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晋南北朝》 第1章 从乱世说起 从哲学的角度去看历史,就三句话。 “历史是巨人的肩膀!” “历史是长者的忠告!” “历史是一碗让你提前喝的后悔药!” 漫长的华夏历史中,有这么一段乱世,从两晋到南北朝,前后三百年,就一个字“乱”。乱世的源头,还得从三国说起。 东汉末年,十常侍乱政,先是勾搭着小皇帝学坏,接着是拿圣旨乱派。圣旨内容也不多,大体上就两句话:一是明里暗里的搜刮,二是给自家人派官,然后让自己人去搜刮。 朝廷昏暗,地方豪夺,百姓快没了活路,国家基本上被玩残。可越是这样,有一门生意却越赚钱,可这生意有点偏,需要有慧眼去识破。 偏巧就出了个有慧眼的张角,看出了玄机。张角也没耽搁,快速创立了“太平道”。这名字很一般,可效益很可观,不大功夫,来了几十万人。 张角本想在教徒身上刮点油水,可入教的人实在太多,张角的野心快速膨胀,看不上这点油水了,干脆领着这帮人去抢富人。 人常说:得意时候别冲动,冲动后果很严重!这话一点都没错,张角仗着人多势众,冲动过了头,选的打劫对象有点太上档次,是皇帝。 皇帝虽然年纪小,可手下一帮打手都是老江湖,一通乱拳。可怜张角,没招架住,挂了。张角啥也没捞着,却便宜了另一个穷人。 这个穷人叫刘备,很穷,靠摆地摊卖草鞋维生。本来穷日子也算安稳,偏碰上张角打劫这事,刘备还算有眼光,草鞋摊一扔,就跟在有钱人后边跑龙套,累了几天,赚了个县长。 刘备虽然穷,但文化却不低,跟着卢植前前后后学了好多年儒学,总结起来就八个字“乐善好施,不许撒谎”。 可别小看这八个字,这个时候正好派上用场。后来刘备打天下靠的就是一个好口碑,而刘备的好口碑就是这时候挣下的。这八个字深得老百姓喜欢,为刘备吸了不少粉。 刘备把辖区治理的很好,老百姓都很满意,但刘备不满意。要知道,整个三国里能称得上英雄的,也就刘备和曹操,这样的人怎么会甘居人下呢?所以刘备除了吸粉,还不断的找机会爬高。 说来也巧,没过多久,碰上督邮来巡视。机会难得,不能放过,刘备精心化妆,花钱打扮,顺便带一堆土特产去拜会,没想到费了那么大心思,人家督邮压根就没瞧上。 一气之下,刘备拿起马鞭照着督邮就是一阵猛抽。 虽说世道很乱,打了也白打。但毕竟是打了上差,这县长的活肯定是没法干了。 刘备左手拉着关羽,右手拉着张飞,仰天长叹:“此处非栖鸾凤之地,咱再找别的地飞去。” 这一找就是大半生,直到快六十岁了才在成都这棵梧桐上栖身,个中心酸就不必多说了,反正是应了那句老话:穷人要逆袭,得扒三层皮! 公元212年刘备入川,公元214年刘备进成都,公元221年刘备称帝。 按说都五六十岁了才有了四川这块宝地,太子阿斗也十几岁了,花个几年时间,在蜀中把这三层皮给补回来,也该退休享清福了,想法很好,但有个人却不答应。 这个人就是诸葛亮。诸葛亮比刘备小二十岁,此时正当盛年,一腔抱负,根本就没把成都这个小庙看在眼里,一心要为刘备去抢曹操的铜雀台。他哪能理解刘备的苦啊! 刘备的心里是真苦,虽说刘备是曹操眼中仅有的英雄,但老话说的好:脱毛的凤凰不如鸡,落难的英雄被人欺。刘备被人追着跑了大半生,人疲马乏,心老力衰。再加上入川不久,蜀中集团这帮人都还没调教好,哪还有精力去北伐! 但作为川蜀的带头大哥,有苦也不能给别人说,只好闷在心里。一旦被人知道他刘备泄气,蜀国这个鼎脚非得散架不可。 这边诸葛亮天天闹着要北伐,那边心里有苦还不能说,实在没办法,刘备来了个釜底抽薪。把川中的几十万大军都带到东吴去了。 诸葛亮经常把自己比作管仲、乐毅,刘备这一招意思很明显,有了管仲,齐桓公打了败仗都能安全回来,我这次去就是想验证一下。 当年齐桓公得了管仲,就好比商汤得了尹伊,周文王得了姜太公。别提多高兴了,心一下子就飘起来了,三天两头闹着要去当霸主。管仲忙的是一边练兵,一边阻止。 后来齐桓公干脆不找管仲了,偷偷摸摸领着半成品的兵就出去了。齐桓公的第一拳打算去打临近的鲁国,鲁国向来都很弱,已经被齐国欺负惯了,就算能赢都不敢赢,何况现在面对的是管仲训练的军队。 所以齐桓公根本没把鲁国放在眼里,可偏巧这次鲁国出能人了,而且这个能人还藏的挺深,以前是种地的,也没几个人知道,名字叫做曹刿,就是小学课本上那个一鼓作气的曹刿,只用了三鼓之力就把齐桓公打的丢盔卸甲,一溜烟就逃回去了。 这次东吴也出了个陆逊,“夷陵之战”一把火把刘备烧了个全军覆没。毕竟刘备这岁数,也不比当年的齐桓公,虽然也算跑得快,躲过了大火,但最终还是把自己给跑累死了。 刘备这一死,诸葛亮头大了,这还怎么跟管仲比呀,至少在治理官场上就没法比了。 刘备得了川蜀以后,诸葛亮曾说过一句话:“急以缓治,宽以猛纠!” 当年刘璋暗弱多柔,搞得川蜀从官场到民间都松松垮垮,不服管教。诸葛亮干脆来了个从严整治,以法立威。这一招对百姓挺管用,但也直接把蜀中集团的官老爷给得罪光了。 说不好听点,你一个外来人,大老远跑到四川来仇富,谁心里能舒服?这也是诸葛亮跟蜀中集团关系一直不好的原因。 不但得罪了有钱人,还得罪了有功夫的人。比如说魏延有反骨这事。 其实魏延也没啥大错,不就是反出荆州、救过黄忠吗?这两段罗老先生都是按正派手法描述的,你却说有反骨,直接要砍了人家。可见诸葛亮的愚忠思想有多严重,搞得魏延一生不得志,后来投了好几次胎都讨厌儒生。 此后魏延跟着诸葛亮南征北战,却是身在军旅中,心如一阵风! 随着时间的推移,等到诸葛亮六出祁山的时候,汉末乱世孕育的那些英雄都消耗的差不多了,能在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将领也越来越少了,这时候魏延就显得特别重要。但魏延爱搭不理的样子使诸葛亮的军事实力直接打折了一半。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守街亭的时候派不出人来,导致诸葛亮北伐无功而返。 尽管手下没多少猛将,但只要诸葛亮在,照样能风卷残云,水吞黄沙。比如说略施小计收服姜维,口吐莲花骂死王朗。 第2章 谁还不会装病 眼看着对手越来越弱,长安城就在眼前,不出意外,要不了多久就能在长安城里喝早茶了。 可偏偏这时候就出了意外,而且意外来的还挺猛,啥意外?魏国出能人了,这个能人不但把诸葛亮逼了回去,而且后来还要了诸葛亮的命。 这个能人不是别人,正是能跟诸葛亮狭路相逢的司马懿。 司马懿不但在兵法谋略上不输给诸葛亮,而且在修身养生上更是胜过诸葛亮,因为司马懿的命比诸葛亮要长。正所谓狭路相逢,打不赢就耗死你! 其实司马懿比诸葛亮还要长两岁,诸葛亮生于公元181年,司马懿生于公元179年,但司马懿出道却比诸葛亮晚,出道晚的原因是当初人家压根就不想当官。 司马懿也是个有光环的人,而且往上推十八代,光环比刘备还亮,因为司马懿的祖先是祝融。没错,就是南岳衡山上的那个火神。 虽然历经这么多代,但家底依然厚实,不像刘备落魄到卖草鞋的地步。司马懿不但聪明好学,而且从小就胸怀谋略、忧心天下。 当地有一个叫杨俊的人,很会看相,看人很准。有一次见过司马懿之后惊叹的说:“这小孩骨骼奇特,绝非寻常之子。”此后,司马懿的名声翻倍的往外传。 相比之下,魏延的命就有点背。当年魏延的骨骼被诸葛亮一看,就像被压在五行山下的孙悟空一样,一辈子都没翻过身来。所以骨骼是好是坏,跟形状压根就没关系,关键要看相骨的人。 司马懿遇对了人,只这么一说,这广告效应比当年的诸葛亮还要强。 当年诸葛亮可是被司马徽高调宣传,再经过徐庶回马推荐,刘备尚且半信半疑。司马懿压根就没想宣传,名气却飞到了曹操耳朵里,被曹操追着要招纳。 曹操治国用的是黄老之术,就像当年的姜太公一样,唯才是用。不拘一格,不避亲疏,是人才就收。来了就收,不来,就追着去收。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收徐庶和陈琳,曹操觉得徐庶能耐大,就去刘备那挖墙脚,连哄带骗的硬是把徐庶给弄过来,给后世留下了一个“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的歇后语。 收陈琳就更有意思,这事还得从早些年说起,曹操刚起家不久,就突发奇想,把皇帝给抢过来裹挟到身边,拿着皇帝的圣旨到处派发,这圣旨谁接谁倒霉,不接还不行,搞得大家都很有意见。 河北的袁绍实在看不过眼了,仗着河北地广物丰,人多势大,就想教训一下曹操。 但曹操也不那么好惹,从小就不学好,喜欢打架,属于那种打不过也要打的人。别忘了曹操那句霸气的人生格言:“宁叫我负天下人,莫叫天下人负我!”于是就挽起袖子准备跟袁绍硬刚。 说巧不巧,偏偏这时候曹操的老毛病“脑中风”犯了,曹操实在没办法,脑袋疼的躺在床上捂了三层被子驱风。 曹操这边啥情况袁绍也不知道,该干啥还干啥,兵马粮草很快就准备妥了。就等着一声令下,大军出征。 按照惯例,开打之前得先找个借口,这也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也是打架之前的传统,一般的冲突都是先骂后打。当然,张嘴就骂那都是街边的事,两国交兵这种大场面都会写到纸上去骂,官方用语叫做“檄文”。 于是袁绍就把陈琳找来,“咱这就要出发了,不能坏了规矩,你去负责骂几句提提士气,顺便也叫曹阿瞒听听,哈哈哈!” 陈琳也不客气,提笔就写,一气呵成。檄文从曹操的爷爷骂起,祖孙三代排着队挨骂,真话假话能夸大就夸大,那个狠劲,简直就是扒了祖坟揭伤疤,搁谁身上能受得了。 檄文很快就到了曹操手里,曹操这边正捂着被子哎呦呢,侍读官在床边战战索索的读两句停一下,实在不敢往下读。曹操一生气,直接拉过来自己看,结果越看越生气,到最后竟然“哎呀”大叫一声从床上蹦起来,连蹦了好几跳。 这边床还没塌呢,那边突然就不蹦了。曹操总觉得哪儿不对劲,想不通就摸着脑袋想,这一摸猛的就想起来了,脑袋里那股乱打滚的妖风不见了,痛风病竟然给治好了。 曹操大喜,拿着檄文再看了看,真是妙药良方啊,趁你走神,帮你还魂! 后来的神医华佗要是知道这个药方,也不至于乱开方子,丢了性命,华佗不死,曹冲就不会死,曹冲不死,曹丕就接不了班,曹丕接不了班,历史的多米诺骨牌就不会是后来的倒法,真是可惜! 当然,要说更可惜的应该是曹操,要是能知道后来的历史是这么个玩法,就算脑袋劈开了补不回去,他也不会杀华佗了。 但这时的曹操正兴奋呢,还来不及去脑补以后,听说袁绍十万大军已经出发了,就火速提三万精兵迎了上去,并且一口气把袁绍的十万兵马剁了个精光,临行前还不忘嘱咐一句:“捉住陈琳都不许杀,给我留着。” 这就是三国时期最经典的以少胜多的“官渡之战”。 说经典的确经典,但心中总有个疑问,为什么历史上的战争大部分都是以少胜多,以多胜少的战争反而很少,对这个奇怪的现象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此战之后,北方基本平静。整个河北都归了曹操,地盘一下子扩大了好几倍。按说这幸福来的如此突然,曹操还不得美死!但曹操却高兴不起来,一脸的愁云,愁什么呢?缺人手,家变大了,却没人打理。 按照千个百姓一个官来算,这得再招募多少个官啊,曹操没办法,四处打听人才。只要口碑好,哪怕传说的也行,不管是真是假,统统招募来急训上岗。 司马懿可是骨骼被开过光的人,当然躲不过这么庞大的扩招了。但司马懿也是个有个性的人,看不惯的,死都不去。 不去归不去,但也不敢公开跟曹操叫板,那就只好装病,司马懿装的还挺狠:风痹病!这种病跟瘫痪有点像,唯一的区别是一个知道痛,一个不知道痛。 敢跟曹操斗心眼,那可是提着脑袋玩游戏,别忘了曹操的人生格言,想起来都叫人冒冷汗。 所以装病的也不敢怠慢,探病的也不敢怠慢,明探、暗探、忽悠探,甚至扮刺客把刀架在脖子上探。司马懿始终就一个动作,抬起眼皮瞅瞅,也算是读书人的一种礼节性回应吧! 这假的就是假的,日子久了,总有一不小心的时候。有一次院子里正晒着书,突然不长眼的暴雨就来了,一个炸雷直接就把司马懿给炸蒙了,也忘了自己是个风痹病人,飞奔着就去收书。 偏巧这一幕被府内的一个丫鬟给看到了,司马懿的老婆二话不说,拿起刀就奔着丫鬟去了。可怜这个短命的丫鬟到死都不相信这是原装的夫人。 第3章 就瞅你不顺眼 要知道司马懿的老婆可是书香门第里出来的大家闺秀,不但聪明贤惠,而且背着一身的优点,就是找不着缺点,有辱斯文的事就从来没干过。可为了能瞒住这该死的风痹病,竟然连做人的底线都破例了,可见这后果有多严重! 但什么事都经不起时间的冲洗,慢慢地,曹操忙着抢地盘,就把这事给忘了。 就这样过了几年,到了公元208年的时候,曹操升任丞相,又打算扩招人才。这时候曹操又想起了司马懿,再次派人去招募。 这一次曹操可有点上心了,临行前专门授给差人一个锦囊:再不应招就直接砍了! 司马懿夜览长空,心里一阵纠结:曹操升了丞相,手握兵马,皇上已经成了空架子。这天下迟早都要归曹家,再不识相,恐怕全家都要跟着陪葬了,也罢,就跟着曹家混了。 人就怕有想法,有了想法,该走的路要多快就能有多快,这边使者刚开口,司马懿就痛快的答应了。搞的使者一脸茫然,原以为丞相的锦囊有多宝贝,原来不过是一纸空话而已。 从此,司马懿步入仕途! 公元208年,司马懿加入曹魏集团,刚开始活倒不重,表面上是伺候曹操,实际上却是做了曹丕的幕僚。 曹丕本来对接班也不抱啥希望,但架不住身边的幕僚太猛,一个司马懿,一个贾诩,这都是能人中的能人,要真掰手腕,诸葛亮都不一定能赢。 曹操当年挟持汉献帝那一招,就是从贾诩这学来的。后来贾诩随便给张绣谋划了两句,就打的曹操落荒而逃,赤壁之战的时候,贾诩要是稍微卖点力,火烧这事就不会发生。 但贾诩的特点是为人低调,善于自保。因为太了解曹操了,所以一般不会轻易谋划,偶尔有个建议那也是点到为止,先接收曹操的反馈信号,感觉不妙,就会立马闭嘴。 按说贾诩、司马懿这都是重量级的选手,怎么就会选择不入流的曹丕呢?曹操可是有一堆儿子,而且各怀神通,相比之下,最不入曹操法眼的就是曹丕。可偏偏这些高人就选择了曹丕,这就是高人之所以高的原因,当然常人也没办法看懂。 其实自古以来,凡是皇储争夺太厉害的,最后偷笑的都是那不起眼的。早先的秦始皇他老爸——异人,那都是被送到赵国当人质,相当于肉包子一样,偏偏他就接了班。后来奠定了大汉帝国基础的汉文帝,那都是入不了吕后法眼的人,吕后天天扳着手指头算哪个姓刘的还没被砍,算来算去就不把汉文帝当回事。 还有后来南宋的开国皇帝赵构,那也是一个肉包子,被送去金国大营当人质。可惜金国也没几个有见识的人,最后竟然把他给放了。所以最后得天下的注定是成吉思汗的子孙,而不是完颜阿骨打的子孙。 当然,贾诩和司马懿选择曹丕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物以类聚!不是一类瓜,强扭了也没用。 比如号称“黄须儿”的曹彰,那都是玩刀枪的,一身猛力,也就许诸、徐晃这些猛将能跟他玩到一起。还有曹植,那都是:七步成诗、才高八斗的人,说实话,跟杨修之流的玩在一起都有点委屈。 还有曹冲,虽然年纪有点小,但级别实在太高,曹操把辖内都翻了个遍,也只找出个周不疑能配得上他。 可见,能陪他曹丕玩的也都不是他自愿选的,而是老天帮他安排的,谁让他曹丕奸诈呢! 其实司马懿是一个满挑剔的人,一开始也没打算跟着曹丕混,只想踏踏实实的跟着曹操,毕竟立了功能得到现成的奖励。所以曹操出征的时候,司马懿都会鞍前马后的尽全力伺候。 公元215年,曹操率领十万兵马去讨伐汉中的张鲁,司马懿就跟在曹操身边。 张鲁这个人能耐不大,但来头却不小,人家的爷爷可是中国道教的创始人张天师。当然,开始用的是小名,叫做“五斗米教”。意思是这个教门槛比较低,报名费就五斗米。 而且这个教传承跟别的教也不一样,是家传的,先是爷爷传给父亲,然后父亲再传给张鲁。到了张鲁这,一不小心给当官了。既不能耽误政府的工作,又不能耽误自家的生意,这怎么看都是个棘手的难题,但这难不倒张鲁。 人家张鲁干脆把自家的生意和公家的差事搅合到一块,搞了个政教合一的经营模式,竟然很成功,不但赚的盆满钵满,还深得百姓的喜欢。 虽然张鲁的经营模式很好,可占据的地段不好,张鲁盘踞的地方是汉中。这是当年刘邦这条飞龙起跳的地方,按说应该是一块风水宝地。可是无论是曹操掐刘备,还是刘备掐曹操,都得从他这经过,这两个大佬哪个都惹不起! 所以曹操的十万大军一到,张鲁吓得家都不要了,骑上马就跑。但一帮兄弟却不甘心,好不容易敛来的这么多宝贝,就这么白白的丢在这,实在太可惜,干脆一把火烧掉算了。 张鲁却一脸正色:“这些都是国家的财富,应该还给国家,都要封存保管,不许破坏。” 就因为这个决定,曹操觉得张鲁这人还不错,干脆招降了张鲁,顺便不动兵戈得到了汉中。 拿下汉中,就等于打开了通往成都的门户,形势一片大好,司马懿趁热打铁的跑来给曹操献策,说刘备刚拿下成都不久,估计跟当地人的磨合期还没过呢,而丞相现在兵强马壮,气势正盛,如果现在一个冲锋下去,拿下成都那就是小菜。 这话本来说的挺好,可偏偏后边加了一句,曹操不爱听了。司马懿说:“圣人常说天时不可违,同样天时也不可逆。” 曹操一愣,这是在给我上课呢?随口就回了他一句:“圣人还说人就是因为不知足,才容易出事!” 司马懿说的话不知道出自哪个圣人,但曹操的话却是出自《道德经》。 这边曹操这张乌鸦嘴说完没多久,樊城那边就出事了,而且事还不小:樊城被关羽给拿下了,曹操一下子就慌了神。 樊城隶属襄阳,虽然地处湖北,但是挨着河南,关键是离许昌很近。以关羽的本事,一旦杀过去,除了哪些不挡道的山山水水能延缓一下,还有谁能挡住。 许昌要是丢了,顺带着把皇帝也给丢了,那再往后可真是没法玩了,急得曹操二话不说,就闹着要搬家。 第4章 五十步笑百步 曹操这一着急,脑袋就容易抽风,这都是老习惯了。关键是曹操一抽风,很可能拎着刀就砍人,事后还不认账。所以每到这个时候,一帮幕僚都不敢怠慢,司马懿一看情况不对,赶快凑了上来:“丞相别慌,关羽不好好守着荆州,却孤军瞎跑,这时候荆州肯定空虚。而东吴的孙权天天吵着要讨回荆州,现在只要把荆州空虚的消息告诉孙权,顺便再把皇上的圣旨派一个过去,叫孙权出兵夺取荆州。” “这就等于让孙权奉旨干私活,而且还不费力,相当于给孙权送福利。等到荆州归了东吴,关羽连个送饭的都没了,再乱跑,就只有喝西北风了!” 几句话说完,曹操一阵大喜:“好主意啊,亏你想得出来,就这么办。” 公元220年,曹操病故,临死之前嘱咐曹丕,说司马懿这个人有智有谋,但私心太重,不可留。 说起曹丕,虽然遗传了曹操的狡诈,但却没继承曹操的狠劲。曹操杀人从不问对错,只问需不需要。不同的是,曹丕下不了手! 当年曹冲死后,曹操就让曹丕把周不疑杀掉,曹丕也挺喜欢这小孩,实在不忍心,就去找曹操求情,结果被曹操一顿痛骂:“这小子几乎没人能驾驭,你更驾驭不了,本来是留给曹冲的,现在曹冲没了,留着必有害,非杀不可。” 后来曹丕篡位,也就把汉献帝变成了“山阳公”。再后来的曹植,要搁其他朝代早就被砍了,但曹丕不忍心,可又不能说破,就给他来个简单的考试,心里想着只要能及格就行。曹植哪知道曹丕的心思,吓得那汗珠子都是有一滴没一滴的往外冒。 别看肉体被吓变形了,但灵魂可一点没乱。颤颤悠悠的走了几步,竟然留下了连后世李白都无法超越的七步诗:“煮豆燃豆箕,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这一次对司马懿,曹丕照样不忍心,不但不忍心,曹丕上位后,还给司马懿一路高升,变成了肱骨之臣。 曹丕不杀司马懿,可不是想跟曹操唱反调,而是心里有那份自信:周不疑那小子我驾驭不了,司马懿这大小子我还是能驾驭的。 曹丕虽然比司马懿小几岁,但才华本事都在司马懿之上。论文学修养,也只比曹操和曹植差那么一点,要跟其他人比,三国里还真没几个人能比得上。 论沙场点兵,人家从十岁就跟着曹操纵马横戈,一路乱砍。只是这几年身子金贵了,跑的少而已。 司马懿虽然谋略很深,但出道太晚,都快三十岁了才开始参军。跟曹丕这差距不是一丁点,所以哪敢有二心。 可惜曹操的儿子都命短,曹丕也就干了七年就走了。司马懿暗中偷偷一乐:谁驾驭谁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耗过谁。一转眼,司马懿耗死了曹家两代圣主。 别看曹丕在位时间不长,但成绩却不小。 这刚接班就干了件大事,跟捅了马蜂窝一样引起了连锁反应。公元220年,曹丕抢了汉献帝的龙椅,自己坐上去了,这下子整个北方热闹的就跟过年一样,可这事南方却没人承认。 不但不承认,还跟他对着干,公元221年,四川的刘备也称帝。公元222年,东吴的孙权也宣布独立,但却没有称帝。不是孙权不爱当皇帝,而是不敢称帝。因为这时候刘备正领着一群悍兵来找孙权麻烦,孙权砍了关羽,刘备是来找他报仇的。 孙权眉毛一紧,这不称帝,万一打输了,还可以去曹丕那蹭饭,如果称帝了,再去就得掉脑袋。到时候除了划个小船去东瀛,还能躲哪儿去呢? 结果刘备一扎营,孙权那边冷汗还没干呢,曹丕先乐了:这刘备根本不懂兵法,哪有连营七百里跟敌人对垒的,这非明就是在扎篱笆墙嘛! 果然没多久,陆逊一把火就把刘备的篱笆墙烧了个精光。赶跑了刘备以后,孙权就有点飘了,“我东吴果然是楚霸王故地,春秋几百年就没怕过谁,不服气就放马过来!” 古人有句话说的一点没错“得意别张狂,容易招豺狼。”孙权这一嗓子,还真招来了一匹来自北方的狼。 这匹狼就是曹丕,孙权还没嘚瑟完,曹丕的三路大军就直奔东吴来了。可惜曹丕刚笑话完刘备,自己就出丑了,三路大军虽然没扎篱笆墙,但互相离的太远,不好接应,就跟扯了篱笆围子一样,攻破一路整个战线就废了。 曹丕没办法,只好撤兵。可是自古以来,败兵撤退都是最难的。孙权在后边一吹冲锋号,曹丕就慌了。 幸好曹丕身边有智囊团,有人就给曹丕出主意了,说樊城和襄阳这两个地方兵马不多、粮草不济,估计也挡不住吴军,干脆一把火烧了,免得被孙权抢去。 这时候司马懿站出来了:“万万不可,根本不用烧,这两座城不可能丢。孙权刚砍完刘备,正怕川蜀报复,现在巴结咱们都来不及,哪敢再抢地盘得罪咱们。” 曹丕看了看司马懿,果然洞察力过人,可再想一想,不对!孙权要是先拿下二城,然后再来巴结,这等于是拿着成绩单来应聘,不是更好吗? 这一招当年张绣就玩过,当年张绣一个回马枪差点没活捉了曹操,打完了就跟曹操说要投降。自己当时才十岁,就跟在曹操身边,那场面现在回想起来都后怕! 司马懿的建议没用上,曹丕一把火烧了樊城和襄阳。后来孙权果然没追来,曹丕后悔的三天没吃肉。 经过这一轮折腾,三个诸侯都有点力不从心,开始搞内政了。 曹丕不但内政搞的好,顺带着还平定了西戎,阻击了北狄,把个北方治理的安安稳稳,结果硬把自个给累死了! 告别之前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托孤,曹丕选了司马懿、曹真、曹休、陈群来辅佐太子。 曹真是曹操的义子,曹休是曹操的侄子,陈群是玩刑律的,很忠心,而且有识人之能,说白了,就是谁要有异心,陈群一眼就能看出来,而且立马上报。 按说用这四个人给儿子曹叡护驾,也算是有文有武,亲疏兼顾。在曹丕眼里,这个儿子虽然聪慧,但是太君子,说简单点就是书生气太浓,霸气不足,所以配了很强的班底来辅佐他。 曹叡打小就跟司马相如似的,不但长相秀气,而且超强的聪明,能够强闻博记,过目不忘。从小就跟在曹操身边,得了不少曹操的真传。曹操很喜欢这个孙子,经常夸赞说:“我们家族的基业,有了你就可以稳稳的传三代了。” 曹操的眼光没错,后来的曹叡把整个文臣武将都收拾的服服帖帖的,没有一个敢有异想。但小时候的曹叡还得规规矩矩,不仅是因为年纪小,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但凡能人那都是摔跟头摔出来的。不久,曹叡就因为母亲的事给摔了一个跟头。 第5章 打不赢就耗赢 人常说母凭子贵,但有时候母亲也会拖累儿子。曹叡的母亲就因为几句牢骚话,把儿子的太子名分给弄丢了。 曹丕上位以后,后宫一下子扩招了不少,曹叡的母亲也就直线失宠。按说不招待见了发几句牢骚也很正常,可怪话说多了就容易触到逆鳞。 曹丕一看,要想震慑后宫,还得杀鸡儆猴。于是曹叡的母亲就被敬了猴了。曹叡也受到牵连,从“王”降成“侯”了。 这给曹叡打击不小,从此性格开始内敛。后来有一次,曹丕带着曹叡去打猎,发现了一对母子鹿。曹丕疾箭飞声,就把母鹿给射了,然后叫曹叡去射子鹿。曹叡不但不动,还一脸的神伤,对曹丕说:“你已经射杀了母鹿,剩下小鹿太可怜了,我实在不忍心射它。”曹丕心里一阵感触加感动,干脆又把曹叡升为太子。 后来皇后没子,干脆把曹叡过继给皇后,曹叡中规中矩,每天到后宫请安,皇后也非常喜欢这个儿子,就这样不但稳住了太子之位,还给曹丕留下了宅心仁厚的形象。 有句老话说的好:知子莫若父!可偏偏这一次曹丕却看走眼了。 不但曹丕看走眼了,几乎所有人都看走眼了。四个护国大臣以为皇帝文弱,可以替皇帝管几天朝政,都感恩戴德、声泪俱下、掏心掏肺的在曹丕面前表忠心呢! 岂不知整个三国里连诸葛亮算上,就没有人是他曹叡的对手。曹叡不但是三国里第一牛人,而且还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人。 曹叡刚上台,四个辅政大臣还没立功就全升官了,紧接着就有三个找借口被外放,只有陈群是搞法律的,不用出去跑。想要干涉朝政,等有命回来再说! 后来愣是把两个亲戚给累死在外边了,幸亏司马懿身子骨好,要不然命都保不住,哪还有心思干涉朝政。 接着跟群臣掰手腕,曹叡的女儿夭折了,曹叡很伤心,决定亲自送灵。翻开典籍,这从古到今都不合规矩,于是群臣又是反对又是劝谏,但都不管用:所有的规矩都是皇帝立的。曹叡一较手劲,把群臣全干趴下了。 然后是收拾孙权,孙权趁着曹丕刚走,就想揉搓一下曹叡,跑去偷袭江夏。群臣赶快给曹叡建议:江夏离东吴很近,文聘又势单力孤,赶快派兵增援吧! 曹叡微微一笑:根本不用增援,孙权的兵只适合打水战,这次是趁文聘不注意才跑去偷袭江夏的,现在两军对持,孙权支持不了多久就会退兵。 这边曹叡的话刚说完,那边曹叡派遣的劳军代表荀禹刚好赶到江夏,听说东吴不讲武德侵犯江夏,于是在沿途召集了一千多人,晚上拿着火把在山上乱晃悠。孙权以为曹军的援兵到了,于是撒腿就撤。 后来孙权又跑去进攻合肥,这一次孙权声势浩大,率领十万之众。于是又有人给曹叡建议:这次孙权倾巢出动,有点玩命的意思,咱们还是先撤出合肥,等孙权势弱了再把合肥夺回来。 结果曹叡根本就没当回事:“放心吧,合肥城坚墙厚,孙权那一帮香港脚,根本爬不上去,只要我御驾亲征,孙权肯定退兵。” 年纪不大,口气不小,众人也都没敢相信。等到曹叡这边刚出征,孙权那边就得到消息。墙才爬了一半,已经累个半死,听到这个消息,孙权想都没想就跑了。 当年被曹操称赞“生子当如孙仲谋”的孙权,在曹叡手里也就过了两招。 如果说能对付孙权算不上本事,那就来对付诸葛亮! 诸葛亮趁着曹叡刚登基,魏国主弱国哀,开始兴兵伐魏。来势非常凶猛,一出手就攻破了陇南三郡。这边大殿上乱作一团,但吵吵了半天,没一个人能拿出主意。 唯独曹叡气定神闲,等大家吵吵完了,才开口放话:“众爱卿不必惊慌,别看诸葛亮来的猛,但一路上山高路险的,他不做好防守,却急着进攻,这样下去,迟早会露出破绽,所以诸葛亮必败。” 这话听着有点绕口,用孙子兵法上的话说就是“胜兵先使己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意思是说能胜利的队伍都是先做好防守,使敌人没办法战胜自己,然后再等待能战胜敌人的机会出现。 而诸葛亮恰恰就没做到“使己不可胜”这一点,曹叡一眼就看出来了,但曹叡并没有轻视诸葛亮,除了亲自排兵布阵,还跑到长安去督战。 果然没过多久,破绽就在娇生惯养的马谡身上出现了。气得诸葛亮连斯文都不要了:你个败家的马谡,枉费我心疼你这么多年,辛辛苦苦的北伐被你一个乌龙球就给毁了! 《三国演义》里把马谡失街亭的功劳送给了司马懿,其实真实的历史是曹叡布局,张合立功,跟司马懿没有一点关系。 后来诸葛亮再次北伐,对垒的确实是司马懿,但司马懿却不跟诸葛亮拼拳头,干脆把寨门一关:咱不比刀枪,就比坐禅! 这一招直接就把诸葛亮搞抑郁了,要说挖个坑撒个网司马懿确实不如诸葛亮,但要论装傻干耗,诸葛亮就比不上司马懿了。要知道,到目前为止,司马懿这招已经耗走了曹家两个帝王了。 诸葛亮实在耗不起,就派人去下战书。司马懿热情迎接来使,高调款待,酒席上一片肺腑:“我跟你家丞相在战场上那是各为其主,但私下里却是惺惺相惜,神交已久。等下次过来,东北的灵芝,西北的雪莲,只要诸葛丞相开口,我都给他弄来。” “正事说完了,咱再聊点闲话,诸葛丞相近来身体可好,一顿能吃几碗饭,上几趟厕所?” 使者如实回报,诸葛亮呵呵一笑,这哪是关心我啊,这是把我比作廉颇,刺探情报呢。 这战书是不能再下了,那就干脆送礼,这次诸葛亮送去了一些胭脂水粉、花袄绣裙。 这下曹营可炸了锅了,士可杀不可辱。宁愿沙场上送命,也不愿被人说没用,全营上下都闹着要出战。司马懿一看也摁不住,就跟曹叡合唱了一出双簧。 司马懿当着众人的面难掩愤慨的连发了三道请战书火速送往洛阳,曹叡也没耽搁,圣旨转眼就到了前线,顺带还派了个监军。 司马懿拿着圣旨,满脸委屈的用大喇叭通告,监军一副冷面侧立。旨下:只准固守,不许出战,若敢言战者,“杀”! 姜维跑去找诸葛亮:“监军到了,司马懿想出战都不可能了。” 诸葛亮苦笑一声:“司马懿本来就不想出战,只是假借曹叡之口说出来而已。岂不闻‘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司马懿若真想出战,还用请旨吗?” 这一场熬战,最终司马懿胜! 第6章 阴沟里翻船 如果说曹叡跟诸葛亮玩的是智商,那么跟西北的轲比能玩的比智商还智商。轲比能是盘踞在西北的鲜卑族的首领,这个鲜卑族实力不容小觑,后来的南北朝时期北方的第一个国家北魏,就是鲜卑族人建立的。 但此时的轲比能还没有那份实力,就只好跟曹魏玩暧昧。水草干枯的时候就投降,水草丰茂的时候就反叛。轲比能手下十万奇兵就跟快速反应部队一样,想灭又灭不掉,搞得曹操到处寻找霍去病! 等到了曹叡这,事情就没那么麻烦了,曹叡简直就是一个外星版的霍去病,要灭轲比能,根本连兵都不用派,只派了一个荆轲去就把事给办了。 要说辽东那边,本来挺太平,可守边的公孙恭突然就被侄子公孙渊给杀了。曹叡当时也顾不过来,就承认了他的继承权。 孙权一看,这公孙渊是个官迷啊!就派使者带了一万多人的迎亲队伍去册封他,结果公孙渊收了彩礼,却把使者给杀了,顺便把一万多人都改装成了奴隶。 后来孙权又跑去册封高句丽,结果又是银子没收,使者被砍。孙权这心一下子就拔凉拔凉的,哀叹的说:“曹叡的本事,真是没办法复制!” 孙权刚哀叹完,辽东那边的公孙渊就造了曹叡的反了,孙权这心一下子就舒服了许多。 孙权舒服了,曹叡却不舒服了,当年放公孙渊一马,是因为没时间搭理他,没想到这匹马成了野马,连槽(曹)都不要了! 曹叡一生气,司马懿又被外放了,这次是去辽东砍公孙渊。司马懿心里一惊,差点没被曹叡看出来!想当初四个辅政大臣外放三个,累死了两个,这次去辽东满打满算也要一年时间,当初第一谋臣郭嘉就死在征辽的路上,这一次他司马懿... ...! 想归想,差事还得去办,就这样,司马懿领了四万精兵就去了辽东。 司马懿走后,曹叡就想起了一个八卦新闻来,以前听说有个农妇,自称是天神派遣下来,专门为皇家服务的,有个特长就是能帮人增寿。 为了展示自己的法力,她就取水给人治病,凡是喝过她取的水,病人都会康复。 可怜曹叡这么高的智商竟然信了她,把她招到宫里,还专门给她修了宫殿,把她当宝贝一样捧着,对她宠爱有加。可是等到曹叡病重的时候,再喝她取得圣水,却没有一点效果,一怒之下就把她给杀了,但自己的病也给耽误了。 等到这时候,才想起还是医生靠谱,可惜找了一堆扁鹊来都表示没办法,曹叡无奈,只好拖着一口气硬挺着,不是自己惜命,而是司马懿快回来了,他要等司马懿。 等到司马懿刚回到城外驿站的时候,快马信差就到了,急召入宫,总算是见着面了,就留了一句话,命他和大将军曹爽共同辅佐太子。司马懿满口答应,一阵恸哭! 公元239年初春,8岁的曹芳登基。 因为年纪小,辅政大臣也没给他多安排,就安排了两个。一个是曹真的儿子曹爽,虽然曹真一生东征西战,最后累死到外边了,但曹爽却是个宅男,没在战场上玩过。 另一个是司马懿,诸葛亮之后,战场上再无对手,是个寂寞型老油条! 曹爽跟曹叡既是本家兄弟,又是光着屁股比撒尿的发小。曹爽也算聪慧,平时老实本分,没啥心眼,所以把兵权交给了曹爽。 这样安排,曹叡心里多少有点踏实:有兵权的不会用兵,会用兵的没有兵权。亲疏兼顾,文武并重!这怎么也能扶儿子走一段吧,等儿子成年了,也就不用担心了。 虽然曹芳不是亲生的,但在托孤这件事上曹叡还是费了一番心思。曹叡的儿子都随了根,没活几年就都走光了,没办法,就把曹芳过继给自己。 本打算慢慢调教这个儿子,但意外来的太突然,使他这个跟诸葛亮拼智商的人,在托孤这件事上,最终连刘备都不如! 当然这也不能怪曹叡,都怪那个神仙派来的农妇,不但没给他增寿,还把他的寿命给忽悠光了。曹叡那个恨呐,估计做了鬼都不会放过她,不过,那个农妇倒是先做了鬼! 8岁的曹芳,上了台就亲政,可不像再再再后来的康熙,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命吧! 康熙也是8岁登基,但他有一个睿智又暴脾气的奶奶,就是孝庄太皇太后。面对几个辅政大臣,孝庄硬话软说:“娃还小,也不顶事,就叫他再耍几年,大事小事你们定,你们定!” 几个辅政大臣一番虚伪之后露出了真心的感恩戴德,康熙更是一溜烟就没影了。 曹芳命不好,没有一个能压阵的奶奶,母亲郭太后又是性子弱,不顶事。所以曹芳刚拿到幼儿园的毕业证就得上岗工作了。 两个辅政大臣更是有趣,一个啥都不说,一个啥都不会,朝堂上一团和气! 真要遇到急事,曹爽就会去找司马懿商量,因为朝廷所有的事都是先经过曹爽,毕竟有兵权的才是正主。 司马懿也干脆,平时就一句话:“你定,你定!”或者“你做主,你做主!” 倒不是司马懿怕曹爽,而是觉得累了,不想管。 的确,司马懿不但累,还寂寞!累的是四朝元老了,不想再争什么了。寂寞的是已经没有了对手,在这个小学级别的朝堂上,自己没办法用智慧去发言,说深了,别人也听不懂! 但曹爽遇事还得去找司马懿商量,倒不是曹爽谦虚,而是他不敢独断专行。虽然司马懿手里没兵,但既然能托孤,就一定会给法宝。 司马懿手里的法宝就是京城护卫队!两个托孤大臣个领兵三千,一个城南,一个城北,负责京城安全。 就这三千人,在司马懿手里可抵十万大军,所以曹爽不敢自大。 后来,曹爽的亲信丁谧给曹爽出了个骚主意:把司马懿的官位抬上去,然后把他的兵权抽走。 架空司马懿以后,曹爽就开始放纵了,一帮亲信也更加张狂,不但圈地占园子的欺压百姓,甚至明偷暗抢的连宫里的东西都往家里搂。 再后来又有两个亲信跑去给曹爽出主意:你虽然权倾朝野,但是没有军功,大家都不服你,不如出去打一仗吧! 身边有这么一帮小人,曹爽这个老实人注定了曹魏的悲剧! 所以说没脑的人最好别得势,一旦得势了肯定会招来一帮人把你往沟里带,你以为你能防得住?能防住那就不叫没脑了。 第7章 自己坑自己 曹爽跑去伐蜀,不但损了夫人又折兵,连自己都差点去找老爸曹真。 胜败不重要,因为这也是兵家的常事。关键是带过兵了,这就是资历,这个很重要。所以回来后不但不收敛,反而更加放纵。 常言说“放纵的路上总有几个绊脚石”,这最大的绊脚石就是郭太后,于是干脆把郭太后也给软禁起来,这样在朝堂上再也没有人唠叨了。 司马懿实在看不过眼,干脆告病假回家去了。 司马懿一走,曹爽就更加张狂了,除了没登基,所有的节奏都跟皇帝一样。曹爽的亲信很高兴,但满朝文武很气愤,曹爽把该得罪的人都得罪光了。 曹爽虽然很跋扈,但只要司马懿在,他就有所忌惮。不只是因为司马懿是托孤大臣,还因为司马懿是只老狐狸。 所以曹爽不仅明哨暗哨的监视,还时不时的派人去刺探。司马懿内心一阵狂笑:“就怕你不来!” 司马懿二十多岁就靠装病瞒过了高智商的曹操,以现在的功力,瞒住低智商的曹爽那还叫事吗? 所以“瞒”已经不好玩了,他要的是“瞒天过海”! 这边,司马懿与心腹蒋济等人谋划着收拾曹爽,那边,就等曹爽来上门探病。没过多久,曹爽的心腹李胜外放做官,跑来向司马懿辞行,别看司马懿病的不要不要的,但这官场上的规矩不能破。 李胜装模装样的转了一圈,回去就给曹爽禀报,曹爽一阵高兴,司马懿更高兴!《道德经》上说:欲取之先与之,欲废之先兴之!就让你曹爽在飘一会。 公元249年正月,魏帝曹芳和曹爽三兄弟前往高平陵去拜祭魏明帝曹叡。司马懿仰天一笑,想起曾经说过的话“天意不可逆!”这句话当年曹操不用,现在该自己用了。 曹爽离开洛阳,司马懿一骨碌爬起来,是到了该铲除曹爽奸党的时候了,于是发动了历史上有名的“高平陵之变”,政变之后,朝廷上下都换成了司马懿的人,从而奠定了三国归晋的基础! 虽然历史上曾发动过多次宫廷政变,但那都是提着脑袋在干活。是一种死斗,没有“点到为止”一说。所以历来的宫廷政变,都凶险异常。 唯独“高平陵之变”虽然意义很大,但难度系数非常小。因为司马懿跟曹爽的能耐对比实在不是一个级别,那就是巨无霸踹小人国——也就一两脚的事。而且司马懿这边还有一匹黑马,连司马懿都没料到,直接把政变的难度系数降到了最低。 政变的流程是这样的:先到郭太后那里去请懿旨。这个问题不大,因为郭太后也受够了曹爽的气。 然后凭懿旨去接管护城的禁军,然后关闭四门,同时扫除曹爽在城内的余党和朝廷官员大换血。当然,有了郭太后的懿旨,这些都不难,关键是要有一个能人来指挥。靠司马懿一个人来回跑不得累死。 其中最大的风险就是接管禁军之前走漏消息,因为接管之前的禁军那都是敌人。发动政变的头天晚上,司马懿把这事跟两个儿子一说,司马昭紧张的一晚上没睡。 司马懿安慰完司马昭,回头再看看呼呼大睡的司马师,一声叹息:“这孩子,心真大啊!” 所谓的心大,那都不可模仿,都是骨子里带来的。话说回来,心大的人也得有胸有成竹的本事,否则也就只剩下心大了。 司马师之所以这么踏实,那都是平时做足了功课,这一点连司马懿都瞒过了。 司马懿共有9个儿子,但这会能陪司马懿玩的也就老大和老二。老大司马师,生于公元208年,也就是司马懿步入仕途那一年。老二司马昭,生于公元211年,比司马师小三岁。 司马懿虽然常年被外派,很少待在家里,但对两个儿子的教育却没有放松过,而且都是亲自教育。平时看着是慈父,上课的时候就变成了严师,就是不听话就吊起来鞭子抽的那种。所以两个儿子基本上都得到了司马懿的真传,甚至包括装病。 司马昭经常跟在父亲身边,既方便照顾老爹,又能多学点东西。当然,学的都是些玩命的本事,因为司马懿的铠甲基本上就没怎么脱过。 司马师跟在父亲身边的时间少一些,独立锻炼的机会也就多一些。但司马师外露的形象是不爱刀枪,平时结交的都是些文人雅士,交流的都是些山水田园、刑名吏治。给人的感觉就是个气量君子,淡然不争,这一点几乎瞒过了所有人,偏偏就没瞒过自己的老婆,可见两个人的关系有多蜜。 亲密过头了也就没啥戒备,有一次私密交流,老婆开玩笑的说:“我看你们司马家对朝廷也没那么忠心。”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司马师的心一下子跳的差点错位,但他不动声色,没过多久就瞅机会把老婆给杀了。可见,死于话多的不一定都是坏人,有时候好人也死于话多。 倒不是司马师冷血,而是这个老婆身份太特殊了。 司马师这个老婆名叫夏侯徽,是征西大将军夏侯尚的女儿,她娘家的娘家那就是曹家。就算这话传不到她娘家的娘家那里,但万一不小心传到大街上,那也是要血流成河的。 后来的宋朝开国皇帝赵匡胤,不就是因为这句话才被逼着当皇帝的吗! 当年柴荣病故后,赵匡胤统领禁军守卫柴家,本来只想尽心尽职,也没啥多余的心思,可弟弟赵光义不答应。赵光义借用了司马懿那句话“天意不可逆!”你不想反,那就推着你反。于是私下里就玩了个手段,这正应了那句老话:“弟弟心眼多,专门坑老哥。” 到底是有潜质的人,出手都比别人到位,直接一招就能把赵匡胤坑死! 第二天,开封城里满大街都在议论赵匡胤要造反这事。莫名其妙的赵匡胤冷汗裹了好几层,谁出的损招,简直就是一本正经的玩笑,赵匡胤的心纠结的能拧成麻花! 要知道,他赵匡胤浑身的本事那可都是柴荣一手带出来的,现在要反了师傅柴家,是真不忍心! 但这谣言一出来,就注定了血淋淋的归宿,赵匡胤尽管满肚子的麻花,但还是造反了,就连最后一招“黄袍加身”那都是搁祖师爷郭威那学来的。所以赵匡胤上台后第一件事,就是送给柴家一张丹书铁券,上书:“只要不造反,柴家无死罪!” 可见“一句话能成事,一句话能坏事,一句话能成坏事”这话一点没错。 第8章 青史留名不容易 可惜了无辜的夏侯徽,只说了一句不无辜的话,就把命给丢了。从这也能看出司马师的性格:果断、干脆!当然,还包括呼呼大睡。 呼呼大睡的司马师可一点没耽误,暗地里也做好了安排。第二天一大早,一切正常,对司马懿来说,掌握禁军之前绝对不能露出破绽,否则后边就很可能就是后事了。 可是一出府门,正常的司马懿很快就不正常了。因为转眼功夫,四周就涌来了三千多人,自己一个都不认识。 司马懿还没来得及受惊,司马师就站出来了:“父亲别怕,这些都是死士,自己连的兵。” 原来司马师早在暗地里养了三千死士,平时散落在洛阳城里大街小巷的出租屋,互相也不联系,就等着关键时候才用。 藏了这么一支精锐,怪不得你能呼呼大睡。但这会司马懿也来不及埋怨,涌动的暗流瞬间变成了洪流,加上郭太后的支持,很快洛阳城就完全控制在司马懿的手里。 当然,立头功的还是司马师,处理内政,官吏换血,抓禁曹爽党羽,这些都是司马师擅长的。司马懿除了布局、指挥,剩下的就是懵懵的看着司马师,这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儿子吗? 上抚朝臣,下安百姓,兵马各司其职,洛阳四门紧闭,浮桥吊起,新官也开始点卯上任,毫无意外,一切都顺顺当当。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个桓范,本来打算去新衙门报到上任,结果儿子一句话,毁了一家三代人。 桓范跟曹爽是同乡,两人交情也不错。桓范有才有智,安守本分,一路稳稳当当的做官,也不算曹爽的心腹死党。所以这次也给他安排了官职。 结果桓范刚要出门,儿子说:“现在皇上就在城外,你还不如去找皇上。”桓范也没多想,出了门就去找皇上了。 人生,跟赌博没啥区别,轻易押宝的人就是听天由命,赢了也没本事大富大贵,输了就肯定会倾家荡产,桓范就是这样。 这时候得魏帝曹芳和曹爽正在城外,架起鹿角,搞了个临时营寨,身边就一千多临时招募的兵,正六神无主呢,这个桓范就跑来投靠了。 司马懿一看,就对蒋济说:“曹爽的智囊去了。” 蒋济说:“桓范是有些智谋,但没啥用,曹爽的脑子早就被酒肉泡坏了,对其他的不感兴趣,眼光也只能看到家里那点富贵,再远就看不到了,所以桓范最多也就是对驴弹琴。” 正所谓配合默契、心有灵犀,蒋济这边说完,司马懿就给曹芳上了一道奏折,意思是曹爽做的太过分了,满朝文武都有意见,大家的意思是叫曹爽退休,回家享清福去,毕竟曹爽是重臣,大家也不愿意为难他,希望陛下恩准。 当然这话都是说给曹爽听的,紧接着派了两拨人去游说,又是承诺又是担保。一套组合拳下来,曹爽直接懵了,桓范出什么好主意都听不进去了。 曹爽投降,司马懿信守承诺,大家皆大欢喜。但宫廷政变从来都没有这么简单,三个月后,曹爽的一帮小弟在狱中熬不住了,都指控曹爽要谋反,证据一大堆。 于是曹爽三兄弟及其同党,当然还包括桓范全部斩首,灭三族! “高平陵之变”结束,曹芳还当他的皇帝,但满朝文武却成了拿曹家工资,给司马家办事。 虽然洛阳城里的官都归司马懿管,但洛阳以外的地方大员就未必听话了。毕竟曹家三代能人苦心经营了几十年,总能培养出那么几个忠臣,而且各地方太守手里都有兵,这要是不听使唤,就容易出事。 没过多久,还真出事了,淮南出现了叛乱,而且跟传接力棒似的连续出现三次。 这三次叛乱看着声势都挺大,可惜时机不对,因为历史发展到这份上,已经没有人能在战场上厮得过司马家族了。可惜这些人忘记了司马懿说过的一句话——“天时不可违!” 虽然这三次叛乱没翻起什么浪花,但后果却很严重,因为叛乱直接送走了司马家的两个能人。 这次叛乱史称“淮南三叛”。 首先叛乱的是王凌,这个人其实也没啥名气,但却有一个很有名气的叔叔,就是早年间在汉朝任司徒的王允。 如果王允你也不熟悉,那再提一个人你肯定熟悉,就是中国古代四大美女之一的貂蝉。就是这个王允的女儿,琴棋书画吟诗作赋包括勾魂眼那都是王允手把手教的。王允不但会调教美女,还会使离间计,这能耐却是不小,关键是对朝廷很忠心。 王凌倒是从他叔叔那学了不少,比如忠心,但离间计这一招学不了,因为手上没美女,于是王凌就拉来一个曹彪。但曹彪是个男的,拿他去诱惑司马懿也不靠谱,诱惑不了就改吓唬,也算是改版的离间计。 曹彪是曹操的儿子,本来舒舒服服的当着王爷享着福,突然被王凌拉来升级成皇帝。那边曹芳还在龙椅上坐着,这边又多出个皇帝,这不明摆着造反吗?本来想吓唬一下司马懿,却一下子成了叛乱,有理变成了没理,看来王凌这道行跟王允比差距真不是一两点。 公元251年,73岁的司马懿领兵十万,亲自挂帅平叛。 按说都这把年纪了,身体又不太好,为什么不派个儿子去呢?没办法,儿子可以随军,但不能挂帅,原因是不礼貌。 这一年王凌80岁,曹彪57岁,论年龄论辈分都该他司马懿陪练。 于是三个老头掐架,最后司马懿胜出,直接送走了那两个老头。司马懿虽然赢了,但也累的够呛,回去倒是歇了几天,终究这口气没倒腾上来,还是被累死了! 司马懿历经四朝,一生谨慎。虽然看不出死忠,但也没外露出反叛之心,要不是曹爽胡闹的太离谱,司马懿可能享上几年清福也就挂了,可是老天不这么安排,硬是给后人留下了一个奸诈谋逆的形象。 还是那句话:“天时不可违,天时也不可逆!”司马懿做到了,权作司马懿的人生格言吧! 司马懿死后,军政大权就落在了大儿子司马师手里。这个儿子有点深藏不露,办事能力都能把司马懿看懵,权力交给他也能叫人放心。 司马师掌权以后,就开始放飞自我了,用刘备的话说那叫做“鱼入水,鸟出笼!”想飞就飞,想游就游。没有束缚的自由就是好,难怪匈牙利着名诗人裴多菲会说出那句名言:“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可抛”不等于谁都能抛,比如司马师,也就抛了两次,就抛出事了。 第9章 家族的顶梁柱 司马师先抛的是温文尔雅的秀气形象,事情是这样的,公元252年,孙权病故,儿子孙亮接班。司马师趁着东吴新老交替,人心暗淡的时候,竟然举兵伐吴,这不明摆着趁人之危,不讲武德嘛! 结果正应了兵法上那句话“狭路相逢,骄兵必败。”这次败的挺惨,不但惨,还把司马昭狠狠的坑了一把。去的时候给司马昭官封的最高,回来的时候司马昭被罚的最狠,连爵位都丢了。 看来“自由”这东西,不是人人都能驾驭的,想要驾驭自由,就得先摔跟头,而且摔一次肯定不够。 很快司马师就摔了第二个跟头,这次他抛掉的是忠君爱国的仁义形象。因为他把皇上给解雇了。倒不是因为曹芳夺了司马昭的爵位,而是因为曹芳看不惯他的跋扈,想搞政变,夺他的兵权。 公元254年,司马师废掉曹芳,立曹髦为帝。 朝里边有没有人反对不知道,因为没人敢说,但地方上却有人反对,这次反对他的人又出在淮南,这导致了第二次淮南叛乱。 这次叛乱的是毋丘俭和文钦,两个人手里都有兵。于是司马师亲率十万大军去平叛。这次没带司马昭,害怕又坑了这个弟弟。 按说司马师收拾这两人那就是大象踩蚂蚁,也就一脚的事。可偏巧司马师眼睛上长了个瘤子,痛的不行,于是单方面宣布比赛暂停,就在营地里动了手术。 表面上看双方都挺和谐,可这边刚做完手术,不讲武德的文钦就趁着夜黑风高来偷营。 司马师这边突然受惊,由于用力过猛,把眼珠子给蹦出来了。为了不影响士气,司马师用被子把头一捂,装睡着了,这伪装的难度估计他老爸司马懿都望尘莫及。 最后仗是打赢了,可司马师这心灵的窗户却没了,估计也回不到洛阳,于是急招司马昭来许昌,一番交待之后,人就没了。 要说司马师和司马昭,那绝对是一对患难与共的铁兄弟,原因有两个,一个是从小两人就被吊起来一起挨揍,司马师没少护这个弟弟。另一个原因是司马师的儿子就是司马昭的儿子,权力传给儿子和传给弟弟区别不大。 司马师没有儿子,司马昭就过继了一个给他,其实后来司马昭很想把权力传给他,但群臣都反对,才传给了司马炎。 两次叛乱,司马家就走了两个顶梁柱,司马昭的心那是要多痛有多痛,要多孤单有多孤单。但他必须坚强,还必须谨慎,因为司马家已经赔不起了,这该死的淮南。 俗话说的好,人越怕什么就偏来什么!司马昭就怕淮南出乱子,可偏偏就淮南爱出乱子。 没过多久,淮南又有人造反了,这次叛乱的是诸葛诞,来头不大,能耐也不大。要说唯一能让人刮目的来头,那就是和诸葛亮是本家。 这次平叛的重任就落在了司马昭的身上,虽然威胁不大,但司马昭还是相当谨慎。他做了两个决定,第一个决定,兵马升级到26万,比前两次加起来还要多,他觉得这样才安全。第二个决定,他把曹髦和郭太后一起拉上,有皇上御驾亲征,他就变成了二把手,这是给安全再上个保险。 果然,这次很安全,叛乱平息,一切顺利,事后司马昭被封为晋公,这也是后来三国归晋的由来。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皇上不高兴,皇上曹髦是曹丕的孙子,从小就聪明好学,文武兼修,是个很有梦想的人,关键是他的偶像是少康。 少康是夏朝的中兴之主,没出生的时候国家就没了,后来长大后不但夺回了国家,而且把夏朝推向了鼎盛,给后人留下了“少康复国”的经典故事。 当初司马师也看出这小子不好驾驭,就没打算让他顶曹芳的位子,但郭太后坚持选他,争执结果是郭太后胜出,就这样曹髦坐上了龙椅。 尽管曹髦志向很高,但年龄偏小,这次被司马昭拽着御驾亲征,回来后就开始郁闷,毕竟年少轻狂,郁闷久了,这暴脾气就上来了。召集了几个文臣,拉上几个侍卫,坐上龙辇就去找司马昭拼命。 可怜的有为少年,明明学过“冲动是魔鬼”,可偏偏冲动的时候用不上。曹髦的队伍冲到半道上就被巡逻队拦下,双方直接在路上开战,曹髦拿着降妖剑一阵乱砍,对方却不敢下死手,毕竟曹髦是皇上。 眼看着抵挡不住了,巡逻队长贾充就着急了,对周围随从大喊:“司马公平时养着你们,不就是为了今天吗?还有什么可犹豫的。”有个叫成济的仆从听了贾充的话,直接一标枪就把曹髦结果了。可怜的曹髦,是三国末期亡国之君中唯一被杀的皇帝。 但他临死之前却留下了一句让司马昭永世不得翻身的话:“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更可怜的是那个成济,就因为听了领导的话,明明做对了,却被灭了三族,最终啥也没留下。 曹髦之后,皇帝换成了曹奂,但已经成了摆设。 这一次郭太后没再坚持,这个苦命的太后,半生委屈,以太后之尊被人欺负,先是曹爽,然后是司马家。自己拼死争取到的曹髦,是最后一点仅有的希望,唉!年轻人,注定容易在大风中散架,她已经彻底绝望了。当然,除了绝望,还有一个原因,手里头确实没人了。 既然老天向着司马昭,那就由司马昭去吧! 这一年,司马昭50岁,既有了父亲的深谋稳健,也有了哥哥的果断干练。 已经从当初被人护着的伢仔变成了护着伢仔的人了。 这转变最明显的就是志向和眼光,眼光从平叛转向了灭国,志向从换皇帝转向了统一天下。 南边还有两块硬骨头,司马昭花了很长时间权衡利弊,最终决定先灭蜀国,因为从四川去灭吴比现在轻松多了。 蜀国这边有个姜维不太好对付,但却有个没头没脑的皇帝,这就等于傻子当掌柜,干啥都白费。 事实也证明了姜维的瞎折腾,跟诸葛亮一样,闹的很凶,但啥也没捞着! 自从姜维被诸葛亮收服以后,就注定了悲催。倒不是诸葛亮虐待他,恰恰相反,对他比对当年的马谡都好。 诸葛亮对姜维倾囊相授,除了八阵图,姜维几乎得到了诸葛亮的真传,特别是愚忠的思想。 诸葛亮走后,姜维不负嘱托,继续挥刀北向。可大刀一挥,发现不对劲,身边就几个侦察兵。 倒不是刘禅不给兵,这个糊涂蛋啥只要不耽搁他玩,你想干啥他都没意见。领导没意见,不等于底下人没意见。这个有意见的人叫费祎,想法正好跟姜维相反。 费祎的想法很简单,该种地了,别老打仗,吃好一点不香吗? 第10章 新公司开张 费祎是“蜀汉四英才”之一,对蜀国贡献不小,深得诸葛亮器重。诸葛亮死后,费祎就升官了,一上任,就盯上了内政,就像范仲淹说的那句“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费祎死后,跟诸葛亮一样,家中一贫如洗,的确是好官。 可惜姜维不懂,就算解释也未必能理解,费祎干脆不解释,咱使绊子。 姜维那边要兵,刘婵也干脆:“给!”费祎来阻止,刘婵更干脆:“把兵赶快再调回来。”费祎离刘婵太近,每次派出的兵刚出操场,又被赶了回去。就这样,姜维手里的兵一直没超过一万。 这点兵,打防守都不够,姜维却坚持打冲锋,姜维是真的苦,可更苦的还在后边。 费祎突然就被人杀了,宦官黄浩替补,于是刘禅身边从唠叨换成了恭维。 姜维这边刚刚手握军权,还没享受自由的空气,黄浩那边就天天哄着刘婵,想把军权弄给自己的亲戚。 姜维这一身冷汗,根本不敢去见刘禅,就算大军没吃没喝也不敢去要。后来没办法,姜维干脆领着大军种地,收种季节当农民,农闲时候去打! 所以,尽管姜维天天闹北伐,司马昭也没怎么担心。 但这次不同,他要灭蜀,就得过姜维这一关,这块石头虽然伤不着人,但要搬开他,也不那么容易。 司马昭没敢大意,花心思准备了两年多,结果找群臣一商量,集体反对,只有一个人赞成,这个人叫做钟会。 钟会从小就才华横溢,智慧不凡,而且擅长玄学。后来做了司马师的幕僚,跟着司马师出征,经常出些怪招,被人比作张良,其实更像陈平,可见能耐之大。 再后来就成了司马昭的心腹。倒是给司马昭贡献了不少谋略,但这家伙妒忌心太强,怂恿司马昭误杀了好几个文人,搞得司马昭经常前脚杀人,后脚后悔,所以司马昭对钟会的为人非常了解。 这次伐蜀,除了钟会,司马昭还选了两个人,一个叫邓艾,另一个叫诸葛绪,是唱配角的。 邓艾出身寒门,从小聪慧好学,擅长水利,喜欢兵法。可出身不好,也没人推荐,委屈了几十年没啥作为。后来当地兴修水利,邓艾就跑去帮忙,很快就得到重用,并被派去洛阳汇报工作。 到了洛阳,邓艾就遇到了人生的贵人,这个贵人是司马懿。司马懿相中了邓艾,给他安排了东南一大块地搞屯田备战。邓艾的优势一下子发挥出来了,搞得有声有色。 后来的“淮南三叛”,不但粮草给的足,还因为熟悉环境,出了不少主意,就这样进了军事机构。 东南安定了以后,邓艾被派到西南去抵御姜维,两人大大小小打了十几场仗,邓艾就没输过,所以这次灭蜀就选中了邓艾。 为什么要选诸葛绪呢?因为需要一个断姜维后路的人。 这次进川就两条路,一条是走汉中,这条道很近,但双方都重点防守。另一条是走陈仓过祁山,就是当年韩信走的那条道。当然这条道又远有险,不适合大军行动,是条出奇兵的路。 这次会议,钟会力挺司马昭,赢得了主帅的岗位,邓艾反对,成了偏将。 公元263年8月,三路大军浩浩荡荡的出发。钟会领兵十万入汉中,是主攻。邓艾领兵三万出陈仓,虽然是奇兵,但这一路姜维经常跑,所以这支奇兵用来牵制姜维。诸葛绪领兵三万,断姜维后路。 这样一来,奇兵成了正兵,正兵倒成了奇兵。姜维和邓艾正对垒,汉中那边就被钟会突破了,姜维也没心思纠缠,回马就去汉中,又去堵钟会了。 当年马谡失街亭以后,诸葛亮就回马汉中,只要汉中守住了,街亭那条路魏军就不敢冒进。一个是路远坑深,进来的只能是孤军,胆敢去攻成都,只要汉中再回马成都,就能把魏军包饺子。所以诸葛亮退守汉中以后双方就不打了。 可姜维不是诸葛亮,管不了成都的防御。所以姜维这边对垒钟会,却祈祷邓艾别去成都,搞得心里天天念叨“摔死邓艾,摔死邓艾!” 邓艾不但没摔死,还奇迹般的到了成都,眼看钟会这边都没信心,打算退兵了,邓艾却把成都拿下了。拿下的关键是刘禅就没抵抗,直接投降。还发了一道圣旨,叫姜维也投降。 这个诸葛亮的徒弟,接到圣旨就投降了。 战后,邓艾居功自傲,忘记了自重,被习惯妒忌的钟会给诬陷了,钟会又被姜维怂恿造反,和姜维一起死于乱军之中。至此,蜀国灭。 灭了蜀国后,就剩下不起眼的东吴了,拿下东吴只是时间问题,关键问题是这一战下去,到底是给曹魏打工,还是给自己挣家当? 可惜司马昭还没想清楚,就病死了。 公元265年,司马昭病故,儿子司马炎继承了他的一切,包括晋王的称号。 司马炎虽然生在乱世,但他的童年却奇迹般的躲过了乱世。司马炎生于公元236年,司马懿征辽东的时候司马炎还不记事,等到“高平陵之变”的时候,司马炎已经14岁了,中间这段相对太平的日子,司马炎从母亲那里学到了不少,包括伴了一生的性格。 有趣的是,司马懿的老婆动过刀,司马师的老婆挨过刀,司马昭的老婆没动过刀,也没挨过刀,于是两个儿子除了血缘,几乎在没有司马家的遗传! 司马炎的母亲叫王元姬,是司徒王朗的孙女。这个司徒王朗在《三国演义》里也就跑个龙套,纯粹是诸葛亮的道具。其实历史上的王朗是一个学识渊博的经学家,而且着作还不少。 王元姬从小很聪明,很善良,很有礼,做事很有分寸。据说八岁时就能诵读《诗经》、《论语》。这性格带儿子,于是儿子也就这性格。 司马炎不像父亲那样常年征战沙场,所以性格里也没有那种果敢和霸气,这也注定了三国归晋的皆大欢喜。 公元266年,曹奂禅让,司马炎即帝位,国号为晋,建都洛阳,西晋历史由此开始! 新皇帝司马炎闪亮登场,拜天、拜地、拜祖宗,大赦天下。 该平反的平反,该升官的升官,有冤的发补偿,没冤的发福利。一改前朝尔虞我诈的江湖场面,司马炎要以仁义治国。 当然,仁义也得是骨子里带来的,可别拿刘备扔阿斗这一招糊弄,这连狼外婆都骗不了。 幸好司马炎是本色表演,操作起来也不难,首先是安抚人心。那些官老爷比较好安抚,只要不抢他们的利益。天下百姓也好安抚,只要能给他们一条活路。 于是司马炎使了一招“无为而治”,简单点说就是画个圈就不管你们了,只要不出圈,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用官方的话说就是“不扰民,不施压!” 当然除了轻徭薄赋、劝课农桑、重农轻商、厉行节俭这些常规手段外,还得给老百姓松绑,不能捆的太紧。 前朝那就是一个吸血的江湖,有的像蚊子一样吸,有的干脆拿着针管吸。这些伤天害理的事,善良的司马炎肯定不能干,于是干脆把前朝的法律拿过来,该删的删,该改的改,千刀万剐之后,整容结束,一下发,这就是新法。 新法很完美,上到朝臣,下到百姓都很支持,所以西晋初期经济繁荣,社会稳定,人口更是迅速增长,天下一片祥和。 第11章 敢问路在何方 祥和的天下并没让司马炎踏实,毕竟是从曹家抢来的,要是中途再杀出个徒弟该怎么办?于是,司马炎开始琢磨着怎么用人。 “怎么用人”学问有点大,不好掌握,用能人,驾驭不了。用庸人,败家! 想来想去,还是自家人贴心,有能人,有庸人,一平均,中庸之道,这不就是自己擅长的儒家思想吗?于是司马炎开始大封宗室,最终在用人上使出了“唯亲是用”的昏招。 “唯亲是用”是儒家的用人思想,对应的是道家的“唯才是用”,两种观点各有利弊。 如果让百姓选,当然会选“唯才是用”。谁当官这不重要,只要能耐大,百姓的日子就会好过。但对掌权的人来说,这区别可就大了。 当年两个顶级大师姜太公和周公旦都没弄清哪个好哪个坏,周公选了“唯亲是用”,结果是鲁国弱国五百年,天天被欺负。姜太公选了“唯才是用”,最终导致田氏代齐,齐国很强大,但改姓了。 曹操玩的也是“唯才是用”,魏国很强大,把两个小弟摁着摩擦,可最后,魏国改姓了。 可见,选用哪种思想,不在思想本身,关键在于驾驭思想的人。 只要有能耐,狼领着羊也能赢,羊领着狼也能赢,可偏偏司马炎能耐不够。 按说司马炎用黄老之术治国,怎么也应该配套“唯才是用”的方案。可司马炎生性柔弱,没那份胆识和魄力,能人到他手里驾驭不了。没办法,只好选了“唯亲是用”。 可惜“唯亲是用”他照样用不好,因为他太善良了,用着用着就用过头了! 当然,过头他也能驾驭,这大概是司马炎一生少有的自信。 于是司马炎在自信中开始大封宗室,同时允许在封地内配备军队。当然,这些宗室王爷地盘大,招几个看家护院的打手也正常。但后来司马炎又使了一招,就让这种现象给变味了。 后补的招是削兵权,扩大中央军,减少地方军,可偏偏没动这些王爷手里的兵。这导致地方政府没有王爷兵多,这就为后来的“八王之乱”埋下了伏笔。 这些风险被司马炎忽视了,却被另一个人察觉了,这个人就是司马炎的弟弟司马攸。 司马攸是司马炎的弟弟,但却有两个爸爸,所以从小就比司马炎特殊。特殊的不只是身份,还包括几乎其他的一切。 司马攸完美的继承了母亲王元姬的性格,最明显的特征就是爱哭,就连眼泪都不会超越儒家的礼仪。所以司马炎跟他说话都很小心,就怕他哭。当然司马攸言谈举止做事情,更不会超越儒家的礼仪了。 司马攸生于公元246年,比司马炎小十岁,从小过继给司马师,聪明、善良、软弱都在司马炎之上,但他的眼光和魄力也在司马炎之上,因为全家人都很想培养他。 司马懿平息淮南叛乱的时候,就把不省事的司马攸带在身边。司马师更是想亲手栽培这个继子,可惜司马懿和司马师都死的早,没来得及传给他一招半式,最关键的是没把骨子里那种坚毅和忍耐传给他。 尽管过继给了司马师,但司马昭也非常喜欢这个儿子,后来很想把位子传给他,可惜一帮人明着帮司马炎说好话,暗地里帮司马炎弄虚作假,最终,司马昭没招。 尽管司马攸没有接班,但在众人眼里,他的才能和威望都超过了司马炎,还包括预见。 所以司马炎搞“唯亲是用”的时候,好多措施司马攸都去反对,可惜司马炎并没听他的。 后来司马攸又给司马炎建议杀掉刘渊,就是那个五胡乱华时第一个称帝的人。当然这时的刘渊还是个雏鸟,正在司马炎这找工作,可惜王浑很欣赏刘渊,一番游说,宅心仁厚的司马炎最终站到了王浑这一边。 后来司马炎搞裁军,司马攸手下也有几千人被裁,可这几千人围着司马攸,死活不肯走,司马炎实在没办法,就没动司马攸的兵,可见司马攸在军队中的威望有多高。 有一次司马炎得了重病,大家都知道他立的太子不行,于是几乎所有人都劝他把位子传给司马攸,除了几个谄媚奉承的小人。 可惜最终小人胜出,司马炎不但没同意,还让司马攸离开京城,回自己的封地。这个爱哭的弟弟最终含着眼泪忧郁而死! 当初的司马师和司马昭,几乎可以作为后世兄弟的楷模。可司马炎对司马攸的态度,却多少流露出一些妒忌和私心。 当然,灭吴之后的司马炎,把骨子里这点缺陷都释放了出来,只是现在,他还得压在心里,因为吴还没灭。 东吴不灭,他司马炎也睡不踏实! 睡不踏实的开国皇帝不止他司马炎,还有后来的大宋开国皇帝赵匡胤。但赵匡胤留下了那句霸气的话:“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司马炎是斯文人,这么粗鲁的话他也说不出口。就算说出口估计心里也没底,那就不说,还是用实际行动吧,毕竟该做的事还是得做。 于是司马炎在施行“黄老之术”和“唯亲是用”的同时,开始了灭吴的具体军事部署。 首先,司马炎对川蜀没玩大换血那一套,而是重新启用川蜀的士族,于是大家都很满意,四川迅速稳定。 接着派羊祜镇守荆州,同时在成都建造战船,训练水军备战。 羊祜出身名门士族,比司马昭还小十岁,是东汉才女蔡文姬的外甥。从小就聪明,博学多才,长的身高貌美,最大的特长是很有政治眼光。 羊祜小时候在水边玩,碰到一个老头,老头看了看羊祜说:“这孩子长相独特,活不过六十岁,但一定能为天下建立大功。”老头说完就走了,以后再也没见过。 当然,这个时代流行玄学,这个玄之又玄的老头说的这句玄之又玄的话,摸不着头脑的羊祜上心了,从此变得谨慎小心。 羊祜长大入朝后,正赶上曹爽坐大。想拉拢王沈和羊祜。羊祜很干脆:“这是要搭上命去伺候人,这种事我不干!”王沈没办法,就自己去了。 后来发生了“高平陵之变”,王沈被免职,就想起了羊祜说过的话,羊祜安慰他说:“这种事谁能预料,就是个意外。” “高平陵之变”过后,羊祜就跟司马家联姻了,但他仍不敢大意,小心躲避这妒忌心很强的钟会。后来晋朝立国后,羊祜仍然低调,以免引起贾充等权臣的妒忌。 第12章 热闹的后宫 虽然羊祜的自保能力比不上当年的贾诩,但在这个时期,也算是顶尖高手了。 顶尖高手羊祜到了荆州,心先凉了一半,这还是当年刘表治理的荆州吗? 一片荒凉、民不聊生、残垣断壁、四处烟火,简直就是西晋最需要扶贫的地方,却是最前线。 所以羊祜到荆州后第一件事是先布防,紧接着就修内政,搞军屯,当然用的也是无为而治。不但对自己无为而治,对东吴也无为而治。 比如,东吴那边的野兽跑过界了,我也不动你,自己回去。实在不想回去,我就捉住你给送回去。有时候巡逻队不小心踩了东吴的庄稼,还会给对方补偿。碰到东吴的偷渡客,也采取自愿,想留下来就发护照,不想留下来可以再回去,绝不勉强。别以为偷渡的都是散兵或平民,有时候成建制的军队也往过渡。 之所以这么热闹,是因为东吴的皇帝叫孙皓。 孙皓在历史上没啥名气,可在当时的西晋,那名气比司马炎还大。听到他的名字都能让人哆嗦,倒不是他有什么法力,而是因为荒淫残暴的让人恐怖。 恐怖到什么程度,就打个简单的比方吧! 在后世的武则天那会,大臣每天上朝前都要跟家里诀别,因为很可能就回不来了。而在孙皓这,上朝前不用跟家里诀别,因为一旦回不来,顺带着家里也会被夷族。 所以朝上大臣都学会了察言献媚,诬陷诋毁。当然,互相诋毁那不礼貌,所以诋毁的大都是边城守将,反正大家也不熟。 所以边城守将都提心吊胆,就怕来圣旨。一旦孙皓想起谁,这人一准得偷渡。因为回去是地狱,偷渡过来是无为而治。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都能偷渡,有些位置不好,就没法偷渡,比如步阐。 步阐接到圣旨,想到的也是偷渡。可郁闷的是偷渡不了,因为前边还有一道防线,他只是预备队。 偷渡肯定不行了,只能发鸡毛信通知对方接应。 羊祜接到信以后,也没敢耽搁,赶紧号令布局,整装待发。羊祜的谋略也设计的挺好,直取下游的江陵,把对方的守城部队调出来,然后派小分队去接应,这在兵法上叫做围魏救赵。 为了能把对方调出来,羊祜造的声势很大,就像李云龙打县城一样,把沿线的部队都给动用了。可惜对方是东吴后期唯一的名将,就像川蜀的姜维一样。这个人叫做陆抗,是当年火烧刘备的陆逊的儿子。 陆抗不但不接招,还使了一招围点打援。派人围住步阐但围而不打,就等西晋的援军。 结果这一仗江陵也没攻下,接应部队也被打的损失惨重,步阐最终也被杀了。 此战之后,羊祜才意识到,别看孙皓不着调,可东吴的战斗力还很强,一切还得从长计议。 此后羊祜又开始搞内政了,花了几年时间,把个荆州边防经营的富得流油,还时不时的给东吴那边送点酒肉,双方也是隔三差五在江面上拼两刀,开战之前都会预先通知对方,搞得跟比武一样。 知道陆抗病死之后,羊祜觉得时机成熟了,就请旨伐吴。 可司马炎一开会,大部分人反对,这事就搁下了。当年司马昭伐蜀,也开过会,当时除了钟会,集体反对,但照干不误,或许这就是差距。 公元278年,羊祜再也撑不住了,临死之前做了伐吴规划兵举荐了杜预。 羊祜最大的遗憾就是那个玄之又玄的老头终究还是没有算准。 两年后杜预按照羊祜的军事部署一举拿下了东吴。公元280年,东吴灭,三国归晋! 苦了这么多年,梦想实现,卧榻之侧也听不到酣声了,终于可以好好睡以觉了。司马炎一阵猛睡,估计至少得有两天,也没人敢叫。等睁开眼睛,先伸伸懒腰,再张张口,突然就觉得发慌:接下来该干什么呢? 四海升平,天下归心。老百姓都在无为而治呢,根本不用管。司马炎发现自己突然没事可做了。 这大好的河山,要不要出去旅旅游?不行,太扰民了,善良的司马炎不能干这事。那就关起门在自家玩,于是,司马炎做出了人生中最愚蠢的一次决定。 说愚蠢,根源还是他软弱善良的性格。如果去外边,遇到的都是君子,听到的都是良言。 可门一关,那就只有去后宫了。这里除了一群心眼小、眼光浅、私心重、不讲理的没一个让自己看上眼的美人之外,再无他人! 为啥看不上眼,这事晚点再说,因为这会司马炎还没时间回忆。得把目光放在眼前,先要解决怎么才能跟自己不喜欢的人玩在一起。 就为这,司马炎确实花了不少心思,又是发明,又是研究。一番折腾之后,给后世留下了“羊车望幸”的典故。据说,后来的“猪八戒撞天婚”就是偷学了这一招。 这个典故是这样的:由于后宫佳丽太多,晚上住哪家就成了头疼的问题。反正也没喜欢的,就想了一个办法,坐上羊拉的车,去宫苑里转悠。去之前先在每家门上插上竹枝,地上撒上盐水。这羊跑了一身汗,就想喝盐水补充,只要羊头一低,选中哪家是哪家。 当然,这事也不能全怪司马炎,碰上一群不入眼的,让你选你也会为难。 之所以不入眼,是因为这都不是自己选的。当初选妃的时候,名额不少,据说上万。可自己中意的全被淘汰,选进来的没一个满意。 原因很简单,选妃的时候司马炎做不了主,得面试官说了算。当初司马炎拿把花扇遮住脸,跟在面试官后边,碰到喜欢的就悄悄的说:“这个不错,这个不错!” 忙活了一星期,不错的也不少,可最后公布结果,不错的全部落选。司马炎一脸委屈:“都由你定,还拉我去白跑。” 面试官一脸娇怒:“你竟然凶我?”司马炎的心都软碎了。 这个面试官不是别人,是司马炎一生唯一宠爱的皇后杨艳。杨艳只活了37岁,可这个短命的女人就因为私心,硬生生毁掉了开局一片大好的晋朝。 杨艳家世很厚:四世三公。可惜杨艳还没断奶的时候,父母就没了,于是在舅舅家养大。从小聪明贤惠,心灵手巧,长的又好,又懂书法。 虽然优点很多,但毕竟是凡人,还得开光才行。于是就有个会相面的人跑去给杨艳相面,结论是:此女将来富贵不可限量。 这话不小心被司马昭知道了,司马昭没敢耽搁,赶快下聘礼,娶给了司马炎。倒不是司马昭相中了她这个人,而是相中了她的面相,司马家需要这个彩头,毕竟那时候天下姓曹不姓司马。 这套组合拳怎么看都象设计好的一样,可这就是历史。 就这样,两个被开过光的年轻人,一个蹦蹦跳跳,一个没羞没臊,幸福指数直线上升,迅速超过了鸳鸯和蝴蝶。 可好景不长,事情出现了一点点变化,这个变化就是:一个露出了弱点,一个发现了弱点。 天资聪明的杨艳很快发现,在司马炎那里,眼泪比长相值钱。只要舍得掉眼泪,就能让司马炎心碎。 有了这个发现,怎么看都应该更幸福,可偏偏杨艳命苦!前半生就不说了,可这后半生... ... 生个儿子,两岁夭折。再生个儿子,是个傻痴。第三个儿子,总算正常了,智商也不错,可说话有延时! 偏偏这几年流泪又有点超标,伤到了身体,撒手之前,除了替儿子担心还是替儿子担心。 第13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杨艳太了解司马炎了,后宫里个个都是刷泪高手,自己走后,儿子的太子之位肯定难保。于是杨艳为了儿子,做了两个决定。 第一个决定,选了自己的堂妹杨芷接班做了皇后,当然为这事也没少掉眼泪。 第二个决定,给太子司马衷娶了个悍妇贾南风。本来是想娶她妹妹,可惜年龄太小,就叫贾南风顶上了。 私心不重,但后果很严重,杨艳就这么走了! 杨艳走后,司马炎并没有直接消沉,因为南边还有一个吴国,虽然是水里的鳄鱼,但经常会偷偷爬上岸去咬人。 直到三国归晋,司马炎突然就空虚了。除了筋斗云,自己已经拥有了一切,然后呢,奋斗目标是什么? 找不着奋斗方向的司马炎,花了十年时间给后世留下了一个骄奢淫逸的形象。没办法,“飞龙在天”之后就是“亢龙有悔”。他已经“飞龙在天”了,但“亢龙有悔”他实在玩不了。因为这个实在不适合软弱善良的性格去玩。 所以,他也会经常莫名其妙的讨厌自己的性格。特别是在换太子这件事上。这事搁谁身上都难,特别是搁司马炎身上,简直就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难点有两个,第一个难点是很想把太子换成杨艳的小儿子司马柬,也就是太子司马衷的同母弟弟。可按年龄,他上边还有好几个预备太子。找群臣商量吧,集体同意,但人手一册古训,老祖宗的话得听,不然会出大事。 第二个难点在后宫,这事一提出来,集体反对。皇后杨艳当年特意给太子配了两大护法,一个是新皇后,一个是未来的皇后。这两个,司马炎一个都对付不了。 新皇后杨芷有对付司马炎的秘籍,只要梨花带雨,司马炎准破功。未来皇后贾南风没有秘籍,但却悍猛无比。 不管谁怀上了司马衷的儿子,她就直接用铁锹在肚子上拍,直到流产。司马炎知道后很生气,训过她几次,但也仅此而已。这要是换了新太子,搞不好都有生命危险。 就算收拾不了太子,估计贾南风也会给他断根。何况贾南风的老爹是司马昭的心腹,对司马炎也非常了解,所以,对付司马炎,贾南风手里很可能有别的秘籍。 两个难点就像两座大山。当年愚公的办法是:咱挖,子子孙孙的挖。当然,这事感动了神仙,把山给挪走了。可是,挪走了有啥用,愚公轻松了,山又挡住了别的老头,还得有人挖,只是换了个老头而已。 这种傻事他司马炎肯定不能干,还不如喝酒、放纵。何必为死后看不见的事为难呢?当年刘邦和吕后还商量着管三代,可结果呢?刘邦死后,吕后砍光了刘家,吕雉死后,刘家又砍光了吕家。 想通了这些,司马炎的生活就轻松了。越轻松时间越快,转眼司马炎就开始了告别仪式。 这时候,司马炎才想起还没托孤,但这时候病榻前只有皇后的老爸杨骏,其他人都被他赶跑了。 这个杨骏虽然有杨家的士族背景,但却没啥能耐,以前最多也就做个县官,后来女儿当了皇后,才给他挂了一堆衔,但也没人当回事,实在没啥能耐。 但托孤这事是大事,得写诏书,杨骏没法拦。就找来中书写诏书。司马炎的意思:召汝南王司马亮和杨骏共同辅政。司马亮是司马炎的叔叔,辈分太高,而且手里有兵,跟杨骏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本来伺候病人就是为了权力,现在成了配角,那肯定不行。于是杨骏赶快去找中书,撒个谎:就想看一下诏书,毕竟有我的名字,看写错没? 这是国丈,又是小人,中书也不敢得罪,就给他看了。结果这一给就要不回来了。反正老头耍无赖,也不足为怪! 诏书没发出去,就还能翻盘。等过两天司马炎病迷糊了,皇后杨芷就去吹风:“让杨骏辅政行不行啊?”司马炎点点头。杨芷一看,真迷糊了,赶快换个中书来,口头传谕,中书写好后拿来确认。司马炎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看了看,杨芷在旁边翻译:那意思就是同意! 公元290年,司马炎驾崩。 司马衷上台后,老规矩,先撒福利,送温暖,给老百姓留个好印象。 然后,就没司马衷啥事了,因为老爸给他留了辅政大臣杨骏,这老头有点贪心,把司马衷的活都抢着干了。 但自古托孤这活就没有一个人干的,所以老天又给安排了一个,这个人就是皇后贾南风。跟杨骏比,不同风格,不同口味,大家就不是一个锅里的菜。 护国大臣杨骏,全权处理国政,有私欲;皇后贾南风,幕后操纵国政,有霸气。 一个有私欲,一个有霸气,天生不是一类人。如果是普通人,大概会互相绕着走,不摩擦就安好。可偏偏这两人干同一个活,绕都绕不开。 按说两人中间还有个司马衷,怎么都能调和一下,可偏偏司马衷站的不是正中间。这位大佬有两个特点:没上学、怕老婆。 当然,没上学不是因为家里穷,相反,家里超级有钱。不但请了好多老师挨个试教,还搞了群师会诊。最后结果,集体辞职,临走就一句话:“孩子非常乖,是臣无能,还请皇上另请高明。” 怕老婆这事还得怪他老妈,这人是杨艳一手挑的,司马炎压根做不了主。长相咱就不说了,能耐超大,人品超差,咋看都有点偏科。自古以来,人品都是最重要的,可这一点偏偏被杨艳无视了。有了贾南风,外人是不敢欺负司马衷了,可闺房里啥情况,就没人知道了,反正日子久了,大家都知道,司马衷怕老婆。 有了司马衷的政治立场,左右护法再斗起来,这结果要多明显有多明显。 但再明显也没用,因为杨骏看不懂。这个连县长能力都不够的老国丈,只顾自己玩,根本看不到周围的神仙。 要说一个都看不到,有点不符合实际,因为最终他还是看到了一个。就是当年“高平陵之变”的主角曹爽。之所以能看到曹爽,是因为他就住在曹爽当年的旧宅。可惜杨骏这眼光还是短了点,没看到曹爽的结局,只看到曹爽的开局。 曹爽带给他的不是警示,而是模仿。一顿操作猛如虎,杨骏这个二百五,模仿全面,笑话不断。用人,闹笑话;奖励,闹笑话;做事,闹笑话;一通笑话下来,总算到了曹爽的高度。 朝廷大小官吏基本上都换成了自己人,当然包括护城的禁军。唯独有一个地方他动不了,这个地方就是后宫。 第14章 贾南风的地盘 杨骏毕竟不是曹爽,还是差了那么一点。软禁郭太后,逼退司马懿,曹爽以一敌二,轻松获胜。但杨骏连一个贾南风都对付不了,不但对付不了,还很怕她。 毕竟贾南风手里一把铁锹,见谁拍谁,连司马炎都拿她没办法。 虽说杨骏怕贾南风,但贾南风也怕杨骏,原因是贾南风想干政。可出了后宫,就是杨骏的地盘。她一把铁锹杀个七进七出的还行,可要抢人家的地盘,就有点夸张。 但贾南风不甘心,一个木偶,两个人提,最累的不是木偶,而是提线的人。权力的诱惑实在太大了,所以注定一个人得出局。 可眼前,杨骏控制外围,实力比较强。但实力只代表眼前,战略上比,还得拼智力。说到智力,真怀疑当初四世三公的杨家是不是从医院里抱错了孩子。 但此时的贾南风还得小心,明着示弱,暗中斗狠。明处让着你,暗处咱搞小动作。 于是贾南风派了不起眼的心腹偷偷联络司马亮和司马玮。司马亮本来也是个托孤大臣,可惜被杨骏算计。这个人辈分极高但本事不大。弄清信使来意后就回了一句:“杨骏做的太过,迟早会遭报应,何必用这种手段呢?”拒绝出兵。司马玮辈分不高但够年轻,知道来意,立马答应。 司马玮进京,只要不带兵,杨骏也不敢阻拦。毕竟外边还杵着几十个司马家的王爷,惹了众怒,这把老骨头不被撕了才怪。但司马玮想动杨骏也有点难,倒不是找不着罪名,而是杨骏手里有禁军,要真动手,司马玮实力不行。于是动员了自己的堂兄弟司马繇。 剩下的就是给杨骏安罪名,这事有点简单。趁下班后,留下几个大臣作见证,让司马衷发个诏书,内容是“杨骏预谋造反。” 当然这事杨骏不知道,也不能让他知道,只要有人能证明这诏书是真的就够了。接着连夜动手,否则容易露馅。之所以这么紧张,是因为他们高估了杨骏的能力。 具体安排是:司马玮负责打援,援兵指的是护城禁军,但不一定来。司马繇负责攻城,也就是杨府。 虽然只是相府,但里边的家丁实力不弱。司马繇不敢轻视,带了四百人的敢死队直接攻府。当然,开路的是高音喇叭和圣旨,这至少能唬住下边人。 活宝贝杨骏大老远听到动静就直接吓懵了。手下人出主意:“赶快派家丁拦截。”杨骏:“不敢。”不敢是因为人家有圣旨。手下人又说:“赶快把那个最高的楼给烧了。”为什么要烧楼,因为现在去调禁军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用周幽王烧烽火台那一招了。杨骏回答:“烧了太可惜,这么漂亮的楼,据说建了好多年,不容易。” 就这样,杨骏被砍,余党清除,皇太后杨芷也被关押在金墉城。当年贾南风的一把铁锹太猛,司马炎很想把她关在这里,杨芷用半池子眼泪救了她。可现在,贾南风却把杨芷送到了这里。 可怜的杨骏,土埋脖子的人,还费尽心思去抢这种富贵,结果享受不到一年,四世三公的杨家被他坑了一半。 这次政变很顺利,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司马繇顺手把文鸯给杀了,而且灭了三族,理由是杨骏的余党。这当然是诬陷,真实原因是这人跟他外公家有仇。 虽然司马玮头功,但太年轻,物质上可以超额奖励,但官衔不能离谱,所以就下旨招司马亮做了宰辅。 司马亮能力不强,做事中规中矩,这就有点不符合贾南风的胃口。 没过多久,因为司马繇杀文鸯这事,被司马亮流放到了带方郡。就朝鲜半岛那块,当时归晋朝管。赶走了司马繇,又和司马玮产生了矛盾。 这司马家也真是,从第三代开始,就没出过敞亮人。 贾南风一看机会来了,故伎重演,又伪造诏书说司马亮要谋反,命令司马玮去砍掉司马亮。年轻的司马玮办事倒挺干脆,可惜还没来得及复命。又来一道圣旨,说上一道圣旨是伪造的,这刚砍了司马亮,圣旨还在怀里,竟然成了伪造。身边一群人瞬间消失,但没人去追。 司马玮一看不对,撒腿就跑,选的地也不错,去了司马柬那里。这可是皇帝司马衷的亲弟弟的地盘,派兵去抓不合适,没办法,贾南风就派圣旨去招。司马玮不敢抗旨,回来就被砍了。两个多月后,司马柬突然死亡。 最终结果,贾南风全胜,然而,几年之后,劣性不该的贾南风又亲手毁掉了这一切。 但贾南风的智商,也就在杨骏之上,所以,几年之后不归她管,她只管眼前,眼前要做的是从新布局,掌握朝政,官吏换血。最重要的是提高素质,毕竟宫廷上全都是斯文人,再用铁锹扫后宫那一套肯定不行。 努力折腾之后,朝廷步入正轨,司马衷坐堂,朝臣讨论,贾南风拍板,大殿上一团和气。 眼看着朝廷顺顺当当,可地方上却出事了,而且事还不小,匈奴人又反叛了。 前几年,司马炎只顾着在后宫玩羊,这两年朝廷又只顾着搞内斗,地方上的“无为”早就跑调了,要怪就怪“唯亲是用”的方针,搞的朝廷里全是亲戚,就没有一个能人,才会让“无为而治”变味。 按说这偶尔有个叛乱也不算啥大事,周边的少数民族很多,反叛也是一种习惯,水草枯竭的时候就反叛,水草丰茂的时候再投降,大家都已经习惯了。 可这次有点特殊,起义者是内迁的庄稼汉,不再是边牧。更特殊的是没多久人家主动投降,地方官却把人给砍了。 不安抚,还砍人,搁谁都生气。于是匈奴联合氐人和羌人再次反叛,这次叛乱声势大,人数多,以氐人齐万年为首领。这个齐万年不但有头脑,还有野心,打了几次胜仗以后,就直接称帝了。然后铁骑十万,直指长安。 来势太猛,地方防不住,朝廷只好派兵。听说领兵的叫周处,齐万年当即放了狠话:“如果周处一个人来,我死定了。如果周处跟别人一起来,他死定了。” 可见,齐万年识人的水平,可偏碰上没水平的朝廷,不但给周处配了领导,而且是两个。 其中一个是梁王司马彤,是司马懿的儿子,辈分挺高,心眼挺小。周处以前收拾过他,最后唯一的结果就是得罪了他。 当然,除了梁王彤,周处还得罪过很多人,没办法,就这性格。 第15章 后宫霸主贾南风 周处是东吴太守周鲂的儿子,天生神力,从小就放荡不羁、玩世不恭,简单说就是任性,看不顺眼就揍,乡里人都怕他。后来坏事做够了,就想做点好事,听说南山有只猛虎,伤了不少人,北海有条蛟龙,也伤了很多人。周处也没多想,扛着杀威棒就去找猛虎,一番搏杀,猛虎败。具体细节,参照“武松打虎”。完事后又去找蛟龙,再一番搏杀,蛟龙败,具体细节,参照“哪吒闹海”。 除掉两个劲敌,总算做了好事,周处一拐一瘸的往回走,大老远看到一个篝火晚会,就忘了疲倦,想去热闹一下。可看到周处,瞬间所有人就跑光了,就剩一堆篝火和周处了。后来一打听才知道,人们以为周处跟蛟龙同归于尽了,才相互庆贺。周处惊愕了,原来自己以前这么坏! 这一刺激,直接让周处换了灵魂,决定迷途知返。可要想返,就得有人指点迷津才行。于是周处四处打听,寻师换脑,终于打听到了两个得道的高人陆机和陆云。 陆机和陆云是一对兄弟,是陆抗的儿子,就是那个围点打援逼退羊祜的荆州守将。陆抗戎马一生,是个武将,可这俩儿子却从了文,不但文采好,而且品行好,因为他们都修了“道”。当然不是那个坑蒙拐骗,炼丹求仙的道教,而是大智慧的道德真经。 周处向陆云求教:“我这把年纪,又令人讨厌,想改过自新,还来得及吗?”陆云说:“古人贵在早上闻道晚上就改,况且你的前途还可以,只是没确立目标,有了目标,还担心留不下好名声吗?” 短期培训之后,周处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能文能武,智勇双全。只做好事,不做坏事,只收拾坏人,不欺负好人。可惜人换了,性格却没换,这火爆脾气收拾了不少坏人,也得罪了不少坏人,包括这次督军的梁王彤。 这个菜鸟彤,不侦察敌情,不了解形势,到了战场就派周处打前锋。五千对七万,也不给后援,摆明了就想要周处的命。 周处死后,民间一片悲怜,朝廷没当回事。仗打输了,换个人再打,这一次派了孟观去,独立指挥,没带紧箍咒。 齐万年毕竟是联合部队,遇上智勇双全的孟观,就一直没赢过,几十仗下来,齐万年就被砍了脑袋,反叛随即平息。 孟观从小就聪明好学,精通历法,会看天象。后来,被搅进了八王之乱,各路藩王讨伐司马伦的时候,孟观夜观天象,发现帝皇星没变化,就替司马伦固守城池拒不投降,最终城破被砍,夷三族。可惜孟观关键时候观天象跑偏,连累三族被砍,可见这学问有时候也未必靠谱。 这次平乱前前后后花了四年多,既损国本,又弱国威。于是有个叫江统的人就写了一本《徙戎论》上报朝廷,意思是这四夷(东夷、南蛮、西戎、北狄)经常反复无常,又都是异族,不适合内迁杂居,应该把他们都迁远一点。于是大殿上百官讨论,贾南风拍板,结果:不予通过。 不通过倒不是否定这个建议,而是工程太大,找不着施工队长,最重要的是贾南风驾驭不了。 贾南风驾驭不了的不止是工程,还有她自己。因为这一场平叛,把贾南风修炼了几年的素质又打回了原型。 眼看着太子司马遹已经成年,严重威胁到自己的权力,贾南风决定放下素质,拿起铁锹。 司马遹从小聪明伶俐,沉稳老成,有司马懿的风范,是贾南风铁锹下的漏网之鱼。之所以漏网,并不是没发现,而是铁锹够不着。当年司马衷纳妃之前,老爸司马炎怕儿子不懂男女之事,就委派自己的才人去教学。结果没教几次就中奖了。 后来这才人惧怕贾南风的铁锹,赶快申请调离东宫,回原籍西宫避难,就这样躲过这一劫,小太子司马遹从小就跟着司马炎,聪明睿智招人喜欢,这才让司马炎犹豫不决,就冲这个“好圣孙”,最终没有废掉司马衷。 可惜司马炎死后,这个司马遹就不学好了,开始骄奢淫逸,纵情玩乐,即使将来接班,估计也是一个杨广。当然,也有可能是楚庄王。但不论是谁,贾家都会倒霉。 就为这,贾南风不得不拿起铁锹,重新战斗。 老规矩,战斗之前先找理由,当然理由得伪造才行。贾南风以司马衷不舒服为由把司马遹骗到宫中,找一群婢女围攻灌酒,直到司马遹找不着北,再拿出写好的反书,让司马遹抄一遍。具体细节参照《铁齿铜牙纪晓岚》里纪晓岚在和珅府抽迷魂烟草一段剧情。 证据拿到朝上,没人相信,但没人敢说话。就这样,司马遹罪名成立,囚禁金墉城。 太子被囚,天大的不平,就得有人吼。这个吼的人是赵王司马伦,司马懿的儿子,辈分高,能力低,私心重,人品差。说白了做人很损,这次吼也不是为了喊冤,而是为了借刀杀人。吼的方式也很特别,自己不吼,找人代吼。 吼之前先放风,不在朝上放,在菜市场放,朝上都是政府媒体,不适合八卦传播。放风之后,洛阳城里开始谣传,有人要废掉贾皇后,救出太子。这招很管用,贾南风很紧张,没多久,司马遹毙命。 贾南风这一铁锹,除了司马伦,就没有满意的,群臣不满,百姓不满。可见这河里的兵器,还真不能到海里去抢排名。 民愤很大,效果很好,司马伦抓住机会,伪造圣旨,趁夜黑风高火速拿下贾南风,连夜捕杀贾家余党。贾南风被拘押金墉城,随后赐金屑酒毙命。 贾家一倒,朝臣少了一半,接下来自我升官,补充空缺,更换朝臣,一番操作之后,大权跑到了司马伦手里。 前边一套操作都挺好,可这最后一脚油门,被淮南王司马允看清楚了,引起了司马允的不满。司马允是司马炎的儿子,司马衷的兄弟,沉稳干练,令人信服。看到司马伦裹挟皇帝,就暗中豢养死士,准备刺杀司马伦。 司马伦满地眼线,很快就感到了威胁,明升暗降,去了司马允的兵权。但司马允表示对新职位不感兴趣,死都不去,何况现在病的跟司马懿当年一样,也去不了。 这招当年曹操没破,但他司马伦能破。司马伦使了一招趁你病要你命,抓了司马允手下好几个助理,逼着诬陷司马允。 司马允被逼无奈,带着淮南跟来的家丁和没训练好的死士就去砍司马伦,可惜兵力太少,不足一千。攻了很久,打成了防守,守了很久,没守住,毙命,百姓无不惋惜! 此战之后,司马伦不再伪装,封司马衷为太上皇,移驾金墉城,自己坐上了皇位。 第16章 吃人的萝卜坑 可怜司马伦,坐上这位子,比司马衷差远了。司马衷虽然啥都不管,但好歹也算“萧规曹随”,可司马伦这一管,就成了“萧规搅混”!人品不行,能力不行,智力水平更不行。结果是朝上勾心斗角,地方明抢暗捞,民间疾苦,人心不安! 这一轮骚作,又引起了司马冏的不满,司马冏是那个哭起来连司马炎都害怕的司马攸的儿子。除了不爱哭,其他都随老爸,聪明、正直、善良、大气。一堆的优点,很得人心。对司马伦实在看不过眼,就决定反杀。 司马冏采用了厚道打法,花时间做了充分准备,然后檄文天下,随后再出兵。成都王司马颖、河间王司马颙、常山王司马乂出兵支援。 司马伦这个只会吃菜的司机,没跑多远人心全都没了,战斗没怎么打,就直接败北。接下来,司马衷出金墉城,复皇帝位,司马伦进金墉城,随后,赐金屑酒,毙命。 这一次,司马冏成了辅政大臣,皇帝还是那个不摇头也不点头的司马衷。 常言说得好:职位升的快,人就会变坏!这话不一定对,但用在司马冏身上却绝对没错。 辅政之后,司马冏全盘反转,圈地盖楼,纵酒风流,声色犬马,目无礼法。以前的有为青年彻底变成了颓废老头,看来这驾驭不了权力比驾驭不了财富后果更恐怖! 小老头司马冏醉卧逍遥楼,一帮亲信也不甘寂寞,吃肉喝酒,互相揭丑!这酒后揭丑一般都不含水分,酒醒之后就容易结仇。有个李含就跟领兵的右司马结了仇,怕人家领兵来打群架,就连夜逃跑了。 一口气跑到了长安,出了司马冏的地盘,心总算踏实了。可回头想想又不解气,这一趟外勤既丢工作又搭路费,怎么也得找补回去。 就去找司马颙,矫诏讨伐司马冏。当然是皇帝密诏,口授,李含哪会有黄纸黑子的诏书啊。但这都不重要,有没有诏书不重要,是不是真的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司马颙愿意相信。理学大师王阳明不都说了吗“心即理!”只要愿意相信,那它就是真的! 司马颙怕实力不够,就去找司马颖,两人一拍即合。 这一对活宝搭档几乎除了共同语言,再没别的。两人立即发兵,一溜烟到了潼关,休息一下,顺便再聊两句。这一聊,坏了,有个大漏洞。 上次收拾司马伦那是发了檄文的,天下响应,是勤王的正义之师。可这次一没发檄文,二没拿圣旨,就这么闯过去,那就是造反。想到这,一身冷汗! 既然出师无名,那就想办法解决。要说想好办法,那是真难,有道德准绳卡着。要说想损办法,那一点都不难,道德准绳下边的无底深渊里随便捞,有的是。 一袋烟功夫,两人就想了一个办法。发檄文给司马乂,让他做内应,合伙收拾司马冏。真实想法是,让司马冏把司马乂砍了,他们好以此为借口,去讨伐司马冏。因为司马乂不在封地在洛阳,手里没兵。 这司马颖和司马乂可是亲兄弟,这会也顾不上了,哥哥跟权力比,当然是权力重要! 有了这种想法,檄文当然得用大喇叭传送,一路高歌就到了洛阳。司马乂这边还没收货,洛阳满大街就都知道了,当然包括司马冏。 这玩法,够狠,够新鲜,只是司马乂这炮灰扔的有点憋屈。手底下连厨师算上,也就一百多人,都没有守城门的兵多。这点人想攻城门出城,还不如坐地投降。但投降肯定被砍,算了,降魔杖一挥,直接去司马冏那打冲锋。 司马冏手里握着禁军,曹魏那会都有六七千人,现在国家大了,又搞了中央集权,数量可想而知,再加上城内的巡逻队。这边就一百多人,还打冲锋?这分明就是想抢韩信的排名嘛。 韩信当年的背水一战可是分了兵的,两千人抗着小旗去偷营,后来立了头功的就是这些偷营的兵。现在司马乂手里就一百多兵,也没法分,就干脆全部去偷营。 司马乂带着一百多人半道上就改线路了,后边几千追兵也不急,打算关在城里慢慢玩,连满大街看热闹的都没慌,估计也没人相信这场仗会殃及池鱼。 司马乂这一路跑,先上皇后大道东,再上皇后大道西,再拐弯上皇帝大道,一个紧急加速,直接冲到宫里边去了。这冲的太突然,皇宫守卫也没准备,就被冲到了大殿。正巧皇帝司马衷在殿上。 众人抬着皇帝转身就当了盾牌,一帮文臣赶紧跟在皇帝身边,但没人敢做皇帝的盾牌,毕竟是文人,这场面谁都怕。唯独司马衷不怕,他也看不懂,他只怕贾南风,可那悍妇已经死了。 两边就位以后,司马乂开始喊话:“司马冏谋反,帮他的人诛灭五族!” 司马冏那边喊:“司马乂矫诏犯上!” 就这样,两边乱箭加口号形成了对持局面。当然,对方也不敢下死手,毕竟这边的盾牌是皇上。皇上的龙椅上都挨了好几箭,至于皇上有没有受伤,史书上没说。 皇上有没有受伤不知道,但皇上始终都没表态,旁边的大臣也没表态,事发太突然,都没弄清楚咋回事。可越不表态,这双方的口号就越靠谱。 靠谱到慢慢出现了开小差的,比如有人去喝口水啊,有人去上趟厕所啊,反正离开的就没再回来。毕竟这灭五族的口号谁都怕。 就这样大家耗了三天,奇迹出现了,司马乂一个冲锋,竟然把司马冏给灭了。这小老头,来皇宫没享几天福,水平竟然直线跌停! 战斗结束,司马乂成了辅政大臣,消息传到潼关。 那边还在等消息呢,一听这结果,整个人都蒙了,大包小包的一车军粮,没吃几口,再大包小包的抗回去,这趟差算是白跑了,就当拉练。只是所有人都很迷惑:这仗到底咋打的? 司马乂还不错,德政善施,对司马衷也很尊重,大家都很满意。 可几个月后,司马乂听说矫诏挖坑是李含的骚主意,就把李含给砍了。这下又惹事了。 白送的借口,司马颙和司马颖又发兵了,这次明着讨伐司马乂。但这次,司马乂口碑好,品行端,大家都很支持,上下也很齐心。尽管兵力少,但将士都很用命,加上每次都搞御驾亲征,当然还是当盾牌用,这招很灵,出战记录:百分百胜! 双方对持几个月后,形势一片大好,司马颖内部猜忌,把后将军陆机砍了,这个陆机就是那个除三害的周处的师傅。司马颙的前锋张方也打算退兵。 可偏在这个时候,司马乂内部出问题了。司马越看到洛阳城里缺吃少用的,难以持久,害怕城破之后连累到自己,就忽悠几个人趁夜黑风高偷偷把司马乂给绑了,关进了金墉城。然后矫诏罢免了司马乂的所有职位。 第17章 八王之乱的结局 这个金墉城挨着洛阳城,但在城外,是个独角楼。开始商用,后来军用,再后来专门关皇家人用。 所有人都觉得很惋惜,手下几个将领偷偷商量把司马乂劫回来,这眼睁睁的胜利还等着司马乂呢。司马越知道后很害怕,就悄悄的把司马乂这事告诉了张方。 张方赶快派人去把司马乂绑回军营,直接给烧死了。至此,这场持续了几个月的战争结束。 战后,司马颖的实力最强,成了辅政大臣。但司马颖不住在洛阳,他的大本营在邺城,就搞了个远程指挥。 司马颖虽然遥控指挥,但不妨碍他跋扈专权。司马颖先后做了三件事激起了天下人的不满。 第一件事,废了太子,立自己为皇太弟,也就是皇帝的接班人。 第二件事,排场大、气场足、各种规格都超过皇帝,野心太明显。 第三件事,重用孟玖。 孟玖是一个黄门宦官,本来没啥名气,因私怨诬陷陆机,害陆机被砍。这陆机和陆云经常在民间施仁教,传德化,是最接地气的文坛领袖,又是研究黄老学问的智者,民间粉丝比当年的刘备还要多。 孟玖害死了大家的偶像,谁不憎恨,司马颖竟然重用孟玖,当然也遭人憎恨。 司马越一看,司马颖名声臭了,自己机会来了,就檄文天下,征召了十几万人,抬着皇上就去讨伐司马颖。 司马越想学司马乂,拿皇上做盾牌。可惜司马颖压根没出面,派了个将军,根本不吃这一套。一通乱拳,菜鸟司马越扔下皇上,撒腿就跑回东海去了。这一仗,司马颖捡了个皇上。 那边司马颙一看洛阳空了,赶紧派张方去进驻洛阳。 司马颖虽然捡了皇上,但这一仗元气大伤,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碰上王浚带着多国联合部队来讨伐。这一次,王浚的队伍成分复杂,有十几个少数民族的人,而且来势很猛。司马颖带着皇上,连家当都不要了,撒腿就逃到了洛阳。 洛阳这几年已经快被折腾残了,又被张方搜刮了一遍,眼看连泔水都没了,又怕王浚追过来,张方干脆带着皇上和司马颖回到了长安。 王浚本来是一把铁锹扫后宫的贾南风的跟班,贾南风得势后,外放到河北。本来春风得意,海吃海捞。突然贾南风就倒台了,余党遭到清算。王浚离的远,躲过了一劫,但吓得不轻。为了自保,这家伙赶紧和外族联姻。 河北西连蒙古,东接辽东,加上几次内迁,导致这地方少数民族很多、很散。王浚结了外亲,实力大增,很快就成了河北的大户。 等到司马颖和司马颙在潼关坑司马乂的时候,给天下发了檄文。但发给河北的所有檄文都被王浚扣押,导致河北没人知道这事。河北是司马颖的老巢,竟然没人响应,这可把司马颖给气坏了。 后来一打听,所有檄文被王浚给扣了,两人就这样结了梁子。 再后来,司马颖派个人去刺杀王浚,人选还行,挺聪明,知道不好接近王浚,就找了个匈奴的首领合伙去刺。 时间、地点、路线、怎么撤退,计划很完美,天衣无缝。唯独不会看天象,行动那天,下雨了。出发不久,突然大雨,刀枪斧钺等一众凶器全部打湿了。衣服贴身,凶器明显,没法带进现场,行动失败。 按说失败了换个日子再干,可这个匈奴首领迷信,认为老天在帮王浚,干脆投靠王浚,把刺客给卖了。 就这样,王浚逮着机会就杀过来,司马颖跑了,邺城丢给王浚。王浚这联合部队一半兵都是外族,一轮烧、杀、抢、刮之后,邺城就没几个完整的活人了。惨烈程度很惨,很惨! 邺城很惨,邺城的主人一样很惨,以前实力最强,现在光杆司令,借宿长安。苦日子没过几天,熬不住了,就想回邺城搞众筹,毕竟老部下都在邺城周边。可路上草多林密,山高野兽多,一个人不敢走。于是司马颙就拨给司马颖一千人马。 司马颖带着人马直奔邺城,刚到洛阳,就碰见冤家司马越了,看看人家司马越,带了十万兵马,吓的司马颖一溜烟又逃回了长安。 司马越当初丢了皇上,自己跑回东海,实在没面子。这东海是司马越的封地,筹款、筹粮都方便,当然,重点是筹人。没几个月,又是十万兵马,有投诚的,有外族的,成分复杂,战斗力强。 司马越带着十万兵马从新上路,直奔长安,抢皇上。就这样,把司马颖逼回了长安。司马颙听说司马越来抢皇上,赶紧派张方去守潼关。 这潼关隘口险峻,道路狭窄,号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其实早在春秋时期,这个关口是在河南境内的函谷关。老子出函谷关的时候,被尹喜拦下,写下了那部惊世绝学《道德经》。 可后来为什么又成了潼关呢?那是因为春秋时期,周王朝为了防止西边的秦国,才设的关口,函谷关离周室近,才在函谷关屯兵。后来秦统一天下,都城在咸阳,所以关口设在离咸阳较近的潼关。 尽管张方去守潼关,但司马颙心里没底,对方十万兵马,这要拦不住咋办? 人就怕心急,人常说病急乱投医,心急乱捡馊主意。司马颙这边一急,就有人来出主意。 司马越最恨的就是张方,你把张方砍了,把头送给司马越,他就会退兵了。司马颙一听,就觉得有道理,反复再想想,还是有道理。 可张方是悍将,一般人砍不了,就派个张方信任的人去办,跟砍张飞一样,趁睡着了,一刀下去,人头就送给了司马越。 司马越这个不讲武德的,提着人头,没退,继续进。一路忽悠,沿途守将都蒙了,没人拦,直接就杀到了长安。 司马颙吓得赶紧躲到太白山上,还有司马颖,跟着躲。司马越进长安,护住皇上,其他人随便抢,队伍里不少外族,很有经验,烧、杀、抢、刮。一圈下来,抬着皇上回洛阳了。 当然,长安没邺城惨,毕竟司马越不是王浚。 等司马颙和司马颖返回长安,剩下的就够养活一个人。司马颖决定离开长安回朝歌。一路坑蒙拐骗外加要饭,好不容易到朝歌,收拢了几百个旧部,还没走几步,就被抓回了邺城,关进牢里,没几天,就被牢头整死了。 司马越带着皇上回到洛阳,一道圣旨发到长安,叫司马颙去洛阳辅政。司马颙这个脱毛的凤凰,不敢不去,路上,就被掐死在马车里。 至此,八王之乱死了七个,司马越顿觉寂寞,再无斗心。 七王按离场顺序:司马亮(父司马懿)司马玮(父司马炎)司马伦(父司马懿)司马冏(伯父司马炎)司马乂(父司马炎)司马颙(司马懿三弟之孙)司马颖(父司马炎) 第18章 迟到的报应 公元307年1月8日,晋惠帝司马衷食物中毒,暴毙。同年,司马衷的弟弟司马炽继位。 司马衷天生残疾,一生悲怜。除了父母,再无人疼他,可偏偏他的悲剧人生却是父母一手设计。有一种“害”叫“大爱”,有一种“毁”叫“不忍”!母亲杨艳想把最好的留给他,父亲司马炎不忍心废了他,最终,把他变成了没人珍惜的权力工具。每当写到司马衷,实在不愿添笔,多写一个字,都觉得有错。老子之言:“前识者,道之华,而愚之始!”是多么的正确啊! 公元307年,司马炽登基,皇位没人抢,辅政大臣没人抢,连朝廷大把空缺的官位都没人抢。 当然,辅政大臣是司马越,手里有兵,都是他说了算,皇帝都由他摊派。 司马炽压根就不爱当皇帝,没办法,就他合适。 开场锣鼓也没啥敲的,赏赐普惠之类的就免了,自己都不够吃。就剩下大赦天下,当然,这个天下也是洛阳周边和南方,北方已经没人听话了。还有一个,就是废除了夷三族的刑法。 司马炽是司马炎的第25个儿子,已经二十多岁,当初分封到了豫章。这地在江西,唐朝王勃的《滕王阁序》开篇“豫章旧郡,洪都新府”中的豫章就是这个豫章。 但司马炽没去,当时好多王爷都留在京城,封地只管收租。 司马炽做事低调,不爱交友,不关心政治,就爱看点史书。既没有雄才大略,又没有政治头脑,肚子里就装了点古籍。所以“八王之乱”他也没掺和。 唯一的优点是成年了,能独立处理政务,上手还挺快。搞的司马越不好专权,心里很不舒服。 不舒服就离远一点,眼不见心不烦,司马越就要求退休,回东海去。当然,这虚招谁都看得懂。所以司马炽不同意,你走了,兵不得跟你跑,洛阳咋办?就这样,安排司马越去了许昌,离洛阳也近,算是个折中的办法。 说是去许昌,房子归你,你住的安生吗?天下这么乱,到处扔炸弹。 当然,司马越也没打算住,那边先装修着,这边不断的给自己找事做,不久,就找了个活。听说河北有人搞叛乱,就要求去平叛。 这次叛乱的领导是个农民,名字叫汲桑。 这个汲桑名气也不大,能耐也不大,事也没做大,在这个乱世中,充其量就是个打酱油的。可他手下带了个人厉害,就是后赵的开国皇帝石勒。 汲桑原来是个牧帅,跟春秋时期的五羖大夫百里奚在楚国干的活一样,专门给有钱人家放马,负责一大片马场。 后来外边闹的太凶,马都被拉去打仗了。上了战场,马比人死的快,拉出去的马,没一个还回来。就这样,整个牧场就剩汲桑自个了。正愁换工作呢,突然就有一群人跑进来吃草,这地方草盛啊! 汲桑一看,都饿成啥样了,还出去找工作?干脆也别找了,直接领这帮人,自己开公司,就这样,搞了个农民起义。 起义军很重视人才,汲桑听说有个石勒会相马,正给人当奴隶,离这也不远。就把他给弄过来了,石勒这个名字还是汲桑给起的,以前只有代号,估计奴隶一号、奴隶二号之类。 起义大旗扛起来后,汲桑发现一个问题,新公司实力不够,经验不足,咋整?干脆先依附大公司,就这样,投奔了公师藩。 公师藩是司马颖的部将,当年驻扎在别处,没在邺城。所以王浚攻邺城的时候没伤到他。可汲桑来了以后,麻烦也跟着来了。窝藏流氓,与流氓同罪 。于是,朝廷就派了苟曦来灭他。 苟曦一招擒贼先擒王,把公师藩给弄死了,但漏掉了汲桑和石勒。 这两人又成了流寇,没吃没喝,开始乱抢。正碰上司马越找活,就让司马越给赶上了。这肉虽然小点,但土地爷吃蚂蚱,好歹也是个荤腥。 当然,没有意外,司马越完胜。汲桑带着石勒跑了好几天,确定安全了才敢停下来,好睡个安稳觉。 睡的挺香,梦做到一半,汲桑就被人杀了,个人恩怨,睡在旁边的石勒没事。 还是那句老话:对别人好点,不然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司马越这边剿匪成功,论功行赏,把兖州划给了苟曦。 这奖金刚发下去,就有人给司马越出馊主意,说这块肥,自己留着多好。司马越觉得有道理,转身又把兖州给要回去了,苟曦气的匿名骂他。 这趟活,司马越挣了不少,一共六个州,分布在山东河北,地盘挺大,就是离许昌太远。那就干脆搬家,搬到山东来住。 住段时间,又想起洛阳了,回去一打听,洛阳治理挺好,也挺热闹,就是没人关心司马越,大家都在忙,把他给忘了。 司马越有点郁闷,关注度不够,掉粉太凶,那就赶快搬家,离洛阳近点,搬到河南东北角,离山东也近,离河北也近,离洛阳也近了些。 过段时间,再去打听,还是没人关心他。这给司马越气的,再搬家,离洛阳更近些。过段时间又打听,还是没人关心他。这给司马越压抑的,干脆直接搬回洛阳住得了。 就这样,司马越花了近两年时间,在外边转了一圈,又回到了洛阳,自己没啥变化,但洛阳变化很大,最大的变化是他司马越不重要了。 当初离开的时候,洛阳穷的叫花子都绕着走,现在的洛阳实力,军队来打劫都能防的住。 看来这司马炽,不能小看,毕竟熟读了历史古籍,上手就是快,以前是没兴趣,现在是游刃有余。 司马越辅政大臣的位子还在,只是满朝没一个自己人,自己已经控制不了朝廷了,这不是司马越想要的。 司马越有了这个心思,刚刚有点起色的西晋王朝又该残了。朝堂上大面积换人,那就是政变,非得流血不可。 一阵砍瓜切菜之后,朝廷总算换血了。可惜换血之后的朝廷,废了。新任的那些官吏,除了全听司马越的,还有一个最大的特点,那就是啥也不是! 司马越的操作终于引起了众怒,满大街都骂他,白天晚上都骂,连睡觉都能听到,要不是院子大,估计臭鸡蛋都能扔到他床上。司马越终于在洛阳待不下去了。找了个借口,司马越又去剿匪。 司马越走后,苟曦就请旨讨伐司马越。当初的兖州,纯属个人私怨。现在为民除害,还请皇上恩准。 公元311年,司马炽下诏给苟曦,同时檄文天下,共同讨伐司马越。 大军还没到,司马越就急血攻心,气绝身亡了。手下一商量,也不敢抬回洛阳,怕跟董卓、王莽一个下场,于是就打算抬回东海去下葬。 队伍刚到山东,石勒就追上来了,十几万人的队伍,被石勒围的严严实实,一通连环箭,全都给灭了。石勒还算仗义,司马越连棺带人一起火葬! 至此,“八王之乱”全部结束,但西晋王朝再无力回天! 第19章 外星人刘渊 两个月后,刘聪攻入洛阳,说是攻入,倒不如说是冲入,洛阳哪还有兵啊,被司马越折腾的,司马炽被抓。 这刘聪是刘渊的儿子,当初司马攸让司马炎杀了刘渊,司马炎下不了手。这回报应了,刘渊的儿子抓了司马炎的儿子,还是个当皇帝的儿子。 刘渊是匈奴人,也是汉朝老刘家的后人。早在西汉时期,刘邦白登被围,就跟匈奴结了亲家,年年送公主。匈奴还不错,抢劫次数减了不少,毕竟是亲家,算是给汉朝面子。 直到汉武帝时期,就不想送了。汉武帝是中兴之主,老天派来的,不能给老天丢面子。可要是不想送,拳头就得够硬。汉武帝心倒是够硬,但拳头不行,就跑老姐那挖墙角,把卫青给挖过来了。 卫青是个马奴,实在人,很合汉武帝的条件。卫青进了城,有了家,就把外甥接过来玩,这个外甥叫霍去病。年纪还小,没别的爱好,就爱打架。按现在的标准,基本上就是个混蛋少年。可在汉武帝眼里,是各项指标都爆表的优质少年。 所以说世间本没有对错好坏,自从有了衡量标准,才有了对错好坏! 汉武帝亲自培养霍去病,挖到一个,训出一个。两个拳头同时出击,结果有多狠,匈奴被打没了。有一些投降的,一验血,全是公主的后裔,就全部归了刘姓。 那些没投降的,后来班超又打过一次。再后来的匈奴,成了跑龙套的。 这个刘渊,就是汉朝公主的后人,从小非常聪明,又很好学,儒学、历史,特别是孙吴兵法。当然,这些都是脑力活,只占一半。另一半是习武,什么柔道、泰拳、相扑。这么说吧,刘渊要没当皇帝,搞不好太极拳就归他发明了。 就这人,野心得多大。不但野心大,还人高马大。一般人也就七尺高,刘渊,八尺四,就这还是拔光头发的尺寸。 后来,好几个看相的给刘渊开光,最后集体表态:外星人!看相的也没见过这种面相,实在给不出答案。 刘渊十几岁的时候,被送去当人质,由司马昭接待,给的待遇是:厚待! 到了司马炎手里,王浑多次推荐,司马炎就接见了他,对他评价很高。但下边人给了两种意见,司马攸说:“杀了他,不然必有后患!”王济说:“此人肯定不会居于人下,如果不给他权力,他就成不了气候。如果给他权力,日后必有异心!” 可惜两种意见,司马炎都没听。 后来,刘渊的父亲刘豹去世,刘渊接班当了左部帅。不恋财物、待人坦诚、乐善好施、纪律严明!周围五部的匈奴人都去投奔他。 “八王之乱”以后,匈奴的五部长老一商量,觉得机会来了,匈奴应该复兴祖业,搞独立,于是就推举刘渊做大单于。 可刘渊不在部落,这会正在邺城陪司马颖呢,就派信使去叫。可开过光的人,在哪儿都香,司马颖不放人。 刘渊没办法,安排信使回去做前期工作,表面上说是给司马颖备货,实际上是囤货自己开公司。 后来王浚攻打邺城,司马颖抬着皇上跑了,刘渊不跟,回了左国城部落。 公元304年,刘渊在左国城设坛祭祖,挂旗立号,拜刘邦为远祖,拜刘禅为近祖,宣布立国,国号为“汉”! 并州刺史司马腾听说刘渊立国了,就派人去征讨,结果一仗下来,司马腾带着治下两万多百姓,一溜烟逃到了山东,这得吓成啥样,比当年新野的刘备还狼狈。 刘渊瞅瞅对手,这啥情况,照这打法得多寂寞,于是带着大军就往内地挪。 没多远,又碰到司马瑜,刘渊四战全胜。乘胜又去打刘琨,这个刘琨可是跟祖逖一起闻鸡起舞的人,有勇有智,这次,刘渊打败了。 打败了就意味着挪不动了,就把京城搬到了平阳。这时就有人建议,按顺序应该先打长安,再取洛阳,刘邦当年就这么干的。刘渊想了想,有道理,就改道去长安。顺便派儿子刘聪带一路兵马去偷袭洛阳。 刘聪这倒霉孩子,正碰上司马越在洛阳,司马越带的是杂牌军,比匈奴人还野蛮。刘聪偷袭了两次,啥也没偷着,留下一堆白骨,撤兵了。 刘聪回去的时候,正赶上刘渊病重,已经快不行了。可惜位子没传给刘聪,给了刘和。可怜刘和,刚换好衣服,还没上朝呢,就被刘聪堵在屋里给砍了,然后,刘聪自立! 自立后的刘聪又派人去打洛阳,这次没人拦,因为司马越死了。这司马越死都没好好死,临死之前,把洛阳粉刷了一遍,正在免费参观期。所以进城都没人拦,直接就到司马炽的办公室,把人带回了平阳。 当然,毕竟是皇帝,没直接砍,先劳教,观后效。公元313年,刘聪搞了个舞会,让司马炽穿青衣珍酒。司马炽倒还能忍,可一帮陪绑的大臣,哭的稀里哗啦。刘聪一看,这是人在平阳,心在洛阳,留不得,就把司马炽给砍了。 都说书生误国,看来是真的,这帮文臣,直接把皇上哭没了! 消息传到长安,一群人把司马邺抬出来,继续当皇帝。司马家别的没有,就是人多。司马邺在龙椅上坐了三年,具体干了啥活,史书上也没说。到了公元316年,刘聪又派刘曜攻打长安,把司马邺带回了平阳。 待遇和司马炽一样,劳教了两年,公元318年2月7日,司马邺死在平阳,西晋亡! 这司马邺活着没干啥事,死后干了件大事,把刘聪给捎带走了。 几个月后,刘聪病故。临死之前委托刘曜和石勒共同辅政。这两人当时都不在平阳,太子刘粲在寂寞中继位。 刘粲继位以后,辅政大臣都不在身边,身边就一个老丈人靳准。爱屋及乌,刘粲很喜欢老丈人,可老丈人很喜欢刘粲的位子。一个月后,靳准发动平阳政变,杀了刘粲,自立,刘家灭族。 两个辅政大臣还在,皇上没了,确实有点过分。于是,刘曜和石勒分别出兵讨伐靳准。打了几仗,靳准就有点撑不住了,决定投降。降书给了石勒,却打算向刘曜交接。这给石勒气的,派重兵去打。 靳准手下人一看,这老家伙做事太不靠谱,就把靳准砍了,然后投奔刘曜。 刘渊建立的汉国,从公元304年到公元318年,共存活15年,历经三代皇帝,就做了一件事:把西晋两个皇帝给砍了。 刘曜是皇室正统,但实力又比不过石勒,就以皇家名义,给石勒封了个赵王。刚封完,刘曜就变卦了,觉得没必要再替刘渊打工了,于是自立门户,建立了赵国。 石勒那边刚得了个赵王的封号,也宣布立国,也是赵国。史学家为了区分这两个赵国,就把刘曜的赵国称作“前赵”后来和刘渊的“汉”合称为“汉赵”。把石勒的赵国成为“后赵”。 尽管是双胞胎,但石勒的赵国毕竟晚出生两天! 两个赵国立国后就开始互撕,啥理由不重要,理由从来都只约束普通人,国与国之间,讲的是拳头。 第20章 应聘奴隶 按说刘曜占据的是长安,绝对的地理优势,又是刘邦的后人。可这家伙实在给刘邦丢脸,身边既没有韩信,又没有张良,自个也不太会打。出了长安就被石勒砍了。 长安城里动作也快,马上新立皇帝,登基仪式搞了一半,石勒就杀过来了。于是抬着皇上赶紧跑,跑到甘肃天水的时候,被石勒追上,一阵乱砍,前赵灭亡。公元318年——公元329年,存活了12年。 前赵灭亡后,北方就成了石勒的天下。陈胜说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仔细想想,这话在理。都是西晋一群败家的王爷,把家给玩残了,自己把种子毁了,才让这个不是种子的石勒有了发芽的机会,这能怪谁呢? 石勒是羯族人,这个羯族是匈奴从外边带来的,西晋初期,无为而治、家富国强。塞外的匈奴看着眼红,又不敢打,就跑来投降,就这样入塞做了边民。 入塞的时候,这个匈奴是个多国部队,里边有十九种外族,成分相当复杂。但都拿着匈奴的身份证,就像旅行团统一用旅行社的名字一样。 这些外族基本上全民皆兵,打仗的时候全家跟着跑,一旦战败逃跑或者被打散了,就地投降,基本都做了农民,当时最缺的就是农民。只是女人有点少,慢慢地,就都被汉化了。 石勒的祖先就是这样被带进来的,石勒出生在山西那一块,从小就虎背熊腰、健壮雄武。长大了更是胆大好动,喜欢骑射,不知从哪学了一套相马的本事,这个很重要。 “八王之乱”以后,皇宫的粮食都得凭票发放,更何况民间,更更何况边民。边民全都变成了流民。流民一半饿死,一半被卖。当然,这生意不用进货,直接抓,而且是坐地抓。不用去追。只要喊一声,呼啦一群人涌上来给你抓。 抓剩下的,基本上得自生自灭,凄惨程度,无法描述。石勒条件好,顺利被抓,随后被卖到内地当奴隶。 因为会相马,被汲桑相中了,拉去闹革命。但汲桑就是一个梁山上的王伦,既没本事,又没运气,没多久就死在了阴沟里。 汲桑一死,石勒成了出头鸟。尽管石勒有胆有识,敢打敢拼,但手下这点人,又都没经验。带着这帮人,还做出头鸟,那不等着被砍吗?要想活下去,可不能这么干。 于是石勒决定找棵大树,一打听,才知道左国城那有个带头大哥,都立国了,正在招兵买马,就去投奔。 门槛倒不高,去了就收,收了就给吃的。可关键是人家是匈奴,自己是羯族,得不到重用。没办法,得冒点险,拿个投名状再说。 听说有个乌丸人,带了两千人马,刘渊招了好几次,都没招来。石勒就去找这个乌丸人,一脸委屈的撒谎“就犯点小错,挨杀威棒不说,还被赶出来,什么破军纪,一点都不公平。” 乌丸人很高兴:“兄弟啊,委屈你了,只怪咱成份低,跟人家不同族。我这不挑,满上酒,咱一起拜天地。”就这样,石勒顺利打入,还结拜了兄弟。 此后,石勒带着乌丸兵四处打劫,胆子大、眼光准,从不走空,收获颇丰,很快成了全军的偶像。没办法,当初跟着汲桑没学会别的,专门学打劫了。这没文化的汲桑。 取得信任后,石勒突然脸一沉,把乌丸人抓起来,当着全军的面问谁适合做主帅,所有兵士都推举石勒。就这样,石勒带着乌丸人去投奔刘渊。刘渊很高兴,对石勒刮目相看,从此取得信任。 干了几次前锋,石勒很快就成了外派将军,负责开拓东路,虽然经常支援、配合其他各路将军,但石勒再没回过刘渊中枢。 石勒治军严,不乱抢,很快赢得了口碑,传到刘渊那里,很高兴,官升一级。公元308年,刘渊称帝。立国的时候没敢称帝,怕遭群殴,现在翅膀硬了,才敢称帝。 刘渊称帝后,手下各路将军官升一级,石勒成了平东大将军。别小看这官职,什么级别什么配置,敢越级超配,就等于给自己招灾。 升官后,增加了不少机构,其中一个机构很重要,那就是幕僚。以前没名没分,招不来高级人才,现在有了凤凰窝,就等着凤凰上门。 这时候,就有个凤凰上门,这个人叫张宾。从小聪明好学,读了不少经史捭阖,多谋善断,经常自比张良,只是遗憾未遇明主。后来放眼四下,发现石勒,觉得能成大事,就前来投奔。 刚开始并未重用,想说不拦你,但我不听,毕竟需要磨合期。等到石勒打到江汉平原的时候,遇到阻力,打算长期据守。张宾反对,建议石勒北还,石勒不听。结果时间一长,缺吃少粮,王导把握机会,率领晋军一个冲锋,石勒损失惨重,被迫北还。 北还之后,石勒开始信任张宾,并在张宾的谋划下,除掉了自己的劲敌王弥。王弥跟石勒差不多,都是乱世枭雄,经历、能力非常相似,雄心气魄也很相似,实力相当,唯独身边缺少张宾这样的人。 王弥是刘渊另一路大军,跟石勒离的不远,经常交流、互捧。石勒活捉苟曦,然后重用,王弥贺电:“石将军好智慧,用苟曦为左膀,如果我能做右臂,何愁大事不成。”张宾读完信,识破笑里藏刀之计。石勒一头冷汗,玩心眼,真不如王弥,幸亏有张宾,石勒更想除掉王弥。 不久,王弥暗通石勒背后的曹嶷,约定联合出兵夹击,灭了石勒。结果信使过境被抓、被砍,石勒心惊,张宾就一句话:“忍,装不知道。” 没过几天,王弥、石勒各攻一城,都在用力,都没攻下。王弥求帮忙,石勒放弃攻城,全力帮王弥立功。王弥以为自己的阴谋未被石勒识破,放松了戒备。 此后不久,石勒找借口设宴邀请王弥,王弥因为少了戒心,欣然赴约,几杯酒下肚,左右刀斧手涌出,王弥毕竟不是关羽,瞬间毙命。麾下兵将尽归石勒。 此时刘渊已死,刘聪继位,石勒上报:“王弥谋反,我帮你把他砍了,事发突然,没先请示,特此驰书请罪。”刘聪握笔如刀,狠的牙痒痒,但回信却是笑脸:“将军立此大功,实是社稷之福,特加封!” 加封不重要,重要的是石勒膨胀了,跑去打南京。那时的南京称作“建业”,是曾经东吴的都城,又是楚国旧地。古有“楚虽三户可灭秦”的说法,非悍兵强谋,确实很难攻破。 但石勒不信,宝宝一身破胆,中原的说法吓不住。那就让老天爷来吓,江淮雨季,连降大雨,加上粮食短缺,还没开打,就死伤惨重,战斗力直线下降。石勒慌了,赶快召开紧急会议。 有的说再耗耗看,有的说先投降再反叛,石勒征求张宾意见,张宾说:“你才把人家皇帝抓了,跟晋朝是死敌,投降肯定行不通。手下人马又都是旱鸭子,在这汤汤水水的地方,这仗根本就没法打。不如先回邺城,离平阳也近,周边又没像样的对手,在那里置办点家业,再图发展。” 第21章 闻鸡起舞的祖逖 张宾一套说辞,犹如荥阳的张良,隆中的诸葛亮。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石勒二话没说,卷铺盖就走,回去就在襄国盖起了房子。 俗话说的好,房子盖的肥,就容易招贼!石勒这边房子刚盖好,就招来了一个眼红的人,这个人就是幽州刺史王浚。要知道,石勒的家当那都是打家劫舍来的,没点实力,也不敢乱惦记。放眼河北,敢惦记石勒家当的,也就剩王浚了。 王浚的实力确实强,想当年,一炮就把司马颖轰去了长安,实力可见一斑。特别是王浚的外族军团,那就是蝗虫踩庄稼——啥也不剩。 面对石勒,王浚出手就玩狠的,5万鲜卑悍兵打头阵。一通轰炸,石勒基本没了信心,手下七嘴八舌,没一个说狠话的。石勒赶快问张宾:“守不住了,咋办?” 张宾给了个建议:“自古要使敌慌,就烧敌粮;要让贼弱,就擒贼王。”具体操作,挖地道,抄后路,把鲜卑首领擒住。这支训练没数的鲜卑军团,一下子慌了神,石勒怎么打怎么赢。 战后,石勒慷慨了一回,放了鲜卑首领,双方结盟。王浚的实力削弱了不少,但依然是石勒的心头大患。 张宾又出主意:王浚表面上是地方官,实际早想称帝。不如先示弱,后擒贼。石勒一咬牙,拿出一半家当送给王浚,向他称臣并怂恿他称帝。王浚一看,说话诚恳,上供不菲,这绝对是诚心,戒备瞬间放松。 石勒趁热恭维,约定日期当面劝他称帝,王浚满口答应,就等三劝三推的最后一幕。 临近日期,石勒带着丰厚的贡礼,外加一支羊队赴约,身后悄悄跟着一支奇兵劲旅。等到进城门,羊队先进,堵住了城内的大街小巷,随后奇兵火速突破城门,军队来不及反应,禁军跟羊较劲,就这样,王浚的城池轻松沦陷。 等到王浚被砍,北方再没有窥视石勒的人。公元319年,石勒称帝,建国号“赵”,史称“后赵”。 既然有了家,就得好好经营,论持家搞内政,石勒也不在行,就全部交给了张宾,由张宾全权打理。自己只管出去打劫。 放眼望去,天底下就剩两个地方能抢了,一个是盘踞长安的刘曜,家底厚,拳头软,迟早都是自己的菜。另一个是江南,这地方就是个瘦死的骆驼,肉多,盘子大,啃过两次都没啃动,得慢慢来。 于是石勒决定先收拾刘曜,再收拾江南。战略规划不错,可终究没赶上变化。正当石勒提刀跨马,准备西征的时候,瘦死的骆驼突然活过来了,还咬了自己一口。 石勒一惊,吓的不轻。这啥情况,闹僵尸?这骆驼就算活过来也是吃草,咋就咬人了,赶快去打听。情报很快到位:南方出能人了,不好对付! 确实不好对付,因为这个能人不拼蛮力,就拼智商。智商石勒没有,有个张宾,留家里了。这次,石勒真是遇到劲敌了。 这个劲敌名叫祖逖,从小豁达开朗,不拘小节,为人慷慨,重情重义。提起祖逖,十里八乡就一个字“赞”!可惜天公不作美,优点没全给。从小不太爱学习,属于大器晚成。 为啥不爱学习,一个原因,没立志,缺动力。当然,这也不能怪祖逖,谁让当时国富民强,生活无忧呢。好吃好喝要啥有啥,谁还立志,傻呀! 祖逖生于公元266年,这一年西晋立国,政策好,负担小,“无为而治”,天下天下太平。很多人都没立志,流行荒废学习,被祖逖给赶上了。 等到祖逖长大,又赶上了“八王之乱”。世道乱了,但祖逖没乱,报销国家,青史留名,祖逖几乎所有条件都够,就差学习,于是开始发奋。 可这会已经工作了,只好利用业余时间发奋。恰巧有个同僚叫刘琨,跟祖逖住一个宿舍,俩人都是有志青年,就结伴一起发奋。正碰上倒霉的周扒皮半夜学鸡叫,祖逖一听,闹钟响了,赶紧叫醒刘琨,俩人就去院子里练剑。正是睡懒觉得年龄,俩人却如此异类,名声很快就传出去了。 名声一大,藩王就抢着要人,今天去东家,明天上西家,会干啥不重要,就看上这个人。所以祖逖效力了好几个王爷。 等到公元311年,洛阳被刘聪攻破,祖逖就把家族邻里都带去南方避祸了。这帮蛮子,听说吃人肉,抓着就杀,基本没活路。所以祖逖没敢大意,一路狂奔,就到了泗口。 这是司马睿的地盘,祖逖这块宝,自然就给司马睿捡到了。这就好比一群藩王抢绣球,抢来抢去,绣球落到自己手里了,这等好事,司马睿就没客气,赶紧给祖逖封官,重用。 当然官闲人也闲,没啥事,祖逖手下人就去偷大户。祖逖不但不拦,还经常交流经验。偷的东西在家里乱扔,祖逖也不避讳,官场上人人都知道。但没人妒忌,这性格多好。 等到西晋的末代皇帝司马邺继位,这位光杆皇帝身边也没啥人,就一通乱抓,把北方的管辖权都交给了司马睿。 可司马睿在江南水乡,又安全又富裕,根本不想管北边这摊子烂事。这就急坏了祖逖,赶忙去找司马睿。道理讲了一堆,司马睿也不好拦着,就送一句话:“派你去,官衔管够,其他啥也没有。” 有官衔就够了,祖逖很高兴,带着族里百十号人,拿着烧火棍就出发,划个小船过了江,驻扎到了淮阴。祖逖先开铁匠铺,造枪造炮,一个都不卖,全部自用。同时开始招募,流民很多,很快招了两千多人。 手里有了兵,开始玩捉鹰。捉鹰前得先收集情报。听说周边有个悍匪,拥兵数千,祖逖采用离间之计收服了悍匪,队伍得以壮大。 队伍壮大后,影响力也跟着大了。影响力一大,跟着就有粉丝了。有个坞堡的二把手时不时把祖逖挂在嘴上,佩服的不行。坞堡主吃醋,就把他给砍了。他的亲信害怕,就带了几百人投奔祖逖。 坞堡主跑去要人,结果被祖逖收拾了一顿。坞堡主害怕祖逖,就投降了石勒,石勒派石虎去给坞堡主撑腰,祖逖也没客气,直接用拳头说话。 坞堡属于家庭城堡,跟城堡结构一样,只是空间很小,乱世的时候有钱人自费修筑,用于自保。基本上属于民间私有资产,部分被政府征用。“八王之乱”以后,中原大乱,就修起了不少坞堡。石勒大军横扫中原的时候,许多坞堡主扛不住,就投降了石勒。 投降就为找靠山,石勒没辙,那么多坞堡盯着呢,除了出兵,没有退路。石勒也没敢大意,拨了五万兵马,石虎带队,来势凶猛。祖逖也干脆,智商加刀枪,一套组合拳下来,石虎败退,赶紧撤退,临走留个桃豹守坞城。 第22章 两个赵火拼 跟桃豹对峙四十多天后,祖逖开始玩花样。搞个运粮队,装几车沙土,重兵护送,后边跟几个挑夫,挑几担白米跟随,没人护,运粮队来回跑的给桃豹看。桃豹看着眼红,就搞偷袭,车队偷不动,有护卫,就偷挑夫。挑夫也不含糊,丢下担子就跑,结果一查,全是肥粮。 同时,祖逖又组织敢死队去截桃豹的军粮。这样一对比,桃豹实在耗不起,于是退兵。 祖逖获胜,并不乘胜追击,而是稳住阵脚,扎实根基。先说服散落的地方割据力量,统一指挥,互相协作。再收服各个坞堡。好多坞堡都有人质在石勒手里,不能明收,就暗中收。 先达成默契,时不时互攻几次,作秀给石勒看,以消除石勒戒心。暗中再互通消息。 明里暗里祖逖都占了先机,石勒打几次输几次,搞的石勒不敢轻易用兵。就这样双方形成了对峙。 稳住阵脚之后,祖逖也不主动去打,而是搞起了内务。祖逖善守,军队团结,民众拥护,农桑商贸又搞得欣欣向荣,气势很盛。石勒就写信给祖逖,要求互通边贸。祖逖没答复石勒,但眼睛半睁半闭,默许了边贸交易。 只要祖逖不动,石勒就高兴,心里就一个想法:这是个玩智商的主,没事坚决不惹他。 后来祖逖部下叛变,投靠石勒,石勒二话没说,把头砍了还给祖逖。 祖逖的能耐让石勒畏惧,也引起了朝廷的担忧。此时已是东晋,司马睿害怕祖逖坐大,又派了个征西将军牵制祖逖。这位将军虽有才能声望,但缺乏眼光,很快就打乱了祖逖的战略。 再加上朝廷内部勾心斗角,一片混乱,祖逖忧心成疾,不久病逝。百姓无不痛心,修庙建祠,以示怀念。石勒也抓住机会,大举南侵,祖逖收复的大片土地重新沦陷。 对石勒来说,祖逖就像一段插曲,使当初的西征计划停滞了几年。祖逖死后,石勒尽得中原,又开始启动了西征计划。兵锋直指长安的刘曜,打算灭掉前赵。 刘曜从小没爹,命苦心好,像棵小草。刘渊看着可怜,就领来自己养,亦父亦师,亲自培养。所以刘曜性格受刘渊影响很大,从小聪明好学,能文能武,颇有胆识。 刘渊立国后,分两路推进,东路以石勒为主,西路由刘曜负责。西路的重点是过黄河,入关中,取长安。这地方是西北的重镇和枢纽,兵家必争之地。向西可得陇望蜀,向东可出潼关,得中原。可惜刘曜满身优点,唯独兵法偏弱,打了好几次都没打下来。 等到司马炽在洛阳被擒,长安这边立了个啥也没干的司马邺,刘曜又打了好几年,才最终拿下长安。 尽管司马邺在位的时候没干啥活,但这孩子有法力,临走的时候捎带着把刘渊建立的汉国也带走了。当然,家产没带走,也没人争,都归刘曜了。 刘曜继承了家产,但没继承遗志,而是换了个名,重新生活。这个新名字叫做“赵”,史称“前赵”有些史料把父子俩的国号连在一起,称作“汉赵”。 这个刘曜毕竟是个富二代,光环够亮,能力不足,刚开始不太会笼络人心。收复西南的时候,把人土着的首领给杀了。这祸惹的有点大,导致甘肃、四川的几十万少数民族联合起来造反。 老话说的好,得人心者得天下。刘曜初到长安,连周边的人心都没得到,又来几十万人造反,胆都能吓破,刘曜躲桌底下避难。胆破了,但脑袋没破。刘曜伸出脑袋,大手一挥,请来了一位大神。 这位大神名叫游子远,一套组合拳,恩威并施,分化瓦解,强兵震撼的办法迅速平定了叛乱,安抚了民心。 此后,刘曜不敢大意,虚心求教,认真治理,先后制定了一系列惠民政策,使内部得以稳定。 内部眼看着一片向好,外部又有了麻烦。后赵又来挑事了,杀了前赵的太守不说,还抢走了五千多户人家。尽管刘曜不太敢惹后赵,但要说装瞎,估计也丢不起这人,于是刘曜兵发洛阳,跟后赵干起来了。 经过几年互撕,刘曜输了,前赵被撕没了。公元329年,前赵亡,西部尽归石勒。 吞掉前赵后,北方就剩几个边陲小国,石勒也不着急,先搞内政,等富得流油了,再拿油淹死他们。 内政包括反腐倡廉、促进生产、教化民众,还有建筑工程。当然,主要是为了安置流民,稳定人心,顺便再给自己添几间房子。 石勒决定把房子添在邺城,顺便把都城也搬过来。这工程有点大,得好几年。苦命的石勒,眼看着房子快好了,自己却病倒了,于是立石弘为太子。这孩子,好文不好武,喜欢读一些酸腐文章,特别是儒学。 石勒也是看重这一点,才选了石弘。石勒奴隶出身,没什么文化,创业的时候杀戮过重,为了赎罪,喜欢上了佛教,慢慢开始灵魂转型,想以善育民,以仁治国。选石弘做太子,也是看重他的儒学素养。由此可见,石勒也算是有心之君,但算不上有为之君。 可惜,最终的一念之善,毁掉了这一切。太子仁慈,很难驾驭那些开国猛将,有人就建议,石虎残暴,杀气太重,不如杀掉,不然必反。 建议没错,但石勒不忍,只是卸了他的兵权。可惜,这反而加重了石虎的反心。 前车之鉴,多如牛毛,能真正鉴的,却没有几人。杜牧的《阿房宫赋》篇尾一句:“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这个后人,说的就是石勒。石勒死后,石虎先抢空石勒的财货美女,然后拎着太子上殿,摁在龙椅上,以辅国之尊强行更换朝臣,大开杀戒。转眼间,满朝文武大换血。 太子石弘胆颤心惊,当时就要禅让,石虎不允许。坏归坏,但不傻,现在禅让,坏了名头不说,郡县太守也不服啊!怎么也得把地方官换完了再说。 石弘没办法,趁夜色悄悄把石勒尸体埋进山谷,没人知道在哪。衣冠冢埋在了高平陵,毕竟这场面上的戏还得陪着石虎唱。 等天下都归顺后,石虎迁都邺城。公元335年,石虎杀掉石弘,自立为王。 石虎生性残暴,无情无义,当初由石勒父亲一手养大,并视为己出。最终,挥刀砍光了石勒家。坏事做尽,必难善终,很快,石虎的报应就来了。 石虎既得天下,就开始选接班人,前车之鉴,怎么也得选个狠的。于是选了石邃做太子,这个儿子好勇斗狠,能征善战,跟自己性格很像,石虎很喜欢。可惜石邃当了太子以后,开始骄奢淫逸,放纵自己。 自己很坏,但讨厌别人坏,石虎对石邃很失望,慢慢开始移情别爱,喜欢上了另外两个儿子。石邃预感到威胁,就打算造反,杀了石虎。 找人一商量,答应的挺好,回头就告诉了石虎。石虎又气又怒,杀了石邃,另立石宣做太子。可还有个石韬挺招石虎喜欢,石宣感到不安,干脆杀了石韬,然后一不做二不休,密谋要杀石虎。可惜石宣,还是年轻,杀人顺序搞错了,被老狐狸石虎给察觉了,随便使点手段,就砍了石宣。 第23章 苻氏崛起 转眼三个儿子没了,石虎心里难言,干脆立了十岁的石世为太子。石虎心想:“我一生杀戮太重,作恶太多,等你当了皇帝,想杀就杀我吧,反正那时我也老了,也不在乎了。” 石虎喜欢佛教,这次也算是开悟了。想法很感人,但没感动老天,派你来是作恶的,你想从良,那留着也没啥用了。公元349年,石虎正式登基称帝,几个月后,病死。 石虎死后,石世继位,没几天,石遵挥刀砍了石世,夺了皇位。石遵坐的挺久,一百多天,石鉴挥刀杀了石遵,夺取皇位。这是个傀儡皇帝,大将冉闵摄政。几个月后,冉闵杀了石鉴,自称皇帝,改国号魏,史称“冉魏”。 襄国的石袛一看,邺城这边改姓了,于是在襄国称帝,引辽东的前燕合力攻打邺城。花了两年时间,“冉魏”灭亡,随后石袛被部下杀掉,公元351年,后赵正式灭亡。 前燕毕竟是边陲小国,灭了冉魏,却没能力逐鹿中原。于是中原大乱,各地太守互相砍伐,很快,一匹黑马脱颖而出,宣布立国,这匹黑马就是苻健建立的前秦。 公元351年,苻健在长安立国,国号秦。之所以这么快立国,除了自身的努力,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苻健有一个好爹。由此可见,拼爹在任何时代都很重要。 苻健的父亲叫苻洪,是石虎手下的一员猛将。苻洪是氐族人,家族世代都是氐族的首领。苻洪为人慷慨,不拘小节,勇猛威武,善骑射,而且机变多谋,十三岁开始学习汉文化,在氐族内颇有威信。 公元310年,汉国刘聪为了拉拢氐族,任命苻洪为平远将军,苻洪不接受。随后苻洪自己拉起了队伍,折腾几年也没啥成绩。公元319年,刘曜在长安称帝,苻洪就去投奔,随后被册封为率义侯。公元328年,苻洪随刘曜东征洛阳,随后刘曜被抓,苻洪退守陇山。 公元329年,前赵灭亡,苻洪投降石虎。石虎上表替苻洪要了个冠军将军,负责管理西部事务。 石勒去世,石虎夺权,苻洪看着不靠谱的后赵,转身投靠了前凉。前凉地处甘肃、青海、新疆一带,不来中原争霸,中原强大,他就投降,中原混乱,它就独立,就这么一个国家。苻洪投靠它,也是无奈之举。 亏了石虎那么信任,关键时候敢背叛,石虎很生气,举兵就去讨伐,苻洪赶忙解释,没真心,就是去当卧底,随后苻洪又投降了石虎。并迁徙关中氐族、羌族等部落流民随他去了枋头。 石虎死后,石遵砍了石世,做了皇帝。短命的冉闵跑去说坏话:“皇上你看,这个苻洪,要智有智,要谋有谋,几个儿子又全是龙虎之相。你得夺他兵权,不然很危险。”这个冉闵就是后来短命的“冉魏”的皇帝。当初冉闵给石虎也是这套说辞,石虎没听,现在石遵听了,削了苻洪的兵权。 苻洪很生气,反身就投降了东晋。 投降东晋没几天,后赵的圣旨就来了,这次不但官复原职,还加封了许多官衔,负责管控的地盘也大了许多,不过地盘在关中,离皇城根远了点。 这次下诏书的是石鉴,后赵又换皇帝了。石鉴为什么要苻洪去关中呢?原来这个石鉴是个傀儡皇帝,当家的是冉闵。这家伙两次使坏,怕苻洪,所以赶远一点。 苻洪这会正在伺候东晋,后赵突然送来这么大块蛋糕,正在犹豫要不要接。手下一个人跑来建议,赶快接,到长安当个地头王,跟他们分疆而治。苻洪很生气:“难道我不配做天下之主吗?”当即把他给砍了。其他人一看,苻洪志不在小,这次立威效果很明显。 立威以后,苻洪就开始规划中原,正赶上麻秋领兵回邺城,苻洪派兵把他抓来。这个麻秋原是石虎的亲信,也是一员猛将。当初石虎派他去打前凉,就是西边那个诸侯国,打完之后就地戍边。这次邺城大乱,缺人,冉闵就把他调回来,没想到被苻洪截胡了。 大家以前都是同僚,现在又是用人之际,就没杀他,还给官做。麻秋也忠心,就说出了肺腑之言:“如今中原、河北到处混战,乱成了一锅粥。不如先经营关中,等这边砍的差不多了,再来收拾残局,不是很轻松吗?” “好谋划,好计策,来,干杯”这一碰杯,坏了,不讲武德的麻秋,给酒里下药了。当然,实际剧情是没有直接倒下,还留了一口气,嘱咐儿子苻健:“我留在这里,是有能力平定中原,现在不行了,等我死后,你要火速退守关中。”随后苻洪毙命,麻秋被杀。 苻健继承了苻洪的性格,勇猛果敢,善骑射,宽以待人,乐善好施。跟苻洪不同的是苻健出生时有灵异傍身,据说其母梦见大熊而怀孕,才有了苻健。 苻健是苻洪的第三个儿子,前两个都被石虎杀了。当初苻洪一家都在后赵效力,石虎表面上对苻洪一家很厚待,但内心非常忌惮,就悄悄砍了苻洪两个儿子。苻健总是尽心奉迎,内怯外忠,才幸免被杀。 石虎死后,几个儿子轮流残杀,邺城一片狼藉,苻健奋力冲出邺城,到枋头跟苻洪汇合。汇合没多久,遇上苻洪被害,苻健无奈,就打算按父亲的规划,去长安立足。 但长安没空地,被杜洪占着,得先赶走才行。苻健开始暗中筹划,又怕杜洪知道。就假装接受后赵的册封,在枋头大兴土木,修楼建屋,同时督促部下开荒种粮。以麻痹杜洪。 等到筹划停当,苻健突然打出东晋册封的征西大将军旗号,一路向西,直取长安。杜洪错不及防,大败西逃,后被部下所杀。 苻健占据长安后,军师献策,让他做大都督、大单于、秦王之类的地方诸侯。苻健大怒,别乱出骚主意,我的职位是你们能够决定的吗?说话够硬气,很像苻洪,不同的是苻健没砍人,而是暗地里派人去找军师:傻呀,要往皇位上抬!军师顿悟。 公元351年,苻健立国,定都长安,国号“大秦”,史称“前秦”,修宗庙,置百官,大赦天下。 公元352年,苻健正式称帝,立苻苌为太子。 苻健称帝后,周边的诸侯都不淡定了,包括东晋,都来围攻。没办法,分路阻击,将帅有点缺,太子苻苌也被外派了,不幸被流箭射中。太子死后,苻健另立了苻生为太子。 等到苻健病重,侄子苻菁情报有误,以为苻健死了,就领兵来杀苻生,想夺皇位。苻健听说后,强撑身体,站在城楼上,苻菁身边的兵全吓傻了,丢下兵器就跑,苻菁被砍。 临终前,苻健委托了一长串辅政大臣,然后对苻生说:“那些手握权力的将帅大臣,如果指挥不动,就要想办法除掉他们。”凭这几句话,就是个有魄力的君主,可惜,儿子苻生根本不需要这些嘱咐。 第24章 司马南渡 苻健在位时间不长,提倡节俭,开放边贸。并与关陇百姓约法三章,减轻赋税,不劳民伤财,倡导儒学,实行汉化政策。一系列利民方针给关陇地区带来了少有的稳定。 苻健死后,苻生继位,这位独眼皇帝继位前是一员猛将,继位后却是一个暴君。 苻生从小就桀骜不驯,性格凶狠,而且少一只眼睛,祖父苻洪很讨厌他。有一次苻洪跟他开玩笑,问侍者:“听说瞎子都是一只眼流泪,是真的吗?”苻生小脾气爆发,用刀划破脸,直到出血,然后对苻洪说:“这不是眼泪吗?”苻洪大吃一惊,拿鞭子抽他。福生说:“我连刀都不怕,还怕鞭子吗?”苻洪说:“你再这样,我就把你贬为奴隶。”浮生说:“难道像石勒不成。”苻洪吓得赶快捂住他的嘴。 石勒是后赵的开国皇帝,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要是传出去,至少得夷三族,苻洪一身冷汗。 苻洪对苻健说:“这孩子生性残暴,要早点除掉,不然的话,长大了必会祸及家人。”苻健动了杀心,被苻雄拦住。苻雄说:“孩子还小,长大后就懂事了,何必这样呢!”苻生这才保了一条命。 苻生登基后,当天就要改元,这可是逆天的大事。按照古制,改元都要在第二年,以示对先皇的尊重。于是,群臣就来谏阻。苻生大怒,叱退群臣,并杀了主议的人。 一段时间后,苻生问群臣:“亲政这么长时间,天下人都怎么议论我?”有人阿谀奉承:“陛下功德无量,天下歌舞升平。”苻生大怒:“敢拍马屁,砍咯!”第二天,又问同样的问题,左右不敢奉承,就说治政稍微有点严苛。苻生又大怒:“敢诽谤,砍咯!” 就这性格,没人能把准脉,搞的人人自危,连百姓都不敢说话,走到路上都用眼神打招呼。 御史中丞去找苻坚:“这皇上就是个蝗虫,迟早会把国家霍霍没了,你还不如早点动手,免得跟着倒霉。”苻坚觉得很有道理,但苻生身壮力猛,几个人都拿不住。没有十足的把握,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这边苻坚还在犹豫,那边苻生却催着他动手。苻生晚上喝醉酒,对侍婢说:“苻坚兄弟都不可靠,明天要除掉他们。”侍婢赶快跑去报告苻坚,苻坚赶紧找大哥苻法,兄弟一商量,连夜动手。 按计划兵分两路,大哥苻法带一百多人偷偷潜入,直取目标。苻坚带三百人大张旗鼓闯入,吸引皇宫卫队。这场命悬一线的政变,以心惊肉跳开局,却以滑稽搞笑收场。苻坚到了皇宫,根本没人拦,不但不拦,皇家卫队还倒戈跟着苻坚,这些卫士都仰慕苻坚而痛恨苻生。 就这样,苻坚轻松闯入苻生卧室,到了卧室,苻生还醉的稀里糊涂:“都什么人啊,见了朕也不拜。” 苻坚即位,自立帝号:大秦天王。随后使者在狱中勒死苻生,谥号:厉王,“厉”是周厉王的厉。 苻坚登基后,励精图治,勤政惠民,花了近二十年,统一了北方,非当年后赵实力可比。可惜志得意满的苻坚,跑去招惹东晋,一场淝水之战,让刚刚统一的北方瞬间崩裂。 论实力,东晋远不如苻坚的前秦,可偏偏就逆袭了,这让所有人吃惊。因为东晋从立国开始,就没干过这么露脸的事。就连立国,那都是一肚子苦水! 东晋开国皇帝司马睿,没权没势也没兵,就一个琅琊王封号,还是从爷爷那传下来的。别以为才传了三代,就跟皇族亲。要知道,皇族的传承那可是裂变,快的很。当年刘秀就被传成了农民,到刘备,传成了卖草鞋的。 当然,这事你知我知司马睿也知,所以司马睿就没敢张扬,做人做事都很低调。连交朋友都小心翼翼,尤其在洛阳,朋友交错了很容易被砍,交对了也容易被砍,因为那时的洛阳,没有对错,天天砍人,轮流被砍。 所以,司马睿在洛阳待了很久,就交了一个朋友,是同乡,也是个富家公子,这人名叫王导。俗话说:“交朋友贵在精,不在多!”王导就属于精友,一个顶好多个那种,因为王导被开过光,而且还会给别人开光。 王导十四岁的时候,就有高人给看相,最后就留一句话:“这孩子容貌气度,是个将相之才!” 放眼历史,从布衣到将相也就三种途径,一种是宁在直中取,不向曲中求。当然,这得有姜子牙的运气,跟彩票中大奖一样,太难。另一种是找个朋友,一人伺候一个皇上,上个双保险,谁把谁干翻,哥俩都没事。难度是靠谱的朋友不好找,尤其是这年头,流行互相出卖。第三种就是奇货可居,前提是要有足够的家财,家财王导有,就差奇货。 直到洛阳遇见司马睿,王导眼睛一亮,这就是奇货。别忘了,王导会看相,水平八九不离十,人是看准了,就差运作。 王导开始运作,先找司马睿:“洛阳这么乱,你又揣着皇家身份证,很容易被砍,还是先回琅琊国去避一避。”这话没错,八个王爷互砍,专砍皇家人,皇家身份基本都跟倒霉挂钩。 这司马睿生性儒雅,喜欢三思,刚一犹豫,就被司马越强拉着去打群架了。琅琊国挨着东海国,两个人算是邻居,司马越这会也找不着帮手,就把司马睿当成自己人拉走了。 这次场面有点大,抬着皇上去的,当初司马乂抬着皇上打仗,仗仗都能赢,司马越也想模仿。目标是邺城的司马颖,不把皇上放在眼里,犯了众怒,人见人恨,仗应该好打。 可惜司马越不是司马乂,皇上给他都不会用,一仗下来,十几万兵全报废了,皇上也弄丢了,一个人就跑回东海去了。可怜司马睿连滚带爬跑回洛阳,行李都没敢收拾,带上家眷就回琅琊国,这洛阳是一刻都不敢待了。 回去没多久,司马越又在东海筹集了十几万军队,有了资本,又想去把皇上抢回来,这次还好,没带司马睿,留着看家。司马睿趁机要了个职位给王导,协助自己。 后来其他王爷都没了,就剩司马越,无敌的寂寞,就拿皇上开刀,一把耗子药结果了司马衷。 王导很清楚,这种玩法肯定要出事,就对司马睿说:“老家也不能待了,赶快往南跑,这地方肯定要乱。” 这次司马睿没敢三思,带上家眷就往南跑,王导也没敢停留,跟着司马睿就来到建邺,也就是今天的南京。可住下来才知道,建邺不欢迎,很排斥。 这建邺是东吴旧地,人心还没完全归附晋朝,再加上北方的大户过来,就要跟本地的大户抢食,百姓就那么多,不够抢,所以很排斥。 王导明白,要想立足,就得玩司马相如那一套,搞包装。于是找来堂哥王敦商量,选一个江南最热闹的日子,开始表演。等到满大街都是人,再把自己的仪仗队拉出来,这个仪仗队非常豪华,司马睿领队,王导王敦随后,后边一串顶级代表。 这种场面,连本地有头有脸的大户都好奇,挤到人群里偷看,这王敦王导认识,是北边的王家,很有实力。后边也认识好几个,都是很有份量的官宦土豪,可带头大哥是谁,不认识,看着架势,来头不小,估计不敢得罪。 等过两天,由王导出面,邀请当地最有影响的两个大户赴宴。就这样把司马睿抬上桌面,被当地士族认可,在建邺立足。 第25章 唯一的支柱 立足之后,就该踏踏实实过日子,可世道乱,想踏实都难。不久,北边出事了,刘聪攻破洛阳,把皇帝司马炽给抓走了。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永嘉之变”,洛阳一片混乱,大批王公贵族携家带口逃往江南,当然还有很多流民。 一大帮人涌向江南,啥也没带,就带点换洗衣服,打算来过日子。粮食就那么多,人增加了一倍,这谁受的了。江南大户很紧张,集体反对。流民就算了,好歹能干活,这王公贵族,除了抢地盘,还能干什么? 赶穷人,没必要,赶有钱人,没那么容易,眼看着侨族和本地士族剑拔弩张,就要干架,关键时候,还是有将相之才的王导有办法。王导挺身而出,模仿秦始皇的大移民,轻松化解了矛盾。 当年秦始皇统一六国,把各国的贵族全都搬到成都,一片荒地,几年时间被这帮知识分子搞成了国际大都市。 王导照猫画虎,找了块没开发的荒地,离这帮南老爷很远,自己开发,自己盖房。就按老家的样子盖,名字都跟老家一样。比如老家叫“泊湾村”,在这也叫“泊湾村”前边加个“南”字,以示区别。老家叫“郭塘村”,在这也叫“郭塘村”,前边也加个“南”字。 这个方案,南方士族同意,北方大户满意,功劳属于王导,智慧属于历史。不用费心思,学历史就行,可见,学历史多重要,关键时候能干大事! 干完大事,南北士族都开始拥护王导,王导拥护司马睿,司马睿成了公认的带头大哥。 公元313年,司马邺在长安称帝,建邺改成了建康,为了避皇帝讳。随后一道圣旨,把江南全部划给了司马睿,连江北都归他管。这些年司马家砍的实在没人了,只好让司马睿多受点累。但司马睿不想管江北,也没法管,石勒的铁蹄三天两头在江北转悠,不过江就算烧高香了,还管江北,谁敢去? 可就有个人敢去,不让去还硬要去,这个人就是祖逖,很受司马睿器重,司马睿实在舍不得,又拗不过,就给他出了个难题:就给个官衔,其他啥也没有,自个去!祖逖确实很猛,带几个家奴就去了,竟然搞的不错,差点收复了中原。 要不是司马睿心眼小,这中兴之主妥妥的就归他了,当然,这名号他也不在乎,天生就不爱争,性格就这样。可天下事就这么不靠谱,你越是不争,老天就越给。 公元316年,长安沦陷,司马邺投降。皇帝没了,权力出现了真空,江南很可能会乱,王导看的清楚。赶快去找司马睿:“先立国称王,把位置占着,如果将来皇上回来,就还政给他,如果回不来,就称帝。” 只能这样,不然这偏安一隅的江南就会出现分裂。司马睿硬着头皮上位,这个向来低调不争的人,被老天抬上了皇位。 公元317年,东晋立国,司马睿称晋王。一年后,司马邺在平阳遇难,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建康。公元318年,司马睿正式称帝。 至此,王导终于把这个奇货扶上了皇位,整个运作过程,王导头功,成了当之无愧的辅政大臣,司马睿也很感激王导,亲切的称他为“仲父”,跟诸葛亮一个待遇。这尊称,连王导都吃惊,要知道,俩人可是同岁。 当年,高人给王导看相很准,后来,王导给司马睿看相也很准,这就是当时玄学流行的原因,大家愿意相信。准不准不是重点,关键是有了目标,然后就有了动力,人生的奋斗不就是这样吗? 当然,王导的成功,除了脑袋和嘴皮子,还有一个关键因素,那就是背后的实力,王导的背后有一个手握兵权的堂哥王敦。 王敦不止是一个武将,还是皇家亲戚,人家是晋武帝司马炎的女婿,正宗的驸马。先前跟着几个王爷混,因为是外戚,也没咋滴。后来把几个王爷都混没了,就跑到江南跟司马睿混,等到司马睿上位,王敦就成了嫡系,手握兵权,镇守江州,既防江北,又镇江南,是司马睿和王导的坚强后盾。 作为回报,司马睿不仅给了王导和王敦高官厚禄,还重用了不少王家的人,时人传出佳话:“王与马共天下”。在外人眼里,君臣和睦,朝廷稳固,可在司马睿眼里,却满是憋屈。 憋屈来自王敦,这个手握兵权的皇亲国戚,慢慢开始居功自傲,目中无人,不但指挥不动,还时不时偷偷瞄一眼皇上的位子。 之所以偷偷瞄,是因为王敦还不敢明目张胆的去抢,除了王导不支持,还有南北门阀大户的反对,当然,更重要的是司马睿还有别的亲信让王敦忌惮。碰上这么不靠谱的亲信,司马睿不得不防。 让王敦忌惮的人有两个,一个是江北的祖逖,另一个是江南的周访。 祖逖当初啥也没有,就一个官衔,赤手空拳去江北,才几年的时间,就把中原收复的差不多了,连后赵的石勒都不敢惹,还时不时的讨好一下祖逖,这本事,远远超出了司马睿的驾驭能力。这个小心眼的皇帝,担心驾驭不了就使短,派个将军去制约。 派去的人看着还可以,聪明机智,勇猛果敢,可惜不懂战略。一出手就把祖逖精心规划的棋局搅个稀烂,就这样活生生愁死了祖逖。 周访出身寒门,世居江东,凭本事一路打到上层,而且有“三定江南”之功,能力强,威信高,忠心耿耿。唯一的缺点是年龄偏大,比王敦大了六岁。周访早就察觉王敦不地道,所以一直屯兵备战,使王敦不敢轻动。只可惜苍天饶过谁,当然是坏人。老天把周访带走了,却留下了王敦。 祖逖和周访走后,司马睿又培养了两个亲信,不但没吓住王敦,还给了王敦借口。因为王敦造反的口号是“清君侧”。当然,司马睿很清楚,这么明显的借口,连傻子都能看出来,估计也就当年的汉景帝看不出来。 汉景帝时期的“七国之乱”,喊的口号就是“清君侧”。汉景帝一惊,挥泪砍了晁错。当时就有人说:“这些人为了造反,筹划那么久,难道就为一个晁错吗?所以杀不杀晁错,他们都会反。”一语中的,晁错死后,造反继续,汉景帝后悔莫及。前车之鉴,不可重覆。 “清君侧”的王敦带着叛军一路杀向建康,司马睿只能硬着头皮应对。尽管发了檄文,可作用不大,毕竟是顶层内斗,下边人也不敢乱掺和,何况还是两个北方人掐架,所以更多的是吃瓜群众。当然,还有一些是墙头草,一会支持这边,一会支持那边,反正外围喊喊口号,也伤不了元气。 这场厮杀,唯一受累的就是王导,那段时间,王导领着一家老小几十口人,天天到台城请罪。就连手下人都怂恿司马睿杀了王导,可看着这个唯一的朋友,从洛阳就陪着自己一路走来,司马睿始终没有下手,甚至没有怪罪王导。毕竟,王导也真心反对王敦。 掐架结果,司马睿投降,不过王敦没敢要他的皇位,只是架空了司马睿,朝廷内外从新布局,等到一切安排妥当,王敦返回武昌,开始遥控朝廷。 第26章 短命的飞龙 可怜王敦,费尽心思夺来权力,却没能力驾驭。一手好书法,却不懂治国之道,派发的圣旨,要论书法,很值得收藏,要说内容,能把人气死。江南这块好端端的肥田,硬是被王敦整成了烂菜地。 司马睿看在眼里,痛在心上,很想发个圣旨纠正一下,可惜,圣旨在宫里转个来回,又回到了他手里。当然,这种局面,王导也没办法,劝过王敦,根本不听。 司马睿明白,自己是没啥希望了,要想扳回这一局,就得靠儿子。别的事干不了,给儿子选个老师,自己还能做主。于是精挑细选,给太子找了个太傅。一切都好,唯独身子骨不行,命短,死自己前边了。这回,司马睿彻底绝望了,看来老天真不想帮自己,越想越气,最后竟活活把自己给气死了。 司马睿一生低调内敛,与世无争,躲开了内斗,躲开了乱世,最终没躲开权力。普通人的胸怀,帝王的高度,终究气量小了点,愁死了祖逖,气死了自己,留给太子的,跟当年留给祖逖的一样,除了官衔,一无所有。 对太子来说,有这个官衔就够了。当年祖逖也是这句话,祖逖成了,太子也能成,因为太子的能力不输祖逖。 公元322年,司马睿驾崩,太子司马绍继位。 司马绍文武全才,有勇有谋有魄力,从小温贤孝顺,聪明和善,江南没有人不佩服,唯独除了王敦。 王敦知道这小子厉害,内心很忌惮,掌权之后就想废了他。有一次逼问太子辅臣:“皇太子有什么功德值得称道?”辅臣回答:“这孩子从小就知道探讨国事,替皇上分忧,这就是孝顺。”这话不软不硬,周围人都很赞同,王敦阴谋没有得逞。 阴谋不行,就来阳谋,等到司马绍称帝,王敦就谋划起兵赶司马绍下台。同时司马绍也开始筹划平叛,表面奉迎王敦,屈尊讨好,以骄纵王敦。暗地里秘密筹划,以待天时。 这一回,老天给了司马绍面子,没多久,就把王敦弄病了,还是重病。王敦才谋划了一半,就下不了床,这倒霉的王敦。 情报快速到位,司马绍赶快派人去慰问,当然重点是核实情报。同时亲自去窥视王敦军营,以便制定征讨计划。 王敦毕竟是老狐狸,治国菜鸟,带兵还行,很快察觉不对,被迫仓促起兵。当然得自己亲征,下不了床,抬着去。 司马绍毫不示弱,出兵迎敌。但王敦瞎搞了这么久,人人都怕他,特别是普通人,所以士兵心里多少有点惧怕。 为了消除恐惧,司马绍放出大招,一边造谣说王敦已经病死。另一边让王家结队举丧,随军出征。这一招不但骗过了自己人,连王敦的队伍都相信了,确实高招。 王敦气的抓狂,不得不露面,稳定军心,可惜王敦,使劲太猛,一口气没上来,不但没下床,还把命给丢了。 王敦死后,干儿子也没客气,直接席筒一卷,就地掩埋。然后继续饮酒作乐。这套路,终究没瞒过其他人。等到两边交兵,才知道这个干儿子就是个酒肉公子,没砍两刀,人就溜了。可惜酒驾,没跑掉。战后,王敦被掘坟斩尸,以泄众愤。 可怜王敦,费尽心思,到底在争什么,不知道。 王敦死后,司马绍大事化小,不搞连坐,只是对王敦精心布局的烂摊子从新规划,王导不受影响。这等胸怀,甚至超过祖逖,如果司马绍能多干几年,估计收复中原,不成问题。 可惜天底下没有如果,司马绍空有帝王智慧,还没来得及施展,就病倒了,临终前还在为缓解南北士族矛盾而努力,并下诏死后丧事一切从简。 更可惜的是司马绍死的过早,把位子传给了年龄过小的太子。还没上幼儿园就开始掌管天下,可怜的孩子,只能硬着头皮上,头皮不硬,也得上,这就是命! 公元325年,司马绍病故,随后,太子司马衍继位,年仅5岁。 年龄太小,坐龙椅上估计都没桌子高,所以安排太后庾文君听政,司马衍坐母亲怀里,怎么都能高过桌子,不至于挡住群臣视线。 庾文君不但漂亮,而且善良,标准的母仪天下,可就是不拿事。习惯了相夫教子,不习惯指点天下,唯一的作用是替皇上拍板。 皇上也不拿事,年龄太小,只有5岁。所以司马绍精心挑选了一套豪华班子辅政,司马绍虽然在位时间很短,但从托孤大臣的人选,就能看出司马绍的政治手段。 托孤大臣安排了七位,第一位西阳王司马羕,司马亮的儿子,跟老爸一样,没啥能耐,代表家族势力。司马亮是第一个被贾南风拍死的王爷。司马羕也一样,辅政没多久就被砍了脑袋。理由是支持叛乱。 第二位司徒王导,不用介绍,开国元勋,三代辅臣,从小就被高人施了法,只能做将相,不会有异心。 第三位尚书令卞壸,玩法律的,刚正不阿,跟曹叡的辅政大臣陈群一样,只认法,不认人。 第四位领军将军陆晔,东吴都督陆逊的后代,就是那个火烧刘备的陆逊,代表江南士族势力。 第五位丹杨尹温峤,愚忠加死忠,早先是刘琨的人,就是那个闻鸡起舞的刘琨。派他来江南送信,来了就回不去了,刘琨被石勒胖揍,回去就是送死。可温峤偏要回去护主,死都拦不住,后来司马睿用了各种手段,才把人留下,保住了一条命。 第六位护军将军庾亮,清洁工的能力,董事长的权力,典型的皇亲国戚。司马衍的舅舅,庾文君的哥哥,有这两个后台,没人敢惹,权力到手后也没省着用,一口气差点把东晋整没了。 第七位车骑将军郗鉴,心胸宽广,为人正派,能文能武,北派侨族,但做不了侨族代表,因为有王导。郗鉴的最大特点是缓冲剂,能缓解其他六位辅政大臣的矛盾。 庾亮看王导不顺眼,想废掉他,郗鉴不同意,事没办成。陶侃手握兵权,想出兵讨伐王导,郗鉴不同意,事又没办成。 庾亮没废掉王导,却废掉了其他好多人。没办法,权力太大,人见人怕。以至于哪个官不顺心,就怀疑他在中间使坏。 陶侃没当上辅政大臣,就怀疑庾亮作梗,怀疑产生矛盾,矛盾产生仇恨。陶侃手里有兵,驻守荆州,跟当年的王敦一样,御北方,镇南方。跟陶侃结仇,庾亮可是一身冷汗,怕陶侃造反,就派温峤去坐镇江州,盯着陶侃。 司马宗没当上辅政大臣,也怀疑庾亮作梗,就心怀不满,庾亮又怀疑司马宗想造反,就派人把司马宗给杀了。 怀疑多了,就落下了病根,逮谁怀疑谁,不久又怀疑苏峻想造反,想夺了他的兵权,明升暗降,在朝里安排个高位给他。 第27章 众里寻他千百度 苏峻是一个流民帅,是一帮流民推举的首领。当初流民南逃的时候,朝廷不待见,拒绝他们过江,就安排在江北,替朝廷镇守江边。说白了就是一群丐帮被朝廷招安了,替朝廷戍边,苏峻就是丐帮帮主。 朝廷不待见,苏峻很不满,就有意跟朝廷作对,但丐帮向来人多势众,欲望却不重,也没想着造反当皇帝,就搞点小动作。朝廷对谁不满,到这里就是上宾,朝廷说谁有罪,到这里就是兄弟。 话说回来,不造反不等于逼急了也不反,被庾亮一逼,苏峻拎着打狗棒直奔建康,要找庾亮算账。周围人都急了,各路人马都要来保卫皇城。结果全被庾亮挡回去了,不需要,看我庾亮如何夺取打狗棒。庾亮以为自己是黄蓉,其实就是一个蝗虫。 二斤半的庾亮看不懂,但底下的兵都看懂了,苏峻这是被惹急眼了,跟急眼的人打架,那就是找揍。所以队伍刚一出城,远远地看见苏峻,庾亮后边的兵就全跑光了。庾亮感觉不对,一回头,就剩自个了,这表情跟当年的司马玮一模一样。但庾亮不是司马玮,跑路之前不忘扔块肉,扔下整个建康城,一个人跑江州去找温峤了。 庾亮这通神操作,搞的建康城连个守城的兵都没了,苏峻打狗棒也没用上,就大摇大摆的进了城。 苏峻进建康,就像刘姥姥进贾府,看啥都新鲜。但很快就不新鲜了,因为没过多久,建康就变成了叫花子窝。除了皇宫里的大殿,其他所有地方都被改造了一遍,包括后宫。漂亮的皇太后为保贞洁,含泪自尽了。 王导抱着6岁的司马衍坐在龙椅上,身边几个大臣,眼神里没有一丝恐惧。苏峻吓得没敢进大殿,毕竟心理级别不够。等到勤王人马杀过来,才把小皇帝司马衍关进石头城。 勤王部队来了好几个,兵马最壮的还要算庾亮,别看这家伙水平不入流,但拉赞助绝对一流。竟然把戍边的陶侃给拉来了,这个见了庾亮就眼红的人,怎么就来了?后来才知道,人家庾亮负荆请罪了,只可惜内部消息,不让传,要不然,庾亮的知名度还得提升,估计能赶上廉颇。 庾亮这边来了三路人马,庾亮一路,温峤一路,陶侃是盟主,率领大军压阵。苏峻的人马也分好几路,一路对一路,勤王部队全被挡在外边。特别是陶侃这边,苏峻派出了最强阵容,强在哪不知道,反正打一场赢一场。 温峤也不甘示弱:“有道是天子不差饿兵,都给我使劲吃,吃饱了再战。”几场仗下来,一场没赢,粮食先吃光了。毕竟温峤不是曹操,干不出杀厨师长那种损招,就只好去盟主那借粮。陶侃气的胡子都飞起来了:“我说好心请我当盟主,在这给我挖坑呢,打仗不带粮,亏你做的出,赶快撤兵吧,准备充分再来。” “不能撤,我们已经扛过了三板斧,往后就看谁能耗,就算耗不赢,那万一要捡个漏呢?”仗打到靠运气的份上,陶侃是真服了,赶紧给点粮食打发走,这水平出来带兵,国舅爷可真是拿权力当白菜使,啥人都敢用! 温峤打起了耗战,苏峻却打起了玩战。每次只派几个奇兵打冲锋,跟玩似的,照样赢。几次冲锋之后,苏峻就飘了,跟儿子玩起了竞赛。儿子苏孝带几个骑兵扫完场子回来,苏峻不服:“老子不能输给儿子,我也得去扫回场子。”苏峻带着几个骑兵就冲向敌阵,很顺利,几千士兵四下逃散,战场上就剩苏峻和几个骑兵。 苏峻很得意,哼着小曲凯旋,结果意外发生了,半道上遇到了伏兵。这哪是伏兵,都是跑错方向的逃兵,再跑就进苏峻的营地了,只能往回跑,正碰上回营的苏峻。这帮倒霉的小兵,不敢硬碰,只能大老远扔飞枪,几十杆飞枪扔出去,不知道哪个不开眼的,竟然给扔中了,苏峻从马上摔下来,一群人呼啦冲上去,苏峻直接呜呼! 战斗戏剧性结束,叛乱就这样扫平了,温峤一张乌鸦嘴,终于还是捡了漏。 战后论功行赏,各回本部,温峤一高兴,多喝了几杯,竟然跑去跟河神打架,没悬念,半道上就把命丢了。 别人都是升官领赏,唯独庾亮例外,啥也没有,还得痛哭流涕的检讨,毕竟是国舅爷,也没怎么责罚,就降了几级,到地方上反省去了。几年之后,陶侃病故,庾亮接替陶侃戍边。手里有了兵,庾亮又动起了小心思,听说石勒死了,后赵有点乱,就申请北伐,想学温峤捡个漏。 庾亮这回学了点兵法,布局不错,长江沿线配了三路先锋,自己率十万大军压后。只等备足粮草就出发。可还没开拔,六亲不认的石虎就冲上来,捣毁了一路。 庾亮就此破防,北伐夭折。痛定思痛,还是个痛,庾亮开始反思,自己这一生,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年轻时候口碑还可以,可这后半生,自己跑调不说,把国家都带跑调了。一阵愁闷,庾亮忧郁而亡。 这个小人物,论私心,论欲望,都不算太重。可惜县长的水平,扛着国家神器,终究害死了自己,庆幸的是神器还在,没丢! 七个护国大臣中,跟庾亮这个能耐最小,权力最大的人比,却有个人权力最小,能耐最大。这个人就是郗鉴。 郗鉴小时候家里穷,命苦,但勤奋好学,涉猎广泛。遇到“永嘉之乱”,没钱像大户一样搞迁移,只能跟着流民跑。后来做了流民帅,一路爬到护国大臣的位置,确实不容易。郗鉴儒雅大度,赤胆忠心,光明磊落,做事稳重,而且善于自保。 当初跟着司马绍征讨王敦的时候,胜败难料,祸福旦夕。为了自保,郗鉴在征讨之前做了一件事,给自己选个女婿,当然是在王家选,有了王导这棵大树,就算败了,也不至于连累全家。 于是郗鉴去找王导,想法一说,王导很高兴。老哥俩交情颇深,又搞联姻,喜上加喜,没理由不高兴。挑个日子,郗鉴就去了王家,自不必说,一院子化了妆的帅哥。郗鉴来自江湖,很会看人,可看来看去,区别不大,礼仪到位,语气和顺,举止文雅,唯独骨头不够尖锐。 王导看出了郗鉴的心思,略作思考后说:“后院还有一个,定海神针,不好驾驭,早年间被高人品评之后,就很少见人,成了宅男,” 越难驾驭,越成大器。郗鉴大喜,好奇心剧增,越是好奇,越是着急,郗鉴毫不犹豫就去了后花园。 进了书房,东侧床上躺着,一副好汉姿势,睡的正香。郗鉴大喜:随性、不掩饰,王家的品德,江湖的性格,就选他。当天就下聘礼,买断了这个“东床快婿”。 要问郗鉴咋想的,用两句诗来解释:“不与百花争妖艳,独守孤贞待岁寒!”当然,还有一个原因,王羲之12岁就名声在外,备受关注。这几年冲着王羲之的大名来提亲的倒是不少,就因为没人能看懂上边那两句,所以才单到现在。 第28章 一醉绝千古 王羲之是王导的侄子,7岁那年,父亲王旷跟刘聪干了一仗。仗打完了,人却失踪了,死活找不到人,王羲之只好投靠伯父王导。来了之后就痴迷书法,没别的爱好。 书法是东晋的特色,非常流行,遍地书法家,包括武将。流行程度远超唐诗宋词,王羲之也赶时髦,从小就热衷书法。练了一手好字,也练了一个好性格:比我差的善待你,比我强的鄙视你。所以高官厚禄,攀附权贵一概不会,也不屑一顾。 12岁的时候跟家人去赴宴,年龄小,辈分低,坐桌尾。设宴的是周顗,当时的品鉴专家,专门品人。他若品评谁,必成传奇人,品人很准,但常年不品。 这次宴会,周顗却罕见出手。开宴之前,人手一份特色菜,由主人亲呈。依次由近及远,由尊到卑。呈送顺序没错,可偏偏在顺序之前插了一位。 周顗无视众人,第一份端给了远在桌尾的王羲之,这一举动,让王羲之名声暴涨,麻雀变凤凰。可惜王羲之不爱虚名,就爱书法,此后更是深居浅出,谢绝应酬。 要论生活,一堆烂泥,要论书法,天下无敌。就这么个人,被郗鉴慧眼识中,招了女婿。 这个女婿,在官场上不求多出色,只求不出错。开始靠举荐,后来靠资历,竟然升到了武将,还是平生最高职位,右军将军,这种赶鸭子上架的活,王羲之自知干不了,没多久就辞掉了。但名号却留下了,时人尊称王右军。 王羲之不参与政治博弈,交往的又都是权贵,所以世事乱不乱,他都能逍遥自在,随遇而安。 五十岁的时候,一群好友搞聚会,地点选在风景美不胜收的会稽山上。几十个人围坐山溪两边饮酒作诗,画中取乐。等到酒过三巡,诗集成册,王羲之半摇半醉,在旁边的兰亭为诗集写序。一边是手握乾坤笔,一边是酣畅淋漓字,边涂边改,边思边书,一气呵成。一不小心竟成了天下第一字帖,此后再无人能够超越,包括王羲之自己。 等到回家醒酒之后,再看此贴,王羲之觉得涂抹太多,就想重抄一遍,可惜抄了数次,都达不到此贴的境界,无奈只好作罢。 几年之后,王羲之厌倦了官场,坚决辞职,再不入官场。再几年之后,醉心山水之间的王羲之在山水间辞世。 王羲之能成为书法一哥,除了书法火爆的时代,走火入魔的兴趣,还有一段相对平静的环境。当时的北方,也是一个乱局,没精力跟东晋狠掐。东晋内部虽然有几次闹心的暴乱,但终究没改变大方向,要说最闹心的,就是皇帝换的太勤。王羲之一生竟然熬过了东晋五个皇帝,加上西晋的两个,总共七个皇帝。 东晋开国皇帝司马睿,没干几年就换了司马绍,很快又换了司马衍。司马衍还算不错,干了十几年,可什么都没干。5岁当皇帝,见识都没长全,还怎么去决策,唯一值得称道的是,在苏峻的手里没怯场,当时只有6岁。 小皇帝不拿事,王导也不敢乱动,当时的口号是稳定压倒一切,所以王导尽量放宽政策,避免生事,无为而治。可偏偏碰到精力旺盛的国舅爷庾亮,啥事都爱管,越管事越多。 为了稳定,王导尽力周旋,可终究没庾亮精力旺盛,被活活累死了。庾亮还算仗义,后脚也跟着走了。按说两人走后,司马衍也成年了,该扛事了,可偏偏司马衍一甩手,也跟着走了。 公元342年,司马衍病逝,时年22岁。司马衍倒是有个儿子,2岁,这年龄干8小时的工作,也没法干,就把皇位传给了弟弟司马岳。 公元342年,司马岳登基,在位3年就驾崩了,比老爸司马绍还少干了一年,当然活也比司马绍干的少。司马绍灭掉王敦,稳定政局,缓和士族矛盾,干了不少事。司马岳啥也没干,最大的功劳就是给后世留了不少字帖。 公元344年,司马岳病逝,传位给2岁的儿子司马聃。 司马聃登基,就2岁,站着都没龙案高,看不见大臣,大臣也看不见他。没办法,还得母亲抱着上朝。皇太后倒是个成年人,能按时上朝,可不懂朝政,也没有吕后的野心,大小事还得大臣们拿主意。 可大臣也不给力,有主意的都躲了,就剩几个没主意的陪着玩。皇上太小,刚会说话,也没学几个字,如果只学会一个“杀”字,那大殿上这些人还不得被砍光了。所以,没几个人愿意陪小皇帝聊天,都跑去清谈了,这时的东晋,书法已经过时了,开始流行清谈,比如大名鼎鼎的谢安,就死活不愿意做官,陪着比自己大17岁的王羲之到处旅游,搞清谈。 所谓清谈,说白了就是嘴上乾坤,一张嘴,可家,可国,可天下。人生哲理、奋斗目标全在嘴上,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口吐龙珠那种快感。 清谈把有能耐的人都框走了,龙庭里就只能凑活了,不求能耐有多大,只要都是明白人就行。幸运的是大殿上都是明白人,比如皇太后的老爹,知道自己能耐不行,就死活不愿意待在朝廷,要去出镇,这一点比以前的庾亮可强多了,当然,更比越老越贪的杨骏强。 老爹不愿意干,娘家又实在没别人,于是辅政大臣里就少了皇亲国戚这一项。皇亲不来,其他人再不来就有点过分了,所以东拼西凑的拽上来三个人辅政。 司马昱代表皇族,尽心尽职,就是没啥能耐。蔡谟有多大能耐不清楚,反正三天两头请病假,就挂个名,不掺合。何充是唯一有能耐、没私心、又肯干事的人,可惜没干多久,累死了。 何充是王导的姨亲表弟,当初王导很喜欢,皇帝也很喜欢。王导私下给皇帝说:“将来我死了,可以让他接替我的位置辅政。”所以何充辅政,也沿用了王导的风格,皇帝太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尽量“萧规曹随”,面上过得去就行,不太注重细节。 所以,何充辅政那两年也没啥大事,就干了一件有份量的事,还集体反对。何充认为,庾家世代镇守荆州,容易坐大,对朝廷形成威胁,就推荐恒温去替代。就这事,集体反对,理由是恒温能耐太大,朝廷驾驭不了,有了反心怎么办。 这想法也是整个晋朝的通病,从司马炎开始,就采用“唯亲是用”的策略,国家这么弱了,毛病还没改。何充也没大刀阔斧的“唯才是用”,就用一个能人,都这么难。 幸好何充是首辅,别人反对无效。无效就出难题:“荆州兵强马壮,不让位怎么办?”何充很自信:“这不用朝廷操心,恒温自己能解决。” 国家要强大,就得用人才,何充这事也没办错。只可惜世事难料,对错须夷间,当年庾亮一阵瞎折腾,国家还在,这次何充认真办事,国家却丢了,这天底下的道理,谁能说的清! 第29章 此汉非彼汉 桓温不但本事大,长相魁梧,还是地地道道的的皇亲国戚。桓温是司马绍的女婿,正宗的驸马爷,司马绍当年干掉了王敦这个驸马爷,又招了一个跟王敦一样的驸马爷,也真是够憋屈。 当然,桓温做驸马是司马绍死后的事,司马绍想拦也拦不住,就算能拦住,估计也不会拦,因为年轻时候的桓温是绝对的鹤立鸡群,人才中的人才。 论文采,桓温交往的都是王羲之、谢安这样的雅致人才,只是这些人对政治不感兴趣,才慢慢的疏远了。论武力,桓温有勇有谋,敢单枪匹马进埋伏圈,竟然还能毫发无损的凯旋。就这条件,除了公主,谁还要得起。 桓温也算是名门之后,满月没多久,温峤就跑去一阵猛夸,就是那个跟河神打架的温峤。这一夸,名字都省了,就取个“温”字,叫桓温。 桓温十五岁的时候,父亲去征讨“苏峻之乱”,结果被人算计,把命给丢了。杀父之仇桓温发誓要报,结果十八岁的时候,仇人实在等不及,先走了,三个儿子只好父债子偿。 守丧的时候,三个儿子就怕桓温来寻仇,预先在丧庐内备好了兵器,以防不测。结果桓温还真来了,假装吊客,混进丧庐,出其不意就把父仇给报了。 此后,桓温步入仕途,要么做太守,要么做武将,一直都带兵,所以何充推荐桓温时才有这份自信。事实也的确如此,桓温去荆州,庾家人就没敢拦,直接让位。 荆州是边防重地,既防西边,又防北边,都是强敌,水平不行还真不敢待在这。先前是陶侃,只守不攻,平稳着陆。后来是庾亮,守着不过瘾,就想去北伐,被石虎一滑枪挑的夭折了。现在轮到桓温,有三种方案可选。第一是学王敦往回打,搞窝里斗。第二是学陶侃平稳着陆,第三是学庾亮搞个北伐,挣点军功。 最终桓温选了第四种,伐西蜀,灭成汉。 成汉位居四川,公元304年立国,跟刘渊在山西建立的汉国是同一年,但两个国家没一点关系,甚至都没碰过面。成汉不像刘渊的汉国那么霸道,到处惹事,早早就把自己给惹没了。成汉就守着四川,也不跟周边搞摩擦,妥妥的一个君子国。 成汉的开国皇帝姓李,氐族人,原本是老实本分的庄稼汉,硬被西晋的一帮王爷给逼成了皇帝。“八王之乱”爆发以后,四下里到处是流民,除了洛阳。那地方几个王爷正砍的凶,去了也是送人头,所以都绕着走。关陇地区的流民没地去,往北,那是流民窝,往东,要经过洛阳,容易被捎带走。没办法,就只好往南走。 到了南边才知道,人家不待见,想留下被人赶,想回去没盘缠。实在不行,就抱团反抗,于是推举李特为流民帅,合伙攻打成都。这成都要在以前的刘家手里,估计随便放两枪就能拿下,刘家有这习惯,喜欢投降。刘璋投降,刘禅投降,全都没打,吓投降的。可现在的成都改姓了,姓罗,死难打。李特事前也没调查,打了一场糊涂仗,还把命打丢了。 弟弟李流接着打,一年没打下,愁死了。儿子李雄再接着打,没几天就拿下了。李雄是个猛人,能文能武,智勇双全,暴脾气。一套李家夺命断头刀,罗太守直接吓跑了,丢下满城的士兵,各个都迷糊,半天没弄明白,干脆开城门投降。 李雄进城,既不砸东西,也不欺负人,规规矩矩。不像苏峻,进建康跟耗子进厨房似的,不捣个稀烂都睡不着觉。同样是流民帅,做人的差距咋就那么大呢? 别看李雄五大三粗刀法精湛,骨子里却是个斯文人,很斯文。不但对手下将士很好,对百姓也很好,对官吏也很好。不像打了一年的仇家,倒想刚联姻的亲家。既然成了一家人,就得有个管事的,可说到这事就犯愁了,因为李雄不愿意当皇帝。 李雄是搞清谈的,黄老学说的底子,深知“取天下常以无事,及有事,则不足以取天下。”的道理,死活都不愿意坐龙椅。 于是李雄把大跟班叫来:“兄弟,这位子你坐,我跑龙套。” “老大别闹,我怕高,晕龙椅。” 再把二跟班叫来:“兄弟,这位子你来坐,我辅助你。” “大哥,不带这么玩的,我连名字都不会写,还坐那,亏你想得出。” 的确,这龙椅不是让给你就能坐,得天下人服你才行,手下人不懂这个道理,但也不敢坐。实在没办法,李雄就到处找能人。 听说西山上有个叫范长生的,隐居在山洞里,天天琢磨怎么长生。能玩黄老之术,那都是高人,李雄赶紧跑去,死缠硬磨的要拉他去做皇帝。可惜,这次李雄的清谈算是遇到了对手,两个不争的人争了一整天,李雄败北,没请动。 没办法,李雄回成都,不称帝,自封成都王。 过了两年,李雄征讨郡县顽敌,宽免降附,抚慰百姓,把个四川连带云南都搞的生机勃勃。范长生觉得此人有德有能,该帮他一把,于是决定出山。 到了成都,就劝李雄称帝,一通辩论,李雄败北,只好称帝。 公元306年,李雄在成都称帝,国号“大成”,范长生为宰相。后来李寿又把国号改成了“汉”,史学家把两个国号合称为“成汉”,就像刘渊的“汉赵”一样。 李雄在位31年,秉承道家治国理念,除了平定一些叛乱,基本没啥事。毕竟“我无为而民自化”但凡民不能自化,那都是“万乘之主以身轻天下”造成的。李雄不扰民、不施压,所以百姓都能自化,四川一片升平。看来《道德经》真是一部宝典。 但宝典用过头了也会有害,比如说立太子这事。李雄品德太高,当年让皇位,现在又让太子位。李雄认为,取天下的时候哥哥打头阵,把命都搭进去了,这太子位应该让给侄子,一群大臣去拦,引经据典一通劝说,但没拦住,立了侄子李班为太子。 大臣哭着说:“不尊古制,祸乱要从此开始了。”当然,古制是儒家的游戏,李雄玩的是“道家”,不信这一套。可从汉武帝手里就开始独尊儒家,天下百姓信这一套,螳臂难挡火车,蚍蜉难撼大树,就这理! 李雄有十个儿子,各个都私心重,好奢侈,只有侄子李班宅心仁厚,善待天下,跟自己很相近。只可惜国家神器,天下窥视,没有点胆识和魄力,单凭宅心仁厚是守不住的。李雄忽视了这一点,却害了侄子。 公元334年,李雄病逝,太子李班继位。短短几个月之后,李越杀了李班,拥弟弟李期上位。 李期原本也是个有为青年,慷慨大度,能力不凡。可坐上龙椅后就立马转性,认为一帮治世能臣都是多事之人,身边就留几个谄媚小人,其他人的话一概不听。敢谏的杀,敢议论的杀,不顺眼的杀。 几个得势小人,没几年功夫就把天府之国改成了地府之国,搞得人见人怕,不敢说话,躲山沟里都能吓你一身哆嗦。 当然,这些还不够,还要搞连坐。谁要被砍了头,一家人就算在李期那备了案。哪天想起谁,就该谁倒霉。照这玩法,迟早会惹上不该惹的人,没多久,就惹上了李寿。 李寿是李期的堂叔,也是个带兵的,李期没敢留,打发到地方上去享福。结果李期玩的高兴,把这事给忘了,一冲动,把李寿的养弟杀了。这下李寿坐不住了,一身冷汗,浑身哆嗦。 被李期惦记上,就等于天天过末日,这滋味还真不好体会。李寿心想,干脆自己主动,别等人家上门。于是趁李期不备,带了一万精兵就杀到成都。 既然磨了刀,就别省着用。李期身边几个小人全被砍了,李期也被关在幽宫,李期一阵叹息:以前俯视天下,现在仰视天花板,这就是命。想开了,就自己了断。公元338年,李期自缢身亡,时年25岁。 第30章 入川没那么难 李寿占了成都,心一松,就开始迷糊,一帮大臣轮流递话。这边说干脆向东晋称臣,做个诸侯多好;那边说干脆自己称帝,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多逍遥。 意思都对,但还是迷糊,想这种开天辟地的事,李寿脑子不够用,干脆就不想了,找人占卜一下。一通占卜下来,就一句话:“要干皇帝,倒是能干上几年。”那几年之后呢,李寿才39岁。但占卜这事不能多问,再问,就一句:“天机不可泄露!”怼死你。 没办法,还得李寿自己定,头疼好几天,终于确定了当皇帝。可这皇位是夺来的,不是继承,不能再用原来的国号,于是另换了个国号。 公元338年,李寿称帝,国号“汉”。 开始治国,李寿沿用李雄的策略,施行仁政,善待天下,域内倒是太平了几年。可没多久,后赵的使臣跑来,凭借三寸狡辩之舌,把后赵皇帝石虎一顿猛夸。说什么棍棒出孝子,严师出高徒,威慑服天下,看看人家石虎,一通鞭子下来,天下服服帖帖,哪像你这里,百姓都没人在乎! 这套神理论,难道没听过“太上,不知有之。”这句话吗?百姓没感觉才是治国的最高境界,硬被使臣颠成了下下品。碰上李寿这迷糊脑袋,转眼间就把石虎奉为偶像,不再搞无为而治,开始搞严刑峻法,大兴土木。 当然,峻法用给百姓,土木用给皇宫。目标是升级金銮殿,按凌霄宝殿的规格去改造。几年之后,孙悟空没干成的事,李寿干成了,凌霄宝殿有没有竣工不知道,但李寿却住进去了。 公元343年,李寿驾崩,太子李势继位。李势跟李期关系很好,当初在李期那学了不少,特别是治国之道。上台后跟李期一个套路,身边养几个顺耳的谄臣,对其他干正经事的大臣一律无视。喜欢的就抢,不喜欢的就杀,滥用刑法,不顾民生,基本上就是老天派来祸害成汉的。 俗话说坏事做多了就会遭报应,李势的报应是没儿子,没法立太子。可太子位空久了就会有人惦记,惦记的人倒是不少,敢开口要的就一个。弟弟李广跑来找李势,请求立他为黄太弟。两个不识趣的大臣也跑来求情,说太子位不能老空着,这样容易拉仇恨,还举了一堆典故。 李势就回一句:“你们这是搞朋党,拉出去砍了。”砍完两个大臣,又派太保李奕去逼死了李广。 逼死李广也就算了,可砍两个大臣就容易惹麻烦。这两个大臣一个马当,一个解思明,都是在当地非常有影响的人,都属于“处人上而不觉其重,处人前而不觉其害。”老百姓非常拥戴的人,这一砍,老百姓除了伤心就是愤怒。 不靠谱的皇帝,砍了靠谱的大臣,遭罪的只能是百姓,于是大家就起来反抗。带队的是太保李奕,可惜这家伙就是一个匹夫,攻城的时候,一个人跑去挑城门,被乱箭给射死了,一帮临时的农民军“嗖一下”跑光了,反叛失败。 李势很高兴,搞了个大赦天下,正得意,又出事了,这次闹事的不是农民,是正规军,东晋的桓温杀过来了,李势一惊,小胖脸迅速抽筋。 桓温自从领了荆州,就想着立军功累资本,周围瞄了一圈,发现就川蜀这块肉肥,还好啃。跟手下一商量,集体反对,只有一个袁乔支持。还给出两点理由:第一,李势把川蜀都快霍霍没了,没人支持他,带点轻骑兵就能扫平。第二,北边肯定以为我们做了防备才出击,不敢轻易来犯,江防不用担心。 计划报给朝廷,也是集体反对,一个人支持。那都不重要,因为桓温不等朝廷回信就出发了。 袁乔带两千骑兵做先锋,桓温带大军压后,走水路快速向上游推进。荆州去成都有南北两条小道,都是顺流而上,桓温选择了走南边。 李势知道后很紧张,令沿途郡县就地阻击,另派一支精锐出击拦截。出击部队所有将士都认为应该在南边小路设伏,可惜一把手不同意,认为北边江水急,走水路跑得快,好到荆州门口去堵他。 这真是一将无能累死三军,部队一口气冲到下游,连口水都没喝,又大喘气的往成都返,因为走岔道了,听说敌人已经快到成都了。 桓温的部队避开了沿途郡县,一路就没人拦,直接到了成都,列阵逼城。李势没办法,派些老弱残兵去迎战,不为赢,就为拖时间,等回援部队。 好不容易等到回援部队,可看到猎狗追野兔的战场,一群大喘气的兵连歇一口都省了,直接散场。 李势彻底绝望了,把城里能搜集的兵全部派出去,就此一搏,以多取胜。还别说,人多拳乱,把桓温的部队打的节节败退。桓温一急,赶紧命令撤退,擂鼓的兵也慌了,一阵鼓声,把个撤退敲成了进攻。 袁乔听到鼓声,明白了意思,这是要“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长枪一挥,溃兵全都变成了死士,一阵猛冲,竟然赢了。李势的兵也不敢回城,城门太小,不够挤,只好四散逃命。 李势没敢耽搁,悄悄从后门溜了。跑了上百里,全是咬牙切齿的百姓,实在没地方逃,写了个降书送回来,随后五花大绑,带口棺材就回了成都。 桓温也慷慨,松绑,烧棺材,随后把李势送往建康。晋朝有传统,不杀降主。桓温在成都待了个把月,把成汉的一群武将全部按参军征用,安抚百姓,抚慰官吏,不损大族利益,顺便铲掉了几个心思不定的家伙。四川局势很快稳定, 桓温东向骄笑,班师回朝,公元347年,成汉灭亡。 凯旋归来的桓温,志得意满,除了丰厚奖励,还有各种官衔。毕竟是开疆拓土的大功,奖励不能寒酸。 桓温很高兴,是真高兴。朝廷也高兴,是假高兴,因为桓温势大,怕惹桓温不高兴,于是决定加封一个豫章郡公。但豫章郡有点大,给了这个,相当于给了一个诸侯国,以后再立大功,咋赏? 于是荀蕤站出来反对,坚持反对,毕竟是得罪桓温的事,没人敢附和,朝廷犹豫了半天,最终取消豫章郡公,换了个县级公给桓温。 赏赐结束,就该考虑防备了。桓温有野心,连百姓都知道,这个呲牙的老虎,越胖野性就越强。可朝廷连个像样的武松都没有,没有能耐人,根本吓不住这家伙,想来想去,只有找个武松。 要相马,得有伯乐,要找武松,得有慧眼。可现在的朝廷已经没有慧眼了。当初有个何充,只系铃,没解铃,人就走了。现在是司马昱当家,人不坏,没能耐,就是个皇家公子哥,实在不会解铃,还得硬着头皮去解,太难了。 第31章 这就是差距 几个月后,司马昱找了个武松,朝臣集体鉴定,确认是真身。事实证明,就是个赝品,长相对比一百分,其他对比零分。一群大臣没一个看出来,这个近视的东晋朝廷,什么人都敢用,而且重用。结果没几年功夫,就搭进去了半个家当。 这个假武松名叫殷浩,是个玩清谈的,酷爱黄老、易经,嘴皮子很厉害,名声很大。做过几年刑名小吏,然后躲山沟里隐居了十年,传说中的世外高人,被司马昱给翻了出来。 来了就当心腹,职位高,权力大,手握重兵。就差享受桓温的待遇,可惜军功不够。桓温一身冷汗,朝廷弄块绊脚石,明显是对付自己,可这岁数,要磕一下,估计能剩几颗牙都不好说! 等详细资料到手,听说是殷浩,惊恐不过一盏茶的桓温,突然就乐了,这块石头不绊人,只砸人,谁搬砸谁脚。 桓温太了解殷浩了,俩人是发小,都是少年成名,而且齐名。对殷浩的评价,桓温就一句:“我玩完扔掉的玩具,他就去捡。”啥意思:这人缺主见,没掌控能力,难挑大梁。 很快,没掌控能力的殷浩就展示出了他的唬人水平。公元349年,后赵的石虎驾崩,北方大乱。桓温瞅准机会,上表请战,请了好几次,甚至带了几万兵到建康等批示,都被朝廷挡了回去。就为把机会给殷浩,帮他累点军功。 听说桓温来建康,殷浩赶紧辞职:我们俩是兄弟,我不跟他相煎!大臣轮流猛劝,总算把辞职信给撕了,留住了殷浩。 为了支持殷浩北伐,朝廷集体饿肚子支援粮草,可这个扶不起的阿斗,是真的不会打仗,打几次输几次。好不容易碰到个投降的,还不会安抚,前脚刚离开,人家后脚就反叛。 不但投诚的反叛,自己人也反叛,部将姚襄突然杀过来,指名要拿殷浩,正在行军的殷浩,丢下兵马辎重,单枪匹马逃回健康,兵马粮草全扔给姚襄。 大殿上一群喝粥的大臣,看着惊魂未定的殷浩,一脸的蒙:啥情况,这出征也没几天,兵马呢,粮草呢?这次带去的可是全国半年的口粮,还有几万大兵,总得有个交代。 事太大,殷浩也不敢撒谎:姚襄反叛,兵马粮草全没了。 姚襄反叛,纯粹是殷浩逼出来的。姚襄是羌族的首领,人高马大,雄壮威武,多才多艺,是非分明,最大特点是善于笼络人心,百姓很喜欢。 早先,姚襄跟随父亲投了后赵,先跟石勒,再跟石虎,一直很忠心。等到石虎死后,中原大乱,各自为政,姚家父子想占据关中,偏不巧碰到了苻洪,一仗下来,打输了,想法也泡汤了,就干脆投降了东晋。 等到父亲死后,姚襄秘不发丧,抬着棺材又去打关中,这次碰到了冠绝一时的独眼苻生,又打输了,不但丢了棺材,连命都差点搭进去,姚襄没办法,回来后正式归附东晋。苻生也仗义,厚葬了姚襄的父亲。 可姚襄点笨,刚投诚就遇到了殷浩。姚襄做人很正,名声太好,殷浩很妒忌,千方百计想干掉他。先是来暗的,派了两轮刺客,都没干成。缺德的刺客不但没下手,反而去自首,都冲着姚襄的为人。 殷浩很尴尬,干脆来明的,派了五千人去打,结果全被姚襄没收。明的暗的都没用,只有使大招,收兵权。于是给姚襄安排个新职位,兵营派人去接管。 这坑挖的,谁看不出来,更何况姚襄。于是姚襄派人去找殷浩:“官太大,姚将军胜任不了,不去。”殷浩问:“朝廷的话都不听,这是指挥不动,为啥呢?”使者也没客气:“这得问你自己,你心眼太小,不能怨别人。” 殷浩很生气,又派兵去打,转眼又被姚襄踹了回来。殷浩还想搞小动作,可惜没机会了,因为接了大活,要北伐。 北伐了几次,殷浩没上一线,姚襄也没动,等到殷浩亲自督军,姚襄瞅准机会,一把追魂索命刀飞砍过去,幸亏殷浩跑的快,可手下的兵全扔下了。除了死的就是降的,没有逃的,因为姚襄很会揽人心。 朝廷一阵恐慌,赶快搜罗兵卒重新布防,戍边的姚襄成了被戍的对象。可这帮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的大臣真能防住姚襄吗?可怜的东晋王庭,一通瞎折腾,白白搭进去喝粥的钱,一点用都没有。真正威慑姚襄的是远在荆州的桓温,再加上姚襄也不会找麻烦,被逼反已经不忠了,再上门来闹,姚襄不是那种人。 姚襄给朝廷上了申辩和请罪的折子,人是回不去了,只能诉一下苦。桓温也上了折子,不是诉苦,是打落水狗。 折子上详细列举了殷浩北伐的细节,每一个该杀的理由都说的一清二楚,还把殷浩残害姚襄的详细过程抖了出来。当然,末尾还是松了口,如果朝廷不忍心杀他,至少也得流放。 没了殷浩,朝廷又得捧着桓温,于是桓温决定北伐,这块蛋糕前两年就想啃,朝廷不给,现在好了,要啥给啥,朝廷也有干脆的时候。 公元354年,趁前秦占据关中不久,立足未稳,桓温决定征讨前秦。 出征之前得先安顿好家里,江防太长了,得派点兵去协守。后赵没了,现在的北边是前燕当家,胃口没后赵大,但脑回路跟后赵一样,说来就来,不打招呼。 朝廷是指望不上了,刚把家当亏光,要人没人,要钱没钱,要胆量没胆量。就算有胆量,也是搞窝里斗的水平。说来说去,还得他桓温操心,幸亏这两年没怎么折腾,赞了点家底。 江防安顿好了,荆州还得布防,这可是重镇,一旦失守,东晋基本上就该谢幕了。 桓温总兵力十万,多了也养不起。可这往江面上一撒,看家的就超过了一半,能拿出手的,自己算算。 算来算去,这点兵搁谁手里都不够,可桓温不是“谁”,是“神”,从骨子里都跟别人不一样。别人学的是《孙子兵法》,可这宝典桓温学不了。《孙子兵法》开篇就说“上下同欲”才能出去打仗,桓温从出道就跟朝廷是冤家,套用宝典,出征都是错的。这哪是宝典,就是一个紧箍咒,学了只能坑自己。所以桓温不学,改学“韩信兵法”,带多少兵都能打。 当初打成汉就用这兵法,成汉立国四十年,根深皮厚,结果一万兵就把他收拾了。前秦立国才四年,都没发育全,理论上五千兵就能干掉。可这次没了袁乔,这个人既是谋士,又是前锋,能顶好几万兵。少了他,桓温不敢大意,最终带了四万兵。 第32章 逮虱子的奇才 从荆州到长安,最近的道就是走汉中,路不太好走,除了上坡就是下坡,打起来“勇”基本用不上,全凭智慧。前秦是氐族人,比智慧,桓温很自信。 苻健也是明白人:山沟里你狠,让着你,我在山外边等你。双方很默契,一路上没什么障碍,出了山才摆开阵势。 看着像旗鼓相当,可一开打,水平高低就露了馅。前秦派出最强选手,独眼的苻生打头阵。 桓温一阵暗笑:我探的是底,你立的是威,把仗打成了田忌赛马,有魄力! 有魄力的苻生还是被高看了,这哪是魄力,简直就是“破”力。一身蛮力的苻生单枪去冲阵,想学赵子龙,进进出出杀了十几趟。可赵子龙是孤身闯阵,胜败都是一人。苻生却带了几万士卒,冲一次,列兵骄一次,十几趟下来,整个队伍成了骄兵疲将,都不用桓温玩智商了。 桓温瞅准机会,再使一招“反其道而行”!把撤退鼓敲成冲锋鼓,乱拳直逼苻生,原则是只打跑,不打死。打死了,对方还得来抢尸体,打跑了,这群大兵逃起来才没顾虑。 别的战场虽说有胜有败,但主战场打废了,结局也就定了。就这样,桓温大军一直追到灞上,离长安就几步路,不追了。这地方刘邦待过,后来吃了顿酒席才离开。就在这驻军,顺便发个请帖,请苻健吃酒席。 苻健没敢来,却来了一群百姓,一阵嚎啕大哭,发自肺腑的感动。四十年了,老一辈都没几个人了,竟然还能看到朝廷的兵,能不激动吗。 激动的百姓中间,还有个年轻人,衣衫褴褛,但却风骨从容。既不劳军,也不激动,就是来聊天的,而且指名要找桓温,其他人不对等,这气场,一点不比毛遂差,至少,桓温没敢怠慢。 等到落座,年轻人气场顿失,翻开衣襟逮起了虱子,旁若无人。但旁边不少人,士兵们都逗乐了,又不敢出声。桓温还算淡定,都是高手,年轻人出招了,狠招,不能用俗手接。 年轻人名叫王猛,寒门出身,出生时既没雷电,也没祥云,只有刀光剑影。因为王猛的家靠近边界,三天两头打仗,有俩钱的都搬家了,只有穷的活不下去的,还在原地硬撑着。 可有了王猛之后,实在没法撑了,孩子年龄太小,吃不惯野菜,只能搬家。后赵的户口,搬也得往北,于是搬到了河北的魏都。 穷人搬家,越搬越穷,为了糊口,王猛从小就学做生意,十几岁就能走南闯北。还闯的挺远,跑到离家几百里的洛阳,贩卖畚箕。畚箕没卖几个,倒学了一套审时度势的本事,世道太乱,能耐都是被逼出来的。 就这本事,竟然被星探发现了,没直接透底,还得最后一试。于是挑个日子,来买畚箕,十倍的价格,唯一条件是送货上门。 别以为天上掉的馅饼就能随便吃,老天坑人也不是头一回,于是,谨慎的问几句,再判断一下,确定是真买主,王猛才扛着畚箕跟去了。 走了几十里,然后再穿山绕林过小溪,眼前突然一亮:桃花、草庐、肥菜地,还养猪。一打听才知道,这地偏,官兵盗贼都不来,野猪倒是常来,来多了就成了家猪。主人能耐,野猪都能驯服。 主人很热情,没按十几岁的标准招待王猛,十倍的货款,外带盘缠,还有几本教材。临别时主人还送了句话:“匡扶天下,济世救民,以百姓心为心,才是大道!”王猛谨记,跪拜,辞别。 此后,王猛换了心思,不再贪恋生意,能糊口就行。头悬梁,锥刺股,精力全用在读书上。读的可不是后世科举用的八股文,全是济世救国的宝典,跟张良学的差不多。 再过几年,王猛长大了,一肚子学问,开始游历天下。先到了邺城,后赵的国都,可惜石虎当家,不合王猛心意。 再去别处转转,良禽择木而栖,不能轻易出手。于是王猛又跑洛阳,长安,路过华山的时候,上去透透气。结果遇到了高人,一论道,不是对手,于是拜了师傅,隐居在华山上。 等到桓温屯军灞上,这是祖辈最怀念的故国军队,王猛也没忘祖,想出份力,就赶来了。别看王猛心不在焉的逮虱子,但却能轻描淡写,句句高论,让桓温吃惊不小。 桓温问:“我代表朝廷来收复失地,可到了这里,关中的豪杰怎么都不响应?”王猛答:“将军神威,把苻健打成了强弩之末,可接着就没下文了,关中豪杰都看不懂将军的心思,不敢轻易响应。” 桓温一阵惆怅:该不该拿下长安,自己还在犹豫。朝廷一群官老爷,根本没心思收复失地,而且还会使绊子。拿下川蜀,来个殷浩,这要收了长安,搞不好朝廷会来个“双殷浩”。 摊上这样的朝廷,打也难,不打也难。在外人眼里,骑在虎背上的桓温,可威风!真实滋味,只有桓温知道。反正眼前的长安,就像王猛手里的虱子——弹指之间就能捏死你!还是先耗着,看朝廷反应再说。 当然,这话不能跟王猛说,良谋能辅你,但不能扶你,小心思只有自己消化。犹豫了几个月,军粮耗没了,桓温打算抢收庄稼,接着跟苻健耗。可苻健没看懂桓温的心事,却看懂了桓温缺粮的事。 苻健来个坚壁清野,先把没长成的庄稼撂倒,连野菜都刨了根,然后关城门,睡觉。桓温蒙了,算来算去,失算。没办法,只好退兵,临走前邀请王猛一起,王猛拒绝了,自己的目标是“以百姓心为心”,去了江东,只能帮几个门阀大户过日子,没必要。 桓温撤兵,带走了三千多户百姓,可苻健一通追杀,砍掉了一万多士兵,回去一算,这次北伐,赔了。庆幸的是,干掉了前秦的太子苻苌,到底幸不幸只有天知道! 歇了两年,攒了点粮食,桓温又决定北伐。公元356年,桓温出兵洛阳,结果洛阳城下碰到了姚襄。 姚襄坑了殷浩,在原地待了两年,朝廷始终不原谅,就打算拿下洛阳,自己当皇帝。可几个月没拿下,还招来了桓温这头狼。 围城部队赶快退兵,拒河列阵,姚襄边退边解释,说了一堆好话。桓温就一句:“朝廷不待见,我也没办法,兄弟,别怪我。”姚襄一群疲兵,加上心虚,象征性的拼了几下,就撤兵北去了。 洛阳也是疲兵,被姚襄打的。再看桓温,比姚襄猛多了,干脆别死抗了,直接投降。 拿下洛阳,安抚民心,修复园林,然后去金墉城转一圈。从关押杨芷开始,这地方就成了祸国的见证,而且进去了就别想活着出来,除了司马衷,因为他不爱说话。 第33章 邻居也疯狂 洛阳沦陷了四十多年,残败不堪。当初的“黄老之术”,实实在在的让百姓富足,四海安宁。可现在,“黄老之术”都用去搞清谈了,唉!桓温不敢多想,想多了也是伤心,对身体不好,不如向前看。桓温上了折子,请求朝廷还都洛阳,顺便再迁点人口过来。 眼看着又是个匡国的大功,可朝廷不干。洛阳西边是前秦,北边是前燕,要天子戍边,朝廷没这个胆,大臣也不愿冒险。一群小心眼的士族,只顾自家利益,哪会顾及国家。除了喊口号,啥也不干,这也是东晋流行清谈的原因。 天子戍边的确有风险,但也有好处,遇到外侵,会举国响应,毕竟立的是勤王之功,跟其他支援不一样。可惜这种敢替百姓挡刀的皇帝,历史上只有一位,就是明朝的成祖皇帝朱棣。 当年朱棣辛辛苦苦打下南京,却不贪慕华贵,非要回北京。理由就一个:“天子都不敢戍边,还能指望谁?”大臣集体去拦,没拦住,只好乖乖的跟着去。后来的朱棣开疆拓土,编修《永乐大典》,立下不世之功。特别是郑和下西洋,正碰上欧洲刚刚兴起的大航海,一群小渔船上探出的外国脑袋,没见过这么大的船,都以为是外星船队,据说就哪个星球争论了好久。 朱棣有魄力,又打了一辈子仗,可东晋的小皇帝年龄还小,没出过宫门,没打过架,跟朱棣不是一个级别,所以驳回了桓温的请求:不去! 桓温没办法,安顿好洛阳,然后撤兵。临走就留一句话:“不用玩命,尽心就行。”顺便迁走了几千户百姓。上次打关中损失太大,从这找补一下。 这次,朝廷还是重奖,给轻了怕桓温不高兴。可高兴了未必就好,因为高兴之后,桓温又闹着要去立功。又要准备奖金?拿啥准备,朝廷都空了。 朝廷是真怕了,于是加班商量,集思广益,终于想出了一个骚主意:调桓温回朝廷上班,看他怎么立功。桓温很干脆:听凭安排,现在动身。大殿上一片沸腾,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这家伙终于上当了。” 沸腾没持续多久,也就一袋烟的功夫,突然就集体崩溃。探马回报:“出发了,带着兵来的。” 悲催的朝廷,又开始推脱,没人承认是自己的主意。但推脱没用,既然瘟神来了,还得集体往回送。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可这次,倒不怎么难,按先例,劝退。上次劝退,拿殷浩说事,可这次,总得有个说辞。 朝廷派人拦住了桓温:“将军请回,多歇息几天,也别累着将士们,朝廷还指着你们北伐呢。”这就是说辞! 朝廷害怕北伐,想了个主意,这主意,却送了一次北伐,朝廷真逗! 公元369年,桓温再次北伐,领兵五万,讨伐前燕。因为前燕不厚道,把洛阳抢去了。 幸亏桓温当初留了话,就丢了城,人没事。前燕来了两次,第一次,太守跑了,第二次,守将跑了。就这样,洛阳到了前燕的囊中。 桓温记仇,还不吃亏,非得从前燕囊中把洛阳取回来。可桓温忘了,自己学的是“韩信兵法”,这兵法有两大禁忌:第一忌情报短缺,第二忌打野战。可这次,该有的禁忌都遇上了,也注定了桓温得吃大亏。 韩信号称百战神君,一生未尝败绩,那是按结局论的。要按过程论,韩信也吃过亏,就是打野战。当年垓下之战,韩信先是跟项羽交手了几次,一次都没赢过,30万人马被项羽10万兵马追的到处乱串,没办法,才联合多国部队围住项羽。围完了还不敢打,就用了“十面埋伏”的虚招,让项羽找不到突破口,再用“四面楚歌”的软招,才把项羽干掉。 要说情报收集,韩信虽没吃过亏,但也出过冷汗。“背水一战”之前,韩信就知道了李左车的招数,可李左车是个鬼才,后续的变招没法获取。要论随机应变,韩信自度不如李左车,吓的没敢轻动,直到最终情报到位,才敢大胆进兵。因为敌方主帅是陈余,根本不听李左车的。 当然,打野战未必会输,遇到不入流的对手,照样赢。可收集情报就有点难了,这前燕国向来神秘,再加上占据河北,不通口岸,除了收集些迷魂情报,其他的简直一无所知。 前燕开国皇帝是鲜卑族,正宗的归国华侨。早先兴起于辽东,是分散的东胡族群。匈奴崛起后,到处抢地盘,很凶,惹不起,东胡人躲了。一部分逃到鲜卑山,另一部分逃到乌桓山,就有了鲜卑族和乌桓族。 后来,匈奴惹了不该惹的人,被赶跑了。外边飘了几年,日子不好过,又回来了,捎带着鲜卑族也跟了回来。按说在外边吃了苦,回来就应该踏实,可这匈奴人死性不改,又被打跑了,这次鲜卑人没跟,留下了。 没了匈奴,鲜卑族的地盘宽敞了许多,开始变得生活富裕,人丁兴旺。人多了就开始抱团,领头的是轲比能,能耐挺大,眼看着把鲜卑族带成了大户。为了防止匈奴病,朝廷给鲜卑族动了一次手术。主刀的是曹叡,一刀下去又给鲜卑族划拉成了散户。 朝廷不喜欢抱团,那就各自发展。其中有个慕容家族搬回了老家辽东,经过几十年血腥淘汰,优选出个慕容廆,成功带领家族稳定下来,还搞个“汉服躬耕”,转入田园生活。 慕容廆死后,传位给慕容皝。可有人不服,那就继续淘汰,挑战的全是自家兄弟,闹的最凶的是慕容仁。慕容皝确实很猛,一招无敌剪刀脚,全干趴下,最凶的慕容仁直接毙命。慕容皝完胜,大家心服口服。 公元337年,慕容皝正式立国,地盘太小,没敢称帝,挂靠了东晋。居住地是早年的燕国旧地,就定国号为“燕”,史称“前燕”,慕容皝自称燕王。 慕容皝有智慧,有魄力,会治理,眼看着燕国土肥苗壮,一派生机。旁边的段氏看着眼红,三天两头来抢。段氏也是鲜卑族散户,跟慕容皝是邻居,可手脚不干净,爱占小便宜。摊上这种邻居,搁谁都生气,慕容皝没辙,就去找后赵的石虎。 这相当于兄弟俩闹矛盾,找狼外婆评理,可石虎比狼外婆狠多了,给出的解决方案是,合伙灭掉段氏。 两家约好,石虎就动身了,带了十几万人就去,出手就是狠招。段氏撑不住,应付了两招,扔下家当,跑了,躲去了山里。等到清扫战场,石虎才想起,说好的合伙打劫,咋没看见慕容皝,人呢?远处一瞧,慕容皝正捡瓜落,只占便宜不出力,气人不。 石虎很生气,转身就去收拾慕容皝。可事前没这计划,有点仓促。十几万大军围城,围半天,没攻破。慕容皝坚守不出,看着黑压压的人群,慕容皝想起了刘秀。忘了说明,刘秀是慕容皝的偶像。 当年“昆阳之战”,面对王邑的四十万军队,刘秀三千人就敢去冲阵,而且还赢了。现在城下才十几万人,还没扎堆,有什么可怕。慕容皝派了一员猛将,三千骑兵,趁敌不备,开了城门就去冲阵。一阵乱砍,杀了三万多,石虎认输,扛着段氏的家当回去了。 第34章 前燕的周公 回去没几天,段氏来信了,山里野兽多,睡觉都得爬树上,日子没法过,就想投降石虎。可又不敢下山,怕慕容皝,得石虎去接。石虎就派了麻秋去,带三万兵。可这边刚出发,段氏扭头又去投降慕容皝。 倒霉的后赵,就没纳降的命,以前是靳准,给后赵递降书,转身就投了前赵。现在是段氏,又玩这招,比靳准还坑,拿后赵当见面礼。因为慕容皝派了七千骑兵打埋伏,砍掉石虎一万多人。 两次交手,石虎再不敢惹慕容皝,前燕稳稳的扎了根。 慕容皝打仗学刘秀,治国学曹操,是个有能耐有作为的君主,可惜在小阴沟里翻了船,打猎的时候从马上摔下来,挺重,不久就去世了。 公元348年,慕容皝病亡,其子慕容儁继位。 慕容儁人高马大,文武兼修,有能耐。而且被开过光,慕容廆一群孙子,唯独对这个孙子评价特殊:“小家伙骨相不同常人,家族功业后继有人了!” 慕容儁不但骨相好,运气也好。上台第二年,石虎就没了,几个儿子扔下尸体不管,先去抢家产。抢了半天,抢了个寂寞,几个儿子都死了,家产落到了干孙子冉闵手里,冉闵干脆改了姓,“后赵”改成“冉魏”,家产合法化。 冉闵祖上是汉人,可后赵是羯人政权,手下的精兵也是胡人的底子,带在身边就是炸弹。冉闵是个匹夫,不爱用脑子,喜欢简单处理。于是发动了全民灭胡,关键是挂了奖金,这招确实够狠。 自从胡人入侵中原,都怀着仇恨的心理乱砍乱杀,即使政权稳定,照样虐待汉人。压抑了几十年,突然有人撑腰,还发奖金,汉人啥心情没法形容。反正全民皆兵,集体行动,见胡人就砍,据说杀了上百万胡人。当然,里边有不少误杀的汉人,没身份证,都是按长相去杀的。 没了威胁,冉闵踏实了,安顿好邺城,又去打襄国。因为石虎在襄国还有个儿子,叫石祗,拉起大旗,想恢复后赵。 十万大军,围住襄国一阵猛攻,可襄国城里胡人多,都知道冉闵的德性,拼死护城。攻了几个月,城没攻破,却被援军堵上了。因为石祗请了援兵,除了后赵的地方郡守,还有前燕,路远,这会才到。 冉闵也请了援兵,可惜没回应。给东晋去了信,话说的太冲:“我把胡人砍的差不多了,还剩几个残余,要愿意就一起来清场子。”东晋一群斯文人,哪见过这种傲气,不收拾你就不错了,还帮你? 冉闵只有靠自己,可能耐实在不够,天生不是帅才,只能做偏将。明明是围点打援,却拿重兵围着城里的惊弓之鸟,派些不入流的人去打援。结果打援失败,围城变成被围, 幸亏冉闵神勇,冲破重围,潜回了邺城。只可惜那些带去的兵,不知道死了多少。 冉闵躲在邺城,没露面,都以为他死了。最高兴的是石祗,赶快派刘显去收邺城,可惜半道上就被冉闵堵住了,二话不说,上去就砍。刘显带去七万人,一会功夫被砍掉了三万多。 刘显立马投降,投名状是回襄国砍了石祗。冉闵没当回事,放了刘显。可这刘显是个实诚人,回去后真把人砍了,也彻底把后赵砍亡国了。 后赵没了,还有前燕,被请来救命,没救成。干脆换个口号,改报仇,继续打冉闵。 前燕派出的是慕容恪,皇帝慕容儁的弟弟,有勇有谋有气量,是一位难得的帅才,打仗不拼蛮力,靠智慧。冉闵碰上慕容恪,就像当年的石勒碰上祖逖一样,可石勒会服软,冉闵不会,只会死扛。 慕容恪知道冉闵神勇,没硬碰,找了块空地,用计诱冉闵入坑,再用铁马连环对付他。冉闵傻乎乎就跳坑里,但确实很猛,砍了三百多人,还冲破了连环阵。可惜没跑多远,马累死了。没了坐骑,跑不动,冉闵被擒,立国两年的“冉魏”出局! 冉魏灭亡,整个河北归了前燕。地盘变大,腰也不弯了,直接脱离东晋,正式称帝。 有了旗号,就开始清理周围酣睡的邻居。包括北边的高句丽和南边的段氏残余。慕容恪挂帅,周围根本就没对手,等到后方稳定,志得意满的慕容儁又惦记上了中原。但国都在龙城,离中原太远,开打之后不方便指挥,于是慕容儁决定搬家。 公元357年,前燕迁都到邺城,西边是粗鲁的前秦,南边是斯文的东晋,形成了新的三国鼎立局面。 可慕容儁是个吃独食的,不喜欢三国。又是个急性子。为了尽快把三国变成一国,慕容儁直接使狠招,在全国征招一百五十万军队。很快,人数凑齐,到邺城集合,接受检阅。 可检阅的时候出了意外,人太多,一喊口号,太震撼,慕容儁的小心脏没扛住,人直接就挂掉了。 主帅震亡,仗没法打了,临时凑来的军队就开始自动散伙,可好多人不回家,直接往南跑,这玩法,都怕有第二次,谁敢回家?南边不远就是黄河,过了河就出国,这可是全国的劳动力,都出国了地谁种? 没人种地,国家基本上就废了。关键时刻,慕容恪挑起了大梁,封锁边境,安抚民心,组织遣返,局势很快稳定,慕容恪展示出了非凡的掌控天赋。 公元360年,慕容儁驾崩,太子慕容暐继位。年龄太小,11岁,由慕容恪摄政,太后可足浑氏听政。 慕容恪掌控朝政,没人有意见,这个人确实有治国大才。不但能力强,而且还有个外号,被人称作“周公”! 这称呼是大家给的,相当靠谱,可偏就有人不信。辅政大臣慕舆根跑去找慕容恪:“小皇帝孤儿寡母,哪会治国,你干脆反了,自己当皇帝,我挺你!”慕容恪客气的回绝:“这种掉脑袋的话,以后别再提。” 慕舆根很识趣,换个人忽悠,转身又去找太后可足浑氏:“收到可靠情报,慕容恪打算造反,正在谋划,请太后下旨,我去除掉他。”可足浑氏很犹豫,可小皇帝慕容暐没犹豫。虽然年纪小,但能分辨出好坏人,当场就拒绝了。 换人没用,就换话题。没过几天慕舆根又去找太后:“这邺城离边境太近,要打起仗来,你们孤儿寡母的跑都跑不动,简直就是炮灰,不如把皇宫迁回龙城,那安全。” 这搬弄是非的本事,简直能上历史排行榜,慕容恪实在受不了,狠下心把慕舆根砍了。没了长舌头,前燕总算消停了几年。 第35章 一山还比一山高 皇帝年龄小,不适合张扬,慕容恪把重心放在了内政上,对外也没怎么用兵,就往旁边的洛阳跑过两次。第一次去试探,洛阳太守吓跑了,但城没拿下。第二次派慕容垂出马,拿下了洛阳。 东晋这边丢了洛阳,桓温很没面子,可听说慕容恪是当代的“周公”,惹不起,就忍着没敢动。 公元367年,慕容恪病亡,临死之前,两次推荐慕容垂,可惜掌权的慕容评握着兵权不放,太后可足浑氏也不喜欢慕容垂,所以只能边缘化。要不是后来跟桓温打一架,慕容垂估计连扬名的机会都没有。 听说慕容恪死了,最高兴的是桓温,赶紧准备粮草,整顿兵马。公元369年,桓温领兵5万再次北伐,目标是前燕。前燕离的近,周边防区都能帮上忙。这次桓温没敢直扑洛阳,从东边绕着走。一路上山山水水,很适合作战。前燕的慕容评握着兵权不会用,派一群窝囊兵迎战,去一个丢一个。 眼看着桓温逼近黄河,邺城岌岌可危。一群人火速商量搬回龙城。慕容垂又急又郁闷:“好歹让我试一下,如果输了,再搬家也不迟。”请战好几次,都被驳回。大臣们也急了,集体支持,才给了八万兵,派慕容垂去打。 慕容垂使招,全都是智慧,第一招,避开正面,直戳桓温的软肋。桓温的软肋是粮草,也是桓温这次用兵的昏招。 上次打前秦,在灞上征粮吃了大亏,这次不征粮,后方运粮。可不敢走陆路,就想开通石门河道,水路运粮。可忙活了好多天,不但没开通,还被慕容垂盯上了。 慕容垂直接捣毁河道,占了上游。晋军不但没粮草,连河水都不敢喝,怕上游下毒,桓温只好撤兵,走陆路,好歹能挖井取水。韩信用兵的大忌,桓温也顾不上了。 这次,慕容垂使了第二招,雷同贾诩的奇谋。当年,贾诩支招张绣,差点活捉了曹操,用的就是这招。简单一句话:胜兵撤退,不能急追。 前秦就吃过这亏,桓温从灞上撤兵,前秦急着去追,虽说砍了桓温一万多人,可前秦损失也不小,还把太子苻苌给搭进去了。 所以,五万人撤退,八万人原地目送,不追。那种依依不舍的心情,你根本没法体会,这到嘴的肥肉,不能吃! 等到送的没影了,慕容垂才选了八千奇兵,加速去追。分出四千,超车埋伏,等桓温松懈了,前后夹击,砍掉三万多。刚狼狈逃出,又碰上前秦伏兵,再折一万多。回去清点,人数不足一万。 都说胡人有勇力,没智慧,可这传说也太不靠谱,谁信谁倒霉。桓温输的心服口服,但只认输,不认错,上了折子狡辩。朝廷也不敢怪罪,还派人好吃好喝的去慰劳。 桓温戎马一生,功败垂成,靠军功立威的想法泡汤了。以德服人没走通,那就以威服人,于是桓温变了招:换皇帝。 公元371年,桓温带兵入朝,逼迫褚太后废掉司马奕。借口也怪异,说司马奕不能生育,一群皇子都是赝品,代孕的。 别看桓温来的凶,可找褚太后批复的时候,照样一身冷汗。毕竟头一回干逆天的事,褚太后要反对,未必能成。当年司马师权倾朝野,照样没争过郭太后,坑的司马昭背了几千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损名。 褚太后也干脆,没争,同意了。倒不是怕桓温,褚太后很明事理,陪了几个皇帝,没一个争气的,累了。 新皇帝是司马昱,桓温选的。52岁的司马昱,从首辅晋级成了皇帝。这岁数,桓温都敢拥立,是因为桓温太了解司马昱了,比小孩还好欺负,就扶他。 司马昱上朝,大殿上一半新面孔,跟桓温不对付的都被换掉了。桓温出手够狠,该降的降,该整的整。最惨的是庾家,从庾亮开始,庾家就迅猛发展,桓温很忌惮,不收拾干净都睡不踏实。所以追到天涯海角,一个都没放过。 整改完朝廷,桓温撤走了,住不惯皇城。司马昱很别扭,桓温不在,活没法干,可不干,又担心自己也被废掉。这大把年纪,羞都能羞死。于是请桓温到建康上班,可请了两次,人家死活不来。 就这样,司马昱提心吊胆的扛了几个月,没扛住,病死了。临死前留遗诏:桓温摄政。要是皇族摄政,倒没话说,可桓温摄政,就等于断了其他门阀大户的路,这缺德的桓温,谁露头砍谁!所以集体反对,王坦之干脆站出来,撕了诏书,重写。司马昱没办法,只能把“摄政”改成“辅政”。 公元372年,在位不到一年的司马昱驾崩,司马曜继位,年龄太小,11岁。所以褚太后还得听政,可身份却不是太后,因为褚太后是新皇帝司马曜的从嫂。 司马曜上台三个月,就有人闹事,三百多道教徒冲进皇宫,闹着要给废掉的皇帝司马奕复辟。桓温不在建康,只能靠一帮朝臣镇压,这场有惊无险的事件最大的后果是朝廷权力发生了变化。 王坦之和谢安开始有了实权,王坦之是司马昱的内臣,相当于家臣,对朝廷很忠心,但性子直,不会弯弯绕。相比之下,谢安就复杂多了,既忠心,又会弯弯绕,而且背景很强大,大到桓温都不太敢惹。 当然,单凭家族实力还不足以对抗桓温,但谢安是清谈的代表人物,这个流派太厉害,桓温当初也玩过,根本惹不起,所以才会放殷浩一马,没敢玩的太绝。 谢安是北派士族,从小就沉着稳健,思维敏捷,很受王导器重。可性格古怪,不爱做官,就爱聊天。别人举荐,他根本不应,举荐多了,就躲起来玩隐居。跟王羲之、许询、支道林等名士游山玩水搞清谈,旅游方式跟别人也不同,别人都是逍遥自在一个人,他走到哪都带俩歌女。 等到40岁的时候,谢安没法自在了,有任务,要挑大梁。这次是家族逼他,躲都躲不过。公元359年,弟弟谢万领兵北伐,结果跟殷浩一样,一个人单枪匹马逃回来了,被贬为庶人。朝里少了支柱,家族权力受到威胁,眼看着要没落,谢安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去。 听说谢安要出仕,一堆橄榄枝砸过来,谢安选择了桓温。干了不到一年,眼看着桓温要北伐,谢安找个借口就溜了。有没有成绩不知道,但这段时间,谢安算是把桓温摸透了。 离开桓温,谢安就被司马昱征召重用。当初,司马昱请不动谢安,才请了殷浩,可见司马昱对谢安有多器重。当然,给的权力也重,而且都是实权,眼看着对桓温造成了威胁,桓温受不了,又带着兵来了。 第36章 举贤不避亲 公元373年,桓温带兵入朝,理由是拜谒皇陵。当初三请五请都不来,这次突然就来了,于是,满大街都谣传,说是来杀谢安和王坦之的。 朝廷没办法,就派王坦之和谢安领着百官去新亭迎接。等见到桓温,所有人都惊慌失措,唯独谢安气定神闲。落座之后,看到围帐后边埋伏了刀斧手,谢安直接戳破:“我听说品德高尚的君王,只要守护好边境就行了,哪会把兵留在家里。”桓温不好意思,勉强解释一句:“身边也不能不小心啊!”随后撤掉了刀斧手。 跟谢安玩清谈,桓温实在不是对手,就转移话题,以皇宫暴乱为借口收拾了几个小官,危机就算过去了。没过几天,桓温病倒了,只好回去养病。 这人都病了,还不忘伸手向朝廷要“加九锡”,桓温上了奏表。可这次主事的是谢安,会弯弯绕。拿到奏表,谢安很干脆:同意!只是这奏表谁写的,太乱,还有错别字。这样,我受点累,帮你修改,改好了就执行。 再看谢安这动作,改了十多天,桓温都死了,奏表还没改好,服不服! 公元373年,桓温病逝,南郡公爵位则由幼子桓玄袭封,兵权交给了弟弟桓冲。朝廷也没亏待桓温,给了一堆赏赐。 拖死了桓温,谢安首功,加封。桓冲虽然手握兵权,但没野心,有忠心,很配合谢安。至此,“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中的谢安,成了真正的实权派。 公元375年,小皇帝司马曜大婚。第二年,崇德太后褚蒜子就还政给司马曜,皇帝可以亲政了。 皇帝亲政,最高兴的是谢安。这几年手里有权,但不敢用,皇帝不拿事,怕出乱子。谢安效仿王导,以无事换太平。可天下无事,心里却有事,而且还是大事。幸亏谢安沉稳,摁了这么久。 皇上亲政,心事就不用再摁,但谢安谨慎,解决心事之前得投石问路,看看各方面的反应。于是谢安上表,推荐皇上的老丈人去出镇,去的还是边防重镇,是桓冲的地盘。 桓冲很慷慨,愿意让出,以国事为重,桓冲信任谢安。皇上也同意,唯独皇上的老丈人不同意。老头挺逗,除了爱喝两口,没别的爱好,更不愿搅和朝廷的事。知道这是边防重镇,不愿去,也不愿待在朝廷。就找个既安全又舒适的地方,这回老头乐意,美滋滋的出镇喝小酒去了。 这石头扔的,没一点水花,谢安很满意。谢安防的是桓冲,尽管桓冲很忠心,不像当年的桓温,但兵权握在一家手里,始终不安全,还得再起一家,制衡一下。 当年司马昱找了殷浩,戏演砸了。可谢安不是司马昱,无论智商还是眼光,都不是一个级别。等荐表递上去,一片哗然,连小皇帝都有点吃惊。荐的不是别人,是谢安的亲侄子谢玄。 谢玄在荆州做幕僚,帮忙镇守荆州,没出去打过仗。尽管桓温很欣赏,但出征都不带他,所以谢玄一直没有露头的机会,在众人眼里,看不出有啥能耐。可谢安举贤不避亲,认准了这个侄子。也不解释,朝廷里一群近视眼,根本不会看人。 谢安是家族子弟的老师,对每个子弟都很了解。谢玄是子弟中的佼佼者,不但聪慧过人,善于理解,而且有魄力,有主见,很得谢安器重。谢安提问,唯独谢玄敢回答,对错不重要,关键是敢想敢说。 谢安倾囊传授,毫无保留,唯独三十六计最后一招没教。谢安认为,孩子小,不适合学这招。所以谢玄浑身的本事,就不会“逃”! 等到谢玄成年,既有才华又有名气。朝廷有意征召,可招了几次,都不去。可惜不会躲,被桓温相中了。桓温有兵,惹不起,只好去了。忙活了几年,干的全是杂活,直到谢安举荐他。 离开荆州,谢玄才有了展翅的机会,这几年被摁在荆州这个池子里,不让飞,都以为是丑小鸭。等到展翅,才知道是个天鹅,而且是个金天鹅,最值钱的那种。 谢玄一出手就是狠招,天下无敌的狠招。上任没多久,就组建了“北府兵”。单听名字,没啥特别,可师傅很有名,天底下就没有不怕的。“北府兵”的师傅叫做“魏武卒”,师徒几乎没有差别,无论选兵、练兵、用兵、动员、奖励都一模一样。有趣的是,连人数都一样,都是精兵5万,唯一的区别是主帅。 这种兵不能太多,多了容易藏南郭先生。当年管仲练“乡兵”只有3万,就让齐桓公称霸诸侯,可见,兵贵精不贵多。 “魏武卒”的主帅是吴起,而“北府兵”的主帅不确定,除了谢玄,别人偶尔也会带着跑,这也是“北府兵”战斗力打折的地方。 当年吴起带着“魏武卒”大小72战,从无败绩,曾以5万“魏武卒”打败秦国50万军队,使秦人不敢踏入河西之地半步,可见战斗力之强悍。“魏武卒”的选练方法都详细记录在《吴起兵法》里,可惜后世几乎无人能模仿,唯独谢玄例外! 练兵不到一年,碰上前秦大举进攻。北府兵没练成,不敢乱用,就拉出去打游击,这也是北府兵的“处女战”。这种拉胯的打法,也为后边的“淝水之战”埋下伏笔! 自从桓温北伐关中,前秦就尽量躲着东晋,避免摩擦。可这次,前秦敢跟东晋较劲,是因为前秦把周边收拾完了,已经统一了北方,就剩东晋这块肥肉,不吃牙痒痒。 说起来,前秦能强大,桓温得负一半责任。当年伐前秦,收拾谁不好,偏偏把太子苻苌干掉了。这个太子面善心好,缺少霸气。如果登基,就不会有后来的苻坚。苻坚这条池子里的龙,硬是被逼到了天上,看看桓温惹了多大的祸。 苻坚除了具备苻苌的所有优点,还多了一个霸气,而且这霸气是天生的。苻坚小时候在路上玩,路过的徐统看到了,就吓唬他:“这是皇帝巡行的街道,在这玩,不怕司隶校尉把你们抓起来吗?”苻坚理直气壮:“司隶校尉只抓有罪的人,不抓玩耍的小孩。” 徐统对随行的人说:“这孩子有霸王之相!” 没过多久,两人又遇见,徐统说:“你面相不俗,日后必定大贵。”苻坚一本正经的回答:“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不忘你的恩德。” 路人刺激之后,苻坚来了兴趣,让爷爷请个老师,自己要学习,那时苻坚才8岁。爷爷很高兴,求名师,搜典籍,全力支持。此后,苻坚外结豪强,内修涵养,浑身本事,还深得众人爱戴。 可有时候名气太大也是一种包袱,特别是遇到妒忌的人。苻生当皇帝后,不爱治国,就爱杀人。可杀来杀去都轮不到苻坚,表现太好,找不着借口。苻生心里很不踏实,就打算来硬的。 没想到苻坚太会笼络人心,连宫女都愿意为他卖命。等苻生睡着后,宫女冒死去送信,带来两个情报,第一:苻生要杀你,酒话,很靠谱。第二:苻生喝醉了,睡的跟死猪一样。 苻坚赶快找来兄长苻法,连夜行动,废了苻生。随后,苻坚上位,没敢称帝,自称大秦天王。 第37章 王猛的金刀计 苻坚的包袱卸下了,但苻法的包袱却卸不下,没了苻生,不等于没了妒忌。这次不妒忌苻坚,只妒忌苻法,因为妒忌的人是苻坚的老娘苟太后。苻法无论能耐、人品、社交都不在苻坚之下,苻坚倒没在意,可老太太睡不踏实,左看右看都对苻坚有威胁,找个借口就把苻法给砍了。苻坚含泪求情,急的吐血,都没用,毕竟老太太也是干大事的人。 苻坚登基后,便开始选用人才。首先找的是吕婆楼,既是心腹,又有王佐之才,当然得重用。可吕婆楼拒绝了:“老朽年迈,不堪大任,给个小官就行。我门下有个王猛,谋略之深,世间少有,不妨一试。” 王猛和桓温分开后,就一直蛰伏关中,毕竟华山上虱子多,不宜久居,就投到吕婆楼门下。等到苻坚召见,王猛也没谦虚,两人彻夜长谈,很是投机。聊到天下大势,更是佩服,感觉就像刘备遇到诸葛亮一样。 虽然评价是诸葛亮,但待遇却是庞统,毕竟那个年代流行清谈,能说不代表能做。于是先试水,给王猛一个县去治理,官衔不高,但权力不小。因为苻坚配了把尚方宝刀给他,这把刀就是猛将邓羌。 邓羌既有万夫不挡之勇,又懂兵法谋略,而且重义气,有正义。当年苻生砍亲舅舅,邓羌看不过眼,去求情。不但没用,还差点丢了命,幸亏是猛将,没舍得杀,被贬为咸阳太守。 后来打了两场扬名仗,还得了个“万人敌”的称号。一是灭姚襄,姚襄自从洛阳北撤之后,就一直没闲着。可这家伙被人比作孙策,却没有孙策的沉稳。就一死脑筋,死盯着关中不放,执着程度很像飞蛾。 苻生也给面子,派了几路大军。姚襄胆怯,固守不战。邓羌出谋:“姚襄是个暴脾气,这会心正乱,容易冲动,用激将法准行。”于是派三千奇兵,对着城门扎营,还不设防。可惜姚襄不是司马懿,这点挑衅都受不了,率精兵杀出,一战毙命。 二是擒张蚝,张蚝和邓羌并称“万人敌”。力气大还灵活,据说能把牛拽着倒退,还能翻越城墙,高低不限,简直就是时迁的身手鲁智深的力气。可一直没名气,因为张蚝是张平的养子,张平又是个万花筒,轻易不跟人斗,所以张蚝一直没机会扬名。 张平独占并州,跟前燕交好,跟前秦交好,还大老远跑去跟东晋交好,谁也不得罪,挺好。可姚襄北撤之后,觉得张平地盘小,好欺负,就想占人家产。一战下来,张平赢了,不但没欺负姚襄,还跟他结成兄弟。可张平这次却走了眼,结了个扫把星兄弟,因为结义不久,姚襄就被前秦砍了。 砍完姚襄,再回头看张平,咋看都像有反骨,于是又来收拾张平。这次张蚝出战,被苻坚相中,声明要活的。邓羌实在降不住,跟吕光合力,才活捉了张蚝,紧跟着张平就认输,投降。 此战之后,邓羌成了苻坚的爱将,配给王猛,用这把牛刀去杀鸡。邓羌也没觉得委屈,毕竟杀鸡的人够份量。 王猛当县长,先是公布律法,之前律法不清,不好定罪。公布之后,律法倒是清楚了,可没人当回事,毕竟乱了这么久,都习惯了。接着是立威,效仿商鞅的“立木取信”,揪出罪大恶极的奸吏,当众给他鞭死。 这招杀鸡儆猴没吓住猴,还把猴惹恼了,一群猴联名上告。上司捉了王猛,送去长安。苻坚责问:“为政之体,德化为先,你倒好,不施德,先施刀,是何道理?”王猛回复:“我听说盛世德治,乱世法制。承蒙陛下看得起,给个难治的县,如果治不好,是我无能,甘愿受罚。可现在刚开刀,后边还有上千人没砍呢,你却要先罚我,我不服。” 话不多,但苻坚认同,支持你,接着干。此后王猛德威并用,一路高歌,很快肃清陈年旧案,使得吏治清明,百姓心安,治理效果斐然。 王猛立功,调回朝廷,加官进爵,还连着加。可朝廷里全是达官贵族,皇亲国戚,王猛爬的太快,招来一群妒忌。 妒忌很害人,苻坚深有体会,为了扼杀这种风气,苻坚决定效仿王猛,杀鸡儆猴。可这次杀的是贵族鸡,不能按普通杀法,得先逗一逗,惹恼了才好下刀。于是苻坚玩了一招“抢女婿”,招来樊世,商量着给公主选驸马,这驸马就是樊世的女婿,已经订婚。樊世当然反对,可没争几句,王猛就上来扇风扣帽子,说樊世公然抗旨,目无君上。樊世又忌又狠,顾不得体面,当场就要揍王猛,逗鸡成功,樊世毙命。 杀了樊世,王猛倒是安全了,可京城吏治照样乱。这群猴不惹王猛,不等于不惹事,都是有背景的猴。面对这群刁猴,王猛并不怯场,本来就六亲不认,何况还是别人家的亲戚。 王猛选中了强德,这人够坏,又没人敢惹,因为是强太后的弟弟。强太后是苻生的母亲,苻坚的伯母。苻生冷血,砍了亲舅舅强平,但苻坚孝顺,很尊强太后。照这关系,王猛也不敢上报,拉出去就把人砍了。刚砍完,赦免强德的圣旨就到了,没办法,对着冒热气的头读了一遍,都是为了完成任务。 紧接着,王猛一套连环刀,砍了二十几个,全是重量级的猴,这一下,整个长安城都震安宁了,官场整肃,市井繁华。整顿好长安,王猛又搞了个几十人的工作组,全国巡查,整肃地方。苻坚不无感慨的说:“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天下有法,天子尊贵。” 高兴之后,又开始犯愁。王猛是治世能臣,可地盘太小,不够收拾。于是苻坚开始盘算抢地盘。首先盯上的是前燕,这是块肥肉,而且又肥又烂,还有现成的借口。 前燕占据河北,地盘比前秦还大,可自从慕容评掌权,就烂的有点不像话。桓温北伐,慕容评去拦,没拦住,还挨了几拳,吓得要迁都。慕容垂再三请求,才给了机会,可又不放心,跑去前秦求援,条件是割地补偿。 后来慕容垂打赢了,前秦也帮忙扫了尾,可慕容评反悔了,有功的不奖,承诺的不兑现。前秦当时就想收拾前燕,忌惮慕容垂的威名,没敢动。偏巧慕容评作死,妒忌慕容垂,想收拾他。慕容垂害怕,带着全家投了前秦。 慕容垂来投,苻坚很高兴,可王猛不高兴,慕容垂能耐太大,王猛也忌惮,就想除掉他。先是进谗言,但没用。苻坚是历史上罕见的仁君,连那些灭国皇帝都按贵族待遇供养,何况难得的帅才,还主动投诚。 明招不行,只好暗招,史称“金刀计”,攻伐前燕的时候用。少了慕容垂,前燕不堪一击。苻坚开始筹划讨伐前燕,王猛偷偷筹划插播“金刀计”。毕竟见不得光,也不敢让苻坚知道。 公元370年,王猛挂帅,直扑前燕。出征前,王猛找个借口,让慕容垂的大公子慕容令随军。而且是先锋,先行。 随后,王猛去找慕容垂辞行,慕容垂款待,几杯酒下肚,两人聊成了知音。王猛趁机索要信物,慕容垂也没多想,腰间宝刀递上。 出征后,王猛重金买通慕容垂的随军家奴,送去宝刀给慕容令,附带口信:“我们投奔前秦就为活命,可王猛排挤,前秦难容,估计也难逃一死。听说我们走后,前燕皇帝也后悔了,干脆再逃回前燕,我已在路上,来不及写信,送口信给你。” 慕容令很怀疑,可找不着破绽,家奴是自己人,宝刀是贴身物。犹豫了半天,最终选择逃回燕国。消息很快传给苻坚,也进了慕容垂耳朵。慕容垂百口莫辩,只能逃跑,没多远,又被抓回去。早被盯上了,哪逃得掉。 第38章 有原则的苻坚 苻坚也没剧本,即兴发挥,亲自给慕容垂松绑:“孩子想家,逃回去是个人行为,不能牵连家人。”信任如故。王猛这“金刀计”算是玩砸了,以苻坚的聪明,不说破也算给王猛留了面子。 只可惜慕容令,回去就被当成间谍,没见到亲人,还被流放沙城,知道上当,心有不甘,想再次叛逃,被杀。 王猛一生,几无私心,唯独这“金刀计”实在看不懂。诸葛亮看魏延有反骨,是被儒家忠义所累,可王猛打小就跑江湖,也没专习儒家,难道真能看出慕容垂有反骨吗? 计没使成,但仗打赢了,占了洛阳,这地方是前燕答应的,没兑现,现在拿回而已。留守布防后,王猛返回长安。 6月,王猛领兵6万,北出山西,攻打壶关和晋阳,苻坚亲自运送粮草。前燕皇帝慕容暐很吃惊,令慕容评率30万大军去援救。后边又跟了好几万人的二梯队。 慕容评挺委屈,除了害人啥也不会,硬逼着去打仗。上次就挨了桓温几拳,这次去,不还得挨拳头,最好走慢点。等到壶关和晋阳都失守了,慕容评还在路上,于是双方半道上列兵对垒。 王猛带兵6万,还要分兵守城,能对垒的兵就更少。面对30万大军,要想取胜,得靠士气,可临战立威,还得用非常手段,想来想去,王猛采用了司马穰苴“斩使立威”。 司马穰苴本是市井小民,靠海边钓鱼养家,也没卖弄过本事,偏就被晏婴盯上了。可见晏婴为了网罗人才,在民间撒了多少眼线。 等到晋、燕联军伐齐,齐军一路败退,无将可用。危急关头,燕子推荐司马穰苴。齐景公信燕子,但不信司马穰苴,封了个帅,又配了个监军。监军不懂兵法,只懂伺候皇上,是齐景公的心腹。 司马穰苴挺高兴,通报了集合时间。等到列队完毕,一点卯,监军没到。没办法,只好等。一直等到太阳落山,监军才晃悠悠来报到。不是不守时,是故意不守时,没当过兵,不懂军纪。 可怜的监军,得了份美差,却配了个要命的领导,转眼上了断头台,就等训完话砍头。关键时刻,使者策马送来赦免诏书,可命没救成,还多搭进一条命。 拿到诏书,司马穰苴就一句话:“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随后转向军法官:“军营内鞭马超速咋判?” “斩!” “皇家信差不能杀。”于是杀了信差随从。随后士气大震,无坚不摧。 王猛也想“斩使立威”,可没玩成,借口挺好,人没选好。派了徐成刺探敌情,约好中午返回,徐成下午才回。王猛很生气,绑了徐成,就要立威砍人。 徐成是邓羌的偏将,邓羌赶紧求情:“大战在即,就省了这一刀,让他死在战场上吧。”邓羌不明白,这一刀比战场上一百刀都值钱,不能省。 眼看求情没用,邓羌急了,跑回军营,擂鼓招兵,就要攻打王猛。戏演砸了,王猛赶紧跑去安慰邓羌:“刚才不过是考验你,你对手下都如此有心,更何况对国家,我不再忧虑敌人了。”随后,赦免徐成。 “斩使立威”也玩砸了,可情报没砸,很有价值:敌军粮草松懈,可以去烧。当年官渡之战,曹操就是靠烧粮草取胜。这慕容评比袁绍还差,根本不会带兵,更不会管理后勤。王猛派出五千奇兵,没费劲,粮草烧个精光。 原本王猛缺粮,现在慕容评缺粮,没办法,只能速战。于是双方拉开架势,可摆好阵之后,主攻手邓羌开始要价。 王猛:“敌军太多,成败全看你了。” 邓羌:“要是能给个司隶校尉,保证拿下。” 王猛彻底郁闷,翻遍兵法也没这招,而且自己也没权封官,总得考虑一下吧,于是先拒绝。邓羌也逗,啥话不说,直接回营睡觉去了。 王猛没在意,以为邓羌内急,可等了三趟内急时间,还不见人,感觉不对。两边列兵都等着,邓羌不放第一枪,双方没法开战。王猛赶快回营去找,进了营差点没气笑,睡正香,假睡,鼾声有点假。王猛凑上去:“司隶校尉这事我应了,回去就举荐。” 邓羌一个翻身,抱起酒坛猛喝,随后叫上张蚝,两个“万人敌”携手去攻前燕窝囊兵,临走留句话:“你观战就行。” 前秦几员猛将冲阵,领着群狼赶群羊,一会功夫,砍掉前燕五万多,再乘胜追溃兵,又砍掉十几万。慕容评狼狈逃回邺城,刚关城门,邺城就被围了。 按说这是皇城,不好打,可要出了叛徒,就得另算。邺城住了几百个人质,都是周边诸侯国送来的,包括扶余国和高句丽。待遇不错,可心不在这。等到前秦围城,就开始内反,趁夜开城门。 前秦大军涌入,前燕皇帝慕容暐仓惶逃向龙城,没多远又被抓回,至此,前燕灭亡。 这次灭前燕,王猛功劳最大。趁苻坚心情大好,王猛凑上去举荐邓羌,职位是司隶校尉,王猛要履行承诺,毕竟是个守信的人。 守信的王猛举荐了不少人,苻坚都照用,可这次,没那么干脆。因为邓羌找错了人,也要错了官。苻坚没拒绝,没解释,而是下诏公开答复:“司隶校尉掌管京城防务治安,责任重大,又是苦差事,不能用来奖励名将。汉光武帝从不拿繁琐的政务官职奖励功臣,足见对功臣的爱护。” “邓羌有廉颇、李牧的才能,朕正打算重用他去南征北战,哪能让司隶校尉给牵绊住,今特加封镇军将军,赐位特进。” 镇军将军是多大官不清楚,但“特进”待遇跟“三公”类似。这待遇高过王猛,更高过司隶校尉。苻坚这招,一个给足面子,一个给足警告。毕竟俩人都是重臣,不好得罪。 当初的慕容垂,现在的邓羌,苻坚都有自己的主张。虽然比王猛小13岁,可这帝王之术玩的,王猛不懂,不怪他! 随后,王猛留守邺城,治理前燕旧地。这次,没让邓羌配合,这把尚方宝刀,苻坚留给了自己。几年时间,百业兴旺,治理效果明显,王猛升任宰相,调回长安。眼看着要轻松的时候,王猛却累倒了,乱世良臣,不好当。 公元375年,王猛突然就病了,很重,跟天塌了似的。苻坚很急,使了神仙招,派使者去名山大川为王猛祈福。效果不错,病竟然好转了。苻坚很高兴,连皇帝专用的大赦天下都使上了,足见王猛的份量。 可有份量的王猛,命却跟纸一样。听说为自已大赦天下,大吃一惊,这一惊,病又重了。这次,没扛住,临终前留下两句话:“东晋是华夏正统,人心齐,别碰。京城里养的那些亡国皇族,都是仇敌,不可留,应除掉。”都是肺腹,可苻坚没听。 毕竟玩帝王之术的人,考虑的角度不同。苻坚权衡过利弊,王猛的话可信,但不可用,这些仇敌不能杀,还得供着。而且,供养人数还得增加,因为苻坚还要继续抢地盘。至于东晋,只可顺势应对,不可早下结论。 第39章 拓跋力微的忠告 公元376年,苻洛领兵10万,邓羌领兵20万,联合讨伐代国。代国是偏远小国,比前燕小很多,当初伐前燕才出兵6万。可见这几年,前秦家底累的多快! 不但家底累的快,扩张速度也很快。这才几年功夫,苻坚就灭掉了前燕、前凉、前仇池国和天府之国,就差这个碍眼不碍事的代国,北方就统一了。 说不碍事,是因为代国对前秦没多大威胁。别看代国兵强马壮,但老祖宗拓跋力微精心计算过,结论是打仗不划算,能躲就躲! 拓跋力微是代国的开山鼻祖,鲜卑族,但较真地论应该算是“少康”。因为拓跋力微的老祖宗原来就生活在这,后来为躲避野蛮的匈奴,逃到了鲜卑山。那地方看着跟“桃花源”一样太平,可穷山恶水没桃花,日子不好过。 拓跋家族人丁单薄,被排挤成了乞丐,日子更不好过。后来遇到移民归国,没要求,回去就给身份证,可唯一条件是路费自理。鲜卑族回去了不少,拓跋家族太穷,没敢跟,留下了。 直到拓跋力微出生,家族都没翻身。毕竟穷的是思维,别怨草地肥不肥,只能认命。可拓跋力微不认命,是家族唯一的异类。小脑袋被灌输的是苦历史,可释放的全是甜未来。从小到大,梦和梦想都是雄鹰,要翻过阴山,跨过草原,寻找梦中的楼兰。 等到长大,听说返乡的亲戚日子都不错,就想到塞内来投亲。可半道上遇到点意外,碰见个亲戚窦宾跟人打架,打的挺狠,坐骑都干没了,光着脚逃命。拓跋力微赶快送匹骠骑给他,做了好事,没留名。 窦宾也仗义,四处打听恩人,要重谢。等见到拓跋力微,感激变成惊喜:小伙除了名字低调,全身就没有低调的地方。这亲戚得留下,这谢礼得加大,当下就要分一半国土给他。拓跋力微死活没要,于是变通一下,把女儿嫁给他,划块地作嫁妆。 拓跋力微胸怀宽,气量大,又会治理,不但家族全部搬迁,周边的同族也都来归附。没多久,小作坊就变成了大公司。 这女婿,窦宾咋看咋喜欢,可俩儿子不喜欢。不怪人家小心眼,抢家产,搁谁会心甘。临终前,窦宾千万嘱咐,要恭敬拥戴拓跋力微,可一转眼,俩小子就打算在丧礼上除掉拓跋力微。办法挺好,保密太差,刚策划完就传给了拓跋力微,这人缘,难怪窦宾愿意让他接班。 对付这俩小心眼,都不用动脑,你的招,给你用。拓跋力微人狠话不多,拔刀刺老婆,随后派人去娘家报丧。俩小舅子傻傻的就来了,然后傻傻的就没了,拓跋力微轻易就占了窦宾的地盘。 站稳脚跟,拓跋力微开始盘算:脚下这片草原,原来都是匈奴人的地盘,可强大的匈奴帝国,咋就没了。 仔细一合计,打仗打没的。这些野蛮的匈奴人,没事就去抢汉人,可抢一回,亏一回,自己还不知道。等到汉人回过神,一炮就给匈奴轰没了,最终结论:打仗不划算。 于是拓跋力微向汉人称臣,活了一百多岁,就没惹过汉人。妥妥的在塞内扎稳了根,实现了家族的还乡梦。 等到拓跋猗卢接班,继续臣服汉人。尽管这时的西晋被刘渊欺负的不像样子,可拓跋家族只认汉人,况且还跟匈奴有仇,于是和朝廷合力对付匈奴族的刘渊。 出力不大,回报不小,朝廷把河北的代郡、常山郡划归拓跋猗卢,还封了个代王。就这样,拓跋猗卢完成了家族的第二次内迁。 到了拓跋什翼犍,西晋早没了,东晋离得远,附也白附,干脆正式立国,就叫代国。开国皇帝拓跋什翼犍奇伟壮实,宽仁大度,而且能文能武,能屈能伸。其中最擅长的是“屈”,毕竟在后赵做了十年人质。但拓跋什翼犍的“屈”跟别人不一样,别人的“屈”是服软,他是逃跑。遇到比自己强的,打都不打,直接躲,老祖宗说过:打仗不划算。 眼看着中原大乱,到处人砍人,躲在家里都怕被误伤,于是拓跋什翼犍就想加厚城墙。可老娘提醒他:“咱就一吃草的民族,世代都不累家当,况且正处乱世,哪天流弹飞过来,扛这么重的家产,还怎么逃?”谆谆教诲,句句千金。 干脆房也不盖了,墙也不修了,直接转移。拓跋什翼犍带着家族,迁都去了云中郡的盛乐宫,这地在蒙古,周边不少零散部落。手底下几十万铁骑,坐地就是老大。没几年时间,拓跋什翼犍就把周边的一群小资都打成了佃农。 可还没来得及享福,中原那边出结果了,前秦获胜。血拼出来的老大,代国没法比。不但实力没法比,连欲望也没法比,拓跋什翼犍的欲望是“偏安一隅”,守住眼前这片草原。可苻坚的欲望是一统江湖,包括拓跋什翼犍脚下的草地。 于是,中原大佬对阵草原大佬,生死局。苻坚出手就是重拳,30万大军直奔盛乐宫,“万人敌”邓羌打先锋。别看拓跋什翼犍手下几十万人,可能接招的却只有自己,偏巧这时还病了,挺重。是不是吓病的不知道,反正这一拳是接不住了。只好逃,一溜烟逃到了阴山,再往北,又得去鲜卑山了。 可苻坚不比霍去病,装备太重,连阴山都追不到,绕着盛乐宫转一圈,又得回去。毕竟不是吃草的,待下去就得饿死。 等到拓跋什翼犍回到盛乐宫,前秦大军已经退出去老远,这一局算是平局。但其实是赢局,毕竟守住了这片草原。可偏偏就输了,因为内部出乱子了,不着调的儿子拓跋寔君为了抢皇位,杀了拓跋什翼犍,顺带着砍光了有竞争的皇子。 几个皇媳妇吓的不行,赶快去给前秦报信。大军还在路上,这意外之喜,赶紧回马枪,轻装,代国就这样给灭了,拓跋寔君这个败家子,前秦也没看上,直接给砍了。 这一仗没使多大劲,但路太远,累的够呛,喘两年才缓过劲。随后,苻坚开始对最后一个大佬东晋动手,苻融去劝,没劝住,抬出王猛都没用。“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不懂苻坚的心思,劝也白劝。 公园378年,苻坚正式擦枪东晋,目标是孤悬上游的襄阳。这次摩擦只是军事试探,但苻坚很重视,出兵前专门找群臣商量。毫无意外,集体反对。只有一个人支持,算是给领导面子。毕竟一帮文臣,都指着太平日子拿奖金,谁敢支持,估计回家就得挨训。早先的桓温伐成汉,更早先的司马昭伐蜀,那都是集体反对,不奇怪! 苻坚气的不行,这个玩帝王之术的皇帝,终究玩不透人心。没办法,只好硬来,前提是必须赢,否则不好交代。 苻坚派出了17万大军,这么一座孤城,守军不足两万,十倍兵力去攻,志在必得!可主帅有点拖后腿,苻丕带兵,实在经验不足,或者说根本驾驭不了。尽管两个老江湖慕容垂和姚苌领兵协助,可领头的是羊,再凶的狼也得跟着吃草。毕竟前车之鉴不远,周处就是例子,于是两只江湖狼披上羊皮,伪装成沉默的羔羊。 第40章 牛刀也得试水 襄阳城三面环水,一面依山,是座孤城。虽然是重镇,兵家必争之地,可除了背后大老远有个荆州,左右连个协防都没有。一旦交兵,只能死扛,没点过人的本事,根本守不住。东晋也没敢大意,派了朱序去镇守。 朱序是桓温的爱将,跟桓温鞍前马后几十年,磨练出浑身的本事,而且能独当一面。面对前秦十几万大军,毫无惧色。 桓冲坐镇荆州,根本不敢出兵。手上七八万人,还得守家,荆州要是丢了,就只能重玩火烧赤壁,那肯定不行。于是派出八千兵马去支援,刚走一半,转身又撤回去了,这点兵,去了也是送人头。 朝廷也紧张,派出半成品的北府兵去支援。可这北府兵训练不到一年,不敢硬碰,只好打游击,搞骚扰。 东晋这点实力,实在帮不了襄阳,眼看着襄阳危如累卵,可苻丕就是拿不下。不但损兵折将,还时不时被朱序出城挑衅一下,既窝囊又窝火! 谋臣出主意:强攻损失太大,不如围城,城里粮食不多,吃完了就得投降。主意挺好,苻丕也同意,可长安那边不同意。这样耗下去,别说奖金,估计工资都得拖欠,一帮文臣受不了,集体去找苻坚。苻坚没办法,下了死命令,必须强攻! 前边是挑衅,后边是训斥,领头羊急眼了,死命去撞南墙。一撞、二撞、连环撞,直到墙根下满地羊毛,城墙微丝不动。眼看着身上羊毛没几根了,苻丕只好撤兵。 刚收拾完行李,还没等抬腿,城里边来信了,鸡毛信!愿意投降,配合攻城。自古好汤都是被老鼠屎搞坏的,这次也不例外,城里出了叛徒。就这样,襄阳失守,朱序被活捉。 可怜叛徒,如此大功,却碰到个嫉恶如仇的君子皇帝苻坚,天生看不惯小人,没赏别的,就赏一刀,命丢了。朱序是死硬份子,但够忠心,不但没罚,还重用,这都是命! 襄阳之战,打的艰难,赢得简单,这军功就像太空馅饼,让人眼馋。于是兖州刺史彭超就去找苻坚:“这次伐晋,主战场在西边,可软肋在东边。晋庭东线没人,就几个散兵游将,只敢偷袭,不敢对垒。臣愿请一支精兵,东线出击,直取建康。” 苻坚很高兴:“准了!”另派俱难、毛当领兵协助,受彭超节制,总兵力6万。苻坚之所以如此干脆,并非全信彭超,而是有意试探东线。要不是群臣反对,哪还用彭超请战。 要说这东边,确实是东晋的软肋,除了各郡县有点护城兵,唯一的机动部队就是谢玄的北府兵。倒是密密麻麻的小河沟,帮了朝廷不少忙,北方人水性不好。 彭超的第一仗是夺彭城,几万人围城,气势跟襄阳没法比。可襄阳能拖住17万大军,彭城被困没几天,城里就撑不住了,朝廷很着急,赶快调北府兵去解围。 北府兵正在泗水打游击,根本赶不过来,就派个小兵去忽悠。小兵路上就被抓了,只好连环忽悠,说好了去劝降,可到了城下就大喊:“城里再撑几天,援军很快就到。”话传到了,命也丢了。忠勇之士,不辱使命,城里信了,继续守。 敌军也信了,备好伏兵,傻傻的等着打援。可见谢玄这趟忽悠,效果不错!谢玄是儒将,打仗全凭智慧。这次彭城解围,北府军鞭长莫及,忽悠只是权宜之计,解决不了根本。于是谢玄再使招,这次用“围魏救赵”,派手下参军刘牢之去攻取留城。 刘牢之出自尚武之家,几代都是武将,这次应征北府兵,被谢玄相中。说是参军,实是偏将,配合谢玄统领北府兵,冲锋陷阵全凭刘牢之。 留城是彭超的后勤基地,粮草辎重全在那里。攻击留城是个致胜的狠招,兵法上就叫“奇兵”。自古奇兵都是偷袭,讲究迅雷和隐秘,可谢玄使招不按兵法,反着来。 先给奇兵饱餐一顿,然后再高调驼行。为啥要吃饱,因为行军路上要拉歌,分成几组,比谁声大,歌词就一句:“去攻打留城”。这种娱乐新闻,民间最喜欢,都是按网速传播。不大功夫,满世界都知道了,包括彭超。不比怀疑,真假都得信,因为留城丢不起。 彭超赶紧撤围,退兵留城。回去之后,鬼影都没见一个。北府兵嗓子都喊哑了,还在那原地踏步呢。两次忽悠,双方都吃亏不大。要说最大的损失,就是北府兵把自己形象弄没了:就一群忽悠兵,没啥本事! 可自古不爱面子的都是狠人,敢自黑的人更狠。此后,爱忽悠的北府兵不但让彭超丢了命,还让壮志未酬的苻坚丢了命。这种俗手蒙人的打法,兵书上都没有记载,可见谢玄的功力。 等到彭超醒悟过来,再次出兵,彭城已经成了空城,城门大开,空无一人。但绝对不是空城计,因为城楼上没人弹琴。 彭超赢了,可没法汇报,咋赢的,说出来都丢人!于是继续向南,攻城拔寨,连破好几城,都是些护城兵,好打。虽说东晋派了好几路援军,可都是护城兵,根本不敢靠近,就那么远远的看着,等城池一破,援兵立马撤退。 前秦大军士气很盛,一阵冲锋,大老远就看到建康城了。可关键时刻,冲不动了,前边一条河,挡住了。这江南水乡就这点不好,到处是河,有大有小,大部分都能趟过去,可这条河有点宽,趟不过去,关键时候,多误事! 没办法,只能蹲河边想办法。河上一条船都没有,就几条木筏,除了撑筏人,只能多载一人。照这速度,队伍多久能过河,自己算。 傻子才会算,一次一人,过了河也是送人头,得想别的办法。可俗话说:凡事就怕夜长梦多,特别是噩梦!彭超办法没想出来,噩梦先到了—北府兵回来了。 一群忽悠兵,彭超没放在眼里。可轻视是万错之首,天下事最怕轻视,谁轻视谁吃亏。 北府兵游击了半年多,除了实战能耐大涨,更重要的是练出了一门绝技“夜战”。中国几千年的历史,夜战玩的精的就两支军队:一个是谢玄的北府兵,另一个是近代的红军!其他军队别说学夜战了,能防夜战的都没几个,所以战场上最怕的就是夜间偷营。 可谢玄偏就在夜间出兵,刘牢之领队,一个冲锋,彭超来不及布置,自己先跑了。一口气跑出几百里,停下来喘口气,清点人数,还行,大部分都逃出来了。可一看天,又黑了,而且追兵也凑巧,就这时候追上了。 一边接着砍,一边接着逃,四战四捷,一直追到前秦地界,不追了。再往前灯火通明的,没法夜战,只好撤兵。 这场仗输了,但没法汇报,敌人张啥样,多少人,仗咋打的?都一抹黑,连谎都没法撒,协同的俱难是苻坚派的,跟自己不是一伙,见证了全过程。 彭超回去就被下了大狱,隔几天,牢头来递话:“大臣们天天围着皇上,要个说法。将军还是想开点吧,自个了断,还能保住全家,要被拉到菜市口,估计全家都得挨刀。”没办法,彭超在狱中自尽。 第41章 此时无声胜有声 两次交手,前秦和东晋算是正式撕破脸,可两次,没法论输赢,西边稀里糊涂赢了,东边稀里糊涂输了,谁强谁弱,不好说。于是苻坚下了狠心,一局定胜负,全国征招,十丁抽一,总共97万军队。这规模,几乎赶上了当年的前燕。 前燕皇帝慕容儁比苻坚霸气,征招了150万军队,可命不好,检阅的时候把小心脏给震崩了,这是个教训。苻坚摸摸胸口,放弃检阅,直接分组急训。除了练兵,还得做好万全准备,毕竟是乾坤之战,不能让小错给毁了。成都那边大量造船,以备急需,同时把氐族人口分散到各地,以防其他胡人扎堆闹事。 前秦动作太大,消息很快就传到东晋,朝廷一阵恐慌。恐慌的不是苻坚的大军,而是苻坚疯了,自古就没这么干的。秦始皇灭六国都是一口一口的吃,楚汉争霸也是先打消耗战,可这苻坚,连基本的试探都没弄明白,就直接玩终极。 当然,两次试探东晋也没弄明白,西边是老字号,输了。东边是小鲜肉,赢了。到底东西两边谁强,整个朝廷懵了,可有个人没懵,这个人就是谢安。 尽管谢安看的清楚,但心里还是恐慌,苻坚要来玩命,能不恐慌?可还得装作不恐慌,皇帝年轻,不扛事,得谢安扛。就像当年的刘备,有心事也不能说,不然东晋非得散架不可。 于是谢安一脸祥和,泰然处之。前秦那边没日没夜的赶工,可谢安这边啥指示没有,好多人都想加班,可不知该干啥,请示领导,谢安就一句话:“还按三八制,照常双休,超一分钟就扣工资。” 明知道苻坚疯了,还被他带节奏,那就是傻子。谢安是唯一的正常人,得管好这帮傻子,不然一点赢的机会都没有。可谢安能管住朝廷,却管不住荆州。桓冲实在看不下去,就主动出击,不为别的,好歹把襄阳抢回来,不然也不好意思给谢安提意见。 谢安没拦,试探一下也好,至少可以了解苻坚能疯到啥程度。桓冲到底是老江湖,10万大军分三路出击,却没有一路去打襄阳。襄阳周边被砸个稀烂,武当山都占了,往城里一瞧,照样喝酒划拳,没事人一样。襄阳守军坚守不出,桓冲干着急没办法。苻坚派了几路大军反击,特别是慕容垂一路,很会玩虚招,专挑晚上行军,每人十个火把,队伍虚涨十倍,桓冲害怕,赶紧撤兵。 几个月后,淝水之战正式爆发,公元383年8月,苻坚百万大军直扑淮南。谢安会心一笑,这个疯子终究还是被桓冲带了节奏。 可桓冲不明白,眼看敌军去了东线,赶紧拨三千兵马去支援。按说荆州10万精兵,为何只援三千,。别看苻坚被带了节奏,可脑袋一点不糊涂,不但选择庄稼收割之后出兵,而且出兵前先把桓冲摁的死死的。 首先增兵襄阳威胁荆州,其次派成都几万兵马出川盯住桓冲,最后派慕容垂和姚苌占据长江中段,阻止桓冲增援。三路大军虎视眈眈盯着荆州,就这形势,能给三千都是割肉赠送。为啥不打荆州,对不起,没船,没水兵,百万旱鸭子打老字号,树皮啃光了都拿不下。 谢安也知道桓冲的处境,况且三千人也无济于事,于是全退了回去,临别嘱咐一句:“别分心,全力守好荆州。” 嘱咐完荆州,谢安的心思又回到东线,这边是重点,得仔细应对。说是应对,可什么都做不了,战场上有固定规律:帅管将,将管兵,一个萝卜一个坑。 谢安只要管好谢玄就行了,可谢玄不用管,论临场应变,谢安远不及谢玄,但凡敢多说一个字,谢玄都必输。这道理,当初齐万年总结过:“如果周处一个人来,我死定了;如果跟领导来,他死定了!” 所以,谢玄来探口风,谢安就一句话:“都安排好了,放手去干。”自己亲侄子,谢安不会糊弄,可这话却是官话,听着糊涂。谢玄也不敢多问。 谢安也不是没事,有两件事就得他做,别人做不了。一是评估胜败;二是万一输了,得做好善后。善后倒不难,眼前一条长江,就能阻挡百万大军。虽说苻坚号称“投鞭断流”,可这是疯话,跟项羽号称“自己坐在椅子上都能把椅子举起来”是一路风格。来打水战,船都不准备,指望找东晋借,美死你!谢安要做的就是管好船,只要不过江,百万人几天就得饿回去。 可胜败不好评估,进了这淮南水网,百万人马根本没法扎堆,一旦展开,以谢玄的灵活,打几个胜仗不难,但要把苻坚赶出水网,很难,除非苻坚出错,苻坚偏就很可能出错。 这次出征,苻坚亲自挂帅,可苻坚的带兵水平跟刘邦齐名,给面子的说法是最多10万,再多就容易撑着。可这次的兵力是百万,超负荷,不出错都难。这样算,还是有胜算,胜的程度,得由苻坚的出错程度决定。 事实上苻坚起手就出错,上次打襄阳,派了个不及格的苻丕,这次又派了个不及格的苻融统帅前军。苻融跟曹参一个水平,中规中矩,适合搞“萧规曹随”,论带兵顶多偏将。可打虎亲兄弟,没办法。 总布局没错,苻坚在中军,掌控全局,既保险又压轴。可苻融多柔,一战下来,就把苻坚调去了前线。苻融领兵25万,先取寿春,梁成领兵5万驻守洛涧。等到拿下寿春,审问俘兵,说这地方没吃没喝,要不是朝廷拦着,早逃了,哪还有斗志。赶紧给苻坚送信:这地方城池多,士气弱,都是护城兵,好打,得玩闪电战,否则逃过江就麻烦了,可场面太大,自己指挥不了。 苻坚一激动,扔下中军,带了八千骑兵赶到寿春。听完汇报,再上城楼目测,情况属实。可军事部署的时候突然改主意,闪电战太血腥,先去劝降,说客是襄阳降将朱序。 朱序是降将,也是智将,缺点是心硬。苻坚仁义好几年,都没打动他,一直面降心不降。这次去见谢石,不但不劝,还出主意:秦军人多,都是杂牌,素质不够,而且还没集结。应该先搞个冲锋,挫其锐气,打掉秦军斗志,自然就能赢。谢石是谢安的弟弟,谢玄的叔叔,水平一般,却是前线总指挥,谢安特意安排,来扛责任的,决策还得谢玄。 朱序是帅才,经验谋略都属上乘,况且知己知彼,主意自然不差。谢石赞同,谢玄也赞同,唯独坑了苻坚。 没过多久,谢玄开始动手,先打掉洛涧的梁成。刘牢之领兵,夜战,出击太突然,又是黑灯瞎火,梁成没找着北,就被砍了。可怜一群逃兵,跑错方向的丢命,跑对方向的丢魂,刘牢之死追,一夜都没甩开,直到这群旱鸭子跳进淝水,才算放过。随后隔河列阵,与秦军相望。阵形齐,鼓点稳,气场强,北府兵正式亮相! 苻坚站在城楼,先看一眼喝水的鸭子,后瞧一瞧生猛的赶鸭队,顿时感到心虚。再望一望远处的八公山,总感觉草木不停晃动,怀疑全是伏兵。随后转向苻融:这哪是弱兵,全是劲敌呀! 对垒几天,谢玄下战书:贵军远道而来,我也不好怠慢,特邀请搞一场大型群撕联欢会,同意就后退几步,腾个场子,我军好过河列阵,恭候回音。 后退几步,不就是“背水一战”吗?苻坚知道,谢玄也知道。可“背水一战”前边还有个“半渡而击”,当年,李左车让陈余“半渡而击”,陈余不干,才给了韩信“背水一战”的机会。这事谢玄知道,苻坚也知道。 知道归知道,但都不会玩。这种五星级群殴,看一眼就会,岂不遍地都是兵神?尽管会的人很少,可偏巧现场就有一个人会,此人便是朱序。 第42章 淝水之战 朱序的老领导是桓温,桓温使的是“韩信兵法”,没少研究这“背水一战”,所以朱序熟悉每个细节。可惜保密系数太高,没人知道。直到朱序发信号,谢玄才下战书,因此拖了这么久。 苻坚没察觉,满脑子都是小心思,要“半渡而击”。召集众将讨论,除了苻融,全都反对。可这哥俩一个是总帅,一个是统帅,两人拍板就能定。 于是苻坚回信:“要求合理,答应你了。”谢玄偷着乐:还“半渡而击”,白送的便宜也敢占,果然是疯子。 疯子苻坚只想着占便宜,却忽视了自己的弱点:队伍太庞大,好多人又是临时招募,根本看不懂旗语。还有不少是刚喝过水的鸭子,魂都没收回来,这种组合搞后退几步,能同步吗? 行动开始,两边同时动作,这边渡河,那边后退。眼看就要半渡,可没等苻坚变阵,秦军这边先出了问题。人群正莫名其妙的后退,突然就有人喊:“前军失败了,快逃!”这谁造的谣不知道,但策划肯定是朱序。 当年的“背水一战”,韩信动用两千人去敌后搞小动作,但这次,朱序就动员了几个人,别看人少,架不住蝴蝶效应,不大功夫,队伍开始大面积造谣,内容都一样:“前军败了,快逃!”来源都是“听来的”,可大家愿意相信,信了能保命。于是,蝴蝶效应转移到动作上,后军逃,前军慌,队伍全乱了! 苻融急了,催马去拦,可惜人太多,马只能找空隙蹦哒,没蹦哒几步,马被绊倒了。刚起身,追兵到了,苻融毙命。 苻坚回过神,跟着逃,跑出去老远,才发现挨了一箭,还好外行射的。再往前,碰上慕容垂,正在撤兵。消息传的太快,荆州已经撤围了。 慕容垂护送苻坚去洛阳,路上一打听,中军散了,再打听,后军也退了。后军本来就慢,刚到长安,就收到消息,溃兵送的,只好折回。百万大军,没来得及亮相,战斗就结束了。 苻坚边走边收拢,等到洛阳,麾下聚集了十几万散兵,全是惊弓之鸟。慕容垂建议:战斗结果全国都知道了,北边很可能会乱,请求去河北安抚。苻坚同意了,带一群残兵回长安,派三千精兵护送慕容垂去河北。 跟前秦比,东晋是另一副唱腔,消息传回建康,所有人都高兴,唯独谢安!收到消息,谢安正跟人下棋。这个臭棋篓子,爱玩棋,但水平不行,没几个人愿意陪他,于是挂点彩头,这几年输了不少。可这几个月,突然转运了,捞回好几倍。等收到战报,瞧一眼,顺手扔旁边,继续下棋,没事人一样。 可对手没这素质,院子落个树叶都能惊着,看谢安没反应,赶紧问。谢安头都没抬,轻描一句:“孩子们把贼人赶跑了!”对手认输,不下了。客人走后,谢安露了原形,拿起战报,连蹦带跳跑去内室,门槛有点高,磕了一下,没在意。等家人分享的时候,谢安才发现,脚上的木屐咋少了半截。 谢安很兴奋,桓冲却郁闷!这一对东晋的廉颇和蔺相如,节奏就没同步过。荆州先收到消息,溃兵传递的。跟谢安一样,桓冲扛着压力紧张了几个月,可收到消息,没高兴,直接郁闷了。 这次对阵前秦,桓冲咋打咋输。也难怪,当初打伤苻雄,导致苻雄没多久就毙命,欠苻坚的是父债,人家讨点债也能理解,可谢玄咋打咋赢就不理解了。按说苻坚没这么小气,故意赢此输彼,但事实就这么神奇! 桓冲先失襄阳,后夺襄阳无功而返,淝水之战更是睁着眼旁观。再看谢玄,败彭超,斩梁成,淝水之战更是彪炳千秋!虽说长江后浪推前浪,可这推法,桓冲没扛住,不久,郁闷死了。 桓冲不藏私心,兵权还给了朝廷。谢安也大度,反手又送回来,兵权给了桓冲的侄子桓石民。说也奇怪,桓石民接棒后,正赶上东晋大反攻,这回荆州直接开挂,看来哪里的后浪都一样! 打扫完战场,谢安上表请求北伐,东路归谢玄,中路和西路归桓石民。三路大军携龙虎之威,所向披靡,西路转眼收复四川,中路和东路横扫中原和山东,都到了黄河边。 偏安一隅的东晋,立国不过几十年,竟然三次触摸黄河,可见这实力。祖逖一次,桓温一次,还有这次,只可惜皇庭里没出正经人,奈何英雄! 谢安功高盖主,皇上妒忌,群臣妒忌。谢安自请降级出镇,朝廷很爽快:准了!谢安本无心官场,既已功成,打算身退,只可惜天不待人。公元385年,谢安病故!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王导和谢安,不只是士族的代表,能耐、人品和胸怀都是世间少有。可惜未遇明主,暗淡了光环,可叹、可憾! 谢安之后,无人接盘,大权回到皇帝司马曜手里。可惜这个山头皇帝是个酒鬼,野心巴掌大,眼瞅着东晋转眼变成两个巴掌,有点吃不消,赶紧叫停,于是黄河成了北伐终点站。 谢玄急眼了,三鼓之战才使了一鼓,不能停。可朝廷里没了谢安,一帮吃醋的大臣开始使绊子:削他兵权,叫他闹。皇上不吃醋,但经常以酒代醋跟大家碰杯,都是损友。于是兵权转给刘牢之,谢玄后撤,享福,明升架空。此后,北府兵开始下坡,换了领头狼,狼群也就换了风格。 刘牢之领衔不久,正赶上慕容垂攻打邺城,苻丕顶不住,向东晋求援。之所以求东晋,是因为苻丕投靠了东晋。 当初慕容垂回河北,两手空空,无一兵一卒。苻丕优柔寡断,没对慕容垂下手,安排在邺西。慕容垂暗度陈仓,表面屈顺,暗中招揽旧部。河北是前燕旧地,鲜卑人贼多,很快招募了八千。 手里有了兵,苻丕就困不住这条飞龙。但慕容垂没飞多远,就在附近建座新城,天天望着邺城,心思很直白:得陇望蜀! 除了心思,还有行动,慕容垂公开招募,苻丕干着急。除了搞偷袭,根本不敢强攻,能耐差距太大。可慕容垂敢,边招募边攻城。邺城是皇城,不好攻,但架不住轮番轰。几轮下来,苻丕慌了,不敢指望长安,就投了东晋。 按说老爸刚被东晋揉搓,儿子就去投敌,咋看都有点不合规矩。可这都是街头巷尾的民间习俗,干大事的人不讲究这一套。 第43章 善良反被善良误 苻丕投完东晋,慕容垂照打,比以前更狠,这次带兵20万。苻丕一哆嗦,赶紧求援,刘牢之带北府兵赶来,慕容垂不敢硬碰,赶紧撤围。毕竟20万人马都没咋训练,而且是杂牌军,里边还有不少丁零人。 据说这丁零人以前生活在伏尔加河畔,欧洲脸,白皮肤,后来被匈奴人带进关内。看匈奴人整这事,自己折腾也就算了,啥人都往进带。这丁零人来了也不安分,跟谁都只混两三天,到点就反叛,输了再找下家,继续依附,到点再反。人家就这传统,不奇怪。 这事汉人不知道,吃了不少亏,但慕容垂知道。慕容家族在鲜卑山待过,离伏尔加河不远,没少和丁零人打交道,血的教训,世代往下传。所以慕容垂拉丁零人就为充数,没敢当正经人用。 北府兵没了谢玄,有点失控,一口气追了两百里,慕容垂人多,跑不动,干脆把辎重全扔掉。没想到,辎重成了奇兵,北府兵不追了,都去捡宝贝,队伍瞬间没了形。慕容垂乐了,杀个回马枪,刘牢之单骑逃命,北府兵被砍了好几千。幸亏苻丕出城接应,刘牢之才逃过一劫。 慕容垂反叛,引起了连锁反应。慕容泓是前燕皇帝慕容暐的弟弟,驻守北地郡,听到消息,也不给前秦打工了,火速赶去河北,招募了十几万鲜卑兵。但没跟慕容垂搭伙,胃口不一样,慕容泓盯的是长安,苻坚派姚苌和苻睿去阻击。 慕容泓还没到长安,听说苻睿来战,赶紧领兵北撤。苻睿太猛,不敢交兵。但苻睿也娇纵,姚苌劝告苻睿:“鲜卑兵作乱,不过是思乡,想回旧地而已,只要驱赶出关外就行了,千万不要拦截。”苻睿不听,纵马去拦,结果陷入沼泽,被射成了刺猬。 灭了苻睿,慕容泓折军再奔长安,半道上开始举旗,建立“西燕”。慕容泓纪律太严,手下大臣受不了,悄悄砍了他,拥其弟慕容冲为皇太弟,继续进军长安。 姚苌这边没了苻睿,赶紧给苻坚报信。自己不敢去,派了两个手下。苻坚暴怒,俩人直接被砍。姚苌慌了,就地解散部队,单骑逃向渭北。几个西洲豪族领了五万户来投,推举姚苌为盟主,周边十几万羌人也来归附,姚苌干脆立国,公元384年,姚苌建立“后秦”,定都北地。 姚苌立国,苻坚实在受不了:给的恩泽最多,当成心腹,竟然背叛!于是亲自去讨伐。姚苌刚立国,都是临时兵,作战能力自个都没信心,赶紧送个儿子给慕容冲,作为人质,约定联合对付前秦。 可姚苌是老狐狸,嘴上联合,动作上偷懒。苻坚来讨伐,姚苌打防守,自己地盘,有优势,跟他耗。这招挺好使,苻坚一阵猛冲,过后发现,还在原地,兵少了。实在耗不起,干脆撤兵。 姚苌也不追,找个土堆坐山观虎斗。这边是落汤虎苻坚,那边是愣头虎慕容冲。不用猜,看绰号都知道谁赢,没多久,慕容冲开始围攻长安。 听说围城的是鲜卑慕容氏,城里的前燕皇族开始不安分了,密谋造反,暗杀苻坚。说是密谋,可不懂保密,消息很快泄露。苻坚的宅心彻底破防了,叫来前燕皇帝慕容暐,一阵痛骂,随后斩尽前燕皇族。此后,凡灭人国者皆以此为鉴。 收拾完城里,再瞅城外,慕容冲死不退兵,盯着城楼,玩起了耗战。这次,耗不起的又是苻坚,因为城里没粮了。苻坚慌了,开始拿迷信说事。听谶语上说:“帝出五将久长得”,于是去了城外的五将山,留太子守城。 尽管偷偷摸摸,还是被狐狸眼姚苌盯上了,赶紧派人去追,围住了五将山。苻坚被擒,押送新平。姚苌先要玉玺,后要禅让,可惜要了一通臭骂,其他啥也没要到。姚苌恼了,把苻坚勒死在新平佛寺内,享年四十八岁! 苻坚虽是氐族,可大脑却是汉族,一生痴迷汉文化,是史上少有的仁君,但却算不上圣君。当初出身奴隶的石勒,身边有个张宾就能雄霸北方,苻坚身边有个王猛,能统一北方也不足为奇。 只可惜张宾和王猛都死的早,留下两个断臂的君王,两位绝世高手,终究因为少了胳膊,使不出这最后一招,这招便是“亢龙有悔”!最终功败垂成,就输在这招上。 石勒比苻坚幸运,虽无葬身之地,好歹还有人收尸。可怜苻坚连个收尸的都没有,要不是姚苌好面子,估计得直接喂狼,身后还留下个千古争议! 苻坚死后,太子苻宏彻底绝望,放弃守城,领着全家投了东晋。 城外的慕容冲,吃着野菜撞城墙,重复了大半年,最终却是腾笼换鸟,轻松占领长安。烧杀搜刮完之后,长安一片狼藉,慕容冲决定重新装修,打算长住。一番折腾,愿望实现了一半,手下将士为了省力,没去装修,而是把慕容冲砍了。 这群鲜卑兵是慕容泓从辽东、河北招募的,思乡心切,不愿跟慕容冲瞎混。私下一商量,留下慕容冲自个长住,其他人集体返乡,推举的新老大是段随。 没走多远,段随也被砍了,毕竟不是皇家血统,威慑力不够。几个皇族一合计,没费多大劲,老大换成了慕容顗。再走几步,慕容顗也被砍了,就是个过渡老大,位子都没捂热,就换成了慕容瑶。 慕容瑶也没坐几天,又被砍了,也是个过渡老大。这次举刀的是领兵的慕容永,砍完之后,拉慕容忠补缺。纠结了两个月,慕容永觉得仓促了,干脆砍了慕容忠,自己当老大。这次,老大手里有兵,没人敢动。 三个月内,连换五个老大,内部算是消停了,但外部还得血拼。队伍到平阳,遇到苻丕拦路,双方在襄陵比划。慕容永获胜,一路冲到山西的长子,这地方好,咋瞅都像度假村,于是决定留下,就在这过日子。 公元386年,慕容冲在长子称帝,正式定国号为“燕”,为了区别“前燕”和“后燕”,史称“西燕”。 苻丕遇上慕容永,纯属意外。当初苻丕守邺城,被慕容垂恐吓,请来个刘牢之,被慕容垂一顿狂揍,捂着脑袋撤兵了。慕容垂实在太猛,邺城没法再守,苻丕只好去投奔壶口的苻冲。半道上遇到“万人敌”张蚝,进了晋阳,才知道苻坚没了,就在晋阳称帝,再给苻坚修个陵庙,免得苻坚的魂乱飘。 随后搭建临时朝廷,设置文武百官,然后檄文天下,安顿完之后,苻丕决定发兵长安,找姚苌报仇。可半道上遇见退出长安的慕容永,一拳头就把苻丕打拐弯了。转向南逃去东垣,半道上又被东晋的冯该拦截,苻丕毙命。 第44章 两只燕斗法 苻丕死后,苻登称帝。苻登有勇有谋,善出奇计,登基后接着找姚苌报仇,跟姚苌斗了九年,没斗赢,却耗赢了。可惜还没来得及笑,就被后秦的二代皇帝姚兴砍了。 苻登死后,儿子苻崇继位,这个坑爹的太子,当初苻登出征,留他守城。可听说老爹战败了,苻崇撒腿就逃,城池也不要了,一群发懵的弃兵自动解散,转眼就没影了,丢下一座空城。等苻登逃回来,城门大开,城里一个兵都没有。苻登没敢住,继续逃,四处打听都没找着苻崇,于是成了流浪皇帝,这才会输给姚兴。 苻崇听说老爹死了,突然就冒出来,说要接班当皇帝。可惜这回自己坑自己,只干了四个月,就被西秦给砍了。公元394年,前秦正式灭亡! 前秦灭亡后,北方又分裂出一堆小国家,好多是捡漏钻空子的酱油国家,敢露头吆喝的有六个:后燕、西燕、后秦、西秦、后凉、北魏; 上次北方大乱的罪魁祸首是“八王之乱”,八王中除了司马乂,七个不着调的王爷绝对是魔界的卧底,啥贡献没有,还整出个人吃人的社会。相比之下,造成二次分裂的苻坚,充其量也就是犯了天条的神仙,毕竟对历史的贡献不小。 首先,最明显的是分裂没带出多少流民;其次,苻坚给北方带来了二十几年的和平稳定,并且推广农耕,促进了生活上的民族融合;最大的贡献是推广汉文化,促进各民族思想上的大融合。 可惜苻坚这只猴王,打造出个花果山,又亲手折腾成荒山,然后驾鹤走了。留下一群猴子,都是三界之内五行之中的俗物,既闹腾又短命。要想形象描绘,数量多,不好下笔。就本着“擒贼先擒王”,从带头吆喝的慕容垂说起! 慕容垂原名慕容霸,是慕容皝的第五个儿子,有勇有谋,深得慕容皝喜爱。十三岁开始随父出征,十八岁参与讨伐宇文逸豆归,直接把鲜卑族的宇文部落打没了。 可惜优点外露,哥哥吃醋。等到慕容儁继位,很忌惮这个弟弟,变着法找麻烦。最终找了个寂寞,不甘心,就帮他改名字。君让臣改,不得不改,从此,慕容霸变成了慕容垂夬。 之所以“霸”改成“垂夬”,是因为慕容垂少颗大门牙,小时候骑马摔的。慕容儁没少拿这事开玩笑,后来想收拾他,没找着借口,干脆改名,把笑话扣在慕容垂身上。直到慕容垂复国当了皇帝,才把这个“夬”字去掉。 躲过了哥哥的明枪,却没躲过嫂子的暗箭。可足浑氏拿巫蛊之术说事,玩的是不讲理的阴招,没法躲。诬陷慕容垂的老婆段氏,逼着她把慕容垂拉下水,段氏宁死不屈,最终拿命保住了慕容垂。 后来躲到前秦,王猛又忌惮,玩一招“金刀计”,没干掉慕容垂,却把唯一能成大事的儿子慕容令给损了。 苻坚学曹操,够大度,没为难慕容垂。可慕容垂学刘备,天天想着“鱼入水,鸟出笼。”偶尔还搞点小动作,比较明显的小动作有两个:一是给邓羌洗脑,二是怂恿苻坚惹东晋。以慕容垂的智商,玩的都是大招,而且都能成功。 此后邓羌直线膨胀,敢公开叫板王猛,还敢伸手要官。等到功高盖主,竟然莫名其妙毙命,而且赶在淝水之战前消失。苻坚更是不待天时,仓促发动淝水之战,以至功败垂成,竟然还弄不清原因。 圣人说过:“天时不可违,天时也不可逆!”苻坚酷爱汉文化,竟然忘了这句话。估计是没找着出处,就没当回事,你说这没源头的真理多耽误事! 淝水之战过后,苻坚心智大乱,再无力挟持慕容垂,只好放虎归山。可惜优柔寡断的苻丕,也没抓住最后的机会,更没能力驾驭,竟让慕容垂在眼皮子底下做大。 慕容垂先是在荥阳称王,等到把苻丕赶出邺城,才正式称帝,定都中山,史称“后燕”。立国后慕容垂地盘不大,就河北。其他地方都名花有主,包括辽东的老宅子。 慕容垂先派大军收复辽东,前秦崩盘以后,人心惶恐,跑龙套的高句丽出来抢镜,占了辽东。可百姓全是鲜卑族,听说自家军队来了,纷纷倒戈。慕容军团随便划拉几刀,高句丽就服软,辽东轻松收回。 随后,慕容垂南下,过黄河去收淮北,这次更轻松,打都没打。大喇叭一喊,一群太守自动投降。本来都是前秦旧臣,投降东晋没多久,这次也算回投,不吃亏。慕容垂修整两年,又灭掉了盘踞河南的丁零人,占了河南不少地方。 慕容垂是个知足的人,地盘超过了当年的前燕,不能再抢了,毕竟圣人说过:“知足之足,常足也!” 于是息兵搞内政,解决温饱以后,又开始考虑名分。边上有个西燕,也是慕容家族,跟自己是堂兄弟。两边都是“燕”,又都是正统,谁正谁副总得有个说法。不然老百姓会犯迷糊,谁知道哪个是真菩萨,哪个是泥菩萨,找不出真神,没法供香火。 最终,还是慕容垂大度:“这问题不能留给子孙,我再老也得亲自解决。”办法就一个:比大小。当然不是比年龄,而是比拳头。 公元394年,慕容垂决定摊牌,后燕和西燕强行合并。对付自家人,慕容垂玩的是心理战。两燕之间的边界线占了半个太行山,太宽!慕容垂大张旗鼓的派出十八路兵马,自己率主力驻扎邺城,然后开始磨叽,一个月没挪窝。 西燕的慕容永是个直肠子,猜不透慕容垂的弯弯绕,再看看慕容垂选的道,是太行山最宽的缺口。这要搞偷袭,慕容永拦都没法拦,于是除了守粮草的队伍没动,十八路阻击部队全调了过来,死盯着慕容垂。 一排山耗子对阵一只老狐狸,大家比起了坐禅。坐久了都纳闷:老狐狸明里暗里都不动,是来打仗的吗?感觉不像,像是来旅游的。这边还没猜明白,加急电报就来了:粮草被围! 西燕大军都跑这边来斗法,十八路攻击部队没人拦,一路小跑,也没惊动这边,直接围了粮草。只管围,不进攻,就等着打援。护粮军人少,也不敢动,反正有吃有喝,没人着急。可慕容永这边着急,赶紧派人去解救。也不敢多派,就派几个送人头的兵。派一波,没了,再派,又没了。几波之后,坐禅的兵不够了,赶紧撤。粮草也不敢要了,直接撤回国都长子。 这次,老狐狸慕容垂动了,一路紧追,包围了长子。围完后不攻,开始唱鲜卑歌,而且专挑夕阳西下的时候唱。 效果挺好,没多久,城里感动了,联手砍了慕容永,开门投降,西燕就此灭亡! 第45章 开国皇帝十五岁 吞并西燕,后燕的地盘更大了,慕容垂也更知足了,快七十岁的老人,早就没了乾坤之志,雄霸之心。该改的都改了,唯独这火爆脾气没改。戎马一生,英雄暮年,就剩下这一点本色,不能改,也没法改。 有了这点本色,慕容垂的心里就不舒服,要去收拾北魏。原因是北魏忘恩负义,后燕是北魏的恩人,救命之恩。北魏能立足,后燕没少出力,可北魏不记前恩,竟然帮西燕对付慕容垂,这事搁谁受得了。 慕容垂一生命运多舛,屈委存身,肚里能容海量,绝不会轻易冲动。要收拾北魏,这忘恩负义只是借口,根本原因是有一群无能的儿子,得帮他们除掉北魏这个隐患。还是那句话:“这问题不能留给子孙,我再老也得亲自解决。” 可惜这次,慕容垂是真的老了。自古“长江后浪推前浪”,当年谢玄一浪下去,桓冲憋屈死了。这次,北魏的拓跋珪也只掀起一浪,就送走了慕容垂,伤心死的。 北魏的前身是代国,为了躲避中原乱局,远遁蒙古。代国也曾是蒙古草原上的“一哥”,兵强马壮,铁骑纵横。但代国并不好战,别看牛刀磨的锃亮,却经常干些杀鸡的活。老祖宗拓跋力微说过:“打仗不划算!” 可到了北魏开国皇帝拓跋珪这里,忠告不管用了,倒不是拓跋珪叛逆,而是不知道这句遗训。 拓跋珪是个遗腹子,老爸前脚死,他后脚出生,老爸也没机会告诉他,家族古训就这样断了根。等到五六岁,又亲眼看到代国被灭国,估计就算知道古训,也不会再相信。 按苻坚的玩法,灭国皇族都得去长安享福,拓跋珪是拓跋什翼健的嫡孙,属于皇族中的亲贵,又是唯一存活的皇族代表,更应该去长安。 这流程没问题,操作了十几年,长安城扎堆住着好几个灭国皇族。可这次出问题了,跟流程无关,纯粹是智商问题,因为代国降臣里出了个诡才,苻坚被套路了。 代国旧臣燕凤去找苻坚:“代国偏远,人心未服,容易引起骚乱,不如让刘库仁和刘卫辰各管一半。这俩人都有勇力,又是世仇,既能镇服百姓,又能互相牵制。拓跋珪年龄太小,可留在云中郡,以宽慰百姓之心,回头给洗洗脑,将来也能帮秦王管理代国。” 这话句句在理,毫无破绽,可里边确实有坑,坑完还让人察觉不到的坑。自古有个不成文的规律:如果没有合适人选,谁出主意谁实施。 于是苻坚派燕凤去给拓跋珪洗脑,可燕凤不尊儒学,是个杂家。既通经史,又习阴阳,更擅长谶纬之学。当初志向不在官场,而是想成为方士。 由于名气太大,被拓跋什翼健看上了。派人去请,几波人都没请到。拓跋什翼健恼了,重兵包围燕凤居住的代郡,就留一句话:“燕凤不来就屠城。” 城里百姓慌了,城外是鲜卑人,不爱开玩笑。于是死拉硬拽的抬着燕凤去见拓跋什翼健。这次派燕凤去给拓跋珪洗脑,人选明显不对。拓跋珪没被洗脑,洗成了霸主。 但通向霸主的路不好走,比唐僧取经还坎坷。自古英雄多炼狱,拓跋珪从五六岁就开始进入炼狱。返乡后,拓跋珪住在刘库仁部,由母亲贺氏陪伴照顾。 刘库仁是代国旧将,对拓跋珪很好,百姓也很拥戴这位少主,可刘库仁的儿子不拥戴。刘库仁死后,儿子刘显掌权。眼看拓跋珪渐渐长大,又很得人心,由忌生恨,想干掉拓跋珪。 拓跋珪就像板上鱼,钩上肉,毫无反抗之力。庆幸的是周围全是水,有人帮鱼。刘显刚谋划完,就有人泄密,还帮忙商量对策。 母亲贺氏使用美人计,把刘显灌醉,让儿子连夜逃回娘家。刘显清醒后,想派兵追杀,贺氏也不拦,就问一句:“你想让百姓都知道你要杀拓跋珪吗?”这犯众怒的事,刘显也畏惧,于是罢手。 等部落骚乱,贺氏也趁机逃回娘家。没多久,舅舅贺染干又想干掉他,拓跋珪得了燕凤真传,到哪都能得人心,贺染干非常忌惮。这次照旧,谋划完就泄密,贺氏去找贺染干,连哭带骂,阴谋破产。 公元386年,在各部的拥戴下,15岁的拓跋珪宣布复国,别看年龄小,可手段全是大才。任用贤能,励精图治,一套黄老之术都是燕凤真传。几个月后,改“代”为“魏”,史称“北魏”。 看似改国名,实则改乾坤,15岁的拓跋珪野心剑指中原。当年刘渊为争个正统,远奉刘邦,近奉刘禅。可惜外星人刘渊不服水土,没能扎根。 拓跋珪从血缘到姓名,都跟中原不沾边,只好在国名上套近乎。远一点是汉朝,百姓已经没了念想,近一点是晋朝,人家还在江南喘气。只好随了曹魏,不远不近。 拓跋珪的野心,首先威胁到刘显,可刘显除了仇就是愁,因为没法反抗。小宗主是刘家的旧主,但凡对小宗主用兵,那就是造反。罪名太大,刘显不敢犯险,只好把拓跋窟咄抬出来,替自已反抗。 拓跋窟咄是拓跋珪的叔叔,正宗的皇族,叔侄俩争皇位,属于家族私事,别人也不好扣帽子。拓跋窟咄势大,吸附了好多周边的墙头草,包括拓跋珪辖区的几个部族首领。 手下将士请示拓跋珪:“这种没骨气的人得抓回来砍了,派兵追吧!” 此时,15岁的拓跋珪说了一句35岁的人都看不透的哲语:“现在局势不明,这几个人眼光短浅,只能看到眼前,也不是什么大错。再说这种眼光也成不了什么气候,就随他们去吧!” 拓跋珪复国不久,兵寡势弱,人心不稳,只好先固守阴山,同时派人去后燕搬救兵。慕容垂稍加斟酌,便派出一支骑兵劲旅去援救拓跋珪。 老狐狸出手,并非玩感情或尊老爱幼那一套,纯粹是为了利益。蒙古草原既是后燕的后花园,又是西北屏障,不能独家坐大,得维持平衡。 慕容垂派出的是邪门的慕容麟,说他邪门,一点不冤枉。当年慕容垂出逃前秦,慕容麟脑抽抽,跑去告密,害的慕容垂全家差点被抓回去砍头。后来的慕容令,被王猛“金刀计”诓回前燕,想再次出逃,慕容麟又去告密,可怜慕容令,这个慕容垂唯一有大才的儿子,死在了慕容麟手里。 慕容垂复国后,慕容麟一套鬼使神差的迷魂招,不但不遭记恨,还能被持续重用。可见这脑回路,就没按常规循环。 这次援救拓跋珪,眼看着远水难救近渴,慕容麟又出邪招。大军未动,先吹邪风。不大功夫,一马平川的大草原,到处都能收到风声:后燕援兵就快到了,具体兵力,吃不准;具体位置,吃不准。反正都是骑兵,来势很猛。 拓跋珪士气大振,磨刀霍霍。慕容窟咄一阵惊慌,各路墙头草四处摇摆,毫无定向。等到慕容麟大军赶到,与拓跋珪前后夹击,拓跋窟咄被追的找不着北,逃进了刘卫辰部。刘卫辰向来善变投机,爱打落水狗,也没考虑利弊,就把拓跋窟咄给砍了。 拓跋珪一鼓作气,又去收拾刘显。刘显还算镇定,虽然屡战屡败,但总算没逃错方向,去投奔了西燕的慕容永。可惜刘显心术不正,稳定之后就想算计慕容永,这次又是泄密,最终刘显毙命。 第46章 才女段元妃 小霸王拓跋珪一口气灭掉拓跋窟咄和刘显,心里很兴奋,旁边有棵大树,感觉确实爽。于是再找慕容垂帮忙,接连吞并外公家的贺兰部,灭掉朔方的刘卫辰,一跃成了草原霸主。 没多久,草原上的百家姓就被拓跋珪整合成一家,统一姓“魏”,除了北边的高车和柔然。高车族据说是丁零人,生活在伏尔加河畔,日子很苦。碰上大雪天,车轱辘都能埋在雪里,更别提搞运输。后来通过物理实验,车轱辘做的跟人一样高,问题就解决了,所以被称作高车。 柔然是一群鲜卑散民,都是下等人,没形成家族气候,扎堆凑起来的部落。跟梁山好汉一样,欲望不大,就图个温饱和自由。 俩部落有一个共同点,实力不强,但不好打。倒不是有多强悍,而是会逃,跑的又快又远,追不上,又不敢穷追,实在没法打,只能防。当年霍去病最远也就去过阴山,拓跋珪的老祖宗比霍去病跑的远,到过鲜卑山。可这兄弟俩直奔贝加尔湖,没大车轱辘根本不敢去,去了就别想再回来。 后来的后来倒是有三个人去过,可惜折戟了两个,一个是法国的拿破仑大帝,一个是德国的希特勒元首。第三个是蒙古的成吉思汗,但人家是邻居,抬脚就到,有条件占这便宜。 况且,铁木真曾经在山林里钻过几天,跟野兽抢吃的,是个猛人。虽然小时候遭遇跟拓跋珪相似,被人追杀,东躲西藏。但俩人大脑不一样,铁木真不学汉文化,没那么多忌讳,是草原上的一只纯鹰。相比之下,拓跋珪更像是“少康”。 跟少康比,拓跋珪有两个明显的优势:第一,拓跋珪有更多前车之鉴;第二,拓跋珪有偶像。少康所处的夏朝是中国第一个封建王朝,摸着石头过河,前车之鉴和偶像都属于奢侈品,不好找。拓跋珪不同,生活在幸福年代,这两样都近在眼前,根本不用找,前车之鉴是苻坚,偶像也是苻坚。 从改国名开始,拓跋珪就有了苻坚的志向,借用曹操的话就是“胸怀大志,腹有良谋,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 除了志向,拓跋珪同样热衷汉文化,可惜地盘全是草原,没办法普及农耕。于是,迫不及待的盯上了有农耕条件的后燕和后秦。 后秦有点远,跑一趟太耗体力,还容易招来黄雀。后燕就在卧榻之侧,可以先拿它开张。至于高车和柔然,派个门神戍边就够了。 后燕有恩于拓跋珪,还有个定海神针慕容垂,根本惹不起。于是拓跋珪先派人去摸底,回来报告说:“慕容垂老的大牙都掉了,子孙又是一群鼠辈,没啥能耐,再多等几年,就可以连锅端了。” 有了苻坚这个前车,拓跋珪学会了忍耐,可要忍上几年,那就不是年轻人的性格。当年曹髦就是榜样,一个没忍住,把命和使命都给丢了。拓跋珪也一样,顶多耐个寂寞,就给自己找理由:“彭祖活了八百岁,虽说是传说,可老祖宗拓跋力微活了一百多却是事实。看慕容垂这体格,活过老祖宗也说不准。” 心思稍一走神,把忍耐这事就给忘了,满脑子都是冲动,可又不敢单挑,于是抖机灵,帮西燕。忙没帮上,却惹恼了慕容垂,干脆派太子慕容宝去教训拓跋珪。之所以让太子挂帅,是因为这是大活,无论军功还是威信都能为慕容宝加持。 慕容宝做事优柔寡断,是个没主见、好面子的太子。干活没水平,虚荣第一名。这弱点慕容垂很清楚,可惜处理方式有点糊涂。要说慕容垂一生,也就做过两件糊涂事,一是扶持拓跋珪,扶了只狼;二是扶持慕容宝,扶了只羊。 当初苻坚犯了两个错误,不待天时和选帅不当,结果丢了前秦。这次,慕容垂犯了两个“扶持”错误,未来会咋样,估计不会算卦的人都能替后燕算上一卦,而且准确率还奇高。其实,算卦就这么简单。 要说治天下,慕容垂不如苻坚,可要论排兵布阵,慕容垂绝对比苻坚强。按说不会犯这种错误,可慕容垂有苦衷:太子没人服,得自己扶。要是扶不起咋办?就强行扶,反正不能换,因为有前车之鉴。但这次慕容垂学艺不精,选错了“前车”。 当初立太子,皇后段元妃就有顾虑,对慕容垂说:“以太子的品行和性格,太平时期能做个盛世明君,但乱世之中难成济世雄杰!” 段元妃颇有见识,定位很准,可惜事与愿违,不但得罪了这个鼠辈,还惹恼了慕容垂,直接狠话怼她:“你想让我做晋献公吗?” 这句话有多狠,得解刨了才知道。晋献公原本并不昏庸,后来硬是被宠妃骊姬绕成了昏君。慕容垂明着是自省,隐语却是:“你想做骊姬吗?” 可怜段元妃再也无话可说,满腹委屈,只能回流。 骊姬是少数民族大美女,西戎的皇族,也是春秋时期晋国君主晋献公的宠妃。但骊姬能在史上留名,却不靠长相,而是靠业绩。美女业绩很出色,成功的把一个圣君带成了昏君。 晋献公堪称卫冕霸主,当时真正的霸主是齐桓公,但晋献公尊他却不怕他。会盟的时候,晋献有实力摆谱,想不去就不去,齐桓公拿他没辙。 晋献公平生有两大爱好:贪财好色。但骊姬出现之前,这两个瑕疵都不致命,因为晋献公不昏庸,既能明辨是非,又能重用人才,以至于晋国实力不输齐国,足见晋献公的能耐。 历史上着名的“假道伐虢”就是晋献公的手笔,后来刘备入川就借用了这招。这事也怪虢国,不掂量轻重就掺和晋国的家事,搭上自己不算,还连累了毗邻的虞国,“唇亡齿寒”说的就是这俩糊涂国。 当初,有人向晋献公进言:“自古皇家公子哥越多,越容易导致国家混乱,按这标准,你家的隐患已经成灾了。” 言简意深,晋献公顿悟,举起屠刀,除了亲儿子,其他全砍。可怜这群公子哥,逃跑都扎堆,全挤进了虢国。 又有人进言:“去虢国砍人,会引起国际纠纷,干脆灭掉虢国,也省了国际官司。” 主意够缺德,但晋献公喜欢。可两国不挨边,中间隔了个虞国,跨国行军,得虞国同意才行。 这时荀息献策:“虞公贪财,拿您的两件宝物良马和玉壁去贿赂,准行。” 如果断章取义的听,这绝对是个馊主意,晋献公干脆回绝:“想都别想,这哪是贿赂,简直是要我的命。” 但荀息还有下半句:“没想真贿赂,不过是拿到宫外仓库去存放几天,等灭了虢国,再把宝物给您拿回来。” “这样行,拿出去存放几天,还能把虞国的宝物勾搭回来,这事我同意。” 第47章 别让骊姬动脑 事情进展顺利,转眼间虢国灭亡。随后晋军回兵,路过虞国京城,统帅里克慷慨仗义,大半战利品送给了虞公。说来也巧,刚给完赠礼,里克就病了。咋病的不知道,反正是没法走了,得休息几天。虞公刚收完礼,不好拒绝,就在城外划块地,临时驻军。 消息传回国内,晋献公急了,大功臣病在路上,得去迎接。于是很快,晋献公率大军到了虞国。探病之后,也不急着回去,约虞公一起去打猎。大哥想玩,这面子得给,虞公没多想,也没敢多想。 走不远,一回头,城里火光冲天,再折回去,虞国没了,贪财的虞公被缺德的晋献公算计了。这种不讲武德的事,晋献公也不是头一次干,靠这种手段收拾过好几个小诸侯,成功率极高,只栽过一次。 其实,要较真的说,在晋献公眼里那不算栽,因为晋献公到死都没看透。毕竟想看清庐山全景,还得站在山外边,所以,在后人眼里,确实是栽了,还栽的不轻。 这个挖坑的小诸侯是骊戎国,在陕西临潼的骊山脚下。骊戎是西戎,原本在西边放牧,以草为生,日子很苦。 瞅瞅东边的农耕生活,不用挪窝,有吃有喝。骊戎的老祖宗看着眼馋,抢过几回,不是对手,于是就服软,用罕见的国宝条纹马去贿赂周朝。 周室很高兴,接受投降,赐了姬姓,迁徙到骊山脚下居住,此后,骊戎国便开始了农耕生活。 日子一直都挺顺,可到了这代骊公,不知怎么就得罪了晋献公,大老远从山西赶来要灭骊戎。来势太凶,一个冲锋就顶不住了,眼看就要亡国,骊公赶紧学老祖宗,也拿宝物去贿赂晋献公。 这次不是宝马,而是宝人,骊国的公主。而且是俩公主,骊姬和妹妹。骊姬值钱的不是身份,而是长相。长相特点就一个字“美”,据说比周幽王身边的褒姒还美。 褒姒是个冰美人,不会笑。骊姬不同,能哭能笑,据说骊姬出嫁的时候,在花轿里哭的稀里哗啦,眼泪掉了一路。等进了皇宫,不哭了,改笑。面对奇珍异果,山珍海味,骊姬迅速转型,变成了傻白甜。边吃边后悔:当初真傻,为啥要哭? 这次转型绝对属于纯天然,因为骊姬对政治不感兴趣。可纯天然没多久,骊姬又转型了。转型幅度挺大,所有爱好都没了,除了政治。因为骊姬生了个公子,名叫奚齐,可以竞争王位。 可争王位是个高难度的力气活,骊姬要面对的是两座大山,得挪开。骊姬不姓“愚”,没有愚公的蛮力,也没有愚公的蛮想法,况且这两座山也不适合死缠烂打,因为这是两座乾坤山。 一座是晋献公的儿子,晋献公有八个儿子,要对付的有三个,其他几个不用考虑,都是庸才。这三个不但德才兼备,智勇双全,而且是久历江湖的资深侠客。 另一座是晋献公身边的一群大臣,晋献公是圣君,身边都是才智双全的能臣,个个都是人精,手里还握着祖宗家法,靠闯阵过关,根本行不通。 话说回来,骊姬也没想闯阵,当年愚公不就请了神仙帮忙。骊姬也请,但不是神仙,而是神美人。之所以“神”,是因为这美人是男的,晋献公身边的男宠。 这次骊姬要出奇兵:美人计!而且男女混搭,双料美人计。再融入红脸和白脸的双唱剧情,谋略之深,史上仅此一例。 骊姬先是贿赂了晋献公的两个男宠,不用惊讶,齐桓公有三个,比晋献公还多一个。都是上层爱好,那时候流行这个。这俩人的任务有两个:一是把三个公子调离京城;二是撺掇晋献公换太子。 任务完成的很出色,三个公子都被派去戍边,晋献公也有了换太子的心思。可一提这事,骊姬就梨花带雨的反对:“坚决不行,别人还以为我在后边教唆呢!” 骊姬慷慨激昂的假话,瞬间感动了晋献公,换太子这事只能暂时搁置,但想法搁在了晋献公的心里。 没过多久,太子申生进献胙肉给晋献公,刚要开吃,骊菩萨又说话了:“这肉大老远送来,应该先试一下。” 试验结果:鸡吃鸡死,狗吃狗死,厮役吃厮役死。晋献公没吃,太子申生死。因为这事很好查,差役送,厨师烹,经手的就这两人。厨师要使坏,不用等今天,差役是太子的人,源头直接指向太子。太子百口莫辩,选择自杀。 重耳和夷吾都是聪明人,看这阵势,估计迟早得被骊姬玩死,于是撒腿就跑,躲外国去了,这次没扎堆,分开跑。 骊姬赢了,但晋国乱了。里克是太子心腹,趁乱替太子报仇,该砍的都砍了,但晋国更乱了。直到夷吾回国,把里克拉去菜市口,晋国才算稳定下来。前后乱了十几年,但这口锅晋献公不背,因为晋献公死后晋国才乱的,能看清这事的也只有后人。 慕容垂也是后人,可偏就看不清楚,稀里糊涂拿晋献公当前车,还捎带着把段元妃拉到坑里。前车之鉴成了“前车之箭”,不但射穿了自己,也毁掉了后燕。 公元395年,太子慕容宝率10万大军深入草原,来势汹汹。拓跋珪不敢硬拼,就玩老套路,后撤。一撤就是上千里,到了河西,隔河拒守。知道慕容宝爱贪小便宜,一路上洒了不少糖衣炮弹。 慕容宝很得意,该拾的拾,该抢的抢,跟旅游似的,眨眼就追到了河西,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精兵变成了骄兵。过不了河,就站在岸边嘲笑北魏。 幸亏北魏兵都是鲜卑人,没学过儒学,不懂啥叫害羞,嘲笑了半天,没人当回事。对方不生气,好面子的慕容宝先生气了,下令造船,过河去收拾这帮没素质的。 造船得好几个月,趁这功夫,拓跋珪派人去敌后侦查。侦查结果,没粮草,没援兵,基本上没啥收获,但也不算白跑,因为抓了几个信差。 信差到拓跋珪手里,成了大收获。搜刮完完真情报,再拉着信差到河边,向对岸送假情报。传递方式是狮子吼,于是假情报成了公开情报。内容不多,大意是慕容垂死了,人心惶惶,希望太子赶快回去控制局面。 慕容宝半信半疑,底下将士一半人信,一半人疑,骄兵转眼就变成了哀兵。几十艘大战船眼看就造好了,可队伍泄气了,仗没法再打,慕容宝只好烧了战船,打道回府。 霍霍完了就想撤兵,可没那么容易!自古撤兵都是高难度的技术活,会撤的,还能留个全尸,不会撤的,骨头都别想带走。当年桓温五万兵马,被慕容垂八千人虐杀,瞬间折了三万,桓温属于会撤的,尚且如此! 慕容宝属于不会撤的,结果可想而知。这个坑爹的孩子,已经四十岁了,还是没长大。身份是统帅,脑子却是个桶,十万人扎堆后撤,既不断后,也不侦查,简直就是打群架的队伍。 相比之下,拓跋珪才二十出头,脑袋却比慕容垂成熟好几轮。后燕退兵半个多月,拓跋珪才开始追击,两万追兵急进,却没扬起半点飞沙。快追上的时候,改成暗中尾随,以待佳机! 第48章 魂断参合坡 到了参合陂,机会终于来了。天黑之后,慕容垂忙着睡觉,拓跋珪却忙着部署,人衔枚,马裹蹄,悄无声息,偷偷靠近。 等到天亮,燕军准备拔营出发,突然发现土坡顶上全是魏军铁骑,人太多,没法数,营地上顿时炸了锅。拓跋珪趁势攻击,一场狩猎砍杀,燕军人踩马踏,死伤无数,四五万人干脆直接投降,侥幸逃脱的不过数千人。 可怜这些降兵,除了几个有用的,其他全被活埋。此战过程很短,但影响很大,史称“参合陂之战”。 公元396年开春,慕容垂亲率大军前来复仇。七十多岁的老将,走路都晃悠,可没办法,除了自己,后燕再没人能对付拓跋珪。趁自己还能动,得赶紧拔掉这颗钉子。还是那句话:“这问题不能留给子孙,再老也得亲自解决。” 可这次,慕容垂很无奈,没了夕日的霸气。 为了保密,大军出京后就钻进山里,从太行山开了条小道,直通平城。等到大军围城,平城守将拓跋虔仓促迎战,可惜这个北魏少有的猛将,智商略输一筹,最终死于乱军之中。 消息传到盛乐,拓跋珪大惊,打算继续耍无赖:开溜!可行李还没收拾好,又来了新消息:慕容垂死了!拓跋珪不敢相信,连派几波探马,核准了,消息属实。 从平城到盛乐,得经过参合陂,慕容垂打算祭奠死难的将士,可看到土坑里露出的累累白骨,顿时血气上涌,实在支撑不住,只好撤兵,可惜中途命就没了。 慕容垂一生既精彩,又委屈,既豪迈,又励志;击败过桓温,战胜过北府兵,战绩无人可比,堪称乱世中的英雄。但却算不上枭雄,空有鸿鹄之身,却是燕雀之心。总惦记着家族的小庙,格局仅此而已。 这心思王猛能看出,苻坚也能看出。苻坚有鸿鹄之志,有帝王的胸怀、智慧和志向,唯独缺少可用的人才。慕容垂是人才,但不想陪苻坚飞。 假如慕容垂真心尽力,辅佐苻坚,或许民族大融合在苻坚手里就能实现,甚至开创出一个盛世也说不准。只可惜慕容垂目光就这么短,欲望就这么小,这性格注定永远都无法超越哥哥慕容恪! 古人常说:“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这话对不对不敢说,但人家慕容宝不信。慕容垂死后,慕容宝就干了两件“自作孽”的事。 第一件事是报仇,当然是欺软怕硬的仇,拓跋珪惹不起,就欺负段元妃,理由是背地里说他坏话。登基不久,就派人去找段元妃,只留一句话:“要么自己了结,要么段氏灭族。” 段元妃好歹是他后妈,又是先帝的皇后,这么干,影响得多大。这小心眼,不像皇帝,像无赖! 可怜段元妃,一身才气,毁在了嘴上。这个论人品、才智、见识都堪称巾帼状元的鲜卑才女,唯一的缺点就是好表现,纯属性格缺陷。 《道德经》上说:“塞其兑,闭其门,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 其中的“兑”意思是“后门”,前两句告诫大家:人前人后都别议论他人,特别是小人。段元妃就是个教训。 除掉段元妃,纯属个人私怨,可引起的却是公愤,不但寒了后燕百姓的心,还惹恼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拓跋珪。 拓跋珪忌惮慕容垂,那是灵魂上的忌惮,估计得哆嗦好几年,偏偏慕容宝这玩法,跟猛药似的,直接去病根,拓跋珪的熊胆瞬间变成了英雄胆。这医法有先例,当年陈琳写个檄文,就把曹操病治好了。 拓跋珪正要去收拾慕容宝,不巧母亲献明皇后贺氏过世了,只好暂时息兵。贺氏是标准的慈母,历史存在感不强,之所以能留下一笔,是因为两次救下拓跋珪的命,一次是智斗刘显,一次是哭骂弟弟贺染干。可这次,小儿子被后燕扣为人质,老人一伤心,就去了! 几个月后,拓跋珪提十万精兵出征,首仗是夺回平城。这地方失守没几天,又是座孤城,没后援,慕容农根本守不住,挨了几拳就赶紧跑。 拓跋珪没敢停,跟着追,能不能追上不重要,重要的是慕容垂开辟的通道很隐秘,跟丢了就没法穿过太行山。这条道直通后燕国都,是舅姥爷慕容垂修的,可以边走边怀念。 几天后,拓跋珪包围了后燕京城中山。毕竟是国都,城坚墙厚,拓跋珪撞了几下,没撞动,干脆先撤兵,去别处打秋风,抢占周边的地级市。 中山城刚解围,城里就开始内乱,慕容麟造反。这回慕容宝还不算窝囊,把慕容麟赶跑了。可接下来,慕容宝又干了第二件蠢事,逼死了儿子慕容会。这次没送药,送命,自个命也搭进去了。 慕容会不但多才多艺,而且有雄才大略,是慕容垂越级指定的接班人。当年慕容垂不换太子,很大原因就是眼里有这个“好圣孙”。早先的曹操,司马炎,还有后世的朱棣,康熙都是这个心思。 在慕容垂眼里,儿子不争气,但孙子很能耐,而且能耐的孙子有两个。一个是慕容盛,一个是慕容会。俩人从小就经历坎坷,多磨多难。慕容盛比慕容会大几个月,遇事都挡在前面,所以性格刚烈果敢,相比之下,慕容会更显得沉稳仁善。 俩人才华能力相当,都很招慕容垂喜欢,只因慕容会性格更接近自己,才选慕容会做未来的太子。虽然留了遗嘱,但终究还得慕容宝说了算。慕容宝偏爱的不是慕容会,又不好违背遗旨,只好先把太子位悬在那里。 等到拓跋珪围城,慕容宝急招慕容会来救驾。慕容会驻守龙城,路远,队伍还在路上,中山就发生了慕容麟造反这事。赶走慕容麟,小心眼的慕容宝又怕儿子慕容会造反,毕竟该给的太子名分没给人家。于是赶去行营夺了慕容会的兵权,再暗中派人除掉他。 慕容会被逼无奈,带着几十个亲信反击,慕容宝是真胆小,前面还在阻击,自己先逃了,可惜位置没站好,跑去了龙城。慕容会反击失败,只能逃向中山。这父子俩都钻进了对方地盘,真逗! 慕容会刚进中山城就被砍了,慕容宝是皇帝,得秋后问斩,所以多活了几天。可怜这爷俩,争了个寂寞。 公元397年,也就是慕容垂亲征复仇后的第二年,后燕都城中山被攻破。公元398年,慕容德让出邺城,迁居到河南的滑台。至此,河北被北魏占领。 慕容德率先在滑台建立南燕,辽东那边再坚持内乱了几年,变成了北燕,后燕就此灭亡。慕容垂那句霸气的话:“不能累及子孙,再老也得亲自去做。” 壮士的壮语,听着都凄凉! 第49章 秦二世姚兴 北魏占了河北,拓跋珪也创造了家族的历史。当年的返乡潮,拓跋家族穷的跟乞丐一样,没路费,只能继续守着鸟都不去的鲜卑山,含泪祝福返乡的同族。 从老祖宗拓跋力微踏出鲜卑山开始,历经近两百年,才算是彻底的返乡。个中滋味,比“愚公移山”还要辛酸,况且“愚公移山”只是个童话,而“拓跋返乡”却是真实的历史。 《道德经》上说:“善建者不拔,善抱者不脱,子孙以祭祀不辍。” 拓跋家族印证了这句话,拓跋力微当年的两句话:“打仗不划算,不与汉人为敌。” 子孙传承了近两百年,可惜到拓跋珪这里,失传了。 公元398年,拓跋珪正式确立国号为“魏”,随后迁都到平城,正式称帝。入驻中原之后,拓跋珪做了两件大事,为北魏的强大奠定了基础。 一是从游牧转向农耕,看着不稀奇,慕容家族这么干,苻坚也这么干,很平常,可在拓跋珪这就很稀奇。拓跋家族一直生活在草原,不种地,正宗的奴隶社会。转向农耕,实际是转向封建社会。是一次全新的社会过渡,所以是大事。 拓跋珪没经验,就学曹操,活学活用,曹操玩的是储备人才,拓跋珪玩的是储备地主。找一堆汉族地主,要么传经验,要么搞管理,人手一把尚方宝剑,至少过渡阶段没人敢闹事。 二是重新划区,这游戏苻坚没玩过,慕容家族也没玩过。想学曹操,曹操也没玩过。只好换个老师,大家都认识,新老师是大名鼎鼎的秦始皇! 别看北魏一大群胡人,可要论抱团意识,比春秋时期的六国差远了。秦始皇灭六国后,为了防止抱团反抗,除了打乱人口,最关键的举措就是重划地盘,原地盘格式化后重新划分,想抱团没地方扎堆。可惜苻坚没学会这招,要不然,前秦也不至于那么快崩盘。 为了干好这两件大事,拓跋珪决定息兵,可这次,卧榻之侧变成了后秦,跟后燕一个等级,想息兵没那么容易。 后秦的开国宗主是姚苌,跟慕容垂交情很深,属闺蜜级别。当初,俩人都给前秦打工,抱团偷懒混日子。后来前秦倒闭,俩人才散伙。 散伙后,都开始单干。慕容垂不用费脑,公司名就用老字号。姚苌没老字号,就套用老东家名号,但版权在老东家手里,想过户,老东家不干,就把老东家给砍了。后来干脆鸠占鹊巢,在长安称帝。 可老东家娘家人多,一波一波来找麻烦,特别是苻登,打仗不带干粮,先打冲锋,再从死人堆里找些白净的烧烤,吃饱了再冲第二轮。这把姚苌恶心的,下顿饭都能提前吐出来,差点没虚脱,哪还有力气打仗。慕容垂是寒心死的,姚苌是恶心死的,这哥俩就这命。 苻登跟姚苌耗了九年,谁不服谁,等到秦二世姚兴上台,苻登大意了。还以为跟老版本的“秦二世”一样,可以随便揉搓,于是提前骄傲。姚兴也不说话,上去就是两轮暴击,苻登还没试出拳路,命就丢了,确实大意了。 干掉苻登后,姚兴开始发力。姚苌是开国之主,但地盘巴掌大,就关中周边,开疆拓土还得看“秦二世”。 公元396年,姚兴先占领陇东,这地方在甘肃,是西线。随后是东线,渡过黄河,占了河东的蒲阪。接着是北线,地盘扩充到上郡(陕北榆林一带)。 公元399年,后秦强行东征,占领河南洛阳,迫使周边郡县依附后秦。公元400年,开始出兵陇西,先迫使酱油国西秦投降,随后兵锋直指后凉。 后凉的开国皇帝是吕光,吕光的父亲吕婆楼是苻坚的心腹,推举王猛给苻坚,王猛又推荐吕光。 吕光是苻坚的心腹,当年领十万精兵去收复西域,错过了“淝水之战”。甘肃敦煌西南以“阳关”为界,敦煌西北以“玉门关”为界,出去都是西域,全是小国,最多时达到60多个国家。“西出阳关无故人”和“春风不度玉门关”这两句诗说的就是这里。 吕光智勇双全,曾擒获“万人敌”张蚝,是个难得的帅才。平定西域后,凯旋到凉州,没法走了。因为北方大乱,都在抢地盘,凉州刺史怕吕光“假道伐虢”,把凉州给吞了,就把吕光挡在关外。 吕光一气之下直接动手,等拿下凉州,还是回不去。因为可靠消息,苻坚死了。没办法,就在凉州自立,建立后凉。 等到“秦二世”打过来,后凉已经到了“凉四世”,此时南凉、西凉、北凉都归附了后秦,几家合力,后凉投降。 平定陇西之后,后秦成了强国,与北魏、东晋形成三国鼎立的局面。拓跋珪是创业之主,能耐和眼光都略高一筹,但不敢轻视姚兴。毕竟姚兴是中兴之主,不是祸国殃民的“燕二世”慕容宝。 拓跋珪想息兵搞内政,邻居又不好惹,就得处好关系,方式是传统的结亲。于是红娘带着彩礼去提亲,彩礼挺重,一千匹马,承诺更重,过门就封皇后。 按说大喜事,就算不同意,多少也得乐一会。可姚兴没乐,明里暗里都不高兴。因为姚兴谨慎,侧面打听了一下,调查结果:这小子撒谎,人品不行。皇后名额都派光了,还敢拿来承诺,明摆着空头支票。一气之下,媒婆彩礼全扣下! 人常说:冲动是魔鬼!这次,姚兴冲动了,直接让拓跋珪下不了台。拓跋珪很快做出回应,没解释,服软的事不能干,而是去打擦边球。 这个擦边球是没弈干,跟早先的刘卫辰是同类,都是反复无常的小人,而且俩人关系很铁。 后来刘卫辰被杀,儿子刘勃勃投奔没弈干,做了上门女婿。等到姚兴进军甘肃,俩人就依附了后秦。有人建议姚兴杀了刘勃勃,说这人天性不仁,容易反叛。可在姚兴眼里,这是个奇才,不但不杀,还重用。把刘卫辰的三万原班人马配给刘勃勃,安排他去戍边。 拓跋珪跟刘勃勃是死敌,这次要打擦边球,就拿他开刀。既然躲在老丈人家里,那就连老丈人没弈干一起收拾。 公元402年,拓跋珪派出五万铁骑去剿灭没弈干和刘勃勃,可惜这爷俩都属兔,跑的贼快,没抓着,抓了两万百姓去平城开荒,那时候到处缺百姓。 占完便宜,怕姚兴报复,就把平州各郡粮食调往乾壁,屯粮备战。平州沿线跟后秦接壤,是边界线。特别是平阳,挨着河东的蒲阪。平阳太守是个积极分子,没等命令就开战,朝河东蒲阪几轮猛攻。 这种不嫌事大的玩法,瞬间惹恼了姚兴,立刻调兵遣将,去北魏讨公道。是福是祸天知道,但姚兴失去理智所有人都知道,于是群臣阻拦,可惜没拦住。 这几年扩张太猛,善战的将帅都外派戍边,无强将可派,再说,北魏全是骑兵,后秦全是步兵,也不对称。步兵对骑兵,就算李牧再世也只能打防守。可姚兴不管这些,龙庭之怒,说到底就是任性! 第50章 柴壁之战 公元402年六月,后秦强行伐魏,姚平打前锋,领兵四万。姚兴后援,兵马四万七,包括运粮队。 姚平是姚兴的弟弟,史书上就留这一笔,水平如何天知道,但肯定年轻,此时姚兴才37岁。估计也缺乏对阵骑兵的经验,毕竟后秦抢地盘全在内地。 越过边境之后,姚平直奔北魏的粮仓乾壁。这次,平阳太守没敢露面,就是个捅马蜂窝的主,马蜂出场了,自个躲了。 一群马蜂围着乾壁蛰了两个多月,攻破粮仓后,大军待命,派两百侦察兵深入前方刺探,全是骑兵。 拓跋珪迅速做出回应,派长孙肥打前锋,铁骑六万,自己率大军垫后。长孙肥打仗就一个特点:人狠话不多。不是手狠,而是头狠,玩的是谋略。 出发不久,长孙肥就露了一手,无影手。两百探子一网收,连匹马都没溜掉。姚平派出的,估计是一群没脑的新兵,否则没这玩法。具体使了什么招,史书上没说,全凭脑补! 等到长孙肥逼近乾壁,姚平吓傻了,粮草都没处理,撒腿就跑。再跑也是步兵,相当于龟兔赛跑,不用脑补,很快就追上了。没等长孙肥使出无影手,乌龟就扎堆钻进了柴壁。 乾壁换成柴壁,地主变成了乞丐,柴壁没粮。长孙肥不急着攻城,都是困兽,围住就行,来个瓮中捉鳖。 六万围四万,明显兵力不足,可姚平不敢突围,没这脑子,只能坐等援兵。姚兴有这脑子,也照样吃亏,亏在想法太多。看到姚平被困,知道坏事了,于是就犹豫,要不要继续送人头。 本来姚兴离的近,可稍一犹豫,慢了半拍,拓跋珪先到了。两个后援较劲,姚兴也输了先手。 拓跋珪也不攻城,对着城墙又围了三层,温水煮青蛙的玩法。为了防止救援,拓跋珪搭了个浮桥,到汾水西岸去筑垒拒守,断了援兵河道。 姚兴想从西岸的天渡送粮,路被堵死了。想攻垒,人家有浮桥,东岸能随时增援。只好从别处过河,再绕到城东,可东边有个蒙坑,据说是上古年间冲出的大峡谷,长三百多里,跟蜀道差不多。 姚兴没办法,强行穿越,累死累活刚穿过,对面却是三万铁骑。拓跋珪早算计好了,以逸待劳,等着姚兴。 这仗实在没法打,人家一个冲锋,姚兴就折了一千多人。于是赶紧后撤,一口气退了四十多里。 再想招,就是给河里扔木头,希望能冲垮浮桥,再去破西岸的壁垒。可惜又没得逞,木头全被钩走,当柴烧了。 对峙到十月,姚兴没一点进展,城里却没粮了,姚平只好强行突围。突围好几次,都白搭,只好投水自杀。最终两万俘虏,两万尸首,姚兴一个都没救出来。这次秦魏之战史称“柴壁之战”。 当年苻坚错用苻融,导致淝水之败,这次姚兴错用姚平,以至柴壁惨败。前车之鉴,用的时候都看不见,普遍现象。还是那句话:“冲动是魔鬼”,冲动的时候做决定,基本就是送命。 战后,姚兴开始服软,几次去讲和,都被拒绝。拓跋珪不想错过机会,乘胜追击,或许拿下长安也说不准。 要想攻取长安,得先拿下河东的蒲阪。不然容易背后挨刀,还容易被断粮草。平阳太守打过几次,没用。这次拓跋珪大军去打,还是没用。 老将姚绪守蒲阪,死守不战,跟司马懿一样,送什么收什么,收完还不忘说一句:“谢谢啊!” 等到柔然打劫北魏,拓跋珪得去剿匪,这边只好退兵。 “柴壁之战”的最大效果是把两个大棒打成了蔫萝卜,后秦的姚兴开始迷恋佛经,北魏的拓跋珪开始迷恋仙丹,两个霸主自娱自乐,都没兴趣扩张了。 姚兴不但自修佛法,还大修寺庙,普及佛法。甚至建了个逍遥园,给僧人鸠摩罗什翻译经文专用。 老和尚是个牛人,收过很多徒弟,推广佛法比达摩还早。翻译过很多经文,《金刚经》译本就出自他的手。一生娶过两个老婆,十个小妾。佛学根基是家传的,比释迦摩尼还厚,甚至家世背景也比他厚。 老和尚是“天竺”人,爷爷是个宰相,这职位在当地世袭,本来要传给他老爸。可他老爸不爱当官,就痴迷佛法,为了躲过服役期,就去周游列国。 西域列国地盘都挺小,抬腿就能出国,所以他老爸跑的地方不大,但转悠多了,名气很大。 等转悠到龟兹国,被国王盯上了,非要把妹妹嫁给他。硬指标,没法拒绝,就这样做了上门女婿,才有了鸠摩罗什。《西游记》中的女儿国就套用这段。 结婚之后,老爸还俗了,可老妈又迷上了佛法。等到鸠摩罗什七岁,老妈强行出家,拦都拦不住,只好随她。从此,鸠摩罗什开始跟着老妈周游列国。 父母都是高僧,鸠摩罗什具有双料基因,不但聪慧,而且悟性极高。出国深造几年,尽得佛法精髓,获得了小乘佛法和大乘佛法博士双学位。 《西游记》中唐僧去西天,要取的经就是大乘佛经,纯属瞎耽误功夫。因为早几百年,鸠摩罗什就把大乘佛法带到了长安。 什么是大乘,什么是小乘,佛家解释了上千年,也没说清楚。人家也没想说清楚,要的就是个神秘。 简单说,小乘佛法讲的是地球上的道理,别看这道理在人世间,但听的都是不懂的人,咋说咋信,何况人家会绕,直到把你绕晕了为止。 可小乘有个缺陷,这世间的道理,是可以验证的,经历多了,多少能验证些真假。验证多了,佛教的信任感就会降低。 要解决这个问题,法力就得升级,于是就有了大乘佛法。这次升级,跳出了人世间,进入灵魂层面,这异度空间谁也去不了,没法实际调查,所以没法验证。 可自古山头都得有老大,基督教的老大是上帝,佛教也一样,要想上升到灵魂层面,就得有个老大,于是等到释迦摩尼仙逝以后就供奉为佛祖,虽不是神,但却神一样的存在。有了佛祖,才有了大乘佛法。 所以,这大乘佛法是释迦摩尼仙逝以后才产生的,跟释迦摩尼没关系,小乘佛法才是释迦摩尼开悟的人生精华。 一般人功力不够,大乘小乘都得分开修习,但鸠摩罗什是神童,两个大法都登峰造极。几年之后,再回到龟兹国,鸠摩罗什成了尊者,开坛讲法,西域诸侯无不敬仰,成了龟兹国的超级宝贝。 名声太大,传到了中原,苻坚上心了。眼前一群蛮族,要是能让大师来镇宅,就轻松多了。于是交代吕光,此去西域,无论如何得把鸠摩大师请回来。 吕光征服西域后,去请鸠摩,可龟兹国死活不同意。一气之下,吕光破城硬抢。人抢到了,气却没消,就逼着鸠摩破戒。 鸠摩死活不破,干脆灌醉他,然后跟龟兹国公主关一起。一个小黑屋,一晚上,鸠摩认输,娶了公主。老和尚啥法力都有,就是不胜酒力。《天龙八部》中虚竹在西夏那点艳遇,原型就在这里。 第51章 学来的损招 没等鸠摩到长安,前秦就乱了,没办法,只好待在凉州。鸠摩被困十几年,等姚兴灭了后凉,才被带到长安。 鸠摩不负圣望,不但翻译了大量经文,还收了大量徒弟。姚兴是帝王,格局大,想法也大,想着把鸠摩的基因保留下来。就给他配个宫女做老婆,又送他十个小妾。 鸠摩一生坎坷,阅人无数,能看出姚兴的心思,所以没反抗,全部笑纳。一帮徒弟也跟着学,这群花和尚,跟师傅好几年,佛法没学明白,这事一看就明白,不少人都回家娶老婆,边造孽边修行。 这回集体破戒,道理拦不住,鸠摩只好施展大法,端来一钵银针,然后告诉大家:“我有百炼之身,才能百毒不侵,谁能像我一样,吞下这些针,就可以学我娶妻生子。” 随后,一根一根吞下,边吞边请客,没人敢给面子。使了这玩命招,才算平息了风波。鸠摩告诫弟子:“脱俗要像莲花,出淤泥却能不沾泥。” 这些善言,用在百姓身上,多少能洗涤心灵。用在姚兴身上,就有点过分了。自从学了佛法,姚兴倒是少了冲动,但也少了霸气,后秦开始走向衰弱。 幸亏北魏没啥动作,要不然,姚兴这“慈悲心”得吃多大亏。北魏之所以消停,是因为拓跋珪也没心思抢地盘了。 自从选了秦始皇当老师,拓跋珪就着了魔,奉为偶像,好坏都学。学完治国,又学养生。老师当年到处找仙丹,拓跋珪不用找,自己炼,毕竟新时代,有了炼丹技术。 炼丹是方士的专利,因为成本太高,所以目标客户都是贵族。为了方便推广,就打起道家的旗号,创立了道教,其实跟道家没关系。道家讲究“无为、不争”,名号被人盗用,也不计较。 道教属于实业经济,有主打产品,按说比佛教更容易扩张。可偏偏这产品成了扩张的障碍,因为产品配方很神秘,不敢放开了宣传,所以道教门槛很高,也限制了扩张。 道教讲究“虚静、清修”,这一套照搬道家的养生,还算是良心宣传,可这仙丹就有点坑人。效果咋样不清楚,但为了创收,硬是昧着良心扩大适用范围。 拓跋珪才三十出头,就上了贼船,开始服用仙丹,玩长生不老。仙丹毕竟是大补药,吃多了容易上火,自从服用仙丹,拓跋珪的性格变的越来越暴躁。惹他生气的杀,看不顺眼的也杀,有道理的杀,没道理的也杀,这种砍法,迟早得出事。 果不其然,砍到贺夫人的时候,出事了。贺夫人是拓跋珪抢来的媳妇,也是贺太后的妹妹,拓跋珪的姨妈。由于长的太漂亮,被拓跋珪盯上了。去求贺太后,老太太坚决反对,说红颜祸水,容易出事。拓跋珪不信,偷偷砍了姨夫,强行娶了贺夫人。 老太太说对了一半,贺夫人自己没惹祸,却给他生了个惹祸的混世魔王拓跋绍。这孩子天生叛逆,喜欢作恶,杀人不眨眼,十几岁就成了街头霸王。等到贺夫人惹了拓跋珪,要被砍头,向儿子求救。拓跋绍来个釜底抽薪,直接砍了拓跋珪。 事发突然,拓跋珪来不及反应,当场就死在儿子手里,时年39岁。这个拓跋家族的奇才,就这样倒在了阴沟里。 儿子杀老子,在哪儿都是逆天的大罪,于是各郡县蠢蠢欲动。眼看北魏要乱,太子拓跋嗣力挽狂澜,砍了拓跋绍,平息了内乱。 公元409年,拓跋嗣继位,成了北魏第二代皇帝。 拓跋嗣从小就聪明睿智,宽厚沉稳。特别是做事不冲动,这一点比拓跋珪强。拓跋珪号称乱世枭雄,打仗玩的是兔子战术,赢了冲的猛,输了跑得快。但拓跋嗣不同,看准了才出击。 当年为了立拓跋嗣做太子,拓跋珪先把太子的老娘给砍了。拓跋嗣知道后,哭着去讨说法,拓跋珪说是跟汉武帝学的。碰上这样的学生,估计汉武帝死都不敢认。 汉武帝刘彻年老的时候得了老年痴呆,经常犯糊涂,有人趁机在宫里制造了一起巫蛊事件,汉武帝就派宠臣江充去查。 江充跟太子不对付,就把祸引到太子身上。可这事太大,牵连被杀了好几万人,太子恐惧,就带兵去砍江充,事没办成,太子只好自杀。 等到汉武帝清醒过来,才知道太子被冤枉,于是灭了江充三族。冤是申了,但太子死了,汉武帝回头瞅瞅一群不争气的儿子,最终把位子传给了年幼的刘弗陵。 刘弗陵继位时才八岁,年纪太小,汉武帝就先来个清君侧,把刘弗陵的母亲钩戈夫人砍了。随后,向大臣解释,就一句话:子少母壮,必乱其政! 就这句话,拓跋珪学到了,偷偷砍了拓跋嗣的老妈。可汉武帝是临死前儿子太小,你天天吃仙丹,活过老祖宗拓跋力微也说不定,这么算,拓跋嗣估计五六十岁都接不了班。这么大区别,都敢模仿,够任性! 遇上这糊涂爹,太子更伤心,两头伤心,不停的哭。拓跋珪听烦了,就要把太子招来训斥。拓跋嗣到了门口,没敢进。幕僚赶紧建议:皇上好冲动,正在气头上,弄不好太子名分都得丢,干脆先躲躲,等皇上气消了再把挨骂补上也不迟。 于是太子来个:走为上!溜的挺远,东宫都没敢回,直接躲皇宫外边去了。直到替老爸报仇,才算踏进皇宫,稳稳保住了太子位,就这么稳重。 《孙子兵法》上说:“胜兵先胜而后战,败兵先战而后胜。” 拓跋嗣就属于胜兵,因为起点高,所以眼光也看的远,规划的都是大局。为了抢地盘,耗了十几年养精蓄锐搞内政,直到公元422年,才进军中原。但来势很猛,目标是全面占领。 目标敢定这么高,是因为中原实力比较弱。此时的中原归刘裕的刘宋,而且刘裕刚死,换成了“刘二世”。拓跋嗣战略规划确实狠,专挑这时候下手。 刘裕不但控制着中原,还接管了整个东晋,此时东晋已经不存在了。东晋的灭亡完全属于自残,自残的祸根就是那个一炮把苻坚轰散架的东晋皇帝司马曜。 之所以能把苻坚干趴下,是因为司马曜没掌权,功劳归谢家。等到“淝水之战”过后,司马曜开始回收权利。 谢安也没争,人家是玩清谈的,道家风格,遵循的是“不争”!所以拱手交回权利,随后离开京城躲清净。可这么大功劳,没奖励也就算了,还遭同僚妒忌,心里憋口闷气,没缓过来,公元385年,人就没了,离“淝水之战”不到两年。 第52章 两个酒鬼 谢安死后,小心眼的司马曜专挑没能耐的人使,司马道子顶谢安的缺,刘牢之升级,架空谢玄。就这样,北府兵归刘牢之管,谢玄有名无实,没几年也郁闷死了。 刘牢之不是帅才,打前锋是块好料,能耐最大只能到将。掌管帅印后,北府兵也被他带成了普通兵。被慕容垂狠揍后,就退回黄河以南防守,没敢再踏入河北一步。 后来,慕容垂过黄河来抢地盘,刘牢之也没守好,丢了不少城池,直接被免职,回家反省去了。 碰上这样的皇帝,反省也白搭,因为司马曜根本没当回事,人家爱好是喝酒,其他都不重要。可皇上喝酒,别人也不敢陪,只有司马道子敢陪,毕竟是亲弟弟,还有老娘罩着,出格了也不打紧。 于是,两个酒鬼隔三差五就聚在一起烂醉,醉了就开始揭短。日子久了,矛盾就多了,又得顾面子,不能互撕,就在暗中较劲。方式是培养亲信,让下边人斗。 司马道子找的人叫王国宝,是个极品小人,专玩阴招。王国宝背景很厚,是王坦之的儿子,谢安的女婿。可这家伙人品太差,谢安没敢重用,直到投靠臭味相投的司马道子,才算有了用武之地。 王国宝上任,先拿老丈人开刀,毕竟知根知底好出成绩。使的招是背后捅刀离间抹黑,气死谢安这事,王国宝绝对头功。随后,帮司马道子搜罗了一堆亲信,全是小人,司马道子的腰直接粗过了司马曜。 如此胡闹,舅舅范宁看不下去了,就去教训王国宝。范宁是个良臣,教训外甥都是苦心。可王国宝使诈不避亲,找司马道子告委屈状,司马道子又去找司马曜。司马曜无奈,只能把范宁打发到外地。 吃了哑巴亏,司马曜不服,也找个帮手,自己的大舅哥王恭,直接给兵权,出镇京口,配的是北府兵。王恭信佛,清心寡欲,口碑不错,但智谋不足,是个直肠子。 王恭跟王国宝不是一路,骨子里就讨厌他。有了帮手,司马曜胆肥了,也开始明着讨厌王国宝。这回对手全是硬茬,不敢惹,唯一出路就是服软。 王国宝摸摸脖子,转身就投靠司马曜。都是同类,好糊弄,王国宝几句花言巧语就成了司马曜的心腹。可还没踏实多久,司马曜就去了西天。 司马曜纯属自己找死。有一次,跟后宫宠妃张贵人戏酒,突然就来一句:“我喜欢年轻的,过几天就废了你,换个新宠。” 张贵人是后宫霸主,彪悍程度不输贾南风,后宫人见人怕,而且有个特长,千杯不醉。 听了这话,不气不恼,暗中使出陪酒功,不大功夫,司马曜和陪酒太监全被撂倒。随后,一床被子捂死了司马曜。这结局也算幸福,毕竟死在了花下。 皇上莫名其妙挂了,天大的事,司马道子亲自挂帅调查。可怜司马曜,被判自杀!张贵人一双虎目,后宫没人敢说真话。况且真假也不重要,除了真假酒,别的司马道子也辨不出真假,咋糊弄都行。最终结果没牵连一人,皆大欢喜。 公元396年,司马德宗继位,东晋第十个皇帝,是个痴呆。据说比西晋的傻子皇帝司马衷还严重,没法理政。司马曜死的急,连个遗嘱都没留。司马道子成了唯一的辅政大臣,又是抱着酒坛子干活的皇叔,没个路数。回头瞅瞅王国宝,这个叛徒。 王国宝一身冷汗,赶快回舔,三哄两哄又回到了司马道子身边。回头再瞅,王恭又虎视眈眈,纯属看不顺眼。王国宝又是一身冷汗,赶紧忽悠司马道子,削他兵权。 这回玩砸了,惹了不该惹的人。王恭打算直接出兵,可不擅长带兵,干脆把刘牢之招了回来,还带北府兵。大军逼近长安,口号是讨伐王国宝,这次是替天行道,周边郡县都支持。司马道子没辙,只好砍了王国宝,才算了事。 司马道子吃了大亏,折了个谄媚幕僚,才醒悟过来,原来除了喝酒,兵权也很重要。于是派发圣旨,分割藩镇的权利。可这个糊涂王爷不懂,东晋的门阀能够立足,靠的就是手里那点兵,当年谢安想组建北府兵,还得桓冲点头让步才行。你这种割法,兔子都得急眼。 但没有王国宝出馊主意,司马道子就能拿捏住糊涂尺寸。这回找了个小兔子,这个小兔子就是庚家,没落的皇亲国戚,实力不强。庚家不敢咬,就去找大兔子帮忙咬,推举王恭做盟主,共同讨伐司马道子。 王恭做盟主,又得刘牢之打头阵。刘牢之心虚,前不久刚讨伐过一次,差点扣上造反的帽子。这次又来,搞不好就得成人家的下酒菜。就去劝王恭。王恭不听,执意出兵,刘牢之感觉自己份量不够,开始闹别扭。 这边出现了隔阂,但司马道子那边却异常团结,因为司马道子起用的是儿子司马元显,而且是全权负责,自己不插手。司马元显虽然只有十六岁,可这小子从小聪明好学,涉猎广泛,除了喝酒比不上老爹,其他方面都甩老爹几条街。 司马元显挂帅后,就干了两件事。一是调兵遣将;二是派人去离间刘牢之,允诺事成之后顶替王恭,接管京口。 刘牢之很识时务,当时就调转枪口攻打王恭。以王恭的水平,只能逃跑,半道上就被抓住,押送建康,然后砍头。没了盟主,讨伐自动取消。 司马元显立了大功,奖励又是老爹做主,荣耀程度可想而知。年纪太轻,奖励太高,人直接就飘了。这一飘不要紧,转眼围上来一群奉迎拍马的小人,正常人根本没法靠近。有了这群幕僚,司马元显的堕落势头直线超越司马道子。 虽然堕落的连司马道子都妒忌,可司马元显堕落的并不踏实,因为荆州还有个桓玄,实力能耐都超过自己,心里很忌惮。 桓玄能有实力,全靠司马父子帮衬,不是这对父子折腾,桓玄哪有机会出头。桓玄是桓温的儿子,但继承的东西不多,后来全靠自己血拼,路走的也不容易。桓温死时,桓玄才五岁,只继承了爵位和家产,兵权交给了桓冲。 桓冲之后,兵权又给了桓石民。再之后,司马曜掌权,把兵权收回朝廷。桓家手上没兵,成了没落大户。 桓玄长大后,魁梧帅气,能文能武,关键是有股傲气。一副大哥派头,再加上桓家有篡位的先例,朝廷不敢用他。等到二十几岁,才给了一个闲职:太子洗马。 陪痴呆太子玩了几天,给换了个正式工作,担任义兴太守。这是个文职,没有兵权,刺史才掌管军队,有实权。桓玄打酱油似的干了几天,无聊又压抑,叹息的说:“父为九洲伯,儿为五湖长!” 然后就撂挑子不干了,直接回老家,就这性格。 可自古给政府干活,炒你一分钟,辞职走流程。不打招呼就走,容易掉脑袋。于是路过建康,就去拜见不着调的司马道子。正赶上司马道子开酒会,醉醺醺的问一句:“你老爸桓温晚年想造反,你有什么感想?” 这能有啥感想,桓玄吓得汗冒三尺,跪着不敢动。遇上酒友解围,这事才算过去。 第53章 海盗的兴起 离开建康,桓玄一肚子气。可他不知道,回老家还得一肚子气,因为荆州刺史是王忱,王国宝的弟弟。虽然不像王国宝那么阴险无耻,但王忱也是个酒鬼,做事不着调。 桓玄一身傲气,王忱看不顺眼,隔三差五找麻烦,处处压制他。幸运的是没多久,王忱就死在任上。 这次,皇帝司马曜打算让大舅哥王恭接管荆州,桓玄又是一阵冷汗。王恭握着北府兵,又能明辨是非,自己根本惹不起。有他碍事,就没法成事,于是重金贿赂支妙音,忽悠司马曜换人。 小尼姑才华出众,是司马曜的红颜知己,酒醉酒醒都愿意听她的。一番运作,荆州刺史换成了黄门侍郎殷仲堪。 殷仲堪是个耿直的儒生,以孝着称。人品、才华没得说,可带兵水平堪比王右军,呆板程度堪比楚汉时期的陈余。这样的荆州刺史,正是桓玄想要的。 等到殷仲堪上任,桓玄投其所好,隔三差五写篇文章去讨教,加上桓家在荆州的影响力,很快就和殷仲堪攀上了交情。 后来王恭起兵讨伐王国宝,殷仲堪瞅不准形势,桓玄再三劝说,才磨磨蹭蹭的响应,最终就出门闪下腰,又折回去了,没赶上参与。可没过多久,司马道子安插心腹抢庚家地盘,王恭又要讨伐。这次,殷仲堪瞅明白了,王恭必赢。于是拨给桓玄五千兵马,为左先锋。偏将军杨佺期为右先锋,自己亲率两万大军压阵。 这回闪的更凶,差点整个人闪趴下。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出发早,一口气赶到石头城,还没拉开架势,又结束了。这次是刘牢之反水,把盟主王恭当投名状上交了,殷仲堪评估失误,只好退兵。 兵马退了,但麻烦没退,这麻烦就是桓玄手里有兵了。虽然兵马不多,只有五千,但有了招牌,以桓家在荆州的声望,想扩军还不容易。况且还有司马道子帮忙,因为司马道子不着调。 司马道子玩老套路,一道圣旨,把荆州辖下四个郡县划出来,自己没贪,给桓玄。就为让他们内斗。老将杨佺期久经沙场,看不惯桓玄的吃相,想收拾他,可上司殷仲堪一直拦着,眼睁睁看着桓玄做大。 本来荆州百姓都认桓家,再加上朝廷的支持,桓玄很快就成了胖子,敢公开叫板殷仲堪。可怜杨佺期,就是个周处,单独掰腕子,桓玄根本不是对手。可跟殷仲堪合伙对付桓玄,结局是俩人都被桓玄砍头,因为在殷仲堪手下,杨佺期满脑袋紧箍咒。 就这样,桓玄占据了整个荆州,又回到了桓温时代。司马道子神助攻,本来只想离间,结果帮过头了。更神的是司马道子到处划拉地盘,把东晋的士族门阀都划没落了。桓玄再走桓温的路,已经没人掣肘了。 司马道子父子铲除完王恭,又培养出个桓玄,这纯属边排雷边埋雷,自造麻烦。为了能踏踏实实的腐败,司马元显决定继续排雷。可这次,桓玄没排掉,又给自己埋了颗更大的雷。 这次的雷纯属新科技,不再是门阀士族的地方势力,而是农民起义。起义规模太大,来的太猛,只好先忽视桓玄这头。 桓玄还算仗义,不但没添堵,还闹着要帮忙。司马元显没敢答应,毕竟真帮假帮都对自己不利,于是一道圣旨先挡住桓玄,然后派刘牢之去镇压起义军。 起义首领叫孙恩,是个教徒,信奉“五斗米教”。原本孙恩的叔叔是个大教主,王恭讨伐王国宝的时候,后院空虚,就想烧把火,搞个起义,可不太会玩,被砍了头,还连累到孙恩。幸亏孙恩跑得快,躲去了舟山群岛,才算躲过一劫。 舟山群岛是海岛,也是荒岛,没吃没喝,孙恩隔三差五就得登陆海岸去抢吃的。平时就一百多人,全是通缉犯,清一色的教徒。孙恩带头,抢完后再退回岛上,继续修道,日子虽然苦,但很稳定。 可惜稳定没多久,就被玩腐败的司马元显搞乱了,祸根是征兵。本来想扩军对付桓玄,不但没人响应,还征出个农民起义,纯属官逼民反。 问题出在征兵条件上,要求三代以内有过奴隶身份的家庭,强制抽征一人。这些家庭属于佃奴,士族的私有财产。当时百姓分两类,一类有户口,是自由佃户。另一类没户口,挂靠在士族家里,是奴隶佃户。司马道子搞掉了士族的兵权,司马元显又要抢士族的雇佣。于是,士族集体反对,百姓也不愿当兵,可都是弱势群体,也不敢公开反对,只能憋在心里。 等到孙恩再去抢劫,回来的时候就蒙了,带出去一百多人,回来变成了几万人。主动跟来的,只要肯收留,愿意入教,愿意听指挥。教会这牌子,很管用。跟张角一样,孙恩也膨胀了,忘了逃犯这事,直接升级成了义军。 再出发,队伍变成了几万人,孙恩很得意,开始去抢大城市。来回折腾几次,队伍变成了几十万,孙恩也创下了两个第一:两晋到南北朝最大的农民起义,规模能赶上当年的黄巾起义;中国历史上最早的海盗,也就是中国海盗的祖师爷。 几十万海盗,喝海水也没法活,于是跟蝗虫一样往内地卷。司马元显慌了,赶紧让刘牢之去堵窟窿。北府兵全体出动,跟打地鼠似的镇压义军,打了一阵子,地鼠少了,可京城突然又告急了。 原来棒子挨多了,地鼠变聪明了,孙恩安排几个小地鼠拖住刘牢之,自己领十几万大军绕道逆江上行,去偷袭丹徒。这地方是建康的门户,离建康很近,直接威胁京城。刘牢之被忽悠的太远,赶不过来,只好派几百人的敢死队去拦截。 别看义军人多,都是些乌合之众,没训练过,并不可怕。只是嘴里的台词太吓人,边冲边喊:“刀枪不入!” 司马元显也没见过世面,辨不清真假,魂都吓飞了,但又不能投降。因为孙恩不接受投降,只要是敌人,男女老少全杀。一群吓破胆的士卒只能死命护城,除了祈祷就是期盼,援兵啥时能到,老天爷说了算。 老天爷还算厚道,关键时候送来了敢死队,人不多,但却是悍兵中的悍兵,北府兵里挑出来的。虽然大老远赶来,但顾不上休息,直接冲阵。 别看海盗口号吓人,那都是表面,只要冲破外包装,基本就赢了。因为里边包的是男女老少混合编队,手里全是烧火棍。十几万人,没那么多兵器,都是来充数的。 敢死队冲破外围,一阵乱砍,义军四处炸了锅的逃命,没法挨个抓,就盯着孙恩不放。孙恩目标明确,就往海边跑,可路没选好,到了海边的断崖,看着冲上来的追兵,孙恩没犹豫,直接跳海。 追兵追了个寂寞,都累瘫在地上。其中一个却气宇轩昂,立在崖边,望海叹了一句:“天下,不是你能玩的。” 这尊活崖雕就是南朝第一个开国皇帝刘裕。 这位皇帝出身草根,却充满传奇,前半生越走越堕落,后半生越走越蓬勃,直到推翻豪族垄断的东晋。辛弃疾曾这样感叹:“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第54章 两个刘裕 刘裕小名刘寄奴,是刘邦弟弟刘义的二十二世孙。往前追也算是皇亲国戚,到刘裕这里,不但家徒四壁,穷的叮当响,而且命运多舛,不堪回首。 刘裕的老爸是个功曹,跟萧何早年的职务一样,老妈是太守的女儿,家庭原本不算太差。可惜母亲难产,生下刘裕当天就病死了。可怜刘裕,刚出生就断奶,老爸实在没辙,就想把刘裕扔掉。幸亏好心的族母愿意喂养,才活下来。 后来刘裕老爸又续了一房,还生了两个儿子。可小儿子出生不久,老爸又死了。七八岁的刘裕只好跟着后妈和两个弟弟相依为命,弟弟太小,刘裕成了后妈唯一的帮手。后妈是县令的女儿,却不辞劳苦,日耕夜织,视刘裕如己出,对刘裕的成长影响很大。刘裕身上两个明显的优点,“不拘小节和孝顺”,大概就是这时候形成的。 为了生存,刘裕干过好几份兼职:种地、砍柴、打鱼,卖草鞋。等到刘裕成年,身高一米八几,风骨奇伟,血气方刚。家虽然穷点,但长相有优势,人品又好,所以没费多大劲,老娘就帮刘裕成了家。 可幸福来的太快,人就容易飘,偏偏刘裕又飘错了方向,染上了赌博。几年下来,不但败光了家产,也败光了口碑,欠了很多债,又没人愿意帮他,债主很恼火,干脆绑架了刘裕。 眼看刘裕的人生就要打酱油了,关键时候,刘裕的贵人出现。这个贵人叫王谧,王导的孙子,家传的看相本事,认准了刘裕,不但帮他还清了赌债,还给他指了条明路:去从军。 从此,刘裕开启了人生的第二阶段。先是投身北府军名将孙无终门下,担任司马。赶上和平年代,刘裕没仗打,也没军功,倒是长了不少见识。关键是孙无终会识人,很欣赏他。 等到孙恩起义,孙无终不想埋没刘裕,就推荐给刘牢之。职务是参军,第一趟活是搞侦查。刘裕带了几十个人出发,路上却碰到了几千个义军。 刘裕急于立功,浑身是胆,把侦查变成了冲锋。刘裕一口大刀率先冲阵,一阵乱砍,手下死伤过半,但仍不落下风,直到援兵赶来,才结束战斗。 第二战,刘裕守章城,手下就几百人。孙恩来攻城,刘裕也不死守,都是出城冲阵,每次都带头冲。砍了几轮,刘裕假装弃城,等到义军在城里扎堆,刘裕趁其不备,摸黑杀个回马枪,义军互相踩踏,全线溃逃,此战大胜。 等到孙恩突袭丹徒,刘裕这几百人又去支援,这次,直接要了孙恩的命。义军由妹夫卢循接管,卢循是卢植的后人,书香传家,不像孙恩那么好杀,倒像宋江盼着招安,所以接手后也没掀太大浪。 义军那边刚熄火,司马元显这边却又加大油门。这次,战车要去撞桓玄,在司马元显眼里,桓玄才是劲敌。可惜喇叭声太大,惊到了桓玄,这两年司马元显累的够呛,桓玄却闲的腰疼,听到喇叭声,桓玄条件反射,开着战车先冲了过来,中途还不忘派人去策反刘牢之。 刘牢之正在京口磨蹭,说客就到了。刘裕赶紧去劝:“前边反叛过一次,不能再反了。” 刘牢之心思不这样:“司马元显是个小心眼,如果灭了桓玄,我就成了眼中钉。” 刘牢之决定赌一把,赌的是桓玄能容下他。刘裕不劝了,赌徒不被绑上绳子关黑屋,劝也没用,这个疯子。于是刘牢之决定反叛,按兵不动。 没了北府兵,司马元显手上那点巡逻队,碰上孙恩都腿软,更何况桓玄。所以,没抵抗,桓玄战车直接开进了建康。随后,桓玄替代司马道子成了宰相,接着是门面活,安排司马父子外放,出城后再砍人,好显得自己大度。 进建康后,除了傻子皇帝,桓玄最大,无人驾驭的桓玄快速恢复了公子哥的本性。人不坏,可性格很坏,两个弱点:虚荣自大,小心眼。再加上公子哥不太会玩政治,很快就把自己玩废了。 当初,司马父子不会玩,拼命神助攻。现在,桓玄也不会玩,拼命给自己刨坑,都是大坑,够埋自己。 先是招安卢循,给了个永嘉太守。可自己没能力驾驭,也不来个政治培训,跟割地求和差不多。卢循天生海盗,只会抢劫,不会治理。等拿到太守名分,成了有执照的流氓,更是放开了抢,辖区没多久就废了,百姓边逃命边骂桓玄。 桓玄没办法,派刘裕去镇压,卢循一路南逃,在广州安家。桓玄正忙着篡位,没时间搭理他,这事才算消停,可这轮操作,桓玄的群众基础整没了。 接着桓玄干了件卸磨杀驴的事,卸了刘牢之的兵权,调离京口,去做会稽太守。虽然没杀驴,但驴慌了。刘牢之一声叹息:“起手就夺我兵权,看来不久就该砍头了。” 找心腹商量,参军刘袭说:“你先反王恭,再反司马元显,事不过三,这次不能再反了。” 其他人都跟着散会。 没人支持造反,刘牢之只好逃跑,让儿子去京口转移家眷,在约定地点碰头。刘牢之先到,没看见儿子,以为被京口兵拦截了,于是心灰意冷,上吊自杀。 桓玄本来就忌惮北府兵,刘牢之这么一冲动,北府兵人心慌慌,好几个靠军功熬出头的将领闹着要造反。桓玄更惊慌,还没看见动静,听到音就去镇压,砍了好几个。北府兵成了一盘散沙,都指着刘裕,可刘裕韬光养晦,不出头。 随后桓玄又耍小聪明,用虚招立威。两次闹着要北伐,都被摁住了。皇上是个傻子,大小事桓玄说了算,谁摁的,傻子都看的出来。当初,桓玄把好萝卜坑都分给自家人,没把其他士族安抚好,再玩这一招,更让人反感了。 这些士族可都是财团,实力被司马父子折腾没了,但钱有的是。想给这些人当老大,得玩真本事,靠虚招糊弄,根本行不通,偏偏桓玄就缺真本事。 从起兵到上位,也就杨佺期是实力对手。可桓玄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杨佺期又被领导殷仲堪挖坑,根本算不上实力交锋。这样的能耐,唬常人还行,碰上真功夫的刘裕,根本没用。 几个坑刨下来,桓玄把自个刨透明了,谁都能看明白,就自个蒙在鼓里。特别是刘裕,走过南,创过北,上过山,下过水,什么世面没见过。桓玄老婆几次让桓玄杀了刘裕,桓玄都没动手,这性格随他老爸桓温,顾虑太多。刘裕也狡猾,知道桓玄要篡位,一直服服帖帖,等天时。 第55章 想全身得先量身 公元403年12月,桓玄称帝,国号“楚”,史称“桓楚”。公元404年3月,刘裕正式起兵,离桓楚立国仅八十天。 刘裕先召集了一千七百多北府散兵,一举拿下京口。随后何无忌向刘裕举荐了刘穆之,职务是主簿,跟曹操身边的杨修一样。可干的活却跟荀彧一样,除了全盘打理,兼职大局规划,成了刘裕的第一谋臣。 有了高智商幕僚,十年后啥样都看的清清楚楚,对付眼前都整不明白的桓玄,成败一目了然。而且,还有打配合的刘毅,同时拿下了江北的广陵。 听说刘裕起兵,桓玄除了惊慌,就是发懵。佞臣赶紧拍马屁:“刘裕那点兵,成不了气候,陛下不必担心。” 桓玄还算清醒:“刘毅家里没多少储备,都愿意凑出百万支持,又有那么多猛人响应,怎么说不会成功呢?” 桓玄忌惮刘裕,都表现在面上,身边人看了,全是跟着胆怯。勾搭着几万精兵转眼成了怯兵。桓玄没办法,硬着头皮派人去阻击,只几个回合猛将就被刘裕砍死。桓玄更慌了,兔子腿一蹬,逃向老巢江陵,临走还不忘带上傻子皇帝。 刘裕攻下建康,安排刘毅和何无忌继续追击,自己留下收拾残局。等追到江陵,桓玄又筹集了两万兵马,在江面上设垒拦截。桓玄自己划着小船,在垒后边练习逃跑,这操作,坑苦了一群卖命的兵。 眼看桓玄船高兵多,又处上游,刘毅没敢贸然进攻。偏巧是五月份,逆风,刘毅就用火攻。跟火烧赤壁一样,小船载着大火,风随便一吹,就逆水去撞大船。 桓玄跟曹操一样,大败而逃,但没曹操逃那么远,因为桓玄身后就是江陵。等逃回城里,大街上已经乱了套。 桓玄赶紧再出城,身边跟着一百多心腹,等到城门口,就有一半不忠心了,有个心腹突然就举刀砍桓玄,幸亏躲得快,没砍着。好在还有些忠心护主的,于是两边互相砍,桓玄也顾不上了,赶紧溜。本来打算躲去川蜀,半道上就被砍了。 桓玄死后,刘毅占了江陵,还捡了个皇帝。桓玄逃的急,没顾上,把皇上司马德宗丢在了江陵。刘毅向来不服刘裕,干脆先给司马德宗复位,好抢了这头功,再等朝廷迎接皇上还朝。 可随后又把头功给丢了,由于太兴奋,防守没做好,被桓家钻了空子。桓家也没想钻这空子,纯粹是被忽悠的。本来家族被打散了,几个猛人躲的好好的,桓玄心腹为了报仇,给桓振送了份假情报。说刘毅被打退了,江陵还在桓家手里,为了防止反扑,要桓振带人去增援。桓振大手一挥,上千人就跟着去了。 桓谦正躲在暗处盯着,看见桓振动手,就带兵去增援。桓振是个猛人,又趁晚上搞偷袭,刘毅措手不及,撒腿就跑,江陵和皇上一块丢给了桓振。 桓振不稀罕皇上,差点给砍了,幸亏桓谦拦住。随后桓振又给桓楚复国,以江陵为国都,桓振成了第二代国君,司马德宗复位一个月,又换朝代了。 刘毅丢了皇上,只好戴罪立功,回头去抢,可根本打不过桓振,于是双方形成对峙。 桓振嗜酒,除非烂醉才有机会输,刘毅跟撞天婚似的隔三差五去叫阵,可都碰不到点上,耗了半年多,才逮着机会。 公元405年正月,桓振醉醺醺出战,动作慢了半拍,几下就被砍了。桓谦是文化人,不玩愣的,丢下皇上,逃去了后秦。桓楚从公元403年岁末到公元405年正月,前后一年多,给面子的说法是三年。 “桓楚”存续时间很短,但意义很大,是一次重要的历史过渡。等到刘裕掌权,社会结构发生了很大变化,最明显的变化是政府结构和土地政策。由于桓玄只会搅局,不会清洗盘口,所以刘裕掌权后,不敢直接称帝,运作了十几年,才成功上位。 《增广贤文》上说:“自古英雄多炼狱,从来富贵入凡尘”,可怜桓玄,既缺少历练,又贪恋富贵,是个十足的公子哥。 虽然很聪明,可格局小,目光短,也限制了聪明的范围。等到掌控全国,面对庞大又陌生的局面,脑子都理不清头绪,更谈不上智慧。 桓温一辈子都没敢称帝,刘裕耗了十几年才敢称帝,桓玄进建康到称帝就用了一年,注定了结局的悲哀。还是刘裕那句话:“天下,不是你能玩的!” 公元405年正月,刘裕把皇帝司马德宗接回建康,再次给东晋复国。这回,刘裕成了护国重臣。这只草窠里飞出的凤凰,带着原始的野性,历经磨难,志向高远,不像桓玄那么自负,也不像司马元显那么腐败。刘裕向来不拘小节,不被眼前的小成就牵绊,目标是吞吐天地,所以得继续飞,毕竟离曹操所说的英雄还差老远。 这次,刘裕飞出了国门,派使者去后秦,索要淮北十二郡,东晋的地盘,被后秦顺走的。当初,淮北兵力都回去围剿桓玄,边防空虚,姚兴趁机抢占了这十二郡,还没捂热,就被人追上门来要。刘裕也有气魄,不动兵戈,直接要,这叫先礼后兵。 姚兴找群臣商量,集体反对,毕竟后秦是大国,鸭子和面子都很重要。但姚兴另有看法:“刘裕是枭雄,灭孙恩,除桓玄,我愿意锦上添花,送他这个人情。” 英雄相惜,听着感人,其实姚兴有不得已的苦衷,陇西蠢蠢欲动,北魏虎视眈眈,刘裕又是光脚,惹急了还是自己吃亏。这些,刘裕也能看到。就这样,刚下锅的鸭子又还给了东晋。 就凭姚兴这气量,刘裕也不敢小视,况且,不战而屈人之兵,见好就收,刘裕心满意足的搞起了内政。这些年家底被司马元显和桓玄败光了,需要休养生息。 刘裕是底层爬上来的,知道贵族的损招,所以给土地政策动了个大手术,彻底结束了豪门圈地的游戏。只可惜种树水平欠缺,没招来几个凤凰,刘裕也是唯才是用,可招才的功夫赶不上曹操。几年下来,有吃有喝,就是缺帮手。 公元409年,兵精粮足的刘裕,开始厉兵秣马,剑指南燕。此时的南燕占据山东青州一带,皇帝慕容超是个\\\"燕二世”,跟桓玄一个水平,挺聪明,可惜目光短,又自负,超出见识就只会抓瞎。 南燕的开国皇帝是慕容德,当初慕容德镇守邺城,碰上拓跋珪横扫河北,慕容德扛不住,只好让出邺城,到河南的滑台安家,自称燕王,建立了南燕。不久之后,收留了前秦溃将苻广,安置在城外的乞活堡。 苻广欲望太强,站稳脚跟后,开始收买人心,想要造反。慕容德亲自挂帅,出城去平叛,等砍了苻广回来,滑台丢了。城里也有人造反,趁慕容德不在,城池让给了北魏。 倒霉的慕容德,出趟差,国家没了。想夺城池,又干不过北魏,只好在外边飘着。好歹没飘出地球,比后世那个苏联宇航员幸运多了。苏联航天员谢尔盖?克里卡列夫,去了趟天宫,还没回来国家就没了,没办法,只好待在天宫,三百多天后才回来。这么对比,慕容德还算幸运。幸运的慕容德四处瞅瞅,就山东的青州防守比较弱,干脆抢过来。 第56章 倒霉的黄雀 公元400年,慕容德转移到青州,在广固建都,正式称帝。地盘太小,伸个懒腰都能把胳膊伸到国外,而且周边都是强国,惹不起。慕容德只好忍耐,不但不敢伸懒腰,还得扩充军队,防止邻居找茬。 等到“桓玄之乱”,眼看着南边邻居兵马都拉去京城搞内斗了,多好的天时,慕容德赶紧整顿兵马,准备去东晋切蛋糕,可惜还没出发就病倒了。快七十岁的老人,这一病就再没起来。很遗憾,没吃上蛋糕,更遗憾的是慕容德没儿子,皇位传给了侄子慕容超。可怜这个侄子,除了做过乞丐,其他啥经历都没有。 公元405年,慕容超继位,刚当上皇帝,就模仿刘裕,派人去后秦索要,这回不要城池,就要老娘和媳妇。可怜这婆媳俩,就是个黄莲命,正宗的皇族,吃的却是窝窝头。听着都扎心,可就是不能离开长安,姚兴不放。 这事得从慕容超出生前说起,当初前燕灭亡,慕容超全家都去前秦做人质,赶上慕容垂造反,前秦太守很生气,要砍掉人质。慕容超老娘有身孕,躲过一劫,太守不杀孕妇。 后来牢头为了报恩,救下母子俩,带着她们一起逃到后凉。等慕容超长大,为了报恩,娶了恩人的女儿。再后来后秦灭了后凉,慕容超一家跟着去了长安,直到慕容德派人去寻找,才把慕容超带回南燕。偷偷跑的,老娘和媳妇带不走,留在了后秦。 慕容超没出生就开始受苦,没读过书,名字都是回南燕后慕容德给起的。等当了皇帝,就想把老娘和老婆接回来。南燕毕竟是个小国,姚兴不像对待刘裕那么干脆,而是开出了条件:“要么拿南燕的皇家乐队来换,要么抓一千个东晋百姓来换。” 那时到处缺百姓。 群臣仔细掂量,皇家乐队给了姚兴。等到南燕举办迎春晚会,音乐声响起,咋听都不对味,才想起乐队都上供了,演员缺口没补。慕容超面子挂不住,趁着酒劲,跑东晋去抢了一千多老百姓,交给乐队去培训。 喝酒误事,忘了邻居惹不起,何况现在当家的是刘裕。当年在辽东,段氏顺了慕容家几根黄瓜,就被灭国了。现在,连姚兴都不敢惹刘裕,慕容超竟敢太岁头上动土,这初生牛犊,啥玩笑都敢开。 刘裕很恼火,随后就去找慕容超算账,这次亲自去,带了几万人马。当然,准备工作都做好几年了,就差这根导火线。这次刘裕出动了战车,新产品,从研发到投产耗了好几年,专门对付骑兵,比春秋时期的战车大一圈,外沿是城墙结构,四周都是垛口,车上几个长矛兵,通过垛口转着圈的戳,除了跑得慢,简直无破绽。 这种新战车,刘裕造了一堆,冲着灭国去的。这战车有个缺点,太庞大,没法冲刺,所以后来明朝的戚继光做了改进,车被优化掉了,只剩人。十一人一组,外围八个人当城墙用,里边三个长矛兵,专门对付倭寇。后来倭寇再改进,就有了日寇惯用的三角阵型,是从戚继光那学的。 听说刘裕来找茬,慕容超赶紧召开军事会议。谋臣都是慕容德培养的,确实有料,给慕容超提供了上中下三策。 上策是占据大岘,守住隘口,再派骑兵去断敌粮草,搞骚扰。当年李左车就想使这招,守住井陉口,就能堵住韩信,可陈余是个书呆子,死活不同意,才有了后来的背水一战,赵国就这样没了。看来,书生误国并非虚话。 中策是坚壁清野,把庄稼拔光,全力退守广固,当年苻健就是用这招逼退桓温的。虽然是防守招,但以弱胜强,很管用。 下策是在旷野中列阵,跟敌人对冲,骑兵使这招占优势。慕容超权衡半天,选了下策,在他眼里认为是上策,因为南燕全是骑兵,刘裕只有步兵。慕容超不懂谋略,也没侦查,根本不知道战车这事。 慕容超没文化,刘裕也没文化,做人的差距却这么大,区别在哪,仔细品。慕容超压上了所有主力,刘裕前排战车,后排弓箭兵。骑兵冲一次,死一片,步兵有战车挡驾,几乎没多大损伤。冲过三鼓之后,慕容超士气衰竭了,一堆骑兵,没办法防守,刘裕一个冲锋,骑兵彻底溃败。 慕容超跟桓玄一样,吓得六神无主,赶紧退守广固。同时,派人去后秦求援。刘裕围住广固,只围不攻。前边一排战车,后边广袤庄稼地,刘裕有吃有喝,跟慕容超比起了耐心。 慕容超成了困兽,唯一的希望是后秦的援兵。姚兴懂得唇亡齿寒的道理,派了援兵,可半路上又被叫回去了。赫连勃勃在后院打劫,姚兴得去剿匪,顾不上嘴唇了。 消息传到广固,城里彻底绝望,隔三差五就有人溜出城投降,不走城门,城墙根挖个洞钻出去的。但慕容超很倔强,死不投降。坚守了一年,公元410年,慕容超城破被砍,南燕灭亡。 刘裕来不及打扫战场,就匆忙回师建康,因为东晋的后院也被打劫了。劫匪是海盗卢循,不讲武德,趁刘裕远征南燕,搞突然袭击,没人能拦住,都指着刘裕。 当初,刘裕把卢循赶到广州,又回头去收拾桓玄,没时间搭理他。等干掉桓玄,人也累了,干脆给卢循个广州刺史的名分,算是重新招安。卢循也给面子,安分了好几年。 等到刘裕北伐,卢循的姐夫徐道覆开始坐不住了。徐道覆是个猛人,也是个莽夫,遇事没太多顾虑,就一个字:“干”。看到京城空虚,就跑来动员卢循。 卢循是书生,顾虑多,犹豫不决。徐道覆干脆直接开干,两个蚂蚱拴一条绳,被姐夫一拽,卢循只好跟着造反。俩人兵分两路,卢循出湖南,徐道覆出江西,都走水路。等卢循到荆州,何无忌赶紧去拦,没拦住,把命丢了,荆州刺史刘道规再去拦,也没拦住,地盘丢了。 剩下江陵的刘毅,这是个强敌,于是两只蚂蚱合到一起,十万大军直接碾压刘毅。刘毅大败,丢下江陵,朝下游逃。卢循想盘踞江陵,然后以逸待劳,可徐道覆不干,死追刘毅。卢循没辙,跟着追。 追到下游,刘毅没敢进建康,登上北岸就去找刘裕。卢循看着眼前的建康城,想攻下来做根基,徐道覆不干,盯着刘毅继续死追,卢循没办法,书读多了,性格比不上野蚂蚱,只能跟着跑。等追到淮南,碰上了刘裕。 卢循士气正盛,刘裕只好避其锋芒,筑垒防守,战车太慢,没跟上,只好修栅栏。等消耗完卢循的士气,刘裕开始反击,而且不给逃脱机会,因为刘裕也是死追。 等卢循逃回广州,发现窝被占了,刘裕早派人开快艇抢占了广州。卢循只好拐去广西,刘裕再追,卢循被逼去了交州(越南)。交州刺史杜慧度一阵炮轰,逼着卢循跳了海,比孙恩还惨,硬给捞上来再砍一遍才上报刘裕。 第57章 会看天时的刘裕 为追剿卢循,刘裕从山东跑到越南,来回几千公里。灭掉卢循,刘裕气都没喘一口,又急着往回赶。这回不是后院被打劫,而是后院被人摘桃。 趁刘裕不在京城,刘毅开始给自己划拉地盘,不但给自己封个荆州刺史,还聚拢了几万嫡系部队,打算学桓温,做个荆州王。只可惜刘毅不懂天时,连卢循都对付不了,还想跟刘裕煮酒,这个呆子。 刘裕一路上火急火燎,可回到建康,竟然不闻不问,跟没事人一样。不是心大,而是有耐心,因为刘裕懂天时。 公元412年,天时终于到了。纯属人造天时,刘毅装病,要堂弟刘藩去荆州协助他。刘藩是兖州刺史,去荆州要路过建康,得向皇帝请安。等刘藩进了建康,刘裕果断下手,秘密处死了刘藩。 随后兴兵讨伐刘毅,王镇恶为先锋,刘裕率大军后援。临行前口授锦囊妙计:“假装刘藩队伍,如果能混进江陵,就自行决断,如果过早露馅进不了城,就坐等后援,不能擅自攻城。” 王镇恶是王猛的孙子,有勇有谋。到江陵后,留几个小兵在船上舞旗造势,几千个人拉长好几里行军。碰上巡逻队盘查,说是刘兖州的队伍,问刘藩人呢,说是在后边。巡逻队逆着队伍往后找,好几里长的队伍,等发现上当,前队已经进了城,再想关城门已经来不及了。 刘毅兵多,但分散扎营,遇到偷袭,根本来不及聚拢,只好坚守内城。双方势均力敌,互殴了一天,王镇恶有朝廷背景,有刘裕撑腰,越战越勇。刘毅既不符合道义,又找不着借口,士气越战越弱。刘毅心灰意冷,趁夜黑休战,带着几百个亲信突围出城,逃上一阵,身边剩了几十个人,再跑一阵,身边剩了十几个人。刘毅彻底绝望,找了棵歪脖树,自己吊死了。 刘毅死后,刘裕才赶到江陵,跟旅游似的,一点不着急。就这速度,根本没把刘毅当回事。等清理完刘毅的余党,刘裕又做了两件事,一件事是切割荆州,划出十个郡组建成湘州,自己担任湘州刺史。封司马休之为荆州刺史,管理剩余地区。 司马休之是皇家人,属于愣头青,没能耐,没心机,就是不安分。几次剿匪,他都没缺席,就是没赢过,唯一的优点是跑得快,会保命。让他管荆州,刘裕也放心,倒不是他忠心,而是好对付。 安顿好荆州,刘裕又做了第二件事,伐谯蜀。谯蜀又叫后蜀,是桓玄之乱时新建的酱油国,原本是东晋的地盘。当初益州刺史派参军谯纵领兵出川,协助政府剿灭桓玄,路走了一半,当兵的不干了,都不愿出川,逼着谯纵造反。 谯纵是个本分人,人缘好,做事谨慎,大家都服他,才推他当头。谯纵死活不干,逼的没办法,干脆跳河自杀了。随从赶紧把他捞上来,又给折腾活了。谯纵无奈,领着兵折回成都,杀了刺史,自封成都王,建立了谯蜀。 公元408年,刘裕派刘敬宣讨伐谯蜀。刘敬宣是刘牢之的儿子,有勇有谋,就是军功少,地位低。刘裕有意培养他,可惜家当太薄,只给了五千兵。况且谯纵派兵守住隘口,刘敬宣攻了两个月,最后弹尽粮绝都没攻下,只好撤兵。 这次,刘裕又想起谯蜀,不消化掉,始终是块心病。选帅的时候,刘裕照样培养新人,派参军朱龄石带兵。朱龄石跟马谡一样,是贴身参谋,没挂过帅,所以群臣反对。但刘裕有魄力,坚持用他,这时家底也厚,给了两万兵,外送一个锦囊,并且强调过了白帝城才能打开。 锦囊里装着疑兵之计,入川有两条水路,一条走内水,是近路。一条走外水,是远路。刘裕建议内水虚攻诱敌,外水搞偷袭。就是孙子兵法上说的:以正相合,出奇制胜。只是这次奇兵人多,是主力。 大军一路顺畅,直逼成都。快到成都的时候,谯纵在沿江设了一串堡垒,晋军只好登岸,挨个捣毁,跟闯关一样。战报传回成都,没等大军围城,谯纵先逃了。半道上遇到谯蜀的护国将军谯道福,以为是救星,可谯道福看不惯谯纵这么胆怯,干脆把谯纵给砍了。随后朱龄石攻杀谯道福,谯蜀灭亡。 收复四川后,刘裕打算继续搞内政,偏偏这时候,司马休之又不安分了,这次闹事的是司马休之的大儿子司马文思。这小子是个混混,也是个狠人,在京城招募轻侠,要行刺刘裕。碰上刘裕密探多,还没动手就露馅了。 刘裕很恼火,杀光了其他人,就留司马文思没杀,交给司马休之处置。知道司马休之是个老实人,还专门给了暗示。但司马休之太心疼儿子,舍不得杀,想道个歉了事。刘裕更生气,干脆自己动手,先砍了司马休之留在建康的小儿子和侄子,然后挥师江陵,讨伐司马休之。 刘裕向来打仗都是连根拔,可惜这次却失手了,因为对手是司马休之。司马休之确实不会用兵,刘裕一个冲锋,司马休之手下四万精兵当时就溃散了。刘裕想去擒贼王,可司马休之早没影了,人家天生会逃。刘裕一路追去襄阳,还是没抓着。 最终结果,刘裕收回荆州全境,司马休之和儿子司马文思逃去了后秦。刘裕没法再追,只好忍了这口气,毕竟后秦掌权的是姚兴,想对付后秦,得等天时。 这回,老天都帮刘裕,没让他等太久。公元416年正月,姚兴就驾崩了,太子姚泓继位。后秦开始玩起了后赵玩过的游戏,一群皇子开始互撕,都是皇位闹的。 《阿房宫赋》中说:“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这后人说的就是后秦,后赵灭亡不远,后秦就去模仿,把“前车之鉴”不当回事。也不能怪后秦,书上的教训,不在现实中体验一次,谁能记得住! 俗话说“富不过三代”,这俗话很靠谱,后秦的路简直就是照俗话走的。从姚苌到姚兴,再到败家子争家产,刚好三代。用一句话总结后秦,那就是:“成也姚兴,败也姚兴!” 后秦的版图,是姚兴开拓的,可这内乱,也是姚兴造成的,跟后世的唐明皇李隆基一样。俩人的成败都有明显的痕迹,李隆基的转折是从抢儿媳妇杨贵妃开始,而姚兴的转折是从“柴壁之战”开始。 当年,姚苌只留下了巴掌大的长安,姚兴搞个圈地运动,转眼扩建成了庄园。“飞龙在天”之后,姚兴选择的不是“亢龙有悔”,而是冲动,冲动是魔鬼,“柴壁之战”就是姚兴的魔怔之梦。 第58章 无法复制的却月阵 其实“柴壁之战”的历史意义比“淝水之战”还要大,只是被忽视而已。“柴壁之战”是一个重要的历史见证,这场战役之后,北魏的拓跋珪率先进入土地革命。随后,东晋的刘裕也进入了土地革命,这次变革是一场历史推进,也是两晋和南北朝的分水岭。 可惜姚兴没跟上时代脚步,继续模仿苻坚,搞民族大融合,只是水平不够,被苻坚带沟里了,而且是两个沟。一个沟是“佛教”,姚兴想用佛教来教化百姓。但姚兴不懂,宗教只能敲边鼓,不能跟政治挂钩。 中世纪的欧洲,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被基督教绑架了上千年,黑暗成啥样子。后来被迫政教分离,才有了惊人的工业革命。中东舍不得剥离伊斯兰教,看看过的啥日子,倒是挺有钱,可天天不是被欺负,就是窝里斗。再看印度,看着挺横,其实那是虚胖,只要不剥离印度教,就很难真正强大。 最惨的是犹太人,造个犹太教,成了地球上少有的无根之人,家在哪都不知道。最坏的是欧洲人,自己搞政教分离,却抱着《圣经》满世界推销,逼着别人用。幸亏还有几个抵抗力强的国家,没上贼船,才没被弱化。 另一个沟是学苻坚的大度,这个沟是彻头彻尾的教训。姚苌和慕容垂就是前车之鉴,可姚兴选择忽视,照样善待刘勃勃,加上盟友柔然的神助攻,终于让刘勃勃有了对抗姚兴的资本,也让姚兴头疼了一辈子。 柔然助攻的是战马,为了和姚兴联手对付北魏,柔然赠送了八千匹战马给姚兴,半道上就被刘勃勃没收了。有了战马,就有了骑兵,刘勃勃是匈奴人,靠的就是骑兵。随后,刘勃勃假装去老岳父的牧场打猎,老头子还热情的款待,微笑着就被人砍了,随后军队也被刘勃勃吞并了。 公元407年,刘勃勃脱离后秦,建立了“夏”,为了区别后世元昊建立的“大夏”,史学家称刘勃勃的小夏为“胡夏”,刘勃勃自称大单于。刚立国,也没地盘,就去抢后秦,打下几个城池,砍了守将,收编军队,然后就逃了。 手下将士都看不懂,就问他:“要想夺取天下,应该先要有根据地,现在打下城池,为什么不先扎根,而要弃城呢?” 刘勃勃说:“姚兴是当世的雄杰,如果来围攻,我这点兵根本斗不过他。不如来回兜圈子,等拖垮他,城池自然就归我了。姚兴的儿子姚泓平庸懦弱,我早想好了对付他的办法,姚兴死后,我再去攻取长安。” 姚兴缺少骑兵,被刘勃勃的游击战拖的疲惫不堪。派几波人去,都是挨揍。论谋略,姚兴手下没几个人能拼过刘勃勃。后来派弟弟姚冲去征讨,可这把尖刀往回刺,半道上就要折回长安夺皇位。 姚兴很伤心,赐了杯毒酒。刚送走姚冲,儿子又不安分了。这也怪姚兴,封姚泓为太子,喜欢的却是姚弼。姚泓宅心仁厚,太善良,姚弼心机重,想夺太子位,就到处收买人心。等到姚兴病重,姚弼想趁机造反,其他几个儿子都闹着要赶回京城勤王。 幸亏姚兴缓过来,控制了局面,也没处罚姚弼。第二年,姚弼又造反,这次,太子姚泓求情,又放过了姚弼。 公元416年,姚兴病情加重,于是姚弼第三次造反,这回姚兴硬挺着砍了姚弼,随后自己也谢幕了。姚泓上台后,能力弱,性子软,周边豺狼都虎视眈眈。 率先发难的是赫连勃勃,公元413年,刘勃勃在朔方建了个统万城,作为国都,随后改名为赫连勃勃。有了根基的赫连勃勃就盯着姚兴,只等姚兴归天,好夺取长安。 可一出手,又被打回去了。赫连勃勃以为姚泓好欺负,没想到后秦还藏了个强人姚绍,辈分很高,是姚苌的弟弟,姚兴的叔叔,从姚泓这论就是爷爷,是一位久经沙场的老将,带着五万精兵去收拾赫连勃勃。 俩人一交手,赫连勃勃就知道这是块老姜,不好惹,吃了点亏就赶紧溜了。姚绍是步兵,越追距离越远,干脆骂两句随后罢兵。赫连勃勃吓得不轻,只好再忍忍,想取长安,还得再送走这位姚大爷。 赫连勃勃实力不够,只好看着刘裕出手,至于北边的拓跋嗣,那是个黄雀,比刘裕还谨慎。 公元416年6月,刘裕派出五路大军讨伐后秦,战略规划是先取中原,拿下洛阳,再夺长安。四路大军合围洛阳,第五路是疑兵,用来牵制后秦,派沈田子领一千精兵从襄阳出发,走桓温当年闯关中的路,直奔长安,刘裕负责运送粮草。 姚泓得到消息,赶紧派姚绍增援洛阳,姚绍刚赶走赫连勃勃,又带一群短腿的步兵急匆匆奔向洛阳,刚到潼关,洛阳就失守了。姚洸镇守洛阳,等不来援兵,干脆投降。姚绍只好在潼关筑垒布阵,守住隘口。 此时,刘裕还在彭城备粮,按先前设想,拿下洛阳后,大军原地休息。等刘裕赶到洛阳,再筹划进取关中。可前锋主帅王镇恶是个急性子,又有自行决断权。自己气势正盛,关中又是人心惶惶,不想错失良机,没等刘裕就先动手了。 王镇恶冲到潼关,被姚绍一夫当关,闯不过去,大军又没吃没喝,就派人去催粮。公元417年正月,刘裕才从彭城出发,比前锋晚了好几个月。为防止北魏这只黄雀偷袭洛阳,刘裕选择走黄河水道运粮。 怕北魏骚扰,临行前去北魏借道,可北魏不答应。因为前锋王仲德去洛阳时路过滑台,北魏守军给吓跑了,滑台等于白送。为这事,北魏面子挂不住,才拒绝刘裕。 拒绝之后,北魏也紧张,备了十万大军防守,再派几千骑兵沿河跟踪,时不时跟船上对射几箭,硬是把船队拖成了蜗牛。刘裕很恼火,决定教训一下这帮跟屁虫。 刘裕既会用兵,又有耐心,忍着蜗牛速度选地形,等到了黄河弯道,刘裕决定出手。一堆战车推到岸上,沿河道摆出个弓型,运粮船跟在战车后边形成第二梯队,史学家给这个阵起了个名字,叫却月阵。 看到刘裕叫板,北魏派出了三万铁骑, 一群蛮子都没见过这种战车,跟抗战剧里中国士兵看见日本铁甲车一样好奇,都拼了命往上冲,而且越冲越带劲。可惜除了送人头,再没一点效果。船上乱箭齐发,车上长矛乱刺,来多少死多少。想抄后路,对不起,后边是黄河,没后路。 魏军是主攻方,也是死脑筋,转眼就被打残了,想退兵,被刘裕的轻骑兵赶上去追尾,铁骑又折了一批,这才算摆脱了魏军纠缠。 等刘裕赶到潼关,王镇恶又有了新打算,潼关突不破,干脆走水路入关中。刘裕也赞成,于是运粮船改战船,王镇恶走渭水入咸阳,再反杀回来围困长安。 水路破了口子,潼关的阻击部队也慌了,不经打。刘裕这边很快就突破潼关,打到了灞上,姚泓眼看大势已去,只好出城投降,后秦就此灭亡! 第59章 刘裕开局南北朝 刘裕进到长安,心里很不踏实。关中胡汉杂居,人心不服,况且旁边还有个赫连勃勃和北魏,想站稳脚跟,没那么容易。于是,刘裕考虑迁都洛阳,提议一出,被王仲德拦回去了:“等平定天下后才能考虑迁都,现在周边都是强敌,怎么能迁都呢?” 刘裕打消了迁都的念头。 当年桓温也打算迁都,被一群士族大佬拦住了,现在,刘裕的迁都念头也被拦住了,到底谁对谁错,很难说清楚。 后世的朱元璋,没迁都照样平定天下,可到了儿子朱棣手里,主张天子戍边,硬是把京城迁到了北京,还创出个永乐盛世。本来朱元璋也考虑过迁都,还专门让太子朱标去长安考察过,可朱标回南京后就把命丢了,朱元璋觉得关中帝王气太重,怕自己镇不住,就打消了迁都的念头。 但刘裕跟朱元璋不一样,朱元璋的劲敌在南方,元朝是没落王朝,不经打。而刘裕的劲敌在北方,况且胡汉杂居,没有群众基础。刘裕身边又没有十三太保,哪场仗不得自己出面。所以,刘裕想平定天下,迁都是上策。 王仲德的想法是战略思维,此时的刘裕已经五十五岁,迁都之后儿子能不能扛住是关键,如果能力不够,充其量也就是个亡国之君。儿子啥德性刘裕很清楚,所以打消了迁都念头。 接下来怎么料理长安,是个头疼的问题,要有个王猛该多好。这想法当年汉文帝也有,结果被人怼回去了。汉文帝说:“我身边要是有个李牧该多好啊!” 冯唐就没给皇帝面子:“就算有个李牧站到你面前,你也不认识。” 意思很明显,李牧是千里马,但你汉文帝不是伯乐。有句成语叫做“冯唐易老,李广难封!” 就凭这句话,冯唐史上留名。 现在刘裕也感叹,可没人敢怼,刘裕没汉文帝那胸襟,会计较。感叹之后,刘裕挽起袖子自己干,首先是跟邻国搞好关系。北魏是没戏了,刚把人收拾完。大夏还能处一处,毕竟没摩擦。于是,刘裕写封信派人送去,想跟赫连勃勃套近乎。 赫连勃勃是匈奴的底子,面笑心不笑,读完信就答应了。随后玩个小花招,让人先写好回信,赫连勃勃背了一晚上,第二天再给使臣背一遍,主簿在旁边抄录。使臣回去告诉刘裕:“都是赫连勃勃的原话,一气呵成,是个牛人!” 刘裕看完信,感叹地说:“赫连勃勃文武全才,我不如他!” 赫连勃勃不但文武全才,还是个口蜜腹剑。送走使臣,赫连勃勃就撩起了狐狸尾巴,给属下说出了心里话:“刘裕的心根本不在长安,灭后秦只是为了捞成绩,回头就得回去抢皇位。到时候,我取长安易如反掌。” 英雄所见略同,北魏也是这看法,拓跋嗣问幕僚:“刘裕和慕容垂谁厉害?” 幕僚回答:“当然刘裕厉害,慕容垂几代皇族,有这个招牌,只需振臂一呼,大家都来依附。刘裕是个草根,振臂一呼,最多呼个寂寞,能有今天的地位,全凭个人努力。” 拓跋嗣又问:“趁刘裕远在长安,我想攻打寿春,行不行?” 幕僚回答:“肯定不行,刘裕目标是皇位,不是长安,所以很快会回建康。” 寿春在淝水边上,离建康很近。拓跋嗣是个稳当人,刚挨过揍,于是放弃想法。 两边都是乌鸦嘴,刚预测完,刘裕就回建康了。纯粹是逼不得已,留在建康的代言人刘穆之突然病逝,朝廷里没个心腹,很容易出乱子。上回去趟越南,就膨胀个刘毅,教训够惨,刘裕不敢大意。 临行前,给长安配了最强阵容,北伐主力几乎都留在长安,可惜配了个菜鸟领导,让十一岁的儿子刘义真当头。 文臣王修主管行政,武将王镇恶主管军事。沈田子去找刘裕:“王镇恶是关中人,百姓都对他有好感,如果有异心怎么办?” 刘裕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你们有十几个臭皮匠,还怕对付不了他。” 公元418年正月,赫连勃勃举全国之力攻打关中。王镇恶出兵抵抗,令沈田子做先锋。沈田子为避夏军锋芒,退守刘回堡,王镇恶强行命令出击。沈田子也是个有勇有谋的能人,当初兵出蓝田,以一千精兵打垮姚泓两万军队,本想一鼓作气拿下长安,沈林子赶紧拦下,对他说:“现在攻取长安,易如反掌。但这相当于独自灭掉一个国家,这可是不赏之功,不是什么好事。” 沈田子听从建议,来个蜗牛爬,这才被王镇恶抢了头功。本就心里不服,这会又挨训,心里更憋屈,于是趁王镇恶巡视,直接诱杀王镇恶。 杀了领导,又是主帅,得回长安解释,不然就是造反。可编故事水平不行,咋说王修都不信,又把沈田子砍了。王修做事太原则,平时没少得罪刘义真身边的小人,趁这机会,一群跟班又教唆刘义真砍了王修。 文臣武将砍完了,军队不扛揍,刘义真把所有军队都调回长安固守。可军心散了,根本守不住,刘义真干脆逃跑,临走抢了好几车珍宝美女,彻底把关中百姓激怒了。 消息传到建康,刘裕赶紧派朱龄石去援救,关中百姓不买账,帮着夏军,朱龄石命也丢了。最终,刘义真孤身逃回建康,财宝美女都没敢要,晋军全军覆没。 虽然关中丢给了赫连勃勃,但河南归了东晋,这次伐秦功劳显着,刘裕被晋升为宋王。 公元419年1月,刘裕派王韶之勒死了皇帝司马德宗,随后拥司马德文继位。司马德文是司马德宗的弟弟,但不是傻子,是个正常人。可惜跟司马休之一样,打过不少仗,只是从没赢过。在刘裕手里,也就是个傀儡皇帝。 刘裕既要皇位,又要名声,想让司马德文禅让。可又不好意思开口,就想个招,在安徽的寿阳摆宴,把管事的大臣都请来,然后举杯致辞:“桓玄篡位时,已经换了朝代,是我第一个反抗,又复兴了皇室。后来又南征北战,立了不少战功,才得了这份殊荣,现在我老了,还挂着这个殊荣,心里很不踏实,就想把爵位还给朝廷,然后告老还乡。” 一群酒肉大臣都没明白,就觉得刘裕境界高,刘裕得多憋屈,明天还得再摆宴,这群吃货。散席后,刘裕待房间里睡不着,正郁闷,就有人敲门。傅亮突然想明白了,就来找刘裕。俩人都没说破,傅亮说:“我有点急事,想回趟京城。” 刘裕说:“天这么晚了,我派兵护送。” 没几天,朝廷就传旨召刘裕进京。 公元420年,晋恭帝司马德文禅让帝位,刘裕建立新朝,国号“宋”,史称“刘宋”。延续一百多年的两晋正式宣告灭亡,随后,司马德文被降为零陵王,迁居到秣陵。 刘裕不像曹丕和司马炎,自己根基不稳,朝臣大多都是东晋的原班人马,司马德文留着就是隐患,得除掉才行。为了名声,只能暗杀,于是派张伟带上毒酒去犒劳。张伟是旧臣,不忍心谋害旧主,半道上自己把酒喝了。 刘裕想派人暗杀,可司马德文也害怕,天天跟皇后待在一起,找不着下手机会,因为皇后是太子刘义符的岳母,况且皇后的两个哥哥都投靠了刘裕,不能杀皇后。于是就让皇后的哥哥去探访,把皇后骗到侧室,刺客再进卧房行刺,司马德文毙命,东晋香火断绝,南朝宋率先进入南北朝。 第60章 趁火打劫后遗症 刘裕既是草根皇帝,也是传奇皇帝。当淝水之战打的火热,全民都在保家卫国的时候,刘裕却在赌博,而且输的差点丢了命。直到命里的贵人王谧出现,才开启了刘裕的开挂人生。 从军后的刘裕,人生规划很清晰,先扬名,每次冲锋都玩命。再立功,直到功高盖主,然后换主。尽管刘裕是乱世中少有的枭雄,但却难成济世之才,毕竟刘裕的能耐到了极限,再往前,就超出了极限,估计也得一抹黑,况且,刘裕也有短板。 刘裕最大的短板是人才驾驭,论治国,刘裕身边没有个王猛,只有个刘穆之,还在关键时候闪了刘裕。论用兵,几乎所有征伐都得刘裕出马,培养个王镇恶,还不敢轻信,培养个朱龄石,培养一半就把人推火坑里了。所以,刘裕这棵歪脖子梧桐,就缺独当一面的帮手,注定难成救世之主。 被后人夸大的战车和却月阵,那都是防守工具,对付赫连勃勃和北魏,基本上只能保证打赢,但很难全胜,因为这两家的特点是打赢了就猛冲,打输了就猛撤,战车根本没法追。 所以,刘裕能在两晋乱世排第一,但终究难与平定天下的帝王相比,就凭决策长安的败笔,也能看出刘裕的人生高度。 公元422年,刘裕驾崩,太子刘义符继位。这可是个活宝皇帝,17岁的年龄,7岁的脑袋,除了吃喝玩乐,啥都不会。还不如弟弟刘义真,那家伙贪财好色,干的都是成年人的活。 其实当初刘裕也头疼,立太子的时候刘义符才15岁,年龄还小。可这是老大,再挑年龄更小,只能是他。按说慕容垂13岁就出去砸场子,拓跋珪15岁就创业当皇帝,可那都是北方人,没法比。南方都是水乡,发育晚。 选护国重臣的时候更头疼,几个贴心人都扔在长安了,刘穆之死的早,最有希望的沈林子,也是个薄命,临死连面都没见上。最后总算挑了四个辅政大臣,可四个人加起来都顶不上诸葛亮。诸葛亮好歹能管住阿斗,而四个人根本管不住刘裕的这个阿斗。 按说阿斗不拿事,大臣们没压力,应该高兴才对。但恰恰相反,最高兴的不是大臣,而是远在北边的拓跋嗣。 听说刘裕死了,新皇帝不着调,拓跋嗣又想起了他的滑台,于是召开紧急会议,商量夺回滑台的事。拓跋嗣是个稳重人,轻易不冲动,要先听取大臣意见。可其他大臣一般都不发言,因为拓跋嗣身边有个张良,君臣俩掰扯几句事就能定。这个张良是拓跋嗣的第一谋臣,名叫崔浩。学问很高也很杂,尤其是占卜学和战略规划,只要他出场,别人都成了萤火虫。 拓跋嗣说:“趁刘裕刚走,我想夺取中原,咋样?” 崔浩赶紧阻止:“趁人之危,这是缺德事,不能干。” 拓跋嗣说:“刘裕打劫后秦不就是趁人之危吗,他都不怕缺德,我怕什么?” 崔浩说:“刘裕没文化,你哪能跟他比。” 拓跋嗣笑了:“我北魏入驻中原,那样不得跟汉人学啊,就这么定了,开始下个议题。” 道德这紧箍咒拓跋嗣没戴。 下个议题是先攻城还是先抢地盘,武将奚斤开口了:“当然先攻城。” 武将就靠这个挣成绩。崔浩又阻止:“南人擅长守城,当年苻坚打襄阳,打了一年都没拿下,太伤元气,不如先把周边的地盘抢过来,城市被孤立,不用打都会投降。” 崔浩说的在理,可拓跋嗣喜欢秀肌肉,最终决定先攻城。老规矩,谁建议谁干活,奚斤是攻城派,奚斤先上。于是奚斤扛着枪就去收滑台。 滑台守将没啥名气,有名气的将帅都被刘裕扔长安了。可滑台做过几天皇城,皮挺厚,奚斤硬是没打下。回去一汇报,气得拓跋嗣说不出话,崔浩就在旁边,这面子往哪搁。干脆端来一杯酒:“这酒下次回来喝,是庆功酒还是毒酒自己选,再去打!” 奚斤一身汗又返回前线。说归说,拓跋嗣还是领着大军去支援。 皇帝御驾亲征,这是大战的信号,滑台守将能屈能伸,看拓跋嗣这阵势,没死扛,直接弃城逃命。奚斤望着空城,跟吃了后悔药似的,早知道皇上这么好使,咋就想不起放个假消息,吓我一身汗! 滑台之后,拓跋嗣开始全盘规划,向东攻打青州,向西攻打洛阳,两边同时进行。可这回,更丢面子。两边都不给拓跋嗣长脸,全是硬茬。 东路主帅是孙叔建,能文能武,但谋略一般,带了3万人奔向青州。全是铁骑,浩浩荡荡,沿途郡县不战自降,都习惯了,这地方乱了上百年,谁来投降谁。 等到了青州,才知道啥叫苦差事。因为在青州,遇到了真正的狠人。猛虎的性格,狐狸的智商,身边就1500人,却能把孙叔建折腾哭。 这个狠人就是青州刺史竺夔,听说北魏大军来攻城,自己这点护城兵,根本没法打,于是就来个坚壁清野,全部退守城内。还给城外挖了四道壕沟,专门对付攻城车。随后嘱咐百姓:“愿意进城就赶紧,不愿进城就找个山旮旯躲起来,胡人啥都吃,千万别给逮着。” 孙叔建大车小车的推到城下,差点没气疯。这坑比人深,比车宽,挨的还挺紧,关键是挖这么大的坑,土都跑哪去了。要攻城,得先填壕沟。没办法,一群兵丢盔卸甲,开始干农活,攻城车也变成了临时农用车,填坑得大老远去拉土。 城里也没闲着,趁这功夫,嗖嗖放几箭,射死了不少。城外边干活边躲箭,成了移动靶,孙叔建气得命令回射,可这哪是射箭,简直就是送箭,箭都能飞到城上,就是没啥力气。白天射累了,晚上又出城去偷营,能不能成功不重要,重要的是别让敌人睡踏实。 孙叔建扛着委屈,总算填平了三道,眼看就剩最后一道,却不得不停工。力气活,饭量大,粮食吃光了。对方搞坚壁清野,没地方筹粮,饿不了三五天,不用对方出手,自己就能倒下。孙叔建瞅瞅这不着调的青州,哭哭啼啼就回去找拓跋嗣诉苦。 这回拓跋嗣没生气,还安慰几句:“南人心眼多,不能怪你,回头给你找个帮手,来个以毒攻毒。” 说完就喊来个刁雍,先好奇的问:“听说以前你家里有人抓过刘裕,这人跟你啥关系?” 刁雍回答:“是我叔叔。” 拓跋嗣说:“那你在南边影响力挺大,刘裕父子应当怕你。” 接着进入正题:“先前派孙叔建去打青州,百姓不买账,都躲起来,还搞个坚壁清野,城池没拿下,饿了回来。既然你在南边有影响,现封你为青州刺史,配合孙叔建去攻打青州。” 拓跋嗣好奇的是刘裕当年赌博的事,刁雍也因为这事才跑到北魏。刁家祖籍是河北,后来南迁到京口。刁雍的叔叔是刁达,开设赌场,很有钱。刘裕家里底子太薄,结婚后就去捞偏门,想暴富。可事与愿违,不但没富,还把家当输个精光,关键是欠着刁达三万钱还不起。 刁达是个黑社会,要账都下黑手,刘裕还不起,就绑了刘裕,用黑手段整他。这段不光彩,刘裕上台后就没让记,所以咋收拾刘裕,史书也没说,只说了刘裕报仇这事,不说不行,民间容易摸黑。 第61章 蚂蚱也有硬骨头 灭掉桓玄以后,刘裕成了朝廷支柱。手握大权,第一件事就是报私仇,方式是灭族。刁家东躲西藏跑了好几个,大部分都被砍了。刘裕把刁家财产堆在一起,让当地百姓随便拿,能拿多少拿多少,据说拿了一个月都没拿完。 这事信不信随你,但史书就是这么写的。明朝的刘瑾,清朝的和珅,那都是历史上数一数二的大户,都没这么夸张,可见史书吹起牛来估计得让牛扎堆才能扛住。当年司马迁写完《史记》,拿去给汉武帝看,想让皇帝盖个章,好入驻皇家典籍。汉武帝看到最后,气的扔在地上,对司马迁说:“就你这书,前朝那些不靠谱的事也就算了,你把朕写的这么昏庸,靠谱吗?我也不烧你这书,留给后人去评说吧!” 汉武帝的知识储备可一点不比司马迁少。 汉武帝也没想到,时间越推后,自己越模糊,后人只能从书上来了解他,况且子孙也坑他。到了汉桓帝手里,给《史记》盖个公章,收进皇家书库,可信度暴增,汉武帝就这么被定型了。所以,史书大部分是真,偶尔也会吹,读史是为了开阔眼界,启发智慧,太较真你就输了。 所以刁达有多少家产不重要,重要的是刘裕报仇这事是真的,从手段多少能看出刘裕的性格,因为刘裕对刁家采用了赶尽杀绝的方式。刁雍还算腿脚好,没被抓着,后来跟着司马休之逃到后秦。想在长安搭个窝过日子,这房子才盖一半,刘裕就追过来了。没办法,又跟司马休之逃到了北魏。拓跋家族学曹操,哪来的不重要,只要是人才就收,而且还重用。 刁雍才来北魏几年,就碰上这么好的机会,给个封疆大吏,可见乱世就是机会多,所以能人都喜欢乱世。刁雍也是能人,扛着刺史官衔,跟着孙叔建再次讨伐青州。这次,孙叔建带了六万骑兵,刁雍一路上采取安抚策略,又招募了五千人马,而且百姓信任刁雍,愿意纳税供粮。这阵势,青州刺史竺夔看着都泄气,边守城边挖地道,通到渑水涧,逃跑用的。 地道挖通了,可竺夔没跑,因为援兵到了,檀道济和王仲德两路援兵,还带着刘裕的战车。这玩意简直就是吃人机器,孙叔建见识过,不好惹。刁雍没胆怯,说:“看到没,怕我们打冲锋,把战车用铁索连起来,逃跑没法追,火攻没法躲,简直就是自我束缚。我领一支兵马守住前边隘口,就能挡住他们。” 孙叔建不同意,万一没堵住,还不得自己扛。刁雍又说:“眼前逃命的人挺多,城里没几个人了,干脆使点劲把城池拿下,然后固守。” 孙叔建又不同意,说:“现在军中闹瘟疫,死伤这么多人,如果固守,又没援兵,守不住怎么办。为避免损失,我打算撤兵。” 这俩人心思都不一样,刁雍是青州刺史,就想拿下地盘,好上任。不夺下城池,等于是个空头衔。孙叔建是统帅,顾虑的是军队,胜败事小,人打没了,回去不好交差。刁雍没办法,只好跟着撤,可又不好回去,回去这刺史就得上交。刁雍干脆脱离队伍,领着五千壮士就地打游击。 孙叔建沿着黄河西撤,正赶上西边在打虎牢关。西边统帅是奚斤,跟孙叔建同时出发,卡在虎牢关这,先打了几天,不好打,就派偏将于栗磾带三千兵马绕道去黄河上游,从河阳渡河,去攻打洛阳。 洛阳早都被折腾废了,没法屯兵,所以守洛阳的南朝兵马都驻扎在金墉城。这地方在洛阳城外,以前关押过西晋不少皇族,但地方不大,屯不了多少兵。所以没等于栗磾杀过来,洛阳太守就弃城跑了。别看于栗磾五大三粗,收服人心的能耐不比刁雍差。等后续大军赶到,洛阳百姓都已经归顺了于栗磾。 再往南,各郡县都望风而降,没多久,中原基本上都归了北魏,唯独虎牢关例外。等到孙叔建赶来,虎牢关还在磨叽,于是孙叔建凑上去:“我来帮你。” 奚斤瞪他一眼:“啥情况,想两头立功?” 孙叔建不好意思:“对方带了战车支援,青州没拿下,我就撤了。” 听这话,奚斤还能舒服点。可惜人数翻倍,压力却没减,虎牢关太难啃了。 虎牢关设在嵩山脚下,嵩山西边是洛阳,东边是郑州,北边挨着黄河。虎牢关就在山脚下的黄河边上,但地势较高,易守难攻。再加上守将一根筋,不降也不跑,就死守,硬是把北魏拖了几个月。 虎牢关守将是毛德祖,比刘裕小两岁,早年就跟刘裕南征北战,是个老江湖。说他一根筋,是因为虎牢关不大,兵也不多,关键是没援兵。不着调的刘阿斗根本不管这事,只管玩,这儿又是高风险区,大臣都不太敢做主,所以派不来援兵,一切只能靠自己。 要说皇上不管事,青州咋会有援兵,这是因为青州旁边住着两员猛将,救青州也就捎带脚的事。当时能打的将军也就檀道济和王仲德,一个住在兖州,一个住在徐州。去青州,等于家门口遛弯。要去虎牢关,不但长途,还得闯关,估计半道上人就得耗光,所以想都别想。 眼看着虎牢关被困,刘宋只能干瞪眼。除了刘宋,拓跋嗣也在干瞪眼,整个中原都快抢完了,可这小小的虎牢关却拿不下,看着都闹心,于是继续增援。这边越打兵越多,把毛德祖惹急眼了:照这玩法越守越被动,看来不使点阴招是不行了。于是使了一招暗度陈仓,挖几条地道通向敌后,几百人趁夜爬出去,在敌后一阵乱砍,砍死好几百人。绝对过瘾,可惜只能使一次。 接着又使了一招离间计,离间的是奚斤和他的下属公孙表。早先毛德祖和公孙表有些交情,借这层关系,毛德祖写信给公孙表。公孙表是个儒生,很在乎礼节,就写了回信。于是毛德祖趁热打铁,隔三差五就写一封,内容全是叙旧的官话,但到处都是涂抹修改的痕迹。 随后毛德祖又暗中派人吹风给奚斤,说毛德祖和公孙表暗中搞小动作。尽管公孙表每次收到信都给奚斤报备,可这涂抹痕迹和这股邪风凑一起,奚斤不信都得怀疑。于是奚斤把这事说给拓跋嗣,碰巧拓跋嗣身边的王亮跟公孙表有私仇,知道拓跋嗣相信巫术,就把这事往风水上引。拓跋嗣信了王亮,派人晚上悄悄勒死了公孙表。 俗话说聪明反被聪明误,大概说的就是毛德祖吧!毛德祖做梦都想不到,这么成功的离间计,不但没帮上啥忙,反倒害了自己。因为填补公孙表空缺的是拓跋嗣,无论智商还是手段公孙表都没法比,况且拓跋嗣身边好几个高参。 拓跋嗣做事稳当,先仔细分析,再绕虎牢关转上一圈,发现这水源来自山泉。水是生命之源,断他水脉,量他也撑不过三五天。活干的漂亮,可没一点效果。 按估计,最多三五天,毛德祖要么突围,要么投降,要么渴死。可观察几天,城里活蹦乱跳,不像缺水的样子,找附近百姓一打听,才知道城里还有口老井,很深,足有七八丈。这回,拓跋嗣也挖地道,直接通到井底,把水泻进黄河。 地道太深,根本没法拦,这回真的没水了,毛德祖决定突围。可这是被动突围,人家早有防范,毛德祖只能放手一搏。趁夜黑风高,城里几千人全部涌出,四散突围,竟然逃出去了两百,可惜毛德祖没算准方位,成了俘虏。 第62章 北朝开局拓跋焘 至此,刘裕辛辛苦苦打下的后秦,算是彻底被大夏和北魏瓜分了。赫连勃勃还算幸运,赶上长安内乱,夺取关中没费多大劲。相比之下,拓跋嗣就没那么幸运,赶上人家朝野同心的时候。青州打了个寂寞,中原打出了成绩,却把拓跋嗣累病了,连年底都没撑到,就彻底安息了。 拓跋嗣在位14年,是一个很有作为的皇帝。首先,柔中带刚,做事沉稳,这一点比苻坚强。其次,能文能武,知人善用,这一点比刘裕强。甚至在修长城这件事上,比秦始皇还要强,倒不是长城修的有多好,而是工头待遇比秦始皇给的好。 当年拓跋珪为了防止柔然、高车的骚扰,在边陲修建了几个堡垒,派兵驻守。到拓跋嗣手里,干脆修个长城,委托太子拓跋焘全权负责。 秦始皇修长城的时候,也派了太子扶苏去,虽然不是总负责,但去了就是老大。可惜秦始皇既不给名分,也不留遗言,白白害死了扶苏。为啥不给名分,因为扶苏性格仁慈,这个太子百姓也认,秦始皇心里也认,就是三天两头跟自己顶嘴,所以一直拖着不公开。这个决定,既害了太子,也坑了自己,偌大个秦帝国,转眼就没了。 就这教训,影响得多大,后世的皇帝稍有个头疼脑热就赶快立太子,立完太子就公布,生怕不赶趟。秦始皇这个前车之鉴,能吓坏所有皇帝。拓跋嗣也不敢大意,早早公布了拓跋焘的太子名分,还时不时地派他监国,修长城这种大工程也给他负责。 这条长城两千多里,东起赤城(今河北赤城县),西至五原(今内蒙古乌拉特前旗境内)。同时对边防堡垒进行增补整合,其中着名的堡垒有六个,号称“边防六镇”。这六个军镇,从西到东依次是沃野镇(今内蒙古五原县北)、怀朔镇(今包头市固阳县西南)、武川镇(今呼和浩特市武川县西)、抚冥镇(今四子王旗东南)、柔玄镇(今兴和县东北)、怀荒镇(今河北张北县)。这六镇为啥着名,后边会专门讲。 公元423年,拓跋焘继位。这一年他才16岁,比南朝宋的刘义符还小两岁。可要论能耐,俩人的差距得用徐庶的话来形容,那就是“寒鸦配鸾凤,驽马并麒麟。” 依我看,还能再加一句:“懒虫对猛龙!” 这么比一点都不夸张,因为拓跋焘出生的时候就是猛龙相,他爷爷拓跋珪说的。倒不是老天配了闪电、霞光之类的奇景,拓跋焘是黄家根,不需要这些。而是拓跋焘天生异相,道武帝拓跋珪看到这孙子第一眼,就惊喜的预言:“这孩子,将来肯定能让我的事业更兴旺。” 这话得信,拓跋珪从小就寄人篱下,一生阅人无数,看相的本事比打仗的本事还大。 当然,其他人没这种识人的本事,只能看出拓跋焘长相奇特。之所以奇特,是因为拓跋焘是个混血儿,母亲是汉族,但没几年就去世了。拓跋焘是奶妈养大的,登基后尊奶妈为太后。 拓跋焘小名叫“佛狸伐”,好像千年修行的狐狸下界来抖威风一样,听着都奇怪,但没人知道啥意思。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拓跋焘肩上的责任。 拓跋焘肩负着五胡乱华到北朝的过渡,不久的将来,北方的统一将由这个长相奇特的少年来完成。这方面南朝宋抢了先,但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于是北人的目光都盯向拓跋焘。 可过渡也没那么容易,不单是消灭小诸侯就算完事,还有很多方面都得转型,相当于变法,关键是得适应历史,不然准出乱子。南朝宋为这事连皇帝都砍了,没点能耐根本挑不起这个担子,可见转型的复杂程度。 概括起来,转型的重点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经济、政治和思想。思想方面:从流行道家思想开始转向流行佛教思想。经济方面:南边破除了土地兼并,北边从游牧转向农耕。政治方面就更明显,南边起用穷人,北边起用汉人。 当然,这些事在苻坚手里就开始运作了,但历史证明,时候未到,于是打碎了重来,又乱了几十年。等到刘裕崛起,历史才给了面子。 可刘裕属于大器晚成,北边的拓跋嗣又是个短命,或许老天故意安排,让俩人前后脚蹬腿,但事实就是这样。于是轰轰烈烈的南北朝开局就落在这两个年轻人肩上,遗憾的是,跟北朝比起来,南朝开局就有点复杂,刘裕不但留的遗产有点寒酸,而且还让大儿子刘义符搞个过渡,才在刘义隆手里进入正轨。 刘裕的遗产主要寒酸在两个方面:一是没给儿子留下几个人才;二是没留下一个主导的治国思想。中华文明之所以能屹立不倒,是因为思想的传承比较牛,而刘裕身边既没王猛,也没诸葛亮,没人帮他选这个“牛”。 春秋时期出了个百家争鸣,之后各种思想就开始登上政治舞台。大秦帝国率先尝试法家思想,结果很惨。商鞅变法,把命丢了,秦始皇用法家治国,把国丢了。这都是教训,证明纯法家治国不合适,太严酷。 汉朝初期开始尝试道家思想,效果挺好,出现了文景之治。可道家治国有个弱点,自由度太大,容易内乱。前朝的齐国,皇位就被田氏抢了。汉景帝时期,也出现了“七国之乱”。后世的唐朝,那么强盛的“贞观之治”,武则天都能给他把姓改了。可见,纯道家思想治国也不太合适。 汉武帝手里,开始尝试儒、法并用,效果挺好,对外把匈奴收拾废了,对内把藩王也整残了,可就是有点烧钱,口袋折腾空了。从上到下都囊中羞涩,于是穷则思变,要么盯着钱,要么盯着权,可这儒、法都是紧箍咒,把致富的路给堵了,那就只有盯着权力。所以,汉武帝之后的朝廷越来越乱。 到了东汉,尝试儒家治国。后世的宋朝也侧重儒家治国,历史证明,儒家太好面子,表面看挺和气,但骨子里容易长寄生虫。 等到晋朝,又尝试儒、道并用,可这两种思想从春秋时期就开始吵架,根本不是一路。这两种思想搅和在一起,导致两晋乱了一百多年。 说起儒、道吵架,纯属一场误会闹的。儒家鼻祖孔子曾三次向道家鼻祖老子问学,一个虚心求教,一个诚心解惑,多好的事。可后来儒家扩张太快,一群弟子为了给儒家争个盟主之位,就想把祖师爷求学这事给扭转了,不然面子上不好看。于是徒子徒孙就去找道家吵架,最有名的就是“一毛不拔”。吵到最后才发现,谁当盟主自个说了也不算,得皇帝说了算,这场风波才慢慢降温。 谁知道碰上个司马炎,正宗的老好人,谁也不得罪,两种思想并用,这就有点乱了。比如大臣上奏:“皇上,这件事该怎么办?” 皇上说:“你自己做主。” 这是道家思想,可随后皇上又补充一句:“前提是得听话。” 这是儒家思想。于是大臣懵了,听话就没法自己做主,自己做主就没法听话,可皇上发了话,事还得干。于是一边干活一边烧香,还一边念咒语:“皇上看不见,皇上看不见!” 就这样糊弄了上百年,具体啥效果,看两晋历史就知道。 到刘裕这里,换个花样,打破旧世界,改造新世界。旧世界算是打破了,可新世界还没来得急改造,刘裕就挂了。临走也没留个话,具体咋改造,刘裕没说,留给儿子去解决。 第63章 面子的份量 跟刘裕比,拓跋嗣就很到位,遗产丰厚,安排妥当。不但提前训练儿子挑大梁,还给儿子留了个崔浩,纯正的道家思想。更是帮儿子抢了中原的大片土地,其实根本没必要,就为抢这点家当,活活把自己累死了。要是知道儿子拓跋焘的能耐,估计肠子都能悔青。 拓跋焘的能耐,从登基开始就拉的满满的,别看年纪小,可千万别惹他。柔然不信,趁拓跋焘刚上台,就来搞骚扰。这柔然就像早先的匈奴,属于打不死的小强,逮着机会就想占便宜。这次趁北魏新老交替,就想干票大的,6万骑兵来抢地盘,把拓跋家族的老家云中郡的盛乐古都给占了。 拓跋焘这暴脾气,再加上这小年纪,当时就蹦起来了。立刻到东郊点兵,准备讨伐柔然。倒不是拓跋焘冲动,而是拓跋焘早就分析过形势,周边其他敌人都是拖家带口,打架之前都会掂量。只有柔然光脚,跟膏药似的,这才是北魏的大患。不撕掉柔然,其它活都没法干,这得多气人。 拓跋焘跟柔然算是老相识了,修长城的时候就干过仗,对柔然了如指掌。在拓跋焘眼里,柔然是一群没文化、没素质的野蛮人,把他们唤作“蠕蠕”。柔然就跟程咬金一样,打仗就三板斧,还爱卖弄,碰上拓跋焘这种聪明人,基本上就是在兜底。较量过几次,拓跋焘就能看出柔然啥德性。 公元424年,拓跋焘亲率2万骑兵去收复盛乐,跑太急,没刹住车,到云中后直接冲进了包围圈。柔然仗着人多,里外围了五十重。北魏军队当时就慌了:带头大哥才17岁,又是皇上,到底靠不靠谱。要是皇上出点意外,这群兵就算突围出去也是个死。拓跋焘看出了大家的恐惧,跟没事人一样,拍马走到队伍最前面,神态自若,环顾敌军。这操作看着都提气,队伍瞬间有了信心,再没人恐慌。 其实,拓跋焘冒险走到最前面,除了提振士气,还有更重要的事,那就是寻找柔然主帅。在拓跋焘眼里,柔然主帅在哪基本上是透明的,不难找。很快,魏军发起冲锋,直接射杀了柔然的大将,柔然大军溃败而逃。 公元425年,等到秋收以后,拓跋焘再次讨伐柔然,这次换了阵型,兵分五路,带十五天干粮,同时轻装奔袭。一直追到漠北,然后返回,可着干粮追,只能追这么远。 按计划,明年再接着追,可回去之后才发现,计划得变。因为大夏的赫连勃勃病亡,这是个空子,得趁机灭了大夏,柔然的事只能先放一边。这就是拓跋焘,大局观一点不含糊,知道自己的小嫩牙啃不动赫连勃勃这把老骨头,一直就没敢动。 当年,赫连勃勃占据长安以后,大臣们都建议迁都到长安,赫连勃勃却说:“我也知道长安是古都,是个理想的皇城,可统万城那边离北魏太近,如果迁都长安,统万城很可能会丢。可只要我在统万城,北魏就不敢动长安。” 不但北魏动不了长安,刘裕也动不了长安,贪财好色的刘义真耗光了刘裕最能打的军队,刘裕已经没了这个实力,赫连勃勃稳稳的成了西北王。 公元424年,赫连勃勃没事找事,突然想废掉太子赫连璝,立赫连伦为太子。赫连璝不甘心,带着人就去砍赫连伦,刚砍完就碰上赫连昌。就这样,赫连璝的命也丢了。儿子互砍,赫连勃勃却很高兴,因为这是匈奴的传统,竞争上岗,适者生存。不适者,根本不给活路,比狮王竞争还残酷。最终结果,太子位传给了赫连昌。一年后赫连勃勃去世,太子赫连昌继位。 公元426年,拓跋焘就来攻打统万城,同时派奚斤攻打长安。拓跋焘只带了一万八千人,轻骑快进,先到统万城。赫连昌出城迎战,根本不是对手,干脆撤回城里死守。 拓跋焘撞不开城门,抢了一万多户百姓回去了。刚到家就接到东路战报,说奚斤开始攻打长安,赫连昌这边派了兵去支援。这消息等于说赫连昌的统万城现在空虚,于是拓跋焘顾不上休息,喝口水又去了统万城。 这次,拓跋焘带了三万骑兵,临行前大臣们都劝他,说统万城死难打,不如带上步兵和攻城车一起去。拓跋焘深谙兵法,对大臣们说:“攻城是下策,不得已才用。我就带这些骑兵去,还要把多数人藏起来,用小部分人去诱敌,赫连昌肯定会轻视我,必然出城,只要他出来,我一定能生擒他。” 按计划,快到统万城的时候拓跋焘就埋下伏兵,再派几个假逃兵去给赫连昌吹妖风,然后亲自带几千老弱病残去城下挑衅。赫连昌派密探核实,知道后边没跟步兵,再看看城下这些歪瓜裂枣,当时胆就肥了,领着三万步骑联队出城。 拓跋焘边战边退,直接把赫连昌拖出五六里。等伏兵断了后路,拓跋焘开始反击,北魏的冲击力跟后来的蒙古一样,赫连昌根本扛不住,况且一群步兵,又没有刘裕的战车,转眼就被冲成了溃兵。拓跋焘挨了一箭,没事人一样,死盯着赫连昌追。 俩人较量过,赫连昌根本不是对手,只好死命逃。可回城的路被堵死了,只能改道,逃去了天水,皇帝都跑了,谁还卖力守城,于是,统万城放弃抵抗,归了北魏。 统万城失守的消息传到长安,那边也弃城了,跑去天水跟赫连昌汇合。奚斤捡个便宜,没费劲就占了长安。这功劳既不威风,也没面子,奚斤就去找拓跋焘,要继续追剿赫连昌。赫连昌被打成了残兵,拓跋焘没心思跟他耗,得去对付柔然。可又拗不过奚斤,就把追剿任务交给了奚斤。 好面子的奚斤,做梦都想不到,好面子这毛病差点没把自己坑死。 公元428年,奚斤率军去攻打天水。这地方城小墙薄,不好防守,赫连昌没敢死扛,趁奚斤还没到就先逃了,转移到平凉。奚斤憋足了劲,却占了个空城,传出去还是没面子,得继续追。可半道上闹瘟疫,加上水土不服,奚斤的人马病倒了不少,只好在安定驻军修养,顺便等待援军。 没多久,赫连昌就知道了这事,于是隔三差五跑来骚扰,不但打劫奚斤的筹粮队,还跑到城下叫骂。奚斤也不敢出声,只管死守。 奚斤越低调,赫连昌越胆大,每次来闹腾,百姓都不敢出门。监军安颉实在看不下去,就对奚斤说:“你看赫连昌都娇纵成啥样子了,只要出兵就能打垮,轰他一炮吧!” 想法挺好,可奚斤不干,都忍习惯了,不差这一仗。 主帅死脑筋,安颉就去动员别人。于是偷偷去找尉眷,私底下谋划,找些干练兵卒到城外埋伏,打算伏击赫连昌。赫连昌三天两头跑城底下来亮相,长啥样大家都认识,等到下次再来亮相,所有伏兵只管猛扑赫连昌,不用跟其他人较劲。这招叫擒贼擒王。 埋伏没多久,赫连昌就来了,还没等开骂,安颉就出城迎战。摆好阵型,互骂几句,双方就开始互撕。正撕的起劲,两侧突然杀出一队人马,扎堆朝赫连昌猛冲。赫连昌还算识趣,看清状况后,顾不上指挥,赶紧自己逃命。可这帮人跟膏药一样,就追赫连昌,碰上坑坑洼洼的倒霉路,赫连昌一慌张,弄个人仰马翻,活捉后就被押送京城。 第64章 佛狸帐下花木兰 这回抓了大夏国主,是个大功,可惜没奚斤啥事。自己是主帅,就自己没功,这哪是面子问题,这回脸都没了,奚斤得多郁闷。老天还算厚道,又给了奚斤一次机会。 赫连昌还有个弟弟赫连定,在平凉登基,延续了大夏的香火。这回不用动员,奚斤提兵就去攻打平凉。 这回一抬腿,连犯三个错误,别说争回脸面,差点把命给搭进去。第一个错误:冲动!气头上做的决定,能遂心吗?第二个错误:固执!甘肃这地方,不但坑坑洼洼不好走,而且水草分布不均。于是助理跑来建议:“走大道比较近,但没吃没喝,就算能到平凉,估计也得搭半条命。不如绕道沿河边走,路是远点,但有吃有喝,饿不着。” 这建议多好,可奚斤听不进去,还是好面子。 第三个错误:不体恤下属!奚斤选择走大道,不但容易暴露,还得忍饥挨饿,最关键的是没水,这谁受得了。跟着这种领导,不但士兵受累,连战马都得受累。于是有个小兵挨了训,就开小差,当了叛徒。跑去赫连定那里,把这边情况全抖了出来。 赫连定没事偷着乐,乐完后就去打埋伏,这回老天都没法帮忙,奚斤被活捉,手下将士要么战死,要么做俘虏,能逃出去的没几个。 奚斤还算幸运,命是保住了。旁边的西秦就没那么幸运,跑来打赫连定,不但没打赢,国家还打没了。 西秦是个小国,敢去惹赫连定,纯粹是拓跋焘使的手段。公元430年,西秦眼看着北魏灭了大夏,就去依附北魏。拓跋焘也大方,把平凉划给了西秦。可平凉在赫连定手里,得自己去拿,为了给西秦壮胆,拓跋焘还鼓励一句:“加油,我看好你吆!” 就冲这份信任,西秦也得干。于是西秦连城管都拉上了,举国去打平凉。没想到城管不抗揍,还连累整个队伍的实力,攻城战转眼就被打了反击。西秦赶紧撤兵,赫连定一路紧追,直接追到西秦家里,西秦灭亡。 赫连定连胜两场,心就膨胀了。觉得平凉地盘太小,就想抢了北凉的地盘,好壮大实力。 北凉跟西秦一样,是个识时务者,谁强依附谁,但地盘比西秦大好多,是个扩充实力的好地方,所以膨胀的赫连定就想吞掉这地方。可这次,都不用北凉抵抗,半道上杀出个吐谷浑,打了赫连定的埋伏。 公元432年,吐谷浑活捉赫连定,送去北魏后就被砍了,大夏就此灭亡。 吐谷浑也是鲜卑人,祖籍在辽东,早在西晋时期就迁徙到甘肃、青海一带。但一直没立国,始终以部落形式存在,谁强就依附谁。就因为低调,所以寿命很长,坚持到了唐朝,部落才被打散。因为没立国,所以不算亡国。后世给个低调的称呼,叫做“退浑”。 大夏灭亡后,拓跋焘派人攻陷了平凉,好面子的奚斤才被解救出来。拓跋焘也没为难他,就降职、处分、挨顿训。倒霉的奚斤,当初拿下长安觉得没面子,拿下天水还觉得没面子,随后活捉赫连昌让奚斤更丢面子,为了这点面子,把自己折腾成了俘虏,人生何苦这样! 奚斤被抓的时候,拓跋焘正忙着谋划柔然的事,根本顾不上奚斤。在拓跋焘眼里,柔然才是大患,要不是赫连勃勃突然病亡,拓跋焘都不会去打大夏。 等到大夏被打成残夏,拓跋焘又把目光盯向柔然,这一次,拓跋焘要把柔然连根拔! 公元429年四月,拓跋焘在南郊治兵,打算再次征讨柔然。这次目标很明确,是要连根拔,之所以选个农忙季节,就是要趁对方忙农活,搞偷袭,兵法上叫做“出其不意”。 这次征讨柔然,无论规模、战法、效果,都堪比霍去病的封狼居胥。何况皇上拓跋焘亲自带队,规格上比霍去病高了许多。出发时兵分两路,长孙翰从西道穿越大鹅山,拓跋焘从东道穿越黑山。随后,两路大军在柔然的王庭汇合。 等大军逼近王庭的时候,柔然人还在放马、聊天、晒太阳,既无防备,也没觉察,纯属心大。等到发现敌人,再仓促抵抗,根本经不起北魏铁骑的冲击。双方一交手,柔然就散了,四下里遁逃。随后,北魏展开方圆几千里的搜剿,除了没搜出来的,大部分都成了俘虏,还有一小部分跑去霍霍欧洲人了。此战之后,柔然跟匈奴一样,再也掀不起大浪,成了偷鸡摸狗的小毛贼。 回城的路上,拓跋焘又转向贝加尔湖,把盘踞在那里的高车部落也给灭了,据说俘获人口三十多万,牛马上百万,全部内迁。 这次战争从策划到组织到实施都是拓跋焘亲手抓,可最后扬名的却不是拓跋焘,而是随军出征的一个小兵,这小兵也算是奇兵中的奇兵。 这小兵不是别人,正是脍炙人口的传奇女侠花木兰。之所以能成为热点,是因为当时不招女兵,花木兰是偷偷摸摸去的。为什么不招女兵,看看花木兰扛的行头,拿的兵器,再骑上战马“朝辞黄河边,暮宿黑山头。” 就这日行千里的运动,就该明白了。 由此猜测,花木兰有可能是个少数民族美女,而且身强力壮,武功盖世,关键人家是替父从军,真心感人。所以木兰从军这事曝光以后,迅速在民间传播,火遍大江南北。 当时的皇家乐师跟狗仔队一样,专门在民间搜索热点,于是就把花木兰的传奇经历编成了乐府诗,就是那首着名的《木兰诗》,后来被南朝陈的僧人智匠收录在《古今乐录》里。 诗中的花木兰有可能是个艺名,因为木兰低调,选择功成身退,不愿留名。木兰从军就发生在公元429年北魏征伐柔然的战争中,这次战争是奇兵奔袭,征招比较急迫,所以才会有“军书十二卷”这一说,可见那个时期根本不训练,不磨合,都得靠平时在家练,所以古人尚武也是被逼出来的。 收到军贴后,木兰就开始发愁,就老爹那腿脚,去了都得是炮灰,可军令如山,必须得去。想一晚上,木兰决定替父从军,于是第二天,东西南北跑市场跑个遍,买了一堆行头。 这次置办行头透漏出三个时代特点:市场规划不错,民间商业运作不错;木兰家境不错,至少有钱置办这些行头;民间的尚武精神,这种征兵模式,不练两手,去了也不扛揍。 再看征兵特点,是按户抽丁,挨家挨户要人,所以上阵的不是父子兵,而是乡兵,大家都是同乡,都会互相照应,这也是木兰能够隐藏身份的原因。而且乡兵战斗力很强,当年管仲练的兵就是乡兵,提三万乡兵就能帮齐桓公称霸诸侯。 第65章 天时很重要 管仲练兵的灵感来自于自己的亲身经历,所以说,个人经历就是财富。早年间管仲很穷,穷的走投无路,就想去从军。可自个心里胆怯,就拉上鲍叔牙做伴。鲍叔牙跟管仲是铁哥们,平时没少迁就管仲,什么事都听管仲的,从不计较。 等到俩人上战场,枪炮声一响,管仲吓得哆嗦,就想开溜,逃跑还不忘拉上好朋友。可这回鲍叔牙没听他的,还训了他几句:“你是活不下去才来当兵,现在正是翻身的机会,要是逃了,还有什么希望。” 管仲留下后,鲍叔牙处处挡在管仲前边,替他挨刀。管仲好琢磨,悟出了“远亲不如近邻”的道理。这也是管仲练兵的灵感。 花木兰这身份,比友情劲还大,周围一群乡邻,美女当前,谁不卖力杀敌。其中一句:“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也道出了战争的残酷与辛酸。 等到战后归来,木兰着上旧时装,出门去见战友,这事就算传开了。而且越传越热门,知名度甚至超越霍去病,拓跋焘要知道这事,得多憋屈! 因为这场仗花木兰只是个跑龙套的,真正的主角是拓跋焘,导演、编剧、主演那都是拓跋焘。而且拓跋焘打仗不要命,每次都冲在最前面,可他做梦都想不到,身后还跟着这么个大明星。估计要知道这事,肯定得逼着乐师改剧本,好歹把自己加进去,写一两句也行,九五之尊,就图这个。 明星的光没沾上,活还得继续干,当皇帝就这命。公元432年,拓跋焘又去收拾北燕。 北燕龟缩在辽东,在龙城建都。当年慕容宝跟儿子慕容会互掐,跑错了方向,跑到龙城,没多久就被砍了。儿子慕容盛跑去龙城替父报仇,报完仇就在原地接班,继续干皇帝,国号还是后燕。 没多久慕容盛被刺客偷袭,阴沟里把命丢了,位子传给了慕容熙。到了公元407年,冯跋又干掉了慕容熙,拥立慕容云登基。慕容云是高句丽人,原本姓高,后来被慕容宝收做义子,改姓慕容。等到当上皇帝,又改回成高云,同时国号也改成了北燕。 公元409年,高云莫名其妙就被宠臣砍了,冯跋平乱后被群臣拥立,成了北燕皇帝。冯跋知人善用,轻徭薄赋,安抚百姓,是一个难得的仁君,在位二十几年,国家治理的很好,可惜几个儿子不争气,为抢皇位搞内斗,最后让渔翁得手了。 公元430年,冯跋病亡,弟弟冯弘躲旁边看戏,等几个侄子互相撕扯的差不多了,拎着刀出场,挨个砍头,然后顺利接管皇位。 等到拓跋焘来攻打北燕,冯弘没能力抵抗,就拿和亲糊弄,把小女儿送给拓跋焘。拓跋焘撤兵后,要求冯弘把太子送来当人质,冯弘不干。于是拓跋焘再次出兵。 公元436年,冯弘带着全家逃去了高句丽,随后,拓跋焘派使者去高句丽要人,高句丽既不待见冯弘,又惹不起拓跋焘,干脆就砍了冯弘,北燕就此灭亡。 公元439年,拓跋焘灭掉了北凉。“淝水之战”后的北方乱世在拓跋焘手里再度统一。 跟苻坚的前秦比,北魏的地盘少了个川蜀,但拓跋焘的胃口也比苻坚小,别说江南,连川蜀都懒得抢。有了苻坚这个前车之鉴,拓跋焘的心态沉稳多了。想想老子那句话:“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 于是拓跋焘来个潇洒的转身,回去搞内政了。 北朝的内政不像南朝,虽然南北两家都是穷底子,但北朝人口杂乱,胡人居多,风俗不同,意识不同,脾气不同,想整合人心,比打仗还难。 虽说拓跋焘身边有个崔浩,但能抵个张良,却抵不了萧何。要说前车之鉴,苻坚留下的全是教训,也没留啥经验。实在找不着参考,拓跋焘干脆来个大杂烩。咋烩?还得从内政的三个角度去说。 思想方面:不挑不拣,儒家、道家、佛家同时用,不适合了再淘汰。为了让大家都能学懂,新造了几千个汉字,同时规定官方文字统一用楷书。 经济方面:不改民俗,倡导节俭,释放农田,放牧种地自己挑,修渠求雨两不误。 政治方面:什么人都敢用,尤其重用汉人、能人,善于听取建议,采纳良策。唯独一个缺点,不发工资。 这是老传统,当初是草原民族,经常搬家,不攒家当。跟土匪一样,平时就靠抢,抢到了大家分,抢不到就没有,所以不发工资,只发奖金。 这种玩法有一个条件,就是不能束缚太紧,得睁只眼闭只眼,束缚太紧了容易怠工。现在都转农耕了,还用这玩法,就有点坑了。 俗话说:“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拓跋焘一套行云流水的内政手段,就差这一点没改,给过渡时期的北魏,留了个多大的隐患。 由于社会转型,抢劫变成了盘剥,鲜卑族的官老爷们凭着种族优势,疯狂的压榨豪夺,反正皇上睁只眼闭只眼。可抢多了也不敢往家里放,毕竟皇上还睁只眼呢,况且拓跋焘那暴脾气,逮着了就砍头,一刀下去就是灭族,谁不怕。于是就找寺庙做代理,抢的财宝都放庙里。 佛门圣地顿时成了红火部门,又有钱,又有人撑腰,还不用服兵役。关键是公司扩展期,入职门槛低,于是大家都挤破头去当和尚,没人想成佛,就为口吃的。寺庙以慈悲为怀,扩招起来也没个节制,这玩法,既抢劳动力,又抢兵源,迟早得露馅。 公元444年,终于露馅了,拓跋焘发现征不到兵,一打听,都去当和尚了。这下拓跋焘恼了,以为佛门能普渡众生,结果把百姓都渡成了和尚,这样下去,自己不得变成光杆皇上。于是发个诏书:五十岁以下的和尚全部还俗。 硬指标,看着是好事,对国家有利,可后果很严重,百姓造反了。去当和尚的大都是穷人,释放回去后扎堆挨饿,等饿过头,就抱团反抗。 公元445年,爆发了声势浩大的卢水胡盖吴起义。都是和尚还俗给闹的,一边是鲜卑族的官老爷们疯狂盘剥,一边还不让当和尚,两头添堵。逼得人实在活不下去,才走上这条路。虽然风险很大,但跟两头堵比起来,这都算是福利。于是大家又挤破头去当义军。领头的名叫盖吴,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 起义的地点在陕北的杏城,这地方五胡混居,啥族都有,于是给这个混合族起个新名字叫卢水胡。盖吴路见不平一声吼,吼出个十几万人的队伍,真是民心不可欺! 队伍太庞大,于是分两路去觅食,一路向东打到了大荔,盖吴带着主力去攻打长安,地方官也拦不住,转眼就把长安送给了盖吴。拓跋焘派出几路人马去平叛,都被揍了回去,没办法,拓跋焘只好亲自上场。 第66章 拓跋焘灭佛 跟专业打劫的拓跋焘比,义军毕竟不专业,特别是玩谋略,更不在一个水平。拓跋焘先出兵大荔,捡软柿子捏。大荔城矮兵弱,义军又不会守,三两下就被揍散伙了。拓跋焘再乘胜去攻长安,等赶到长安,碰上个空城计,义军早撤了。 盖吴还算懂点兵法,知道避其锋芒。惹不起拓跋焘,就赶紧腾房子。没等拓跋焘赶到长安,就退回杏城去了。 拓跋焘收起牛刀,不追了。让杏城旁边的陆俟去剿匪。陆俟从小就聪慧,善用谋略,很快攻破了杏城,可惜只抓住了盖吴的两个叔叔和家眷,盖吴溜的没影了。不抓住盖吴,不但不好交差,而且义军还会死灰复燃。可想抓盖吴也没那么容易,盖吴是当地的泥鳅,又是孤身藏匿,除了亲信,别人还真不好找。 于是陆俟想出一招,找来盖吴的两个叔叔,直接交易:“现在放你们出去,提着盖吴脑袋回来,全家免罪!” 这招“兔子找兔子”,虽然有竹篮打水的风险,但绝对是个高招。 人是放出去了,可将士们心里不踏实,这俩人要不回来,到手的大功就没了,都指着这点功劳补贴家用呢!转眼到了约定时间,人影都看不见,手下将士慌了,唯独陆俟稳坐钓鱼台:“都别急,肯定还没找到盖吴,不然也不会耽误,再耐心等两天。” 几天后,俩人果然回来了,手里还拎个人头。 陆俟这边轻松收场,但拓跋焘那边却遇到了麻烦。本来进长安后打算去庙里烧根香,毕竟拓跋焘也在推广佛教。可派去打前站的人却从庙里翻出一堆刀枪,这是什么套路,盖吴前脚才离开长安,后脚庙里就搜出这么多兵器,这佛门净地,藏兵器给谁用? 拓跋焘这暴脾气,加上崔浩在旁边助攻。于是拓跋焘下令屠寺,和尚全部杀掉,财产全部查抄。可查抄财产时又有新惊喜,发现一堆珠宝细软,都是州郡牧守寄存在庙里的。原来这寺庙还是贪官的窝点,这下拓跋焘更来气,这什么和尚,贪官反贼两头勾结,简直就是朝廷的大患。于是心一横,照这模式把长安寺庙全部端掉。可惜姚兴一手打造的佛家圣地,被拓跋焘一把火烧个精光。 毁完长安寺院后,拓跋焘意犹未尽。公元446年,拓跋焘诏令全国灭佛,具体标准参照长安模式,同时附加一句,谁敢窝藏和尚,满门抄斩。 太子拓跋晃是个佛粉,对佛经的感悟比拓跋焘深,此时正在监国,接到诏令后顿时就慌了,赶紧去劝阻,可惜没拦住,只拖了两天。趁这功夫,藏了不少经卷,也逃了不少和尚。等到诏书发下去,捕杀的都是些混饭吃的小沙弥,根本不懂佛法,冤死了。 这次灭佛,拓跋焘捞的最多,原本羞涩的国库差点就装满了。可损失最多的却是那帮官老爷,好不容易搜刮点横财,转眼就化成了泡影。真是身外之物,说没就没了。大家也不敢嫉恨拓跋焘,这仇都记给了崔浩。 群臣痛恨崔浩,拓跋焘却更加喜欢崔浩。灭佛之后,拓跋焘移情别恋,开始迷恋上道教了。崔浩玩的是道家,趁机给拓跋焘补脑。其实以前就给拓跋焘推销过道教。可崔浩的道家思想加了玄学佐料,听着太玄乎,不适合愚民,所以拓跋焘一直没重视。等到灭佛之后,再听崔浩忽悠,越听越喜欢,爱屋及乌,崔浩也更受宠。 不久,就把编撰《北魏国史》的重任交给崔浩,随后又嘱咐一句:“这部国史是给后世子孙看的,照直了写,不用避讳。” 就这句,要了崔浩的命。 按说崔浩擅长玄学,应该对《易经》研究挺深,可真到用的时候,咋就忘的一干二净。坤卦中六五是“黄裳,元吉。”之后的上六是“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崔浩熬到了坤卦的“六五”,却躲不过后边的“上六”,就凭这点,直接减分,没法跟张良比。 崔浩丢分又丢命的原因是信了拓跋焘的话,以为领导的官话是真话,于是,毫不避讳的写完了“北魏国史”。 大功告成,崔浩很得意,被他得罪的那些官老爷更得意:这回,整不死你!话虽这么说,可没人出手。这帮人也都是老狐狸,知道火候不够,于是就主动加把火,重金贿赂崔浩身边的两个助理。 俩人得了好处,就去找崔浩谄媚:“编修国史是大功,你也该留个名声,不然后人只知道国史,谁会记得你?你看霍去病,就因为在阴山的石头上刻了几句,这名声传了多远。再看后世的班超,功劳比霍去病还大,就因为没刻碑留念,现在谁还记得他。” 洗脑的最高境界,就是用真话洗脑。听着没毛病,可它能让你忘了你是谁!几句话下来,崔浩就忘了自己是谁,挽起袖子就开干。还专门在天坛旁边圈块地,搞了个碑林,跟免费公园一样,先刻上《北魏国史》,再捎带刻上自己注解的《五经注》。石碑千年不损,这名声传的够远吧,崔浩得意的不得了。 得意的崔浩咋就忘记了,天底下的事都暗藏了限制条件,这“千年不损”也隐藏着一个条件,那就是石碑不被打碎。如果打碎了,一天都传不出去。恰恰就有一群人正努力想让“如果”变成现实。 趁崔浩正忙着“哈哈”的时候,一群咬牙切齿的死对头悄悄去找拓跋焘,都不用夸张,照直了说:“崔浩拿皇家的丑事为自己扬名,不但毫不避讳,还刻在石碑上。” “人常说家丑不可外扬,崔浩却故意扬,赶快阻止吧,不然地球人都知道啦!” 所谓的丑事都是些皇家秘史,比如拓跋珪杀了姨丈抢姨妈,拓跋珪被儿子暗杀等等。当初这些都不算啥大事,因为拓跋家族早先是草原民族,不尊儒学,没那么多忌讳。可现在不同了,北魏拿儒学教化百姓,更应该顾及这些,所以这事很严重。 更严重的是满朝大臣都投诉崔浩,就冲这人品,也得治他。崔浩下了大狱,但稀里糊涂,以为自己多贪污了几块石碑。 拓跋焘亲自审问:“知罪吗?” 崔浩:“我贪污,我知罪!” 拓跋焘:“这点事用我亲自审吗?再想想!” 崔浩:“???” 拓跋焘没辙,挑明了说:“大臣们投诉你辱没先皇,泄露皇家秘密,有没有这事?” 这回,崔浩明白了,但不敢开口,得想好了再说。 崔浩半天不开口,拓跋焘先开口了:“默认了,拉出去砍了。” 这下崔浩急了:“皇上让我照直了写,没一句虚言啊!” 崔浩一着急,往拓跋焘身上推。拓跋焘的暴脾气彻底爆发了:“我还说是留给子孙看的,你就写这些给子孙看,这是想毁掉子孙吗?看来大臣们没诬告,你够狠,灭族,灭九族!”(台词纯属虚构,但灭九族是真事。) 可怜崔浩,玩了一辈子政治,却没搞懂,领导的话是真是假,得看背后隐藏的限制条件,那就是“政治需要”。可惜,这回崔浩没机会纠错,直接出局了,临走还捎带上了九族。 第67章 差距在哪里 公元450年,拓跋焘刚砍完崔浩,南朝宋就兴兵北伐,乱拳砸向中原。 边关告急,拓跋焘的第一反应就是:后悔,不该杀崔浩。倒不是拓跋焘境界高,会自省。而是到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冲动了。 南朝宋之所以挑这时候北伐,是因为以前吃过崔浩的亏。崔浩自比张良,战略谋划确实厉害,曾经以一招“退避三舍”,打的南朝宋狼狈不堪。所以,崔浩不死,南朝宋不北伐。 其实,南朝宋的目标也不大,就想要回中原,可人穷志短,要了几十年,就是要不回来。中原是刘裕留下的遗产,不要回来,太丢面子。 想当年,刘裕“气吞万里如虎”之势拿下后秦,结果一转身,长安没了。一闭眼,中原没了。搞得刘裕有点死不瞑目,但还得瞑目。因为有了刘义真和刘义符这两个败家子,就算刘裕活过来都没招。这哥俩一个贪财,一个贪玩,就没把江山当回事。 碰上个不讲究的拓跋嗣,趁人家举丧的功夫,就把中原搂了去。为这事整个南朝宋都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唯独新皇帝刘义符没当回事,照玩不误。几个辅政大臣实在看不下去,私底下先商量,再去请示太后。儿子不争气,太后也没办法,含着泪点头,同意废掉皇帝。 公元424年6月,趁刘义符乘船郊游,檀道济和徐羡之带兵上船,强行把刘义符抬上岸,收了印玺,然后废为营阳王。没几天就砍了他,同时,偷偷派人去砍了刘义真。不砍不行,按顺序,得轮到刘义真接班。 可要让这家伙上台,长安那一幕还得在建康上演。先不说江山能不能保住,至少谁家有个漂亮媳妇肯定是保不住,所以刘义真必须死。处理掉这俩活宝,就派人去接刘义隆进京。因为按顺序,轮到刘义隆接班了。 刘义隆生于公元407年,遭遇跟西汉的汉文帝刘桓比较相似,就连死后给的谥号都是“文帝”。 当年,刘义隆的母亲嫁给刘裕,纯属应急凑数,不小心就有了刘义隆,但母子俩都不受待见。刘义隆3岁的时候,母亲不小心惹恼了刘裕,被逼死了,留下个不受待见的刘义隆。3岁小孩,创伤得多大,从此,刘义隆骨子里就留下了惊恐和多疑。 三叔刘道规宅心仁厚,看孩子可怜,就抱养了刘义隆。虽然刘道规没儿子,但刘道怜的儿子刘义庆过继给了刘道规,所以刘义隆没法过继,纯属抱养。 刘义庆比刘义隆大5岁,天资聪明,智慧过人。在刘道规和刘义庆的影响下,刘义隆变的知书达礼,宽仁厚重,而且特别爱学习,读了不少经史。 等到刘义隆7岁的时候,刘道规死了,刘义隆只好回到刘裕家。可刘裕常年征战,既没时间辅导,也不带他去战场磨练,所以刘义隆一直没机会接触军事。这给刘义隆留下了一个缺憾,就是不太会用兵。 虽然打仗不行,但治理的本事跟刘道规学了不少,而且有主见会决断。为了外派,刘裕还专门考核过刘义隆。 刘裕登基后,想给他安排工作,可又不放心,得考核一下,于是把他派到监狱去断案。刘义隆简审快结,三下五除二,就去交差。评分结果:满分。刘裕很满意,给了个荆州刺史。 这时刘义隆才14岁,别看年纪小,可能耐不小。上任后,按刘道规的治理办法,照猫画虎,萧规曹随。几年下来,荆州治理的有模有样,无可挑剔。 正当刘义隆这边干得起劲,朝廷突然就来个调令,要他回去当皇帝。两个活宝被砍这事刘义隆也知道,可当皇帝这事没敢想。就算想也得先弄清到底是馅饼还是陷阱,谁知道回去了会不会挨刀。这帮人连皇帝都敢砍,还有什么不敢干,一群疯子。 当年的汉文帝刘恒也是这心思,一路上都提心吊胆,小心翼翼。路边穿出个兔子,都得绕周围搜好几遍,免得突然冒出个无名刀客,丢了命都没法理赔。等到离长安五十里,就赶紧停下,派舅舅去打前站,看看这难度。 现在,刘义隆也遇到这事,单选题,必须得去。几个心腹一商量,就照汉文帝的标准安排。这回走水路,坐船,不怕兔子,就怕鱼。鱼在哪冒头,哪片水域就得挨几刀。刘义隆卧榻周边,更是全天护卫,数尺之内不准外人靠近,除了几个心腹。等到离建康三十里,停船,打前站。最终有惊无险,功德圆满。 公元424年,刘义隆登基,但心里很不踏实,赶紧先给几个辅政大臣升官,都是疯子,千万别惹他们犯病。可几个辅政大臣不这么看,都认为自己是蚂蚱,就怕刘义隆秋后算账。 辅政大臣有四位,除了檀道济,其他蚂蚱都拴一条绳上。檀道济是武将,平时都戍边,不在京城,虽然参与了政变,但没参与谋划,况且也没跟其他几位抱团,所以不担心秋后之说。 其他三位就没这么踏实,手上都沾了血,功过都是新皇上说了算,眼前是升官了,可秋后呢?于是几个人私下商量,把荆州弄到手,万一到了秋后,好歹能挣扎几下。 大蚂蚱是徐羡之,首辅。能耐一般,但资格很老,刘裕起事前俩人就是战友,后来一直跟刘裕混。当年刘穆之死后,徐羡之顶班替刘裕充当朝中心腹,后来刘裕把老战友都折腾光了,托孤的时候就选他当领队。 徐羡之趁刘义隆刚离职,赶紧把荆州刺史的位子给了谢晦。刘义隆刚上台,小胳膊比蚂蚱腿还细,只好同意。 谢晦是谢安家族的后人,既没有谢安的驾驭能力,也没有谢玄的指挥能力,但谋划能力很厉害,是个难得的参谋。当年刘裕打后秦,十个计谋有九个都是谢晦贡献的,这能耐没人比得上。可就是没独立干过活,跟马谡一样,挑不了大梁。让他当荆州刺史,徐羡之可真是会选搭档。 其实徐羡之除了眼光不行,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没可用之人。虽说还有个傅亮,可这家伙就两样本事:会拍马屁,会写字。当年傅亮连夜跑回京城,劝晋恭帝司马德文禅位给刘裕,后来又亲自写禅位诏书让司马德文签字。就凭这点,也是开国之功,所以被选进辅政班子。这能耐,徐羡之也不太敢用。 派谢晦去荆州,看着像是三只蚂蚱买的保险,其实是徐羡之走的一招臭棋。因为谢晦之前掌管着京城护卫队,去了荆州,京城的职位就得让出来。徐羡之还想安排自己人接管,但这回,刘义隆死都不同意,把镇守襄阳的到彦之调回京城,接管了御林军。 到彦之是刘义隆的心腹,虽然能耐一般,但为人憨厚,非常忠心,刘裕用着不趁手,就甩给了刘义隆。 到彦之跟刘裕是老乡,早年家里很穷,靠挑大粪谋生。等到刘裕讨伐海盗孙恩时,到彦之粪担子一扔,开始跟刘裕混。按说刘裕身边没人,很想培养这个老乡,可到彦之智商不够,跟不上刘裕的节奏。打仗迟到了,刘裕咋问都不解释,军功实在没办法塞给他,刘裕干脆把他留在荆州,协助刘道规。 刘道规不像刘裕那么富裕,身边没几个武将,就重用到彦之。到彦之是个老实人,打仗也没心眼,就凭胆正,几年下来,竟练成了将军,一直在荆州领兵。等到刘义隆掌管荆州,就跟了刘义隆,死心塌地,成了心腹。 第68章 天涯知音 刘义隆身边几个心腹,到彦之是唯一武将,就把他调回建康掌管御林军。有了军队撑腰,刘义隆心里才算踏实。可刘义隆的目标不是踏实,而是自由,得自己掌权,不然几个疯子犯了病,自己还得倒霉,于是决定逮蚂蚱。 为了不惊动蚂蚱,刘义隆公开宣称要北伐,凭这借口开始大量造船、筹兵、备粮。几只蚂蚱都当真了,徐羡之还跑去苦口婆心的劝:“中原刚失守,北魏气势正盛,不能惹啊!” 首辅掏的是真心,却看不懂刘义隆的心。别看刘义隆年轻,但早熟,回的很坚决:“我刚上台,既无德,也无威。此战必打,不然难以服众。” 年轻人爱面子,徐羡之也不好再劝。 可慢慢就有点变味了,筹措了两年,还在原地,既不试探进攻,也不给边关增兵,没一点要北伐的气氛。几只蚂蚱虽有预感,但架不住心大,连基本的防范措施都没有,真是秋后的蚂蚱! 公元426年,刘义隆终于动手了,先取得檀道济的支持,然后宣徐羡之和傅亮进宫。傅亮走的快,半道上被谢皭拦住了。谢皭是谢晦的弟弟,专门在宫里当眼线,得到情报,赶紧告诉傅亮,随后就去荆州报信。 傅亮没敢进宫,转身就往回跑,半道上拦住徐羡之,俩人一商量,分头跑。徐羡之家都没敢回,一口气跑出城外二十多里。六十三岁的年纪,已经破了奥运记录,实在跑不动了,于是钻进旁边烧陶的土窑里自尽。傅亮天生没主见,想跑都找不着方向,干脆跑去老哥的坟头,嚎啕大哭。 捏完两只蚂蚱,就剩了荆州的谢晦。刘义隆没敢耽搁,兵分两路,到彦之一路,檀道济一路,都走水路围剿荆州。谢晦率两万大军沿江拦截,兵势不弱,可主帅不行。谢晦跟桓玄是同类,指挥使不上劲,就想着怎么逃跑。碰到对方先头部队,不敢打。等对方人聚齐了,更不敢打。对方一个冲锋,谢晦先跑了,拖家带口的又跑不动,没多远就被抓,带回建康就被砍了。 四个辅政大臣砍了三个,还有一个外放,刘义隆终于自由了。于是收回北伐套路,安排弟弟刘义康镇守荆州,然后踏踏实实搞起了内政。 刘义隆的特长就是治理,以前照猫画虎的治理过荆州。现在要治理全国,摊子有点大,荆州的猫不够用,就把老爹刘裕拿来当猫,照着画。 可刘裕的猫只是半只,由于在位时间短,没有明确的治国思想,能照搬的也就“义熙土断”和“整治吏治”,其他还得自己琢磨。 其实这两招也不算新鲜,历朝历代都在用,关键是尺度和创新,得活学活用。要这么玩,刘义隆的脑子就不够了,得需要帮手。这时候,一个关键人物出场,这个人就是王弘。 王弘是东晋开国宰相王导的曾孙,也是刘义隆的心腹王昙首的哥哥。王弘从小聪明好学,清净儒雅,就是有点小固执,不给领导面子。 早先给醉鬼司马道子打工,别人都跑去陪酒,就他跑去屯田。后来父亲过世,王弘回去丁忧,可到处都在打仗,司马道子急着用人,就想让他提前上班。其他丁忧的人,捎个话就能归队,唯独王弘,专车请了好几趟,就是不回去。不到点不上班,原则问题。 王弘的父亲是个大财主,也是个财迷,到处放高利贷,临死的时候,手里握一堆欠条,都交给了王弘。父亲刚闭眼,王弘就把欠条全扔火盆里了,就这性格,不爱敛财。 丁忧结束后,倒是回去上班了,可还没等发工资,东家没了。桓玄攻入建康,把司马道子的公司收购了。司马道子被装上囚车运走,一群老员工大老远站着,没一个敢送行,王弘突然就冲上去,眼泪陪着车子甩出老远。桓玄一打听,不但不敢动他,还补发工资。人家口碑都在民间,根本惹不起。 后来刘裕发家,就在刘裕公司谋生。刘裕很会用人,知道王弘的性格,攻下洛阳后,安排王弘回朝廷给自己要九锡。这玩意是登天梯,桓温想了一辈子都没得到。王弘要了一年,就拿到了。没别的办法,就是死缠。 等到刘裕称帝,王弘就莫名其妙成了开国功臣。虽然没托孤,但政变的时候,几个辅政大臣不忘拉上王弘。王弘只点头,不入伙,加上弟弟王昙首是刘义隆的心腹,不但没受累,还给升了官。 此时的王弘才算找到用武之地,刘义隆要搞内政,别人都帮不上忙,唯独王弘出谋、划策、操刀,全都是硬本事。刘义隆成了学生,对王弘升官,重用,虚心学。 王弘有治国大才,以前搞过屯田,修过水利,烧过欠条,知道民间疾苦。于是不断释放政策,以黄老之术安抚百姓,修养生息。 比如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事,王弘认为:百姓不懂法,一时起个贪念,又是小偷小摸,你得给他改过机会,应该轻罚。那些达官士族,都是知法犯法,应该严惩。贪官属于监守自盗,无视朝纲,更应该重罚。 再比如纳税,百姓十三岁缴半税,十五岁缴全税,有点太狠,于是缴税年龄抬高两岁。还有服兵役和劳役,年龄范围再压缩一下,对百姓对朝廷都好。 元嘉改革在王弘手里搞的轰轰烈烈,刘义隆很满意,继续给王弘升官、放权、大胆干。弟弟王昙首开始担心了,跑来提醒哥哥:“赶紧分权,请求刘义康入朝,平衡一下。” 王弘醒悟过来,奏折呈了几次,刘义隆总算同意了。刘义康调回建康,职位分了一半,但任务没分。尽管刘义康很聪明,可干不了这活。 王弘累的不行,病倒了,要求告老还乡,刘义隆坚决不同意,鱼翅燕窝千年参,就在任上养病。王弘没办法,硬扛着累了几年,终于倒下了。 王弘性格雅致孤僻,不爱掺和世俗,朋友不多。临走前,自语一句:“老伙计,真羡慕你啊,我来陪你了!” 眼角挂出两滴泪,人就没了。 这个老伙计不是别人,就是两晋南北朝的第一文豪陶渊明。 陶渊明又叫陶潜,字元亮,号五柳先生,生于公元365年。自幼聪明好学,专修儒学,兼修琴棋书画。可怜命苦,八岁死了爹,于是跟着母亲孟氏去外公家寄居。外公家是书香门第,有个书库,陶渊明在里边游了五年。 等到陶渊明十二岁,庶母也死了,留下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没人照顾,孟氏只好带着陶渊明回到故居。此后,陶渊明除了学习,还兼学种地。 可种地太难学,陶渊明的水平估计也就小学毕业,有诗为证:“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 就这水平,越过越穷,到二十九的时候,家里就穷得揭不开锅了。于是陶渊明开始出去工作,除了补贴家用,还有自己的理想。此时的陶渊明,心怀抱负,满腔热情! 第69章 元嘉北伐试牛刀 当时的工作全凭举荐,穷人根本没资格,陶渊明是没落士族,穷是穷点,可关系网还在,不愁举荐。工作也不错:江州祭酒。 陶渊明儒学出身,满腹雄心,偏偏赶上司马曜和司马道子两个酒鬼。不但不理朝政,还鼓动全国人都喝酒,害的陶渊明活没干好,还染上了酒瘾。 老子曾说过这么一句:“君子得其时则驾,不得其时,则蓬累而行。” 这话本来是说给孔子听的,可孔子一辈子都没弄明白。没想到,徒孙的徒孙陶渊明竟然弄明白了,看来这句话还有玄机,暗藏另一句:“万事得其时则悟,不得其时,悟也白悟。” 陶渊明就恰逢其时,悟出圣人真谛,干脆就辞职不干了,这官场,还不如回家带孩子。 可陶渊明带孩子也是个菜鸟,带了几年,五个儿子全被他带沟里了,这可不是虚话,有诗为证:《责子》 白发被两鬓,肌肤不复实。 虽有五男儿,总不好纸笔。 阿舒已二八,懒惰故无匹。 阿宣行志学,而不爱文术。 雍端年十三,不识六与七。 通子垂九龄,但觅梨与栗。 天运苟如此,且进杯中物。 诗中就四个儿子,别以为陶渊明心大,少算一个,其实人家有对双胞胎。 公元398年,桓玄占据荆州,邀请陶渊明,陶渊明再次出山,做了桓玄的参军。 没多久,碰上孙恩叛乱,桓玄想出兵协助朝廷,就派陶渊明去建康协商。陶渊明赶去京城,事没办成,还弄个心灰意冷。正赶上母亲孟氏过世,于是就回家去丁忧。 后来刘裕在京口起兵,到处搜罗人才,陶渊明又去做了刘裕的参军。刘裕没啥文化,地位越高,礼节越少。陶渊明是正宗的儒家弟子,看不惯,又辞职不干了。 没过多久,刘敬宣担任江州刺史,就去聘请陶渊明。陶渊明再次上岗,做了刘敬宣的参军。时间不长,刘敬宣被迫辞职,于是陶渊明再次失业。 公元405年,陶渊明再次参加工作,这是最后一次,也是职位最高的一次,担任江西彭泽县令,可惜只干了八十几天就辞职了。这回,是督邮气跑的。当年,督邮在刘备那挨了鞭子,又换个地方,跑陶渊明的彭泽县找茬了。 督邮职位不高,但人家是上差,陶渊明得去见他。可刚抬腿,被衙役拦住了,衙役提醒:“您得换套衣服,最好再带点礼,督邮好挑剔。” 陶渊明想起师哥刘备,何等豪迈,干脆也骨气一回,脱去官服,封上官印,辞职不干了。 这一刻41岁的陶渊明彻底没了激情,只剩下傲骨,和家里的一亩八分地。可别人种庄稼,他种诗词歌赋,所以爱好跟别人也不一样,除了贪杯,就想图个清净。一句“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就是他的生活写照。 其实,“车马喧”也不是完全没有,偶尔也会有朋友来看他,不用带别的礼物,拎酒就行。王弘任江州刺史的时候,就经常来看他,碰杯前陶渊明都先打招呼:“如果我喝醉了,你就自便,别等我送你。” 陶渊明买不起鞋,穿一双草鞋,王弘找人给他定做,得量尺码,陶渊明毫不客气,脚往桌上一伸:“量吧!” 檀道济任江州刺史的时候,也来看他,劝他出山:“以前世道乱,你不愿做官也就罢了,现在是元嘉盛世,你又何苦自守!” 檀道济不明白,哀莫大于心死,陶渊明已经“志不在此”了。 陶渊明望着南山,来一句:“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这“真意”最终都没能说出口,就闭眼了。 千年以后,有个后生试着补刀,替他说出这个“真意”,就是那句“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看了这句,能否猜出此人是谁? 只是陶渊明那句是道家之思,唐伯虎这句是佛家之论,相去太远。唯一相近的是:俩人都是明白人! 陶渊明一身正气,满腔抱负,可就是没赶上好时候。前脚刚走,好时候就来了。啥是命,这就是命,天命! 公元427年,南朝宋开始了热火朝天的“元嘉之治”,总指挥:刘义隆,操盘手:王弘。 王弘有治世大才,一边全面改造,一边开荒屯田。屯田就是国家种地,政府除了向百姓征税,自己也开发荒地。当年,邓艾就在淮南屯田,后来发生了“淮南三叛”,朝廷出兵平叛,都不用带粮草,全凭邓艾供应。 王弘也学邓艾,搞屯田。几年下来,国库丰盈,高兴吧!最高兴的是刘义隆,有吃有喝,就想照猫画虎,学汉武帝,搞个北伐。当然,没汉武帝那胃口,就想把中原给收回来。 可刘义隆只看到了猫抖威风,看不到猫练功。汉武帝为了北伐,练了半辈子兵。刘义隆不懂兵法,也不练兵,就想去打架。而且对手是实战经验丰富的草原雄鹰拓跋焘,或许还有大明星花木兰也说不定。 公元430年,刘义隆出兵北伐。别看不会打仗,可人家知道啥叫“诡道”。趁拓跋焘刚打完柔然,气都没喘上一口,就派到彦之向中原猛扑。北魏没敢抵抗,挡了几刀,就全线撤退,留下一堆烂尾城。拓跋焘顾不上累,喝口水就想出兵。在拓跋焘眼里,中原也是老爸留下的遗产,不能丢。崔浩赶紧拦住:“对方气正盛,先忍一忍,等三鼓敲完了,再反攻。” 就这样,到彦之顺利拿下洛阳、虎牢关、滑台,没费多少子弹,就饮马黄河,北伐成功。刘义隆带头兴奋,刘宋一片沸腾,唯独王仲德纳闷:北魏不是这风格,当年丢个滑台,北魏要了好几次,这次丢了中原,咋一声不吭。事出反常必有妖,于是提醒到彦之早做防备。可到彦之的水平,既看不懂,也没放在心上。 等到冬天,黄河结冰,拓跋焘突然就杀过来,还按崔浩的战略,先抢地盘,后攻城。北魏铁骑冲了半个中原,身后的城市还在刘宋手里,守城的吓坏了,趁北魏还没围城,赶紧撤。这些守将也没啥能耐,而且刚占的城池,跟百姓都不熟,死守就是个死,这种傻事谁爱干谁干! 中原又回到了拓跋焘手里,刘宋也没多大损失,这场仗打了个寂寞。但刘义隆被打出了恐惧症,此后不断派人打听,只要崔浩活着,坚决不提北伐,“诡道”玩不过人家。 寂寞之外,还算有点收获。战后,檀道济向刘义隆推举了一员猛将,名字叫沈庆之。在檀道济眼里,沈庆之“忠谨晓兵”,可在刘义隆眼里,借用冯唐的话,就是“李牧站在你面前,你都不认识。” 当年,冯唐就用这话怼的汉文帝,没想到怼早了,几百年后李牧才出现,跑到宋文帝这了。但冯唐话没说错,宋文帝既不会识,也不会用。因为,沈庆之的能耐,到彦之没法比。可沈庆之的工作,没法比到彦之。 沈庆之比刘裕小24岁,但风格跟刘裕很相似。沈庆之不识字,勇武过人,善用智谋,大器晚成。唯独不赌博,这一点比刘裕强。 第70章 幸福的祖冲之 孙恩暴乱的时候,沈庆之二十多岁,为了保村护乡,跟着宗族抱团抵抗乱军。直到公元411年,叛乱彻底平息,沈庆之也没多想,又回去种地了。但沈庆之的哥哥有想法,跑去参军了,职位就是参军,跟着雍州刺史赵伦镇守襄阳。 等到农闲,沈庆之就去襄阳看望哥哥,一露脸就被赵伦相中了,配给儿子赵伯符,职位也是参军,随赵伯符镇守竟陵,也就是今天的湖北钟祥。 这地方北魏倒不怎么来,可蛮族经常来。这个蛮族也没开化,跟三国里的南蛮孟获一样,常年钻在山里,除了打劫不会别的。隔三差五就下趟山,既讨厌又难对付。 当然,沈庆之来了以后,蛮族就好对付了。有了沈庆之的谋略加持,赵伯符迅速从蹩脚将军变成了良将,对付蛮族几乎百战百胜。可碰上沈庆之缺席,赵伯符又得变回蹩脚水平。 公元430年,刘义隆要搞北伐,场面挺大,赵伯符也得参战,沈庆之就跟着上了前线。这一年,沈庆之45岁,却是头一回打大仗。还没开打,老长官赵伯符就病了,扭头回南方去养病。临走,把沈庆之推给了檀道济。 檀道济负责东线战场,也没放几枪,战争就结束了。但就这几枪,让老江湖檀道济发现了沈庆之的军事天赋,于是极力推荐给刘义隆。刘义隆倒是收下了,可没当回事,给了个禁军小队长,负责守城门。当然,这事也不能怨刘义隆,毕竟军事是他的短板。况且,刚吃了败仗,一堆烂事,也没功夫考察。 不仅烂事多,愁事也多。改革挣点钱,全扔战场上了。没办法,只能让王弘加班加点,不然碰上个天灾人祸的,不好应付。为了天下,王弘也没怨言,可加班太狠,没多久就累死了。 刘义隆没辙,边伤心边找人接班。接班的没找到,大旗又倒了一个,到彦之也病死了。刘义隆这心,伤的透透的。没多久,自己也累病了,只好把朝里的事交给刘义康打理。 刘义康天资聪明,人挺规矩,也没啥坏心思。可代理朝政以后,突然就转性了,悟出了什么叫“香”,开始利用权力,培植亲信。手法就是腾笼换鸟,或者忽悠刘义隆帮自己腾笼子。 公元436年,北魏骚扰边境,刘义隆招檀道济回朝,想了解情况。汇报完工作,檀道济就急匆匆回驻地。可刚出城门,后边追兵到了,又给抓了回去。刘义隆的疑心病犯了,给个莫须有的罪名,叫做“养寇自资”。 檀道济满腹委屈,但兵遇见秀才,说又说不过,只好来句:“你这是自毁长城。” 说完,慷慨挨刀。两年后,王仲德病亡,照这速度,肱骨之臣走的差不多了,刘义隆陷入了迷茫。 人常说:“公司是好是坏,先看公司人才!” 看看刘义隆这公司,人才走的倒挺利索,可拔完萝卜全是坑,就是没人补。严重缺人才,刘义隆开始反思,不一会,突然顿悟:人才都是培养出来的,靠自学,急死你!以前靠士族传承培养,现在打压士族,传承跟不上了,这块得政府扛。 想通之后,刘义隆当机立断,政府牵头,创办了四学:《儒学》、《玄学》、《史学》、《文学》。跟北魏的全套使用,优胜劣汰的思想体系比较,刘义隆这招更狠,至少百姓学习热情很高,也的确培养了不少人才。 这四门学科里最玄的就是“玄学”。其实,人家一点都不玄,都是让一群故弄玄虚的方士给搞玄的,玄学的真面目是自然学和天文学的组合。什么是自然学?老子曾用几句话简单的描述过:“天地无人推而自行,日月无人燃而自明,星辰无人列而自序,禽兽无人造而自生!” 什么是天文学?我也不懂,但有人懂。这人不但懂,还会教你咋用,这个人就是大名鼎鼎的祖冲之。 祖冲之生于公元429年,刘义隆办“四学”的时候才刚满十岁。祖冲之算是碰上了好时候,比陶渊明幸运多了。 祖冲之出生在建康,正宗京城户口,爷爷是土木工程专家,父亲学识渊博,官职不详,两代人给祖冲之灌了一肚子的杂学。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爷孙俩有个共同的爱好:数星星。 大晚上没啥事,爷孙俩就到院子里数星星。这星星也不排队,常年自由活动,有时候碰到下雨,还会玩隐身,确实不好数。于是,祖冲之问爷爷:“星星上边是什么样子,为什么有的亮有的暗?” 数星星就是对天文的好奇,这种好奇引发的兴趣不可估量。可几岁的孩子,问这问题,没法回答,但又觉得耳熟。爷爷琢磨半天,不是琢磨咋回答,而是琢磨这问题在哪见过。过一会,想起来了,就回答他:“先哲也没说,古书上也没记载,我回答不了,得你自己去找答案。” 就为找答案,祖冲之穷其一生,结果答案没找到,找了一堆别的东西。比如圆周率、《大明历》、指南车,还有机械驱动的“千里船”,别看搞了这么多花样,可人家的主要职责是公务员。这贡献,算是留给了后世,可这功劳,陪他数星星的爷爷咋说也得分点,还有创办“四学”的刘义隆,也得分点。 当然,刘义隆玩的是大手笔,不差这点功劳。在他的推动下,医学也形成了一门独立的学科。但这都不是重点,人家的重心是文学。不但打造出了真正的礼仪之邦,还培养了大量的文人墨客和传世作品,裴松之的《三国志注》,范晔的《后汉书》,刘义庆的《世说新语》都是这时候完成的。 其中《世说新语》最有特点,算是历史上最早的一本故事会,成书模式效仿的是吕不韦。刘义庆任江州刺史的时候,找一群文人,集体创作了这本书,别人拿工资,他拿版权。可惜,版权刚到手,累死了。 刘义隆捧着《世说新语》,别提多伤心,小时候就跟刘义庆混,比亲兄弟还亲,临走就留下这本书,得多珍贵。伤心一晚上,觉都没睡,刘义隆就去上朝。坐上龙椅,刘义隆回过神了,看着满朝的大臣,感觉全是来凑数的,一个能臣都没有。 刘义隆就纳闷,又是改革,又是办学,费这么大劲,就为找几个能臣,梧桐树栽的这么好,咋就招不来个凤凰。私下一打听,明白了,梧桐树都被猴子占了,凤凰不敢来。 猴王是刘义康,早先不是猴。王弘为了分权,把他调回京城,后来王弘死了,权力都给了他。坐上太师椅,立马就变成了猴,趁刘义隆养病的功夫,招了一帮马屁猴,把正经人都欺跑了。杀檀道济,就是被这小子忽悠的。 刘义隆气的不行,连夜招来沈庆之,把刘义康身边两只贴身猴给砍了,再收回刘义康的“齐天大圣”封号,发配到江州,守蟠桃园去了。 可刘义康不安分,没几年,又招了一帮猴子,还要造反,喊的口号是:“玉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 可惜不会保密,被告发了。刘义隆连砍好几个猴军师,其中包括写《后汉书》的范晔,随后把猴王压到了五行山下。刘义康被废为庶人,禁锢到安成郡。 第71章 元嘉二次北伐 刚收拾完刘义康,边境又不太平了。这次是南边闹腾,林邑国骚扰边境,跑到交州去打劫了。 林邑国地处越南的南部,挨着交州。交州是刘宋的地盘,而林邑国是刘宋的附属国。可这个附属国人品不咋样,跟北边的高句丽一个德性,都是明面上磕头,私底下捅刀。 公元446年,刘义隆下旨,派交州刺史檀和之去教训林邑国。还专门强调:“听话就训两句,不听话就拿鞭子抽。” 接到圣旨,檀和之得多高兴,早想收拾这小子了,没命令,一直不敢动。这回好了,都不用准备,直接拉着大军到了边境。 林邑国也狡猾,眼看着对方不打招呼就来,自己也没准备。为了争取时间,派个使臣假装求和。刘宋是礼仪之邦,做事挺讲究,派了四个使臣回礼。可这一去,扣了三个,放回来一个,也没说要赎金,就是不放。 这回,檀和之彻底怒了,直接动手,先攻取侧翼重镇,然后大军进逼林邑都城。林邑举全国兵力抵抗,前锋是一群大象。突然遇上巨无霸,檀和之措手不及,阵型大乱,第一场算是输了。回营后,宗悫献计:“这大象得用狮子对付。” 于是加班打造了一批狮子模型。再次对阵,首先出场的是真大象和假狮子。狮子看着不占优势,毕竟是假的,可人家狮子吼厉害,由人控制,还带扩音器。 双方摆好阵,还没交手,这边一串扩音狮子吼,象兵直接掉头往回冲,林邑军队大乱。檀和之趁机冲锋,冲的太猛,到海边才刹住车。到底是礼仪之邦,退兵的时候还给人家把皇宫打扫了一遍。 这一战,不但把林邑国打成了落汤鸡,而且打出了名声,周边国家都知道有个刘宋,不好惹。 刘义隆威服南疆,心里很高兴,可心也累。这一连串的事,哪件事不得刘义隆劳神,再不放松一下,估计小心脏都得罢工。 于是,刘义隆跑去教学楼溜达,跟文人待在一起,轻松了不少,还即兴卖弄了几句。先赋了一首《登景阳楼诗》,不过瘾,再来一首《北伐诗》,构思了一半,突然就来了个加急电报,北魏出大事了,拓跋焘砍了崔浩,很惨,灭九族。 惊天消息,但刘义隆的表情更惊天:一动不动,唯一的动作是蹦出了两滴眼泪。不是流给崔浩,而是流给自己。为了崔浩,刘义隆忍了二十年。第一次北伐后,刘义隆就发誓:崔浩在,绝不北伐。 刘义隆办这么多学馆,就想培养个刘宋的崔浩,好对付北魏的崔浩,可这布局被泼猴刘义康搅个稀烂。这事不怨老天,只怪自己命薄,但老天也留了话:“命里有时终须有。” 没想到这“有”就是“无”。老天没给自己送个崔浩,倒是把北魏的崔浩给收去了。 刘义隆决定二次北伐,规划很大,攒了二十年的钱都不够花,还找国内的土财主借钱,承诺按高利贷还,这帮财主都是人精,都懂得“信领导得永生”的道理,所以都没指望还。 接着是作战规划,方式是一群臭皮匠聚在一起商量。开头挺好,纸上谈兵的王玄谟一套“十胜十败论”,忽悠的刘义隆热血膨胀:“听君一席话,我都有了封狼居胥的冲动。” 刚兴奋完,就有人泼冷水,反对北伐,这个人就是沈庆之。老臣,冷板凳坐了十几年,都65岁了,才有机会参加这种高级会议。 当年,檀道济推荐沈庆之给刘义隆,安排个守城门的工作。四十多岁的沈庆之,又跟一帮小年轻守了十几年城门,直到公元442年,才给了个表现的机会。 当时,雍州的蛮族猖獗,派了朱修之去镇压,结果是个菜鸟,打了好几回,就没赢过,净挨揍。刘义隆没办法,给沈庆之封个官,派去协助。之所以派沈庆之,是因为沈庆之就是从雍州出道的,跟赵伯符打过蛮族,有经验,还帮赵伯符挣了个“良将”的称号。 这回沈庆之再去,朱修之又成了良将,刘义隆觉得奇怪,派人去查,查出一堆烂事。朱修之被下狱,沈庆之顶班,照样长胜,这才知道沈庆之厉害。 后来,皇子刘骏守襄阳,沈庆之就跟刘骏,皇子刘诞守襄阳,就跟刘诞。反正沈庆之跟的都是皇子,就是没挪窝,一直待在雍州,这次要北伐,才调回来。 本来打算重用沈庆之,可他竟然反对。沈庆之不识字,可天生懂兵法,认为场子在中原,步兵对骑兵,没胜算。孙子兵法上说:“胜兵先胜而后战!” 没胜算,不能打。 刘义隆也不懂兵法,找来王玄谟:“你跟他辩,辩赢他。” 没等王玄谟开口,沈庆之先发言:“治国跟治家一样,耕种的事问耕奴,纺织的事问织女,打仗的事,跟书生讨论,能起啥作用?” 沈庆之放弃辩论。 弃权等于认输,沈庆之没拦住刘义隆。拓跋焘也来劝,写封信给刘义隆:“听说你又要北伐,都奔五的人了,还打啥劲。如果你喜欢北方,咱俩换个地,平城让给你,我去南方住。路也挺远,怕你累着,送你辆宝马,再送些药,以防水土不服。” 这哪是劝,简直是火上浇油,刘义隆火冒三丈:没了崔浩,还敢这么张狂。即可北伐,目标“封狼居胥”! 公元450年7月,刘义隆脑袋一热,发动了第二次北伐,目标“封狼居胥”。号角一吹,三路大军闪亮登场。 东路主帅萧斌,目标滑台; 中路主帅臧质,目标洛阳; 西路主帅柳元景,目标潼关; 前线总指挥刘义恭,坐阵彭城。战斗打响后,东路先锋王玄谟第一个冲向阵地,围着滑台一顿猛啃。要说玩理论,沈庆之都不是对手,可要说实战,牙都磕掉好几颗,滑台依然坚固。 王玄谟汗流了一地,旁边人看着都着急,于是有人建议:“城里都是茅草房,不行就用火攻,搞不好粮草都能烧光,看他怎么守。” 王玄谟瞪一眼:“你会不会过日子?等攻下城,里边的宝贝就都是我的,哪能随便烧。” 这是穷成啥样了,肉还在别人锅里,就开始心疼。王玄谟不听建议,又不会攻城,就会死磕。磕了几个月,城墙没磕动,却把狼招来了。 到了十月,北魏五路大军开始反攻,打法跟过去一样,先掠地,后攻城。拓跋焘率主力直奔滑台,全是骑兵。尽管四条腿,可还是没跑过王玄谟,等拓跋焘赶到滑台,王玄谟早没影了。 第72章 拓跋焘聊天记录 东路主帅萧斌在礄磝城里督战,也是个不太会打仗的。眼睁睁督了几个月,除了观战就是喊“加油”,等到喊累了,才想起该派点援兵去支持一下。于是找来沈庆之,拨了五千人马去支援。 沈庆之反对北伐,也没混上个主帅,跟着萧斌打下手。沈庆之六十多岁了,擅长用兵,可碰上菜鸟领导,也只能自认倒霉。原本五千人马太少,去了也是炮灰,沈庆之不愿去,但萧斌坚持,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出发。可刚出城门,就被王玄谟撞了回来。不用支援了,改防守。 王玄谟一口气从滑台逃回了礄磝,萧斌傻眼了:要逃也别往这逃,拓跋焘眨眼功夫就得跟来。气得萧斌就要剁了王玄谟,沈庆之赶紧拦住:“临阵斩将是大忌,况且杀了他也没用。现在得赶紧转移,礄磝是小城,肯定守不住。” 这话点醒了萧斌,赶紧组织撤离,回头对王玄谟:“你留下守城,将功折罪。” 倒霉的王玄谟,好不容易逃出虎口,领导一句话,又得在这等老虎。 沈庆之倒是跟着萧斌逃了,可半道上又被圣旨拦下了,命沈庆之去解救王玄谟。别看王玄谟打仗不行,可那是刘义隆的爱将,因为人家支持北伐。沈庆之没敢耽搁,转身又去了礄磝。抬腿没走几步,又被撞了回来。 一群逃跑的小兵,告诉沈庆之不用去了,王玄谟早就溜了。萧斌前脚刚出城,王玄谟后脚就没影了,根本就没守,礄磝已经沦陷了,拓跋焘正往这边追,估计说话就到。 沈庆之是步兵,也没王玄谟那速度,来不及撤太远,只好就近钻进了旁边的彭城。前脚刚进城,拓跋焘就到了城下。 按说,拓跋焘的战略是:先抢地,后攻城。可这彭城不一样,住着两位皇亲,一个是皇弟刘义恭,一个是皇子刘骏,这地方又是刘裕的老家,份量挺重。于是,拓跋焘决定停下来聊一会。 拓跋焘:“听说南人注重礼节,我大老远跑来,城就不进了,你总该出来打声招呼吧。” 刘义恭:“说的在理,可我职位低,做不了主,已经派人去请示皇上了,劳烦您耐心等一会。” 拓跋焘:“听说南方的甘蔗好吃,能不能送点甘蔗和黄酒,让我们品尝一下。” 刘义恭送甘蔗和黄酒,拓跋焘送北方特产回礼。 随后,拓跋焘啃着甘蔗提要求:“能不能安排乐队出来助助兴。” 刘义恭:“出来打仗,没带乐队。” 拓跋焘:“那就算了,我去江边溜达一圈,就不打扰了。” 刘义恭:“再等会呗,或许皇上同意我出城见你也说不定。” 拓跋焘:“还是算了,我直接去见你们皇上。” 拓跋焘绕过彭城,直接冲到了江边,北魏几路大军也同时赶到了江边。 虽然北魏饮马长江,但此时的刘义隆并不算输。东路败了,但彭城还在,而且是在拓跋焘的身后。中路的臧质为了避其锋芒,躲进了盱眙,也在拓跋焘身后。西路的柳元景刚攻下潼关,西可取长安,东威胁洛阳,气势正盛。只是刘义隆胆小,急忙把柳元景撤回襄阳,好守护荆州。 拓跋焘望着眼前的长江,比黄河宽多了。不好渡,也不敢渡,既不熟悉水性,身后还有隐患,而且好多人不服水土,都病倒了。所以,渡江作战基本不现实。可也不能这么回去,挫威风的事不能干,怎么也得吓唬他一下。 于是,拓跋焘虚张声势,一边安排大量造船,一边又跟刘义隆聊上了。 拓跋焘:“中原是我爸留下的遗产,你为什么要抢?” 刘义隆:“是我爸的遗产,你爸抢去了,我得要回来。” 拓跋焘:“你玩绕口令,我说不过你,咱们讲和吧。” 刘义隆:“讲和可以,你有什么想法。” 拓跋焘:“如果你能把公主嫁给我孙子,搞个联姻,我保证不会再来骚扰你。” 刘义隆:“要求还算合理,但皇家结亲,不是家事,我得跟群臣商量一下,你先回去,有结果了就去通知你。” 拓跋焘既有面子,又有台阶,满意的撤兵。回去没敢走彭城,害怕被打埋伏。绕开彭城,就得路过盱眙,拓跋焘高兴劲还没过,又在盱眙聊上了。 盱眙的守将是中路主帅臧质,这人不太会聊天,基本上能把天聊死,还得含着眼泪死。 拓跋焘:“两家都快结亲了,路过你这儿,总得送坛酒招待一下吧!” 臧质:“没问题,送坛热酒,你等着。” 酒送到了,坛子都是热的,确实没撒谎。可打开盖子,一股尿骚味,拓跋焘看一眼尝酒官:“你来尝。” 尝酒官喝一口,没敢咽,直接就吐了:“这哪是酒,根本就是尿。” 拓跋焘大怒,下令攻城。攻了半天,尸体扔了不少,城却拿不下。话说冲动是魔鬼,这回魔鬼夺走了不少北魏兵,拓跋焘才缓过神来。 做完赔本买卖,拓跋焘总算清醒了,为了挽回面子,就写了封信给臧质:“死的这些都是丁零人、氐人、羌人,这些胡人都不好驯服,我也不好下手,感谢你帮我杀了他们。” 这内容,臧质越看越喜欢,干脆雅俗共赏,照着印了一大堆,给城外的魏军一起欣赏。 这都是私信,就这么公开了,真是没素质。拓跋焘吃了一串亏,喝了一肚子气,实在惹不起臧质,赶紧撤兵。就这样,完美的南征烂尾了。 回到平城,气还剩半肚子,没等缓一缓,又被人给灌满了。这回灌的气毒性挺大,大概内容是说拓跋焘出差这段时间,太子听信谗言,谋划着想要造反。这回,拓跋焘又犯了冲动病,当时就信了,立即清洗东宫,太子身边被砍了好几个。太子拓跋晃魂都吓飞了,一直没找回来。晃晃悠悠熬了几天,人就没了。 给拓跋焘灌气的人叫宗爱,是个太监。早年混迹江湖,很会察言观色,而且阴险狡诈,手段毒辣。后来犯了事被抓,不愿坐牢,就选择了净身入宫。 宗爱有江湖经验,是宫里唯一的江湖太监,爬高的速度别人没法比。有一次,拓跋焘去打猎,带了一批太监伴驾,宗爱也在其中。凭着察言观色的手段,宗爱把拓跋焘伺候的舒舒服服。表现太好,升成贴身太监,专门照料拓跋焘的日常生活。 升级成贵族太监后,宗爱就露出了本性,成了太监中的霸主。这些拓跋焘都看不见,但太子拓跋晃能看见,而且看不顺眼,所以宗爱跟东宫的矛盾很深。 等到拓跋焘南征回来,宗爱怕太子揭发自己,就先下手。趁拓跋焘高兴,搬弄了一堆是非。都是艺术话,搁谁都得信,拓跋焘性子被挑起来,干脆把太子的心腹都砍光了,太子也被吓死了。 太子死后,拓跋焘的冲动劲也过了,时不时就会念起太子的好,慢慢开始反思这事。宗爱提心吊胆,就怕拓跋焘反思,万一反思成功了,自己就得掉脑袋。于是决定再次先下手,纠结几个心腹太监,悄悄把拓跋焘给剁了。 拓跋焘意外身亡,这是超级大事,不但不能轰动,还得绝对保密。可自古保密都是针对普通人,根本防不住间谍,人家专吃这碗饭。于是,一封加急绝密电报飞过黄河,飞过长江,飞到了刘义隆手里。 第73章 元嘉三次北伐 刘义隆正在开会,讨论给北魏送公主的事,收到密报,假牙差点没乐掉:还送什么公主,送点兵过去,再轰他一炮。 自打拓跋焘撤出长江边,刘义隆就发誓:只要拓跋焘在,坚决不北伐。上次发誓,那是怕崔浩,可崔浩不讲究,让他等了二十年。这回,拓跋焘咋这么给面子,说没就没了。 公元452年,趁北魏动荡,刘义隆发动了第三次北伐,虽然前两次败的挺惨,但也累了不少经验。这次轻车熟路,几天就撑起了场子,打法跟过去一样,兵分三路,席卷中原。 东路主帅萧思话,目标礄磝; 中路主帅鲁爽,目标洛阳; 西路主帅臧质,目标潼关; 总指挥刘义隆,负责后援和后勤。刘义恭上次畏敌怯战,还在反省,没参与。沈庆之都65岁了,又是个反战派,也没让参与。 刘兴祖从青州发来请战书和建议:绕过中原,直接打河北,我离的近,我先上,那地方有吃有喝,不用带粮草。 刘义隆干脆回绝:咱是礼仪之邦,欺负人的事不能干,把中原收回来就够了。 刘义隆确实不贪心,但也不太会指挥。上次管得太细,搞得前方没法机动,反思之后,这次放权,前线自由发挥。于是,各路大军又出现了奇怪的现象。 冲锋号一吹,东路先发起进攻,从三个方向围攻礄磝。没了拓跋焘,北魏兵也不敢出城,专打防守。可萧思话不会攻城,也没啥技巧,就照着城墙硬怼。为了用上攻城车,还专门修了三条大公路。 路是修好了,可北魏兵挖了几条地道,趁天黑溜出城,把攻城器具全烧了,路算是白修了。没办法,继续拿人肉撞,撞了十八天,撤兵了。 西路统帅臧质,给拓跋焘送尿那位,这次干脆就没动。派前锋柳元景出去侦查了几天,等到东路撤兵,侦查也就结束了。 中路统帅鲁爽是个实在人,实打实的卖力。凭着骁勇,一口气冲到了虎牢关。左右瞅瞅,其他两路鬼影都没看见,就看到周边城堡里,北魏兵呲着牙奸笑。这才意识到,自己成了孤军,于是赶紧撤。退兵路上被打埋伏,差点命都没了,这不靠谱的猪队友。 鲁爽之所以卖命,是因为刚投城刘宋,急需战功。鲁爽祖籍在南方,但从小就生活在北魏,一直替北魏效力。早先,鲁爽的父亲鲁轨跟着司马休之混,赶上刘裕讨伐司马休之,鲁轨去拦截,一枪锁喉了刘裕的女婿。这仇结的有点深,鲁轨只好跟着司马休之逃到北魏。 后来鲁爽出生,跟老爸学了一手好本事。也不爱看书,就图个力大功夫深,被称作万人敌。这绰号被拓跋焘知道了,就把鲁爽招到身边。 自古伴君如伴虎,但鲁爽没当回事。酒照喝,事照惹。仗着是拓跋焘身边的红人,也没人敢惹,都只能跑去拓跋焘那儿告状。投诉多了,拓跋焘也受不了,就说了一句:“再惹事就砍了他。” 拓跋焘没把这句话当回事,可这不靠谱的暴脾气,吓鲁爽一身冷汗。从此提心吊胆,老想着要逃跑。 等到刘义隆二次北伐,机会终于来了。趁着拓跋焘跟刘义隆聊天的空档,鲁爽赶紧撒谎:“我家跟刘家是世仇,担心祖坟被刘义隆扒了,想请假回去把祖坟和家族迁到北边。” 鲁轨替北魏镇守边疆几十年,整个家族都住在中原的长社,离刘宋不远。鲁刘两家的仇拓跋焘也知道,所以拓跋焘没犹豫,就同意了。 鲁爽回到长社,把跟班的北魏兵都调开,然后带着家族就溜了。刘义隆听说鲁爽要归降,高兴的不行。 这次北伐,让鲁爽指挥中路,既信任他,又想帮他挣点军功,可惜碰上猪队友,害鲁爽白忙活一场。 第三次北伐草草收场,粮草损耗了无数,还没占一点便宜。关键是惹恼了一个人,直接把“元嘉之治”的锅都给掀了,这个人就是太子刘劭。 刘劭是正统的接班人,皇后生的,又是长子。母子俩都深受刘义隆宠爱,可母子俩都有缺陷,母亲太爱吃醋,儿子太任性。 刘义隆是皇上,经常会找嫔妃侍寝。嫔妃多,不太好选,就效仿司马炎的“羊车望幸”。碰上个有心机的潘妃,会用门口撒盐水这招,顺利入选。又会撒娇,让刘义隆直接沦陷。 据后宫传言,潘妃才最受宠,有求必应,要啥给啥。这话传到皇后耳朵,就跟打碎了醋坛子似的。皇后就想试探一下,办法是找潘妃借钱。 皇后娘家穷,时不时就找刘义隆要点钱补贴娘家,这事大家都知道。可刘义隆倡导节俭,每次都给不多,从没超过三五万。于是皇后找潘妃,开口就是三十万,潘妃也没怀疑,第二天就给了皇后。这下,传言确认了,皇后醋性大发,发誓再不理皇上。 刘义隆来看她,来几次,躺床上装睡,死都不理人家。刘义隆来的次数少了,皇后心里又难受。典型的忧郁症,也没人能治,得自己扛,没扛住,纠结死了。 这仇刘劭记给了潘妃,潘妃一头冷汗。因为刘劭手里有军队,做事又不靠谱。当初,刘义隆过度宠爱刘劭,给他组建了个太子卫队,经过刘劭扩建,卫队达到了上万人,足足一个军队,这实力,恨谁谁倒霉。 潘妃的儿子刘濬,小名叫虎头,但一点不虎,是个机灵鬼。知道刘劭不待见自己,就去拍马屁,一套连环拍,竟然把刘劭拍成了死党。 俩死党在宫里也不干啥好事,而且时不时还跟刘义隆作对,刘义隆又气又心疼,最多骂几句。等到刘义隆第二次北伐,刘劭就跳出来反对,可没起作用。不多久,又来个第三次北伐,这回,刘劭不反对了,把这活交给了老天。 老天的代言人是个女巫,被刘劭偷偷弄进宫里,再刻个小木头人,标准的刘义隆,然后埋在宫里。让女巫作法,诅咒刘义隆,俗称“巫蛊事件”。很快,这事就露了馅,刘义隆大发雷霆。 可刘义隆这性子,跟司马炎一样,犹豫不决,就跑去找潘妃诉苦,口口声声说要杀了这俩兔崽子。潘妃疼儿子,怕刘义隆真动手,就偷偷告诉儿子刘濬,刘濬赶紧找死党刘劭商量。商量结果,决定刺杀皇上。 公元453年二月,太子刘劭趁着天黑,发动了宫廷政变。刘义隆正和大臣聊天,身边没几个卫士,太子卫队突然闯入,可怜刘义隆,都没弄清咋回事,就成了糊涂鬼。 砍完了刘义隆,再血洗皇宫,知情人全成了刀下鬼,潘妃也没逃过。等到天亮,赶紧召刘义恭和尚书令何尚之入宫,迫使他们支持政变。 接着是登基称帝,改元换号,在刘劭的挟持下,当天就完成了所有流程,连改元这种第二年才能做的事,也在当天完成了。刘劭成了历史上第一个弑父篡位的皇帝。 “元嘉之治”就这样划上了句号,南北朝开局,也戏剧性的收场了。但这段历史的精彩,却留给了后世。精彩程度超过了“三国争雄”和“楚汉争霸”,唯独缺少一个执笔的作家,把它演绎出来。 拓跋焘比刘义隆小一岁,早一年登基,早一年死亡,跟刘义隆在位时间一样长。这俩人一个是武皇帝,一个是文皇帝,一个靠创,一个靠治,都划拉出了一个难得的盛世。 拓跋焘勇猛霸气,但容易冲动。灭佛、杀崔浩、吓死太子都是冲动之下干的。冲动是魔鬼,每次冲动完之后,魔鬼都会找他。灭佛之后,盖吴找他麻烦,杀崔浩之后,刘义隆找他麻烦,吓死太子之后,宗爱找他麻烦。 刘义隆能决会断,但气量不够。杀辅政大臣,三次北伐,废太子都暴露出了他的性格弱点。徐羡之智商不够,没把皮球踢给刘义隆,直接把刘义符砍了。但人家也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国家,况且也没把头疼问题甩给刘义隆,就算有罪,也罪不至死。 再说三次北伐,就死盯中原这块地,这块地又是个死结。在刘义隆眼里,这块地是老爸的遗产,但在拓跋焘眼里,这块地也是老爸的遗产。要说拓跋嗣不讲究,从自己手里抢去的,那刘裕呢?不也是从后秦手里抢来的。所以,这官司就算打到联合国,那都是糊涂官司。可就为了这个糊涂账,刘义隆辛辛苦苦三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 废太子这事就更扯,自己犹豫也就算了,还跑去找潘妃,完蛋不!自己挨刀不说,还拉了一群皇族陪葬,这前车之鉴,只能留给后人去体会。 历史巧合的把刘义隆和拓跋焘安排在同个时代,俩人斗了三十年,都没分出个高下。拓跋焘是武皇帝,偏偏喜欢动口,刘义隆是文皇帝,偏偏喜欢动手。两个高手,纯属寂寞。 比不出高下,就握手言和,两个能屈能伸的枭雄,正打算用和亲的方式一笑泯恩仇,可老天爷不爱拍喜剧片,关键时候,挂出了“剧终”! 第74章 退休挺难 刘劭弑父,在历史上都是头一回,不但没经验,也没前车之鉴能参考,事干了,后事不会料理。 由于动作太猛,遮都遮不住,没多久,天下人都知道了。这种事,也没人支持,刘劭只能强行登基,想拿圣旨压制天下。可没压住,当时就反弹了,反弹最凶的是自己的三弟刘骏。 刘骏常年跑外勤,既会用兵,手里又有兵,关键是刘骏人品好,有资格顶班。更关键的是身边有个沈庆之,正跟着刘骏打蛮族呢。这人要是不策反,想保住皇位基本上没戏。 于是,刘劭写个密信给沈庆之,内容就两个:一、加官晋爵;二、除掉刘骏。 刘骏刚知道刘劭杀父这事,正哭的稀里哗啦,沈庆之就来了,把密信给刘骏。看完信,刘骏当时魂就丢了,赶紧哀求:“能不能让我跟老娘告个别?” 沈庆之:“误会了,刘劭篡位,我咋能听他的。现在,我对天发誓,就听你的。” 刘骏这眼泪瞬间换成了热泪,于是收回魂魄,弓首就拜:“社稷安危,全靠将军了。” 沈庆之建议:趁其不备,赶紧杀回京城。主簿反对:应该先发檄文,等周边响应了再出兵,这样稳妥。 沈庆之最讨厌跟文人辩论,瞪他一眼。刘骏看着沈庆之脸色不对,赶紧把主簿轰出去,这会还敢抢风头,纯属不识趣。于是刘骏发兵,同时檄文声讨。 荆州的刘义宣,会州的刘诞都起兵响应,柳元景打前锋。大军直逼建康,刘劭急忙派鲁秀去阻击。 鲁秀是鲁爽的弟弟,鲁爽跟刘义宣一个锅里搅勺。兄弟俩投靠刘宋没多久,就战场上见,这仗咋打? 幸好鲁秀撞上的是柳元景的队伍,鲁爽不在里边。所以,鲁秀敢放开手脚,直接打冲锋。眼看柳元景被揍的没力气还手,只能招架,鲁秀更来了精神,要亲自擂鼓助威。 到底是力气人,鼓声敲得震天响,可正卖力拼杀的兵全都懵了,攻势正盛,咋打起了退堂鼓。不对,是退兵鼓。鲁秀一激动,音乐放错了。 趁对方愣神,柳元景赶紧反攻,战局彻底扭转。鲁秀有放水嫌疑,没敢回去,扔下鼓槌,跑去找鲁爽了。 刘劭不得人心,用人又不靠谱,只能认栽。于是,再派檀和之去阻击。檀和之跟林邑国的大象兵打过架,是个帅才。出发前还专门宣誓,要效忠刘劭,可出了城,一枪没放,直接投靠沈庆之。 宣誓都靠不住,刘劭还敢相信谁?没办法,只能御驾亲征,怕刘义恭在后院点火,还专门带上他。可带也白带,天刚黑刘义恭就溜了,跑去找刘骏。这招不错,好多兵都跟着学,溜了不少,都不爱打仗。 刘劭彻底傻眼了,军心不稳,仗也没法打,赶紧又撤回城里。几轮折腾,守城兵都不够了,赶紧召集全城妇女,全力退守皇城。等安排妥当,自己找了口深井,躲在里边。等刘骏进了皇城,都争着告密,这就是命。 刘劭原本是名正言顺的接班人,可惜心太急,一口热豆腐就给噎死了,就当了三个月皇帝,还背个千古骂名,看来这心还真不能乱急! 公元453年,刘骏登基称帝,是为宋孝武帝。刘骏跟老爸刘义隆刚好相反,刘义隆从小没上过战场,只会文治,刘骏从小就泡在战场,所以文治能力不行。可武治能力也不咋地,都是靠沈庆之撑场子。所以,治理方面,还按刘义隆那一套,没敢耍花样。就玩过一次花样,还差点把皇位给弄丢了。 这个小花样就是削藩,也没像汉景帝那样大动干戈,就想削掉刘义宣。刘义宣在荆州干了十年,兵强马壮,对朝廷威胁挺大,前车之鉴就是刘骏自己,所以得给刘义宣换个岗位。 接到圣旨,刘义宣直接拒绝了,不接受诏命。虽说抗了命,但刘义宣心里明白,这事不表个态也躲不过去。加上江州刺史臧质一个劲的怂恿,据说几个闺女也被刘骏给霸占了,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当然,这事属于宫廷秘史,有点说不清楚,反正刘义宣表态了,紧急联络豫州刺史鲁爽,起兵造反。 刘骏捅了马蜂窝,赶紧招沈庆之来善后。沈庆之先分析形势:叛军实力最强的是荆州兵,最能打的是鲁爽,但鲁爽在淮南,兵力不足。于是,让柳元景抵住荆州叛军,自己偷偷去淮南偷桃。鲁爽有勇无谋,根本玩不过沈庆之,转眼脑袋就被摘去了。 沈庆之回到正面战场,脑袋扔给刘义宣。看到鲁爽的脑袋,还睁着眼,刘义宣魂都吓飞了,扭头就逃回了荆州。 收拾完刘义宣,沈庆之也累了,70岁的人了,就想安享个晚年。于是,沈庆之上了奏折,请求退休。 辞职信递了十几次,刘骏死活不签字。沈庆之声泪俱下,道理讲了一堆,把张良都搬出来了。刘骏才松了口,找了个折中的办法,辞掉所有职位,当个挂名顾问,遇事不能推脱。 沈庆之退休后,刘骏也不打仗了,开始搞内政。内政基本上就是“萧规曹随”,跟刘义隆的模式出不多,但多了个新花样,跟北魏通商。为了防走私,还专门在边界建了两座城池。由于离北魏的滑台太近,北魏不乐意了,觉得有威胁,就找刘骏交涉,谈不拢,就出兵。就这样,新花样又惹出了一场战争。 只不过这时的北魏是个文皇帝,刘宋是个武皇帝,不怕他。上一辈刘义隆是个文皇帝,拓跋焘是个武皇帝,这时候两边易位了。但有一样没变,还是文皇帝先动手。 北魏的文皇帝叫拓跋濬,是拓跋焘的孙子,太子拓跋晃的儿子。 拓跋濬从小就聪明睿智,很招拓跋焘喜欢。5岁的时候,跟拓跋焘外出巡游,碰上酋帅押解一名奴隶经过。拓跋濬把人家拦住:“这奴隶碰见我,是一件幸事,你应该放了他。” 别看年纪小,酋帅却惹不起,赶紧放了奴隶,再去找拓跋焘汇报。拓跋焘很惊奇,觉得小家伙是个好苗子,得好好培养。此后,重大会议都会带上他。 培养到13岁,就停学了,因为,拓跋焘突然没了。说来也怨拓跋焘,遇上个爱玩阴招的宗爱,先吓死了拓跋晃,又干掉了拓跋焘。 原本几个大臣封锁消息,想先扶拓跋翰上台,再处理这事。可几个人意见不统一,瞎耽误功夫。被宗爱知道了,先干掉拓跋翰,再砍了几个大臣,然后火速扶持拓跋余接班。 拓跋余干了几个月,感觉傀儡皇帝没意思,就打算夺权。可拓跋余是个废材,除了享受不会别的,耍心眼,根本不是宗爱的对手。稍有举动,就被宗爱看穿了。于是,拓跋余也成了宗爱的刀下鬼,皇位又空缺了。 这回,换了一波大臣,动作比宗爱快,火速把拓跋濬扶上皇位。宗爱慢了半拍,成了案板上的肉,连同几个马仔太监,都给了个车裂的待遇。 公元452年,拓跋濬继位,年纪不大,但干的事都不小。恢复了佛教的发展,推行休养生息策略,支持商业发展。还特意请求刘骏开放口岸,搞国际贸易。这是互利的事,刘骏当然同意。 通商之后,刘骏突然发现,安全隐患挺大,边防也没个检查站,要搞非法走私怎么办。于是,决定在边界修个检查站。可拓跋濬不答应,得偷着干。 公元458年,趁拓跋濬远征柔然,刘骏火速开工,几个月就造出了两座城池。拓跋濬回来以后,看到木已成舟,气得直接出兵去拆“舟”。 面对比自己小一轮的晚辈,刘骏没好意思惊动沈庆之,亲自指挥了这场战斗。拓跋濬采用两路合围,一路渡过黄河直取青州。另一路先攻取兖州,再从侧翼攻打青州。 布局挺好,可兖州这边进展太慢,还没比出高下,青州那边就把魏军赶回了黄河北岸。兖州的魏军也泄了气,只好撤兵,宋军跟在后边一阵猛轰,竟然占了不少便宜。 第75章 打酱油的刘子业 “青州之战”是几十年来刘宋对北魏的首场胜利,也是沈庆之缺席之下,刘骏独立指挥的一场胜仗。刘骏很高兴,沈庆之更高兴,总算可以安心养老了。 可沈庆之高兴早了,老话说:“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沈庆之就没躲过“十五”。因为不久之后,刘诞造反了,刘骏小心眼,逼反的。 刘诞是刘骏的弟弟,聪明睿智,文武双全。讨伐刘劭,剿灭刘义宣,刘诞都立了功。除掉刘义宣后,刘诞就看出了刘骏的妒忌心,赶紧呈上抑制宗室的九条建议。 刘骏顺势加了几笔,改成了二十四条,但刘诞还是没躲过猜忌。刘骏隔三差五就给刘诞换地盘,生怕他成了刘义宣。刘诞如履薄冰,赶紧加固城防,扩充战备,借口是防止北魏,实际是为了自保。 “青州之战”过后,突然好几个人到刘骏那儿告状,说刘诞要造反。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刘骏愿意相信,于是,派人去暗杀,后边还跟着军队准备补刀。 结果,刺客被杀,替补被揍,刘诞彻底造反。刘骏吃了败仗,就想起了沈庆之,赶紧把战袍递过去。沈庆之一双老眼,照着战袍盯了半天,就这样复出了。 公元459年,74岁的沈庆之挂帅,征讨刘诞。沈庆之没直接围攻广陵,先派人拦住北边,防止刘诞逃去北魏。幸亏出手快,刘诞出了北门没跑多远,听说前边有埋伏,又退回城里。没办法,只能死守广陵。 沈庆之本打算疲敌,围而不打。猴急的刘骏一个劲督促,只能硬着头皮攻城,等到城破,刘骏竟要求屠城。沈庆之再三请求,才免了屠城,唯独可怜了城里的妇女,全成了慰安妇。 剿灭刘诞后,没等沈庆之开口辞职,又打发他去对付蛮族。有了沈庆之,刘骏这皇上才算当出了滋味,大兴土木、奢侈消费这种俗套咱就不说了,说几件有趣的。 比如硬拉着大臣陪赌博,不输光不准散场,想走?那就想办法输光。刘骏爱喝酒,而且经常喝醉,然后趴那就睡,可要是来个紧急公务,立马就能醒,而且是清醒,跟没喝酒一样。所以,醉归醉,底下干活的可千万别糊弄。 除了爱喝酒,刘骏还很爱老婆,特别是殷贵妃。这也不是外人,据说是刘义宣的女儿,刘骏的堂妹,是不是亲的也不知道,反正俩人就凑成了对,而且感情深得没法形容。殷贵妃死后,刘骏给做了个抽屉棺材,盖子能随时打开,方便他再看一眼。而且,要求大臣都哭丧。不白哭,有福利,眼泪越多官位越高,好几个会哭的都升了官。 没了殷贵妃,刘骏的幸福指数直线下跌,基本上除了喝酒,就是掉眼泪。这可苦了沈庆之,想辞职,根本见不着皇上,也不敢追,追到庙里得陪哭,七十多岁的老将,哪玩得起这个。 公元464年,刘骏终于病倒了,沈庆之可算逮着机会,赶紧去辞职。还没等开口,刘骏先发言了,给了个托孤大臣的重任。面对一个快死的人,咋好意思拒绝,沈庆之还得继续干。 公元464年,太子刘子业继位,16岁,性格很偏激。当然,这事得怪刘骏,天天逼着他学《孝经》,动不动就训他。训多了就委屈,委屈多了就顶嘴,顶嘴多了,就形成偏激的性格。 刘子业上台后,彻底反转了以前的乖宝宝形象,玩起了任性。几个辅政大臣根本管不住他,也不敢管,因为刘子业杀人不眨眼。 荒淫放纵也就算了,乱杀人就有点恐怖。刘子业觉得自己年纪小,坐上龙椅心也不踏实,就学刘骏,清理宗室。 清理办法是不找借口,直接下手。先从有实力的荆州和湘州下手,把几个叔叔抓进宫,各种蹂躏,蹂躏够了就想问斩。幸亏脑子不够用,好糊弄。几个叔叔才有机会使出马屁功,保全性命。前后糊弄了十几次,几个叔叔算是挺过来了,但朝廷其他人却被吓坏了。 老叔爷刘义恭赶紧去找柳元景,商量着废掉皇帝。可这事又避不开沈庆之,人家掌管兵权。几个人又去动员沈庆之,动员结果,沈庆之告密了。 沈庆之80岁了,为了不负托孤之恩,拒绝参与,但又没法置身事外,就把这事捅给了刘子业。然后,刘义恭被砍,柳元景被砍,一个是老上级,一个是老部下,沈庆之心都碎了。 心碎的沈庆之检举有功,升了官。老爷子为了弥补错误,拼命的死谏。次数多了,就惹恼了刘子业,暗中指使沈庆之的侄子沈攸之,给老爷子送毒药。沈庆之不吃,被侄子用被子捂死了。可怜80岁的沈庆之,错了一次,没能善终。 沈庆之死后,刘子业的叔叔刘彧再次谋划废掉皇帝。先买通刘子业的护卫,再让巫师把刘子业骗到花园捉鬼,趁其不备,护卫从背后下了黑手。 公元465年年底,刘子业被杀。公元466年年初,刘彧继位。等到二月,刘子勋就领兵杀了过来,要除掉刘彧。军队本打算用来对付刘子业,结果没用上,倒是给刘彧用上了。 之所以对付刘子业,是因为刘子业想要刘子勋的命,逼的没办法。刘子勋是刘子业的弟弟,只有11岁,但却管了好几个州。当初,刘子业把姑姑新蔡公主纳入了后宫,这事惹恼了驸马爷何迈,也就是刘子业的姑父。何迈想除掉刘子业,拥立刘子勋当皇帝。可事没办成,还把刘子勋给坑了。 砍完何迈,刘子业又派人给刘子勋送药,想毒死他。药没送到,话送到了。刘子勋的长史邓琬得到密信,赶紧联络雍州刺史,打出刘子勋的旗号,要出兵讨伐刘子业。 还没动身,刘彧就先下手了。按说皇位空了,应该轮到刘子勋补缺,可刘彧不讲武德,自己把皇位占了。于是,邓琬换个口号,继续出兵。 为了拉拢更多的帮手,出兵之前,先把刘子勋升级成皇帝,年号“义嘉”。刘子勋一堆弟弟,都表示支持,打算合伙群殴刘彧,史称“义嘉之难”。 邓琬势大,十几万人,可兵力分散,也没个像样的元帅,都不太会用兵。刘彧只有几万人,但指挥统一,将帅心齐,关键是人家都会用兵。主帅是刘休仁,前锋是沈攸之。 沈攸之原本是刘子业的跟班,还捂死了叔叔沈庆之,这种人根本不敢重用。所以,刘彧上台后,把沈攸之一搂到底,整成了农民。可人家运气好,赶上有人谋反,想拉沈攸之入伙。沈攸之模仿叔叔,跑去告密。谋反算是夭折了,但沈攸之却升了官,成了东海太守。 这次“义嘉之难”,也没打算用沈攸之。可战火烧到了沈攸之的地盘,刘休仁用了个蹩脚的前锋,刚上场就完蛋。于是,就让沈攸之替补。 沈攸之面对的是袁顗的十万雄兵,坚决打防守,再派人去断其粮草。袁顗派前锋刘胡来攻城,刘胡到前线亮个相,转身又回去了。 袁顗问:“咋回事?” 刘胡:“敌人防守严密,不能打,不如咱也防守,等他来攻。” 想法倒挺好,可没等来敌人,却等来一个消息:粮草被劫了。 刘胡说:“给我两万人马,我去押运,看他还敢劫。” 袁顗也没头脑,同意了。刘胡没走多久,就有人跑回来告密:“刘胡逃跑了。” 袁顗晴天霹雳,赶紧带人去追,去了就没回来,袁顗也逃跑了。 十万大军没吃没喝没人管,刘休仁赶紧送吃送喝送温暖,十万人全归降了。对方没了主力,沈攸之带兵猛追,先砍刘胡,再砍袁顗,最后再砍邓琬和刘子勋,彻底结束了叛乱。 老话说“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义嘉之难”告诉你,这话是对的。 第76章 仇不过三代 “义嘉之难”就是个愣头青干的赔本买卖,代价是刘彧杀光了刘骏所有的儿子,还有几个怂恿的,其他人全部赦免。全国十分之九都参与了刘子勋叛乱,打击面太大,不赦免不行。不但赦免,还挑几个有才的重用,就为安抚人心。 几轮折腾,刘彧稳稳地坐上了龙椅,没想到,这椅子有魔力,坐上就飘。还不白飘,因为刘彧刚飘起来,就摊上事了,都是高兴过头闹的,属于没事找事。 麻烦来自淮北方镇的薛安都。薛安都出生在山西,从小好练拳脚功夫,不爱学习,属于有勇无谋。为人豪爽,结交了不少游侠。后来,赶上胡人白龙子叛乱,薛安都模仿刘备,替朝廷出了把力,挣了个雍秦二州都统。 官倒是比刘备大,可银子没刘备挣的多,因为北魏不发工资。薛安都向来喜欢结交,花钱大手大脚,但心眼不够,不会捞偏门。就这样憋屈了几年,等到盖吴起义,薛安都也跟着造反,结果遇上拓跋焘,挨顿揍,跑了。没敢找盖吴,投了刘义隆。 刘义隆挺高兴,想给他安排个工作。可薛安都不要工作,就要银子,拿了钱就去找拓跋焘报仇。刚到北魏,盖吴起义结束了,自个也没法单挑,干脆又折回刘宋,没好意思去见刘义隆,就跟了刘骏。 这回,薛安都算是跟对了人,跟着刘骏天天有仗打。先是打蛮族,接着参加第二次和第三次北伐,随后讨伐刘劭。平定刘义宣叛乱的时候,薛安都更是亲手剁了万人敌鲁爽。 等到“义嘉之难”,薛安都也没给刘彧面子,坚决拥护刘子勋。没想到拜错了神,刘子勋输了。随后刘彧再来招安,而且赦免了他,既往不咎。但薛安都心里不踏实,派了两个心腹去京城请罪,顺便探口风。 刘彧刚飘起来,就碰到上门请罪的,没把握住,飘的更猛了。不但接受投降,还派了大军去上门迎接。没想吓唬薛安都,就想抖抖威风。 萧道成赶紧劝阻刘彧:“薛安都为人才识不足,狡猾有余。要想控制并重用他,就让他儿子来建康做人质。你现在用重兵去威慑他,他肯定不会轻易投降。” 话虽在理,可说的时机不对。要搁平时,刘彧或许能听进去,但这会刘彧正飘呢,这话就像挑衅,逼着刘彧不信邪。所以,萧道成弄巧成拙! 萧道成这个乌鸦嘴,人没劝住,事说准了。薛安都看到沈攸之领着大军,死活不相信是迎接自己的,不但不投降,还跑去北魏搬救兵。 薛安都是北魏的叛徒,跟北魏撕扯过好几次,就不怕秋后算账吗?当然不怕,因为薛安都脑子不够,根本没想起这茬。 其实就算想起也不用担心,因为北魏都换了好几个皇帝,老话说得好,仇不过三代。这都隔了好几代,那点芝麻大的老黄历,谁还记得。再说,薛安都是带着地盘来的,啥仇都得让道,先占便宜再说。 当年,拓跋焘吓死了太子拓跋晃,宗爱又送走了拓跋焘。随后,太监霸主宗爱一阵乱砍,拓跋翰和拓跋余都成了宗爱的刀下鬼。宗爱杀戮太重,下了地狱。胡闹的走光了,拓跋焘的孙子拓跋濬微笑着登上了舞台。 拓跋濬登基时才13岁,年纪小点,但能耐很大,是史上少有的文武全才。论武功,除掉太监霸主宗爱,平定内乱,驱逐柔然,跟刘宋较劲。论文治,恢复佛教,建造了着名的云冈石窟。促进生产,倡导节俭,颁布禁酒令。发展多元经济,推动商业发展,主动与刘宋搞国际贸易。 拓跋濬不但自己能耐大,还培养出能耐无双的冯太后。可惜拓跋濬命短,26岁就没了。死的太突然,身边就有个乙浑,侍中兼大将军,文武双职。乙浑想钻空子,就封锁了消息,大臣们都蒙在鼓里。 乙浑就像清朝的鳌拜,既凶猛又有野心,跟着拓跋濬南征北战,立了不少战功,封了个太原王,兼职侍中,深得拓跋濬器重。但乙浑这个侍中跟刘备帐下的费祎不同,费祎正直,不跟太监勾结。乙浑不讲究,专跟太监勾搭。 有了太监支持,乙浑就想趁机造几个假圣旨,给自己升官。可大臣拓跋郁挺机灵,感觉不对劲,就带一帮大臣去寝宫闹。乙浑犯了众怒,拓跋濬死讯被公开。 公元465年,12岁的太子拓跋弘继位。虽然拓跋弘智勇双全,也是个猛人,可毕竟年龄太小,控制不了局面。乙浑趁机强行出手,砍了好几个重臣。 拓跋郁看不过眼,想替天行道,被乙浑反杀。反对派砍光了,乙浑趁机请出圣旨,给自己封了个丞相,没人敢反对,皇上彻底被架空。 拓跋弘都能看懂,就是没招,除了生气,就是委屈。委屈多了,就跑去冯太后那儿哭。冯太后心疼孩子,看着满脸的眼泪,皱皱眉头:该替孩子出这口气了。 冯太后是拓跋弘的嫡母,拓跋濬的皇后,北燕皇族的后裔。北燕灭亡后,冯太后的家族就归了北魏,冯太后出生时,北魏已经统一了北方,所以,冯太后算是正宗的北魏人。 出生不久,家族替北魏出征,打柔然,败了,还投降了。这可是灭族的灾难,冯太后年纪太小,又是女孩,躲过了挨刀,被发配到宫里当婢女。幸好有姑妈冯昭仪照顾,没吃啥亏,还学了不少东西。 等到拓跋濬登基,开始海选妃子,13岁的拓跋濬选中了12岁的冯太后,而且封了个贵人,几年后升级成皇后。俩小伙伴天天腻在一起,没个够。 后来的武则天,那政治手段都是从宫廷斗争中学来的,而冯太后的政治手段,都是拓跋濬上杆子教的。可冯太后天生不喜欢政治,浑身的本事,不爱用。 没多久,不满2岁的拓跋弘被立为太子,亲妈被处死,没办法,拓跋珪学汉武帝,定了这规矩。冯太后看孩子可怜,抱过来自己养。冯太后怕被砍,没敢生孩子,就把拓跋弘当亲儿子养,疼爱有加,拓跋弘有眼泪都去冯太后那儿流。 冯太后25岁就成了寡妇,打击太大,伤心的冯太后硬要陪丈夫一块去。火葬拓跋濬遗物的时候,所有妃子都得去哭丧,正哭着,冯太后就往火堆里冲,动作太突然,所有人都懵了。 命是救回来了,可冯太后从此闷在宫里,不关心朝政,也不操心别的事。等到儿子拓跋弘跑来诉苦,冯太后脑子才算缓过来,决定出手,除掉乙浑。 乙浑也确实浑,以为孤儿寡母好欺负,做事毫不遮掩,谋反的野心外露。冯太后不动声色,悄悄串联几个乙浑的死对头,再安排自己的心腹打埋伏,然后低调的诓乙浑去后宫。 乙浑没当回事,带俩保镖就去了,进了后宫就再没出来。宫里得手后,宫外开始行动,乙浑被夷三族,余党被铲除。 随后,冯太后宣布,亲临朝政。世道太乱,拓跋弘又太小,为了防止再出个乙浑,冯太后被迫参政。 第77章 最年轻的太上皇 冯太后上台,清风细雨的安插了不少心腹,毕竟冯太后是有品味的人,安插的都是能臣,也是宠臣。既不伤旧臣的利益,也让人无话可说,皆大欢喜。 公元467年,冯太后心思突然就转了。听到后宫有婴儿啼哭,母爱又开始泛滥,说啥都不干了,要求退休,回家哄孩子去。这一年,拓跋宏降生,不爱政治的冯太后把权力交给拓跋弘,跑后宫去做起了专职奶奶。 此时,拓跋弘才14岁,就挑起了北魏的大梁。才磨练了一年,就赶上薛安都求救。找群臣商量,意见很统一,都觉得利大于弊,不能犹豫。 有了北魏的加持,薛安都狐假虎威,当时就举兵反叛。沈攸之队伍看着庞大,却是个迎亲组合,吹鼓手多,刀斧手少,既没防备,也不扛揍。 沈攸之是个智将,吃了大亏,就想玩点阴招,挽回面子。参军赶紧提醒:“将军,撤吧。听说这个薛安都,当年取鲁爽首级,就像探囊取物。” 沈攸之摸摸脖子,赶紧后撤,还说什么面子。 沈攸之顾不上面子,刘彧也顾不上面子,赶紧喊萧道成:“快去支援。” 萧道成向来沉稳,领兵到了淮南,不走了,告诉随从将士:“淮北战局已定,再去就是送人头,不如就地防守,免得淮南被北魏吞掉。” 淮南有了防备,北魏也不好再攻,得了淮北,见好就收。占完便宜,拓跋弘也开始飘了,凭着年轻气盛,连续干了两件大事。结果比刘彧还惨,刘彧就丢个淮北,拓跋弘却丢了命。 第一件事是大移民,拓跋弘把塞外胡人大量内迁,政府提供住房,分发土地。福利挺好,生活也稳定,可这些胡人不乐意。以前游牧,自由惯了,突然改定居,一堆制度约束,谁受得了? 当初也没思想动员一说,各地政府只会政策强压。逼急了,胡人就反抗。可这些胡人太分散,没法扎堆,闹不了起义。于是,就干脆当起了流寇。一些口才好的趁机煽动,年轻人都好冲动,三两句就能忽悠去打劫。 全国一盘棋,都在乱,没人种地。地方政府只会惹事,不会息事,这烂摊子,还得拓跋弘出手。 拓跋弘说:“这些人扰乱社会,是应该整治,但人数太多,而且是地方官暴力执法惹出来的,根源不在他们,应该咋处理。” 大臣一发言:“虽然不能全部处理,杀鸡儆猴还是要的,砍几个带头的,看谁还敢闹。”大臣二发言:“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应该先安抚,如果还有人闹,再砍也不迟。” 权衡之后,拓跋弘选了大臣二的策略,效果很好,百姓都不闹了,这事就算摁住了。百姓就争个“理”,给了“理”谁还去玩命。可另一件事就没这么容易,因为争的是“权”,不见血根本摁不住。 第二件事是打翻奶酪,这奶酪归冯太后,哪能轻易动。当初,冯太后被逼参政,为了掌控朝廷,安插了不少亲信。可有能耐的不多,占的坑倒不少。拓跋弘是个有为之君,需要的是能臣,就决定拔掉这些蔫萝卜,把坑都腾出来。 可冯太后不干了,不爱参政,不等于不关心政治。当初被迫参政,为了掌握最新情报,才安插了这些人。现在还得靠这些人递话,铲掉这些人,就堵了冯太后的耳朵,这得多难受。 但冯太后是个顾大局的人,不高兴,照样忍。可忍耐是有限度的,破了底线,谁还忍。拓跋弘毕竟年纪小,不懂事,一不小心,就破了冯太后的底线。 这个底线名叫李弈,是个有才华的公子哥,风流倜傥,一表人才,关键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如此人才,冯太后特意照顾,给了两份差使。一份是给朝廷出力,一份是做自己的私人秘书。 按说冯太后这年纪,这权势,招个秘书咋啦!可拓跋弘受不了,外边风言风语太多,面子挂不住,于是就想找借口收拾李弈。偏偏李弈很自律,找了半天,找了个寂寞。拓跋弘一着急,干脆使出了昏招,搞连坐。 话说李弈的哥哥的好友李欣犯了事,被抓进大牢。审讯的时候,李欣很坦白,但没坦白自己,把好友给坦白了。审讯结果,李欣事不大,李弈的哥哥倒是被扒拉出几十条罪状。 很意外,但拓跋弘需要这个意外,凭这证据,把李弈哥俩都下了狱。没多久,又把俩人给砍了。冯太后伤心,气愤,没法入睡。拓跋弘实在年轻,不会以心换心,不但不收敛,还给冯太后伤口撒点盐。李欣不但没事,还给升了官,是可孰不可忍,冯太后终于出手了。 公元471年8月,在冯太后的逼迫下,拓跋弘禅位给不满5岁的太子拓跋宏,自己做起了太上皇。活照干,待遇降级。这一年,拓跋弘才18岁。 尽管名分上升,可差使一点没变。新皇帝太小,工作只能让太上皇代劳,特别是打仗,更得代劳。幸亏拓跋弘喜欢这工作,也没啥怨言。不但没怨言,时间久了,还能上瘾。 最让拓跋弘上瘾的是领兵打仗,有段时间没打仗,拓跋弘就憋坏了。公元475年十月,拓跋弘突然就在平城北郊搞了个大阅兵。其实没仗打,就想过过瘾。可全国人都吓坏了,不年不节的阅兵,肯定要打仗,这都是惯例,谁会想到太上皇拿这事开玩笑。 最惊恐的是冯太后,朝廷到处是眼线,竟然没一点风声,这也太突然了。母子俩有矛盾,是不是冲自己来的也不好说。就看这组织和号召能力,拓跋弘明显长大了,不管阅兵目的是什么,对自己的威胁都很大。 如果再不采取措施,拓跋弘这个太上皇迟早又得变回皇上。冯太后是个不动声色的人,心里有了算计,没人能防住。 公元476年6月,朝廷突然搞了个全城戒严,皇宫里更是戒备森严,出入证都不好使,得点了名才能出入。随后,冯太后点了拓跋弘的名。 可怜拓跋弘,急匆匆进宫,还没见到冯太后,就被伏兵拿下,随后被软禁,没多久,命就没了。咋死的,不好说,拓跋弘痴迷佛法,自绝红尘也不一定。 可惜拓跋弘命短,只活到23岁,一肚子的雄心抱负没机会施展。更可惜的是就差点心眼,输给了冯太后。 可话说回来,输给冯太后也不冤。以冯太后的手段,就算跟吕后、武则天、孝庄放在一起,排名都得靠前。再见识一下冯太后的治国手段,排名还得靠前。 拓跋弘死后,拓跋宏才10岁,根本没办法理政,冯太后再次参政,走上了前台。掌权后第一件事,就是给朝廷大换血。当初,拓跋弘为了干点实事,大臣换了不少。现在冯太后掌权,人还得换回来。 换人之前先得立威,目标很明确,就是那个靠投机升官的李欣。不用审,直接拉出去砍了,既威慑了群臣,又报了私仇,一举两得。 接着是选用人才,冯太后用人是有原则的,要公私兼顾。所以,选用标准是:年轻、帅气、有能力。 当然,要想重用这些人,得先腾出萝卜坑。冯太后拔萝卜也是有原则的,对那些贪污、有罪、招人恨的官吏,基本上下死手,毫不手软,对自己有威胁的也下死手。 对那些没威胁的、口碑好的、能力强的,都给予安抚和奖励,冯太后习惯以德服人。经过冯太后的改造,朝廷凝聚力空前,而且汉人也是空前,因为冯太后对汉人情有独钟。 第78章 巾帼唯此一人 朝廷改造之后,冯太后开始治国。重点做了三件大事,加上孝文帝拓跋宏的迁都洛阳,史称“太和改制”。这是一场全面汉化推进,从拓跋家族内迁就开始汉化,几代人都没干成,到冯太后手里,干成了。 第一件事是推行工资制度,这事北魏内迁之后就应该做,可惜一直没做成。由于不发工资,官员也不敢约束太紧,等于给腐败放水,导致这些年官逼民反,起义不断。幸亏规模都不大,要不然,北魏会不会散伙都难说。 冯太后知道北魏的病症,大手一挥,开始给官员发工资。当差有俸禄,是件好事,可没几个人开心。因为,只有清官高兴,无论哪个朝代,清官都是少数。 自古贪官总比清官多,为了遏制贪官,法律做了改进,重点针对贪官。并且专门派工作组下乡抓硕鼠,以保障法律的效力和覆盖。 工资制度有个最大的好处,不贪肯定饿不死,贪了很可能会死。所以,这套制度推行以后,贪官少了,贪污数量也少了,效果明显。 第二件事是推行“均田制”,跟刘裕的“义熙土断”有些类似,都是由政府统一分发土地,然后收租。但细节上比义熙土断更先进,义熙土断按户籍统计,以家为单位,均田制按人头统计。 无论哪种统计,都有人躲避,倒不是这些人懒,不爱劳动,而是因为税收太重。除了税收,还有各种杂役和劳役,还得服兵役,花木兰就是例子,这些花样加起来,谁受得了。 所以,好多人宁愿去富人家当奴隶,也不愿上国家的花名册。对待这些人,刘裕的办法就是杀,无论是躲避还是包庇,查出来就砍头。 可查是笨办法,效率不高,还累人。冯太后就比刘裕高明,换个玩法,这种粗活,让基层组织去干。按这思路,又在基层搭了个平台,就是第三件事。 第三件事是推行“三长制”。这个制度跟商鞅的“郡县制”比较类似,但比郡县制更温柔,没那么狠。 商鞅玩的是法家,推行制度太苛刻。当年推行郡县制,连自己都能框进去,想住店,店家都不敢收留,后来落个车裂的下场。 冯太后冰雪聪明,这种作茧自缚的事,人家也不会干。所以,推行三长制,根本不需要“立木取信”之类的样板,轻风细雨就把事给办了。 “三长制”内容:五户立一邻长,五邻立一里长,五里立一党长。基层干部监督基层群众,流民没地躲,逮着就给你划户口,分土地。大户也不敢藏黑户,举报了就查,查完就重罚。 “三长制”既实用,又进步,是个不错的制度。可惜,这是专门配给“均田制”的。“均田制”破坏以后,“三长制”也就跟着消失了。 做完三件事,冯太后也伤了元气,一场大病,就再没缓过来。公元490年,冯太后病逝,24岁的拓跋宏哭的稀里哗啦,几天都没吃饭。 这眼泪并不是给别人看,而是发自肺腑。拓跋宏从第一声哭泣开始,就被冯太后宠着,二十几年就没离开过冯太后,依赖惯了。突然依赖没了,不恐慌才怪。 只是,拓跋宏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不需要依赖,早就成了一条飞龙,就差给机会去飞。这功劳得归冯太后,教学能力古今罕有。从这点看,史上几个女强人,也就孝庄太后能跟冯太后比。 当然,冯太后也有过一丝恶念,想干掉拓跋宏。但这事不能全怪冯太后,心里有结,搁谁都不好解。为了政治斗争,冯太后害死了拓跋宏的老爸老妈,拓跋宏又冰雪聪明,长大了来个反斗争怎么办? 幸亏出了个李冲,一通道理顺服冯太后,改用以德服人,悉心培养拓跋宏,用慈爱消除怨恨。冯太后一念成佛,李冲居功甚伟。 李冲家族是陇西望族,曾祖父李暠大有来头,自称是飞将军李广的十六世孙。虽然有脸上贴金的嫌疑,但人家却是大唐李家确认的先祖。 李冲从小就没爹,被大哥扶养长大,长相、品行、爱好都跟谢安有几分相似。不爱玩俗套,喜欢郊游,高洁寡欲,光明磊落。但李冲不拒绝做官,到了年龄就开始给拓跋弘打工。 由于表现优秀,李冲职位不断提升,很快就升进皇宫,引起了冯太后的关注。首先是长相太帅气,再一打听:汉族,人品好,有能耐。完全符合冯太后选人标准,刚失去李弈,老天就送个李冲,冯太后没事就偷着乐。 等收拾完拓跋弘,冯太后就公开给了李冲一个兼职。李冲不负品行,既保住了小皇帝拓跋宏,又提出了“三长制”建议,公私都表现出色。 等到冯太后谢幕,拓跋宏正式登场,收拾了好几个老臣,唯独重用李冲。因为拓跋宏要干件大事,李冲是最佳帮手,而且用着顺手。 拓跋宏要做的大事就是迁都,从平城迁到洛阳。平城就是山西大同,挨着蒙古,出城门就是大草原,不适合汉化改制。就像在中国学英语一样,费老大劲,没啥效果。出校门就是汉语环境,想跟去英美学习的人比,明显难为人。 但冯太后眼光超前,知道汉化的必要性,也能看到迁都的重要,只是这种大工程,自己干不了,也不愿意干,毕竟故土难离。于是,就培养个拓跋宏,去完成这个使命。 公元490年,拓跋宏开始独掌朝政。出道既巅峰,能耐压了几十年,突然抖出来,才知道自己的本事,根本不需要依赖。 拓跋宏照着冯太后的方针,继续汉化。几件大事都让冯太后做了,自己要做的就是迁都。看着一群老贵族,拓跋宏没敢提迁都这事,得先缓冲,给个适应期。 适应期得做两件事:一是就地改造,让大家思想上适应汉化。二是拉拢和培养几个跟班,等于拉选票。 改造分两部分:一是日常生活,包括穿衣、吃饭、民俗、祭祀等。二是官场吏治,包括大量征用汉人,抬高汉人地位,官场礼仪,分封奖励制度等。官职权力调整了不少,但工资没变,当官就为这个,变了会出乱子。 适应期给了三年多,看看都习惯了,没啥意见,于是,拓跋宏决定启动迁都程序。为了不节外生枝,拓跋宏没敢直接说事,来了个曲线推舟。 公元493年5月,拓跋宏举办高层会议,说南朝齐抢了南朝宋的地盘,得位不正,自己要替天行道,讨伐南朝齐。这是个疯狂的想法,自从刘义隆北伐之后,南北朝就没打过大仗,基本上井水不犯河水。拓跋宏突然要捅马蜂窝,谁不吃惊! 为了堵住大家的嘴,拓跋宏找个卜师,当场摇卦。结果:大吉。老天安排的,谁还敢反对。于是,没人敢说话。 刚要拍板,冒出个大胆的,表示反对。拓跋宏一看,皇叔拓跋澄。自家人,不好惹,拓跋宏说:“国家都是我的,你凭什么反对。” 拓跋澄:“我知道国家是你的,但我作为国家大臣,总不能装聋作哑,就算想法愚蠢,也该说出来吧。” 这话怼的,不软不硬,没法接。拓跋宏尴尬了半天,干脆休会,单独把拓跋澄拉进密室,实话实说:打仗是假,迁都是真。 拓跋澄恍然大悟:咋不早说,迁都是大事,我同意。于是再次开会,议题还是打仗。这次,拓跋澄带头同意,会议顺利通过。 第79章 迁都洛阳 北魏打仗,一般都选冬天,一身装备,刚好御寒。可这次,选夏天,五月份动员,筹备三个月,赶在最热的8月动身。出征人数比当年的苻坚还猛,百万大军。 奇怪的是,能动刀枪的只有30万,其他70万全是后勤。当年,苻坚的前锋都30万,相比之下,哪像去打仗。 拓跋宏亲自带队,但他是个文皇帝,带兵是弱项,比苻坚还弱。又带一帮后勤,还选个夏天。聪明的拓跋丕突然顿悟:打仗是借口,皇上的目的是旅游。纯属妄揣圣意,幸亏北魏不忌讳这个。 揣测完,就去拍马屁:“皇上出远门,路上也没人伺候,要不要带几个太监。”拓跋宏半怒不怒:“这是去打仗,带什么太监。” 拓跋宏睁着眼说瞎话,拓跋丕还得信。 军队人员很杂,但纪律很严,怕骚扰百姓,一路上秋毫不犯。就是有点慢,一个月才到洛阳,个个嗮的乌黑。刚到洛阳,又赶上秋雨,下起来没个够,老天真给面子。 眼看大家都歇过了头,拓跋宏来了精神,冒雨召开军事会议,要立即开拔。这次,集体投反对票。大雨天,南方到处涨水,一群旱鸭子,宁愿死在洛阳,也不愿掉河沟里淹死。 拓跋宏是个仁君,很体谅大家,可这次出征,动用百万大军,天下皆知。啥事不干就回去,给天下也没法交代,于是,给大家出个选择题:要么继续出征,要么迁都洛阳,二选一。 两害相较取其轻,群臣被迫选择迁都。拓跋宏趁势找来李冲,火速开工,免得夜长梦多。 这回,集体纳闷,皇上的路数真看不懂。李冲是文臣,出发前给他安排个武将,选拔士兵都归他管。转眼又变成工匠,负责盖房子,这是啥套路。群臣猜不透拓跋宏的心思,也看不透李冲的能耐。 等到开工,大家才恍然大悟,百万大军,一半都是工匠。再看李冲,竟然是个建筑师,而且是“善建者不拔”的水平,怪不得出征前让他征兵。这皇上,专业挖坑。 公元494年,北魏正式迁都洛阳。大批鲜卑人涌向中原,都是草原风格,差点把当地汉人带偏。 拓跋宏赶紧定策,全盘汉化。包括服装、造型、饮食、劳动等细节,最狠的是不准说鲜卑话,改说汉语。还有更狠的,皇上带头改姓,“拓跋”改成了“元”,拓跋宏成了元宏。 为了大家安心“汉化”,三年免租,优先录取公务员,给了一堆优惠政策,还让李冲领一帮汉臣负责组织帮扶。在拓跋宏的强行推动下,“太和改制”被推向了高潮。 正当汉化进程如火如荼,关键时刻,南朝这边出了幺蛾子,萧鸾篡位。拓跋宏虽然是个文皇帝,但跟苻坚一样,志在天下。听说萧鸾篡位成功,立足未稳,赶紧御驾亲征,趁火打劫。 萧鸾是萧道成的侄子,萧道成是南朝齐的开国皇帝,祖上是“汉初三杰”的萧何。 萧道成十三岁时,正赶上刘义隆创办官学,就去学了几年儒学。等到刘义康被软禁,萧道成跟着父亲去守监,从此放弃学业,步入军旅。后来东征西讨,南伐北战,练了不少本事。 等到刘彧上台,改投刘彧。先讨伐刘子勋,又讨伐薛安都,立了大功,给了个封疆大吏,留在淮南镇守边境。 边境有了保障,刘彧也不再恐慌,等缓过劲来,不敢再飘了,改成荒淫。于是,曾经的有为青年转眼变成了无道昏君。 首先是奢侈,南朝宋从刘义隆之后,就没出过正经皇帝,一个比一个败家。到刘彧手里,国家已经穷的揭不开锅了,可刘彧不操心这些,只关心自己受过的委屈。皇位做安稳了,也该发泄发泄。 发泄方式是以九为尊,无论享用什么,都要多准备九份备用。穿衣,得备九件同款。吃饭,得备九份同样。取乐,得备九份同类。 外边百姓衣不遮寒,饭不充饥。可刘彧吃猪肉,外备九头猪,撑死都不给别人吃,典型的朱门酒肉臭。 其次是荒淫,刘彧喜欢看裸体表演,而且喜欢众乐乐,拉上大臣一起欣赏。开始还拉着皇后,皇后捂住眼睛,死都不看。太扫兴,就把皇后赶出会场。大舅哥感慨的说:“我这妹子,向来柔弱,没想到品行这么正直。” 除了看表演,刘彧还喜欢拿妃子送人,这嗜好当皇帝之前就有。起因是自己不能生育,几个御医会诊,确认无疑。为这事,刘彧愁了好几天,两百的体重硬是瘦到了一百八。 幸亏身边有聪明人,给出了个馊主意:“郡王别愁了,这事不大,可以借夫生子。” “借老公?” 刘彧沉思片刻,跟“无后为大”比起来,这可以承受。 心里想通了,但脸上还得假气愤:“这事不准再提,也不准乱说,不然要你小命。” 有了想法,就开始盯人。没几天,跟班李道儿就入了刘彧的法眼,乍一看,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堪称玉面小飞龙,长相过关。再拉家常,这小子挺能生,俩老婆,七八个孩子,还都是男孩。 定好人选,刘彧跑去找最喜欢的妃子陈妙登,在闺房里透底:“今晚得好好爱你,明天就把你送人。” 确认真话之后,陈妙登眼泪跟喷泉似的,根本收不住。 刘彧赶紧苦口婆心的解释,费好大劲,总算把喷泉堵住了,可兴致没了,白熬了一夜。第二天,刘彧带俩黑眼圈,把陈妙登赐给了李道儿。 刚过一个月,刘彧就收到鸡毛信:怀上了!于是,赶紧把陈妙登悄悄接回宫。再过九个月,生了,大胖小子,就是后来的太子刘昱。 刘彧乐坏了,小家伙咋看咋可爱,简直没一点瑕疵。其实,缺点还是有的,不多,就一个:克爹!刘昱出生没几天,亲爹李道儿就死了,据说是病死的。 儿子的出生,让刘彧兴奋了好几天,可高兴劲一过,刘彧又有想法了:“这年头天灾人祸挺多,一个儿子不保险,得多要几个,还按老办法。” 于是,接二连三送出去好几个妃子,都挺争气,添了好几个儿子。 等到刘彧当了皇帝,就不这么玩了。换个花样,派人到处去打听,哪个大臣的家眷要是怀孕了,就偷偷接到宫里,不恋美色,就要小孩。 刘彧一堆小孩,咋来的,大家都知道,也没必要再为这事杀人,李道儿成了唯一的炮灰。 除了奢侈和荒淫,刘彧还喜欢举屠刀。为了自己能坐稳,杀光了刘骏的儿子。为了太子李昱将来能坐稳,又杀光了自己的兄弟。 立下汗马功劳的刘休仁也没躲过,死后还扣个反叛的罪名。萧道成是外臣,没直接下死手,就派人送壶酒给他。从刘裕那开始,刘家就有送毒酒的习惯。萧道成眼都不眨,端起酒壶一饮而尽。差人回奏:“这人绝对忠心,端起酒就干,没打半点折扣。” 刘彧算是踏实了,卧床的时候就想招萧道成回宫,打算托孤。可萧道成这边却不踏实,一群部下拦住萧道成,死劝他不要回去。 萧道成倒是挺宽心:“诸位有所不知,刘彧因为太子年少,杀的都是皇家人。我现在得赶紧回去,一旦迟疑,就会引起怀疑。再说,刘彧这么玩,很容易出问题,将来如果有变,还望大家能同心协力。” 公元472年,纵欲的刘彧终于熬到了头,临终前安排了五个顾命大臣,辅政名额没给萧道成,但萧道成负责守卫皇宫,这活只能心腹干。 第80章 狠是一种病 公元472年,10岁的刘昱登基,别看年龄小,却是个狠人。 上台没多久,几个辅政大臣就成了摆设。管不住,也不敢管,还得提心吊胆。因为刘昱有个嗜好,就是喜欢杀人,没理由,纯爱好。 玩法挺特别,身边随时都带着针椎、凿子、锯等工具,看谁不顺眼就拿工具招呼,不分男女,说咔嚓就咔嚓。一天不杀人就难受,具体啥病,医学上也没个说法,反正谁撞上谁倒霉。没撞上,就等着下次再倒霉。 其实,刘昱登基之前不这样,打小还挺聪明,就是贪玩,不爱学习。刘彧给找个老师,没几天,老师就跑刘彧那告状:“孩子活泼,我这教学方法不适合,还望另请高明。” 刘彧也没难为老师,直接喊来陈妙登:“你儿子,你去管。” 陈妙登也是个可怜人,早年是穷人家的孩子,连字都不认识,咋管。 但刘彧是皇帝,陈妙登也不敢顶嘴,就按穷人家的方法去管。方法挺简单,一是打骂,二是给他找个媳妇。 于是,刘昱七岁就结婚了,后来这媳妇还当了皇后。可皇后跟宫里其他人一样,整天提心吊胆,见到刘昱魂都能吓飞,哪敢多嘴。 实践证明,穷人家的方法教育不了富人家的公子哥,搞不好还会反弹,刘昱就是例子。登基前可能管的太狠,登基后直接反弹成了杀人狂魔。 皇太后是刘昱的嫡母,觉得这孩子实在太离谱,说了他两次。刘昱受不了,要去杀了皇太后,身边人赶紧拦住,不敢直接劝,得哄着他:“太后可不能杀,她是你母亲,杀了就得守孝三年,就没法玩了。” 保住了皇太后,可倒霉了百姓。杀不了皇太后,又不想听她唠叨,刘昱就逃避,躲宫外边去玩。 出了宫门,就像跳出了井口的青蛙,新鲜的不行。因为除了杀人,还可以杀猪,杀狗,杀鸡。一路过去,鸡犬不留,更别说人。 于是,百姓互相放哨,只要听说皇帝出宫,大街上除了小强,再看不到一个活物。越这样,刘昱越觉得好玩,把游戏推向了高潮。 高潮特点有两个,一是不定时出宫,让你琢磨不透,而且经常夜不归宿,给放哨增加难度。二是趴墙根,贴着门偷听。谁家稍微有点动静,被偷听到了,就得自认倒霉。 公元474年,江州刺史刘休范以为到了火候,就在寻阳发难,搞了个突然造反。 刘休范是刘昱的叔叔,刘彧的弟弟。当初,刘彧杀光了所有的兄弟,只剩个刘休范,实在不入流,放过了。可刘休范不这么想,该贪还得贪,尤其是权力。 本以为自己是唯一的皇室宗亲,怎么也得给个辅政名额,可惜刘彧没把他当盘菜。于是,怀恨在心,偷偷招兵买马,准备造反。 等了两年,不敢再等了。刘昱这年龄,越等越难对付。眼看着刘昱人设崩塌,刘休范赶紧举起大旗,口号是“清君侧”。意思是皇帝身边有小人,把皇帝勾搭坏了,得清除这些小人。 可刘休范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想法都写在脸上,谁看不懂。 所以,口号挺响,没人信。面对刘休范,朝廷空前团结,不分忠奸,一致对外,除了躲皇太后身边呜呜哭的刘昱。 最终,刘休范被砍,萧道成立了头功,直接提拔为宰相。官是当到了极致,可当的不是时候。有了这次经历,刘昱知道了什么是威胁,萧道成功高盖主,刘昱有了提防。 有一次,刘昱也没打招呼,突然闯进萧道成家里。萧道成正在午睡,露出个肚脐眼,一下子吸引了刘昱,硬要拿肚脐眼当靶子,没人敢拦。 堂堂一个宰相,竟让肚脐眼给连累了。萧道成哆哆嗦嗦站在那,浑身冒冷汗。还是师爷机灵,赶紧去哄刘昱:“这么漂亮的肚脐眼,一箭下去可就没了。皇上箭法独步天下,不如去掉箭头,这样就射不死人,还能多玩几次。” 小孩子好哄,趁刘昱换箭头,萧道成赶紧偷偷往前挪两步。越近越好,万一射偏了,得出大问题。 幸亏刘昱天天射活靶,准头有保障。炫耀完,刘昱屁颠屁颠的走了,留下萧道成,连着几天的噩梦。 这天天过末日,不好受,萧道成决定除掉刘昱。动手之前,把家人托付给守边境的部下,同时嘱咐:“这边一旦失手,赶快带着家人投降北魏。” 随后,萧道成收买了杨玉夫、杨万年等二十五个皇上的跟班,找机会下手。机会没等到,却等来一个秘密,还有一波杀手,阮佃夫也要刺杀刘昱。 阮佃夫是辅政大臣,实权派,人品、能耐都属下品,可干暗杀这活是上品,有经验。 早先行刺刘子业,整个流程阮佃夫一手包办。立此大功,成了刘彧的心腹,没人敢惹。刘彧咽气前,辅政位子给了阮佃夫。 刘昱上台后,其他辅政大臣都成了摆设,就阮佃夫手里有权。开始觉得刘昱还小,不管朝政,阮佃夫就没当回事。可等到刘昱15岁,开始插手朝政,阮佃夫慢慢驾驭不了,眼看自己也要成为摆设,就动了歪心思,想要换个皇帝,选个年龄小的,好驾驭。 阮佃夫仗着手中权力,安插了不少眼线,对刘昱行踪了如指掌,知道小家伙喜欢甩开护卫,一个人到江边射野鸡。就在半道埋伏,打算趁刘昱落单后下手。 可百密一疏,忘了给野鸡打招呼。野鸡没按套路出牌,勾搭着刘昱拐了道。伏击没打成,还暴露了自己,阮佃夫从亡命徒变成了亡命鬼。 有了阮佃夫这个前车之鉴,萧道成更加谨慎,不敢轻易出手。刘昱也没觉察,该干啥干啥,节奏一点没变。 七夕这天,刘昱射杀了一条狗,跑到庙里去烧烤。几个和尚被逼着一块享用,这是圣旨,没办法违抗。 和尚没办法,边吃边念叨:“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毕竟是凡间的和尚,不知道阎王爷的法度:“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 酒足饭饱之后,刘昱大醉,睡前不忘喊来杨玉夫:“今天牛郎织女约会,你在院子里守着,织女过河的时候来喊我。看不到织女过河,我就杀了你。” 杨玉夫没敢顶嘴,出了门就骂:“这鹊桥相会是谁造的谣,坑死我了。” 原本杨玉夫是萧道成的内线,动手前得先打招呼。可这会眨眼就得死,顾不上通知萧道成,等刘昱睡熟了,壮着胆闯进房间,把刘昱给剁了。 杨玉夫拎着人头,出了门就交给王敬则,赶紧去找萧道成。黑灯瞎火的,萧道成担心有诈,不敢开门。 几个家丁护着大门,任凭外边死命撞,就是不开。王敬则没办法,隔着墙把人头扔进院子,萧道成确认了半天,门才算打开。 这是逆天的事,萧道成没敢耽误,骑快马闯进皇宫。奇怪的是,消息公开后,没人紧张,都在奔走相庆,跟过年似的。 碰到这种熊孩子,谁家都得倒霉,不分贫富。皇太后也没办法,只好默认,没降罪一人。 刘昱死后,给了个废帝的称号。堂哥刘子业也是个废帝,为了区别两个废帝,史称刘子业为前废帝,刘昱为后废帝。 第81章 刘宋的腾笼之语 公元477年,刘准登基,上台时才11岁。萧道成有拥立之功,被晋升为相国,齐王。 其实,这头衔都是萧道成自己封的,小皇帝不懂这些。可萧道成节奏没控制好,头衔封的有点猛,惹恼了另一个实权派沈攸之。此时的南朝宋,能跟萧道成叫板的,也就沈攸之。 沈攸之是刘彧的托孤重臣,是个武将,封了个荆州刺史,不在朝廷。所以,刘昱砍来砍去,沈攸之没当回事,就是个吃瓜群众。该吃吃,该乐乐,该征兵征兵。把荆州打造成了铁桶,兵力达到十万。 眼看成了沈肥肥,朝廷也担心,怕他变成王敦、桓温之流,就想把他调走。不敢直接下旨,怕逼急了造反,就派个人去探口风。 使者小心试探:“奉太后口谕,将军劳苦功高,又是朝廷重臣,想让将军回朝廷镇宅,可荆州是重镇,找个人替换也没那么容易。所以太后说了,这事将军自己定,绝不勉强。” 这摆明了就是明升暗降,沈攸之一脸伪笑:“太后仁德,那是给我面子,这事我哪敢定,还得太后做主,是去是留,全凭太后一句话。” 沈攸之没表态,皮球又踢给了朝廷。球是接住了,朝廷没敢再踢,这事只能搁置。 搁置没多久,就赶上换皇帝这事。萧道成知道实力比不上沈攸之,可到了这位置,没退路,只能死磕。于是,想说些软话,缓冲一下,就把刘昱的作案工具全套展示给沈攸之,表明自己的无奈之举。 但没啥用,沈攸之伸出拳头:事倒能理解,但不分点油水没法理解。表完态,沈攸之开始整顿兵马,同时发檄文给各郡县。 送信的派出去好几波,没一个回来,全被扣下了。吃相太明显,谁敢跟。不但没人响应,还挨个跑去朝廷告状。本来沈攸之想打个出其不意,结果弄的满城风雨,打成了明牌。 朝廷也开始准备,都不用发檄文,告状的全是帮手,都搁半道上等着,准备打沈攸之的埋伏。 沈攸之手里十万人,根本不担心埋伏,大军从江陵出发,顺江东去,直逼建康。刚到江夏,就被郢城的柳世隆给拦住了。 柳世隆是柳元景的侄子,跟叔叔学了不少兵法,很会打仗。但郢城有点小,兵也不多,只够自保,不敢出击。于是,朝廷给个任务,引诱沈攸之攻城,拖住他。 可惜,沈攸之没瞧上这个拦路虎,肉太少,不够嚼。于是打算绕过郢城,直接去轰建康。 柳世隆急了,派参军焦度去勾引沈攸之。焦度也是个人才,平时跟张飞一样,暴脾气,凭勇力取胜。这回换了花样,学诸葛亮骂王朗那招,而且不用上战场,站城楼上开骂。 杀猪嗓子一吼,诸葛亮都得认输。沈攸之离的挺远,被焦度几嗓子,硬生生给骂了回来,而且发疯似的攻城。这得骂多狠,给人气成这样,历史也没记录。 有记录的是诸葛亮骂死王朗属虚构,而焦度骂沈攸之是真事。后来,给这城楼起个名字,叫“焦度楼”。城楼上那点事,被焦度回忆了半辈子。想起来就乐,满满的幸福感! 可当时很残酷,血淋淋的活场面。几万人玩命的爬城墙,焦度拼命往下戳,可守城兵太少,跟不上爬墙节奏。只好使出第二套方案,史无前例的战法,泼大粪! 汤汤水水带着味,一泼摔下去一溜,扶梯兵扔下梯子就跑。这打法跟刘裕的“却月阵”一样,后世再没人玩过。 攻城几十天,没一点进展,朝廷大军又从下游逼近,沈攸之军心动摇,一波一波的逃兵。部将刘攘兵干脆射封信给柳世隆,愿意投降。 柳世隆同意打开城门接纳,并约定信号。趁着夜黑风高,刘攘兵一把火烧了营地,领兵就跑。 这一跑,跑出个意外,沈攸之的兵跑光了。这算是蝴蝶效应还是多米诺骨牌,不知道,反正沈攸之身边就剩了十几个兵。 趁着夜黑,沈攸之赶紧逃命,回江陵。等靠近了才发现,江陵也沦陷了。当初,雍州刺史张敬儿假装支持沈攸之造反,等沈攸之出征后,趁江陵空虚,张敬儿偷袭了江陵。消息封锁的好,沈攸之竟然不知道。 江陵回不去了,沈攸之只好改道,逃到华容道上,想起了当年的曹操。自己没地方去,跟曹操不能比。于是,找了棵歪脖树,上吊了。 沈攸之死后,萧道成成了朝廷唯一的霸主,没人敢惹。于是,萧道成干脆撕下了遮羞布。 公元479年,刘准禅位给萧道成,南朝宋改成了南朝齐。随后,萧道成派心腹王敬则去给刘准挪窝。 王敬则也算是个传奇人物,弑杀前后两个废帝,他都在一线。 王敬则出生的时候全身紫色,母亲是个女巫,逢人就说:“我儿子有鼓角之相。” 王敬则也很给母亲长脸,不但有鼓角之相,还有鼓角之艺。 等到二十多岁,王敬则练了一手好绝活:耍杂技。这能耐被刘骏相中了,编入了皇家卫队。太子刘子业不信,找王敬则当场表演,五把飞刀交替上抛,竟然能同时接住。 刘子业干脆挖墙角,把王敬则编入自己的卫队,给了个卫队长。后来,王敬则配合寿寂之,砍了刘子业,转投了刘彧。 刘彧唯才是用,给了个暨阳县让他去治理。县旁边有个紫山,上边住了一伙强盗,就靠县里百姓养活。 王敬则刚上任,又是个小县长,手下几个兵,没办法剿匪,就约强盗下山谈判。强盗不信,也不敢下山,王敬则就在神灵面前起誓:就谈判,不干别的。 这神灵是县里的宝贝,非常灵验,百姓都信,包括强盗。所以,王敬则发过誓,强盗就信了,带上所有人马,赶到会场助威。 还没等辩论,就被王敬则一锅端。随后,王敬则拉出十头牛,对强盗说:“我对神灵发过誓,如果违背誓言,就用十头牛来供奉,我现在就供奉。” 说完,当场给违约金放血,强盗一片愕然。 等到刘子勋争皇位,王敬则又跟着刘怀珍去征讨刘子勋。刘怀珍和萧道成是布衣之交,没磕头的铁兄弟。刺杀后废帝刘昱的时候,萧道成需要帮手,就借调杂技演员王敬则去帮忙。 王敬则锦衣夜行,经常贴地爬行,去皇宫偷情报,当刺客。虽然没机会下手,但跑腿送人头这活就是王敬则干的,这事之后,王敬则就成了萧道成的心腹。 萧道成听说王敬则抓贼有一套,就把盗贼猖獗的吴兴郡给他治理。有个十几岁的小孩,路上捡个赃物,王敬则不问原因,直接把小孩砍了。这招杀鸡儆猴,导致吴兴郡路不拾遗,路上掉个东西,再没人敢捡。 没多久,又抓个盗贼,先一顿皮鞭,然后去扫大街。工作时间不定,举报出下一个盗贼就能退休。其他盗贼怕被认出,都转移到其他郡县去发财了,吴兴的门前雪被扫的干干净净。 所以,萧道成鸠占鹊巢的时候,就找直肠子王敬则去给刘准搬家。文臣面薄,都不敢逼旧主,王敬则没那么多忌讳,直接催促:“快点走,送行的大臣都在外边等着。” 小皇帝刘准战战粟粟躲桌子底下,死活不出来。王敬则也不客气,硬拽。13岁的刘准无奈,说出了那句令世人伤怀的名言:“愿生生世世,再不生于帝王家!” 半个月后,刘准被杀,南朝宋灭亡! 第82章 两代仁君 公元479年,萧道成登基称帝,登基之前,萧道成是齐王,所以定国号为“齐”,史称“南齐”或者“萧齐”。 别看萧道成建了个新朝代,可底子薄的不行不行的。几个刘宋皇帝,都是野路子,排着队败家。幸亏北魏冯太后正搞汉化,没功夫搭理,萧道成还能喘口气,要碰上爱打仗的拓跋弘,搞不好萧齐半道上就得翻车。 趁着边境太平,萧道成赶紧搞内政。毕竟是吃过苦的皇帝,很会过日子,上手就把皇宫里的金银细软全部没收,金铜器具全换成铁器。并放出豪言:“使我治下十年,当使黄金与土同价。” 敢喊这口号,也得有底气。萧道成经历过“元嘉之治”,又目睹了刘宋内残,这都是前车之鉴,不用向远处学。所以,底气够够的,剩下的就看个人能耐。 论能耐,萧道成绝对算得上是治世明君。上台后,先把皇室宗亲安顿的妥妥的,然后按“唯才是用”标准,选拔人才。这标准是道家理论,只有明君能用,昏君根本用不了。因为昏君驾驭不了能臣,只能驾驭佞臣。 朝廷布置妥当,就开始安顿百姓。跟百姓打交道,得讲技巧,萧道成不熟,就给自己找个老师。这老师不是别人,就是除三害的周处的师傅,西晋的陆机。 陆机陆云俩兄弟都是百姓的偶像,经常在民间转悠,教化百姓,非常接地气,深得百姓爱戴。于是,萧道成先仔细研究陆机,然后照猫画虎,吃的粗,穿的简,时不时再到民间溜达一下。 当然,除了这些面子工程,还得来点实惠。比如释放山林,禁止圈地,减免赋税,安抚流民,坚决不跟百姓争利。一套制度下来,百姓瞬间有了新社会的感觉,人心很快得到稳定。 既然皇上仁德,百姓也不藏着掖着,有啥说啥。于是,就有人揭开白虎樽的盖子,饮酒进言:建康白门三层关,竹篱穿破不完全。 这饮酒进言就跟现在的便民意见箱一样,想给政府提意见,写个条子,扔到箱子里。古代不这么干,备个酒坛子放那,想提意见,先喝口酒,然后直接说。酒坛子上有个盖子,盖子上画着白虎,所以叫做白虎樽。 这玩法最早得追溯到春秋时期,当年,晋国大夫知悼子去世,晋平公没事人一样,照样饮酒作乐。 这事被杜蒉看见了,杜蒉负责祭祀宰杀,没啥地位,但对礼制特别在乎。眼瞅着晋平公有失体统,又不敢开口,就玩个旁敲侧击,拿他身边人说事。 杜蒉找个由头,当众“罚”太师和晋平公的近臣喝酒,接着自罚三杯。一番操作,点醒了晋平公,当时就感慨:“这酒器很有意义,留下来警示后人。” 到了汉代,每逢元旦朝会,皇帝就把这白虎樽搬出来,给大臣用。效果挺好,就是次数少了点。到了晋朝,规则稍微调整了一下,百官朝贺时,就把白虎樽搬出来。 到萧道成这里,规则又改了,不限身份,大臣能喝,百姓也能喝。于是,就有人说出了“建康白门三层关,竹篱穿破不完全。”这句话。 要弄清这句话,还得从春秋说起。早在春秋时期,建康还不是皇城,甚至连城市都算不上,只是个小小的城邑。到了三国时期,孙权想称帝,又怕挨揍,就搬到这里。当时叫建邺,后来才改成建康。 孙权家大人口多,搬来不够住,就开始扩建。扩建之后,地方变大了,可没个围墙,干脆就在外边围了三道篱笆墙。这篱笆墙挺结实,一直传到了萧道成手里,要不是有人提意见,估计还得往后传,搞不好还能传到朱元璋手里。 可惜,百姓也不懂传承,就觉得寒碜。萧道成懂传承,但不能让百姓寒心,所以,该重视还得重视。 于是,丈量、设计、动工,篱笆墙换成了砖墙,标准的对称结构,既结实又漂亮。所以,南京真正的砖头城墙,源头在萧道成这里。后来北魏迁都洛阳,就盗用萧道成的设计。 萧道成勤政务实,干出不少成绩,唯独没实现“黄金与土同价”。因为萧道成命薄,只比刘裕多干了一年,人就没了。临走还不忘嘱咐太子:“要汲取刘宋手足相残的教训,善待宗室,治理好国家。” 公元482年,太子萧赜继位,是为齐武帝。萧赜上台时,已经43岁了,经历比萧道成还坎坷,都是过来人,懂得珍惜,根本用不着嘱咐。 据说萧赜出生那天晚上,母亲做个怪梦,梦见一条龙盘踞在屋上,所以,给萧赜取个小名,叫“龙儿”。 这事跟刘邦斩蛇之类的传说还不太一样。要说靠谱,那是相当靠谱。要说不靠谱,也是相当不靠谱。 因为记录这事的人是萧子显,而且是写进正史《南齐书》中。萧子显是萧赜的亲侄子。奶奶做个梦,才传两代,还不至于走偏。可这萧子显是个正宗的皇亲,给自家人脸上贴金也说不定。 不过皇家宗室修正史,在《二十四史》众多作者中,也就萧子显一个,独一份,爱信不信。 萧赜年轻时,官不大,赣县县令,是个文官,偏碰上刘子勋和刘彧互掐。赣县是刘子勋的地盘,萧道成是刘彧派。 萧赜待在狼窝里,披上狼皮就得咬父亲,不披狼皮,就得被狼咬,很难。但萧赜是个硬骨头,刀架脖子上,都得跟父亲一伙。于是,狼皮一扔,拉几个人就要造反。 可没等站稳,就被沈肃之扔到了南康郡监狱。族人和门客凑一起,组建个小分队,直接劫狱。人是救出来了,可没跑多远,沈肃之就带着好几百人,追了上来,没打算吓唬,就实追。 碰上这死心眼,直接惹恼了萧赜,掉头就跟沈肃之血拼。几十对几百,算不上战斗,就是打群架。正应了那句话:狭路相逢勇者胜! 萧赜确实很勇,上手就活捉了沈肃之,还砍了对方一百多人。趁着气盛,萧赜宣布起义。 一百多人,刚起义,就碰上了殷孚去投靠刘子勋。有个不长眼的给萧赜建议:去截击殷孚。殷孚手里一万多兵,这边就一百多人,还截击?幸亏萧赜是个帅才,不然非得被蹩脚军师带沟里。 萧赜躲开殷孚,一头扎进揭阳山里。招兵买马,迅速膨胀到三千多人。有了队伍,萧赜使个回马枪,又杀回南康郡,夺了城池,成了狼窝里的一把尖刀。 叛乱平息后,萧赜正式转投武行。而且,萧赜很喜欢这行,朝廷封了好几次文职,他都不干,就要带兵。 等到沈攸之造反,不等朝廷命令,萧赜就去打埋伏。萧道成高兴的说:“真不愧是我的儿子!” 就凭这胆量和谋略,萧道成满意,朝廷也满意。等到萧道成晋封齐王,朝廷干脆就把萧赜晋封为齐王太子,妥妥的接班人! 第83章 最离谱的解梦 萧赜是个文武全才,登基时43岁,根本不需要什么托孤重臣,萧道成就留了两个老部下,托他照顾。 俩人都是先皇的心腹,萧赜没敢怠慢,安排的妥妥的。可自古一朝天子一朝臣,俩人就不该享这福。没多久,俩人就都散场了,走的还都挺逗。 一个是褚渊,命薄。刚给个职位,还没上任,病死了。萧赜派人去吊唁,回来就猛感慨:“穷啊!家徒四壁,还有十万外债。” 萧赜赶紧送去二十万,大包小包给了一堆,褚家才算迈过这个坎。 另一个是张敬儿,命笨。给了新职位,也上任了,挺高兴,就把老婆接来京城享福。老婆刚进大城市,太新鲜,睡觉时就做梦。正常反应,不新鲜,关键是梦挺新鲜。自个还能解梦,更新鲜。 张敬儿的老婆也没学过解梦,更没学过保密。可梦做多了,醒后都能出现异象,于是,就发现了规律,俗称解梦! 这回做个大梦,醒来就兴奋,也不懂低调,跑出去就冲张敬儿嚷嚷:“早先我梦见你手心发烫,你就得了南阳郡。后来又梦见你半身发烫,你又得了雍州。昨晚梦见你全身发烫!?” 这话被太监听到了,当成新鲜事,在宫里到处分享。满城风雨的,萧赜也怕,找个由头,赶紧把张敬儿给剁了。 所以说,做梦都有灵性,没两把刷子,千万别乱解梦,弄不好,容易出事,这都是前车之鉴! 安顿好朝廷,萧赜把重心转向了百姓。这几年跟着萧道成,亲民抚民都轻车熟路,政策也不用变,萧道成早定好了,萧赜只管“萧规曹随”就行,只不过“随”的有点狠而已。 论节俭,比萧道成还省。论取才,扩建学校,边招聘边培养。论抚民,除了扶贫扶弱,减免租税,萧赜最热心的就是赈灾。为了给赈灾立标准,萧赜亲自下场,赈出了一个样板工程,并写进刑法,比商鞅的“立木取信”还狠。 为了专心搞内政,萧赜特意派个外交官去北魏谈和平。其实没必要,北魏冯太后也忙着搞内政,挺好说话,打个招呼就行。 可萧赜不这么想,精挑细选,派了个抬杠专家去,看能不能把北魏带偏。这人满腹经纶,就爱抬杠,挑战者一波接一波,都没赢过,所以在南齐不受待见。可到了北魏,却成了偶像。北魏正在汉化,见了汉人就稀罕,特别是文化人,北魏啥都学,不挑! 这个专家名叫范缜,是个无神论者。之所以在南齐不受待见,是因为当时流行佛教,别人都信佛,而他要改造佛教,推翻灵魂之说。挑战难度五个星,而且孤军奋战,算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佛教传到中土,在姚兴手里兴旺,后来被北魏接收。再后来拓跋焘搞了一次灭佛运动,好多僧侣转战南方,在南国生根发芽,搞的很兴旺。 可兴旺都是朝廷给的,不能白给,总得替朝廷做点什么。恰巧这些年南北两边事都多,经济一塌糊涂,眼看着百姓都承受不了,要出乱子。佛教赶紧出来表现,适时推出了“来世报”! 这说法跟基督教的“赎罪”一样,只是给福报的神仙不一样,一个是佛祖,一个是上帝。但这福报不给活人,只给死人。为了让死人能拿到,就推出了“灵魂存在”这一说法。 靠不靠谱不重要,重要的是百姓都吃这一套,瞬间就不闹了,都踏踏实实回去吃苦了。皇上也挺高兴,这玩法不费力,于是更加推崇佛教。 眼前是稳定了,可以后呢?这灾难性的后果被范缜看到了,赶紧推出灵魂纯属虚构的说法。 为这事还专门写了一本《神灭论》,可惜没啥用。百姓都被洗脑了,皇家也喜欢这说法,没人听他的。范缜孤军奋战了一辈子,战了个寂寞。 后来,来了个达摩,才把这事摁住。咋摁的,后边会讲。如果摁不住,会咋样?去欧洲转一圈就知道了。 公元476年,西罗马帝国灭亡,欧洲步入黑暗的中世纪。这时候去欧洲,刚好能看个黑暗的开场。 可惜路太远,穷和尚富和尚都去不了。所以,这佛教和基督教也没个交流,纯属摸着石头造神。 最终结果,造神不成功,导致佛教在印度消亡。中国的造神工程及时被叫停,佛教才被保留下来。 所以,大工程得有大眼光。这方面,北魏的冯太后就比南齐的萧赜强很多。同样是搞内政,冯太后玩的是大改造,竟然顺风顺水。萧赜也没玩什么新花样,规规矩矩的“萧规曹随”,竟然随出了大麻烦,萧赜只好边应付麻烦边纳闷。 麻烦来自一个叫唐寓之的人,几代人都靠看风水、选墓地为生。公元485年,唐寓之突然改行,搞起了起义。起义军人数不多,只有四百多人,但很正规,因为人家有口号:“抗检籍,反萧齐。” 口号喊出来,萧赜明白了,都是“检籍”闹的。 简单点说,“检籍”就是查户口,跟冯太后的“三长制”性质差不多,但很失败。 早年间,刘裕搞了个“义熙土断”,一直沿用到萧齐,都是为了国家税收。可刘裕的查户口方法简单粗暴:逮着黑户就地上户口,谁敢藏私直接剁。 到了刘宋后期,都只顾玩,没人管这事,百姓户口搞的稀烂。 萧道成建立萧齐后,在“义熙土断”基础上搞了个“检籍”。可被诸葛亮一句“宽以猛纠”给坑了,下药有点太猛,百姓吃不消。 萧道成规定,户口每天都得查,而且配了工作量。关键是配了任务,每天得抓多少黑户。更关键的是,抓着了也不剁,拉去守边关,让北魏剁。 开始还行,越往后黑户越少,任务就越难。再正直的官员都开始黑整,搞冤案凑数。加上有钱人贿赂,冤案就更多,唐寓之就是给冤案逼反的。 开始也就几百人,唐寓之也没想到,枪声刚响,呼啦来了几万人,百姓被逼成啥样了。 唐寓之当时就膨胀了,赶紧建国称帝,国号“吴”,连太子都立了。接下来攻城掠地,无坚不摧,闹腾的实在不像样子,萧赜不得不出手。 萧赜也没调兵遣将,大动干戈,就派了自己的骑兵卫队,只打了一个冲锋,唐寓之当场就挂了。几万人呼啦又散了,“吴”国坚持了两三个月,也没上史册。 后边接二连三又搞了好几次起义,知道萧赜不好惹,都没敢大闹,就为提意见。萧赜逼得没办法,只好停止“检籍”。 百姓算是安抚住了,可没多久,又出了大事,太子萧长懋死了。萧长懋是萧道成的长孙,注重礼仪,崇尚名节。萧道成很喜欢,经常带在身边,商讨、决策、各种会议都带他参加。 萧道成出差,内政、军队都交给萧长懋,都是接班人的培养标准。萧赜也很喜欢这个儿子,上台后,就派他去断案,结果很满意。 可就是命短,没熬过老爸,公元493年正月,萧长懋就挂了。萧赜很伤心,立了萧长懋的长子萧照业为皇太孙。 半年之后,萧赜就驾崩了。临终下诏,指定萧照业继承皇位。 萧赜能文能武,虽没有霸气,但做事沉稳,驾驭力强,是个英明仁德的皇帝,在位12年,虽然没有开疆拓土,但国内治理相当出色,史称“永明之治”。 第84章 巨婴皇帝萧照业 公元493年,萧照业继位。登基时21岁,已经成年,但萧赜还是给他安排了两个皇室宗亲辅政,一个是叔叔萧子良,一个是叔爷萧鸾。俩人都不省心,萧照业更不省心,安排身后事,是萧赜最大的败笔。 萧子良是萧赜的次子,“竟陵八友”之一。“竟陵八友”是个文学团体,里边包括琅琊王氏的王融,还有皇室宗亲萧衍。 这些人有个共同特点:痴迷佛法。都相信灵魂之说,为这事跟范缜辩论过好几次,一伙人轮番轰炸,都没赢过范缜,幸亏范缜是孤军,双方才打成平手。 等到萧赜刚闭眼,王融想扶铁哥们萧子良上位。可萧子良是个文弱书生,除了拖后腿,也不会别的。被萧鸾抢了先机,扶萧照业登上了皇位。 萧照业上台后,先赐死王融,然后把兵权给了萧鸾。封萧子良为太傅,这职位应该待在皇帝身边,可萧照业不要他,京城都不让待,赶去了外地。 萧子良愁啊愁,没等头发白,命先愁没了。 忙完开局,萧照业开始过起了皇帝生活。大概上台前被憋坏了,萧齐两代皇帝都抠门,自己吃斋也就算了,还给萧照业来个限制消费。 萧照业也不敢吭气,出了门规规矩矩,回房间就开始忙活。在外边请了个女巫,躲房间里作法,咒萧赜和萧长懋早点死。 这女巫确实厉害,前后脚就把父子俩送走了。女巫的儿子更厉害,名叫杨珉之,长的秀气,受到皇上皇后双宠,而且皇后公开宠。幸亏夫妻俩都是淫王,谁也不在乎谁。要不然,萧照业这绿帽王非急眼不可。 毕竟有失皇家体统,萧鸾看不下去了,劝萧照业杀了杨珉之,萧照业不干。再派萧坦之去劝,萧坦之玩阴的,支开皇后,悄悄劝皇上:“这事全国都知道,瞒不住了,杀了吧。” 萧照业犹犹豫豫,先点头后摇头,趁中间这空档,杨珉之就被剁了。 没了杨珉之,不等于没了快乐。压抑了十几年,还被限制消费,也该反弹了。于是,两代皇帝攒了十几年的家当,不到一年功夫,就被萧照业折腾没了。 这回,关系到皇家基业,萧鸾决定废了萧照业。可这皇帝从来没用过兵,摸不出深浅。 萧鸾决定先试水,找个由头,砍了萧照业两个心腹。这是招臭棋,直接打草惊了蛇。 可萧照业也是个臭棋篓子,看到了萧鸾的杀气,就想一步将死他。再瞅瞅自己,一堆废子,没一个能用。都只会陪吃陪玩,啥树招啥鸟,怨谁。 将死没戏了,换一招,还是臭棋,把萧鸾调离京城。 生死局,敢这么走,萧照业是真不会玩。萧鸾不但没退,还露出了獠牙,直接杀了过来。 萧谌冲进大殿,跟砸场子似的,砍刀一挥:“没你们事,都别动。” 一群宿卫,也没个挑头的,都愣在那里。 萧照业躲到内室,正自个拿刀抹脖子,下不了手。抹半天,两道血印。干脆丝巾缠住脖子,冲出房间。 宿卫来了精神,个个手握腰刀,等领导发话,好挣个军功。可萧照业一句话不说,直接冲出大门,没跑多远,就被砍了。 萧照业当了一年皇帝,死时22岁,别看年龄挺大,只是个巨婴而已。除了荒淫,再不会别的,与其说无能,不如说是投错了胎。 还是刘准那句话:“愿生生世世,再不生于帝王家。” 公元494年,萧照文继位,萧鸾继续辅政,但权力大的没边。萧照文登基时15岁,比傀儡皇帝还可怜,饮食起居都得打报告。 三个月后,萧鸾写个转让协议,说是萧照文要禅让皇位。皇太后点头,萧照文表态,皆大欢喜! 公元494年,萧鸾登基,是为齐明帝。上台后,先安顿萧照文,好器具赐了一堆,生活用品都备双份,绝对高规格待遇。 还专门派御医给萧照文体检,回报说体质有点差,于是再检。体检了两三次,人就没了。 萧照文就是个过渡皇帝,如果萧鸾杀完萧照业就登基,那叫篡位。中间插个萧照文,萧鸾再登基,那叫禅让,简单说就叫“洗白”或“合法化”。 萧鸾是萧道成的侄子,从小没爹,被萧道成养大。虽然萧道成把他当儿子养,可没想到他会当皇帝,所以就没教他善待宗室这一招。 就这个知识点,成了萧道成致命的漏洞。因为,萧鸾上台后玩的第一招就是清理宗室。 萧鸾得位不正,瞅着萧道成这一脉,看谁都像仇人。于是,举起屠刀,先砍光了萧赜的子孙。刀都不磨,接着砍,又砍光了萧道成的子孙。 忙活完,舒口气,以为踏实了。可没想到,造孽太深,惊动了老天爷。派了个勾魂使者,反正那会佛教正盛,流行报应一说。 勾魂使者是北魏的拓跋宏,急需找人打架,可两边一直在谈和平,找不着借口。萧鸾跟及时雨一样,关键时候就送个借口。 此时,拓跋宏正在汉化,刚迁都洛阳,一群蛮族吃惯了刀削面,吃不惯烩面,天天抱怨。 拓跋宏甩了一堆优惠政策,可水分太大,不打仗,好多优惠没法兑现。况且为了迁都洛阳,拓跋宏硬是拿南征设局。这金口玉言,总得有个说法,巧不巧,萧鸾就是说法。 所以,这场仗胜负不重要,重要的是,一仗解千愁,多美! 拓跋宏是文皇帝,打仗不在行,但国内团结。萧鸾常年带兵,有经验,但萧照业这个败家皇帝,把家底败光了。这样一比,两边半斤八两。 半斤的拓跋宏还没出兵,八两的萧鸾就收到消息,急得一身汗。北魏不讲究,公然破坏和平,自己都没时间准备,这战前的亏吃大了。 关键时刻,还得感谢雍州刺史曹虎,随随便便使了一招,把时间就给拖够了。 曹虎镇守襄阳,闲着没事,就给拓跋宏拨个诈骗电话,说要投降。关键是理由很充分,说自己是萧照业的人,萧鸾不放心,不投降北魏,就很可能挨刀。 那年头,时不时就有人投降,都习惯了。再说北魏搞汉化,缺的就是汉人,基本上来者不拒。 挂完电话,曹虎倒头就睡,梦里笑了好几回。拓跋宏当真了,派人去接应,半个月后,有了回音:鬼影子都没见一个。 这么一闹腾,倒是给萧鸾把时间拖够了。等萧鸾这边砸锅卖铁的准备好,北魏那边来了鸡毛信:正讨论,还没定,也可能不打。气人不! 北魏群臣都觉得这电话蹊跷,不大相信,劝拓跋宏放弃南征。只有拓跋宏知道这次南征的意义,况且拓跋宏也是个喜欢千里马的国君,愿意出高价,什么马头马尾巴都不在乎,关键是得表明态度。 可这心思又没法跟大臣说,一群短视的家伙。于是开个辩论会,不争原因,只争利弊。 辩论会设计挺好,正方拓跋宏,反方拓跋澄和李冲,群臣做裁判。拓跋澄偷着乐:裁判是自己人,私下聊过,都反对南征。 可辩论会开场不久,裁判集体反水,全都支持拓跋宏,同意南征。一群马屁精,拓跋澄气得当场发飙,挨个骂裁判。 拓跋宏赶紧宣布散会,辩论会没法开了。最终结果,拓跋宏直接拍板:继续南征。 第85章 醉翁之意 公元494年12月,北魏分四路南下,讨伐南齐。 东路攻打钟离,中路攻打义阳,西路攻打汉中,第四路不打仗,专门负责接应曹虎。曹虎来不来不重要,关键是拓跋宏正学“周礼”,得讲信用。 四路军都是地方部队,没指标,没任务,主帅也不干涉,想咋打就咋打。 主帅是拓跋宏,带了30万人。别看人挺多,全是护卫队,不打仗,就保驾。指挥就是个噱头,真实目的是到边境走走,给百姓洒洒恩泽,顺便让南齐百姓吃醋。 所以,出发前定了个硬指标:不欺民,不扰民,否则立斩。 跟拓跋宏相反,萧鸾拼全力应对,钟离派援军,义阳派援军。还有两路,没兵可派,就烧根香,求佛祖保佑。那边是老天,这边是佛祖,可凡间这事,都不好插手。 拓跋宏第一站去了寿春,这是五星级旅游景点,苻坚就在这地方栽的跟头。但寿春归南齐,谢绝参观,拓跋宏干脆登上八公山,蹭个景。 八公山上草木皆兵,属军事禁地,寿春这边不敢大意,派崔庆远去劝退游客。崔庆远是个文人,也是个硬骨头,别看拓跋宏人多,根本不怯场。 崔庆远:“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你来干啥?” 拓跋宏:“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崔庆远:“别逗行不行,说实话。” 拓跋宏:“你们老大太贪心,抢人皇位,还废掉俩皇帝,我得替天行道!” 崔庆远:“废昏君,立明君,这就是天道,先例多了去了,有问题吗?” 拓跋宏:“萧赜的子孙呢,咋安置的?” 崔庆远:“闹事的砍了,没闹事的都是公务员,上班呢。” 拓跋宏:“你们老大咋不学周公?” 崔庆远:“周公扶的是周成王,人家有亚圣之德,值得扶。现在一群阿斗,怎么扶。汉朝的霍光,不也是放弃近枝,拥立旁枝吗。” 拓跋宏:“那霍光咋不自己坐皇位呢?” 崔庆远:“霍光是外姓,我们老大是本家,能比吗?” 拓跋宏:“好像挺有道理。” 崔庆远:“有道则进,无道则退,这才是仁义之师。” 拓跋家族几代人,都这性格,爱找南朝人聊天,就是没赢过。拓跋宏学了半辈子周礼,这会才明白,“理”无定势,全凭口才。只要能到罗马,咋走都行。反正地球是圆的,有时为达目的,就得南辕北辙! 拓跋宏受益匪浅,重赏崔庆远,退出八公山。寿春之战就打个嘴仗,拓跋宏败北! 斗嘴输了,但虽败犹荣,心里挺高兴,毕竟拓跋宏的“周礼之学”已经能跟汉人的高手过招了。 刚退出八公山,就传来消息,钟离那边受挫。于是,30万大军沿淝水东下,去援助钟离。 碰巧,南齐也派了援军到钟离,拓跋宏干脆负责打援。两边援军相持了十几天,出现了意外,跟随拓跋宏出征的冯诞病死了。 冯诞是冯太后的侄子,拓跋宏的妹夫,也是拓跋宏的知己,突然病亡,拓跋宏的心拔凉拔凉的,给萧鸾挂个电话:“汉人有讲究,遇丧不伐,咱就打到这,我得先回去了。” 没等钟离撤军,义阳那边也败了。攻打义阳的北魏主帅是刘昶,正宗的刘宋宗室。 当年,刘子业对宗室下黑手,刘昶逃去了北魏。后来,刘彧想接他回去,没回成。幸亏没回去,真要回去了,搞不好还得遭刘彧的黑手。 等到萧道成篡位,夺了刘家天下,拓跋宏就打着替刘昶报仇的口号南征。此后,刘昶天天念叨着要复国,可拓跋宏忙着汉化,一直不给机会。 这次给了刘昶机会,让他打义阳。刘昶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走,带了20万军队,冲玩命去的。 萧鸾不敢大意,派了老将王广之去解围。王广之久经沙场,经验老道,但年龄也老道。七十岁了,看这阵势,就大老远扎营,不走了。 随军的黄门侍郎萧衍建议,义阳旁边有个贤首山,偷偷摸上去,跟义阳形成犄角,估计能把敌兵吓跑。 到底是老将,王广之不跟萧衍讨论战法,来了句:“我老了,还得看你们年轻人,手下精兵随你挑,你去。” 萧衍是萧齐的宗族旁枝,从小喜欢读书,博学多才。王俭曾给出评价,说萧衍30岁以内能做到侍中,30岁以后贵不可言。 后来,萧子良以文会友,招了一帮文人,萧衍就在其中,被称作“竟陵八友”。王融是“竟陵八友”中最会识人的,常对人说:“以后宰制天下,必是萧衍。” 等到萧子良抢皇位,“竟陵八友”中好几个跑前跑后的,都得罪了萧鸾,下场挺惨。唯独萧衍躲得远远的,不掺和这事,保命要紧。 毕竟是宗亲远枝,萧鸾对宗室举刀的时候,也没为难他,工作照旧。这次跟老将王广之来救义阳,赶上老将军怯阵,萧衍就有了露脸的机会。 等到王广之放话,萧衍毫不推让,直接就把这活接了。趁夜带上队伍,悄悄摸上了贤首山,照着山头插满战旗。等到拂晓,开始擂鼓造势。只擂鼓,不出兵,就为勾引敌军。 刘昶是个急性子,顺着鼓声望去,贤首山离义阳好几里地,赶上天也不太亮,就见满山军旗,也看不清人影,以为援军是大部队,拉上主力就去打援。 这是典型的“先战而后胜”的打法,当年的“街亭之战”,张合都是先断水源,逼马谡出招。刘昶倒好,去了就往上冲,这打法,够狠! 攻义阳的魏兵被刘昶带走一大半,剩下的也没法攻城,打算原地休息。南齐守城兵站的高,看的远,免费帮魏军解说战况。 等魏军听的入迷,突然城门大开,闯出一队精兵,杀进魏军营地,外带一把火。 眼见火光冲天,那边刘昶慌了。萧衍却兴奋了,带头往山下冲。刘昶赶紧撤兵,免得被包了饺子。 刘昶回去清点人数,赔惨了,只好退兵。襄阳那边也没等到曹虎,随便放了几枪,也撤了。 北魏四路大军败了三路,唯独汉中一路打的挺好。而这一路却是无心插柳,原本没在南征计划内。 汉中一路的主帅是刘藻,副帅拓跋英。当初,拓跋宏想调刘藻向东进发,配合中原部队南征。可刘藻是秦陇的定海神针,刚出潼关,关中百姓就乱了,没办法,刘藻又退回关中。 恰在这时,拓跋英觉得汉中空虚,主动上表,要求攻打汉中。于是刘藻挂帅,跟拓跋英组合了这一路。 拓跋英有勇有谋,是个智将。一路上打掉几个关卡,汉中守将干脆逃跑。拓跋英得了汉中,又去攻打南郑,可兵力不足,没人守汉中。于是,一个电话拨给了拓跋宏。 拓跋宏找李冲商量,想从东海调人过去。李冲坚决反对,认为大老远调人,都是背井离乡,守边境又是高危职业,弄不好还会跟当地人干架。 口碑玩坏了,以后谁还愿意帮你抢地盘。所以,最好在当地招募,实在不行,就暂时放弃,只要肌肉秀到位就行。 南郑被围几个月,眼看就要破城,拓跋宏突然来了电话,要求拓跋英收兵,放弃打南郑,包括汉中,理由是“以德服人”。 拓跋英无功而返,算是打个平手。拓跋宏南征完败,面上看着愁人,心里却偷着乐。 第86章 汉化的底线 南征结束,败的挺惨,但不影响发奖金,唯独士气影响挺大。回到洛阳,赶紧开个总结大会。 大家七嘴八舌,说的都是战场得失,唯独拓跋宏的心思不在这,满脑子都是八公山上的对弈。 仗打输了,没事。可聊天输了,不好受,就觉得汉化这么久,竟然汉化个皮毛。被人家随便几句,南征口号都不合理。看来这汉化,得往骨子里去。 于是,换议题,总结会改成了汉化讨论会。 可讨论也是瞎耽误功夫,最终还得拓跋宏拍板。硬指标,上班全用普通话,谁说方言,炒谁鱿鱼。鲜卑话太绕口,不对自己狠点,下次吵架还得输。 接着给汉族公务员下指标,每家送个闺女到皇宫,还是硬指标,拓跋宏要给每个儿子选个汉族妃子。 唱完前奏,开始学秦始皇,统一各类标准。包括货币、量尺、称之类,甚至饭碗大小,都跟南齐接轨。 公元496年正月,拓跋宏正式改姓,此后称作元宏。鲜卑族从上到下挨个审核,绕口的姓全改。 拓跋宏信佛,相信灵魂。于是玩个更狠的,把洛阳城北的邙山划作墓地,死后全葬这,灵魂也不准返乡,得跟着汉化。 这么大费周折,图什么?要说图个喜欢,那是常人眼光。拓跋家族不是常人,那可是在鲜卑山当过叫花子的人,吃过的苦,你不懂! 从老祖宗拓跋力微开始,就看的透透的,要想统治天下,就得学会和平。要想征服汉人,就得融入汉人。所以才留下那么两句话:打仗不划算,不与汉人为敌。 别人打仗,都为争地盘,唯独汉人,就为争个“理”。不懂汉人,打赢了都得输。 匈奴人不懂,被打没了。苻坚也不懂,照样被打没了,这都是前车之鉴。还有后来的完颜阿骨达,成吉思汗铁木真,都没了。所以哀之还得鉴之。不鉴,哀也白哀。 指标下达后,元宏开始巡游,得检查汉化效果。出差期间,太子元恂留守金墉城,负责监国,配了个高道悦辅佐他。 元恂从小生活在平城,冯太后亲自抚养。可惜,正赶上冯太后搞改革,没时间教育。元恂也不爱学习,所以脑回路不够,有点傻任性。 迁都洛阳后,元恂住不惯,趁元宏出差,闹起了情绪。加上一帮老贵族忽悠,就想回平城。高道悦左劝右劝盯着劝,顶不上太监一口妖风。15岁的元恂顺着妖风就砍了高道悦。 事闹大了,尚书赶紧上嵩山举报。元宏冲动了几分钟,转眼就冷静下来,消息先捂住,巡游流程得走完。 等回到洛阳,挽起胳膊,亲自送了元恂一百杀威棒,然后打入冷宫。没护短,据说元恂挺了一个月才能下地。 打完杀威棒,再找群臣讨论,废太子。群臣集体摘掉官帽,跪求开恩。李冲痛哭流涕:“都是臣的罪,甘愿受罚,根基千万不能动。” 孝文帝元宏一声叹息:“你们考虑的是自己,我考虑的是国家。” 这次又没法表决,还得元宏拍板。 自古一朝天子一朝臣,废,既乱了祖制,又得对大臣重新布局。不废,汉化成果就得废。元宏咬咬牙:废! 太子元恂被贬为布衣,软禁隔离,补贴供应仅够保命。随后,太子换成了元恪,比元恂仅小一岁。 定州刺史穆泰是个保守派,眼看着反汉化头号人物翻车,返乡没了盼头,赶紧给元宏打报告,说自己年老体衰,吃不惯烩面,要求跟恒州刺史对调。 穆泰是元宏的恩人,当年,冯太后砍完拓跋弘,就想废了元宏,三天不给饭吃,幸亏穆泰求情。这会,恩人提点小要求,元宏也不好拒绝,就同意对调。 可恒州刺史陆睿也是个保守派,不愿对调,又不敢抗旨,就干脆来个乌龟爬。跟陆睿比,穆泰就是兔子跳。调令刚到,穆泰就窜了,乌龟爬还没出门,兔子跳就进了乌龟窝。 俩人打个招呼,随便寒暄几句,竟然聊到了一根绳上,打算合伙造反。可俩人都不是皇家血脉,于是找了个皇家远房血脉,朔州刺史元赜,坐头把交椅。元赜挺爽快,前脚答应,后脚就去告密。 老大反水,还怎么造反。这俩倒霉的龟兔,搅和在一起,不但智商掉线,速度也掉线。还没准备好,剿匪部队就到了。 元宏接到密报,就派出元澄打头阵,自己率大军后援。元澄是皇叔,遇到开会就跟元宏吵架,可干活雷厉风行,从不打折。 孝文帝元宏还在路上,元澄就把事了了。元宏心情大好,也不用着急,就按旅游速度行军。 可没走几步,就有人跳出来添堵。添堵的人是李彪,名字听着霸气,却是个十足的文人。李彪从小手不释卷,志向远大,可惜肚量有点小,爱挑人毛病。 李彪是个寒门,没机会跨进上层。趁元宏这次外出,接地气,才有机会。赶紧给皇上打小报告,说废太子元恂当初想造反,跟几个老臣谋划过。 几个老臣都成了落水狗,打一下无所谓,可元恂才15岁,还在反省,被李彪这一拍,拍成了冤魂。 元宏很生气,回洛阳就把元恂砍了。有人觉得孩子冤枉,就找元宏申诉。说孩子临死前还写过检讨书,被李彪暗中扣下,这是欺君,得抓起来。 李彪很快被抓,还没审,就碰上大赦天下,包括李彪。申诉的人大概忘了,李彪一句谗言,皇上查都没查,就把自己儿子剁了,真是个糊涂皇帝吗? 元宏一点不糊涂,只怪元恂生在皇家。元宏知道,反汉化的都是鲜卑族,改革派都是汉族。自己升天后,元恪根本守不住皇位,元恂会被保守派抬出来,能把汉化成果毁个底朝天。 这种纵观千年的战略,历史上也就元宏一人,后世的忽必烈做不到,康熙也做不到。到了今天,至少大半汉人都有鲜卑血统,特别是北方。 李彪不能死,因为是送弹药的。元恂必须死,因为生在皇家。还是刘准那句话:“愿生生世世,再不生于帝王家!” 这么一折腾,李彪的登天计划也泡汤了。干脆另辟新径,转身投靠了李冲。没几天,就被李冲带上一线,成了改革派核心人物,元宏身边的红人。 可李彪不讲究,逢人就说是皇上的恩德,没李冲啥事。李冲涵养极高,被李彪大喇叭宣传,也受不了。干脆找个由头,把李彪下狱。 只是李冲头回斗狠,越斗气性越大,突然就得了失心疯,没多久人就没了。可见老天有多偏心,只给老实人一次机会,一旦出手,不是敌亡,就是我亡! 李冲是元宏的肱骨之臣,就像刘邦的萧何。可惜,这种个人恩怨,元宏也不清楚,不好追究。因为俩人内斗的时候,元宏正在外斗。 经历过穆泰叛乱,又杀了元恂,元宏也上火。没地方泄火,就想起曹虎的诈骗电话。干脆带着人直扑襄阳,拿曹虎泄火! 第87章 南北朝的陈世美 公元497年,元宏领兵直奔襄阳,三十六路兵马从各地赶来,半道集结,号称百万。气势挺大,但没想灭国,就想拿曹虎泄火,都是诈骗电话惹的祸。 曹虎也没料到,开个玩笑,还认真了。认真就对了,元宏可不惯着,得让你知道,玩笑照样能招灾。所以,这种缺德事,没两把刷子就别干,倒霉概率很大。 去襄阳要经过宛城,守将是房伯玉。早年在北魏打工。后来,弟弟叛逃到南齐,房伯玉怕受牵连,也跟着叛逃。南齐挺慷慨,按人才待遇,给个地方大员,守边境。上次北魏接应曹虎,路过宛城,就被偷袭。 这回,元宏要亲自收拾房伯玉,其他人都闪开,派去周边打秋风。雍州刺史曹虎,眼看着元宏呲牙瞋目,知道是来拼命,赶紧撤到樊城,闭门拒守,当个吃瓜群众,也不援助。反正跟房伯玉不对付。 房伯玉挺顽固,费好大劲才拿下。但也有好处,破了宛城,周边的南阳、新野、南乡等郡不攻自破,沦陷了好几个,投降的将帅就几十人。 萧鸾一身冷汗,赶紧派萧衍和崔慧景去救援。萧衍确实能耐,贤首山一战,打出了名气,个个佩服。可惜是皇帝的本家,不受重用。于是,主帅位置给了崔慧景。 俩人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大老远就看到魏军围攻樊城。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俩人没敢往里挤,躲进了边上的邓城。刚进城,邓城就被围了。 看这阵势,弄不好就成了瓮中鳖,萧衍赶紧建议:“趁口袋没扎结实,赶紧冲出去,不然得困死在城里。” 崔慧景打起了官腔:“北魏不善夜战,让他围,咱晚上再冲。” 可回头瞅瞅,北魏还在增兵。崔慧景吓破了胆,没敢等到晚上。为了抢时间,也没通知萧衍,带着亲兵卫队就冲出城跑了。 主帅撂挑子,谁还敢卖命,城里彻底乱了。萧衍拦不住,只好跟着开溜。这场仗没咋打,折了两万多人。可惜一帮魏兵,集体郁闷,漏了大鱼,到手的军功也就芝麻大。 崔慧景也算是亲力亲为,跟当年的王广之比,绝对称得上“有为”。可王广之一句:“你年轻,你上。” 看似“无为”,却能名利双收。而崔慧景看似“有为”,却差点把萧衍整成炮灰。 纵观中国历史,“无为而治”的皇帝没几个,原因就在这。没有吞吐乾坤的本事,根本驾驭不了“无为而治”。 王广之当年70岁,轻描淡写一句“你年轻,你上。” 看着胆怯,可肩上扛的是“放权”的风险和“承担后果”的压力,常人不敢这么干。 这操作,用书面话概括,叫做“姜还是老的辣”。用江湖话说:“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萧衍这一路败的挺彻底,啥事没干,丢了几万人,萧鸾又派了裴叔业去救援。裴叔业在东路,估计跟萧衍一样,去了也只能在外围打秋风。于是来个“围魏救赵”,掉头去打涡阳。 涡阳是个小城,归王肃负责。王肃涉猎经史,胸怀大志,能言善辩,是琅琊王氏,王导的后人。原本生活在南齐,可父亲王奂突然就造反,而且不挑日子,因为当时的皇上是齐武帝萧赜。 没悬念,王奂被砍,王肃逃去北魏。孝文帝元宏听说王肃躲在邺城,赶紧去拜访。俩人彻夜长谈,一见如故,王肃成了改革派的重臣。 王肃来的晚,升的快,鲜卑老贵族都不服。元宏只好见缝插针的给王肃送军功,这次南征,就派王肃去打义阳。 上次打义阳,被萧衍在贤首山搅了局,这回又碰上个裴叔业。几十万大军正围着义阳,王肃只好派地方部队去救涡阳。 可裴叔业带了五万精兵,地方部队最多两三万人,都是民兵,不抗揍。于是,王肃找元宏要援兵。 元宏正围着樊城,抽不出人,就给了把尺子:“取义阳量力而行,但涡阳得保住。” 尺子比援兵劲大,王肃放弃围城,带着几十万人回援涡阳。裴叔业瞅瞅,芝麻碰西瓜,不能碰。没等王肃,赶紧退出去老远,救援失败。 两路救援失败,萧鸾再无人可派,一着急,病倒了。躺床上想想:自己倡导节俭,宽待百姓,也没做什么亏心事,佛祖怎么就不保佑自己,难道就因为屠杀宗室? 这屠杀宗室,都是被刘宋那几个败家皇帝给带偏了。想通之后,就把雍州刺史给了萧衍,交代完后事,灵魂就去了佛祖那报到。 元宏是个讲究人,听说萧鸾去了西天,当时就鸣金收兵。抛下一句“礼不伐丧”,就撤了兵。 曹虎也挺讲究,派了一队精兵去礼送。找个机会,在人屁股后边捅了一杆子,戳死好几万,这就不讲究了。可元宏刚喊完“礼不伐丧”,也不好回头,眼睁睁吃个哑巴亏。 这次南征,就是冲着曹虎,可周边便宜占了不少,就没伤着曹虎。本来就不顺心,又被曹虎屁股上拍一下,还没法计较。憋一肚子气,病倒了,没办法赶路,就近到汝南疗养。 刚躺下,又碰上个麻烦,还没法拦,自己最疼的妹妹,彭城公主,哭哭啼啼来找他。 公主也是个薄命人,一生有三段婚姻,都不幸。第一次嫁给上次攻打义阳的刘昶的儿子,可这小子不爱锻炼,身子骨弱,结婚没几天就把公主变成了寡妇。 第二次嫁给了这次攻打义阳的王肃,刚结婚,就被王肃的原配谢氏找上门。当初,王肃逃到北魏,没敢带家人,谢氏留在了南方。 后来谢氏一路打听,找了好几年。就这么巧,王肃刚完婚,就找到了。关键是王肃娶了公主,谢氏也不敢闹,就给王肃写首诗: “本为箔上蚕, 今作机上丝。 得络逐胜去, 颇忆缠绵时。” 公主是个文化人,看了就明白,干脆替王肃回复,也是首诗: “针是贯线物, 目中常紝丝。 得帛缝新去, 何能衲故时。” 公主表态,王肃无奈,就造了个正觉寺,安顿谢氏。这就是北宋红极一时的《铡美案》故事的原型。 眼看着皆大欢喜,可王肃不给力,结婚两年多就挂了,彭城公主又成了寡妇。 第三次嫁给张彝,以为事不过三,总该幸福一回。可这次还不如前两次,幸福没几年,张彝就得了中风偏瘫,这倒霉的公主! 这次彭城公主到前线找元宏,也是为了婚姻的事。皇后的弟弟,想在王肃之前插队,娶公主。可公主没相中,皇后就给施压。逼急了,公主冒雨冲到前线,找哥哥做主。 正赶上元宏生病,迷糊着脑袋,被彭城公主梨花带雨的倾诉了半天,没听进去几句。不是不关心,只是病人的心情,只有生病的时候才能体会。 彭城公主没这觉悟,就感觉哥哥不上心。一着急,也顾不上了,就给元宏爆出个惊天的秘密! 第88章 要命的自尊 别看元宏病的找不着北,可彭城公主的爆料跟炸雷似的,元宏的卧姿瞬间被崩成了坐姿。 这个惊天秘密就是:皇后有外遇! 是可忍孰不可忍,除了萧照业能忍,反正元宏不能忍,赶紧派人回洛阳秘密调查。元宏跟着就动身回宫,养不养病的,跟这事比,那都不叫事! 皇后名叫冯润,冯太后的侄女。冯太后是个男人胸怀,没吕后那么小心眼,乱开杀戒。也没吕后那么贪心,把娘家人往刀口上推。 但冯太后做事周全,为了娘家地位更稳固,还得上道保险,连保险丝都是一对。直接把俩侄女嫁给元宏。 大侄女冯润,小侄女冯清。虽然是政治联姻,可架不住人家漂亮,元宏是真喜欢。 据说冯润长得羞花闭月,倾国倾城,而且跟元宏很投缘。有了她,六宫粉黛都成了面子工程。 冯清就有点失色,或许是性格上减的分,跟元宏八字不合,没那么受宠。可冯清比冯润幸运,因为冯润得了个怪病,被拉去庙里隔离。 等冯太后过世,后宫没人镇场子,元宏想等冯润,可架不住大臣们一个劲唠叨,就立了冯清为皇后。为了政治上加分,八字不合也得硬合。 冯润也不踩节奏,那边刚立完皇后,她病就好了。元宏赶紧接回宫,封了个昭仪。 昭仪受宠,皇后不受宠。可受宠的昭仪还得给不受宠的皇后三叩九拜,天天请安。时间久了,面子上也挂不住,于是,姐妹俩开始斗法。 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冯润有这优势,转眼就斗赢了。皇后被废,送去瑶光寺出家。 冯润成功升级,成了专宠。可元宏是个政治皇帝,经常出差,一去就是大半年,把皇宫当成了旅馆,回来也待不了几天。 冯润隔离了好几年,这么调理,幸福指数根本没法修复。于是,偷偷找了个男宠,用偏方调理。 偏方跟鸦片一样,容易上瘾,但有个缺陷,不敢要孩子。毕竟元宏不是刘彧,谁的孩子都认。 可老是不敢要,时间久了,想要都要不了。于是就盯上了太子元恪,想学冯太后,抱养太子。 对元恪,是福是祸不好说,但对元恪的母亲,绝对是祸。因为元恪的亲妈高照容莫名其妙就暴毙了,具体咋回事,史书也没写,留给民间可劲猜。 安顿好自己这一摊,又开始帮娘家使劲。眼瞅着彭城公主成了寡妇,就想划拉给弟弟冯夙。 元宏很了解冯夙,政绩考核下下,没啥能耐。可经不住冯润左右忽悠,就当了回媒婆。 彭城公主没相中冯夙,可这是政治婚姻,哥哥做的媒。于是,咬咬牙,答应了。 等到置办嫁妆,布置新房,公主突然就到了更年期,闹点情绪。冯润是后宫霸主,也不懂体谅。不但不体谅,还趁元宏不在,给公主施压。 可能压的太狠,惹恼了公主,就把皇后那点烂事抖了出来。 元宏回到洛阳,私家侦探也查明了:真事,整个皇宫都知道,就元宏蒙在鼓里。 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元宏先砍了男宠,再审皇后跟班。看这阵势,不用审,所有跟班全部倒戈,实话实说:这男宠是个医生,皇后御用,隔离期间就好上了。 除了这事,还有更大的秘密:知道彭城公主去了前线,皇后还在后宫作法,俗称“巫蛊”,诅咒元宏病再重些,最好完蛋。 诅咒没起啥作用,可这猛料作用很大,元宏病情加重了。两样都是砍头的大罪,可没法上史书。一个雄才伟略的皇帝,记上这么一笔,咋往下传。 于是,冯润再次被隔离,低调处理,也没声张。不久,元宏气绝,临终前留下遗嘱:所有嫔妃都能回家改嫁,唯独冯润,按皇后规格厚葬。 冯润不想死,还想挣扎,被强行灌药。就算没圣旨,也是这命。几个王爷私下商量过,不干掉她,等她掌了权,皇族不被砍光才怪。 冯润脑壳笨,眼光浅,毁了元宏一世英名,也把自己捎带走了。幸运的是,没毁掉“太和改制”,汉化进程还在继续,就凭这点,估计九泉之下的元宏,也不会太嫉恨她。 只可惜一代杰主,深谋远虑,满腔抱负,却年纪轻轻就谢幕了,死时年仅三十三岁! 公元499年,北魏又一代雄主元恪继位,登基时17岁,配了六个辅政大臣,全是维新派。 元恪上台,第一件事,扩建洛阳。洛阳是兵家必争之地,西晋“永嘉之乱”后,洛阳成了竞技场,经常搞群体切磋,流民都得绕着走,靠近点都容易陪葬,谁还敢在这安家。 荒了近两百年,草比人都高,元宏迁都洛阳,也没太多时间规划,一半都是简易房,缺水缺电缺刀削面,难怪老贵族都闹着要回平城。 为这事元宏斗了好几年,除了撕破脸,也没什么好招。元恪不同,上台前就研究对策,赶到登基,招想好了,是个釜底抽薪的好招。 洛阳扩建,一溜的大别墅。同时,在平城画圈,中间写个“拆”。然后,拿着合同挨个找人,签完字就进别墅。 迁都是大势,所以签字挺顺利,可进别墅没那么顺利。工程太大,难度也大,动工第一年,辅政大臣累死一个。 隔一年,辅政大臣又累死一个,外带造反一个。造反的是元禧,首辅大臣,元宏的弟弟,元恪的叔叔。天生不实在,人前一套,背后一套。 当初,元宏搞汉化,定了不少规矩,元禧都是第一个举双手支持,背过身,又是第一个违反规矩。为此,元宏没少训他。 现在扩建洛阳,元禧死性不改,好工好料都都往自家划拉,吃相太难看。元恪是晚辈,也不好说他,干脆宣布亲政,打发元禧回家歇息。 没歇几天,元禧手就痒了,没法再贪,憋的难受,这习惯有点坑,没法改。于是,打算造反,直白点说就是:贪念一起,挡道者死! 跟家人商量,集体反对,陪你贪可以,陪你玩命,想都别想。元禧只好换招,改行刺。 也不敢再找家人商量,就召集幕僚,开会讨论。看着挺神秘,可元禧优柔寡断,讨论了半天,也没定出具体方案,就搞个散会,分头行动。 第一头是元禧,扭头就钻进别墅,陪一群爱妾玩起了游戏。第二头是刘小苟,一个小喽啰,负责监视元恪行踪。第三头是幕僚,没配任务,自发的。见领导不着调,不敢陪玩,散会后,骑上快马就去举报。 刚举报完,没等元恪验证,铁证就送来了。铁证是刘小苟,没干过这活,大老远就两腿哆嗦。太显眼,被皇家护卫擒住了。 皇上的护卫,除了身手好,眼睛也很毒。看着就是小人物,没打算审,直接举刀。 刘小苟嘴都吓软了,赶紧举报:惊天秘密,见了皇上才能说。命是捡回来了,可探情报变成了送情报。这就是传说中的:千日养兵,一朝反水。也别问怨谁,就问谁倒霉! 元禧心挺大,连个第六感都没有,继续玩游戏。元恪不动声色,安排人摸黑动手,兵不血刃,元禧稀里糊涂就成了瓮中鳖。 元恪也是个明君,没搞连坐,但财产得没收,不充公,直接分给大臣。元禧贪了好多年,随便分点,都能让大臣们肥的合不拢嘴。 《道德经》上说:“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高肇分的最多,看着挺肥,可修炼了几十年的人品,“废了”。 这道理,回头看,都懂。可遇上了,都躲不过,这就是“道”! 第89章 北魏的转折 高肇是高照容的哥哥,元恪的舅舅。早年为了避乱,高家躲去了高句丽,后来又迁回辽东。可那会“海归”也不受待见,回来就遭人白眼,幸亏高家低调踏实,才挽回了口碑。 等到高照容嫁给元宏,偏巧又跟冯家俩姑娘撞车,人家有冯太后撑腰,高照容不敢抢风头,还得低调。 后来生个元恪,继续低调,跟当年的汉文帝刘恒一样。等到迁都洛阳,母子俩也不凑热闹,留在了平城。 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元恪15岁,碰上老天扔馅饼,稀里糊涂被拉去洛阳当太子。 住进别墅,躺上席梦思,元恪就把塞翁这事给忘了,想接母亲来享福。可福祸相依,半道上,高照容就没了,也是稀里糊涂。 咋没的,不能查。刚哭了几嗓子,元恪就想起了塞翁,眼泪赶紧咽回去。因为塞翁留了话:不怨别人,都是冲动惹的祸,想哭,再忍忍! 塞翁是个预言家,一算一准。两年后,元宏就把皇位转给元恪,还捎带走了皇后,没给孩子留一点麻烦。 元恪坐上龙椅,才放开了哭。想起母亲,两眼就是泪。往前想,母亲在娘家受的苦更多。于是,赶紧招来几个舅舅,全封公爵,仅次于“王”。 爵位能可劲给,但赏赐不行。六个辅政大臣盯着,不能乱了章法。于是,趁这次剁了元禧,随便使点手段,就把高肇喂肥了,别人还没法挑理。 高肇以前人品挺好,可经不起外甥这么照顾,人直接就飘了。觉得官位和爵位不配套,就想挤掉挡道的萝卜,好腾个坑,把自己官位往前挪挪。 很快,有了目标。目标是“六辅”之一的元详,元禧的亲兄弟。元禧被砍,元详风险剧增,吓得两腿哆嗦,赶紧递交辞职报告。 元恪撕掉辞呈,留下一句话:“皇叔,是元禧不顾亲情,没你啥事。安心工作,不准辞职,我不想说第二遍。” 明着是信任,暗着是“嘿嘿!” 想脱身,没那么便宜。元恪扶持高肇,不只是为了报恩,还有个目的,就是培养嫡系,对抗皇族。特别是辅政大臣,都是顽石,必须搬掉! 别看元恪年纪小,那可是十足的飞龙,满朝文武,随便驾驭。 北魏皇帝从拓跋珪开始,都是十几岁起跳,而且都是猛龙。到底学了什么秘籍,如此厉害,如果能传到后世,得培养多少能人。可惜,私家学问,失传了,没人知道,千古遗憾! 就像赵匡胤在深宫密室留下的“誓碑”,要不是金国破城后公开,估计也得失传。 有了这门绝学,元恪就是只狐狸,元详被套的死死的,自己还不知道。元嘉和元澄也是辅政大臣,爷爷辈的,一个装傻卖萌,一个跑去戍边,都是老狐狸,没套住。 元详跟元禧一样,贪财好色,不带脑子。以为自己宝贝,皇上离不开,就壮着胆子,放开了贪。 高肇跟黄雀似的,盯着元详,就想挑点毛病,搬倒他。可惜从小家穷,没上过几天学,也是个半打脑子,腐败都学会了,还没逮着个像样的把柄。 盯了四年,毫无进展,干脆不盯了。咬咬牙,直接诬陷,罪名是:谋反。元恪想都没想,把元详扔进了小黑屋。心腹举报的,不用怀疑。 元详收监后,没一个人求情。也怪元详,好色就好色,偏偏学隔壁老王,跑宗族家里偷吃。 宗族赔了夫人又折名声,没一个人求情,到这份上,得多绝望,元详默默的死在了小黑屋。 高肇占了萝卜坑,后悔的不得了,早知道这么简单,就不会浪费四年,纯属瞎耽误功夫。 后悔就对了,高肇这智商,元恪暗示过好几次:放权给你,大胆去整。可高肇一脸懵,天生的社会人,贪污过目就会,正事越学越浑。 可元恪挺高兴,嫡系就得这种人,好驾驭,太聪明了自己反倒不踏实。再说,宫廷斗争得学会“忍”,塞翁教的。就这么一忍,四个辅政大臣没了,多大的喜事。 没等元恪乐完,又来个喜事,比元详这事还让人高兴。南梁的夏侯道迁投降北魏,投名状是献上汉中。这老天,扔馅饼都瞅人,专砸元恪! 夏侯道迁背景一般,但事业心爆棚,17岁那年,父母给他讨个老婆。拜天地的时候,死活找不着新郎,夏侯道迁逃婚了。 逃挺远,没法找,跟着裴叔业跑去了寿春。没待几天,又逃了,单枪匹马投降了北魏。 没多久,裴叔业也投降了北魏。夏侯道迁又跟着王肃去接管寿春。接管没几天,王肃病死了,夏侯道迁又单枪匹马投降了南朝。 刚到南朝,又被拉去守边境。被梁、秦二州刺史庄丘黑相中了,封他个长史,派去守汉中。 夏侯道迁就想混个文官,不想冒险。偏偏没人当他是文官,都给的风险活。夏侯道迁不淡定了,又想着叛变。 这回,老天都帮他,没几天,庄丘黑病死了。朝廷也没让他顶缺,派了个新刺史。 夏侯道迁急眼了,没等新刺史坐稳,就把人给剁了,人头先送去北魏。随后,刺史位上一坐,幕僚抬着就去投降北魏。 别看夏侯道迁叛变超标,但元恪根本没当他是墙头草。在元恪眼里,夏侯道迁就是塞翁放养的宝马,出去转一圈,就能拐带回个汉中,比勾搭一群野马值钱多了。 元恪乐的合不拢嘴,高官厚禄一通猛赏。同时,任命刑峦为梁、秦二州刺史,接管汉中。 刑峦从小聪明好学,博览群书,一直担任文官。等到了汉中,很会治理,百姓也不添麻烦。 于是,刑峦没事就上城楼观光。边境上偷鸡摸狗经常打闹,看多了手就痒痒,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扛着马超留下的虎头湛金枪,就想去陪玩。 等到出场,自己都大吃一惊,原来自己是个武将。一枪下去,游戏被戳散场了,头回使劲,没控制好,陪玩变成了砸场子。 刑峦刚上场,人就跑光了,这得多尴尬。但刑峦挺逗,不觉得尴尬,让别人去尴尬,硬是追上去陪玩。 追挺猛,一口气跟了几百里,差点没把领跑的急哭。眼看到了涪城,不追了,权限就这么大,再追得给朝廷打报告。 刑峦趁热打铁,赶紧给元恪挂电话:“蜀地太弱了,皇上给句话,我这就去抢过来!” 元恪回话:“不同意。” 再请求,还是不同意。而且说的很明白:你的任务是管好地盘,不是抢地盘! 刑峦郁闷,武将梦想算是破灭了。可刑峦不知道,元恪比他还郁闷。东路边境正在互殴,闹的挺大,尤其是义阳,元宏手里就惦记了两回,没拿下。现在又拖住北魏好几万人,还是拿不下,哪有精力支援刑峦。 看这阵势,估计义阳还得增兵。搞不好,刑峦都得调去东边帮忙,所以,拒绝没毛病。 义阳这场仗,起因有两个。一个是南齐的王爷萧宝寅,南齐没了,被萧衍改成了南梁。萧宝寅不敢与狼共舞,逃去了北魏,要求帮自己复国。 这种事,北魏都是有求必应。当年刘昶也是这要求,元宏就打过一次义阳,没拿下。这次是元恪,人家提了要求,最起码得给个态度。 另一个原因,萧衍的戍边将领没事找事,占了北魏的夷陵戍,元澄的地盘。元澄没惯着他,一扫把搂出去好远,不但收复了夷陵戍,还多占了好几个戍。 占完便宜,就向元恪告状:南朝太过分,想夺淮河的上游。如果南朝在那儿修个坝,断水,下游庄稼得旱死。放水,下游百姓得淹死。多危险,不能惯着他,打吧! 这两原因,都是萧衍惹的。可萧衍也委屈,还得怪南齐,换个不着调的萧宝卷当皇帝,逼着人造反。要是萧衍继续守雍州,汉中都不能丢。 不是被逼急眼,谁愿意提着脑袋去给国家改姓! 第90章 最离谱的皇帝 萧衍是“竟陵八友”之一,文化人,做事低调,喜欢静。要不是贤首山打出名气,还真引不起萧鸾的注意。 当年,萧鸾病危开悟,对宗室仁慈了一把,给萧衍一个雍州刺史。接着交代后事,再接着就挂了。 萧鸾在位五年,对宗室下手挺狠,但治国没马虎,继续沿用老辈政策,是个开明的皇帝。所以,死后给的谥号是“明皇帝”。 唯一闭不了眼的是传位,按祖制,得传大儿子。可大儿子萧宝义又聋又哑,根本撑不起江山,没办法,只好传给二儿子萧宝卷。 萧宝卷也不是个全乎人,天生口吃,俗称结巴。看着不碍事,可细品:影响心理! 萧宝卷不爱读书,就爱玩,而且爱跟熟人玩,怕见陌生人,害羞。这性格有个特点:当皇帝前,怕谁躲谁;当皇帝后,怕谁谁倒霉! 玩的方式也特别,无公害,比如挖老鼠洞,只要动手,就得夷平。经常挖个通宵,厕所都不给老鼠留。 萧鸾平时也没在意,等到传位,心慌了。孩子性格内向,怕吃亏,就口授锦囊:“做事得果断,感觉谁有威胁就杀,可别被人抢了先。” 给了锦囊,还不踏实,又配了六个辅政大臣。说是辅政,不如说是给孩子试刀。因为,萧宝卷登基后不到一年,六个辅政大臣被砍光了。 公元498年,16岁的萧宝卷继位。上了大殿,全是生面孔,萧宝卷不干了,怕生。后宫没法躲,太监天天催着上朝。干脆就出宫,侍从一脸奸笑:“天老大,你老二,想咋闹就咋闹,没人敢惹。” 萧宝卷不信:“我想把这房子烧了。”侍从当时就放火,果然没人敢惹。不但不敢惹,离近点都得挨刀,因为萧宝卷怕生。 等到摸清规律,官民齐上阵,集体监视。只要萧宝卷出宫,官府赶紧组织撤退,能跑多远就跑多远。没跑利索的,不是砍头,就是火葬。 当年刘昱出宫,喜欢扒墙根。可萧宝卷没这爱好,就喜欢放火。 火放来放去,都是在宫外,宫里人没法分享。于是,有个人就憋不住了,一把火烧了皇宫。 这人名叫潘玉儿,唯一敢惹萧宝卷的人,而且能把萧宝卷收拾的服服帖帖。 潘玉儿原本姓俞,是个农家孩子,经过培训,成了王敬则的乐伎。长相迷人,技艺勾魂,被萧宝卷纳入宫中,成了宠妃。 宠的多狠,萧宝卷甘愿挨打挨骂,越打越喜欢。听说前朝有个潘美人,就给她改姓潘。整个南齐,敢欺负萧宝卷的,就潘玉儿一人。 眼看着萧宝卷天天玩火,不带她,怒了,一把火烧了皇宫,房子毁了几千间。萧宝卷不敢追究,赶紧重建,阿房宫的标配,就为讨潘玉儿喜欢。 房子盖多了,就赏给大臣。萧宝卷跟项羽一样,贪财,舍不得赏珠宝。赏地皮倒挺大方,可没人敢住,跟活阎王做邻居,迟早得挨刀。 忙活完,去汇报,以为潘玉儿会高兴。结果,潘玉儿脸一沉,想回农村。为啥,怀念集市上流口水的童年。萧宝卷顿悟,在后宫整了个农贸市场。 潘玉儿是一把手,负责收拾萧宝卷。萧宝卷当城管,专门收拾小贩,其他人当小贩。 潘玉儿头回霸气,开心的不得了。可没多久,又伤心了。想起了老爹,苦了一辈子,只会当农民,不会贪。萧宝卷再次开窍,给老丈人派个老师,专门培训打劫。 老丈人学的挺快,可实战的时候就露了底,可着方圆十里内的地主,使劲薅,薅的地主比穷人还穷。可超出十里,没兴趣。 潘玉儿一家玩的挺刺激,可整个南齐扛不住了。先是六个辅政大臣,想换皇帝,一人选个主子,谁不服谁,互相开吵。 其中一个吵架水平不够,干脆跑去告密。萧宝卷遵照锦囊,六个全砍。告密的优待,最后一个挨刀。 没了辅政大臣,武将开始造反。陈显达年纪最大,70多岁,第一个上。一路杀到建康,砍不动了,就差一口气,命丢了。 接着是裴叔业,60多岁,守着寿春。有了前车之鉴,没敢出兵,选择投降北魏,没等北魏交接,裴叔业就没了,北魏直接接管寿春。 朝廷派崔慧景去夺回寿春,崔慧景也是60多岁,老狐狸。出城没多远就原地休息,等家人。早先打过招呼,队伍出发,全家就开溜。只要家人出城,立马造反。 朝廷再派萧懿去收拾崔慧景,毕竟拳怕少壮,崔慧景没扛住,也挂了。等到论功行赏,算盘一拨,萧懿是护国之功,功高震主。赏了一杯毒酒,萧懿也挂了。 萧懿是萧衍的亲哥,这么算,萧衍迟早得挨刀。萧衍是雍州刺史,萧鸾临死前封的,就这一念,留下祸患,跟当年的石勒一样。 萧衍既为报仇,也为自保,带着雍州兵杀向建康。出兵前,先立萧宝融为帝,好有个招牌。 萧宝融是萧宝卷的弟弟,13岁,有才能有见识,可惜年龄太小,掌控不了局面。 等到萧衍攻向内城,萧宝卷正在内宫玩的热闹,听到外边乱哄哄的刀枪声,暂停游戏,一群人爬上墙头看热闹。 侍从提醒,赶紧重赏,大家才会卖命。萧宝卷回一句:“又不是杀我一个,为啥要我赏?” 等攻下建康,萧衍听说潘玉儿长得美,既迷人又勾魂,就想藏私。幕僚吓得不轻,自古红颜祸水,又不好硬拦,就厚着脸找萧衍,要求把潘玉儿赏给自己。 潘玉儿不干:“我只嫁皇上,不嫁癞蛤蟆。” 萧衍也不是皇上,这多尴尬,干脆勒死了潘玉儿。 潘玉儿出城的时候,一群官兵追着尸体,没想送别,就想占点便宜。可见这美色,到哪儿都是个劫! 公元501年,萧宝融正式称帝。上了金銮殿,底下全是开国功臣,都等着封赏。幸亏有宣德太后临朝称制,不然,小皇帝还真应付不了。 最耀眼的是萧衍,封了好几次。先是大司马,过几天晋升为相国,再过几天晋升为梁公,最后晋升为梁王。封到头了,就开始禅让。 公元502年,萧衍正式称帝,改国号“梁”,史称“南梁”或“萧梁”。册封萧宝融为巴陵王,迁居到姑苏。 萧衍是佛粉,心存善念,原本想放过萧宝融,打发他去南海郡的巴陵国,被沈约拦住了。 沈约借曹操的话“不可以慕虚名而受实祸”暗示,萧衍表示赞同。派人送个金球给萧宝融,打算让他吞金毙命。 萧宝融看的通透,很无奈,但毫不畏惧,留下一句悲壮的话:“要我死,不用浪费金子,有酒就行。” 于是,酒管够。萧宝融喝的烂醉,恍惚中被杀,时年15岁! 第91章 老头不好惹 萧梁开国,跟萧道成和萧鸾一样,接手个烂摊子。此时,萧衍38岁,正当壮年,很想有一番作为。于是,总结前朝教训,开创治国新法。 首先,倡导勤俭持家。萧衍亲自带头,吃的最差,干的最累,穿的最简。对百姓也很宽容,劝返流民归乡,减免三年租税。不愿回去,就地上户口、分地。 开辟良田,分配荒地,百姓可以创收,官府可以屯田,都是好政策。为了做到更好,鼓励大家提意见。为此,专门搞了两个木箱,一个叫“谤木函”,另一个叫“肺石函”。 “谤木函”是意见箱,对政策有什么意见或建议,就写纸上,扔进箱子。“肺石函”是诉讼箱,对判决、处理等问题,觉得不公,写纸上,扔进箱子。 提意见、诉委屈,都是好事,可当官的得有能耐处理才行。南朝打刘裕起,就开始重用寒士,可穷人读书的不多,当官都是半桶水,能耐有限,咋看都不太合适。 于是,政策又开始倾向士族大户,采用政绩考核,慢慢替换。为了权力均衡,开设了“五经馆”,专门培养寒士。并且下诏:哪怕放羊的,砍柴的,要饭的,只要能考中,就重用,任何环节都不准阻拦。 想重用豪族,政策上就得偏袒,特别是量刑上,最明显。这样对比,就有人提了意见:政府出面偏袒,明显不合道义,这哪行。时间久了,很容易出问题,得改! 意见很好,萧衍赶紧修订法律,剔除弊端,放宽尺度,皆大欢喜。事实证明,尺度越宽,百姓越自觉,没紧箍咒,谁还去挣扎,除非那些有心机的人故意带偏百姓。 所以,《道德经》第三章讲的很好:“不尚贤, 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是以圣人之治,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常使民无知、无欲,使夫智者不敢为也。为无为,则无不治。” 当然,萧衍学佛,对道家学问不怎么上心,可治国这一套都是道家的学问。估计这能耐是老天给的,没办法。 但老天给你点本事,还得给你点苦吃。眼看着萧衍的政策挺好,可运作起来需要时间,跟元恪扩建洛阳一样,没个三五年根本看不出效果。 可老天偏偏使个绊子,送点黄莲。还不自己送,派北魏送。公元502年,萧衍建立南梁,公元503年,北魏就送黄莲,而且送两个。 北魏派出两路大军,一路轰炸义阳,主帅元英。一路轰炸钟离,主帅元澄。俩人都是元恪的皇爷爷,也都是老狐狸。萧宝寅自筹兵马,配合元澄。 元澄打的挺顺,上手就占了钟离周边八个城池。萧衍急了,赶紧派援兵。可根本没法靠近钟离,大老远就被拦截。试着冲了几次,都被踹了回来。 没办法,派个小分队去劫粮草,砸了元澄饭碗,逼着元澄喊暂停,缓了几个月再攻。就这空档,让钟离有了喘息机会,硬是扛住了炮轰。 援军也没闲着,正面解救不行,来个“围魏救赵”,去打寿春。寿春是元澄的老巢,先前是王肃,没几天病死了,过户给了元澄。 元澄上了前线,能打的都带去当炮灰,没人看家,就派老婆守城。 梁军大意了,欺负女人守城,派个偏将去应付。城墙爬了一半,萧宝寅就来解救,里外一夹,梁军成了汉堡中的鸡腿,任人揉搓。寿春也没攻下,挨顿揍跑了。 幸运的是,钟离挺顽强,扛到了第二年春天。江南雨季,淮河大水,元澄再猛,也不敢跟龙王爷斗,只好撤兵,钟离算是守住了。 义阳就没这么幸运,河沟太小,龙王爷帮不上忙。但守城的是蔡道恭,智勇双全,很会打仗。 义阳守军不足五千,人数太少。为了减少损失,在城墙后边建一些土山,再造些两三丈长的大槊,站土山上戳。爬城墙的没法靠近,弓箭也没法配合,攻城纯属送人头。 萧衍派了援兵,跟当年的战术一样,占据贤首山,三个山头设寨,形成三角。擂鼓呐喊,搞个声援,只喊口号,不往下冲。 可这回换了对手,这招不好使。当年是愣头青刘昶,来了就往上冲,这次是元英,玩的是心眼,没那么冲动。 大老远听到擂鼓声,攻城的元英就喊了暂停,先做部署,再去打援。 到了山脚下,扎个营地,也不攻山,就在营地里玩,营地后边安排了不少伏兵,离营地没多远。 等安顿好,元英再嘱咐一句:“遇到偷营,只许败不许胜。” 然后跑去伏兵圈蹲守。这操作,把南梁的援兵整不会了,战术是萧衍安排的,对方没按套路出牌,义阳那边也没放火,咋整。 山上嗓子都喊哑了,山下营地里还在玩,没一点攻山的样子。援军憋不住了,派五千人去试水。 五千人冲下去就没回来,被带进伏击圈,包了饺子。山上吓傻了,鼓都忘了敲,就这么僵持着。 义阳倒是挺狠,缺吃少喝,硬是守了一年。蔡道恭连累带病,没到点就死了。重担交给堂弟,又守了几个月,投降。眼看着义阳沦陷,贤首山上的援兵,也悄悄撤了。 战后总结,元恪很高兴,论功行赏,重赏元英。至于元澄,听说撤兵时迷了路,还被南梁在屁股上捅了一刀,折了四千多人,赏就免了,降三级,调去定州。 临走时,高肇一脸奸笑,元澄吓了一身冷汗,到定州就开始学元嘉,醉酒堕落,自毁名声。跟当年的萧何一样,就为自保。 相比之下,南梁的总结会就有点尴尬。口头表彰:义阳丢了,但守城将士很顽强;钟离守住了,感谢大水帮忙。 要反省,没啥可反,接手个烂摊子,缺能人。新政府成立不久,百姓支持度还不够。 这些现实,萧衍知道就行,没必要告诉大家。萧衍要说的是: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这仇,我们来年再报! 没等来年,北魏又动手了,刚打完大仗,都没啥力气,就小打小闹一把。 公元504年,北魏瞅着南梁的豫州刺史是个小老头,就跑来欺负。挺干脆,没等萧衍帮忙,架就打完了。 听说老头挺能耐,手里就几个护城兵,追着魏军跑出好几里,实在追不上了,就撂下一句话:“你大爷还是你大爷,再敢来,玩死你!” 老头名叫韦睿,60多岁,是南梁的开国功臣。但韦睿是个文弱书生,马都不会骑,没在锋线上露过脸,凭着出谋划策和后勤管理立的功。 萧衍是“竟陵八友”,见识超人,竟然没发现韦睿这能耐。乐的当时就赐老头一个“尚方拐杖”,前方将士任韦睿使唤,谁敢抗命,拐杖揍他。 第92章 南梁战神韦睿 韦睿的先祖是西汉丞相,世代都住在长安。等到刘裕伐灭后秦,为避祸,爷爷韦玄领全家躲去了终南山。刘裕请了好几次,没请动。 等到赫连勃勃攻下长安,派人去招,韦玄没敢任性,转身就去。见到赫连勃勃,吓得浑身颤抖,惹恼了赫连勃勃:“我这么可怕吗?你们这些读书人,我活着都这么怕,等我死了,还不得拿笔杆子戳我,拉出去砍了。” 赫连勃勃智商过人,残暴也过人,韦玄就这一哆嗦,丢了命。 家人命没丢,魂丢了。伯父韦祖征带着全家,逃出终南山,躲去了襄阳。这里归刘裕管,东晋的地盘,赫连勃勃够不着,这才躲过一劫。 后来韦睿出生,伯父很喜欢这个侄子,悉心培养,上班都带着他。韦睿天资聪明,喜欢学习。涉猎挺广,尤其喜欢兵法。经常去河边、树林、庄稼地学习,都是些实战的环境。 有了这些环境,再不断琢磨,韦睿把《孙子兵法》学的通透,尤其是“形篇”和“势篇”,简单说就是擅长“审时度势”。 韦睿天生低调,从刘义隆到萧宝卷,低调了五十几年,成了当地德高望重的小老头。可能耐有多大,韦睿自己都不清楚。 伯父韦祖征曾说过:“后辈里边,行文作赋,你不如他们。建功立业,他们都不如你。” 说归说,不验证一下,这话估计得打水漂。于是,韦睿决定出山,坐实这句话。 赶上萧宝卷残暴,四下都在造反,有人跑来打听:“韦老,你看我们该入哪伙?” 韦睿小试牛刀,先预测:“别急,能成事的人在咱雍州,其他人都是炮灰。” 没几天,炮灰全倒了,雍州刺史萧衍出手,到处征兵。韦睿没敢耽搁,带了两千多人就去入伙。 萧衍高兴的说:“你能加盟,我可以成事了。” 韦睿名声在外,是百姓的风向标,这也是萧衍的底气。 部队行军很快,韦睿身子骨弱,又不会骑马,就负责管后勤。 萧梁立国后,论功行赏,给韦睿个雍州刺史,驻守历阳。北魏不开眼,想捏个软柿子,就去欺负韦睿。 便宜没占,还捅了马蜂窝,给南梁打出个能人,多倒霉! 公元505年,萧衍发动北伐,主帅是萧宏,萧衍的弟弟,是个酒囊饭袋。干正事窝囊,干邪事也窝囊。后来和萧衍的大女儿偷情,还想暗杀萧衍,害得萧衍大女儿自杀,萧衍都没动他,多疼这个弟弟。 萧宏从建康出发,地方部队在前线汇合。韦睿是地方部队,除了赶赴前线,还负责督军。 北魏也是这配置,元英是主帅,刑峦辅助,大老远赶去,跟元英汇合。元澄躲在定州喝酒装傻,没敢掺和。 两边主力都是几十万,主战场在钟离。萧宏沿淮河进军,到了洛口,派先锋昌义之先打掉拦路的梁城。 刚拿下梁城,元英大军赶到,两边主力开始对垒,跟斗鸡似的,都不动手,等援军。 这时的刑峦还在攻打徐州和兖州,这地方也是边境,被萧衍占了不少郡县。刑峦扛着马超那把虎头湛金枪,跟玩似的,几下就把城池都夺回来了。 元恪一看,玩的挺好,赶紧派刑峦去支援元英,夺回梁城。刑峦跟韦睿一样,名气挺大,也很能打,可惜施展的机会不多。 听说刑峦要来,萧宏吓傻了,没等刑峦到场,撒腿就逃。丢下几十万恐慌的兵,就地解散。 元英稍一迟疑,启动慢了一步,再上去砍,只干掉四五万,大多数都跑了。这阵势,昌义之也不敢赖在梁城,转身躲进了钟离。 元英夺回了梁城,以为南梁软蛋,边扫战场边请旨,想要洛阳备战,全面灭梁。元恪跟先辈不同,不搞御驾亲征,守在洛阳,也不了解实情。冲着对元英的信任,当时就同意了。 刑峦赶到梁城,一番评估,赶紧给元恪挂电话:“总攻火候不到,不能蛮干,得吃大亏。” 刑峦天生就跟元恪八字不合,上次要吞川蜀,元恪不准。这次劝阻,又被元恪驳回。命里就没立大功机会,唯一的好处,你反对,你撤回。跟班杨大眼顶上,刑峦被召回洛阳。 最可惜的是,刑峦没碰上韦睿,这俩高手要碰一起,估计能媲美战国时期的李牧对王剪,绝对是个经典。 之所以没碰上,是因为韦睿走的慢。老头64岁,又不能骑马,政府就给配个小推车,跟诸葛亮的座驾一样。 不同的是,诸葛亮的座驾是罗贯中给配的,不靠谱。韦睿的小推车是史书给配的,比较靠谱。 韦睿坐着小车赶路,先经过小岘城,归北魏管,两千守兵。韦睿派人去打,半天没啃动。 没办法,韦睿坐小推车去现场考察,恰巧碰上魏军搞演戏,城门大开,几百兵在城外列阵。 韦睿对护卫说:“敢出城的都是些猛人,如果把这些人打爬下,挫其锐,再一鼓作气,这城就能垂手可得。 护卫全是休闲装,要求回去换装备。韦睿举起拐杖:“机会稍纵即逝,况且偷袭就凭气势,看见御赐拐杖没,谁敢违令,抽死他。” 护卫也相信韦睿,一个坐轮椅的,没把握,哪敢去捅马蜂窝。一群护卫喊着口号冲了上去,魏军也没防备,被揍的稀里糊涂。这边开始收尾,大军也赶到了,趁着气势拼命攻城,一天就拿下了小岘城。 继续向前,到了合肥,还归北魏。右军司马胡景略攻了很久,都没拿下。韦睿先观察环境,随后给出结论:“拿水灌它!” 于是筑堰引水。刚修好堤坝,北魏来了五万援军。护卫建议:“咱这兵不够,也回去叫人吧!” 韦睿乐了:“你当是打群架,还叫人,来得及吗。打仗得靠团结,不能只看人数。” 趁魏军刚到,韦睿抓住空档轰他一炮,接着在河堤旁边建两个壁垒。魏军缓过劲,一阵猛攻,壁垒捣毁了。 梁军恐慌,推着小车就想撤。韦睿跳起来,丢下空车,直接跑到大坝前边,拐杖一挥:“坝在人在,坝毁人亡!” 魏军迷糊了,原来老头不瘸,哪有这样送死的。但梁军精神了,韦睿爱兵如子,宽待人,严治军,大家都服他,没人愿意丢下老头。 于是,梁军士气大震,全力反扑。等到水位上升,淝水引向合肥城,河堤守卫战就算成功了。 淝水绕着合肥城墙形成了一个湖,韦睿造些船,跟城墙一样高,梁军站船上跟守城兵拼刺刀。 梁军人多,绕城一圈同时跟守城魏兵对戳,守城兵人数太少,不抗揍,转眼就丢了合肥。城池沦陷,北魏援军也不打了,直接退兵。 萧宏在梁城大败,早没影了,韦睿去也没用。干脆把治所搬到合肥,开始招兵买马,准备援助钟离。 元英也在梁城打扫战场,战利品太多,得功夫归整。洛阳再派了萧宝寅,跟杨大眼一起,归元英指挥。几十万大军,打算攻打钟离,目标是灭梁! 第93章 能屈能伸的元英 公元506年,年底,“钟离之战”打响。 昌义之镇守钟离,守城兵3千。钟离旁边是淮河,淮河中间有个孤岛,称作邵阳洲。 魏军在邵阳洲两边架桥,连通淮河。萧宝寅屯兵岛上,负责守桥。桥架的挺高,防止刀砍火烧。杨大眼驻守淮河北岸,负责打造攻城器具和后勤。元英在南岸,负责攻城。 这钟离城死难打,从元宏开始,打了好几回,都没拿下。元英也不擅长攻城,上次打义阳,守城兵也是三千,攻了一年。人家主动投降,才算拿下。 这次也一样,攻了一个多月,城下扔一堆炮灰,钟离完好无损。 萧衍也没耽搁,派曹景宗去援救,带二十万大军。曹景宗是开国功臣,早年跟萧衍私交挺深。开国前是个猛人,开国后有点惜命,威力减了不少。 曹景宗赶到钟离,按指令,在大老远的道人洲扎营,等待各路兵马汇集。等安顿好,曹景宗起了贪念,带着兵马就去抢头功。半道上,被老天赶了回来,风雨雷电四位神仙集体出手,曹景宗没见着敌人,兵马折了不少。 韦睿领着合肥兵支援,坐着小推车,没了拐杖,怀里抱把刀。尚方宝刀,萧衍赐的,附带一句话:“谁不听指挥,随便砍。” 总指挥还归曹景宗,毕竟老头年纪大,跑起来不方便。等到了现场,韦睿实际考察,果断决策,上邵阳洲扎营。 兵贵神速,韦睿趁夜登岛,神不知鬼不觉,一晚上筑了个堡垒。 萧宝寅待在邵阳洲,喝酒吃肉,心挺大。早上起来,大吃一惊,离自己百步远,又起了一座营地。 元英更吃惊,汉人这盖房速度,没谁了。最牛的是质量,元英攻了好几次,都攻不破,只好默认了这个邻居。 公元507年3月,淮河大水,水涨船高。眼看着大船高过桥梁,韦睿调几只敢死船,直接烧桥。 萧宝寅就是个摆设,根本拦不住,两座桥转眼就断。北岸的杨大眼,有吃有喝,可惜没人能打,都是后勤兵。南岸的元英,全是作战部队,可没吃没喝,估计最多挨两天。 北魏兵慌了,开始比赛逃跑。南梁也是几十万部队,一对一抓俘虏,到处人追人。魏兵折了十几万,逃回去的都是缺胳膊少腿,只能吃救济。这一战,北魏元气大伤,保了南梁几十年太平。 元英骑着马,跑得快,全乎着回了洛阳。好歹是皇爷爷,没给上老虎凳,就挨顿骂,撸了官位,贬为平民。 这仗打的,整个北魏都沮丧,但有一个人挺高兴,这个人就是高肇。 自从占了元详的萝卜坑,又学了元详的腐败,高肇就飞起来了。可不敢飞太高,兵权在皇族手里。 这下好了,元澄废了,元英退了,还有谁能挡住他高肇骄傲。为了飞的稳妥些,高肇打算把侄女高英扶成皇后,好互相照应。 高英是个野性子,高照容的侄女,元恪的嫔妃。上边有个皇后,高英一直不敢嚣张,憋坏了。 皇后姓于,北魏名将于栗磾的重孙。当年,元恪登基太仓促,也没个心腹,就是个孤家寡人,于皇后的叔叔于烈坚决站队元恪。 于烈是个武将,保了元恪的发言权,成了第一个嫡系。于烈通过暗箱运作,把侄女变成了于皇后。 于皇后是元恪的初恋,宠的不得了。可后来,高英入宫,元恪开始移情别恋,宠起了高英,毕竟是年轻人,爱好容易动摇,这也是“道”,不奇怪。 高英受宠后,跟叔叔高肇一样,也想把排名往前挪挪。可比起元家和于家,高家势力太弱,挪不动。 公元506年,于皇后突然有了皇子元昌。高英急了,趁元恪忙着打仗,顾不了后宫,就跟高肇合伙,一番暗箱操作,把于皇后操作没了。 公元507年,于皇后毙命,公元508年,3岁的元昌毙命。 没了于皇后,于家势力弱了。没了元澄和元英,元家势力弱了。没了绊脚石,高英飞了,同年七月,就升级成皇后。跟叔叔高肇联手,高家独霸北魏。 高英负责后宫,凭借江湖手段,不但嫔妃都怕她,元恪也被拿捏的死死的,好多嫔妃到死都是姑娘。 在高英的教化下,后宫都知道了“子贵母死”的家法,吓得没人敢生。偶尔中彩,都得赶紧打掉,保命要紧。 眼看元恪得断香火,偏偏有两个敢玩命的,顶风生子。 一个是高英,能拿捏皇上,风险很小。可惜生了个公主,女儿家,没法继承家产。 另一个是胡氏,才华超过高英,胆识不输高英,不怕风险,顶着压力生个皇子,成了元恪唯一的儿子。 胡氏天资聪明,多才多艺,有性格,有胆量,就是不能拿捏皇上。怀孕的时候,整个后宫都来劝:“打掉吧,保命要紧!” 胡氏回绝:“为了皇家血脉,宁死也要生。” 白天宣完誓,晚上再烧柱香,求佛祖保佑,给皇上生个儿子,死了都值! 佛祖慈悲,派了胡氏的姑姑来保,大人小孩都保,妥妥的保了两条命。 保的方式也特别。胡氏的姑姑是个尼姑,喜欢讲佛经,元恪是个佛粉,喜欢听佛经。于是,把尼姑请进宫,给自己上课。 课程省了启蒙部分,直接从灵魂教育开始,都是些灵异之类,玄之又玄,转眼就能把元恪带到沟里。也不怪元恪相信,当时流行灵魂报应。 跟尼姑比,高英水平不够,干脆直接给元恪吹风:“杀掉胡氏,杀掉胡氏!” 吹半天,不起作用,元恪怕灵魂遭报应。 况且,当初死了于皇后,小太子都没保住,这要杀了胡氏,唯一的香火不得跟着去。于是,元恪死活不同意。 被高英逼急了,干脆修改法律,废除“子贵母死”这一条,断了高英的念想。 高英想自己动手,可后宫没人帮她,全是告密的,就这人品。去找叔叔高肇,也没用。高肇玩腐败还行,玩别的,抬手就能露馅。 高肇这八两能耐,天下皆知,所以,在家里横也就算了,元恪没敢把兵权给他,免得到国外出丑。 公元508年,北魏的悬瓠军队哗变,军主白早生杀了豫州刺史司马悦,举州投降南梁,南梁豫州刺史马仙琕赶去接管。义阳夹在白早生和马仙琕中间,没敢反抗,直接投降。北魏辛辛苦苦打下的义阳,就这么丢了。 元恪赶紧起用元英,收复豫州。元英逮着复仇机会,一路收复悬瓠和义阳,发疯似的追着马仙琕跑。萧衍派了几路人马都没拦住,赶紧把韦睿抬了出来。 韦睿赶到安陆,不直接阻击,搞起了土建。加高城墙,开挖壕沟,增设炮楼,全是防守的工程。 手下跟韦睿也不见外,都笑他胆小。老头捋捋胡须:“该胆小就得胆小,你们不懂。” 后边省了那句: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元英听说韦睿在安陆,疯病立马就好,不追了,收兵。 这次冲突跟个圈套似的,明明是南梁占便宜,可转眼就吃个大亏,还没地方说理。这都是教训,真实的历史。 有趣的是,两年后,南梁坐庄,照着剧本玩了一把。除了加大筹码,其他都没变,不但捞回了损失,还把北魏坑的只剩条裤衩。 第94章 朐山之战 公元511年,朐山百姓王万寿造反,杀了东莞、琅邪二郡太守刘砜,把朐山郡献给了北魏。 朐山在连云港一带,是南梁的边防要冲,很关键,元恪赶紧派人接管。不凑巧,缺能人。头年元英死了,几个嫡系都是文化人,只会窝里横。 元恪也是小心眼,不敢起用元澄,派了个书呆子卢昶。开始动作挺标准,派个偏将先去占了朐山,卢昶率大军压后。等到南梁出手,卢昶就露馅了。 听说朐山失守,萧衍很紧张。没有朐山,整个东路纵深都成了靶场,多危险,朐山必须夺回来。 于是,派了马仙琕,才被元英欺负过,给个报仇机会。没了元英,马仙琕使出逃跑速度往前冲,不到一个月就围了朐山。 卢昶比马仙琕离的近,出发早。可路上不少南梁关卡,被拦好几次,等赶到朐山,被马仙琕堵在外围,只能远观,不敢靠近。 元恪赶紧派萧宝寅策应,再派各路兵马增援,都归卢昶指挥。 南梁也不示弱,陪着增兵。赶上四月份,阴雨连绵,双方站在雨地里比人数,跟古惑仔打群架似的。 这种添油战,韦睿最不愿意干。可韦睿不在,别人只会这招,没办法。 还是元恪先顿悟,卢昶再要援兵,不给了,给多了也不会用。干脆让李崇在寿春集结部队,造假象。 李崇是个文武全才,治国用兵都一流,做事稳重,谋划周全,令萧衍忌惮。 当初,孝文帝元宏刚上台,派李崇出镇上洛,担任梁洲刺史。这地方靠近汉中,很乱,百姓都弄不清归谁管。 元宏也担心,要派兵护送。李崇回绝,身边就带几十个跟班。路上打开诏令,只捡好听的读,束缚百姓的不读,百姓开心的自发护送。 刚到任上,就把抢来的南齐百姓送了回去。从两晋开始,边境上就有抢百姓的习惯,但从不送还,当时就缺百姓。 李崇第一个反套路,给南齐整害羞了,不但送还百姓,还跟李崇结成友谊边境,时不时搞个联欢。 几年后,李崇抱着奖杯又去治理兖州。这地方穷山恶水出劫匪,没人能治。 对付劫匪,王敬则使的是瓮中捉鳖,杀鸡儆猴,互相指认。李崇没跑过江湖,不会这些招,就照着史书上的学问,搞个村村联保。 每个村组建巡逻队,再造个鼓台,摆个大鼓。劫匪进村,赶紧敲鼓。本村敲一通,邻村敲两通,接着三通、四通,往下传。百里之内,巡逻队全体出动,配合官府设伏。几十道伏击圈,想冲出去,累死你。 等到元宏南征,让李崇随军,辅助元禧。元禧只会贪污,不会打仗,路上收了一堆降兵,不知道咋安置。 降兵没了约束,开始搞串联,越聚越多,郭陆领头,打算造反。元禧稀里糊涂,没一点措施,李崇只好出手,派个黄盖去卧底。 郭陆心挺大,忘了前车之鉴,曹操吃多大亏。自己心里也没数,竟跟卧底玩成闺蜜,当参谋用,天天腻一块。 俩人腻了几个月,趁郭陆打盹,卧底剁了脑袋,回去找李崇请功。李崇拎着脑袋军营里转一圈,串联自动解散。 等到元恪上台,又派李崇去征剿蛮族。李崇跟沈庆之一样,没机会带大兵团,就靠这些小场面扬名。 蛮族老巢在深山里,不用些手段,根本对付不了。当年,沈庆之在襄阳剿蛮,收降了不少。蛮族吃了亏,也学乖了,惹不起南朝,就骚扰北魏。 骚扰地点也改了,转移到江淮一带的鲁阳,欺负北魏是旱鸭子,专挑山高水多的地方挑衅。北魏挺头疼,派出好几波人马,都哭着跑回来。 实在没人可派,才把李崇调来。李崇是安抚高手,很会收拢人心,而且做事沉稳,善用谋略。 到了鲁阳,先耐着性子,边打边扔甜枣,赢一回扔一次,输了不给。蛮族都是直肠子,想吃甜枣就得输,于是越打越弱,恨不得直接投降。 等到时机成熟,李崇发起总攻,砍掉几个领头的,其他人送到别处去种地。 耗了几年,才把蛮族搞定,刚喘口气,就碰上“朐山之战”。李崇又跑到寿春搞演习。 看着威胁挺大,其实没啥用。因为韦睿在建康城里,盯寿春足够了,萧衍只管支援朐山。 跟萧衍比,元恪就有点尴尬。支援朐山的粮食,都喂了卢昶,一粒也进不了朐山城。眼看外围越吃越多,要不要继续供应,成了个难题。 马仙琕这边挺舒坦,南梁大肉水饺管够,有吃有喝,不着急,围着朐山城,再盯着外围的卢昶,跟他比坐禅。 朐山城也挺逗,扛到十二月,天最冷的时候,不陪玩了,投降。 丢了朐山,卢昶这禅也没法坐了,打算撤兵。可两边都十几万人,挨这么近,不打个招呼服个软,哪撤得了。 卢昶是个书生,也不懂江湖规矩,不哼不哈,直接撤,后背留给马仙琕。走两步,还不忘回头看看。得亏这一瞅,马仙琕正举着砍刀冲过来,卢昶吓一身汗,丢下军队,骑快马先溜了。 十几万人,饿了几个月,在雪地里逃窜,全是脚印,躲都没法躲,比马仙琕在义阳逃跑还狼狈。等到清理战场,逃出生天的北魏兵只占了十之一二,几乎全军覆没。 “朐山之战”,是元恪手里的第二次惨败,北魏勇力尽失,彻底汉化了。 从迁都洛阳开始,北魏的战力就开始降级。从元恪开始,北魏皇帝不再御驾亲征,妥妥的跟南朝拉平了实力。 看着实力相当,可内政差距挺大。南梁萧衍制定了一套好政策,日子越过越红火。 再看北魏,高肇一手遮天,害得老天都没法正常工作,时不时就出岔子,来个天灾。大地也闹情绪,不好好长庄稼,到处长窦娥。窦娥喊冤,百姓闹事,都在给元恪的灵魂添堵。 按常理,内部矛盾多了,就得向外转移。可外部也试过了,从荆州到兖州,都跟萧衍切磋过,输的挺惨,就差四川还没切磋。 关键时候,四川来了场及时雨,益州主簿淳于诞投降北魏,怂恿元恪征讨益州,自己给当向导。 元恪跟见了救星似的,赶紧答应,让高肇挂帅,出征四川。派高肇去,既能转移百姓视线,也能缓解百姓怨气,一举两得。 高肇跟曹爽一样,权倾朝野,就差军功,顺便路上还能抖抖威风,乐呵呵就去了。边走边炫耀,耗了几个月还在路上。 没等入川,就来了加急电报:皇上驾崩了。靠山倒了,高肇慌了,撒腿就往回跑。边跑边哭,一地的眼泪。 进了京城,还没见着元恪,就被悄悄地剁了。高肇党羽遍布全国,为了不引起恐慌,宣称高肇舍不得先帝,自愿跟去的,其他人既往不究。 元恪是北魏的转折皇帝,死时三十三岁,给的谥号是:宣武皇帝。打了一辈子仗,只管宣布,不管指挥。元恪跟先祖一样,很想有一番作为,可惜性子软,眼界窄,也没经过帝王培训,更没有鲜卑族的野性,纯属有心无力。 元恪在位十几年,最大的功绩是完成了汉化,使鲜卑族的血液融入了汉族,再没人闹着要回草原。相反,草原上的人都闹着想来中原。 最大的败笔是只有一个儿子,就是接班的元诩。这事远看怪拓跋珪,定的那鬼规矩。近看怪元恪,性格太弱,配上高英的家法,后宫都没人敢生,北魏的香火就此开始衰竭。 第95章 佛教那点事 公元515年,6岁的元诩登基,年纪太小,胡太后临朝听政,北魏头一个活下来的太子亲娘。 胡太后挺年轻,又不懂政治。于是,跟大臣商量,请元澄出山。朝廷让元澄照应,后宫由胡太后做主,高英被送进了尼姑庵。 洛阳这边稳当了,边境又出事了。萧衍不讲武德,趁北魏换皇帝,对寿春下手。 寿春是裴叔业送给北魏的,时间挺久,萧衍总惦记着要回来。要过几次,去了就挨揍,打怕了,满满的阴影。好容易逮个机会,就想把阴影擦掉。 消息传到洛阳,元澄提十万兵马就去支援,半道上,又折了回去,寿春战没打成。还是阴影闹的,萧衍搬块石头,想砸了寿春。没扔,脱手了,砸了自己的脚,只好认栽,回去养伤。 这块石头就是寿春旁边的淮河。有人给萧衍建议:在淮河上游修个大坝,屯水淹寿春,省时、省力、省人,多大便宜。 水利专家赶紧去拦:那地方不能修坝,河床全是沙子,没法搞地基。萧衍是个实干家,不做个物理实验,单凭一张嘴,死活都不信,强行施工。 工程进展挺快,还没收尾,水就屯的满满的。 萧衍正筹划怎么引水入寿春,前方战报就来了:不用筹划了,大坝被冲垮,水淹方圆百里,就是没进寿春,只可惜城外百姓,死伤无数。 这得多大罪过,萧衍傻眼了,为了积德,肉都没吃过。一个不小心,灵魂那点福报全没了,估计还得倒贴。没办法,赶紧给灵魂赎罪! 常人赎罪,都是跪着走,走一步磕个头。萧衍是皇帝,不用这么玩,花钱修庙就行。于是,萧衍大手一挥,南朝开始修建寺庙。 修了多少庙不好说,声势传了多远倒是能说。 北魏离的最近,先收到消息。胡太后也是个佛粉,被萧衍的虔诚感动了,也想模仿。跟群臣一商量,集体同意,元澄气得差点没吐血。 当初,元澄从前线回来,虽然仗没打成,但实地考察了一番,草拟了好多建议,都是治国安邦的大策略。 建议报上去,胡太后也看不懂,觉得挺好,就点头同意。一帮文臣赶紧去拦,胡太后更弄不懂,就按少数服从多数的原理,换成摇头否决。 有了这些文臣,元澄的建议,没一个被采纳。因为这些建议有个通病,断了人家的财路。 有了胡太后,大臣的日子过的风生水起,百姓没法比。胡太后跟南朝的萧照业一样,总是想着法给大家奖励。 比如桌上摆个苹果,胡太后射中了,大家就有奖励。再比如打开库房,绫罗绸缎随便拿,每人一次,扛多少都归自己。这事不分男女,都挺贪。李崇扛太重,扭了腰,元融崴了脚。还有谁受伤,史书也没说。 元澄看不下去了,赶紧上奏:天下还没统一,南蛮、北狄虎视眈眈,咱得节俭,省下钱打仗用。 胡太后冰雪聪明,听得懂忠言,收敛了不少。刚想过紧日子,就被萧衍这大工程给诱惑了。 修庙建寺是给佛祖献殷勤,灵魂能得福报,这事不能省。于是,北魏也开始兴建寺庙,声势不比南梁差。 南北声势相撞,崩出去老远,直接传到了印度,被印度一个老和尚听道了。传说老和尚一百多岁,但估计没那么老,毕竟这岁数漂洋过海,再穿越半个中国,从医学角度看,不现实。 老和尚名叫达摩,为什么这岁数还不远万里到中国,要说清这事,还得从佛教的起源说起。 佛教起源于印度,佛教产生前,印度有不少宗教,神仙就更多。影响最大的是婆罗门教,产生于公元前2000多年,主神就有三个,各管一摊。 随着时间的推移,婆罗门教不断完善,适应了印度奴隶社会的需求,成了各部族公认的宗教。 到了公元前五世纪,印度奴隶社会进入后期,婆罗门教的思想就有些跟不上时代了。关键时候,出了个释迦摩尼,聪明绝顶,还是个王子。 释迦摩尼出生在印度南部,启蒙教育是婆罗门教,作为王子,能接触更多绝密资料,起点都比别人高很多。年龄不大,就到了大师级水平。 等到释迦摩尼参加工作,外派出趟差,回来就迷糊了。为什么书上说的全是幸福,路上见的全是痛苦。 为了弄清这事,释迦摩尼开始思索,想魔怔了,还没想通。于是,决定到民间去探索。 释迦摩尼是指定的接班人,为了找到答案,他决定放弃继承权。老婆,放弃。孩子,放弃。就想要个答案,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兴趣。 临走,啥也没带,就带几个贴身侍卫,成了他第一批徒弟。民间转悠好几年,啥结果都没有,就打算在树下歇会,接着转。 趁这功夫,脑子思索一下,突然发现,跟皇宫里想的不一样。毕竟有了经历,已经不是原来的释迦摩尼了。 于是,趁热打铁,继续想。几个保镖吓坏了,天天旁边伺候,就是不敢打扰。七天七夜,释迦摩尼突然睁眼,悟道了。 当然,佛家这“道”跟道家不同,道家讲求“道法自然”,悟道也不用这么麻烦,瞅瞅日月星辰,看看花草树木,就能想明白。佛家讲求“道发于心”,从心里去挖掘。 两种思想有个共同点,都得用减法。道家讲求“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 佛家讲求“不这个,不那个。” 简单说就是把心里那些杂念都去掉,去的越多,离佛越近。 但两种思想都有个隐含条件,你得达到足够境界,才能“损”,才能“去”。就像下楼梯,你得先站在楼顶上,如果你在平地上,哪有楼梯给你下,又能下去哪里,就这道理。 所以,佛家满世界收徒弟,能成佛的就那几个。因为,大多和尚都在平地上。甚至,有些还蹲在平地上,就想找个组织挂靠,没想成佛。 释迦摩尼悟道后,开始通过传教为百姓解除痛苦。这时,佛教新生,能适应时代,发展很快。 一两百年后,内部出现了分歧,分成两派。一派坚守释迦摩尼原创,称作小乘佛教。另一派把释迦摩尼供上了神坛,对原创动个小手术,就是大乘佛教。 再过一两百年,印度进入孔雀王朝,这是第一个印度大统一的王朝,跟中国的秦朝有些像。不同的是,秦朝的祖先养马,孔雀王朝的祖先养孔雀。 孔雀王朝第三代皇帝阿育王,是个骨灰级佛粉,跟萧衍一样,在全国广建寺庙,拉人头做和尚,佛教空前膨胀。 很奇怪,阿育王是个暴君,却痴迷佛法,估计自己也没想成佛,就为让百姓成佛。 没多久,孔雀王朝衰败,印度开始向封建社会过渡。每次社会推进,都是对百姓的松绑,松到最后,众生平等。看着挺好,可统治阶级不干。 就像孙悟空,要么压在山下,要么戴个紧箍咒,换取自由。 印度也一样,从奴隶到佃农,百姓自由度增加。可统治阶级又悄悄拿出了紧箍咒,这紧箍咒就是婆罗门教的一些旧思想,被佛教的咒语念没了,统治阶级要重新念回来。 最明显的是众生平等,婆罗门教把人分成四个阶层,统治阶级觉得四个阶层好,平等不好,就动手改造。于是,拉开了佛教和婆罗门教的大战。 第96章 达摩的功劳 婆罗门教是老牌宗教,资格比佛教老。而且人家有三个神仙,道行都比佛祖深,佛教根本斗不过。 可婆罗门教是老朽,适应不了新生的封建社会。于是,像汉武帝改造儒学一样,印度的统治阶级找帮佛生,改造婆罗门教。起个新名,叫印度教。 佛教也是婆罗门教衍生的,属儿子辈,为了适应封建需求,印度教在婆罗门教和佛教里挑挑拣拣,选些优良基因继承,属孙子辈。最明显的特点,要回了种姓待遇,新增一条,种姓可以传承,跟家产一样。 大概公元2世纪,印度教有了影子,道家称作“朴”,也就是种子,显微镜下可以看到。公元9世纪,成了庞然大物,跟佛教斗争了好些个世纪。 别看印度教是小孩,可统治阶级支持,战斗力非常强,到公元13世纪,印度教成了巨人,把佛教挤成了馅饼,这斗争才基本上消停。 等到达摩出生,印度佛教已经进入衰落期,达摩修习大乘佛法,是印度教的重点斗争对象。 达摩出生在印度南部的天竺,据说也是个王子,天资聪明,能阅览皇家珍藏的绝密资料,起点比别人高。 随着年龄增长,达摩越学眼光越远,可心却越绝望。能看到佛教的衰败,却无力回天,不绝望才怪。 达摩很想挽救佛教,想了一辈子,愁了一辈子,眼看没了指望,突然,被中国南北朝的造庙运动给惊着了。 一打听,中国的佛教运动热火朝天。达摩心里燃起了希望,不顾年迈,坐上远洋船奔向中国,要来寻找挽救佛教的希望。 达摩从广州登陆,一路调研,直到建康,才发现不靠谱,跟印度的阿育王时代一样,处在鼎盛期,迟早得衰败。 再往北,到洛阳,也是热潮,没啥两样。不同的是,达摩接触了一门新学问,道家思想。 北魏不挑,汉家学问通吃。达摩也不挑,研究起了道家学问。越学越痴迷,跟孔子当年得到《易经》一样。 学到最后才发现,道家思想比佛家思想厉害多了。佛家思想强迫你打坐,仔细想,用心想,想不明白不准起身。 道家思想不强迫,学完就想打坐,没人逼你,自己就会去琢磨,而且坐那就不想起身,比佛家持久。毕竟,道家坐的是兴趣,佛家坐的是期望,咋比。 而且,道家思想更厉害的是:没神仙。这就有点意思,达摩生下来就被神灵护着,认为全球都有神。可偏偏中国是一片净土,无神! 虽然中国大小神仙也不少,但那都是祭祀用的,不勾搭人,更不扰民,跟其他被神主宰的国家不一样。 这还得感谢我们的老祖宗伏羲。早在万年前,全球都开始造神,唯独伏羲没造,造了个八卦,成了中华文化的起源。这八卦源于自然,用于自然,跟神仙无关,既能统计,也能总结规律,规律多了,就能预测,俗称算卦。 达摩活了一辈子,首次接触无神论,得多迷。于是,躲到嵩山,潜心研究,耗了几年,终于悟出大道。 重点有两个,一是境界,佛家的“诸相非相”要求太高,大多和尚都没法达到,只好混日子。道家的“心归自然”跟玩似的,轻松好练,上不封顶,可劲练。 二是修炼法门,佛家立字传书,自己去读。可来的都是不识字的和尚,咋读,只好混个温饱,当工作干。道家不立文字,点拨几句,就够你悟一辈子。 开悟的达摩,创建了“禅宗”,不立文字,口传心悟。达摩边传法边物色接班人。等到圆寂,衣钵悄悄传给弟子。别问我传给谁,悄悄传的。 为什么要悄悄传,因为达摩不想中国佛教像印度佛教一样,膨胀后熄火。要想不膨胀,就别再造神。 要想不造神,就得指定接班人。就像传皇位一样,有了接班人,造出的神仙都不归自己,谁还有动力去造。 可当时的“禅宗”是新生儿,也没个护法,容易被打劫。为保护版权不被有心人篡改,只能悄悄传。 其实,还是有人想把达摩造成神,比如“一苇渡江”,再比如“只履西归”,再再比如达摩活了150多岁,这些传说,跟耶稣升天的传说像不像。 幸亏达摩先见,传了衣钵,造神动力不足,才没造成。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啥后果,看看中世纪的欧洲,不都是耶稣升天以后的事吗。 《西游记》中的菩提祖师,佛家名字,道家打扮,原型就是达摩。尽管法力比如来厉害,可尴尬的是,偷学了旁门功夫,没脸见人,才不准猴子乱讲,都是家法闹的,全球都兴家法。 当年,范缜写个《神灭论》,硬是没摁住灵魂崇拜,达摩悄无声息就摁住了,如同佛教再造,确实功不可没。 说是悄无声息,其实也不容易,衣钵传了六代,到六祖慧能,才给“禅宗”报上户口,衣钵功德才算圆满。 传说达摩刚到中国,还跟梁武帝萧衍吵过一架。当初,萧衍跟胡太后竞赛造庙,场面太大,就把达摩吸引来了。 达摩到中国,萧衍已经造了几百座庙。听说达摩是得道高僧,就请进皇宫,想炫耀一下。 萧衍:“我造了几百座庙,功德有多大?” 达摩:“财从外取,德由内修,哪能用建庙来换取,无德。” 萧衍:“那福报呢,有多少,我还打算再造几百座。” 达摩:“我佛慈悲,不建寺,不造塔,只为渡人,不会损人。你大兴土木,累及万民,于佛心相背,哪有福报。” 萧衍:“你不知道,百姓都向佛,希望灵魂有个好去处,乐意建寺。” 达摩:“那都是孽障,蒙了心。生前不驱,死后不散,还谈什么去处。” 萧衍“听大师话,好像对灵魂有偏见,建寺供佛,有错吗?” 达摩:“供佛,一柱香足矣,佛祖生前且苦,到了极乐,岂慕荣华?” 话不投机,聊一宿也没个结果。达摩让步,去了北魏,萧衍让步,不建庙了,去当和尚。 公元527年,63岁的萧衍遁入空门,头一次,有点害羞,悄悄去的。当了三天和尚,顿悟了,又还俗去当皇上。 就这三天,给佛门带来个大灾难,萧衍生活极简,不吃肉。进了庙门,也不准和尚吃肉。这规定,写进戒律,延续了几千年。到现在,和尚都不能吃肉,憋屈不。 后来,萧衍又去当和尚,还搞了个“无遮大会”,给佛门筹了一大笔钱。尝到甜头,萧衍就还俗,隔段时间再去。 进进出出,当了四次和尚,最后把命搭进去了。 由此可见,一个人对副业的热情超过主业,就得反省,量力。否则,没好处。这都是前车之鉴,不鉴,就得吃亏。 跟南梁的萧衍相比,北魏的胡太后刚好相反。胡太后早先不爱政治,有点像萧照业,贪玩任性,随意挥霍,容易被人左右,是个巨婴型人才。 后来,却迷上了政治,而且不择手段,甚至害死唯一的亲儿子,导致北魏分裂,比南梁还惨。 这一切,还得从北魏朝廷的一次变故,对胡太后的打击说起。 第97章 六镇起义 当初,北魏朝政交给了元澄,胡太后负责玩,跟萧衍比赛造庙。再怎么折腾,有元澄镇宅,朝政不会乱。 元澄尽心尽力,大公无私,眼看着胡太后这么折腾,一点办法都没有。劝过几次,胡太后也能听,可架不住身后一帮佞臣,几句谗言,又把胡太后心思勾了回去。 佞臣都挺狡猾,不跟元澄正面冲突,就忽悠胡太后。胡太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个才女,可处世智商为零,是个巨婴。 在胡太后眼里,谁的道理都对,这可苦了元澄,不断提建议,不断被搁置,没一次能顺利实施。 公元520年,北魏的定海神针元澄突然病亡,被活活累死的。 元澄死后,佞臣开始冲上舞台,眼看着胡太后大把银子扔去庙里,都不淡定了,拉着胡太后,要过回以前的日子。 以前啥日子?奖励随便给,打开库房随便拿,比贪污还过瘾,谁不怀念。可胡太后不怀念,玩腻了,想换个玩法,开始玩爱情。 这个爱情是自己的小叔子,老公的弟弟元怿。元怿既有才华又有长相,关键人家是正经人,胡太后强行非礼,才算搞定。 随后,就把朝政交给了小情人元怿打理。元怿跟元澄一样,尽心尽力,大公无私,直接把一帮佞臣搞郁闷了。 送走个元澄,又来个元怿,都是财路上的绊脚石。虽然能耐比不上元澄,但比元澄还难缠。这些人都知道,当年的皇帝拓跋弘,动了冯太后的小情人,最后命都丢了。 可见,太后的小情人,别人不能动,只有太后自己能动。于是,又去忽悠胡太后,说元怿想造反。 领头的是刘腾和元乂,胡太后身边的红人,胡作非为惯了,都是胡太后宠的。这次冒险动胡太后的奶酪,也算是宠到头了。 自古造反都是红线,不能碰触,胡太后也不敢大意,当时就收监元怿。 俩人也没想到,胡太后这次认真了,亲自调查取证,没人敢撒谎,全都替元怿辩护。最终结果,元怿还是元怿,但刘腾和元乂彻底跟胡太后闹掰了。 俩人躲黑屋里商量一宿,最后决定破釜沉舟,绑架胡太后,史称“宣光政变”。元乂手握兵权,刘腾是老狐狸,对付一个巨婴,玩似的。 公元520年7月,趁胡太后在后宫赏花,刘腾和元乂悄悄诓走小皇帝元诩,再派人隔离后宫,软禁胡太后。 元怿蒙在鼓里,正常上朝,刚到殿外就被拉去剁了,罪名还是谋反。 朝廷彻底掌控在刘腾和元乂手里,胡太后的亲信想去解救,试了几次都没成功。老狐狸刘腾滴水不漏,谁想玩阴招根本不是对手。 别看刘腾贪婪,但很聪明,三朝元老,凭能耐拼出来的。早年参与诬陷废太子元恂,接着出卖皇后冯妙莲。后来又跟高英周旋,保太子元诩登基,才深得胡太后信任,成了心腹。 对付这只老狐狸,唯一的办法,就是跟他耗,比坐禅。运气好了耗死他,运气不好,那就认命。 胡太后忍了三年,终于耗死了刘腾,剩下元乂,是个马大哈,没多久就被反杀,胡太后再次临朝听政。 禁闭期间,胡太后天天念经悟道。硬是把巨婴脑袋悟成了乾坤脑袋,满脑子手段,已不再是当初的胡太后。出山后,学冯太后,遍植党羽,掌控天下,朝廷死死攥在胡太后手里。 能学冯太后专权,但学不了冯太后治国,这玩笑就开大了。整个北魏,都知道掌权的胡太后不会治国,有她当家,地方上可劲乱。 当然,再乱也不能乱了规矩,得符合天道。这天道就是离朝廷越远越乱,最乱的是戍边的北方六镇。 北方六镇是北魏阻挡柔然的屏障,离平城不远。拓跋珪构建雏形,拓跋焘完善配置,几代人才搭起的防线。 早先,北魏国都在平城,都派些王公贵族戍边,奖励丰厚,大家也乐意去。等到迁都洛阳,六镇离的远,成了苦寒之地,再派,都是些囚犯降卒,以汉人居多。美差成了发配,补贴逐渐减少,没人乐意去。 况且,六镇玩的是奴隶制,发配去的都是封建平民,新社会的人过旧社会的日子,谁受得了。发配的人多了,到了临界点,矛盾就会爆发。 公元523年,临界点到了,“嘣”的一声,爆发了六镇起义。起义第一枪在怀荒镇打响,起因是柔然骚扰,百姓不敢去挖野菜,政府又不发口粮,没法活了,逼着百姓造反。 造反挺文明,就抢粮,没见血,是个样板起义。没多久,沃野镇的破六韩拔陵也跟着起义,出手就砍了守将。 这个破六韩拔陵姓“破六韩”,匈奴单于的后代,天生的造反派,杀完人就立国,年号“真王”。 有了大旗,跟开了信号枪似的,六镇纷纷响应。归附北魏的高车族也跟着叛乱,加入了义军。 很快,义军占领六镇,开始向内推进,关陇地区受到影响,也发生了民变,响应起义。 朝廷派了几波军队镇压,都挡不住,各地豪强也自发组织力量反击,跟三国时期镇压黄巾起义一样,可还是挡不住。没办法,胡太后只好撒钱,贿赂柔然,借兵镇压。 柔然出动十万大军,跟朝廷联手,才算把起义扑灭。20万边民被安置在河北,六镇被废除,改成了州。 河北正闹天灾,突然涌进来20万人,树皮都不够吃,成了紧缺物资。于是,百姓开始流窜,出现了大批流民。 这流民都是危险分子,窜到哪,哪就得乱。地方政府简单处理,设卡拦截,赶出自己地盘,逼着流民扎堆。 流民越聚越多,又逼出了第二波起义,称作河北农民起义。 这次,镇压起义的是个狠人,名叫尔朱荣。羯族人,再往上数,先祖是中亚的伊兰人。早年间带了几千人,跑来帮拓跋珪打天下,挣了点军功,赏了块地,在尔朱川(山西北部)。后世就以“尔朱”为姓。 尔朱家族一直保持部落风格,替北魏戍边,家族世袭部落酋长。 “六镇起义”爆发后,尔朱荣模仿曹操起家模式,散尽家财,招募英雄,不论贵贱。不少败逃的义军加盟,都是藏龙卧虎,比如:高欢、贺拔岳、宇文泰、侯景等等。 有了乱世帮衬,曹操指点,尔朱荣迅速崛起。等到河北起义爆发,加上朝廷神助攻,事越整越大。尔朱荣是唯一的实力派,只好出手,去河北平叛。 半道上,收到加急电报,女婿元诩求救。既是求救,也是圣旨,尔朱荣赶紧转舵,奔洛阳。 紧赶慢赶,慢了一步,没到洛阳,元诩就挂了,年仅19岁。 元诩是亲妈胡太后害死的。“六镇起义”后,元诩开始懂事,眼瞅着北魏乱成了粥,很想收拾残局,干一番事业。于是,想招点人才,亲自指挥。 可胡太后不干,被软禁几年,学会了贪权。朝廷全是胡太后的人,不会干活,只会告密。可胡太后当他们是宝贝,想换人,门都没有。 跟母亲较劲,元诩败北,只好求助亲友团。电报刚发出去,胡太后就知道了,赶紧找小情人商量。给出个大招:灭了他! 胡太后蹲过苦窑,知道斗争的残酷。虽然天天念佛,但早就没了慈悲心,当时就拍板,毒死了元诩。 接着,扶元诩的闺女登基。这闺女才满月,对外谎称是男婴。几天后,找了个三岁的元钊登基,换掉了女婴。皇位都敢这么玩,看来这胡太后,还是没长大。 听说尔朱荣到了洛阳,正在过黄河,胡太后慌了,六神无主。不知被谁点拨了一下,带上所有宫女,去庙里做了尼姑。 这胡太后,跟南齐的萧照业一样,身边都一群啥人,残酷的真人游戏,也能玩的那么搞笑。 第98章 陈庆之的魄力 等到尔朱荣进了洛阳,才发现,跟曹操比,差的没边。曹操只是多疑,尔朱荣确是心胸狭隘,没法比。 进洛阳后,尔朱荣做了三件蠢事。第一件,把胡太后和小皇帝元钊关猪笼,沉入黄河。胡太后还想替自己辩上几句,这可悲的大脑。 第二件,立元子攸为帝。元子攸21岁,打小就给元诩当伴读,也算见过世面。从年龄到见识,特别是性格,咋看都不适合做傀儡。 尔朱荣手里有兵,也没在意,还把女儿尔朱英娥嫁给元子攸,抬高自己的地位。可惜,尔朱荣低估了女儿的惹事能力。 尔朱英娥是元诩的嫔妃,跟寡妇差不多,受不少委屈。改嫁后,委屈疯狂往外掏,没少欺负元子攸,幸亏元子攸伴读出身,委屈惯了,扛住了尔朱英娥的轰炸。 第三件,趁祭天机会,把朝中大臣召集到河阴,全部咔嚓,一个不留。几千个冤魂,震惊全国。尔朱荣骂名滚滚,名声扫地,这就是有名的“河阴之变”。 “河阴之变”最直接后果,不少人跑去了南梁。都是地方大员,献城的献城,避难的避难,萧衍捞了不少实惠。 为了吸引更多人投城,萧衍挺大方:“有要求随便提。” 北海王元颢抓住机会,提了个小要求,要借兵复国。 元颢是皇室宗亲,战场上历练了几年,越打越滑头。本来这次派去河北平叛,元颢磨蹭了几天,就碰上“河阴之变”,于是,转身投了南梁。 再回头瞅瞅,尔朱荣口碑玩坏了,没人服这个新政府。元颢就起了贪心,想回去当皇帝。 这要求提的,给萧衍整不会了。别看北魏这么乱,可实力还在,尤其是边防。这几年,趁着洛阳内乱,萧衍打劫过好几次,可每次都挨揍,便宜没占多少,却吃了不少亏。 萧衍知道火候不到,可出家人不打诳语,就应付一下,派了陈庆之,带7千人,护送元颢去当皇帝。 陈庆之是萧衍的心腹,小时候家里穷,就给萧衍当书童,陪了几十年。萧衍也没亏待他,几次派去前线,送军功给他。没指望他出力,就想照顾一下。 可陈庆之不这么认为,虽然跟韦睿一样,身子骨弱,不擅长骑马。但智慧也跟韦睿一样,擅长谋略。 公元525年,42岁的陈庆之首次出征,没挂帅,就打配合。仗打一半,主帅单骑投魏,丢下一群士兵,南梁溃败,唯独陈庆之全身而退。 第二年,又派陈庆之去打寿春,头衔是监军。陈庆之这腿脚,竟然把监军打成了前锋,妥妥拿下寿春,挣了个侯爵。 第三年,再派陈庆之去打涡阳,这次集团作战,两边人都多,打法也挺逗。大兵团作战,北魏吃过亏,不敢冒进,派个先头部队,对着梁军垒好几个碉堡。大军跟在后边几十里,没办法策应。 南梁正围攻涡阳,身后突然多了几个碉堡,赶紧凑一块商量。都认为先退出战场,再扎营,跟敌人耗。可陈庆之反对,理由是魏军都是骑兵,不适合夜战,更不适合山地战。这地方山高林密,适合偷袭,咱趁夜偷营,打掉他的锐气。 主意不错,谁的想法谁干,陈庆之又去打前锋。一夜偷袭,给魏军打出了后遗症。后援赶到,大老远搞了十几个壁垒,也不敢进攻,跟梁军打起了耗战。耗了一年,双方都到了极限。 南梁再开会,商量着怎么撤退。陈庆之急了,举起符节,悄悄告诉大家:我还有一道密旨,敢言退者,斩! 说完狠话,再帮大家分析:“大军吃喝一年,空着手回去,上对不起国家,下对不起百姓,丢人不。况且,双方都是疲兵,谁撤谁输,谁勇谁赢。都做好准备,今晚,我再去偷营。” 当晚,端了魏军4个营垒。韦放趁机出主意:“剩下9个壁垒都是主力,不好打,放30个俘虏回去造谣,魏军必慌,再奇袭他,肯定能拿下。” 韦放是韦睿的长子,兵法都是家传。于是,依计放人,陈庆之悄悄跟在后边。降兵挺给力,回去就嚷嚷,。9个壁垒人心惶惶,陈庆之趁势偷营,转眼扫光了所有据点。 打掉援军,涡阳3万守城兵,放弃守城,涡阳城被迫投降。 这几次出征,陈庆之都是配角,但每次都抢戏,加上跟导演这关系,就把这次护送元颢的任务给了陈庆之。 公元528年,45岁的陈庆之领七千白袍军,陪着元颢,从安徽铚县越境,进入北魏。 北魏正在大乱,尔朱荣去河北镇压葛荣起义,洛阳重兵去山东镇压刑杲叛乱。关陇地区也在闹,就南边没闹,但人心惶惶,都是惊弓之鸟。 白袍军先到荣城,碰上个魏将丘大千,手下7万人,筑9个城垒,打防守。陈庆之就爱破垒,尤其擅长偷垒。按韦放的办法,连夜端掉3个城垒,放几个俘虏回去忽悠,后边跟着擂鼓造势,丘大千干脆放弃抵抗,选择投降。 有了忽悠队,陈庆之轻松许多,再往前,拿下了睢阳。 公元529年,元颢在睢阳登坛祭天,正式称帝。有了旗号,降兵成了正规军,陈庆之也有了北魏官职:卫将军、徐州刺史、武都公。 受衔后,元颢命陈庆之西取荥阳,这地方是重镇,往西是虎牢关,过了虎牢关就是洛阳。元子攸不敢怠慢,派了7万精兵守荥阳。 正赶上元天穆剿灭山东的刑杲叛乱,领着大军赶来救援,魏军合计30万。陈庆之手下几万人,除了7千白袍军,其他都是降兵,战斗力不够。 荥阳是座坚城,又有重兵,陈庆之攻了半天,城没攻下,反倒被赶来的元天穆包围了。 眼看援军越来越近,守城兵满脸窃喜,攻城兵满脸恐慌,唯独陈庆之喜忧参半,可惜没人懂。 喜的是城下被围,这是死地,却是陈庆之最喜欢的玩法:“置于死地而后生!” 这种环境,羊都能逼成狼,前提是要有陈庆之这样的领头羊。 忧的是生死未卜,不赶在敌人援军到来之前拿下荥阳,就真成了死地。 于是,陈庆之先麻痹守城兵,丢盔卸甲,放马吃草,一副泄气姿态。再悄悄动员:“后有30万敌军,又是野战,去了也是送死。再瞅瞅城上,守兵不多,都是骄兵,趁他们大意,一举拿下。这是唯一的活路,不然,只有等死。” 趁城上松懈,陈庆之突然攻城,白袍军打头阵。动员效果明显,只一通鼓,就攻破了荥阳。 等元天穆赶到城下,陈庆之刚扫完战场,也不死守城池,领3千精骑出城列阵。其他人埋伏在城门后边,算是奇兵。 诱敌打法太明显,元天穆没敢动,30万大军分左、中、右三路,直勾勾盯着陈庆之的3千人。 元天穆在中路,站队伍前边,还想跟陈庆之聊几句。还没开口,陈庆之就看出来了,这家伙胆小,还爱显摆。 咋看出来的,很简单,胆大的看胆小的,那都是透明人。何况会看人是强将的基本功。 于是,陈庆之调整打法,直接冲阵,就追元天穆。一声呐喊,把城里的伏兵都搞懵了,跟着往外冲。 元天穆赶紧掉头,想躲队伍后边,可哪有后边,列兵以为主帅要逃,比兔子还快,战后统计,元天穆跑得最慢。 荥阳之战,几十万逃兵成了宣传队,把白袍军捧成了神。元颢手里的兵也膨胀到10万,再往西,到了虎牢关。 虎牢关是座空城,守军早被宣传队吓跑了,行李都没敢带,留一堆物资。 再往西,到了洛阳。元子攸也被吓跑了,去了山西的长子,洛阳就剩几个百姓,元颢10万大军轻松进入洛阳。 第99章 高欢的崛起 刚进洛阳,元颢就架空了陈庆之,封个侍中,文官,留在宫里。自己一头扎进后宫,慰问受惊的佳丽。 大街上,土匪兵可劲搜刮,北魏老传统,不发工资都这么干。可怜白袍军,东西没抢多少,口碑毁个稀烂。 还好,没抢几天,尔朱荣收拾完河北义军,带着元子攸回洛阳。陈庆之赶紧请命,带着白袍军去打阻击,这才跳出了土匪窝。 从河北回洛阳,两条路。一是从上游的河桥过黄河,离洛阳很近。二是从下游渡河,挺远。尔朱荣兵分两路,元颢也兵分两路。十万大军守河桥,陈庆之去下游拦截。 白袍军守着下游,苦战三天,上游来消息了:十万大军全军覆没,洛阳失守。陈庆之还在愣神,尔朱荣就来夹击,陈庆之来不及思考,领着白袍军就往南撤。 可敌人是骑兵,自己是步兵,跟龟兔赛跑似的。想跑赢,最好的办法是走水路。于是,白袍军转挑有水的地方淌。淌来淌去,碰上洪水,一浪下去,人卷光了,就剩陈庆之。 尔朱荣发了檄文,前边拿着画像逮人。为了躲避搜捕,陈庆之剃成光头,敲着木鱼,才算回到南梁。 赶走陈庆之,尔朱荣又折去关陇平叛。折腾了一年,才算消停。刚忙活完,尔朱荣就跑回洛阳,想在女婿元子攸面前炫耀。 元子攸二十多岁,血气方刚,却常被尔朱英娥家暴,一肚子冤气。现在又来个尔朱荣,父女俩合伙灌气,元子攸的小肚子终于被撑爆了。 到底是年轻人,惹急了就玩命。元子攸拉拢几个皇族,在宫里埋伏,借口皇后生了个太子,骗尔朱荣入宫。 尔朱荣心也够大,带几个保镖就入宫去庆贺,可惜进去个全乎身,出来颗人头,跟当年的何进一样一样。 尔朱荣死后,家族抱团来洛阳报仇,估计谁报仇谁接班。侄子尔朱兆最聪明,先在晋阳拥立个元晔,带着新皇帝来报仇,直接就是开国之功。 攻破洛阳,扔下新皇帝元晔,押着元子攸又回了晋阳。尔朱世隆待在洛阳,顺手又换了皇帝,元晔换成了元恭,尔朱世隆白捡个开国之功。 可惜,立功心切,玩砸了。元恭三十多岁,智商健全,是个老油条。早在元乂软禁胡太后的时候,元恭为了避祸,突然生病,变成聋哑人,8年不开口,不出门。 尔朱世隆以为元恭真聋哑,好驾驭,没想到弄巧成拙,元恭坐上龙椅就开口,而且句句在理,全是治国之道。 这得多尴尬,尔朱世隆赶紧布置爪牙,死死盯住元恭。 这么折腾,很快就引起了公愤,包括百姓和尔朱荣的一群老部下。高欢第一个跳出来,公开表态,要跟尔朱家族决裂。 高欢是个汉人,也是个被鲜卑化的落魄子弟。当年,高欢的爷爷犯罪,被发配到怀朔镇,后来有了高欢,没离开过怀朔镇,长大后当个小兵,天天在城墙上放哨。 可别小看哨兵,混好了也能成为霸主,比如高欢,就被老天爷眷顾,送他一个贵人。 这个贵人名叫娄昭君,鲜卑人,出手就照着花木兰的行头,给高欢置办了一套。高欢立马小鸡变凤凰,成了哨兵小队长,有了跳龙门的资格。 娄昭君天资聪明,知书达礼,多少豪门大族排着队求亲,她一个都没瞧上。碰巧那天,娄昭君去城墙上玩,瞬间就盯上了高欢,一见钟情。 父母瞅瞅这穷小子,坚决反对。娄昭君顽强反抗,大胜。高欢也争气,除了长相,其他都得后补,尤其是兵法。 高欢越学越精进,眼看前途一片,可老天又开玩笑,搞了个六镇起义。高欢被卷进义军,跟着跑龙套,稀里糊涂就跑去了河北。 刚到河北,河北就闹起义,领头人是杜洛周。高欢刚入伙,杜洛周就报销了。葛荣接班,高欢又重新入伙,跟了葛荣。 这次,高欢多了个心眼,观察一下,觉得葛荣没文化,也是个短命,就赶紧跳槽,投了葛荣的死对头尔朱荣。 高欢是技术工,还带着内幕,很快就被重用,成了尔朱荣的心腹。 后来,尔朱荣灭了胡太后,成了朝廷的权威,高欢跑去建议:““天下无主,你就是主,赶紧称帝。” 刚建议完,另一个心腹就来反对:“赶紧杀了高欢,他想要你命。你打下洛阳,喊的口号是替天行道,现在称帝,等于逆天行道,搞不好天下人都来反你,这不是福,是祸。” 尔朱荣浑身冷汗,赶紧立了元子攸当皇帝。两个心腹啥好处都没捞到,还结下了不解之仇。 跟高欢结仇的是贺拔岳,是个文武全才。上过太学,有文凭,能左右开弓,虽没读过兵书,却天生懂兵法。这能耐,根本就瞧不上野路子的高欢。 “六镇起义”的时候,贺拔岳跟着老爸,去怀朔镇平叛。没几天,成了俘虏,还没宣判,就反杀逃脱。而且,反杀了个贼帅。捡个大功,回去就升官,派去镇守恒州。 公元526年,义军杀到恒州,贺拔岳没守住,跑去投奔尔朱荣。经过面试,尔朱荣很满意,直接招为心腹。 公元530年,尔朱荣派贺拔岳去关陇剿匪。受“六镇起义”影响,关陇地区也开始闹腾,剿了好几回,老大都砍了好几个。等到万俟丑奴当家,竟然建国立号,坐拥好几万精兵。 贺拔岳赶紧找二哥贺拔胜:“我去打万俟丑奴,这哪行。” 贺拔胜:“为什么?” 贺拔岳:“万俟丑奴是个劲敌,打输了,我得受罚,打赢了,高欢得给我穿小鞋,左右都是风险。” 贺拔胜:“那怎么办!” 贺拔岳:“主帅让给尔朱家族,我跑龙套。” 于是,贺拔胜出面说情,主帅让给了尔朱天光。 尔朱天光是尔朱荣的侄子,除了挂帅,还担任雍、岐二州刺史。贺拔岳为左都督,侯莫陈悦为右都督,总兵力2千,开始西征。 不是尔朱荣缺兵,而是给多了不放心。尔朱天光能耐差,可脑袋不差,两千对好几万,去了也是自杀。于是,到了渭河边上,不走了。 贺拔岳急了:“前边一群草寇,老天送的,赶紧拿下,好补充队伍。” 尔朱天光看一眼贺拔岳;“建议不错,你去。” 贺拔岳领了一千兵马,去打头阵。这些兵都是六镇的底子,包括:宇文泰、李虎、侯莫陈崇、赵贵、于谨等,大多出自武川镇,战斗力非常强悍。 贺拔岳边打边招安,先破赤水蜀,再擒尉迟菩萨,后捉万俟丑奴。一路杀过去,就剩几个残匪。 正忙着扫尾,洛阳突然来个电报:尔朱荣挂了! 不管啥原因,接班人得从尔朱家族出。尔朱天光召开紧急会议,定了个方案:雍州刺史让给贺拔岳,秦州刺史让给侯莫陈悦,俩人各留一千兵马,就地发展,尔朱天光回洛阳争家产。 回到洛阳,汤都没喝上,就赶上当炮灰。皇帝换成了假哑巴元恭,高欢跟尔朱家族闹掰,正带着兵来火拼。 高欢手里3万人马,全是收拢的六镇散兵。尔朱家族人手一支军队,合起来20多万。 战场设在韩陵,高欢背水列阵,打算模仿韩信的背水一战。出发前,高欢也立了个皇帝元朗,好出师有名。 韩陵离洛阳不远,俩皇帝挨的挺近,百姓也分不清哪个正,哪个副,反正看热闹就对了。 尔朱家族仗着人多,先出手,一拳下去,高欢的两翼就散了。尔朱兆是尔朱联队总指挥,眼看着高欢的两翼没了,以为高欢不堪一击。 没想到,高欢的两翼绕到了敌后,喊着口号冲向尔朱兆,有了背后反扑,才算形成了真正的背水一战。 尔朱兆吃惊不小,丢下军队,自个跑了。没了主帅,尔朱联队瞬间瓦解。尔朱兆也没跑多远,被逼到山上,无路可走,找棵歪脖树,吊死了。 第100章 宇文泰的崛起 高欢干掉尔朱家族,带着皇帝元朗进了洛阳。尴尬的是,洛阳城里还有个皇帝元恭。 俩皇帝,咋伺候,群臣都没经验,也不敢给建议,都等着高欢开口。还是高欢有办法,俩皇帝一块砍,给的说法是:怕搞乱了。 几刀下去,高欢才发现,仓促了,忘了先找个备用皇帝。于是,发动朝臣赶紧去找。 翻遍整个洛阳,都没找出个10岁以下的。姓元的挺多,可都是成年人,不好驾驭。实在没办法,就在鸡蛋里挑臭蛋,选了个23岁的元修补缺。 元修是个标准的公子哥,吃喝嫖赌,伤风败俗,怎么开心怎么玩。而且特别任性,不愿被约束。 高欢也没当回事,安顿好皇帝,就撤出洛阳,回了晋阳。 奇怪的是,当初,高欢慷慨的劝尔朱荣称帝。到了自己,别说称帝,连掌控皇帝的想法都没有,个中玄机,也就高欢知道。 高欢的纵容,给了元修一个错觉,也给了整个皇族一个错觉,都认为高欢胆小,好欺负。 于是,洛阳城里的高官皇族,都围着元修,轮番忽悠:除掉高欢,除掉高欢!看着是替皇帝着想,真实目的,都想渴望点自由。 元修被忽悠的找不着北,开始筹划对付高欢。高欢手里20万人,元修就一点御林军,根本不是对手。 为了快速膨胀,元修做了两手准备,一是扩充御林军,只管数量,不管质量。二是拉拢人心,这个人心就是贺拔岳。元修出道圣旨,关陇重新划分,全归贺拔岳,侯莫陈悦降成二把手。 当初,贺拔岳和侯莫陈悦都是刺史,尔朱天光安排的。可现在,贺拔岳当老大,圣旨安排的,侯莫陈悦心里不服,表面还得听着。这道圣旨,又让贺拔岳和侯莫陈悦结了仇。 之所以拉拢贺拔岳,是因为贺拔岳和高欢有仇,可拉拢结果,让贺拔岳多了一个仇,纯属一招臭棋。 贺拔岳挺高兴,开始筹建关陇集团。高欢也挺高兴,开始实施“离间计”。高欢派人游说侯莫陈悦:“杀了贺拔岳,关陇地盘都归你。” 诱惑挺大,可侯莫陈悦实力不够,成了二把手,不是贺拔岳对手,只能等。没等多久,贺拔岳送了个机会,派侯莫陈悦去陇西剿匪。 侯莫陈悦到了高平,放上几枪,就停下了。给贺拔岳挂个电话:“地形复杂,匪徒狡猾,不好整。” 贺拔岳有点大意,带着卫队就来视察。到了高平,先看看地形,再进军营谋划,进去就没出来。 侯莫陈悦出来了,对着贺拔岳的卫队恩威并施,想拉拢,可没人信他。卫队是关陇集团的兵,抱团的,知道情况有变,撒腿就逃。 侯莫陈悦懵了,自己远在陇西,跟高欢接不上,要是走漏消息,自己就得蹬腿,可跑了卫队,就等于漏了消息,玩砸了,才知道自己仓促了。 卫队回去,硬抬着宇文泰坐头把交椅,替贺拔岳报仇。 宇文泰趁着士气,领兵讨伐侯莫陈悦。侯莫陈悦不地道,没人愿意替他卖命,反水的,逃跑的,怠工的,就是没积极干活的。 这战斗力,侯莫陈悦也不敢指望,带几个亲信就逃了。可这鬼地方,不但难走,还糊弄人。侯莫陈悦转了几圈,都转回原地,以为贺拔岳的魂缠着他,吓疯了,没命的跑,累死了。 宇文泰成了关陇的霸主,但宇文泰不是贺拔岳,不掺和元修的烂事。 元修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玩蛇吞象。可元修是条烂蛇,既没骨头,也没毒。高欢是头战象,踩着将军步杀向洛阳,中途还不忘挂个电话安慰元修:我就来“清君侧”,不是针对你,安心当你的皇上,别怕! 这鬼话,鬼都不信。元修10万御林军守住黄河,想拦住高欢的20万大军。可这御林军,拼凑的,战斗力咋样,元修自己都没信心。 等御林军到了前线,元修既不御驾亲征,也不鼓舞士气,趁大家不注意,转身逃去了关中。几个佞臣跟的紧,其他人全扔在了洛阳。 仗没打,高欢就进了洛阳,也不追元修,又立了个10岁的元善见做皇帝。洛阳离关中太近,怕宇文泰打着元修的旗号再杀回来,高欢干脆迁都,带着小皇帝,搬去了邺城。 公元534年,北魏正式分裂成东魏和西魏。东魏开国皇帝元善见,西魏开国皇帝元修,北魏就此灭亡。 东魏占据河北、河南、山东,全是富庶之地。又接管了尔朱荣的家产,财大气粗。 西魏地盘只有关陇地区,穷底子。当初尔朱天光只带了2千人入关,回洛阳时带走了一万多人。关陇这兵力,满打满算还得倒贴,中途又跟侯莫陈悦火拼一次,实力可想而知。 可西魏也有优势,人口杂,思想乱,没有统一的紧箍咒,适合创新。不像东魏,六镇遗民占了一大半,鲜卑人多,都习惯了奴隶社会,而且擅长造反,想动他们的利益,很难! 宇文泰确实能耐,抓住西魏的优势,大刀阔斧的改革。先改军队,比刘备的桃园三结义还夸张,搞了个“八柱国”。意思是这国家得靠八根柱子撑着,缺一根都不行,给足了大家面子。 “八柱国”包括:宇文泰、元欣、李虎、李弼、赵贵、于谨、独孤信、侯莫陈崇。效仿六镇的运作模式,除了宇文泰和元欣,其他六个人,每人掌管两个大将军,每个大将军掌管两个府,共十二大将,二十四府。 府用来屯兵,跟早先的农场差不多,府兵自给自足。府兵制既有优点又有缺点,优点是府兵常年扎堆生活,跟“乡兵”一样,互相抱团,战斗力强。 缺点是家族管理,比较任性,有奴隶制倾向,不符合历史进程。所以,府兵乱世是宝,盛世是草,到了唐朝,就慢慢退化了。 宇文泰是老大,掌管其他“柱国”,就配保镖,不配府兵。元欣是皇族,要的是他的影响力,也不配府兵。 为了团结“柱国”,防止内斗,宇文泰又使一招,搞联姻。规定子孙的正宫都从“柱国”里选,而且支持“柱国”互相联姻。独孤信闺女多,最占便宜。 宇文泰富国强兵的改革,全国满意,唯独一个人不满意。这个人就是元修,任性惯了。 当初,高欢不在洛阳,元修都觉得碍事,想干掉他。何况宇文泰就在身边,还定一堆规矩,元修更没法忍受,又开始联络皇族,想干掉宇文泰。 宇文泰没惯着他,直接一杯毒酒,再换个皇帝。估计元修到死都没明白,啥叫傀儡。 公元535年,元宝炬登基,宇文泰亲自选的皇帝,也算是西魏的开始。 元宝炬跟元修不同,知道自己是傀儡皇帝,不但规规矩矩,而且还很配合,让干啥干啥。这态度,闭着眼都比元修命长。 有了元宝炬的配合,宇文泰的改革顺利多了,改制完军事,又挖空心思寻找内政人才。 有一次,汾州刺史苏让赶去上任,宇文泰送行。按惯例,多问了一句:“有什么人才可以推荐?” 搁平时,就是句官话,可这次,苏让真推荐了一个,自己的堂弟苏绰。宇文泰要的是人才,不是亲戚。面子是给了,但没重用,苏绰在冷板凳上待了一年多。 后来,宇文泰找幕僚周惠达商量事,周惠达挺逗:“你这问题,我得考虑一下,先去趟厕所,回来就能给出答案。” 等幕僚上完厕所,答案有了,可没瞒过宇文泰:“你这脑袋,想不出这种答案,老实交代,幕后高人是谁?” 周惠达兜不住了,就把苏绰供了出来。宇文泰拍拍脑袋:“误大事了。” 赶紧找来苏绰,面试了一晚上,天亮就拍板,内政规划交给苏绰。 第101章 兄弟阋于墙 苏绰跟萧何一样,早年在县里干杂工,没离开过县城。老爸是县长,这走后门的工作,也看不出能耐。 可进了京城,突然就有了治国平天下的本事,先天还是后学,不清楚。反正被宇文泰重用后,没几天就推出个“六条诏书”,内容如下: 先治心:简单说就是让老百姓跟你同心,上下同心,是强国的根基。 敦教化:简单说就是把老祖宗的传统美德传授给百姓。 尽地利:简单说就是择优种植,充分利用地形特点。 擢贤良:唯才是用,别滥设门槛。 恤狱讼:打官司、断案都得把握尺度,说白了,别太死板,要有人情味。 均赋役:纳税、服役得贫富平等。 有了这六条,宇文泰都不怎么操心,就能让高欢妒忌。“六条诏书”被定为基本国策,沿用了几十年。 高欢看着眼馋,却没办法模仿,只好去搞破坏。趁宇文泰刚起步,高欢仗着自己兵强马壮,赶紧拉开架势,要讨伐宇文泰。 其实,高欢跟宇文泰也没仇,仇人是贺拔岳,已经死了,那为啥还要去灭宇文泰呢? 简单说,两个原因,一是为了争个正统。所谓的东魏、西魏,那是后人的说法,在高欢眼里,还是北魏,只是分裂了,需要统一而已。 二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而且鼾睡的还是个劲敌,不早点出刀,迟早得挨刀。 出刀之前,南边还有个鼾睡的邻居,得安抚一下。于是,为避免两线作战,高欢带着厚礼去找萧衍求和。 求和之前,两家就没消停过,边界上闹了好几年。要说这事,还得怪高欢的老领导尔朱荣。 当年,尔朱荣追赶陈庆之,逼着人家剃成了光头。陈庆之回到南梁,虽然没受处分,但心里这憋屈,谁看了都同情。 萧衍面上也挂不住,干脆让陈庆之担任南、北司二州刺史,都督四州军事,地盘挨着东魏,全是边境线。意思很明显,给你机会发泄。 陈庆之到了治所,就想起剃头这事,越想越郁闷,就喝点小酒解闷。 俗话说借酒浇愁愁更愁,二两酒下肚,跟武松大闹快活林一样,提着枪就去戳北魏的豫州。正赶上尔朱荣被杀,洛阳大乱,没人搭理豫州,被陈庆之抢去不少地盘。 公元535年,高欢平定内乱,就想起了豫州,于是,派尧雄来守。 尧雄有勇有谋,就缺名气。听说陈庆之很会打仗,想蹭点热度,就找陈庆之约架。 陈庆之也没耍大牌,挺给面子,应战了。可没听过尧雄的名号,有点大意,等到过招,被尧雄的三板斧砍懵了。尧雄按照《三国演义》中火烧博望坡的打法,先埋伏,再诱敌,后反杀,陈庆之大败。 回营后,陈庆之一肚子闷气,再喝二两酒,又冲动了。带着人就去戳南荆州。尧雄挺冷静,知道陈庆之在气头上,不适合硬刚,就来个围魏救赵,去攻打旁边的白苟堆。 白苟堆守兵不多,陈庆之又是冲动出战,没安排替补援兵。听说尧雄攻打白苟堆,来不及调兵,就放弃攻打南荆州,亲自回援。可晚了一步,白苟堆失陷,这次,又输了。 侯景是尧雄的领导,听说尧雄连胜两场,馋的不行,赶紧率军南下,也想抢点军功。 侯景是羯人,从小生活在怀朔镇,典型的鲜卑风格,不但骁勇善战,而且异常聪明。曾经跟着慕容绍宗学兵法,没学多久,慕容绍宗就不够教了,还时不时要向侯景请教。 当然,侯景也有弱点,比较自负,爱耍小聪明。大老远跑来抢军功,却不出兵,出个降书,要招降陈庆之。 降书到了萧衍手里,比陈庆之还来气,派了几路援兵去助阵。可陈庆之不需要援军,前两次是大意,掩盖了实力。这回使出真本事,等援军赶到,战场都打扫完了。 侯景也挺会挑日子,赶上大雪天,逃跑都没法提速,只好扔掉所有装备,被陈庆之捡了便宜。 大雪过后,豫州开始闹灾荒,这些辎重正好赈灾。百姓感激涕零,硬要给陈庆之立碑颂德。可惜,没人知道,幕后的大善人是侯景。 高欢要讨伐宇文泰,正缺人手,也没责怪侯景。为了稳定南线边境,赶紧向萧衍求和。 萧衍正忙着去庙里演讲,还预定了好几场法事,也没心思打仗,碰上求和,就爽快答应。 公元536年,高欢亲自挂帅,领20万大军征讨宇文泰,史称“小关之战”。 宇文泰刚推行新政,又赶上灾荒,家底不多,手上就一万多人,这仗怎么打,宇文泰心里没底。 跟宇文泰比,高欢就没这压力。当初,高欢3万灭掉20万,现在20万对1万,估计不用打,宇文泰都能被吓死。想到这,高欢差点笑出魔怔。 骄傲的高欢只看到宇文泰,却忘了看一下自己。自己的弱点也不小,就凭这骄傲,就能把20万人带成骄兵。况且高欢这能耐,能不能带动20万兵还很难说。 上次攻洛阳,虽然也带了这么多人,可元修跑了,敌人没怎么抵抗。这次是劲敌,要是带不了这么多兵,指挥上就得出问题。 苻坚的惨败没过多久,活生生的前车之鉴,可高欢根本没当回事。 刚出征,高欢就犯了个致命的错误。兵力分三路部署: 左路,高敖曹领兵3万,出商洛。 中路,窦泰领兵1万,攻取潼关。 西路,高欢亲率主力,从蒲坂渡黄河。 既有正兵,又有奇兵,还有疑兵,多路出击没错。错就错在三路离得远,没法策应。 当年,曹丕打孙权,也是三路出击,就因为没法策应,被孙权突破一路,逼得曹丕火烧襄、樊两座城池,多大损失。高欢没经历汉化,这前车之鉴也用不上,只能吃个哑巴亏。 接着,高欢又犯了第二个错误,到了黄河边,架三座浮桥,却不过河,大军留在蒲坂,把主力当疑兵使。 《孙子兵法》上说:“正兵相合,出奇制胜。” 高欢这边是主力,得先交上手,拖住敌人,奇兵才好偷袭。可高欢喝早茶,吃面包,坐等奇兵出手,这套路,看着都急人。 宇文泰虽然惊恐,但很冷静,转眼就看懂了高欢:惜命! 有了判断,赶紧调整战略,先灭奇兵。为了迷惑高欢,加唱了一出“空城计”,高调宣布:放弃关中,退守陇右,再派几个小兵在黄河边上晃悠。 高欢还在纳闷,宇文泰已经偷偷去了潼关,在小关埋伏,坐等窦泰。 窦泰是奇兵,专职玩鹰的,可刚到小关,就被鹰啄了一下。啄的挺狠,窦泰全军覆没,包括窦泰自己。 高欢正琢磨这“空城计”是真是假,潼关战报就来了,潼关破防。失去潼关,洛阳就会裸露,再失去洛阳,邺城又得裸露。高欢顾不上研究空城计,赶紧撤军。 同时,电报高敖曹,扔下部队,单骑回撤。高敖曹是高欢的悍将,为了保他,高欢宁愿丢掉军队。 高敖曹出生在河北,天生神力,胆量过人,而且脾气暴躁,不爱学习。老爸看着头疼,找了个严师管束他。 高敖曹不但扛揍,而且挨了揍,还得找个人出气。老师怕折寿,赶紧辞职。老爸没办法,交给哥哥去管他。 哥哥高乾,比高敖曹大五岁,天资聪明,才干过人。表面上斯文有礼,暗地里全是心眼。 可这暗地里的事老爸不知道,就指望能把高敖曹带上正路。 可惜,没指望多久,就后悔了,悔的挺狠,肠子都能悔青。 第102章 祸起萧墙 高乾和高敖曹,一个玩阴招,一个玩狠招。这哥俩凑一块,跟天地双刹似的,不干正事,专门打劫。 劫的都是有钱人,人家去报官,官府也不敢怠慢,毕竟有钱人无小事。可这哥俩也不好对付,抛开本事不说,就凭高乾几个闺蜜,比如元乂、元子攸,都是正宗的皇族,地方官吃了豹子胆也惹不起。 更何况高敖曹马槊绝世,勇猛无敌,跟楚霸王项羽一个档次。没个夺妻之恨,谁愿意惹这种人。 官府左右为难,逼的没办法,想个损招。跑去找老高商量,替俩儿子顶罪,也不亏待,好吃好喝,关上几天,就为给富人一个交代。 老高是个讲理的人,没教育好儿子,自己理亏,隔三差五就替儿子顶罪,成了监狱的熟客。 没几年,葛荣在河北闹起义,兄弟俩决定从军,投靠了葛荣。试用期都没过,就听说闺蜜元子攸当了皇帝,俩人赶紧跳槽,去投靠元子攸。 元子攸挺照顾哥俩,给了个大官。可尔朱荣不高兴:“这哥俩以前干过黑社会,底子不干净,不能用。” 什么底子不干净,都怪兄弟俩拜错了神,元子攸只是个傀儡,高欢才是大佬。就这样,哥俩失业,成了农民。 刚扛着锄头出门,元子攸就来信了,说尔朱荣被砍,让两兄弟官复原职。 俩人刚到洛阳,元子攸就没了,洛阳又归了尔朱家族。兄弟俩跟尔朱家族不对付,转身跑去山东,投靠了高欢。 高欢稀罕武将,不稀罕谋臣,特别是抖机灵的谋臣。灭掉尔朱家族,高欢就玩了招“借刀杀人”,借元修之手,除掉了高乾。高敖曹一根筋,就恨元修,死忠高欢。 这次“小关之战”,高敖曹担任疑兵,从南线攻取商洛,干扰敌军。刚夺取洛城,进军蓝田,就接到高欢电报。 高敖曹除了凶猛,还讲义气,硬要跟军队一起。这就给了宇文泰机会,掉头就去拦截高敖曹。 可惜没拦住,被高敖曹闯过了潼关,宇文泰紧追不舍。到了弘农,守城兵丢下城池,跟着高敖曹逃跑。弘农是个粮仓,白白扔给了宇文泰。 弘农在函谷关旁边,函谷关是春秋时期的关口,西边是潼关,东边是洛阳。高敖曹逃去洛阳,宇文泰兵力不够,没敢死追,就留在弘农,有吃有喝,造了好几个月。 跟宇文泰比,高欢没一点胃口,郁闷了好几个月,越想越窝囊,又去打西魏,宇文泰才挺着将军肚从弘农撤军。 公元537年,高欢20万大军再次讨伐西魏,借口是替窦泰报仇。这回,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不分兵,扎堆。 宇文泰火速返回长安,没歇脚,又转向北边去拦截高欢。过了渭河,旁边有片芦苇荡,面积挺大。宇文泰决定,就在这打阻击,“沙苑之战”拉开序幕。 西魏一万多人,兵分两路,一路背靠渭水列阵,李弼指挥。一路埋伏在芦苇荡,宇文泰指挥。 高欢也没个前锋开路,20万人扎堆,排了好几十里,浩浩荡荡杀向渭水。到了芦苇荡,不走了。 高欢瞅瞅芦苇荡:“此处必有埋伏,咱放把火,烧掉芦苇,看他往哪儿藏。” 想法挺好,可高欢忘了,身后20万人,都是鲜卑兵,六镇的底子,就靠军功生活。一把火下去,烧的哪是芦苇,简直就是白花花的奖励。 还是侯景脑袋好使,赶紧拦住:“放火不是上策,最好活捉宇文泰,游个街,开个批斗会,宣传到位了,关陇就会不攻自破。” 旁边的彭乐赶紧附和:“对,对,咱一百个抓他一个,活捉宇文泰,小菜,我愿打头阵。” 趁高欢犹豫,彭乐带着人马就冲进了芦苇荡。越往里,越后悔,拖泥带水的就不说了,关键眼里全是芦苇,身上全是冷箭。倒下一个又一个,吓得都不敢往前走。 突然,一声炮响,杀声震天,除了彭乐,其他人都吓得哆嗦,哪还有战斗力。设想的一百个抓一个,变成了一个抓一百个。芦苇荡里鬼哭狼嚎,时不时有人逃出来,把外边的20万大军都吓成了惊弓之鸟。 李弼瞅准机会,赶紧冲杀过来,拦腰斩断了高欢的队伍。宇文泰冲出芦苇荡,盯着高欢,一通猛追。 一直追过黄河,占了蒲坂。只可惜,两条泥腿跑得慢,没追上高欢。 “沙苑之战”高欢完败,要说原因,大概两个:一是高欢跟刘邦一样,带不了这么多兵。二是高欢决断力不够,说白了,智商不够,没看透侯景的小心思。 收拾完高欢,宇文泰又赶紧派独孤信去援救弘农。关陇地区正闹饥荒,到了人吃人的地步,弘农是粮仓,可千万不能丢。 当初为了对付高欢,宇文泰撤出弘农,就留留几个人防守。趁弘农空虚,高敖曹带3万人马来夺弘农。没放几枪,就听说独孤信来支援,高敖曹没敢纠缠,赶紧退回洛阳。 可独孤信是骑兵,高欢送的战马,跑的飞快,一路追到洛阳。高敖曹顾不上回城,继续跑,洛阳送给了独孤信。 公元538年,宇文泰带着皇帝元宝炬去洛阳扫墓,刚过潼关,来个加急电报:洛阳丢了。 洛阳丢失,怨不得独孤信。因为这次夺洛阳的是侯景,贼狡猾。当初,高敖曹逃回邺城,据实汇报。侯景当时就请战:“独孤信兵力不多,又是骑兵,不善守城,大军围城,就能把他吓跑。” 侯景猜的没错,等侯景和高敖曹过了黄河,独孤信就逃了。同时,报信给宇文泰。皇帝和一帮文臣都盯着,宇文泰面子实在挂不住,就带着兵马赶来,想夺回洛阳。 侯景赶紧退出洛阳,在河桥和邙山之间摆了个长蛇阵。临走,一把火烧了洛阳,表面看为了阻止祭陵,实际上为了激怒宇文泰。 这次,侯景又猜对了,宇文泰确实很愤怒,兵分三路,强攻侯景。左翼赵贵,右翼独孤信,中路宇文泰。三路距离有点远,没法照应,只能黑整。 拼了一天,没撕开侯景的长阵,还差点把命搭进去。左右两翼被打退好几次,弄不清中路情况,两边很默契,都退兵了。半道上,碰到李虎的后援,糊弄几句,跟着退兵了。 宇文泰被揍的挺惨,狼狈撤退。侯景收了长阵,展开追击,没追几步,听说对方来了援兵,怕中埋伏,赶紧逃了。 高敖曹不信邪,单独去追。半道上就被反杀,临死前还仗义了一把。说自己是开国公,脑袋值钱,谁砍谁发财。 随口一说,整个西魏都信了。小兵拎着高敖曹脑袋去领赏,政府没钱,搞了个分期付款。据说,到北周灭亡,奖金都没结清。 侯景回到邺城,高欢见不到高敖曹,慌了,亲自到洛阳去找。半天才找到尸首,没脑袋,气得不行。洛阳被侯景烧了,高欢就拿金墉城撒气,把金墉城砸个稀烂,才收兵。 这一战,史称“河桥之战”,双方损失都不小,算是个平手,只可惜洛阳,又被毁了一次。 公元543年,东魏发生了一件奇葩事,再次把西魏拖入战争,史称“邙山之战”。 事件的主角是高澄,高欢的儿子。聪明过人,自带政治天赋,11岁就能独立处理政事,大家心服口服。 可这小子有个缺点,好色,也是自带。14岁就敢调戏高欢的情人,差点没被高欢揍死。 后来,高欢给他个任务,反腐。高澄也没客气,大老虎打掉好几个。等查到高敖曹的哥哥高仲密,也是个大贪,高澄没动他,因为高仲密有个羞花闭月的老婆,高澄动心了。 等到高仲密升任北豫州刺史,刚去上任,高澄就把人家老婆找来陪酒,越陪尺度越大,直到绿帽子完工。 这美人拿着绿帽子就去找高仲密,高仲密一堆把柄在高澄手里,整天提心吊胆。现在,又当着众人面,收顶绿帽子,羞的不行,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地缝没找到,就钻进了旁边的虎牢关,再飞鸽传书给宇文泰,说要投降,要宇文泰来接应。 宇文泰火速出兵,为了阻止高欢出洛阳拦截,派一波人去烧河桥。 高欢也得到消息,火速出兵洛阳。刚到河桥,正碰上宇文泰的一溜火船,没到桥头,就被高欢破解了。 过了河桥,宇文泰还没到。高欢就在邙山扎营布阵,坐等宇文泰来撞枪口。 第103章 玉璧之战 宇文泰杀到洛阳,听说高欢在邙山蹲守,侯景随军。吃过侯景的亏,不敢靠近,离高欢几十里扎营。 阵型没变,还分左、中、右三路。可打法变了,改偷袭。左、右两路原地不动,迷惑敌人。宇文泰亲率中路精锐,趁伸手不见五指,偷偷去爬邙山,想给高欢一个惊喜。 可这距离太远,不但费时费力,还容易暴露。刚到山下,高欢就知道了,装作不知道,偷偷布下口袋,等宇文泰往里钻。 可高欢不知道,一顿大餐被手下爱将彭乐给搅了。彭乐是个匹夫将军,不请示高欢,趁着天黑,也去偷营。 到底是骑兵,转眼就跑出几十里。到了对方营地,都还在睡觉。彭乐一阵乱砍,从左路杀到右路。两翼杀散架后,又去中路营地捉宇文泰,扑了个空,也没时间搜索,赶紧回撤。 宇文泰还在爬邙山,刚过半山腰,大老远看到营地火光冲天,知道被人劫营,后路没了,哪还敢继续爬山。 于是,赶紧后撤,白白浪费了高欢的口袋。半道上,撞见同样后撤的彭乐。 看见宇文泰,彭乐满脸怒气:当初,你在芦苇荡噶我腰子,今天,我要噶你脑袋。 狭路相逢,宇文泰没法躲,干脆金石玉器全拿出来:“彭将军没听过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典故吗?杀了我,高欢还留你何用。干脆,这些金子全归你,回去复命吧。” 彭乐还真吃这套,可回去后,不会撒谎,被高欢几句就套出实情,一顿臭骂。为了杀鸡儆猴,高欢找个由头,照着身边的小兵就是一顿板子。小兵挨了揍,很委屈,直接去了宇文泰营地里养伤。 宇文泰正收拢散兵,筹划攻击方案。突然有人回报,说来了个降兵,捂着屁股,一拐一瘸。宇文泰挺谨慎,问了几句,不像苦肉计。 小兵很给力,高欢的军情卖了个精光。宇文泰迅速调整方案:再去偷营。 这次,宇文泰谨慎了一把,选了3千弯刀兵,直奔高欢的卧室。自己跟着右翼,打算卡位补刀。 偷袭很成功,差点活捉高欢。幸亏高欢口碑好,手下拼死护主,才被高欢逃脱。 高欢内衣裤衩,逃向后营。气都没喘一口,换套装备,又反杀回来。宇文泰估算错误,被打个措手不及,赶紧退回潼关。 高欢反杀仓促,准备不足,只派了3千骑兵去追。 追到弘农,被守将王思政拦住了。宇文泰下过命令,让王思政放弃弘农,一起回撤。可王思政是个儒将,以前是文臣,专唱反调,刚转行带兵,不习惯顺从。 可弘农没几个兵,又是惊弓之鸟,随便来几个追兵,都能破防。王思政略加思索,硬拼就是送死,得以谋略致胜。于是,想出一个奇谋:空城计。 王思政穿个睡衣,在成楼上转悠,再让人打开城门,撤掉守卫。 追兵到了弘农,看看王思政,再看看城门,懵了半天,没看懂。还是领头的反应快,突然就明白了,调转马头,撒腿就撤。真明白假明白,没人知道,但人家全身而退了。 等敌人退兵,王思政赶紧挖壕沟,修城墙,建炮楼,把弘农防御彻底升级了一遍。 王思政的空城计有史书记载,是真实的历史。诸葛亮的空城计虽然精彩,但史书上没记载,难辨真假。要论两个“空城计”,这就是区别。 回到长安,宇文泰越想越郁闷,北过不了黄河,东出不了潼关。自己这点穷家当,哪耗得过高欢。再耗下去,估计自己这边也得有人反水。 实在没招,就想出个损招,跟柔然结盟,合伙对付高欢。损是损点,可兵书上都说了:“兵者,诡道也。” 不诡,不足以取胜。 可这招也太诡,还没出手,就吓高欢一身冷汗。赶紧拎着重礼,去柔然提亲。为啥不结盟,因为没法结盟。 柔然敢跟高欢结盟,就等于跟宇文泰毁盟,国家之间,得有原则,不能这么干。所以,只能结亲。当然,有些国家,钱够多,也可以出卖原则。 高欢没买原则,买了个媳妇。打算买给长子高澄,可柔然可汗相中了高欢,非要把公主嫁给高欢。 高欢50岁,公主16岁,这搭配,咋看都不讲究。可柔然跟汉人口味不同,人家不挑,相中了就行。 出嫁的时候,皇叔亲自送到婆家,而且领了圣旨,不见到外孙,不准回朝。看着活蹦乱跳的公主,可愁死了年过半百的高欢。 愁半天,突然开窍了。罪魁祸首是宇文泰,得找他报仇,正好躲开公主,一举两得。于是,亲率10万精兵,去找宇文泰讨公道。 可要见宇文泰,得先过黄河。要过黄河,的先过玉壁。这地方是交通要道,旁边有个好好几丈的土台。被鬼才王思政相中,建了个城垒。 高欢以前打过,打半天,都没摸清王思政的套路。王思政不按套路出牌,连空城计都敢唱,高欢哪摸得透。几招下来,硬是把高欢气跑了。 这回,又经过玉壁,听说韦孝宽守城,没啥名气,就有点大意。到了玉壁,才算明白了“夷陵之战”中的刘备,确实比自己强。可惜,这历史教训,非得体验过才能明白,代价太大。 韦孝宽也是个儒将,智勇双全,擅长谋划,更擅长使用间谍。守宜阳的时候,东魏边将经常来骚扰,抢去不少百姓。 韦孝宽兵力不足,不敢硬拼,就玩起了“离间计”。找间谍盗取边将手书,照着笔迹伪造通敌书信,再让间谍送给东魏主帅。 一封信,把将帅搅的互相挖坑,互相使绊子。韦孝宽正好钻空子,趁对方内讧,挨个收拾。最终,东魏服了软,宜阳才安宁。 后来,王思政被调去荆州,临走时,推荐韦孝宽守玉壁。韦孝宽到了玉壁,除了加固城防,就是收买间谍,把高欢摸得一清二楚。 高欢不了解韦孝宽,就稀里糊涂就来打玉壁,以无备打有备,以少算打多算,这结局可想而知。 公元546年,“玉壁之战”爆发,高欢10万大军围住玉壁,韦孝宽不足一万,没有援兵,只能死守。 玉壁三面断崖,只有南边一条要道,断崖下边是汾河,吃水就靠汾河。 水是生命之源,攻城之前,高欢先给汾河改道,断了守军水源。然后坐等韦孝宽投降。 等了好几天,没啥效果,一打听,才知道城里有储水,够喝一年。 断水失败,只好强攻。高欢人多,在城墙边堆座土山,想居高临下朝城里轰炸。韦孝宽加高城楼,先居高临下,轰炸土山,干扰施工进度。到了晚上,再派人出去,捣毁土山。 土山被毁,又开始挖地道,韦孝宽绕内城墙挖道壕沟。等地道挖通,出口全在壕沟里。 韦孝宽安排小兵守住洞口,看见脑袋就砍。排头兵还没出洞口,脑袋就没了。地道里堵了一溜兵,韦孝宽用烟熏,地道里没法掉头,只能等死,不是憋死就是熏死。 地道战失败,高欢又换了套路,还是挖地道。这次不钻人,就挖到城墙底下,用柱子撑着,在城墙底下掏个大洞,再烧掉柱子,城墙就塌了。 韦孝宽也立木桩,扎几道篱笆墙,还是攻不破。 高欢再变招,往城里撒传单,上边写着:砍下韦孝宽脑袋,重赏,加封开国公。韦孝宽添上一句:砍下高欢脑袋,奖励相同。写完,再把传单扔出去。 奇招不好使,高欢就用正招,攻城车撞城门。韦孝宽编个大布幔挂在城门外,阻挡冲力。高欢再用火去烧布幔,韦孝宽再用弯刀把火器勾走。 转眼到了十一月,气温聚变,将士们疲惫不堪,没扛住这股寒流,都染上了瘟疫。 高欢也被感染,打着喷嚏指挥。将士们流着鼻涕,打着喷嚏,哪还有力气。没办法,只好撤兵。 攻城五十多天,死了7万多人,病死的就有好几万。韦孝宽站的高,没被传染,送别的时候还开玩笑,说高欢已经战死沙场,让大家节哀。 害得高欢抹着鼻涕出面辟谣,为了遮住造谣声,全军唱着军歌撤退。 回到晋阳,高欢都没缓过来,熬了两个月,就没了,活活气死的。临死前,给高澄留了句话:“侯景靠不住,得防着他。” 高欢一世枭雄,白手起家,确实了不起。可惜,跟曹操一样多疑,却没有曹操的大度。手下猛将如云,却不敢放权给将帅。 说白了,驾驭力不够,只好亲力亲为。到了这个位置,就得有相应的魄力,魄力不足,就只能把自己累死。 第104章 侯景之乱 高欢看清了侯景,却没能果断出手,给儿子留下个隐患。其实,不用提醒,高澄都容不下侯景,俩人八字不合,很早就互相不顺眼。 侯景知道高澄容不下他,眼见高欢病重,赶紧溜回封地豫州。招兵买马,准备造反。 高澄是高欢的长子,聪明过人,能言善辩,很有政治天赋。10岁就能一个人去招降高敖曹,11岁就能独立决策朝政。可惜,跟高欢一样,多疑。 高欢死后,高澄秘不发丧,先给朝廷换血,巩固地位。换到侯景,不听调,还选择造反。 侯景先打下几个城池,随后找宇文泰,表示要投降西魏。 宇文泰实力不够,也看不惯侯景的人品,就没表态。荆州的王思政急了,到嘴的蛋糕,自己离的近,来不及请示,就去接管侯景的地盘。 侯景也是只狐狸,知道王思政只能挡刀,保护不了自己。于是,转身又去投靠南梁的萧衍。 萧衍学了几十年佛,满脑子的慈悲,张口就同意,封侯景为河南王。不用搬家,还守在原地,就改个国籍。 萧衍这招,摆明了吃白食。高澄刚掌权,丢不起这人,派出天兵天将去擒拿侯景。去了好几波,都哭着回来,根本不是侯景对手。 于是,有人保举了慕容绍宗,侯景的师傅,也是侯景唯一忌惮的人,兵法都是跟他学的。可高澄也猜忌他,一直不敢用。被侯景逼急了,才派他出场。 听说师傅亲自出马,侯景大吃一惊,赶紧向萧衍求救,萧衍派出侄子萧渊明前去助阵。 萧渊明也挺实在,去了就帮侯景挡枪,侯景逃了,萧渊明栽了,被慕容绍宗活捉,成了俘虏。 侯景逃去涡阳,慕容绍宗紧追过去,照着涡阳就是几炮,差点把侯景活埋到城里。 侯景带着几百人,又逃去了寿春。这地方是南梁的地盘,离建康近,慕容绍宗怕引起国际纠纷,没敢冒险,才让侯景逃过一劫。 退兵路上,慕容绍宗又接到通知,去攻打颖川。颖川原本归属东魏,王思政接管侯景的地盘后,就驻守在颖川。征讨侯景的同时,高澄就派人去攻打颖川。可王思政善守城,怪招多,打了几个月都没拿下,只好派慕容绍宗上场。 慕容绍宗善玩谋略,考察完地形,决定水攻。在旁边的洧水上筑坝,引水灌颖川。王思政站在城墙上,没事人一样,城里一片汪洋,但只要城上不恐慌,敌人就不知道。 慕容绍宗深知兵不厌诈,觉得奇怪,划个小船就去侦查。原打算绕城墙转一圈,可突然一阵怪风,把小船送去了城墙根。守城兵乱箭齐发,慕容绍宗一着急,忘了自己是旱鸭子,赶紧跳船,水里扑腾几下,没了。 慕容绍宗的死,彻底激怒了高澄,带上11万大军,亲自来攻打颖川。到了城下,先撂狠话:“活捉王思政的,封侯,重赏。如果王思政死了,就让他身边所有人去陪葬。” 重赏之下,全是猛人,王思政被打的弹尽粮绝。想自杀,所有人求情:“你死了,我们都得陪葬。” 敌人更着急,大老远就喊:“可不能死啊,封侯就靠你了。” 无奈之下,王思政选择投降。看高澄那气势,都以为会活刮了王思政,可高澄以礼相待,封官,重用。别问为什么,这就叫气度。 侯景造反,西魏赔了个王思政,南梁赔了个萧渊明,就侯景没事。 躲进寿春,侯景还不安生,又想试探萧衍。侯景赶跑了寿春太守,再给萧衍上道折子:请罪! 萧衍菩萨心肠,下道圣旨:以后寿春归你,好好治理。同时,送来了贺礼和任命书,侯景一脸懵。 摸不透萧衍,侯景继续试探,宽待百姓,赢得口碑,再招兵买马,扩充实力。 萧衍继续装瞎,不干涉。可高澄看不下去了,耍个手段,和南梁通好。 侯景急了,哭着去找萧衍:“高澄正嫉恨我,如果两国和好,我怎么办?” 萧衍安慰他:“我是天下之主,哪能失信于天下,安心工作,我会保你。” 侯景感激涕零,转过身就开始怀疑:老头一副菩萨脸,深不可测,到底靠不靠谱。于是,决定再试。 回到寿春,侯景假冒高澄笔迹,写封信给萧衍,要拿萧渊明换侯景。 萧衍不辨真假,当时就回信:好主意,只要见到萧渊明,马上交出侯景。 侯景这招够阴,直接揪出了狐狸尾巴。可见到真狐狸,侯景一身冷汗,根据保命原则,侯景选择了造反。 公元548年,侯景在寿春仓促起兵,兵力8千左右,口号是“清君侧”,史称“侯景之乱”。 这点兵,规模不算大,但影响很大,不但拆散了南梁,还搅乱了三国鼎立的局面,改变了历史进程。 侯景出发后,留座空城,高澄趁机抢占了寿春。这只黄雀,没继续跟着侯景,而是掉头,去抢占淮南。 此时的建康,正在告急,根本顾不上淮南,高澄没费多大力,就占据淮南,把边境线推向了长江边。 高澄开疆拓土,立下大功,回去就想篡位。可谋划太过谨慎,侍卫都打发出去老远,不准偷听。被厨师钻了空子,一刀剁了高澄。 厨师名叫兰京,老爹兰钦是南梁名将,与陈庆之齐名。兰京也是个将军,可惜是个败将,被东魏活捉。幸亏兰京手艺好,成了高澄的私人厨师。 等到南北和谈,兰京趁机要求回家。可兰京是奴隶,没资格谈条件,被高澄一顿臭骂:“再提回家,就杀了你。” 兰京带过兵,有指挥能力。眼看回家无望,就动员几个奴隶,打算暗杀高澄。等到高澄商讨篡位,支走了侍卫,兰京逮着机会,假装送食盒,闯进房间,刺探虚实。 高澄气得破口大骂,把兰京赶出房间,随后对幕僚说:“这小子知道了咱的秘密,得早点除掉。” 兰京出了房间,也没离开,爬门缝偷听,正好听到这句,赶紧返回厨房,拿把杀猪刀,藏托盘底下,又来送食盒。 进了房间,没等高澄开骂,就亮出家伙,几个幕僚东躲西藏,但高澄是主谋,没机会躲,第一个挨刀。 公元550年,高洋继承了齐王封号,回到邺城,逼迫孝静帝元善见禅位,建立了北齐。 北齐立国,功劳最大的是高澄,铺好了一切,就差最后一步,突然就嘎嘣了。消息传出去,最郁闷的是侯景,早嘎嘣几天,自己就不用造反了。可侯景不知道,自己不造反,高澄也没机会嘎嘣。 没郁闷多久,侯景就乐了,一路杀到建康,竟然没人拦。倒不是侯景动作隐秘,而是萧衍没了权威。 守城的禁军领班,是萧衍的侄子萧正德,被侯景收买,直接引狼入室。萧衍也发了勤王檄文,几路援军大老远就扎营,一起看热闹。 萧衍被困在台城,再想传命令,只能靠风筝传递。可就算传出去也没用,最大一路援军是萧衍的儿子萧绎,盘踞江陵,镇守荆州,实力最强。 可惜不是太子,不愿出兵,就等萧衍和太子蹬腿,自己好接班。萧绎不牵头,其他人没法出兵,只能看热闹。 太子萧纲,性格懦弱,正六神无主的陪着萧衍。萧衍气定神闲,继续禅定。 城里城外两种唱法,侯景看懵了,想去找萧衍谈判,可见到萧衍,吓出一身冷汗。萧衍几十年的佛学造诣,充满了威慑力。 侯景没办法,只能擅自加戏,拟订了一个新的官员名单,拿去给萧衍签字。萧衍也顾不上慈悲,一顿臭骂,拒绝签字。侯景心惊胆战,就是不敢下手。没办法,只好玩个损招,把台城搬空,留个空城给萧衍。 公元549年,86岁的萧衍没吃没喝,硬撑了几天,活活饿死在台城。 萧衍这寿命,在历史上的皇帝中排第二,也算是个高寿皇帝。只可惜,开局霸气,收尾狼狈,堪比后世的唐明皇李隆基。俩人都是半生勤政,半生乱政。 李隆基乱政,是因为痴迷杨贵妃。萧衍乱政,是因为痴迷佛法。李隆基乱政后,身边跟的是李林甫和杨国忠,萧衍乱政后,身边跟的是朱异。 当初,逼反侯景就是朱异的主意,侯景叛乱,喊的口号也是清除朱异。只可惜,侯景进建康之前,朱异就被吓死了,害得侯景一肚子怨气,没地方释放。 《易经》上说,飞龙在天之后,就该是亢龙有悔。多硬的道理,都是土生土长的文化,可萧衍偏要去学进口的佛教。 要学也行,好歹悠着点,可萧衍偏又学过了头。老话说得好,过犹不及。“不及”的时候,还可以弥补,可过了头,就只剩下后悔。 萧衍本想成佛,可一念成魔,家、国、天下全毁了,这历史的前车之鉴,后人除了“哀之”,还更应该“鉴之”。 第105章 陈霸先的崛起 萧衍死后,侯景按照约定,立了萧正德做皇帝。别看是傀儡皇帝,也不好干,才几个月,就被炒了鱿鱼,原因是天下人都不认。 公元549年,侯景拥立太子萧纲继位,也是个傀儡皇帝。当初,侯景隔离萧衍,没让萧纲陪着挨饿,就为了备用。 换上萧纲,算是给了天下人一个交代,可萧正德不乐意了。自己冲着交易才跟侯景合作,这么大的生意,侯景就这么糊弄,谁受得了。于是,想下黑手,干掉侯景。 可这小子,要人没人,要枪没枪,要智商没智商,凭啥跟侯景斗。刚有个想法,就被侯景拉出去剁了。都是冲动惹的祸,冲动是命运的大忌。 萧纲登基后,确实管用,其他人都不惦记皇位了,开始惦记地盘。 萧绎实力最强,派得力干将王僧辩一通乱打,灭了哥哥萧纶和侄子萧誉,掌控了湘州和荆州。 王僧辩是乌丸的王族,家族早先依附北魏,后来投了南梁,王僧辩被划到萧绎手下,镇守荆州。 北魏分裂后,内乱不断,跟南梁的摩擦也都在东线,王僧辩守在西线,没机会露头,就这么被埋没了。 等到南梁内乱,王僧辩才有机会表现,一套索命连环枪,不但扫平了湘州,也惊坏了侯景。 侯景原以为,萧纲做皇帝,就能天下太平。可几道圣旨派下去,都被退了回来。这皇帝大家认,但没人听指挥。 侯景很恼火,趁着萧纲的招牌,在江州一通乱砍。等江州消停了,就剁了萧纲,换上豫章王萧栋。再趁着萧栋的招牌,在江西一通乱砍。平了江西,就逼着萧栋禅位。 公元551年,侯景在建康称帝,国号“汉”。称帝之后,面对荆州的威胁,侯景纠集20万水军,逆江而上,打算攻取江陵,抢占荆州。 王僧辩屯军巴陵,在江面上设卡,半道上就拦住了侯景。 别看侯景人多势大,可弱点也很明显:处在下游,得位不正,不善水战。王僧辩占据天时、地利、人和,只要扛住侯景的轰炸,就会出现变数。 侯景擅长谋略,但缺少战略眼光,相持几天,就耗光了耐性,打算退回建康。 王僧辩摇旗呐喊,乘胜追击,一口气追到了建康,正碰上前来援助的陈霸先,两军合力,在健康城北列阵,跟侯景展开了血拼。 陈霸先出身寒门,性格果断,从小就喜欢舞枪弄棒,练就一身功夫。陈霸先也酷爱读书,而且不挑,兵书、玄学、史学、遁甲之类的都学,尤其喜欢兵书。早年在乡里,就是个优秀青年。 凭着口碑,政府给了个里司的工作,相当于村长。有了工作经验,就辞职去了建康,谋了个油库吏的差使。 这工作位卑钱少,就能混口饭吃。但有个优点,能接触大人物。那年头,能用起油的非富即贵。 不久,陈霸先结识了皇亲贵戚,萧衍的侄子萧映。于是,辞掉工作,跟萧映去了广州。 萧映是广州刺史,管的地盘挺大,就把陈霸先当做心腹,派去镇守高要。 萧映的地盘挨着交州,交州刺史萧谘也是萧衍的侄子,可这家伙太不着调,仗着皇族身份,在交州可劲搜刮,玩命欺压。交州原本是附庸之地,民心未化,逼急了,就造反。 公元541年,交州土豪李贲发动叛乱,百姓积极参与,很快就聚集了十几万人,点名要收拾萧谘。 萧谘撒腿就跑,就近逃去了广州。一纸黑状告到萧衍那里,萧衍忙着学佛,没功夫调查,直接派兵去打。可派的人不中用,去了就当陪练,打了几年,没赢一场,还把李贲打成了皇帝。 公元544年,李贲仗着气盛,干脆在龙编称帝,自称“越帝”,国号“万春”。这万春国也是越南历史上第一个真正意义的政权,李南帝也因此成名。 可成名的李南帝彻底惹火了萧衍,不找南梁报备,就敢立国,是可忍孰不可忍,萧衍当即派出两条猛龙,新州刺史卢子雄和高州刺史孙冏,火速出兵。 出兵前,萧衍画蛇添足,多加了一句:“受萧映和萧谘节制。” 侦查分析之后,卢子雄和孙冏不敢私自做主,就去汇报:“交州山高林密,正赶上春夏交替,瘴气多,不宜出兵。” 萧谘不懂用兵,只懂任性,大嘴巴一张:“不准找借口,赶紧出发,再不动,我就上告。” 俩人一头冷汗,赶紧出发。路走了一半,兵也死了一半,剩下一半东倒西歪,全都染上了瘟疫。俩人赶紧撤兵,算是躲过了瘟疫,可没躲过萧谘,一纸诉状,俩人都被军法从事。 这种逆天冤案,惹恼了卢子雄的手下,纠集几万人攻打广州,要剁了萧谘,替卢子雄报仇。 陈霸先正在高要,接到萧映的求救信号,赶紧带3千人去解围。等降伏了叛军,陈霸先未开杀戒,而是收编了他们。 萧谘捡回一条命,赶紧替陈霸先请功,差点把陈霸先捧成神仙。萧衍很吃惊,让画师给陈霸先画像,送去京城。看到画像,萧衍一阵感叹:“果然是猛人,现在才发现,真是可惜。” 感叹归感叹,可陈霸先级别太低,萧衍不好越级指挥,于是,又派了两个刺史去收拾李贲。 一个是新任的交州刺史杨蒨,一个是定州刺史萧勃。萧勃也是萧衍的侄子,为了逃避劳动,拿钱贿赂杨蒨,再找一堆借口,就是不出兵。 杨蒨左右为难,不战,前边两个刺史刚被砍头。战,没有萧勃,自己这点人马,去了也是送死。正发愁,突然来个助阵的猛将,不是别人,正是陈霸先。 陈霸先是萧映的心腹,原本不掺和这事。可萧映突然病亡,陈霸先感念知遇之恩,想亲自护送萧映回建康。半道上就被圣旨拦下了,要陈霸先去交州助战。 陈霸先赶到交州,杨蒨赶紧找他商量,议题就一个:“打还是不打”。 陈霸先毫不犹豫:“打!” 随后,明道理分析一堆,杨蒨心服口服。其实,还有暗道理,没敢说。啥道理:萧勃不来更好,有萧勃在,估计得输,萧勃不在,反而能赢。当年的周处,就是前车之鉴。 这场仗,杨蒨是主帅,陈霸先是前锋,一战就把万春国给拆了。可人生地不熟,剿灭残匪耗了好几年。 平定“李贲之乱”,陈霸先返回高要,还没喘口气,就来个惊天消息:皇帝没了。 萧衍没了,军功就没了,仗算是白打了。但陈霸先顾不上这些,赶紧披挂出征,去建康勤王。 刚出门,又来个惊天消息,广州刺史元景仲造反。 元景仲是北魏宗亲,碰上胡太后乱政,被迫逃到南梁。可元景仲身在曹营心在汉,跟侯景勾结,打算在广州叛乱,策应侯景。陈霸先只好调转枪口,去广州收拾元景仲。 摆平元景仲,再去建康,正碰上王僧辩跟侯景对垒。陈霸先采用背后捅刀,派出2千弓箭手,去偷袭石头城。 没想到奇兵太猛,轻松拿下石头城,再顺势拿下了台城,侯景彻底没了退路,城门都进不去,队伍不攻自乱。王僧辩抓住机会,一个冲锋,侯景撒腿就逃去海边。 等上了船,身边就剩十几个护卫,大家一商量,跟这领导也没啥出路,干脆合伙砍了侯景,再回去投降。 公元552年,“侯景之乱”平息。少了侯景,南梁却变的更乱,同时出现了两个皇帝。一个是益州的萧纪,一个是江陵的萧绎。 萧纪是萧衍的小儿子,镇守四川,深得民心。可眼光短,私心重,萧衍被困台城,萧纪为了皇位,稳坐四川,就是不出兵,眼睁睁看着萧衍被饿死。 等到萧纲被杀,萧纪第一个跳出来,在四川称帝,随后领兵出川,要讨伐侯景,替父兄报仇。 萧绎为了拦住萧纪,也在江陵称帝。萧绎不但目光断,还是个死心眼,主力都在建康,可萧绎不愿迁都,要死守江陵。身边兵力不够,就去找宇文泰帮忙。 这兄弟俩,差点没把狼外婆宇文泰乐死,趁益州空虚,一口咬下去,整个四川归了西魏。 听说四川被占,萧纪的川军团瞬间没了斗志,萧绎一个冲锋,就散架了。萧纪逃到船上,想乘船逃跑,可船夫都跑光了,身边就一个跟班,还举着刀搞偷袭。不会带兵,就这下场。 萧纪死后,萧绎没事找事,跑去找宇文泰,想要回四川。这气势,比刘裕还猛,可这能耐,比孙权还弱。萧绎都不掂量自己,就敢做这个梦,够胆。 公元554年,宇文泰5万大军攻取江陵,萧绎这梦才做一半,就草草收场。临死前,烧光了珍藏的14万卷书,并留下一句经典的话:“读书有什么用!” 看到这句话,突然就想起了傻子皇帝司马衷那句名言:“何不食肉糜?” 对比这两句,谁又能悟出点什么? 第106章 撑腰也会闪腰 人常说: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可萧绎和萧纪,哪算得上虎,简直就是“唬”。折腾半天,俩皇帝都折腾没了。 萧绎身边两员猛将,到死都没用上,这俩人就是王僧辩和陈霸先。俩人平了“侯景之乱”,都守在建康等奖励,可萧绎是个书呆子,只会抢地盘,抢皇位,其他都不会。 俩人还在暗喜,把建康城收拾的干干净净,就等萧绎迁都建康,俩人好领这头功。可萧绎偏偏不迁都,憋屈不。 最憋屈的是陈霸先,交州白忙活一场,建康又白忙活一场,两次大功,就这么泡汤了。要说奖金,都可以不在乎,可这职位,还在原地,硬是矮了王僧辩一头,冤不冤。 幸好,萧绎死的快,整个南梁都没了皇帝,还谈什么职位。大家平起平坐,职位归零。再立个皇帝,俩人都算开国功臣,还是平起平坐,多公平。 这俩平起平坐倒挺和睦,凑一块商量,立了个12岁的萧方智做皇帝。 表面上,小皇帝享福,俩猛将干活,多和谐。可暗地里,各有心事。还是刘穆之对刘裕说的那句话:“到了这个位置,没退路,只能死斗。” 俩人实力相当,有想法只能憋在心里。尽管都是老江湖,藏的挺深,可终究没瞒过狼外婆。这回,狼外婆不再是西魏,而是北齐。 北齐的开国皇帝是高洋,高澄的弟弟。当年,高澄一个离间计,逼着侯景造反,把南梁拆的七零八乱,高澄也趁机划拉去一大块地盘。 可高澄兴奋过度,阴沟里翻了船,把命丢了。随后,高洋替哥哥报了仇,接管了高澄的遗产。 为了快速巩固权力,高洋使了个狠招,用改朝换代的方式给朝廷换血。 公元550年,高洋逼迫孝静帝元善见禅位,建立北齐。 消息传到西魏,宇文泰很没面子,欺负高洋年轻,又刚立国,就想给高洋来个下马威。于是,屯兵建州,亮出要攻取北齐的架势。 别看高洋年轻,可谋略、胆量、见识都在高澄之上。眼看宇文泰大军压境,一点不慌,也不踩宇文泰的节奏,而是使了一招“敲山震虎”。 高洋集结北齐所有精锐,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军事演习。等到擂鼓响起,漫山遍野都是呐喊声,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宇文泰一声叹息:“这是高欢又复活了,不可撼啊!” 公元552年,高洋御驾亲征,开始平定北方,先后赶跑了柔然、契丹、突厥、山胡。这些草原上的新贵,根本弄不清来路,但危害极大。 公元554年,高洋扫平北方,没等喘口气,就被南方的形势惊出一身汗。西魏占据了四川,还有个附庸国西梁,占据荆州。这地盘,已经超过了北齐。高洋也算一代雄主,哪受得了。 自古长江后浪推前浪,高洋这个后浪,没敢直接去推宇文泰这个前浪,而是蹦的比前浪高。 宇文泰搞个附庸国西梁,高洋也得搞个附庸国,地盘得比西梁大。于是,目光盯上了整个南梁。 此时的南梁,刚刚换上新皇帝萧方智,王僧辩和陈霸先共同辅佐。 高洋学宇文泰,扮成狼外婆,去找王僧辩。苦口婆心的劝导:“你这位子,哪能跟人平分,况且分权的还是个无名小子,你受得了?” 随后,找来萧渊明:“看见没,老皇帝的侄子,正宗的接班人,扶他上位,开国之功就是你的。” 王僧辩打仗行,算术不行,掰着手指头算:不换皇帝,自己权力占半;换皇帝,陈霸先出局,可北齐又插一手,自己权力还是一半。 王僧辩犹豫半天,没算明白。可狼外婆看明白了,撩起狼牙:“听我的,就帮你咬陈霸先;不听我的,就直接咬你。” 这回简单,王僧辩眨眼就能算明白:听你的。 北齐5千精兵护驾,王僧辩一手操办,皇帝顺利换成了萧渊明。陈霸先没法反抗,被迫出局,被发配去了京口。 陈霸先吃了哑巴亏,心里憋口闷气,就悄悄找来心腹侯安都商量。 侯安都智勇双全,是个暴脾气,早先给萧子范当主簿。侯景叛乱的时候,侯安都自发招募了3千兵马,打算死磕侯景,正赶上陈霸先也去建康,路过江西。侯安都独具慧眼,认准了陈霸先,就要求入伙,成了陈霸先的心腹。 听完陈霸先的倾诉,侯安都当时就表态:“趁其不备,出其不意,反了他。不然,等他坐稳了,能容下你吗?” 英雄所见略同,但为了保密,就限俩人知道。当晚就从京口出发,侯安都做先锋,陈霸先率主力跟进。 所有人都稀里糊涂,只知道去建康,还得悄悄行军,具体干啥,没人知道。 侯安都是头快驴,转眼就蹦到了建康城下,可等半天,不见陈霸先。 陈霸先半道上开始犹豫,觉得有点仓促,就停下来重新思索。 可侯安都急了,从建康折回来,碰见陈霸先,就扯开嗓子喊:“都这份上,还敢犹豫,你以为走的慢就不算造反,不用挨刀了吗?” 一嗓子下去,全军都知道了。虽然是晚上,但造反成了明牌,陈霸先没了退路,只好加速进军。 到了建康,守城门的也搞不清状况,又都是熟人,直接放行。王僧辩心也挺大,以为有北齐罩着,就万事无忧,一点防备都没有,还在院子里饮酒作乐,家里也没几个守卫。 等陈霸先杀到,王僧辩随便挡了几刀,就把命丢了。趁天还没亮,又连锅端了驻防在石头城的5千北齐兵。 随后,举行禅让仪式,萧渊明又把皇位还给了萧方智。忙活完,陈霸先又赶紧做了三件事。 一是檄文天下,得让百姓知道新皇帝是谁。二是通报北齐,意思很明确,就是服软,愿意称臣,上贡增加。三是调兵遣将,打掉王僧辩的嫡系。 最大的嫡系是王僧辩的女婿,吴兴太守杜龛。这是劲敌,陈霸先亲自征讨,侯安都留守建康。 趁京城空虚,谯州刺史徐嗣徽勾结北齐来攻建康。陈霸先收拾完杜龛,也不回援建康,而是采用“围魏救赵”,直击徐嗣徽的老巢。 趁徐嗣徽恐慌,侯安都趁机打过长江,收复了江北不少地方。 此战之后,北齐认栽,签了和解协议,北边暂时安定。 忙活完北边,南边又开始闹,广州刺史萧勃起兵造反,攻占了豫章。陈霸先派豫州刺史周文育领兵南征,随后又派侯安都去增援。两员猛将合力,很快平定了南方。 公元557年,南梁除了荆州和湘州,其他地方都被陈霸先扫平。荆州是北周的附庸国西梁,以陈霸先的实力,还不敢撕破脸。 湘州守将是王琳,王僧辩的得力干将,也是萧绎的嫡系。“侯景之乱”平息后,萧绎安排王琳去担任广州刺史。 刚到广州,就听说西魏攻打江陵。王琳赶紧带上兵马去救驾,等到了湘州,江陵已经沦陷,王琳只好待在湘州。 等到陈霸先立了新皇帝,王琳死活不认,也不愿归附,成了一只孤狼。 公元557年,陈霸先派出侯安都和周文育两员猛将,去擒拿这只孤狼。 大军刚出发,传来消息,陈霸先称帝了,南梁换成了南陈。侯安都掐指一算,坏了,此战凶多吉少。啥原因,不好说,反正算的挺准,去了就当俘虏。而且,两个猛将被一锅端。 王琳捉了侯安都和周文育,听说南陈立国,押着两个俘虏就奔建康,要讨伐陈霸先。到了夏口,被陈霸先的阻击部队拦住了。 王琳忙着指挥,两个俘虏交给太监看管,可太监不分忠奸,给钱就能买通。于是,侯安都边允诺边送礼,太监心一软,就放了他们。借口是上趟厕所,就被他们逃掉了。 王琳大吃一惊,这俩人都是猛龙,再回战场,自己哪斗得过。更让王琳吃惊的是,湘州也丢了。 趁王琳不在,湘州空虚,西梁的萧詧攻占了湘州,这也是西梁立国后少有的战争。可惜,湘州沦陷后,驻防的却是北周的军队。 王琳前不能进,后不能退,眼看无路可走,只好投降北齐,被安置在寿春。 赶跑王琳,新开国的南陈才有了喘息的机会。同一年,西魏也举行了禅让仪式,变成了北周。 第107章 高处不胜寒 公元557年,西魏末代皇帝拓跋廓禅位,宇文觉登基,改国号为“周”,史称“北周”。北周跟南陈同一年立国,只比南陈早了几个月。 西魏经历三代皇帝,都是傀儡皇帝,如果算上不着调的元修,就是四代。可惜元修是个疯子,逮谁咬谁,在长安待了几个月,就被剁了。 所以,西魏的开国皇帝,还得从元宝炬算起。元宝炬挺聪明,是个识时务的皇帝,在位期间,好酒好色,也不贪权,迷迷糊糊干了17年。 公元551年,元宝炬病亡,传位给太子元钦。当初,为了让宇文泰放心,元宝炬把7岁的元钦交给宇文泰培养。 宇文泰也不藏私,带着元钦到处征战,还把蒲坂交给元钦镇守。 有了这段历练,年轻元钦开始变的轻狂。上台后,不习惯当傀儡,就想干掉师傅宇文泰。 俗话说:姜还是老的辣!这话一点没错。老辣的宇文泰能培养你,就能驾驭你。元钦刚有个想法,就被宇文泰发现,直接废杀。 公元554年,元廓登基。刚上台,宇文泰就搞个胡化运动,把元廓改成了拓跋廓。 这种逆潮流的玩法时间不长,范围也小,重在削弱皇家的影响,所以,对历史进程没多大干扰。 公元556年,宇文泰北巡途中突然病亡。儿子宇文觉继承遗产,兵权交给了侄子宇文护。 宇文护十几岁就跟着宇文泰,东奔西跑,南征北战,立过不少战功,可跟“八柱国”比,只能算是小巫。 突然掌握军权,估计也没人服。为了能服众,好彻底把控权力,宇文护想了个大招:改朝换代。 这事要办成了,就是开国大功,别人再多军功都望尘莫及。宇文护精简流程,快马加鞭,一个月就把堂弟宇文觉推上皇位。 先是袭封为安定公,接着效仿周朝,晋封宇文觉为周公。随后,省略其他环节,逼着拓跋廓禅位,宇文觉顺利登基,建立北周,整个工程耗时也就一个月。 由于流程太快,宇文觉没敢称帝,按照鲜卑习俗,称了个“天王”。 尽管宇文护立下开国之功,成了辅政大臣,可这种投机取巧的手段,还是有人不服。都是宇文泰的老臣,对宇文觉登基没啥意见,不服的是宇文护凭啥独揽军政大权。 于是,就有人开始对宇文护发难。首先发难的是武将,太傅赵贵去找独孤信商量,打算偷偷干掉宇文护。 这俩人都是“八柱国”成员,实打实的武将,手里有兵,是宇文护的重点盯防对象。刚商量完,就泄了秘。宇文护果断出手,砍掉了这两根柱子。 接着,文臣发难,手里没兵,就去忽悠宇文觉。宇文觉16岁,智商不够成熟,被这些老狐狸几句弯弯绕就说服了,而且被推到一线,亲自动手。 宇文觉先招募一批武士,天天在后宫切磋,重点练擒拿,打算群殴宇文护。群殴方式,由几只老狐狸谋划。 可文人胆小,顾虑太多,总担心实力不够。于是,李植就去拉铁哥们张光洛入伙。 张光洛挺给力,开会啥也不说,就清点人数,等散会就去告密。 宇文护有了名单,一网全捞。可数量太多,想先审老大,所有人手都指向宇文觉。 老大是皇帝,这咋审。宇文护偷偷藏起屠刀,把两个主谋赶出京城,其他人暂不追究,就算结案。 处理完案子,就去找宇文觉,苦口婆心的说:“我们是一家人,我又受委托来照顾你,你若能驾驭朝廷,我也死而无憾。可你还小,我要死了,肯定有奸臣钻空子,霍乱朝政,到时你该怎么办?自家人的话你都不信,还能信外人吗?这些都是谄媚小人,你可要明辨是非,千万别被忽悠了。” 说完,老泪纵横,是真的伤心。 宇文觉看着堂兄,觉得很有道理,就收回了谋杀宇文护的心思。 刚没了想法,乙弗凤又来忽悠宇文觉。上次谋划,乙弗凤属于不追究人员,害怕秋后算账,就又来挑事。几句话,宇文觉的心思就被转了回来,答应再干一票。 可乙弗凤天生干不了大事,不但笨,还不长记性,转头又去找张光洛谋划。张光洛也算命好,白捡两次功劳,继续去告密。 这回,宇文护彻底怒了,举起屠刀,一个不留,包括宇文觉和被赶出京城的两个主谋。 公元557年,宇文护拥立宇文毓继位,宇文觉登基不到一年,小命就丢了。 宇文毓聪明好学,博览群书,性格柔弱,但很有主见。为了避免宇文觉的悲剧,宇文毓采用曲线夺权。 上台后,宇文毓没有直接将军,而是走了两招缓棋。第一招,结交群臣,礼贤下士,赢取满朝文武的支持。第二招,取消“天王”称呼,正式称帝,提高在基层的知名度和影响力。 走完两招缓棋,宇文护撑不住了,舆论压力太大,只好还政给宇文毓。可宇文护留了一手,只归还行政权,不归还兵权。 可宇文毓天生是个博弈高手,没有兵权,宇文护照样不是对手。 宇文毓靠着手中的行政权,又走了第三招棋,重新划分全国的行政区,增设了不少州郡。 明着属于内政改革,暗地里对军事变化影响很大。不动声色,就削弱了宇文护的兵权。 尽管宇文护不擅长把控全局,可这细节变化还是能看清楚。宇文毓这招“暗度陈仓”,渡的有点急,把宇文护逼急眼了,就动了杀机。 宇文护的破解招数很简单,攻个小卒子,就能弄死你。这个小卒子原是宇文护的厨师,被宇文护推荐当了御厨,专门给宇文毓做饭。 眼看宇文毓声望增高,霸气外漏,宇文护不敢明着动手,就指使御厨,一包耗子药,要了宇文毓的命。 虽然这阴招防不胜防,但宇文毓临死之前,撑着一口气,走出了第四招棋,公开遗诏:传位给四弟宇文邕。 公元560年,17岁的宇文邕继位,是为周武帝。 宇文邕沉稳老练,聪明内敛,不但有远见,而且开口就能直击重点。平时话不多,也不爱争辩,但能耐不输宇文毓,正应了《道德经》中的一句话:“知者不言,言知不知;善者不辩,辩者不善。” 有了两个哥哥的前车之鉴,宇文邕上台后,隐忍屈就,韬光养晦了十几年,对宇文护毕恭毕敬,处处尊崇。 有一次,宇文邕去原州出差,为了能让宇文护心里踏实,大晚上的,硬是闹着要回长安。 群臣都很诧异,猜不透宇文邕的心思,也不敢问。唯独侯莫陈崇自作聪明,偷偷对亲信说:“以前听巫师说过,宇文护今年不吉利,皇上急着回京,估计是宇文护要死了。” 亲信把这话当新闻,到处分享。很快分享到了宇文邕那里,宇文邕大吃一惊,赶紧召集群臣,当面把侯莫陈崇臭骂了一顿。 可惜,这招“苦肉计”没能救下侯莫陈崇。当天夜里,宇文护就包围侯府,逼着侯莫陈崇自杀。 宇文邕为了自保,跟着降了道圣旨:即日起,天下臣民不许直呼宇文护的名字,得喊尊称。 这马屁拍的,宇文护舒舒服服,都有点不好意思,才算把这事翻篇。 公元563年,被高洋打散架的突厥突然冒出来,要跟北周结盟,共同对付北齐。 突厥是草原流氓,也没个固定的家,四处流串,骚扰边境。北周也惹不起,只好答应合伙。 北周的军政一把手是宇文护,耀眼的军功不多,按说可以趁机捞个大功,可宇文护左右为难。倒不是怕北齐,而是刚欠了北齐的大人情,这时候恩将仇报,人品得毁成啥样。 这个人情还得从几十年前说起,早先,宇文泰和高欢都归属尔朱荣,宇文泰带着宇文护征战关陇,家眷都留在尔朱荣的老巢晋阳。 后来,高欢占了晋阳,西魏的家眷逃出去不少,也被扣了不少。其中就有宇文护的母亲,是逃是扣不知道。 老太太菩萨心肠,可命薄,年纪轻轻就守寡。虽说有个儿子宇文护,但十几岁就离开身边,再没见过。 等到宇文护掌权,到处派人寻找,没一点线索。不久前,为了缓解边境压力,北齐释放了几个人质,还带着老太太的亲笔信去找宇文护。 宇文护是个孝子,看到老娘的亲笔信,激动的不行,答应了不少条件,才跟分别了三十多年的母亲团聚。 这件事两个国家全民皆知,大恩还没还上,突厥就找上门。 宇文护是总指挥,这边得掂量家事国事,那边还不敢得罪臭流氓突厥。实在没招,就答应突厥,出兵北齐。但暗地里出工不出力,纯属糊弄。 宇文护出兵方向是洛阳,布局也很明确,老将达奚武跟着小王爷宇文宪,在邙山扎营,拒守河桥,防止北齐渡黄河增援。老将尉迟迥担任前锋,负责攻打洛阳。宇文护率领主力,驻扎在弘农,负责增援。 这布局纯属糊弄突厥,欺负突厥没文化。弘农离洛阳八丈远,主力待在弘农,真遇到前方吃紧,能赶上支援吗?什么主力,妥妥的吃瓜群众。 第108章 治人与治世 面对北周和突厥的联合入侵,北齐不敢大意,派出了最强阵容。经过研究,决定先打北周,再对付突厥。因为突厥就来抢点东西,根本不敢深入。 打法也挺有意思,斛律光出兵河桥,在河边列阵,不渡河,就负责骂战。骂的内容就一个:宇文护忘恩负义,不讲武德。反正宇文护大老远躲在弘农,也听不见。 段韶率主力绕道滑台,从东线渡河,再去洛阳偷袭尉迟迥。 尉迟迥攻城攻了一天,累的够呛,就有点大意,派了几个巡逻兵在河边转悠。反正有宇文宪把守河桥,北齐兵也过不来。 可没想到,段韶才是重兵,突然从东线摸上来,趁夜偷袭尉迟迥。 宇文护还在弘农,没法支援。大晚上的,邙山守军也不敢轻易下山,尉迟迥被打个措手不及,差点全军覆没。 尉迟迥溃逃之后,邙山成了孤军,主帅宇文宪只有18岁,血气方刚,要等天亮再冲下山决斗。 达奚武经验老道,赶紧劝解:“以我的经验,我军败的挺惨,一时半会不会反攻。邙山现在是孤军,搞不好天亮就会被包围,到时很可能会全军覆没,你是主帅,得爱惜这些兵,千万别拿他们的命去冒险。” 宇文宪猜不透宇文护的心思,但能听懂达奚武的话,觉得有道理,就连夜撤出邙山,回到弘农。主帅宇文护啥话不说,带着部队就回长安。 宇文邕也清楚,还得顺着这位堂哥,不奖不罚,能给突厥有个交代就够了。高手过招,重在心照不宣! 公元567年,南陈的湘州刺史华皎投靠北周,宇文直去接应。刚到沌口,就撞上了南陈军队,不巧的是,要打水战,还遇上大风,宇文直大败,没救下华皎,还落荒而逃。 宇文直是宇文邕的同母弟弟,可性格跟宇文护是同类,成了宇文护的心腹。这次出兵,宇文护点的将,就这结果,得多气人。 宇文护干脆把宇文直一搂到底,回家待业。可宇文直天生虚伪、贪婪、爱计较,得罪这种人,宇文护算是摊上事了,而且摊上的是大事。 宇文直丢了工作,就去找亲哥哥宇文邕。要求不算高,就想顶了宇文护的职位。宇文邕很清楚,弟弟这能耐,部门经理都干不好,还想干总经理,可自己也想炒了总经理,正缺帮手,就赶紧安慰宇文直:“千万别嚷嚷,总经理手上有刀,被他知道了容易掉脑袋,想要这位置,就得忍。” 宇文直这小肚鸡肠,竟然忍了好几年,确实不容易。 公元572年,宇文护出差回来,宇文邕亲自为他接风洗尘,酒过三巡,国事唠成了家事。 唠到动情处,宇文邕一声叹息,宇文护摆出大哥姿态:“愁啥?” 宇文邕说:“你不知道,你不在这段日子,太后酒量都变大了,这把年纪,哪受得了。我们轮番去劝,都不管用,劝急了就闹。你是长兄,也帮忙劝劝,你的话估计太后能听。” 此时,宇文护已经60岁了,听了这话,当即就要去见太后。宇文邕赶紧跟在后边,从怀里掏出个《酒诰》给宇文护:“这是古人的劝戒文,照着念就行。” 宇文护坐太后对面,先把话题引到酒上,然后拿出《酒诰》,开始给太后诵读。宇文邕站在宇文护旁边,毕恭毕敬。 宇文护这老花眼,越读越费劲,正专心认字,突然,后脑勺“啪”的一下,人就晕了过去。 宇文邕亲自动的手,趁宇文护没注意,拿出玉笏,照着宇文护的后脑勺就拍了下去。 大概力道不够,宇文护转眼就醒了,还没等缓过来,躲在内室的宇文直冲出房间,一刀下去,剁了宇文护的脑袋。老太太念着经回了房间,是超度还是赎罪,不知道。 这场血斗,很随意,宇文护连个反转机会都没有。随后,宇文邕照着名单偷偷抓人,全是宇文护的心腹和家人,审都没审,直接销户。由于行动缜密,并没引起慌乱。 收回权力后,宇文邕开启了他的帝王才华,对国家进行全面创新。首先改制军权,弱化地方权力,逐渐转向中央集权。 大概措施有两个:一是延续宇文毓的州郡划分,降低“府兵”的征兵能力。二是变更规则,大量吸收汉人,提高汉人地位。汉人涌入军队,打破了原有的“府兵”管理制度,迫使将帅不得不依赖中央。 其次是削弱豪族,对豪族的家奴和雇佣人数做出限制,大量奴隶被解放为平民,既增加了国家税收,也符合历史发展,一举两得。 正当宇文邕干的起劲,一不小心,斜刺里冲出个程咬金,差点让宇文邕在阴沟里翻船。 这个程咬金就是宇文直,砍掉宇文护的头号功臣。当初这么玩命,就为替补宇文护的萝卜坑。 可宇文邕志在天下,用的都是能人,哪会把这么重要的位置给他。宇文直不但没占到便宜,家里奴隶还被扒拉出去不少。 这个小肚鸡肠的人,也没别的心眼,干脆选择了造反。 公元574年,趁宇文邕外出巡视,宇文直在长安造反。手上也没兵,就带一帮家奴,想去挑了皇宫。 皇宫守卫是特种部队,根本没把这些家奴放在眼里。可领头的是王爷,磕着碰着都不好交代,干脆紧闭宫门,不跟你打。 宇文直急眼了,玩命轰炸,攻了半天,没一点效果。再拖下去,小命都得扔这,于是,赶紧撤。京城都没敢待,收拾点细软就逃了。 宇文邕回到长安,发下通缉令:“天涯海角都得捉回来。” 追到荆州,总算逮着了。原本关到监狱,想让他反省反省,可宇文直死不悔改,跑监狱里搞串联,还想继续造反。 宇文邕忍无可忍,干脆砍了宇文直,包括他的十个儿子。 宇文邕崇尚儒学,又有帝王胸襟,虽然做事果断,但不被逼上梁山,也不至于如此心狠。可宇文直“自作孽不可活”,以“一己私心”去挑战“帝王雄心”,这结局,确实可悲。 干掉宇文直后,宇文邕又干了一件大事:灭佛!史称“周武帝灭佛”。 早先,拓跋焘就搞过一次灭佛运动,可有点仓促,没处理好贵族的利益,也没安顿好百姓,硬是惹出个“盖吴起义”。 有了拓跋焘的前车之鉴,宇文邕就谨慎了许多,灭佛之前,实际考察了好几次,还专门举办了几场辩论会,好让天下有个共识。 而且,佛教资产也做了妥善处置:财归大臣,地归百姓,国库分文不取。这政策,几乎网尽了寺庙以外的所有选票,至少没几个人愿意起义。 跟拓跋焘比,宇文邕灭佛,纯粹是公心,没有一点私念。 宇文邕跟拓跋焘一样,儒、道、佛都信,跟佛教也没仇。 可自从北魏胡太后修建寺庙,支持佛教以后,北方的佛教就开始泛滥。后来,北方大乱,寺庙成了避难所,更加泛滥。 再说,佛教也没个门槛,谁来都收,以至于大家互相糊弄,剃个光头就算和尚。照这样发展,迟早会招灾。早年的达摩慧眼如炬,就没掺和中原的佛教,而是自创了“禅宗”。 宇文邕也有慧眼,而且有权力,眼看佛教成了灾难,干脆选择灭佛。有人为了保住佛教,跑去吓唬宇文邕:“灭佛会得罪佛祖,灵魂去不了极乐世界,只能入地狱,遭受无尽苦难。” 宇文邕淡定的说:“但令百姓得乐,朕亦不辞地狱诸苦。” 公元574年,为了能让大家信服,宇文邕在长安举办了灭佛辩论会。正方是道士张宾,反方是和尚智炫,宇文邕亲自当裁判。 原本,宇文邕想借道家打败佛家,可和尚智炫口才太好,把张宾摁着摩擦。宇文邕明着暗着帮腔,都救不了场,实在没办法,干脆拍桌子:“佛教、道教一块灭。” 就因为口才不好,道教莫名其妙挨了一枪。 由于部署周密,灭佛运动没出一点乱子。寺庙毁了几万座,和尚还俗百万人,连个抱怨都听不到。 灭掉佛教以后,又想灭北齐。倒不是宇文邕任性,而是人家有慧眼,能看透结局。 这回,宇文邕照样部署周密,先跟突厥和亲,再跟南陈结盟,随后备足粮草,选个吉日,开始出兵北齐。 第109章 皇帝的软肋 宇文邕志向远、眼界宽、能耐强,但那是治国,论带兵征战,经验就有点欠缺。 出征也没太多规划,就照着当年宇文护的路线,攻打洛阳。就想看看,是洛阳难打,还是宇文护菜鸟。 此时的北齐,已经烂到了根上,连个能征善战的将军都没有,简直不扛捏。也不是北齐喜欢摆烂,而是北齐有这个传统。从北齐的开国皇帝高洋开始,这传统就没断过。 公元550年,高洋建立北齐。开国之初,高洋25岁,年轻有为,血气方刚。先震慑西魏,后驱除北胡,再攻占淮南,打的四邻服服帖帖。接着又修了几千里长城,也是在万里长城上刻过碑的人。 高洋不但用兵强悍,国家治理也很强悍,而且不挑,农、工、商、牧全面发展。 北齐是六镇的底子,鲜卑风格,私有化严重,有先天的工、商优势。在高洋的推动下,几年时间,成了周边最大的财主,没人敢惹。 可志得意满的高洋,缺少雄霸天下的欲望,财大气粗之后,就开始飘了。而且飘的没边,属重口味。 高洋经常涂脂抹粉,女装打扮,去大街上溜达。碰上脑袋发热,还会跳脱衣舞。 可千万别好奇,尤其是女性,谁好奇抓谁,专抓女的。等后宫装满了妇女,高洋就去后宫饮酒作乐,作乐方式也奇葩,就不描述了。 最恐怖的是烂醉之后,想起谁谁倒霉。 有一次,母亲娄昭君实在看不过眼,就骂他:“有其父必有其子”。高洋醉醺醺的回一句:“你个老太婆,再骂就把你嫁给胡人。” 胡人的规矩,老皇帝死了,嫔妃就嫁给小皇帝,小皇帝死了,再嫁给小小皇帝,这得多过分。敢跟老娘开这玩笑,估计也只有高洋。 胡闹归胡闹,但人家偶尔也干点正事。公元559年,高洋突然问元韶:“光武帝刘秀为啥能实现中兴大业?” 本来是无心之问,可问的太突然,元韶脑神经都吓掉线了,仓促回了句:“因为王莽没把姓刘的杀干净。” 元韶可是北魏的皇族,这回答,算是把自己装里边了。一语惊醒梦中人,高洋顿时大悟,举起屠刀,照着北齐的元姓挨个放血,包括元韶。 据说杀了七百多人,尸体全扔进邺城旁边的漳水,谁见谁恶心,害的邺城的权贵,好几年没敢吃鱼。 要说高洋残忍,还不如说姓元的倒霉。因为刚砍完,高洋就死了,据说是喝酒喝死的。 公元559年,15岁的太子高殷继位,首辅是杨愔。 杨愔做事耿直严谨,认真负责,高洋醉生梦死好几年,国事都交给杨愔,一点没耽搁,国力照样强盛。 后来,高洋觉得太子高殷长相太汉化,不像鲜卑人,就想废太子。幸亏杨殷力劝,才得以保全。 太子高殷,四分之三汉人血统,从小聪明好学,宽厚仁慈,很有君王风度,可惜性格柔弱,缺少霸气,也不招太后娄昭君待见。 为了培养霸气,高洋想出个损招,让高殷去处决囚犯。高殷砍了半天,囚犯都整哭了,求高殷使点劲。 高洋大怒,举起鞭子就朝高殷招呼,几鞭子下去,高殷的胆没练成,还给吓破了,从此落下个口吃的毛病。 高殷上台后,年龄还小,杨愔趁着手中权力,尽心尽力,拟了个改革方案,去找高殷签字。 可怜杨愔,不懂官场斗争,这方面,要能有王导、谢安的一半,也不至于急切改革。 改革重点是军队,为了打造精英战队,还能节省财政支出,杨愔建议,七十岁以上的老兵给个名誉顾问,工资照发,不用上班。六十岁以上和老弱病残,直接退休,只发放补贴。 这得动多少人的奶酪,况且,兵权在高演和高湛手里,俩人背后是太皇太后娄昭君。杨愔这玩法,直接惹恼了这俩人。 等杨愔看清状况,却不会应付,想利用权力,把俩人赶出京城,到地方上去当差。 可俩人都是皇叔,根本没把杨愔当回事,何况俩人手里有兵,趁着送行的酒宴,干脆发动政变,绑了杨愔,再请出娄昭君,一起去找高殷。 小皇帝本来就懦弱,被奶奶一通训斥,吓得话都不敢说。 在娄昭君的胁迫下,高殷下令砍了杨愔。随后,娄昭君以太皇太后的名义,废黜高殷,由儿子高演继位。 早在高洋临终前,就担心这一幕,曾专门嘱托高演:“如果有必要,皇位可以让给你,但千万别伤了高殷。”兄弟俩情同手足,高演也给出了标准答案,可有用吗,到了这个位置。 公元560年,高演登基,高殷被软禁到晋阳。几个月后,高演偷偷除掉了隐患。 高殷是娄昭君的亲孙子,废黜他不等于想要他命。等到找不着高殷,娄昭君就去找高演要人。估计骂的挺狠,高演被吓出了精神分裂,整天恍恍惚惚,没挺多久,就挂了。 高演在位两年,倒是能兢兢业业,认认真真的治理,也算是个贤君。可惜在位时间太短,没多少业绩。 高演临终前,跟哥哥高洋一样,担心弟弟会夺权,杀侄子。为了保护儿子,干脆直接把皇位传给弟弟高湛。并留下遗言:“我死后,你要善待我的妻儿,可千万别学我。” 公元561年,高湛继位,坐上龙椅,心里莫名其妙的发慌。毕竟高演早就立了高百年为太子,天下皆知。自己仓促登基,别人会不会瞎想。 为了能踏实,效仿前车之鉴,把位高权重的堂叔高归彦送出京城,去担任冀州刺史。 高归彦是高欢的堂弟,几朝元老。当初,跟杨愔合谋,外放高演和高湛。可后来脑回路改道,偷偷跑去告密,把杨愔坑去了另一个世界。 高归彦立下大功,高演上台就给他加封,高湛上台也给加封。可刚封完就后悔,太子高纬才几岁,万一自己哪天没了,老家伙权势这么重,动根手指就能造反。于是,一纸调令,就把高归彦降成了刺史。 接下来会咋样,高归彦比高湛更清楚,到了冀州,高归彦就开始筹划造反,想趁高湛出差时,夺取邺城。 可老狐狸百密一疏,被人告了密,没出冀州就被堵上了。 高湛也挺狠,派的是北齐第一名将段韶,高归彦连妥协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踢出了历史。 干掉高归彦,高湛照样不踏实,还有个前太子高百年,万一自己哪天不在了,这也是个大隐患。 可早先答应过高演,不杀高百年,这事群臣都知道,天下人也知道。既不能杀,也不能留,咋办。愁了高湛好几年,才想出个损招。 公元564年,高湛以教训侄子的名义,拿着砍刀,跟拍黄瓜似的拍死了高百年。临死前,高百年苦苦哀求:“别杀我,愿意终生做你的奴隶。” 可高湛不缺奴隶,就缺睡个踏实觉。 干掉高百年,高湛是真的开心,拉上宠臣和士开,就去喝花酒。 和士开既是宠臣,也是佞臣。早先,出生在河北,祖先是西域的胡人,几代人都做生意,到处乱跑。 后来,跑到河北,傍上了高欢。和士开天遗传了先祖的狡猾基因,凭着两家这关系,傍上了高湛。 依靠骨子里独有的社交和吹捧能耐,很快,和士开就和高湛成了铁哥们。可高洋开创的北齐,是个治世,不喜欢这种投机取巧的势利小人,就把和士开赶出京城,流放到边境。 可人生一场梦,福祸转瞬间。没想到,高湛当上了皇帝,和士开一下子从边奴变成了重臣。这萝卜坑好几个皇亲国戚都盯着,可跟和士开斗法,全是手下败将。 不是这些人无能,而是和士开会抓重点,比如喝花酒这事,和士开就能在酒桌上,几句话,让举着酒杯的高湛戒酒,甚至能让高湛放弃皇位。 第110章 正派输的挺惨 高湛找和士开喝花酒,纯属造孽酒。可这造孽酒也分境界,和士开喝的是最高境界。 高湛有先天性哮喘,几杯酒下肚,哮喘病就犯了,上气不接下气,看着都急人。和士开也不说话,瞬间两股泪,外带不停的抽抽。 原汁原味的眼泪,不靠辣椒水,纯演技,谁看了不得动容。高湛赶紧安慰:“我知道,你这是无声的劝谏。” 说完,扔掉酒杯,发誓戒酒。 和士开换回桃花脸,开始输出神论:“古今帝王,再怎么折腾,结局都一样,埋进土里。您又何苦为难自己,不如趁着年轻,尽情享乐,做个活神仙,国事交给大臣处理就行了。” 这话要放到网上,估计会被人骂死,可酒桌上讲就全是金句。别看高湛醉醺醺的,可灵魂被惊醒了,这个昏庸的皇帝,当时就开始谋划,怎么往沟里跳。 公元565年,高湛传位给高纬,自己做起了太上皇。当时,高纬10岁,高湛29岁。 不上班的日子,时间过得挺快。和士开还在后边充电,让时间跑的更快。 和士开变着法给高湛安排一条龙服务,让他加班加点的玩。还找个借口,赶跑了高湛的私人医生,换个蹩脚郎中伺候他。没别的意思,就想早点送走他。 只是手法太隐秘,别人发现不了。之所以对高湛下手,两个原因,一是小皇帝高纬贪玩没脑,也是个昏君,比高湛好忽悠。二是和士开跟高湛老婆有一腿,高湛是个障碍,也是个隐患,搞不好自己就是灭门之灾。 公元569年,在和士开的助攻下,高湛如愿以偿,去了极乐世界。14岁的高纬正式掌权,可年龄还小,根本驾驭不了朝廷。于是,高湛的葬礼刚结束,朝廷便爆发了内斗。 首先跳出来的是赵郡王高睿,弹劾奸臣和士开。高睿是高欢的侄子,但从小被高欢养大,也算是半个儿子。 高睿即是皇亲,也是良臣,德高望重,一心为国。看不惯和士开的谄媚样,就想搞掉他。 可心有点急,没弄清楚和士开背后的真正靠山,就仓促出手。不但没扳倒和士开,还把自己搭了进去。 弹劾到皇上那,皇上护着他,毕竟,和士开会伺候人,皇上想享受,就离不开他。弹劾到胡太后那,胡太后也护着他,自己的小情人,哪舍得干掉。 这种隐私,高睿也不知道,还以为自己奏表没写好,于是,改了奏表再去弹劾。连着告了好几次,都被驳回,自己还不醒悟,却惹急了胡太后,找个刺客,给了高睿一刀。 这一刀,竟把朝廷划拉成了两派:正派和邪派。高睿的意外身亡,使正派气愤不已,于是,集体推出个老大,也不谈判,直接开干。 这个老大就是琅琊王高俨,高湛的第三个儿子,高纬的同母弟弟。 高俨比高纬小两岁,但相当成熟,跟个小大人似的。而且力气大,有胆量,有见识,堪称北齐的未来之星。 当初,高湛非常喜欢高俨,分开一会都难受。谁要送高纬礼物,就得复制一份送高俨,不然,这人准倒霉。 高湛也知道,高俨更适合当皇帝,也一直想换太子。可一提这事,群臣就有话说,不是祖制就是古训,反正拦着不让换,硬生生毁了北齐。可见,呆板的尊崇古训,危害多大。 公元571年,高俨14岁,智商已经成熟,决定动手。群臣都担心:“太后和皇上都护着和士开,怎么杀?” 高俨自信的说:“不用担心,高纬有个习惯,批复奏章的时候,只管签字,不看内容。写个杀和士开的折子,夹在别的奏章里,准会给签字。” 不看奏折这毛病,还得怪高湛。高纬做皇帝以后,奏折还得高湛审批,审批完以后,再拿给高纬签字。时间久了,就落下这毛病。高俨天天跟在高湛身边,这毛病,高俨最清楚。 这边都拿到了批文,和士开还蒙在鼓里,大摇大摆的去上班。半道上,突然就被黑麻袋罩住。护卫想去拦,可人家有批文,护卫觉的奇怪,但不敢问也不敢拦,只好眼睁睁看着和士开被带走。 也没走多远,进了旁边小巷子,就把人剁了。不剁不行,和士开跟狼一样乱嚎,容易露馅。 侍从眼看闯了祸,开始心慌,乱出主意:“都已经见血了,干脆,再去闯宫,把所有奸臣都干掉。不然,很可能会被反杀。” 高俨虽然勇猛,可毕竟年龄还小,听了这话,就去召集京城护卫,带了3千多人去闯宫。到了千秋门,心里开始发虚,硬是不敢走了。 高纬比高俨还心虚,听说高俨带了大军来闯宫,吓得不敢露面,派人去找高俨,要他到宫里去谈判。 高俨不敢去,对差人说:“和士开诱骗父皇退位,又哄着母后去做尼姑,简直死有余辜。现在,如果皇上想杀我,我绝不逃避。如果不杀我,就让陆令萱来接我入宫。” 陆令萱是皇上的奶妈,邪派的幕后大佬,和士开在她面前都得点头哈腰。只是和士开奸商出身,智商远超陆令萱,才让他担任邪派的执行董事。 早先,陆令萱的丈夫替北周当差。后来,被北齐抓了俘虏,就投降北齐。再后来,又想造反,被政府剿灭,陆令萱和儿子受牵连,被送进宫当奴隶。 《道德经》上说:“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陆令萱的日子眼看没了指望,谁知竟成了高纬的奶娘,从小就照顾高纬,比亲娘还亲。 高纬登基后,陆令萱成了“无冕太后”,各路邪派精英纷纷依附,特别是和士开的加盟,使邪派成了北齐第一帮派。简单说,陆令萱不倒,邪派不除。 所以,高俨才点名要陆令萱,好趁机除掉她。消息传到宫里,陆令萱哪敢去,当时就两腿发软,瘫在地上。 双方开始僵持,慢慢的,不少大臣去给高俨站边,可没人敢出主意,毕竟胜负难料,都害怕秋后算账。 高俨年龄小,也不会玩这种生死局。时间久了,就出现了变数,高纬请来了斛律光,北齐第一猛人,但很忠心。有他护驾,高纬才敢亲自去见高俨。 太监在前边开路,喊了句:“皇上驾到。” 高俨瞬间成了光杆司令,身边的人跑的一个不剩。 在斛律光的斡旋下,高俨挨顿揍,这事就算翻篇了。 可胡太后明白,大儿子身边全是小人,大儿子又没脑子,迟早得对小儿子下手。为了保护高俨,特意接到自己身边。 没多久,高纬果然动了杀机,不敢明着来,就使各种邪招。胡太后小心应对,为防止饭菜下毒,高俨的饭菜都要胡太后亲自尝过,才能吃。 就这么谨慎,还是没防住,一个不小心,高俨就被拉出去砍了,死法跟和士开差不多,高俨死时才14岁。 公元571年,北齐陨落了两颗巨星,一个是未来之星高俨,一个是黄昏之星段韶。 段韶有勇有谋,既能征战又能治国,关键时刻还救过高欢的命,是北齐当之无愧的柱石。就算北周的韦孝宽,跟段韶教手,最多也只能打防守。 幸运的是,段韶是病死的,陆令萱没机会使阴招。 跟段韶比,斛律光就没那么幸运。当初,高纬承诺不杀高俨,斛律光做了担保。听说高俨被砍,斛律光气得发疯,自己这大哥形象,算是彻底毁了。于是,扯开嗓子,点着名的骂。 几嗓子下去,陆令萱又被吓的两腿发软。幸好斛律光不敢闯宫,陆令萱赶紧召集手下,秘密谋划,终于想出一个阴招,要干掉斛律光。 第111章 自毁长城的巨婴 斛律光是敕勒族(高车族),勇猛无比,武艺超群。年轻时就被高欢器重,高澄也非常敬佩,把他当做亲信。 高洋建立北齐后,斛律光成了主攻手,开疆拓土,所向披靡。北周更是畏惧,遇到斛律光出战,都会退避三舍。 公元563年,北周名将达奚武偷袭平阳,听说北齐援兵是斛律光,吓得赶紧开溜,根本没敢碰面。 斛律光不依不饶,追到北周境内,抢了2千多百姓,才算了事。 公元571年,北周名将韦孝宽攻打平陇,遇上斛律光。这俩人一个善守,一个善攻,双方在汾水北岸大战一场,韦孝宽损失惨重,折了上千人。 眼看赢不了斛律光,韦孝宽就玩起了诡道,使离间计。派间谍去邺城造谣,说斛律光打仗不卖力,跟北周搞暧昧,想投靠北周。 为了提高谣言的可信度,还加点谶语,编成歌词:“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 百升就是一斛,取个“斛”字,明月是斛律光的小名。 原本,韦孝宽就想放点烟雾,没指望靠谣言击垮斛律光。毕竟,斛律光是出了名的忠心。可架不住这烟雾放对了时辰,正赶上陆令萱想干掉斛律光,就缺个借口。谣言就像雪中送炭,刚好被陆令萱用上。 陆令萱逮着这几句歌词,召集邪派精英,围着高纬忽悠。没脑子的高纬,听啥都有道理,很快就同意了斩首行动。 公元572年,邪派以高纬的名义召斛律光进宫,随后带进凉风堂。 御用杀手刘桃枝悄悄摸到斛律光身后,举刀就砍。斛律光闻风而动,带伤还击,差点反杀了刘桃枝。关键时刻,闯进三个壮汉,联手干掉了斛律光。 斛律家族是北齐第二大家族,为了防止斛律家族反击,给斛律光定了个谋反罪,灭九族。 同一年,北周也发生了大的变故,宇文邕干掉了权臣宇文护,开始掌权。为了稳定国内,巩固权力,宇文邕派出使臣,向北齐求和。 签完和平协议,最开心的是陆令萱,只要不打仗,邪派就是北齐的主角。于是,召集一帮马仔,开始筹划圈地盘。 筹划到一半,突然就停下了。发现还有个钉子,不拔掉,地盘没法圈。 这颗钉子就是兰陵王高长恭,属于那种明明能靠长相吃饭,却偏偏要靠实力谋生的人。 高长恭是高澄的第四个儿子,从小温良敦厚,文静秀气,被称为中国古代四大美男子之一。 可高长恭文武兼备,能征善战,也是北齐的一员虎将。 高长恭年轻时,仕途并不顺,因为是高澄的儿子,高洋一直不敢重用他。直到高殷登基,才封他为兰陵王。 等到高湛继位,提拔高长恭为武将,开始带兵。没多久,就赶上宇文护袭击洛阳,跟突厥合力攻打北齐。 于是,高长恭随军出征,跟随段韶解救洛阳。等到了洛阳,高长恭头戴铁假面具,一马当先,带几百精兵,冲破敌阵,奔向洛阳城门。 由于带着面具,守城兵也分不出是敌是友,死活不开城门。高长恭迫不得已,摘下面具,守城兵才认出他。 跟别的面具人不同,高长恭带面具,一不是破相,二不是怕被人认出,而是觉得自己长的面善,交战的时候,威慑力不够。 洛阳解围后,将士们开始编唱金曲赞美兰陵王。后来,被乐师加工整理,成了有名的《兰陵王入阵曲》。 后来,高长恭又跟着段韶四处征战,虚心求教,学到了不少兵法,成了北齐赫赫有名的战将。 可世事无常,转眼间,排名靠前的名将都没了。高长恭成了出头鸟,心里一阵恐慌。于是,趁着带兵机会,开始收受贿赂,聚敛财物。 亲信慰相原看出了高长恭的心思,赶紧去劝他:“你这样自毁名声,根本行不通。他们要想整你,没借口都能造出借口,何况你这还送借口给他们。这哪是避祸,简直就是招祸。” 高长恭一身冷汗,满眼含泪求慰相原支招。慰相原说:“最好能装病辞官,全身而退,但愿能躲过此劫。” 高纬倒是挺爽快,直接批示:同意。 可高纬批奏章,从来不看内容,就没把这“同意”当回事。遇到打仗,又把高长恭招了回来,这招“全身而退”,被不按套路出牌的高纬轻松破功。 高长恭忧心忡忡,天天盼着能来场大病,卧床不起。平时得个病,根本不看医生,就盼着加重。 可怜这个薄命的美男子,要是稍微研究一下司马懿,也不至于这么为难。最终棋差一招,没能避祸。 公元573年,在邪派的不断教唆下,高纬给高长恭送去一杯毒酒。高长恭一脸绝望:“我一生忠心耿耿,从没负过皇上,为什么要赐我毒酒。” 差人回应道:“你的话我会转给皇上,但这酒是皇上所赐,王爷还是先喝了,我好回去复命。” 高长恭含冤离世,但北齐却消停了。别说打仗,连个天灾人祸都没了。所有消息都被佞臣摁着,高纬只管逍遥,不用操别的心。 高纬也确实会玩,在宫里养了不少宠物,比如猫、狗、鸡、鸭,让人抱上大殿,挨个封官。再根据官职大小,修建相应的别墅。 别以为鸡笼狗窝就能应付,得是正经别墅。虽然主人不是人,可配的奴隶都是人,得跟主人一块住。 跟北齐的癫疯皇帝高纬相比,北周当家的却是巅峰皇帝宇文邕,腹藏天地,胸有乾坤,志在天下。赶上高纬这邻居,不灭你灭谁! 公元575年,宇文邕完成了灭佛还耕,军事改制。并结交突厥和南陈,做足准备工作,开始兴兵灭齐。 出发前,定了铁的的纪律:进入北齐,禁止砍伐树木、践踏庄稼、骚扰百姓,违令者立斩! 可雄心勃勃的宇文邕有个弱点,身子骨不行。大军刚到洛阳,宇文邕就病了,只好返回长安。这场仗还没开打,就流产了。 公元576年,宇文邕再度出征,为避免意外,没去洛阳,去了山西。第一仗,攻打平阳,守军不多,轻松拿下。 随后,围攻坚城晋阳,就是今天的太原。虽不是皇城,确是高家的老宅,防守严密,很难打。 碰巧,高纬正在晋阳附近狩猎,守军赶紧送去告急文书。猎场看门的是佞臣高阿那肱,铁面无私,差人文书一块扣下。半天功夫,扣了十几封文书,高阿那肱都扣怕了,才勉强报给高纬。 高纬贼高兴,头回打仗,比打猎刺激多了,带着几十万军队就奔晋阳。 宇文邕吓懵了,这场面,也是头一回见。城里那点兵都打不赢,又来黑压压一片,咋应付。 身边文臣武将都劝宇文邕撤兵,唯独宇文忻反对,而且理由相当雷人:“这么好的机会,竟然要撤兵,真是奇怪。” 毕竟宇文邕是圣君,能听懂好赖话,赶紧追问:“这话怎么讲?” 宇文忻说:“如果高纬有能耐,这阵势,就算商汤、周武都未必能赢。可高纬是个没脑的昏君,他不来还好,守军还能齐心协力。现在有了他,士气反而会变弱,对付弱兵,人越多越好打。” 宇文邕顿时开了窍,选些精兵强将,组成敢死队,专攻高纬。高纬扔下军队,转身逃进城里,几十万大军,瞬间跑个精光。 高纬躲在城里,魂早吓没影了,老想着逃更远些。可别人都怕他跑,大臣跟着,将士拦着,都认他是老大。 可高纬铁了心,趁夜深人静,盯梢的刚迷糊一下,就溜出了晋阳城。 老大开溜,守城兵彻底没了信心。宇文邕再去攻城,城上都不怎么抵抗,晋阳城眨眼就被拿下。 高纬逃回邺城,放了个大招,传位给儿子高恒,也不知是谁的馊主意。高恒才7岁,举行完登基仪式,就跟着太上皇逃去了青州。 宇文邕没敢在晋阳停留,继续去追高纬,追到并州,被拦下了。也怪宇文邕大意,没把并州放在眼里。 可并州这地方,人少心眼多,不守城,都去打埋伏。宇文邕一个猛子就扎进埋伏圈,幸亏带的是敢死队,都死光了,就宇文邕单骑逃出。 倒不是宇文邕凶猛,而是其他人拼死相救,只有救出皇上,家属才能拿到最高抚恤金,这也是战场规矩。 回到大营,宇文邕惊魂未定,又来几个大臣劝他撤军。宇文忻气愤的说:“出征到现在,势如破竹,眼看就要打到邺城,现在撤兵,不就前功尽弃了吗?大丈夫应该死里求生,败中求胜,遇到挫折就打退堂鼓,跟懦夫有什么区别。” 几句演讲,就让宇文邕满血复活,调集军队,再次攻打并州。 可这次,没放一枪就拿下并州,还捎带着捡了个意外惊喜! 第112章 最失败的教育 说是惊喜,还不如说是大礼。高纬逃回邺城,听说宇文邕追了过来,赶紧派人去支援并州。 可高纬身边,除了几个邪派精英,就剩一堆鸡鸭猫狗,这些宠物只吃俸禄,也带不了兵,人选只能从邪派中挑。挑来挑去,选了个穆提婆挂帅。 穆提婆是陆令萱的儿子,很小就被送进宫当奴隶。别看人家啥都不会,可子凭母贵,陆令萱发达后,穆提婆一下子就从奴隶变成了将军。 可这将军只会窝里横,出了窝,啥也不是。穆提婆带兵到了并州,正赶上宇文邕第二波攻城。还没开打,穆提婆就举起白旗,选择投降。 穆提婆是奉旨挂帅,手里拎着尚方宝剑,并州守军也不敢顽抗,都跟着投降,并州城不攻自破。 宇文邕也挺爽快,当时就论功行赏。穆提婆功劳最大,封他个柱国,官职是宜州刺史,并且敲锣打鼓,满世界宣传,“并州之战”成了宇文邕亲自主持的样板工程。 推出样板工程后,效果奇佳,北齐各地踊跃投降,有些贪心的还到周边抢地盘投降。宇文邕这玩法,把人性拿捏的死死的,这都是真实的历史。 穆提婆投降,不但坑了北齐,还坑了自己的老娘陆令萱。原本,陆令萱还打算带着高纬投降,可这坑娘的孩子,打乱了整个计划。 高纬恨屋及乌,杀光了陆令萱的家人,陆令萱也被迫自杀。 随后,高纬逃去了青州。可怜这个巨婴皇帝,到最后都没醒悟,逃跑时,身边还带个高阿那肱,靠实力拼出来的邪派精英。 刚到青州,还没来得及休息,就听说周军追了过来,高纬吓得赶紧收拾行头,打算投奔南陈。 高阿那肱赶紧过来安慰:“不用慌,周军还远,根本过不来。我一路上设置了不少路障,河上的桥也烧个精光。现在最好能在青州筹集些兵马,趁周军疲惫,去打他伏击。” 高纬竟然信了,调集青州兵马,让高阿那肱挂帅,去阻击周军。 高阿那肱比穆提婆还干脆,大老远看见周军,就举白旗。顺便当个带路党,不用周军瞎跑,直接领进了高纬居住的小旅馆。 公元577年,高纬被押去长安,北齐灭亡。宇文邕是个仁君,也没杀高纬,还给安排别墅,待遇不错。 可没享受几天,就被离的八竿子远的穆提婆给坑了。 穆提婆是宜州刺史,实权派。既掌管军队,又掌管百姓。可这家伙天生只有两种技能,腐败和拍马屁,其他啥都不会。 在宜州,穆提婆最大,不用拍马屁,就剩下腐败。估计腐的有点狠,惹恼了宜州兵,集体造反,把穆提婆给砍了。宇文邕怀疑这事跟高纬有关系,真怀疑还是假怀疑不知道,反正顺势把高纬也送走了。 北齐灭亡后,宇文邕照着北周的模式,对北齐来了个彻底改造。尤其是寺庙,被拆的干干净净,毕竟,灭佛运动是北周的国策。 刚拆完寺庙,突厥忽然就翻脸了,撕毁和平协议,跑去打劫幽州。估计是闹饥荒,饿急眼了。 消息传到长安,宇文邕大怒,当时就召集兵马,御驾亲征,大军分五路讨伐突厥。 可惜,半道上就病倒了,只好收兵,刚回长安,一代雄主就归天了。 宇文邕的能耐,整个南北朝几乎无人能比。首先,隐忍十几年,无人察觉,越王勾践都得甘拜下风,汉光武帝刘秀也得自叹不如。 当年,刘秀的哥哥刘演被杀,刘秀强装若无其事,该吃吃,该喝喝,谈笑轻松。可细心的冯异,摸摸刘秀的枕头,就知道,没人的时候,刘秀偷偷哭过。可见,刘秀这隐忍的本事,还是比不上宇文邕。 其次,照着宇文护后脑勺拍那一下,果断冷静,毫无破绽。这都是骨子里的性格,非常人可比。 第三,重用杨坚,有人说杨坚有异志,宇文邕却说:“在我眼里,他最多只能做个将军。” 以宇文邕的能力,这是自信,而不是自大。 第四,治国战略,重用汉人,解放奴隶,灭佛,全是促使历史进步的大手笔,为隋朝的统一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后来的杨坚,大多采用宇文邕的治国模式。 第五,虽然用兵能力起步较弱,但敢打敢拼,经常御驾亲征,而且善于用人,善于纳谏,能把政治手段融入到战争中,确实是大智慧。 可惜,宇文邕有一个明显的弱点,喜欢注重细节,事必躬亲,累死自己不说,最大的败笔,就是把太子教育成了废人。 太子宇文赟,登基前干过不少活,监国、巡视、征战都干过,而且成绩不错。可在宇文邕的教育下,越来越无为,以至于彻底无为。 直到登基后,才出现反转,可这种硬性反转,带来的后果,北周没扛住。 当初,为了培养太子,宇文邕可是下了大功夫,盯梢、皮鞭、恐吓都使过。平时专门有人盯着,太子行为举止稍有过失,就得挨鞭子。 太子的日常言行,有专人记录,每月上报一次。宇文邕还时不时提醒太子:“换太子的事历史上也不少,我儿子挺多,你自己掂量。” 这几招下来,太子每天照着儒家标准表演,跟做广播体操似的,几个动作做完,就没有了后续。其他部分,全部隐藏,成了毫无情感的木偶。 日子久了,大臣都觉得太子软弱,担心扛不起社稷,建议宇文邕换太子。可宇文邕左右为难,换谁?二儿子品行不好,能力又差,其他儿子年龄都还小,说白了,无人可换。 这事只好先放下,等其他儿子长大点再说。可天有不测风云,没等其他儿子长大,宇文邕就挂了,多遗憾。 公元578年,20岁的宇文赟登基。刚上台,就破了坚持十几年的广播体操。一个月的守孝期,被他压缩到了十天。 几天后,又砍了威望最高的皇叔宇文宪。没理由,就觉得有威胁,砍完后才到处找理由。 宇文宪常年征战,足智多谋,宇文赟怕他成为下一个宇文护,就这么任性的砍了他。 除掉宇文宪,又开始大兴土木,改造皇宫。宇文家族几代勤俭,皇宫装修也很朴素。可宇文赟上台,要改风格,以奢华为主题。 尤其是后宫,增建了好多别墅,打算金屋藏娇。这些“娇”都得从大臣家出,规定大臣停止婚嫁,闺女都要先补充后宫。 经过改造,后宫成了宇文赟的福地,天天泡在里边花天酒地,经常喝的大醉,耽误上朝。 时间久了,朝臣不满,宇文赟也不满。干脆,另想个招,也不跟大臣打招呼,直接搞了个禅让。 公元579年,宇文赟禅位给太子宇文阐,自己成了太上皇,不用再上班,可以天天泡后宫。 可宇文赟才21岁,觉得太上皇不好听,就给自己封个后宫皇帝,叫做“天元皇帝”,老婆杨丽华封作“天元皇后”。觉得不过瘾,又加封了四个皇后,都是“天元”级别。 杨丽华是杨坚的女儿,标准的大家闺秀,性格柔顺,品行端正,既不与人争,也不妒忌谁,跟谁都能处,包括那四个皇后。 可杨坚不同,有反相这事,天下皆知。虽然是宇文赟的岳父,可宇文赟计较起来,六亲不认。只要感觉到威胁,自家人都砍,何况杨坚是个外人。 杨坚祖籍陕西华阴县,据说是东汉太尉杨震的十四世孙。父亲杨忠是西魏十二大将军之一。 杨坚出生时,有没有神龙祥光不好说,但被老尼姑养了十几年却是真事。 当初,杨忠拖家带口出去打仗,也没个固定的住处,就在旁边冯翊般若寺里生下杨坚。 老尼姑看这婴儿面相不俗,又没法随军乱跑,就留在庙里,养了12年,也给杨坚养成了心善话少,不怒自威的性格。 后来,杨坚进了太学,面相太严肃,都没人敢跟他乱开玩笑。 17岁时候,杨坚娶了独孤信的七仙女独孤伽罗,刚完婚,老丈人就被宇文护砍了。 眼看着独孤信这个不怒自威的女婿,宇文护也怕。想拉拢,杨坚没瞧上他,想干掉,又忌惮杨家的实力。 公元568年,杨忠病亡。杨坚28岁,继承了随国公的爵位。但兵权没法继承,只能被收回。 杨家没了兵权,宇文护又想对杨坚下手,但杨坚已经成熟,防守严密,关系网复杂。宇文护不但没法下手,还弄巧成拙,帮了杨坚一把。 第113章 低调的反击 正当宇文护绞尽脑汁,想撕破杨坚的防线,却没发现,身后有只冷静的黄雀,正死死盯着自己,这只黄雀就是对宇文护毕恭毕敬的宇文邕。 宇文邕并没有直接袭击螳螂,而是跑去和蝉结盟。为了消耗宇文护的精力,这个盟友还不能倒。于是,宇文邕暗中助力,帮助杨坚。 除掉宇文护后,宇文邕为了掌控权力,更是把杨坚当成心腹。为了拉近关系,干脆和杨坚联姻,让太子宇文赟娶了杨坚的闺女杨丽华。 杨坚贡献不大,身价却暴涨,看着都让人妒忌。于是,就有人不淡定了,开始给他挖坑。 先是宇文宪,跑去提醒宇文邕:“杨坚相貌庄重严肃,我只要见到他,心里就莫名其妙发慌,我担心他不会久居人下,得早点除掉他。” 宇文邕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对他有了想法,心里才会发虚,在我眼里,他只能做个将军。” 接着是内史王轨,也去提醒宇文邕:“太子柔弱,并非社稷之主。杨坚天生就有反相,也非社稷之臣,倘若杨坚辅佐太子,那后果得多严重。” 杨坚比宇文邕大2岁,可王轨这话,前提是先把宇文邕送走,听着就恼火。宇文邕生气的说:“帝王都是天命,那么容易被夺走吗?” 按说,宇文宪和王轨妒忌杨坚,最好的方式是直接和他斗法。或许,宇文邕还会高兴,毕竟,宇文邕需要的是忠臣和良臣,而不是谄臣。可俩人终究不是鸿鹄,境界到不了那个高度。 其实,他们能看到的,宇文邕也能看到。可宇文邕志在天下,连穆提婆都敢重用,更何况杨坚。这此一时彼一时的道理,远非常人能够把控。 更何况宇文邕能隐忍十几年,这内心的想法,别人也未必能看懂。 可杨坚也是只鸿鹄,虽然未必能看懂宇文邕,但要看懂宇文宪和王轨,也就是眨眼的功夫。 听说俩人打小报告,吓得更加谨慎。此后,就像曹操身边的贾诩,开始韬光养晦,隐而不发。正像《道德经》上说的:“塞其兑,闭其门,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 隐了没几年,宇文邕就退场了。等到宇文赟登台,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先给老丈人升官,再莫名其妙干掉宇文宪,一竿子下去,彻底打乱了朝廷的平衡。 但宇文赟不关心平衡,只关心有没有威胁。感觉没威胁了,就把自己变成太上皇。 可享福没几天,又觉得不踏实了。京城还有五位老王爷,都是实权派,要联起手来,自己都不是对手,更何况小皇帝宇文阐。 于是,颁道圣旨,把五个老王爷都赶出了京城。 这回,没等宇文赟继续享福,就开始不淡定了。因为,宇文赟突然开悟,发现自己仓促了,赶走五个老王爷,京城里就剩下杨坚,一家独大。 虽然杨坚韬光养晦,没什么作为,但有反相这事,世人皆知,传说太吓人。况且宇文赟不是宇文邕,根本没能力驾驭。于是,又打算对杨坚下手。 可杨坚不是宇文宪,可以先杀,后找理由。杨坚粉丝太多,关系复杂,当年宇文护都没敢下手,自己更不敢轻易下手,得先试探一下才行。 试探方式既简单又离谱,要杀了老婆杨丽华,看看杨坚的反应。跟杀宇文宪一样,没理由。因为杨丽华表现太完美,根本找不到理由。 举刀之前,特意放风给杨家,可杨坚连面都没露。还是母亲疼闺女,独孤伽罗一路狂奔,硬闯宫门,见了宇文赟就跪下磕头。 都是大理石地板,按豪华装修配的。独孤伽罗也顾不上了,连着磕,直到头上地上都是血,宇文赟才松口,算是放过了杨丽华。 命是救下来了,可事还没完。宇文赟要试探的是杨坚,才唱了这出戏,老狐狸不露面,这戏不得烂尾。 迫不得已,只好加戏,召杨坚进宫,单独观察。 屋里藏了不少刽子手,特意嘱咐过:“盯仔细了,杨坚脸色稍有不对,就砍了他。” 杨坚在尼姑庵里待了十几年,这处事不惊的童子功,独步天下。宇文宪见了,都得冒汗,更别说刽子手。 整个流程毫无破绽,等杨坚回到家,汗才开始往外冒,拿捏到位。 有了这次经历,杨坚没法再韬光养晦,得换个玩法,选择避世。避开这个混世魔王,避的越远越好。 宇文赟也是这想法,俩人不谋而合,给了个毫州总管,把杨坚打发出了京城。 公元580年,宇文赟在后宫玩腻了,想去攻打南陈。找内史郑译商量,郑译趁机推荐杨坚挂帅。 还没等出征,杨坚突然就崴了脚,出征日期只好推迟。 脚伤还没好,宇文赟又突然病倒了,而且是怪病,转眼就成了哑巴。几个近臣赶到病床前,宇文赟已经说不出话。几人私下商量,拟了个圣旨,让杨坚辅政,可见杨坚这人缘。 公元580年,宇文赟暴毙,杨坚升任大丞相。皇帝宇文阐只有8岁,大权握在了杨坚手里。 掌权之后,杨坚干了三件大事,为隋朝的开国奠定了基础。 一是把五个老王爷调回京城,派专人盯梢,防止兴风作浪。 二是废掉宇文赟的胡作非为政策,恢复宇文邕的治国模式。这招威力很猛,不但赢得了口碑,更是吸附了大量钻石粉。 当初,宇文邕重用汉人,但中枢机构始终被鲜卑人占着。杨坚没这禁忌,使汉人有了冒头机会,涌进来不少能臣强将,全是汉人。 三是改组州郡,更换官吏。简单说就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包括地方官。当然,上位的更多是汉人。 三板斧下来,基本上就能笑傲江湖。偏偏第三斧下去,砍到了骨头,还是硬骨头。 这第三斧就是替换地方官。地方官都是土皇帝,谁愿意挪窝?可又不敢闹,就这么死扛着,等别人挑头。 挑头的是尉迟迥,宇文泰的外甥,是个智勇双全的老将。当年,跟随宇文泰,没放一枪占了四川。后来又跟着宇文邕征战北齐,是皇家的嫡系。 北齐灭亡后,尉迟迥驻扎邺城,镇守北齐旧地。同时,也是京城的外援。 杨坚也知道这骨头有多硬,就派出最强接盘侠韦孝宽去替换。于是,两个老帅展开了巅峰对决。 韦孝宽带几个跟班走马上任,尉迟迥在邺城悄悄筹备。半道上,韦孝宽派间谍去邺城刺探。回报说:“有异动,但没法坐实。” 韦孝宽于是装病,慢慢走,同时,派间谍继续刺探。 尉迟迥听说韦孝宽生病,派高级幕僚去迎接。这幕僚不是别人,是韦孝宽的侄子韦艺,被尉迟迥成功策反,上了贼船。 韦艺见了韦孝宽,东拉西扯,就是不说实话。韦孝宽七十多岁,是得道的老狐狸,看出了韦艺的心思,也不废话,直接下令:“拉出去砍了。” 看到韦孝宽大义灭亲,韦艺是真怕了,赶紧竹筒倒豆子,撂的全是实话。 有了证据,韦孝宽扭头就回长安。路过驿站,驿马全牵走,并嘱咐驿官:“备好酒肉,不管来的是谁,只管往醉了灌,出事我担着。” 尉迟迥在邺城掐着表等,没等到韦孝宽,知道坏事了,赶紧派人去追。 追兵到了驿站,想换马,没有,但酒肉管够。陪酒的,劝酒的,伺候的妥妥的。追了两三个驿站,人醉的不行,马累的不行,实在没法追,只好打道回府。 尉迟迥眼看打成了明牌,只好召集兵马,公开宣誓。 口号声一喊,尉迟迥自己都吓一跳,竟然半个北周都响应,包括:河北、山东、江苏、安徽、四川。离长安越远,响应声越强。 公元580年,随着尉迟迥的公开表态,终于爆发了着名的“尉迟迥之乱”。 由于杨坚采用怀柔的治国政策,百姓都拥护,尉迟迥没敢打着“清君侧”的口号攻打长安,而是打算守住黄河,占据北齐旧地,搞个“划河而治”。 消息传回长安,杨坚赶紧召集军队,让韦孝宽挂帅,能人全部随军,打算一战定乾坤。 这一年,韦孝宽72岁,尉迟迥65岁,都是顶尖高手。可两边实力对比,韦孝宽明显占优。 韦孝宽代表朝廷,是正义之师,士气上胜一筹。又有杨坚后援,不用操太多心。 尉迟迥出师无名,道义上矮了半截,士气输了一筹。又没有后援,兵马粮草全凭尉迟迥操心,一堆烂事就耗掉尉迟迥一半精力。 相比之下,未曾开战,韦孝宽就占了上风。 第114章 使命与归宿 这场巅峰对决,虽然尉迟迥落了下风,但也不是没机会,因为,老天送了他一个优势:先准备。 准备工作包括两方面,一是政治,二是军事。 政治方面,先拥戴个少主,好有个旗号。这个少主是老王爷宇文招的小儿子,当时正在邺城,就被抬出来,不清楚给的啥名分,但没敢称帝。 因为,尉迟迥反杨坚,不反皇帝宇文阐。再敢立新帝,那就是造反。 同时,北边与突厥结盟,南边与南陈结盟。接着,与响应起义的各州郡联络,好拉赞助。 军事方面,设置了两道防线,第一道防线在永城桥东南,是一处要塞,跟玉壁城一样,城小人少,但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第二道防线,在沁水河东岸,派儿子尉迟惇挂帅,领兵十万,隔河拒守。尉迟迥坐镇邺城,全盘指挥。 韦孝宽先到永城桥,手下将士立功心切,纷纷请战。可韦孝宽打过“玉壁之战”,知道攻城难度,就对大家说:“别看这城小,但很坚固。如果攻不下,既伤元气,又挫锐气,划不来。我们可以绕过它,等消灭了主力部队,这小城不攻自破。” 于是,绕过小城,到了沁水河边,与尉迟惇隔河相望。尉迟惇无论谋略、经验、能力都跟韦孝宽不是一个档次。尉迟迥无人可派,也不敢乱派,只好让儿子挑这个大梁。 尉迟惇领兵10万,沿河20里守住河道。韦孝宽在河上架桥,尉迟惇就在上游放火筏烧桥,韦孝宽填土设篱拦截火筏,破了此招。 烧桥失败,尉迟惇又想搞个“半渡而击”,让军队稍稍后退,给河边腾点空地,诱惑韦孝宽渡河。 这招当年苻坚用过,就是着名的“淝水之战”。大概尉迟惇不爱学习,不了解这段历史。可韦孝宽爱学习,不但知道这段历史,而且知道“适时而动”的道理。 趁尉迟惇正退的起劲,韦孝宽突然下令,全军火速渡河。等大军渡完,又火速烧桥,自断后路。 可怜尉迟惇,要后退也得后半夜悄悄的退,就这么大摇大摆的退,不找死才怪。 这场仗,既像“背水一战”,又像“淝水之战”,没悬念,没难度,打得尉迟惇单枪匹马逃回邺城。 韦孝宽乘胜追击,赶到邺城。老将尉迟迥也不防守,13万大军列阵城外,等着韦孝宽。 这场仗的最大看点是吃瓜群众,听说自家军队互掐,不伤百姓,都来凑热闹,围了好几万人。有没有人下注不知道,但肯定没人害怕。 也不知哪个缺德鬼造的谣,说不伤百姓。就这句话,可把吃瓜群众坑苦了。自古用兵,那都是诡道,悄悄下死手。百姓不懂,就看表面,凭两个老帅的口碑,就信了。 开始交战,也确实挺讲究。都按儒家打法,君子战。可几轮切磋之后,韦孝宽败多胜少,落了下风。 于是,旁边的宇文忻开始不讲究了,玩起了诡道。宇文忻善用奇谋,善使阴招,跟西汉开国的陈平一样。 眼看战局不利,宇文忻就打起了百姓的主意,领着几百弓箭手,悄悄绕到侧面,打算借助吃瓜群众去冲击尉迟迥的军队。 弓箭手选好位置,一通乱箭射向百姓。几万群众顿时惊慌,集体冲向尉迟迥的军队,因为军队后边是城门。 韦孝宽抓住机会,发动总攻。老将军尉迟迥一声长叹:“唉,技不如人,我认了。” 说完,拔剑自刎。 “尉迟迥之乱”持续了两个多月,虽然韦孝宽赢了,但也累的够呛,回到长安,没多久就死了,只比尉迟迥晚走了一个月。 尉迟迥败亡后,其他州郡也没了底气,该逃的逃,该请罪的请罪。杨坚借助此战,顺利完成了全国官吏布局。此后,杨坚彻底掌控北周。 公元581年,周静帝宇文阐退位,杨坚登基。杨坚是随国公,所以,新朝叫做“随朝”。可“随”的中间是个“走”字,不吉利,于是,去掉这个“走”字,定国号为“隋”。 第二年,杨坚开始大兴土木,在京城旁边建了个大兴城,作为国都。 杨坚倡导节俭,况且隋朝刚立国,就劳民伤财,咋看都不太合适。可从政治角度看,却很有必要。一是老京城年代久远,几经战火。二是杨坚志在天下,要扩建领导班子。三是断了大家对北周的念想。 唐朝开国后,又把大兴城名字改成了长安城。 隋朝开国之初,杨坚的治国模式跟宇文邕差不多。宇文邕的治国能耐是家传的,早先,苏绰的《六条诏书》就为北周的治国方向定了调。 杨坚的治国能耐是跟宇文邕学的,只是青出于蓝而已。 当然,俩人也有区别,最大的区别是起用汉人,宇文邕有顾忌,而杨坚没有顾忌。 没顾忌的杨坚,身边人才济济。等乔迁新居,就召集人才开会,主题是消灭南陈。 人才大多是汉人,憋了几百年不被重用,这时候都放开了表现,说出的全是谋略,一个比一个深。 杨坚贼高兴,都不用自己去想,只管甄别谋略好坏就够了。 可高兴到一半,突然来个扫兴的,报告说突厥来犯,正在攻打幽州。南陈的事只好先搁置,转向征讨突厥。 突厥是北边的游牧民族,被柔然带出道的,但这个民族要追根溯源,就是一笔糊涂账。 早先,柔然在草原上到处乱窜,西亚、欧洲都去过。后来,不知从哪抓来一批奴隶,都是铁匠,专门帮柔然打造兵器,这些铁匠就是后来的突厥。 等到柔然势弱,突厥趁机吞并高车,壮大自己实力。为了摆脱柔然,突厥就和西魏结盟,请求庇护。 公元554年,柔然基本被消灭,突厥又和西魏联手,对付北齐。等到北齐势弱,就去贿赂突厥,突厥得了好处,就饶了北齐,掉头去打西域,使突厥的势力不断向西蔓延。 北齐灭亡后,上贡中断,突厥就去找北周要。碰上霸气的宇文邕,不但没要到好处,还差点被灭国。幸亏老天爷帮忙,才让突厥保住了香火。 等隋朝立国,正赶上突厥老可汗过世,沙钵略继承汗位,成为新可汗。老皇后也被继承,成了新皇后。 这皇后是北周的公主,早年和亲和过去的,眼瞅着娘家没了,伤心的不行,就怂恿新可汗沙钵略攻打隋朝。 沙钵略想搞掉有威胁的皇叔达头,就让他挂帅。战争很快结束,突厥大败,达头挨顿胖揍。回来交差,还得扛下全部责任。 达头预感不妙,没等沙钵略举起屠刀,就逃回了自己的部落,并建立西突厥。至此,突厥分裂成东、西两国。 西突厥立国后,达头为报诬陷之仇,不断袭击东突厥。这边,杨坚也派出重兵,不断攻打东突厥。沙钵略实在扛不住,干脆低头认错,依附了隋朝。 降伏突厥后,话题再次转向南陈。要灭南陈,荆州是必取之地,于是,伐陈之前,先收回了盘踞在荆州的西梁。 西梁又称后梁,宇文泰灭了萧绎后,为了和南梁有个缓冲,就帮萧詧建了个傀儡国西梁,定都江陵。 萧詧是萧衍的孙子,萧绎的侄子,早先镇守湘州。可萧绎不讲武德,趁着“侯景之乱”,赶跑萧詧,占了湘州。 萧詧无处可去,就投靠了宇文泰。可没想到,世道轮回,自己眨眼就做了皇帝,住的还是萧绎的老巢。 西梁虽是弹丸小国,可本本分分,又有大哥护着,皇位妥妥传了三代。 第三代皇帝是萧琮,能文能武,智勇双全,谋略和见识都远超常人,正想摆脱束缚,开疆拓土,造个盛世,可偏偏碰上一代雄主杨坚。 公元587年,萧琮被召回长安,封了个莒国公,西梁就此灭亡。 收回西梁后,长江以北几乎尽归隋朝,包括上游的四川。南陈仅占据江南,跟早先亡国前的东吴差不多。 不同的是,东吴的末代皇帝是个败家子,而南陈的末代皇帝是个巨婴。但历史不同情弱者,只要无能,就会被取代。 第115章 弱者的成长 南陈是个薄命的朝代,历经四代皇帝,国祚32年。从开国到亡国,都没能脱贫脱弱。 开国皇帝陈霸先,出身寒门,在四面楚歌中建立南陈。跟周边的大佬国相比,开场锣都是悄悄的敲。 首先,南陈接盘的是一个破烂残缺的国家。先被侯景践踏,随后内部互相捅刀,破烂程度可想而知。 其次,陈霸先无名无份,豪门大族不认可。当初陈霸先平定交州,老皇帝萧衍没了。后来剿灭侯景,新皇帝萧绎又没了。 两次大功,没封没赏,关键是职位,连个刺史都没混上。导致南陈立国,陈霸先只能以自己的姓定为国号。 第三,身边缺人才,南陈立国前,陈霸先一直待在南粤,江南人都跟他不熟,想招揽人才,没几个来应聘,导致文臣武将匮乏,治国艰难。 第四,陈霸先命短,公元557年,南陈立国,公元559年,陈霸先就没了。能耐有,可没时间施展,只能留个烂摊子给下一代。 第五,家族人丁单薄,陈霸先几个儿子,都早早夭折,唯一存活的儿子,还被西魏扣做人质。没办法,只能把位子传给侄子陈蒨。 陈蒨有胆有识,沉稳宽仁,而且通读经史,注重礼节,陈霸先从小就很喜欢这个侄子。 公元550年,陈霸先赶回建康,要征讨侯景。侯景听说后,先下手绑架了陈霸先的家人,包括儿子陈昌和侄子陈蒨。 陈蒨当时一点不慌,袖里藏把刀,打算趁侯景提审的时候给他一刀。可惜,侯景没时间审,直接关了禁闭。 侯景被杀后,陈霸先的家人才被解救。可萧绎不放心陈霸先,又把家人送去江陵做人质,幸亏陈蒨没去,留在了陈霸先身边。 也算陈蒨命好,跟着陈霸先东征西讨,磨练了几年。可陈霸先唯一的儿子陈昌,就没这命。 早先,陈霸先为了培养陈昌,还专门请了名师家教。陈昌也绝顶聪明,能一览成诵,剖析如流,如果多给点时间,说不定是个大才。 可从侯景开始,陈昌就没机会再学习。14岁的黄金年龄,陈昌先被侯景软禁,接着去江陵,随后又被抓去长安,连学习的机会都没有。 尤其在长安,宇文泰给陈昌来个富养,好吃、好喝、好玩,一样都不缺,全是五星级待遇。还配了顶级老师,专门给陈昌洗脑。 南陈立国后,陈霸先不断派使者去要人。可宇文泰觉得还没培养好,就嘴上答应着,行动上拖着。 等到陈霸先病亡,宇文泰才觉得自己理亏,把陈昌放回了南陈。 可陈霸先临死之前,迫于无奈,遗诏让侄子陈蒨接班。这时候放回陈昌,算哪根葱,栽哪? 公元559年,陈蒨继位。登基的时候,国破民贫,四处漏风,还时不时有人造反。就这烂摊子,陈蒨正筹划怎么治理,忽然就听说陈昌要回来。 这个嫡传的接班人,一下子把陈蒨搞不会了,心里一阵迷茫。 陈昌被富养了好几年,也不懂政治,半道上就给陈蒨写信,要陈蒨把位子腾出来,自己回去坐。 陈蒨左右为难,按老祖宗传承的教育,这位子该让。可从现实论,到了这个位置,只能血拼,没有退路。 所谓的“退一步海阔天空”,那是指普通人,陈蒨这位置,敢退,命都得丢。 大将侯安都是个爽快人,看皇上这么为难,就给陈蒨献策:“天子哪能说换就换,这事交给我,你就别操心了。” 侯安都毛遂自荐,领了这份差使,跑去迎接陈昌。到了江心,轻轻一推,再回去报丧,就这么简单。 公元560年,王琳趁陈蒨刚上台,立足未稳,在郢州立萧庄为帝,再勾结北齐,要攻打南陈,为南梁复国。 王琳早先占据湘州,被陈霸先赶去了江北,虽然斗不过陈霸先,但凭着老资格,却没把陈蒨放在眼里。 等到开战,王琳才知道什么叫“长江后浪推前浪”。 陈蒨派出侯瑱去应战,侯瑱沉稳老练,早先跟过侯景,跟过王僧辩,后来又投靠了陈霸先,相当识时务。 重点是侯瑱跟王琳做过同僚,也做过对头,相当了解。 王琳从郢州顺江而下,处在上游,侯瑱处下游,地形不利,采用死守。 双方正在对峙,北周突然插一脚,派个猛将,虎视眈眈盯着郢州,想偷袭王琳的老巢。王琳慌了,想快点结束战斗,就去抢占侯瑱背后的梁山。 等王琳战船绕过侯瑱,去了下游,侯瑱顺势跟在后边,轰炸王琳。王琳战船处在下游,地势不利,加上心里着急,乱了阵脚,被侯瑱打的惨败。 北齐的队友也没帮上忙,还赔了一万多人。王琳没敢回郢州,带着小皇帝萧庄逃去了邺城。 郢州刺史被北周盯的心里发毛,眼看王琳丢弃了老巢,干脆携郢州全境投降南陈。这场仗,陈蒨收回了江北不少地方。 第二年,又让侯瑱挂帅,收回了湘州,不但扩充了南陈的疆域,还搅和的北周内斗升级。 解决完外患,陈蒨又转向了内治,倡导节俭,兴修水利,轻徭薄赋,安抚民心,全是富国安民的好政策。 政策虽然对百姓有利,但却动了土豪的利益。迫不得已,陈蒨只好再次动用武力,打土豪。 当初,这些土豪趁“侯景之乱”,大量筹备武装,圈占土地。国家太乱,没人搭理,才使他们形成了气候。 土豪之中,实力最强的是福建的陈宝应和江西的周迪。但人家帮衬过陈霸先,还归附了南陈,也算是功臣。 陈蒨上台后,想削弱周家势力,就派周迪出镇湓城。周迪看出了陈蒨的心思,既不上任,也不朝拜。 陈蒨又让周迪送儿子到京城,摆明了去当人质,周迪干脆撕破脸,勾结王琳,起兵造反。 可周迪在江西,王琳鞭长莫及,等朝廷出兵,周迪就逃去福建,投靠了陈宝应。 陈宝应属于政府编制,军队没法打,只好退兵。等官兵退去,周迪又返回江西,继续造反。 陈蒨满腔怒火,再出兵江西。这次,要把周迪和陈宝应一块收拾。毕竟,陈宝应不配合内政,也是个大患。 大军水路并进,先攻打陈宝应。耗了一年多,才剿灭了陈宝应和周迪。没了这俩流氓,各地蛮族纷纷出山,归附了陈蒨,南陈国内达到了空前稳定。 有了这个基础,陈蒨正想开创个盛世,可天妒英才,陈蒨突然病倒了,而且是重病,没扛住。 临终前,陈蒨把兵权交给弟弟陈顼,皇位传给太子陈伯宗,并配了三个辅政大臣。 陈蒨在位7年,开疆拓土,平定内乱,倡导节俭,宽仁治国,打造出一个稳定团结的南陈,堪称一代明君。可惜命短,没机会开创一个盛世。 公元566年,13岁的陈伯宗继位,辅政大臣到中举和刘师知掌管朝政。陈顼虽然掌管军队,但职位低,权力小,没发言权。 陈顼是陈蒨的弟弟,兄弟俩感情很好。当年,俩人都被侯景绑票,后来,陈顼又去了江陵和西魏。 陈顼回来后,陈蒨很照顾他,也没少锻炼他。可惜陈蒨心疼弟弟,没敢给立大功的机会,导致陈顼职位不高。 可太后沈妙容不管这些,什么立功不立功,就觉得小叔子是自家人,职位不能太低,于是不断提拔。 没多久,陈顼的权势竟然超过了其他两个辅政大臣。 刘师知心里不服,跑去找到中举商量,想假借太后名义,下道圣旨,把陈顼赶出京城。 陈顼也没多想,套上牛车就打算出发,正忙着搬行李,心腹毛喜赶紧拦住,对陈顼说:“陈朝立国不久,危机四伏,太后担心出乱子才提拔你,又咋会轻易把你调走,其中必定有诈。你一旦离开京城,就会像当年的曹爽,想辞官养老都没机会,可得三思啊!” 陈顼琢磨一会,吓出一身冷汗,赶紧找太后核实。 很快,查清楚了,俩辅政大臣假传圣旨,逆天大罪。陈顼也没客气,一刀一个,都送走了。此后,陈顼大权独揽,成了唯一的辅政大臣。 这时,沈妙容又开始慌了,怕陈顼专权,就私下运作,贿赂太监蒋裕,让他引诱一个叫张安国的大户,搞个叛乱,再趁机除掉陈顼。 可这些都是本分人,不懂江湖玩法,才筹划一半,就泄密了。陈顼再次一刀一个,送走了两个冤魂。 沈妙容更慌了,怕陈顼刨根问底,查到自己头上。干脆也举起刀,把身边的知情人砍个精光。 可怜沈妙容,不懂政治,想一出是一出,纯属添乱。乱拳之下,虽然陈顼胜出,但也被逼上了绝路。 还是刘穆之对刘裕说的那句话:“到了这个位置,没退路,只能死斗。” 第116章 欲望需要驾驭 公元568年,陈顼发动政变,废黜陈伯宗。随后登基称帝。 陈顼上台后,继续推行陈蒨的国策,勤政努力,使百姓富足,国库丰盈,恢复了南陈的元气。 虽然陈顼励精图治,很想有一番作为,但能耐有限,心有余而力不足。 特别是选拔人才,没有成熟的手段和方法,成了陈顼的短板,以至于南陈人才短缺,后继乏力。 公元573年,北齐兰陵王被杀。导致国内人心惶惶,动荡不安,可周边国家却虎视眈眈。 陈顼也虎视眈眈,想收复淮南失地。找大臣商量,反对的多,支持的少,陈顼干脆停止讨论,自己拍板。最终决定出兵,由老将吴明彻挂帅。 吴明彻宽厚仁慈,能文能武,涉猎广泛。但吴明彻学东西有个特点,只学皮毛,不爱深究,所以理论不错,可实践能力偏弱。 早年凭着口碑被朝廷选中,陪了太子几年。等到“侯景之乱”爆发,吴明彻为避祸回了老家,看到左邻右舍都闹饥荒,就拿出余粮,跟大家共渡难关。 百姓都很感动,到处替他宣扬。吴明彻名声大噪,很快成了网红,周边盗贼都心生敬畏,不敢惹他。 南陈立国后,陈霸先正缺人才,听到吴明彻的名声,就召他来面试。 吴明彻出自寒门,很合陈霸先的胃口。况且,吴明彻学问很杂,早年还专门拜师,学过天文、玄幻、遁甲之术。一套自我介绍,能把陈霸先听懵。 陈霸先虽然也读了不少书,但喜欢钻研兵书,有些偏科。被吴明彻说的有些迷糊,就觉得这是个奇才,得重用,就把他当成心腹。 为了提拔吴明彻,没少给他机会,第一趟活,就让吴明彻挂帅,去挑了北齐占领的海西镇。 吴明彻别说挂帅,仗都没打过,凭着吹牛,稀里糊涂就领了这差使,只能硬着头皮去打。 海西镇也不大,可吴明彻围城轰炸了一百多天,硬是没啃动。 陈霸先也算照顾,不奖不罚,又让他跟着侯安都、周文育去打王琳。这回,俩主帅被捉,吴明彻全身而退。 陈蒨上台后,继续重用吴明彻,派他去打周迪。周迪是个土豪,实力不强,可吴明彻打了几个月,还是打不赢,陈蒨只好把他撤下,让陈顼接手。 等到陈伯宗上台,继续重用吴明彻,派他去打湘州。湘州原本是南陈的地盘,只因陈顼砍了两个辅政大臣,吓到了湘州刺史华皎,怕连累到自己,就带地盘投靠了北周。 这回是硬茬,吴明彻竟然打赢了。不但夺回了湘州,还乘胜追击,攻占了西梁的河东郡。 公元573年,陈顼再次让吴明彻挂帅,攻打北齐。吴明彻领兵10万,分两路出击。一路取秦郡,一路取历阳。 北齐也派出10万援军,可北齐自作孽,强将砍光了,没能人挂帅,虽然兵强马壮,可指挥官不行。吴明彻先派萧摩诃冲阵,大军趁机冲锋,乱拳之下,北齐援兵惨败溃逃。 灭掉援军,城池不攻自破。占领秦郡和历阳后,吴明彻又乘胜掉头,去攻打寿春。 寿春也有援兵,可大老远就驻军,刚挨过揍,被打怕了,根本不敢靠近寿春,只好大老远看热闹。 吴明彻引淝水灌城,守将王琳在水里泡了好几天,眼看援军不动,自己又没法突围,只好投降。 占据淮南后,陈顼找毛喜咨询:“我想乘胜攻取彭、汴之地,你看咋样?” 毛喜说:“我虽算不上智者,预测不了以后,但我觉得,刚拿下淮南,人心不稳。况且,北周正打算吞并北齐,我们目前的实力,又打不赢北周,最好先休养生息,安抚百姓,再招揽人才,顺时而动,这才是长久之计。” 规划的全是战略,陈顼也同意。正打算按毛喜的建议实施,突然来个消息,北周跟北齐开战了。陈顼欲望膨胀,又想趁机占便宜,刚刚规划的内政项目就这么流产了。 公元575年,北周对北齐发起了总攻。吴明彻趁机再次出兵,攻占了淮北,两淮尽归南陈。 陈顼再次启动内政项目,想休养生息。可刚启动,又来个消息,北齐灭国了。陈顼欲望再次膨胀,想趁北周立足未稳,再去占点便宜。 公元577年,吴明彻领兵北伐,攻打徐州。北周刚占领徐州,兵力不足,就关闭城门,死守待援。 吴明彻还按寿春打法,引水灌城。可这回,北周援兵没看热闹,也没冲上来解围,而是跑去下游,在水中栽了一排木桩,用铁索连起来,搞个铁索连环桩,做个拦截网,先断了吴明彻的退路。 萧摩诃赶紧献策:“敌人想在下游断我水路,趁他们还在施工,如果派我去冲阵,一定能捣毁。等他们竣工,我们就没退路了。” 吴明彻连胜几场,心浮气躁,怼了萧摩诃一句:“你只管冲锋陷阵,谋划是我的事,你少掺和。” 萧摩诃大吃一惊,这啥领导,愁啊! 吴明彻战船围城,攻了不到十天,下游工程就竣工了。眼看周军就要来上游决堤改水道,萧摩诃又向吴明彻献策:“咱们走陆路突围,你带步兵先走,我率骑兵来回照应,定能保你安全回家。” 吴明彻刚怼过萧摩诃,有点不好意思。就对萧摩诃说:“你说的很对,可我是主帅,必须亲自断后,你率骑兵走的快,先去突围吧。” 支走萧摩诃,吴明彻抱着侥幸,选择了水路。先引战船进入河道,再决堤放水,顺着水势,去了下游。 等吴明彻离开,周军又悄悄堵了河堤,河水越来越小,刚到下游,吴明彻的战船就彻底搁浅了。 再登陆,正进了周军的埋伏圈。吴明彻被活捉,懊悔不已,送去长安没几天,就郁闷死了。 周军顺势反扑,又攻占了寿春。陈顼也懊悔不已,恨自己没听毛喜的,导致赔了夫人又折兵。 战后,萧摩诃被提升为主帅,但南陈损失惨重,无力再战,又被打回成破烂国。 公元582年,陈顼重病卧床,太子陈叔宝、始兴王陈叔陵、长沙王陈叔坚都来伺候。 也没伺候几天,陈顼就没了,咽气的时候,身边就三个儿子。陈叔宝伏床大哭,身后跪着陈叔陵和陈叔坚。 陈叔陵趁机暗示侍卫去取剑,可侍卫邪性,以为要超度,取个桃木剑给他。气得陈叔陵扔下桃木剑,抓起旁边的挫药刀,就对陈叔宝下黑手。 偏巧,陈叔宝的母亲柳敬言和奶娘吴氏刚进房间,看到这一幕,惊叫着扑向陈叔陵。 陈叔陵手一抖,刺偏了,划拉到脖子上。等陈叔陵再下手,柳敬言扑到陈叔宝身后,替他挡了刀。吴氏抓住陈叔陵手腕,跟他搏斗。 陈叔坚反应过来,赶紧冲上去,联手制服了陈叔陵。陈叔宝才挣脱逃掉,柳敬言挨了几刀,跟着逃了。 陈叔坚用衣带绑住陈叔陵,赶紧出去找陈叔宝。 趁房间没人,陈叔陵挣脱束缚,逃回王府。到了这步,无路可退,干脆拿出所有家财,想组织家丁,再去行刺。 可家丁大眼瞪小眼,这找死的活,再多钱也不敢接。陈叔陵无奈,只好卷铺盖跑路。 公元582年,陈叔宝惊魂未定,带着伤登基,匆匆举行完仪式,就躲去后宫养伤。 临走,留下两件事,一是派萧摩诃去追杀陈叔陵。二是委托弟弟陈叔坚代理朝政。 第一件事挺顺利,萧摩诃很快就追上陈叔陵。陈叔陵故技重演,抛出全部家当,就换一条命。可萧摩诃说了:“人也要,财也要。” 陈叔陵明白,钱不好使,只能送命。 第二件事就有点上头,陈叔坚也是个公子哥,年龄又小,哪懂治国。遇到大事,都是柳敬言处理,陈叔坚就挂个名,到处溜达。 可这家伙跟蝗虫一样,所过之处,鸡飞狗跳。大臣也不敢拦,就去后宫投诉。柳敬言是有名的好脾气,大事都处理的妥妥的,这种小事,也没怎么干涉。 陈叔宝是有名的巨婴,这种事也不会处理,等养好伤,正式掌权,就把陈叔坚臭骂一顿,贬为无业游民。 陈叔坚不怕失业,就怕失去权力,回到家就开始捏小人,诅咒陈叔宝。 敢在皇宫里搞巫术,从来都是血流成河,可到了陈叔宝这里,就罚点款,就算了事。 第117章 命运不由人 巫蛊事件,陈叔宝之所以简单结案,是因为陈叔宝确实不会处理。 要想知道原因,还得从他的身世说起。 陈叔宝的父亲陈顼,是陈霸先的侄子,早先跟着家人,去侯景那坐牢,获救后又去了江陵。 萧绎觉得小伙不错,就把外甥女柳敬言嫁给他。俩人相亲相爱,第一年就有了陈叔宝。 可到了第二年,俩人又被绑去了西魏,还两地分居,比牛郎织女还可怜。 不同的是,柳敬言带着陈叔宝,没织女那么孤单。 再碰上宇文泰天生好客,五星级待遇供着,母子俩衣食无忧,不用干活,简直就是享受。 美中不足的是,不能乱跑。陈叔宝从一岁开始,在别墅里关了10年,大门都没出过,除了柳敬言教些诗词外,别的什么都不会。 回南陈后,陈顼觉得这孩子就会鲜卑人那一套,汉人的礼仪一点不懂,干脆请了个家教,专门传授《论语》和《孝经》。 可陈叔宝这年龄,只喜欢《西厢记》,不喜欢四书五经,把这些当任务去学,毫无兴趣。 学了几年,刚能应付考试,不考试的诗词,倒是长进不少。 上台前,又碰上刀抹脖子,陈叔宝更怀疑这《论语》、《孝经》没啥用。所以,上台后,根本不讲章法,就由着性子来,多爽。 关键是,任性的陈叔宝,很快就找到了帮手。几个会玩诗词的大臣,凭几句顺口溜,就能陪吃陪喝,成了陈叔宝的宠臣。 碰上劝解谏言的,就会被踢出京城。比如陈顼的心腹毛喜,曾多次劝谏陈叔宝,除了招人烦,没一点效果。 有一次,陈叔宝举办酒会,毛喜也被邀约。酒过三巡,陈叔宝让毛喜赋诗一首。毛喜一肚子牢骚,哪有心情作诗,登台阶的时候,假装摔倒,犯了心脏病,于是被抬出会场。 陈叔宝醒酒之后,觉得很扫兴,就想找人收拾毛喜。幸亏有懂礼仪的宠臣,赶紧拦住:“这人是先帝的宠臣,收拾他,就等于不给先帝面子。” 就这样,一道圣旨,毛喜被贬去小县城,职位降了好几级。 摸清了陈叔宝的路数,劝谏的就越来越少。耳根清净之后,秦叔宝就开始大兴土木,改造皇宫。 毕竟文人雅士,得有配套的环境。陈朝历经三代皇帝,都以节俭为本,皇宫装修布置都很寒酸,陈叔宝就学习北周的宇文赟,重新设计情调。 不同的是,宇文赟改造的是大观园,陈叔宝改造的是聚仙阁。 聚仙阁里载歌载舞,饮酒赋诗,逍遥快活了好几年,不但忘了人间疾苦,还忘了卧榻之侧。 别看陈叔宝年龄不大,阅历不多,可人家的文学造诣却很高,存世的诗词就接近百首,而且艳而不腻,柔而不涩,很有一番情调。 有情调的陈叔宝,除了诗词歌舞,别的既不会,也不上心。地方奏报,边关急报,一概不理。诗词到了酣畅处,连自己是皇帝都能忘,就这么牛。 有人拿陈叔宝和南唐后主李煜比,这俩人都是亡国之君,都好诗词,都性格软弱,都荒淫无度。可俩人却有很大区别。 李煜年轻的时候,相貌中含有奇骨,太子觉得对自己有威胁,一双虎眼天天死盯着他。 为了避祸,李煜躲出京城,纵情山水,放浪形骸。这段阅历,使李煜的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都达到了很高的造诣。 正当李煜玩的忘我,突然来个大消息,太子死了,要李煜回去补缺。 就这样,李煜稀里糊涂当了太子,没多久,又稀里糊涂当了皇帝。 李煜上台时,接盘的南唐比陈叔宝的南陈还要弱,而且李煜性格软弱,又不懂治国。但李煜还是尽心尽力,想把国家治好。 为了守住家业,李煜甘愿向赵匡胤称臣,年年给宋朝上贡。 直到赵匡胤说出那句:“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李煜才无奈的回应:“不就是个死吗,有什么可怕的。” 至此,李煜才抛弃幻想,积极备战,打算跟赵匡胤死磕。只是李煜确实不懂用兵,才导致亡国。 跟李煜比,陈叔宝既不喜欢山水,也不喜欢治国,更不喜欢称臣服软,甚至连害怕都不知道。 不但不害怕,还经常在酒会上吹牛:“隋朝要敢来,咱都不用派兵抵抗,就凭这口仙气,都能把他吹回去。” 正当陈叔宝夸海口的时候,杨坚却在悄悄筹划,打算兴兵灭陈。 公元588年,杨坚平定突厥,稳定国内之后,开始召集军队,剑指南陈。出兵之前,先打宣传战。列举了陈叔宝二十条罪状,同时复印三十万份,撒向江南。 随后,51万大军分三路,杀向南陈。出发之前,下了死命令,不伤民,不扰民,秋毫不犯,违令者,立斩。 三路大军分为东路、中路和西路。东路由杨广指挥,负责攻取建康。中路由杨俊指挥,负责拦截上游的陈军,防止支援建康。西路由杨素指挥,负责攻占上游的西、南半壁。 杨素是杨坚的得力干将,能文能武,有胆有谋,是个全才。 早年,杨素和父亲杨敷都在宇文护手下效力,杨敷镇守汾州,遇上北齐攻城,把命丢了。 还没来得及追封,宇文护就挂了,杨敷父子是宇文护的同党,也受到牵连。杨敷的追封被搁置,杨素也被罢官免职,成了待业青年。 杨素不服,去找宇文邕申诉,宇文邕不理他。再申诉,还是不理,继续申诉,宇文邕有了回应,就一句话:“把杨素拉出去砍了。” 杨素急眼了,扯开嗓子喊:“我给无道的天子当差,死有余辜。” 宇文邕头回挨骂,很好奇杨素的胆量,叫过来聊上几句,是个人才。于是重新重用杨素,还追封了杨敷。 杨坚掌权后,杨素又投靠了杨坚,并讨伐尉迟迥,征战突厥,成了隋朝的开国功臣。 杨素事业正盛,有些大意,被号称母老虎的老婆坑了一把,差点在阴沟里翻船。 杨素的老婆是个悍妇,跟杨素吵架,从来没输过。杨素气愤的说:“我要是做天子,肯定不让你做皇后。” 这回,老婆认输了,一句反击都没有,灰溜溜离开。杨素正得意,突然被急招入宫。杨坚开口就问:“你老婆举报,说你要造反。” 杨素惊得头发都能立起来,千解释万解释,杨坚总算开恩,罢官免职,回家反省。 没多久,杨素被再次聘用,封为信州总管,经略长江上游。 信州是南陈的地盘,得等南陈灭了才能上任。于是,杨素先去重庆,开始训练水军,打造战船,着手准备灭陈的预备工作。 做战前准备的除了杨素,还有东路的杨广。杨广不但是东路指挥,还是全局总指挥。 之所以给杨广这么大权力,原因有两个,一是为了掌控军队,二是为了锻炼儿子。 此时的杨广才20岁,不但长相英俊,而且非常聪明。但沉稳冷静,善于掩饰自己。杨广从小勤于攻读,文采又好,早在张若虚之前,杨广就写过《春江花月夜》二首。 杨广是个大才子,留下不少诗词,而且,对历史的贡献也不小。只是杨广好大喜功,滥用民力,不懂得体恤百姓,导致隋朝二世而亡。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伐陈之前,杨广还是个初生牛犊,既没经验,也没业绩。为了不出乱子,杨坚特意把自己的第一谋臣高颎配给杨广。 高颎就像曹操身边的荀彧一样,专门替杨坚规划战略。杨坚治国平叛,高颎都参与规划决策。 同时,高颎也举荐了不少人才,包括杨素和韩擒虎。 韩擒虎原名韩擒豹,是唐朝战神李靖的舅舅,也是李靖的兵法老师。 韩擒虎出生在河南,性格豪爽,颇有胆略。传说13岁时,生擒过一只猛虎,才把名字中的“豹”改成了“虎”。 后来,宇文邕听了这个传说,觉得韩擒虎是个人才,就征他做太子的侍陪。太子天天装懦夫,没机会打仗,也耽误了韩擒虎的前程。 隋朝立国后,杨坚开始重用韩擒虎,给了个合州刺史,派他去戍边。南陈名将都以为他是无名小卒,经常去挑衅。结果,去了就挨揍,鼻青脸肿的回来,一次都没赢过。 百姓见了那惨样,就劝解当兵的:“别再招惹韩擒虎了,那就是个阎罗王。” 韩擒虎就此得个“阎罗王”的称号。 伐陈之战,东路共有五个先锋,从不同方向进攻建康。韩擒虎是其中一路,还没开战,这名声就传遍了江南。 跟韩擒虎的名声比,东路的另一个先锋却采用诡道,偷偷摸摸的准备。这个诡诈的先锋,也是个猛人,能耐不输韩擒虎,名字叫作贺若弼。 第118章 乱世归隋 贺若弼是鲜卑族,文武全才,从小博闻强记,而且骁勇善战。唯独心思狡诈,爱玩手段。 早先,宇文邕对太子搞军事管理,太子吓得整天唯唯诺诺,这事大家都知道。有几个胆肥的大臣,竟然当着宇文邕的面,揭太子的短。 上柱国乌丸轨也想出风头,可胆小,就想拉贺若弼壮胆。乌丸轨先去试探贺若弼:“估计太子的性格担不起国家重任。” 贺若弼说:“我也是这看法,得找皇上去说说,我支持你。” 乌丸轨很快把意见递了上去,还捎带写上同伙贺若弼。宇文邕找贺若弼求证,贺若弼说:“太子的品行每天都有进步,我没看出有什么缺点。” 这操作,跟“口蜜腹剑”的李林甫一模一样。乌丸轨被坑的挺惨,跑去质问贺若弼,贺若弼说:“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 乌丸轨被说懵了,回去想半天,都没弄明白,这话跟出卖自己有啥关系。 太子宇文赟上台后,论功行赏,贺若弼说过好话,升官;乌丸轨说过坏话,砍头。 杨坚掌权后,贺若弼又顺势投靠杨坚,平定“尉迟迥之乱”,征战突厥,并为征讨南陈出谋划策。 杨坚唯才是用,封贺若弼为吴州总管,镇守广陵。这地方挨着南陈,也是边境。 贺若弼刚到广陵,就开始筹备。方式挺独特,既不造船练兵,也不扬威,而是跟南陈做生意。 用军中老马去换南陈的战船,老马不够,就去别的地方收购。换来的战船全藏起来,河面上就摆几艘小鱼船。 做完生意,又派军队去打猎,猎场仅限江边。每天一群人涌向江边,逮几只野兔就回去。 刚开始,南陈眼看对面大军聚集,以为要打仗,可日子久了,就习惯了,防守也开始松懈。再看见隋军涌到河边,也不当回事。这玩法,跟当年王翦灭楚的玩法没什么区别。 等到杨广驻军六合,本打算信号枪一响,五道同时进攻。可贺若弼玩的是迷惑战术,得悄悄启动,哪敢同步。 于是,没等杨广吹冲锋号,贺若弼就率先抢跑,趁部队涌到河边,大白天就吹响号角,推出收购的战船,强行渡江。 陈军毫无防备,被打个措手不及,转眼就丢了南徐州,6千多人被俘。 当年,陈庆之征战涡阳,就靠释放战俘,连端北魏9座堡垒。贺若弼比陈庆之还大气,6千多人全放。 俘虏兵重获自由,集体逃向建康,一路上,卷走了沿江不少守军。贺若弼连追带吼,很快就攻到了紫金山。 看到贺若弼率先动手,韩擒虎急了,当天夜里,就从庐江出发,领敢死队5百人,偷渡过江。 过江后才发现,仓促了。就算带再多人过江,都不会被发现,因为陈军根本没在意,都喝的大醉。 韩擒虎轻松拿下采石城,再一鼓作气,攻下了姑苏和新林。 江南百姓手里拿着杨坚的传单,跟护身符一样,也不怕隋军。听说“阎罗王”来了,都排着队去观赏,比逛庙会还热闹。 战报传到建康,陈叔宝正在设宴吹牛,没功夫搭理,干脆让中书舍人施文庆去前面挡着,全权处理。 施文庆屁都不懂,干脆把急报全部扣押,再回去复命:“奏折都是些牢骚话,各地守将嫌功高赏薄,看来真不能太惯着他们。” 仆射袁宪看出实情,请求出兵抵抗。此时,建康城里还有10万精兵,只要指挥得当,足以把隋军赶回江北。可几个吹牛大王,集体反对,在众人的煽动下,陈叔宝否决了出兵请求。 前方发了不少文书,等不到回音,萧摩诃干脆直接闯宫,向陈叔宝建议:“趁隋军前锋刚到紫金山,立足未稳,赶紧出战,好打他个措手不及。” 陈叔宝碍着面子,再次拒绝出兵。 等到贺若弼大军聚集紫金山,陈叔宝才开始恐慌,下令出兵。 别看陈叔宝头回用兵,可这家伙会摆“一字长蛇阵”,延绵二十多里,围住紫金山。贺若弼当时就被唬住了,站山顶观察好久,愣是不敢出战。 “一字长蛇阵”神鬼莫测,但有两点很关键,一是蛇身每处将帅搭配得强弱得当,二是阵型变化得有专人指挥。 偏偏这两点陈叔宝都不懂,把战力最强的萧摩诃扔到了蛇尾。布好阵,陈叔宝扭头又回了后宫,这长蛇阵没人指挥。 萧摩诃正为这破阵发愁,忽然又来个更愁人的消息,陈叔宝跟萧摩诃的老婆偷奸。这种缺德事差点没把萧摩诃气疯,可还不敢声张,要被身边的小兵知道,转眼就能传遍全国。 正当萧摩诃忍辱负重的时候,贺若弼也看出了这阵型的弱点,照着蛇身几个薄弱点发起了攻击。 转眼间,长蛇被斩成好几段,眼看没人指挥,长蛇乱作一团,不大功夫,就散架了。萧摩诃处在蛇尾,战也不是,逃也不是,眼睁睁被活捉。 除掉长蛇,贺若弼趁势攻到了北掖门。破了城门,就能进皇宫抓陈叔宝,稳稳的头功。正当贺若弼幻想的时候,北掖门突然打开了。一看,自己人,再一打听,韩擒虎已经占了皇宫,活捉了陈后主。 听完这话,贺若弼一副桃花脸瞬间变成了马脸。就好像刚中大奖,彩票丢了,搁谁受得了。 当初出征,贺若弼为了抢头功,违规动手,比韩擒虎早了半拍。况且,韩擒虎只带了5百人渡江,竟然先破城立功。贺若弼又动了小心思,严重怀疑韩擒虎作弊。 其实,作弊谈不上,但韩擒虎确实占了便宜。一是韩擒虎没碰上陈军主力,而贺若弼跟陈军主力斗,打的是硬仗,耽误了时间。 跟当初的刘邦入咸阳,早项羽一步,是一个道理。 二是韩擒虎的威名,早就传到了江南,陈军胆战心惊,百姓排队参观,这得占多大便宜。 三是有杨广助力,杨广听说韩擒虎只带了5百人,就连克好几座城池,赶紧派了2万人去支援。 韩擒虎刚有了援军,就碰上南陈猛将任蛮奴。任蛮奴还想摆开架势,好好战一场,可一群小兵吓破了胆,都畏惧韩擒虎。打了几次,一触击溃。 任蛮奴彻底心寒,干脆丢下队伍,单枪匹马去投降。 有了任蛮奴的加盟,后边的路顺当多了,转眼就到了建康城的朱雀门。守城兵还想死守,任蛮奴对着城楼一声怒吼:“我都投降了,你们还想顽抗,都长点心吧。” 一嗓子下去,城上守军顿时就没影了,朱雀门不攻自破。 陈叔宝待在皇宫,身边就剩仆射袁宪一人,几个吹牛大王早跑光了。 袁宪劝陈叔宝:“如今大局已定,隋军又秋毫不犯,您就体面的出去投降吧,我陪着您。” 陈叔宝说:“我平时也没厚待你,到了这会,才知道你是忠臣啊!唉!” 说完,带着张丽华和孔贵人,去了后院,“扑通”跳进了枯井。 这口枯井,还藏过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弑父夺位的皇帝刘邵。 袁宪跟到井边,对着枯井拜三拜,然后转身,去投降隋军。 建康沦陷的时候,杨素也灭掉了长江上游的陈军,占领了荆、湘之地。 等到陈叔宝被捉,杨广也进入建康,要陈叔宝下诏,让各地守军投降。于是,江南各地不战自降。 可诏书到了岭南,卡住了。带头的被称作“圣母”,死都不降,还说诏书是假的。 “圣母”姓冼,被称作冼夫人,生于岭南高凉郡,家族世代都是俚人首领。 冼夫人从小就聪明贤德,有勇有谋,年轻时就继承了大首领的位置,通过恩威手段,镇服百越,包括海南岛都归附了她。 等到“侯景之乱”爆发,广州也参与叛乱,想拉冼夫人入伙。可冼夫人坚决拥护朝廷,还参与平叛。平乱之后,认识了陈霸先,并成了莫逆之交。 南陈立国后,冼夫人又坚决拥护陈朝,约束部下,安分守己。 等到南陈灭亡,陈叔宝发下诏书,可岭南一带集体抗旨,都推举冼夫人为盟主,并尊号为“圣母”,打算跟隋朝死磕。 陈叔宝无奈,只能拿出当年冼夫人送给陈霸先的信物:扶南犀杖,再去招降。冼夫人睹物思人,老泪纵横,这才投了隋朝。 公元589年,隋朝统一天下。 自公元290年,司马炎病亡开始,天下大乱,到隋朝统一,历时300年。 华夏乱世,沧海一粟,这其中的教训和磨难,足以让后人为之一鉴。有诗为证: 是非功过,潮起潮落; 先问成败,再论对错; 守道者尊,失道者祸; 史海一瓢,不做燕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