她昨日的坏脾气说声抱歉。 云雀直接就去了江南春。 她是了解自家主子的,只要与小姐有约,他必定早早就等着了。 果不其然,她抵达江南春时也不过卯时刚过,顾衍一壶茶水已经见底。 “长大了……是什么意思?” 顾衍听云雀说阿瑾来不了,原因竟是她长大了! 他觉得用一头雾水都已经表达不了此时的困惑了,是因为昨儿个说她还小,她故意拿这话来搪塞他? 一定是这样! 他昨日回去,又反复回想自己说过的话,认为问题就出在他说她还小,累了长不好这话上面。 阿瑾与别的女子不一样,她一直都是自立自强的性子,他说她小,她肯定以为他是信不过她! “主子,属下的意思是,小姐已经不是个小姑娘了!” 云雀暗暗着急。 这种事也不好拿到明面上来说,可主子那眉心皱得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一定又是误会了什么! “这和你方才说她长大了不是一个意思?” 顾衍越来越糊涂。 同一个意思用得着再一次强调?这真的不是反复打他的脸? 云雀一噎。 是一个意思不假,但不是您理解得那个意思! 她绞尽脑汁地想,这种事还能用什么词来表达?不多久,她灵光一现,有了! “属下的意思是,小姐这个长大,是可以与主子生孩子的长大!” 顾衍愣了一瞬,然后一张脸瞬间爆红。 这都什么属下? 说得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怎么一下子就说到了生孩子? 虽然也想,但是…… 诶不对,云雀说是可以与自己生孩子的长大…… 这是女子初来月事! “咳咳,她那个……痛不痛?” 他偏过头抵唇咳嗽两声缓解尴尬,又忍不住对谢瑾的担心,低声问道。 没有回应。 他以为云雀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阿瑾她肚子痛不痛?” “痛痛痛!小姐痛的!” 云雀着急回答道。 “昨夜里,小姐痛得脸都白了,说话都说不出声,身上的里衣也被汗浸透……” 她方才是被顾衍问懵了。 原以为主子晓得女子有月事这么一回事已经了不得了,可她刚刚听见什么了? 主子问她小姐肚子痛不痛! 我的天爷! 她家主子怎么啥都知道?不过知道也好,省得她再费心思跟主子解释要给小姐补身子的事…… 云雀回来挺迟的,眼看着都要用午饭了。 她抱着好几个大小不一的盒子进了屋。 谢瑾现下已经有所好转,肚子坠痛得不那么厉害了,只是脸上还没什么血色。 她闭目半靠在大迎枕上,身上盖着薄被,双手交握着放在小腹处。 “你回来了?阿衍他没怪我不守信吧?” 她听见屋里有声响,睁眼看到是云雀,于是撑着床榻将身子尽量坐直。 云雀赶紧放下手中的盒子,上前扶了她一把。 “小姐别多想,主子没有怪小姐。主子知道小姐身子不适,还叫属下带了好些补品回来。” 她指了指桌上的大大小小的盒子,接着道。 “主子那里还有很多,属下一下子带不过来,小姐先吃着这些,吃完了属下再去拿。”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你快些拿回去!” 谢瑾急急拒绝。 这些盒子光看外表就贵气逼人,里头的东西能便宜?她正卯足了劲要挣银子呢,眼下银子都还没挣到手,就能用这些好东西? 不能不能,她还不起! “小姐,你这儿不痛了?” 云雀不接她的茬,伸手盖住她的小腹,初秋衣裳还算单薄,那里微微有些凉,一点不像她自己,小腹那块儿总是暖暖热热的。 “小姐以后总归要嫁人的,不调理好身子,日后子嗣艰难,可就得不偿失了!” 大约是这几个时辰痛糊涂了,谢瑾一时间有些懵。 她不要补品,到她肚子痛不痛,再到她日后子嗣艰难,有关系? 好像还真有关系! 有关系也不能接! 她可以多喝热水,多用当归和桂圆煲汤喝,还可以做艾灸,跑步,跳绳子…… 便宜的法子那么多,她哪里就用得上那些个贵得要死的东西? 诶不对! 她下床到桌边打开盒子。 果然,都是补气养血的好东西! 所以,顾衍不光知道她今日不能赴约是因为身子不舒服,还知道她不舒服的原因! 这事也好跟他说的? 她僵硬地扭头看向云雀。 “你跟你家主子说,我来月事了?” “不是属下说的!主子他自己猜到的!” 云雀连连摆手。 她当然不能承认,而且这事…… 它本来就是主子自己猜到的!她只不过给了一点点暗示而已。 至于主子一个还未成亲的男子为何会知道女子月事这种事,她就不得而知了…… 第116章 给永康送药膳 五日后,恢复正常的谢瑾借用汀兰院的小厨房在煲汤。 那些补品到底是没有送还回去,谢瑾可不想叫顾衍反复想起她来了月事这件事! 不过她也没想着要自己用它们。 这些补气益血的东西,女子在任何一个时期都是用得的,之前就想着给永康公主做些药膳,现下正好派上用场。 今日做得是人参灵芝排骨汤。 人参补气养阴,清热生津,灵芝益气血,安心神,搭配性温又营养丰富的排骨,正适合在这夏秋交替的时节吃。既能收暑气,降秋燥,解秋乏,又可让人换季的时候不易生病。 人参灵芝排骨汤已经在小炉子上吊了近一个时辰,肉香混着药香叫人闻着就生津开胃。 她给柳氏和向嬷嬷一人盛了一小碗出来,虽然她们反复强调不需要,但这点汤她总要留下来的,全当是她熬制药膳的辛苦费吧! 云雀拿着汤盅和食盒姗姗来迟。 她苦着脸还想再劝上一劝。 不过是些补品,用了也就用了,反正得了好的也不光是小姐本人,主子,殿下,乃至整个威远将军府都是受益人。 可是她不敢! 小姐虽只是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但那别扭劲一旦上来,九头牛也是拉不回的! 总不能熬了水强灌下去吧?主子知道不得活剐了她…… 她拎着装有药膳汤和茯苓栗子羹的食盒慢吞吞往院外走,一步三回头。 “小姐,你真的不给自己留点?” “快去吧你!再磨叽我就不要你了!” 谢瑾叉着腰故意做出凶狠地样子。 这丫头可真是,同一件事情非要她说八百遍才行?她口水不要钱啊? 她抬头望了望天,来到古代这么久,她倒是学会了看天辨时间,现下日头偏西得厉害,约莫已经未时末了,药膳汤加上茯苓栗子羹做永康公主午睡后的点心,正正好…… 云雀今日走得谢府正门,现如今柳氏掌家,府里头对汀兰院和落雨阁多少忌惮了些,即使看到她拎着食盒出府,也并未多加盘问。 她也不是不能飞来飞去,只是小姐昨日说起关氏和谢玉瑶沉寂得有点久,既然对方不主动出击,那她这边引一引也是好的,省得那两人憋更大的坏招。 虽是走着的,脚程也还不慢,只是到将军府门口时发生了一点误会。 毕竟是顶着假面,又穿着往日里不曾穿的婢女的衣裳,将军府门口的两个侍卫没将她认出来。 “你是哪家的丫鬟?来我将军府做什么?” 顾芙皱着眉头问。 她和乔月浅相携着从云雀身后过来,两人大包小包拎得满满当当,看样子是买完东西刚回来。 “小姐最近可有勤加练习属下教的强身健体的招式?” 云雀清了清嗓子,也不兜圈子,靠近她在她耳边提醒道。 顾芙一听这声,头皮立时一紧。 这不是云雀的声音吗?所以她是…… “啊?哈哈哈,你怎的这个打扮,我都没认出来你!那个……” 她贴近云雀,小声问。 “是不是哥哥给你派了任务?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了哈哈哈,浅浅,浅浅?我们快走!” 说完拉着乔月浅逃也似的就往自己院子方向冲,冲了几米远又回头朝那两个侍卫喊。 “自己人!她是自己人!快放行!” 云雀:…… 还是飞来飞去比较适合她! 她径直去了永康的凤寰院。 她跟着小姐在后院里待久了,现在也学会了迂回战术。 小姐不接受主子的好意,她也不敢直接去跟主子说,不如借着夫人的口把消息传达给主子,没准夫人足智多谋,还能给主子想想别的招…… 永康刚睡醒,这会儿肚子也有点空,正愁吃点什么垫吧垫吧,这不,好吃的就来了! “这真是那丫头孝敬我的?” 永康笑得见牙不见眼。 “那丫头给我做吃的,是不是和衍哥儿好事将近啊?那我岂不是很快升级做婆婆?” 哎呀真好,她要做婆婆了! 以后再有什么春夏秋冬各种赏花会,品茗会,作诗会,饮酒会…… 她都要去! 再也不会有人明里暗里拿她儿子不娶媳妇的事笑话她了,就连自家那个难搞的婆婆也会看在她也做了婆婆的份上,不会再拿鸡毛蒜皮的小事来跟她掰扯…… 云雀看着永康完全陷入马上就要做婆婆的误区里嗨得不能自拔,不得不出声提醒。 “夫人,这个汤是……” 她把小姐长大成人,主子送补品自己小姐不愿接受主子好意的事全都告诉了永康。 方才还神采奕奕的永康肉眼可见的颓败下来。 “这么说,我暂时还做不成婆婆?那丫头怎的还是个倔驴脾气呢?好歹先做了我儿媳妇再犯倔啊!” 她唉声叹气,刚刚美好的憧憬还历历在目,不过转瞬间化为泡影,她一时间不大能接受。 “夫人,好事多磨。” 云雀劝道。 她是来找夫人做助攻的,眼下夫人这个状态,别说助攻了,不拖后腿那都是烧了高香了! “主子和小姐都没经历过男女情事,属下觉得,小姐也不是不喜欢主子,她只是不敢动情,或者说其实小姐已经动了情,但是不敢承认,毕竟她与主子的身份差得有点多。如果小姐出了府,有了银子和自由身,大概也就不会总是避着主子的情谊了!” “你说得我也不是不知道,但衍哥儿说那丫头不愿意叫我们帮她!指望她自己,我猴年马月才能当上婆婆哟?” 永康还是提不起精神。 跟她同龄的妇人有许多都做祖母了,孙儿孙女们承欢膝下,日子过得好不快活!她都退一步只想做婆婆,还不让她心想事成,真是,不甘心啊! 云雀在一旁搓着手悔不当初,她只想着多个人多份力量,再说夫人向来点子多,说不准就能帮上忙。 要知道这事夫人不仅帮不上忙,还徒添烦恼,她怎么着也不跑这一趟,不,不来也不行,小姐那里交不了差。 唉,她还是不够聪明,就应该让老大去取这药膳啊…… 第117章 回府遇严坤 云雀从凤寰院出来的时候,正巧遇上顾衍带着赵威过来。 顾衍看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径直去了院里找他阿娘说话去了。 赵威把她拉到一边。 “你胆子越发大了啊,谢小姐煲的汤你不头一个送给主子喝?” 他今日奉主子的命令去找云雀约谢小姐见面,可暗号对了好几遍也没人回应,还是小鱼儿那丫头机灵,时不时跑到院子里张望,这才让他逮到机会问到云雀原来是回来将军府送汤来了。 小鱼儿说送汤,虽然没说送给谁,但这还要想? 主子给了那么些好东西,谢小姐自然是给主子煲汤来表达谢意的啊! 他马不停蹄回府,和主子在书房那边等了小半个时辰,竟连个人影也不见! 眼见主子脸色越来越黑,他急得在府里逮谁问谁有没有见着云雀这死丫头,最后终于在送乔家小姐出府的小姐那里得到了线索。 原来云雀真的有回来,不过因为不是以前的打扮,府里没人将她认出来。 大将军早上去上朝就没回来,听说是皇上留他下棋去了,小姐方才又打过照面,那么云雀既然回来,又拎着食盒,没去找主子,那肯定是来了夫人的院子! 他和主子紧赶慢赶,终于把这丫头逮个正着! 云雀看自家老大气得直喘大气,忍不住伸手给他抚了抚后背,等他气顺了才开口道。 “小姐那药膳汤就是煲给夫人喝的!” “哈?” 赵威不可置信,定定地望着她,直到云雀郑重其事地点了一下头,才反应过来方才那不是幻听。 “为啥?” 把对主子的心意回报到主子他娘身上? 呃……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为什么不直接给主子?谢小姐也不是个扭捏人呐? “唉!” 云雀在开口前深深叹了一口气,然后把谢瑾不要补品,又不好直接归还的事说了出来,听得赵威脑子都要罢工不干了! 这是个什么操作? 直接还和煲成药膳汤还有区别? 好吧,还真有区别,主子的本意是想叫谢小姐把身子养好,可现下倒好,谢小姐不收补品,反而因为这些东西更加劳累了! 也不知道主子知道这事的原委以后会不会捶自己一顿……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把头垂得低低的,仿佛这样,顾衍待会儿出来就看不到他们似的。 顾衍出来的很快。 “跟我来!” 他走到两人跟前,只稍作停顿说了这么三个字就继续往前走。 赵威和云雀谁也不愿意离此刻的顾衍太近,两人你推我,我推你,最后还是赵威挺了挺胸脯承担了所有…… 云雀回到谢府的时候垂头丧气的。 谁懂啊? 主子不是全能选手吗?怎的在追媳妇这件事上这么坎坷?连着他们这些做属下的都跟着提心吊胆! 她负气般踢了谢府的大门一脚。 主子和小姐惹不起,这大门给她出出气总可以吧?都是因为谢府没能善待小姐,要是像对待谢玉瑶那样…… 算了,别养出第二个疯子来,还是现在这样的小姐好。 “海棠姑娘火气挺大啊!怎么?在落雨阁待得不顺心?” 严坤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云雀说道。 云雀方才走了神,竟没发现这老东西藏在了暗处! 好在她也只是踢了一脚大门,这个好解释。 她酝酿了一下情绪,故作生气道。 “叔伯这么久不找海棠,海棠以为叔伯要把我给忘在二小姐身边了呢!” “哈哈哈,怎么会?叔伯当初找你来,可不是叫你到那个扶不起的阿斗身边为奴为婢的!” 云雀刚到谢瑾身边的时候,严坤给她交代任务,要她无论如何要取得谢瑾的信任,是以一般情况下,他和关氏都不会主动去找她。 三月前,他腰椎骨因为谢玉瑶那一推折了,在床上躺了将近百日。 府里的掌事权暂时交给了柳氏,他心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再不做些什么阻止柳氏母女继续壮大,那他儿子到头来啥也落不着! 今儿早上去了一趟关氏的秋华院,关氏倒没想过要放过柳氏母女,但苦于谢玉瑶如今的状态,她身边又无可用之人,才迟迟没有动手,只能用空壳一般的掌家权交给对方,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到她们的错处从而借题发挥。 他面上虽然恭敬,但心里对关氏这种小打小闹的做派十分不屑。 这样守株待兔的法子怕是要把自己饿死,也不能拿捏到对方的七寸! 他拧眉思索片刻,决定启用海棠这个他认为已经取得了谢瑾信任的远房侄女。 “做人奴婢是不自由,且那二小姐又是个穷得叮当响的,想也给不了你什么好处。” 严坤循循善诱。 “海棠想不想早点离开那破落院子?” 云雀一听,这是要对小姐用招啊! 也好,这一天早晚得来,好在这回用上了她,所以招不招的…… 且看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吧! “叔伯快说说有什么办法,我巴不得早点离开那里,天天指派我干活,累都累死了!” 她假意抱怨,脸上更是做出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叫严坤彻彻底底放下了对她的疑虑。 严坤把她拽到一边,又让她附耳过去。 云雀觉得挺恶心,不过为了能让小姐早日脱离谢府,拼了他丫的! …… 落雨阁里,谢瑾百无聊赖。 下午只顾着叫云雀送汤去,竟忘了让她和顾衍说一声见个面,把前几日约好的画图的的事给做一下。 既然想好了开饭馆,那就越早越好,多耽误一天,那就少挣一天的银子,她肉疼! 不行,等云雀回来再让她跑一趟得了,只是这样让云雀受累,得补偿一下才好。可是云雀喜欢什么呢?和她相处这么久,竟连这个也不知道!定要找机会问一问才行…… “小姐,属下回来了。” 这人真经不起念叨。 谢瑾这边正想着呢,就见云雀提着食盒大跨步进了屋,大剌剌往她身边一坐,直喘着粗气,但看着也不像是累的,倒像是在生谁的气! 第118章 下毒 “怎么了这是?阿衍骂你了?” 谢瑾眉心拧紧了三分,给云雀倒了一杯水,迟疑着问道。 “是因为我不要他的东西?” 刚把茶水递到嘴边的云雀赶紧放下茶盏,一边摆手,一边急急解释。 “不是不是,不是主子惹得我,是严坤……” 她把方才在府门口遇到严坤的事情说了一遍。 “给我下毒?还是下在房顶上?” 谢瑾一脸茫然。 云雀说那边要给她下毒,又怕露馅不好收场,毕竟前头交过两次手,都没讨得便宜,所以借口落雨阁破旧要翻修,让云雀把毒涂在在新换的盖瓦上,随着时间的推移,让毒素慢慢挥发,侵入身体! 这得多损的人才能想得出来的招啊?也亏得关氏等人挖空心思,使的招数一个比一个龌龊阴险。 谢瑾起先也气得不得了,可后来一想,这也是避免不了的,何姨娘走了,她和柳氏又得谢庸看重,关氏等人能饶过她才怪! 不过,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她们既然想出这么个出人意料的招数来对付她,她不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这损主意用在她们自己身上。 她招手叫云雀凑近她一点,在其耳边窃窃私语一番。 云雀原本的怒气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晶晶亮的双眸,还有对谢瑾勇于反击的欣赏。 “小姐,属下这就去办!” 说完她不等谢瑾说话就跑了,只是还没出院门,她又折返回来。 她还有比这个更着急的事没说! “小姐,主子约您明日江南春一叙,说要把好再来自助饭馆的事敲定一下。” 她一边说一边颇为忐忑地看着谢瑾。 可千万别再拒绝了,他们这些做属下的实在承受不住主子的大黑脸子呀! “好啊,我也正有此意,那明日我要早些起来,给你家主子也做点好吃的。” 谢瑾答应得很快,还心情很好的要给顾衍做吃食,感动得云雀几乎要先哭为敬。 小姐要是早一点告诉她这些,她何至于在主子跟前头也不敢抬? 不过现下还不是感慨这些的时候,她还要回将军府一趟。 小姐应了约的事要和主子说一声。还有严坤给她的药,说是用得时间久了,会让小姐逐渐失了心智,最后会如同痴儿一般连最基本的生活都不能自理! 她不懂药理,还是回去找府医确定一下才行,顺便再找一下小十二,这小东西这几年不好好练武,把大好时光尽用在各种毒花毒草上,没准他那里有更好的东西来对付关氏等人…… 天色很快暗下来,因为想着明日要早起,谢瑾早早歇下,许是关氏那边终于有了动静,她又有了应对之策,叫她心里松快下来,又许是想到明日过后,饭馆就要着手装修,然后就能投入使用,再接着就有银子入账…… 反正谢瑾这一觉睡得踏实又香甜,是以第二日与顾衍相见时神清气爽,小脸透着粉嫩,气色比之上一回两人相见,好得不止一星半点。 “你来了。” 顾衍推门而入包间时,谢瑾已经坐在小几边等了有一会儿了。 见他进来,谢瑾起身朝他走了两步。 “快过来坐,我给你做了吃的,你先尝尝。” 顾衍怔愣愣顺着她的话坐下,紧接着嘴里被塞了一块咸口的点心。 他慢慢嚼着,心思却不在这点心上。 虽然云雀昨日回去和他说小姑娘对他的邀约答应得很快,而且还要给他做好吃的!但前几日她赶他走,脸上的不耐和恼怒还历历在目,所以对于这样一个截然相反的反差,叫他一时间不知该做何反应。 “好吃吗?这是我新想出来的,叫椒盐小酥饼,和你吃了那么多回饭,我看你好像并不喜欢吃甜味的东西,这个合你的胃口吗?” 谢瑾眼巴巴看着他,希望他能给个肯定的答复。 “所以,这个是阿瑾特意给我做的?” 顾衍从碟子里又拿起一块小酥饼,问完他想问的,把它送到嘴里,同样用满含期待的眼神看向对方。 “是啊,是我特意做与你吃的。” 谢瑾也伸手拿了一个椒盐小酥饼,用手指掰下来小半块送到嘴里,垂着脑袋边嚼边继续说。 “我前几日无故朝你发火,你不与我计较,我总得识相一点,不然把你得罪个彻底,我从哪搞银子去……” 她抬头不好意思地看向顾衍。 “你就说好不好吃吧?” 顾衍:…… “好吃,我很喜欢!” 为了验证自己的话,他又拿了一块塞到嘴里嚼吧。 “你别光吃这一样,这里还有两种,你也尝尝,好吃的话,等咱们饭馆开张了,把它们也上到饭馆里卖银子去。” 说着谢瑾起身从旁边凳子上拿过食盒,又从里头端出两小碟子点心。 “这个叫奶盐苏打饼,还有这个是葱油月饼,都不甜!” 顾衍咽了一口唾沫。 好吃是好吃,就是口渴得很,这个江南春今儿做事不大细心,连个茶水都不送上来! 他有心去叫小伙计送点茶水上来,又怕谢瑾误会他是因为吃不下她做的糕点,拿茶水往肚里送。 不是他小心眼把小姑娘往坏里想,只前几日不就是因为他说她小,才闹得她将自己赶出去的吗? 他偷偷瞄了一眼谢瑾,她正笑盈盈等着他吃完给出评价呢! 算了,她正开心着呢,还是别做额外的事情惹她不高兴了。 他索性硬着头皮一块又一块,直到被噎得嗓子都变了音,才有小伙计将茶水送来…… 两人就着茶水吃着点心,顾衍要给谢瑾叫早饭也被拒绝。 “我都吃饱了,你要还吃得下,叫一点你爱吃的就行。” 谢瑾一如既往的善解人意,说完双眼放光地看着顾衍。 “等会儿吃完了,你带我去找上回说的作画先生可好,咱们饭馆的事该提上日程了,都是银子呢!” 她财迷的样子将顾衍逗笑。 “不用去找,她等会自己就过来了。” 他伸手抹去她嘴角的点心渣,继续说道。 “饭馆开张以后,要有掌柜,账房等人帮着打理,阿瑾可有人要推荐?” 第119章 关氏起复 “没有。” 谢瑾老实地摇头。 她倒是想亲力亲为,毕竟这个饭馆是她历经两世的第一个产业,啊不,是第一个半产业,还有半个是顾衍的,这不能忘! 可是心有余,力不足啊! 要是能赶在饭馆开张前出府就好了。 “那阿瑾你在饭馆开张前还得出来几趟。” 顾衍一边观察她的神色,一边接着往下说。 “这些人我来找,但是因为咱们这个饭馆经营的方式与别的酒楼饭馆不一样,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失误,届时还要你给他们上一上课。” “这个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谢瑾把小胸脯拍的啪啪响,随后又有点难为情。 “那这个饭馆,你出钱又出力,干脆四六分吧,你六我四,你要觉得吃了亏,三七也行,你七我三!我也就动动嘴皮子,帮不上什么忙,不能占你太多便宜。” 顾衍哭笑不得。 这倒是难得,小姑娘这样财迷,竟也舍得多让出两分利。 “不用。” 见她那肉痛的样子,顾衍哪里还舍得叫她四六,三七的? “你会的我不会,光这一点就足够。阿瑾不必多想,我们日后还会有更多合作地机会,这点小事断不会叫我们生份了的。” 正说着话呢,门外传来敲门声。 “主子,画师来了。” 赵威在门口轻声提醒。 “进来吧。” 顾衍答应一声,一边收了桌上的点心碟子,好给画师和谢瑾腾出位子来画图。 随着房门“吱呀”一声响,进来一个身穿茧色长衫的年轻人,斜背着一个朴素又不失高雅的木头箱子进了来。 “诶,你……你不是那个……” 谢瑾一见来人,激动地站起身来,可一时半会又记不起人家的名字来。 “阿衍,他是不是和我一同参加那个厨艺比赛,而且后来进到决赛的……” 她话未落音,来人也激动得跨步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上下抖了几下。 “你是柳兄弟?哎呀,我是向凡,真没想到世子和我说的那个想出自助饭馆这个好主意的人就是你!” 向凡咧着嘴,笑得像个得了糖吃的孩子。 顾衍的眉心微不可见的蹙了蹙,站起身来打算将向凡的手从小姑娘手上扒拉开,谢瑾却先他一步,主动把手抽回,略不自在地拱了拱手。 “向兄弟先坐,我也没想到阿衍请来的画师是你。看来向兄弟真人不露相,不仅菜做得好吃,作画也很在行” 她一边说一边退回到顾衍身边坐下。 向凡也不是个脸皮薄的,可不知为什么,谢瑾这么一夸,他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竟半天说不出下一句话来。 “阿瑾,你要称他是向大人。” 顾衍在一旁开口解围。 对于向凡这个人,他还是很愿意与他交往的,不论是与谢瑾比赛时,还是后来看到他在朝堂上舌战群儒,一举夺下殿试第一名! 这个人心性坚定,无论做什么都精益求精,是个难得的人才。要真说对他有什么不满,那也就是方才了,激动起来抓着小姑娘的手抖来抖去是什么操作?也太不稳重了些! 他余光瞥见谢瑾探究的目光在他与向凡之间来回穿梭,而那个呆子还是一副傻愣愣的样子,不得不接着往下说。 “今年春闱因为水患推迟到两月前才举行,向凡是今年的新科状元。” 谢瑾一听,又要激动得站起身来。 我的天啊! 这就是戏文里唱得打马过街的状元郎?都说这样的人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她竟然有机会与下凡历劫的仙君打交道! 刚直起的身子被顾衍一把按下。 “向大人也过来坐。” 他示意向凡在他和谢瑾对面坐下,然后扭头对谢瑾说。 “不如我们先把正事做了?” 谢瑾对顾衍按下她的做法有些不明所以,但引荐的人都这么说了,自然得顺了他的心意…… 三人一番交流,把饭馆的装修风格,所用器具的样式等都画了稿子以后,已经临近午时,索性一起在江南春用了午饭,才高高兴兴道了别。 谢瑾和云雀一路说说笑笑回到谢府。 只是泰极而否,这边还未迈进谢府的大门呢,迎面就碰上了关氏母女! 双方对视一阵,都不开口说话,只拿眼神进行一番厮杀。 良久,谢玉瑶打破沉寂。 “二妹妹近日帮着柳姨娘打理府中事宜想必辛苦,瞧这天天都在外头跑铺子,脸都晒黑了几分。” 她上前两步,从关氏侧后方走到前面挑眉得意地继续说道。 “我和母亲养了这些日子,身子也大好了,过几日就让妹妹和柳姨娘歇下来,妹妹也能在家休养几日,等花家来人,妹妹和那花家公子见上一面,把亲事定下,也可全了母亲的一片良苦用心!” 谢玉瑶说完等着谢瑾的反应,想着对方会生气,会恼恨,会害怕,她真想放肆大笑一场,将这段时日里所受的委屈发泄一二。 可谢瑾终究还是叫她失望了。 谢瑾不气不恼,甚至都没多看她一眼,只似笑非笑看着关氏。 “夫人可要把人给看好了,毕竟女大不由娘,谁知道她背地里又会做出什么龌龊事来?她是个已经定了亲的,万不能再一意孤行,做出毁了江谢两家亲事的糊涂事来!” 谢瑾这一番话要说把谢玉瑶忽视得彻彻底底也不尽然,但已然不把她再当作是对手看待了。 一个疯子而已,有什么好与她计较的呢? 谢玉瑶此时只觉心中翻腾得厉害。 谢瑾这个贱人的话是什么意思?是笃定了她要嫁给江育成那个混蛋吗? 呵! 只要没到那一天,她就还能翻盘,还有与衍哥哥在一起的机会! 她死死握紧双手,修剪得精致的指甲深深陷在掌心里,尖锐的疼痛感叫她恢复了几分清明,这倒叫谢瑾颇感意外。 难道请了什么高人治好了疯病?不然方才自己这样刺激她,她怎么的也要叫几嗓子才算正常,可就这样无声无息的,她心里竟然有点小突突! “走吧,我们还有正事。” 关氏横在两人中间,对谢瑾整个一视而不见,只招呼谢玉瑶一同离开。 离开前还深深地看了一眼云雀…… 第120章 饭馆开张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谢玉瑶所说的她和关氏要重新接管后宅之事已经是半月以后。 这半个月,谢瑾忙得脚不沾地,整理菜谱,设计饭馆管事和伙计们的新衣,开业酬宾的方式方法…… 顾衍给饭馆找了几个管事的人,谢瑾今日是第三次跟他们会面,当然,顾衍本人每次也在其中。 江南春酒楼的包间里,谢瑾带着样衣和开业后迅速吸引人气的策略来时,顾衍和三位管事已经候在里头。 三位管事拿着谢瑾带过来的样衣在身上不停比划。 他们的长衫是淡青色,左侧胸口用靛蓝的丝线绣了“好再来”三个小字,整体看似低调,实则抢眼得很,反正他们三个一看就能把那三个字收入眼底。 伙计的是流黄色短褐,外头加件颜色稍浅的围裙,围裙中间位置用同色布做了个硕大的兜,兜中间用针线从里到外穿透,分隔成两个同等大小的小兜。裙兜的上方同样用靛蓝色线绣了“好再来”几个字,只字体的大小比之他们的长衫上的要大了三倍不止… 他们是顾衍从自己名下产业里挑出来接手新模式饭馆的经营的,都是生意场上的老手,自是见惯了各种铺子的不同装修,陈设以及里头为客人服务的管事伙计们衣着打扮和做派,但毕竟是纯种的古代人,对于谢瑾各种新奇的想法很有些不能理解透彻。 这边谢瑾见三人已经放下样衣,便拿了写有开张后怎样吸引人气的法子给他们看。 三人看后皆是一脸茫然。 这开业后用免费试吃来招揽顾客倒还能理解,只是这个办会员卡,是个什么操作? 他们齐刷刷看向谢瑾,等待着这位神秘柳公子与他们释疑…… …… 转眼又过了十余天。 今日是好再来自助饭馆开业的日子,谢瑾早早起了身。 这几日她都住在柳氏的汀兰院里。 关氏自从柳氏手里接回谢府掌事权以后,倒也还算低调,明面上并没有对谢瑾和柳氏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谢玉瑶所说的花家公子来京一事,也犹如石沉大海,不得音信。 只是落雨阁里真的如云雀前些日子所说,运来了一批新的盖瓦,窗棱等,这几日正在热火朝天的翻新。 谢瑾不管这些,总归是已经知晓了她们的用意,到时逼不得已,她就装上一装,给她们来个谍中谍,计中计! 柳氏的身份到底不方便,是以今日虽然是饭馆开业的大日子,柳氏也并未随同,只满含笑意地送了男子装扮的谢瑾出府。 辰时两刻,谢瑾带着云雀和小鱼儿抵达好再来饭馆。她们直接上了楼上的包间,那里顾衍已经等着她了。 饭馆门前人不算少,但大多只是站在门口伸着脖子向里头张望,其中不少人指着门口硕大的告示牌提出疑问。 “这上边写的‘自助’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前几日我路过这里,看大堂里头还摆放着灶具,莫不是叫客人自己做饭来吃?” “啊?这不如回家吃呢,花这个冤枉银子做什么!” “就是就是,家里锅碗瓢盆样样有,跑来这里花银子做饭,这家饭馆的老板莫不是吃饱了撑的,以为我们都是傻子吧?” “对啊对啊,不看了不看了,回家吃我婆娘做得饭去,省银子又省力气,走了走了……” …… 下面的人议论纷纷,顾衍和谢瑾站在窗前看得不发一言。 良久,谢瑾问道。 “他们好像不太看好咱们这个饭馆,你看,都有人要打道回府了!如果这个饭馆挣不到银子,你会不会怪我?” 底下的情形叫她心里忍不住打突突,是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吧? 这里毕竟是古代,不像现代什么都是快节奏,人们接受新事物的速度快,也都愿意去尝试。 “我不会怪你。既是做生意,哪有稳赚不赔的道理?再说,这还在刚刚开始,甚至连午饭的时辰都没到,阿瑾莫要着急,也不必在意那些人的去留。” 正说着话呢,底下有伙计高声唱道。 “恭王府小王爷到!送玉如意一柄,金镶玉貔貅一座,珊瑚树两座,桂圆大东珠两颗!” “尚书府公子乔云深到!送端砚两方,张子岩真迹一幅!” “永康公主到!送银碗一十二桌,金镶箸二十四双,银镶箸六十双,金茶匙一十二根,银茶匙三十根,玉盆一十八面,玉碗一十八桌,五彩十二花神杯两套!” “威远将军府小郡主携尚书府小姐乔月浅到!送景泰蓝红珊瑚耳坠一对,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一支,一对白银缠丝双扣镯!” “左御史秦如海携其夫人秦李氏到……” …… 楼上的谢瑾目瞪口呆。 “这是……” 她僵硬地转头看向顾衍。 “你安排的?” 顾衍摸摸鼻子。 “他们自己要来的,我拦不住。” 谢瑾:…… 我信你个鬼,你个蔫儿坏的,饭馆还没营业呢,来人送的礼物都能买下好几个好再来了! 这要是给他们吃好喝好还说得过去,要是伺候不好他们…… 天爷啊,好大的人情债! 等他们上来,还是亲自下厨做一桌好吃的好好招待一下吧。 谢瑾不断变化的面色被顾衍尽收眼底,他好笑地把她拉回到桌边。 “那个……还有个事要跟你说一下。” 顾衍欲言又止。 他阿娘知道他和阿瑾搞了这么个饭馆,非要来凑一凑热闹,不仅她自己要来捧场,还拉来了与她交好的官夫人! 关键他的妹妹顾芙,自上回在江南春碰巧拾到小姑娘的碧玉玲珑簪,回府后软磨硬泡终于知晓了阿瑾的身份。 好在她没有因为阿瑾是谢玉瑶的妹妹而心生龃龉,反而想着阿瑾在谢玉瑶这种心肠歹毒的嫡姐打压下,还能奋起反抗,认为实属难得,所以今日带着她的小姐妹乔月浅说什么也要来见一见庐山真面目! “什么事?你说。” 谢瑾等了半天,却只见他迟疑不决,要说不说的模样,不禁好奇究竟还有什么能叫他这般难以开口。 “就是……我阿娘,还有……” 顾衍刚一开口,就被门外的敲门声打断。 “衍哥儿,衍哥儿是在里头吗?” 第121章 我知道你是谁! 永康把门拍得啪啪响。 顾衍无奈叹了一口气,阿娘每次都会带给他意想不到的……惊吓。 打开门,永康公主带着顾芙和乔月浅进来,后面的纪云风要抬脚进屋,却被永康拦住并往外推。纪云风是她给叫来的,现下却被安排和乔云深参观新饭馆去了! 三人一进屋就围着谢瑾打量。 看这架势,顾衍知道,今儿小姑娘必须要“暴露”一下了! 也是,被顾芙这丫头知道了,哪里还有瞒得住的秘密? 谢瑾被几人看得心里毛毛的,奈何几人身份地位都比她贵重,她也不好太过直接。 “殿下,今日这是……” 谢瑾试探地问。 “别叫殿下,这称呼多生分!” 永康摆摆手,以示对她的这个称呼不满意,而她身后两个小姑娘把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如果开口说话,那一定是“对对对,咱们机智的公主殿下说得对”! 谢瑾暗自抹了一把汗。 这这这…… 不叫殿下叫什么,她啥也不是,还能直呼姓名不成? 算了,直接问吧,让她叫啥她叫啥! “那草民……” “别草民,我知道你是谁!” 永康满不在乎地又接了一句。 谢瑾突然就给整不会了,呆愣愣看着眼前三人。 她在说什么?什么就知道自己是谁? 她是谁? 她是柳瑾啊,做饭贼好吃的柳家小哥儿,对方不是早就知道? 不对! 这几人怎的都是一副“你别骗我,我都知道”的样子? 难道…… 她头皮陡然一紧,她们该不会是知晓她其实是个女的!而且只怕不光如此,她们许是还知晓她其实是谢庸的女儿吧? 那完了! 妥妥的欺君之罪没跑了! 她脸色顿时惨白如纸,脖子上的脑袋好似是那树上秋末即将入冬的果实,只剩一根细细的,失了水份的,根部已然有些腐烂的果蒂勉强支撑。 她控制不住地身体摇晃了几下,最终强撑着没让自己倒下,而是对着永康跪了下去。 “草民并非有意隐瞒,还请殿下赎罪!” 大约是从未把谢瑾当作外人,永康和顾衍都没料到她会是这般反应,而顾芙和乔月浅还沉浸在这么漂亮的人若是作女子打扮,得美成什么样的想象里,自是对谢瑾如此动作没有防备。 “阿瑾你做什么?” 顾衍将她扶起,两人接触时,他还能感觉到她微微颤抖地身体。 他轻叹一口气。 “是我不好,没有将此事提前告知于你。阿娘没有要怪你的意思,你莫要担心。” “对对对,我就是喜欢你,没别的意思!” 永康也过来她身边。 “我们也是,我们也是,就是好奇你着女装得有多好看,没有要拆穿你的意思!” 顾芙带着乔月浅也上前来。 谢瑾的脑袋嗡嗡的,她很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是要来问她的罪,是喜欢她,想看她女子打扮才拆穿她…… 好像能说得通,又好像有点牵强。 “你好点了吗?” 顾衍关切地问,其他三人同样一脸关心。 她将胳膊从顾衍手里抽出来,神情颇为尴尬。 “好……好多了,草民还以为……” 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索性对着永康作了个一拜到底的揖。 “草民多谢殿下体恤!” 永康:…… 这还改不了“草民”这称呼了! 见了几回这丫头,从云雀口中也知道不少她的行事作风,平日不是挺大胆的吗?怎的这般不经吓? 罢了,慢慢来吧,别又吓着她,到时儿子该给她摆臭脸子了。 她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使自己看起来更和蔼亲切。 “你这丫头不必如此多礼,咱们又不是头一回见面,我知你为人,断不会因你是谢大喷子家的闺女,就对你有成见……” “阿娘!” 顾衍打断她的话。 哪有当人家闺女面给父亲起外号的?就算阿瑾不看重她那个混蛋爹,那这么多人在场呢,总要顾及点面子的! 永康的话头被中断,也不气恼,反而想着自己方才是不是又说错了什么话…… 几人并没有聊多久。 外头因为这些贵人的到来,一时间奔走相告,说是连皇家的公主和小王爷都亲自前来道贺,恐怕后头的金主来头不小,没准就是当今的陛下也不一定! 不仅先头走掉的人携亲带友过来,就连下了朝的官员也往这边赶,谢瑾弄出来的会员卡一下子供不应求! 好在今儿贵人多,并没有那种自认头铁的跑出来胡搅蛮缠…… 谢瑾带着云雀和小鱼儿回府时天已渐黑。 严坤在府门口等得心头火直往上窜,终于看到几个作男子打扮的谢瑾主仆出现,他的火气瞬间有了发泄口。 两步并作一步朝谢瑾等人跨步而来,不等她们做出反应就语气不善道。 “二小姐真有闲情逸致,府里出了这样大的事也不见二小姐从旁协助,到底是庶出的小姐,一点也上不得台面!” 谢瑾叫这突如其来的几句话怼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这并不耽误她呛声回去。 “怎么?本小姐才一日不在府中,严管家这是和父亲做了异性兄弟了?” 严坤一时不明所以,只锁眉看向她,眉宇间是藏不住的鄙夷。 谢瑾也不生气,慢条斯理又开口道。 “呵,瞧严管家这表情,大约是本小姐高看你了!既然父亲没和你成为兄弟,那你是什么身份自不必本小姐来强调,你最好是时时刻刻谨守着自己的本份,万不要自是犬,而不知啊!” “自是犬,而不知?” 严坤低声重复这句话。 这是不是在骂他是条狗? 这小贱蹄子,竟敢辱骂于他,真是……真是…… 他气得恨不能原地爆炸,炸死她丫的! 他在谢府任劳任怨这么些年,还没被人这般羞辱过,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上前欲再掰回一局,却不料人家直直从他身边走过,径直往后院方向去了,竟是看也不正看他一眼。 先前是不拿他当回事,现在直接忽视于他,这无论如何也忍不了! 不过他也不打算再跟一个黄毛丫头再拉扯,索性叫来个丫鬟去主院和关氏通报一声,说他有事求见。 他觉得只拿慢性的毒粉来对付谢瑾远远不够,这样不把他放在眼里的贱蹄子就该多受些折磨…… 第122章 被迫营业 才到汀兰院门口,向嬷嬷就迎上来,脸上还带着疑惑。 “小姐没回去自己的院子?” 她伸手将谢瑾头上被风吹散在脸上的发丝别到耳后,声音温柔道。 “主院的王婆子刚过了午饭时间就带人来把小姐的东西收拾去了落雨阁,说是那边已经翻新好了,小姐在这边住着不方便……” 向嬷嬷突然止住话头,拉着她的手带她进屋。 “小姐,严坤那老东西老早就在府门前等着你,你方才有没有遇到他?他有没有为难你?” 谢瑾微微挑眉,那老东西是等她等得不耐烦才出言不逊的? 管他呢! 就是等她到猴年马月,也不能那般颐指气使地和她说话,又不吃他的,喝他的,惯得他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她反握住向嬷嬷的手轻声安抚。 “嬷嬷放心,他不能拿我如何。对了,我进院子就没看见姨娘,我姨娘呢?” 说话间她又扫视一圈屋子,柳氏的确也没在屋里。 “姨娘叫老爷派人来叫到前面去了。” 向嬷嬷面露担忧。 “听说老爷今日发了好大的火,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姨娘今日前去怕是要受些委屈。” “在前院?那我去看看。” 谢瑾说着就要往外头走,向嬷嬷一把把她拉回来。 “小姐别去!老爷派人来叫姨娘时也喊了小姐,不过小姐不在府中,来人也没说等小姐回来要不要到前头去,小姐不如就装作不知晓,这也是姨娘的意思。” “可是,姨娘她……” 谢瑾放心不下,谁知道谢庸发起疯来会做出什么样的事?别看他这些日子对她和姨娘和颜悦色的,那是没触及到他的利益! 真要动了他的奶酪,他还不把人往死里整? “瑾儿回来了?” 柳氏的声音就在她惴惴不安时响起。 她和向嬷嬷快步迎出来,柳氏面上并无凄凄之色,头上发髻规整,发饰错落有致地点缀着,衣裙也都完好无缺。 两人对视一眼,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你们怎么了?” 柳氏见这两人面色有异,好奇地问出声。 “无事。” 谢瑾上前扶着她往屋里走。 “对了,前头找姨娘去做什么?” 柳氏听得谢瑾只说前头找她,而并不称呼谢庸这个父亲,不免有些好笑。 她拍拍谢瑾的手,好心情地说道。 “没什么大事。他听得今儿有个饭馆开张,去了好些个贵人,有传言说那个饭馆后头的金主是当今陛下,他有许多同僚都携妻带女去了,于是也想叫你过去碰碰运气,没准就叫哪个贵人瞧上了。这样一来,他前些日子因为关氏母女受到的不好影响也能多个人帮他说说话。” 谢瑾:…… 他想得还挺美! 自己个儿的屁股擦不干净,竟把主意打到她头上来,做什么黄粱美梦呢? 不过,那个饭馆…… 她狐疑地看向柳氏,只见柳氏微笑着向她点头。 这可真是凑巧了哈,谢庸说的竟然是她和顾衍合伙开的好再来! “瑾儿,你明日可能真得和他去一趟你和顾世子的店里。午后他便找了我去,话里话外对你今日不在府里含着怨气,还说那饭馆今日人太多,他许多同僚都没进到里头,也没办上会员卡,明日他们还会去,所以你怕是少不得要跑一趟。” 柳氏脸上的笑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对某种决定的坚定。 “瑾儿,府里只你一个的亲事还能有变数,我怕前头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是想把你榨个干净,你不如去求求顾世子,让他帮你脱离这苦海?姨娘已然是个破败人,你不用考虑我,把自己摘出去最要紧……” “姨娘莫说胡话!” 谢瑾把手从柳氏手里抽回,又伸出手指抵在其唇上。 “我们说好的,同苦同乐,同进同退,姨娘莫要瑾儿做那失信的人!” “可是……” “没有可是!” 柳氏还要再说,却再次被谢瑾强势打断。 “姨娘放心,我们的好日子在后头,瑾儿和姨娘,向嬷嬷,还有小鱼儿,我们都会全须全尾地走出这腌臢地方!姨娘相信瑾儿,瑾儿能做到。” 她伸出三根手指对着天,作势要立下誓言。 柳氏一把拉下她的手,把她抱在怀里。 “不要这样,姨娘信你!姨娘怎的会不信你?可是姨娘害怕,怕你和她一样离我那样远,远得我只能在梦里才能见……” 柳氏泣不成声,眼泪和断线的珠子一样,一颗又一颗,砸在谢瑾的身上,也砸进谢瑾的心里。 谢瑾哪里不知道柳氏说的那个只能与她梦里相见的人是谁,那是她的亲生女儿! 谢瑾轻轻抚着柳氏的背,再也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来,对于出府这件事,她的心也第一次有了动摇。 或许,真的该找顾衍帮一把的…… 回到修葺一新的落雨阁时,月亮已经高高挂上了枝头。 谢瑾的心里五味杂陈。 白日里在饭馆,永康公主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说的都是些暖心窝子的话,她带来的顾芙和乔月浅也极其友善,不仅送她见面礼,还约她有空一起去逛铺子,到时买衣裳首饰,就来个三人姐妹装,届时定能成为京都城里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她想象着那一天的到来,嘴角不禁翘起好看的弧度,可片刻后,她又收了笑容。 那一天,是哪一天呢? 柳氏哀伤的面容和悲戚的声音还在她心里徘徊,她或许不应该太在意细枝末节,阿衍要帮她,那就接受好了,反正除了活了两世这件事外,她在顾衍那里什么秘密也没有了! 他已经帮了她许多,今日连带着他的娘亲和妹妹也来为她占了一半份额的饭馆捧场,还是还不清的了,届时她有什么是对方想要的,给他好了,就算…… 她闭了闭眼,眼角滑出一滴泪来。 就算是要她做他的妾,做他的婢,也认了! 她躺在床上,心中的悲哀一阵又一阵涌向心头,叫她心绪难安,辗转难眠,直至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123章 怼人,她很在行 半梦半醒间,谢瑾好像听到院里有人在争吵。她使了点力气才把眼睛睁开,又借着床沿的力量坐起身来。 屋外确是有人在争吵,一个是压低了声音的小鱼儿,另一个是一声比一声响亮的王嬷嬷! 云雀大约是听到了屋里头的动静,也不管外头两人如何口吐莲花,只打了水进屋伺候谢瑾起身。 “小姐昨晚上没睡好,要不要找个理由回了谢大人,今日就不和他去饭馆了?” 云雀将谢瑾扶到桌旁,拧了帕子递给她。 昨夜晚上她是守下半夜,虽然上半夜她睡在隔壁,但她听力好,小姐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细碎声音她听得一清二楚。 昨日累了一天,整个晚上又几乎未眠,只天快亮时才迷糊了个把时辰,身体哪里能吃得消? 谢瑾把帕子递回给云雀,又捏了捏眉心,待脑子清醒了一点才开口。 “王婆子来做什么的?” “送衣裳来的,说是关氏的吩咐,叫小姐今日跟着老爷出门不要丢了谢府的面子。” 云雀老实地回答。 “丢面子?呵,我可没有那么大本事,丢面子这种事,还是她们母女比较在行!” 许是睡得不够,谢瑾这脾气来得也快。 她起身走到屋外。 “小鱼儿回来,莫要与那些个蠢物费口舌。” “哎,小姐,奴婢这就来!” 小鱼儿先是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小姐这是给她出头来了! “二小姐好大的脾气!” 王婆子和小鱼儿争执好一会儿了,本以为只是个小丫头,她三言两语就能打发,没成想竟是个厉害的,那小嘴嘚嘚嘚,骂起人来都不带重复的,要不是靠着声音大抢夺几分气势,她险些就招架不住! 好容易见着正主出来了,好家伙,一开口就说她是个蠢物! 她几步上前,把带来的衣裳往院子里下午才搬过来的石桌上一放,语气不善地继续道。 “老奴虽是个下人……” “知道自己是下人,就该有个下人的样儿,谁教你的规矩,大清早的跑到我院里来大呼小叫?” 谢瑾才不要听她的虽然但是,对方话头一出,谢瑾就给来个 “我是在夫人跟前伺候的!” “你就是在皇上跟前伺候也得讲规矩!” “二小姐怕不是得了失心疯,皇上跟前伺候的人也是你能说得的?” “失心疯?” 谢瑾上前,一手揪住她的衣襟,另一只手一巴掌呼在王婆子脸上。 “这府里谁有这个毛病你不清楚吗?还有,不要混淆视听,也别往我身上抹黑,我没说皇上跟前的人不好!” 她把王婆子往自己跟前扯了扯,两人的脸几乎只有一指之隔。 “倒是你啊,说话做事也要看看自己的斤两!怎的?指望你那个做了夫人弟弟正妻的女儿给你撑腰?” 松开揪住王婆子衣襟的手,她又去拍那王婆子的脸,继续道。 “你大约是忘了,你那女儿虽然做了人家的正妻,可说到底,她嫁的人也不过一个不得宠的庶子罢了,她自己的日子还过得一地鸡毛呢,真有功夫管你的死活?” “你……你怎么……” 王婆子瞪大双眼,眸子里是抑制不住的恐惧。 “别问本小姐是怎么知道的,你们那点腌臢事,最好是拿了防火的物件包裹好了,不然哪天烧得你们吱哇乱叫,可别累及了旁人!还有你,就现在,滚!” 谢瑾话音一落,猛地将人往后一推,王婆子本就处在惊魂不定中,哪里有这个防备?当下就被推倒在地,摔了个四脚朝天。 她也顾不得逞凶斗狠了,就地翻了个身,连滚带爬就出了小院…… 谢瑾瞥了一眼石桌上的衣裙,表面看着倒也没什么问题,只是,她有更好的选择了,又何必再迁就? 她打算进屋里再小憩一会儿,一转身,却见两个丫鬟正一脸崇拜地看着她。 小鱼儿眼含热泪,她的小姐好厉害,那王婆子膀大腰圆,平日里都是一副半个主子的作态,今日竟被小姐三言两语给唬得屁滚尿流地跑了! 云雀也激动得整个人都微微颤抖。 她把昨日种种与小姐方才的表现联系起来,脑子里除了“小姐出府,指日可待”这几个字,再无其他。 “咳咳,那个……前头那人还没下朝,估摸着去饭馆还有一会儿,我想再睡一时。” 谢瑾一改方才的狠劲,两人一副迷妹的模样叫她颇不自在。 “好好好,奴婢这就去铺床!” 小鱼儿飞快地跑进屋整理床铺去了。 云雀想了想,跨步走到谢瑾跟前,一把打横将人抱起,在谢瑾错愕的表情里,淡定道。 “小姐方才吵架辛苦,属下笨嘴拙舌,不能帮上一二,但有一身力气,所以小姐,您不用走路,属下抱您去睡觉。” 谢瑾:…… 能有这个想法,做出这波操作的,云雀当真是古往今来第一人! 谢瑾补了一个回笼觉以后,整个人精神了许多,虽眼下尚有淡淡黑影,但在小鱼儿的巧手下,也不容易看出什么。 她今日穿的是顾衍上回送来的那身碧水色的罗裙,外头搭着月白色的纱衫,虽只梳着简单的单螺发髻,发髻上方也只斜插着一支梨花玳瑁簪,发间仅用细碎的珍珠稍做点缀,但整个人看起来娇媚又灵动。 此刻已接近巳时,大约一柱香前,前头来了个小丫鬟,说是谢庸已经在等着了,让谢瑾打扮得漂亮点跟他一起出趟门。 谢瑾来到前院时,发现等着她的不止谢庸一人,关氏和谢玉瑶也赫然在列! 按说谢玉瑶已经声名狼藉,在家待着待嫁才是应当,可眼下这架势是要和她同去…… 谢庸此举着实叫谢瑾糊涂了! 不过糊涂归糊涂,该做的事还是要做的,她脚步未有停歇地向着前头一行人走去。 谢玉瑶嫉妒得快要发疯的眸子里似是要喷出火来,要不是关氏死死拉着,她大概是要冲上去与谢瑾撕扯一番才甘心! 关氏的脸色也很差。 早上让王婆子送去衣裙已经是她做出让步了,没想到这个小贱人得寸进尺,不仅将王婆子打了,还逆了她的意,没将她送去的那身衣裙穿在身上! 第124章 打脸关氏 谢瑾将这母女二人丑恶的嘴脸尽收眼底,不过她熟视无睹,只在两步远的距离外,向着谢庸行了个礼。 谢庸也是头一回见她精心打扮。 她朝他款款走来时,竟叫他一时间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柳氏即将投入到他的怀抱,他鬼使神差地伸出了胳膊,直到对面的人清脆脆喊了一声“父亲”,他才如梦初醒! “嗯,瑾儿来了,今日你母亲这身衣裙选得不错,将瑾儿衬得美极。” 谢庸状似无意地收回手,毫不吝啬对谢瑾今日装扮的夸赞,顺带着看关氏也顺眼了些。 “是瑾儿生得好,穿什么都好看,妾身不敢邀功。” 关氏立马接过话茬,低眉顺眼的样子和以往判若两人。 她笃定谢瑾不会在谢庸跟前胡言乱语,毕竟被遗忘这么些年,近段日子才得了重视,可不得表现得至善至美吗?又怎会出言否定谢庸的话? 真要说出这衣裙并非她所送,无论谢庸信她与否,以谢庸的性子,都会以为这是被打了脸,是件丢面子的事情,那小贱人都不会落到好! 这也是她之所以抢在谢瑾开口前急急接过话茬的原因。 这些日子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往日里没有一点存在感的庶出小姐其实是个狠角色,惯会扮猪吃老虎!也很会趋利避害,审时度势,不像她的瑶儿,就是个爱恨情仇都摆在脸上的直心肠…… “父亲说得极是,瑾儿多谢夫人费心。” 谢瑾似笑非笑地看了关氏一眼。 关氏面向谢庸时是谄媚,盯着她时是审视,最后看向谢玉瑶,又演变成恨其不慧,痛其不抗的表情,直叫谢瑾看得啧啧称奇,不明白这短短时间,关氏对包括她在内的三人的态度竟然有这样大的改观,要知道,她以往一直是“我是主母我最大,你们都要听我话”的状态! 不过不论关氏怎样改变,对她的陷害都不会停止。 既然这样,她就更没什么好犹豫! 关氏把这送衣裙的功劳往自己身上揽,还笃实她不会说破,那她就如了对方的意,不去做那小孩子才做的拆穿游戏,只是…… 如果真正送衣裳的人一不小心说漏了嘴,那就不关她事了…… 一行人来到好再来时,好再来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队伍里不乏与谢庸同朝为官的人。 谢庸叫关氏和谢玉瑶排在队伍的后边,自己则带着谢瑾上前一一和他们打招呼。 关氏母女虽有不愿,但鉴于前段日子谢玉瑶及笄礼上发生的种种,她们也不好再态度嚣张,到前头去出乖露丑,便也老老实实的按照谢庸的话去做了。 那些个当官的,以及在后院里主事的官夫人,哪个不是人精一样?对谢庸此举的意图再明白不过,只是前有谢玉瑶给他们带去的巨大的心灵和视觉上的冲击,他们也不敢再对谢家的姑娘有所想法,哪怕谢瑾长得美极,面上看着也不是个心思复杂的…… “诶阿瑾你也来了?” 一道惊喜的声音从饭馆里头传出,顾芙和乔月浅相携着走出来。 她们来到谢瑾身边,直接忽视谢庸的存在,一人拉着她一只手,仔细打量她今日的这身打扮。 突然,顾芙背着谢庸朝她使了个眼色,然后道。 “我就说嘛,你总是扮作男子做什么?现在穿回女装多好看?怎么样?我送的衣裙你满意吧?瞧瞧,把你衬得跟朵含苞待放的花一样!” “就是就是,这身裙子还是我和阿芙一起在帛衣客选的呢!” 乔月浅在一旁助攻,生怕谢瑾反应不过来似的,也朝她挤眉弄眼的,逗得她差点笑出声。 “瑾儿识得小郡主和乔尚书家的千金?” 不等谢瑾与两人寒暄,谢庸就迫不及待地开了口,声音还挺大,即便饭馆门口挺嘈杂,众人还是能将他的话听个清楚。 他并未问衣裙的事,想来也是不想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毕竟关氏还是他的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经历了上回的及笄宴,他现在比谁都拎得清这个道理。 “哎呀呀,你……你你你!你竟是个女的!” 又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 纪云风摇着折扇快步从店里出来,一脸错愕的表情,要不是顾芙偷偷扯了一下她的衣袖,她还以为这人真的只是碰巧。 “你说你长得这么好看,怎的不早些这样打扮?我要早知道你是个女的,也不能在你跟前失了礼数不是?” 纪云风上下打量谢瑾,嘴角禁不住直往上翘,面上也尽是满意之色。 不过这话说得,再结合他脸上的表情,倒真叫人浮想联翩了! “小王爷有礼。” 谢瑾先是对纪云风行了个礼,抬头与他对视上时毫无杀伤力地瞪了对方一眼,又接着说道。 “女子出门在外多有不便,作男子打扮也是为了减少些不必要的麻烦,小女子并非有意隐瞒,还请小王爷莫要责怪!” 纪云风:…… 要不是见过你对阿衍都爱答不理的模样,还真能信了你这温柔小意! “好说好说,我也不能是那么小气的人……” “小王爷……” 谢玉瑶咬着嘴唇,一双眸子含情脉脉,又泫泪欲滴。 她虽排在队伍靠后的位置,但前头的情形却被她尽收眼底,再加上纪云风出现以后,现场安静的只能听见他的声音…… 她看见顾芙将谢瑾的手紧紧握着不撒开,往日里对她爱答不理的乔月浅也是同样的动作,还有纪云风,那一脸满意之色是对谢瑾有意思吗? 这怎么可以? 谢瑾那个贱人怎么配? 这些在意和珍视前些日子明明都属于自己! 都是因为谢瑾! 如果没有她,这一切都还是自己的! 谢玉瑶强忍住心中的恨意,做出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想叫纪云风还如同以往,见她如此便惊慌失措,满是怜惜。 只是,今日她怕是要失望了。 纪云风像根木头棍子一样杵在那一动也不动,一双眼里尽是复杂之色。 他不明白,眼前的人明明和以前一样娇软可人,可他怎么就觉得背脊发寒,心底也越发悲凉? 第125章 要带她去拜寿 良久,纪云风吐出一口浊气,把视线从楚楚可怜的谢玉瑶身上离开,对着谢庸开口。 “谢大人,令千金既是待嫁之身,安心在家等着江家小公子上门迎亲是不是更合适?” 纪云风嘴上虽问是不是更合适,语气却是肯定的,谢庸哪里听不出他是对谢玉瑶去他跟前装可怜不满? 谢庸扭头瞪了一眼跟在谢玉瑶身后的关氏,凶狠道。 “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带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回去!” 关氏心里委屈。 她在后头看得清清楚楚,老爷和她一样都在等纪云风的反应。 他若起了怜惜之情,不如顺水推舟,将瑶儿嫁与他,哪怕做个妾呢,纪家是皇亲,恭亲王虽然不问实事,却是当今皇上唯一的弟弟,怎么也好过已经与自家红了脸的江家! 如若这个小王爷也是个不通情理的,那就退而求其次,今日来这饭馆的贵人这么多,怎么的也能找到个便宜女婿! 这也是老爷带着她和瑶儿出府的原因。 江府那边迟迟不来消息,谢府派人去打听也都拒之门外。听说那江育成前些日子去江南游玩,带回来一女子,现下成日与其厮混在一起,如此这般,她的瑶儿嫁过去就只有受委屈的份,更别说能掌起江府后宅一二分权利,对谢府有所助益! 眼下那纪云风不按常理出牌,既不怜香惜玉,又不如她所想,看不上瑶儿也就算了,竟然说出那般叫她这边下不来台的话! 还有老爷也是,外头这么些人,一点面子也不给她留,真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她心里怨气滔天,却又不得不做出恭敬谦卑的样子。 “老爷,瑶儿好容易出府一趟,不如妾身带着她去店里坐坐,吃些茶饭再回?瑶儿说不定哪天就嫁人了,往后老爷和妾身想再见她一面也难……” “行了行了,你自己做决定,但你要把她看好了,再惹出什么乱子,别怪我不念父女亲情!” 不等关氏的苦情戏唱完,谢庸就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转而变换脸色对着纪云风拱手作揖。 “小王爷莫怪,瑶儿无状,下官这就叫贱内带她离开。方才听得您与瑾儿说话,想来是认识的,不如叫瑾儿陪您坐一坐,吃个饭,她与瑶儿同为姐妹,就当是为姐姐赔罪了。” 说完也不理会纪云风惊谔的表情,转脸对谢瑾嘱咐。 “为父还有公事要回去处理,你且与小王爷说会子话,为父将顺子留在这里,等你吃完饭再唤他带你回府。” 谢庸急匆匆往回走,生怕纪云风反应过来开口拒绝走了一截路,又转回身来,对着谢瑾又交待道。 “姐妹之间的情谊什么时候都在,瑾儿莫要乱了主次,给你姐姐赔礼才是重要!” 谢庸的想法很简单。 谢玉瑶无用没有关系,他不是只有一个女儿!但凡有一个女儿能与高门联姻,他都可以 在场众人皆是无语。 这个谢庸也忒不要脸了! 一个女儿惹了事,另一个女儿来摆平,难不成生养女儿就是为了做此用处? 一时间,场上窃窃私语,众说纷纭。 饶是谢瑾不把谢庸当爹,此刻也因为他异于常人的言行羞得恨不能拿脚抠出个三室一厅来! “哎呀,阿瑾莫在意,我们是一起来的,一起去吃饭聊天,谢大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顾芙适时开口。 她本就是个活泼的性子,身份地位也不俗,她都这样说了,在场立马有人附和。 “是啊是啊,小郡主,乔小姐和小王爷是一道来的,谢小姐同他们一起再正常不过!” 一位身穿青绿色云锦长裙,作妇人打扮的年轻女子一本正经地说。 “刘夫人说得有理,谢大人大约是真有急事要忙,才这般顾头不顾尾,谢小姐完全不用放在心上。” 这位刘夫人旁一位着月白青葱色云天水漾留仙裙的妇人赶紧附和。 “就是就是,眼瞅着午饭时辰快到了,谢小姐快随小郡主进去吧,外面日头大,你们小姑娘皮肤娇嫩,可经不起晒!” 队伍的后头挤前来一位年纪三十上下的妇人,身穿着宝蓝缎子菊花刺绣马面裙,一上来就握住谢瑾的手。 “谢小姐可能不认得我,我是你外祖的宠妾,我姓花。” 她看似谄笑讨好,眼里的轻蔑和不屑却又能叫人轻而易举发现,但碍于围在谢瑾周围的都是她得罪不起的人物,也不好对这个差点成为侄媳妇的丫头说什么含沙射影的话,无奈心中郁气不得出,只好把矛头对向还未来得及去后头重新排队的关氏,面上带了些责怪之意。 “七小姐有些日子没有回去,你姨娘可想念得紧,前些日子因为你那个不成器的弟弟,还气病了一场!你虽嫁与谢大人做了正头娘子,也不能忘了人活一世,孝顺为本,得空还是要回去劝解劝解我那好姐姐才是,啊对了,下回回去,记得带上这位小姐……” 她重新看回谢瑾,换上先前那副讨好的嘴脸。 “这位小姐长得这般标志,七小姐不该藏着掖着,多带她出府见见世面,方才谢大人说那些话,也不会叫她窘迫的小脸都憋得通红!” 关氏气得浑身颤抖,连牙齿都在咯咯作响。 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抢了她姨娘的宠爱不说,还耀武扬威教训起她一个三品大员的正头夫人来! 今日不给这个寡廉鲜耻的贱女人点颜色瞧瞧,她这些年在后宅练就的专门对付小妾的手段岂不是没了用武之地? “你这个……” 关氏正要口吐芬芳,却被谢玉瑶及时截断即将出口的话。 “母亲!” 谢玉瑶方才还哭哭啼啼,委屈得像是立马要抽过去,眼下却像变了个人,一双眸子里饱含的是谋算和坚定。 她凑到关氏耳边,也不知说了什么,只见关氏脸色迅速缓和,连嘴角都带了一丝笑意。 待谢玉瑶抽身回来,关氏已经恢复得和以往一样,端得是一府当家人的作态,她对着花柳微微欠身,做足了谦卑的姿态。 “花姨娘说得极是,以往是我疏忽了,好在现在改过还来得及。再过几日父亲小寿,我定带着瑾丫头回府给父亲贺寿去。” 第126章 关氏母女的尴尬 花柳只觉一拳打到了棉花上,这种使不上力的感觉叫她更为恼火! 可她毕竟只是个妾,方才关氏若是气头上和她干起来,哪怕事情闹得再大,回府她也有个理由说是关氏先挑的事,可现在关氏服了软,她也不能单方面一而再拱火。 她斜睨了一眼谢玉瑶。 “大小姐不愧是京都城里的才女,三言两语就劝住了你母亲,我那个不争气的艳姐儿要是有大小姐这个本事,我也就不操心她的亲事了……” “诶诶诶,你们是不是来吃饭的?” 顾芙不耐烦地打断。 “来吃饭就好好吃,尽说些阴阳怪气的话,也不怕倒人胃口!告诉你们哈,来吃饭就安安静静排队进去吃饭,不吃饭就麻溜儿的滚蛋,没人对你们家那点子破事感兴趣!” 众人:…… 我们其实挺感兴趣的,毕竟是真事,还发生在我们身边,比说书先生说的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好听多了! 顾芙才不管那么多,只见她一手一个,将谢瑾和乔月浅拉着,又招呼纪云风道。 “阿瑾,浅浅,还有表哥,我们进去,不听她们啰里八嗦的,待会饭都吃不香了!” 谢瑾由着顾芙拉她进了饭馆,上了楼,只在楼梯拐角处朝门口看了一眼,谢玉瑶怨毒的眼神透过饭馆里来来往往的人直射过来,而这一幕,恰巧又被回头与熟人打招呼的纪云风瞧见。 谢瑾不知道纪云风是什么想法,只是都到了包间门口了,纪云风的脸上都未再出现一丝笑意。 这间包间在二楼最靠里的位置,目前还未对外开放,这两日也就顾衍和他的家人,以及乔月浅来过。 此时,包间门大开着,顾衍独坐在桌旁,见谢瑾进来,脸上立时显现出笑意。 他隐在窗户后边将饭馆门口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昨日傍晚云雀来报说谢庸今日要带着谢瑾来饭馆“碰女婿”,当时心下就有了成算。他不知道谢瑾已经做出了要接受他帮助的决定,是以不敢贸然下楼相护。 谢瑾在他心里是个有主意的姑娘,他不能不和她商量就做出打乱她计划的事情来,至于顾芙和乔家那小丫头,他私心以为并不会对她的打算有实质性的影响,毕竟在谢庸那里,女儿最大的用处就是用来联姻,大约是因为他自己娶了关常青的女儿,并从中得到了好处,所以他认为姻亲关系才是最经得住考验,也最为稳固的关系! 其他的什么姐妹情谊…… 亲姐妹都能反目成仇,相互陷害,何况是在外头偶然结识的贵人? 他站起身来,拉出他座位旁边的凳子,对谢瑾招手。 “阿瑾到这里来坐。” 谢瑾也不扭捏,走过去坐下,说道喝了一口他递过来的茶。 “啧啧啧,阿衍你也太偏心了些,我们三方才可帮了柳公子,啊不对,是谢小姐的忙,你一句感谢的话没有就算了,怎的还选择性眼瞎,跟看不见我们似的呢?” 纪云风进了包间以后,整个人才恢复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看见顾衍和谢瑾相亲相爱,又想到他曾经看中的姑娘与他渐行渐远,不由心生落差,说起话来也比以往放肆大胆些。 “那你是想让我给你拿凳子,还是倒茶,或者两样都来?” 顾衍睨了他一眼,嘴上虽是问他意见,行动上却未动分毫,还是乔家的那个小丫头于心不忍,主动给他拉开凳子。 “快坐吧小王爷!昨儿阿瑾做了那么些好吃的,就你吃得最多,怎么,吃东西不用你给银子就算了,今日帮一帮忙还委屈上了?” “我哪有!” 纪云风瞬间跟炸了毛一样,跳起脚来反驳。 “我哪有委屈?我就是……就是……” 他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索性胡说一通。 “我就是看不惯阿衍平时对谁都凶的要命,偏偏被这丫头拿捏地死死的,这丫头除了会做饭,还有什么好?再说,我昨个也不知道她是个女的……” 说实话,这理由挺站不住脚的! 所以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气势越来越弱,之前还斗鸡似的反驳,胸脯抬得高高的,现下身子也佝偻下来,俨然一副知错是知错,但还不想改的模样…… 几人在一起有说有笑用完午饭,下楼的时候顾衍并未随行,这也是为了避免谢瑾一时间太过招人注意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下到一楼时,关氏母女正站在靠近门口位置,对着身旁桌子上的东西发呆,说是发呆,其实也不尽然,主要是她们从未体验过这种自助式的吃饭! 那桌上是什么? 铜制的锅子高脚锅子用一块铜片隔开,一边是放了蘑菇枸杞一类的鲜汤,另一边是漂着生姜和大料,以及鲜红辣椒的红汤,锅子中间放着炭火,随着炭火越烧越旺,两种汤在锅里来回翻滚,似是奔腾汹涌的江水,要将她们淹盖,又似凶猛的野兽,整朝她们张开大嘴…… “两位,如果你们现在还不想往里头加菜,小的就要把炭火取出来一些,免得这汤溅出来,损了贵人的衣裙。” 小伙计耐着性子给出建议。 店里有熟食,火锅和烧烤,熟食是进来了就能随意吃的,火锅和烧烤是二选一,当然,都选也行,反正每个桌子上都有凹下去的烤槽,只要多交些银子即可。 方才领着眼前这两人进来,他就问过对方的意思了,她们一听他说到鸳鸯锅,就迫不及待定了下来,连问一下这鸳鸯锅具体是什么也没有! 现下对着锅子里的红白二汤发愣,眼看着汤汁都溅到了桌子上,再不往里头加食材或者减少炭火,汤汁只会越溅越高,到时烫到了这些身娇肉贵的客人,指不定弄出什么乱子来呢! 关氏和谢玉瑶颇为尴尬,都有些恼羞成怒的瞪了小伙计一眼,碍于这里头有头脸的人不少,她们也没敢说出格的话,只扫了一眼四周,见其他桌上的客人都吃得热火朝天,心想着也不要那束缚人的体面了,干脆也放开了吃一顿好了! 也就在她们起身去拿菜的时候,好巧不巧,迎面就与谢瑾一行人碰上了! 第127章 记吃不记打 她们这边才被小伙计一顿暗讽,谢瑾却是满面春风,看样子是吃好喝好也聊得很开心了。 这叫关氏母女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凭什么她一个低贱的庶女能享受到她们都不能享受的待遇? 她们不服! 两人像是同一时间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想也不想伸手就拦住谢瑾一行人的去路。 “二妹妹吃好了?姐姐可还饿着肚子呢!” 谢玉瑶阴阳怪气对谢瑾说道。 “正巧我和母亲从未自己动手做过吃食,这劳什子自助还烦请二妹妹代为操作,让姐姐和母亲也吃一吃这时兴玩意,想必妹妹方才在楼上已经有了经验,再做一遍也是得心应手的吧!” 谢瑾皱眉,片刻后又悠然舒展开。 方才吃饭前,谢玉瑶将暴怒边缘,打算与花柳大吵一架的关氏给劝住,本来以为其憋着什么大招,还想着不能过早将人判了死刑呢,可这才一顿饭的功夫,就沉不住气了? 她侧脸看了一眼同样将手臂张开拦着路的关氏,神色淡淡。 “夫人确定需要我动手?” 关氏像是突然间理智回笼,伸出去的双手条件反射般收回。 大概是觉得这般动作会引得旁人嗤笑她一个当家主母竟会被个庶女威胁,又想重新将手伸出去,可想到谢庸的不近人情,又犹豫起来…… 就这样,关氏的手起起落落,看得人不明所以。 “夫人。” 谢瑾上前一步,与这母女二人不过咫尺,用仅能她们三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 “夫人是个聪明人,何不学学父亲的取舍?大姐姐已然是没什么出路的了,你若好好待我,我将来也能孝敬你一二。别忘了,你不是只有一个女儿,你还有一个儿子!” “住嘴,你个搬弄是非的贱人,看我今日不撕烂你的嘴!” 谢玉瑶将手高高扬起,作的是打耳光的势头。 看样子是气糊涂了,连撕烂一个人的嘴应该做什么动作也分不清了。 “住手!” 关氏一把接住她即将落下的手,又一个用力将她的手摔下。 谢瑾见况后退两步,眼里立时挤出了泪花,捂着脸作出极害怕的样子。 “大姐姐何苦非要为难于我?我方才跟纪小王爷好说歹说,好容易才求得他原谅大姐姐,刚刚上前去,不过是想与大姐姐分享一下喜悦,大姐姐怎的就不分好赖要对我动手?” 关氏听得此话心下猛地一沉,脸色也肉眼可见黑了下来。 这是上了当了! 对方压根就是故意激怒瑶儿,想要分离她们母女的心! 周围有指责的话不断传来,或是说谢玉瑶不识好歹,或是说关氏教养有失…… 反正这母女二人被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关氏调整了好几个呼吸,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瑾儿真是越发良善了,你姐姐婚事在即,这些日子睡得不安稳,脾气差了一点,你莫往心里去,待回府后,我让你姐姐备了礼去你院里赔罪可好?” “夫人真是折煞瑾儿了,瑾儿不敢叫大姐姐亲自上门,上回大姐姐去我院里,我院里的花草都……” 谢瑾连连摆手,更是一副惶恐的样子。 “够了!” 关氏怒喝。 她不敢叫谢瑾再说下去,上回瑶儿去落雨阁里,做了什么样的疯癫事她不是不知道,天晓得谢瑾这个贱丫头又会怎样添油加醋地说出来? 她疲累地摆摆手。 “你既吃好了,就陪同纪小王爷走走,我和你大姐姐也不饿,先回府去了!” 说罢便带着谢玉瑶往店外走。 只是…… “阿芙,云风,不是说要送谢小姐回府吗?怎的还没走?” 顾衍从二楼下来,像是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何事一般询问出声。 谢玉瑶忽地回头,眼中的惊喜藏也藏不住,她挣开关氏的手,急吼吼走到顾衍跟前,伸手要拉他的衣袖。 “衍哥哥,你……” 啪! 顾芙一把拍开她的手,毫不客气道。 “哥什么哥?成天咯咯咯的,母鸡下蛋吗你?看清楚了,他是我哥!亲哥!不要再做上不得台面的事,不然我叫你好看!” “阿芙,你误会我……” 谢玉瑶摸着被拍红了的手,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强忍着火气哀泣着,想骗得顾芙心软。 “诶你别搞这套哈!” 顾芙摸了摸胳膊上迅速爬起来的鸡皮疙瘩,往谢瑾身边靠了靠。 “我们早就不是朋友了,你以后不许叫我阿芙,我听着不爽!还有,我不跟你算上回你及笄礼对我动粗的账,你也别找阿瑾的麻烦,这两件事相抵一下,若我知道你还像今日一样,处处和阿瑾作对,我就……我就跟皇帝舅舅说你打了我,你也知道的,殴打皇亲国戚,还是在我没犯错的情况下,可不是个小罪名!” 她巴拉巴拉说了许多,谢玉瑶的脸一寸一寸变白,不只是羞的还是吓的,到最后竟嚎啕大哭,捂着脸跑了…… 关氏仿佛才从这场变故中醒来,也顾不其他,一手拎着裙摆,一手捏着帕子向谢玉瑶跑走的方向挥舞。 “瑶儿,不要冲动,等等母亲!” 饭馆外,等候在不远处马车旁的谢府家仆看清跑掉的两人是自家主子以后,也跟在后边追去…… 一时间,饭馆外头热闹异常,毕竟在京都城里,这种养尊处优的官家夫人和小姐跑起来,姿态还是别有一番风味的! 饭馆里,原先站起身来瞧热闹的人又都坐回去,继续之前的说说笑笑,涮着菜,烤着肉,好像方才的事不曾发生过。 开玩笑,那中间站着的是谁? 顾世子! 坊间说他冷心冷情,前几年在战场上杀起敌来,一刀下去能砍死三五个敌军,妥妥是个不折不扣的活阎王!谁头铁要去得罪这样的杀神? 也就那对失心疯的关氏母女一而再,再而三往刀口上撞。 瞧着吧,她们迟早有一天要把自己个儿脖子上的那二斤肉给玩掉! 第128章 好闺蜜 谢瑾随几人出饭馆时,哪里见到顺子的影子?谢府的两辆马车也不见了踪影。 她今日本是带了云雀出门的,可临上马车时,云雀被严坤叫了回去,说是有事交代,稍后就去与她会和,可从她过来到吃完午饭,也没见着云雀的影子! 她叹了一口气,回身无奈地说。 “还烦劳你们其中哪位送我一程,今日打扮得有点好看,路上不大安全。” 几人愣了一瞬,随后哈哈大笑,连人前冷若冰霜的顾衍也憋不住笑出声。 “笑什么?我今日不好看?” 谢瑾嗔怪,不由拿眼偷偷瞄了顾衍一眼,见对方也对着她笑,禁不住脸红了几分。 “对对对,阿瑾最好看!” 顾芙摸了摸她泛着红意的脸颊。 她自己就是个大咧咧的性子,对谢瑾这名副其实的自夸更是欢喜,只恼恨以前错把鱼目当珍珠,竟觉得谢玉瑶那样说起话来九拐十八弯的人才是贵女典范! “就是就是,我们笑就是因为你说得太对了,笑其实就是肯定的意思!” 乔月浅说得一本正经,行动上却是拉着谢瑾的胳膊左摇右晃,一副“我说的就是实话,你不信我我就晃晕你”的架势。 谢瑾被这两个动手动脚的丫头闹得脸更红了,她方才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说出那样不谦虚的话来。 大约是气走了关氏母女,心里头畅快,才一时间得意忘形吧…… “阿芙,云风,还有乔家妹妹,我先回去了,你们送谢小姐回府吧,路上注意安全。” 顾衍适时开口缓解谢瑾的尴尬。 他心里万般不舍,阿瑾今日穿上了他送的裙子,好看得叫人移不开眼,可是他还不能光明正大地待她好。 关常青那边马上就要收尾了,贪腐受贿敛财是板上钉钉的事,谢庸那里虽没什么确切的证据证明他与关常青有勾结,但种种迹象表明,他也不是个干净的! 而且先前要把阿瑾嫁到江南花家的事,也是谢庸从中撺掇,原因无他,只因那花家有钱,答应给他一大笔银钱!要不是他派人绑了花富贵,说不定那花家人此刻已经进了京…… 出了谢玉瑶那档子事以后,谢庸大概觉得关家也不会成为强有力的后盾,且花家迟迟不来人,这才想着把阿瑾带出门,试图给她找个高门大户嫁了,好给自己留条后路! 此次关常青罪大恶极,一旦曝光,想要翻身绝无可能。 谢庸的妻出自关家,治他一个“意欲之罪”也不是全无道理,毕竟两家联姻,光凭他一张嘴,能将自己摘个干净? 既然“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能使人接受,那么“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道理也就叫人拒绝不得了! 只是在事发之前,还是得把阿瑾和她姨娘接出府才好,免得受那无妄之灾…… 一行人分两拨,顾衍骑上赵威牵过来的马,得得得地跑远了。 剩下几人也没坐马车,慢悠悠往谢府的方向晃悠,身后不远不近跟着丫鬟小厮五六个,最后头是两驾马车和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一时间,他们成了街道上亮眼的风景线。 “阿瑾,你方才和那对母女说了什么?那个谢玉瑶怎么突然就动起怒来?” 顾芙睁大一双眼睛问道。 她才不相信谢瑾说的什么为谢玉瑶求情的话,毕竟在包间吃饭的时候,她几乎没和表哥说过话,甚至提也没提谢玉瑶的名字! 不过,她倒不是觉得谢瑾做的有什么不对,真的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毕竟自家哥哥和母亲看上的人,品性是不会差的。 “还有你那个嫡母,凶得很呢,把那个谢玉瑶的手摔下来的时候用了好大的力气,我看见她手上的青筋都一鼓一鼓的!” 谢瑾失笑,这丫头观察还挺仔细。 她看了几人一眼,见他们都是一脸“你快说”的急切模样,也不打什么哑谜了。 “其实也没说啥,就让关氏以后待我好点,我也能给她养老送终!” “没了?” 三人异口同声。 顾芙觉得这两年多的时间里,她真是脑子里进了水,就这么个心眼比阿舞绣花针的针鼻子还小的人,她竟当个宝,阿娘和浅浅都叫她少跟那人来往,她还不听! 真是…… 回去非得找云雀把自己倒过来,倒一倒脑子里的水不可! 乔月浅倒是一直知道谢玉瑶不是什么好品性的,但也不晓得那人如此不堪,先前那人及笄,她和家人都没过去,后来听阿芙说起那日发生的事,还以为有所夸张,只信了个六七分,今日亲眼见那谢玉瑶乖张的模样,她才将那日的事信了个十成十! 她扭头看了一眼纪云风,这人却是一脸狐疑地看着谢瑾。 哎!真不知这人怎么想的,都摆在眼前的事实了,还是不愿相信,那谢玉瑶真就长在了他的心里,抹也抹不去了吗? 谢瑾看着面色各异的三人,又开口道。 “嗯……也不是,我还说了更直白的挑拨离间的话。我告诉那关氏,她不仅谢玉瑶一个女儿,还有一个儿子……” 说话间,她颇为担心地观察了下几人的脸色。 也不是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可终归是用了讨巧的法子,他们三人都是身份贵重的,且在相对单纯的环境里长大,兴许不能理解她也有可能。 见三人只看着她不说话,谢瑾有些急了。 “我就是想着对付非常之人,要用非常之法,你们要觉得我也不是个好的,那……那我们就此别过,这两日多谢你们照顾,我……我现下什么也没有,等饭馆挣了银子,你们再告诉我你们喜欢什么,我去给你们买了来,就当我回报……” “阿瑾莫要乱说话!” 顾芙一把抱住她。 “我们哪有觉得你不好?我们是心疼你呢!那对母女在外头都这样对你,可见你在谢府里头日子也不好过。” “心……心疼我?” 谢瑾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被顾芙紧紧抱着,脑袋搭在对方的肩上,只得抬眼去看顾芙身后并排站着的两人。 乔月浅把小脑袋点得好似小鸡啄米,纪云风也别扭得点了点头,两人脸上都没有嫌弃和厌恶…… 第129章 云雀挨打 一行人行至谢府门口,倒是被谢庸这阵仗吓了一跳。 只见谢府门口整齐地站着着两列家丁,粗粗看去足有十五六人! 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百姓。 谢庸大约是听得下人禀报说谢瑾回来,脚步匆匆地从门里出来,在看到顾芙和乔月浅时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不过片刻又恢复了刚才踏出门槛时堆满了笑容的脸。 “小王爷快请进,多谢小王爷送小女回来,一路辛苦,还请到府里喝杯茶,歇歇脚,解解乏。” 他全程只和纪云风套近乎,顾芙和乔月浅以及他提到的“小女”,连个眼神也未曾给到! 顾芙和乔月浅对视了一眼,又齐齐看向谢瑾,好在她脸上并无难堪之情,想必是这样的事情经历得多了,心也死了…… 哎呀真是叫人越想越气! 她们也真是服了这个谢大喷子,能不能不要把那点小心思成日里挂在嘴上?你不尴尬,别人都替你臊得慌! 阿瑾有这样的爹,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顾芙这气顺不下去,憋得小脸都黑了几分,正要呛谢庸几句,却被纪云风抢了先。 “谢大人莫要做那眼界窄的,送谢小姐回来的可不止我一人!” 他指了指顾芙和乔月浅。 “阿芙和乔小姐也一路陪同,谢大人不该只请我一人进去吃一吃茶,歇一歇脚,而且我们才从饭馆回来,吃得饱也喝得足,就不劳烦谢大人费心准备,我们这就回去了。” 说着也不顾谢庸尴不尴尬,转身同谢瑾道了个别。 “谢小姐回去好好歇息,改日我们几个再聚。” 一席话说完,便招呼顾芙和乔月浅,上马车的上马车,骑马的骑马,浩浩荡荡地走了…… 谢庸看着他们逐渐远去,眉头拧成个“川”字。 这个纪云风是什么意思?究竟对他的女儿有没有想法? 若是有,怎么会当众叫他难堪?依他那浪荡性子,应该大大方方表现出来对瑾儿的好感才对。 若是没有…… 为何又不辞辛苦送瑾儿回来,还邀请说下次再聚? “父亲,回吧,外头人多嘴杂,有事我们回府再说。” 谢瑾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忍不住开口提醒。 谢庸扫视一眼四周,果见周围有人指指点点,还伴随着细碎的闲言碎语传来。 他一甩衣袍的袖子,冷哼一声只身进了府门,竟也没管方才给他提醒的谢瑾! 谢瑾也不在意。 终归是个无关紧要的人,谢庸不理她,她也省得去费那唇舌胡编乱凑些今日的剧情…… 她一个人悠闲地漫步到自己的小院,还未踏进脚去,就听得里头传来小鱼儿的惊呼声。 “你这是怎么搞的?大夫人打你啦?” 谢瑾一听她院里有人挨了打,顿时悠闲不住了,提着裙摆就飞跑进去。 院子里,小鱼儿背对着院门站着,正对着云雀红肿的侧脸呼气,一边呼气一边抱怨。 “大夫人越发像个疯婆子了,听说她院里头的丫鬟婆子走路都是垫着脚的,就怕搞出一点响动惊得她大发雷霆!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脱离这叫人窒息的后宅……” “小姐!” 小鱼儿这边还没抱怨完,云雀突然扭头一声喊,惊得正打算给她脸上再呼口气的小鱼儿差点怼到她嘴上! “哎呀,你就别操心小姐那里,那个山雀和喜鹊不是一直跟着小姐的吗?小姐不会……” 小鱼儿重新把她的脸掰正,想要继续呼气,却被云雀用手挡住。 云雀越过一脸懵的小鱼儿,几步来到谢瑾身边。 “小姐你没事吧?” “关氏打的?” 两人同时开口。 方才谢瑾进院子里来,云雀右侧脸颊对着院门,是以她并没发现其左脸肿得更厉害,且上头还有一条刺目的红痕! 她的手止不住颤抖地抚上那道红痕。 红痕微微突起,从眼角处一直延伸到靠近嘴角的地方,上面还有半干涸的血迹,应该是被指甲给划伤的…… 云雀将谢瑾的手从脸上拿下,忍着脸上火辣辣的不适感,宽慰谢瑾。 “属下不痛的,这点子小伤过两日就好了……” “你自己那里有没有消肿止痛的药膏?” 谢瑾打断她的话。 她现在不要听什么宽慰人的话,只想叫那刺眼的红肿快点消下去,似乎消了下去,云雀才会真的不痛。 云雀尴尬地摇了摇头。 她作为暗卫,经常出任务也经常受伤,暗卫营里各种药材倒是齐全,可她过来谢府竟是一样没带! 这也不能怪她,谁能想到一个官家小姐院里头连点基础用药都没有啊…… “有的小姐,奴婢那里有!” 小鱼儿突然弹跳着跑进她自己的房间。 她本来还在想小姐在院门口站了多久,她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乍一听到小姐要止痛的膏药,立时想起前几日赵威交给她的那个包裹,说是一些常用的药,以备不时之需…… 不一会儿,她抱着一个包裹出来。 “小姐你们快进屋,奴婢不识得字,也不知道哪个能用得上!” 说着就率先进了屋子,将包袱里的瓶瓶罐罐一一拿出来摆在桌上,好让小姐能快些找到要用的药。 谢瑾也不耽误,拉着云雀的手也快步进了屋,在一堆形状不一,颜色各异的瓶瓶罐罐里快速翻找。 “小姐,在这里,这个是止痛用的。” 云雀将一个红色葫芦状的小瓷瓶递给谢瑾,接着又从她手边上拿起个灰棕色的扁平小瓦罐。 “这个是消除红肿的。” 谢瑾愣了一瞬。 这练武的人视力这么好的吗?那么小的字一下子就能看到? 她抬头赞赏地看了一眼云雀,云雀却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颇有些不好意思。 “这个药的包装跟属下在暗卫营用的一样,连包裹它们用的布包也一样……” 说完云雀自己也觉得不对劲,难道这些药来自暗卫营? 她扭头看了一眼小鱼儿。 果然,这丫头一副欲说还休的表情,那么这些药是老大给的没跑了! 第130章 怀疑云雀 谢瑾小心翼翼地揭了云雀的假面皮,又仔细涂好药,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问出她最想问的问题。 “关氏为何打你?” “是因为小姐越来越聪明!” 云雀脱口而出。 她倒是想说得委婉些,免得小姐因为她这一点小伤自责。 但想起昨日小姐从柳姨娘院里回来后伤心的模样,以及现如今看着她时坚定的眼神,她不想说些拐弯抹角的话!一点儿也不想! 或许直来直去,才能更快地帮助小姐离开这片污糟地。 只是,她可能太直接了些,眼前的人好像并没明白她所说的“越来越聪明”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聪明,所以她打你?” 谢瑾摸了摸脑袋。 这……似乎也能说得通! 因为今日这母女俩在她手里吃了瘪,所以回府后把怒气发到云雀身上,可是,她院里头丫鬟可不止云雀一个,更何况…… 她瞟了一眼桌上的假面皮,云雀也算是那头的人,下这样的狠手,日后不打算叫云雀在她身上做什么小动作了? “小姐,您想岔了!前些日子关氏命人修葺小院,让属下在屋顶和窗棱等地方涂上毒药的事您还记得吗?算算日子,小姐的痴傻之症该有所显现了!” 云雀见她不停变换着表情,先是迷茫,接着又像有所顿悟,再后来又陷入两相矛盾,索性详详细细把今日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原原本本给说了出来…… 原来,晌午云雀要随谢瑾出门时,被严坤给叫住,说是有重要的事要交待于她,且不会耽搁太久。 谢庸虽然也在当场,但他向来不管这些琐事,严坤是一府管家,找下人说些事情也属正常,且在他心里,没什么比让谢瑾快些见到那些高门大户的公子哥儿更加重要! 是以也不做多想就带着谢瑾和关氏等人先行一步去了饭馆。 云雀这边被严坤用各种无关紧要的小事缠住,碍于当下还要继续伪装,云雀也不好不管不顾地甩开他去,但她心里隐隐有一种感觉,关氏她们怕是又想了什么她不知道的法子来对付小姐。 大约耽误了近一个时辰,严坤这边才稍有松动,云雀赶紧抓住机会急匆匆就要去找谢瑾。 可事情就是如此凑巧,她只迈了一只脚在府外,就迎面撞上了从马车里下来关氏和谢玉瑶! 谢玉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双眼睛肿得像是熟透了的桃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路上摔了个狗啃泥,原本精致的发髻乱糟糟,嫩白的小脸妆容全无,出府时穿的鹅黄色衣裙也灰扑扑的,整个人活像从战俘营里刚刚被解救出来似的。 关氏紧随其后,其他倒还好,只是身上沾了不少灰尘,她手里紧紧攥着帕子,脸色黑得像抹了一层锅底灰。 两人一前一后往府里走,身后跟着谢府的家仆三五个。 云雀收回那只迈出去的脚站在门里一侧,把头垂得低低的以减少存在感,只可惜还是被黑关公给发现。 关氏伸手抬起她的脸,大概也是起了疑心,手指在她脸上摩挲了几下,见并无端倪,扔下一句“跟我过来”就往秋华院走去…… 云雀无奈地叹了口气,倒不是担心自己,而是想着先前谢庸已经回来,现下关氏母女也回来了,小姐孤身一人在外头,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好在看到关氏母女狼狈回来,想也知道是没在小姐那里占到便宜,心下也安了几分。 抬步跟在关氏后头到了秋华院,关氏起初还算斯文,光是嘴上说些腌臢话,这在云雀看来也没什么,毕竟被狗咬一口,你也不能反咬回去不是? 只到后来,也不知是被云雀一副不甚在意的表情给激怒,还是在外头受了什么憋屈,隐忍到现在才发泄出来,她突然一个箭步冲到云雀跟前,左右开弓接连甩了云雀两个耳光,右侧脸颊还被她锋利的指甲给划伤! 关氏嘶吼着问云雀,是不是因为这些日子她和谢玉瑶相继出事才使得她暗暗投靠了谢瑾,否则怎么这么长时间,谢瑾一点痴傻的兆头都没有,反而变得越发精明? 云雀为了打消关氏的疑虑,可谓是绞尽脑汁地讨巧卖乖,更是对着关氏发誓赌咒,说了她海棠对她们母女忠心不二,若有私心,必遭天谴之类的话,才得以脱身…… “这样说,关氏那头对你起了疑心了?” 谢瑾皱眉,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桌面,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片刻后抬起头来说道。 “那我们得抓紧时间了,不能叫她们抢占了先机!云雀,谢玉晟那边怎么样?” 上回关氏要给她下药,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反正那谢玉晟也不是个好的! 据云雀调查来的消息说,这个谢玉晟在书院里头也不消停,恃强凌弱,仗势欺人,对书院里头身份不如他的学生进行霸凌,有个五品官的儿子因为他休学回了家,把自己关到院子里足有两个月连房门都未踏出一步! 这事谢庸也知道,还是他费不少力气找人把事压下…… “小姐,咱们那个药比较高级,小姐想叫他出乖露丑的时候,他就必定会丑态百出!” 云雀抬高了头,得意地说。 那药是她从小十二的百宝盒里顺来的! 那日她去找小十二请教,小十二兴致勃勃地和她介绍,她一听到那药的作用,就开始谋划怎么把它骗到手。 对她这个暗卫营里唯一的女子,小十二还是给了几分薄面,没有与她太过计较,只央求她等小姐出了府,得了空,也给他做点好吃的。 呵,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心性,那嘴贪吃的紧呢! 云雀嘴上答应着,却是提也没跟谢瑾提过,不是不讲信用,实在是主子太护短,她身上这层皮还挺好用,可不能叫主子给扒了去…… 谢瑾听闻眼前一亮,提醒云雀做好准备。 她有预感,这一家三口集体疯癫的日子不远了,或许就在过几日的关老爷子小寿宴上也不一定…… 第131章 祝寿(一)谢玉瑶被怼 七日后,关常青五十四岁生日。 大约辰时才过一半,关氏身边的王婆子就来通传,让谢瑾快些收拾好去府门前集合,去关府的马车已经准备好,马上就要日程。 这个王婆子这回说话倒是客气了很多,没有前两回的颐指气使,可是怎么看,她都像是得意得很,仿佛有什么天大的好事要落在她头上! 几日前在好再来饭馆与关氏母女交了一回锋,那日关氏就有说要带谢瑾去给关常青贺寿,是以谢瑾打听到具体的日子后,早早就做了准备,现下虽被催促,却也不慌不忙。 她带着云雀到府门前时,门口已经停了三驾马车。 关氏瞥了谢瑾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带着谢玉瑶上了第一驾马车,马车缓缓前行,边上跟着丫鬟婆子各两人。 谢瑾也不管那关氏做何打算,反正今日就算出不得府,也要将关氏母女狠狠踩上一脚,省得她们有事没事就来找她一顿麻烦,实在太恶趣味,她不愿与她们打这个持久战! 她带着云雀坐上了第二驾马车,而最后头那驾,是用来装送与关常青的贺礼。 一行人抵达关府时,巳时还未到。 关府门口张灯结彩,一派洋洋喜气,花姨娘领着几个丫鬟婆子就站在门口迎客,大约是刚刚进去了某位贵人,花姨娘脸上堆着夸张的笑容,硬生生把那张看起来还美艳动人的脸挤出了几道褶子来! 关氏带着谢玉瑶和谢瑾往府里头走,并不打算搭理这个抢夺了她姨娘宠爱的花柳。 她今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在那之前,她不想,也不能节外生枝!毕竟谢瑾越发强大,也不同往日那样愚蠢呆傻,今日若不做个了断,他日这个贱丫头和狐媚子柳氏骑在她头上作威作福是明摆着的事情。 她可不能坐以待毙,眼睁睁等着那天的到来! 可事情总是不能如愿,花柳见关氏对她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顿时收了脸上的笑意,阴阳怪气道。 “哟,七小姐回来了?真是稀客,咱们关府可有日子没见七小姐了呢!” 她越过关氏,看了一眼后头跟在后头捧着礼盒的几个下人,继续怪里怪气。 “七小姐真是客气,时常回娘家来老爷就很高兴了,竟还带了礼物!不过七小姐,你这礼备的有些薄呢,前头威远将军府的顾世子来了,那礼可是装了整整一马车,这不,老爷才陪着他进了府里喝茶……” “衍哥……顾世子也来了?” 原本低垂着脑袋的谢玉瑶听了花柳的话,猛地抬头出声打断花柳的话,一双眸子里溢满了惊喜。 谢瑾饶有兴味地看了一眼谢玉瑶,这人真是贼心不死啊,自己什么光景心里没数那,还做些不切实际的白日梦! “谢大小姐,你这样激动做什么?顾世子是来给老爷贺寿的,可不是要来和你儿女情长的!” 花柳被打断,脾气立马就上来了。 她在关府受宠多年,虽是妾室的身份,但谁不把她当主母敬着?像这种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的情况几乎没有,现如今被个外人给轻视,她哪能不气? 谢玉瑶被花柳几句话怼得脸色像是个调色盘,先是面红耳赤,后又青白交加,却也没再开口呛回声去。 关氏回身拉起谢玉瑶的手,在上面轻轻拍着以作安抚,她也是头一回对花柳的冷嘲热讽忍气吞声,别说去讲什么反驳的话了,就连一个带着情绪的眼神都没在花柳身上停留! 招呼捧着贺礼的家仆,关氏带着谢玉瑶不紧不慢进了关府的大门,然后又回身破天荒地对谢瑾说了一句软乎话。 “瑾儿也快些进来,都是一家人,进来帮着你外祖父招呼招呼客人。” 从始至终,关氏都是淡淡的,面色淡淡,眼神淡淡,语气也淡淡,谢瑾若不是知道她的为人,还真会错以为她是个人淡如菊的高雅人士。 谢瑾顺从地跟在一行人后面,余光瞥见花柳气得眸子里要喷出火来。 她低垂着脑袋,嘴角牵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或许今日有这位花姨娘的参与,中书大人的小寿诞会更加精彩…… 临近午时,关府宾客来齐。 正堂里,主位后方高悬着一个斗大的“寿”字,左右两边及下方是一百个形体各异的“福”字,以示百福奉寿,福寿双全,寓意寿者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堂下铺着红色地毯,两旁用寿屏,寿联作为衬托,寿联寿屏前头是两排大座椅,椅背上披着红色椅披,落坐处放置着红色椅垫,一眼看去,好不喜庆。 此时,关常青身着暗红色寿服端坐在一侧的主位上,另一侧坐着的是一身月白锦缎的顾衍,他们中间的桌子上摆放着各种银器瓷器,里头是寿酒,寿鱼,寿面,寿桃等等。 他们下首两排大座椅上是前来祝寿的宾客,谢庸作为他最有出息的女婿,就坐在左下首第一个位置。 而关常青的子子孙孙,包括谢瑾在内,都候在正堂门口,依次等着进来献上祝寿礼,说几句吉祥话,顺带着表演个节目,卖个乖,讨个巧,以此来博一博位高权重的寿星的青睐。 要说这关常青倒是厉害,娶了前大学士祝余之女祝河清为妻,在祝余意外身故后,祝河清大病一场,后来因为关常青接二连三的往府里抬妾室,她便在自己的院里设了一座小佛堂,从此不问窗外事。 可这并不耽误关常青四处播种,这不,除了正房嫡出的一子一女外,庶出子女共有九人,而这一共十一个子女又成亲生子,眼下正堂门口足有三十余人,这还不算上其中一些子女并未带上庶出的儿女! 正堂门口人头攒动,从那三岁孩提到那不惑之年的,皆是盛装打扮,这会儿正在相互寒暄,一时间,此处竟比那赶集时的街市还要热闹…… 约莫大半个时辰过去,因为一些子孙表演才艺耽误了不少时间,外头的人也才进去一半。 此刻站在堂上的是身着缙云色百蝶穿花纹锦缎曳地长裙,头上戴着一整套红宝石头面的谢玉瑶以及一身红丝织锦弹墨琵琶袖长袍的谢玉晟! 第132章 祝寿(二)想叫谢瑾出丑 姐弟二人站在正堂中央,规规矩矩地说完祝寿词,谢玉晟转身便往回走,谢玉瑶却袅袅娜娜地走到关常青身旁,不顾他人异样的目光,抱着关常青的胳膊撒娇。 “外祖父,瑶儿今日带了二妹妹过来,往日里她身子不好,出府甚少,现在大好了,她心里也记挂着外祖父,今日非要来给外祖父现一现才艺,好给您助助兴呢!外祖父,咱们遂了二妹妹的意如何?” 她从顾衍落坐在堂内之时,眼神就未曾从他身上移开过。 她发现他的目光时常在屋外的她身上转悠,便喜不自胜地以为她的衍哥哥对她还有情谊,直到她进了堂内,猛然察觉他的目光还停留在堂外! 她一下子明白过来,她的衍哥哥从来都不是在看自己,他看的是谢瑾那个小贱人! 这怎么可以? 她都得不到衍哥哥的青眼,谢瑾那个贱蹄子又凭什么?所以她把今日的计划,旁人的眼光全都抛之脑后,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谢瑾出丑。 衍哥哥不是被她狐狸精的样子给迷住了吗?那她就让衍哥哥,还有在场众人都来瞧瞧,那谢瑾其实就是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货! 关常青不着痕迹地抽开自己的胳膊,对于这个外孙女,他其实一开始还是蛮欣赏的。 他的儿女里,关氏算是嫁得最好的。 想当初,这个女儿在十六岁时偶然撞破府里的小厮与丫鬟私通,她不受控制地大喊大叫,找了好几个大夫来看,最终得到的结论是她自出生就带了隐疾! 那时她的姨娘还是一副温柔小意的模样,他舍不得她难过,却也不好将关氏许给高门大户,省得日后发病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可没想到,他胡乱找的一个没根基,亦没背景的五品小官,日后竟有这样大的造化,要知道,很多像他那样的五品官,终其一生也只能在那个品级上游走! 很多年过去了,关氏都没有再复发过,他以为多年前的那场歇斯底里,只是大夫的一次误诊!却没成想,近日外头不断有闲言碎语传来,说他身边这个往日里高贵典雅的外孙女是个情绪容易激动的,一遇到不如意的事,就状若疯癫。 旁人大多以为她是被保护得太好,承受能力差,受不得打击,但他知道,多年前大夫说的那个疯病会遗传,是真的! 他颇有些不耐烦被谢玉瑶这个外孙女缠上,只想快些打发她从身边离开。 打发一个人最快捷的办法,就是顺了她的意,而且她口中所说的“二妹妹”,他虽从未见过,但也是知晓的。 前些日子他的好女婿谢庸上门来诉苦,说是府里入不敷出,刚好柳儿在身边,就给他出了个主意,说是江南她娘家有个侄子,一直想求娶个京都城里的姑娘,若是能促成这事,花家会给上丰厚的谢银。 一个要钱,一个要人,既然这样,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总不能叫他这个老丈人长期接济! 柳儿的那个侄子因为无故失踪,使得这事一拖再拖,但江南那边始终没来个人或信说要放弃这门亲事。 想到这里,他越发对谢庸的这个二姑娘好奇了,抬头看了一眼堂外,最临近门口的地方站着一个身穿浅碧色对襟广袖留仙裙的姑娘,长相倒是极美的,只她面上的神色淡淡,好像听不见里头的谈话似的。 他从未见过这张面孔,寻思着她大概就是玉瑶口中的二妹妹了。 “你既这样说,那让你这二妹妹上来吧!” 谢玉瑶得了应允,也不再纠缠关常青,心情很好的快步到门口,一边拉起谢瑾的手一边笑道。 “二妹妹,外祖父叫你过去表演才艺呢,今日外祖父生日,你可得好好表现,莫要丢了父亲母亲的脸面才是!” 外人眼里,谢玉瑶此刻温柔有爱,端得是一副对庶妹体贴入微的模样,可是谢瑾被她拉住的手却在遭受非人的疼痛! 她的手指甲也不知道蓄了多久,又是不是故意削得尖锐,反正谢瑾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手腕处已经被戳破了皮,若是任由这疯子继续用力,不消片刻,手腕处就会有鲜血溢出…… 谢瑾似笑非笑地看了谢玉瑶一眼,翻转手腕握住她的手,将指甲嵌入她的皮肉,并暗暗加大了力气,直到谢玉瑶忍受不住快要叫出声来,才慢悠悠松开。 “大姐姐这般力荐妹妹表演才艺,定是想叫妹妹得了众位贵人的青眼,这样一来,妹妹虽是个庶出的身份,却也能有一个才名傍身,日后说起婆家来,想也不会差大姐姐太多!大姐姐良苦用心,妹妹自然是不能叫你失望的,所以……” 她靠近谢玉瑶的耳边,先是轻轻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 “你要擦亮自己的狗眼,瞧瞧我是怎么将你踩到脚下的!” 她说完便抛开谢玉瑶进了正堂,大大方方地说要现场作诗一首,为中书大人的生辰宴助一助兴。 而她身后的谢玉瑶,几乎要控制不住心中的怒意,明明是要给对方难堪,为什么到头来受伤害的是自己? 可恶! 可恶至极! 她瞪着一双怨毒的眼睛盯着正堂里头即将作诗的谢瑾。 没关系,谢瑾不过是虚张声势,她从小就被母亲和自己打压,连学堂都没去过,能识得几个字都算她聪慧! 就这还想作诗? 做梦还差不多! 把自己说服的谢玉瑶渐渐平息了怒火,转而变成窃喜。 等着吧,长得好看怎么样?得了衍哥哥的重视又怎么样?不过是空空皮囊一副,这样的人怎会长时间的大放异彩? 可是…… 为什么里头传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不是应该哄堂大笑么?或者那些个宾客碍于外祖父的脸面,窃窃私语也是行的,可为何掌声里还伴随着一声又一声的叫好声? 谢瑾那个贱人方才说了什么? 自己不过是稍稍走了一下神,作一首诗出来,她连想也不用想的吗? 第133章 祝寿(三)惊艳四座 其实也怪不得谢玉瑶这般惊讶,谢瑾异世而来,哪怕是个胸无点墨白丁,那些个文豪大家的诗作也能信手拈来几首,何况她还是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文化人! 谢瑾给堂内众人念的是唐朝王翰的《凉州词》。 葡萄美酒夜光杯, 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 古来征战几人回? 念完了诗,场上一片寂静。 似是沉浸在戍边将士尽情畅饮,视死如归的悲壮情绪里,又像是都没反应过来她一个闺阁姑娘,怎的像个在战场上待久了的将士,竟有这种豪壮情怀。 谢瑾知道她所在的这个架空的时代并没有经历过三皇五帝,唐宋元明清,是以她并不担心这首诗也有人会念。 她上前两步,却并未对着关常青,而是看向顾衍,俏皮地问。 “顾世子,这诗行是不行?” 方才还沉醉在美酒夜光杯里的顾衍听得谢瑾问他话,立时就清醒过来。 他站起身,率先鼓起了掌,神情也很有些激动。 “谢小姐有大才,在下佩服!” 说完还对着谢瑾拱了拱手,以示他是真的服气,在场众人包括关常青,谢庸以及堂外除了开小差的谢玉瑶,都不是个傻的! 顾世子都服气了,他们还有什么屁放? 自然都是大写的服气啊! 一瞬间,谢瑾身边围满了人,有人夸赞,有人请教,甚至有人当场就说起了媒! 谢瑾透过人群去看还站在门口呆若木鸡的谢玉瑶,眼里有挑衅,也有得意,直看得谢玉瑶恨不能跻身上前,直接替了谢瑾去接受这源源不断的善意…… 谢瑾念出这么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诗作,将此次拜寿推向了高潮,余下的人争先恐后地卖力表现,不过后头再无一人吟诗作对! 待关常青的这些子子孙孙祝完寿,午时已经过了,关府的管家关童见状立马通知厨房上菜,而关常青也带着众人移步至花厅。 之所以到现在才开饭,关常青也是有考虑的。 今日是他五十四岁的生日,他并没有想过大办特办,是以晌午一波又一波的客人上门时,他其实挺懵的。 往年这种小生日,不过是儿孙们回来吃顿饭,最多邀个三五好友在一起喝喝酒什么的,他真的打破脑袋也想不到,为何熟悉的,不熟悉的,关系好的,不对付的,今日都像是约好了一样,携妻带子就过来了? 这其中尤其是顾衍,在他印象里,这人就没登过他家的门! 可今日他不仅来了,还备了丰厚的礼物,甚至还带来了皇上的一道圣旨,说是要对他进行封赏,不过这封赏不足为外人道,所以到现在,他也不知道尊敬的皇帝陛下要赏他什么。 以他做官多年的经验来看,事出反常必有妖,可他又实在想不出究竟哪里不对!无奈只得私下里吩咐关童,叫他暗暗注意这些来宾,并将他们看住,像类似于书房的重地,一定不要叫人闯了进去。 只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方才以方便为由细问了一下关童,却是一丝异常也没发现…… 大约真是他疑心太重,这些人真的只是来庆贺他的小寿辰吧! 他调整好心态,招呼众人入席。 酒足饭饱,也不能立刻将人赶回府去,于是他同男宾们聚在一起喝茶聊天,女宾们由柳儿带着在后边的院子里四处转转。 柳儿是个办事牢靠的,不然也不能在关氏姨娘失宠以后独得他宠爱这么些年,由她去招呼那些女宾,还有他的女儿,孙女,外孙女们帮衬,他放心的很。 然而,那话怎么说来着?要时时刻刻保持一颗警惕的心! 他还是放心的太早了! 就在关常青与男宾们聊得起劲之时,突然跑进来一个小丫鬟,才一进屋,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又连磕了几个响头,这才开口。 “老爷,姨娘叫您去后院一趟。” 关常青忍不住蹙了蹙眉。 后院乃是府中女子歇息之地,怎的好叫这么些男子一同前去,这个柳儿,今日莫不是吃醉了酒,办事竟也糊涂起来! 不过这个想法也只是一瞬间,来传话的小丫鬟他熟悉的很,就是伺候柳儿的贴身小丫鬟碧儿,所以…… 后院出事了! 他来不及多想,书房虽在前院,但府里还有个最最隐秘的暗室却是在后院里头! 柳儿这样着急,难道是假山那边的暗室被发现了?那可是天塌地陷的大事! 他慌忙起身跟着这个叫碧儿的小丫鬟去了后院,竟连个招呼也没跟在座的各位打一声。 花厅里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其中大多数人今日没打算过来的。 昨日在朝堂上,皇上特意指出中书大人明日生日,念其平日辛苦,特意放他一天假。 今天早朝,皇上又把这事强调一遍!是个明眼人都知道皇上对中书大人的重视,今日怎么的也得过来表示表示不是? 事实证明,他们对皇上的意思理解得一点不错,连顾世子都来了啊。 顾世子是谁,皇上嫡嫡亲亲的外甥!他来了就如同半个皇上亲临啊! 难道说中书大人一把年纪了,还有往上升的可能? 这事真说不准,反正不管怎么样,顾世子既然来了,那就唯他马首是瞻,总没错! 于是,一众人一致把目光投向顾衍。 当然,这一众人里,还有个特例,那就是谢庸。 谢庸见事态发展的有些悬乎,就想着起来打个圆场,毕竟他和关常青是翁婿,也够得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铁律,而且,他和关常青还有些私密往来不能叫外人知晓,后院里没什么大事还好,怕就怕像上回自己府里一样,一下子成了全京都城里的笑话,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这事情啊,有时候就这么玄乎,怕什么来什么!他这边刚要作势去主持局面,顾衍就先他一步起身招呼一众人道。 “皇上对中书大人的看重,大家都看在眼里,方才那个小丫鬟神情有异,怕是有什么别的目的,我们可不能叫中书大人在眼皮子底下出了什么事。” 说话间,他扫视了一圈花厅里的众人,最后把目光停留在谢庸身上。 “谢大人,中书大人是你老丈人,想来你是最不希望他出事的。既然这样,关府你也熟悉,不如带我们一起去那后院瞧瞧,若真有什么麻烦,我们也人多力量大,你说是也不是?” 第134章 祝寿(五)一群爷们闯后院 谢庸想要拒绝,一时间又找不到能说服人的理由,正急得汗珠子直往下滴呢,顾衍又说话了。 “怎么?谢大人是怕我们这群大老爷们去后院冲撞了女眷?” 谢庸眼前一亮。 对啊,那后院都是女眷,他们都是男子,去了可不就是坏了规矩,误了女子的名声吗? 这个理由他竟然都想不到,真是急糊涂了!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如释重负般开口道。 “啊,对对对,咱们……” “谢大人!” 顾衍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众位大人得妻女也都在里头,她们要发生什么事,你可担待的起?” 他面容严肃,语气严厉,还有身上一瞬间释放出来的上位者的威压,叫谢庸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就连在场各位大人,也都被骇得大气也不敢出。 只是这还没完,顾衍靠近谢庸,顷刻间语气变得慵懒。 “带路吧,谢大人,耽误了事可就是你的不是了!” 谢庸这回将两只手并在一起在脸上抹了一把,他也不想做这种丢人的动作,但他整个人跟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汗水直往眼睛里淌,不抹它一把,眼睛都睁不开! 他哈着腰走在前头,语气恭敬的很。 “世子这边请!诸位大人这边请!” 一众人跟着谢庸来到后院。 后院里的花园里此刻聚满了人,有人叫,有人闹,有人笑。 当然,这个笑不是寻常的浅笑,微笑,灿然的笑,嫣然的笑,也不是讽刺的嘲笑,爽朗的大笑,而是疯狂的怪笑,叫人一听就汗毛倒立的诡异的笑! 以顾衍为首的一众人硬着头皮走近。 天啊,他们看到了什么? 在地上扭打作一团的两个人是谁?这一男一女怎么看着这般眼熟? 他们…… 不是谢大人家的一对儿女吗? 是了,没错! 午饭前,地上躺着的那个姑娘还给中书大人引荐庶妹,不然他们也听不到那首脍炙人口的好诗,而那个骑在姑娘身上的男孩子就是和那个姑娘一起给中书大人献寿礼的,那他们不是亲姐弟又能是什么关系? 众人像约好了般齐齐把头转向谢庸。 而此刻的谢庸只感到天旋地转。 他觉得他今日是走不出这关府了,他得活活被气死在这儿! 他想上前去把两人扒开,可是脚下似有千斤重,任他怎么使力都不能挪动半分! 他想出声喝止,无奈喉咙像是被堵住,他的嘴巴开开又合合,却始终连一个音节也发不出! 最终,他嘶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面色灰白的倒在了地上。 “谢大人!” “谢大人你怎么了?” “谢大人吐血了,快请大夫!” …… 一众人惊慌失措,惊叫出声,这才惊动了站在人群最里头的关常青。 关常青疾步朝这边走来,在看到一群男子出现在自家后院时,他的脸色也瞬间煞白。 他们为什么在这?他们来做什么?难道是发现了他的秘密? 做贼的人,心总是虚的很,一有风吹草动,就以为事情败露,恨不能遁地逃走。 “中书大人,你怎么了?” 左御史秦如海关切地问。 他其实是真的关心,虽然他和谢庸不对付,但祸不及家人,他倒是没有把和谢庸的矛盾牵扯到更多的人。 “无事。” 关常青僵硬地摇了摇头。 “那……谢大人还晕着呢,方才还吐了血,府里可有府医能过来瞧瞧?” 秦如海瞥了一眼趴倒在地上的谢庸,虽不情愿,但人命关天,他也不能做个拎不清的糊涂人。 “哦哦,好,老朽这就叫人喊府医过来。” 关常青此刻才真正的如梦初醒。 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他万万不能先乱了阵脚! “关大人,前头发生了何事,可需要我等前去帮忙?” 这话是大理寺少卿向凡问的。 关常青摇头,正欲说是小辈们发生口角,能自行解决时,前头却传来打脸的声音。 “衍哥哥!衍哥哥快来救我,我是玉瑶啊,谢瑾这个贱人要打死我,她要打死我啊!” 谢玉瑶不知怎的就透过层层人墙看到了顾衍,也不知她是怎样挣脱了谢玉晟的捶打,只见她披头散发的拨开一众妇人贵女,跌跌撞撞朝顾衍跑来。 顾衍不动声色,却急坏了一旁的关常青。 “来人!来人!把这个疯丫头抓住,快抓住!” 话一落音,立刻来了两个身强体健的婆子,一边一个把奔来的谢玉瑶夹在中间,等候着主人的指令。 关常青歉意地看向顾衍。 “顾世子莫怪,这丫头前些日子受了刺激,得了癔症,尽说些胡话,我这就叫人关了她去!” “不必。” 顾衍伸手阻止。 “有时候疯人疯语也能勘破问题之所在。我方才瞧着是个男子与她撕扯,可我听她叫唤说是那位作诗的姑娘打了她,不如叫她过来,听听她如何说!” “这恐怕不合……” 关常青要拒绝,顾衍却不干。 “关大人不必介怀,在场除了你的家人,都是你的同僚及他们的妻女,他们不会耻笑你的遭遇,反而会因为人多,对这个事情有个公平公正的评判。” 说话间,顾衍的眼神在人群中转了一圈,随后指着向凡道。 “向大人,你是大理寺卿,虽上任不久,听说也判过不少案子了,你觉得我说的话在不在理?” “世子的话自然是在理的!” 向凡从人群中走出来,对着顾衍行了个礼,又转向关常青,一本正经地开口。 “关大人,正所谓‘众人拾柴火焰高‘,我等是来给你解决问题的,势必不会给你增添麻烦!你看,谢大小姐眼下冤枉了人,我断案最在行了,连皇上都夸过我好几回!所以,有我在,你放心,我不会叫一个无辜者受冤,也一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罪的人!” 关常青觉得脑袋胀疼胀疼的,里头似是有个在不断膨胀的球,挤得他快要炸裂开。 这一个个的,不是来给他祝寿的,都是嫌他命长,要索他命来的! 偏他一点拒绝不得。 他强挤出一丝笑容,让开横在顾衍与谢玉瑶之间的路。 第135章 祝寿(六)划清界限 爱咋咋的吧! 关常青实在无力周全。 左不过是少个外孙女,反正他家人丁兴旺,况那谢玉瑶名声已臭,又与江家那个纨绔定下了亲事,往后是帮他不到的。 谢玉瑶就这样被两个婆子钳着与顾衍对视着,一双眸子里的情意不断变化,演绎着她内心千变万化的情绪。先是似那剪水秋瞳,里头蓄着无尽的哀伤,接着像绵绵无绝期的遗憾,再后来又变成恨海难填,之前的哀伤与遗憾全都不见,只能瞧见她目光中迸发出来的滔天恨意! 她站在离顾衍五步开外的距离,不前进,也不后退,双手死死攥着她已经脏污的裙身,片刻后开口质问。 “为什么?那么多人爱慕我,你为什么偏偏不喜欢我?我究竟哪里做得不好?我几次三番示好与你,你却反反复复,把我的一颗真心践踏在脚底下!” 她一边说,一边哭,哭得涕泪横流。 “谢大小姐是在与本世子说话?” 顾衍气死人不偿命,任她哭得伤心绝望,他自一派云淡风轻。 “若是没记错的话,本世子与你从无交集,又何来示好和践踏一说?再者,今日本世子在这,并不是要听你说这些毫无营养的话!方才你大喊着谢二姑娘打了你,可本世子瞧着,打你的是你嫡亲的弟弟,你为何要冤枉于她?” 这边说话的功夫,方才那些观架的妇人小姐们不仅人到了这边,连注意力也被集中起来听这几人的对话。 是以顾衍的话一问出口,都不需要去听谢玉瑶狡辩,那些个妇人就七嘴八舌把事情说了个清楚。 “顾世子,你在前头不知道,这个谢家大小姐真不是个东西!我们一群人到后花园赏花赏景,她偏偏事事找她那二妹妹的麻烦。” “就是!腰酸腿疼胳膊痛,把妹妹当个奴婢使唤!就算她是嫡出,那个好看的姑娘是庶出,也不能这样被糟践!” “谁说不是呢?你们有没有人注意到,她之前在中书大人跟前,还装得乖巧懂事,一口一个二妹妹,可和我们在后院里通行,都不喊那个好看的二小姐为妹妹的!而且刚刚她大喊大叫,你们大家都听到了吧,她喊人家贱人!” “真是不知礼数!放眼整个京都城,都找不出第二个她这样臭嘴的人来!” “不过她那个弟弟看着倒是明事理,一上去就给了她几个大嘴巴子,还说让她也学学怎么伺候人再搞其他,话虽然说得直接,但对她那种人,也不需要拐弯抹角不是?” …… 这些妇人都是精明的。 她们能不认识谢玉瑶吗?不!她们不仅认识,曾几何时,还想把她说给自家的子侄! 只是现在,谢玉瑶这种光景,眼瞅着得罪了顾衍,中书大人也打算弃她不顾,便是“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罢了…… “所以说……” 顾衍心情颇好地看向那群妇人。 “谢二小姐从未动过手?” 妇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争先恐后地抢答。 “没有没有!” “那个小姑娘柔柔弱弱的,就算动手,也打不过眼前这个泼妇!” “对啊,方才他们姐弟俩打架,那个谢二姑娘还要把他们拉开,得亏我们几个把她拉回来的快,不然怎么的都要被那两人给伤到……” 顾衍一听谢瑾方才差点受伤,眼神刹那间一暗,骇得最后说话那妇人立刻闭上了嘴,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说错了,惹得这煞神 有了怒气。 “啊……住嘴!你们都住嘴……” 谢玉瑶尖叫。 她的脑子里有无数道声音一波又一波袭来。 那些长舌妇人将你说得一文不值,你还不反抗吗? 她们把谢瑾那个贱人说得柔弱又惹人怜惜,你不恨吗? 你的衍哥哥很看重那个贱人呢,你盼了那么久,却什么也剩不下,真是可怜! 亏你还是京都城里的才女,怎的连个低贱的庶女也比不过? 就是,你想了那么多招,却是替别人做嫁衣裳…… …… 她试图挣开困住她的两个婆子,可那两人也不知道平日吃了多少吨菠菜,力气大的吓人,她越是挣扎,她们越是卯足了劲,使得她几乎不能动弹! 对谢瑾的恨和对顾衍的失望犹如决堤的洪水,铺天盖地的汹涌而来,她大口大口喘着气,仿佛是一条因为缺氧而濒临死亡的鱼。 真累啊!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先是滴滴答答,很快又变成断了线的珠子,流得更加肆意。 她不过才十五芳华,却经历了人世间种种挫磨。 父母亲弃她如敝屣!弟弟为了谢瑾那个贱人与她反目成仇,对她大打出手!外祖父曾说她和母亲一样是个有福气的,现在却命人将她死死禁锢,恨不能她立刻从关家的地界消失! 父亲母亲爱她吗? 应该爱的吧,只是那是以前了。 以前她娴静温婉,才情过人,哪怕是世家大族的夫人,也对她赞不绝口。 那时的她啊,是能帮助父亲升官发财,能给母亲带去她最想要的脸面的,他们怎能不喜呢? 他们的爱好有压力啊! 他们给她的院子取名扶摇院。他们要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他们给她找一门又一门的亲事,都是这京都城里的勋贵人家,家世好,门第高,唯独忘了问她是否也喜欢。 算了吧! 谢玉瑶缓缓闭上双眼,不再挣扎,脸上也是一片死寂。 她现在清明的很。 她的后半生,要么青灯古佛,要么远走他乡,总归是黯然失色,再不会有往日的光亮了…… 在场众人皆是不明所以。 方才还跟个疯子一样大喊大叫的谢家大小姐,怎的瞬息之间就偃旗息鼓,竟连半点动静也无? 就连顾衍也有些看不懂。 这个谢玉瑶难道就在这短短时间里有所醒悟,所以不再做那些无谓的挣扎?那他原先的计划岂不是要落空?阿瑾出府又得往后推上一推? 唉,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这真是纯纯的真理,一点也容不得亵渎的! 第136章 祝寿(七)关氏阻止 “关大人,我瞧着谢大小姐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了,不如先关她起来,等谢大人醒后,再行发落吧。” 顾衍说这话的时候,皱着眉头,一脸的不悦。 “不用等到那时候!” 关常青以为顾衍是不满意谢玉瑶的态度,只想着哄了这位爷高兴,于是大义凛然地说。 “我是她外祖,能做得她的主!她今日与自家弟弟缠打在先,又冤枉庶妹在后,如此不亲睦自家弟弟妹妹,就不是个纯善至孝之人,我关家断无这样的子孙,今日,我关常青便将她丢出关府,此后,她便不是……” “父亲!您不能这么做!” 关氏从花园里的一处小道跑过来,刚好听见关常青对谢玉瑶的宣判。 她的心里有恨,父亲待她当真是一点情意也没有了,不仅在她一对儿女扭打在一起时像个局外人一样袖手旁观,还下令不许旁人制止!更甚至还要在她不在场时将她的女儿丢出府去! 她方才去安置她的晟儿,晟儿今日像变了一个人,以前还在家时,都是同瑶儿一起打压谢瑾,今日不知怎的,瑶儿与谢瑾起了口角,他竟猛地扑过去将瑶儿推倒在地,不仅口吐秽言辱骂自己嫡亲的姐姐,还对她拳打脚踢! 晟儿虽然没受什么伤,但精神很不好,她只能先去安抚,待他平静一些,她才又赶紧到花园这边找瑶儿。 她和瑶儿有个十分周密的,能让谢瑾从此声名狼藉的计划,可现下她的父亲要将瑶儿赶出去,那她的计划怎么施行?谢瑾不除,柳青那个狐狸精早晚一天要爬到她头上去! 她在关常青面前立定,眼里有乞求也有决绝。 “父亲,瑶儿和晟儿一母同胞,打个架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父亲何需这般大动肝火?现如今晟儿情绪不稳,待他歇息一时,女儿就将他们带回府去好好管教,还请父亲对两个小辈多些宽容!” 要说关氏这番话,其实说的挺不客气的,虽是恭敬的语气,但言语中透露出来的威胁也是显而易见。 说什么不需大动肝火,还说什么要多些宽容,这不明摆着把关常青推向狭隘自私的一面吗? 这个关氏,似乎对她的父亲颇有不满啊! 在场众人的眼神在两人之间飘来飘去,他们不知道这种不满来自何处,因此不想错失一点点有可能显露真相的迹象。 关常青面有怒色。 他的这个女儿并不是个蠢笨的,那现在跟他说这一番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有什么把柄落到她手上而不自知? 他眯着眼睛仔细打量起关氏。 以前只觉她有些小聪明,再加上运道好,才能稳坐谢府后宅主母之位多年,现在看来,他的这个好女儿,可是不简单啊! 他也没急着去答应关氏,反而把目光投向顾衍。 “顾世子意下如何?” 不论关氏意欲何为,他都不愿意替她背锅,刚好这事跟这个顾衍也脱不了干系,问一问他的意见,叫他也为难一番,也是未尝不可。 “那便遂了谢夫人的意吧。” 顾衍丝毫没有被为难到,反而因为关氏的出现,变得高兴起来。 是的,顾衍此刻还真挺高兴的。 本来都打算打道回府,下回再战了,现在好了,瞌睡来了有人给递枕头,看样子是不必重新计划了! 关常青打死也没料到顾衍会这般爽快就答应下来! 这人不是非要断个是非黑白吗?还把大理寺少卿都给推了出来,难道不是厌恶谢玉瑶到了极点?怎的还愿意她多做逗留? 不过这也没关系,谢玉瑶在关府逗留的时间是长是短,跟他也没太大关系,左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人。 思及此,他对着顾衍拱了拱手。 “那就听顾世子的安排。” 这话算是把顾衍架到了火上,只差明说他把人留下来,无论后续发生什么事,都有他不可推却的一份责任! 他回过头,对着关氏使了个眼色,相叫关氏把谢玉瑶带离这里,总不能叫这几个风口上的人时时伴在左右吧,那他岂不是每时每刻都要被人当个笑话来看? 只是关氏并不如他的意。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双眼睛在人群中搜寻谢瑾的身影。 其实也算不得搜寻,毕竟以谢瑾的样貌,哪怕打扮得低调,也是个耀眼的存在,更何况她之前作诗,还引得了一众人的好感,现如今更是夺目了。 “瑾儿过来!” 关氏朝谢瑾所在的方向招了一下手,说话时带了几分凌厉之气。 待谢瑾走近,又接着道。 “你大姐姐说你打了她,是她误会了你,但在那之前你与她争辩,是你的不对!她是长,你是幼,她是嫡,你是庶,无论如何你也得顾及她的颜面。” 说到这,她又看了一眼四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地笑,继续对谢瑾进行说教。 “咱们大御朝民风虽然开放,但长幼有序,嫡庶有别,你理应处处以你长姐为尊,切不可乱了分寸!而今事已至此,你长姐也不是个不能容人的,你便过去给她磕个头,道个歉,今日的事也就翻篇了。” 说着她就抓起谢瑾的手腕,把人往谢玉瑶跟前带,像是丝毫没有发现她的瑶儿此时还被关府的两个婆子压制着不能动弹。 谢瑾顺从的跟着关氏来到谢玉瑶跟前,这却让关氏有种力气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觉。 她并不指望谢瑾能乖顺地遵从她的吩咐,那样她才能借机将人诓骗到指定的地方,让其也跟瑶儿一样,受一受没了清白的苦! 可是现在怎么办?眼瞅着谢瑾就要开口,她又能找怎样的理由再把她支开? 关氏内心焦躁不安,对她本人的考虑不周有些懊恼,但更多的还是诅咒谢瑾怎么次次都不按常理出牌…… “啊……” 原本寂静无声的谢玉瑶突然又疯魔起来,猩红着眼睛就像是饿急了的孤狼。 “谢瑾你个贱人,你来做什么?你滚啊!你去死!我要咬死你!咬死你!” 两旁的婆子被吓了一跳,继而手上更加用力,直拉扯得谢玉瑶面目都扭曲起来。 第137章 祝寿(八)显而易见的心思 在场有些胆小的贵女被吓得眼泪都要流出来,慌忙缩在自家父母背后,妇人们大多抚着胸口,就连那些男子,也都蹙起了眉头。 他们谁也没想到原本看着一团死气的人,竟然会突然间吼上这一嗓子! 谢瑾就站在谢玉瑶跟前,低垂着头一动也不动,旁人只以为她也是受了惊吓,一下子被唬住才会是这种状态。 其实并不然。 谢瑾才不相信谢玉瑶会轻易认命! 依谢玉瑶的性子,不过是一时得不了自由,加上自从她来了这异世以后,谢玉瑶便事事不得志,久而久之,今日一下子爆发出来,这才给人以她已无害,可放松警惕的错觉。 她勾了勾嘴唇,轻笑一声,抬起头时,脸上却是一片惶恐之色。 “大姐姐,妹妹是奉夫人的命令来给你道歉的,你怎么……怎么……” 她说着就呜呜咽咽地哭起来,俨然是伤心到了极致。 她后退两步到了关氏跟前。 “夫人,不是瑾儿要违抗命令,大姐姐她……她实在……太吓人了!” 关氏一个头两个大。 这一天天过的都是什么日子?不是这个哭,就是那个闹!要么就跟着一起发疯! 都嫌她命太长是不是? 她伸手揉了揉额角,半晌才咬着牙挤出一句话。 “你大姐姐是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你既惹了她不高兴,就由你扶她去后头歇一会儿!” 谢瑾觉得她真得给关氏跪一个。 见过厚脸皮的,却没见过直接不要脸的,这话说的,简直就是厚脸皮界的天花板啊! 她装作惶恐不安的样子连连摆手。 “夫人,我……我不行,大姐姐她……” “我说了,你大姐姐只是累了!” 关氏不耐烦的打断谢瑾的话。 反正今日必须要把事情给办了,她也顾不上丢不丢脸,别人又是怎样看待她了。 她盯着谢瑾煞白的脸,心里有几分得意,小贱人不是厉害的很吗?处处与她作对,搅得她寝食难安,怎么,你也有害怕的时候? 可是她又有几分不安,吓成这样,可别直接晕了过去,那到时出了事,任凭她再怎么能言善辩,怕也是脱不去干系的! 想到这,她拿起谢瑾的一只手,不轻不重在上头拍了拍,语重心长道。 “不用你亲自去扶,你跟着两位嬷嬷去照看一二,你是自家人,有你在,我放心,而且我这边还要去照看晟儿……” 说到谢玉晟,她搭在谢瑾手上的双手骤然收紧,上下一起用力,捏得谢瑾的手都变了形。 片刻后,她又心不甘情不愿地将手松开,继续开口。 “晟儿也是为你出头才跟瑶儿缠打在一起,你多少也要为此有所表示,眼下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你先去照看瑶儿,其他的,等回府再说!” 说着也不等谢瑾做出反应,转身便从她刚刚来时的路,原路返回去了…… 谢瑾真要被关氏这独树一帜的逻辑给气笑。 谢玉瑶发癫是她的错! 谢玉晟跟谢玉瑶两个互殴也是她的错! 这个关氏之所以投了个人胎,莫非就是为了将这鬼才逻辑带到这个世上来? 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关常青,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老蛀虫眼睁睁看着关氏演绎这场大型双标戏,还真就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她抚了抚自己的胸口,确定她还没有被气死以后,又深吸几口气以免情绪波动太大,影响了她和顾衍的计中计。 将情绪稍作酝酿以后,谢瑾用夹带着鼻音的声音对束缚住谢玉瑶的两个婆子开口道。 “两位嬷嬷,还请前头带路,瑾儿就在后头跟着。” 这一幕,叫周围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起了恻隐之心。 这谢家的二小姐真可怜哪,还只是个未及笄的小姑娘呢,就因为生在了姨娘的肚子里,就要遭受这等不公允的对待! 那个关氏,以前瞧着还挺好,做人虽然高调,倒也有几分当家主母的派头,现在看来…… 呸!什么东西! 她自己就是个庶出的,现如今却处处打压起自己府里的庶出女儿来!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往日里的端庄竟是装出来的!也亏得她有耐心,这么些年了,要不是她那个女儿突然犯了疯症,她们这些人还不知道要被蒙在鼓里多久呢!届时她们争着抢着把她女儿娶回家,还以为是捡了个大便宜,却不知便宜没好货,往往越是便宜,到头来就越是吃亏。 这样说来,还真要多谢那个谢二小姐,要不是她与那谢玉瑶起了口角,她们还不知道那关氏母女的心思竟一个赛过一个的深沉。 关常青瞧着众人面露不屑,心里也颇为不快。 一方面是对关氏一家人今日过来屡添麻烦的不爽,另一方面,他也觉得今日来的这些宾客未免太多事了些,不仅闯了他家的后院,还对他家的事指手画脚,迫使他一再退让,这叫他一个堂堂中书令情何以堪? 不过心里膈应归膈应,面上还是不能得罪这些人的,而且接下来与他们应酬还要更谨慎,尤其是那个顾衍,还有新晋上来的向凡,这两人从来不走寻常路,可不能一时大意入了他们的圈套! 他对着一众宾客,把脸笑成一朵快要枯萎的菊花。 “诸位同僚,既然已经来了这后花园,不如我叫下人备几套桌椅,咱们坐下来喝喝茶,赏赏景?” 这些人一时半会怕是赶不走,比起让他们四处乱逛,他更愿意把人困在这方圆之地,毕竟有些地方是去不得的。 “恭敬不如从命。” 向凡随意的拱了拱手,率先应承下来。 他倒也没想其他。 谢瑾的事对他的冲击太大! 顾衍今日叫了他来,只说要给他一件案子查查,他哪里能想到会在查案现场碰到熟人,还是个他打破脑袋也想不到的熟人! 第138章 祝寿(九)终于要走了 她是个女子! 那个做菜贼有天赋的柳瑾兄弟竟然是个姑娘! 他看着她款款走到正堂中央,言笑晏晏间作了一首大气磅礴的诗。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天啊,这世上竟有这样的奇女子吗? 能做菜,会作诗,开得了饭馆,还是个绝色美人!最最关键的,她人好好啊,教他做八宝鸭子,那鸭子按照她的方法做出来真的要好吃很多。 他在那一刻想了许多,甚至想到他有没有可能娶这样一个美好的姑娘进家门!他整个人都是呆愣愣的,直到谢瑾俏皮地问顾衍她作的诗好不好,他才像是大梦初醒。 顾世子一直都知道她是女子! 难怪上回在江南春见面,世子总也不让他跟她靠得太近,却原来他们两个早就是知根知底! 他的心失落了一瞬间,不过也就一瞬间而已。若说旁人也还罢了,但那人是顾衍,他便心甘情愿不去做那本就不大能做的梦了。 不过也没关系,那样美好的姑娘,既然不能朝夕相处共白首,他就远远地欣赏,默默地保护,真心地祝福…… 把自己说通了的向凡恢复了往日的敏锐,也觉察出几分她扮作男子确有不得已的苦衷。 柳瑾兄弟,啊不,谢二姑娘的嫡母和嫡姐可真是个顶个的坏,她的嫡姐冤枉她,咒骂她,嫡母偏帮自己的两个孩子,毫无底线! 在这大庭广众之下都是如此做派,那平日在谢府…… 他不敢继续往下想,只在心里暗暗下决心,要尽自己之所能帮他解决困难。 眼下她的嫡母说什么也要谢二姑娘去照顾她那个疯癫的嫡姐,他总觉得这其中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但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且事情尚未发生,他也不好出言阻止。 对于关常青的提议,随着向凡的答应声,接二连三有人附和,反正来都来了,回府也不在乎这一时半会,何况事情似乎还没完,或许接下来能有一场大热闹看也不一定…… 关府的家丁陆陆续续搬来桌椅,又有小丫鬟奉上茶水点心,一众人喝着茶,吃着点心,就着关府后院花园里的景致说说笑笑,好似真的只是来祝寿,顺带着赏个景般。 赏景赏景,这景色光是些花花草草,亭台楼阁之类的死物有什么意思? 这不,关常青的好女儿关氏,连着她的一双儿女可是孝心的很呢,不仅自导自演一出好戏叫众位宾客看得满意,还怜他年老体衰,却还要为国事操劳,自作主张就给了他一只铁饭碗,不用干活,就有吃不完的饭,虽然饭食比不上府里的精致,但年纪大了嘛,粗茶淡饭最养生! “啊……” 就在众人谈笑间,关氏离去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众人神情皆是一顿,然后默契地看向关常青。 关常青也是一头雾水。 这声音听着怎么像是柳儿发出来的?可是柳儿不是去前头接应她娘家人了吗? 前几日柳儿说她娘家大哥要来为他贺寿。本来早该到了的,可是路上遇着一伙流民,耽误了些时辰,所以他这个寿辰眼瞅着都快过完了,花家人才姗姗来迟! 他本来还有些不高兴,既然要来,就早做准备,说什么被流民耽误,这太平盛世的,哪里来的流民?指不定是卡着日子出发,或者是在路上被别的什么花花事儿给绊住了脚!要不是柳儿哄得他顺畅,那花家又是个人傻钱多的,他才不要那帮子沾染着铜臭味的商贾人家来他府里,污了他府里的清贵之气呢! 明明是到前院接人去了,怎的这声音是从客房那边发出来的? 像是卡着点来给关常青解疑,花柳的贴身丫鬟小草慌慌张张跑过来,顶着两边红肿的脸颊未语泪先流,当然,哭是因为她疼! “老爷您要为姨娘做主啊!” 她“噗通”一声跪在关常青脚下,把头重重磕在地上。 “怎么回事?” 关常青砰砰直跳,就不能叫他安安稳稳把今日来的这些祖宗请回去吗?非得在这个关头使劲出幺蛾子? “姨娘……姨娘她被七……七小姐给……打了!” 小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除了痛,她还气。 她跟着姨娘从江南到京都关府,也只有刚进门那一年日子过的不大如意,后来姨娘得了宠,她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府里头哪怕是夫人那边的嬷嬷也要给她几分薄面,七小姐不过是那个失了宠的姨娘的女儿,不仅打了她,还连扇了姨娘好几个耳光,今日若不求得老爷严惩于那个泼辣货,那她和姨娘今后在府里还怎么指派人做事? “说清楚!” 关常青提高声音,语气狠厉。 又是关氏! 他是造了什么孽,生出这么个混蛋玩意儿?她自己家的事还一团乱呢,还有功夫跑到他家里来耀武扬威! 她要做什么? 当他死了是吧? 看他今日不把她连着那个谢玉瑶一起丢出府去! 他也不管还跪在地上抽泣的小草,转身就要去客房那边丢人出府,走了几步,又不放心地回头。 他走了,这些人乱闯乱跑,把他的秘密翻腾出来怎么办?可也不好带着这黑压压一群去客房瞧自家的热闹! 要不直接赶他们回去? 他皱眉苦思,觉得当下也只有这一个法子,至于得不得罪人…… 不管了! 了不得从花家多抠点银子,日后找个由头送去他们府上,好弥补弥补今日的怠慢吧。 他张嘴正欲送客,向凡抢先一步开口道。 “关大人,府中出了事,我们也不便多留。我们这就走了,关大人放宽心去处理家事吧。” 其他人一听向凡这么说,也不好再待下去,于是纷纷起身。 “是啊,关大人,您好好处理家事,我们也回去了。” 秦如海对他拱了拱手。 “关大人可不要偏帮一方,女儿毕竟嫁出去了,姨娘可是要陪着您过日子的呢!” 说话的是秦如海的媳妇秦刘氏,她从妇人堆里走上前,与关常青面对面。 第139章 祝寿(十)又生变故 她是上回谢玉瑶及笄礼事件的见证者,早就看不惯关氏那对母女的做派,何况那个谢庸在朝堂上没少给他家男人小鞋穿,她现在借关常青的手惩戒他的夫人女儿一番,应该不过分吧? 秦如海有心把自家媳妇往身边拉上一拉,生怕关常青不满意他媳妇对其家事指点江山,从而把怒气发到他媳妇身上。 无奈这个虎女人倔得像头驴,拉也拉不动,索性他就紧挨着秦刘氏,两人并排站着与关常青对视。 关常青一愣,明明他们都是自己要走的,怎么感觉好像有点不得劲? 还有眼前这两人在做甚?不是说要回去吗?拦着他的路算怎么回事? 而且这个妇人话说得挺有意思,她怎么知道我会偏帮关氏?他明明就是想把她丢出府好吧! 罢了,不跟他们啰嗦,再耽误下去,客房那边指不定要闹出人命来了! 他对着众人作了个揖,也不管以他的年纪和官职行这样一个礼合不合规矩,只想着快些把人请走。 “府里人不懂事,让各位见笑了。老朽这里就不多留各位,等日后……” “不好了!老爷不好了!” 一个小厮疾步跑来,一边跑一边大声喊。 关常青的脸色比那锅底的灰还要黑,今日真是见鬼了,怎么不顺心的事一件接一件?莫不是自己的这个生辰冲撞了哪路神仙,引得神仙不高兴,故意要给他难堪? 他正要呵斥小厮冒冒失失,不懂规矩,却被那小厮抢先一步,直接跪趴在地上,把他即将出口的话给咽了回去。 “花家公子……死了!” 一瞬间,现场一片死寂。 大宅院里兄弟阋墙,姐妹反目,妻妾互撕,甚至像今日这般,关氏同自己父亲的小妾互殴,那都不是什么大事,可是死了人,那性质可就大不相同了! 何况听那跪在地上的小厮说,死的是一位公子,而且貌似死得蹊跷! 是公子,那就不是奴籍,不是奴籍,死了就得上报官府以销户。 至于死因,现场刚好就有查案的高手,所以不用等关常青发话,向凡就一改先前好说话的模样,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神色,对那小厮吩咐。 “前头带路,本官要前去查看一番。” 小厮的后背肉眼可见的僵直了一瞬,这才反应过来他方才因为太过害怕,只想着把事情禀报给自家老爷,却忽视掉了后院中其他人的存在! 这可怎么办啊? 这说话的人是谁?他要听从安排前去带路吗?老爷为什么还不说话?难道是默认了也同意他带人过去? 一定是这样!不然为什么不阻止呢? 想来老爷也是厌恶那个谢家大小姐到了极点,现下刚好借由别人的手将她除去,这样既不显得他薄情寡义,又不会太过得罪谢家的老爷…… 老爷这般善于算计,他也不能拖了后腿,没准这回把事办好了,能得到老爷的赏识,回头搞个管事的当当也是极好。 小厮自我催眠一番后,飞快地站起身来, 在众人还来不及反应时,带向凡就去了客房那边,竟丝毫也记不起他并没有和自家老爷说花家公子的死因! 关常青转身瞧着往客房那边走的两人,府里的小厮殷勤地指着路,身后跟着大理寺的后起之秀向凡。 他真要被气死了! 这都是什么牛鬼蛇神? 小厮不是小厮,而是个蛰伏已久的奸细,客人也不是客人,倒比他这个主子还会发号施令! “关大人,不知这花公子何许人?为何突然暴毙在你府里?” 顾衍板着一张脸,质问声脱口而出。 关常青一时语塞,同时心里更紧张了。一紧张,脑子钝了,肠子也不弯弯绕了,倒是难得的说起实话来。 “顾世子,这……这个花家是贱妾的娘家,此次是来给老朽祝寿的,至于怎么死……死的,老朽也不知道哇……” “那此事大约与关大人无关了!” 顾衍先是虚晃一招,给关常青吃了颗定心丸,随后故作大方地说道。 “本世子瞧着关大人府里并不太平,不如这样,我和诸位大人今日不辞辛苦,帮着解决一二如何?” 他这话听着虽然是在征求意见,但人已经抬了脚,向着刚刚向凡离开的背影走去…… 尚停留在原地的官员及及其家眷们面面相看,很有些不知所措。 方才不是还说要离开?这才多大会儿功夫,怎的就转了方向? 这节奏也忒快了,他们跟不上啊! 最后还是秦刘氏一届女流反应快,她拿手指戳了戳自家夫君,朝他用力眨了几下眼睛。 秦如海立时明白过来,他媳妇想瞧热闹! 单看她眨眼用的劲,这个热闹她不仅想看,而且是非看不可! 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必须安排啊,不然回去还不知道要在地上睡多久呢! 他也不管关常青的脸是紫是黑了,转身招呼大家。 “顾世子既然发了话,那咱们也不能偷懒!各位,咱们也帮着关大人断一断案,还关大人一个安宁的后院,大家意下如何?”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随后是断断续续的附和声。 “自然是要帮上一把的,关大人家宅安宁,也能更好的效力朝廷,咱们也是为大局着想……” “对啊,府里突然有人死亡,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刺客要伤害我大御的栋梁,我们若是不帮着把这个杀人凶手给揪出来,关大人岂不危险?” “说得在理,那咱们赶紧跟过去,人多力量大,那凶手见咱们这么多人,没准直接就缴械投降了呢!” “那还等什么,快走啊!” …… 一众人呼啦啦往客房的方向去,摆了十多张桌椅的花园里除了两个端茶倒水的小丫鬟把头埋进胸口装鹌鹑,也只剩下关常青孤零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个老王八。 这些人不请自来,又擅作主张闯进他家后宅,现下还一口一个要帮他解决问题! 他们究竟有没有教养?知不知道为客之道?做这些事的时候有没有问过他这个主人需不需要他们插手? 第140章 祝寿(十一)花富贵没死成 关常青气得掀翻了距离他最近的一张桌子,一跺脚也跟上前头乌泱泱的一大群。 不然有什么办法呢?真就任由这些人肆意妄为? 秦如海他们前脚找了个位置站定,关常青后脚就跟了上来,只是客房这边的形势十分不乐观。 他的宠妾花柳此刻奄奄一息倒在地上,那张脸也不知被打了多少记耳光,红肿的不像话,且上头还有干涸的血迹,斑斑驳驳,看着触目惊心。 造成他宠妾受伤的关氏则在一旁,搂着不久前与谢玉瑶缠打在一起的谢玉晟,轻声安抚,端得是一副慈母的形象,而同为从她肚里爬出来的谢玉瑶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 此刻,谢玉瑶正抱着双腿在客房外的门槛上瑟瑟发抖,嘴里喃喃自语。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睡了一觉,睡醒了他就站在我床边……” 说到这里,谢玉瑶似乎想起什么,猛然站起身来,像是一条精神错乱的野狗,四处找寻,寻不见身影,干脆放声大喊。 “谢瑾!谢瑾你个贱人出来!快给我滚出来!” 谢瑾从隔壁的房间出来,若说毫发无损也不尽然,毕竟要配合着演一出好戏,她把原本梳好的发髻揪乱了些,脸上也有清晰可见的巴掌印。 当然,这些都是假的,有云雀这个易容高手在,这点“小伤”,实在不算什么。 她脸色惨白,脚步虚浮,由着云雀搀扶至众人跟前,这副模样在外人看来就是受到了极度的惊吓。 正欲开口与那谢玉瑶比一比演技的高低,向凡几步走到她身边,用身子把她挡在背后,双目怒视谢玉瑶,声音不大,却有满满的威胁之意。 “你不必在这里发疯,是不是你行凶伤人,等那花家公子醒了,自然真相大白,你就回到那个门槛上,省得本官叫人逮了你进大牢,你还要受些皮肉之苦!” 向凡的话果真对谢玉瑶起到了震慑的作用,她不敢再太过放肆,虽没有退回到门槛上,却也没有再口出恶言咒骂谢瑾,只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盯谢瑾,就像是一头随时要发起攻击的野兽。 人群外的关常青一听花富贵还活着,心里的大石头顿时落了地。 虽然不是什么要紧的人,但真要死了,现场来了这么些人,他无论如何要负起些责任,再说今日他生辰,生辰之日死了人,当真是要多晦气有多晦气! 他拨开人群进到中心,确实没发现花富贵。不仅花富贵不在,就连花家人也一个都不在场,想是那花富贵虽未死成,却也伤的不轻,花家的人都跟去陪同了罢。 他的心再次定了定,只要人没死,那就由不得大理寺的人插手。打架斗殴,最多叫京兆府的人来走个过场,而京兆府尹的陈大参可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还能跟这些人一样处处和他对着干? 那肯定不能够! 想到这,关常青的嘴角都禁不住翘了起来。 他对着向凡随意拱了拱手。 “向大人,既然花家少爷还活着,那这事就交给京兆府来调查,你今日来给老朽贺寿,也受了不少累,不如就此回去歇息?” 这就是赤裸裸的赶人走了! 若是旁人,主人家都赶人了,不走还留着吃晚饭? 可向凡不一样,他和顾衍最大的共同点就是不受他人影响,无论何时何地,都随身带着脑子! 只听他嗤笑一声。 “虽然皇上允了关大人今日休息一天,但关大人素来与京兆尹陈大人交好,他今日出了事,您不知道?” 关常青心下一惊。 陈大参出事了! 出的什么事?会不会和他有关?倘若无关,这个向凡为何强调他与那个陈大参交好? 他努力稳住心神,故作不解地说道。 “向大人这话什么意思?我待同僚一向友好,对陈大人也并没有什么特殊。我今日承蒙陛下抬爱得一日休息,也只在府里等着家中小辈们来说几句喜庆话,我连府门都没出,所以他出事,我怎会知晓?向大人年轻,说话还是要注意些才好!” 他说完就不再做声,等着向凡与他争辩。 向凡可不顺着他铺好的路走,谁知道这条路前头是什么洪水猛兽?关常青不说话,他也不开口,两人就这么对视着,一个心焦气燥,一个气定神闲。 最终,关常青败下阵来。 “敢问向大人,陈大人所犯何事?” 向凡紧盯着他,争取不错过他脸上任何细微的变化。 “他今日在朝堂上怂恿皇上亲临关府,为关大人你庆一庆生辰,还说那样才能体现陛下爱臣子之心!” 关常青瞳孔猛地一缩,脸上也变了颜色,脑袋里更是像有千百只苍蝇飞来飞去,在嗡嗡作响。 这个陈大参是疯了么?谁给他的胆子教他这么说话?那天子的威严岂是他区区一个京兆府尹能挑衅的? 他看了看周围噤声的男男女女,心有不甘地问。 “那……后来呢?” 向凡说陈大参出了事,难不成就是因为这个蠢货早朝时说了那番怂恿的话,惹得皇上生了气,所以京兆府尹的位子保不住了? 真要是这样,那皇上必定也会迁怒于他,所以他必须把事情的原因弄清楚,不然明日早朝,被扒了官服的人就是他! “后来……” 向凡似笑非笑。 “后来不知怎么的,就有人上来参他在职期间,欺上瞒下,中饱私囊,且证据确凿,他已经被革了职,现下正在大牢里等着被清算,就他这情况,怎么的也要被发配到苦寒之地十年八载的,怎么?关大人是想去送个行?” 他调侃的意味十足,关常青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向凡,岁数不大,脾气倒是不小! 自其今日踏进府里,除了刚刚语气有些冲要赶他回去,一直也都客客气气地招待,可这人竟这般小气,一言不合说起话来就夹枪带棒,真要把他这个老头子气死在当场不成! 他也不想再跟向凡交流下去了,京兆府尹被下了大狱,他也就指望不上,既然指望不上,这个伤人案就交由向凡来审也无妨。 人是谢玉瑶伤的,而且也没死,不论他怎么审,至多也就是赔点银子,丢点面子的事,反正今日丢的脸已经够多,也不在乎多这一件了…… 第141章 祝寿(十二)指向谢瑾 关常青退回到人群外,用行动表示这事他不管,就由着他们造吧。 只是刚退回来,人群中心又爆发出一阵骚乱,原来是花家人用一张太师椅抬着尚能喘气的花富贵过来了! 花富贵半躺在太师椅上,他着实被伤得不轻,头上和腹部都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依旧有鲜血渗出。脸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皮肉外翻着,应该是被簪子一类尖锐的东西所伤,不知是什么原因,脸上的伤并未做包扎,这让花富贵整个人看起来恐怖至极。 谢玉瑶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她看了顾衍一眼,随后失望地移开目光,又求救地看向关氏,无奈关氏只顾着把谢玉晟护在身后,竟是连瞧也没瞧谢玉瑶一眼。 谢玉瑶见无人帮自己,只得一步一步慢慢退到出事的那间客房,打算把自己关在里头,能拖一时是一时。 可就在这时,躺在地上的花柳悠悠转醒,她双手抚上痛到麻木的脸颊,慢慢想起她昏迷前发生的事。 一时间,她的脑海里只剩下关氏小人得志的丑恶嘴脸,关氏掐着她的脖子,一巴掌又一巴掌,直扇得她眼冒金星,直至昏倒在地! 她双目喷火,一眼就看到了把谢玉晟那个小崽子护在身后的关氏。 关氏正聚精会神地盯着花富贵那一群人,丝毫没有发现花柳正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说时迟,那时快,花柳从头上拔出一支芍药花形的金簪,猛地起身就朝关氏扑过去…… “啊……” 在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时,只听得关氏一声凄厉的惨叫。 花柳那一簪子快准狠,不偏不倚划在了关氏的左脸上,同样是深可见骨,鲜血一股一股往外冒着。 花柳拿着滴血的簪子一步步逼近,鲜红的血与金簪亮眼的黄相互交织,给人以夺目又诡异的感觉。 关氏捂着脸惊恐地看着她,一步步往后退,就这她也没忘将身后的谢玉晟一并带着,真真是一个合格的不能再合格的母亲! 这个谢玉晟倒也没白疼,十多岁的少年,正是容易冲动的时候,他速度极快地一头撞向花柳,直撞得她手中的金簪飞落到地上,芍药花那一头砸在小石头上,发出细小却清脆的撞击声,而花柳本人也被撞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都给我住手!” 关常青喘着粗气又从人群外跻身进来。 他瞪了一眼还坐在地上懵圈的花柳,然后几步来到关氏面前。关氏以为她父亲是心疼她的强势,正要哭诉一番,却不想一记狠厉的耳光应声打在她血肉模糊的脸上! 她被打得脸偏向一边,人也呆住了,脸上是钻心的痛,她却没有再叫出声。 好一会儿,她才发出“咯咯咯”的笑声,一边笑一边用怨恨的眼神看着关常青。 “父亲打得好!不如再来一巴掌,直接打断我们之间父女的情谊好不好?” 她说着主动把脸凑到关常青跟前,眼底是一片寒凉。 关常青的手上还滴着关氏的血,他方才也是气极了,竟想也没想就打了她,还打的是她受伤的那一侧脸,现在手上粘糊糊的,也不好去擦洗,这种感觉让他直犯恶心,眼下她还把那张骇人的脸凑过来,他直接受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关氏再次呆住,继而爆发出更疯狂的笑声。 “哈哈哈……有意思!挨打的是我,难受的却是父亲你!父亲,你也还是心疼女儿的对不对?” 关常青毕竟年纪大了,今日接二连三的折腾再加上现如今关氏的疯言疯语,一种无力感在他心里恣意生长。 他佝偻着身子,无力地挥挥手,示意关氏不要再继续说下去,再听她说话,他怕是隔夜的饭菜也得给呕出来…… “富贵!富贵你怎么样?你别死啊富贵,阿娘就你一个儿子,你死了阿娘可怎么活啊……” 原本寂静无声的花家人突然哭喊起来。 花柳突如其来的一簪子吸引了在场众人的注意,后来关常青父女对峙,同样叫人没能移得开眼,倒是把他们来客房的目的给忘得一干二净。 现如今一听花家人说花富贵死了,再次把关注点放到谢玉瑶和花富贵的恩怨上。 只见那花富贵阖着双眼,歪着脑袋,任由一个穿金戴银,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妇人怎么喊他,晃动他,他也没有半点反应。 关常青强忍住胸口的翻腾走过去。 不会真死了吧?不是救活了吗?难道还是逃不掉府里死人,惹上官司的命运?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到花富贵鼻尖试探了下。 还好还好,还有气! “大夫呢?大夫在哪里?快叫他过来,他还有气!” 关常青气急败坏,这个府里,就没有一个人是有眼力见的!人都这样了,也不找个大夫随身跟着,正要再喊,却见谢庸带着府医匆匆赶来。 府医一来就伸手摸了摸花富贵的脉搏,也不知道是府医赶得太急,还是花富贵这一身肥膘太厚,抑或是花富贵本就已经气若游丝,反正府医摸了又摸,眉头越皱越深,最后干脆学起关常青来,拿食指在他鼻尖试了试,确定还有气后,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又从瓶里倒出一颗小药丸塞到花富贵的嘴里,片刻以后,花富贵才有了活人的样貌。 花富贵悠悠睁开眼,已经退到客房里头的谢玉瑶正打算关起门来试图隔绝他即将到来的指控,可意想不到的事情又发生了! 只见那花富贵微抬着胳膊指向向凡身后的谢瑾,嘴里吭哧吭哧半天,却怎么也发不出一个清晰的音来。 原先哭嚎着自称花富贵阿娘的妇人疯了一样冲到被向凡护得严实的谢瑾跟前。出事的时候她不在场,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以花富贵指向谁,就理所当然的认为是谁伤了她的宝贝儿子。 “小贱人,你滚出来!躲在男人后面算什么本事?你伤我儿至此,本夫人今日不扒了你一层皮都对不起我儿身上的这些伤!” 第142章 祝寿(十三)真相 花富贵这一指是在场吃瓜群众万万没想到的。 明明谢玉瑶身上的衣裙有被拉扯过的痕迹,上头还沾了不少血迹,且先前他们来时,她还嘀嘀咕咕说什么她就睡了一觉,睡醒了那花富贵就站在她床边…… 难道不是因为花富贵想轻薄她,她奋起反抗,才导致的花富贵差点一命呜呼? 众人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接下来场上几位主事人怎么处理,这其中已经有人渐渐怀疑到谢瑾头上,毕竟花富贵都那样了,不可能无缘无故谁也不指,却单单指向她! 谢瑾其实也没料到花富贵会来这么一下子,扭头看了看已经悄声站在斜后方的顾衍,见他一脸平和,还冲她翘了一下嘴角,她就明白这都是出自顾衍之手…… 虽然事先没跟她说有这么一个环节,但今日这事变化太快,管他为什么要花富贵这样做呢,总归他是不会害自己的。 她从向凡身后走出来,打算按照当下的剧情演下去,花富贵那边却又传来一声声惊呼,原来那家伙又昏过去了! 先前叫嚣让谢瑾出来的妇人顾不上其他,转身又跑回去看她宝贝儿子去了。 府医也在一旁束手无策,还是先前从府外请来给花富贵治伤的大夫带着拎着药的小药童回来,见此情形,着急忙慌地说。 “快,快把人抬到屋里去平躺,老朽要给他扎上几针,不然真的救不回来了!” 谢瑾觉得这个大夫神情动作太过夸张,且声音听着,好像有那么一丝熟悉,只是不等她多想,便被呼啦啦一阵嘈杂声打断了思绪,花家人七手八脚按着大夫的吩咐把人抬进谢玉瑶所在的那间客房。 至于为什么要抬到谢玉瑶所在的客房,原因无他,只因只有这间客房门是大开着的,方便他们抬着身宽体胖的花富贵进去,而且距离还最近。 谢玉瑶被推搡着出来,自关富贵那一指开始,她一直都是懵着的。 明明是花富贵侵犯她,她拿了簪子将他戳成重伤的,为何他指着谢瑾那个贱人? 虽然一开始,她和母亲的计划就是将谢瑾迷晕了送给花富贵,可不知为什么,她自己回到房里却昏昏欲睡起来。母亲告诉她这个计划万无一失,所以她只以为自己是太累了才体力不支,却没想到在一觉醒来,那满脸横肉的花富贵正跪坐在她身上,解她的衣襟! 她太害怕了,花富贵的身型对她来说简直称得上是庞然大物,推也推不动,奋力挣扎好像引得那禽兽更加兴奋,他一只手便将她的双手举过头顶,另一只手继续扒拉她的衣裙…… 她不得不拼死抵抗,终于,她挣脱开一只手,顺手从头上取下一根发钗,往他面部扎过去!本来是想扎他的眼睛,可惜偏了一点,发钗扎在了他的额头,额头上的骨头可太硬了,只划破了他一点皮肉,她哪里能甘心?刚刚他那丑恶的嘴脸可是把她恶心坏了呢!在他痛得嗷嗷叫时,她又一发钗扎在了他的腹部,这一回她用足了力气,“噗呲”一声,发钗差不多整个没入了他的肉里…… 要说这胖也有胖的好处,就谢玉瑶这两下子,他竟然还能有力气反抗! 他一把挥开谢玉瑶的手,却没想到她的手还拿着发钗的尾部,经他这么一用力,扎进他腹部的发钗也跟着被抽出,顿时鲜血四溅,床上一片鲜红。 看着腹部一股一股冒着鲜红的液体,他终于在疼痛和恐惧双重打击下,双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谢玉瑶却被他这一推刺激得更加愤怒,她丢了手上粘不叽叽的发钗,又从头上取下一根金镶玉的发簪,用发簪尖锐的一头对着对方肥胖的脸,卯足了劲就划下手去…… 她看着自己的“杰作”抑制不住的兴奋,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鲜红色有一种几近狂热的喜爱,是以她并不觉得房内的场景有多恐怖,甚至还想再在“杰作”之上添上几笔,要不是门外母亲与花柳争吵的声音响起,花富贵指定不能活着出了那间房门! 她忍不住停下动作靠近房门,透过门缝去看外边的情形。 房门外,花柳一手叉腰,另一只手几乎要戳到关氏的眼睛,她的声音尖细又刺耳,震得人耳膜都忍不住阵阵发紧。 “快把我们家富贵交出来,别以为你们母女那点坏心思能瞒得过我,我告诉你,今日你不把富贵交出来,我就让老爷把你那半死不活的姨娘和那个成日里混吃等喝的弟弟给赶出府去,对了,还有你那宝贝儿子,以后别想从关府得到一点好……啊,你敢打我!” 花柳的声音在关氏一巴掌下止住,耳根也终于得到了清静,不过这清静也只有一小会儿,花柳一等反应过来关氏打了她,立马跳起脚来要和对方撕扯,只不过她这些年过得顺风顺水,养得身娇肉贵,比不得关氏这几个月里练就的一身甩巴掌的功夫,而且她身边的丫鬟小草也比不过关氏身边的王婆子,不消一会儿,原本的互相撕扯就变成被关氏一方吊打,左一个巴掌,右一个巴掌,直打得关氏和王婆子手掌火辣辣的痛,身娇体弱的花柳软趴趴倒在地上像是一滩烂泥,她的丫鬟小草脸肿得像猪头才罢了手。 关氏也不管花柳主仆,径直走向谢玉瑶所在的客房,房门一推开,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差点将关氏熏得一个倒仰,待缓过劲来再看屋里的情形,她恨不能今日这个万无一失的计划从来就没有被提及过! 关氏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厉声质问谢玉瑶。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是你在这?谢瑾呢?” 她找了一张相对干净的凳子坐下来,一来,方才打花柳用了不少力气,她也有些疲累,二来,她害怕谢玉瑶等会说出来的话会叫她承受不住,找个凳子坐下来也好过等会晕倒的时候直接摔在地上。 “母亲问我,我又怎么会知道?母亲说这个计划万无一失,可现在呢?我差点被这个丑恶的登徒子给侵犯!” 谢玉瑶在关氏对面坐下,一双眼里饱含着对关氏的怀疑。 第143章 祝寿(十四)傻子谢庸 关氏“腾”一下站起身,大约起得太猛,她的眼前有一瞬间的漆黑。 她扶着桌子定了定神,而后走到谢玉瑶跟前,一把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也从凳子上离开。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谢玉瑶开口前,她还自欺欺人地给了自己一丝希望,希望这屋子里的狼藉是谢瑾与花富贵纠缠的时候造成,或者结果更坏一点,她的计划成功了一半,谢瑾的的确确被花富贵侵犯,只是男子力大,谢玉瑶又急于看见成果,所以撞上了意犹未尽的花富贵,才导致了这满屋子的不堪。 可是谢玉瑶说的什么?她压根都没见过谢瑾!这话什么意思不言而喻,她的计划又失败了! 她颓然地松开手,片刻后又神情焦灼地让门口守着的王婆子赶紧关门,屋里这幅景象,被旁的人知道了可怎么好?好在花柳晕着,那个小草也在她们停下巴掌后不见了踪影,多半是搬救兵去了,她不得不在他人来之前把现场处理干净。 只可惜她还是晚了一步,花家的人已经寻了过来,先是看到了躺在地上的花柳,在一片惊呼声中把花柳扶起,却又在看到王婆子鬼鬼祟祟关上房门时一把把花柳松开,花柳又重重倒在地上…… 花家人在王婆子即将拉上门闩时蜂拥而至,房门毫无意外的被推开,屋里的情形叫他们不停地倒抽凉气,紧接着就是花母一声凄厉的哭声。 “我的儿!我的儿你怎么了?来人,快来人啊,有人杀了我儿子啊,富贵儿,你死得好惨啊……” 被花柳指派服侍花家人的小厮自从花富贵失踪后,就跟着他们从前院寻到后院,现在他人虽未挤进屋里,但听得里头一声声凄惨的嚎叫,便认定那花家少爷已经是死人一个,抬脚就到关常青那里报道去了…… 向凡来的时候,屋里头依然是一片哀嚎,他挤身上前,探了探花富贵的鼻息,发现人并没有死,就唤了那个带路的小厮赶紧去府外请个大夫,否则真出了人命,他们这些下人也是讨不得好的。 那小厮马不停蹄,没想到刚出府门就碰上了妙手堂的马车,马车里有刚“出完诊”的大夫,他便一把将人拉进府里来。 从向凡招呼他出去请大夫到把大夫请到客房,前后也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不过那会子人命关天,也没人起疑大夫的来历。 花家人按照大夫的吩咐把花富贵抬去一处安静且干净的屋子,再后来便是向凡审问谢玉瑶的场景,也就是一众吃瓜群众看到的景象…… 谢玉瑶眼见着花富贵又被抬走,心思再次活泛起来。 这次她倒是聪明,懂得借力打力,她指着谢瑾,眼睛却是看向关常青。 “外祖父,你快叫人抓住她!就是她伤的花家公子!快叫人把她下大狱!” 关常青气得额间青筋暴起。 这个蠢货,当在场的人都是傻子不成?谁的头上少了头饰,谁的身上沾了血迹,她和谢瑾谁是行凶伤人的人,一目了然好吗?偏偏这人掩耳盗铃,自以为能瞒得过所有人。 瞒不瞒得过所有人不知道,但这人群中确实有个傻子,那就是后来的谢庸! 谢庸先前因为谢玉瑶和谢玉晟打架,一时怒火攻心,直接晕了过去,所以这期间发生的事情他一无所知,等他醒来见四下无人,只有顺子和府医守在他身边,他便有了种不太好的感觉,好在他休息的地方离客房不远,于是循着声音找来……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他只恨自己为什么没能一直晕,晕到寿宴结束,下人们把他抬回府! 现在她的两个女儿针锋相对,尤其是谢玉瑶,竟然在诸多官员官眷面前口出狂言,说什么要把自己的妹妹下大狱? 简直不可理喻!不可饶恕!不可救药! 他几步来到谢瑾身前,想到她现在和纪小王爷等人交好,强忍着没有动手,只是语气不善地问道。 “原来是你!说!为什么要这么做?” 说是问,其实已经给这件事定了性,当然,如果他有给事情定性的本事的话。 他本来是想斥责谢玉瑶的,可瞥见关常青气得发青的脸,误以为他这老丈人是站在谢玉瑶一边的,毕竟谢玉瑶才是他嫡嫡亲亲的外孙女,他总不会偏帮一个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谢瑾! 所以他临时调转矛头,在确定纪云风不在场后,把那些有的无的罪责全都推向了谢瑾。 没办法,他还不能得罪关常青,至于谢瑾,回头多去她姨娘那里哄哄就好了。 自上回谢玉瑶及笄,谢瑾对谢庸这个便宜爹就看透了,纯纯就是个利己主义,现在不等青红皂白就把屎盆子往她头上扣,她也毫不意外。 原本就是打算激怒关氏母女,惹得关常青那老儿不高兴,给谢庸施压,从而达到她和姨娘出府的目的,眼下跟预想的虽然不大一样,但看谢庸那坚决要冤枉她的模样,她觉得她和姨娘出府,妥妥的就在今日了! 思及此,她佯装出一副大受委屈的样子,悲戚戚道。 “父亲,你也不相信我吗?不是我做的,真的不是我……” 果然,谢庸对她这哪怕没什么杀伤力的解释都要急急打断。 “你还狡辩!” 他抖着手几乎要把手指戳到谢瑾的眼睛。 “不是你,那花家公子为何旁人不指,单单指你一人?不是你,那你脸上的巴掌印怎么来的?不是你,方才那花少爷的母亲为何要与你纠缠?” 谢庸一连三问,问得谢瑾都忍不住要为他拍手叫好。 那谢玉瑶还衣衫不整,发髻凌乱,缺钗少簪,身有血迹呢,他眼瞎看不见吗? 果然这御史大夫做久了,连冤枉人都变得顺口,真对得起“谢大喷子”的称号啊!既然如此,回头出了府非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造点他的谣,叫他从御史大夫的位子上下来凉快凉快不可! 第144章 祝寿(十五)反派统一战线 明明知道谢庸就是这么个精致的利己主义,可他话一出口,谢瑾还是忍不住生气。 她暗暗做了两次深呼吸,调整好心态,作出悲伤又无助的姿态,目露绝望继续苍白的解释。 “我没有,真的不是我,父亲你相信我……” 她身后的向凡忍不住要开口替谢瑾解释,却被顾衍暗戳戳扯了一下,而后说道。 “谢大人的家事,让他们自己解决。” 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小,现场本就安静,所以在场是个人都能听到。 向凡不解。 顾衍不是和谢二姑娘关系很好吗?他们一起开饭馆,上回找他画图纸,他护人家姑娘可护得紧呢,怎的能眼睁睁看着她受冤枉,被委屈?难道是闹掰了?顾衍也不像那么没品的人啊! 他扭头去看顾衍,见他脸上一派平和,似乎丝毫没有被当下的情形所困扰,心下突然也就定下神来,于是也就袖手旁观起来。 顾衍和向凡不闻不问,其他人自然也不愿出头,关常青原本以为这两人今日不把他关府搅个鸡飞狗跳势必不会罢休,不成想到了关键时刻,他们竟也是怕麻烦的! 想想也是,这世上哪会有人给自己找麻烦事做?之前他们以为人死了,他们一个是皇帝外甥,一个是朝廷重臣,不得不表现的积极一些罢了,现如今人没死,这事最多也只能是稍微严重些的家宅纠纷,他们自然也就爱答不理了。 把自己说通了的关常青看了一眼愤怒的谢庸,心下一动,或许他还不必与这个得用的女婿离心,只要他顺着谢庸的意把过错推到那个庶女头上,那一切都还不会太糟糕。 他几步来到谢瑾跟前,与谢庸并排站着,端得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晌午听你作诗,以为你是个胸有丘壑的姑娘,却没想到你暗地里却是阴险又狠毒!瑶儿是你的大姐姐,又是嫡出的,身份自然比你贵重,可她没有因此而瞧你不起,反而把你带来,让你献艺,叫你在众位宾客面前表现自己……” 他说着还用饱含同情和怜惜的眼神看了谢玉瑶一眼。 也就这一眼,叫谢玉瑶犹如醍醐灌顶,明白在这种情况下,示弱才能博得更多的同情,也就顾不得其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跪行至关常青和谢庸身边,一手拽着一人衣服的下摆,哭得委屈万分。 “外祖父,父亲,是二妹妹她害瑶儿!先前怂恿弟弟与瑶儿打架,瑶儿气不过,骂了她几句,母亲叫她送我过来休息,她就不情不愿。后来到了客房这边,她不知从哪里听说江南的花家来了人,因着前段时间母亲有和她商量,要把她嫁去花家享福,她便以此为借口说想见一见未来的夫君,但她自己身份低,怕请不来人,就让瑶儿去请了花少爷过来!瑶儿带了花少爷前来,二妹妹与他聊得十分开怀,瑶儿见他们都紧守礼数,想着不如让他们多了解一些彼此,便借口身体疲累进了房里休息,可不知怎的,瑶儿竟真的昏睡了过去,再醒来,屋里就到处充斥着血腥味,花少爷倒在血泊之中,二妹妹却不见了身影……” 她一口气说了许多,声泪俱下的控诉,叫闻者伤心,听者流泪,当然,是在现场众人都没见过之前场景的情况下。 谢瑾也被谢玉瑶这一番操作给惊到,她倒不是怕被人误会,反正是个局,终有真相大白的时候,届时不必她多费唇舌,一切的误解都将云散烟消! 只是谢玉瑶这突飞猛进的演技还真叫人意外,不过既然谢玉瑶要演,那她也得奉陪不是?不然怎能叫在场的吃瓜群众看得尽兴,又怎么使得眼前这两个自以为聪明的关常青和谢庸在盛怒之下,如了她出府的愿望? “大姐姐你胡说,明明是你……” “你住口!” “休要再狡辩!” 关常青和谢庸齐齐开口打断谢瑾的话。 他们根本就不可能给谢瑾辩驳的机会,他们心里头门清,这事谢瑾她就是冤枉的,但是他们心里头的天平已经完全倾斜到了利益一边,又怎么会再让事情有转圜的余地? 关常青吼完谢瑾,也不再与她纠缠,只是转头面向谢庸。 “谢大人,你我是姻亲,本应和睦相处。瑶儿是我的外孙女,现在被你府里一个庶女这般欺负,你是否应该给我个交代?” 谢庸一听关常青叫他“谢大人”,这场面称呼都出来了,也说明这事轻易不能糊弄过去了。 本来还想着在关府惩戒谢瑾一番,等迟些时候回府再好好补偿,毕竟这个二女儿现下也识得几个贵人,说不准以后能飞黄腾达,帮到他也不一定!只是现如今形势逼人,叫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在心里再三权衡利弊,关常青官大一级,且两人之间还有不可告人的往来,万万是不能得罪的,瑾儿那边…… 纪小王爷虽是皇亲贵胄,但身无官职,且上回送瑾儿回府,并未明确表现出对她有意思。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对她有那么点意思,以恭亲王府的家世,他的这个女儿最多也是个贵妾! 贵妾贵妾,再贵也是个妾,是个伺候人的奴婢!将来是生是死都是主母一句话,又能顶多大用处? 不如索性舍了她去,至于柳氏那边…… 女人嘛,哄哄就好了,更何况他也不是非她不可,真惹急了他,就一并弃了她! 想清楚的谢庸转身对关常青行了一个大礼,而后指着谢瑾坚决道。 “岳丈大人切莫因为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气坏了身子,她今日挑拨瑶儿和晟儿的关系在前,利用瑶儿在后,又心狠手辣伤了花家的少爷,实属不可原谅!”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关常青的脸色,见其原先铁青的脸稍有缓和,便知他这话说得合了人家的心意。 第145章 祝寿(十六)脱离谢府 只是对方依旧默不作声,证明光说漂亮话还不够,不采取点实打实的措施怕是不能消了这老狐狸心里的芥蒂,于是狠狠心接着道。 “小婿现在便写了书信,叫顺子送回府去把她的名字从宗谱上去除,从此以后,她与谢府,与我谢庸,再无半点干系!她的死活,全凭岳丈大人发落!” 说着他随手叫了个小厮取来纸笔,又让小厮躬下身子,就着他的后背就写起了书信,不消片刻,书信写好,他招手叫顺子速速回府将事情办妥。 其实他还想叮嘱顺子一句,这事不要让柳氏知晓,但关常青离他不过咫尺,他没那个胆! 顺子收起信正欲出发回府,却被一旁一直沉默的关氏给叫住。 她就站在原地并未挪动脚步,顶着已经做过处理的伤口面向谢庸道。 “老爷,瑾丫头今日做下这等不忠不义不孝之事,害得晟儿情绪激动,瑶儿蒙受冤屈,花家少爷身受重伤,你我夫妻被人耻笑,连着父亲也落人话柄,光是追究她一个人的错误不够的!” 谢庸一听见关氏的声音,心里就有一团无名火蹭蹭上涨,再看她缠着纱布的脸依旧有红色的血渗出,又感到前所未有的恶心。 他忍着怒意和作呕的冲动,耐下性子问。 “那夫人有何高见?” 关氏也不是没看到谢庸厌恶她的眼神,不过事到如今,她也在意不了这么多,把柳氏那个贱人一并发落了才是重中之重。 “老爷怜惜府中姨娘日子寂寞,故而她们所生的女儿也都养在身边。瑾丫头尚未及笄,却满嘴谎言又心肠歹毒,是她的姨娘没有把她教好,不如趁此机会,一并给柳氏一点教训?” 她话里头虽是在询问,但语气却强硬的很,当着关常青的面,就是问你谢庸敢不敢拒绝她的提议。 谢庸觉得再多看一眼关氏都多余,都会忍不住上前暴打她一顿,或者是直接吐她一身! 他别过脸去,正好又看到了面有戚戚的谢瑾,眼里难得露出一丝歉疚。 只这歉疚在谢瑾看来简直可笑至极! 都说迟来的深情比草贱,更何况只是一星半点的歉意? 谢庸闭了闭眼,声音也冷下来。 “你想怎么做?” “一个贱妾,对上服侍不好老爷,对下教育不好女儿,留着也无用,等我回府,发卖了吧!” 关氏轻描淡写地说。 她最见不得谢庸对别的女子有别样的情意。她可以不爱你,可以不被你爱,甚至可以背叛你,给你戴一顶高高的绿帽,但你不行! 爱与不爱另当别论,但人前人后,你谢庸必须要给她十足的尊重,不然,她一个当家主妇的地位和优势从哪里体现出来? 饶是谢庸知道关氏不是个好心肠的,也没料到她一开口就是要发卖了柳氏! 大户人家的妾室被发卖,能卖去哪?秦楼楚馆?还是钩栏瓦舍? 且不说以柳氏的性子,知道她的女儿不仅被冤枉,而且还要面临被逐出府的下场,能不能活着被卖出去都是未知数,就说他谢庸的女人出现在那些个腌臢地方,他脸还要不要了? 这事说什么也不能答应! 他也不接关氏的话茬,对着关常青又是一礼。 “岳丈大人,这事您怎么说?” 关常青一脸便秘的表情,恨恨地瞪了一眼关氏。 他觉得维护谢玉瑶似乎是一件错事!从方才二人的表现及对话来看,谢庸对关氏并没有多少感情,先前之所以也把矛头指向谢瑾,大约真是因为谢庸人来得迟,不了解事情的具体发展,又或者是,人家是给他这个顶头上级留点面子! 可惜现在悔已晚矣,他不得不硬着头皮,被这一家人牵着鼻子走,还得顾及着双方的感受,以免哪一方再做出出格的事情来。 “发卖倒也不必,就赶出府去吧,总归也不是她犯下的过错。” 他一锤定音,关氏也不好反驳。 不过总归回府以后不用再见着那个碍眼的狐狸精,还有处处与她过不去的谢瑾,今儿这局设得还算成功。 于是对着谢庸又开口道。 “老爷,既然只是赶出去,那也不用等妾身回府了,顺子回去告知了管家,与把瑾丫头从宗谱上去除,一并给办了吧!” “随你!” 关氏满不在意的语气叫谢庸气得差点咬碎牙齿。 想方设法把府里的姨娘和庶出的女儿赶走是吧? 先是何氏!现在是柳氏! 以为这样她就能一家独大,主导谢府的后院,霸占他的感情了? 想得美! 等着吧,看他回去非把那一二三个通房抬上来做妾,学学她父亲宠妾灭妻的做派! 他一甩衣袖转身欲走,却被谢瑾上前给拉住,看了这么久的戏,也该去表演一番才是。 话说今日可真开心,都不需要她上场,出府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只是这种事耽搁不得,且还有小鱼儿和向嬷嬷,出府可不能把她们给丢下,所以这戏,还不算完。 她拉着谢庸的胳膊,也不说什么被冤枉的话,只是哭得凄惨。 “父亲,您真要这般对女儿和姨娘吗?姨娘服侍您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弱不经风的,平日里都是向嬷嬷伺候着,现在被赶出府,您要她怎么活啊父亲?” “那就带着那个老婆子一起走!” 谢庸眼下烦乱得很,谢瑾这样悲惨的哭诉,叫他忍不住更加暴躁。 关常青逼他放弃谢瑾,关氏逼他抛弃柳青,现如今事情已无法挽回,偏偏这个不懂事的女儿还吵得他脑壳痛! “那瑾儿呢?瑾儿尚未及笄,身边能不能……” 眼看着谢庸要暴走,谢瑾也不哭了,省得真惹急了他,他不管不顾要反悔,到时鸡飞蛋打一场空可就得不偿失了。 “带走!你身边的丫鬟也带走!一个都别留!” 谢庸说完一甩胳膊,将谢瑾的手从他的胳膊上甩开,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谢瑾的心里别提多高兴了,正要同顺子一道回去收拾,意外的事情再次发生…… 第146章 祝寿(十七)清算恩怨 “二妹妹这就想走?” 谢玉瑶安静许久,终于开口说话了。她上前一步,阴阳怪气道。 “父亲逐你出府只是对你挑拨我和晟儿的关系,以及不尊重长姐的惩罚,你将那花家少爷伤得那般严重,不打算做出点赔偿?” 抬着脚要往谢府冲的谢瑾愣了一瞬。 这个谢玉瑶是想整死她啊! 让她赔偿,她拿什么赔偿?谢玉瑶这个草包肯定不知道她在外头干的那些事,所以并不知道她其实有些银子。 之所以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要她赔偿,十成十就是还要借着关常青的手送她入花家,这个歹毒的压根就没打算放过她! 她扭头招呼云雀,让其先回府去把柳氏她们安顿好,顺带着督促那个叫顺子的一定要把谢庸吩咐的事给办成! 扮作海棠的云雀脚步飞快,只瞬间的工夫,就已经身在人群之外,这叫不远处的关氏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这个海棠真的有问题! 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而且她也不认为把柳氏母女赶出府这件板上钉钉的事,凭一个小丫鬟就能扭转了乾坤去! 只要柳氏母女没了谢府姨娘和庶女的身份,往后必定也是孤立无援,届时她想怎么对付她们,只会是轻而易举的事,根本就用不着海棠那个丫头再做什么! 谢瑾直到云雀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才把目光移回到谢玉瑶身上。 云雀办事她放心,今儿这谢府的牢笼她是出定了!她一改方才凄凄惨惨戚戚的模样,只打算在离开之前,把与谢玉瑶之间的恩怨好好清算清算。 “大姐姐,哦不,谢大小姐,你想让我怎么赔偿?” 她一边说一边往谢玉瑶跟前走了两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的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 谢玉瑶的心没来由的“咯噔”一下。 为什么谢瑾都被逐出府了,还能笑得出来?而且这人似乎并不害怕,难道是还有什么后手? 会是她伤害花富贵的证据吗? 发钗和簪子在母亲来的时候都已经收了起来,她不可能有这两样东西。 那会是什么?人证? 她扫视周围一圈,又暗暗否了这一点。 方才谢瑾被冤枉,被赶出府都无人站出来为其说一句话,现在米已成炊,木已成舟,又会有哪个不怕得罪人的出来当那个大冤种? 人证物证都没有,那这人就是故意做出这样一种姿态,好叫她心生退意,放其一马! 哼! 长得已经很美了,还想得也挺美,天底下的美能让你一个人占了去? 那不能够! 她稳定心神,对着谢瑾嗤笑一声。 “二妹妹这话问得奇怪!你伤了人,自然是要赔偿的,没有银子,便是去给花家少爷为奴为婢乞求原谅也并不过分,冤有头,债有主,二妹妹一向聪明,这个道理不会不明白吧?” “呵!” 谢瑾冷笑。 “你还知道冤有头,债有主,说这话的时候,你心里头并不敞亮吧?午夜梦回的时候,荷香有没有回来与你叙一叙多年的主仆情意?” “住口!你胡说什么!” 谢玉瑶伸手就要捂住谢瑾的嘴,被谢瑾挡开后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谢大小姐在怕什么?你不会天真的以为你是什么样的人,在场诸位不知道吧,不过是给你一个坦白的机会罢了,可是,事到如今,你还没有丝毫悔过之意,我想,今儿这事,也该有个说法了!” 说完不等谢玉瑶做出反应,就退回到顾衍和向凡身后。 在场众人,除了顾衍,全都傻了眼。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今天出门都忘了带脑子,能不能来个明白人给他们说道说道? 关常青年纪虽大,反应倒是挺快,立马就知道他和谢庸,包括关氏,谢玉瑶,甚至花家人,都陷入了一个局,而这做局的人,正是这个不起眼的庶女! 好!好啊! 他活了大半辈子了,老了老了,竟然在一个黄毛丫头手里栽了跟头! 气极的他直接用手指着谢瑾,打算用他的权威来镇压住这个放肆的贱丫头,可手尚未伸直,话也还卡在喉咙里,就听得顾衍冷若冰霜的声音响起。 “关大人,拿手指别人之前,要先看看自己的手够不够干净!” 说着他拍了两下手,人群外赵威领着几个人进来,为首的人虽是一身素色麻布的衣裳,却难掩一身典雅高贵的气质,她先是对着顾衍行了个礼,随后转身面向关常青。 “老爷,好久不见!” 她明明眉眼带着笑,关常青却被惊得瞳孔猛地一缩,随后整个人都止不住发起抖来。 “河……河清,你是祝河清!你……你怎么……怎么会在这?你不是……” “死了是吗?” 祝河清面色未有一点变化,看着关常青的眼神也不曾见情绪的波动,只是说出的话里难掩怒意。 “老爷还在,妾身不敢先走一步!老爷方才问妾身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在人群里搜寻一圈,最后把目光停留在花柳身上。 “不如问问您的宠妾花姨娘?” 正在往人群外挪动的花柳脚步一顿。 祝河清没死的事情她一点也不知道,所以刚刚见到祝河清时,她慌得心都要跳将出来! 这事还要从一个月以前说起…… 一月前的一个晚上,关府出了一件算不得起眼的事情,后院一处失火,烧死了丫鬟婆子共四人。 虽也死了人,而且是四个,但是因为失火引起,外人也就只感叹大火无情。 他们不知道,这场火不是天灾,而是人为,死的不光有丫鬟婆子,还有他关常青明媒正娶回来的正室夫人祝河清! 祝河清多年来守着一处小佛堂两耳不闻窗外事,为何还有人跟她过不去呢? 出事的那日天气不是很好,白日里闷热异常,小佛堂里也潮湿的很。到了晚上,祝河清腿痛得厉害,便差了身边的婆子去请府医过来瞧瞧。 可是府医没等到,等来的却是趾高气昂的花柳! 花柳在府里霸道惯了,见了真正的当家主母竟也不当回事,颐指气使地说她没事找事,大晚上的使唤府医,待下人丝毫没有宽容之心。 第147章 祝寿(十八)原配来了,关家倒了 祝河清身边原本有四个伺候的人,两个婆子是出嫁的时候一同陪嫁过来,前两年疾病死了一个,还有两个丫鬟是她掌着府中中馈时施过恩,对她都是忠心耿耿。 现在她们的夫人被一个姨娘指着骂,她们怎么能忍得住? 反正她们的日子已经拮据到无法再拮据,索性把事情闹大,让老爷来瞧瞧他千娇百宠的女人是个什么样的货色,兴许往后的日子里,夫人还能好过些! 于是一个婆子,两个丫鬟奋勇上前,逮着花柳带来的人就打,就是花柳也挨了好几下捶,几个人纠缠打斗间,佛堂里的烛火不小心被打翻,屋里顿时火光一片。 花柳见势不妙,慌忙逃窜,不消片刻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好在屋里头潮湿,大火烧了布帘等易燃物以后势头就明显转小,几人奋力抢救之下,火也逐渐熄灭。 几个人累得动也不想动,就这样相互依偎着睡着了,她们只想着明日一早再到管事那里报备,重新换了屋子住下,可这一睡,竟是永远也醒不过来! 花柳回去以后,越想越害怕。 她得宠不假,但那是建立在她不惹事生非的情况下,现在她不仅在言语上奚落夫人,还在府中房屋着火之际,只顾自己逃命,弃其他人的性命,府中的财产于不顾,老爷若是知道,她怕是再也没有好日子过! 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夜深人静之时,差了心腹去佛堂那边又放了一把火,且在佛堂周围倒了许多油,生怕祝河清几人能逃出生天! 熊熊大火烧起来的时候,真真是火光冲天,任凭是神仙也难将里头的人救出来,花柳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关常青才步履匆匆的赶过来。 他今日在外有应酬,回府天已漆黑,他便在前院的书房里歇下,是以先前那场小火,他根本就不知情! 后来花柳信口雌黄,说晚间时候,祝河清因身体不适,她前去探望,却招来祝河清一顿劈头盖脸的辱骂,还放言说要将她赶出府,老爷若是不同意,就连同着老爷的秘密一并说出去!所以她是迫不得已,为了他关常青,为了整个关府着想才放的这把火…… 关常青的秘密,要说祝河清知道那也是有可能的,毕竟她在后院多年,假山那边总有疏忽的时候,没准就被她瞅到机会发现了一二呢? 关常青不敢赌,所以先前对烈火中的祝河清还有一丝愧疚,现下就只希望她能死得更彻底些! 他眼含恨意地看着大火烧得噼啪作响,房梁一根接一根砸在地上,到最后,整个佛堂化为乌有。 他不知道,真正的祝河清和三个忠心的仆人,早在大火烧起之前,就已经被顾衍派来监视关常青的人给悄悄救起,里头四具尸体,不过是从乱葬岗抬回来的死人而已…… 祝河清的“死”虽是关常青默认的,但眼下的情况容不得他坦荡的将事情的真相说出来,在这个风口上,最好的办法就是推出个能顶罪的人,而最好的人选…… 关常青招手将花柳叫回来。 两人同床共枕多年,彼此间的了解还是有的。 自打祝河清出现,花柳就知道她今日恐怕脱不了身了,但她还有在意的人,她的艳姐儿,娘家的哥嫂以及侄儿都在关常青的手里,她没得选了! 她脚步虚浮地向着关常青走来,果不其然,才到他身边,脸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耳光,可这还不算完,关常青抬脚又朝她小腹踹过去,直踹得她再也爬不起身来。 她抬头看着昔日宠她惯她的关常青,此刻俨然就是一个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她从来都不知道,他对她也能生起气来,他连一个辩白的机会都不给她,那一巴掌不就是想让她闭嘴吗? 他的力气可真大,踹起人来痛得不得了,他看她的眼神也很陌生,仿佛她和他有着深仇大恨! 花柳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她的表情在笑与哭之间变来变去,最后使尽全身的力气,把头向地上凸起的石头上撞去…… 她没有了求生的意念,先前又受了关氏的掌掴,这一撞又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一个鲜活的生命真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祝河清轻轻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她没想到往日里不可一世的花姨娘会如此决绝地了结自己,也没料到关常青竟是个一点点担当都没有的懦夫,孬种! 她看向关常青,他的眼里没有愧疚和心疼,有的只是花柳死后,死无对证后的轻松。 “夫人。” 关常青注意到祝河清在看他,于是绕过花柳的尸体,来到她身前。 “夫人你看,背着我做下恶事的人是得不到好下场的!她现在已经死了,往后为夫的后院再不要这些莺莺燕燕,夫人回来替我打理后院可好?” 他在示弱,也在威胁。 他说背着他做坏事的人没有好下场,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就是让祝河清不要做那些无谓的挣扎。 花柳为什么死?因为她有软肋捏在他手上!你祝河清没有吗?从你肚里爬出来的一双儿女是生是死,是富是贫,可都掌握在他关常青的手上! 祝河清哪里不明白他的打算,只是那一双儿女…… 她在客房前一众关常青的孝子贤孙里发现了这两人的身影,无一例外都是向她投来乞求的目光。 她默默叹了一口气,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她不是没劝过他们要脚踏实地,不要去想那些不切实际的权利和富贵,但有谁听了呢?不仅不听,还说她冥顽不灵,顽固不化,不是个称职的母亲,还不如府里的姨娘疼惜他们! 罢了,他们自己选的路,就让他们自己去承担后果,没有人会一辈子跟在后面为他们保驾护航,人,总是要长大,要成熟的。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理睬那两双近乎哀求的眼神,也没有再去看关常青一眼,而是对着顾衍和向凡道。 “两位大人,跟我来吧!” 第148章 我们去打他一顿 事情发生了这样的变故,无论是关氏还是谢玉瑶都知趣的闭上了嘴巴,只有当事人关常青心急如焚。 “河清!祝河清!你要做什么?” 祝河清自顾自在前头带路,顾衍和向凡跟在后面,对关常青的话全当听不见。 关常青快跑几步拦住几人的去路,却被黑着脸的赵威一把挥开,直接就摔到了路边。他不管不顾的爬起来还要拦,赵威直接挥刀砍断了他身边一棵碗口粗的树,吓得他双腿发软,冷汗直流。 赵威见他怂包的样子与方才冤枉谢小姐时趾高气扬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随后拎小鸡仔一样拎着关常青后脖领处,跟在自家主子后头向目的地走去,他的身后,还有一大群以秦如海为首的吃瓜群众…… 一众人来到假山处停下,祝河清给顾衍指了方向。 “顾世子,就是这里了,你派几个人进去查看吧。” 说着又对向凡说道。 “向大人,书房在前院,还请你派个人跟我过来。” 顾衍和向凡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扭头去看关常青。 此刻的关常青犹如一条死狗,双眼浑浊不堪,只在嘴里发出一声声低喃。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们是夫妻,是夫妻啊!” 也是,都到了他的秘密基地了,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今日是他的五十四岁生日,明年的今日…… 他没有五十五岁了,以后都不会有了! 顾衍和向凡分头行动,一个在假山,一个去了书房。 搜查的结果,叫他们即便是做足了心理准备,也还被惊得倒抽一口冷气。 假山里暗藏着一个密室,密室约有日常的房间大小,里头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堆积成山,差点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而书房那边,值钱的倒是没有,但与江南前知府,以及几个手握权柄的地方官的书信往来一一被找到,信里面直言百姓如蝼蚁,比不得他们这些人身份贵重,是以他们贪污朝廷的赈灾款,肆意打压不和他们统一战线的官员,视无权无势人的生命如草芥,那都是合理的…… 天将擦黑的时候,皇宫御书房。 顾衍将密室里那些东西的清单交到景元帝手里,还贴心的把那些东西折算成银子的数额给写在了上面,看得景元帝抚着胸口问德海公公要了两颗速效救心丸吃了,才勉强顺了气。 这个关常青太可恶,他景元哪里对不起他,身在其位,不谋其政也就罢了,贪污的银子都能抵得上他的小私库了! 真是岂有此理! 景元帝越想越气,又像上回一样,提了剑要去牢里砍人,顾衍和向凡一人一边,连哄带劝把他按回到龙椅上。 向凡摸了摸袖袋里整理好的有关关常青与江南官员往来的信件的折子,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拿出来。他朝顾衍看去,见他朝自己点了一下头,也就不想许多,掏出折子放在了龙案上。 景元帝条件反射把屁股往后挪了一下,整个身子也往龙椅椅背上靠。 好家伙!还来? 他没急着去打开向凡放在龙案上的折子,而是抬眼看了看一左一右站的笔直的顾衍和向凡,而后对着那本折子抬了抬下巴。 “那个,是什么东西?朕能看不?” 被提问的两人大眼瞪小眼。 亲爱的皇帝陛下您是什么意思?这天底下还有什么东西是您都看不得的? 景元帝一看二人傻愣愣不说话,只以为是他们是笑话他玩不起,竟像个小孩子般发起脾气来。 “你们两个小子,别在那钝刀子割肉,利索点,就说那个东西我看了会不会直接气噶了吧!” 向凡默默地把折子收回来又放到袖袋里。 开玩笑! 虽然做坏事的是关常青那老东西,但把这些事呈现到皇上面前的是他向凡啊,真要把这位气出个好歹来,那他死了好几百年的十八代祖宗都能被扒出来晒晒太阳! 顾衍也抵拳咳嗽一声,两人默契地退回到御书房的中央,仍旧是站的笔直。 景元帝吹胡子瞪眼,觉得今儿晚上这觉肯定是没办法睡了,惜儿来哄都不管用的那种! 他用力一拍龙案,顺道借力从龙椅上起身,又大步走到两人面前,瞅瞅这个,瞪瞪那个,最后在两人毫无防备之下直接从向凡的袖袋里掏出奏折看了起来…… 看完后的景元帝一把把折子摔在地上,怒极反笑。 “好啊!真是好!这就是朕器重多年的大臣,在朝堂上跟朕说‘君为舟,民为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怎么?这些人这么对待既能载朕,又能覆了朕的百姓,是想造反不成?” 他在殿内来回踱步,整个御书房都充斥着一股火药的气息。 顾衍在景元帝踱到他跟前时一把把人拽住。 “舅舅,我们去打他一顿如何?” 景元帝一愣,随后哈哈大笑。 “这可是你说的哈,到时候你舅母怪我冲动,我就直接推你出来,说是你怂恿我的!” 说着他扭头对着还在龙案边缩着脑袋装鹌鹑的德海公公喊道。 “德海!哎呀德海你快点,把那剑拿上,咱们去……哎呀算了,好久没活动活动手脚,今儿给那狗东西一点体面,我直接上手去打他一顿出出气也是好的。” 被惊出一身冷汗的李德海刚要劝解,又听得他家这位祖宗改变了策略,只是去把人揍一顿,顿时喜笑颜开。 “陛下圣明,奴才这就到前头带路去!陛下您放心,皇后娘娘若是问起来,奴才一定替您打掩护!” 景元帝瞪了他一眼。 “哼,算你有眼力劲,你可别学牢里那狗东西人前一出,人后一出的,被我晓得了打你更狠!” “哎哟我的陛下诶,奴才才不干那事!要那些银子干什么啊?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再说陛下您待奴才多好啊,这些年在您身边,好吃好喝的虽然占了不少便宜,但是这占便宜哪有够啊,奴才还想多占几年呢!” 李德海也不管殿里头还有两个大活人,说起话来故意捏着嗓子,面上的表情,肢体上的动作也越发丰富,直逗得景元帝再次开怀大笑。 第149章 官降一级 关常青的案子办得很快,毕竟物证齐全,且那进京贺寿的花家人一见关常青倒了台,为求自保纷纷落井下石,将他在江南那边盘下的铺子和小私库都给抖落出来。 第二日,朝廷就出了通告,关常青于三日后问斩,关府家眷不管男女,无论大小,统一被发配到苦寒之地,永世不得回京。 关氏作为泼出去的出嫁女本来应该不受什么牵连,但谁让她处处与谢瑾过不去呢?这不,圣旨下来了,说她身为人子,没能起到劝诫的作用,故而罚她闭门思过,半年内不得出府参加各种宴会,还得抄写佛经,理由是她爹贪赃枉法,陷百姓于不义,抄写佛经能为她爹赎罪,也能为受伤害的百姓祈福,所以具体抄写佛经多少遍,取决于她的孝心有多少,善心诚不诚…… 谢庸也在这场惊天变故中官降一级,与左御史秦如海的官职互换了一下,理由同样给的很充分。 小太监把下巴抬的高高的,用尖细的嗓音读着圣旨。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正室夫人行事有失偏颇,且心胸狭隘,苛待府里的姨娘和庶女,是他谢庸作为一个丈夫识人不清。教养出来的嫡女心肠歹毒,故意伤人,且陷害庶妹,嫡子在书院欺男霸女,作威作福,都是他作为一个父亲教导无方。综上种种,官降一级实属从轻处罚,希望他能饮水思源,感怀君恩……” 谢庸昨日定了柳氏母女出府的事情后,心情差到了极点,也不愿意再理会关常青怎么看他,招呼也不打一声就直接回了谢府。 他回来的时候正碰上柳氏等人被严坤带着人往府外驱赶。 他驻足看着柳氏一行四人在家丁的推推搡搡下出了府门,看着柳氏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谢府的大门在她们身后重重地关上…… 他其实挺想上去拦一拦,回府的路上也动过心思想要置下一处小院,让她们暂时有个安身之所,待这件事的风头过去,他再把人接回来。别的不说,就谢瑾的长相,除非她今日在关府出不来,只要她能出得了关府,再愿意委身于那只在意美色的官家子弟,难保日后不会出头! 但是府里的光景实在是太差了,且关常青又是个老奸巨猾的,要是他真的这样做,哪日被捅到这个老狐狸跟前,那之前一切的努力都只能作废。 要是关常青早一点出事就好了,他想。 那样他就不必委曲求全,忍着对关氏母女的厌恶,把懂事听话的柳氏母女赶出府。 现下府里空荡荡的,所谓的主母闭门思过,嫡子谢玉晟被书院退了学,估摸着马上就要被遣送回来。 而那个搅屎棍一样的嫡女谢玉瑶,自从昨日关常青出事,她就没再回来,据说是跟花家人在一起。听说那个花富贵醒了,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谢玉瑶,说虽然她伤了他,但他不怪她,只要她能跟他回江南,一切都可既往不咎。 花富贵说之前指着谢瑾,并非有意陷害,而是想感谢人家,因为谢瑾之前就提醒过他不要去找谢玉瑶的麻烦,可是他忍不住,自打见着谢玉瑶第一眼起,他就仿佛失了魂魄,不得到是怎么也不甘心的! 谢庸其实是不大相信传回来的这些话。若是以前,谢玉瑶还是那个才情横溢,美名在外的谢家大小姐也就罢了,可是最近这大半年,出了那样多的事,她的名声早就臭了。 就这样那花富贵还弃了人比花娇的谢瑾,而选择声名狼藉的谢玉瑶,图什么啊?傻子吗他是? 谢庸坐在书房里,面前是小太监送过来的圣旨。 圣旨上不仅有降他官职的处分,还命他在府中思过半个月,半个月后带着检讨书当着众朝臣的面宣读,以示他的对自己错误深刻的认知以及改正错误的决心。 他恼怒地一把把桌案上的物件悉数打到地上,包括那道明晃晃的圣旨,刺眼的黄激得他更是怒火中烧。 都是关氏那个贱妇! 都说娶妻不贤毁三代,关氏真是棒的很啊,娶她进门,别说是毁三代,只怕他老谢家的香火都延续不到三代! 如果当初没娶她…… 就算当初不娶她,他谢庸也能凭本事身居高位,且不用受人明里暗里说他其实是靠着老丈人提携才能仕途顺畅! 他起身夺门而出,带着越来越浓烈,怎么也消散不去的恨意怒气冲冲向秋华院奔去…… 午时刚到,好再来饭馆的包间里,顾衍,谢瑾和向凡一人一方,已经沉默好一会儿了。 顾衍和向凡一个上午都在忙关常青的案子。 关常青一案牵连甚广,顾衍想从这件案子里扒出更多的朝廷蛀虫,所以审理的时候全程在场,就是打算在他的供词里找出更多的破绽。 这样辛苦的结果也是满意的,除了书房中有信件往来的,江南那边还有大大小小,足有十余个漏网之鱼与之有利益关系,京都城中,除了京兆尹的陈大参,还有户部右侍郎李光中等权臣与其沆瀣一气! 向凡一直跟在他后头,一是为了学习。二来,昨日着急想打关常青一个措手不及,谢家二小姐都没来得及安排,虽然后来知道她也是做局人之一,但她终究是个弱女子,又被逐出府,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可有安身之地?顾衍与她关系好,兴许他早就有了安排,用不着他费心思,但他还是挺想知道她境况如何…… 所以案子审理结束,顾衍说要去用午饭,他也就厚着脸皮跟来了,却没想到房间里,谢二小姐已经等候多时。 他想开口问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处开始说,只能干巴巴坐着,等着那二人说起话来,他在一旁从中获取些有用的信息。 可谢瑾也因为多了向凡而略有尴尬,昨日向凡对她的维护,她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这叫她很有些不好意思,若是之前就把真实的身份和计划告诉人家,也不至于让他担惊受怕一场…… 第150章 有话慢慢说 “要不……我们先吃饭?” 顾衍率先开口。 在他的安排下,小伙计端上来一些熟食和切好腌好,可以用来自己烹煮的蔬菜和肉类。 铜制的高脚锅子被加上了炭火,随着中间炭火噼里啪啦的燃烧,铜锅底下一层烤盘因为刷了油的缘故,发出“刺啦刺啦”的响声,上面绕着中间炭火孔的汤锅则“咕噜咕噜”冒着泡泡,一个一个的泡泡从水里鼓起,破掉,换个地方再鼓起,就像是一个饿了的孩子,张着嘴等着人快些投喂。 吃食一上桌,谢瑾也就不尴尬了,挽起衣袖露出一小截洁白的皓腕就要开始做菜,顾衍皱了皱眉,拉过她的手把衣袖又放下来。 穿回女装已经很美了,再不能露出一星半点美好的地方给外人瞧见! 在谢瑾不明就里的眼神中,顾衍解释道。 “我来,小心烫到。” 谢瑾看了看宽大的衣袖,拖拖拉拉的,确实很不方便,这要是撩到了火星子,不光要把自己烫到,一个弄不好,没准还要引起火灾! 她也不跟他客气,自然而然地坐下来,感叹了一句。 “下回出门还得是男装!” 这话说的顾衍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的意思是说穿成这样做什么都不方便。 “那倒也不必,也有女子的衣裙是窄袖的,待会吃完饭我带你去买几身。” “用不着用不着。” 谢瑾摇头又摆手。 “咱们这饭馆虽然生意还不错,但前期投了挺多人力和银子进去,眼下还没回本呢,我不能乱花钱!” 她这可不是小气,真的不能乱花钱! 原本身上有近三千两银子,可是之前托顾衍寻了一个小院买了下来,以防她和柳青出府后无处可去,那三千两银子已经用的光光的。被买下来的小院就在威武将军府后头不远处,走路不过三五分钟,她之前特意去打听过,那个位置的院子可不便宜,像她那个虽然只是个一进的四合小院,但面积并不小,如果按现代的平方来说,足有三百余平方,市价得在六千到八千两白银! 只是顾衍说只要三千两,她也没有拆穿。拆穿做什么呢?她又没有多余的银子给人家。 他还说买院子的银子从饭馆盈利上扣除就好,可是那哪行?本身饭馆从盘下来,到装修,到招人,再到营业,她出的力就不多,而且买院子欠银子又欠人情…… 她还不想成为住人家的,吃人家的,用人家的,什么都依赖人家的菟丝花! 虽然之前已经决定无论顾衍图她什么,都要给了他,即便做妾也无妨,但这并不妨碍她尽可能的独立,如果有一天,他不对她好了,她也还有离开的底气。 顾衍看她着急忙慌的拒绝,也识相不再多说。 跟谢瑾相处那么久,他也算是了解她的脾性,但凡是她不愿意做的事,最好不要强迫,即使他是好心,但一点也不耽误让她炸毛! 他把烤好的肉夹到谢瑾碗里,顺带瞥了一眼另一方的向凡,却见他低着头奋力地扒着碗里的菜,而他碗里的,都是小伙计端上来的熟食。 大约是感觉到有人看他,向凡抬起头来,嘴里还有没嚼完的食物,撑的两边脸颊鼓鼓的,活像一只特大号的松鼠。 顾衍准备往他碗里送一些现做的烤肉烫菜,对方却一把丢下筷子,站起身来。 “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有话也慢慢说,我先走了!” 说着就慌里慌张开了房门就跑,连嘴边的油渍也忘了擦…… 向凡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腹诽。 这两人可真是够够的,他是来吃饭的,好端端的撒什么狗粮啊?瞧顾世子那眼神,里头的爱意都要溢出来了!早说你们两个之间有一腿,啊不,有情谊不就完了吗?也省得他心里的小花花才刚要开,就无情的被折断。 气人! 还不能发脾气! 很难受好不好? 他埋着头下楼,直直往门口的方向走,不想在即将迈出门槛时撞上一个人。 “抱歉。” 向凡头也不抬,嘴里咕哝出声。 “不好意思。” 另一道道歉的声响起,伴随着好闻的铃兰花香。 向凡抬眼去瞧,是一位肤白貌美的俊俏公子,也不对,应该说是女子!那人虽是做男子打扮,但耳垂上长期佩戴耳饰的痕迹明显,且刚刚撞那一下子,胸脯柔软又…… 他的耳根一下子红到滴血,忙往后退了一步,拱手道。 “在下方才并非有意冒犯,还请姑娘勿怪。” 说完也不等对面的人反应,脚步匆匆就跑得不见了踪影…… 被撞的是当朝嫡公主常乐,是皇后娘娘唯一的女儿,也是当今太子唯一的妹妹! 她愣怔怔问身旁作小厮打扮的婢女小宛。 “刚刚那人称呼我什么?” “好……好像是姑娘……” 小宛也愣住,她化妆的技术这么差的吗?那公主平日里总夸她手艺好,说以后出了宫都开个胭脂水粉店,顺带着帮人上上妆,生意肯定好? 常乐回忆方才与向凡相撞那一下,瞬间反应过来哪里出了纰漏,顿时也臊得不行,拉着小宛的手就快步往楼上预定好的包间去。 她昨日晚间去坤宁宫里陪母后用饭,听母后说表哥开了间新式的饭馆,里头各式菜色都有,还能自己烹饪,生意好得不得了! 自打从外祖家回来,都快两个月了,她成日待在宫中,乏味的很,早就想到外头转悠转悠,于是软磨硬泡,终于哄得母后同意她出宫一趟。 她昨晚可是高兴的一夜都没怎么睡,所以今日起的也晚,按着母后的要求换上男子的长衫,没成想一下子就被人识破,而且破绽还出在…… 坐在楼上包间里的常乐低头瞅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确实有点鼓鼓的,嗐,真是羞死人了! 这边常乐一边害着羞,一边吃着小伙计送上来的熟食,以及小宛或烤或烫出来的食物,神出鬼没的半夏突然进来。 “殿下,方才撞你的那个人是今年的新科状元向凡向大人,他方才在隔壁房间与世子……还有一位很好看的小姐用饭。” 第151章 常乐公主的梦 看吧,有个功夫好的暗卫跟着感觉就是不一样!她都不用说话,就能得到所有的信息,往往还有意外之喜。 “你说表哥在隔壁和一位好看的姑娘一起吃饭?” 常乐嘴里刚塞进去一口切得薄如蝉翼,肥瘦相间的牛肉,说起话来有点含糊不清。 她嚼巴几下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站起身来往门口走。 “不行,我得去看看哪家的小妞是不是眼神不大好,怎的就看上了我表哥那座大冰山!” 半夏和小宛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无奈。 她们的这位主实在不像个公主,一激动连“小妞”这个词都能脱口而出!而且也就在世子背后敢说几句狠话,待会儿铁定怂得跟个鹌鹑一样。 两人认命地跟在常乐后头。 顾衍和谢瑾所在的那间包间平常并不对外开放,位置又在最里头,平日鲜少人来,是以现在包间的门大开,顾衍正在把烤熟的土豆片往谢瑾的碗里夹。 常乐在门口看到的就是顾衍像她家小宛一样烤肉涮菜,那个好看的姑娘吃得眉眼弯弯的场景。 “来都来了,还不进来?” 当顾衍第三次给谢瑾夹菜,谢瑾伸手拦住表示吃不下时,他才抬头和目瞪口呆的常乐打招呼。 常乐轻咳一声。 “表哥早就知道我来了,也不邀我一起坐坐。” 她虽然在和顾衍说话,但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可从没离开过谢瑾。 走到谢瑾身边,从桌子下边抽出圆凳挨着她坐下。 “这个漂亮妹妹是谁啊?” 谢瑾:…… 这是哪里来的登徒子,还是个女扮男装的冒牌货! 诶不对,刚刚她喊顾衍什么来着?表哥? 永康公主上头就两个哥哥,一个是恭亲王府,恭亲王府就纪云风一根独苗,另一个是当今皇上,那她是…… 公主! 谢瑾慌忙起身要行礼,另一边的顾衍稍稍一个用力又把她按坐下。 “不用,都是一家人。” 哈? 常乐两只眼睛瞪起来更大了,她怀疑今儿出门把耳朵忘了带出来。 她这位冰山表哥在说什么? 一家人? 这是啥意思? 僵硬地扭头去看门口站着的小宛和半夏,见她们两人郑重地向她点了一下头。 所以,这个漂亮妹妹是未来的表嫂? 她暗戳戳拧了一把大腿上的肉,天啊,不是做梦,这是真的! 把凳子往谢瑾边上挪了挪,拉着她的手就开始人口普查。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家里做什么的?还有,你每日里吃些什么?怎么生得这么好看?这腰肢也软……” “咳咳,常乐,你先放手。” 顾衍这是嘴里没喝水,不然肯定忍不住要喷一桌子。 他和这个表妹虽然有些日子没见到,但她一直都是娇娇软软的形象,走起路来一步三喘,说话跟蚊子哼哼一样,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活泼? 而且刚刚一下子说这么多话,气息还挺平稳,难不成程国公找了什么名医给她调理好了身子? 被顾衍探究的目光一打量,常乐也收敛了些。 她当然不会告诉表哥,她在外祖家住了大半年,每天晚上都在做奇怪的梦。 要说这梦为什么奇怪呢?因为太真实了,而且是连续着的,就像戏台子上唱的戏,一出接一出,一环套一环,她把自己这一生都走完了! 她梦见她去了漠北和亲,成了漠北王的继室,漠北王都是半截埋黄土的人了,王府里美艳的姬妾数不胜数! 她被冷落在王府的一隅,其实那样也挺好,她也没想过要去跟那些花枝招展的女子争宠,和亲就是为了两国友好邦交。 她来了,就没有战争了,挺好的。 漠北那个地方的人真是彪悍,三五个人就能吃下一头几十斤的羊,他们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大声说着大御朝的子民懦弱无能,为了不打仗,连唯一的嫡公主都舍得送来和亲! 漠北那个地方也很陌生,那里没有她的父皇母后,没有小宛每日在耳旁叽叽喳喳,没有外祖父和外祖母的疼爱和照顾,也没有表哥的冰块脸…… 和亲是她自己提出来的,本来是打算让小她一个月的昌平公主去的,但是昌平跟她说已经有了意中人,而且两人之间已经有了首尾。 她知道父皇母后也舍不得她,可是没办法啊,姑父在之前与漠北的战争中身受重伤,上不了战场,表哥去了漠北,不出一月,就音信全无!而昌平又不是个完璧之身,剩下两个妹妹尚未及笄。 朝堂上,主战和主和的人每日争吵不休,迟迟做不出决定,老百姓们人心惶惶,终日躲在家中连门也不出一步…… 她是公主,那些也是她的子民啊,她是有责任和义务去阻止这场战争的。 所幸漠北王同意停战,她挺知足的了。 可是后来,王府里来了一个神秘的女子,长得妖娆妩媚,多才多艺,且才智过人,没多久就成了漠北王的心尖宠。也就是那个女人来过以后,漠北王像是变了一个人,原本还算得上是个讲理的,后来不仅亲奸佞,远贤臣,还嗜杀成性,撕了与大御朝的休战约定,在大御朝毫无防备之下,出动精兵强将,攻打过去…… 这事是发生在什么时候呢?常乐拧着眉思索,好像是她十八岁时,也就是两年后! 梦里的事会成真吗?她不知道,整个漠北,她活的像个透明人,没有人把她当王妃看,更没有人会与她说些两国之间的关系究竟如何。 如果成了真,大御朝会失败吗?她也不知道,因为那时她已经死了,就死在后来的那个女人手中。 那个女人是大御朝的人,明明长得很好看,行为举止却像个疯子,她说父皇毁了她的家,她的身份,从此她活得仿佛是一条丧家之犬。 她还说衍表哥最是狠毒,明明她很优秀,也很喜欢他,他却处处给她难堪,甚至联合外人将她丢到深渊里,她爬了好久才爬上来,也用了很长时间,才把当初欺负她,陷害她,侮辱她的人统统解决,又千辛万苦来到漠北,只为证明她才是最配的上表哥的那个人! 第152章 离心 “常乐?” 顾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你在想什么?” 常乐回过神来,看向顾衍的眼神变得复杂。 表哥那会儿在哪里呢?他去漠北不久就失踪,肯定也与那个女人有关!听那个女人的口气,在漠北出兵攻打大御朝时,表哥肯定还活着,不然她做这一切给谁看呢? 她把目光投向谢瑾,这个姑娘跟梦里那个女人不是同一人,但仔细去看,两人又有些相似之处。 罢了,大约是那个梦太真实了,以至于不做那个梦已经大半年了,她有时候还是会恍惚。那个女人不是真实存在的,和亲不是真的,姑父没有受伤,表哥也没有失踪,她也没有年纪轻轻就客死他乡。 “表哥,你是打算成亲了吗?她是我表嫂?” 常乐快速调整好心态,喜笑颜开的问顾衍。 “不是不是!” 谢瑾“腾”一下站起身,速度快得顾衍都来不及按住她。 “我只是他的妾,啊不,通房,哎呀也不对!” 她又急又羞,说起话来也变得语无伦次,只见她闭上双眼,片刻后睁开,对着常乐说得郑重其事。 “我配不上阿衍的,他兴许对我有一点好感,但人贵有自知之明,我自知身份卑微,阿衍这些日子帮我良多,我也还不起,如若他需要,我可以给他做妾,做通房,甚至是婢女。公主殿下您今日在此,还请帮我做个见证,我并没有高攀之心,阿衍他与我有感情,我便留在他身边,如若有一天,他厌弃了我……” 谢瑾扭头看向顾衍,也不管他此时心里做何想法,只一心想着把心里话说出来。 “阿衍,如若有一天,你厌弃了我,放我走好吗?” 顾衍的心里猛地就是一阵钝痛,他的脑子在嗡嗡作响。 她为什么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他究竟还有什么没做好,让她这样没有安全感? 她信不过他,一直都信不过他啊! 他双眼酸涩的难受,张了张口,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口,此时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有苦难言。 努力控制着即将滚落的眼泪和微微颤抖的身子,他起身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身体有些摇晃,步子也踉踉跄跄…… 包间里,谢瑾还保持着刚刚和顾衍说话的姿势,只是心里的痛丝毫不亚于顾衍。 顾衍一离开,她的眼泪犹如决了堤的洪水,稀里哗啦瞬间就打湿了衣襟。 她不是不知道那番话说出口有多伤人,但是她没有办法,长痛不如短痛,她不能在他对她的好里面一直沉迷,爱的时候有多幸福甜蜜,不爱了所受的痛苦和折磨只会加了倍的叫人绝望。 她苦笑着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转身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送到口边慢慢抿着。 “他以后不会再理我了,这样也好,我本来也不值得他待我这样好……” 说着泪水再次滑落,起初一滴一滴的,不一会儿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在桌上,落在茶盏里。 她干脆趴在桌上哭个痛快,瘦弱的肩膀一抖一抖的,让人觉得她马上就要支离破碎般。 常乐想伸手拍拍她的后背,却在快要触及时又缩了回来。 这个姑娘确实特别,表哥这般纡尊降贵与她相处,她都一直保持清醒。爱她,她就不论身份,与之相伴相随,不爱,她就抽身离开。 态度卑微又坚决。 常乐呆呆地盯着高脚的铜锅里正“咕噜咕噜”冒着的泡泡,破了,换个地方冒出头,再破,就再换个地方冒出头,如此周而复始,直到炭火把它们都烤干,再也冒不起来为止。 真傻,真的! 这个姑娘傻,大好的日子送到她面前,她不要,傻! 铜锅里的泡泡倔强的非要出头,也傻! 梦里的她信了昌平的鬼话,不顾父皇母后的阻拦,把自己置身于水生火热,最后落得个不过才二九年华,就惨死他乡,她更傻! 她看了一眼俯在桌上的谢瑾,这姑娘大约也哭累了,瘦削的肩膀不在抖动,啜泣声也逐渐停歇。 她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起身走了,走到门口时,与等候的着急的云雀叮嘱一声,让她把不好的情绪发泄完再带她回去休息。 半夏和小宛默默跟在常乐后头。 公主大半年前接到了程国公府的帖子,说是请到了一位世外高人,能治旁人不能治的疑难杂症,便应邀过去养病。 大半年来,公主的身子不仅不见好转,反而有时连床都起不来,整个人憔悴不堪,甚至在她身上看不到一点生气!可那位高人说那是公主康健必须要经历的磨难,她们几次有心阻止,却屡屡被公主拦了回去。 好在两月之前,公主身子大好,整个人容光焕发,性子也开朗了许多,她们才彻底放下心来,可是今日,前段日子那个郁郁寡欢的公主好像又回来了,这叫她们不得不再次把心提起来。 半夏方才已经和云雀打听过了,那位让世子失魂落魄的姑娘是原御史大夫谢勇的女儿谢瑾,早些年她还小,谢庸对她不闻不问,随着她渐渐长大,容貌出挑,谢庸又想利用她的美貌与高门显贵联姻,而她那个嫡母和嫡姐更是过分,处处打压她还不够,还几次三番要害她性命! 所幸昨日那个关常青所做的恶事被揭发,这个叫谢瑾的姑娘成功脱离了谢府,谢庸和他的夫人关氏以及嫡长女都受到了惩罚…… 这样一个泡在苦水里长大的姑娘大多善良又坚强,不善良的话早就与她那嫡母嫡姐沆瀣一气,这世道,出人头地不容易,曲意逢迎并不难。 而且她如若不够坚强,以大宅院里那些阴私手段,她断断是活不到现在的。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半夏看得清楚,世子对这个姑娘真心实意的好,这个姑娘也并非对世子无意,坏就坏在两人身份差距确实是难以逾越的鸿沟。 公主对世子又敬又怕,现下大约也是看到世子这副模样,才忧心忡忡,所以想要公主高兴起来,就要先解决世子和这位姑娘的感情问题。 可是,这别人家的感情,她一个暗卫又能出什么力呢? 第153章 挣钱,她要当富婆 谢瑾从好再来回去以后,把自己关在房里三天,吃一点点饭,喝一点点水,肉眼可见的憔悴下来。 她的小院离将军府不过三五分钟的路程,她没去找顾衍,顾衍也没来找她。 三天后,谢瑾从房里出来,又换上了男子的装扮,她去了一趟江南春,廖时新招待的她。 两人到了楼上一间空着的包间,有小伙计送了茶水和糕点。 “谢小姐,你这是?” 廖时新已经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所以对她孤身前来,并且又做回男子的打扮十分意外。 好再来自助饭馆开业那天生意异常火爆,虽然其经营模式与江南春大不相同,但都是做吃食,多少都有点影响。 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所以好再来开业第二天,他也抽空去吃了个饭。 这不去不知道,去了吓一跳,他从没想过开饭馆还可以叫客人自己做饭,而且生意还贼好! 更没想到的是,当初那个到他江南春来参加比赛的柳公子竟然是个姑娘,而且还是御史大夫家的女儿! 要说这个姑娘真是个奇女子,别的官家小姐吟诗作赋,赏花踏青,她却另辟蹊径,一手做菜的本事叫人叹为观止。虽然后来知道她在谢府里的日子过得不好,但如此大胆的行径…… 也难怪人家顾世子会另眼相待。 谢瑾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斟酌着开口。 “廖管事,我需要银子。我这里有很多很多菜谱,也有很多很多能挣到银子的点子,交换如何?” 廖时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说得难听点,眼前这位主虽然被逐出了家门,但身后头有顾世子撑腰,而且他那个在好再来做管事的同乡可都说了,那饭馆就是顾世子和谢瑾开的,那生意马上能赶上江南春了,还能缺银子? 更何况别人知不知道他不清楚,那顾世子在这条街上有多少家店铺,他可是门清,远的不说,就那卖成衣的帛衣客,卖首饰的玲珑阁可都是那位爷日进斗金的产业,还能缺了眼前这人银子花? “廖管事不愿意?” 见廖时新不说话,谢瑾有些意外。 毕竟这小老头是个十分精明的生意人,之前给他的十多张菜谱,他就发挥得很好,每样菜都长期霸占着江南春菜单上的头一页,同时也给江南春带来不少人气和收益。 眼下她提出再与他合作,本以为这事十拿九稳,却没想到对方半天不接茬! 不接茬就不接茬吧,她回去再想别的办法。 谢瑾起身欲走,挣银子的事迫在眉睫,她不能耽误时间! “谢小姐且慢!” 廖时新终于出声。 “并非廖某不愿合作,实乃这家酒楼的老板不是我!廖某听谢小姐的语气,谢小姐大约需要很多银子,千八百两的我倒是能做主,再多……” 他左手的拇指和其他四指相互点着,看样子是在算日子。 果然,不消一会儿,他收了手继续说道。 “谢小姐,我家老板还有半个月就回来了,到时廖某帮你问他一下,如果可以,你们亲自谈如何?” “你老板?” 谢瑾一愣,随后反应过来。 她想起来了,之前向嬷嬷有跟她说过,江南春的老板姓赵,并非是眼前这个小老头。 她失笑地摇了摇头,这个脑子是真的不好使了。明明每次都称呼他“廖管事”,只因为每次到江南春都看到他忙里忙外,久而久之,潜意识里就把他当成了老板。 “是的,谢小姐。我们老板姓赵,比我年岁小些,脾气不大好,平日里喜欢板着个脸,到时你见着他,就喊他一声赵叔,他要脾气上来了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廖时新对着谢瑾弯下腰拱了拱手,又道。 “还请谢小姐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多让让他,回头廖某人再备了厚礼给你赔礼道歉!” 谢瑾慌忙将廖时新扶起。 “廖管事不必如此,我是晚辈,理应相让的。” 虽然她心里诸多疑问,但是现下明显不是刨根问底的好时机…… 从江南春回来的路上,小鱼儿在一旁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吧。” 谢瑾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 “小姐,前几日究竟发生了何事啊?咱们好不容易从那个虎狼窝里脱离开来,怎么小姐你瞧着一点也不开心呢?” 小鱼儿真是憋坏了。 三天前小姐应了世子的约去吃饭,回来却是被云雀背回来的,而且一连三日,小姐连房门都不出一步,每日送进去的饭菜说是不仔细瞧,就像是根本没动过筷子似的。 小姐那里她不敢问。 她问云雀,云雀像个锯了嘴的葫芦。 她想找赵威,拿着他给的口哨吹了半天,一点动静也没有。 她甚至跑到将军府门口去等,想着无论是世子还是赵威,好歹逮一个问问清楚!将军府的大门却接连几天都紧闭着,等得她腰酸背痛腿抽筋,都不见一个人出来! “是有点不开心。” 谢瑾停下脚步,转身对小鱼儿说道。 “你家小姐我缺银子。这世道想要活得精彩太艰难了,我们女子更甚,所以我想要很多很多的银子,那东西能给我安全感,能叫我越了自己心里的那道坎,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爱自己想爱的人。” “小姐,你……你和世子吵架了?” 这三天里,这个想法在小鱼儿的脑海里出现了无数次,若非他们闹了别扭,怎的一连三日世子都不来见她家小姐一面?想想以前还在谢府的时候,世子可是巴不得日日能见到小姐呢! 刚刚小姐说缺银子,还说日子过得艰难,肯定是两人生了嫌隙,不然有世子在,小姐哪里会体会到什么是日子艰难? 小鱼儿的脸皱巴成一团,苦兮兮的,谢瑾忍不住拍了一下她的脑袋。 “我们没有吵架!” 她看向将军府的方向。 “我要给他做妾,他好像不大愿意,被我给气走了,大概很长一段时间不会来找我了。” “什么?小姐你说什么?” 小鱼儿原本皱巴的脸立时张开来,眼睛瞪的大大的,面上的神情更是不可思议。 第154章 要开个饮品店 “世子为什么拒绝?他不喜欢小姐了吗?” 小鱼儿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她想起上回把迎客居的地契给小姐时,小姐也是把自己关在屋里好几日,那时她就怀疑顾世子对她家小姐并非真心,现在看来,果然如她所料,不然小姐都说要给他做妾了,他怎么还拒绝了呢? 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 表面上装得情深意重,真到了关键时刻,却又嫌弃小姐的出身,连个妾的位置都不愿意给! “小姐你不要伤心,他不要咱,咱还不要他了呢!这世上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子多的是,咱们下回把眼睛擦亮一点,找个真心实意对咱好的!” 谢瑾:…… 我真谢谢你哈,我这还啥也没说呢,你就能脑补出这么一大溜来,真要给你说个什么,我明天就得躺床上生孩子去! 她拉起气呼呼的小鱼儿。 “别乱想了,我们走吧!” “啊?现在就去找?小姐你也太心急了,真不给世子一个机会了?” 小鱼儿站定不动,明显觉得自家小姐说干就干实在太着急。 “闭嘴!再说话中午不给吃肉!” 谢瑾瞪了小鱼儿一眼,撒开手自顾自往前走。 “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去找,找到了一起吃肉!” 果然,她是了解小鱼儿的。 这丫头一听不给肉吃,立马就撒丫子跑得飞快,还不忘拽了她一把,生怕行动晚了到嘴的肉肉会长翅膀飞走…… 两人来到曾经来过的小吃街。 “小姐,咱们在这儿找?” 小鱼儿又把脸皱成一团。 倒不是瞧不起那些小摊小贩,只是上回在这遇到了丞相家那个浪荡子,她对这条街感觉就挺不好的。 谢瑾没说话。 她觉得这丫头脑回路跟别人不大一样,总是能把她的意思曲解到完全不同的方向,关键她理由还充分的很,振振有词的,说得贼溜! 她来小吃街是想另外谋个来钱的路子。 她手上的现银不多,都不到二百两,这点银子远远不够在主街上盘个铺面,甚至就是这条小吃街的铺面也难搞定。 反正都抛头露面出来挣银子了,也就不在乎当大老板还是小摊主,实在干不下来店面,她就支个小摊,卖卖糖水一类的。在现代,各种奶茶果茶店不仅生意好,利润也够高,只要生意足够好,小本经营也能带来一笔不小的财富。 她和小鱼儿在一处生意不是很好的小饭馆前驻足。 这个小饭馆地理位置还不错,但装修的简陋,且店里的桌椅板凳,包括零星的几个客人正在用饭的餐具,无一不是颜色暗淡,叫人不大能提得起来食欲。 这样的生意,就算这个饭馆是自家买下来的,不用交租金什么的,那也是不能挣什么银子,不如去问问能不能盘下来,盘不下来就租下来,租也租不了就直接供一些小食小饮搭在这里卖,到时卖了钱与卖家分成。 她抬步往里头走,快到后厨的时候,她听到两道似曾相识的声音。 “我说你这个关胖子,你看看这家店的光景,根本就不可能挣到银子,伯父伯母年纪大了,你能不能叫他们省点心!” “那这店开了那么久了,就这样关了我舍不得。” “是你那点情怀重要,还是挣银子给伯父伯母养老重要?还有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也不找个媳妇生个娃,人家像你这个年纪都几个孩子的爹了!” “你别总是说我,你不也没媳妇孩子吗?” “嘿,我能和你一样?我是不找,你那是找不到好吧,想我冷清南要长相有长相,要才情有才情,银子都挣得比你多,追我的小丫头多的不得了!” “哼,除了吹牛,没一样能拿得出手的本事,你家那个小药铺不也快撑不子去了……” 听到这里,谢瑾失笑出声。 她其实也不想笑,毕竟这两个老朋友混得有点惨,可他们这说话的方式…… “来客人了!” “快出去招待!” 里头两人打开布帘,关徒一下子抬高声音惊喜道。 “柳兄弟?你是柳兄弟!你怎么来了?” “人家自然是来吃饭的!” 冷清南拿折扇轻轻敲了一下关徒的脑袋。 “哎呀呀,你不要老是打我的头,我本来就不聪明,你把我打傻了,我阿爹阿娘要伤心的!” 关徒摸了摸脑袋,一脸哀怨。 冷清南又举起折扇,被谢瑾抬手拦下。 “莫吵莫吵,有话好好说。” 她扭头看了看店里,方才还坐在店里头吃饭的三两个客人已经吃完走了。 眼下已是正午时分,路上行人并不多,进来这个小饭馆吃饭的几乎没有。 “你们俩吃饭没?” 她觉得她挣银子的计划可以稍作改动,不如趁此机会,拉上这两人合伙,来个共同富裕。 “柳兄弟饿了,我现在就去做饭!” 关徒从来都是个实诚人,一听谢瑾这话,便懂了她的意思,虽然她其实并不是这个意思。 “今日我来做,你帮忙打个下手,这样更快些。” “啊?这不好吧,你难得来一次,怎么能让你做饭,还是我……” “你可拉倒吧,你做饭有人家好吃吗?” 毫无意外,关徒一开口,又被冷清南给打击了。谢瑾赶忙拦在两人中间,生怕拉扯起来没完没了。 “我们是朋友,用不着客气,而且等会吃饭,我还有事要请你们帮忙。” 说着又招呼小鱼儿道。 “你就在外头等着,待会儿有客人来帮忙招呼着点。” 她和关徒一前一后进了后厨,小鱼儿与冷清南大眼瞪小眼。 “你家少爷出门不带小厮,怎么带你一个小丫头在外头转悠。” “要你管!” “嘿,我就是好奇问一问,怎的还是个炮仗脾气呢?” “我乐意!” “哎呀你个小姑娘家家的,别那么大气性成吗?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你家少爷是做什么的?” “无可奉告!” …… 小鱼儿私心以为,对冷清南这样嘴欠的,就该态度恶劣一点,不然他下一个怼的人就是你! 第155章 做了回厨娘 好在饭馆的后厨食材相对齐全,有些常见食材又都是切好备用的,所以谢瑾做起菜来很快,约莫两刻钟,六菜一汤就端上了桌。 生爆盐煎肉,农家小炒肉,凉拌木耳竹笋丝,地三鲜,沸腾鱼片,外加一个鱼头豆腐汤。 谢瑾招呼大家。 “我们快坐下吃吧,等会来客人了该说不上话了。” 要说谢瑾早些时候在普济寺求的签还怪准嘞,心想事成嘛,这不,心里才想着会来客人,就有三个人结伴而来。 三人一老两少,都身着素色长衫,看长相应该是父子三人,斯斯文文的,看起来很好说话。 “什么菜这么香?” 那个年长的抽了抽鼻子。 “我也闻到了,又香又辣,我这鼻子都快受不了了,腿又不听话,非拖着我进来!” 其中一个年轻人做出一副身不由己的样子。 另一个年轻人拿胳膊肘轻轻拐了他一下。 “你啊,贪嘴就贪嘴,那腿长在你身上,还能不受你控制?” 三个人说说笑笑,先是到谢瑾他们正准备入座的桌边瞧了一眼,然后找了个紧靠他们的位置坐好,也不催促。 “老板正准备吃饭呢,我们等等再点菜。” 那个年纪大的发了话。 “行,我也不是很饿,等等也无妨。” 说腿脚不听话的年轻人一边说一边拿了茶壶和茶盏开始倒茶。 “我也可以,不过老板,有小食点心吗?现成的那种,给我们上点先垫吧垫吧。” 谢瑾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致摇了摇头,今儿这顿饭是吃不成了。 谢瑾小小叹了一口气。 这几人明明是来吃饭的,却处处站在别人的角度考虑问题,这叫人怎么能安下心来吃饭?更何况她还有重要的事与关徒他们商量! 她和关徒几人齐齐离开饭桌,随后对着那三人道。 “这桌饭菜刚端上来,还没有动筷子,我看几位风尘仆仆,应是有些劳累的,不嫌弃的话,先吃这一桌如何?” “诶,使不得使不得!你们先吃,别管我们,我们不饿……” 年长的连忙摆手拒绝,只是他的肚子极不配合,咕噜噜,咕噜噜连叫了好几声。 他微有窘态,不好意思地改口道。 “多谢老板好意,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说着他就带着两个年轻人坐上摆了饭菜的那张桌子,动作相当麻利…… 关徒家的饭馆不大,七八张桌子已经是极限。那父子三人坐的位置正好对着饭馆的大门,大约是饭菜的香气诱人,又或者是这三人吃相太能激起人的食欲,不多会儿,饭馆里的桌子就坐满了,外边还不停的有人探头往里张望,甚至在这日头顶着头顶照的情况下,愿意等着里头翻桌…… 就这样,明明是来找路子挣银子的谢瑾,真真切切当了一回厨娘,待一切忙完,已经差不多未时三刻了。 谢瑾又热又累,还饿,客人走完,她也没力气再做什么吃食了,关徒本来就是个厨子,方才又一直给谢瑾打着下手,倒是学会了一点诀窍,做了几个菜,倒也跟谢瑾做出来的差别不大。 几个人把饭馆的门帘拉上,围坐在一起吃着饭菜,谢瑾就把她此行的目的给说了出来。 “你说在这里卖饮品?” 关徒微皱着眉头,也不是不相信谢瑾,只是这饭馆虽小,但只做饮品,会不会有点浪费场地? 谢瑾看出来他的担心。 “嗯,我是这样想的,但是如果你不放心的话,饭菜也可以继续做,饮品顺带着卖一卖,到时若是能大卖,忙不过来,咱们就另外找个铺子专门制作饮品。” “不是不是,我没有不放心你,只是……” 关徒有些窘。 柳兄弟帮他不是第一回了,又是个有实力的,他怎么可能信不过?只是这铺子是阿爹阿娘一辈子的心血,他还是要跟两位老人商量一下才是。 “哎呀,我来说!” 冷清南把筷子搁在碗上,关小胖什么心思他最清楚,只是这家伙想的多,嘴又笨,真是急死个人。 他把铺子的由来,以及关家目前的处境一股脑儿说与谢瑾听。 原来关家二老今年夏日最热的时候大病了一场,此后身子骨就不大硬朗,饭馆的生意不好,他们着急,关徒二十有一了,相了几回亲又都不成功,二老就更急了! 这急上加急,差点就一病不起。 关徒这也是怕突然改了饭馆的营生,届时生意不好,连最基本的生活都保证不了,会刺激得两位老人更加忧心,这才有所犹豫。 谢瑾凝眉思索,片刻后,她开口道。 “那这样,我给你留个地址,你先考虑考虑。” 她又扫了一眼饭馆里的陈设,说实话,若是每天都有今日这个生意,那倒也还过得去,只是做饭做菜这个东西,真得有一点天赋,关徒够实诚,做事也踏实,但要说天赋,的确是不怎么够的,既然如此,这样的生意又能维持几天,她总不可能日日跑过来做厨娘! 可是饮品这东西不一样,它有现成的配方,严选原材料的品质,把给糖量固定好,就像后世的奶茶店来个三分糖,七分糖,全糖,再结合这个时代人的喜好,接下来只要按照客人的口味制作就好…… 谢瑾和小鱼儿回小院的时候,天已经渐渐黑了下来。 从关徒家饭馆出来,她在那条小吃街上又转悠了两圈。 出府前,她和柳氏就商量好了,等脱离了谢府,她们就开家小店,或者支个小摊,一来能增加些收入,二来,柳氏也能借着这个机会多与人接触接触。 这么些年了,柳氏被困在谢府那一隅,都快忘了外头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柳氏出身商贾之家,从来也不觉得女子在外头做生意是件拿不出手的事,相比起那些完全依附男人而活的女子,她更希望自己活的自由又独立。 小院里只有柳氏和向嬷嬷,云雀并不在家。 小鱼儿说云雀那日背她回来以后,就像是换了个性子,少言寡语的,一脸的生人勿近。 她大约在给她的主子抱不平吧,谢瑾想。 不过这也没什么可抱怨的,她本来就是顾衍的暗卫,多为顾衍着想一点也是应该。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挣银子,挣很多很多银子!身份地位不是配不上顾衍吗?那她就赚足了银子,届时顾衍若还对她有意,她好歹也有一样能拿得出手的本事,能够与他并肩站在一起! 第156章 支起糕点摊 被误以为偏心于顾衍的云雀此时正站在将军府的书房里。 顾衍着一身白色的中衣和平日一样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书页依旧半天也不翻动一下。唯一与以往不同的是,他此刻脸色苍白,白色的中衣外头还披着一件云丝的披风。 “日后她的事,不必再来与我禀报。” 他说话微微有些气喘,放下手中的书,手握成空心拳抵在唇上轻咳两声才稍有缓解。 云雀与站在顾衍斜后方的赵威对视一眼,见对方轻轻摇了摇头,便也不再多说,躬身行礼退下了。 赵威出门去送,顾衍也没阻止。 “老大,主子怎么了?” 因着这几日小姐把她自己关在房里,她放心不下,就日日守着,也不得空来将军府,所以并不知道顾衍这边的情况。 “主子病了。” 赵威叹了一口气。 “那日主子才从好再来出来,就了一口血,随即就晕了过去,昏睡了两日一夜才醒!府医说是心有郁结,一时间受了刺激又不能及时排解,才导致的昏迷。” “是因为小姐对吗?” 云雀脱口而出。 她被主子指派到小姐身边七个多月了,这大半年的时间里,主子如何对小姐好,她也看在眼里。 本以为小姐出了府,他们之间的感情会更进一步,却没想到,阻碍他们感情的,从来都不是别人,而是他们自己! 一个爱意满满,恨不能把世上所有好东西都拿来哄她。 另一个…… 若说不爱,也不见得,可要说爱,又似乎缺了点什么。 小姐好像有一个很难纾解的心结,她想爱,又怕爱,她怕爱而不得,还怕得到又失去…… “谢小姐这几日怎么样?” 顾衍病了,赵威作为他贴身侍卫,自然不能离他半步的。 他心里有些埋怨谢瑾。 他私心以为谢小姐大可不必把自己碾到尘埃里,说什么做妾,做通房,甚至是婢女,主子待她有多好,她是个明眼人,看不清楚吗?何苦说那些戳心窝子的话伤人又伤己? “把自己关在房里三天,也不让我和小鱼儿进去,每日像个猫儿一样吃一点点东西。今晌午带着小鱼儿出门了,也没叫我跟着,我这才得了空过来一趟。” 云雀如是回答。 “唉,你说他俩,何苦来哉啊!” 赵威重重叹了一口气。 他找了块大石头坐下来,云雀就站在他身边。两人一个抬头望天,一个垂头看地,谁也没再开口说话…… 云雀回小院的时候,谢瑾刚刚从柳氏房里出来。 看见云雀,她其实很想问问顾衍的情况。只是问了又能如何?她的事还没做成,她还不够资格站到他的边上,与其问这些一定会扰乱她心扉的事,不如好好发展她的挣钱计划! 马斯诺的需求金字塔无论在什么时代都是真理,所以只有面包足够吃,爱情才会更长久,更稳固。 “你回来了。” 谢瑾语气随意,和往日并没什么不同。 “这个点你大概已经用过饭了,收拾一下早点睡,明日你若得空,跟我一起准备点东西。” 说完也不做停留,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云雀面上是显而易见的失望。 她今日故意很晚回来,以为这样小姐就会觉察到事有蹊跷。 小姐这么聪明,不会不知道她今日去了哪里。可是小姐一句也不问,是不在意主子了吗?主子那个样子,如果小姐愿意去安慰一下,应该会很快好起来吧? 云雀带着失望和忧伤,还有饿得快要贴到后背得肚子回了房间,辗转反侧多时才渐渐睡去…… 第二日,谢瑾起了个早。 今日她要去定制一些做糕点的用具,还要买一台现成的小吃车。 昨日从外头回来,她便把支个摊做些小糕点的想法告诉了柳氏和向嬷嬷,结果自然是得到了顶力的支持,就连向嬷嬷也把体己银子拿了出来要做最原始的投资——买小吃车! 大家这样支持,又都跃跃欲试,她自然要马不停蹄地准备起来。 跟着云雀七拐八弯,不多时就到了一处专卖一些小型模具的杂货铺。 店面不大,里头的东西却琳琅满目。一个小伙计正在接待上一波客人,柜台后站了一个中年男子正在噼里啪啦打着算盘,边上还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可按需定做。 谢瑾在一堆厨具模具里挑了不少物件,又拿出随身带着的图纸正要交与小伙计,却被云雀一把拿了给柜台后的一个中年男子送去。 “常叔,这些急用,你得空了就帮我把它们做好。” 中年男子接过图纸,随意地翻看了一下,接着爽快答应下来。 “行嘞,我眼下就有时间,你们明日这个时候过来取。” 谢瑾给的图纸足有十多张,有些花型还挺复杂,做起来相当费功夫。不过这个被云雀称呼为“常叔”的人既然答应下来,想来就算明日做不好,也不会耽搁太久。 接下来,她和云雀又去买了一台小吃车和做糕点用的各种食材,在云雀这个几乎可以说是百事通的帮忙下,把一切准备工作做好,也才辰时末,两人打包了些早点回了小院,小院里正好飘过来阵阵粥香…… 又过了一日,小吃摊正式营业。 柳氏除去钗环,同向嬷嬷和小鱼儿一起换上干活利索的粗布麻衣,谢瑾今日也没再打扮作男子,只是像寻常人家的姑娘一样,穿上了布衣裙,头上也只用一条与衣裙同色的头巾将头发固定,而云雀从谢瑾出府后便恢复了她原有的面容,今日一身干练的深色短褐,还给自己上了个看起来比较不好惹的妆容。 一行五人将糕点摊支在提前看好的位置上,便有条不紊的开始忙活起来。 远远看去,这条小吃街上就是多了个普普通通新的摊位,摊上几个人忙忙碌碌,一派和谐,可走近一看,这个新摊子又处处透着新奇。 这条街上糕点摊少说也有七八个,为什么这个新来的糕点摊上做出来的糕点五颜六色,形态各异,还飘出丝丝缕缕诱人的甜香?而且摊上的人虽然穿得便宜,但她们看起来都很贵是怎么回事? 第157章 神助攻小鱼儿 “小姐,我能吆喝几声吗?” 眼见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愣是没一个掏银子买的,小鱼儿急的不行,于是挤到谢瑾身边,问她能不能喊两嗓子。 虽然今日是第一天摆摊,生意不好也正常,但好歹开个张不是? 谢瑾挑挑眉,又对着小鱼儿抬了抬下巴。 小鱼儿得了应允,清了清嗓子,吆喝出声。 “人之初,性本善,坑人的买卖咱不干。机会不是天天有,该出手时咱就出手,免得赶集空着手哈!” 谢瑾:…… 看不出来这丫头还挺能说! 围观的人里果然就有人开始问价,小鱼儿一看,嘿,有效果,于是接着喊。 “品种不一价格多,五文十文十五文。这点小钱不算贵,适合咱老百姓来消费!” “小姑娘,你这生意做的精,我们就来买点心,免费顺口溜听一听,不亏不亏很划算,先给老头我来半斤!” 一个五十上下,身着长衫的小老头率先掏出银子,还学着小鱼儿,把话说的挺押韵。 “好嘞大伯您稍等,这就给您来称称。” 小鱼儿喜笑颜开,动作麻利的拿了油纸。 “大伯喜好哪一口?甜口咸口全都有。” 小老头看了看台面上形色各异的糕点,随后指了指咸口的椒盐酥和苏打饼干。 “老头年大不好甜,来点咸口解解馋。” 小鱼儿将他要的点心包好,又拿了一小罐秋梨膏,并着找零一起递过去。 “您是今天第一位,送您小罐秋梨膏,秋日吃梨润肺好,糕点银钱您拿好。” “姑娘人好嘴又甜,老头吃好再回还!” 小老头乐呵呵提着点心走了,剩下一众围观的人以及谢瑾等人还沉浸在方才小鱼儿和小老头的对话里。 小鱼儿喜滋滋把银子收到抽屉里,又开始吆喝。 “花小钱,买好货,不买就是你的错!买上半斤送父母,养育之恩补一补,再来半斤送给丈母娘,她夸女婿比儿还要强!” “诶,我来半斤!” “我也要我也要,我阿娘就爱吃这些小玩意儿!” “还有我,就那咸口的,我来一斤,我要送给准丈母娘的,给我留点儿!” “秋梨膏有没有大罐的,我要两罐!” …… 一时间,摊前多出十多只拿着银子的手,争先恐后的要往小鱼儿手里塞。 谢瑾几人赶紧上前帮忙,不消一个时辰,忙了一晌午做的糕点就所剩无几,只零星剩了几块市面上比较常见的荷花酥以及一小罐秋梨膏。 一个下人打扮的婆子凑过来。 “我家夫人方才从这条街路过,看你这里人最多,差我过来看着买些。怎么?就剩这么点儿,都卖完了?” 婆子皱了皱眉头,这台子上就几块荷花酥,府里也经常做,并没有多稀罕。 只是夫人让她过来买,她也不好空着手回去。 “就剩这么点了,能不能卖便宜点?” 婆子想着先买回去再说,夫人若是不喜欢,自己吃了也无妨。但她一个下人,价钱贵了,她可舍不得! 小鱼儿拿了一小块递到婆子嘴边。 “不讲价来不还价,讲价还价欺骗大。您先尝尝咱的货,货真价实不掺假,再送一罐秋梨膏,秋日降火功劳大。” 婆子吃着小鱼儿递过来的荷花酥,不由眼前一亮,这味道比府里厨子做出来的要好上太多! 且这小丫头又是给她拿糕点,又送她秋梨膏,也算是变相的让了利,这还有什么不满意?于是痛痛快快掏了银子,拎着仅剩的那点儿点心走了…… 第一天摆摊就挣了个大满贯,大家别提有多开心了,更是把今日的大功臣小鱼儿给夸得天花乱坠,还说等银子攒够了,就开个点心铺子,就取名叫“如鱼得水”,让小鱼儿做老板去! 几人说说笑笑推着点心车往回走,才到小院门口,就见关徒和冷清南坐在小院门口的门槛上,两人的脑袋都耷拉着,看样子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关徒,冷清南,你们来啦。” 谢瑾上前一步与他们打招呼。 两人抬头见是一个姑娘,起先以为是听错了,抬起的头又垂下去,随后又猛地抬头,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的不可置信。 冷清南率先站起身来,朝谢瑾的方向走来。 “你……你怎么变成个女的了?” 说完又向她身后看去,小鱼儿昨日就是个小丫头装扮,他认起来比较有信心。 他往小鱼儿走近两步,拿着折扇的手对着小鱼儿上下摇晃。 “我认得你,你是昨日跟柳公子一起的那个小丫头!所以柳兄弟其实是她哥哥!” 他的折扇转了个方向,又指回向谢瑾。 小鱼儿上前一把夺过他的折扇,朝他翻了个白眼。 “你脑子不是挺好使的么?怎的今日糊涂起来了?你好好看看清楚,我们家就一个小姐,没有什么哥哥弟弟的!” “那她……” 谢瑾失笑地摇摇头。 “我也可以是你们的柳兄弟。” 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若是还搞不清楚状况,那他冷清南白活了近二十年了! 谢瑾把两人请进小院,关徒才算真的回过味来。 他不自觉地与谢瑾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她这么好看,又有本事,他不能靠她太近,以免污了她的名声。 她值得这世上顶好的男子来娶她回家! 他是成不了那样的男子的,虽然他很想。 小院的院子里有石桌石椅,谢瑾邀他们坐下,又让小鱼儿去烧水沏茶。 “关徒,清南,你们来找我是……” “啊?我……我们来……” 关徒到底反应慢些,明显没跟上谢瑾的节奏。 “还是我来说!” 冷清南接过话茬,同时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关徒一眼。 “是这样的,昨日你走以后,关小胖就回家和伯父伯母商量你说的那个事,伯父伯母得知上回厨艺比赛你帮了关小胖,说什么也要让关小胖听你的话,要把饭馆给关了改成饮品店,而且今日饭馆就已经闭门歇业了。” 谢瑾惊地站起身来,她何德何能值得两个素未谋面的老人这般信任? 刚好小鱼儿沏了茶过来,她把托盘上的茶递给两人,问道。 “你们呢?怎么打算?” 第158章 饮品店开业 翌日一早,关家的小饭馆就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里头颜色暗沉又陈旧的锅碗瓢盆,桌椅板凳能卖出去的都卖了出去。 谢瑾正和云雀给她找来的两人交代具体的装修风格,关徒的阿爹阿娘相扶着走到她跟前。 “谢姑娘,这是我们两个老的存下来的银子,都交给你支配,这个装修要用不少银子,买食材什么的也都离不开钱,不能叫你一个人全担了去。” 关母拿着几张银票往谢瑾手里塞。 谢瑾忙把手缩回拒绝。 “伯母莫要客气,我与关徒认识一场也算缘分,而且这事是我先提出来的,风险理应由我来承担。饮品店生意若能做起来,那咱们皆大欢喜,若是生意不好,咱们还做回饭馆,届时我教关徒做几样拿手菜,维持生计应该不成问题。” 关徒的阿娘年纪并不大,大约是前段日子病了一场,损耗了些元气,说起话来有些气喘,脸上也还带着病态,这副样子还考虑谢瑾的处境艰不艰难,实在叫她感动,又哪里忍心去要两个老人最后的生活保障金? “可是孩子,不能叫你太吃亏啊!” 关母拉过她的手还要硬塞,谢瑾态度坚决,双方就这样你给我拒好一会儿,最后还是谢瑾想了一个能叫两个老人心里好受些的法子。 饮品店的装修,用具和食材的置办全由谢瑾来出,关家出铺面和人。饮品店开张后,挣了银子先把她出的费用给补上,之后挣的银子,她要一成的利润。 其实一成利润也就是意思一下,谢瑾原本打算靠着饮品发一笔小财,但事有轻重和主次,在她心里,关徒是个好心肠的,她愿意把他当朋友看待,朋友有困难,自然是先帮着朋友,毕竟,她也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关母感动得热泪盈眶,与身旁的关父对视一眼,最后决定什么都依谢瑾,只是这利润分成到谢瑾手上,必须得是对半! 谢瑾也拿这一对固执的老人没办法,只得先答应下来,反正日后也算是常来常往的合作伙伴,他们有困难,她及时帮上一把便是…… 店铺的装修比不得她置办一个摊位简单,谢瑾为了能快些让饮品店开起来,直接把糕点摊摆到了离关家饭馆十米左右的地方,一边卖糕点,一边指导装修,顺带着给饮品店打打广告。 五日后,饮品店开业,约莫是广告打得好,这回并不像第一次出摊那样需要小鱼儿吆喝来招揽顾客,客人们早在门口排起了队,根据谢瑾立在门口显眼处牌子上的种类点着各种饮品。 这个时代并没有塑料制品,大多是瓷器,银器一类,是以饮品做出来不好随身携带。 好在这里的人大多数选择堂食,偶有家仆过来替主子买的,谢瑾也提前打过招呼,让他们自带杯盏一类的过来。 “诶,你这人怎么插队呢?” “就是插队,你能拿我怎么着?” “大家伙买东西都排着队,你这样叫我们怎么买?” “你又不是我儿子,我管你怎么买,我自己买着就行了!” “你插队,还羞辱我,看我不打得你连爹妈也不认识!” “啊……你打人!我要报官,你当街打人,哎哟,我的腿哟……” …… 谢瑾正在里头忙活,就听到外头有人大声嚷嚷,原本整齐的队伍也乱起来。 她放下手中的活打算出去看看,云雀把她拦了下来,然后只身出去,片刻后吵闹声消失,队伍很快恢复了整齐,云雀也拍了拍手走进来。 谢瑾刚好要拿水果从云雀身边经过。 “这么快解决了?怎么解决的?” “打了一顿,丢出去了。” 云雀言简意赅道。 谢瑾脚步一顿。 “以暴制暴虽能快速让秩序恢复,但到底不能彻底解决问题,这种人还是会出现。” 云雀抬头看了一眼外头齐整的队伍,依旧长长的,后头还不停的有人接上,并没有人因为她方才的暴力行为而有所忌惮和疏离。 “他们再来我还打,打服了为止!” 谢瑾也顺着云雀的目光看过去,自然也看到了越接越长的队伍。 终究还是她太肤浅。 插队这种事就是搁在文明的后世,那也是不好以理服人的。 讲道理的人会插队么?不会! 只有那些个骄纵跋扈,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的人才干那种没品的事! 跟他们讲道理?道理都要直接死给你看! 她拍了拍云雀的肩膀,认真道。 “日后得了空教我几招,打架这种事,我想我也是喜欢的。” 云雀:…… 你是小姐你说了算,到时别像小郡主一样躲着我就行。 饮品店一直有人,好在装修的时候,谢瑾考虑到这个时代饮品外带的不方便,以及堂食的客人比起后世相对会多一点,是以除了制作台这边,另外三边均靠墙做了细条状的桌面,配的也是条状的长凳。最最中间,是相对较宽的长方形桌面,做得比较高,有点类似于后世的吧台,两边也都是高脚凳子。在最靠边与最中间的那部分空间里,绕着吧台的,是十二张够坐三两人的圆桌圆凳。 原本只能摆七八张方桌的饭馆,在谢瑾的改造下,竟也能坐下五六十人! 而且眼下店里坐得满满当当,外头还排着不短的队伍,其实店外头也可以利用起来,搞个遮阳棚,再摆上十多套桌椅,倚着蓝天白云,喝着各自的欢喜,倒也不失惬意…… 谢瑾一边切着水果,一边抬头往外头看,在心里琢磨遮阳篷的搭建以及桌椅的摆放,一不留神,刀就切在了手指上。 刀是才开封的,锋利的很,切水果切得流畅,切到手指自然也是要见血的。 鲜血一滴一滴落到案板上,红的刺眼。 “嘶……” 她忍不住抽了一口冷气,她正在切的是青桔,现下切到了手,青桔的酸汁流到伤口里,那酸爽,简直不敢相信! 云雀五感敏锐,谢瑾那声“嘶”一出口,她就迅速到了跟前,从谢瑾怀里掏出帕子,三两下包扎起来,又拉着她要回小院里上药。 谢瑾身量小,力气也小,也拉扯不过云雀,再加上不想因为自己这点小事影响了店里的生意,也就乖顺的跟着云雀走了。 她不知道,就在饮品店不远处一家两层的茶楼里,有一个人比云雀还要着急…… 第159章 再走一遍她走的路 顾衍收回已经迈出去的脚,有些落寞的又坐回到凳子上。 前几日云雀回去,他嘴上说着不要再把谢瑾的事告知于他,心里却半点不曾放下。 她去了江南春找廖时新谈合作,置办了个小推车卖糕点,要与厨艺比赛时认识的两个朋友开一个饮品店…… 他的身子还没有大好,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但他耐不住相思苦,她到哪,他就跟着去哪,她吃过的东西他再吃一遍,她走过的路他再走一遍。 他不敢再与她相见,她说话真伤人啊,他怕自己真的就郁郁而死,以后再不能看见她! “主子,咱回去吧。” 赵威提醒。 谢小姐都走了,再留在这吹风也没什么意义,主子还病着,可不能由着他折腾自己。 唉!他又又又又又在心里叹了口气。 天知道这几日他一个糙养出来的汉子叹了多少口气! 可是不叹气能怎么办呢?主子和谢小姐之间误会,并不是他们这些做属下的在其中周旋就能解决的,或许他们都没有看清楚自己的内心,真正相爱的人是双向奔赴,是没有什么能阻碍他们在一起的,就像他和小鱼儿…… 诶,诶诶诶,那丫头干什么呢?跟那个小白脸笑得那么开心?嘿,那个小白脸怎么还上手了呢,做什么要动他家小鱼儿的头发? 赵威双目喷火,气得原地打转,却又无可奈何。 总不能把主子丢下跑去揍那小白脸一顿吧?真这样做了,别说他这差当得不称职,就小鱼儿那里也不好解释,毕竟他也没正儿八经跟她表白不是? “回吧。” 顾衍起身朝楼下走去,背影寂寥,身子也比前些日子单薄了许多。 赵威一步三回头,生怕那小白脸又对他家小鱼儿做出什么亲密动作。 饮品店里,小鱼儿拍开冷清南的手。 “做什么你?” 冷清南吃痛,嘴巴却是硬的很。 “你头上落了东西,我好心帮你拿掉,你不识好人心你!” 说着摊开手掌,露出一小片青桔的嫩叶来。 “那你好歹吱个声先,吓我一跳呢!” 小鱼儿把他手里的嫩叶拿起来丢到果皮一起,又在店里环视一周。 “你见着我家小姐没?她刚刚在那边切水果来着,还有云雀也不见了,她们出去办事了?” “她们走了。” 冷清南道。 “方才谢姑娘切到了手,那个特别凶的姑娘拉着她走了,应该是带她上药去了。” “啥?我家小姐受伤了?” 小鱼儿急得蹦了起来,引来不少人的目光。 “你怎么不早说?还有她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往……往你们来时的方向。” 冷清南没想到小鱼儿反应这么大,谢姑娘不过就是切伤了手指而已啊! 小鱼儿也不管他做何想,抬脚就出了饮品店,在前头接单子的关徒看小鱼儿跑的飞快,以为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寻了个理由跟冷清南打听情况。 得知谢瑾切到了手,他也有些着急,只是店里人还很多,阿爹阿娘虽然做惯了生意,但抵不过年纪大了,身子骨又不是很好,让他们既接单,又招呼客人肯定忙不过来,所以一直至等到快午时,人们逐渐散去才匆匆赶去了谢瑾她们住的小院。 小院里,柳氏几人正忙着做糕点,一旁的点心车上,放着几张竹制的筛子,筛子上铺着一层本白色的纱布,纱布上各色点心琳琅满目,甚是诱人。 谢瑾手指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坐在一边百无聊赖地等待。 点心摊都是下午未时末才出门,晌午她们就在家准备这些点心,今日饮品店开张,她带着云雀和小鱼儿去帮忙,后来不小心切到了手,被云雀强势带回来上药,这边药还没上好,小鱼儿又风风火火地跑回来! 虽然饮品店以后也是让关家几人独自经营,但毕竟才第一日,她有些放心不下那边的状况,偏偏这几人看她看的紧,说什么也不让她再出门。 她心里有着急,更多的却是幸福,这种被人关心呵护的感觉,甚好,她很喜欢。 “谢姑娘,你没事吧?” 关徒跑得气喘如牛,推开虚掩的院门扶着墙喘气。 “关徒你怎么来了?店里头不忙吗?” 谢瑾站起来往关徒身边去。 “我……我就来看看你,听清南说你受伤了,可店里一直走不开,眼下客人大多去吃午饭了,店里有清南和阿爹阿娘照应着,问题不大。” 谢瑾哭笑不得。 “我就把手割了一道口子,没什么大事。” 说着她就要把手伸给关徒看,可感觉到挡着其他手指的厚厚的纱布,又收了回去。 还是算了吧,包得这么厚,说是手指断掉了也有人信! “你既然来了,我跟你说个事……” 谢瑾把店门口可以再加桌椅的想法告诉关徒,关徒现在就是谢瑾的小迷弟一个,忙不迭就答应下来,见谢瑾确实没什么大事,叮嘱她好好休息就回了店里。 关徒的办事效率快得很,下午她们去摆摊的时候,饮品店的遮阳篷已经装上了。 外头依旧排着队,见谢瑾她们推着车来,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句“来了来了”,于是在糕点还没摆上台面的时候,就已经卖出去一小半…… 日子刷刷刷的过着,转眼间就到了江南春大老板回京都的日子。 这日午后,廖时新按着谢瑾给的地址亲自找上门,小鱼儿把他领进院子的时候,谢瑾她们正把一屉屉糕点往小吃车上搬。 “廖管家!” 谢瑾见着来人,拍了拍手上的糕点屑赶紧迎上前。 “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酒楼这会儿闲下来了,我反正没什么事,就到你这来看看。” 廖时新在院里站定。 这是他头一回看见谢瑾姑娘家的打扮,虽是朴素的衣裙,依旧美的叫人移不开眼。 他没好意思一直盯着谢瑾看,环视一圈院子,注意到已经停下手里活计的其他几人,尤其是与谢瑾有六七分相似的柳氏。 “谢姑娘,这几位是……” 第160章 与赵承见面 谢瑾把院子里的人一一作了介绍,柳氏等人也一一礼数周到地行了礼。 廖时新把他家老板已经回来,并且有意与她谈合作的事情说明便回去了。 他也不是真的没事做,大老板出去好几个月才回来,他还有许多的事情要汇报,今日百忙之中抽空过来,若要问他具体因为什么,他其实也说不清,就直觉告诉他今日这一趟是非来不可的! 第二日,谢瑾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一个时辰。 她找到廖时新,跟他说想讨个巧,给赵老板做几个江南小菜,哄得他高了兴,合作自然就更好谈成。 廖时新哪有不愿意的?在他心里,合作不合作的其实也没那么重要,最重要的是他老板开心,天晓得老板垮着脸的时候,他有多慌张,说是两股战战,几欲逃走也不为过! 谢瑾提着食盒来到她来过很多次的“暗影香见”包间。 包间里,那人临窗而望,身上石青色湖绸素面直缀并着头上是一支羊脂玉的簪子将头发悉数束起,整个人给人的感觉是一种淡淡的忧伤。 谢瑾站在门口,用手轻轻扣响木质的房门。 “赵老板。” 里头的人转回身,也不去看谢瑾,只轻轻说了一声“进来吧”,便坐在了主位上。 谢瑾默默进了房间,把手中的食盒轻放到桌上,又从里头拿出还冒着热气的四菜一汤。 鱼香肉丝,腌笃鲜,锦绣鲈鱼夹,灌蟹珍珠蛋,再加一道茶树菇老鸭汤。 赵承抬眼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嘴角微微弯起。 “这不像是我江南春的菜色,小姑娘自己做的?” “是。” 谢瑾答得干脆。 “打听到赵老板是江南人,来之前特意琢磨了这几道菜,赵老板不若尝尝?” 赵承嘴角弯曲的幅度加大。 他走南闯北这么些年,攒下了偌大的身家,阿谀奉承的人比比皆是,却无一人像今日这个小姑娘,明明是讨好他,他心里却一点不反感,反而还有一点欣喜。 大约是廖时新说她此前过得艰难,他起了同情之心,因此才这般与以往不同吧。 想想也是,廖时新说她之前是谢御史家的庶女,她姨娘又是清冷的性子,不会讨当家老爷的欢心,她的日子又能好到哪里去? 自古以来,庶出的子女得了宠的,是嫡子嫡女的陪衬,不得宠的,日子过得便是连那路旁的野狗也不如!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就像他和青青…… 罢了罢了,纠结这些做什么。 对她而言,都已经是过去的事,对自己来说,这个小姑娘大概率也只是个合作伙伴罢了。 “一起吃吧,边吃边聊。” 他边说边抬眼去瞧谢瑾。 从谢瑾进来,他就没正眼看过她。 倒也不是轻视她,只是青青已经占满了他的心房,既然如此,再去瞧别的女子又有什么意义? “你……你是青青!” 赵承在看见谢瑾面容的那一刻,沉寂已久的心猛烈跳动起来。 她是青青! 她是他的青青啊! 这么些年,大御朝的州州县县,甚至山村渔村,他都跑遍了,这次回来之前他还在天南海北的找寻,“杳无音信”这四个字他已经听倦了,却不想天无绝人之路,天无绝人之路啊! 他站起身向谢瑾靠近,身子微微有些颤抖,步子也跟着摇摇晃晃。 “这么些年,你去哪儿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他走到谢瑾身边,想抱着她又不敢,怕眼前的人跟以往一样,不过是个虚影。他记不清这种事在他身上发生了多少次,每每他伸出手,他的青青就像一缕青烟,很快消失不见。 可是这次的感觉很真实,他克制不住心中的思念,他觉得他这回能跟青青待得久一些。 他面对着谢瑾坐下,眼眶通红,眼泪不要钱似的簌簌滚落。 “你知不知道我好累啊,我都想放弃了,可是我怕你在哪个地方受苦,我怕我不找你,你就一直受苦,你一个人走了这么多年,怎么过来的?有没有人欺负你……” 谢瑾双眼瞪得大大的,明显是没回过神来。 她实在搞不懂,方才还对她一副不甚在意的赵老板为何突然像变了一个人? 他喊她青青。 青青…… 这个名字听起来熟悉的很,但此刻她脑子完全顿住,压根就没办法思考。 赵承坐在凳子上,双手在膝盖上方时而握拳,时而松开。 他的青青还没有变淡,她今日不会再走了吧?那他可不可以去握一握她的手?十六年了,他好想真真切切感受一回她的存在。 他把手伸出去,伸得很慢。 慢慢的,他碰到了她的衣裳,又碰到了她的手指,他心里的欢喜越来越多,眼看着就能握住她的手,再也不松开,却在此时听到一声陌生的女音。 “赵老板,你这是作甚?” 谢瑾起身后退一步。 她总算是回过神来,这个赵老板怕不是得了什么癔症。 也不对,有癔症的人能把生意铺这么大?且看他的样子,像是被什么给迷住了。 她环顾房间,里头除了自己,可就只剩下这个疯大叔了,所以,他是被她给迷住了? 虽然她长得美,但来到这个时代还是头一回把人迷成这样呢!假如这个疯大叔要对她不利怎么办?虽然他看起来并不像个坏人。 今日她只身前来,小鱼儿和云雀都被她哄去给柳氏帮忙了,眼下假如发生什么事,不知她大喊大叫能不能保住一条小命…… 谢瑾的反应叫赵承有点恍惚,明明都要抓住了,可为什么青青避着他,还称呼他赵老板? 生气了吗? 一定是的。 这么久了,青青肯定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罪,她该生气的,是他太无用! 他也站起身,大约是起急了些,脚下一个不稳,眼看着就要摔到在地上。 谢瑾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可她一个没什么力气的小姑娘,哪里能扶得住他一个五尺高的男子? 好在包间门大开着,廖时新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好巧不巧就在这个时候出现,扶住了他另一边胳膊,才叫赵承没有倒下去…… 第161章 是旧相识 廖时新能有什么急事?东家与谢小姐谈合作的事情他再清楚不过,不过是赵威那个大块头找到他,说他家老板疯了,他这才着急忙慌的往楼上窜! “东家你咋了?” 廖时新一着急,他老家陕西话都冒了出来,把那个“咋”念成第四声,语气又急又慌,听得谢瑾还挺上头。 她见廖时新把赵承扶住,自己就撒开了手打算先离开。 这个时候谈合作已是不大可能,再说赵承一个大老板肯定也不愿意被人瞧见此时的样子。 “廖管事,我先回去,等赵dong?jia好些了咱们再谈。” 说着就转身就要走。 “青青别走!” 赵承一把推开廖时新追上来,拉住谢瑾的胳膊,眼里满含乞求。 他不能就这样放她离开,这一离开,又得多久才出现?他这些年过得像这世间仓皇的野狗,不是二老健在,他早就撑不下去了! 青青走了,带走了他对生活全部的向往。阿爹阿娘劝他不要放弃,说青青还在等着他,他就一边做生意一边找啊找,好不容易找到了,她还要再丢下他…… 廖时新被他老板一声喊搞懵了圈,啥情况啊这是?谁是青青? 不过他这时也没空细想,那个大块头在隔壁,顾世子肯定也在,老板现在拉着谢小姐胳膊呢,再不把两人给分开,隔壁两人杀进来那还得了? 他上前横在赵承和谢瑾中间,硬生生把赵承的手给扒开了。 “老板!老板!她是谢姑娘,她叫谢瑾,不是青青!” 这般闻声细语的,哪里能叫得醒一个只愿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中的人?最后还是顾衍进来,一杯水泼在赵承脸上,才使得谢瑾抽出身来。 顾衍泼完水也没逗留,转身就又出了包间,谢瑾紧跟在他身后。 “阿衍。” 她轻唤一声。 这才多少日子不见,他怎的就瘦成这样?脸上也没有血色,他是受伤了吗?他去做什么受了伤?伤成这样为何还出门? “谢谢你。” 她有许许多多的疑问,却在再开口之际变成了一句干巴巴的道谢。 顾衍的心上似乎又被戳了一个窟窿,他都能感觉到一股一股的血在顺着五脏六腑流遍全身。 真痛啊! 比他前几年在战场上被敌军真真切切砍到身上还要痛! 他的脸白的几乎透明,嘴角亦有点点殷红,强忍着喉咙里的腥甜淡淡开口。 “相识一场,不必客气。” 说完就头也不回就走了。 赵威紧跟在身后,他是练武之人,再清楚主子当下的身体了,只怕这会儿硬撑着才没有倒下。 谢瑾看着渐渐远去的二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她和他,仅仅只是相识一场吗?以后…… 他们大概不会再有以后了吧。 她呆站在走廊,往日里与顾衍相处的情形一幕幕闪现在心头。 他待她多好啊,才认识就救她于水火,后来把云雀送到她身边,厨艺比赛时为她出头,邀她游湖,同她一起智斗关氏,两人合作开饭馆,把她从水深火热的谢府里解救出来…… 他帮了她许多,她知道他欢喜她,她想还他。 给他做妾做通房都行啊,只求他在不爱的时候能放她离开! 她不是非要把最残酷的事情摆到台面上给他添堵,只是前世她见太多了,婚前爱得死去活来,婚后柴米油盐酱醋娃,男人指着女人的鼻子,一脸的厌弃。 你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有什么资格跟我发脾气? 这人啊,永远不会满足的,她说那番话是给自己留条后路,也是在提醒她自己,任何时候,都不要把自己置于那样不堪的生活里。 她有错吗? 也许有吧。 无所谓了,长痛不如短痛,日子久了,痛麻木了,也就不痛了。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收回那些曾经美好的回忆,转身又进了赵承所在的包间。 今日的合作怕是谈不成了,既如此,也不必在这久待,跟人打个招呼回去帮柳氏出摊也挺好,人就是要忙一点,累一点,这样才不会有时间去东想西想,伤身又伤心。 房间里,赵承和廖时新相对而坐,廖时新正在跟赵承说些什么,声音很轻,谢瑾听不大清楚。 “赵老板,廖管事,我这先回去了,咱们下回再约。” 说完对着两人行了个礼就要走。 “谢小姐且慢。” 赵承起身向谢瑾走了两步,然后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方才赵某多有得罪,还望谢小姐见谅。” 他直起身,目露真诚。 “谢小姐想要合作的事情,廖管事已经同我说过,这事我没意见,接下来的事你与廖管事商量即可,赵某过几日还要出门,希望下回回来,能见到谢小姐与江南春共赢。” “赵老板性情中人,方才也不是有意为之,小女并未放在心上。对于合作一事,赵老板信得过小女,小女定当竭尽全力把事情做好。” 谢瑾对方才一事虽心有余悸,但这个赵老板也是个可怜人,且他额上的头发还带着刚刚被泼水留下的湿气,也算是受了罚了,如此这般,她着实怪责不起来,也就顺道客气几句。 “那赵老板和廖管事先忙,小女还要回去帮阿娘出摊,就不多留了,具体的合作事宜,等小女回去拟出个计划,再送来与二位商谈。” 她转身正欲跨过包间的门槛,廖时新的声音又响起。 “谢小姐慢走!” 方才还在赵承身后的他走了两步与赵承并排站着,双眼泛着一丝带着希望的光芒。 “敢问谢小姐,令堂是哪里人?” “江南杭城人。” 谢瑾不明白廖管事为何有此一问,但两人打过不少交道,深知对方不是个坏的,也就没有隐瞒。 “那……令堂贵姓?” 廖时新有些激动,他偷摸摸瞧了一眼身旁的老板,果然激动的脸都红了几分,显然意识到他想问的是什么。 他也很激动,老板找了多年的青梅,难不成是谢小姐的阿娘? 谢瑾对廖时新的刨根问底很意外。 这是在古代,无缘无故问一个女子的名姓并不合礼数。 “家母姓柳,请问廖管事……” “她……是不是叫柳青?” 赵承急急开口,双目一眨不眨地盯着谢瑾,生怕错过对方肯定的回答。 第162章 去见柳青 赵承得了谢瑾肯定的回答,一时间又哭又笑,涕泪横流。 “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了!廖大哥你听见了吗?我找到青青了!” 廖时新也呜呜地哭,哭得嘴唇都在抖,他点头如捣蒜。 “是的是的,我听到了,柳小姐找着了,找着了!” 老天开眼,真是老天开眼呐! 老板找了他小青梅这么些年,终于给找到了!以后他再也不会垮着个脸了吧,还有方才,老板喊他啥来着?廖大哥! 哈哈,好!好啊!这个称呼说出去够他小老头吹嘘一辈子的! 谢小姐真是个福星,是老板的福星,是江南春的福星,也是他廖时新的福星…… 这两个大老爷们哭得稀里哗啦,谢瑾也终于想起来柳氏未进谢府之前的过往。 这真是天意安排,缘分使然,心有真情,才又复相见! 赵承一刻也不愿意等,唯恐这是误会一场,或者昙花一现,非要亲眼见了柳青才算完。 谢瑾无奈,只好带他去找柳氏。 眼下已经未时过半,这个时辰柳氏已经在小吃街出摊了,好在小吃街离江南春并不远,走路不过十多分钟。 谢瑾带着赵承和廖时新步行到小吃街,就这短短的十多分钟,谢瑾已经记不清赵承第几次问廖时新和自己,他看起来老不老,头发整不整齐,身上的直缀合不合体…… 明明是个经历风雨,叱咤商场的商界大佬,他愣是把自己搞得像个头一回见心爱姑娘的毛头小伙! 从知道柳氏就是柳青,他就一直在自己的身上找问题。 头发齐整吗?胡子要修掉吗?衣服合身吗?看起来还年轻吗?跟十多年前比变化大不大…… 他只担心他心上的那个姑娘还能不能记得起自己,是不是和分别前一样,还欢喜自己! 谢瑾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真的喜欢一个人,是不是就像赵承一样,全心全意去爱,去接受,只有不够爱,才会问一些多余的问题,做一些多余的事情? 糕点摊前排了两条长长的队,柳氏和小鱼儿各站一边招呼一个又一个的客人。 此时日头偏西,橘红的光恰恰打在柳氏侧身,衬得她像是罩上了一层金色的光,美好的好似一道风景线。 谢瑾要上前换柳氏下来与赵承相认,赵承却一把拉住她,声音温柔的要滴出水来。 “我去找她,你别吓着她。” 谢瑾:…… 大叔你别嘴硬,谁吓着谁可难说! 赵承接上排在柳氏那边的长队,随着一个又一个客人买好糕点而慢慢上前。 柳氏动作麻利,不一会儿赵承前头就只剩下最后一个人了。 “客人您拿好,欢迎下次再来。”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赵承耳边响起,他又要激动的落泪。 前头那人拿了糕点走了,现下两人之间没有阻碍。 柳氏把刚刚那位客人给的银子收好,手在台子上一块浸了水的白纱布上擦了擦。 台面上的点心所剩无几,后头还有两屉得搬过来赶紧卖完,眼见着生意越来越好,今日回去早,得多备些食材,争取明日多做些出来。 “客人稍等,我去后头拿点心过来。” 她抬头匆匆看了眼前的客人一眼,就要转身再拿些点心上来。 只是这一眼,她恍如隔世。 她身子微侧着,是方才要转身去拿糕点的动作,未有丝毫动弹。 她无数个深夜里幻想过再次与他重逢,可当这个人真的站在了面前,那攒了一肚子的话,又不知从何说起。 从何说起呢? 从她十岁那年第一回见他说起?从她去京都找他说起?还是从她被卖到青楼,然后又做了谢庸的小妾说起…… 眼前的人是她这么些年苟延残喘活在那小小一隅的勇气,他是她的光!是她的救赎! 可是她…… 她脸色一寸一寸变得惨白,脚下结实的地面仿佛一瞬间裂开了一个大洞,她身不由己地往下坠去。 “青青!” 柳氏在晕倒之前听到她赵承哥哥的一声惊呼,声音里满是焦急。 他还喊她青青,真好。 …… 柳氏这一晕,足足晕了三日。 三日里,赵承衣不解带守在她身边,任谁来劝也劝不走。 大夫来了一波又一波,个个都摇头说并无大碍。 没有大碍却昏迷不醒,有大夫给出解释说是昏睡的人自己不愿醒来,并给出建议让亲近的人多在耳边说说话,兴许有效果也不一定。 赵承这个商界的大佬,五尺的男儿,就坐在床边的脚踏上,握着柳氏的手不停地说,渴了喝口水,饿了扒口饭,困了趴在床沿上小憩,只要是醒着,他就嘴巴就没停过,眼泪也没停过! 苍天不负有心人,柳氏终于在第四日破晓时分醒了过来,那时赵承睡着了,他整个人靠在床沿上,头枕在他自己右边的胳膊上,右手还紧紧握着柳氏的手。 柳氏睁开眼,歪过头茫然地看着握住她手的赵承。 她做了一个梦,很长很长。 梦里她穿着大红的嫁衣,端坐在妆台前等着她的赵承哥哥来接。爹娘给她准备了许多嫁妆,因为女儿要嫁的是他们知根知底的好儿郎,他们脸上笑意盈盈。红曲跑前跑后,激动地给她说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哪里…… 梦里的她很幸福,所以她不愿醒来。 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爹娘忽然变成了青楼老鸨的模样,老鸨也笑,可笑得叫人汗毛倒立,毛骨悚然!她日盼夜盼的赵承幻化成了谢庸那副丑恶的嘴脸,他捏着她的下巴阴森森地盯着她,她害怕,她就喊人,喊了好半天都没有一个她想见的人出现,反而换来谢庸的一顿毒打…… 眼前的赵承是真实存在的吗?她侧过身来仔细瞧他。 约莫是动静大了些,赵承睁开迷蒙的双眼,映入眼帘的便是他心心念念的人已经醒来,此刻正盯着他看。 他又要哭,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温热的泪水砸在两人紧握的手上…… 只在意他找了这么些年的姑娘还会不会瞧得上自己 第163章 不愿再续前缘 赵承从柳氏房间出来的时候,辰时已过半。 谢瑾只在柳氏刚醒的时候进去过房间一趟,问了两句身体状况后就把时间让给了赵承和柳氏。 此刻赵承的脸上是难掩的落寞,再加上因着这几日一直守着柳氏,没吃好也没睡好,整个人憔悴不堪,走路的时候摇摇晃晃。 “赵叔。” 谢瑾上前扶他一把。 “您先到这边坐会儿吧,我去给您做碗糖水喝。” 她把赵承扶到小院里的石桌旁,自己先去看了一眼柳氏,见她又睡着了,于是去厨房给赵承做了一碗红糖鸡蛋水端过来,上头还漂着几粒喝足了汤汁的枸杞。 赵承把红糖水喝掉,随意的擦了擦嘴,对着谢瑾道。 “瑾丫头,你能跟我说说你阿娘的事吗?” 谢瑾不晓得这两人在屋里说了什么,单从赵承的脸色来看,交谈的过程似乎并不如意。 谢瑾如实把柳氏这些年的境况告知于他,包括谢庸强迫他,关氏打压她,以前的何氏奚落她,她之所以能坚强的活下来,是因为心里放不下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他赵承。 赵承早已哽咽得不能自已,他将双手覆在脸上,泪水不停地从指缝溢出。 良久,他抽噎着喃喃自语。 “难怪她不愿意跟我回家,她肯定是气我,气我没有早点找到她,让她受了这么些年的磨难!我糊涂,我该死!我怎么就没想到去打听那些官员的后院呢……” 过了许久,他站起身来。 “她不愿意跟我回家没有关系,我来陪她,反正是不能再错过她了。” 说完他就出了小院,自行回去了。 谢瑾有点懵。 啥意思? 这大叔断断续续说了那么许多,她还以为是要放弃了呢,怎的画风突转,变成要来相伴相随? 再说她这个小院……它不够住啊!难不成日日坐在阿娘床边的脚榻上休息?阿娘不把他赶出去才怪! 很快,谢瑾就明白了赵承所说的要陪着柳氏是什么意思了。 第二日一早,谢瑾才刚刚和柳氏一起把早饭做好,就有敲门声传来,打开门一看,嘿,把自己收拾得年轻了好几岁的赵大老板就拎着一个大食盒站在院门外。 “瑾丫头早,我来给你们送早饭,你阿娘起来没?” 听到动静的柳氏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只盆,身上系着围裙,头上并无首饰,只用一块细窄的布巾随意挽住头发,与寻常百姓家的妇人打扮并无差别。 赵承把手上的大食盒往谢瑾手上一挂,快跑几步到柳氏跟前,一把接过她手里的盆。 谢瑾毫无防备,只觉胳膊猛地一沉,差点连人带食盒一起喂了土地爷。 追媳妇就追媳妇,怎的还辛苦上我了呢?我长得像挂钩? “青青,这活重,以后让我来做。” 赵承抱着盆的动作有些生疏,见里头盛了半盆水,以为是厨房里用不上的,顺手就倒在了一旁正准备迎接阳光的矮翠菊上。 柳青呆呆地望着他,昨日她和他说余生还能与他见上一面已是老天开眼,她此生无所憾,往后便各自安好,没想到才半日时间,他就又出现在她眼前。 还有,那半盆水是她用来清洗垫在糕点下面的纱布的,为何一上来就倒了它? 赵承看她一直盯着自己,以为她是不高兴他的出现。 他也没有办法。 昨日她说要各自安好,他只觉自己马上就要死去。 若是以前,他也觉得没什么,毕竟生死有命,可是现如今他怎么舍得?他心心念念十几年的人才找到,他还没来得及好好补偿于她呢! 他把盆放在一旁的地上,双手在玄青色的长衫上不停摩挲。 “青青,我……我就住在你家隔壁,日后有什么事,隔着墙头喊一声就好。” 还站在院门口的谢瑾放下食盒跑去外头一看,廖时新正站在隔壁院子大门口,背着手一副这边风景独好的模样。 嚯,果然是有银子任性哈,隔壁可是个四进的院子,这个地段没个两万两银子就别说搞定的话! 廖时新看见谢瑾,做贼似的东张张,西望望,然后招手叫她过去。 谢瑾不大想去。 云雀一大早不见人影,向嬷嬷和小鱼儿又出门买做糕点的食材去了,院里头可就只有阿娘和赵承,两人要是起了争执,她若在场,也好拉一把不是? 廖时新见她不动,三步并两步过来,只浅浅拉了一下谢瑾的衣袖。 “谢小姐快过来,我跟你说个事。” 说着她自己就率先又回到隔壁院子门口,走之前还偷摸摸朝谢瑾家的小院里张望了一眼。 谢瑾头疼。 这小老头虽只是个管事,可在京都城里也是个有名气的,毕竟谁都要吃饭,一吃饭,就想到江南春,到了江南春,他廖时新的名字就首当其冲地冒在众人的脑海。 可就这么个名人,在这短短几日,变得像个长不大的顽童! 好在现在时辰尚早,这条街上还没什么行人,不然就他那暗戳戳的模样,铁定会叫人起了疑心。 她无奈叹了口气,抬脚往隔壁走去。 “谢小姐快进来看看!” 廖时新把谢瑾让进院子。 “这院子我们东家昨个买下来的,昨个来的时候院里头还住着人呢,我们东家出手就是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谢瑾跟前晃了晃。 “那家人赶紧就要收拾东西走人,我们东家又给加了这么多……” 他又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大开着翻来翻去。 “那家人就连家具啥的都不要了,收了几件衣服就跑了,跑得那叫一个快啊,狗都追不上!” 廖时新一边说一边把谢瑾往院子深处带。 “谢小姐先看看,这院里哪些东西是不合眼的,我马上叫人换了去,这样您和柳小姐住进来就要舒心很多……” 谢瑾:…… 小老头这兴奋劲儿,她都不好意思泼冷水。 昨晚与阿娘促膝长谈,阿娘话里话外都是她配不上赵承,往后余生,只愿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所以赵承即便付出再多,怕也是要空欢喜一场的。 第164章 再续前缘 谢瑾从隔壁院子回去的时候,向嬷嬷和小鱼儿已经买好食材回来了,此刻正在院里头对一些需要洗净的食材清洗,阿娘和赵承并不在院里。 “小姐回来了!我去热早饭。” 小鱼儿眼尖,看见谢瑾回来,甩甩手上的水跑进了厨房。 谢瑾来到向嬷嬷跟前,蹲下身子跟她一起清洗。 “嬷嬷,阿娘他们呢?” “在里头说话呢。” 向嬷嬷朝着柳氏的屋子抬了抬下巴,笑得意味不明。 “唉!” 谢瑾叹气。 “嬷嬷,你说我阿娘怎么这么倔呢?人家找了她这么些年,都快四十的人了,还是孤家寡人一个。阿娘也不是不欢喜人家,何不答应了他,往后也多个人嘘寒问暖。” “你啊,还小!” 向嬷嬷拿还带着水渍的手指轻点了一下谢瑾的鼻头。 “缘分这种事说不清道不明的,你看他们眼下一个向前进,一个往后退,说不准往后退其实是为了更结实的扑进对方的怀抱而发力呢!” “可阿娘昨晚说得可决绝了,反正我觉得没戏。” 谢瑾不以为然。 向嬷嬷听她这么说,不由担心起她的感情来。 虽与顾世子见面不多,但小鱼儿那丫头是个憋不住话的,小姐能有今日的造化,她们能脱离出谢府,能有这一方小院安稳度日,那位顾世子功不可没,是个难得的好人。 若是能跟小姐走到一起,那也不失为一段良缘。 虽然两人身份地位悬殊,但就如她方才所说,缘分是件很奇妙的事情,两人之间真的相爱,即便万水千山也不能割断彼此的感情的! “瑾儿,你和顾世子之间……” “嬷嬷,我肚子饿了,我去吃饭!” 谢瑾不等向嬷嬷把话问完,急匆匆跑开了。 她哪里不知道向嬷嬷要问什么?无非就是她和顾衍还有没有可能。 她其实觉得没可能了,毕竟人家说与她只是相识一场,而且好些天了,他也不曾来看过她! 男人都是一样的,对你好的时候是真的对你好,掏心掏肺的。不想对你好了,消失的也决绝。 大约是想通了她之前说的那番话,与其等到不爱时把人赶出府去,不如当下就好好想想这人值不值得他这样麻烦。 很不幸,她不值得。 谢瑾心里有难以抑制的酸楚,终究只是彼此的过客,相守不了一生。 她调整好情绪,和小鱼儿一道把热过的饭菜端上桌。 要吃饭,吃完饭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点心摊歇了好几日,再不出摊,之前积攒下来的老客和口碑就要受到影响。 不管怎么样,银子都是要挣的。 那人帮了她许多,既然不要她以做妾的方式回还,那她就努力攒银子,等有朝一日他娶妻,她就把所有的银子全送给他,然后潇洒离开,这也算还了那人她也记不清是多少次相帮的恩情…… 饭菜上桌后,她正要去喊柳氏和赵承吃饭,那两人却已经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 虽是一前一后,但是,那紧紧牵在一起的手是怎么回事? 这才多大会儿,阿娘就发力砸到赵承的怀里了? 谢瑾不大敢相信,她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两人的表情,一个昂着头笑得灿烂,一个半垂着脑袋含羞带怯。 她突然就不觉得饿了。 这大早上的就给狗粮吃,试问谁还有这好待遇?也只有她谢瑾,才这般与众不同! 几人围坐在主屋的圆桌前,除了筷子偶尔碰到碗发出的“叮当声”,也就是那位出手阔绰到不行的赵老板温声细语哄柳氏吃菜的声音。 “这个鱼味道不错,我已经把刺挑了,你尝尝……” “这个糍饭团要慢点吃,吃快了噎得慌……” “你再喝点肉粥,养胃的……” …… 谢瑾一边吃,一边拿眼瞅他俩,尤其是她阿娘柳青,昨晚信誓旦旦,斩钉截铁说余生各自安好,她还又急又心疼,合着这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是说着玩的呗? 虽然她很满意现在的结果,但能不能不要那么快?好歹有个过程叫她慢慢适应吧?想那廖时新问她新院子要换哪些东西时,她还觉得那小老头未免太信得过他家老板,给他投去的同情的眼神一个又一个,感情这事到最后,被打脸的是她自己! 高兴是真的高兴,气不过也算不得假。就在这真真假假间,她吃了一碗肉粥,两个糍饭团,三个虾饺,四只小笼包,再并五块荷花酥,直到响亮地打了个饱嗝,惊得几人纷纷把目光投向她,她才正式放下筷子……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转眼又是十天。 柳氏仍旧每日下午去小吃街出摊,她也没有搬到隔壁的院子。 赵承那日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哄得柳氏软下心肠,愿意再续前缘后,又陪着柳氏腻歪了两日就动身回杭城了。 他的父母还在杭城,据说是怕柳青回去找他们却找不到人,所以一十六年,不论他们的儿子把生意做得多大,银子挣得有几多,他们都死守在柳青能找得到的赵家老宅! 在赵母的眼里,柳青的失踪与她脱不了干系。如若当时没有让柳青去京都找赵承,她就不会千里迢迢出门,自己也不会找那两个天杀的小厮跟着,本想是保护她周全,却没料到那二人胆大妄为,害得红曲惨死,青青也不见了踪影! 虽然那两人后来被赵承找到打断了手脚关在庄子上做最脏最累的活,后来也死了,但这些年来,她心头的悔恨半点不曾少过。 赵父也是歉疚,当初如果收到妻子来信说柳兄弟被骗光了家财,他及时回来就好了,他如果回来了,怎么也能让这个挚交好友纾解一下痛苦,或许他就不会那般想不开,最后落得郁郁而死,其夫人也追随而去,只剩下柳青这个孤女,都已经是订好了的儿媳妇了,他们却还把她弄丢了去…… 这日,赵承带着赵父赵母赶往京都城,一行人抵达赵承新置办的院子已是日头快要落山之时。 二老自家院子还没进,就让赵承带着来见柳青,只是,小院里为何传来一声又一声的叫骂声? 第165章 关氏来了 谢瑾下午收完摊去江南春与廖时新把之前合作的事情敲定,小鱼儿非要跟着,她想想收了摊回去也没多少事,也就遂了她的意,带她一同去了。 云雀离开已经十多日了,一直未见回来,谢瑾只当顾衍找了她回去有任务要交待,也就没多在意,以至于现下只有柳青和向嬷嬷两人推着小吃车回到小院。 两人刚将小吃车推回院里,才将车上的点心屉子和纱布清洗好就听到有人敲门,向嬷嬷以为是谢瑾或云雀,所以问也没问就将院门大开,门外,关氏带着三五个婆子气势汹汹而来! 关氏被罚半年内不许出府参加各种宴会,且还要抄佛经!她的女儿被花家人带走,儿子被退学回家,关家倒台,谢庸对她也是极尽辱骂…… 她真是受不了了,刚好有院里小丫鬟说见到柳氏在小吃街摆摊卖糕点,她就打算去奚落一番,顺带出一出这个把月来所受的恶气。 她的脸被花柳划花,留下了一道弯曲可怖的疤痕,是以今日她出门带上了一张面纱。 她本来是直接去摊上,打算当众将柳氏姨娘的身份揭开,可是谢瑾那个小贱人也在。 那日在关府,她看得清楚,关家之所以倒台,都是因为她与顾衍等人联起手来陷害! 她和身后跟着的三五个婆子坐在不远处的茶楼里,她在等,等谢瑾离开。 她恨谢瑾,又怕谢瑾,谢瑾与那个顾世子交好,她不能再轻易与人直面起冲突,女儿没了,她还有儿子,她要出恶气,但她不能把他的路也给堵死。 终于,谢瑾走了,只有柳氏和一个老嬷嬷推着小吃车往回走,她叫身边的一个婆子跟着,确定她们落脚的地方以及真的只有她们两人以后,她才带着几个婆子杀上门去。 关氏等人把门敲开,不等向嬷嬷反应,便将人一把撞开。 柳氏一直看着院门口的方向,她也以为敲门的是谢瑾,不是说要去把合作的事情细谈一下,怎么这么快就回来? 可向嬷嬷一打开门就被推得往后踉跄几步,差点就摔倒在地上,她上前扶住向嬷嬷,同时看清来人竟是那个心肠堪比蛇蝎的毒妇关氏! “你来做什么?” 柳氏眉头紧皱,面上是说不出来的厌恶。 关氏也不急回答柳青的问题,反而在院子里东张西望。 “这个小院小是小了点,布置得还挺有人气,是你那个好女儿置办下来的?” “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柳青懒得跟她东拉西扯,索性下了逐客令,要将人赶出院去。 可关氏就是故意来找茬的,哪里能轻易离开?只听她轻笑出声。 “呵,这出了府就是不一样,说话都硬气许多,怎么?忘了前些年本夫人是怎么照顾你的,还想再来一遍吗?” “你敢!” 关氏还来不及看柳青惊惧害怕的样子,就听得一声厉喝传来,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女子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她身前。 “你是……你是那个……你是顾世子的人!” 她猛地往后退了几步。 她记起来了,这人在她女儿及笄那日出现过,还带走了何氏母女,功夫很是了得! “谢夫人好记性,那你可识得她?” 云雀从怀中摸出那个叫海棠的假面皮戴在脸上,这张薄薄的假面右侧的裂开了一个口子,是上回关氏掌掴她留下的,她一直留着它,就是为了某一日报那两记耳光之仇。 “你……你是海棠!” 关氏又往后退了几步,脸上惊恐更甚。 难怪谢瑾那个小贱人每回都能逢凶化吉,却原来她早就与顾世子串通在一起! 这对母女真是恶毒,明明知道她的女儿爱慕顾世子,她们还从中搅和,使得那顾世子对她女儿心生厌恶,她们关家落到如今地步,只怕也与她们二人脱不了干系! 自以为把事情想得明白的关氏一时间把柳青和谢瑾恨了个彻底,怒火直往头顶上窜,她一时忘了有云雀这么个厉害角色在,狰狞着脸奔向柳青,想要与她计较个子丑寅卯来。 “谢夫人要做什么?这里可不是谢府的后院,能由得你一手遮天,净干些丧尽天良的事!” 云雀稍稍动了动身子,轻而易举把关氏拦下来。 关氏被云雀这一拦,一时有些气闷,但暗下一寻思,这个假海棠是顾衍的人,现如今她主子不在这,量她也不敢对自己这个官眷作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她身体虽越不过云雀去到柳青身边,但嘴可以。 她伸出手指对着柳青。 “你这个贱人,这么些年在府里装得跟朵白莲花似的,却原来最坏的就是你!你明明知道瑶儿喜欢顾世子,还怂恿你那女儿去勾引人家,真是不要脸,恬不知耻!” 她说着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接着道。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进府前是做什么的?不就是那钩栏瓦舍里伺候人的妓子吗,这些年凭着那些下九流的法子,迷得老爷团团转,眼看自己年老色衰,又让你女儿用同样的手段去迷惑顾世子……啊!” 云雀一巴掌扇在关氏张张合合的嘴上,关氏面上用来遮住疤痕的纱巾也随着她的掌风落地,露出关氏面上丑陋的伤疤。 她觉得今日自己可真能忍,任由这个毒妇口吐秽言这么久,真是太宽容了! 叫骂声一听,外头又响起敲门声。 “青青!青青你快开门,里头出什么事了?快来个人把门开开,瑾丫头!瑾丫头,我是你赵叔啊,快把门打开啊!” 赵承把门拍得“哐哐”直响。 向嬷嬷有些犹豫,方才关氏说的那番话把小姐的伤口再次撕开,现在让赵老爷进来,只怕才重修旧好的两人又要起隔阂,如此一来,那就无疑是在小姐被撕开的伤口上再加一把盐! “去吧,把门打开。” 向嬷嬷想到的,柳青未必不能想到,只是事已至此,一切随缘罢。 院门一打开,赵承一个箭步冲进来,扶着柳青的肩膀左看右看,上下打量。 “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听了关氏那些污言秽语都还算镇定的柳青,再听到赵承这句发自内心的关心时,再也绷不住了,眼泪跟断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往下掉,掉得她跟前的赵承更加心疼,索性一把把她抱在怀里,轻声安慰。 “没事了没事了,是我不好,我该把你带在身边,再也不放开你的,你就不会再被这些恶人欺负……” 第166章 亲友团很给力 关氏刚刚被云雀一巴掌扇懵了,就是此时,她也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不过这并不耽误她在言语上继续暴力柳青。 “看吧,我说什么来着?从钩栏瓦舍出来的妓子能有安份的?这才被逐出府多久,就又勾搭上别的男人!柳青,你果真是一点脸面都不要了啊!” 说完柳青,她又对着赵承开口道。 “这位老爷,你可别被她这副柔柔弱弱的样子给骗了,她就是只狐狸精,惯会迷惑人。本夫人告诉你,她原来是别人府的姨娘……” “你给我住嘴!” 一道苍老又威严的声音在关氏身后响起,伴随而来的是两位头发略有花白的老人。 赵父赵母动作慢些,他们那痴情的儿子都跑出去老远了,他们都还没踏进小院的门槛。 来京都的路上,赵承已经把青丫头的过往告诉了他们,他们并不觉得儿子要和一个已经做了他人姨娘,且被逐出府的女人在一起是一件多丢人的事。 青丫头是个好的,当年若不是他们没把她保护好,她也不会受这么多罪。 而且儿子这些年过得有多苦,他们一直看在眼里,现如今青丫头找到了,他们两个老的只求她能与儿子再续前缘,相守在一起,其他的,都不重要。 赵母走到关氏跟前,忍着怒气开口道。 “我不管你是谁,但这里不是你的家,你若再到这里发神经,就别怪我老太婆不客气!” “你是谁?” 关氏也气。 她今日是来出气的,可不是来受气的,这一个两个的真当她是泥捏的不成? 何况这个老太婆面生得很,虽穿戴不似寻常百姓,但从通身的气质来看,最多也就是家里有几个银子的富户人家。 想到此,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堂堂一个官家夫人,竟要受这些平民的气,这怎么能行? “你这个老太太,你可知道本夫人是谁?” 赵母不屑一顾。 “你是谁自有你爹娘老子知道,老身又不想给你当娘,管你是谁呢!” 关氏气结。 “那你给本夫人听好了,我是当朝御史家的夫人!那个狐狸精原先是……啊!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 赵母抓住关氏一只手腕,朝她逼近一步。 “你嘴巴放干净点,再说些胡话我就撕了你的嘴!御史确实是个了不起的官,但若要让当今皇上晓得他一个监察官连自家内院的人都管不好,我倒要看看,到时候究竟谁倒霉!” “你放肆!” 关氏把手从赵母的手中挣脱开。 “你以为有两个臭钱就能见到皇上?本夫人告诉你,不能够!况且本夫人说的句句属实,柳青本来就是钩栏里……” 砰! 关氏话未说完,又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云雀对着赵母行了一个礼,坦然道。 “老太太,打人的活交给我这样的年轻人做。我力气大,又有功夫,打起来痛,还轻易不叫人看得见伤!” 赵母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赶紧退到赵父身边,把位置给云雀让出来。 开玩笑!这姑娘一看就是练家子,瞅她那精神头都跟旁人不一样!好在是自己这头的,要是那个什么狗屁夫人带来的,今日还真不大好收场。 关氏方才被一脚踹飞,落在地上时四仰八叉的,活像个翻了壳的乌龟。 她小腹里头火烧火燎地痛,额上冷汗涔涔,挣扎了半天也起不来身,扭头见她带来的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此时抱在一起,个个把头垂得低低的,怂得像鹌鹑,她气得不得了,于是凶狠地骂道。 “你们几个蠢货愣在那里做什么?赶紧扶我起来!” 婆子们你看看我,我望望你,一开始谁也没动,俨然是怕了云雀也给她们来上一脚。 “你们想干什么?造反吗?别忘了你们的身契还在我手上,今儿你们不听我的,回府后我就把你们统统发卖了去!” 关氏威胁几人,面上的疤痕看起来更加恐怖。 几个婆子再次用眼神交流一番,最后慢腾腾起身,一边往关氏跟前走,一边偷摸摸注意者云雀的动作。 没办法,虽然是在人家手底下讨饭吃,但此时此刻,小命尤为重要不是! 等关氏被扶起来,云雀才悠悠开口。 “我说谢夫人,你也太大胆了些,‘造反’两个字也是你能说的?你娘家已经倒了,难不成觉得不过瘾,还要把谢家也架在火上烤?” 关氏语塞。 方才一时情急,口不择言竟说了那样大逆不道的话,若不是这个假海棠提醒,她还不自知! 她眼神躲闪,心里头也生出惧意,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应对的招,只好来个死不承认。 “本夫人何时说过那样的话?你听错了而已。今日本夫人不过是看到昔日府里的姨娘在外头摆摊,心有不忍,来劝解一二,叫她跟老爷服个软,找个机会再回去,也省得日日在外头风吹日晒,没想到她不识好歹,不听本夫人的劝,那本夫人也没留下来的必要!” 说着她转过身,对几个婆子吩咐。 “快去把院门打开,我们走!” “想走?” 云雀一闪身,就拦在了院门处。 先前回来时听到关氏在里头叫骂,她之所以没有破门而入,而是选择飞回来,就是不想把院门破坏,让这几人有机会跑了! 打狗打狗,关着门才打得过瘾。 她手脚同时出击,不消一会儿,地上便倒了一片。 婆子们鼻青脸肿,“哎哟哎哟”不停叫唤,关氏倒在地上,钗环落了一地,身上也沾满了灰尘,只是面上除了原有的疤,并无明显伤痕。 “差不多了,你们可以滚了。” 云雀拍了拍手,还好心地把院门给打开。 关氏脸色惨白,别看她看似没什么明显伤痕,事实上她痛得比谁都厉害。那个假海棠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功夫,招招打在她的痛处,关键外人还看不出来! 被打了不知多少下的她见人松了口,也顾不得什么面子里子,挣扎着爬起来,用宽大的衣袖遮住大部分脸,就出了院门走了,她身后几个婆子一瘸一拐的跟着。 一行人形态各异,引来路人驻足指指点点,这让关氏又心生怒意,想着回去一定添油加醋给谢庸说说柳青在外头是如何勾引男人。 她是不能拿柳青母女如何了,但谢庸未必不能…… 第167章 关氏的把柄 关氏一行人走后,云雀见柳青正与方才那位霸气的老太太抱头痛哭,也不去打扰,跟向嬷嬷打听到谢瑾的去向,转头去了江南春。 她这十多日不见踪影,是去办了一件算不得大事,但做起来却大快人心的事…… 到了江南春,谢瑾刚好与廖时新谈妥,说是谈妥,其实也就是把具体怎么操作给安排一下,毕竟她的人品和能力,再加上现如今赵承小青梅女儿的身份,这个所谓合作就不可能存在什么疑义。 “小姐。” 云雀等她与廖时新道完别才出声。 “诶云雀你回来了,你这几日跑去哪了?我和小姐还以为你走了,以后都见不着了呢!” 谢瑾听到云雀唤她小愣了一会儿,小鱼儿跑上来欢快地挽住云雀的胳膊,还左右晃了几晃。 “我去办事了。” 云雀把胳膊抽出来,反牵起小鱼儿的手,拉着她到谢瑾跟前。 “小姐,方才关氏到小院去了。” “什么?她来干什么?阿娘没事吧?” 谢瑾一听,下意识加快脚步往小院赶,却被云雀另一只手轻拽了一下。 “小姐听属下把话说完,关氏去是去了,但她也没落到好……” 云雀把关氏辱骂柳青,她和赵承以及赵承父母及时赶到的事与谢瑾说了一遍。 谢瑾低头沉思。 关氏之所以来小院,恐怕是这段日子受了不少气,今日是来出气的。 哼,真是个拎不清的,都到如今这个地步了,还当自己和柳青是软柿子不成?既然她这么不知好歹,那不如给她找点麻烦事做! 这样想着,她问一旁的云雀。 “你知不知道何氏母女住在哪?” “在青衣巷,她们过得还不错,小姐找她们是?” 云雀不解。 “之前何氏与关氏闹掰时好像说手里有关氏的把柄,我想去探探口风,看能不能给关氏找点事做。” 谢瑾打定主意,正要问云雀青衣巷在何处,云雀抢在她之前开口。 “那小姐不必去找她们,属下这回出门就是去寻关氏这个把柄去了!” 原来十多日之前,云雀在路上偶遇严坤跟一个打扮朴素的妇人以及一个五六岁上下的孩童,其实这也没什么,严坤在谢府管家多年,明里暗里捞了不少好处,就算他老家不在这儿,有个把相好的在京都城也属正常,可怪就怪在但那个孩童竟与谢府嫡子谢玉晟有七八分相似! 云雀也不耽搁,当下跟踪他们而去,却没想到严坤是送了那对母子去了京郊的一处庄子上,严坤自己也在那里待了几日,于是她也隐藏在庄子上,接连几日瞅到机会就去探听,终于给她探听到一个了不得的秘密。 那对母子是严坤的妻儿,而谢家嫡子谢玉晟竟然是严坤的孩子! 为了以防到时候对峙时,严坤和关氏死不承认彼此有奸情,云雀特意去找了何氏,问当日那个撞破两人苟且,名叫冬梅的丫鬟身在何处。 何氏是真的不知道,但一想到云雀问这些是为了对付关氏,且当日出府,多亏有云雀相帮,于是穷思极想,终于提供了些有用的信息。 云雀根据何氏提供的线索,找了整整五日,终于把那个叫冬梅的丫鬟给找到,又许给她些许好处,就把人安排在一家不起眼的客栈…… “小姐,需要现在把事捅出来吗?” 云雀试探着问。 “自然!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届时又生出什么意外,还要麻烦你把严坤的妻儿给控制起来,他们若是个好的,事发以后给点银子送他们回老家去,若跟严坤一样,是个黑心烂肝的货色,便一切随缘,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谢瑾边走边说,几人很快就回了小院。 敲开院门,小院里一派祥和。 谢瑾上前先给赵父赵母行了一个大礼。 “赵爷爷,赵奶奶好,小女谢瑾,多谢爷爷奶奶方才对阿娘的维护之情。” “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 赵母从石凳上起身,上前扶起谢瑾。 “真是个好孩子,有那样的父亲和嫡母,竟也没有长歪,好,好啊!诶老头子,咱们这回还带了些什么好东西,快给瑾儿丫头搬两箱来!” 谢瑾动作一顿。 这个老太太可真大方,人家一件一件的送,她倒好,两箱两箱的给! 她本以为就是两个小木头匣子,等不多时见到那两个箱子,饶是她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也还是被吓了一跳。 这可真是大箱子啊,装两个她进去都不成问题! “莲姨,我那里已经有很多了,不要再破费了。” 柳青上前在两人边上站立,她怕谢瑾会尴尬,毕竟当初出府前她把私房银子交与谢瑾时,她就一再推拒。 赵母拉过柳青的手,在上面轻轻拍着。 “傻孩子,说什么破费不破费的,我们是一家人,再说我们两个老东西要那么些银子做什么,还怕你和承儿成亲后不孝顺我们哪?” “莲姨……” 柳青一听说要与赵承成亲,脸上顿时嫣红一片,偷摸摸扭头瞧了一眼赵承,却见他一脸幸福的憨笑…… 谢瑾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打心眼里为柳青感到高兴,柳青经历了许多磨难,终于也守得云开见月明,从此以后,有了疼她爱他的丈夫,善解人意的公婆,哦对,还有她这个美丽大方又能干的女儿,真好! 这么好的日子,自然是不能叫某些搅屎棍给搅和了的,不仅关氏的问题要解决,谢庸那里也不能忽视,毕竟他还是个朝廷命官,手里的权势不容小觑。 最好是在他现如今自顾不暇的时候,给他来个狠招! 之前阿衍就说过,谢庸手里头也不干净,只苦于他藏得紧,找不到证据,所以此次关常青出事,他才只是官降一级,罚闭门思过半月…… 可是,如果他再犯事呢?谢瑾想。 找不到证据没有关系,逼得他再犯就是! 再犯事,她可就不与他讲情面了…… 第168章 谢庸来了 谢庸是第二日下了朝过来小院的。 昨日关氏狼狈不堪地回府,恰恰与从外头回来的他碰上。 他现在最烦见的就是关氏了,要不是眼下他自己自身难保,非得休了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贱妇。 “你从哪里回来的?搞成这副鬼样子?” 谢庸毫不掩饰厌恶的语气。 关氏一路回来就一路在想,要怎么跟谢庸说,才能哄得他去给柳青一些颜色瞧瞧。 若说谢庸对柳青其实也没什么感情,他这人最爱的只有他自己,且又是个心眼极小的,只说柳青过得不错恐怕只能叫他心生不虞,并不能起到让他去教训柳青的作用。 可是如果说柳青有了新男人…… 想到这,关氏没来由的身子一抖,她想到云雀的狠厉,实在是不能再承受。 “本官问你话,哑巴了?” 谢庸不耐烦,他倒不是非要关氏回答,主要是她和身后那几个婆子没一个不挂彩,这叫他心里直突突,生怕关氏是得罪了什么贵人,让他往后的仕途走得更加艰辛。 他怎么能不这样想呢? 虽说关家倒了台,但她关氏明面上还是他谢庸的妻,能把人打成这样,身份地位低的人有胆子干? 关氏在谢庸不耐烦的催促下,把心一横。 管他呢,反正明日她不去,那个叫云雀的要打也是打谢庸! 她从怀里掏出帕子轻拭眼角。 “老爷,妾身今日听得府中丫鬟说柳姨娘出府后日子过得穷苦,在未央街的一条小巷子里支起了摊卖点心。妾身本想去劝一劝柳妹妹,让她回来跟老爷您说些软话,老爷心善,定也不舍她在外吃苦的,可是,妾身去到她住的那个小院,看见……看见……” 关氏故意欲言又止,想以此来激起谢庸的火气。 果然,夫妻这么些年,要说最了解谢庸的还是关氏,谢庸在关氏要说不说的作态下火气更甚,对着关氏一甩衣袖道。 “有屁快放!” 关氏一噎。 这狗男人,明日被那个叫云雀的打死了才好! “妾身看见柳妹妹与一个男子搂搂抱抱,行为举止毫无羞耻之心!妾身上前规劝一二,却被那个男人带来的打手给打成这样……” “那男人是谁?怎还带着打手出门?你没告诉他说你是谁?” 自谢玉瑶及笄那日以后,谢庸对关氏的话一直不大相信,是以她方才说那些话时,他仔细听里头是否有蹊跷。 “就是一个商户,还不是京都城的人,说话带着江南那边的口音,大约是来京都城谈生意的,谈完生意就要离开,所以即便妾身说了自己是谁,他们也不在意,仍旧叫人把妾身几人痛打一顿……” 关氏面上唯唯诺诺,在心里却暗暗咒骂谢庸。 真是个自私到极点的家伙! 自家夫人被打,你不关心,却管起那男人的身份来,她要不把那人说得不堪些,你岂不是要对柳青那个狐狸精听之任之?那她今日被打之仇还怎么报? “老爷,那男子区区一个外地商人,怎比得过老爷您当朝重臣?柳妹妹定是一时间被迷了心窍,才做出那般不堪的事来!柳妹妹在谢府多年,又育有瑾儿那丫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且瑾儿才貌双全,将来未必不能是老爷的助力……” “你就这么想让我去接了她们回来?可当初可是你非要赶她们出府的!你怕不是又暗藏了什么龌龊心思吧?” 谢庸不等她话说完,眯着眼仔细打量关氏。 虽然她说得不错,柳青这些年在府里也算安分,且谢瑾的的确确生得一副好样貌,关常青小寿那日,她还做了一首诗,引得一众官员拍手叫好,可见并不是虚有其表,若是能接回府来,届时找个高门大户嫁了,他在官场上也能多个帮手,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孤立无援不说,还被人耻笑嘲弄。 但这个关氏太反常了,往日最不喜他跟柳青亲近,今日却一反常态,怂恿他去把人接回来! 关氏也有点恼了,这人怎么这么难搞定? 她想了想,索性忍着痛对着谢庸跪下。 “老爷,之前是妾身不懂事,害得您和柳妹妹分离!现在关家倒了,瑶儿被带走,晟儿也被书院送了回来,老爷您也厌弃了妾身,妾身若还同以前一样,那咱们谢府的日子只能更艰难,所以老爷,妾身求您,去把柳妹妹她们接回来,掌家权妾身可以交出来,主母妾身也能不做,只求老爷仕途顺利以后,给晟儿择一家好书院读书,再选一门好亲事,妾身再无所求!” 说完把头重重磕在地上,好半天不抬起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谢庸也信了大半。 要说这个关氏虽是个蠢的,但她对晟儿是极为看重的。 眼下晟儿被退学回来,他自己又处在风口浪尖上,不能为他奔走,可若是柳氏母女回来,瑾儿与恭王府小王爷认识,又同将军府和户部尚书府的千金交好,如果能在这些贵人跟前为晟儿说上一两句好话,那京都城里的书院还不是任由他挑? “起来吧,你身上还有伤,去找府医给瞧瞧。” 想明白的谢庸难得对关氏说了几句关心的话…… 第二日,谢庸下了朝回府换了衣裳就带着顺子,按着关氏给的小院的地址寻了过去。 此时已经是晌午时分,小院里,柳青和赵承正在清洗食材准备做点心,今日是她最后一次出摊。 既然与赵承相认了,点心摊日后是摆不成的,倒不是她瞧不上摆摊挣的这三瓜两枣,只是赵承的身份摆在那,她要跟他成了亲还抛头露脸支摊挣银子,有心人知道了该说他的不是了。 两人肩并着肩坐在小矮凳上,时不时对视一眼,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笑容。 谢庸进院子时看到的就是两人亲昵的样子,这让他火气直冲头顶,大踏步跨到两人跟前,一把掀了地上的水盆,水盆里还有几个梨子,随着水一起被泼出盆外,咕噜噜在地上滚个不停…… 第169章 给谢庸的大礼包 赵承在有人推开半掩的院门时就注意到了谢庸,所以在水盆被掀翻时,他及时护住了柳青,不过他自己身上湿了好大一片。 “你是何人?怎的私闯民宅?” 赵承眉头皱得老深。 “我是谁?你问问你身后的女人不就知道了?” 谢庸背起手,做出一副不屑与他交流的模样。 他方才进院子看到这个男人动作还蛮娴熟地洗水果。他想,这人果真如关氏所说,只不过是一小小商人,不然现如今有哪个有头有脸的愿意做这等累人的活计?既是个商人,那他也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他嘲讽地看向柳青。 “青娘不给你这位新相好的介绍下本官?” 柳青从赵承身后走出来,脸上并没有谢庸想看到的她被抓个现行时的惶恐。 “谢大人到小院来有何事?我这并不欢迎你!” 她态度不卑不亢,眼里的神色是谢庸从未见过的坚定。 “呵!青娘好狠的心肠,这不过才分开月余,你竟连相伴多年的枕边人都一点情面不讲,想我还巴巴地跑来,想着把你们母女接回府去,也省得你抛头露面,风吹日晒地出个小摊,为了几两碎银与人磨嘴皮子!” 谢庸故意把“枕边人”三个字咬得很重,说这话的同时还注意观察了下柳青的动作表情,果然见她一瞬间变了脸色,他这才心里舒坦些。 “那谢大人可真是个大善人!” 柳青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谢庸这些年嘴上功夫愈发厉害,不仁不义,迫人害人的都是他,现如今竟还学着悲天悯人起来! 赵承又站到柳青身前,握住她的手,紧紧的,是安慰也是保护。 谢庸看到这一幕,心下更不畅快。 “你这个男人倒是有意思,别人不要的破鞋你捡起来穿,本官问问你,穿起来合脚吗?” “你住口!” 赵承一个箭步冲上来,对着谢庸的脸猛地就是一记重拳。 他双眼猩红,显然气得狠了。 青青那么好,被眼前这人禁锢在那一方狭小的地方不算,还口出污言秽语,这叫他怎么忍得了? 他还要再打,却被谢庸带来的随从顺子给拦住。 “你大胆!我们家老爷可是朝廷命官……” “朝廷命官就可以私闯民宅,搅得人家宅不宁了?” 谢瑾清亮的女音传来。 她同小鱼儿从房里出来,一左一右在柳青身边站定。 “赵叔,你别打了。” 她唤回赵承,继续道。 “免得脏了你的手!” 谢庸原本听得谢瑾不让那个男人打他,心下还有些得意,却没想到她接下来说什么打他会脏了手…… 当他是什么污秽东西不成!看样子这个女儿带回府去要好好管教,不然就算嫁得勋贵人家,也不会成为他的助力。 “瑾儿在怨为父那日没有相信你?” 他捂着脸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他想过了,不论以后怎么教训这对母女,当务之急都要先哄了她们回去。 “为父有为父的难处,关氏那人你也是知道的,心胸狭窄又善妒,我若不顺着她的意,不使个障眼法先把你们母女送出府去,吃苦受罪的还是你们,为父不是不信你,为父是为了保护你啊!” 装模作样挤出两滴泪,见谢瑾那边一点动静也无,以为是自己表达出来的诚意不够。 “瑾儿,昨日关氏过来找茬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她回府后我也狠狠罚了她!你们放心,等你们回府,府里的一切大小事务都交由你们打理,而且青娘,我还要抬你做平妻,你再也不是低人一头的妾室,瑾儿也有了嫡女的身份,日后定能嫁一个有权势的郎君!” 他抛出自认为极具诱惑的条件,就等着对面的人感动得痛哭流涕,乖顺的跟他回府去。 可是,她们还是一言不发是为什么?不过才在外头待了月余,心就野了,连他谢庸的平妻之位都看不上了? 他忍住心中怒火,咬着后槽牙问。 “你们究竟要怎么样才肯跟我回去?” “怎么样都不回去!” 谢瑾嗤笑。 “谢大人过来也算辛苦一趟,不妨回头看看,小女可给你备了一份大礼呢!” 谢庸闻言猛地回头看去,只见老对头秦如海正站在院门口,他身后还有一众看热闹的百姓。 他也不知道这人在他身后站了多久,又听到了什么,僵直着身子和对方打了个招呼。 “秦大人有事?” “谢大人这话说的奇怪,这又不是你家,你来得,我来不得?” 秦如海瞥了他一眼,径直走到谢瑾等人身边,对着赵承拱手。 “许久不见赵东家,近来安好?” 赵承不急不缓地回礼。 “劳烦秦大人挂念,听说秦大人升了官,改日到府上讨两杯喜酒喝喝,沾沾喜气。” “哈哈,要说喜气,在下可抵不过赵东家!赵东家找到了昔日恋人,哪日你们办事,我非得拖家带口去大吃一顿不可!” 秦如海大笑,一来是升官的高兴,二来能得了赵承这句到府里讨酒喝的这句话,回家后说与他媳妇听,媳妇肯定开心的不得了。 要知道,他媳妇最爱吃的就是江南春的乳香花生鸭掌,可又经常吃不上,这下能与他家大老板有交情,怎么着也得吃上两顿。 赵承幸福地看着脸上染了红云的柳青,随后承诺道。 “秦大人赏脸,赵某荣幸,只是……” 他看向谢庸,想要表达的意思不言而喻。 在官场上做事这么多年,没点眼力劲怎么行?当下就用眼神暗示对方放心,一切有他。 秦如海转身面对着谢庸,面上已经恢复了要公事公办的样子。 “谢大人,想来你最近事不少,记性也不大好了,柳姑娘被你赶出府,可是诸多同僚亲眼所见,怎的,现在想把她们母女接回去?” 谢庸还沉浸在方才秦如海和赵承的寒暄中。 他心里有一万个为什么。 不是说那个男人只是外地小小商人吗?为何秦如海对他这般客气?还说什么是他昔日恋人,他还要与柳青成亲! 这世上真有男人会要别人穿过的破鞋?还有秦如海是什么意思?为何要问他是否想接回柳青母女? 他自然是要接她们回去的,不然今日来这一趟做什么呢? 第170章 谢府门口的热闹 谢庸紧盯着秦如海,两人共事多年,他也算了解对方。 之前秦如海品阶不如他,他还能开口呛声几句,可眼下不一样,两人的官职掉了个个,秦如海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他必须得仔细说话。 秦如海见他不说话,也不跟他绕弯弯,他还要回家跟媳妇报告好消息呢! “谢大人,你我关系虽算不得好,但共事一场,我不得不提醒你几句。” 他站到谢瑾身边,继续道。 “你一个大男人,说话做事得有担当,当初既然赶了她们娘俩出府,又在她们困难之际不施以援手,现如今她们有了自己的小日子要过,你又跑来横插一脚,实在算不得一条好汉!” 谢庸气结。 这个秦如海在说什么鬼东西?柳青本就是他的妾,他接她回去天经地义,怎么就变成了他横插一脚?还说他算不得好汉! 算得算不得的,能是他秦如海说了算的? “秦大人,这到底是我的家务事,你一个外人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 他一甩宽大的袖摆,语气颇为不善。 秦如海也不恼,慢悠悠又开口道。 “谢大人这话不对,你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这些年你在朝堂上说人家长里短还少吗?我可不介意以你为榜样,明日早朝之际,在陛下那里参你一个私德不修之过!” “你……你无耻!” 谢庸用手指向秦如海,气得额上青筋暴起。 “诶,谢大人气性不要这么大!” 秦如海向着谢庸靠近几步,伸手把他的手压下来。 “谢大人,你与其在这里胡搅蛮缠,不如回去贵府瞧瞧,我方才从贵府路过,那里可热闹得很呢!” 谢庸头皮一紧,身子也跟着一抖。 他现在最怕听到的就是“热闹”二字! 这七八个月以来,放眼整个京都城,就属他家的热闹事最多,也最大,还不受控制! 现下秦如海说他府上又有热闹,也不知是哪路的神仙又看他不顺眼。 他恨恨地瞪了一眼谢瑾等人,急匆匆往回赶…… 谢庸走后,秦如海也跟着走了,他急着回家跟他媳妇说结交上了江南春的大东家,往后再想吃他家乳香花生鸭掌,想必不会太困难。 而且,谢庸家的热闹就在谢府大门口,他媳妇最爱瞧热闹,他要赶紧接了她过去,他自己也还要以这些为题材,拟一本奏折,去参谢庸一本,好叫他也尝尝被人穿小鞋的滋味…… 谢庸抵达谢府大门口的时候,这里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并不声张,想着先去看看情况再说。 “诶,大家快看,谢大人回来了,我们快把路给人家让开!” 谢庸脚步一顿,顺着说话声看过去,无奈人太多了,他又不熟悉这些人,实在分不清究竟是谁这么不长眼,明明他都悄摸摸往里走在,还这么大声音! 他挺了挺腰杆。 既然没法先了解情况,那就直截了当些,反正这段日子他老实的很,没得罪人。 他从看热闹的百姓让出来的那条道快速进到人群中心,也就是谢府正对着大门口的位置。 门口一左一右大石狮子上各扒拉着一个妇人,其中左边那个妇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半大的孩童,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身上穿的倒也不差,但脏兮兮的。 谢庸本能的觉得有些恶心。 他不再去看那个孩童,却又感觉哪里不对劲,那孩子的面容好像有些熟悉,但这两个妇人,他又的的确确不认识。 这种感觉很奇怪,本来觉得今日这热闹与他无关,但现如今看来,这里头似乎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一个与他有关的天大的秘密! 他定了定心神,问道。 “发生了何事?为何在我府上喧哗?” “老爷!老爷您还记得奴婢吗?奴婢是冬梅啊!” 右边扒拉着石狮子的妇人不知哪里来的神力,一把挥开挡在她身后的谢府家丁,直直向谢庸的方向奔来,吓得谢庸往后退了好几步! “老爷不记得冬梅了吗?奴婢早年是大夫人的丫鬟,后来因为撞破了大夫人的丑事,不得不跑出府去躲了起来!” 经冬梅这么一提醒,谢庸好似有点印象,不过他还是很警惕,不明白今日唱得又是哪一出。 “你既是我府上的人,有话回府说!” 谢庸转身欲走。 不管今日要唱哪出,都得关起门来唱,他可不想再成为京都城里的笑谈! 无奈天不遂他愿,只听得身后那个叫冬梅的丫鬟嘶吼一声。 “不!老爷,奴婢进去了只有死路一条,这些年奴婢东躲西藏实在是太累了,只求老爷行行好,让大夫人别再派人寻奴婢,奴婢发誓,定不会把她的秘密说将出来!” “大老爷!” 另一个妇人在此时也上了前来。 “大老爷心善,我是府上管家严坤的婆娘,我家男人把我和儿子从老家接过来,前几天还能每日见上一见,可已经两天了,我男人好像消失了一样,我刚才来府上找他,这位姐姐说他已经死了!” 那妇人说着抹了一把泪,继续道。 “我自是不信的,所以烦请大老爷将我男人叫出来,好让我和儿子看看他还全须全尾着的,我立马就带儿子离开!” 谢庸脑子反应不过来。 这两个蠢货说的什么鬼东西?一个跟关氏有仇,她不去找关氏,一个找自家丈夫也是不愿意进府…… 都来烦他! 他揉了揉眉心,心中那种恶心的感觉再次强烈起来。 他让顺子去把关氏和严坤都叫出来,自己的事自己解决,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愿意给人收拾烂摊子的,何况那关氏最好是有大过错,他正好借此机会休了她去,也还他几日清净日子过。 好半晌,关氏和严坤才随着顺子出来。 严坤是今日早上才回谢府的,他前两日刚从庄子里出来,就被人兜头一闷棍给敲晕了,醒来后发现自己在一间门窗都上了锁的房间里,房里只有少量的已经带着馊味的馒头和水。 他靠着那点食物保了命,一直到约莫一个时辰前,那房间的门才打开,外头却空无一人。 他也顾不得许多,失踪了两日,无论是谢府还是妻儿那边估计都察觉到了,于是着急忙慌先回到谢府,毕竟饭碗更重要,况且谢府里头也有他亲儿子! 第171章 龌龊事曝光 严坤回到谢府后,换了身衣裳就匆匆赶去关氏那里。 他被关这两日想了很多,认为在如今这个当口使出这样坏招来对付自己的就是前些日子被赶出府的柳氏母女! 其实他得罪的人并不少,这些年纵着自己的侄儿仗势欺人,中饱私囊,总是有人看不惯,但他不知为什么,就是认定了害他的人是那对突然之间变了性子的柳姨娘和二小姐! 他要去找关氏商量个对策。 虽然关氏现如今地位大不如前,但好歹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对付两个被赶出府又毫无根基的女人应当绰绰有余。 可是他才来到主院附近,拐个弯就能进去的时候,就看到关氏院里走出来个小丫鬟,那丫鬟东张张,西望望,见四下无人,泄愤似的把手里的托盘摔在地上。 他刚要上前训斥几句,却听得那丫鬟愤愤不平低声咒骂。 “真是丑人多作怪!那脸都伤成那样了,哪里能好得了?每日里吃菜讲究,用药讲究,就连面上的纱巾材质也要讲究!真不晓得严管家是怎么一如既往对着她笑嫣如花的?那严管家也是个蠢货,大夫人暗地里叫人把他关了起来,又要对付他的妻儿,也不知那个蠢管家还回不回得来……” 严坤没有再听下去,跌跌撞撞又原路返回到自己的住处,却不知方才还一脸不忿的小丫鬟也收了声,嘴角还带着讥讽的笑…… 严坤回到房间,拿起桌上的水壶灌了许多凉水才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他回想起关氏这些年做的那些腌臢事,背后的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刚换的长衫很快又湿透。 是他太自作聪明,前几日巴巴地跑去跟她告假说要接妻儿来京都城,关氏那人阴狠毒辣又狭隘,以前婵娘和湛儿远在老家,她伸不出那么长的手,现下把人接来了京都城,她又怎会容得下? 难怪那几日在京郊总感觉被人监视,婵娘还说他疑神疑鬼,却原来真的有人跟踪! 他现在该怎么办?婵娘和湛儿也不知现在在哪?关氏放了他出来,莫不是已经得了手?那婵娘和湛儿…… “严管家,严管家在吗?老爷叫您去一趟府门口。” 严坤收起内心的惶恐,跟着顺子一道往府门口走去,快到时,见关氏也从后院的方向出来,刚收起的惶恐又铺天盖地涌上心头。 她也来了? 她来做什么? 她又想做什么? 他在与关氏短暂的对视后猛地把头低下,自顾自跟着顺子继续往府门口走去。 关氏皱了皱眉。 这个严坤搞什么名堂?前几日说要回去接家人过来,她允了。回来还没有待上两天,又不见了踪影,她也没去找他的麻烦,怎么刚刚看到她,像是见了洪水猛兽? 她心里惴惴不安,昨日诓骗了谢庸去找柳青母女的麻烦,他回来这么早,还叫她也去府门口…… 方才府里的下人来和她说门口有两个妇人吵起架来,也不知道守门的小厮有没有赶她们走,要是没赶走,被谢庸回来撞见,又要骂她管不好家…… 关氏怀着纷乱的心思终于走到府门外,此时严坤的妻儿已经抱着他哭成了一团。 “老爷,这是怎么回事?” 她朝谢庸走近几步,想知道外头这场景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怎么知道!” 谢庸嫌恶地看了她一眼,往旁边走了两步,与关氏拉开了些距离。 关氏忍着怒气,想着等严坤夫妻俩哭完再问问清楚,这时却响起一道令她毛骨悚然的声音。 冬梅从一侧窜出来,指着关氏大声笑道。 “大夫人?哈哈,你是大夫人!” 她在关氏身前站定,全然不顾关氏惊恐的眼神。 “大夫人的脸怎么了?毁啦?这是得罪了哪个狠人,下手竟这般狠厉?不过这样也好,年纪大了,又花了脸,就再也做不了那种龌龊事了!” “你……你是冬梅?你没死?” 关氏猛地后退,伸着手指着眼前这张让人痛恨又熟悉的脸。 “对啊,我没死!我没死大夫人是不是很失望?这么些年,你一直派人找我,不就是怕我把你的秘密说出来吗?” 冬梅狞笑着继续说道。 “大夫人,我都逃走了,你为什么就不能放我一马呢?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年东躲西藏很辛苦啊?既然你不让我好过,那你自己也别想好日子过,今日我就当着这些人的面揭露你丑恶的嘴脸!” “住口!你住口!你胡说!” 关氏愤怒上前直接给了冬梅两记耳光,直打得冬梅披头散发,像个女疯子。 “你休要在这里妖言惑众,你一个奴婢,未经主人家允许就私自出逃,枉我念着主仆情意,还担心你的安危派人寻你,你却不识好歹,想在这里反咬我一口,你简直狼心狗肺,猪狗不如!” “是吗?” 冬梅不急不缓摸了摸痛到发麻的脸颊,语气讥讽道。 “大夫人能言善辩,黑的都能说成是白的。不过今日冬梅要叫您失望了。” 说着她转身到严坤边上,拉过那半大的孩童到谢庸跟前。 “老爷不妨看看这个孩子长得像谁!” 谢庸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搞懵了圈,他正打算看仔细,却见严坤一个箭步冲上来,伸手捂住孩童大半张脸。 “老爷赎罪,小儿年纪小不懂事,恐会冲撞了老爷,奴才这就带他回去!” 严坤是当年那龌龊事的当事人之一,眼下冬梅出现,他就是再蠢也明白过来,这人今日是来把他和关氏之间的奸情曝光的!且婵娘和湛儿之所以出现在这,恐怕也是她一手安排! 这怎么能行?这种事一旦曝光,他还能有活路? “慢着!” 谢庸伸手阻拦。 “我今日一见到他,就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你放开手让我瞧瞧,这种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 严坤慌得手脚都抑制不住地颤抖,那小儿估摸着这样被捂着很不舒服,一下把脸给撇开,露出一个完整的相貌。 “你……你是晟儿!” 谢庸把双眼睁得溜圆,脸上满是不敢相信。 第172章 小丑竟是我自己? “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庸怒不可遏。 他心里隐隐猜到事情的真相,但还是觉得荒谬。 想他先前去找柳青时,还嗤笑那个男人要他穿过的破鞋,可现如今怎么着?他自己倒成了穿破鞋的人! 关氏被这一吼,终于回过神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她突然笑出声,越笑越起劲,好半天才勉强止住笑。 “老爷,事实都摆在眼前了,你还要妾身说什么?就是你想的那样啊,哈哈哈……” 说着她又忍不住大笑起来。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老爷您刚刚不是去找柳青了吗?见着她的那个新欢没?老爷是不是笑话他穿破鞋了?没想到吧谢庸,人家穿破鞋,你戴绿帽,半斤八两啊你们!” 她揭开脸上的面纱,露出丑陋的疤痕,走到谢庸跟前,直视对方的眼睛接着说道。 “当年我下嫁与你,你不仅不感激,还四处拈花惹草,将我一个当家主母的脸面损了又损。既然你能做对不起我的事,那我如何就不能给自己找找乐子?” “你个荡妇!我要休了你!” 谢庸一把掐住关氏的脖子,把她抵在石狮上,石狮并不平滑,凸起的棱角磨得关氏后背生疼。 她也意识到自己失控了。 这些年她一直用着具有稳定心神的药,所以即便之前也发生了许多出乎意料的事,她也没有表现疯癫的样子。 她其实还有一丝理智,但她控制不住自己,仿佛今日不把憋在心里已久的话说出来,立马就会死去。 “老爷!老爷你快松手!” 关氏身边的王婆子上来拉扯谢庸的手。 她其实是跟关氏一同出来的,只是不知为什么等到事情已经无法挽回才上前阻止。 “夫人只是犯了疯病,说的都是胡话,老爷让老奴带夫人回去喝了药,夫人就会好了!” 这话说的,莫说是当事的几个人,就是围观的百姓也听出不对劲来。 关氏有疯病,平日里靠汤药来压制,今日没喝药,所以发了癫…… 谢庸整个人呆若木鸡。 难怪! 当初他不过是个五品小官,已经是三品大员的关常青竟舍得把女儿下嫁给他,他还以为对方看好他,认可他,没想到却原来是把个身有隐疾,嫁不出去的人塞给他! 他掐住关氏脖子的手蓦然松开,又无力的垂在身侧。 真是荒唐! 他对关家点头哈腰这么些年,关家对他表现的也很亲近,他以为两家除了利益相关,多少是有点真情谊的。 因为关家,他先后赶走了何氏和柳氏母女,她们多好啊,一个有银子,一个有相貌,哪里像眼前这个面容丑陋又心如蛇蝎的女人,对他一点助力没有,还尽干些扯他后腿,丢他脸面的事? “关氏杜鹃,淫乱后宅,私德败坏,善妒且恶毒,先后设计赶走府中两位姨娘,苛待府中庶女,且身有隐疾而不告知,七出犯淫佚,妒忌,恶疾共三出,今日谢庸将她休去,自此以后,与她恩断义绝,死生不复相见!” 良久,谢庸丢下这么一番话,甩袖往府里走去,在跨过门槛时又转身道。 “原谢府嫡子谢玉晟,今日查明非己出,故而随同关氏一同离府,此后不得再用谢姓,生老病死也与谢府无关。管家严坤与主母私通,实乃罪大恶极,顺子,去叫了京兆府新上任的沈大人来带走吧!” 说完他再次转身,头也不回就进了府去。 关氏想要把人喊住,无奈王婆子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夫人还是安静些,免得老奴下手重了再伤到哪里可就不好了!” “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做?” 关氏眼眶通红,又急又气又伤心。 王婆子是跟在她身边的老人了,她自认为待她不薄,为了能让她一直衷心于她,她还求了父亲将她的女儿嫁与弟弟做正妻! 她一个下人的女儿,能做三品大员儿子的正妻,这是多体面的事,她为何还不知足,往已然身处在冰天雪地里的她兜头又浇下一盆冷水? “夫人问老奴为什么?” 王婆子冷笑。 “夫人,老奴忠心耿耿伺候你这么多年,唯一的女儿也嫁给夫人的弟弟,可是一个月前,关府出事,我的琳姐儿跟着你那个好弟弟去了苦寒之地,这辈子,我们娘俩都见不着面了你知道吗!” 关氏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原因,扭头挣开王婆子的手恨恨地说。 “父亲犯了事,连累了一大家子人,本夫人又有什么办法?你若是因为这个记恨于我,我可真就冤枉了!” “冤枉?不,夫人你一点也不冤枉!” 王婆子伸手抚摸关氏脸上的伤疤,又慢慢滑向她的下颌骨,随后用力捏住。 “若不是夫人你和大小姐在寿宴上非要针对二小姐,引得贵人不高兴,关家怎会出事,我的女儿又怎会离我而去?” 她越说越激动,原本故意压低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引得围观众人纷纷侧目。 她深呼出一口气,松了手又把声音压低。 “夫人,哦不,瞧老奴这记性,关家没了,您也已经被休,不能称呼您夫人了!那关氏,跟我走吧,主仆一场,我合该好好照顾你的。” “不要!” 关氏挣扎,却挣脱不开,她转而哀求。 “你放了我,我去给你拿银子,拿好多好多银子好不好?你有了银子,没有女儿养老也没关系的是不是?你快放开我,趁着谢庸还没反应过来,让我去把银子和晟儿接出来,你快放开啊……唔……” 王婆子掏出一块不大干净的帕子塞在关氏嘴里,凶狠道。 “你就不要妄想了,我都不能和女儿相见,还能容得下你与儿子在一起?” 她缓和表情,抬头对着众人道。 “抱歉,夫人被休,引得情绪激动,现下疯病发作的更厉害了!还请各位让让道,老奴要带她回去照顾。” 看热闹的百姓自动分开一条路,让这曾经的主仆二人出了去。 而另一边的严坤也没有比关氏好到哪里去,沈行知来得很快,说实话这是他到京都城上任以来接过的最有意思的案子了! 早在苏城时,他就知道谢庸是关常青的女婿,也有蛛丝马迹显示这人双手并不干净,既然如此,那他就从这个给他一顶大绿帽的管家身上入手,抽丝剥茧,争取再挖点什么出来吧…… 第173章 谢庸被革职 第二日早朝之上,秦如海参了谢庸一本,说他私德败坏,对被赶出府的姨娘还步步紧逼,且管家不严,以至正妻与人私通多年,并育有一子却不知,实乃是个糊涂之人,并不适合在御史的位子上待着。 谢庸急忙出列求情。 他也想过秦如海会参他,但没想到这人会把他戴绿帽的事拿到朝堂上来说! 他的脸青白交加,这件事被那么多人瞧见,抵赖是行不通的,不如示弱一番,兴许皇上能看在他已经很可怜的份上,再饶恕他一回。 “皇上,臣再也不敢了,恳请皇上大人大量,再宽恕臣一回,臣回去定当一日三省,痛定思痛,绝不再做这些有损朝廷颜面的事。” 说完他重重把头磕在地上,整个身子跪趴着,虔诚的不得了,等着上头发话。 景元帝越看他越不顺眼。 现在知道求人了?早干嘛去了啊? 说什么不做有损朝廷颜面的事,这是哪块烂地里长出来的葱?老几啊他?就他能损我大御朝的脸面? 嗐,好像还真能!可当初谁叫自己眼瞎,把这么个货提上来做御史呢? 这货简直比他老丈人还讨嫌! 怎么办?他不想原谅这王八蛋,可这王八蛋是个谏官,待会一冲动,撞死在金銮殿上,他岂不要在史册上留下骂名,说他逼死谏官,是个昏君? 其实这也没什么,人都死了,在意那身后事也没多大意义,就是老爷子和惜儿那里不好交代。 想想也是命苦,历朝历代,哪个皇帝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也就他,苦哈哈的妻管严也就算了,还爹管严,妹管严! “皇上,还请再原谅臣一回!” 谢庸跪得半截身子都发麻了,也不闻上头的人开口说话,他也不敢抬头,只好闷着气再求一回。 景元帝也气,吹胡子瞪眼的,心想着怎么不来个人接个力,再参他丫的一本,也好让他名正言顺的把人给丢出去! 到底是皇上,这都指望上了,也不好坐视不管不是?这不,殿外就有小太监来报,说京兆府府尹沈行知求见,说有要事要禀。 景元帝大手一挥。 “宣进来!” 管他什么事呢!能是参底下这王八蛋一本的最好,就算不是,也能叫他在地上多趴会儿。 沈行知把腰杆挺得笔直,一脸的正气,在谢庸身边两步远的地方跪下。 “皇上,臣有本参!” “说来。” “昨日臣接到一起案件,乃是谢庸谢大人府上管家与主母私通一案,那管家为了不受刑,告知了臣一些谢大人不为人知的私密事。” 沈行知把写好的折子高高举过头顶,等着景元帝叫人来拿。 一旁的谢庸不淡定了。 他猛地跪直了身子,双眼死死盯着沈行知手中的奏折,仿佛要喷出火来,透过折子厚重的封面,把里头的内容一一燃烧殆尽。 他真糊涂啊! 竟然把严坤交到沈行知的手上! 沈行知原来是苏州知府,后因治水有功被调到京都,恰逢前京兆府尹陈大参出事,他便先顶了那个位置。 沈行知在苏城任知府还不到一年时间,就被召回京都,难道只是因为治水有功?关家突然倒台是否也与他有关系?不然关常青在江南敛财这么多年都瞒过去了,为何他沈行知一上来,关家就出了事呢? 这样说来,沈行知明面上是苏城知府,是连每日上朝资格都没有的京兆府尹,实际上,他是皇上的心腹,是隐藏起来的监察史! 完了! 谢庸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整个人颓然地跪坐在地上,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严坤在府里多年,知道他多少事他也不清楚,只怕折子里头严坤交代的事少,他们自己查出来的事居多。 可这有什么区别呢?他身在困境,已然没有法子再为自己辩解…… “哟呵,朕从来不知道谢爱卿这般多情,朕听说你府里头妾室和通房也不少,怎的还养了个青楼女子在外头?人家还给你生了个儿子,好福气啊!” 景元帝拿着折子冷笑出声。 谢庸愣神,折子里就写了这个?那他还有救! “皇上明察,秋娘原是好人家的女儿,也是迫不得已才入了烟花地,臣的前夫人关氏心思狠毒,臣唯恐接了秋娘回府会惨遭不幸,所以才把她放到外面,还请皇上念在臣勤勤恳恳做事多年,秋娘和小儿又无多少自理的能力,饶了臣这一回!” 说着又重重磕了一个头。 景元帝拿着折子从龙椅上下来,绕着谢庸转了两圈。 “谢爱卿不会以为这么厚的一本折子里,就写了你和你那外室一点子破烂事吧?” 他从一旁秦如海的手里拿过笏板,将谢庸的脑袋挑起来,声如寒霜。 “还是你觉得,朕这个诺大的朝堂,是用来给你谢庸谢大人来处理家庭琐事的?” 说着他把奏折狠狠砸在谢庸的脑袋上,谢庸也不知是吓的还是痛的,身子颤抖个不停。 片刻以后,他稍稍止住战栗,伸手从眼前绣着龙纹的朝靴旁捡过奏折翻看起来。 一页又一页,密密麻麻足有千字,书写着他谢庸几乎所有的隐私,大到他伙同关常青收贿受贿,小到怎么把柳氏接回府,又是如何同外头的秋娘有染,都无一遗漏! 谢庸的手抖个不停,差点连奏折也拿不住,额上的冷汗滴滴答答,掉落在奏折上,氤氲了上头的字迹,他的眼前也逐渐模糊起来…… 恍惚间,谢庸听到了皇上对他的宣判。 “来人,把他的朝服扒了,丢他出去!再找个人,就你,沈行知,你跟着他回府,让他取两套衣裳就滚出京都城,他那个府邸,以后归你了!” 谢庸被两个小太监扒了他的朝服,又一左一右搀着他出了大殿,在高高的台阶上陡然松手,任由他滚落下去,摔得头破血流…… 第174章 又遇江育成 谢庸被罢了官一事,谢瑾很快就知道了。 她是筹划这件事的人,此刻大功告成,她自然是高兴的。谢玉瑶远在江南,关氏被休,又无娘家支撑,日后都不会再翻起大浪来,而最难对付的谢庸也被逐出京都城! 她和柳青,终于摆脱了这些烂人! “笃笃笃……” 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谢小姐,我来送这个月的盈利。” 来人是好再来自助饭馆主管账目的徐令,他抱着一个匣子来到谢瑾跟前。 “世子那里已经送过去了,这里头都是谢小姐的,账本也在里头,谢小姐得空可对一下账目。” “有劳徐管事。” 谢瑾接过匣子,低眉沉思一番开口道。 “劳烦徐管事再到前头跑一趟,和世子说一声,我明日早上在好再来等他。” 她其实早就有这个打算。 她与顾衍不能就这样糊里糊涂的当个最熟悉的陌生人,有些事情,总要说清楚的。 自从半月前在江南春被赵承误认,他出手相助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她有想过让云雀去约见,可是心里总觉得不妥,云雀和小鱼儿待久了,脑回路也变得清奇,一点儿也不像刚到她身边来时那样,想她之所想,急她之所急…… 翌日一早,谢瑾就带着云雀和小鱼儿早早出发。 好再来自助饭馆早上也是营业的,只是提供的熟食和生的食材相对较少,但即使是这样,早上的生意也很火爆,这会儿还没到营业的时间,外头就已经排起了队。 谢瑾在最里间的包间里头临窗而望。 眼下已渐入深秋,天气转凉,忽有一阵风来,路上的行人纷纷用手将两边的衣襟往中间拉,以盖住裸露在外的一点点脖颈。 她也有些冷,想关窗,又不舍。 如果顾衍来赴约,很可能走这条路吧?她在这看着,也能早些见到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日头也悄摸摸爬上头顶,她却始终不见那熟悉的一抹人影。 她叹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肩颈,起身到门口。 “我们走吧,他不会来了。” “小姐,我们再等……” 云雀有些着急。 “没用的,若是想来,早该来了,回吧。” 谢瑾走出去几步,又回头道。 “你们陪了我一上午,早该饿了,去吃点东西吧,我也想一个人走走。” 云雀与小鱼儿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有心疼和无奈。 既然小姐想一个人静静,那便由她吧,反正后头还有山雀和喜鹊,总归不会有危险,云雀这样想着。 她刚好趁这个时间回将军府一趟。 主子为何拒而不见?主子难得对一个人用心,总不至于就这样放弃。 小鱼儿也想去将军府,她想去找赵威。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见赵威了,以前时常见面倒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时间一长,她竟想念得紧! 可是小姐一个人走,她始终不放心。左右权衡,她还是决定远远跟着小姐。 以前除了云雀,还有两个人在暗处保护小姐她是知道的,可是现如今小姐与世子有了嫌隙,那两人很可能也离开了吧?虽然她没功夫在身,但危险时刻,她好歹能挡上一挡…… 谢瑾漫无目的地走,不知不觉就走到未央街的另一头,这里离小吃街并不远,她打算去关徒家饮品店看看。 “江少爷你快看,这里有个姑娘长得和天仙一样!” 几个年轻男子一下子把谢瑾围在中间,在那个江少爷即将走过来时又让出一道口子。 谢瑾仔细瞧了瞧来人,真是巧了,这不是差点把谢玉瑶娶回家的那个冤大头江育成吗! 上回差不多也是在这个位置,江育成拦下她和小鱼儿以及云雀,对着她们口出污言秽语,只是那时她戴着帷帽,对方并未看见她的真颜。 江育成自看见谢瑾,一双眼便色眯眯把她上下打量个透。 “本少爷还从未在京都城里见过这般美貌的姑娘!敢问姑娘是否从外地过来的?” 他一边说一边就要上手去摸谢瑾的脸,只是手还没碰到,一个纸包就从天而降,不偏不倚砸在他脑袋上。 已经脚尖点地正要飞身上去营救的山雀和喜鹊默默收回脚,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认为还能再看会儿戏。 “谁?谁砸我?” 江育成摸摸脑袋,油腻腻,滑唧唧,再看地上,又是鸡块! 他想着扔鸡块的方向看去,只见小鱼儿双手叉腰,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 “我当是谁呢!又是你这个拼爹的货啊。” 她几步来到谢瑾身前。 “小姐有没有被吓到?你放心,我来了,我保护你!” 谢瑾心里暖暖的,只对着小鱼儿说了一个字。 “好。” 小鱼儿顿时觉得自己就是个英雄,今日无论生死,她都是个顶勇敢的人。 “是你?” 江育成眯眼瞧她。 “你不是被顾世子看上了吗?怎的,我看你身上穿的是平民的衣裳,你被抛弃啦?”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小鱼儿左看右看,想再找个东西砸他,只是今日匆忙,就刚刚那一份烧鸡,还是从别人手里抢过来的。 “哈哈,还想拿东西扔我?你扔啊你扔啊,你不是力气大吗?最好把你身后的那个姑娘扛起来扔给我,我一定给接住了哈哈哈哈……啊呸!” 江育成肆意大笑,却被一件异物直接塞住了嘴巴。 小鱼儿拍拍手跛着脚蹦回谢瑾身边,一番操作犹如行云流水,直看得喊江育成过来的那几个狗腿子目瞪口呆。 江育成用两根手指把呸出来的绣花鞋从地上捡起来,脸色由青变白,再由白转黑,最后“嗷”一嗓子,震得外头来了许多围观的百姓。 “你你你……你脱了鞋扔我?你还是个姑娘吗你?” “你是不是还想我再扔你一次?” 小鱼儿干脆把穿着袜子的那只脚踩在地上,又抬起另一只脚,做脱鞋状,吓得江育成一把丢了手里的绣花鞋,双手抱头把头和脸护得死死的。 不消一会儿又猛地站直。 “你个黄毛丫头胆敢戏弄于我,你们几个快去把她抓起来!” 第175章 顾衍身边的女子 “我看谁敢!” 赵威凶狠地说道。 他坐在一驾马车的前室,充当着马夫的角色。 “赵……赵侍卫,是赵侍卫!” 几人明明不是上回那几人,却做出和上回那几人如出一辙的事,在看清来人以后,纷纷躲到江育成的后面去了。 江育成这回也聪明,赵威都不好惹,何况是马车里头的人? 于是果断转身,跑了! 谢瑾在赵威说话的那一刻,就已经是面对着马车,此刻马车离她不过三五米的距离。 马车里头是他吗? 她等了他一上午,他没来,眼下却在小吃街出现。这里并不是将军府到好再来的必经之路,所以,他现在也不是赶去见她的。 她眼睛有点酸涩,犹不死心,抬脚慢慢往马车靠近。 或许里头的人不是他,他真的有什么事给耽误了呢? 她不能暗自揣度。 三米,两米,一米,半米…… 她伸出右手,手微微有些抖,就在快触碰到车帘时,一只纤纤玉手从车帘里头伸出,随即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女子姣好的容颜,以及坐在她身旁,那个曾经霁月风光的顾衍! 他好像比上回在江南春见到时还要清瘦一点,脸上无甚表情,只朝她瞥了一眼就把目光收回,自顾自转向另一边。 “这位小姐有事?” 马车里的那个女子问。 谢瑾把眼睛从顾衍身上移开,并未多打量眼前的女子。 她是谁,长得怎么样,跟顾衍是什么关系跟她谢瑾有什么相关呢?她和他,到底是错过了。 她俯身行了一个礼。 “抱歉,我认错人了。” 说完转身离去,泪水也在转身的那一刻夺眶而出。 “小姐!等等我!” 小鱼儿方才拿着鞋看马车这边的动态,她没想到小姐这么快就要走,急得一边把鞋往脚上套,一边单脚往谢瑾的方向跳。 赵威怕她摔着,伸手想扶她一把,却被她避开,两人全程亦是一句话没说。 赵威苦笑着摇摇头。 主子和谢小姐黄了,他和小鱼儿也不会有春天了…… “表哥识得那个姑娘?” 马车里女子放下车帘,转头问顾衍。 顾衍沉默许久,在昌平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开口道。 “是旧友。” 他低垂着头,怀里那根已经修复好的碧玉玲珑簪好像瞬间变得冰冷,连带着他的心都被冻得生疼。 他忍了几忍,没忍住,把手放在玲珑簪的位置,隔着外裳轻轻把它握起,试图用体温来把它捂热。 “表哥你胸口又痛了?快,赵侍卫,我们快回将军府!” 赵威闻言急急挥鞭向着将军府方向飞驰,全然没瞧见不远处的拐角位置,谢瑾和小鱼儿逐渐暗淡下来的眼神…… “小姐,我突然很想念以前的日子。” 小鱼儿转脸抱住谢瑾。 “那时候虽然累,还被关氏她们处处刁难,但世子和赵大哥总是在我们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他们就像是老天爷派来拯救我们的一样……” 她把脑袋从谢瑾的肩头移开,泪眼婆娑看着对方。 “小姐,你说他们是不是就是老天爷派来救我们出府的?现如今任务完成了,他们和我们,也就形同陌路了?” 谢瑾一时语塞。 小鱼儿问她,她又哪里能理得清? 她到现在也没真正搞清楚,究竟是她说做妾做通房让他生了气,还是她说不爱就放她离开惹恼了他! 小鱼儿抽抽嗒嗒,谢瑾也心乱如麻…… 回到小院的时候,云雀已经回来了。 “小姐。” 她上前打了个招呼。 “嗯,回来了。” 谢瑾对着她勉强笑了一下,然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间,还顺手关上了房门。 “小姐怎么了?” 云雀扭头看小鱼儿,这才发现这丫头眼睛也是通红。 “你们这是怎么了?路上有人欺负你们?山雀和喜鹊不是跟在后头吗?你们……” “别问了。” 小鱼儿打断云雀的话。 “你叫他们都走吧,你也回去吧,既然要断,那就断个干净。以后我跟小姐相依为命,再不要你们将军府的人可怜了!” 说完她也跑进自己的小房间,呜呜哭了起来。 云雀懵了又懵,怎么也想不明白先前和小鱼儿分开的时候她还好好的,怎的才这么一会儿功夫,这丫头竟然就要让自己走! 她走到院外较为隐蔽的地方,拍了一下手,两个平常打扮的男子就出现了。 “七姐。” 山雀和喜鹊半低着头。 刚刚院子里那小丫头对七姐说的话他们也听到了,现下七姐估计是不太痛快的,还是老实点比较好。 “刚刚我不在,小姐和小鱼儿遇着谁了?” 她虽是这么问,但心里也隐隐有了答案,叫他们出来也只是为了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何事。 两人对望一眼。 山雀感觉有些为难,这主子的事他们这些属下管太宽总是不太好的。 喜鹊则不然,都是自家兄弟姐妹,有什么不能说?于是将谢瑾被江育成缠上,主子和老大刚好路过的事粗粗说了一下。 “主子自始至终没从马车上下来?” 云雀的心里也生起不安。 “嗯,没下来,昌平公主也没下来。我看谢小姐的口型,她从掀开车帘到离开,只说了一句话,应该是‘抱歉,认错人了’,随后便躲在拐进小吃街的转角,偷偷看着主子的马车,可是不一会儿,主子的马车就离开了。” 山雀见喜鹊已经开了口,也就不再犹豫,不带什么感情的把事情详细叙述了一遍。 云雀心里的不安越发强烈,主子真的就这样放弃了吗? 在谢瑾身边待了这么久,真心觉得她是这世上最好的姑娘!她说那些话并没有错,两家的门第差了这么多,她不去想那正妻之位能有什么错?她说不爱了就放她离开又有什么错? 将军府的人不在意小姐的身份,可外头多的是坏心思的人!主子只想着把小姐娶回家,难道小姐成了亲后就足不出户了吗?出了门又该怎么面对旁人的指指点点? 她无力的挥挥手,让两人离开,她自己则又去了一趟将军府。 刚刚回去没见到主子,现在山雀他们看着马车往将军府方向走的,总不会又一无所获吧? 第176章 皇宫养病 顾衍的确是病了,相思病,病入骨髓,非伊人不能治。 可他倔强的不要府里任何人去找谢瑾,将军府的人急得团团转,却又进退两难,最后只好把他送到皇宫。 太医院院正赵淮安医术精湛,有回春之妙手,有他在,顾衍也安全些。 云雀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去宫里的马车才出发一盏茶的功夫,云雀四下打听,可下人不知细情,几个主子又对原因闭口不言,只说得了重病,要去皇宫养上一段时间。 云雀见实在问不出更多的信息,也就不作逗留,匆匆又赶回小院。 将军府上上下下都不肯告知她实情,这让她内心的不安上升到了极点。她不知道主子与小姐还有没有可能,但是,只要主子不发话叫她回来,她就要一直守着小姐。 小院里,柳青轻轻敲着谢瑾的房门。 “瑾儿,我是阿娘,你开开门,让阿娘进去看看你好吗?” 她在谢瑾房门口站了有一会儿了。 谢瑾回来的时候,她去了隔壁院子,赵承说选了几个成亲的日子,让她过去和阿爹阿娘一起看看哪个日子好些。 等她回来,院子里空无一人,只隐隐听到小鱼儿呜呜咽咽的哭声。 她赶紧去问小鱼儿原因,小鱼儿断断续续把事情的经过说完,她沉默稍许,觉得有必要和谢瑾谈一谈。 只是谢瑾的房门从里头上了闩,她推不开,敲门敲得手都红了,里头也没个应声。 “夫人,小姐不会想不开吧?” 小鱼儿越寻思越觉得不对劲,上前两步把房门拍得啪啪响。 “小姐!小姐你不要想不开,你还有夫人,还有小鱼儿,咱们不要男人也是一样过日子的!小姐你快开门啊,小鱼儿两顿没吃了,没力气撞门啊,云雀也被我赶走了,小姐啊,你快把门开开吧……” 柳青原本还不觉得有什么,感情错付,这对她们古人来说可能是天大的打击,可她的女儿是换了芯子的,且瑾儿说过,她这条命是她真正的女儿恩赐与她,她珍惜还来不及,任何时候,她都不会想着轻生! 可是小鱼儿这么一嚎,她的心也砰砰跳了起来。 感情的事,从来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瑾儿未经历情感之事时所说的话,在身陷感情泥沼时又怎算得了数? 她和小鱼儿一起,一边用力拍着房门,嘴里还一边叫喊。 “瑾儿,你快开门啊,你说过要代她照顾阿娘的!你也不要阿娘了吗?你也要让阿娘只能在梦里与你相见吗?快来人,快来个人啊,承哥你快来啊……” 云雀老远就听到小院里哭喊,也顾不得路上还有行人,一个飞身,几个弹跳,就落在了小院里头,这时候赵承也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怎么回事?” “青青怎么了?” 两人一个拉着小鱼儿,一个抱住柳青,几乎是同时问出声。 “云雀你快把门撞开,小姐不想活了!” 小鱼儿推着云雀往门上撞。 云雀只觉脑子“嗡”的一声响,顾不上,也来不及想其他,一个用力就把房门给推开,又闪身到床榻边。 其余几人也很快进来。 谢瑾躺在床上,外面闹出那么大动静,似乎对她并未有影响。 云雀其实是能感受到她的呼吸的,但现在她脑子乱,心也乱,手脚也忙乱,做了两次调息后,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小姐只是晕过去了,许是最近太累了,今日又……” 她抬眼看了看柳青,把剩下的话又咽了回去。 “我这就去妙手堂请大夫来!” 说完又转身出去了。 其他三人现在也无心管云雀的欲言又止,柳青和小鱼儿坐在床沿上,各握着谢瑾的一只手,轻轻抚摸。 赵承则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若有所思。 当年青青失踪,他何尝不是悲痛欲绝?还一度有了轻生的念头,阿爹阿娘劝他说青青生死未卜,若他从此一蹶不振,等青青哪日回来,他又怎么面对? 于是他让自己忙起来,找青青,做生意,四处奔波,忙得累了,也能少些悲伤。 瑾丫头是个好姑娘,她虽然是谢庸的女儿,但无论是长相还是性子,都与那人截然不同,且青青说这些年在谢府,多亏了这丫头从旁疏解,她才多了一份活下去的信念! 他要帮她,帮她把这个难关渡过去,他这样想着…… 妙手堂的秦明很快被云雀连拉带拽地带了过来,取出一天帕子盖在谢瑾的手腕上,他伸出两根手指搭了上去。 只是,这脉相…… 他收回手,抬头看着一众人担忧的眼神,镇定道。 “谢小姐主要是饿的,另外,她心情不是很好,有郁结之征兆。你们去给她煮点粥,我给她扎上几针,让她睡得安稳些,大约半个时辰后会醒,到时喂她吃点,至于心情,你们多多开解她,心有郁结这事可大可小,如若放任不管,日后极有可能酿成大疾!” 几人一开始听到秦明说是饿的,都有些不可思议,后来又说是心情不佳,他们才把自己给说通。 因为她心情不好,吃不下饭,所以才把自己饿到晕厥! 送走秦明后,小鱼儿去熬粥,赵承带柳青去了隔壁房间,他想把手里的产业交一些给谢瑾,让她忙起来,当然在这之前,还是要和青青商量一下才妥当。 房间里只剩下云雀。 她看着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的谢瑾,心里五味杂陈。 主子进了宫,说是养病,大约也是在逃避。若他知道小姐晕了过去,还会和以前一样着急上火那…… 皇宫里,望江楼。 赵淮安蹙着眉头给顾衍把脉,摸完左手摸右手,良久,他叹了一口气。 “世子,你这心口痛的毛病老朽治不好。正所谓‘心病还需心药医’,谁让你痛的,你就找谁去!老朽告辞。” 说着他起身要走,却被身后的景元帝一把又摁坐下来。 景元帝面色复杂地看了看顾衍,这个外甥什么都好,甚至比太子还要优秀,他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这个外甥会折在一个小姑娘手里! 都说外甥像舅,可没让他超过舅舅啊! 就是个情痴!情种! 第177章 相思成疾 景元帝无奈摇了摇头,又把目光移向赵淮安。 “你这么厉害,缓解的法子总是有的吧?” 赵淮安:…… 亲爱的皇上,您都夸我厉害了,我能说没有?那必须的有啊! 他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一个通体漆黑的葫芦状小药瓶交到赵威手里,说话前先叹一口气。 “这个的确能缓解,但也有坏处,一来,里头就十颗,没有多余。二来,服用后会嗜睡,会迷糊,会逐渐淡忘让你心口痛的那个人。” 说完他再次起身,这回景元帝没阻止,反而跟着他一道出了门。 “你个老东西,刚刚说的是真的?那药就那么点?” 才出房门,景元帝就一把扯住赵淮安的胳膊问道。 以他对赵淮安的了解,赵淮安是个做什么事都准备充足的人,不大可能把一样东西全部给交出去! “哎哟皇上,皇上您别拽老臣胳膊,痛,痛痛痛啊!” 赵淮安苦着个脸求饶。 景元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哼,一身疼肉,我还碰不得你了!赶紧说!” “嘿嘿,皇上,您也不希望世子一直这样不是?以前的世子多好啊,文能舌战群儒,武能定国安邦,您看现在,从老臣来都有半个时辰了,愣是一句话也不说!皇上您说说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赵淮安嬉皮笑脸,一点没有平日里板正的太医院院首的样子。 景元帝抬腿轻踹了他一脚。 “说重点!” “诶,好嘞!” 他把肩上背着的药箱换了一边,靠近景元帝小声道。 “老臣想着,世子不是害了相思病嘛,这个病真的不是说医术高就治得好的,它就得对症!老臣故意不给缓解心口痛的药,还把用药的坏处给说得严重,就是想推一把世子,让他早些做出决断,若真喜欢,管他三七二十一呢,把人先娶回家再说,若能放得下……” 他摸了摸为数不多的几根胡须,继续开口道。 “皇上,老臣觉得还是不放下的好。那姑娘除了身世,其他都好得不能再好了!长得好看,有主意,有见识,还会做菜,京都城里哪家小姐也没这么全能啊,配世子真的是太棒了……” “诶不是,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我都没见过那姑娘,你见过了?” 景元帝目露疑惑。 赵淮安意识到方才有点嘴瓢,默默拉开与景元帝的距离。 “那什么……那不是老臣在外头跟师弟合开了一个医馆吗?前阵子城里有个蘑菇中毒事件皇上您听说了吧?老臣和师弟翻了半天医书都没找到症结所在,还是那个姑娘来给我们提了个醒。” “她还有这本事?这小丫头懂得确实不少哈。” 景元帝满意地点头,还要再问些有关顾衍身子的事,却瞥见赵淮安离他越来越远。 “你跑那么远做什么?见过就见过,我又不打你,快过来点……” …… 赵威在廊外看着渐行渐远的两人,心里也很无奈,得亏主子在里头,且已经睡下,不然他们说的那些话都得被主子听去,还怎么实行得了所谓的“推一把”计划? 顾衍这一觉睡得极不踏实,梦里反复出现谢瑾今日转身离去的身影。 她说,抱歉,我认错人了。 顾衍紧蹙着眉头,喘息也越来越急促,他猛地从床上坐起,一只手虚无的在空气中乱舞。 “别走!阿瑾不要离开!” “主子!” 赵威听到动静,明明就隔了一间屋子,他却急得用上了轻功,瞬间出现在顾衍床边。 “主子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他将顾衍仍在乱舞的手握住,焦急地问出声。 顾衍睁开眼,看清眼前人。 “无事。” 他把手从赵威手里抽出,随后挥挥手。 “你歇着去吧,这里不用你看着,我一个人待会。” 赵威不大放心,却也不能违抗命令,只得在外屋找了个靠近房间的位置坐下。 主仆俩一里一外,都没睡着,都在发呆,都在想那个让他们动了情的女子…… 小院里,已经喝了一碗粥的谢瑾半靠在床榻上,脸色也有了一丝红润。 云雀站在一边,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就说吧,我不要紧的。” 谢瑾招手让她坐到床边。 “主子他不是故意不赴约,他是病了。” “他怎么了?” 谢瑾一下子坐直身子,大约是着急起得猛了,脑袋一阵眩晕。 她闭了闭眼,片刻后平静地继续道。 “中午偶然遇见他,是比以往消瘦些。可能是忙着与佳人约会,没顾得上照顾自己,你回去提醒他以身子为重就好。” 说着她又重新半躺在床上,把脸转到里侧。 “他的事以后不用跟我说了。” “谢姐,中午和主子同乘一驾马车的是昌平公主,她是主子的表妹啊!” 云雀急着解释。 谢瑾愣了一瞬,随即开口道。 “你们这儿表哥表妹不能成亲吗?云雀,不用再多说什么,你是他的人,你也回去吧,跟着我也是大材小用,平白耽误了你。” “小姐……” 云雀的眼泪顿时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自六岁进的暗卫营,十多年了,不论受了多重的伤,她都没有哭过,今日却因为谢瑾让她回去哭得不能自已。 “小姐我不走!主子没让我回去,我就待在小姐身边,哪里也不去!小姐不让说主子的事,云雀以后不说就是,小姐不要赶我行吗?” 谢瑾几次要转身抱住她,想想又忍下了。 她异世而来不假,却也身无长物,最多只能靠着厨艺变得有些银子,可云雀是精心栽培多年的暗卫,她往后的路,不会跟自己是一条道! 云雀哭得伤心,她的心里也不好受,半晌,她哑着嗓子道。 “随你吧,哪日想走了,直接离开就好。” 说完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再胡思乱想,竟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178章 改姓 谢瑾迷迷糊糊睡了五日,期间反复高热,食不下咽,睡不能安,眼睛一闭就是各种梦魇。 她梦见上一世的父母在她死后找到她工作的单位赔偿了一大笔钱,两人后来还因为分不均匀大干一场,全然忘了这钱其实就是他们女儿的命! 梦见了关氏和谢玉瑶还活得恣意潇洒,谢庸也未被罢官,反而顶了原来关常青的位置,成了新一任的中书令。 还梦见了顾衍知道她来自异世以后,把她当作魑魅魍魉,不仅对她避之不及,甚至要放火烧了自己! …… 因为梦魇所扰,她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清醒的时候告诉自己那都是梦,梦都是相反的,即便不是,梦里的事也是做不得数的。 糊涂的时候却又深陷其中不能自拔,觉得那都是上天对她的警示,告诉她万事皆有定数,不是她轻易能改变! 第五天晌午,谢瑾终于完全退了烧,这五日被病痛缠身,她整个人瘦的没个人样,脸色亦是憔悴不堪。 她吃力地把手撑在床上坐起身来。 “小姐!” 小鱼儿正拎着一壶热水进来。 方才妙手堂的秦大夫说了,小姐这几日不宜喝茶,要多喝些热水才能好得更快。 “小姐你该喊我一声,你躺了好几日,身子肯定没力气,待会儿再摔上一跤……” 她说着瘪了瘪嘴,带着哭腔继续道。 “再把自个儿摔坏了,夫人和小鱼儿怎么办?还有向嬷嬷,她马上就从老家回来了,要看到小姐这副模样,定要生小鱼儿的气!还有云雀那死妮子,平日里冷淡的很,其实心里急得不得了,这几日小姐病着,都是她跑前跑后的忙,一刻都不带歇的!” “咳咳……咳咳咳,云雀人呢?咳咳咳……” 谢瑾这几日几乎没说话,是以一开口,便有些止不住咳嗽。 “刚刚跟秦大夫拿药去了,她脚程快,估摸着马上就能回来。” 小鱼儿一边给谢瑾抚背,一边回答。 “小姐找云雀做什么?要去茅房?小鱼儿也能背得动你!” 说着停下手半蹲下身子,示意谢瑾趴上她的背。 谢瑾要不是实在没什么力气,非要追得她满院子跑不可! 这丫头可真行! “瑾儿醒了?” 柳青从屋外进来,手里的托盘里还托着一碗热粥。 “小鱼儿这是做什么?背瑾儿出门?瑾儿要出门?” “不是,她逗我玩呢。” 谢瑾无奈地解释,伸手拍了拍小鱼儿的后背。 “去那边坐着歇会去。” 柳青轻笑,把托盘放到桌上,端起里头的热粥。 “小鱼儿惯会哄人开心,听你家小姐的,去歇着吧。” 说着走到谢瑾床边坐下。 “来,阿娘喂你把粥吃了,秦大夫说清粥养胃,你烧了好几日,也不能一上来就大补。” 谢瑾听话的张口,一下接一下,一碗粥很快见底,柳青给她把嘴边的残渍擦掉,把碗送回桌上的托盘里,又回坐到床边握着谢瑾的手道。 “瑾儿,你赵叔叔那边有个事要麻烦你,他年纪大了,不大想再到外头去跑生意,你能不能帮忙去外头帮他跑跑?” “我?” 谢瑾用另一只手指向自己。 “嗯,你也不用做什么,就以你赵叔叔的名义去巡视一下各地的铺子,当然,你要是有什么好的想法和主意,也都能去做。” 柳青温柔地说。 谢瑾这会儿反应过来了,他俩就是想让自己出去散散心! 也好,京都城再繁华,也只是一小方天地,哪里比得上外头天高海阔?不如去外头转转罢…… 三日后,小院,平日里吃饭的小厅。 谢瑾跪在地上,对着坐在桌边的柳青道。 “阿娘,我不想再用谢姓,从今日起,我就是阿娘一个人的女儿,我想姓柳。” 说着先给柳青磕了一个头,从一旁小鱼儿手里接过茶盏,向着柳青双手举高。 柳青从惊谔中回神。 她方才被这两个丫头半架着到饭厅里来,正琢磨两人要干什么呢,没想到竟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惊喜! 她热泪盈眶,起身接过茶盏,将里头的茶水一饮而尽。 旁人不知道,她是在清楚不过的。 眼前的人并不完全是她的女儿,但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她们早就有了割舍不开的情谊。 不是她的女儿又怎样? 以前不是,现在是了,以后也都是了! 她放下茶盏上前将谢瑾谢瑾扶起,随后拥着她,紧紧的。 “好,以后瑾儿就是阿娘一个人的女儿,你跟阿娘姓,叫柳瑾,咱们这就去官府改姓去!” “青青!” 赵承在厅门口眼巴巴地望着,用手一个劲的往自个身上戳,张着嘴用口型比划。 “我!还有我……” 厅里三人的目光被吸引去,见门口不仅站着赵承,云雀和向嬷嬷也在那儿红了眼睛,看样子已经站了许久。 赵承见几人不明白他的意思,索性跨进屋里。 “瑾丫头,我也想有个女儿。” 谢瑾不懂,不懂就要问。 “赵叔叔想要个女儿,不该找我阿娘?” 在场众人一愣,随即发出哄堂大笑。 方才还感动的差点哭出声来的柳青一下子被闹了个大脸红,拿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个贫嘴的丫头,还没出阁呢,说得什么胡话!” 谢瑾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最后把目光停在尴尬的直搓手的赵承身上,瞬间灵光一现就明白过来。 赵承想做她爹! 她低头沉思。 这也不是不行,反正他和阿娘都快成亲了,成亲后,那就是后爹。 后爹他不也是爹嘛! 理顺了关系的谢瑾正要点头同意,那边赵承先说话了。 “那个……是我强人所难了,瑾丫头统共也没见我几回,这事以后再说,以后再说哈!” 说着他转身就往厅外走。 “隔壁还有事,我先回去忙。” 等人都走到院子中间了,谢瑾才反应过来。 “诶赵叔叔你别走,我不是那个意思啊赵叔叔!” 谢瑾一边喊,赵承一边加快步子跑,眼看着就要出院门了,她干脆抬脚追了上去。 “赵叔叔,哎呀不对,爹!你等等女儿成不?才刚好利索跑不快……” 第179章 成亲 十月二十八,距离谢瑾改姓已有一个月。 今日,柳青和赵承大婚。 天未亮,小院里就忙忙碌碌起来,柳青坐在自己房里的妆台前,看着铜镜里倒出来的影像,镜子里的人虽不再年轻,也不是头一回嫁人,却有着年轻女子头一回出嫁时的娇羞。 她身后站着向嬷嬷,同样看着镜子里的人感慨道。 “姑娘,老奴今日最后叫您姑娘,以后就是堂堂正正的赵夫人了,老奴真是高兴!” 她抹了一把眼泪,拿过桌上的木梳。 “来,姑娘,老奴给您梳头。” 木梳自柳青的头顶慢慢下滑。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四梳行好运,出门遇贵人;五梳五子登科,五条银笋百样齐;六梳亲朋来助庆,香闺对镜染胭红;七梳七姐下凡配董永,鹊桥高架互轻平;八梳八仙来贺寿宝鸭穿莲道外游;九梳九子连环样样有;十梳夫妻两老到白头。” “向嬷嬷……” 柳青待她说完吉祥语,转过头来抱住她的腰身,带着哭腔说。 “谢谢您!谢谢您一直陪着我。这些年如果不是您,我早就……” “姑娘慎言!” 向嬷嬷连忙出声制止。 “今日是姑娘大喜的日子,莫要说些不吉利的话!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她半蹲下身子把柳青溢出眼眶的眼泪擦掉,像个母亲一样叮嘱。 “姑娘,小姐的事老奴也是知道的,虽然您没和老奴说过,但您有段日子日日做梦,梦里也把那事说了个七七八八。” 见柳青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她淡然一笑接着道。 “老奴是信佛之人,相信这世上有因果轮回,现在的小姐是个好的,她把咱们拉出了泥潭,也是真心孝顺您,与咱们自家小姐无异,姑娘您要珍惜。” “嗯,嬷嬷,我知道的,无论什么时候,瑾儿都是我的女儿,我断不会辜负于她。” “好,老奴知道,我们家姑娘从来都是心善的,方才是老奴多话了。眼下时辰也不要了,老奴给姑娘挽发……” 向嬷嬷站起身,将柳青一头青丝悉数挽起,认真且仔细,全然没有发现门口已经站了许久的柳瑾和云雀。 柳瑾悄悄退出去。 她本来是想来看看阿娘准备的如何,却不想听到这样一番惊人又感动的话。 “小姐……” 云雀跟在她身边,一脸迷糊。 “向嬷嬷怎么神叨叨的?跟夫人说的话我也听不大懂,是不是对小姐有什么误会?” 谢瑾但笑不语。 今日是个极喜庆的日子,对柳青,对她,都是一个新的开始。 她不愿跟云雀说谎,但私心以为,眼下也并不是解释的好时候。 天已经蒙蒙亮,她抬脚向院外走去。 昂贵的后爹非要大操大办,补给阿娘一场盛大的婚礼,现下隔壁院子应该忙得很,阿娘这里跟向嬷嬷说着体己话,她也不好打扰,不如去那头帮帮忙。 今日过后,她就出门去了,趁着现在还在京都,尽量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吧。 …… 卯时刚到,迎亲的队伍就长龙似的停在了小院的门口。 赵承骑在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上,马脖子上系着大红色的绸布,他自己则一身喜庆的绛红色黑边金绣锦袍,上头绣着雅致的竹叶花纹,腰上是金丝滚边的玉带,衬得他意气风发,贵气逼人。 他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从始至终,嘴角都是翘起来的。 “新娘子出来啦!” 人群中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原本在跟人寒暄的赵承立马坐直了身子,一瞬不瞬地盯着新娘子的方向。 柳青头戴凤冠,脸上遮着大红色用金线滚边的方巾,身着比赵承身上红袍更亮眼一点的立领绯红色嫁衣,领口用一颗赤金嵌红宝石的领扣给扣住,嫁衣上绣着鸳鸯石榴的图案,罩在外头的品红色霞帔上绣着五彩云纹,拦腰束着与霞帔同色的腰带,虽不及十几岁的女子纤腰盈盈一握,却衬得她身材凹凸有致,更为诱人。 赵承翻身下马,激动又紧张,差点就同手同脚地走路。 围观众人一阵哄笑,惹得他更是心跳如擂鼓。 他接过一旁廖时新递过来的红绸,调了好几次气息,才勉强镇定地抬步向柳青走去。 “青青,是我。” 他轻轻开口。 像是怕她受了惊,又好像是在跟自己说。 这一世,终将是不会错过! 他轻轻牵起柳青的手,把红绸放到她手上,一步一步,带着她往外头的花轿走去。 待柳青上了花轿,随着锣鼓阵阵,长而奢华的迎亲队伍开始在京都城里繁华的主道绕行。 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小院一侧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蓬头垢面,身上的衣裳也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拨开挡在脸上脏污的头发,露出一双嫉恨的眼睛,以及一张本不应该出现在京都城的脸! 他是谢庸! 是被景元帝下令丢出京都城的前左御史谢庸! 他死死盯着迎亲队伍离开的方向,良久,才将头发重新放下来,缩回到小院的院墙后方。 这些人都该死! 关氏不守妇道,该死! 柳青母女故意设计出府,就为了傍上个有钱的人家,也该死! 他要报仇,可是当下人微言轻,又是个过街老鼠,实在心有余,力不足。 不过没关系,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谢庸从来都不是个庸碌无能之人,且看他…… “谢大人,你这是看什么看得这样入神?本官可是找得你很辛苦!怎么样?跟我走一趟吧?” 沈行知在谢庸转身正要离开之际开口,吓得谢庸差点一屁股跌倒在地上。 他扶着墙将气喘匀,见说话的是当日在朝堂上害他丢官的沈行知,顿时气红了眼。 “你怎么在这里?” “谢大人这话说的好笑,本官方才说了,来找你的啊!” 沈行知讥讽的话激得谢庸恨不能一口咬死眼前的人,刚刚喘匀的气一下子又急促起来。 “诶,我说谢庸,我好好跟你说话,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想咬我?来啊来啊你来啊,我看今日谁更厉害些!” 沈行知撸起袖子与谢庸对视,倒叫谢庸畏惧起来,缩着脖子往后退了两步。 “哼,怂蛋!” 他把衣袖放下,背着手对身后两个衙役吩咐道。 “你两个过来把他带回牢里去,等我喝了喜酒再亲自送他出城!” 第180章 鬼迷心窍 巳时末,迎亲的队伍终于转回到小院旁边的赵府。 赵府前院的正厅里,赵父赵母端坐在主位上,脸上是满意又欣慰的笑颜。 “老太爷,老夫人,准备好了吗?我可喊了哈!” 廖时新眉开眼笑,高兴地手舞足蹈。 “好你个廖掌柜,这事你不问新人,竟问起我们两个来!” 赵母嘴上嗔怪,却也坐正了身子,还让另一边的赵父也跟她一样正襟危坐。 “我们好了,你来喊吧!” 廖时新得了允,立时清了清嗓子,大声道。 “一拜天地!” 赵承领着柳青对着厅外的方向跪拜。 “起!” “再拜高堂!” 两人转过身来,跪在地上给赵父赵母磕头。 “再起!” “夫妻对拜!” 赵承捏着红绸的手渗出了一点汗,滑腻腻的。 这一拜后,青青就是他的妻,是与他共度下半生的人了,多年奔波找寻未果,让他觉得即便到了这一刻,也还有些不真实。 他将红绸在手上绕了两圈,这样离他的青青就能更近一点。 对拜时,他把身子弯得低低的,在起身前快速地抬头看了一眼红方巾下的人。 红方巾下,柳青黛眉轻染,朱唇微点,两颊胭脂被淡淡扫开,本就白里透红的肤色,此时更显妩媚动人。 她眉眼含笑地瞪了他一眼,他的脸瞬间爆红,又引得在场宾客哄笑一场,就连上头坐着的赵父赵母,也觉得此时的儿子才是最好,是年轻人该有的样子! “送入洞房!” 廖时新怕众人再笑下去,他东家脸上要挂不住,赶紧又喊了一嗓子。 新人被送入洞房,有不少关系好的想要去闹一闹,赵承婉拒。 “大家不必移步,内子一上午未有进食,我陪她换身衣裳就来陪大家吃饭。” 说着他让以廖时新为主的几个管事招呼客人入席,自己则牵着柳青一同往内院的主院方向去了。 再回来时,两人都换上了轻便的衣裳,只颜色还是喜庆的红,在一片欢声笑语里给来客们敬酒寒暄。 柳瑾看着两人同进同出,相扶相携,又想到两人此前经历了非常人所能承受的痛才走到一起,脑海里顿时出现前一世李宗盛的那首《鬼迷心窍》,她就很想唱出来。 刚好今日请了戏班子唱戏助兴,所以在中途歇场时,她就站在了台上,清唱起来。 “曾经真的以为人生就这样了, 平静的心拒绝再起浪潮, 斩了千次的情丝却断不了, 百转千折它将我围绕。 有人问我你究竟是哪里好? 这么多年我还忘不了, 春风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 没见过你的人不会明了。 是鬼迷了心窍也好, 是前世的姻缘也好, 然而这一切已不再重要, 因为你已经回到我怀抱。 ……” 柳瑾稍稍改动歌词,唱完以后,场上鸦雀无声,好一会儿才听得有人拍掌,随后便是此起彼伏的雷鸣般掌声。 赵承带着柳青站在台下,两人眼眶红红的,柳青在她下台后一把抱住她。 “瑾儿,谢谢你,这是阿娘听过的最好听的曲子!” 赵承一手揽住柳青,另一只手轻拍柳瑾的后背。 “丫头,我知你是用这个法子来堵一些人的口,晌午在路上,那些人质疑的话我和你阿娘也听到了,但我们不在乎!阿爹也谢谢你,你放心,我和你阿娘这般不容易才走到一起,我定不会负她。” 三个人,从前不是一家,此时胜似一家…… 回宫的路上,顾衍将脸上的假面摘下。 自上回在小吃街一别,已过去月余。这段日子,他刻意躲在望江楼里,却仍有有关她的消息传到他那里。 赵淮安说,他入宫的那日,她也病了,反复高热,烧得人都糊涂了。 赵威在门外与山雀用不小的声音交谈,她改了姓,以后她叫柳瑾,还追着赵承喊爹! 阿芙来看他好几回,最后一回是在三日前。阿芙说阿瑾要离开了,赵承和柳青三日后大婚,婚后她就离开京都城,说是要给赵承巡铺子,顺道开展下生意,再回来,不知要到哪一日…… 他还是好想她怎么办?这些日子他没见她,心里的思念仿佛潮水般汹涌,他的心口日日痛,夜夜痛,却又下不去决心去找她。 她再说那般伤人的话怎么办?他想给她一个与自己匹配的身份,可是,她那样要强,她会接受吗?会不会更生气,更加觉得,他不过是个随便肤浅的人,以后也更不相信他? 他叫赵威找来个会易容的,扮成一个商人模样。 他去参加了赵承和柳青的大婚,坐在不起眼的位置上,远远地看着她。 她整个人瘦了一圈,脸上虽是笑着,眼里却总有淡淡的忧伤。 她跑前跑后的忙,跟那个饮品店的两个朋友谈笑风生。 后来向凡来了,她穿着水红色交领齐腰襦裙,不盈一握的腰上是一根银朱色束腰。她对着向凡盈盈一礼,两人熟悉又疏离的说着话。 她认真地看戏台子上几个戏子在台上来回穿梭,嘴里咿咿呀呀唱着一对有情人克服种种困难,最后终在一起的戏。 后来,她上了台,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中,唱了一曲他从未听过的调子。 曾经真的以为人生就这样了, 平静的心拒绝再起浪潮, 斩了千次的情丝却断不了, 百转千折它将我围绕。 …… 他一时分不清她唱得是赵承夫妇的经历,还是他和她的故事,她对他,是否也还有斩不断的情丝…… 马车上,他闭着双眼,任由他和她的回忆走马灯似的在脑海中一一浮现,马车前室传来赵威的声音。 “主子,柳小姐她明日就走了!” 赵威想了许久,觉得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再推主子一把,可是话说出去半天了,马车里一点动静也无。 就在赵威以为不会有回应的时候,顾衍却开了口。 “今日你不必同我一道入宫,去和那个小丫头告个别,若你能追到人家,在一起也是好的。” “主子,属下不是……” 赵威急急辩解。 “去吧!” 顾衍掀开马车的窗帘,伸手在外头招了招,小十二瞬间出现在赵威身边,示意他真的可以走了! 赵威轻叹一口气。 罢了,主子和柳小姐缘分未到,强求不得,再说他也的确想去见一见小鱼儿。 这丫头心大,又傻傻的,可别在外头被某些个小白脸骗了感情,那他可就亏大发了! 第181章 离京 翌日一早,京都城门外。 柳瑾和小鱼儿皆是一身利索的骑装,云雀自不必说,一身黑衣劲装,骑马打架,那都能干脆爽利。 三人身后是四驾马车,两驾坐人,两驾装一些可能用得上的物件儿。 柳瑾其实只想带带两驾马车,她和云雀,小鱼儿完全可以同坐一驾,后头带驾装行李的小马车,也算得上是轻装简行,路上也方便些。 可耐不住赵家二老不住的往马车上塞一些吃的喝的用的,若不是她拦着,别说四驾马车,八驾也毫不夸张! 二老虽然理解自家儿子媳妇的做法,私心里也的的确确认为柳瑾出门子散散心是好的,可她毕竟是个小姑娘,马上又要入冬,出门在外,多少辛苦。 柳瑾和他们虽无血缘,还是那作恶的谢庸的女儿,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们真心觉得她是这世上难得遇见的好姑娘,所以待她也是实打实的好! 三人的身前是赵承夫妇,柳青红着眼睛,被赵承半揽在怀里。 “瑾儿此去,路上小心,要记得经常给我和你阿爹来信。” “好,阿娘,我就出去玩玩,很快回来的,您和阿爹保重身子,最好我回来的时候,您这里……” 她把手轻轻放在柳青的肚子上。 “要是有个弟弟妹妹就好了!” 柳青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顿时羞红了脸。 “你这丫头!怎的拿阿娘说笑?阿娘都多大了,哪里还能……” “丫头你放心,阿爹会努力的!” 不等柳青把话说完,赵承就一脸郑重的承诺,惹得柳青哭笑不得,索性转过身去,不理这父女两人。 赵承也不放开揽着她的胳膊,身子微微前倾。 “丫头,你这一路上放心大胆的干,阿爹找了几个高手隐在你身边,地方上有不长眼的敢不听你的话,你就喊他们出来削他,知道不?” 谢瑾:…… 这世间万物,还真是贵有贵的好处,这个富贵爹可比谢庸那个便宜爹靠谱多了! “谢谢阿爹,您放心,我一定多多挣银子回来,留给我弟弟妹妹花!” “诶,用不着用不着,我赵家的儿女都是要凭本事吃饭的,你也一样!本钱给到你们,往后有多富贵,你们各凭本事……哎哟,疼!” 背过身去的柳青实在羞得不行,拿手掐了一把赵承腰间的软肉,嗔怪道。 “都还没影的事,你现在就这么说,也不怕冲撞了送子的菩萨!” 说着从赵承的胳膊里抽出身子,上前抱了抱柳瑾。 “阿瑾放心,我和你阿爹说过了,不论我们日后有没有孩子,都不会有所偏袒,你在我们心中,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珍宝。好了,走吧,再耽误下去,午饭得在马车上解决了。” 说完回头嗔视了赵承一眼,率先往回城的马车去了。 “丫头你一路小心,阿爹也走了,追媳妇去!” 赵承跟在柳青后头。 “夫人你等等我!哎呀娘子!媳妇儿!我这身上的劲昨晚都用光了,还没回得来呢……” 柳青回身一把捂住他的嘴,两人相视一笑,牵着手走了。 柳瑾看着两人如胶似漆,心里也像吃了蜜糖,嘴边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城门一角。 “主子,她们要走了,我们也回吧?” 小十二今年刚好十二岁,还是个懵懂的小少年,他还不明白主子为何送个人还要偷偷摸摸。 顾衍望着正要上马车的柳瑾,心里逐渐变得空落。 柳瑾在即将进入马车的的那一刻,像有心灵感应般突然起身,站在马车的车楥上向顾衍的方向瞧去,顾衍一时反应不及,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两块墙垛中间的垛口处。 两人虽隔着不短的距离,却又好像长了千里眼,把对方看个一清二楚!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柳瑾掀开车帘,进到马车里坐下。 “云雀,你家主子在城墙上,你过去打个招呼吧。” 云雀其实早就知道顾衍过来,只是没想到小姐也会发现。 她一时间踌躇不定。 不去,那头可是自家主子,小姐没发现也就算了,反正主子也没找她回去!可现下主子被小姐瞧了去,又指名道姓让她去打个招呼,总不好拒绝。 可是如果过去,小姐跑了可怎么办?虽然她轻功好,也追得上,但小姐明显不想带她,她舔着脸跟着也挺难为情的。 “小姐,我……” “放心吧,我等你。” 柳瑾猜到她的心思,提前给了一颗定心丸。 “那小姐先歇会儿,我快去快回!” 说着云雀就不见了身影…… 云雀说到做到,不过一柱香的功夫,她就回来了,跻身进马车里,得了柳瑾的同意,马车缓缓前行。 马车里,柳瑾闭目养神,并未问云雀此去顾衍是否有话要带给她。 方才对望时,她就想明白了,他对她倘若还有余情,也不会只在那远远的地方遥望! 大约真的走到头了吧!她想。 其实这样也好。 不相爱,便可不相弃。 不相误,便可不相负。 有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流出,划过她巴掌大的小脸,又掉落在衣襟处,消失不见…… 云雀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不是不想说,可是,说什么呢? 主子惜字如金,只说了“叫她保重”四个字便转身离开,她总不能原封不动传回来!这既关心,又疏离,不上也不下的四个字,真真难坏了她。 她看向马车里的另一个人,小鱼儿此时也安静得很,一点也没有往日的活泼。 昨日老大来找这丫头,云雀也是知情的,两人出去约莫小半个时辰,回来后这丫头就一副心神恍惚的模样,问原因也不说,此时此刻,想她来调节一下气氛也是不大可能…… 就这样,三人在马车里谁也不说话,柳瑾一直闭着眼睛,小鱼儿始终垂着脑袋,云雀则双手抱臂假寐。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接近午时,马车停在一家名为“浮生寂”的酒楼门口…… 第182章 浮生寂 “是小姐到了吗?” 酒楼里出来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伙计,几人对柳瑾一行人毕恭毕敬。 “我是柳瑾,你是?” “小的姓余,单名一个声字,是这家酒楼的掌柜。” 余声面上带笑,但一双眼叽里咕噜地转着,给人一种很精明的模样。 “东家老早就给小的来了信,说小姐会过来,前日又有信来,说小姐定在今日出发,小的便早早在这候着了。” 他越过柳瑾向他身后看去,也不经柳瑾同意,招呼身后两个伙计道。 “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没见过小姐这般天仙似的人吗?还不快去把马车引到后头的院子里,好让小姐歇一歇?” 两个小伙计动作飞快,柳瑾也没阻止。 这个余掌柜和她说话时一口一个“小的”,把姿态放得极低,对着酒楼的伙计又能立马变了颜色,倒是个有几分狡黠的。 她不露声色,脸上带着微微笑意,跟着余声一起进了浮生寂。 浮生寂虽不及江南春规模大,却也比一般的酒楼要大很多。 它是个两层的建筑,一楼是大堂,二楼做成包间,后头是一个庭院,庭院里花草树木,样样齐全,只是现在即将入冬,花花草草们大多是光秃秃的。庭院剩余的三个方向各做了一排房间,每个门头上都写有号牌,想来应该是给有需要的客人提供住宿。 这倒是很符合现代化酒店的经营模式。 柳瑾装作懵懂无知的模样,对余声的安排统统接受。 余声说她小姑娘家,出门在外多有不安全,所以她们不必到前头酒楼里去,吃食什么的都会送到房里来。 他说离京都城越远的地方,条件越差,不如留在浮生寂,好好歇上几日。 他说酒楼的生意看着挺好,实际上没有多少盈利,能保持住不亏本已是他余声有本事! 他还说他一家老小都在京都城里,他也很想念京都城里的繁华,盼着早早与家人团聚…… 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柳瑾的房间里。 “云雀,你下午去前头看了一圈,可有发现什么问题?” “表面上看并没有,但是这个酒楼的生意真的蛮好的,我看到菜价,比之江南春也不遑多让,这里的掌柜却说没有盈利,这就很奇怪!” 云雀蹙着眉头思忖,接着又道。 “我趁人不注意时粗粗翻看了账册,倒也瞧不出多大猫腻来,只是里头每隔一段时日就有一笔银子支出,有时候是几日,有时候是十几日甚至更久一点,明目也各不相同,什么客人吃坏了肚子,磕掉了牙齿等要赔偿;酒楼里的伙计婚丧要给人情;有贵客临门吃饭住宿要免单等等等等,五花八门的理由,主……世子的铺子也有不少,我也看过不少账册,没有一本和这家的一样,银子的支出这般频繁的!” “哼,倒是会巧立名目!” 柳瑾拿了纸笔给赵承去了一封信,叫了人送回去。 这个余声黑了心贪了许多银子,实在可恶,她不仅要舍了他去,还要将他送官查办!只是这人到底是个掌柜,动他之前还是和富贵爹打个招呼的好。 “云雀,我阿爹说有几个高手跟在我后头,他们功夫怎么样?” “尚可。” 云雀实话实说。 赵承给小姐找的一共八个人,功夫在护卫里头那算是翘楚,不过…… “小姐,有事可交给我去做,他们功夫不如我。” 柳瑾好笑地看她一眼。 “都让你做不累垮了你!再说,你不保护我啦?” “呃……那自然是小姐的安危更重要。” 云雀不好意思的挠头,她还不敢说后头还有两只鸟跟着…… “你趁现下没什么人,去叫两个人明日出门打听一下余声的住处,我怀疑他家里另有一本账册,咱们找个机会或是誊抄,或是直接拿了来,到时也好有理有据,占据主动权。” “好,我现在就去,很快回来。天黑,地方又陌生,小姐早些歇着。” 说完云雀就转身出了门去。 小鱼儿仍旧是魂不守舍的模样,柳瑾把她拽到桌边坐下。 “说说吧,昨个赵侍卫和你讲什么了?都过去一整日了,还再想呢?” “小姐,我……” 小鱼儿为难起来,两只手相互抠着。 “跟我也不能说?那好吧,你终于不再是我最最贴心的小鱼儿了!” 柳瑾故作不高兴,小鱼儿顿时就急了。 “不是不是!小姐,我说,我现在就说。”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闷了下去,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赵大哥说要娶我!” “噗……” 柳瑾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 她刚刚见小鱼儿喝水,也觉得有些渴,且小鱼儿这副模样,待会自己少不得要劝慰几句,就也喝了一口水,这不,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呢,这丫头语不惊人死不休,害她出洋相! “哎呀小姐你没事吧?有没有呛着?我就想着不说不说,小姐非要我说……” 小鱼儿一边抱怨一边拿帕子给柳瑾擦拭溅在脸上和身上的水。 柳瑾任由她动作,脸上的笑意逐渐放大。 “小姐你还笑!” 小鱼儿羞红了脸,也不管那帕子已经有些湿,直接塞到怀里,转身躲到了屏风后头。 柳瑾也不急,慢悠悠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悠哉悠哉喝了起来。 “这个赵侍卫倒是有魄力哈,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娶你啊?” 屏风后头的人不说话,柳瑾笑笑,自说自话道。 “哎,赵侍卫人是不错,但那个身材也太威猛了些,你这个小身板不养个三四五六年,恐怕受不住他呀……唔……” “哎呀小姐!” 小鱼儿匆匆从屏风后头出来,一把捂住她的嘴。 “你……你还是个闺阁姑娘呢,这样说话被人听了去可不得传出闲言碎语来!” 柳瑾把嘴上的手扒开,拉着并未放开。 “那你是怎么想的?答应他了?他说了什么时候娶你了没?” “我没答应,我不会答应的。小姐都不和世子好了,我嫁他做什么?我不嫁他,我要伺候小姐一辈子!” 小鱼儿态度坚决,只是眼里的落寞和不舍做不得假,她还是很愿意嫁给赵威的。 第183章 小鱼儿要和她抢男人 “你这丫头!” 柳瑾松开她的手,将她按坐在凳子上。 “我和顾衍有缘无份,强求不得。可你不一样!你心悦他,他也欢喜你,你们是双向奔赴。这回出来,咱们多多挣些银子给你做嫁妆,等回了京都,我再把你的身契给你,你们俩就把好事给办了!只是你现在还小,要宝宝这事得晚几年,太早要孩子对女子身体不好……” “小姐,你快别说了!” 小鱼儿又要上手捂她的嘴,被柳瑾偏头避开。 “咋啦,我这多好的打算啊,怎么还不让说了呢?” “反正我不嫁!小姐不嫁我不嫁,小姐嫁哪我嫁哪。” 小鱼儿把脸扭向一边,不让柳瑾看到她慢慢变红的眼眶。 多好的小姐啊,世子怎么就这么眼瞎呢?这么好的小姐就是做个正室也是使得的,他却偏偏连个妾室的位子都不给小姐留! 是个有眼无珠的,那他身边的赵威肯定也不是好的,只是她暂时没发现而已! 小鱼儿自我麻醉,柳瑾却一脸委屈。 这丫头怎么回事? 她好心好意安排她的另一半,她竟然想和自己抢男人?还自己不嫁她不嫁,自己嫁哪她嫁哪!这不就是要和自己共侍一夫的意思? 她眼神复杂地看向小鱼儿,心里却在想。 反正也穿到这古代来了,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也不大可能,如果嫁给一个只是搭伙过日子的,她倒也不排斥和小鱼儿共侍一夫。届时不管那个他喜欢谁,宠着谁,她也不拈酸吃醋,没准后院里头姐妹多,还能凑两桌麻将…… 这样一想,她又不觉得委屈了,甚至觉得小鱼儿这话说得极为妥当。 可不就是这样吗?在这个女子日子过得艰难的时代,就是要团结起来,姐妹同心,其利断金啊! “既然如此,那就不嫁,等你家小姐我寻到个好人家,咱俩一起嫁!” 她拍着胸脯和小鱼儿保证。 “你放心,你家小姐会的东西可多了,到时候我帮你争宠,担保你吃香喝辣,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说着把小鱼儿身子掰过来面向她。 “你不用感动,也不用怀疑,你家小姐我就是活雷锋,但行好事,不问前程的那种!” 这回换小鱼儿委屈了,她“哇”地一声就哭开了。 “小姐……” “好了好了,莫哭莫哭,咱们好日子在后头呢!你信我,我能叫你过上比那些个千金贵女还逍遥自在的日子的。” 柳瑾抱着她,在她后背上轻拍。 可小鱼儿哭得更伤心了,一抽一抽的,歇都歇不下来…… 云雀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索性在门口一蹲,等里头两人正常了再说。 …… 第二日一早,柳瑾等人才吃过前头送来的早饭,余声本人便到客房这边请了她们到前头去。她依然听他安排,乖乖巧巧,无甚主见的样子,这让余声非常满意。 “小姐,昨日您赶路劳累,小的也没多给您介绍咱家这酒楼,今日小的得空,带您看看酒楼,顺便在这一带转上一转如何?” “那就劳烦余掌柜了。” 柳瑾对云雀使了个眼色,对方悄悄离开。明面上,只有小鱼儿跟着她随余声一起四处转悠。 行至离浮生寂约有一里地的一处民宅前,余声停住脚步,转身对着柳瑾问道。 “小姐,京都城里江南春的廖管事您认识吗?” “认得的,不过现在不是管事,是掌柜了,阿爹回来以后就把江南春的事全交由他打理了。” 柳瑾心下冷笑,这就憋不住了吗? 余声脸色肉眼可见的黑沉下来。 “哦,是吗?那他倒是好运气,借着东家大喜,竟也得了这样天大的好处!” “余掌柜也认得廖掌柜?” 柳瑾故意做出惊讶模样。 “廖掌柜可是个好人,阿爹还没找到阿娘时,他就对我很是照顾,这也是后来阿爹把酒楼交给他的原因。” “哦?那小姐可真是个大好人!” 说着他推开民宅的大门,阴阳怪气道。 “小姐人好命也好,不如到余某人家里坐一坐,让我也沾一沾好气运?” 随着他开门的动作,民宅里走出来四个长相凶狠的大汉来,看穿着打扮,应该是护院一类的人。 柳瑾表现出很害怕的样子,小鱼儿也颤抖着声音挡在前面。 “你……你们要做……做什么?我家小姐金贵着呢,你们若是伤了她,老爷不会放过你们的!” “就是请小姐到家中坐坐,小姐不会不给面子吧?” 余声边说边对那几个大汉使眼色,那几人便将柳瑾和小鱼儿左右和后边的路全堵住,迫使她们不得不进去宅子里。 柳瑾二人在余声的“威胁逼迫”下进了宅子。 宅子算不上大,里头也并没有什么亭台楼阁一类的建筑,甚至连花花草草也是极少,就给人一种没什么人气的感觉。 “小姐觉得这院子比那廖掌柜的住所,如何?” 余声也不回头看柳瑾,只背着手看向主屋的方向。 “天壤之别!” 柳瑾只说了四个字。 可不就是天壤之别吗?廖时新这个小老头敬业的很,直接睡在酒楼里好吧?哪像他还有个这么大的院子! 但这话听在余声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他廖时新在京都城里掌管着酒楼里产业最好,且贵人云集的那一家,能不日日吃香喝辣,温香软玉? 想到这,他转过身来,嫉恨使他面目扭曲。 “小姐虽是半道上的小姐,却是个好命,得了东家这样一个好爹,从今往后,自是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若余某人也在京都城里,定会比那廖时新还要体贴,将你照顾得妥妥当当。” 他直直走向柳瑾,从身后抽出来一只手作势要去抬柳瑾的下巴,却被小鱼儿一把推开。 “你好大的狗胆,小姐也是你能碰的?快滚开!” 余声也不恼,淫笑着看着小鱼儿。 “你长得也还标志,放心,不会叫你主仆两个分开,许你事成之后随我一起回京都过富贵日子去,怎么样?现在可以把你家小姐让出来了吗?” 第184章 倒霉的余声 小鱼儿仍旧寸步不让,这让余声颇有些不高兴,对着她们后头跟进院子里来的两个大汉挥了挥手,那两人立马就上前要把小鱼儿给拉开。 “砰!砰!” 随着两声巨响,半空中突然落下两个庞然大物,好巧不巧就砸在正欲对小鱼儿施暴的两个大汉身上,直砸得他们只来得及闷哼一声,就彻底昏死过去。 柳瑾带着小鱼儿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云雀还真是…… 也不知道每日里避着她们吃了多吨菠菜,力气大得惊人! “是什么人?” 余声也往后踉跄退了几步,脸上惊恐万分。 云雀还是那身黑衣劲装,双手抱胸,从半空飘飘而落。 “你?你不是……” 余声看看柳瑾,又看看云雀,最后对着柳瑾“噗通”一声跪下,给了自己两个耳光。 “小姐饶命!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您,是小的错了,求小姐原谅一回!” 他把头重重磕在地上,身子抖如筛糠。 如果不是他把头低下去的那一瞬,眼里露出的凶狠被柳瑾瞧见,还真以为他是如此不堪一击! 柳瑾领着小鱼儿再往后退,果然,也就这瞬间的工夫,这人猛一抬头,面目狰狞,迅速弹跳起身,手里还多了一把锋利的匕首直往她这边冲。 呵,还是个练家子! 柳瑾神色淡定,就这么直直看着他,云雀也一动不动,可这在余声看来就是对他失了防备。 三尺,两尺,一尺,半尺!他要得手了! 只是,为何突然前行不了?身后好像有一股力量牵制住了他,可是这个会功夫的女子就在他身边呆若木鸡呢! 他回头去看,脸上顿时灰白。 身后站着八个虽是寻常打扮,但身材匀称,长相也颇为斯文的男子,若不是他们个个手中执剑,对他怒目而视,他差点以为这些人是走错了门子! “你……你们对我做了什么?为何我动不了了?” 除了脑袋以及脑袋上的眼耳口鼻能动以外,他身体的其他部位像是被定住,可又不完全是被定住,因为他感觉有千万只蚂蚁在上头爬行,啃噬,这种感觉让他无比恐慌,仿佛不去阻止,不消片刻就会成为一具枯骨。 云雀面露鄙夷。 还以为有两把刷子呢,点个穴给他怕成这样,怂蛋一个! “小姐!” 眼见无人理睬,他把头转回来对着柳瑾。 “小姐饶命!小的一时鬼迷心窍,再也不敢了,求小姐放了小的这一回吧!” 柳瑾不看他,问云雀道。 “事多吗?” 云雀心领神会。 “不少的,小姐得找个地坐下来慢慢审。” 说着指向不远处一间单独的屋子。 “就那里吧,昨夜里我去过了,还算干净,里头也有小姐想看的东西。” “不,不要!” 余声疯狂摇头,试图阻止。 “你们不能过去!你们这是私闯民宅,我要报官,让官老爷把你们抓起来!” 小鱼儿上前给他一个大嘴巴子。 “吵吵嚷嚷做什么?我们不是你请进来的?现在还想倒打一耙怎么的?” 打完又回到柳瑾身边,同云雀一起往那间屋子的方向而去,余声被拖死狗一样拖着跟在她们后边…… 这间屋子是一间书房,当然,这也仅仅是从表面上看。 “事已至此,余掌柜自己交代吧!” 柳瑾坐在书案前,随手拿了一本书在手上翻看,余声则被一脚踢在腿弯处,被迫跪在了地上。 余声见她并没有去书架上翻找,也没有移动书架,便抱着侥幸死不承认。 “小姐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他梗着脖子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余某人不过是看小姐生得貌美,一时难以自持,才会有所唐突,小姐就是告到东家那里,东家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处罚于我!” “一点小事?” 柳瑾还没做声,小鱼儿先忍不住了。 “你管你做的那些事叫一点小事?还老爷不会拿你怎么样!你以为你是谁?本事没多大,口气倒不小,你……” “小鱼儿回来歇歇。” 柳瑾站起身来,站在余声跟前。 “你以为我一个外姓之人,又在我阿爹阿娘大婚第二日就出门,是不得宠的缘故,所以你轻视我,怠慢我,想要欺辱我,还自以为是的认为阿爹不会严惩于你,是这样吗?” 余声依旧梗着脖子,一张脸上就差直接写上“难道不是”四个字。 “呵!你做浮生寂的掌柜有七八年了吧?一开始也还老实,是什么时候变得这样鼠目寸光的呢?我见你很讨厌廖掌柜的样子,让我想想,那就是五年前,你们所有赵家酒楼的掌柜,管事齐聚在一起,廖掌柜给你提建议,你不爽,觉得他一个管事,身份都不如你,却不把你放在眼里,我说的对是不对?” “你……你怎么知道?廖时新告诉你的?我就知道他瞧不起我,见我比他好,他就四处造我的谣!” 余声的声音愤愤的。 “还有东家,这么多年为了个女人,根本就不好好做生意,还任人唯亲!他廖时新不就比我多跟了东家几年吗?东家就把他放到京都城,现如今还升了他做掌柜,我不服!” “所以你就做假账,中饱私囊?” 柳瑾一脚踹在他肩上,将他踹得斜倒在地上,随后去到书架边,直接拿了装有假账本的盒子,又走到书架的一边,将书架往另一边推动。 随着“喀拉拉”一声响,书架后头出现一道门,门上用锁锁着,余声见状赶紧把脖子缩起来,生怕被人瞧见他脖子上挂着的钥匙。 云雀一声冷哼,从后头一个男子手里接过一柄长剑,走到柳瑾跟前,手起剑落,“哗啦”一声,门上的锁应声落地。 推开门,云雀先提了余声丢进暗室,果然,还有阴招,一支箭破风而来,直直射在余声的胳膊上。 “啊……你个毒妇,不得好死,我要杀了你!” 他痛得脸都扭曲在一起,无奈身子还是动弹不得,只得嘴上呈呈英雄。 柳瑾等人进来,里头大箱子一十二只,分两列摆着,小箱子两只,累在一起放在一头。 大箱子上铺着麻布的被褥,上头还有几个补丁,小箱子上是一本册子和笔墨,柳瑾拿起册子翻看一番,竟是一本日志…… 第185章 闹事 “余掌柜每日在这上头睡觉?” 柳瑾将册子粗粗看完,随即丢到余声脚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余声又痛又气又害怕,脸上表情变来变去,眼睛死死盯着柳瑾,并不开口说话。 “算了,你不说,那就让官府来查,我总归能得到自己想知道的答案。” 柳瑾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作势离开。 “我说!” 余声败下阵来。 “我说,还求小姐放一条生路,我……” “诶别,你有没有生路要看你做的事坏到什么程度,不过,就方才暗室里的那一箭,我想,你这生路大概是堵死了的。” 柳瑾不留情面地打断他的话。 “可是那箭伤到的人是我自己!” 余声急急辩解。 “无论伤的谁,对我来讲没有区别,反正你最初的打算并不是伤你自己,更何况……” 她指指他脚边的册子,接着道。 “你伤害的人,可有点多啊!” 柳瑾的话,浇灭了余声最后一点希望。 他面如死灰,双眼空洞无神,保持着方才被箭射中时半趴在地上的姿势,像是一具失了魂魄的空空躯体…… “把他带去衙门吧,这些东西……” 柳瑾俯身一把掀开上面的破被褥,又一个个将箱子给打开,十二个大箱子满满当当是白花花的银锭子,那两个小箱子里头则是码得整整齐齐,黄澄澄的金元宝! “当着官老爷的面清点清楚,在他手上死掉的,受伤的人,该给抚恤金给抚恤金,还付医药费付医药费,按照衙门所规定数额的两倍赔偿,银子从这里头拿,剩下的送回京都城给我阿爹去。” 吩咐完事情,柳瑾带着小鱼儿和云雀回去了。 昨日出门,富贵老爹还给他配了两个账房先生和两个管事,他们也都已经候在门外,这事处理起来也并不难。 回到浮生寂时,日头已经爬上了树梢,几人去了二楼包间,叫了小伙计送了茶水和点心。 “小姐,那个余声太可恶了!” 小鱼儿憋了一路,等到了包间,都是自己人的情况下,才敢吐槽。 “那得多少银钱啊?老爷这些年竟然养了这么大一个家贼!” “阿爹其实也有所察觉,只是先前一直挂念着阿娘,才没细查。我这回出来,他还跟我说了这事,倘若他只是贪些银子,数量也不多,辞了他去也就算了,若贪的银子多,或者让酒楼的名誉有损,那就不能轻饶了他!” “小姐,先停一下。” 云雀起身走到门边,接了小伙计端上来的茶水点心,待那小伙计下了楼才转身回来。 “可以说了。方才有人偷听,现下人走了。” “是那个小伙计?” 柳瑾蹙眉,难道这酒楼里的蛀虫不止一个? “不是,是个管事,跟余声有几分相似,而且我昨日听那个余声叫他余泽,想来应该是有亲戚关系的。” “那叫个人把他也送去官府吧,这名字我在余声的那本册子里看见过,也不是个干净的。顺便打听一下之前这里有个叫李鸣的管事现在在何处。” 柳瑾想了想,又接着说道。 “打听到了住处回来和我说声,我要去给他赔礼道歉。” “好,我这就叫人去查。” 云雀转身出门,不过片刻就又回来。 “小姐,门口有人闹事。” 柳瑾闻言,带着小鱼儿赶紧下了楼。 门口两个身穿短打的精壮男子抬着一个简易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农妇打扮的人,脸色青白,嘴边还有呕吐的痕迹。 “快叫你们老板出来!” 其中一个男子大声嚷道。 “把俺家嫂子害成这样,还躲在里头不见人,俺告诉你们,世上没有那么便宜的事!” 他声音粗,嗓门大,三两下一叫唤,就引来大批看热闹的群众。 “这位小哥,这是怎么回事啊?这担架上的人是谁,看着像快没气了一样?” 人群中钻出一个贼眉鼠眼的小个子男人,语气颇为关心,但一双眼滴溜溜转着,一看就憋着坏。 那两个精壮男子把担架放到地上,扯着嗓子嚎开了。 “我家嫂子昨晚吃了这家酒楼的饭菜,回去后就腹痛不止,看了大夫说是食物中毒。我们是穷苦人家,没有多少银子,用不起好药,眼看着嫂嫂就要撑不住了,那大夫好心,说是吃了发霉的猪肉,我们家苦啊,平日里哪里吃得起猪肉?昨日是我家嫂嫂生辰,我们哥俩才带她到这个酒楼吃一顿好的,哪想到却是害了她啊……” “哎呀,俺苦命的媳妇啊,跟着俺一天好日子没过,好容易攒了银子带你到大酒楼吃饭,竟害死了你,俺以后可怎么活啊……” 柳瑾都要忍不住笑出声,这拙劣的演技,到底怎么演下去的,嚎到现在,脸上连滴眼泪都没有! 她朝小鱼儿抬了抬下巴,小鱼儿立马上前。 “别嚎了!老板来了!” 正在哭喊的两人一愣,齐齐看向酒楼门口方向,见是几个小丫头片子,只当是她们胡闹起哄,也不去理睬,又扯开嗓子要继续嚎,被柳瑾先一步打断。 “想解决问题就闭嘴,这里我能做得了主。” 明明是温婉柔和的声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冷意。 “你胡说!这里的老板是个男的,叫余声!” 那个一直喊嫂嫂的男子对着柳瑾怒目而视。 “呵!打听得还挺清楚,他不过是个替人做事的,许了多少好处给你们,哄得你们叫他一声老板啊?” “诶你这个小姑娘怎的这样说话?他们兄弟俩多可怜啊?你不想着解决问题,还在这冷嘲热讽,还有没有良心啊你?乡亲们,你们说这样人配做老板吗?” 先前那个贼眉鼠眼的小个子男人站出来“打抱不平”,还懂得借势围观的群众。 果然,人群里就有一道道质疑声传来。 “这个小姑娘生得好看,没想到心地却不好,可惜了。” “是啊,这里的老板确实姓余,见人笑迎迎的,是个和气人!” “诶,你这话可不一定对,那姓余的是掌柜,背后可是有东家的!只是,东家竟是这样一个小姑娘吗?那这个小姑娘蛮有本事的!” “你可别被美色迷惑,这姑娘看着还不到及笄的年纪,这个酒楼可不小,她能管得过来?” …… 第186章 立威 柳瑾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也不辩解,叫来云雀,在她耳边低语两句,云雀便慢悠悠走到那两兄弟跟前,左右手同时伸出,从那两人耳后找到假面的破绽,“刺啦”一声,将假面皮揭开。 那两人原本看云雀一个姑娘靠近他们,还没当回事,把脖子伸得老长,下巴抬得老高,一副等着人来赔礼道歉送银子的模样。 哪里想到银子没等来,等来的却是真实面容的暴露! 还不等他们把脸给捂上,人群里又出现另一种声音。 “我认得他们,他们是临水村的赵铁蛋和赵狗蛋!” “是吗?让我仔细瞧瞧,嘿,还真是!上个月他们是不是也来闹过一回?抬来的是个老人,也是快断气的模样。” “是有那么回事,我也想起来了!所以他俩这是……专业讹人?” “诶姑娘,那个小个子的想跑,快叫人抓住他!” “对对对,他肯定也是一伙的!” …… 小个子男人脚步一顿,也就在这个时候,被云雀一把抓住后脖领,提起来就是一扔,直接将人甩到担架边。 小个子身子倒是灵活,一个翻身,还想爬起来逃跑,但他忘了旁边担架上的人,爬起来的时候一胳膊肘捣在担架上的妇人身上,那妇人一骨碌爬起来,甩了小个子两巴掌。 “不长眼啊你?捣得我痛死了!” 她揉着右侧肋骨位置,因为生气,一双三角眼瞪得大大的,莫说先前那副病入膏肓的样子,这精神头可比一般的正常人还要足! 小个子摸着脸不满地回瞪着她,却也没再有其他动作。 “姑娘,你快去看看那女的是不是也戴了假脸,她精神头这么好,可不像有病痛的样子!” “对啊,姑娘你快去,别叫她跑了!” “酒楼里头没有伙计吗?让他们来把这些人围住,我去报官!” “对对,我和你一起去!这些人太坏了,看人家酒楼生意好,就想不劳而获,一定要让官老爷好好惩罚!” …… 这几个人想要煽动百姓,却不想被百姓反过来围攻,顿时慌了神,故作凶狠的模样。 “你们都闭嘴!老子做事不需要你们这些人来教!” 那个自称妇人丈夫的男子大声喊道。 “就是,你们以为这个酒楼就是好的了,我告诉你们,我们这般做,就是酒楼的老板指使的,他自己拿大头,我们拿小头,倒过来我们却被人指着鼻子骂,太他妈憋屈了!老子不干了!” 弟弟一把将担架上的妇人拉起来。 “我们走,不跟这些狡诈的商人做生意!” 那妇人不用云雀动手,主动将脸上的假面自耳后撕下,露出一张除了那双三角眼,其他还算端正的五官。 “她也是临水村的!她是张寡妇!” 百姓里有人高喊。 “啥?她就是那个男人死后,卖了儿女又气死公婆的张寡妇?那这两个男人……” “肯定是她的姘头!” “这种人竟然还能活在世上好好的,还出来招摇撞骗,真是没天理!” “走走走,我们一起去报官,一起联名上书给官老爷,让官老爷浸了她猪笼去!” …… 那妇人本想着同行的两个人都以真面目示人了,她也不好藏着掖着,再说对方就几个小丫头片子,看着身单力薄的,就是打架,也不一定打得过他们。 再退一步来说,他们与余声合作多次,余声是这酒楼的掌柜,无论如何都会保着他们! 谁知她一个寡妇,竟有这样大的名气,在这个离家几十里地的地方,还有人将她认出来! 她慌张地想要把假脸再戴上去,可方才撕下来时太随意,假脸被撕坏,再也贴不到脸上去。 人群里的指责声越来越多,且越围越紧,还有烂菜叶子,小石子一类的东西扔向他们,他们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嘴上也从刚刚老子来,老子去,不可一世的语气变得正常,甚至还带上了乞求的意味。 “就是这个酒楼的老板让我们这么做的?你们不信就找他出来对质!” “是啊是啊,我们也知道做错了,可是余声不找我们,我们也不会在这里闹事,你们总不能把过错全推到我们头上。” “大家先听我说几句。” 柳瑾上前两步,将双手高举,示意百姓停下扔东西的动作。 “这事我们酒楼确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我在这里先给大家道个歉。” 她对着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各鞠了一个躬,等各种声音停下来,才又接着道。 “这家酒楼的老板姓赵,并非那位余掌柜,且那余掌柜已在今日晌午被官府带走……” 柳瑾将余声这些年做的坏事粗粗讲了一遍,听得百姓们半天回不过神来。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本人知无不言。” “那小姑娘你是何人?那余掌柜这样坏,酒楼的饭菜真的没问题吗?” 人群里出来一个穿靛蓝长衫的中年男子,皱着眉头问道。 “大伯您放心,酒楼里的食材没有问题。余声贪银子就是靠着酒楼的好生意,生意好了,他才能从中牟取更多的利益,所以断不会在食材的品质上做手脚,大家若是不信,现下午饭时辰还未到,大家可推选出几位信得过人,随我身边这个小姑娘进去瞧上一瞧。” 柳瑾说着看向身边的小鱼儿,小鱼儿会意,立马站出身来。 “我家小姐发了话,大家想看的请随我来。” 等小鱼儿带着五六个人进了酒楼,柳瑾把目光移向蹲在地上发愣的几人。 “你们也不是头一回做这种事,具体得了多少银子,那余声的账上都是写清楚了的,尽快把银子还上还能减轻些你们的罪责,具体怎么做,你们自己商量着办!” “贵人,贵人饶命!” 三角眼的妇人双膝跪地,把头磕在地上。 “我们没有银子,那余掌柜,啊呸,姓余的狗东西肯定故意的,他做的假账,他可没给我们银子啊!” 小个子男人也赶紧附和。 “是啊,那姓余的一次也没给过我们银子,总说下回给……” “住嘴!” 云雀一人给了一脚,将两人踢倒在地。 “有没有拿银子你们说了不算,官府的人自会来查个清楚!不过就算你们没拿银子,就凭几次三番到酒楼闹事,破坏酒楼的名声,这也够你们到牢里吃上几个月牢饭的!” 几人一听,顿时哀嚎一片,嘴里更是将余声骂了个狗血喷头…… 第187章 酒楼改名 再回到酒楼包间时,已到了用午饭的点。 那几个闹事的人被官府来人给带走了,百姓们拍手称快的同时,到底也对酒楼起了排斥之心。 “小姐,酒楼的生意大约要受到些影响,我听百姓们窃窃私语,说老爷放任余声做恶多年,也不会是个眼明心亮的……” 小鱼儿欲言又止。 柳瑾知道她想说什么,无非是百姓们不愿再相信酒楼。 云雀给她俩一人倒了一杯茶,劝慰道。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好在咱们把酒楼最大的害虫给除去了,口碑不好,只能日后再慢慢做回来。” “倒也未必。” 柳瑾喝了一口茶,淡淡说道。 “据余声的册子上记录,那个叫李鸣的管事应该是个有本事的,就咱们昨夜住的屋子本来是没有的,但他考虑到这个地方离京都城不远,物价相对便宜,进京出京的贩夫走卒可能更愿意在此停留,才顶着压力把后头建了十几间屋子以供住宿。后来,他还提出住宿的人免早饭的费用,被余声拒绝,他还因此被余声视为眼中钉,认为如此有主意的人不应该留在身边,不然迟早要爬到他头上去,于是诬陷他在酒楼行偷盗之事,逼迫他离开!” 小鱼儿眉头紧锁。 “可是,小姐,这个李鸣要去哪里找,我们才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他是哪里人?住在哪里?长什么样?我们一概不知啊!” “小鱼儿,你以为我今日为何要放任那几个闹事的在酒楼门口嚷嚷那么久?” 柳瑾笑着问道。 “是挺奇怪的。” 小鱼儿摸摸脑袋。 “我以为小姐会叫云雀直接把那几个人叉出去,反正与他们合谋的余声都已经被抓了,大可不必再在他们身上浪费工夫呢……” 柳瑾见她仍旧是一脸疑惑,忍不住赏了她一个脑瓜崩。 “卖糕点那会的机灵劲去哪了你?” “小姐……” 小鱼儿苦着一张脸,抱着柳瑾的胳膊蹭了蹭。 “好小姐,您就别绕弯子啦,小鱼儿饿了,一饿肚子这脑子就不听使唤,您就明明白白跟我说吧!” “诶行行行,你别蹭别蹭,太痒痒了!” 柳瑾起身躲到云雀后边。 “你这个笨丫头,我故意让他们嚷嚷得久一点,就是想把事情闹大,让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这样,余声出事的消息才能更快在市井里传开。” 她奔波了一上午,腿有些酸胀,索性挨着云雀坐下来。 “那个李鸣有本事不假,但我还想考验一下他的品质。他若是个有骨性的,听了百姓们传出去的话,无论好坏,他都要来酒楼看一看,毕竟这里有他的心血。如果他不如我所想,那便再想别的法子,总之不能听之任之。做生意有个连锁反应,今日闹出来的动静不小,有心人一打听,就知道酒楼背后的老板是谁,再一细查,阿爹名下的生意铺子估计都要被翻到台面上来!” 大约是说得渴了,离自己原先坐的位置又远了点,她直接把云雀手里的茶盏夺过来,送到嘴边将里头的茶水一饮而尽,又很自然的把空了的茶盏放回到云雀手里,接着说道。 “都说‘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今日这事是好事也还罢了,坏就坏在它是一件对酒楼名誉有损的坏事!生意场上竞争大啊,我以前上班……在书上看到,有的人为了挤垮同行,那是无所不用其极,所以云雀,你刚刚说的慢慢来是行不通的!” 柳瑾方才一时嘴瓢差点说出她前世上班时的所见所闻,现下难免有点心虚。 小鱼儿心大,只在意柳瑾所说的对策,云雀倒是有所察觉,只是小姐这个前言不搭后语的说话方式,她已经体验过六七八九回了,所以也没放在心上,只接着柳瑾的话头问道。 “小姐,那咱们有什么办法能快速扭转局面呢?” “我认为给酒楼改个名字很重要!” “这个我同意!” 柳瑾话音一落,小鱼儿就激动的起身附和。 “老爷前些年估摸着太想念夫人了,给酒楼取名字居然叫浮生寂!浮生寂,不就是说一生都寂寞吗?这谁能愿意啊?” “那小鱼儿你可有好的名字?” “名字……做生意都希望迎四方客,发八方财。小姐,叫它迎四方怎么样?意思明白白的,不管你打哪个方向来,我都欢迎你来吃吃饭,歇歇脚,睡睡觉。” “迎四方……” 柳瑾默念。 她方才也想了好几个名字,叫迎客居,不行,这跟好再来的前身重复了;叫会客楼,不行,太正式,感觉像商务会谈;叫万家楼,也不大合适,听着并不像酒楼的名字…… “小姐,不行吗?那小鱼儿再想一个。” “不必,就用这个名字,迎四方!好的不能再好了!” 柳瑾起身走到包间外,她要给小鱼儿再加两个菜,这丫头饿着肚子都能想到这好名字,待会儿吃饱了,吃美了,岂不是要开挂? 门口刚好小伙计送了饭菜上来。 “酒楼里客人多吗现在?” “回小姐的话,不多的,比往日少了许多。” 经过上午酒楼门口那一场闹剧,酒楼里的伙计也都认识了柳瑾,知她外表虽柔柔弱弱,其实是个不好惹的,所以眼下这个小伙计说话时头都不敢抬。 柳瑾笑着接过他手上的托盘。 “那你去后厨招呼一声,再去加两个肉菜过来。还有,你们如果没有和余声同流合污,就不必害怕我,我对事不对人。” 说完就转身回了包间。 约莫过了两刻钟,小伙计送了菜上来,一份红烧肉,一份酥皮鸭子。 小伙计比方才要放得开些,把菜摆上桌后,身子站的笔直。 “小姐,楼下有人找,是以前的李管事。” “李鸣?” 柳瑾很意外,难道上午他就在人群里头,不然咋这般迅速? “是的,小姐。” 小伙计干脆地回答。 “那我下去见见,哦不,叫他上来吧,我到到隔壁空着的包间等他。” 第188章 下一站是江南 云雀跟着柳瑾到隔壁房间坐定,不消片刻,一个身穿元青色长衫,约莫二十六七岁的年轻男子就出现在包间门口。 这人脸上线条分明,鼻梁挺拔,配上紧抿成线的嘴唇,整个人显得硬朗又坚毅。 “小姐安好,在下李鸣,原先是这里的管事。” 李鸣就站在包间门口对着屋里头的柳瑾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柳瑾赶忙起身上前几步,虚扶了一把。 “不必多礼,你来了,倒省下了我去找你的时间。我这里先代表我阿爹,给李管事道个歉。” 说着微微俯身,随即把人请进包间里。 “听酒楼的伙计说,小姐是东家……赵老板的女儿?” 李鸣疑惑出声。 他在东家手底下做事已有五载,先前只隐约知道东家在寻找什么人。后来,大约是半年前,他遭了余声的陷害,被迫离开浮生寂,那时还未听说东家成亲,怎的短短半年,就多出这么大个女儿来? “我是继女,阿爹找到了我阿娘,只是……” 柳瑾笑笑,用最简短的话来解释,随后问道。 “李管事来得这样快,上午也在人群里瞧热闹?” “啊……是,在下惭愧。” 李鸣拱手道歉。 “前段日子因为个人原因从酒楼离开,可心里又有不舍,便时常关注着这边的动静,所以上午小姐出现在门口时,我就已经混在人堆里了。” “李管事,咱们开门见山。” 这人文邹邹的,虽不是什么坏事,但对于柳瑾来说,确有些耽误时间了。 “我想请你回来做这家酒楼的代理掌柜。” “代理掌柜?” 李鸣轻喃。 “可是我之前犯了事,酒楼应该有伙计与小姐说起过,小姐为何还用我?” “你真的做了那样的事?” 柳瑾笑着看他。 “那自然是没有的!可我不能还自己清白,我没有证据。” 李鸣苦恼。 他并不是本地人,之所以离开酒楼这么长时间也没去别处,只因心里还有一丝妄想,希望有朝一日,自己蒙受的冤屈能有真相大白的一日。 虽然这事没惊动官府,只有酒楼里头的人知晓,但他心里迈不过去这个坎,这个算不得污点的不光彩,压得他进退两难。 “证据已经有了。” 柳瑾倒了一杯茶递给他。 “今日在余声的住处发现一本小册子,里头记录了他这些年做过的每一件坏事,其中就包括他为何对你不满,又是怎样陷害于你。” 她停顿了一下,接着道。 “这个酒楼因为余声的作恶,现下名声有损,你若愿意回来帮忙它重新赢得好口碑,我和阿爹感激不尽,如若不愿,那我就去信给阿爹,酒楼给你正名,并赔偿你损失,让你……” “小姐,我愿意!” 李鸣不等柳瑾把话说完,就急急表态。 “我愿意回来,小姐你且看好,我一定好好做,不仅要挽回酒楼的名声,还会把酒楼做成这一片独一无二的存在!” “好!” 柳瑾心下满意。 谁不想手底下做事的人是个有上进心的呢? “那你先做着这里的代理掌柜,等有了成绩,我立马给阿爹去信,升你做这酒楼的掌柜,若是再有出色的表现,你知道的,阿爹的产业有很多,届时划出一片区域交由你管,也不是不可能。” 李鸣激动激动的脸都红了。 “小姐放心,定不负所望!” 柳瑾将酒楼管理以及经营的权力交由他,并说了改名一事,回去后头歇了一个午觉,就又出发了…… 下一站是江南,先是苏城,再是杭城,等这两个地方跑完,路上再歇歇停停,差不多就是年关,可以回京都过年了。 马车里。 “小姐,咱们去苏城有可能会遇上个你不大想见的人。” 小鱼儿一边啃着果子一边说。 柳瑾稍加思索。 “你说谢玉瑶?” 谢玉瑶自关常青小寿辰那日被花家人给带走就一直没有消息再传回京都。 她倒是有心打听,但因着与顾衍生了嫌隙,便也不好再劳烦他的人,后来忙着挣银子,也就不了了之,所以方才小鱼儿说起这事,她还一时反应不过来。 “是啊是啊。” 小鱼儿嘴里包着果肉,说话含糊不清。 索性快速地把果子啃完,剩下光秃秃果核,撩开车帘看了看外头,见四周是一片荒芜的草地,便将手里的果核扔了出去,坐回来紧挨着柳瑾道。 “小姐,我前些日子去关徒家店里帮忙,听客人说起来的,那客人就是从苏城过来京都做生意的,说起花家,我就留了一点心……” 小鱼儿眉飞色舞地跟柳瑾描述。 原来,那谢玉瑶被带到花家以后,也不知使了什么魅惑人的手段,竟迷得那花富贵对她言听计从! 花家在关常青出事以后,迅速逃离了京都城,但尽管如此,仍旧被顾衍给地方官府施压,以各种名义没收了花家大半财产,只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花家在当地仍旧算是个富户。 花富贵是千宠万宠长大,打小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却不想被谢玉瑶给拿捏的死死的。 谢玉瑶进了花府以后,怂恿花富贵给她买各种金银玉器,绫罗绸缎,还说这些都很保值,就算哪天花府没钱了,这些东西也可当得银钱来继续生活,花富贵给她买了,既能哄得她开心,又不亏什么,何乐而不为? 花富贵本来就是个没脑子的,又逢美色当前,便不管不顾从自己爹娘手上拿银子给谢玉瑶买买买,花父花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又舍不得对自家儿子说一句重话,想要赶走谢玉瑶,又被他们宝贝儿子阻拦,这不,大概半月前,花府几乎山穷水尽,一家人指着谢玉瑶拿东西来换银子的时候,谢玉瑶却不见了踪影! “你这丫头,都说她不见了,我又去哪里遇见她?” 柳瑾用手指轻点在小鱼儿的额头上。 “难不成说这事的那位客人后来又在苏城的哪个地方见过她?” “小姐就是小姐,一猜就中!那客人后来陪同自家夫人买首饰的时候见着了她,穿金戴银的,后头还有个婢女伺候呢!买首饰的时候,那客人的夫人与谢玉瑶起了两句口角,谢玉瑶还打伤了人家,大方的赔了银子后转身就出了门,进了一家客栈,那客栈的名字叫客来安。” “客来安?” 柳瑾轻笑一声。 “有意思,咱们去苏城落脚点好像就是客来安……” 第189章 谢玉瑶的坏心思 马车摇摇晃晃在路上走了三日,在第三日下午,终于到了落脚的客栈,客来安。 掌柜是个同廖时新差不多大年纪的小老头,瘦得很,这个季节穿的衣衫并不薄,但他的后背还隐约可见突出的肩胛骨,脸上也暗沉无光,整体给人一种身体不大好的感觉。 小老头走到柳瑾身边行了个礼,自我介绍道。 “小姐,我是这家客栈的掌柜,姓徐。” “徐掌柜好。” 柳瑾盈盈还礼,随即随口问道。 “客栈生意可还行?” “挺好的,楼上为小姐准备了房间,小姐舟车劳顿,先歇息一时,近半年的账本已经整理好,等小姐休息好了,我就给您送过去。” 柳瑾微微一笑。 “徐掌柜考虑周到,那便依了掌柜的好意。” 客栈跟她在京都城里的小院很像,是个四合院的样式,唯一不同的,就是客栈是两层的建筑,她被安排在楼上正中的位置。 她带着云雀和小鱼儿同住,剩下的几人分别住在她房间的两旁。 小憩醒来,已接近酉时,小鱼儿帮着她重新换了一身莲青色素面锦裙,外头罩了一件碧水色杭绸褂子,又梳了个朝云近香髻,发髻贴合头顶用一只点翠海棠花花钿固定,一侧斜插着一根珍珠碧玉步摇,整个人看起来不是很显贵,但衬得她好似碧蓝的天上飘然而下的仙子,淡雅脱俗。 她站起身,自顾自打量自己一番,甚是满意,抬起头时笑意盈盈。 “走吧,咱们去吃饭!” 几人根据徐掌柜的指引,到了离客栈不过一街之隔的饭馆茗香轩。 茗香轩也是赵承的产业,规模不大,但胜在设计典雅,且大到桌椅板凳,小到碗筷杯盏,都透着儒雅的书卷气,一看就不是便宜货色,所以引得文人雅士常常在此吟诗作对,饭馆不像个饭馆,倒像个文人们聚会的画舫了。 柳瑾进来的时候,饭馆里已经座无虚席,她也不愿暴露身份,只拿着小伙计递过来的号牌安静在一边等待。 “唐兄,这个对子你可想了半晌了,对不出来就认罚,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一道半开玩笑式的声音传到柳瑾耳里,她忍不住循声望去,原来是临近她的一张桌子上,两个身着月白长衫的男子在对对子。 两人一高一矮,刚刚说话的是那个矮个子的男子,高个子男子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话有任何的难堪,看得出来,两人的关系挺好,且从穿着打扮来看,他们应该是某个学院的学子。 高个子男子故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嗐,又输你一回,回到书院还得给你买一个月的早饭,真是亏大了呢!” 说着就要拿起桌上的酒盅,打算认罚。 就在这时,被梁柱挡着的地方传过来一道女声。 “春度春归无限春。” 两人皆循声去看,只见一粉衣女子从梁柱后款款走来,对着高个子男子微微俯身。 “唐公子,小女唐突,还请见谅。” “你是谁?” 唐姓男子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对她感激不尽,反而蹙着眉头一脸不悦。 “小女是花家的远亲,才从京都城过来不久,方才听得唐公子与这位公子作对,心下难忍寂寞,也想加入进来!” 粉衣女子含羞带怯,一双眼直愣愣盯着唐姓男子看。 柳瑾赶紧转回头去,又朝云雀和小鱼儿挤了挤眼睛,让两人也注意隐蔽。那粉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那冤家路窄的谢玉瑶! 在不明白她究竟想做什么之前,柳瑾还不想把自己暴露出来。 “那感情好啊!” 最先说话的矮个子男子兴奋起来。 “月圆月缺阴晴月,春度春归无限春!姑娘这对子不仅工整,还意境深远,姑娘才情高,我们自是欢迎!” “公子谬赞。” 谢玉瑶笑得纯真无害。 “那我可以坐下来吗?” 嘴上虽然这么问,但手已经轻提自己的裙摆了,完全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恐有不便!” 唐姓男子往同伴身边靠近两步。 “书上有云,男女七岁不同席,我们与姑娘素未谋面,姑娘若是与我们同坐,会惹来旁人非议。” 说着他转脸看向同伴。 “陈弟,我们明日还有课,不如早些回去?” 矮个男子听出事有蹊跷,也不和谢玉瑶客气,只朝她拱了拱手,便跟着唐姓男子去柜台结了饭钱,一并出了饭馆去…… 谢玉瑶的面色有一瞬间的扭曲,这个唐竹昀还挺难对付! 要不是花家人对她穷追猛打,搅得她的日子不得安宁,她哪里需要纡尊降贵去讨好一个地方官的儿子? 既然儿子不敢搞定,那就去碰碰老子的运气,她这样想。 垂头整理方才被弄皱裙摆,她脸上重又挂起得体的笑容,袅袅娜娜也走了出去。 “走了。” 云雀提醒道。 柳瑾和小鱼儿转回身。 “小姐,这个谢玉瑶现在还真是放得开,两个不认得的男子,竟然开口就要与他们同坐!” 小鱼儿一脸嫌弃,柳瑾垂头寻思。 “那个唐公子应该是个有身份的,谢玉瑶现在虽然落魄,但她从不做无用功,等会吃完了饭,咱们去打听打听那人的来历。” 正说着,小伙计叫到了她们的号牌,正好是方才离开的那两个男子的位置。 只是三人刚落座,那谢玉瑶步履匆匆又回来了。 她丢了一块玉佩,玉佩是前些日子花了大价钱买来的,现如今她日子虽不算拮据,但无端丢了个值钱的物件,她还是很不舍的。 可是玉佩还没来得及去找,她就看见了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的人。 “谢瑾?你怎么在这里?” 谢玉瑶眉头紧锁,一脸警惕地看向柳瑾。 柳瑾慢悠悠拈了一块桌上的点心放到嘴里,优雅又缓慢地嚼着,待点心完全咽下去,才抬头看她。 “你来得,我来不得么?” “你!” 谢玉瑶被她这动作语气激得有点气血上涌,不过她很快调整过来。 “自然是来得的,不过是旧相识,我问候一句罢了!” 说着她自顾自在方桌一方空着的位置上坐下。 “你处心积虑从谢府离开,貌似过得也不怎么样,眼下都落得跟下人同桌吃饭了?” 第190章 不学乖的谢玉瑶 云雀和小鱼儿的手握紧成拳。 自打从谢府离开,小姐就没再让她们自称属下和奴婢。 小姐说人人生而平等,虽然她力小微薄,时代已经形成的等级观念她不能撼动,但在她这,便是没有什么主仆之分,大家可以当成好姐妹相处。 那时她们还不太明白,小姐又不修佛,为何要参照佛法中众生平等的说法来行事?可不懂归不懂,这么长时间以来,她们虽然心甘情愿为小姐鞍前马后,但不把自己想成是伺候人的奴才已经很久了! 现如今这个本就讨人厌的谢玉瑶突兀的说她们是低等的奴才,心下也有了火气。 柳瑾给她俩一人推过去一只茶盏,意思很明显,让她们先浇一浇心头的火气。 安抚好两人后,柳瑾抬眼直直看着谢玉瑶。 “谢大小姐说得是,没了谢府的庇护,我的日子确实不大好过,不知谢大小姐你过得可还好?” “哼,你一个贱妾生的下贱胚子,自然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这头上戴的,身上穿的虽不是什么好东西,却也不是你能买得起的,指不定是巴结哪个男人得来的好处!” 谢玉瑶恨得咬牙切齿。 这个贱人真是可恶,方才肯定见着她讨好唐竹昀了,眼下却故作不知,还问她过得好不好! 她自然是不能落在下风的,无论以前还是现在,她都会把她狠狠踩在脚底下。 柳瑾伸手摸了摸头上的步摇,又垂头去看身上的衣裙,随后问云雀道。 “阿衍不是说送我的衣裙都是极好的料子,为何谢大小姐说它不是好东西?” 云雀有一瞬间的愣怔。 小姐有多久没喊主子“阿衍”了?虽然知道小姐此举是故意做给谢玉瑶看的,但她心里还是感慨万千。 小鱼儿在桌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腿,她立马回过神来。 “小姐,主子从来都不骗小姐,这衣裙都是帛衣客为小姐量身定做,做的是当下时新的款式,用的也是极好的料子,谢大小姐说不好,那只能说她眼瞎了。” 柳瑾差点被云雀这一本正经的谎言给逗笑,匆忙往口中塞了半块糕点才勉强止住。 “你!” 谢玉瑶气得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引得饭馆里不少人的目光,她也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过激,于是又坐下来,只是脸上的愤恨难以收住。 “你一个伺候人的东西,谁给你的胆子这样和我说话?” 云雀淡定地回看她。 “我伺候人不假,但我心甘情愿,我礼貌性的问候你一句,你又是什么东西?我为何不能这样和你说话?” “噗……” 柳瑾这回可真忍不住了,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糕点一下子喷了出来,而谢玉瑶正坐在她对面,所以非常荣幸地被迫接受了这意外之喜。 “哎呀,小姐,你想笑就笑嘛,往嘴里塞东西做什么?这好在是吐出来了,要是噎着了可怎么得了?” 小鱼儿一边掏出帕子给柳瑾清理,一边给予爱的埋怨,完全不顾另一头被喷了一脸糕点渣子的谢玉瑶。 谢玉瑶怒极反笑,也拿了帕子出来给自己擦拭,完了以后嫌弃的将帕子扔到一边。 “呵!好一个主仆情深,我劝你们还是别演了,顾世子真的看重你,怎的不见他娶你?送你这些东西不过是看在你尚有几分姿色,暂且没有厌弃罢了!” 柳瑾脸上有那么一刻是血色全无的,不过她很快调整过来。 “真是失礼,又被谢大小姐给看出来了。谢大小姐机警过人,日子又过得滋润,可知那生你养你的父母现在何处?又过得什么日子?” “那也是你的父母!” 谢玉瑶的身子从凳子上离开,双手撑在桌上,凑近了柳瑾低吼。 “你害得关府和谢府支离破碎,外祖惨死,父亲母亲和幼弟不知所踪,现如今还敢来问我他们的情况,你到底有没有良心?你简直枉为人子,你是魔鬼!你就是从地狱里爬起来的魔鬼!” 柳瑾只是笑,并没因为谢玉瑶的话而有什么难堪。 她抬眼在饭馆里扫视一圈,不少坐得近的都已经放下了碗筷,认真听着她们这边的谈话甚至有人在听到谢玉瑶的话后看她的眼神都带着鄙夷。 没关系,她想。 谢玉瑶如今不过一个小丑一样的人,且让她多得意一时。 “他们做错了事,自然要受到惩罚。” 她让小鱼儿把桌上的点心茶水撤到一边,省得谢玉瑶这个疯女人待会发起疯来逮啥扔啥,误伤了人。 “而且,那是你的外祖,你的父母,我被你们赶出府的那一日,便与关谢两家毫无瓜葛!还有,我姓柳,叫柳瑾,以后若有缘再见,莫要喊错了!” “狼心狗肺!” 谢玉瑶大喊。 “没有父亲,哪来的你?母亲若是不宽容,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你连着你那个狐狸精姨娘,早就不在这人世间了!” “啪啪啪……” 柳瑾也站起身来,还给谢玉瑶鼓起了掌。 “这话倒是不错。” 说着她脸色忽地一凛,厉声问道。 “所以谢庸就能把我和阿娘圈在府里十几年,连外边的天都不给见一见?你那宽容大度的母亲就能肆意凌辱我和阿娘,把我们的自尊碾在尘埃里?在府里对我们冷嘲热讽,府外又装出一副悲天悯人的姿态,恶心谁呢你们?普济寺那次,若不是我幸得贵人相助,早就遭了你们的毒手,还有,在我院子里投毒,可别告诉我你不知情!” 谢玉瑶在听到柳瑾说她的话不错时,自以为是拿捏住了她的,却没想到她突然话锋一转,不顾一切的把过往的丑事给说出来! 这让她一时慌了手脚,嘴唇也哆哆嗦嗦地抖动,想反驳几句,又无从开口。 “这边出了何事?” 两人正对峙着,一个青色长衫的年轻男子上前,身后还跟着饭馆里的两个伙计。 “我是饭馆的掌柜廖帆,几位在此喧哗影响到了其他客人用饭,还请几位到外头商讨!” 自称是饭馆掌柜的廖帆态度不卑不亢,说话铿锵有力,一下子把柳瑾从有些激动的情绪中拉回来。 第191章 问世间情为何物? 柳瑾对着廖帆施了一礼。 “很抱歉打扰到店里客人用饭。我们是拿了号牌正常来吃饭的,只是这位小姐不请自来,来了还口出恶语,实在难以自忍,还请掌柜的着人请她离开,我与她,算不得相识。” “谢瑾,你……” “我姓柳,我说过的,别让我再说第三回!” “你!好,好得很!” 谢玉瑶伸出来的手指微颤,从一开始指向柳瑾,到围观的食客,再到饭馆掌柜,最后又回到柳瑾身上。 “我记住你们了,别等我有起复的那一日,否则你们这些人,我一个不饶,一个都不放过……” “赶紧叉出去!” 廖帆对着身边两个伙计吩咐道。 “日后谁再放这种疯癫之人进来,我定不轻饶!” 谢玉瑶被那两个伙计毫不怜香惜玉地推搡出去以后,廖帆才对着柳瑾还施一礼。 “几位姑娘见谅,是廖某未问清情况,误会了几位,这顿饭便由廖某请了,算作赔罪。” 他转身到柜台前,低语几句便去了后头。 “小姐,这人跟京都城的廖掌柜有几分相像呢?” 小鱼儿面露疑惑。 柳瑾笑道。 “他是廖掌柜本家的侄子,出来之前,廖掌柜同我说过他侄子在苏城这边做掌柜,只是没具体说在哪一家,方才看那相貌,又说是姓廖,大概就是他无疑了。” “倒是个拎得清的。” 一向寡言的云雀今日话还挺多,方才怼谢玉瑶怼得大快人心,现在又主动夸起人来。 “对他有意思?” 小鱼儿揶揄地笑。 “你可甚少夸人!” 云雀瞪了她一眼。 “我可是夸过你的,要不咱俩凑活凑活过得了!” 小鱼儿立马双手环抱,往柳瑾边上挪了挪。 “小姐,云雀说她欢喜我,可我还是喜欢男人可怎么办?” “你这丫头,还是个姑娘呢,口无遮拦的!” 柳瑾立刻给了小鱼儿暴栗,力气没用多大,小鱼儿却夸张地喊痛,非得再加一道老鸭汤才能好的那种。 几人说说笑笑用了晚饭,又在外头溜达一圈,等日头完全下了山,才回去客栈。 客栈里,徐掌柜与茗香轩的廖帆同坐在柜台里头,有一搭没一搭,很是随意地聊着天,见柳瑾回来,两人齐齐起身绕出柜台外。 “小姐。” “两位掌柜晚上好。” 柳瑾笑得眉眼弯弯,随后对着廖帆道。 “徐掌柜跟你说起我啦?” “是。” 廖帆脸上微窘。 “傍晚不知是小姐,多有得罪,廖帆这里给小姐赔礼了。” 说着他就要行大礼,身子也都躬了下去,柳瑾赶紧虚扶一把。 “廖掌柜莫要这样说,你做的很好,再要赔礼我可就难做了。你今日是特意在这等我的?” “是,徐伯去饭馆找我,说小姐去了店里用饭很久没回来,有些担心小姐的安危,我便过来坐一坐,想着等小姐回来再给您道个歉什么的……” 许是柳瑾的笑太好看,廖帆的脸上微微泛着红,渐渐说话也变得不顺溜,索性跟柳瑾等人道了别。 先回去缓一缓再说! “小姐,天色不早,我先回去了,明日我再将店里的账本送过来。还有徐伯,您身子不好,也早些休息,我明日早上给您做药膳粥来。” 说完就匆匆出了客栈。 柳瑾几人看着他着急忙慌的模样,禁不住轻笑出声。 “徐伯,廖掌柜可爱的很呢!” “小姐说笑,这小子平日是个稳重的,今日大约是觉得自己一时走了眼得罪了小姐,有了些小心思,这才……咳咳……这才有些……咳咳咳……有些孩子气……咳咳咳咳……” 徐掌柜咳的有点急,柳瑾赶紧上前给他顺背,又叫小鱼儿倒了杯温水来给他喝下,这才有所缓解。 “我方才听廖掌柜说给您送药膳粥,徐伯身子具体是哪里不舒服?可找大夫看过了?” “看过了的,大夫说是忧思过重,以致病入肺腑,不好治了。” “徐伯,您……” “无事的,小姐。” 徐掌柜垂下眸子。 “我活了这么大年岁,儿子去岁成了亲,也有了小孙子,用不着我操心了。我早点去也好,我家媳妇三年前走了,她被我惯坏了,不大会照顾自己,也不知道喝上孟婆汤没有,没喝上刚好等我一起,我俩啊,还能有个下辈子,挺好的。” …… 柳瑾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前头回到房间的。 徐掌柜的话明明很感人,是个正常人大概只能想到情深不寿,可对她而言,却像是一记记重锤,锤得她五脏六腑都在钝痛。 这世间事,世间人可真是难说。 有人惜之如命,有人弃之蔽屣。有人求而不得,有人见异思迁。 前世种种再次萦绕心头。 如果爸爸妈妈的爱持久些,她或许不会像现在这般,对摆在眼前的爱意小心翼翼。她控制不住的不断提醒自己,不要走出那一步!走出那一步,以后就只能是千般万般的痛苦。 她不是不想,她是害怕! 真在一起了,就会幸福吗?或许有,但那极有可能很短暂。 奶奶说她还很小的时候,爸爸会给她举高高,妈妈也抱着她摇啊摇,他们幸福又甜蜜地喊她娇娇。 她在那一世,也是得过爸爸妈妈的爱,也曾有过快乐的时光。 只是,好短暂啊! 这短暂又少得可怜的好光景,仿佛是一颗能给人带来快乐的彩虹糖,每每不得意时,就翻出来舔上一口,日子好像也不那么难挨…… 她重活了一世,难道还要和前世一样,靠着一颗糖来解一时冲动,所带给她的无穷无尽的哀愁吗?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两世加起来,她活了很久,见过许多事,认识许多人,但这种感情,她到目前为止,也只在赵承和徐掌柜身上见到过! 她可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好的运气,能碰上这样一个对自己死心塌地,且至死不渝的好儿郎…… 第192章 为柳瑾正名 柳瑾是被一阵喧闹声吵醒的。 她坐起身子,小鱼儿还在睡,小呼噜打得还蛮有节奏,云雀方才应该是在调息,不过现下也已经被外头的动静给打扰。 “小姐也醒了。” 云雀过来帮她重新拿了一套荔枝色撒花洋绉缕金百蝶对襟襦裙,又从妆盒里拿了一整套的与之相配的头面。 “小姐,外头是谢玉瑶。” 柳瑾也听出声音来,见云雀所拿服饰,心下明白,大约是昨日穿得不够贵气,被谢玉瑶嘲讽了一番,这丫头是想帮她找场子来着。 她将服饰接过来又放回衣柜里。 “不必这般用心,我美好的样子可不是给她谢玉瑶看的!” 说着从衣架上取了件早晚用来加凉的藕荷色披风,头上黑丝半挽起,只用了一根海棠花的暖玉簪子固定。 “走吧,我们也去瞧瞧热闹。” 她和云雀推门而出,楼下的院子里,谢玉瑶委委屈屈地哭,她身前是一个长相颇为讨巧的丫鬟,此时正口若悬河地指责客栈的伙计监守自盗,偷了她家小姐的玉佩还在这反咬一口要把她们赶出门去! 眼下时辰尚早,客栈里的房客大多还未出门,谢玉瑶主仆一个哭,一个闹,引得房客们纷纷开门注目。 云雀侧身附在柳瑾耳边轻声说。 “小姐,那丫鬟左侧腰间的腰带里放着一块玉佩,只是不知是不是她们口中所说。” 柳瑾微微挑眉。 这演的是贼喊捉贼? “云雀,你去打听一下谢玉瑶这大清早的不睡觉,搞这一出是做什么。” “小姐我去。” 云雀还未作答,小鱼儿从她们身后的房间里快步出来,大约也是被吵醒的,脸上还带着尚未消散干净的睡意。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小鱼儿回来了。 “小姐,廖掌柜早上来过了,刚好撞见要出门的谢玉瑶,便和徐伯说起了我们昨日在饭馆被谢玉瑶刁难一事,徐伯便找了由头让她离开。她大概是气不过,才想出这么个损招,说是丢了块价值千两的玉佩,客栈是为此才着急赶她离开!” 柳瑾眉头蹙了蹙,心下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徐伯人呢?” “被谢玉瑶气着了,咳得止不住,廖掌柜带他去医馆了。” 小鱼儿也很担心。 昨日徐伯说身子已经好不了的时候,她心里也一样不好受。 “小姐,我叫两个人去那边看看?” 云雀出声询问。 “嗯,打听一下苏城最好的大夫在哪里,把人接过来给徐伯看看。还有,叫个人把花家人找来!” 柳瑾说完转头看向楼下,眼里尽是寒意。 “谢大小姐身边的丫鬟好生威风,竟比从前的荷香也不逊色!” 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惊得谢玉瑶一时间忘了她还在演着哭戏! 她猛地抬头,柳瑾一件藕荷色的披风将她遮的严实,头上暖白色的玉簪半挽着青丝,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打扮,却衬得她比月宫的仙子还要美上三分。 她咬住后槽牙,努力压制着心中的嫉恨。 “你怎么在这里?” “这话你昨日已经问过了,今日你再问,我就耐下性子再给你说一遍。” 柳瑾在小鱼儿拿出来的凳子上坐下。 “这里是大御朝的地界,你来得,我就来得,更何况……” 她盯着谢玉瑶逐渐扭曲的脸,一字一顿道。 “这里,是我的家!” “你什么意思?这里怎么可能是……” 谢玉瑶说到一半,忽然停住,然后不敢置信道。 “这里的掌柜可是个能做你祖父的人,你竟然连他也勾引?果然,和你那狐狸精姨娘一样,是个不安分的东西!” 说着疯狂大笑起来。 “我就说那老头虽然年纪大了些,但也不到埋黄土的时候,怎的身子骨这样差,原来是被你这个小狐狸精给榨干……啊,是谁?” 污言秽语尚未说完,一颗小石子以极快的速度直直砸向谢玉瑶不停开合的嘴,她嘴上顿时一片血糊。 云雀从谢玉瑶一侧绕到她身前,又扯了先前骂人那个丫鬟的腰带,一块上好的翡翠应声落地,摔成几块,云雀也不理睬,将腰带缠在手上,左右开弓,连扇了谢玉瑶七八个耳光,才将那带血的腰带拆开扔在地上。 “不会说话就闭嘴!下回再让我听到你对我家小姐口吐秽言,就拔了你的舌头!” 说完,她脚尖轻点,一个跃身就站到了柳瑾身后。 “小姐,花家人很快就到。” 柳瑾看着楼下两人,一个脸肿成猪头,嘴边的血渍被带到两边脸上,看起来可怜又滑稽。 另一个因为被扯了腰带,粗制滥造的衣裙十分不合体的挂在身上,但她没去理睬,反而慢慢蹲下身子,颤抖着双手捧起已经碎成几块的玉佩。 这是小姐让她保管的,现在摔碎了去,等回去后,她还能有命在? 她忍不住哭出声来。 “小姐!小姐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是那个人趁奴婢不备扯了奴婢的腰带,这才不小心摔坏了它,奴婢真的并非有意摔坏它的小姐……” 谢玉瑶真想一脚踢死这个蠢东西! 这个蠢东西这样一说,围着的看客都把注意力集中到玉佩上,她难道忘了她俩是为什么在客栈闹这一出? “行了,别嚎了!” 谢玉瑶气急败坏,因着脸上刚挨了打,说起话来含糊不清。 她抬头去看柳瑾,想再说些能污了她名声的话,却毫无意外接收到云雀警告的眼神。 “小姐!” 恰在这时,廖帆扶着徐伯进来。 柳瑾站起身,快步下楼,将徐伯另一侧扶住。 “徐伯,您怎么样?” “无事,小姐莫要担心。” 他轻拍柳瑾的手,然后将她的手松开,对着楼上楼下的看客作了个揖。 “我是客栈的掌柜徐同年,这位……” 他手掌移向柳瑾。 “是我的少东家,而并非那位姑娘口中龌龊的关系。小老儿在苏城二十余年,诸位中应当有人识得我的,我三年前痛失爱妻,还能苟活于世,不过是那时犬子未成亲,我随她去了也不好交差,如今我那犬子已成亲生子,小老儿也命不久已,断不会因为一己之私而口出不实之言,还望诸位擦亮眼睛,莫要让我家小姐受那污糟的名声!” 第193章 被花家人带走 “徐伯!” 柳瑾惊呼。 徐同年说完那番话后,像是用完了所有的力气,身子也缓缓倒下,一旁的廖帆赶紧接住。 “徐伯,快,快叫大夫来!” “不用了。” 徐同年说话有些气喘,他靠在廖帆身上,一只手没什么力气的搭在廖帆的胳膊上。 “我大限将至,前两日我故意将海儿他们支走,等海儿回来,告诉他,我去找他阿娘了。” 他嘴角微微翘起。 “海儿也知道的,他阿娘向来马虎,胆子又小,一个人在那边孤单着呢,我去了,他也就不用担心了。你叫他们一家好好过日子,向前看,不要总想着过去的人,过去的事,叫他放心,我还和以前一样,把他阿娘照顾的妥妥当当。” 柳瑾心里很难受,跟破了个窟窿一样,眼泪也止不住的流。 “徐伯你先不要说话,我已经叫人去找了大夫,大夫马上到,马上就到!” “小姐,别哭。” 徐同年吃力的抬手去擦她脸上的泪。 “小姑娘家家的,哭起来不好看。我家那口子以前也爱哭,睡觉做噩梦要哭,不小心摔跤了哭,有一回心血来潮要给我做饭,手上被烫了个小水泡,她还是哭,我就说啊,你们女子不兴哭,哭起来丑,还容易老,她立马就不哭了!” 他脸上笑意渐浓。 “小姐啊,我虽两日前才见到你,但一见面,我就感觉很亲切,我家那口子早些年也怀过一个女娃娃,要不是我带她出去游湖,叫她不小心落了水,没保住那孩子,她现在该有你这般大了。小姐,苦日子过去了,你要爱惜你自己,也要珍惜眼前人,知道吗?” 说完这些话,他终于耗完最后一点力气,手垂了下来,眼睛也慢慢合上,只有眼角一滴清泪缓缓滴落,柳瑾控制不住放声大哭。 “知道,我知道的!徐伯,你等等,你再等等,大夫马上就到了啊……” “小姐,徐伯走了,让海生带他回家吧。” 廖帆轻轻开口,把靠在他身上瘦成皮包骨的身体抱起来交到身后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手里。 那男子眼眶通红,极力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身后跟着一个面善的妇人,同样泪水溢满了眼眶,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奶娃娃,此刻正无忧无虑嘬着手指。 柳瑾一下子明白过来,这身材高大的男子就是徐伯的儿子,他并没有被徐伯诓骗到,只是不想违逆了他阿爹的心意,才假意离开。 她的心好像更痛了,方才破出来的窟窿也越发大,这会儿正呼啦呼啦灌着暴雨狂风。 她松开徐同年的胳膊,目送他一家出了客栈的大门,转回身来疾步走到谢玉瑶跟前,一脚踹在她小腹上。 谢玉瑶一个趔趄,倒退好几步,最终还是一屁股跌倒在地上。 “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你既然不会说人话,那以后就不要再开口了,云雀,拿刀子来!” 柳瑾脸上森然的冷意让谢玉瑶胆颤心惊。 “谢瑾,不,柳瑾,你要做什么?你想杀我?我告诉你,大御朝是有律法的,你杀了我,你也没有好日子过!” 她双手撑在地上一边后退一边放出狠话,试图阻止柳瑾一意孤行。 柳瑾一步步逼近,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她都想好了,她要在苏城多留一阵子。 她会做很多很多好吃的菜,药膳她也会,她要好好养一养徐伯的身子,即便药石无医,也把他养的多出来一些肉,这样到了伯娘那里,她也不至于太过心疼。 可这一切都让谢玉瑶给毁了! 要不是谢玉瑶口出腌臢之语刺激徐伯,徐伯哪里就走得这样匆匆忙忙? 她要给徐伯报仇,哪怕把她关进大狱里,让她受尽那酷刑,她也要一刀了结了谢玉瑶这人世间的恶魔! 云雀没有递刀给她,她回过头来,眼神凶狠。 “拿刀来!” “小姐不要!” 小鱼儿一把抱住她。 “小姐不要做傻事,她不值当!小姐真要气不过,就让小鱼儿来,小鱼儿去杀了她,给徐伯报仇!” 说着松开柳瑾,跑到云雀边上要去抽她腰间的匕首。 云雀有些头疼,小姐这里已经很难搞定了,小鱼儿还来掺和一脚。 她一个手刀劈在小鱼儿的后脖子上,小鱼儿立马软了身体,她把小鱼儿往廖帆手里一塞。 “照顾一下。” 然后快步到柳瑾身边。 “小姐,死对她而言未免太便宜,很多时候,活着受罪才是最好的惩罚。” 柳瑾的身子微微一震,眼里也恢复了几分清明。 云雀说得不错,死,很多时候是一种解脱,只有受罪的活,才能叫那个人一点一点的偿还,一滴一滴的受尽折磨。 她直起身子,面上渐渐恢复往日的温和。 “花家人来了没有?” “已经到了,被拦在门口,要放进来吗?” 柳瑾和云雀说话并未放低声音,所以不过几步远的谢玉瑶将两人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但她不愿相信。 “谢瑾,不,柳瑾,你在说什么?什么花家人?你想做什么?” 原本撑着手往后退的谢玉瑶想起身走近柳瑾问个清楚,无奈小腹像是被拉住了,稍微一直起身子,就被扯得生疼。 她跪爬到柳瑾跟前,拽住她披风的下摆。 “你都已经害得关谢两家家破人亡,还要赶尽杀绝,连我也不放过吗?我是你嫡姐,是你的姐姐啊!” 云雀想要把她踢开,柳瑾阻止。 “直接叫人进来吧。” 云雀当即朝门外挥了挥手,立刻就有三人冲了进来。 曾经在关常青寿宴上穿金戴银的花母换上了粗布麻衣,脸上的表情异常凶狠。 她上前一把将谢玉瑶的手从柳瑾披风上扯开,拖着她往另外两个男子跟前去。 “你个不要脸的贱货!之前将我儿子伤得差点见不到第二日的日头,我儿不计前嫌,把你带回苏城,你却恩将仇报,骗光了我花家的家财,现如今还在这么多人跟前出乖露丑!” 她把谢玉瑶摔在花父及花富贵跟前。 “今日我就要撕开你这虚伪的脸,让你也受一受被人戳脊梁骨的滋味!” 第194章 烟雨杭城 柳瑾没心情听花母跟谢玉瑶翻旧账,左不过谢玉瑶这回是逃不掉了。 “廖大哥,客栈的生意你帮忙看着些,我尽快找人来接手。” 说完她抬脚往楼上走,云雀接过小鱼儿跟在后头…… 柳瑾昏昏沉沉睡了两日,第三日头上,她彻底清醒过来。 她揉了揉发胀的脑袋,问守在一旁的云雀。 “徐伯是否今日出殡?” 得了肯定的回答,她自顾去衣箱里找了件净白的衣裙穿上。 “我去送一送他。” 徐同年的家离客栈并不远,步行不过一炷香的工夫。 柳瑾到了以后,径直在徐海生的对面跪下,以一个小辈的身份。 今日出殡,但时辰还未到,前来吊唁的人有许多,柳瑾每一个都回以磕头之礼,不一会儿,额上就通红一片。 徐海生到她身边。 “小姐不必如此,阿爹一心要去陪阿娘,即便前两日没有那个女人的污言秽语,阿爹也熬不过这个冬日。” “我同徐伯一见如故,本以为得了个忘年交,是件好事,却不想因为我的出现害得徐伯早走……” 柳瑾抹了一把眼泪。 “徐大哥,你回去跪好,我再送徐伯一程。” …… 徐同年的葬礼并不隆重,丧葬队伍里的人却个个哭得情真意切。 待一切礼节悉数完成,柳瑾走到徐海生身边。 “徐大哥,你可愿意接手客来安的生意?” 她问得直白,徐海生短暂怔愣过后摇了摇头。 “阿爹用生平攒下的银子帮我开了间小饰品铺子,我娘子也喜好做这些小玩意,我们一家三口守着小铺子过活挺好的。” 他回头望了眼堆起的坟冢。 “那小铺子是阿爹给的,我守着它,也是守着阿爹。客栈的生意小姐不用着急,阿爹在知道自己药石无医时留了一封信给赵老板,我前几日托人送了出去,新掌柜这一两日就能到。” 柳瑾又要哭。 多好的徐伯啊!把什么都安排好了才离开,他在这人世间还有很多的放不下吧? 她揉揉酸涩的眼睛,将眼泪使劲往回憋,可仍有几颗不听话的泪珠子从脸颊滚落。 “小姐不要哭。” 徐海生从跟着他过来的媳妇身上取了帕子递给她,真就像个大哥哥般安慰道。 “阿爹临走前和你说的话我也听见了。我阿爹除了自己活得糊涂,在其他时候,都是个极明白的人。他让你爱惜自己,也要珍惜眼前人,定是不会错的!我虽然不知你身上发生何事,但务必要照顾好自己,真正对你好的人,会从一而终对你好,你不必去纠结什么将来和以后,跟着自己的心意走,这就很好。” 柳瑾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双手掩面哭得瘦削的肩膀微微颤抖。 良久,她止住哭声同他们告别,嘴上虽未说什么,心里却对徐同年的死有了一些释怀,同时也对她和顾衍的关系有了想要试着主动去改变的心意。 …… 在苏城又待了半月有余。 苏城富庶,这边的铺子多,种类齐全,比之赵承和柳青家长杭州来说,也不遑多让。 客来安新来的掌柜也姓徐,叫徐世安,比徐同年要年轻个十来岁,是个圆滑的。来了以后对柳瑾的态度恭敬有礼,只说他是赵承派来协助柳瑾做事,柳瑾有任何的安排,他都愿意服从,包括不让他去做这个客栈的掌柜。 柳瑾知道,这是赵承怕她多想。 她自然是不会多想的! 本就是赵家的生意,虽然她喊赵承阿爹,但血缘亲情这种事是取代不了的。阿娘也才三十,她以后会有弟弟妹妹,他们才是赵家生意真正的接班人,她断不会做那鸠占鹊巢的事。 徐世安很快接手了客来安,并和廖帆帮着柳瑾将苏城所有铺子都巡视了一遍,便要启程离开。 冬月二十二,下了两日小雨的天终于放了晴,柳瑾一行人离开。 下一站是杭城,赵承和柳青的老家。 刚下过雨的地还有点滑,马车在路上行了两日,才到了杭城的城门口,这会儿天已擦黑。 小鱼儿撩开马车窗帘往外看。 “小姐,城门马上关了,我们进城还是就近住一晚?” 闭目养神的柳瑾也循着撩起来的帘子往外头看。 杭城交通发达,来往做生意的人络绎不绝,所以城门外头也有不少饭馆酒肆和客栈,虽不如城里头的繁华,却也样样俱全。 “就在城外歇一晚吧,明日一早再进城。” 一行人在一家名为烟雨杭城的客栈门前驻足。 这家客栈不大,只在这入了冬的季节,门口一左一右放着两盆黑松景观树,皆是修剪成迎客的样式,倒是在这万物凋零的时节给人多一份生机盎然。 “几位客官快里头请,外头冷,别冻坏了身子。” 守在门口的伙计十分机灵,赶紧就上前来引路,殷勤的很,却也不叫人反感。 “客官要几间房?咱们家的上房是这一片的特色,就这烟雨蒙蒙的日子,兴许能隐隐瞧见天外飞来的神仙!” “嗯?此话怎说?” 柳瑾来了几分兴趣。 小伙计见有人搭腔,顿时兴奋起来。 “这位姑娘头一回来杭城吧?咱们杭城是个好地方,人杰地灵!就天外飞仙的景象就有好些人看见过,虽然别的地方也能瞧见一点,但咱们家上房的位置瞧得最全面。” “那你们还有几间上房?” 柳瑾见小伙计说话半隐半晦,明显是在推销自家客栈的房间,想想也是人之常情,便遂了他的意。 小伙计一听,激动得眉飞色舞。 “还有六间,姑娘要几间?” “全要了吧,待会还烦请小哥将我们的马匹带去喂些草料,再去帮我们叫些饭菜来,我们赶了一整日的路,不大想动了。” 小伙计乍一听柳瑾说全都要,开心的想把脸给笑出花来! “好好好,小的这就跟掌柜的说一声去!” 他原想着这姑娘最多要两间上房,毕竟已经到了杭城外,住宿一晚不过是过渡一下。且在他眼里,穿着相对考究的也就前头三位姑娘,以及后头几位年龄稍大些的中年男子,总不能说给最后头牵马的小家仆也定上等房间。 柳瑾没想许多,她这身后带的没有一个是吃闲饭的,自然要一视同仁,让他们有个安稳舒适的休息环境,更何况那什么天外飞仙,大家一起瞧瞧才更有意思…… 第195章 天外飞仙的把戏 是夜,天上又飘起了蒙蒙细雨,柳瑾和小鱼儿几人还没有歇息。 “小姐,那个伙计说的天外飞仙究竟是什么?难不成真的有仙女在天上飞来飞去?” 小鱼儿为柳瑾打了洗脸水,一边拧干帕子,一边好奇地问。 柳瑾从小鱼儿手里接过帕子轻轻敷在脸上,温热的水刺激的脸上的毛孔都被悉数打开,她舒服地直哼哼,待帕子凉了,揭下来递回给小鱼儿才开口道。 “哪有什么天上来的神仙,不过是有人故弄玄虚罢了?” “小姐是说这家客栈自导自演,就为了招揽顾客?” 小鱼儿不敢置信。 “那倒也不尽然。那个伙计不是说像这样的天气最容易瞧见吗?我们今晚守一守看看。” “小姐,快过来看!” 云雀一直待在窗边,忽觉有异样,将窗户推开一条小缝,果见一披散着及腰长发的白衣女子在半空中飞来飞去,只是这形容样貌,说是女鬼也不为过,哪里是什么仙人? 柳瑾和小鱼儿快步过去,几人并未打开窗户,只就着那条细缝往外头瞧去。 小鱼儿倒也不害怕,脸上的表情很有些一言难尽。 “小姐,这个仙人长得有点差强人意,虽然飞来又飞去,但一点也没有仙气飘飘的感觉。” “嗯,是人假扮的呢,好像还是个男子!” 柳瑾微微蹙眉,转头看向云雀。 “可有什么发现吗?” “是白日那个伙计,有功夫在身,但不如我。” 云雀也皱着眉头,不大明白这人为何要搞这一出,难道仅仅是为了吸引客人住宿?可他这样在半空里晃来晃去,并不是只有他一家客栈能看见! 而且她仔细瞧过,除了她们几个,此刻并没有其他人在注意外头的动静,难不成…… 这仅仅是针对她们而来? 想到这,她眉头皱得更深了。 “小姐,这事不对,我们可能有麻烦!” 云雀话一落音,就听得房间外有动静,她赶紧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屏住呼吸悄悄移步到门边。 外头有至少两个男子的气息,这会正压低声音说话。 “晚上的饭食确定她们吃下了?” “肯定吃了!不仅吃了,还吃得不少,端出来的时候都快空了盘子了!” “那现在带她们走吧?” “再等等,等风子那边飞完再确定一下。” “行,都到嘴的肥肉了,总不能跑了去!” …… 云雀又轻轻巧巧回到柳瑾和小鱼儿身边,附在她们耳边把方才听来的话说了出来,柳瑾当即决定将计就计,看这些人究竟是受谁的指使,又有什么样的目的! 不过她让云雀暗中给其他几人打了招呼,不论他们是否会同自己一起被绑走,暂且都不要轻举妄动,她倒要看看,她才到这烟雨杭城,到底是谁这样迫不及待要给她使绊子! 窗外那个飞来飞去的伙计终于落到地上,他抬头往柳瑾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不多时,房门外再次有声响,云雀赶紧点了柳瑾和小鱼儿的昏睡穴,小鱼儿半靠在柳瑾躺着的床榻边,她自己则假装昏迷,趴在用饭的桌子上。 房门被轻轻推开,三个男子鬼鬼祟祟进来,其中一个就是方才扮作仙人的伙计,那两人唤他风子。 那两人立马就要上手扛人,却被那个叫风子的给拦住。 “那边来消息说她身边有个功夫厉害的女下属,我们看清楚,那个人别带走。” “可我们不知道她长啥样啊?” “听说她对那个柳小姐衷心得很,应该是这个靠近床榻的……” 柳瑾和云雀被扛着消失在漫漫雨夜,先是被丢进一间散发着霉味的屋子,等到天光大亮,那个叫风子的男子给两人灌了汤药,又塞进马车里,一路颠簸着进了杭城。 “小姐还好吗?” 云雀有点心急。 刚刚那人给她们灌的是软筋散,她假意喝进去,实则用内功逼出了体外,可小姐身子弱,即便方才她用内力帮着逼出来,多少也要受些影响。 “无事。” 柳瑾苦着一张脸,药从嘴里进去,又被云雀逼着吐出来,药的腥苦味反复从嘴里过,恶心得她五官都皱到了一起。 “就是这药太恶心人,我到现在都提不起力气来。” “小姐,这个就是让人没力气的药,待会你就保持这样的状态就好,我想我们很快就能知道究竟是谁在捣鬼了。” …… 杭城三元坊街,蒲桥巷,赵家老宅里,赵氏族人齐聚在堂。 柳瑾和云雀被绑着双手送进堂里,两人还是一副没什么力气的模样。 “你就是承哥儿新妇带过来的女儿?” 堂上主位上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光从外表来看,甚是威严。 “是。” 柳瑾答得干脆。 “你那阿娘从前是朝廷官员的小妾?” 老者微皱着眉,看向柳瑾的眸子里多了几分轻视。 柳瑾不想跟他绕弯子。 “我并不认得在座各位,能不能出来个人把话给说明白?为何要抓我来此?” 那老者生气的一拍桌子。 “呵,果然是妾室生出来的孩子,看着不机灵也就罢了,竟一点规矩也不懂,真是白瞎了承哥儿这么好的孩子!” 他身旁一个穿的端庄,实则双眼里的贪婪快要溢出来的妇人赶紧给他顺背。 “老爷莫生气,不过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片子,把自己气坏了不值当!” 说完看向柳瑾,声音一点也不温柔了。 “这是承哥儿的堂伯,照道理你该喊一声堂伯公。” “嗤……” 柳瑾嗤笑一声。 “用这么个见不得光的方式把我绑了来,还想叫我喊人?你们是被谁喂了迷魂汤,竟以为我是个好欺负的?” “你个黄毛丫头,人不大,胆子倒不小!你已经在这里了,怎么?还指望你那个有功夫的奴才来救你?我劝你啊,还是老实点,我们怎么说,你就怎么做,这样也能少吃点苦头!” 那妇人停下给老者顺背的动作,眉眼讥讽的意味更浓。 柳瑾觉得奇怪。 阿爹阿娘成亲,族里的人应当是知晓的,为何之前不反对,现在要来为难她一个小姑娘家? 而且,他们是从哪里知道她身边有云雀这一号人物? 第196章 原来是他! “听你们的话也未尝不可,只是……” 柳瑾看着一众人贪婪的嘴脸,心下冷笑。 “你们得把幕后主使给交出来,也好让我死得明白!” 堂里除了她和云雀,还有上首的几个人,其他人皆是面面相觑。 昨日族长找他们来,说是今日有个人要见,若是能拿捏住来人,往后他们的日子会比往日好过太多! 虽然他们在赵承的帮助下日子并不难过,但谁不想得那更多的好处呢? 只是,抓两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来做什么?其中一个还是赵承继女,不论赵承对她是否心存芥蒂,也不会任由他们来对这个姑娘搓扁揉圆啊,这样行事,真的能得到更多的好处?他们很怀疑。 堂上鸦雀无声,老者低头沉思,妇人把手里的帕子拧成一股绳,好似手里的不是帕子,而是柳瑾本人。 良久,老者开口说话了。 “风子,去问问那个人愿不愿意来见。” 风子领命下去,不多时带回一个粗布麻衣的中年男子,柳瑾回头看去,竟是谢庸! 谢庸比往日要瘦些,虽挺直了腰背走进来,但粗布麻衣穿在身上,让整个人的气势都矮了三分。 “是你?” 柳瑾还是有些意外的。 阿娘成亲那日,云雀和她说谢庸就隐在暗处看着,不过也没关系,新上任的京兆府尹已经带人跟着他,他做不出妖来,所以她就没管,没想到才短短二十来日,他不仅在杭城出现,还联络了赵氏族人,要陷害于她! “很意外吗?我的好女儿!” 谢庸往主位方向走,到了老者跟前轻施一礼。 “谢某多谢赵族长相助。” 随后转身去看柳瑾,却在转过身来抬眼的那一刻瞧见了似笑非笑的云雀。 “你怎么在这里?” 他惊慌地往后退,一下子踩到了先前说话阴阳怪气的妇人的脚上,痛得她惊呼出声,猛地将谢庸推将出去。 谢庸被推得一个趔趄,扶了一旁的椅子才稳住身形,他此刻顾不上许多,只指着云雀大喊道。 “快把她抓住,她身上有功夫!” 那个叫风子的一听,知道抓错了人,好在之前为以防万一给她们灌了软筋散,现下趁着药效还没消散干净抓她们起来也还来得及。 只是,他才刚刚靠近,云雀迅速抬脚,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将他踢翻在地。 “你……你是装的!” 风子嘴角溢出点点血红,不敢置信地看着柳瑾二人。 云雀将手上的绳子甩开,又给柳瑾解了绳子,这才漫不经心地开口。 “从见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你不怀好意!你一个功夫还不错人,竟然甘愿做一个客栈里的小伙计,还故弄玄虚的在天上飞来飞去,说吧,是不是那个叫谢庸的让你们这样做的?你们这样做是第几回?有什么目的?” 风子闭口不言,那眼睛直往主位那头瞟,见无人回应,索性双眼一闭,装起死来。 柳瑾活动了一下被绳子绑得有些僵硬的胳膊,笑得一派天真。 “谢大人,哦不,这称呼可不能再喊了,那就叫你一声谢伯伯吧,毕竟你比我阿爹要年长些,你搞今日这一出,为什么呀?” 谢庸原本还处在对云雀的惊惧中,可柳瑾这一番刺挠的言语气得他咬牙切齿。 这个女儿被他忽视了十几年,他只想过将来要如何利用她给自己换一个更好的前程,却从未预料到他会折在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子身上。 还有那个柳青! 当年他将她从钩栏瓦舍里救出,给她名份,让她有一处安身之地,她却恩将仇报,生出这样一个忤逆不孝的东西来气他!不仅如此,柳青那个贱人自己也是个没有廉耻的,才被赶出去多久?就勾搭上了从前的老相好,这跟给他带绿帽有什么两样? 想到此,他冷笑连连。 “你问我为何搞今日这一出?还不是你们娘俩逼的!一个不守妇道,刚出府就找男人,一个心思狠毒,联合外人将自己的父亲害得无家可归,可真是厉害的很呢!” “呵,谢庸你还真是自信,你哪里值得我和阿娘这样费心思?我们不过是顺势而为,你应知道,这天底下就没有纸能包得住的火,你自己做下那等子伤天害理的事,真以为皇上一点察觉没有?” “你胡说!” 谢庸大吼。 “皇上日理万机,我那点小事根本引不起他的注意,更何况我是要载入史册的言谏官,自古以来,皇帝都不会轻易去动一个以在殿前撞柱死谏为荣的文官!” 他上前两步,想要亲自教训一下柳瑾,又迫于云雀的存在不敢太放肆,只拿手指着她的鼻子凶狠道。 “是你!都是你将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小事捅到皇上那里,才叫他有了制裁我的把柄!我给你们娘俩吃,供你们娘俩穿,让你们娘俩有一处安身之地,没想到却是养了两头喂不熟的白眼狼,不思报恩,反而害得我妻离子散,无家可归,你该死!你那个不要脸的贱货姨娘更该……” “啪!啪!啪!” 柳瑾伸手,在谢庸口吐恶言时连着删了他三个巴掌,如果不是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她的手也痛得发麻,她还想再给他几个! “谢庸你真是好本事!” 她甩了甩渐渐变得通红的手掌,眉目凛冽。 “你一个大男人,在朝廷为官员,你不为百姓做主;作为丈夫,你担不起一个丈夫该担起的责任,利用关氏和何姨娘,还强迫阿娘;当一个父亲,你不想着儿女的幸福,反而处处算计,像条吸血的蚂蝗,恨不能把我们榨成人干!现在倒好意思反咬一口,说什么我们恩将仇报,你脸呢?一点不要了吗?我可告诉你,人没了脸皮,丑陋不说,可是会死人的!” “你……你无礼!你放肆!你简直枉为人子!” 谢庸浑身抖个不停,气得脸红脖子粗。他转身对着主位方向的几人。 “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叫人把她抓起来!她现在就两个人,等她们的救兵一到,什么都晚了!” 第197章 谢庸的结局 见那头几人有些犹豫,谢庸又添了一把火。 “你们已经把她绑了过来,还想置身事外不成?她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上首几人一听,也不再思前想后,纷纷要叫人进来将柳瑾二人控制住,只是,他们嗓子都喊劈了,也不见一个人进来。 柳瑾就这样嘴角噙笑看着他们慌里慌张的样子,也不说话,这让那几人心里顿时涌出不好的预感,一个两个脸上惶恐之色越来越甚。 柳瑾见时候差不多,拍手叫人进来。 小鱼儿一个箭步冲进来,一把将柳瑾抱住。 “小姐,你怎么舍得把小鱼儿丢下?你知不知道我醒过来见不到你有多害怕?我哭得眼睛都肿了,你看,你快看嘛!” 说着就把脸往柳瑾跟前凑。 柳瑾好笑地把她脸捧住,上下打量,左看右看,笑道。 “眼睛肿没肿倒没看出来,这个脸……” 她轻轻揪起脸上的嫩肉,在手上揉了揉接着道。 “我不在又偷吃了多少肉?就天半的工夫,怎的就胖了一圈?” “小姐……” 小鱼儿撒娇着把脸从柳瑾手上解救出来。 “小姐就会取笑我,我急得两顿没吃了呢!对了,是那个在天上荡来荡去的人抓你们过来的吗?人在哪呢?” 云雀上来把她的身子掰过来正对着风子躺着的方向,小鱼儿撸起袖子,怒气冲冲,上去就是一脚,本来是想踹他的小腹,可角度歪了点,一下子踢到了男人的关键部位,痛得地上的男人立刻蜷缩成一团。 小鱼儿很有些尴尬,忙收回脚退了两步,想想也不对,她又没做错什么,要不是那人绑了小姐,她也不能对他动手,于是又走上前,叉腰怒骂。 “你这人是不是有病,抓人你不一并抓过来?留我一个人搁那里,你有没有考虑到我的感受?下回掳人能不能专业一点,要么就别掳,要么一起掳了来,别尽干那些半吊子事!” 风子被骂得有点懵,这是哪里来的野丫头,凶得很不说,还教起他做事来! 柳瑾和云雀一人一边把小鱼儿拉回来,这会儿快正午了,不能任由这丫头发挥下去,早点把事了了早点吃饭去,她们早上没吃,肚子早就饿了。 柳瑾回头去看把赵府老屋正堂门都堵起来的自己人,里头不乏一些陌生面孔,想是杭城这边大管事,不禁有些感动。 她回身对着上首早已瑟瑟发抖的几人开口道。 “几位辛苦,我昨日才到这杭城,你几位今日一大早就聚了这么些人给我下马威,忙坏了吧?方才是谁说的来着,你们怎么说,我就得怎么做!现在来说说吧,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那老者也不坐着了,颤颤巍巍直起身子,脸上表情变幻莫测,一会儿是不甘心,一会儿是迟疑不定,一会儿是嫉恨,最后斟酌再三,化成明哲保身。 “是他!” 他将枯树皮一般的手指向谢庸。 “是他跑来和我说承哥儿霸占了他的女人,还教他的女儿罔顾祖宗礼法,弃亲生父亲不顾!我们也是不想让承哥儿落下个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名声,才出此下策!我们也是没法子啊!” “是啊是啊!” 先前颐指气使的妇人这会儿也慌的手脚不知该往哪里放,只一味附和。 “我们都是受了那人的挑唆,也是看不得自家人背上恶名,才将你请来问上一问,没有要拿捏你的意思,真的没有!” 柳瑾面上不露疑色,在这种烈火烹油的时刻,倒叫他们自欺欺人,以为柳瑾也不过是个要丫头片子,好哄得很的错觉。 柳瑾看向谢庸,眸子里没有一丝感情。 “谢庸,你来说,你想做什么?你做官多年,知法犯法的事情已然做下,可千万别再犯糊涂,说些叫你罪加一等的谎话来!” 谢庸止不住身子抖了两下,随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谢瑾再怎么说都是他谢庸的女儿,这天底下从来只有老子教训儿女,没听过儿女还能反了天道,地道,人道,把老子往死里整的! 他这样想着,人也镇定下来。 “是我做的又如何?你得了这泼天的富贵,都不想着拉一把自家父亲,现如今还有脸问我想做什么,真是可笑至极!” “可笑至极?” 柳瑾反问。 “你确定这话能用在我头上?” “如何不能?” 谢庸不甘示弱,对着柳瑾横眉冷对。 “这天底下无不是的父母!当初赶你出府实乃权宜之计,你不能理解为父的苦处也就罢了,还处处针对,搞得我家不成家,人不像人,我沦落到现如今这个落魄模样!你身为人子,难道不该有所表示?” “那你究竟要什么?” 柳瑾觉得跟这人说话甚是费劲,不如早早搞清楚他的目的,也好对症下药。 “十万两银子,我从此不再找你们母女的麻烦!” 谢庸开口,他其实想要的再多点,毕竟赵承有的是银子,他那样痴情,柳青进了青楼,又在他府中做妾多年,仍旧待她如珠似宝,十万两银子实在便宜了他! 可是他不敢。 眼前的是谢瑾,之前听到风声说她与顾世子闹掰了,倒也威胁不了他什么,可后来收到消息,她从京都城出来,顾衍的人一直跟随,他就不敢放肆了。 柳瑾直接笑出声。 “才十万两?你也太小看我和阿娘了!不说我,就阿娘在阿爹心里,那可是无价之宝,你完全可以大胆一些,把价钱再往上抬一抬。” “我可以多要?” 谢庸心里有一丝窃喜,虽然谢瑾叫赵承阿爹,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她终究还是他谢庸的骨肉,内心深处到底是向着他的! “自然可以多要,只不过……” 柳瑾故意卖关子。 “只不过什么?你快说!需要我做的一定能做到!” 谢庸急吼吼催促,生怕这到手的银子不翼而飞。 柳瑾抿唇一笑。 “只不过啊,你要你的,给或不给,可不是你能做得了主的!” 谢庸脸色陡然一变。 “你什么意思?” 第198章 人间烟火气 “你自诩才智过人,即便没有关常青的帮扶也能平步青云,怎的关键时刻掉链子,这般怀疑自己起来?” 柳瑾半是讥讽,半是嘲笑。 “你该自信点,毕竟,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她说完,招手叫来两个赵承给她的护卫。 “把他送去官府,皇上宽仁,只驱逐出京都,可他知法犯法,不思悔过,指使人绑架普通老百姓不说,还敲诈勒索,那就送她去吃几年免费的饭菜,也算我们父女一场,我最后孝敬他的!” 两个护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谢庸控制住,半拖半拽就出了赵家老宅的堂屋,屋里鸦雀无声,只有被拖走的谢庸扯着嗓子谩骂。 “谢瑾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我是你爹,生你养你的亲爹,你不思报恩,反将我送去大狱!你会被世人耻笑,你一辈子都别想抬起头……唔……唔唔唔……” 堂内一个个噤若寒蝉,都没想到柳瑾心肠如此坚硬,连亲爹老子都敢送官,那他们还有活路? 一众人各怀心思,有人怕,有人恨,有人要逃走,有人还想试图挽回。 “小姐……” 还是那个碎嘴的妇人。 “能不能看在承哥儿的份上,放我们一马?从今往后,我们一定不再给您添麻烦,我们……” “诸位!” 柳瑾看也不看她一眼,一双眸子扫过堂内众人。 “我不是阿爹亲生女儿不假,但我也从未想过要霸占赵家的东西!今日之事,我姑且念在你们是阿爹的族人,不与你们较真。” 她对着堂屋门口几位面生的男子施了一礼,开口问道。 “请问杭城的生意,谁是主事的人?” 一青衣长衫,约莫四十有余的中年男子站出来。 “我是绫织坊的掌柜,姓赵,名一鸣,也是杭城商会的会长,还是你阿爹本家的堂兄。” “赵伯伯。” 柳瑾走近前去,又是盈盈一礼。 “还烦请赵伯伯给阿爹去信一封,把今日之事告知阿爹,这些人该怎么办,也劳烦赵伯伯费心。” “应该的,是我们没能及时接应到小姐,才让小姐吃了这样的苦头!眼下正午已过半,小姐快些去吃些东西,把身子饿坏了可不好。” 赵一鸣转头招呼对着他带来的人招呼。 “老许,快带小姐去你们家用饭,还有吴伯,你也一道回去,把小姐的行李什么的接回到你的客栈,咱们晚上一道给小姐接风!” …… 柳瑾留在杭城的第九日,天上飘起了雪花,大片大片的,落到发上,不一会儿就能白了头,伸手去接,也不会很快融化。 “小姐,天冷,咱们进屋吧。” 小鱼儿给她加了件狐裘,是阿娘才叫人送过来的。 她其实什么都不缺,现如今的日子比起以往实在好过太多,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买什么也不用先去问价格,但被人心心念念,她心里还是很暖和,即便现在漫天的雪花飞舞。 她把狐裘取下来塞回到小鱼儿手里。 “先把这个收起来,今日难得下这么大的雪,咱们来堆雪人吧!” 说着不等小鱼儿反应,就冲到了漫天的白色里。 小鱼儿有心制止,小姐每回来月事都会腹痛,算日子这个月月事也就这两天,现在跑去冰天雪地里,届时腹痛起来还得了? 云雀从她身后过来拦住了她。 “小姐很久没这样开心的笑过了,让她玩吧,我们也一起。” 三人相视一笑,纷纷滚起雪球,最大的做身子,稍小的做成脑袋,两边的胳膊也圆滚滚的。 雪人的头上是一块绯红色的布巾做成的帽子,挑了两块圆些的银骨炭做成眼睛,鼻子是小鱼儿拿了橘红的布团,用一根干枯了的树枝固定在脸上…… 白白胖胖,憨态可掬。 三人绕着雪人转了几圈,皆是满意的不得了,柳瑾还想打雪仗,云雀不肯,说自己下手没轻重,打坏了人可不好收场,小鱼儿在一旁附和,说已经玩了许久,鞋袜都潮了,该回去换下来才是。 柳瑾没玩够,不陪她打雪仗,那就换个玩法,她跑去空旷且积雪很厚的地方,一下子趴倒在雪堆里,在云雀和小鱼儿的惊呼中不断划动自己的胳膊腿,玩起了印雪天使的游戏。 客栈里因为这场雪已经有许多客人出来看雪景,方才柳瑾她们堆雪人时,已经有人耐不住要一起玩,现下柳瑾像个孩童一样在雪里嬉戏,更引得人心动不如行动,纷纷加入到玩雪的队伍中来,小鱼儿和云雀实在拗不过,一个急慌慌去外头买姜汤,一个贴身保护,生怕柳瑾出什么意外! 客栈掌柜吴四海过来的时候,柳瑾在雪里待了约莫有半个时辰了。 他把手拍得啪啪直响。 “哎哟我的小大人们哪,这大冷的天,你们咋玩起了雪哦?这要冻坏了身子可要受大罪了哟!” 柳瑾看着他只是笑,笑得吴四海忍不住屈起手指,高高举起,轻轻落在她头上。 “还有你!小姑娘最受不得冻,你玩了多久哦小祖宗?头上都要滴下水来了,鞋袜也湿了吧,快快快,赶紧回去换衣裳,我这就叫人去熬一锅姜汤来。” 他原地转了一圈,又气又好笑。 “还有你们也赶紧回去擦洗擦洗,等会姜汤就给你们送来!” 说着他脚步不停往外走,引得身后一阵阵欢快的大笑…… 冬日的日子格外短,待柳瑾喝完姜汤,已经到了用晚饭的时间,客栈里考虑甚是周到,想到雪天路滑,且寒冷难耐,特意多叫了几个小伙计挨个敲门问是否需要叫饭到房里去吃,这叫客栈的住客们再一次暖了心窝。 柳瑾今日玩的太疯,消耗了不少体力,晚饭送过来的后,她比平日多用了一半的饭菜。 吃完晚饭,洗簌一番便要上床睡觉,她今日确实累的紧,吃饱了饭更是困得不行,头昏昏沉沉的,眼皮也耷拉下来,就算试着睁开,眼前也是一片模糊,连近在咫尺的小鱼儿她都看出了好几道影子! 她隐隐觉得不大对劲,却又不想云雀和小鱼儿担心,自我催眠的告诉自己就是困,就是累,睡醒了就好。 可是,这一睡,她整整睡了三个月…… 第199章 梦里寻他千百度 柳瑾病了,当夜就起了高热。 她迷迷糊糊的,好像看见奶奶在朝她招手。 “小瑾,这些年你受苦了,奶奶在天上也很孤独,你跟奶奶走,奶奶给你做苦瓜盅,这回啊,里头给你塞满满的肉!” 她笑着,踉踉跄跄奔过去,一下子被地上凸起的石头绊倒,再抬头,眼前是争吵不休的爸爸妈妈。 妈妈泪眼婆娑。 “你当真要为了那个狐狸精x抛弃我们娘俩?” “我告诉过你很多遍,小蕊她不是狐狸精,我们是真爱!” 爸爸不耐烦的拖着行李箱要走,因为妈妈的拉扯,他眉眼中皆是嫌恶。 “哈,真爱?我去你妈的真爱!” 妈妈一巴掌打在爸爸脸上,用足了力气,爸爸的脸肉眼可见的红肿起来。 她大概很早就想这样做了,不过是从前心有不甘,觉得她上的厅堂,下得厨房,不应该落得个被抛弃的下场,所以一直没有撕破脸面。 这一巴掌下去,什么也都给打碎了! “就当我这些年的付出喂了狗,从此以后,再也不为你谢家流一滴泪,淌一滴汗!” 妈妈走了,比爸爸走得还早些,眼泪擦干,看都没看谢瑾一眼,什么也都没带,走得干脆果断,一如她往日做事时的样子,雷厉风行。 柳瑾还跌倒在地上,她不敢再往前去了,前头没有温暖,前头的人只会一次次击垮她对父爱母爱的渴望! 她的腿刚刚似乎扭到了,一点力气使不上,只能双手撑着凹凸不平的石子小路,借着胳膊的力量一步一步往后挪着退开。 手被突起来的小石子硌得生疼,待腿上的痛稍微缓解,她直起身来,转头想要跑开,可刚刚还结实的路面,转瞬间变成一镜池水,她一脚踏空,整个人毫无预兆地跌进了水里。 “救命!” 她在水里扑腾。 “谁来救救我?我不会水,我快淹死了!” 她的眼睛里进了水,不大能睁得开。 岸上有几个模糊的身影,好像是小时欺负她的几个倒霉孩子,他们说她是没人要的野孩子,可以任意欺辱的野孩子! 她抽空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眼前的人又有了变化,成了谢庸,关氏和谢玉瑶,身后还站着看似低眉顺眼,实则狗胆包天的严坤。 他们伸着手对她指指点点,放肆大笑,一个个的,穿金戴银,红光满面。 她突然就泄了力气。 或许过往种种就是梦一场,她其实早就死了,死在那几个倒霉孩子的恶作剧上,他们丢她进水里,扯着她的头发不断的把她的脑袋按在水里,提起,再按进水里,如此往复,直到她眼耳鼻口,五脏六腑都灌满了水。 闭上眼睛,她任由自己沉入水底,不再挣扎。 忽有一个身影匆匆而来,一点儿也没有犹豫地跳进池水里,将奄奄一息的她抱上岸。 他唤她,阿瑾。 “阿瑾你怎么样?阿瑾你快醒醒,别吓我……” 她费力地睁开眼,眼前的男子焦灼万分,乌黑的发上滴答滴答有水落在她的脸上。 她看清了,他是顾衍! 是那个姿如玉树,眉眼含笑的阿衍。 她又哭又笑地扑到他怀里。 “你怎么现在才来?我都以为自己快死了!你知不知道,我刚刚做了一个梦,梦见了我奶奶,她让我跟她走,还说要给我做加肉的苦瓜盅。” 她微微抬起头,两只手还紧紧攥着对方的衣襟。 “可我不喜欢吃苦瓜,加再多肉我都不喜欢吃!我喜欢吃甜,有的选,谁愿意吃苦呢?阿衍,你以后……” “表哥!” 凤冠霞帔的女子慌里慌张跑来,脚上的鞋子都跑丢了一只,她像是在努力克制着什么,许久,才又开口道。 “表哥,我们还没把礼行完。” 柳瑾这才注意到,抱着她的阿衍,身上穿的也是一身喜气的大红! “你今日成亲?” 她慢慢松开自己的双手,将它们撑在地上,再缓缓把身子也从他的怀抱中直起。 顾衍并不挽留,一双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对不起。” 他眸子里的焦急散了几分,虽还是那周正模样,看在柳瑾眼里却是扭扭曲曲。 他说对不起,好一会儿又接着道。 “如果你愿意,等我和昌平成亲满一年,再接你入府。” “我不愿意!” 柳瑾突然从地上爬起来。 她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明明方才她还一副快要断气的样子。 “我不愿意,阿衍,我改主意了,我不想和人共侍一夫。我欠了你许多,我慢慢还你,要银子,要命,都可以,我的心,还请你还我……” “阿瑾,你……” “表哥,父皇还在等着,我们快些回去吧!” 昌平上前挽住顾衍的胳膊,一副小女儿娇羞的姿态。 “柳妹妹若是愿意等,我是皇室公主,也不能没有容人之量,那就等我和表哥成亲满一年,再抬了她入府去吧。” 柳瑾想说不必,她容色出挑,又有银子傍身,多得是人愿意娶她为正头娘子,何必去做那低人一等的贱妾?只是喉咙里仿佛被一团棉絮卡住,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来。 算了,不与他们费口舌了! 她转过身子,不顾顾衍伸出来要抓住她的手,一步一挪的离开,身后是一串越来越浅,带着水迹的脚印…… 皇宫御书房。 景元帝案前的奏折堆成小山,他正恼火地想揍人。 这些人都吃饱了撑的!奏折是用来问候他吃没吃好,睡没睡着用的?有你们这些不干实事的,他能吃得好,睡得着? 要是衍哥儿还和以前一样就好了,这小子有本事,比杜康还能解他的忧愁。 他扔下手里的奏折想出去透透气,人还没从龙椅上下来呢,顾衍就匆匆跑来了,脸上大大地写着急切二字,生怕他人看不见! “舅舅!” 见着景元帝,他扑通一声跪下来,吓得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一屁股又坐回到龙椅上,还悄摸摸往椅子靠背方向挪了两寸。 “你何事慌成这样?忘了舅舅教过你要宠辱……” “舅舅!” 顾衍现如今时间紧迫,没工夫与瑾元帝细说。 “阿瑾病了,我要带赵淮安出宫一趟……” 第200章 不愿醒来 第三日头上,柳瑾丝毫不见好转。 大夫来了一波又一波,摇着头,晃着脑,嘴里说出的不是“之乎者也”,而是性命已呈现衰败迹象,无力回天! “小姐……” 小鱼儿在再一次喂不进去药以后崩溃大哭。 小姐前两日睡睡醒醒的,虽然一直糊涂着,嘴里也总说些胡话,但汤药多少还能喂进去一些!现如今她牙关紧咬,不论是药还是汤水,喂进去多少,都从嘴角一滴不剩流出来,小姐的双颊凹陷,面色也呈现出将死之人灰白的颜色。 “小姐你喝一点点药,就一点点,不苦的,小鱼儿放了许多糖……” 云雀从外头进来,一手拎着一个大夫,屋子外头站满了杭城各大铺子的掌柜,无一不是忧心忡忡。 小鱼儿这样哭,云雀也慌了神,放下大夫就冲到床边。 这才几日的工夫,小姐就病成这样,她自责不已,如果那日不让小姐去雪地里快活,是不是就不会起高热,也就不会让小姐受这般苦楚? 她将床上的人儿扶起来,小姐的身子软软的,随意你怎么摆弄,她盘着腿坐在身后,试着用学武人的法子来疗伤。 “哎呀呀,不可啊姑娘!” 她带回来的两个大夫里有一个年纪很大,须发皆白的老大夫,一边惊呼,一边往床边跨步而来。 “你真是胆大,她身子都这般弱了,能受得住你一个练武之人的内力?赶紧下来,把她放平,老头我先给她扎上几针。” 老大夫从怀里掏出针包,一根一根捻上柳瑾的身体。 “痛……好痛……” 床上的人皱着眉头,面上露出痛苦之色。 “阿衍……你救我……我好痛……阿衍……你救救我……” 云雀握住柳瑾的手。 “小姐别怕,主子很快就过来,很快就来了……” 她泣不成声。 小姐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她昨日下午就叫山雀回去给主子送信了,如果快马加鞭,明日一早,主子就该到了。 可是,主子会来吗? 小姐病成这个样子,眼看着就要不好了啊! “诶,你们两个小丫头别着急哭啊!” 老大夫急得头上直冒汗,天知道他生平最怕看到女子流泪。 “她还有救,有救呢……” …… 顾衍是夜里丑时到的,比云雀预料的早了近三个时辰。 云雀预算的抵达时间已经是快马加鞭得来的,眼下比她预料的时间还要早,可见顾衍是一刻没有耽误,一刻也没有犹豫的。 赵淮安扶在门框上直喘气,他一步也走不动了。 顾衍骑着马带他来的,路上换了一匹马,被换下来的马虽没死,但也累的口吐白沫,想必往后再也不愿意跑长途了! 他被赵威半提着到了柳瑾床边,细细看过以后,原本疲惫的状态顿时像打了鸡血。 “这这这……这是谁给柳小姐看诊的?快些带我去见他!” 他是在压不住内心的激动,这针法,这药方,不是他师傅还能有谁? “阿瑾她……她不好了吗?” 顾衍原本站在赵淮安身后,听他这样着急,以为是先前的大夫用错了药,他要去算账的。 他脚步虚浮地挪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伸手将她的手放在手心。 这只小手不止一次拉过他的衣袖,也记不清有多少回,被他视如珍宝地牵在手上。 床上躺着他朝思暮想,魂牵梦萦的人儿,可现如今一动不动躺在床上,瘦弱不堪,他都不太敢用力,仿佛稍微用力,她就会被折断一般。 赵淮安被顾衍问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他太激动吓着了他。 别看顾世子往日意气风发,当下可是一点打击受不得的! “哎呀呀,对不住,是我着急了!” 嘴上这样说,他动作表情仍然急吼吼的。 “柳小姐有救,有救啊,我师傅来了,这是我师傅给她看的诊,我师父是能起死回生的苗医圣手,是能跟阎王爷抢人的大罗神仙……” “你个鳖孙又在这吹牛!” 赵淮安话未说完,就被门外一道中气十足又浑厚的声音打断。 老大夫撩开厚帘进来,嘴上骂着人,脸上却并不见怒色,甚至还有一点高兴。 “你不是在宫里头当差,跑这里来做甚?” 赵淮安像个孩子一样蹦到老大夫跟前,一把把他抱起来,就地转了两个圈。 “哎哟哟,你个鳖孙,我骨头架子散了喔……” “哎呀呀,师傅啊,散不掉,徒弟在哪!” 一个老头,一个老老头,跟两个得了糖吃的孩子,吵死个人,云雀一脸寡淡的将二人分开,大约是心情还不错,一高兴,劲儿用大了些。 “诶嘿嘿,你个女娃子手劲怎的这么大?这样凶没人要哈!” 老大夫吹胡子瞪眼,作出一副生气不好哄的样子。 “先给我家主子说说小姐的病。” 云雀才不管有没有人要她,反正主子不要她,她就跟着小姐,有吃有喝有花衣裳穿,日子过得不要太逍遥。 指望男人? 呵!男人靠得住,猪都会上树! 老大夫吃瘪,却也没真的计较。 床上那个丫头在他手里死是死不掉的,但她的脉象很奇怪,时而有力,随便拉个人来都能感受到她的生机,时而又虚无的很,连他都要细细摸寻,才能察觉一二。 就像他徒弟赵淮安说的,他是苗医圣手,生平出手的次数不是很多,但经了他的手,除非你自寻死路,否则是没有一个人能辜负得了他的医术! 这丫头的病,他私心认为得先去问问过去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才好,他有一种感觉,这姑娘其实是自己不愿意醒来…… “安小子,你先跟我出来,咱师徒俩先去研究研究方子。” 云雀想阻拦,她觉得当务之急是先跟主子简单交代一下,毕竟,眼下主子眼巴巴盼着,身子的状态也不大好。 赵威挡在她身前,任由赵淮安跟着老大夫出了房间,随后轻声招呼其他几个人一道离开,把房间留给了心心念念,又误会重重的两人…… 第201章 相见不相识 柳瑾醒了,醒在阳春三月里。 三月里的小雨淅淅沥沥,今日的天气并不是很好。 “我在哪?” 她声音沙哑,双眼迷蒙,眼前的一切无比陌生。 “小鱼儿?云雀?你们在哪?我渴……” “小姐醒了!” 云雀冲进来,手里还端着半盆温水,随着她冲进来的动作,不少水洒出盆外。 “嗯,我渴了,想喝水。” “我去拿!” 云雀把铜盆搁在桌上,迅速倒了水,扶了她起身,慢慢喂了她喝下,她这才觉得喉咙里不那么干痒。 “我这是在哪里?怎的我对这里一点印象也没有?小鱼儿人呢?” “阿瑾!” 顾衍从门外进来,却停在离床榻三五步远的距离不再向前。 去岁隆冬,柳瑾大病一场,每日仅靠些流食汤水维持生命。 顾衍将人带回京都威远将军府好生将养,随行回来的还有赵淮安的师父苗秧禾。 苗秧禾到京都以后,将柳瑾的病情反复推敲,终于得出了这丫头始终不醒,是不愿醒来的结果。 他和两个徒弟挑灯夜战,终于在十日前研究出了一个药方。 这药方有好也有坏,好处是能让她醒过来,坏处是她不记得让她郁郁不得欢的人。 顾衍其实心里还有一丝侥幸,他和阿瑾有误会,兴许她心里并不觉得往日的相处不让她欢喜。 只是,侥幸侥幸,幸的概率实在是太小了,他刚好又没赶上这个好运气。 “你是……谁?” 柳瑾把被子往身上扯了扯。 一双似水的眸子望着他,除了陌生,并没有其他的情绪。 他心里的好似有什么顷刻间倾塌,不过转眼间,就碎成了渣渣。 良久,他苦笑一声。 “我叫顾衍,你是我妹妹的好友,生了场大病,她托我好好照顾你。” “你说阿芙?你是她哥哥?” “是,我是她兄长。” “我好像记得你,你……嘶,好痛!” 柳瑾抬手捂着脑袋,脸上尽是痛苦之色,额上也有细密的汗渗出。 “不要想!” 顾衍一个箭步冲上去,将她搂在怀里。 “你不要想,你身子还没好利索,不要去想,对你不好……” 云雀退了出去。 良久,柳瑾在顾衍的怀抱中,糯糯开了口。 “好,我不想,你先把我放出来,我喘不上来气。” 顾衍赶紧又松开手,有点急,又小心翼翼。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看你不大舒服,一时着了急,我……我以后会小心……” “不必。” 还是那样软软糯糯的声音,只是话说出口,她自己倒是先愣了一下。 真是该死,怎么这样不知羞?被人抱了还云淡风轻的,人家该以为她是个不检点的姑娘了。 “我……我的意思是,你不必这般,那个……你想怎么来都行,诶我不是……哎呀,我是说……” 支支吾吾好半天,也没说出个重点来,倒引来对面男子的一声轻笑。 “你不要笑,你一笑我更不知道怎么说话了!你等等我,我理清了再和你说。” “好,我等你。” 顾衍真就闭上了嘴,把那句“多久都等,也只等你,生生世世”埋在心里,就那么含情脉脉地看着她,她被看得不好意思,索性躺下来把身子侧到里边,闭目假寐,却真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是第二日,天已放晴,威远将军府里百花绽放,色彩绚丽,争奇斗艳。 赵承和柳青被接到威远将军府,此刻正在百花中与柳瑾小坐。 柳青有了五个多月的身孕,肚子高高隆起,像是七八个月。 柳瑾伸手在她腹上轻轻摸了两下。 “阿娘,阿爹是不是日日给你吃好吃的,您这肚子也太大了!” 赵承一听嘴就往耳根处咧开,伸出两根手指来回翻转。 “瑾丫头,这里头两个呢!” “真的啊?” 柳瑾激动地站起身,约莫是身子才好的缘故,一时间头重脚轻,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上,身后一只温暖又有力的大手把她捞起。 “小心!” 柳瑾回头去看,见是一身月白长衫的顾衍,不觉脸上微微有些发烫,往旁边挪了两步施礼道。 “多谢顾世子。” “阿瑾不必客气。” 顾衍收回手背到身后,另一只手将这只手握住,好似害怕跑了方才揽住她的气息。 柳青这会儿也在赵承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她先是瞪了一眼赵承,随后到柳瑾身边。 “瑾儿莫听你阿爹显摆,你阿爹惯会卖弄,这事我都记不清有多少人知道了,弄得我现如今都不敢出门,去自家铺子里都被特殊照顾,这也不让做,那也不让碰。” “阿娘,您确定这话我不给银子就能听得的?” 柳瑾半开玩笑,扶着柳青坐下来,自己则站在一边。 柳青想戳一戳她的额头,嗔她一句小不正经,但眼前瘦了好几圈的小姑娘叫她心疼,她昏睡了三个月,这三个月她虽来过很多次,可除了这一回,其他时候都闭着眼睛,不言不语的,她好些回都觉得这丫头也会心狠地离她而去! 她收起心思,只拉着她的手轻拍两下。 “你这丫头也没跟你阿爹在一起待多久,怎的父女两个一样的油嘴滑舌!这要接了你回去,你两个合起伙来,还不日日揶揄我?那可不成……” 她把目光转向顾衍,再要起身,却被顾衍阻止。 “柳姨有话直说,晚辈能做,不会推辞。” 柳青心下很是宽慰。 “顾世子,小女还劳烦您多照看些日子,我身子不便,她回去了找人伺候未必有在这边将养得好,我不大放心……” “柳姨放心,晚辈定当尽心。” 顾衍立马表态,生怕柳瑾出言拒绝。 柳瑾的脸上飞起两团红云。 也不知是为什么,从昨日下午醒来见着这位顾世子,她的心就不受控制的跳的厉害,她们之间的关系,大约并不如他口中所说照看妹妹好友这么简单,只是她目前还做不得深想,一深想,脑袋就像要炸裂开来那样痛。 她半垂着脑袋不说话,又耐不住想去瞧瞧那位顾世子的表情,阿娘这样把她强留在将军府,也不知他会不会心生嫌恶。 只是,他为何看着她笑?还笑得这样好看…… 第202章 亲香亲香 柳瑾在威远将军府又待了月余,虽还是春和景明,天倒是渐渐热了起来。 这期间,将军府的人待她极好,永康公主时常来同她说话,顾芙更是一日好几回的往她屋里跑,顾衍的十二暗卫她认了个全,还因为他们用了各种鸟类的名字笑了好半天! 顾衍没有顾芙来得勤,却也是日日都要点个卯,陪她吃一吃饭什么的。 这一日清早,顾衍像往日一样过来同她用早饭。 “天暖和了,阿瑾可要到外头走一走?顺道裁两身新衣裳。” 她刚刚往口中塞了一只蛋饺,一听要带她出门,顾不得等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立马就作出回应。 “好唔好唔,我老找想出门……” 用过早饭,顾衍带着她乘马车去好再来。 柳瑾其实是记得好再来的,这些日子她闲得很,夜深人静时总试着忍下不适去想脑袋里缺失的那段记忆,却在每回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时,又忍不下痛楚。 好再来是她和顾衍一起开的,为何一起开,好像是那会儿两人都缺银子,想找个来银子的渠道。 只是,顾衍哪里会缺银子?那时自己怕不是被迷了心窍,竟相信他缺钱,他分明是…… 想到此,她又悄悄去看对方。 好尴尬! 为什么每回偷偷看他,他都在看着自己?是刚好凑巧,还是他一直在看着她? 她的脸又红了。 自从醒过来,将军府的厨子每日换着花样给她做吃的,她也逐渐恢复到大病之前的样子,有了些肉的脸上两朵红云,看起来十分可爱。 “你……你看着我做什么?” 她把脸瞥向一边,伸手去撩马车的帘子,试图缓解一下这会儿的尴尬。 “阿瑾不瞧我,怎知我在看你?” 顾衍轻笑,若是柳瑾现在去看,就会发现他此时脸上满是快要溢出来的幸福。 他这一个月过得很开心。 虽然她不记得许多曾经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但是没关系,她在,他也还活着,一切都可以从头再来! 柳瑾脸上的红云又加深了,半撩开的车帘外有一束温和的阳光打在她侧脸,红透了的耳尖上细小的绒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无比地撩人心玹。 顾衍突然就很想摸一摸那小巧的耳垂,然后…… 他还想亲一亲芳泽,但这种欲望立马被强行压制。 他不能这样没有分寸,他会吓着她,会把她推向别处,他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她离他越来越远,他会痛,会活不下去! 心思百转千回时,平稳的马车突然急转了一个方向,坐在马车门边的柳瑾因着惯性的作用,直接就从座位上掉落下来。 “小心!” 顾衍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捞住揽在怀里。 “怎么回事?” 他声音冷了几分,问驾车的车夫。 车夫是将军府的老人了,没什么功夫在身,这些年倒也兢兢业业,没犯过什么错。 “世子赎罪,方才有一孩童突然跑到路中,奴才避之不及,才突然转了方向。” 马车停在路边,车夫心有余悸。 顾衍缓和了语气。 “既无事了,那就走吧。” 他低头去看怀里的人儿,她似乎并没有受到惊吓,这会儿仰着头直勾勾盯着他的下颌骨看。 他颇有些不自在,又舍不得将她松开,只垂眸轻问。 “阿瑾在看什么?” 柳瑾像是陷在了某种意境里,她抬起手抚上顾衍的喉结,拇指的指腹在上头轻轻摩挲。 “这个看着很诱人,我想咬一口……” 顾衍的理智在这一刻轰然倒塌,喉间干涩的紧,小腹处的暖流一阵阵冲击着他,身体里的血液在沸腾,心脏止不住的狂跳,想要得到她的念头在这一刻空前强烈。 “可以吗?” 他揽着她腰肢的手渐渐收紧,声音已经暗哑的不像话。 “阿瑾,我可以吗?” 柳瑾双眼迷蒙,里头似是含着点点水光,缓缓抬头真就吻上了那个诱人的东西。 顾衍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他捧着她的脸,薄唇从润着水汽的眼吻到泛着红晕的脸,再到小巧精致的耳垂。 一边吻,嘴里一边呢喃。 “阿瑾……我爱你……你不要丢下我离开……” 柳瑾也很动情,双手攀附上他的脖颈,莹润柔软的唇与他薄唇贴在一起时,她有那么一瞬间的清醒,只是很快又淹没在对方的呢喃声中…… 顾衍将她抵靠在马车软和的车壁上,一只大手扣着她的后脑勺,极尽索取。 也不知过了多久,柳瑾眼里的水汽越来越重,她环着对方脖颈的手已然松开,不自觉移向他的胸膛,且还要再慢慢向下。 “马车里是表哥吗?” 马车外有一道突兀但娇俏的女声传来。 马车里两人动作一顿,柳瑾渐渐恢复清明,随即将几乎贴在她身上的人推开。 “你……你怎么……” 她想说你怎么轻薄于我,可是刚刚好像是她先挑逗的人家! “那个……方才我一时鬼迷心窍,我……我不是故意要那个你,你莫要误会!” 她很不好意思,急得双手乱挥,脸上羞红一片。 顾衍被推坐在她边上,双手稍稍紧握,用了好大力气才将心里头的欲念强压制住,一双充斥着欲色的眼睛里迷雾慢慢散开。 “阿瑾,我……” “表哥,是你在里面,对吗?” 不等顾衍把话说完,外头的女子复又问出声,且这语气,与其说是问,不如说是肯定了人就在里头,不然问一遍也就够了,毕竟谁都没聋不是! 顾衍蹙了蹙眉,有些担忧的去看柳瑾。 马车外不是旁人,正是之前让阿瑾产生误会的昌平公主! 柳瑾对这个声音也有一丝耳熟,但真要去细想这声音在哪听过,她的脑袋还是一抽一抽痛得厉害。 “你不下去见见?” 她大概自己都没意识到,她说这话时语气里竟带着丝丝缕缕的酸意。 “一起吧。” 顾衍侧身,趁着她还没反应过来,稍稍整理了她的衣裙,又将她发上有些歪斜的钗环扶正,随后牵起她的手,笑道。 “我们到地方已经有一会儿了。” 第203章 昌平公主的心思 马车外等待的昌平耐心快要耗尽,暗自在心里琢磨,要不要也学去岁那个让表哥心口痛的女子,直接去撩了车帘? 她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冒险。她和母妃沉寂多年,为的是母妃登上后位,她有个嫡出公主的身份! 虽然她想嫁的人一直是顾衍,她和常乐也一样都是公主,但嫡出庶出,不论在民间,还是在皇室,这区别都大的很,她若有了嫡出的身份,哪怕是以权欺人,她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正当她思绪繁多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车帘从马车里头撩开。 昌平欣喜出声。 “表哥,你……” 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顾衍另一只手上牵着多出来的一只手! 那手很小,白皙又水嫩,一看就是女子的手,再看顾衍小心翼翼的模样,她顿时在心里埋下一颗嫉恨的种子,且那种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土而出,茁壮生长。 她今日穿的是一件烟霞色广袖流仙裙,宽大的衣袖遮住她紧握成拳的双手,指甲陷在保养的娇弱的手心,疼痛叫她理智尚存。 “表哥,这位是……” 马车上下来的两人一个姿如芝兰玉树,一个美的不可方物,如若不是里头有一个是她心仪之人,倒也不能吝啬一句金童玉女,佳偶天成! 柳瑾把手从顾衍手中抽离,对着眼前的女子盈盈一礼。 “民女拜见公主殿下。” 她隐隐有些不安。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女子明明娇俏动人,可一双眸子却如深潭寒水,叫她捉摸不透,又觉彻骨的寒冷。 “你是那日掀了我和表哥车帘的姑娘?” 昌平并未叫她起身,饶有兴味地问出声,只是未曾注意一旁的顾衍双瞳猛地一缩,身上立时散发出骇人的冷意。 他向前一步,半个身子将柳瑾挡在身后。 “公主这段时日清闲得很,我记得你已及笄,不若让阿娘进宫和舅舅说一声,给你找个好人家嫁了,也省得你成日里无所事事!” 说着直接握着柳瑾的手,声音温柔无比。 “外头晒,我们进去吧?” “表哥!” 昌平拦在二人跟前,眼里的泪泫然欲滴。 “是我无状,前些日子听得将军府里住进了一位貌比天仙的姑娘,一时好奇,这才多出了宫门几趟。” 她转眼去看柳瑾。 “这位姑娘,我方才并非有意,还请姑娘莫要见怪。” 说话间轻施一礼,态度虽有些敷衍,但她堂堂公主,愿意纡尊降贵给一个平民行礼,倒也难得。 柳瑾原本想避开,但手被顾衍握着,只好硬生生接了对面人的礼。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下去,索性低下头,任由顾衍去应付。 顾衍紧了紧手心,心里有一丝丝甜蜜,再去看昌平的眼神都温柔了些许。 “表妹出宫一趟不容易,约上三五好友聚一聚,也不枉出来一趟。我与阿瑾还有事,便不作陪了。” 昌平还想再说什么,但两人已然进了饭馆,她也不好再跟上去。 她招手叫来贴身的丫鬟,叫她差人查仔细柳瑾的身份,自己也没留下来的心思,上了马车便回宫去了。 这是今岁她第十三回出宫,回回都是冲着顾衍而来,却回归不得见。 去岁他在皇宫养病,父皇虽说无旁的事不要去打扰,但好歹同在皇宫,见上一面也是容易,可后来有一日,他匆匆出宫,再回来已是年关。 她从表哥江育成那里打探来消息,说是他去了一趟江南,带回来一个重病的女子,成日成夜守在她跟前…… 她气得将房里的物件摔个稀碎,却还是难消怒火。 凭什么! 她一个金枝玉叶,背靠着树大根深的丞相府,母妃又是后宫里一人之下的皇贵妃,竟比不得一个民间女子让他欢心! 丫鬟碧池从屋外进来,屋里满地的碎瓷片叫她无处下脚,她叫了两个小丫鬟进来收拾,自己则小心翼翼踩着不那么锋利的碎瓷碴子到昌平跟前。 “公主,查出来了。那女子是前左御史谢庸的女儿,世子是去岁陪同长公主在普济寺小住时遇见的她,后来一来二去,两人联络频繁,并在世子的帮助下,在谢庸出事之前,成功从谢府脱离开来。” “那谢庸出事,她就一点影响没受到?” 昌平双眼好似淬了毒,恶狠狠的,想要把人生吞活剥一般,心里也把碧池的话反复推敲,想找出柳瑾一两个错处来。 碧池有些害怕。 公主是什么样的人,她作为大丫鬟自是清楚不过,眼下这副模样,怕不死一两个人是平息不下来的! 她想不着痕迹地往后头退上两步,离昌平远些,但地上的碎瓷碴子嘎吱作响,引得昌平一双狠厉的眼睛瞪向她。 她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四月的天气并不冷,不太厚的衣裙哪里能保护得了她保养得宜的双膝? 可是她不敢喊痛,甚至不敢吭声,生怕下一个死于非命的就是她。 “你怕我?” 昌平冷笑。 “我待你不好吗?还是说,你起了背主之心?” “奴婢不敢!” 碧池双手撑地,把头磕在碎瓷碴子上,碎瓷碴子是个死物,可不会怜香惜玉,立马就戳破她的肌肤,鲜红的血随之流淌出来。 昌平死死盯着她,直到她快要撑不住倒在地上,才大发慈悲。 “起来吧,你忠心于我,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下去把伤口包扎一下再来回话。” 昌平自顾踩在碎瓷片上,“嘎吱嘎吱”的声音听起来很刺耳,她却仿若未闻。 谢庸的女儿…… 谢玉瑶她是听说过的,原先在京都城里小有名气,表哥也曾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但后来传出这人心仪顾衍,且爱得痴狂,不惜以自己的清白为代价想将生米煮成熟饭,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名声倒是越来越大,只不过与她所愿背道而驰。 这样想来,今日所见的这个女子并非谢玉瑶,可谢庸就一个嫡女,所以这女子之前,不过是个卑微到尘埃里的庶女! 昌平心下怒火难忍,只是目光所及之处,再没有可以让她砸来泄愤的物件,于是她把目光移向正在收拾屋子的两个小丫鬟…… 第204章 重新来过 好再来二楼最里边的包间,柳瑾捧着一盏茶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没了昌平公主的存在,她又想起了马车里的旖旎,脸上的红云聚了散,散了聚,又生怕顾衍看出端倪来,只得用只茶盏半遮着面。 顾衍唇角弯弯,任谁见了都知他当下心情十分不错。 “阿瑾很渴吗?要不要叫人再送一壶茶来?” 他笑着问出声。 “啊?哦是,我渴得紧,兴许是早上多吃了咸,再叫一壶茶也是好的。” 柳瑾顺着他的话说,这会儿她脑子里还是一道马车里的片段,她试着不去想,也不去看他,可他就坐在她身边,眼角的余光又不太听话,总是瞟向他! 最最无奈的是这张脸总是和方才马车里动情的脸重合,叫人总是心猿意马。 “阿瑾。” 顾衍把凳子移得离她近了些。 “我们谈谈好吗?” “谈什么?谈恋爱?” 这话一出,她自己个儿先愣了一下。 真是个口没遮拦的,什么话都敢往外吐噜! “谈恋爱?” 顾衍不懂。 “什么是谈恋爱?” “我信口胡诌的,你别较真!” 茶盏里的茶水已经见底,壶里也没了剩余,柳瑾只好把脸扭向一边,连眼角的余光都瞥不到他的那种。 顾衍轻笑。 他实在是爱惨了眼前这个小姑娘,所以她一言一行,在别人看来许是胡搅蛮缠,无理取闹,在他眼里却是烂漫天真,如珠似宝。 他起身到她跟前,蹲下身子视线与她齐平。 她眼神飘忽不定,不与他对视,小巧的鼻尖微微发红,粉粉的嘴唇大约是方才在马车上吻得太用情,到现在还有些红肿…… 这些无一不冲击着顾衍的心理防线,他声音低沉喑哑。 “谈恋爱就是培养感情对吗?我们试试,好吗?” 柳瑾不说话,把头转回来避开他的视线。 她今日不知怎的,就是不能看见他,眼里一有他的影子,就忍不住想入非非,想去轻薄人家! 他现在是在表白吗?语气温柔的要滴出水来,他喜欢自己,好像比她对他的欢喜要多一些,也重一些,可这种喜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丢失的那段记忆究竟是什么?她想不出来跟这样一个找不出一点错处来的男子,会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只是愉快的事情,她又为何要把它抛弃? 她脑袋又开始痛,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东西不受控制往里头钻,原本浮在脸上的红云因为疼痛一寸一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急促的呼吸,苍白的脸色和额上细密的汗珠。 “痛……我好痛……” 她呻吟出声,身子也微微摇晃。 “阿瑾你怎么了?” 顾衍察觉不对,赶紧又绕回到她跟前,一把将人打横抱在怀里。 “阿瑾别怕,我现在就带你回府,你不会有事,你莫要吓我……” “阿衍……” 被抱在怀里的柳瑾一只手抓着顾衍身前的衣襟,她闭着双眼,嘴里低语。 “不要颠我,我痛得厉害,你坐下来,我歇一会儿。” 顾衍不敢动了,听话的坐在凳子上,柳瑾坐在他腿上,上半截身子靠在他的胸膛,攥着他衣襟的手关节处有些发白,应是头痛得厉害,她用力在克制。 “我以前就喊你阿衍对不对?” 柳瑾仍旧没睁开眼,不知是痛的,还是想起了什么不开心的是,她说话的声音细听起来稍稍发颤。 “我们之前也经常在一起对吗?我喊你阿衍,你唤我阿瑾,我们应该相处的很愉快……” 她慢慢将眼睛睁开,里头氤氲着一层又一层的水雾。若是忽略其他,只看那双眼,楚楚可怜的,又叫人想狠狠欺负,让她哭得更狠。 “我想我以前就是喜欢你的,这些日子我总是偷偷去想,也想起了一些过往,我记得我们是在普济寺认识的,你帮我对付谢玉瑶找来欺负我的地痞流氓,后来你把云雀送到我身边保护我,又帮我出府,给我出气,与我一同经营这家饭馆……” 她松开攥住对方衣襟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如果你也喜欢我,我们之间的故事应该很甜蜜,可是这样幸福美好的事情,我为何要忘了它?” 顾衍的心狂跳不止。 这个问题他没办法回答! “阿瑾……” 他声音颤抖,手上加大力气将人搂得更紧。 “不要去想好吗?它让你痛,我们一起把它丢掉,你只要知道,我从来只欢喜你一人,我们重新来过,好吗?” 柳瑾的手指停在他的唇边,她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可他小心翼翼的,一副生怕她拒绝的样子让她心软的一塌糊涂。 她的手指在他退了血色的唇上擦过。 “好,我不去想,我们重新来过。” 她的声音很轻,像根羽毛轻抚在顾衍的心上,搭配她细嫩柔软的手指在他唇上一扫而过,他一时间只觉天地万物都失了颜色,他的眼里除了怀里的姑娘,再无其他…… 柳瑾原本打算这几日就回去小院,可今日在饭馆里痛得几乎不能自理的样子给顾衍瞧见,他说什么也不愿放她离开。 反正叨扰人家将军府也不是一两日了,既然他不愿,再住几日也无妨。 大约又过了半月,这一日晌午,顾衍进了宫,永康带着顾芙来院里同她说话。 顾芙紧挨着柳瑾坐下,贼兮兮问道。 “阿瑾,你和我哥哥真的和好了?我前几日瞧见你们出双入对的,早就想来问你,可我哥哥狗皮膏药似的粘着你,我一点空瞅不到!” 柳瑾笑得甜蜜。 “嗯,我们说好了,要重新来过,以前的事有些我不大记得,不过没关系,总归是要活在当下的,至于其他,我也不想去在意了。” “瑾丫头这话说的不错!” 永康也挨着她另一边坐下。 “这人哪,就是要活得明白,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明日几多愁。对了瑾丫头,还有个把月及笄了吧?你和衍哥儿把亲事定下来吧,我想抱孙子很久了……” 第205章 漠北异动 顾衍回来的时候,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三个女子正团坐在一起有说有笑。 顾芙眼尖,最先瞧见从外头进来的顾衍,连忙就起身蹦蹦跳跳到他身边。 “哥哥你快夸夸我,我今日帮你办了一件事,一件天大的喜事!” “你?” 顾衍故意斜着眼睛看她。 “你不在外头给我惹事我就很高兴了,能帮我办什么大事?” 说完也不理她,径直向柳瑾的方向走去。 顾芙愣了一瞬,随即夸张地捶胸顿足。 “这都是什么哥哥哟,连自家妹妹都信不过!嫂子,等你们成了亲,你一定要帮我好好管管……” “你说什么?” 顾衍人还未到柳瑾身边,又折回身来。 “你方才喊阿瑾什么?” “嫂子啊,虽然我比她大那么一丢丢,但是你是哥哥,你们成了亲,我可不得喊嫂子嘛!” 顾芙嘴角含着一丝揶揄的笑,对着自家哥哥朝柳瑾的方向稍稍抬了抬下巴。 “我嫂子方才答应了的,说她及笄了就跟你定亲……” 剩下来的话顾衍没有心思再听,他缓缓转回身去瞧他心尖尖上的人,动作僵硬,好似一个被提了线的木偶,且提线的那个人是个还未出师的学徒,不然他缘何是同手同脚的走路呢? 顾芙在他身后刚想放声大笑,永康一个箭步从柳瑾身边冲过来,一把捂住她的嘴。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可消停点吧,信不信你哥哥改明儿去大街上随意抓个人来给你做夫婿?我可跟你说好了,你哥哥脾气臭,我可治不住他,你现在看他笑话,届时可别来找阿娘哭!” 说话间,连拉带拽将顾芙拖出屋去,屋外隐隐传来顾芙夸张的哀嚎。 “没天理啊,我这样帮他,他不夸我,还要随意打发我……诶不对,阿娘,你怕哥哥做什么,咱们现在有阿瑾呢,阿瑾肯定帮我们!” “得了吧你!” 永康赏了她一个脑瓜崩。 “他们夫妻一体,定是心往一处想,力向一块使,你算是哪碟子开胃菜,早就……” 声音渐行渐远,屋里头顾衍好不容易到了柳瑾身边,小姑娘把头垂得低低的,红透了的耳根将她此刻的害羞出卖了个彻底。 “阿瑾……” 顾衍紧靠着她坐下,声音里难掩激动。 “你……你真的答应了?” 柳瑾的头垂得更低了,恨不能缩进到自己的身体里。 这人真是的,阿芙都说得这般清楚了,他还来问!她还是个姑娘家好吗?能不能留给她一点矜持? 顾衍可管不了许多,他这会儿愣头青精神附体,非要亲耳听到她承认不可。 他将她的脸轻轻捧起,眼前的姑娘眼眸低垂,长而密的睫毛颤动着,好像是展翅欲飞的蝴蝶。 “阿瑾,你亲口和我说,告诉我我不是在做梦好吗?” 柳瑾抿了抿唇,下了很大决心般迅速在他脸上啄了一口,又匆匆把头低下去。 “这样说可以吗?” 她声如炎炎夏日里一汪清泉,缓缓流淌在顾衍的心间,叫他一半清醒,一半又沦陷在她方才那轻轻一啄中。 “可以是可以,只是不够……” 他眼神渐深,喉头干渴,呼吸也紊乱起来。 “好阿瑾,再来一次好吗?” 他轻声哄她,声音喑哑的不像话,一只手轻轻挑起她的下颌,另一只手扣到她脑后,随即整张脸在柳瑾水雾蒙蒙的眼睛里逐渐放大…… 这个吻缠绵又多情,柳瑾被吻得神情恍惚,身子绵软的靠在他怀里,一只手无力的钩在他的脖颈上,微微喘着气。 “阿瑾,我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高兴过。” 顾衍抱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 “你真好,你等我回来,我们成亲,我带你去游大好河山,把这世上最美最好的东西都找来给你。” “你要走?” 柳瑾听出不对来,坐直了身子,抬头去看他。 “你要去哪?” 顾衍宠溺地看着她笑。 “去边关,漠北那边有些异动,我去瞧瞧,很快就回来。” 柳瑾很想问他能不能不去,他们才幸福了几日就又要分开,她舍不下! 但事关江山社稷,他又是个少年将军,一家子忠君爱国,她不能为了一己之私挡了他的赤子之心。 “我想同你一起去。” 这是她短短时间里想出的两全其美的法子,不必分开,也不用叫他为难。 顾衍重又揽她进怀,大手在她头上轻抚。 “阿瑾乖,西北风沙大,你身子弱,不要跟着我去吃苦,我很快就回来。” “可是我……” “放心,不会叫你等许久,我比你更着急。” 说话间,又是深情一吻,将柳瑾的万语千言全都堵了回去…… 三日后,天还没有大亮,这会儿柳瑾还睡着,他留了一封信,在她额上印下一吻,便带着一小队人马轻装简行上了路。 皇宫里。 景元帝先前和顾衍等人商议,漠北这次异动极不寻常,往年大多在寒冬腊月食物匮乏之时进城掠夺些财物,也并不伤人性命。 可西北传来消息,漠北短短数月招兵买马近十万,期间高价购粮,后来大约是兵马齐备,索性进城烧杀抢夺,一副撕破脸皮,不死不休的架势。 西北军原是顾凌峰麾下,自然勇猛,可耐不住这些人不要命的车轮式进攻,城里的百姓死伤已逾百人,再不派去个能主事的,只怕有更多的百姓伤亡! 只是事有蹊跷,而景元帝自关常青的事败露以后,除了少有的几个心腹,看谁都多了一层怀疑。 漠北异动的这样突然,未必没有朝中权臣与之勾结,毕竟过去经年,这时节是最太平,也最疏于防守的时候! 顾衍的离开算是暗地里进行的,毕竟他不常上朝,跟着他的一小队人马也很少在公众的视野里出现,这样或许能查出些不为人知的事情来…… 景元帝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在右眼的眼皮上轻轻揉着。 民间有一种说法,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他身为帝王其实并不信这些,但心里自顾衍走后就愈发不安,总觉得他这看似周密的计划,实则中了某些人的圈套…… 第206章 拜师学医 柳瑾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了枕边的信,信上压着一支木质的祥云发簪,通体光滑,雕工细致。 信里碎碎念,皆是对她的不舍。 他说西北路途遥远,她及笄之日恐难赶回来,送她的及笄礼放在了永康那里,希望那日能带给她一个惊喜。 信纸上压着的祥云发簪是他亲手所做,从选材,到打样,再到雕刻,每一个步骤进行的时,都是他最思念她的时候,现在送与她,算作是定情的信物。 他说她有一支碧玉玲珑簪在他手里,捡到时是断了的,他自己找了金丝等材料修复好了,成日的带在身上,现在也算作她送与他的信物。 他叮嘱她养好身子,莫要劳累,他在京都城里有许多的铺子,一点也不差银子,当初同她合伙开饭馆,只是为多见一见她找出的蹩脚的理由。 他说当初在普济寺的桃花林里并非是他头一回见她。在那之前,她跪在佛前磕头,他就站在佛像后头,后来她去拿签筒摇签,一次,两次,三次…… 直至第五次,他才看见她脸上露出满意的笑脸,嘴里还念念有词,说我命由我不由天! 他当时就觉得,这个姑娘当真有趣,若是能娶回家就好了。这个念想在往后几百个日夜萦绕着他,愈发强烈! …… 柳瑾将信纸合上,那支祥云的木质发簪安静地躺在她的手心,她似乎还能从它身上嗅到了顾衍的气息。 她起身梳妆。 趁着顾衍不在将军府,她想搬回去住些时候,不然等他归来,两人成了亲,怕是会整日粘在一起,再分不出多余的心思来在意旁的事…… 永康对自己看上的人从来都是善解人意的,柳瑾说想回去,她也不强留,只叮嘱她常来府里看看。 她之前住的院子叫青藤小筑,永康也趁着人不在,特意吩咐了人重新修整,虽然那院子一点儿也不破旧! 回到赵府,柳青与赵承,并着赵家两位老人已经等候在门口。 “瑾儿回来了!” 赵家二老人逢喜事精神爽,自打儿子成了亲,又有了血脉,更是年轻了好几岁,不光眼神好,走起路来都带着风,反而赵承扶着肚大如箩的柳青,落在了两人的后头。 赵老夫人拉着柳瑾的手,上下打量一番后,抱着她哽咽出声。 “乖囡囡,奶奶还以为你不要我们了呢,回京都这么长时间,一日也没在家里头住,快快快,快随我进家,我这段日子搜罗了不少好东西,都给你存着呢!” 柳瑾被她拉着,也不好挣脱,看着另外三人眼巴巴望着自己,心里头说不出的感动。 赵老夫人一直是个拎得清的。 从前她将柳青当女儿看待,虽然后来柳青遭了变故,但这里头有她的疏忽,更何况她那痴情的儿子将柳青看得比命还重,也就不去论那世俗,只要一家人齐齐整整,平平安安在一起,比什么都珍贵的。 她对柳瑾一开始是设防的,毕竟不是她儿子的种,头一回见面送了她两箱子值钱的玩意,不过是不想叫柳青面上难堪。 可后来日复一日的相处,她对这个没有血缘的孙女越来越喜爱,恨不得这丫头日日承欢膝下,奶奶长,奶奶短地喊她。 进门往左是一条抄手游廊,游廊的尽头是一处园子,里头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树木荫荫。 只是往日园子的一方高墙开出来一个垂花门,不过三五步的距离,直直通向柳瑾她们原先住的小院,小院的一方墙上也开了一个门,现下门大开着,小院里头布置一新,皆是按照京都城里最时新的式样规划…… “喜欢吗?这里以后就是你的院子,你阿爹阿娘在右边,我们两个老的住后头。” 赵老妇人兴致勃勃。 “快进你的院子看看去,我给你搜罗的好东西全都放你房间里了。” “奶奶……” 柳瑾高兴是高兴,只是这样的规划…… “您这没说全呢,弟弟妹妹住哪里啊?” 赵老妇人哈哈大笑。 “你怎的知道你阿娘肚子里头有弟弟又有妹妹?我们也是昨个才知道你阿娘怀得是龙凤胎!你放心,没忘了那两个小东西,他们这几年还小,先跟着你阿爹阿娘一起住,等长大一点,你看……” 她把手指向园子靠近后头的方向,继续道。 “就在那头开个门,那后头地方大,届时重新修整出来两个院子不成问题!” …… 一家人热热闹闹到将近午时,一起用了饭才各自午歇去。 柳瑾是被一声声不大寻常的鸟叫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云雀立马凑过来。 “外头是什么鸟在叫?怪吵人的!” “还能是谁?” 云雀气鼓鼓的。 “是那个怪老头,他在宫里待得无聊,老早就过来了,我拦着不让进,他想法设法的搞出来一点动静……” “嘿,你个凶丫头,你说老头子我的坏话,我可都听见了哈,再说我要往你身上撒痒痒粉了哈!” 苗秧禾在外头大声嚷嚷。 “瑾丫头醒了吗?快起来见见我老人家,我从皇宫偷跑出来的,我都等你好久了!” 柳瑾和云雀对望一眼,两人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 老小孩,老小孩,越老越像个孩子,这话就像是为院子里头那位老顽童量身定做般。 柳瑾收拾好从屋里出来的时候,苗秧禾正双手撑在地上,倒立着在院子的正中间。 “苗爷爷这是做何?” 柳瑾在他跟前蹲下身子,好奇的问。 “饿了,我这样倒过来,中午吃进去的饭食能走得慢些。” 说着他用手当成脚往边上挪了两步,双脚落地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瑾丫头,我那徒弟说,你做菜一流的好吃,能不能给老人家我做顿饭?” 他讨好地笑,越发像个随心所欲的孩子。 “你放心,我不白吃,我教你学医用毒如何?我跟你讲,我不仅医术好,用毒也是一流,我那两个徒弟都没舍得教呢!” “那……师傅,徒弟现在给您做?” “哎好好好,乖徒弟!老头我可真是好运气,这样一把年纪,竟得了这么个贴心的小徒弟,嘿嘿,瑾丫头,为师心里头美得直冒泡泡嘞……” 第207章 他回来了 柳瑾拜了苗秧禾为师,成了院正赵淮安和妙手堂秦明的小师妹。 两个,哦不,是三个大男人对这个小师妹甚是稀罕!柳瑾也争气,要说她有天赋也不尽然,但毕竟从后世来的,再加上被悉心教导,倒也学得很快,尤其是一些外伤的处理,她还能搞出一套自己的方式方法来。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晃便过去了许多天,还有两日,柳瑾就及笄了,虽然顾衍走之前同他说过西北路远,不大能赶得回来,但她心里仍有一丝希冀。 及笄定在六月十九,相传这一日是观音娘娘的生辰,是个好日子,而这个好日子也恰恰是柳瑾的生日。 这一日,天气算不得好,起初还是艳阳高照的,笄礼尚未过半,便毫无预兆的大雨倾盆,并伴随着阵阵雷鸣。 其实这也没什么,毕竟是夏日,六月天,娃娃脸,说变就变嘛,只是柳瑾的心突突跳个不停,好似有一件惊天塌地的事情要发生在她头上。 她有些不适,方才还跳得剧烈的心脏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猛地攥住,她想再坚持坚持,未来的婆母拿着给她加笄的簪子笑得开怀,满座的宾朋也都送上美好的祝福,她不想扫了他们的兴,不想叫他们担心。 可是这双手在不停的加大力气,她怎么也挣脱不开,呼吸愈发急促,冷汗一层一层渗出,脸上的血色也一寸一寸褪尽,她终于支撑不住,在永康等人的惊呼声中倒了下去…… 再醒来时,是第二日下午,柳青挺着即将临盆的大肚子艰难的靠坐在床边,眼里似有未干涸的泪花,他身旁站着赵承,一脸的担心,好像还带着挥不去的忧愁。 “阿爹阿娘,你们怎的了?” 柳瑾用手肘撑在床榻上,试图借力让自己坐起身来,可全身酸软的很,连带着骨头都失了力气。 柳青赶紧扯出一丝笑容。 “瑾儿醒了?阿爹阿娘无事,就是担心你,瑾儿饿了吧,小鱼儿那里温着粥,我去喊她送进来。” 说着她就要起身,赵承搀扶着她,两人一起出了房间,房间里只剩柳瑾一人孤孤单单躺在床上。 柳瑾心里奇怪,这两人方才愁云惨淡的模样真的仅仅是担心她,她怎么觉得不大对劲呢? “云雀,云雀?” “小姐我来了!” 小鱼儿捧着碗热粥进来。 “云雀回将军府办事去了,还没回来。” “我睡了多久?现下什么时辰了?” 她往房门口张望一眼,继续问道。 “还有阿爹阿娘怎么奇奇怪怪的?” “小姐,你都睡了一日一夜还多出来半天,现在天都擦黑了!” 小鱼儿扶起她半靠在床上,随后又拿起粥碗来喂她。 “老爷和夫人是有点奇怪,昨日小姐突然晕了过去,他们都吓坏了,夫人差点就动了胎气!还有公主殿下,昨日要不是殿下反应快,小姐非得一头栽地上不可,只是她这样担心小姐,小姐晕倒以后,她只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说是府里有急事。” 她将一勺粥送进柳瑾嘴里,嘴里念念叨叨。 “也不知道是什么急事,殿下走的时候匆匆忙忙的,差点把自己绊摔跤……” “小鱼儿!” 云雀从屋外进来,一脸严肃。 “我来喂小姐吃粥,你歇一会儿去吧。” 小鱼儿想说她精神倍棒,吃嘛嘛香,不用歇,但云雀凶巴巴的样子叫她有些胆寒,麻溜的把粥碗往云雀手上一搁,跑得飞快。 柳瑾秀眉微蹙,潜意识里好像有个声音在告诉她,出事了,她的阿衍出事了! “云雀,是不是阿衍他,出事了?” 她或许自己都没察觉,问出这句话时候,她声音抖得特别厉害。 云雀欲言又止,虽然这事小姐迟早要知道,但眼下真不是个好时机,小姐昨日在笄礼进行到一半时突然晕厥,苗老头只说是心悸,可小姐之前是没这个毛病的! 她不是医者,不懂大夫们说出来的各种专业的话,但小姐的身子肯定是不好的,不然怎么时不时就晕倒呢? “他……死了?” “哐当!” 云雀手中的粥碗应声落地,她急急去捂住柳瑾的嘴。 “小姐这话可不敢乱说,主子他受了伤,就是受伤!” “他在哪?” 柳瑾听闻掀开薄被就要下地。 “我要去找他!” 云雀一把抱住她。 “主子在皇宫,苗老先生已经过去了,小姐你先顾好自己!主子千里迢迢赶回来就是想给小姐惊喜,你要再有个什么好歹,岂不辜负主子一片心意?” 柳瑾安静下来,云雀把昨日自她昏迷之后发生的事系数说与她听。 原来昨日她昏迷之后不过一柱香的功夫,将军府就有人来找永康,那人只在永康耳边轻语几句,她便神色大变,步履匆匆,连招呼也没打就离开。 柳瑾被安顿好以后,云雀也回了将军府一趟,这才知道主子回京心切,路上一时不查中了埋伏。 据赵威说是一伙装扮成大御朝百姓的漠北军,个个身手了得,且配备的刀剑箭弩抹了剧毒,顾衍本就着急赶路,身子疲乏,一鼓作气将对方系数斩杀,可他自己肩头也中了一箭。 那箭从前胸贯穿到后背,倒是没伤到要害,只是上头不知抹了什么毒,不消片刻,他便脸色发青,不省人事! 赵威几人拼了命的快马加鞭把他送回京都城,到将军府时甚至都感受不到他的呼吸! 幸而苗秧禾昨日就在赵府上,去将军府的速度够快,这才保下他一命,不过外头人多嘴杂,顾衍此去又是颇为隐秘,是以今日一早,顾衍的伤稍稍稳定下来,便被送去了皇宫…… “我想去看看他。” 柳瑾满脸是泪。 “我能进宫去吗?” 说实话,云雀又被为难到,若是主子没出事,小姐想进宫,殿下直接带着去就好,但眼下情况特殊,一来主子伤得极重,怕小姐见了更加心伤,二来,小姐和主子两情相悦,不日就要定亲的事已然传遍了大街小巷,主子昨日被送回来时,因为事态紧急,并未做过多的眼障,有心人怕是已有察觉,倘若小姐也去皇宫,那主子此行就完全暴露在人前…… 第208章 进宫 柳瑾还是进宫了。 云雀想了许多,不敌苗秧禾一句心上人来了有奇效,景元帝便一道圣旨,招了柳瑾进宫。 皇宫里,顾衍被安排在上回养病的望江楼,柳瑾来的时候,景元帝等人刚走,屋里头只有赵威和躺在床上尚未醒来的顾衍。 她跌跌撞撞到床榻前,上头躺着她日思夜想的人,此刻紧闭着双眼,脸上惨白一片,裸露在外面的肩头缠着厚厚的纱布,即便如此,纱布上还是殷红一片。 “阿衍?” 她轻声唤着,手在他被箭矢射穿的肩上想摸又怕弄痛了他。 “疼不疼啊?云雀说你是赶着回来看我及笄,你真傻,真的!及笄有什么好看的?值得你这样远的路赶回来?” 说着说着,她便哭了出来。 “你快好起来,你走了一个多月,我有好些话要与你说……” 一连三日,顾衍都还没醒过来,每日靠稀到不能再稀的流食维持性命。 这日晌午,望江楼里来了位不速之客,之所以说是不速之客,皆因这来人自打一进门,就不安好心的指桑骂槐! 昌平站在屋子中间,眼里情绪复杂,说是嫉恨,里头又好像带着点快意。 “柳姑娘,你在这望江楼里待了好几日,可曾到外头去瞧瞧风景?本宫方才来的时候,瞧见不远处的荷塘里有好几只漆黑大鹅,伸着它们漂亮的脖颈引吭咕咕,姿态优雅又高贵,可偏偏有那不识趣的野鸭子在它们跟前搔首弄姿……” 她走到柳瑾正对面,双眼恶狠狠的。 “柳姑娘,你说,这些个野鸭是不是想吃天鹅肉啊?” 柳瑾知她是含沙射影说自己高攀了顾衍,可她现在无力反驳,这几日她虽没做什么重活累活,但顾衍迟迟不醒叫她心力交瘁,她甚至觉得开口说话都要费她许多的力气! 师傅说要和阿衍多说说话,这样他才能更早醒过来,所以,对于这个昌平公主,她真是一句话也懒得搭理。 “呵!果然,被爱的永远有恃无恐,你身在皇宫里,本宫一个公主站在你跟前,你对我视而不见,本宫同你说话,你又置若罔闻,倒是会恃宠而骄!” 昌平语气加重,原本娇美的一张脸此刻尽显扭曲,柳瑾这不理不睬的做派在她看来就是赤裸裸的炫耀,她突然伸手抬起柳瑾的下颌。 “这张脸生得真是勾魂摄魄,怪不得连表哥这般丰神俊朗的人都被迷得失了心窍……” “公主有话直说!” 柳瑾撇开脸去瞧床上的顾衍,他还是那样睡着,一动也不动。 “或者我们到外头去说,别吵着他睡觉。” 昌平不防她突然开口,原本要挖苦她的话被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别提多难受了。 她恼羞成怒,猛地伸手推了柳瑾一把,柳瑾毫无防备,腿弯处一下子撞到身后小几的一角,痛得她站立不稳,又跌倒在地上。 “本宫让你开口,你不说话,现在不让你说,你又偏偏出声,你装出这样一副深情的样子给谁看?表哥眼下昏迷着,可看不见你这惺惺作态……” “他看不见,我看得见!” 永康从门外进来,一眼就瞧见倒地的柳瑾,急急走到她跟前将她扶起。 “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无事。” 柳瑾摇摇头,再次看向床榻。 她的腿磕在了小几的角上,尽管努力控制,还是忍不住直发抖,可是那个能让她撒娇卖乖的人还没醒来,她便不想在人前示弱。 永康将她扶到一边坐下,转脸看向昌平。 “平日里看着乖巧心善,却不想竟是装出来唬人的!怎么,瑾丫头身份地位不如你,你就拿乔作怪,摆起公主的架子来了?” “姑母赎罪,昌平不敢!” 昌平跪了下来,把头磕在地上。 她心下不平,面上却做出惶恐害怕的样子。 “昌平只是心急表哥的身子,这都好几日了,表哥都未醒来……” 说话间,她微微抬头去看永康的神色。 她故意转移矛盾,将顾衍尚未苏醒一事扯进来,永康一向疼爱这唯一的儿子,想必不会太在意她方才“一时情急”说下的不得体的话。 可是,永康为何只顾着对那个狐媚子一样的柳瑾嘘寒问暖,竟是瞧也不瞧她一眼? “姑母!” 她直起身来,加重语气指着柳瑾道。 “她不过是个小小商贾之女,哪里配得上表哥这样风华无双的世家子?表哥若不是着急回来见她,又怎会中了埋伏,受这被箭矢穿身的苦楚?还有这毒那样难解,即便解了身子也有所损坏……” “等等!” 永康厉声喝止。 她双眸犀利,死死盯着离她不过三尺远的昌平公主。 “你不光知道这毒难解,还知道这毒会损坏衍哥儿的身子!衍哥儿这回出事,莫非与你有关?” 昌平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忙把头又磕回到地上。 “姑母,昌平冤枉!实乃表哥昏迷了好几日也不见醒来,想那毒是个极厉害的,且我们日常进补的药都有三分毒性,这样厉害的毒自然是要伤人根本的!” 说完她咬紧牙关,双手也不自觉用力抓着地面,这才让自己抖得不那么厉害。 永康起身在她跟前站定,双眼眯了眯,随后放缓声音。 “起来吧,难为你这样关心衍哥儿。” 她伸手欲拉地上的人起来,昌平却跪行着往后退了两步。 “昌平手上沾了灰尘,不敢叫姑母劳累。” 说着爬起身,双手交叠着置于小腹位置,低垂着头站在一边,一副无比恭敬的样子。 “行了,你表哥这里有我和阿瑾,你先回去吧。还有,阿瑾是你表哥心尖尖上的人,你也知道,他性子傲,亲事哪怕是我这个做阿娘的也做不得主,你日后还是莫要来找瑾丫头的麻烦了!” “是,昌平知错,这就回去了。” 昌平躬身行礼退出门去,又是从前乖巧懂事的模样,如果不是方才永康说话时,她交叠的双手时而握拳,时而放开,或许真就叫人以为她是诚心认了错。 第209章 金蚕解毒 顾衍是在柳瑾进宫的第十日醒过来的。 苗秧禾自打见到顾衍,就知道他这是中了醉朦胧。 醉朦胧无解,中者不断昏睡,有清醒的意识,却不能挣脱束缚从昏睡中醒来,直至在睡梦中死去。 苗秧禾是苗疆人,师承苗族资历最老的巫医,会医术,能制毒,更擅长养蛊。 他的身体里养着蛊王金蚕,要想救顾衍,必须的放出金蚕来,这对他自己会有很大的影响,可能直接暴毙,可能减寿十年,当然,也有可能以毒养毒,助他延年又益寿,只是这种几率非常小,小到可以直接忽视掉。 他与赵淮安窝在太医院十余日,终究想不出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来,可是顾衍已经撑不住了,再任由他昏睡下去,即便不死,也要伤其根本,日后再想上阵杀敌,是绝无可能的了。 苗秧禾本是个远离庙堂之人,救或不救,他的日子并不会受太大影响,只是大徒弟供职于朝堂,景元帝又是个好的,最最关键,他新收的小徒弟爱惨了那个混小子,他怎么也不能见死不救的! 那就救吧,他想。 反正也活了这么大年岁,真要是最坏的那种结局…… 那也认了! …… 苗秧禾放出金蚕救了顾衍,事后他像没事人一样回到自己的卧房休息。 柳瑾虽学了月余的医毒,却也是皮毛中的皮毛,自是不知道她这个平日里嘻嘻哈哈的师傅究竟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顾衍解了毒后就苏醒过来,不过因为十多日没进饭食,身子太虚,只睁眼瞧了一眼柳瑾便又睡过去了。 日落时分,赵淮安脚步匆匆进来。 “师妹,快去看看师父,他老人家……” 赵淮安是知道金蝉解毒的后果的,他将顾衍安顿好以后,便寸步不离地守着苗秧禾。 起先还挺好的,苗秧禾只是觉得身子疲乏,想着睡上一觉就好了,可这一睡,足足睡了三个时辰,且脸上的颜色逐渐青白。 赵淮安越来越不安,抖着手去探苗秧禾的呼吸,摸他的脉搏,做了这两样还不够,又侧脸去听他的心跳。 呼吸越来越微弱…… 心脏跳动越来越缓慢…… 他鼻子一酸,“噗通”一声跪在苗秧禾躺着的床榻前,口中低低啜泣。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像是突然想起,师父一生无儿无女,眼下即将升天,也该叫师弟师妹们同来送一送才是…… 柳瑾一边哭一边跑,眼泪被风打在脸上,落入嘴里,湿咸湿咸的。 她怎么也没想到老顽童一样的师父,竟做出了以命换命的牺牲! 皇宫真大啊,太医院怎么那样远?是谁做的决定,把师父的住处安排得这样远? 到了,就快到了,她看见了太医院高高挂在门头上的牌匾,烫金的三个大字刺得她眼睛生疼,她的脚迈过了太医院的门槛,她终于站在了师父卧房的门口! 卧房的门大开着,有小医童从里头抱了床褥出来,柳瑾一下子就泄了力气,瘫软在地上。 一路跑过来,汗水打湿了散乱下来的发丝,这会儿粘在脸上,她无心整理,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很快就湿了一片地。 “啧啧啧……” 有声音从她身后传来,那人嫌弃地继续开口道。 “这是哪家的小丫头?怎的跑到我房间外头哭成这个样子,哎呀呀,可真丑!” 柳瑾猛地回头,瞧见那人一脸揶揄的表情怔愣了片刻,她明明想笑,扯了扯嘴角却放声大哭起来。 苗秧禾顿时手足无措。 “哎哟,哎哟哎哟,莫哭莫哭,不丑不丑,师父胡说的……” …… 苗秧禾没死,他运气好,得了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机率,之前躺在床上气若游丝,是因为金蚕带着新得的醉朦胧回到他体内,他一时没适应过来。 现如今金蚕吃饱喝足,宿主苗秧禾也跟着容光焕发,连头上的白发都少了许多! 顾衍再醒来是半夜时分,借着窗外朦胧的月色,他看见柳瑾就睡在他床边的小榻上,消瘦了不少,眼下还有一眼就能看得清楚的黑影。 他把头回正,双眼里的情绪有些复杂。 他做了一个梦,走马观花似的,却很完整。 梦里的他虚幻成影,身在一个奇奇怪怪的世界,那里的房子很高很高,用一块块规规整整的砖红色石头砌起来,原本用来铸造兵器用的铁也被用在房子的建设里,且房子造型也奇怪,远远看着好像关押犯人用的牢笼。 那一日,天上下着小雨,他注意到一个姑娘领着一个男子爬上了还没有完全建好的高房子,她其实算不上好看,到举止言行总是和他心上的阿瑾重叠起来。 那个姑娘站在高高接近楼顶的地方,似乎跟身后的男子说些什么,很自信,又坦然,很像阿瑾做菜时的神情,那男子也不住的点头,双方貌似谈得很愉快,可就在那个姑娘转身要离开的一瞬,不知怎的,她突然后仰,从那高得他轻功都飞不上去的地方掉落下来…… 他的心猛地痛起来,一开始是一抽一抽着痛,后来一点子间隔也没有了,变成持续不断,且越来越强烈的痛。 他不明白,他都是一道影子了,为何还能这样清楚的体会到痛感?这种痛叫他即便是在梦中,也忍不住直接痛得昏死过去…… 再醒来,他又来到了一个地方。 这个地方他认得,虽没来过,但书中有记录,是地府无疑了。 他的阿瑾胸口插着一支簪子,簪子没入不是很深,但半旧的衣裙上全是殷红的血迹。 他喊她,她听不见。 他去抱她,身体却穿她而过! 哦,他明白了,他只是一道影子,他什么也做不了。 阿瑾说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她活得太辛苦,不愿再活了,那簪子是她自己插进胸口里的,抱着必死的心。 他很慌张。 他的阿瑾在他离开的前一日还靠在他怀里,与他一同憧憬未来,这才短短月余,怎么就成了这般光景? 他四处张望,想找阎王。 旁人看不见他,这地府里的主子总是能瞧见的,他真有太多的疑问了…… 第210章 她的一生 阎王不难找。 当然,或许是因为阎王也想找他。 阎王背着手,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他说,你接着往下看。 又一个阎王出现了,他坐在大宝座上,表情严肃。 “你真想好了?你阳数未尽,只要是活着,命运也是有改变的机会的。” “不了,活够了。” 他的阿瑾神色凄惶,脸上有两行清泪落下,看得他心疼万分。 “阎君大人既说我阳寿未尽,不如给了她吧。” 她指着一侧已经看不出模样的肉泥。 “我来了有一会儿了,那个姑娘挺惨的,如若是个善良的,把我的阳寿给了她,只一件,让她帮我照看下姨娘。” 阎王不说话,她以为是够不上资格让阎君出手,对着上首磕头道。 “我也不占用投胎的名额,还请阎君慈悲!” …… “所以,我身边的阿瑾其实是……” 顾衍指了指一侧的肉泥。 “是她,对吗?” “是!” 阎王点头。 “她就是你上一个梦里从高楼上掉下来的姑娘。” 说着他大手一挥,顾衍又来到一个地方,身后隐约传来阎王的声音。 “她是个好姑娘,也是个苦命的姑娘,你去看一看,用心看……” 这里没有先前的高楼大厦,只一半砖瓦房,一半土坯屋,一个小小姑娘依偎在一位老人的怀里。 “奶奶,我爸爸妈妈还会回来吗?” “自然会的。” 老人犹豫一瞬,而后肯定的说。 “他们还有小瑾,舍不得走太久。” 后来啊,是有一对中年男女回来了,但不是为了那个小小姑娘。 他们争吵不休,只顾诉说自己情感失意,丝毫没注意到一旁的小小姑娘眼巴巴望着他们,几次开口要喊爸爸妈妈,却又都吞回到肚子里。 或许他们是注意到了的,只是不在意罢了。 不在意,就不用搭理。 他们走了,都不要那个小小姑娘,小小姑娘在以后的好些年里,都没再见过他们。 她和她奶奶相依为命,老人成日里唉声叹气,村子里的妇人们对她指指点点,顽童们肆意欺凌。 有一日,小小姑娘在河边戏耍,她没有朋友,戏耍不过是捧了河水和成泥巴,捏几个泥人,两大一小,小的在中间,有两条小辫,伸展着两条胳膊,被一左一右的大泥人牵着,很温馨的样子。 她就坐在河边的草地上,看着几个泥人笑得开心。 “爸爸妈妈,小瑾一直都很乖,很听奶奶的话,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隔壁的凯丽比我还大上两岁呢,她不听话,她妈妈经常凶她,可是凶完之后又哄她,抱着她转圈圈,在她额头上一下又一下的亲着,凯丽被逗得哈哈大笑。” 她的笑容淡下来,脸上很是落寞。 “爸爸妈妈,奶奶说,只要我听话,你们早晚有一天会回来,谁会不要一个听话又懂事的孩子呢?可是我好羡慕凯丽啊,她在她妈妈怀里扭啊扭,五颜六色的糖果就来了,在她妈妈脸上啄上一口,一闪一闪的蝴蝶发卡就来了,甚至她揪掉她爸爸的胡子,她爸爸还乐呵呵说他宝贝闺女手劲真大,给她买了一整套公主裙,头上是粉粉的发箍,身上粉粉的裙子蓬蓬的,外头还有一层纱,脚上的小皮鞋是黑色的,单看也不好看,但白色花边的袜子一穿,再穿那双鞋,她真就像是从童话书里走出来的小公主一样……” “哟,没人要的小可怜虫在这里呢!” 突兀的声音切断了她的碎碎念。 四五个小男孩结伴而来,稚嫩的脸,大约是饭食不错的原因,个个又都身高力壮。 “哼,竟然在这里藏着,害我们找了好些时候!兄弟们,咱给她点颜色瞧瞧,也叫她学学乖……” 小小姑娘被他们拖拽到河边,他们把她的头摁在水里,然后开始数数,数到十拉起来,小小姑娘用力蹬着腿,这在他们看来是对他们不满意,是还有力气与他们作对,于是下一回摁到水里,他们数到十五,再下回,是二十…… 他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只心有余力不足,也记不清被摁到水里多少次,小小姑娘终于不蹬腿了,被这些浑身都充斥着恶意的男孩们随意丢弃在河岸上,好半天都不动一下,如若不是那双眼睛还有些神采,真就同死人无异! 再往后,她去学堂读书,永远都是坐在学堂最靠后,最角落的位置,夫子们忽视她,同窗们冷落她,她每日都孤伶伶的,被迫独来独往。 她奶奶死的挺早的,至少没等到她成亲。 老人家走后,她就没再上学堂了,去了一家看起来非常大气的铺子里做事。 能把铺子开到这样大,应该是个有真本事的,而有真本事的人向来宽以待人,她这回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事事小心翼翼,处处谨小慎微了吧,他这样想。 可命运这东西真说不好。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她被资历老的伙计抢了客源一个又一个,里头的管事也眼瞎,只一味的说她能力不足,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他真想上前去给那管事一顿好打,虽然那管事也是个女子。 日子久了,她也麻木起来,再有客源被抢,她也不去据理力争,那个管事还是骂她,但很奇怪,骂的次数越来越少,后来竟也能扯着嘴角跟她说一两句玩笑。 这样也蛮好的,她一个弱女子,争也争不过,又没有强大的背景让她依靠,不如就这般得过且过,服了这命运的捉弄,也省得处处碰壁,碰得处处都痛…… 他最后一次见她,就是在那高高的,像牢笼一样的屋子上了,但这回不同于第一次,他这回就站在她身边,只是她看不见罢了。 那日,铺子里来了个中年男子,肥头大耳的,一脸的富贵相,性子却小气又较真,非要去那还没完全造好的屋子里考察一番,铺子里没有人愿意带他去,那个女管事就把主意打到了她头上。 她带着他去看那屋子,那男子在屋子里转悠,东戳戳,西敲敲,好半天了,男子提出去看一看这屋子视野是否开阔,她就先到那没什么防护措施的台子上,转过身招呼那男子过来…… 她只顾着叫人过来,脚却踩在了一根圆滚滚的铁棍上。 她掉了下去,他也跳下去,可是他捞不着她,她起初还惊恐万分,落到一半时竟平静起来,甚至带了一丝笑意。 她好像在说。 真好,终于能解脱了…… 第211章 梦醒时分 地府里,顾衍和阎王并排站着,神色晦暗不明。 “阎君,为何一个人的命运竟能这般苦?她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做!” “人世间的事,难说!不过总逃不过因果二字。” 阎王捋了捋王冠上垂下来的流苏,沉思片刻,接着问道。 “你现在知道了她究竟是谁,还坚定着对她的心意吗?” “自然。” 顾衍丝毫没有犹豫。 “我一开始遇见的就是她,爱上的,也是她。” “嗯,是个拎得清的,那你便回去吧,她余下的寿命不长,年轻人,好好待她,她这几日守着你,人都瘦脱了相……” “阎君,可有解法?” 眼见阎王边说边走,顾衍情急之下直接跪倒在地。 “还请阎君伸以援手!” 哎呀卧槽! 阎王跳起脚来往边上让了两步。 他把头上的王冠往上抬了抬,这玩意儿实在太重,哪怕他是一界之主,也扛不住这东西日日不与他分离。 眼前这小子百年后是要来接他的班的,虽然他是前辈,但自古以来,实权在握才有话语权,他可不能老早就把人给得罪了! “你……你先起来!” 阎王心里头千焦百虑,面上但还算镇定自若。 “这也不是无解,但人间常说,情深不寿!你呢,有两个选择,一呢,你莫要与她太亲近,任她受些苦头。” “我做不到!” 顾衍摇头。 “那就你自己受些苦头,哦不,如果你来替她受苦,那这苦楚就得翻倍,对你而言,可以说是劫难了!你在人世间有自己任务要完成,大御朝才建国八十余年,按照天书上说,这个朝代能延续四百六十九年,你的任务就是建立功勋,为大御朝开疆拓土,扫清这剩下来三百多年最大的忧患。你功德圆满,她自然也能得以庇佑。” 阎王瞧他眼里的光越来越亮,心头也柔软几分,语重心长继续开口。 “但你的劫难,很可能会要了你的命,且在你功德圆满前,你也是不能与她太过亲近嘶……” 正说着呢,阎王忽然捂住脑袋,原来就黑的脸一下子皱成一团,只能看见龇着的牙白到闪闪发光。 “哎哟你快走吧,上头有个老头把金蚕给放出来救你了,这玩意吵得我头痛,赶紧走赶紧走……” 顾衍从床上坐起来,许是动静太大,柳瑾睁开迷蒙的双眼,随后越睁越大。 她一骨碌从矮榻上爬起来,跪坐在上面,双眼在仅有一盏微弱烛火的房间里熠熠发光。 “阿衍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师父来给你瞧瞧。” 说着她起身就要往门外跑,脚上连鞋子也没穿。 顾衍心疼,当即就要起身把她追回来,但被子掀到一半,他猛然想起阎君的话。 你在功德圆满前,不可与她太过亲近! “不必,我无事。” 简短,又有力,很符合他往日里对人说话的风格,只是这人,不包括他的阿瑾。 柳瑾就快跑到门口了,听言脚下一顿。 她没有回头,她想着,阿衍大约是才醒过来,还没有反应过来方才说话的是她! 没关系,明日就好了,她安慰自己,转头对他笑道。 “那你肯定饿了,十几日了,你都没怎么吃饭,这样,我去灶上给你煮碗面,卧两个蛋如何?” “我不饿,你歇着吧,这几日辛苦你了。” 顾衍放下纱帐,重又躺倒,侧过身子面向里头,只留给柳瑾一个朦胧的背影。 淡漠又疏离的语气说出来的话,像一根根钢针扎在她的心上。 一步一步,她回到矮榻边,坐在矮榻上。 “阿衍。” 她唤道。 “是我哪里没有做好吗?” 没有声音,床上的人动也不动,好像是真的睡着了般。 可柳瑾知道他并未睡着,他这样侧躺着,正好压着中箭的那个肩头,不痛吗?肯定是痛的,只是为了不理睬她故意侧到里头。 “你不想见我,我去换云雀进来,你不要这样睡,肩上的伤口经不得压。” 还是没有回应。 柳瑾叹了一口气,起身去一旁的小间换了云雀过来…… 柳瑾自从半夜醒来,就没再合上眼,她反复去想,究竟做了什么不讨喜的事,让他对自己的态度发生天差地别的变化。 是他从那老远的地方赶回来见她,身中埋伏命悬一线,所以埋怨上了?还是说前几日,她与昌平在屋里起了争执,惹得他不高兴! 师父说他中的毒虽使他昏迷,但意识是在的,只是不好从梦中醒来罢了。 所以,昌平那日的话其实说到了他的心坎上,他当真以为她是野鸭子,要混在高贵优雅的天鹅堆里? 野鸭子…… 昌平倒是会杀人诛心,她可不就是野鸭子吗?异世而来一缕孤魂罢了,与谁都不会有割不断的血缘亲情,也不会有纠缠不休的爱恨情仇。 第二日一早,宫外递来消息说柳青昨夜发动,但肚里的孩子一坐一躺,京都城里有些名气的稳婆都请了来,却都束手无策,情急之下,求到将军府,问是否可以从宫里借人救命。 柳瑾带着苗秧禾回去的时候,柳青已经痛得失了力气,脸色惨白惨白的,一旁的赵承握着她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苗秧禾上前一看,饶是他有起死回生的本事,这回怕也要失灵了。 这女子生产本就凶险,何况又是双胎! 他摇了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师父。” 柳瑾看着她阿娘撑起的肚皮上不停地鼓出包包,知这是宝宝在里头憋得难受,她这会儿倒是出奇的平静。 她把人拽到一边,说出自己的想法,剖腹产! 苗秧禾起初吓了一跳,不过听这个小徒弟头头是道,也觉得可行起来,于是把利害与赵承说开,不剖腹,大人小孩都保不住,剖腹,至少能保住一个。 “保青青,那你们一定要保青青!” 赵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也不管身前还站着他认来的女儿,把头在地上磕的“砰砰”直响…… 约莫两个时辰以后,被赶到外间的赵承听见婴孩的哭啼,他一下子栽倒在地。 他的青青,没有了…… 第212章 龙凤双胎 两个孩子抱出来的时候,赵承看也没看一眼,他站也站不起来,双手撑在地上爬着进到屋子里。 刚刚缝合好伤口的柳瑾正要擦一擦额上的汗,眼角的余光瞥见她阿爹这般怪异的姿势进来,汗也顾不得擦了,赶紧上前去扶他起来,只是赵承一把挥开她的手。 “你该保你阿娘的,她吃了这样多的苦,好日子还没过上几日……” 他泣不成声,继续往床边爬。 柳瑾懵圈不是一点点。 这人啥意思?累死累活好不容易得了个母子平安,这难道不是最好的? 她转过身想问一问缘由,此时赵承已经扒上了床沿,他的青青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 瑾丫头说要划开她的肚子把孩子取出来,不然大人孩子都活不成。 他一早就该想到的,孩子那么大,得在肚子上划出多大口子才能把孩子取出来啊?被划出那么大一条口子,怎么可能还活得下来? 是他太傻,太傻了啊! “阿爹你让让,我阿娘爱干净,我们给她换床被子。” “别动!” 赵承一声低吼,起身将床上的柳青环在怀里。 “别再动她了,她已经很痛了,你们别再折腾她了!” “嘶……阿爹你快下来,你压着我阿娘伤口了,她现在是感觉不到痛,但……” “你也知道她感觉不到痛了?你为何不保你阿娘啊,她待你那么好!” 赵承哭得一抖一抖的,柳瑾吓得心肝脾肺肾也跟着抖,生怕他压着柳青才缝合好的伤口。 “师父,你快去……” 柳瑾回头打算让苗秧禾去喊赵老夫人过来,却见赵老夫人已经大跨步进来了。 “奶奶,你快把我阿爹拎走,他老是蹭啊蹭,待会阿娘伤口该崩开了!” 赵老妇人可不含糊,方才苗老大夫和向嬷嬷把孩子抱到隔间去的时候,她可都问清楚了,大人和孩子都平安着呢,她这个糊涂蛋儿子明明就在外间,比他们离青青娘儿三个还近些,怎的还以为人是没了呢? 天知道苗老大夫刚刚去找她,说她儿子骂瑾丫头,还不听解释,不听解释不算,还说青青死了的时候,她气得多想把他吊起来打一顿! 她几步上前,揪住赵承的耳朵。 “你小子赶紧给我下来!青青刚生产完身子虚的厉害,你再把她伤口给动的崩开了,看我不拿鞋底子拍你!” 赵承不动,他还沉浸在他的青青已经死了的痛苦里拔不出来。 “阿娘,青青死了,这回是真的……” “啪!” 赵老夫人一巴掌拍在他头上,力气用的挺大,一点儿也没因为赵承是她儿子而手下留情。 “这大喜的日子你就不能说点好的?你媳妇睡着了!你这样闹腾待会把她吵醒了,看她不削你,我可提前说好了,我到时可不帮……” “青青没死?” 赵承急急接上话,看看他阿娘,又回头去看被环在怀里的媳妇,脸上懵哒哒的。 “是的是的,赶紧下来!” 赵老夫人又去薅他儿子的后脖领,这回赵承没再拒绝,随着他阿娘的力道小心翼翼把人放下,又从床榻上爬下来。 “那我这样吵,青青怎么都不醒?” “麻药劲还没过。” 一旁的柳瑾适时开口,一双好看的眼睛里点点笑意。 赵承看过来,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瑾丫头,我方才太冲动了,我还以为……还以为……” 他没再说下去,柳瑾却是懂他的意思。 “阿爹误会我,瑾儿可是伤心得很呢,这样,等弟弟妹妹满月,您给他们做如意锁时,给瑾儿也来一个怎么样?” “要得要得!” 赵承赶紧答应下来。 “阿爹不仅给你做,还要给你娃娃做,诶对了,顾世子怎么样了,他醒了吗?” 柳瑾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消散,片刻后又勾起嘴角。 “嗯,已经醒了,没有大碍了,阿爹放心。” 赵承方才是关心则乱,对柳瑾虽然也是真心爱护,但终究抵不过柳青,现下知道柳青无事,他也眼明心亮起来,对柳瑾的反常自然看得清楚。 他看了赵老夫人一眼,见她茫然的摇头,又去看一旁的苗秧禾,同样也是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瑾丫头,你好像不太高兴,是不是……” “没有的,阿爹,我一下子有了弟弟,又有了妹妹,我高兴的都想唱小曲儿了呢!” 柳瑾夸张的笑,见赵承还是眯眼瞧自己,上前绕到他背后把他往外推。 “阿爹,你还没见着弟弟妹妹吧?快去瞧瞧吧,都是足月的宝宝,可爱的很呢!还有奶奶,您找两个人帮着我给阿娘换个屋子吧,这屋子又是药味又是血腥味,对阿娘的恢复不利……” 支走了赵老夫人和赵承,又给柳青换好了屋子,她长长吁了一口气。 “丫头,究竟出什么事了?是不是顾衍那小子欺负你?” 苗秧禾上前来,把她散落在鬓边的头发掖到耳后,才发现她已经红了双眼。 “老头我找他理论去!老头我现在虽然活着,昨日救他,我也是做好舍了性命的准备,他醒过来竟然欺负我乖乖小徒弟,乖徒儿,你等着,师父一定给你要个说法回来!” “师父别去!” 柳瑾一把拽住苗秧禾的胳膊。 “师父,求你别去。我无事,就是这几日太崩着了,这一下子好事都来了,我就有点憋不住,与他无关的。” “你当师父是傻的?方才一直好好的,你阿爹一提顾衍,你马上就变了神色!” 苗秧禾把胳膊往外抽,无奈柳瑾硬是不松手,他又怕生拉硬拽伤着她,只得无奈一声叹。 “乖徒儿,你松手,师父听你的,不去找他麻烦。” 他用另一只手轻拍了两下柳瑾的肩头,等她松了力气,拉着她的手腕到圆桌前坐下。 “乖徒儿,你不愿说,师父也不逼你。师父一辈子孤家寡人一个,也不大懂你们年轻人的情情爱爱,但是有一点你要记得,想要被人爱,先得爱自己,以后的事啊,谁也说不准,你得把自己照顾的好好的,才有机会将人这一生中的酸甜苦辣咸都尝到味……” 第213章 满月宴(一)都来了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间就又是一月过去,现如今已是入了秋的时节。 自那日柳青生产,柳瑾出了宫就没再回去,顾衍也没来找她。 云雀倒是回来了,只是变成个锯了嘴的葫芦,小鱼儿问什么都默不作声,偏偏赵威也留在宫里,她进去不得! 柳瑾成天像个没事人一样,跟着苗秧禾在妙手堂学医,大约是下了苦功夫,拜师也才三月,竟也能独自给人看诊,这叫苗秧禾和秦明都欣慰不已。 这一日,赵府给新添的龙凤胎办满月酒,因着前些日子顾衍与柳瑾出双入对的事在京都城传得沸沸扬扬,这回赵府喜事,不光是商界,就连朝堂上三四五品的官员都来了不少! 这些官员消息相对闭塞,甚至有些人都不知道顾衍已经回京,更别论是这两人之间又生了嫌隙! 柳瑾这两日都没去医馆,帮着府里拟贴发帖,忙得脚不沾地,今日更是天未亮就起,她给弟弟妹妹做了一个硕大的蛋糕,又叫了关徒等人来帮忙,制了许多扎果饮。 一切准备就绪,她又到外头换下迎客的柳青。 柳青剖腹生子,元气大伤,经不得久站,柳青倒也不推辞,一来,身子确实疲乏。二来,柳瑾自出宫后在府里的这一个月,在外人看来与往日无异,但作为朝夕相处的母亲,能感觉到她心里头其实憋着苦。所以这些日子,无论柳瑾要做什么,她都无条件支持。 柳瑾和赵承并排站着,面上的笑容得体是得体,也是发自内心,只是若有人仔细去看,她也并不是完完全全的开心。 “恭喜赵东家!赵东家一下子儿女双全,羡煞旁人啊!” 御史大夫秦如海携着妻子秦刘氏过来。 秦刘氏上前握着柳瑾的手。 “柳姑娘身子大好了吧?上回及笄你突然晕倒,可把一众人给吓坏了!你一个小姑娘,还没成亲生子,可得好好保养自己,不然……” “哎哟夫人!” 秦如海最是了解他媳妇,人是个十足的好人,就是性子太直,这不,大喜的日子,在这门口东扯西拉的。 秦刘氏被打断,小小懵圈了一下,毕竟她的丈夫,京都城里名声最高的“妻管严”,从来都不打断她说话! 事出反常必有妖,秦刘氏倒是没跟他计较,反而回想自己方才说的话,好像还真是不大合时宜。 她讪笑着松开柳瑾的手。 “柳姑娘先忙活,日后得了空我们再谈谈心。” 柳瑾微笑着点头,将夫妻二人迎进府里。 她还蛮喜欢秦刘氏这个性子的,有什么说什么,干脆又直爽。 宾客一个接一个的来,申时过半的时候,顾衍带着赵威过来了。 柳瑾先是一怔,好些日子不见,他应该是大好了,颀长的身子挺得直直的,只是脸上没什么笑容。 “给赵东家道贺。” 清冷的声音落在柳瑾的心里,她莫名就鼻子发酸,有几分想哭的冲动。 她低着头,怕让旁人看出来不妥,顾衍有没有看她她不知道,反正他没同她说话! 赵承看着顾衍,只觉这人陌生又刺眼,再反观自家姑娘,低垂着脑袋一副小可怜的模样,顿时就很不爽,憋着气道。 “顾世子来了便是客,廖大哥,你带他进去吧!” 才来门口不过一盏茶功夫的廖时新脸都皱巴到了一起,苦兮兮地看了一眼赵承。 您哪是我东家啊?您就是我祖宗! 嘴上喊我大哥,转个脸就让我接刀子! 顾衍随着廖时新往府里走,只是没走几步远,一声清脆悦耳的女声响起。 “表哥等等我!” 昌平丢下刘无双和江育成,率先往顾衍的方向跑过来,在经过柳瑾身边时还讽刺一笑。 刘无双眉头微微蹙起。 老爷今日下朝带了昌平公主一起回来,不仅让她去给赵承一个商户送贺礼,还让她把昌平也带上! 起初她也搞不懂为什么,但老爷从来不做无用之功,她也就不细问,现如今在赵府门口碰见顾衍,她隐隐约约猜到点什么,只是一细想,好像又有哪里对不上号。 昌平去了前头,她自然不好落得太后面,加快步子追了上去。 “给赵东家贺喜了,成哥儿,过来见过赵东家。” 江育成堪称是江山易改,秉性难移的典范,这会儿被柳瑾惊艳到,正五迷三道做着白日梦,压根儿就没听见他阿娘的话。 刘无双也不尴尬,反而移步到柳瑾跟前站定。 “你倒是比那个谢玉瑶有福气些,谁能想到两个被赶出府的姨娘庶女竟有这样好的运道,以前但是本夫人孤陋寡闻了!” 赵承一听这话,气得额上青筋都往外直突突,立马就要回怼两句,柳瑾一把抓住他的衣袖,上前一步极为敷衍地行了个礼。 “江夫人莫要妄自菲薄,这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江夫人常年为一家老小的吃穿用度操劳,消息闭塞些也是人之常情。” 这话说的,就差没怼脸骂她刘无双少见多怪,还要跑出来出乖露丑了! 刘无双的脸上青白交加,正要说柳瑾目无尊长,竟不把朝廷一品诰命夫人放在眼里,却不想她儿子截了她的话头。 “柳小姐说得有理,母亲就是总憋在府里不出门,这才见识短浅了些,日后小生定当多劝一劝母亲,叫她多在外头走一走……” “成哥儿!” 刘无双气极,若不是她年纪大生不了,她真想掐死这个狗东西! 正事儿一件办不好,对着一家人捅刀子倒是一捅一个准。 …… 临近午时,递了帖子的客人都来过了,赵承和柳瑾也准备回去。 “姐姐!” 谢婉同何氏从赵府左侧过来,在台阶下站定。 “姐姐,我和阿娘给两个小宝宝买了些小玩意,还请姐姐代为收下。” “妹妹来都来了,何需再叫我代劳,同何姨一道进去喝点茶水罢。” 柳瑾说着下了阶梯,挽了谢婉的手对着何氏又开口道。 “何姨,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前几日阿娘还跟我念叨你,你不想去陪她说说话?” 第214章 满月宴(二)昌平挑衅 这是自柳瑾从谢府出来后头一回见着何氏和谢婉,两人还是金尊玉贵的打扮,只是脸上的神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以往,她们是不可一世,颐指气使的,现如今,至少在面对她时,倒是有些小心翼翼起来。 她不知道这里头有几分顾衍的作用,想着谢婉从前遭受的那件事,也该说个清楚,她比自己小不了多少,总不能耽误她嫁人生子的! 何氏和谢婉被柳瑾带到后院一间客房。 “何姨,主院那头人有些多,你们先在这稍作休息,我去看看阿娘是否得空。” “姐姐!” 谢婉拉了拉她的衣袖,怯生生的。 “我有话想同你说。” 柳瑾笑着拉过她的手,把她带到圆桌前坐下。 “怎么变得扭扭捏捏的,这可一点也不像你,你有什么事就说吧,我刚好也想同你说件事。” “我和阿娘打算回允州了,往后怕是再见一面也难。” 谢婉起身给柳瑾行了一个大礼。 “婉儿从前做了许多错事,姐姐不计前嫌救我和阿娘于生死,我和阿娘没什么好报答的,京都城里还有铺子六间,京郊有庄子两个,都是盈着利的,便送与姐姐,也好对我往日的罪责弥补一二。” 她这边这样说,何氏便把一直拿在手里的小匣子往柳瑾手里递。 柳瑾把它接过放在圆桌上。 “何姨,婉儿,你们先坐下,我也有一事要说……” 柳瑾将去岁在普济寺谢婉所遭遇给说了出来,两人听后震惊不已,都愣在原地动也不动。 这件事她其实想早些与她们说,但原主的死多少有她们的一份责任,说得早了总觉得对原主不公,再说谢婉还未及笄,这事也并非迫在眉睫。 眼见着两人半天回不过神来,她也不催促,起身去前头帮忙去了,她们以为她这样做对也好,错也罢,总归往后桥归桥,路归路,也不会再有联系了。 前院靠近柳瑾院子的园子里宾朋满座,赵承喜笑颜开的与人应酬,只是每每看到顾衍时,脸上的笑意便僵住,他也知道这样不好,但一想到瑾丫头这一个月来故意把自己忙得一点空不得,他就浑身不得劲,而面对始作俑者,他自然是做不到笑脸相迎的! “阿爹。” 柳瑾从花厅方向过来。 “带客人用饭去吧,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她进来只跟赵承说了话,便又往回走,顾衍心里做何想先不说,非得挨着他边上坐的昌平倒是心情很好。 男客随着赵承到花厅,女眷们则跟着柳瑾去了后院,主要由赵母和柳瑾招呼。 “柳姑娘。” 昌平刚落座,就按耐不住性子。 “本宫这回出来戏耍,未曾料正好遇上你家办喜事,今日我虽来得唐突,但柳姑娘向来深明大义,想是不会觉得我无礼。” 柳瑾柳眉微蹙,不明白这个昌平突然说这种不痛不痒的话是做什么。 但不论是做什么,她是公主,人前该给的客气是不能丢的。 “公主大驾光临,只觉荣幸。” “呵!原来只知道柳姑娘长得美,现在看来,想得也很好啊!我看你忙前忙后的,跟府里下人似的,不知道你这半路认来的阿爹,可是真心待你好啊?他现在可是儿女双全呢!” 要说昌平也不是个没脑子的,公然说出这样挑拨离间的话,自然也有所考虑。 上回在望江楼,她原是想趁着顾衍未醒教训柳瑾一顿,只是明明把人都支开了,永康却不知怎的在最关键的时候进了来。 她怎么说也是永康的侄女,可永康一味偏帮她人,对她则是毫无信任! 顾衍是她自开窍起认定的唯一的未来夫婿,她早已经情根深种,又哪里容得下她人染指?可眼前这个柳瑾出现后,她在顾衍那里就处处碰壁,往日里还能亲亲近近喝喝茶聊聊天,后来竟是见一面都难! 她不甘心,不甘心自然就要给自己找回场子来。 今日这后院里头,地位最高的莫过于她这位公主,其次是舅母刘无双,她也不怕旁人将她针对柳瑾的事给说出去,一来多数人没这个胆,二来,说出去了,又怎样?她是公主,这不过是女孩子拈酸吃醋,闹闹小脾气的事! 柳瑾倒是真的没想到昌平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毕竟是个公主,别人都记挂着要给她体面,她自己却主动把它丢出三里地去。 “公主多虑。” 简简单单四个字,很明显表示不愿与昌平多费口舌,昌平却以为她是心虚。 “柳姑娘也不必难过,血缘亲情的事强求不来,你倒是可以在你的亲事上下功夫,日后倒也还有条不错的出路。只这亲事还是早早订下来为好,找个门当户对的,还能当个正头娘子,若是眼高手低,非要妄想那天上的星,只怕最后落不得好啊!” “公主殿下!” 这回柳瑾尚未回应,先前同人说话去的赵老夫人站到了她身边,并将她微微发抖的手握在手心。 “瑾丫头是上了我们赵家宗谱的,我们赵家虽是商贾,但该有的风骨也不差,我老太婆今日借两个小孙的满月宴跟大家说一声,有我老太婆在一日,瑾丫头就是我们赵府的大小姐!至于她的亲事,她父母健在,上头还有爷爷奶奶,就不无关的人费心了,公主看着年岁比我们瑾丫头还要大些,有这个闲心,不如多为自己考虑!” “你大胆!” 昌平“腾”一下站起身来。 “本公主皇家血脉,亲事能由得你一个刁妇置喙?今日念在你年老体衰,再要让我听到这样没大没小的话,我就……” “就怎么样?” 永康带着顾芙和乔月浅从前厅方向过来,顾芙和乔月浅赶紧跑到柳瑾身边。 “阿瑾我来晚了,都怪阿娘,今个早上非要进宫一趟,进宫就进宫吧,还非要我和浅浅等她一道过来!要是我早些到……” 说着她把目光转向昌平。 “表姐,你这出宫也太频繁了点,你回回都说出宫找我玩,上回皇帝舅舅问我,我还替你打掩护,没想到你是来找阿瑾的不痛快,看来我下回进宫,得实话实说了!” 第215章 满月宴(三)永康来了 “表妹,你听我解释……” 昌平也不像方才那样颐指气使了。 她对顾芙还是很在意的,顾芙虽只是个郡主,但父皇宠她的程度一点也不亚于她这个公主! 况且以后嫁给了表哥,顾芙就是小姑子,自然是得罪不得的。 “你不用说,我眼不瞎!” 顾芙懒得和她多说,转过头来对赵老夫人道。 “奶奶,您把阿瑾借给我和浅浅一会儿好不好,我们好几日没看见她了,想念得紧呢!” 赵老夫人哪里不答应,捞起顾芙的手,把柳瑾的手往上头轻轻一搁,笑得开怀。 “你们快去玩吧,这里我能招呼得过来!” “奶奶您招呼不过来就找我阿娘,咱们都是一家人,她最是能干,也乐意干!” 顾芙说着拉起柳瑾和乔月浅就跑开了,永康看着三人的背影。 “你们几个跑慢点,别摔着!” 说完转回头来,正要和赵老夫人寒暄,昌平期期艾艾出了声。 “姑母,昌平……” “你的事回宫与你父皇说去,总归你又不是我女儿!” 永康瞪了她一眼,随后又看向一边稳稳坐着的刘无双。 “怎么,丞相府吃不上饭了?赵江两家素来没什么交情,今日你过来做甚?” 刘无双一愣,尚没反应过来这火怎么就烧到了自己身上,不过永康公主发问,她自然不敢怠慢。 “啊?我,哦不,妾身得知赵府新添双胎,想着过来沾沾喜气。” 永康嗤笑一声。 “那你可真不识大体,没看见这么多人吗?你都一品诰命了,还来沾喜气,喜气就那么多,你分一点,人家就少一点,你领着朝廷俸禄,也该为百姓们多考虑!不过你来都来了,喜气也沾了,没什么事就回去吧?” “是,妾身这就回去。” 刘无双气结,她这大半生里,除了大儿早逝,倒也过得顺风顺水,唯一一次吃瘪还是上回在谢府谢玉瑶的及笄宴上,让她吃瘪的是永康公主的儿子顾衍,现在,是她第二回吃瘪,永康公主亲自下场,也不知她是否应该感到荣幸…… “别忘了去前头把你宝贝儿子带上,哦对,还有昌平,跟你一道来的吧?一道走吧!” “姑母,您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翻来覆去一句话,方才说瑾丫头的时候嘴皮子不是挺溜?说到底……哎呀算了,你赶紧走吧,省得我发脾气! 永康欲说她欺软怕硬,想想又觉得这样讲会丢了皇家的颜面,只得不耐烦地挥挥手让她离开。 柳瑾的小院里,顾芙和乔月浅把她围坐在中间。 “阿瑾,我哥哥要走了。” 顾芙声音愤愤的。 “漠北王也不知道发什么疯,领了十万人驻扎在离边境不过五十里地,虽然这几日没什么动静,但一旦进攻,西北军那边怕是抵挡不过。” “那他的伤好全了吗?” 柳瑾的关心脱口而出,旋即又觉表现的太过急切,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哎呀阿瑾,你和我哥哥究竟怎么了啊?我这一个月来你这十多回,就问了十多回,你就给我个明白行不行?” 顾芙急得不行。 哥哥去西北之前还和阿瑾你侬我侬的,后来重伤回来,阿瑾也是衣不解带的照顾,她怎么也想不通,这两人怎么又像去岁冬日那样,说不往来就不往来了呢! 乔月浅也很担忧。 “是啊阿瑾,世子这回去西北,还不知道多久才回来,你们要是有什么误会也该说清楚才是!” 柳瑾抬起头,扯了扯嘴角苦笑道。 “不是不和你们说,是我自己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 她揉了揉眉心,这些日子确实很累,可她不敢歇下来,也不愿歇下来,只是即便把自己累到倒头就睡的程度,顾衍还是会出现在她生活的琐琐碎碎里。 “或许,昌平说的是对的,结亲这种事还是要讲究门当户对的,我和阿衍到底不是一路人!” “昌平说的?” 顾芙跳起脚来。 “我就知道她丫的不安好心,和骊贵妃一样,往日里看似不争不抢,实际心里头蔫坏,皇帝舅舅也是……唔,浅浅你捂我嘴干什么,我哪里说的不对!” “哎呀小祖宗,没说你不对!只是你这样大声音,皇上不要面子的吗?” 乔月浅无奈摇头,转脸对着柳瑾又道。 “阿瑾,明日我们一起去好再来聚一聚好不好,我哥哥和纪小王爷也去,我们一起吃个饭,聊一聊,或许顾世子他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也不一定。” 小院里几人正说着话,外头有小丫鬟来传话,说是宴席已经结束,请柳瑾到前头去和弟弟妹妹一起切蛋糕。 顾芙和乔月浅相视一笑,知这是赵家长辈要对柳瑾一视同仁的意思,也就不再唠叨,一人一边,把柳瑾放到中间,几人往前头花厅里去了…… 不那么忙的时候,柳瑾抽空去了一趟何氏和谢婉所在的客房。 何氏与谢婉已经走了,那个小匣子还放在桌上,匣子下面还压着一张信笺,是谢婉的字迹。 谢婉说她和何氏还是决定回允州老家,那件事发生以后,她们在谢玉瑶的及笄礼上闹了一通,当时许多人都是知道她是个被污了清白的!现在虽是峰回路转,但总不好大肆宣扬她还是个清白之身。 谢婉说不怪她将事情瞒下这么久,这世间事本就福祸相倚,说得早了,也许她就没有今日的清醒! 铺子和庄子还是送给她,往后,有缘再见。 柳瑾打开匣子,铺子和庄子的地契放得整整齐齐,上头还绣了一只木槿花的荷包,里头是一小张浸了木槿花花汁的纸条,上头写着,希望柳瑾像木槿花一样常开不败,并得到永恒的爱! 永恒的爱…… 柳瑾的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希望能得偿所愿吧! 第216章 再等等我 翌日晌午,柳瑾在家等着顾芙和乔月浅来同自己一道去好再来。 只是人是等来了,却告诉她说顾衍一行人已经在天刚亮时就出发去了西北。 柳瑾心里难免失落,即便她也想过与顾衍之间最坏的结果。与两个好友寒暄一阵后,她去找了赵承。 “你又要走?” 赵承将手里的女儿交到向嬷嬷手上,领着她到书房去。 “丫头,是因为顾世子吗?能告诉阿爹,你同顾世子之间究竟生了怎样的嫌隙,他之前待你如珠似宝的,这才多久,怎的就……唉!” “阿爹,瑾儿不是不愿同你们说,实在是瑾儿自己也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 柳瑾面露苦色,随即下定决心般。 “阿爹,我慢慢忘了他,阿爹以后也莫要在这件事上为瑾儿感到不公,感情的事本就剪不断理还乱,有缘无份也是说得通的。” “可你一个小姑娘,外头凶险的事情太多了!” 赵承想起上回她出门,结果病得那样重,差点就让青青把眼睛都哭瞎。 “无事的阿爹,我这回是和师父一道走,云雀……他也没要回去,大约是要跟着我的,我身边有她,有师父,还有小鱼儿,您就不要担心了。” “你这孩子,说也说不通,你都打算好了,还跟阿爹磨什么嘴皮子,直接走的时候通知阿爹不就好了!” “哎呀好阿爹,我这不是跟您商量着吗?您要真的不同意……” “你就不走了?” 赵承一脸我不信你这么容易就放弃的语气。 “自然不是!您今日不同意,我明日再来求,明日不同意,后日我还来……” …… 顾衍收到消息时,柳瑾几人已经离开京都第五日了,随着消息一起交到顾衍手中的,还有上回他送给她的祥云发簪。 他将发簪握在手里,良久,他又小心翼翼揣到怀中,与那只碧玉玲珑簪躺在一起,仿佛这样才能填满他空落落的心。 “阿瑾。” 他口中喃喃。 “你再等等我,我尽量快一些……” 另一边,柳瑾几人落脚在苏城,这会儿正在廖帆的茗香居用饭。 “小姐,这回来是否多住些日子?” 廖帆与柳瑾几人同桌而坐。 “不一定,看情况吧,这边需要我,我就多待些时候。” 柳瑾品着茶,有些心不在焉,只这廖帆似乎没有察觉她的异常,好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 “小姐,上回那位功夫极好的女侠这次没跟着一起来?” “来了啊,她和小鱼儿在客栈收拾行李,等会就来……” 柳瑾抬眼瞧他,见他耳尖微微发红,忍不住打趣。 “廖大哥莫不是喜欢人家?” “啊?没有!我就是……就是……” 廖帆这边还没就是个结果来,那边小鱼儿拉着云雀风风火火跑进来。 “就是什么呀廖大哥?” 廖帆吓得一激灵,转脸瞧见云雀似笑非笑地望着他,脸上顿时通红一片。 “没什么,就是我要去看看饭菜好没有!” 说着他起身往后厨的方向走,嘴里还在嘀嘀咕咕。 “真是的,后厨的几个师傅睡着了不成,怎的还不上菜过来?我的去看看,去看一看……” 柳瑾笑着打趣云雀。 “方才都听到了?觉得怎么样?” 云雀兀自拉开凳子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喝了。 “还行。” 小鱼儿在一旁一头雾水。 “小姐你在说什么?云雀听到什么了?什么还行?这个茶水吗?” 说着她也拿过一只茶盏倒了水喝。 “一般般啊,没府里头的茶好喝!” “诶诶诶,你们几个小丫头当我老头子不存在是吧?我都坐这么久了,也没个人来跟我说句话!” 苗秧禾佯作不高兴的样子。 真是的! 明知道他孤家寡人一个,还成日里情情爱爱挂在嘴边,早知如此,还不如一个人出来,也省得吃个饭都吃出酸味来! 几人见状,连忙又去哄他。 菜一个个端上桌,廖帆却没再出来,柳瑾起身想去后厨唤他,云雀伸手拦住。 “他是男子,理该主动些。” 柳瑾挑了挑眉,顺应她意又坐了下来。 这丫头平日里冷冰冰的,她有时候都担心是不是还没开窍,没想到对男女之间的事还挺懂! 只是一直到饭菜吃完,廖帆都没出现,柳瑾心里禁不住为他捏了一把汗,看来想把云雀追到手,廖帆还得下狠劲改变一下才行…… 在苏城的第十日,柳瑾一行人盘了个两层的铺子开了医馆,名字就叫妙手堂,对外声称是京都城妙手堂的分号。 这样做一来少了取名的麻烦,毕竟往后他们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开一家医馆,对柳瑾这个取名废来说,真的要省下不少力气。二来呢,叫这个名,也是想沾一下京都妙手堂名气的光,一个新的医馆想要立足和被信服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既然有现成的好处可以用,自然是不能放过的。 医馆开业那日并不算冷清,许多人冲着京都妙手堂的名气来的,可一见柳瑾小姑娘家家,他们心里又犯嘀咕,自古大夫都是越老越吃香,这样年轻能看过几个病人?怕是一个癫症患者发起癫来都能吓哭她! 不过抱着这种想法的人很快就改观了对柳瑾的态度。 医馆开业第三日的时候,一个赤脚的汉子抱着个三四岁的娃娃冲到医馆。 “大夫,快来救命啊,快来救救我儿子!” “怎么回事?” 柳瑾率先冲过来,此刻娃娃脸上已经是绀紫色,很明显是窒息。 果然,那赤脚男人哭着说是被枣核给卡住了! 柳瑾当即从男人怀里将娃娃抢过来站在地上,她自己则跪倒在娃娃身后,一手握拳在娃娃肚脐处,另一只手压在握拳的那只手上,用力向后颈处按压。 如此按压了十多次,娃娃仍旧没有反应,柳瑾赶紧将人平放在地上,又用力按压他的胸部,片刻后,娃娃咳了一声,柳瑾迅速抱他起来,又重复先前的动作,直到娃娃吐出枣核,哭声逐渐响亮,才顶着一头汗水将娃娃送回到赤脚男人的手里…… 第217章 药妆药膳齐上阵 赤脚男人抱着娃娃跪在地上给柳瑾磕头。 “多谢姑娘仁心,救了小儿一命,赵二当牛做马来报答姑娘大恩!” “不必,我是大夫,救死扶伤是我职责所在,只是下回这样大的娃娃吃东西可要注意了,被异物堵住喉咙是非常危险的。这几日给小娃娃吃些软食,不能太热,他被枣核卡到,喉咙里应是有损伤。” 柳瑾这里刚作完医嘱,苗秧禾匆匆从楼上下来。 “丫头没事吧?你怎的不喊师父过来?” “老大夫!” 门口有人替柳瑾回答。 “刚刚小大夫可厉害着呢,这个小娃娃来的时候脸上都发绀了,小大夫这里压一压,那里摁一摁,小娃娃竟救了回来!” 苗秧禾欣慰之余又心疼,小丫头累得满头大汗,衣裙上也沾了许多灰尘。 她原本可以在京都城里做个养尊处优的小姐,现在成日里辛苦不说,前几日医馆里来的病患还对她颇有微词,以为她年纪小当不得事,叫她身体劳累的同时,心里也承受着压力…… 这归根结底都要怪顾衍那小子,苗秧禾这样想。 要不是那小子出尔反尔,醒来后对之前承诺的定亲一事绝口不提,他宝贝小徒弟现在大约正在京都城里给自己绣嫁衣,哪里就像现在这样辛苦…… “师父,我无事的。” 柳瑾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抱着他的胳膊摇了两摇。 “现在挺好的,虽然辛苦了点,但您看,我方才救了人命呢,多能干,您要为有我这样的小徒弟感到骄傲才是!” “是是是,我骄傲,我自豪!” 苗秧禾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你自己不觉辛苦就好,反正我老头子一个,不知道哪天就埋黄土了,也顾不到你一辈子。” “哎呀师父,您再这样说我可就哭啦,到时您还得哄,您划不来的!” 柳瑾故意撅着嘴,作出一副要哭的样子,苗秧禾果然败下阵来。 “哎哟哟,外头好些人看着呢,这么大人也不知个羞……” …… 医馆开了三个月,招了能坐诊的大夫八人,小药童一十六人,柳瑾和苗秧禾将一些基础的急救,护理等方法以告示的方式落在医馆门口,像什么海姆立克急救法,烫伤烧伤处理,被毒蛇毒虫咬到应如何采取措施等,一时间引得妙手堂人气大增。 期间倒是也有别的医馆来闹事,认为柳瑾这样做不讲武德,只是柳瑾要人有人,要银子有银子,何况这也是做好事,便对他们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时间长了,别的医馆倒也学起妙手堂的做法,将一些医用小妙招公之于众,给苏城乃至周边的百姓许多方便。 医馆的事他们已经可以放手,柳瑾又打起了药妆,药膳的生意。 小鱼儿和云雀都蔫蔫的提不起精神。 她们两个虽然不懂医,但这几个月也累得够呛,找铺子,装修,跑腿,反正就没闲下来过! “小姐,您不累吗?咱们也不缺银子花啊!” 小鱼儿坐在小马扎上,双手撑着脑袋看一旁的柳瑾在几个小炭炉子里不停捣鼓,忍不住发起牢骚。 柳瑾瞥了她一眼。 “不差钱?好啊,那等赵侍卫回来跟你提亲,我原本打算给你陪嫁几个铺子做嫁妆,看来某人不需要了呢!” 小鱼儿一愣,随即双眼放光。 “小姐你说真的?那我要一个糕点铺子,一个糖水铺子,还要……” 她扳着手指头数,却半天数不下第三个。 “我就要两个吧,多了我也忙不过来,小姐你觉得怎么样?” 柳瑾放下手里的长筷,曲起手指在她脑袋上不轻不重敲了一下。 “你都不差钱了,还要我给铺子?对不起,没有!” 小鱼儿捂着脑袋可怜兮兮。 “小姐,您还不知道小鱼儿么,饭量那么大,您不给点陪嫁,到时候赵大哥养不起我可咋整?” “瞧瞧,瞧瞧,人在这,心怕是早就飞到人家赵侍卫身上去了,哪有一点点女孩子家的矜持!” 柳瑾忍不住又伸出手指去戳她的额头,一副养了多年的白菜已经被拱掉的肉痛的表情,惹得一旁的云雀也不由笑出声。 柳瑾没好气对着她也嗔怪起来。 “还有你,这段时日廖大哥……” “啊小姐,我突然想起来,头那边来了信,我现在就去取!” 云雀不等她说完,一溜烟就跑没了影。 晚饭时候,几人同坐一桌吃饭,云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到柳瑾手边。 “小姐,漠北王又往边境进了二十里地,看样子是要开战了。” 柳瑾看了看空白的信封,并未伸手去拿,这样的信已经是第二封。 第一封是医馆刚刚落成之际送过来的,云雀说是顾衍写给她,她那时把信握在手里整整一夜,第二日还是原封不动给了云雀。 既然门第够不上,那就算了罢。 人这一生有许许多多的事情要做,没有爱情,还有友情,有亲情,也不必非要在一个人,一件事上把自己给卡死。 她舒了一口气,抬眸看向云雀开口道。 “那咱们要快些把铺子开起来,届时打起仗来,我们也好有银子买些药材粮食什么的送过去,也是尽了作为大御朝子民的一份力。” …… 药妆铺子和药膳馆不似医馆那般费心思,只需把配方研制出来,再找几个有些医术又忠诚的管事把生意运转起来就好。 大约女子都是爱美的,柳瑾给药妆铺子取名为“淡妆浓抹总相宜”,药膳馆则没费什么心思,就叫“药食同源”。 两个铺子相邻,和医馆在同一条街上,站在医馆的二楼就能见着,它原本是一间大的药铺,后因经营不善,且占地太大导致空置了许久。 柳瑾将这个铺子一分为二,中间做了个镂空花雕的隔断,只那药膳铺子在后边与药妆铺子相反的方向做了个半封闭的隔间,做现场熬制药膳的厨房。 三个铺子能正常运转已是来苏城五个月后,这时已经入了深冬。 柳瑾给赵承夫妇去了今年不回京都过年的信,并着寄去了许多年礼,便出发往下一个地方去了。 第218章 战事起 去岁到杭城时,迎接她的是谢庸联合赵氏族人,用一个天外飞仙的小把戏将她诱骗到城外一家客栈。 虽然她并未受到实质性的伤害,反而将谢庸捉住啊,彻底解决了这个麻烦,但她心里总归对那回的遭遇感到不大舒服!所以这回到杭城门外虽离城门下钥的时辰很近,她还是叫人加快了马车的行驶,终于在下钥之前进了城里。 杭城与去岁相比并未有多大变化,因着天色已晚,一行人随意找了间客栈住下,第二日,柳瑾才带着几人去找了赵家在杭城的大管事赵一鸣,将想要在杭城将医馆,药妆铺子,药膳铺子开起来的是说了。 赵一鸣对柳瑾临危不乱的性子很是欣赏,之前又接到过赵承的来信,对柳瑾自然有求必应。 再加上他是杭城商会的会长,对哪里的铺子地段好,人气高又有空余了如指掌所以在他的帮衬下,三个铺子从选址到装修,再到请人,营业,不过用了两个月出头! 原本计划的路线是一路向南,只马车在驶向闽中郡时云雀又收到一信,信中说漠北王领兵在边境十里处,随时会开战。 柳瑾想也未想,当即改了原定的计划,往西北方向去了。 她想得很简单。 一旦战事打响,粮食和药材就不可或缺,虽说大御朝国库充盈,但战争这种事可说不好,少则几月,多则数年,任是金山银山也是经不起搬的。 徽州、豫州、秦城,柳瑾一行人往西北的方向一路走一路开铺子一路屯物资,就想着届时不论将士们缺衣少食,还是短了药材,她都能及时把军需补上去! 行至甘州时,已是柳瑾离开京都的第二年冬,漠北的战事也已经打了三月有余。 甘州后头是肃州,肃州紧靠着漠北,柳瑾不愿再前行,带着几人租了个两进的院子住下来,一路屯来的粮食和药材让云雀带着赵承给的几个护卫一路送去了大御朝将士的营地里。 营地的主帅帐篷里,顾衍正在对着沙盘与纪云风和乔云深以及几个副将拟明日的作战计划。 赵威把云雀领进来的时候,他甚至反应不过来。 “她也来了?” 顾衍的声音有些沙哑,不知是战场上喊多了,还是太过激动。 云雀其实更偏向于后者,毕竟主子对待敌人,从来都是人狠话不多! “小姐留在甘州,目前没有过来的打算。” 她说着从腰间取出一张纸来。 “这是小姐一路走来屯的粮食和药材。” 顾衍从云雀手中接过那薄薄的一张纸,手指微微有些颤抖,纸上是她的笔迹,似是簪花小楷,落笔和收笔的地方又没什么力道,大约是她那个世界的字罢,他想。 “她有没有带什么话来?” “并无。” 云雀回答得很快,还顺手将之前收到的特意给柳瑾的信拿出来交还给顾衍。 她其实对顾衍也有怨气,这要是搁在以前,她是想都不敢想的,他是主子,她是下属,天底下就没有下属质疑甚至抱怨主上的事! 但小姐多可怜啊? 跟在小姐身边今年是第三个年头了,谢府里的几个污糟烂肝的货色忽视她,欺负她,陷害她,她好容易从臭泥水坑里爬起来,本以为能和主子有情人终成眷属,却因为身份地位的不般配不得不忍痛远离! 后来大病一场,醒来后也算是因祸得福,不去纠结那身份地位的事,愿意和主子重头再来,主子又疯魔了般,对着小姐横眉冷对! 既然不能走到一起,还故作深情做什么?不如放过彼此,各自安好…… 良久,顾衍接过那两封没有启封的信揣到怀里。 “你回去吧,现在打起了仗,甘州也不太平,你保护好她。” “是。” 云雀转过身,头也不回出了营帐,赵威跟在后头。 “老七,小鱼儿有没有带话给我?” 云雀将身上的包裹取下来塞到赵威手里。 “说了,让你好好吃饭,她等你回去娶她!” 她指了指他手里的包裹。 “她给你做的卤牛肉,麻辣味的,说是你喜欢吃!还缠着小姐给她陪嫁两间铺子,生怕嫁过去把你给吃穷了……” 云雀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挺不得劲的。 小姐说像她俩这样的叫单身狗,别人秀恩爱就是撒狗粮,之前小姐和主子好的时候,她在吃狗粮,当然,那也没啥,心甘情愿的,嚼起来还挺香。 现在老大和小鱼儿隔着这么远呢,也撒狗粮,她不吃都不行的那种,撑得她都消化不良了! 带着几个护卫回到甘州已是第二日日头偏西的时候,小院里小鱼儿正在与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姑娘说话。 “小姐呢?” 云雀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一边问小鱼儿。 那个小姑娘转脸过来,面黄肌瘦,一双眼睛怯生生的,看到云雀只往小鱼儿身后躲。 云雀蹙了蹙眉。 “她是谁?” “小姐晌午带回来的,说是在路上遇上了,她父母用二两银子把她卖给了同村的傻子做童养媳,她不愿意,偷跑了出来,可身上一分银钱也没有,早上实在饿不过偷了包子铺两个包子,被店老板拿着扫帚追着打!小姐刚好经过,就把她带了回来。” 小鱼儿边说边把小姑娘从身后让出来。 “你莫要害怕,前面那个姐姐是自己人,虽然长得凶了些,但人很好,功夫也好,你以后就叫她云姐姐吧。” 小姑娘把头垂得低低的,一双手紧紧攥着小鱼儿的衣角,声如蚊蝇般喊了声“云姐姐”。 云雀并未答应。 眼缘这个东西大约是真的有,眼前这个小姑娘明明是无辜又无害的样子,她心里却隐隐揣着不安。 “对了,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小鱼儿又说道。 “小姐和苗大夫找铺子去了,走了近两个时辰了,还没回来呢。小姐让我在家陪着小桃,怕她父母在街上碰上她,又捆了她回去,我这里出不得门,你回来了,要不你去路上找找?” 第219章 入敌营,救顾衍 转眼到了七月,七月骄阳似火,家家户户轻易不出门。 事实上因为与漠北的战事打响,百姓们已经是非必要不出门了! 肃州有许多百姓往甘州转移,即便顾衍并未吃下败仗,但百姓嘛,对打仗这种事向来惧怕。 肃州百姓的到来,对柳瑾而言算不得坏事,毕竟人多了,消费的人也会变多,尤其是医馆里的常用药材,基本上自三个月前医馆开张之日起,每日都是售罄的状态。 药妆和药膳铺子虽然生意差些,但各个地方又有富豪乡绅,对这种不论是外在还是内在的调养都很注重,所以即便是这种战争就在不远处的恶环境下,这两个铺子倒也能正常运转下去。 这一日柳瑾正要出门,云雀手里拿着一信匆匆从门外闪身进来。 “小姐,主子不见了!” 柳瑾身子晃了晃,被一旁的小鱼儿眼疾手快给扶住。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云雀把手里的信交到柳瑾手里。 原来五日前,漠北王递来降书,称仗打了大半年,再加上之前屯兵买马一年有余,漠北王庭早已入不敷出,现在已是弹尽粮绝,愿意向大御朝俯首称臣。 顾衍与漠北王多次交锋,此人野心极大,断不可能这么轻易认输,所以收到降书的夜里,他带着几个心腹乔装打扮去了漠北军的大营,这一去,一连五日,音信全无! 信是赵威写的,他还抱有一丝幻想,想着主子是不是太念着柳瑾,绕道到了甘州,急切想与人分享战胜的喜悦。 他知道这种可能微乎其微,但是他不愿意往最坏的方面去想,最坏的结果…… 他实在承受不起! 柳瑾手里的信被叠好捏在手心里,她脸色很不好,嘴唇都泛着白。 “我们出发去肃州。” 留下这样一句话,她回屋简单收拾了几件衣裳,身上也换做男子的装扮,不多时便出来了。 云雀自是要跟着去的,小鱼儿也想去,但这边还有生意要照料,她和苗秧禾以及那个小姑娘小桃便留了下来。 抵达军营时是当日下午,云雀骑着马带她来的,一路上片刻不曾停留。 军营主帐里,纪云风急得团团转,乔云深坐在一边,面上看着淡定,一双手在膝盖处时而握拳,时而松开,反反复复,可见心里头也是焦灼不安的。 赵威在看到柳瑾的那一刻,心就猛地下沉,七尺高的男儿差点就哭出声来! 几人都是从京都过来的,对柳瑾与顾衍的关系自是知晓,所以柳瑾来了,他们便在主帐边上支了一个小些的帐篷,方便她休息。 柳瑾在营地的第十日,苗秧禾也过来了,顾衍仍旧是杳无音信。 “师父,我想去找他。” 柳瑾垂着脑袋站在小营帐中间,苗秧禾就坐在不远处的圈椅上,听言立马站起身来。 “你疯了是不是?那是漠北!是敌营!那漠北王最喜欢漂亮丫头,你去那里就是羊入虎口知不知道?你……” “师父。” 柳瑾打断他的话,声音有些哽咽。 “我想他,我放不下他……” 苗秧禾被这么简单的几个字堵的哑口无言,半晌,才恨铁不成钢地开口道。 “师父和你一起去,你不要拒绝,不然我迷晕你把你捆回京都去!” …… 柳瑾到底是没让苗秧禾跟着,第二日傍晚,她借口此去凶险,不知有无性命回还,做了顿好吃的说要饯行。 苗秧禾起初还有所怀疑,见一众人每样菜都尝遍了,于是也放下心来。 只是他这个狡猾的小徒弟把无色无味的蒙汗药抹在了他的筷子上,在他昏迷不醒之际,她带着云雀并两个副将就偷偷摸去了漠北军的军营! 八月初三的夜里,月牙形状的月亮弯弯的,好似扬起来的笑脸。 柳瑾和云雀等四人是在夜里子时到的漠北军营,此时大部分帐篷里都已经熄了烛火,只有寥寥几个中心部位的帐篷隐约有亮光。 不时有十多个一组的小队举着火把在各个帐篷间穿梭,这叫柳瑾几人寸步难行。 “小姐。” 云雀把声音压得低低的。 “你和两位副将就在这等着,我去前头查探一番。” “那你一定小心!” 柳瑾握着云雀的手紧了紧,她也不想叫云雀冒险,但这四人里,就她功夫最好,也只能被迫作出取舍。 好在云雀回来的很快,前后不过两盏茶的工夫。 “找到了小姐!” 云雀激动之情难以抑制。 “主子在主帐篷的斜后方,外头只有两个小兵把守,这会儿正打着瞌睡。我进去看了,主子受了伤昏迷着,气色看起来并不是很差,大约也只是被下了蒙汗药一类的!” “那我们快去救主帅回来,我力气大,我扛着主帅走!” 其中一个副将也激动不已,拍着胸脯就要往那头去,另一个副将一把把人拽回来。 “林由你再等等,这事有蹊跷!” “胡猛,你不去救就滚回老家去,别阻止我建功立业!” 那个叫林由的副将低吼,还要再往顾衍所在的帐篷的方向去,却又被云雀给拉了回来。 “听小姐的吩咐!” 林由不服气。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黄毛丫头,不过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竟在军营重地呼风唤雨起来,真是不知所谓! 心里是极不服气的,脸上也都表现了出来,可碍于云雀的功夫了得,他也不敢太造次。 柳瑾稍作沉思。 说实话,这事确实容易了些,只是顾衍就在眼前,她也顾不了许多。 “胡副将,你去边界处接应着,我同云雀以及林副将过去,到了寅时我们还未回,你一定撤离,明白吗?” “是!胡猛听小姐的!” 说完便率先一步往边界处去了,一旁的林由忍不住啐了一声,骂了句“孬种”,便也随着柳瑾和云雀慢慢摸去顾衍所在的营帐。 顾衍中了大剂量的迷药,索性身子并无大碍,柳瑾收回手正要让林由背上他离开,却在转脸之际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林由狞笑的脸! 她心下一咯噔,暗道不好,只是再想做出什么急救的措施,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第220章 柳瑾被俘 林由快速闪身到帐篷外,大声叫嚷着有人要将顾衍劫走,一时间,外头火光齐聚。 “快带他走!” 柳瑾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将顾衍拉扯起来交到正在戒备的云雀手里。 “可是小姐你……” 云雀急了,扶着毫无知觉的顾衍直掉眼泪。 “快走!” 柳瑾低吼。 云雀也知道这个时候犹豫不得,否则三个人都要交待在这里! 一咬牙,她将顾衍抗在左侧肩上,右手是一把短刀,使出十足十的功力,带着他直冲帐篷顶,短刀划破帐顶的瞬间,他二人也消失不见。 帐篷的布帘被打开,进来一个比赵威还要威武雄壮的大汉,头上扎着一堆小辫,脖子上是各种动物牙齿串成的项链,身上的衣服也不好好穿,露了半截膀子出来,凶神恶煞的。 他抬头看了看帐篷顶破出来的大窟窿,脸上表情凶狠之余又多了一层阴骘。 “小丫头胆子倒是不小!你以为这样他们就能逃得掉?” 柳瑾心下又是一凛。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自然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啊,你没觉得你们今日来得太过顺利了吗?这还是你的好姐姐给本王出的主意呢!” 说话间,漠北王铁勒昌抬起他粗糙的大手在半空中击了两下,一个身穿粉色薄纱,身材曼妙的女子从帘外进来。 正是谢玉瑶无疑! “好妹妹,咱们又见面了。” 谢玉瑶没骨头似的依附在铁勒昌身上,铁勒昌眸色蓦然一深,大手揽在谢玉瑶的腰际来回摩挲,胡子拉碴的脸也抵在了她的颈窝。 谢玉瑶的脸上有一瞬间的嫌弃,不过也只是一瞬间。 她双手勾住铁勒昌的脖子,媚眼如丝。 “大王,这么多人看着呢,您……啊!” 铁勒昌才不管这些,他一把将谢玉瑶扛在肩上,出了营帐,约莫半个时辰,两人又回来了。 铁勒昌一副餍足的模样,谢玉瑶应该是梳洗过了,换了一身浅绿的纱裙,这回关键部位倒是遮得严实,只是衬得那脖子和胳膊上的痕迹尤为明显。 柳瑾被捆了双手,又被人踢到腿弯处,被迫跪在地上。 柳瑾虽是跪在地上,但是腰背挺得笔直,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样子。 谢玉瑶上前一把捏住她的下颌。 “你傲气什么?信不信我现在就让大王杀了你!” “啧啧啧,谢大小姐长本事了,这才多久不见,竟然能叫得动漠北王替你干活。” 柳瑾似笑非笑,看看谢玉瑶,又向着铁勒昌做出十分同情的表情。 果然,像铁勒昌这样在草原上长大的人,自由野蛮惯了,最是不服他人的指使,眼下谢玉瑶平日用来撒娇卖乖时常挂在嘴上的话不过因为柳瑾一句话,立马就变了味道。 不过这铁勒昌也不是很好糊弄,语气森然地将谢玉瑶唤回来,便又将话题扯回来。 “小姑娘,那顾小将军答应娶你了吗?本王可听你姐姐说了,你有一个从钩栏瓦舍里出来的姨娘,身份上怕是配不上他吧?” 他拿手摸了摸脖子上兽牙项链,双眼放出淫邪的光。 “不过也没关系,他不娶你,你就跟着本王,本王保你吃香喝辣,我们草原的汉子可是勇猛得很呢,保准你很快忘了顾衍那小白脸,你觉得怎么样?” 柳瑾心头气愤又恶心,后槽牙咬得死死的,才让面上嫌弃的表情不那么明显。 “倒也不是不行,只是你让我彻底死心才好。” 她站起身子,把下巴抬得高高的。 “大王不如说说那顾衍为何逃不掉?我与他有婚约在先,他死了也就罢了,若是没死,我弃他不顾,反去伺候别的男人,那在我们大御朝是要被戳好几代人脊梁骨的,我可不想落下个背信弃义,贪生怕死的污名!” “可是你没得选哪小丫头!” 铁勒昌嗤笑一声,上前将她巴掌大小的脸捏在手里。 “真是漂亮,你姐姐也算是个美人,竟都不及你的十分之一!” 他松开手,因为身材高大,看起柳瑾来,颇有俯瞰之势,这让他更是得意。 “罢了,你想知道,本王就与你说说,也好让你死了对他的心思,本王十多日前写了一封降书,把顾小将军诓骗了过来,本来是想叫他对本大王,对漠北俯首称臣,却不料他年纪轻轻,竟是个硬骨头!” 说话间他又一把将身后的谢玉瑶捞了过来。 “多亏你的好姐姐,她说顾小将军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只要把你捉了来,对你施以酷刑,就不怕那顾衍不就范!所以啊,一切都是计,一切都在本大王的掌握之中,我怎么会轻易把最主要的人给放跑了呢?等着吧,你们的林副将已经带人去追了,他和你们一道来的,最是清楚你们的逃跑路线……” “报……” 帐篷里铁勒昌正洋洋得意地口若悬河,不想被一个急匆匆来报信的小兵给打断。 他似乎很生气,将谢玉瑶猛地往旁边一推,谢玉瑶撞在一侧的方凳上,连着方凳一起摔倒在地,大约是磕在了方凳的角上或边缘,她痛苦地捂着小腹,却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响来。 铁勒昌犹不解气,又转身一巴掌将小兵呼倒在地上,怒气冲冲道。 “说!” 小兵爬起来把头死死磕在地上,身子抖如筛糠。 “报……报告大王,人给跑了,林副将……也死了!” “蠢货!一群废物!” 铁勒昌顿时暴跳如雷,直接抬脚将那小兵踢出了帐外。 他扭头去看柳瑾,阴狠狠的,似要将她她生吞活剥。 “小丫头,这可怎么办?他不仅没死,还逃走了,你岂不是不愿做本大王的屋中娇?” 鹰爪一样的大手顷刻间锁在了柳瑾的脖子上,并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那留你也无用了,不如本王活剐了你,将你挂在漠北大军的旗子上,啧啧啧,让本王想一想,顾衍看到那样的你……” “呸!” 柳瑾可不管他有没有把话说完,反正落到了敌军的手里,又是一个容色俱佳的女子,死亡才是最好的出路。 她攒足了力气朝他吐了一口唾沫,而后不再挣扎,等着死神降临…… 第221章 顾衍醒来 云雀受了很重的伤,左侧肩膀和右边的小腿各中了一箭,拼死将顾衍带到了边界处与胡猛接上头,林由却带着一小队精兵穷追不舍。 云雀忍痛将顾衍交到胡猛手里,长剑指向他。 “你是谁的人?” 林由一改往日粗犷莽撞的性子,眯起眼睛看着云雀,随后勾起一侧嘴角。 “你倒是聪明,不像赵威那个莽汉,在一起待了那么久,竟当真以为我和他一样是个粗制滥造的货色!” 他挥手让身后的几个精兵再往后退了几步,自己则悠哉地坐在草地上。 赵威带着几个人在两里地之外的大御朝境内接应,所以他一点也不怕顾衍等人逃脱,随手扯了一根草在手里把玩,片刻后才讥讽出声。 “反正今日你们几个是要交代在这里的,我也不怕告诉你们,我是丞相江怀中的儿子,我叫江由!我是父亲当年还是巡盐史的时候出生的,他很爱我阿娘,但是京都城里那个刘氏凭着自己伯府嫡女的出身,将我爹困在了京都城。我五岁那年,阿娘久思成疾,丢下我去了,我一个人走了一个多月找到了我爹,他把我安置在京郊的一处庄子上,会时常去教我读书,还给我请了武师父……” 他絮絮叨叨许久,看向顾衍的眼神也聚着越来越多的仇恨。 “都是他!” 他突然站起身来,从身后的一个精兵手里拿过一把弓箭。 “要不是他明里暗里查我父亲的错处,我和父亲不会走上这条通敌叛国的路!好在你们马上就要死了,我为父亲争取到了更多的时间去谋划,等着吧,终有一日,我会将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踩在脚底下!” 说着林由拉开弓箭对准顾衍,只是说时迟那时快,另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直直射穿林由的手腕,紧接着又是一箭,这一箭正中心窝,林由都来不及吭一声,便睁着双眼倒在了草地上。 “坏人往往死于话多!” 赵威把弓箭往身上一背,朝后头挥了挥手,丢下一句“速战速决”,就带着胡猛和云雀离开…… 大御朝的营帐里,苗秧禾急得团团转,心里想着等柳瑾回来,非把她打包送回京都城去不可! 顾衍被送进来的时候,他只瞄了一眼就急匆匆往帐外去。 “瑾丫头?小瑾儿你在哪?” “老先生!” 云雀跛着脚从另外一个帐篷里出来,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苗秧禾的心“咯噔咯噔”跳得厉害。 “我小徒弟呢?她怎么了?” 他声音颤抖,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油然而生。 “我们中了埋伏,小姐为了掩护我们……” 云雀哽咽着说不出话。 “死了?” 苗秧禾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了身后帐篷的支撑柱上。 他的心一揪一揪的,晚饭时候她还活生生的叫他少喝酒,多吃菜,这才多大会功夫,怎么说死就死了呢? “我们走的时候,小姐还活着,可是……” 云雀悲伤的不能自已。 “那你们这么多人为何不返回去救她?你们不知道漠北的那个王八蛋是什么样的人吗?你们把她留在那,她哪里有活路!” 苗秧禾气得胸口起伏不定,一双眼睛瞪得血红。 云雀站起身来,转身一瘸一拐往漠北军营的方向走。 “老先生说的是,我去救小姐回来,我要去把小姐救回来!” “诶你回来!” 苗秧禾真是气死了,这凶丫头这个样子怎么去救人,别再把自己给折进去!可是任他怎么喊,云雀跟着了魔一般只顾往那边走,最后还是赵威跑过去一记手刀砍晕了抱回来的。 主营帐里,顾衍因为过量的迷药尚未苏醒。 苗秧禾倒是有办法叫他快些醒过来,只是即便醒了,身上的功夫也用不出来,他再要知道瑾丫头以身犯险救了他出来,自己却身陷敌营,怕是要不管不顾去救人,真要那样,只怕正中敌人的陷阱,连带着整个军队都要吃败仗! 瑾丫头不论生死,都不会愿看到这样的景象,不然她也不会在最危险的关头,把生路让给顾衍。 一直到日头落山的时候,顾衍才悠悠转醒。 他的脑子还有些迷糊。 半个月前,漠北王铁勒昌写了降书说要对大御朝称臣,他疑心有诈,便带着两个人去漠北的军营一探究竟,看看漠北是否真如漠北王降书上所写,已经弹尽粮绝。 可是才一进到漠北的境内,就被人从身后偷袭晕了过去,在晕倒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见是他自己带来的那两个士兵。 士兵是副将林由找来给他,说他俩最擅长侦查,带他们去,事半功倍。 他甚少怀疑自己的部下,何况那林由平日里咋咋呼呼,一副勇猛有余,智慧不足的样子,战事胶着了那么久,大御这边并未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身边会有内鬼! 后来在漠北军营,他又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竟是那从前谢府的嫡女谢玉瑶! 他一瞬间就明白过来,此次中计,这个谢玉瑶定是出了不少力,只是他还不是太清楚,谢玉瑶究竟是怎么与林由联系上的? “醒了?” 苗秧禾从帐外进来,见顾衍正睁着双眼发呆。 “醒了就起来吃点东西吧!” 顾衍被这声音惊了一瞬,转头看过去,一下子坐起身来。 “苗大夫怎么在这里?” 话刚落音,帐外又进来几个人,分别是赵威,纪云风和乔云深。 “你们怎么……” 顾衍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身在自家的营帐中。 “我怎么回来的?” 他心里隐隐不安,好像有什么至珍至贵的东西在失去。 “阿瑾呢?她也来了对不对?她……在哪里?” 在漠北军营的时候,铁勒昌想让他主动投降,对其称臣,他自然不同意。那个蛇蝎心肠的谢玉瑶说他最在意阿瑾,只要用计把人哄骗过来,便不怕他不就范! 所以,阿瑾她……真的中计了吗? 帐里几人除了苗秧禾,其他几人都垂着脑袋不说话。 顾衍抖着手去拉苗秧禾,声音同样颤抖得厉害。 “苗大夫,阿瑾呢?” 第222章 哑医 柳瑾故意激怒铁勒昌,就想着一死了之,也好过在敌军的军营里受百般折磨。 可是铁勒昌在她仅剩一口气时又将她松开,她跌落在地上,捂着脖子不停咳嗽。 铁勒昌满是戾气的脸瞬间变得平静,指着她对谢玉瑶开口道。 “人交给你了,随你怎么处置,不弄死就行!” 谢玉瑶自是满心欢喜,矫揉造作地将人送走,即刻转身回来,一上来就给了柳瑾两个耳光。 “你也有今日!” 她恨得咬牙切齿。 “谢瑾,哦不,你叫柳瑾,以前你不让我喊你谢瑾,现如今风水轮流转,是我,谢玉瑶,不屑于跟你同姓!没想到吧,我还有翻身的一天!是不是很后悔在苏城是没一刀捅死我啊?” 从一旁小兵的腰间抽出一把短刀,蹲下身来抵在柳瑾的脖子上,她狞笑着继续道。 “这世上啊,什么药都有得卖,后悔药却是没有的!你当初将我交到花家人手里,我真恨不得食你肉,饮你血,最后将你的骨头也一并烧成灰,扬在毒虫蛇蚁的窝里,洒在浑身都烂透的乞丐堆里,叫你做鬼也不能如意!” “呵,谢玉瑶,你不让我如意,我又怎会让你好过?” 柳瑾带着视死如归的笑意,猛地将脖子往短刀刀刃处用力,却在最紧要的关头被一股力量踢到一边,紧接着“啪啪”两声脆响,谢玉瑶也被打得倒在了一边。 “本王说话这么不好使吗?让你留她性命,你听不懂是吧?” 铁勒昌原本已经出了帐外,不知什么时候又进了来,此刻正暴怒地斥责谢玉瑶。 谢玉瑶捂着脸小心翼翼地讨好。 “大王,是她自己要寻死,奴家没有想要真的杀她……” “滚出去!” 铁勒昌将掉落在地上的短刀踢到谢玉瑶的腿上,锋利的刀刃割开薄纱,划破皮肉,浅绿的纱裙立刻鲜红一片。 “啊……” 谢玉瑶恐惧极了,忍不住尖叫一声,却在漠北王的怒视下生生止住,随后连滚带爬出了营帐,只留地上一道红得刺眼的血迹。 铁勒昌转回身来看向柳瑾,她低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脖子上的伤虽未伤及要害,却也流了不少,黑色的夜行衣都被打湿了一片。 “叫哑医来给她瞧瞧,别让她死了!” 他有些气闷。 这世上不怕死的他也见过,顾衍就是其中一个,但眼前这个,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真就那样看得开,放得下? 背着手走到帐外,他回头又对外头看守的小兵道。 “哑医看过以后,把她捆起来,省得再去寻死!” 柳瑾没死成。 脖子上先前被铁勒昌大力掐着,后来又被短刀划破,这会儿火辣辣的痛得她直抽冷气。 铁勒昌口中说的哑医是个小老头,个子不大,人也很瘦,看着并不像是漠北人。 他将斜挎在肩上的药箱取下来,从里头取出一个深棕色小瓷瓶。 小老头面上没什么表情,在柳瑾坐定以后开始上药,药粉正要撒上还在流血的伤口,柳瑾却一把将他手腕捉住。 “你是谁?你想杀我!” 她跟着苗秧禾学了两年多,凭着刻苦和异世而来先知者的优势,对医毒都有了一定的造诣。 这个哑医拿出来的药并非止血消肿,而是从一种花里提取出来的毒粉,一旦进入到人的肌理,便会随着血液流遍全身,日后每到月圆之夜,就如同被千万只蚂蚁咬噬,痛苦难耐! 哑医没料到柳瑾还懂这些,一时间愣了神,拿着小瓷瓶的手被柳瑾握着悬在半空中。 柳瑾趁势夺下他手中的小瓷瓶,并着他的药箱一把合上斜挎在肩上,又把药箱转到身子的斜后方去。 “你不许动!你们大王说了不许伤我性命,你敢动,我就大喊把你们大王叫过来!” 哑医不说话,一双眼睛在柳瑾和药箱之间来回转动。 他很奇怪,这个姑娘方才两次寻死,怎的真让她去死,她又想活了呢? “是谁叫你这么做的?谢玉瑶对不对?” 柳瑾再次发问,这回哑医倒是有了回应,双手胡乱比划,脸上是一副受了委屈的表情。 柳瑾不愿跟他多打交道,她累的很,这深更半夜的,她又受了重伤,只想躺下来睡上一觉,哪怕闭上眼睛养养神也是好的。 她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递给他。 “在地上写下来,不然我不光砸了这药箱,还要去把你们大王找来,问问他你这样阳奉阴违的行事,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哑医听言身子忍不住抖了一下,但看柳瑾一副我不是开玩笑的样子,到底伸手将石子接过跪在地上写起字来。 “谢美人让我干的,姑娘饶命!” 歪七扭八的字勉强看得清楚,柳瑾冷笑一声。 “回去告诉她,我不想活是真,但不是被她用这样卑鄙的方法给害死!再有下次,我不介意和她鱼死网破!” 说完自顾从身后的药箱里找了止血消肿的药抹上,把药箱往地上一扔,里头各种瓶瓶罐罐顿时滚落一地。 “这些害人的东西可得藏好了,滚吧!” 哑医就跪在地上把药箱整理好,低垂着脑袋,叫人看不清他眼里的狠厉。 他并未着急离开,而是拿起小石子又在地上写起来。 “姑娘与苗老前辈是何关系?” 他抬起头,方才眼里的狠厉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渴求与希冀。 柳瑾眯着眸子看他,见他不像有坏心思的样子,心下倒也放松几分。 “不认识!” 她说。 经历林由叛变,她深知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道理,何况他方才要给自己下那种阴狠的毒,谁又说得准眼前这个小老头究竟藏了什么样的心思呢? 她走到床榻边,就穿着带血的夜行衣躺了上去,闭上双眼睡起觉来。 铁勒昌似乎并不打算用毁人清白的招数来对付自己,目前也没打算用她来羞辱大御,那便不急着寻死了。 她在异世而生,生命对她来讲弥足珍贵,不到万不得已,她舍不得将它丢弃。 哑医从地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背着药箱也出了帐篷,没人发现此刻他脸上的表情,犹如一条从山崖壁缝间初见猎物的毒蛇! 第223章 受刑(一)求死不能 一连三日,柳瑾都未曾见到铁勒昌,谢玉瑶也没有露面。 哑医倒是日日都来,不过也是规规矩矩给她上药,并未再做出什么逾矩的事情来。 第四日晌午,铁勒昌带着谢玉瑶来了。 铁勒昌看着很不高兴,谢玉瑶落后他半个身子谨小慎微地跟着。 “怎么?不打算寻死了?” 铁勒昌讽刺意味十足,柳瑾坐在床榻上,并不拿正眼瞧他。 “好死不如赖活着!有的选,谁又愿意去死。” “啧,本王还以为你是个硬骨头,到底是个贪生怕死的,你这个样子,可配不上顾小将军,他骨头可是硬得很哪!” 铁勒昌几步踱到柳瑾跟前,伸出两根手指将她的下巴挑起。 “三天了,顾小将军那头可是一点动静也没有,看来你在他心中不过如此!为了他,你差点丢了性命,你恨吗?” 柳瑾的下颌被这样抬着很不舒服,脖子上结痂的伤口似是要开裂开来。 她站起身来走到床榻的尾部复又坐下。 “漠北王有话不妨直说,我倒也不是个迂腐的人。” 铁勒昌收回手。 “是贪生怕死了点,但骨气还是有的,至少比你姐姐强了不知多少倍!” 他坐到一旁的方凳上,冲谢玉瑶招了招手,谢玉瑶立马上前来殷勤地按着他的肩颈。 他像是很满意,眯着眼睛似乎在享受,约莫半盏茶的工夫,他才悠悠开口。 “本大王与你做个交易,你去给顾衍去一封信,就说你假意与本王欢好,套得了接下来的作战计划,本王会找一个可靠的人将信送去,待他入了套被抓住,第一个交由你处置,如何?” “哈哈哈……” 柳瑾听言放声大笑。 “漠北王,你长得丑,想得还挺美!我是谁?大御的子民!就是那顾衍弃我不顾,我也不会做出通敌叛国之事!” 脸上有大笑过后流出来的眼泪,她伸手将它们抹掉。 “我怕死不假,但这世上,多得是比死更可怕的东西!我若答应了你,事后能不能活还不一定,就算侥幸能活,那亦是比死都不如。我想,这亏本的生意,可做不得啊!” “那你想如何?” 铁勒昌从方凳上站起来,周遭弥漫着浓重的戾气,谢玉瑶赶紧后退两步,与之保持一定的距离。 “你就不怕本王一刀砍了你?” 柳瑾不再作声,她把身子坐得笔直,主动把头抬得高高的,露出白皙的脖颈。 脖子上前几日被短刀划破的地方原本已经结了暗红色的血痂,这会儿因为她抬头的动作,里头又有鲜红的血溢出,聚成一颗颗小血珠,顺着颈部滚落下来。 铁勒昌见柳瑾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气得将帐篷里的桌椅板凳悉数踢个粉碎,吓得身后的谢玉瑶抱着脑袋吱哇乱叫。 他又一把将谢玉瑶薅过来扔在柳瑾脚边的地上。 “你不是恨她吗?交给你了,只有一个要求,留着她的命!” 他说完转身,气势汹汹就出了营帐。 他正在气头上,力气本就大的吓人,谢玉瑶落地时,额头磕在支撑床榻的一只脚上,痛得她眼前暗黑一片,若不是之前有过类似的情况,她都要以为自己的后半生要在黑暗里度过! 片刻后,眼前恢复光亮的谢玉瑶扶着床榻爬起身来,第一件事就是左右开弓,连扇了柳瑾五六个巴掌,柳瑾不堪重击,歪倒在床榻上,用手肘撑着才勉强没让自己完全与床榻贴合。 “贱人!” 谢玉瑶揉着酸痛的手腕,居高临下地看着柳瑾。 “你不是很能耐吗?当初害得关谢两家家破人亡,我堂堂一个三品大员的嫡女,又是京都城里有名的才女,我原本有着美好的人生,也被你逼得沦落至此,你可真该死!” 柳瑾的脸红肿一片,上头应该是被谢玉瑶留着的长甲划破,此刻火辣辣的痛。 她将手肘抬起,用手掌撑在床榻上,借力让自己坐直身子。 “那你敢杀了我吗?” 她挑衅地盯着谢玉瑶,眸子里染着讥讽的笑意。 谢玉瑶还是那个老样子,出这么远的门,也不知道把脑子给带上,这会儿竟因为这么几个字气得浑身发抖。 “你以为我不敢?” 她说话的同时一把将柳瑾的脖子卡在她右手的虎口处,粘腻的血沾到她手上,刺激得她更加疯狂。 她不断的加大力气,柳瑾的脸慢慢变得青紫。 就快解脱了,真好! 柳瑾闭上眼睛,平静地等着死亡的来临。 忽然,脖子上的力道一下子撤开,她却并未听到其他人的声音。 谢玉瑶这是叫谁把脑子送来给装上了? 她睁开眼,竟是那个哑医! 哑医拽着谢玉瑶的胳膊把她往后边扯,同时双手挥舞着,脸上的表情更是丰富多彩,似乎在给谢玉瑶传递什么信息。 谢玉瑶起初很不高兴,在哑医一通比划之后,脸上竟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真是个狡诈的,又想拖我下水是不是?” 她这会儿平静的很,染血的右手被她翻来覆去的看,随后又将目光投向柳瑾。 “想死么?没那么容易!来人!” 随着她话音落,帐篷外头进来一个约莫三十岁的女人。 女人个子很高,长得也粗壮,皮肤暗沉粗糙,一看就是久被风沙吹打出来的,是典型的漠北人! “美人。” 那女人微低着头,表面看着还挺恭敬。 谢玉瑶拿着帕子将手上的血渍一点一点擦干净,随后把帕子丢在那女人身上。 “嗯,你去准备一些刑具,我待会儿要用。” 那女人看着搭在她胳膊上带血的帕子,眉头皱了又皱,好一会儿才又出声。 “是,奴现在就去!” 柳瑾在一旁看着,不觉有些好笑。 对她用刑? 好啊! 反正是逃不过一死了,临了拉着她谢玉瑶一起下地狱,也算是为大御除害了! 第224章 受刑(二)拶刑 午饭没有人给柳瑾送来。 午后的时光从半撩开的帐帘里射进来,甚是刺眼,她摸了摸饿得厉害的肚子,起身从一旁的小几上拿了水壶打算喝些水充饥。 水壶里空空的,一滴水也没有。 她提着水壶打算去外头打些水喝,只帐帘刚被完全打开,就迎面与谢玉瑶撞了个正着。 “想喝水?” 谢玉瑶手里绕着一条鞭子,鞭子抽人的那头悬在半空,上面是细密的铁质的倒刺。 “别急啊,等会给你喝个够!清水也没什么好喝的,加点盐怎么样?诶不对,让我想想,京都城里的好再来你是吃过的吧?那里的食物有种吃法叫烫火锅,那个汤,啧啧啧,上头漂了一层红彤彤的辣椒,甚是诱人……” 她狞笑着往帐篷里走,经过柳瑾身边时用鞭子抵着她的小腹,逼着她往后退。 “那一回,你和顾芙,还有乔月浅,哦对,还有纪云风一起去了楼上,我和母亲却排着队等在门外,你在楼上吃火锅了吗?辣不辣?爽不爽?” 扭曲的面容叫柳瑾有些作呕,无奈胃里头一点东西没有,她蹙着眉,抿紧唇,想着憋一些酸水出来吐她一身也是好的! 谢玉瑶见她蹙着眉头,顿时兴奋起来。 “不管你有没有吃过,今日姐姐做一回好人,待会儿让你吃个够!” 她唤了先前那个女人进来,颐指气使地叫她去准备一盆辣椒水,辣椒越多越好,越辣越好! 鞭子在她手里松开,她只轻轻一甩,地上尘埃四起。 “好妹妹,你是愿意被捆在柱子上,还是直接躺在地上?” 不等柳瑾说话,她又自顾自接了话头说起来。 “还是捆在柱子上吧,省得到时候在地上滚来滚去,脏了我的衣裙!” 她叫进来两个士兵,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将柳瑾绑在帐内最中心位置唯一的柱子上。 “啪!” “呲啦!” 柳瑾身上还是前几日过来时穿的夜行衣,此刻一鞭子下去,鞭子上的倒刺将衣裳划开一道大口子,里头白嫩的肌肤也随之鲜血淋漓。 柳瑾只在鞭子落在身上时闷哼一声,之后紧咬牙关,强迫自己不发出别的声音。 “呵,骨头还挺硬!” 谢玉瑶又挥起鞭子,手举得高高的,落下来的时候也是重重的。 “啪!” “呲啦!” 方才那道大口子的下方,平行着又一道血口子,比上边那条长,也比那条深。 柳瑾死咬着嘴唇,腥甜的血沾到牙齿上,又顺着牙齿的缝隙流到嘴里,弥漫在口腔。 她还是不作声,这让谢玉瑶又嫉恨起来。 “好啊,好!骨头硬,不求饶是吧?不愿意为大王办事是吧,我今日非要弄个清楚明白,究竟是你柳瑾的骨头硬,还是我带来的刑具硬!” 她转头对着外头喊道。 “给我把刑具都送进来!” 立马有两个士兵抬进来一只竹筐,竹筐里五花八门全是用刑的物件。 谢玉瑶在里头挑挑拣拣,拿出来一只拶来。 这个柳瑾认识,前世电视剧《还珠格格》风靡的时候她看见过,是用来把手指放在排列整齐的五根木棍里头,然后拉紧两边的绳子,随着绳子越拉越紧,木棍也会不断收紧,放在里头的手指轻则破皮红肿,重则直接断裂! 果不其然,谢玉瑶把手里的鞭子甩到一边,拿着那只拶笑得花枝乱颤。 “都说十指痛连心,我倒是从没机会体验一下,不过这也没关系,总不能指望这个世上所有的东西我都要去尝试,妹妹代为体验也未尝不可!” 一个士兵很有眼色地从谢玉瑶手里接过那只拶,另一个士兵则抓起柳瑾的手,将五根手指分开插进木棍的缝隙。 不知是柳瑾的惨相叫人高兴,还是被两个士兵这般有眼色的举动取悦了,谢玉瑶这会儿笑得温和。 “拉。” 她语气温柔,明明是极为残酷的一个字,从她口里说出来却像是家常便饭。 两个士兵开始用力,细嫩的手指在几根木棍里变了形,柳瑾咬着唇不肯出声。 唇上又有新鲜的血流出,因为疼痛而渗出的冷汗已经将头发都打湿,一缕一缕黏在惨白的脸上,与血的鲜红相互交织,深深刺激着两边士兵的征服欲。 都这样痛了,还不叫吗? 那就再加点力气! 他们默契地往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加大力气,牙花子都给他们龇了出来。 柳瑾的嘴唇被咬出了一道大血口子,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最后竟和下雨一样,滴滴答答往地上砸个不停。 先前被鞭子打出的两道口子也因为汗水不停往里头进,这会儿痛得钻心。 她眼前模糊起来,意识也越来越恍惚,最终头一歪,昏死过去…… 谢玉瑶叫人拿了冷水泼她,一盆又一盆,她却只是微微睁了下眼睛,转瞬又合上。 谢玉瑶气急败坏。 “才用了两个刑,这样不经打可不行!” 说是这样说,倒也没有真的再继续下去。虽说这些刑具不足以致命,但一下子用多了,真叫她口不能言,手不能动,届时漠北王也不会放过她! “叫哑医过来瞧瞧,别让她死掉,咱们晚上再来!” 谢玉瑶带着那个女奴和两个士兵走了,鞭子还躺在地上,夹手指的拶半挂在柳瑾的左手,地上那只竹筐里依旧盛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 柳瑾醒来的时候,外头的天已黑的看不清五指。 谢玉瑶离开的的时候,她模模糊糊好像听见说让哑医来给她看看。 看看…… 当真只是看看啊。 她还是白日里那副样子,被捆在柱子上,两道鞭伤和破了皮肉,指缝都被血糊起来,已经麻木无感的左手。 她太渴了,伸出舌头舔了舔结了血痂的嘴唇,一股子腥甜又叫她忙不迭把舌头收回到口中。 “来人,来人……” 喉咙里太过干涩,她几乎发不出声音来,连喊了许多遍,才有士兵进来。 “我要喝水!” 士兵像看傻子一样看她,也不说话。 柳瑾嗤笑一声。 “那就叫你们大王来给我收尸!” 第225章 受刑(三)你也别想逃 一听柳瑾说让他们大王给她收尸,士兵马上变了脸色。 他从小桌上拿了水壶,经过柳瑾身边时,抬脚踢了一下她的小腿,嘴里骂骂咧咧的出了帐篷。 不多时,士兵没回来,倒是谢玉瑶拎着水壶进来了,身后还跟着那个哑医。 谢玉瑶一身绯红色纱裙,头发半挽起,用一根兽骨斜插着,身上到处是青青紫紫欢爱过的痕迹。 “倒是忘了给你送水!” 她拎着水壶过来,拿了壶嘴直接对着柳瑾的口鼻就猛灌,柳瑾被呛得说不出话,好在水壶很快换了方向,混着泥沙的水又兜头从头顶倒下。 “喝够了吗?不够还有!” 谢玉瑶畅快地大笑,柳瑾半死不活的样子实在是太合她心意了! 她一个小娘养的贱人,凭什么比她过得好?她该被困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受尽折磨才是合理! 水壶被随意扔到一边,她自顾端了一只方凳在距离柳瑾五步开外的地方坐着。 “这水也喝上了,接着用刑吧。大王方才还叫我想办法让你屈服,我现在是大王的人,总得做点实事才好!” 一旁的竹筐被推翻,里头的刑具散落一地,她起身用脚踢啊踢,好半天也没看见一个合心意的。 她有些生气,叫了先前那个妇人进来,抬手就是一巴掌。 “去给我换新的过来!这些能顶什么用,还不如白天的鞭子!” 说起鞭子,她在帐内扫视一圈,鞭子就躺在白日里准备的那盆辣椒水旁。 她捡了鞭子在手上轻轻拍打两下,随后起势将鞭子甩得老高,一鞭又一鞭,悉数重重地落在柳瑾身上,就连脸上也未能幸免! 鞭上的倒刺将脸上的皮肤割破,虽不至于深可见骨,但里头粉嫩的肉微微外翻着,这张曾经美到极致的脸现在是一点美感也没有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谢玉瑶停了下来,却见柳瑾早已没了声息。 她很有些慌张,几步上前去探柳瑾的鼻息。 还好还好,还活着。 她默默舒了一口气,鞭子一扔,端了辣椒水往柳瑾身上泼去。 “啊……” 柳瑾醒了过来,火辣辣的痛让她整个人不受控制的颤抖。 “醒了?” 谢玉瑶将空了的盆子丢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你说你怎么这么不经罚?动不动就晕,动不动就晕,我玩得一点也不尽兴!” “那你大可以再玩得大一些!” 柳瑾吐出一口血水,眼睛里大概也被溅到了辣椒水,这会儿怎么也睁不开。 “你忘了,我当初拿簪子捅了自己的心窝子都没死掉,我命大着呢!” “又想拉我当垫背?” 谢玉瑶这回倒是没上当。 “你贱命一条,我的命可金贵的很,等大王将顾衍捉回来,我还要给他也用用刑,顺道问问他,当初那样对我,有没有后悔!” 柳瑾忍不住想放声大笑,可又实在使不出多余的力气,她盯着谢玉瑶的眼睛。 “谢玉瑶,你今日吃药了吗?” “什么药?你什么意思?” 谢玉瑶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呵,你一个失心疯,你说你该吃什么药?哦对,那铁勒昌愿意要你,大约不知道你有疯病吧,不知我现在大声嚷嚷出去,他会不会听见!” “你敢!” “我为何不敢?我都这样了,还有什么不敢的?谢玉瑶,你现在金尊玉贵的活着,我可什么都没有!我一个光着脚的还能怕你穿了鞋的?” “光脚?你不在意顾衍,也不在意你那狐媚子姨娘了?听说她跟江南春的东家好了,还生了一对双胞胎,倒是好福气,大约也不待见你了吧?” 谢玉瑶说着说着,越发得意起来。 “也是,你的存在无时不刻提醒着她做人小妾的耻辱过去,你能受待见才怪!还有顾衍,你只身犯险来救他,这都多少天了,他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他是真的不在意你啊我的好妹妹!我说你啊,不如遂了大王的意,兴许还能和我一样,多受享几年荣华富贵,也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 柳瑾沉默片刻,好似被谢玉瑶说动了心,她的眼睛已经能微微睁开,看得清谢玉瑶张张合合的嘴。 “你说的也有道理,人生短短数十载,的确要为自己多考虑考虑!你这样提醒我,我倒是觉得有些对不住你。要不你过来一点,我和你说说顾衍的痛处,这样到时抓了他来,你也好报一报当年他羞辱于你的私仇,如何?” 谢玉瑶并不动作。 她眯着眼睛看柳瑾的表情,无奈她脸上血呼啦子的,着实看不出对方怀的什么心思。 柳瑾心下冷笑。 这点胆气都没有,活着也不过是个提线木偶,倒不如死了的干脆。 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你看我现在的模样,难不成还能反杀你不成?莫非你方才是虚情假意,只想叫我去把顾衍哄骗过来,事成之后,莫说是富贵荣华,怕是连命也难保住……” 要说这人啊,就是很奇怪。 明明她谢玉瑶就是这种心思,现在柳瑾将它拿到台面上来讲,她自己却下意识否定。 “自然不是!” 谢玉瑶否认。 “我刚刚只是在想,像顾衍那样冷漠的人究竟会有什么短板?你既想与我合作,我自然是信你的。” 说着她往柳瑾身边靠了靠。 “你再近点,你也不想我说的太大声,结果被别人听了去,抢了你的功劳吧?” 柳瑾温声细语,看似一点危害也没有。 谢玉瑶稍作犹豫,又往前挪了两步。 差不多了,柳瑾目测。 “你附耳过来。” 谢玉瑶听话的将耳朵凑过去。 “顾衍啊,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 柳瑾说到最关键处突然没声,谢玉瑶以为是她说话太轻,自己没听到,于是转脸与她面对面。 “是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柳瑾突然张口,准确无误地咬住了谢玉瑶的鼻子。 “啊……柳瑾,你干什么?你快松口!啊……好痛!” 吃痛的谢玉瑶对着柳瑾拳打脚踢,柳瑾痛得止不住闷哼连连,可就是不将嘴松开。 “哑医!哑医!你死哪里去了?快来救我,把这个疯女人打死,把她打死!” 第226章 逃(一)哑医的心思 哑医似是被方才那一幕吓到,等他将谢玉瑶从柳瑾口中解救出来,谢玉瑶的鼻子已经被生生咬了下来! 柳瑾一口将嘴里的异物吐出来,还不忘嫌弃一番。 “呸,臭的!” 谢玉瑶痛得快要晕厥,再想对柳瑾动手也是不大可能,只得随着哑医一道从帐篷里离开。 约莫是下半夜的丑时,柳瑾迷迷糊糊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今日一整天都没有吃饭,又遭受了那样非人的折磨,睡是睡不着的,不论是因为饿,还是因为痛。 有人摸着黑进来,轻手轻脚的。 “你是谁?” 柳瑾问出声,声音并不算大。 那人好像没料到柳瑾在这个最容易犯困的时候居然醒着,赶紧几步上前,低声道。 “我来带你走!” “你是哑医?” “是。” “为何救我?”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跟我走再说。” 柳瑾的心里其实是怀疑的。 也不说看人很准吧,就是眼缘,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哑医,就觉得他是个心思深沉,甚至是阴狠的,像是个躲在阴暗地方伺机而出的毒虫! 可是,不跟他走…… 她今日将谢玉瑶的鼻子给咬掉了,此刻对方大约只是稍作休养,一旦恢复了力气,自己怕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她任由哑医将身上的绳子解开,然后跟着他七拐八绕,大半个时辰后,两人竟到了大御与漠北的边界处。 这个边界处与前几日同云雀等人夜行漠北所经过的边界处有一定距离,至少柳瑾在这里连两方的帐篷都不能看得到。 哑医靠着一棵粗壮的云杉树休息,柳瑾虽累得够呛,一步也不想挪动,但还是想再走一会儿,去到大御的境内。 她拽起哑医的手腕。 “我们再往那头走一截就很安全了。” “不急。” 哑医将手抽离,精瘦又失了水分的手在柳瑾手里滑过。 “我走不动了,先歇口气。” 柳瑾的手微微握成拳,不动声色往他右侧挪了两步。 “我也累得不行,歇会也是好的。对了,你为何救我?” 哑医将脑袋微微垂下,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以为这个角度柳瑾看不到。 “姑娘可还记得头一回见面,我在地上写的字?我问姑娘认不认识苗秧禾老大夫,那时姑娘只说不认识!” 他抬起头,脸上变成崇拜和遗憾的相互交织,除此之外,里头还隐隐透着一股子不甘。 “我早些年有一回上山挖草药被毒蛇咬伤,幸得苗老大夫相救。他医术高超,我一个穷乡僻壤的赤脚大夫,连温饱都成问题,自然是想跟着他学一些本事。可苗老大夫说他一生自由散漫惯了,不愿收徒!所以我就舔着脸跟在他身后,他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倒也学了不少东西。” 他把左手伸进袖口,拿了一只红棕色小瓷瓶出来。 “可是姑娘认得这味毒药!那日,漠北王身边那个女人找到我,说姑娘你害得她家破人亡,让我将那这抹在姑娘破皮的伤口上,我一时鬼迷心窍,差点就……” “差点就后悔莫及,对吗?” 柳瑾突然接话,并伸手将他手里的小瓷瓶抢在自己手里,迅速打开瓶塞,将药粉撒在他刚刚逃跑时被荆棘丛划伤的手背上。 哑医大惊失色。 “你做什么,你可知这药……” “让你在每个月圆之夜痛不欲生,且,你没有解药,是吗?” 柳瑾冷笑,刚才拉他手腕想让他跟自己再走一截时,无意中摸到他的手,意外发现他竟然是六指,虽然多出来的那根指头被切去,但痕迹仍在。 六指…… 师父有一回吃多了酒和她说起过,曾经有一个心怀不轨的人想拜他为师,他因为早就知道了他不纯的心思,所以将他拒之门外,师父还叮嘱她,以后若是遇上,一定离这人远之又远! 且他的手不像只是一个医者的手,手心处老茧颇厚,要么是庄稼人,要么,就是练武的! 她后退几步,将小瓷瓶揣到腰间的腰封里。 “你既见我认得这味药,就该知道我与师父,哦,也就是你口中的苗老大夫至少是相识的,你若真对师父心怀感激,也不会任由我今日受刑而不管不顾,毕竟你是有功夫在身的!” 她不理会哑医渐渐变得阴骘的眼神,接着说道。 “你不必这样看着我,你中的这个毒你心里是有数的,一旦动起武来,就会加速毒发。” “你是那个老不死的新收的徒弟?” 哑医声如寒冰,倒也仍旧靠在树上没有动作。 “当年我在他屋前跪了一整日,他见也不见,只拿他喜好四处游荡,不愿收徒来束缚自己,后来倒是左一个,右一个的,想想他现在都有快八十的年纪了吧,还在收!到底是我王莽不够资格喊他一声师父啊!” “你自然是不够资格!” 柳瑾也变了脸色。 “因为你是一个小偷!当年趁师父外出,竟然打起天蚕蛊的主意来,你难道不知道那天蚕师父养了多久?那是师父的本命蛊!没了它,师父能活吗?你嘴上说着拜师,暗地里却做出这样恩将仇报的事,现在还有脸跟我抱怨,简直毫无下限!” 王莽原本阴骘的眼神一瞬间变得狠厉。 “他原来都知道!哈哈,我说他总是一副老好人的样子,怎么我那样求他,他都无动于衷,却原来他早就知道我的心思!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他迅速从袖口里掏出一颗黑色鹌鹑蛋大小的药丸,在手中碾碎成粉末,扬向柳瑾的方向。 柳瑾虽及时掩住口鼻,但粉末这种东西在半空中四散开来,她未来得及完全闭上的眼睛已然中招,且身上又带着裸露在外的伤口,自然是没能躲过去。 那黑灰色的药粉沾在眼睛和伤口上,顿时像是泼了一层热油,直痛得她倒在地上翻滚不止。 “我的毒没有解药,你的毒同样也是!” 王莽得意洋洋地开腔。 “这个毒是我自己研制成的,为此我还真就哑吧了三月之久。不过你没吃到肚里,哑是不会哑的,不过这有什么关系,你终究是要死在我手上,我且让你先痛苦痛苦,待找个机会给那个老不死的传个信,让他见识一下即便我不得天蚕蛊,也是不容小觑,再送你去阎王那里报道!” 他将柳瑾从地上拉起来扯着她往树林里钻。 “走吧,带你到我那去坐坐,你放心,我那里除了我,就只剩一堆蛊虫了,刚好也缺一个试蛊的药人,你……啊,你给我吃了什么?” 第227章 逃(二)九死一生 王莽松开柳瑾,拿手不停往喉咙里抠,无奈柳瑾塞进他嘴里的小药丸入口即化,捣鼓好一会儿,连点药渣渣也没抠出来。 柳瑾的双眼已经模糊不清,她摸索着靠在一棵树上,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笑声。 “礼尚往来而已,你也不必这般激动。那颗小药丸是师父留给我的必杀技,你现在最好动也不要动,否则,原地暴毙也不是不可能!” “你这个毒妇!” 王莽暴跳如雷,恨不能照着柳瑾的天灵盖就是一掌,可是他一动怒,身体里就如被千万只蚂蚁咬噬。 他粗粗喘着气,放缓声音。 “我们互换,我给你解药,你也给我解药,如何?” “不如何!” 柳瑾立马回绝。 “除非你自断一腿,否则,等死吧你!” “你真要如此决绝?我好歹将你从漠北军营带了出来,你就……” 王莽试图给事情找个转圜的余地,可是柳瑾并不再上当。 “废话少说!” 柳瑾低吼。 她眼睛痛得厉害,现下也越来越看不清东西,她不能再等! “死,还是自断一腿,立刻做出选择,不然……” 她从手腕的袖封中取出一颗极小的药丸。 “仅此一颗,捏碎不过瞬间的事。” 王莽下意识想去抢,可刚一动,那种被咬噬的痛感越发强烈。 他不敢再运功,借着微弱的月光从地上找了一块石头,奋力往左腿上砸去。 “喀嚓”一声响,伴随着王莽一声几乎压抑不住的闷哼,柳瑾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现在……可以把解药……给我了吧!” 王莽痛得连说话的声音都颤抖不止,一双眼恨得要滴出血来。 柳瑾也不想再耽搁,这里毕竟还是漠北境内,危险无处不在。 她一扬手,将药丸与王莽发出声音相反的方向扔去。 “仅此一颗,找到,就是你命不该绝,不过我劝你快些,毕竟这里蛇虫鼠蚁挺多,那药丸跟毒药一样,遇水即化……” 她这边还没说完,便听得王莽方向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且这声音越来越远,大约是找寻所谓的解药去了…… 柳瑾调整了一下呼吸,想着刚才眼睛还能看见时自己所在的方位,接下来应该往哪个方向才是回大御,忽然听得一浪高过一浪的喊打喊杀声。 她来不及再做思考,往声音的相反方向跑去,期间因为眼睛看不见,也不知摔了多少跤,身上划破了多少道口子! 天亮了,柳瑾还在树林里胡乱走着。 她一点力气也没有了,一日一夜,粒米未进,她饿得仿佛踩在了云端,脚下软绵绵的。 她倒了下来,在一处灌木丛中。 灌木丛约有半人高,她倒下的时候感觉到的。 睡一会吧,她想。 她把整个身子窝在灌木丛里,身上的口子已经多得数不清,时时刻刻都在痛,她也感觉不到灌木丛里那些小打小闹的刺头了。 天又黑了下来,柳瑾也醒了。 她从灌木丛里爬出来,远处模模糊糊还有厮杀声。 大约不是来抓她的,她这样琢磨了一下,也不往深了想了。饥渴交加,再加上伤口未经处理,她好像又起了高热,这会儿脑子里一团浆糊,能这样浅浅琢磨一下已是极限。 她漫无目的的走,反正是不能离厮杀声太近的,这大概是求生意念的驱使。 她走啊走,一根手指粗的木棍撑着她。 走了多久呢?她也不知道。 前头没有树了,地上也平平的,木棍又碰到障碍,她伸手去摸,好像是帐篷。 也没从树林里出来多久啊,她迷迷糊糊的想,大约是哪个猎户搭建起来的,用来打猎的吧。 不管了! 她扔了木棍,摸索着掀了门帘进去。 被一个坚硬的东西绊倒了,她直接趴在了上面。 绊倒她的是一只方凳,方凳的边缘卡在小腹的伤口处,好像也不那么痛。 她急着找东西穿,或者有被子就更好了,她明明起了热,却感觉冷得要命,必须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才行! 老天爷到底没有放弃她,她真就摸到了床榻,榻上有被褥,还有毯子,她也看不见,不过没关系,都往身上裹就好了。 她蜷缩在床榻靠里的角落里,只剩一个缠了许多杂草的脑袋露在外头。 顾衍从帐外进来,一眼就看到床榻角落里堆起来的一团被子。 “是谁?” 他抽出长剑往过走,期间看见倒在地上的方凳,凳子的一边边缘是已经干掉的血迹。 床榻上的那团被子瑟缩了一下,但并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 他用长剑去挑被子,不知怎么的,他的手竟发起抖来,挑了几回,也没能将被子从那人身上挑开。 他收回长剑撑在地上,微微有些气喘。 他从漠北被救回来已经第六日。 阿瑾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漠北军营也已经待了六日! 那日醒来得知阿瑾还留在漠北,他只觉整颗心脏被人生生用了死力攥住,当下就提了剑要去救人,可是苗大夫像是早有预备,伸手随意一挥,他就又晕了过去。 再醒来已经是第三日,乔云深拿了沙盘和他一通比划,他又忍耐了一日拟出作战计划。 第四日夜里,他带着大军一鼓作气,在漠北假意递了降书,明面上休着战,又是深夜最疲乏的时候攻打了过去。 原本以为是一场恶战,却不想那漠北王倒在自己的帐篷里昏迷不醒,那些个小将士兵们群龙无首,又没想到休战了还会遭受攻击,不过短短大半日的工夫,就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苗大夫带着人找遍了所有的帐篷也没找到阿瑾,倒是那个躲在衣柜里的谢玉瑶被找了出来。 他问她阿瑾在哪,她起先支支吾吾含含糊糊就是说不清楚,他一剑下去断了她一只手,她又骂骂咧咧恶语诅咒,他只听清她好像说自己掉了的鼻子就是被阿瑾咬掉的,却始终对阿瑾的下落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他手起剑落,一剑刺在她断手一侧的肩胛骨上,她却直接昏死过去。 他没有许多时间对她用刑,长剑调换了方向直接刺上一旁躺着的漠北王的大腿。 漠北王醒了,转眼看了看周遭的一切,顿时心如死灰。 他说他是被养在王庭三年的哑医迷晕的,阿瑾很可能是被他给带走了! 第228章 相见 “主子,还是没找到!” 赵威从帐外进来,拱着手,垂着头,不敢去看顾衍失望甚至绝望的表情。 顾衍倚着剑慢慢滑坐在地上。 “歇会去吧,把床上那人带走。” 他说。 他几乎发不出正常的声音,这几个字完全凭靠一口气吊出来。 自漠北战败到现在已经一日半的时间,方圆百里的地方,他们都是一寸一寸去找的,那个漠北王口中的哑医都已经找到了,只可惜已经是一具尸体。 他的阿瑾,到底是没等着他。 他坐在地上,抱着头埋在自己的膝盖里,先前被倚着的剑倒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赵威这才发现床榻上还有一个人! 他进来后一直低着头,虽闻到了隐隐的血腥气,但他和顾衍身上都带着伤,所以也没往别的地方想。 他上前几步刚拎住被子的一角。 “冷……还是冷……云雀……再加床被子……” 床上的人把被子又往身上裹了裹,那只被赵威拎起来的一角被拽了回去,床上的人身子也缩得更小了。 赵威愣在原地,手悬在半空中。 “主……主子,好……好像是小姐!” 顾衍也听到了刚才的呢喃,他捡了剑撑着站起来,一步一步慢慢挪到床榻边。 抖着手将被子慢慢揭开,小姑娘眉头锁的很深,眼睛紧紧闭着,朝上的右脸上许多擦伤,嘴唇也咬出了一道大口子。 “请苗大夫来。” 他声音轻轻的,好似这是一场梦,声音大了就会把梦惊醒,他的小姑娘也就消失不见一般。 赵威匆匆转身出了帐篷。 顾衍想把被子再往下拉一拉,好看看别处还有没有伤,可小姑娘不让,她把被子攥得紧紧的。 “瑾丫头?小瑾儿?你给师父应个声啊!” 苗秧禾风风火火跑进来,头发乱糟糟,风尘仆仆的模样。 他看到床上瑟缩成一团的被褥,顾衍那个臭小子在一旁连被子都不敢掀开。 他上前去将被褥扒开,柳瑾感觉到温暖没有了,伸手在半空中虚抓,一只手抓不到,索性躺下来将左手也伸出来。 顾衍这才看清,她的左手,左脸,脖子上,身子上到处都是伤口,且那些伤口都红肿溃烂,上头有淡黄色的水流出。 他将她半空中虚划的手捞在手里,不敢用力,一点也不敢,可他的手抖得厉害,怎么也控制不住。 苗秧禾原本想骂他几句,但见他这副样子,心里怕也是不好受,到底是忍住了。 他转头叫赵威将云雀叫来,小瑾儿身上的衣裳早就和皮肉粘在了一起,且中了毒,得先把衣裳换下来才行。 赵威出去,很快又回来。 “云雀还未回来!” “那还有女的吗?小瑾儿身上的衣服再不换下来就长到肉里了,她还中着毒呢!” 苗秧禾跳起脚来吼道。 床上的柳瑾大约是被吓到,整个身子抖了一下,但仍旧没有醒来的意思。 “我来。” 顾衍将她的手松开,她立马又侧过身子蜷缩起来。 苗秧禾有些气急败坏。 “你要来你就快些的,小瑾儿的伤耽误不得,给她换身宽松的衣裳,还有,你看了她,等我把她治好了,你要娶她!” 说着他拉起赵威就出了帐篷,又隔着帐帘喊道。 “换好了把她抱到旁边的帐篷里来,我去给她做药汤泡澡解毒!” 顾衍不敢再耽误,他屏气凝神,拿了短刃小心翼翼将衣裳一寸寸割开,他的阿瑾很痛,每割到伤口处,她就止不住颤抖一下,额上的冷汗也密密麻麻渗出来。 “就快好了,阿瑾,你忍一忍,我给你换身衣裳,咱们去泡一泡药汤,你很快就会好的……” 他声音带着哽咽,低低沉沉的,时不时仰一下脑袋,或是拿胳膊在脸上胡乱擦上一把,生怕自己的汗和眼泪砸到她身上,使她更痛。 约莫过去了两刻钟,顾衍抱着换上他白色中衣的柳瑾进了旁边的帐篷。 药汤已经准备好,水温也合适,他轻轻的将人放在里头,又用干净的棉布帕子沾了药汤,动作无比轻柔的把脸上和脖子上结起的血痂润开擦掉。 期间加了三回热汤,泡好洗净是半个时辰以后。 云雀已经在赵威发出的信号下回来,她此刻站在木桶边眼泪扑簌簌流个不停。 “不要哭,她马上就好了。” 顾衍从水里把人捞起来抱在怀里。 “去给阿瑾找身宽松些的衣裳来,待会苗大夫还要过来处理伤口。” 泡完药汤的柳瑾面上稍稍有了点血色,全身共二十一处鞭伤因为泡久了药汤,伤口处泛着白。 苗秧禾将调好的药膏抹在干净的棉布上,轻轻敷上脸和脖子以及左手。 “照我的样子,把小瑾儿身上的伤口给敷上,明日这个时辰,咱们再换药。” 他把药罐和棉布放在桌上,转身要出去。 “老前辈。” 顾衍开口。 “她什么时候能醒?” 苗秧禾其实挺看不惯这小子的,要说他不欢喜瑾丫头吧,他又能豁出命去救她! 可若是说喜欢,之前在京都城,又是一副冷漠的样子,任由外头流言蜚语往瑾丫头身上落! 他回过头来眼神复杂。 “最快三日,单看她想不想醒了!” 三日很快过去。 这回柳瑾没有退缩,没有让自己深陷在梦境里故意不醒来。 她睁开眼,眼前是胡子拉碴的顾衍。 她右手被握在他的右手里,左手撑着脑袋坐在矮凳上,双眼闭着,微微拧着眉,反正就是不大好看。 抬起左手想要将他拧着的眉抚平,这才发现左手被包扎得跟个白胖胖的大包子。 她忍不住笑出声。 她终于得救了,眼睛没有瞎,身上也不是很痛,而且左手…… 小鱼儿那丫头肯定也过来了,不然云雀干不出这样浮夸的事! “阿瑾你醒了?还有哪里痛,我去叫苗前辈过来。” 何其相似?这简直跟他之前在皇宫醒来时她问出来的话一模一样。 她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收起脸上的笑容,寡淡的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不要我了吗?你出去吧!” 然后侧过身去,不理他。 第229章 情深不寿好过日日相思苦 柳瑾的小手从顾衍手心里滑走,顾衍愣了愣,继而嘴角泛出一丝苦笑。 “阿瑾,莫要生我的气好不好?我没有不要你,真的。” 他和衣躺在她身边。 “那回我昏迷了十多日,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我不知怎的到了一个建筑前,那个建筑真高啊,我亲眼看到一个姑娘从上头掉下来,我使出全身的力气,也飞不上去将她接住。” 他侧过脸去看身边的人,她绷直了身子在细细听着。 “我明明也不认识那个姑娘,可看着她掉下来,我的心好似都跟着空了。没有心了,我痛得恍恍惚惚,却又被一股力量吸进了另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我晓得的,是地府,我在那里见到了阎君,他带我看了那个姑娘短暂又压抑的一生。” “所以,你知道我不是她了对吗?所以你怕我,不理我,离我远远的。也对,怎么能不怕呢,这要在话本子里就是妖魔,是鬼怪,怎么会不让人害怕……” 柳瑾把身子躺平,歪着头看他。 “你早都怀疑了吧?我一直都不是个聪明的,从前跟你相处的时候,露出来许多破绽,可是你一直都不说,你还和我好,说要娶我……” 她终于忍不住“哇”一声哭出来。 “你是骗子,你这个骗子,我什么都没有,你还骗我!亏我刚才醒了还想好好和你谈一谈,却原来你什么都知道,就我傻不愣登的天天想着我究竟哪里做得不好!” 顾衍一边心疼,一边等着她把坏情绪都发泄完。 苗前辈说了,她的毒素还没有清干净,现下做不得运动,出不得汗,也受不住练武之人的内力,哭一哭也是好的,主动去哭比她被动用药清毒效果要好。 “你怎么不说话?” 柳瑾哭了许久也不见人安慰,索性收了哭声问个清楚明白。 “等你哭完了我再说。” “那我哭不完了,你走吧,你以后都不要同我说话,我见到你我就哭……”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是苗前辈说你要哭一哭排毒,我才……” “嘿你个臭小子,我只说哭一哭也是好的,可没让哭这么许久,你莫要往我头上赖!” 帐篷外头,苗秧禾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只是人并未进来。 帐篷里两个人都愣住了,大眼瞪小眼,越看越懵圈。 “赵威。” 顾衍坐起身来。 “主子属下在。” 赵威就隔着帐帘答话,听声音应该和苗秧禾在同一个位置。 “还有谁?” “有属下,云雀,小鱼儿,苗老前辈,哦还有纪……” 赵威可真是个称职的下属,主子问,他答,一丝不苟,一个不漏。 他被纪云风捂了嘴巴,不过好像已经晚了,毕竟“纪”字已出口,凭着顾衍的聪敏,能不知道还有他一份? 只有一个漏网之鱼乔云深默默拍着胸脯,然后没事人一样回了自己的帐篷。 “主子,我们刚刚才来,啥也没听见!” 赵威被小鱼儿瞪得心里发虚,又隔着帐帘喊了一句。 这话顾衍倒是相信的,之前他说话时外头的确没有动静,后来阿瑾哭得那样凶,他一颗心全都在她身上,这才没注意外头来了人。 “都回去休息吧,阿瑾这里有我就够了。” 话刚落音,脚步声杂乱,不过眨眼的工夫,外头便感觉不到其他人的气息。 “阿瑾。” 他扶着她坐起来,刚才那一通哭,眼睛都肿了起来,眼眶里还包着半眶眼泪,要落不落的,叫他真真心疼坏了。 “你莫要再说气话,之前都是我不对,我任你打,任你罚。” 那只没受拶刑的右手被重新握在他手心。 “你从别处来,或多或少是有些违了天道的。阎君说,大御朝还有近四百年的寿数,我得建功立业,为大御开疆拓土,才能有功德在身,才能庇护得住你!可是做这些事,危险时刻都在,没准哪一日我就埋骨他乡,届时难道让你守着我的牌位过一生吗?你还这样年轻,又这样美好,从前受了许多苦,遭了许多罪,你合该……” “我合该找个疼我爱我珍惜我的夫君好好过日子,是吗?” 柳瑾忍不住打断他的话,声泪俱下地控诉。 “你招我惹我,现如今又不要我,你以为我是什么?叫你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小猫小狗,你愿意了就同我好,不愿意了还想出个自我感动的法子来抛弃了我!” 她拿了衣袖在脸上胡乱揩了一把,敷在左边脸上的棉布差点被揩掉,看得顾衍心惊肉跳,她自己却不当回事。 “你不同我好也无事,我如今也不差银子,阿爹阿娘待我也好,也愿意为我操劳,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我回京都就嫁人去,也好过往后日复一日的患得患失唔……你……你做什么……” 顾衍真受不了这小嘴巴巴的,尤其是说她要回京都另嫁他人。 他说也说不过,打也打不得,自己个儿心里又为这些话刺挠得厉害,索性一把抱她在怀里,用些实际行动来堵她。 这个吻起初强势的很,似是惩罚她总说些戳肺管子的话,随后又如细雨和风,温柔又长情。 柳瑾渐渐沦陷在这多情的长吻里,甚至主动勾住对方的脖子想要攫取更多。 顾衍忍得难受,到底还顾及着她身上的伤,将她的脑袋按到怀里,微微喘着气。 “阿瑾,我们回去就成亲好不好?” “你不再丢我了?” 柳瑾不答反问。 “不了,再也不了!” 顾衍把人搂得紧紧的。 “阎君和我说情深不寿,可这两年多以来,我每日都过得很迷茫,人世间究竟什么最珍贵?我想,两情相悦才是无价的珍宝,情深不寿……” 他在怀里的人额上再落下一吻。 “假使我先死了,我就在奈何桥边等你,你不来,我不走。如若你先去了,你稍稍等一等我,我把爹娘妹妹安顿好就去陪你,断不能再叫你一个人孤苦无依。” “好,我们回去就成亲。” 柳瑾轻声呢喃,随后在他怀抱中安稳睡去…… 第230章 谢玉瑶死了 漠北战败后,谢玉瑶被带回到大御的军营,眼下已经是第十日。 她身上仍旧是薄纱的衣裙,好似除了薄纱裙,她再没有旁的衣裳可以穿! 绯红色的薄纱穿在身上,原本应是艳丽动人的,可她被顾衍斩去一臂,又在肩胛骨处刺了一剑,鲜红的血染在绯红的纱上,纱质变得硬邦邦不说,就连颜色都只显诡异。 她被丢在一顶小帐里,门口有两个士兵守着。小帐里头先前大约是不住人的,除了中间一根支撑用的柱子,就只剩一片茵茵草地,她每日里少得可怜的饭菜也都是在地上解决! 这一日,柳瑾带着云雀和小鱼儿要去小帐篷里。 她的伤在苗秧禾的妙手以及顾衍等人的精心照料下,现在已无大碍,只是那只受过拶刑的手还不怎么能使得上力气。 小鱼儿因为之前没能和柳瑾出生入死,心里十分不得劲,对自家小姐是愧疚,想弥补,于是贴心的端茶递水,捏肩捶背,这不,柳瑾在前头走,她端着个方凳,腋下还夹着个软垫在后头跟着。 小帐并不远,本是用来堆放些兵器,后来与漠北打了起来,刀枪剑戟自然也都物尽其用。 柳瑾坐在方凳上,谢玉瑶正睡着,她也没故意弄出大的动静吵醒她,只是跟平日里一样,同云雀和小鱼儿聊天。 “今日的羊汤做得一点也不好吃,膻味老重了,要是放些葱姜白芷啥的就好了,最好再来点韭菜沫子。” 小鱼儿吸了吸口水,一脸的哀怨。 “小姐,你伤还没好透,吃不得那些个调料。” “那你们吃,就坐我旁边,我闻着也是香的。” 柳瑾也咂吧了一下嘴,眼睛泛着绿光,似是这般操作是个极好的主意。 只是云雀抱着双臂冷不丁来一句。 “主子会打死我们的!还有,那个疯女人已经醒了。” 她上前拿脚把侧卧着的谢玉瑶勾得正面朝上,躺在地上。 谢玉瑶用仅剩的一只手撑在地上坐起身来。 “你果然逃了出来!我说呢,前几日还有人在我帐篷外头骂骂咧咧,甚至进来对我拳打脚踢,着几日竟一点动静也无。” 她将粘在脸上的乱发拨开,露出一张脏乱的脸。 “当时我就想着,是不是你被找到了,不然这周围气氛怎的都变得柔和起来?我到底是低估了顾衍对你的欢喜,他像个疯子一般,明明自己身上流着血,非得强撑着对我动了粗,削了我一条胳膊,这还不算,又在这里猛刺了一下,你瞧,我到现在连这边的肩膀都是麻木的,根本就不听我使唤,就跟不是我的一样!” 她的语气很平静,好似在跟人随意聊天拉家常。 “他真狠哪,真的!我一个女子,曾经又那般爱慕他,他竟然能下这样重的手,想之前他在漠北军营的时候,我也只是给他灌了些蒙汗药罢了,可是一滴血也没舍得他流。” 扶着柱子站起身来,脚上的铁镣“哗啦”作响,她低着脑袋看了看,而后失笑。 “果然还是咱们大御的人聪明,前几日还在漠北的时候,我就该将你手脚全都挑断,这样你现在也不会在我跟前耀武扬威!” “啪!” 小鱼儿几步上前甩了她一个大嘴巴。 “你真是个疯子!害得我家小姐身子到现在还没好利索,竟还敢在这里胡言乱语,口出恶言!挑断手脚是吧?那我就遂了你的意。” 她转身从云雀的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又猛地用力将谢玉瑶推翻在地,拿着刀就在她两只脚脖子上比划。 “你敢!” 谢玉瑶到底变了颜色,双脚在地上蹬来蹬去。 “你不过小小婢子,也敢对我动手,就不怕我叫……叫……” “叫谁?谢庸?他正在杭城的大牢里养老呢!你那母亲关氏?你早该知道,她生你下来,不过是想叫你为他儿子铺路,现如今你都凄惨成这副模样了,她还能正眼瞧你?当然了,就算正眼瞧你也没用,她现在还不知道搁哪个犄角旮旯里喝西北风呢!哦对,你其实还有一个人可以依靠,漠北的那个蛮子啊,只可惜啊,他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而且我听小姐说了,他可不是真心爱护你的,不然这昼热夜冷,温差极大的地方,他也不能只给你穿轻纱做成的衣裳!” 小鱼儿站起身来抬脚踩在她一边脚上,随即蹲下来用手固定住另一边乱蹬的腿,手上的短刀在两边腿上来回拍着。 “你这一生真是可悲,心似天高,偏偏命比纸薄!这世道对女子有不公,却也有优待,下辈子你要记得,不要总想着依靠旁人,尤其是男人,男人靠得住,猪都会上树,你……” “咳咳……” 云雀上前把短刀拿在手里。 “你差不多得了啊,跟她那么多废话做什么!” “别呀云雀,我还没尽兴呢!” 小鱼儿要从她手里抢短刀,可云雀把手举得高高的,小鱼儿蹦了几蹦,发现那高度不能企及,也就算了。 她撅着嘴到柳瑾跟前告状,柳瑾却转头对着小帐外头。 “赵侍卫,你媳妇还要不要了,要的话进来把她领走!” 赵威人高马大的,进来的时候头都得低下来半截。 他对着柳瑾拱手行了一礼,在小鱼儿目瞪口呆中一把将人扛在肩上,半弯着腰出去了。 “哎呀你这个大块头,你就不能温柔点,来个公主抱什么的嘛?” “你都说男人靠不住了,我还听你的,岂不是一点面子都没有?” “我说的又不是你!” “我不是男人?” …… 小帐里,柳瑾和云雀对望一眼,各自收了脸上的笑意,双双把目光移向谢玉瑶。 倒不是她们有多在意,只是眼前这人马上就是魂魄一缕,俗话说,死者为大,多少还是要严肃一点。 云雀把玩着手里的短刀,漫不经心地问。 “小姐,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柳瑾:…… 这话倒是也没什么毛病,就是听起来很不得劲! “我怎么觉着你是想把我送走?” 云雀一愣,连忙把刀一扔,竟准确无误地没入了谢玉瑶的胸口,谢玉瑶连痛呼都来不及,就翻了白眼。 “哪能!不过是想耍个帅,又没经验而已……” 第231章 回京(一)小桃 在营地里又休养了大半个月,这会儿已经入了秋,白日里倒还好,只夜里头更冷了。 顾衍担心柳瑾身子受不住这样大的温差,紧锣密鼓的将战后一些需要他定夺的事做好,便要启程回京都去。 柳瑾这近一个月的时间也不是光顾着养伤的,她擅长各种美食,这些日子她虽未亲手动作,但营地里的厨子在她的领导和指挥下,已经将饭菜的味道做得高出了好几个度,小将士兵们无一不对柳瑾赞誉有加。 只是饭菜味道好了,将士们就吃得多,朝廷的拨下来的粮食很快就见了底。柳瑾又给各地医馆,药膳铺子以及药妆铺子的掌柜去了信,让他们把每月盈利的五成用来购粮送往西北军营,并体贴地用了永康公主的名义。 兵士是天家的兵士,永康公主是天家的人,这番操作一来能减少皇帝的猜忌,二来,也是对永康这些年待自己好的报答! 启程这日是十月初六,柳瑾因为之前顾衍突然失踪,急匆匆丢了一切就离开了甘州,那边还有一些事宜未作处理。 虽说甘州的铺子生意算不得好,她现如今也不缺银子,但做事有始有终才是最好,何况甘州还有个捡回来的小桃在等着,她也就不辞辛苦再绕上一绕。 一行人到甘州时是日落时分。 因着同行的人有近二十人,这还不算上隐在暗处的那些个暗卫,小院里实在住不下,柳瑾便安排医馆的老许头包了临近医馆的一家两层的客栈,并带着一众人住了进去。 月上树梢,柳瑾被顾衍带着坐在房顶上说话,一点也没注意到廊下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眼里闪着明明灭灭,与之年龄极不相符的怨毒的光。 “你在这做什么?” 云雀抱着胳膊在她身后突然出声。 小桃状似吓了一跳,转过脸来是,眼里已经蓄起了泪花,端得是一副受了惊,惶恐不安的样子。 “云……云雀姐姐,我……小桃想柳姐姐了,小桃想多看看柳姐姐……” 云雀蹙着眉,眼里的神色很复杂。 她对这个叫小桃的小姑娘始终没有好感,明明是个七八岁的孩子,有时竟觉得比那经历了世间千万事的人还要世故! “无事就回去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她暗自叹了一口气。 大约是她太敏感了,人家或许真的只是想看看小姐,毕竟当初是小姐把她从一帮豺狼手里抢回来的。 “云雀姐姐,明日会带我一起走吗?” 小桃两只眼睛红红的,叫人看了委实不忍。 “嗯,你愿意去京都,我们就带上你。” “那可不可以从陇西一带过?” “为何?” 云雀眸子眯了眯,方才才打消的疑虑立马又生了出来。 小桃见她非要问出个所以然,且已经起了疑心,垂着脑袋故作怅然道。 “我爹娘在那里。他们虽待我不好,但生养我一场,我马上要离他们而去,总是要去道个别的。” “这个我做不得主,待明日我问了将军和小姐再予你回复。” 云雀说完便转身走了,隐隐又觉得后头有一双阴恻恻的眼在盯着自己,可扭过头来查看,那个小桃仍旧是低着头,十分乖顺的样子…… 第二日,云雀将此事禀报给顾衍和柳瑾。 柳瑾沉思片刻,扭头看向顾衍。 “这样走可以么?” “自然是可以的,不过多了半日的脚程,能叫阿瑾解了心里头的一桩遗憾,很是划算。” 顾衍摸了摸她的脑袋,一字一句皆是宠溺。 他怎么能不晓得她的心思? 上一世,她与亲生父母分开得早,又未作任何告别就出了意外,这一世虽然得了许多人的关心爱护,但从前的遗憾并不能消失不见! 她捡了这个叫小桃的姑娘,大约也是想到上一世自己为父母所抛弃,起了恻隐之心罢。 柳瑾笑得开心,拿小脑袋在他怀里蹭啊蹭。 “你这样为我着想,等回京都我给你做许多咸口的点心吃,日日都做!” 顾衍一噎,从前这丫头不停往他嘴里送点心,差点噎得他喘不上来气的感觉油然而生。 “嗯,记得备上一壶茶饮,免得我噎坏了,你还得做那个什么人工呼吸。” 他说的一本正经,柳瑾却闹了个大红脸,轻轻啐他一声。 “你不正经,谁要给你做人工……” “小姐!” 柳瑾话未说完,小鱼儿领着小桃,欢快地蹦蹦跳跳从屋里出来。 “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就走了。” 柳瑾松开顾衍到两人身边。 “小桃想去同父母告别,咱们现在出发,兴许还能在小桃生活过的镇子上赶上一顿午饭。” …… 陇西梅子镇上,十几间破败的小屋临街而立,萧条的像是从未有过烟火气。 “小桃。” 小鱼儿拉着她的手,眼里的心疼溢出眼眶。 “这里从前就是这样吗?那你以前的日子得多苦啊!难怪小姐带你回来的时候,你面黄肌瘦的,一阵风都能吹倒的样子。” 小桃另一只空着的手握起了拳头,不过转瞬就又松开来。 她脸上挂起纯真的笑容。 “小鱼姐姐,无事的,苦日子已经熬过来了,再说你们不是马上就要带我去享福了吗?” 小鱼儿莫名其妙觉得这话有些刺耳,不过转念一想,虽然小姐带她去京都并不是想要像养个妹妹一样养着她,而是有意让她自食其力去过自己想过的日子,但与之前她被卖,被打,被羞辱的日子比起来,可不就是享福吗? “小鱼姐姐,你怎的不说话?对了,我家快到了,就在前头拐弯的地方。” 小桃见小鱼儿突然变了脸色,心里不由嗤笑。 这个蠢笨的人若不是留着还能帮她遮掩一二,她早就送去地府报道去了! 成日里把自己搞得跟个知心大姐姐似的,时不时可怜她,同情她一下,真当她是可以捏扁揉圆的软包子吗? 哼,等到了地方,一定要叫这些瞧她不起的人付出代价! 付出惨痛的代价! 第232章 回京(二)伏击 抵达小桃所说的家时,巳时才过半。 柳瑾想,也就是告个别而已,耽误不了太久,还能赶回到上一个镇子用午饭! “小桃,你怎的不敲门?” 小鱼儿站在她身后,圆圆的脸上写满了问号。 “敲门做什么?屋里又没人!” 小桃转回身来,七八岁的孩子啊,眼里头一点童真也没有,尽是怨恨与狠毒。 “你……你什么意思?” 小鱼儿就是再后知后觉,这会儿也觉察出不对来,慌张地退了两步。 “你是谁?你不是小桃!” 云雀飞身上前,一把将小鱼儿带离。 “她就是小桃,从前不过是装傻充愣。” “还是云雀姐姐聪明!” 小桃拍了拍巴掌,立时从四面八方飞来二十来个黑衣蒙面人。 “那云雀姐姐可知道我其实会武,而且,不比你差!” 说着她脚尖轻点,悬在半空,居高临下看着一行人。 “顾将军早就看出来了吧?毕竟这些人里,就你的功夫最好,可是没用啊,我这里的,都是高手呢!” “是吗?” 顾衍稳稳坐在马车里,怀里抱着他的阿瑾,大手在她青丝上一下一下轻抚,安慰着她的惊疑不定。 “不过都是我挑剩下来的货色,也能称得上是高手,看来昌平没少忽悠你啊。” 小桃一噎,继而眼里凶光更甚。 “原来你一直都知道!那你今日走这一遭怕是早早算计好的,柳姐姐真可怜,到现在还被你蒙在鼓里吧?” 马车里未再传出声响,小桃眯了眯眼又道。 “顾将军,你不出来见一面吗?殿下可是等了你许久!” 说话间,昌平一身朴素打扮从小屋后头慢慢现身。 “表哥,你不出来见我一见吗?” 她声音戚戚,似是蕴着如水的柔情,而这柔情不被待见,因此声音里除了柔情,还透有悲哀。 “我千里迢迢到这里来,就是想见你一见!表哥,你那样聪敏,看不出来我欢喜你吗?我虽比不得长姐身份高贵,但从小也是金尊玉贵长大,哪里比不得你身边那个小小的庶女?” 马车里仍旧没人说话,这叫昌平变得暴躁起来,也不去扯什么情情爱爱了。 “我外祖是当朝丞相,文臣之首,桃李满天下,在朝堂上说是能呼风唤雨也不为过。你若是娶了我,便是强强联合,屹立不倒,表哥,难道你也不为将军府的以后考虑吗?将军府势大,早晚有一日会引得父皇猜忌,届时不光将军府,还有国公府都要……” “都要怎样?” 顾衍带来的几个侍卫里走出一个身量娇小的人来,自顾将头上斗笠一样的宽边檐帽摘去,露出一张娇小精致的脸。 那边昌平还未从震惊中回神,那边马车车帘终于打开。 “常乐进来同她说话,外头晒。” 常乐公主没有丝毫犹豫,拉了身后一侍卫的手就爬上了马车。 “同我一起进去,你晒黑了我不要你!” 那侍卫进马车时被车门框碰掉了大帽,竟是大理寺少卿,哦不,已经是大理寺卿的向凡! 两人先后进了马车,柳瑾惊得嘴巴半天合不上,还是常乐伸手抬了一下她的下颌骨。 “怎么样?我男人,不比你的差!” 常乐把小脑袋抬的高高的,就差把得瑟两字写在脸上,反观她身边坐着的向凡,含羞带怯的,耳朵尖尖都红到滴血,却弯着嘴角看向常乐的眼神含情脉脉。 柳瑾瑾不住咽了一口唾沫,往顾衍身边靠了靠。 “这俩……” “好上了。” 顾衍也想秀一回心有灵犀,赶紧就把话头给接上。 柳瑾还想再问什么,这时外头传来昌平的声音。 “长姐来了这里,父皇知道吗?” 常乐脸上立马恢复了高高在上上位者的气势,隔着马车帘子开口道。 “父皇知不知道我出宫倒没什么要紧,毕竟我撒撒娇,卖卖乖,再不济,母后哭上一哭我也就没事了。倒是你,跑到这犄角旮旯的地方来做什么?外头围成个圈圈的黑衣怪们是丞相府的死士吧?呵,还挺大手笔!” “不过是些江湖的侠客,长姐莫要胡乱给丞相府扣帽子!” 昌平紧咬牙根,双目似是要喷出火来。 “长姐,你我同为大御的公主,可自小到大,待遇却是有着云泥之别!无论是锦衣美食,还是他国进献的新奇玩意,父皇从来把最好的东西给你,我那里的,从来都是你挑剩下来的!”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日我不过是想叫那个小小的庶女留在这穷乡僻壤里,长姐不会还要同我作对吧?” “呵!癞蛤蟆打哈欠,你口气倒不小!” 常乐一把将马车的帘子掀开,像只小兔般灵活地跳下马车,向凡紧随其后。 “我同不同你作对那都是后话,你动表嫂,不要问一下表哥的意见吗?” “表嫂?” 昌平的脸顿时扭曲起来。 “你喊她表嫂?你还有没有皇家公主的尊严?你怎么可以喊一个低贱的庶女为表嫂,她哪里能配得上……” “她配不上你就配得上了?” 常乐反唇相讥。 “你口口声声说阿瑾是庶女,你自己难道不是?” “我……” 昌平一时气结,随即带着孤注一掷的目眦欲裂道。 “本宫是皇家的公主,皇家哪来的的嫡庶之分?长姐非要和我作对,那便一同留在这里!” 说罢她将目光移向马车里依旧稳如泰山的顾衍二人。 “表哥,你也莫要过于自视甚高,今日我身后的这些人,都是万里挑一出来的高手,你们加起来不过十来人,就算功夫再好,也是逃脱不掉的!你若弃了那个下贱胚啊……” 她话未说完,被一块从马车里飞出来的玉珏直接打在了嘴上。 顾衍牵着柳瑾的手从马车里出来,自己下了马车后还贴心将柳瑾抱下马车,举止是十足十的温柔。 “那块玉珏是舅舅的东西,用来打你也不算逾矩,你若是还要口出污言秽语,舅舅给我的物件还有很多。”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了。 打你,我是有理由,也够资格的! 第233章 回京(三)被吊打 昌平掏出帕子将嘴角的血轻拭干净,也不再多说,只挥一挥手,悬在半空很久的小桃突然一个俯身向着顾衍的方向冲来。紧接着,那二十几个黑衣死士也手持长剑,对着剩余的人就刺了过来! 他们的速度很快,但有人比他们更快! 赵威从天而降拦在了顾衍身前,与小桃打得不可开交。小桃从腰间抽出的软剑原本是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利器,眼下却因为赵威瞪着一双虎眼,招招狠厉,式式致命而被逼的节节后退。 “你这人不讲武德,哪有一上来就要取人性命的!” 小桃招架不住,躲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榕树上直喘气。 赵威嗤笑一声。 “你利用我家小鱼儿的时候,可有跟她讲什么文德武德?你个老妖怪,快出来受死!” 说话间,将长剑对准大榕树上一团茂密的树团就刺了上去,只听“啊”的一声尖叫,一个青色的身影就翻滚着落到了地上。 小桃右侧的肩头血流不止,这人俊杰不就俊杰尚未可知,但是挺识时务。 “勇士饶命!” 她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实不知小鱼儿姐姐是您的心上人,若是知道……” “你可拉倒吧!” 赵威懒得听她狡辩,滴血的长剑仍旧指向她。 “打不过就认怂,你师父远山道人就是这般教你的?哦对,你师父已作千古,不过他若泉下有知他悉心带出来的徒弟偷练邪道功夫以致走火入魔不说,还尽做些杀人越货昧良心的事,定然要把棺材盖踢开,然后抓了你一起躺板板!” “你……你是如何知道?” 小桃一脸惊恐,继而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 “也是,你是朝廷的人,朝廷多的是银子,有银子,什么事不知道?什么事办不成?” 她站起身子目露凶光。 “我不过是想变得年轻漂亮些,谁叫他不喜欢我,我为了他离家出走,与爹娘断亲,同族中兄弟姐妹不相往来,他却要同他表妹成亲!我不甘心!我付出那样多,我得不到,谁也别想得到!” “远山道人是你杀的?” 这会儿轮到赵威吃惊了。 “他可是你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竟想要同你父亲成婚生子,你可真是个变态!” 小桃:…… 神特么想和父亲成婚生子,关键她真就有了一种羞耻感! “你这种不忠不义不孝,又有违伦理的人实在留不得,受死吧!” 赵威脚尖一点,跃起到半空中,手中的剑与地上的人呈45度角斜插进小桃身体里,小桃随着他抽剑的动作慢慢倒地。 “你方才说过的……要让我……和我师父一起……躺板板,我师父就在……远山脚下,有墓碑……有名字……” 小桃嘴里不断有血涌出,说起话来断断续续的,眼睛里却闪着期盼的光。 赵威一点也不可怜她,真的,他甚至朝这个将死之人翻了个白眼。 “你活着你师父都不要你,现如今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他更不能要你了!我可不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我家小鱼儿要生气的!” 说完他傲娇地转身,又是脚尖一点,飞回到顾衍身边,只剩地上那人低声嘶吼,却又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最终手一落,脚一蹬,离开了人世间…… 再说顾衍这边,那二十几个黑衣人冲上来的时候,忽地从马车周边现出十二个身穿秋波蓝色窄袖长衫的男子。 别说,这人靠衣装马靠鞍,身穿秋水蓝色长衫的男子们比起那些黑衣黑帽黑面巾的死士好看太多了! “龙卫!是父皇给你的?” 昌平大惊失色,不由退后两步,看向常乐的眼睛瞪得溜圆,俨然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那些个黑衣人一听这名字也都停了下来,将昌平围在中间。 “不然呢?” 常乐毫不顾忌形象,冲她翻了个白眼。 “我还能突然间身具异禀,将这么些人偷过来不成!” 一旁的向凡右手虚握成拳抵在唇上轻咳两声,常乐立马又正经起来。 “还打吗?不打老老实实跟我回去,我还能在父皇跟前给你求求情,至于丞相府养死士……” 她两手一摊,表示无能为力。毕竟这事涉及朝政,她一个尚在闺阁的公主,不应该掺和太多。 昌平咬着唇似在思索,良久才开口道。 “跟你回去可以,那个人……” 她将手指向柳瑾。 “她必须把命留在这里!” 顾衍身上的肃杀之气一下子被激了出来,同时迸发出刺骨的冷意。 常乐生怕顾衍心头火大,脑子一热做出什么不好收场的事来,赶紧朝那十二个人挥挥手。 “上吧,没得商量了。” 要说打起架来,刀光剑影,兵器摩擦出来的火光四射也是有的,毕竟那二十来个黑衣人也是丞相府精心培养出来的死士,总不能一点招架的能力也没有! 只这在皇家龙卫跟前,多少有点不够看。 不过才半柱香的工夫,原本的对打就变成龙卫们单方面吊打死士,他们还非常有经验的老早将死士嘴里的毒抠了出来! 有的人活着,但他已经死了! 这是这些个死士目前最真实的状态…… 马车上,顾衍和柳瑾坐在一边,常乐同向凡坐在另一边。 “那个……” 柳瑾犹豫着开口。 “我到现在还糊涂着,几位能不能给我解个惑?” 常乐“噗呲”笑出声,拉起柳瑾的手摇啊摇。 “哎呀阿瑾,你究竟是怎么长的?怎么做什么动作都好看,说什么话都好听?尤其你现在这样,懵懵懂懂的,我心都软成糊糊了,快说,你想知道什么?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保质保量还保真!” 柳瑾:…… 这么跳脱的性子真的是个古人? 这个想法一旦生根可不得了,当下就开口试探。 “奇变偶不变?” “哈?” “哦没事,灵魂小小出了一下窍。” “那你快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等不及要给你说书了,语言都已经组织好了……” 第234章 江怀中告老还乡 车轮铎铎,一行人回到京都城已经是半月之后,一路上柳瑾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弄了个清楚明白。 那个叫小桃的,压根就不是什么七八岁的小孩,而是一个年近四十的妇人!只因偷练江湖上邪派的驻颜功法走火入魔,才使得容颜不断倒退,那日就算赵威不杀她,她也不过剩余三两年的寿命。 之所以替昌平办事,在路上通过对昌平的旁敲侧击,也得出了答案,是昌平忽悠她说宫廷有秘方,能使得她恢复到豆蔻少女的模样! 倒是有那么一丢丢可怜,当然,也仅仅是可怜而已,这世间哪个女子不爱美?但女子爱美,取之有道,怎么也不能把自己想得到的建立在旁人的痛苦上。 这是不道德的,是违法的,往严重了说,是会死人的! 嗐,若说“色”字头上一把刀,“美”字头上其实也悬着刀,不过这刀隐了形,轻易不叫人发现罢了。 对于昌平,柳瑾心里其实多少有点惋惜,她这样高贵的出身,羡煞了多少旁人的眼睛,偏偏自己想不通,要去钻各种牛角尖…… 回京都城的第二日,柳瑾的小院里,顾衍带回来一个消息。 丞相江怀中身患隐疾,皇上体恤,特准许提前告老回乡,含饴弄孙,颐养天年。 柳瑾睁着一双懵懂的眼。 “江怀中不就剩江育成一个儿子了么?成亲了?谁家姑娘这么倒霉?” 顾衍伸手将她头上的钗子扶了扶正,勾唇笑道。 “江育成没有成亲,他前年在京郊游玩时调戏一个姿色尚可的妇人,没成想那妇人的丈夫是个屠夫,又是个极护短的,从腰间摸了一把杀猪的尖刀一把就……” 他有些羞于出口,柳瑾却兴奋的小脸通红。 “成太监了?” “差不多吧,反正往后子嗣艰难。” “哦,那我就放心了,只是那妇人的丈夫多少有点不划算,因为这么个人渣要受那牢狱之灾。” “放心,案子是京兆府尹沈行知审的,那老头你见过的,无理都能给你说出三分道理来!他一边将那屠夫收押进牢里,这也是对那屠夫的一种保护,毕竟江家势大,另一边却叫人暗地里收集江育成这些年做下的恶事,然后在江家人再一次上公堂讨要说法时,将各种证据甩了出来,来了个数罪并罚,然后屠夫判了三个月,那江育成却要被关三年,最后还是江怀中哭到皇帝舅舅跟前,说他就这么一根独苗,已经是废人一个,请皇帝舅舅网开一面,将那江育成带回了家中锁了起来。” 提起江怀中,顾衍的眸子暗了暗。 “江怀中不仅教子无方,使得无辜百姓受害,还私养死士,甚至教唆自己的私生子与漠北勾结,陷大御于不义!” 他眼神冷厉,虚虚望着丞相府的方向,语气中透着三分无奈。 “他的学生实在太多,文人嘛,自有一股子几近酸腐的清高,先生施教,弟子是则,他们对老师的盲目崇拜很可能超过对帝王的忌惮,何况那私生子江由已死,可谓死无对证,漠北那个蛮子倒是被带回了京都,但一个败国的王说出来的话,难免又叫人以为他是受了胁迫……” 柳瑾上前抱住了他的劲腰,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 “所以,咱们皇上其实是不能堂而皇之地治他的罪,对吗?” “嗯。” 顾衍骨节分明的手搭在她脑袋上轻轻揉了两下。 “文人的口诛笔伐很多时候胜过战场上的刀枪剑戟,舅舅这般做,憋屈是憋屈,却也是为了稳固朝纲。” “那……咱们皇上喜欢吃什么?” 柳瑾抬了头,眼睛里亮晶晶的。 “我也没有别的本事,要不下回我做些好吃的,你送到宫里头去哄他高兴高兴?这世间事多有无奈,饶是帝王也不能躲得过,好在最终的结果是不差的,你要在一旁多多安慰才好……” 当日申时末,皇宫未央宫里,上首的景元帝望着一桌子辛香扑鼻的佳肴美味已经咽了好几回口水。 “衍哥儿,这些你带过来的?” “嗯,阿瑾做的。” 下首的顾衍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回答。 “我回去给她讲了江怀中的处理结果,她觉着您委屈了,特意问了您的口味,做了菜让我带过来,说吃了好吃的,心情就会好。” 景元帝挑了挑眉,又看向旁边的皇后。 “惜儿,你说这菜我吃得吃不得?” 皇后没好气地佯瞪了他一眼。 “你爱吃不吃,你不吃我可要吃了,肚子很饿了已经。衍哥儿,你给舅母介绍下这些菜可好?有些舅母都没见过。” 顾衍站起身到皇后跟前,舀了一块猪手,并着瑶柱和几颗花生到皇后跟前的小碗里。 “舅母,这个是瑶柱花生猪手煲,阿瑾说猪手里头的胶质能使人青春常驻,瑶柱和花生又可增强体质,最是适合舅母吃。” 皇后笑眯了眼,拿了筷子从猪手上夹了一小块送到嘴里。 “嗯,好吃!这猪手煨得刚刚好,有些嚼劲,倒不像御膳房里往日送来的那般软软烂烂的,我要是个多心的,都要以为他们是嫌弃我老了吃不动饭菜呢!” 顾衍听言唇角微扬,从桌上拿了筷子夹起里脊肉。 “这个叫塌锅茄子醋里脊,微微有些酸,最是开胃。” “嗯,这个也很美味。” “这个是翠玉锦囊滚面筋,还有……” “诶该我了该我了!” 才说到第三个菜,景元帝就忍不住了,他同皇后吃饭不怎么喜欢人伺候,这会儿更是直接把筷子伸进菜碗里。 “我吃,你说菜名,这个是什么?” “沸腾鱼。” “那这个呢?” “麻辣螺狮。” “这个?” “酸辣豆芽爆腰花。” “它?” “豆豉五香盐焗鸡。” …… 顾衍从宫里头出来时天将将擦黑,他又去了一趟柳瑾的小院。 小院原先与赵府并排的进门处没有封,只将一侧的院墙打通,买了小院与赵府两个院子中间的六尺巷子据为私产,封了前后两端,并在赵府的院墙上做了个垂花门。 柳瑾这会儿正领着弟弟妹妹在垂花门里头的花园子里玩捉迷藏,柳青和赵承就在一旁的石桌边坐着,眼里头尽是笑意。 第235章 压垮江怀中的稻草 第二日一早,皇宫里,朝堂上。 “江丞相,朕已经许你回乡养老,你还来做什么?” 景元帝眉头蹙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这个江怀中,简直臭不要脸,他都已经给了他台阶下,为何还死缠烂打,纠缠不休! 江怀中不过才五十出头的年纪,却走出了颤颤巍巍七老八十的步子。 他仍旧站在百官的首位,这会儿出列到大殿中间跪下。 “吾皇万岁,老臣有一事想问顾世子,奈何昨日找了他一天,都不见其人影,才斗胆耽搁一日回乡的路程。” “何事?” 景元帝心里原是不大高兴,这会儿隐隐有些不安起来。 “朕另有事安排给顾衍去做,你有事就说吧。” “西北军军营里有一副将林由,是家中堂兄的外甥,现如今漠北战败,也不知这林由是否出了力?圣上能否差了他回来与老臣见上一见,也好叫老臣回乡后给堂兄一个宽慰!” 江怀中把头磕在地上,略显单薄的身子在大殿中央甚是孤单。 紧接着,一个,两个,三个…… 足足有七个人出列跪倒在地,口中清一色请求景元帝体恤朝廷的肱骨之臣,满足他对家中小辈的关心。 景元帝都要被气笑,但在朝堂之上,作为一国之主,又不好与这些人据理力争,好在御史大夫秦如海是个有眼色的。 “皇上,臣认为江大人这话说得欠妥!” 他大跨步从队列里头现出身形。 “众所周知,江大人的亲妹妹是皇上的贵妃,你现如今即将回乡,不关心自己嫡嫡亲亲的妹妹和外甥女,反而去在意千里之外一个副将的荣辱,这于情于理,说不通啊!” “贵妃娘娘已入皇家,自是有皇上护其周全,哪里用得着丞相大人操心!” 后来跪倒的七人中有一人愤而不平,急急发声。 秦如海抿着薄唇点了点头。 “刘大人说得不错。只是,贵妃娘娘入了宫,便是皇上的人,那西北军还是皇上的兵呢,那个叫什么林由的,如何就不是皇上的人了?刘大人这话倒像是在含沙射影皇上护不住自己的兵呢!” “你胡说!我没有!” 那刘姓官员急得双颊通红,眼睛瞪得老大。 “皇上,秦大人这是在偷换概念!我只是觉得丞相大人对家族子弟的一片拳拳关爱之心值得称颂,并没有说他舍亲就疏,舍近求远,去做那吃力不讨好的事啊皇上!” 这回景元帝是真笑了,发自内心的。 江怀中老谋深算了一辈子,就养了这种货色在身边做帮衬? 亏得他自从收到衍哥儿来信,说江怀中暗地里叫自己的私生子勾结漠北,还寝食难安了好一阵子,生怕这些个头脑发热的文人提了笔杆子当刀剑,动摇了大御的根本,却原来是纸做的老虎,不堪一击啊! “皇上,臣有罪!” 江怀中忽地出声,声音凄凄惶惶,更是半截身子都趴到了地上。 “那林由是老臣私生子,老臣大儿已去,小儿又不能繁衍子嗣,唯有这一个儿子,能叫我延续香火了,还望皇上开恩,老臣不求富贵荣华,但求见他一面,了无遗憾了!” “顾将军到!” 江怀中话一落音,殿外有太监高声唱道。 顾衍一身银色铠甲威风凛凛地进了大殿,先是对着上首的景元帝行了叩首大礼,随后转头看向江怀中。 “江大人,那林由是你儿子?” 江怀中对上顾衍的眼睛,莫名胆寒起来,不过事情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只能一味把苦情戏唱下去。 “是老臣私生子。老臣自知德行有亏,还请皇上念在老臣兢兢业业多年的份上原谅则个,让老臣见一见这个儿子吧!” “见不到了。” 顾衍兜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他已经死了,尸身都被豺狼叼走吃了!” “顾世子,你什么意思?” 江怀中心里的忐忑空前绝后。 “我儿在西北军里好歹是个副将,为何你要如此诅咒他!此次大败漠北,我儿就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顾世子这样说话就不怕寒了将士们的心?” 顾衍也不理他,对着景元帝又是一揖。 “皇上,还请允许臣带几个人上来给江大人好好解解疑!” 景元帝面上镇定自若地点头同意,其实心里头兴奋的只想跳起脚来说好好好!准准准! 外甥肖舅,一点都没错的,这不给他出气来了么? 铁勒昌带着沉重的手脚镣铐,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神倒是还狠厉着,只不过他也只剩这么个不能伤人分毫的武器了,哦不,或许嘴巴还能有点用。 铁勒昌的身后跟着的是赵威,纪云风,乔云深和柳瑾。 顾衍走到柳瑾身边站定,挡住了铁勒昌的视线。 “铁勒昌,林由是他儿子,死是没死,你也清楚的,不如说来让他死心,你不是最爱看人吃瘪么!” 铁勒昌扯唇一笑。 “顾小将军这是拿本王当刀子使啊,本王偏不如你的愿,什么林由,本王不认识!” “不认识啊……” 顾衍故作沉思。 “那带走吧,漠北已经收到了大御的地界,留着你也没什么用,阿瑾,苗老先生那里有没有养什么蛊虫,他身体健壮的很,适合做个蛊人。” “顾衍!” 铁勒昌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举起双手就要扑过来,铁链因为他的动作“哗啦”作响,可顾衍只轻轻一抬手,赵威立马扯着他后脖领往江怀中边上拽了好几步。 “老老实实把那林由的事交代清楚,也好给咱们这位丞相大人一个明白!” 铁勒昌闭了闭眼。 他实属是个粗人,八年前从他父汗手里接过漠北王的位子,靠的是他父汗的机智以及他自身的勇猛。 要说死,他倒也不怕,可是死得憋屈就是不行! 要不是那个女人色诱他,还有那个叫什么林由的小将递了信来说要与他里应外合啃下大御这块肥肉,他哪里就急急慌慌招兵买马,甚至烧杀抢夺,与大御公然对抗? 结果肥肉没吃到,还把自己的领地丢了去,实在气人! 第236章 告老还乡变流放 铁勒昌悠悠将谢玉瑶和林由怂恿他出兵大御,并用计抓了顾衍,后又被柳瑾等人救出的事悉数倒了个干净,完了还不忘挖苦一番。 “你们大御自称礼仪之邦,没成想竟让林由那种奸诈之人的父亲做一朝丞相,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哦对,那个谢玉瑶的父亲,从前是你们的御史吧?你们大御任人唯奸哪!” 方才还半趴在地上的江怀中此刻浑身直哆嗦,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惧的。 “不!你胡说!我儿在西北军里建功立业,不可能通敌叛国,他是不可能通敌叛国的!” 他抬起头来在大殿之上喊得歇斯底里,紧接着又对着龙椅上的景元帝把头磕得“砰砰”直响。 “我儿冤枉!皇上,我儿冤枉啊!” “冤不冤枉,你说了不算,朕说了也不算。” 上首的景元帝发话了。 “顾衍,你可还有什么证据,光是铁勒昌嘴上说说,确实不足以服众,可有往来信件什么的?” 顾衍胸有成竹。 “自然是有的。” 说着从腰间取出信件一封,双手往上首位的方向托举着。 德海公公别看年纪已经不小,手脚倒是出奇的快,几步上前取了信就要往景元帝身边去,可就在这时,江怀中疯了一般爬起来将那信抢了过来撕得粉碎。 “假的!这是假的!顾衍你造假!你欺君!你将我儿还给我!” 他不敢对顾衍动手,只能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声斥。 “你以为只有一封?” 顾衍可不管他此时是不是快气死,又从腰间掏了一封出来。 “撕是撕不完的,而且你现如今公然在朝堂上损坏作为证据的信件,藐视朝堂,不敬皇上,这个罪你不好耽吧?” “还有欺君……” 柳瑾在顾衍身后糯糯开口,这声音在只有江怀中粗重喘气的大殿里格外清晰,引得一众官员纷纷注目。 她不自觉又要去拽顾衍的衣角,却只碰到冰冷的铠甲,好在顾衍反应够快,直接将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阿瑾为何这般说?” “他之前说林由是堂兄的外甥,后来事发,又改口称林由是亲子,不算欺骗皇上?” 自然是算的! 景元帝在心里头呐喊。 这丫头可真行,不提这茬差点被江怀中这老浑球一味的哭惨给唬弄过去! “下面说话的可是顾衍的未婚妻子?朕听你未来婆母说你不仅给西北军送了好几回粮食药材,还用自己挣的银子给将士们改善伙食,甚至做好事不贪名,把这好名声给了我皇家的公主,是也不是?” 柳瑾听到景元帝声音,后知后觉想到自己眼下身处古代的金銮殿上,不经皇帝同意,是不能随意开口的! 她慌张地抽出顾衍手心里的手,跪在地上给景元帝磕头。 “民女无状,在大殿上喧哗,还请皇上降罪。” 听听!听听! 景元帝乐得八字胡都抖了几抖。 “倒是个懂礼的,不像朕信任了多年的丞相,一味卖惨求原谅,欺君这样的大罪都差点叫他蒙混过了关!地上凉的很,赶紧起来,等朕把该罚的罚了,再给你们这些有功之人嘉奖。” 江怀中一听这话,真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与江由一直有书信往来,有关通敌一事,他确是听儿子在信中提起过,不过他以为只是发发牢骚,哪里能想到这个蠢东西竟然真的做出这大逆不道的事来! 自打与漠北一战大御大捷,他就联系不上江由,派了好几波人去找,这些人也如泥牛入海,了无踪迹。 后来昌平找到他,说要去一趟漠北,目的是为拿下顾衍。 拿下顾衍也好,他想。 这个顾衍近几年明里暗里总在找他的麻烦,他那京都城里的小儿子是个混世的魔王,欺男霸女的事情没少干,两年前当街调戏良家妇人,被人家丈夫盛怒之下伤到了子孙根,往后是再也没办法人事了。 可即便是这样,那惹事精之前做下的一桩桩一件件可都是真实存在的!京兆府的沈行知已经翻了一回旧账,他也因此受到了皇上的训斥及其他官员的冷嘲热讽。 这两年里,他小心翼翼地做事说话,生怕行差踏错叫有心人再提旧事,想他堂堂大国丞相,文官之首,桃李满天下…… 憋屈,实在憋屈! 可是倘若顾衍娶了昌平,那就不一样了,届时两家多少也算是姻亲,一家人嘛,总是要一个鼻孔出出气的。 所以那日昌平找到他,他毫不犹豫就将府里一半的死士给她带了去。 顾衍怎么会不答应昌平呢? 昌平是贵妃之女,又背靠着树大根深的丞相府,是个有脑子的都不会拒绝,哪怕不爱呢,世家大族里的嫁嫁娶娶,能有多少爱?娶回家当个镇宅之宝也是优选! 万万没想到啊…… 江怀中恨不能捶胸顿足大哭一场。 他唯一的香火联系不上,昌平这里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昨日在御书房,皇上将他私养死士的事情拎到了台面上,还叫他自请告老还乡。 多大的事啊,他想,不就是养几个死士吗?这京都城里的皇亲贵胄,哪个府里没养死士?偏偏到他这里就要这般严惩? 他不服!但明面上还要做出一副认命的样子。 他是谁啊?江怀中! 在丞相任上二十二载,能这般轻易就被打发了去?那不能够! 所以他今日又来了。 昨日告老还乡一事是私底下说的,是以他今日进宫同往日一样顺利。景元帝也怕得罪他吧?谁叫他学子众多,又都拥护着他呢? 这样正好,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在顾衍出现在大殿之前他是这样想的。 可是顾衍来了,他带来了一个惊天塌地的坏消息,那个能给自己延续香火的人已经死了!而且还是因为通敌叛国被处决了的! 他后继无人了! 他的生活没有盼头了! 他愧对泉下的十八代祖宗! “江怀中,你若不说那副将林由是你私生子,朕还就真以为你只是养了死士,准了你告老还乡去!” 景元帝拿起龙案上的一本奏折砸在他头上。 “你欺君罔上,豢养死士为非作歹,且私德不修,你私生子与敌国勾结,使得大御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中三年之久,朕念你多年奉献,林由一事,似也被蒙在鼓里,便从轻处罚。” 他顿了顿,然后接着道。 “自今日起,你便摘了官帽,脱了官服,到西北甘肃两州赎罪去吧,无诏不得回京!” 第237章 不一样的奖赏 江怀中前一刻还蔫了吧唧,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一听景元帝要流放他,顿时不管不顾大喊大叫起来。 “皇上,老臣冤枉!冤枉啊!那江由,不,是林由并非我私生子,老臣是不满皇上因为死士一事就让我回乡养老,才鬼话连篇,扯出个莫须有的儿子来……” “叉出去!” 景元帝懒得看他疯疯癫癫的样子,这老东西最是善辩,别又扯出什么歪理来把好不容易把控住的局面给扭转了去。 江怀中一看此路不通,反应倒是极快的环顾了一下四周,想着抓个人来威胁一番拖点时间,也好让他再想个能服众的说辞来! 可周围除了那个被顾衍护在身后,说他欺君的小姑娘,一个个的不是年轻力壮,就是有功夫傍身,诶不对,还有一个! 他迅速起身将德海公公的脖子扣住。 李德海是阉人,阉人身有残缺,身子骨也不比常人好,且他年纪偏大,是个好制服的。 不论事实如何,反正江怀中就是这么想的。 “皇上再给老臣一些时间,老臣一定给您个交代,老臣也无意要伤害德海公公!” 李德海是方才从景元帝身边下来取林由通敌信件的,先前一封被江怀中给撕得粉碎,后来顾衍又掏了一封,可他拿在手里光顾着刺激江怀中,李德海他自己又在一旁看戏看入了迷,这才叫江怀中给钻了空子。 “皇上,老奴……” 李德海眼巴巴看着景元帝,神情倒是有三分可怜。 景元帝伸手从龙案上抓了支笔不轻不重扔过去,嘴里虽是骂着,却也听不出什么怒意。 “哎呀你个老东西装什么装,干他!” “诶好嘞!” 就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德海公公一手将江怀中锁住他脖子的胳膊抓住,然后一个过肩摔,只听“砰”的一声,江怀中就四仰八叉躺在地上起不来身了。 江怀中直接给摔懵了圈,直到两个锦衣侍卫过来,一人一边扯着他胳膊往大殿外头拖时,他才回了神。 “皇上!皇上您听老臣解释!老臣一心为大御,您不能这样对我!还有顾衍,功高盖主啊皇上!您不能任人唯亲哪皇上!皇上……” 金銮殿上一片寂静,良久,景元帝开口。 “朕这样发落江怀中,众位爱卿有意见吗?” 百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跪下身子,齐呼“皇上圣明”,先前那七个出头鸟这会儿就差把脑袋缩到脖子里,生怕景元帝不过瘾,还要再拿他们开刀。 他们是清高的文人不假,也是有骨气的文人,但清高和骨气这东西在性命和前途面前,一文不值! “平身吧,都没意见的话,江怀中一事就算了了,接下来是今日的重头戏。” 景元帝往龙椅后背靠了靠,很轻松自在的样子。 “此次咱们大御将漠北那块地收到了版图里,有几个人功不可没!顾衍,纪云风,乔云深,赵威,胡猛,哦还有你,功劳也很大!” 他指着柳瑾的方向接着道。 “朕听你婆母开口闭口我家瑾丫头,那朕也随了她的称呼,瑾丫头,你又是送粮食,又是送药材,还以身犯险去救了顾衍回来,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民女不敢!” 柳瑾诚惶诚恐,复又恭敬地跪在地上。 谁懂啊? 她前几年在顾衍身中剧毒时见过景元帝,那时候他去望江楼看顾衍,皱着眉头,僵着一张脸,要多怕人有多怕人! 现如今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还亲切的称呼她瑾丫头…… 她很害怕呀,两条腿都软了! “民女是大御的子民,战事起,民女理该尽一尽微薄之力。” “嗯,好!永康和衍哥儿看人的眼光很是不错,是个好孩子!” 景元帝更乐了。 “你不要赏,朕却不能不赏,不然百姓们该说朕小气了,要不这样,朕认了你做义女,让你做我们大御的公主怎么样?” “民女惶……” “外甥替阿瑾谢谢舅舅!” 不等柳瑾惶恐完,顾衍直接跪到她身边替她谢了恩。 “阿瑾,快谢恩。” 柳瑾愣怔怔的,还没从顾衍那句谢谢舅舅中回过神来,又被顾衍提示谢恩,索性心一横,不管了,先谢了再说! “民女谢皇上隆恩!” “诶,好好好,快起来,我叫人带你到后头去见一见你义母,让常乐陪着你哈。” 景元帝心里头乐开了花。 昨个衍哥儿拿了这丫头做的菜来,惜儿一个劲地说好吃,当然,他自己也觉得味道甚是不错,那今儿个他把这丫头留在宫里,惜儿岂不是更高兴? 有女侍上来带了柳瑾出去,景元帝稍微收敛了一下脸上兴奋的神色。 “顾衍,这次大捷,你功不可没,提你做从一品征虏大将军,并赐你一个府邸……” “皇上不要赐府邸!” 这回是顾凌峰。 他一个箭步从武官行列里跨步出来,苦着一张脸,作出惨兮兮的模样。 “永康舍不得他们,再说威远将军府也还蛮大的……” 景元帝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妻管严!我怎么有你这样的妹夫?丢脸!下了朝跟我到御书房去一趟。” 说完看向顾衍,眼神稍稍温和了些。 “既然你阿娘舍不得,那就不赐府邸了,你自己再提个要求吧。” 顾衍这下可高兴了。 他能不高兴么?皇帝舅舅赏了半天也不提赐婚的事,不成亲,他和阿瑾怎么能光明正大住在一起? 好在最后给了他一个空白承诺,不然还得私底下软磨硬泡一阵子! “请皇上为臣和瑾公主赐婚!” 景元帝又是一愣。 今儿的桩桩件件都不按照他既定的路线走,他年纪大,很有些跟不上趟。 不过这小子还挺会顺杆爬,这边还没给那丫头定封号呢,怎的就称呼上瑾公主了? 这称呼错倒是也没错,但是…… 被这小子牵着鼻子走,是不是太没面了? 那不成! 于公来说他是皇帝,顶顶大的存在! 于私,他还是长辈!是他嫡嫡亲亲的舅舅,怎么着也要端着点,不能太好说话。 第238章 乱点鸳鸯嫁对郎 “你急什么?” 景元帝不急不缓道。 “那丫头还小呢,朕才认了她做义女,多留她在身边两年尽一尽孝心也是好的。” 顾衍瞬间就急了。 “舅舅……” “诶,朝堂之上,你莫要攀扯私下里的感情,影响不好!” “那请皇上许臣出一趟远门。” 顾衍到底年轻,脑子转得快,立马就甩出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要求出来,可怜景元帝方才还得意着,顾衍这一下子,又叫他云里雾里起来。 “你去哪?你想做什么?” “臣许久未见外祖,十分想念。他老人家盼着臣成亲生子也好些年了!” 好! 很好! 景元帝差点气得一个倒仰,转眼见顾凌峰还偷偷朝他儿子竖大拇指,瞬间就委屈起来,但在文武百官跟前,他又实在做不出求安慰这种跌相的事来! “自古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朕也不是个不讲理的!既然是老人家的意思,那朕就退上一退……” 他朝着顾衍挥挥手。 “先回去准备聘礼去吧,朕得空叫钦天监算个最近的好日子。” “谢舅舅,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顾衍一揖到底,行了个大礼,然后起身,转身,跑了…… 顾凌峰手僵在半空,很有“儿子,带我一起跑”的架势,无奈景元帝方才发了话,退朝后御书房还有一叙,何况自家儿子跑得贼快…… 他悻悻放下手,刚好对上景元帝似笑非笑盯着他,他心里莫名升起不安来。 今儿怕是赶不回家吃午饭了…… 大殿上,文武百官众生百态。 有人心情好,连眉梢都挂着笑意,这其中,要数秦如海和向凡最典型。 有人无甚表情,管他好的坏的,他自顾明哲保身,不掺和就对了!何况皇上看中威远将军一家不是一天两天,也就江怀中,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丞相大人,今日里也不知叫什么鬼附了身,头铁的一次又一次挑战上位者得底线! 还有人把头埋在胸脯里,恨不能直接隐了身形。这几人往日都是唯江怀中马首是瞻,江怀中稍稍有个意有所指,他们便群起而上,或奖,或罚,总能叫他们牵强出三分理由来,景元帝对此头痛不已。 景元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清了清嗓子。 “云风,还有乔家小子,你们自己有无所求?想不想到朝堂上来?” “云风不想。” “云深不愿。” 两人“噗通噗通”跪倒在地上,回复出奇的一致,只看得恭亲王和户部尚书眉心直跳,两股战战。 景元帝倒是意料之中,也没多做计较。 “不想做官,你们也不缺银子……” 他沉思片刻。 “要不给你们也指个婚?” 说完不等底下两人作答,景元帝自己倒先开怀起来。 “哈哈,这个好,朕今日将这红线牵到底,你,云风,去户部尚书乔爱卿家下聘去,把他闺女娶回家,我记得你两个见了面就瞪眼,欢喜冤家嘛,朕最爱看小两口斗嘴了!” 纪云风没来由的脸一红,本能的想拒绝来着,他爹恭亲王忙不迭跑到大殿中央。 “臣弟谢皇兄厚爱,这就带他回去准备聘礼去。” 然后不由分说,提了纪云风就往殿外跑。 户部尚书乔治远张大个嘴巴,明明他也是关键人物之一,怎的搞得他像空气? 不过好在自家女儿的心思他是知道的,确实对这个纪小王爷有意,所以这事也说不上不好,至少夫人那里应当是高兴的,她一高兴,嘿嘿…… “乔爱卿,你张着嘴巴想啥呢?哈喇子快掉出来了!” 景元帝看着他这位钱袋子表情有些痴傻,寻思是不是这个媒保得不大合适,只是方才一激动,话也说出了口,现如今再收回去…… 罢了罢了,他是皇帝,要相信自己,那俩小东西前些年宫宴上见过的,确实登对的很,他看人的眼光不会有错的! 再说了,底下不是还跪着一个吗?了不起这乔家小子的亲事,他问个清楚明白再做决定好了。 “乔家小子,你,可有心上人呐?” 乔云深跪得笔直,闻言丝毫没有犹豫。 “云深爱慕威远大m?l将军爱女多年,求皇上成全。” 说完他以头点地,甚是真诚。 “你这……” 景元帝有些犹豫,倒不是觉得不般配,只是永康那里不打个招呼先,怕是不好交代啊。 他抬手去扯自己的八字须,一下子没掌握好手劲,竟生生拔出来一两根! 他吃痛地“嘶”了一声,又觉得有些不雅,抬眼去看大殿上的百官有无注意到他出糗,结果就瞥见他那个憨了吧唧的妹夫想笑又硬憋着,憋得腮帮子上的肉都直抖! “乔家小子啊,你这个跟我说不好使,你老丈人在那儿呢,去跟他说。” 顾凌峰的笑戛然而止,脸上的神情一点也不亚于方才乔治远的吃惊。 “皇上,永康那里……” “永康是你媳妇,你还治不了她?” “是臣的媳妇,但也是您妹……” “是你媳妇就行,回去吹吹枕头风,反正朕都答应乔家小子了,你莫要再来烦我!” …… 大舅哥就是大舅哥,坑起人来一点都不带含糊的,关键他还反驳不得! “乔爱卿,你若无事上奏,领着你家哥儿回去吧,记得好好和小郡主说,是你家哥儿求得朕,并非朕乱点鸳鸯谱!” 景元帝心情甚好,看向台下赵威和胡猛的眼神也慈爱有加。 “你们两个,怎么说?要不要朕搞个什么宴,好叫你们相看相看?” “皇上仁爱,微臣惶恐。” 赵威和胡猛双双跪地谢恩。 “皇上,微臣已有心悦的姑娘,不日就迎她过门。” 赵威如是说。 “微臣爹娘在允州,已经为微臣选好姑娘,微臣得了空就回家娶亲。” 胡猛脸上微微泛红。 景元帝稍稍蹙眉。 “那你二人赏什么好呢?前头几个都赏了,要不……” “不要美娇娘,一个足矣。” 赵威到底是看过许许多多话本子的人,从顾衍到纪云风,再到乔云深,他认定了今日他们亲爱的皇帝陛下深陷在牵线搭桥的路上不能自拔,是以大不敬一回,再天子一言尚未成钉时截了景元帝的话头。 第239章 再见昌平 景元帝都要气笑。 “那你呢?” 他抬手指了指胡猛。 “一个就好,出门前阿爹阿娘有交代,媳妇只能有一个,多了就家宅不宁,就没法子为国效力了。” 胡猛垂着头回答。 他在战场上有几分警觉不假,但一说到成亲生子,他脑子立马就宕机,眼下被天子一问,更是半分不能思考,只得把爹娘老子的原话给拎了出来。 “嗯,是个明白人!” 景元帝舒展了眉。 “那这样,赵威,你本来就是从三品了,现在给你升上一级,做三品的怀远将军,京都城里再给你一座府邸,你再加把劲,给你那心上的姑娘挣个诰命回来。胡猛,你家也不在这,特许你三个月假期,回去成亲去吧,对了,你家里做什么的?宅子大不大,银子够不够花?” “微臣家中做布匹生意,日子还算优渥。” “那就不赏你金银财物了,官升两级,稍后会有旨意跟你一同到允州,你成了亲就去上任吧。” “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威和胡猛喜不自胜,前头的朝堂上一派祥和。 后宫,柳瑾被常乐带着在未央宫里与皇后说话。 皇后是个顶顶温柔的人,这是柳瑾初见皇后时的印象,现在么…… “小瑾儿,你叫一声母后来听听?” “……母后……” 柳瑾声如蚊蝇。 “你莫要这样拘谨,皇上不是认你做义女了吗,你叫我母后再正常不过,常乐,你来示范一遍。” “母后。” 常乐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只这示范一点正面作用没起到,柳瑾更加害羞,小脑袋都快戳到胸口了! “啧,还是我太强人所难了,你长这么大,我也没养你一天,现在巴巴跑来捡现成的是不大地道。” 皇后略有遗憾,不过马上又自我调节回来。 “你今日肯定是累了,这也没关系,一回生,两回熟,咱们来日方长,我先让常乐送你回去,改天你再和衍哥儿一起过来……” 柳瑾随着常乐一道去了御花园里,她苦着一张脸,欲言又止。 “公主,我……” “我比你大,喊姐姐。” “姐姐……” “嗯,乖,说吧!” 柳瑾:…… 突然就被整不会了。 原本是想问问能不能降一降她的身份,公主这样贵重的身份,她没经验啊! 只是这母后喊了,姐姐也喊了…… 嗐,算了,谁还能没个第一次呢! “我想……” “柳瑾,你怎么在这里?” 柳瑾这边还未与常乐说上几句话,御花园的那一头,一个熟悉的人影裹携着一脸的怒气上前来。 常乐一把将柳瑾护在身后,双眉锁得紧紧的。 “昌平,你怎么出来的?” 早在甘州一带将昌平的坏心思撞破,她就给父皇去了信,告诉了他昌平的所作所为,是以前天带着昌平一回到皇宫,父皇就下了令将她们母女禁在了景仁宫,说等江怀中一案了结了再来处理。 眼下昌平应该被关在景仁宫才对,为何会出现在御花园?难道是有刁奴敢不遵圣听,故意为之? 想到此,常乐抬眼往昌平身后望去,果见两个婢女瑟瑟发抖得厉害。 “怎么回事,说!” 那两个婢女吓得把头磕得“砰砰”直响。 “长公主饶命,是二公主她拿碎瓷碗子割手腕,奴婢们不敢不从啊!” “蠢货!” 昌平转身抬脚将两人踹倒在地,随后又转回身来。 “长姐,你为何要带一个外人在御花园里转悠?仗着父皇宠爱,你便如此不守规矩了吗!” 话虽然是对常乐说的,可那双眼却是死死盯着柳瑾。 柳瑾很无奈啊,毕竟她也不是死皮赖脸赖在这里! 这皇宫里的御花园景色自然美不胜收,哪怕是在这寒冬腊月里,也有不少珍花异草生机盎然,可这无端端多了个煞风景的人在,她的心情也变得不美好起来。 “皇姐。” 她从常乐身后现出身形来。 “不知昌平今年多大?” 常乐是谁啊?一听就秒懂。 “比你小了三月,理该叫你一声姐姐。” 柳瑾堂而皇之朝常乐眨了一下眼睛,而后好整以暇地看向昌平。 “那就叫吧,虽然从前多有口舌之争,但我是姐姐嘛,自然要让着你些。” 昌平一头雾水,当然,这一点也不耽误她对柳瑾恶语相向。 “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你知不知道本宫是公主,即便被父皇斥责,本宫也依旧是大御朝尊贵无双的公主!你是什么东西?不过一个贱妾生养出来的下贱货色罢了,也敢叫本宫喊你姐姐,你若不是得了失心疯,本宫都要跪下给你磕上两个!” 常乐原本在她说柳瑾的阿娘是贱妾时就要开口阻止,是柳瑾暗暗拉扯了她的衣袖不让她有所动作。 都说小不忍则乱大谋,一点也不错的,现如今昌平自己给自己下套,难道不比她干巴巴反驳其母妃也是个妾来得实在? “既如此,你便磕吧,我是你长姐,同阿瑾一起受着,也是受得起的。” 她牵起柳瑾的手,两人并肩站在御花园的宜人景色里,好的好似认识了许多年的挚交好友。 “哦,对了。” 常乐像是想起什么,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你还不知道吧?早朝时,父皇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认了阿瑾做义女,而且在不久的将来,她还会是我们的表嫂!她没同你计较几次三番的冒犯,反观你,堂堂一国公主,屡教不改!咄咄逼人!今日也该叫你受些教训才是!” 昌平哪里愿意听到这些?尤其是常乐说柳瑾不久的将来会成为自己的表嫂,她恨得心头火起,也顾不得自身已经难保,疯狂地要去和柳瑾撕扯。 “你个贱人,你……” “何人在那头喧哗?” 景元帝带着顾凌峰往御书房去,路过御花园时正好听见昌平在粗鄙不堪的骂人。 他脸上的颜色顿时就黑了下来,越过几株修剪得精致的腊梅就出现在常乐几人面前。 “昌平?” 他拧着眉头,脸上一丝笑容也无。 “你为何在这里?” 第240章 她又不是我女儿! “她不是和江映月禁足在景仁宫吗?为何出现在御花园?” 景元帝转身问跟在后头的李德海。 李德海哪里知道啊?求救的眼神往常乐那边直抛,差点就把眼睛给眨抽了筋。 “父皇。” 常乐收到求救信号,那是一点不带含糊的。 “昌平闹自杀,宫人们不敢拦。” 简短的两句话,叫景元帝立时威压四起。 “自杀?” 他冷笑一声。 “倒是个好办法,宫人们拿你没辙,你那好母亲也不阻止你吗?还是说,这招就是她教与你的!” 昌平肝胆俱颤,整个人都跟着止不住发抖。 “父皇息怒!” 她顾不上御花园地上的尘土沙砾,也顾不上对面还有等着看她笑话的柳瑾,“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砰砰砰”就磕了三个响头。 “不关母妃的事,是儿臣想要见一见父皇,才想出的这种不入流的法子,还请父皇念在儿臣思父之心,原谅儿臣一回!” 景元帝不高兴! 很不高兴! 这求情的方式跟江怀中简直一模一样,果然是江家的种,一点也没差的! “昨日已经同你说得很清楚,你自己犯下过错在先,朕只叫你禁了足,你却得寸进尺,拿自己的性命威胁宫人放你出来!” 他上前两步,穿着明黄色朝靴的脚就落在昌平的眼下。 “你身为大御的公主,却不看重大御子民的性命,你说是为了见朕才出此恶招,实乃陷朕于不忠不义,朕自今日起,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说罢他抬脚就要走,昌平一把捞住他的小腿,抬起的脸一片惨白,双眼里的震惊更是无以复加。 “父皇,您在说什么?儿臣不过是想得一人心,才做出带着死士往甘州寻那柳瑾麻烦的事,您昨日听也不听儿臣解释就关了儿臣禁闭!儿臣有什么错?儿臣就是想和表哥在一起,能有什么错?她柳瑾是什么东西,哪里配得上……啊!” 景元帝抬起一脚将人踹翻在地。 他本是个君子,从来不打女人,除非忍不住! “父皇!” 昌平从地上爬起来,也不跪了,状似癫狂。 “您从来就没把我当成是女儿,长姐是中宫嫡出,我比不过也就算了,顾芙是郡主,我也比不上!好吧,我不如她可爱活泼,讨人欢心,我也认!可是现在来了个跟您女儿抢男人的狐媚子,您也偏帮着她,还认她做义女!” 她伸出一只手指着柳瑾,声音里充斥着满满的恨毒。 “儿臣不得已啊,母妃虽身居高位,但这些年来,您不闻不问,您若是能给她个儿子,让儿臣有个弟弟,儿臣也不至于孤军奋战,到头来一无所有!” “给她个儿子?” 景元帝冷眼看她。 “想得倒挺美!给她个儿子做什么?跟朕的嫡子抢皇位?你别以为你们母女俩的龌龊心思朕未察觉,不过是一切尽在掌握罢了!” “父皇,您……” “别叫我父皇!李德海,把她丢到江家,一起到西北去,从此以后,别让她再用皇家公主的名号!还有景仁宫那个,扔到冷宫里,至死不得出!” “父皇,您把舅舅怎么了?他是丞相,是文官之首,您不能因为几个死士的事就这样处理他,他是大御的功臣!还有母妃,这些年她……” “李德海!” …… 李德海招呼几乎趴在地上的两个小女婢将昌平拖走,直至听不见她的声音,景元帝才重重舒了一口气。 常乐没见过景元帝发这样大的脾气,父皇对母后从来都是温声细语的,对她和已经是太子的弟弟,也是疼爱有加。 “父皇,您……没事吧?” 她也是吓坏了,眼里都蓄上了泪花,看得景元帝又心疼起来。 他摸了摸常乐的发顶。 “父皇无事,你和瑾丫头出宫玩去吧,向凡才刚走,你快一点还能同他一道出宫。” 柳瑾垂着脑袋默不作声,只是脑袋里的想法可多了! 方才看景元帝对待昌平时的狠劲,她还想着伴君如伴虎,这个公主的身份还是得想个办法,推了的好,可是景元帝转眼间又变慈父一枚,这又叫她有那么一点点不舍得。 他是皇上啊,顶顶尊贵,顶顶有权利的人,谁还能没个虚荣心啥的? 这个爹,能认! 两人才走没几步,一直默不作声的顾凌峰说话了。 “大舅哥,你是不是狠了点,昌平那丫头你到底养了这么些年,这样做,你……” “我什么我?她本来就不是我女儿!养这么些年,她都还是江家人的性子,果真是随了她亲爹了,喂不熟的白眼狼!” “那倒也是,诶对了,我现在能回去了不,永康还等着我吃午饭呢!” “今儿就是把老太爷请来,我也不放你走!你说说你,早上在朝堂上,我拽掉胡子那会儿,别人都不笑,就你,牙花子都给呲出来!你让我面子往哪里搁?” “我那不是没憋住嘛……” “哼,待会儿去了御书房,希望你别哭天喊地才好……” 柳瑾和永康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思议。 柳瑾更是恨不能没来御花园这一趟,或许方才走快些也是好的。 昌平不是皇上亲女! 也就是说江贵妃与别的男人暗通款曲! 这皇家秘闻啊,确定是她一个外人能听到的? 不过听到这里,她很是好奇,这昌平亲爹是谁啊?这么大能耐,竟叫天子戴绿帽,真真是个不怕死的! “咳咳……” 常乐看着柳瑾不断变化的脸色,心里百转千回,自家老爹戴了多年的绿帽,早不说晚不说,非要在刚认的女儿还没走远的时候说,这尴尬不是一点点哪! “那个……父皇也是你的父皇,保密哈!” 柳瑾忙不迭点头,小脑袋跟上了发条一样。 开玩笑,这种事也能在外头乱说的?脖子上脑袋想离家出走不成! “好奇昌平亲爹是谁不?” 常乐贼兮兮凑上来问,柳瑾吓得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又觉得不大礼貌,也学着她的样子,暗戳戳开口。 “这个……我能问?” 第241章 江怀中的女儿? 常乐带着柳瑾又返回到未央宫。 一来,她要把江贵妃被打入冷宫的事告诉给母后。二来她也很好奇昌平的身世,究竟是谁头这样铁,连父皇的墙角都敢挖! 未央宫里,皇后正命小厨房做两道皇帝爱吃的菜。 今日早朝朝堂上发生的事她已经知晓,江怀中是皇帝的老心病了,今日终于将他除了去,实乃大喜,皇帝的胃口定然会很好。 “母后!” 常乐拉着柳瑾,两人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 “你们怎的又回来了?还跑得这样急,也不怕摔着!” 皇后慈爱地牵起两人的手往屋里头领。 “外头冷,既然来了,就用了午膳再走,等会你父皇也要来。” 两人对视一眼,柳瑾从常乐的眼里看出了不情愿。 常乐自然是不情愿的。 她的父皇母后往日里倒也还好,只一旦有什么高兴的事发生,两人就爱神附体,届时在饭桌上,你喂我来我喂你,简直虐死单身小可怜好吧! “母后,儿臣同你说个事。” 常乐扶着皇后坐下。 “景仁宫那位,方才被父皇下令打入冷宫了!” 皇后闻言只稍稍出神了一会儿。 “嗯,早晚的事。” 嗯? 这反应不大对! 常乐觉得她今日里脑子里的聪明不大够用,于是偷摸摸瞧了一眼柳瑾。 好吧,要说她们是姐妹呢?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懵逼! “母后,昌平也被发落了,要同江家人一道去西北流放。” 常乐一边说,一边偷偷瞄着她母后的神色。 皇后这回愣神的时间久了些,半晌才开口道。 “到底是养废了……” “母后,您是不是知道昌平她不是父皇的女儿?” 常乐也不绕弯子,再耽误下去父皇就要过来了,到时候跑也跑不掉,累着阿瑾同她一起吃狗粮! 皇后点了一下她的脑袋,又把目光移向柳瑾,目光柔和得不像话。 “你两个跑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个?” 她轻轻揉了揉眉心。 “昌平是江怀中的女儿。” “啥?” “什么?” 常乐和柳瑾惊得张大了嘴巴。 饶是一个重生,一个穿越,也不能想到这剧情能这么狗血! 皇后并不在意两人的惊诧,娓娓说着曾经。 “你们父皇刚登基那会儿,朝堂不稳,江怀中那时是有本事的,有本事,野心也不小,领着朝堂上的文人,握着笔杆子将你们父皇的皇位稳固,但他有一个条件,就是让他庶出的妹妹入宫。你父皇不喜江映月,但又感念江怀中的帮忙,于是江映月进宫后,他就把话挑了明白,他不碰她,哪日若是后悔了,还可更了名,换了姓再嫁。”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接着道。 “可江家人不肯哪,先前还很隐晦地表达,到后来变成堂而皇之地责问!久而久之,你父皇也失了对江家的感恩,连带着对江映月也越发不喜,便是她的宫门踏也不踏一步。江家人急了,有一日那江映月求到我跟前来,说想回家省亲,我念她可怜,便同意了,她以为我是个好说话的,在短短三个月内,就回去丞相府四回!” 脸上有淡淡地笑意荡开,她伸手将头上一尾凤簪取了下来,在手里轻轻抚摸。 “我哪能这般好讲话,不过是你们父皇故意而为之。在第四回出宫又回宫后,江映月寻了借口让你父皇在她宫里待了一晚,次月便对外宣称身怀龙嗣。” “那父皇怎么知道昌平是江怀中的女儿呢?” 常乐懵懂地问。 皇后将那尾凤簪插回发间,眸色淡然。 “自打对江怀中起了疑心,你们父皇便派了两个龙卫时时监视着江家。那江映月原先在家中甚是得宠,这全因为江怀中这个嫡子的看重,所以江映月早就对她的亲哥哥起了心思,而江怀中也是看重她的美貌,后来送了她入宫,大约是想着待她生下皇子之后一心拥护,无奈你们父皇连碰她一下也不愿,男女情爱之事,他江怀中在朝堂上也不能太过咄咄逼人,所以后来江映月回江府,他本着扶持别人的孩子,不如让自己的孩子坐上那至高至尊的位子,所以才……” “真憋屈!” 柳瑾愤愤不平。 “这个江怀中也太坏了!” 常乐也心有余悸。 两人再次对视。 “我去给父皇做几道菜,姐姐你去不?” “出锅了我能先尝尝吗?” “给你单独拎出一小碗来!” “那感情好,快走吧!” …… 柳瑾动作很快,捡着现成的食材做了酸笋鱼头汤,白切鸡,椒盐羊排和蒜蓉粉丝凤尾虾以后,便拉着常乐要跑。 常乐正端着小碗吃的美滋滋,被柳瑾拉着跑的时候,筷子还在手里拿着。 “诶,我的碗……碗……” “等会出了宫,我们去好再来,我重新给你做!” 两人到宫门口时,有两驾马车并排停着等候。 换了常服的顾衍和向凡撩了车帘,看着两个姑娘这大冷的天,小脸冻得红通通的,赶紧将人带上了马车。 “你就这样走了?” 柳瑾欲探出脑袋叫车夫停车,被顾衍一把拉了回去。 “你拉我做什么?大将军还在宫里,咱就是不等他也得给他留个马车啊!” “用不着,舅舅是要留着他吃晚饭的……” 被留吃晚饭的顾凌峰这个时候正在御书房里被他的大舅哥花式折磨。 “朕每日累死累活的,你瞅瞅,那案子上奏折都堆成了小山!” 景元帝坐在龙椅上,故意瞪着眼睛,凶得有模有样。 “你是我妹夫,又是朝廷的肱骨,我都这样辛苦了,你怎么能在我出糗的时候笑成那个丑样子?” 顾凌峰站在下边把脸皱成条苦瓜。 “我真是没憋住,那些家伙也不知道天天吃什么的,怎的忍耐的功夫那般好,一个个的愣是当成什么都没发生……” “啪!” 景元帝把刚拿在手里的折子重重拍在龙案上。 “你还想我被所有文武百官笑话!你行!你真行!你……” “皇上。” 李德海适时从外面探进脑袋来,笑嘻嘻的。 “皇后娘娘叫您去吃饭,瑾公主做了几样拿手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景元帝一愣,顿时也不气了,把身上尚未换下的龙袍抚了抚,看着桌上的折子道。 “朕要去吃饭了,你……” 他故意欲言又止。 顾凌峰眼巴巴等着他说“你同我一起去”,只是…… “你去帮朕把那些折子批了,今日你笑我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说着他就要出了御书房。 “大舅哥!” 顾凌峰着急了。 “这么些折子,我得批到明日了,我也还没用午膳……” “哪里就要到明日?往常我天不黑就批完了!” 景元帝走到门口。 “李德海,待会差个人去御膳房给他搞点吃的,哦对,金銮殿里还有一点折子,一并拿过来给他。” 第242章 除夕宴(一)常乐与向凡 一晃过去月余,明日就是除夕。 柳瑾穿越到古代已经是第四个年头,今年她十九岁,顾衍二十有三。 景元帝月前在金銮殿上说要认柳瑾做义女,第二日就传达了圣旨。 圣旨上说她不畏强权,有勇有谋,且心怀百姓,特赐封号“长宁”,寓有长久安宁之意。并赐婚于大御朝最年轻有为的征虏大将军顾衍,婚期定于来年五月十八日。 一子悟道,九族生天。 赵承夫妻因为在大御与漠北的战事中捐赠了许多物资,再加上柳瑾的关系,赵家直接晋级为皇商! 这对一直是商贾之家的赵家,可谓是莫大的殊荣,也因此赵家二老更加坚信柳瑾就是个福运娃娃。 前几年将柳青送回到他们那痴儿赵承的身边,隔年因着她的一双妙手,送来了一对金孙,现如今又叫赵家做了皇商…… 二老做了一个决定,将赵家产业的一半赠与柳瑾。 柳瑾自己有铺子若干,谢婉又送了铺子和庄子,再加上赵家的慷慨,她一跃成为大御朝最年轻的小富婆! 除夕之夜,柳瑾作为公主出现在宫宴上。 宫宴上的人并不多,都是些走得近的皇亲国戚, 帝后端坐在上首,笑意晏晏。 “常乐,父皇听说你和长宁几个丫头准备了一个节目,什么时候上啊?” 常乐大大方方站起身。 “父皇想看我们表演,那儿臣便表演了来,只是,等会若使得父皇母后开怀,可不能少了赏赐。” “瞧瞧这丫头!” 皇后指着常乐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自从前几年身子大好以后,这嘴皮子越来越溜,莫说你们别想从她那里讨得一点好处,就是我现如今也一点说不过她!” “母后……” 常乐撒起娇来。 “您将儿臣说得像个扒皮,也不怕叫向大人听去,吓得不敢娶儿臣进门。” “那不能够!” 向凡的席位排在靠后的位置,但常乐说话也没刻意避着,所以他一听这话便急了,红着脸站起身来回应。 “臣就喜欢这样的,直率,可爱,又顾家。” 常乐也羞红了脸。 她与向凡第一次见面在好再来,只是那时她作男子打扮,向凡也还不知道她就是当今圣上的掌上明珠。 大御与漠北刚打起来的时候,有一回父皇在御书房与向凡议事,她没来由的一阵心慌,直觉曾经在外祖家养病那段日子做的梦要成真,于是煞白着一张脸跌跌撞撞闯进了御书房,又断断续续同景元帝将她的梦说了出来。 景元帝自是不会怀疑自己千娇百宠的闺女,但梦境这种事,他身为一个帝王,若是全然相信,并按照梦中即将发生的事去布局,代价着实有些大了! 后来啊,向凡就像是她的世界里从天而降的一道光。 他说。 我信你。 他还说。 我同你一起想办法。 向凡是个实干派,不出三日,他就拟了个有理有据的章程出来,先是给常乐看了看,随后又同她一道送去了景元帝的案头。 景元帝越看越心惊。 是了,难怪顾衍上回去漠北,回来时身中剧毒,差点就把命给交代出去! 他当时就觉得是入了别人的套了,果不其然,经向凡这么细枝末节一分析,那袭击顾衍的哪是什么漠北人,就是江怀中那个老匹夫无疑! 只是常乐所说的那个在背后指点江山的女人,他一时间想不出是何方神圣。 不过这也没关系,只要是真实存在的,必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他给了常乐和向凡二十个龙卫,一边暗中调查江怀中一家,另一边根据常乐的梦,去寻那个女子的出处。 前线传来顾衍失踪的消息后,一并失踪的,还有昌平! 常乐说,梦里她之所以去和亲,就是因为昌平和她说已经与人暗通款曲,不能和亲…… 这般说来,昌平是有极大问题的,且她极有可能去了西北。 常乐和向凡带着十二个龙卫去了西北,去到那儿的时候,顾衍已经被救了回来,而昌平的行踪也有了暴露。 常乐只暗暗给顾衍去了信,便十分隐蔽地跟着昌平,所以,昌平接触那个叫小桃的女魔头,她的身边有二十几个丞相府的死士,这一切的一切,他和向凡,还有顾衍都尽在掌握。 而常乐和向凡也互生情愫,感情在朝夕相处的三个月迅速升温…… 在一众人的欢声笑语里,常乐已经携着柳瑾,顾芙和乔月浅一道换了衣裙,出现在了场上。 常乐和顾芙均是一袭广袖红裙在场上翩翩起舞,手拿玉笛的乔月浅一身碧蓝色三裥裙端坐在一旁,优雅端方,柳瑾身着青山绿的罗裙搭配着月白的大氅,一边抚琴,一边歌唱。 红日升在东方, 其大道满霞光 我何其幸,生于你怀 承一脉血流淌 难同当,福共享,挺立起了脊梁 吾国万疆,以仁爱 千年不灭的信仰 写苍天只写一角,日与月悠长 画大地只画一隅,山与河无恙 观万古上下,天和地共仰 唯正气,心坦荡,一身到四方 抚流光,一砖一瓦岁月浸红墙 叹枯荣,一花一木悲喜经沧桑 横八荒九州一色,心中的故乡 唯我们,崭锋芒,道路在盛放 …… 随着管乐声起,一首由李姝作词,李玉刚先生传唱的《万疆》被稍作改动,唱响于承乾宫里,直叫在座的皇亲贵胄们听得心潮涌动,热血澎湃。 承乾宫里喜气洋洋,而此时皇宫的一隅,江映月所处的冷宫里,无比凄凉。 景元帝是个好皇帝,好丈夫,好父亲,但这些都是对除了丞相府,江映月和昌平以外的人而言。 这其实怪不得景元帝,江映月心里再清楚不过的,只是多年富贵荣华,一朝沦落至此,她难免心有不甘。 怪谁呢? 怨谁呢? 又恨谁呢? 江映月孤坐在冷宫一间破败的屋子里。 冷宫挺大的,大大小小的屋子十多间,院子不用个一柱香的工夫都走不到头,只这样大的地方,仅有她一人,在这除旧迎新的除夕夜里,孤单寂寞冷。 她紧紧地抱着胳膊,对着仅有的一盏油灯,思绪渐渐飘回到她二八芳华时…… 第243章 除夕宴(二)冷宫里的江映月 她也曾年少青春,有自己的情郎啊。 江映月勾起唇,不过不消一会儿,就又瘪了下去。 她哭了。 为什么不哭呢? 她的情郎是她的兄长,那个在江府里头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惊才绝艳世无双的嫡子! 而她…… 她是谁呢? 江家祖上在抚州,不过是靠贩卖珠花起家的商贾,有些家底,但不多。 江怀中的祖父是个有大才的,三元及第的状元郎。 状元郎娶了京都城里的世家小姐,一跃成为朝廷新贵,只是天意弄人,世家小姐生子时难产,千难万难生下江怀中的父亲江之源就撒手人寰。 状元郎是个专情的,一辈子没再娶。 可江之源不光碌碌无为是个庸才,还骄奢淫逸,又因为外祖家护短,大事小情,能帮他解决的绝不推辞,他便觉得自己可以无法无天。 他娶了宁远伯家的庶长女做正妻,却在成亲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先后纳了五房妾室,府里通房数不胜数。 江怀中是正妻之子,也是江之源唯一的嫡子。 那位宁远伯府庶长女在生子后不满半年,不堪府中姨娘各种栽赃陷害,用三尺白绫结束了生命,这引得江怀中祖父,也就是那位三元及第的状元郎生了大气,叫人打折了江之源一条腿。 只是打折了一条腿,状元郎怕不是读书读傻了,以为这般惩罚就能叫江之源悔过收敛。 江之源在府里是不敢再乱搞了,但不耽误他在外头拈花惹草啊! 江映月严格来说是外室之女,那外室呢,又是个青楼女子,被藏着掖着多年,等到状元郎去世才敢接回来,彼时江映月十岁,江怀中一十六岁。 江映月从前也不叫江映月,叫江娇娇。 恃宠而骄,有宠才有娇。 她回来府里作天作地的,一众庶出子女早就看她不顺眼。 父亲作了古,江之源愈发放肆起来,她的姨娘不受宠了,她的地位一落千丈,从前有多辉煌,后来就有多狼狈! 她被那些兄弟姐妹针对,逼着她夏穿袄,冬着麻,吃冷饭馊菜,喝雨水泥沙。 江怀中是在她几乎绝望时出现的。 一身天青色长衫,犹如从天而降的天神,对着欺负她的人横眉冷对,转脸看向她时,眉眼含笑,温柔地要滴出水来! 他把她带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教她读书识字,给她细致入微的关怀。 他说,换个名字吧,叫映月,江映月。 红艳袅烟凝欲语,素华映月只闻香。 她其实不懂这句诗的意思,但是从他口里说出来的话,总不会是差的。 犹记那一晚,她彻夜未眠。 映月…… 江映月…… 这个名字她呢喃到了天亮,眼睛始终亮晶晶的,比那天夜里的星星还要亮。 后来啊,她十七,他二十有三。 她是闺中少女,这些年因为他的偏爱日子过得很不错,而他,在外头做了巡盐史回来,听说立了大功,径直升至丞相的位置。 有一日,他一脸为难地找到她,他说,你帮我个忙。 好啊! 她立马就答应下来,语气里的欢快藏都藏不住。 她怎么可能拒绝呢?那是她的心上人呐! 她为了他,死都是不怕的! 只是,这世上,远有比死更可怕的事。 “你让我进宫?” 江映月声音颤抖,隐隐带着哭腔。 莫说宫里头勾心斗角,她能否活下来都是未知,就是进了宫以后,再想见他难上加难,也叫她心里头一阵阵止不住的钝痛。 江怀中一双桃花眼脉脉含情,声音里夹杂着刚好能被她捕捉到的痛苦。 “我也是没有法子。” 他说。 “我年纪轻轻身在高位,对我虎视眈眈的人太多了!我不是一个人,我还有你,还有江家上下百口人,若我还有别的法子,我也不能……” 他抱着脑袋蹲到地上,很是沮丧。 她怎么舍得看到心爱的男人这般无措呢?她的心都痛得揪到了一起。 “我去。” 江映月弯下身子,轻轻将蹲倒在地上的人的脑袋抱在怀里。 “你不要有这样大的压力。早在十岁那年,你给我取了新的名字,我就把自己当成是你的人!我不知道你晓不晓得我的心思,但这些都无关紧要了,我愿意为你做一切事情,任何事情……” 忽有一阵寒风来,冷宫里破败的门窗被吹开,那只仅有的烛火差点就被吹灭,江映月赶紧用手护住,又找了只破旧的罩子罩在火光上。 她盯着罩子里逐渐平静的烛火,心也跟着安静下来。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她想。 那一晚,她和江怀中第一次突破兄妹之间的逻辑关系,抱在了一起。 他深情的吻她,她热切的回应。 她真想把自己的全部都给了他啊,可是她不能! 当然,江怀中也没有给她机会。 江怀中眼底猩红,把她散落在地上的衣裙捡起来,一件件又穿在了她身上。 可以后的事谁又能料想得到呢? 不过短短两年,他叫人送了信进宫,问为何迟迟没有子嗣。 当然是没有的啊,皇上根本就不碰她,她怎么能有孕有子? 她报复一般,把自己在宫中的处境添油加醋,说得十分不堪。 他又回信了,在她回信的一月之后,他说,想办法回江府一趟。 她就去求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是个好人,很好说话,从来不为难她,她说想回府看看,皇后就叫人开了库房,任由她进去挑选些得用的东西带回府去,还叮嘱她莫要忘了宫门下钥的时辰,宫妃回去没什么的,可若是要过夜,多多少少有些影响。 哪里需要过夜呢?她自嘲一笑。 本以为回了江府能寻求着安慰,毕竟他也欢喜她的,不是吗? 送她进宫时,他亲口说的,欢喜她,但不能拥有她,这是因为世道不容。 若有朝一日她诞下皇子,他定倾尽全力护他上位,自家人在那个顶顶高的位子上,所谓人伦,所谓道德,那又算得什么! 真好,她那时心里头甜蜜蜜的,觉得她没有辜负心上人的期望,她是能为了他,为了江府,独当一面的。 如果不是这次回江府,他塞给她一个同皇帝有五分相似,要与她行苟且之事的男子,她还真就一直要活在他给她编织的美梦里! 第244章 除夕宴(三)自焚 江映月杀了那个与皇帝有五分相似的男子,用得是江怀中当年送给她的白玉蝴蝶簪。 簪子直直插入那人的脖子,好多血,滴答滴答砸在地上,被扯得露出脖颈的宫装上也溅到不少,点点散开,好似缀上了点点梅花。 江怀中进来了,他很生气。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十分用力,双目赤红地盯着他。 她吃痛,眼泪哗啦啦地流,那支白玉蝴蝶簪也因她手上失了力气而应声落地,碎成两截。 “为何要这般羞辱我?” 她问,声音里有恨,有不甘,还有难以掩去的失望和疲惫。 “你说你欢喜我是假的吧?没有人愿意把自己心爱的姑娘让给别的男子,而你,做了两次。” 江怀中当时是什么反应呢?江映月在回忆里搜寻。其实也不用搜寻,毕竟他的一言一行,她最在意不过的。 他抱着她,把她箍得紧紧的,他一个文人,力气真不是一般的大,仿佛要把她嵌入到他的身体里。 他亲吻她,不动情吗?动情的,撕了她的宫装,在她身上留下点点瘢痕…… 事后他说。 他没有办法,皇帝越发不信任他,他在朝堂上举步维艰,稍有行差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他问她,你舍得我死吗? 舍得吗? 若是两年前,她会毫不犹豫地说舍不得! 可是她的舍不得是要牺牲掉她自己啊,世上哪有人不怕死呢? 他期期艾艾地看着她,眼里是疲累和无助,她一下子就心软了。 舍不得的,她说。 一句舍不得带来的后果,就是后来每月出宫一回,一直到第四个月,她有了身孕。 她绞尽脑汁将皇帝骗了过来,早早在屋子里点了迷情香,可皇帝那晚因为与皇后起了争执吃醉了酒,摇晃着步子来,倒头便睡得鼾声四起。 不宠幸她也没有关系,江映月心里隐隐有一丝窃喜,这样,她就完完整整是江怀中的人了! 她扒了皇帝的衣裳,自己也脱得只剩下一件小小肚兜。 第二日皇帝醒来的时候,她含情脉脉的目光惹得皇帝不是很高兴,毕竟当初进宫时他就说不会碰她,食了言嘛,又是九五之尊,脸色能好看才怪。 她可管不了许多,前朝有丞相在,皇帝被迫晋了她的位份,成了四妃之一,只是没有封号,就叫江妃。 无所谓了,她想,反正她的目的是达到了的,端看十月怀胎,能否顺利产下皇子罢! 因着有身孕的日子要比承宠的日子早了将近一个月,她花了许多银子买通了太医院一个还蛮有资历的太医专门给她看诊,好在皇帝不在意她,自那以后,几乎没有踏过她的宫门,这身孕有差之事也就这样瞒天过海。 临近生产的日子,她特意叫人寻了只野猫,又故意走在宫人多的路上叫人放了野猫,假装跌倒。 当日晚上就发动了,生了两天两夜,她痛得死去活来,终于听见一声微弱的哭声。 她顾不上身体的疼痛挣扎着爬起来问是男是女。 大约是缺德事做多了,这回并不顺利,是个女婴! 这孩子哭起来像个猫儿,声音小小的,细细碎碎的,其实这也不能怪孩子,她孕期因为害怕孩子不像早产,故意少吃甚至不吃,长此以往,孩子能养好了才怪! 生完的第三日,皇帝来了。 他还是不大高兴的样子,看着她怀中的小小婴儿也未具露笑颜。 有那么一瞬间,江映月是害怕的,她隐隐觉得她同江怀中之间的苟且,这位帝王是知情的。 可就在她惶惶不可终日时,小婴儿的名字送了过来,同时再次升了她的位份,赐了字。 她的孩子叫昌平,她是谨贵妃。 江映月又放下心来,谁会给一个不是自己骨肉的孩子取这样一个寓意着盛世繁华的名字呢?还升她做后宫里一人之下的贵妃,所以,一定是她想多了。 她产后失调,难免多想。 只是才过了一年,江怀中又找上她,还要重复先前的苟且。 江映月不想。 她有孩子了,她只想好好地抚养孩子长大成人,这是她与心上人的孩子,她断断舍不得她卷入是非中。 可是后来,她为何又要改变想法呢?江映月撑着脑袋,望着快要燃尽的烛火思绪万千。 昌平渐渐长大,她哭着说父皇不喜她,有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嫡公主常乐,到了她手里的,都是些破烂货色。 她哭得伤心极了。 “如果母妃是皇后,我也可以是嫡公主,就再也不用捡人家不要的东西了!” 嫉恨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以极快的速度生根发芽,昌平那里是这样,她江映月这里,也是如此。 是啊,如果她是皇后,昌平是嫡公主…… 她开始主动联系江怀中。 江怀中自然求之不得,朝中不断涌入新鲜的血液,他和他的门生在朝堂上的分量一日不如一日,倘若后宫里有个贵妃在皇帝跟前吹一吹耳旁风,那他也能松快松快…… 如果当初把昌平想当嫡女的想法早早扼杀就好了,江映月如此想。 那样她也不去做那当皇后的梦,也就不会再联系江怀中,又一次次与他纠缠。 她失了平常心,走上了不归路。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昌平从西北回来了,被她一直想要取代的常乐擒回来的,她们母女当即就被禁了足。 昌平不甘心,利器搁在手腕处,威胁咆哮,要去找她的父皇说理求情。 她没有阻止,或者说,她也不甘心。 苦心经营这么些年,她总以为自己无子,皇帝是放心她的,可是外头有人来传话,江怀中在金銮殿里将卖国求荣的反贼认作自己的儿子,被天子盛怒之下判了流放! 而她千娇百宠出来的昌平,因为在御花园里口出无状,冲撞了皇帝新认的义女,被褫夺封号,同样也被罚去了西北,同她亲爹一起!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皇帝赢了,而他们这群罔顾人伦,阴沟里苟且求生的臭虫,其实一直在天子的掌控中,半点也不曾有过隐私…… 江映月站起身,缓缓往门口走去,乾清宫的上空烟花绽放,五彩缤纷,喜气洋洋。 她有什么呢? 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又是一阵寒风起,冻得她牙齿都打起颤来。 她转回身,那盏即将燃尽的烛火摇摇曳曳。 走吧,她想。 她的人生没有光了,这屋子里又何必留给她一点亮? 不需要了。 她不需要了啊…… 冷宫走水的消息很快传到景元帝耳朵里,不过他只是微微蹙了眉头,良久才说出一句。 “随她去吧!” 第245章 身边人的归宿 冬去春来,又很快入了夏。 这小半年里发生了许多事。 小鱼儿和赵威最先成亲,柳瑾给她陪嫁了三间铺面,外加京郊一处果园,乐得小鱼儿在柳瑾脸上“吧唧吧唧”亲个没完没了,最后还是云雀看不下去,拎着她的后脖领,将人丢到了赵威怀里。 云雀今年二十有二,一般的姑娘家到了这个年岁早就成亲生子,娃娃都能打酱油的了,可苏城廖帆那里却迟迟没有动静。 云雀可不是扭捏人,跟顾衍和柳瑾告了假,一匹马,一个人,就踏上了寻夫之路。 廖帆是举家搬迁到京都城的。 据说云雀到了苏城后,廖帆正在倚坐在茗香轩的窗台边暗自神伤,云雀一把揪了他的耳朵,凶神恶煞的。 “你为何迟迟不来京都找我?” 廖帆俨然一副反应不过来的样子。 “找你……做甚?” “不欢喜我?” 云雀眉头越拧越深,稍后又恢复了之前清冷的样子,将廖帆的耳朵松开。 “那我便去找别的男子成亲,我二十二了,旁人这个年纪都是好几个娃儿的阿娘……” “你说什么?成亲?” 廖帆终于回了一点神。 “你也欢喜我?” 云雀又蹙了眉,这个男人看着不大聪明的样子,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下一代的智商? 廖帆逐渐开窍,激动得脸颊通红,语无伦次,手足无措。 “原来你也欢喜我,这实在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要怎么娶你?啊不是,我娶你要做什么?也不对,你告诉我,我应该做什么……” 云雀不忍心叫他这般无措,故而认真道。 “愿意娶我?” “嗯!” “八抬大轿?” “自然!” “纳妾吗?” “不敢!” “跟我回京都?” “好!” …… 三日后,一匹马,两个人,率先回了京都,廖帆的父母则在后头收拾家当,也不过五日的时间,举家便到了京都城…… 京都城里热闹非凡,因着快到柳瑾大婚的日子,顾芙和乔月浅成日里邀着她上街买买买。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往日是三个小姑娘叽叽喳喳凑在一起说话,现如今她们三个后头,还跟着三条大尾巴,嗯,有时候是四条,如果常乐也加入到叽叽喳喳小团队的话。 乔云深从前是个闷葫芦,还毒舌,可自从金銮殿上大胆告白顾芙,就变得开朗阳光起来,发生这样的变化能有什么原因呢?左不过是顾芙喜欢罢! 反倒是纪云风,往日里吊儿郎当的,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里头的带头人,自打在除夕宴上见了乔月浅一袭碧蓝色三裥裙,优雅端庄地坐在那里吹笛,他就仿若失了魂魄。 从前他将谢玉瑶当成是这世上最最美好的女子,女子的柔弱,女子的风情,女子的才气,无一不在谢玉瑶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可是后来,谢玉瑶疯魔了,她心机深沉又狠辣,一次两次三次无数次,连自家妹妹都能下得去狠手! 纪云风有那么两年时间,对女子是避如蛇蝎的。 那时候乔月浅在做什么呢?哦对,跟在他后头喋喋不休,叮嘱他饭要吃好,衣要穿暖。 可他做了什么呢?好像吼了她,声音大得吓人,叫她别跟着自己,他不会再相信女子…… 哪个女孩子会那样厚脸皮呢?乔月浅被他吼了以后,闭门不出三个月,再往后,她就对他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真是天道好轮回啊苍天绕过谁。 兜兜转转,到头来竟是他早已对她情根深种。 话本子里有句话说得好,虐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这句话用来形容他在合适不过了, 常乐与向凡是二月初十成亲的。 那日柳瑾也进了宫,皇后哭成了泪人,皇帝也湿了双眸,只有常乐咧着一张嘴笑呵呵的。 “父皇,母后,儿臣得遇良人,您得高兴,高兴了得笑,像儿臣这样!” 说着她故意把嘴咧开到最大,牙花子都呲了出来,果真逗得帝后收了眼泪,只是一上花轿,她自己倒是哭成个花脸猫,快到了向府的时候,央着柳瑾重新补妆。 向凡待常乐珍之重之,如珠似宝。 向家的人口本就不多,来参加婚礼的除了爹娘,就是姨母和年方十六的表妹。 向凡阿爹是地方知府,也是个地地道道的工作狂,匆匆来参加了儿子的婚礼,又急吼吼折返到任上,家里家外从前到后都是向母一手操持。 她不是很喜欢常乐,原因很简单,常乐身份高,会处处压她儿子一头! 这世上只有藤缠树,人间哪有树缠藤? 女子从来是要依附男子而活,可到了她儿子这,变成成天嘘寒问暖。 累不累啊?饿不饿啊?渴不渴? 好看哪,那咱买! 有意思?那咱就去看! 瞧瞧瞧瞧,这像什么样子?不成体统!不知所谓! 她心中属意的向凡的妻是自己亲妹的女儿,就是那个带过来参加婚礼的二八芳华的姑娘。 无奈天意弄人,那姑娘前三天还在向凡和常乐跟前搔首弄姿,一副这墙脚我挖定了的模样,第四日在街上偶遇一落魄世家的庶出公子,两人从相识到零距离接触,前前后后不到十日! 这事叫向母气得头发昏,眼发花,直觉再在京都城待下去,非得早死个十几二十年不可,于是撂了挑子,回去找自家工作狂去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说它快,顾衍又觉得漫长,说它慢,又转眼间到了他与柳瑾大婚的日子…… 第246章 大婚(全文完) 景元二十三年五月二十八,宜嫁娶。 赵府上下遍布红绸锦色,房檐廊角上红绸花高高挂起,放眼一片红艳艳的华丽。 柳瑾半夜里就被小鱼儿拉起来上妆,她眼睛睁不开,只在嘴里嘟嘟哝哝。 “我天生丽质难自弃,根本就用不着上妆,好小鱼,你再让我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往日里赖床也就算了,今日里是断断不能由着小姐的性子来的! 小鱼儿不由分说,同云雀一起将人扶到妆台边开始梳妆。 夏日的天亮得格外早些,天边才泛起鱼肚白时,柳瑾已经正襟危坐等着送嫁,等着顾衍来接。 她是天子亲赐的长宁公主,顾衍是天子嫡亲的外甥,这两人成亲的排场一点也不亚于常乐和向凡。 虽说赵府和威远将军府不过三五分钟的脚程,但公主出嫁嘛,自然要与民同乐,人尽皆知。 顾衍一袭正红细花纹底锦袍,骑在高头大马上,出尘逸朗的俊颜光彩焕发。八抬的轿子里柳瑾头戴凤冠,身披霞帔,一块龙凤呈祥的红丝绸盖头将千娇百媚的娇颜遮盖起来。 两人的喜服由宫中制衣局量身定做,样式精美又华贵。 绕着京都城主城道,十里红妆,马车从街头排至街尾,满城的树上都系上了大红的绸带。 威远将军府里,宾朋满座,顾凌峰和永康翘首以盼。 顾衍领着柳瑾进府时天已经渐渐擦黑。 天未亮时柳瑾就起床梳妆,后来一波又一波的人进来瞧她,她今日也算是卯足了劲与人寒暄,嘴角都笑得直抽抽! 现如今终于到了将军府,她真想躺在床上睡上一觉,当然,如果再有个人给自己打一打扇子就更好了,只是凤冠霞帔在身上,床上又铺满了桂圆红枣花生…… 她微不可见的叹了一口气,斜斜靠在拔步床一侧的架子上,打算眯上一会儿,毕竟再等一时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个时候半睡不醒的可不太好。 小鱼儿拿着点心碟子进来。 “小姐?” 柳瑾迷迷糊糊的,嘴里哼哼唧唧算是答应。 小鱼儿把点心往她手里塞。 “小姐先吃点点心垫一垫,世子着人送过来的。” 点心的甜香叫柳瑾逐渐清醒,她小口小口的吃着。 “小鱼儿,他什么时候过来?” 没人应声。 “小鱼儿?” 她本能去掀盖头,却在动作进行到一半时,又松开了手。 “这丫头,都成亲了,还是风风火火的,一转眼就不见了人!” 她起身要再拿一块点心吃,却一不留神从拔步床的矮榻上踩空,只是料想的摔倒并未到来,她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是熟悉的味道! “你怎么在这里?” 柳瑾一下子掀起盖头,小鹿似的双眸里盛满了情意。 她有点臊得慌,重又把盖头盖上,从顾衍怀里起身。 “这才刚到,你不用在外头应酬么?” 顾衍扶着她坐回到床上,拿了玉如意轻轻将盖头挑开,紧挨着她并排坐着,在她愣神之际又在她嘴上轻啄了一下才道。 “还要出去应酬的,就是想先来看看你。” 他回头瞧了一眼床上各种干果,随手捞起几个在手中剥开送到自己和柳瑾嘴里。 “这些果子我们也尝过了,我等会叫人把床榻收拾一下,你先睡一会儿,我尽量早些回来。” 柳瑾很听话,顾衍让她睡,她去隔壁间洗了个澡,回来倒头就睡着了,连头发都是小鱼儿拿了干棉布半趴在床上一点点擦干的。 约莫一个时辰后,顾衍回来了,带回来几份热菜,蜜汁山药泥,胡萝卜山药蒸肉丸,茯苓山药蒸排骨和一道山药炖三宝。 柳瑾瞧了瞧菜,又看了看顾衍,脸上神色莫名。 顾衍摸了摸鼻子,因为饮了酒,他脸上微微泛着红,这会儿被柳瑾这样看着,心里头未免有些发虚。 “阿瑾在瞧什么?” “这菜谁做的?” “苗老前辈吩咐人新做的,说是暖胃,你也爱吃,有什么问题吗?” 柳瑾一时语塞。 师父他老人家果真童心未泯,这哪里是暖胃,这分明是…… “这菜是有什么问题吗?府里有人要暗害你我?” 顾衍颇为紧张,今日是他与心爱的姑娘大婚,他身心全在婚礼上,难不成一时失察,叫有心人钻了空子? “来人……” 顾衍要喊人进来将菜撤出去,顺道叫赵威去查上一查。 “诶你别!” 柳瑾赶紧捂住他嘴。 她脸上突然红霞飞,半挽起的墨发垂在肩上,衬得人比花娇。 “菜没问题,我们吃吧。” 她低垂着脑袋将顾衍拉坐到小圆桌旁坐下,给他布菜。 “只是这菜做得别有新意,我才多嘴问了一句。” “这……怎么说?” 顾衍俨然一副不大相信的样子。 柳瑾佯瞪了他一眼,舀了一勺蜜汁山药泥到顾衍的小碗里。 “这个叫甜甜蜜蜜。” 顾衍尝了一口。 “嗯,名副其实,很甜,剩下这几个呢?” 他指向胡萝卜山药蒸肉丸,茯苓山药蒸排骨和山药炖三宝。 “花开富贵,吉庆满堂,缘定三生福星照!” “这几个寓意也好,苗老前辈有心了。” 顾衍分别夹了一只肉丸和排骨到柳瑾的小碗,笑眯眯看着她吃。 柳瑾发狠的将排骨啃了个干干净净,又把肉丸塞进嘴里,嘴里鼓鼓囊囊,说起话来嘟嘟哝哝。 “可不是有心嘛!这么有心,怎么着也得找个师娘回来才行!” 顾衍怕她噎着,赶紧又舀了一勺汤到她碗里。 两刻钟后,两人用好饭,柳瑾望着空无一物的几个碗碟,心里隐隐有些发怵,所以顾衍拿了绢布给她擦嘴时,她本能的往后躲了一下。 “阿瑾?你……” 顾衍不明就里。 “没事!我没事,山药吃多了,我太暖和,有点燥热。” 说着她就做做样子,稍稍扯了扯衣襟,还不停用手扇着风。 沐浴过后她本就穿得清凉,只这么小小拉了一下,便是春光乍泄。 顾衍眸色陡然暗沉,一把将人捞到怀里。 “我们早些歇息。” 说着抱起她就要去床榻上。 柳瑾很慌张,虽然之前也有过肌肤之亲,但仅限于拉拉手,亲亲嘴什么的,更进一步的事,两世加在一起也是没有的啊! 今晚洞房花烛,她也知道这种事避免不了,但,就是想缓一缓,稍微缓一下也成。 她眼尖地瞄到一旁的台子上放着合卺酒。 “我们还没喝酒,我们的合卺酒!” 只是,想象中的缓一缓并没有如约而至。 顾衍把她放到床上,长臂一伸,将一只酒杯的酒喝了下去,又拿了另一只酒杯,把酒倒在嘴里,然后欺身压了下去…… 酒力渐浓春思荡…… 鸳鸯绣被翻红浪……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