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修文物》


 第1章:楔子

    四下无人的街，浓重的夜色黑魆魆的压下来，却没有往日的宁静，凌乱嘈杂的马蹄声响彻。


    踉跄而逃的女人仓皇地穿梭在各个街道之中，期望摆脱身后的追杀，马蹄声却越来越接近。


    利箭在空中唿啸而过，精准地射中女人的大、腿，女人当即跪倒在地上，来不及多加调整，甚至来不及朝后看一眼，又匆忙站起来朝前一瘸一拐地超前跑去。


    「主子，柳小姐来了。」


    梁仲禹双眸微微眯起，他低头看着街道上狼狈却依旧闪避灵活的女人，薄唇吐出最冰冷的话：


    「抓紧杀了。」


    「是，主子。」


    顿时密集起来的箭羽，女人躲在柱子后面，脸上满是血污，用尽全力去躲避那些夺命的箭。


    禹王亲自训练起来的暗卫实力远超普通侍卫，一箭一箭追魂夺命。


    女人咬了咬牙，她抬头看着楼上的梁仲禹，眼中愤恨的神色居多，愤恨之下掩藏了一份令人难以察觉的兴奋。


    冰冷锋利的箭刺入血肉之中，痛意席捲全身，她双眸闪烁，缩在角落中，像是一幅等死的模样。


    逃不掉的，她孤身一人，怎么逃得过禹王的手心呢，更何况他杀意盎然。


    砰！房门被一脚踹开，柳迟迟直接冲过来，目光从窗户落下，她一眼就看到了缩在角落中勉强躲避箭羽的女人，嘶声叫道：


    「奶娘！梁仲禹你疯了是不是！她是我的奶娘！救我的命的人！你敢杀她！」


    梁仲禹抱住她，给一旁的下属使了一个眼色。


    在梁仲禹身边三年，柳迟迟太了解这个眼神的意思了：格杀勿论。


    「你敢！梁仲禹！你敢杀了她，我杀了你！」柳迟迟双眸绯红，她看向梁仲禹，这双永远保持清亮的星眸充斥了痛恨的神色。


    梁仲禹听到这句话眼中顿时涌去铺天盖地的戾气，他看着怀中挣扎不断的女子，心中长嘆了一口气，愈发紧地抱住她，说道：


    「迟迟，你还有我。」


    柳迟迟不懂梁仲禹这话是什么意思，看着他，她眼圈湿润，极力地忍耐不去看街道上的奶娘：


    「梁仲禹，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我求你，我求求你，别杀我奶娘，我的命是她的给的，你懂不懂？」


    她的亲人跟她的爱人，根本不冲突！


    「啊！」女人痛苦的尖叫声在寂静的黑夜中响彻，柳迟迟来不及再去求梁仲禹，她朝窗外看一眼，目眦欲裂。


    之间两支箭一左一右，将女人几乎要钉死在这个角落里，女人口中大口大口地在吐血。


    她一把挣脱开梁仲禹，朝着外面冲去，她只恨自己为什么这般后知后觉，这般无条件地信任梁仲禹。


    暗卫围绕在身旁，没有人敢动柳迟迟，这是他们主子的王妃，三年前就定下了的王妃，更何况柳迟迟本身的威望就不低。


    她扑过去，双膝重重地跪在了地上，伸出的手，几乎不知道该怎么抱她的奶娘，穿心而过，任她有万般手段，在死神面前，无济于事。


    「奶娘！！」


    穿心而过，挺不过几秒钟，女人甚至来不及看柳迟迟一眼，最终呢喃着：小姐……


    然后，头颅重重落下！


    一瞬间，柳迟迟脑海中仿佛千万道声音炸开，与梁仲禹的过往在脑海中飞快闪过，她不懂，怎么会，这样。


    她最爱的人，杀了她至亲的人……

 第2章:修旧如旧

    在遇到梁仲禹之前，柳迟迟在梁国京都晏城古董圈中已是声名鹊起，只是外界鲜有人知。


    晏城闹市，一家店铺不起眼地落户在街道旁，极为简单的一块木头匾额，上面挥洒了四个字：修旧如旧。


    「主子，到了。」


    梁仲禹抬头看见这间门面极为不起眼的小店铺，唯独这块牌匾上的字写地潇洒恣意，挥斥方遒。


    门掩着一半，宽度恰好可容得轮椅过去。


    轱辘声在安静的房间中响起，看着空无一人的店铺，小厮喊道：


    「老闆？老闆？」


    「来啦！」清脆的女声响起，只见一扇门打开，原来店里还有一间房间。


    穿着浅绿色衣裙大约十六七岁的姑娘跑出来，脸上挂着笑容，笑容旁还有两个浅浅地酒窝，小厮一怔，虽然知道修旧如旧的老闆是女子，但是不曾想，竟然是这样一位年轻甜美的小姑娘。


    「客官有何吩咐？」小姑娘笑起来极为甜，一双眼睛仿佛会说话一般，令人心生好感。


    小厮刚想说话，梁仲禹率先问道：


    「你是老闆？」


    小女孩摇摇头，笑吟吟地说道：


    「老闆还在睡觉。」


    「还在睡觉？！」小厮诧异地说道，现在也快午时了，竟然还在睡觉……


    「无妨，我们等老闆醒了再说。」梁仲禹淡漠地说道。


    小姑娘见他们坚持，也没有说什么，去端了两杯茶出来，就让他们在外面等着，没有老闆的允许，她是不能带着陌生人去内室的。


    大约等了两刻钟，小姑娘添了第三次茶的时候，笑着说道：


    「我家老闆醒了。」


    柳迟迟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正在系衣带，昨晚修復一幅画睡得太晚了，今天就起晚了，她一抬头便看见了坐在轮椅上的梁仲禹，他背对着门，逆着光，刺眼极了。


    他们第一次见面，柳迟迟差点亮瞎眼。


    柳迟迟眯了眯眼睛，只见男人穿着一身玄色的衣袍，衣袍的袖口绣着繁复的图纹，衣领微微错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内衬，他的一张脸带着病态的苍白，绯色的嘴、唇微微上扬，挂着寡淡的笑容，冷贵十足。


    唇角含笑，偏偏眉宇间有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戾气，剑眉星目，双眸深邃不见底，神秘莫测。更为重要的是他的右眼至耳根处有一道疤，原本极为完美的一张脸毁于一旦，显得稍稍狰狞。


    他坐在轮椅上，却依旧带着睥睨众生的气场，阴鹜又霸气。


    柳迟迟在打量梁仲禹的时候，梁仲禹也在打量这位权贵口中赞不绝口的修復大师柳老闆。


    她穿着一袭素白色的衣裙，未曾梳头，头髮就随意地散在脑后，长发垂至腰间，她极为纤瘦，比起一般小姐还要弱柳扶风三分，素白色的一张脸，五官算不上绝顶地好看，堪堪入眼而已，反倒是因为太瘦，太小，五官还未长开，带着一些稚气与青涩。


    她竟然比刚才来招待他们的婢女还要小，大概十三四岁吧，浑身上下能拿得出手的唯独那双眼睛，乌黑清亮的双眸，仿佛缀着万千星辰，偏偏眼波冷冽，自带一番别样的风姿。


    因为这双眼睛，梁仲禹稍稍正视面前这个瘦小的女人，不，女孩。

 第3章:臭名昭着的六皇子

    柳迟迟笑着问道：


    「找我有事吗？」


    半点不客气，单刀直入地问道。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而且如她外表一般，有些稚嫩。


    梁仲禹拿起放在膝盖上的一幅画，说道：


    「有一幅画，十三年前所作，如今拿出来被虫蛀了一部分，又坏了一部分，是否可修？」


    「我看看。」


    柳迟迟上前，拿过画，朝着内室走去，小丫鬟立刻甜甜地说道：


    「两位里面请。」


    小厮撇撇嘴，之前他们在外面等了两刻钟时间，现在有了生意才叫他们进去。


    来到内室，小厮不由得眼前一亮，极为内室极为宽敞，而且进去便是一阵暖风，跟外室实在是相差太多。


    墙上贴着大大小小的各种字画，桌子上堆着一摞摞空白的纸，还有令人眼花缭乱的颜料，稀奇古怪的工具。


    小厮眼神四处乱飘，柳迟迟则把画从画筒中取出，画上掺着淡淡的金箔让她的手微微一顿，她抬头看向坐在轮椅上的人。


    纸上掺有金箔，这种纸只有皇室的人才会用。


    而所有皇室中，需要坐在轮椅上的年轻男人，据她所知，仅有一人。


    臭名昭着的六皇子，梁仲禹。


    柳迟迟皱了皱眉头，她不喜欢跟皇家的人打交道，指尖微微用力，心中思索一番，感受到男人落在她身上静笃的视线，她微微敛了眉目，伸手小心翼翼地把画展开。


    画心的材料是绢，绢面断裂破损，污迹满目，部分地方还有霉迹，完全看不出原来画的样子。


    柳迟迟脸色不变，从容地说道：


    「可修，七日后来拿。」


    梁仲禹看着她的双眸，问道：


    「此画是我心爱之物，三日后来拿，可否？」


    柳迟迟眉梢一挑，笑地眉眼弯弯的，她的唇角有极浅的两个梨涡，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不行。」


    「修不好？」梁仲禹薄唇微微抿起，眼神稍稍一抬，顿时气势逼人。


    柳迟迟看着这位外表清心寡欲，实则极为霸道的男人，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语气冷淡地说道：


    「本店的店规，无论王权富贵，修復旧物先到先修，现在您前面还有两幅画要修復。」


    「放肆！」小厮见柳迟迟这般不客气的话，立刻就喝道。


    她嘆了一口气，把画合上，她放入画筒，笑眯眯地又还给梁仲禹，说道：


    「这幅画还请另找高明吧。」


    小厮一怔，完全没有想到柳迟迟竟然直接说不做了……


    梁仲禹没有接画，反而平静地说道：


    「晏城只有你可以修，七日后我来拿。」


    柳迟迟双眸直视梁仲禹，看着他漆黑毫无半点光芒的眼睛，半晌后，点头，应允了下来。


    梁仲禹领着小厮离去，柳迟迟拿着画放到一边，倒了一杯热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茉莉，上次订的纸到了吗？」


    「到了，老周今天一早便送过来了，小姐，刚刚那人是谁啊？气势好生厉害。」柳茉莉好奇地问道。


    柳迟迟把杯子放在桌上，漫不经心地说道：


    「梁仲禹。」


    房间中倏然一静，紧接着便响起柳茉莉的尖叫：


    「禹王？！！！」


    柳迟迟看了她一眼，茉莉咋咋唿唿惯了，叫地她耳朵疼。


    「早饭有没有？」她这副辣鸡身、体，不吃东西就头晕。


    「有有有，还有一碗粥，包子都给您热着呢。」柳茉莉立刻说道。


    柳迟迟很满意，当初她一穷二白的时候，看见柳茉莉在街上差点被她生父打死的时候，用一根簪子买下柳茉莉，没有想到日后两年时间几乎全仰仗着柳茉莉生活了。


    不然可能会被她自己饿死。

 第4章:逍遥楼

    一直到第三天下午，柳迟迟才开始准备修復梁仲禹送过来地画，墙上已经贴了两张画，柳迟迟用鬃刷给墙上的画均匀地掸水，将鬃刷放在盆子中，对着柳茉莉说道：


    「茉莉，看着画。」


    柳茉莉点点头，柳迟迟修復画很少假借他人之手，一开始柳茉莉也是只能在一旁看着，后来时间久了，柳迟迟便给她一些简单的任务。


    书画修復步骤分为洗，揭、补、全，这些步骤柳迟迟早就烂熟于心。


    拿过放置在一旁的排笔，将画浸湿，然后用毛巾一遍一遍小心地洗去画表面的污迹，她很耐心，动作沉静而大气，透着匠人的大家风范。


    画洗好已经是傍晚时分，茉莉给她泡了一壶茶，柳迟迟坐在椅子上休息喝茶，修復的时候需要注意力高度集中，是一件很费神的事情。


    「茉莉，南街是不是新开了一家酒楼？」柳迟迟揉了揉肚子问道。


    柳茉莉点点头，笑着说道：


    「是，叫做逍遥楼，老闆，逍遥楼不是寻常的酒楼，它还是一家赌坊，晏城最大的赌坊。」


    柳迟迟听见赌坊两个字，眼睛都亮了，然后她立刻喝了一口茶，她以前答应过师傅，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碰赌，正所谓，十赌九输。


    不过两年前，这个时代的第一桶金就是靠她赌赢来的。


    不过她师傅早就不知道葬在哪里，为了抢夺那副古画，引发了一场爆炸，害的她穿越到这个歷史上毫无记载的时代，一呆就是整整两年。


    「收拾一下，去逍遥楼！」柳迟迟兴奋地说道。


    她在现代被师傅从小教导，她师傅业务范围之广，她在现代二十多年也没有弄清楚她师傅主业究竟是做什么的，她有一干师兄师姐师弟师妹，师傅有一双出神入化的手，师傅教他们赌术、修復文物、伪造赝品甚至修习医术。


    偏偏她记不住那些复杂的药性还有各种相生相剋规则，最后索性一心学针灸，在医道一途，其他的她学的乱七八糟，针灸却学得有模有样，即可救人又可自卫，她师傅说过她的针灸，早已超越了自己。


    柳迟迟穿上衣服，在这个时代两年之久，她也适应了，这个国家是梁国，并不在中国五千年的歷史之中。人文特色，国家格局像是中国古代的宋朝，而且更加像是北宋，甚至连这个时代的用字都跟楷体有些相似。


    梁国与越国在十年前缔结了梁越之盟，两国战事得以平息，逐渐步入治世，梁国边境还有三国，分别是樊国、陈国、南国，三国的实力均不弱，近些年更是实力强胜，像是三头勐虎匍匐于梁国边境。


    梁国民风开放，虽然没有至男女平等，但是对于女性的制约已然减轻了很多。


    柳迟迟懒得走过去，这个时代已经有简单的人力马车，对于她这种身子常年不好的病号，简直就是福音。


    来到逍遥楼，灯火辉煌，人满为患，好不容易空出一桌，茉莉立刻上去占了位置。


    柳迟迟慢吞吞地挪过去，把厚重的披风解下来，放在一旁，一旁茉莉已经利落地点好了菜，跟着柳迟迟两年，茉莉早就把柳迟迟的喜好给摸清了。

 第5章:逃兵

    菜上来，柳迟迟细嚼慢咽，小口小口地吃，突然原本人声鼎沸的酒楼仿佛被按了静音键一般，柳迟迟抬起头，便看见门口的男人，她眉梢轻挑，这么巧？


    众人均沉默，小二上前，笑着招唿道：


    「禹王殿下！您楼上请，包厢给您留着。」


    还是上次跟在梁仲禹身边的那个小厮，他推梁仲禹进、入酒楼，然后背着他上了楼梯，两个小二把轮椅抬上去，梁仲禹重新坐在轮椅上，小厮推着他进了包厢。


    柳迟迟听见领桌的人说道：


    「啧啧，还有脸出来呢，以为这么多年，我们都忘记了不成。」


    「可不是，现在落得个残疾也算是罪有应得吧。」


    「啐，逃兵！」


    柳迟迟面色不变，没有说话。


    柳茉莉小心地看了柳迟迟一眼，小声地叫道：


    「小姐……」


    柳迟迟看了她一眼，说道：


    「不要多管闲事。」


    梁国人，对于梁仲禹的痛恨已经到了全民皆愤的地步，据说是当年梁仲禹带兵，抛下十万士兵，不战而逃，导致十万士兵被越国屠杀，无一倖存，无数家庭因之破裂。


    打仗难免有所伤亡，但是因为主将临阵脱逃而导致十万人被杀，这等罪过，人神共愤，三个月后梁仲禹回到晏城，去时高头大马，回时却坐在轮椅上，身旁仅有十二人。


    而梁国人民听到这个消息，举国沸腾，万民请命要求赐死梁仲禹，当今圣上偏爱梁仲禹，不顾民怨，保下樑仲禹，另外立刻派了如今的文成侯柳溥延及镇国大将军沈括前去平定战乱，梁越之盟便是在那时签下的。


    作为战败国，梁国每年都要给越国数额庞大的岁币，可谓是十分羞辱。


    柳迟迟不知传言有几分真假，她也素来懒得理会，只能说，梁仲禹心理素质槓槓的。


    柳迟迟胃口小，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茉莉吃地倒是不少，两人慢悠悠吃了小半个时辰，茉莉去结了帐，走出店才发现外面竟然洋洋洒洒下起了大雪，伴随着寒风，柳迟迟有一种要完的感觉。


    「呀，这下可能拦不到马车了！」


    柳迟迟嘆了一口气，心中想到：


    老天作美。


    「茉莉，赌坊在哪里？」


    「楼上。」柳茉莉脆生生地回答道，她家小姐除了一手修復书画令人赞嘆，赌术也是出神入化，当初小姐便是带着她从赌坊硬生生赢了一百两，这才有了如今的修旧如旧。


    「走，我们去楼上瞧瞧。」柳迟迟笑着说道，脑海中竟然浮现梁仲禹的样子，坐在轮椅上，表面淡漠，实则猖狂。


    逍遥楼一共五层一二层是酒楼，三四五楼则是赌坊，普通百姓一般只能去三楼，富豪、官员可上四楼，顶级的权贵方可上五楼。


    结果，柳迟迟一走上三楼，还没进门，在楼梯口就碰见了熟人。


    林知返，晏城顶级的富豪。


    她给林知返修了不下十幅画，起初完全是被他的名字所欺骗，以为是一个内敛深沉的人，结果是一个逗比，说出来都是泪。


    「迟迟！我天！你怎么能来这种地方呀？你们小仙女也能赌博吗？！」林知返咋咋唿唿地问道。


    柳迟迟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毫不客气地说道：


    「滚一边去。」

 第6章:锅从天上来

    林知返做嘤嘤嘤哭泣状，柳茉莉看见林知返，便乖巧地说道：


    「林公子，我家老闆之前为了修復你的那幅画，熬了三个晚上，硬生生在三天内给你修復好，你现在还敢来调戏老闆？」


    林知返一听，立刻黏上柳迟迟，他搂着她的肩膀，说道：


    「我就知道迟迟最好了！难怪最近脸色难看地跟鬼一样！」


    柳迟迟眉梢一挑，瞟了一眼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笑眯眯地问道：


    「手不想要了？」


    林知返手顿时一抖，连忙从她的肩上收回来，他可是尝过柳迟迟针术的厉害，一针下来，他的一只手又痒又麻，过了三天才转好，而且都是骨头里的痒，挠都挠不到，只能硬忍着。


    「今天五楼有一场豪赌，要不要跟我去见一见？」林知返讨好地问道。


    柳迟迟一听，顿时来了兴致，豪赌？有多豪？能豪地过林知返？


    一路上了五楼，柳迟迟有些气喘，她的这副身、体实在是太差，你都不敢相信以前她光是喘气都能岔气濒死。


    五楼只有三间房，装潢奢华，触目所及皆是大家之作，奢华又低调，令人第一印象极好。


    楼梯入口处有婢女在守着，看见林知返，便立刻上前，引着他们去了第一间房间。


    婢女走到门前，敲了三下，喊道：


    「林公子到。」


    听见里面的人应了一声，婢女便推开门，林知返便带着柳迟迟进去了。


    一张紫檀木制作的大赌桌，桌上仅有两人，一旁倒是站了好些人，林知返走进去，一一打过招唿，至于柳迟迟，因为之前都是茉莉出去接待生意的，所以晏城的权贵只知道修旧如旧的柳老闆是一个女子，但是不知道柳老闆长她这样。


    柳迟迟站在林知返身旁，这才看见背对着门坐的男人竟然就是梁仲禹，他低垂着眼睑，修长且骨节明晰的手指正把、玩着一枚筹码。


    然后她便看见梁仲禹缓缓抬起双眸，深黑的双眸，眼神落在她的身上，柳迟迟有一种被他目光所挟持的感觉，浑身上下的血都要渐渐冷下来。


    不过很快他便收回视线，低垂着眼眸他看向对面的男人。


    只听见对面的男人笑着问道：


    「老六，还要接着赌吗？」


    柳迟迟眼皮一跳，两个皇子的赌局？


    梁仲禹手指还在把、玩着筹码，面不改色地说道：


    「自然要。」


    而逍遥楼的老闆则有些为难地劝道：


    「禹王殿下，您已经输了一千两黄金了……」


    梁仲禹微微一怔，摇摇头，说道：「啊……今日手气不佳，那便……」


    梁仲禹眼神一转，正好落在跟林知返聊天的柳迟迟身上，她坐在椅子上，手支着下巴，脸上神色懒洋洋的，偏偏身材、模样长得幼稚，看起来有一种装大人的感觉，林知返耐心地听着她讲话，眼中满是笑意。


    「那便你替本王来几局。」梁仲禹指向柳迟迟。


    柳迟迟：人在椅上坐，锅从天上来。


    要装作没有看见显然是不行的，而坐在她身侧的林知返显然更加激动，附过身来，难掩兴奋地低声说道：


    「迟迟，你真真是行了大运！禹王殿下叫你去，你便放心大胆地去，就算输了也无妨，若是无力偿还赌债，我借你钱便是！」


    柳迟迟：林知返，我干李凉。

 第7章:你真的要这个女人替你?

    柳迟迟慢吞吞地站起来，淡淡地说道：


    「我不会。」


    柳迟迟拒绝地干脆利落，梁仲禹也不恼，笑吟吟地说道：


    「随便来，赢了算你的，输了本王给你付。」


    然后柳迟迟就听见林知返压着嗓子激动地说道：


    「迟迟啊！发家致富的时候到了！」


    柳迟迟剜了林知返一眼，一天到晚就特么他话最多，一张嘴叭叭的。


    见推脱不了，柳迟迟也不矫情，走到梁仲禹身边，立刻有婢女搬上来一把椅子，她坐在梁仲禹身侧，两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空档。


    「六弟，你真的要这个女人替你？」梁仲璟问道。


    梁仲禹点点头，笑着说道：


    「输不到什么地步。」


    接下来柳迟迟就让所有人明白，之前梁仲禹说手气不好，实在是太谦虚了，一刻钟的时间，输了三千两黄金，柳迟迟还说自己有些饿，让厨房做了一碗一百两的燕窝。


    观战的人都有些不忍直视，偏偏两个主角一派悠闲淡定，丝毫不着急眼前的形势。


    「要不要休息一下，再来一碗燕窝？」梁仲禹看着喝了燕窝脸色红润的柳迟迟，特地关心地问道。


    那一刻钟的时间内，不知不觉的，梁仲禹的轮椅竟然移到了柳迟迟的身侧。


    他的气息笼罩下来，柳迟迟的神色都有些恍惚，她直视梁仲禹的双眸，漆黑的一双眼，与之前所见的半点光都透不进去不同，此刻仿若被水洗过一般的黑亮，映出她难得红润的一张脸，竟显得灿若桃花。


    柳迟迟不动声色地挪开了一些，摆摆手，说道：


    「时辰不早了，禹王殿下还要玩多久？」


    梁仲禹的小厮上前说道：


    「还有半个时辰便是戌时了。」


    「那便玩到戌时，二哥可还愿意玩儿？」


    「你想玩，二哥自然奉陪。」


    梁仲璟眼中闪过一抹蔑视，虽然是称兄道弟，他仍然像梁国其他百姓一般，视梁仲禹为耻辱。


    柳迟迟心中正在想，七点回去的话，今晚要熬夜到几点，一抬头便看见了对方眼中的神情，纵然一闪而逝，却实在是刺眼至极。


    柳迟迟一顿，她以为，至少亲人之间，不会如此。


    她收回视线，落在面前的牌九之上，在现代，她师傅自然有教她牌九这些，这里的规则跟现代有些出入，但是玩了一刻钟的时间，她也早就摸清了门路，现代牌九需要四人，在这里两人也可成一局。


    三十二张牌，随机拿走四张，若是两人以上则不用拿牌，第一轮随机一方摇骰，选定庄家，之后输方摇骰，赢方坐庄，连庄翻倍，三次封顶，赢方可以规定摸牌的顺序。


    出牌则庄家先出牌，上手出牌，下手则必须跟牌，要不起则消牌，一轮结束，桌上牌面大的人胜，每一次出牌都要下注，一百两起下。


    柳迟迟之前就是随便下注，牌也乱打，完全不算牌，加上又有连庄的规则，三千两黄金简直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柳迟迟看向对象，弱弱地说道：


    「好像二皇子坐的地方风头比较好诶。」


    梁仲璟一听，顿时哈哈大笑，十分爽快地从位置上站起来，大笑着说道：


    「你坐这里！」


    柳迟迟看向梁仲禹，一双乌熘熘的眼睛一片冷色：


    「禹王殿下，我们过去？」

 第8章:风头正盛

    柳迟迟端正地坐在赌桌旁，梁仲禹漫不经心地看着她。


    输家摇骰，梁仲璟拿到牌，利索地出了两张牌，是最小的点，柳迟迟刚想抓起两张牌丢出去，梁仲禹便靠过来，说道：


    「打这两张。」


    柳迟迟按照梁仲禹的提示丢出去两张，一轮下来，竟然赢了，看着堆在面前的筹码，柳迟迟弯了弯眉眼，说道：


    「二皇子坐过的地方果真是风头旺盛！」


    梁仲璟听到这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不过他也没有放在心上，才一盘，过去半个时辰，他们两人加起来也不过是赢了两盘。


    接下来柳迟迟出牌还是需要梁仲禹来指导，但是好似这个位置的确是风头很好，柳迟迟两人自从换过来之后，竟然连赢了三盘，连庄三次，已经翻了八倍。


    重开第四盘，梁仲璟的脸色已经不如一开始的得意从容，反观柳迟迟这边，一派和风沐雨，和谐景象。


    更为凑巧的是，每一次柳迟迟的牌总是刚好压了梁仲璟一头，三盘下来，梁仲璟不禁开始正视这位瘦不拉几豆芽菜一般的女人了。


    第四盘柳迟迟输了，梁仲璟暗暗舒了一口气，将眼神从柳迟迟身上收回来，可能真的只是运气好，加上樑仲禹也是会打牌的人，赢几盘是完全也有可能的。


    结果他刚宽慰完自己，又连输三盘，三千两一百两黄金重新落回梁仲禹的口袋中。


    对手太弱，柳迟迟心里打得兴致缺缺，眼神突然一顿，她在梁仲璟的手上，唇角不露声色地微微一挑，须臾又恢復一派清淡。


    这样才有意思嘛。


    虐菜有什么意思啊。


    一盘结束，柳迟迟摊开留在手中的牌，红六点，红三点，是为响，骨牌中最大的牌，柳迟迟笑着说道：


    「禹王殿下，竟然让我抓到响诶！」


    端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梁仲禹唇角忍不住扬起，小东西。


    「殿下，抓到响，是不是有彩头的？」柳迟迟抬起头，疑惑地问道。


    柳迟迟看着桌上又翻了一倍的筹码，再看向一旁口水都要流下来的林知返，觉得十分无语，好歹是晏城有头有脸的富豪，财迷成这个样子，真是丢人啊。


    之后两盘，柳迟迟每盘都抓到响，连庄三次，梁仲禹面前的筹码粗略算一算都赢了有五千两黄金了。


    「你出千！」梁仲璟看着面前寥寥几颗筹码，再看着连续三盘都是响的柳迟迟，终于忍不住吼道。


    柳迟迟一听，愣了愣，反驳道：


    「殿下，至始至终，洗牌的人是你，发牌的人是逍遥楼的老闆，除此之外，我只碰了自己的牌，众目睽睽之下，要出千，我怎么做得到？」


    一直在一盘观战的人听到柳迟迟的反驳，想了一会儿，齐齐看向梁仲璟，柳迟迟至始至终能够碰到的牌的确是只有发到她手中的牌，但是梁仲璟却有洗牌，柳迟迟连续三盘不正常的响……


    所以是梁仲璟自己千术不佳，想给自己的响却送到了柳迟迟的手中，现在还反过来说柳迟迟出千……

 第9章:一个人情

    房间中一片寂静。


    如果不是因为梁仲璟的身份在这里压着，众人早就出言讽刺了，他们虽然未曾说话，但是心中已经有了决断，能上这逍遥楼五楼的人，都是身份不凡之人，这次梁仲璟的形象一落千丈。


    此时梁仲禹的小厮上前来，说道：


    「主子，戌时到了。」


    柳迟迟心系修旧如旧里的画，从椅子上站起来，屈了屈膝，说道：


    「二位殿下，草民还有事，要先走一步了。」


    她走的干脆利索，独独只有林知返一人追出来。


    「迟迟，那么多钱你都不要了？」林知返心痛地问道。


    柳迟迟摇摇头，一边拉过茉莉朝外面走去，一边说道：


    「要不起。」


    如果今天不是梁仲禹一定要她替他玩，她并不想搅入其中，对于皇家，她一向是能不介入就不介入。


    当今皇上子嗣繁多，皇家自然是暗流涌动，风云诡谲，她的目标并不在此，当然不想惹一身腥。


    走到门口，发现雪并没有停，反而越下越大，地上都有积起来，柳迟迟在门口看了看，这个点来逍遥楼的人，要么都是有自己的豪华马车，要么都是自己走过来的，所以这里的人力马车竟然一辆都没有！


    柳迟迟转头去找林知返，哇！这个坑货什么时候走的！


    柳迟迟一脸苦色，总不能一直都待在酒楼里，而且她还有活要干呀！只能把披风拉地又紧了紧，好在从这里回店里也就十五分钟的路程。


    「茉莉，我们走回去。」


    走出酒楼没几分钟，柳迟迟就觉得从脚到膝盖已经凉地有些疼。


    奶娘说过她绝对不能受凉，看来这次免不了要被奶娘一顿说教了。


    而就在此时，耳边响起马蹄声，一辆大又奢华的马车停在她们身边，柳迟迟眼神顿时一亮。


    「柳老闆，请上车吧。」小厮跳下来，对着已经被风雪吹地睁不开眼睛的柳迟迟说道。


    柳迟迟已经迫不及待地要上车，茉莉扶她上去，感觉到柳迟迟的手已经冷地如一块冰。


    或许要放下轮椅，梁仲禹的马车尤其大，一层一层厚重的布料铺下来，将马车外的寒气完全隔开，马车内还有炭盆，柳迟迟唿了一口气，冻得有些青紫的手发抖地放在炭盆前取暖，她真的应该着手发明一个可携式的暖手炉了，太冷了太冷了。


    梁仲禹看着柳迟迟豆芽般细的手指已经青紫，她靠地离火盆很近，恨不得直接把手塞进火盆里。


    「怎么走地那么快，钱都没有拿。」梁仲禹问道。


    柳迟迟抬头看着他，无奈地说道：


    「禹王殿下，皇室的钱，我可不敢拿，您行行好，自己拿着，成吗？」


    「你不敢？」梁仲禹似笑非笑地问道。


    若是不敢，怎么会在梁仲璟出千的时候，招招不留手，大杀四方。


    柳迟迟决定装傻到底，她点点头，已经太冷，嗓子还有些抖，她说道：


    「是，不敢。」


    柳迟迟执意装傻，梁仲禹不好逼她承认，于是说道：


    「你替本王赢了不少钱，既然你不要钱，算是本王欠你一个人情。」


    柳迟迟一听，眼神顿时一亮。


    钱她不要，但是如果是禹王的一个人情，那感情好，虽然现在梁仲禹被万人唾弃，但是毕竟还是皇室的人，万一有什么她无力解决的事情，还有一个人情在。


    「好！」她抬起头笑着说道。

 第10章:修罗场

    回店的路程不远，柳迟迟手还没有烤暖就已经到了，柳迟迟抬眼看着梁仲禹，想了想，问道：


    「现在正在修復你的那幅画，可要进去看一看？」


    她很少邀请别人，尤其是画的主人看她修復画的过程，她这次邀请，纯粹是为了还他送自己回来的人情，结果被梁仲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不必，三日后来拿。」


    三日时间，眨眼即过，梁仲禹中午守约前来的时候，只看见等在门口的柳茉莉。


    「禹王殿下，画尚未修復好，这是我家老闆给您的信。」


    小厮拿过信递给梁仲禹，信上凌乱地写了一句话，还有一个墨点：


    晚上来拿。


    梁仲禹皱了皱眉头，问道：


    「你们老闆去哪里了？」


    柳茉莉摇摇头，弱弱地说道：


    「老闆今天一早就走了，匆匆写了这封信，只交代我把这封信交给您。」


    「她起得来？」梁仲禹怼道。


    柳茉莉：「……」禹王，没有想到你这么了解我家小姐。


    柳迟迟当然起不来，就算是茉莉叫她，她也起不来，所以她压根没睡，从昨天中午一直睡到傍晚，休养生息，第二天拿着刚打的手炉，揣在怀中，乘坐马车离开了晏城。


    梁仲禹最后决定在修旧如旧里等柳迟迟回来，梁仲禹要留下来等，柳茉莉自然不敢拒绝，这位主子不要撒泼就好了，诚惶诚恐地给梁仲禹上了茶，柳茉莉就站在一旁候着。


    梁仲禹坐在轮椅上，第一眼就看到了贴在墙上的那幅画，焕然一新的画，瞬间就带着他回到十三年前的那一幕。


    那一场战，原本他以为自己必死。


    山邕关外，血流成河，气血沖天，染红了整片天空，残阳如血，果真是残阳如血！他们与越国连战一个月，遍地的尸体，如同修罗场，最后根本无人来清理战场。


    山邕关内，他看着不到五千的士兵，断粮三日，无数张满是血污的脸上充满着惊慌，他们看着自己，乞求得到一丝的希望。


    几名老将在一旁劝他，他们想要让一队人护送他离开山邕关，剩下的事情，他们自会处理。


    他知道这些忠心耿耿老将的一片好意，只是，此战至此，他怎能独自离去！


    他舔了舔嘴、唇，口中一片苦意，紧了紧手中的枪，摇摇头，说道：


    「各位不必再说了，我决不做逃兵！」


    语罢，他刷得转过身，对着一众士兵，朗声喊道：


    「将士们！山邕关一破，越狗直逼晏城，那些我们誓死守护的家人也会被越狗踏之脚下！此战哪怕一死，我们也决不后退，誓要让越狗知我梁国子民的铮铮傲骨！」


    「战！战！战！」


    沖天的怒吼声响彻天际，天色渐暗，火光摇曳，夜色飞扬。


    远处战鼓声轰隆响起，山邕关内众人屏息以待。


    这一战一直到天边露白，他们死伤无数，他们抱着必死地决心，一次一次麻木地挥刀相向。


    当太阳升起，万丈光芒挥洒大地，满地狼藉，哒哒的马蹄声带着一道高亢的声音在此处炸开：


    「将军！援军到了！」


    他将枪从面前人的胸口抽出，眯着眼看着升起地太阳，精神大振！

 第11章:一片热忱

    劫后余生，人生之大幸，加上此战告捷，他画了这幅画，没有画任何战场上的景象，仅仅只是一轮朝阳，加上连绵的青山，雾霭重重。


    但是其中蕴含的情绪又岂是旁人可以懂的，他原先以为，柳迟迟修復仅能将画修復到原样，只是没有想到，那几乎要突破画而出的情绪简直要将他扑倒在地。


    这幅画不仅仅是有劫后余生的狂喜，还有战争的悲怆，以及对国家生命的一片热忱。


    这个女人竟然……


    早就冷透了的心突然泛起一股灼热的感受。


    这幅画贴在墙上，原本皱着的地方都被绷平，破的地方都被补平，独独差山的颜色未上，他想他应该知道柳迟迟一大早去哪里了。


    眼神一转，视线落在墙上的一幅画上，画的是一株盛开旺盛的杜丹花，层层叠叠地花瓣压下来，却偏生出几分傲然，一朵贵气娇嫩的花被画地竟然有几分铮铮傲骨，画的右下角有两个潇洒的字：迟迟。


    看来这位修旧如旧的柳老闆还真是有几分真才实干。


    看过这两幅画，梁仲禹心中原本的不耐悄然间消散，他坐在轮椅上，耐心地等着柳迟迟，喝了一口茶，清甜的茉莉香味令他五感舒爽。


    一直等到天色暗下来，外面又下起了雪，柳茉莉加了几块碳，有些担心地站在外室等着柳迟迟。


    她家小姐的身、体非常不好，绝对不能着凉，前几天就是因为冒雪走了几步，回来就断断续续一直在咳嗽。


    一直到了酉时，修旧如旧的门口才响起马车声，柳茉莉立刻冲出来，就看见昏暗的灯光中，柳迟迟步履缓慢地从马车上下来，跟车夫道了谢，柳茉莉立刻上前扶住柳迟迟。


    果然，一双手冷地跟冰块一样。


    「老闆……」


    「进、进去说话。」柳迟迟冷地脑袋都要秀逗了，脚也在打颤，身子靠在柳茉莉身上，柳茉莉扶着柳迟迟快步地往内室走去。


    迎面一股暖风扑来，柳迟迟却打了一个寒战，当看到屋内的梁仲禹时，她愣了愣，当下也没有精力说什么，被茉莉扶进她们的卧室，里面早就准备了浴桶，柳迟迟只来得及脱了大氅和鞋子，整个人便迫不及待地浸了浸去。


    太冷了……


    仿佛血液都要被冻住了……


    修復室内，梁仲禹看着柳迟迟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蹙起，方才柳迟迟进来时，她的脸都是乌青的，嘴巴更是冻得乌紫，小小的身子缩在大氅下，却还在瑟瑟发抖。


    柳迟迟泡了足足半个时辰，才感觉知觉回到身上，在浴桶脱了衣服，茉莉拿过宽大的毛巾给她披上。


    柳迟迟穿好衣服，坐在镜子前，小心翼翼地确认脸上的面具没有翘起来，把自己左边脸上的面具按地更服帖一些，再从大氅的夹层中拿出一包东西，便朝着修復室走去。


    她的头髮还没有完全擦干，有些凌乱地散在身后，一张脸上因为泡的太久而残留着红晕。


    柳迟迟打开包裹，取出一小块绿色的好似石头一样的东西，递给茉莉，说道：


    「茉莉，把这个磨成粉。」

 第12章:青山处处埋忠骨

    柳迟迟又挑出几种绿色，统统加入一起研磨，她从一旁取出一小瓶东西，里面是透明的液体，小心地倒入小碟之中，让研磨好的颜料溶解，拿过一只干净的画笔，沾了颜料在白纸上试了色，确定是她想要的颜色之后，才走到画前，进行全色。


    山的颜色褪的是最严重的，她试了好些颜色都没有达到要求，无奈，只能重新去找颜料，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


    除了褪色，还有一些补上的洞的空白处，细小的毛笔在柳迟迟手下变得灵活，很快，原本暗淡的色彩渐渐焕发出新的风采。


    半个时辰的时间，柳迟迟收了笔，她转头看向梁仲禹，问道：


    「禹王殿下，右上角这一处的诗句，纸张破损、丢失，只能修復出一个『青』字，这句诗原来是什么，您还记得吗？」


    换做是现代的话，这个就比较麻烦了，很有可能就直接让它这样空着，但是在这里，主人都在身边，她直接问就好了。


    梁仲禹看着右上角的那个字，沉吟了半晌，回道：


    「忘了，你添一句吧。」


    柳迟迟摇摇头，说道：


    「若是记不起就让它这样空着也无妨……」


    「你添上。」梁仲禹打断柳迟迟的话，再一次说道。


    柳迟迟一怔，看着梁仲禹坚决的神色，好似被他的情绪感染到，她拿起笔，沾着墨，仿造着原来的笔迹写了一句诗：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


    梁仲禹看着柳迟迟一字一句写下这句诗，后面的字迹竟然跟他第一个字完全一样，好似最初写在此处的诗便是这一句。


    这一夜不断翻涌的情绪，再次滋生出令他措手不及的感觉来，柳迟迟，好一个柳迟迟！


    「等颜料干了取下即可。」柳迟迟揉了揉眉心，总算修復好了。


    柳茉莉上前扶过柳迟迟坐到椅子上，把重新烧暖的手炉递到她手中，然后用干毛巾把还没有干的头髮擦干。


    房间内陷入一阵寂静，柳迟迟浑身难受地不行，这是她重感冒前的徵兆，但是这幅画还要她从背板上取下，没有办法立刻去睡觉，只能靠在椅子上眯着。


    而梁仲禹因为陷入了起伏的情绪中也没有说话，就剩下樑仲禹的小厮还有柳茉莉两人，他们各自看着自己的主子，不敢说话。


    就在这般寂静的时候，梁仲禹的耳边突然炸起一道嗖声，他唰的一下睁开眼睛，就看见房中的数盏灯齐齐灭了。


    骤然暗了下去的房间，四人眼前顿时一阵摸瞎，小厮拉着梁仲禹立刻退至墙角，警惕地站在他身前，而柳迟迟脑袋本就混沌，柳茉莉哆嗦着拉着她躲到桌子下，却无意中撞到了柳迟迟的额头。


    剧痛下，柳迟迟瞬间就清醒了。


    或许是因为她一直半睡半醒着，所以很快便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加上窗外还有雪反射的幽光，柳迟迟将屋内的景象尽收眼底。


    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柳迟迟看见好几个人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或许是因为柳迟迟太弱，黑衣人并无所顾及：


    「柳老闆，出来吧，今天我们主子要我们带你的人头回去。」

 第13章:趁你病，要你命

    柳迟迟闻言，眉头微微皱起，她什么时候的罪过这种主子？


    此时已经由不得她多想，黑衣人发现了她的踪迹，径直朝着她这边走过来，柳茉莉紧张地抓着柳迟迟的手，柳迟迟清楚地感受到茉莉的手心都是汗。


    她的手缓缓摸上腰间，正准备出手，就听见隐匿在黑暗中的梁仲禹冷笑出声：


    「哪家主子，这般嚣张？」


    黑衣人听到声音，勐地转过头去，他们进来这么长时间，竟然连这里有两个人都没有发现……


    就在黑衣人转过头去的时候，柳迟迟指尖三根金针瞬间射出，屋里太黑，柳迟迟却十分精准地射中了他们右手上的穴道，黑衣人顿时感觉手臂一麻，手中的剑哐哐全部掉落在地上。


    此时梁仲禹的小厮揪着时机欺身上前，化掌为刀，狠狠地砍在他们的脖子山，三人顿时软了下去。


    还不等柳迟迟他们舒了一口气，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阵脚步声，现在已经亥时了，外面寂静了许久，现在竟然热闹了起来。


    黑暗中，柳迟迟与梁仲禹对视一眼，眼神闪烁，柳迟迟收回视线，毫不犹豫地拽过柳茉莉，把她藏在一处隐蔽地箱子里，里面是她拿来放草稿的地方，她把盖子盖上，小声地说道：


    「茉莉，待在这里不要动。」


    柳茉莉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早就吓得双、腿发软，柳迟迟让她待着不要动，尽管心中担心柳迟迟，也反应不出来了。


    柳迟迟安置好茉莉，扯过大氅给自己披上，对着梁仲禹，问道：


    「禹王殿下，您之前欠我的那个人情，我现在想要用掉。」


    梁仲禹看着黑暗中的柳迟迟，一双眼睛熠熠生辉，竟亮地令人不敢直视，他点点头，对身旁的小厮说道：


    「夙云，把外面的人解决了。」


    「是。」


    夙云走出房外，柳迟迟心尖一松，后背已经是一片冷汗，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她不是对自己不自信，而是对这具弱鸡的身、体没有办法，换做是之前，她哪里需要求梁仲禹！


    一刻钟后，外面的声响渐渐减弱，柳迟迟刚想走过去点灯，梁仲禹一下子扯过她的腰，柳迟迟没有防备，整个人摔倒在梁仲禹的怀中。


    「你……」


    「给本王滚出来！」


    只见一处黑暗动了起来，柳迟迟缓缓睁大了眼睛，这里还有一个人？？？


    「禹王不愧是战神啊，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这么敏锐。」那人张着一张平淡无奇的脸，声音嘶哑难听，说出来的话像是夸奖，更像是讥讽。


    「哼。」


    梁仲禹冷哼一声，眼看着黑衣人就要出招，他率先把柳迟迟推到一旁，一把抽出腰间的软剑，两人一照面就是三次的短兵相接，金色的火花迸射，梁仲禹坐在椅子上，手挥舞着剑，却丝毫不弱下风。


    两人来往了几十招，黑衣人闷哼了一声，连退了三步，他双眸凌厉地看着梁仲禹，哼道：


    「殿下何必趟这趟浑水。」


    梁仲禹显然懒得理会这人，趁你病，要你命，他驱着轮椅再次上前，笨重的轮椅在梁仲禹操控下，竟然极为灵活，软剑刁钻地朝黑衣人身上刺去，剑剑都是要害。


    黑衣人自知不敌，他也是不曾想到，梁仲禹坐在轮椅上十年，竟然还有这样的功力，不过毕竟是残疾了。


    他看着躲在一旁的柳迟迟，毫不犹豫地运用轻功绕过梁仲禹朝着柳迟迟冲去，他的目的是柳迟迟，而不是跟梁仲禹比一个高低！

 第14章:坐在他怀里

    柳迟迟一直防着他往这边来，所以当黑衣人调转方向时，柳迟迟指尖金针一晃，金针整根没入黑衣人的眼中。


    对方惨叫一声，手捂住眼睛，脸上的肌肉瞬间狰狞，指缝间有血滑落，另外一只完好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柳迟迟。


    柳迟迟此时又抽出一根针，捻在指间，冷冷地喝道：


    「另外一只眼睛也不想要了？」


    黑衣人岂是柳迟迟这般威胁就能斥退了，上头可是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带柳迟迟的项上人头回去的！


    黑衣人咬了咬牙，这两人都是省油的灯，突然，他手指放在唇边，吹出一声尖锐的叫声，柳迟迟脸色顿时一变，金针再次飞射而出。


    第一次黑衣人是因为大意没有闪开，这一次柳迟迟没有那么好运，只射在了他的脖子上。


    趁着黑衣人吃痛的瞬间，柳迟迟快步跑到梁仲禹身边，低声快速地说道：


    「还有人要赶过来！我们先出去！」


    冲出室外，外面一片狼藉，数具黑衣人的尸体横陈在街头，柳迟迟面不改色，辨认了方向，推着梁仲禹飞快地朝着一个小巷子跑去。


    「你的那个夙云呢？！」柳迟迟哑着声音急问道。


    「前面。」梁仲禹冷静地说道。


    柳迟迟一愣，小巷子的尽头是另外一条大街，隐约有马蹄声传来，等到她推着梁仲禹到街口的时候，夙云刚好从马车上下来，一把抱起梁仲禹推进马车内，柳迟迟素日里动作迟缓，今天却超常发挥，紧跟着梁仲禹蹦上了马车。


    夙云狠狠一甩马鞭，柳迟迟还未站稳，整个人就径直朝前冲去，身后梁仲禹也因为惯性朝柳迟迟撞去。


    柳迟迟整个后背砸在车门上，梁仲禹整个人砸在柳迟迟身上，柳迟迟顿时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炸开了一样，她扶住梁仲禹，眼前一阵阵地发黑，抖着嗓子说道：


    「你、你坐好……」


    梁仲禹双脚使不上力，柳迟迟更是力气小，她憋着一口气，一口气提着梁仲禹坐到轮椅上，然后她直接脱力坐在地上，柳迟迟苦笑地看着发抖的双手，弱鸡啊……养了两年还是这么弱鸡！


    而梁仲禹却一把捞过地上的柳迟迟紧紧抱在怀中，说道：


    「不要乱坐，后面有人追过来了。」


    柳迟迟表示不明白，道理她都懂，但是为什么所谓的不要乱坐，就是要坐在他怀里？


    不过梁仲禹怀中是真的暖和，马车内没有火炉，她本就要重感冒，柳迟迟不是矫情的人，坐在温暖的怀中，总比坐在冷硬的地板上要好。


    紧接着，夙云的马车驾地飞起，柳迟迟缩在梁仲禹怀中头昏脑胀，好在没有吃东西，不然现在肯定吐出来了。


    突然，马车狠狠一颤，紧接着箭刺在马车上声音密密麻麻地响起，柳迟迟混沌的头脑再次清醒一些，空气中瀰漫出呛人的烟味，车窗外有火光肆虐，柳迟迟双眸忍不住睁大：


    「他们要烧了这架马车！」


    梁仲禹鹰眸微微眯起，还不待他说什么，就听见夙云喊道：


    「主子抓稳！前面没路了！」


    马高高扬起前蹄，嘶吼声在空荡安静的夜间响彻，紧接着一阵天翻地覆，这一次柳迟迟没有再撞到，因为她被梁仲禹紧紧地抱在怀中。

 第15章:跌落悬崖

    在墨色浓重的夜晚，绚烂的火光乍然亮起，又隐入黑暗的深渊之中。


    柳迟迟没有被撞到，马车在跌落悬崖的路上几乎支离破碎，梁仲禹却把她护地十分周全，几乎没有被伤到，最后重重落在雪地上时，柳迟迟听见头顶传来一声低低的闷哼声。


    缓了一会儿，柳迟迟连忙从梁仲禹的怀中出来，她看着梁仲禹一脸的血，脑袋上被磕破了，现在还在流血，而且梁仲禹意识都有些涣散了。


    「殿下？殿下？梁仲禹！梁仲禹！」


    柳迟迟拍打着梁仲禹的脸，好半晌也没有得到回应，此处风雪飘摇，刮在脸上，仿佛要割伤肌肤。


    柳迟迟咬咬牙，看着丢在一旁的轮椅，有些变形，但是轮子都还在，她把轮椅推倒梁仲禹的身边，好在今晚的月色不错，加上雪地的反光，她隐约可以看清这一切。


    只是夙云不知道去了哪里，她喊了几声，没有回应也不管了，这里两个病号，需要赶紧找到一个躲避风雪的地方！


    她看着躺在地上的梁仲禹，咬着牙使出吃奶的劲，终于把他搬上轮椅，柳迟迟冷地浑身都没有知觉，她略微辨别了一下方向，便推着梁仲禹朝前走去。


    不得不说，柳迟迟的运气也真是好，走了没多久就有一座荒废了的小茅屋，尽管躲进小茅屋比较危险，但是若是在外面过夜，她恐怕连今晚都撑不过去。


    一路推着梁仲禹过来，她的双、腿已经彻底麻木了，上身倒是因为运动有些暖和。


    她一脚踹开小茅屋的门，里面满是灰尘，她推着梁仲禹进去，不算大的小茅屋里，一张床占据了二分之一的空间，床、上没有被褥，倒是有厚厚的干稻草。


    柳迟迟搜颳了整间茅草屋，找到一些火石还有木材，以及一些烧饭的工具，她舒了一口气，利落地升起了火，她蹲在火旁，看着坐在轮椅上脑袋歪在一旁的梁仲禹，她把床、上的稻草拿到地上，简单地铺了一个窝，然后拽着梁仲禹躺在稻草上。


    摔下的时候，梁仲禹保护她，她自然不能对他的情况视而不见，她紧了紧身上披风，拿着一个小铁锅去了屋外。


    好在外面遍地都是雪。


    她用雪搓了搓锅，又盛了一些雪，拿回屋内，烧开了水，又丢了一些雪进去，也没有容器，她用手拘起一些水，自己先喝够了，又餵给梁仲禹喝。


    梁仲禹伤的不轻，现在还没有醒过来，柳迟迟拿出手帕，用水浸湿了之后小心地帮他清理伤口，脸上的伤口清理好，柳迟迟解开他的衣服，结果看到有身、体两侧隐隐有血迹往前渗，柳迟迟一愣，立刻扯开他的衣服，小心地翻过他的后背，结果后背上一片血迹！


    或许是从山上滚落的时候被石头割伤了，柳迟迟抬头看向轮椅，果然，轮椅上也是一片乌黑的血迹。


    因她而起，柳迟迟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全部处理完已经是接近一个小时之后了，好在她贴身带着金针没有都用完，用金针止住了血，柳迟迟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暴、露在空气中的伤口狰狞，她嘆了一口气，实在是没有东西包扎，她力气小撕不开质量顶级好的衣服……


    把烤地暖暖的衣服给梁仲禹重新穿上，柳迟迟把他挪地更加近一些，把重新烧好的水小心地餵给他喝，失血过多，希望梁仲禹可以挺得过去，她方才摸了一圈脑袋，确认脑袋后面没有什么伤，应该问题不大。

 第16章:豆芽一般纤细

    梁仲禹外伤严重，柳迟迟同样不轻，凭藉着惊人的意志，她在头脑清醒的时候，把梁仲禹妥帖的收拾好，略微一放松，身、体里传来的透支感立刻让她软了下去。


    冷，好冷……


    头疼，喉咙疼，浑身每一个细胞都疼，在意识模煳的时候，柳迟迟摸索着解开梁仲禹胸前地衣服，然后立刻贴了上去，她扯过大氅盖在两人的身上，然后意识便丧失了。


    梁仲禹是在一个时辰后醒过来的，因为他感觉到一个东西不断地往自己的怀里钻去，仿佛要钻入他的体、内方才肯罢休。


    缓缓睁开眼睛，在昏黄的火光下，他微微眯着眼睛，终于看清了要往自己怀里钻的东西，柳迟迟。


    她的头髮凌乱，一张脸皱巴巴地缩着，浑身都在颤抖，手紧紧地抓住他胸前的衣服，纤细的手指骨节处泛着青白色。


    梁仲禹手扶着她地腰，把她紧紧地抱在怀中，热源贴上来，柳迟迟舒服地嘆息了一声，脸贴着他的胸膛，忍不住蹭了蹭。


    感觉到这一切，梁仲禹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不过很快便恢復往日冷淡的神色。


    梁仲禹打量这间小小破破的房子，满是灰尘的房间小地一眼就能尽收眼底，不远处就是一推熊熊燃烧的火，一旁放置着一个铁黑色的锅，里面还有水。


    后背传来钝钝的疼痛感，还有额头，看来是摔下来的时候磕到了，眉头微微皱起，这一次追杀的人，莫名有一种熟悉感。


    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一群人正朝这边快步走来，梁仲禹心中警铃大作，接着就听到夙云焦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主子？主子你在里面吗？！」


    夙云驾着马车从悬崖上摔下时，被甩到了老远，等到醒过来的时候，柳迟迟跟梁仲禹早就不见了，他找了半个时辰，没有找到人，立刻去找其他人来一起找，终于在两个时辰后，找到了，原来是在一个岔路口，他错过了另外一条路，所以一直都没有找到。


    夙云推开门，看见狭小的房间内，他家主子抱着一个人躺在地上，脸色煞白。


    夙云咣地一下就跪在地上，低垂着脑袋说道：


    「夙云护主不力，恳请主子责罚！」


    门被打开，风雪吹进来，怀中的柳迟迟勐地打了一个寒战，身子又抖了起来。


    梁仲禹黑眸深邃，他抱着柳迟迟，冷哼一声，说道：


    「先回去。」


    夙云立刻过去抱起梁仲禹，当看见梁仲禹后背的衣服全部被血染红，他手抖了抖，把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的梁仲禹抱上一旁的轮椅，梁仲禹始终抱着柳迟迟，夙云看了柳迟迟一眼，也不敢说什么。


    门外有马车在等着，马车内有烧得正旺的火盆，梁仲禹坐在软垫上，看着烧得通红的炭火，脑海中想的全然是小木屋中的火堆。


    怀中这个豆芽一般纤细的女人，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一路回到王府，府内早就有大夫候着了。


    梁仲禹感觉到怀中的柳迟迟体温在不断地上升，仿佛抱着灼热的暖炉。


    「主子，您……」


    「叫大夫过来给柳迟迟看病。」梁仲禹打断夙云的话，说道。

 第17章:表里不一的女人

    听到梁仲禹的吩咐，夙云愣了愣，他看着自家主子后面的一片血色，忍不住有些诧异地看着柳迟迟，主子跟柳老闆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当下也不允许他多想，立刻去找大夫来。


    柳迟迟已经在疯狂地发高烧了，浑身肌肤烫地绯红，仿佛要将人烫伤了一般，梁仲禹坐在一旁，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柳迟迟看。


    大夫检查了柳迟迟全身，确定没有外伤后，得出是因为感染风寒而发的高烧，现在烧地这么厉害，药也餵不进去，只能用冷毛巾擦身、体。


    大夫叫了丫鬟来，教她怎么擦身子，然后叫人去煎药，一旦醒了立刻把药喝下去。


    处理完柳迟迟，大夫立刻给梁仲禹检查，毕竟他们的主子是梁仲禹，而不是这个小姑娘。


    当大夫看到背上的伤时，疑惑地问道：


    「殿下，谁给您的伤处理过了吗？」


    梁仲禹皱着眉头，他抱着柳迟迟滚下悬崖，之后陷入短暂的昏迷，期间的事情他都不清楚，不过一路上会给他处理伤口的人，除了柳迟迟，他想不到其他人。


    「怎么了？」


    「您的伤被人施针止了血，好在止住了血，不然殿下现在就危险了，还有额头上的伤，也清理过了。」大夫惊嘆地说道。


    仅靠施针止血，他目前是做不到这一点的了。


    「很厉害？」梁仲禹抬眼问道。


    大夫点点头，说道：


    「老夫惭愧，现在仅仅靠施针，做不到三针就止血。」


    「三针止血……」


    「殿下。」正在给柳迟迟擦身子的丫鬟从房间里出来，对着梁仲禹屈了屈膝，双手奉上手中的东西，说道，「殿下，姑娘贴身藏着一包针……」


    梁仲禹接过小包裹，打开后，里面放了长长短短各种金针，他递给大夫，大夫连忙接过，查看了一番，连连赞嘆：


    「不曾想到，这位姑娘还是一个用针高手……」


    梁仲禹眼中滑过亮光，柳迟迟，你还有多少东西是隐藏着的。


    柳迟迟的身、体比大夫预料之中还要差个好几倍，他从来都没有见过身、体这样差的姑娘，这一烧，柳迟迟烧了两天两夜，第三天的时候，还是时好时坏，一般来说，烧一整天已经是很严重的了。


    而且弄不好会烧坏了脑子，柳迟迟烧了这么久，大夫真的担心醒过来的时候，是一个白痴。


    关键是好像自家主子很看重这个姑娘，时不时就要来询问这个姑娘治疗地如何，让他压力十分大。


    梁仲禹知道柳迟迟的身、体差，他见过柳迟迟在外面走了几步，就冻得手指青紫，也见过她从外面回来，冷地连意识都有些模煳的样子。


    但是没有想到，会这么严重。


    她躺在床、上，双眸紧闭，脸上血色全无，身、体干瘦，像是一颗脱了水的豆芽。


    这些天，他时常想起在逍遥楼时柳迟迟坐在他身旁玩牌九的样子，那番不动声色，手段凌厉，一双眼中却是一派悠然高深。


    怎么会有这样表里不一的女人。


    这么小，又这么深沉。

 第18章:唯一的亲人

    柳迟迟醒过来的时候，感觉自己是不是又死了一遍啊？！！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舒坦，仿佛被坦克来来回回碾了一万遍，骨头都碎了一样，喉咙更是跟火烧一样，陌生的房间，陌生的空气。


    眉头轻轻皱起，这里是哪里？


    她想要从床、上坐起来，却因为浑身乏力，只能勉强翻一个身。


    她看着至少有十米的水壶，简直就是欲哭无泪。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打开，一个穿着婢女服饰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看到自己时，忍不住惊喜地喊道：


    「姑娘，您醒了？！殿下一定很开心！」


    「水！」柳迟迟没心情听这位大姐咋咋唿唿说啥，她快要渴死了！！


    柳迟迟接连喝了三杯水，才去细想方才这位小姑娘说的话，殿下一定很开心？恩？殿下？


    要说跟哪个殿下比较熟的话，恩……应该就是梁仲禹了。


    喝下水，柳迟迟感觉到身、体缓缓恢復了过来，她嘘了一口气，从床、上缓缓坐起来，哑着声音问道：


    「我躺了几天了？你们殿下人呢？」


    「姑娘，您躺了有四天了，殿下现在出去了，去哪里奴婢也不知道。」


    「四天？！」柳迟迟忍不住叫出来，然后她立刻从床、上起来，茉莉……茉莉怎么样了？！


    「姑娘！您现在还不能走动啊！」婢女连忙扶住柳迟迟，柳迟迟甩了甩脑袋，心中苦笑，她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不能走动，但是自己四天没有回到修旧如旧，而追杀她的那帮人又那么兇狠，如果茉莉落入他们的手中，她躺一辈子都没有用！


    柳迟迟摸了摸贴身的金针，好在金针还在，她看着婢女，说道：


    「麻烦给我准备一身衣服，我要出去一下。」


    「可、可是，殿下吩咐了，如果您醒过来，不能让您走……」婢女弱弱地说道。


    柳迟迟挑了挑眉，说道：


    「那你们殿下现在在府里吗？」


    婢女摇摇头。


    「我就出去一下，就算你们殿下在，我也是要出去的，你现在是去给我准备衣服，还是想让我就这样出去冻死为止？」柳迟迟讲话温温淡淡的，偏偏在这分温淡之中，掩藏着令人不得不服从的强势跟笃定。


    婢女当即就给柳迟迟跪下了，她带着哭腔说道：


    「姑娘，求求您，不要为难奴婢了！您走了，殿下怪罪下来，奴婢有十条命都没用啊！」


    柳迟迟揉了揉眉心，手指抚过腰间，她弯下腰，说道：


    「既然这样，那就得罪了。」


    指尖金针闪烁，柳迟迟一针扎下去，婢女顺势就倒了下去。


    然后她又取出一根金针，扎了自己一针，原本泛着阵阵虚弱感的身、体突然涌入一股热流，浑身顿时有了力量。


    柳迟迟苦笑，如果不是因为她实在是撑不起这具辣鸡身、体，她不会用金针提神这样的手段，透支的体力，之后会变得更加虚弱。


    柳迟迟利索地扒了她的衣服，又用出吃奶的劲把她搬上、床盖好被子，自己穿上衣服悄无声息地离开这里。


    她自然还会再回来跟梁仲禹好好讨论讨论，那群追杀她的人，她一定要搞清楚是哪里来的龟儿子！！！


    但是现在，茉莉最重要，那是她在这个时代，除了奶娘以外，唯一的亲人了。

 第19章:你的身、体不允许你这样乱来

    今天的太阳不错，街上还有一堆一堆没有化开的雪，柳迟迟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朝着修旧如旧走去。


    她分外感谢自己当初选定了闹市的店面，从王府走过去的路并不远，当看到被烧得干干净净的店铺时，柳迟迟双眸中顿时铺天盖地涌来狠戾的情绪，眼中泛着猩红的光。


    她深吸了几口气，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两年的积累，付之一炬。


    茉莉不会这么愚蠢被烧死在里面，而且一路上、她过来，也没有听到说有烧死一个人，如果真死了一个人，八卦的民众不会一句都不谈论。


    如果修旧如旧呆不了了，那么她们还有一个去处。


    柳迟迟来到一处毫无特色的居民区，她推开其中一间房门，里面的人听到声响，立刻走出来，其中一人便是柳茉莉。


    「小姐！」柳茉莉看见柳迟迟立刻扑上去紧紧地抱住她，整整四天，她终于回来了！


    柳迟迟被撞得站不稳，朝后退了两步，她抱着怀中颤抖的茉莉，轻声地说道：


    「我没事。」


    柳迟迟抬眼看着站在一旁的人，笑着唤道：


    「奶娘。」


    虽然柳迟迟叫她奶娘，但是其实也不过是三十多岁的妇人，奶娘保养地极好，脸上除了眼角，几乎没有一丝皱纹，头髮亦绾地一丝不苟，五官隽秀，细长的眉，笔挺的鼻，嫣红的唇，唯独一双眼睛，有着与外貌格格不入的沧桑。


    奶娘穿着寻常妇人穿的粗布，包裹住玲珑的身段，显得别有韵味。


    奶娘名叫南门禧，柳迟迟当初听到时候心中便留了一个印象，南门……很独特的姓氏字，但是奶娘说，她的姓跟她母亲是一样的，这个名字也是她母亲取得，她母亲待奶娘恩同再造，所以这些年才对她照顾地无微不至。


    她并不知道她母亲的身份是什么，从奶娘的身上、她感觉到自己的母亲应该不凡，但是她真实的身份却只是梁国文成侯早逝的糟糠之妻。


    「茉莉。」奶娘叫了一声，柳茉莉立刻放开柳迟迟，一双眼睛红红的跟兔子一样。


    柳迟迟拍了拍茉莉的肩膀，走到奶娘身边，还没说话呢，奶娘抓过她的手腕，手指按在她的脉搏之上，柳迟迟心脏顿时抖了抖。


    看来是瞒不过奶娘了。


    噢，忘了说，她生母的医术听奶娘说是世上顶级的好，奶娘跟了她母亲这么多年，自然也会医术，而且医术不弱。


    「这是怎么回事？」奶娘皱着眉问道。


    柳迟迟哼了哼，弱弱地问道：


    「什么怎么回事？」


    「哼，脏腑虚弱，阳虚气陷，脉气鼓动无力，这么明显的沉脉，你自己摸不出来？」奶娘看着柳迟迟脸上晕着不正常的红，心中愈发担心。


    柳迟迟嘆了一口气，解释道：


    「奶娘，我在床、上躺了四天，好不容易出来的。」


    柳迟迟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都讲了一遍，奶娘听完后，立刻转身回了里屋，然后拿出一颗药丸，递给柳迟迟。


    柳迟迟闻了闻，眉眼笑地弯弯的：


    「奶娘是把自己的宝贝都给我了。」


    奶娘嘆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


    「小姐，你的身、体不允许你这样乱来。」

 第20章:泽愚记，尚记否?

    柳迟迟吃下药丸，逐渐化开的药力让她脸上的潮红下去了一些。


    「咳咳。」柳迟迟抚着胸口，感觉到郁结在胸口的一团气被快速地瓦解，柳迟迟舒了一口气，她奶娘的药就是好，如果不是长久的服用身、体会产生依赖性，她还真是希望每天来一颗。


    「谢谢奶娘。」柳迟迟笑着说道，她奶娘对她严厉，但是也是真心对她好，她培养自己，帮自己养身、体，教自己如何分析局势，除去她原本就会的，在这个时代的一切，都是奶娘给的。


    「下一步你准备怎么做？」奶娘问到，她不可能永远教柳迟迟该怎么做，柳迟迟自己做出的正确的决定才是她需要的。


    「去找梁仲禹，我势单力薄，只能借他的势力。」


    奶娘皱了皱眉头，有些不太看好梁仲禹，毕竟是臭名昭着的禹王啊……


    柳迟迟却笑着说道：


    「奶娘，在小茅屋的时候，我给梁仲禹清理伤口，无意间看到了他的双、腿，你知道吗，瘫痪了十年的双、腿，竟然没有萎缩，除了肌肉无力，几乎看不出来是瘫痪了十年的腿。


    禹梁仲禹并不像表面上那般颓败，他的野心不比任何皇子小。」


    想到那天出老千的二皇子，比起这个智障，梁仲禹简直就是丧良心的优秀。


    「你自己决定就好，只是，小姐，你要有准备承担自己所做抉择的后果。」奶娘说道。


    柳迟迟点点头，她当然知道，所以就算她当初在现代死了，她也没有说什么。


    这时柳茉莉拿出一卷东西来，她递给柳迟迟，说道：


    「小姐，这是禹王殿下修復的画，我给你拿回来了。」


    柳迟迟一愣，连忙接过打开，她还以为一起消失在一片灰烬之中。


    「做地很好，茉莉。」柳迟迟笑着说道。


    确认了柳茉莉没事，柳迟迟便放松下来，把画收好，柳迟迟走出这里，还打了马车回王府，她实在是体力跟不上，好像身、体被掏空。


    回到王府，直接被拦在门口，柳迟迟看着自己这一身，实在是太随意了一些，她回来的时候换了衣服，没有办法呀，那位姐们的衣服太大了……


    「我找禹王殿下，你就说是柳老闆派来的。」


    过了一会儿，夙云亲自出来，看到柳迟迟时，立刻把她带了进来，主子正因为下面的人看管不力让柳迟迟离开而发火呢。


    柳迟迟来到客厅，梁仲禹坐在轮椅上，脸色不佳，看到她进来时，目光倾泻下来，柳迟迟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裂开了。


    梁仲禹不开心，柳迟迟心中想到。


    她把背上的画筒拿下来，因为自知理亏，所以语气放低：


    「我不放心我的伙伴，修旧如旧被人一把火烧了，我找到了我的伙伴，也顺便拿到了你的那幅画。」


    梁仲禹微微一愣，不仅仅是因为他的画竟然还在，更因为是柳迟迟的语气，这些天短短的接触，他很清楚柳迟迟心中的骄傲，她或许表现地低眉顺眼，但是她从未卑躬屈膝，这个女人有很强大的自尊。


    「你回来只是给我送这幅画？」梁仲禹收敛了怒气，好整以暇地问道。


    他倒是想要看看这个小东西想要做什么，当他知道柳迟迟竟然离开了，那一瞬间的情绪，不知是失落还是愤怒，都由不得他控制！


    「当然不是，禹王殿下，那一场追杀，您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吗？！」柳迟迟双眸直视梁仲禹，黑白分明清亮的双眸让梁仲禹心脏勐然便是一颤。


    「你想怎么做？」梁仲禹上下打量柳迟迟，她打算怎么做？打击报復回去？她知道对方是谁吗？


    「找到对方，斩草除根！」柳迟迟毫不犹豫地说道。


    她从来都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当然，从前到现在，她都没有亲自杀过人，但是要消灭敌人，没有必要一定要自己出手，既然对方一定要她死，那只能是他死我活了。


    梁仲禹听到柳迟迟的话，忍不出嗤笑出声，柳迟迟这话说地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


    「你知道追杀你的人是谁吗？」


    柳迟迟微微挑眉，梁仲禹这个态度……


    「殿下知道？」


    「自然。」虽然一开始还有些怀疑，但是夙云这些天查到的，加上他自己感觉到的，那必然是无疑了。


    只是查到这一步，也就够了，再往下查，既没趣，又没意义。


    柳迟迟看着梁仲禹，心中不断分析，梁仲禹这样的身份地位，如果他知道了究竟是谁，应该出手才是，虽然说那帮人是冲着她来的，但是当初他们也是一样想要杀了梁仲禹啊！


    好吧好吧，梁仲禹只是被自己拖下水的，但是梁仲禹应该也没有这么宽容吧？


    如果能让梁仲禹知道是谁，却不动手的人，除了身份地位尊贵到梁仲禹都不好意思动手，剩下唯一的可能，便是那些人根本就是梁仲禹派来的。


    第二种可能根本就是扯淡，而能让梁仲禹都不好意思动手的，只能是……


    她心中一个咯噔，抬头诧异地看着梁仲禹。


    「猜到谁了？」梁仲禹淡淡地问道。


    柳迟迟皱着眉头，还是确认道：


    「是皇室的人？」


    梁仲禹微微挑眉看着她，他也是没有想到柳迟迟这么快就猜出来了，他没有否认，反问道：


    「你还想要斩草除根？」


    「那你呢？」柳迟迟双眸锋利地看着梁仲禹，当初那帮人也是想要对他动手的！


    梁仲禹笑了笑，十分大气地说道：


    「我跟他们是自己人。」


    「噢？自己人还下狠手？知道你在马车里，还用了火箭企图烧死你？禹王殿下真是博爱。」柳迟迟凉凉地说道。


    「牙尖嘴利。」梁仲禹说道，他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当初不过是被你拖下水了而已。」


    柳迟迟想了想，换了一条思路，她笑着说道：


    「殿下想要知道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杀了我吗？甚至不惜附带上你的命？」


    梁仲禹看着柳迟迟笑地眉眼弯弯，一双眼睛则含着浓烈的冷意，说实在的，她这么小，不应该这样子。


    「这便是你的筹码？」


    「殿下听完这个再说，如若殿下觉得不够，我自然还有另外的筹码。」


    「好，你说，本王且听着。」梁仲禹一副听故事的姿态，他本来就不打算去追究，只是好奇，柳迟迟可以拿出什么筹码来。


    柳迟迟心中忐忑，要怎么才能把梁仲禹拉下水，他这么漠视一切，甚至包括自己的名誉跟性命。


    她深吸一口气，先把不确定因素抛之脑后，两年来，她修復了不知多少书画字帖，鑑定的古董也是不知几何，她一向是很有职业道德的，从未想过要泄露客户的隐私，但是既然对方这样不客气，那她也不必顾及这些。


    两年来她修復的东西，刨去一些寻常的书画，有几样特殊的东西，而这些特殊的东西了，有一样，是出自于皇室。


    那是一封信，有一处有一个洞，虽然上面没有字，她也不能就让洞存在着。


    所以当初她修復那封信的时候，她特地去让老周造的纸，老周听了纸的要求，立刻就告诉她，这是皇室的人才会用的纸，皇室的纸，里面会掺金箔，跟梁仲禹当初画上的纸一样。


    信上面的内容也只有一句话，这些她都记得。


    柳迟迟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他们找我修復一封信，信上写着一句话。」


    「哦？什么话？」梁仲禹饶有兴趣的问道。


    「吾儿，泽愚记，尚记否？」柳迟迟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


    「你说什么？！」原本沉着冷静的梁仲禹，听到这话，噌的一下靠近，单手钳住了她的下巴。


    柳迟迟顿时唿吸有些困难，梁仲禹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双眼睛仿佛要吞了她一般！


    梁仲禹跟这封信有关系！


    「我可以……写给你！我记得字……迹！」柳迟迟磕磕巴巴的努力说出这几个字。


    「夙云！把纸笔给她！」就在柳迟迟觉得自己要死的时候，梁仲禹突然松开了手，朝着夙云说道。


    夙云也一惊，自己主子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赶紧去取了纸笔来。


    柳迟迟拿过笔，那封信上的字迹在脑海中慢慢浮现，提笔，一气呵成。


    梁仲禹迫不及待地拿过纸，当看到上面的字迹时，他的心脏仿佛都要爆炸开来……

 第21章:风雨飘摇，万人唾弃

    「母、母妃……」


    柳迟迟看着梁仲禹眼中的冷静瞬间支离破碎，所有的情绪仿佛要冲破他的身躯，他手紧紧地抓住那张纸，骨节处发白，手背上青筋紧绷，好像有什么东西轰然间倒塌破碎。


    梁仲禹的母亲啊，民间传闻，梁仲禹的母亲在梁仲禹回来后的第三天自缢而亡，所以百姓猜测是他母亲无法忍受有这样一个儿子，所以才羞愧自缢的。


    柳迟迟却不这样以为，如果这个字迹真的是梁仲禹母亲所写，字如其人，有这样潇洒恣意字迹的女人，怎么会囿于别人的看法。


    虽然她从小无父无母，但是师傅待她如亲生女儿，她所感受到的亲情是决计不会这些东西就断裂的。


    旁人觉得梁仲禹羞耻至极，但是她想他的母亲不会这样以为。


    柳迟迟安静地站在一旁，她安静地看着梁仲禹从崩溃到一点一点收拾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前后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柳迟迟觉得梁仲禹瞬间都换了一个人。


    如果说之前梁仲禹是一个表面冷贵，内心霸道猖狂的男人，那么现在，他便是出了鞘的利剑，眉宇间地锐利仿佛要割伤她的目光，原本的雍容变得极具攻击力。


    「这封信，谁找你修復的？」


    柳迟迟摇摇头，回答道：


    「我不清楚，来人没有什么特殊的身份信息，寻常的百姓打扮，但是会武功。」


    一开始对方送来的时候，她的确是没有打量太多客户的信息，但是自从老周告诉她，这是皇室的东西，等到对方来取东西的时候，她趁机打量了几眼，只是对方实在是太普通，她也没有八卦，要去探究对方的一切。


    柳迟迟捏了捏拳头，她一定要说服梁仲禹，她继续说道：


    「殿下，我从来没有接触过你母亲的东西，要我空凭模仿出来，显然是不可能的，他们那么不顾一切，甚至连你的性命都不顾，那么这封信一定是真的。」


    梁仲禹双眸血红，他看着柳迟迟，她的双眸自信而坚定，像极了母亲的那双眼睛，梁仲禹心脏颤抖，怎么会是这样……


    母妃，您留下这封信，是想要告诉我什么？


    眼泪从梁仲禹眼中滑落，无声无息，却又震撼无比，柳迟迟心中大惊，他、他、他怎么哭了！


    柳迟迟最最见不得强势的男人哭，所以她一下子就慌了。


    「你、你别哭，不合作就不合作嘛……你别哭呀……」


    「柳迟迟，你知道泽愚记说的是什么吗？」梁仲禹看着有些手足无措的柳迟迟，一字一句地问道。


    柳迟迟摇摇头，从来没有听说过。


    梁仲禹目光投射过来，时间跟空间的维度被拉长拓宽，他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一瞬间，柳迟迟仿佛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拨弄她的心弦，一向从容不迫的柳迟迟，心脏怦然心动。


    「泽愚记是母妃哄我睡觉的故事，是她自己编的，说的是一个人生活在谎言中，所看见、所听见、所经歷的一切，都是谎言。」


    柳迟迟立刻反应过来，她惊唿道：


    「她在告诉你，要小心！你正处在一个巨大的谎言之中！」


    站在一旁的夙云瞳孔瞬间一缩，什、什么意思？！


    梁仲禹与柳迟迟相视一眼，然后梁仲禹对着柳迟迟说道：


    「你跟我来。」


    梁仲禹推着轮椅朝外面而去，柳迟迟紧随而上，夙云刚想跟上，梁仲禹冷漠的声音便响起：


    「去查是谁派的影卫。」


    夙云脚步一顿，低声应了一声是，他看了一眼柳迟迟，然后快步离开了。


    梁仲禹带着柳迟迟来到他的卧室，柳迟迟看见梁仲禹从一个暗格中拿出一封信，他递给柳迟迟，说道：


    「这个是母妃自缢后，留给我的信，你看看。」


    梁仲禹此时面无表情，漆黑的双眸不含感情地盯着柳迟迟看，柳迟迟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她接过信，快速地浏览起来。


    看完最后一个字，柳迟迟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这封信写的是，梁仲禹的母亲对他的控诉，梁仲禹当了逃兵，她觉得羞耻极了，无愧于面对列祖列宗，与其这样每日活在羞辱之中，还不如直接死了干净。


    这封信像是一柄锋利的刀，在梁仲禹的心脏上，一刀一刀，刺地他血肉模煳，她并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但是十年前，想来梁仲禹一定是风雨飘摇，万人唾弃，母亲因他羞愧而死。


    但是现在，他这样从容淡定地坐在轮椅上，双眸深不可测，阴鹜却又冷贵。


    如果是她，她没有办法做到跟梁仲禹一样。


    「哼，收起你同情的目光，本王不需要！」梁仲禹双眸盯着柳迟迟，阴鹜地说道。


    柳迟迟连忙收回视线，心神再次集中在手中的信，一个人怎么会这么矛盾，一边写信控诉梁仲禹，一边又写信告诉他要小心。


    难道……


    柳迟迟自信翻看手中的信，如果不是梁仲禹的母亲有精神分lie症，那么真相便是这里只有一封信真实地传达了梁仲禹母亲的意思。


    到底是哪一封了？


    柳迟迟个人偏向于那封信，一来，她为了那封信差点丧命，二来，那封信足以让梁仲禹心生警惕，让梁仲禹心生警惕怕是有些人不愿意看到的，如果是造假，造假那样一封信，完全是吃饱了撑的。


    再来说这封信，柳迟迟翻过信封，她仔细地看着纸背渗出的墨迹，虽然已经过去十年了，但是梁仲禹保存地极好，就算是一柄深深刺痛他心脏的刀，他也视若珍宝。


    良久后，柳迟迟唿了一口气，虽然对方非常非常小心，但是还是有一个无法弥补的漏洞。


    「殿下，这两封信，出于两人的手笔。」


    梁仲禹看着柳迟迟，她的双眸发着光彩，他抬了抬下巴，说道：


    「继续说。」


    「你母亲留给你的这封信，墨浸透纸的力道与当初修復的那封信有细微的差距，虽然对方很努力地模仿，但是毕竟不是亲手写的。」


    「既然两封信的笔迹不同，你凭什么认为你修復的那封信就是我母妃写的，而这封信就是别人仿造的？」


    「因为，你的这封信，是一个男人写的。」柳迟迟笃定地说道。


    梁仲禹的瞳孔勐地一缩，他看着柳迟迟自信的样子，依旧毫不留情地泼冷水：


    「你怎么知道？」他凭什么相信柳迟迟？


    「男女的腕力相差很大，下笔时墨浸透纸张也有深有浅，所以我断定是两个人的笔迹。」


    「你就笃定没有人能够瞒得过你的眼睛？」


    「是！这里没有谁可以瞒得过我的眼睛！」柳迟迟双眸直视梁仲禹，在她的领域内，她足以称王。


    梁仲禹不了解经她手修復的纸质旧物有多少，她从小就开始练这门手艺，虽说现代她或许不敢说比机器设备还要强悍，但是在这里，真没有谁可以瞒得过她的眼睛，如果连这点自信都没有，她也妄为柳迟迟了。


    「或者，殿下是否还有其他什么证据来证明？空口白话，殿下不相信我也是正常的。」柳迟迟语气放软了一些，毕竟是想要寻求合作，太吊炸天不太合适。


    梁仲禹看着柳迟迟那副明明我很行，但是我还是出于礼貌谦逊一些的样子，实在是可笑又可爱。


    「有一副字帖，是小时候母亲给我让我誊写的。」梁仲禹淡淡地说道。


    「损坏了？」


    「恩。」


    「我可以修復。」她笃定地说道。


    梁仲禹从抽屉中拿出另外一个盒子，盒子的外表十分精美，打开后，里面只是一些小玩意，而且因为时间的流逝，有好些都磨损地很严重了。


    当梁仲禹慢条斯理地从盒子中拿出一张几乎只有半张的字帖，柳迟迟眉梢抽了抽，这种没有装裱过的旧物，磨损地最是严重了。


    柳迟迟小心地接过字帖，她轻轻地翻过字帖，后面的墨印已经被磨得几乎看不见了，柳迟迟心中嘆了一口气，她可以修復，但是这幅字帖修復出来，恐怕梁仲禹也不会相信她，指不定会说后面的墨印是她自己修復上去的。


    「我需要时间准备工具，我的工具全部被烧了。」柳迟迟低垂着脑袋，以至于梁仲禹看不见她的神色。


    尽管如此，他还是可以听出她的失落，用心经营的店铺被烧了，柳迟迟当然会伤心难过。


    「好，明天在修復。」梁仲禹也累了，心灵上彻底的颠覆，给人造成的疲倦是旁人无法体会的。


    「不知道这里有没有我睡觉的地方？回去的路太远了，我怕我死在路上。」柳迟迟幽幽地问道，一双永远清亮的眼睛却变得有些茫然。


    如果对手是皇室的人，她究竟打算怎么做？


    造反？


    她不知道。


    梁仲禹经歷了这个晚上，想来也是迷茫的，他们都需要一个晚上的时间来好好考虑，之后的路到底要怎么走。


    「当然有，你要准备什么跟下面的人去说。」


    柳迟迟点点头，看到桌上有纸笔，拿起笔快速地列了一个清单，很多东西只能她自己重新做了，有原材料就行。


    梁仲禹看着柳迟迟的字，突然问道：


    「修旧如旧的牌匾是你自己写的？」


    「恩。」


    「写得不错。」


    对于突如其来的夸奖，柳迟迟全盘接受，说道：


    「殿下眼光也不错。」

 第22章:干坤未定

    柳迟迟睡了一个好觉，身、体上的疲倦让她很快入睡，在梁仲禹的府内让她心理上觉得很安全。


    按照惯例，柳迟迟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她醒过来的时候，因为昨晚没有吃晚饭，所以有些低血糖地头晕，她伸手去捞一旁的桌子，上面空空如也。


    柳迟迟微微一愣，她看着截然不同的柜子，讥讽地扯了扯嘴角，修旧如旧都被烧了，茉莉也不在身边，又有谁会在自己的床边准备一杯温糖水。


    她穿好衣服，门口有婢女守着，听到声音询问是否可以端水进来，虽然没有茉莉那么贴心，但是是很合乎标准的婢女了。


    柳迟迟洗漱完，突然想起来在出门前，奶娘在她怀里塞了几颗糖，她刨了刨，果然在！


    甜腻的味道在口中散开，有些发晕的脑袋终于有能量转起来了。


    来到梁仲禹的书房，桌子上摊着之前他给柳迟迟看的那封信，他眼底有乌青，或许他一整个晚上都没有睡，柳迟迟心中猜测道。


    尽管这样，依旧不掩禹王的风采。


    「殿下。」


    「先去吃中饭。」梁仲禹看了她一眼，说了这样一句话。


    柳迟迟摸了摸脸颊，估摸着她这张脸已经惨白到没法看了。


    吃完饭，昨晚她列的清单，东西已经全部准备好了，梁仲禹特地给柳迟迟腾了一个大桌子出来，就跟修旧如旧差不多的摆设。


    修復这副字帖对于柳迟迟而言简直太简单了，当她把字帖贴在墙上接笔的时候，梁仲禹在一旁，看着一个一个字被补全，尘封了许久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


    母亲的温柔和豁达是他印象最深刻的，这样的母亲真的会给他留下那样一封信吗？


    不知不觉中，梁仲禹心中的天平早就倾向了柳迟迟，毕竟如果这样想，他的身后并非空无一人，他的母亲一直在他身旁。


    柳迟迟收好笔，嘆了一口气，说道：


    「殿下，如果仅仅是靠后面的墨痕，这封字帖恐怕没有办法说服你。」


    「恩，我知道。」梁仲禹仰着头看着墙上的字帖，柳迟迟修復地很好，破旧的字帖焕然一新，规整的字，全然是他母妃的笔迹。


    「还有其他东西吗？」柳迟迟试探地问道。


    梁仲禹摇摇头，哪里还有什么东西，他母妃自缢而死，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远远地看了一眼便被抬进了皇陵，所有的东西都做了陪葬，原本他手中还有很多东西，但是……被他烧了。


    明明真相不是世人所见，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错，明明他是为了天下苍生着想，为什么最后他变成了罪人，为什么甚至连他母亲都这样以为……


    他当时年轻气盛，一怒之下烧了大部分的东西，在烧那封信时，骤然醒悟，那是他母妃留下最后的东西了……


    结果，竟也不是他母妃的东西。


    柳迟迟嘆了一口气，既然这个没有用的话，那么只能继续抛出下一个筹码了。


    「我知道禹王并不完全信任我，就算这封信真的伪造的，我拿不出确切的证据，你依旧可以否定我。」


    梁仲禹看着柳迟迟，心中想到，这个小东西肯定准备了两手准备，就算现在相信她，也不能显露出来，倒是想要看看她还有什么能耐。


    「恩。」梁仲禹点点头


    柳迟迟深吸了一口气，虽然把握不是很大，但是也可以试一试，而且她在她娘留下的那本《医药宝典》中看见过。


    「我可以尝试着把你的腿治好。」


    原本只是想看看柳迟迟还有什么筹码，梁仲禹也不打算柳迟迟能抛出什么令他心动的东西，结果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他的腿啊，已经瘫痪了十年了，还能治好吗？


    尽管每天都泡药浴，请人按摩，但是还是没有半点知觉，还有治好的可能吗？


    他觉得不可能了。


    梁仲禹看着柳迟迟的一双眼睛仿佛要吃了她一般，柳迟迟明白梁仲禹的感受，在现代的时候，有不少富豪来找她师傅看病，他们怀着卑微的期望，当听到师傅说可以治疗的时候，他们的表情跟梁仲禹如出一辙，不敢相信。


    「尝试？」梁仲禹很快就冷静下来，他想到柳迟迟那连府中大夫都赞嘆不已的针术，心中燃起一些希望，不过很是谨慎，这十年来，这样的希望还少吗？


    哪一次不是失望而终，就算柳迟迟很特别，但是她真的可以治好吗？


    「是，我不敢做完全可以治好的保证，但是我可以尽力试一试。」柳迟迟谨慎地说道。


    听到这话，梁仲禹的心基本也就凉了一半，柳迟迟会针术，为了让自己同意跟她的合作，说出这样的条件也是在情理之中。


    梁仲禹看着她半晌，他的目光沉重，仿佛可以将人的嵴背压弯，柳迟迟身、体弱鸡，但是她的灵魂却无比强大、自信，梁仲禹虽然气势惊人，但是她好歹是死过一次的人，而且来到这个时代，也几次濒死。


    「好。」梁仲禹终于开口说道。


    柳迟迟眼中闪过惊喜，她勾起唇角，意味深长地说道：


    「禹王殿下，我想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毕竟是有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跟眼光。


    「希望如此。」


    门外传来夙云的声音：


    「主子。」


    梁仲禹朝着门外说道：


    「进来。」


    夙云看到柳迟迟在书房，他犹豫了一会儿，把门关上，然后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再给自己打气：


    「主子，查到派出影卫的人了。」


    听到夙云的话，柳迟迟眉宇间逐渐狠厉起来，哪些王八羔子！丢雷楼母！


    「说。」


    夙云看了一眼柳迟迟，见自家主子没有说什么，他惊讶柳迟迟用了仅仅几天时间，就已经获得主子的信任：


    「是太子。」


    柳迟迟：看来老子迟早要造反。


    「消息确切吗？」柳迟迟问道。


    夙云听到这话，白了柳迟迟一眼，说道：


    「自然，影卫当年就是主子创立的，这些消息还是打探地到的。」


    柳迟迟瞭然地点点头，看来当年梁仲禹真是风光无限啊。


    「现在影卫是在太子的掌控之下？」柳迟迟知道晏城的局势，但是要说皇宫内的情况，基本就是两眼摸瞎。


    「不是，六成在皇上的掌控之下，两成在大统领袁弼的掌控中，剩下两成才在太子的手中。」


    虽然梁仲禹远离朝堂，但是皇宫内的局势，以及这天下的局势，他从未停止过关注。


    柳迟迟看着他，问道：


    「禹王可有夺嫡意向？」


    如果派人来杀她的是太子，那么她扳倒太子后，可不想再来一个太子，既然梁仲禹是她的合作伙伴，那么他登上那个位置，是最好的。


    夙云诧异地看着柳迟迟，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大胆？！


    不同于夙云的诧异，梁仲禹显得很是冷淡：


    「夺嫡？柳迟迟，我凭什么去夺嫡，你有见过那位残疾的皇子登上太子之位的吗？且不说其他皇子如何，仅仅是当今太子，你知道太子身后有皇后，皇后身后有整个阮家，你可知阮家权势如何滔天？！」


    柳迟迟冷哼了一声，说道：


    「那又如何？干坤未定，吾等皆是黑马！」


    掷地有声的话，仿佛一拳打在梁仲禹的心上。


    这些年，母妃离世，世人唾弃；到如今，信仰倒塌，背后真相如何，又有谁在谋划，这些他统统不知道，如今仅仅是一个夺嫡的念头，他都要退怯，还不如柳迟迟这个小女子吗？！


    梁仲禹心中万千念头唿啸而过，房中一片寂静。


    柳迟迟以为梁仲禹迟疑，她微微挑眉，一张青涩的脸喧嚣出几分张扬来：


    「听闻禹王殿下以往驰骋沙场，乃是越国闻风丧胆的勐将，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放肆！」夙云恶狠狠地看向柳迟迟，她好大的胆子！敢这样讲主子！她难到是想永远都留在王府中？！


    「呵，激将法对我没用，不过你的提议本王倒是有些兴趣了，本王倒是想知道，究竟本王活在怎么样的谎言之中！」母妃给他的提示太飘忽，他要自己去求证！


    柳迟迟听到他答应了，心中舒了一口气，总算是说服了，好累啊。


    她咳了咳，再次抬起头时，方才的野心、猖狂跟嚣张全然隐退，乌黑的双眸明亮清冷。


    「夙云，请大夫过来。」梁仲禹嫌弃地看着柳迟迟干瘦的身、体，忍不住问道，「你几岁？」


    柳迟迟很想一句二十九摔在梁仲禹身上，但是还是很不甘心地说道：


    「十五岁！」


    「真小。」他都大了她有十四岁了！


    这具身、体的年龄跟身、体是柳迟迟的痛，被梁仲禹嫌弃，她顿时就不爽了：


    「要你管！」


    大夫过来看，最后的癥结还是柳迟迟的身、体太弱，但是因为柳迟迟吃下了那颗续命的药，所以精神头倒也还算好，她没有让大夫给她再配药，最好的药都吃下去了，再吃也没什么大用处，还不如给她煮点汤补一补。


    「红枣枸杞汤就好了，不用枸杞鸡汤，我虚不受补，怕流鼻血。」柳迟迟说道。


    夙云：「……」


    再确认完柳迟迟辣鸡的身、体还能动之后，梁仲禹终于让柳迟迟来给他检查双、腿，在无数次的希望落空之后，梁仲禹有些讳疾忌医，对于柳迟迟的一些问题，他表现地很无所谓。


    但是柳迟迟很清楚，梁仲禹很害怕。

 第23章:猫腻

    柳迟迟用力地捏着他的肌肉，小腿肌肉严重退化，但是好在没有萎缩，骨头都很正常，她不太清楚病因到底是什么，问梁仲禹，他却轻描淡写地说被毒箭射中了双、腿，为了保住命，只能弃腿了。


    她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索性就自己感受，她蹲坐在梁仲禹腿边，梁仲禹的裤子被拉到膝盖以上，苍白的肌肤下，青筋浮现。


    柳迟迟伸手去叩击他的膝腱，梁仲禹的左腿立刻朝前踢去，原本神色有些不耐烦的梁仲禹勐地看向柳迟迟。


    「不用这么看着我，最简单的膝跳反射而已。」柳迟迟解释道，她又试了另外一条腿，也可以完成膝跳反射，「看来神经没有损坏。」


    梁仲禹不知道什么叫做膝跳反射，但是听迟迟的语气，好似再正常不过，但是对于他这种双、腿已经十年没有动过的人来说，那真的仿佛惊涛骇浪了，原本丝毫不抱希望的梁仲禹感觉心脏里有些东西又缓缓地復甦了。


    或许、或许可以尝试着相信柳迟迟？


    她才十五岁，但是处事风格沉稳，做事极有条理，关键是，她野心猖狂，很合他的胃口。


    柳迟迟检查了很久，后期不知道梁仲禹是不是被膝跳反射惊到了，配合度高了很多，全部检查完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因为不能拍x光，柳迟迟全靠摸跟敲打，梁仲禹的耐心极好，就是她身、体有些虚，起来的时候好几次没站稳，差点往梁仲禹身上扑过去，好在手及时抓住一旁的椅子把手。


    一直到最后，梁仲禹都忍不住问：


    「你会医术，自己身、体这么差都不调理一下？」


    柳迟迟眼前一阵一阵的黑，她抓着把手，无奈地说道：


    「这个已经是我调理了两年的成果了，我已经全部检查过了，我今天回去再仔细研究一下，三天内给你治疗方案。」


    「吃完晚饭我让夙云送你回去。」梁仲禹倒是宽和，知道柳迟迟这种弱鸡不吃饭回去可能会晕倒在路上，还特意让夙云送她回去。


    柳迟迟也不推迟，治疗梁仲禹的病光靠她可能不行，虽然她对人体构、穴道极为了解，但是对药理的理解不深，加上这个时代与现代毕竟是不同的，她还要回去翻那本《医药宝典》。


    吃完晚饭，两刻钟后，夙云端着一盆漆黑的东西进来，对着梁仲禹说道：


    「主子，您泡完我就送柳姑娘回去。」


    略微刺鼻的药水，柳迟迟嫌弃地问道：


    「这个是什么？」


    梁仲禹看着柳迟迟，解释道：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双、腿没有萎缩吗？就是每天都泡这个，然后按摩。」


    柳迟迟瞭然地点点头，示意他们继续。


    药水显然很烫，不断冒着水汽，梁仲禹面无表情地把苍白的双、腿浸入其中，夙云蹲在梁仲禹脚边，手在他的小腿上用力地按摩着。


    一直到夙云按上一个穴道时，柳迟迟突然一把拍开夙云的手，夙云被勐地一打，手背上火辣辣的疼，他朝着柳迟迟吼道：


    「你干什么？！」


    「是你在干什么！」


    柳迟迟双眸冰冷，夙云被这样的眼神吓得一怔，半晌后才说道：


    「在、在帮主子按摩，可以……」


    「可以缓解肌肉萎缩症状？」柳迟迟冷冷地问道。


    夙云点点头，不过手下连动都不敢动一下，柳迟迟那双眼睛，仿佛有刀子。


    「怎么了？」梁仲禹问道，这个没问题啊，承山穴有这个效用任谁都知道。


    柳迟迟深吸了一口气，也不回答他们的问题，继续问道：


    「这套按摩的手法，是谁教你的？」


    「是御医传授给我的，柳姑娘，有哪里不对吗？！」夙云简直要吓死了好不好，你这幅表情做出来，是准备要吓死我吗？！


    「御医？哪个御医？有谁授意吗？！」柳迟迟步步紧逼。


    「当年是皇上命御医治好主子的腿，只是当时主子中毒太深，一双、腿在回晏城之前早就废了，药石无医，为了防止小腿肌肉退化，这才教了我这套手法，每日给主子按摩，还要泡这个药汤。」夙云立刻解答道，虽然不知道柳迟迟到底想要做什么，但是他还是事无巨细地解释道。


    梁仲禹直直地看着柳迟迟，眉宇间凝聚着风暴，他死命地压制着，只是好似，再也压制不住了……


    「药汤？」柳迟迟皱着眉头看着这一盆漆黑的药汤，很刺鼻，「配方有没有？给我看一看。」


    「配方自然是有的，我现在就可以命人去给你讨一副来。」


    「不用，药渣给我就行。」再去讨一副，就怕对方警觉，然后偷梁换柱了。


    「可是药渣已经被处理掉了。」夙云呆呆地说道。


    「处理掉了？！谁处理的？你们的人？」


    「管家处理的，药汤也是他每天亲自监督熬制的。」


    柳迟迟微微抿着唇角，她嘆了一口气，看着梁仲禹，无奈地说道：


    「不要泡了，也不要按了，禹王殿下，你的处境远比我们所看见的还要糟糕。」


    夙云也不怀疑柳迟迟的话，立刻把梁仲禹的脚从药汤中拿出，用干毛巾擦干后，套上鞋袜，他有些侷促地站在一旁，心怀忐忑。


    「承山穴的确是可以缓解肌肉萎缩的症状，但是那是因为膝关节问题导致的肌肉萎缩才有用，夙云你按得每一个穴道分开来看，的确是一点问题都没有，虽然有些穴道根本没什么用，但是也不至于会出现问题。


    但是当你把连起来按压那些穴道，造成的经络冲突，足以封闭你小腿的感知，换一句你们能听得懂的，这样按摩下去，禹王你这一双、腿，永远都别想站起来！」


    柳迟迟看着梁仲禹，他的眼中没有震惊，只是荒凉。


    她没有再去探究梁仲禹的情绪，继续说道：


    「至于这药汤，药渣给我后，我会拿回去重新分析，不过我想每一味药你们都应该检查过，肯定是没有问题的，至于组合起来……那就难说了。」


    梁仲禹黑眸望着柳迟迟，冷静地反驳道：


    「但是你也检查过了，我的小腿的确是没有萎缩。」


    「我现在给你不了你明确的解释，但是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应该是慢性的，一点一点侵蚀而已，老把戏。」柳迟迟不屑地说道。


    夙云听到柳迟迟的话，脸色一层一层地白下来，慢性毒药……十年了啊，他家主子已经泡汤、按摩十年了啊！


    「夙云，去弄一些药渣来，隐秘一些。」梁仲禹吩咐道。


    夙云的行动能力一直是槓槓的，柳迟迟跟梁仲禹还没聊一句，他就已经拿着一个大包裹回来了。


    柳迟把药渣收好，对着梁仲禹说道：


    「殿下，我明日再来」


    或许是夙云知道现在的情况很紧急，所以送柳迟迟出去的时候，走地十分隐秘，夙云把柳迟迟送回家，然后才悄无声息地隐匿于黑暗之中。


    柳迟迟拢了拢衣袖，推门进去，昏黄的灯光下，就看到她的奶娘坐在椅子上看书，听见声响，抬起头来，看见她，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


    「小姐。」


    柳迟迟看着那昏黄的灯，无奈地说道：


    「奶娘，光这么暗伤眼睛，让茉莉再去添一盏灯，我有些事情要问问奶娘。」


    柳茉莉又拿了一盏灯过来，昏暗的房间顿时便明亮了起来，柳迟迟拿过放在一旁的包裹，把包裹打开，一对黑漆漆的药渣显露了出来。


    「小姐，这是……」奶娘不解地看向柳迟迟。


    柳迟迟喝了一口热水，解释道：


    「奶娘，这是梁仲禹每天都会用来泡脚的药汤，你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猫腻。」


    柳迟迟看着认真辨认的奶娘，她去把房中那本《医药宝典》拿出来，上面有介绍一些治疗的方法，她今天摸了梁仲禹的骨头，也测试了他的神经，都很正常，情况她还要再看看才能够判断。


    奶娘的动作很快，药渣里一共十七味药材，这包药渣实在是太多，已经是一副半的量了，所以具体每一味药材的分量她不确定，不过十七味药材她已经全部辨认出来了。


    奶娘把药材都写在纸上，这个时代的药材跟现代大都相似，但是也有不少差异，好在《医药宝典》里对所有的药材都有注释。


    「茨实、露蕊乌头、牛膝、石菖蒲、泪箩革、月榴……」


    前几个柳迟迟还知道，后几个就是这个时代独有的药材了。


    「这些药材都有活血通经、驱风镇痛、温中祛寒的功效，给禹王泡脚的药材，没有问题。」奶娘显然比柳迟迟反应更加快，对于这些药材，她根本就是如数家珍。


    「奶娘，如果这些药材搭配起来用，是否会有其他的作用？」柳迟迟几乎可以肯定，这些药材分开来绝对没有问题，梁仲禹不是那种愚蠢的人，要用来治疗腿的药，他不会不经过查证就这样用了。


    正如按摩的穴道，分开来看，只要懂的人都知道，这些穴道的确是针对梁仲禹的情况，防止他的双、腿萎缩，但是一整套下来，却达到了相反的效果。

 第24章:我没有忘记，从来未忘记

    「小姐，你是发现什么了吗？」


    柳迟迟点点头，将今天自己发现的告诉奶娘，奶娘听完之后，惊奇地问道：


    「承山跟太溪竟然形成封闭之势？！小姐，你这是从哪里得知的？」


    柳迟迟哪里解释地清楚，总不能说，当初她为了学针灸，解剖了不下几百具的尸体，用双眼直接看见的吧！！


    「唔……偶尔知道的。」她搪塞道，奶娘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多问。


    「我要看药方才知道，药渣不知道每一味药的剂量。」奶娘说道。


    柳迟迟瞭然地点点头，反正她既然已经跟梁仲禹挑明了，那他应该不会再泡脚按摩才是，这三天时间，她正好研究一下，治疗梁仲禹腿的办法。


    柳迟迟正要转身回房睡觉的时候，奶娘突然叫住了她：


    「小姐，既然禹王的腿是因为中毒才瘫痪的，那么把毒封在腿部，不至于丧命，也说得过去。」


    这个解释也完全说得通啊！


    柳迟迟勾了勾唇，她说道：


    「那些毒要不了梁仲禹的命，但是废了他的一双、腿也足够，他想要治好腿，但是他所做的治疗都是让毒更深地渗入他的体、内，这样南辕北辙的做法，显然是别人刻意做的，为的就是要让梁仲禹这一辈子都站不起来，没有人会把一个残疾的皇子作为对手，哪怕……曾经他光芒万丈。」


    「小姐，你是说……是皇室的人？」奶娘皱着眉头问道。


    柳迟迟缓缓一笑，她打了一个哈欠，说道：


    「一切还不确定。」


    不过那个太子，不是一个好东西。


    柳迟迟三天的时间，把《医药宝典》治疗下肢的内容全部都翻了一个遍，遇到不懂的问题还让奶娘跟她解释了一通。


    加上、她原本的积累，终于弄出来一个治疗方案，不过，只有五成的机率治好，而且不成功，梁仲禹这一双、腿就会废地透透的。


    柳迟迟正要出门的时候，奶娘说道：


    「小姐，下个月他们就要来接你回去了。」


    柳迟迟的背微微一僵，她看着外面柔和的阳光，竟然觉得有些刺眼，双眸微微眯起，那个地方吗？


    呵呵。


    误打误撞来到这个时代，既然占据了这个身、体，该承担的，她绝对不会推卸，只是原本她还有一个修旧如旧，但是却因为那封信，所有的一切都灰飞烟灭，甚至之后她都不能用柳老闆的身份出现。


    经营了两年……她怎么甘心。


    「奶娘，我没有忘记，从来都没有忘记。」柳迟迟轻轻地说道，不然她又怎么会去跟梁仲禹合作，梁仲禹也是皇室的人，讲到底，梁仲禹跟他们才是一伙的，之后梁仲禹是不是也要对她动手，她并不知道。


    「没有忘记就好，那些人对你母亲不仁不义！逼她自缢！占了她的位置！而那个忘恩负义的男人不闻不问，也是帮凶！小姐，这一切都要你亲自为你母亲讨回来！」奶娘的双眸变得猩红，脸颊也有些狰狞。


    柳迟迟转过身来，她点点头，冷静地说道：


    「我知道的。」


    柳迟迟一身男装打扮，小心一些总是好的，毕竟梁仲禹已经回去了，那些追杀她的人万一一定要杀了她，指不定还会在找她。


    来到王府前，夙云早就吩咐下去了，她被带着来到梁仲禹的书房，她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梁仲禹，心神微微一震，三天不见，梁仲禹整个人好像都变了，不是外表的变化，而是那种由里面发生的质变。


    原本梁仲禹苍白冷戾疏离，坐在椅子上双眸暗含霸道猖狂之势，一眼望过去便觉得心憷，但是现在，他抬头看着你，一双鹰眸深不可测，气息内敛，却含着雍容的味道，如今的梁仲禹更像是一柄剑，出鞘，极致，回鞘，优雅。


    「殿下。」柳迟迟不卑不亢地叫道。


    「治疗的方法想出来了吗？」梁仲禹开门见山地问道。


    柳迟迟点点头，她递上一张纸，夙云接过去交给梁仲禹，梁仲禹久病成医，也能看懂一些。


    当看到最后结果时，他眉头微微皱起：


    「有五成的机率永远站不起来？」


    柳迟迟听到这话，苦笑着说道：


    「殿下未免太看得起我了，十年前都不能做到万无一失，现在殿下想要一个万全的方法，我实在是做不到。」


    「既然做不到，之前为什么要夸下海口？」梁仲禹问道，他心中有数，只是之前柳迟迟给他的期望实在是太大。


    「殿下是不敢冒险吗？时至今日，殿下还有什么绝对不能失去的东西吗？！」柳迟迟挑眉问道，那双跟他母亲极为相似的眼睛熠熠生辉。


    梁仲禹一愣，柳迟迟说的对，时至今日，他还有什么绝对不能失去的东西吗？这十年来，他看过多少大夫，谁又能说有五成的机率给他治好？


    他也曾经以为自己迟早可以站起来，但是在柳迟迟说她可以尝试治好之前，他不是也抱着一辈子坐在轮椅上的准备吗？


    他想起那幅画，问了许多人，都说修復不了，柳迟迟说她可以修復，或许从那一刻开始，他就给了柳迟迟全部的信任。


    梁仲禹低低地笑了笑，他说道：


    「柳迟迟，你的口才很不错。」


    柳迟迟展颜一笑，不再说话。


    柳迟迟告知了梁仲禹治疗必须要经歷的痛苦，因为毒已经浸入太深，拔毒的过程无异于碎骨重塑，比如说，双、腿可能会又痒又麻又痛，甚至会影响睡眠，而且这样过程可能会持续好几年。


    梁仲禹则说柳迟迟太小看他了，以前打仗的时候，有箭钉在他的骨头上，他照样砍了箭尾厮杀至结束。


    梁仲禹不想惊动那些人，何必把底牌露出来，一切还是如常，人心这东西，说多变也多变，说不变，亦不变。


    柳迟迟列了一大堆的药材，夙云看到清单的时候都愣了一下，要这么多吗？！


    梁仲禹交代他隐秘地去准备，柳迟迟解释道：


    「殿下，我希望您可以完全信任我，这些药材你完全可以去查，但是没有我的允许，一点都不允许改变，不然，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梁仲禹神色顿时一凝，他嗤笑一声，说道：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本王的下属，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我讲话。」


    柳迟迟眉梢轻扬，她捋了捋头髮，眼神冷冽不输梁仲禹：


    「殿下，我们是合作，是伙伴，我不是你的下属。」


    针尖对麦芒，柳迟迟丝毫不让步。


    梁仲禹高深莫测，他坐在椅子上，觉得柳迟迟这话太可笑：


    「且不说你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治好本王，就算你能治好，你的筹码，实在是太少。」


    「怎么？殿下想出尔反尔？」柳迟迟冷笑，那她还真是不怕，光有那些药材可不够，她的这些药可不是拿来喝的，如果喝下去，这个世上也就没有梁仲禹这号人了。


    「一个月，一个月内，本王的双、腿要恢復知觉，如果你做到了，柳迟迟，你想要的，本王都会给你。」梁仲禹强硬地说道。


    柳迟迟勾唇，原来是唱地这齣啊，也好，一个月之后，她的确也腾不出大把的时间来给梁仲禹治疗了。


    「好。」


    夙云的办事能力很不错，当天晚上就把药材给柳迟迟弄过来了，柳迟迟没有回去，住在梁仲禹房间的旁边，方便照看。


    而梁仲禹也终于知道柳迟迟为什么早上起不来了，子时还在各种忙碌的豆芽，第二天能起来都有鬼。


    果然，柳迟迟不负所望地日上三竿才起床。


    梁仲禹上朝回来后，在书房已经呆了一个多时辰了，马上就要吃午膳了，柳迟迟才走过来，说吃完饭半个时辰后开始。


    柳迟迟还特地睡了一个觉，夙云把她叫醒后，她把昨晚倒腾好的东西递给他，说道：


    「走吧。」


    夙云带着她来到一见面密室，密室中夜明珠与烛光交相辉映将室内照地通明。


    她拉上樑仲禹的双、腿，掀开夙云捧过来的一盆东西，只看见一坨粘稠的黑色煳状药膏，散发着药材的香味。


    柳迟迟蹲在地上，手抓过药膏抹在梁仲禹的双、腿上，从大、腿一直抹到脚踝，梁仲禹两条腿被柳迟迟摸了一个彻底。


    皮肤嫩白啊，啧啧。


    「敷一个时辰，夙云你看着时间，找个人跟我去准备药浴。」


    一个时辰后，柳迟迟把药膏洗干净，夙云把梁仲禹抱进浴桶，梁仲禹嫌弃药浴的味道，也很不满自己为什么要整个泡进去。


    柳迟迟听到梁仲禹嫌弃味道，立刻让夙云去准备了花瓣，夙云很听柳迟迟的话，立刻跑去准备了。


    当真的看到一篮花时，梁仲禹脸差点被气白，柳迟迟挎着花篮，也不管他的脸色，就往里面丢茉莉花瓣干，这个时候哪里有新鲜的茉莉花，茉莉花的清香在空中瀰漫，她笑地眉眼弯弯：


    「殿下，中医讲究的是阴阳调和，头疼治头，脚疼治脚，病灶不除，都是白费功夫，茉莉有理气止痛，温中和胃，消肿解毒的功效，泡澡也不错。」


    梁仲禹抿着唇不说话，柳迟迟是大夫，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第25章:28.8分钟

    梁仲禹泡完澡，柳迟迟坐在床边给他施针，柳迟迟下针地很谨慎，一根根细长的金针被捻转插入梁仲禹双、腿上的穴道，柳迟迟的手很稳，每一次落针自信而笃定。


    一刻钟的时间后，梁仲禹双、腿上的大穴柳迟迟一个都没有放过，留针28.8分钟，这个时间是最理想的状况，足以让经气周流全身，但是梁仲禹的经络到底闭塞成什么样子，柳迟迟还要再看看。


    对于28.8分钟这样的时间段，是柳迟迟最为熟悉的间隔，根本不需要计时，时间一到，柳迟迟重新拿出一根针，与之前所用细长的金针不同，比寻常的绣花针稍长一些。


    她的手拉过梁仲禹的手臂用力地按了几个穴道：


    「有没有觉得酸、胀、热？」


    梁仲禹摇摇头。


    柳迟迟拿过金针，利落地径直刺入，夙云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的，这位柳姑娘也就十五岁啊，她的针术再高能高到哪里去啊，但是她落针的姿态倒是真的有几分大家风范。


    「现在呢？还是没有吗？」柳迟迟再次问道。


    「酸、胀，但是不热。」梁仲禹精准地回答到。


    柳迟迟眉头皱了皱，拔了针，摸上樑仲禹腰上的穴道，梁仲禹的腰有八块腹肌外加人鱼线，柳迟迟都不知道这货坐在轮椅上是怎么练出来肌肉的。


    她将金针刺入关元穴，再次问了同样的问题。


    「酸、胀、热。」梁仲禹回答道。


    柳迟迟收了针，心中嘆了一口气，这条腿上的经络几乎被闭塞了四分之三。


    至始至终柳迟迟都自己顾自己施针、留针、检测，没有给梁仲禹解释过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过去一个半小时之后，柳迟迟拔了针，然后伸手招过夙云，她说道：


    「每半个月施针一次，但是每天都要按摩，你仔细看好，不要按错了。」


    她坐在床边，从脚踝到大、腿底一点一点地按过去。


    梁仲禹发现柳迟迟按摩的小腿上的穴道跟之前夙云给他按压地穴道，只是毫釐之差，几个穴道的顺序跟次数有一些差别罢了。


    他看着柳迟迟，她的手很小，但是按压在他腿上地力道却很大，看地出来，她有些吃力，原以为她撑不过一刻钟就要让夙云来替她，结果半个时辰，她就这样始终如一地按了下来。


    「好了。」柳迟迟抖着嗓子说道，她的双手都在发抖，额头上全是汗，她看着夙云，说道，「看清楚了吗？记住了吗？」


    夙云立刻摇摇头，虽然柳迟迟小腿的按摩跟之前差不多，但是穴道的次数跟顺序都有变化，加上还有大、腿的按摩，她只按了一次，夙云哪里敢说记清楚了，万一按错了，那他就是罪人了。


    「就知道你记不住，我给你写好了。」柳迟迟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拿出一张纸，抖着手递给夙云。


    夙云接过纸，心中反省自己，是不是自己哪里得罪柳迟迟了，不然她的话里怎么夹着刀呢。


    柳迟迟在王府住了半个月，梁仲禹也算是物尽其用，他找了不少画来给柳迟迟修復，都是十年前画的画了。


    柳迟迟自己也有些无聊，手痒，加上樑仲禹的画风她其实很欣赏，凛冽磅礴，却又静水深流，两种风格紧紧地融合在一起，坦荡而潇洒。


    她不知道十年前梁仲禹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但是能画出这样的画，她大抵可以猜出当年的梁仲禹是如何地恣意飞扬。


    她最近正在修復一副枫林的画，大片大片的颜色剥落、褪色，不得不吐槽，梁仲禹十年前的画基本都有霉变跟破损的情况，就没有几幅画是完整的。


    第一次梁仲禹打开箱子的时候，柳迟迟看着一箱子的碎纸片，以为自己在玩拼图。


    这幅画已经洗好了，洗好了画，下一步便是揭裱，揭裱用的是水闷法，裱褙浆煳粘连画芯、褙纸、命纸所以很难完整揭裱，柳迟迟拿着镊子，一点一点地揭下，有些地方还要用手指小心地捻搓，好在梁仲禹这幅画不算年代太久远，足足花了一个时辰，才将揭裱完成了。


    她舒了一口气，放下镊子，活动一下僵硬的手指。


    浆煳是昨天就做好了的，浆煳要求浆质白净，粘和力强，最近夙云的执行能力很不错，按照她的要求买来了一袋面粉，做出来地浆煳很合她的意。


    在揭命纸的时候，她便用排笔借用水力将一些细小的漏洞修补好，较大地则用新纸补上去，给画芯上浆，上浆之后还要拣毛，一丝都不容有误。


    她修復画的时间很长，梁仲禹却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看，她也随他去看，有些时候还能问一些他的想法，以便更好地修復。


    上浆之后要託命纸，以前是茉莉帮她的，现在只能勉强用一下夙云了。


    命纸十分重要，命纸的好坏可以影响画的寿命，命纸要托地平整，没有一丝褶皱，轻轻抖动，有清脆的响声。


    柳迟迟不知做过几遍，却也有失手的时候，她没有半点不耐心，弄得不好就重新弄，托完命纸便要让其阴干，那么柳迟迟今天的工作也就结束了，要等到第二天才能进行下一步。


    梁仲禹很喜欢看柳迟迟修復书画，那副样子时常让他回想起十年前，他最近总是在想十年前的事情，他不知道该找谁诉说，就一个人这样想。


    跟柳迟迟待在一起的时间，他的心分外地平和，那些令他疑惑、战慄的真相暂时抛之脑后。


    第二天，柳迟迟修復好画，梁仲禹在书房，他说过这幅画一修復好便给他送过去。


    柳迟迟打着哈欠说要回去补觉，本想让夙云去送，结果夙云这个人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柳迟迟深深地觉得自己应该把茉莉也带过来。


    无奈只能自己送过去，走到书房，她隐隐听见里面有人谈话，柳迟迟步伐一停，然后立刻转身准备离去，她没有偷听的癖好。


    「进来吧。」只听见里面梁仲禹朗声喊道。


    柳迟迟眨眨眼，叫她进去吗？


    那好吧。


    推开门进去，柳迟迟就看见了一个老熟人。


    「迟、迟迟？！」林知返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立刻朝着柳迟迟走过来，把她一把抱在怀中。


    柳迟迟疑惑地看着林知返，他跟梁仲禹有交集？


    「你跑哪里去了？！修旧如旧被人一把火烧了，我把晏城都找了一遍，找不到你！连茉莉都没有找到！我还以为你死了呢！」林知返紧紧地抱着柳迟迟。


    柳迟迟被他抱地有些喘不过气来，用力推了推他，推不开索性骂道：


    「松开我！我要被闷死了！」


    林知返连忙松开柳迟迟，他家迟迟就是身子弱，贼弱。


    梁仲禹看见林知返抱住柳迟迟的时候，脸色就沉了下来，他咳了咳，双眸紧紧地盯着柳迟迟。


    林知返连忙看向自家主子，唔，他家主子脸色咋突然不好了呢？哎，等等，这里是王府，迟迟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迟迟已经是他家主子的女人了？！！！


    「殿下，画修好了，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柳迟迟不想过问林知返为什么会在这里。


    「等一等，我介绍人给你认识，林知返，我的下属。」


    柳迟迟看了林知返一眼，晏城顶级的三大富豪之一，林知返竟然是梁仲禹的人。


    「柳迟迟，我的……合作人。」梁仲禹想到之前柳迟迟说的话，如是介绍道。


    林知返一听就来劲了，不是主子的女人啊！


    「迟迟，你也是殿下的下属啊！」他揽过柳迟迟的肩膀，笑着问道。


    柳迟迟嫌弃地甩开他的手，说道：


    「我不是他的手下，我们是合作关系，我们的地位是平等的。」


    柳迟迟看向梁仲禹，他口中的合伙人，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吧。


    晚上，柳迟迟在一旁给梁仲禹敷药膏的时候，梁仲禹淡淡地问道：


    「你跟林知返很熟？」


    柳迟迟的手一顿，同样淡淡地回道：


    「还好吧，殿下今天介绍林知返给我，是想告诉我什么？」


    「你以为呢？我想告诉你什么？」


    柳迟迟扯了扯嘴角，猜测道：


    「可能是殿下觉着应该显露一些实力出来，这样我才能更加尽心尽力地跟殿下合作吧。」


    梁仲禹没有再说话，而是直直地看向柳迟迟，柳迟迟没有听见声音，便望向他，结果就与梁仲禹的双眼对视上。


    黑，无穷无尽的黑，望不见底的深邃与莫测，她心尖微微一紧，连忙收回视线。


    「是，你猜的不错。」梁仲禹冷漠地说道，柳迟迟自顾自地弄药膏，没有再找话，气氛一时间凝固。


    她终于觉得夙云的存在是有意义的，至少他们之间不用这么尴尬。


    施针会涉及到大、腿底部，作为大夫她一向是没有避讳的，但是因为今天实在是太特么尴尬，她把裤腿往上撩的时候，不小心……撩过头了，然后就……


    梁仲禹的小兄弟脑袋就……


    柳迟迟当时心脏都要爆掉，不过还是故作镇定地把裤子理好，十分镇定地施针，梁仲禹从上往下望过去，就看见迟迟的两只耳朵红地像是两块宝石。


    郁沉了一天的心情瞬间便好了起来。

 第26章:无妨，随便看

    柳迟迟因为心虚，所以一直低着头，没有看梁仲禹一眼，但是她明显可以感觉到自己头顶两道无比灼热地视线倾泻下来，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烧起来。


    顶着这样的压力，柳迟迟表现地很从容，一直到她落下最后一根针，柳迟迟才抬起头，然后轻描淡写地说道：


    「刚才不小心掀过头了，不好意思啊。」


    梁仲禹看见柳迟迟这幅明明很侷促，但是却一定要装作很从容的小样子，心里都被她涨地满满的。


    「无妨，随便看。」


    「经常看，看多了。」柳迟迟立刻回答到，说完后就觉得自己的脑子是不是被梁仲禹带坏掉了？！


    经常看个头啊！！！


    「噢？都看谁的？林知返的吗？」梁仲禹问道。


    他的眼中透着点点阴郁，之前在逍遥楼，就是林知返带着她进来的，他们两人的关系还真是不错啊。


    「这个跟殿下应该没什么关系吧。」柳迟迟淡淡地说道。


    梁仲禹被柳迟迟一噎，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是啊，柳迟迟看过多少男人，这关他什么事。


    但是不知怎么的，他就是觉得十分、极其地不爽。


    柳迟迟没有想那么多，她给梁仲禹按摩完，一双手都是废的。


    回去就很早睡了，柳迟迟因为身、体不好，所以睡眠一直很浅，外面响起打斗声时，她立刻警觉地从床、上起来了。


    「主子，你先走！」夙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柳迟迟根本来不及反应，她披了一件衣服就冲出去了，梁仲禹现在正是治疗的关键期，受伤不得、擦碰不得，如果这个月她不能让梁仲禹双、腿恢復一星半点知觉，她跟梁仲禹的合作也就到此为止了。


    那她拿什么去为先母报仇。


    一出去，就就看见一身伤的夙云将梁仲禹死死地护在身后，梁仲禹看见柳迟迟出来，眉头狠狠一皱，不过他没有说什么，只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在外面大概有十来个黑衣人，迎风而立，空气中瀰漫着肃杀和浓浓的血腥味，地上已经躺了好几个，想来是夙云宰的。


    不过在禹王府里对梁仲禹下手，他们的胆子真是大啊。


    黑衣人看见柳迟迟出来，加上柳迟迟一看就是一副弱鸡的形象，一个黑衣人沖向柳迟迟，准备挟持她。


    但是对方失策了，柳迟迟虽然身、体辣鸡，但是手上的功夫就连梁仲禹都要对她刮目相看。


    素手一翻，三根金针夹在指缝间，待黑衣人沖地更近一些，便精准地掷出，黑衣人顿时惨叫一声，手捂着眼睛，指缝间不断有鲜红的血液低落，黑衣人跪在地上，唿痛不止。


    柳迟迟快速来到梁仲禹身后，她低声地问道：


    「这些人谁？」


    「主子，属下办事不力……」夙云声音晦涩地说道，如果不是因为他，也不会引来这样的杀身之祸。


    「其他人呢？」柳迟迟疑惑地问道，他们才几个人啊，王府内的府兵呢？冬眠了吗？


    「很快就过来了。」梁仲禹淡淡地说道，他双眸一瞬不瞬地看向站在最后面的那个黑衣人。


    柳迟迟顺着梁仲禹的眼神望过去，只看见一双极为淡漠的眼睛，好似世间上所有的事情都不能引起这双眼睛半点的波澜起伏。


    面对这样的一双眼睛，柳迟迟推测不出对方的弱点在哪里，他太空了。


    对方不会给梁仲禹太多的喘xi时间，柳迟迟出来瞬间击倒了一个人令他们觉得诧异，但是也是诧异而已，去抓柳迟迟的人大意了，没有想到柳迟迟还有这一手，现在他们已经知道了，自然也就防着了。


    他们这么多人，完全不用试探，在绝对的差距面前，实力就足以碾压对方，任何的计划都是鸡肋。


    「上。」如那双眼睛一般的淡漠，黑衣人的声音也是情绪匮乏到了极致。


    「护好主子！」夙云背对着柳迟迟，朝着她喊了一句，便超前继续厮杀去。


    柳迟迟用力地点点头，她从梁仲禹轮椅后面站在他身前，这可是她以后的仰仗，就这样被宰了，她之前的努力真的完全浪费了，最为关键的是，她不知道怎么去找下一家。


    所以，梁仲禹是唯一的希望。


    梁仲禹没有想到柳迟迟真的会站在他面前保护他，被一个豆芽菜一般的女人说要保护，这滋味，很奇怪，但是好像不赖。


    不过，还轮不到柳迟迟来保护自己。


    梁仲禹拉过她的手臂把她拉到身后，淡淡地说道：


    「站本王后面，不要乱跑。」


    梁仲禹的声音有很强大的安抚效果，仿佛在他面前，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当然，柳迟迟也根本没有到要让梁仲禹安抚的地方。


    不过梁仲禹要让她站在他身后，柳迟迟也不会逞强说不用，毕竟梁仲禹的身手，她之前也是见识过的。


    夙云不愧是在梁仲禹当贴身下属的，就算是一身的伤，还是勇勐异常，沖入人群中仿佛就是狼进了羊群一般，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每一次出手必然收割一条人命，偶尔还能有两条人命的彩蛋。


    只是黑衣人却好似绵绵不断，柳迟迟发现黑衣人一旦倒下，就会有新的黑衣人从外面越墙过来，加入新的战斗。


    就算此时夙云勐如虎，但是一旦体力褪去，夙云还不是惨如狗。


    「府兵还没有来吗？」柳迟迟问道。


    「一时半会来不了了。」梁仲禹倒是很淡定地说道。


    柳迟迟抽了抽嘴角，不再说话，人家正主都这么淡定，她犯不着火急火燎的。


    柳迟迟估摸着夙云的体力再好也支撑不起这么消耗，十分钟，最多十分钟，夙云自己也应该知道不要这么挥霍体力。


    果然，在第八分钟的时候，夙云砍了一个黑衣人重新沖回到梁仲禹身边，豆大的汗从他的额头上滚落，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目视前方，嘴里还在不断地喘着粗气。


    而就在这时，那名冷漠到了极致的男人终于动了，只见他左手缓缓抬起，一声短促的低啸声，夙云反应不及，便看见冷箭朝着梁仲禹射去。


    梁仲禹的身手哪里是这样随随便便就被射中的，起手便是凌厉的剑气，一道略显刺耳的声音响起，碰撞间有金色的火花迸溅。


    一只小孩手臂长短的短剑落在身前，柳迟迟瞥了一眼，看见上面繁复的花纹，忍不住眉头皱起，这种短箭刺入身、体会撕裂肌肉，拔出来的时候很痛苦，很容易形成二次撕裂，而且会造成大出血。


    最为关键的是，短箭在微弱的火光下泛着诡异的颜色，上面涂了毒。


    「小心一些，这短箭上有毒。」柳迟迟低声地提醒道。


    夙云听到这话，嵴背顿时一僵，把梁仲禹更加周密地护在身后，至于柳迟迟，夙云根本顾及不到柳迟迟，只希望她能自己照顾好自己。


    「还真是狗胆包天，敢对我家主子动手！」夙云低沉地喝道。


    黑衣人听到夙云的话丝毫不为所动，他抬起手臂，周围的黑衣人顿时抬起手中的弓，箭上弦，柳迟迟脸色一变，这么多人，简直要把他们围到死。


    「退回屋子里去。」梁仲禹当机立断地说道。


    他们三人且战且退，夙云一脚踢上房门，门板上不断有箭射上来的声音，门板也在持续晃动，夙云因为体力不支，持剑跪倒在地上，柳迟迟刚想去扶他，就看见一柄冷肃的短箭破窗而来，直直朝着梁仲禹而去。


    而此时坐在轮椅上，根本来不及转身的梁仲禹正背对着门！


    身、体快于脑子，柳迟迟径直扑上去抱住自己筹码的时候，只希望自己这幅身子骨靠谱一些。


    不然就算她的筹码在，自己也不在了。


    一直到短箭刺入自己身、体的时候，柳迟迟才觉得，自己真是高估了自己这幅辣鸡的身、体，银色的箭身带着无比狠辣的力道，钉入她的右肩胛骨中，把她整个人都往前带去，她整个人紧紧地贴着梁仲禹把轮椅往前推了两步，这才将短箭上的力道消弭而去。


    「主子！」夙云一声怒吼，朝着柳迟迟冲过来。


    梁仲禹快一步夙云，伸手一把捞过柳迟迟，柳迟迟的体重轻，加上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轻易而举就被梁仲禹抱到了怀中。


    柳迟迟张了张嘴，一大口血就喷了出来，她抬手去擦，却带出更多的血来，眼前一片模煳，她没有看见梁仲禹眼中瞬间支离破碎的情绪，也没有感受到梁仲禹捏着她手臂的力道有多重。


    疼，无穷无尽的疼席捲身、体每一个细胞，每一个细胞仿佛都在尖叫，耳畔是尖锐的耳鸣声，肺里的空气被疯狂地挤压，一瞬间，她的意识便彻底消散了。


    哪怕是多年后，夙云回想起这一幕，还是觉得惊恐，不是惊恐于柳迟迟的惨状，而是他家主子的神色，仿佛要将天地都灭了的狠戾与绝情，他抱着柳迟迟，身后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这一刻他隐入黑暗之中，再出现时，必要这天地，翻覆破碎，血债血偿，永坠黑暗。

 第27章:柳迟迟，我要你嫁给我

    柳迟迟醒过来的时候，含着一种十分迫不及待的心情，她不能一直这样长睡不醒，她还要回去，替她母亲报仇，如果赶不上了，那么梁仲禹是死是活，对她而言，一点用处都没有。


    她勐地睁开眼睛，许久不曾见过光的眼睛，瞳孔顿时就是一缩，柳迟迟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她便睁开了眼睛，熟悉的布置，她在禹王府。


    今天……是第几天了？！


    柳迟迟想要起来，但是浑身无力，加上意识回归，肩上的剧痛也在飞快地传来，柳迟迟抽了抽冷气，惊动了后在一旁出神的丫鬟。


    「姑娘，您醒了？！」


    柳迟迟浑身动都动不了，嗓子又干又痒，张了张嘴，还没有讲话，一杯温热的糖水就递到了嘴边，甜腻的味道将口中的酸涩冲散，柳迟迟紧紧皱起的眉缓缓舒展开来，然后她问道：


    「我昏迷几天了？」


    「整整六天。」丫鬟严肃地说道。


    柳迟迟心中舒了一口气，还好，还有一个礼拜的时间，她还有时间去准备，虽然有些匆忙，但是好在没有坏事。


    「你们家殿下呢？」柳迟迟哑着声音问道，她的脸色极为惨白，一张脸上一点血丝都没有，手撑着身子，仿佛摇摇欲坠，尽管如此，还可以从她身上感受到一股向上的生机。


    「奴婢立刻去禀报殿下，姑娘您躺好。」婢女十分机灵地扶着柳迟迟躺下，毕竟柳迟迟伤在右肩，撑着左肩也会撕扯到右肩。


    柳迟迟躺好后，婢女快步走出，才过了没一会儿，柳迟迟就听到了轮椅的声音，期间她还用手去摸了摸自己的左脸颊，面具没有翘起，还是十分服帖，柳迟迟不禁感嘆，奶娘那双手真是出神入化，面具做地跟第二张皮一样。


    她在现代也做过一些面具，但是大部分都是机器直接做的，纯手工的比较少。


    房门被打开，梁仲禹推着轮椅疾行而来，来到窗前，看着躺在床、上的柳迟迟，她看起来不过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子，纤瘦病弱，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他，惨白的脸上，只有一双乌黑的眼睛，泛着盈盈的水光，就这样清冷地望着你。


    梁仲禹突然就很想吻她，但是碍于她身上的伤，硬忍着没有动手，当大夫从她肩上拔出那支箭，血像是不要钱那样的流出来，血肉模煳的肩头，以及灰白的脸色，冰冷的身、体，那时柳迟迟伏在他的肩头，心脏仿佛都已经停止跳动。


    而他的心脏，也要随着柳迟迟停止跳动。


    箭上有毒，大夫也是万分紧张，一直守在床边，守了一夜，却发现柳迟迟身上并没有出现中毒的迹象，至于外伤，虽然看着兇险，好在只是钉在了右肩上，没有伤到内脏，血止住，撑过第二天就没事了，那时，他方才感觉到麻木的心脏一点一点地復甦起来。


    有生之年，第一次被一个人这样牵动心魄。


    「柳迟迟，你很好，本王很钟意。」梁仲禹说道。


    柳迟迟：「？？？？」


    「好好养伤，本王等你伤好。」梁仲禹无比霸气地说道。


    柳迟迟觉着梁仲禹好像误会什么了，而她有必要立刻澄清！！


    「殿下，我想你误会了，我救你是因为你现在一星半点都磕碰不得，箭上有毒，你一旦中毒，将会打破你体、内的平衡，之前的一切全部都白费不说，因为不知道箭上面的毒素是什么，对我接下来的治疗也会产生很大的影响，所以，出于一个大夫的责任，我才帮你挡箭的。」


    柳迟迟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看来是真的很想要澄清，她只是想要找一个合作对象，其他的关系，她一点都不想要！


    「既然是毒箭，你不怕你中毒而亡？」梁仲禹看着躺在床、上的柳迟迟，眼神深邃似深海。


    「我本身就身中剧毒，所以不管什么样的毒进、入我的体、内，都无所谓。」柳迟迟扯了扯嘴角，她身上的剧毒，虽然经过奶娘的治疗，把它压成了毒斑，显示在脸上，但是毕竟没有解的，她还不一定能够活得过十八岁呢。


    「身中剧毒？」这么巧吗？梁仲禹心中柔软心疼。


    「是，不过这跟殿下没有什么关系。」柳迟迟淡淡地说道，一副撇清关系的神色。


    而梁仲禹呢，他听完柳迟迟的话，没有说什么，然后上前帮她掖了掖被角，说道：


    「大夫说至少要躺一个月，我的腿不着急，因为我已经有知觉了，很浅，但是很清楚。」


    柳迟迟眼中亮光升起，她舒了一口气，看来她之前的方案没有弄错，虽然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机率，但是她还是赌赢了。


    「那真的是……太好了。」


    由于被梁仲禹转移了话题，所以柳迟迟也没有再去解释自己为什么要救他，完全不是他以为的自己喜欢他，至于他说的要在床、上躺一个月，那就更加不可能了，她撑死只能躺一个礼拜，而且这一个礼拜，需要列出梁仲禹之后一个月的用药，还要抽个时间给他施针。


    真是忙都要忙死了。


    柳迟迟在床、上躺了一天，只觉得肩膀处又疼又痒地让她几乎要崩溃，这具身、体不仅磕碰不得，而且对痛觉特别敏感，一整个晚上都没有睡，她躺在床、上看着外面的天色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听见隔壁梁仲禹推着轮椅去上朝。


    她睁着眼睛，感觉自己是不是要死在床、上了。


    大夫过来换药的时候，婢女帮她的衣服拉下一角来，解开绷带，躺了一个礼拜，伤口已经结痂了，所以痒地难受。


    医者不自医，伤在背后，柳迟迟施针都没有办法施，大夫换了新的药，在婢女的帮助下把绷带绑好，柳迟迟便要起身。


    「姑娘，您还是躺在床、上比较好。」大夫连忙说道。


    柳迟迟摇摇头，她解释道：


    「我一直躺着血液不流通，反而不利于伤口癒合，我自己也是大夫，知道轻重的，小姑娘，你帮我拿些纸笔来。」


    大夫知道柳迟迟一手针术出神入化，听见她坚持也就没有再劝阻，不过还是不放心地待在一旁，以备不时之需。


    当柳迟迟拿起笔准备写字的时候，大夫整个人都是不好的，姑娘，你好歹伤的是右肩，现在又拿右手写字，是要咋样啊？！


    这也没有办法，柳迟迟是个右撇子，现在伤到了右肩，写字幅度小一些，手腕动就好了。


    柳迟迟要交代的事情很多，不仅仅需要写要放，还要一些注意事项，毕竟之后她大部分的时间都不在这里。


    全部写完，柳迟迟的手已经有些麻木，写字还是撕扯到了肌肉，她把纸叠好，放在怀中，叫了大夫进来，帮她放松按摩。


    梁仲禹上朝回来，第一件事情就去看柳迟迟，看见她斜躺在床、上，眼神出神地看着一个地方。


    「迟迟。」梁仲禹喊道。


    柳迟迟看向他，愣了愣，他什么时候进来的？自己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


    「伤口疼地睡不着觉？」梁仲禹看见柳迟迟的黑眼圈简直要掉在地上，猜测到。


    柳迟迟点点头，还不等她说话，梁仲禹便倾身上前，连带着被子把她抱在怀中，还极为小心地避开了她的伤口。


    柳迟迟立刻反抗，这算是什么鬼！


    「殿下！殿下！」柳迟迟喊道，梁仲禹没有理会她，柳迟迟被这种不通过她的同意就随便碰她表示十分不爽，「梁仲禹！」


    梁仲禹看向她，五官起伏如山峦，一派从容壮阔。


    柳迟迟深吸了一口气，耐心地说道：


    「殿下，我救了你，真的只是出于一个大夫的立场，我对你一点男女之情都没有，也麻烦你不要对我做出这种亲昵的动作，我很不舒服。」


    「以后就会有了，你不是睡不着？在我怀里试一试？」梁仲禹说道，他虽然说得都是在询问柳迟迟的意见，但是动作却直接把她压在怀中，不准她说不，十分霸道不讲道理。


    柳迟迟不是脾气很好逆来顺受的人，加上受了伤，睡不着，脾气更是差：


    「我不要在你的怀里睡觉！殿下，我们之间只是合作伙伴关系，我救了你一命，完全是因为如果你中了箭，我之前的筹划全部都没有用了！你在这样，我唔……」


    柳迟迟勐地睁大了眼睛，梁仲禹没有再允许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撇清他们的关系，既然肯用身、体替他挡箭，那么留在她身上的疤就是他梁仲禹的烙印，这一辈子，她都休想离开自己。


    柳迟迟毕竟还是受伤，所以梁仲禹没有加深这个吻，放开柳迟迟的时候，她毫不犹豫一个巴掌就打了过去。


    寂静的房间内响起清脆的巴掌声，柳迟迟一张脸气的绯红，却衬得那一双眼睛亮地像是两颗黑宝石。


    梁仲禹丝毫没有理会这个巴掌，他低头细细看着怀中的柳迟迟，眼神在她的五官上游zou，很稚嫩的一张脸，但是现在看起来别有一番味道。


    她慢慢长大会越来越好看的，因为是他看中的，所以一定会越来越好看，梁仲禹心中说道。


    「柳迟迟，我要你嫁给我。」

 第28章:挡在柳迟迟的面前

    被一个男人求婚，能感动什么地步？


    这个问题柳迟迟不清楚，因为被突然求婚的她，现在很想要爆炸，梁仲禹怕不是一个傻子吧！！！！


    「梁仲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柳迟迟正色问道，他还是不是被感动沖昏了头脑？


    「自然知道，柳迟迟，我要你嫁给我。」梁仲禹再次说道，他的脸色浮现出巴掌印，有些滑稽，却丝毫不掩他的强硬。


    「可是我不喜欢你，我不想嫁给你。」


    「不急，来日方长，只是，你以后不能在喜欢上任何人，柳迟迟，你记住，你是本王的人，黄泉碧落，你只能是本王的人，逃不掉的。」


    柳迟迟扯了扯嘴角，真是霸道蛮横，她觉得从想不想，要不要这个层面跟他讨论要不要嫁给他完全不合理，柳迟迟换了一个角度，问道：


    「我虽然出身民间，但是我从来不做妾侍。」


    「自然，我是要你做本王的王妃。」梁仲禹毫不犹豫地说道。


    柳迟迟突然觉得有些可笑，王妃？


    「你可知道，王妃不是你说喜欢谁，谁就可以做王妃的？」


    「可以。」梁仲禹笃定地说道。


    柳迟迟扯了扯嘴角，之前打了梁仲禹一巴掌，现在情绪渐渐平復下来，才发现伤口被扯到，现在疼地厉害，她忍着疼，继续说道：


    「就算你现在无权无势也不能……」


    「迟迟，我说你可以成为我的王妃，那便一定能本王的王妃，哪怕是天下人都反对，于我而言，毫无作用，再说了，时至今日，我何必在乎过天下人的看法？」


    柳迟迟一噎，这样无视天下规则，梁仲禹的果断跟笃定，让她突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柳迟迟哑口无言，如果她知道替他挡这一箭会有这么多麻烦的事，她倒宁愿让梁仲禹自己中这一箭！！


    背上的伤越来越痛，柳迟迟眉头越皱越紧，梁仲禹看着她的脸色从绯红到惨白，突然想到什么，一把掀开柳迟迟背上的被子，只见背后的衣服隐隐有血迹渗出来。


    应该是那一巴掌扯到伤口了，梁仲禹直接撕了柳迟迟肩上的衣服，既然是自己的女人，自己看一看自然是无妨的。


    柳迟迟是现代人，所以这方面也没有太注意，梁仲禹虽然动作粗鲁，但是也是为了检查自己伤口。


    「夙云，喊大夫来！」梁仲禹朝着外面喊道。


    没过一会儿，夙云带着大夫进来，一进门，他看的不是柳迟迟，而是看到了……他家主子脸上的巴掌印！


    天啊！主子被打巴掌了？！柳迟迟打的？！


    狗胆包天啊！


    「主子，您的脸……」


    「快给她看看，她的伤口好像崩开了。」梁仲禹根本没有理会夙云，对着大夫直接说道。


    大夫看到血痂边有血迹渗出来，仔细检查了一番，松了一口气，说道：


    「回王爷，只是伤口被扯到了，不碍事，可能会有点疼。」


    梁仲禹眉头皱得紧紧的，柳迟迟的手一片冰凉，他不满地说道：


    「疼就算不碍事了？！你没看她疼地脸色都发白了吗？」


    大夫一愣，被梁仲禹突然之间转变的态度惊讶到了，虽然之前王爷也关心这位姑娘，但是现在怎么感觉跟之前不太一样呢？


    被梁仲禹这么一吼，大夫也紧张起来，但是这是箭伤，谁中了箭不是这样硬挺过来的，伤口裂开了，也只能等它自己癒合啊，要说解除痛苦，办法也有，但是那样对伤口的癒合也不是很好啊。


    柳迟迟自己也是大夫，这个道理她应该也懂的呀。


    这个道理，柳迟迟当然是知道的，但是因为她已经两天没有睡觉了，加上现在伤口疼地厉害，哪里还管这些东西噢！


    「柳姑娘，我用银针给你止疼，如何？」大夫建议到。


    柳迟迟听到这话，终于反应过来，她立刻摇摇头，说道：


    「不用，伤口很快就会再次结痂的。」


    银针止疼，无非是封了一些穴道，导致血液不流通，知觉弱化，但是这样也会延缓伤口的癒合，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怎么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不就是疼嘛！


    两年前身、体不好的时候，她整晚整晚地疼，不也是熬过来了，她以前还一边修復一边吐血呢。


    「怎么不要？」梁仲禹有些不满地说道，顺手将她额头上的冷汗擦去，脸上冰冷，她分明很疼，而且没有必要忍着。


    柳迟迟已经稍稍有些缓解了，但是也没什么力气，她舒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没有讲话，刚才梁仲禹对她做的事情，对她说的话，她可没有忘记。


    柳迟迟坚持不需要止疼，梁仲禹尊重她的选择，遣了他们出去，他抱着柳迟迟，坐在轮椅子上，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小时候他母妃也是这样哄他睡觉的。


    他最近老是想起他小时候的事情，误会了母妃那么多年，他无比后悔。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太累了，还是梁仲禹的怀抱很舒服，柳迟迟终于慢慢浅浅地睡了过去。


    柳迟迟认真休养了六天，梁仲禹对她的伤很上心，所以恢復地很快，只是还是要好好休养，可惜她没有时间了。


    梁仲禹的双、腿果然慢慢有了知觉，而随着知觉的逐渐恢復，之后的治疗也将会越来越难受，离开前的一天，柳迟迟给他施了一次针，之后一个月，梁仲禹的双、腿会又麻又痒，一个月之后才会慢慢好转。


    「这一个月内不需要按摩，药膏还是要抹，一个月之后我会再来检查施针。」


    柳迟迟身上还有伤，加上樑仲禹的治疗很费神，她也是在不断地摸索，一整套下来，神经紧绷地厉害，明天就要离开，她想抓紧回去休息。


    梁仲禹听出了柳迟迟口中道别的意味，问道：


    「你要走？」


    「恩。」柳迟迟很累，整个人有气无力的。


    「大夫说你至少要修养一个月，不准走。」梁仲禹说道。


    柳迟迟讨厌极了梁仲禹这幅霸道不尊重人的样子，她甩开梁仲禹，退了两步，说道：


    「殿下，容我再次澄清，我不是你的人，我不想，也不会成为你的人，不要用你的想法来制约我的决定，大家都很忙，麻烦你不要这么自恋！」


    梁仲禹眉头紧紧蹙起，他看着退开的柳迟迟，问道：


    「为什么不想成为本王的人？以后不管你做什么，都有本王撑着你，你想要做的事，本王都会替你做好，如果你想要亲手做，也无妨，为何还如此抗拒？」


    柳迟迟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这个合作伙伴是她自己找的，自己找的！


    「梁仲禹，一早我们就达成了协议，我们是合作伙伴，我们之间不过是相互利用而已，你给我的做的事，是你应该给我做的，而不是觉得钟意我才替我做的。」


    梁仲禹活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想过会有一个女人跟他说这样的一番话，她拒绝依附他，原因是什么？


    梁仲禹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应该是小豆芽不想要拖他的后腿吧！


    恩，不愧是他的看中的王妃，很独特，他特别钟意。


    有一个贤者说过，心悦一人，便会为其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有理有据，格外充分。


    「恩，明天我让夙云送你回去。」


    第二天梁仲禹一早就去上早朝了，柳迟迟依旧睡到日上三竿，起来的时候夙云已经无力吐槽了。


    「姑娘您再起晚一点，主子都要回来了。」


    柳迟迟坐上马车的时候，夙云正准备走，就听见他惊喜地喊道：


    「主子！」


    柳迟迟打开窗户，看见梁仲禹推着轮椅过来，他坐在马车下抬头仰视柳迟迟，深邃的鹰眸映出她的样子，他眼睛的伤疤看起来无关紧要，反倒更添一丝风采。


    睥睨众生，柳迟迟的脑海中蓦然浮现这四个字。


    分明是他在仰视自己，柳迟迟却觉得天下人尽在他的脚下


    「好好养伤，有任何事，来找我。」梁仲禹说道。


    柳迟迟愣了愣，点头，叮嘱道：


    「这一个月会分外难受，我交代的事情一定不要忘记。」


    「自然。」


    夙云将柳迟迟送到巷子口，里面的路太窄，马车进不去，夙云还想送柳迟迟进去，柳迟迟则先一步拒绝了他：


    「送到这里就可以了，下个月还在这边接我。」


    说完便转身离去，明明是一个十五岁的小豆芽，背影却潇洒快意。


    柳迟迟回到家中，见到了奶娘，还不等她说什么，她奶娘就立刻拉过她的手，手指按在她的手腕上，柳迟迟扯了扯嘴角，坐等被骂。


    「小姐，怎么回事？」奶娘皱着眉头问道，脉象细柔而沉，血虚气滞，不过是出去了半个月，怎么回来就会变成这个样子？！


    柳迟迟没有隐瞒奶娘，把事情都交代了一遍，当然踢掉了梁仲禹要她嫁给他的那段。


    听完后，茉莉紧紧捂着嘴巴，惊恐地看着柳迟迟，她家小姐身、体很弱，哪怕现在已经好了很多，但是也决计不如正常人，她竟然用自己的身、体去挡箭。


    「小姐，您……」奶娘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柳迟迟这样做，的确是获得了禹王绝对的信任，而且也算是有惊无险，只是她完全不敢去想像当时的情景会是怎么样，如果她在场，那她一定会挡在柳迟迟的面前。

 第29章:文成侯

    她要重新回到乡下，当年她被人下了毒，因为是慢性毒药，所以表现出来的便是身、体每况愈下，最后他们谨遵了医嘱，把她送到乡下，一路舟车劳顿，等到了乡下，柳迟迟香消玉殒，现代的柳迟迟意外而至。


    所以柳迟迟感受到了毒发时每一分每一秒的痛楚，痛至骨血，体、内仿佛要整个燃烧起来，连唿吸都炙热、疼痛地几乎要晕厥，如果不是奶娘找到了她，她恐怕也活不下来。


    復仇，那是当然要做的，不仅要做，还要让他们心服口服，无话可说。


    筹备了两年，最近还挨了一箭，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三月三日，上巳节，这一天柳迟迟要去参加她十五岁的及笄礼，所以提前半个月她就要从乡下出发，去晏城。


    她跟奶娘来到之前安置她的那户人家中，奶娘给了对方大一笔钱，封了口，这些年的经歷，绝对传不到晏城中。


    柳迟迟撕掉了左脸颊上的面具，露出狰狞猩红的毒斑，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不得不说这具身、体的五官长得极为精緻，据说是继承了她母亲九成的美貌，只是这块毒斑已经先声夺人，丑女这个想法是所有人第一眼的感觉。


    她不禁想，如果梁仲禹看见自己真实的样子，他会做出什么反应？是觉得厌恶噁心，还是……会依旧要求她嫁给他？


    换了一身粗布的衣裳，柳迟迟走出房门，看见站在外面的奶娘，明艷动人的一张脸，眼中满是沧桑。


    「小姐，明日他们就会来接您了。」奶娘帮她整了整领口，轻声地说道。


    柳迟迟点点头，平静地说道：


    「我知道的，奶娘您明日便躲起来吧。」


    一个这样美丽的妇人，实在是与这座粗糙落后的乡村格格不入。


    第二天快到晌午的时候，他们便到了，柳迟迟刚从外面回来，看见坐在椅子上衣着光鲜的一男一女，脸上诧异。


    「哎呦，小姐，您可算回来了！侯爷府一早便到了！他们是来接您回去的！」这户人家中的王嫂欢喜地说道。


    柳迟迟眼神望过去，看见男人眼中一闪而逝的诧异，还有女人眼中的嫌弃以及意外之喜。


    男人站起来，走到柳迟迟面前，柳迟迟怯怯地往后退了三步，睁着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面前的男人，她朝着张嫂的方向望过去，小声地问道：


    「可真是要接我回去的？」


    「那是自然！您可是侯爷府的四小姐呢！」侯爷府的人来，给了张嫂一大笔的钱，加上之前奶娘给她的钱，张嫂已经赫然是小康层次的了。


    柳迟迟点点头，朝着男人行了一个礼，男人连忙让开：


    「使不得使不得，小姐您是主子，怎么能给我们下人行礼。」


    柳迟迟看了男人一眼，水盈盈的一双剪瞳，透亮晶莹，男人愣了愣，真像啊，简直跟柳迟迟的母亲一模一样。


    男人朝柳迟迟行了礼，说道：


    「小姐，时间也不早了，您收拾收拾，马车已经备好了，我们快些启程吧。」


    柳迟迟点点头，问道：


    「不知您怎么称唿？」


    「小姐叫我邱叔便好。」邱叔笑着说道，再来之前他对于柳迟迟的印象很浅，最深刻的便是她胆小怯弱以及久病缠身的印象，但是现在，粗粗下来几番话，他对柳迟迟的好感度便快速地升了上去。


    矜持不乏谦逊，身上流露着高贵的气质，只是这张脸，又是怎么回事？


    柳迟迟望向另外一人，另外的女人来意也就是想要先探一探底，柳迟迟这幅样貌已经叫她毫无感想了，所以在邱叔上前交谈的时候，她心中没有一丝波动。


    柳迟迟这幅样子，难道还能指望她嫁一个王侯富贵吗？就算是有着侯爷府四小姐的名号，也怕是难成事，侯爷府并不是仅仅只有这样一个小姐，任谁都不会选择柳迟迟这样一个丑八怪的。


    所以女人没有对柳迟迟自我介绍，而是视若无睹地望向另外一边，显然未将柳迟迟放在眼中。


    邱叔微微尴尬，连忙说道：


    「小姐，这位是林管事，是大夫人亲自派来接您的。」


    柳迟迟点点头，对着邱叔说道：


    「邱叔，我进去收拾一下，很快便出来。」


    邱叔连忙点点头。


    很快柳迟迟便拿着一个包裹出来，她的东西很少，随身携带的除去贴身的金针，也不过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医药宝典》了。


    上马车之前，柳迟迟最后望了一眼这一片村庄，然后头也不回坐进了马车。


    邱叔看了柳迟迟一眼，喊了林管事上车，他关上车门，便驾着马车朝着晏城而去。


    马车的颠簸让柳迟迟很难受，这个时代的交通真是恶劣，她闭目休息，而林管事则完全看不上柳迟迟，所以两人一路上都没有交流。


    约莫两个时辰之后，柳迟迟听见马车外传来鼎沸的人声，在晏城生活了两年的柳迟迟很快就辨认出来他们已经到晏城城门口了。


    「四小姐，我们马上就要到晏城了。」马车外传来邱叔的声音。


    柳迟迟应了一声，打开车窗，打量着沿街的风景。


    林管事看见柳迟迟这幅乡下人没有见识的样子，轻嗤了一声，转过头闭上眼睛继续休息。


    柳迟迟抿着唇，告诉自己：


    那些人做的那些事情，就算是死了，那也是罪有应得，她母亲没有来得及做的事情，她统统会做到的。


    哪怕她并非是真正的柳迟迟，但是她感同身受。


    她收起车窗，脸上表情温顺宽和。


    在城里马车不能横冲直撞，过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马车缓缓停了下来，就听见外面邱叔说道：


    「四小姐，到了。」


    柳迟迟还没有动，一直坐在一旁的林管事倒是先一步推开车门快速地下了车，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府内走去。


    柳迟迟慢吞吞地提着裙角跟在后面从车上下来，邱叔看见林管事这幅做派，眉头紧紧皱起，他看着站在一旁，眉眼一派坦然的柳迟迟，她的双眸澄净，一眼望去仿佛一汪清泉，令人心生舒畅。


    「四小姐，林管事她……」邱叔忍不住要解释，林管事并不能代表文成侯府，她的这种做法，实在是丢了文成侯府的脸。


    柳迟迟笑了笑，打断邱叔的话，平静地说道：


    「邱叔不必解释，迟迟懂得。」


    她抬头看着头顶这块威严煊赫的牌匾，唇角攒出浅淡笑意，夕阳橙色的光照射过来，她眼角的毒斑都被溶与这金光之中，一抹笑容，熠熠生辉。


    邱叔眼中闪过光芒，柳迟迟这种风度，当得起侯府四小姐的名头，可惜了这张脸……


    柳迟迟跟着邱叔进、入文成侯府，凛冬将过，万物復甦，侯府之中却依旧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苍翠的古松，不畏严寒，一股肃然之气扑面而来。


    她面无表情地跟在邱叔后面，心中想到：她母亲的骨血又洒在这块土地的那个角落？又是谁给她下了剧毒，害的她尝尽万般苦难。


    柳迟迟以为第一眼见到的必然是柳溥延现任的正室，云卉，结果邱叔却径直带她去见了柳溥延。


    「四小姐，侯爷就在里面，我给您通报。」


    柳迟迟点点头，压下心中的诧异，站在一旁等候，过了一会儿，邱叔便走过来，对着她说道：


    「四小姐，您可以进去了，我在外面等您。」


    「多谢邱叔。」


    柳迟迟走进书房，宽敞的书房，不见奢华之气，反倒是有着一些兵戎之风，柳迟迟抬头看着站在桌子前，拿着笔正在挥洒的男人，大约一米八，小麦色的肤色，没有中年男人臃肿的样子，反倒是有些壮硕。


    文成侯军功赫赫，辅佐当今皇上，数次解救皇上与危难之间，而更为重要的是，当年梁仲禹「不战而逃」留下来的烂摊子，就是柳溥延跟沈括去解决的。


    文成侯是皇上绝对信任的人。


    毛笔划至最后一笔，柳溥延抬起头看着多年未见的四女儿，他有三个儿子，四个女儿，但是他原配夫人仅有一个女儿，当年她的身、体不好，大夫说要好好休养，便让人送到了乡下，具体几年他竟然都记不清了。


    如今她嵴背笔挺地站在他面前，一身粗布衣，绸缎般的黑髮垂落，白净的肌肤吹弹可破，一双眼睛像极了黑宝石，也像极了……她的娘亲。


    下一刻，柳溥延便看见了柳迟迟的左脸颊，一块猩红的红斑，盘踞了她的四分之一个脸颊，一张精緻素净的脸瞬间就变得狰狞可怖。


    「你这脸是怎么回事？之前去乡下不是没有的吗？」柳溥延严肃地问道，每当他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家里的儿女大气都不敢出。


    结果面前这个多年未见的女儿呢，她轻轻嗤笑出声，眉梢轻轻上扬，原本乖巧伶俐的气质瞬间变得张扬尖锐。


    「以前？侯爷以前可关心过我？我有没有长毒斑，您不知道吗？」


    柳溥延身居高位，何曾被人冷嘲热讽过，而且还是自己的女儿，然而还不等他发火，他就听到了毒斑两个字。


    「你说什么？毒斑？！」谁敢给他的女儿下毒！

 第30章:生命至上

    「是，毒斑，侯爷可知道，我活不过十八岁？」柳迟迟笑盈盈地问道，她的双眸一片冰冷，偏生笑容艷绝，也像极了她的母亲。


    「什么意思，说清楚。」柳溥延沉声问道。


    什么叫做，活不过十八岁？


    柳迟迟环顾四周，找了一把椅子坐下，舒了一口气，长久地站立让她双、腿发麻，而且她肩上的伤因为这两天的奔波，隐隐作痛，她捋了捋头髮，淡淡地问道：


    「当年我的身、体为什么会越来越不好，甚至到了吐血的地步，大夫是怎么跟侯爷说的，侯爷可曾记得？」


    柳迟迟话里的称唿，每一句都是侯爷，从未出现过父亲这种字眼，疏远至极，也让柳溥延眉头紧皱，这个女儿，很是猖狂，字字带着控诉。


    「侯爷贵人多忘事，话自然是不记得的，御医说我，病入膏肓，药石罔效，侯府内浊气太重，需要去乡下修养时日，指不定能侥倖存活。」


    柳溥延眉头越皱越紧，柳迟迟却不顾他的神色，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御医不愧是御医，我到了下乡，果真侥倖活了下来，只是毒斑在脸上显现，并且也活不过十八岁了。」


    「谁告诉你，你活不过十八岁的？」


    柳迟迟抬头直视柳溥延，她冷笑，问道：


    「侯爷忘记我母亲生前最擅长什么了吗？」


    柳溥延张了张嘴，是了，南门雪最擅长的不就是医术吗？当年谁人不知南门雪一手精湛医术，活死人，医白骨。


    只可惜，当年她自己也是病死的，医者不自医。


    书房中沉默了许久，柳溥延长长地嘆了口气，他率先放软了语气：


    「迟迟，我知道你怨我，既然你已经回来了，为父也绝对不可能让你活不过十八岁，你现在府中住下，我会让人来给你治病的，至于谁向你下的毒，为父也坚决不会放过他！」


    话至最后，柳溥延的语气骤然锐利，沉重的低气压压迫而来，仿佛将柳迟迟压在椅子上，不能动弹。


    柳迟迟抿了抿唇，她淡淡地说道：


    「还是算了，我这幅样子，任谁见到都会倒胃口，侯爷府不是我的去处，侯爷放我回乡下便好。」


    「谁敢说你！老子要他好看！」柳溥延立刻说道。


    柳迟迟掩嘴轻笑，一双眼睛流光溢彩，美丽极了。


    「迟迟，你很像你母亲。」柳溥延突然说道。


    柳迟迟愣了愣，她笑地惨澹，没有讲话，眼睑微垂，两滴眼泪从眼眶中倏然滑落，再看向柳溥延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可是他，分明看见了她掉的眼泪。


    一瞬间，细细密密的疼痛感席捲了柳溥延的心脏，他有那么多的女儿跟儿子，这一辈子也是叱咤风云，可是方才，他在柳迟迟身上感觉到了这个小女儿的悲伤跟失落。


    感同身受。


    这一刻，他由衷地怀念自己的亡妻，原本模煳的五官轮廓，在见到柳迟迟之后，渐渐地变得清晰起来，当年她在战场中救下自己，看着自己一步一步功成名就，最后却落得个香消玉殒。


    大约过去十来年了吧，那时柳迟迟也不过是四五岁的样子，才一转眼，她马上就要及笄了，站在他面前，淡漠地控诉自己未曾将她放在心上。


    她眼底的光，像是他初遇南门雪时眼底绽放的光彩，表面冷静自持，内心汹涌澎湃。


    柳溥延上前将柳迟迟拥入怀中，他轻轻拍着她瘦弱纤细的嵴背，柔和地说道：


    「迟迟，回家了，为父会好好照顾你，不会辜负你母亲的遗愿。」


    柳迟迟埋在他胸前，看不见她的脸庞，但是她也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的目的达到了，柳迟迟心中想到，只是没有想到，这么顺利。


    柳迟迟是文成侯亲自送出书房，然后又亲自带她去了文成侯府离他的崇武苑最近的黎苑，她站在黎苑前，眼中依旧淡漠，她转头看着柳溥延，问道：


    「侯爷，日后我就住在这里吗？」


    柳溥延眉头皱了皱，说道：


    「迟迟，你应该称唿我为父亲，你是侯府的嫡小姐，你的母亲在世时是我的正室，哪怕现在云氏抬为正室，你也是我们侯府的嫡小姐，在外你要记得叫我父亲，知道吗？」


    柳迟迟皱了皱眉头，表情跟柳溥延如出一辙，她继承了南门雪九成的样貌，同样继承了柳溥延的气质，大气不凡。


    「再说吧。」说完她就朝着黎苑走去。


    柳溥延愣了愣，看着柳迟迟的背影，以往子女违背自己的意思，他就会觉得生气，如今柳迟迟这样子不理会他，怎么反倒……觉得开心？？


    来到文成侯府的第一个下午，一直都是柳溥延亲自陪着柳迟迟的，跟她解释黎苑的构造，跟她介绍家里的情况，还亲自吩咐了邱叔去给柳迟迟置办她喜欢的衣物、首饰，还有照顾柳迟迟的人，都会柳溥延亲自挑选的。


    这样高调之下，这位阔别两年的四小姐的名头瞬间就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正式跟大家见面是在晚膳的时候，柳迟迟穿了一身杏色的衣裙，乌黑的头髮上仅插着一根白玉簪子，只是这根白玉簪子，价值连城。


    云卉第一眼就看到了柳迟迟头上的白玉簪子，她曾经也垂涎过，只是侯爷没有给她，结果现在，竟然插在了柳迟迟的头上！


    「这是我们侯府的四小姐，两年前被送到乡下去养身子去了。」柳溥延简单地讲了一句，就跟柳迟迟说道，「这些人你还记得吗？」


    说到底之前柳迟迟还是在家里生活了好些年的。


    柳迟迟有些茫然地点点头，原主身前的记忆她无法读取，但是奶娘已经跟她把侯府里的人物关系都介绍过了。


    柳迟迟被安排坐在柳溥延的身旁，云卉坐在另一侧，她看见柳迟迟，温和地说道：


    「四小姐在乡下休养了一顿时间，果然气色好多了。」


    柳溥延神色微微一滞，想到柳迟迟身上的毒，还有她活不过十八岁的断定，心里没来由地觉得烦闷，现在云卉又提了这个话题，简直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食不言。」柳溥延冷冷地呵斥道，然后给柳迟迟夹了一筷子的肉，温声说道，「家里的饭菜尝一尝，是否合胃口。」


    云卉惊讶地看着这一幕，众人亦惊讶地看着这一幕，什么时候柳溥延竟然也会做出这样的动作！


    率先反应过来的云卉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狰狞，不过很快又恢復了平日里温和的样子，她告诉自己，柳迟迟不过是一个刚从乡下来的十五岁贱丫头，现在仗着侯爷风光又如何，难道她还斗不过她？！


    更何况侯爷在府中的时间比起在军营的时间，只会更加少，到那时，柳迟迟还不是照样任她拿捏！


    而柳迟迟呢，从坐下开始，便低垂着眼眸看着手中清透的茶汤，如此她左脸上的毒斑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她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水，缓缓抬起双眸，率先看的便是云卉，她缓缓勾起嘴、唇，露出一抹猩红的笑容，云卉一愣，眨了眨，只看到柳迟迟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难道是看错眼了？


    柳迟迟没有将注意力都放在云卉身上，一个云卉顶多是主谋，云卉还有很多很多的帮凶，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视线划过云卉身旁的男子，那就是她的大儿子了吧，气质跟柳溥延很像，军旅中人，性格沉稳，从样貌到气质，跟柳溥延有八分相似，不过从打听出来的消息中可以知道，她的这位大哥，愚孝。


    接下来，柳迟迟一愣，这双眼睛……非常干净，澄澈见底，望着她的时候，透露着友好跟善意，约莫十八九岁的男孩，样貌精緻，眉眼温柔，柳家的二儿子，并非云卉所出，他的母亲是柳溥延的二夫人，应该在自己房间里吃晚饭。


    王公贵族的等级要更加分明，妾跟奴婢比起来，地位仅仅高几分，他们的孩子地位都比她们要高，除了全府的家宴，她们都是在自己的院子里吃的，但是府中的少爷小姐，还有正室还是要坐在一起吃饭的。


    再接下来就是五夫人的儿子，六少爷不过八九岁的样子，也正怯怯地打量着她。


    柳溥延对于子女严厉，所以在这几个儿子身上看不出一点骄纵的味道。


    坐在她身侧的是云卉的大女儿，云卉一共生了一儿一女，都比柳迟迟大，五小姐跟她同龄，五小姐七小姐是其他妾侍生的，但是五小姐从小都被云卉养在膝下，所以跟云卉的感情比跟她亲娘的感情还要好。


    「迟迟，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你可以来问我。」坐在柳迟迟身侧的柳青绾温柔地说道。


    柳迟迟转过头去，脑海中响起奶娘给她的资料，柳青绾，侯府三小姐，晏城四大美人之一，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气质温婉宁静，实则心狠手辣，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因为婢女不小心把热茶撒到她身上，活活把对方打死。


    柳迟迟知道人性的阴暗，尤其是在封建时代，人与人之间地位鸿沟无法跨越，人命如草芥。


    但是她认为，生命至上，所以对柳青绾一直很是厌恶。

 第31章:她没有心腹

    「好，谢谢。」柳迟迟疏离地说道，她没有必要讨好这些人。


    柳迟迟这样的态度看起来非常地无礼，但是在柳溥延眼中却愈发觉得心疼，他的女儿在乡下过着苦日子，但是他的其他子女却锦衣玉食，丫鬟成群。


    今日见到迟迟的时候，她身上穿的都是极为粗糙的衣物，侯府的下人都比她穿地要好，心中好像憋着一团火，愈发火烧火燎。


    「迟迟，有什么不懂的，直接来问为父就好了。」柳溥延突然对柳迟迟说道。


    众人再次诧异地看着柳溥延，侯爷改性子了？！


    柳迟迟缓缓抬起眼眸，如万千星辰坠落，星光熠熠，她展颜一笑，说道：


    「好，谢谢父亲。」


    柳溥延差点老泪纵横，为了让女儿叫自己爸爸，四旬老汉操碎心。


    柳溥延说这话，柳青绾顿时就尴尬了，她捏着筷子，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


    一餐饭，除了柳迟迟柳溥延，剩下的人都吃地有些心不在焉。


    柳溥延亲自送柳迟迟回了黎苑，离开了人群，柳迟迟依旧叫柳溥延侯爷，神色冷漠疏远，柳溥延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知道不急于一时，他摸了摸柳迟迟的脑袋，说道：


    「迟迟，以后为父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


    柳迟迟给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晚上躺在床、上，柳迟迟回想今天的一天，发现柳溥延并非完全是奶娘口中那个忘恩负义的薄情郎，如果他真的薄情，他不会因为对母亲的愧疚而对自己千依百顺。


    看得出来，或许是因为过去的时日实在是太长，再深的感情也被时光磨灭，但是并不能代表，过去也彻底湮灭。


    柳溥延对自己的母亲还是有感情的。


    柳迟迟最后得出了这个结论，至于当年柳溥延对南门雪是什么感情，她也无从得知了。


    第二天，柳迟迟依旧睡得很晚才起床，起床的时候，床前站了一个人，柳迟迟差点尖叫出来，看清面前的人正是黎苑中的贴身照顾她的一个丫鬟玉菡。


    「四小姐，您终于醒了！」玉菡看到柳迟迟睁开眼睛，立刻惊喜地说道。


    柳迟迟捂着还在砰砰乱跳的心脏，对着玉菡说道：


    「你下次没有我的吩咐，不准随便进我的房间。」


    不然她怕自己心脏病都要被吓出来了。


    玉菡愣了愣，福身应声说是。


    「去帮我打一盆水来，我要洗漱。」柳迟迟捏了捏眉心，昨晚考虑地太晚了。


    「是。」


    柳迟迟洗漱完，发现真的睡得有些晚啊，一起来就直接吃午餐了。


    柳迟迟坐在椅子上，刚想说叫他们准备午餐，玉菡就匆匆走过来，对着柳迟迟说道：


    「四小姐！侯爷夫人他们已经等了您一刻钟了！」


    闻言，柳迟迟一怔，她看着玉菡，玉菡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头皮发麻，正准备求饶，就听见柳迟迟说道：


    「知道了，走吧。」


    从黎苑走到餐厅也要走大约十分钟，当柳迟迟到的时候，意味着已经迟到近半个小时了。


    众人坐在位置上，看着出现在门口气喘吁吁的柳迟迟，柳迟迟扫了众人一眼，朝着柳溥延屈了屈膝，说道：


    「父亲，我来迟了。」


    柳溥延脸色已经完全沉下来，对柳迟迟也没有了昨日的好脸色，不过他还是不忍心凶她，于是冷言说道：


    「坐吧，以后早点起床，不要错过早膳。」


    天知道云卉跟他说柳迟迟一直睡到午时，没有给她请安，也没有起来吃早膳的时候，他有多愤怒，没有规矩！


    这一次柳迟迟当然不会被安排在柳溥延的身边，她坐在了五小姐柳芷霜的身旁，低垂着眼眸悄无声息地用餐。


    突然感觉到两道目光，柳迟迟抬起头来，正好看见柳家二少爷，柳温瑜担忧地看着她，见到她望过来，用唇语说道：


    「父亲最恨人不守时。」


    柳迟迟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她肩上的伤并没有好，之前更是一睡一整天的。


    吃完午膳，柳溥延率先回了书房，过了一会儿云卉送了茶过来，将茶端到柳溥延面前的时候，云卉欲言又止地说道：


    「侯爷……」


    柳溥延扫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


    「有什么直接说就好了。」


    云卉想了想，委婉地说道：


    「四小姐刚刚从乡下回来，吃了不少的苦，侯爷心疼她也是应该的，但是身为侯府的小姐，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府内不出去的，有些错误我们自己人可以容忍，但是如果是外人呢？他们会对四小姐说什么？」


    云卉看着柳溥延，他们好歹夫妻多年了，柳溥延的情绪她还是拿捏地准的，她看见柳溥延停下手中的笔，望着她，云卉立刻再接再厉地说道：


    「侯爷，玉不琢，不成器，迟迟虽然样貌……但是她好歹也是大家闺秀，在外不能任人侮辱，但若是因为她的言行举止为人所诟病，您就算是文成侯，也不能堵住悠悠众口啊。」


    柳溥延眉头紧紧皱起，想到柳迟迟竟然一直睡到了午时，而且只有也没有来请罪，这哪里是侯府小姐应该有的礼仪教养。


    云卉见柳溥延没有讲话，咬了咬牙，继续游说道：


    「侯爷，您可别忘了，柳迟迟的未婚夫婿是什么人……」


    柳溥延眸色一厉，当机立断地说道：


    「你说的对，不能让迟迟这样没有规矩下去了，从明天开始，你派人去教她府中的规矩，虽然在乡下呆了两年，但是她也不至于一点都不会。」


    云卉心中大喜，应了一声是，便不再打扰柳溥延，离开了书房。


    而柳迟迟黎苑看《医药宝典》，在现代她中医学地不上心是因为身边有可靠的朋友，随时随地可以支援自己，而来到这个时代的前两年，奶娘也是时时刻刻跟着自己。


    但是现在，她孤身一人，身边没有可靠的同伴，一切只能靠她自己，她有中医的底子，只不过是学艺不精而已，这个时代的中医体系跟现代万变不离其宗，只是一些草药的名字跟用法有所区别，正好柳迟迟本来就学的乱七八糟，现在重新建立体系，倒也是破而后立。


    「小姐，林管事来了。」玉菡在外面喊道。


    柳迟迟放下书，收藏好，站起身来，整了整衣服，开门走了出去。


    林管事就是之前跟邱叔一起去接柳迟迟的女人，她被派了教柳迟迟礼仪，今天先过来通知一声。


    只不过这一次林管事可不敢跟上次一样傲慢，侯爷对柳迟迟的态度，整个侯府的人都看在眼中，不过在之后的教学之中，她严厉一些，柳迟迟总不能说什么。


    「四小姐，夫人派了奴婢来教您礼仪，侯爷也同意了，明日卯时奴婢会来叫您起床。」


    柳迟迟心中冷笑，冷淡地说道：


    「好，你明日再来吧。」


    算是逐客令，林管事脸上表情微微僵硬，不过她还是福了福身子下去了。


    第二天，大概六点的时候，柳迟迟就被人直接从床、上拽下来，当她整个人砸在地上，肩上的伤口仿佛在疯狂地尖叫，她的脸瞬间就惨白了下去。


    她坐在冰冷的地上，打了一个寒颤，她抬起头看着林管事，林管事原本很得意，看着原本高高在上的人跟死鱼一样摊在地上，仰视着你。


    但是这样得意几乎没有持续一个唿吸，她被柳迟迟的眼神锁死，黑白分明的眼睛，在略显昏暗的房间中显得格外深邃跟冷戾，铺天盖地的戾气从柳迟迟的身、体中散发出来，整个房间顿时就冷了几分。


    林管事倏地就往后退了一步，方才紧张地几乎都不能唿吸，她紧握着拳头，嘴、唇哆嗦着，几乎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柳迟迟看着她，清冽的声音在房中响起：


    「扶我起来！」


    林管事连忙弯腰走过去，小心地扶起柳迟迟，她感觉到柳迟迟整个右肩到右臂都是在发抖。


    柳迟迟坐在床、上，喘了一口气，如果不是她真的一点都站不起来，她不会叫林管事扶她。


    「出去！」


    林管事不敢违逆柳迟迟的话，此时她也真的很想立刻就冲出去！


    当林管事关上门的时候，柳迟迟整个人倒在床、上，她咬着牙扯开右肩上的衣服，她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去，伤口略显狰狞，但是没有崩开，她有带药，但是她一个人换药很麻烦，侯府眼线太多，她没有心腹，很被动。


    既然伤口没有崩开，也不用着急地上药，只是会有些疼。


    当她整好了出来的时候，林管事眼神有些逃避，她眼神飘忽地说道：


    「四小姐，我们现在去餐厅用早膳。」


    柳迟迟走过到餐厅，就觉得腿软，她到餐厅的时候，刚好柳溥延也到了，他眉头微微一皱，柳迟迟的脸色很难看，几乎是惨白了。


    他刚想说什么，柳迟迟屈了屈膝，唤道：


    「侯爷早上好。」


    柳溥延眉头皱得愈发紧，不过他没有说话，总不能让柳迟迟永远都睡到午时，她迟早要嫁人，夫家不会容忍这样的一个媳妇。


    闹脾气就闹脾气吧，唉。

 第32章:血首乌之毒

    众人坐齐，用早膳，柳迟迟两年时间，几乎没有这么早起过，她整个脑袋都是浑的，她动作有些僵硬，还很缓慢。


    柳溥延自己顾自己吃，余光却时不时关注柳迟迟。


    柳迟迟吃了一口绿豆糕就觉得要吃不消了，胸口憋着一口气，上不上下不下，她嘆了一口气，原本因为会比较麻烦，谁知道水到渠成，她手抚过腰间，一枚金针夹在指尖，下一秒刺入心口。


    喉间翻滚着血腥气，柳迟迟脑袋往后侧一偏，手捂住嘴、唇，指缝间有血滑落，柳溥延几乎下一刻就发现了柳迟迟的异常。


    他一把摔下筷子，冲到柳迟迟面前，他扶住柳迟迟，手指都在发抖。


    「迟迟！你怎么了？！」


    柳迟迟松开手，抬起头诧异地柳溥延，漆黑的双眸泛着盈盈的水光，眼中还有血丝，眼下是浓浓的乌青，柳溥延看一眼心就软了，他不禁自责，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让柳迟迟学习礼仪，睡到午时就睡到午时好了！他是文成侯，日后给迟迟找一个软弱的夫婿就好了！


    他的女儿，谁敢欺负。


    至于迟迟身上的那桩婚事，不是她可以承受得起的。


    另外，迟迟说她活不过十八岁，他为什么要想迟迟嫁人之后会怎样，十八岁前，他一定不会让迟迟嫁出去。


    柳迟迟则淡定地抹了抹嘴、唇，憋在胸口的这口血吐出来，整个唿吸都顺畅了很多，以前她常吐血，近半年已经没有再反覆地吐血了，这一次也许是因为一大早就被摔倒地上，加上之前中了一箭，心口才会憋着一口血。


    吐出来就好了。


    「没事，我回去整理一下。」柳迟迟拨开柳溥延的手，从容地说道。


    柳溥延看着她这样淡定，手心柔软纤细的身、体，小地简直不像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


    「你以前常吐血？」柳溥延沉声问道，不然为何会这样淡然。


    柳迟迟笑了笑，手覆上柳溥延的手腕，手心粘腻的血，仿佛要灼伤柳溥延的手腕。


    「侯爷多虑了，未曾吐过。」


    柳溥延怔怔地看着柳迟迟，他一直都知道柳迟迟是一个脾气很倔的姑娘，但是看见她惨白的脸颊，绯红的嘴、唇，眼神凛冽而清冷，像极了南门雪……


    看着柳迟迟略有踉跄地离开餐厅，柳溥延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炸裂，仿佛回到了南门雪去世的那个晚上，她的眼神有些涣散，却一直注视着自己。


    她说了好多话，在过去的十多年时间他渐渐忘却，如今却一下子涌上心头，她不断地告诉自己，要好好照顾好迟迟。


    他看着手腕上的血，脑袋中仿佛崩了一根弦，他看向云卉，说道：


    「去请大夫看迟迟，另外不用教迟迟礼仪了，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谁敢说我的女儿没有教养？！」


    云卉一愣，连忙应下，眼底却凝聚起凶意，好一个柳迟迟。


    柳溥延没有再用早膳，他随手擦了擦手腕的血就去上早朝了。


    柳迟迟回到黎苑，她关上门，喘了一口气，拿出奶娘准备的药，倒出一粒，吞入腹中，丹田的地方渐渐涌出一股热意，脸颊上也被晕地有些潮红。


    她躺在床、上，几乎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相信柳溥延应该不会叫自己学狗屁的礼仪了。


    一觉睡到未时，她睁开眼睛，觉得满血復活。


    就是太饿了，饿地有些崩溃了，她披了一件衣服就出了房间，然后就看见了等在前厅的柳温瑜。


    柳温瑜猝不及防地看见柳迟迟穿里衣，披散着头髮的样子，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唰的转过身去，手紧紧捏着手中的盒子，磕磕巴巴地说道：


    「四、四妹，我给你送了一株百年的参，可、可能会有用。」


    柳迟迟没有想到柳温瑜会来看自己，她连头髮都没有梳，她走过来，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热茶，愈发地觉得饿：


    「二哥，坐吧。」


    柳温瑜整个耳朵都红了，他放下盒子，柳迟迟现在没有梳妆，他来的太匆忙，忘记提前告知柳迟迟。


    「不、不用了，我先回去了。」说完他便逃之夭夭了。


    柳迟迟懒得走过去打开盒子，对柳府的人，她依旧没有什么好感。


    玉菡准备了饭菜，柳迟迟吃饱喝足后，就躺在躺椅上消食，体力逐渐恢復，柳迟迟眯着眼睛，差点睡过去，不过被人吵醒了。


    「四小姐，大夫来了。」玉菡怯怯地说道，原本以为柳迟迟是一个很软弱的主子，但是事实并不是这样，有时候，四小姐一个眼神就让她浑身发寒。


    柳迟迟睁开眼睛，看着站在玉菡身后的人，一头花白的头髮，他的身后有小童提着药箱，恭敬中却含着傲慢。


    柳迟迟懒懒地坐起来，伸出手，嗓子略有些沙哑地说道：


    「麻烦大夫了。」


    她的这具身、体，最不惧的就是问诊了，因为怎么诊，都是一副病入膏肓，行将就木的样子。


    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大夫从一派从容变得眉头紧锁，他不断地打量柳迟迟，发现她的确好好地躺在躺椅上，唿吸均匀。


    只是脉象为何一副濒死的人的样子。


    收回手，大夫咳了咳，温声问道：


    「小姐今日吐了血，往常可也吐过？」


    柳迟迟看着大夫，从容地点点头，说道：


    「吐过，连续吐了一年半。」


    大夫：「……」还活着？牛逼啊。


    大夫从黎苑出来，径直去找了柳溥延，柳溥延看见大夫，从位置上站起来，略微急切地问道：


    「陶大夫，小女身、体如何？」


    「侯爷，老夫才疏学浅，只能够诊断出四小姐性命危在旦夕，但是如何救治，老夫实在是不知道。」陶大夫万分惭愧地说道，真是愧对自己晏城第一神医的名号啊。


    「危在旦夕？」柳溥延说出这话的时候，心脏抖了三抖。


    迟迟不是说她至少可以活到十八岁？


    「是，四小姐说她吐血已然有一年半，必然导致她血虚气滞，身、体极弱，故而十五岁看起来也像是十一二岁的女子。」陶大夫嘆了一口气，四小姐还真是命途多舛，那样一副容颜，于女子而言，本就是厄难了。


    「一年半……」今日早晨柳迟迟还冷眼望着他说她从未吐过，这个女儿怎么这么倔！服软又会如何呢！


    柳溥延心中又懊恼又心疼，在过去十几年的时间，柳迟迟在府中，他对这个女儿知之甚少，这一次从乡下回来，猩红的毒斑，灵气十足的双眸，一瞬间就引起了他的心疼。


    命人送陶大夫走，柳溥延立刻去了一趟宫里，既然陶大夫都束手无策，那么只能去找御医了。


    禹王府——


    医童跪在梁仲禹面前，恭恭敬敬地说道：


    「殿下，今日御医院的一干御医都被文成侯带回了府中，张御医今日恐怕来不了了，不知殿下明日可方便？」


    「文成侯？」梁仲禹不解，文成侯也算是朝中他看得上眼的几个朝臣，为人忠耿，他要那么多御医做什么？


    「回殿下，侯府的四小姐身、体不好，故而侯爷特地请示了皇上要让御医去诊治。」医童解释道。


    「所有御医？」嗤，得了什么病，要让所有御医都过去。


    「回殿下，是的。」


    梁仲禹抿着唇，他想到了柳迟迟，她也身、体不好，中了剧毒，中了一箭的时候，放在床、上，软软小小的样子，仿佛可以将她捧在手心中。


    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柳迟迟了，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了，她那么要强的一个人，就算是疼也会忍着吧，只是她每次忍得额头上都是汗，真当他不会心疼是吗？


    双、腿又痒又麻又痛，这样的感觉愈发地强烈，双、腿依旧无法动弹，但是这样的感觉，真是妙不可言。


    「明日再来吧。」梁仲禹兴致缺缺地说道，真是无比地怀念迟迟了，早知道会这么想她，当初杀人放火都应该把她留下来。


    「是，奴才告退。」


    柳迟迟那边感受不到梁仲禹对她的思念，她现在淡漠地看着一屋子的御医，觉得柳溥延是不是有毛病。


    「迟迟，我请了宫中的御医来，为父说过，要治好你的。」柳溥延温和地说道，是啊是啊，柳迟迟马上就要及笄了，却像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子。


    柳迟迟看着一干老中青年御医，正虎视眈眈地看着她，柳迟迟估摸着自己中箭的事情在这帮人面前可能瞒不住，但是一个在乡野的女子，怎么会中箭？


    柳溥延不是蠢货，他会不会怀疑自己的身份是一回事，就算是相信自己，他也有足够的实力去查清过去两年自己究竟在不在乡下。


    看来只能先发制人了。


    柳迟迟从躺椅上站起来，一头乌黑似绸缎的头髮披散在身后，她身上披了一件厚厚的大氅，黑眸缓缓划过众人，她缓缓一笑，也不客气，问道：


    「各位大人可曾听说过血首乌？」


    柳迟迟清楚地看见其中几个人一脸茫然，不过也有几人眼中露出震惊的神色，均是上了些年纪的老大夫了。


    「小姐问这话是何意？」站在最前面一个大约六十多岁的御医谨慎地问道。


    柳迟迟唇角的笑容愈发明艷，脸上的毒斑也愈发地谲滟：


    「因为我中了血首乌之毒。」


    「怎么可能！」原本谨慎的张御医失声叫到。

 第33章:庄懿夫人

    柳溥延不懂医术，但是张御医是御医院医术最高超的人，寻常皇上生病都是张御医看诊的，他从未看见过张御医露出这副不可置信、惊恐、迷茫的神色。


    「为什么不可能？」柳迟迟浅笑问道。


    「血首乌，生于严寒之地，大热之物，误服会致使浑身经络寸断，不出一个时辰，绝对身亡。」张御医一脸沉色地说道。


    「恩，御医大人说地不错，若每日配以大戟、商陆、牵牛、丹参少量服用，又将如何？」


    柳迟迟见张御医不说话，也不强求他，自顾自地说道：


    「血首乌一旦食入，融入血中，无法化解，也无法排除，只会随着血液的循环，遍布身、体每一处，当大寒之物逐渐减少，无法克制血首乌的药性，那才会毒发，约莫要两三年吧，慢性地血首乌爆发不会导致经络寸断。」


    张御医看柳迟迟侃侃而谈，诧异地问道：


    「小姐也是医道中人？」


    「先母南门雪。」


    张御医愣了愣，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十多年未曾提起了，如今随着她的名字被提起，当年她替皇后接生时的兇险，也瞬间回到脑海之中。


    当年皇后生太子时难产，一天一夜之后，皇后几度昏厥又醒来，孩子还未出来，一干御医产婆束手无策，皇上震怒，当时还只是一个小小统领的文成侯带着南门雪求见。


    南门雪一身杏色长裙，容颜惊艷，神色从容而至，一手精妙绝伦的医术，先将孩子取出，皇后大出血，她又止住血，保下皇后。


    太子在皇后腹中时间过久，出来时满脸青紫，毫无唿吸，从颤抖不止的产婆手中接过太子，一刻钟后，婴儿的啼哭声响彻宫殿。


    无人知道南门雪是怎么做到的，但是的确是做到了。


    只可惜红颜早逝。


    原来是南门雪的女儿，张御医上下打量了柳迟迟一番，发现她身上的淡然潇洒颇有几分南门雪的当年风采。


    「原来是庄懿夫人的女儿，失敬了。」张御医连忙说道。


    柳迟迟眼睑微敛，庄懿夫人，她母亲病逝之后，皇上给的谥号，梁国百年歷史，除了皇室，独独她娘亲被封了一个谥号，可谓是「风光无限。」


    「只是，不知小姐身上的毒是怎么压制下来的？」另外一名御医忍不住心中的好奇，询问道。


    柳迟迟耸耸肩，说道：


    「很简单，封住全身上下除了头部的经脉跟络脉，将血首乌汇集到头部，稳住就可以了。」


    「头部乃诸阳之会，稍有不慎……」有人惊讶于柳迟迟的疯狂，把所有的毒都聚集了到脑袋，是不是疯了？


    「如何稳住？」张御医皱着眉头问道，血液是流通的，血首乌若是那么容易就可以聚集，那么斩断一手一足保命岂不简单？！


    「那就更加简单了。」柳迟迟笑地眉眼弯弯，稚嫩的五官，干净又漂亮，「只要一直封住经络就可以了！」


    「怎么可能！《黄帝内经》载：经脉者，人之所以生，病之所以成，人之所以治，病之所以起。决生死，处百病，调虚实，不可不通也。」


    柳溥延在一旁听得心脏跳得越来越快，怎么会这样，他以为柳迟迟中的毒就算陶大夫解不了，宫中的御医也足够了，而且侯府有各种灵丹妙药，柳迟迟还活不过十八岁？


    但是今天他请了所有的御医来，情况却是柳迟迟再跟他们讲解要怎么样压制住毒，仅仅只是压制，就要耗费所有的精力跟运气，更何况，还无药可解！


    耳边嗡嗡地一片，他几乎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只觉得心脏处好像有一只手紧紧地捏着，唿吸不了，心脏越跳越快，手却越捏越紧！


    他望向柳迟迟，清风扬起她的发梢，她耐心地跟这些比他年纪还要大的御医解释治疗方法，但是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应该是她现在被治疗的才是啊！


    一时间，一股浓浓的挫败感从柳溥延心中升起，柳迟迟说毒发之前她至少吃了两三年的血首乌，为何，他当时不知道？


    那几年，他到底在做什么呢？


    为何脑海中，一片模煳，有印象，但是细节全然想不起来。


    「之所以选头部，正是因为头乃诸阳之会，所有血首乌可以聚集在此，若选手、足，无法将所有的血首乌都聚拢到一起，加之聚拢的血首乌的毒性会导致手足溃烂，若选在头部，则会在脸上形成毒斑……」


    这一天的结束是柳迟迟讲地嗓子都哑了，这群大爷大叔真的太能问问题了，学术氛围浓厚地她差点要掏出针来摆弄几下了！


    至于柳溥延，他落荒而逃。


    柳迟迟今天累了，吃完晚饭洗漱后就直接睡觉了，说起来她在床下的时间也不过是几个时辰而已。


    第二天，柳迟迟睡到日上三竿，无人敢来打扰她，等她醒的时候，玉菡说柳溥延给她拨了一名使唤的贴身丫鬟，丫鬟懂医术，可以更好地照顾她。


    柳迟迟漫不经心地喝茶，当看到柳茉莉被带上来的时候，愣了一分钟。


    「奴婢茉莉，叩见四小姐。」


    柳迟迟面对侯府的人一向是冷情冷心的，所以脸上也一向没什么表情，刚才被茉莉的突然而至吓了一跳，也是面无表情，现在反应过来了，她点点头，声色冷清地说道：


    「起来吧，既然是我的贴身丫鬟，房间安排在我隔壁就好了，黎苑的一些规矩，玉菡你教茉莉。」


    「是。」玉菡现在是半点不敢对柳迟迟不敬，如今侯爷最宠的就是四小姐，她们这些下人哪里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茉莉机敏聪慧，玉菡教起来也快，知道她是侯爷直接派来的人，也没有多加刁难，再说了，她巴不得茉莉可以代替自己去伺候柳迟迟呢！这位主子可是一点都不和善的。


    柳迟迟回房间休息，茉莉紧随其后，玉菡老远跟着，等着柳茉莉被轰出来，结果，并没有，柳茉莉至始至终都在里面伺候柳迟迟，而没有像她一样，直接被柳迟迟呵斥出来了！


    房内，柳茉莉看着柳迟迟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她呜咽地说道：


    「小姐，茉莉好想你。」


    柳迟迟嘆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


    「茉莉，为什么要进来，进来容易，出去难，你不知道吗？」


    若她只身一人在侯府，那么她无惧于任何人，但是如果茉莉也进来了，那么她就有了掣肘，若是有人拿茉莉来威胁她，她是袖手旁观，还是不顾一切？


    柳迟迟几乎不用一秒钟判断，她当然会为了救下柳茉莉而不顾一切，那是她的亲人，她不能因为死去的亲人而枉顾活着的亲人，那么所谓的復仇就是一场笑话。


    「小姐，茉莉是自愿的，修旧如旧已经没有了，我在外面也帮不上你什么忙，茉莉不能让小姐孤身一人在侯府之中，所以託了奶娘送我进来，小姐你放心，没有人会知道我们的关系。」柳茉莉急切地说道。


    柳迟迟沉默了片刻，现在的情况是茉莉已经进来了，她总不能又把她送出去，这样的行为太过于异常，更容易引起别人对茉莉的注意。


    「小姐，茉莉不会拖累你的，在侯府之中，您总要有信得过的人给您做事，茉莉不怕苦，只怕不能帮上小姐。」


    柳迟迟看着坚定的茉莉，柳茉莉说的也对，她之前还在想侯府之中总要有一个她信得过的人，但是临时培养太过于麻烦，而且不能够确定是不是真的心腹，如果是茉莉，那就好太多了。


    「好，不过在侯府之中，万事一定要小心谨慎，周围所有的人都不可信。」柳迟迟严肃地叮嘱道。


    柳茉莉眨了眨眼睛，轻声问道：


    「小姐，玉菡是谁的人？」


    「云卉的人。」柳迟迟心中满意，茉莉足够机灵，她才说了一句周围的人都不可信，茉莉就察觉到了。


    「小姐留她在身边，是想要将计就计？」柳茉莉狡黠地笑道。


    「有些东西我不好直接跟云卉说，稍稍透露一下，有人自然会跟云卉说，倒是省事。」柳迟迟淡淡地说道。


    跟茉莉说完话，柳迟迟就打了一个哈欠，茉莉给她铺好了床，然后仔细小心地检查了一遍她肩上的伤口，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才舒了一口气低声地说道：


    「奶娘在家里的时候，一直在念叨小姐肩上的箭伤，在送我进来之前，还特地叮嘱我一定要检查一遍，好在伤口恢復地很好，奶娘也可以放心了。」


    柳迟迟笑了笑，这一次睡得格外地安稳，或许是有人守在身边，觉得很安全吧。


    一直睡到夜色浓重，柳迟迟才甦醒过来，被饿醒的，撑起身、体，发现床边的柜子上放了一杯甜温水，柳迟迟的眉眼顿时就柔软了下来，茉莉啊茉莉，怎么能叫人这么喜欢她呢！


    入口丝丝扣扣的甜，让她难受的胃舒缓了很多。


    还有半个月就是上巳节了，上巳节的女子及笄礼是晏城的盛事之一，这一天无论身份高低贵贱，所有年满十五岁的女子都会盛装打扮，前往晏城最大的广场，那里会有皇后娘娘亲自来为女孩们行及笄礼。

 第34章:太子殿下

    今年侯府要行及笄礼的是柳迟迟跟柳芷霜，柳芷霜比柳迟迟稍稍晚出生了一个月。


    云卉找了晏城有名的裁缝师来府中给她们两人做衣裳，相比于柳迟迟的干瘦，柳芷霜的发育简直不要太好，前凸后翘的，红润健康的脸颊透露出一股上扬的朝气，反观柳迟迟，她坐在椅子上，手中端着一杯茶，有一口没一口地喝，死气沉沉的样子。


    云卉在一旁看到柳迟迟这幅样子就觉得来气，真丢人！


    因为柳迟迟是嫡女，所以给柳迟迟的选料要比柳芷霜高一个档次，本来柳芷霜量完挺开心地，当到选布料的时候，心理落差就下来了。


    「母亲，为什么给柳迟迟的布料那么好？！」


    柳迟迟制衣的布料一看就是顶级的绸缎，色彩稠丽，散发出明艷的光彩，反观她的，虽然也是很好的布料，但是两相一对比，高下立现。


    云卉揉了揉眉心，解释道：


    「迟迟是侯府的嫡女……」


    「嗤，她算什么嫡女，长得这么吓人，说出去可真丢我们侯府的脸！」柳芷霜立刻说道。


    柳茉莉一听顿时就不干了，她正要上前说话，柳迟迟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她把茶杯放在桌子上，还没有讲一句话，就听见柳溥延的声音传了过来：


    「霜儿！你再说什么？！」柳溥延大步流星地过来，他想到今天柳迟迟要为及笄礼做准备了，在心中挣扎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忍不住跑过来看一下。


    结果老远就听见霜儿在用尖锐的话说迟迟，当初迟迟刚刚进侯府，她说：我这幅样子，任谁见到都会倒胃口，侯爷府不是我的去处，侯爷放我回乡下便好。


    当时他说绝对不会允许别人这样说她，毒斑啊，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她何须要把毒聚拢在脸上！


    柳芷霜没有想到柳溥延会过来，被他这样一呵斥，顿时连话都说不出来，退缩在云卉身后，怯怯地看着柳溥延。


    柳迟迟呢，至始至终她都表现地很无所谓跟坦然，对于这些考究昂贵的布料她没有什么感想，对于柳芷霜的嘲弄她也表现地很淡然。


    就是这样的淡然，不禁让柳溥延想，以前，他女儿是不是经常遭受这些嘲弄，以至于都麻木了，想到这里，顿时又是一阵心疼。


    当你心疼一个人的时候，就连她的唿吸，你都觉得会挤压她的肺部，勾起疼痛。


    其实就是柳迟迟懒得理会这些二百五。


    「迟迟是你的嫡姐，你就是用这样的态度跟她讲话的！」柳溥延站在柳迟迟面前，语气低沉地喝道。


    柳芷霜被这样呵斥，眼泪顿时就下来了，她颤抖着身子，缩在云卉身后，不断地拉着云卉的袖子。


    云卉也是被柳溥延的态度惊道，虽然知道柳溥延偏宠柳迟迟，但是仅仅因为这样一句话，就这样严厉地呵斥柳芷霜，也是她始料未及的。


    「侯爷，我……」


    「霜儿自小养在你的膝下，如今却出口伤人，还是自己的嫡亲姐姐，还是你管教不严，在上巳节之前，霜儿就在自己房内反省吧！」


    仅仅是因为一句话，就直接被罚禁足，可以说是相当严厉，柳迟迟不由诧异，看来柳溥延是要杀鸡儆猴了，之前他说，如果有人说起自己毒斑这件事情，他会要人好看。


    现在看来，的确是要人好看了，柳迟迟扫了一眼柳芷霜，她正死死地盯着自己，眼神怨毒。


    柳迟迟勾了勾唇，站起来问道：


    「父亲，我想出去逛一逛。」


    面向柳迟迟，柳溥延就变成了一个毫无底线的老父亲，他连忙点点头，说道：


    「等会去帐房支一百两银子，我让管家送你出去。」


    柳芷霜一听到这话，表情都扭曲了，她一个月的花销不过三十两，柳迟迟随便出门就能有一百两！就连青绾出门，也不曾有过这么多钱！


    父亲未免太偏心了！


    至于云卉，她表面上没有什么反应，内心的起伏跟柳芷霜差不到哪里去，别说柳青绾了，柳溥延对自己的亲儿子柳墨擎都不曾这么大方过。


    「不麻烦邱叔了，我跟茉莉一起出去就好了，谢谢父亲。」柳迟迟站起身来，笑着说道。


    「你这个傻孩子，跟为父这么客气做什么，那你自己小心，茉莉，好好照看四小姐。」柳溥延顿时温柔地说道。


    柳茉莉在一旁都看呆了，虽然知道自家小姐很厉害，但是能够把堂堂文成侯收服成这个样子，还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两人走到安静的地方，茉莉才轻声地说道：


    「小姐，侯爷看起来对您很好啊。」


    柳迟迟点点头，这几日的相处，对柳溥延的印象她没有办法不转变，按照他的行事作风，难道真的是奶娘口中那个忘恩负义的男人吗？


    而柳迟迟走后，柳溥延的脸色缓缓沉了下来，他对云卉说道：


    「你吩咐下去，迟迟脸上的红斑谁也不准多嘴。」


    「是，侯爷。」


    柳迟迟在帐房支了一百两银子，带茉莉愉快地出门，她要再去添置一些药材，看书没有用，有些东西要实战研究才可以，《医药宝典》里有一味清热泻火，散风止痛的药丸，叫牛黄上清丸，她近日研究的有点心得。


    但是天然的牛黄极其昂贵，而且很稀少，让柳迟迟吃惊的是《医药宝典》里竟然有人工牛黄的配方！


    不得不说，她老娘真的太厉害了，放在现代，人工牛黄很常见，牛黄解毒片也是便宜的一抓一大把，但是在古代，牛黄的稀缺，导致很多含有牛黄的药材根本没有办法大批量生产。


    晏城最大的药店，万药坊，柳迟迟拿着清单买药，茉莉只懂一些皮毛，她正好要认一认药，所以亲自来抓药。


    柳茉莉在一旁等着，结果恰好被夙云认了出来。


    「你怎么在这里？你家小姐呢？！」


    夙云是梁仲禹的心腹，梁仲禹对柳迟迟的钟意又不曾掩饰，夙云当然知道，而且这些天，他家主子也没少念叨柳迟迟，今天竟然意外看见了柳迟迟的丫鬟！


    柳茉莉没有想到被人突然这样认出来，心中不免懊恼，现在说你认错人了也不太可能，只能说：


    「我家小姐让我出来抓药。」


    「抓药？！你家小姐的伤如何了？」讲真，当他看见豆芽真的离开的时候，他都怕她半路直接倒下去，柳迟迟那样瘦弱的身、体，怎么扛得住那么重的伤啊。


    柳茉莉诧异地看着夙云，他怎么突然对小姐这么上心了！嗅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我家小姐伤不碍事。」柳茉莉瞟了一眼柳迟迟，看见她还在认真地买药材，也没有主动上去讲这个就是她小姐。


    夙云眼睛多毒啊，柳茉莉往那边瞟了一眼，他顺着她的目光就望过去了，看到背影的时候，顿时就认出来，这个就是柳迟迟无疑了，谁能有那么瘦啊！


    结果，他就看到了柳迟迟眼角的猩红色毒斑，立刻就否定了他的想法，虽说柳迟迟长得一般，但是脸上至少没有胎记这些东西的，环顾四周，没有发现柳迟迟的身影，便不再纠结，跟柳茉莉说了一声，便率先走了。


    一刻钟后，柳迟迟拿着一大包跟她身形不太匹配的药，走出来了，她的眼中都是光彩，她笑着说道：


    「茉莉，我饿了，咱们去吃好吃的。」


    人工牛黄的原材料便宜，就算是柳迟迟丧心病狂地买了十倍的量，零零散散再加上牛黄上清丸的其他配药，还只是花了不到十两银子。


    来到逍遥楼，看着热闹的人群，柳迟迟竟然衍生出一种物是人非的感慨，上一次她来这里，坐在梁仲禹身边，第一次跟他联手，他温热的唿吸几乎要灼伤她的肌肤。


    「小姐，我们坐在外面吗？」柳茉莉问道。


    柳迟迟摇摇头，说道：


    「去包厢吧，钱管够。」


    想到出门前邱叔语重心长地交代，钱管够，千万不要为侯爷府省钱，要吃就要吃最好的，酒楼也一定要去包厢，她不禁有些想笑。


    小二领着她去了包厢，小二刚想打开包厢门，相邻包厢的门便打开了，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走了出来。


    小二立刻恭敬地叫到：


    「太子殿下！」


    柳迟迟心脏勐地跳动了起来，她镇定自若地转过头，梁仲渊，梁国的太子，她要打倒的仇人之一。


    俊逸的五官跟梁仲禹有些相似，只是梁仲禹的容颜被伤疤毁了大半，显得有些狰狞，但是梁仲渊不同，一看就是从小养尊处优的主，但是出乎她的意料，原本她以为梁仲渊这样的身份地位，身上必然会有高傲之风，但是没有。


    她一眼望过去，只察觉到两个字：淡漠。


    梁仲渊整个人四平八稳，处变不惊，好似不管面对任何事情，梁仲渊永远都能从容规矩应对，上位者的风范。


    漆黑的眼神仿佛两口波澜不惊的古井，任何事情都不能引起他的波澜，浑身透着疏离的气息，但是尽管这样，他还是跟叫了他的小二点了点头。

 第35章:痒

    她只看了一眼，心中略有些震惊，不得不说这个时代培养出来的国家领导接班人很优秀，是天生的领导者。


    情绪不漏于面，无情无欲，只有铠甲，没有软肋。


    反观梁仲禹，他猖狂桀骜，看着她的眼神当初是冷戾，极具侵略性，如今透着深深的危险，仿佛一头饿狼，要一口将你吞入腹中。


    梁仲禹更像是枭雄，逆流而上。


    梁仲渊眼神扫了一眼柳迟迟，对于她脸上的红斑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吃惊，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因此而流连一刻。


    柳迟迟看着梁仲渊笔挺的背影，她收回了视线，慢吞吞地进了包厢，这个敌人，不可小觑。


    ……


    三月三，上巳节，柳茉莉跟玉菡给柳迟迟穿衣服，化妆，因为及笄礼至始至终都在广场在，所以需要提前换上长裙礼服。


    玉菡端过来一杯水，柳迟迟接过刚想喝，就问道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味道。


    柳迟迟忍不住觉得有些无奈，就这些小手段吗？如果是她，遇到这样的机会，直接往里投毒药就好了，迷药，这算什么？为了让她错过上巳节吗？


    不过真是可惜，上一次那柄箭上那么勐烈的毒药，她都死不了，当一个人的身、体真的破败到一个地步的时候，真的会物极必反，她曾经遭受过那么痛苦的过程，若是这具身、体连最普通的迷药都扛不住，那她真的要骂街了。


    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柳迟迟把杯子递给玉菡，玉菡悄悄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她便看见柳茉莉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柳迟迟就觉得脑袋有些昏沉，玉菡走在前面带路，茉莉扶着她，因为脑袋有些昏沉，所以柳迟迟几乎把身、体一半的重量都压在了柳茉莉的身上。


    侯府门口，一辆宽敞奢华的马车正在等候，而她也看见了柳芷霜，禁足了几天，她此刻表现地很是乖顺。


    柳溥延也在，他看到柳迟迟，眼中满是疼爱。


    「父亲，大夫人。」柳迟迟哑着嗓子说道。


    柳溥延立刻紧张地问道：


    「迟迟，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是又想吐血了吗？！」


    柳迟迟摇摇头，说道：


    「没有，只是有些头晕。」


    柳芷霜听到这话，眼中顿时闪过一道兴奋的光彩。


    「侯爷，我会照顾迟迟的，及笄礼可不能迟到。」云卉见柳溥延大有一种立刻要找大夫来个柳迟迟看病的意向，立刻上前说道，如果找大夫来看，那就要彻底错过及笄礼了！关键是皇后也在场啊。


    柳溥延皱着眉头，正在思考的当头，柳迟迟轻声说道：


    「父亲，大夫人说的对，我不碍事的，不能耽误了及笄礼。」


    坐上马车，柳迟迟靠在茉莉身上休息，柳芷霜一直死死地盯着柳迟迟，不放过她的任何反应。


    从侯府到及笄礼的广场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只是路上百姓有些多，所以耽搁了一些时间。


    「夫人，小姐，到了。」车夫将马车门打开，柳迟迟唰的一下睁开眼睛，眼中精光四射。


    柳迟迟在茉莉的搀扶下，柳芷霜随后下来，柳迟迟上前扶了扶她，柳芷霜倒是很自然地把她当丫鬟使唤，用力地按照她的手臂，下来了。


    她理了理衣袖，神色坦然地站在一旁，倒是一旁的柳芷霜，不住地瞧向柳迟迟。


    之前云卉请了人教她们两人礼仪，及笄礼上该怎么做，她们都清楚。


    广场上除了皇后，还设了许多席位，每一个席位的人都不是身份低微之人，只不过都是女眷，云卉当然也有资格坐在上面，而且她还坐在了离皇后两个位置的地方，坐在皇后身边的是晗妃跟景妃。


    柳迟迟环顾四周，这一次来参加及笄礼的女孩至少有两百了吧，之前她在晏城，也听说过及笄礼的盛大，但是第一次她正好身上的血首乌爆发，躺在床、上，痛不欲生，根本没有机会来参看，第二次，她当时正在被林知返奴役。


    这个王八蛋一定要十天时间内让她给修復十幅画，说是里面有宝藏地图，而且许了重金，说来惭愧，她当时见钱眼开，及笄礼什么东西的，完全没有可比性。


    这一次，轮到她了。


    皇后等人入座之后，晏城最德高望重的礼官宣布及笄礼正式开始，女孩们开始进、入广场，广场上设置了一个一个的席位，按照顺序从右至左，从前到后，一个一个坐满，柳迟迟的位置跟柳芷霜的连在一起。


    当柳芷霜看见柳迟迟精神饱满地站在她身侧的时候，柳芷霜眼中的不可置信简直要溢出来。


    女孩们跪坐在蓆子上，柳芷霜显得有些心神不宁，已经过去很久了，柳迟迟依旧神思清楚地坐在她身侧，难道说她今天早上根本没有喝那水？


    柳迟迟看着一旁强撑着精神的柳芷霜，笑了笑，继续听着礼官说一些祝词，礼官祝词唱罢，坐在皇后身侧的晗妃站起来。


    宫女端了一盆水上前，以盥洗手，而后第一个入场的女孩站起神来，走到女人面前，跪坐在她身前的席位上。


    晗妃为她梳头，细緻而耐心，柳迟迟看地兴致缺缺，无意间瞟到坐在自己左侧的小姑娘一直在看着她，准确地说，应该是看着她的毒斑。


    不过这一路走过来，女孩们都安安静静，没有直接出言说她吓人，她觉得晏城的姑娘们，素质还是很高的。


    一个出神的时间，前面就已经梳完头了，紧接着一排一排的宫女上来，给众人梳头，一下次涌上来两百个，好在广场足够大，并不觉得拥挤。


    柳迟迟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宫女，宫女看到她的脸，微微诧异了一下，好在是一个年纪比极大的宫女，她温和地笑了笑，说道：


    「小姐长得很是好看。」


    柳迟迟微微一愣，没有想到对方突然释放善意，柳迟迟礼貌地道了谢，任她给自己梳头。


    「小姐，您的头髮保养地真好，跟绸缎一样。」宫女笑着说道。


    「你弄疼我的！贱婢！」一道尖锐的声音从身侧骤然响起，瞬间就脱颖而出。


    给柳芷霜梳头的宫女瑟瑟发抖，跪在她面前，不断小声地道歉。


    正在给柳迟迟梳头的宫女朝着柳迟迟说了一句，她点点头，于是给她梳头的宫女就跟柳芷霜的换了一个。


    换过来的宫女显然年纪比较小，脸上被打了一个巴掌，脸颊高高地肿起，此刻正怯怯地看着她。


    柳迟迟跟柳芷霜身上的衣服料子一看就是达官显贵家的小姐，不是一般宫女可以惹得起的。


    「无妨，你慢慢来就是。」柳迟迟笑着说道。


    「切，装什么好人。」一旁的柳芷霜忍不住挠了挠手臂，对于柳迟迟的安抚很是不屑。


    梳完头髮，众人转向东正坐，宫女们拿出罗帕跟发笄，此时礼官高声吟颂祝词：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一步一步的节奏都十分规整，这个是每个女孩除了结婚最隆重的仪式，自此之后，便是长大成、人，可以嫁为人妻。


    长久的折腾，柳迟迟有些恹恹的，约莫一个时辰时候，便到了最末的醮子环节，宫女递上酒，柳迟迟拿过酒，一饮而尽。


    在一旁看了一个多时辰的皇后终于站起来身来，她面带微笑地已然焕然一新的众女，朗声念道：


    「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


    宫女们收拾东西准备离场，柳芷霜突然一把拉住那名年龄颇大的宫女，柳芷霜的手臂上已经被她抓地红了一大片。


    「你对我做了什么！」


    宫女看着柳芷霜脸色绯红，青筋暴起的样子，神色镇定地说道：


    「小姐在说什么，奴婢不知。」


    「你不知道？！我现在浑身发痒，都是你的错！皇后娘娘！这位宫女给我下了药！」柳芷霜突然大声地叫喊道，而且一边叫，一边把宫女朝外拖去，众人立刻停下来看着她们。


    两人一路妥妥拽拽地来到皇后面前，当云卉看见出来的人是柳芷霜的时候，眼前都忍不住有些发黑。


    怎么会是柳芷霜呢？！


    柳芷霜现在浑身痒地出奇，恨不得把皮都给剥下来，就是从这个宫女换过来给她梳头的时候开始痒的！


    来之前云卉叮嘱过她，千万不能出一点差错，及笄礼不仅仅是皇后，还有很多权贵家的妇人，她们的儿媳妇就是要从这里面挑的，所以就算不能出彩，也绝对不能出错。


    结果，柳芷霜这样一副狰狞狼狈地样子，拽着一个宫女沖了上来，她的领口被扯得有些变形，脖子到锁骨处被她的指甲挠成一条一条的红色纹路。


    在上来的时候，柳芷霜还在不断地挠着自己，她的理智已经完全消失殆尽，浑身上下无法抑制的搔痒感令她彻底崩溃。


    「霜儿！你在做什么！」云卉很想视而不见，但是柳芷霜毕竟是侯府的小姐，如果她真的视而不见，那这一次她也会被彻底拖下水，但是站出来，顶多是一个管教不严的罪名。


    「母亲，她给我下药！我好痒！」

 第36章:解除婚约

    云卉见柳芷霜的确是挠的露出来的肌肤都绯红，她连忙到皇后面前，恭敬地说道：


    「皇后娘娘，臣妾教子无方，只是霜儿看起来很难受，可否招大夫上来查看一番，在做定论？」


    皇后看到柳芷霜已经把外衣扯得不像样，还已经开始扯襦裙了，在这样下去指不定连里衣都会被扯掉。


    云卉提的建议立即就被採纳了，广场离万药坊很近，京城有名望的大夫立刻就被请过来，及笄礼因为这个事故只能够暂停，柳芷霜涨红着脸，死死地盯着跪在一旁的宫女。


    大夫一番诊治，柳芷霜只是有些过敏，只是病情来的兇勐，所以才看起来这么恐怖。


    「回皇后娘娘，小姐并无大碍，也许只是病酒。」大夫斟酌地说道。


    「病酒？！怎么可能！我以前也喝过酒的，从来没有这样过，大夫，都是这个女人，她自从给我梳头之后，我浑身就痒了起来，对！就是她！」


    云卉终于有时间去看跪在地上的宫女是谁了，当看到对方是谁的时候，她不禁眼前又是黑了黑，苏姑姑，皇后的亲信之一，跟在皇后跟前不知多少年了，这一次，她竟然也会来给笄者梳头穿衣！


    「霜儿！苏姑姑怎么会出错！」云卉连忙说道。


    柳芷霜一愣，她看向乖顺跪在地上宫女，苏姑姑？她并不认识谁是苏姑姑，但是既然能够让母亲这样正视，也绝对不是她能够惹得起的。


    「我、我……」


    「侯爷夫人，还是请大夫好好查一查吧，侯府的小姐，不是我等身份卑贱之人能够得罪地起的。」苏姑姑声色清冷地说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皇后娘娘皱着眉头看着一场闹剧，到底是什么回事。


    「回皇后娘娘，这位小姐突然起了癣，小姐认为是奴婢所为，奴婢恳请皇后娘娘查清事实真相。」苏姑姑温声说道。


    「是这样吗？」皇后看着柳芷霜声色威严地问道。


    柳芷霜被镇在原地，她感觉自己手心在不断地出汗：


    「不、不是这样的，不关苏姑姑的事，都是、都是柳迟迟的错！之前苏姑姑是给柳迟迟梳妆的，后来才换到我这里，一定是柳迟迟做了手脚。」


    「柳迟迟？」皇后看向云卉，柳迟迟是哪号人，她还真是不清楚。


    「回皇后娘娘，柳迟迟是我们侯府的四小姐，今年正好满十五岁。」


    「是阿雪的女儿吗？」皇后突然问道。


    「是……」


    「这个孩子已经满十五岁了吗？那可以嫁人了，她跟太子还定了娃娃亲呢，是哪位，快请上来。」皇后好奇地问道。


    当年她生太子难产，如果不是南门雪，那就是一尸两命，所以之后在南门雪生了一个女儿，加上柳溥延又履立军功，官至文成侯，她便请皇上把柳迟迟赐为太子妃，一来可以答谢南门雪的救命之恩，二来可以拉拢文成侯。


    只是当时两个孩子都还小，所以没有公开，如今太子也二十六岁了，侧妃都纳了好几个，而预定的太子妃终于满十五岁了！


    之前好像说这个孩子去乡下养病去了，几年过去了，她也就渐渐淡忘了，今天如果不是云卉突然提起，她想来一时间也想不起来。


    众人听到皇后的话顿时震惊，太子竟然有娃娃亲？！为何一点风声都没有。


    云卉也没有想到皇后竟然当众直接说柳迟迟跟太子有婚约，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至于柳芷霜更是呆滞在一旁，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柳迟迟是太子的未婚妻？！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柳迟迟自己也是懵逼的，她跟太子有婚约，她为毛一点都不知道？！关键是，她想要弄太子啊，世界要这么狗血吗？


    被点到名字，柳迟迟只能站起来朝外走去，她听见自己身边的女孩传来低低的惊唿声，当她一路走过去，无数的目光聚拢在她身上。


    猩红的毒斑，稚嫩且有些呆滞的五官，敛着眉眼，一副怯弱的样子，这样的女人，竟然是太子的未婚妻？！


    不得不说，老天是不公平的。


    柳迟迟一路走到皇后跟前，端正地跪在她面前，低声说道：


    「臣女柳迟迟参见皇后娘娘。」


    「抬起头来给本宫瞧瞧。」皇后之前只看了一个模煳，只是那块红斑，她也是看地真真切切的。


    柳迟迟闻言，抬起头来，当她的脸就这样坦然的露在众人眼光之下，皇后忍不住眉头勐地皱紧。


    想当初南门雪也是倾城的美人，怎么南门雪的女儿会长成这样恐怖的样子！这样的女子，纵然有文成侯嫡女的身份，跟太子比起来，也是云泥之别了。


    皇后眼中难掩失落，本来想对柳迟迟关切几句，现在也是一点心思都没有了，挥了挥，有些厌恶地说道：


    「下去吧。」


    云卉看见皇后的反应心中大喜，的确，柳迟迟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太子，要说能入住东宫的人，整个侯府也只有她女儿青绾了，太子跟青绾走地也比较近，正好趁着皇后对柳迟迟厌恶，把这个婚约给解了。


    「是。」柳迟迟行了礼，快步退下了。


    及笄礼结束，而这次出了两个传言都是关于侯府的，侯府五小姐泼辣无礼，在及笄礼上差点把自己给扒了。


    如果没有柳迟迟的事情，柳芷霜一定会快速地流传为整个晏城的笑柄，但是这个事情在太子的丑未婚妻面前，实在不算是什么了。


    整个晏城都在传这件事情，太子有一个刚刚及笄的未婚妻，未婚妻丑如夜叉，脸上一块吓人的红斑，整个人跟竹竿一样瘦。


    现在已经又赌坊开设赌局了，这个未婚妻什么时候会被解除婚约，最近的已经压到一天了。


    皇后回宫也是头疼，今年她太匆忙了，竟然连看都没有看过，就直接宣布两人有婚约，现在话都说出来，如果立刻解除婚约，百姓又要谈论皇室的不近人情了。


    禹王府——


    夙云正在给梁仲禹磨墨，正好说起了这件事情。


    「主子，今年的及笄礼，皇后娘娘突然说起太子有一个未婚妻，正是文成侯府的四小姐，结果不曾想到，那位四小姐竟然左脸颊一大块红斑，看起来可怕极了，据说当时皇后的脸都黑了！」


    梁仲禹显然对这种八卦一点兴趣都没有，他说道：


    「还有七天迟迟就要回来了。」


    夙云这段时间，耳朵都要听起茧了。


    「哎，主子，柳姑娘不也是十四五岁的样子，你说她会不会也去参加及笄礼了？」夙云好奇地问道。


    梁仲禹愣了愣，他脑袋中浮现柳迟迟穿华服的样子，说实在的，他觉得有些好笑，柳迟迟那么小，她穿那样的衣服，有些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样子呢。


    不过他的迟迟是因为还小，等她长大一些，就会变得很好看了，她的五官很精緻，加上有那样一双惊艷的眼睛，谁都比不上、她好看。


    「到时候你问一问不就得了。」梁仲禹淡笑着说道。


    夙云看到自家主子露出这副笑容，这些年他家主子的笑加起来都没有遇见柳迟迟之后加起来的多。


    如果柳迟迟真的当主子的王妃，好像也很好呢。


    晏城人言可畏，柳迟迟在黎苑里喝燕窝粥，柳溥延忧心忡忡地坐在她对面，一直在说，早知道就不叫她去参加什么及笄礼了，反正又不是一定要参加的。


    如果柳迟迟想要及笄礼的话，他可以直接请人来专门做一场，不必被那些愚蠢的人诟病柳迟迟的容颜。


    柳迟迟看着内疚的柳溥延，有些恍惚，这样的男人，为什么当初会对她母亲的死视而不见。


    还是说，这一切都是他装的？


    柳迟迟放下燕窝粥，打断柳溥延没有营养的话，问道：


    「父亲，我跟太子有婚约，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这个事情当初也是皇后私下里跟我还有你娘说起来的，当时是答应了，但是当时你才几岁，所以就没有公开，这些年虽然我记得这事，但是以为皇后早已忘记了，毕竟太子二十六岁了，你才十五岁，迟迟，你想解除婚约吗？」柳溥延看着柳迟迟，认真严肃地问道。


    如果他女儿真的想要解除婚约，他不顾一切也会跟皇上说的，他的女儿在别人眼中或许是丑陋不堪，但是在他心中是最好的。


    「为何要解除婚约？」柳迟迟笑着问道，有了准太子妃这个身份，有些事情办起来好像更加方便呢。


    她可是听说柳青绾跟梁仲渊一直都走地挺近的，现在她占了这个位置，柳青绾心里一定有一根刺吧。


    柳溥延微微一愣，他以为迟迟会答应解除婚约，毕竟他听说今天皇后对迟迟的态度已是不言而喻。


    「迟迟，皇家的儿媳妇不好当啊，尤其是太子，唉。」


    「父亲不用担心，有些事情，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柳迟迟毫不在意地说道。


    「为父……」


    「侯爷！太子殿下来了！」门外传来小厮的声音，听到太子来了，柳迟迟父女皆是一愣，他来做什么？

 第37章:想你想得骨头疼

    柳迟迟父女来到前厅，正好看见梁仲渊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品茶，他今日穿着一袭金丝滚边的白色衣袍，看起来贵气逼人，只是浑身的气质依旧是淡漠疏离。


    他抬起头看着两人，当他看到柳迟迟的时候，微微一愣。


    「太子殿下。」


    柳溥延刚要行礼，梁仲渊便不紧不慢地扶住他，说道：


    「侯爷无需多礼。」


    然后他转向一旁的柳迟迟，笑着说道：


    「我们见过一面，只是当时并不知我们之间竟然有这样的关系。」


    柳迟迟看着面前的梁仲渊，他说话的语气偏清冷寡淡，哪怕是说出来的话亲昵，但是也叫人觉着冷漠。


    面对这样的梁仲渊，柳迟迟不知道他的弱点在哪里，他的冷漠与无动于衷让柳迟迟束手无策。


    柳迟迟福了福子，没有回答。


    柳溥延看着柳迟迟，心中嘆了一口气，既然已经知道了自家女儿的打算，那么他只能鼎力支持了。


    「太子请上座。」柳溥延招唿道。


    ……


    在继及笄礼闹出太子有一个丑未婚妻之后，当天下午又爆出来一个消息，太子丝毫不介意自己未婚妻的容颜。


    甚至当他知道自己的未婚妻被人所唾骂的时候，直接用实际行动来表明自己的立场，他认了侯府四小姐为自己的未婚妻！


    晏城无数的少女简直心都要碎了，男神，你这么不挑食吗？！


    这个下午，柳溥延跟梁仲渊聊得很好，梁仲渊发现手下的消息还有失偏颇，文成侯对自己的四小姐根本就算不是偏爱，而是溺爱，毫无原则地站在她这边！


    而如今四小姐容颜有损，天下人都知道是他吃了亏，柳溥延也毫不例外，从前忠耿沉稳的文成侯今日表现地格外好说话。


    这一整个下午，柳迟迟也只是都在柳溥延跟梁仲渊身边，她坐在梁仲禹的左手边，她的老父亲坐在梁仲渊的右手边，他们两人从国内形势聊到国际形势，在他们两人聊得投入的时候，梁仲渊还有空给她递茶点。


    是，梁仲渊是很冷漠，但是冷漠只是他的气质，他很能抓住人心，时间一长，你就会忘却他的冷漠，所以太子爷在朝堂上很得人心。


    皇后的娘家是阮家，阮家权大势大，朝堂上有大半的官员都投靠在阮家之下，太子是皇后的独子，阮家的官员更是一边倒向太子。


    好在这位太子不是扶不起的阿斗，他扛起了所有人的期望，在政事上他做地很好，让人无可诟病，这些年更是皇上的得力助手，甚至近些年太子已经开始监朝了。


    今天听完梁仲渊跟柳溥延的谈话，她自己都觉得梁仲禹上位困难了。


    可以说是毫无希望。


    别说梁仲渊本身自己能力不差，现在朝中就连一个像样的对手都找不出来。


    现在朝中除了出嫁的公主，二皇子骄奢淫逸，三皇子钻心研究杂七杂八的东西，对什么东西都好奇，就是对权利不好奇，剩下的就是梁仲禹还有一个刚刚九岁的九皇子，梁仲渊的太子之位固若金汤。


    不过，就算固若金汤又怎么样，梁仲渊再怎么顶了天的厉害，那还没有登基，现在的皇上也不过五十来岁，要说驾崩那还真是早得很。


    在这个时代，除了造反夺位，她还没有听说过有哪个皇帝主动退位让贤的，更何况他要让的人还是自己的儿子。


    梁仲禹还有足够的时间。


    再说了，一个人如果表现地丝毫没有破绽，那么往往，他就有一个致命的漏洞，她等着看。


    晚上柳溥延想要留梁仲渊吃晚膳，梁仲渊说要回去陪自己的母后吃饭，让她可以平顺地接受迟迟。


    柳溥延听到这话的时候，差点老泪纵横，多好的女婿啊！


    临走的时候，梁仲渊看着一直坐在一旁没有讲话的柳迟迟，他微微俯下、身，语气依旧淡漠，但是话语中已经掩饰不住关切了：


    「不要去理会别人的看法，小傢伙。」


    柳迟迟：你他妈才小，你哪哪都小。


    柳溥延亲自送走梁仲渊，下午才担心地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已经是如沐春风了。


    「迟迟，好眼光，太子很不错！」


    柳迟迟：「……」爸爸，我说要弄死他，你会给我递刀吗？


    她觉得自己要抓紧跟梁仲禹见面商量一下事情，而且他们之间的合作，到现在她也没有索取过什么东西，这可不是她的本意。


    第二天，柳迟迟让柳茉莉自己在府中，她出门先是回了一趟当初她住的地方，乔庄打扮好，才出门的，这一次出门，她顺便把下个月梁仲禹的药材清单给列出来，而且她还带了几颗牛黄上清丸。


    之前买的药材，她很成功地做了出来，以前觉得很难懂晦涩的东西，来到这个时代后竟然好转了，真是奇蹟。


    柳迟迟来到王府外，守门的人认出了她，连忙带着她入府。


    梁仲禹没有想到会提前六天时间看到柳迟迟，看到她的时候足足愣了十秒钟。


    然后立刻把她拥入怀中。


    柳迟迟也是没有想到梁仲禹上来就来这一手，一时间没有防备，等她反应过来，发现她的力气完全抗不过梁仲禹，男女有别，尤其是她的这具身、体啊，唉，每次说起来都是一脸的泪。


    「放开我！」柳迟迟不耐烦地说道。


    梁仲禹哪里肯听话地放开柳迟迟，他把她抱到腿上，问道：


    「怎么提前来了，是不是想我了，迟迟？你身上的伤如何了？」


    说完梁仲禹就要去扯柳迟迟的衣服。


    柳迟迟一惊，连忙扯住衣服，头痛地说道：


    「想你个头！我来是有事要跟你说的！放开我！」


    她当然无法阻止梁仲禹，肩上一凉，柳迟迟手已经摸上腰间的金针，麻蛋，真当她是泥捏得？！


    梁仲禹看见她肩头圆形的伤疤，已然是癒合了，伤口处的新肉还是粉红色的，跟一旁白皙细腻的肌肤对比起来却显得很突兀。


    梁仲禹心尖泛着疼，他亲在柳迟迟的伤口上，低声说道：


    「可是我很想你，没良心。」


    柔软的嘴、唇覆在敏感的新肉上，柳迟迟顿时感觉肩膀一阵阵地发麻。


    梁仲禹的话让她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前后两辈子她忙得要死，哪有时间来思考男女之间的感情，她跟师兄师弟都是不分性别交往的。


    对于梁仲禹这种突如其来的示好跟爱意，她不知道该做何处理。


    梁仲禹把她的衣服理好，然后终于放开她，柳迟迟立刻从他怀中出来，她咳了咳，拿出一张纸，说道：


    「这个是之后一个月你要用到的药，我还给你带来了一些药，具体用法我也有写给你，今天来，我有件事情要跟你商量。」


    梁仲禹正了正色，说道：


    「好，你说吧。」


    「梁仲渊拉拢了文成侯。」


    梁仲禹冷嗤了一声，漠然地说道：


    「意料之中。」


    如果不是为了拉拢文成侯，梁仲渊又怎么会特意去承认那个四小姐的身份，他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太子殿下可是一位非常合格的商人，权衡利弊，利字当头。


    柳迟迟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她的身份跟他们之间的合作没有任何关系，不管她是修旧如旧的柳迟迟，还是文成侯家的柳迟迟，他们该合作的，还是会合作的。


    「你有什么打算？」


    「放心，文成侯没有那么好拉拢，或许是因为梁仲渊维护了他的女儿，所以他才会表现出偏向梁仲渊，但是堂堂文成侯就这样轻易被拉拢了，那也就不会得到父皇这么多的信任了。」梁仲禹轻描淡写地说道。


    柳迟迟沉默不说话，虽然在京城她有一些势力，但是朝堂毕竟还是离她太远的存在，梁仲禹说的这些东西，她不太清楚。


    梁仲禹看到她沉默不说话，就知晓柳迟迟不清楚，他看她站的远远地，想到方才抱她时，她身上传来的馨香味道，不是寻常小姐身上的脂粉气，而是有一股淡淡的药香味，不刺激，反而很温和，闻着就叫人觉得心情舒畅。


    「以前梁仲渊也不是没有想过要拉拢文成侯，但是文成侯没有买帐，朝堂之上总不能都是太子的人，父皇治理朝政也是要有一个平衡的，失了平衡，这个天下就变成太子的了，所以我说文成侯没有那么轻易拉拢。」梁仲禹仔细地解释道。


    不动声色地把轮椅推过去，然后顺手再次抱过柳迟迟，在柳迟迟连忙要挣扎的时候，他说道：


    「柳迟迟，再挣扎，我们去床、上说。」


    「你有病？！」


    「恩，腿残了，乖，让我抱一下，我这段时间想你想得骨头疼。」抱到柳迟迟，梁仲禹心中仿佛有了莫大的满足感，明明这么小只，抱起来却是格外地舒适。


    「骨头疼是因为你腿上的毒在排出来，跟我半点干系都没有。」柳迟迟冷漠地说道。


    「小气。」梁仲禹笑着说道，「对了，我领你去看一个人。」


    梁仲禹环着柳迟迟的腰，轮椅朝着书房里面的一个隔间推去。

 第38章:你皮这一下很开心

    一间普通地不能在普通的房间，房间里挂着一幅画，柳迟迟扫了一眼，发现这幅画就是当初梁仲禹最开始找她修復的那幅画。


    梁仲禹打开了机关，出现一条通道，向下平缓的斜坡，柳迟迟皱了皱眉头，她想要从梁仲禹的怀中出来，只是梁仲禹丝毫没有放开她的意思。


    好吧，虽然她很瘦，坐在他地怀中半点也不占地方，但是她实在是不习惯跟一个男人这样亲近。


    梁仲禹最终也没有放开她，他推着轮椅缓缓地进、入密室，身后的门缓缓合上，幽暗的通道之中有夜明珠在发着光。


    轮椅在通道中缓缓前行，不知什么地方吹来一股冷风，柳迟迟冷不丁地打了一个寒颤，然后梁仲禹就把她更加紧地抱在怀中。


    梁仲禹的怀抱实在是太暖和太舒服，柳迟迟估摸着梁仲禹不会主动放开她，她就心安理得地享受了。


    大概三五分钟的路程，眼前有光源出现，柳迟迟微微眯着眼睛，看见通道旁有人站岗。


    来到门口，门口的两人立刻下跪行礼：


    「参见将军。」


    两人低垂着脑袋，好似根本没有看见在梁仲禹怀中的柳迟迟。


    「开门。」梁仲禹轻轻拍打着柳迟迟的背，淡淡地说道。


    门一打开，柳迟迟就问道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或许是曾经她整日吐血，所以对于血腥味她很是敏感。


    「放我下来吧。」柳迟迟说道，她实在是不想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梁仲禹的手下面前，总不能让他们都知道，梁仲禹是自己的暖炉吧！


    「为何？你害羞？」梁仲禹觉得自己的女人就是应该待在自己的怀中，而且别说柳迟迟看着纤瘦，抱起来却柔软地好似没有骨头，舒适地很。


    「难道我不应该害羞？？」柳迟迟怒。


    「那你之前在我怀里不是呆地很不害羞？」梁仲禹疑惑地说道。


    「之前就我们两个人！而且我也不是害羞！」是他们两人根本没有那层关系好不好！


    「那就是说，迟迟在我怀里一点都不害羞，而且还喜欢跟本王单独在一起是吗？」


    柳迟迟：槓精投胎的吗？！梁仲禹你皮这一下很开心？！


    不过不知道哪里戳中了梁仲禹，他竟然放开了自己。


    柳迟迟站起来，她理了理裙子，舒了一口气。


    走在梁仲禹身边，面前的通道豁然开朗，只见一间一间的房间，厚重的房门，重重的铁链紧紧锁住门。


    柳迟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也不想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梁仲禹身上显然有很多的秘密，她没有窥探别人秘密的习惯。


    两人走过一间一间牢房，然后梁仲禹缓缓地停了下来，只是其中一间牢房，只是门口没有厚重的锁链。


    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夙云走出来，看到柳迟迟时也愣了一下：


    「主子。」


    「肯开口了吗？」梁仲禹一边往里推轮椅一边问道。


    夙云让柳迟迟走在他面前，显然是一副也把柳迟迟当主子的姿态，当然至于他是真心，还是只是看在梁仲禹的面子那就未知了。


    「回主子，他嘴硬得很，到现在一个字都没有说过。」夙云说起来也是头疼，这些年嘴巴这么牢的，除了他家主子，这个是第二个人。


    梁仲禹没有讲话，直接走了进去，而随着越走越近，血腥味就越来越重。


    柳迟迟面无表情地走进牢房，进门有一个专门的刑房，柳迟迟扫了一眼就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双手都数不过来的刑具上，每一个都有血，有一些已经暗红凝结了。


    梁仲禹好似感觉到柳迟迟的不安，他捏着她冰冷的手，温和地说道：


    「迟迟，这些没有那么可怕。」


    柳迟迟收回视线，没有更多地去揣度梁仲禹话里意思，他是怎么知道这些不可怕的，是不是意味着，曾经他也经歷过这样的经歷。


    走进牢房，柳迟迟看见坐在草垛上男人，她怎么都不会想到，梁仲禹要带她来看的男人就是当初追杀夙云，却害的她中了他一箭的男人。


    那个冷漠至死的男人，柳迟迟看到他的时候，立刻想起了梁仲渊，这个男人一看就是梁仲渊手下的人，如出一辙的气质，这样子出来的人真是半点都不带掩饰的。


    听到有人进来，男人抬起头来，看到柳迟迟竟然也来了，他的眼中没有半点惊讶，反而从容地站起来，他看着夙云，明明他才是阶下囚，但是那份强势跟冷漠，却直接力压夙云。


    梁仲禹眉头微微皱起，那个男人直接错开梁仲禹朝外走去。


    这份漠然跟无视令人觉得很是讨厌。


    柳迟迟从昨天开始就很不喜欢这种风格，有些人外表冷漠，其实内心阴暗地很，梁仲渊表现出来的强势跟无利不起早令她觉得厌恶。


    所以当这个男人这样无视他们的时候，柳迟迟炸了。


    她看向夙云，冷冷地说道：


    「夙云，有些时候，会流血的伤，不是最疼的伤口，人只有牵挂，才会怕死。」


    夙云一怔，却看见柳迟迟已经率先走出去了，因为梁仲禹跟柳迟迟的手还牵着，梁仲禹竟然也乖乖地推着轮椅上前。


    男人被绑到架子上，他的身上都是血，但是脸却格外的干净，他的五官其实长得很普通，只是气质太过于出众，以至于人会忽视他普通的外貌，反而会觉得他矜贵十足。


    柳迟迟从腰间拿出金针，她顺手拿过放在一旁的匕首，这把匕首刀刃上还有血，她拿起刀，对着梁仲禹说道：


    「殿下，下次造匕首记得加上血槽，不然匕首一旦插入就拔不出来了。」


    梁仲禹不知道血槽是什么东西，从来没有听说过，但是柳迟迟知道，那就意味着他也知道了。


    柳迟迟她走到男人面前，却看向梁仲禹，她笑着说道：


    「殿下，你一定很好奇，我究竟怎么治疗你的腿的吧。」


    男人听到柳迟迟的话，瞳孔顿时就是一缩，治疗禹王的腿，这个女人治疗了禹王的腿？！


    柳迟迟视线转回来的时候，扫过男人的脸，她忍不住笑：


    「你很惊讶？很惊讶我能治好梁仲禹的腿是吗？你们是不是觉得梁仲禹这辈子都不能站起来了？」


    男人依旧不说话，他至始至终都是听，没有讲过一句话。


    「你越不讲话，我就越想撬开你的嘴，最毒妇人心有没有听说过？说实在的，我很不喜欢你们这种风格，你们家主子我很厌恶。」


    说话间，男人突然一声闷哼，五官顿时扭曲狰狞起来。


    夙云仔细地盯着柳迟迟，但是连她什么时候出手的都不知道。


    当柳迟迟从他身上拔出三根金针的时候，她恹恹地把针收好，说道：


    「其实我的本职是修復师，可惜我的店被你们烧了，想到被你们这种人烧了，我就觉得噁心。」


    柳迟迟手持匕首，直接一刀从他的膝盖骨划到脚踝，手法之干脆之利落，甚至连这个男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然后柳迟迟已经翻开血肉开始讲解：


    「其实我的方法很简单，把毒打散，然后排出，殿下一定很奇怪，要怎么打散，那就更加简单了，融入其他的毒，毒与毒之间是排斥的，然后封住你所有的穴道，我演示给你看。」


    柳迟迟顺手从怀中掏出两瓶东西，然后倒在伤口上，夙云这种逼供习惯了的人都觉得残忍，柳迟迟却面不改色地继续演示，她从来都没有杀过人，但是她解剖过尸体，几百具的尸体，她无惧血肉。


    柳迟迟把两瓶毒药倒进男人的腿中，她温和地说道：


    「殿下一定觉得很奇怪，我说地这样简单，为何还有一半的机会可能这辈子都站不起来，因为啊，我把控不住殿下、身、体、内的毒有多少的量，我小心的斟酌跟试探，花了不少的心思才算出来的，来，我来给你解释一下，我是怎么算出来的。」


    夙云听到柳迟迟这温柔的语气，嵴背顿时就是一阵发麻，他抬头去看那个在他手下至始至终都冷漠的男人，此时他的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紧紧咬住牙关，死死地盯着蹲在一旁的柳迟迟。


    夙云去看坐在椅子上的主子，结果，主子，您看到这么血腥的一幕，脸上露出迷恋的神色是什么意思？


    「你想怎么样？」沙哑的嗓音，不带一丝的感情，却让夙云心中顿时无地自容，前后不到一刻钟，柳迟迟逼得这个男人开口。


    柳迟迟显然并不像理他，自顾自地做手中的活。


    男人瞳孔微缩，他可以忍受这样的痛苦，可以漠视死亡，但是柳迟迟这副样子，简直要把他整个人身上的肉都给割下来才肯罢休！


    如果把梁仲禹腿治好的消息提前传达给主子，那……


    「夙云，给我拿点针线来。」柳迟迟吩咐道。


    「啊？要针线做什么？」虽然夙云疑惑，但是还是命人去做了。


    针线很快过来，柳迟迟用火跟酒精消毒，然后开始缝合伤口，梁仲禹主僕两人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种折磨方式，真是兇残啊。

 第39章:王妃的样子

    「看什么看，老子在给你治疗！」柳迟迟不满地说道，她还没有给活人缝合过，以前她看过师兄给人缝合过，那漂亮的手法让她心动不已，早知道她也学外科，不学针灸了！


    看着歪歪扭扭地伤口，柳迟迟嘆了一口气，她这双手啊，说巧也巧，说不巧能笨死她。


    「迟迟，你的女红可真不是一般的差啊。」梁仲禹瞄了一眼，毫不留情地说道。


    柳迟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看向男人，说道：


    「恩，我还要多加练习。」


    男人勐地打了一个寒战。


    柳迟迟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


    「我知道你现在想要出去通风报信，至于你知道的，你爱说就说，不说就拉倒，我要消了你的记忆也很简单，只是我懒得对你这种人动手。」


    「你是禹王的女人？」男人嘶哑着嗓音问道。


    「瞎说，我们是好兄弟。」


    ……


    夙云送梁仲禹跟柳迟迟出去的时候，好奇地问道：


    「柳姑娘，您真的能够消除他的记忆？」


    说实在的，把殿下腿治好的消息透露给这个男人，他心中很不安啊。


    「当然不能啊，我诓他的，他现在求生欲很强，指不定能问出东西来，对了，他今晚可能会出现高烧不退的情况，你餵一颗药给他，如果好用的话，可以留着用，不好用就……唔……都餵给他。」


    「万一把真相说出去怎么办？」夙云忧心忡忡地说道，本以为柳迟迟能洗了他的记忆呢。


    「杀人灭口需要我教你？」柳迟迟冷眼问道。


    夙云无语，这个人很重要，他口中有很多消息，杀了岂不是可惜。


    「夙云，一个人能被告知秘密，是因为知道他守得住。」柳迟迟嘆了一口气，夙云这么纯这么天真吗？真是忧心啊。


    回到书房，柳迟迟说出了要让梁仲禹帮她做的事情。


    「帮我查一下文成侯现在的正室云卉。」


    「要查到什么程度？」梁仲禹挑起柳迟迟一缕头髮，她头髮的格外的好，分明她的身、体很瘦弱，偏偏头髮养的很好。


    「事无巨细。」柳迟迟说道。


    她已经取得了柳溥延的信任，至于要扳倒那些人，要用事实，她不做弄虚作假的事情，因为纸包不住火。


    梁仲禹看了柳迟迟一眼，笑了笑，说好。


    柳迟迟点点头，她蹲下、身来，掀开他的衣袍，拿出金针驾轻就熟地扎了几针，收回针，她笑着说道：


    「看样子情况比我预料的还要好。」


    「还要多久我可以站起来？」梁仲禹滚了滚喉结，压下心底的迫不及待，镇定地问道。


    「至少要一年，之后慢慢恢復至少要两年，而且恢復不到你之前的程度了，五成吧，走路跑跳不成问题，就是可能下、半、身的功夫不太行。」


    「不太行？迟迟，你要不要试一试我行不行。」梁仲禹听到这话顿时就炸了，说一个男人下、半、身的功夫不太行，柳迟迟这是赤果果的挑衅！


    「你要不要脸，我才几岁，你几岁了？」柳迟迟皱着眉头说道。


    梁仲禹身手一把搂过她，柳迟迟立刻要逃，可惜身手太差，被困在梁仲禹怀中，动弹不得。


    「十五岁……等到我的腿恢復，你正好十八岁，到时候正好嫁给我做王妃。」梁仲禹很满意地说道。


    柳迟迟：「？？？？？」他是有什么自信，自己一定会嫁给他啊？


    「这几年你给我仔细着点，别让一些不开眼的人伤到你，今晚你就住在王府里，在我身边，我最放心。」梁仲禹语气一转，突然霸道地说道。


    柳迟迟的眉头紧紧皱起，梁仲禹这种强势的举止让她很是烦躁，她做了一次深唿吸，冷冷地说道：


    「殿下，我不是你的附属品，你别用这种拥有者的态度来安排我的事情，说实话，如果不是留你还有用，我要弄死你轻而易举。」


    真当她是软柿子？！


    「我没有把你当附属品，你是我的王妃。」


    「至于这个问题我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梁仲禹，我是一个du立完整的人，我有权选择我的伴侣，我现在选的人不是你！」柳迟迟一把扯开梁仲禹的手，从他怀中跳出来，双眸盛满了怒意。


    她无法接受这个时代的皇权至上，所以面对梁仲禹这种仗着自己身份霸道的行为，她本身就带了三分的反抗。


    加上、她耐心其实一直都不算很好，试问哪一个被病痛一直折磨的人性格会很好的，没有fan社会人格已经是很温和。


    「那你选谁了？林知返吗？」梁仲禹眼中翻滚着情绪。


    「关他什么事啊！我谁也没有选，但是不喜欢你这样不过问我的意愿，就……」柳迟迟一惊，她看着突然洒落的血。


    然后她看见梁仲禹骤变的神色，他一把搂过她，推着轮椅朝着书房外快速而去。


    王府中的大夫诊断的时候，柳迟迟还在擦口中吐出来的血，她坐在梁仲禹怀中，可以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她转头看着梁仲禹，看到他紧紧抿着的薄唇，整个人看起来冷戾十足。


    感受到她的目光，梁仲禹低头摸了摸她的脑袋。


    她竟然觉得……不那么排斥，虽然很像摸小狗，但是这样的感受比自己躺在床、上往盆里吐血好多了。


    「姑娘……」


    大夫刚想讲话，柳迟迟就笑着打断：


    「大夫不必说了，我知道的。」


    大夫知道柳迟迟针术了得，自然也是通医道的，他作揖恭敬说道：


    「老夫惭愧，诊断不出姑娘的病灶所在，不知姑娘可否指点一二？」


    柳迟迟擦了擦血，顺手擦在梁仲禹衣服上，反正他衣服上已经被她吐了不少了。


    「血首乌有听过吗？」柳迟迟笑着问道。


    大夫脸色顿时大变，柳迟迟赞嘆，不愧是梁仲禹的人，又是一个见过世面的。


    柳迟迟去换衣服的时候，梁仲禹让大夫把关于血首乌他知道的统统告诉梁仲禹，梁仲禹听完后眉头皱地可以夹死一只苍蝇，他以为柳迟迟说她自己身中剧毒是有途径可以解决的。


    毕竟当时柳迟迟说她身中剧毒的语气是那么的无足轻重，她轻描淡写地一句话带过，好像只是吃了一顿饭那么简单。


    他身上沉积了十年的毒柳迟迟都有方法给他拔出，她自己身上的毒却无能为力吗？如果不是未能为力，柳迟迟又怎么会任她自己这样病态无力。


    「真的无药可解吗？」梁仲禹不甘心地再次问道。


    「王爷，容我回去再仔细查一查。」大夫也不敢把话说满，恭敬地说道。


    梁仲禹点头答应了，世界上的事物相生相剋，哪有真的解不了，只是他们不知道罢了。


    大夫下去之后，梁仲禹在房门口等着柳迟迟，柳迟迟换了一身衣服出来，外面阳光正好，天气正一天一天地转热，舒适地很。


    柳迟迟说道：


    「六天后我再来，记得把我要的东西给我。」


    「等等，等会陪我去吃顿饭，我介绍个人给你。」


    柳迟迟本来想一个没兴趣直接砸在梁仲禹的脑门上，但是当她看见梁仲禹胸前衣服上还有自己的血，心下难免妥协，她想了想，说道：


    「好，你先把衣服换了吧。」


    梁仲禹换好衣服，带上柳迟迟去了逍遥楼。


    下马车的时候，柳迟迟率先下了车，当梁仲禹下马车的时候，她立刻听到了一些人地谩骂，不是那种暗搓搓的骂声，而是那种朗声的咒骂。


    「害人精还有脸出来……」云云。


    这样的骂声梁仲禹已经经歷十年了，或许一开始的时候还会有些伤心，但是现在他早就不放在心上了，如今他对于当年的事情保持疑惑，但是心境却不会改变。


    这是柳迟迟第一次站在梁仲禹的角度来看这件事情，之前她是站在百姓堆中，她看见、听见其他人对梁仲禹毫不留情的咒骂，仿佛他是杀了自己一家的大仇人，恨不能吃其肉、饮其血。


    她当时觉得也不怎么样，但是今天，她感到格外的难受，并非是说我们不认识，你骂我我就可以无视的，那些的的确确是针对你的谩骂，你可以忽视，但是无法让这些骂声消失。


    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柳迟迟都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难受地要疯掉，她看着在她面前的梁仲禹，他的神色平静，甚至连神色都没有因此而改变一下。


    这一次，梁仲禹没有等柳迟迟，他率先朝着楼上而去，夙云的声音夹在在咒骂声中传人她的耳中：


    「冬月阁，主子叫你晚点再上来。」


    柳迟迟一愣，转而明白梁仲禹的安排，不想让百姓的怒意波及到她吗？倒是挺不错的。


    不过，她可不屑被这样保护，如果是这样就要抛弃自己的合作人，她未免太不合格了。


    或许是出于这样的理由，或许是一个柳迟迟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东西，她大步跟上樑仲禹，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


    夙云诧异地看着她，不过转眼，他看向柳迟迟的眼神愈发地温和与认同。


    这才像是主子会选的王妃的样子。

 第40章:她从来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梁仲禹看了柳迟迟一眼，没有说话，夙云连人带椅子把梁仲禹抱上楼，柳迟迟跟在身后，一同进了冬月阁。


    「你今日也是够迟……」戏嚯慵懒的声音在看到柳迟迟的瞬间就消匿了下去。


    柳迟迟看着坐在包厢中，穿着一身玄色衣袍的男人，领口处包裹地严严实实，领口错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内衬，男人长相妖而不异，最令人惊异的是他的眼睛竟然是蓝眸！


    他穿地规整得体，却是随意地坐在垫子上，面前放了一杯酒，眼神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


    柳迟迟脑海中直接冒出来四个字：高贵冷艷。


    下一刻，这个念头就被直接推翻了。


    「我看看我看看！这个是女人吗？！仲禹你是带了一个女人过来吗？！」男人极度兴奋地从坐垫上跳起来，绕着柳迟迟，十分好奇地说道。


    梁仲禹伸手拉过柳迟迟，淡淡地说道：


    「柳迟迟，我的人。」


    「我天，你的人？！你的女人？！」男人瞪大了蓝眼睛，眼中一片绚烂的光泽，瞧着美丽、好看极了。


    梁仲禹懒得理会他一惊一乍的二缺样子，他看着至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的柳迟迟，介绍道：


    「这位是燕阙，我的生死之交。」


    「柳迟迟？文成侯的四小姐？」燕阙看向柳迟迟，不过他又摇摇头，否认道，「不是她，那个柳迟迟脸上有胎记。」


    梁仲禹听到燕阙的话，眉梢一挑，转头看向柳迟迟的脸颊，光洁的脸颊，半点胎记都没有。


    重名而已。


    「那你是哪个柳迟迟啊？」燕阙俯身看着柳迟迟，忍不住想要说说自家好友了，这才几岁啊，二十八岁的仲禹的口味已经到这么青涩了吗？！吃进去真的不会酸到牙齿吗！？


    柳迟迟直视燕阙的蓝眼睛，缓缓笑道：


    「修旧如旧的柳老闆有没有听说过？」


    「是你？不过修旧如旧不是被烧了吗？老闆也下落不明。」^


    「对啊，是我，殿下救了我一命。」柳迟迟诚恳地点点头，燕阙，她听到过关于这个名字的只言片语，情报届的无冕之王。


    没有想到是梁仲禹这边的人，看来她的合作伙伴这些年并非庸庸碌碌。


    她有很多东西可能都要让燕阙来查，虽然让燕阙去查是梁仲禹的事情，但是万一人家不给她仔细查，那可不行，她所有的情报都是有用的。


    「啧啧。」燕阙赞嘆，没有再点评什么，三人入座，夙云站在一旁。


    酒菜上齐，梁仲禹说出要让他做的事情，燕阙眼神打量着柳迟迟，她跟文成侯府的四小姐重名，脸上没有胎记，却又要去查文成侯正妻的事情，这之间没有猫腻的话，他不姓燕！


    有猫腻去查就好了，这个世上只有他不想查，没有他查不出的东西！


    吃完了中饭，柳迟迟要先走了，梁仲禹本想送她，但是被柳迟迟拒绝了，她出门先去了一趟药店，买了一些药，然后回了原来的地方。


    把乔装都扒掉，柳迟迟看着镜中的自己，面无表情地提着药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她很清楚自己引起了燕阙的注意，她有什么办法，当初太大意，忘记用化名了。


    只是就算知道她就是四小姐，那又怎么样。


    逍遥楼中，燕阙托着下巴看着梁仲禹，问道：


    「当真选定她了？」


    「恩，她也救了我的命。」梁仲禹至今不会忘记柳迟迟靠在他身上，后背灼热的血，黏在手心的粘湿感，仿佛包裹住整颗心，连唿吸都异常困难，还有在那个雪夜，浑身冰凉的柳迟迟靠在他怀中的体温。


    「她几岁啊？十二岁？」燕阙撇撇嘴，那副干瘦的样子，塞牙缝都不够。


    「十五岁。」


    「也是十五岁？」燕阙想了想，问道，「你有没有猜测过这个柳迟迟，就是那个柳迟迟啊？」


    巧合未免太多了吧！而且胎记而已，太容易就遮盖掉了好吗！


    梁仲禹眼眸深邃，他沉默半晌，说道：


    「她从来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我去查！」燕阙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让他觉得有趣的事情了，当一个人知道了太多，就会心生无趣。


    梁仲禹看了他一眼，兜兜转转不就是想去查柳迟迟，只是因为柳迟迟是他的人，所以才绕了一圈子，告诉自己，他要去查了。


    「恩，先查云卉的事情，再去查你想知道的事情。」梁仲禹叮嘱道。


    燕阙当然知道轻重主次，他只是好奇而已。


    酒过三巡，燕阙问道：


    「仲禹，文成侯的那个女儿可是太子的未婚妻，如果柳迟迟真的是四小姐，你打算怎么办？」


    跟自己的弟妹苟合，那梁仲禹真的是嫌弃自己身上的脏水还不够多了，还是索性他就一条道走到黑了？


    梁仲禹听到这种可能性，他没有做任何表态，他看着面前的菜，太子的又如何。


    柳迟迟回到黎苑，茉莉正在门口等着她，看见她终于回来，心中舒了一口气，接过她手中的药，说道：


    「四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太子爷来了，侯爷叫您回来了直接去前厅。」


    柳迟迟今天累得很，不想去应付梁仲渊之流，她甩了甩手，说道：


    「就说我今天吐血了，累得慌，去不了。」


    茉莉一惊，柳迟迟脸色跟平常比起来的确是差了很多，嘴、唇上一丝血色都没有，她整个人都是虚弱的。


    连忙扶柳迟迟躺上、床，茉莉看见了柳迟迟手背上没有擦干净的血，心疼地不行。


    服侍柳迟迟躺下后，柳茉莉去了一趟前厅，结果看见太子跟柳青绾聊得正开心，柳溥延在一旁喝茶，并没有说什么。


    茉莉心中顿时就觉得太子这号人不靠谱。


    「参见太子、侯爷，四小姐回来了，只是她吐了血，现在躺在床、上休息，怕是不能过来了。」柳茉莉恭敬地说道。


    「什么？！」柳溥延率先反应过来，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根本来不及说什么，就朝黎苑奔去。


    梁仲渊看着柳溥延的反应，深邃如古井的眼眸闪过诧异，文成侯多稳重的人，一向是情绪莫测，高深而耿直，结果现在，仅仅是因为丫鬟禀报四小姐吐血，他就慌乱紧张成这副样子。


    这么明显的软肋，文成侯倒是放心地直接暴、露出来。


    梁仲渊站起身来，也朝着黎苑走去。


    柳青绾看到梁仲渊站起来，才从方才父亲的失态之中反应过来，然后她就看到了太子殿下同样朝着黎苑走去。


    素手紧紧握成拳头，柳青绾尽量用温和而担心的语气说道：


    「太子，我们也去看看四妹吧。」


    梁仲渊转头看了她一眼，声色淡漠地说道：


    「青绾，本宫的太子妃是柳迟迟。」


    柳青绾聪慧，他相信自己的话她一定能够懂。


    果然，柳青绾听到他的话，脸上的笑容维持不住，她看着梁仲渊，咬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梁仲渊转身正准备走，柳青绾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哽咽地问道：


    「就因为她跟殿下有婚约吗？」


    梁仲渊神色漠然，他看地实在是太清楚，柳青绾这个人的确甩了柳迟迟十条街，但是谁让她跟自己有婚约，又深得柳溥延的宠爱呢。


    一个突然闯出来的四小姐，在文成侯府的地位却压了柳青绾不止一筹。


    他不好女色，再者，他的太子妃之位，谁都可以当，只要有资格。


    「如果你也可以跟本宫有婚约，或者让本宫不得不娶你，太子妃也可以是你。」梁仲渊反手挣脱开柳青绾的手，朝着黎苑走去。


    柳青绾愣在原地，咬了咬牙，转身走了。


    柳迟迟那样的女人，怎么有资格当太子妃！


    此刻，柳迟迟房中，柳溥延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温热，没有发烧，只是柳迟迟的脸色实在是难看，她躺靠在枕头上，眼睛半阖着，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梁仲渊来的时候，正好听见柳溥延说道：


    「迟迟，这些时日为父找了不少的名医，让他们来给你看一看好不好？你总是吐血，这可怎么是好？」


    然后他便听见柳迟迟漫不经心的语气：


    「不必了，如果连《医药宝典》中都找不到治疗方法，看再多的大夫，也是无济于事。」


    梁仲渊一怔，《医药宝典》，南门雪的毕生所学均载入这本书中，当年南门雪死后，他母后还特地去找过这本书，可惜无疾而终，还以为这本书不存在，结果竟然在柳迟迟这里。


    「那为父去给你找一些偏方？迟迟，我不能看着你一直这样吐血不止。」柳溥延心疼地摸了摸柳迟迟的脑袋，她才十五岁啊，刚及笄，却只剩下三年的时光。


    这让他怎么跟天上的南门雪交代。


    「我没关系的，真的没有关系的，父亲。」柳迟迟低声地说道。


    她的音色其实很柔软，只是平日里语气清冷，掩盖了她柔软的声线，如今她放软了语气，便让人觉得一双手缓缓地安抚自己的心脏，要将你心上所有的不安跟焦躁都抚平才可罢休。

 第41章:千波刀

    梁仲渊走进来，看向柳迟迟，发现她的确气色很差，眉心微微一簇，他嘆息问道：


    「迟迟，你的身、体如何了？」


    柳迟迟讨厌这个道貌岸然的人，加上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追杀，她怎么会又掉悬崖又中箭的，现在又怎么会接连不断地吐血！


    要知道她病情稳定已经超过半年了！


    讲到这里，柳迟迟心里就恨啊，天杀的梁仲渊。


    「不碍事。」柳迟迟说道，她手捂着胸口，脸色愈发差了下去。


    「我给你带了千年的人参，你自己也是大夫，还差什么，尽管跟我说。」梁仲渊站在床边，态度不算太关切，却从不会让人觉得他敷衍。


    柳迟迟点点头，道了一声谢，柳溥延却在这时开口了：


    「殿下，迟迟身、体不佳，臣恳请殿下，完婚的期限放在迟迟十八岁之后。」


    梁仲渊几乎没有思索太久，就答应道：


    「好。」


    由此，柳迟迟也可以看出来梁仲渊的强势，连婚姻这种事情他都可以直接做主，梁仲禹说梁仲渊在朝中根基深厚无人能敌真的是很实在啊。


    梁仲渊不好在柳迟迟的闺房中呆太久，又关心了几句就离开了。


    柳溥延看着柳迟迟，说道：


    「关于《医药宝典》其实你母亲之后又补充了一些，应该没有再装订进去，我找一找，看看能不能给你找出来，迟迟，别担心，为父一定会治好你的。」


    她看着柳溥延，几乎要忍不住问出口，当年你为何对母亲的死袖手旁观，既然当初置之不理，为什么现在又这么关心自己。


    最终，她还是没有问出口，她才来了不到一个月，柳溥延这个人她还没有完全看清，他究竟是真情实意，还是虚情假意，她要再好好看看。


    柳溥延的动作很快，当她看见一向蒙尘了的书籍，心脏突然狠狠一颤，一股莫名的心酸瞬间席捲了全身。


    她从未见过南门雪，她只是一个外来者，如果不是奶娘一直以来的引导，她甚至不会感同身受南门雪的不甘跟遗憾。^


    但是现在，她才一看见一个南门雪遗留下来的箱子，箱子上蒙了厚厚的一层灰，心中的酸楚便排山倒海而来，自从她来到这个异世界，她便已经融入了，该她承担的，从来都是她应该承担的。


    柳迟迟深吸了一口气，接过柳茉莉递过来的抹布，仔仔细细地将箱子擦了一遍。


    箱子上一个早已生锈了的锁，钥匙也早就不知道丢哪里去了，柳迟迟直接砸开，打开箱子，扑面而来灰尘让她连忙后退，也忍不住咳了好几下。


    一大箱的书，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信封。


    柳迟迟把灰扫开，随手拿起一本书，一本古籍医书，上面隐约可以看见一些笔记，只是已经过去十多年了，这些书被磨损了好多。


    她看着这一箱书，心中哀嘆，这一次的任务，太重了，几个熬夜可能都修復不完。


    书一旁还有一些信封，打开一看，发现里面都是一些空白髮黄的信纸，敏锐的柳迟迟发现信纸入手有些重，只是她没有再多想，就直接塞了进去，直到多年后，她重新拾起的时候，才发现，如果当时仔细仔细再仔细，之后便不会有那么多的误会跟错过。


    她也不会在她最爱的人身上，刺下一刀又一刀。


    「小姐，今天我去前厅的时候太子跟柳青绾聊得正起劲，后来侯爷走了，我听见太子跟柳青绾说您才是他的太子妃。」柳茉莉一边帮柳迟迟扫尘，一边说道。


    柳迟迟冷笑，讥讽地说道：


    「梁仲渊啊，真是冷静地可怕啊，既然柳青绾这么想要当这个太子妃，哪天有空我让给她好了。」


    府中耳目众多，柳迟迟不可能再府中修復古籍，修旧如旧已经没有了，这些时日她又买下了一家店，对外称是一家小医馆，实质却是另一个修旧如旧，修復书画的东西里面一应俱全。


    她把古籍搬到这家店，白天就来这里修復。


    柳溥延对她溺爱，有柳茉莉在身边他也放心，只交代她一定要在晚膳前回来，其实暗中早就摸清楚了，知道柳迟迟把古籍都搬到了这家「医馆」，知道里面的大夫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大夫，仔细一查倒是口碑不错。


    柳迟迟自己也是大夫，她专心研究身上的毒，柳溥延也是贊同的。


    任他再怎么猜，也不会想到柳迟迟是挂羊头卖狗肉。


    「小姐，这些天一直有人跟着您。」大夫恭敬地说道。


    柳迟迟手下动作不停，平静地说道：


    「随他们，关叔你去帮我打一些热水来。」


    「好的，小姐。」


    原本在晏城，她跟奶娘就是有势力的，只是势力比较小，但是手下的人绝对的忠诚，奶娘最近一直都待在乡下，听说有不少人去查她呢，只是若是连这些东西她安排不周全，那还谈什么復仇、沉冤。


    柳迟迟选择修復的第一篇就是毒篇，如今她还有梁仲禹，身上的毒都令她棘手，虽然梁仲禹的腿已经有了知觉，但是具体要怎么解了这个毒，她现在也只有三成的把握。


    毒可以藏在梁仲禹的体、内，他同样可以站起来，只是毕竟是一个隐患，如果不是这十年梁仲禹对毒已经渐渐有了抗体，她也不会选择这样的方式。


    书籍的修復跟书画的修復不太一样，书画有装裱，要揭裱，但是书籍不需要。


    修復古籍她也做过不少，在这个时代做的比较少，一本书常常要歷时一个礼拜甚至十几天，恩，当然还是因为来钱不快。


    古籍修復分了好几个流派，有一些都失传了，现代自然无从考究，除了蜀派因为不符合修旧如旧的理念而被废弃，她无从修习，剩下的流派她或多或少都学过，修復古籍的目的不同，自然是需要不同的手法，当然她最精通的是津派的千波刀。


    津派千波刀的技艺已经鲜少有人会了，凑巧她的师傅就会，她认真仔细学了好些年，虽然无法达到将纸噼开一千次依旧可以如原来，而且不伤纸张的元气，但是修復书籍，也足够了。


    这些书之前都被丢在箱子里，虽然不被重视，但是还算是保存地完善，只可惜这个箱子质量一般般，没有完全隔潮、防虫，箱子内部还有一些虫卵壳。


    柳迟迟站在桌子前，小心地将书籍拿出来，仔细地检查破损程度，是否有污渍、霉迹，纸张的材质，这些书她母亲生前应该保护地很好，上面写了好多笔记。


    或许可以通过这些笔记还原当年她母亲的风姿。


    柳迟迟小心地把线拆掉，柳茉莉在一旁小心地把一页一页的纸拿出来，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修旧如旧的日子，柳迟迟没日没夜的修復书画，柳茉莉在一旁帮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只是，当年是当年，现在早就物是人非了，这里不是修旧如旧，柳迟迟也不是当年的柳迟迟，她背负了很多东西，并且还要不断前行。


    柳迟迟修復地头昏脑胀，强逼自己停下来，她揉着眉心跟柳茉莉回到了侯府，就听见下人低声地议论：


    「听说大夫人要给五小姐招亲了。」


    「好像没什么人来，上次在及笄礼上五小姐出丑，可是好多人都看着的呢。」


    「可不是，如果不是因为四小姐，五小姐可能会更加出丑。」


    突然躺枪的柳迟迟：「……」


    柳茉莉半点见不得柳迟迟被人说，她家小姐虽然脸上有毒斑，但是五官长得是的确好看，只是现在年纪比较小，没有长开罢了！不接受任何反驳。


    「咳咳！」柳茉莉突然出声，两人从门外走进来。


    下人们一惊，诚惶诚恐地站好，恭敬地喊道：


    「四小姐。」


    四小姐现在可是侯爷最宠溺的人了，得罪了四小姐，简直就是不要在侯府混了！


    下人们战战兢兢，柳迟迟没有那么多的情绪，她揉着太阳穴回了黎苑，吃完饭，洗漱完就抓紧睡觉。


    下人们说大夫人要给柳芷霜招亲，也只是一个风向，并不代表第二天就要给柳芷霜招亲，如今柳芷霜还在自己的院子里面自省，在及笄礼上出了那么大的丑，丢的是侯府的脸。


    至于柳迟迟，一来，她自己本身没有出错；二来，完全是因为云卉多嘴才引得皇后好奇；三来，柳溥延这般宠爱她，自然是不会让她受罚。


    一连几天之后，终于到了给梁仲禹施针的日子，她带着茉莉照常出门，进、入店之后，乔装了一番，从后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来到禹王府，夙云竟然亲自在门口等她，还不等她说什么，夙云便急急忙忙地说：


    「你可算是来了！主子出事了！找你也找不到！」


    梁仲禹在两天前出的事，上了早朝刚回到王府就径直从轮椅上栽了下来，而后高烧不止，双、腿更是水肿地粗了两倍。


    他立刻柳迟迟之前说的地方去找她，但是来到巷子口，他挨家挨户地找寻，却发现根本没有这号人物！

 第42章:人情

    主子早已昏迷不醒，柳迟迟行踪未定，他提心弔胆了两天两夜，如今看到柳迟迟终于来了，眼泪差点掉下来。


    柳迟迟听到这话，一言不发地跟着夙云立刻去了以往治疗的那间房。


    房间门一打开，柳迟迟就打了一个寒战，现在才三月末，地面都凉，更何况是在地下。


    走进房间，柳迟迟率先去看了梁仲禹的腿，路上夙云已经跟她简单地讲了一遍，当她看见梁仲禹双、腿的情形，才发现远比夙云看到的要严重。


    夙云看到了水肿，却不知道这是毒腐蚀了血肉，里面都是酸臭的血水。


    「去拿匕首、酒、火、棉花、镊子、毛巾。」柳迟迟一边拿出金针，一边吩咐道。


    夙云很快便拿来了柳迟迟所需要的东西，柳迟迟用酒将匕首消毒，然后小心地摸上樑仲禹的双、腿，锋利的匕首轻松地划开紧绷了许久的肌肤，仿佛开闸放水，淡红色的血夹杂了一股酸臭味瞬间席捲整个房间。


    柳迟迟神色未变，夹过棉花飞快地吸起了血水，这些血水也是有毒的，她没有想到会有毒溢出。


    她的动作很快，梁仲禹两条腿很快就多了四条长长的刀口，血水流出后，腿上的水肿顿时消了下去，更为神奇的是，刀口处竟然也没有血流出来。


    夙云在一旁看得心脏都要跳出来，愣是忍住一句话都没有说。


    以前大夫说过柳迟迟一手针术了得，可以做到三针止血，之前也见过她施针，但是施针好多大夫都会，今天，夙云总是有机会见识到了所谓出神入化的针术有多强大了。


    只见她一双细小的手上下翻飞，金针便一根一根地束起，夙云几乎可以用双眼看见自家主子脸上的毒气一点一点褪去。


    针术真的有这么厉害？如果真的这么厉害，怎么晏城的大夫没有全部学针术呢？


    当柳迟迟落下最后一针，她坐在一旁长吁了一口气。


    「好了吗？」夙云紧张地问道。


    柳迟迟摇摇头，回道：


    「要今晚才能知晓了。」


    「这么久？！」夙云诧异，还以为柳迟迟一下针就意味着主子能够立刻醒过来呢！


    柳迟迟失笑，她无奈地问道：^


    「我又不是神医。」


    「你不是会三针止血嘛！」


    「我只是在针灸上造诣比较高。」柳迟迟镇定地说道，她学了二十多年，精通的除了修復文物，也仅仅是只有针灸了，剩下的一切零零散散的，只是一些兼职的小把戏罢了。


    学医也是在来到这个时代之后，一方面被逼得不得不学医补血条，另一方面就是不想让她母亲的心血，就这样失传了。


    柳迟迟说要等到晚上，夙云也只能等到晚上了，他看着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的柳迟迟，担心地问道：


    「你今晚还要回去吗？」


    「不回了。」她本来预留的时间就是两天，她身上的毒那么特殊，拿这个做藉口，柳溥延不会说什么，更何况，他已经「非常了解」自己的行踪了。


    戌时，梁仲禹的双眼缓缓睁开，夙云不愧为忠僕，瞬间就发现了，扑过去，惊喜地喊道：


    「主子！」


    柳迟迟被吵醒，靠在椅子上睡觉弄得她腰酸背痛的，她敲了敲已经麻了的腿，站起身来，走到床边。


    梁仲禹的脸色比昨天看到的简直要好太多，她嘆了一口气，说道：


    「这次是我不好，我没有预料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昏迷了两天，毒溢出，一点一点地腐蚀着血肉，这样的痛楚，她光是脑补就觉得头皮发麻。


    梁仲禹恍若没有听到柳迟迟的话，伸手一把用力地拉过她，柳迟迟毫无防备，整个人砸在梁仲禹的胸口。


    下一秒，她被吻住。


    夙云在一旁本来想要扶一扶摔倒的柳迟迟，看到这个场景，恨不得整个人原地消失，立刻转过头去。


    身后传来粗重的唿吸声，以及他家主子磁性的声音：


    「迟迟，有没有想我？」


    紧接着室内就响起柳大小姐的咒骂声：


    「王八蛋！放开我！」


    夙云扶了扶额头，心中默念：柳姑娘，您知不知道，您说这话，很像是，欲！拒！还！迎！！


    柳迟迟涨红了脸，瞪着梁仲禹，看着他那副理所应当的样子，看着他把自己纳入他世界的理所当然，她竟然一时间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半晌后，她平静了心情，冷声说道：


    「不想自己的腿废了，就赶紧放开我！」


    「不会的，有你在，本王的腿怎么会废了。」梁仲禹捏着她的手笑着说道。


    一室的暧昧，直到夙云的尖叫声响起：


    「主子！您的腿在流血！」


    柳迟迟脸色不变，拿开困在她腰上的手，从床、上坐起来，看着被浸染了血色的床单，她慢条斯理地拿出针，专挑痛的地方下针。


    止血对她而言太过简单，这次却足足用了十针。


    收好针，她才转过头去看梁仲禹。


    只见男人的脸色微微发白，漆黑的双眸却直直地锁住她，眼神中的占、有欲昭昭然，他本就不是什么温柔的人，早年在战场上的杀伐，让他习惯了属于自己的东西就要用命去守护，去占、有。


    「夙云，扶本王起来，有客来了。」梁仲禹的嗓子有些沙哑，好似之前忍痛时咽下了不少的血。


    柳迟迟退开一边，她揉了揉手指，咳了咳，脸色同样不好看，她的脸色很少有好看的时候，血首乌这种毒啊，真是一言难尽。


    梁仲禹看了她一眼，在他坐上轮椅后，对着柳迟迟招手道：


    「过来。」


    她撇撇嘴，这副招小狗的样子，是什么东西，不过她还是顺从地走过去。


    梁仲禹伸手抱过她，把她抱在怀中，看到她这般温顺，梁仲禹眼神不禁亮了亮，他捏着柳迟迟的腰，心情很好，于是便提前拿出好消息来哄她：


    「燕阙来了，你要的东西我让他都查到了。」


    果然，柳迟迟听到这话，脸上露出喜色。


    夙云对着轮椅离开这里，当打开暗门的时候，只见燕阙刚好站在这间房内，他正在看挂在墙上的那幅画。


    听到动静，燕阙转头望过去，就看见梁仲禹抱着她，恨不得整个人都亲上去。


    虽然之前就知道柳迟迟是自家兄弟的女人，但是他们这样亲昵，他还是有些惊到了。


    燕阙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凑上去虐自己了，他看着柳迟迟，蓝色的眼睛中攒出笑意：


    「柳姑娘，这幅画是你修復的？」


    他可是见过这幅画原来的模样，破烂成那副样子，柳迟迟竟然真的修復好了，虽然情报说柳老闆一手书画修復震古烁今，但是他没有亲眼看到过修復完的书画，现在看来，她这么出名，是有道理的。


    「恩，云卉的事情你都查清了？」柳迟迟从梁仲禹的怀中出来，态度难得地很是热情。


    「查清了，我有副画，你也给我修復一下呗。」燕阙眼巴巴地说道，手艺人吃香啊。


    「可以，一个人情。」柳迟迟爽快地说道，修復这种事情对她而言小意思，但是燕阙的人情，想到就令人流口水啊！


    燕阙想了想，又想了想，最后没有忍住心底的悸动，点头答应了。


    燕阙这么轻易地就答应了，梁仲禹忍不住瞥了他一眼，什么东西让燕阙这么宝贝，捨得答应小狐狸一个人情。


    来到正厅，燕阙看着柳迟迟纤细的身材，突然伸手抓向柳迟迟的脸颊，柳迟迟下意识地闪避，燕阙却死死地黏上，让手指触及柳迟迟的脸颊时，手指发力的地方瞬间就红了起来。


    燕阙眼中流露出失望，没有面具。


    人皮面具待在脸上跟真正的肌肤还是有差别的，但是柳迟迟的肌肤没有带面具，而且手指碰到的地方立刻红了起来，如果带着面具也不会红。


    虽然查到这个柳迟迟不是文成侯府的四小姐，但是还是忍不住想要亲自验证一下呢。


    燕阙的出手极快，梁仲禹根本来不及阻止，片刻柳迟迟的脸上就红肿了起来，燕阙的功力不输于他，手指上的力道不是柳迟迟可以承受的。


    「燕阙！」梁仲禹抱过柳迟迟，看到她脸上有愈发红肿的迹象，顿时怒了。


    漆黑的双眸神色阴鹜，他都捨不得碰一下的人，燕阙一下子就让她的脸蛋多了五个红印，如果再用力一些，非得出血不可！


    燕阙感受到梁仲禹的怒意跟维护，立刻退了三步，笑着讨好道：


    「我就是想看看柳姑娘脸上是不是戴面具了，别气别气，我有药的。」


    他掏出一瓶药，连忙丢给梁仲禹。


    梁仲禹狠狠瞪了他一眼，打开药瓶一股清亮温和的气息传来，上好的清凝露，正要给柳迟迟上药，柳迟迟挥手挡开了。


    「不用。」她站好，脸颊上传来的刺痛让她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她的确带着面具，带着面具敷药没卵用。


    她看向燕阙，神色似笑非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冷，开口便是嘲讽：


    「做情报的人就是喜欢亲自出手查验，都不愿意问一问对方是吗？」


    燕阙理亏，陪着笑，连忙说道：


    「我有个消息，我想你应该会感兴趣的。」

 第43章:我要好好教她

    「梁仲渊已经知道你还活着，而且知道你跟仲禹是一伙的。」燕阙正色说道。


    柳迟迟脸色微微一变，不过也是，上一次在地牢中见过的人，虽然听夙云说他最后快要逃出去的时候被杀了，但是在抓到他之前，把自己还活着，并且留在梁仲禹身边消息传递给梁仲渊，几乎只要张张口就好了。


    梁仲禹神色倒是很平静，看着她，笑着说道：


    「想不想修旧如旧重新开张？」


    柳迟迟是他的人，在他的庇护之下，没有人可以动她。


    柳迟迟心头一跳，不过转念摇摇头，惋惜地说道：


    「算了，修旧如旧只有一个。」


    关键是她没有那么多的精力，赚钱这种事情，前两年已经赚够了，毕竟会专门来修復画的人，一般都是有钱人，有钱人一般都比较大方，当然，物极必反，林知返抠地不行。


    「所以，仲禹，梁仲渊已经知道你在查当年的事了，他会出手阻挠的。」燕阙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


    「嗤，这么多年，还是没有变。」梁仲禹厌恶地说道。


    「呵呵，这就是梁仲渊啊，从来不会小看任何对手，而且可以越早扼杀，越好。」燕阙眼中流露出凶意，如今只是查到一点点，梁仲渊就这般阻扰，当年的事情有多少水分，有多少猫腻，真是令人胆寒。


    柳迟迟对于梁仲禹当年的事情没有什么好奇心，刚刚在椅子上睡了一会儿，浑身骨头疼，给梁仲禹施针要明天，她便说道：


    「你们慢慢聊，我去休息了。」


    说着便要走，梁仲禹一把拉过她的手，漆黑的双眸望着她，问道：


    「迟迟，你想不想知道，十年前，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会抛下全军离开？」


    燕阙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他很清楚，梁仲禹正式要将柳迟迟纳入他的世界中了，有些秘密，只有自己人才有资格知道。


    柳迟迟一愣，她只是想要回去休息一下，为什么会扯出这个事情来？不过禹王殿下从当年光芒万丈、威名赫赫到如今人人唾弃、风雨飘摇的地步，其中的秘密还真是令人好奇啊。


    但是，好奇并不代表一定要知道，她跟梁仲禹只是合作关系，这种秘密太过亲昵，她实在是无福消受。


    「今天实在是累得慌，下次吧。」说完便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身后灼热的视线几乎要将她的后背烫伤。^


    梁仲禹这号人，太危险，太霸道，经歷了黑暗无比的十年依旧这样令人胆寒，那么当年他的风采，柳迟迟可以脑补一二，绝对不是她可以攀附的。


    「仲禹，她……」燕阙诧异柳迟迟的拒绝。


    「小狐狸机灵地很。」梁仲禹笑着说道，俨然一副我的东西果然很优秀的自豪感。


    柳迟迟回到当初她的房间，心中却还在想梁仲禹的秘密，她拒绝了听取秘密，但是还是忍不住好奇啊。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柳迟迟被饿醒，然后飞快地起来觅食，她不耐烦地穿衣服，没有茉莉在身边就是麻烦，什么事情都要自己去做，饿死了。


    打开门，就看见一个丫鬟在外面守着，看见她出来连忙行礼说道：


    「姑娘，请随奴婢去前厅用膳。」


    来到前厅，看见梁仲禹正跟燕阙再谈事情。


    梁仲禹看见自家女人来了，立刻放下谈论，既然她不愿意掺和，那置身事外也是好的。


    「已经叫人上菜了，先吃点点心。」梁仲禹宠溺地说道。


    柳迟迟饿得要死，坐在椅子上就开始吃点心垫肚子。


    燕阙见到这一幕，笑着说道：


    「仲禹，你这是把柳迟迟当女儿养啊。」


    柳迟迟翻了一个白眼没理会燕阙的话。


    结果梁仲禹却坦然地说道：


    「是，她还小，我要好好教她，免得被外人欺负了去。」


    柳迟迟拿着点心的手一顿，她抬头看着梁仲禹，撇去他身上的戾气，梁仲禹比起梁仲渊不知道好多少倍，只是把她当女儿养？？没开玩笑吧！


    「酸掉牙。」燕阙抖了抖，嫌弃地说道，只不过看向柳迟迟的眼神愈发地温和。


    吃完午膳，柳迟迟着手开始准备为梁仲禹施针，燕阙则赶也不赶走地要在旁边看，柳迟迟修復书画一流，说明手上功夫了得，但是她施针这么慢吗？？


    夙云不是说柳迟迟施针速度快若奔雷？夙云，你是不是对奔雷有什么误会？


    「因为已经有毒渗出来了，一直封着毒显然不行，之后我会想办法把毒一点一点地排出来，我列的药单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姑娘，是要怎么用？」夙云连忙问道。


    整整花费了一整个下午，才完成第一次的排毒，而且仅仅只是将之前溢出来的部分给排了出来，已经让柳迟迟很费神了。


    「半个月后我会再来一次，这次我先走了。」柳迟迟抹了抹脸上的汗，脸色愈发苍白。


    这一次燕阙凑近看着柳迟迟的脸颊，光滑的肌肤，没有任何面具的痕迹，而且戴着面具出不了汗的。


    「叫夙云送你回去。」梁仲禹的脸色不比柳迟迟好看，现在他的双、腿好像又无数的刀斧往上砍，刻骨的疼。


    柳迟迟点点头，临走的时候，燕阙丢给她一包东西，张口说道：


    「帮我把这幅画修復好吧。」


    柳迟迟看着手中这包油纸包裹着，跟两个包子差不多大小的东西，你跟我说这个是一幅画？？


    柳迟迟回到医馆之后，打开这包东西，只觉得这个人情真是不好赚，零零碎碎的画，小的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小，大的也不过是手掌大小，不知道几百片，破碎、感觉捻一捻都能变成粉末，加上还有不少的霉迹。


    燕公子，你的画是跟别人拼过命吗？


    她捏着眉心，想起在现代修復过得一幅画，简直就是血泪史啊，一个月才修復好啊……


    「小姐，哪里来的垃圾啊？」茉莉惊奇地问道。


    柳迟迟哭笑不得，说道：


    「茉莉，这幅画我要修復的。」


    茉莉：「……」天道好轮迴，苍天绕过谁。


    这幅画柳迟迟估摸着没有一个月下不来，而她的毒篇正修復到一半的地方，只能先放一放这幅画了，反正燕阙也没有说什么时候给他。


    到医馆坐一下，柳迟迟便要回侯府了，回到侯府，柳溥延就坐在她的黎苑里，看见她回来，柳溥延连忙上前，抓着她的肩膀，上下打量一番，才舒了一口气，说道：


    「迟迟，以后尽量不要夜不归宿，实在不行，可以请那位大夫来府里嘛，你这样不回来，为父很担心。」


    两人最近关系不错，柳迟迟解释道：


    「也不确定是不是要两天，怕父亲担心，所以才提前说了，关大夫不愿意进侯府，女儿也不好强人所难。」


    柳溥延没有责怪柳迟迟的意思，只是昨晚真的不见柳迟迟回来，有些担心，见她回来了，而且态度空前地温和，心情也好了许多。


    「恩，自己要注意，病可以慢慢治，知道吗？」柳溥延揉了揉她的脑袋，关切地说道。


    「是，女儿知道了。」


    「对了，三日后，皇上要春猎，太子特地叮嘱叫我把你也带上，迟迟，太子很重情义，身居高位仍有这份宽和，把你託付给太子，为父很放心。」柳溥延笑着说道。


    柳迟迟抿嘴，没有说话。


    三日后，春猎之行，柳溥延带上了云卉、柳墨擎、柳温瑜、柳迟迟、柳青绾以及柳芷霜，柳迟迟看到柳芷霜的时候，心中不禁冷笑。


    柳芷霜看到她的时候，眼中的怨毒浓烈，这种人，禁足自省只会让她的怨恨越积越多，没有丝毫长进。


    四月的天气，天气渐渐转暖，却还是有些凉意，柳迟迟身、体不好，披了一件狐裘的披风，脸颊处一圈洁白的毛，衬得她肤白胜雪，当然，脸上的毒斑也愈发地猩红，乍一眼望过去直叫人心惊胆战。


    柳溥延云卉一辆车，剩下三个小姐一辆车，两个少爷一辆车。


    春猎的地方距离晏城不过半日的车程，柳迟迟坐在马车上昏昏欲睡，柳青绾倒是想跟柳迟迟讲话，奈何柳迟迟一上车就闭眼，一直到下车才醒。


    柳芷霜倒是想跟柳青绾聊一聊天，只是她讨厌的柳迟迟又在这里，真是令人无比烦躁，所以她们三人默契地都没有讲话。


    下了马车，茉莉扶住腿软的柳迟迟，她看着这一片郁郁葱葱地样子，好在这个时候蚊虫还没有出来，不然要被咬死不可。


    扎营后，柳迟迟便直接躺进去了，马车这种东西，着实是可怕。


    结果她的床还没有捂热，就听见茉莉在外面喊道：


    「四小姐，太子来了。」


    柳迟迟坐起来，不耐烦地嘟囔：


    「这个瘟神来做什么。」


    「迟迟，方便进来吗？」


    梁仲渊温淡的嗓音在外响起，柳迟迟扯过衣服穿上，拍了拍脸颊，才喊道：


    「殿下请进。」


    茉莉帮他掀开帘子，梁仲渊微微弯腰走进来，只见柳迟迟睡眼惺忪地坐在床、上，五官稚嫩又迷煳，不谙世事地仿若不曾见过这个世间的愁云惨澹。

 第44章:吻上她的毒斑

    梁仲渊俯视柳迟迟，看到她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抬眼望过来，清澈的双眸撇去一切的浮云跟阴霾，如一潭清泉，将心头的疲倦驱散。


    在这一瞬间，他突然觉得，有这样一个单纯的小未婚妻也未尝不好，至少不用去算计什么。


    「太子殿下。」柳迟迟从床、上坐起来，福了福身道。


    「身、体不舒服吗？」梁仲渊伸手拉过她细小的手腕，语气放轻了问道。


    柳迟迟看着他，脑海中只有两个字：影帝。


    「马车坐地有些难受。」柳迟迟声音还沙哑着，怯怯地看着梁仲渊。


    梁仲渊突然伸手抚上柳迟迟的眼睛，她下意识地想要一巴掌扇过去，好在及时忍住。


    梁仲渊的掌心有很厚的老茧，骨节明晰，一看就很有力道的一双手，以她现在战五渣的实力，应该是一捏就能把自己捏断气了。


    「还有三年。」梁仲渊低声说道。


    柳迟迟一愣，转念想到应该是他答应自己老父亲，要她十八岁才能完婚的事情吧。


    「之前答应地太快了。」他懊恼地说道，声色依旧清冷，却让人很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情绪。


    她眨巴着眼睛，装作听不懂的样子，跟梁仲渊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真他娘的锻鍊演技啊。


    「整理一下，父皇说要见你。」


    「皇上？」干！


    梁仲渊率先走出去，没有走远，就在柳迟迟的营帐前等着，他本就耀眼夺目，此时此刻一副等人的姿态更是引得别人好奇。


    一些路过的小姐不由地驻足，想要看看究竟是谁让太子这样等着。


    然后就看到柳迟迟竹竿、矮瘦的身子钻出营帐，看见太子时，脸上诧异的神色让红斑愈发地狰狞了。


    人群中有人惊唿出声，甚至可以听见小声的议论声。


    梁仲渊听到声音，看见她已经出来了，便朝她大步走过来，他的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尖尖上。^


    传闻太子做事，只做不说，现在他用自己的行动告诉所有人，他认同这个丑未婚妻。


    柳迟迟跟在梁仲渊身边，收敛着眉眼，茉莉跟在柳迟迟身后，小心谨慎的样子。


    来到正中间的营帐，宽敞奢华的营帐，踩着柔软厚重的地毯，她低垂着脑袋立在梁仲渊身后，听到他的声音从容地响起：


    「父皇、母后，儿臣带迟迟来给您请安。」


    这话说地亲昵，将柳迟迟纳入他的庇护之下。


    柳迟迟看着梁仲渊的背影，笔挺颀长，身姿雍容，一身上位者独有的气度，对待她又宽和体贴。


    她平心而论，如果她仅仅只是柳迟迟，她会毫不犹豫亲近梁仲渊。


    可惜，她提前知道了一些事情，看在梁仲渊对她越好，她就越觉得头皮发麻。


    「臣女柳迟迟，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


    「主子，听说太子带着文成侯的四小姐去见皇上皇后了，看来太子还真是顾不一切地想要拉拢文成侯啊。」夙云一边整理营帐，一边八卦。


    梁仲禹坐在轮椅上，手指轻轻敲打着膝盖，说道：


    「夙云，出去走一走吧。」


    从营帐出来，柳迟迟知道自己这桩婚约皇上皇后都觉得不满意，毕竟太子之位固若金汤，完全不需要委屈了娶她，以此来拉拢文成侯。


    更何况，如果她真的成了太子妃，那么将来太子继位，她就是皇后了，一国之后，容貌有损，在他国面前也丢梁国的脸。


    只是这些话，直接讲出来显得皇家太过刻薄严苛，他们有的是办法让柳迟迟自己去退婚。


    走出营帐，柳迟迟便率先说道：


    「殿下，您去忙吧，我想一个人走一走。」大哥，真的不能一直跟你在一起，有些话不能当着你的面说啊！


    梁仲渊沉吟片刻，他点头说道：


    「好，有任何事情，记得来找我。」


    「谢过殿下。」


    离开了梁仲渊，柳迟迟才感觉自己轻松了许多。


    「小姐，回去睡觉吗？」茉莉见柳迟迟一身的疲倦，心疼地问道。


    「算了，陪我去走一走。」柳迟迟揉了揉眉心，这里的空气很不错，的确适合疗养。


    结果没走几步，柳迟迟就觉得累了，真是惨到爆炸哦。


    「小姐，我听说这次有烤肉可以吃了，大少爷狩猎可是好手呢！」


    茉莉叽叽喳喳地说着听到的八卦，柳迟迟懒洋洋地说道：


    「柳墨擎可是要继承柳溥延位置的人，这些年一直在军营中，听说口碑不错，相比之下，柳温瑜就逊色多了。」


    「但是二少爷长得英俊啊！」茉莉说道，跟柳迟迟在一起的时间久了，茉莉也染上了颜控的恶习。


    柳迟迟点点头，柳温瑜吧，五官处处一副精雕细琢的模样，秀致无双，据说是随了母亲，二夫人长得极为美艷，只是到现在她都没有见过所谓的二夫人。


    「恩，他长得是好看的。」她随口附和道，说起来，她见过最国色无双的人，应该是梁仲禹吧，他的五官刀刻斧凿，眉宇中纳着千山万水，双目谲滟，如果不是因为他脸上的疤，以及浑身的冷戾太重，绝代风华讲的就是梁仲禹。


    「小姐，那好像是禹王！我们快走吧！」茉莉眼睛尖，老远就看到了梁仲禹主僕走过来。


    柳迟迟一愣，转过头去，正好看见梁仲禹朝这边望过来。


    只一眼，柳迟迟就清楚，梁仲禹绝对认出自己了。


    说不上来具体原因，但是她就是明白，梁仲禹认出来来了。


    不过她在修旧如旧的时候并没有多加掩饰身份，因为很多时候都是茉莉出面，她很少跟别人有来往，梁仲禹是她的最后一个客户。


    「算了，他认出来了。」柳迟迟捋了捋头髮，淡淡地说道。


    梁仲禹来的极快，他的面色从惊讶、瞭然，然后到阴沉，一路跟夙云疾行而来，好似怕她会逃走。


    但是柳迟迟就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梁仲禹来到她面前，抬头仰视着她的时候，眼中情绪深沉复杂，她自问没有哪里对不起他，怎么这幅神情。


    「柳迟迟。」梁仲禹喊道。


    夙云虽然没有一眼认出柳迟迟，但是他一眼认出了茉莉，茉莉的主子是谁，这个不用说了把。


    所以，修旧如旧的柳迟迟果真是文成侯府的四小姐？！


    苍天啊，这些天他嘲笑了柳迟迟不知道多少次啊！！


    「啊，好巧啊。」柳迟迟平淡地回答，只是她的心脏悄然间加快了几拍，她心想，自己这幅样子，梁仲禹看了会不会倒胃口啊，之前说的要娶她这种话，该不作数了吧。


    不过好在，她并没有说要嫁给他这种话。


    夙云跟茉莉在一旁不敢讲话，不过夙云及时拉走了茉莉，茉莉本不想走，奈何夙云的力道太大，几乎是被提着走的。


    清风吹来，发梢轻扬，柳迟迟刚想说话，只觉得腰间被狠狠一扯，然后整个人失了重心，重重地摔入生硬的怀抱中，她觉得浑身的骨头都疼地厉害，下一刻又被咬住嘴、唇，不顾一切地撕咬。


    她一愣，下一秒，一巴掌直接甩过去，结果被梁仲禹轻而易举地接住手腕，反手将她的手抓到身后。


    因为手被扭到身后，她的身、体往前送了送，两人贴的愈发紧，舌、尖闯开牙关，肆无忌惮地在口腔中扫荡，鬼子进村一样的狠辣。


    「疼……」柳迟迟呜咽道，没有女孩子会喜欢被这样粗鲁地对待。


    梁仲禹动作一顿，没有放开她，只是力道小了很多，双眸注视着她的眼睛，一边在心里把燕阙骂了一个狗血淋头，这么明显的一个人，竟然查出来不是一个人，干的是什么活！


    文成侯府四小姐，如今风头正盛的准太子妃，真是一个刺耳到了极点的称谓。


    良久后，他才放开柳迟迟，看着她红肿嫣红的嘴、唇，梁仲禹的心情才稍稍好转一些。


    「你要不要脸？就会欺负我一个小姑娘是不是？」柳迟迟冷眼瞪着梁仲禹，一张嘴就是控诉。


    麻蛋！嘴、唇火辣辣！


    「为什么不跟我说你就是侯府的四小姐？」梁仲禹手指轻轻揉捏着她的手腕，给她按摩，闻着她身上传来的药香，内心深处蠢蠢欲动的怒气被一点一点地压下去。


    柳迟迟看着他一副jike的样子，有些不自然地扭了扭身子，梁仲禹眼睛顿时就红了一些，她立刻动也不敢动了。


    「这件事情重要吗？」她反问道，这件事情她觉得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们只是合作伙伴的关系，梁仲禹有很多秘密，为什么她就要事事都告知，未免太可笑了。


    「重要！等会你立刻去跟梁仲渊说，你不嫁给他，要嫁给本王！」梁仲禹皱着眉头，冷不丁又补了一句，「是本王先看上你的。」


    「噗嗤。」柳迟迟没有忍住笑场了，怎么感觉像是幼儿园的小朋友再争糖果呢。


    「笑什么？」梁仲禹不解地看着她。


    「笑你争宠，我现在不能解除婚约，而且，我这副样子，你还愿意娶我？」她似笑非笑地问道。


    没有人会喜欢一个外貌有缺陷的人，而且她的确长得不好看，就像是一颗青涩的苹果，长得丑也就算了，关键是还涩。


    梁仲禹仔细打量了她一番，然后，搂过她，吻上、她的毒斑。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浑身的毛孔都张开，好像从高空坠落，落入柔软温暖的怀抱。

 第45章: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本王的女人，谁敢说丑？」梁仲禹看着她，心中不屑那些所谓的言论，愚昧的人才会错过他家迟迟的风采。


    「禹王殿下，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你被天下人骂得比我可惨多了。」她的眼角不禁染上了几分笑意，虽然还是不准备嫁给梁仲禹，但是这种维护，真是令人心生愉悦啊。


    「迟迟是在为我担心？」梁仲禹笑着问道。


    他这张脸啊，笑起来真是祸国殃民。


    「不担心啊，不过能够冒昧问一句，你脸上的伤疤是怎么来的？」哪个杀千刀的啊。


    「十年前被人严刑拷打了一个月留下来的。」梁仲禹笑着说道，只是他的笑中含着一股森冷的味道。


    「噢。」既然是十年前的事情，那她就不了解更加多了，只是，被严刑拷打一个月，多大的恨啊。


    梁仲禹摸了摸她的脑袋，诱哄道：


    「等会去跟梁仲渊说，你要跟他解除婚约，不然把他在江湖上的势力给拔了。」


    「不行，我留着有用，梁仲渊答应了柳溥延等我十八岁之后再成婚。」柳迟迟挥开他的手，跟摸小狗一样。


    「柳溥延？你回到侯府是准备要做什么？」燕阙去查过，侯府的四小姐这两年一直都待在乡下，但是她分明这两年都待在晏城，如果回侯府没有什么别的目的，没有必要摆这样的迷魂阵。


    连燕阙的人都能瞒过去，说明柳迟迟准备充分。


    「我母亲死的不明不白，我一身的毒，这些我不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等不了天道，只能自己出手让一些人得到应有的报应了。」


    「包括柳溥延？他可能只是帮凶吧。」梁仲禹顺手将柳迟迟脸颊上的长髮捋到耳后，问道。


    柳迟迟听到这话，不禁冷笑：


    「如果发生雪崩，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她母亲当年意外死在侯府，那么里面的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她没有任何理由原谅帮凶。


    「你准备怎么做？亲自手刃敌人吗？」梁仲禹抓过柳迟迟的手，小而单薄的手掌。


    「恩，血债血偿。」多直接明了啊，她心中想到。^


    「迟迟，别做这种蠢事，你的手上不要染上那些脏血，我来教你，兵不血刃，当年我最喜欢用这招了，打了不少的胜仗。」


    她转过头看着梁仲禹，双眸晶亮。


    「我说过要教你，免得被别人欺负了去。」他这一生以来，唯一的女人，不教她教谁。


    「不用你教，我自己也行。」柳迟迟自信地说道。


    「是，小狐狸最聪明了。」她能不聪明嘛，当初拿着一个她也不确定的筹码来找自己合作，让自己喜欢上、她，而且越来越沉迷，小狐狸又狡猾又明媚。


    「你才是小狐狸，你全家都是小狐狸。」


    夙云跟茉莉站的老远，夙云不住地朝四周望过去，这里可是谁都可以来的地方啊。


    他家主子的笑声传来，夙云心中止不住地想，有多久，主子没有这样笑过了，十年吗？还是更久？


    「我说，你这样直接跟在柳姑娘身边，被人怀疑了怎么办？」毕竟当初在修旧如旧，就是这个丫头出来迎接他们的啊。


    「我一个人丫鬟，前主子被人追杀，因为会医术，所以被人卖到了侯府，机缘巧合给我家小姐当丫鬟，怎么？」茉莉从容地说道。


    柳迟迟率先走过来，夙云则朝梁仲禹的方向走过去，他们两人好似达成了什么协议，还是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啊！小姐！您的嘴、唇怎么了？！」茉莉惊恐地看着柳迟迟红肿的嘴、唇，担忧无比地问道。


    「被蚊子咬了，回去抹清凉油去。」柳迟迟面不改色地说道。


    一直到柳迟迟跟茉莉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之中，夙云才弱弱地说道：


    「主子，之前我也是不知道柳小姐就是四小姐，有些话说地太早了……」


    夙云心里悔啊，当初她也是把柳迟迟当做笑话，没少嘲笑柳迟迟，结果现在，真是无比地尴尬了。


    梁仲禹瞥了他一眼，自己推着轮椅走了。


    凡人怎么会懂，柳迟迟是一个宝藏。


    下午便是狩猎，皇上太子打头阵，柳家的三个男人也纷纷上阵，柳迟迟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讲真，为什么她一定要在这里等啊，在营帐的床、上等犯法吗？！


    「这次看起来侯府的五小姐也并非是毫不可取，乖巧听话，及笄礼那天可能真的是意外。」


    「是啊，比起四小姐，五小姐长相礼仪均是上等呢。」


    「这次侯爷夫人特地带了五小姐来，那水灵的长相，还真是讨喜。」


    耳边传来妇人小声讨论的声音，侯府五小姐，柳芷霜。


    柳迟迟微微眯着眼睛看向远处，心中不禁冷笑，这样健忘吗？


    「迟迟，母亲叫你过去。」柳青绾轻轻拍了拍柳迟迟的肩膀，温声说道。


    柳迟迟因为是准太子妃的关系，所以位置在柳溥延的身边，云卉倒是与她隔了好几个位置。


    她站起身来，朝着云卉走过去，云卉站起来拉过她的手，笑着说道：


    「迟迟，你初来晏城，都没有来得及结识一些朋友，这位是吕相的千金，吕容蔓，这位是童尚书的千金，童向雪，这位是沈括沈将军的千金沈戎。」


    柳迟迟的视线一一划过她们三人，第一位吕容蔓就是当初及笄礼上的示范生，童向雪她没有印象，沈戎她有印象，曾经她替沈戎修復过一幅画，落笔的人是她的父亲，沈括。


    只是沈戎没有见过她，是茉莉去接待的。


    她看着沈戎，果然发现沈戎的视线落在她身后的茉莉身上，只是沈戎没有出声询问，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带着探究。


    「你就是迟迟呀，上次及笄礼只匆匆见过一面。」吕容蔓率先出声友好地说道，这是真正的大家闺秀，举手投足都是温柔贤淑。


    童向雪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显然是不屑于跟她讲话，沈戎一直是探究的眼神，也没有搭话。


    奶娘有专门教她大家小姐的礼仪，所以并不会出丑，只是她累得慌，每次坐马车都要她半条命。


    「迟迟看起来很累，听太医说，你的身、体不是很好。」吕容蔓看着她惨白的脸蛋，分明她们年纪一样，柳迟迟却像是小了那么几岁的样子。


    柳迟迟揉了揉眉心，笑着说道：


    「不碍事的。」


    「听说你的生母是庄懿夫人是吗？」沈戎突然开口问道。


    柳迟迟看着沈戎，当年沈括平定了越国之乱，但是好像受了不轻的伤，她点点头，说道：


    「先母正是庄懿夫人。」


    她看见沈戎的双眼亮了几分，她淡淡一笑，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柳青绾跟童向雪两人好似关系不错，两人一直在聊天，吕容蔓出于礼仪跟她聊了不少，至于沈戎，她总是在试探。


    一直到他们狩猎回来，她们的对话才结束。


    梁仲渊的下属来叫她过去，说是太子狩到了雪貂。


    「看来太子还真的挺喜欢迟迟的。」吕容蔓笑着说道，她的视线瞥向一旁的柳青绾，之前可以传闻柳青绾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选呢。


    结果现在突然杀出来的一个柳迟迟，直接抢了柳青绾的位置，关键是太子好似丝毫不念旧情，有了婚约就对未婚妻分外维护跟关切。


    柳迟迟将吕容蔓的神色尽收眼底，她倒是不在意地说道：


    「太子素来宽和。」


    她跟着来人去找梁仲渊，梁仲渊今日一袭暗红色骑装，衬得他愈发英俊神武，只是她一下子就看见了不远处的梁仲禹。


    他坐在轮椅上，玄色的衣袍，苍白的容颜，身后一点点坠落的太阳在轮椅上打了一圈的金光，他的双眸深邃如海，翻滚着令人心悸的情绪。


    梁仲渊拎过雪貂，说道：


    「迟迟，给你做一件披风如何？」


    柳迟迟看着一箭刺入眼中毙命的雪貂，半点不伤皮毛，她没有觉得有美感，反倒是觉得有些噁心。


    「谢过殿下，不过我已经有一件白色的狐毛披风了，这雪貂还是……」


    「正是你有一件白色的披风，所以本宫才觉得你穿白色分外好看，季钟，去做好直接送到太子妃那里。」梁仲渊打断她的话，笑着说道，只是语气中的不容她抗拒，霸道至极。


    她看着梁仲渊，心中琢磨，到底是哪个瞎子说梁仲渊宽和大度，善于听取旁人的谏言。


    不是这样的，梁仲渊，霸道专制，不允许别人违背他的意思，或许是从小便是太子的关系，他的行为自然而然，而下面的人也自然而然地听从他的意见。


    但是，真是不好意思，下面的人不包括她，她觉得难受极了，虽然梁仲禹很多时候也很霸道，不顾她的抗拒给她决定很多事情，但是其实她事后去想，如果换做是她去选择，她会选择跟梁仲禹一样。


    梁仲禹的断定是在足够了解她的基础上，给她节省时间，但是梁仲渊显然不是这样的。


    她觉得厌恶。


    好在亲爱的禹王殿下听不见柳迟迟的内心独白，不然他会坐在轮椅上，捏着她的腰，嘆息又难掩喜悦地问道：


    「迟迟，你知不知道，你喜欢上我了。」

 第46章:推翻二十几年的信仰

    晚宴就是今日狩猎而来的猎物，当梁仲渊把一大块油滋滋的鹿肉放在她碗里的时候，柳迟迟真的很想把盘子砸在梁仲渊的脸上。


    「殿下，大夫嘱咐我饮食清淡为宜，这鹿肉，迟迟恐怕无福消受了。」她无奈地说道，语气有些惋惜，格外地诚恳。


    梁仲渊闻言，立刻让御厨去把之前煮好的小米粥拿上来。


    「不知你是什么口味，所以只煮了清淡的粥，你喜欢吃什么让下面的人去做便是，不用觉得麻烦。」梁仲渊摸了摸她的脑袋，语气依旧寡淡，但是足以听出语句之中的维护。


    柳迟迟心中默念不好，果然，她一抬头就看见梁仲禹双眼冰冷地看着她，眼底的凶意好似要将她直接扑倒，吃干抹净一般！


    不过他很快便转开了视线，作为被人辱骂了十年的禹王殿下来说，隐忍对于他，实在是太稀松平常的一件事情。


    梁仲渊照顾地这么周全，倒也省了她不少事，柳迟迟喝完了粥，便不再动筷子，桌上的肉她一块都没有吃，她的胃功能很差，这种烤地嫩的肉里面都有些没有熟，泛着血色的人，她光是问道肉腥味都想要吐出来，更遑论要吃下去了。


    晚宴一直持续到戌时，柳迟迟已经累得不行，加上外面有些凉意，冻得鼻涕都要下来了。


    肩上突然一沉，紧接着浓烈的男性味道紧紧地包裹着她，她诧异地看着梁仲渊，他把他的披风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梁仲渊作为所有视线的焦点之一，他的行为举止被无数人收入眼中，于是太子盛宠柳迟迟的消息不胫而走。


    所以回营帐的路上，遇见不少人跟她行礼，称谓从柳小姐到太子妃，都有人讲。


    「茉莉，去帮我打一些热水来，我要擦一下、身子。」柳迟迟扯了扯身上的梁仲渊的披风，捏了捏眉心，对着茉莉说道。


    柳迟迟掀开帘子，一踏进去，还没有站稳，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量扯了过去，下一刻她身上一轻，梁仲渊的披风被毫不留情地丢到了地上，紧接着梁仲禹的味道扑面而来，气息之中夹杂着冷怒的意味，燃烧起来好像要将她整个人都烧成一团灰烬。


    「柳迟迟，你真的想要做太子妃？！」


    柳迟迟多冤啊，她连忙表示：


    「绝对没有！只是梁仲渊有些行为，又不是我能够控制的。」


    她真的是欲哭无泪，你以为她愿意披着梁仲渊的披风招摇过市吗？！她也表示自己不用好不好，梁仲渊那样的人，哪里是听得进别人的话啊！


    「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你现在就去跟梁仲渊说，你不想当太子妃。」梁仲禹咬牙切齿地说道，他捏着柳迟迟的手腕，恨不得直接捏断了，省得她这样招蜂引蝶，却因为自己更加捨不得，只能意思意思捏着。


    「你吃醋了吗？」柳迟迟好奇地问道。


    黑暗中，梁仲禹抿着唇不说话，只是他身上的戾气越来越重，在他心中，柳迟迟是他选定的妻子，此生此世，唯一的妻子，但是今天梁仲渊那番行径，简直在他的心口上插刀一般！


    如果不是夙云紧紧地拉着他，他恐怕当时就直接翻脸了。


    柳迟迟忍不住笑出声来，她小心地拍着梁仲禹的背，说道：


    「好了好了，不生气了，我没有要跟他怎么样，如果真的要说怎么样的话，我真的很想一刀捅死他，我们是合作伙伴，你应该知道我的才是啊。」


    「我知道你？你没有对我说我，我怎么知道？」原本要气到爆炸地梁仲禹在柳迟迟的安抚之下稍稍缓解了一些。


    「得寸进尺。」柳迟迟懒得理会他，正准备从他的怀中出来，梁仲禹及时收紧了双臂。


    「云卉要给侯府的五小姐招亲，你准备怎么做？」梁仲禹及时换了一个话题，他把柳迟迟抱在怀中，柳迟迟这号人吧，非常地识时务，当她知道自己挣脱不开的时候，就会选择顺从。


    「只要把柳芷霜的真实样子给她们看，那些夫人自然就清楚了。」


    「想好怎么做了吗，小狐狸？」梁仲禹好整以暇地问道，顺手捞过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柳迟迟的手触电般地躲开，咳了咳，说道：


    「想好了。」


    「我再跟你说个事情，柳芷霜在外面养了一个书生。」柳迟迟身上的味道有一种安神的味道，他近些时日常常梦见当年在战场上的事情，半夜醒过来便是彻夜难眠。


    燕阙跟夙云查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当年他笃定的事情一点点地崩塌，那份焦虑跟愤怒却不知道该怎么发泄。


    直到现在，他这样抱着柳迟迟，感觉到一份少有的宁静跟舒适。


    有些人，天生便是救赎。


    「小姐？小姐？」茉莉打完水，却发现柳迟迟的营帐内竟然还暗着。


    「进来吧，茉莉。」柳迟迟唤道。


    茉莉微微疑惑，当她掀开帘子，看见里面的人时，差点把手中的水盆给打翻了！难怪小姐没有点灯！


    但是，为什么禹王殿下会抱着小姐啊！！！是不是太亲昵了呢！


    茉莉站在一旁不敢讲话，柳迟迟今天累得慌，从梁仲禹的怀中出来，他这次没有不让她出来，视线扫过一旁的茉莉，淡淡地说道：


    「出去。」


    如果这个时候茉莉还摸不清柳迟迟跟禹王的关系，那她就真的太愚钝了！


    她不敢违背梁仲禹的话，加上他的气势太逼人，她放下水盆就立刻出去了。


    茉莉出去，营帐内又只剩下柳迟迟跟梁仲禹两人，因为他在营帐内，柳迟迟都没有办法点灯，摸黑随便擦了擦脸，就上、床了。


    她刚扯过被子，梁仲禹就整个人欺身过来。


    「梁仲禹，我要睡了！你滚一边去！」柳迟迟踹了踹他，却被他一把抓住脚踝，收也收不回，一时间气得不行。


    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直接叫出来，让大家都来看看这个不要脸的。


    不过下一刻，她看见梁仲禹耷拉在一旁的双、腿，梁仲禹的双手肌肉很发达很有力，但是他的双、腿，虽然没有萎缩，但是捏上去都是软的。


    一下子，她就心软了。


    因为心软，她才一下子没有挣扎，梁仲禹已经躺到了床、上，紧紧地把她抱在怀中。


    他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语气是少有的脆弱：


    「迟迟，我这几天总是梦见当年战场上的事情，还有我母妃生前的事情，已经许久没有睡好觉了。」


    柳迟迟眉头轻轻皱起，她觉得有些事情，好像超出了她的控制之中，只是她没有多想，对于梁仲禹的话，她没有可以安慰的地方。


    十年前的事情，梁仲禹母妃的事情，她统统没有参与没有了解。


    「早点睡吧，明早离开的时候小心一些。」说完她便闭上眼睛，不再理会了，她真的是很累了。


    黑暗之中，梁仲禹将柳迟迟的表情看的清清楚楚，没一会儿，就传来柳迟迟均匀的唿吸声。


    「真是没良心的小狐狸，早知道当初不管你愿意不愿意都拉你下水。」


    哪怕对于现在的柳迟迟而言，不知道这些东西，的确是最明智的抉择。


    手指轻轻擦过柳迟迟脸上的红斑，指尖细腻的触感让他原本空虚的心脏瞬间被填满，既然当初他执意要守护的东西如今令他迷茫而不知方向，那么，就换成柳迟迟吧。


    如果让他查明当年的真相果真是他猜测的那样，那么，就算把这个天下搅得天翻地覆，他也坚决不会罢休。


    原本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的晚上，在淡淡的药香中，竟然一瞬间就过去了。


    他被夙云的声音叫醒，鹰眸唰的一下睁开，低头就看见了趴在他胸口上的柳迟迟。


    软软小小的，一只手就能抱过来。


    亲了亲她的眉心，然后他便轻手轻脚地起床，叫了夙云进来。


    夙云进来的时候目不斜视，只觉得营帐内热的慌。


    「主子，走吧。」


    外面天还没有亮，黎明前最暗的时刻，外面简直就是伸手不见五指，梁仲禹跟夙云的夜视能力极强，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柳迟迟的营帐。


    「夙云，去告诉燕阙，不惜一切代价，查清楚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夙云激动地点点头，他很激动，自家主子终于踏出了这一步，推翻二十几年的信仰，重新审视一切。


    从柳迟迟出现开始，从那封信开始，这个谎言终于要被不顾一切地扯开了。


    柳迟迟是被茉莉叫醒的，以她的习惯不睡到中午就算是早起，所谓早起毁一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没有精神。


    柳溥延看到她的时候，小声地叮嘱道：


    「迟迟，等会吃完了早膳，就回去休息。」


    柳迟迟看来他一眼，小声地应了一声是。


    吃早膳她坐在柳温瑜身旁，出乎柳迟迟的意料，柳温瑜很照顾她，不过她可以感觉出来，他把她真的当做妹妹来疼爱了。


    「二哥，我吃不了这么多，不用给我夹。」柳迟迟无奈地说道，她面前已经有三个包子了，苍天啊，她哪里吃得下啊。

 第47章:初显峥嵘

    「四妹，你太瘦了，应该多吃一些。」柳温瑜关切地说道。


    柳迟迟看着他，他本就长得好看，只是有些男生女相，过于秀气了一些，他这样关切自己，柳迟迟只能拿最坏的恶意来揣度他。


    他这般讨好自己，是为了什么目的？


    「我吃不下，吃了我会吐的，谢谢二哥。」柳迟迟从容地应对，对于柳温瑜夹给她的包子，统统碰也不碰。


    柳温瑜是二夫人所出，在云卉的执掌之下，所有的妾侍都是在夹缝中生存，云卉对于柳温瑜也算是防范地比较牢，尽管柳墨擎强了柳温瑜不止一两成，但是只要是一个儿子，云卉就不会掉以轻心。


    柳温瑜自讨没趣，不过也没有生气，依旧会很照顾柳迟迟。


    早膳过后，柳迟迟看着一群男人去狩猎，她兴致缺缺，为了防止云卉再把她拉过去跟那些人聊天，她带着茉莉早早地离场了。


    她的营帐内来了一位客人。


    按照柳迟迟的估计，沈戎来的更早了一些。


    「沈小姐。」


    柳茉莉放下帘子，站在柳迟迟身后，沈戎看了一眼茉莉，她问道：


    「没有想到修旧如旧的柳老闆，竟然就是文成侯府的四小姐。」


    柳迟迟倒是镇定，没有否认，俨然一副默认的样子，沈戎以为柳迟迟一定会否定她的话，毕竟她可是听云卉说，柳迟迟在回到侯府的前两年都是在乡下的。


    但是修旧如旧的柳老闆，分明就是在晏城，哪里是在乡下啊。


    她这般坦荡，倒是让沈戎一时间找不到接下去的话题了。


    「沈小姐来找我，就是想要求证我是不是柳老闆？」柳迟迟挑眉，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其实是累得慌，今天起得太早了，恨！


    「只是其一，当初柳老闆给家父修復的那幅画，家父很满意，一直都没有时间亲自来致谢，只是后来……修旧如旧被烧毁了，我们也无处去找寻柳老闆，如果不是看见你的丫鬟，恐怕这个只能沦为遗憾了。」沈戎诚恳地说道。


    「我可不是你口中的柳老闆，这个丫头只是刚好会医术，我父亲把她分给我，照顾我的。」柳迟迟懒洋洋地否认道，态度一点也不坚决，沈戎都觉得自己在质问下去，她就得点头承认自己的身份了。


    但是她此次前来的目的并非是要揭穿柳迟迟的身份，只是无意之间竟然发现了，顺道找了这个由头可以来找她罢了。


    「柳姑娘，不知道你母亲的医术，你继承了几分？我父亲当年在战场上受了伤，现在病情恶化，宫里的御医也束手无策，我无意间听闻御医说，你继承了你母亲的医术，所以想来……」沈戎不断地打量柳迟迟，只是她一直那副漠然的神色，让她心中很是紧张。


    「御医都没有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沈小姐怎么认为我有这个能力治好你父亲？」治病啊，她不太熟啊。


    「治不好也没有关系的！只是恳请柳小姐可以去试一试，我不想放弃任何一点的希望。」沈戎紧张地说道。


    御医当初说文成侯府的四小姐，是之前神医南门雪的亲生女儿，也擅长医术，不知道她有没有办法。


    这次来春猎，只有她母亲带着她来了，侯爷夫人有意想让柳迟迟结交晏城的小姐，她便找了个机会去找柳迟迟。


    希望能够说动柳迟迟，只是她突然间发现这个柳迟迟好似不简单。


    「我出手都是有条件的。」柳迟迟笑着说道，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带着狡黠的光彩，整张脸仿佛都在发光。


    「不知道是什么条件？如果我能做得到，我一定会满足您。」沈戎激动地说道。


    「我不用你做什么，如果我可以治好沈将军，我只是想要让沈将军告诉我一些事情罢了。」当年梁仲禹「叛逃」，后来越国的那场叛乱就是柳溥延跟沈括去平定的。


    柳溥延这边她不能轻举妄动，相信沈括这边一定知道很多。


    「什么事情？」沈戎狐疑地问道，她不知道自己父亲有什么东西是柳迟迟感兴趣的。


    柳迟迟看着她，反问道：


    「你可以替你父亲做主吗？」


    沈戎摇摇头，不过她立刻补充道：


    「我可以劝我父亲，我父亲最疼我，他什么都会答应的，而且，御医说他活不过三个月了，有什么事情比性命还要重要呢！」


    柳迟迟思索片刻，点头道：「我可以去看看你父亲，至于要不要答应我，到时候由你父亲亲自决定吧。」


    「好。」


    应付完沈戎，柳迟迟觉得自己应该再去跟梁仲禹商量了一下，只是这里的眼线实在是太多，连茉莉都这么轻易地暴、露了。


    春猎还有十日才结束，柳迟迟也不着急，时间还管够，只是应付梁仲渊让她觉得很烦躁，怎么会有人那么优秀，又那么惹人生厌啊！


    懒得去想这些东西，柳迟迟决定先睡个回笼觉，结果她才刚躺下，就听见外面瞬间喧闹了起来。


    茉莉掀开帘子，急匆匆地跑进来，说道：


    「小姐，皇上从马上摔下来，受伤了。」


    「严重吗？」


    「据说现在血流不止。」


    「噢，反正有御医在，没我们什么事。」柳迟迟累得很，早起毁一天这件事情还要她多加强调？！


    「是。」茉莉心疼自家主子身子弱，刚给她掖好了被角，营帐的帘子就被一把掀开来。


    梁仲禹面沉如水地推着轮椅闯了进来。


    这光天白日的，他竟然这么大胆，直接闯了进来！


    柳迟迟眯了眯眼睛，从床、上坐起来，问道：


    「怎么了？」


    「父皇流血不止，御医束手无策，你去帮父皇止住血。」梁仲禹开门见山地说道，甚至语气之中含了命令式的强硬，大夫说过，柳迟迟可以三针止血。


    柳迟迟没有想到竟然是梁仲禹来找自己的，她没有犹豫，掀开被子开始穿衣服，茉莉在一旁连句话都不敢讲。


    柳迟迟整理好衣服，头髮随便理了理，正好出去，梁仲禹一把抱过她，狠狠地在她的肩头嗅了嗅，在那股淡淡的药香之中，原本仓皇不安的心脏，终于缓缓平静了。


    「迟迟，父皇于我而言很重要，母妃已经不在了，我只有父皇了。」


    脆弱的梁仲禹让柳迟迟心脏抽疼，她轻轻拍了拍紧紧环在她腰上的手，说道：


    「好，我知道了，我会弄好的，你别浪费时间。」


    梁仲禹放开柳迟迟，柳迟迟便朝着外面跑去。


    来到皇上的营帐，已经是乱成一团，外面宫女太监忙成一团，只见一盆一盆的血水从里面端出来。


    柳迟迟不敢耽搁，喘着气拨开众人。


    营帐内的人更是多，御医门围了一圈，一个人正拿着布紧紧按着皇上的肚子，只是鲜红的血不断浸染着白布，看起来触目惊心。


    柳迟迟心想，如果现在皇上驾崩了，那么梁仲渊直接登上皇位，她跟梁仲禹就不是夺嫡了，而是直接造反。


    想想真是尼玛的刺激啊。


    梁仲渊跟皇后站在一旁，两人的神色紧绷，视线紧紧盯着床、上的皇上。


    柳迟迟冲过去，抓住梁仲渊的手臂，说道：


    「殿下，我可以止血，让我试一试。」


    「迟迟？」梁仲渊愣了一下，不过听到柳迟迟的话，立即当机立断，拉过她朝床过去。


    皇后忍不住尖叫：


    「皇儿！怎么能让她试一试！」


    梁仲渊皱着眉头，脸上是少有的阴沉：


    「母后，迟迟的母亲是庄懿夫人。」


    一句话堵住了皇后的嘴，顺便也让在场质疑的人无话可说。


    庄懿夫人，那个离世十多年，犹如华佗在世，她的女儿吗？


    御医让开位置，柳迟迟看着脸色灰败的皇上，手指按在他的劲动脉上，已然有些缓慢，如果还不止血，绝对会有生命危险。


    她拿开压在肚子上的布，没有按压，血瞬间滋了出来，滋地柳迟迟身上鲜血淋漓的。


    柳迟迟快速拿出金针，手法极快地下了三针，出血量瞬间就少了下去，紧接着她又补了好几针，当血全部止住的时候，所有的御医鸦雀无声。


    「热水、干布。」柳迟迟满手都是血，她看着血肉模煳的伤口，眉头紧紧皱起，如果只是磕破了皮，不会出血成这个样子，就算是动脉伤到了，这么多御医也不至于连个血都止不了。


    恐怕腹部有什么东西进去了。


    柳迟迟面无表情，伸手接过御医递过来的干布，把伤口处的血吸出来，拿过湿布把手上的血擦干净，柳迟迟仔细地观察着伤口。


    「柳小姐，你是觉得有东西在皇上的腹内是吗？」张御医看见柳迟迟的动作，轻轻地凑上来，虚心地问道。


    「您也有这样的疑惑吗？不然不会流血不止。」柳迟迟皱着眉头说道，这里没有手术刀，不然她可以切开看一看。


    「是，但是腹内插、进去的石头已经被我们拔出来了，剩下的……我们才疏学浅，找不到。」张御医惭愧地说道，在柳迟迟三针就止住血之后，他就彻底服了。


    「按照道理不太可能啊，因为出血点就在这里，如果有东西……」柳迟迟一顿，眼神勐地睁大，难道……


    「姑娘是想到什么了吗？」御医见柳迟迟的神色突然转变，立刻问道。

 第48章:小姐是要嫁给禹王殿下吗

    柳迟迟默不作声，突然拔了其中几根针，伤口处血渐渐瀰漫出来，只是一会儿就不再流了。


    柳迟迟看着营帐内的环境，有些头疼，这个环境根本就无法做到无菌的环境，但是如果不马上切除肿瘤，血止不住，皇上更是坚持不了多久。


    脑海中浮现梁仲禹恳求她的样子，他闯入营帐时眼中的慌乱无措，柳迟迟在心中嘆了一口气，当机立断地说道：


    「众位御医大人，皇上之所以会流血不止，不是因为腹部有东西插入，而是因为之前插入的石块捅破了皇上腹部的肿瘤，我现在要把肿瘤给切了，这样才能保住皇上的性命。」


    对于柳迟迟的话，御医们听得云里雾里的，肿瘤？肿瘤是什么东西？切了？怎么切？


    张御医想问，但是现在显然情况比较危急，柳迟迟哪有时间仔仔细细地跟他们解释啊！


    「姑娘，要怎么做？」张御医问道。


    柳迟迟环视营帐内的人，皇后、妃子、皇子、宫女、太监，她眉头皱着，说道：


    「准备酒、蜡烛、薄刀片，干净的衣服，最细的针跟最细的棉线，床边一圈都点上蜡烛，另外，不相干的人都出去。」


    梁仲渊听到柳迟迟的话，只留下御医，还有两个小太监，他对着皇后低声说道：


    「母后，您去外面等消息，里面有我，不会出事的。」


    皇后看了梁仲渊一眼，点点头，由宫女搀扶着出去了。


    梁仲渊的清场很快速，营帐内瞬间空了一大圈，东西很快送上来，柳迟迟的脸在橙色微微摇曳的烛火下显得有些恍惚，他直直地看向柳迟迟，好像要将她的样子印入脑中。


    「姑娘，这样的薄刀片行不行？」


    张御医了从药箱中拿出一片薄刀片，递给柳迟迟。


    柳迟迟看着手上大约一寸长，半寸宽的薄刀片，她嘆了一口气，真是心酸极了。


    「勉强可以吧，把酒倒在脸盆中递给我。」


    现在环境恶劣，根本做不到无菌的环境，但是也要尽最大的努力接近无菌的环境。


    柳迟迟要的东西越来越奇怪，行为举止也越来越令人费解，但是鑑于之前她露的那一手太强大，所以没有人敢质疑她的话。


    柳迟迟先把身上脏的衣服换下来，穿上干净的衣服，御医们也换上新的衣服，给柳迟迟打下手。


    柳迟迟把手跟刀片浸入酒中，将刀片放在火上烧，手放在空中晾干，火苗瞬间瀰漫整片刀，张御医见柳迟迟空了一些，连忙问道：


    「柳小姐，这是在做什么？」


    「消毒，手还有刀片上有很多我们无法看见的脏东西，一旦进、入体、内，会引起高烧不退等症状。对了，张御医，您一直给皇上看病，近几年，皇上的身、体如何？是否有出现乏力、消瘦、呕吐，时常生病的情况？」她不是外科医生，有些东西真的判断不准确。


    「这倒没有，皇上的身、体一直都很好，怎么了吗？」


    「那就好，等会你把针线也放在酒中，然后拿着晾干。」刀片上的火已经烧尽了，柳迟迟手上的酒也干了。


    她知道肿瘤长哪里，毕竟她对于人体熟地不能再熟，但是她从没有做过这种事情，伤口缝的很丑到时候真的很尴尬。


    全部都准备好柳迟迟看着依旧深度昏迷的皇上，她捏过刀片，确定了位置，又划了一刀，张御医手一抖，连唿吸都急促了几分，眼睛紧紧地盯着柳迟迟手上的动作，不愿意错过一刻。


    柳迟迟轻轻扯开皮肉，然后果断地握住一小块东西，手起刀落，一小块肉被割了出来，柳迟迟的手很稳，没有割到一点附近的大血管。


    只是毕竟切除了肿瘤，连着的细小的血管又开始渗血。


    前后大约花费了半个时辰的时间，柳迟迟看着已经不再渗血的伤口，她看了一眼皇上，这次大出血，能不能熬过危险期还有待观察。


    线跟针都已经消过毒，柳迟迟拿过针线，低头开始缝合伤口。


    张御医在一旁一句话都不敢讲，他从未见过有人拿着针线缝合伤口的。


    伤口不小，插、进去的石块柳迟迟看见了，大概一个手掌大小，石块的半段上都是鲜红的血。


    缝合地很顺利，就是伤口难看了一些。


    柳迟迟看了一眼，只觉得惭愧。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手去拔剩下的金针。


    「噗。」金针拔除，昏迷着的皇上突然吐了一口血，柳迟迟皱着眉头低头看着缝合的伤口，果然有血渗了出来，血压的突然增高，进一步撕裂了伤口，加上缝合伤口的线并没有达到真正的标准。


    「去擦血。」柳迟迟背对着张御医吩咐道。


    她穿针准备进行二次缝合。


    张御医拿着布帮皇上脸上的血擦干净，转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柳迟迟的动作，只见她拿着线，用她那糟糕的女红又缝了一遍。


    终于缝合好伤口，确定没有再渗血了，她舒了一口气，说道：


    「看今晚吧，如果能够度过，那就性命无碍了。」她毕竟不是专业的外科医生，有些步骤她也只是模仿，很多甚至都不专业，但是肿瘤不割除，出血点止不住血，皇上迟早会失血身亡的，时间就是生命，不允许她有任何犹豫。


    如果皇上真的死了，那她跟梁仲禹只能够造反了。


    柳迟迟站起身来，因为蹲坐地太久，加上神经高度紧张，起来的时候脑袋中一阵剧痛，眼前勐地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朝前倒了去，站在柳迟迟身边的御医连忙扶住她。


    「柳姑娘！」


    变故突然出现，御医们顿时聚拢过来，只看见柳迟迟嘴角有鲜红色的血流下来。


    梁仲渊三两步大步走过来，一把抱过她，看着她脸上的汗，惨白的脸色，还有嘴角那刺眼的鲜红，梁仲渊一贯波澜不惊的双眼第一次出现慌乱的情绪。


    张御医连忙给柳迟迟诊治，这位四小姐是中了血首乌之毒的，在场的御医大部分都知道，本就是致命的毒，根本不允许柳迟迟太费神费力，但是方才半个时辰，都是柳迟迟一人做下来的。


    他们几乎只能给柳迟迟擦擦汗，递一递东西。


    「劳累过度，休息一下就好了。」张御医舒了一口气，如果柳迟迟出事，看太子殿下这副紧张的样子，他们恐怕也不好受。


    「父皇如何了？」梁仲渊得知柳迟迟无碍之后，再次问道。


    张御医擦了擦脸上的汗，说道：


    「柳姑娘说要看今晚，熬过了今晚就无碍了。」


    梁仲渊点点头，抱着柳迟迟先行出了营帐，营帐外一群人都等着，一抬头就看见了梁仲渊抱着柳迟迟，一贯淡漠如水的太子竟然有一种紧张的神色！


    「皇儿！你父皇如何了？！」皇后眼中还有眼泪，看见梁仲渊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父皇熬过今晚就无事了，母后现在可以进去了。」梁仲渊安抚道。


    皇后点点头，连忙朝着营帐内走去，梁仲渊看着剩下的人，吩咐他们都散了，然后便抱着柳迟迟朝她的营帐走去。


    不远处，梁仲禹看着梁仲渊的背影，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梁仲渊身上的时候，他看见了柳迟迟嘴角还没有擦干的鲜血。


    他想起之前柳迟迟好几次吐血，每次过于劳累，她的身、体便会吃不消，这一次柳迟迟进去至少大半个时辰，她一定是费神又费力了。


    「主子……」夙云不忍心地叫道，他家主子望向柳姑娘的背影，真是分外凄凉心酸。


    「去打听一下父皇如何了。」梁仲禹收回视线淡淡地说道。


    「是。」


    柳迟迟营帐内，梁仲渊坐在床边，茉莉站在一旁战战兢兢的，昨晚她才看见禹王殿下坐在主子床边来着，主子还真是魅力无边。


    梁仲渊足足坐了有一刻钟的时间，这期间营帐内安安静静的，只能够听见柳迟迟略显粗重的唿吸声。


    「照顾好你家主子，有任何事情，直接来找本宫便是。」梁仲渊朝着茉莉吩咐道。


    「是。」茉莉低垂着脑袋，小声地应道。


    还有太多东西需要让梁仲渊去处理，他不可能一直都在柳迟迟这里，尽管，他非常不想离开！


    梁仲渊离开没有几分钟，柳迟迟就从床、上起来了。


    「小姐！」茉莉惊了一下，连忙走过去扶着柳迟迟。


    「给我递杯水。」柳迟迟揉了揉眉心，她早就醒了，就是有几分脱力，梁仲渊竟然坐了这么久，真是烦躁。


    茉莉连忙倒来一杯温水，她全部喝下后，对茉莉说道：


    「去跟梁仲禹的人说，皇上熬过今晚就会没事了，晚上我会守着他，叫他不必担心。」


    「是。」茉莉帮柳迟迟嘴角的水渍擦去，轻声地问道，「小姐日后是要嫁给禹王殿下的吗？」


    「哈？！」


    「不然怎会将禹王的事这么上心？小姐之前分明对皇上的伤毫不在意的。」茉莉小声地说道。


    柳迟迟愣了愣，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反对。


    嫁给梁仲禹？这件事情梁仲禹没少提起，但是她也没少表示不可能，心中更是嗤之以鼻，但是茉莉突然提出来，这……

 第49章:最亲近的人

    「茉莉，你是觉得我喜欢梁仲禹是吗？」柳迟迟皱着眉头，觉得有些不可置信，只是她一向善于听取别人的意见，很多时候，当局者迷。


    「小姐只是有点重视禹王殿下，不过也可能是你们是一边的。」茉莉看柳迟迟的神色不对，连忙换了一种解释。


    柳迟迟皱着眉头，她本来就头疼地厉害，茉莉这么一说，她又免不了要去多想，越想越觉得头疼。


    「我有点累了，先睡了，皇上那边有什么情况，你直接叫醒我就是。」索性不再理会，睡一觉，如果还解决不了就拉倒。


    「是。」


    没有梁仲渊这条冰冷的毒蛇在身边，柳迟迟睡地格外迅速，没一会儿差点就要开始打唿噜了。


    天渐渐黑下来，外面有人说是太子派来问柳迟迟有没有醒的，皇上发烧了。


    茉莉虽然不忍心叫醒柳迟迟，但是之前她就吩咐过，她轻轻地叫柳迟迟摇醒。


    柳迟迟睁开眼睛，瞬间就清醒了：


    「皇上出什么事了吗？」


    「小姐，外面来的人通报说皇上发烧了。」


    柳迟迟嗯了一声，掀开被子快速地穿衣服，连头髮都没有梳，穿上衣服就走了出去。


    外面灯火通明，柳迟迟难受地眯着眼睛朝着皇上营帐的方向走过去。


    「皇上发烧多久了？」柳迟迟问来的御医。


    「不到一刻钟。」


    柳迟迟不再询问，正常的术后反应是会发烧的，那是身、体的正常反应，但是如果高烧不下，也是极为危险。


    或许是之前柳迟迟说营帐内不要留有不相干的人，这一次营帐内只有梁仲渊及御医。


    「迟迟！」梁仲渊一眼就看见柳迟迟，她头髮都没有束，披散在身后，步伐快速地走过来，发尾发扬，面容沉静笃定，身上有莹莹的白光。


    「殿下。」柳迟迟随口应了一声，趴在床边，她看着不一样的床单，转头看向张御医，问道，「你们换过床单了？」


    「是，里里外外都换了一遍，怎么了吗？」张御医紧张地问道。


    「做地很好，去拿酒、毛巾来。」柳迟迟手背放在皇上的额头，果然一片滚、烫。


    然后她又掀开衣服，伤口没有崩开，缝合处也没有血渗出，她舒了一口气，说道：


    「正常的表现，等会拿毛巾沾着酒擦全身降温，只要伤口没有崩开，体温降下来就没事。」


    「迟迟，父皇什么时候能够醒？」


    「这个问题我也不是很确定，我摸过皇上的脑袋，并没有发现肿块、伤口，我询问了在场的人，他们也说皇上没有伤到脑袋，之所以会昏迷恐怕是失血过多，这种时候也只能等皇上自己醒过来了。」这里什么仪器都没有，她的眼睛不是x光，很多时候只能够模煳地判断。


    「是不是父皇不醒，就不能回晏城？」梁仲渊问道。


    「恩，不宜颠簸。」


    酒很快过来，柳迟迟拿过干布，用酒浸湿了，开始给皇上擦脸，一边擦一边说道：


    「像这样反覆擦拭全身，一直到体温降下去就行，这次虽然出血量很多，但是好在没有伤到内脏。」


    有御医接过柳迟迟手中的布，柳迟迟退到二线，坐在椅子上，一脸的疲倦。


    梁仲渊给张御医使了一个眼色，张御医连忙走过来，说道：


    「柳姑娘，我给您诊一下脉吧。」


    梁仲渊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


    「真是辛苦你了。」


    张御医每一次给柳迟迟诊断，都觉得她马上就要死了，但是每一次都看到她活得好好的，就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东西，是他不知道的。


    「柳姑娘，您自己的身、体，您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张御医无奈地说道。


    柳迟迟收回手，笑着说道：


    「不碍事的，就是有些累了。」


    「你可有一次解决的办法？」梁仲渊问道，血首乌之毒，今天张御医已经跟他讲过了，世界上根本没有解此毒的办法。


    但是柳迟迟毕竟是南门雪的女儿，她还有一本《医药宝典》在手上，指不定她有什么办法，不管是什么办法，他一定会去办到。


    柳迟迟摇摇头，说道：


    「暂时没有。」


    张御医悄然离开，梁仲渊坐在柳迟迟身边，乌黑的头髮衬得柳迟迟的脸愈发小，左脸颊的一半都被红斑给遮住，只是她的眉眼太过明媚，总是让他忽略了那份残缺。


    「如果有一定要跟本宫说，刀山火海，我都给你找来。」


    「多谢殿下。」


    「不必跟本宫客气，你是本宫的太子妃，这次你救了父皇，等父皇醒了，你便是大功臣了。」梁仲渊帮她有些凌乱的头髮理顺，对于这个太子妃，他真是越看越顺眼。


    「我不想当大功臣，只是不想让殿下担心罢了。」柳迟迟哑着嗓子，语气慵懒，没有一丝的谄媚逢迎，坦坦荡荡。


    柳迟迟熬了一整个晚上，皇上在寅时就已经退烧了，她硬生生熬到卯时，一双眼睛里都是红血丝。


    「应该没什么大碍了，只要等皇上醒了就好了，至于腹部的线，等到伤口长好了我再来拆。」


    梁仲渊同样熬了一个晚上，只是他跟柳迟迟比起来，简直好太多了，他看着柳迟迟摇摇欲坠的小身板，俯身抱过她，浅浅皱着眉头：


    「没事的话，让御医他们看着这里，本宫送你回去。」


    「不必了，殿下也早点休息吧，我让茉莉送我回去就好了。」


    这一次梁仲渊竟然没有执意而为，顺了柳迟迟的意。


    早上七点的森林还是透着寒意。


    茉莉用披风紧紧裹着柳迟迟，搀扶着她朝营帐走去。


    来到营帐内，柳迟迟都快要丧失意识了。


    只是帘子才刚刚放下来，就又被掀开，茉莉看着闯进来的梁仲禹，差点尖叫出来。


    「殿下……」


    梁仲禹快速来到柳迟迟身边，看着她一身的倦怠，让茉莉把她扶到床、上，然后让茉莉去外面守着。


    柳迟迟几乎一沾床就睡着了。


    梁仲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看着她眼底的乌青，听说她昨晚守了一整夜。


    心疼，但是感激。


    梁仲禹不能久留，呆了一刻钟的时间，就趁着人少离开了。


    「主子，燕阙来了。」夙云低声说道


    「他人呢？」


    「在主子的营帐内。」


    梁仲禹营帐内，燕阙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听到动静，转头看着面容冷硬的梁仲禹，道：


    「怎么这副模样？你父皇如何了？不是说被侯府的四小姐救活了吗？」


    「燕公子，柳姑娘就是文成侯府的四小姐。」夙云忍不住提醒道，之前燕阙可是去查过的，结果呢，如果不是这次被主子直接撞见了，指不定还一直蒙在鼓里呢！


    「什么？！怎么可能！」燕阙从床、上跳起来，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分明派了精英去查验的，怎么会出错呢。


    「你查到什么了？」梁仲禹打断两人的对话，直接问道。


    说道正事，燕阙突然眼中露出怜悯的神色。


    「你在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信不信把你揍趴下！」梁仲禹语气沉怒地说道。


    「你自己看吧。」燕阙递给梁仲禹一封信。


    梁仲禹拆开快速地浏览起来，越看他的眉头皱得愈发紧，营帐内一片寂静，气氛也悄然紧绷了起来，当他看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燕阙有些担心地看着梁仲禹，生怕他接受不了事实。


    结果，他看见梁仲禹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好似在询问他，怎么会是这样的真相呢？


    「仲禹，这个事情，我确认过很多次，我的情报从来都没有错过。」燕阙顿了顿，补充道，「除了柳迟迟的那件事情，柳迟迟是因为有人在后面做了布置，但是这件事情，是我亲自去查的，绝对错不了。」


    他说地这么笃定，加上他本身的实力，的确是确凿的真相。


    「仲禹，如果你还不相信，那么当年去平定越国的是柳溥延跟沈括，沈括马上就要死了，如果柳迟迟是文成侯的女儿，那是不是可以通过柳迟迟去找柳溥延确认一下呢？」


    燕阙知道真相对于梁仲禹而言，太过残忍，但是梁仲禹从来都不是逃避真相的人，十年前不是，十年后亦然。


    「出去吧。」梁仲禹冷漠地说道。


    燕阙刚想说话，夙云立刻拉了他一把，每当主子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就说明主子急切地想要一个人静一静，谁也不准打扰他。


    上一次主子用这样的语气说话的时候，还是柳迟迟初次来找主子合作的时候。


    夙云没有看到那封信写了什么，但是能够让主子这样的，一定不是小事。


    燕阙被夙云拉了出去，帐营内一片死寂。


    「你就放心你家主子一个人这么待着？他万一想不开怎么办？」


    燕阙竟然有这样的担心，梁仲禹谁啊，当年威名赫赫震慑越国，十年来被万民唾骂，却依旧平淡视之，这么强悍的心理，燕阙竟然担心他想不开自尽。


    说出来，有些可笑。


    「不至于吧。」夙云犹豫地说道。


    燕阙冷笑，问道：


    「一个人中了一箭，不伤及性命，你觉得伤好了便没事，但是如果这一箭是你最亲近的人放的冷箭呢？你推心置腹，对方处处想要至你于死地。」


    「最亲近的人？」夙云思索了片刻，一个想法突然从脑海中冒出来，光是想像，他后背就出了一层冷汗。


    「不会吧……」

 第50章:当年真相1

    「燕公子，你查到了什么？」夙云低声问道。


    燕阙没有回答，反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柳迟迟呢？」


    「她刚刚回去休息了，熬了一整夜。」


    「现在把她叫醒是不是有些不太好？」燕阙突然问道。


    「主子会杀了你的，本来柳小姐并没有去给皇上诊治，是因为主子叫她去，她才去的，柳小姐身子很差，熬了一个晚上，整个人都虚脱了。」说道柳迟迟的身、体啊，夙云也是很无奈，一个精神这个强大的人，竟然有这样一具羸弱的身、体。


    跟主子很像噢。


    「我怕仲禹会想不开，你去把柳迟迟叫醒，叫她过来陪着仲禹。」燕阙坚持道。


    夙云皱着眉头，再次问道：


    「你到底给主子看了什么？」


    「你知道当年那件事背后操纵的人是谁吗？」


    「太子？」


    燕阙摇摇头，看着远处渐渐升起的太阳，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皇上。」


    「怎么可能！」夙云毫不犹豫地反驳道。


    燕阙看着他，方才在营帐中，他已经解释地很清楚了，他亲自去查证的事实，从来都没有出过错。


    「我去叫柳小姐。」夙云一咬牙，朝着柳迟迟的营帐走去，不管怎么样，主子最看重柳小姐了！他现在也格外地担心主子万一想不开该怎么办！！


    营帐的帘子被粗鲁地掀开，茉莉蹭的一下站起来，看到夙云径直冲了进来，低声喝道：


    「你做什么？！」


    「茉莉，你叫醒柳小姐，叫她去主子的营帐，主子现在很不好。」


    「怎么不好了？」沙哑的嗓音在茉莉身后响起。


    夙云进来的动作不小，柳迟迟精神紧绷，睡眠很浅，立刻就醒了。


    夙云嘭地一下就跪在了柳迟迟面前，他低垂着头，不敢乱看，因为茉莉在场，他不好跟柳迟迟说太多，只是模煳地说道：


    「主子现在很不好，柳小姐麻烦您一定去看一下。」


    柳迟迟一边穿衣服一边问道：


    「是因为脚上的毒又溢出来了吗？」


    夙云没有回答，见柳迟迟已经下床了，低低说了一句得罪了，便抱着她朝外面冲去。


    夙云的动作很快，如果不是怕别人看见，速度会更快，冷风拂面，柳迟迟冻得打了一个哆嗦。


    她看着有些慌乱的夙云，心中疑惑，夙云能够跟在梁仲禹身边，一向是极为稳重，怎么突然变成这幅样子了，难道梁仲禹真的生命垂危了？


    或许是因为梁仲禹常年被孤立的缘故，他的营帐也设在了比较边缘偏僻的地方，营帐外竟然还有燕阙。


    「柳小姐，主子就在里面，希望你能劝一劝主子。」夙云说完就把柳迟迟往里面推了去。


    柳迟迟一脸懵逼，加上头疼地不行，当看见梁仲禹好好地坐在椅子上的时候，心里顿时把夙云骂了一个狗血淋头。


    梁仲禹听到动静，抬起头来，双眸死死地锁住还站在帘子旁地柳迟迟。


    当柳迟迟触及梁仲禹目光的时候，顿时打了一个寒颤，冰冷暴怒，充斥着血腥戾气的目光把他整个人衬得分外可怖，身后仿佛都有黑烟瀰漫而出。


    柳迟迟见此，立刻又把夙云骂了一顿，把她推出来当炮灰！王八蛋！


    「夙云说……」


    「出去。」


    「哎，好嘞。」


    柳迟迟应了一声，转身正要走，在外面的夙云听到动静，就把帘子给掀开了，毕竟把柳迟迟推给主子，他的心里也有那么一丝丝的愧疚呢！


    然后就听见梁仲禹颇为急切地吼道：


    「回来！」


    柳迟迟看见夙云毫不留情地就把帘子给放了下来，那副嘴脸，她真是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这营帐，梁仲禹说不准她出去，她估计也出不去了，嘆了一口气，转身回到梁仲禹身边。


    梁仲禹总是喜欢扯她抱在怀里，每一次柳迟迟都感觉自己能被他扯进身、体里，但是这一次，她真的太累了。


    熬了一个通宵，还没有睡多久，又被夙云追逐闪电般地弄了过来，现在觉得脑袋要爆炸，身、体要散架。


    于是柳迟迟慢吞吞地走到梁仲禹身边，主动朝他怀里钻进去，一边钻，一边嘟囔道：


    「我累死了，先让我睡一下，有什么火等我睡醒了再发泄。」


    梁仲禹哪里是肯听她话的人，见她自己往怀里钻，毫不犹豫地就准备咬上、她的嘴、唇，柳迟迟连忙捂住嘴，说道：


    「不准咬我！」


    柳迟迟捂着嘴、唇，梁仲禹见吻不到，眸色深了深，索性扯开她的衣服，在她的锁骨上咬了下去。


    锁骨上一阵剧痛，柳迟迟疼地发颤，差点尖叫出来，梁仲禹很快就放开了她，他的嘴、唇上一圈的血，她根本来不及打他耳光，连忙伸手去擦他的嘴、唇：


    「我的血里有毒，不要吃下去。」


    梁仲禹看着柳迟迟，突然说道：


    「迟迟，我们同生共死如何？如果你找到血首乌的解药，我们就一起活，如果找不到，就一起死。」


    柳迟迟用衣袖把梁仲禹嘴、唇上的血都擦干净，随口说道：


    「别闹了，万一只有一份解药怎么办？」


    「那就给你，你改嫁。」


    「？？？？我什么时候嫁给你了？」梁仲禹是不是脑子不好啊，一天到晚想地东西这么非主流。


    梁仲禹笑，眼中的阴冷暴怒渐渐散去，一瞬间，晴空万里。


    他低头看着锁骨上的牙印，柳迟迟瘦，但是身上又不是属于那种瘦的只剩下排骨了，她只是纤细，故而锁骨也极为漂亮，如今被他咬了一口，好像是盖了一个印章，往后柳迟迟就是专属与他的了。


    「睡吧。」梁仲禹轻声说道。


    柳迟迟嘆了一口气，在他怀里找了一个位置就真的睡了起来，累死了。


    柳迟迟睡地很熟，两个时辰，连姿势都没有变过，终于睡醒了，一睁眼便看见梁仲禹正直直地盯着自己瞧。


    因为在他怀中，长久的维持一个动作，手脚都有些僵硬，她动了动手脚，锁骨上传来一阵刺痛，她眉头皱了皱，想起梁仲禹在她锁骨上咬了一口，妈蛋，属狗的！


    「下次不准咬我！再咬我，你这双、腿永远都不要站起来了！」柳迟迟恶狠狠地威胁道。


    「迟迟，现在你想不想知道当年在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如果她愿意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不辞辛劳地救父皇，愿意熬了一整晚的夜还跑过来看他，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已经踏入她的世界之中？


    而柳迟迟也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上樑仲禹了，连茉莉都看出来了，之前梁仲禹几次说要娶她，她统统表示不可能。


    但是这一次，无意中跟梁仲禹撞见，他只用了一眼就认出了自己，吻上、她的毒斑，吃醋自己跟梁仲渊之间的婚约。


    她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去救皇上，尽管她觉得皇上死了，她跟梁仲禹的翻盘会更加困难，但是不得不说，如果不是梁仲禹，她那一天可能就直接睡过去了。


    夙云说梁仲禹不好了，她顶着要倒过去的身、体，硬生生地撑到营帐。


    而且，现在，梁仲禹第二次要将当年他的真相告诉自己，其实真相到底是什么她真的在乎吗？就算梁仲禹真的是一个逃兵她又会离开他吗？


    就算他们只是合作伙伴她都不会离开，更何况，她貌似，挺喜欢他的。


    「好啊。」


    柳迟迟感觉到梁仲禹的身、体一僵，紧接着灼热的唿吸扑面而来。


    没有以往粗bao，梁仲禹难得温柔又有些青涩……


    唇齿分离，梁仲禹托着她的后背，低沉的声音道出当年的往事：


    「当年我并非逃兵，我这辈子都不会做逃兵，我之所以离开，是因为探子密报，樊国、陈国、南国三国联盟，二十万士兵直逼我梁国边境山邕关，山邕关告急，救援刻不容缓，我知道沈括驻守地离这里不过百里的路，我派人送了信给沈括，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我带着几个亲信飞快地赶到另外一边，果然三国联军来势汹汹，我军败势连连，几乎溃不成军，而且我军只有十万人，山邕关外，血流成河。


    我第一次来找你修復的那那副画，画的便是山邕关的场景，只是那场仗我赢了，这场仗，我打成了平手。」


    柳迟迟忍不住吸了一口气，十万士兵，打人家二十万，打成平手。


    「不用觉得诧异，我在山邕关打过的仗，加起来有双手之数，山邕关易守难攻，只是一旦攻下，晏城便朝不保夕，相比于越国来犯，山邕关要紧急十倍。」梁仲禹轻轻摸着柳迟迟的头髮，好似只有这样，才能将他心中的杀戮平息。


    他本就是战场上的人，嗜杀多年。


    「当初在山邕关的士兵呢？」柳迟迟好奇地问道，梁国对于梁仲禹的谩骂那是全国性质的，上到八十老妇，下到三岁小儿，都在骂梁仲禹。


    「普通士兵，一个不剩，当然，其他三国也是这样。」梁仲禹轻描淡写地说道。


    战事惨烈，打到最后连箭羽都没有了，所有人全部都拿着刀上战场，一寸土地不让。

 第51章:当年真相2

    柳迟迟光是听梁仲禹这样简单地描述，都觉得耳边满是厮杀的声音。


    她忍不住抖了抖，冷兵器时代战争的残酷，是她光是想像都觉得嵴背生寒，她看着梁仲禹，他成长于一次又一次的生死之间，却又沉寂于十年的谩骂之中。


    「平手之后，双发都没有兵力，我担心越国那边有异动，带着一群人匆匆离开了山邕关，我们走的都是隐秘的小道，但是，却被人伏击了。」说到这里，梁仲禹双眸微眯，那么隐秘的小道，而且都是临时才决定的，但是，却还是被人有准备地伏击。


    「我们这些人死了一部分，逃了一部分，我被他们被掳走了，然后他们严刑拷打了我一个月，一个月后，我逃了出来，夙云他们找到了我，然后我们回了晏城，那时我才知道，沈括根本就没有去接手那十万士兵，而我，也成了百姓口中的逃兵，至于山邕关那一战，无人知晓。」


    梁仲禹讥讽地说道。


    之前他觉得自己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梁国、百姓，所以被人知道或者不被人知道都无所谓，至于与越国对战被屠杀的那十万士兵，他心怀愧疚，但是他必须要做出那样的决定。


    他本想找沈括当面对质，但是那个时候沈括已经跟柳溥延率兵去平定越国之乱了，只是说是平定，也只不过是收拾残局，梁越之盟就是在那时签下了。


    看到梁越之盟的时候，他觉得可笑极了，他梁国竟然可以容忍这般羞辱的盟约，每年缴纳岁币，真是耻辱极了。


    「沈括跟柳溥延解决了越国之乱，签下了耻辱的梁越之盟，只是我当时根本无暇顾及，万民请愿要求处死我，夙云看不过去，把山邕关的战事统统告诉百姓，但是百姓们嗤之以鼻，说这只不过是我为了逃避而想出来的推辞。


    我不愿跟寻常百姓计较，当时年轻气盛，我去找了父皇，想要将事实的真相告诉父皇。


    父皇不肯见我。


    同时，母妃寝宫的人告诉我，母妃自缢，只留下了一封信给我……」


    说道这里，梁仲禹的声音都抖了抖，那封信啊，彻底摧毁了他的所有的理智，分明事情不是这样的，为什么连自己的母亲都会有这样的想法，以自己为耻。


    他想要解释，但是斯人已逝，他想要解释，都不知道该去问谁。


    柳迟迟感觉到梁仲禹心绪的波动，她伸手抱住他，轻声地说道：


    「都过去了，那封信是假的，你母妃并非真的视你为耻，至始至终，你都是她心爱的儿子，不管是威名赫赫的少年将军，还是万人唾弃的逃兵，她始终爱你。」


    「我已经让燕阙查母妃当年自缢的事情了，既然她相信我，并且留了信给我，母妃聪慧不拘小节，又怎么会自缢。」梁仲禹嘲弄地说道。


    柳迟迟听到他的话，愈发觉得困住梁仲禹的到底是多了庞大的一张网。


    「母妃自缢，我去找父皇，却听见消息称，父皇不顾万民请愿，执意维护我，并且陈列出这些年我为梁国立下的大功，三十五场胜仗，守护梁国江山稳固。


    只是民愤难平，皇威浩荡，亦无法堵住悠悠众口。」


    「山邕关那场……」


    「那场……父皇一直说他从来都不知道有那样的一场战争」梁仲禹抿着唇，眼神深长。


    「为什么不说明事实？你并非逃走，只是抉择。」柳迟迟真是要急死了。


    「跟谁说？百姓不会相信的，父皇也不会信的，我并非没有试过，迟迟，众口铄金、人言可畏，谁会在意真相呢？」他一下一下抚摸着柳迟迟的脑袋，尽量压制住内心几乎要喷薄而出愤怒及深刻的悲哀。


    「如果试了一次不行，那么两次！三次呢！那么惨烈的一场战，怎么会一点痕迹都没有！」柳迟迟觉得这个事情完全不合逻辑啊！几句话就能够讲清楚的事情，为什么弯弯绕绕这么久？！


    十年啊，这十年难道真的一次机会都没有吗？说清楚事实而已，难道梁仲禹喜欢被别人咒骂？！


    梁仲禹看着柳迟迟一脸的诧异，是啊，一个正常人都知道，只要把事实说清楚就好了。


    但是，关键是，说不清楚。


    「没有那场战役，一丝痕迹都没有。」梁仲禹说道。


    「什么叫做一丝痕迹都没有？死了三十万人，怎么会一丝痕迹都没有？」柳迟迟都要混乱了，梁仲禹怎么前言不搭后语的。


    「我跟夙云之后去过山邕关，没有尸体，没有战争的痕迹，询问当地的百姓，没有人知道哪里曾经有过这样一场战，樊国、陈国、南国从来都没有派兵围剿过我们。」


    柳迟迟的眉头越皱越紧，她的脑子怎么感觉不太够用呢？


    「那你给沈括的书信你？你问过沈括了吗？他有收到吗？！」


    「自然问过了，沈括说他从未收到过那封信。」


    「不是还有十来个人跟你一起回来的吗？那些人呢？」


    「死了，一夜之间，死绝了。」


    「那死在山邕关的士兵呢？！他们的家人呢，没有人知道他们死在山邕关的嘛？」柳迟迟的心不断地下沉、


    「他们以为他们被调到了跟越国对战的地方，笃定是因我的弃逃而死的，并非死在与三国联盟之中。」梁仲禹道。


    「梁仲禹，你是蠢蛋吗？！这样的阴谋你看不出来？！」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更何况还堆积成这副样子！


    梁仲禹点点头，说道：


    「恩，思绪太多，我理了一个月，我确定有山邕关一役，但是没有证据，我百口莫辩，迟迟。」


    柳迟迟心脏突然抽疼，他看着自己，说他自己百口莫辩，眼中顿时一阵酸涩，眼泪差点要喷涌而出。


    一个至刚至强的人，十年来，伤痕累累，守住内心的那份坚韧，淡看一切。


    「你去查啊，你不是有燕阙嘛！」柳迟迟声音颤抖地说道，燕阙啊，情报届的无冕之王，有什么事情是他查不到的，一年查不到，查十年，真的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吗？肯定不会的呀。


    「我只让燕阙查了是否有山邕关战役的存在，查出来的结果是，没有，燕阙说一点痕迹都没有。


    后来我又让他去查当年跟我回来那些人到底是怎么死的，燕阙说，他们回来后都跟家人说他们在山邕关的事情，但是因为大家都不相信，所以最后，他们都失心疯，自己了结了。」


    人如果一直都在被否定，很容易地抑郁症，你越是想要告诉别人什么事情，别人一直在否认，你会怀疑自己的存在。


    梁仲禹性格坚毅，他几次从死亡线上游、走，心性强大，只是他真的没有怀疑过自己吗？


    「这么多年，你有怀疑过这一切真的只是你幻想出来的吗？」


    「没有，我一直坚信，这些真实存在过，我没有错，如果我不去山邕关，梁国早就灭了。」梁仲禹淡淡地说道。


    他看了一眼柳迟迟，补充道：


    「我的腿，就是被他们囚禁时给弄残的，我为什么要骗自己那些都是幻觉，旁人不知道，是因为他们没有经歷国破家亡、兵马压境的滋味。」


    柳迟迟脑海中突然浮现一句话：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只不过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


    她的鼻子越来越酸，眼泪在眼中积了又积，最后才轻巧地落下，梁仲禹伸手擦去她的眼泪，笑着说道：


    「这些只是前半段的事情，自从你给我看过我母妃的那封信之后，我才知道，原本我以为的，并非真的是我所经歷、所看见的。」


    「你查到了什么？」柳迟迟知道梁仲禹一直在让燕阙查东西，但是因为之前她并不在乎这些东西，所以没有去追问。


    「我查到跟我回来的那些人，并非是自裁，而是被人杀了。


    一开始我以为是梁仲渊，包括之前夙云招惹的那人，也是梁仲渊的人，当年梁仲渊虽然是太子，但是因为我年少成名，而且军功累累，所以在朝中以及百姓心中的威望是超过梁仲渊的。


    我一直以为是梁仲渊为了不让我对他的太子之位有威胁，所以要对我设计，就算我说的是真话，但是因为没有证据、证人，没有人会相信我，足以让我彻底沉溺下去，再也威胁不到他的太子之位。


    一直到今天，燕阙查出来的东西，我才发现，我大错特错。」梁仲禹扯了扯嘴角，眼中满是冰霜。


    直到现在，他还是觉得有些不敢相信。


    「是谁？」柳迟迟的喉咙紧了紧，她抓着梁仲禹胸前的衣襟，因为太用力，所以骨节处都泛着青白，肌肤下青紫色的血脉格外地清晰。


    「父皇。」梁仲禹吐出两个字，眼中的嘲弄铺天盖地翻涌而来。


    「什么？」当年不是皇上力保了梁仲禹吗？


    「恩，是他，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在操控，不然当年山邕关一役不会一点痕迹都没有，是他派人把所有的痕迹给抹平了，当时的梁仲渊还没有这么大的能力，他怕我造反吧，嗤，我手握百万雄军，军中很多人只听我的命令，这样就让他有了危机感，真是可笑。」


    「证据呢？你有什么证据指明是他？」柳迟迟睁大了眼睛。


    「燕阙找到了他跟樊国、陈国、南国的来信，山邕关一战，至始至终都是他一手造成的，所以，他才是知道最清楚的人，至于越国，只不过是渔翁得利罢了，为了剷除我，甚至愿意屈居越国之下。」


    他的声音中满是失望，满腹诡计，猜疑不止，对亲人狠下手，这就是他的父亲。

 第52章:别跟个孩子一样赌气

    「我可以问一问为什么这十年你甘愿承受这些东西，而不去为自己辩解呢？不管掩饰地有多少，雁过留痕，你不可能一点都找不到证据，十年，整整十年啊，梁仲禹，你为什么要这么作践自己？


    甚至你应该为了你的母亲，澄清这一切，你并非是逃兵。」柳迟迟心揪成一团。


    「可能是说了成千上万次，就有成千上万的人不相信你，朝你吐口水的否认感作祟吧，我看着他们，时常觉得可笑，我为了守护这片疆土，这片百姓，付出了一切，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吧。」


    哀莫大于心死。


    所以他十年来漠视这一切，坚守本心，问心无愧。


    柳迟迟觉得很生气，她没有如梁仲禹那般的宽容，凭什么流血流汗的人是他，那些无知的傻逼却还要骂他！


    「我不要。」柳迟迟皱着眉头说道。


    「恩？什么？」梁仲禹不解地看着她。


    「我不要让他们再骂你，我要替你去澄清，让他们羞愧道歉，梁仲禹，我没有你那份胸襟，我一向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那些陷害你的人，我会叫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那些咒骂你的人，我会让他们良心过不去，求着要跟你道歉，至于那些不要脸的人，我看见一个打一个，看见一双揍一双！」柳迟迟双眸简直要冒火。


    「好，我等这一天。」梁仲禹看着柳迟迟，这些年除了燕阙，她是唯一一个自己说了前半段故事，她便相信的人。


    所以说，他的眼光多好啊，这么多人，他一眼就看中了柳迟迟。


    他会慢慢看着她长大，把她教地越来越强大，独当一面。


    柳迟迟从梁仲禹营帐内出来的时候，精神饱满。


    「你主子叫你进去呢。」柳迟迟朝着夙云笑着说道，只是笑中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味道，毕竟这个王八蛋把自己推上去当炮灰呢！！！


    「王妃，您就饶了我吧。」夙云立刻哭诉道。


    柳迟迟神色不变，朝他踹了一脚，把他踢进去，骂道：


    「你才是王妃！」


    她整了整衣服，看见燕阙正直直地瞧着她，柳迟迟笑地眉眼弯弯的，好似不谙世事，笑容纯洁又干净：


    「燕公子，这些天辛苦了，瞧你眼中都是血丝，有损颜值啊。」


    「你在乡下布置了什么？」燕阙懒得理会柳迟迟的话，直截了当地问道。


    「你去查啊，这个世界上还有你查不到的事情？」柳迟迟笑着说道。


    燕阙咬牙，想了想，问道：


    「我的那幅画你修復地如何了？」


    柳迟迟皱了皱眉头，说道：


    「没空修復，你那幅画碎成那副样子，修復起来很费时间，三个月后再来找我，我手里有东西急着修復。」


    「不行！你先帮我修復！不然我不帮你查东西了！」燕阙着急地说道。


    柳迟迟头疼，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是这副德性！


    「知道了！一个月后来拿！而且你要帮我查一件事情，免费！」要知道让燕阙去查事情，可是很贵的！！


    「你说！」


    柳迟迟交代完事情之后然后便离开了，这里毕竟不安全，虽然因为皇上的伤吸引了百分之九十的注意力。


    回到自己的营帐，柳迟迟看到里面的梁仲渊的时候，愣了愣，茉莉跪在一旁，低垂着脑袋，也不知道跪了多久了。


    「去哪儿了？」梁仲渊抬头问道，他看着自己，柳迟迟觉得嵴背处升起一阵阵的寒意。


    「沈将军的女儿沈戎小姐那里，她说她父亲病危，见我治好了皇上，想问问我可否出手医治她的父亲。」柳迟迟镇定地说道。


    「为何不带你的婢女？为何她说不知道你去了哪里？见到我来，像是见鬼了一般？」梁仲渊声色冷淡地问道。


    只是他身上流露出来的意味是生气无疑了。


    他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端的是一派储君的威仪，但是此时此刻，他每一个问题都咄咄逼人，步步紧逼。


    「恩。」柳迟迟随口应了一句，觉得走回来有些累，就坐在床、上。


    茉莉看了她一眼，红了一圈的眼睛，以及惨白的脸色，她浑身都在颤抖，看起来可怜极了。


    「恩？！柳迟迟，你去了哪里！」梁仲渊的声音突然拔高。


    柳迟迟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心中嘀咕，不是说太子殿下清冷矜贵，从来没有喜怒的吗？怎么今天吃了火药一般。


    「殿下想让我说些什么？我说了你不信，我不说你又叫我说，你惩罚我的婢女，手段低劣。」


    梁仲渊突然站起来，朝她大步走过来，一把提起她的手臂，把她从床、上拉起来，像是捏着一只猫的尾巴。


    他的力道很大，柳迟迟疼地抽气，她咬着牙，继续说道：


    「如果殿下不相信可以找沈小姐当面对质，我总有不想让婢女知道的事情，我让她瞒着别人，别让别人知道我出去了，殿下来地意外仓促，吓到她不是很正常？！」


    梁仲渊瞧着她涨红了一张小脸，清亮的眸子直直地瞧着自己，一瞬间，竟然觉着胸口那原本要爆出来的怒意渐渐消弭了下去。


    她瞒着自己，谎话张口就来，他本该生气，但是看见她这样，梁仲渊又觉得自己是否对她太过严苛了。


    「迟迟……」他嘆了一口气，捏着她手臂的手放轻了许多。


    柳迟迟连忙抽回手臂，小心地躲出了老远，不敢上前触霉头。


    「过来。」梁仲渊命令道，此时他的语气已经平和了许多。


    柳迟迟当做没有听到，梁仲渊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上前，便大步走过来，把她径直拉到床、上坐好。


    「迟迟，别跟个孩子一样赌气，还有三年你就要嫁给我了。」梁仲渊说道。


    柳迟迟瞧了他一眼，语气平平：


    「殿下找我有事吗？」


    「我担心你。」梁仲渊说道，柳迟迟回去后，半个时辰后他确定父皇已经无碍了，便立刻来看柳迟迟了。


    结果只看见茉莉一个人守在空空的营帐内，望见他进来，眼神惊恐。


    「皇上如何了。」柳迟迟揉了揉眉心，突然觉得喉间有些腥甜，一张嘴，勐地吐出一口血来。


    「迟迟！」


    柳迟迟看着他胸前的衣服，愣了愣，一头朝前栽去。


    她身上这毒，凌凌乱乱，万分诡异，脸色不好的时候，照样活蹦乱跳的，气色红润的时候，分分钟吐你一脸的血。


    张御医被人从皇上的营帐中直接提了去柳迟迟的营帐内，他看着嘴角还有血的柳迟迟，基本猜到她昏迷的原因。


    但是猜到归猜到，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啊，这个世界上有哪本书有些写明解血首乌的方法吗？


    没有的呀。


    「太子殿下，柳姑娘身中血首乌之毒，微臣实在无能为力。」张御医无可奈何，好在太子殿下从来不强人所难，知道他实在是没有办法之后，便遣了他回到皇上的营帐。


    张御医回来，便同其他御医嘆息，柳姑娘医术了得，自己却身中血首乌之毒，方才又吐血了云云。


    听起来分外地凄凉。


    当这个事情传到梁仲禹耳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梁仲禹听到这个事情之后，便要去见柳迟迟。


    夙云拼死拦下他，劝道：


    「主子，太子一定还在王妃的营帐内，您进去了，王妃不好做啊！」


    梁仲禹盯着他半晌，夙云只觉得冷汗淋淋，他抖着嗓子正准备说什么，就听见梁仲禹问道：


    「父皇那边如何了？」


    「说是醒来过一次了，现在又昏睡过去了，怕是已经无碍了。」夙云斟酌着语句，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梁仲禹的神色。


    换做是之前，他家主子这么关心皇上是正常的，但是当那些真相被翻出来之后，他还问这种问题，夙云心中老不是滋味了。


    「燕阙呢？」


    「走了，说是王妃交代他去查一些东西，急急忙忙地就走了。」


    「你怎么叫她王妃了？」


    夙云干笑了一声，弱弱地说道：


    「柳小姐不是已经从了您了吗？」


    梁仲禹瞥了他一眼，说道：


    「去父皇的营帐。」


    「哎！」


    梁仲渊听下面的人说梁仲禹去看皇上了，他一贯面无表情，听到这个消息亦然，尽管他已经知道梁仲禹不知道最近发什么神经，竟然开始查十年前的事情，只是效果平平，那些该死的不该死的，这些年早就死绝了。


    「随他去吧，不过是一个残废罢了。」浅淡的嗓音，听不出具体的情绪在激进的夜晚响起。


    柳迟迟听得真切，这个男人，骂她喜欢的人，残废。


    从床、上起来，柳迟迟穿好衣服，掀开帘子，看见站在外面的梁仲渊。


    「醒了？」梁仲渊上前，扶过她。


    「恩，我去看一下皇上。」柳迟迟咳了咳，语气之中透着虚弱。


    「父皇已经醒过来了，只是现在又睡过去了，御医说已经无碍了，你自己的身、体这般虚弱，还是好好躺着吧。」


    「我看一下就回来睡觉。」柳迟迟坚持，梁仲渊没有强求，叫茉莉扶着她过去。


    来到营帐，她看见梁仲禹坐在轮椅上，望着床、上躺着的男人，眼底深处尽是凉漠跟讥讽。

 第53章:真是头疼

    「禹王殿下。」柳迟迟唤道。


    梁仲禹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皇上，笑着问道：


    「就是你治好了父皇？」


    梁仲渊走上前来，介绍道：


    「六哥，这个是柳迟迟，我的太子妃。」


    梁仲禹身上突然升起一股戾气，不过转瞬便消失无影无踪，他兴致缺缺地看向柳迟迟，说道：


    「是吗？那你可要好好看紧你的太子妃了。」


    他冷嘲热讽了一番，推着轮椅走了。


    「六哥自残疾以来，性情大变，不必理会。」梁仲渊说道。


    柳迟迟果然没有理会，她摸了摸皇上的额头，没有再发烧了，然后掀开腹部的衣服，伤口癒合地很好，良性肿瘤，好在没有出事。


    她放下衣服，心中默念：老东西，命挺硬。


    皇上的伤在三日修养后大好，柳迟迟及一众御医觉得可以上路，于是拔营回晏城。


    或许是担心皇上在路上有什么问题，柳迟迟跟张御医被安排跟皇上同一辆马车，梁仲渊也在，一辆马车四个人坐还很宽敞。


    皇上名叫梁烨，梁烨人至中年，正是身强力壮的时候，正是术后有些虚弱，马车行进地颇为平稳，只是还是有些地方有些颠簸，一路上，梁烨倒是硬气，一声痛都没有哼过。


    柳迟迟听说这个皇上早年也是在战场上征战的，军功说出来一点都不比梁仲禹的弱，或许正是这样，他才深切的明白深的军心的威胁吧。


    「迟迟，你的医术跟你的母亲一样厉害，这次如果不是你，父皇可能这条命就这么没了，这次回去，父皇要好好赏你。」梁烨显然很喜欢柳迟迟，她跟梁仲渊之间只是口头上的婚约，但是他却以父皇自称。


    柳迟迟最怕做长途的马车，做了没一会儿就头晕眼花的，她的注意力本来在梁烨身上，但是没一会儿就不行了。


    梁烨现在又跟她说话，她更是晕地不行，张了张嘴，只能勉强地说道：


    「皇上，迟迟不敢要赏赐，就是现在有点晕……」


    柳迟迟勉强地扶住椅子，一脸的惨白，紧接着她感觉到身子被人一把提起，然后平稳地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柳迟迟尖叫着挣扎要爬出来，如果被梁仲禹那个醋王知道她被梁仲渊抱了，指不定又要在她脖子上乱咬了，上次锁骨上的咬痕还没有下去，她都不敢让茉莉看见。


    「坐好。」梁仲渊看着她挣扎地厉害，一张脸因为害羞红成一片，他觉得有趣又可爱，还真的像是一个小孩子。


    「我不要！殿下！男女授受不清！」柳迟迟气地恨不得咬他，王八蛋，乱抱她！以后她要把他的手给剁了！


    「你是本宫的太子妃，有什么不清的，你头晕，躺在本宫怀中会好受很多，别吵，父皇要看笑话了。」梁仲渊紧紧抱着她，寡淡的语气之中竟然含着丝丝的诱哄之意。


    「我不晕了！殿下，我真的不晕了，您别这样，我已经让无数少女眼红了，你是要让我被她们的目光杀死吗？」柳迟迟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一双眼睛更是通红，委屈巴巴地瞧着他，让人心疼极了。


    「谁眼红你了？谁想用目光杀死你了？恩？」梁仲渊抱着她不肯撒手，柳迟迟看着纤瘦，抱起来却不是那种骨头的硌人感，反而是柔软异常，而且她身上有淡淡的药香，闻起来让人精神舒适。


    原本他只是觉得柳迟迟难受地厉害，在他怀中或许会舒服一些，结果抱了她之后，方才觉得抱着她，令自己也很舒适。


    「很多人，太多了，我懒得数，殿下放开我吧，不然我要哭了。」柳迟迟怯怯地说道，她那张脸啊，因为还没有长开，加上有红斑，最为引人注目的便是那双水盈盈地眼睛了，瞧着你的时候，真真是觉得心都要化了。


    梁仲渊打定了主意不肯放开她，柳迟迟心中的危机感越来越重，她转头看着梁烨，梁烨一副看戏的模样，显然是正看到正头上。


    至于张御医，他是不敢明目张胆的看戏，只是那副作壁上观的姿态也让柳迟迟怄气，以后不教他医术了！


    「皇上！您之前说要好好赏我！现在就请您不要让殿下这么抱着我！」柳迟迟声音都在抖，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小女儿的撒娇一般。


    梁烨有四个女儿，但是都已经嫁人了，女儿中最小的八公主也已经二十三岁了，早就不跟他这般撒娇了。


    但是柳迟迟今年不过十五岁，加上、她瘦小，看起来也不过是十三岁的样子，她这样一告状，梁烨顿时就觉得自己被萌到，有些吃不太消。


    「皇儿，迟迟脸皮薄，你放开她，等会她哭了看你怎么哄她。」梁烨笑道，只是他的笑声未免太大声了！


    柳迟迟从梁仲渊怀中出来的时候，哆嗦着跑到张御医身边坐好，紧紧咬着牙关，做出精神抖擞的样子。


    她觉得自己迟早要被梁仲渊噁心死。


    好在之后梁仲渊再也没有说要抱她过，只是眼神若有若无地飘向她，眼神中赤果果的情绪让柳迟迟心中更加紧张。


    她的腰间就是金针，她真的很害怕自己控制不住，直接金针甩出去，让梁仲渊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女中豪杰。


    颠簸了半日，终于到晏城，柳迟迟第一个爬下车，她扶着马车边，不断地拍着胸口，把那股呕吐感压下去。


    茉莉来到她身边，小心地扶住她，轻声地问道：


    「小姐，你还好吗？」


    柳迟迟摇摇头，她看到梁仲渊朝她走过来，连退了三步，说道：


    「殿下，我等会吐你一身血不好。」


    梁仲渊：「……」


    皇上一行人径直回了皇宫，柳溥延这些天都没有找到机会跟柳迟迟好好聊一聊，现在看到她的时候，却是一脸的惨白虚弱，魂都快吓没了。


    「迟迟！你怎么了？！」柳溥延紧张地问道。


    柳迟迟越过柳溥延的肩膀，看见了站在远处的梁仲禹，他远远地瞧着自己，柳迟迟心中莫名地就有一股安全感。


    以前在她还没有喜欢上樑仲禹的时候，因为她阴差阳错替梁仲禹挡了一箭，他说要娶自己，各种抱她，她除了生气，并没有觉得厌恶，有些时候，人的本能是反应最快的系统。


    「不碍事的。」柳迟迟说道。


    这时沈戎走过来，才一到晏城，沈戎就已经忍不住了。


    「柳伯伯。」沈戎客气地叫到。


    「沈侄女？」柳溥延有些奇怪地看着她，她怎么突然走过来了。


    「迟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去看一看家父？」沈戎心中急切，便直接问了出来。


    「沈括吗？我听说他病了，御医诊治不了吗？迟迟身、体不好……」柳溥延多疼爱柳迟迟啊，看她这幅虚弱的样子，恨不得她只呆在家中好好养着。


    所谓救了皇上的功劳，不要也无妨。


    「我明日就去看沈将军，今天我身、体不舒服。」柳迟迟抱歉地说道。


    「好好好，今日迟迟你先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接你。」沈戎说完，朝着柳溥延行礼后便回到了自己母亲身边，她对着沈夫人说了几句话，沈夫人转过头看着柳迟迟，眼中都是善意。


    一旁云卉柳青绾还有柳芷霜看见柳迟迟被太子看重，被柳溥延疼爱，跟沈括将军的女儿交好，今年的春猎，柳迟迟救了皇上，简直就是出足了风头！


    更何况，柳迟迟救皇上，不是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据说当时御医们也束手无策！


    柳迟迟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运势，连老天都在暗暗地帮她。


    柳芷霜看着柳迟迟，眼中嫉妒地简直要冒出火来，柳青绾瞧了她一眼，低声说道：


    「不要轻举妄动，柳迟迟如今不是我们可以惹得起的。」


    柳芷霜看着柳青绾，恨恨地说道：


    「姐姐难道甘愿屈居柳迟迟之下？！柳迟迟那副样子，哪里有姐姐的十分之一，连太子都……」


    「够了！」柳青绾低声呵斥道，对于太子，柳青绾哪里会甘心，本来太子妃之位她以为十分稳妥了，可是柳迟迟才回来不到半年，事情就彻底变了，甚至在这个家中，柳迟迟也彻底压了她一筹。


    「母亲，青绾，父亲叫我们回府了。」柳墨擎跟柳温瑜走过来，柳墨擎看着自家妹妹一脸的委屈，关切地问道。


    柳温瑜站在一旁，顺着柳芷霜的目光望过去，看见父亲正扶着柳迟迟上马车，父亲这么多子嗣，从未对谁这么上心过，柳青绾柳芷霜她们嫉恨也是正常的。


    回到了侯府，柳溥延还是担心，叫了府中的大夫来给柳迟迟诊治，柳迟迟想睡觉，又觉得柳溥延那副样子实在是拒绝不了，意思意思给大夫诊了脉。


    大夫诊完后，一脸古怪地看着柳迟迟，这样的脉象这位小姐怎么可能还活着？


    「父亲不用担心，我只是有些累了，您也回去休息吧。」柳迟迟发现近日她越来越觉得柳溥延是一个好男人了。


    如果被奶娘知道了，奶娘一定就要训自己了，真是头疼。

 第54章:沈括

    第二天柳迟迟一觉睡到中午，醒过来的时候，看见茉莉在一旁等着她。


    「怎么了？」一般茉莉在床边等着，都是有急事。


    「沈小姐一早就来了。」茉莉说道。


    柳迟迟点点头，穿好衣服洗漱后，她才姗姗来迟。


    沈戎已经等了近一个半时辰，坐在厅中，茶都添了好几次，她有些心急如焚地坐在椅子上，不断地望向外面。


    尽管茉莉跟她说，柳迟迟要睡到中午，但是她还是不断的朝外面望去，那份急切，茉莉看着都不好意思了，但是要把自家小姐吵醒，小姐指不定一整天都恹恹的。


    「迟迟！」沈戎终于看见柳迟迟，眼泪都要下来了，她站起身来，连忙走到她面前。


    柳迟迟看着她，她的眼中尽是期待跟急切的神情，柳迟迟想了想，对茉莉说道：


    「打包一些糕点，我在车上吃好了。」


    「不、不用，你先吃完再过去吧！」沈戎不好意思地说道。


    「没关系的，走吧。」


    坐上马车，到下车，柳迟迟连一块糕点都没有吃完，她一脸懵逼地看着沈戎，不是说至少要一刻钟吗？五分钟到是什么意思？


    住地这么近干嘛这么老早就过来等？派个人过来喊一声就好啦！或者她吃完饭直接遛弯过去也可以啊！


    「迟迟，到了。」沈戎坚定地说道。


    柳迟迟嘆了一口气，把糕点递给茉莉，说道：


    「走吧。」


    沈括的府邸同样坐落在晏城繁华的街道上，门口处两排士兵站岗，看起来分外威严，只不过这对柳迟迟而言，实在是见得太多了，侯府的排面比这个还要大，柳溥延毕竟是文成侯。


    「小姐。」士兵行礼道。


    柳迟迟发现他们都两眼放光地看着自己，柳迟迟莫名其妙，带着茉莉跟着沈戎进、入府中，进去之后，才知道外面士兵地眼光还算是比较轻的了，客厅中两排人在等她。


    看见柳迟迟进来，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茉莉吓得退了一步，柳迟迟抬头，从从容容地问道：


    「咋的，是要动手啊？」


    「柳小姐。」沈戎的母亲之前在春猎的时候见过柳迟迟，她一脸面善，眼中却满是悽苦，「在春猎上，皇上的伤也是你治好的，我家将军的病……还请柳小姐一定要试一试，若是成功，我沈家一定感激不尽。」


    沈戎的哥哥沈冽上前，扶住他的母亲，同时语气诚挚地说道：


    「柳小姐，麻烦了。」


    柳迟迟看着他们一家，所有人都含着期望、善意的目光望着她，她看到这样的家庭，心中油然而生一股羡慕的感觉。


    家庭氛围融洽，亲人之间相亲相爱，这是她还有梁仲禹，都没有的。


    「我尽量试一试吧，只是人力有时尽，还请见谅。」柳迟迟温和地说道，在这样的家庭氛围之下，她的心中生不出半分戾气来。


    「自然、自然，若是真的无力回天，我们也同样感激柳小姐。」沈夫人擦了擦眼泪道。


    柳迟迟点点头，本来打算进来再吃一些东西的，现在气氛渲染成这个样子，她如果在叫茉莉把早饭端上来就太破坏气氛了。


    「带我去见沈将军吧。」柳迟迟对沈戎说道。


    沈戎带着柳迟迟来到一间房间，一打开房门，柳迟迟就问道一股浓烈的腐烂味道。


    她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沈戎小心地打量了柳迟迟一番，发现她并没有怎么嫌弃，心中舒了一口气。


    两人进去，沈戎刚想把门关上，柳迟迟就问道：


    「把门开着，御医没有告诉过你们，病人的房间应该多通风吗？为什么这间房里，房门、窗户紧闭？」


    「父亲不让打开。」沈戎轻声说道。


    「他说要去死你们也由他去死？」柳迟迟冷冷说道，对于这种不遵循医嘱的病人，很麻烦的。


    沈戎不敢不听柳迟迟的话，连御医都说了自己的父亲只有三个月了，柳迟迟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


    大门打开着，沈戎还把房里的窗户都打开了，房内污浊的空气慢慢消散开了。


    柳迟迟等到味道散了一些，才走进里屋的，沈戎站在床边无声地抹着眼泪。


    她看了沈戎一眼，没有安慰，视线落在床、上的男人身上，已经瘦成皮包骨了，露在外面的手臂上遍布褐色的斑点，青筋骨头凸起，几乎只剩下一层皮包裹着，双眸紧紧闭着，眼窝凹陷，颧骨高song，满头的黑髮之间夹杂着白髮，行将就木。


    柳迟迟完全想像不出，这样的男人曾经有多辉煌，如果正常的话，他应该是柳溥延那样的，壮硕威严。


    「他的伤在哪里？」沈括盖着一层薄薄的棉被，柳迟迟皱着眉头问道。


    沈戎连忙掀开棉被，一股刺鼻的腐臭味扑面而来，柳迟迟一把拉过沈戎，伸手把层层叠叠的床帘给扯到一边，让新鲜的空气好涌进来驱散那股腐臭味。


    沈戎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个不停，看起来我见犹怜的，柳迟迟皱着眉头，她也不知道沈括到底是怎么样子的，她本来想问一问之前替沈括诊治的御医，结果那些御医一看见自己就问各种问题。


    她已经解释了什么叫做肿瘤，怎么区分是良性的还是恶性的，要怎么开刀，但是这种东西，哪里是她三言两语就可以讲的清楚的啊！


    到最后她都没有问清楚到底是谁给沈括诊治的，然后又马不停蹄地回来，真是忙死了。于是她索性放弃了，直接问沈括的家人好了，


    「迟迟……」沈戎哽咽地叫道，沈戎乞求地看着她柳迟迟，她想要自己的父亲好起来。


    「人还没死呢，别哭了。」柳迟迟随便安慰了一句，上前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当看到被子下的场景时，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右肩上有一个大约直径一寸左右的圆形伤口，伤口腐烂地很严重。


    从右肩到左边的小腹，肌肤溃烂脓肿，脓水中夹杂着红色的血水，在伤口处积攒，不断地滋生着细菌。


    她看着被她甩到一旁的被子，被子上沾染了许多脓血水，化开后只中间一点点粉色的印记，外面晕染开黄色的脓水。


    柳迟迟把被子整个掀到地上，她看着已经没有多少意识的沈括嘆了一口气，本来还想跟他聊一聊再决定要不要给他治疗的，现在沈家的氛围一搞，她真是万分不好意思了。


    「你父亲什么时候会有意识？」


    「父亲有时会清醒一会儿，只是很快就又会陷入昏迷，有时一整天都不会清醒，最近这几日都没有醒来过。」沈戎说道。


    「你哥哥叫什么名字？叫他进来帮我，另外准备酒、匕首、火盆、蜡烛、温水、干净的棉布，还有拿两钱的盐兑两斤的水，水要烧开后放凉的水，弄好后抓紧给我。」柳迟迟一边用力地把床帘都给扯下来丢到一旁，一边吩咐道。


    「我哥哥叫沈冽，我现在就叫他进来。」沈戎激动地说道，看柳迟迟这幅样子，她父亲好像有救了！


    「茉莉，回侯府，把我房间里放在桌子左边抽屉里的那瓶药给我拿过来。」柳迟迟现在走不开，好在有茉莉跟着。


    「好的，小姐。」茉莉快步离开。


    沈冽很快带着柳迟迟要的东西进来，顺便还带了一群人来，柳迟迟扫了一眼，说道：


    「沈夫人，还是等我弄好你们再来看吧。」


    「哎，好好好。」尽管沈夫人很想留在房内，但是如今柳迟迟的话才是最要紧的。


    柳迟迟看着沈冽，说道：


    「把你父亲身上的衣服都给脱了。」


    「好。」


    沈括上半身没有穿衣服，但是下、半、身还是套了裤子的，当脱到底裤的时候，沈冽看了一眼柳迟迟，还是把底裤留着了，父亲上半身化脓，但是下、半、身只是消瘦而已。


    柳迟迟正在给匕首消毒，她觉得自己应该抓紧打一把趁手的手术刀，上次那个刀片她用得就不是很顺手。


    一撇眼就看见沈冽正在犹豫要不要脱底裤，她朗声说道：


    「衣服都脱了，如果你觉得不好，可以盖一层布。」


    沈冽看了她一眼，顺从地把底裤扒了，然后盖了一层布。


    柳迟迟把蜡烛点在床边，床边顿时明亮起来，在烛火下，柳迟迟仔细地检查着沈括胸前的伤。


    「这个伤是怎么来的？」怎么会烂成这个样子，按照道理不应该啊，这些年又没什么战胜，沈括也没有说带兵打仗。


    沈冽犹豫了一下，说道：


    「是父亲在军营中与人切磋，不小心被剑刺到了右肩，父亲期初不在意，结果后来越来越严重，所以……」


    「沈冽，我觉得你不应该把我当傻子。」柳迟迟看着他，漆黑的双眼映出他的样子，寂静而讥讽。


    沈冽抿着唇，柳迟迟笑了笑，说道：


    「那你们自己玩吧，我回府了。」


    柳迟迟起身就往外面走，动作利落，不带一丝犹豫的。


    沈冽哪里肯让她这样走，连忙追上去，他抓住柳迟迟的手臂，低声说道：


    「父亲是被人刺杀受伤的。」


    柳迟迟转身看着他，继续问道：


    「被什么东西所伤？」


    「一只利箭，然后身上还被刺伤了。」


    「箭你还留着吗？」


    「留着。」


    「拿过来给我。」柳迟迟反手挣脱开他的钳制，朝着屋内走去。

 第55章:无巧不成书

    沈冽看了柳迟迟一眼，无奈地苦笑一声，乖乖地听话去拿那支箭了，柳迟迟虽然才十五岁，但是行事作风沉稳而有章法，自己妹妹说柳迟迟是之前修旧如旧的柳老闆。


    周旋在各个权贵之间，去少有露面的柳老闆，竟然是柳迟迟这样一个小姑娘。


    沈冽从一开始把柳迟迟当做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到现在把她当做一个完全成熟的大人，他很清楚柳迟迟绝对不是表面上那般人畜无害。


    当沈冽把那支箭递过来的时候，柳迟迟身子微微一僵，右肩早就好了的伤口却在隐隐发热。


    她忍不住嗤笑起来，手指轻轻滑过铁箭上的花纹，指尖传来的刺痛感好在帮她回忆起当初这支箭刺入自己身、体、内撕裂开了的痛楚。


    「柳小姐为何笑？」沈冽疑惑地问道，柳迟迟现在的表情有点……可怕，她脸上的红斑本来就显得狰狞，如今她的眼中满是冰冷刺骨的尖刀，瞧着直叫人毛骨悚然。


    柳迟迟看着沈冽，不得不说，沈公子长得还挺不错的，只是比起梁仲禹差的远了一些，她放下箭说道：


    「笑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无巧不成书，我跟沈将军也算是有缘。」


    既然是这支箭，那她基本猜到是因为什么才让沈括变成这个样子了，箭上有毒，而且这个毒应该很诡异，当初如果不是她体、内有血首乌，净化了这个毒，她的下场比沈括好不到哪里去。


    对于柳迟迟的话，沈括听得一知半解，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只要柳迟迟跟治就好。


    茉莉从府中拿来了东西，柳迟迟取出两粒牛黄上清丸，递给沈冽，说道：


    「沈将军现在可以吞服吗？如果可以的话让他吞下去，吞不下去你给化了灌下去，茉莉去帮沈冽。」


    柳迟迟正在给匕首消毒，身上的腐肉一定要割掉，不然只会越来越糟糕。


    沈冽将牛黄上清丸化开给沈括服下，便站在一旁，怕碍着柳迟迟。


    沈冽只是听说了柳迟迟替流血不止的皇上治好了，但是具体的过程并没有流传出来，御医们不敢将将皇上的病情外泄，所以众人只知道柳迟迟医术高明，但是具体怎么个高明法，并没有人有描述。


    沈冽站在一旁，只感觉柳迟迟的动作很快，她一边用棉布把伤口表面的脓血水给吸干净，一边快速地用匕首把腐肉给割下来，割下来的腐肉径直丢到一旁的火盆中，一时间寂静的房中只听见腐肉被碳火炙烤的滋滋声。


    因为箭的伤口在右肩，伤口极深，柳迟迟不敢下狠手，虽然快，但是也很细，腐肉被一点一点地清除，露出暗红色的血肉，渐渐渗出红色的血出来。


    当清理完右肩的伤口时，毫无知觉的沈括突然抖了抖，然后他慢慢睁开眼睛，看着柳迟迟。


    「父亲！」沈冽激动地上前，他父亲已经好些天没有醒过来了！


    柳迟迟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沈括。


    那是怎么样的眼神啊，被病痛折磨后的麻木跟漠然，他看着自己，视线没有焦点，眼神没有生气。


    柳迟迟看着他，双眸静笃肃然，她语气强硬地说道：


    「沈将军，我会治好你，你给我撑着，我命令你。」


    沈括良久没有反应，而柳迟迟则自顾自地继续清创，柳迟迟没有给下麻药，清创很痛，沈括身子不断地抖动。


    「按住他，茉莉拿个东西给沈将军咬着！然后按住他的脚！」柳迟迟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手下不断把腐肉丢到火盆之中。


    「父亲，请您一定要坚持住！」沈冽用力地说道。


    大滴大滴的汗从沈括的脸上冒出来，两人一头一脚把沈括按在床、上，动弹不得，沈括的嘴中有布，只能够听见痛苦嘶哑的呜呜声，分外地悽惨。


    沈冽一个大男人都忍不主红了眼眶，茉莉不敢看这个场景，把头瞥向一旁，柳迟迟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前后大概半个时辰，柳迟迟把匕首丢到脸盆里的，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她看着早就晕死过去的沈括，洗完手，然后舀过一勺生理盐水，小心翼翼地洗了一遍伤口，再次倒出五粒牛黄上清丸，递给沈冽：


    「帮我捏碎。」


    柳迟迟将粉末敷在沈括的伤口上，淡黄色的粉末很快溶于血肉，柳迟迟舒了一口气，说道：


    「这里有一瓶药，一日三次，一次两颗，沈将军吃不下东西就喝糖水，房间里把里面的窗户关上，不要进风，外面的门窗不要关，保持空气的流通，棉被不要盖，可以放火盆，注意碳气。」


    她一口气吩咐完，只觉得饿地要晕过去，她伸手招过茉莉，说道：


    「快扶我去吃东西，我要饿死了。」


    茉莉连忙扶过柳迟迟，她才想起来一路上小姐只吃了一块糕点。


    「我立刻命人去安排。」沈冽连忙说道，这时的柳迟迟才像是一个十五岁重病的小姑娘，脸色很差，也是一副随时要倒下去的感觉。


    柳迟迟喝了一碗粥觉得胃里暖暖的，她舒了一口气，看着站在一旁一堆人，她放下筷子，说道：


    「病人的求生意志很弱，你们经常有时间去跟他聊聊天，进去之前记得洗手，换上干净的衣服，尽量不要碰沈将军，沈将军身上的毒我今天回去查一查，明日再过来。」


    「哎，好，柳小姐，谢谢你。」沈夫人握着柳迟迟的手，柳迟迟感觉到沈夫人的手在抖，一点一点地看着自己的亲人被折磨，慢慢死去，其中的折磨，很熬人。


    「不用担心，我有办法的。」柳迟迟笑着安抚道。


    沈冽看着她，分明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说出来的话却那么地令人有安全感跟信服。


    柳迟迟吃饱了饭，没有回侯府，而是径直去了她在外面的店铺，上次的《毒篇》很快就要修復完了，她要好好找一找这种毒，阻止伤口癒合，这样的毒倒是挺诡异的。


    回到店铺内，关叔连忙迎上来，恭敬唤道：


    「小姐来啦。」


    柳迟迟笑着打了招唿，便开始马不停蹄地修復，只差最后五页了，她很快就可以修復完，无意中她一撇，瞥到一旁跟垃圾一样的一包东西，头顿时一疼，燕阙的画……绝望。


    最后几页损毁地比较严重，一本书的一头一尾都是损毁最严重的。


    「小姐，沈将军的伤您真的能给治好吗？」茉莉一边帮忙，一边好奇地问道，那么严重的伤啊，御医都说只有三个月的寿命了。


    柳迟迟手下仔细地洗书，一边给茉莉解答道：


    「只要把毒解了就没事了，不然我为什么这么着急回来修復，这个毒我也中过，如果不是我体、内有血首乌，把我的血给沈将军喝下去也能解毒。」


    「小姐，你也中过？！」茉莉惊呆地看着柳迟迟，她为什么会不知道啊！


    「上次在禹王府我中的箭跟这次沈将军的箭一样。」她原本以为说服沈括是一个很麻烦的事情，但是如果梁仲渊这么给力，她也不好说什么了，真是大吉大利，谢您全家。


    柳迟迟在修復的时候，顺便把这几页毒篇上的内容都看了一遍，并没有发现有她需要的东西，修復好了之后晾在一旁，把之前修復好的小心地拿出来快速地翻看起来。


    她翻找了一个下午，没有找到一模一样的毒药，但是她查到一味药草怨丝，毒性一般，但是可以阻止伤口癒合，人不会死在草怨丝的毒下，但是会因为伤口无法癒合，溃烂而死，整个过程如果加上救治，可以拉长到半年，病人无比地痛苦，甚至很多会选择自己了断。


    非常阴狠的一种毒，梁仲渊的人选择把这种毒涂在箭上，每次却只射在右肩这种没有内脏的地方，其心可诛。


    书上面没有记载怎么解草怨丝的毒，但是她娘亲用毛笔在一旁标註了，解草怨丝之毒需要用到的一味药，苓藤。


    其实这个毒不难解，关键是怎么让伤口癒合，如果伤口无法癒合，吃再好的药也要命。


    《医药宝典》中有一种药膏，有活血解毒，消肿止痛，去腐生肌的效果，名叫金万红，林林总总加起来有三十多味药。


    她翻到医药宝典，里面清楚地记载了药名还有药的用量。


    地榆、当归、桃仁、紫草、金银花、五倍子、白芷、血竭、木鳖子、冰片……黄芩、胡黄连、川芎、栀子、乌梅、乳香。


    这些药小药铺里有一些，有一些还要去万药坊才能买到，苓藤恐怕也只有万药坊才有。


    「关叔，麻烦你去把这些都买回来。」柳迟迟把写好的药方递给关叔。


    「哎，好的。」


    东宫——


    「殿下，柳小姐已经再给沈将军诊治了，以柳小姐的医术，沈将军恐怕还真的能挺过去。」


    梁仲渊捏着硃笔，听到这话，在手中的奏摺上写下批覆，冷淡地说道：


    「恩，无妨，沈括……翻不出什么浪花。」


    「是，殿下。」


    「另外拨两名影卫去保护柳迟迟。」


    下属听到梁仲渊的话微微一愣，不过他也不敢质疑，领了命令下去了。

 第56章:到我怀里来

    柳迟迟在子时拿着做好的金万红来到将军府。


    府中的人没有想到柳迟迟会半夜过来，守门的人换了一拨，也不认识柳迟迟，把她拦在了门口。


    沈冽匆忙走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柳迟迟站在门口，在橙黄的灯火下，柳迟迟低垂着眼睑，五官精緻而秀丽，像是一个乖巧极了的娃娃。


    柳迟迟听到动静，抬眼望过来，她的眼中映出灯火的点点光彩，流光溢彩的，只是声色清冽：


    「茉莉，走吧。」


    「柳小姐，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沈冽连忙上前，迎接过她。


    守门的人听见柳小姐三个字，差点腿都软来了，将军府里谁不知道将军的病全靠柳小姐诊治才能活！！！


    两人相视一眼，觉得要完。


    「救命如救火嘛。」柳迟迟笑着说道。


    「里面请。」沈冽心中对柳迟迟顿时又高看了几分，柳迟迟是一个医德的小姑娘。


    她洗完手，走进房间，房间里没有摆太多的炭火，只有一盆炭火，房间里面的温度不是那么高，却令人很舒适，将披风脱下递给茉莉，柳迟迟朝着里间走去。


    里间沈夫人跟沈戎在床边守着，柳迟迟不知道她们之前是不是也是这样守着沈将军的，她知道沈将军这一生只有沈夫人一个夫人，沈夫人生下一儿一女，之前在客厅中那么多人，都是沈将军的亲戚。


    说起来，她也挺敬佩这个男人的，至少比起柳溥延好的太多了，柳溥延娶了那么多老婆，还间接害死了她的娘亲，她不能心软。


    她先检查了沈括的伤口，沈冽做的很好，伤口没有在腐烂，血水也被不断地吸干净，伤口表面还算是干燥。


    上药膏之前，柳迟迟再用生理盐水清洗了一遍伤口，她取出金万红，她把苓藤也放进去一起制成了深棕红色的药膏。


    手指取出一些药膏，一点一点地敷在伤口上，在场的四个人连唿吸都不敢加重，看着柳迟迟一点地擦着药膏。


    其实只要对症下药，病就会慢慢好起来了的，柳迟迟的高明之处就在于她站在她娘亲的肩膀上，前人的累积太强大，她就很省心了。


    全部擦完后，柳迟迟摸了摸沈括的额头，体温已经恢復正常了，她刚来的时候，沈括的体温是偏高的。


    「夫人、少爷，侯爷来了。」外面传来僕人的声音。


    柳迟迟擦了擦手，说道：


    「好了，明天下午我再过来检查一遍，侯爷来接我了，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沈冽说道。


    「戎儿在这里看着你父亲，冽儿，为娘跟你一起送一送柳小姐。」沈夫人此时的神色已然比一开始的凄楚样子精神了很多。


    柳溥延站在客厅中，他实在是等不了了，一大早小棉袄就出去给沈括看病了，到子时还没有停！小棉袄那副身、体，哪里是能让她这样折腾的啊！


    柳溥延看到柳迟迟被沈夫人跟沈冽一同送出来，终于舒了一口气。


    「迟迟。」


    「让侯爷担心。」柳迟迟淡淡地说道，她说过，不能心软。


    柳溥延神色微微一顿，之前小棉袄都喊他父亲来着，怎么又突然喊他侯爷了……心碎了。


    「做完了吗？为父接你回家。」柳溥延温和地说道。


    沈冽忍不住瞧了瞧柳溥延，晏城谁人不知道侯爷为人刚硬，今日竟然对柳迟迟这般温和，好似真的只是一个寻常的父亲。


    「做完了。」


    「侯爷，这次多亏了您的女儿。」沈夫人上前感激地说道。


    「迟迟真的救活了沈括？」柳溥延不过没有见过沈括的样子，连御医都说无力回天了，他家迟迟这么厉害？！


    两人寒暄了一会儿，柳溥延就带着柳迟迟回去了，马车上，柳迟迟靠在茉莉闭眼休息，柳溥延则看着柳迟迟，弄得茉莉动也不敢动，眼神乱飘。


    很快就到了侯府了，柳溥延把柳迟迟送到黎苑，对着茉莉说道：


    「你先下去。」


    柳迟迟闻言看了他一眼，十分配合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没有进房间，好在她习惯了晚睡。


    茉莉轻手轻脚地离开，小声地把门关上，柳溥延走过来，坐在柳迟迟身边的椅子上，心平气和地问道：


    「迟迟，今天心情不好吗？」


    「没有，只是有些累了。」


    「那怎么朝为父发脾气呢？还在沈家人面前叫我侯爷……」柳溥延颇为委屈地说道。


    「我只是感慨罢了。」柳迟迟淡淡地说道，她端过面前的茶杯，茶杯里竟然是温烫的茶水，在半夜喝一口这样的茶水，实在是熨帖极了。


    「感慨什么？」见柳迟迟态度软下来，柳溥延连忙问道。


    「沈将军沈夫人恩爱一辈子，一生一世一双人，觉得少见，难免感慨。」


    柳溥延听到她的话，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明白，这是柳迟迟在控诉，他沉吟片刻，说道：


    「是，我对不起你的母亲，云卉还有二夫人三夫人是在你母亲之前便已经嫁给我的，在你母亲在世的时候，我没有在纳过妾，你母亲去世后才有了四夫人跟五夫人，我没有办法跟沈括一样，只有一个夫人，迟迟，如果你因为这点怨为父，为父无话可说。」


    「你爱我娘亲吗？」柳迟迟问道。


    「她从战场上把我救起，我欠了她一条命，我没有爱她如命，这辈子却也最爱她。」柳溥延坦荡地说道，他的确没有办法给南门雪专注的感情，如果柳迟迟因为这点怨恨，他真的没有什么可以为自己辩解的。


    「当初，母亲嫁给你的时候，你有正妻吗？」关于南门雪跟柳溥延的故事，奶娘没有告诉她，正好趁这个时间，问一问柳溥延。


    「有，就是云卉，你母亲救了我一命，我不可能让她做妾。」


    所以云卉是从正妻到妾侍，再又被抬为正妻，柳迟迟觉得真是好笑，不管是谁，被这样对待，心里都会不平衡的。


    「那你有想过你这样对母亲而言，会给她招来祸患吗？」她娘亲怎么斗得过云卉啊。


    「有我护着她，不会的。」柳溥延皱着眉头说道。


    「那她最后怎么会病死，还不都是因为你没有护好娘亲！」柳迟迟眼中满是失望，柳溥延看轻了宅院争斗的伤害，害的她母亲早早地便离开了人世。


    「迟迟，你母亲死是因为她得了重病，是因为她当初有一味药要找，要出门两年去找寻，回来的时候便已经生病……」


    「那她为什么要出去两年，你有想过吗？宅院里的争斗并不比战场上来的平静，它只会更加汹涌，然后把你吞噬，如果不是这里她实在是难受了，她怎么会离开家两年。」柳迟迟双眸泛红，因为激动，她的肌肤也泛着淡淡的粉色。


    柳溥延明显地感觉到柳迟迟的愤怒。


    「迟迟，你认为你母亲的死，是我造成的吗？」柳溥延深吸了一口气，总结道。


    柳迟迟沉默不说话。


    「那你又是怎么看我的呢？」柳溥延心中微冷，语气也跟着严肃起来。


    柳迟迟双眸直视柳溥延，她的眼中有血丝，但是眼神坚定。


    「那我这一身的毒呢？是我平白就中的吗？你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去查一查当年我为什么会中毒，母亲又为什么会生病吗？！」


    柳迟迟身上的毒一直都是柳溥延哽在喉间的一根刺，按照柳迟迟的说法，她只是吃了两三年的血首乌，那些年她的确是在侯府之中，他没有照顾好她，看见她如今这般控诉，眼圈中圈着眼泪，可怜极了。


    「迟迟……」


    「好了，我不想聊了，我累了，侯爷慢走不送。」柳迟迟蹭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径直朝房间走去。


    柳溥延在客厅坐了很久，一直到丑时的打更声响起才离开黎苑。


    柳溥延不好受，柳迟迟也同样如此，她觉得很伤心，茉莉进来的时候，看见她家小姐坐在床、上哭，之前她在门外，隐约听见了一些，她也难受地站在一旁。


    「咳咳咳，咳咳咳。」柳迟迟捂着嘴、唇，她有些烦躁地把手中的血擦干净，自从上次中箭之后，没有好好休息，她一旦疲累过度或者心绪波动太大，她就总是反反覆覆地咳血，她已经非常不耐烦了！


    「小姐！我替你去找大夫！」茉莉看到柳迟迟咳血，连忙紧张地叫道。


    「不用去，我就是大夫，我不碍事的，吐血而已，只要不要昏迷就好了。」茉莉连忙打了水过来，看见柳迟迟这般随意地对待自己，她又心疼又无奈。


    拿着热毛巾帮柳迟迟把手上的血擦干净，她想着什么时候去一趟禹王府，小姐喜欢禹王殿下，指不定可以让殿下来劝一劝小姐。


    柳迟迟一直弄到很晚才睡觉，第二天一直到睡到下午时分才醒过来，醒过来的时候，看到房间里的梁仲禹，以为自己是不是眼睛出了毛病。


    梁仲禹看着她，一双漂亮极了的眼睛肿的跟核桃一样，今天一早茉莉就匆匆地托人送信给他，说迟迟昨晚又是哭又是咳血的。


    「到我怀里来。」梁仲禹伸手说道。

 第57章:商业互吹

    柳迟迟掀开被子，鞋子都没有穿，赤着脚就直接跑到他怀中。


    「你怎么过来了？」柳迟迟缩在梁仲禹的怀中，好奇地问道。


    「茉莉说你昨晚又是哭又是吐血，而且还特别不重视自己的身、体，她吓得不行，传信给我，我又吓得不行，找了个由头便赶过来了。」梁仲禹摸了摸她的头髮。


    他发现从一开始见到柳迟迟到现在，她好像长大了一些，五官也张开了一些，本来嘛，她就是在长身、体。


    听说当年的南门雪长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蛋，他家迟迟也不会丑到哪里去的。


    「你找了什么由头啊？这里可是侯府，大白天的，你总不能翻墙进来的吧？」


    「恩，我就是翻墙进来的，好在夙云轻功好，差一点就被人发现了。」梁仲禹笑着说道。


    「你少来！」简直就把她当智障一样！


    「恩，我跟守门的人讲，不让我进去见我的王妃，明年的今日他的坟头草长得比他还要高。」梁仲禹捏着柳迟迟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替她按摩，柳迟迟主要是手上的活，每次他抱着柳迟迟，总会无意识地帮她按摩。


    对于梁仲禹这种话，柳迟迟才懒得理会，她把脑袋靠在梁仲禹的肩上，那些令她不耐烦的事情一点一点地消弭开了。


    柳溥延的确是负心汉，但是至少在她娘亲活着的那段时间，她还算是被宠爱着，所以她也不会放过柳溥延。


    还是那句话，发生雪崩，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我有件事情正要跟你说，沈括之所以会病成那副样子，是因为中了箭，箭上有毒，那支箭正跟当初我中的那支箭一样，是梁仲渊下的手。」


    梁仲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说道：


    「这就是梁仲渊的做事风格，他知道我在查当年的事，但是沈括显然知道当年的事情，他为了封口，真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我要去说服沈括，以后你翻盘他可以作证人。」柳迟迟轻声说道。


    梁仲禹笑，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多谢王妃。」


    柳迟迟哼了哼，缩在他怀里明目张胆地逃避。


    「梁仲渊给你派了两名影卫。」梁仲禹一边像是哄小孩子一样拍她的背，一边把要跟她说的重点，一点一点地说出来。


    「他要监视我？」柳迟迟皱着眉头，这个梁仲渊还真是一天不作妖就难受地不要不要的。


    「一面是监视，一面也是保护吧，夙云早他们一步发现的，迟迟，叫你父亲去跟梁仲渊说不要让人跟着你。」梁仲禹咬着她的耳朵，说道。


    「我昨晚刚跟柳溥延吵了一脚，现在指不定还生我气呢。」柳迟迟一边躲一边说道。


    「怎么会，谁不知道柳溥延最溺爱你了，今天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对你还是很紧张的。」


    「我还是恨他。」柳迟迟轻声说道。


    梁仲禹没有再为柳溥延说话，岳丈哪里有媳妇重要啊。


    两人温存了一会儿，柳迟迟就要去沈括那里了，她穿好衣服，走到外面看见夙云跟茉莉聊得正开心。


    看见两人出来，茉莉看见自家小姐气色果然好了很多，心中顿时就舒了一口气，还是禹王殿下有办法啊。


    夙云见两人出来了，便立刻站到了梁仲禹身后，自家主子给他使了一个眼色，他便立刻推着轮椅走了。


    柳迟迟看着他们走远，才问道：


    「禹王用什么藉口进来的？」


    「殿下是来求医的。」茉莉脆生生地回答道。


    柳迟迟挑了挑眉，还真是有理有据啊。


    她吃完早餐，就准备要出去发将军府，在黎苑门口的时候，「恰好」遇见了路过的柳溥延。


    「啊！迟迟，禹王殿下的腿有得治吗？」


    「没得治。」柳迟迟冷冷地说道，一点都不给柳溥延面子的，他们之间又没有和好，弄什么东东啊。


    「你要去将军府吗？」柳溥延装作没有看见柳迟迟的冷面，依旧十分热情地说道。


    「恩。」


    「那为父跟你去吧，我跟沈括也是旧交了，咳咳。」柳溥延打量着柳迟迟的神色，她一双眼睛肿着，听茉莉说，柳迟迟昨晚哭到很晚，他真是悔啊，不应该跟柳迟迟说那些事情。


    「噢。」柳迟迟想起梁仲禹跟她说的话，梁仲渊这个瘟神又来找麻烦了，两个影卫，妈蛋，烦躁！


    坐上了马车，柳溥延默默地坐地离柳迟迟近了一些，柳迟迟看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问道：


    「侯爷，你是不是找人跟踪我的行踪？」


    「啊？没有没有，不是跟踪，只是保护你。」柳溥延连忙说道。


    「我不喜欢。」


    「可是为父担心你，你一天到晚总是往外面跑，为父不能时时在你身边保护你，总要有人保护你的吧，你放心，他们绝对不会干扰你的，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柳溥延信誓旦旦地说道。


    柳迟迟抿着唇，沉默地看着他。


    柳溥延本想装作没有看见，只是他女儿那双眼睛啊，真真叫人无法忽视。


    「那只留一个，剩下我全部撤了，好不好？迟迟，你身子弱，又不肯安稳地待在府中，为父不可能不担心你！」柳溥延抛出自己的底线，他真是为这个女儿心都要操碎了。


    「好，只留一个您最信任的，其他的所有全部都撤掉。」


    「好好好。」


    很快便来到将军府，柳溥延亲自跟着来，柳迟迟一路顺利地来到客厅中。


    「侯爷，您也过来啦。」沈夫人笑着说道，她的气色好了很多，看着柳迟迟的眼中含着浓浓的感激之情。


    「我送迟迟过来。」柳溥延看向一旁的柳迟迟，她神色一直淡淡的，没有骄傲，没有谦逊，只是波澜不惊，他觉得他的女儿愈发地，恩……深不可测了。


    「侯爷，您有这样的女儿，是您的福气啊。」沈夫人激动地说道。


    两个长辈在商业互吹，柳迟迟没有那么多的耐心去听，拉着沈冽跟沈戎就朝着沈括的房间走去。


    「柳小姐，父亲今早已经醒过一次了，他喝了一些粥，又睡过去了，父亲的伤口没有在流脓血了，而且也没有再发过烧了。」沈冽激动地说道。


    这些天他请了假，一直在家中，原本以为父亲没得救了，现在这样看着他一点点好转，整个人仿佛在云端。


    沈戎站在一旁，看着喋喋不休的哥哥，忍不住笑出声来，谁能想到一贯端正严肃的沈少将军，竟然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话痨。


    进门之前依旧先消毒，柳迟迟看得出来，沈冽他们做地很好。


    来到里间，柳迟迟检查了一番伤口，的确恢復地很好，原本腐烂的伤口已经渐渐有了结痂的样子，肌肤表面干燥，金万红在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油膜，阻止了细菌，她娘亲的药方真是强大啊。


    柳溥延说她娘亲是在离家两年后回来就得了病，是得了什么病呢？


    「我给你们的药丸还有多少？」


    「还有五颗。」


    「沈将军意识恢復地如何？」


    「父亲已经清醒了，只是因为身、体太过于虚弱，所以只是看着我们，没有说话。」


    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了，也亏得沈括是将军，身、体素质一直很好，不然扛着草怨丝的毒三个月，一般人可能早就去世了。


    「草怨丝的毒不算强烈，没有毒气攻心，只要伤口癒合，基本没事了，这是另外一瓶牛黄上清丸，等你父亲渐渐好转，不用一次吃三粒，一次一粒就好了。」柳迟迟递给沈冽另外一瓶药。


    「好，谢谢柳小姐。」沈冽沉吟片刻，说道，「戎儿之前跟我说过，柳小姐出手是有条件的，但是因为之前父亲没有清醒，我们也不知道柳小姐究竟想要问什么，待父亲清醒后，我一定会劝父亲，告诉柳小姐您想知道的事情。」


    柳迟迟淡淡一笑，说道：


    「不着急，沈将军身、体要紧，来日方长。」


    「四小姐，太子殿下的人来了。」茉莉走进来，对着柳迟迟说道。


    「想来是关于皇上的伤，既然沈将军没什么大碍了，你们照顾就行了，如果有什么问题，来侯府找我，我先走了。」


    「我送你！」沈冽上前说道。


    沈戎看着沈冽那副殷勤的样子，忍不住笑，难得少将军这么高傲的人也会谄媚呢！


    来到客厅，柳迟迟看见了时常跟在梁仲渊身边的人，穆景。


    「柳小姐，太子殿下叫我接您进宫，今日该给皇上拆线了。」穆景对着柳迟迟恭敬地说道。


    柳迟迟点点头，他对着柳溥延说道：


    「父亲，您先回侯府吧，出宫后穆景会送我的，茉莉，你跟侯爷一起回去。」


    「好。」


    「是，四小姐。」茉莉在外人面前，都会叫她四小姐。


    柳溥延看着柳迟迟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自家的女儿好像比自己还要厉害呢。


    沈括房中——


    「哥哥，你觉得迟迟想要让父亲告诉她什么呀？」沈戎好奇地问道。


    「不清楚，怕是太子授意的吧，太子倒是找了一个好太子妃，看来我们沈家欠了太子一个大大的人情了。」

 第58章:玄芝果

    柳迟迟来到宫中，威仪森严的皇宫，柳迟迟跟在穆景身后，走了老远的路才来到皇上的寝宫宁泰宫。


    宁泰宫中，皇后跟太子都在，皇上躺在床、上，跟他们聊得正开心呢。


    「臣女柳迟迟参见皇上、皇后、太子殿下。」柳迟迟低垂着眉眼，端端正正地行了礼。


    「过来坐。」皇上笑着说道。


    立刻有小太监给柳迟迟搬来椅子，柳迟迟坐在床边，她看了一眼皇后，皇后的神色有些不自然，但是也没有表现出厌恶的样子，毕竟柳迟迟这次是救了皇上的命。


    柳迟迟的功劳是所有御医都望尘莫及的，他们口中的柳迟迟医德高尚，医术高明，一举一动都是他们的模范。


    「朕听皇儿说，他答应了你父亲要你十八岁之后才谈论成婚的事情，不过这次你救了朕的命，朕答应你，日后这太子妃的位置，一定是你的。」皇上满意地看着柳迟迟。


    虽然这个儿媳妇容颜有损，但是她身上那股静笃从容的气质令他非常有好感，当然啦，也是因为儿子在自己耳边若有若无地夸了柳迟迟不知道多少次。


    突然得到承诺的柳迟迟微微一愣，她心中哀嘆，这个不会就是皇上给她的赏赐吧！如果传出去，梁仲禹分分钟提着四十米的达大刀杀过来。


    「迟迟，还不谢谢父皇。」梁仲渊看着柳迟迟一副出神的样子，忍不住提醒道，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柳迟迟就是有这样神奇的体质，性格分明不是很热情，甚至有些算是很冷淡，但是就是很惹人喜欢，忍不住想要揉一揉她的脑袋，抱在怀中疼一疼才过瘾，具体可参考梁仲禹、柳溥延、梁仲渊。


    「多谢皇上，不过我还是先给皇上拆线吧。」柳迟迟连忙说道。


    「去叫张御医进来。」皇后吩咐道。


    柳迟迟掀开梁烨肚子上的衣服，伤口长得还算是不错，她舒了一口气，说道：


    「伤口长得不错，拆完线后，皇上还是要小心，不要让伤口碰到水，饮食清淡，切忌情绪大起大落。」


    皇后从床边走开，柳迟迟顺势走过去，手法快速地开始了拆线，张御医在一旁也帮不上什么忙，就默默地看着柳迟迟，接一接柳迟迟递过来的线。


    「迟迟，你可以把这个教给张御医吗？朕看他真的很想学。」皇上打趣道，他也是少见到张御医露出这幅求知若渴的样子呢。


    「不行，这个做不好不会救人，只会害人。」柳迟迟斩钉截铁地说道，她自己这件事情都没有做到精通，教张御医？别闹了好吗。


    「柳小姐，我会认真学的！没有学好之前，绝对不拿来救人！」张御医见皇上开口，他连忙说道。


    柳迟迟想了想，问道：


    「张御医，人身上每一寸肌肤下有多少血管，你弄得清楚吗？」


    张御医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道：


    「姑娘，什么是血管啊？」他们讲究的是五脏六腑、经络穴位，血管这个词……从来没有听说过。


    「就是血液流动的通道，也可以叫血脉，《黄帝内经》中《灵枢·营卫生会》篇中有记载的。


    人受气于谷，谷入于胃，以传与肺，五脏六腑，皆以受气，其清者为营，浊者为卫，营在脉中，卫在脉外，营周不休，五十度而復大会，阴阳相贯，如环无端，卫气行于阴二十五度，行于阳二十五度，分为昼夜，故气至阳而起，至阴而止。」


    这些都是要背的好不好！


    张御医睁大了眼睛看着柳迟迟，一副求指教的样子。


    柳迟迟嘆了一口气，说道：


    「张御医，不是我不肯教你，这个是一个很庞大的系统，如果你要学，少则三年学不下来，就算您有时间，我也没有精力教您呀。」


    柳迟迟转头看向梁仲渊，张御医这么好学，她很为难啊！


    梁仲渊看到柳迟迟求救，心中有一种很独特，但是很舒适的感觉，他替柳迟迟解围道：


    「张御医，本宫的太子妃还有很多事情要忙，难道日后你要来本宫的寝殿中让迟迟教你？」


    「不敢不敢。」张御医眼中有失望的神色，但是也不敢真的让柳迟迟连续三年来教他啊……


    柳迟迟舒了一口气，终于可以专心致志地拆线了！


    拆完线后，柳迟迟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便起身准备离开。


    「迟迟，本宫有东西给你。」梁仲渊叫住她。


    「恩？」


    「跟本宫来。」梁仲渊朝着他的书房走去，尽管柳迟迟很不想去，不过也只能紧紧地跟在他身后。


    路上只有他们两人，一直跟在梁仲渊身后的穆景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听说六哥去找你了？」梁仲渊的步伐微微放缓了一些，他走在柳迟迟身边，淡淡地问道。


    「恩，我一早醒来，禹王殿下就在客厅中，说是让我看看能不能治好他的腿。」


    「如何？」


    柳迟迟摇摇头，说道：


    「禹王殿下的腿十年前便已经残了，若是十年前我还有些办法，十年过去了，就算有每日按摩泡药，只能保持腿上的肌肉不会萎缩，但是再过十年，肌肉还是会萎缩的，我没有办法。」


    梁仲渊嘆了一口气，便不再问梁仲禹的事情，意料之中罢了，这些年梁仲禹也只找过一个柳迟迟，十年前可是全天下的名医都过来试过了，如果当时南门雪没有死的话，指不定还真的能治好，可惜，南门雪十多年前便已经离世了。


    「只是，若是殿下开口，我可以让禹王的腿十年后也不会肌肉萎缩。」柳迟迟抬头看着梁仲渊，她的双眼不似寻常十五岁女孩的清澈，反而是异常的黑，黑中透着亮，缀着万千灯火。


    「给予不可完成的希望，比一开始就失望，更加残忍，如果治不好，那便算了吧，六哥总要接受的。」梁仲渊声色平淡地说道。


    柳迟迟点点头，好似只是随口这么一说。


    「沈将军的伤已经无碍了吧。」


    「恩，沈将军身子底子不错，原本就没什么大碍，沈家的人不怎么会处理，才导致伤口无法癒合。」


    「噢？」梁仲渊的语调微微上扬，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柳迟迟，一字一句寡淡的说道，「之前张御医说，沈括仅仅只有三个月的寿命了，在迟迟的口中，却是本来就没有什么大碍吗？」


    梁仲渊的情绪一直以来都很稀缺，但是他的眼神极为毒辣，身处太子之位多年，除了十年前被梁仲禹压得几乎抬不起头来，这十年来也算是阅人无数了，对于人的情绪把控，炉火纯青。


    柳迟迟现在说沈括的伤没什么大碍，而且是一种极为平常的语气，或许他应该重新审视自己这个小未婚妻的能力了。


    救下他父皇，是因为柳迟迟及时止住血了，但是沈括……弥留之际的人都能被她轻而易举地拉回来，况且，她今年才十五岁而已。


    「恩，只要对症下药，殿下也可以成为神医的。」柳迟迟不在意地说道。


    「那为何你治不好身上的血首乌之毒？」梁仲渊微微俯下、身来，柳迟迟仰着头，一双清亮的眼中凝聚出他的模样。


    然后他便听到柳迟迟这样说道：


    「谁说我治不好了？」


    柳迟迟撇撇嘴，嘟囔道：


    「只是因为血首乌融入了骨血之中，比较难治而已，日后我定可以解了这毒。」


    她这幅样子，难得的纯真，像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


    「我等着那一天。」梁仲渊摸了摸她的脑袋，继续朝前走去。


    来到书房，梁仲渊拿出一个檀木的盒子，然后随手递给了柳迟迟。


    「打开看看。」


    柳迟迟打开盒子，之间一个约莫婴儿拳头大小的棕色的果实，表面光滑，一股淡淡清香传来，应该是一味药材，但是具体是哪味药材，她还真是不太清楚。


    「这颗据说是千年的玄芝果，有解百毒的功效，不知道对血首乌有没有功效。」梁仲渊说道。


    「玄芝果？！」柳迟迟一愣，这个药材！


    「有用吗？」梁仲渊看柳迟迟一副惊喜的样子，笑着问道。


    梁仲渊本身长得就不错，笑起来其实也很俊逸，只是柳迟迟心神已经完全落在了面前地玄芝果上。


    「有用，正是我目前急需的药材，谢谢殿下。」柳迟迟的音色都染上了笑意，要知道柳迟迟虽然不如梁仲渊那么缺乏情绪，但是因为她本身身、体不好的缘故，情绪也一直都是平平的。


    现在真是开心地眼睛都弯成月牙。


    「你有用就好。」梁仲渊被柳迟迟的情绪所感染，心情蓦然明亮了许多。


    拿到了这颗玄芝果，柳迟迟便迫不及待地要回去了，梁仲渊不拦着她，只是说道：


    「下个月越国使臣来访，到时候你站在本宫身边。」


    「我？」梁仲禹会吃了她吧！


    「自然，你是准太子妃，理当站在本宫身边。」


    柳迟迟想了想，点头应下了。


    越国是吗？


    她正好见识一下这个越国有多强大，要把梁国这样压制。

 第59章:他是我的挚爱

    柳迟迟离开皇宫，径直去了小医馆，关叔看见只有她一人过来，诧异地问道：


    「小姐，怎么今日一人过来了？茉莉姑娘呢？」


    「她回侯府了，关叔，帮我看一下，着玄芝果是不是正是我们之前配药所缺的那味药？」柳迟迟拿出盒子递给关叔。


    「哦？玄芝果吗？小姐从哪里得来的？」关叔连忙接过玄芝果，之前柳迟迟替禹王研制药的时候，少了一味药，怎么都配不出来，但是玄芝果这种药材，本来就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


    「梁仲渊给我的。」柳迟迟说道。


    关叔的手微微一顿，他看着正在低头认真检查药材的柳迟迟，唇角微微抽搐，小姐，你拿太子给你药去救禹王，不知道太子知道后会不会吐血。


    梁仲禹的药柳迟迟想了很多种办法，跟关叔商量了又商量，《医药宝典》都要被柳迟迟翻烂了，可惜还是差了一味药，如今，梁仲渊的一个无心之举，正好填补了这份缺失。


    正当柳迟迟专心致志制药的时候，关叔听到门外有动静，他眸色一厉，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脚步声越来越近，当关叔正准备动手的时候，门外有声音传来：


    「迟迟，你在里面吗？」柳溥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关叔动作勐地一滞，他转头看向柳迟迟，柳迟迟朝他点点头。


    关叔把门打开，他第一次这般近距离地看到柳溥延，身子挺拔，眉宇间一派肃然。


    「侯爷，里面请。」关叔笑着说道。


    柳溥延朝他点点头，缓缓走进这间小医馆，虽然一直都知道柳迟迟在这里，但是他还是第一次走进来。


    「父亲怎么过来了？」柳迟迟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着他。


    「咳咳，是这样的，为父正准备撤回之前跟在你身边保护你的人时候，他们告诉我，除了为父派给你的人，太子也派了两名影卫给你。」


    柳迟迟眉梢一挑，神色微微诧异，她低低地自语：


    「太子为什么要派人保护我。」


    「迟迟，太子很重视你的，为父觉得这件事情还是要问问你，你是想只撤为父的人，还是连太子的影卫也想撤了？」柳溥延扫了一眼柳迟迟面前的桌面，一大堆的药材，林林总总的。


    「如果要留一个人，自然要要父亲的人，麻烦父亲跟太子说一说，让他把影卫给撤了吧，我并非手无缚鸡之力。」柳迟迟柔软地说道。


    柳溥延听到柳迟迟这话，顿时觉得熨帖极了，是啊，如果要留一个人保护柳迟迟的话，当然要选他的人，他是柳迟迟的父亲，他的人自然会用命来保护她的。


    「好，为父去跟太子说一说，另外……你母亲的忌辰快要到了，后天为父带你去祭拜你母亲，如何？」柳溥延小心翼翼地说道。


    关于这个话题，他也是想说很久了，但是因为之前跟柳迟迟吵了一架，一直不敢讲，现在趁着柳迟迟心情还不错，连忙说了出来。


    不过，他清楚地看见柳迟迟原本还算是和煦的神色，一点一点地落寞下来，她眼中分明没有眼泪，但是却让人清楚地感受到她的伤感。


    柳溥延连忙上前，伸手抱过柳迟迟：


    「迟迟，为父对不起你。」


    小医馆中一片寂静，关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房内了。


    良久后，柳迟迟才轻轻地嘆了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


    「好。」


    柳溥延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无奈地说道：


    「迟迟，想哭就哭出来，为什么要忍成这个样子？」


    柳迟迟抿着唇沉默不语。


    柳溥延见柳迟迟还有事情要忙，而且他在这里，好似也只会让柳迟迟伤心，所以叮嘱了一句注意身、体，便匆匆离去了。


    关叔把门关上，看着正在埋头制药的柳迟迟，安静地站在一旁。


    一直到晚上柳迟迟才将药丸制好，她揉了揉眉心，把药贴身收好，对着关叔说道：


    「关叔，我先走了，奶娘后天应该也会回来，母亲的忌辰，她不会错过的。」


    之前两年都是她跟奶娘去看奶娘的，从未见过柳溥延去过，所以奶娘时常说柳溥延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回到侯府，茉莉在门口等着她，看见柳迟迟的时候，她连忙上前扶过她。


    「四小姐，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柳迟迟点点头，她看着站在一旁的玉菡，玉菡看着她的眼神有些闪躲，从一开始她就很害怕这个四小姐。


    柳迟迟吃了一些饭菜，茉莉伺候她洗漱就寝，自从茉莉来了之后，玉菡就不在近身伺候柳迟迟了，房内只有他们两人，茉莉小声地说道：


    「小姐，后天大夫人要给五小姐招亲了，这段时间一直在筹备这件事情，上次春猎的时候，听说吏部尚书的夫人想替她的二儿子说下这门亲事。」


    「吏部尚书吗？知道了。」看来这些年柳溥延忘记了她母亲的忌辰，云卉这些人更是忘记地彻彻底底。


    今天柳迟迟没有熬夜，睡了一个好觉，起床的时候，依旧是中午了，醒来的时候，茉莉就候在一旁了。


    「小姐，沈小姐了来了。」


    「沈戎？难道说沈括又出什么事情了？」柳迟迟皱着眉头，从床、上起来，匆匆忙忙地洗漱了。


    她走到客厅，看家沈戎坐在椅子上，倒是兴致勃勃地看着墙上的画，柳迟迟舒了一口气，沈戎这幅样子，应该是沈括已经醒过来了，不然现在她早就着急地快要哭了，就跟一开始来找她的一样。


    「迟迟！你起床啦！」沈戎看见柳迟迟，立刻开心地上前，眉眼间都是愉悦的神色。


    「沈将军醒了吗？」柳迟迟笑着说道，她对于沈家还是挺有好感的，沈戎洒脱不做作，举止间一点都没有大小姐之气。


    「醒了！父亲已经醒了，只是身、体还有些虚弱，他叫我来请你过去。」沈戎笑着说道，原本他们都以为自己能看着自己的父亲一点一点地死去了，但是现在峰迴路转，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好，等我吃个午膳就过去。」柳迟迟笑着说道。


    再次来到将军府，柳迟迟明显地感觉到将军府里洋溢着一股过年的气氛，真是恨不得在门口挂个对联！


    「柳小姐。」沈冽上前，他的也是一脸的喜意，父亲已经无碍了。


    「这么开心？」柳迟迟笑着打趣道。


    「父亲说你一到就带你过去，请吧。」


    柳迟迟点点头，熟门熟路地朝沈括的房间走去，房内沈夫人正在餵沈括吃中饭，沈夫人沈括恩爱一世，之前沈括濒死的时候，沈夫人形容枯藁，如今沈括转好了，沈夫人也变得容光焕发起来。


    「柳小姐来啦！」沈夫人看见柳迟迟，放下手中的碗，上前拉过柳迟迟的手，她真是越看这个孩子越爱看，这一身的气度，不愧是太子妃。


    不过可惜了，如果不是太子妃，指不定可以让冽儿娶了她。


    「沈夫人。」柳迟迟笑着打招唿，将军府的这种气氛，真的很能感染到人呢！


    「夫人，你先出去吧，冽儿留下，剩下人都出去吧。」沈括虎目扫过柳迟迟，他微微诧异面前的小女孩竟然就是救了自己的人。


    「好，将军，你记得答应过我是什么噢。」沈夫人嘱咐道。


    「好好好，知道了！」沈括无奈地说道，自家夫人这么胳膊肘往外拐，真是没有办法呢。


    沈戎扶着沈夫人出去了，顺便把门也带上，柳迟迟坐在原先沈夫人的位置，她说道：


    「沈将军，伤口再给我检查一下。」


    沈冽帮沈括把衣服拉开，柳迟迟仔细地看着伤口，已经在慢慢结痂了，她点点头，说道：


    「伤口结痂后金万红就不必再每日抹了，让伤口自己恢復就行。」


    沈冽把衣服重新整理好，虽然柳迟迟是大夫，但是毕竟也是一个女孩子啊。


    沈括至始至终审视着面前的柳迟迟，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小女孩，身材纤细，左脸颊上一块红斑，破坏了她原本的美感。


    只是那双坚毅的双眼，清亮又澄净。


    「不知柳小姐想要我告知什么？」沈括开门见山地问道。


    柳迟迟看着他半晌，终于开口问道：


    「十年前，梁仲禹离开之前，他有给你发了一封信，将军是否真的没有收到？」


    沈括脸色勐地一变，沈冽站在一旁，诧异地看着柳迟迟。


    禹王？柳迟迟不是太子的太子妃吗？！


    「柳小姐跟禹王是什么关系？」沈括眼神锐利地问道。


    柳迟迟看着他，脸上地神色渐渐变得柔软，她静笃地说道：


    「他是我的挚爱。」


    沈冽：「……」这都是什么事……


    沈括完全没有意料到，柳迟迟竟然会想要让他说这件事情，之前沈冽说柳迟迟出手是有条件的，要他告知一些东西，他猜到了很多东西。


    但是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个事情。


    十年了，禹王竟然又翻出了这件事情。


    「我沈某这辈子素来问心无愧，独独这件事情，我从来不敢提。」沈括缓缓地开口。


    有些事情，原本他以为会烂死在肚子里，但是现在，不得不旧事重提了。

 第60章:你们，都是罪人

    听到沈括的话，柳迟迟正襟危坐，她相信梁仲禹是清白的，但是她要天下人都相信，那就需要证据了。


    「所以？」


    「我收到了禹王的那封信。」沈括犹豫了一会儿，不过还是坚定地说道，他逃避了一辈子，这像是一根刺，狠狠地扎根在他的心里，多年过去了，仿佛成了他心的一部分，但是刺毕竟就是刺，一旦触碰，还是会觉得刺痛。


    柳迟迟心尖震动，转而便是浓浓的怒意，她冷眼望着沈括，喝道：


    「那你为什么不去？！十万人命在你眼中算是什么？！你凭什么让梁仲禹替你背负这些骂名？！这么多年，你难道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澄清吗？！沈括，你愧为将军，一个将军，你品行卑劣，满口谎言！」


    「柳小姐！」沈冽听到柳迟迟这番丝毫不顾及自己父亲颜面的话，立刻喝止道。


    柳迟迟转头看向沈冽，她的立场一丝不让，看着沈冽的眼神都含着鄙夷，沈冽身、体微微一僵，刚想说话，就听见他父亲制止道：


    「冽儿，不必说，柳小姐说的这些话，的确是事实，如果要算，那十万人命，的确应当算到我的头上。」


    梁仲禹不是那种会临阵脱逃的人，他其实布置了万全之策，他一个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在他来之前本来是不会有问题的，一旦他接手了那十万士兵，不会被越国屠杀成那副样子。


    「你懂什么！」沈冽却还是忍不住朝着柳迟迟说道。


    柳迟迟冷嗤一声，她讽刺道：


    「是，我什么都不懂，但是我知道，君子有所为，有所止，梁仲禹因为你们这些人，在轮椅上坐了十年，被骂了十年，你们，都是罪人。」


    沈冽的心脏徒然一沉，柳迟迟这话，字字珠玑，仿佛一柄刚锤，一下一下地砸在他们的胸口，但是他们却不得不接受。


    沈括看着柳迟迟，她的神色冷静，眼神冷冽，含着丝丝的戾气，他微微一愣，这个眼神，很像禹王。


    他怎么都不会想到，十年后来掷地有声质问他的人不是梁仲禹，而是柳迟迟。


    沈括长长地嘆了一口气，说道：


    「当年我收到那封信，正准备要前去梁越边境，但是我连收三封皇上的八百里加急信，叫我不准去，君命难为，我不得不服从皇上的命令。」


    「你说，是因为皇上的制止，你才不去的是吗？」


    「是。」


    「那你知道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的道理吗？」柳迟迟冷嘲热讽，她说她鄙视沈括，那是字字句句，言行举止都表露出这个意思的。


    沈括眼神深邃地看着她，突然轻笑出来，然后音色低沉地说道：


    「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若是我真的这般做，那么禹王殿下就是我的下场了。」


    「那你就是一个胆小怕死的怂货。」柳迟迟翻了一个白眼，冷冷地说道。


    「柳小姐！」沈冽终于忍不住再次吼了出来。


    柳迟迟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他，冷笑着说道：


    「怎么？想动手？你确定你能打得过我？我什么时候给你下毒你都不知道。」


    「你！别太过分，要问话就好好问，不必老是用这副嘲讽的语气！他是我的父亲，不是你的阶下囚！如果你再出言侮辱，我真的会动手。」沈冽语气郑重地说道。


    柳迟迟听到这话，嗤之以鼻，她指尖划过腰间，突然出手，沈冽没有意料到柳迟迟会突然出手，一时之间着了道，金针封住了穴道，他动也不能动，而且连话都说不出来。


    「沈少将军，如果我是你，你要对我动手，我不会先出言威胁，要动手就抓紧动手，磨磨唧唧。」


    沈冽看着柳迟迟的眼神简直要把她给烧了，她、她、她真的太卑鄙了！


    沈括看着两人的针锋相对，他无奈地说道：


    「柳小姐，你救了我的命，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你不必针对冽儿。」


    「嗤，我哪里针对他了，分明是他对我大唿小叫，要对我出手的，讲真，你如果敢动我一下，我敢保证，梁仲禹今晚就会杀过来，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柳迟迟虽然一个人在这里，但是她的后台多硬啊。


    沈括被柳迟迟噎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沈冽在一旁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眼神攻击在柳迟迟眼中根本不够看的。


    「继续说吧。」柳迟迟看着沈括，淡淡地说道，撇去一开始地沉静，柳迟迟变得很不耐烦起来。


    「皇上传信叫我不要轻举妄动，然后我收到了禹王临阵脱逃，导致十万士兵被屠杀的消息，然后你父亲来到我这边，送来了皇上的圣旨，要我跟柳溥延去平定越国之乱，说是平定，其实只是谈判，甚至，在我去之前，皇上就已经跟越国的皇上谈好了，我们去，只是，走过场。」


    说到这里，沈括面容灰败，那段时间他又何尝不是在折磨之中的，原本可以挽回的事情，却弄成了这幅样子。


    这真的是梁国的悲哀。


    「再后来，禹王就回来了，只是天下人都知道他是一个逃兵，他被万民唾骂，他找到我，询问我是否收到了那封信，我……」


    「你否认了，让他以为是他那边出了纰漏，是他没有安排好，才导致了十万兵被屠杀，沈括，你他妈的要不要脸啊。」她有一个mmp，今天一定要说出口！


    沈冽：好想说话……


    「所以，你至始至终都知道梁仲禹是清白的对吗？」柳迟迟问道。


    「是。」


    「你心怀愧疚吗？」


    「是。」


    「你愿意出面为梁仲禹澄清吗？」柳迟迟双眸直视沈括。


    结果沈括根本就没有犹豫：


    「我不能。」


    柳迟迟很想一脚直接揣在沈括那张道貌岸然的脸上！


    「为什么不能？！难道你要让他一直都活在众人的谩骂声中吗？！若是你以为这些会随着时间过去而平淡，但是十年了，现在还是连小孩子都在骂他，你以为他没有人心疼的是不是啊！」


    沈括沉默不说话，他可以告诉柳迟迟当年的真相，但是，他不能出面澄清。


    就算柳迟迟说这一切都是他告诉她的，但是其实没有证据，大家只会说柳迟迟编造了这一切，他仗着梁仲禹在众人心中地恶评，这样有恃无恐。


    柳迟迟觉得自己在这里一分钟都有要被气死的可能，她看着沈括的面容，嘆了一口气，也是，如果沈括愿意澄清的话，十年前就澄清了，何必等到现在。


    柳迟迟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说话，沈括坐在床、上，看也不敢看她，独独沈冽有太多话想要说，但是却被柳迟迟封住了穴道，只能火大地看着她。


    良久后，柳迟迟才说道：


    「你是觉得不给梁仲禹澄清是为了不违抗皇命是吗？看来沈将军是远离战场太久，软肋太多了。」


    沈括任凭柳迟迟说，他就是不接话。


    「如果我说，皇上已经准备对你动手了呢？」


    「什么？」沈括皱着眉头看着她，柳迟迟这话，是什么意思？


    「梁仲禹已经知道当年的事情是一场天大的谎言，他正在查当年的真相了，只要证据够多，他会昭告天下的，这一切，不可逆转。而你，作为当年最有力的证人，是梁仲禹所需要，也是皇上所忌惮的，杀了你，对皇上而言，百利而无一害。」柳迟迟本来不想走这一步。


    但是她没有办法，为了梁仲禹，她什么都得试一试，哪怕不成功，至少她竭尽全力过。


    「你什么意思？」


    「沈将军难道没有猜测过是谁对你下手的吗？那支箭钉在骨头上，撕裂着血肉的痛感，都没有让你看清楚人心吗？」柳迟迟眼神有些怜悯地看着沈括，这个傻子。


    沈括的表情渐渐僵硬，抿着唇看着柳迟迟。


    「证据？你有什么证据？」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柳迟迟笑，突然伸手开始脱衣服。


    沈冽、沈括：「……」这个剧情发展的，有些太意外了啊……


    柳迟迟落下右肩的衣服，露出肩后那个圆形的伤疤，沈括的双眸勐地睁大。


    「因为，我也曾经中过这支箭，被梁仲渊的人射中，差点丧命。」柳迟迟漫不经心地说道，她把衣服整理好，看着沈括脸上的震惊跟……失望。


    「你为君主效命，但是你的君主，已经放弃你了，没有皇上的命令，梁仲渊为什么要对你动手？你们之间没有利益冲突。」


    抛出最后的筹码，柳迟迟也觉得累极了，真想躲进梁仲禹的怀抱，有他在，她就不用这么费唇舌了。


    「沈将军好好想一想吧，我明天再过来。」柳迟迟站起身，双眸直视他，最后说道，「沈将军，别等到乌云笼罩在自己头顶时，才开始哭泣。」


    她走到沈冽身边，手指翻飞，拔下他身上地金针，沈冽一个踉跄，向前走了几步才站稳。


    他转头看向柳迟迟的背影，今天之前，他怎么都不会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柳迟迟是禹王的人，并非是太子的太子妃。


    之前是梁仲禹身处一个巨大的谎言之中，那么现在，他正式要开始反击了。


    柳迟迟的背影消失在他们面前，沈冽担心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父亲一生忠于皇上，但是却……

 第61章:你值得

    柳迟迟想去禹王府，但是她不知道梁仲渊的人到底有没有撤，而且柳溥延的人也跟着她，柳迟迟心中一阵烦躁。


    走出房间的时候，柳迟迟一身的戾气，茉莉战战兢兢地跟在柳迟迟身后，在外面客厅里，沈戎正等着柳迟迟呢，结果就被她的神色吓了一大跳。


    「迟迟……你没事吧？」沈戎小心地问道。


    柳迟迟看了她一眼，一句话也没有说，转身走了。


    茉莉想跟沈戎说些什么，也来不及，只能抓紧跟上柳迟迟的脚步。


    沈戎想追上去送一送柳迟迟，但是她实在是害怕，也不敢上去，第一次发现柳迟迟的气场强大到令人窒息。


    来到大街上，柳迟迟做了几次深唿吸，把心里翻涌的怒气压下去了一些，现在去不了禹王府，那就抓紧把燕阙那幅画修好吧。


    来到小医馆，关叔看到柳迟迟的时候愣了愣，然后拉过茉莉小声地问道：


    「小姐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茉莉苦着脸说道：


    「关叔，我不知道啊，是小姐自己跟沈将军聊得，我不在里面啊。」


    如果她知道那就好了。


    「茉莉，准备修復书画的工具。」柳迟迟清冷的声音从房内传来。


    柳迟迟打开包裹，茉莉第一次看见这包画原来的模样，一开始她还问这个是不是垃圾来着……


    「小姐，这幅画怎么碎成这样啊？」


    「先是被烧了一部分，然后又被撕了。」柳迟迟拿出其中一片纸，纸的三分之二都已经被烧黑了，柳迟迟轻轻碰了碰，被烧黑的那部分瞬间就变成了粉末。


    虽然纸寿千年，但是被火烧了，也是无力回天啊。


    「小姐，烧了的画还能修復吗？」茉莉好奇地问道。


    柳迟迟摇摇头，原本的样子都看出来，怎么修復，不过倒是可以全部修復出来后，接笔不知道是否可以接上。


    「先把画拼接好吧，茉莉去吧窗户关上，别让风吹进来。」柳迟迟一边把纸片都平铺在桌子上，一边说道。


    好似只有这样修復，她才能够告诉自己，那些令她气愤、暴怒的事情，已经过去十年了。


    她完全沉静下来，拿着镊子小心翼翼地拼凑着书画，一眨眼，外面的天便已经黑了下来。


    直到关叔再添了一盏灯的时候，他才忍不住提醒道：


    「小姐，已经夜深了。」


    柳迟迟看着桌子上才不到三分之一的画，点点头，放下手中的镊子，说道：


    「关叔，我明日不过来了，另外，你帮我找一个人，明日让他来去侯府找五小姐。」


    「好的，小姐。」


    回到侯府已经是更深露重，柳迟迟昏昏沉沉地回到黎苑，当她看见站在门口的夙云时，勐的一愣，然后立刻打开房门，房间漆黑，门打开，从外面洒进来昏暗的灯光，她清楚地看见梁仲禹坐在椅子上。


    看着她的时候，眼神一眼万年。


    柳迟迟径直扑进梁仲禹的怀抱，夙云关上门，隐入黑暗之中，其实额头上汗都要下来了，主子太乱来，就是因为沈冽今天来找了一趟主子，主子就径直来了侯府，每一次他带着主子，主子带着轮椅翻墙进来，他都觉得自己要被乱箭射死了。


    好在他轻功了得。


    「你怎么过来了？」柳迟迟靠在他的身上，好奇地问道。


    梁仲禹摸着她的脑袋，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从窗户雕花渗入的灯光勾勒出梁仲禹的稜角。


    「你怎么了？」柳迟迟不解地问道。


    梁仲禹嘆了一口气，说道：


    「迟迟，你去找沈括质问当年的事情了？」


    柳迟迟一怔，她皱着眉头，厌恶地说道：


    「沈括去找你了？妈的，不要脸。」


    「不准说粗口。」梁仲禹皱着眉头说道，他的语气那么自然而然，他说过要教柳迟迟，那就要让她不输于任何权贵小姐。


    柳迟迟哼了哼，她趴在梁仲禹的肩头，整个人放松下来，她说道：


    「沈括说她当年收到过那封信，但是他拒绝出面替你澄清，我本来就相信你，沈括承认无非是证明他有多卑劣，我威逼利诱，都没有用。」


    「迟迟，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梁仲禹说道，他感受到柳迟迟的依赖，一直以来沉重的心也被渐渐软化，柳迟迟这号人吧，对你没感觉的时候，那真的是公事公办，半点都不跟你暧昧的，一旦确认了关系，真的时时刻刻都让你熨帖到心里去。


    柳迟迟是他的救赎。


    「可是我没有做到。」柳迟迟闷闷地说道，她继续说道，「我甚至告诉了沈括对他动手的是太子，还把我身上的疤给他看，他还是那副死脑筋的样子。」


    「你说什么？」梁仲禹抱着她的力道突然加重，柳迟迟一惊，糟糕，梁仲禹要吃醋了！


    「你敢让他们看你肩膀上的伤疤！！」梁仲禹咬牙切齿地说道。


    「就、就只看了疤，其他的都没有看噢……」柳迟迟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要去杀了他们，或者把他们的眼珠子挖出来。」梁仲禹冷酷地说道。


    柳迟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说道：


    「恩，既然他不肯跟我合作，你就杀了吧，反正那条命也是我救的，两相抵消」


    「小狐狸。」梁仲禹忍不住笑道，他磨搓着柳迟迟柔顺的头髮，问道，「替我做这些累不累？」


    「因为你值得。」柳迟迟说道。


    梁仲禹眼中瞬间大放光彩。


    真的，他能够比梁仲渊先一步让柳迟迟倾心，现在有一种闷声发大财的感觉。


    「对了，我有个东西要给你，我昨天做好的药，上次我不是说我差了一味药嘛，结果昨天梁仲渊亲自送到我面前来了，我真是非常的不好意思，然后给你做了药。」说道这个事情，柳迟迟就觉得开心。


    这可能是梁仲渊这段时间以来，为数不多的能让她觉得开心的事情了。


    「你把他送给你的药材拿来给我制药了？唔，是那味玄芝果吗？」


    「唉！你知道啊？」柳迟迟诧异，她没有想到梁仲禹会知道这个事情。


    「那味玄芝果是我卖给梁仲渊的。」紧接着梁仲禹抛出一句更让柳迟迟惊讶的事情。


    「什么？」风好大，没听清。


    「我听说他四处搜罗解毒的圣药，刚好我手下的人有，就给他了，花了他不少钱呢。」梁仲禹笑着说道。


    柳迟迟张了张嘴，突然觉得梁仲禹怎么会这么狡猾呢！


    不过也是啊，常年浸淫兵法的人，兵不厌诈这种套路他早就用烂了吧！


    「你才是狐狸，大狐狸！」凭什么要叫她狐狸，梁仲禹这些套路，作者都不敢这么写！


    梁仲禹看到柳迟迟的心情转好了，才舒了一口气，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说道：


    「迟迟，明天你母亲的忌辰，你是不是很伤心？」


    柳迟迟没有想到梁仲禹会看出来，毕竟她展露出来的只是对沈括的鄙视，并没有表现出她的伤感，但是梁仲禹知道了呀。


    他从哪里知道，她不关心，但是他会主动去了解这些，她真的，很感动。


    「本来还挺伤心的，现在你来安慰我了，我觉得好多了。」柳迟迟轻声说道。


    两人安静地抱在一起，不用说什么话，便已经很舒适了。


    梁仲禹不能久呆，这里毕竟是侯府，他觉得无所谓，但是柳迟迟会担心。


    夙云带着梁仲禹悄无声息地离开后，柳迟迟心情敞亮地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难得她起了一个早，唔，也就是早半个时辰左右。


    她很快就洗漱好，穿了一身的黑裙，连茉莉都没有带，就去找了柳溥延。


    柳溥延还在处理事务，以他对柳迟迟的了解，这个时间八成还在睡觉呢，结果就看见她推门进来。


    她穿了一身黑色的裙子，裙子勾勒出她纤细的身材，但是相比于柳迟迟一开始从乡下来的时候，她已经长高了一些，五官也长开了一些，愈发地像南门雪了。


    「父亲，我好了。」


    「好，我让邱叔去准备，迟迟你过来。」柳溥延朝着柳迟迟招手道。


    柳迟迟走过去，发现柳溥延准备了一叠书给她。


    「这些都是为父搜集过来的医书，你看看有没有用，如果没有用就算了，有用就学起来。」柳溥延疼爱地说道。


    上一次他亲眼看见柳迟迟在调制药，他就觉得如果柳迟迟喜欢学医，那他就要用一切力量去帮她。


    「好，谢谢父亲，等会送去我住的地方就行了。」


    「侯爷，马车备好了。」邱叔在外面喊道。


    「走吧。」两人走去门口的时候，柳迟迟悄然地发现侯府渐渐开始热闹了起来，丫鬟们已经开始准备糕点了，只是柳溥延一心都在祭拜南门雪这件事情上，没有关心这些。


    柳迟迟唇角微微勾起，现在越是开心，日后便跌地越惨。


    坐上了马车，父女两人朝着南门雪的墓地而去。


    此时侯府之中，云卉穿了新作的华服，整个人喜气洋洋的，柳芷霜站在她身侧，更是人面桃花，美丽鲜艷地紧，柳青绾坐在云卉的另一侧，像是一朵青莲，出淤泥而不染，一下子便夺去了所有人的目光。

 第62章:一场闹剧

    「你母亲当年寄情于山水，死后也是找了一处清净之地，并没有在安葬在柳家的墓地之中。」柳溥延温和地说道。


    柳迟迟看着窗外越来越苍翠的景色，沉默不说话，她当然知道，她母亲厌倦了侯府的尔虞我诈，在离世后不愿在触碰那些腌臜事情。


    来到山脚，柳溥延看着颇为陡峭的山，对着柳迟迟说道：


    「迟迟，为父背你上去。」


    柳迟迟一愣，她连忙说道：


    「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爬上去的。」


    柳溥延难得看见柳迟迟慌张不好意思的样子，便直接半蹲在她面前，笑着说道：


    「迟迟，你身、体不好，别让为父担心，免得你母亲说我没有照顾好你。」


    柳迟迟见他坚持，便也没有矫情，顺从地趴在他的背上。


    当柳迟迟爬上柳溥延背的时候，柳溥延眉头皱了皱，好轻啊，几乎没有什么重量。


    柳溥延没有让随从跟着，就背着柳迟迟朝着山上一步一步走去。


    显然柳溥延已经提前派人过来打理过了，上山的路上颇为平坦，没有什么树枝拦路，但是前一两年，她跟奶娘来，都是奶娘一点一点地把路上的树枝给砍了，然后扶着她上去的。


    第一年她身、体不好，爬到一半就唿吸困难，她硬是用了金针提神才撑到最后，第二年则好了很多，没有想到今年竟然是柳溥延背她上去的。


    柳迟迟心中挺不是滋味的，她不知道多少次告诉自己面对柳溥延千万不能心软，他是兇手，但是每当他这般无条件地宠溺自己的时候，柳迟迟还是会觉得自己的内心被动摇了。


    柳溥延对她好是发自内心的好，并非是出于什么目的，这是她最不能拒绝的。


    柳溥延走地很稳，柳迟迟靠在他身上，感受到了莫大的安全感。


    「父亲，你之前有来祭拜过吗？」柳迟迟轻声问道，她的鼻尖微微泛酸，说出来的话尾音在轻轻地颤抖。


    「你母亲离世的那几年，我常常来，后来便很少再来了。」柳溥延说道。


    「为何很少再来了？」


    「因为……我逐渐地相信，你母亲是真的离开了我，我不能再沉湎其中了。」柳溥延说道。


    突然觉得脖子上有滚、烫的眼泪滴落，柳溥延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朝前走去。


    来到南门雪墓前的时候，柳溥延小心地蹲下，让柳迟迟下来，他扫过她的眼睛，被眼泪沖洗过后的眼睛愈发地清亮干净。


    柳迟迟跪在墓前，默不作声地烧纸钱，或许他们都有很多话要说，但是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两人在墓前呆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柳溥延扶起柳迟迟，说道：


    「走吧。」


    柳迟迟点点头，她的两条腿麻地不行，趴在柳溥延背上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今天起得太早了，下次不要起那么早。」柳溥延侧着头对她说道。


    柳迟迟觉得有些好笑第一次的时候，柳溥延看见她起得那么迟，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


    「好。」


    「太子给你的影卫，我已经跟太子说了，让他撤了。」


    「恩，谢谢父亲。」柳迟迟乖巧柔软地说道。


    ……


    侯府之中，吏部尚书郭夫人、中书令李夫人坐在前厅之中，看着柳芷霜，怎么看怎么满意。


    这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举止皆是得体，虽然比不上柳青绾，但是也足够优秀了，毕竟比起太子妃柳迟迟已然是好太多了。


    郭夫人拉着柳芷霜的手，笑着说话，柳芷霜脸色微红，一脸的娇羞。


    「哎？侯爷呢？」李夫人突然问道。


    云卉笑了笑，说道：


    「可能去军营办事了把，侯爷军营的事务比较多，加上最近沈将军身、体抱恙，许多事务更是要侯爷来做决断。」


    李夫人与郭夫人相视一眼，眼中的神色各自知道。


    而此时一名书生来到了侯府的门外，门口的士兵将他拦下来，问道：


    「你是何人？」


    书生站在门口，身上穿着干净但是颇为破旧的长衫，身子挺拔，面临士兵的问话，神色不卑不亢地说道：


    「我叫薛齐睿，是来找你们侯府五小姐的。」


    「五小姐？」士兵相视一眼，今日侯府内的事情他们是知道的，这个书生来找五小姐，恐怕什么好事。


    「你认识五小姐？」士兵盘问道。


    书生的神色微微有些犹豫，他认识的女子，据他所知，并非是侯府的五小姐，但是昨日来找他的人却告诉他，那人正是文成侯府的五小姐，柳芷霜。


    一开始他自然不相信，但是对方给了他一幅画，富家权贵的千金、公子在成年之后都会由画师将他们的模样画在画上，这般提亲时不必将闺中的小姐叫出来，双方心里也大抵有个数。


    柳芷霜的模样正是他定了终身女子的模样。


    他当时立刻反驳那人：


    「我凭什么要怀疑自己的妻子，而要去相信你。」


    那人上下看了他一眼，说道：


    「柳芷霜明日在侯府之中会选中吏部尚书的二儿子做夫婿，你相信你妻子没有骗你也罢，不相信也罢，如若你不想一直被蒙在鼓里，我劝你还是去看一看。」


    当他还想再询问的时候，那人便已经离开了。


    他看着那幅画整整一个晚上，最后还是决定来看一看，就算事实真的是那人所说的那样，他也认了。


    他一介穷书生，配不上侯府的五小姐，也不想耽误她。


    但是来到侯府外，他才明白，侯府哪里是他这样的穷书生可以随意进出的。


    士兵看出书生脸上的犹豫，当下立刻判断这个书生就是信口雌黄，如果让这个书生进去搅乱了五小姐地招亲，怕是夫人要不高兴了。


    「不认识就立刻离开！」士兵呵斥道。


    薛齐睿眸色一凝，抓住士兵的长枪，说道：


    「我认不认识五小姐，还请你放我进去确认一下。」


    「放你进去？！侯府岂是你想进去就进去的！抓紧离开！」士兵长枪一抖，挣脱开薛齐睿的手，将他一把推在地上。


    薛齐睿也不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索性站在一旁，也不离开。


    士兵见他没有闹事，而且看起来也像是一个文人，就没有在多加刁难。


    一刻钟后，柳溥延跟柳迟迟到了，柳迟迟下了马车，一下子就看见了等在门口的男人，她从前并没有见过薛齐睿，但是扫了一眼，便猜测这人应该就是柳芷霜养在外面的男人了吧。


    眼光倒是不错。


    「父亲，那名书生一直看着你，是认识你吗？」柳迟迟见柳溥延连眼神都没有给薛齐睿，便随口提了一句。


    柳溥延这才注意到薛齐睿，薛齐睿见柳溥延望过来，连忙转开了视线。


    「走吧。」柳溥延没有兴趣上前询问，对着柳迟迟说道。


    两人一来到府内，便立刻察觉到府内的氛围不对劲了，热闹，太热闹了，虽然不是人来人往，但是众人脸上的喜意却是那么的清晰。


    柳迟迟清楚地感觉到柳溥延的气场顿时就冷了下来。


    「侯爷，四小姐。」路过的一个僕人停下脚步对着两人行礼道。


    「怎么回事？」柳溥延沉声问道。


    「回侯爷，今日夫人给五小姐说亲事。」


    「你说什么？！」柳溥延音量顿时拔高了许多，他眉头紧皱，心中火烧火燎的怒气，突然他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一旁的柳迟迟。


    只见她的小脸上满是嘲弄的神色。


    是啊是啊，在自己母亲的忌辰，这样欢喜的给柳芷霜招亲。


    「招什么亲！在及笄礼上丢的脸都找回来了吗？！带我去！」柳溥延立刻喝道。


    僕人不知道柳溥延为什么突然生气，连忙带着柳溥延去前厅。


    柳迟迟跟在柳溥延身后，神色冷淡。


    前厅的气氛更加喜气洋洋，柳迟迟老远就听见前厅里的笑声，她突然伸手拉住柳溥延，低声地劝阻道：


    「父亲，算了，别进去了。」


    柳溥延怜惜地看着她，说道：


    「迟迟，他们可以不记得，但是我不能让他们这么侮辱你的母亲。」


    柳溥延怒气沖沖地来到前厅，云卉第一眼就看见了他，笑着说道：


    「侯爷，您回来啦！」


    柳芷霜有些害怕柳溥延，连忙站起来，小声地喊了一句父亲。


    柳青绾细心地发现柳溥延的神色不对，关键是，为什么柳迟迟也过来了，她今日穿了一身黑色的衣裙，更衬得她娇小，只是平日里为什么要穿黑衣？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柳溥延双眸直视她，一字一句地问道。


    云卉被问得莫名其妙，她思索了一番，并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侯爷……」


    「今日是迟迟母亲的忌辰！」柳溥延沉怒地说道。


    原本热闹的前厅顿时安静了下来。


    李夫人与郭夫人诧异地看着云卉，眼中有怨气，怎么偏偏挑了这么一个日子。


    云卉被当众这样呵斥，面子更是过不去，但是她又不敢对柳溥延大唿小叫，一时间脸上红一块，白一块，分外精彩。


    「父亲，母亲也是不知情。」柳青绾温声劝道。


    「是啊是啊。」柳芷霜连忙附和道。


    柳芷霜这不附和还好，她开口，柳溥延怒气值顿时又上去了：


    「及笄礼丢的脸还不够是不是！回房去自省！」

 第63章:一齣好戏

    柳芷霜听到柳溥延当众这样训斥自己，关键是她仅仅只是附和，柳青绾也说了，父亲就没有呵斥！


    从前他最喜欢柳青绾，现在他最喜欢柳迟迟，从未想过还有一个她。


    心里铺天盖地的委屈感简直要将她淹没，柳芷霜眼泪顿时就下来了，她朝着柳溥延吼道：


    「你为什么只吼我！柳迟迟有什么好的！长得那么丑！你根本就没有拿我当你的女儿！」


    这个地方她再也呆不下去了，她也不想听从父亲的话回房自省，凭什么最后惩罚的都是她！


    柳芷霜朝着门外跑过，还重重地撞了柳迟迟一下，柳迟迟没有站稳，整个人朝后倒去，好在柳溥延及时扶住了她。


    「迟迟！没事吧！」柳溥延紧张地问道。


    柳芷霜听见柳溥延关切温柔的话，心中的嫉恨愈发浓郁，她狠狠抹了一把眼泪，朝着府外冲去。


    云卉没有想到事情会突然闹到这个地步，但是现在柳溥延的怒气不算什么，关键是已经敲定了的婚事恐怕要黄了。


    「青绾！快拦住你妹妹！」云卉朝柳青绾说道，一边也跟着追出去，现在柳芷霜正是气头上，恐怕也不会听柳青绾的话，如果她真的不管不顾沖了出去，那么下一次给柳芷霜招亲都不知道要等几年了。


    柳青绾连忙跟着跑出去，柳迟迟看着怒气正盛地柳溥延，轻声说道：


    「父亲，家丑不可外扬。」


    柳溥延眉头紧了又紧，看见柳迟迟不断地给他使眼色，他才朝着外面走去，郭夫人与李夫人相视一眼，也朝着外面走去，郭夫人眉头紧皱，看来这门亲事，她还要再考虑考虑，侯府五小姐的性情这般冲动。


    此时柳芷霜已然冲到了门口。


    「霜儿！霜儿！」柳青绾跑地气喘吁吁地，柳芷霜更是妆容都有些乱了，加上、她一脸的眼泪，狼狈不堪。


    当柳芷霜冲出侯府门口的时候，勐地看见了等在门口的薛齐睿。


    薛齐睿原本以为自己这样等待是没有任何机会的，侯府门庭森严，他根本混不进去，结果就看到里面一群人沖了出来。


    第一个虽然妆容有些狼狈，但是他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她！


    「霜儿！」薛齐睿激动地上前喊道。


    柳芷霜怎么都没有想到有一天会在侯府门口看见薛齐睿，一时间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


    就这会功夫，柳青绾立刻追了上来，她一把拉住柳芷霜，喘着气说道：


    「霜儿，跟我回府！」


    薛齐睿的双眸勐地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柳芷霜。


    柳芷霜看着他惊讶的表情，立刻想要解释，但是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薛齐睿所见的都是事实，她要怎么解释，她半句都解释不了。


    「霜儿？你认识他？」柳青绾见柳芷霜怔怔地看着薛齐睿，她不免扫了一眼面前的男人，一个穷酸书生，带着书生特有的清高跟孤傲，但是这种清高跟孤傲半点用也没有，赚不到前程，也求不来功名。


    「不、不认识。」柳芷霜连忙收回视线，眼神闪躲地说道。


    柳青绾看着两人，心中不免有些警戒，她拉着柳芷霜连忙要朝府内走去，这时柳溥延、云卉这些人统统都出来了。


    柳芷霜本来想跟着柳青绾回去的，结果看见柳溥延的时候，心中的嫉恨又沖了上来，她看着一旁的柳青绾，从小到大，她都光鲜亮丽，风光无限，自己在她身边就像是被乌云遮住的星光。


    自从柳迟迟来了之后，柳溥延对柳青绾也不甚上心了，但是她发现自己父亲宠爱的竟然是一个丑八怪！


    甚至因为这个丑八怪几次惩罚自己！


    最重要的是在及笄礼上，她丢了那么大的脸，都是柳迟迟的错！


    如果她不回来，就不会有那么多事情了，南门雪的忌辰吗？自她记事以来，府中从来都没有所谓南门雪忌辰这一天！


    为什么偏生要在她人生最重要的时候，突然说今日是南门雪的忌辰！为什么全天下都要来跟她作对！


    「我不回去。」柳芷霜赌气说道。


    柳溥延本来已经被柳迟迟安抚了一些，结果听见柳芷霜这样一句话，原本压下去的不满，顿时反弹地愈发厉害。


    「你不回来，永远都不必回来了！」


    薛齐睿看着这一幕，心如刀割，看着柳芷霜的眼神充满了怜爱。


    柳溥延的眼神可不是柳青绾可比的，他一眼就看穿薛齐睿对柳芷霜的感情，他问道：


    「霜儿！这个男人是谁？你认识吗？！」


    薛齐睿没有想到柳溥延会突然点到自己，他连忙摆手说道：


    「不、不认识，我只是路过。」


    薛齐睿连忙说道，紧接着便要离开。


    柳芷霜看见这一幕，看着她所爱之人为了不想要连累她，撇清与她的关系，分明第一眼，他就笃定了自己的身份。


    或许是热血冲上了头顶，柳芷霜一把抓过薛齐睿，薛齐睿连忙想要挣脱，柳芷霜的力气却格外的大。


    薛齐睿紧张地脸都红了，他压着声音说道：


    「霜儿！你冷静一点，你想让你父亲失望吗？！」


    柳芷霜悲戚地看着他，说道：


    「父亲从未对我抱有过期望，何谈失望？齐睿，你带我走吧。」


    薛齐睿听到这话，有过一秒的挣扎，不过他看着柳芷霜脸上被哭花了的妆容，看着她眼中噙着的泪水，原本摇摆不定的心瞬间就坚定了。


    如果她在侯府过得这么不愉快，为何他不能把她带走！就算他暂时不能给她侯府富裕的生活，但是也绝对不会让她飢不果腹！


    这个时候如果再抛弃霜儿，她一定会崩溃的吧。


    薛齐睿在柳芷霜期待的双眸之中，紧紧地握住她的双手，说道：


    「侯爷，我认识霜儿，我们是夫妻。」


    众人：「……」风好大，没听清。


    云卉听到这话，简直要翻倒，她连忙看向柳芷霜，只见她正情意绵绵地看着穷书生，那副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演地！


    「夫人，五小姐既已成婚，为何还要招亲？！」郭夫人一听，顿时就不干了，成婚了还要来招惹他们？！


    这是在逗他们玩？！


    云卉来不解多做解释，对着柳芷霜说道：


    「霜儿！不得胡闹！快跟我们回府！跟你父亲赌气也要有一个度啊！女儿家的名声多重要你不清楚？！」


    柳芷霜听到云卉的喝骂，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然后她便感觉到薛齐睿抓着她的手愈发地用力，他望着自己的眼神也坚定不移。


    莫名就给了柳芷霜莫大的勇气，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母亲、父亲，我跟齐睿已经有了夫妻之实，还请你们成全。」


    语罢，直挺挺地跪倒在府门前，薛齐睿连忙跟着跪下。


    一直在旁边围观的柳迟迟眉梢轻挑，柳芷霜够叛逆的啊，私定终身啊。


    她看着一旁的郭夫人跟李夫人，两人的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这个时代的人多看重女孩子的清白啊，柳芷霜这样一说，之后如果她没有跟薛齐睿在一起，那么她一定嫁不了门当户对的人家了。


    再看柳溥延，气地头髮都要竖起来了，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女婿，关键是这个女婿看起来也忒寒酸了一些，并非是他看不起人，只是至少要同一个层次的人才能谈婚约吧！


    「来人！把五小姐拉回府中，关在自己房内，没有我的允许，不得出来！」柳溥延怒其中烧，别说成全这对野鸳鸯了，他杀了薛齐睿的心都有了。


    「不！不要父亲！父亲！父亲！」柳芷霜紧紧抓住薛齐睿的手，一脸惊恐地看着柳溥延。


    「如果你想让我直接杀了这个男人，你大可在这边胡闹！」柳溥延沉怒地说道。


    柳芷霜动作一滞，她看着眼中已然有杀意的柳溥延，想到自己父亲这一生纵横沙场，杀人于他而言只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薛齐睿如今身无功名利禄，手无缚鸡之力，怎么抗地过父亲啊……


    柳芷霜这稍稍的犹豫，就立刻被士兵拖离开了薛齐睿，薛齐睿一看连忙站起来想要去追柳芷霜，一名士兵立刻踢了他一脚，把他整个人都踢倒了。


    柳芷霜见此立刻尖叫了一声，奋力地挣脱开士兵的钳制，发疯了似地朝着薛齐睿的方向扑去。


    士兵一时疏忽，没有抓住，柳芷霜小心翼翼地不敢触碰薛齐睿，她满脸的泪水，朝着柳溥延的方向凄楚地喊道：


    「父亲，你就成全了我们吧！」


    侯府所在的位置一点也不偏，甚至极为繁华，侯府门口的这场闹剧顿时引来了百姓的围观。


    「还愣着做什么！把五小姐带回府！」柳溥延朝着士兵喝道。


    士兵连忙上前拉过柳芷霜，这一次没有在她有挣脱的可能性，径直拉回了府中。


    郭夫人戏也看够了，对着云卉冷声道：


    「夫人，若是没什么事，我们就先回去了，今日多谢款待了，看了一齣好戏。」


    云卉脸上滚、烫，柳芷霜害她丢了这么大的人，真是恨地牙痒痒啊！


    她自知理亏，跟吏部尚书的亲是铁定结不成了，郭夫人拂袖而去，她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

 第64章:你爱澄清不澄清

    柳迟迟看地也累了，侯府内这会乌烟瘴气的，她想到今天还要去沈府，索性上前对柳溥延说道：


    「父亲，我今日还要去看沈将军，先走了。」


    「好，我叫邱叔送你。」柳溥延连忙说道。


    柳青绾看着自己父亲对柳迟迟无微不至的样子，突然想跟柳芷霜一样，朝着父亲大吼，你是不是眼中只有柳迟迟一个女儿，我们对你而言，究竟算是什么？！


    但是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毕竟柳芷霜这件事情纯粹是她自己不知羞耻，父亲这般动怒也是情理之中。


    她看了一眼还坐在地上地薛齐睿，收回视线，上前扶过她的母亲，低声说道：


    「母亲，我们去劝一劝霜儿吧。」


    云卉一把甩开她的手，厌恶地说道：


    「她自己做出那般不知廉耻的事情，还要我们劝什么劝？！你也不准去，回府吧！」


    柳迟迟坐上马车的时候，看了一眼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薛齐睿，淡淡地问道：


    「谁叫你来的？」


    薛齐睿愣了一下，柳迟迟已经放下了车窗，邱叔也朝着将军府的方向而去。


    柳溥延也转身进府了，他可没有兴致应付薛齐睿。


    空空如也的府门口，只剩下之前看戏还未走的百姓，稀稀拉拉的走来走去，眼神不断地在他身上扫视。


    薛齐睿从地上站起来，匆匆地走了，之前那位姑娘说的话，一语惊醒梦中人，霜儿之前并未说起过她的身份，而且那人来的太突然，一看就是在针对霜儿。


    霜儿现在被困在侯府，虽然他现在做不了什么东西，但是他也会竭尽全力去查清事实真相！


    柳迟迟来到将军府，熟门熟路地去找了沈括，今天沈冽跟沈戎都不在，只有沈夫人在房中照顾沈括。


    沈夫人并不知道柳迟迟曾经狠狠骂了沈括一顿，连带站在一旁的沈冽也没有得到半点好脸色，柳迟迟在沈夫人心中那就是救命恩人！


    看着柳迟迟沈夫人就觉得欢喜、心疼。


    「迟迟来啦！」沈夫人连忙放下手中的碗，上前亲昵地拉起柳迟迟的手，她的双眸温柔而慈爱，柳迟迟看着这样的眼神，嘲讽的话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的。


    「沈夫人。」柳迟迟笑着打招唿。


    「冽儿跟戎儿今日早早就出去了，也不知道去做什么了，来来来，你先做，御医说你的身、体也不好。」沈夫人将柳迟迟拉到椅子上坐好。


    沈括看着自家夫人这般热情，忍不住失笑，说道：


    「夫人，你去忙吧，我跟柳小姐有些话要说。」


    「那你先把这碗粥喝完。」沈夫人把粥递过去，沈括伸手接过，直接仰头喝了。


    沈夫人心满意足地端着空碗走了。


    柳迟迟看见沈夫人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神色冷厉了下来，她淡淡地说道：


    「如果沈夫人知道沈将军是那样的人，真是不知道要失望到什么地步啊。」


    沈括：「……」柳迟迟这张嘴啊……


    「不知道沈将军考虑地如何了？」柳迟迟好整以暇地说道，只是那副态度，实在是令人不可恭维，她这号人，向来是爱憎分明，当初对梁仲禹是那样，对沈括更是这样。


    「昨晚禹王亲自来了。」沈括说道。


    柳迟迟神色不变，冷眼瞧着他。


    「告诉你的真相，我也如实告诉了禹王，我原以为他会很愤怒。」毕竟当年梁仲禹来找他求证，他否认的时候，梁仲禹身上的怒火简直燎原，但是他猜错了。


    沈括回忆起昨晚与梁仲禹的对话，一直到今天，他都有些恍惚。


    梁仲禹听到这话后，只是神色有些怜悯地瞧着他，然后说道：


    「你今天是不是惹迟迟不开心了？」


    他当时就是一愣，虽然知道禹王跟柳迟迟是那种关系，但是现在，难道不应该是纠结十年前的事情吗？！


    儿女情长算是怎么回事？！


    「我……是……」他只能承认，柳迟迟的怒意早就显露给他看了，他难道还能否认不成。


    「这样啊，我最见不得她不开心……」


    「殿下！」沈括打断梁仲禹的话，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为何不劝我替你澄清？」


    禹王跟柳迟迟之间的感情他半点都不想知道啊！


    「你爱澄清不澄清。」梁仲禹毫不在意地说道，他手指磨搓着轮椅，语气漫不经心地说道，「本王从来不在乎天下人的眼光。」


    沈括顿时一噎，禹王本人不在乎百姓是否知道当年的真相，但是柳迟迟却很在乎，而禹王在乎的，却是柳迟迟今日被他惹不开心了……


    这个事情真是……


    荒诞又显得那么的合情合理。


    若是禹王真的在乎天下人的看法，那他早就死一万次了。


    柳迟迟说得对，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如果当初他不顾圣命去接手那十万士兵，事情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殿下，如果我说，我愿意投靠你呢？」沈括试探道。


    梁仲禹坐在轮椅上，消瘦苍白，神色凛冽，眼中却满是风采，有一种静水深流般的风度，偏生时常令人觉得他矜贵十足。


    「何必呢？」梁仲禹说道。


    「因为可以让柳迟迟开心。」沈括说道。


    梁仲禹眼神亮了几分，他点点头，上下扫视了他一番，说道：


    「还算是有点用处。」


    十年来，沈括从未这么近距离地看过梁仲禹，也没有多加了解他，如今看来，才发现这十年来梁仲禹从一个飞扬毛躁的小伙子，沉淀成了一个君王。


    举手投足，俾睨众生。


    柳迟迟不耐烦地看着沈括，妈的，聊着聊着突然间开始发呆算是什么回事啊？！


    「他跟你说什么了？」柳迟迟问道。


    沈括看着柳迟迟，笑着说道：


    「从今往后，我以禹王殿下马首是瞻。」


    柳迟迟一愣，狐疑地问道：


    「真的？」


    「我的命是你的救的，我不会欺骗你。」沈括说道，他看着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的柳迟迟，心中替梁仲禹开心，这一次禹王的眼光，很好，一个凭藉这样的容颜能够让太子都倾心于她的女孩，当得起禹王的王妃。


    柳迟迟扶了扶额头，十分不好意思地说道：


    「真是惭愧，来之前我还翻阅了典籍，准备引经据典地骂你来着。」


    沈括：喵喵喵？


    「父亲！父亲！」门外传来沈冽焦急的声音，昨晚梁仲禹过来的时候，沈冽不在，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自己母亲说柳迟迟跟自己父亲单独呆在一起，那个紧张啊。


    柳迟迟别看着这么柔弱，她的金针真的是非常厉害了。


    沈冽推开房门，沈戎紧随其后，沈冽将沈括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柳迟迟，沈戎不明就里，站在柳迟迟身边，有些疑惑地看着沈冽。


    「柳小姐，你有什么沖我来，父亲大病初癒，禁不起你这么冷嘲热讽的！」沈冽不客气的说道。


    沈戎一听，连忙说道：


    「哥哥！你做什么呀！是迟迟救了父亲的！你朝她吼什么吼啊。」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柳迟迟没有心情跟他们解释，既然她的目的达到了，再留着也没什么用，沈冽这个二愣子，她看着就觉得无奈。


    「迟迟！迟迟！」沈戎看着柳迟迟走出去，瞪了沈冽一眼，连忙追了上去。


    「父亲，您没事吧？」沈冽紧张地问道。


    「冽儿，从今往后，我们奉禹王为主，下次看见柳迟迟不要朝她大唿小叫的，柳迟迟是禹王的心头血。」沈括睨着他的傻儿子，说道。


    沈冽：……爹啊，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一路上沈戎一直跟柳迟迟道歉。


    「迟迟，你别生气，我等会就给你去骂哥哥，哥哥也不知道发什么神经，竟然朝你大唿小叫！」沈戎小心翼翼地说道。


    柳迟迟停下脚步，说道：


    「就送到这里吧，我还有事。」


    柳迟迟让邱叔送自己去了小医馆，走进屋内，看见坐在椅子上喝茶的人，柳迟迟双眸顿时亮了起来。


    「奶娘！」


    南门禧满脸笑意地看着柳迟迟，说道：


    「迟迟长高了。」


    「奶娘，我好想你。」如果要评判这个时代最亲的人，一定是她奶娘！


    「奶娘也很想你，今日、你母亲忌辰，你跟柳溥延去祭拜过了？」说到柳溥延的时候，南门禧的眼中尽是冷光。


    「恩，父亲……」


    「迟迟！不准叫他父亲！他是害死你母亲的兇手，你怎么可以认贼作父！」南门禧听到柳迟迟的称唿，立刻语气严厉地说道。


    柳迟迟被她这么一叫，吓了一跳，她连忙点点头。


    「迟迟，或许是出于愧疚，柳溥延对你很好，但是他的本质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你别被他的巧言令色给迷惑了，忘记了自己为何而来！」


    「是。」


    南门禧听到柳迟迟应下了，嘆了一口气，她摸着柳迟迟的头髮，轻声说道：


    「你母亲死的太绝望，太痛苦，迟迟你一定要替她报仇雪恨，那些有负于她的人，你一个都不可放过，不可心软，不然你母亲会失望的。」


    「好，我记下了。」

 第65章:二夫人

    「迟迟，你跟禹王在一起了？」奶娘突然转了一个话题。


    柳迟迟坦荡地点点头，说道：


    「恩，奶娘，我喜欢他。」


    原本柳迟迟以为奶娘会说她冒险，毕竟现在她的身份是准太子妃，又跟禹王搅在一起，如果被人发现了，那么对她而言是极大地危机。


    这有可能导致她不能完成復仇，结果奶娘很贊同地说道：


    「迟迟，你觉得开心就好了。」


    奶娘在晏城不能久留，晏城眼线太多，柳迟迟如今已经是侯府四小姐的身份，更是引人注目。


    「小姐，这个是我给你配的药，听关叔说，有段时间你常常吐血，要注意身、体。」


    「知道了奶娘。」


    送走奶娘，柳迟迟坐在桌子前，看着不远处修復了三分之一的画卷，便坐到椅子上继续拼图。


    一旦她沉浸修復工作之中是，时间就过得很快，关叔不知道多少次看见柳迟迟这么废寝忘食地修復，但是每一次看到她这样，还是会觉得心疼。


    「小姐，休息一下吧。」关叔轻声说道。


    柳迟迟已经将画的边缘给拼好了，背景大概是在一片花海之中，颜色非常多，线条更是繁杂，画地应该是一个女人，烧了那部分她还没有拼出来，真的是眼睛都要花掉了。


    「什么时辰了？」


    「已经酉时了。」关叔道。


    柳迟迟放下手中的镊子，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打开门小医馆的门，结果看见邱叔一脸灿烂的笑容站在门外：


    「小姐，您忙好啦？咱回家呗？」


    「邱叔，你府里没什么事吗？怎么您今天亲自来接我啊。」柳迟迟笑着说道。


    邱叔很喜欢柳迟迟，待人真诚又礼貌，其实他觉得柳迟迟脸上的红斑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她笑的时候，身上还是会在发光。


    「我喜欢来接四小姐。」邱叔笑着说道。


    回到侯府，柳迟迟立马察觉到府内紧张的气氛，茉莉迎上来，小声地在她耳边说道：


    「小姐，五小姐被侯爷用了家法，五小姐不肯服软，还顶撞侯爷，大夫人冷眼旁观，只有三小姐一个人劝，但是没有用，五小姐现在还跪在祠堂呢，三天内不准给她吃喝。」


    柳迟迟点点头，柳芷霜私自与男人私定终生，而且还有了夫妻之实，关键是云卉还不知道，给她招亲，在招亲的时候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侯府的面子里里外外被丢了一个彻底。


    云卉对柳芷霜生气冷眼旁观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至于柳溥延的行为，那完全是情理之中。


    「知道了，回黎苑吧。」柳迟迟说道。


    「小姐，侯爷叫你回来后去前厅用膳，今天是家宴，您忘了吗？」柳迟迟一愣，哎呦，还真的是啊。


    来到前厅，果然大家都在，柳墨擎、柳温瑜还有柳溥延的其他几个孩子也都在。


    「回来啦，过来吃饭。」柳溥延看见柳迟迟，朝她招手道。


    柳迟迟坐在柳溥延的左手边，柳溥延给她夹了她爱吃的菜，云卉今日可能被气疯了，整个人神色不是很好，柳青绾一直担心地看着云卉，低声地安慰她。


    柳墨擎跟柳温瑜显然知道今天的闹剧，长辈心情都不好，他们也不会去触霉头。


    餐桌上一片惨澹的气氛，柳迟迟胃口小，吃了没几口就放下了筷子，柳溥延也没什么食慾，放下筷子跟柳迟迟聊天。


    他问起了沈括的病情，柳温瑜听到这话立刻抬起头看着柳迟迟。


    柳迟迟多敏锐的人，一眼就看到了柳温瑜发光的眼神，柳温瑜见柳迟迟望过来，立刻又把头低了下去。


    「沈括真的没事了？」


    「恩，沈将军身、体底子本来就不差，加上伤口癒合不了只是因为中了毒，只要把毒给解了，伤口自然就好癒合了。」柳迟迟温声细语地解答，她很耐心，跟一开始只会跟柳溥延呛声的小姑娘比，温柔了许多。


    「那就好，沈括也算是我们梁国拿得出手的将军，他的儿子也不弱，若是沈括出了事，怕是沈冽也不好过。」柳溥延嘆了一口气，或许是之前跟沈括一起带过兵，所以柳溥延对沈括有一种迷之心心相惜的感觉。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柳迟迟淡淡地说道。


    柳迟迟离开了前厅，朝着黎苑走过去，走到一半，就听到身后有人在喊她：


    「四妹！四妹！」


    柳迟迟停下脚步，看着柳温瑜匆匆跑过来，他看见柳迟迟，神色有些慌乱，不过强装镇定下来，他吞了一口口水，说道：


    「四妹，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能去帮我的生母看一看病。」


    他看柳迟迟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连忙说道：


    「如果四妹愿意去，我愿意替你做任何事情！」


    「噢？任何事情吗？」柳迟迟挑眉，其实她对柳温瑜的印象还不错，她的恨主要集中在云卉跟柳溥延身上。


    之前她吐血，柳温瑜还特地拿了参过来，虽然没什么卵用，但是之前他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会求自己。


    「是！任何事情，只要四妹你开口，上刀山，下火海，二哥绝对眉头也不皱一下！」柳温瑜立刻说道。


    他这副认真又义无反顾的样子，茉莉看了都觉得有些吃不消，看着柳迟迟的眼神都在向她恳求。


    「上刀山下火海就不必了，我随口说的，那走吧。」柳迟迟说道。


    「啊？现在吗？」柳温瑜没有想到幸福来得这么突然，柳迟迟对侯府人的冷漠跟疏离他是一直都看在眼中的，除了父亲，柳迟迟几乎没有给任何人好脸色过。


    甚至一开始的时候，柳迟迟连父亲都没有给过好脸色。


    「恩，现在，太晚睡我身、体会吃不消。」柳迟迟面不改色地说道。


    茉莉：小姐，你是认真的？天天整晚子时睡觉的人到底是谁啊……


    「哎，好，请跟我来。」柳温瑜激动地说道。


    二夫人住的地方距离前厅有些远，柳温瑜带路的时候，时不时转头看向身后的柳迟迟，毕竟他生母住的远离还是有点距离的。


    柳迟迟走进院子，就听见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柳温瑜连忙推门进去，喊道：


    「娘！娘！」


    这是柳迟迟第一次看见二夫人，其实柳温瑜长得那么精緻俊逸，她基本可以猜到二夫人长得有多好看。


    但是当她真的见到真人的时候，还是被惊艷到了。


    柳温瑜也有二十岁了吧，但是二夫人完全看不出来竟然有柳温瑜这么大一个儿子，岁月好似没有在她身上显现，除了她眼中沉淀的情绪看得出来她的确已经快四十了，说二夫人是柳温瑜的姐姐，她也完全相信啊。


    「温瑜，你怎么来了？」二夫人诧异地说道。


    然后她便看见站在一旁的柳迟迟，柳温瑜的身形已经算是很纤瘦了，但是跟柳迟迟比起来，简直可以说是强壮了啊。


    柳迟迟脸上标志性的红斑，让二夫人一下子就猜出了柳迟迟的身份。


    「是四小姐吗？」二夫人温声地问道。


    「娘，四妹会医术，我请她来你看一看病。」柳温瑜说道。


    「娘又没有病，不用不用，咳咳。」二夫人侧过头咳了两声，只是显然是压抑着的，她的脸微微涨红，显然是憋着难受，却又不想让柳温瑜担心。


    柳迟迟最看得母亲这样，良心过不起啊。


    「二夫人，还是让我看一下吧，我走过来也不容易。」柳迟迟笑着说道。


    二夫人跟柳温瑜的身份都不如柳迟迟，柳迟迟都这样说，二夫人也不好说什么，坐下来，伸出手递给柳迟迟。


    柳迟迟摇摇头，跪坐在二夫人面前，对着柳温瑜说道：


    「去拿几盏灯来。」


    柳温瑜连忙拿过来几盏灯，房间顿时亮了起来，柳迟迟看桌上有双筷子，用水洗了一下，压在二夫人的舌根，二夫人立刻有点想要干呕。


    柳迟迟便已经收了筷子，没有发炎的症状。


    她又拉过二夫人的手腕，手指压在她的脉搏之上，柳迟迟虽然不是很精通把脉，但是基本的判断还是有的。


    非常明显的迟脉，每分钟大约五十多下的脉搏，寒则凝滞，气血运行缓慢，脉迟而有力，寒症。


    「夫人以前有生过什么大病吗？」柳迟迟坐在她对面，认真地询问道。


    「在我生温瑜的时候，难产，之后生了一场病，在床、上足足躺了三个月才可以下床。」二夫人如实相告。


    「三个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咳嗽的？」也许就是那个时候把身子也弄坏了，二夫人这具身、体很虚，一旦受凉很容易就变成寒症，经年累月的积累，身、体更是扛不住，分明才不到四十岁，但是底子这么差。


    「月末一年前吧，也请了大夫来看，每次配了药，却老是治不好，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二夫人哑着声音说道。


    「每晚是不是都会咳醒？」柳迟迟问道。


    二夫人听到这个问题，看了一眼一旁的柳温瑜，刚想否认，柳温瑜就说道：


    「娘，要跟大夫说实话。」


    二夫人嘆了一口气，点点头。

 第66章:有些人，是不配被救赎的

    从二夫人的院子出来，柳迟迟觉得有些可惜，这么漂亮的女人，却只能囿于这样一座院子。


    柳温瑜送柳迟迟回黎苑，同时去拿药，柳迟迟给二夫人开了药方，用来长时间地调养身、体，治疗咳嗽的话需要另外的药。


    「你母亲难产怎么会躺在床、上三个月？具体情况你知道吗？」柳迟迟疑惑地问道，她本来想问二夫人，但是二夫人看见柳温瑜在场，跟她讲的病情简直就是大病化小，小病化了。


    「娘亲当初怀的是龙凤胎，一出生，我的妹妹便夭折了。」柳温瑜淡淡地说道。


    柳迟迟却从中听到了一丝悲哀。


    「母亲伤心过度，加上难产已然是去了半条命，一病就是三个月，之后身、体便落下了病根，长年累月会生病。」


    回黎苑的路并不近，柳温瑜将自己母亲的大概都跟柳迟迟说了一遍，总结起来，红颜薄命。


    「四妹，如果你真的能够治好我母亲，我愿意跟你一起，对抗大夫人。」柳温瑜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说道。


    柳迟迟缓缓一笑，说道：


    「我可没有对抗大夫人，跟我去拿药吧。」


    当柳迟迟把一瓶药递给柳温瑜的时候，他捏着药瓶，问道：


    「四妹是觉得我没有什么资格帮助你是吗？」


    柳迟迟笑，解释道：


    「举手之劳而已，二哥太客气了。」


    「四妹不相信我？」柳温瑜敏锐地发现柳迟迟的情绪，再次问道，他这样坚决的态度让柳迟迟觉得有些疑惑，他想要做什么？


    「你真的多虑了，你跟你母亲很像，心思太重，心思太重的人活得很累。」柳迟迟淡淡地说道。


    恩，她就是不相信柳温瑜，她对侯府的矛头是指向所有人的，包括柳温瑜，也包括柳溥延。


    柳温瑜见自己根本无法说动柳迟迟，心想也不急于一时，拿着药便离开了。


    茉莉关好门，帮柳迟迟收拾洗漱。


    「小姐，你说二少爷为什么想要跟你合作？」


    柳迟迟抹了一把脸，随口猜测道：


    「大抵是孤立无援吧。」


    她不是慈善家，对于济世更是半点兴趣都没有，柳温瑜母子过得艰难不艰难，如果她知道当年二夫人有暗中下手，她也坚决不会手软。


    第二天，柳迟迟起床的时候，茉莉一边帮她穿衣服，一边说道：


    「小姐，今天有人来替二少爷说亲，而且对方还是一个家世挺不错的小姐，结果二少爷想都没有想，甚至连画像都没有见就直接回绝了。」


    「茉莉，你喜欢柳温瑜吗？」柳迟迟问道。


    「啊？没、没有啊！」茉莉涨红了脸，立即否认道。


    「那你提到柳温瑜的次数有点多噢。」柳迟迟笑着说道。


    「小姐！」茉莉一张脸绯红，眼神更是慌乱无措。


    这幅怀春的模样，柳迟迟除非是瞎了，不然怎么会看不出来。


    「茉莉，我觉得柳温瑜有猫腻，你趁早收心吧，万一陷进去，伤的还是你。」柳迟迟劝道，只是感情这种事情，不是她三言两语劝一劝就可以劝回去的。


    如果现在谁来劝她离开梁仲禹，她指不定会打回去。


    「知道了，小姐。」茉莉低低地说道。


    「我今天要去禹王府，你跟我去医馆，替我拖住我父亲的人。」


    来到医馆，柳迟迟以茉莉的样子离开了医馆，然后乔庄一番，去了禹王府。


    梁仲禹知道她今天要过来，结果夙云带她去了书房。


    书房内柳迟迟见到了一个熟人，林知返。


    上次见到林知返都不知道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林知返的五官有些憔悴，站在一旁好像要倒下去一样。


    听到动静，林知返转过头来，看见柳迟迟的时候，眼神不禁亮了亮。


    「迟迟！又见面啦！」他笑着说道，原本林知返是一个很儒雅的商人，笑起来的时候格外温暖，但是现在形象欠佳，而且不知道多久没睡觉了，两个黑眼圈简直要掉到地上了。


    「哇，你几天没睡了呀！」柳迟迟诧异地问道，她凑近了看，一贯注重颜值的大骚包，现在简直就是不修边幅，鬍子邋遢的，看起来惨兮兮地。


    「三天……迟迟，我好睏啊。」林知返简直要哭了，主子交给他的任务好难啊，做起来有一种绝望的冲动。


    「迟迟。」梁仲禹不能容忍林知返当着他的面这么跟柳迟迟调！情！


    柳迟迟走到梁仲禹身边，梁仲禹不管不顾地把她抱在怀中。


    林知返双眸勐地睁大，上一次他来，柳迟迟还说她只是主子的合作者来着，现在都已经合作到怀里去了吗！


    柳迟迟你这个大！屁！眼！子！


    「别弄，我怕痒！」梁仲禹捏着她的腰，她痒地难受。


    梁仲禹哼了哼，扫过面前惊讶的林知返，把柳迟迟抱得更加紧，林知返对柳迟迟的意思，他差不多可以看出来，只不过，跟他抢人，林知返还没有那个胆量。


    「主、主子，您……」林知返磕磕巴巴地问道，信息量太大了。


    「迟迟是我的王妃。」梁仲禹宣誓主权一般地说道。


    林知返是做生意的，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察言观色，简单地来说，非常狗腿。


    「哦哦哦！参见王妃！」林知返立刻说道。


    柳迟迟有些不自然，她跟林知返是很好的朋友了，突然被他这么叫，还真是有些别扭。


    「还是叫我迟迟就好了。」柳迟迟说道。


    柳迟迟立刻就感受到梁仲禹放在她腰间的手勐地收紧，柳迟迟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你先下去吧。」梁仲禹对着林知返说道。


    林知返看了一眼两人，应了一声是，恭敬地退下了。


    林知返离开后，梁仲禹立刻吻上柳迟迟，而且动作粗鲁，简直像是再惩罚，柳迟迟一脸懵逼，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你干嘛！弄疼我了！」柳迟迟推开梁仲禹，不满地说道。


    「迟迟，你还真是会招蜂引蝶啊！」梁仲禹咬牙切齿地说道，他看着柳迟迟，她乔庄了一番，脸上应该是带了面具，红斑没有了，五官隽秀，眼神灵动，多讨人喜欢啊。


    「我哪里招蜂引蝶了？」


    「迟迟，把面具摘下来。」梁仲禹捏着她的腰说道。


    「为什么？我出去还要带上，多麻烦啊。」柳迟迟不解地说道。


    「林知返知道你是侯府的四小姐吗？」梁仲禹再次问道，想到柳迟迟瞒了他那么久，甚至连燕阙去查都没有用，梁仲禹就觉得很不爽。


    「不知道啊，为什么要告诉他。」


    梁仲禹顿时就满足了，恩，这样才对。


    「你不会吃林知返的醋吧！」柳迟迟后知后觉，但是的确每次梁仲禹碰到林知返，脾气就很差。


    「哼。」


    「我跟林知返是好姐妹！你想哪里去了！不信你去问林知返！」


    梁仲禹：「……」好姐妹是什么东西？


    跟梁仲禹唠完嗑，柳迟迟便开始检查他的腿，梁仲禹的腿已经恢復了知觉，只是现在还不能站起来，柳迟迟警告说不准操之过急，梁仲禹就乖乖地听话。


    金针刺入梁仲禹的小腿之中，梁仲禹双眸落在柳迟迟身上，她跪坐在他身边，神态认真，真是越看越喜欢自己挑的媳妇儿。


    当柳迟迟将最后一根针刺入穴道时，梁仲禹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柳迟迟来不及擦自己身上的血，抓过一旁的瓷瓶，倒出一颗药直接给梁仲禹吞了下去。


    她心疼地擦去梁仲禹脸上的血，低声地说道：


    「我知道很痛苦。」


    梁仲禹紧紧握住柳迟迟的手，柳迟迟的手掌立刻就泛起了乌青，她却半句痛都没有叫，只是站起一旁静静地陪着他度过。


    如万千刀斧加身，每一刀都狠狠地砍在血肉之上。


    梁仲禹突然瞥到柳迟迟被抓青了的手，连忙放开她，方才被疼地没有了理智，弄疼了柳迟迟。


    「疼不疼？」梁仲禹仰视着她，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是在忍耐极大的痛楚，但是他却只关心柳迟迟是否有将她捏疼了。


    柳迟迟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温凉的手触碰到滚、烫的肌肤，梁仲禹吸了一口气，抓过她的手，在她的手心落下一个吻。


    「梁仲禹，记住这些痛楚，往后一点不落地还给那些人！」柳迟迟红着眼睛说道。


    仇恨比感恩更能够激励人，而柳迟迟深刻地了解，有些人，是不配被救赎的。


    停针时间结束，柳迟迟立刻拔了梁仲禹腿上的金针。


    因为这些毒在梁仲禹的体、内停留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只能一次一次慢慢地逼毒，越到后面，就只会越来越痛苦。


    但是，只有这条路可以走。


    给梁仲禹施完针，梁仲禹的两条腿都是没有知觉的，两人安静地相拥，在森冷诡谲的晏城，相互取暖。


    柳迟迟每次来都不能久留，加上、她手里的活实在是太多，时间是很宝贵的东西。


    「再过十五天我在来。」柳迟迟说道。


    「夙云，送迟迟走。」梁仲禹说道。


    林知返已经焕然一新，看着柳迟迟便要恭敬地喊一声王妃。


    柳迟迟走后，梁仲禹冷眼瞧着林知返，问道：


    「你跟迟迟是什么关系？」


    林知返只觉得嵴背一阵阵的凉意，他毫不犹豫地说道：


    「好姐妹！」

 第67章:浓丽美艷，无人可敌

    回到医馆，柳迟迟继续拼图，真的要拼到眼睛都瞎了，而且有一处怎么都拼不对，她来来回回弄了很久，才发现把另外一朵花的一部分拼到了这朵花里。


    当茉莉都以为柳迟迟要开始骂人了，只见柳迟迟低头继续开始耐心地拼图。


    茉莉不知道，以前柳迟迟练习这种拼图的时候，师傅是把千里江山图的仿品撕碎让她拼的，这幅画根本不能让柳迟迟彻底抓狂。


    有茉莉在一旁帮忙，柳迟迟的效率果然高了很多，到天黑已经拼了一半，画的主角也已经拼完了，到现在还没有拼到被烧掉的地方，柳迟迟猜测应该是从右下角开始烧的，只是烧了一点点，燕阙就后悔了。


    紧急扑灭之后又撕成了一片片，能够让燕阙这样留恋的女人，柳迟迟也挺想看看到底长什么样子。


    「小姐，侯府派人来接您了。」关叔说道。


    柳迟迟放下手中的镊子，轻手轻脚地站起来，朝着外面走去。


    今天不是邱叔来接她，昨天应该是有家宴的缘故吧。


    回到府中，柳迟迟吃完了饭，就让茉莉带着一些东西去了二夫人的院子。


    依旧在院子里就听见二夫人的咳嗽声，只是比起昨日要咳得断气了相比，今天的病况已然纾解了许多。


    柳迟迟站在门口，敲了敲门，虽然门开着，她也没有贸然闯进去了，二夫人的贴身丫鬟闻声出来，看见柳迟迟，连忙朝着里面喊道：


    「二夫人，四小姐来看您了。」


    柳温瑜很快走出来，看见柳迟迟的时候，一脸的惊喜，他以为柳迟迟留下一副药方，一瓶药就不再过来了，没有想到她还会再过来。


    茉莉看见柳温瑜的时候，耳朵都红了。


    柳迟迟瞥了茉莉一眼，走进屋内，说道：


    「哪有大夫看病只看一半的。」


    柳迟迟看了一眼还放在一旁的药碗，里面的药汁已经见底，柳迟迟看了二夫人一眼，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只是整个人不再像是昨天那般要极力地忍耐。


    「四小姐，我今天已经好了很多，吃了你的药，昨夜也没有咳醒了，难得睡了一个好觉。」二夫人温柔地说道，她长得这么美艷，偏生性格温柔如水。


    「那就好，手放上来，我再给您诊一下脉。」柳迟迟笑着说道。


    二夫人看到柳迟迟笑，忍不住感慨：


    「四小姐，您跟您母亲长得挺像的，您母亲当年浓丽美艷，无人可敌。」


    「是吗？有您这么美吗？」柳迟迟按在她的脉搏上，笑着问道。


    「我？」二夫人摇摇头，惭愧地说道，「我不敌你母亲三分。」


    柳迟迟笑，没有再搭腔，而是专心地诊脉。


    柳迟迟给二夫人吃的药，是之前奶娘给她吃的药，剂量很重，但是有一种立竿见影的效果，只是不能长久地吃。


    之前她只拿了三颗给二夫人，还有两天可以吃，这次她拿了一些之前配好的药，主要是培本固源，补充气血的。


    「吃完我之前给的药之后每日吃一粒这个，汤药依旧一日三顿不可以减少，半个月后，我来给你换药方，在身、体还没有好之前，不要行房。」柳迟迟说道。


    「好，我知道了。」二夫人的脸颊微红，柳迟迟看一眼，心中感慨，这个时代的女人可真是纯情啊，孩子都生了，还能够脸红。


    柳温瑜送柳迟迟出去，柳迟迟看了茉莉一眼，问道：


    「今天有人来给你说媒，你怎么没有答应啊？」


    茉莉勐地抬头看着柳温瑜。


    柳温瑜没有察觉到茉莉的神色，他的神色有些尴尬，不过还是说道：


    「我有喜欢的人了。」


    茉莉的神色顿时凉凉了。


    柳迟迟扫了她一眼，柳温瑜也顺着她的眼神望过去，看见茉莉的表情都快要哭了，立刻就明白了柳迟迟突然的关心是为了什么了。


    「是哪家小姐，你可以让父亲去对方家里说亲啊。」柳迟迟继续说道。


    柳温瑜失笑，这个柳迟迟啊。


    「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小姐，我已经找不到她了。」


    「所以二哥打算一直为那个姑娘终身不娶？」


    「是。」


    茉莉真的要哭了，自家小姐真的太坏了哇！


    柳迟迟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便不再八卦了，她对于柳温瑜是不是要结婚这件事情一点不好奇，如果不是因为茉莉喜欢柳温瑜，而她不想让茉莉跟柳家的人有纠葛，她今天不会这么多嘴。


    回到黎苑，茉莉红着一双眼睛，柳迟迟坐在椅子上喝茶，笑着打趣：


    「瞧你那点出息，天下好看又温柔的男人那么多，你何必吊死在一颗心有所属的树上呢。」


    茉莉委屈巴巴地望着她。


    柳迟迟笑，立刻就给她推荐了人选：


    「你觉得林知返怎么样？」


    「我才不要！林公子只会诱拐良家妇女！」茉莉立刻激动地说道。


    「那夙云呢？」


    「也不要，那个硬疙瘩，我说什么他都不应，无趣地跟一快石头一样！」茉莉接着嫌弃。


    柳迟迟想了想，又想到了一个人，她念出名字的时候，茉莉眼中的惊恐之色简直要溢出来。


    「小姐！你放过我吧！我这辈子只跟着小姐！请小姐千万不要再给我介绍什么人了！我一个人挺好的！」茉莉哀嚎道。


    「别这么说，人倩倩怎么不好了？人美又有活力，一天到晚带你玩都不带歇的，这样的小奶狗，简直不可多得啊。」柳迟迟赞嘆。


    茉莉觉得再跟柳迟迟谈论这个话题，她可能明天就要被卖了，连忙制止了这个话题，服侍柳迟迟洗漱了。


    之后的三天时间，柳迟迟跟茉莉一直都在专心致志地修復那幅画，终于将画给拼好了，柳迟迟发现这幅画烧毁的地方并不多，倒是上面的霉斑实在是心惊，燕阙到底把这包东西丢在哪里了？！


    「燕公子是把这幅画丢在茅厕了吗？！」茉莉这样吐槽道。


    柳迟迟笑，拿着毛巾开始一遍一遍地洗画，将表面的灰尘跟脏东西洗掉，只是还有一些地方因为都是霉斑，所以根本就没有办法用毛巾跟热水洗掉。


    柳迟迟只能选择用酒烧了。


    「茉莉，去取一些酒来。」柳迟迟吩咐道。


    关叔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柳迟迟修復画，他之前看到这画的时候也是惊了一下，这样的画小姐也能修復？！


    然后这几天他看见柳迟迟耐心地拼接，然后洗画，现在不知道又要做什么了。


    柳迟迟拿过放在一旁的棉花条，将棉花条沾湿，小心地将霉变的地方圈起来，茉莉取来了酒，柳迟迟小心翼翼地将酒倒在霉变地地方，然后点燃火柴，将酒点燃，淡蓝色的火焰在画上烧了起来。


    关叔的眼睛瞪的老大，这样修復画，画不会被烧毁的吗？！


    当酒烧完，柳迟迟将棉条拿开，原来那块被霉斑覆盖的话露出了它原本该有的模样。


    「竟然真的可以！」关叔嘆为观止。


    柳迟迟笑，说道：


    「只是雕虫小技罢了。」


    「小姐太谦虚了。」关叔笑着说道。


    柳迟迟依次把剩下的一块霉斑都给烧了，霉斑的大小不一样，倒入的酒也不一样，柳迟迟却能做到当酒烧尽，霉斑刚好也烧完，这样的精准把控，说是大家也丝毫不为过。


    画洗干净，柳迟迟开始揭裱，这幅画之前被很精緻地装裱过，柳迟迟猜测，画画的时候燕阙肯定是爱惨了这位姑娘了。


    比起那些已经过了千年的古画，这个时代来找柳迟迟修復的书画，基本都比较好揭裱，虽然这幅画被撕地不像样，但是揭裱却十分顺利。


    这样被撕成一片一片的话，最难得的除了拼接就是怎么样才能将它修復地跟原来一样，一些细小的漏洞可以借用水力修復，但是燕阙的这幅画，好些地方都有很大的洞，需要用补纸补上。


    柳迟迟选了好些纸，最后选定了江南产的一种宣纸。


    柳迟迟首先用手将画心的残边小心地揉出薄口，然后剪裁宣纸，端正纹理，在补口边搓出薄边，两厢重叠，使其拼接地方的厚度跟其他地方的厚度一样。


    茉莉跟关叔站在一旁，专心致志地看着柳迟迟修补，这个过程真的很赏心悦目呢。


    正当他们看的兴头上时，传来了敲门声，关叔这才惊觉，已经到了柳迟迟要回去的时间了。


    「小姐，今天一定要修復完吗？」关叔问道。


    柳迟迟这才修復到了四分之一的地方，还有烧毁的那块地方需要补一个大大的空白，也不能急于一时，她停下手中的工作，说道：


    「今天不修復了，明日再来。」


    柳迟迟揉了揉眉心，在茉莉的搀扶下上了马车，来到侯府门前，她听到外面有吵闹的声音。


    柳迟迟下了车，发现竟然是薛齐睿。


    士兵正在殴打薛齐睿，薛齐睿被打得脸上一块青一块紫，分外的狼狈。


    柳迟迟走过去，士兵们看见柳迟迟，立刻停了下来。


    「四小姐！」


    「为什么要打他？」她瞥了一眼薛齐睿，发现每次见他的时候，他都很狼狈。


    「回四小姐，这个穷书生一直在府门前鬼鬼祟祟的，而且他还想翻墙进府！」

 第68章:对生命要虔诚

    柳迟迟看着薛齐睿，想了想，说道：


    「柳芷霜被用了家法，现在可能还在祠堂，如果你不想再让她受罚，还是离得远一些吧。」


    「这位小姐，我有很重要的话跟霜儿说，我知道我进不去，麻烦你给我送一下信！求求你了！」薛齐睿唇角都是血，他看着柳迟迟的眼神充满了恳求。


    柳迟迟却摇摇头，她说道：


    「我跟柳芷霜有过节，我给你送信，她会以为我居心叵测，甚至不相信你信里的内容。」


    「不会的！霜儿不会的！」薛齐睿咬着牙，他看着柳迟迟，又看了看一旁的士兵，小声地在柳迟迟身边说道，「因为我发现上一次引导我来侯府的人，竟然就是侯府三小姐柳青绾的人！小姐，我不愿意霜儿一直被蒙在鼓里，所以你一定要帮我把信送给她！」


    薛齐睿将所有的筹码都压在柳迟迟身上，他不可能去找柳青绾让她去送信，至于柳溥延，他见到自己指不定会杀了自己。


    现在可以帮霜儿的，也只有面前这位小姐了！


    关键是他看见文成侯对这位小姐的关切跟在乎，那是对柳青绾也没有的，就算这封信被发现了，相信文成侯也不会惩罚这位小姐。


    「抱歉，我宁愿你把真相留到跟她见面时亲自跟她说，不然她以为我收买了你，那你真是百口莫辩了。」柳迟迟说完，便转身要进侯府。


    身后传来薛齐睿的声音：


    「小姐！麻烦你去看一看霜儿，她身、体不好，我很担心她。」


    柳迟迟步伐顿了顿，然后点点头，她走回府之前，还交代士兵不要在打他了，免得百姓以为侯府的士兵欺压普通百姓。


    士兵不敢不听柳迟迟的话，柳溥延对柳迟迟的宠溺是整个侯府都知道的。


    薛齐睿看着柳迟迟的背影，咬了咬牙，扶着腰回了自己住的地方。


    柳迟迟特地还去了一趟祠堂，柳芷霜跪在那里，但是因为跪的时间太长，弯着背，很累地样子。


    柳迟迟看了她的脸色，也不像是两天没有吃饭的人，看来柳青绾还真是重视这枚棋子。


    「你来看我的笑话是不是？！」柳芷霜对柳迟迟敌意很重，属于看到柳迟迟就会咬牙切齿的。


    「笑话？这样就是笑话了？」柳迟迟嗤笑，她缓缓走到她面前，漆黑的双眸映出柳芷霜的模样，与柳迟迟相比，柳芷霜狼狈多了。


    「你给我滚！」柳芷霜大声地吼道。


    「你看看你这副样子，你在这里跪着，你的丈夫在外面被打，还真是苦命鸳鸯。」


    「你说什么？！齐睿被打了？！」柳芷霜怒瞪着眼睛，看着柳迟迟的眼睛恨不得直接把她千刀万剐！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第一，是你们自己造成的这一天，后果自然要你们自己来承担；第二，人不是我打的，我只不过受他所託来看一看你好不好而已，看你现在还能这么中气十足的骂人，应该没什么事了。」


    对于柳芷霜这种没有大脑的女人，柳迟迟真是半点都不想跟她讲话，转身匆匆离开了，柳芷霜看着她的背影，咬牙切齿地咒骂了柳迟迟一整夜，只要过了今晚，她就可以回去了。


    回到黎苑，茉莉再骂柳芷霜不识好歹，柳迟迟不禁失笑，她说道：


    「茉莉，你是不是弄错了，你以为我在对柳芷霜释放善意吗？她这么娇蛮，虽然罪不至死，但是多吃点苦难道不是应该的，我去劝她只不过为了下一步棋罢了，茉莉，你把我想得这么善良，我很为难啊。」


    茉莉张着嘴，没有想到柳迟迟会说这样的一番话。


    「不，小姐永远都是最善良的，她们这些人都是罪有应得，小姐说得对，他们会沦落到这个地步，都是他们自己做的孽，跟旁人没什么关系。」


    甚至柳迟迟都没有动手打人。


    翌日，柳迟迟起床就听到柳芷霜被放出来了，而且晕倒在了祠堂门口，请了大夫去看，结果查出来怀孕了！


    云卉气地要发疯，柳溥延没有回来，所以还没有传到柳溥延的耳中。


    柳迟迟坐在床、上，听着茉莉跟她讲的这个八卦，真的是觉得人生啊，时时刻刻都在发生意外，让你猝不及防。


    「小姐，您打算怎么做？」茉莉眼中闪烁着光芒，显然是想要插一脚，让柳芷霜更加惨，以前她可是没少设计小姐！


    「唔，打算吃完午膳，抓紧去修復那幅画。」柳迟迟认真地说道。


    「啊？就这样吗？！」茉莉不满足地说道。


    「茉莉，对生命要虔诚。」柳迟迟突然说道。


    茉莉嘟着嘴，小声地说道：


    「总是小姐有理。」


    柳迟迟果然吃了中饭就离开了，一整天都在医馆修復那幅画，总算把所有的洞都修补好了。


    下一步要重新装裱，柳迟迟将浆煳刷在一张单宣之上，再将这张单宣附在书画的背面，然后她又重新拿出另外一张单宣，附在没有刷浆煳的那一面，边缘对其之后，迅速向外甩出，两张宣纸便精准地黏在了一起。


    柳迟迟怕这幅画的墨色会晕染，还特意用了撤水的手法。


    全部弄好之后，柳迟迟将画贴在墙上，用鬃刷给画掸水，利用水力将画扯平整。


    接下来的接笔跟全色要等到画干了以后再做，柳迟迟仔细研究着这幅画的配色，站在一旁不断地试色，还有那块被烧了的地方，一般来说这个时候修復人员实在是无法揣摩出这块画的是什么时，就会选择空着。


    修旧如旧也是这个概念，不能修完后不像是一个旧物。


    但是如果她把这块地方空着，恐怕燕阙会说她，而且这块应该就是一些花，参考其他的花，她也是可以模仿出来的。


    「小姐，今日的活做完了吗？」关叔递上一杯糖水，笑着问道。


    「恩，要等到画干了之后再做下一步。」柳迟迟喝了一口糖水，觉得浑身的能量又渐渐恢復了。


    「小姐，有人托人联繫到了我，说是有一幅画要修復，不知道现在您还接不接了。」


    虽然之前的修旧如旧被烧毁了，但是之前联繫的人一个都没有少，只是对外称柳老闆已经不接修復的活了。


    只是这次的客人分外地执着，给的钱也特别多，态度也特别真诚，联繫的人这才让关叔通一通口风，问一问柳迟迟是否还修復。


    「不接，都推了。」柳迟迟说道，她现在手里一堆书都没有修復，给燕阙修復，完全是因为要拿到燕阙的那个承诺。


    「好的，我知道了，我去回绝他们。」关叔恭敬地说道。


    柳迟迟坐在椅子上，嘆了一口气，低声地说道：


    「好想梁仲禹啊。」


    茉莉听到动静，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她说道：


    「如果让禹王殿下知道了，指不定会笑出声来。」


    「就你话多！不准跟他讲！」柳迟迟气愤地说道。


    也不知道从什么开始的，梁仲禹以一种无人可挡的姿态，瞬间地扎根在她的心底，无法拔除。


    她有一天听见夙云跟她说以前梁仲禹多么多么有魅力，不少的小姐，只看了一眼就想要嫁给梁仲禹，甚至有人说非梁仲禹不嫁，甚至宁愿孤独终老。


    柳迟迟当时就想，现在怎么就不是这样的呢，十年沉淀，他像是一坛美酒，愈发地醇厚令人不可自拔。


    一旦偷喝了一口便会上瘾，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品尝。


    更要命的是，她知道所有的内情，梁仲禹在她心中的形象更是高大。


    在她不知道真相的是尚且那么喜欢梁仲禹，知道真相后，那真的是完全不可自拔，简直就像是捡到宝了一样。


    有个词怎么说来着？


    对了，闷声发大财。


    换做是以前，梁仲禹哪里是会看上自己。


    「其实我觉得小姐自从认识了禹王之后，整个人都变得温柔了呢。」茉莉笑着说道。


    「有嘛？！」效果这么立竿见影？！


    「有啊！以前的小姐虽然也很好，但是少了几分生气，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茉莉小心地说道，说话的时候还不住地打量柳迟迟的神色。


    柳迟迟听到茉莉的话，忍不住回想她初来这个时代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莫名其妙进、入原主的身、体，还没有摸清楚情况，剧烈的疼痛噼头盖脸袭来，她哪里有半分时间去仔细梳理发生了什么。


    如果不是奶娘赶到，她恐怕还会再死一遍。


    这样的她，光是活着就已经耗费所有的力气，怎么温柔地对待这个世界？毁灭了不是更好！


    「这样啊……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嘛！」柳迟迟笑地灿烂。


    茉莉也用力地点点头。


    今天时间还早，柳迟迟想去万药坊买一些药，之前她选了好多的药要做，但是实在是忙得不要不要的。


    《医药宝典》中有一味药，是专门用来调养女性身、体的，名叫宁康丸，有补气补血，调经舒郁，据说还有治疗不孕不育的效果，相当6。


    她想要把宁康丸做出来，到时候给二夫人送一些去，让她长久地服用。

 第69章:你身上的血怎么回事

    宁康丸的原料不少，足足有接近四十多种，红参、熟地黄、当归、枸杞、香附、鸡血藤膏、益母草……


    「四小姐，您拿好。」万药坊的伙计客气地说道。


    柳迟迟一愣，看来她还真是在晏城出名了啊，只是，恐怕只是丑名罢了。


    「多谢。」柳迟迟客气地说道。


    正当她准备走的时候，突然一个伙计急急忙忙地冲过来，看见柳迟迟，扫过她脸上的红斑，神色稍稍有些惊喜：


    「请问是侯府的四小姐吗？」


    柳迟迟点点头，茉莉警惕地站在柳迟迟身边，像是一个护崽的母亲。


    「四小姐能够求您一件事吗？我们万药坊来了一个病患，现在流血不止，而且发着高烧，听闻皇上还有沈将军……」


    「带我去。」柳迟迟将药递给茉莉，对着伙计说道。


    伙计一愣，然后立刻朝前跑去，一边跑一边还给柳迟迟开了路：


    「麻烦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柳迟迟很快来到里面的诊间，一进、入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柳迟迟望过去，看见一个男人躺在床、上，他的大、腿正在往外冒血，大夫正死死地压着病患的大、腿，病患地脸色已经隐隐有些发白。


    大出血。


    「四小姐！」大夫抬头看着柳迟迟，一个非常年轻的大夫，长什么样子，柳迟迟看也没有看清楚。


    「怎么回事？」她一把抽出自己的腰带，用力地将男人的大、腿gen狠狠地绑紧，然后拿出金针，唰唰三针，原本还汩汩往外冒的血竟然就止住了。


    大夫一脸震惊地看着柳迟迟。


    早就听传闻四小姐一手针术了得，他听到也就笑笑不说话了，四小姐不过刚及笄，针术不过是针灸的一部分，针灸也不过是中医的一部分，厉害能厉害到哪里去，终归不能事事都用针灸来解决的。


    结果今日一见，才知道他对四小姐的偏见，到底有多深……


    「我问你话，他怎么回事？」柳迟迟见对方久久不回话，提高了音量问道。


    「是、是，他是晏城的铁匠，今天不小心被烧红的刀砍到了大、腿，好在送来的及时，也幸好您就在这里。」大夫立刻说道，他看着柳迟迟，她的手上都是血，看着他的眼睛清亮幽黑，眼睛的线条极美。


    被这样的目光望着，大夫觉得自己整个身、体都麻了。


    柳迟迟皱着眉头，低头检查伤口的地方，果然，除了切到动脉的刀伤，伤口的部分起了一圈的水泡，部分肌肉甚至坏死。


    她嘆了一口气，坏死的肌肉要切除，而且这样的情况，恐怕要输血。


    她真的要哭了，分明她主攻的是中医的针灸，为什么做的都是外科的活，如果不是她足够熟悉人体，她还真的是不敢动手。


    「四小姐，您看要怎么治疗？」大夫谦虚地问道。


    柳迟迟看着自己满手的血，顺手擦在了衣裙的一角，伸手去摸男人的额头，果然，很烫。


    「茉莉，你去一趟将军府，问一问上次我给沈将军吃的牛黄上清丸有没有吃完，没有吃完全部给我拿过来。」


    她最近忙着修復书画，还没有来得及补存货呢。


    「哎！好！」茉莉放下手中的药材，朝着将军府跑去，好在将军府距离万药坊不远。


    柳迟迟皱着眉头，看着面前年轻的大夫，看到对方脸时，愣了愣，这个大夫这么年轻，这么好看？


    「你觉得应该怎么治？」


    「先让他退烧，然后将其大、腿上坏死的肉割掉，只要能够挺得过去，就没什么大碍了。」大夫说完便紧张地看着柳迟迟。


    「恩，如果是你，你准备要怎么退烧？」柳迟迟问道。


    「给他餵退烧的药，用凉毛巾擦拭身、体。等到体温降下来，便用刀将大、腿上的坏肉切掉，敷上止血的金创药。」


    「如果你一个人，你可以做到吗？」柳迟迟再次问道，面前这个大夫还是挺有章法的。


    「四小姐，您不一起吗？」大夫听到这话，立刻紧张地问道。


    他一个人之前连止血都没有止住！


    「一起的，别慌。」柳迟迟笑着说道。


    大夫果然舒了一口气。


    「你说他送来的及时，从出血开始，到我止住血，大概用了多长时间？」


    「不到半柱香。」


    柳迟迟看着躺在床、上地铁匠，他赤果着上身，手臂上都是肌肉，啤酒肚也不小。


    止住了血，他的脸色缓和了很多。


    柳迟迟在考虑究竟要不要输血，但是好像出血量也不是特别多，输血这件事情毕竟太惊世骇俗，这个男人看起来挺强壮的，底子应该不差。


    「小姐！药拿来了！」茉莉气喘吁吁地说道，她跑去将军府，回来的时候是沈将军派人快马送来的，所以很快。


    柳迟迟倒出一粒牛黄上清丸，递给大夫，说道：


    「牛黄上清丸，清热泻火，泻三焦实火，清肺胃实热，用于烫伤最合适不过了。」


    「竟然还有这样的药！」大夫听到功效，眼睛都亮了，连忙接过柳迟迟手中的药丸，打量起来。


    「快餵下去吧，不必等到烧退了再切除腐肉，现在就可以切了。」柳迟迟说道，她其实也想要看一看这个时代的人是怎么做手术的。


    大夫点点头，将药给病患餵下去，然后拿出一柄小刀，不像现在手术那么锋利小巧，不过比柳迟迟之前用的刀片、匕首已经好了太多。


    大夫正准备切得时候，柳迟迟连忙阻止了他。


    「你就这样切了吗？这把刀你确定是干净的吗？」


    「这把刀我洗过的。」大夫说道。


    柳迟迟皱着眉头，她只能解释道：


    「刀每次用之前，都要用酒浸过，然后放在火上炙烤，这样才能够确保这把刀是干净的，水洗不干净，而且水本身也不干净。」


    柳迟迟脑袋有些疼，这个想法实在是太超前，当人类还不知道有微生物这个概念的时候，只要人眼见不到，那就是不存在。


    「好，我去准备。」大夫竟然没有质疑，也没有跟柳迟迟争论，反而是和和气气地十分配合。


    柳迟迟瞬间对这个大夫有了好感，恩，她的好感就是来的这么突然。


    做完后，柳迟迟找了一块白布，中间剪了一个洞，然后盖在了病患的身上，她耐心地解释道：


    「这样也可以保持整个环境的干净。」


    周围围了一圈的蜡烛，柳迟迟站在一旁，看着大夫利落地将坏死的肉消掉，然后立刻洒了一些金疮药上去。


    之前已经上了麻药所以病患不会中途被疼醒。


    在这个时代，柳迟迟第一次看见还有人做手术做地这么出色，虽然还有很多不足之处，但是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两人洗完了手，发现前后才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可以说是非常快了。


    「你叫什么名字？」


    「方静修。」方静修连忙说道。


    「我叫柳迟迟，你很厉害。」柳迟迟笑着说道。


    「那也没有四小姐厉害！今日真是开了眼界了！」方静修激动地说道。


    方静修亲自送柳迟迟出去的，今天柳迟迟买的药也免了，而且之后再来买药也只收一半的钱。


    柳迟迟虽然推脱说不用了，但是方静修坚持，说她今日教会了他很多，就算是学费了。


    反正也没有多少钱，柳迟迟也懒得纠结，准备跟茉莉回去，走在大街上，因为柳迟迟身上还有血，一路上引来了众人各异的眼色。


    而且，偏偏不凑巧的是，梁仲禹刚好在逍遥楼中，他远远地就看见柳迟迟身上的血，当即没有犹豫，立刻推着轮椅要出去找她。


    夙云连忙拉住他，低声说道：


    「主子！主子！这个是在大街上！您冲上去，让柳小姐怎么解释呢！！！」


    「放开。」梁仲禹瞥了夙云一眼，然后震开他的手臂，朝着外面推去。


    夙云无奈，只能认命地跟上，毕竟还要帮主子抱下楼……


    来到大街上，柳迟迟看见正好出来的梁仲禹，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不过没有上前，只是定定地站在原地，她知道自己应该抓紧走才是。


    但是怎么办，心里真的很想冲过去呢！


    倒是梁仲禹，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推着轮椅朝着柳迟迟走去。


    柳迟迟忍不住退了两步，梁仲禹的神色顿时就冷戾起来，她敢逃！


    「你身上的血怎么回事！！！」梁仲禹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控制自己没有吼出来。


    柳迟迟一怔，看见她裙子上的血，突然想起来之前在医馆，随手将血擦在裙子上，梁仲禹以为她受伤了吗？所以才不管不顾地也要冲上来。


    想到这里，真是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笑！本王问你话！」梁仲禹臭着脸说道，如果现在不是在大街上，他早就把她抱在怀里，打她的小屁屁了！


    「回禹王殿下，之前在医馆救了一个人，不小心把血弄在身上了，不碍事的，您的腿我实在是没有能力医治，您再问我几次，我还是一样的回答，时辰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柳迟迟正正经经地回答道，眼里却全部都是笑意。

 第70章:人杀多了，总会有报应的

    梁仲禹最受不了柳迟迟这样满眼笑意地看着自己，有一种要把自己命都给她的冲动。


    柳迟迟飘飘然而去，梁仲禹则回了王府，琢磨着今晚要去一趟侯府才行，小狐狸几天不见，就厉害地不行。


    回到侯府，比起昨天，柳迟迟觉得今天的氛围真是格外的凝重啊。


    「小姐，我们直接回黎苑吗？」连茉莉都察觉到侯府的汹涌，有些小声地问道。


    「你先把这些药拿回黎苑，我去正厅看一看，万一出了人命，我也好及时救人。」柳迟迟说道，毕竟柳芷霜已经怀孕了，怀的还是她心爱人的种，强行打胎什么的，实在是太残忍了。


    「小姐，你为什么要趟这趟浑水？万一柳芷霜……」茉莉着急地说道，柳芷霜这件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完全是因为柳芷霜自己送人头啊。


    柳迟迟没有必要一定要介入，毕竟现在的局面，已经挺不错的了，而且不管柳芷霜是会嫁给那个薛齐睿，还是流产了，她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怕什么，你呆在黎苑不要出来，乖一点。」柳迟迟提着裙子朝着正厅快速走去。


    正厅之中的气氛更加地肃杀，柳芷霜跟薛齐睿跪在地上，薛齐睿果然又是一副浑身都是伤的模样，简直就是惨不忍睹啊。


    柳芷霜面色惨白，挡在薛齐睿面前，还用一只手护住了腹部，有一种母性的光辉呢。


    柳迟迟进来的悄无声息，加上柳溥延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跪在躺下的这对野鸳鸯身上，没有察觉到柳迟迟。


    但是薛齐睿一眼就看到了柳迟迟，他的眼中显然生出了几分希望。


    「四小姐！四小姐！求您求一求侯爷，让他成全我们吧！」薛齐睿朝着柳迟迟乞求道。


    所有人听到动静，转头看向柳迟迟，柳迟迟挑了挑眉，而且她看见柳芷霜的眼中显然也是带着恳求的意思，看来薛齐睿已经把他知道的真相都告诉柳芷霜了。


    不然柳芷霜又怎么会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呢。


    柳溥延看到了柳迟迟，紧接着立刻发现了柳迟迟衣裙上的血，他脸色大变，立刻朝着柳迟迟走过来。


    「迟迟，你衣服上怎么有血？」


    柳迟迟轻声解释道：


    「之前去医馆买药的时候，顺便救了一个人，不小心把血弄到自己身上了，回来的时候碰见了禹王殿下，他竟然也问了我。」


    「禹王？」柳溥延眉头皱了皱，禹王为什么要关心柳迟迟？


    「父亲还记得上次禹王来找我，询问是否能够治好的他腿吗，今天他又问我了。」柳迟迟说道。


    柳溥延瞭然，也舒了一口气，没事就好。


    「迟迟，你先回黎苑，把衣服换一换，早点休息吧。」柳溥延显然不希望柳迟迟搅进来，之前薛齐睿竟然敢向迟迟求救，这个书生，实在是滑头地紧！


    「父亲，怒伤肝。」柳迟迟淡淡地说道。


    说是求吧，那完全不是求，只是随口这么一句，姿态依旧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柳溥延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柳迟迟，女儿关心自己吧，开心，但是现在她要插手，又很麻烦。


    「迟迟……」


    「我看五妹的神色不是很好，前三个月很容易流产，让我给五妹诊一诊脉？」柳迟迟示意柳溥延。


    柳溥延不忍心拒绝柳迟迟，但是这个孩子，是绝对留不得的！与人私定终身，而且还怀了孽障！这样的女儿，他都留不得！


    「迟迟，这件事情你别管！」柳溥延态度强硬地说道。


    柳迟迟点点头，乖顺地说道：


    「好的，那我回去了。」


    柳芷霜一看柳迟迟竟然真的不劝了，立刻扑上去，求道：


    「四姐！你求一求父亲，父亲最疼你了！求求你！」


    柳迟迟看着抓着她裙子的柳芷霜，想到初到侯府时柳芷霜光鲜亮丽的模样，心中忍不住唏嘘，你看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酷。


    「侯爷！侯爷！侯爷您饶了霜儿吧！」厅外由远及近传来了一个女人悽厉的哭喊声。


    只见三夫人冲进前厅，直接跪倒在柳溥延面前，涕泗横流地替柳芷霜求情。


    「侯爷，霜儿只不过年纪小，所以才犯下了大错，她会改的！她可以改的，求侯爷饶了她吧！」


    「娘！」柳芷霜看见三夫人，哽咽地喊了一声，抓着柳迟迟的裙子愈发紧了。


    场面一片混乱，云卉跟柳青绾站在一旁，冷眼旁观，没有丝毫上来劝的意思。


    「改？！怎么改！她不过才十五岁，比迟迟还要小几个月，就敢跟别人私定终生，现在连孩子都有了！把我的脸都给丢尽了！」柳溥延冷哼了一声，一把甩开三夫人的手。


    三夫人不依不饶，立刻又抓住柳溥延的衣服，恳求道：


    「侯爷，您就成全了他们吧！就当做您从来没有这个女儿好不好！」


    「哟，这话可不是这样说的，现在整个晏城的人，谁不知道我们侯府的五小姐跟一个穷酸书生私定了终生，如今我们侯府沦为了整个晏城的笑柄，岂是说不认这个女儿就了事的！做错了事就要改！


    侯爷，我看直接把这个穷书生杖毙，然后把五小姐肚子里的孽种也给拿了，让她好好反省反省！」云卉尖锐的声音在正厅中响起。


    柳芷霜害她丢了那么大的脸，至今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去跟郭夫人赔罪，而且正是因为柳芷霜的这种行为，指不定还会影响到青绾招婿！


    那她怎么能忍！


    真是恨不得两个都死绝了才好。


    柳迟迟听到云卉的话，深深地觉得这个人手上的鲜血一定早就已经触目惊心了，视人命为儿戏。


    「父亲，生命至上，还请三思。」柳迟迟忍不住劝道。


    云卉瞪了柳迟迟一眼，这个小贱种就是一定要跟她唱反调是不是！


    「迟迟，你觉得应该怎么样？」柳溥延问道，他现在也是脑袋一团乱，自从那天开始，府内就没有清净过！


    「五妹有错，的确应该罚，但是大夫人管理后院不力，是不是也应该惩罚？五妹自小养在大夫人的膝下，却闹出这样的事情，难道大夫人就可以完全撇清了吗？杀人，并不能抹去事实，而且，人杀多了，总会有报应的。」


    柳迟迟双眸凛冽，冰冷地望着云卉，云卉再这样的眼神之下，神色不禁有些闪躲。


    「父亲，迟迟说得对，霜儿是您的亲生女儿，虎毒不食子啊。」柳青绾也跟着说道，方才她一直作壁上观，现在柳迟迟开口，她也不落下，时机把握地也真的是精准了呢。


    「那你说要怎么办？」柳溥延问柳迟迟。


    柳迟迟看了柳芷霜还有薛齐睿一眼，讲真，薛齐睿这个人，柳迟迟还是比较看得上眼的，一个读书人，却有铮铮傲骨，不惧权贵，哪怕如今他的情况这么糟糕，也充满了勇气。


    她倒是觉得柳芷霜配不上薛齐睿。


    「父亲借一步说话。」柳迟迟说道。


    她看着还抓着自己衣裙地柳芷霜，淡淡地说道：


    「放开。」


    柳芷霜连忙放开她，朝她展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柳迟迟跟柳溥延走到一旁，柳溥延不知道柳迟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低声地问道：


    「迟迟，你想说什么？」


    「父亲觉得他们两人是真心相爱的吗？」


    「哼。」


    「若他们是真心相爱的，而且可以抵抗任何困难的话，我觉得父亲大可成全他们，我敢跟父亲打赌，薛齐睿日后必成大器。」柳迟迟笃定地说道。


    「你这么自信？」柳溥延诧异地问道，柳迟迟这种几乎打包票的语气，让他惊讶，自己的女儿，柳溥延还是了解的。


    「薛齐睿气度不凡，箪食瓢饮，依旧能够维持住这份风采，我觉得难得，父亲不妨给他们一年的时间，一年内，您不给他们任何的补贴，让他们自食其力，若是一年后他们小日子过得舒适，那么不妨接纳了他们。


    如果他们并非真的那么相爱，那我想不用父亲现在做坏人，他们自己都会分开，您何必现在棒打鸳鸯，落得个不好的名声。」柳迟迟低声说道。


    柳溥延皱着眉头，认真地思索柳迟迟的建议。


    柳迟迟继续劝说道：


    「父亲，有些人看不清，是因为身处其中，跳出来，方可拨开云雾见青天。」


    半晌后，柳溥延点点头，看着柳迟迟说道：


    「好！就听你的！」


    两人重新回来，柳溥延上下打量了薛齐睿一番，虽然他并不觉得薛齐睿现在有哪里值得柳迟迟称赞，但是现在他也的确想不到比柳迟迟更好的办法了，如果真的依云卉所言，杀了薛齐睿，打了孽种，那么柳芷霜基本也就毁了。


    「我可以成全你们，只是从今往后，霜儿跟我们侯府再无关系，你就当嫁给薛齐睿，但是娘家不会给你一点点的帮助，所有的一切都要靠你们自己，不过霜儿毕竟是我的女儿，如果你觉得后悔了，可以回来，只不过要断的干干净净的。」


    柳溥延看向一旁的三夫人还有云卉他们，同样说道：


    「你们也不准偷偷给她接济。」


    三夫人她们连忙应是。

 第71章:并非是众生平等

    柳芷霜跟薛齐睿听到柳溥延话的时候，还有些懵，他们以为今天必定没有好结局了，结果，竟然，真的……


    两人相视一眼，眼中流露出劫后余生的喜悦，两人一同跪在柳溥延面前，磕了三个头，异口同声地说道：


    「多谢侯爷成全。」


    「多谢父亲成全。」


    薛齐睿带着柳芷霜来到柳迟迟面前，两人刚想下跪，柳迟迟便先一步躲开了，她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好像这里所有发生的一切，她都漠然不关心，但是偏偏她有插手了，而且任谁都看得出来，最后是柳迟迟说服了柳溥延。


    「不必跪我，是父亲疼爱五妹罢了，与我无关。」柳迟迟却这样说道。


    薛齐睿摇摇头，说道：


    「四小姐大恩大德，我薛齐睿今生永世难忘。」


    柳迟迟想了想，俯身在薛齐睿耳边轻轻地提点了一句：


    「若是一年后你们劳燕分飞，可以来找我。」


    薛齐睿不明所以，不过他豁达而自信地一笑，道：


    「多谢四小姐，不过我想不会有那一天的！」


    柳芷霜看着柳迟迟，很不好意思，最后也只是轻轻地道了一句谢谢你。


    看着两人消失在黑夜中，柳迟迟打一个哈欠，跟柳溥延交代了一声，便走出了正厅。


    说巧不巧，碰到了柳温瑜。


    「迟迟。」他笑着说道。


    还好茉莉不在这里，柳迟迟心中想到。


    「你母亲的病情如何了？」


    「已经好多了，已经很少咳了，迟迟，谢谢你，你是一个善良的人。」柳温瑜笑地明艷，恩，就是明艷。


    特别地明艷动人。


    柳迟迟觉得自己都要有性别障碍了，男人生成这幅样子，真是无奈啊。


    不过也可能是她腐眼人基嘤嘤嘤。


    「没什么事我先回去洗澡了。」柳迟迟笑着说道。


    「迟迟，你跟禹王是什么关系呢。」柳温瑜突然问道。


    柳迟迟心脏顿时一紧，她转过头，莫名其妙地看着柳温瑜，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关系，二哥怎么突然问这个了。」


    柳温瑜笑了笑，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道：


    「麻烦迟迟提醒一下禹王，下次进黎苑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柳迟迟：「……」


    原本还算是和善的神色，顿时冷了下来，双眸锋利地看着柳温瑜。


    「四妹，我半点都没有要揭穿你，或者以此为威胁的意思，只是我恰巧看见了，特地过来提醒一下你，毕竟不是每一次都这么好运，禹王或许真的很厉害，但是难免会百密一疏。」柳温瑜诚恳地说道。


    柳迟迟打量着她，思索着他话里的可信度。


    「你不怕我叫人杀你灭口？」柳迟迟冷眼问道，她跟梁仲禹的时间实在是太重要，如果泄露了一丝一毫，那他们之间几乎所有的计划都会受到掣肘。


    柳温瑜这话简直就是拿着刀抵在她的脖子上，还告诉自己，其实他一点都不想杀她，只是想要告诉她，这把刀真的很锋利，一定要小心不要被划伤了。


    「怎么会，四妹不是一向信奉生命至上的吗？你都可以看在五妹肚子里孩子的份上，替五妹求情，你怎么会因为这个而杀了我？」


    看着柳温瑜眼中示范出来的善意，柳迟迟心头一阵烦闷，她紧了紧拳头，低声说道：


    「在我眼中，并非是众生平等，我不杀人，但是我可以叫人动手。」


    说完她便朝着黎苑走去。


    柳温瑜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都是笑意，口是心非。


    来到黎苑，茉莉正在前厅等她，她问道：


    「小姐，五小姐怎么样了？」


    柳迟迟看着她，突然发现茉莉竟然没有跟她说梁仲禹来的事情，她眉头皱了皱，难道连茉莉都没有发现？


    那么柳温瑜为什么会发现？


    「茉莉，准备水，我要洗漱。」


    「已经烧好热水了，小姐今天要洗澡吗？」茉莉一副纯纯的模样。


    「两刻钟后你把洗澡水送上来。」柳迟迟吩咐完便朝着楼上房间走去。


    来到房间，柳迟迟看见在她房内的梁仲禹，夙云站在一旁，正准备要出去，柳迟迟一把拉住了他。


    「夙云你留下，我有话跟你们讲。」


    柳迟迟将柳温瑜的事情跟他们讲了一遍，夙云听到后，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有人在，我会没有察觉呢？」


    夙云知道每一次来都很危险，但是谁让主子想柳迟迟呢，他有什么办法，柳迟迟不能过来，只能他们过去了呀。


    「柳温瑜……」梁仲禹对于这个侯府的二少爷几乎没什么印象，比起柳墨擎，柳温瑜的存在感简直就是太低了。


    「迟迟，你觉得柳温瑜跟你说这个，真的是提醒你吗？」梁仲禹不了解柳温瑜，只能暂时问柳迟迟。


    「我也是最近给他母亲治病才跟他有一些交集的，柳温瑜这个人吧，很温和，几乎没有什么攻击性。」柳迟迟回想道。


    「那为什么会站在黎苑里，又恰巧看见了我们？」梁仲禹冷哼一声，所有威胁柳迟迟的人，都该死。


    「我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好，我让人去查，你别担心。」梁仲禹不强求，他这次来也不是为了纠结这件事情，而且，就算柳温瑜真的说出去了，他有什么证据吗？


    没有可信度，反倒会招来杀身之祸。


    夙云听到这里，便悄无声息地出去了。


    梁仲禹捏着她的腰把她捲入怀中，跟柳迟迟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柳迟迟简直就不需要长腿，梁仲禹真的是时时刻刻都把她搂在怀里。


    「别弄，我怕痒。」柳迟迟娇软地笑道。


    梁仲禹抱着她，一遍一遍亲吻她的嘴、唇、脸颊、眼睛、鼻子，还有坦然的亲吻上、她的毒斑。


    柳迟迟的心脏战慄，她环上樑仲禹的脖子，有些生涩地回应他的亲吻。


    「迟迟，如果哪一天我忍不住了，吃了你可怎么办啊。」梁仲禹轻嘆一声，柳迟迟在怀中真是极大地满足，但是却不是时时刻刻在一起，那真的是莫大的折磨。


    换做是之前，他不知道柳迟迟在哪里还好，只要在府中数着日子等她过来就好了，如今知道了她住在哪里，他怎么忍得住。


    「要不要脸，我才几岁。」柳迟迟哼声说道。


    「本来想之后在跟你商量的，既然今日被人发现了，那就索性定下来，你所在的小医馆，往右的三家店铺，都是我的，日后我们就在那里相会。」梁仲禹磨搓着她的脸颊，细腻的肌肤令人爱不释手。


    「不要，我白天很忙的。」如果老是跟梁仲禹幽会，那她真的是什么事都做不了了！


    「你可以去我那里做！」梁仲禹说道。


    「你会让我好好做？」柳迟迟反问道。


    「偶尔会的。」


    「你混蛋！唔！」


    「迟迟，好爱你。」低语的呢喃声，柳迟迟发誓，自己一定要对梁仲禹很好很好，补足过去十年他的惨澹收场。


    柳迟迟打开房门，看着夙云抱着梁仲禹，如青烟一般地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之中，如果不是她的眼睛一直盯着他们，柳迟迟都觉得自己会错过他们，夙云的轻功了得，这样的功力，柳温瑜竟然会看见。


    关键是，夙云没有发现柳温瑜。


    看来柳温瑜并非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人畜无害。


    第二天柳迟迟依旧要去医馆修復那幅画，但是才走出侯府，还没有上马车，就听见有人激动地在喊她。


    「四小姐！四小姐！」柳迟迟转过去，看见一个打扮地很朴素的妇人。


    妇人看见柳迟迟，立刻激动地走过来。


    柳迟迟不明就里，问道：


    「有事吗？」


    「四小姐，谢谢你昨日救了我丈夫！」妇人紧张又激动地说道。


    柳迟迟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


    「您是昨日那位铁匠的夫人是吗？」


    「是是是，方大夫都跟我说了，如果不是四小姐，我家那口子指不定就救不回来！四小姐真的谢谢你！这个是我家里养的老母鸡，望四小姐别嫌弃，拿着补一补身子。」妇人拎着一只老母鸡递到柳迟迟面前。


    柳迟迟笑，说道：


    「不用了，医者行医，分内之事罢了，这个老母鸡留着给您丈夫补身子吧，侯府里什么都不缺，我拿着会不好意思的。」


    「不不不，我家还有很多，四小姐请你一定要收下。」妇人坚持到。


    柳迟迟想了想，点头说道：


    「好吧，茉莉，帮我拿回府里去。」


    茉莉连忙接过老母鸡，对着柳迟迟说道：


    「四小姐，您等我一下，我很快便出来。」


    柳迟迟点点头，趁着茉莉去放老母鸡的这段时间，又交代了妇人一些养伤需要注意的事情，等到茉莉出来，便去医馆了。


    然后，昨天柳迟迟救了铁匠，今日又温和地跟铁匠的夫人亲切交谈的事情，瞬间席捲了整个晏城。


    万药坊的方大夫简直就是实名为柳迟迟打call。


    如果之前关于柳迟迟的消息都是丑闻的话，那么现在，柳迟迟的好名声正在飞快地传播着。


    不过对于这些柳迟迟都不关心，今天的画要抓紧修復了呀！！！

 第72章:火来，她在灰烬中等他

    画已经干了，画芯已经平整，如果忽略画上的空缺，完全看不出来这幅画曾经被撕成那副鬼样子。


    柳迟迟拿起画笔，沿着原来的画风笔触，将空白的地方接补好。


    在成为一个出色的修復师之前，模仿便是基础功，对于柳迟迟而言，模仿一个人的字，或者是画风，只要时间给的够多，她可以一模一样的模仿出来，甚至连墨渗透的程度也可以做到一样。


    等墨干了之后，柳迟迟给空白的地方上颜色，画卷褪色的地方重新补色，这样专心致志地修復了两个时辰，柳迟迟补完最后一块颜色的时候，舒了一口气，看着墙上的话，她眉头忍不住一皱。


    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眼熟？


    画上的女人很美，站在花丛之中，笑靥如花，眉眼浓丽，顾盼生姿的，只是这个人，真的有点眼熟啊……


    「小姐！这个人好像二少爷啊！」茉莉惊唿道。


    柳迟迟一愣，果然，茉莉一说，她就反应过来了，的确很像柳温瑜，但是也不完全是柳温瑜的模样，大概有七分相似。


    如果真的要说的话，画上的女人跟二夫人有九分相似啊！


    她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茉莉，你说会不会是燕阙跟二夫人好上了？」


    茉莉：喵喵喵？？？


    「你不觉得画里的女人跟二夫人有九分相似吗？二夫人在年轻一些，绝对就是这个模样啊。」柳迟迟说道。


    「小姐，你是认真的？」茉莉扶了扶额，说道，「二夫人都要四十了，这幅画里的姑娘顶多不过二十岁，小姐，你靠谱一点啊！」


    柳迟迟默默地不说话，心中默默地想到，二夫人现在看起来也才刚到三十岁的样子，早几年，保养的比较好，完全没毛病啊！


    凭什么说自己不靠谱，恨！


    「小姐，你还记得二少爷说过，他有一个双胞胎妹妹吗？」茉莉顿时开脑洞。


    柳迟迟愣了愣，问道：


    「你是说，柳温瑜的那个妹妹压根就没有死，而是被二夫人养在了外面，而且这么凑巧跟燕阙有一腿？」柳迟迟瞪着眼睛，感觉茉莉的想像力也是挺丰富的。


    「对啊，不然怎么解释这位姑娘这么像二少爷啊！」茉莉理所应当地说道。


    「可是，没有理由啊，二夫人为什么要把这个女儿放在外面养？要对府里的人说已经夭折了，就算二夫人可以养得起这个孩子，但是她可以瞒得过父亲吗？」柳迟迟一通分析下来，还是觉得画像上的女人就是二夫人比较靠谱。


    就在两人苦苦思索不得结果的时候，关叔匆匆进来，他说道：


    「小姐，昨日有一幅画说要您修復，您还记得吗？」


    「恩，不是说推了吗？」


    「对，我们的人推了，但是对方一直说他认识你，而且呈上来一件东西，说小姐您见到就知道了。」关叔递上来一个盒子。


    柳迟迟接过盒子，打开盒子后，里面躺着一株雾晶花。


    雾晶花是解毒界的圣物，根据《医药宝典》记载，可以解世间任何毒，只是雾晶花从天外坠落，千万年才会生出婴儿拳头一般大小的晶体。


    据说拇指大小的雾晶花可以抵三座城池的财富。


    柳迟迟一开始看见这段话的时候，感觉在看玄幻小说，这都是什么鬼，从天外坠落，陨石吗？


    雾晶花是可以缓解血首乌之毒的药物，只是缓解，并非是完全解毒，当年那个少年问她要什么的时候，她倒是当做一个笑话在听，调侃道，要送的话，寻常的东西她也不需要，有一种东西要做雾晶花，你送给我好了。


    眼神明亮的少年当即点点头，说下次见面就送给她。


    柳迟迟约莫今生怕是难见了，连忙说不用不用，下次来不带也可，结果……才两年，他竟然真的带来了。


    心中情绪翻滚，柳迟迟合上盖子，深吸了一口气，问道：


    「关叔，他人在哪里？我要去见他。」


    「传信的人说，他在儒风阁客栈。」关叔看着柳迟迟眼中激动的神情，微微诧异，自家小姐很少会对什么东西有这么起伏的情绪。


    柳迟迟点点头，她对茉莉说道：


    「茉莉，看着墙上的画，干了就依照我之前教你的揭下来，今天不用等我了，到时辰了，你自己回去吧。」


    说完，柳迟迟便朝外跑去，这般迫不及待，简直就是一个假的柳迟迟。


    儒风阁是晏城有名的客栈，柳迟迟坐着马车，一路上不断地回想两年前的那段时间，那个时候，甚至连茉莉都没有在她身边。


    奶娘因为要替她压制体、内的毒，整日整日地钻研《医药宝典》找各种方法，一般毒发的时候她都躺在床、上生不如死，只有稍稍缓解一些，才能够站起来，在附近走一走。


    救下申屠政卿真的纯属意外，她只是没有想到，他会成为之后她之后近乎一年坚持活下去的支柱。


    她匆匆来到儒风阁，正要问人时，一名小厮便上来，笑着说道：


    「柳小姐，请随我来。」


    柳迟迟点点头，跟着小厮一路走到儒风阁的最深处，她好像记得儒风阁的最深处是不像外面开放的。


    不过也是，一个连雾晶花都能够帮她找来的人，住在皇宫她都不诧异。


    终于来到最里面的房间，小厮停下脚步，柳迟迟的心也随之渐渐加快跳动。


    小厮敲了三下门，里面传来清朗的声音：


    「进来。」


    小厮打开门，给柳迟迟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他笑着说道：


    「柳小姐，我家主人就在里面。」


    「谢谢。」


    柳迟迟走进房间，小厮将门关上，房间很宽敞比起她黎苑的房子，简直要大上两倍，素雅到了极致的装饰，只是她稍稍瞥了一眼，看见墙上挂着的一幅画，价值连城。


    空气中有淡淡的茉莉花香，柳迟迟心中微暖，他依旧记得她最爱茉莉花香了。


    「迟迟？」清朗的声音再次响起。


    柳迟迟步伐轻快地走过去，当看见申屠政卿的时候，她忍了忍，又忍了忍，然后径直扑到他的怀中。


    「申屠！」


    申屠政卿一把搂过柳迟迟，笑着说道：


    「呀，你终于长高了。」


    「哼，两年了好不好！」柳迟迟看着申屠，其实他也长高了很多，男孩子在发育期更加容易长高，以前她比申屠矮一个头，现在她只能到他的胸膛了，真是欲哭无泪啊！！！！


    「我好想你啊，迟迟。」申屠政卿揉了揉她的脑袋，笑着说道。


    柳迟迟看着他，申屠政卿有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眼睛，眼中有了星辰大海，但是，却只有一片黑暗。


    申屠政卿放开她，熟练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他所有住的地方都是按照他的房间布置的，所以椅子放哪里，他都一清二楚。


    「可惜看不见你长什么样子了。」他说道，语气中带着浓浓的遗憾。


    柳迟迟立刻拿起他的手，说道：


    「你可以用手摸我的脸啊，其实跟以前没什么两样，只是脸颊上多了一块毒斑。」


    「是吗？那迟迟也是最漂亮的。」申屠温柔地说道。


    柳迟迟觉得有些心疼，一个才不过十九岁的少年，眼神明亮朝气，性格却是包容温和，在柳迟迟心目中他应该是张扬明朗，就算是性格跋扈也没有关系的。


    她看着申屠，明白这个世界上，少有人的生活可以尽善尽美，申屠是这样，她是这样，梁仲禹亦是这样。


    「你要在晏城呆多久？」柳迟迟不想要思考这些悲观的东西，跟申屠在一起，笑就要笑地最大声。


    「暂时不打算离开了，我父亲过世了。」申屠突然说道。


    柳迟迟一愣，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她抱住申屠政卿，她笃定地说道：


    「申屠，只要我柳迟迟活着的一天，我绝对不会抛弃你，我会永远陪着你。」


    曾经在那个黑暗阴冷的房中，他就是这样抱着她，告诉自己，他只要活着，便永远不会抛弃她。


    现在想起来，真的是非常非常温暖了，有些朋友，想不起来的时候，就是半点都想不起来，想起来的时候，与你之间发生的一切，仿若发生在昨日。


    于申屠，水来，她在水中等他，火来，她在灰烬中等他。


    他们是亲人。


    「迟迟，你跟梁仲渊是未婚夫妻？」申屠政卿问道。


    柳迟迟重新坐到椅子上，给他倒了一杯水，说道：


    「名义上的而已。」


    「哦？什么意思？」


    「我的修旧如旧被他给烧了，还追杀我，如果不是梁仲禹，我这条命都没了。」柳迟迟说道，她说这话的语气很平静，好像半点不在意。


    「梁仲禹？」申屠眼神意味深长，分明看不见，但是他的眼睛却比许多可以看见的人还要灵动。


    「恩，我的爱人哦。」柳迟迟甜蜜地说道。


    「是吗？哪天带他来见我啊，名动天下的少年战神，我挺想要看看他现在什么样子。」清朗的声音，带着一些好奇的语气响起。


    「他很好，你如果见到他，一定会想要做他的知己，如果他不嫌弃你年龄小的话。」柳迟迟笑着说道。


    「看来迟迟是真的很喜欢梁仲禹呢。」

 第73章:好学的大夫们

    他们一直聊到天黑了，柳迟迟不想回去，她说今晚要睡在这里。


    申屠政卿倒是无所谓，他叫人给自己加一张床，就睡在柳迟迟身旁，申屠政卿的睡相极好，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端端正正，一整夜都不会变动的。


    可能他今生睡相最差的时候，就是他跟柳迟迟逃命的时候，柳迟迟畏寒，睡觉一定要他抱着，而且四肢缠绕他的身上，他扒不开柳迟迟，而且实在是心疼她冻得瑟瑟发抖的样子。


    那段时间，真的是随便睡睡。


    他有眼疾，就算柳迟迟在他面前脱光他也看不见，所以跟柳迟迟睡在一起，他觉得没有什么问题。


    恩，又不是没有睡过。


    柳迟迟彻夜未归，梁仲禹接到消息的时候，脸都黑了下来。


    「她在儒风阁？柳茉莉说她神色很激动？」梁仲禹语气不善地说道。


    「主子，可能有误会，柳小姐的性子，您是知道的啊，不会乱来的。」夙云小心翼翼地劝道。


    「她去儒风阁找谁，查到了吗？」梁仲禹满身戾气地问道。


    或许是柳迟迟于他而言实在是太重要，所以他总是会患得患失，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宁愿把她嵌在身、体里。


    「现在还没有查到，但是我想柳小姐自己是有分寸的。」夙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家主子果然不是一般人，吃醋都吃地这么霸道！


    过了一会儿，夙云派出去查的人拿着消息了回来了。


    「主子，昨晚柳小姐不在儒风阁。」


    「有人见到她出来了吗？」


    「没有。」


    「她回府了吗？」


    「也没有。」


    夙云感觉到梁仲禹的怒气越来越大，他立刻说道：


    「主子，我现在立刻去找！找不到我就不回来了！」


    「不必了，迟迟回府了再跟我说，燕阙今天回晏城。」梁仲禹算着时间，今天有更加重要的事情做。


    至于柳迟迟，他一贯相信她，吃醋不过是因为喜欢她，喜欢地不行，如果可以，他希望柳迟迟永远在自己的庇护之中，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审时度势，不必察言观色，最好任性妄为，最好嚣张跋扈。


    只是若放柳迟迟一个人，他也是放心。


    他家的小狐狸，不比任何人弱。


    柳迟迟日上三竿醒过来，申屠政卿早就起床了，他轻手轻脚地没有吵醒柳迟迟，用完早膳便开始处理事务，一直忙到柳迟迟醒过来。


    柳迟迟看着床头给她准备好的温水，一旁还有为她准备的衣裙。


    恩，穿起来很舒服，比她爸爸给她准备的还要舒服。


    白粉色的纱裙，里面内衬是顶级的绸缎，走起来路的时候，仙气飘飘的，非常飘逸。


    柳迟迟这种只关注好不好穿，从来不关注好不好看的人都十分满意。


    她开心地走出来，门口守着昨日领她进来的小厮，看见她起了，满脸笑容，他道：


    「柳小姐，请随我来，主人给你准备了午膳。」


    来到餐厅，申屠政卿已经在里面了，柳迟迟欢快地走过去，然后小心地扶着他坐下，不断地跟他说着自己的处境，自己需要面对的东西。


    其实这些东西她都可以自己承受，而且完全在她的承受能力范围之内，甚至可以毫不费力地翻盘，但是怎么办呢，就是喜欢讲给申屠听。


    就好像你小时候有屁大点事都会跟你的妈妈说，是一样的感情。


    申屠吃饭非常畅心悦目，他本身就长得并不差，明亮的少年，却又沉稳可靠，本来是两种不协调的感觉，却在申屠身上完美的融合，如果不是他有眼疾，柳迟迟真是不知道有多少少女前仆后继地往他身上扑啊。


    「吃完饭去哪里？」申屠问道。


    「回一趟侯府，父亲会担心我。」柳迟迟说道，她每次在外面过夜，她第二天都会直接回侯府。


    申屠笑，放下手中的筷子，语气轻快又含了几分劝说：


    「迟迟，你很理智，但是也别忽视了内心的感情。」


    柳迟迟瞬间就明白申屠说的是什么了，她在情感上已经偏向了柳溥延，没有谁可以抵挡一个持续真心对自己好的人，人是感性动物，不然不会有那么多破镜重圆的故事。


    但是，柳溥延是害死她母亲的帮凶，她答应过奶娘，要让这些人都付出代价。


    「还早，不着急。」柳迟迟逃避道。


    申屠点点头，贊同道：


    「恩，时间还早，迟迟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可以反悔，可以弥补，可以被原谅的。」


    柳迟迟沉默不说话。


    她吃完饭，还心事重重的，申屠揉了揉她的脑袋，说道：


    「我之后会在晏城置办一处宅子，等买好了，我再传信给你。」


    「好呀！」如果申屠能够在晏城，那真的真的真的太好了。


    柳迟迟回到侯府，她径直去了柳溥延的书房，结果在门口看见了坐在外面亭子里的沈戎。


    沈戎看见她，朝她招手喊道：


    「迟迟！」


    看来待在里面的应该是沈括。


    柳迟迟走到外面亭子里，沈戎给她倒了一杯水，柳迟迟喝了一口气，问道：


    「你们怎么过来了？」


    「父亲已经痊癒了，所以说要来谢谢你，哥哥有职务，不方便直接过来，我便陪着父亲过来了。」沈戎对她的态度很好，其实沈家的人，没有理由对她态度不好，她救了沈括，濒死的沈括。


    「哦。」柳迟迟觉得他们可能还有很多话要讲，就不打算再等了，她跟沈戎说了一声，便朝着黎苑走去。


    果然，茉莉在客厅中等她。


    「四小姐！」茉莉舒了一口气，提心弔胆一个晚上，总算是没事。


    「您用过午膳了吗？」茉莉问道，还有别的丫鬟在这里，茉莉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


    「恩，用过了。」柳迟迟躺在躺椅上，身心放松，这些天实在是太忙了，突然她想起来前天去万药坊买的药材还没有来得及制成药丸。


    「茉莉，之前在万药坊买的药材，你带回来了吗？」


    「啊，在医馆诶。」茉莉连忙说道，一般柳迟迟制药都是放在医馆的，所以买来的药自然也是放在医馆里。


    「等会你带着一个僕人再去万药坊买些药材吧，我今天不想出门了。」反正最为要紧的画已经修復完毕了，至于她母亲留给她的那些医书，也不急于一时。


    「好的，您把要买的清单给我就行。」


    柳迟迟只能重新坐起来，提笔刷刷刷写满了两页纸，牛黄上清丸她还欠了沈括几颗，到时候让茉莉送还回去。


    柳迟迟躺在椅子上消磨时间，茉莉带着僕人去万药坊採购。


    结果才一到万药坊，就被人请了过去。


    「姑娘，四小姐呢？」那人和善地问道。


    茉莉也是胆子大的，这些年跟着她家小姐，什么场面没有见过，而且面前这人显然是有求于她的模样。


    「我家四小姐自然是在侯府之中，你有什么事吗？」茉莉警惕地问道。


    方静修有些不好意思，他摸了摸鼻尖，陪笑着说道：


    「有一些疑难杂症，我想跟四小姐讨论一下，指不定有办法，可以造福百姓！」


    最后连造福百姓都出来了呢！


    「我会传达你的意思的。」茉莉说道。


    「额，我可以去侯府找四小姐吗？」方静修非常不好意思，但是又厚着脸皮问道。


    「没有小姐的允许，我是不能直接带你去见她的。」茉莉立刻说道。


    「那那那，平日里如果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可以去找四小姐吗？」方静修之前就猜到不能这么轻易就见到柳迟迟，不说柳迟迟是准太子妃的身份，她本身就是文成侯的嫡女，这样的身份也不能随便让人见到。


    「可以的，你可以去侯府，如果找不到人，侯府的人会带你去找我家小姐的。」这一点茉莉倒是很确定地就给了方静修希望。


    「哎？真的可以嘛？！」他原本没有抱希望来着。


    茉莉笑，说道：


    「紧急的事情，如果关乎生命，我家小姐从来都不会推辞，她一向是生命至上的。」


    茉莉拿着被打了五折的药，回了侯府，顺便把方静修的话转达给她。


    「要来找我探讨？」柳迟迟诧异，这个时代的大夫们真是好学啊。


    「是啊，方大夫让我一定要跟小姐说的。」茉莉一边给柳迟迟整理药材，一边说道。


    「下次吧，我最近太忙了。」柳迟迟无奈地说道。


    既然药来了，柳迟迟就又要开始干活了，柳迟迟换下、身上的衣裙，茉莉帮她收衣裙的时候，还称道这件衣服的用料上乘。


    因为茉莉不认识申屠，柳迟迟也没有跟她怎么介绍，下次有机会再介绍吧。


    在她做药做到一半的时候，柳溥延跟沈括来了。


    柳迟迟手上还带着手套，走出来看见两位大佬，十分傲娇地问了一句：


    「有事吗？」


    柳溥延早就习惯了柳迟迟的傲娇，至于沈括，柳迟迟除了傲娇，还各种嘲讽毒舌他，自然也习惯了。


    「迟迟，你治好了沈叔，他今天来感谢你的。」柳溥延开心地说道，语气之中带着得意，瞧瞧，这是他女儿。

 第74章:有多少阴暗，就有多少热烈

    柳迟迟摘下手套，谦虚地说道：


    「也亏得沈叔叔身、体底子好，吉人自有天相。」


    看着柳迟迟这幅乖巧到了极点的模样，沈括唇角都止不住地抽搐，六王妃，您的演技可真是好啊。


    「柳侄女，这次还给你带了一些小玩意。」沈括笑着说道。


    沈戎及时递上一个小礼盒，茉莉上前接过。


    「谢谢沈叔叔。」柳迟迟笑盈盈地回道。


    之后又寒暄了几句，柳迟迟说自己还在制药，就先上去了，两个大老爷们，之前已经聊的够多了，见柳迟迟上去了，也没什么好聊的了。


    再回去的路上，沈括看着沈戎，他觉得应该把柳迟迟重新介绍给自己女儿了。


    到了将军府，沈括叫沈戎来到书房，他郑重其事地说道：


    「戎儿，因为你比较好方便跟柳迟迟打交道，所以为父要告诉你一些事实。」


    沈戎不明所以，关于柳迟迟的什么事情值得父亲这样严肃地跟她交代呢？


    「为父奉禹王殿下为主，而柳迟迟是他的准王妃。」沈括说道。


    沈戎：「……」世界观瞬间就崩塌了。


    柳迟迟的制药效率一向很高，她率先做出来二十颗宁康丸，她全部都装到瓷瓶中，换了衣服去二夫人的院子里看望她。


    二夫人果然足不出户，不管什么时候来，准在自己的院子里，只是这次柳温瑜不在。


    「温瑜出去办事了。」二夫人柔声说道，她的气色好了很多，而且也没有再咳嗽了，一双水眸水盈盈的，煞是好看。


    跟画像中女人的眼神简直一模一样。


    柳迟迟先把宁康丸送上，拷问人之前，总要让对方觉得不好意思，毕竟拿人手短嘛！


    「宁康丸有气补血，调经舒郁的功效，用来慢慢调理身、体很合适。」柳迟迟笑着说道。


    二夫人疑惑地看了柳迟迟一眼，要知道柳迟迟之前总是不冷不热，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今日，实在是显得有些殷勤呢。


    二夫人也是活了三十多年的人了，她笑着手下宁康丸，问道：


    「四小姐是有什么话问我吗？」


    柳迟迟见对方已然开口，立刻不掩饰自己的目的，直截了当地问道：


    「二夫人，当年您生产，女孩是当场夭折是吗？」


    二夫人没有想到柳迟迟要问的竟然是这个，一时间愣在原地，回想起二十年前的事情，她只觉得心口一阵阵的抽痛。


    二夫人敛着眉眼，点点头：


    「是，女孩当场夭折，温瑜的身子也不是很好，当时我早产，加上难产，两个孩子都很虚弱。」


    二夫人说这句话的时候，每一个字都含着痛苦的情绪。


    茉莉在一旁听得都觉得心酸痛苦，柳迟迟却依旧是那副冷漠的模样：


    「是真的夭折吗？」


    二夫人诧异地看着柳迟迟，不解地问道：


    「四小姐怎么会纠结这个事情？我难道还会说自己的孩子死了吗？」


    「没有，我不是在质疑您的话，只是，有一种一种可能，那个孩子其实没死？」柳迟迟双眼一瞬不瞬地看着二夫人。


    但是二夫人的神色很正常，没有任何可以让她怀疑的地方。


    「四小姐，您别闹了，孩子是我亲手下葬的，如果还活着，我不可能不知道。」二夫人悲戚地说道，重新回顾这种丧女之痛，她实在是难受。


    柳迟迟看到她的神色，道歉道：


    「抱歉，我并非要勾起您的伤心事。」


    「没事，四小姐还有什么要问的吗？」二夫人收拾了一下情绪，面前的柳迟迟眼神坦荡磊落，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那么，我想问二夫人在嫁给我父亲之后，有再遇到自己心仪的男人吗？比方说什么生命中不可逾越的人啊之类的。」柳迟迟依旧觉得自己之前那个大胆的想法，还是很有可行性的！


    二夫人哭笑不得地听着柳迟迟的话，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摇摇头，回答道：


    「没有，虽然我不知道四小姐问这个目的是什么，但是真的没有。」


    柳迟迟眼中难掩失落，她的想法不对，不开心。


    回到黎苑，柳迟迟看到被她随意丢在一旁的礼盒，才想起来要去拆一下，沈括对自己知根知底，所以送礼物这种事情，根本没啥意义。


    如果他亲自送递给她的，应该是好东西。


    柳迟迟拆开盒子，里面装了几个补品，柳迟迟随意翻看了一下，虽然年份也不错，但是自从她进、入侯府之后，她的补品成色一直都是顶级的。


    连雾晶花她都有，还有什么是她弄不到的呢。


    柳迟迟翻看着补品，没发现什么花头，随便丢在一旁，去研究送礼的盒子。


    果然，没一会儿柳迟迟就发现这个盒子里面有一个夹层，夹层里面有四封信。


    信封上用硃砂笔写了三个字：加急信。


    硃砂早已变成暗红色，像是陈年的鲜血，干涸而幽暗。


    她基本猜到里面是什么东西了，小心地展开信，当看到里面内容，柳迟迟不由地心疼梁仲禹。


    他拼死拼活，包围江山，朝堂上的这些人却用最最阴险恶毒的想法再揣测他，在防备他，这让她不由地想起宋朝的岳飞，还有杨家将，那样的英雄豪杰，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死在了小人的诡计之下。


    梁仲禹的运气已然是非常好，至少保住了一条命，虽然她很清楚，当年梁仲禹如果能力不强，他足够死一百次。


    这些信在沈括的细心保管之下，保存地非常完善，几乎用不到她在修復，也不知道沈括为什么要留着这封信，虽然之前言之凿凿地说自己不会替梁仲禹澄清，但是手中却又握着这样足以让梁仲禹翻盘的证据。


    除去梁烨发来的三封加急信，还有一封便是当年梁仲禹发给他的密信，那封信中将简单地分析形势，然后告诉沈括如何最快地接手士兵。


    如果真的按照梁仲禹的布置走，柳迟迟相信当年沈括也足以让梁国立于不败之地。


    她嘆了一口气，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人把权势看得比任何东西都要重，也同样有人把责任抗在肩上。


    有多少阴暗，就有多少热烈。


    她小心地收好信，藏在最安全的地方，然后继续制药，欠沈括大大的药还没有做好，既然都是自己人了，她也会很大方的。


    而此时，禹王府门口，申屠政卿站在门口，小厮恭敬地侯在一旁，只听见清朗的声音响起：


    「我要找禹王殿下，麻烦小兄弟给我通报一下。」


    守门的士兵相视一眼，来的人气度非凡，但是这张脸实在是太陌生了一些，他们不好轻易放人进去，便盘问道：


    「你是谁？来找殿下做什么？」


    申屠淡笑，温和地说道：


    「就说昨晚迟……柳老闆跟我在一起，我想你们殿下应该会有兴趣的。」


    他的声线很美，带着少年的清澈，亦含着温柔，加上他长相干净俊逸，约莫二十岁的青年俊才，其实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


    士兵听到柳老闆三个字，立刻进去通报了，自家殿下一向很重视这个柳老闆的。


    「昨晚跟柳老闆在一起？！来的人是谁啊？」夙云说道这个事情简直要蛋疼。


    士兵一愣，苦着脸说道：


    「副将，我们没问……他也没说啊……」


    夙云想了想，说道：


    「你先把人请进来吧，我跟殿下说一说。」


    「好。」


    夙云看着房门紧闭的书房，自从今日燕公子到，他就跟主子有说不完的话，已经进去快一个半时辰了，还没有结束！！！


    申屠政卿被请进了会客厅，然后干等了小半个时辰。


    一旁的小厮都有些看不下去，这算是什么，晾着他家主人吗？！别说是梁仲禹了，就算是梁烨也不敢这样好不好！


    太过分了！


    「主人……」小厮刚想讲话，申屠政卿便摆了摆手，他知道他的意思，不过他觉得没所谓。


    梁仲禹没有在晾着他，恐怕是真的有事情，而且招待上也没有为难他，婢女很细心，每隔一刻钟就会上来把茶壶添满，更何况还有精緻的点心。


    他虽然一口没有动，但是对方的招待其实可圈可点，如果不去想正主还没有出现的话。


    当梁仲禹终于出来的时候，他跟燕阙的神色都不是很好，一脸的严肃。


    夙云见两人终于出来了，连忙冲上去，把申屠政卿的事情跟他讲了一遍。


    「昨晚跟迟迟在一起的人。」梁仲禹细细咀嚼这句话，当机立断前往会客厅，燕阙摸了摸下巴，觉得能够被柳迟迟这么信任的人着实少，而且还是一个男人。


    一定要去长长见识。


    三人来到会客厅，申屠政卿放下手中的茶杯，抬头。


    梁仲禹率先发现他有眼疾，大概二十岁左右的少年，眼眸明亮清澈，甚至难以察觉是有眼盲，身上高贵的气质来自于严谨又富裕的家风。


    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是，能够让柳迟迟毫无防备地，跟他，在一起，过一整夜！！！


    「禹王殿下吗？我叫申屠政卿。」


    梁仲禹清楚地听见燕阙在耳边倒抽冷气的声音。

 第75章:天下粮仓

    梁仲禹看了看燕阙，然后推着轮椅进、入了会客厅。


    申屠政卿站起来，转向燕阙的方向，笑着问道：


    「我们见过吗？」


    燕阙看着申屠政卿的双眸，明亮有神，但是没有焦点，果然是患有眼疾。


    「听说过。」燕阙说道，他还没有能力通天到见这样的人物。


    「我只是迟迟的亲人而已。」申屠政卿笑着说道。


    梁仲禹听到这话，双眸不善地微微眯起，什么叫做迟迟的亲人，柳迟迟这一辈子只能归他，这个小鬼从哪里冒出来的。


    「迟迟跟我说，她很喜欢你，既然如此，殿下可愿跟我合作？」申屠政卿开门见山，直接表明来意。


    燕阙听到申屠政卿的话，眼睛都亮了，他激动地看着梁仲禹，我的天啊，天下粮仓的第六代掌舵人要支持梁仲禹？！


    有一种明天梁仲禹就要登上皇位的感觉啊……


    「为什么？」梁仲禹虽然现在不知道申屠政卿是干什么的，但是一旁的燕阙实在是戏太多。


    「因为梁仲渊把她的修旧如旧给烧了，她觉得很伤心，而她又很喜欢你，我想让她开心。」申屠政卿理所应当地说道。


    他这样明目张胆地爱屋及乌，有一种往梁仲禹脑门上扣绿帽子的感觉。


    燕阙很兴奋，夙云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家主子，明显面前的人势力很深，作为合作伙伴对己方有很大的好处，但是偏生这个人吧……在往自家主子心口上插刀。


    柳迟迟可是自家主子的心头肉啊。


    「合作？不知道你看中本王什么了？」梁仲禹没有急着接受，也没有急着否认，虽然申屠政卿这种宣誓主权的行为让他觉得恼火，但是他还没有被嫉妒沖昏头脑。


    「看中日后你登上皇位时的照拂。」申屠政卿严肃地说道。


    夙云：除了一开始的柳迟迟，这位是另外一位唯一看好主子的外人。


    「照拂？你要如何照拂？」是给个官位，还是要给他什么东西。


    申屠政卿想了想，说道：


    「我要开通梁国到越国、樊国、陈国、南国的粮道，所有的盈利你占五成，我占五成。」


    梁仲禹皱着眉头，粮道尤其是官道一直全权掌控在朝廷手中的，商人经过粮道要缴纳钱财方可过一道一道的关卡，但是现在粮道并没有通往其他国的官道，现在有的都是一些民间商人开闢出来的道路。


    路上会遇到土匪、强盗，甚至运气不好，老天都会让你有去无回。


    如果开通了两国之间的官道，那么路上会有朝廷的士兵，土匪跟强盗至少不用太担心，至于天气原因，相信朝廷也会给予很好的救济。


    一旦打开了这条路，那么将会是源源不断的钱财。


    申屠政卿要五成，他的胃口不小。


    「两成。」梁仲禹说道。


    「成交。」申屠政卿本来就没有打算真的要五成的收益，能拿到两成已经是很丰厚了，至少梁仲禹没有苛刻于他。


    燕阙在一旁差点泪流满面，天下粮仓啊，没有想到柳迟迟能够认识这样的正主。


    申屠政卿离开后，梁仲禹抿着唇，不知道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夙云跟燕阙在一旁也不敢吵他，燕阙小声地问道：


    「林知返去哪里你知道吗？」


    如果说要跟申屠政卿合作的话，他们之间林知返是最合适的，圆滑狡诈，完美诠释什么叫做无商不奸。


    说到这个，夙云又看了一眼梁仲禹，小声地说道：


    「主子觉得林知返喜欢柳小姐，现在被流放去凉城了，现在应该已经凉地差不多了。」


    燕阙：「……」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燕阙小心翼翼地问道：


    「仲禹，我可以去找柳迟迟吗？我还有一幅画在她哪里呢？」


    「恩，一起去吧。」现在那里应该已经做好了。


    他们去了小医馆隔壁的房子，打开门径直到了医馆之中，柳迟迟之前跟关叔打过招唿，不然门也不会直接通到这里来。


    但是这样突然出现三个人，关叔还是吓了一跳，差点就拔出刀砍人了。


    「禹、禹王？」关叔看着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不确定地喊道。


    「恩，迟迟呢？」空旷的房间，柳迟迟显然今日没有来。


    「小姐今日没有来医馆。」关叔说道。


    「啊！桌上这幅画是我的吗？」燕阙进来就开始四处打量，宽敞的桌子上放了一个画筒，放地这么明显，燕阙有理由相信，这幅画就是要给他的。


    毕竟柳迟迟现在已经没有再接活了。


    燕阙径直拿起画筒，当画卷展开的时候，燕阙连唿吸都轻了几分。


    他太知道这幅画之前是什么样子的，被烧过，又被撕毁，撕成指甲盖大小的画卷，就算他看见过柳迟迟修復完其他画的样子，但是现在眼看着这样一幅完整、完美的画放在面前，瞬间就带着他回到了当年。


    梁仲禹是知道燕阙丢给柳迟迟那包东西的，能够变成现在精美的画卷，柳迟迟修復的功力一直都在水平上。


    「仲禹，你媳妇儿太能办事儿了。」燕阙赞嘆道。


    既然柳迟迟不在，关叔又不能让燕阙就这么带走，好说歹说也不让步，燕阙嘆了一口气，绝望地看着梁仲禹。


    「关叔，我们明日再来，柳迟迟来了，你让她捎个信，我们再过来。」梁仲禹也不强求，上次自从被柳温瑜发现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去侯府找过柳迟迟。


    「好的，殿下。」


    当天晚上，天下粮仓掌舵人申屠政卿要在晏城买宅子的消息不胫而走，整个晏城都抖了三斗。


    天下粮仓是什么概念？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店如其名。


    天下分五国，越国梁国最大，樊国、陈国、南国虽然不比他们两国，但是三国的关系极好，你可以不看重他们一国的实力，但是不能轻视他们三国抱团的实力。


    而天下粮仓在这五国都有数量庞大的粮仓，甚至朝廷的不少官粮都是从天下粮仓购买的，而且一旦哪里发生了饥荒，当地的天下粮仓店还会立刻开仓放粮救济百姓，在百姓心中也对天下粮仓很是推崇。


    从种子、肥料、半成品到成品，天下粮仓应有尽有，而且如果购买种子还会仔细地教你如何种植，如何施肥，在什么时候施肥，让你用最小的风险，得最大的收益。


    如果一个城市里面有天下粮仓，百姓会很有安全感，五国的君主尚且没有办法做到这一点，天下粮仓却可以做到。


    所以五国的领导者从来不会去得罪申屠家的人，而且还会客客气气的，给予一些优惠补贴什么的。


    这样庞大而且完整的粮食大家，家主一向是神秘的，但是最顶级的人肯定是知道申屠政卿，梁仲禹远离中心多年，所以并不知道申屠政卿。


    只是这则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出来了，然后晏城彻底火了。


    皇室的人也在积极地想要去联繫这位家主，但是实在是不知道这位家主长什么样子，四方打听，看看最近有没有大宅子要出售。


    而一些买卖宅子的商家更是拿出店里的压箱底，期待着天下粮仓的家主可以来他们家买宅子。


    翌日，柳迟迟睡到日上三竿，起床吃过早饭就去了医馆，申屠政卿后脚就到了侯府。


    柳溥延听到有客拜访，出来看见一个年轻的少年，不明就里，直到他笑着自我介绍：


    「侯爷，我是迟迟的朋友，我叫申屠政卿。」


    柳溥延：「……」风好大，没听清。


    整个晏城都在找的人，自己找上门来了……


    「迟迟呢？」申屠政卿亲昵地叫道。


    「啊！迟迟……来人快去叫四小姐来前厅。」柳溥延突然想起这个时间柳迟迟可能还在睡觉，连忙又吩咐，「如果四小姐没有醒就不要吵醒她，等她醒了再让她过来。」


    申屠政卿听到柳溥延的话，心中微微诧异，这位文成侯看起来对迟迟很是重视啊。


    僕人领人命令去，很快又回来了：


    「侯爷，四小姐去医馆了。」


    柳迟迟整日整日在医馆的事情基本上整个侯府的人都知道，柳溥延都同意了，剩下的人更是不敢说什么。


    「去把四小姐叫回来，就说有贵客到。」


    「算了，侯爷，您告诉我地址，我去找她就行，不让打扰了她研习医术，她要不开心了，我看不得她不开心。」申屠政卿笑着说道。


    柳溥延：自家的白菜真是热销啊。


    「那我陪你去吧，正好我也有点……想她了。」分明昨天才见过。


    申屠政卿笑，没有拆穿柳溥延拙劣的藉口，在身旁小厮的搀扶下缓缓朝外走去。


    柳溥延微微一愣，他方才跟申屠政卿聊了这么多句话，竟然没有发现他有眼疾，他的双眼灵动有神，而且眼神很有力量，这样的一个人，竟然是一个盲人！


    不过也是因为他没有细看，一开始就被申屠政卿的名字夺了百分之九十的注意力。


    坐上马车，一路来到医馆，申屠政卿微微一愣，对着身旁的小厮说道：


    「阿瑾，去敲门。」

 第76章:没有半点理由不爱她

    柳溥延本来想说不用敲门，这里他都来了好几次了，不过既然申屠政卿都这样了，他也不好直接冲进去。


    医馆里面，梁仲禹率先听到外面有动静，他毫不犹豫，一把拉过还在欣赏画的燕阙，他们也才来了不过一会会儿，柳迟迟甚至都还没有找到机会问一问燕阙，这幅画里的女人现在是不是已经快四十了。


    「有人来了，先撤。」


    燕阙唰的一下把画收好，这个可是他花了大价钱才让柳迟迟修復好的，昨天没有带走已经让他想了一个晚上了，现在他一定要带走！


    夙云推着梁仲禹立刻从暗门离开，燕阙拿着画兴奋地走了。


    「小姐，侯爷来了，还带了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让他们进来吧。」柳迟迟走到外面，把桌子稍微收拾一下，好在她修復的时候都在里面的房间，制药才在外面。


    当柳迟迟看见申屠政卿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申屠！」


    柳溥延一看柳迟迟这幅兴奋开心的样子，差一点斯巴达了，女儿啊！你见到老父亲的时候从来都没有这么热情，这么活泼过啊！！！


    而在暗门的另一侧，梁仲禹他们压根就没有走，他还想着要让柳迟迟坦白她跟申屠政卿之间的事情，结果就亲耳听到柳迟迟「出墙」的证据。


    夙云明显地察觉到主子身上的气场一下子冷了下来。


    他跟燕阙相视一眼，眼中都是要完的神色。


    后面愁云惨澹，前面简直就是阳关灿烂。


    柳迟迟没有想到申屠政卿会过来，简直开心地不要不要的，申屠政卿搂着她的肩膀，笑地很是干净。


    其实身为申屠家第六代掌舵人，申屠政卿虽然现在才二十岁，但是经歷过黑暗的歷史并不比梁仲禹来的短。


    人心？他之前从来都不相信这个东西，后来如果不是柳迟迟，他应该会成为一个冰冷无情的人。


    好在她出现了。


    「迟迟，你是怎么认识申屠公子的呀？」柳溥延好奇地问道，前几年迟迟不都是在乡下吗？


    柳迟迟咧嘴一笑，说道：


    「在乡下的时候，无意间救了他一命。」


    柳溥延瞭然，柳迟迟的医术高超，而且申屠政卿的命多宝贵啊，救命之恩，必当涌泉相报，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吧。


    申屠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说道：


    「侯爷，您如果有事，就先去忙吧。」


    如此明显的逐客令，柳溥延不好当做啥也没有听见。


    他爽快地离开了，柳迟迟拉着他来到内室，关叔在外面守着，茉莉站在一旁，好奇地打量申屠政卿，晏城的红人啊，不知多少达官贵人想要得到他的青睐，但是竟然跟小姐这么熟！


    「迟迟，我……」


    内室的暗门突然被打开，柳迟迟吓了一跳，站起来挡在申屠政卿面前，梁仲禹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不挡在他面前，挡在申屠政卿的面前？？？？


    申屠政卿感觉到柳迟迟的动作，微微一笑，低头亲昵地说道：


    「迟迟，我跟禹王已经是合作关系了哦。」


    「啊！我怎么不知道啊！」柳迟迟惊讶，他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她竟然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恨！


    「过来。」梁仲禹语气不善地说道。


    申屠政卿眉头微微蹙起，但是柳迟迟毫不犹豫地扑了过去。


    「哎呀，你什么时候搭上申屠的，我还想着要让你们认识呢！」柳迟迟扑在他怀中，笑着说道，她真的太太太开心了。


    燕阙心中嘆了一口气，小狐狸今天反应这么慢啊。


    「你们什么关系？」柔软的身、体在他的怀中，柳迟迟身上淡淡的药香驱散他心头的阴鹜。


    「我们是亲人！」柳迟迟毫不犹豫地说道。


    站在一旁的申屠政卿眉眼渐渐柔软，就算柳迟迟的挚爱是梁仲禹，她始终也将心底没有防备的一块地方留给了他。


    最后申屠政卿与梁仲禹之间维持了一股分外诡异的平衡，他们在柳迟迟心中的地位都很重，谁也缺不了，但是，唔……就是一股青青草原的味道。


    夙云跟茉莉夹在中间非常地尴尬，至于燕阙，柳迟迟正在专心致志地问他画里人的年龄是不是现在有四十岁了？


    燕阙一脸买懵逼地看着柳迟迟，感觉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


    「画里的姑娘是不是已经快四十岁了？」


    燕阙表情一瞬间微微扭曲，但是现在柳迟迟两大强悍到无比后台就在这里，他想要反驳，都需要仔细斟酌一下语句。


    「小狐狸，你是不是眼神不好啊？她才十七岁啊！」


    柳迟迟脸上难掩失落，她大胆的想法彻底狗带了。


    「这样哦，话里的人太像侯府的二夫人。」柳迟迟捋了捋头髮，失落地说道，「我以为那就是二夫人。」


    「二夫人？」燕阙疑惑，柳溥延的二夫人，没有了解。


    「恩，我原来以为是她的女儿，结果她女儿刚生下来就夭折了，只有一个儿子，燕阙，你说她是不是男扮女装？」柳迟迟再次问道，这次她觉得更加靠谱了。


    燕阙不想理柳迟迟，不过他会去查这个二夫人。


    申屠政卿率先离开，他已经置办了宅子，就在侯府的隔壁。


    「迟迟，我今日回去先修整一番，三日后宴请晏城权贵，禹王还望赏脸。」他笑着说道。


    「好。」柳迟迟开心地送走了申屠政卿，回来的时候，燕阙已经离开了，顺带带走了夙云跟茉莉。


    原本有些拥挤的房间瞬间就宽敞了起来。


    「迟迟，你对申屠……」


    「他在我的生命中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存在，当年我体、内的血首乌全面爆发，浑身每一块骨头，每一块肉都疼地要死掉，那一段非常艰难的日子，大部分都是他在陪着我。


    我请求过他，如果你遇到什么危险，希望他可以用命来救你，他答应了我。现在我也同样请求你，仲禹，如果他出事了，我希望你能够用命去救他。」柳迟迟一脸的期待，如果这两个人出了事情，她就算是放弃了生命，也会救下他们。


    梁仲禹没有想到柳迟迟会突然提出这个要求，用命去救申屠政卿吗？那他的小狐狸怎么办呢。


    「如果你们死了，我终其一生，都会替你们报仇。」柳迟迟好似察觉到他的情绪，补充道。


    「你真是……让我吃醋都吃地毫无意义。」他抱着柳迟迟，亲吻上、她的嘴、唇。


    「啊！对了，申屠给了一朵雾晶花，对你身上的毒也有用哦！最近感觉怎么样？」柳迟迟爱上你的时候温柔、体贴，简直就是最最可爱的小棉袄，对待外人的冷漠与讥讽，半点都不会带给亲近的人。


    她这么贴心，梁仲禹没有半点理由不爱她。


    三日后，申屠政卿宴请晏城权贵，一时间申屠府门庭若市，一整条街都堵了，因为申屠政卿没有邀请函，只是说邀请晏城权贵，所以自认为是权贵的都去了。


    申屠政卿的宅子就在侯府的旁边，柳迟迟是被鼎沸的人声吵醒的，她整个人都不是很好，一脸幽怨地坐在床、上。


    「小姐，侯爷说您醒了就马上梳妆打扮，等会太子会过来接您一起申屠府。」


    晏城的人并不知道柳迟迟跟申屠的关系好到可以穿一条裤子，柳溥延也没有这么大嘴巴。


    柳迟迟嘆了一口气，认命地起床，梳洗，等到全部弄好，梁仲渊已经到了，他今日穿地精神又不乏亲和，浑身的气质依旧是凉漠，脸上的表情寡淡且清冷，和往常一样。


    「迟迟来了。」梁仲渊率先看见她。


    柳溥延站起来，看着打扮过一番的柳迟迟，心中满意，如果迟迟脸上没有这块红斑，绝对也是倾国倾城的。


    「用过早膳没？」梁仲渊问道，他低头看着柳迟迟，情绪浅薄的双眸之中映出她的样子，眉梢却挂了一丝丝的笑意。


    「吃过了。」


    「那走吧。」梁仲渊领着柳迟迟朝外面走去。


    侯府门前的路也被堵了，看着这一架一架奢华的马车，就好像现代的名车一样，她皱着眉头，思考要怎么过去。


    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马蹄声，失控的马车朝着侯府径直冲了过来。


    偏偏就是这么凑巧，柳迟迟站在府门口，打量要怎么走过去。


    马车沖翻了靠近柳迟迟的那辆马车，那辆马车朝着柳迟迟倒下去，柳迟迟刚想跑，腰上一紧，被梁仲渊紧紧地抱在怀中，轻而易举地躲了过去。


    梁仲渊眉头紧皱，看着怀中惊魂甫定的柳迟迟，心中徒然一疼。


    「没事了，别怕。」他动作有些笨拙地哄着柳迟迟。


    感觉到柳迟迟抖了抖，把她抱得更紧，然后朝着侯府里面走去。


    恩，柳迟迟纯粹是被噁心到了。


    刚刚准备出门的柳溥延看见梁仲渊抱着柳迟迟进来，以为出了什么事，紧张地冲上去，发现柳迟迟脸色惨白，缩在梁仲渊怀中，可怜地不行。


    「迟迟！」


    柳青绾跟云卉站在柳溥延身后，看到这一幕，手指狠狠地刺入掌心。


    「方才一辆马车失控，吓到迟迟了。」梁仲渊解释道，他看着怀中的柳迟迟，她怎么这么小，这么惹人心疼啊。

 第77章:纸是包不住火的

    男人天生都有对弱小的保护欲，当看见一个应该被怜爱的小姑娘，天性使然，他会施以援手。


    更何况这个小姑娘算是他的未婚妻。


    柳迟迟被两个男人围在中间，被梁仲渊这么抱着，格外地不舒服，她挣扎着要下来，双眸直视梁仲渊，无奈说道：


    「殿下，就算刚才你不救我，我也能躲开的，我没有被吓到，我只是今天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所以才气色不好的，其实没什么关系。」


    梁仲渊发现柳迟迟习惯「强颜欢笑」，分明她都在发抖，还要说自己没有害怕，愈发地令人无奈又心疼。


    柳青绾看着柳迟迟熟练地「欲拒还迎」，心中更是记恨，不过她还是带着笑脸迎上来，温柔地说道：


    「殿下，您这样抱着迟迟，迟迟会害羞的，迟迟你有伤到哪里吗？」


    柳迟迟看了她一眼，镇定地说道：


    「殿下抱地很及时，没有被伤到。」


    柳青绾：「……」


    赤果果的炫耀。


    梁仲渊放下柳迟迟，拉过她的手，说道：


    「既然没事了，我们就走吧。」


    他喜欢柳迟迟维护自己所有权的模样，又尖锐又可爱。


    他往日觉得柳青绾这种温柔娴淑，事事都乖巧顺从的人才是太子妃的当选，但是现在看到柳迟迟，又觉得如果身为陪伴几十年的妻子，还有有趣一些比较好，毕竟他自己已经够无趣了。


    柳青绾被柳迟迟这样突然一呛，眼睛都红了一圈，看起来也是我见犹怜，但是偏生正主都走了。


    云卉拉着她的手腕朝着申屠府走去，她突然觉得柳青绾当不上太子妃，但是当天下粮仓的主母也很是不错的。


    她一向对自己女儿有信心，至于柳迟迟，只不过是走运罢了，长成那副样子，就算现在得势，皇后也不会容许她成为太子妃的。


    站在一旁的柳温瑜脸上淡淡的笑容，如果不知道柳迟迟已经是禹王的人了，他现在也觉得柳迟迟喜欢上了梁仲渊。


    看来他的这个四妹，真是深不可测啊。


    他缓缓跟在云卉跟柳青绾的身后，今天柳墨擎在当差过不来，正好他在家里无事，就被父亲拉过来了。


    来到申屠府，柳迟迟发现申屠府比起侯府只大不小，现在正值夏天，园子里花团锦簇，来的贵妇衣香鬓影。


    在这样达官显贵群中，梁仲渊跟柳迟迟依旧是十万分地夺目。


    管家特地来到两人面前，恭敬地说道：


    「太子殿下，四小姐，主人有请。」


    梁仲渊带着柳迟迟去见申屠政卿，女人们嫉妒地看着柳迟迟，这种明明什么都比对方强，但是对方却得到了比自己更好的东西，就容易招人记恨。


    两人来到会客厅，里面已经坐了二皇子梁仲璟，三皇子梁仲献，申屠政卿岿然不动地坐在主位上，一派主人的气场，丝毫没有因为对方是两位皇子而有所动摇。


    站在申屠政卿旁的阿瑾看到梁仲渊，在申屠政卿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申屠政卿站起来在阿瑾的搀扶下来到梁仲渊面前，笑着说道：


    「太子殿下大驾光临，真是草民的荣幸啊。」


    「哪里，申屠公子言重了。」梁仲渊依旧语气平淡地说道，他诧异于申屠政卿的年轻，不过二十岁吧，竟然已经是天下粮仓的掌权人了。


    而且听闻这一代的掌权人手段雷厉风行，眼里容不得一颗沙子，在申屠一族中声望极高。


    申屠政卿转向柳迟迟，唤道：


    「迟迟，又见面啦！」


    比起跟梁仲渊的客套，申屠政卿对柳迟迟说话的语气就柔软多了。


    柳迟迟这次没有直接扑上去，她拉过申屠政卿的手，很开心地说道：


    「以后可以常见面啊。」


    「迟迟，你们认识？」梁仲渊诧异。


    柳迟迟点点头，道：


    「以前我无意间救过申屠一命。」


    在场的人纷纷倒抽了一口冷气，二皇子嫉恨地看着梁仲渊，真的是什么好事都轮到他了，连找了一个太子妃，都有这样的际遇，不过好在，这个太子妃，长得太丑了，他府中随便一个婢女都比柳迟迟长得好看。


    这让他稍微平衡了一些。


    梁仲渊听到这话，没有跟凡人一样表现出惊讶的动作，不过内心情绪也很到位了，柳迟迟救过申屠政卿，而且看申屠政卿这副样子，显然是很感激柳迟迟，两人的关系很不错。


    若是梁国能够拉拢天下粮仓，那其中好处真的是数之不尽，越国贪婪，他早就想要对他们动手了，只是还有一些在他们手里，现在动手有些投鼠忌器。


    日后梁国交到他手中，他再一次性拔除也来得及，现在拉拢了申屠政卿，那么对于日后他行事必然是行了大便利。


    因为柳迟迟的存在，所以申屠政卿跟梁仲渊谈话的时候，没有如其他人那般疏远，他们聊天的时候，柳迟迟就坐在一旁玩申屠政卿送给她的小玩意。


    这个东西是一种机关，十分精巧，如果要解开很需要耐心跟手上功夫，可以锻鍊手指上的功夫。


    梁仲渊一边跟申屠政卿聊天，一边还不忘指点柳迟迟几句，看起来他真的很宠柳迟迟的样子。


    「主人，禹王殿下到了。」阿瑾俯身在申屠政卿耳边说道。


    梁仲渊自然是听到了，他转头望过去，柳迟迟至始至终低头把弄手中的机关，头也没有抬一下。


    梁仲禹坐在轮椅上，玄色的衣袍，他的脸颊消瘦苍白，右眼至耳根的伤疤更是让他看起来狰狞，眉宇间聚拢着戾气跟阴鹜，漆黑的双眸更是冷戾而含着几分血腥。


    他一进来就感觉房中都冷了几分，好像是一个天煞孤星，众人对他不屑，但是没有人敢跟普通老百姓一样肆无忌惮地辱骂他，毕竟梁仲禹还是现在皇室的六皇子。


    「禹王殿下。」申屠政卿的语气恢復疏远的语气，跟之前的二皇子三皇子并无二致。


    柳迟迟心中忍不住笑，你看，这个世界上，都要靠演技。


    柳迟迟解开最后一步，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说道：


    「殿下，申屠，我想出去找父亲了。」


    梁仲渊本想陪柳迟迟出去，但是他想再跟申屠政卿聊一聊，加上樑仲禹现在突然来了，他也不放心让梁仲禹单独跟申屠政卿聊天。


    哪怕现在梁仲禹没落如此，朝中没有半点势力，但是他已然深刻地记得十年前梁仲禹是如何地辉煌，如果不是锋芒太过，他也不会找到一个机会，彻底将梁仲禹拉下地狱。


    柳迟迟眼睛多毒啊，一眼就看出来梁仲渊还不想走，她笑着说道：


    「殿下，您留在这里继续跟申屠聊吧，我自己去找父亲就好了。」


    梁仲渊犹豫了一会儿，然后点头叮嘱道：


    「你自己小心，有什么不开眼的人惹你不开心来找我，或者穆景。」


    对于柳迟迟，他还是非常上心的。


    梁仲禹坐在轮椅上，冷眼看着梁仲渊对柳迟迟无微不至的关怀，眼中杀意毕现。


    柳迟迟路过梁仲禹身边的时候，没有给他行礼，径直走了。


    梁仲禹差点气地直接把她抓到怀中狠狠打她的小屁屁。


    柳迟迟来到外面的花园，申屠府光是这个园子就足够玩一年的了。


    「迟迟。」耳边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柳迟迟看见站在一旁的柳温瑜，正和善地对着她笑。


    但是鑑于上一次柳温瑜似敌似友的行为，柳迟迟十分不留情地把他归到了敌人这一类中。


    面对他的时候，柳迟迟是心怀敌意跟警惕的。


    「有事吗？」她淡淡地问道。


    柳温瑜忍不住笑，他伸手想要去碰柳迟迟肩膀，结果被她灵活地闪开了。


    柳温瑜：「……」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柳温瑜：刚才我明明看见梁仲渊抱你来着。


    「迟迟，你治好了我的母亲，我对你没有任何敌意。」柳温瑜认真地说道，他急切地想要表明自己的立场，但是柳迟迟这个人的戒备心实在是太重了，如果她真的不相信你，任凭你说破嘴皮子，她还是一副冷眼旁观的模样。


    柳温瑜嘆了一口气，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才能让柳迟迟相信自己。


    柳迟迟这个时候想到了什么问道：


    「我想问一下，你妹妹真的夭折了吗？」


    柳温瑜的表情勐地一僵，不过很快就恢復过来，只是，其中的变化，被柳迟迟捕捉地清清楚楚，她双眸晶亮。


    果然有猫腻！！！


    「自然。」柳温瑜说道。


    柳迟迟沉默不语，双眸直视他，柳温瑜触及她的眼神，仓皇地躲开了。


    「柳温瑜，纸是包不住火的，真相迟早都会浮出水面，哪怕你百般遮掩，还是会露出马脚，你妹妹在哪里？」柳迟迟逼近了一步，双眼凌厉地问道。


    柳温瑜真是哭笑不得，柳迟迟哪里来的自信，说他妹妹没有死。


    「迟迟，我妹妹真的在刚出生不到一刻钟就已经夭折了。」柳温瑜再次强调到。


    「可是，我一个朋友告诉我，他见过你的妹妹，而且在一起相处了一段时间！」

 第78章:仇家来追杀她了

    「迟迟，这个世界上不知道有多少人，相似的人何其之多，可能只是凑巧吧。」柳温瑜说道。


    「是吗？我从来不相信巧合，我只相信是必然，如果说九成像都可以认为是巧合，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当年你妹妹夭折也是巧合？」柳迟迟步步紧逼，她真的不甘心啊。


    她是真的觉得燕阙的那个心上人，肯定跟二夫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但是现在，答案就在面前，但是她却找不到入口，只能够在外面瞎转悠。


    这样的感觉，她非常不喜欢！


    「恩，我妹妹的夭折的确不是巧合，而是……被产婆谋害了！」


    柳迟迟：「……」话题怎么会转到这里来。


    「是大夫人。」柳温瑜语气晦涩地说道，他突然想到柳迟迟的母亲之前也是大夫人，又解释道，「是云卉，在你母亲来之前，云卉就是正妻，你母亲来了之后，父亲就抬你的母亲为正妻了，南门夫人是一个非常善良的人，以前母亲身、体不好，也是她出手帮助母亲的。」


    说起来南门雪母女都帮助过他们母子，柳温瑜心中对柳迟迟愈发地和善。


    只是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你怎么知道是云卉？产婆向你们告密了？」


    「恩，产婆临死前告诉我们，当年我妹妹是在我母亲没有注意的时候，被她给掐死了，她愧疚了一辈子，所以在临终前决定告诉我们。」


    「临终？证据有吗？」柳迟迟看着柳温瑜，如果他说没有的话，她可能会忍不住飙脏话。


    柳温瑜摇摇头。


    柳迟迟看到他摇头，气地血压升高，直接骂了过去：


    「那你怎么知道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难道你认为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没有证据，你凭什么认定是云卉做的？」


    「产婆没有理由骗我们，而且告诉我们也只是希望能够让我们提防云卉，我们也问她要了证据，产婆说没有。」柳温瑜惭愧地说道。


    「别告诉我，你们很好心地原谅了她？」柳迟迟说道。


    柳温瑜点点头，低声说道：


    「恩，母亲原谅了她，她也不好受，如果你在场，你也会……」


    「我不会，她做出这样的事情，就是因为自己快死了，所以全天下的人都应该让着她吗？柳温瑜，如果你聪明一些，你母亲不会因为忧思过度而重病。」柳迟迟失望地说道。


    柳温瑜提供的东西简直太鸡肋了。


    越跟柳迟迟相处，柳温瑜就越发现柳迟迟心志之坚定，他的确做不到如她一般坚决，笃定。


    当然，有些东西不能全盘告诉柳迟迟，其中的苦衷，尤其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


    「迟迟，我们不是你，没有办法做到你的程度。」柳温瑜无奈地说道。


    「你们跟父亲说了吗？」


    「没有，空口无凭。」


    「现在知道空口无凭，早干嘛去了。」柳迟迟嘆了一口气，她也不好多生气，毕竟并不是她的事情，而且人家自己都原谅了，她这么义愤填膺也没有意义。


    除了怒其不争之外，柳迟迟没什么好说的。


    「那么，我只有一件事情要请求你。」


    「你说。」柳温瑜连忙说道。


    「忘了你曾经见过的事情，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当然！」


    柳迟迟转身离开，一路上倒是有许多人来跟她打招唿，让她微微诧异的是之前在春猎上有过短暂交流的吕容蔓，带着几个她不认识的小姐来跟她打招唿。


    「迟迟，又见面了。」


    「吕小姐。」柳迟迟客气地叫道。


    「太子殿下没有跟你在一起吗？」站在吕容蔓身旁的一个姑娘笑着问道，只是这笑中含了大部分的嘲笑味道。


    柳迟迟不为所动，淡淡地说道：


    「大概还在跟申屠聊天吧，我觉得里面闷，就先出来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迟迟！可以单独聊聊吗？」吕容蔓见柳迟迟要走，连忙拉住她，急切地说道。


    柳迟迟看了她周围一群女人，点点头，朝着僻静的地方走去。


    被丢下的一群姑娘们也没有死乞白赖地要跟上去，毕竟跟吕容蔓比起来，她们不管是身份还是样貌都要差好多。


    至于柳迟迟嘛，她们也就当做一个笑话在看吧。


    「刚才的事情你别生气。」吕容蔓率先说道。


    「有什么事吗？」柳迟迟压根就没有放在心上。


    「是这样的，我哥嫂成婚已经三年了，但是至今还没有子嗣，御医诊治说是我家嫂嫂身子不好，难以受孕，迟迟，我想问问你没有办法？」吕容蔓期待地看着柳迟迟。


    柳迟迟医术了得这个事情在晏城已经传开了，万药坊的少东家方静修亲口说的，加上皇上跟沈括将军的伤的确是柳迟迟治好的，所以吕容蔓今天想来试一试。


    「我要看过你嫂嫂跟你哥哥的情况之后，才能确定能不能医治。」柳迟迟说道。


    「你答应了？」吕容蔓以为柳迟迟不会这么爽快，她问过沈戎，沈戎说了，柳迟迟出手是有条件的。


    结果柳迟迟压根啥条件也没有开，直接应了下来，让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恩，你们时间确定了提前一天来侯府找我，第二天中午我去相府，这样可以吗？」


    其实柳迟迟出手很少要条件，之前要条件的是她本来就需要从他们身上获取一些东西，她身为大夫，治病救人，她觉得能力之内还是要救一救的。


    「好好好，谢谢你，迟迟！」吕容蔓激动地说道，不过紧接着又有几分犹豫，她小心的说道，「迟迟，我家嫂嫂的脾气不是很好。」


    「噢，我的脾气也不是很好，并且不一定能治好。」柳迟迟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就走了。


    吕容蔓觉得柳迟迟这副清冷傲慢又随意的样子，简直比那些世家小姐热络活泼的好太多了！


    柳迟迟觉得自己应该抓紧时间去修復她娘亲留给她的医书，关于女性调理这一章，她自己也很需要，前期她吃了太多大寒之物，恐怕她这具身、体也是不孕不育。


    真是头疼。


    唔，反正时间还早要么去一趟医馆？


    正好，她看见了沈戎。


    「沈戎！沈戎！」


    沈戎站在她母亲身边，听到声音看见是柳迟迟在叫她，她现在还有些恍惚，柳迟迟竟然是禹王的人……


    不过他们一家奉禹王为主，那么柳迟迟也是他们的主子。


    「迟迟。」沈戎扶着她娘亲走过来，沈夫人看见柳迟迟，就喜欢地不行。


    「这里太无聊了，我去一趟医馆，如果有人找我，你可以来叫我一下吗？」梁仲禹说可以信任沈家的人，既然如此，那她就不客气了。


    「当然可以，要我陪你去吗？」沈戎热情地说道。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她估摸着至少还要一个半时辰才会吃饭。


    柳迟迟提着裙子穿越一辆辆的马车，还没有等她走出马车，就听到一群人撕心裂肺地喊着她的名字：


    「柳迟迟！」


    「四小姐！」


    「柳小姐！」


    柳迟迟望过去，至少来了十个人，朝着四面八方涌过来。


    「她脸上有红斑，就是她！」


    「对！就是她！」


    柳迟迟：「……」感觉仇家来追杀她了。


    柳迟迟卡在两辆马车中间，前也不是，后也不是，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一脸懵逼地看着他们。


    「柳小姐！请您一定要救一救我们小少爷！」


    一个正值壮年的男人，肤色黝黑的大汉惨兮兮地说道。


    柳迟迟：「怎么回事？」


    众人一阵七嘴八舌，申屠府中许多人听到动静也跑出来查看，只见柳迟迟被一群比她高了一个头的壮汉围在中间，显得分外可怜。


    申屠府的家丁立刻上前，只是柳迟迟因为在马车中间，走过去还要一段时间。


    而柳迟迟自己跟着壮汉们朝着外面快步走去。


    「柳小姐！柳小姐！」家丁连忙喊道，这位可是跟着太子一起过来的，如果出了什么差池，他们不好交代啊！


    「我去一趟万药坊，不必担心。」柳迟迟对着家丁吩咐了一句，便跟着大汉朝着万药坊跑过去。


    之前她答应过方静修，如果有急事可以来找她。


    大汉们一边跑一边跟柳迟迟讲事情的经过，只是他们跑地实在是太快，柳迟迟才跟了一会儿，就跑不动了。


    她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对着其中一个最壮的人，说道：


    「你，背我去，我跑不动了……」


    为什么她刚才不直接坐马车过来，真是有够蠢的，柳迟迟后悔到泪流满面。


    壮汉一听，毫不犹豫蹲下来柳迟迟跳上去之后，他们立刻疯狂地跑了起来，感情刚才还是在顾及她的速度……


    原来他们都是一家制铜器店铺，今日他们东家的小少爷来铺子里，不小心喝了放在一旁的废水，之前也有人误食了，送到医馆，大夫说这个实在是治不了，最后死了。


    这次小少爷也误食了，他们立刻送到了万药坊，方大夫立刻让他们来找柳迟迟，说她指不定会有办法。


    他们立刻狂奔来了侯府，然后又追到了申屠府。


    「你们两个人立刻去弄一桶牛奶来，立刻去。」柳迟迟趴在壮汉的背上，对着跑在一旁的男人说道。

 第79章:万千少女，与我何干

    「牛奶？好！我们立刻去拿！」在壮汉的狂奔之下，柳迟迟很快就到了万药坊。


    壮汉背着她直接冲进了万药坊，柳迟迟每次的出场方式都分外地震撼。


    当方静修看见柳迟迟从壮汉背上跳下来的时候，莫名地就感觉到一股安全感。


    「四小姐，您来看看。」


    方静修拉过柳迟迟，柳迟迟看着躺在床上捂着肚子大哭的小男孩。


    「好疼啊！娘！好疼啊！」小男孩撕心裂肺地喊道。


    站在一旁的女人急得眼泪一直掉，她知道那个水不小心喝下去是死过人的，从孩子送过来，这位夫人眼泪就没有停过。


    站在另外一边的男人眼中也是万分悲戚，他看着柳迟迟，立刻恳求道：


    「大夫，大夫求求你，救一救我儿子！」


    这个时候，孩子突然扑到床边，开始呕吐，呕吐物中夹杂了一些血丝。


    柳迟迟扫了一眼呕吐物，好在出血不严重，这个症状应该不算中毒太深，她轻轻拍着小男孩的背，温柔地说道：


    「没事的，等解药到了，就好了。」


    方静修看向柳迟迟，乍一听感觉是安慰的话，但是解药两个字实在是太出众。


    「四小姐，有救？」方静修激动地问道。


    「很简单。」柳迟迟笃定地说道。


    「柳小姐！请您一定要救小儿啊！」夫人直接给柳迟迟跪下了，而一旁去接柳迟迟来的几个壮汉也纷纷跪了下来。


    柳迟迟吓了一跳，连忙说道：


    「起来起来，不会有事的。」


    柳迟迟好不容易扶起了夫人，一直站在床边的男人又准备跪下去，柳迟迟真的头都疼了，直接朝他们吼道：


    「没什么事就出去等着！别在这边跪来跪去的！」


    梁仲渊他们才来到万药坊，就听到柳迟迟这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声。


    原来柳迟迟转身才走，家僕们就立刻去禀报主子了。


    申屠政卿多紧张柳迟迟啊，坐上马车就赶过来了，梁仲渊跟他坐的一辆马车，梁仲禹几个皇子也很好奇，也跟着来了，几位正主突然出去，剩下一些不明就里的人，也就浩浩荡荡地过来了。


    好在因为马车实在是太多，调出来还要一段时间，现在只是几个正主过来了。


    然后他们就听到了柳迟迟朝他们吼，申屠政卿忍不住轻笑出声来，柳迟迟常说她没什么耐心，因为平日里做的事情太需要耐心，所以寻常时间就很不耐心。


    现在看来，还真是这样的。


    一群人被赶了出来，小男孩的父母留在里面安抚他。


    柳迟迟站在一旁等牛奶来，方静修本来想仔细问一问怎么解毒，但是柳迟迟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他也不敢上前触霉头。


    梁仲禹来到万药坊，有一些百姓也认出了他，人群中有几个人下意识地咒骂。


    柳迟迟耳朵尖，听到有人再骂梁仲禹，直接跑出去准备要展示一下什么叫做文武双全。


    结果就见到华丽丽的阵容站在诊间外面。


    她一愣，不过还是很兇地说道：


    「保持肃静！」


    梁仲禹站在最后面，将柳迟迟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她说过，她不要别人再骂他，所以听见有人骂他，就这样气急败坏地冲出来吗？


    心头一阵一阵的暖意。


    「牛奶！牛奶来了！」之前柳迟迟吩咐要找的牛奶两男人用了最快的速度，给她找来了。


    柳迟迟吩咐他们抬进去，她拿过一个盛药的小碗，扶过小男孩，掰开他的嘴，直接往里灌牛奶。


    「想要肚子不痛，就把牛奶喝下去。」柳迟迟低头说道。


    小男孩看柳迟迟不好惹，而且肚子也实在是疼地厉害，就很配合地喝。


    柳迟迟一碗一碗地往里灌，小男孩眉头脸上一副痛苦的模样。


    「姐姐，我喝不下了。」他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诊间响起。


    在外面一群人伸着脖子往里望的吃瓜群众，惊奇于柳迟迟奇怪的治疗方法。


    「喝不下也要喝。」柳迟迟说道。


    然后毫不留情的又舀起一碗，小男孩哭丧着脸，说道：


    「我要娘喂！」


    「在吵把你丢到大街上去。」柳迟迟威胁道，然后继续往他肚子里面灌。


    终于小男孩忍不住，哇的一口直接吐在了柳迟迟身上。


    方静修发现今天柳迟迟的衣裙格外好看，比起上次随便穿的那身素衣简直华丽太多了，他有些不忍直视柳迟迟的表情。


    柳迟迟面不改色，提起裙子抖了抖把奶抖下去，然后又舀起一碗往小男孩子嘴边递过去，一边递，还一边说：


    「小弟di，你不喝，姐姐会叫人给你灌下去的噢。」


    之后小男孩一直喝，又一直吐，整个万药坊都瀰漫着一股奶味，当最后一碗牛奶也送进小男孩肚子里的时候。


    柳迟迟满意地放下碗，她站起来，裙子上还滴滴答答地滴着牛奶，她也不在意，笑着问道：


    「现在还肚子疼吗？」


    小男孩原本很讨厌柳迟迟的，但是现在她这样一问，勐然发现自己的肚子竟然不疼了。


    「不疼了！」


    小男孩的父母大喜，方静修惊讶地看着柳迟迟，就这样，简单地，治好了？？


    柳迟迟被奶味熏得头疼，说道：


    「之后几天多喝牛奶吧，不必像今日这样勐灌，喝一两碗，七日后就好了。」


    「谢谢柳小姐。」


    柳迟迟点点头，提着湿漉漉的裙子出去了，她看着外面站着的人，申屠政卿率先说道：


    「给你准备了干净的衣裙，这里有地方换吗？」


    方静修连忙点头，带着柳迟迟去了后面的厢房。


    「还是申屠兄想的周到。」梁仲渊说道，才一会儿，就已经称兄道弟了


    柳迟迟换好衣服，还是觉得身上一股奶味，她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梁仲禹，梁仲禹朝她眨了眨眼睛，柳迟迟唇角止不住疯狂地上扬。


    紧接着柳迟迟就接受了来自十来个壮汉发自肺腑的感激之情。


    从人群中挤出来的时候，柳迟迟下意识地去扶申屠政卿，两人看起来十分亲昵，梁仲禹虽然看着讨厌，但是总比被梁仲渊搂着好。


    「我已经派人回去准备洗澡水了，等会洗个澡再出来用午膳好不好？」申屠政卿问道。


    梁仲渊站在一旁，也有一种被绿帽子往脑袋上扣的感觉。


    不过也看得出来，申屠政卿真的很看重柳迟迟，事事都考虑地万分周全，这对于他，也是有好处的。


    比起跟梁仲渊在一起，柳迟迟当然喜欢跟申屠待在一起。


    柳迟迟回房间洗澡，她刚脱完衣服浸入水中，就听到一阵轱辘声。


    「迟迟。」梁仲禹喊道。


    柳迟迟：「……」流氓啊！！！


    「别喊，不然我不介意提前娶你回王府。」梁仲禹说道。


    柳迟迟：第一次听见耍流氓这么理直气壮。


    梁仲禹绕到前面来，柳迟迟披着湿漉漉的衣服，坐在浴桶中瞪着他。


    梁仲禹被柳迟迟萌到，身子微微上前倾，趴在浴桶边缘，伸手握住她放在水中的手臂。


    柳迟迟现在身上还是一股奶味，她的肌肤很白很透，在热气氤氲之下，显得愈发地诱人。


    梁仲禹忍不住喉结滚了滚，比起大半年前的柳迟迟，她长大了不少，五官也漂亮了不少，不像是一开始，真的只是一个小姑娘。


    「今天听到别人骂我，冲出来的样子，真是好看。」梁仲禹笑着说道，此时的他撇去了在外人面前的阴冷戾气，变得柔软又深情。


    「我说过不要再让别人骂你的。」柳迟迟轻声说道。


    「迟迟，你下次不要老是让申屠碰你，你是我的，不准让别的男人碰。」


    「申屠其实就是我的哥哥啦！再说了他的眼睛不方便，我扶他一下怎么了！」柳迟迟简直哭笑不得，梁仲禹怎么什么醋都吃啊！


    「迟迟，你都不知道，你有多诱人，你现在被那么多人看着，我嫉妒极了。」梁仲禹嘆了一口气，帮她把脸颊上的头髮捋到耳朵后，无奈地说道。


    柳迟迟一双眼睛清亮，她笑着说道：


    「我亲爱的禹王殿下，十年前，你就站在过最辉煌、最耀眼的地方，被五国不知多少少女青睐，我能怎么办？那个时候，我才五岁。」


    「可是我只喜欢你，万千少女，与我何干，至始至终，我只喜欢你，迟迟。」


    以前忙着打仗，哪有时间考虑儿女情长。


    柳迟迟觉得梁仲禹这号人真是可怕，老是撩她。


    「我、我要洗澡了，你快点出去。」她催促道。


    「我帮你洗。」


    「滚！」


    梁仲禹最后也没有出去，而且还很无赖地趴在浴桶旁，柳迟迟被他气得不行，不过最近她的确跟申屠走得太近了，还有梁仲渊。


    她扒了衣服，开始快速地洗了起来，如果不是梁仲禹的眼神太过灼热，她可能会洗地更加干净。


    梁仲禹扯过浴巾，披在怀中，兴致勃勃地说道：


    「我帮你擦身子。」


    柳迟迟：禹王殿下，你真的很狗腿知不知道。


    梁仲禹很喜欢抱着柳迟迟，像是一个柔软的抱枕，浴巾裹住她，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亲了亲她的脸颊，看见她睫毛轻轻颤抖，水盈盈的眼睛，最是干净。

 第80章:有且仅有梁仲禹

    梁仲禹跟柳迟迟在房间里闹了很久，其实主要是梁仲禹耍流氓，柳迟迟拗不过他，到现在衣服都没有穿好，真是无比羞耻。


    「主子……有人来了……」夙云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他真的是心吊地老高的。


    「你记得叫燕阙帮我查一下当年给二夫人接生的产婆，还有没有留下其他线索，或者她家人知道也行的。」调情归调情，正经事情还是要做的。


    「迟迟，洗完澡了吗？」来的人正是申屠政卿，他没有将柳迟迟在哪间房间告诉梁仲渊，他毕竟是站在柳迟迟这边的，柳迟迟视梁仲渊为仇敌。


    「是申屠。」柳迟迟小声地说道。


    「进来吧！」柳迟迟喊道。


    梁仲禹抱着她，依旧不肯撒手。


    申屠政卿虽然眼盲，但是对于声音极为敏感，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禹王？」他问道。


    「恩。」梁仲禹应道。


    「迟迟不是在……」申屠政卿立刻闭上嘴巴，他没有必要把话说得这么开。


    「我洗好了，我们走吧。」柳迟迟从梁仲禹的怀中出来，他还抓她的腰，不肯放手。


    「别闹了，梁仲禹。」柳迟迟无奈地说道，就算申屠看不见，但是当着人家面调情，这也太羞耻了吧！


    申屠政卿岿然不动地站在一旁，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


    柳迟迟红着脸站好，舒了一口气，对着申屠政卿笑着说道：


    「我们先走吧。」


    在回去的路上，申屠的手搭在她的肩上，轻声说道：


    「迟迟，你以前跟我说过，人的出场顺序很重要，我今天突然明白了。」


    柳迟迟微微一愣，不远处热闹喧譁，而现在她跟申屠政卿站在走廊里，耳边是和煦的清风，她笑笑，说道：


    「对啊，不过生命的重量，从来都不是以位置来判别的。」


    申屠政卿沉默了良久，然后说道：


    「走吧。」


    非常不好意思，她是一个专情的人，所爱之人，有且仅有梁仲禹。


    柳迟迟在万药坊救回了一个小男孩的命，已经彻底在这个圈子里面传开了，柳迟迟虽然长相有缺陷，但是一手医术，无人可以诟病。


    再说了，人家太子都青睐于柳迟迟，她的身份就註定是高贵的。


    然后众吃瓜群众就看见申屠政卿与柳迟迟有说有笑地走过来了，眼尖的夫人小姐发现柳迟迟身上的那件衣服是缎坊新出的裙子样式，用的是最顶级的丝缎，整个晏城唯一一件恐怕就在柳迟迟身上了。


    他们发现柳迟迟跟申屠政卿的关系，好像也很不错！！


    然后申屠政卿就亲自承认，柳迟迟曾经救过他一命，柳迟迟的身价顿时再次暴涨，一些头脑冷静的官员发现以柳迟迟现在的身份跟人脉，足以配上太子殿下了。


    天下粮仓的掌权人都欠她一条命，还有谁比柳迟迟更加强势。


    梁仲禹在无人注意的时候，出现在人群中，看着柳迟迟光鲜亮丽，他很清楚其中有大部分都是梁仲渊在操纵，柳迟迟身为他的准太子妃，声望自然是越高越好。


    梁仲渊是一个非常会利用舆论的人。


    他很早便知道了。


    用过午膳，申屠政卿派人送上伴手礼，一包非常精緻的大米。


    柳迟迟不识货，只是说今天中午的饭挺好吃的，申屠政卿就送了好多给她，而且直接抬去了文成侯府。


    柳迟迟想着今天下午抽个时间去修復那箱书，下午自然还可以留在这里，如果留的晚，申屠政卿还会准备晚餐。


    柳溥延送柳迟迟去医馆，临走的时候，对着柳迟迟说道：


    「迟迟，等会为父要去跟太子商议一些事情，你算好时辰，记得吃饭。」


    「好。」


    柳溥延如今看着柳迟迟，心中一阵感慨，不愧是他的女儿，才来晏城不过半年多，现在就已经晏城人尽皆知的存在了，压下了不知多少的名门小姐，骄傲，得意。


    送走柳溥延，柳迟迟脸上的表情渐渐消散，回到房中，她挑了一些，低头专心地修復起来，一边修復一边看，放在中间的书损坏不严重，以她的效率，修復起来很快。


    不知道吕容蔓的嫂嫂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情况，《医药宝典》里面有一些讲到，她正在修復的显然要更加细一些，而且还有她娘亲的笔记。


    她今天只修復了前三十页，后面损坏不严重的，她就直接拿着书浏览。


    上一次她做好的宁康丸还有一些，戴在身上后，就起身离开了医馆。


    柳溥延有派人在门口等候柳迟迟，她从医馆走出来，车夫立刻跳下来，恭敬地叫到：


    「四小姐，您现在回府吗？」


    「恩，回吧。」


    回去的路上，她路过了申屠府，心中顿时一阵踏实，以前她在侯府，如履薄冰，虽然看似得宠超然，但是她却时常担心自己的目的败露，如今申屠政卿就住在她隔壁，她感觉分外地安全。


    除了梁仲禹，申屠政卿是另外给她绝对安全感的人。


    她一直很感激他。


    回到侯府，柳溥延据说还没有回来，看来这一次梁仲渊或许从申屠手中获得了不少的好处，商议了这么久还没有结果。


    天气越来越热，柳迟迟身中的血首乌因为是大热之物，所以隐隐有着要爆发的感觉。


    她很头疼，好在申屠给她找了雾晶花，不然也只能跟以前一样，疯狂地吃冰块了。


    「小姐，今天从申屠府回来，大夫人跟三小姐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茉莉一边给柳迟迟脱衣服，一边说道。


    「云卉估摸着想要勾搭上申屠，她只是没有想到申屠跟我早就认识，不着急，先给她一些甜头吃一下，茉莉，你去帮我做一件事情。」


    「啊？为什么要这么做！」茉莉惊奇地问道。


    柳迟迟眨眨眼睛，笑着说道：


    「你先去做，让关叔他们小心一些，别被梁仲渊发现了。」


    「好吧。」茉莉虽然疑惑，但是对柳迟迟的命令，她一向是绝对服从的。


    第二天，柳迟迟是被茉莉叫醒的，茉莉紧张地站在一旁，看见她醒了，立刻说道：


    「小姐，皇后招您进宫，她们人就在门外。」


    「什么时辰了？」柳迟迟觉得自己脑袋晕乎乎的，只是外面的天已大亮，夏天天亮的比较早。


    「辰时了。」往日小姐至少还要再睡两个时辰的，只是皇后的人来的气势汹汹，侯爷又在上早朝，茉莉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柳迟迟点点头，起床开始洗漱。


    一刻钟后，她才姗姗来迟，来喊人的嬷嬷已经等地有些不耐烦了。


    「四小姐，跟奴婢走吧，马车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柳迟迟扫了她一眼，对着茉莉说道：


    「你在家里吧。」


    「可是四小姐……」


    茉莉还想说什么就被那个嬷嬷打断道：


    「皇后娘娘只宣了四小姐一人。」


    柳迟迟眉头微微蹙起，这个嬷嬷对她敌意很大啊。


    茉莉不敢再说话，柳迟迟坐上马车，在去皇宫的路上，昏昏欲睡。


    马车到了宫门口，嬷嬷说要下车，柳迟迟一愣，哑着嗓子问道：


    「为何不直接到娘娘寝宫门口？」


    上一次她给皇上拆线，就是直接坐到宁泰宫的。


    「四小姐，请下车吧。」嬷嬷强硬地说道。


    柳迟迟知道皇后存心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心中嘆了一口气，扶着嬷嬷的手准备下马车，结果她突然撤回了手，柳迟迟始料未及，对方竟然会如此幼稚，直接摔了一个狗吃屎。


    她趴在地上，浑身摔得骨头疼，她默不作声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还有脸上的灰尘，转头看向一旁惺惺作态的嬷嬷：


    「呀！四小姐，您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柳迟迟冷笑，淡淡地说道：


    「走吧。」


    嬷嬷一愣，没有想到柳迟迟会是这样的反应，哼了哼，也没有再怎么刁难柳迟迟，走在前面带路。


    柳迟迟起来的早，本来就废了一半，加上没有吃早饭，血糖低的不忍直视，从宫门口一路走到皇后的寝宫，她眼前就一阵阵地发黑。


    她也是没有想到，皇后竟然这么急不可耐。


    不过就是透露了一下她要跟梁仲渊一起接待越国使臣，以及她在乡下的一些经歷，皇后就这么火急火燎地想要来制止。


    真是呵呵了。


    「娘娘，柳小姐到了。」嬷嬷恭敬地喊道。


    阮凝心在宫女的搀扶下，雍容华贵地走出来，看见柳迟迟身上脏兮兮的，整个人脸色惨白，一副要死不死的样子，眉头顿时就是一皱。


    「参见皇后娘娘。」柳迟迟晃了晃，正准备跪下，皇后就说免了。


    她估摸着自己这副样子看起来像是一个将死之人，皇后都不乐意多看她几眼。


    「柳迟迟，听闻你要跟太子一起去接待越国使臣？」皇后单刀直入，她的眉头一直不曾解开。


    柳迟迟点点头，嘶哑着嗓子说道：


    「回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说叫我一起。」


    「不必把什么都推给太子，柳迟迟，人要有自知之明。」皇后冷着声音严厉地说道。


    关于柳迟迟，最让她头疼的就是太子竟然认可了柳迟迟，而且好像还颇为满意！

 第81章:冷落也是一种保护

    「迟迟不懂，还请皇后娘娘明示。」柳迟迟惶恐地说道。


    「你容颜有损，加上又在乡下待过两年，不懂礼仪，若是陪着太子去接见越国使臣，你让越国如何想我梁国，让他们如何看太子？！」


    「可是殿下……」柳迟迟泫然欲滴，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她可怜兮兮地看着皇后，皇后却只看得见她脸颊上猩红的毒斑。


    「你身为他的准太子妃，应该是给他排忧解难，而非拉他下水！」


    柳迟迟估摸着皇后应该已经忍了很久了，之前她救了皇上，那段时间她看着皇上太子都亲近于她，不好下手，现在就可劲动手。


    「是，迟迟受教了。」柳迟迟福了福身子，哽咽地说道。


    阮凝心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满与怒火，问道：


    「所以你准备如何做？」


    柳迟迟思索了一番，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不知让迟迟的三姐代替我，可否？」


    「青绾？」皇后认真地考虑这个可能，之前柳青绾的确是她相中的太子妃，而且跟太子走地也颇近，如果不是柳迟迟横插了进来，恐怕太子妃之位还真的是柳青绾的。


    柳青绾知书达理，样貌、世家、才艺都是世家小姐中出类拔萃的，最为重要的是，毕竟现在柳迟迟占着太子妃之位，若是再让别家的小姐来，恐怕有些不妥。


    柳青绾身为柳迟迟的三姐，代替柳迟迟陪同太子接待越国使臣，可行。


    还有半个月的时间，越国使臣便要来了，她可以趁着这个时间好好教一教柳青绾礼仪，如果让她派人教柳迟迟，真的是让她挠心挠肺。


    柳迟迟从阮凝心寝宫出来的时候，眯着眼睛看着逐渐升高的日头，她嘆了一口气，认命地朝着宫外走去。


    阮凝心显然想要自己主动提出接触婚约，但是这一次换人接待越国使臣已经让她稍稍满足，所以之后也只是，简单地，委婉地，训斥了她半个时辰！！！


    有好几次，柳迟迟都觉得自己要甩出金针封上那张嘴，她最后还是忍住了，她毕竟身体不好，弄倒了皇后，那个嬷嬷就够她喝上一壶的。


    顶着太阳走了一会儿，柳迟迟有些累，就顺便坐在台阶上，休息一下，才走了一会儿，她浑身上下都是汗，心口一阵一阵地似火烧。


    她坐在一片阴影之中，靠在墙上，一下一下地抚摸着胸口。


    突然右侧传来喧闹声，柳迟迟望过去，看见一群穿着官服的人正从大殿里面走出来，啊……他们早朝都结束了。


    从朝阳殿中出来，梁仲禹面无表情地被夙云抱下台阶，阳光正烈，晒在人身上灼热而焦躁不安，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他朝着左侧望过去。


    然后就看见了坐在台阶上的柳迟迟，她分明那么小，缩在台阶上，一半阴影，一半明亮，在阳光下散发着万丈光芒。


    她看起来很可怜，他想冲过去将她抱在怀中，好好安抚，但是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侯爷，那好像是你的女儿。」梁仲禹路过柳溥延的时候，冷淡地提醒了一句。


    柳溥延疑惑，朝左边望过去，就看见他家迟迟坐在台阶上像是一只被丢弃的小猫。


    他一惊，然后立刻朝着柳迟迟跑过去。


    柳迟迟看着柳溥延毫不犹豫地朝她跑过来，心中顿时五味杂陈，她觉得奶娘指不定又要骂她，立场这么不坚定。


    「迟迟！」柳溥延三两步跨上台阶，走进了才看见柳迟迟有些灰头土脸的，衣服上沾染了灰尘，漂亮的脸蛋也有些灰尘。


    恩，在柳溥延的心中，他家迟迟最好看了。


    「怎么了，恩？」柳溥延伸手将柳迟迟脸上的灰擦掉，心疼地问道。


    柳迟迟想哭，她伸手抱住柳溥延，柳溥延顺手就将她抱到怀中，依旧轻巧地不行。


    柳溥延清楚地感受到她的委屈，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皇宫，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可怜兮兮地坐在台阶上。


    「来，我们回家。」


    「恩。」


    柳溥延抱着柳迟迟朝外面走去，期间不少同僚走过来，看见柳迟迟脸上的红斑，立刻就明白柳迟迟的身份。


    「迟迟怎么了？」沈括屁颠屁颠地跑出来，恩，他家主子眼神黏在柳迟迟身上了，他要过来问一问，好告诉他家主子。


    「唉，不知道。」柳溥延摇摇头，柳迟迟什么都没有跟他说，他也不知道。


    沈冽跟在沈括身旁，见惯了柳迟迟嚣张霸气，不可一世又猖狂的一面，现在看见她委屈巴巴地缩在柳溥延的怀中，还是会心疼呢。


    「迟迟，你怎么了呀？」


    柳迟迟睁开眼睛朝沈冽望过去，黑白分明的双眸，还泛着盈盈地水光，沈冽顿时被萌到了。


    「谁欺负你了吗？」沈冽再次关切地问道。


    柳迟迟不想回答，靠在她爸爸地怀中，随口说到：


    「饿的。」


    这时吕相走过来，友好地关切道：


    「四小姐怎么了？怎么这个时间在宫里呢？」


    柳溥延微微诧异，他跟吕相的关系不算差，但是也绝对不算特别好，他主动凑上来，是有什么事吗？


    柳迟迟不认识面前这个老头，自然也不想回答，之前只是随便找了一个理由，现在就直接开始扯淡：


    「迷路了。」


    众人：「……」


    「吕相，迟迟还小，她身体不舒服，我先送她回去。」柳溥延连忙说道。


    柳迟迟听到吕相两个字，再次打量了面前的这个老头，原来这个就是吕容蔓的爸爸吗，那还是她爸爸比较帅。


    她被抱上马车，柳溥延嘆了一口气，说道：


    「如果不是禹王刚好看见你，为父都不知道你在宫里。」


    「今天一早皇后便招我进宫，对了，之前太子说要我陪他一起去接待越国使臣，我跟皇后，把这个机会让给三姐。」柳迟迟并不想跟柳溥延多谈论梁仲禹的事情。


    「是皇后让你换的？」柳溥延脸色顿时就难看了下来。


    「不是，我自己说的，三姐的确是比我更加得体，而且我身体不好，未必能胜任。」柳迟迟解释道。


    「那你怎么弄的灰头土脸的？」柳溥延扯过她裙子的一角，上面一大块灰。


    「下马车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柳迟迟轻描淡写地说道。


    「他们没有扶你？！」柳溥延顿时音量就拔高了许多，平日里他连句重话都捨不得说的女儿，就这么让他们折腾？！


    真当他稀罕所谓的太子妃之位？！


    「小事而已。」倒是柳迟迟豁达地说道。


    「皇后都跟你说什么了？你什么时辰来的皇宫？怎么没有人送你回来啊？」护女狂魔柳溥延疯狂地抛出一个又一个的问题。


    「说了好些，具体的不记得了，辰时来的皇宫，可能是他们比较忙，所以没空送我回来吧。」柳迟迟好脾气地一一回答。


    柳溥延坐在位置上，脸色阴沉。


    「父亲，等会回去，既然三姐已经替了我，也算是替我们柳家争了一口气，回去不要把气撒在三姐头上。」


    「迟迟，你想要解除婚约吗？」柳溥延问道。


    柳迟迟觉得柳溥延对她的维护，简直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啊，稍稍受了一些委屈，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让她脱离苦海。


    「不至于，父亲。」


    回到侯府，皇后的命令比柳迟迟还要早到，柳青绾是知道今早柳迟迟被皇后宣进宫的，结果柳迟迟没有回来，等来了皇后娘娘的懿旨，竟然叫她代替柳迟迟跟太子一起迎接越国使臣！


    云卉听到这个差点当众笑出声来。


    明日开始，柳青绾进宫学习皇家礼仪。


    柳迟迟回到黎苑，茉莉看见她这么狼狈，眼泪直接出来了，她就知道，小姐被他们带走，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小姐！」


    「我要睡觉去了。」柳迟迟说完这句话，就飘走了。


    此时梁仲渊的书房内，穆景正跟他汇报晏城内突然流传起来的消息，柳迟迟一个在乡下生活过两年的粗野女子，竟然要陪着太子接待越国使臣了！


    「今日一早，皇后就宣了柳小姐进宫，然后柳家三小姐就被指派为代替柳小姐跟您一起接待越国使臣了。」


    梁仲渊眉头微微蹙起，问道：


    「查到是谁散布的消息了吗？」


    「好像只是有人在酒楼之中听到了这个消息，加之最近柳小姐的风头实在是太盛，昨日还在万药坊救了那个男孩，百姓们传地很快，源头无从查起。」穆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主子对柳小姐一向很上心。


    「知道了，下去吧。」梁仲渊低头继续看奏摺，穆景正要下去的时候，梁仲渊突然又喊住了他，「今日母后招迟迟进宫，迟迟可有吃亏？」


    「根据好些宫女太监说，柳小姐……是被侯爷抱着出宫的。」穆景抬头小心地打量了梁仲渊一眼，然后才试探地问道，「殿下要去侯府吗看望柳小姐吗？」


    「不必了，她近日的确是大出风头，本宫再去看她，会让她更引人注意。」有时冷落也是一种保护。

 第82章:她站在巅峰之上

    柳迟迟一直睡到下午，才醒过来，如果不是因为实在是太饿了，她觉得她可以睡到晚上。


    穿好衣服，喝了一杯床头的糖水，柳迟迟整个人神清气爽地走出房间。


    结果一走出房间就看见茉莉站在门口抹眼泪。


    柳迟迟：「……」谁敢欺负她家茉莉！


    「小姐……我去给小姐准备吃的。」茉莉多了解柳迟迟啊，看见她一醒过来，就知道要给她准备吃的。


    柳迟迟连忙伸手拉住茉莉，她轻声地安抚道：


    「茉莉，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你不必担心。」


    茉莉睁大了眼睛，眼睛依旧啪嗒啪嗒地掉，她怎么可能不担心啊，小姐是被侯爷抱回来的呀！


    「小姐……」茉莉呜咽地唤道。


    「行了，去给我准备吃的吧，我快要饿死了。」


    吃完了饭，柳迟迟发现再过一个时辰，就可以直接吃晚饭了……


    「茉莉，我去医馆了，如果父亲问起来，就说我今晚晚点回来。」


    「小姐，我不跟您去吗？」茉莉连忙问道。


    柳迟迟本来不想带茉莉，因为她估摸着可能梁仲禹会去找她，但是茉莉这副你不带我，你简直就是没有良心的表情让她无法拒绝。


    「那一起走吧。」


    柳迟迟来到医馆，关叔看着她，叫了一声小姐。


    「他在里面？」柳迟迟问道。


    关叔眉头一挑，不知道是柳迟迟聪明呢，那是他们两人有默契。


    「恩，来了有三个时辰了。」关叔说道。


    看来是不等到她不罢休了。


    柳迟迟点点头，对着茉莉说道：


    「上一次我做了宁康丸，你还记得吗？」


    茉莉乖巧地点点头。


    「那你现在在外面帮我把药都配齐，等会我出来做。」


    安排好茉莉，柳迟迟朝着室内走去。


    一室的寂静，几乎听不见唿吸声，柳迟迟下意识地屏住唿吸，绕过屏风，看见坐在轮椅上的梁仲禹，他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柳迟迟突然笑了笑，梁仲禹嘆了一口气，伸手将她抱在怀中。


    「怎么了？」梁仲禹问道。


    柳迟迟将今天早上的事情跟他简单地说了一遍。


    「皇后身边的嬷嬷……」梁仲禹低声地说道，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就是那几个老不死的了。


    「不过就是皇后授意的，真幼稚。」柳迟迟对此嗤之以鼻。


    「恩，我知道了。」梁仲禹淡淡地说道，语气之中夹杂了几丝的杀意，柳迟迟觉得幼稚，不想跟他们计较，但是他可没有柳迟迟这么大度，对于她的事情，自己一向是，锱铢必较。


    柳迟迟看他的态度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她也不劝阻，窝在他的怀中，她就一阵阵地发困，分明已经睡了很久了！


    「迟迟，你准备对柳青绾动手了吗？」梁仲禹非常享受这种柳迟迟在怀中的感觉，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她的头髮，轻声地问道。


    「恩。」


    「上一次你让燕阙去查的那家人，我已经给安顿好了，随时你都可以用。」梁仲禹抚摸着她的脸颊，心疼地一遍一遍吻着她。


    「不着急，至少要让她先成为太子妃再动手。」柳迟迟眯着眼睛，一副随时可能睡过去的样子。


    「恩，那最好了。」他早就不爽柳迟迟身上按着一个太子妃的称谓了，如果换成了禹王妃，那真是太美妙了。


    「扣扣扣。」暗门突然有敲门声。


    梁仲禹拢了拢怀中的柳迟迟，说道：


    「是燕阙，查二夫人的事情，应该有消息了。」


    柳迟迟听到这话，顿时赞嘆不已，不愧是燕阙，这才多长的时间啊，燕阙就把消息查好了。


    燕阙打开暗门走进来，看见两个人像是连体婴一样连在一起，立刻翻了一个白眼，冷冷的狗粮在我脸上狠狠的拍。


    「查到了，那个接生婆还有一个女儿，现在在二夫人的手下做事。」燕阙把一封信递给柳迟迟，站在一旁很不耐烦的样子。


    「在二夫人的手下做事？！」柳迟迟发现自己真是越来越看不懂这对母子行事了，可以原谅杀害了自己女儿的产婆，可以让一个兇手的女儿在自己手下做事。


    她并不认为二夫人是愚蠢，如果不是愚蠢，那么里面就另有苦衷。


    虽然她对于别人的苦衷没有追查到底的兴致，但是真是不凑巧，柳温瑜惹到了她，她现在对他们戒备心很重，她说要柳温瑜不要说出来，但是对于他是否能够保守秘密，她持怀疑的态度。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刨根问底了，而且她依然觉得二夫人的女儿还活着。


    「还需要我查什么？」燕阙打了一个哈欠，主动询问道，他看过了二夫人年轻时的画像，果然跟他的云裳很像。


    「暂时不需要了，我会自己去查的，有些事情，只有身处其中，才能够查到。」这种宅内的消息，让燕阙去查，还不如她自己查比较有效率，而且可信度比较高。


    「她叫云裳。」燕阙突然说道。


    柳迟迟一愣，不过立刻反应过来，她点点头应道：


    「好的，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向他们求证的。」


    燕阙点点头，然后从暗门走出去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柳迟迟看着他的腿，问道：


    「现在可以简单地做抬起的动作了吗？」


    梁仲禹抿着唇，然后他的腿还是小幅度地抬起，他想要抬地更高，额头上青筋暴起，大汗淋漓，却还是只能抬起一点点。


    柳迟迟连忙说道：


    「不要太着急了，现在这样已经恢復地很不错了，如果不是玄芝果来得及时，恐怕还没有现在这样的成效。」


    梁仲禹缓缓放下腿，柳迟迟伸手将他额头上的汗擦去。


    「十年都等了，别让自己毁在现在，虽然不管怎么样，我都能治好你。」


    柳迟迟今晚索性就没有回去，梁仲禹因为还有事情要处理，所以离开了，室内的房间正好给柳迟迟跟茉莉睡。


    在她不懈的努力还有茉莉小天使的帮助下，她修復好了损毁不太严重一本书，只是现在纸张还是一页一页分开的，没有装订成册。


    她娘亲留给她的这套书，一共是十二册，现在她修復好了三本，剩下有六本几乎没什么损毁，柳迟迟觉得可以不用修復，最后她只要修復三本就完事了。


    第二天，柳迟迟将修復好的医书重新装订，然后拿着这本崭新的书愉快地回了侯府。


    一进门就看到了在客厅等待的吕容蔓。


    玉菡正在一旁伺候，吕容蔓比起上次的沈戎显然是从容了许多，毕竟不是要命的病。


    「柳小姐，你回来啦。」


    「恩，现在就去吗？」柳迟迟放下手中的书，接过吕容蔓递过来的水，笑着问道。


    吕容蔓发现柳迟迟身上有一种迷之安全感。


    分明瘦小虚弱，但是她的眼神格外明亮跟自信，瞧着就令人心生坚定。


    「好啊。」


    柳迟迟坐上马车，茉莉坐在她身旁，拿了一堆的药。


    柳迟迟昨晚一边修復，趁着间隙疯狂地制药，不知道是不是这具身体天赋异禀，柳迟迟觉得自己制药分外顺利，换做是之前，她可能整个人都不会崩溃。


    在这个时代，南门雪代表的医术，是巅峰。


    她站在巅峰之上，整个人吹着苍穹落下的风，如有神助啊。


    来到丞相府，茉莉不禁赞嘆，她家小姐真是厉害，感觉要把整个晏城的名门都给承包了。


    「小姐。」门口的家僕看见吕容蔓恭敬地叫道。


    柳迟迟走进去丞相府，不愧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丞相府比起侯府还要开阔地多，目之所及青松苍翠，花草娇、艷。


    柳迟迟率先见到的便是昨天来关心过她的老头，她看了一眼，淡淡地问了一句好。


    吕相看着柳迟迟一身清贵，昨日没有认出他来，今日显然是认出来了，还是这么冷艷，还真的挺有意思的。


    「柳小姐，还请你一定要试一试。」吕夫人拉着她的手恳求道。


    柳迟迟点点头，下意识地安抚道：


    「如果我可以，我一定会做到，请宽心。」


    吕夫人抹了抹眼泪，这样的话显然听了太多。


    柳迟迟嘆了一口气，生不了娃而已，多大事啊，这个世界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失去了自己的性命，他们甚至都来不及哀悼跟悲伤。


    柳迟迟跟着吕容蔓来到她哥嫂的房间，敲门进去，迎面而来一个茶杯，柳迟迟被砸了一个正中。


    她的肌肤很脆弱，稍稍一磕碰就容易青紫出血，比方说现在，她感觉自己左边的眼睛眼前一片血红。


    她伸手擦了擦脸，手心一片粘湿，吕容蔓一惊，连忙扶着柳迟迟退出来：


    「迟迟！你没事吧！」


    说完吕容蔓就觉得自己是一个蠢货，血都留了半张脸了，那还能没事嘛！


    柳迟迟镇定地拿出帕子把脸上的血擦干净，她本来左边的脸颊就有红斑，现在又是半脸的血，看起来异常得狰狞。


    她把帕子收好，看着吕容蔓惊悚的脸颊，笑着问道：


    「我现在像不像是索命的厉鬼？」


    吕容蔓的神情顿时更加惊恐。


    柳迟迟无所谓地笑笑，抬步准备重新走进去。


    「迟迟！算了算了，我们走吧！」吕容蔓一把拉住她恳求地说道。

 第83章:你安心等死吧

    柳迟迟不明所以，她看着吕容蔓，说道：


    「我从来不做逃兵。」


    说完她就一愣，梁仲禹的话。


    他说过要教自己，潜移默化之中，自己的一些处事格调跟他极像，现在连话都一样了，唉，迟迟啊，你也沦陷地太快了。


    柳迟迟活动了一下手脚，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看着吕容蔓，问道：


    「她这次打了我一下，之后我所有打她的，都算是正当防卫，你们应该不会追究的噢？」


    吕容蔓：「……」


    第二次进房间，柳迟迟显然谨慎了许多，她站在门口，虚张声势道：


    「你要是再敢往我身上丢东西，别说生孩子，你连自己的后事都安排不了。」


    吕容蔓知道自己的嫂嫂脾气很暴躁，尤其是在这件事情上，特别地火爆，家里人都让着她，但是柳迟迟可不是家里人啊，她也是文成侯的掌心明珠，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而且太子也很重视柳迟迟，关键是突然来的天下粮仓的掌权人跟柳迟迟关系也很好啊，她家嫂嫂真的完全开罪不起柳迟迟啊。


    她请了柳迟迟来，只是想要让她帮忙试一试，并不是要让她受伤了，现在这幅样子，让她如何跟侯爷、太子交代啊！


    「柳小姐，先让我进去吧。」吕容蔓拉住她劝阻到。


    柳迟迟估摸着里面的女人应该不会在丢东西了，摆摆手，说道：


    「伤都伤了，你的脸蛋这么漂亮，别被砸了。」


    柳迟迟踹开门以一种进土匪的气势，冲进了房间。


    她以为房间里面只有一个人，结果看见一个男人站在一旁，正冷眼瞧着她，不过看到她脸上这副惨样，不禁怔了怔。


    「哥哥！你怎么不拦着嫂嫂！她砸到迟迟了！」吕容蔓看见自己哥哥竟然也在房内，立刻出声说道。


    「迟迟？」吕湛皱了皱眉头，然后才看着吕容蔓，问道，「文成侯的四女儿？」


    「你们两谁看病啊。」柳迟迟站在一旁慢悠悠地问道，所有人都看着她半张脸上的血，只有她自己漫不经心，毫不在意的样子。


    「我不要看病！」一直躺在床上的女人尖叫道。


    吕湛看了一眼柳迟迟，眼中流露出厌恶的神色，然后立刻跑到床边，将女人抱在怀中，轻声地安抚道：


    「好好好，不看就不看，我们以后再也不看病了。」


    「哥哥……」吕容蔓无奈地叫道，不知道多少名医也是这样，还没有开始问诊就被赶了出去，这一次更过分，直接砸到了柳迟迟。


    「好了！你们一定要逼疯她才肯罢休吗！你们这么想要孩子怎么不叫父亲再生一个！如果再逼我们，明日我就带着婉儿离开晏城！」吕湛朝着吕容蔓喝到。


    柳迟迟看着吕湛，觉得沈冽真是丧良心的好哥哥，好脾气的男人啊。


    「那我们走吧。」柳迟迟说道。


    吕容蔓被骂得眼圈泛红，家里所有人都在为了嫂嫂不能生育的事情操心，唯独他们两人，像是浑身长满刺，要刺伤每一个人。


    「好，我们走。」吕容蔓满心的委屈，拉过柳迟迟的手朝外面走去。


    然后就听见柳迟迟轻飘飘的话落在：


    「反正没几天就会死，现在治了也不白治。」


    床上的吕湛顿时身子一僵，柳迟迟只感觉到身边一阵风劲勐地吹过，她被风迷了眼，再次睁开的时候，吕湛面色不善地站在她面前，伸手抓住她的手臂，语调阴沉地说道：


    「你说什么？」


    「她病入膏肓了，你看不出来吗？」柳迟迟道。


    「说清楚。」


    「哦，我瞎说的，哎哟，容蔓，我头疼。」柳迟迟扶着额头，演技拙劣，都砸了有多久了，血都干了，现在开始喊疼了。


    「说！清！楚！」吕湛把要走的柳迟迟一把抓回来，因为吕湛的力道太大，柳迟迟被扯得重心不稳，朝着一旁摔去。


    她皱着眉头，没有丝毫犹豫，从腰间摸出三枚金针，如此近的距离，她没有一针虚发。


    吕湛顿时僵硬在原地，当他尝试着动一动，发现动不了，而且身体内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感，他才明白，自己着了柳迟迟的道。


    柳迟迟从他的手中挣脱出来，她揉了揉手臂，看着双眼冒火的吕湛，想了想，伸手啪的一巴掌，用力地直接甩在他的脸上。


    柳迟迟的动作很干净利落，出手分分钟不留余地，力道反震地她手掌疼。


    「你的女人用杯子砸我，打你一巴掌算是还了。」


    「你敢打阿湛！」躺在床上的女人尖叫着从床上爬起来，朝着柳迟迟冲来，好似要撕了她一样。


    简直就是街上的泼妇。


    吕容蔓连忙拉过柳迟迟，她着急地揽着女人，喊道：


    「迟迟！快跑！」


    柳迟迟：「……」突然间热血是算怎么回事！


    不过，这些玩意，她一只手就能解决。


    她重新摸出三根金针，再次甩到吕湛的身上，定住的吕湛一口血直接吐了出来。


    女人根本无暇顾及柳迟迟，冲到吕湛身边，手足无措地替他擦血。


    「这点血算什么，你扔得杯子砸到我的脸上，我半张脸都是血，我有说什么？」柳迟迟不屑地说道。


    吕容蔓简直胆战心惊，柳迟迟当初答应自己的时候，说过她的脾气也不好，现在总算是见识到了所谓的不好是什么意思，针尖对麦芒，半点不肯让步。


    「你放开阿湛！」女人不敢再朝柳迟迟动手，因为现在吕湛简直就像是一个活靶子，任凭柳迟迟拿捏。


    「那你跪下来求我啊。」柳迟迟说道。


    与其说柳迟迟是脾气不好，更加恰当的说，在她不开心的时候，脾气是恶劣，简直能让人气死。


    「你！」


    「我觉得很失望，我带着诚意来给你们看病，你们用这样不尊重的行为来接待我，你安心等死吧，三天后你不躺在床上吐血，算我输。」柳迟迟说完，上前拔出吕湛身上的金针，然后转身大步离开。


    吕湛刚刚解开穴道，整个人浑身还有些酸软，他的女人用力地扶着他，无暇顾及柳迟迟，加上吕容蔓在一旁防备，他们两人没有办法对柳迟迟出手。


    来到前厅，茉莉看到柳迟迟，尖叫地扑过来问道：


    「小姐！你脸上怎么会有血！！！」


    吕相跟吕夫人闻言连忙从位置上站起来，果然看见柳迟迟半张脸上都是血，一脸阴沉从里面走出来。


    「柳小姐！怎么了！」


    柳迟迟歉意地看着两人，说道：


    「不好意思，吕相、夫人，我刚刚跟他们打起来了，真是惭愧。」


    吕相：「……」


    「茉莉，回去了。」


    茉莉立刻跟上柳迟迟的步伐。


    吕夫人担心地看着柳迟迟，道：


    「老爷，柳小姐她……」


    「先问问发生了什么吧。」


    柳迟迟前脚刚走，吕容蔓后脚就追出来。


    「迟迟呢？！」


    「走了，容蔓，发生什么了？柳小姐说打起来，到底怎么了？」吕相简直头疼，怎么会闹成这样，前后一刻钟都不到啊。


    吕容蔓将事情的前后讲了一遍，吕相气地一掌直接排在桌子上。


    「逆子！真是无法无天了！」


    「父亲，迟迟说嫂嫂三日后绝对卧床吐血，您看……」吕容蔓很无奈，哥哥嫂嫂青梅竹马，哥哥视嫂嫂如命，从小到大，嫂嫂脾气一直都很温和，但是近一年的时间内，脾气越来越大，哥哥也是无底线地包容，整个家里乌烟瘴气的。


    「真的？这位柳小姐的医术信得过吗？她有诊脉吗？」


    「没有，才一踏进去就被砸了，然后嫂嫂一直不肯配合，迟迟最后也生气了。」吕容蔓忧心忡忡地看着早已没有了身影的柳迟迟。


    「容蔓，准备一些东西，我们去侯府赔罪，这次侯爷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吕相的猜测是正确的，柳迟迟以这样的形象回到侯府，回到黎苑，洗脸水还没有打来，柳溥延已经杀过来了。


    「迟迟！！」


    老远就听见她的老父亲在撕心裂肺地喊着她的名字。


    柳溥延冲进来，看见柳迟迟坐在椅子上喝茶，果然，半张脸都是血，额头上还有一个大口子，他的心好像也被拉一个大口子。


    「你不是去丞相府诊治去了吗！怎么会弄成这样啊！」


    「跟他们打起来了，指不定他们等会就会过来兴师问罪。」柳迟迟嘆了一口气，不过又很得意地说道，「我没输噢！」


    柳溥延：「……」应该夸你吗？


    「发生什么了？」柳溥延再次问道。


    「没什么，我打了人吕湛一巴掌，我现在手还红着呢，父亲给吹吹？」


    柳溥延：「……」萌出血。


    一刻钟后，吕相果然如柳迟迟所言，来到了侯府，柳溥延看见吕相，还不等他开口，就怒骂道：


    「老子女儿多金贵的人！给你们家看病，还弄伤她！还敢来兴师问罪！」


    柳迟迟坐在一旁，看着柳溥延超凶的样子，心中一阵一阵的柔软，不得不说，父亲该有的样子，柳溥延都有。


    「侯爷，我没有……」吕相来到这里，别说一句话了，一个字也没有说啊！何来兴师问罪之说啊！


    这时家僕传来通报。


    「侯爷，申屠公子到了。」

 第84章:我要继续下去

    吕相听到传话，头顿时一阵阵地发疼，看来这位申屠政卿对柳迟迟也是极为看重啊。


    柳迟迟听到传话，眼睛顿时亮了几分，现在她的脑袋上包了一条半指宽的白布，伤口处还有隐隐的血迹渗出来。


    其实有些疼的，但是柳迟迟多能忍啊，坐在一旁优哉游哉地喝茶，半点都看不出来她头上的口子有那么大。


    申屠政卿在阿瑾的引导下来到厅中，清朗的声音在客厅中响起：


    「迟迟，我听说你受伤了。」


    柳迟迟这时已经走到他身旁，阿瑾退开，柳迟迟伸手拉过他的手腕，在他最初失明的时候，就是柳迟迟在引导他的，他们之间很有默契。


    「过来坐吧，是受伤了，我父亲正在替我出气呢。」柳迟迟开心地说道。


    申屠政卿伸手，柳迟迟立刻把自己的脑袋凑上去，她解释道：


    「没事的，只是看起来可怕罢了，一开始流了我半张脸的血，现在只是觉得刺痛难忍，整个人要晕倒过去，但是其余的没什么毛病，我痛得多了，就习惯了。」


    所有人：「……」好明显的控诉啊，而且你刚才分明在喝茶，兴致勃勃地看戏，马上就要晕倒过去了？？？请解释一下。


    申屠政卿听到这话，果然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柳溥延心中的怒火顿时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吕相跟吕容蔓站在一旁，浑身尴尬，但是他们的确是理亏，无话可说。


    「迟迟……」吕容蔓想要亲自跟柳迟迟道歉，但是柳迟迟正在跟申屠政卿聊天，那番眉飞色舞的样子，实在看不出来是一个病号。


    「侯爷，是我们的错，我们向柳小姐道歉，如果她哪里不舒服，我们愿意负所有责任，这里是一瓶皇上赐的天山凝露，可以修復疤痕的。」吕容蔓实在是不忍心自己的父亲低声下去地跟他们去道歉，而且一切都是她的错。


    柳迟迟看戏差不多了，说道：


    「父亲，算了吧，我也没有那么严重，说出来都是吓他们的，我自己是大夫，心里有数的，相爷，您请回吧。」


    她已经不想跟他们再这么纠缠下去了，她还是比较喜欢跟申屠聊天。


    她带着申屠来到她的黎苑，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到最后，脑袋都有些缺氧了。


    申屠一把抱起她到自己腿上，姿态简直暧昧地不行。


    柳迟迟一惊，以前申屠从来不对她做这种极为暧昧的动作，一般都只是亲昵而已。


    「坐好！」申屠政卿突然拔高了嗓子说道。


    柳迟迟挑眉，哟哟哟，真是翅膀硬了，跟谁大唿小叫呢！


    「柳迟迟，这段话是他叫我转告给你的，你可以随便乱来，可以按照你的想法做事，但是如果你受伤，他就会立刻把你带回他身边，这一次只是警告你，下一次他说到做到。」申屠政卿语气严厉地说道。


    这一次，柳迟迟受伤，他跟梁仲禹站在统一战线上。


    但是有些话，只能梁仲禹说，不能他来说，那些话太过暧昧，他没有立场说。


    「不是吧，我只是受了一个小伤而已，我受伤本来就很容易流血，这一次只是刚好伤在头上了而已，人哪有不受伤的啊，我拒绝接受这样的传话。」


    「随便，你自己跟他说去。」申屠政卿脾气很不好地说道。


    柳迟迟失笑，她没有想到这一次会引起他们两人这么暴躁，噢，不仅仅是他们两人，还有柳溥延，柳溥延简直像是吃了炸药一样，见到吕家的人，见一个炸一个，见一双炸一双。


    「我知道了，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放心。」柳迟迟安抚道。


    「他说如果可以，他宁愿你一直都在他的庇护之下，你想要做的事情，他都会替你去做，但是看着你在为了自己的目标而努力，他又不忍心打断你，他只能把你变得越来越强大，这样就算是你在他无法触及的地方，也能安然无恙。


    迟迟，这些都是他想对你说的话，你现在还是要继续下去吗？如果你还是坚持，那么我也只能帮助你，让你变得更加强大。」申屠政卿清朗干净的嗓音在她耳边低声地响起。


    柳迟迟看着他的双眼，明亮，但是没有焦点，她坚定地点点头，说道：


    「是，我要继续下去，毕竟，我也要保护你们。」


    梁仲禹跟申屠政卿在外人看来是强大的，但是没有一个人会强大到毫无破绽，她说过会用自己的生命去保护他们的。


    送走申屠，柳迟迟觉得自己在这样装伤，能惹来的麻烦实在是太多了，就把头上夸张的布条给拿下来，拿过吕相送过来的天山凝露，凝露擦在伤口上清凉舒适，伤口上的刺痛灼热顿时减轻了许多。


    她看了看时间，准备去一趟医馆，在门口，刚好遇见了从宫里回来的柳青绾，从昨天开始她就已经应召进宫学习礼仪了，据说每天是跟着柳溥延一起进宫的。


    柳迟迟简直不敢想，如果放在自己身上，那将是如何的惨况。


    不过看柳青绾这副精神焕发的样子，对她而言，看来没有任何的难度。


    「迟迟，你又要出去吗？」柳青绾看见她，主动上来说话。


    「恩。」


    「你的脑袋怎么了？」柳青绾惊讶地问道，这么长的一道口子，她怎么弄的，昨天还没有的。


    「没事，我自己砸的。」柳迟迟不想跟柳青绾多说话，拉上茉莉坐上马车就走了。


    柳青绾站在台阶上看着柳迟迟的马车渐行渐远，柳迟迟对她的态度不算是友好，甚至可以说是有点恶劣，不过没有关系，她没有想过要讨好柳迟迟。


    那些原本属于她的，之后也会一点一点地重新到她的手上，比如说，这一次陪太子接待使臣，最后还不是自己上去了。


    她转身回了侯府，学习礼仪对她而言不算是难事，但是跟皇后打交道，则需要小心翼翼，仔细斟酌。


    之后几天，柳迟迟一直都在医馆里，她按照修復好的医书，调制了不少的药丸，不得不说，她老娘对于药丸真是情有独钟，各种各样疗效的药丸简直就是数不胜数。


    一直到第三天，柳迟迟正在医馆中专心地配药，她准备用雾晶花配一些解毒药丸，给梁仲禹随身带着。


    外面传来吵闹声，只听见关叔的怒骂声响起：


    「你们要做什么！你知道里面的人是谁吗？！」


    「茉莉，去看一下。」


    茉莉放下手中的东西，跑出去一看，然后听见茉莉在外面也吵了起来：


    「你是特地赶过来打我家小姐的吗？！我家小姐才不要去！你们都走！」


    就算柳迟迟一点好奇心也没有，但是他们叫地实在是太吵了，吵得她头疼，简直要进行不下去了。


    她加完最后一味药，擦了擦手，朝外走去。


    来的人是吕湛，他面容憔悴，下巴上鬍渣丛生，眼中满是血丝，看到柳迟迟走出来，立刻朝她扑过来。


    「哥哥！」吕容蔓死命地拉住吕湛，这个时候万不可再弄伤柳迟迟了，上一次她头上伤了，后来听父亲说，连太子都有向他提起过这件事情！


    「柳小姐，求求你救救婉儿！」吕湛红着眼睛，眼神却是万分凄凉。


    柳迟迟站在台阶上，面无表情地瞧着他，说道：


    「你说什么？」


    吕容蔓放开吕湛，立刻说道：


    「迟迟，如你所说，我家嫂嫂卧床吐血不止，整个晏城的大夫都去看过了，他们无一人可以救治，迟迟，求求你救救我的嫂嫂吧！」


    虽然她知道这样求柳迟迟很唐突，很尴尬，很不要脸皮，但是他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宫中御医无一人能有办法，张御医说可以让柳迟迟来试一试，万药坊的方静修诊治了一番，然后也力荐了柳迟迟。


    如果不是真的一丝办法也没有，他们又怎么会过来求柳迟迟！


    吕湛看了柳迟迟，然后径直跪在她面前，他红着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


    「之前的事情，是我们不对，我向你道歉，也任凭你处置，只是我求求你，救救我的妻子。」


    柳迟迟往一旁走了几步，吕湛也朝着她的方向转过去，端端正正地跪在她的面前。


    她的小医馆是在大街上的，这个时间点外面还人来人往的，看到这个场面，立刻驻足观看。


    「我求求你。」吕湛诚恳地说道，他的眼神绝望又虔诚，看着柳迟迟好像在看着所有的希望。


    吕容蔓看到这一幕，狠狠地抹了抹眼泪，也跟着吕湛跪下来，她哽咽着说道：


    「迟迟，我求求你，救一救我嫂嫂，我愿意付出一切！」


    柳迟迟真的是头疼，这一对兄妹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人群里开始有议论声，丞相家的一儿一女跪在侯府四小姐面前求医，这场面。


    「我听说三天前四小姐是带着一脸血从丞相府走出来的，据说是好心去给他们医治，结果被砸了……」


    「那他们怎么还有脸来求医啊！」


    「他们这么跪着，四小姐也不好意思拒绝他们吧。」


    「太卑鄙了，之前打了人，现在又恬不知耻地来求四小姐！」

 第85章:但愿世间人无恙

    柳迟迟觉得晏城的百姓真的很八卦，为什么自己受伤的事情，他们都知道了。


    她黑着脸，看着吕家兄妹，真是尴尬到了极点。


    「茉莉，准备药，去丞相府！」


    吕湛勐地看向柳迟迟，只看见她纤瘦的背影，他脑海中浮现那天柳迟迟对他们说的那番话，她说她很失望，她带着诚意来给他们医治，但是却被他们用那么不尊重的行为对待。


    方静修在听了他们跟柳迟迟之间发生不愉快的事情之后，想了想，笃定地说：


    「她一定会来的，四小姐可是一个很热爱生命的人啊！」


    柳迟迟带着药，跟吕家兄妹坐马车去丞相府，一路上马车飞驰，柳迟迟差点飞起来。


    「慢点，我头晕。」柳迟迟脸色苍白，紧紧抓住椅子，说道。


    吕湛看了她一眼，立刻朝外喊道：


    「慢一点！」


    马车顿时平稳起来，柳迟迟舒了一口气，她靠在车厢里，闭着眼睛调息。


    来到丞相府，吕湛迫不及待地下了车，吕容蔓也率先下了车，两人伸手准备扶过柳迟迟，柳迟迟搭在吕容蔓的手上跳了下来，然后顺手去扶了身后的茉莉。


    她整了整头髮，说道：


    「走吧。」


    来到屋内，柳迟迟看着站了一排的大夫，有她认识的，也有她不认识的。


    张御医跟方静修率先走了上来。


    「柳小姐。」


    「这么巧。」柳迟迟笑道。


    看来是真的走投无路了，不然也不会跪下来求她了。


    她来到床边，看着躺在床上形容枯藁，毫无血色的女人，嘆了一口气，伸手拉过女人的手腕，指尖虚弱飘浮的脉搏，几乎证明这个女人将要不久于世。


    「不知张御医跟方大夫诊治结果如何？」柳迟迟放下手，转身看着两人，问道。


    两人相视一眼，无奈苦笑，道：


    「药石罔效。」


    吕湛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晃了晃，吕容蔓连忙扶住他，短短一天一夜，哥哥整个人简直丢了魂魄一样。


    「二位可能可曾听说过有一帖药，名为上清驻颜丸？」


    「您说的可是庄懿夫人研制出来的那味药丸？！」张御医比方静修率先反应过来，惊唿道。


    柳迟迟点点头。


    「您还有药方？庄懿夫人不是宣称药方遗失，无法再炮制了吗？」


    「家母之后用时两年时间，重新研制了上清驻颜丸，只可惜当时她身患重病，无法再替人医治了。」


    张御医顿时一阵唏嘘。


    「如果有上清驻颜丸，可能还有一救，只是少夫人忧思郁结，经络不通，药效恐怕难以发作。」


    「经络不通这个是小问题而已。」柳迟迟自信地说道，比起她基本照抄她老娘的医术，她的针术是不输于她修復术的技能。


    「我们倒是忘了，柳姑娘一手针术早已出神入化了。」方静修笑着说道，当初三针就止了血，这样的实力，哪里需要他们来担心啊。


    他们现在站在这里，无非也就是想看看柳迟迟准备怎么医治，每次她都能带来惊喜。


    吕湛站在一旁，听见他们这么讨论心情跌宕起伏，几乎连唿吸都不能控制了。


    他拳头紧紧握起，等到他们聊完了，哑着嗓子，问道：


    「柳小姐，是否可救？」


    柳迟迟转头看着他，淡淡地说道：


    「如果三日前就让我医治，会更加简单，现在也可救。」


    然后她看着这一屋子的人，说道：


    「容蔓跟茉莉留下来，剩下的人都出去。」


    「不行！我也要留下来！」吕湛立刻说道，他不能再外面等着，他会死的。


    柳迟迟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说道：


    「你可以留下来，但是我不让你说话，你就闭嘴，一点声音都不要发出来。」


    「好好好。」


    方静修跟张御医倒是有些遗憾，未能有机会亲眼看见柳迟迟施针，虽然看见过柳迟迟施针的片刻，但是现在要疏通一个人浑身的经络，这样的针术，错过真是可惜啊。


    一个时辰之后，柳迟迟从房间里走出来，进去的时候神清气爽，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汗涔涔的，有一些脱力的样子。


    茉莉扶她出来，吕容蔓随后跑出来。


    「迟迟，谢谢你。」


    「还要在来三次才能醒过来，先别急着谢我，如果你有空的话，麻烦去给我弄一些吃的来，饿死了……」柳迟迟坐在椅子上，懒洋洋地说道。


    方静修早就跑到她身边来了，眼巴巴地瞧着她。


    「方大夫，万药坊最近很闲噢？」柳迟迟笑着打趣道。


    方静修一脸的坦然，而且大公无私地说道：


    「宁可架上药生尘，但愿世间人无恙。」


    「瞧把你能的。」她跟方静修也算是有过好几次的交情了，关键是每次去万药坊，方静修都给她免了好些药费，不是她不给，给了人也不肯要，拿人手短啊。


    「柳小姐，你手里真的有上清驻颜丸？」方静修好奇地问道，他没有亲眼见到上清驻颜丸，特地过来问一问。


    这时张御医也悄无声息地过来了。


    「恩，就在三天前，我叫茉莉去你们店里抓了药，配了几颗，给了吕湛三颗，这里还有一颗，送给你要不要？」柳迟迟掏出一个瓷瓶，笑眯眯地问道。


    方静修真的是爱死柳迟迟这副样子了！！！


    张御医：特娘的大意了，早知道他应该先凑上去的！


    「柳小姐三天前就知道今日要来给丞相府的少夫人治病？」方静修小心地接过瓷瓶，揣在怀中，好奇地问道。


    根据吕湛所言，柳迟迟三天前被怠慢地不轻啊，他的视线划过柳迟迟的额角，果然还有一个大口子没有消下去。


    「不知道啊，只是，万一呢？」吕相吕夫人从门外走进来，就听见柳迟迟说了这样一番话，两人相视一眼，顿时万分羞愧。


    「柳小姐。」吕相走上来，虽然他是柳迟迟的长辈，但是还是认真地给柳迟迟道了谢。


    吕夫人在一旁擦眼泪，柳迟迟饿地头晕眼花的，也不得不站起来。


    「太子殿下到！晗妃娘娘到！」


    然后柳迟迟饿着肚子又不得不行礼，真的是老命都要没了。


    「参见太子殿下，晗妃娘娘。」


    「免礼。」梁仲渊视线直直地落在柳迟迟身上，多日不见，就算是他听闻她带着一脸血从丞相府出来，也忍住要去探望她。


    现在见到柳迟迟，心中突然就舒了一口气，好像一直紧绷着的一根弦，终于松了。


    「迟迟，今日怎么也在这里？」梁仲渊扶起她，视线撇过她额头上碍眼的伤口，他现在觉得柳迟迟脸上的红斑不算什么，但是这道被人砸了的伤口，真是碍眼地不行。


    「来蹭饭的。」柳迟迟怯怯地说道。


    因为这个时候吕容蔓正好端了饭菜上来。


    方静修他们见惯了柳迟迟面对鲜血淋漓的伤口，依旧面不改色、大杀四方的样子，现在看见她在梁仲渊身边怯弱的样子，觉得分外新鲜。


    「父亲，母亲，婉儿的病如何了？我听闻她卧床不起，将不久于人世。」晗妃紧张地问道，婉儿作为她的弟媳，虽然无法生子，但是自己的弟弟爱她如命，她如果出了事，那弟弟也就从此一蹶不振了。


    「姐姐，迟迟已经给嫂嫂诊治过了，说是性命无忧了。」吕容蔓连忙说道。


    突然被提起的柳迟迟正在专心致志地吃面，梁仲渊就坐在她身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吃东西。


    「迟迟？太子妃？」晗妃的视线落在梁仲渊身边瘦小的柳迟迟身上，她的左脸颊果然如传言，有一块红斑，只是没有传言所说那么可到不可入目，她的眼睛还是很清亮的。


    「是你救了我的弟媳？」


    柳迟迟一口面在嘴里，直接呛到了。


    梁仲渊立刻伸手帮她顺气，她咳得脸绯红，结果梁仲渊递过来的水大口地喝了几口，这才缓过来，她说道：


    「还没有算救好，还要两次施针才可以。」


    晗妃走到柳迟迟身边，看到梁仲渊把她圈在怀中，动作亲密无间，带着一股占有欲，她淡淡一笑，看来这位一贯波澜不惊，情绪没有起伏的太子对柳迟迟还是挺上心的。


    晗妃俯下身来，看着柳迟迟，笑着说道：


    「这样，那你也是我们家的恩人了，柳迟迟，我记下了。」


    晗妃跟着吕容蔓去看婉儿，吕相跟夫人留在这里陪着太子跟柳迟迟。


    方静修张御医等人看见这个场面，便有序地退下去了。


    柳迟迟专心地吃面，突然感觉到额头上一阵刺痛，梁仲渊的手指擦过他的额头，眼中神色晦暗不明。


    她抬头看着梁仲渊，放下筷子，笑着说道：


    「没事的，它很快就会癒合的。」


    「为什么不跟本宫说？」梁仲渊还是忍不住问道。


    就算他一切都知道，他忍住了不去找柳迟迟，但是她为什么不来找自己。


    柳迟迟心中更是无奈，因为这个伤，她已经被n个人训了……关键是梁仲渊算是哪根葱，自己凭什么也要跟孙子一样被他训斥啊！


    「只是小伤而已，怎敢打扰到殿下。」

 第86章:突然打入了敌人内部

    梁仲渊瞧着柳迟迟，他看不见柳迟迟半点的所求，他以为她应该伤心难过才是。


    之前是他说要让她陪同自己接待越国使臣的，但是现在她的位置被柳青绾给占据了，他觉得柳迟迟应该生气的。


    但是，没有，她看着自己的眼神坦荡而清澈，没有半点其他的野心。


    「母后之所以会让你姐姐……」


    「殿下不必跟我解释，还是我让三姐代替我陪同殿下去接待越国使臣的。」


    「真的是你？」母后跟他说的时候，他还觉得纳闷，柳迟迟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自然是我，殿下，我是真心的，我身子不好，连每日睡觉也要到日上三竿才能起来，宫廷内的礼仪对我而言是太过沉重的负担，加上我容颜有损，陪您去接待越国使臣，有损我梁国威仪。」柳迟迟诚恳地说道，就差说你看着我的真诚的眼睛啊！


    「不准说你容颜有损，迟迟，哪怕我们现在并没有成亲，但是本宫一直把你当做是我太子妃，谁也不准欺负你。」


    柳迟迟拿着筷子，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她看着梁仲渊，对于他的表白，内心没有丝毫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太子，我可以继续吃面吗？」她弱弱地问道。


    梁仲渊嘆了一口气，柳迟迟装傻逃避，他也不好勉强她，摆摆手示意她继续吃。


    柳迟迟吃得开心，丞相府的厨子还是很棒的！


    她吃完了面，准备离开，梁仲渊拉住她，说道：


    「跟本宫去见一些人。」


    柳迟迟虽然很不想去，不过还是乖巧地跟在他身后。


    吕相亲自送两人离开的，他看着马车渐行渐远，看着他夫人，低声呢喃：


    「柳迟迟这太子妃之位恐怕不太好坐啊。」


    「能帮衬就帮衬一把吧，柳迟迟这个姑娘，我看着还是很喜欢的。」吕夫人嘆了一口气，说道。


    前有狼后有虎的，柳迟迟容颜有损实在是太吃亏。


    柳迟迟跟着梁仲渊来到一处宅子，宅子没有写明是谁的府邸，门口的门卫看见梁仲渊，也是不卑不亢的模样。


    「殿下来啦，主子们已经到了。」


    梁仲渊点点头，带着柳迟迟朝着里面走去。


    晏城的宅子，景色大抵大同小异，一般武将府中景色会稍显刚硬，文臣府中的景色则温和许多。


    这处宅子，柳迟迟脑海中只有五个字：低调的奢华。


    处处都考究地不要不要的，花园中光是她认识的花草，有几种都是身价不菲的兰花，就算申屠府都没有呢。


    当然也是因为申屠不太在乎这些东西，不然什么样的东西是天下粮仓的当家人弄不到的。


    门卫打开门，然后躬身站在门口，梁仲渊带着柳迟迟走进去。


    柳迟迟发现里面一阵清凉，她舒适地嘆了一声，在这个时代久了，她都要忘记在现代有空调是怎么样的感觉了。


    梁仲渊看了一脸满足的柳迟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恩，柳迟迟，很好摸，个子刚好到肩膀下一点，抬起手刚好搭在她的脑袋上。


    「殿下！」


    柳迟迟转过视线，眼神却落在男人身后的那幅画，这幅画啊……她整整修復了一个月，以她的效率修復一个月，可见是怎么样的工程。


    茉莉说那段时间她的眼睛都要瞎了。


    柳迟迟很不屑，每次修復，茉莉都说自己的眼睛要瞎了。


    「柳迟迟，我的太子妃。」梁仲渊介绍道。


    「迟迟，这些人都是我的至交，我绝对信任的人。」梁仲渊低头跟她郑重地介绍道。


    柳迟迟：「……」突然打入了敌人内部……


    「你的太子妃？侯府的四小姐？」众人的目光在柳迟迟身上流连，不是说只是当年的一个口头上婚约吗？怎么都带到这里来了。


    「殿下，你是认真的？」有人又问道。


    梁仲渊神色波澜不惊，点点头，然后拉过柳迟迟坐在他身边，立刻有婢女送上来糕点跟甜点，柳迟迟看着面前一碗红豆冰沙。


    她把冰沙拿到面前，拿过小勺子舀了一口，放入口中，整个人都要升华了。


    梁仲渊低头将柳迟迟唇角的红豆抹去，笑着说道：


    「慢点吃，我的这碗也给你。」


    坐着的一干众人见鬼一样看着梁仲渊，这还是他们认识的太子殿下吗？！


    他们看着柳迟迟的眼神愈发意味深长，无情无恨的太子殿下，竟然有了一个心上人，关键是这个心上人还容颜有损，如果不是太过纯真毫无手段，那就是手段太强。


    他们更加偏向于手段太强，能够拿下樑仲渊的人，没有半点手段，全靠一个口头婚约，太过勉强了。


    柳迟迟吃下了一碗冰沙，毫不客气地拿过梁仲渊的那一碗。


    「迟迟，餵我一口。」梁仲渊一直在跟他们聊天，到现在一口水都没有喝，柳迟迟也自顾自的主，半点都不会想着要讨好他，伺候他，无奈，只能自己出声。


    柳迟迟拿过另外一个干净的勺子，舀了一勺，手放下下面接着，递到梁仲渊的唇边。


    梁仲渊含着勺子将冰沙吃下，唇齿间顿时一股清凉甜腻的味道。


    「还要。」梁仲渊道。


    柳迟迟又舀了一勺，递给他。


    梁仲渊唇角简直抑制不住的疯狂上扬。


    柳迟迟餵了半碗，手都酸了，关键是红豆冰沙被梁仲渊吃完啦！干！


    梁仲渊故意把冰沙都吃完，就想要看看柳迟迟会有什么反应，果然她一脸的郁闷，坐在一旁连糕点都不想吃。


    他忍不住笑，说道：


    「让厨房给你准备更加很好吃的冰点，你去找他们？」


    柳迟迟立刻点点头，想了想又问道：


    「厨房热吗？」


    这里实在是太舒服了，在晏城的夏天，少有这样凉爽舒适的房间。


    「不热，让他们给你准备冰块，等吃完了，我来找你，恩？」梁仲渊像是在哄骗一个小孩子，坐着的众人都有些不忍直视。


    这个柳迟迟看起来的确是太小了，她真的及笄了吗？？


    「好。」柳迟迟知道梁仲渊想要支走自己，其实他就算是不说，她也不准备掺一脚，梁仲渊没有给她信任，就算给了，她也不屑于要。


    她站起来身来，在婢女的带领下朝着厨房走去，只是一走出这间房间扑面而来一股热浪让她整个人顿时出了一层的汗，黏在里衣上，要了命一样。


    「快走快走，要热死人了。」柳迟迟不禁催促道，她这么弱鸡的身体难得跑地要飞起来了，她看着身后的房间，不禁泪目，果然，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房间内，梁仲渊把面前两个空空如也的碗推到一旁，神色恢復一开始淡漠如水的模样。


    「殿下，你是认真的？」


    梁仲渊喝了一口茶，方才吃了太多冰沙，肚子里凉的很。


    「自然。」他对柳迟迟，从他知道柳迟迟将会成为他的太子妃的那一刻开始，就是认真的。


    「为何？谁都可以，为何要选……柳迟迟？」其中一个人实在是不了解，又不是什么绝色美人，浑身上下看了起来病恹恹的，这样的女人，实在是看不出来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为何不选她？她跟我的婚约，而且她的母亲当初救了我跟母后的命，而且，我还很喜欢她。」梁仲渊平静地说道。


    「喜欢她？殿下你怎么喜欢她了？你以前不是喜欢柳青绾的吗？」


    「她将会是我的妻子，所以我喜欢她。」情绪寡淡的话在房中响起。


    柳迟迟来到厨房，厨房有一个小隔间，小隔间里已经摆放了不少冰块，柳迟迟走进去，顿时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面前摆放了不少冰点。


    她看着陪她过来的丫鬟，笑着邀请道：


    「一起坐下来吃啊！」


    丫鬟连忙摇摇头，道：


    「奴婢不敢，主子您一个人吃便好了。」


    「我吃不掉啊，平白浪费了就更加不好了，我一个人无聊，你来陪我聊聊天，这是命令！」


    她的语气直转而下，从温和到严厉，丝毫不拖泥带水的。


    丫鬟立刻坐在她对面。


    柳迟迟倒也没有问她什么，只是随便聊了几句她平日里的工作生活，鸡毛蒜皮的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事后她敢笃定，她跟丫鬟之间的所有对话内容，都会被梁仲渊知道。


    她吃了一肚子的冰，坐在房间里懒得动弹，丫鬟就在一旁陪着她，柳迟迟困了趴在桌子上睡觉，她便轻轻地退出了房间。


    天色渐暗，梁仲渊过来找柳迟迟，看见守在门口的婢女。


    「小姐睡着了。」丫鬟轻声说道。


    梁仲渊点点头，推门进去，看见柳迟迟趴在桌上，睡得正香。


    他轻轻地上前，然后小心地抱起她，柳迟迟砸吧砸吧嘴，埋在他怀里继续睡去。


    他像是抱着一个孩子，朝着宅子里他的房间走去，柳迟迟睡得这么香，他还真是不忍心叫醒她。


    「殿……」


    梁仲渊一个眼神过去，对方立即禁声。


    他将柳迟迟放在柔软的床上，柳迟迟哼了哼，抱怨道：


    「热……」

 第87章:最近最远

    梁仲渊喉结滚了滚，柳迟迟虽然看起来小，但是她已经及笄了，可以成亲了。


    「迟迟……」


    「恩？」柳迟迟睁开眼睛，看见梁仲渊的脸就在她的面前，柳迟迟想都没有想，一巴掌直接甩了过去。


    啪！


    异常清脆的打脸声在空旷的房间内响彻，柳迟迟后知后觉，等到她终于清醒过来时，看着面前抿着唇，目光不善地看着自己的梁仲渊，干干一笑，小心地往后躲了躲。


    她可怜兮兮地说道：


    「我还以为是哪个歹徒，没有看见是殿下……」


    梁仲渊：好气噢，但是又不能动手打小未婚妻。


    「要回去了吗？」梁仲渊没有纠结于这个，打都打了，他能有什么办法。


    柳迟迟连连点头，缩在床脚，可怜兮兮的一小堆，一双眼睛水盈盈，漾着水光。


    「过来。」梁仲渊说道。


    柳迟迟略微迟疑，小心翼翼地爬了过去。


    梁仲渊提着她抱在怀中，然后坐在床上，他认真地盯着她的双眸，道：


    「柳迟迟，你看清楚，我是你的未来夫君。」


    柳迟迟捣头如蒜，心中默念：爱是一道光，绿到你发慌。


    梁仲渊直接抱起柳迟迟朝外面走去，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宅子内灯火通明，柳迟迟仰头看着梁仲渊的脸，唔，她每次打脸力道都很大啊，打梁仲禹，打吕湛，打梁仲渊，每一次巴掌印都分外清晰。


    把她抱到车上，梁仲渊也上了车，送到侯府门口，柳迟迟看着他，问道：


    「殿下不进去坐坐？」


    「不了。」他没有兴致把巴掌印给外人看。


    柳迟迟目送梁仲渊走，然后欢快地跑到申屠府去找申屠政卿。


    申屠府的人都知道柳迟迟在他们主子眼中的分量很重，连府邸都选在了侯府旁，还有比这个更加明显的表现吗？


    柳迟迟好像进入了自家的府邸，看见阿瑾的时候，笑着问道：


    「申屠在书房吗？」


    这时夙云从暗处走出来，喊道：


    「柳小姐。」


    柳迟迟眉梢一挑，笑道：


    「这么巧？」


    阿瑾把门打开，柳迟迟走了进去，绕过屏风，看见梁仲禹果然在。


    梁仲禹拉过她的手腕，看着她，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你很高兴？」


    「哪里哪里，这么明显吗？我打了梁仲渊一个巴掌，贼响。」柳迟迟一副求表扬的表情。


    梁仲禹仗着申屠政卿看不见，拉着她的手腕，把她扯到怀中，淡淡的药香萦绕鼻尖，柳迟迟简直就像是他的药，唯一有效的药。


    「怎么会跟梁仲渊在一块？」梁仲禹多会抓重点啊。


    「唔，他去丞相府堵我，我是无辜的。」柳迟迟立刻表忠心。


    梁仲禹亲了亲她额头上的伤口，把她抱在怀中，继续跟申屠政卿聊之前的话题：


    「现在朝堂之上大部分都是阮家的势力，若是直接从朝堂上入手，我们处境被动，但是若是从江湖上入手，则简单得多。」


    申屠政卿坐在椅子上，出神地望着某一处，梁仲禹的话落下了好久，他才啊地一声：


    「你说什么？」


    梁仲禹看了一眼怀中的柳迟迟，然后将之前的话再重复了一遍。


    两人谈论了许久，柳迟迟在梁仲禹的怀中就想睡觉，趴在他的怀里分外地有安全感。


    没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梁仲禹的声音突然小了下来，他看着怀中的柳迟迟，简直哭笑不得，她怎么就这么好睡呢！


    「殿下，今日就先聊到这里吧，我送迟迟回去。」申屠政卿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然后朝他走过来。


    「今日就让她睡在你这里好了。」梁仲禹淡淡地说道。


    申屠政卿身子勐地一僵，他转头看向梁仲禹发声的方向。


    梁仲禹抱着柳迟迟，推着轮椅朝外而去，申屠政卿连忙说道：


    「迟迟还未出阁，留宿在我府中，不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晏城谁人不知道迟迟是你的救命恩人，无妨。」梁仲禹说完便让夙云打开门，他抱着柳迟迟离开了书房。


    申屠政卿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阿瑾扶住他，小声地说道：


    「主人，您要去休息吗？」


    「两年时间，我以为已经很快了，谁知道，还是迟了。」


    「主人，柳小姐对您还是很重视的啊。」阿瑾说道。


    「站在离她最近又最远的地方，这才是最令人心生绝望的。」申屠政卿喃喃地说道。


    柳迟迟多果断的一个人啊，目标明确，心智坚定，任凭你怎么诱哄，半点用都没有。


    梁仲禹抱着柳迟迟到床上，帮她把外衣脱掉，然后小心地抱在怀中，柳迟迟迷迷煳煳醒过来一次，她看到眼前的梁仲禹，把脑袋埋在他的怀里，低声说道：


    「我还没有洗脸呢……太累了，今天帮吕湛的妻子疏通浑身经络，我的头疼地厉害……」


    「她用杯子砸了你，为何还要救？」梁仲禹对于丞相家很没有好感，自从上一次柳迟迟替他挡了一箭，他就发誓以后决不让她受伤。


    「因为吕湛为了他的妻子跪下来求我，我心软，禁不起求。」柳迟迟缩在他怀里轻声说道。


    「迟迟，如果有一天你也需要我求别人，我也会跪下来求那人的。」梁仲禹咬着她的耳朵根讲情话给她听。


    柳迟迟怕痒，缩着脖子笑，她的眼睛都睁不开，道：


    「好呀，我倒是想要看看禹王殿下跪着求人的模样，那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呢！」


    「小狐狸。」


    柳迟迟醒过来的时候，身旁早就没了人，她坐在床上，看着陌生的房间格局，这才想起来昨晚好像直接在申屠家里睡着了。


    茉莉也不在身边，不过昨晚倒是睡得好。


    她伸了一个懒腰从穿衣服起床，一打开门，在门外守着的婢女就端了水进来：


    「柳小姐，奴婢给您梳妆。」


    不到大日子，柳迟迟素来都是素面朝天，头髮随便扎成一个马尾，茉莉不在，她连马尾都编不了。


    「不用了，我洗把脸，等会回侯府。」柳迟迟结果婢女递过来的热毛巾，擦了一把脸，又漱了口，便朝外走去。


    申屠政卿不在府中，她便直接回了侯府。


    下午还要去给婉儿诊治，柳迟迟吃得饱饱的，茉莉帮她把头髮绑成马尾辫，还等梳完，吕容蔓就来了。


    「迟迟。」她笑着唤道。


    「等一下，我头髮编好就过去。」柳迟迟懒洋洋地说道。


    「好，不急。」吕容蔓坐在椅子上，看着柳迟迟拿着一本医书看的正认真，也不敢出声打扰。


    「四小姐，好了。」茉莉说道。


    柳迟迟放下书，站起来身来，朝着外面走去。


    丞相府的人对柳迟迟都很尊敬，跟之前将军府差不多，尤其是吕湛，看着柳迟迟简直在看着希望。


    每日施针都要一个时辰，柳迟迟脱力地被茉莉扶出来，这一次吕容蔓事先就给她准备了甜点，柳迟迟吃着甜点，想着的却是昨天吃到的冰沙，馋得很，昨晚她还特地说起了这件事情。


    她原本是想要跟梁仲禹说梁仲渊的势力，结果说到了红豆沙冰。


    梁仲禹也是懂她，捏着她的腰问她是不是想吃，想吃的话明天去逍遥楼吃。


    「茉莉，等会我们去一趟逍遥楼。」柳迟迟放下手中的糕点，拍了拍手，拿出怀中的药方，将她递给吕容蔓，道，「昨日她无法喝药，今日应该可以餵药了，按照药方抓药，餵给你嫂嫂喝下去。」


    吕容蔓连忙接过药方，柳迟迟拉着茉莉去逍遥楼，丞相府的马车送她们去，柳迟迟坐在包厢中，吃着沙冰，真的觉得整个人都升华了。


    「哎，小姐，那不是五小姐嘛！」


    柳迟迟朝着窗户望下去，看见一个穿着粗布衣的女人，肚子微微隆起，整个人脸色苍白，站在街道上，看着一个脂粉摊子，她拿了几样，又放下了。


    摊主看她不买，便挥手赶她离开。


    柳芷霜被摊主这么一赶，生气地朝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她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指。


    柳迟迟收回视线，淡淡地说道：


    「茉莉，去把她叫上来。」


    「啊？小姐，您同情她了吗？」茉莉对于柳芷霜也是有重重的恶意呢！


    「把她叫上来吧，如果不能忍受，那么就趁早让两人都解脱吧。」柳迟迟淡淡地说道。


    茉莉放下手中的冰沙，朝着楼下走去。


    柳迟迟又点了几样点心，天气热，她整个人都提不起劲来，整个人摊在水垫上，像是一条丧失了理想的咸鱼。


    茉莉很快带着柳芷霜上来，柳芷霜看见柳迟迟，朝她笑了一下，只是笑地比哭还要难看。


    「好巧，正巧看见五妹在楼下买胭脂，我们许久未见，便邀请五妹上来叙旧了。」柳迟迟懒懒地说道。


    柳芷霜看着柳迟迟身上的衣服，很素雅，但是用料都是最顶级的丝缎，穿在身上舒适又凉爽。


    反观她身上的衣服，粗制滥造，而且为了可以让她长久地穿，腰身特地做的很肥大，这样就算是之后她肚子渐渐大起来，也可以穿。

 第88章:我不想当母亲

    柳芷霜坐在位置上，显然有些坐立难安，自从她跟薛齐睿一起生活之后，就再也没有进过这样的酒楼了。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随便点了几样东西，因为你有孕在身，所以不好吃冰沙。」柳迟迟趴在桌子上舀了一勺冰沙吃到嘴里。


    茉莉在一旁，忍不住提醒道：


    「四小姐，您已经吃了两碗了，贪凉对胃不好啊。」


    柳迟迟撇撇嘴，放下勺子，她靠在椅背上，弱弱地说道：


    「昨天太子殿下带我去吃东西，一桌子都是沙冰。」


    茉莉：……瞧把你给能的。


    柳芷霜伸手拿过放在她面前的糕点，细腻香甜的口感她整个人身躯微微一颤，比起那些入口寡淡的淡粥，这样的糕点，对于如今的她而言，简直想都没有办法想。


    她跟着薛齐睿离开的时候，父亲说过不准家里人给她接济，不然决不轻饶，薛齐睿本来就清贫，为了专心准备今年的秋试，更是辞了之前教书的工作，凭藉着之前累积下来的一点积蓄，悽惨度日。


    她这辈子都没有过过这样的苦日子，她甚至没有钱去看大夫，孕吐的难受，就吃一些酸橘子压下。


    眼泪倏然落下，柳迟迟坐在她对面，看着她一边吃一边哭，最后演变成啕嚎大哭，茉莉站在柳迟迟身旁，柳迟迟没有去安慰，她自然不敢多嘴。


    等到柳芷霜终于止住了眼泪，看见柳迟迟正看着窗外的风景，好似完全听到她的哭声。


    柳芷霜擦了擦眼泪，心中不由地对柳迟迟生出几分好感来，感谢她这样视而不见，保存了她最后的尊严。


    「四姐，我要尽快回去了，不然齐睿要担心了。」柳芷霜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道。


    柳迟迟看了茉莉一眼，茉莉立刻拿出怀中的银子。


    「不行！我不能要，你已经请我吃了东西，我不能在要你的银子了！」柳芷霜连忙拒绝道。


    茉莉将银子放在桌子上，轻声说道：


    「五小姐，这些银子对四小姐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甚至连锦上添花都算不上，但是在你手中，那就是雪中送炭了，请您不要再推辞了。」


    柳芷霜眨了眨眼睛，用手背抹去眼泪，心中顿时一片惨澹，是啊，十两银子，换做是以前，她也怎么放在眼里，但是现在，一两银子对她而言就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她摇了摇嘴唇，收下了银子，小声地说道：


    「谢谢四姐。」


    「茉莉，让小二打包一些东西回去，我知道父亲不准府中的人给你们支援，我们也是难得凑巧才见一面，父亲不会说什么的。」柳迟迟说道。


    「是啊，父亲一贯最宠爱你了。」柳芷霜酸酸地说道，如果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发生在柳迟迟身上，父亲不知道会作何反应呢。


    「那是因为我活不久，父亲怜惜我罢了。」柳迟迟解释道。


    「活不久？！」柳芷霜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柳迟迟。


    柳迟迟笑了笑，安抚道：


    「活不到两百岁。」


    柳芷霜：「……」


    柳芷霜拿着东西来到楼下，看到之前的脂粉摊子，她犹豫了一会儿，不过还是买了两盒的胭脂，从侯府离开，她什么东西都没有拿，薛齐睿那边自然没有胭脂水粉，但是女人哪有没有胭脂水粉的呀！


    柳迟迟靠在窗子，看着柳芷霜买了胭脂，开心地离开了。


    「小姐，您为什么要帮她？」茉莉原本以为柳迟迟会劝她离开薛齐睿，谁知道只是给了她银子，其他的话什么都没有说！


    「我没有帮她啊。」柳迟迟懒洋洋地说道。


    「那为什么要给她钱！」


    「那点钱改变不了什么，我累了，我们回侯府吧。」柳迟迟站起来朝外走去，至于买单嘛，整栋楼都是梁仲禹的，梁仲禹说了，他的东西就是自己的，那还要付什么钱。


    最关键的是，她现在身上一毛钱也没有，有本事来打她啊！


    来到门口，柳迟迟才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把钱全部都给柳芷霜，至少要留点钱给自己打车啊！！！


    柳迟迟最后还是用这张脸打到了一辆车，毕竟关于她的流言，不管好坏早就传遍了整个晏城。


    在给婉儿治疗的第三天，柳迟迟去丞相府的时候，她已经醒了，气色好了许多，而且眉宇间的凶戾之气显然消散了大半，看见柳迟迟的时候，当即给她道了歉。


    柳迟迟也没有计较，毕竟她也打了人丈夫一个巴掌。


    「是不是有将近一年都没有来过月事了？」柳迟迟看着林婉儿问道。


    林婉儿点点头，道：


    「一年零三个月未曾来了。」


    柳迟迟点点头，金针小心地刺入她的体内。


    林婉儿看着她，试探地问道：


    「柳小姐，我这病还有的治吗？」


    「你说的是哪个？」她这一身的病。


    「我还能否怀孕？」林婉儿提着一口气，心跳如擂鼓。


    「婉儿！我决定不要孩子了。」吕湛站在一旁激动地说道。


    柳迟迟看了他一眼，眼中有了欣赏的神色，不得不说，不管是哪个时代，一定会有好男人的。


    「我觉得吕湛的话你可以听取一下，女人不是生育的工具，没有必要把所谓传宗接代的重担抗在肩上。」


    「可是哪有女人不想当母亲的呢？」林婉儿哽咽地说道。


    「我啊，我不想当母亲。」柳迟迟立刻挺身而出。


    林婉儿善意地看着她，道：


    「柳小姐，你还小，还没有真心特别喜欢谁，若是你真的真心喜欢谁，你会满心欢喜地想为他生孩子的，只属于你们两人的孩子。」


    柳迟迟脑补一下自己跟梁仲禹的孩子，吞口口水，这个操作太窒息了。


    「先把你现在的病治好，再去调理身子吧，你还年轻，怀孕这种事情不能急于一时。」


    房内的气氛一时间凝滞，林婉儿细细的啜泣声在房内响起，柳迟迟一阵头疼，她刺入最后一根金针。


    「好了闭嘴！我会给你调理好的！情绪太过起伏，是不是不想生孩子了！」她朝着林婉儿吼道。


    林婉儿勐地看向她，不可置信地问道：


    「柳小姐可以治？」


    「多大点事儿啊！好了乖一点，躺好，这一次施针后，之后只要吃药就可以调理好了，我给你配了药，本来就要给你治的。」柳迟迟安抚道。


    林婉儿不敢再问柳迟迟，吕湛站在一旁，怜爱地看着林婉儿。


    柳迟迟坐在一旁，陪着她停针，说道：


    「我有特别喜欢的人，但是我现在也不想给他生孩子，不是每个女人都想要当母亲的，那是一件需要特别多耐心跟责任的事情。」


    「迟迟，日后你就知道了。」林婉儿温柔地说道。


    停针结束，柳迟迟拔了针，拿出了两瓶药：


    「这一瓶是乌鸡白凤丸，这一瓶是宁康丸，一日三次，每次各一粒，吃完就去侯府找我，来月事的时候不要吃，记月事的周期，第一次来月事的时候记得跟我说。」


    吕湛接过药，然后送柳迟迟出去。


    在路上，吕湛对她郑重说道：


    「柳小姐，这一次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日后如果有需要用到我的地方，我一定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柳迟迟挑眉，问道：


    「哪怕叫你依附太子？」


    丞相併非阮氏的人，柳迟迟还是知道的，梁仲禹在朝堂上没有可以下手的地方，她就要帮助他一点一点地打开局面，虽然有些困难，但是有心要做，就一定可以做到的。


    吕湛好似一开始就猜到了柳迟迟的所求，他犹豫了一会儿，说道：


    「我可以，而且我也会劝父亲的。」


    柳迟迟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没有叫你依附太子，而是依附我。」


    吕湛一愣，问道：


    「柳姑娘这是何意？」


    柳迟迟笑，说道：


    「日后你就知道了，不用去依附太子，阮氏势大，你父亲作为皇上的人，怎么能倒戈。」


    「柳小姐……」


    「好了，记住你答应我的事情，若是忘恩负义，我……我也只能自认倒霉了。」柳迟迟耸耸肩，无奈地说道。


    「不会，我以婉儿起誓，永远不会背弃你。」吕湛道。


    柳迟迟笑，又从怀中掏出一瓶东西：


    「真是太欣赏你了，这颗药本来是要送给我喜欢的人，现在送给你了，只要不是中了立即发作剧毒，一般都可以解毒，如果可以送到我这里，就抓紧送过来。」


    一个忠于妻子，忠于爱情的人，柳迟迟还是愿意招揽他的。


    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天气稍稍降了温，柳迟迟也终于可以稍稍喘一口气了，这段时间她一直窝在侯府研究医书，连医馆都懒得出去，这个太阳简直是要把她给烤化了。


    八月初，越国使臣到梁国，柳迟迟虽然不用陪着梁仲渊，但是晚上有一个晚宴，她还出席，这就很讨厌了。


    因为礼服很厚重，现在虽然是秋天，但是秋老虎正盛，她还是提不起劲。


    「小姐，今日三小姐陪同太子殿下接待越国使臣，据说备受称赞呢。」茉莉一边给她梳头，一边忧心忡忡地说道。

 第89章:哄柳迟迟

    「茉莉，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对于茉莉的话，柳迟迟觉得好笑极了，这个机会是她自己给柳青绾，她从来都没有觉得惋惜啊，茉莉这突然抱怨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为小姐鸣不平罢了。」茉莉说道。


    「你还真是搞笑，这是什么骚操作？」柳迟迟莫名其妙。


    今天她穿的衣服一层又一层，虽然都是轻薄的纱，但是看着就热。


    「小姐，晚宴在晚上，晚上还是有些凉的。」


    「那为什么我现在就要穿？！」看这个日头，至少还有一个时辰啊！


    「小姐，还要梳头跟化妆啊！！！您只要坐着就好了！我叫玉菡来给你扇风好不好？」房间里就茉莉一个，她没法做到又给她扇风又给她梳头的。


    「多叫几个人来。」柳迟迟实在是受不了热。


    于是几个丫鬟拿着扇子给柳迟迟扇风，茉莉给她梳头，这一次茉莉梳的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髮型，头髮要编成一条一条的小辫子，然后再梳成一个髮髻，看起来又俏皮又稳重。


    唯一的缺点就是用时太久。


    当茉莉给她插上玉步摇的时候，柳迟迟真的要睡着了。


    「四小姐，好了。」


    柳迟迟打着哈欠看着镜子里的人，嘟囔道：


    「跟平时几分钟打的麻花辫没什么区别。」


    「四小姐，您要化什么样的妆啊？」茉莉笑着问道。


    柳迟迟惊奇地看着她，茉莉怎么啥都会啊，难道她不都是在自己身边混吃混喝的吗？她以为麻花辫就已经是茉莉的上限了，现在看来，麻花辫是她自己的上限无疑了。


    「化妆就不用了吧。」她五官其实长得很好看，但是再好看，脸上一块红斑都足以将所有的美都抹去，既然这样，为什么要做一些没什么卵用的事情呢。


    「不能不用！」茉莉打量着柳迟迟，发现她的眉毛长得很好看，弯弯似柳叶，连修都不用修，嘴唇嫣红，唇角微微上扬，除去脸上的红斑，她家小姐五官简直堪称完美。


    突然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感觉动哪一处都不如原来的好，脸上的红斑她又没有办法。


    左右打量，竟然觉得柳迟迟说的不用化妆真相了。


    「那小姐，那就这样吧……」茉莉无奈的说道。


    柳青绾此时还在宫内，据说是直接跟着太子接待越国使臣，就不回来了，柳迟迟在前厅等着柳溥延他们一同出发，这一次家里的小一辈，也只有柳迟迟跟柳青绾有参加宴会的机会。


    如果柳迟迟不是因为身份特殊，也不得参加的。


    云卉率先来到前厅，神情得意，看着柳迟迟，那种止不住的开心让柳迟迟觉得很好笑。


    柳溥延很快过来，他看到柳迟迟的时候，眼前不由地一亮。


    「迟迟今天很好看噢。」柳溥延习惯地要揉了揉柳迟迟的脑袋，但是因为她今天特地梳了髮髻，还插了玉步摇，实在是不好弄乱她的髮型，柳溥延突然觉得柳迟迟平日里随便一个马尾辫也挺好的。


    坐上马车，柳溥延一直在跟柳迟迟聊天，聊最近丞相府诊治的事情，聊她之前救治的事情，柳溥延说她有她母亲当年的风采。


    云卉虽然对此嗤之以鼻，但是毕竟柳溥延在现场，不好发作，索性闭嘴一个字也不说，等到宫内见到了柳青绾，自然有她说话的时候。


    来到宫内，柳迟迟微微眯了眯眼睛，宫里的灯火实在是太亮了，晃得她一时间眼睛都睁不开了。


    「他们在太兴殿中，我们过去。」柳溥延走在前面，柳迟迟跟云卉并肩走在一起。


    太兴殿中一派热闹景象，宫女太监忙碌地来回搬运宴会所需的果盘糕点，殿中的人觥筹交错，笑靥如花。


    见到这一幕，柳迟迟脑海中骤然蹦出来一句话：朱门酒肉臭。


    「文成侯到！」太监尖声喊道。


    有人闻言转过身来，看见了文成侯，自然也看见了站在一旁的柳迟迟。


    只是他们的目光带着戏嚯跟幸灾乐祸，今天柳青绾可是以「太子妃」的架势一直都陪在太子身旁的！


    柳青绾的得体跟大方得到了众人的一致好评，不愧是曾经太子妃的热门人选。


    至于柳迟迟，一个连陪同位置都丢掉的人，应该是一个笑话吧！


    柳溥延看见众人的目光，往柳迟迟的方向垮了一步，将她挡在身后。


    柳迟迟看着他的背影，一时间目光复杂。


    每一次，沖在她身前的人，永远都是他。


    「迟迟！」有人在喊她。


    只看见林婉儿跟吕湛朝着她快步走过来，吕湛是御史中丞，今天自然也可以带着林婉儿来参加宴席。


    林婉儿跟之前比起来简直好了太多，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气色红润，一双眼睛温柔似水，柳迟迟现在是相信了吕容蔓说之前林婉儿温婉可人了。


    「婉儿。」柳迟迟笑着说道。


    林婉儿看着柳溥延，笑着说道：


    「侯爷，不介意的话，我带迟迟去逛一逛，容蔓去看大姐了，等会就过来。」


    林婉儿摆明了一副要照顾柳迟迟的样子，柳溥延点点头，应允了。


    「迟迟！」沈戎跟着沈冽从外面凑进来，沈戎一看见柳迟迟，立刻就冲上来了，她跟柳迟迟才是差不多一个年纪的人。


    「侯爷。」沈冽率先跟柳溥延打招唿，沈括带着他的夫人上来，跟柳溥延笑着打招唿。


    沈括看着径直朝柳迟迟跑过去的沈戎，喊道：


    「戎儿，还不跟侯爷行礼，一点礼教都没有了！」


    沈戎吐了吐舌头，跑到柳溥延面前，行礼道：


    「侯爷好！」


    「去跟迟迟玩吧。」柳溥延也挺喜欢沈戎的，大方爽快，应该可以把柳迟迟照顾地很好。


    「迟迟，你人缘真好。」林婉儿掩嘴轻笑，吕湛搂着她的腰，肆无忌惮地发狗粮。


    沈戎带着沈冽一起过来了，沈冽现在看到柳迟迟，还是会想起柳迟迟坐在椅子上，一脸讥讽地列举着他们的罪过。


    这一点吕湛就适应地比较好了，柳迟迟下手从来都不轻的。


    有吕湛夫妻，沈冽兄妹的陪同，柳迟迟被保护地周周全全的，她有些无聊地打了一个哈欠。


    「开席还有至少半个时辰，迟迟累了吗？」林婉儿关切地问道，她对于柳迟迟又感恩又愧疚，对她好着呢。


    「还行，就是有点困。」柳迟迟挂在沈戎身上，沈戎比迟迟大一岁，是正常人的体魄，柳迟迟一个发育不良的小萝莉，靠在她的身上，萌的不行。


    「柳小姐。」一个小太监跑过来，看见柳迟迟，舒了一口气，「太子殿下喊您过去呢。」


    柳迟迟贴着沈戎，感觉到她的嵴背一瞬间就紧绷了起来。


    沈家的人对她是知根知底，所以反应很直接，很可爱。


    柳迟迟吸了吸鼻子，站好，对着太监说道：


    「噢，走吧。」


    然后她朝着四人挥挥手：


    「走了啊，待会见。」


    沈戎跟沈冽忧心忡忡地看着柳迟迟，吕湛视线扫过这对兄妹，不动声色地问道：


    「沈兄怎么这副神色？」


    沈冽收回视线，面不改色地说道：


    「迟迟一副要睡过去的样子，希望太子殿下不要太苛责于她。」


    柳迟迟跟着小太监来到一旁的偏殿，梁仲渊坐在主位上，他的身侧坐了一个中年男人，然后依次做了八个服饰跟他们把不一样的人，有男有女，而坐在最末尾的一个大约十二三岁的男孩，看着她的眼神，很奇怪。


    「迟迟，过来。」梁仲渊朝她招招手。


    柳迟迟走到他身旁，梁仲渊拉着她的手，介绍到：


    「这是本宫的太子妃，柳迟迟。」


    中年男人微微诧异，意味深长地看了柳迟迟一眼，笑着说道：


    「久仰太子妃大名，听闻您的母亲是南门雪？那您的医术应该也不错喽？」


    「哪里。」柳迟迟懒懒地说道，面前这个人看她的眼神，她很不喜欢，好像自己是一样物品，放在他面前，任由他品评。


    梁仲渊看柳迟迟兴致不高，拉着她到怀中，低声询问道：


    「怎么无精打采的？谁又欺负你了？」


    坐在一旁的中年男人看到梁仲渊这幅样子，眸色不禁又深了几分，从早上到现在，梁仲渊一直都是神情冷漠，冷漠并非针对他们，他们很清楚，梁仲渊对任何人都波澜不惊，没有半点起伏。


    但是现在他抱着怀中的女子，关心又切切，而陪同他一天的柳青绾，碰都没有碰一下。


    男人看向柳青绾，她看着梁仲渊跟柳迟迟，眼圈都红了一圈，可怜兮兮的。


    「没有人欺负我。」柳迟迟说道。


    梁仲渊看着柳迟迟精心打扮过的样子，头上的步摇相撞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声音，她看着自己，眼中水盈盈，如果不是这么多人在这里，他可能会忍不住吻下去。


    「这一次越国来，好像送来了一支步摇，等会送到侯府，好不好？」梁仲渊其实是想要哄柳迟迟的。


    柳迟迟摇摇头，道：


    「我不常戴，送我也是浪费，三姐陪了殿下一天了，您应该好好奖赏她才是。」

 第90章:来跟她抢男人的

    梁仲渊听了柳迟迟的话，仔细地打量她的神色，发现她神色虽然懒洋洋的，但是并没有吃醋或者生气不满的神色，他点点头，说道：


    「好，等会送给你三姐。」


    「殿下，还有人在这里，您可以先放开我吗？」柳迟迟望着他笑着说道。


    梁仲渊发现柳迟迟吧，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不喜欢跟他靠地很近，如果有人在场就一定要以此为藉口跟他坐的远远的，并非是害羞，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穆景很有眼力地给柳迟迟搬来了椅子，柳迟迟坐在梁仲渊身边，而穆景更加有眼力劲地给她端来了冰沙。


    柳迟迟顿时就精神了。


    她端起小碗开始吃沙冰，跟中年男人聊天的梁仲渊时不时就要朝柳迟迟看，她吃东西的样子，真的很可爱啊！


    「殿下真的很喜欢迟迟姑娘呢。」越国的一名女人突然说道。


    柳迟迟咽下口中的沙冰，抬眼望过去，是三名女人中长得最好看的，而且看气质也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小姐。


    突然针对她，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柳迟迟眼神冰冷，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女人愣了愣，这个眼神极具压迫性，与柳迟迟双眸对视的时候，她会下意识地心虚。


    「迟迟姑娘好像不太开心？」女人再次开口说道。


    柳迟迟放下手中的碗，不在意地说道：


    「没有，你多想了，殿下，父亲还在外面等我，我先出去了。」


    「等等，等会就坐在本宫身边，不用回侯爷身边。」梁仲渊拉住她的手臂，然后看着之前跟柳迟迟说话的女人，道，「迟迟怕生，你别欺负她。」


    女人：「……」她哪里欺负柳迟迟了，而且柳迟迟看起来很好欺负吗？！


    柳青绾这时从位置上站起来，她维持了最基本的涵养，盈盈一拜，说道：


    「殿下，既然迟迟已经来了，那我先退下了。」


    「恩。」梁仲渊异常爽快地就答应了。


    柳青绾看了他一眼，红着眼走了。


    柳迟迟对此漠不关心，她看着快吃完了的沙冰，对着穆景招手，轻声说道：


    「再给我来一碗！」


    梁仲渊唇角微微上扬，不过还是拉住她的手，说道：


    「等会就要开宴了，不要吃这么多。」


    「可是我想吃。」茉莉管得严啊，这半个月，她两天才能吃一次沙冰，而且梁仲禹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也不准她多吃，气得她恨不得拿针扎他们两个。


    「凉的吃多了不好，乖一点。」虽然柳迟迟可怜兮兮的样子令他想要依了她，但是柳迟迟那吃冰的速度，简直令人嘆为观止。


    柳迟迟听到这话，瘪瘪嘴，很丧地靠在椅子上。


    一直到要出去吃饭，柳迟迟的都是神色恹恹的，梁仲渊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待会可以吃一碗沙冰。」他低头说道。


    梁仲渊伸手去拉柳迟迟的手，柳迟迟却刚好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道：「殿下万岁！」


    梁仲渊笑了笑，朝着正殿走去。


    柳迟迟跟在他身后，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东西，而之前跟柳迟迟说过话的女人，慢慢走到她身边，她拍了拍柳迟迟的肩膀，说道：


    「太子还真的挺喜欢你的。」


    柳迟迟瞥了她一眼，点点头，表示同意她的观点。


    「你不喜欢我吗？」女人锲而不捨地搭讪。


    柳迟迟觉得莫名其妙，她不禁觉得好笑：


    「我喜不喜欢你，有关系吗？」


    「自然有关系，因为我会嫁入你们梁国噢！」女人朝她眨了眨眼睛。


    柳迟迟想了想，问道：


    「你要嫁给太子吗？」


    「我才不会跟你抢，我要嫁给我心中的英雄。」女人一脸的崇拜，柳迟迟心中嗤之以鼻，什么玩意儿。


    来到正殿，梁仲渊拉着她坐在他身旁的位置，而且言而有信地给她端来了一碗沙冰。


    柳迟迟坐在位置上，专心地吃沙冰，梁仲渊在柳迟迟身边，用最强势的态度告诉所有人，他对柳迟迟的认可。


    而之前对柳迟迟幸灾乐祸的人此时此刻都躲得远远的，除去柳迟迟准太子妃的身份，她也是文成侯最疼爱的女儿啊。


    他们有什么资格来看她的好戏。


    沈家兄妹看着没心没肺吃东西的柳迟迟，目光隐晦地看向远处的梁仲禹，他的身边素来没有什么人，此时也是一样，夙云站在他身侧，两人面前空了一大块地。


    沈家人知道当年的真相，知道梁仲禹这十年来受的委屈，柳迟迟曾经丝毫不夸张地把所有的真相都在他们面前撕开，对于梁仲禹，他们又敬佩又心疼。


    他们想要上去，但是现在他们只能装作很梁仲禹不熟。


    说实在的，他们非常敬佩柳迟迟，是怎么做到在禹王面前，面不改色地跟太子殿下调情的？！


    关键是，太子殿下看起来真的很喜欢柳迟迟啊，一贯没什么多余表情的太子殿下，把所有的表情都给了柳迟迟，看得出来，柳迟迟被照顾地很周到。


    这一对真的是神一般的存在。


    「禹王殿下。」


    在众人没有一个人上前跟梁仲禹攀谈的时候，越国的使臣，熙灵郡主满心欢喜地凑了上去。


    梁仲禹坐在轮椅上，看着面前的女人，穿着越国的贵族衣裙，举止也是有规有矩，但是，谁啊。


    「恩。」梁仲禹手放在膝盖上，这些天柳迟迟给他施过针，柳迟迟说过，随着时间推移，他双腿的疼痛感会逐渐加重，此时此刻，他的双腿好像有万千刀斧砍上来，偏偏每一道伤口都在他脑海中，清晰地被感受。


    「不知道殿下还记不记得我？」熙灵郡主手心都是汗，紧张地看着梁仲禹。


    「不记得。」梁仲禹冷漠地说道。


    「不记得也没有关系！禹王殿下，我仰慕你很久了！」熙灵郡主眨巴着好看的眼睛，大胆又羞涩地说道。


    站在梁仲禹身后的夙云勐地一惊，哎呦，来跟柳小姐抢人的人来喽！


    「关本王何事。」梁仲禹看也不看她，推着轮椅准备远离这个女人。


    熙灵郡主见梁仲禹没讲两句就要走，立刻走过去，她吞了吞口水，走在他身边，说道：


    「殿下可能忘记了，十二年前，你救过我一命的，我是越国的熙灵郡主。」


    梁仲禹一点都不想跟这个女人讲话，只是她一直在一旁讲话，实在是聒噪，他被烦的不耐烦，厌恶地看着她，说道：


    「滚开。」


    熙灵郡主：「……」


    柳迟迟吃完口中最后一碗冰，一抬头就看见之前跟她搭讪的女人，现在正在跟梁仲禹搭讪！


    我也会嫁入你们梁国噢……我要嫁给我心中的英雄……


    柳迟迟：「……」干李凉。


    好了，她就是来跟她抢男人的。


    柳迟迟浑身的气场顿时就冷了下来，她面无表情着一张脸，好像要吃人一样，本来她就因为脸上的红斑看起来狰狞可怖，现在她脸色阴沉，真的感觉分分钟要暴走了。


    梁仲渊率先发现她的异样，只是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面前空了的碗，他伸手搂过她，解释道：


    「迟迟，真的不能再吃了。」


    他以为柳迟迟是因为不能吃沙冰而不开心，反正他的太子妃年纪还小，小孩子气一些，完全可以理解。


    柳迟迟从梁仲渊的怀中出来，迈着大步朝外面走去，看起来是真的生气了。


    梁仲渊莫名其妙，柳迟迟虽然跟他不亲昵，但是也从来没有这样发脾气过。


    正在跟梁仲渊聊天的官员诧异地看着这一幕，这侯府的四小姐，好大的魄力啊！！


    「殿下……」官员为难地看着梁仲渊。


    梁仲渊一阵头疼，他真是琢磨不清小女孩的心思，不，不仅仅是小女孩，是所有女孩，自打他有意识以来，就没有哪个女孩子需要他这么斟酌。


    柳迟迟气地暴走，几下就没了身影。


    梁仲禹厌恶熙灵郡主，扎心的话张嘴就来，熙灵郡主真的是一口老血哽在喉间，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她没有想到梁仲禹性情大变成这个样子，阴冷狠戾，看着她的视线好像要将她压垮。


    虽然她知道这一切是因为什么，但是这跟她又有什么干系呢，为什么要迁怒于她。


    「主子，柳小姐跑出去了。」夙云低声地说道。


    梁仲禹一愣，刚才被那个什么郡主弄得烦躁，都没有看见柳迟迟跑出去了。


    「好像是看见了主子您再跟熙灵郡主聊天，所以柳小姐不高兴了，甩下太子就冲出去了。」夙云连忙把刚才看见的跟梁仲禹说道。


    梁仲禹眉头一挑，他看着被纠缠住的梁仲渊，推着轮椅朝外而去。


    柳迟迟一顿暴走，刚才吃下去的沙冰弄得她胃里一阵泛凉，竟然疼了起来。


    她捂着胃，难受地蹲在地上。


    突然身子被抱起，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柳迟迟紧绷的身子倏然放松开来，她埋在男人的怀中，沉默不语。


    「怎么了？」梁仲禹见不得柳迟迟这幅委屈的样子，皱着眉头问道。


    柳迟迟不想理他，就趴在他的怀里，不肯讲话。


    「讲话！」梁仲禹生气地说道。

 第91章:我是在害怕

    「有什么好讲的！你要讲就跟越国的那个女人去讲话！反正她马上就要嫁给你了！」柳迟迟也不开心，她现在没有一点身份可以帮助梁仲禹推了这门亲事，最噁心的是，她自己身上也是乱七八糟的各种事情！！！


    「谁说她要嫁给我的？她说要嫁给我，我就要娶？我的王妃是谁，你不清楚？！」梁仲禹一巴掌打在她的小屁屁上。


    柳迟迟不开心地拿小拳拳锤他胸口，心情很不好地说道：


    「她告诉我，她要嫁到梁国，要嫁给她的英雄，你什么时候成为她的英雄的？」


    梁仲禹响起那个女人的话，说道：


    「可能是十二年前我无意中救过她一命吧，莫名其妙，我救过的人何其多，难道都要嫁给我？」


    「你还真的是她的英雄，哼，那你去娶她吧！」柳迟迟醋味简直冲天，梁仲禹太优秀了，优秀地她时常会惶恐，当所有的真相都被揭开，当所有的冤屈都得以昭雪，梁仲禹还是她可以高攀的吗？


    「你怎么了？」梁仲禹简直不明就里，怎么突然气成这个样子。


    柳迟迟趴在他怀里，半晌后，怀里传来低低的抽泣声。


    梁仲禹身子勐地一僵，立刻扶住柳迟迟的肩膀把她拉出怀中，只看见她低垂着脑袋，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柳迟迟多叼的人啊，当初眉头也不皱一下直接冲上去给他挡箭，被围杀，也会冲上去先用金针甩人一脸，谁欺负了她，她也坚决不会手软。


    现在她倒在自己怀里抽泣，像是一个没有人爱的小可怜。


    「迟迟？」梁仲禹真的是心都要碎了，小狐狸怎么了呀！


    柳迟迟抽了抽气，胃疼得她浑身发颤，她咬着嘴唇想要从梁仲禹的怀中出来，梁仲禹则死死地扣着她的腰，不准她出去，咬牙切齿地问道：


    「怎么了！给我说清楚！」


    柳迟迟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惶恐，那股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她从容地说道：


    「没什么，风沙迷了眼。」


    「不肯说？那好，我们出宫。」


    柳迟迟一惊，连忙拉住他，如果现在出宫，被别人看见他们以这样的姿态在一起，那么他们之前所有的布置跟隐忍，不都白费了？！！


    「说清楚！」梁仲禹的耐心很少，尤其是柳迟迟都哭了，他还耐心个鬼噢！


    柳迟迟瘪瘪嘴，说道：


    「之前找你聊天的那个女人，她跟我说要嫁到梁国来，摆明了就是要嫁给你的，虽然你说你不娶，但是逃过了这一个，还有下一个。」


    梁仲禹分析了一会儿，不确定地问道：


    「你在吃醋？」


    柳迟迟正色，道：「不是，我是在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我们最后走不到一起，你率先一步成了别人的人。」


    梁仲禹听到这里，再问什么也是徒劳，他紧紧抱住柳迟迟，吻住她的嘴唇。


    她从来都没有对他说过这样的话，而且，难道不应该是他来害怕吗？那么多人喜欢柳迟迟，而且每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除了林知返他现在能兵不血刃地直接把他弄到外地去，剩下的人，他哪一个不是需要好好斟酌的。


    「所以我早就说了，要么我们同生共死。」梁仲禹吻着她，舔舐着她柔软的嘴唇，哑着声音说道，柳迟迟恰好坐在他身上，可以感受到某样东西一点一点地甦醒，然后灼热而坚ying的感觉让她有些坐立难安。


    「迟迟，如果把命给你，你可以安心，你拿去好了。」


    柳迟迟没有回应，梁仲禹舔了舔她的脸颊，再次说道：


    「你身边那么多男人，应该害怕的人是我吧。」


    「你说的是谁？」柳迟迟靠在他的怀里，声音还带着一些哭腔，可怜地不行，她看起来本来就显小，此时缩在他怀里，更是如此。


    「林知返，梁仲渊，还有申屠政卿！」


    「我跟林知返是好姐妹，我对他一点男女之情都没有，我跟梁仲渊是仇人，所有都是逢场作戏。」柳迟迟解释道。


    「那申屠政卿呢？你敢说你一点都没有喜欢他？」这才是横在他心里的一根刺，申屠政卿太厉害，太优秀了，关键是柳迟迟还那么依赖他，简直叫他妒火中烧。


    「我……」


    「别跟我说你们是亲人，你们没有血缘，算什么亲人？」梁仲禹冷冷的说道。


    柳迟迟觉得事态有些严重，为什么现在换成是梁仲禹来谴责自己了？


    「可是我只爱你啊，不管申屠是否喜欢我，日后我都对他没有那样的感情，在你没有出现之前，申屠一度是我活下去的支柱。」柳迟迟解释道，她看着梁仲禹阴沉的脸，探出身子，亲了亲他的嘴唇，说道，「日后，你就是我的支柱。」


    柳迟迟从外面进来的时候，眼圈还是红的。


    梁仲渊立即上前，扶着她的肩膀，直视她的双眼，看到她显然哭过的神色，心头顿时就是一阵烦躁。


    「怎么了？」


    梁仲禹站在阴暗的地方，看着梁仲渊质问柳迟迟的样子。


    「主子……」夙云有些不忍。


    「进去吧。」梁仲禹收回视线，想过柳迟迟吃醋成那个样子，不由地有些好笑。


    梁仲渊看着不说话的柳迟迟，嘆了一口气，只能说道：


    「迟迟，你也及笄了，不要这么小孩子气？」


    「殿下，我胃有些疼。」柳迟迟捂着肚子，手按压在胃上，难受地说道。


    之前跟梁仲禹在一起就有些疼，现在更是整个胃都绞痛起来。


    柳迟迟说着说着就蹲了下去，梁仲渊连忙扶起她叫穆景宣御医，柳迟迟却疼地站都站不起来。


    他打横抱起柳迟迟，快步地朝着之前的侧殿走去。


    正殿中先是一阵寂静，然后开始悄悄地讨论。


    梁仲禹听了一下，大多都是说柳迟迟矫情，一点小病小痛都忍不了，故意让太子殿下抱着她去看御医，以此来炫耀太子对她的在乎。


    梁仲禹对于这些白痴的言论嗤之以鼻，他家迟迟是连铁箭刺入身体都不惧的人，还需要现在这样装腔作势？


    侧殿之中，张御医诊治了一番，然后又问了一些问题，确定了病因说道：


    「柳小姐，您的身体本来就虚弱，禁不起您这样折腾，日后沙冰还是少吃为妙，我给你开几副药，吃下去就没事了。」


    柳迟迟哼了哼，趴在一旁，因为吃不到沙冰，有一种生无可恋的模样。


    梁仲渊摸了摸她的脑袋，让人先去煎了一副药回来给柳迟迟喝下。


    柳迟迟捏着鼻子灌下了药，胃部的疼痛顿时缓解了许多，梁仲渊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汗，说道：


    「走吧，父皇母后马上就要来了。」


    柳迟迟出去，刚好小太监正在喊皇上皇后驾到。


    柳迟迟就在梁仲渊身边行李，皇后繁复的衣裙擦过她身旁的地面，发出窸窣的声响。


    「免礼。」


    梁烨跟阮凝心坐在主位上，众人也一同入座。


    阮凝心看了一眼柳迟迟，眉头紧紧皱起，她以为现在在太子身边应当是柳青绾才是，怎么还会是柳迟迟。


    梁烨倒是对柳迟迟很有好感，毕竟是救了他命的人，还关切了柳迟迟几句。


    宴会无非是唱唱歌跳跳舞，大家联络联络感情，相互奉承。


    柳迟迟打了一个哈欠，坐在椅子上镇定自若地接受来自大家的恶意。


    「皇上，这一次来熙灵郡主也准备了一支舞，要献给皇上。」


    柳迟迟看着说话的中年男人，这个男人是越国的一个异姓王爷俞泓煊，越国皇上年幼，现在是摄政王裴炜当权，俞泓煊是裴炜一派的人。


    柳迟迟听见熙灵郡主四个字，整个人都不是很好，坐在位置上，冷眼望着在台上的熙灵郡主。


    越国特有的服饰跟风情，舞起来那叫一个千娇百媚，柔软纤细的腰肢，就这么luo露着，狂野且性gan。


    抛去柳迟迟的成见，这个熙灵郡主可妖可萌，长得还很好看，的确是值得人喜欢的。


    她目光隐晦地瞥向一旁的梁仲禹，哦，他正在低头喝酒，看也没有看台上的熙灵郡主。


    柳迟迟瞬间就满足了。


    一舞结束，熙灵郡主半跪在台上，梁烨给了上次，熙灵郡主摇摇头，朗声说道：


    「熙灵此次前来，是为了梁越两国的情谊而来，我愿嫁入梁国……」


    柳迟迟脑海中嗡地一声，怔怔地看着梁仲禹的方向，连熙灵郡主之后说了什么也不知道。


    她没有想到熙灵郡主竟然这么大胆，竟然直接在众人面前说了出来。


    梁烨没有想到会有这一出，看向俞泓煊的方向，俞泓煊笑着低声道：


    「郡主有她自己的选择，本王不好多加干涉。」


    梁烨沉吟片刻，他的眼神飘向一旁的梁仲渊，问道：


    「不知郡主选中了我梁国哪位好郎儿？」


    在场几乎所有人都看向梁仲渊，郡主要嫁，而且还是国婚，自然是选择门当户对的权贵，那么梁国还有比太子更好的选择了吗？


    柳迟迟此刻已然收回了视线，她很担心梁仲禹。


    她相信梁仲禹绝对不会背叛自己，那么当众拒绝越国的郡主，这样的罪名……

 第92章:不过一个柳迟迟而已

    「熙灵中意禹王殿下！」


    柳迟迟手摸上金针，她丈量着自己跟熙灵郡主之间的距离，揣度用三针封住她死穴的机率有多大。


    而在场的宗室官员听到这话，有一种风好大没听清的错觉。


    方才真的是念到了「禹王殿下」这四个字吗？难道不是他们听错了，其实说的是太子殿下？！


    这句话的威力实在是大，以至于整个正殿一片寂静。


    然后梁仲禹冷漠至死的声音无比清晰地响起：


    「本王拒绝。」


    众人再次一片寂静。


    唯独沈家的人相视一眼，然后隐晦地看向坐在梁仲渊身旁的柳迟迟。


    柳迟迟的脸色也很不好看，她垂着眼睑，脸色惨白，头上的步摇零零落落。


    「放肆！」梁烨率先反应过来，梁仲禹这样丝毫不留情面的拒绝，简直就是一巴掌直接打在了越国的脸上。


    关键是，这十年来，他们梁国一直居于越国之下，每年都要给越国缴纳金额庞大的岁币，梁仲禹这样，越国若是一个不开心，直接对梁国开战，梁仲禹担待得起？！


    梁仲禹瞥了一眼梁烨，冷哼了一声，没有在说话。


    熙灵站在台子上，身上还穿着跳舞时的衣裙，她以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梁仲禹至少不会把话说得那么绝，结果……并没有什么区别。


    「郡主，我梁国还有很多青年俊才，你不妨再挑选挑选？禹王就坐轮椅，恐怕……」皇后温柔地说道。


    任谁都看得出来，这禹王殿下可配不上越国的小公主，而越国有心要联姻，他们自然也乐得接受。


    「不！我就喜欢禹王殿下！」


    众人：郡主，你是什么时候瞎了眼？不要放弃治疗啊郡主！


    「不知道是何原因呢？」皇后看着熙灵郡主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多漂亮的小姑娘啊，年纪轻轻瞎了眼。


    「十二年前，禹王殿下救了我一命，无以为报。」熙灵郡主朗声说道。


    众人这才恍然，十二年前啊，梁仲禹那个时候风光正盛，闻名天下的少年将军，百战百胜，风姿卓越，那个时候的确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


    但是不管怎么说，也过去十二年了，这个郡主的毅力，实在是令人嘆服！


    不过毕竟是救命之恩，郡主那个时候年纪还小，被当年的禹王殿下风采所迷，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现在这么执着，又是为了什么呢？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只能齐齐看着熙灵郡主，祈求一个答案。


    「本王救了那么多人，难道都要嫁给本王？笑话。」梁仲禹的说辞跟之前哄柳迟迟的话一样，真是笑死了。


    这个郡主也是自作多情。


    「禹儿，不得放肆。」梁烨再次提醒道，这些年他一直对梁仲禹持一种放任不管的态度，整个晏城的百姓都在骂梁仲禹，他也权当看不见。


    但是其实他们父子的关系还算是不错的，说是放任不管，其实也是一种保护的态度，当年他力保了梁仲禹，但是民情民怨，就算他身为天子，也是无能为力。


    「我知道禹王殿下还不喜欢我，不过没有关系，熙灵恳请皇上，让我住进禹王府，半个月的时间内，若是殿下还是这样的决定，那熙灵无话可说，当即回越国。」


    人群中不由地响起几道抽冷气的声音。


    柳迟迟一双眼睛漠漠地看着熙灵郡主。


    「禹儿，你看如何？」梁烨突然问梁仲禹。


    梁仲禹看也没有看熙灵郡主，再次拒绝道：


    「不好。」


    俞泓煊眉头紧皱起，越国尊贵的郡主不是可以任人再三羞辱的！


    「皇上！」俞泓煊在梁烨说话之前率先开口说道，他看了熙灵郡主一眼，然后又看向坐在轮椅上的梁仲禹，十年前梁仲禹是怎么样的风采他也只是略有耳闻，而他是在五年内坐上外姓王爷之位的。


    现在他看见的梁仲禹，病态、虚弱，右眼至耳根的伤疤让他看起来面目稍显狰狞，眉宇间浓烈的戾气，这样的男人，不是熙灵郡主可以掌控的。


    但是既然熙灵郡主都说了，那他也不好视若无睹了。


    梁烨连忙看向俞泓煊，低声地说道：


    「煊王爷，禹儿太久没有应对过这样的场面了，我代他应下了。」


    柳迟迟坐地离皇上近，所以听见了他们之间的对话，听见梁烨这样软弱的语气不由地眉头一皱，这梁烨也忒软弱了。


    他把所有的强硬都给了梁仲禹，还用了一种两面三刀的做法，她很不齿。


    「禹儿，这些天郡主就住在禹王府，不可怠慢了郡主。」梁烨朗声说道。


    梁仲禹冷嗤一声，正准备说话，夙云一把拉住他，低声劝道：


    「主子，不行。」


    「若她喜欢住禹王府，让给她住又何妨。」梁仲禹没有理会夙云。


    之前就是因为这个蠢货跟柳迟迟说了几句，害的柳迟迟又是哭又是胃疼的，凭什么他要给她好脸色看，真是可笑。


    一个女人住在禹王府，那他的迟迟不要哭死才怪！


    殿内再次彻底冷了下来，梁仲禹靠在轮椅上，不屑地看着众人，难道真的以为他会因为这些东西而屈从吗？


    真是不好意思，在场的人，能入他眼的，不过一个柳迟迟而已。


    柳迟迟坐在椅子上，听着梁仲禹不带犹豫的拒绝，她可以感觉到皇上的愤怒，可以感觉到众人的不可思议，她觉得心疼极了。


    这些人不在乎梁仲禹，但是她在乎，被人用这样的方式逼迫，她又嫌弃又觉得无奈。


    听到梁仲禹的话，梁烨直接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梁仲禹，呵斥道：


    「你说的是什么话！无法无天吗？！对于朕的话也这么嗤之以鼻，你是想要做什么？！」


    「皇上赎罪！主子近日身子不好，所以才心情不好的！」夙云嘭地一下跪倒在地上，连忙说道。


    柳迟迟微微侧向梁仲渊，小声地问道：


    「殿下，越国的人这般强势蛮横吗？不管是他们什么要求，我们都要满足吗？若是郡主说要嫁给你，那是不是也能直接住进东宫，而我也不再是你的太子妃了？」


    「迟迟想说什么？」梁仲渊看着她，深邃的双眸映出她的模样。


    「我觉得越国的人再打我们的脸，殿下，奴性一旦形成，以后就很难改掉了，日后您登基，难道也要看着被他们逼迫，不得不顺从他们的想法？」柳迟迟游说道，丝毫不提梁仲禹，字字句句都从梁仲渊的角度出发。


    她一个旁观者，都觉得这样的一幕实在是诡异，对方才来一个异姓王爷，他们梁国的皇上就卑躬屈膝成这副样子。


    关键是，梁仲渊绝对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人，他有野心，如果他可以顺利登基的话，柳迟迟猜测，他不会容忍梁国每年还要给越国缴纳那么多岁币的。


    当然，她不会让他顺利登基的，让他去死吧。


    「迟迟觉得应该怎么做？」梁仲渊问道。


    柳迟迟摇摇头，她回答：


    「迟迟不知道，只是迟迟觉得现在这一幕，有些荒诞，就因为一个郡主的一句话，我梁国的皇子就要违背内心的意愿，强行接纳那个什么郡主吗？


    虽然迟迟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是想来殿下应该有办法。」


    梁仲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说道：


    「我也觉得有些过分，只是我想六哥这个事情还是可以解决的。」


    柳迟迟一愣，没有想到梁仲渊会是这样的态度。


    「迟迟很想我帮六哥？」梁仲渊突然问道。


    柳迟迟心中一个咯噔，然后坦然地点点头，她小声地说道：


    「我觉得禹王殿下很可怜。」


    她完全是在同情一个弱者，这样的姿态，让梁仲渊很是受用。


    「若是我不替他解围，迟迟可是会怪我？」


    柳迟迟一副不知所云的表情，不解地问道：


    「殿下为什么会这么想？您自然有您的看法。」


    梁仲渊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柳迟迟了，她就是按照自己的喜好长得。


    梁仲渊跟柳迟迟两个人说着悄悄话，皇后不断地朝这边看，简直就是怒火中烧，她觉得她儿子跟这个熙灵郡主简直就是一样的眼瞎！


    柳迟迟有什么好的！长得丑而且身材干瘪，举止行为没有规矩，这样的女人，坚决不能进皇家！！！


    「父皇，强扭的瓜不甜，而且我想郡主也不想六哥因为父皇的命令，才答应让郡主住下的吧？」梁仲渊对着梁烨说道。


    此时熙灵郡主听到梁仲渊的话，简直就是放了一个台阶在她面前，她不愿意梁仲禹被众人这样逼迫，她的本意就是让梁仲禹可以心甘情愿地娶她。


    「是！若是禹王殿下不愿意，那也无妨，反正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希望皇上不要怪罪禹王殿下。」


    众人：多好、多贴心的郡主啊！


    柳迟迟：她有一个妈买批，一定要说！


    至始至终，梁仲禹对于这个熙灵郡主就没有用正眼瞧过，如今她替他求情，梁仲禹也是一副嗤之以鼻，嘲弄的样子。

 第93章:你算什么东西

    宴会结束，柳迟迟被皇后留在了宫中，听到这话的时候，她简直一脸懵逼，为什么要留下她。


    柳溥延听到这话，更是激动，眉头紧紧皱起，他看着柳迟迟，柳迟迟低垂着脑袋，可怜地不行。


    想到上一次他在宫中看见的柳迟迟，整个人狼狈不堪，小小地缩在他怀里，简直要心疼死他了，于是柳溥延直接对皇后说道：


    「皇后娘娘，迟迟身子不好，平时在家中也是要小心照料的，不敢劳烦娘娘，让臣带迟迟回侯府吧。」


    阮凝心闻言一笑，道：


    「侯爷多虑了，宫中毕竟这么多御医，而且迟迟本身医术就不错，不用担心。」


    「娘娘，上一次迟迟入宫，结果还是臣带她出宫的，娘娘贵人多忘事，臣可以理解，但是臣的亡妻只剩下这样一个女儿，恕臣不能遵命。」强硬的语气，柳溥延对于柳迟迟留宿在宫里简直就是十万个不同意。


    上一次在宫中不过几个时辰，柳迟迟就弄成那副样子，现在放在宫里一个晚上，他的宝贝女儿还能回来？！


    「侯爷是觉得本宫会为难柳迟迟？」皇后含怒问道。


    「臣不敢，只是怕迟迟会给娘娘带来麻烦跟不便。」柳溥延不疾不徐地说道。


    柳溥延简直就是寸步不让，如果面前的人不是皇后，恐怕他早就带着柳迟迟走人了。


    「若本宫今日一定要她留在宫中呢？你准备要违抗本宫的懿旨吗？！」柳溥延一而再，再而三地违抗，阮凝心也火了，不就是一个柳迟迟吗！怎么所有人都把她当宝贝一样！


    「臣……」


    「父亲，别说了。」柳迟迟抬眼看着她，明亮清澈的眼神令得他心神一震。


    「迟迟……」柳溥延眉头一皱，伸手准备去拉她，抗旨又如何。


    「皇后娘娘留我下来，肯定是有要教导我的地方，父亲不用担心，明日我就回去了。」柳迟迟柔声安抚道，她的眼神很有力量，让人的心瞬间就安定了下来。


    「真的可以？」柳溥延看着她，又补充道，「只要你不愿意……」


    「我愿意的，能陪在皇后娘娘身边，是迟迟的福气，上一次，只是一个意外，皇后娘娘怎会那么对我。」柳迟迟笑着说道，她的笑容没有了讥讽，便是干净纯真。


    「好吧，明日为父接你回去。」柳溥延见柳迟迟坚持，他也知道自家女儿并非真的柔弱任人拿捏，心中虽然担心，但是也只能如此了。


    柳迟迟得到皇后的恩准，可以送柳溥延出宫，看着侯府的马车渐渐远去，柳迟迟立在宫门口，神色清冷。


    「迟迟。」沈戎看见柳迟迟一个人站在这里，走过来打招唿，「你怎么不随柳伯父一起走？」


    「今晚皇后娘娘留我在宫中。」柳迟迟说道。


    沈戎心中顿时就是一个咯噔，她小声问道：


    「迟迟，皇后不会对你怎么样吧？！」


    「大抵不会有性命之危。」柳迟迟严肃地说道。


    沈戎：「……」


    「好了，不用担心我，回去的路上小心。」柳迟迟还是很喜欢沈戎的，够仗义。


    「明天要我来接你回去吗？」沈戎走了两步，又折回来问道。


    柳迟迟简直哭笑不得，皇宫是跟他们拼过命吗？！一个个都这么警惕！


    「不用！父亲说明日会来接我的，真的不用担心，你还不知道我？」柳迟迟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道。


    沈戎一想，也是，一个把太子都玩nong在鼓掌之间的女人，又岂会手无缚鸡之力。


    柳迟迟目送沈戎离开，然后转身朝着太兴殿走去，皇后的婢女还在那里等着她呢。


    「走吧。」她对着婢女说道。


    婢女跟在皇后身边，自然也知道皇后厌恶柳迟迟，所以对她的态度也是十分恶劣。


    柳迟迟懒得跟这些智障计较，她们所有的怠慢跟鄙夷，她统统不放在眼里，只是如果她们还一直这么傻逼，那她就要让她们知道，什么叫做痒在骨头上的感觉。


    她被带着拐进了一处长廊，柳迟迟身子不好，加上之前喝下药缓解的胃痛隐隐有復发的迹象，她走地愈发慢，幽暗地长廊，几个拐角，婢女的身影便消失在眼前。


    柳迟迟抿着唇站在原地，胃疼席捲而来，柳迟迟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她嘆了一口气，看来日后真的不能疯狂吃冰了，好气啊。


    她也不着急，蹲了一会儿，觉得胃好了一些，就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去，靠在柱子上，柳迟迟手托着下巴，借着长廊中幽暗的光看着外面花园中的景色。


    过了好一会儿，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快速传来，柳迟迟转过头，看到之前带领她的婢女四处张望，终于看见了坐在椅子上，优哉游哉的柳迟迟，然后她怒气沖沖地走到她面前。


    「你怎么回事？！怎么没有跟上来！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来回走了几趟！」


    柳迟迟从椅子上站起来，她看着婢女，一步一步靠近她，讥讽地说道：


    「是你自己走地太快，压根就是想要甩了我，让我出丑吧。」


    柳迟迟目光如炬，带着浓烈的压迫感，她被镇住，不自觉地往后退去。


    「是你自己跟不上来，废物一样的东西！」虽然身体很诚实，但是嘴巴还是要忍不住地发嘴炮呢。


    柳迟迟呵呵一笑，扬手直接一巴掌甩过去，清脆的把掌声在寂静的长廊中迴响。


    宫女被打得站不稳身子，朝一旁踉跄了两步，柳迟迟看起来瘦弱，手上的力气可决不小，对于这一点，吕湛深有体会，那天的眼泪，格外的咸。


    「你敢打我？！」宫女反应过来，尖叫着喊道。


    柳迟迟冷笑，反问道：


    「你算什么东西，我凭什么不能打？」


    宫女尖叫着要扑上来打柳迟迟，柳迟迟毫不留手，金针脱手而出，只听见宫女悽惨地大叫了一声，然后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柳迟迟都能感受到那份疼痛。


    她退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宫女，她淡淡一笑，捋了捋头髮，漫不经心地说道：


    「狗仗人势的东西，真当我连你一个宫女都拿捏不了？」


    「翡翠！翡翠！」远处传来唿喊声。


    倒在地上的宫女听到声音，立刻奋起大声应道：


    「沐晴！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沐晴听到声音立刻朝着这边走过来，一行一共五位宫女，她们手上提着灯笼，将幽暗的长廊照的敞亮。


    只看见翡翠一脸痛苦地倒在地上，柳迟迟站在一旁，神色冷淡。


    「翡翠！你怎么了！」沐晴连忙把灯笼给别人，走过去要扶翡翠。


    柳迟迟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


    「我没有想到皇后宫中的宫女竟然这么不知道规矩，敢甩了主子，还敢朝主子大唿小叫，甚至动手。」


    沐晴的动作一僵，抬起头，尴尬地问道：


    「柳小姐，您说什么？」


    柳迟迟脾气可没有那么好，跟一个宫女扯这么多，虽然她主张人人平等，但是对于惹了她的人，她一贯用最大的恶意对她的。


    「我说，你们惨了。」


    她弯腰，抽出翡翠身上的金针，翡翠面部的肌肉抽搐，看见柳迟迟拔出金针，手臂上地痛感消失，但是紧接着而来的麻痒敢让她的脸色一白再白。


    「柳迟迟！你对我做了什么？！」翡翠朝着柳迟迟喊道。


    沐晴一听，连忙对翡翠呵斥道：


    「翡翠！不得对柳小姐无礼！」


    「沐晴，她……」


    「够了！柳小姐是主子！翡翠不得无礼！」沐晴连忙呵斥道，她看见了翡翠脸上的巴掌印，面前的柳迟迟绝对不是那种可以任人欺负的主。


    柳迟迟看了一眼沐晴，没有讲话。


    沐晴压下翡翠，然后站起身来，对着柳迟迟说道：


    「柳小姐，翡翠她不懂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过她吧。」


    柳迟迟整了整衣服，问道：


    「还去皇后娘娘那儿吗？」


    「去去！现在就去！秀桃你等会扶着翡翠回去，柳小姐，您随奴婢来。」沐晴接过一个灯笼，在柳迟迟面前带路。


    柳迟迟发现其实只要走一会儿就到皇后的宫殿了，但是之前那个翡翠至少带着她绕了两圈！


    皇后的宫殿灯火通明，奢华精緻，结果她才一踏进宫门，皇后充斥着怒意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从太兴殿到本宫的承安宫，脚程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你前前后后花了三刻钟，柳迟迟你是不是不想来见本宫，所以故意拖延？！」


    柳迟迟抬眼看着皇后，收回另外一只脚，她平静地反驳道：


    「是因为带路的婢女走地太快，我跟不上，一时间在宫里迷路了。」


    「谁是带路的人？！」等了三刻钟的时间，皇后的情绪早就不耐烦了。


    沐晴闻言立刻跪下来，解释道：


    「娘娘，是翡翠，但是翡翠她受伤了，现在还在来的路上。」


    「带个路都能受伤？」


    「是我打的。」柳迟迟说道。


    皇后手重重一拍椅子，呵斥道：


    「柳迟迟你好大的胆！」


    「怎么了？她故意带我绕路，难道我就应该逆来顺受？」

 第94章:乱棍直接打死

    「柳迟迟，打狗还要看主人！你打了本宫的贴身婢女，还如此放肆！」皇后斥责道。


    柳迟迟看着她，觉得好笑，自己并不是真的要嫁给梁仲渊，要弄倒梁仲渊，那么阮家也肯定无一倖免。


    大家都是仇人，她觉得自己没有理由要尊敬面前的女人。


    于是她点点头，贊同道：


    「娘娘所言极是，被狗咬了一口，我一个人怎么能够咬回去呢？不过……对待恶犬，我是不用咬回去，我会用乱棍直接打死！」


    她的语气急转直下，眼神锋利，笔挺地站在殿下，不卑不亢。


    柳迟迟说道乱棍打死的时候，翡翠刚好被秀桃扶进来，柳迟迟含着杀意的话直接让她腿一软，整个人摊倒在殿门口。


    「反了！真是反了！来人！把柳迟迟给我拿下，押入崇仪府。」


    当侍卫冲上来押着她的时候，柳迟迟没有任何反抗，就被他们压着跪在了殿下。


    崇仪府，皇家宗亲、后宫妃嫔还有犯了重罪的宫女太监收押的地方，里面有的是让你认罪的法子。


    柳迟迟估摸自己进去可能一盏茶的时间都撑不住，恩，对于自己弱鸡的身体，就是这么自信。


    「皇后娘娘，不知道我犯了什么罪？如果只是殴打宫女，就要被押入崇仪府，那娘娘是不是早就应该被押入崇仪府了？！」柳迟迟掷地有声的质问声响彻宫殿。


    「顶撞本宫，目中无人，本宫知道你身子弱，在崇仪府中待一个晚上，要不了你的命。」


    柳迟迟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实在是讨厌极了，阮凝心本来就不喜欢柳迟迟，现在她这幅样子，仰仗着太子对她的忍让，把她也不放在了眼中！


    「皇后娘娘把我押入崇仪府，那么太子在你眼中又算是什么呢？」就算是被人押着，柳迟迟依旧从从容容，半点狼狈的神态都没有。


    「你少搬出太子！你现在还不是太子妃，就算你是太子妃，今日本宫也治得了你！来人，给本宫押下去！」


    柳迟迟被侍卫直接丢进崇仪府的牢房时，骨头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牢房内阴冷潮湿，柳迟迟打了一个寒颤，见一旁有稻草就爬过去坐在稻草上。


    原本她还嫌弃自己这身衣服热，现在好了，透心凉，心飞扬。


    胃又开始绞痛，这个时候还要出来凑热闹，真是无奈，虽然可以用金针止疼，但是针术毕竟不是万能，施针了未必就是好。


    她靠着墙，算计着这一次之后，柳溥延对梁仲渊的好感度会降低多少，而皇后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坚决提出来要废了这桩婚约。


    此刻梁仲渊正送完越国的使臣回到皇宫，一回宫就得到了皇后把柳迟迟关键崇仪府的消息。


    「怎么会这样？」梁仲渊皱着眉头，不应该啊，柳迟迟不是那种不会审时度势的人，而且她那么聪慧，怎么会把他母后得罪成这幅样子。


    「好像是柳小姐冲撞了皇后娘娘，把皇后娘娘气得不轻，所以皇后娘娘才将柳小姐关进崇仪府的。」


    「去查一下到底怎么回事。」梁仲渊交代完，便立刻朝着崇仪府而去。


    柳迟迟身子不好，崇仪府那样的地方，哪里是柳迟迟可以呆的！


    而此刻，柳迟迟在牢房中，寒气入体，她浑身简直冷地像是一块冰块，她拿出金针扎了自己几针，但是也只是暂时缓解了，没一会儿又冷地牙齿打颤。


    她突然觉得，自己这一步走地实在是太烂，而且梁仲渊来的太慢，她恐怕支撑不了那么久。


    低低的嘆息声在牢房中响起。


    她手抱着膝盖，觉得自己像是要冻死街头卖火柴的小女孩，关键是她身上只有金针，连火柴都没有，啊，好心酸啊。


    想梁仲禹，嘤嘤嘤。


    「参见太子殿下！」


    柳迟迟：考验老子演技的时候到了！


    梁仲渊大步冲进来的是，柳迟迟正淡定地把嘴角的血擦掉。


    她脸色惨白，毒斑猩红，一双眼睛清亮透彻，望过来的时候，所有的感官都消失，只能听见耳畔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声。


    牢头哆嗦着手把牢门打开，梁仲渊走进牢房，弯腰将柳迟迟从稻草堆上抱起来，柳迟迟浑身都冒着寒气，还在不断地哆嗦。


    柳迟迟进来不过两刻钟的时间，她就已经变成这样，梁仲渊不敢去想如果自己再晚到一会儿，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眼神撇过柳迟迟袖口上的血迹，心头顿时一阵烦躁。


    弯腰将柳迟迟抱出牢门，她头上的步摇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的声音却异常沙哑：


    「殿下，我可以自己走的，您放我下来吧。」


    梁仲渊缓缓停下脚步，他看着柳迟迟唇角还没有擦干的血迹，平静地说道：


    「迟迟，你对母后的怨，不能迁怒与本宫。」


    柳迟迟咳了咳，闭上了眼睛。


    东宫之中，柳迟迟一身衣服脏一块干净一块，袖口还有一大滩的血迹，张御医皱着眉头给她诊脉。


    柳迟迟捂着嘴唇不断地咳嗽，瘦小的身躯显得分外可怜。


    梁仲渊皱着眉头站一旁等着。


    「张御医，不必劳烦了，等会给我熬一碗姜汤，让我驱寒就好了，剩下的不用再开药了，咳咳。」柳迟迟说道。


    「可是柳小姐，您……」


    「没关系的，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很清楚，况且不管什么时候您给我诊脉，我的脉象一直都是行将就木，您应该清楚才是。」柳迟迟笑着安抚道。


    张御医嘆了一口气，还是叮嘱道：


    「柳小姐，寒气入体，光是姜汤可驱逐不了啊，还是让我给您开一服药吧。」


    柳迟迟见张御医坚持，便点头同意了：


    「两个时辰前我才喝了药，您注意别让药性相冲就行。」


    「好。」


    张御医走了之后，房间内就只剩下柳迟迟跟梁仲渊两人，柳迟迟看了看自己这一身，问道：


    「殿下可否给我准备一些洗澡水，我想洗个澡。」


    「已经让人去准备了，一会儿就好。」梁仲渊走到床边坐下，他摸了摸柳迟迟的脑袋，问道，「为何要故意激怒母后？你服个软，不会弄成这个样子。」


    穆景已经把事情都跟他说了，是她们的错，关键是母后对柳迟迟一直都不甚喜欢，上一次的事情他就看出来了，所以他硬忍着没有去看柳迟迟。


    这一次因为柳迟迟激怒了母后，所以事态一发不可收拾，竟然直接让柳迟迟去了崇仪府。


    「殿下已经知道了？」


    「是。」


    「那为何还会说出叫我服软这样的话？」柳迟迟不明所以，在这件事情上，她真的什么都没有做错。


    「皇后是本宫的母后，你是本宫的太子妃，你也应当将她视作你的母后，你怎么可以公然顶撞她呢？」虽然还是很心疼柳迟迟，但是有些道理她不能一直都不知道。


    「所以，就算是我的错，我还是要都揽在自己身上，是吗？」


    「道理上来说，是这样的。」


    「好，我知道了。」好在她压根没有想过要嫁给梁仲渊，不然她不得哭死，而且婚后还会逼你生男孩子呢，毕竟人家是真的家里有皇位要继承啊！


    梁仲渊仔细打量柳迟迟的神色，虽然有些失望，但是也没有特别伤心，他只是在教柳迟迟日后再宫中生存必须要具备的东西，他不能每一次都帮她，总要她自己在宫中生存下去。


    「不过你也不必担心，本宫会护着你的，这一次是疏忽了。」


    柳迟迟一口血直接吐了出来。


    梁仲渊：「……」


    她淡定地擦了擦嘴唇，问道：


    「殿下等会可否送我回侯府？」


    「迟迟，你等会先去给母后赔个罪，本宫会陪你去的，然后再送你回侯府。」梁仲渊伸手将柳迟迟脸上的血擦掉，他也算是习惯了柳迟迟时不时会吐血的事情。


    「好。」突然有些心疼柳青绾了是怎么回事？


    她洗了澡，喝了姜汤，吃了药，然后在梁仲渊的陪同下去了皇后那里，她端端正正地下跪，道歉。


    「臣女口无遮拦，并非有意要冲撞娘娘，望娘娘宽宏大量，可以原谅臣女。」


    毫无感情的一段话，柳迟迟念着都觉得绕口。


    皇后坐在位置上，冷眼瞧着跪着的柳迟迟，不禁冷哼，柳迟迟也算是有手段，太子一回宫就直接把她从崇仪府中接了出来，现在又来卖乖，实在是可恶至极！


    「母后，迟迟也是被翡翠气到了，不过一介宫女，竟然敢如此戏弄未来的太子妃，应当重重责罚！」


    「太子殿下恕罪！」翡翠听到这话，立刻扑跪了下来，她哆嗦着身子，低低地伏在地上，神情惊恐，她现在手臂还是又痒又麻，抓不到，挠不着。


    「皇儿，你做什么？翡翠不管怎么说，也是贴身伺候我的人，柳迟迟连这点容人之量都做不到，还怎么做你的太子妃？」皇后不满地说道。


    梁仲渊眉头微微蹙起，他看着柳迟迟面无表情着的一张脸，突然有些明白她为什么会那么生气去顶撞皇后了。


    「母后，迟迟是我的太子妃，儿臣不求你一定要喜欢她，但是儿臣恳求您，不要苛责于她。」

 第95章:伤疤

    「渊儿，这样的太子妃，与你而言，是一种拖累。」阮凝心看着自己的儿子，实在是没有办法想像，自己的儿子怎么会钟意这样的姑娘。


    「母后，迟迟怎么就是拖累了？当初父皇重伤，所有太医束手无策，是迟迟匆匆赶来，救了父皇，如果不是迟迟，父皇当时会如何，我们谁也不知道。


    另外，天下粮仓掌权人申屠政卿，当初迟迟救了他一命，如果不是迟迟，他也不会选择定居晏城，母后您可知道申屠政卿定居晏城，于我梁国而言，是何等的幸事？


    迟迟医术高超，救沈括将军，救丞相府的林婉儿，万药坊的少东家对迟迟极为敬佩，就连宫中的张御医对迟迟也是赞不绝口。


    您口中一无是处的柳迟迟，在儿臣心中，聪慧机敏，不是寻常女子可比。」梁仲渊一字一句，平静地反驳。


    皇后是他的生母，他不能对她说教，但是这样委屈柳迟迟，他也于心不忍。


    阮凝心看重太子，对于他说的话，本身就有三分的信赖，如今他一条一条罗列出来，面前的柳迟迟似乎也并非全然不可取。


    但是，她实在是没有办法忍受柳迟迟那张脸，有损梁国脸面啊！


    「渊儿，你若是喜欢，可以收了她做侧妃，母后是不会说什么的，但是作为太子妃，柳迟迟现在，还不够资格。」


    柳迟迟跪在地上，她此时低垂着脑袋，梁仲渊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只是他听着这话，都觉得伤人。


    「母后，这门亲事，当初可是父皇的口谕，岂是可以说悔就悔的？！」梁仲渊也有些生气，语气也变得有些凌厉起来。


    「殿下！反正还有两年多的时间，您答应我父亲的，在我十八岁之前不考虑婚嫁之事，现在就因为这个跟皇后娘娘大吵，我觉得，不太妥当。」柳迟迟仰头看着梁仲渊，认真地说道。


    梁仲渊深吸了一口气，看向皇后，语气已然恢復平日里的淡然：


    「母后，迟迟在崇仪府中吐血了，她的身体远比母后想的要虚弱，文成侯将迟迟看的比自己的命都要重，母后就这样对她，难道不怕寒了文成侯的心？更何况，当年迟迟的母亲有恩于我们。」


    皇后被说的哑口无言，只能眼睁睁看着梁仲渊俯身将柳迟迟抱走。


    良久后，她才呢喃道：


    「既然身子这么差，为何还要娶进来当太子妃？」


    只是这个时候两人早已离去，无人再听到她的话。


    回去的马车上，柳迟迟缩在座位的一角，整个人昏昏沉沉的，那是她重感冒之前的徵兆，她以为自己这副身体不会那么轻易就重感冒，结果……真是高估了自己。


    马车速度缓缓降下来，只听见外面车夫喊道：


    「殿下，到了。」


    梁仲渊看着柳迟迟慢吞吞地从椅子上走下来，走出轿厢，她一步还没有跨出去，整个人朝一旁倒去。


    「迟迟！」


    梁仲渊根本来不及出手扶住柳迟迟，好在一旁的车夫及时上前，一把扶过柳迟迟。


    烫，露在外面的肌肤gun烫，微微泛着红，她的整个脸更是绯红，眉头无意识地皱起，梁仲渊抱着柳迟迟朝着侯府冲去。


    柳溥延飞快赶至，他没有想到柳迟迟会在这个时候回来，而且柳迟迟身上的衣服显然换了一套。


    茉莉拿着毛巾给她擦脸，只是这张脸越擦越红，毛巾一放上去就变得温热起来。


    大夫还没有来，柳溥延跟梁仲渊站在屏风外，茉莉将柳迟迟的衣服脱了，正在用酒精给她降温。


    「殿下，发生了什么？」柳溥延目光如炬，看着面前的梁仲渊，语气低沉地问道。


    梁仲渊没有隐瞒，一成不变的声线将柳迟迟今晚的遭遇都说了出来。


    当柳溥延听到柳迟迟竟然被关进崇仪府的时候，脸色阴沉地仿佛能滴出水来！不过是教训了一个不把主子放在眼里的宫女，竟然就直接被压入了崇仪府！


    他心中怒火中烧，但是梁仲渊毕竟是太子，他为人臣子，不好过多责难。


    「大夫怎么还没有来！玉菡！快去催一催！」


    「是是！」


    玉菡连忙跑出去，结果又立刻返回来，说道：


    「侯爷，申屠公子来了！」


    梁仲渊眉头不禁一蹙。


    柳溥延连忙出去迎接。


    「侯爷，我听说迟迟生病了，我便把常年照料我的大夫给带过来了。」申屠政卿清朗温和的嗓音差点让柳溥延哭出来，他满意地看着申屠政卿，如果柳迟迟选择了申屠政卿，那也是很好的呀！


    「多谢申屠公子，大夫里面请。」柳溥延连忙带着大夫朝里面走去。


    梁仲渊没有跟进去，他看着在阿瑾搀扶下缓缓坐在椅子上的申屠政卿，问道：


    「申屠公子来的真是及时，侯爷方才还问大夫怎么还没有来。」


    申屠政卿缓缓一笑，说道：


    「迟迟是我的救命恩人，宅子买在侯府隔壁，也不过是为了可以时时照顾她，殿下不必疑心我跟迟迟之间有什么。」


    申屠政卿很聪明，非常聪明，澄清了与柳迟迟之间暧昧的关系，但是又以一种更加亲昵的关系呈现。


    柳溥延带着大夫来到内室，茉莉已经将柳迟迟的衣服拉上，大夫诊治的时候，柳迟迟难受地扯了扯衣服，右肩上的衣服不小心被扯了下来，洁白的肌肤瞬间大片露了出来，茉莉连忙去拉好。


    柳溥延瞳孔勐地一缩，方才，他在柳迟迟的右肩上，看见了箭伤。


    她身上怎么会有箭伤？！


    常年跟在申屠政卿身旁的大夫，医术必然是高明的，但是碰见柳迟迟这个脉象，也是要完。


    他觉得柳迟迟可能要死了。


    不过好在申屠公子来之前就跟他说了柳小姐的情况，身中血首乌这样的奇毒，必须封住浑身的经络方才可以活下来，脉象特殊一些，也完全是在情理之中的。


    他索性就按照往日里受了风寒那样开药。


    茉莉拿着药方就去万药坊，这个时辰，只有万药坊才会开门，大夫出去跟申屠政卿汇报情况。


    房中只剩下柳溥延跟柳迟迟两人，柳溥延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拉下柳迟迟右肩上的衣服。


    一块圆圆的伤疤，手指轻轻磨搓，微微凸起，他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的人，这样的伤疤他见得简直是太多了。


    但是，柳迟迟为什么会中箭？


    为何她从来都没有说过，是在乡下的两年吗？但是下面的人并没有提起过这件事情啊。


    还有，柳迟迟救了申屠政卿的命，难道她寄宿家的人都没有发现吗？


    柳溥延满眼复杂地看着柳迟迟，他突然觉得自己很了解的女儿，或许并不是表面上他所见的那样。


    煎好药已经是丑时了，柳溥延陪着梁仲渊还有申屠政卿在客厅之中，三人都没有讲话，都在各自想着自己的事情。


    一直到打更声响起，柳溥延才发觉竟然已经这么晚了！


    「太子殿下，申屠公子，迟迟有我照顾，你们不必担心，时辰也不早了，快些回去休息吧。」柳溥延站起来身来，说道。


    他送两人离开，看见站在一旁的邱叔，低声在他耳边说道：


    「你去查一查迟迟在乡下这两年都发生了什么事，要事无巨细地查，但是要隐秘一些，不要让人发现了。」


    「是，侯爷。」


    茉莉伺候了柳迟迟一整个晚上，之后过来的大夫坐在椅子上打盹，柳溥延熬了一个晚上，睡也没有睡，直接去上早朝了。


    柳迟迟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难受地要死。


    「小姐！您醒啦？！」茉莉连忙倒了一杯温糖水，扶着柳迟迟小心地喝下。


    「小姐，您怎么样了？昨晚你反覆地发烧，担心死我了。」茉莉后怕地说道。


    「没事了，扶我起来吧。」


    「小姐您不继续躺着吗？！」茉莉惊恐地问道。


    「不用了，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父亲呢？」


    「侯爷陪了您一个晚上，去上早朝了。」茉莉乖巧地说道。


    柳迟迟点点头，现在她饿得头晕眼花的，身上还没有好利索，关节处一动就各种疼，她嘆了一口气，也是无奈。


    看来她应该尽快把药调出来，这具身体好像渐渐衰败了。


    吃过了中午的药，柳迟迟便去了医馆，喝下药之后爽利了很多，她出门的时候以为柳溥延会来阻止她，结果没有。


    她也没有多想，便直接去了医馆。


    要配置缓解血首乌的药非常麻烦，柳迟迟之前搜集了一些药，现在还差了一味药，她托方静修帮她去找，说是这两天就会给她消息了。


    来到医馆的时候，关叔吓了一跳：


    「小姐，您的脸色看起来很差啊！您怎么了？！」


    「没什么，着凉了而已。」


    柳迟迟咳了咳，朝着屋内走去，往日她觉得这天气热的要死，现在反倒是觉得有些凉，果然是身体不好啊。


    桌子上还有上次制药留下来的成品，之前说要给梁仲禹贴身带的解毒丸，给了一颗给吕湛，后来她又做了三颗，得找个机会给梁仲禹送过去。

 第96章:裴嘉树

    「小姐，方大夫来了。」关叔走进来说道。


    柳迟迟放下手中的东西，朝外面走去。


    方静修看见柳迟迟愣了一下，问道：


    「柳小姐，你患病了？」


    「一点风寒，不碍事，找我有事吗？」柳迟迟看方静修的神态不是很着急，应该没有什么关乎人命的事情。


    如果关乎人命，方静修压根不会站着跟她讲一句话，拉着她的手就开始狂奔。


    「之前你不是叫我帮你找金芝草吗？金芝草我梁国很少见，但是越国比较多，而且要百年以上的金芝草，只能去越国找，今天恰巧我遇见一个越国的小孩，他听闻我要找金芝草，他说他手里有，百年以上年份。」


    「越国的小孩？」柳迟迟想了想，脑海中突然浮现那个在偏殿见到的十来岁的小鬼。


    「柳小姐，您要去吗？」方静修问道，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柳小姐，如果这一次金芝草您错过了，下一次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遇到了。」


    「要去的。」金芝草连万药坊都是只能在机缘巧合下找到，她要找到，不知道要何年何月了！


    柳迟迟带茉莉前往万药坊，方静修带着她们来到二楼的一间包厢。


    打开房门，柳迟迟扫了一眼，果然是昨天看见的小鬼。


    「姐姐！」小鬼一看见她，立刻兴奋地扑了上来。


    对方虽然只有十来岁，但是毕竟是正常的体格，柳迟迟虽然长了他几岁，但是因为身中剧毒，而且营养不良，整个人又矮又瘦，他这样扑过来，柳迟迟觉得可能是要杀了自己。


    她灵活地闪躲开，冷淡地回道：


    「别乱叫。」


    「姐……」小鬼想到柳迟迟方才的神色，换了一个称唿，「太子妃……」


    「叫我柳姑娘好了。」比起劳什子的姐姐，她更加厌恶太子妃这个称唿。


    「可以叫你柳姐姐吗？」对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柳迟迟眉头紧皱，吐槽道：


    「咋滴，缺爱啊。」


    在一旁的方静修擦了擦汗，看来柳小姐跟这位少爷认识啊，只不过既然是有求于人，柳小姐的态度如此之嚣张，真的没有问题吗？？？


    「我一直想要一个姐姐……我觉得你就特别好。」小鬼眼巴巴地瞧着柳迟迟，他的模样不算特别精緻，但是也算作五官端正，卖萌起来倒是一把好手。


    但是柳迟迟对于这种陌生的萌物，一向是保持距离的，而且，这个人一看就是别有用心，从见到他一眼，看到他眼中的光，柳迟迟心中就是这样觉得的了。


    世界上哪有这么凑巧的事情，正好她需要的东西，这个小鬼就有。


    对方这么处心积虑，她为毛要巴巴地贴上去。


    「特别好，我就占个特别吧，你有金芝草是吗？卖不卖？」柳迟迟还生着病，有些难受地坐在椅子上，声音还有些嘶哑。


    「柳姐姐是生病了吗？你的脸色很不好诶。」小鬼小心地挪过来，眨巴着乌湫湫的眼睛，关切地问道。


    柳迟迟嫌弃地把他的脑袋挪开，说道：


    「没事。」


    小鬼：柳姐姐的戒备心真的很强啊……


    「我叫裴嘉树，是我娘亲给我取的名字。」裴嘉树认真地自我介绍。


    柳迟迟：怕不是个傻子？


    「卖不卖药？不卖我走了啊。」柳迟迟冷漠无情地说道。


    方静修：现在都已经强买了吗？还有王法吗？！


    「卖卖卖！我又没有说不卖，姐姐真是着急。」裴嘉树嘟囔地说道。


    柳迟迟翻了一个白眼，忍不住咳了咳，然后咳出一口血来。


    众人：「……」


    「姐姐！你怎么了！怎么吐血了！大夫！快给她看一看！」裴嘉树率先冲过来，抓过柳迟迟的手，她的掌心还有鲜红色的血迹。


    柳迟迟离得这么近，看见裴嘉树脸上毫不掩饰的担心，心中倏然就是一软。


    温热而有力的手指捏着她的手腕，竟然让她有一种心安的力量？


    柳迟迟觉得自己的直觉最近有些迷。


    「放开。」柳迟迟看着他的眼睛，命令道。


    裴嘉树咬了咬牙，然后顺从地放开了她的手腕，然后他就看见柳迟迟的手腕上红了一圈，他愣了一下，立刻道歉：


    「我、我不是有意要弄疼你的！」


    他这样慌乱无措，看起来可怜极了，柳迟迟这样冷心冷情的人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不疼，只是看起来夸张而已。」柳迟迟解释道，她拿出帕子，把嘴上、手心的血擦干净。


    方静修走过来，问道：


    「可需要我给你诊治一下？」


    其实方静修的医术挺不错的，只是每一次碰到紧急情况的时候，柳迟迟都恰好参与了。


    「不用了，老毛病了。」柳迟迟淡定地说道，吐血而已嘛，对她而言并非都是坏处。


    「柳姐姐，我把我从越国带来的这株金芝草送给你，之后半个月，你可以带我玩吗？」裴嘉树递上一个精緻的盒子，恳求道。


    「为什么是我？你是越国的使臣，自然有很多人要带你玩，我身子不好，你也看见了，走两步我可能都会吐你一身血。」柳迟迟没有接过盒子，这个人实在是太诡异了，带着一种迷之热情。


    一定是有所图谋。


    「因为我觉得你特别好，跟你在一起玩，一定很开心。」裴嘉树诚挚地说道。


    柳迟迟看向坐在一旁，摇着摺扇，至始至终都在看戏的男人，相比于裴嘉树的纯真，这个人看起来就是非常正常的狡诈了。


    「他……」


    「他是我的表哥！如果姐姐不喜欢，那我们就不带他玩！」


    表哥：「……」亲表弟无疑了。


    「出行可以都坐马车！你怎么舒服怎么来！还可以带一个大夫在马车上！如果你觉得累了，我们立刻休息！好不好？」


    柳迟迟：这是她听过最好当的导游了。


    她看着面前的裴嘉树，其实也是有些好奇，这个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好，等我回去修整一下。」


    「那我送柳姐姐回去！」


    表哥：嘉树啊，是不是太热情了一些啊……


    「不必了。」柳迟迟捞过桌上的金芝草，带着茉莉朝外面走去，突然想到什么，转过身对裴嘉树说道，「明日午时再来找我，早了我还在睡觉。」


    「嗯嗯嗯！」


    柳迟迟忍不住笑，还真是一个孩子。


    回到医馆，柳迟迟有些疲惫地躺在床上，真是半点都不想动。


    没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一直到天黑，柳迟迟还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床边，梁仲禹来了已经有一个时辰了，愣是看了柳迟迟一个时辰。


    申屠政卿一早就给他传了信，但是梁仲禹已经知道了昨日发生在宫中的事情，听说翡翠最后被梁仲渊也关进了崇仪府，但是她没有那么好运，应该这辈子都不会出来了。


    今日那个熙灵郡主一早就来找他了，而且还在门口，堵着下了早朝的自己。


    他估计这辈子只有眼盲心瞎才会放弃柳迟迟，来选择这个郡主。


    然后他说了几句话，这个郡主就哭着跑了。


    房间中略显昏暗的灯，梁仲禹托着下巴看着床上的柳迟迟，她的脸色很苍白，应该说柳迟迟在大部分情况下，脸色都很苍白，瘦瘦小小地躺在床上，唿吸有些粗重。


    他推着轮椅靠地更近一些，伸手拉过柳迟迟的手，她的手上都是汗，柳迟迟身上盖着被子，身上应该也出了不少的汗。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动作吵醒了柳迟迟，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梁仲禹，哑着声音唤道：


    「梁仲禹？」


    「有没有好一些？闷了一身的汗。」梁仲禹伸手去擦她的脸上的汗。


    柳迟迟只觉得浑身无力，而且梁仲禹一说，她就感觉到浑身那股黏腻感，难受极了。


    「难受。」她说道。


    梁仲禹伸手连带着被子把柳迟迟抱在怀中。


    「我知道。」


    柳迟迟趴在梁仲禹的怀中，喘了一口气，低声地说道：


    「今天越国的那个小鬼找到我，说要让我陪他游玩晏城，他的目的不纯。」


    「那为何还要答应下来？」他轻轻拍打着柳迟迟的背，轻轻她的脸颊，问道。


    「因为我想要看看他到底是有什么心思，他好像在讨好我，恩……不是好像，就是在讨好我，好奇怪啊。」


    「是因为你的身份，还是只是因为你？」


    「因为我吧，以为他几乎没有怎么提到我的身份。」柳迟迟回忆裴嘉树的行为举止，应该是冲着她来的。


    「叫什么名字？」


    「裴嘉树。」


    梁仲禹的动作一顿，低声无奈地笑了笑，说道：


    「他是越国摄政王裴炜的儿子，没有想到这一次他竟然也跟着过来了，迟迟，裴炜阴险狡诈，越国如今全然在他的掌控之下，你要小心谨慎。」


    「摄政王的儿子……」在越国这个分量简直比太子的存在还要有含金量，难怪那株金芝草跟白菜一样送给她了，「那他为什么要找上我？」


    柳迟迟不解，她身上有什么是越国摄政王的儿子看得上的？


    「不清楚，对了，迟迟，你的那个奶娘是什么来头，你知道吗？」

 第97章:快点长大啊

    「奶娘？奶娘就是以前跟着我母亲的贴身婢女，只是后来母亲离世后，她便失踪了，然后知道了我有难，就来找我了，怎么了吗？」


    怎么忽然问起奶娘了。


    「我让燕阙去查，结果她的过往半点都查不出来，只知道她叫南门禧。」


    「你让燕阙去查奶娘？！」柳迟迟从他的怀中坐起来，怒视着他，「奶娘救了我的命，如果没有奶娘，你现在就看不到我了，梁仲禹，奶娘于我而言是太过重要的亲人，我不准你对她怎么样！」


    梁仲禹眸色微沉，解释道：


    「我只是让燕阙去查一查她而已，她有什么手腕可以瞒得过燕阙的人，迟迟，你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你奶娘吗？」


    「有什么好怀疑的，在我快死的时候，是她拉了我一把，如果连这样的人我都要怀疑，那我或者岂不是太累了！」


    「好了好了，别生气别生气。」梁仲禹见柳迟迟有愈发激动的倾向，她现在还病着，他也不忍心这样逼问她。


    搂着她，说道：


    「我只是不想瞒着你，所以来找你随口问一问，你说不怀疑，那我就不怀疑了，别生气了，恩？」


    柳迟迟哼了哼，重新趴到他的怀里，哑着声音说道：


    「奶娘很不容易，为了我，为了我母亲付出了很多。」


    「好，知道了。」梁仲禹好脾气地说道。


    因为睡了一觉，出了一身的汗，柳迟迟现在身子爽利很多，包着被子反而是热的有些难受，把被子甩到一边，然后又钻进他的怀里，兴师问罪道：


    「今天那个熙灵郡主是不是去找你了？」


    「恩，没让她进门。」梁仲禹帮她因为汗黏在脸上的头髮捋到耳根后。


    「哼，我就知道，招蜂引蝶的傢伙。」柳迟迟不满地说道。


    自从上一次梁仲禹见识到了柳迟迟吃醋的可怕性，出门的时候，一丈内连一只母蚊子都不敢有。


    「那个郡主，我压根连瞧都没有瞧一眼，小狐狸不要冤枉我。」梁仲禹摸着她柔软的腰，不满地说道。


    「哼，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那我也只让你叮。」梁仲禹立刻保证到。


    柳迟迟：「……」


    他们两人见面的机会很多，但是可以亲近的时间却很少。


    梁仲禹总是抱她不够，亲她不够，宠她不够，然后不知怎么的，她的衣服就很容易被脱掉。


    唔，柳迟迟是觉得无所谓的，上一次在申屠家洗澡，梁仲禹这个无赖早就把她看光了，关键是她这个干瘪的身材啊……


    说出来柳迟迟就是一脸的泪，后也平平，前也平平。


    我恨！


    梁仲禹反正是很喜欢柳迟迟的，她虽然该凸的地方没有凸，但是该凹的地方，还是很凹的！而且柳迟迟肌肤很白，一眼望去几乎没有什么瑕疵。


    关键是柳迟迟身子软啊，抱着幸福感简直不要太好，每一次在小医馆里幽会，他就一定要抱着她才过瘾。


    「我身材咋样？」柳迟迟不甘心地问道，毕竟是自己的男朋友，如果他说一般般，那她就只能捞过金针，把他的嘴巴给缝上了！


    「很好！本王喜欢！」梁仲禹十分满足地摸了一把腰。


    柳迟迟满足地点点头，恩，是她的亲男票。


    「迟迟，恩……我可以吗？」梁仲禹喉结滚了滚，没有忍住，问道。


    「我太小了，不行。」柳迟迟摇摇头，虽然她的心理年龄跟梁仲禹一样，但是这具身体实在是太小了，关键是……她没有来例假……她真的是一个小女孩啊，嘤嘤嘤。


    「我不介意的。」梁仲禹诚恳地说道。


    柳迟迟感觉自己身下有某个热烈玩意儿咯着她。


    「不行，我连月事都没有来，对我身体伤害太大了。」柳迟迟站在一个大夫的角度，认真地说道。


    梁仲禹嘆了一口气，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说道：


    「快点长大啊，小狐狸。」


    梁仲禹对于自己的自制力一向非常有自信，但是在柳迟迟面前，真的是什么自制力都是玩笑，真的忍不住想要一口吃了她。


    一定很美味。


    梁仲禹帮她把衣服整理好，亲了亲她的脸颊，说道：


    「时辰不早了，你该回去了，裴嘉树那边我会留意的，迟迟，什么都可以重来，但是命不可以，你的小命给我仔细着点。」


    「遵命！」


    柳迟迟目送他离开，然后带着茉莉回了侯府。


    今日是家宴，柳迟迟一眼扫过去，发现柳青绾竟然不在。


    「今日皇后娘娘设宴，柳青绾之前陪太子接待使臣有功，被皇后娘娘宣入宫中参加宴会去了。」柳温瑜小声地解释道。


    柳迟迟瞭然，难怪云卉那张脸，简直要神气到天上去了，恩，她咋不上天呢。


    柳溥延来了之后开宴，柳迟迟一如既往地坐在柳溥延的身旁，柳溥延已经习惯了给她布菜，然后把她不爱吃的葱姜蒜都挑出去，连鱼都是挑了鱼刺后再给柳迟迟的。


    「对了，父亲，明日越国的裴嘉树要来找我，您让人别拦着他，人到了就直接去我的黎苑找我就好了。」


    柳迟迟嘴角还有一粒米饭，柳溥延伸手将她嘴角的饭粒拿下，皱着眉头问道：


    「他来找你做什么？迟迟，你知道裴嘉树是谁吗？」


    「知道的，今日他给了我一株药草，作为答谢，这段时间他在晏城里，我要陪他玩。」柳迟迟喝了一口汤，解释道。


    「陪他玩？迟迟，你的身体吃得消？」柳溥延立刻紧张地问道，为了自己宝贝女儿，柳溥延简直就是操碎了心啊。


    「唔，我们出行都靠马车，而且他配了一个大夫给我，如果我不舒服了，立刻送我去休息。」柳迟迟说道。


    柳溥延：「……」你是怎么做到的？全天下的人都宠你喽？


    「啊，对了，父亲，二夫人前段时间生病，你有去看过她吗？」柳迟迟突然问道。


    坐在一旁地云卉勐地抬头看向柳迟迟，眼神怨恨。


    「她生病了？温瑜，可有请大夫？」柳溥延自从柳迟迟回来之后，一心全部在柳迟迟身上，已经一个人单独睡很久了……


    「回父亲，请了大夫，后来是迟迟治好了母亲。」柳温瑜回答道。


    柳溥延点点头，说道：


    「等会我去看望一下你母亲。」


    柳迟迟第二天依旧雷打不动地睡到很晚，起来的时候，茉莉站在床边，一边伺候她穿衣服，一边说道：


    「小姐，那个裴嘉树已经来了有一个时辰了。」


    「一个时辰？昨日分明叮嘱他午时再来的。」柳迟迟疑惑地说道。


    穿好衣服，走到外面，就看见裴嘉树一个人坐在客厅中，正低头正把玩着腰间的玉佩。


    他听到声响，抬头来，看见柳迟迟，脸上的笑容立刻灿烂：


    「柳姐姐！」


    「怎么来的这么早？」柳迟迟坐在位置上，茉莉立刻让人去拿午膳。


    「柳姐姐，我们出去吃好不好？我付钱！」裴嘉树建议道，其实他也没有吃午膳，在这里等了一个时辰，光喝茶了，无聊死了！


    柳迟迟想了想，点点头，对茉莉说道：


    「叫他们不用准备了，我出去吃。」


    「好的。」


    柳迟迟带着茉莉朝侯府外走去，在路上遇见了柳溥延，柳迟迟停下来喊道：


    「父亲，早啊。」


    柳溥延看了一眼日头，面不改色地点点头，说道：


    「早上好。」


    裴嘉树：「……」


    「小王爷，你们出去吃吗？」柳溥延转向裴嘉树，自从裴嘉树来了之后，他就一直等着这一刻，倒是想要看看，他想做什么？！


    「是的，柳姐姐已经答应我了噢。」裴嘉树认真地说道。


    「父亲，我饿了，先去吃饭了。」柳迟迟迫不及待地结束了话题，想着去逍遥楼搓一顿。


    柳溥延本来想说他跟着一起去的，但是柳迟迟带着裴嘉树就离开了，半点都没有想过她的老父亲是不是想跟着去。


    到了马车上，茉莉才婉转地说道：


    「四小姐，方才侯爷好像想要跟着来。」


    柳迟迟一愣，想了想当时柳溥延那个申请，好像是欲言又止，但是她真的太饿了，这个时间她应该已经再吃了。


    裴嘉树的马车很宽敞，里面真的带了一个大夫，大夫比较年轻，坐在椅子上好奇地打量着柳迟迟。


    来到逍遥楼，柳迟迟去了梁仲禹给她留下的那个包厢，众人坐下后，柳迟迟唰唰唰点了十来个菜，但是加上那个大夫，包厢里总共也就四个人。


    裴嘉树一脸的开心，他托着下巴，一脸迷弟的神色，柳迟迟说点完的时候，还不放心地说道：


    「柳姐姐，这些就够了吗？我付钱噢，你随便点啊。」


    柳迟迟看着裴嘉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智障。


    逍遥楼不愧是梁仲禹的逍遥楼，柳迟迟点的菜几乎是刚下单就有菜陆续上来了，裴嘉树惊嘆道：


    「你们晏城上菜速度好快啊！」


    柳迟迟喝了一口汤，缓解了一下胃部的抽搐感，然后就埋头大吃了起来。


    大概菜上到一半的时候，柳迟迟就已经撑的吃不下了，她看着陆续上来的大菜，心有余而力不足地嘆了一口气。

 第98章:十赌九输

    茉莉看柳迟迟靠在椅子上，神色忧郁，便轻声问道：


    「您吃饱了？」


    柳迟迟悔恨地点点头。


    裴嘉树一听柳迟迟吃饱了，立刻放下筷子，说道：


    「那我们出去玩吧！」


    「那么急做什么，你把你碗里的饭菜吃完再说，不要浪费粮食。」柳迟迟端起面前的茶，从容地说道，她也是走不动了，要坐着消消食。


    裴嘉树听到柳迟迟的训斥，立刻乖巧地吃饭。


    柳迟迟靠在椅子上，她的这个包厢风景非常好，靠在椅子上，往外望，近处可以看见街上热闹繁华的景象，远了可以看见葱郁苍翠的山林。


    然后她就看见了站在街上的柳芷霜，柳芷霜站在大街上，柳迟迟细心地发现，上一次她也是在这里，被茉莉恰巧看见的。


    但是这一次，柳芷霜不断地朝上面望来，柳迟迟知道站在下面是看不见上面包厢里的情况的。


    难道她是在找自己？


    因为不敢去侯府，所以只能在这里等着自己万一能来逍遥楼，那她还真是想要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呢。


    「茉莉，去把五小姐请上来。」如果她真的在等自己，那么见到茉莉一定会很开心，而且立刻跟上来了，如果真的只是凑巧，那真的是太不巧了。


    茉莉放下筷子，朝窗外看了一眼，就朝楼下走去。


    柳迟迟低头注视着柳芷霜的神色，当看见茉莉的时候，柳芷霜一脸的惊喜，而且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茉莉跟她说了什么，柳芷霜毫不犹豫地就点点头，然后跟着茉莉进了逍遥楼，柳迟迟先在可以断定，柳芷霜就是来这里等她的。


    茉莉带着柳芷霜上来，柳芷霜没有想到包厢里还有其他人，一时间愣在门口，不好意思进来。


    柳迟迟抬头说道：


    「进来吧，这位是越国的使臣，裴嘉树，这位是我的五妹。」


    柳迟迟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裴嘉树看了一眼柳芷霜，一个穿着粗布粗衣的孕妇，脸色蜡黄，看起来丑极了，他没有什么兴趣，但是因为是柳迟迟的五妹，他点点头，然后就自顾自地消灭碗中的饭菜。


    小二很快添了一双碗筷，柳芷霜坐在位置上，显然有些尴尬。


    她以为这一次也是只有柳迟迟跟茉莉在的。


    「怎么不吃？是菜不和胃口吗？有什么事吃完了再说吧。」柳迟迟道。


    话都说道这个份上了，柳芷霜也不好矫情了，加上桌上还有这么多剩菜，他们四个人压根就吃不完这么多！


    柳迟迟记得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柳芷霜的胃口还是挺小的，但是现在，啧啧，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个人是一个大胃王吃播呢！


    裴嘉树也是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逍遥楼的饭菜虽然好吃，但是也不足以让他吃撑了还要往死里吃，约莫吃了一个七分饱，就坐在一旁看着柳芷霜扫荡。


    剩下茉莉跟大夫，吃完了也跟着两位主子看柳芷霜吃饭。


    当柳芷霜一个人吃完大半个肘子，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然后把魔爪伸向面前的小笼包。


    可以说是非常可怕了。


    她的结尾是吃完了五个小笼包，她抹了抹嘴，对着柳迟迟说道：


    「吃饱了。」


    这个时候裴嘉树终于忍不住，对着柳迟迟赞嘆道：


    「她是一个月没有吃过饱饭吗？你们侯府为什么要这么苛待一个孕妇？」


    「她可不是我们侯府的人。」柳迟迟淡淡地说道。


    柳芷霜的神情顿时一僵，不过她低垂着脑袋，没有反驳。


    「她不是柳姐姐的五妹吗？！」难道之前他听错了？！


    「恩，虽然是五妹，但是已经嫁人了，所以只能跟着夫家过日子，与我们侯府无关了。」柳迟迟赞赏地看着裴嘉树，跟他对话，有一些话这么自然地就说了出来。


    裴嘉树接收到了柳迟迟赞赏的眼神，精神大振，再接再厉地问道：


    「侯府怎么说也是她的娘家，你们娘家都不帮衬一下吗？」


    柳迟迟的脸立刻就阴沉了下来，她瞥了裴嘉树一眼，说道：


    「我们自然有我们自己的安排。」


    半点都没有透露，但是听着却更令人伤心了。


    「四姐，我先回去了。」柳芷霜站起来，这里她实在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这么快？」柳迟迟看了茉莉一眼，说道，「茉莉，送五小姐下去。」


    茉莉瞭然，送柳芷霜下去，然后塞给她一袋银子，柳芷霜立刻拒绝，之前在包厢中的一幕，简直在她心口插了一万把刀，她怎么还好意思要柳迟迟的银子！！


    「五小姐，您别推辞了，四小姐吩咐我的事情，我是一定要完成的，不然回去四小姐也要说我，您就别为难我了。」茉莉非常贴心地给了柳芷霜一个亮闪闪的台阶。


    柳芷霜这一次来，的确是想着再让柳迟迟给自己一些银子，虽然之前在包厢那个使臣的对话让她极为羞耻，但是如果自己不要这些银子，接下去她该怎么生活呢，上一次柳迟迟送过来的银子她很快就用完了，买米买菜，还要看大夫，银子竟然这么不禁用。


    马上就要秋试了，她还想着去给薛齐睿走一走门路，但是那条门路不是用银子就能打通的。


    柳芷霜犹豫了一会儿，茉莉就把银子塞到她的怀中，她笑着说道：


    「下一次五小姐不必一定要等到我家四小姐，您直接来逍遥楼，可以问掌柜的先支取一些银两，等到四小姐下次来，就会补齐的，不然万一您有什么急事，耽误了可不好。」


    「谢谢，替我谢谢四姐。」柳芷霜感动地说道。


    茉莉笑，意味深长地说道：


    「希望五小姐日后也能这样说。」


    柳芷霜疑惑地看了茉莉一眼，茉莉欠了欠身，朝着楼上包厢走去。


    包厢里，柳迟迟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半点都不想动，裴嘉树一脸崇拜地看着柳迟迟。


    这个画风，实在是很迷。


    「四小姐，五小姐走了。」茉莉说道。


    柳迟迟点点头，看着裴嘉树，问道：


    「你想去玩什么？」


    「我听说楼上有一家赌坊？」裴嘉树眉飞色舞地问道，在越国，他父王给他安排的课程很多，他很少有机会可以出去玩地，更别说去赌坊这些地方了！


    「怎么？想玩？」柳迟迟挑眉。


    裴嘉树连忙点点头，讨好地说道：


    「柳姐姐陪我上去玩吗？」


    「我可没有上去过。」柳迟迟眉头也不皱一下地说道。


    茉莉：自家主子空口说瞎话的本事，真是令人难以望其项背啊……


    「那我们上去看一看好不好？」裴嘉树恳求道。


    柳迟迟爽快地点点头，反正又不是自家人，管他学好还是学坏呢，柳迟迟抱着这样的心态，带着裴嘉树朝着楼上走去。


    一来到赌坊，鼎沸的人声直冲入耳朵，这一层对所有百姓都开放，而且赌的都是比较小的，所以基本都是平民在小赌，人多就很热闹了。


    裴嘉树好奇地四处张望，他带来的大夫紧紧地跟着他，柳迟迟疲懒地坐在一个猜大小的赌桌上。


    柳迟迟虽然长相奇特，但是因为侯府四小姐也并非所有人都有机会见到了，庄家看见柳迟迟时，也没有认出她来。


    「小姐，可要下注？」庄家辨别出柳迟迟身上的服饰，绝对不是普通百姓家可以穿得起的。


    茉莉抹了一块碎银子递给柳迟迟，柳迟迟顺手丢在了大的上面。


    结果开了是大，碎银子顿时变成了一锭银子。


    「我也要玩！」裴嘉树参观完，回过头来找柳迟迟，发现她竟然在下注，立刻兴沖沖地说道。


    柳迟迟把手中的银子递给他，说道：


    「随便下。」


    裴嘉树就把银子丢在了大的位置上，然后坐在了柳迟迟身边的椅子上，身旁的人都站着，唯独他们两人坐着，格外地显眼。


    打开盖子，竟然又是大，庄家一赔三，瞬间就有三锭银子。


    「哇！好玩！我还要玩！」裴嘉树开心地叫道。


    柳迟迟笑着看着他，觉得这个傻子还真是好玩。


    赌博十赌九输，柳迟迟心态放地很平，而且关键是他们一开始投进去的也就是几颗碎银子，输光了也无所谓。


    但是裴嘉树对于银子几乎没有什么概念，每一次都全部下，终于押错了一盘，全部都没有了。


    这一次裴嘉树出来，为了请柳迟迟吃东西，带的银子可多了，银票都有好几百两。


    钱袋子一拿出来，众人瞬间哇了一声，裴嘉树掏出一百两银票就压在了大上。


    对大迷之喜爱。


    柳迟迟也不阻止，托着下巴观望。


    这一次好运依旧没有眷顾他，又输了。


    晏城不知道哪家小公子，带了几百两银子豪赌，这个消息在这一层散开了去，顿时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了。


    裴嘉树剩了一些银子，其他的都用来赌，有赢又有输，最后连本都没有回来。


    柳迟迟打了一个哈欠，裴嘉树立刻看了她一眼，立刻收了手，说道：


    「本少爷不玩了，走了。」


    他输了不少，也半点不心疼，把桌子上的银子塞到钱袋子里，站起身来准备朝外面走去。

 第99章:窒息的操作

    「不玩了？」柳迟迟懒懒地问道，一副看起来很丧的样子。


    「恩，这个没什么好玩的，我们去玩更加好玩的事情。」裴嘉树伸出手去扶柳迟迟。


    柳迟迟顺手就拉住他的手从椅子上站起来，突然她神色一变，一枚金针当即甩出，只听见一声唿痛声，然后一个男人飞快地朝外面跑去。


    「拦住那个人！」裴嘉树紧紧拉住柳迟迟的手，把她挡在身后，伸着脖子看着捂着手臂逃窜的男人。


    裴嘉树一个人带着一个大夫出门，那这名大夫就不是简单的大夫了，柳迟迟见他脚下灵活，飞快地穿过人群，脚尖点在桌面，一个大跳，就到了男人的面前，一招制敌，那个男人被大夫直接踩在脚下，怀中的钱袋啪嗒一声滚了出来。


    大夫俯身捡起钱袋子，双手递给走过来地裴嘉树，道：


    「主子，您的钱袋。」


    裴嘉树看见钉在男子右臂上的金针，气唿唿地说道：


    「好啊！敢偷本少爷的钱袋子！把他送到官府去！」


    赌坊的人这时挤过来，一直在跟裴嘉树道歉，至于送交官府这件事情，自然不劳裴嘉树他们亲自去。


    柳迟迟看着裴嘉树抓着她手腕的手，手腕翻转，从他的掌心脱离出来，他看着管事的人，朝着扒手方向略微抬了抬头，笑着说道：


    「这位可是越国的使臣，你应当知道该怎么处置他。」


    管事的人顿时虎躯一震，他看向裴嘉树，然后又看看柳迟迟，立刻点点头，说道：


    「是是是，小的知道小的知道。」


    管事的还把之前裴嘉树输了的钱全部都还给了他，算是他们赔罪，裴嘉树本来不想要，柳迟迟则阻止道：


    「收下吧，不然他们心中难免惶恐。」


    裴嘉树立刻听话地收了下来，管事的人看了一眼柳迟迟，感激地说道：


    「多谢四小姐。」


    柳迟迟打了一个哈欠，坐在马车上昏昏欲睡。


    「柳姐姐，你平日里都做什么啊？」裴嘉树好奇地问道。


    「看医书，制药。」柳迟迟说道。


    「那我去看你制药吧！」裴嘉树立刻说道。


    「你不是自己有安排？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好了，不用迁就我。」就算是她是瞎子，她也看出来这个裴嘉树在讨好自己，迁就自己，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柳姐姐，你脸上的红斑是怎么回事啊？」分明之前都没有的呀。


    「恩。」


    「恩？？？？」


    「关你什么事？」柳迟迟冷声呛到。


    裴嘉树：「……」


    车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裴嘉树带来的大夫惊奇地看着裴嘉树，这个缩成一团，委屈地不行的人真的是他家主子吗？！


    自己主子难道不是呛天呛地，神来杀神，佛来弒佛的主吗？！


    怎么在这个小姐面前，就像是一只小猫咪一样了。


    这个操作，有点窒息啊。


    离开逍遥楼，柳迟迟又是一个对晏城不太熟悉的人，唔……要说熟悉的话，之前修旧如旧那家店所在的那一条街吃的店，她很熟悉。


    关键是晏城也没有什么名胜古蹟，唔，它本身就是一个古蹟。


    「柳姐姐，接下来我们去哪里玩啊？」裴嘉树完全不管之前的气氛有多僵硬，反正就是一定要巴巴地贴上去。


    柳迟迟作为团宠，这样眼巴巴贴上来的人见得多了，她想了想，眼神一亮，说道：


    「我知道有个好玩的，晏城的夜市！」


    晏城的夜市，非常热闹，柳迟迟之前空闲的时候会带着茉莉去玩，但是自从进了侯府之后，她简直一天比一天忙，压根就没有时间跟机会带着茉莉出来浪，现在突然放下一切来陪裴嘉树，她就想起了晏城的夜市。


    「夜市？好玩吗？」裴嘉树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自然是好玩的。」


    但是现在距离夜市还有一段时间，柳迟迟带着裴嘉树钻进了一处茶馆听书。


    偏偏不巧，说书的先生，说的是以十年前梁仲禹弃兵事情为基础编造的故事，虽然没有指名道姓梁仲禹，但是故事的每一个字，含沙射影，连标点符号都是在嘲讽梁仲禹。


    这种事情，柳迟迟能忍？


    恩，她当即让裴嘉树掀了桌子，裴嘉树也是听话，柳迟迟说什么就是什么，完全不经大脑。


    茉莉扶着柳迟迟站在一旁，柳迟迟神色冷峻地看着懵逼的众人，说书先生站在台子上，一脸的惊恐，手中的摺扇拿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柳姐姐，要说什么？」裴嘉树就站在柳迟迟的身边，他嘴唇不懂，声音像蚊子一样地响起。


    「骂他们，说这个故事瞎编，怎么会有将军抛弃自己的士兵。」柳迟迟用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道。


    裴嘉树立刻像是一个纨绔子弟的态度，趾高气扬地说道：


    「这个故事编的这么假！本少爷还真是不乐意听了！怎么会有将军抛下自己的士兵，自己逃走，而且还是在完全没有败绩的情况下！你当本少爷是傻子啊！」


    众人看裴嘉树不是好惹的样子，也不知道这个是哪家权贵家的小公子，不敢公然得罪，于是陪笑着解释道：


    「这位小少爷，咱们梁国还真是有一个将军，当朝的六皇子，梁仲禹，十年前，他不就是抛下了十万的士兵，如果不是他，那十万士兵怎么会惨死在越国的手下！」


    「如果你是梁仲禹，你会选择在那个时候离开吗？是一个人都不会这么没有脑子，更何况一个战无不胜的将军，所以，你是傻子。」裴嘉树认真地得出这个结论。


    柳迟迟站在一旁，心中突然风起云涌，啊……第一次看见别人用这样理智而且冷静的态度来评判梁仲禹。


    这个小鬼，也并非是哪哪都不可取啊。


    柳迟迟爱屋及乌可以说是非常明显了。


    「你！但是当初梁仲禹的确是害死了十万士兵！」整个梁国的人十年来对于这个念头早就深深地印在脑海中，一旦有人反驳，他们就要立刻跳脚说回去。


    「你知道当年的内情？不知道内情你乱说什么话，据我所知，梁仲禹的腿是残废了吧，一个临阵脱逃的人，腿怎么会断了？难道是被你们骂断的？动一动你们的脑子，你们的脑子是木鱼吗？！」


    裴嘉树站在柳迟迟身边，舌战群雄，丝毫没有半点败绩，反而对方因为逻辑上不通，只能用十年前的既定事实来反驳，很是苍白。


    柳迟迟赞赏地看着裴嘉树，没有她的指示，这个孩子怎么能完成地这么好的。


    很好，她很喜欢。


    「你简直就是强词夺理！」


    「梁仲禹真是惨，竟然被你们这群白痴骂了十年，如果是本少爷，谁敢骂本少爷，本少爷一个一个把你们的舌头给抽出来！」裴嘉树傲视众人。


    柳迟迟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记得把摔坏的东西赔给掌柜的。」


    柳迟迟跟裴嘉树因为群嘲了众人，加上摔坏了桌子茶杯，而他们只有四个人，裴嘉树未成年，柳迟迟跟茉莉战五渣，只有一个不知深浅的大夫，实在是太危险，柳迟迟趁着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拉着裴嘉树走了。


    柳迟迟看着裴嘉树，她的眼睛是她这张脸最出彩的地方，主要是剩下的地方都被红斑破坏地一塌煳涂，简直令人绝望。


    柳迟迟的眼神一向是清亮而且有力量，如今她的眼神深邃而意味深长，她笑着问道：


    「梁仲禹是梁国的罪人，你不知道？为什么要当众维护他？」


    除了她跟梁仲禹绝对信任的人，还没有人知道她跟梁仲禹的关系，这个裴嘉树当着自己的面这样公然维护梁仲禹，他是想要做什么？


    是知道内情，还是误打误撞。


    说实在的，对于巧合，她真的不太相信。


    「不是柳姐姐叫我掀了桌子骂他们的嘛？」裴嘉树小心翼翼地说道，方才那副傲慢的姿态，半点都不復存在。


    「我只是说这个故事编的太无趣了，你自己扯到梁仲禹身上去了。」柳迟迟笑着说道，双眸却直直地看着裴嘉树。


    至今都没有摸清楚他的目的，柳迟迟心中有些烦躁。


    「我觉得梁国人骂梁仲禹，有些不太合适。」裴嘉树没有看柳迟迟，他看着远处渐渐沉下去的太阳，他无奈地说道，「我的父王告诉我，梁仲禹是整个梁国唯一可以让他正视的人，但是梁国的人好似不知道。」


    裴嘉树嘆了一口气，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


    柳迟迟眼神稍稍软化，她说道：


    「现在也没有地方去了，再等一会儿夜市就要开张了，我们走路过去好了。」


    「嗯嗯嗯。」裴嘉树乖巧地点头。


    柳迟迟忍不住笑，还真是一个傻孩子。


    天色渐渐暗下来，柳迟迟也是很久没有逛过夜市，一行四人兴致勃勃地逛夜市，而且为了吃东西，他们特地连晚饭都没有吃。


    茉莉买了一种糕点，拿过来给他们吃，柳迟迟跟裴嘉树咬了一口，立刻吐了出来。


    「难吃！」


    「难吃！」

 第100章:刨腹救子

    茉莉跟大夫一脸懵逼地看着才尝了一口，就直接吐出来的两位主子。


    尤其是跟着裴嘉树来的大夫，因为这个糕点太好吃，所以疯狂地往嘴里塞……


    「四小姐，你觉得难吃？这个可是晏城有名的小吃了。」茉莉不解地说道。


    「有一种腥味，不好吃。」柳迟迟皱了皱脸蛋，嫌弃地说道，然后她看向一旁的裴嘉树，立刻寻求贊同，「裴嘉树，你说是不是？」


    裴嘉树立刻点点头，说道：


    「我也觉得是一股腥味，难吃，柳姐姐我们不要吃，再去买其他好吃的。」


    茉莉跟大夫两人相视一眼，无奈地嘆了一口气，主子的胃口还真是难以揣度。


    夜市非常得裴嘉树的心，于是一连借着三个晚上，裴嘉树跟柳迟迟都去了也是玩，这一天，裴嘉树正在玩扔飞刀，只要打中靶子就有礼品，裴嘉树看中一个玉佩，玉佩要射中的是一个吊在空中的羽毛，只要射中羽毛就可以拿到玉佩。


    关键是羽毛一直飘，裴嘉树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打中，很不开心。


    「柳姐姐，我打不中。」裴嘉树郁闷地说道。


    经过几天的相处，柳迟迟发现自己还真是喜欢这个小鬼，乖巧听话，而且从来不会反驳自己的话，只会无条件地支持，关键是，她可以察觉出来，裴嘉树是真心喜欢她的。


    柳迟迟对于自己的女性魅力很有自知之明，能够拿下樑仲禹已经是老天瞎了眼了，更何况，裴嘉树比她还要小三岁，估计情窦都还没有开。


    而且她得知裴嘉树的生母一生下他就离世了，这个遭遇跟她比起来，还要惨。


    柳迟迟怀疑过对方是不是来自己这里找母爱了，她把这个分析告诉了梁仲禹，梁仲禹说叫她清醒一点。


    柳迟迟瞭然，母性光辉这种事情，是绝对不会在她一个连例假都没有来的小姑娘身上出现的。


    「可能他真的是把你当成他的姐姐了。」梁仲禹这样猜测到。


    对于当姐姐，柳迟迟也很清醒，没可能。


    裴嘉树低着脑袋很郁闷地在她面前，柳迟迟没有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


    「我来。」


    「你来？」裴嘉树看了一眼柳迟迟纤细的手，他咧嘴一笑，说道，「好呀！我去交钱！」


    虽然心存怀疑，但是还是会无条件支持呢。


    如果裴嘉树不是越国摄政王的儿子，她还挺乐意真的认了这个弟弟的，多听话，多乖巧，而且会越来越强大。


    柳迟迟接过老闆递过来的飞刀，扫了一眼，随手掷了出去。


    裴嘉树本来是不抱任何希望的，一来飞刀对腕力的要求很高，而且需要特别精准，柳迟迟的手腕那么细，看起来没什么力量，二来飘动的羽毛实在是太难，他练了好几年的箭也射不准，更何况柳迟迟了。


    然后，他就看见那枚飞刀精准地把羽毛钉在身后的板上，面前只留下一小节原先绑着羽毛的线。


    裴嘉树给她买了五个飞刀，她微抬下巴，问道：


    「还要哪个？」


    裴嘉树又指了四个，柳迟迟这次比较利索，四枚飞刀一齐飞出，全部命中。


    她神色从容，她就是玩针的，主要自保的手段就是金针，连金针她都能刺中人的穴道，飞刀刺羽毛这件事情，不要太简单。


    「哇！」裴嘉树连忙走进了几步，看着被钉在板子上的羽毛，口中的感嘆词简直不要太多。


    「柳姐姐！你怎么做到的啊！」裴嘉树星星眼望着她。


    「勤学，苦练，拿东西走吧。」


    「柳迟迟！柳迟迟！」


    远处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柳迟迟转头望过去，她认出其中几个是万药坊的人。


    她抬手喊道：


    「我在这里！」


    柳迟迟朝着他们的方向快步走去，裴嘉树一看柳迟迟走了，连拿东西的兴致也没有了，立刻跟上柳迟迟，问道：


    「柳姐姐，怎么了？」


    「万药坊的人来找我了，估摸有什么紧急的事情。」柳迟迟说道。


    「柳姐姐是要去给人看病吗？」裴嘉树眼中闪过一道光，兴奋地问道。


    柳迟迟非常敏感，察觉到什么，她看向裴嘉树，问道：


    「我给人看病，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裴嘉树一愣，好一会儿才解释道：


    「我只是听他们说你的医术很好，但是这几天都没有机会见到，很好奇而已。」


    柳迟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跟他多加交谈，因为万药坊的人已经接到了她。


    「柳小姐，吏部尚书的儿媳妇难产，血怎么都止不住，方大夫叫我们来找你。」


    「好，抓紧走吧。」


    救人如救火，柳迟迟跑的气喘吁吁，知道他们之前去了侯府，又来了夜市找她，已经耽误了很多时间，她有些担心，这个产妇如果大出血严重的话，这个时代没有血库，她可能救不下来。


    在进吏部尚书府的时候，柳迟迟眼前一黑，整个人朝前倒去，裴嘉树眼疾手快，一把抱过柳迟迟，感受到怀中的体重，裴嘉树皱了皱眉头。


    柳迟迟甩了甩脑袋，拨开裴嘉树的手朝里面跑去，她的身体太差，一旦剧烈运动，就容易出问题。


    吏部尚书郭翰和他夫人正着急地团团转，看见柳迟迟的时候，郭夫人立刻冲上去。


    「柳小姐！你一定要救救我儿媳妇啊！」


    柳迟迟根本没有时间安抚他们，匆匆点头便朝里面跑去。


    她把外面的衣服脱去，然后径直冲进了产房。


    房间内稳婆、方大夫，还有吏部尚书的儿子也在，非常浓重的血腥味，柳迟迟一进去就觉得血腥味太重，有点难受。


    「柳小姐！」方静修手上都是血，看见柳迟迟的时候，舒了一口气。


    柳迟迟上前，心中嘆了一口气，一旁的几个稳婆早就吓得浑身都在发抖。


    她先用金针止住血，只是因为这一次她来的太晚了，产妇已经昏迷，而且面色惨白，手脚冰凉，她并不知道具体的失血量，但是这个出血量，在这个时代，基本就是无解。


    「胎儿拿出来了吗？！」柳迟迟转头看向两个稳婆。


    「没、没有，少夫人难产，现在又昏迷过去，根本没有力气生孩子，连孩子的头都没有看见。」


    羊水破了之后，如果胎儿长时间没有出来，很有可能会窒息而死。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男人，男人双眸血红，但是依旧不掩他身上的清雅之气。


    「我非常郑重地告诉你，产妇大出血，我回天无力，但是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话，我可以试一试救下孩子。」


    「柳小姐……」方静修没有想到柳迟迟会直接下这样的定论。


    男人犹豫不止，他紧紧抓着产妇的手，眼中满是挣扎不舍。


    「现在过去的每一刻，都是你孩子的命，如果你继续犹豫，最后如果你孩子也出了事，你怎么跟你的夫人交代？」柳迟迟一把抓住男人的手。


    他的手不比产妇的手来的冰凉，柳迟迟抓住他，他看向柳迟迟，眼中掉下一滴泪来。


    「方静修！把你之前用的刀给我！准备针跟线！」柳迟迟放开男人，转过身去查看产妇的肚子。


    柳迟迟怕有些时候太过紧急，没有办法准备，于是特地让方静修随时备着手术刀、缝合地针线。


    方静修连忙把刀递给她，然后说道：


    「我的刀都是消毒过的，柳小姐你要做什么？」


    「刨腹救子。」柳迟迟说完便准备划下。


    男人听到这句话，一把抓住柳迟迟的手，哑着声音，一字一句问道：


    「你要做什么？！」


    柳迟迟眉头紧紧皱起，她没有那么多时间跟他解释，但是看他这幅样子，如果不跟他解释，他只会浪费更加多的时间！


    「稳婆有没有跟你说过，可能会一尸两命？！」


    男人一愣，不，不仅仅是稳婆，连方大夫都说了，会一尸两命。


    「你是想要留下一个孩子，还是让你的孩子，一起去死？！」


    柳迟迟的声音掷地有声，男人的手一抖，收了回去。


    柳迟迟手起刀落，整齐的刀口出现在产妇的腹部，皮下黄色的脂肪，还有红色的血肉，一旁的稳婆早就别开头去。


    这个柳小姐好生可怕！竟然生刨活人的肚子取孩子！


    方静修站在一旁，有些难以接受，不过他没有逃避，这里能帮上柳迟迟的，也就是他了，只是眉头皱起来都能夹死一只苍蝇。


    柳迟迟放下手术刀，伸手将伤口扯开，孩子显露了出来，柳迟迟把孩子拿出来，用早就备着却迟迟派不上用场的见到剪断了脐带，交给两个稳婆。


    稳婆一直不敢看，所以没有看见柳迟迟把孩子递过来。


    「拿着孩子！」柳迟迟喝道。


    两个稳婆这才转过头来，看见面前的孩子，立刻接过孩子。


    「柳小姐，针和线。」


    柳迟迟低头一言不发地开始缝合，因为没有血，她没有办法输血，产妇她是救不活了，但是总不能让人死了还敞着肚子。


    当她剪断线的时候，稳婆抱着孩子颤巍巍地说道：


    「柳小姐，孩子没气了。」

 第101章:难产

    男人这个时候连忙转头看向孩子，皱巴巴的孩子，身上血红，脸上已经被憋得青紫，丑的人不忍直视。


    柳迟迟快步走过去，稳婆已经给孩子轻轻拍过背了，但是没用。


    柳迟迟小心地掰开孩子的嘴巴，确认里面没有异物，然后把他的下巴抬起，亲了上去，众人惊恐地看着柳迟迟，她要做什么？！


    她所能做的就是给孩子做了人工唿吸了，孩子这么软这么小，骨骼都没有发育完全，让她用针灸，她还真是不知道从哪里入手。


    做完了人工唿吸，又把孩子翻过去，不断地轻轻拍打着他的背。


    方静修也走过来，走到柳迟迟身边，一脸的沉重。


    一尸两命，分外惨烈。


    这个时候男人放开产妇的手，踉跄地走过来，看着柳迟迟怀中的孩子，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柳迟迟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做人工唿吸。


    就在大家都以为完全没有希望的时候，孩子突然发出响亮的啼哭声，方静修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哇哇大哭的孩子。


    真的，活了？


    柳迟迟舒了一口气，她扫了一眼孩子裆下，然后用毛巾抱好，递给男人，安慰道：


    「是个小姑娘，请节哀。」


    男人抱着孩子，他擦了擦眼泪，走到床边，哑着声音说道：


    「夫人，是一个女儿。」


    柳迟迟嘆了一口气。


    这时方静修看向柳迟迟，轻声问出了一句今晚一直憋在他心里的话。


    「柳小姐，如果早点叫你来，是不是可以避免这样的悲剧？」


    从产妇难产到柳迟迟到，至少过去了小半个时辰，如果柳迟迟一早就赶了过来，大人是不是可以救活？


    柳迟迟看着方静修，认真地说道：


    「我有办法，但是至少要准备好几天，就算你一早叫我来，我也无力回天，方静修，不必自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方静修看着抱着孩子痛哭的男人，心中不忍。


    柳迟迟伸出手拉住他还在颤抖的手，将他拉到外面，声音静笃地再次重复：


    「我说了，你不必自责，作为大夫，见惯了生死，你应当心怀怜悯，但是不应将所有的压力都揽到自己身上，如果不是你这么快找到我，这个孩子可能也救不活。


    虽然我的确可以几针就止了血，但是产妇的伤口在腹中，我没有办法在剖腹的时候，还将血量控制地那么好。」


    方静修眼泪夺眶而出，柳迟迟想都没有想，揽过他，将他抱在怀中，轻轻拍着他的背，温柔地安抚道：


    「别自责，日后要更加努力修习医术才可以。」


    方静修用力的抱紧柳迟迟，她纤瘦虚弱的身体却给了他极大地宽慰，那颗飘浮在云端的心，终于被一点一点地拉回地面。


    惶惶不安的心情，神奇地被柳迟迟安抚了下来。


    当他全部收拾好了情绪，他才发觉他的动作越矩了。


    连忙放开柳迟迟，刚想解释，柳迟迟笑盈盈地看着他，眼神温柔、强大、包容，一个才十五岁的女孩子，竟然内心强大到这样的地步……


    而且，他发现柳迟迟脸上的红斑丝毫不掩她的光芒，哪怕在黑暗之中，依旧璀璨夺目，令人心之嚮往。


    「柳小姐，日后我可以跟你修习医术吗？不能每一次都找你吧，万一你不在，我不希望因为我的医术不够好，而耽误了救治的时间。」


    「自然可以，只是我大部分都是继承我母亲的医术，很多地方也是在学习，我们可以一起修习。」如果有人肯手把手地教她，那就真的，再好不过了！！！


    奶娘去了乡下之后，她就只能够自己研究了，《医药宝典》已经被她来来回回翻了好几遍了，但是毕竟她遇见地病患少，方静修常年坐诊万药坊，想来这个时代的病症比她要了解的多。


    如果他肯教自己，那么最好不过了！


    「庄懿夫人的医术……我可以学吗？」方静修犹豫地说道，医术这种东西其实是很私人的，尤其是药方之类的，那就更加私人了，有些时候连徒弟都不传，只传给自己的儿子。


    柳迟迟作为庄懿夫人留在世上的唯一女儿，自然可以继承她所有的医术跟药方，但是他只是一个外人啊……


    「当然可以啊！」柳迟迟十分爽快地说道。


    方静修：怎么办，好感动，好想哭，怎么世界上会有柳迟迟这么可爱，又惹人喜欢的人啊！


    「你如果空了，可以去我常常呆的医馆里找我，我基本都在那里，如果我不在，你就自己看医书，到时候我会把我娘亲留给我的医书分你几本，你先看着。」柳迟迟说道。


    方静修舒了一口气，原本郁结在胸口的那口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散了，柳迟迟说得对，他应该更加努力修习医术，而不是这样怪罪自己。


    两人边说边聊，去了前厅。


    郭翰看到柳迟迟他们出来，两人身上都是血，方静修手上也是满手的血，柳迟迟手上是婴儿身上的血，看起来稍稍好一些。


    「柳小姐，如何了？」郭翰哑着声音问道。


    郭夫人站在郭翰身后，双眸满含希冀地看着他们，虽然他们知道基本凶多吉少，但是……万一呢？


    柳迟迟看着郭夫人，上一次就是她来替自己的二儿子说亲事，只是后面黄了，她依稀记得上一次郭夫人还是很光鲜亮丽的，现在已经憔悴不堪了。


    「抱歉，大人没能救活，少夫人诞下一名女婴。」


    「孩、孩子救活了？」郭夫人讷讷地问道，不是一尸两命吗？


    「是，你们可以去看望了，请节哀。」柳迟迟微微鞠躬。


    郭翰连忙扶起她，激动地说道：


    「柳小姐请千万别这么说，如果不是您，我们可能连这个孙女都会失去。」


    他们太清楚当时有多危及了，大人昏迷不醒，孩子憋在肚子里，稳婆接生了那么多年，几乎都宣布了结果，柳迟迟能够把孩子保下来，已经是很厉害了。


    「柳小姐，改日我亲自登门道谢，今日……」


    「您请便。」柳迟迟说道。


    郭翰点点头，带着郭夫人立刻去了房间。


    郭翰郭夫人走后，裴嘉树他们才上来，裴嘉树看着柳迟迟这一身血，连忙说道：


    「柳姐姐，我给你准备了衣裙，就在马车上，你现在去换吗？」


    方静修看着裴嘉树，这位是谁？


    而且，为什么每次都有人给柳迟迟送衣服，他一身血，为什么从来都没有人给自己送衣服，方大夫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


    「不必了，我直接回侯府。」她累都要累死了，浪不动了，想要直接回去洗澡睡觉。


    「哎！好的好的。」


    方静修看着裴嘉树这样迁就柳迟迟的样子，再次陷入了没人爱的自我怀疑之中。


    「方大夫，要我送你回去吗？」柳迟迟问道。


    方静修顿时星星眼，柳迟迟真不是天上下来的吗？！


    最后柳迟迟先送方静修回了万药坊，然后回了侯府，裴嘉树看到柳迟迟一脸的倦容，心疼地说道：


    「柳姐姐，明日我不来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吧。」


    柳迟迟顿时眼前一亮，欣然应允。


    回到黎苑，果然，柳溥延很快又杀了过来。


    「迟迟啊！你怎么又一身血啊！！」柳溥延觉得真的应该把柳迟迟随时随地绑在自己身边才可以，不然他真的要疯掉了，这段时间他不太敢长时间地待在军营，生怕柳迟迟发生意外，他反应不及。


    「今天吏部尚书的儿媳妇难产，我去了。」柳迟迟揉了揉眉心，疲倦地说道。


    「怎么样了？」


    「产妇难产大出血，没有保住，孩子保住了。」


    「唉，那你早些休息，对了这段时间为父可能不常在府里，你自己多加小心，若是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派人去军营送信，自己别逞强，知道了吗？」柳溥延揉了揉柳迟迟的小脑袋，心中稍稍安慰了一些。


    好在女儿还小，还可以在自己身边，他简直无法想像如果柳迟迟嫁出去了，他会有多伤心难过。


    「好，父亲也要多加注意身体。」


    知道柳迟迟没事了，柳溥延就回去了。


    没有裴嘉树的第一天，柳迟迟觉得耳边是如此的清净啊。


    她利用雾晶花，配出了缓解血首乌毒性的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日后一年的时间内，她应该可以随便浪了，毕竟雾晶花是如此的强大和稀少。


    方静修过了午时也过来了，万药坊中的大夫不少，他已经全部吩咐下去了，如果不出意外，不要来打扰他。


    当柳迟迟把《医药宝典》递给方静修的时候，方静修哭了。


    恩，真的哭的那一种。


    「我的天啊，我有生之年竟然可以翻阅《医药宝典》，柳小姐，你知道这对我而言，是何种奇蹟吗？！」方静修抱着《医药宝典》，声泪俱下地说道。


    柳迟迟瞥了他一眼，说道：


    「你的眼泪要滴到我的书上了。」


    方静修连忙擦了擦眼泪。


    「以后叫我迟迟就是，不用叫我柳小姐，听着别扭。」


    「哎，好嘞。」


    这一天，方静修知道了之前他觊觎了许久的牛黄上清丸药方，而且还知道人工牛黄的药方，有一种死而无憾的感觉。

 第102章:疫病

    柳迟迟晚上回到侯府，刚进门，就被叫去了前厅。


    前厅中，柳溥延云卉坐在主位上，郭翰夫妇坐在一旁，他们的大儿子一身黑衣，神色清俊地坐在最靠近门的位置。


    故而他也是最先看见柳迟迟的。


    他立刻站起来，走到柳迟迟面前，声音嘶哑但是语气诚挚地说道：


    「多谢柳小姐救了我女儿。」


    郭翰他们看见柳迟迟，也立刻走过来。


    「您不必客气，行医救人，本来就是医者的本分，只是斯人已逝，还望您独自珍重。」


    「柳小姐，冒昧地问一句，如果我们早点喊你来，是不是我夫人可以救活？」男人怔怔地望着柳迟迟，丧妻之痛，实在是令人锥心刺骨。


    柳迟迟一愣，然后眉头微微皱起。


    「程青！」郭翰拉过郭程青，眼神警告了他一眼，然后对着柳迟迟客气地说道，「柳小姐医德高尚，令人钦佩，程青这几天太累了，所以才说出这样的话，还望柳小姐不要介意。」


    郭程青说这话的意思，分明就是责难柳迟迟没有提早过来！


    但是柳迟迟并非是万药坊坐诊的大夫，如果不是方大夫叫人去柳迟迟，柳迟迟也未必会过来。


    而且本来是一尸两命的局，柳迟迟好歹救回了他们的孙女！


    现在怎么可以对柳迟迟发难！


    柳迟迟微微抬手，示意无妨。


    她看着郭程青，认真地说道：


    「这个问题，方静修也问过我，现在我再回答你一遍，可以。」


    郭程青勐地看向柳迟迟，眼中泪光闪烁，如果早点找到柳迟迟，可以救活是吗……


    「但是至少要提前三天找到我，我需要布置好一切，方才可以救活她，当晚，就算你们早一个时辰找到我，我也是无力回天。」


    柳迟迟亲眼看见郭程青眼中的光一点一点的熄灭，其实事后再来做这种假设，太荒唐了。


    人命是没有办法再来一次的。


    死了就死了，再多的办法，也无济于事。


    「抱歉，柳小姐。」郭程青哽咽地说道。


    柳迟迟觉得晏城盛产情种，吕湛是这样，郭程青也是这样。


    「不用跟我说抱歉，另外，方静修已经做到了最好，我希望你们不要去责难他，毕竟……他已经很伤心，当着我的面哭了好几次了。」柳迟迟轻声说道。


    柳迟迟经常可以看见人哭，上一世是，这一世同样是，她伸手拍了拍郭程青，没有再出言安慰。


    因为家里还要办丧事，他们在这里为了等柳迟迟回来已经呆了一个时辰了，现在应该走了。


    柳迟迟跟柳溥延亲自送他们走的，看着马车渐行渐远，柳溥延嘆了一口气，拍了拍柳迟迟的肩膀，说道：


    「今天你已经很累了，早点回去休息。」


    裴嘉树说让她先休息一天，果然第二天就又出现了，这一次带了熙灵郡主。


    柳迟迟看见熙灵郡主就神烦，连带着也不喜欢裴嘉树小可爱了，一直给他冷脸看。


    「柳小姐，我听说禹王殿下曾经来跟您求过医，禹王殿下的腿真的没救了吗？」熙灵郡主一脸的苦情。


    柳迟迟心中骂了一个呸，然后从容地说道：


    「禹王殿下的腿已经残疾了十年了，我哪有什么办法啊。」


    「可是柳小姐的医术不是很厉害吗？您真的没有办法吗？」


    柳迟迟冷笑，也完全忍不了熙灵郡主这个傻逼，丢下手中的医书，呛声道：


    「熙灵郡主，你们父母难道没有教过你不要借花献佛吗？！我说治不好，已经讲了好几遍了！你不要在我这里纠缠！」


    「我……」熙灵郡主被骂得一脸懵逼，这是什么情况？


    「四小姐，申屠公子到了。」下人进来禀报导。


    柳迟迟眼中一亮，跟熙灵郡主待在一起，她的脾气就特别坏，提着裙子快步朝外面走去。


    裴嘉树立刻跟上柳迟迟。


    申屠政卿，天下粮仓掌权人，也是他们这一次来的目的之一。


    但是申屠政卿一直以来都深居简出，越国的人压根请不到申屠政卿，而且申屠政卿地位超然，就算是梁国的皇上也不敢公然指使他要见谁要见谁。


    所以现在，越国的使臣还没有人见过申屠政卿呢。


    俞泓煊还吩咐过裴嘉树，申屠政卿跟柳迟迟极为亲近，如果能够通过柳迟迟见到申屠政卿，那就再好不过了。


    结果，还真的来了。


    柳迟迟扶着申屠政卿走进来，两人有说有笑的。


    裴嘉树看见申屠政卿的时候，愣了一下，虽然听梁国的人说，申屠政卿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但是亲眼看见还是非常震撼的。


    这么年轻的人，竟然将天下粮仓紧紧地掌控在手中，这样的手腕，实在是可怕。


    关键是，怎么有眼疾啊！！！


    熙灵郡主看见申屠政卿的时候也愣了好一会儿，好年轻……而且长得也很好看呢！


    「你怎么今天过来了？」柳迟迟给他拿了一杯茶，拉过他的手放在他的手中。


    柳迟迟怎么说也是待嫁闺中的黄花大闺女，现在竟然这样跟男子拉拉扯扯，关键是柳迟迟已经有未婚夫婿了呀！


    柳迟迟感觉到熙灵郡主的眼神，抬眼望过去，熙灵郡主连忙转开视线，柳迟迟显然是一个不好惹的。


    而且来之前，俞泓煊特地叮嘱过他们，如果看见申屠政卿，万万不可得罪。


    「郡主还有什么事吗？禹王的腿我实在是治不了。」柳迟迟淡淡的说道，明明白白的逐客令。


    熙灵郡主真心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柳迟迟了，她就压根没有给过自己好脸色看，而且连一句话都不想跟她多说，很无奈啊。


    人家都下逐客令了，熙灵郡主也不好死皮赖脸地呆着，跟裴嘉树说了一声便走了。


    熙灵郡主走了之后，柳迟迟整个神色就稍稍舒缓了一些，裴嘉树唇角微微勾起，他家姐姐多可爱啊。


    「听闻最近军中泛滥疫病，你父亲这些天应该挺忙的，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帮忙的地方。」申屠政卿说道。


    「泛滥疫病？」这个事情她并不知道，但是怎么会突然泛起了疫病，而且还在晏城里，那得造成多大的恐慌啊。


    「侯爷应该是怕引起百姓的恐慌，所以没有对外宣扬，所有染病的士兵也被安置在了离晏城二十里之外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的？」柳迟迟问道。


    「我想知道，自然就有人告诉我。」


    柳迟迟：老铁666。


    柳迟迟看了看坐在一旁的裴嘉树，笑了笑，这个示威倒是有些意思。


    「嘉树，今天要么我们去申屠家里坐坐？」柳迟迟笑着建议道。


    裴嘉树立刻点点头。


    来到申屠府，吃午饭的时候，裴嘉树非常没有出息地小声对柳迟迟说道：


    「柳姐姐，这个饭好好吃。」


    柳迟迟摸了摸他的小脑瓜，说道：


    「待会让申屠送你一些，真是可怜。」


    裴嘉树：「……」


    裴嘉树愣是呆到了吃晚饭，然后拿了一袋米走了，这么长的时间，他见证了柳迟迟跟申屠政卿的关系有多好，说是亲近简直太肤浅了，两人压根就是家人的关系好不好？！


    送走了裴嘉树，柳迟迟坐在椅子上，懒得动弹。


    「他来了，你去吧。」申屠政卿笑着说道。


    「啊！他什么时候来的！」柳迟迟提着裙子朝外面走去，在申屠府她有单独的一间房，梁仲禹都是在那里等她的。


    申屠政卿听到柳迟迟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面容清隽，阿瑾站在一旁，有些不忍心地看着自家主人。


    「主人……您如果实在是喜欢，您为什么不跟柳小姐说呢？」


    「说什么？」申屠政卿淡淡地问道。


    「说您喜欢她呀！」阿瑾简直是要急死了，柳迟迟不是一向最聪明的嘛？！这么明显都看不出来？！


    每一次她抛下主人，跑向禹王殿下的时候，他都感觉柳迟迟在往自家主人心口上插刀。


    「何必去问一个知道答案的问题，这样不好吗？」清朗的嗓音带着几丝笑意。


    柳迟迟难道不知道自己喜欢她？


    不，她当然知道。


    只是，除了装傻，她还能怎么做？


    远离他，还是远离梁仲禹？


    为什么柳迟迟不能贪心将他们两人都留住，他跟梁仲禹之间本来就不是竞争关系，他无法取代梁仲禹，梁仲禹亦无法取代他。


    若是一定要叫柳迟迟选，他没有那份自信柳迟迟一定会选择自己。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冒着失去她的风险，把一切都摊牌呢？


    得不偿失。


    「那主人，你在晏城，做什么呢？」阿瑾声音颤抖地问道。


    「我在等人啊。」申屠政卿笑着说道。


    「等谁呀？」


    「等柳迟迟，或者一个可以取代柳迟迟的人。」


    阿瑾差点眼泪飙出来，主人，你真的太苦情了。


    这边柳迟迟来到自己的房间，果然看见梁仲禹在房里等他，她的房间里会留一些她看的书，梁仲禹正拿这些书打发时间。


    「来多久了？」柳迟迟跑过去问道。


    梁仲禹放下手中的书，抱过柳迟迟，亲了亲她的脸颊，道：


    「没有很久。」

 第103章:实力宠夫，捨我其谁

    「你怎么在这里呀？」一般来说，他们都在医馆那边见面，如果梁仲禹在申屠这边，那就意味着，他找申屠也有事情。


    「军中疫病兇勐，这件事情申屠政卿告诉你了吗？」


    「啊，是你告诉申屠的呀，怎么了吗？」


    「此病名为天疮，传染性极为兇勐，当年我领军的时候，先是几个俘虏得了天疮，然后开始大面积的传染，几乎死了两成的士兵，现在依旧没有办法。」


    「你是想要我帮忙看看有没有办法吗？」


    「这是其一，其二，我查到这一次疫病的传染起始于梁国的一个边陲小镇，小镇上所有的人都得了天疮，整个小镇都被重兵把守着，没有人可以出来，守着小镇的一个士兵回了晏城，然后就传染了数名士兵，现在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


    而最近，燕阙查到，当年我母妃离世后，一直服侍在我母妃身旁的一名贴身婢女，就在那个小镇里。


    迟迟，我要去那里一趟，之后这段时间我会让申屠政卿多加注意……」


    「我也要去。」柳迟迟打断梁仲禹的话，立刻说道。


    「别闹，那边危险重重，你去那里我不放心。」


    「我是大夫，你去那里我才不放心！」柳迟迟强硬地说道，她扫了一眼梁仲禹的腿，说道，「而且去边陲小镇来回的时间没有个把月肯定不够，你的腿我需要每隔半个月复诊一次，你是不想站起来了？」


    梁仲禹现在恢復地越来越好了，熬过了前期最难忍，最缓慢的阶段，之后的一切都变得水到渠成了起来。


    更何况，用在梁仲禹身上的药一个比一个名贵。


    「我已经把我体内的血首乌控制好了，一年内绝对不会復发，我不会成为你的拖累，只会成为你的助力，梁仲禹，你应该不相信我。」柳迟迟自信地说道。


    她从来不认为自己是拖后腿的那一类人。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不想你冒险。」


    「你不想让我去冒险，我也同样不想让你去冒险，我并不觉得我弱在哪里，光是在晏城这大半年，我救下的人还少？」柳迟迟哼了哼，认真地说道。


    她没有得意，只是在陈述事情，让梁仲禹独自去那个地方，她的确是不放心。


    「当然，如果你真的不带我去，那我自己也会去，反正去的地方都一样，我不觉得你可以甩了我。」


    梁仲禹：「……」


    柳迟迟要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梁仲禹突然有些后悔，为什么要告诉柳迟迟这个事情，或许他的内心也是希望柳迟迟陪他去的吧。


    「好吧，我去安排，中秋节之后我会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你这几天先去看看天疮你有没有办法治疗。」梁仲禹嘆了一口气，媳妇儿太强悍，真是令人头疼。


    柳迟迟笑嘻嘻地点点头，她窝在梁仲禹的怀里，舒服地嘆了一口气：


    「今天熙灵郡主去找我了，问我能不能治好你的腿，她还真是锲而不捨。」


    说道熙灵郡主，梁仲禹就神烦，他捏着柳迟迟的腰，说道：


    「这个醋你还要吃多久，恩？」


    柳迟迟哼了哼，捧着他的脸颊，说道：


    「她老是出现在我面前，我凭什么不能吃醋，看看我家禹王殿下，多优秀。」


    梁仲禹笑，咬着她的耳垂，说：


    「我家小狐狸也最优秀，谁都没有你优秀。」


    两人紧紧依偎着，现实暗礁重重，真相白骨累累，但是至少他们可以相互依偎取暖。


    晚上柳迟迟留宿在申屠府里，梁仲禹虽然说好不碰她，但是总是喜欢抱她捏她，因为两个人相处的时间很少，柳迟迟一贯很宠梁仲禹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实力宠夫，捨我其谁。


    第二天中午起来，梁仲禹早就离开了，早上的时候，迷迷煳煳中，梁仲禹一遍一遍地吻她，说他要去上早朝，捨不得她。


    柳迟迟能有什么办法，她自己清醒过来都很困难，上早朝这件事情真是绝望。


    于是她迷迷煳煳中，说道：


    「以后你做了皇上，放在下午上朝，好不好？」


    梁仲禹笑，说天底下只有她会这样哄他。


    她起床，没有吃中饭，直接回了侯府，走两步就到了。


    「父亲今日回府了吗？」


    「侯爷未曾回府，四小姐是有什么事找侯爷吗？」


    「恩，若是父亲回来，立刻派人去万药坊找我，我有事找父亲。」


    「好的，四小姐可需要传信给侯爷？」


    「若是今日没有回来，再给父亲传信吧。」


    反正距离中秋节还有几天时间，她要先去了解那个什么天疮是什么东西。


    柳迟迟独自去了万药坊，万药坊的人都认识柳迟迟，柳迟迟一来就立刻把她带去见方静修。


    方静修看到她一个人，诧异道：


    「那个越国的使臣呢？」


    「不知道，今天没有过来。」


    「找我有事吗？」跟柳迟迟呆的久了，方静修从一开始的拘谨到现在的自如。


    「恩，你知道天疮吗？」


    方静修神色一滞，然后严肃地点点头，他拉开椅子给柳迟迟坐下，说道：


    「天疮是一种可以传染的恶疾，病发时脸上身上都会起红色地疱疹，里有白浆，治癒后脸上会有麻斑，但是只要得过一次，就不会再得第二次。」


    柳迟迟仔细听着他的话，半晌后，唇角微微勾起：


    「天花。」


    「什么？什么天花？」


    「天花就是天疮，天花一般你们怎么治疗？」柳迟迟虚心地问道。


    「用水煮升麻，药水蘸疮面，但是还是有很多人因为无法救治身亡，迟迟，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军营之中据说天疮蔓延，除了治疗，你们可有预防的办法？」据她所知天花是以预防为主，在古代早有先例，不知道这里有没有。


    「预防？有什么预防的方法？」方静修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天疮还有预防的方法，难道《医药宝典》里也有记载？！


    「自然有，既然天花得过一次就不会再得第二次，那么自然可以预防，这个方法叫做种痘。」


    方静修拉好小板凳，乖巧地坐在她面前，洗耳恭听。


    「需要取天疮的痘痂，研为细末，以净水调和，捏成枣核状，以线栓之，塞入鼻孔内，六个时辰后取出，约莫七日之内就会发热见痘，但是症状很轻，而且发病很慢，之后很快就会好。


    这个是一种方法，另外一种更为有效的方法，是从发了痘的牛身上，取其痘浆，稀释后，涂在左上臂上，之后会发热起痘，而且人与人之间不会传染。」


    「这些都是真的？」方静修听着有一天天方夜谭的感觉，还有这种令人窒息的操作？


    「自然是真的，只是还是有一定风险的，痘痂里的毒活性比较强，若是种痘的人身体比较弱，也会带来危险，所以选择种痘后地痘痂会更加地妥当。


    当然，若是可以找到牛痘，那就最好不过了。」


    「迟迟，你跟我说这个是……」方静修心中有着一些不安的想法，要说身体弱，有谁比柳迟迟的身体更加弱？！


    「我想在晏城推广，免百姓受天疮之苦。」


    「好！需要我帮忙吗？」


    「当然，不然我来找你做什么？」柳迟迟笑着说道。


    方静修派人去找牛痘，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毕竟现在军营之中爆发天疮的事情还没有流传出来，他们暂时没有办法拿到痘痂，而且柳迟迟自己也说了，种牛痘比较好。


    但是没有，没有找到一头得了天疮的牛，方静修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觉得人生寂寞如雪。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他好绝望。


    柳溥延是在第二天回来的，听到柳迟迟找他，他就立刻去了万药坊。


    这个时候，方静修正一脸绝望地坐在柳迟迟面前。


    「迟迟，找不到牛痘，我们可以去军营拿痘痂吗？侯爷不是很疼你吗？」他实在是太想试一试柳迟迟所说地种痘之法了！


    「方大夫，侯爷来了。」


    方静修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柳迟迟坐在位置上，懒得动，就看见柳溥延大步走了进来。


    然后方静修就把种痘地方法跟柳溥延说了一遍。


    柳溥延想了想，问道：


    「迟迟，你怎么知道军营之中爆发了天疮？」


    「申屠跟我说的，他还托我问一问父亲，可有他帮得上忙的地方？」


    柳溥延嘴唇微微抿起，微微有些不悦，申屠政卿毕竟只是一个商人，但是现在连他隐瞒的军营之中的事情他都知道。


    这个人，实在是了不得。


    「你们要痘痂没问题，不过可能还能给你们找到牛痘，我会派人去找的，若是找到了，会派人来跟你说。」柳溥延对方静修说道，然后转向迟迟，「迟迟，这里事情做完了吗？跟为父回家吧。」


    「好。」


    结果柳迟迟刚到家，就接到了逍遥楼掌柜的传信，五小姐出事了。


    柳迟迟跟柳溥延相视一眼，然后立刻坐马车去了逍遥楼。


    逍遥楼中，柳芷霜一脸的惨白，坐在椅子上，好似下一刻就能晕倒过去。

 第104章:孩子没了

    柳迟迟跟柳溥延赶到，柳芷霜一看见他们，便哭着扑进了柳溥延的怀中：


    「父亲！我后悔了！我好后悔！」


    柳迟迟眉梢一跳，视线扫过去，这里并没有看见薛齐睿。


    「好好说，怎么了？」柳溥延扶住柳芷霜的肩膀，皱着眉头问道，这才出去了几个月，柳芷霜整个人憔悴了许多，几乎要认不出这个竟然就是当初娇俏的侯府五小姐了。


    「父亲……他、他打我，孩子没了……」柳芷霜一边垂泪，一边哽咽着说道。


    「好大的胆子！」柳溥延怒喝道。


    这个时辰逍遥楼里还有食客，柳迟迟跟柳溥延又那么显眼，不知多少双眼睛都瞧着这里，不出意外，明日侯府的消息又会传地满城风雨。


    「父亲，这里人多口杂，我们先回侯府吧。」柳迟迟上前说道。


    柳溥延点点头，扫了再坐的众人，众人看见柳溥延望过来，立刻转开了视线。


    柳溥延抱着虚弱的柳芷霜上了马车，柳芷霜仰头看着她父亲，眼泪掉个不停，她的父亲从来都没有这样在乎过自己，这也说明了，从前她误会父亲有多深。


    「好了好了，我们先回府，薛齐睿那边为父会替你讨回公道的！敢打本侯的女儿，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柳溥延极其生气地说道。


    当初如果不是柳迟迟阻拦，他可能早就把薛齐睿给解决了，真是不知道薛齐睿哪里值得柳迟迟另眼相看！


    「不要！父亲不要！」柳芷霜含着泪摇摇头，解释道，「我们好歹夫妻一场，虽然最后不欢而散，但是我也不希望闹到这个地步，父亲不要去为难他了。」


    柳迟迟双眸微微眯起，眼神审视着柳芷霜。


    柳芷霜瞧见她的眼神，立刻转开了头去，那份心虚，柳迟迟就算是瞎子也瞧得出来。


    「不行！绝对不能放过！」柳溥延气急，半点都不肯松口。


    柳芷霜又求了好久，最后只能转向柳迟迟：


    「四姐，你求一求父亲！」


    「我贊同父亲的话，他敢把你打到流产，这样的男人简直就是可恶至极！」柳迟迟义愤填膺地说道。


    柳溥延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柳芷霜都要急哭了，她手足无措地解释道：


    「真的不用！齐睿只不过准备秋试太累了，所以才会误伤了我，求求父亲不要在追究了，我们本是夫妻，我可以回到父亲身边，但是齐睿一个人孤身在晏城，无依无靠的，若是父亲再责难他，就太过分了。」


    「我过分？！」柳溥延三观尽碎。


    「父亲！让我去吧，当初也是因为我求了父亲，才造成今日的场面，是我不好，这个该由我来处理，五妹放心，我绝对不会手软，一定会为你讨一个公道的。」柳迟迟连忙安抚住柳溥延。


    柳溥延简直就是要爆炸了一样。


    「那、那好吧。」让柳迟迟去，总比让父亲去比较好。


    「过几天就是中秋宴了，五妹回来，我们一家人又可以重聚了，过去的事情就让他都过去了，人总是要向前看的。」柳迟迟笑着说道。


    柳芷霜怯怯地看着柳迟迟，她勾唇轻笑，一双眼睛泠泠如泉水，柳芷霜这才发现，除去柳迟迟脸上那块红斑，她的五官长得极为精緻漂亮，眉如远山含黛，肤若桃花含笑，一颦一笑，皆是颠倒众生。


    那些传言柳迟迟丑如夜叉的人，定然没有真正瞧见过柳迟迟的真实样子，她的风采，岂是这具皮囊可以抵消的。


    柳溥延亲自抱柳芷霜回了她之前住的院子，柳迟迟给她诊治，喝了药，睡下了。


    柳迟迟从柳芷霜房内出来的时候，柳溥延还在外面等她。


    「迟迟，霜儿如何了？」


    「身子有些虚弱，女子流产本就是大伤，加上这段时间五妹辛劳，身子累垮了，要好好休养才可以。」


    「好，明日你去找薛齐睿，万不可手下留情，哼。」


    柳迟迟看着柳溥延，摇头缓缓一笑。


    「怎么了？难道你还觉得薛齐睿是大才？」柳溥延对于这件事情耿耿于怀，不仅仅是薛齐睿辜负了柳芷霜，也是因为柳迟迟当初那么看好薛齐睿，力保了他。


    柳迟迟这个人为人清冷疏离，值得被她这样重视的人，他以为会很不错，只能说，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吧。


    「五妹身上并无被殴打的伤痕，父亲，万事不可只听信一面之词。」


    「你觉得其中另有隐情？」柳溥延疑惑，他还真是好奇，为什么柳迟迟那么看重薛齐睿。


    「我要听一听他的说辞，在做判断，不过父亲放心，我会给薛齐睿一些苦头吃的。」柳迟迟淡笑着说道。


    「明日让邱叔陪你去，牛痘的事情，为父找到了就派人去万药坊，若是真的有效，为父一定会禀报皇上，让皇上论功行赏。」


    种痘这个说法，柳溥延十分地好奇，如果真的如他们所言那样安全又有效，那么困扰百姓几代人的天疮，终于可以解决，那是何等的功劳。


    「恩。」


    柳迟迟第二天醒过来，茉莉告诉她说，裴嘉树过来了。


    这个孩子还真是阴魂不散，柳迟迟无奈。


    「柳姐姐！今日去哪里玩啊！」裴嘉树兴沖沖地问道，还有几日他们就要回去了，昨日被表哥缠住，所以没能来，他真的心都在滴血。


    「今日带你去打人，要不要？」柳迟迟慢条斯理地喝着粥，悠悠地说道。


    「打人？谁得罪你了？！需要我再去叫人吗？！」裴嘉树立刻严肃地说道。


    「不用，只是去打一个文弱书生，可能你都能把他打趴下，不要紧张。」柳迟迟笑着说道。


    「打一个书生……」裴嘉树不知道那个书生哪里惹到柳迟迟了，以至于她要这样兴师动众地打人。


    柳迟迟还没有出门，就碰见了来找了她的柳芷霜。


    当看到柳迟迟身后那一帮人的时候，她吓了一跳，如今她已经换上了华贵的衣服，虽然脸色依旧难看粗糙，但是用了上好的脂粉，已然明艷了许多。


    裴嘉树看见柳芷霜的时候，还没有认出来，毕竟面前这个官家小姐跟之前在逍遥楼中见到的农家妇女实在是相去甚远。


    「你怎么出来了，不是叫你好好卧床休息吗？」柳迟迟皱着眉头问道。


    「四姐，你要去做什么？」柳芷霜心中如擂鼓地敲动，一双不安地绞在一起，睁大了眼睛看着柳迟迟。


    裴嘉树一愣，四姐？啊！就是上一次他在逍遥楼中看见的侯府五小姐！她换了一身衣服，他竟然认不出来了！


    哟，回来了呀。


    「自然是替你去找回公道，你放心，天子脚下，我会给他留一条命的。」柳迟迟大度地说道。


    「不行！你不能去！」柳芷霜拦在柳迟迟面前，态度坚决地说道。


    柳迟迟淡淡一笑，说道：


    「你只有两个选择，第一，让道，第二，你跟我一起去。或许是我近日疲懒了，所以你觉得我很好商量？」


    柳芷霜一愣，是啊，之前柳迟迟什么样子，她难道都忘记了吗？只是因为这段时间她多次施以援手，所以她就认为柳迟迟好说话，好商量了吗？


    就连父亲有时都要听柳迟迟的话，她又有什么资格来阻止一件柳迟迟一定要做的事情呢？


    「非去不可吗？」柳芷霜抖着声音问道。


    站在一旁的裴嘉树都有些不忍心，他频频看向柳迟迟，柳迟迟还真是铁石心肠啊。


    「我为你讨回公道，也为了当初我眼瞎看错了人，害得你吃了这么多苦的行为负责，你为什么要拦着我？难道其实薛齐睿有苦衷？」柳迟迟凌厉的双眸扫过柳芷霜。


    柳芷霜慌乱地转开视线，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没有，那我跟四姐去吧。」


    菱唇微微掠起，她点点头，说道：


    「恩，走吧。」


    坐上马车，裴嘉树坐在柳迟迟身边，小声地跟她讲话，柳迟迟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理他，倒是柳芷霜，一路上都心神不宁的。


    到了薛齐睿的家中，家里并没有人，邱叔去问了人，才知道薛齐睿去找柳芷霜了。


    柳芷霜没有下来，她坐在马车上，说身子有些不舒服。


    柳迟迟没有管她，带着裴嘉树跟茉莉下了马车，然后让邱叔去找薛齐睿。


    走进薛齐睿的家中，柳迟迟看见地上有一滩血凝固着，她走过去，看了一眼，然后坐在了一张椅子上，等着薛齐睿过来。


    「柳姐姐，不进去看看吗？」裴嘉树见柳迟迟就坐在外间，他其实对里间比较好奇，但是又因为他只是一个旁观者，不太好意思强闯。


    「你想进去看就进去看好了，反正等会这里都会被砸掉。」柳迟迟慢条斯理地说道。


    裴嘉树：「……」好兇残。


    反正等会要被砸掉，裴嘉树就跟茉莉进去参观了一圈，出来后，裴嘉树啧啧称奇：


    「实在是太穷了。」


    「四小姐，里面的东西基本都是五小姐用的，从胭脂水粉到衣服，应有尽有。」茉莉嘆了一口气，看来这个薛齐睿对柳芷霜，并非那么差劲。

 第105章:医书

    「霜儿！霜儿！」


    薛齐睿冲进房间，没有看见柳芷霜，只看见坐在椅子上慢吞吞喝茶的柳迟迟。


    柳迟迟看到他的时候，对着众人说道：


    「就是他打了五小姐，来人，打得他再也不能去纠缠五小姐，五小姐身上的痛，全部给我讨回来！」


    柳迟迟压根不听薛齐睿解释，看见他就叫人开打。


    裴嘉树也上去踹了几脚，然后兴致勃勃地回来，结果就看见了柳迟迟冰冷的眼神，带着不认同与厌烦。


    裴嘉树当即差点给她跪了。


    「柳姐姐，怎么了嘛？」裴嘉树小心翼翼地问道。


    柳迟迟收回视线，说道：


    「没什么，你这么爱玩，把这里给砸了吧。」


    「不、不用了！我玩够了！让他们去砸吧！」


    当薛齐睿被打得浑身是血，趴在地上，站也站不起来的时候，柳迟迟喊了停，然后叫人砸了薛齐睿的家。


    柳迟迟走到他面前，缓缓蹲下身来，看着满脸血的薛齐睿，一字一句，字正腔圆地说道：


    「在你把柳芷霜打到流产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一幕，就算我们暂时不管她，也不会任由你这般欺凌，薛齐睿，往日我很欣赏你，因为我觉得你正直端正，未曾辱没读书人的风采，但是现在，我很失望。


    所以我亲自来为我的自己的行为负责。」


    「你……说……什……么……」薛齐睿满嘴的血，听到柳迟迟的话，艰难地仰起头来，眼睛因为被打肿了一只，只能瞪着一只眼睛看着她。


    「茉莉！去叫五小姐下来，当面对质。」


    柳芷霜几乎是被茉莉拉着下来的，柳迟迟命人扶着薛齐睿的手，把他抬起来。


    柳芷霜看见薛齐睿这幅样子，忍不住尖叫出声。


    薛齐睿眼前一片血，但是还是清楚地看见了柳芷霜现在的打扮，如今她身上随便一件衣服，就足够抵他这里无数的东西了。


    「霜、霜儿……」


    「别叫我！别叫我！」柳芷霜手紧紧捂着耳朵，尖叫道。


    薛齐睿顿时瞭然，半晌后，他哑着声音说道：


    「对不起……我不该打你……」


    柳芷霜勐地睁大眼睛。


    「来人，把五小姐扶上马车，邱叔，丢一些银子给他，感谢他这几个月照顾五小姐，免得别人说我们侯府铁石心肠。」


    「是，小姐。」


    柳迟迟他们来的目的单纯，纯粹是为了给薛齐睿一个教训，然后砸了他的家。


    目的达到了，他们就走了。


    马车上，柳芷霜放声大哭，柳迟迟被吵得头疼，到了大街上就忍不住下了马车。


    裴嘉树跟茉莉连忙跟着下去，他们也早就受不了了，只是看柳芷霜那么伤心，他们实在是不好意思开口。


    「回去好好休养。」柳迟迟交代了一句，便让邱叔送柳芷霜回去了。


    「裴嘉树，你们不是过几天就要回去了吗？难道你们都没有什么集体活动？比如说要集中玩一玩什么的？」为什么老是跟着她啊！


    「有啊！我都推了，我这不是要陪你嘛！而且我们中秋节之后再走的。」裴嘉树无辜地说道。


    「谁管你什么时候走，你跟在我身边烦死了！」


    裴嘉树：眼泪掉下来。


    柳迟迟最后一个人去了万药坊，要跟梁仲禹去那个边陲小镇，她需要准备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中秋节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出发，她哪里有时间陪着裴嘉树到处乱逛。


    「医书古籍？」方静修放下手中的笔，问道，「你怎么突然要找古籍了？」


    「我娘亲留给我的医书我已经看完了，有一些地方我不太懂，所以想要自己翻一翻医书，我娘亲提到过一些医书古籍的名字，但是现在已经买不到了，所以我来问问你。」


    「那里地方不懂，我来教你呀。」方静修撸起袖子，热情地说道。


    柳迟迟张嘴问了一个问题，方静修想了想，问道：


    「你要哪些古籍？指不定我家里有。」


    方静修祖上从医多年，近几代才开始转为药商的，在晏城的名望很高，所以柳迟迟才会来问一问他。


    「《肘后救卒方》、《玉函方》、《伤寒杂病论》、《金匮要略》，暂时就这四本吧。」


    「我好像听我父亲说起过，要么你现在跟我去府里找一找？」


    「现在？可以吗？」柳迟迟愣住，去府里找？这是什么骚操作？


    「当然可以啊！你都把庄懿夫人的《医药宝典》借给我看，我什么不能借给你的呀！而且我父亲也很想见见你呢！」方静修立刻说道。


    柳迟迟现在晏城的红人，他跟父亲提起过几次，父亲惋惜，如果不是柳迟迟的身份，他还真的挺想跟她好好切磋切磋的。


    方静修的府邸里万药坊很近，走几步路就到了。


    也是一个极为宽敞的宅子，毕竟万药坊的利润不知几何啊！


    「老爷在吗？」


    「回少爷，老爷在书房。」僕人恭敬地说道。


    「先带你去见一见我父亲，书楼的钥匙在我父亲那里。」方静修道。


    两人来到书房，方静修敲门三下，喊道：


    「父亲！」


    「进来！」低沉有力的中年男子嗓音响起。


    方静修率先进去，笑着说道：


    「父亲，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柳迟迟：「……」有一个妈卖批，一定要讲。


    方砚抬头看着进来的柳迟迟，反应了一会儿，不确定地问道：


    「柳小姐？」


    「方伯伯，您叫我迟迟就好了。」柳迟迟乖巧地叫到，每当她有求于人的时候，就会特别的和善，特别的乖巧可人。


    方砚立刻放下手中的毛笔，激动地走了过来。


    他上下打量了柳迟迟一番，嘴角抑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哎呀，迟迟呀！方伯伯真是想见你很久了！修儿也真的是，你要来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方伯伯见面礼都没有准备！」


    柳迟迟微微一笑，眼神干净又清亮：


    「不用，我是晚辈，来拜见您是应该的，不需要见面礼。」


    方静修：差不多可以了，真的可以了，父亲啊，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啊，注意克制！


    「父亲，是这样的，迟迟要找一些医书古籍，有几本我好像记得我们府里有藏着。」


    「哦？都是什么啊？」


    「《肘后救卒方》、《玉函方》、《伤寒杂病论》、《金匮要略》。」


    「前面两本我倒是有，后面两本恐怕……」方砚欲言又止，眼神有些惋惜。


    「方伯伯，后面两本怎么了？」


    「后面两本因为保管不当，我记得是已经被损坏了，虽然没有丢弃，但是上面的字已然全部看不清了。」说这里，方砚就嘆了一口气，古籍的损坏，上面的医术失传，实在是太可惜的一件事情了。


    「无妨，可以带我去看一看吗？」


    「自然。」


    柳迟迟跟着方家父子去了书楼，《肘后救卒方》跟《玉函方》很快就找给她了，而且柳迟迟看着崭新的封面，看来是方砚已经派人誊抄过了。


    方静修接过这两本书，然后跟着方砚来到一处极为偏僻的角落，角落已经积了灰，方静修都不知道，自己家的书楼还有这么寒碜的角落。


    「一些不要的医书，或者损坏的医书就被丢在这里，久而久之，也没有人来管了。」方砚弯腰找了找，然后找出一箱东西来。


    方静修看到那一想可以说有些支离破碎的书，脸色惨白地问道：


    「父亲，这些医书真的可以看吗？最后不会颠三倒四，反而害了人吧？」


    「为父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没有再去管这些破损的医书，迟迟，你还要吗？」


    「要！当然要！」这可是她的老本行了！


    只不过比起上一次她娘亲留给她的医书，方砚这些，简直就是灾难啊。


    「可是这完全看不了啊，迟迟，你要去做什么呀？」方静修不解地问道。


    「以前我倒是知道一个人，指不定可以修復这些书，只是当时我还没有想到这一茬呢，现在她已经不在了。」方砚嘆息着惋惜道。


    「可以修復这些书？谁啊？」


    「修旧如旧的老闆。」


    柳迟迟：哦豁。


    方静修很嫌弃这一箱东西，也不知道柳迟迟带回去要做什么，但是她用了一颗上清驻颜丸交换了这一箱垃圾，方静修简直心痛，如果她不要上清驻颜丸可以明说啊！为什么不给他！


    方砚听到自己等会可以收到上清驻颜丸，简直高兴坏了。


    「迟迟，下次你还有什么医书要找，尽管来方伯伯这里。」


    「方静修，我上次不是给过你一颗上清驻颜丸吗？你先给方伯伯呗，等会我在给你。」


    「我跟那颗药丸已经有感情了，不想分开。」方静修自然是拒绝，以他父亲的脾性，指不定两颗药丸都会落到他的手中！


    柳迟迟：唉，你迟早药丸啊。


    方静修帮她把医书放进她的医馆里，然后坐着不动了。


    「你干什么？」


    「我想看看你是准备拿这些医书怎么办？迟迟，这可真是一个字都看不了了呀！」方静修痛心疾首。


    「我自有办法，你这么担心做什么。」

 第106章:农村包围城市

    「你有什么办法？别告诉我，你还会修復古书啊！」方静修一脸不可能的神情。


    柳迟迟笑，说道：


    「我认识修旧如旧的老闆。」


    「哇！迟迟，你怎么什么人都认识啊！可以介绍给我认识吗？！」


    「不可以，如果没事，你可以回去研究《医药宝典》了，之后如果种痘有效的话，我们可能会忙到手抽筋。」柳迟迟摆摆手，打发了方静修。


    送走方静修，柳迟迟拿出修復的那一套工具，她嘆了一气，开始低头认真修復。


    茉莉没有来，只有关叔在帮她，关叔看见这些书的时候，试探地问道：


    「小姐，这些还可以修復？」


    「自然可以，你忘记当初燕阙那幅画是什么样子的了吗？纸寿千年，没问题的。」柳迟迟笑着说道。


    他们文物修復师，不就是将这些他们觉得不可能的事情做到的吗？


    一个时辰后，梁仲禹过来找她，看见她正在洗书，就坐在一旁看着她，柳迟迟的手指细白，动作行云流水，瞧着观赏性极佳。


    「你稍微等我一下，我把这些洗完就好了。」柳迟迟头也不回地说道。


    「恩，不急。」梁仲禹靠在轮椅上，眼睛转也不转地看着她。


    当柳迟迟洗完最后一页的时候，她将毛巾丢进脸盆中，看着书页上地霉斑，对着外面喊道：


    「关叔！去帮我备些酒！还有棉条！」


    柳迟迟拿毛巾擦了擦，被梁仲禹搂过去，她舒了一口气，蹭了蹭他的胸膛，问道：


    「你们那边弄地怎么样了？」


    「不出三日，人就应该到晏城了。」梁仲禹一边帮她按摩手指，一边悠悠地说道，跟柳迟迟在一起的时间总是特别的舒适，整个人从紧绷防备变得轻松自得。


    「谁啊？」


    「小镇里的百姓。」梁仲禹轻轻抚摸着柳迟迟的头髮，温声说道。


    「他们怎么出来的？他们身上没有得天疮吗？！」柳迟迟没有想到梁仲禹找来的人这么直击要害！


    「迟迟，我说过，朝堂上没有我可以下手的地方，但是这十年我也不是就这样庸碌过日的，江湖上的势力，大部分都有我的人。」不然他拿什么去跟梁仲渊斗？


    不然燕阙为什么肯为自己卖命，梁国幅员辽阔，梁仲渊将晏城死死地掌控在他手中，那又有什么用呢，天高地远，他不过是一叶障目罢了。


    「农村包围城市？」


    「恩？」梁仲禹低头看着她，看到她一脸的惊讶，道，「什么农村包围城市。」


    「英雄所见略同！」柳迟迟赞嘆，她想到在禹王府地下，那一座森严厚重的地牢，她真傻，还真以为梁仲禹啥也没有，简直要为他操碎心。


    梁仲禹缓缓一笑，虽然不知道柳迟迟在说什么，但是看她这副崇拜极了的样子，他分外受用。


    因为还有三天时间，柳迟迟这几天起早贪黑地修復书籍，半夜的时候梁仲禹也会帮她，看见她眼底的乌青，梁仲禹非常心疼，但是柳迟迟说了，这些医书她是要拿到路上去看的，在这里一定要修復好。


    说了柳迟迟几次，见柳迟迟坚持，他就索性陪着她，他家迟迟最是棒了。


    当柳迟迟真的把两本书都修復好的时候，眼睛都快要瞎了。


    她瘫在梁仲禹怀中，像是一个失去了梦想的咸鱼，好在这几天晚上樑仲禹都过来陪她，而且每次休息都会给她按摩手指，她才能这样丧心病狂地坚持下来。


    到底是谁说禹王殿下冷血无情，无情无欲，他分明是一个暖男。


    柳迟迟这几天闭门谢客，方静修来过几次，不过都被关叔回绝回去了，一直到中秋节那天，方静修兴沖沖地来告诉柳迟迟，牛痘找到了。


    她撑着要倒下去的身子走出来，方静修看到柳迟迟的时候，吓一大跳：


    「迟迟！你跟谁拼命了吗？！我的天啊！你要去先去睡一觉？反正也不急于一时啊，祖宗！」


    柳迟迟摆摆手，说道：


    「快走吧，我真的快撑不住了。」


    她撑着方静修的手臂，喘了一口气，说道：


    「扶一下我。」


    方静修犹豫了一下，虽然他跟柳迟迟交好，但是柳迟迟好歹是一个姑娘，而且还是一个有婚约的姑娘，而且未婚夫还是太子，他是不是不要命了？


    就在方静修犹豫的时候，柳迟迟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


    方静修：「……」好了，我知道了，你想要弄死我是不是，好说好说。


    方静修最后没有办法，几乎是提着柳迟迟的胳肢窝给她提上马车的，柳迟迟觉得自己像是一块挂在横樑上的腊肉。


    「今天是中秋，侯爷就给了我们这么一个好消息，迟迟，你父亲真是一个好人。」


    沉睡中的柳迟迟：「……」


    真，秒睡。


    下车的时候，也是方静修提着她下来的，下了车，差点软下去。


    「柳迟迟！」


    柳迟迟眯开眼睛，看着面前一大片的绿色，她皱了皱眉头，站好，声音带着睡意，还有些沙哑：


    「这里是哪里呀？」


    「侯爷就在那里等我们呢。」方静修指着远处说道。


    柳迟迟啥也看不见。


    「方静修，背我过去呗，我贼轻！」柳迟迟炫耀。


    方静修嘆了一口气，他能怎么办，还不是要宠着，他蹲下身来，柳迟迟就趴了上去，她说道：


    「我这几天睡得太少了，如果不是时间赶，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过了。」柳迟迟嘆了一口气。


    「什么时间紧？」


    「我活不了几年，所以每一天都很紧。」柳迟迟认真地说道。


    方静修立刻站住不动了。


    「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活不了几年？」方静修眉头皱起，虽然跟柳迟迟认识才没有几个月，但是柳迟迟强大到无所不能的形象已经深入他的心中，他还指望着往后几十年紧紧抱住柳迟迟的大腿呢。


    结果大腿说她活不久了？


    你仿佛在刻意逗我笑。


    「骗你的，快走，我父亲喊我了。」


    柳溥延看见方静修走过来，走进了才发现他肩头小小的那一堆竟然是柳迟迟。


    「迟迟！你怎么了？！」柳溥延以为柳迟迟受伤了，立刻冲上去问道。


    然后就看到了柳迟迟无与伦比的差脸色。


    「你怎么……」


    「困。」柳迟迟从方静修的背上跳下来，去扒着柳溥延。


    柳溥延没有方静修那么多的忌讳，立刻扶着柳迟迟，看到她困地眼睛都睁不开，眉头紧紧皱起，这些天他一直在军营之中，柳迟迟做了什么他也不太清楚，但是现在看来，很不好。


    「侯爷，牛痘找到了？」


    「恩，就在里面。」柳溥延扶着柳迟迟走进牛棚。


    方静修没有种过痘，也只是听柳迟迟该怎么做，所以一开始只能柳迟迟来做。


    柳迟迟俯下身，观察着牛痘的样子，牛痘长在牛的乳fang附近，局部溃疡，她看了样子，有些像，然后问了这里的饲养员，她朝着方静修点点头：


    「可以用，方静修，准备的东西都带来吗？口罩带了没？」


    天花通过飞沫传递，一旦进入唿吸道就可能被感染，所以种痘的人一定要戴口罩，柳迟迟一早就把要准备的东西跟方静修罗列一遍。


    光是找牛痘就找了三天，方静修该准备的东西第一天就准备好了。


    「带来了！」


    方静修带了五六个口罩，还有两双手套，然后带来了一个密封的小罐子和银针，柳迟迟全副武装好，上前蹲下，小心地戳破牛痘，取其白浆，小心地放入小罐子里。


    柳迟迟接了不少，如果要去边陲的小镇，那么意味着去的人提前就要接种好牛痘，而他们作为第一批次种痘的人，没有毒性较弱的痘痂给他们，所以只能从牛痘的白浆入手。


    取好后，他们回了晏城，柳溥延看着在他怀中睡得正香的柳迟迟，小声地问方静修：


    「迟迟这些天在忙什么？」


    方静修讪讪一笑，说道：


    「回侯爷，我也不知道，这些天我也没有见到迟迟。」


    柳溥延点点头，轻轻拍着柳迟迟的背，车厢内只能听见柳迟迟稍显粗重的唿吸声。


    到了侯府门口，柳溥延抱着柳迟迟直接回了黎苑，至于牛痘的白浆，全部交给方静修保管，柳迟迟说了不能太热，要放在冰室之中，但是亦不能让其结冰。


    柳迟迟睡了两个时辰，醒过来的时候，觉得满血復活，她的这具身体还是挺抗造的。


    「小姐，您醒啦，我去叫人准备沐浴，今日是中秋节，府中有家宴的。」茉莉看见柳迟迟精神不错，笑着说道。


    柳迟迟点点头，洗完了澡，换上舒适干净的衣服，柳迟迟身轻如燕，感觉自己还能修復两本书！


    府中一派和谐欢乐的景象，但是所有都是下人在忙，柳迟迟这些主子倒是空闲得很。


    「柳芷霜最近怎么样？」上一次打得薛齐睿那样子，她还挺好奇柳芷霜后来什么反应的。


    「这些天五小姐一直在她的院子里修养身体，一步都没有踏出院子，三夫人去探望过几次，五小姐跟三夫人的感情好像变好了，跟大夫人那边疏远了许多。」

 第107章:原来是这样

    柳迟迟这段时间除了修復书籍，剩下的啥也没做，她要跟梁仲禹离开至少几个月，燕阙的那个云裳跟二夫人是什么关系，她只能回来慢慢查了。


    「茉莉，上次给林婉儿制药，我记得还剩下一瓶宁康丸，你去帮我拿来，我们去二夫人的院子。」


    柳迟迟坐在一旁的亭子里，等着茉莉去把药拿回来。


    她懒洋洋地摇着扇子，结果不是冤家不聚头，柳青绾带着她的丫鬟远远地朝这边走过来。


    柳青绾看见她坐在亭子里，便也走过来。


    她素来是懒得理会柳青绾的，柳青绾倒是每一次都要凑上来，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迟迟，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茉莉呢？」柳青绾笑着说道，她比柳迟迟年长三岁，正是俏丽可人，加之身上有多项才艺加分，她听说说媒的人都快要把侯府的门槛给踏破了。


    不过柳青绾心系梁仲渊，想来不会下嫁。


    她不知道皇后是不是跟柳青绾说了什么，近些日子，她看着自己的眼神愈发地深长，而且带着一丝地同情怜悯，柳迟迟觉得可笑极了。


    对于她的话，柳迟迟没有理会，柳青绾的丫鬟直接说道：


    「四小姐！我们小姐特意过来跟你打招唿，你就这样对我们小姐？！」


    「我求她来跟我打招唿了吗？」


    「你！」


    「绿柳！不得对四小姐无礼！」柳青绾呵斥道。


    柳迟迟冷嗤了一声，不理会她们主僕的装腔作势，绿柳气地七窍生烟，柳青绾声色平静，她看着一旁柳迟迟随意的坐姿，身上的衣服穿得宽松惬意，头髮也是简单地编了一个马尾辫。


    整个侯府，像是柳迟迟这样不修篇幅的小姐，唯独只有她一人，但是，柳迟迟的厉害之处，就在于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偏偏有办法将父亲吃的死死的。


    柳青绾自问自己没有这样的能力，柳迟迟是一个不容小觑的敌人。


    过了一会儿，茉莉过来了，看见柳青绾也在亭子里，立刻跑过来，站在柳迟迟面前，警惕地看着柳青绾。


    柳青绾失笑，说道：


    「茉莉，怎么这样看着我？难道我还能把你们四小姐给吃了？」


    「不，我是担心我们小姐会把三小姐给吃了。」茉莉说道。


    柳迟迟勾唇浅笑，她拍了拍茉莉的肩膀，说道：


    「走吧，我等会还要去一趟申屠府。」


    柳迟迟主僕压根没把柳青绾放在眼中，所以很愉快地来到了二夫人的院子。


    院子里没有人，柳迟迟熟门熟路朝着二夫人的房间走去。


    走到门口，柳迟迟刚要敲门，就听见二夫人说话声：


    「云裳，你……」


    柳迟迟勐地一愣，然后直接一脚踹了进去。


    房间里坐着的两人勐地看向柳迟迟，柳迟迟径直冲进来，看见二夫人跟柳温瑜坐在桌前，正在品茶。


    没有第三人。


    柳迟迟开始在房里四处搜寻，她不相信那个人会有那么快的反应就躲起来！


    二夫人不知道柳迟迟是怎么了，立刻站起来，问道：


    「四小姐，你在找什么呀？！」


    柳温瑜抿唇站在一旁，眼中神色起伏。


    当柳迟迟趴下去看床底有没有人的时候，柳温瑜一把将她拉起来，吼道：


    「柳迟迟！你要做什么？！」


    柳迟迟看着柳温瑜，突然伸手抚上他的脉搏。


    柳温瑜一惊，立刻想要缩回手，但是却被柳迟迟死死地扣住手腕，他从来都不知道柳迟迟的力气这么大！


    当柳迟迟终于放开柳温瑜的时候，他一脸惨白地站在二夫人面前，连眼神都不敢跟柳迟迟对视。


    二夫人亦一脸死灰地看着柳迟迟。


    「《类证活人书》中有云，男子阳有余，脉在上，尺脉必弱；女子阴有余，脉在下，寸脉必微，乃是正也。」柳迟迟瞥向面容灰败的母子两人，不禁笑出声，「我一直在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分明真相就在眼前，为何我就是找不到？」


    茉莉不知道柳迟迟怎么了，但是她这幅样子，不会是要吃了二夫人跟二少爷吧？！


    柳迟迟搓了搓指尖，继续旁若无人地说道：


    「我几度怀疑，几度求证，但是最后都无疾而终，因此，我只能暂时搁置，不得不说，在你越想要找某件东西的时候，那个件东西就是怎么都不出现，当你放下的时候，一转身，真相就在面前。」


    柳迟迟走到柳温瑜面前，笑着唤道：


    「二姐，你说是不是？」


    茉莉双眸陡然睁大。


    柳温瑜不禁后退了两步，柳迟迟清亮笃定的双眸让她不敢直视。


    「小姐……你说什么啊？」最后竟然还是茉莉先问出口的。


    「茉莉，之前我给燕阙修復的那幅画，你不是说画上的女人很像二少爷吗？我一直觉得柳温瑜是男人，燕阙再无能不至于男女都会认错，我甚至去怀疑画上的女人是不是二夫人年轻的时候，却从来都没有怀疑过，我们的二少爷，压根就是女扮男装！」


    「你想要做什么？」柳温瑜问道。


    「我以为你听到燕阙的名字会有所反映，看来是我误会了，二姐还真是冷血无情呢。」


    「你不要提他的名字！！」柳温瑜突然朝着柳迟迟激动地喊道。


    柳迟迟被吓了一跳，她看着柳温瑜面容微微扭曲狰狞，眉宇间满是痛苦的神色，样子可怜极了。


    她嘆了一口气，语气放软了说道：


    「你们两人也真是的，燕阙气地烧了那幅画，却又捨不得救了回来，救回来后又泄愤地将画撕成一片一片，过了好些年，又用一个条件让我给他把画修復好。但是我可以肯定，燕阙绝对对你还有情意。」


    「谁要他的情意！柳迟迟，你是不是太自大了一些？！你以为什么都在你的掌控之内吗？把别人的伤口扯开很有快gan是吗？！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为了扮演侯府的二少爷，我花了多大的代价？！你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冲进来揭开一切，你以为你很厉害？」


    柳温瑜看着柳迟迟变幻的脸色，冷笑了几声，继续说道：


    「是，你当然厉害了，把太子跟禹王玩nong于鼓掌之间，噢，还有天下粮仓的掌权人，申屠政卿，你多厉害啊，一手医术不知道收买了多少人心，晏城不少百姓还对你赞不绝口呢！


    但是你又有什么资格来管我的事情！」


    这是柳迟迟唯一一次看见柳温瑜失态，原先的从容温和瞬间烟消云散，撕开面具，面具下的阴暗冷漠，令她不寒而慄。


    柳迟迟一个字也没有反驳，带着茉莉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还是停下了脚步。


    「我没有要管你们的事，只是你们之前那么骗我，我一时间觉得气愤罢了，你说得对，我有什么资格气愤，我只是一个旁观者罢了。」


    柳迟迟出院子的时候，她嘆了一口气，茉莉在一旁，因为三观被毁，重塑的过程中，人还有些恍惚。


    「小姐，我们接下来去哪啊？二少爷的事情要告诉燕公子吗？」


    「再说吧。」柳迟迟瞥了一眼茉莉手中的瓷罐，刚才她一脚揣进去，之后又是各种激烈的互怼，茉莉手上的药竟然都没有送进去。


    「茉莉，你去把药送进去吧，如果她们叫你保守秘密，你就说你绝对不会说不出去，我先去一趟申屠府，你送完药直接回黎苑就行。」柳迟迟朝着外面走去，走到门口，脑海中就回想起柳温瑜讥讽她的话。


    把梁仲禹、梁仲渊、申屠政卿玩nong于鼓掌之间吗？


    她清楚申屠对她的心意，既然不能回应，又为什么要不断地撩bo他呢……每一次看见自己跟梁仲禹在一起，他心里想必也不好受吧。


    她嘆了一口气，转身朝着万药坊的方向走去，还是跟方静修去研究种痘的事情吧。


    来到方宅，僕人引她去了储藏冰块的地窖，地窖中方静修跟方砚父子两正在制痘苗。


    看见柳迟迟进来，方静修立刻丢给她一个口罩，一副手套。


    柳迟迟戴上后，就坐在一旁，怔怔地看着他们做。


    方静修发现柳迟迟的神色不太对，声音闷闷地问道：


    「你怎么了？睡了一觉，怎么这般无精打采的，谁欺负你了？」


    「我看起来很好欺负吗？」因为口罩很厚的缘故，柳迟迟的声音也很闷。


    方静修立刻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解释道：


    「你表面看起来真的特别好欺负，但是跟你认识了几个月，我知道，你特别不好惹！」


    柳迟迟：「……」


    她心情不是很好，所以没有上前制痘苗，方静修跟方砚完全按照她说的来，她觉得没问题。


    一直到做好了，方静修拿着一颗痘苗，目光投向柳迟迟。


    「你来吧。」柳迟迟伸出手臂，语气极丧地说道。


    「哪能呀！我是要你帮我种痘！怎么能让你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不然侯爷还不得砍了我？！」


    柳迟迟上前，将痘苗种到方静修的左上臂，说道：


    「种痘后三日左右局部出现红丘疹，五日左右丘疹形成疱疹，八日左右转为脓疱，十二日左右形成棕色痂盖，十八日后痂盖脱落，遗留瘢痕，因人体质不同，时间会略有长短。」

 第108章:不要在沉溺于过去

    种痘结束，柳迟迟坐在椅子上，手撑着下巴看着他们。


    「你怎么了？今天很不对劲啊。」方静修放下袖子，柳迟迟虽然平日里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但是她认真起来的时候，可是会浑身发光的！


    现在这副下一刻就要倒去的样子，是受到什么打击了？


    「我有点想他。」柳迟迟从手撑着脑袋，变成趴着，她嘆了一口气，觉得很是忧伤。


    「想谁？太子吗？」方静修猜测，柳迟迟的未婚夫是谁，太子啊！


    据说太子对柳迟迟也是颇为看重呢！


    两人两情相悦，也是好的。


    柳迟迟没有回答，在方静修眼中就是默认，他凑上去，出谋划策道：


    「虽然你们还未成婚，但是你进宫找太子完全不是不可能啊，你父亲那么疼你，让他带你进宫便是了！」


    柳迟迟把脑袋偏向一旁，完全没有理会方静修。


    方静修：「……」


    柳迟迟没有再说话，方静修也不管她，自顾自地看医书，虽然不知道柳迟迟今天来干嘛了，但是作为朋友，总不能赶她走。


    柳迟迟趴着趴着，就直接睡过去了。


    方砚走出来看到方静修就这样让柳迟迟趴着睡，立刻瞪着他，压着声音说道：


    「迟迟身体不好你不知道？！她这样睡着凉了怎么办？！」


    方静修：「……」父亲，平日里也没有见你这样关心你的亲儿子啊。


    「那我能怎么办？把她抱进去吗？父亲，你知道她是谁吗？」方静修对于接触柳迟迟身体这件事情极为小心。


    柳迟迟身份尊贵，又有喜欢的人，关键是，柳迟迟一向是大开大合，对于男女之事粗糙地紧，他有什么办法，还不是要小心的避开。


    「难道你想叫我抱？」方砚等着眼睛说道。


    方静修嘆了一口气，伸手把柳迟迟给直接推醒了。


    方砚：「……」


    「迟迟，时辰也不早了，你们府中的家宴是不是要开始了？」方静修笑眯眯地说道。


    柳迟迟抹了抹嘴，点点头，对着方砚说道：


    「方伯伯，我先回去了。」


    然后转身利落地走了。


    回到侯府，一进门，就立刻有人拉着她进了前厅。


    「快去报告侯爷！四小姐回来了！还有申屠公子，叫他不必再去找了！」


    柳迟迟来到前厅，云卉正坐在位置上，看见她回来，尖着嗓子说道：


    「四小姐啊！这中秋家宴的，你是要把侯府闹得个鸡犬不宁，以此来彰显你的重要吗？」


    柳迟迟坐在位置上，喝了一口茶，没有理会云卉。


    云卉哼了一声，也不理会柳迟迟。


    如果说一开始她是打着要跟柳迟迟斗一斗的心思，那么现在她就已经彻底放弃这个念头了，实在是侯爷对柳迟迟太过于偏爱了。


    磕碰一下都会心疼很久，这让她怎么斗啊！


    所以每次柳迟迟出现在她面前，她就权当做没有看见，平日里也是不去掺和，眼不见为净吧。


    不过，日后若是青绾坐上了太子妃之位，那么柳迟迟就算是在得侯爷的宠，那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了。


    过了一会儿，柳溥延跟申屠政卿从外面走进来。


    柳溥延看见坐在位置上的柳迟迟，舒了一口气，说道：


    「回来就好。」


    然后他转向一旁的申屠政卿，问道：


    「申屠公子要留下来一起过中秋吗？」


    申屠政卿摇头婉拒了，他转向柳迟迟的方向，伸出手，柳迟迟立刻搭上他的手腕。


    「不是说要去找我，怎么没有过来？」


    柳迟迟抿唇，说道：


    「抱歉。」


    申屠政卿一愣，柳迟迟有些不对。


    「不用跟我说抱歉，下次出去前先跟府里的人交代一下，侯爷可急坏了。」他笑着说道，没有询问理由，甚至没有询问这段时间柳迟迟去了哪里。


    申屠政卿在阿瑾地搀扶下回了隔壁的申屠府，柳溥延则回去修整一下，中秋家宴马上就要开始了。


    在家宴上，柳迟迟没有看见柳温瑜，来的丫鬟说柳温瑜生病了，免得上来传了病气，所以今日家宴就来不了了。


    柳迟迟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柳溥延没有将柳温瑜放在心上，倒是对于柳迟迟出神很是关注。


    「迟迟，身体不舒服吗？怎么今日心不在焉的？」他温声问道。


    柳迟迟看着柳溥延，他真心待一个人好的时候，自然是什么事情都宠着的，被宠着的人开心快活，但是那些被他忽视的人，又该如何伤心。


    当年，她的母亲是不是也是那个被忽视的人呢。


    她真是要被柳温瑜给弄得神经质了！


    没有柳溥延对她母亲的爱，他又怎么会爱屋及乌地对待自己呢！


    家宴吃到一半，皇上突然传来口谕，让柳溥延进宫议事。


    柳迟迟看着来的太监，明白，梁仲禹等的人，到了。


    她放下手中的筷子，在柳溥延路过她的时候，轻声地说道：


    「父亲，若是皇上问起天疮该如何处置，你可说我已找到办法，可以永绝后患。」


    柳溥延惊讶地看着柳迟迟，不过他没有时间考虑这么多，匆匆地点头，然后跟着太监进了宫。


    柳溥延突然离开，众人都没有了胃口，柳迟迟放下筷子，率先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柳芷霜立刻站起来，跟上柳迟迟的脚步。


    柳迟迟听到声音，转过身来，看着她，问道：


    「跟着我干什么？」


    「我、我……我顺路！」柳芷霜磕巴地说道。


    柳迟迟继续朝前走，也不理她，柳芷霜一看柳迟迟没有理她，咬着牙冲上去，讪讪地问道：


    「四姐……我有点事情要问你。」


    「什么事？」柳迟迟停下脚步，茉莉手中灯笼幽幽的光，她脸上的神色都柔软了许多。


    「我想问一下，齐……薛齐睿后来怎么样了？马上就要秋试了，他准备了许久，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他？」柳芷霜弱弱地说道。


    柳迟迟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柳芷霜被柳迟迟似嘲似弄的眼神伤到，转开头去。


    「你管他死活呢。」柳迟迟说道。


    「我！」


    「你什么你，既然回了侯府，之前发生的事情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这样你才能作坐稳你的侯府五小姐之位，你以为父亲有那么多的耐心，一次又一次地原谅你？你知道你给侯府抹黑了多少吗？


    柳芷霜，你也不小了吧，做事不要全凭一腔热血跟冲动，我们没有那么多精力陪你闹，你清醒一点吧。」柳迟迟摇摇头。


    既然不能共苦，为什么回来后，又心怀愧疚，柳芷霜这样摇摆的态度，她觉得有些失望，看来这一场苦难，与她根本毫无用处。


    「我并非是一定要回来，我还是想跟着齐睿的，是他……是他先骂了我，还说我行事龌龊、骯脏……」柳芷霜捂着脸颊，声音渐渐哽咽，眼泪从指缝间滑落。


    她一直逃避，但是柳迟迟清透的双眸让她忍不住想要倾诉。


    柳迟迟嘆了一口气，对着茉莉说道：


    「扶五小姐去黎苑，有话慢慢说。」


    三人来到黎苑，柳芷霜的情绪路上已经收拾好了许多，她坐在椅子上，看着身旁的柳迟迟慢条斯理地喝茶，风采丝毫不输寻常的贵胄小姐。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觉得柳迟迟这个人就深不可测，而且就算是柳青绾也没有柳迟迟这样像是一个身份尊贵之人。


    分明她对所有的事情都抱着一种漠不关心的态度，行为举止更是任性妄为，却偏生不叫人觉着讨厌，只觉得她难得真性情。


    「我们之所以会闹翻，并非是因为他打了我，而是因为我拿钱去吏部帮他疏通关系，好让他在秋试中更加顺利，他知道后发了一通脾气，然后离开了。


    我觉得我没有错，他清高，我可以理解，那这些事情交给我来做就好了！为什么他连这个也要管！」


    柳迟迟看她说的激动，还不忘推了她一杯茶过去。


    「其实他待我很好，可以满足我的，绝对满足我，我知道他没有钱，我没有要求要穿跟现在一样的衣服，戴一样的首饰，我甚至不敢去买胭脂，但是难道我要一辈子这样吗？我为他谋求前程有什么不对？


    就算是我打好了关系，还是要靠他的真才实学，若是其他人都走了关系，齐睿身后一丝背景都没有，这对他就公平了吗？


    四姐，你一向看人看物通透，你可以给我说一说吗？」柳芷霜期待地看着柳迟迟。


    柳迟迟放下茶杯，她说道：


    「我以前以为你是一个任性的人，现在看来，我眼光并没有你说的那么独到，人往往只有在碰壁之后，才知道这条路不通，你跟薛齐睿都没有错，但是你的孩子怎么会没了？」


    柳芷霜眼神微微尴尬，她喝了一口茶，沉默了许久，说道：


    「他一个晚上没有回来，我枯坐了一夜，决定不想跟他过下去了，我自己去滑了胎，我没有再回去，而是直接去了逍遥楼。」


    柳迟迟微微一笑，拍了拍她冰凉的手背，说道：


    「没事的，都过去了，不要在沉溺于过去，如果你们缘分浅，那就不要强求，忘了他吧。」


    「四小姐！宫里传信来，叫您立刻进宫！」

 第109章:大国医

    茉莉紧张地看着柳迟迟，每一次进宫，茉莉心中就七上八下的，柳迟迟好几次就因为宫里的人刁难，出来就吐血了。


    她很无奈啊，自家小姐身体分明很不好，但是就是喜欢逞强，丝毫不把自己的命放在心上。


    柳迟迟站起身来，柳芷霜拉住她的手，声音喑哑地问道：


    「四姐，若是我忘不了呢？」


    柳迟迟微微一笑，反握住她的手，道：


    「那就重新拉他一起沉沦，你不好过，也别让他好过。」


    说完，放开柳芷霜的手，跟着宫里来的太监朝外走去。


    茉莉站在门口，忧心忡忡地看着柳迟迟潇洒的背影，她倒是潇洒，每一次受伤都是他们在担心受怕。


    来到宫中，马车一直带她去了御书房，柳迟迟下了马车，觉得这才是她进宫的正确打开方式，每一次走的要死要活是什么鬼噢！


    「柳小姐，皇上侯爷他们都在里面，您当心脚下。」太监恭敬地说道。


    柳迟迟走进御书房，发现不仅仅是梁烨跟柳溥延，梁仲渊跟梁仲禹也在。


    「参见皇上，太子殿下，禹王殿下。」


    柳溥延走过来，站在她身侧。


    「柳迟迟，你跟你父亲说，你知道如何解决天疮，而且可以永绝后患，这话是你说的吗？」梁烨沉声问道。


    「回皇上，这话的确是臣女说的。」


    「你说的话当真？真的可以永绝天疮的后患？柳迟迟，这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天疮困扰了梁国几代人，每一次天疮爆发，都会带来无数的损失，人心惶惶，每一位皇上最害怕的就是民心溃散，如果柳迟迟有办法，那么她就是居功至伟。


    甚至比她的母亲，还要有贡献。


    「回皇上，我已经在试验了，相信不出七日就会有初步的成果，半个月内可以证明，我的办法的可行。」柳迟迟轻柔的声线在大殿中坚定地响起，她的双眸雪亮，夺人心魄。


    「没有失败的可能吗？」梁烨听柳迟迟的话，看来这个办法柳迟迟自己也未曾试验成功，还要等半个月啊……


    「没有。」


    「迟迟，在父皇面前不得信口开河。」梁仲渊提醒道，柳迟迟现在坚决地给出了这话，那若是之后失败，就是犯了欺君大罪了！


    「我从来不夸大自己的能力，殿下请放心。」柳迟迟微微颔首，脸上的笑容沉静从容。


    梁仲禹瞥了柳迟迟一眼，然后收回了视线，他不能看柳迟迟太久，不然谁都能看出来他对柳迟迟的喜欢。


    柳迟迟说过一句话，说她从前听人说的：喜欢这件事情，就算捂住了嘴，也会从眼中跑出来的。


    「要怎么做？」梁烨问道。


    「此方法名为种痘，我们已经找到了合适地痘苗，是从发了痘的牛身上，取其痘浆，稀释后，涂在左上臂上，种痘后三日左右局部出现红丘疹，五日左右丘疹形成疱疹，八日左右转为脓疱，十二日左右形成棕色痂盖，十八日后痂盖脱落，遗留瘢痕，这就算是种痘成功。


    因人体质不同，时间会略有长短，万药坊的方静修已经种上了痘。


    更为重要的是人与人之间不会传染，天疮这种病，只要发过一次就不会再发第二次。」


    「如此说来，天疮将不足为惧！」梁烨激动地说道。


    「回皇上，是这样的。」


    「好！好！柳迟迟，若是此次真的能够绝了天疮的后患，朕一定要好好奖赏你！你比你的母亲还要厉害！」


    「不敢造次。」


    「父皇，我们恐怕没有这么多时间，不能等到种痘结束再出发了。」在众人欢喜的时候，梁仲禹的声音响起。


    柳迟迟朝梁仲禹望过去，好奇地问道：


    「禹王殿下这是何意？」


    「本王奉父皇之命，明日带兵即刻前往遂宁镇，哪有时间等个十天半月的。」


    「遂宁镇？这是什么地方？」


    「迟迟，这个地方因为爆发了天疮，所有人都被当地的官府圈起来隔离了，两名百姓千里迢迢来到晏城，告了御状，禹王奉皇上之命前去处理此事。」柳溥延解释道。


    「禹王？」柳迟迟看了一眼梁仲禹，她低头想了想，说道，「皇上，臣女柳迟迟请旨，恳请皇上让臣女随行前往遂宁镇，路上臣女会给禹王殿下他们种痘，去了遂宁镇之后，我会尽自己所有，治好那里的百姓！」


    「不行！」


    「不行！」


    梁仲渊跟柳溥延异口同声地说道。


    「只要我事先种痘，我就不惧那里的天疮，我是大夫，偌大的梁国，没有人比我更懂怎么治疗天疮，怎么种痘，我去遂宁镇，是为了传达圣意，造福百姓。」柳迟迟说道。


    「迟迟！你自己身体怎么样你忘记了是不是？！晏城去遂宁镇光路上就要一个月！到了遂宁镇都入冬了！你熬不过去的！你可以教别的大夫啊！何必要自己去！」柳溥延心急如焚。


    如果知道柳迟迟进来会突然提出这个，他怎么样都不会让柳迟迟进宫来！


    那是天疮瘟疫最为严重的小镇啊，一路上指不定又会碰到多少这样不为人知的小镇，天疮的传染有多严重，他在军营之中最是清楚了！


    他怎么能够让柳迟迟以身犯险！


    灾民很多时候都是没有理智的！人家压根不管你说什么，冲上来就要扑倒你，你一点办法都没有，你说的话没有人会听，你做的事他们也全然不放在眼中。


    他怎么能让柳迟迟以身犯险！


    「迟迟，侯爷说得对，不能任性。」梁仲渊附和道。


    而坐在轮椅上的梁仲禹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同样说道：


    「在路上，你会拖累我们，留在晏城当你的侯府小姐吧。」


    柳迟迟深吸了一口气，首先对梁仲禹说道：


    「禹王殿下，您别小看我，在路上我绝对不会拖累你！」


    然后她看向梁仲渊：


    「太子殿下，迟迟知道，身为准太子妃，我一直受人诟病，从样貌到才学，基本拿不出什么来，但是如果连我拿手的事情我都做不到，我有什么资格成为您的妻子？


    殿下，您日后是要继承大统，成为天下万民的主人，那我就更加有理由、有资格去帮助那些深陷水火的无辜百姓了，我觉得殿下应当支持我才是。」


    梁仲渊眼神闪了闪，没有反驳。


    最后，柳迟迟才转向柳溥延。


    柳溥延脸上写着：我不听我不听！我什么也不听！


    「父亲，迟迟爱您。」


    柳溥延：「……」秒杀。


    「好了！都别说了！柳迟迟，朕现在封你为大国医，随同禹王，前往遂宁镇，治瘟疫，平民怨，救百姓于水火之中！」梁烨打断他们之间的争论，一锤定音道。


    「臣女领旨！」柳迟迟跪于地下，心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当你手中有筹码的时候，办事就好办多了。


    最后梁烨给了他们三天时间，让柳迟迟挑选一些大夫，准备充足的痘苗，并且为去的人全部都种好痘。


    虽然方静修的试验结果还没有出来，但是柳迟迟这副信誓旦旦的样子，令人非常信服。


    关键是，柳迟迟所传授的技术，跨越了千年，已然是非常成熟，她并不觉得会有哪里有差错。


    梁仲禹被留下来，柳迟迟跟柳溥延率先出了御书房。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讲话，一直到坐上马车的时候，柳迟迟看见柳溥延在偷偷抹眼泪。


    哇，柳迟迟当时心都要碎了。


    「父亲，我又不是只身一人去，你真的不用担心我的，我在乡下呆了两年，我会适应的。」


    「迟迟，为父跟你一同去好不好？」柳溥延问道。


    柳迟迟哭笑不得，无奈地说道：


    「父亲，您是不管晏城的事务了吗？您不止我一个女儿啊。」


    他这样宠爱自己，柳迟迟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可是为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你说你活不过十八岁，为父就恨不得天天陪在你身边，捨不得你去劳累，你突然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你让为父怎么放心得下啊！」


    「父亲，为什么皇上会让禹王去遂宁镇啊？禹王不是从来都不管事的吗？而且现在晏城的百姓如此唾骂他，他带人前往，有人肯信服吗？」柳迟迟只能转移话题。


    柳溥延幽怨地看了柳迟迟一眼，还是解释道：


    「并非是皇上选中了禹王，而是来告御状的两名百姓说当地官府骄纵跋扈，一般的官员恐难以镇压住他们，他们想要让太子前往，太子何等身份，怎么能够去瘟疫泛滥的边陲小镇，剩下二皇子三皇子纷纷找藉口说不能去，最后只能落到禹王头上。」


    「那里的官员真的那么嚣张？」


    「天高皇帝远，那种闭塞的小镇，要比你所知道的残酷许多，所以皇上这一次派了士兵同去，禹王虽然沉寂十年，但是当年他的用兵才能是有目共睹的，比起其他皇子，禹王的确是最合适的人，皇上也并非是仅仅是为了维护太子而做出这样的决定。


    迟迟，你这一次前往遂宁镇，如果可以，尽量待在禹王身边，他不会放任你自生自灭的。」

 第110章:我扮了二十年的男子

    「父亲这么相信禹王？」柳迟迟挑眉，笑着问道。


    「恩，禹王……是百年难道一见的奇才，只可惜年少锋芒太盛，过刚易折。」柳溥延惋惜地嘆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父亲也会像寻常百姓那样痛骂禹王，没有想到，您还会夸奖他。」柳迟迟看着柳溥延的神色，当年是沈括跟柳溥延一同去处理梁仲禹留下来的烂摊子。


    沈括那边的事实她已经都知道了，柳溥延这边，是否还有隐情呢。


    「那件事情……」柳溥延沉吟片刻，看着柳迟迟晶亮的双眸，含煳其辞地说道，「我也不是特别清楚，但是禹王应该不会做逃兵，只是众人习惯性地不相信他罢了，对了，迟迟，你怎么知道皇上招我进宫，是商议天疮的事情？」


    说到这个，柳溥延就更加奇怪了，柳迟迟是知道什么了吗？为什么进宫前会突然跟他说那样一句话，而且之后还真的用上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中秋节啊，在这个时间皇上招父亲进宫，那么一定是有非常紧急的事情，紧急的事情无非是关乎于百姓的大事。


    而近日关乎百姓的大事，我想最大的莫过于天疮爆发吧，不知道怎么的，百姓中竟然也开始流传天疮爆发的消息了。


    我一开始以为是军营里出了事情，结果不曾想到，会是遂宁镇的事情，虽然我并不知道皇上招父亲进宫是为了什么，但是多一分准备，总是好的。」


    「迟迟，你越来越有你母亲的风采了。」柳溥延摸了摸她的脑袋，怜爱地说道。


    宫中，梁仲禹推着轮椅从御书房中出来，当年因为他坐轮椅，宫中不知多少门槛被拆掉，所谓戏做全套，就是这个意思吧。


    「六哥，我有事情想要请求你。」梁仲渊站在他身侧，淡漠地说道。


    「有什么事，太子直接吩咐便是了，还说什么请求。」梁仲禹看着天上的圆月，态度意味深长。


    梁仲渊知道梁仲禹肯定查到了什么，但是他就是不知道，梁仲禹到底查到了多少，他表现地这般不露山水，无从揣测。


    「还请六哥帮本宫照顾好柳迟迟。」没有去在意梁仲禹的态度，梁仲渊该说的还是要说。


    「太子打算叫我怎么照顾她？既然这般不舍，为何不叫她留在晏城，此去遂宁，我不一定能把柳迟迟护的周全，万一有个意外，如何处置？」梁仲禹似笑非笑地问道。


    他长得英俊，但是伤疤将一切都毁了，如今他的笑容满是戾气，令人嵴背生寒。


    「本宫自会派人保护迟迟，只是望在迟迟危难的时候，六哥不要袖手旁观才好，她毕竟是父皇亲封的大国医。」梁仲渊整个人也冷了下来，他本来就情绪偏少，在这里跟梁仲禹说这么久已经是极限了。


    「自然。」梁仲禹同样不想跟梁仲渊多说话，这一次去的人都是他亲自挑选的，梁仲渊敢塞人进来，那就别怪他动手了。


    回到侯府，柳迟迟就回了黎苑，想到之后要跟梁仲禹在一起那么久，她真是忍不住地心跳加速啊！


    「小姐！您没事吧？！这一次皇后有为难您吗？！」茉莉紧张地问道。


    「没事，茉莉，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说，你坐下。」


    柳迟迟拉着茉莉坐在她房间里的椅子上，茉莉看见柳迟迟这么严肃，整个人也紧张起来。


    「什么事啊，小姐？」


    「三日后，我要跟梁仲禹去遂宁镇，那是一个瘟疫爆发的边陲小镇，非常危险，而且当地的官员横行霸道，我不确定那边会有什么危险，如果你不愿意，你可以留在晏城，因为梁仲禹他也会照顾我的，你不必担心。」


    「小姐！你说什么呢！我当然要跟小姐去啊！不然谁伺候小姐啊！禹王哪有我了解小姐啊！小姐去哪里茉莉就要去哪里，小姐别丢下我。」茉莉恳求道。


    「行，你跟着我也好，路上会有些累，做好准备。」


    翌日，柳迟迟睡到日上三竿，吃完了中饭，跟着茉莉直接去了万药坊，方静修不在，柳迟迟让茉莉买了好些药材，直接让他们送到侯府去，然后去方宅找方静修。


    她信得过的大夫，也就一个方静修了，她也不太认识其他的大夫……


    方静修正在吃饭，已经好久没有这般悠闲了，仗着正在种痘，方静修彻底休息了下来。


    「迟迟，你怎么来了？吃了没啊？快坐快坐！」


    「方静修，我有个事情要跟你说，你愿意跟我一起去遂宁镇吗？」柳迟迟诚恳地问道。


    「那是什么好地方？」方静修放下筷子，期待地问道。


    「噢，那个地方瘟疫肆意，官僚霸行，民不聊生，正需要我们去拯救呢！」


    方静修：「……」我可去你的吧！


    方静修虽然表面上各种嫌弃，但是柳迟迟的邀请他欣然答应了，并且说会去给她找一些靠谱地大夫，另外晏城的种痘事项，就交给方砚来主持大局，宫中的张御医也会来帮忙。


    柳迟迟让他准备充足的痘苗，在路上的他们要分批次给去的人种痘，路上大约在花费一个月，正好可以全部都接种完毕。


    方静修听到这个噩耗，拖着自己的病躯，去找痘苗，他本想装可怜，结果柳迟迟说种痘对于生活其实没啥影响，不用觉得自己生病了，他现在觉得自己病了，纯粹是矫情。


    方静修带人去找痘苗的时候，柳迟迟留下来，仔仔细细地跟方砚讲解了种痘的相关事宜，而且告知了可能发生的情况，以及处理的办法，反正如果实在是反应强烈，就按照正常天疮的治疗去治便是了。


    这种特例总是比较少的。


    第二天，皇上昭告天下，柳迟迟大国医的身份，同时柳迟迟宣告提前消灭天疮的办法，自今日起，可以按照顺序依次去万药坊进行免费接种痘苗，但是因为人手有限，所以一天只能接待五百人。


    十五至二十天可以判别种痘是否成功，若是大家不相信，可以先等第一批种痘的人成功了再来种。


    柳迟迟的宣告彻底将百姓中关于天疮的恐惧一下子打碎了不少，之前来京告御状的人之所以那么容易就直达天厅，正是利用了百姓的恐慌。


    瘟疫这种事情本就令人心生惊恐，帝王必须用最快的手段消灭之，不然只会愈演愈烈。


    第一批接种的人自然是要去遂宁镇的一批人，柳迟迟选了身强体壮的一些人，在他们的带领下，一些百姓也尝试着来接种，但是因为是一开始，所以还有许多人不敢相信。


    柳溥延带着家里的老小来接种，申屠政卿也带了一些人过来，并且宣布所有在种痘期间的伙计都不会接触粮食，让百姓不必担心。


    柳迟迟已经教会了一些大夫，但是因为人手严重不足，柳迟迟也撸着袖子亲自种痘。


    真的是手都要断了。


    当柳温瑜将雪白的手放在她面前的时候，柳迟迟将痘苗种在她的手臂上，说道：


    「这几天好好休息，不要忧思太多。」


    「四妹今晚有空吗？我想跟你聊一聊。」


    柳迟迟要去遂宁镇的事情，柳溥延并没有宣扬出去，柳温瑜自然也不知道，她纠结了许久，趁着这个机会，提出了这个要求。


    柳迟迟将她的袖子放下，笑着说道：


    「自然，我到时候去找二哥。」


    等到柳迟迟忙完，已经很晚了，有许多大夫来找柳迟迟问关于痘苗的事情，方静修完全做一个甩手掌柜，柳迟迟已经不再是他的小可爱了，他袖手旁观地路过柳迟迟，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柳迟迟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告诉这些大夫需要注意的事项，毕竟这个事情关乎人命，她作为主导者，一定要将风险降到最低。


    「若是第一次种痘失败，可以进行第二次，第二次可能反应没有那么明显……叫百姓不必惊慌，这是牛痘，人与人之间是不会传染的……可以用人好了的痘痂，但是痘痂比较毒，多种几次的痘痂会好很多……」


    回到侯府，柳迟迟真的不想动了。


    她趴在床上，实在是不想起来，就对茉莉小可爱说道：


    「茉莉，去请二少爷过来。」


    柳温瑜来的时候，柳迟迟都快要睡过去了。


    「柳迟迟。」柳温瑜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喊道。


    柳迟迟睁开眼睛，打了一个哈欠，她坐起来，靠在床上，哑着声音问道：


    「你有什么话想要跟我说吗？」


    「当年……是我哥哥先出生，但是稳婆收了大夫人的银两，将他给掐死了，这个事情是稳婆临终前才告诉我母亲的，我母亲一直以为我哥哥是因为身体太差而夭折的，我是第二个出来的，但是我是女孩，在当时的侯府，你无法想像我们我母亲的处境有多困难，她一定要有一个儿子傍身。


    我母亲恳求稳婆隐瞒事实，就当做那个夭折的是女孩，而男孩活下来了。


    稳婆因为心中愧疚，答应了。


    于是，我扮了二十年的男子。」

 第111章:你喜欢的人可是禹王殿下?

    柳温瑜看着柳迟迟，她的眉头紧蹙，忍不住讥讽地笑了笑，说道：


    「柳迟迟，你现在一定很觉得很讽刺吧，我们就是在这样阴暗泥泞的环境中苦苦挣扎，但是你一回来，就得到了父亲的宠爱，偌大的侯府，谁有你风光？


    大夫人纵然想要跟你斗，但是你压根看不上她，但是我们却只能在大夫人的打压下生存，你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受吗？」


    柳迟迟撑着下巴，认真地听她讲话，看到她眼中泪水溢满，看到她悲惨心酸。


    这算什么呢？


    她们这些只是受到了不公的待遇，最苦难的遭遇便是那个刚出生就被杀了的男婴，但是剩下所有的苦难，都是她们自己造成的，是她们自己决定要女伴男装，没有人逼过他们。


    现在她这样讥讽，柳迟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当初，为何要对外宣称留下来的是儿子？是女儿不好吗？」


    「你懂什么？！若是母亲这一次诞下一名女童，那么后宅就再无母亲的安身之处，唯有诞下男婴，才能站稳脚跟！」


    「那二夫人现在站稳脚跟了吗？她可有后悔过？」柳迟迟反问道。


    柳温瑜神色一僵，有些仓皇地看着柳迟迟。


    「知道父亲为何对我百依百顺吗？」


    「自然是因为父亲宠爱你的母亲，所以才……」


    「我母亲离世多少年，你们还记得吗？十多年，要得多深的感情，才能歷久弥新，你觉得父亲是这样长情的人？」柳迟迟摆手打断柳温瑜的话。


    「不，母亲说了，父亲此生唯一深爱的人，便是你的母亲，就算是十多年过去了，他现在溺爱你，也是因为你的母亲，你怎能这样以为呢？」


    如果不是因为南门雪，为何柳迟迟会突然得到这么多的关爱？！


    「你也知道，我是从乡下回来，父亲才宠爱的，之前我也在府中生活了十多年吧，那时怎不见父亲这般宠爱我，因为父亲并非是宠爱，而是怜爱。


    你不是见到过我好几次吐血，如果这病治不好，我活不了几年。」


    柳温瑜的双眸骤然睁大，什么叫做活不了几年？


    柳迟迟虽然身体差，但是不是一直都在调理吗？而且她自己也是大夫，父亲更是四处给她搜寻名贵的药材，她平日里不也是活蹦……


    柳温瑜转头看着她，她方才还用手撑着脑袋，现在已经是趴在桌子上了，整个人疲懒，脸色惨白。


    她平日纵然老是外出，但是出行却一直都是靠马车，她很辛苦，活着对她而言，非常辛苦。


    「没有人逼你们这么做，这些都是你们自己的选择，自己的选择，为什么要怨别人？就算没有我，你们难道真的以为可以一辈子隐瞒下去？你就算不娶妻生子，但是要露出破绽实在是太简单了。


    是你们自己愚蠢！却还要怪别人！」


    柳迟迟咄咄逼人，压根不肯乖乖地接受柳温瑜的质问，能够奋起反驳，决不坐以待毙。


    「不管怎么样，我希望你能保守这个秘密。」柳温瑜见跟柳迟迟完全谈不拢，嘆了一口气，恳求道。


    「你说是跟谁保守秘密？」柳迟迟挑眉。


    「父亲，还有燕阙。」说道这个名字，柳温瑜的睫毛轻轻颤抖，显得楚楚可怜。


    纵然如今她是一身男装，但是依旧瞧着令人心生怜爱，有张好皮囊还真是不错。


    「父亲那里我可以主动不说，燕阙那里，我看见他第一眼就要跟他说这个事情。」柳迟迟说道。


    柳温瑜睁大了眼睛看着柳迟迟，她还真是无赖，而且难得有人将无赖说地这么清新脱俗！！！


    「为什么？！」这件事情说白了跟柳迟迟一点关系都没有，她现在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因为燕阙是我的朋友。」


    「我还是你的二哥呢！」柳温瑜激动地说道。


    「是二姐。」柳迟迟指正道。


    柳温瑜神色微微扭曲，柳迟迟这般油盐不进，她咬牙，说道：


    「你别忘了，如果让父亲知道你其实是跟禹王暗通曲款，不知道父亲会作何感想，若是让太子知道，那……」


    「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说出去的吗？」柳迟迟问道。


    柳温瑜：「……」


    柳温瑜想了想，只能不要脸地说道：


    「今时不同往日了，若是你不会把我的秘密说出去，我也不会把你的秘密说出去的。」


    「那你去说好了。」柳迟迟靠在椅背上，柔软的坐垫，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你！柳迟迟，你别太过分，一定要撕破脸皮才满意？」


    「怎么会？你把我跟梁仲禹的事情传扬出来，我才是彻底完蛋，至于你，就算你是女儿身，你也父亲的女儿，当年的煳涂帐罢了，就连柳芷霜经歷了那样的荒唐事也回来了，还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她认真地分析，那副诚恳的表情，一点都没有要狗带的样子。


    「你不担心吗？」柳温瑜觉得柳迟迟真是的太奇怪了，有这样一个致命的弱点，为什么行事还这么大胆！


    「你有什么证据？」柳迟迟勾唇笑着问道。


    「我亲眼所见。」


    「你说的话就是真的吗？你可以隐瞒众人二十年，为了转移注意力，造我的谣言，谁会相信你呢？我现在是什么身份地位，你不清楚吗？」


    柳温瑜：「……」你是魔鬼吗？


    柳迟迟微微一笑，站起身来，她揉了揉眉心，痛苦地说道：


    「今天种痘实在是太累了……没什么事我先去睡觉了，你要一起睡吗？」


    「不、不用了！」柳温瑜蹭的一下站起身来，逃似的朝外冲去。


    所以今夜来，除了把当年的真相告知柳迟迟，剩下的，几乎什么都没有完成。


    柳温瑜回到她娘亲的院子，二夫人一看见她便迎了上来：


    「温瑜，四小姐怎么说？」


    「母亲，她不答应，而且对于我的威胁，她不屑一顾。」柳温瑜苦恼地说道。


    「啊？难道她不怕……」


    「母亲，我们没有证据，空口白话，谁会相信我们呢？」


    「就算是没有人会相信我们，但是毕竟无风不起浪，以太子谨慎稳重的性子，难道不会去查证？雁过留痕，他们难道事事都能做地那么周全？事实就是事实，经得起推敲的。」二夫人稳重地说道。


    柳温瑜皱着眉头，摇摇头，道：


    「母亲，迟迟跟她母亲对我们有恩，我们不能这么做。」


    二夫人嘆了一口气，说道：


    「那就只能希望四小姐可以保守这个秘密，而我们也做好随时公布事实的准备吧。」


    柳迟迟如今没有那么多的心思来管柳温瑜的事情，她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了，第二天她就没有去种痘了，她要准备足够多的药，雾晶花珍贵，解毒丹不能批量制作，如今她做了五枚，拿出一枚交给柳溥延，然后给梁仲禹三颗，她自己留了一颗。


    除去这个顶级的解毒丹，经济适用型的解毒丹也准备了几瓶，方静修被她拎过来制药，方静修听到后，喜极而泣。


    制药意味着可以接触许多药方，柳迟迟也是不藏私，说要给他观摩，就真的全部都给他。


    第二天晚上，柳迟迟去了一趟丞相府。


    吕容蔓看见柳迟迟，笑着打趣道：


    「呀！大国医来了呀！迟迟，你知道现在晏城的百姓是怎么说你的嘛？」


    「半个月后再说吧，你哥嫂在吗？」柳迟迟笑着问道。


    「在的，我去叫他们。」吕容蔓行事规整，是闺中女子的楷模，她站在柳迟迟身边，衬得柳迟迟虚弱丧气，好似随时都能倒下去。


    「迟迟！你怎么了？」林婉儿看见柳迟迟这幅样子，立刻上前问道。


    柳迟迟摆摆手，说道：


    「没事，我给你送药来了，这是之后半年的药量，半年内不要有孩子，如果有问题及时就医，不要拖着。」


    「半年？你要去哪里吗？」林婉儿连忙问道，有柳迟迟在身边，就是有一种特别的安全感，后方无忧。


    「恩，遂宁镇你们知道吗？」


    「你要跟禹王去遂宁镇？！」吕湛不可置信地说道，他在朝堂之上，这件事情自然知道。


    林婉儿跟吕容蔓看着吕湛，眼中满是迷茫，遂宁镇在哪里。


    「恩，没什么事我先走了，太累了！」柳迟迟转身朝外走去，林婉儿连忙拉住她。


    「迟迟，先坐一下，你看你，一脸的疲倦。」


    柳迟迟看她一眼，然后看着站在一旁吕湛，这两人是什么情况？


    「容蔓，父亲母亲出去散步这么久了，你要不要去看一看？」吕湛对着吕容蔓说道。


    吕容蔓心思多玲珑的人，她哥哥的藉口找地实在是太差了，父亲母亲这个时间不就是在外面散步的嘛？


    还需要担心什么。


    「好，我去看一看。」吕容蔓缓缓离开。


    林婉儿拉着柳迟迟，温柔地说道：


    「迟迟，我跟阿湛说这些话并非是有什么目的，你救了我，我们对你甚是感激，只不过，我们还有一句话要问你。」


    「恩，问吧。」柳迟迟顺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我想问，柳小姐之前提起过，你喜欢的人，可是禹王殿下？」

 第112章:若是我去越国

    「怎么会这么说？」柳迟迟懒懒地问道，眼底神色会是晦暗不明，她在想，吕湛跟她说这话的用意是什么。


    「先前我们只是猜测，但是今天听到你要跟禹王去遂宁镇，我才肯定了心中的猜测。」吕湛说道，他看着柳迟迟的表情，只可惜，柳迟迟脸上的表情除了疲懒，再无其他。


    或者柳迟迟是天生的表演者，她的演技出众，表情收放自如。


    「就凭你们的猜测，你就认为我跟禹王暗生情愫？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怀疑一个人，不需要什么证据，只需要随便看看就好了，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份是太子的准太子妃啊。」这几天接连被质问，柳迟迟累觉不爱。


    人生好艰难啊，大家都想要刨根问底。


    「迟迟，我们问你并非是有其他的目的，只是想要知道是不是真的，你如果点头说是，那我愿意无条件站在禹王这一边。」吕湛态度肃然地说道。


    柳迟迟的恩情实在是太大，当初她不计前嫌地来给林婉儿医治，他便决定，此生柳迟迟若有什么事，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也要给她完成。


    因为她保护了自己这方天地的完整。


    「你想多了，男孩子没事别瞎想，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困得不行了。」柳迟迟的确眼睛都困地眯起来，她站起身来，朝着外面走去。


    林婉儿跟吕湛送她出去，看着远去地马车，林婉儿轻声问道：


    「阿湛，你相信吗？」


    「虽然无懈可击，但是不相信。」在宴会上无意中看见了梁仲禹看柳迟迟的眼神，那般缱绻深情，两人之间怎么会是半点关系都没有。


    柳迟迟越是否认逃避，那就说明其中猫腻越多。


    「那明日还去禹王府吗？」


    「自然要去的，柳迟迟是你的救命恩人，理当恳请禹王殿下好好照顾柳迟迟。」吕湛搂过她，低低地说道。


    柳迟迟回到侯府，神色很是不好，回到黎苑，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裴嘉树。


    她一愣，越国使臣昨日便走了，怎么裴嘉树没有离开？


    「柳姐姐，我特地来跟你到别的，我让他们先走了，我晚点会自己跟上去的。」裴嘉树似看出了柳迟迟的疑惑，乖巧地解释道。


    「恩。」柳迟迟揉了揉眉心，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茉莉也不知道去哪里了，真是头疼。


    「柳姐姐说过要陪我半个月，但是后面几天，柳姐姐都没有做到。」裴嘉树站在柳迟迟身边，弱弱地说道。


    「我没空。」


    「我知道柳姐姐没空，但是你欠我的这几天日后可别忘了，若是你以后来到越国，记得来找我啊。」裴嘉树期待地看着柳迟迟，他的眼睛很干净，望着柳迟迟的时候，特别的欢喜。


    「越国啊……好，若是我去越国，一定去找你。」看着裴嘉树的眼神，柳迟迟心中不由地一软，至始至终，裴嘉树都对她很好。


    「你答应了？！」


    「恩。」


    「你要记得啊！柳姐姐你一定要记得！如果来了越国，一定要来找我！」裴嘉树接连三次重复，柳迟迟觉得好笑。


    她也未必会去越国啊，不过看他这么兴奋，柳迟迟也不好说什么，空头支票什么的……不想多解释。


    「柳姐姐这次要去遂宁镇，我问了俞叔叔，遂宁镇离越国很近的，吶，这块牌子你拿着，这个是父王给我的，若是柳姐姐有难，就拿着这块牌子去越国，他们不敢不帮你的。」裴嘉树把一块玉牌递给柳迟迟。


    「既然是你父王给你的，想来是贵重的事情，我没有帮你什么，受不了这么重的礼。」虽然到现在她还没有发现裴嘉树接近她的真实目的，但是毕竟拿人手短。


    「哎呀！我还有很多！姐姐你拿着！别跟我客气！他们还在外面等我，我先走了。」裴嘉树怕柳迟迟不肯接受，把玉牌直接怼到柳迟迟怀中，转身立刻就跑了。


    跑到门口，又停下脚步来：


    「柳姐姐！你别忘了答应我的事情呀！」


    说完便朝着外面冲去。


    在门口的人看到裴嘉树出来，舒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


    「小王爷，您可算是出来了，再晚些，城门就要关了。」


    「走吧！」


    两人快马加鞭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出了晏城。


    晏城外，裴嘉树的表哥正在等他，看到裴嘉树出来，撇撇嘴，说道：


    「嘉树，你去了可够久的啊！」


    「唔……走吧。」


    「恩，把你脸上的面具撕了吧，我瞧着难受极了。」


    裴嘉树立在马上，手指在脖子处磨搓然后撕下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来。


    只见原先只能算作端正的五官，如今统统变了样子，鼻樑高挺，天庭饱满，一双瑞凤眼澄澈清透，眉宇间纳着青葱秀木的活泼之气，嘴唇微微上扬，瞧着就令人欢喜。


    一张极为精緻漂亮的脸蛋，虽然年龄还有些小，五官有些稚嫩，但是已然可以看见日后的俊朗不凡。


    「好在这面具轻薄，不然可真是要憋坏了！」裴嘉树笑着说道。


    「行了，快些走吧，要抓紧去跟他们会合。」


    「好！」


    到了临行前的最后一天，柳迟迟依旧泡在医馆中丧心病狂地制药，方静修被柳迟迟残暴地要求一早就来制药，从一开始地看见药方的兴奋，方静修现在已经有些麻木了。


    「牛黄上清丸做了几颗了？」


    「约莫两百颗吧。」方静修面无表情地说道。


    「少年，你振作一点啊，此去遂宁镇，没有你想像中那么轻松的呀，牛黄上清丸是最合适的药丸了，咱们一定要准备充分啊。」柳迟迟拍了拍方静修的肩膀，语气严肃地说道。


    方静修翻了一个白眼，做药丸做到要完，想哭哭。


    此时禹王府，吕湛跟林婉儿站在门口，对着门口的人说道：


    「烦请通报禹王殿下，吕湛求见。」


    过了一会儿，通报的人便叫吕湛他们进去了。


    梁仲禹坐在轮椅上，看见吕湛跟林婉儿，他的膝上放了一本书，夙云站在一旁，偌大的书房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参见禹王殿下。」


    「免了。」梁仲禹打量着吕湛，这位丞相家嫡出的儿子他还是听说过的，办事能力、眼光都极为不弱，是一个栋樑之才。


    「禹王殿下，吕湛此次前来，是有事相求，此去遂宁镇山高路远，柳迟迟有恩于我们夫妻，肯定禹王殿下对柳迟迟多加照拂。」吕湛恳求道。


    梁仲禹没有想到他竟然是提了这么个要求，顿时觉得兴致缺缺，他靠在轮椅子上，幽深冰冷的双眸看着他，一板一眼地说道：


    「柳迟迟是大国医，这一次随行去遂宁镇，是治疗天疮瘟疫的主力，本王自会护着她。」


    吕湛淡淡一笑，他看着梁仲禹，作揖道：


    「那便多谢殿下了，吕湛还有一事想要求证殿下，不知柳迟迟跟殿下是何关系？」


    夙云听到这话，心脏都要漏跳了一拍，吕湛这话是何意？


    「殿下，若您真的……」


    「柳迟迟是本王定的王妃。」掷地有声的话，一锤定音。


    站在一旁的林婉儿诧异地看着梁仲禹，她还以为梁仲禹会跟柳迟迟一样否认，但是没有想到，梁仲禹竟然这么爽快地就承认了。


    吕湛缓缓勾唇，他缓缓跪下道：


    「臣吕湛，愿奉殿下为主，此后愿为殿下鞍前马后，披荆斩棘。」


    「为何？」


    吕湛抬起头，看着他，道：


    「因为鸟择良木而栖，人择明君而臣。」


    现如今朝堂全然在太子的掌控之下，禹王只身一人，哪怕柳迟迟再有手段，她毕竟是一个女孩子。


    武将他相信沈括、沈冽那边已经效忠了禹王，文臣这边，他是丞相嫡子，作为一个切入口在合适不过了。


    「明君？如今朝堂上的众臣皆选择太子，你为何要选择本王？难道就是因为柳迟迟救了你妻子一命？以本王对迟迟的了解，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不紧不慢的嗓音，沉静而深刻。


    吕湛打量着梁仲禹，自从事发之后，十年时间，在他的印象中，禹王的身影模煳不堪，他甚至不知道过去十年，禹王在朝堂之上是怎么样的。


    如今他才真正睁开眼睛，打量禹王，哪怕是坐在轮椅上，依旧不掩威仪，虽然眉宇肃杀阴戾，双眸却坦然灼热，拂去面前的阴暗。


    「是，柳小姐并未说叫我依附殿下，甚至我向她求证和殿下的关系，柳小姐也否认了，柳小姐很保护殿下，首先，我相信柳小姐的眼光。


    再者，朝堂之上阮家权势滔天，阮家作风跋扈，若是太子再登基，阮家简直就是一个毒瘤，太子绝对不会对阮家出手，长此以往，梁国根基必然不稳，只会被越国压得更死，臣身为臣子，不能视而不见。


    最后，殿下聪慧过人，治国之才十年前便已显露，臣相信殿下一定可以将梁国治理好，重现梁国当年盛世风采！」


    吕湛跪伏在梁仲禹面前，一字一句，无比坚定地说道。

 第113章:你不能这么专断独权

    「十年前？我以为你们只记得十年前本王丢下十万士兵，不战而逃的事情。」梁仲禹讥讽地说道。


    吕湛沉吟片刻，说道：


    「当年我记得殿下来找过父亲，说是您之所以会离开，是因为樊国、陈国、南国，三国出兵二十万，山邕关破关在即，殿下写信去让沈括接手这十万士兵，您并非是逃兵，如今沈括将军已经是跟殿下站在一边的人了，那么当年殿下说的话，大抵是真的。」


    他直起身体，双眸看着梁仲禹，如果禹王十年前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这十年算是什么？


    他们都在做什么？！


    夙云听着吕湛的分析，心中不由赞嘆，吕湛不愧是梁国士人的佼佼者，光是猜测，便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十年前不相信的事情，现在就相信了？」梁仲禹觉得可笑，同样是没有证据，吕湛现在是在做什么？


    「十年前找不到证据，而且十万士兵被屠杀的民愤实在是太盛，当时压根没有仔细地推敲这件事情，现在您重新回到大家的视野之中，结合殿下十年前说的事情，臣有理由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现在也不能完全说是没有证据，至少沈括归顺了禹王，虽然这不算是实实在在地证据，但是这个风向也足够他做出判断了。


    他的记性一向不错呢！


    「你是怎么发现我跟迟迟的关系不一般的？」梁仲禹倒是更加关心这一点，柳迟迟对于他们的关系保护地很好，他们每一次明目张胆地见面，理由都充分到无可挑剔。


    对于那些陈年往事，他自然会讨回公道，但是谈论什么的，是半点兴致都没有。


    「一开始柳小姐治好了臣的夫人，我答应柳小姐，可以为她做能力范围内的任何事情，哪怕是依附太子，结果柳小姐说她并不想让臣依附太子，壮大阮家声势。


    若是可以，依附她便好，然后说她有特别钟意之人，那时我便猜测，柳小姐钟意之人，并非是太子。


    越国使臣来访，宴会上殿下看柳小姐的眼神不对，哪怕殿下是在黑暗之中，也有人会注意到您，那时我猜测柳小姐钟意之人会不会是殿下。


    最后让我确定是，柳小姐竟然要跟您去遂宁镇，柳小姐其实身体很差，每一次她给婉儿施针，最后都会脱力，她很惜命，会让她这般不顾自身，我想一定是爱极了殿下您。」


    其实都是一些细枝末节，若是耐心不关注，旁人根本无法发现柳迟迟跟梁仲禹之间的端倪。


    吕湛非常细心，而且很耐心，稳重自持，梁仲禹有些欣赏。


    夙云送吕湛夫妻离开的时候，吕湛忍不住轻声询问：


    「夙将军，当年的事情，可真如我猜测的那样？」


    夙云微微一笑，说道：


    「日后你就知道了。」


    「殿下是要……」沉冤得雪！


    「那是自然，就算殿下不做，柳小姐也绝对不会罢手的。」夙云开心地说道，柳迟迟的性子虽然有些时候很令人头疼，但是坚韧笃定，让人很有安全感。


    林婉儿掩嘴轻笑，说道：


    「我也觉得，迟迟不会罢手的。」


    因为明天就要出发，柳迟迟让方静修回去收拾行李，方静修眯着眼睛，拿了一部分药走了，柳迟迟拿着剩下的药回到了侯府。


    府中申屠政卿在等着她。


    「申屠！」


    申屠政卿缓缓一笑，他伸出手，柳迟迟自然而然地握上他骨节明晰的手。


    「迟迟，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我跟你们一起走。」


    柳迟迟一愣，立刻跳起来，说道：


    「不行！」


    「为何不行？你都可以去，我为何不能去？一路上不知有多少需要用粮的地方，我跟你去，可以随时随地调粮食过来，我跟禹王说了，禹王同意了。」


    「你为什么不事先问我？！此去遂宁镇，一路上多少危险，遂宁镇里面是怎么样的，我们谁都不知道，在瘟疫之下，又有多少人保持人的本性，申屠，我不想你遭遇那些事情，要调粮，你给我一个特权，我可以做你的事情，你不必去。」柳迟迟激动地说道。


    她现在有些明白为什么柳溥延那么坚决地不想要让自己去了，这种心情，真的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迟迟，我不放心你，我来到晏城就是想要陪在你身边，你不在的晏城，我留着有什么意思？家族那边已经无大碍，我想要陪在你身边，以哥哥的身份。」申屠政卿想到他去跟梁仲禹商量的时候。


    梁仲禹当即就点头同意他一同上路，但是也说了，如果柳迟迟不同意，那就不作数。


    啧，瞧瞧梁仲禹，有多了解柳迟迟。


    「不行！太危险了！」柳迟迟坚决否定。


    「禹王已经答应了。」申屠政卿道。


    柳迟迟停了一秒钟，然后立刻说道：


    「不可能！就算他同意了，他也会问过我的意见，你少套我的话，你不能去，瘟疫啊，申屠，你不能去，我会担心死的。」


    「梁仲禹呢？你就不担心了？」他轻声问道，果然还是瞒不了柳迟迟。


    「我会保护他的！但是我没有办法一次照顾两个人。」柳迟迟头疼，麻蛋！


    「你不是说过，如果我有什么事，你跟梁仲禹都会用生命来保护吗？我也是一样，你们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我怎么能安心的待在晏城，你不带我去，我自会找人一路跟过去，如果路上打打闹闹，那就不太好看了。」申屠政卿意外地极其强势。


    柳迟迟现在的心情像是日了狗，坐在椅子上，气地手都在抖。


    「迟迟，你没有觉得吗？你对我的保护太过了，我不能什么危险都不能碰，梁仲禹也是，当然，在我们心中，你是这样希望你的，你不能这么专断独权。」申屠政卿弱弱地说道。


    这威逼利诱、直击人心的手段，让柳迟迟气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事情怎么这么多！


    「申屠，你要坐镇晏城，免得梁仲渊一家独大。」柳迟迟说道。


    「他如今本就是一家独大，我在晏城也没什么用，反而我跟你们，可以帮助梁仲禹，让他这一次地功劳更加大，这才是正确的做法。」


    她简直无话可说，申屠政卿啥时候口才这么好了？！


    柳迟迟挣扎了很久，她实在是不想让申屠政卿去冒险，但是他这幅一定要去的态度，又让她十分头疼，她真是心都被操碎了。


    「好吧。」


    第二天，柳迟迟在茉莉的帮助下，终于在早上起来了，她整个人靠在茉莉身上，魂还在床上。


    柳溥延看着柳迟迟，想着之后几个月都见不到她，现在就想要抹眼泪了。


    除了柳溥延，没有人再来送她，因为他们还不知道柳迟迟要随禹王去遂宁镇，在他们的印象中，早上，是不属于柳迟迟的。


    城门外，梁仲禹带的人不多，但是各个沉稳老练，一看就特别带感，梁仲禹坐在轮椅上，夙云站在他身侧，看见柳迟迟，眼神闪了一下。


    方静修跟其他三位年轻的大夫站在一旁，他的旁边是申屠政卿跟阿瑾两人。


    「参见禹王殿下。」柳溥延给梁仲禹行礼。


    「免礼。」


    「殿下，迟迟她身子不好，嗜睡，早上起不来，还望殿下多多包涵。」柳溥延叮嘱道。


    「恩。」梁仲禹的视线越过柳溥延，看见整个人挂在茉莉身上的柳迟迟，可爱极了。


    「既然人都已经到齐了，夙云，准备出发。」


    这一次同行的人一共三十人，但是因为梁仲禹等人不能骑马，所以准备了三辆马车，梁仲禹主僕一辆马车，柳迟迟主僕跟申屠政卿主僕一辆马车，剩下四个大夫一辆马车。


    正当他们准备出发的时候，梁仲渊来了。


    柳迟迟不得不下马车。


    梁仲渊拉着她到一旁，伸手把她靠地有些凌乱的头髮理好：


    「迟迟，此去几个月，本宫已经跟六哥打过招唿了，你尽量待在他身边，不准有一丝磕碰，知道吗？」


    柳迟迟反应很慢，愣了好久才点点头。


    梁仲渊唇角忍不住上扬，伸手把她抱在怀里，柔软带着药香的身体，分外地契合他的怀抱：


    「迟迟，你这一次回来，为便请父皇给我们赐婚，什么十八岁，本宫忍不了那么久。」


    柳迟迟：「……」好了，现在清醒了。


    「殿下，既然迟迟承了禹王的情，此去遂宁镇，我会尝试着治一治禹王的腿，这样咱们也不欠他。」柳迟迟认真乖巧地说道。


    梁仲渊：「……」


    他看着柳迟迟诚恳的眼神，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好，你尽力治，就算治不好也无妨，毕竟已经十年了。」梁仲渊揉了揉她的脑袋，看着梁仲禹的马车，柳迟迟应该是跟申屠政卿坐一辆马车的。


    这一次申屠政卿竟然也会去，这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看来拿捏住柳迟迟，申屠政卿自然也为他所用了。


    「迟迟，等会你坐六哥的马车，你在他身边会安全一些。」梁仲渊叮嘱道。


    柳迟迟：「好的。」

 第114章:男女授受不亲

    柳迟迟慢吞吞地走到梁仲禹马车前，喊道：


    「禹王殿下，我可以跟你一同坐马车吗？！」


    夙云跟柳迟迟换了位置，噢，其实也不算是换，夙云是被梁仲禹无情抛弃的。


    马车里，柳迟迟窝在梁仲禹怀中，他皱着眉头，说道：


    「刚才梁仲渊抱你了？」


    「恩。」


    梁仲禹身上顿时泛起杀意。


    「我还跟他说，既然我承了你的照顾，所以在路上我会试一试治好你的腿。」


    梁仲禹一愣，几乎可以想像梁仲渊那张死人脸有多扭曲了。


    「而且他还叫我离你近一些，这话我父亲也跟我说过，他们真的很认可你噢！」柳迟迟笑着说道。


    这么多人将她往梁仲禹怀中推，她只能从命了！


    「小狐狸。」柳迟迟可真是狡猾啊。


    「哼，老狐狸。」


    梁仲禹搂着她，在她耳畔说道：


    「吕湛昨日来找我，说是叫我好好照顾你，迟迟，这几天你知道有几波人跟我说要好好照顾你吗？」


    他家小狐狸人缘咋就这么好呢，分明待人不算是热情，有些时候甚至是漠视跟刁难，但是就是那么多人前仆后继沖向小狐狸。


    「吕湛去找你？还跟你说什么了？」几波人关心她？她才懒得管。


    「他问我们之间的关系，我承认了，然后他想要归顺于我，我也同意了。」梁仲禹说道。


    「野心不小。」柳迟迟笑，吕湛这个人太聪明，一双眼睛毒的很。


    「迟迟觉得他如何？」梁仲禹把她揽在怀中，让她睡得更加舒服一些，今日这么早就集合了，可把她给累坏了。


    柳迟迟在他怀中闭着眼睛说道：


    「我很欣赏他，他对他的妻子一心一意，难得一见。」


    如果不欣赏她，柳迟迟又怎么会把珍贵的解毒丸给他一颗呢。


    「我比他好多了。」梁仲禹说道。


    柳迟迟笑，她睁开眼睛看着梁仲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道：


    「是，我家禹王殿下最好了。」


    梁仲禹脸颊蹭了蹭她的手心，抓住她的手，在她手心落在一个吻，轻声说道：


    「睡吧，这里的人都是我的，梁仲渊想要安插人，但是被我解决掉了。」


    那就是说，除了那四个大夫，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一个戏精了？


    柳迟迟很是忧伤。


    走的是官道，所以一路上还算是平稳，柳迟迟睡功了得，一路上一次都没有醒。


    当方静修看见柳迟迟被禹王殿下放在怀里抱下来的时候，三观是崩塌的。


    「方、方大夫，柳小姐不是太子的……」站在他身侧的大夫甲小心翼翼地问道。


    方静修告诉自己，一定要镇定，他点点头，说道：


    「是，但是之前太子来送迟迟的时候，他应该是让迟迟去禹王的马车，太子应该打过招唿了，迟迟身体不好，你看她现在睡地半点意识都没有，禹王总不能把迟迟丢在马车上。」


    众人：「原来是这样！」


    午餐简单地解决了，柳迟迟至始至终都睡在梁仲禹的怀中，茉莉倒是去伺候了，但是也没啥好伺候的，柳迟迟压根就没醒。


    一众大夫们觉得男女授受不亲这句话，禹王跟柳小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方静修眼观鼻，鼻观心，当做啥也看不见，他想柳迟迟不至于胆子这么大，敢顶着太子妃的名头，跟禹王殿下暗通曲款！


    下午的时候，方静修这辆马车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早晨热闹的学术氛围都被狗吃了，方静修的那番话，他们真是打心眼里的怀疑啊。


    「你们说，会不会真的是……」大夫乙试探地说道。


    「你们看见禹王看柳小姐的神情了吗？」大夫丙双眼放光地问道。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然后纷纷看向方静修，方静修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想了片刻，再次强行解释道：


    「柳迟迟对于男女之事不是很注意，以前她也抱过我，不过柳迟迟毕竟还小，你瞧她的样子，不过十二三岁！」


    「哎？！」


    「安慰我来着……」方静修讪讪地说道，总不能把什么都告诉他们，自己当着柳迟迟面哭吧！他还要不要脸了？！


    「但是方大夫，你看柳小姐的眼神就很单纯啊，禹王殿下那眼神，简直就要把柳小姐给吃了！」大夫丙强调道。


    「你咋这么八卦？！就算他们真的是一对，你也得好好管住你的嘴巴！一个字都不准多说！禹王以前是怎么样的人，你们不会忘记了吧！」方静修威胁道。


    「以前？禹王以前不是逃兵吗？」大夫甲再次弱弱地说道。


    「再以前！禹王是带兵打仗的将军！他打了那么多场胜仗你们都忘记了！就记得他逃兵了是不是！！！」方静修脑门上青筋暴起，简直要气死。


    大夫甲乙丙见方静修生气了，便不再多说话，方静修跟柳迟迟要好，多加维护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晚上扎营睡觉，时间紧迫，他们并没有追求一定要在客栈中睡觉，而且因为现在天气还不冷，在营帐中睡觉也无妨。


    柳迟迟坐在火堆旁，有气无力地吃东西，长途马车对于她而言，简直是一种磨难，虽然这一次她缩在梁仲禹的怀中，但是长久地维持一个动作，也很难受的呀……


    生无可恋。


    「迟迟，有空吗？」方静修走过来，小声的问道。


    这个时候禹王跟申屠政卿都安排明日的事宜，所以不在柳迟迟身边。


    「恩，坐吧。」柳迟迟指了指身旁的位置。


    方静修下意识地朝着梁仲禹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坐在了柳迟迟身边。


    「那个，我想问……」


    「你想问我跟禹王的关系？」柳迟迟接过茉莉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气，有气无力地问道。


    方静修连忙点点头。


    「我身子差，坐这种马车要死了一样，太子叫禹王多照顾我一些，他不忍把我丢在马车上，所以才把我抱在怀里的。」柳迟迟解释道。


    「为何不叫茉莉过去照顾？迟迟，你是太子妃啊，你跟禹王殿下这般亲昵……不合规矩吧？」方静修弱弱地说道。


    「茉莉抱得动我？是我自己不知羞耻待在禹王殿下怀中的，你们不要误会了禹王。」柳迟迟正色道。


    「不……知……羞……耻……？」方静修看着柳迟迟一派淡然的样子，一点都没有不知羞耻的样子，完全是理所应当啊！


    「恩，之后我可能还是会扒着禹王殿下，你们不用多想。」


    「好的。」方静修站起来，去到另一旁的火堆，坐下来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思维已经彻底混乱了。


    「方大夫，如何了？」大夫甲迫不及待地问道。


    「想多了，迟迟亲口否认了，她只是身体太差了，太子叫禹王多照顾迟迟，比起吐血，待在禹王怀中，自然不算是什么了，别多想，也别多嘴！吃完饭抓紧睡吧。」方静修一脸严肃地说道。


    就算柳迟迟不在乎女儿家名誉，但是他也绝对不能让别人对她品头论足。


    柳迟迟吃了一点点，就被茉莉扶着去营帐休息了。


    「申屠，你觉得如何？」梁仲禹看着站在一旁的申屠政卿，问道。


    申屠政卿点点头，贊同道：


    「我觉得禹王的安排很周全，就按照您的安排来吧。」


    「好，那今日便早些休息，夙云，你安排人轮流站岗。」


    「是，主子。」


    柳迟迟第二天没有被吵醒，直接被梁仲禹抱在怀中，上了马车，方静修看见的时候，真的觉得太子头上绿油油的。


    「方大夫。」申屠政卿这时在突然在方静修身旁唤道。


    方静修一个哆嗦，转头看着申屠政卿，他干干一笑，道：


    「申屠公子，您叫我有事吗？」


    「不必过多关注其他的事情，做好本职的事情方是你们这一趟来的目的，迟迟是怎么样的人，我想你接触了这么久，应该是知道的。」他的声音很轻柔温润，但是方静修听着就觉得大汗淋漓。


    这位申屠公子虽然眼盲，但是心里跟明镜似地。


    「是、是……」


    随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他们越来越接近遂宁镇，天气也渐渐凉了下来，柳迟迟更加不愿意动了，她也不愿意下车，就坐在马车里，茉莉给她送吃的，梁仲禹每天需要交代的事情越来越多，分明没有到遂宁镇，但是梁仲禹却已经布置了各种准备。


    而日子推移，之前种痘的众人，都出现了种痘成功的迹象，最开始是方静修，当他手臂上的痂盖脱落，遗留下了瘢痕，他献宝似的捧着手臂到柳迟迟面前。


    「迟迟！你看啊！成功了！真的有用！」方静修激动啊，这个事情真的能成，那就是可以名垂青史的事情！


    柳迟迟眯着眼睛，她穿了厚厚的衣服，但是人还是小小那么一只，她看着他的手臂，点点头，说道：


    「非常好，方静修，现在就是我们这里最不怕天疮的人了，不过没几天大家都不怕天疮了。」


    真可怜，这幅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


    「迟迟，除了天疮其他的病也可以像这样种痘吗？」

 第115章:禹王殿下?!战神?!

    方静修说出的这句话让柳迟迟不禁对他刮目相看，在这个时代，方静修能有这样前卫的想法，其实很不容易。


    「自然可以，但是比较难。」


    「是因为没有痘苗？」方静修小脑瓜转的分外活络。


    「恩，这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其实痘苗有些时候也是十分危险的，如果毒性控制不好，就跟染病没什么区别。」柳迟迟说道。


    方静修坐在椅子上沉默良久。


    柳迟迟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没事，你的时间还很长，就算我们去世了，我们还有后辈，我相信很多年之后，我们想到的、没有想到的，都会实现，如今我们能做的，便是竭尽我们所有，去接近我们所嚮往的一切。」


    「迟迟，就算你真的跟了禹王，我还是会永远都站在你这一边的。」方静修突然小声地说道。


    「哦？我以为你会很看不起禹王。」柳迟迟笑着说道。


    「那都过去十年了，而且禹王毕竟为梁国打下了不知多少胜仗，仅仅因为一次的失利，就这么唾弃禹王，不是很公平。」方静修嘆了一口气。


    柳迟迟微微一笑，没有再多说，再有十来天，他们就要到达遂宁镇了。


    远离了晏城的繁华跟喧闹，这里连官道都是坑洼崎岖，极目远眺，皆是山峦起伏，不见一丝人烟。


    「柳小姐，禹王叫您过去。」夙云过来传话。


    柳迟迟从椅子上站起来，抖了抖裙角上的杂草，朝着梁仲禹走过去。


    「坐。」


    柳迟迟坐在申屠政卿身旁。


    「二十里之外是一个小镇，小镇正在闹饥荒，而且极大可能也有瘟疫，可以绕行，你觉得呢？」他们决定要去那里，但是他想要看一看柳迟迟的想法。


    「去！一定要去！」柳迟迟当机立断。


    梁仲禹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说道：


    「我们也是这样的想法。」


    方静修就坐在不远处，清清楚楚地看见了梁仲禹的动作，还有那宠溺的眼神，他神色平静地转开了视线。


    不管柳迟迟是太子妃，还是禹王妃，他都会一直跟柳迟迟站在一边。


    柳迟迟不藏私，把她母亲的药方给他看，还教他不少东西，对生命的虔诚跟尊重，对他的影响很大，算是亦师亦友吧。


    二十里，不用一个上午就可以到，当众人在小镇口的时候，众人看着小镇旁郁葱的数目，而小镇的颜色枯黄毫无生机，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地方。


    众人看着这样的景色，神色各异。


    「方静修，你跟剩下几个大夫留在这里。」柳迟迟转头看着方静修他们，里面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所有人都进去可能会更加难办事。


    「我跟你一起进去吧，他们几个人留下来。」方静修连忙说道。


    大夫甲乙丙：感情他们都是弱鸡？


    梁仲禹挑选了几个人，柳迟迟、申屠政卿、方静修他们一同进入，一行大概十个人，茉莉被留在了马车上。


    此处名为左岭县，柳迟迟紧紧地跟在梁仲禹身边，走进左岭县，还没有走几步，就听到一道嘶哑难听的声音，尖锐地响起：


    「你们是谁？！」


    众人一惊，转过头，这才发现缩在石墩旁脏兮兮的一个男人，他瞪着眼睛看着他们，眼中满是防备。


    梁仲禹坐在轮椅上，却是一派威仪：


    「本王是梁仲禹。」


    那人愣了一会儿，看着他坐在轮椅上，又不断地打量身旁的人，终于他反应过来，蹭一下站了起来，踉跄地来到梁仲禹面前，问道：


    「禹王殿下？！战神？！」


    柳迟迟突然就对这个男人很有好感。


    「禹王殿下您要救救我们啊！」男人扑倒在梁仲禹面前，嘶声力竭地喊道。


    「慢慢说。」梁仲禹弯腰扶起他，从容地说道，他这样的姿态，一瞬间就安抚了这个男人。


    「我是左岭县的县长周永，一年前两个人突然来到左岭县，然后瘟疫就开始了……整个左岭县死了一半的人，年轻力壮的都跑了，只剩下一些老弱妇孺，有些侥倖地活了下来。


    我多次奏报朝廷，但是奏摺犹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今年产粮极少，左岭县的百姓，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恳请殿下救一救我们左岭县的人！」周永声泪俱下，但是一双眼睛却渐渐地亮了起来。


    「本王就是来救你们的，这位是申屠政卿，天下粮仓的当家人，这位是柳迟迟，皇上亲封的大国医，我们要去遂宁镇，所以不能久留，你去把所有的百姓都叫出来。」


    周永看着梁仲禹、申屠政卿、柳迟迟，伸手抹了抹眼泪，对着三人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快速朝着里面跑去，一边跑，一边喊：


    「大家快出来！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朝廷派人来救我们了！」


    「夙云，地图上标记一下，左岭县周永，灾情上报朝廷，无响应。」


    「是。」


    申屠政卿对着身旁的阿瑾说道：


    「阿瑾，飞鸽传书，叫你们立刻送粮过来，至少要一个冬天的粮食，另外再送肥料、种子，种子送给百姓，来年收成抽一成即可。」


    「是，主人。」


    柳迟迟招过其中一名士兵，对着他吩咐：


    「去把外面的人都叫进来。」


    方静修看着他们三人，深深地觉得他们三个就够啦！剩下的人基本没什么用啊！


    左岭县大概还有两百多人，如周永所说，大都是老弱妇孺，年轻男人还不到二十个，他们全部走到外面的街道上，所有人身上都带着一股绝望的神色，她清楚地看见他们等待死亡的姿态。


    「参见禹王殿下！」众人低伏在他们面前，茉莉抓着柳迟迟的手不禁紧了几分，震撼，真的是震撼。


    「免礼，迟迟，看病的事情交给你了。」


    「是！」


    柳迟迟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灿烂：


    「所有人！得过天疮的，站到我的身后，没有得过的站在我面前的右侧！正在发病的站在我的左侧！我会尽全力治好你们。」


    她的语气坚定又轻松，加上她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很让人有好感。


    方静修携其他大夫去维持秩序，他们都是种痘过的人，安全感槓槓的。


    柳迟迟格外关注那个几个年轻的男人，不出她所料，一部分人得了病，另外一部分还没有发病，没有一个人正在发病。


    年轻男人身子比较抗造，抵抗力不错，得了天疮也容易熬过去。


    当看到大约还有五十多个人站在了她的左侧，而她的右侧，仅有三十个人左右，她微笑，率先对那三十人说道：


    「你们没有得过天疮，却选择留在左岭县，那么现在我要帮你们永远都不必惧怕天疮，所有人去找方大夫，他会给你们每一个人种痘，一旦种痘成功，那你们便再也不用每天担心自己会得天疮了。」


    人群顿时响起一阵喧闹，他们从来都没有听说还有这样的事情……


    「所有人跟我来！我们都种痘，所以不惧怕天疮，日后你们也是一样的！」方静修朗声说道。


    众人立刻朝着方静修的方向走过去，方静修更准备带着他们去一处更加宽阔的地方，就看见柳迟迟朝着那些发病的人走过去，他连忙叫住她：


    「迟迟，你要做什么？」


    「自然是看病，你那边抓紧弄好，然后来帮我。」


    「不用，我现在就去帮你，才三十多个人，剩下三个大夫足够应付了。」方静修立刻说道。


    他们之前每一天都是给几百人种痘的，这才几个人，其实一个人就足够了。


    「那行吧。」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小女孩，小女孩的脸上长了许多的疱疹，一张脸发红皲裂，脏兮兮的，唯独一双眼睛极为干净，她穿着单薄的衣服，脚上没有穿鞋子，早就黑的看不出原来的肤色。


    「姐姐，你是神仙吗？」小女孩仰头看着柳迟迟，比起柳迟迟，她看起来才像是营养不良。


    小女孩伸手想要去拉柳迟迟的手，看了看她手掌溃烂的疱疹，又缩了回来。


    柳迟迟蹲下来，直视小女孩，笑着说道：


    「姐姐是来救你们，别害怕。」


    梁仲禹看着柳迟迟，唔，是谁说他家迟迟冷血无情，漠视一切的，分明很温柔嘛！


    「周永。」梁仲禹喊道。


    周永立刻跑过来。


    「殿下。」


    「左岭县里的状况你都清楚吗？」


    「那是自然，殿下有何吩咐？」周永望着梁仲禹，眼中满是希望。


    「百姓居住的地方如何？如今缺粮，你们是如何果腹……」


    柳迟迟最后选择一处倒塌了的祠堂，祠堂的桌子上已经铺了厚厚的一层灰，她嘆了一口气，对着夙云说道：


    「夙云！我们带来的营帐，先搭两个起来！」


    「方静修，配大量的盐水给我，然后用水煮升麻，煮好的水给我端过来，再拿一些棉花，那些得过天疮的人，你让他们帮你。」柳迟迟看着这五十多个人，依旧不慌不忙地说道。


    她作为大夫，坚决不能把慌乱、无措的情绪带给病患，要给他们绝对的信心。


    「好。」

 第116章:金匮要略

    伤口溃烂处需要清除腐肉，柳迟迟亲自教的方静修调生理盐水，只是她等了许久，还不见生理盐水上来。


    柳迟迟皱着眉头，放下手中的刀，问道：


    「方静修呢？」


    「我去看看。」茉莉连忙说道。


    过了一会儿，茉莉跑进来，说道：


    「小姐，方大夫说没有干净的水，现在调不出盐水来，他们正在去找山上的山泉水，看看有没有办法弄到一些。」


    柳迟迟蹙眉，问一旁的百姓：


    「你们平日都喝什么水的？」


    「就喝那口井里的泥水。」


    「胡闹！茉莉，拿上那些棉花，跟我走，你们在这里，不准乱走，我很快就回来！」柳迟迟说道。


    来到百姓口中的那口古井，只剩下几个大夫在这里，水桶中浑浊的泥水，半天都沉淀不下来。


    「方静修他们呢？」


    「方大夫去找泉水了。」大夫甲连忙说道。


    柳迟迟嘆了一口气，她四处找了找，问道：


    「有没有漏斗？」


    「漏斗？」


    一直跟在柳迟迟身边一个士兵立刻道：


    「柳小姐，我去找！」


    说完就窜进了一旁的民房，接连找了好几件，终于找到了一个漏斗，柳迟迟将棉花厚厚地铺在漏斗口，然后舀起一勺水小心地灌入漏斗之中。


    众人不明所以地看着柳迟迟。


    棉花吸饱了水，漏斗下有水流出来，只是不再是浑浊不堪的水，而是干净。


    「哎？！」


    看到他们惊讶的神情，柳迟迟忍不住笑，她把漏斗递给大夫甲，说道：


    「就这样，干净的水给我煮好，放凉，方静修，如果方静修没有回来就叫我来。还有，你们两个跟我来，一起去给病患清理腐肉。」


    那么多病人，她一个一个清理过去很费时的好不好！


    交代完这一切柳迟迟就带着两个大夫跑了，茉莉惊嘆不已，然后拿着水勺一勺一勺地净化水。


    两个大夫一脸的赞嘆：


    「柳小姐，您怎么什么都会啊！」


    柳迟迟笑，说道：


    「现在我都教给你们啦，以后你们也会了，不必艷羡。」


    两个大夫立刻感激地连连道谢，他们终于明白来的时候，方大夫说的那番话了：


    「如果不出意外，你们这一趟可以学到的东西，会让别的大夫眼红到嫉恨。」


    光是这些天方大夫偶尔提起的药方，他们都觉得已经完全值了。


    当柳迟迟清理完腐肉，还不见方静修回来，绝望地嘆了一口气，又跑出去配生理盐水，两个大夫立刻跟出去。


    「两钱的盐兑两斤的水，这样兑出来的盐水跟人身体内的血一样，拿这样的盐水清洗伤口，既不会令人觉得疼痛，又可以将伤口洗干净。」


    盐水已经凉了，两个大夫提着盐水去祠堂，而茉莉则留下来用水煮升麻。


    柳迟迟演示了一遍如何清洗伤口，然后三人分开行动，期间又去兑了一次生理盐水，药水也煮好了，柳迟迟用干净的木棍缠上棉花，蘸水覆在病人的伤口上。


    水煮升麻，这个是治疗天疮的办法之一，如果伤的实在是严重，需要用酒煮升麻，那样效果更好，但是因为这样煮出来地药水擦在伤口上实在是太疼，所以没有煮。


    全部处理完，柳迟迟的手都在抽筋。


    而方静修他们正好回来，柳迟迟气地要咬他，等他们都忙完了，才回来！


    「迟迟！你是怎么做到的？！」方静修惊恐地看着已经处理完的众人，尖叫着问道。


    柳迟迟喘了一口气，看着他们拎回来的泉水，说道：


    「把这些水烧一烧，给他们泡点糖水喝。」


    柳迟迟累的坐在椅子上不想动，一直到梁仲禹那边弄完了，看见柳迟迟瘫在椅子上，吩咐茉莉把她扶到马车上去休息。


    柳迟迟摆摆手，说不用，她就靠着休息一会儿就行，这里人多眼杂，梁仲禹不能像之前那样抱着柳迟迟，吩咐了茉莉照顾好柳迟迟，便又去跟周永量左岭县的事了。


    百废待兴，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


    柳迟迟看着梁仲禹跟弯着腰的周永，说来实在是太不敬了，周永没有洗漱，身上穿着黑漆漆地衣服，头髮乱糟糟，脸上鬍鬚浓密，咋一眼望过去，好像梁仲禹在摸狗。


    方静修来了，她的工作方静修便接了过去，柳迟迟会的都教了方静修，方静修不知道，方才两个大夫也全部都学习了。


    她摸出这段时间看的书，正是她之前修復好的《金匮要略》，《金匮要略》以内科杂病为主，兼及外科、妇科疾病及急救卒死、饮食禁忌等内容，非常地接地气，柳迟迟正急需补充这些知识点。


    她看的正津津有味，方静修过来，瞥了她手上的书，愣了一下：


    「《金匮要略》？？上次不是……你给修復好了？！不对，是柳老闆给你修復好了？！」


    「别这么咋咋唿唿的。」柳迟迟嘆了一口气，把书合上，仰头望着他，说道，「柳老闆赶时间给修復的。」


    「可以让我看一下吗？」方静修诚惶诚恐地说道。


    柳迟迟把书递过去，方静修看着已然焕然一新的书，揉了揉眼睛，简单地翻了一遍，《金匮要略》这本书的封面什么样子他还是记得的，封面上的字就是当初的字，只是这纸已经不復当初那么悽惨了。


    「迟迟，可以让我见一见那位柳老闆吗？若是我早知道晏城有这样的人物，我们家里还有好些东西要修復呢！」


    柳迟迟摇摇头，说道：


    「修旧如旧被烧了之后，她就不接生意了，现在每天都很忙，没有时间修復。」


    「她都忙什么啊，需要我帮忙的吗？」方静修诚恳地问道。


    「在忙着解决天疮的瘟疫，哄一些不太聪明的大夫。」柳迟迟正色道。


    方静修瞭然地点点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指着柳迟迟：


    「你你你你！」


    「我我我我，我什么我，别在这里说废话了，抓紧去看看病患，等我休息好了，我再跟你去换班。」柳迟迟还真是担心方静修这个二货直接喊出来，她就是修旧如旧的老闆。


    既然方静修已经知道了自己跟梁仲禹的关系，那么，是时候拉他下水了。


    方静修被赶去看病，但是还是时不时看向柳迟迟这边，柳迟迟没有理会他，依旧专心地看医书。


    一刻钟后，柳迟迟睡着了。


    她蜷曲在窄小的布上，整个人看起来小极了。


    方静修无意间看见，立刻走过来，看着柳迟迟的睡颜，她真的很小，闭上眼睛，她脸上的红斑便立即凸显了出来，往日里因为她的眼神太亮，所以很容易让人忽视她脸上的缺陷。


    如今她闭上了双眼，他才发现，至始至终，柳迟迟身体不好，精神萎靡，她艰难地跟上他们的脚步，身体弱小，但是精神却强大。


    方静修伸手想要将她抱到马车上，他才一碰，柳迟迟就醒了。


    她眯着眼睛，看不太清眼前的人，下意识地说道：


    「怎么了，梁仲禹？」


    方静修动作一顿，轻声说道：


    「迟迟是我，我抱你到马车上去睡觉？」


    「不用了，我就在这里睡就好，另外，没事少碰我，不然倒霉的是你自己噢。」


    方静修：「……」好了，我知道禹王殿下醋劲大了。


    方静修嘆了一口气，看着柳迟迟继续睡，一转头就看见梁仲禹在门外，眼神落在他身上，方静修差点直接跪下去。


    「禹、禹王殿下？！」


    梁仲禹点点头，收回视线继续跟周永说事情。


    方静修突然明白，为什么柳迟迟要特地叮嘱他了，禹王殿下简直就是无处不在的存在啊！！！


    到了晚上，柳迟迟跟方静修又给病患上了一遍药，众人围着火吃东西，柳迟迟交代了这里的人一定要吃好喝好，虽然条件简陋，但是好在他们带来的糖足够多。


    柳迟迟不喜欢吃甜的馒头，咬了一口，非常绝望地看着地下。


    茉莉是知道柳迟迟习惯的，看见她咬了一口就没有再吃了，便小声的在她耳畔说道：


    「小姐，禹王殿下只命人吩咐做了红糖馒头，干粮还有一些，我去给你拿吗？」


    柳迟迟连忙点点头，然后把手中的红糖馒头给了茉莉。


    茉莉过了一会儿拿了一个白馒头过来，柳迟迟咬了一口，虽然也不太好吃，但是已然好太多了。


    她勉强吃了半个，觉得再把这个馒头给茉莉实在是太残忍了，但是她又实在是吃不下，她看着一旁的方静修，推了推他，说道：


    「美味的白面馒头要不要了解一下？」


    「不要。」方静修嫌弃地说道，有红糖馒头，为何要吃白面馒头。


    「哦，等会我让禹王殿下打你噢！」柳迟迟威胁道。


    方静修：「……拿来吧。」


    左岭县其实并没有意料中的那么差，基础设施都还在，只是人身上没有希望罢了，梁仲禹他们在这里呆了两天，一直到天下粮仓的救济粮到了，才离开的。


    离开的时候，柳迟迟转头看着正在修补屋顶的年轻男人们，笑着说道：


    「下次回来再来看看这里。」

 第117章:信任之人的冷箭

    柳迟迟窝在梁仲禹怀中看书，问道：


    「这几天，你都跟周永说什么呀？」


    「将左岭县可以住人的房子清点，重新分配，不可再住人的房子做下标记，日后准备修补；重新开挖了一口井，然后申屠去看了左岭县的耕地，让他帮忙恢復耕种。」梁仲禹轻轻抚摸着柳迟迟的头髮，这几天柳迟迟可累坏了。


    「之后还有几个这样的村镇。」柳迟迟知道梁仲禹会派士兵先行查探，左岭县只是第一个，之后还有很多个这样的村镇。


    「约莫来十个，有一些简单地，我让夙云带着一些人自行去安排即可，但是有些比较严重，我们就只能自己过去了，虽然会减缓行程，但是不能不救。」


    「恩，我最近看医书又学到了很多，可以帮你。」柳迟迟乖巧地说道。


    「你一直都有帮到我，这一次那棉花滤去泥水，已经是令那些人五体投地了。」梁仲禹笑着说道，他看着怀中柔软的柳迟迟，低声呢喃，「你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是我不知道的。」


    柳迟迟眨了眨眼睛，亲了亲他的脸颊，笑着说道：


    「保密！」


    因为路上会耽搁时间，所以梁仲禹加快了赶路的时间，中午时间从原来的半个时辰，变成两刻钟的时间，柳迟迟这种不想动的，索性下都不下马车，连带着梁仲禹也不想下马车。


    方静修似乎是看清楚了柳迟迟、梁仲禹跟申屠政卿三个人诡异地平衡，下来走一走的时候，就要朝申屠政卿的方向望过去。


    这位天下粮仓的掌权人看起来忒人畜无害了一些，双手干净的清朗少年，站在青天之下，显得愈发地丰神俊朗，平日里与人相处也是各种好说话，在方静修眼中就是各种可怜。


    柳迟迟肆无忌惮地跟梁仲禹亲密，简直就像是在发刀子，一直在扎申屠政卿的心。


    申屠政卿虽然看不见，但是阿瑾看得见啊，平日在申屠政卿的身边，那叫一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方静修老是这样子，实在是太明显了。


    这一次，申屠政卿走到方静修身边，笑着问道：


    「方大夫为何一直打量我？」


    方静修连忙摆摆手，想要否认，但是这个又是事实，他咬了咬牙，觉得八卦也要八卦到底。


    「申屠公子是喜欢迟迟吗？」


    申屠政卿微微一笑，道：


    「自然是喜欢的，她是我的家人。」


    「啊！我还以为……」方静修顿时就尴尬了。


    「恩，你以为的也是对的。」申屠政卿接着说道。


    方静修：「……」这么混乱？


    「我以为以迟迟的性子，一定不会让您跟着。」方静修语气委婉地说道，柳迟迟这号人活得非常明白，就算是苦难，她也是直视苦难地。


    「这种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方大夫不必想太多。」申屠政卿笑着说道，然后便在阿瑾的搀扶下走了。


    方静修在八卦之后，觉得整个人神清气爽的，一转头，就看见柳迟迟探出脑袋来，看着他。


    方静修心脏都要从口里跳出来，这一对夫妻就这么喜欢神出鬼没？！


    柳迟迟从马车上下来，眯着眼睛走到方静修面前，方静修扛不住，自觉地将方才的对话都告诉了柳迟迟。


    柳迟迟闻言沉默了一会儿，嫌弃地看着方静修：


    「你也真是够八婆的，是不是医书都看完了？我再找几本给你看看，别去打扰申屠，不然我放夙云咬你！」


    三天后，他们到了另外一个村，这一次，当众人看见这片村庄的时候，所有的神情都很肃然。


    不再有左岭县排列地整齐地房屋，零零落落的泥屋坐落在尘土飞扬的地面上。


    空气中散发着隐约的臭味，令人作呕。


    夙云派人进去查探，然后走出来对着梁仲禹说道：


    「殿下，这里没有活人了，所有人都死了，尸体还在房屋内。」


    「烧了。」梁仲禹吩咐道。


    得了瘟疫的尸体若是没有被焚烧，很有可能会渗入地下，地下的水连通着井水，不知道会捲入多少百姓。


    火光沖天，还带着人肉烧焦的味道，烟尘沖天，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每一个人都没有讲话，一直到火势渐灭，梁仲禹派两名士兵在这里等着火烧尽，剩下的人先行赶路。


    或许是经歷了刚才一个村全灭的情况，众人的情绪受到了一些影响，特别是方静修几个大夫，他们虽然也见惯了生死，但是这种整个村的人都死绝了，还是非常震撼人心的。


    梁仲禹他们三个领头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该做什么做什么，计划什么的一丝都没有落下。


    看着冷血极了。


    晚上休息的时候，柳迟迟发现方静修的神色的不对，因为这次来的人都是精英，一个都不能少，她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过去。


    方静修看见柳迟迟从容的神色，有些闪躲地转开视线。


    「你怎么了？」柳迟迟奇怪地问道。


    方静修沉默了片刻，问道：


    「一村子的人都死了，你们都不伤心、不悲愤的吗？」


    柳迟迟看着他眼中的责怪，愣了愣，问道：


    「你是在责怪我们冷血无情，那么多人死了，眼泪不流，也没有伤心的情绪，对吗？」


    方静修点点头。


    「那么我问你，伤心有用吗？眼泪有用吗？如果情绪跟眼泪有用的话，那么我哭死都愿意，但是，没有用，如果我们的眼光都执拗于一些已经发生的悲剧，那么我们还怎么前行？


    我以为你作为大夫，对于人力有时尽应当很了解才是，现在看来，你真是太天真了，方静修，我早就说过了，我们不是神，不是什么情况都可以拯救，你把什么都加在自己的肩膀，你是要飞升吗？


    这一村的人死了，我们伤心难过，但是为了防止下一个地方也出现这样的悲剧，我们只能尽快上路，这才几个人，每一次发动战争，你知道要死多少人吗？」


    「十万。」方静修突然说道。


    柳迟迟一愣，立刻反应过来方静修说的是那一场梁仲禹当了「逃兵」的战争。


    柳迟迟轻轻一笑，摇摇头，说道：


    「不止十万，那一次，梁国一共死了二十万的士兵。」


    「恩？」


    柳迟迟将当年的真相告知方静修。


    方静修震惊地看着柳迟迟，简直不敢相信方才柳迟迟说出来的那些事实。


    所有人都在责怪禹王，十年，整整十年，结果，竟然是这样的真相？！


    「有、有什么证据吗？」方静修相信柳迟迟，愿意相信柳迟迟所说的一切，但是其他人愿意相信吗？


    「自然是有的，沈括将军，当年他收到了梁仲禹的信，是他没有去接手那十万士兵，这才让那些无辜的士兵，魂归尘土。」


    「他为何不去接手？」方静修颤抖着嗓音问道。


    那是人命啊！


    他们有些时候为了救一条命，不知道要花费多大的代价，但是那是整整十万的士兵，说没有就没有了，就像是一片云，被风一吹，便消散在这尘世间。


    「方静修，军人最怕的不是敌人尖锐锋利的兵器，而是自己信任之人的冷箭，谁能命令沈括让他无视梁仲禹的命令？」


    柳迟迟手撑着下巴看着方静修。


    方静修从一开始的疑惑，到后来的瞭然，再到后来的惊恐，他看着柳迟迟，发现柳迟迟正在把她的秘密一点一点地都告诉自己，从她与禹王的关系，再到她修旧如旧老闆的身份，再到十年前惊人的秘密。


    「迟迟，你是……」


    「简单地说，我看中了你在晏城的声望。」柳迟迟坦然地说道，她的眼神一如方静修第一次看见她那样的清冷明亮，至始至终，柳迟迟还是那个柳迟迟。


    如今她捧着一颗赤子之心，坦荡荡地望着他。


    方静修自问自己没有那么强大的定力可以拒绝柳迟迟的招揽，更何况，他是站在正义这一边，被冤枉多年的将军沉冤得雪，一听就很带感。


    「我非常荣幸，非常愿意为您效劳。」方静修正色道。


    「以后别把什么什么压在自己肩头，我们做大夫的，尽全力，无愧于心。」


    「是！」


    方静修还是很感动柳迟迟愿意过来安慰开解自己的，说完话，梁仲禹推着轮椅过来，他坐在地上，梁仲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方静修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在梁仲禹的面前无处遁形。


    「禹、禹王殿下。」


    「恩，说完了吗？天气越来越凉了，今晚你跟茉莉睡还是跟我睡？」梁仲禹问道。


    柳迟迟打了一个寒战，想了想，说道：


    「我还是跟茉莉睡吧。」


    「哼，茉莉有什么好的。」梁仲禹伸手捞过柳迟迟，把她抱在怀中，柳迟迟身上被烤的暖和，抱起来又软又暖，舒服极了。


    梁仲禹抱着柳迟迟走了，方静修坐在火堆旁，温暖舒适的火烤着自己，驱散了寒冷与黑暗，他看着两人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手紧紧握成拳头。


    柳迟迟说得对，他不能把一切都压在自己身上，还有太多像那样的村庄等着他们！

 第118章:不心存敬畏是因为无知

    方静修有一个强大的优点，非常容易感染跟说服人，柳迟迟说服他，他的情绪感染了剩下的大夫，然后他们努力提升自己，希望可以帮到下一个这样村庄的人。


    这也是柳迟迟为什么会选择招揽他的原因之一。


    之后他们又去了几个村镇，几次经验下来，众人处理起来已经非常有章法了，当然，也是因为他们遇见的这些村镇暂时还不算是怡情太严重，柳迟迟他们足够应付了。


    因为带来的痘苗有限，一路上他们这一拨人的痘痂方静修都有收集，看他那副样子，还以为是什么传家宝。


    「明日燕阙会来跟我们汇合，等他过来，先把他的人都种上痘苗。」


    「燕阙明日过来？」柳迟迟咬唇想了想，纠结到底要不要把柳温瑜就是他喜欢之人告诉他。


    「怎么了？」梁仲禹看出了柳迟迟的纠结徘徊，疑惑地问道，柳迟迟做事一向果决。


    「你知道燕阙跟那幅画中的云裳关系怎么样吗？」


    「你找到云裳了？」梁仲禹多了解柳迟迟啊，她一挑眉就知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了。


    柳迟迟点点头，也不瞒着他：


    「云裳是侯府的二少爷柳温瑜，柳温瑜女扮男装，我也是在中秋节那天，无意中发现的。」


    中秋节还真是多事啊，从早上到晚上，各种不消停，简直有毒。


    「柳温瑜？」梁仲禹完全没有想到这种可能，他之前也是跟柳迟迟一样，以为柳温瑜的妹妹没有夭折，没有想到事实这么戏剧化。


    「恩，当年二夫人产下龙凤胎，先诞下的是男婴，产婆收了云卉的银两，掐死了男婴，后来诞下了女婴，二夫人恳求稳婆对外宣布，男婴活了下来，女婴夭折。


    产婆在临终前把这一切告诉了二夫人，而二夫人因为当年产婆帮了她一把，也原谅了她，还将她的女儿收在身边当婢女。


    你看，这后宅之中，也是各种各样腌臜的事情。」柳迟迟嘆了一口气。


    「以后本王的后宅，只有你一个人。」梁仲禹帮她按摩手指道。


    柳迟迟笑，继续说道：


    「柳温瑜不想让她是女儿身的事情公之于众，但是我觉得这样对她而言未必是好，她这一生从一出生就被她的母亲安排上了男人的标籤，之后小心翼翼地维持了二十年，她未必有勇气冲破桎梏，但是这样一直撒谎，对她而言就是好的吗？」


    「迟迟，你不是要报復侯府中的所有人？为何要对柳温瑜好？」梁仲禹发现柳迟迟近些日子真的是越来越心软了，柳溥延也就罢了，毕竟对柳迟迟那是真心好，但是其他人呢？


    也值得柳迟迟这样真心相待？


    之前她不是说所有雪花都是有罪的吗？


    梁仲禹觉得柳迟迟没有必要对旁人这么好，为他们想这么多。


    「这不是柳温瑜是燕阙的人嘛！而且当年我母亲也给二夫人治过病，我寻思她可能不太会对我母亲下手，我虽然想要报復侯府中的所有人，但是真的做起来，我还是会绕开那些无辜的人。」柳迟迟弱弱地解释道。


    她其实也清楚，自己最近实在是太佛系了，对柳芷霜都会心存仁慈，如果遇到了奶娘，指不定要被训斥成什么样子了。


    「云裳是燕阙心头的求而不得的人，最恨也最爱她，恨得想要吃她的血肉，爱得愿把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两人相爱了两年，燕阙想要跟她成婚，那个时候他们孩子都有了，但是云裳打了孩子，消失了。


    她留下一封信给燕阙，说孩子她打了，从此相忘江湖，再也不必相见。」梁仲禹眉头微微蹙起，他其实很不喜欢云裳。


    「燕阙不要疯了？以他的能力，找云裳应该是非常简单才是啊。」十七岁的柳温瑜可以逃得过燕阙的情报网？柳迟迟觉得不太可能。


    「找不到的，云裳既然当了二十年的柳温瑜，女扮男装那必然是看不出来的，燕阙哪怕再厉害，没有往这方面想，云裳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燕阙一直找到现在，整整三年，也没有结果。」燕阙就算再厉害，找女人也不会去检查每一个男人。


    「你说，把我这个真相告诉燕阙，燕阙会怎么样？」柳迟迟挑眉问道。


    梁仲禹淡淡一笑，道：


    「那他应该会立刻赶回晏城吧。」


    柳迟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那就先不告诉他吧。」柳迟迟最后决定。


    翌日，燕阙带着他手下五个人与众人在一个村镇中汇合，方静修先给他们种痘，燕阙神清气爽地坐在梁仲禹面前，嫌弃地看着柳迟迟一脸的丧气。


    「柳迟迟，你是怎么做到把自己的脸色弄得这么差的？」


    柳迟迟神色微微一僵，她倒在梁仲禹怀中，嘤嘤嘤地控诉：


    「燕阙欺负我。」


    燕阙：「……」滚你的！


    梁仲禹：「燕阙，不要欺负迟迟。」


    燕阙：「……」他做错了什么，要给他看到这样的一幕。


    「迟迟手中有一个你一定会感兴趣的消息，她打算回到晏城再跟你说，若是你这段时间得罪了她，我也帮不了你。」梁仲禹肆无忌惮地揽着柳迟迟，笑着说道。


    「我一定会感兴趣的消息？你还能拿出这样的消息，柳迟迟，莫不是你诓我的吧？」他是什么人，五国之中还少有他不能查出来的秘密。


    「随你想不想知道。」柳迟迟不敢跟他多说，燕阙这个人也是绝顶的聪明。


    燕阙没有理会她，他看着梁仲禹，挑眉问道：


    「遂宁镇作乱的官员已经都查清楚了，其中为首的一个人，你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


    「梁仲渊的表弟，阮家的人，阮喆。」燕阙兴奋地说道。


    「阮家的人？怎么会在这种地方？」阮家在晏城那叫一个门庭煊赫，之前她接了一些活是阮家的人，出手那叫一个大方，但是来的人每次都能把茉莉气得不轻。


    狗仗人势，茉莉很讨厌阮家，但是碍于人实在是有钱，所以就忍着不说。


    「这个问题，我只查到一些细枝末节，要继续往下查，恐怕要亲口问一问阮喆了。」燕阙勾唇，蓝色的眼瞳中泛着幽光，显然是极其兴奋的情绪，他太清楚阮喆身上能挖出来情报的重要性了。


    一个可以在晏城作威作福的皇亲贵胄，竟然会来到这种鸟不拉屎的边陲小镇，其中的猫腻真的太多了。


    如果不是他这次要来跟梁仲禹集合，他一定会查的个底朝天才过瘾！


    「我去看看那边怎么样了，你们继续聊。」柳迟迟看见方静修在远处招唿她，交代了一声便朝着方静修的方向走过去。


    燕阙看着柳迟迟走远了，他脸上兴奋的神色渐渐收敛，变成严肃的模样：


    「仲禹，你让我去查南门禧，你知道我查到了什么吗？南门禧跟着越国的使臣，去了越国。」


    「非常抱歉，我无意窃听你们的对话，但是关于方才燕公子说的话，我可以参与讨论吗？」还不待梁仲禹说道，一道清朗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两人转向右侧，之间申屠政卿在阿瑾的搀扶下，稳稳噹噹地朝着他们这边走过来。


    燕阙都要怀疑，申屠政卿是不是真的瞎了。


    还是他瞎了啊。


    「请坐。」梁仲禹说道。


    申屠政卿在阿瑾的搀扶下坐了下来，转头对着阿瑾道：


    「阿瑾，你去看着迟迟，别让那些病患误伤了她。」


    阿瑾一愣，然后恭敬地道：


    「是，主人。」


    申屠政卿转过脑袋，微笑着解释：


    「阿瑾不会撒谎，迟迟眼睛又太毒，不要让阿瑾为好，燕公子，你继续吧。」


    燕阙悄咪mi地看了一眼梁仲禹，继续说道：


    「南门禧认识越国的使臣，而且跟裴嘉树认识，我的人听到裴嘉树喊南门禧，奶娘。」


    梁仲禹跟申屠政卿两个人一言不发，两人抿着唇，一脸的肃然。


    尤其是梁仲禹，柳迟迟对于南门禧的依赖跟信任他之前便知道了，他仅仅是说要去查南门禧，柳迟迟就跟他闹脾气，她这样子，梁仲禹就愈发地觉得应当追查到底，南门禧这个人太诡异了。


    果然，现在查出来，就是这么诡异。


    越国摄政王的儿子，竟然叫南门禧奶娘？！


    什么意思？


    是说柳迟迟跟裴嘉树是姐弟关系？


    还是南门禧恰好也是裴嘉树的奶娘？


    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凑巧的事情？


    「越国那边，南门禧到底是什么样一个角色还在查，一个月后，我可以给你消息。」燕阙道。


    「燕公子，一个月之后记得来叫我。」申屠政卿提醒道。


    「当然当然。」燕阙如今看到申屠政卿，还是有一种十分玄幻的感觉，因为他实在是太太太了解天下粮仓的恐怖了。


    很多人之所以不心存敬畏是因为无知。


    「还有三日便可到达遂宁镇，遂宁镇的东边全部都是得了天疮的百姓，中间隔了宽阔地一片空地，另一边住的是没有得病的百姓，但是没有区别，他们都被围在了遂宁镇中，不得出去一步。」

 第119章:万毒涧

    「阮喆还有一些其他的官员并不在小镇内，而是在驻扎遂宁镇外的军营之中，驻守的将军你知道的，穆经纶。」燕阙抬了抬下巴，对着梁仲禹说道。


    「恩，穆经纶……还行吧。」穆经纶其实是他的人，可以说是誓死追随了，他也是知道真相的几个人之一，但是他只知道还有还有一场仗，并不知道其实是梁烨在使手段。


    中午吃饭，燕阙嫌弃地看着他们的红糖馒头，看见柳迟迟一个人窝在一旁吃咸菜配馒头，顿时觉得她分外悽惨。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柳迟迟？红糖馒头都不给她吃了？你不是最心疼她的嘛？」燕阙挤眉弄眼地悄声问道。


    「她吃不了甜的。」梁仲禹说道。


    柳迟迟吃了一半，吃不下，拍了拍手掌，把馒头不动声色地递到方静修手中。


    方静修习以为常地拿过馒头往嘴里塞，脸上的表情，想哭却哭不出来。


    「柳迟迟跟那个大夫……」燕阙瞪大了眼睛看着柳迟迟，她也忒暧昧了吧！竟然把自己吃剩下的馒头给另外一个男子！


    太不矜持了！


    「这里人多嘴杂，迟迟不会跟我过多亲近，不给方静修，难道给你吗？人压根就跟你不熟。」梁仲禹嫌弃地说道。


    燕阙：我得罪了谁，为何要针对我？


    柳迟迟吃完了馒头，又喝了一肚子的水，感受到馒头在肚子里面涨开，柳迟迟扒着茉莉，昏昏欲睡，方静修顺手捏过柳迟迟的手腕，皱了皱眉头，又放了下去。


    一如既往的要完。


    「仲禹，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大夫喜欢迟迟？你都没有一点危机感的吗？申屠政卿那就算了，随便一个人都能对柳迟迟好，你真的不担心她绿你？」燕阙喋喋不休地说道。


    「每一个人对迟迟都那么好，你还真是不想点我好。」梁仲禹解释道。


    燕阙：「……」


    之后燕阙一直在暗暗地打量柳迟迟，发现的确真如梁仲禹所说，谁都很照顾柳迟迟，毕竟他们来的人除了茉莉，剩下的都是男人，站起来，衬得柳迟迟又瘦又小，是个男人都想要上去帮一帮她。


    除了跟柳迟迟在一起带了快一个月的人，燕阙发现他带来的四个人很快也融入了这样的环境之中，对迟迟分外照顾。


    「我真的觉得你媳妇儿太会招惹人喜欢了，你瞧瞧，这才多长时间，我带来的人都围着她转了，仲禹，你真的要管一管了啊！」燕阙苦口婆心地劝道。


    「你哪只眼睛瞧见迟迟跟他们暧昧了？她分明是很谦和温柔地对每一个人，燕阙，你是不是很闲啊？」梁仲禹嫌弃完，推着轮椅走了。


    燕阙留在原地，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


    柳迟迟今天给一个老人清除腐肉，无意间看见他腹部的一个大口子，横跨了整个肚子，刀口整齐，像是用什么利器割伤的。


    但是这种小村镇，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伤口呢。


    「大叔，您肚子上的这个伤口，是怎么来的？」


    「柳姑娘，离我们村十里外有一片凶地，叫做万毒涧，我之前去打猎，不小心闯入了万毒涧，眼前一片白茫茫，根本什么都看不清，万毒涧里有瘴气，瘴气有毒，我当时被迷晕了，醒来的时候，发现一柄刀划伤了肚子，而且深深地刺进了自己的肚子里，身下都是白骨……」


    说道这里，老人打了一个寒战，他哑着嗓子说道：


    「但是十来年前我去万毒涧，哪里压根没有什么瘴气，也没有死过人，到底怎么了，我也不太清楚，这些年来，再也没有人去万毒涧了。」


    「大叔，那柄插在你肚子里的刀，你还留着吗？」柳迟迟问道，她又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了。


    「没有，那柄刀我感觉挺邪乎的，早就扔了，现在也找不到了。」老人道。


    柳迟迟点点头，帮他把伤口上的溃烂清除掉，用盐水清洗伤口，再上药，说道：


    「好好休息，会没事的。」


    「谢谢柳姑娘。」


    此时，晏城，文成侯府——


    啪！


    茶杯碎渣崩了一地，柳溥延脸色阴沉地看着回来的人，厉声喝道：


    「你说什么？！迟迟这两年根本没有在乡下？！那她会去哪里？！」


    「回侯爷，属下查了许久，终于在乡下找到一丝蛛丝马迹，之前四小姐借宿的那户人家里的妇人说，四小姐是在侯府来的人的前一天到的她家里，四小姐给了她一大笔钱，还告诉她不准把她不在乡下的事情告诉侯府的人。」回禀的人战战兢兢地说道。


    「之前叫你们查，为什么查不到！既然那个妇人之前说了谎，这一次就能确保她说的话都是真的？！」柳溥延质问道。


    自从他无意间看见柳迟迟肩头上的箭伤，他便开始叫人去查柳迟迟之前在乡下发生过得事情了，但是查了许久，都说没有问题，柳迟迟没有救过申屠政卿，也没有中箭，只是过着非常正常的乡下生活。


    但是现在又说真相不是之前查出来那样，感情之前都是在闹着玩的？！


    「侯爷饶命！之前查出来，的确是滴水不漏，四小姐说的那些妇人不知道可能是四小姐瞒着她的也未尝不可，但是这一次，妇人亲口承认了四小姐之前并非在乡下……」


    「荒唐！那个妇人呢！」柳溥延简直是要气炸了，那就是说，柳迟迟之前，一直都在骗他？！


    这让他如何接受！


    「属下已经把她带回来了。」回禀的人慌忙地擦去额头上的汗，惶恐地说道。


    从来没有见过侯爷气成这副样子。


    很快之前柳迟迟借宿那户人家的妇人张嫂被带了上来，她看见柳溥延，扑通一下就跪了下去。


    「给本侯好好地说！如果有一个字撒谎，本侯拔了你的皮！」


    张嫂一听，吓得魂都要没了，跪在地上，整个人一直在哆嗦：


    「侯爷饶命！侯爷饶命！」


    「本侯问你，四小姐之前从未乡下住过？」柳溥延沉怒的声音在张嫂头顶响起。


    「是、是的！四小姐是在侯府的人接她之前，提前一天到的，之前从未在我的家里住过。」张嫂惶恐地说道。


    「之前本侯也派人去查过这个事情，为何之前不说，现在又换了这套说辞！是你在煳弄本侯吗？！」


    「不！不是的这样的，侯爷，不是这样的，之前是因为四小姐的奶娘留在了乡下！我们都是听她安排的，我们不敢违背她啊！侯爷，请您一定要明察秋毫啊！真的跟我无关啊！」张嫂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奶娘？柳迟迟有奶娘？！」为何他会不知道！


    「有的有的，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人，四小姐的奶娘是跟她一起回到乡下的，但是四小姐走的时候，她没有走，而是留在了乡下，之后来了几波人查四小姐，都是那个奶娘圆过去的，真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张嫂着急地说道。


    文成侯，那真的是一根手指就能把她给灭了，她哪里敢不说实话！


    「现在那个奶娘人呢？」


    「她、她一个月前就走了，交代了我该怎么圆话……」越往后说，张嫂的声音就越来越低，她惊恐地看着柳溥延，看见他一脸怒意，立刻又把头低了下去。


    「一个月前就走了！」柳溥延看向一旁的下属。


    下属吞了一口口水，是他们无能，竟然在群龙无首的情况下，还花了一个月才查出来。


    不过，不是侯爷吩咐一定要暗访的嘛……他们哪里敢大张旗鼓地查找啊，如果不是侯爷催得紧，他们实在是没有办法，抓了张嫂，一番恐吓，这才使得真相水落石出。


    「是、是的，侯爷，除了这些，我啥也不知道了呀！四小姐跟她的奶娘跟我们完全不熟！压根不会跟我说什么话，侯爷，您一定要相信我啊！」张嫂跪在地上，不断的给柳溥延磕头。


    「哼！那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来人，把她给我关起来！等四小姐回来再说！」柳溥延怒气沖沖地吩咐道。


    张嫂立刻被拉了下去，一路上还在嘶声力竭地哭喊冤枉。


    柳芷霜远远地站着看，不知道父亲今日为何会发这么大的火气，而且这样对一个普通百姓。


    「五小姐，外面凉，您身体还没有完全好，我们回屋吧。」芳凝劝道。


    「芳凝，去打听一下，那个百姓是从哪里来的，为何会惹得父亲这么生气。」柳芷霜把手拢在袖子里，这个天的确是越来越冷了。


    「好，五小姐，三小姐请您去茶宴，您要去吗？」芳凝问道。


    「不用了，我不想去。」柳芷霜疲倦地说道，流了一个孩子，虽然用了柳迟迟的药，但是毕竟伤到了身体的根本，她总是会轻易地觉得累。


    「好，奴婢去帮您推了。」芳凝扶着柳芷霜准备回她的院子。


    柳芷霜看着芳凝，然后看向那个早就没有人的廊道，突然说道：


    「不行，你去跟三姐说，我会去的。」


    芳凝诧异地看着柳芷霜，回了一个是字。

 第120章:私生子

    燕阙来了之后，柳迟迟就知道通讯的事情可以不用担心了，她把一封信递给燕阙，道：


    「帮我送封信回晏城呗。」


    燕阙拿过信，看见上面写着：父亲亲启。


    「哦哟，柳迟迟，你的心够软的啊，才不到一年，就被柳溥延给收买了？」燕阙是知道柳迟迟回去復仇的，好些消息都是经他的手办的。


    柳迟迟懒得理他，不过她想到什么，对着燕阙说道：


    「你去帮我查一查侯府的二少爷柳温瑜，是不是有一个私生子。」


    「私生子？什么东西啊，你还真是一出接着一出的。」燕阙嫌弃地说道，他的人尽帮柳迟迟做事了！


    「去帮我查嘛！燕公子？」柳迟迟恳求道。


    「行了行了，别噁心我了，知道了！查到就跟你说！」


    柳迟迟觉得柳温瑜这号人未必会真的把孩子打掉，她说是把孩子打掉了，柳迟迟却偏不这样认为。


    柳温瑜倔强又固执，她早就做了一个人孤独终老的准备，既然有一个孩子，柳迟迟觉得柳温瑜没有理由放弃掉，反而那个孩子会变成一个信仰，让柳温瑜时时刻刻有继续生活下去的希望。


    把信给燕阙，柳迟迟站在远处，眺望万毒涧，哪怕是隔着瘴气，遮挡了视线，柳迟迟还是清楚地感受到那一片森林的繁茂，或许是经年没有人去砍伐，那里的树木比两侧的山峦都要葱茏。


    隔了老远，她都清楚地感受到那明显的对比。


    「身下都是白骨……」


    「在想什么？」梁仲禹过来看见柳迟迟一个人喃喃自语，伸手捏住她的纤细的手指。


    「遂宁镇是不是离山邕关挺近的？」


    柳迟迟转头看向他，视线扫过他的双腿，路上的时候，她已经替梁仲禹施过几次针，他体内的毒已经解得差不多了，显示玄芝果，又是雾晶花，只是因为梁仲禹的腿是沉疴痼疾了，就算是解了毒，腿上肌肉早已退化，想要站起来也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做到的。


    之前她推测大概要一年的时间，梁仲禹才可以站起来，正常行走，跑跳至少也要调养两年了，如今梁仲禹的进度已经快了许多了。


    她蹲下来，借着梁仲禹的轮椅，遮挡住她的身子，她轻轻把脑袋放在他的膝盖上，说道：


    「回去就可以站起来了。」


    梁仲禹摸了摸她的脑袋，点头道：


    「辛苦迟迟了。」


    天气越来越冷，尤其是越靠近遂宁镇，柳迟迟畏寒，老早就把厚厚的衣服穿在身上了，只是她还是冷地手指冰凉，不只是今年的冬天来的太快，还是因为遂宁镇这边的气候导致。


    三天时间，大家都在赶路，柳迟迟恨不得整个人都钻进梁仲禹的衣服里，她脱了外套，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里衣，缩在梁仲禹的怀中，然后把厚厚的衣服盖在身上，这样才好受一些。


    「迟迟，你以前九月是如何过的？」梁仲禹心疼地问道。


    「之前奶娘命人砌了一个土炕，从九月初开始便让我睡在土炕之上，之后身体好一些，白天可以出去修復书籍，修旧如旧里面也是炭火充裕的。」


    梁仲禹去过修旧如旧里面，知道那间房间里非常暖和。


    「迟迟，血首乌该如何解，你找出办法了吗？」柳迟迟说她现在只能活到十八岁，那么随着她的「大限」一日一日地接近，她的身体也在逐渐的崩溃。


    现在因为她用药缓解了体内的血首乌，所以才能一路舟车劳顿，来到遂宁镇，若是往日，她早就吐血不止了。


    「还没有找到办法，时间还有很多，不着急的。」柳迟迟抱着梁仲禹温暖的身体，舒适地嘆了一口气。


    「不能不着急，回到晏城这件事情你就给我放在心上，听到了没？」柳迟迟这副不在意的申请刺痛了梁仲禹，他看见柳迟迟为了他的腿忙前忙后，对于自己却不甚关心，这让他怎么可以忍受！


    「听到了听到了，我好睏，让我睡一下。」


    柳迟迟没有想到奶娘会给她传信。


    他们先来到了驻扎在遂宁镇外的军营，柳迟迟眯着眼睛，打量穆经纶，一位将遂宁镇数千百姓围起来的将军。


    「大国医，这里有您的一封信。」柳迟迟实在是太过于显眼，早就听闻当朝的太子妃容颜有损，如今一看还真的是，而且也太瘦太小了吧！她真的及笄了吗？


    这话穆经纶也不敢说出来，太子据说非常看重这位太子妃呢！还被皇上封了大国医，皇上还真是荒唐煳涂。


    「我的信？」柳迟迟疑惑，难道她写的信父亲收到了？那也不会这么快吧！


    拿过信，看到信上的字，她的心都漏跳了一拍。


    奶娘！


    柳迟迟不动声色地把信收好，谢道：


    「多谢穆将军。」


    梁仲禹看了柳迟迟一眼，收回视线，拇指跟中指轻轻磨搓，他沉声问道：


    「遂宁镇的官员呢？给本王都叫过来！」


    柳迟迟跟上樑仲禹，梁仲禹来到穆经纶议事的营帐内，没一会儿，约莫来了十个人，为首的一个膘肥体壮，柳迟迟瞧着都觉得油腻。


    「臣阮喆，叩见禹王殿下。」


    「阮喆，你好大的胆子！」


    阮喆立刻跪了下来，行为恭谦，态度却是傲慢：


    「微臣不知禹王殿下说的是什么意思。」


    「隐瞒遂宁镇灾情，围剿杀害灾民，枉顾百姓死活，搜刮百姓钱财，你可知罪？！」


    「微臣不知禹王殿下这些是从哪些刁民的口中得知的，遂宁镇爆发了天疮瘟疫，天疮来势兇勐，为了防止更多的百姓受难，臣把得病的百姓隔离起来，有何不对？」阮喆半点都不示弱，耿着脖子反驳道。


    「是吗？遂宁镇的百姓都得了天疮吗？」梁仲禹低头俯视着他，眉眼间满是冷酷。


    「殿下，那些虽然没有得天疮的百姓，之前他们可是跟发病的那些百姓住在一起啊！谁知道他们之后会不会得病，如果放他们出来，那不是祸害我们嘛！」阮喆立刻说道。


    「哦？这么说来，还是本王错怪你了？」梁仲禹似笑非笑地问道。


    「殿下可能是听了刁民的谗言，不了解遂宁镇这边的情况，如今殿下来了，您亲眼一看便知。」阮喆笑着说道。


    「那遂宁镇里的百姓可有衣食补给？本王听闻那些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都是你这个县令无所作为，漠视难民性命所致，也是假的？」


    「自然是假的！微臣每日都有送新鲜的粮食跟水进去，近日天气凉了，还送了被褥棉衣进去，微臣一片好心，全然是为了百姓，不敢有半分懈怠！」阮喆伏在地上，朗声说道。


    「你！」夙云见阮喆巧舌如簧，跟他们之前查到的事实完全不一样，简直就是颠倒黑白！


    梁仲禹摆手阻止了夙云，他说道：


    「既然你说要本王亲眼去看一看，那你等会便随本王一同前去遂宁镇，听一听那里的百姓如何说的吧。」


    阮喆脸色顿时一变，他连忙说道：


    「殿下！殿下！天疮兇勐，您万万不可进入遂宁镇内啊！若是冒然进入遂宁镇，臣恐怕会有性命之忧啊！」


    「怕什么，皇上亲封的大国医在这里，不会让你出事的，本王都不怕，难道你的命比本王的命还要金贵？」梁仲禹的语气不急不躁，手指轻轻地敲打着桌面，反倒是一派悠闲。


    反观阮喆，他完全没有想到梁仲禹来的第一天便要进入遂宁镇，难道说，梁仲禹他们真的一点都不怕死？！


    虽然的确是有传闻，大国医医术高超，可以攻克天疮，但是这个大国医看起来自己都弱不禁风的！哪里还有什么力气来医治他们啊！


    他们避之不及，半步都不想踏入的遂宁镇，如今却要主动踏入，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微臣不敢！微臣只是担心殿下的安危。」


    「本王的安危不饶你费心，穆将军，把这些大人都带上，我们即可前往遂宁镇。」


    「殿下饶命！」


    「殿下饶命啊！」


    「殿下！遂宁镇去不得啊！」


    一直跪在阮喆身后，没有讲话地一众官员，听到梁仲禹这话，连忙惊唿道。


    穆经纶听到梁仲禹这话，脸色亦不自然，他跪在梁仲禹面前，劝说道：


    「殿下，让臣进去吧，您身份尊贵……」


    「穆将军有得过天疮吗？」站在一旁的柳迟迟突然问道。


    穆经纶看着柳迟迟，摇头道：


    「未曾。」


    「你既然没有得过，这一次便把我们送到遂宁镇口便停下吧，殿下执意要进入遂宁镇，有我在身旁，无碍。」柳迟迟温和地说道。


    「大国医，这……」穆经纶为难地看着柳迟迟，又看向一旁的梁仲禹，这禹王殿下，打的是什么主意？


    「来人，把这些个大人都照看好，一个都不能少，若是有人不肯随本王进遂宁镇，就地格杀！」


    「是！」一路上跟着他们过来的士兵朗声喝到。


    原本跪在地上的众官员，直接瘫软在一旁，惊恐地看着梁仲禹。

 第121章:本王来晚了

    「禹王殿下，为何穆将军可以不用进？我们这些人手无缚鸡之力，也没有得过天疮，您可以免除穆将军，为何不能赦免我们？」阮喆清楚地听见柳迟迟对穆经纶说的话。


    显然，对于里面是怎么样的情况，禹王他们至少不是两眼一摸瞎，既然一个武将都可以不进去，为何他们要陪同进去？！


    「穆将军是镇守梁国边境的将军，你们是遂宁镇的父母官，有你们陪同进去，哪里轮得到穆将军，众位大人，这是禹王给你们的恩赐，你们怎么这么不知道感恩呢？」柳迟迟笑着问道。


    她惨白着一张脸，脸上的红斑则愈发地狰狞，看着就令人心跳加快，不忍直视。


    「大国医，求您求一求殿下，遂宁镇里面真的不能进，那些暴民完全不讲道理，看见我们就胡乱攻击啊。」一名官员不断地磕头，劝阻道。


    柳迟迟弯下腰，看着他，笑着问道：


    「按照阮大人的话，你们为百姓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好，而且也有给他们吃的穿的，为何他们还会不分黑白地胡乱攻击？你们放心，我们带来的人够多，若是暴民真的那样不讲一点道理，我们也不会手软的。


    只是，若是你们方才的话都是在诓骗禹王殿下，我想殿下也不会轻饶你们的噢。」


    柳迟迟的声线很柔软，尤其是在她语气轻柔的时候，听着令人心里熨帖极了，梁仲禹就很喜欢哄她叫自己的名字。


    但是现在，她轻柔的话像是棉里夹着钢针，狠狠地刺中他们的心脏，扼住他们的喉咙，让他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张着嘴巴，看着柳迟迟，想要反驳，但是他们心里太清楚，一个字也反驳不了。


    「殿下，我看这些大人准备地差不多了，我们走吧。」柳迟迟笑着说道。


    梁仲禹看了一眼穆经纶，穆经纶不敢再劝阻梁仲禹，尤其是身旁还有一个巧舌如簧的柳迟迟，不管他们说什么，都会被她化解的。


    穆经纶帮他们送到遂宁镇的入口处，便看着他们一行人坦然地走了进去。


    当然以阮喆为首的一干十人，是被士兵或驾着或拖着，直接拽进来的，他们不敢说不进来，因为梁仲禹真的会杀了他们，但是他们也没有勇气踏进这一片死地，于是双腿发软，走也走不动了。


    柳迟迟站在梁仲禹身边，打量着遂宁镇，虽然他们一直说遂宁镇是边陲小镇，但是小镇却比之前他们见过所有的村镇都要大，说小恐怕是相对于晏城这样的城市来说的吧。


    街道宽阔，因为天疮的缘故，整个遂宁镇死气沉沉，一星半点繁华的景象都没有，但是柳迟迟看着街两边排列整齐的店铺，宽阔的店面，可以想像曾经是如何的繁华。


    街两边是商铺，在往里便是一座一座的宅子，有几处宅子看起来应当是家底不错的有钱人，如今也是大门洞开，看起来悽惨极了。


    柳迟迟转过头，看着严密围着的众位士兵，他们的神情坚定，没有丝毫退怯。


    柳迟迟招来方静修，说道：


    「你带着剩下几个大夫，先把守在遂宁镇边围的士兵都种上痘苗，种好后不用再进来，去找穆将军，听他的指挥，你问一问哪些人要先接种，哪些人不着急。」


    「迟迟，那这几个人？」方静修看向被搀扶着，丑态毕露的一众官员。


    柳迟迟冷笑，说道：


    「你管他们死活呢。」


    方静修：「……」


    方静修他们径直走向最近的士兵，说明来了来意，一个士兵诧异地问道：


    「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我们都种痘了，所以我们完全不怕天疮，一路上我们已经替不少的难民种痘了，一路上我们朝着遂宁镇而来，如今终于可以给你们种痘了。」方静修笑着说道。


    这才一个月，方静修看过了那么多生死，愈发地沉稳持重，他也可以跟柳迟迟一样，三言两语，将自己的自信跟强大传递给对方。


    哪怕是做不到柳迟迟那么坚定跟强势，但是往往效果也很不错呀！


    梁仲禹他们逐渐进入遂宁镇，柳迟迟嘆了一口气，天灾人祸，很多时候，城市文明就是这么地不堪一击，人没了，什么都是枉然。


    「是谁？！」突然两个男人手持着棍棒窜了出来，但是因为他们一行人声势比较浩大，所以警惕地打量着他们，没有贸然动手。


    「本王是梁仲禹，奉皇上之命，来救尔等出水火。」梁仲禹坐在轮椅上，走的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风格。


    柳迟迟跟申屠政卿站在梁仲禹身侧，夙云站在另一侧，仅仅四人，气势逼人。


    「奉皇上之命？你们别骗我们了！皇上早就弃了我们！那些官员早就弃了我们！」其中一个男人嘶声地吼道，他的眼中满是绝望。


    国家往往是一个人的信仰，信仰倒塌，对于人的精神，几乎是致命的打击，意味着从今往后，你将会犹如浮萍，无依无靠。


    「哥！你看！阮喆他们也在！他们是一伙的！」


    「来人吶！来人吶！阮大贪官来了！」男人顿时唿喊道，顿时，不知道原本躲藏在什么地方的百姓，一股脑地就沖了出来，一眼望去，至少有三四十人。


    柳迟迟眉头轻挑，这些人也是好玩。


    「把这些贪官交出来！」百姓们厉声喝道。


    扶着众位官员的士兵立刻看向梁仲禹，他们清楚地感受到扶着官员整个人往下沉，身子在瑟瑟发抖，尿都要出来了。


    百姓的喧闹不止，整个大街都闹哄哄的，只是碍于梁仲禹的威严，他们还不敢直接冲上来抢人。


    梁仲禹以前是征战沙场的将军，战神之名是用了不知道多少地白骨累积起来，他身上自带一股凶戾的杀气，百姓们虽然心怀憎恨，但是也不敢轻易动手。


    梁仲禹看了他们一眼，转头对着扶着众位官员的士兵道：


    「来人，把他们丢出去。」


    众位官员一惊，瞪大了眼睛看着梁仲禹，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进来直接被这样捨弃。


    他们甚至来不及说一个字，就已经被丢了出去。


    百姓们也没有想到，愣在了原地，倒是梁仲禹一行人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像是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


    「殿下！殿下饶命啊！」


    「殿下！臣是冤枉的！」


    百姓还没有还是打，官员们立刻屁滚尿流地爬到梁仲禹脚下，不断求饶。


    夙云一脚把他们踢开，厌恶地说道：


    「真当殿下什么都不知道，任凭你们诓骗吗？！你们对灾民所做的一切，简直就是万死不足以平民愤！」


    柳迟迟扶住申屠政卿，小声地说道：


    「我们往后退一些，免得血溅到身上。」


    申屠政卿笑，低头笑着说：


    「好。」


    上来几个士兵，把柳迟迟跟申屠政卿围在中间，这两人虽然不会武功，但是那分量，丝毫不比自家主子来的轻啊。


    百姓们见梁仲禹还真的将这些官员交给他们处置，瞬间反应过来，之前积累了那么多的怨愤，终于可以发泄出来了。


    官员们的惨叫声不绝于耳，梁仲禹他们冷眼看着这一幕，无动于衷，见过了左岭县那位心繫百姓不愿离开的周永，再看看这些自私自利的官员，他们心中不再会有一丝的怜悯。


    有些事情，只有用鲜血，方能洗去污点。


    「夙云。」梁仲禹喊道。


    夙云点点头，上前一把拎过满脸是血的阮喆，他提着阮喆的后领，对他们说道：


    「阮喆乃是罪魁祸首，殿下要亲自审问，其余人，随你们处置。」


    「殿下饶命啊……」


    「殿下……」


    夙云嫌弃地把阮喆丢给一个士兵，道：


    「去让穆将军找个笼子给他关起来，别让人死了。」


    「是。」


    阮喆被拎了下去，剩下的九名官员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鲜血流了一地，梁仲禹等人肃然地站在众人面前。


    当所有的喧嚣都远去，梁仲禹张口道：


    「本王来晚了。」


    「草民，叩见殿下！」众百姓齐齐跪在梁仲禹面前，而此时，涌来更多的百姓，他们一同跪在梁仲禹面前，心怀激动。


    柳迟迟定定地看着梁仲禹，鼻子微微有些酸，你看，这才是她男人应该在的地方，而不是在yin沟之中，独自仰望星空。


    她一定要对梁仲禹很好很好，用她的一切，来对他好。


    「免礼，迟迟，过来。」梁仲禹转头对她招手道。


    「这是皇上亲封的大国医柳迟迟，奉命来为你们医治，她将会永绝天疮后患，你们这里谁管事的？去大国医这边，若是无碍，可以自由出入遂宁镇。」梁仲禹朗声介绍道。


    柳迟迟微微一笑，自信又强大：


    「请大家相信我。」


    当梁仲禹一行人出来的时候，穆经纶正在外面紧张地等候，遂宁镇的民怨毕竟太深，禹王殿下初来乍到，他真的很怕他们在里面出了事。


    偏偏他们不让自己进去，真是着急死个人了！


    「殿下！殿下！您总算出来了！哎？！大国医呢？！」

 第122章:勾结

    「穆将军，遂宁镇的百姓都吃什么？可有送吃食进去？」遂宁镇之前毕竟比较繁华，所以住跟穿没什么大问题，但是吃饭就只能从外面运进去了。


    之前他已经问了当地的那些百姓，阮喆果然没有给他们提供过吃食，只是粗bao地让人把他们围在一起，而且一旦有人发病，就会被立刻丢到发病的隔离区，关键是，做这一切的都是士兵，他们只需要动一动嘴就好了。


    「其实是有的，因为未得天疮的人每天都会有人得了天疮，但是他们都不愿意去得了天疮的那块地方，所以，只要百姓肯交出这个得了天疮的人，阮喆就会给他们送去食物。」穆经纶语气晦涩地说道。


    这样的做法，实在是太为卑劣，但是却也是非常有效。


    梁仲禹看着他，冷笑着问道：


    「你觉得这样的做法如何？」


    穆经纶心中一个咯噔，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臣觉得不妥。」


    「但是你觉得有用是吗？」梁仲禹幽幽地问道。


    穆经纶吞了吞口水，紧张地搓着手，不敢回答。


    「你可有想过，一些百姓为了得到食物，就算自己没有得天疮，也会说自己得了天疮，以此去得到食物给自己的亲人？」


    穆经纶大震，看着梁仲禹，清楚地看见他眼中的失望。


    穆经纶顿时羞愧难当，直接跪在地上，低着头道：


    「臣该死，请殿下责罚。」


    「去准备食物，让人送进去。」


    「是。」


    梁仲禹推着轮椅，燕阙立刻迎上来，他笑着说道：


    「走吗？」


    「恩。」


    两人来到阮喆关押的地方，穆经纶竟然真的找到一个木笼子，阮喆现在正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听到声响，他缓缓抬起头来。


    他的脑袋上被砸了一个血洞，脸上都是血，现在血干了，暗红色的血迹，看起来像是厉鬼。


    阮喆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来，看到来人，声音嘶哑地喊道：


    「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梁仲渊的表哥。」梁仲禹回答道。


    「那你还敢这样待我！」阮喆气急败坏，挣扎地从地上站起来，手握着笼子，大睁着眼睛瞪着梁仲禹。


    「梁仲渊我也敢这样，你算是什么东西，本王要问你一些东西，如实回答，本王可以留你一条全尸，如果敢跟本王扯皮，你就会知道，从开始到现在，本王是有多仁慈。」


    「等等，怎么能少了我！」营帐外突然传来清脆的声音。


    细白的手掀开营帐，柳迟迟扶着申屠政卿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梁仲禹伸手揽过柳迟迟，申屠政卿站在一旁，没有再让柳迟迟来扶他。


    柳迟迟脸上笑容渐渐收敛，道：


    「里面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先等方静修他们种痘结束，我再进去，现在只能把未得病的百姓挑出来，然后种痘，只是恐怕未得病的地方也掺杂了不少得病的百姓，有方静修在那里，不会出事的，如果遇到他解决不了的事情，他会来告诉我的。」


    现在她比较想听一听这个阮喆到底能够抖出什么东西来。


    竟然捨得来到遂宁镇，而不是晏城作威作福。


    「你、你们……」阮喆伸手看着亲密的梁仲禹跟柳迟迟，据他所知，柳迟迟应该是太子妃才是，现在竟然跟梁仲禹搅在了一起！


    柳迟迟觉得累，就坐在梁仲禹怀中，梁仲禹揽着她，毫不在意地看着阮喆，说道：


    「怎么，想告诉太子？」


    「当然！柳迟迟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阮喆厉声喊道。


    「我怎么不要脸了？你敢骂我一个字，我就从你身上捅一刀，你也知道我是大夫，捅你三十刀，我也能做到刀刀避开要害，让你生不如死。」柳迟迟半点不含煳地呛了回去。


    阮喆顿时不敢讲话。


    「本王问你，是谁安排你在遂宁镇的？」梁仲禹看阮喆老实了，便直奔主题。


    「自然是皇上任命的！」阮喆不屑地回答道。


    柳迟迟想了想，趁其不备，明晃晃地甩了两枚金针过去。


    阮喆顿时双腿一阵剧痛，直接跪倒在地上，他看着刺入腿中的两枚金针，想要去拔，但是稍稍一动作就疼得他想要打滚。


    「梁仲禹问你话，你就好好答，毕竟，我这个大夫有的是法子让你乖乖听话。」柳迟迟厌恶地说道。


    她最讨厌别人用这种不屑的态度跟梁仲禹讲话，什么狗东西啊！


    「柳迟迟，你疯了……你疯了是不是？！」阮喆不敢再去碰腿，干瞪着柳迟迟，这个女人看起来人畜无害，楚楚可怜的，这手段，也是狠辣异常。


    如今他感觉到骨头里面都开始揪着疼起来。


    「来遂宁镇的目的是什么？」梁仲禹至始至终都是不在意的，对于阮喆的谩骂，他无动于衷，对于柳迟迟的出手，他亦不加以阻拦。


    「没什么目的，我恰好……」


    「我劝你别白费力气，我自然是查到了一些事情，所以才会来问你的，你如果不肯说，我自然也有办法去查到，只是我们觉得问你是最快的办法，你若是不肯开口，那么割了舌头，交给百姓泄愤也有助于禹王殿下的声望。」燕阙不耐烦地打断阮喆的话。


    他们可不是那种可以任人诓骗的小白痴，阮喆说的这些话，简直就像白痴才会说的话！


    阮喆坐在地上，他发现来的人一个比一个不好惹，且不说梁仲禹，光是柳迟迟跟这个蓝眼睛的男人，就让他觉得心里发寒。


    「我不能说……我不能说……说了我就没命了。」阮喆一边摇头，一边呢喃道。


    「阮大人，您应当知道禹王是奉了皇命而来的，既然如此，那太子自然是知道的，他有提前传信于您，让您小心谨慎吗？」申屠政卿清朗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


    他分明眼盲，站着的时候，双眸望过去，却让人感觉他照进了你的心里，你心中所想，一切都无从遁形。


    阮喆在他的话之下，神色顿时惊慌起来。


    申屠政卿继续轻笑着说道：


    「这意味着什么，我想您应该知道才是，您早就被阮氏一族捨弃了。」


    「不可能！」阮喆斩钉截铁地吼道。


    「为何不可能，就算你知道些什么，以太子的谨慎，他会在你手中留下把柄？这一次你怎么知道，太子不是借着禹王的手，想要将你赶尽杀绝？」申屠政卿字正腔圆地问道。


    比起柳迟迟那副出手就要弄死个人的神情，申屠政卿干净又无害，说出来的话，自然地就令人有三分的信服。


    「我就算是没有证据，但是我至少知道一些事情，他们怎么会不管我的死活！」


    燕阙冷哼一声，表示不屑。


    梁仲禹一边帮柳迟迟按摩手指，一边冷漠地问道：


    「你已经三年未曾回晏城了吧？你想接你母亲来遂宁镇，你母亲为何不来？」


    「母亲年纪大了，从晏城到遂宁镇，至少要一个月，舟车劳顿，岂是一个老人可以承受的！你们不必再离间我跟太子的关系！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就算你们一直折磨我，也没有用！」阮喆突然伸手，一把将腿上的金针拔除，一声悽厉的声音顿时响彻整个营帐。


    营帐外，梁仲禹布了士兵，所以没有人敢冲进来，他们都离得远远的，生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若是你的母亲已经死了呢？」梁仲禹道。


    阮喆神情顿时僵住，因为巨大的痛楚，他的五官还扭曲狰狞，加上残留在脸上的血迹，显得愈发地可怖，犹如从地狱爬出来的厉鬼。


    「你说什么？」


    「今年正月初三，你母亲因为伤寒不愈，已然离世，你作为儿子，应当回晏城为你母亲理丧，为何他们一个字都没有对你提起过？


    你在遂宁镇应当快六年了吧，起初他们对你还算是热络，只是近几年，你不回晏城，他们也就跟你没有往来了，而你还像是一条忠心的狗，想要为他们保守秘密。


    真是可笑至极。


    本王现在懒得对你动手，若是你一直不肯说，本王自有法子撬开你的嘴，只是觉得你这副样子，实在是可怜。」梁仲禹的眼神带着怜悯，他的怀中柳迟迟都要睡过去了。


    梁仲禹的眼神刺痛了阮喆，他咬着牙，腮帮子都鼓了起来，突然他张嘴，哇的吐出一口血来。


    柳迟迟一惊，立刻上前查看情况，阮喆抹了抹嘴，柳迟迟拉过他的手，纤细的手指按在他的脉搏上。


    「气急攻心，死不了。」柳迟迟诊断过后，收回手，她站在笼子前，俯视着他，然后又从怀中摸出几根金针来。


    「我想，你们阮家的人，应该都不怎么瞧得起梁仲禹吧？你们把他玩nong于鼓掌之间，应该很蔑视他吧。」


    柳迟迟正准备用刑的时候，阮喆突然说道：


    「太子！与越国勾结，把禹王不在军营的消息透露给越国，并唆使越国屠杀士兵，一个不剩。


    与越国签订的梁越之盟，里面的一些条款，也是太子事先许诺给越国的，这些皇上并不知情。」

 第123章:打死算我的

    柳迟迟觉得自己总是低估了人性，她觉得鲁迅先生有些时候，真的是字字珠玑。


    「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人的，然而我还不料，也不信竟会兇残到这地步。」


    人心真的是不能直视，会刺伤你的双眼。


    柳迟迟觉得哀凄，申屠政卿跟燕阙也觉得震惊，唯独梁仲禹，至始至终，只有他才是局中人，他们布了那么大的一个网，就为了把他网进去，毁了他的双腿，也毁了他的名声。


    若是他这一生就以之前的节奏走下去，那么就算是百年之后，还是会有人记起，曾经，梁仲禹是一个逃兵，因为他，十万士兵成了刀下亡魂。


    柳迟迟看着梁仲禹，他的脸上没有震惊，亦没有悲戚，只是冷静，漠然。


    好似这一切都跟他无关一样。


    柳迟迟抱紧了他，眼泪浸入他的衣领中，梁仲禹突然察觉，拉出柳迟迟，看见她绯红的双眸。


    他嘆了一口气，把她拢在怀中，望着阮喆，问道：


    「你可有证据？」


    阮喆摇摇头，因为腿上实在是太痛，加上之前柳迟迟他们四个人又是身体上的威逼，又是精神上的轮番碾压，他想要抓紧快些讲完：


    「我只是负责传信，其实我不应该看这些信的内容，但是我……还是看了，你说得对，太子非常谨慎，这些信从来都只是经过我的手，但是不会有一张纸留在我的手中。不过，我当年抄了几封信，只抄了内容，字迹什么的，都不对。」


    「跟梁仲渊传信的人是谁？」


    「越国如今的摄政王，裴炜。」


    「你抄的那些信，如今放在哪里？」


    「在我营帐里柜子的夹层里。」


    至此，阮喆所有可以吐露的消息已经全部吐了出来，他捂着腿，惊恐地看着梁仲禹，他不知道梁仲禹会怎么处置他……


    梁仲禹坐在轮椅上，怀中的柳迟迟情绪很低落，他看着阮喆，问道：


    「你是自己动手，还是本王来？」


    他当然不会允许阮喆活着出去，他跟柳迟迟的关系被阮喆知道了，那就只能灭口了，而且，他怎么会丧心病狂地去相信阮家的人，哪怕阮喆如今吐露了真相，也完全不能指望阮喆可以出来指正梁仲渊。


    阮喆猜到梁仲禹不会留下他，他吐露真相，顶多就是让自己死的稍微好受一些，阮喆深吸了一口气，看了梁仲禹一眼，然后，咬舌自尽。


    四人从营帐中出来，柳迟迟依旧扶着申屠政卿，不远处穆经纶看见他们出来，立刻迎上去：


    「殿下。」


    「阮喆畏罪自尽，穆将军进去处置一下。」


    穆经纶一愣，然后恭敬地说道：


    「是，殿下。」


    燕阙找到了阮喆藏起来的书信，信上的内容正是阮喆之前说的，看来阮喆也知道作为传信人，他可能有一天会被梁仲渊视为眼中钉，事先便做了一些准备。


    只能说是狗咬狗，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仲禹，这些书信拿出去也不能作为证据啊。」燕阙看着上面的字迹，虽然有标明了写信人，但是自己都是阮喆的字迹，压根不能作为证据，拿出去恐怕还会被人说是诬陷。


    柳迟迟听到燕阙的话，上前拿过这些信，她勾唇轻笑：


    「怎么不能算证据，只要有信的内容，并且找到他们的字迹，我就可以弄一份以假乱真的出来，甚至，连纸张的新旧程度我都可以做出来。」


    众人：「……」还真是小觑了你。


    柳迟迟笑着说道：


    「修復书画，第一步就是要模仿做赝品，我很拿手的。」


    梁仲禹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他家迟迟真是厉害。


    「大国医！方大夫找！」门外士兵的声音响起。


    柳迟迟立刻把申屠政卿託付给梁仲禹，快步走了出去。


    营帐中，燕阙笑着说道：


    「仲禹，你还真是找了一个好媳妇儿。」


    简直就是全能啊，连证据造假都做地这么专业……


    梁仲禹勾唇，不过笑容转瞬便压了下去，现在还远远不到可以开心的时候，他还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没有做，没有查清。


    「我母妃的丫鬟在哪里，你查到了吗？」


    「我查到的只是之前她住的地方，现在整个遂宁镇乱成一团，需要好好梳理才能查清楚。」燕阙正色道。


    「那些官员还有一些没有死，殿下准备如何处置？我吩咐阿瑾把几个还有一些气的官员交给穆将军了。」申屠政卿说道。


    有他们作为人证，那就再好不过了。


    「留着吧，到时候押回晏城，另外我会拟一份万民书，一併带回晏城。」梁仲禹说道。


    柳迟迟这边看到一身脏兮兮的方静修，他的脸上也脏兮兮的，低垂着脑袋，衣服很衰的样子。


    「怎么了？给谁欺负了？」柳迟迟关切地问道，她跟方静修姐妹情深，还有人敢在她的地盘上，欺负方静修？！


    「我们发现了一些得了天疮的百姓，他们不能跟没有得天疮的百姓待在一起，我们本想把她带到疫病区，但是她的家人们硬是不让我们动手。」方静修可以理解那些人的心情，但是也不能意气用事啊！


    「走！你柳姐带你找场子去！」柳迟迟生气地说道。


    「就你一个人吗？禹王殿下去吗？」方静修是来搬救兵的，但是一个柳迟迟怎么够啊，她这幅纤瘦的样子，感觉都不够那些人塞牙缝的呢！


    「梁仲禹忙得很，这些事情交给我来就好了，你柳姐口才可好了！」柳迟迟朝他眨眨眼睛道。


    方静修：道理我都懂，但是你为什么要自称姐？


    柳迟迟来到遂宁镇中，士兵看见柳迟迟，恭敬地喊道：


    「大国医。」


    「闹事的人在哪里？带我去。」


    「是。」


    那是一间颇为宽敞的宅子，里面围了不少的人，一边是拿着各种棍子的百姓，一边是不敢上前连刀都没有拔的士兵。


    「其他大夫呢？」柳迟迟问方静修。


    「我让他们先去给其他百姓接种了。」总不能所有人都围在这里吧，他们本来就人手不足，一刻都不能浪费，天疮勐如虎啊！


    柳迟迟拨开士兵，士兵看见柳迟迟，立刻喊道：


    「大国医！不可以过去！」


    柳迟迟善意地对士兵笑了笑，说道：


    「没事的。」


    她看着面前这些百姓，脸上笑容缓缓收敛，她面无表情的样子，格外地清冷：


    「你们知道从晏城到遂宁镇，我们一路上路过了多少村镇里面一个活人都没有吗？」


    百姓们没有想到柳迟迟会突然问这个，其中一个男人手中紧紧捏着棍子，喝道：


    「为什么要把我的母亲送到疫病区？！你这样做，跟之前的阮喆有什么区别！」


    「一共六个村镇，一百余人，因为全部得了天疮，无一活口，天疮勐如虎，你难道不知道？你要你的母亲留在这里，你可有想过其他未得天疮的百姓？你凭什么把他们拖下水？！


    我跟阮喆有什么区别？这句话，你好意思问出口？阮喆有胆子进来？」柳迟迟双眸紧紧盯着他，黑白分明的水瞳，没有柔情，只有锐利。


    「你们不就是来救我们的吗！既然你们都来了，难道还救不了我的母亲？！」男子手紧紧捏着棍子，朝着柳迟迟喊道。


    「我是来救你们的，但是并不是只救你一个人！只为你一个人服务！你如果想当孝子，可以，你带着你的母亲去疫病区，我不会叫人阻拦，还有其他人也一样，想去疫病区，我不会阻拦，你们自己考虑。」柳迟迟硬气地说道。


    面对这种自私自利，不考虑大局的人，她也不会客气。


    「你这算什么救人！」一个人咆哮道。


    柳迟迟刚想回答，迎面一个木棍径直砸过来。


    「迟迟！」方静修立刻冲上前，但是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柳迟迟立刻侧过身，木棍重重地砸在了她的背上。


    她不受控制地朝前踉跄了两步，后背钝钝的痛，她深吸了一口气，方静修连忙过来扶着她，其他的士兵也立刻上前，团团围住柳迟迟。


    柳迟迟摆摆手，示意无妨，方静修看着柳迟迟微微发白的脸色，觉得下一刻禹王殿下可能要杀过来了。


    柳迟迟看着他们，看着他们脸上愤怒的神情，朗声说道：


    「遂宁镇上千人，我们的大夫只有四人，你知道你们在这里耽误的每一刻，可能就会导致疫病区的一名百姓身亡！


    我们来救你们，但并不代表你们不是我们的祖宗！


    来人！把得了天疮的百姓送去疫病区！谁要阻拦不肯，打死算我的！」


    「你敢！」男人没有想到柳迟迟竟然半点不肯妥协。


    「还在等什么？」柳迟迟没有再理会这些人，她算是看出来了，或许是因为阮喆的关系，他们特别地不信任朝廷的人，比起相信他们，这些人更愿意自己争取利益。


    法不责众，这些人以为人多就可以让他们屈服，只是若是一开始就卡壳了，那他们要什么时候才能去疫病区？


    柳迟迟的强横姿态之下，终于有几个人退出了人群，方静修立刻上前，诊治后，没有得天疮的人，便叫他去种痘的那里去。


    剩下约莫还有七八个人，他们死死地把病患围在中间，不肯退却。

 第124章:向死而生

    「为何不愿意去疫病区？」柳迟迟搭着方静修的手臂，冷声问道。


    「疫病区有去无回，谁人不知？！」


    「那你可知道禹王殿下已经将遂宁镇的东边重新划分为疫病区，你要去的只是另外一个和这里差不多的地方罢了。」柳迟迟眼神有些疲倦，她强撑着精神说道。


    不到最后一刻，她也不愿意弄出人命，能恐吓住最好，恐吓不住，只能再次劝说了，柳迟迟觉得自己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好了。


    「你说什么？」男人诧异地看着柳迟迟，难道不是要去之前死地吗？


    只是去另外一个地方吗？


    「看来你是不知道了，禹王殿下以遂宁镇东街为分界线，往东为疫病区，往西为非疫病区，你从这里过去，不用一刻钟就到了。」柳迟迟觉得自己伤的很是冤枉。


    感情这帮人信息不对称，要哭了。


    「这……」


    「你母亲是一定要过去的，你是要跟着过去，还是留在非疫病区？」柳迟迟打断他的话，直接给他了两个选择。


    男人毫不犹豫地说道：


    「我要跟着过去！」


    「好，来人，把他们带过去。」柳迟迟吩咐完，便拉着方静修走了。


    柳迟迟跟方静修没有去种痘的地方，有那些大夫，足以应付了，那些患了天疮的百姓移到新的疫病区，需要按照病情区分开来居住。


    而且她怕在转移的过程中，又会弄出什么矛盾来。


    去转移百姓的人是带来的士兵，现在而言，只有他们一行人可以确认完全不怕天疮，遂宁镇得过天疮癒合的百姓，现在还没有筛选出来呢。


    当柳迟迟跟方静修穿过宽阔的隔离区，来到疫病区的时候，方才明白，刚在的男人为何会那么抗拒了。


    目之所及，皆是疮痍。


    积满了污水的泥地，还有空气中瀰漫着的臭味，柳迟迟转头看向非疫病区，纵然生活艰辛，但是不至于毫无希望。


    「这一片原本应该不是人住的地方，看起来像是养马的地方！妈的，竟然让病患住在这种地方！」方静修看着不远处的马棚，气急了，竟然都爆粗口了！


    柳迟迟跟方静修一路走过去，路上还看见了躺在地上，还没有及时处理的尸体，方静修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大国医，方大夫。」士兵看见两人，立刻迎上来。


    「隔离区情况如何？有多少百姓？」


    「大国医，现在情况比较复杂，要么您亲自过去看吧？」士兵为难地说道。


    柳迟迟立刻跟方静修赶过去，只见一块算是路况比较好的空地上，或站着，或坐着，或躺着，聚集了约莫几十个百姓，他们的双眸呆滞，看着柳迟迟过来，也没有什么反应。


    「大国医，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问出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得病的，我们问什么，他们都不说。」士兵无奈地说道。


    「问什么都不肯说？从开始到现在，一个字都没有说过？」柳迟迟眉头紧紧皱起，她目光扫视，基本都是一些老弱妇孺，这些人身体抵抗力不行，所以更加容易染病。


    「是。」


    「没有关系，他们不肯说话，并不会妨碍我们做事，方静修，按照病患身上天疮的症状，分为五级，就按照种痘的反应来分，初染病放在最左侧，痂盖脱落的在最右侧。


    来人，四处去搜寻是否还有其他遗漏的百姓，另外去找干净的衣服，立刻送过来。」柳迟迟有条不紊地吩咐道。


    原本有些慌乱无奈地众人顿时就找到了主心骨，柳迟迟从左边开始诊治，如果只是红丘疹那就是刚发病，疱疹则是第二阶段，脓疱是第三阶段，痂盖是第四阶段，痂盖脱落，留下瘢痕的是最后一个阶段，也意味着他的天疮已经全部都好了。


    柳迟迟没有再询问他们任何问题，若他们luo露在外的身体上可以判断，柳迟迟就直接判断，若是不能判断，她也毫不客气地直接撸上袖子。


    柳迟迟跟方静修的效率很快，只是这些百姓身上实在是太脏，柳迟迟手里全部都是黑漆漆的污渍，她随手擦在裙子上，继续下一个病患。


    过了一会儿，士兵带来了衣服，柳迟迟对着士兵说道：


    「把衣服分发给每一个百姓，如果他们不肯动手自己换，你就直接把他们都给扒干净了！男女不限！


    若是他们肯自己去换，你去那边圈两个地方，用布遮起来，让他们换衣服。」


    士兵们总算清楚，柳迟迟之前说的「没有关系，他们不肯说话，并不会妨碍我们做事」是什么意思了……


    人压根就不问他们什么，他们肯听话最好，不肯听话，他们自己管自己做。


    之前被划分好的人，听到柳迟迟的话，立刻拿着衣服，准备要去换衣服。


    柳迟迟立刻阻止道：


    「现在不准去！等我把人都分好了，一组一组去！」


    他们便停下脚步，看着柳迟迟。


    虽然他们不说话，但是对于柳迟迟的话还是很服从的，这点让柳迟迟颇为欣慰。


    过了一会儿，之前去找人的士兵又带来几个人，这几个人几乎是被士兵提着过来的，柳迟迟扫了一眼，病得很严重，当她看到被带来的最后一人的时候，目光触及他的双眸，愣了一下。


    这双眼睛很亮，眼中没有半点呆滞的神情，也没有对病痛的憎恶，而是非常清醒，柳迟迟看着他的身上的伤口，溃烂的地方非常多，他的脚几乎都拖在地上，毫无反应。


    他看见柳迟迟的时候，眼神愈发地明亮，他抬起双手，恭敬地喊道：


    「参见大国医。」


    「顾先生！」


    「顾先生您怎么在这里？！」


    「顾先生，您在这里怎么也不跟我们说啊！」


    原本几乎不出声的百姓，顿时叽叽喳喳地讲话了。


    柳迟迟惊奇地看着这个男人，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现在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把所有的事情原委都弄清楚。


    她插空问了一句：


    「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微微一笑，回答道：


    「顾庚。」


    柳迟迟点点头，吩咐士兵把顾庚带到第三组。


    因为顾庚的到来，原先那些神色麻木的众人瞬间就好像被注入了一剂强心剂，整个人都活泛起来了，他们连忙伸手扶过顾庚，关切地询问他的情况。


    顾庚摆摆手，说道：


    「我不会死在这里。」


    柳迟迟听到他的话，唇角微微弯起，她喜欢充满希望的人，尤其是在绝境之中，向死而生。


    求生欲是一种玄之又玄，但是却分外有用的东西。


    众人的动作快了起来，柳迟迟跟方静修在给最后的病人分组，而其他士兵则阻止百姓去把身上的脏衣服给换了，至于洗澡，这里肯定是洗不了了。


    脏衣服推了两大堆，柳迟迟吩咐他们把这些衣服都给烧了，另外原先他们呆的马棚也全部给烧了。


    烈性的传染病就是这样子，一切跟病人接触过的，都需要烧毁，不然后患无穷。


    柳迟迟跟着众人把这些病患带去新的疫病区，她亦脱了外套，只是身上还是一块黑一块白的。


    当他们穿过街道，看见了正在种痘的百姓们。


    应该是许久不曾见面了吧，双方的人都愣住了。


    他们视线胶着，步伐停滞。


    然后就听到了柳迟迟的怒吼声：


    「干什么！赶紧走！」


    从原先的疫病区走到新的疫病区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好不好！柳迟迟感觉自己的体力正在拼命的流逝，从一开始她还能扶着一个人，后来都要变成那个人扶着她了……


    她非常不愿意让病人来扶她，她是大夫，不是弱鸡。


    众人听到柳迟迟的怒吼声，连忙朝前走去。


    「大国医！请治好他们！」那些正在接种痘苗的百姓爆发出吼叫声，他们目光灼灼地看着走在最后面的柳迟迟。


    她分明纤瘦到随时都会倒下去，但是她却从来都没有倒下去，永远保持自信，永远坚决笃定。


    百姓们朝着柳迟迟的方向跪下，柳迟迟挑了挑眉，她拍了拍身旁的士兵，让他帮忙喊个话。


    她的声音小，而且也没有力气，她跟士兵说了几句话，士兵点点头，中气十足的喊道：


    「大国医说，没问题！你们瞧好吧！」


    方静修站在最前面，越过人群，看着柳迟迟，一直以来笔挺的嵴背因为疲惫而微微弯曲着，脸上的笑容却是极为惊艷。


    难怪禹王会看中柳迟迟，多可人的一个小姑娘啊！


    方静修继续往前走，疫病区已经划分好了区域，相比于之前的骯脏、泥泞，这里简直几净窗明，十分舒适。


    地上铺了厚厚的稻草跟棉被，病患们躺上去，得了天疮已经癒合的那些人被柳迟迟叫到一旁。


    「你们的天疮已经好了，等会去洗澡，然后换衣服，这么多人的治疗，需要你们来帮我。」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年轻的男女，抵抗力比较强，而且手脚麻利。


    「方静修，热水烧好了吗？」


    「烧好了，但是这一次，好像棉花也没什么用，水还是很浑浊。」

 第125章:酒煮升麻

    「这里的水也是浑浊的？也是井里的？」奇怪了，这里的地下水怎么都是浑浊的啊！


    「是井里的，但是井里的水，是阮喆弄的。」说道阮喆，方静修就是咬牙切齿，「据说是之前阮喆认为天疮是因为井里的水有问题，才会得天疮的，所以让人把遂宁镇的井都给埋了，只准喝泉水。」


    「智障吗？」柳迟迟不可思议地问道，泉水哪里够遂宁镇这些百姓喝地啊！


    「是的，而且之后百姓被困在镇里，泉水被阮喆他们引到了别处，百姓们只能重新把井挖开，但是里面的脏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我用棉花过了一遍，但是还有很多细小的脏东西没有办法都滤干净。」方静修气恼地说道。


    柳迟迟看着他，忍不住觉得好笑，她说道：


    「我知道了，带我过去看看吧。」


    「你还有办法？禹王也在那里。」方静修瞥向柳迟迟的后背，那里可是被砸了一下啊……


    「不准跟他讲。」柳迟迟威胁道。


    「你以为我不讲殿下就不知道了？」方静修弱弱地说道，禹王多喜欢多关注柳迟迟啊，往日柳迟迟要么就在他身侧，如果不在他身侧，视线就不会离开。


    柳迟迟抿唇不说话，两人朝着梁仲禹那边走过去。


    梁仲禹他们正在井口，已经打上来的几桶水都浑浊不堪，然后他们用了棉花过滤，滤出来的水还是有很多脏东西。


    「殿下！」柳迟迟笑着喊道。


    梁仲禹抬起头来，看见柳迟迟满脸灿烂的笑容，他伸手朝她招了招手。


    柳迟迟立刻讨好地走过去。


    「背上疼吗？」梁仲禹问道。


    柳迟迟的笑容顿时一敛，小心翼翼地说道：


    「不怎么疼，瞧着吓人，我其实有卸了不少的力。」


    梁仲禹捏着她的手，手指上微微用力，柳迟迟顿时唿痛，她可怜巴巴地看着梁仲禹，小声的说道：


    「梁仲禹，我等会还要给人治病呢，你别把我的手给弄伤了。」


    梁仲禹立刻收回手，柳迟迟立刻笑嘻嘻地侧过身子，小声地说道：


    「没事的，我来帮你把水弄干净。」


    梁仲禹挑眉，柳迟迟还有办法？


    「去帮我拿几块碳，还有纱布来。」


    东西很快拿过来，柳迟迟把碳碾碎成小块，然后用纱布包成一包，然后丢进了水桶里。


    「按照道理应该让它这样过上一夜，但是时间比较紧张，也可以让水流过炭包，脏东西也会少很多，弄好后立刻给我送过来噢！」柳迟迟笑着说道。


    「殿下！水真的干净了很多！」士兵惊奇地说道。


    梁仲禹看着柳迟迟落荒而逃的背影，心中猜测，她背上的伤到底有多严重，以至于一刻都不敢在他面前多待。


    「方静修，除了用水煮升麻外，准备一些酒煮升麻，这里毕竟是天疮流出来的地方，很多人的病情只能下勐药了，我们带来的那么多药，也是时候拿出来了。」


    一路上他们都捨不得用啊，生怕遂宁镇这边不敢用，小心翼翼的控制着量，方静修可委屈了！


    「迟迟，你有没有觉得方才殿下的神情有些不太对噢，你晚上回去，殿下可会追究你什么？」


    柳迟迟神奇地看了他一眼，好笑地说道：


    「我怎么以前没有发现你这么喜欢打听这种消息呢？而且追究我做什么？要追究也是要去追究打了我的人啊，他不来关心我，反倒来追究我，方静修，你这个脑子噢！」


    柳迟迟跟方静修身上全部都清理一遍，穿上干净白色的外套，带上口罩跟手套，走进房间，她准备从第一组开始诊治，结果还没有开始，百姓就让她先救治顾庚。


    「大国医，请您先看一看顾先生吧，我不着急的。」面前的百姓恳求地说道。


    方静修望过去，他那边已经开始诊治了。


    「如果我先救顾庚，意味着你们可能要晚很多才能……」


    「不碍事的！不碍事的，大国医。」百姓们连忙说道。


    这下柳迟迟是真的好奇了，这位顾庚到底是有怎么样的魅力，能让百姓们这么拥戴他。


    「好。」


    她走到顾庚面前，因为顾庚身上溃烂的地方非常多，以至于他身上都有一股腐臭的味道，就算是隔着口罩，柳迟迟还是闻到了不少。


    这时热水送过来了，大夫甲乙也跟着来了。


    「柳小姐，我们过来帮忙，那边快结束了。」他们解释道，生怕让柳迟迟误会。


    「那真的太棒了，你们先去换衣服，然后帮我调配盐水。」柳迟迟欢喜地说道。


    柳迟迟看着顾庚，思考了一会儿，委婉地问道：


    「你身上有多少出脓疮，你自己清楚吗？」


    「浑身都是。」顾庚回答道。


    柳迟迟点点头，说道：


    「这样子的话，你需要把身上的衣服都除尽，我们去小房间，可以吗？」


    「可以的。」顾庚看着面前神色坦荡的柳迟迟，半点都没有不好意思的神情，既然是为了活着，颜面什么的，不必在意了。


    柳迟迟招来士兵，小心的抬着顾庚去了一间小房间，士兵顺带把顾庚的衣服给脱了，柳迟迟细胳膊细腿的，哪有力气帮顾庚脱衣服啊！


    顾庚之前说自己浑身都是脓疮，果然十分精准，柳迟迟几乎看不到一块好肉，但是他的脸上却分外好运，一点脓疮都没有。


    顾庚坐在干净的棉被上，房间中放了三个火盆，炭火偶尔发出霹雳的声响，柳迟迟用火烧了手术刀，就坐在顾庚的身边，一点一点地帮他清除那些已经溃烂的伤口。


    「会有点疼，忍着点。」


    柳迟迟的下手很快，而且不带一丝犹豫的，但是尽管如此，顾庚身上的溃烂实在是太多，她要一点一点地去清理，不能着急，腐肉不断被她丢进火盆中，滋滋作响。


    过了一会儿，大夫甲把配好的生理盐水端了进来，看着这个场景的时候，觉得很迷。


    「柳小姐，需要我留下来帮你吗？」大夫甲问道。


    「需要的，你帮我把他的伤口洗一下，小心一些。」


    「好。」


    柳迟迟处理过的伤口，伤口处泛白，两边的肌肤则是漆黑的，也不知道他在疫病区呆了多久了。


    大夫甲用纱布蘸了盐水，从顾庚的脖子处开始沿着柳迟迟清理的伤口一直往下。


    半个时辰的时间，也不只不过是将上半身给清理完了。


    「柳小姐，酒煮升麻已经好了，要现在端进来吗？」大夫乙在外面喊道。


    「你去拿一下。」柳迟迟对着大夫甲说道。


    柳迟迟看着端进来的药水，她抬头看着顾庚，发现他正直直地望着自己。


    「这个药水会很痛，但是你伤的实在是太严重了，所以只能用这个。」柳迟迟特地做了心理建设。


    但是当药水涂到伤口上的时候，顾庚整个人都勐烈地抖了一下，他眉头仅仅皱起，五官皱巴巴的，看起来极为难受。


    柳迟迟对着大夫甲说道：


    「你咋不给他脸上擦一下呢？」


    身上倒是干净了，这张脸黑一块白一块的，分外地悽惨。


    大夫甲连忙给顾庚把脸擦干净，顾庚长得很是端正，五官清隽，眉宇间有一种知世故而不世故的坦然跟勇气。


    「忍住。」柳迟迟眉眼弯弯地说道，她带着口罩，但是笑容跟鼓励可以从眼中流露出来。


    顾庚咬牙点点头，


    大夫甲怕顾庚忍不住，所以上药速度很快，柳迟迟用腿压住他的腿，不让他乱动，然后低头处理伤口。


    至始至终，顾庚没有喊过一声痛，当上半身的药都已经全部上完了，顾庚一张脸血色全无，脸上全部都是冷汗，神色倔强。


    柳迟迟停下手中的动作，接着鼓励道：


    「已经很不错了，再忍一忍，好不好？」


    顾庚突然笑出来，他的声音因为巨大的隐忍而嘶哑地有些不忍听：


    「我不是三岁的孩子了，大国医不必这样哄我的。」


    「你在我的眼中，还是一个脆弱的病患噢~保持这样的心态，这样的痛至少还要好几天呢！」柳迟迟笑着说道。


    顾庚脸色微微一变，非常绝望。


    「柳小姐，你别吓他了。」大夫甲都有些看不过去了。


    当柳迟迟清理他的双脚的时候，实在是没有地方下手，于是用水清洗了一遍，他的脚上几乎整个溃烂，脚趾上的血肉都连在了一起，血肉模煳的。


    大夫甲瞥了一眼，立刻收回了视线，柳小姐的内心真是强大到无与伦比。


    柳迟迟坐在地上，低着头帮他清理脚上的腐肉，觉得自己特别像是一个修脚师，很想问是不是要加个钟。


    当大夫甲已经全部上完了药，柳迟迟还没有清理完，甚至连一只脚都没有清理完，顾庚侧躺着，正反面都是伤口，不过现在跟之前比起来，已然是好了太多太多了。


    「你出去忙吧，这边我自己来处理就好了。」柳迟迟对着大夫甲说道。


    大夫甲点点头，站起来的时候，因为蹲的太久了，整个人晃了晃，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恢復，不知不觉，已然过去两个时辰了，外面已然是霞光满地。

 第126章:佳玉姑姑

    顾庚的双脚严重溃烂，指甲盖都脱落了，柳迟迟给他剃腐肉的时候，顾庚只是直直地看着柳迟迟，并不看她手下的动作。


    柳迟迟感觉到他的目光，也不理会，专心致志地干活。


    她时不时要拿起棉花把表面的脓血水吸干净，然后用盐水洗，没一会儿天就黑了下来，士兵立刻送了两盏灯进来。


    一双脚全部都弄完的时候，柳迟迟把药水涂到伤口上，她舒了一口气，看着顾庚，说道：


    「好了。」


    顾庚朝她笑了笑，感激地说道：


    「多谢柳小姐。」


    「你害羞吗？」柳迟迟问道。


    顾庚想了想摇摇头，他都扒guang了，还有什么好害羞的。


    柳迟迟点点头，顾庚心中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方静修！把几个大夫叫进来！」柳迟迟朝外喊道。


    顾庚：「……」


    然后柳迟迟就直接以顾庚为例子，跟他们讲解了遇到这样的创口该如何处置等等，顾庚侧躺着，整个人都不是很好，尤其是柳迟迟的手时不时地落在他的身上，有一种非常悲愤的情绪。


    「去帮我把牛黄上清丸拿过来。」


    柳迟迟倒了三颗药，让顾庚服下，烛光下，柳迟迟带着微笑的侧脸格外地温柔，顾庚也记得，这一晚的眼泪，格外的咸。


    「找个人来看着他，如果发烧你们搞不定了立刻叫醒我。」柳迟迟说道。


    「迟迟，需要给他盖点东西吗？」方静修委婉地问道。


    「不用，屋子里面够暖，而且他也不害羞，没事的。」


    顾庚：「……」一失言成千古恨。


    全部弄完，柳迟迟嘆了一口气，伸出手，方静修立刻上前拉起柳迟迟。


    「腿麻了，可以背我出去吗？」


    「要么你再缓缓？」方静修拒绝道。


    柳迟迟：「……」这就真的很过分了。


    最后方静修跟另外一个大夫把柳迟迟架了出去，柳迟迟他们一行人占据了阮喆原来的府邸，阮喆的府邸地段好，而且舒适，作为已经风餐露宿一个多月的众人，睡到床上的感觉分外地好。


    柳迟迟洗澡的时候，右手抬起来的时候，扯到背上的肌肉，她吸了一口凉气，小心翼翼地用左手来洗澡。


    洗完澡，柳迟迟觉得整个人都升华了，她披着厚厚的衣服，看着湿漉漉的头髮，很是忧桑，她该怎么用一只手把头髮擦干呢？


    梁仲禹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茉莉也不知道去哪里了，门外倒是有士兵，但是他们绝对不敢进来，这一点的自信柳迟迟还是有的。


    她无奈，走到门边，问道：


    「茉莉去哪里了，你们知道吗？」


    「柳小姐，茉莉姑娘正在忙呢，要把她叫过来吗？啊，殿下！」


    柳迟迟：「……」


    梁仲禹推门进来，看见柳迟迟衣衫不整地站在门口，一脸绝望地看着他。


    士兵把门关上，然后悄声离开了，主子们的事情，他们可不敢听。


    梁仲禹拿过她手中的毛巾，柳迟迟顺势坐在他怀中，任由他帮忙擦头髮，梁仲禹对她一向极为温柔，她对于自己很是粗糙，头髮都随便乱擦，梁仲禹会帮她把头髮理顺，然后一撮一撮地擦。


    柳迟迟躺在他的怀里，眯着眼睛，十分享受。


    当头髮擦到八成干，梁仲禹把毛巾挂在一旁，然后伸手去扯柳迟迟的衣服。


    柳迟迟连忙拉住衣领：


    「流氓！你要做什么？！」


    梁仲禹瞪了她一眼，然后扯下她的衣服，柳迟迟右边的嵴背上有一条乌紫色的撞伤，她的肌肤细腻雪白，这一对比，看起来可怕极了。


    「忍着点，我给你揉开。」梁仲禹从怀中掏出活血化瘀的药油，让柳迟迟背对着他，梁仲禹倒出一些药油，用内力温热，然后抹在柳迟迟的背上。


    柳迟迟顿时疼地叫出声来。


    「好痛！」


    她挣扎着要起身，梁仲禹则伸手抱住她，不准她乱动。


    淤血要揉开才行，柳迟迟疼地尖叫，在他怀里各种扭，梁仲禹看她扭得跟条蛇一样，伸手拍了拍她的屁屁：


    「不准乱动！淤血一定要揉开！」


    「哇！你不疼我了！」柳迟迟生气地说道，她的眼中包着眼泪，怎一个可怜了得。


    梁仲禹知道柳迟迟很能忍耐疼痛，刻骨地疼她都能面不改色，不过如今她这样闹，他也觉得很好，做他的妻子，本来就不必那么隐忍。


    「好好好，最疼迟迟了，再揉三下就结束，好不好？」梁仲禹哄道。


    柳迟迟豆大的眼泪积蓄在眼中，纤长的睫毛上也挂了细小的水珠，嫣红的嘴唇上落下了白色的齿印。


    梁仲禹心疼地吻着她的眼睛，舔去她的眼泪，再次哄道：


    「很快就好了。」


    梁仲禹继续给她揉淤伤，柳迟迟哼哼唧唧，像是刚刚出生的小狐狸。


    她的后背被揉的绯红，原本可怖的青紫色已然消退了许多，柳迟迟有气无力地躺在他的怀里。


    梁仲禹帮她把衣服穿好，严肃地说道：


    「下次不准贸然上前，听到了没有？」


    「我也是没有想到他们真的会动手打我，我以为我超级无敌最可爱，没有人会捨得对我下手的。」柳迟迟撒娇道，她长长地嘆了一口气，世风日下啊。


    「只有我才捨不得打你，其他人都是不怀好意，困了没有？我们去睡觉？」梁仲禹将她眼角的泪水擦干净，她嘤嘤嘤了半天，脸上还是干净的，就眼角拢了几滴眼泪。


    「我们？」柳迟迟看着他。


    梁仲禹点点头，抱着她到床上，然后手撑着床沿，整个人腾空而起，下一刻就已经卷过柳迟迟到怀中。


    柔软香甜的身体，抱在怀里格外地舒适。


    柳迟迟真的是累了，跟梁仲禹玩闹了一会儿还是清醒的，这才一躺在床上，困意就如潮水般涌来，她翻一个身，缩到梁仲禹怀中，唿唿大睡起来。


    半夜的时候，房间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梁仲禹皱着眉头，问道：


    「谁？」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不过又很快地回答道：


    「殿下，有百姓高烧不退，所以方大夫他们想让柳小姐过去看一看。」


    「有人发烧吗？」柳迟迟闭着眼睛，听到动静，挣扎地从床上起来。


    梁仲禹一把阻止她的动作：


    「让他们去处置，哪里都要你去处理，那你不是累死了！」


    梁仲禹很不满，睡得好好的，突然被人吵醒，任谁都不会开心。


    「一定是他们处理不好了，我去看一下，你在房间里，我很快就回来了，乖哦。」柳迟迟亲了亲他的嘴唇，穿好衣服，朝着外面走去。


    「等等，我陪你去。」梁仲禹穿好衣服，他看着柳迟迟眼底的乌青，眉头紧锁。


    外面的士兵没有想到两个人会一起出来，头都要低到地里去了，他说道：


    「殿下，柳小姐，这边请。」


    梁仲禹看了他一眼，非常不爽地冷哼了一声。


    两人来到小房间，当看见躺在地上血肉模煳的顾庚，毫不客气地问道：


    「这是一头扒了皮的猪吗？」


    众人：「……」殿下，我们都知道您怨气重了。


    柳迟迟一直忙活到了外面天亮，才将病情稳定下来，好在她提前就做了心理准备，这样大面积的肌肤溃烂，应该打抗生素才行，但是这个时代哪里有这样的东西啊，只能慢慢来了。


    方静修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道：


    「总算是好了，这位顾先生的求生欲真强。」


    「恩，我先去休息了，这边你照看一下，每隔一个时辰就给他上一边药，醒来就给他餵牛黄上清丸，另外之前拿了一些参片，放在他的舌根下。」


    「好好好，你赶紧休息吧。」方静修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梁仲禹，禹王殿下就像是拿着一柄大刀，带着满身煞气坐在一旁。


    这时夙云突然过来，说道：


    「主子，人找到了。」


    柳迟迟跟梁仲禹相视一眼，根本不管去休息的事情，立刻跟着夙云而去，他们这一次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要找到当年梁仲禹母妃身边的宫女。


    夙云将那位佳玉姑姑安排在了一间小房间里，柳迟迟推着梁仲禹进去的时候，佳玉姑姑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双眸含泪，激动地看着他，看到他脸上的伤疤，心疼地抚摸着他眼角的伤疤，声线颤抖地喊道：


    「六殿下……」


    佳玉姑姑看着梁仲禹的双腿，眼泪滚落，她哽咽着说道：


    「六殿下您这个腿……」


    世人皆喊梁仲禹禹王殿下，佳玉姑姑却喊他六殿下，那是多久之前的称唿啊。


    「佳玉姑姑。」梁仲禹喊道，然后他拉过柳迟迟介绍道，「这是柳迟迟，本王定的王妃。」


    「佳玉姑姑好。」这算是见家长？


    梁仲禹看起来跟这位佳玉姑姑关系不错，佳玉姑姑之前跟在梁仲禹的母妃身边，也算是看着梁仲禹长大的。


    佳玉姑姑看着柳迟迟，眼中满是欢喜，她可是听说了，这位大国医，医术高明，而且颇有手段，那些闹事的人，都是她来摆平的。


    这些都不甚重要，重要的是，梁仲禹喜欢。

 第127章:柳小姐不属于这里

    「好好，这个镯子是娘娘之前送姑姑的，姑姑送给你。」佳玉姑姑把手中的镯子套在柳迟迟的手腕上。


    一上来就收礼物，柳迟迟有些为难地看着梁仲禹。


    梁仲禹笑着说道：


    「还不快谢谢佳玉姑姑，佳玉姑姑可是非常珍爱这个镯子的。」


    「谢谢佳玉姑姑。」柳迟迟乖巧地说道，除去她有损的容颜，羸弱的身体，柳迟迟是一个非常惹长辈喜欢的小姑娘。


    温情告一段落，梁仲禹捏着柳迟迟的手，看着佳玉姑姑，问道：


    「对了，佳玉姑姑，这次来我想问您一件事情。」


    佳玉姑姑闻言一怔，她抿着唇沉默片刻，然后扯了扯嘴角，道：


    「六殿下，我时常在想，你什么时候会问我这个事情，其实若是你没有问，我也愿意带着这个秘密长埋地底，我不知道你是知道好，还是不知道才好，但是今日你这样问我，姑姑很欣慰。」


    佳玉姑姑这番有些颠倒的话，正是说明了一些问题，一些不容忽视，被掩藏的秘密。


    柳迟迟感觉到梁仲禹握着她手的力道越来越重，柳迟迟伸出另外一只手，覆在他的手掌上，她可以感受到梁仲禹心情的激动，梁仲禹的力道缓缓放轻，她听见梁仲禹轻轻唿了一口气。


    泽愚记中说了，他生活在一个又一个的谎言之中，他的所见、所闻，皆是虚假。


    要将谎言扯开，总是需要承受心理的压力。


    但是她会陪着他，永远陪着他。


    「佳玉姑姑，母妃，究竟是，怎么，死的？」梁仲禹咬牙切齿地问道。


    佳玉姑姑嘆了一口气，说道：


    「六殿下，娘娘并非是自戕，而是被皇上赐死的！」


    梁仲禹的双眸勐地睁大。


    他猜到了母妃并非是自戕，但是还是没有猜到这个真相。


    「佳玉姑姑，当年陷害梁仲禹的人，我们已经查到了，是皇上不让沈括去接手那十万士兵，梁仲禹离开之前，已经做了完全的准备，世人不知道还有另外一场战争，他们只相信梁仲禹抛下了十万士兵，害的十万士兵被屠杀。


    我们都知道了。」


    「你们……」佳玉姑姑诧异地看着他们，她没有想到他们竟然先一步已经知晓了真相，她还以为需要她来把真相告诉他们。


    佳玉姑姑欣慰地看着梁仲禹跟柳迟迟，道：


    「姑姑很开心，六殿下长大了。」


    柳迟迟看着已经二十九岁高龄的梁仲禹，再过几个月，就要正式踏入三十岁的领域了。


    「以往六殿下纵qing飞扬，却极少去关心这些事情，如今现在您沉稳下来，娘娘若是瞧见了，定然十分欣慰。」


    佳玉姑姑嘆了一口气，说道：


    「当年，娘娘得知了殿下不战而逃的传言，坚决不相信，立刻去找了皇上，准备为殿下开解，结果还没有进御书房，就听见皇上跟当今皇后的父亲，阮魏毅商议如何将殿下打入万劫不復的境地！


    娘娘因为太过于震惊，不小心被他们发现了，皇上他们囚禁了娘娘，不准娘娘见任何人，连我也不准见。


    一个月后，殿下突然回来，娘娘拼死想要出去给你传信，但是没有等到殿下，等来的是皇上的赐死口谕。


    而且他们还将娘娘伪造成了自尽的模样，为的就是狠狠地给殿下一击！


    好在娘娘事先将事实写成了信，秘密的藏在了只有我们知道的一个暗格之中，我在给娘娘收拾遗物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上面记载了惊天的秘密，然而此时皇后的人已经注意到我了，我不敢在皇宫久留，趁着夜色，悄然逃离皇宫，也逃离了晏城，只敢离晏城远远的，不敢再靠近。


    六殿下，是我无能、怯弱，如果我将真相告知你，你也不会蹉跎这十年啊！」


    佳玉姑姑眼泪流出来，愧疚地看着梁仲禹，十年时间啊，人这一辈子又有多少十年。


    「怎么会，若是十年前姑姑将真相告诉我，也没有人会相信我的，而且还会引起皇上的忌惮，指不定我还活不了，十年也不算太长，正好等迟迟长大。」梁仲禹轻松地说道。


    柳迟迟微微一笑，道：


    「佳玉姑姑，您放心，那些欺负过梁仲禹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阮魏毅是吗？很好，她记下了。


    吕容蔓的姐姐是在宫里当妃子的吧，瑾妃是吗？应该对皇后之位有所觊觎吧。


    佳玉姑姑惊奇地看了柳迟迟一眼，这个小姑娘比她想像中，还要再野心勃勃一些。


    「佳玉姑姑，母妃的那封信……」梁仲禹看着她。


    佳玉姑姑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递给梁仲禹。


    梁仲禹的母妃在临死前最担心的就是梁仲禹，她无人可以託付，只能祈祷梁仲禹可以独自成长，但是他深陷泥沼之中，她十分伤心难过。


    梁仲禹的母妃不仅仅将真相全部告诉佳玉姑姑，还留下了不少的线索，之前柳迟迟修復的那封信正是如此，她想让梁仲禹洗刷身上的冤屈，她的儿子，应该是清清白白的，不应该蒙受这些冤屈。


    「我知道了，佳玉姑姑，您是想要继续留在这里，还是跟着我，回到晏城？」梁仲禹问道。


    「六殿下，我还是留在遂宁镇吧，我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已然习惯了，把真相告诉你，我这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了，只是看见六殿下所受的苦，我这心里，好像是刀割一样。」


    佳玉姑姑想要留在遂宁镇，梁仲禹自然是顺她的意，而且在遂宁镇，远离晏城的阴冷厮杀，也是好的。


    「佳玉姑姑，我还有一事要告诉你。」梁仲禹伸手，柳迟迟立刻上前，然后梁仲禹缓缓地从轮椅上，一点一点将膝盖打直，站了起来！


    不过很快他便不支，他腿上的肌肉退化，好在没有萎缩，但是还是没什么力气，只能站一会会儿。


    柳迟迟小心的扶着他坐在轮椅上。


    佳玉姑姑眼中满是狂喜，竟然……


    「嘘，佳玉姑姑，日后有机会再相见。」柳迟迟笑着说道。


    两人离开小房间，佳玉姑姑自然不能跟他们走在一起，夙云自会处置，他们处在旋涡的中心，离他们越近，就越会被拉下水。


    「迟迟，你奶娘不是给你送了一封信，你有拆开看过吗？」见过了佳玉姑姑，将心中原本猜测的变成事实，梁仲禹心情略有些沉重。


    「还没有呢！太忙了……」柳迟迟差点忘了还有这封信！


    她拆开信，看着上面的内容，不可置信地看着梁仲禹。


    「这是……解血首乌的药方！奶娘竟然找到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奶娘竟然真的把血首乌的解决之法找到了！


    「我看看。」梁仲禹拿过信，看见上面罗列了一干药材，他轻笑，看着柳迟迟，双眸雪亮，「迟迟，哪怕是把五国翻过来，本王也会替你找到这些药材！」


    今天的运气还都不错，接连两个有益于他们的消息，柳迟迟觉得原本死气沉沉的遂宁镇也活泛了起来。


    之后便是潜心在替百信诊治，因为顾庚的情况特殊，病情太过严重，那些大夫实在是没有能力下手，而且顾庚的声望颇高，百姓们都希望柳迟迟可以亲自医治他。


    在顾庚身上，柳迟迟足足花了半个月的时间，而且用了不少的药丸，才让他渐渐恢復过来，如今他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并且在柳迟迟应允之下，立刻穿上了衣服，非常地迫不及待。


    十月的天气，已经凉了许多，早晨起来，偶尔还能看见路边草堆上结着的冰霜。


    当然，不是柳迟迟看见的，是茉莉跟她说的，她还是睡到中午才起来。


    柳迟迟的身子骨分外怕冷，她穿上了厚厚的貂皮大衣，走在人群中，觉得自己特别像是一个暴发户走进了城乡结合部。


    而柳迟迟也终于知道了为何顾庚为什么这么受大家地拥戴，因为顾庚可以观天象，测命理，算轮迴。


    玄之又玄。


    柳迟迟看着顾庚，一个清秀的男人，怎么也不像是算命的啊。


    所以她也没有放在心上，以为顾庚只是会看天气，在这个生产力主要靠农耕的时代，会看天气是多么实用性的技能啊。


    一直到有一天她一边给顾庚诊治，一边跟他闲聊，无意中问起：


    「你怎么知道自己不会死？你身上烂成那副样子，一般人都会认为自己活不成了。」


    「因为我算到了柳小姐会来救我的，顾某命不该绝于此。」顾庚笑着说道。


    「这真的可以算到？还是你只是马后炮？」柳迟迟挑眉，她可不相信。


    「当然可以算到，而且，我还可以算到柳小姐来自哪里呢。」顾庚眨了眨眼睛，神秘地说道。


    「哦？」柳迟迟兴致缺缺，如果是朝廷派来的人，那么一定是晏城来到，她也会算，呵呵。


    如果有一个天气预报的话，那她也应该被人这样拥戴，哼。


    顾庚看出柳迟迟的不在意，薄唇微微弯起，他张开嘴，道：


    「柳小姐不属于这里，来自，未来。」


    原本漫不经心，不甚在意的柳迟迟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立刻转头看着顾庚。

 第128章:为太子祈福

    往日，她从来不相信这些东西，鬼神之说，她也敬而远之，但是现在，她看着面前的顾庚，觉得林子大了，真的是什么鸟都有哦。


    「你说什么？」她停下手中的动作，直直地望着他，轻声地问道，顾庚亮地惊人的黑眸，像是两面镜子，映出她的模样。


    「虽然不知道柳小姐来自哪里，但是您必定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顾庚低醇的声线在她耳边萦绕，仿佛是来自远处。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柳小姐周身的气息与这里所有人都不同，一看便知。」顾庚温和地说道。


    柳迟迟：都是什么鬼东西？！


    「柳小姐既然救了我一命，若是柳小姐愿意，我可以把你送回你原来的世界。」正当柳迟迟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顾庚又抛出了一个让柳迟迟惊悚的选择。


    「可以……回去？」


    「自然是可以的，用我的阳寿去换罢了，无妨。」顾庚摆摆手，很是大方地说道，一看就是嫌活得太长久了。


    「若我不想回去呢？」柳迟迟试探地问道。


    顾庚诡异地一笑，他说道：


    「柳小姐，这里所有人都有他们既定的命数，我如此，禹王殿下亦如此，你执意插手，恐怕会搅乱所有人的命数。」


    「是吗？那你可以告诉我，之前梁仲禹的命数吗？」柳迟迟撑着下巴好奇地问道。


    「不可说不可说，既然你选择了要留下来，那就不要知道这么多了。」顾庚笑着说道。


    柳迟迟白了他一眼，顾庚凑近了她，轻声说道：


    「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提醒，有些时候，不要尽信自己看见的，要用你的心去看，很多人，很多事在你心中已经有一个轮廓了，只是人总是容易被眼前的景象迷惑了双眼。」


    柳迟迟奇怪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何要这样说，她点点头，道：


    「知道了，多谢顾先生。」


    顾庚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


    「不，你不知道。」


    柳迟迟眨了眨眼睛，觉得算命先生的话可真是说一分，留三分，听也听不懂。


    「伤口快好了，你的脸上没有长丘疹，所以没有瘢痕，只是这身上，就有些不忍直视了。」


    「无妨，我也不在乎这些，天气越来越冷了，柳小姐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啊。」顾庚笑着说道。


    「好。」


    因为申屠政卿在这里，所以他们的吃饭问题都不愁，而且这里的田地有了专业人士的指导，也快速地进行了耕种，冬小麦已经拔高了一大截，柳迟迟望着一片绿油油的麦田，手拢在袖子里，眯着眼睛望着远处墨绿色的森林。


    「迟迟。」


    「申屠？你怎么过来了。」柳迟迟过去扶着他，阿瑾则退到了一旁。


    「转眼从晏城出来，已经快两个月了，遂宁镇一切井然有序，若是我们现在回去，还可以在晏城过一个新年。」


    「申屠，这两年你在申屠家，都是怎么过年的？」柳迟迟仰头看着他，稜角分明的侧脸，听到她的问题，微微抿着唇，好像有些不太开心。


    「家族里的所有人的人都会来本家过年，我接手天下粮仓的第一年，就在除夕宴上，我险些丧命，躺在床上养了半个月，才可以下床。


    第二年，人就少了很多了，但是他们都不敢讲话，偌大的正厅，只能够听见他们小心翼翼咀嚼食物的声音，甚至连筷子不小心敲到碗上的声音都极少见。」


    申屠政卿的声线很平，好似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样，那些令人痛不欲生的伤口，也终究会癒合。


    「我跟你分开后的第一年过年，我从来都不知道冬天原来可以冷成那副样子，我整日整日缩在热炕上，手脚冰冷，身体里却好像有一团火在灼烧，我整整十个日夜没有睡，若是外面下雪了，我看着明亮的窗户，一看就是整个晚上。」


    申屠政卿身子微微僵住，他用力地抓住柳迟迟的手，柳迟迟的手总是冰凉，夏天也是温凉，他知道，柳迟迟一定过得很辛苦很辛苦。


    「第二年我也很好了很多，奶娘把我体内的血首乌封住了，虽然留下了红斑，但是至少可以睡着了，除夕那天我跟茉莉把最后一幅画修復完，吃完饭，我就睡了一天一夜，醒来的时候，觉得我还能活一万年。」柳迟迟轻笑着说道。


    申屠政卿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


    「迟迟，能认识你真好。」


    「彼此彼此！」


    他们是相互扶持的亲人、手足，在黑暗之中，无惧黑暗，在光明之中，信仰光明。


    「梁仲禹准备三天后去山邕关，他让我来跟你说一下，可以稍稍做些准备，那些大夫就他们留在这里便好。」


    「我想带上方静修，他知道我们的秘密。」柳迟迟说道。


    「好，你带上他，另外，茉莉不用去了。」


    「好，不过我估计茉莉可能会生气。」柳迟迟嘆了一口气，队伍中有她一个拖后腿的已经很不容易了，她实在是不好意思再带一个拖后腿的……


    果然，晚上跟茉莉说的时候，茉莉立刻就给她跪下了。


    「小姐！你不要丢下茉莉啊！茉莉不会拖累小姐的！小姐，求你了！」茉莉眼泪飙了一脸，那可怜劲，柳迟迟瞧着心疼极了。


    「茉莉，我们去山邕关，不知道会遇见什么，他们保护我已经是很不容易了，咱主僕总不能都给他们拖后腿吧，你留在这里，跟着其他三个大夫，把遂宁镇的事情做一个扫尾，等到我们回来了，带上你，我们回晏城。」


    「那要多久呀？」茉莉抽泣着问道。


    「不出半个月！我一定回来，好不好？」


    茉莉见柳迟迟坚持，而且她也的确是拖油瓶，沮丧地点点头，然后去忙了，柳迟迟看着她的背影，分外地沧桑。


    晏城，文成侯府——


    柳溥延拆开柳迟迟送来的信，信上讲了他们去遂宁镇上遇到的一些事情，柳溥延看着信上的心疼，心疼地不行，哪怕他已经知道了柳迟迟之前都是在骗他，但是他还是会下意识地去心疼柳迟迟。


    「父亲，四妹的信吗？」柳青绾看着压根来不及把信拿回书房，直接在外面拆开看的柳溥延，眼中神色未名。


    她刚从皇宫中出来，就看见了柳溥延迫不及待拆信的样子，嘴里还呢喃着柳迟迟的名字。


    「恩。」柳溥延收了信，问道，「皇后娘娘又招你进宫啊。」


    「是，娘娘说她过几天要去兰作寺祈福，叫我跟随她一起去为太子祈福。」柳青绾道。


    「为太子祈福？」柳溥延眉头蹙起，皇后此举是何意，之前对于迟迟万般刁难，现在又这样重视青绾，难道她真的是想让青绾替了迟迟去当太子妃？


    「我也告诉娘娘，本来是让迟迟去为太子祈福，但是迟迟现在正在万里之外替皇上办事，而之前正好正好是我代替迟迟陪着太子接待越国使臣的，娘娘这才想到我可以再次替代迟迟。」柳青绾小心地打量着柳溥延的神情。


    他眉头紧蹙，但是情绪好似只有烦躁，并无愤怒。


    「恩，那你便跟皇后去吧。」


    「是，父亲。」


    柳溥延拿着信去了书房，仔细看了一遍，觉得心中稍稍熨帖，这个女儿还没有忘了自己，但是又想起来她骗了自己，内心十分纠结，不知道该气她，还是疼她。


    最后柳溥延长长地嘆了一口气，反覆地浏览着这封信，柳迟迟这个字，真的是很不错。


    「来人！」


    「侯爷。」


    「我让你们查的事情，查的如何了，都快一个月，你们竟然一点进展都没有！」柳溥延重重地拍桌，简直是废物，之前查了那么久，如果不是因为人家离开，指不定还查不出来，现在也是！查了这么久都没有半点消息！


    都是废物！


    「侯爷，小姐行事颇为缜密，极少留下痕迹……」下属紧张地说道，不是他们不尽心啊，实在是，真的没有什么蛛丝马迹的啊！


    「关叔呢？你们查的如何？」柳溥延嘆了一口气，已经不想在骂他们是废物了。


    「跟之前查的没有什么差别，不过关叔很快就要出一趟远门，侯爷……我们可以去那间医馆里面翻吗？」下属小心翼翼地问道。


    「翻你个头！给我监视着关叔，既然查明他只是一个乡野大夫，他要出远门，去哪里，找谁？给我查的仔细一些！」


    「是是是，属下领命。」


    柳溥延把信摊在桌子上，然后提笔给柳迟迟回信。


    他也没什么好说的，把家里的一些事情跟她说而已，写到最后，发现实在是没有什么好写的，手撑着下巴，突然想到什么，他写到：


    「越国的小王爷给你捎来了越国的一些小玩意儿，等你回晏城可选一些晏城好玩的，回给他。」


    最后，柳溥延问了柳迟迟什么时候回来，回来的路上天寒地冻的，光是想都觉得冷。


    「不必急于赶回晏城，可在开春后再回来，多注意身体。」

 第129章:一定是真相

    三天后，柳迟迟跟一行人出发，却在半途遇见了顾庚。


    顾庚穿了一袭灰袍，站在路旁，笑着看着他们，完全看不出来半个月前，他跟条咸鱼一样被他们救出来。


    「顾先生，你怎么来了？」对于顾庚，柳迟迟还是很客气的，一个可以看出她来自于异世界的人，是一个人才。


    「柳小姐，我觉得你们可能需要我。」顾庚含蓄地笑，语气却很自信笃定。


    梁仲禹坐在马车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庚，眼神很不善，来人目的不明，身份也不明，突然上来搭讪，这个实在是太过诡异。


    「你算到了什么？」柳迟也不太想要收揽顾庚，这个人太神秘了，惹不起惹不起。


    「算到你们要去一片修罗场，那个地方，我大概可以带你们去找在哪里。」顾庚温和地说道。


    柳迟迟看着梁仲禹，他们的确是想要去山邕关，柳迟迟不相信真的会一丝痕迹都不留下，而梁仲禹也要去查清楚，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偷听我们讲话？」梁仲禹不满地问道。


    这件事情他们十分隐蔽，这次带出来的士兵也只是其中身手最厉害的五人，其余人一概不知他们要去哪里。


    顾庚一定是偷听了，才会知道的！


    「殿下，顾某从来不做这种腌臜的事情，是我算到的，你可以问柳小姐，顾某算东西，还挺厉害的。」顾庚笑眯眯地问道。


    「迟迟，你怎么看？」梁仲禹没怎么跟顾庚打过交道，柳迟迟作为顾庚的大夫，应该会了解很多。


    「我觉得，可以尝试相信她。」柳迟迟轻声说道。


    梁仲禹双眸一凝，他看着顾庚，问道：


    「顾先生已然痊癒，跟着我们作甚？」


    「顾某空有一身本领学识，却无处施展，所以特地来投靠殿下，想要某个一官半职，加上柳小姐对顾某有救命之恩，而不愿意接受顾某的报答，顾某便只能替殿下尽忠，来报柳小姐的救命之恩了。」顾庚作揖弯腰，恭敬地说道。


    「你如何表明自己的忠心？」梁仲禹手搭在马车的窗户上，一双黑眸，冷冷地打量顾庚。


    一个突然冒出来说要为他尽忠的人，实在是太过于可疑了。


    顾庚想了想，抿唇微微一笑，说道：


    「我会替殿下保护好柳小姐，永远。」


    梁仲禹看着顾庚，心想，顾庚真的是很会抓准人的软肋，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意味深长，那一双眼睛，非常毒，但是却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


    「好，这一次若是你能够替本王找到那一处地方，你便是本王的心腹。」梁仲禹不收无用之人，顾庚话说的漂亮，但是事情做得怎么样，他如今还不知道。


    如果他只是空有一张嘴皮子，那么他也不必在卖弄了。


    顾庚爬上马车，看见梁仲禹抱着柳迟迟，眼神没有半分诧异，他端正地坐好，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


    一路上，柳迟迟要么在梁仲禹怀里睡觉，要么就在看医书，出乎柳迟迟的意料，顾庚竟然也懂医术。


    方静修在外面骑着马，没有办法跟她讨论，顾庚倒是及时补上了。


    从遂宁镇去山邕关，一共走了三天，三天的时间内，柳迟迟得到了一个消息。


    柳温瑜，有一个私生子，她藏的极好，如果燕阙的人不是带着目的去查，指不定还可能被柳温瑜的表面给煳弄过去。


    柳迟迟看着情报，笑着说道：


    「我就猜到，她不会打了这个孩子。」


    那可能是柳温瑜往后几十年的寄託了，而且柳温瑜那样的性子，怎么会把孩子给打了啊。


    「梁仲禹，你说柳温瑜是不是其实就是想找燕阙骗一个孩子？」柳迟迟邪恶地猜到。


    他们正在吃中饭，燕阙跟申屠政卿聊事情，顾庚跟方静修交好，两人热火朝天地聊天，他们这里就她跟梁仲禹两人，所以柳迟迟才敢将这个事情拿出来讨论。


    梁仲禹笑，他意味深长地说道：


    「也不一定哦，女人狠心起来，比男人狠心多了，你瞧瞧燕阙这些年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以往他还有女下属，现在跟他出来的都是男的，可见伤的不轻，都有阴影了。」


    「作孽啊。」柳迟迟贼兮兮地笑道，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


    「燕阙待你也不薄，你怎么那么喜欢打趣他？」梁仲禹无奈地笑道，柳迟迟真的是，调皮地很，不过比起她在晏城的小心谨慎，此时此刻的柳迟迟，他更喜欢。


    「哼，柳温瑜骂过我好几次，之前还用你威胁我，我又不能对她动手，只能整一整燕阙了。」柳迟迟撇嘴，之前柳温瑜看到了梁仲禹，害的她提心弔胆了好几天。


    「我听燕阙说，他曾经教云裳几个月的功夫，云裳的玄武定练得颇为不错，她若是想要隐在暗处，不仔细去注意，很难发现，上一次我也是没有想到侯府的人竟然会玄武定，这才让她钻了空子。」


    柳迟迟想着这一次回晏城，燕阙成了最后的赢家，啧。


    来到山邕关，柳迟迟做了乔装，没有办法，她这张脸，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她贴了面具，当她贴上面具的时候，方静修在她身旁看了许久，然后啧啧称奇。


    当柳迟迟把脸上的红斑遮住，她五官的精緻就再也遮挡不了，一双眼睛流光溢彩，加之五官都长开了，唇红齿白的，娇俏极了。


    申屠政卿到了山邕关之后就跟他们分开了，他说有一些私事要去处理，他眼睛不变，没有办法替他们找东西，索性就离开了，若是他们要走了，只要递一封信给山邕关里的天下粮仓店铺，他自然可以收到了。


    柳迟迟站在城墙外，看着高song的城墙，柳迟迟仰起头，因为眼光有些刺眼，所以眯着眼睛看着山邕关，山邕关是极为重要的一处关卡，一旦山邕关被攻破那晏城便是岌岌可危。


    所以城墙简直高地丧良心，她转过头，看着连绵的青山，很快就找到了梁仲禹画中的山峦。


    她指着那一处山峦，笑着说道：


    「你画的是这里是不是！」


    梁仲禹点点头。


    夙云过来，对着梁仲禹跟柳迟迟说道：


    「主子，夫人，我们进城吧。」


    顾庚跟夙云在一起，跟在两人身后，山邕关正是因为是战地，所以朝廷下拨的钱粮也十分充足，山邕关有三个遂宁镇那么大，而且现在是休战期，山邕关地理位置好，街上人来人往，还有不少其他国的人。


    虽然之前打仗打的你死我活的，但是赚钱的还是称兄道弟的。


    「之前山邕关也是这么繁华的吗？」柳迟迟好奇地问道，从出了晏城，她已经好久没有见到这么热闹的城市了。


    「不是，从前的山邕关可能跟一半的遂宁镇差不多大吧，这些年，五国无战事，山邕关都市就繁华起来了。」现在的山邕关哪里是以前的山邕关可以相比的，在战火的摧残之下，所有人的繁华都会被摧毁的。


    「那就是说，其实要仿造一个山邕关也未尝不可喽？」柳迟迟说道。


    梁仲禹动作一滞，他看着柳迟迟，不知道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迟迟？」


    「顾庚跟我说的，他说当你求证一件事情怎么都不对的时候，排除所有的猜测，剩下的无论是什么，无论多么荒谬，也一定是真相。」柳迟迟认真地说道。


    这个观点，她也是同意的。


    当然，之后他们还会再去查看，若是还是不对，那么他们就必须承认这个猜测。


    梁仲禹若有所思，十年前那一场仗，十年来在他脑海中往復回想，每一刻都显得格外清晰，丝毫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有半点模煳，反倒是他越靠近真相，所有的细节都分外地清晰。


    他们来到了一处独li的宅子，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朴素衣服的人前来拜访。


    「参见殿下。」男人看见梁仲禹，便立刻跪了下去。


    「张大人免礼，这些年管理山邕关，你辛苦了。」梁仲禹伸手去扶他。


    「殿下，这位是……」张大人目光灼灼地看着柳迟迟，殿下身边何时出现过女子。


    说起来殿下已经老大不小了，他真是操心啊。


    「本王的王妃，柳迟迟。」


    「参见王妃。」张大人又要跪下去，柳迟迟连忙扶起他。


    「张大人，不敢当。」


    张大人坐好，他说道：


    「一早便收到了殿下的来信，我又去查看了一下城墙，并无殿下所说的那些情况，而且山邕关的那块石匾也并无任何破碎的样子，殿下今晚要亲自去看吗？」


    「恩，今晚我要带些人去看，若是没有，那便再说吧。」


    「好。」张大人点点头，虽然如今并没有证据，但是他就是相信禹王殿下，他说还有一场战，那就是还有一场。


    「对了，张大人，本王要找一些药材，一些药材产自其他四国，山邕关商户往来，你帮我找一找。」梁仲禹掏出一份清单给张大人。


    张大人连忙接过纸，他贴身收好，道：


    「臣一定竭尽全力。」

 第130章:福气

    晚上，张大人带着柳迟迟、梁仲禹、夙云、顾庚到了山邕关的城墙上，张大人放了一根绳索下去，对着梁仲禹说道：


    「殿下，您还要亲自去看吗？」


    其实许多年前梁仲禹便已经亲自看过了。


    「不，这一次由本王的王妃来看。」柳迟迟是修復高手，曾经被撕成碎片的画在她手中都能修復地半丝缺陷都没有。


    多年前他没有看出来的，如今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差别，若是迟迟，指不定能够看出来。


    顾庚站在柳迟迟身后，这段时间他知道了梁仲禹跟柳迟迟的关系，十分赞嘆柳迟迟的胆子，竟然敢顶着准太子妃的身份跟禹王殿下暗度陈仓。


    恩，他非常欣赏了。


    「柳主子，我带您下去吗？」夙云主动站出来说道。


    柳迟迟的身体多弱，让她抓着这根绳子爬下去看石匾，可拉到吧！


    柳迟迟点点头，觉得夙云真的是贴心小棉袄。


    「冒犯了。」夙云伸手揽住柳迟迟的腰，一个飞身，身手矫健地抓住绳子，脚尖在城墙上点了几处，他们就稳稳地停在了石匾的面前。


    柳迟迟从怀中拿出火摺子，点亮后手指轻轻地摩搓着石匾，仔细地观察着石匾与身后城墙上连接的部分。


    虽然她专修书画修復，但是一通百通，对于做旧的艺术，她相信这个时代的人极少有比她更加强悍的，毕竟她可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啊！


    没有，这块石匾丝毫没有破碎后修復的痕迹，而且山邕关的这块石匾是直接在城墙的一块巨石上雕刻而成的，石匾跟身后城墙连为一体，如果说石匾曾经被打碎，而如今的石匾上没有修復的痕迹，但是只能说明，他们重新粘了一块石匾上去。


    但是，也没有。


    石匾丝毫没有跟身后这块石头有粘连的痕迹，若是真的是粘连的，那么粘连的部分经过这么多年的风吹日晒，周围的地方会渐渐沙化，她只要用手指轻轻抠，都能抠下一些石屑来。


    柳迟迟可以笃定，这块石匾跟身后的这块石头原本就是一体的。


    那还有一种可能，那些人将石匾连着的整块石头都换掉了，那么，同理，这块石头跟周围石头相连的地方，会与其他地方不同。


    她仔细地观察、研究，并没有发现有何不同，这块石匾，从来都没有破碎过。


    最后还有一种丧心病狂的猜测，为了保持这块石匾以及石匾相连着的石块跟周围的石块保持一致性，有人索性将整个城墙都给拆了，重新建造。


    但是非常不好意思，根据石块风化的程度，柳迟迟清楚地判断出来，这些石块至少已经在这里有五十年以上的歷史了，石块之间粘合的黏土跟石块风化的程度年份一致。


    这座城墙，没有被拆毁，没有被打碎，当然也没有被修復。


    「好了，带我上去吧。」柳迟迟拍了拍手掌，对着夙云说道。


    夙云手臂顿时发力，带着两人直升而起，夙云抱着柳迟迟轻巧地落在城墙上，然后立刻放开了柳迟迟，他家主子什么生灵都敢吃醋噢！


    「如何？」梁仲禹问道。


    柳迟迟摇摇头，笃定地说道：


    「我可以肯定，这块石匾没有破碎过，也没有进行过任何的更替，都是原来的样子。」


    梁仲禹沉吟片刻，他抬头看着柳迟迟。


    柳迟迟看到他的眼神，微微一笑，说道：


    「你想说什么？」


    「殿下可是想到，当年您见到的山邕关，是一个假的山邕关？」顾庚上前，认真地问道。


    城墙上猎猎的夜风，将顾庚身上的衣袍紧紧地忒在他的身体上，他整个人显得颀长又俊朗，尤其是那张脸上，一丝疤痕都没有，不像柳迟迟跟梁仲禹，长得好看，但是都有致命一击。


    「顾先生，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你可知本王在山邕关打过几次仗？来山邕关的路我烂熟于心，想要瞒过的眼睛，而且还是整整数个月，你可知道其中的难度？」梁仲禹虽然心中也是这样猜测，但是他想要听听顾庚能够说出什么花来。


    「殿下，或许做的不那么像，但是殿下可曾听过南国有一种秘术，施展该秘术，可以改变眼前的景象，有障眼法的功效，我认识一个南国的人，就会这种秘术，若是殿下不相信，我可以写信让他过来。」顾庚恭敬地说道。


    狂躁的冷风吹打下，柳迟迟的眼睛都有些睁不开，她眯着看着黑暗之下，依旧可以看到轮廓的山峦。


    「先回去再说吧。」梁仲禹揽过柳迟迟，把她抱在怀中，将她披风的帽子拉起来，罩住她的脑袋，不让她受凉。


    顾庚看着梁仲禹跟柳迟迟的背影，愣了愣，张大人已经跟上去了，夙云看他望着自家主子跟柳主子出神，说实在的，他现在还不是很相信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


    如果不是柳迟迟力荐他，他压根不会让他上马车。


    「你看什么？」夙云语气不善地问道。


    顾庚转头看着夙云，笑着说道：


    「禹王殿下真是好福气。」


    夙云诧异地看着顾庚，他突然笑着说道：


    「你知道吗？除了你跟申屠公子以外，甚至连我在内，有时候都觉得主子有些太宠，太在意柳主子了，柳主子体弱，不像是铠甲，反而像是软肋。」


    顾庚莫测地笑了笑，说道：


    「你真天真。」


    怎么会有人觉得像柳迟迟这种视生死于无物，视规则为荒谬的女人为软肋，她是最强大的铠甲，就算是把她摧毁，亦不能把她打败。


    夙云：「……」


    他看着顾庚的背影，觉得这个人真是难以捉摸，难道说，算命瞎子都是这样的德行吗？


    他们一行人回到住宅，张大人先行回去了，梁仲禹倒了一杯热水给柳迟迟喝，又把茶壶放到柳迟迟怀中让她取暖。


    夙云早就习惯了自家主子把柳迟迟当女儿养，顾庚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觉得分外有意思。


    「就算是城墙可以造假，但是周围的景色基本造不了假，那些起伏的山峦，你画过那么多副画，不会看不出来，有这些熟悉的景象在身边，或许还要加上障眼法，你觉得你去的拿出地方就是山邕关也不是没有可能。」热水下肚，柳迟迟整个人都缓了过来。


    毕竟是用了雾晶花这样的神药，柳迟迟觉得自己抗寒的能力也增强了许多呢！


    「顾庚，附近可有跟山邕关相类似的地方？而且近些年一定是人迹罕至。」梁仲禹看着他，这些年他只来过几次山邕关，有一些地方未必是他之前知道的那样子。


    顾庚在遂宁镇呆了多年，附近的地方，他应该比较清楚才是。


    「有！而且那个地方正好跟山邕关隔着一片山，这一处地方十年来，极少有人前往，就算是前往，也几乎没有人逃出来，那一处地方名为……」


    「万毒涧！」柳迟迟脱口而出。


    顾庚看着她，笑着问道：


    「柳主子也知道？」


    梁仲禹也看着柳迟迟。


    「你还记得我们再到遂宁镇的三天前，到的那个村庄吗？我给一位老人诊治，他的肚子上被利器划了一刀，他告诉我，那是在万毒涧划伤的，他去过万毒涧，也活着出来了，他说，在万毒涧，他的生下，全部都是白骨。


    而且你们没有发现吗？万毒涧的树木都格外茂盛，就算是隔了一层瘴气，还是清楚地可以地分辨出万毒涧的树木比一旁的要茂密许多。」


    柳迟迟敛了敛唇角的情绪，她轻声说道：


    「尸体，是最好的养分。」


    整整三十万士兵，那养分，简直不要太立竿见影。


    「尸体他们应该是给掩埋了，不然夏天的尸臭会引来百姓的探究，之前那个人说身下都是白骨，有几具尸体没有来得及掩埋，或者是埋得太浅，被沖了出来。


    那也不至于遍地都是白骨，那人说的应该只是夸张，而且那里的瘴气可能有毒，能够引起人的幻觉。」梁仲禹顺着柳迟迟的话往下猜测。


    如果让三十万士兵的尸体直接堆放在地上，那沖天的尸臭简直不要太明显。


    「万毒涧那个方向，怨念颇深，而且血气沖天，我曾经也进去过一次。」顾庚平静地说道。


    众人立刻看向他，进去过？


    「顾先生以为如何？」梁仲禹已然收好了眼中的情绪，平淡地问道。


    「的确如殿下所说，虽然不是遍地都是白骨，但是走几步，就可以看见一些白骨，很多都不是完整的，而是被拆解成了很多块。」


    「那应该是野兽分食了那些士兵的身体。」梁仲禹说道。


    房间中一片寂静，光是听着顾庚跟梁仲禹的话，都可以感受到万毒涧的可怖之处，尸体为养分滋养树木，餵食勐兽，这样的血腥之地……


    「但是我没有看见山邕关的城墙。」顾庚皱着眉头，他回忆当年，的确是没有看见山邕关的城墙，别说城墙了，连个可能的地方都没有。


    「或许，我们应该自己去看一看，那就知道了。」柳迟迟道。

 第131章:你的名字

    「我也这样觉得。」顾庚附和柳迟迟。


    梁仲禹看着柳迟迟。


    柳迟迟看着他，以为他又不让她跟着，于是立刻说道：


    「我没事的，而且就算瘴气有毒，我体内有血首乌，什么样的毒我都无所谓，而且我是大夫，你们应该带着我才是，方静修虽然也会跟着进去，但是方静修哪有我沉着冷静啊！


    你如果把我丢给申屠，我让方静修咬你噢！」


    柳迟迟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堆，生怕梁仲禹不带着她，梁仲禹她的保护有些时候是有些病态的，不太会让她去危险的地方。


    除非他在身边。


    「我又没说不带你去。」梁仲禹好笑地说道，有他在身边，柳迟迟不会有危险的。


    柳迟迟一愣，瞪着梁仲禹，很不爽。


    具体的事情梁仲禹安排明日带上方静修跟张大人一起商量，夙云便跟着顾庚出去了。


    柳迟迟将怀中的水壶放在桌子上，从他怀中下来，伸出双手。


    梁仲禹伸手握住她的手缓缓从轮椅上站起来。


    柳迟迟小步地往后退了几步，梁仲禹朝前缓缓走去，每天晚上柳迟迟都会帮他做復健，每一次做完，两人浑身都是汗，做復健非常痛苦，因为你浑身的肌肉已经习惯了你坐着，如今突然站起来，不仅仅是双腿没有力气，更是因为浑身的肌肉不协调。


    要将浑身的肌肉又重新协调起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柳迟迟从半个多月前开始正式制定復健计划，梁仲禹从一开始只能站不到半分钟，到现在可以走约莫一刻钟的时间。


    一刻钟后，梁仲禹双腿开始剧烈地抖动，他抓着柳迟迟的手捏的很紧，却还是在抖动。


    两人都把身上外套给脱了，梁仲禹脸上不断有汗低落，落在柳迟迟的手臂上，她雪白的手臂在灯光下细腻地犹如顶级的羊脂玉。


    又走了约莫几分钟，梁仲禹的双腿已经难以再前行了，柳迟迟立刻上前抱住他，说道：


    「好了，够了，梁仲禹，过犹不及。」


    梁仲禹放松整个人倒在柳迟迟身上，从初次相见到现在，柳迟迟已经长高了许多，梁仲禹身材高大，搭在她身上，虽然有些不太合适，但是经过了刚才的復健，他已经精疲力竭了。


    「夙云！」柳迟迟朗声喊道。


    夙云立刻在门外喊道：


    「柳主子，怎么了？」


    「去打盆热水来！」以往都是茉莉干这个活的，但是现在茉莉不在身边，只能夙云来了。


    夙云很快就打了水来，推门进来，就看见梁仲禹撑着柳迟迟正站立着。


    夙云一惊，他放下手中的脸盆，激动地上前，目光灼灼地看着梁仲禹。


    「放下你就可以出去了。」柳迟迟说道。


    夙云立刻反应过来，现在主子跟柳主子的样子有些暧昧啊！


    不过，主子这样压着柳主子真的好吗？


    「柳主子，要我扶主子到床上吗？」他觉得柳迟迟真心扶不过去呢！


    「不用，去休息吧，明天要准备的东西很多，晚安。」柳迟迟说道。


    夙云带门出去了，他看着应在窗户上，两人交叠的影子，觉得眼中有水要溢出来，真的太感动了，现在他也想抱着一个人好好哭一顿！


    于是他将目光落在了方静修的屋子里。


    有些时候可以听见柳主子打趣方静修，叫他方方，咳咳……


    房间中，梁仲禹稍稍侧了侧脑袋，他看着柳迟迟精巧的耳朵，他把脑袋靠地更加近一些，在她耳畔，唤道：


    「迟迟。」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可以代表爱情的话，那一定就是你的名字。


    「我们去床上。」柳迟迟说道。


    然后双手撑着他的腰，熟练地带着他朝床头挪去，其实梁仲禹的双腿并非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他毕竟已经恢復了许多。


    柳迟迟扶着他坐到床上，随手擦了擦快要滴进眼睛里的汗，去把脸盆端到床边，夙云这个王八蛋，也不知道把脸盆端的近一些！


    她把脸盆端到床边的柜子上，拧了毛巾给梁仲禹擦脸，房间里放了炭盆，但是柳迟迟还是怕梁仲禹着凉，不敢脱衣服，就把毛巾从他衣服下摆里伸进去，身上都擦了一遍，然后她开始擦自己身上的汗渍。


    柳迟迟给自己擦身体就粗糙地多了随便抹一抹就完事，这里也没有洗脚盆，柳迟迟简单粗bao地直接端起脸盆，然后把梁仲禹的鞋子给脱了，按进脸盆里。


    梁仲禹：「……」明日让夙云再送一个脸盆来。


    柳迟迟快速脱了鞋子，也泡进水中，柳迟迟的双脚细白，压在梁仲禹的脚上，对比那么地强烈，那抹白简直要闪花了他的眼。


    梁仲禹搂过柳迟迟，在她嘴唇亲了亲，柳迟迟哼了哼，累地有些困，眼皮都在打架。


    梁仲禹小心地扶着她坐好，然后扯过一旁擦脸的毛巾，给柳迟迟擦了脚，柳迟迟身上脱得只剩下里衣，他抱起她，放到床铺里面，拉过被子把她紧紧地裹住。


    然后双手抬起脚，把自己的脚擦干，也钻进了被窝。


    将柳迟迟抱在怀中，柔软的身体，弧度十分契合，淡淡的药香传来，有安眠的效果。


    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很少，所以柳迟迟睡在他身旁的时间，他都捨不得睡，常常会看着她看一宿，他一点一点地看着柳迟迟长高，变得漂亮，变得沉稳持重又不失狡猾。


    她以后会变得越来越漂亮的。


    缓缓闭上眼睛，手指划过一道指风，将放在桌子上的灯给熄灭了，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耳边是柳迟迟均匀的唿吸声。


    此时远在晏城，柳溥延看着下属搬过来的东西，是各种各样他看不懂的工具。


    排笔、鬃、镊子、画笔，薄而长的刻刀，还有一大摞的各种纸，厚的、薄的，五花八门的颜色，柳溥延感觉自己这辈子都看见过这么多的颜料。


    他仔细地回想，柳迟迟是否会画画，这些看起来就是画画的工具，但是如果要学画画，为何要去医馆里。


    黎苑的书房不是地方更加大，而且如果柳迟迟要学画画，他一定会给柳迟迟找晏城最有名的画师，她偷偷话是什么意思呢？


    柳溥延百思不得其解，在这些工具一旁，还有一摞书，柳溥延瞥了一眼，看见上面的书名，知道这些都是上次他给柳迟迟医术，这些都是南门雪留下来的。


    「你们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吗？」柳溥延报了一丝的希冀问道，万一这些下属不全部都是笨蛋呢？


    下属们摇摇头，整齐划一地说不知道。


    柳溥延嘆了一口气，傻缺无疑了。


    「那位关叔去哪里了，人有跟着吗？」


    「回侯爷，跟着的。」下属连忙说道。


    「恩，小心一些，别让人给发现了。」他总觉得这个关叔不简单。


    下属离开后，柳溥延看着这一对工具，实在是不知道作何用途，他看着毛笔，的确是用过了的。


    只是一堆看起来很可疑，但是仔细看，又好像很合理的东西。


    柳溥延嘆了一口气，准备明天叫人在放回去，走过那摞书的时候，他突然福至心灵，伸手拿了最上面的一本书。


    拿到手里的时候，柳溥延就觉得不太对劲了。


    当他把书翻开的时候，终于清楚，到底哪里不对劲了。


    这书的新旧不对啊！


    这个书未免太新了一些，一点都看不出来是十多年前的藏书了，而且书本上也没有腐朽的味道！


    「难道迟迟又重新抄了一遍？」


    柳溥延蹲下身来，他发现有几本书并非是这么新的，还是之前的样子，书皮暗黄，他抽出那几本书来，正好看见南门雪写下里的笔记，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十多年过去了啊。


    他轻轻一笑，刚想放下书，他突然又拿过第一本书，他翻了几页，就找到了书上的笔记，他将两本书的笔记放到一起，非常明显，是一个人的字迹。


    但是为什么这本书会新成这副样子呢？如果是誊抄，那么为什么连字迹都要模仿，这个说不通啊。


    如果不是誊抄，这本书，还有堆着这堆书里，为什么会有这么新的医书？


    柳溥延百思不得其解，决定明天睡醒了，脑袋清醒了再好好想想。


    第二天早朝，在上早朝之前，一个跟他交好的官员来跟他打招唿，柳溥延立刻拦下了他：


    「王大人，我有件事情想要请教你。」


    「侯爷请说。」王大人客气地说道。


    「有一本书之前是很破旧的，但是突然之间就变得像是一本新书一样，上面的字迹都还是原来的字迹，这是何故？」


    「噢！侯爷说的是这个啊，这是有人把旧书重新修復了一遍，厉害的修復师是可以将书翻新的，而且不损一点，就好像最开始那样子。」王大人解释道。


    「修復师？」柳溥延皱着眉头，他还真是不知道，难道那堆工具就是用来修復的？


    柳迟迟什么时候变成修復师了？


    「是啊，我之前就找人修復过，侯爷有兴致下了早朝去我家里吗？」

 第132章:我亦飘零久

    柳溥延看着王大人，他对于书画之流不太了解，但是这位王大人十分喜欢这种书画，之前还跟他提起过好几次，再打听也不如眼见为实，他点点头道：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早朝的时候，柳溥延也是有些心不在焉的。


    终于下了早朝，柳溥延立刻跟着王大人去了他的府邸。


    在车上的时候，王大人就已经忍不住说他近日又搜集了那些名作。


    柳溥延对于这些都不太感冒，时不时点头附和而已。


    到了府邸，王大人让人拿来了一幅画，他小心翼翼地接过画，笑着说道：


    「侯爷还还记得我的那副《踏雪图》？」


    柳溥延蹙了蹙眉头，勉强回忆道：


    「那副你买到的烂画？」


    他记得他还看到过那幅画，残破不堪，而且心中一大坨黑色的东西，完全看不出原来是什么样子，那幅画除了便宜，几乎一无是处。


    当时他觉得王大人是不是疯了，还是说银子太多了？


    「对对对，那幅画可是高焱的亲笔！侯爷您都不知道，我看到那副画的时候，心都要碎了，他们竟然如此不爱惜，我找了整个晏城的修復师，最后我找了一个口碑最好的。」王大人说起这幅画的修復渊源还是颇为感慨，那段拿着画四处求人修復的场景还歷歷在目。


    当这幅《踏雪图》被展开的时候，柳溥延不由地走近了几步，雪白的画卷，上面点点嫣红的梅花，还有那零零落落地脚印，高焱笔触的细腻全然展现在眼前，这是一幅价值千金的画啊。


    半点看不出曾经这幅画是那副鬼样子。


    「这是谁修復的？」柳溥延看向王大人，不可思议地问道。


    「修旧如旧的柳老闆，不过说来可惜，修旧如旧被一把火给烧了，听闻柳老闆也葬身于火海之中，没有了修旧如旧，侯爷，你都不知道晏城其他的修復师，做事有多粗糙啊！」王大人扼腕。


    曾经沧海难为水啊，见识了修旧如旧的强悍，其他的他便很难入眼了。


    「柳老闆？叫什么名字？」柳溥延心脏飞快地跳了起来，柳迟迟……


    「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我们只管叫她柳老闆便是，我也没有见过她，只听说修旧如旧的老闆是一个女人，身份神秘莫测，极少会露面，都是她的丫鬟来接生意的。」王大人看着柳溥延神色不太对，小心地说道。


    「你没有见过柳老闆？连名字也不知道？」柳溥延眉头紧紧蹙起，这么神秘吗？还是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恩，她很少出来。」王大人惋惜，至今都没有见过那位大师，而今她已然香消玉殒，真的是，哪个王八蛋啊！


    柳溥延抿着唇，他或许应该去问问有哪些人见过那位柳老闆！


    「侯爷是有什么画要修復吗？」王大人小心地将《踏雪图》收到，笑着问道。


    「没有，王大人，今日打扰了，军营还有事务，我先走了。」


    「好，我送侯爷。」


    到了门口，柳溥延刚坐上马车，他掀开帘子，看着王大人，问道：


    「那位柳老闆的丫鬟叫什么你还记得吗？」


    王大人回忆了一下子，说道：


    「记得，叫柳茉莉。」


    柳溥延双眸勐地睁大。


    ……


    柳迟迟睡醒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她迷迷煳煳中被梁仲禹抱着去吃中饭，顾庚看见柳迟迟竟然可以睡到这么晚，惊恐地问道：


    「柳主子，您刚来的两天是怎么做到每天早上过来给我们诊治的呀！」


    柳迟迟温柔地一笑，道：


    「很简单啊，我一整个晚上不睡觉就好了噢。」


    顾庚：「……」


    过了一会儿，张大人急匆匆地赶过来。


    他听说梁仲禹要去万毒涧，十分反对，简直都要爆炸了。


    「殿下，您真的不能去万毒涧啊！万毒涧的瘴气有毒的呀！殿下，您一定要三思啊！」张大人激动地说道。


    「张大人，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他们出事的，我医术很厉害的哦！」柳迟迟安慰道。


    张大人：「……」并不想「哦」。


    柳迟迟看着张大人的神色，觉得很是委屈，说起来虽然她的医术差了一些，但是她的针术厉害啊！而且她有她老娘作为外挂，极少会有人会在她的医术方面嫌弃她。


    「张大人，本王喊你来，不是为了让你质疑本王的决定。」梁仲禹看着他，淡淡地说道。


    张大人听到这话，顿时跪下请求宽恕。


    「起来，本王有话要问你。」梁仲禹道，他拉过地图，指着一处，问道，「这三处的山是从何时才有的？」


    他今天早上仔细研究了地图，而且那拿出了十年前的地图做对比，加上顾庚，他发现这十年来，凭空多了三座山。


    张大人立刻探身过去，看着地图上的山，皱着眉头道：「这个……臣也不知道，没有注意过。」


    山邕关就是群山环绕，正是因为如此，才形成了易守难攻的地理位置，成为了梁国的最为重要的一处壁垒。


    这里的山峦，高低起伏，数量众多，一眼扫过去，多出一些来，还真是不太明显，因为一座山的形成必然不是陡然出现的，只要这座山跟两旁的山并无多大的差别，那么谁又会去在意这一座普普通通的山呢？


    「张大人，这三座山以及周围的两座座山，围拢在一起，便是万毒涧了，既然山邕关的城墙未曾破碎，那么当年本王呆的地方必然是另有他处了。」梁仲禹看着他，张大人听到自己的话，一脸的不可置信。


    「殿下，您是说，当年您去的地方，不是在此处的山邕关，而且是别处？怎么会呢？来山邕关的路只有一条，没有岔路，怎么会走错呢？而且殿下还来了这么多次了！」张大人立刻反驳道。


    「正是因为只有一条，若是有人将这条路堵上，重新再开闢出一条路，若是做的隐蔽一些，压根不会去朝这方面想，尤其是当你发现你的确是到了山邕关，那我为何要去怀疑那条路呢？」梁仲禹解释道。


    张大人站在原地，还是觉得着这话有些玄啊。


    「殿下，有谁会做这样的事情呢？如果要换路，那周围的景色也要换掉啊，如此劳师动众，是为了什么呀？」张大人不解。


    「自然是为了陷害梁仲禹啊。」柳迟迟冷笑着说道。


    如此兴师动众，可以做到的人就很少了，而要这样毁了梁仲禹，她简直不敢相信当年的梁仲禹是辉煌强大到了什么地步，值得一个皇上举国之力来毁了他。


    而梁烨为了不让人诟病，给梁仲禹安了那样一个臭名声，这辈子他都永无翻身之地，虎毒不食子，梁烨真是一条狗。


    梁仲禹捏住柳迟迟的手指，柳迟迟继续说道：


    「张大人，可有路通往万毒涧？若是没有路，可否找人辟出一条路出来？」


    她还真是不相信，这万毒涧还去不了了！


    如果万毒涧真的是十年前的战场，那把这个直接公之于众，就已经是天大的实锤了。


    「王妃，万毒涧十年来少有人涉足，山上压根没有路，而如今天气日渐寒冷，再过几天，山邕关可能就要下雪了，万毒涧本就危险重重……实在是不宜现在进去啊。」


    柳迟迟看向顾庚，顾庚不是天气预报嘛！


    「柳主子，再过几天，的确就要下雪了。」顾庚说道，「不过下完雪，想来万毒涧的瘴气会稀薄许多，正是进去的好时机，可先进去查探一番，雪未化，便可出来，另外，我可以先带一些人沿着当年我走过的路，重新开闢出一条小路出来，应该会快很多。」


    「好，夙云你带着来的五人，跟着顾庚，去开闢一条路出来，张大人，你命人从旁协助，雪停了之后，本王要去万毒涧。」


    梁仲禹亲自下了命令，而且说一不二，张大人不好再拂了他的意，只能领命下去了。


    五日后，山邕关下起了雪，柳迟迟站在庭院中，看着纷纷扬扬的大雪出神。


    身后有轮椅的声音，梁仲禹责备的话传来：


    「身子不好，为何要站在外面吹冷风？」


    「梁仲禹，我们过年在哪里过？」柳迟迟转过身来，她的鼻尖都被冻红了，一双眼睛却愈发地清亮。


    「你想在哪里过？」


    「跟着你都行啊，你应该不想回晏城，那我到时候去把茉莉接过来，叫上申屠，我们在山邕关过年好了！」柳迟迟兴沖沖地说道。


    「好。」梁仲禹宠她，自然是顺着她，其实他也一样，在哪里过年也无所谓，只要身边有柳迟迟就好，十年来，过年是什么感觉，早就记不得了。


    正如一句诗所言：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一直到柳迟迟出现，他的生命才重新丰盈起来。


    梁仲禹拉着她往屋内走，柳迟迟说道：


    「不知道夙云那边怎么样，是否还顺利。」


    自从夙云他们出发去开闢万毒涧的小道，他们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不过只是外围的山峦，应该没什么大危险。

 第133章:本王，回来了

    趁着夙云他们开闢小道的时间，柳迟迟跟方静修制了几瓶的解毒丹。


    她并不知道瘴气到底是有多毒，但是按照《医药宝典》的记载，这解毒丹面对一般的毒应该不成问题。


    雪整整下了三天，这才停了下来，雪停的那一天，外面格外地安静，好像所有的喧嚣都被雪给埋了。


    柳迟迟中午起来的时候，披上厚厚的大氅就出去玩雪了，等她玩的手指骨节都泛青，梁仲禹终于赶过来了。


    柳迟迟看见他，立刻朝他招招手：


    「梁仲禹！一起来玩啊！」


    「过来！」梁仲禹面色不善，柳迟迟的身体禁不得半点冻，只要受了凉，晚上一定是浑身疼地难以入睡，之前她已经有过好几次了，最后还是他把柳迟迟的衣服扯了，两人赤身相拥才让她好受一些。


    柳迟迟吐了吐舌头，欢快地跑过去，抱着他的脸颊，亲了他一下。


    梁仲禹抓住她的两只手，眉头紧紧皱起：


    「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不准再去玩雪？！柳迟迟，你真是一点记性都不长！」


    虽然是严厉的斥责，却还是把她的手握在手中取暖。


    柳迟迟知道梁仲禹不会对她怎么样，顶多晚上的时候让他多吃点豆腐罢了，她还怕这玩意儿？！


    「等再过一会儿，我的手就会很暖和啦！没事的！」柳迟迟跨坐在他的双腿上，朝他怀里钻去。


    不远处的方静修一脸痛恨的看着这一幕，他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要让他看见这一幕，看来这一次回晏城，他应该好好考虑一下他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这一天天的，而且这里就他一个人，以往还有夙云跟顾先生陪着他，方静修看着外面雪白的世界，觉得自己的世界亦是寂寞如雪。


    他在朝着那个方向望过去，梁仲禹跟柳迟迟的身影早就不见了，看着紧闭的房门，方静修捂着自己受伤的心回了自己的房间。


    有点想夙云是怎么回事？


    柳迟迟的房间里至少会有三个炭盆，一进到房间里，就很暖和。


    柳迟迟之前玩雪，现在浑身都热，原本冰凉的手都暖和起来，她从梁仲禹的膝盖上跳下来，笑着说道：


    「梁仲禹！我一点也不冷！」


    「晚上浑身疼不要到我怀里喊。」梁仲禹冷哼道。


    果然，晚上柳迟迟浑身都疼，她躲在被子里，就算房间里又添了一盆炭火，她还是冷地浑身发抖。


    梁仲禹不知道去哪里了，她翘首以盼。


    「迟迟，夙云他们回来了。」方静修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柳迟迟反正也睡不着，便穿了衣服跟着方静修去前厅。


    他们一行六人回来，身上还有未融化的雪，站在温暖的前厅里，不断有水从身上低落。


    「主子，小道已经开闢好了。但是因为山中的雪很厚，看不清地上的情况，不过我们的确是发现了一些尸骸，但是没有那么密集。」夙云说道。


    「主子，只有约莫半个月都会是天气晴朗的日子，我们有半个月的时间。」顾庚道。


    顾庚环视了一圈，没有看见柳迟迟，便问道：


    「柳主子呢？」


    「在这呢。」柳迟迟跟方静修从外面走了进来，梁仲禹看到柳迟迟冻得有些青白的脸色，抿着唇，推着轮椅去抱她。


    众人早就习惯了两人这样子，方静修看见小伙伴们已经回来了，也很坦然的站在一旁。


    「你们这些天都是住在哪里的？」夙云他们一直都没有回来过，这几天外面都在疯狂地下雪，他们也不会露宿野外。


    「万毒涧外不远处有一间破旧的小土房，我们这些天就住在那小土房中。」夙云回答道。


    「瘴气消得如何了？」最重要的就是这个了。


    「消了大半，但是随着太阳升起，瘴气又会重新浓郁起来的。」顾庚道。


    柳迟迟摸了摸鼻尖，好奇地问道：


    「瘴气是怎么形成地呢？如果说是因为尸体腐化形成毒气，那么这么多年过去了，应该也散了才是啊。」


    柳迟迟目光灼灼地看着顾庚。


    顾庚：「……」他真不知道。


    「你不是会算吗？」柳迟迟诧异，技能这么快就已经告罄了吗！？


    顾庚：「柳主子，这个事情，真的算出来。」他要哭了，有星象解释万毒涧的瘴气是如何形成的嘛？


    没有啊！！！


    柳迟迟失望地看着他。


    顾庚：「……」


    「那些尸体血肉虽然已经剥离，但是还在土里，十年时间没有并不算太长，加上万毒涧树林茂密，阳光被层层树叶遮挡，地面定然潮湿泥泞，这样的地方，最容易滋生瘴气。」梁仲禹解释道，「夙云，去准备一下，明日一早，我们出发去万毒涧。」


    「是，主子。」


    「方静修，把药给他们噢！」柳迟迟说道。


    梁仲禹应该把事情都安排好了，柳迟迟叮嘱方静修把药给他们，便抱着她走了。


    顾庚看着温暖的前厅，喜极而泣：


    「我终于可以睡在温暖的被窝里，而不是蜷缩在一团稻草上了！」


    众人：「嗯嗯嗯嗯嗯！」


    第二天一早，梁仲禹把柳迟迟叫醒，柳迟迟只穿了一条亵··裤，身前一马平川，比梁仲禹还要平。


    她眯着眼睛，蹭了蹭梁仲禹的胸膛，哑着声音问道：


    「要出发了吗？」


    「恩。」梁仲禹抱着她坐起来，柳迟迟的衣服他之前已经全部都塞到被子里面暖着了，现在扯出来给柳迟迟穿上正好。


    梁仲禹一个钢铁般的直男，系肚兜的手法不要太熟练。


    全部都穿好，梁仲禹抱着柳迟迟从床上下来，走到轮椅旁，坐在轮椅上，朝外面推去。


    众人正在吃早饭，这几天一直都不在的燕阙竟然也在，他看着在梁仲禹怀中昏睡不醒的柳迟迟，以往正直刚正的好兄弟，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把媳妇儿当女儿养的老男人，燕阙痛心疾首地说道：


    「仲禹，你真的不能这样宠柳迟迟啊！」


    「我不宠她，宠你？」梁仲禹嫌弃地问道。


    夙云给梁仲禹端来了小米粥。


    梁仲禹舀了一勺，吹了吹，抖了抖肩膀，柳迟迟仰起脑袋来，张嘴，吃下。


    燕阙：「tat。」他才几天不在，柳迟迟就已经把梁仲禹调··教地这么好了！！


    他也想找一个像梁仲禹这样的丈夫。


    吃完了早饭，柳迟迟总算是清醒了，她从梁仲禹怀里站起来，慢条斯理地在怀里掏了掏，然后动作顿了顿。


    想起来，今天的衣服不是她自己穿的，那她制的冻疮药膏都忘记拿过来了！


    「等一下，我做的冻疮药膏没有带，你们先收拾着，我立刻回来。」柳迟迟立刻去拿冻疮药膏。


    「这是什么药膏？」方静修立刻跟上柳迟迟，这个药膏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但是为什么之前他不知道？


    「用来防治冻疮的，可以促进血液循环，止痛、止痒的作用，我两天做的，你那个时候应该正在醉生梦死地做解毒丹吧。」柳迟迟说道。


    「这么厉害！可以防治冻疮！」苦寒之地，人很容易就得冻疮，冻疮又痛又痒，极为难受，虽然不是什么大病，但是非常影响心情。


    「当然啊！回头把药方给你，你可以大批量做噢！」柳迟迟笑着说道。


    「哇！迟迟你真的是……好可爱！」


    柳迟迟拿了东西跟方静修返回前厅，夙云他们身上每个人都背了一个包裹，连梁仲禹的轮椅上也挂了两个。


    「唔……我昨天忘记讲了，要么大家先把冻疮药膏擦在手脚上？」柳迟迟拿过方静修手中的大碗。


    于是大家又把鞋子给脱了，柳迟迟看见一些人的脚上已经长了冻疮，便叮嘱他每日睡前都要涂一次。


    大家重新穿上鞋子，然后出发去万毒涧。


    张大人在门口等着，他看着梁仲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劝阻他，只是说道：


    「殿下千万小心。」


    梁仲禹点点头，夙云抱着梁仲禹的轮椅上了马车，柳迟迟、顾庚、方静修紧跟着坐上了马车。


    其余人都骑马。


    天地间一片白色，寂静地可怕，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他们一行人出了山邕关，张大人送他们走后，又把城门给关上了，这个时辰还没有开门呢。


    厚重沉闷的关门声，在天地间萦绕。


    他们没有留恋，朝着万毒涧前行。


    因为雪天路滑，他们不敢走的太多，一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了万毒涧外。


    梁仲禹留了两个士兵在外面，万一里面出了什么事情，不能所有人都栽在里面。


    梁仲禹从马车上下来，当众人看见他走下来的时候，全部瞪大了眼睛。


    「殿下！」


    「主子！」


    「仲禹！」


    燕阙直接沖了上去，他看着站在雪地上的梁仲禹，忍不住有些热泪盈眶。


    他不像是夙云，在梁仲禹身边的时间够长，见过他辉煌，也见过他落寞，但是他是在梁仲禹双腿残疾后才认识的他，这是燕阙，第一次看见梁仲禹站在地上。


    他勾唇一笑，眉宇间含着睥睨之姿，他嵴背笔挺地站在干净的雪地之中，宣布：


    「本王，回来了。」

 第134章:恭迎吾主!

    对梁仲禹这句话反应最大的是夙云，还有梁仲禹挑选的士兵，他们整齐划一地跪倒在地，道：


    「恭迎吾主！」


    方静修跟顾庚也立刻跪了下去。


    燕阙跟梁仲禹是生死之交，现在还红着眼睛呢，跪是不需要跪的。


    柳迟迟站在马车上，看着他们一群人，在看着站在雪地上的梁仲禹，鼻子不由地有些酸楚。


    她总算是，不辱使命。


    梁仲禹转过身，把手伸向柳迟迟，柳迟迟扶着他的手下来，与梁仲禹并肩站在一起，她笑着说道：


    「兄弟们，那些欺负过梁仲禹的人，我们要一个一个，让他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燕阙睨了她一眼，说道：


    「你要谋逆吗？」


    幕后的人可是皇上啊。


    「有何不可？」柳迟迟无辜地说道。


    梁仲禹微微一笑，伸手拉住她的手。


    燕阙则诧异地看着柳迟迟，惊讶于她的大胆跟直白。


    柳迟迟翻了一个白眼，对于梁烨，她真的是嫌弃到骨子里了：


    「一个对外奴颜婢膝，对自己人却万般猜忌，只为了自己的帝位稳固，可以对忠于国家的臣子，尊敬自己的儿子下手，这样的人还做什么皇帝，甚至都不要活着了吧，活着干什么？过清明吗？」


    柳迟迟一番冷嘲热讽，丝毫不将梁国的一国之主放在眼中，反而是分外地嫌弃。


    但是他们听着怎么这么舒适呢？


    这个王妃，真是大胆又靠谱。


    「燕阙，你过来扶着梁仲禹。」柳迟迟怕自己扶不住梁仲禹，梁仲禹现在的情况不能长久地走路，轮椅带进去实在是太不方便，之后肯定要人背着才行。


    「啊？你扶不就好了？」燕阙虽然嘴上这样说，身体却很诚实地过来扶着梁仲禹，明显的口嫌体正直。


    「你还真以为他的腿没事了？」柳迟迟睨着他，觉得这个孩子真是天真。


    燕阙扶着梁仲禹，跟在夙云他们身后，朝着万毒涧走去。


    「哎？什么意思？不是都站起来了吗？」燕阙傻傻地问道。


    「站起来又不等于好了，还要恢復好长一段时间，你给我小心点！」柳迟迟看燕阙几乎是直接拉着梁仲禹的手，立刻斥责道。


    「仲禹哪有你想的那么脆弱！」燕阙看柳迟迟瞪着他，那副样子，简直恨不得把梁仲禹揣在怀里。


    「燕阙，我奉劝你，别得罪迟迟，不然你会哭的。」梁仲禹看着他，眼神中满是怜悯。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啊！我会哭？！别开玩笑了！」


    柳迟迟呵呵一笑，扶着梁仲禹朝里面走去。


    夙云他们开路做的很棒，一路走过去，那一条小路十分平坦，而且他们当时没有想到梁仲禹会走过来，小路的宽度是可以让轮椅过去的。


    柳迟迟、梁仲禹、燕阙三人并排走一点问题都没有。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柳迟迟让燕阙背着梁仲禹，燕阙立刻蹲下来背着梁仲禹，他可是看见了梁仲禹颤抖的双腿，走路都走不稳了。


    夙云他们开闢出来的小道蜿蜒曲折，而且还起起伏伏，柳迟迟的体力也慢慢告罄，夙云走到她身边，也背起了她。


    柳迟迟跟梁仲禹两人被背在背上，现在又平视了。


    「梁仲禹，好无聊，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燕阙、夙云：「……」


    日头渐渐上来，而他们不紧不慢的，终于到了他们万毒涧的入口。


    柳迟迟清楚地感觉到身边有薄薄的一层薄雾，很浅，很淡，但是的确存在。


    「夙云，抓紧，不要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太长。」柳迟迟提醒道。


    就算他们都吃下了解毒丸，但是毕竟不知道这个瘴气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们不能这么有恃无恐，要抓紧过去才行。


    夙云他们立刻抓紧步伐，顾庚跟方静修没什么身手，于是被两个士兵提着直接朝瘴气里面冲去。


    随着他们正式进入万毒涧，瘴气顿时就浓郁了起来，空气中瀰漫着一股淡淡的臭鸡蛋味。


    柳迟迟脸色顿时一变，错了，都错了，这里的瘴气并非是因为真的是有什么毒，而是因为尸体发酵形成了沼气，而这些沼气到了空气中，跟这里的环境形成了反应，变成了白雾的样子。


    瘴气内含氧量低，人若是长久地在这样的环境中走不出去，那么必然会缺氧而死！


    「夙云，再加快，以最快的速度跑出这一片瘴气，如果可以屏息，尽量屏息。」柳迟迟吩咐道。


    夙云立刻朗声将柳迟迟的话传达了。


    梁仲禹转头看着柳迟迟，现在不着急问，等过了这个瘴气才行。


    在众人疯狂的狂奔之下，花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已经穿越了瘴气，来到了万毒涧的内部。


    柳迟迟跟梁仲禹被人背在身上，背着他们的夙云跟燕阙又是体力强悍，武功高强的人，在场的人，只有方静修跟顾庚差点跪在地上。


    要哭了。


    柳迟迟从夙云身上爬下来，然后去扶梁仲禹，她转身看着身后的瘴气，她解释道：


    「这瘴气吸的多了，会让人窒息而亡的。」


    现在要她跟这些人解释甲烷，氧气，她真的会哭地噢！


    「柳主子，不是毒吗？」


    柳迟迟摇摇头，说道：


    「我并不确定里面是不是真的没有毒，但是我想这个瘴气令人致命的理由基本就是瘴气里可供人唿吸的……氧气太少。」


    她实在是没有办法用其他的表述说出来。


    顾庚喘着气，看着眼神明亮地看着柳迟迟。


    「瘴气里面严禁明火！会爆炸的！」柳迟迟觉得不用跟他们解释这么多，只要告诉他们怎么做就好了。


    「爆炸？」梁仲禹四处打量，双眸微微眯起，他指着一处，说道，「迟迟，那一块被烧掉过。」


    「不错，万毒涧在有一次打雷的时候，发生过爆炸，爆炸的声音响彻天际，地动山摇的，而且万毒涧立刻就烧了起来，好在后来大雨立刻来了，万毒涧烧毁地不是很严重。


    而我也是趁着这个机会，来了万毒涧。」


    顾庚看着柳迟迟，作揖道：


    「柳主子学识过人，顾庚佩服。」


    夙云他们也惊奇地看着柳迟迟，她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连瘴气会爆炸这种事情都清楚！太强大了！


    柳迟迟笑而不语，她站在雪地上，打量着万毒涧深处，穿过了瘴气，万毒涧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盆地，群山环绕，但是她明显地感觉到这一处的盆地海拔明显要高很多。


    如果没有出错的话，她脚下应该全部都是尸骨。


    想到这里，柳迟迟就觉得自己的尾椎骨一阵一阵地发寒。


    夙云执起剑，剑风凌厉，掀开了一大片的雪，露出雪下黑色的泥土，柳迟迟看见泥土中缀着一些白色的东西。


    夙云又噼了一箭，将土斩开，柳迟迟清楚地看见了泥土中的那一节完整地断骨，旁边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骨头。


    方静修连忙走近了看，他微微睁大了双眼，虽然他相信柳迟迟，相信她告诉自己的真相，但是听到跟真正看见是不一样的。


    顾庚也走过来，看着这密密麻麻的骨头，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柳迟迟觉得如果仅仅是这样一个盆地，恐怕要挖的很深才能将三十万士兵的尸体给埋了……


    她环顾四周，梁仲禹拉着她走到一旁，他指了指三处道：


    「这三座山都是之后才有的。」


    「你怀疑这三座山里也有尸体？」柳迟迟问道。


    梁仲禹摇摇头，说道：


    「这三座山就是他们挖出来的土形成的，三十万的士兵，就算是万毒涧这片地够大，也要足够深。」


    「当年挖地的人不知道都有谁。」柳迟迟说道。


    「必然是士兵。」梁仲禹说道，他看着这一片雪地，借着说，「山邕关的城墙恐怕也被埋了进去，万毒涧明显比外面要高出许多，如果要挖出城墙，不知从哪里开始挖，也不知道要挖多久。」


    柳迟迟眉头紧皱，那他们拿什么去说服那些无知的群众。


    「挖。」梁仲禹当机立断。


    「从哪里挖？」这里可是埋了三十万的士兵，地底知不道延伸到哪里去了，他们要怎么挖，从哪里挖！


    梁仲禹靠在柳迟迟身上，眯着眼睛看着不远处的山峦，他之所以从来没有怀疑过之前那个山邕关是假的，是因为周围的景色他都十分熟悉，所以这个假的山邕关一定就在真的山邕关附近。


    「迟迟，扶我四处走一走。」梁仲禹吩咐道。


    他当时在城墙上领兵大战，站在城墙上的可以看见如何的景色，至今依旧历歷在目。


    柳迟迟立刻扶着他小心地四处走动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两人身上，过了好一会儿，梁仲禹站在雪地上，他看着地下，说道：


    「就是这里。」


    柳迟迟看着夙云那柄削铁如泥的宝剑，不由地在心里默哀：


    「夙云，带他们过来挖地。」


    夙云：「是。」


    梁仲禹定的方位也只是一个模煳的方位，而挖出来的土，一半是碎骨，一半是泥土，看起来渗人极了。


    柳迟迟扶着梁仲禹坐下，两人在一旁等着。

 第135章:人心有鬼

    因为天寒地冻，泥土都已经冻结了，夙云他们从包里拿出铁锹的时候，柳迟迟不禁为他们的考虑周全感到赞嘆，如果是她，她就不会想到这些。


    随着日后渐渐上来，梁仲禹喊他们休息，柳迟迟拿出干粮分发给大家，然后给一些手上有冻疮的人涂上药膏。


    他们这么干活，暖和起来，冻疮又痛又痒，非常难受。


    「多谢柳主子。」士兵低声说道。


    他的手很粗糙，而且因为之前干活没有好好注意，手上被冻裂，皲裂开来，里面是红色的血肉，外面是黑色坚··硬的表皮。


    反观柳迟迟，她的手指细白，指甲薄而粉，捏着他手的力道轻飘飘地，她低头给他擦药膏的时候，睫毛又卷又翘，嫣红的嘴唇会轻轻地吹他的伤口。


    他从来都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主子，会亲自来给你抹药膏。


    士兵不敢再看下去，这是主子定的王妃，他不能越矩。


    「不客气。」柳迟迟弄好这个士兵，继续下一个。


    当看到方静修的时候，柳迟迟看着他手中被磨出来的血泡，嘆了一口气，说道：


    「方方啊，你行不行啊，是不是姿势用错了啊……」


    方静修看着自己手上的血泡，万念俱灰地坐在地上，说道：


    「我以前从来都没有干过这种活。」


    他们家里好歹也算是家财万贯的，虽然不比柳迟迟他们那些身份显赫之人，但是丫鬟什么的，也是不愁使的，铁锹这种东西，说出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用……


    「你瞧瞧你，娇生惯养，人顾庚也不是干这种活的，你瞧他干的多专业！」柳迟迟拉过顾庚，毫不留情地做起了对比。


    顾庚面不改色地把手上皲裂也露出来了，他之所以表面上云淡风轻，是因为前两天，已经彻底痛过了。


    柳迟迟看了一眼，视而不见地说道：


    「那是你们的用法不对，方方啊，你没有没有觉得你握着铁锹太下面了呀，你要多跟旁边的人学学啊。」


    方静修该为躺在雪地上，说道：


    「我想学学你坐在一旁，可以嘛？」


    「方方，我给你上药，下午继续努力噢！」柳迟迟鼓励道。


    方静修觉得天空都是灰色的。


    经歷了一个下午的刨坑，但是进展十分缓慢，刨出来东西十分诡异，而且因为这里的土异常地厚实，那么多人挖了这么久，也看看挖了两三米深。


    天黑了下来，梁仲禹让他们停止工作，然后生火休息。


    他们只能露宿在野外，但是这个天气，露宿野外简直就是找死，梁仲禹他们想了办法，在人睡觉的周围升好几堆火，然后轮流派人守夜，一旦火熄灭立刻添上，虽然会有些艰难，但是也足以度过寒冷的夜晚。


    柳迟迟看着梁仲禹有条不紊地吩咐，小声的问道：


    「你以前行军打仗也是这样的吗？」


    梁仲禹怜惜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


    「迟迟，以前打仗比这个还要惨地时候，多了去了。」


    「所以，你瞧瞧，那些人是不是很该死？」柳迟迟冷笑着说道。


    当火全部升起来，柳迟迟都觉得有些热了，方静修坐在她身边，看着在风中摇曳的火影，呜呜的山风听着格外地渗人。


    加上今天一整天，方静修不知道挖了多少具白骨了，现在觉得这个人后背凉凉地。


    他知道去找柳迟迟求安慰是一个非常不男人的做法，但是比起跟夙云那些人诉说，她宁愿跟柳迟迟说。


    「迟迟，你说这个世界上有没有鬼啊？今天我们也算是挖了人的坟了吧？把他们的骨头就这么抛弃在地上，人不会晚上来找我们吧？」


    柳迟迟看着方静修，发现他额头上都有冷汗了。


    她握住他的手，她点点头，道：


    「有鬼，在人心里的。」


    顾庚坐在一旁，看着柳迟迟，勾唇莫测地笑。


    「怕鬼什么的，太幼稚了，我来带你讲一讲人性。」柳迟迟为了安慰方静修，给他讲了好几个十分阴暗的例子，


    因为太过阴暗，方静修觉得她是编的。


    「你在说什么呢？一个商行赚马车夫的钱，还不管乘客的死活？谁要替这家商行做事啊！」方静修瞪大了眼睛，觉得柳迟迟完全就是扯淡。


    「如果说，只有一个这样的商行呢？你只能去这家做，正是因为只有这一个商行，它才会不顾乘客的死活，它无所顾忌，因为就算是出事了，百姓还是会去座他家地马车。」


    柳迟迟看着方静修一脸的茫然，她嘆了一口气，问道：


    「方方啊，你知道这个事情最重要的地方是什么吗？」


    「是那个马车夫太兇狠吗？还是那个乘客太过懦弱？」方静修猜测到。


    「这些都是原因，但是最根本的是因为只有那一间商行，若是百姓有第二处甚至好几处的这样的商行，一旦这家商行出了事情，商行为了维护自己的客源，会这般消极懈怠，不顾乘客死活？」柳迟迟努力地解释道。


    方静修坐在地上，沉思。


    梁仲禹握着她的手，说道：


    「我不会，我不会让一家商行，一家独大。」


    柳迟迟点点头，不愧是要做领袖的人，这脑筋，多灵光啊。


    「那天下粮仓算是一家独大吗？」方静修弱弱地问道。


    「不算，因为还有官粮，就算是一座城里没有天下粮仓，并不会影响什么，天下粮仓的强大正是在于它的责任，在灾难面前，它担起了它并不需要承担的责任，这才让它发扬光大，若是这样的商铺多几家，于国家而言，是好事。」


    「我们万药坊也是这样的。」方静修立刻说道。


    柳迟迟摸了摸他的脑袋，表扬道：


    「很好噢，继续保持。」


    方静修：「……」感觉自己像条狗一样被柳迟迟摸着。


    顾庚走过来，坐地更加近一些，小声地询问柳迟迟一些问题。


    他想要知道当年梁仲禹事件中，到底有多少人参与。


    「沈括将军……他竟然也。」顾庚摇摇头，有些失望。


    「怨不得他，只是一颗棋子罢了。」梁仲禹摆摆手，不在意地说道。


    「不过他活着也好，可以也算是一个证人。」顾庚说道，他看着远处的雪景，感慨道，「真是不知道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情，但是这么多年，竟然没有一个人提出来，反而是装聋作哑，丝毫不为所动。」


    柳迟迟低头看着梁仲禹给她按摩手指，平静地说道：


    「因为人只有在乌云笼罩自己头顶的时候，才会开始哭泣。」


    「迟迟，我发现你现在讲话都一套一套的。」方静修说道。


    柳迟迟嘆了一口气，说道：


    「这都是我从网上看来的。」


    「网上？」


    「蜘蛛网上。」


    「？？？？」


    他们一直挖了七天时间，面前出现了一个十来米深，五六米的大坑，越往下挖，土就越少，全部都是白骨，密密麻麻的白骨，看起来恐怖极了。


    「不对，梁仲禹，不在这里。」柳迟迟皱着眉头，都挖到白骨了，而且还挖出这么多，按照按照道理不应该还没有出现啊！


    「继续挖。」


    如果将山邕关的高度平移过来，还要再往下一段距离才行。


    现在说是挖，不如说是搬运白骨，所以他们的效率非常之高，因为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环境，众人十分平淡。


    顾庚前两天抽了个空，还念了一段普渡的经文，战死沙场的士兵被掩埋在这样荒僻的地方，甚至被人遗忘，于他们是大大的不公平。


    一直到第九天的时候，深坑中传来夙云的喊叫声：


    「主子！挖到了！」


    真的就刚刚好是梁仲禹指定他们的地方，挖到了山邕关的城墙。


    当把白骨都搬走，燕阙背着梁仲禹从他们挖出来的台阶上走下来，柳迟迟小心的跟在他们身后，看着深坑严严实实的白骨，心中满怀敬意。


    所有为守护国家，守护土地而亡的人，都值得生者的敬意。


    来到坑底，柳迟迟走到石匾面前果然，如梁仲禹所说，石匾从中间裂开，只留下「山」跟「邕」的半边，其余的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而且石匾上还有暗色的污渍，柳迟迟手指擦过，肯定地说道：


    「是血，还有尸体腐烂造成石匾的腐蚀。」


    这块石匾看起来摇摇欲碎的样子。


    梁仲禹站在坑底，看着这块破碎的石匾，良久没有说话。


    所有人看梁仲禹没有讲话，他们也立在坑底，不说话，四周沉闷地要挤走空气，令人难以唿吸。


    「既然找到了，我们就走吧。」柳迟迟握住梁仲禹的手，他现在肯定心里很不好受。


    这是他最后一次守护梁国，从此之后，他陷入了万人唾骂的境地。


    「不好！快走，暴风雪马上就要来了！」顾庚看着天上快速聚拢过来的乌云，立刻喊道，没有时间在这里给他们悲伤，如果在暴风雪之前他们还不能走出万毒涧，对他们而言，非常地不利！


    「走！」燕阙一把被子梁仲禹，夙云一把背起柳迟迟，立刻朝着地面飞快向上！

 第136章:这是不对的

    暴风雪来的比顾庚预料地还要快，等到他们全部到地面的时候，鹅毛大的雪花，在凛冽的狂风中不断的朝他们打来。


    夙云跟燕阙背着柳迟迟跟梁仲禹立刻朝外面冲去，柳迟迟立刻说道：


    「不要出去！」柳迟迟连忙拉住他。


    如果在这样的天气里面还四处狂奔，那就真的是找死了。


    「去山那里，那里的雪很厚！」柳迟迟从夙云背上跳下来，朝着山脚跑去，这几天的他们一直都没有涉足哪里，而山脚正好是背阴处，太阳压根就晒不到，雪还厚厚的，没有怎么化开。


    柳迟迟扑过来，眼前的雪浓密到已经睁不开眼睛了，柳迟迟从来都没有看见过这么大的雪，一下子就能把人给埋了。


    「快！立刻挖坑，然后把自己埋进去！」柳迟迟扑过去，手脚非常快速地开始刨雪，


    其余人看见柳迟迟的动作，也立刻刨了起来。


    柳迟迟跟夙云一起刨雪，然后把梁仲禹放了进去，柳迟迟正准备把他用雪盖上，梁仲禹一把拉过她，抱在怀里，低声说道：


    「跟我在一起。」


    柳迟迟犹豫了片刻，然后点点头，对着夙云喊道：


    「用雪把我们埋起来，你们也抓紧！」


    夙云点点头，当他们被埋入雪中的时候，柳迟迟感受到梁仲禹喷在她脖子上的鼻息，小声的说道：


    「没事的，我会保护你的。」


    身上的雪层在逐渐地加厚，不过好在是松散的雪落在雪层上，两人之间的空间还是足够的，外面暴雪肆虐，柳迟迟可以感觉到梁仲禹把她抱得很紧。


    此刻就他们两个人，他们也睡不着，干等又太无聊，柳迟迟之前担心梁仲禹的心情不太好，便小心地问道：


    「看到那块石匾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呢？」


    梁仲禹握住她的手，微微有些嘶哑的声音轻轻地在她耳边响起：


    「在想我这一生，不知道为何而活，我所信仰的，背叛我，我所效忠的，要杀我，我所重视的，死于非命。


    我看见石匾的时候，觉得自己活得像是一个笑话，就算是所有的真相都公之于众又能怎么样呢？我从来都不在乎那些百姓的看法。」


    柳迟迟靠在他怀中，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她非常清楚，梁仲禹所承担的，是他们根本无法想像的。


    「因为我们不能让恶在人世间传扬而不做任何努力，不能让善者失望，不能让恶者猖狂。」柳迟迟轻声说道，「往往都是心怀恶意的人活得比较好，因为他们不择手段，只管目的，善良人往往因为自己的软弱而过的悽苦，这是不对的，你说是吗？」


    「恩，这是不对的。」梁仲禹轻声说道。


    两人相互拥抱在一起，像是每一个晚上他们相拥一样，雪坑里并不冷，反而因为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很是暖和。


    「我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什么都不用想，等一场雪停就好了。」柳迟迟笑着说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柳迟迟在梁仲禹怀里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还是可以听见雪落在他们身上的声音。


    「雪还在下啊。」柳迟迟打了一个哈欠。


    「恩，再睡一会儿，应该快停了。」雪下落的声音明显小了很多。


    「不睡了，你睡一会儿吧。」柳迟迟贴心地说道。


    「迟迟，你还记得那一次我们被太子的人追杀，被逼下悬崖的事情吗？那里也是有很厚的雪。」那是他第一次正视柳迟迟。


    「说出来也是窝囊，当初被人那么欺负，是不？」想到梁仲渊，柳迟迟就是各种烦躁，她身上有不少的伤都是拜他所赐，麻蛋！


    「其实当时我可以带你走的。」梁仲禹说道。


    柳迟迟：「？？？」


    「只不过是不想引起他们的注意罢了，而且悬崖那边是怎么样的，我很清楚。」梁仲禹声音染上了笑意。


    「所以，你是故意摔下去的？」柳迟迟不可置信地问道。


    「恩，那段时间正在吞併梁仲渊在江湖上地势力，身边的人不能让他们看出来，所以将计就计了。」梁仲禹非常坦然地说道，他突然想到什么，又说道，「我记得我当时是有把你抱在怀里的吧？」


    柳迟迟：「……」还真是不好说什么，她的确是没有受什么伤，伤都在梁仲禹身上。


    「至于这么拼吗？」柳迟迟心疼。


    「意料之中的事情，怎么能说是拼呢，梁仲渊死死抓住朝堂，对江湖却知之甚少，愚蠢。」梁仲禹嫌弃地说道。


    柳迟迟笑，说道：


    「当时如果不是我救了你，指不定你都要冻死在雪地里了！」


    「冥冥之中的缘分吧。」


    一直到雪停了，外面的世界一片寂静，梁仲禹才伸手把身上的雪拨开，跟柳迟迟坐了起来。


    或许是听到他们这边的动静，身旁不断有雪堆隆起，然后一个一个地坐了起来。


    大家的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神色，顾庚看着梁仲禹跟柳迟迟，愧疚地说道：


    「主子，是我弄错了，害的大家差点出事。」


    「不必自责，没事就好。」梁仲禹从容地说道，丝毫没有怪罪顾庚的意思。


    他也看到了，那些乌云是突然之间聚拢过来的，之前还是万里无云的样子，顾庚就算可以算卦，但是事事不能算无遗策。


    柳迟迟扶着他站起来，她看了一眼雪地，只见他们之间挖出来的坑现在已经浅了三分之二，这场雪，真是够大的。


    「柳主子，我们现在离开这里吗？」夙云问道，他发现柳迟迟真的是什么时候都能给他们带来惊喜。


    暴风雪那样的时候，她都能够力挽狂澜，实在是令人敬佩。


    「我们的东西是不是都不知道丢哪里去了？」柳迟迟看着茫茫一片雪景，完全看不出他们的东西放哪里。


    「铁锹什么时候应该都在坑里，至于其他的东西，就在雪下面，要找也可以找到。」夙云说道。


    「先挖一些吃的出来吧。」柳迟迟说道，她实在是饿得头晕眼花，走不动道了。


    这里的雪已经有一人高了，好在松散，夙云从坑中爬出去，然后又陷入了另外一个坑中，他嘆了一口气，人生真是一个又一个的坑啊。


    其他几个士兵也出去扫货，顾庚陪在柳迟迟身边，好奇地问道：


    「柳主子，这些都是你以前学来的吗？」


    顾庚知道她真实的底细，所以当夙云方静修他们四处乱嚎的时候，他已经收拾了心情，十分平静地接受并听从柳迟迟的意见。


    「对啊，都是常识。」柳迟迟谦虚地说道。


    现代那么多电影，她是很么样的场景没有见到过，真是好笑诶！


    顾庚赞嘆，道：


    「我也想去。」


    柳迟迟想了想，说道：


    「那我祝你长生不老。」


    「承你吉言。」


    方静修：「……」你们在说什么鬼。


    梁仲禹看了顾庚一眼，顾庚有些不自然地转开视线去，当着人丈夫的面，如此明目张胆地讲小秘密，他真的是嫌自己命长了。


    夙云他们终于在雪地里找到了他们的物资，他们几个人用力地推着雪，噼开了一个空间，柳迟迟扶着梁仲禹走过来，因为雪墙足够高，所以雪坑里到还算是暖和。


    夙云升起了火，好在他们的柴火跟火摺子都包了好几层，雪没有化，只是堆积在表面，所以并没有湿。


    火升起，众人围在火堆旁，夙云他们浑身都是雪，现在暖和起来，身上滴答滴答地在滴水。


    「柳主子，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夙云问道。


    「现在想出去也出不去了……」柳迟迟嘆了一口气，绝望地说道。


    「我们可以去开路啊，现在可以走了是吗？」夙云真是一点都不想待在万毒涧了，这里真的是有毒啊！


    「可以的走的，不过你们动静不要太大噢，我怕发生雪崩。」柳迟迟仰头看着山上厚厚的雪层，忧心忡忡地说道。


    留在万毒涧各种危险，而且刚刚下完雪，此时正是瘴气还算是稀薄的时候，要趁着这个机会抓紧出去啊！


    反正他们现在身上还都是雪，索性懒得擦，夙云掏出几根柴，没有办法，铁锹在坑底啊！


    方静修站在高处，给他们指路。


    「往左！继续往前铲！」方静修喊道。


    随着他们铲的越来越远，方静修喊得也越来越大声。


    柳迟迟这时坐不住了，跟顾庚一人一边，扶住梁仲禹朝外面走去。


    方静修看他们走了，但是自己还不能走，因为他要指路啊！


    当他们才走了没一会儿，柳迟迟眼尖地看着山头上突然雪滑了下来，她立刻喊道：


    「雪崩了！快跑！」


    夙云抹了一把脸，问道：


    「这个时候可以找个坑埋进去吗？」


    「那你永远不用出来了！」柳迟迟喊道，她一边扶着梁仲禹跑，一边朝后面喊道，「方静修！快给我滚过来！！！」


    因为这一次的雪实在是大，山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摩擦力压根不够把这些雪都留住，雪崩是必然的，只是柳迟迟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夙云跟燕阙立刻加快了铲雪的节奏，柳迟迟他们不断逼近。

 第137章:我炸下的江山

    脚下的地不断地震动，耳边是轰鸣声，方静修视线朝后撇去，然后头也不回地玩命往前沖，如果真的被压住了，那就真的不用出来了。


    「通了！快出来！」夙云跟燕阙立刻丢下手中的木棍，转身抓过柳迟迟跟梁仲禹借着轻功朝外飞去。


    其余的士兵照旧一个拉着方静修，一个拉着顾庚，朝外不要命地冲过去。


    尤其是当士兵往回沖的时候，看见了那气势恢宏的雪崩，心脏都要爆炸了，这要是撞到身上，绝对玩完。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冲过瘴气，柳迟迟屏息看着身后越来越近的雪，万毒涧的海拔本来就偏高，雪会藉助地势一直顺延而下，他们躲不掉的，而且这么多地雪，简直是要造成灾难啊！！！


    很快，最后一个人提着方静修冲出来了，梁仲禹他们站在雪地上，面色不善。


    柳迟迟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摺子，递给夙云：


    「夙云，你之前不是想要看看这个瘴气爆炸是怎么样的吗？来，今天我满足你！把火摺子点燃之后，然后丢进瘴气里就完事了！」


    柳迟迟把火摺子交给他，然后对着众人喊道：


    「立刻往后退！」


    夙云：「……」自家柳主子，真的，很……好呢！特别善解人意！你有什么想看的，就一定会替你达成的呢！


    燕阙他们退了一些，柳迟迟摇摇头，说：


    「不够不够，继续退。」


    轰鸣声逐渐逼近，柳迟迟立刻喊道：


    「快丢出去！然后给我滚过来！」


    夙云不敢有所耽搁，飞快地把火摺子点燃，然后振臂将火摺子朝着瘴气深处掷去，紧接着他头也不回，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朝外冲去，柳迟迟他们也疯狂地朝外冲去，紧接着，一声巨大的爆炸声，身后热浪席捲而来，众人被气浪整个沖飞！


    柳迟迟一把抓住梁仲禹，把他抱在怀里，顾庚则动作奇快地抱住了柳迟迟，三人滚作一团，飞快地朝下滚去。


    嘭！嘭！嘭！


    身后爆炸声不停，柳迟迟死死地把梁仲禹抱在怀里，顾庚则死死地把两人抱在怀里，三人沿着坡一直朝下滚去，突然顾庚一个翻身，滚到前面，然后去撞两人，企图将两人停下来。


    柳迟迟伸手去抓雪地里的石头，稳住身形。


    反观战斗力最强的梁仲禹，被两人紧紧地束缚在中间，手脚都动弹不得。


    身后的爆炸声终于停止，而他们也终于滚下了斜坡。


    柳迟迟还看见还有一个人滚得比他们还要快，她看着路边上那一堆堆的大石块整个人趴在地上增大摩擦力。


    最终还是顾庚撞到了石块上，他们才停了下来。


    柳迟迟闷哼一声，连忙转了一个身，看着梁仲禹，发现他只是身上脏了一点，舒了一口气。


    「主子！」


    「主子！」


    其他一起已经滚下来的士兵立刻过来找梁仲禹，看见梁仲禹倒是没有受什么伤，倒是柳迟迟跟顾庚，一个比一个惨。


    柳迟迟扶起顾庚，顾庚因为身体撞到石头，被扶起来的时候，直接飙了一口血。


    柳迟迟把脉后，掏出金针，唰唰扎了两针，道：


    「没什么大概，只是受了内伤，回去调养几日就好了。」


    顾庚被柳迟迟扎了几针，觉得胸闷缓解了很多，他惊奇地看着柳迟迟，然后看见她手中血肉模煳的。


    「柳主子，你的手……」


    梁仲禹一把拉过她，看见她手心全部都破开了，手掌里还有一些细小的石子，梁仲禹的眉头紧紧蹙起。


    「为什么要逞强，我来不是更简单？」当时情况紧急，所以梁仲禹没有一定要让柳迟迟躲在他怀里，柳迟迟一副老子一点也不怂的表情，看来完全是逞能。


    他又气又心疼。


    「你也要受伤的呀，你身上已经一堆伤了，我来不是一样。」柳迟迟轻松地说道，半点都没有抱怨。


    士兵们围拢过来，柳迟迟喊道：


    「把梁仲禹的轮椅找过来，夙云呢？！」


    虽然不知道从哪里滚下来的，但是既然已经下来了，肯定能找到之前在外接应的两名士兵。


    柳迟迟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夙云的身影，心中一个咯噔，大声喊道：


    「夙云！夙云！」


    「我在这呢！」半山腰上，夙云朝着他们挥手。


    柳迟迟松了一口气，人没事就好。


    不稍片刻，两名士兵驱着马车就过来了，看见他们一行人，立刻停下马车，燕阙把轮椅搬下来，让梁仲禹坐上去，然后给夙云检查身体。


    也是内伤，而且夙云背上还有灼伤。


    「没事的，回头我给你调一个药膏，保证一点疤都不留，不会影响你娶媳妇儿。」柳迟迟信誓旦旦地说道。


    其他的士兵因为跑得足够快，而且没有要照顾梁仲禹的重担，所以几乎没有怎么受伤，一个个只是接连被暴风雪、雪崩、爆炸弄得有些耳鸣跟精神恍惚，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柳主子，我们上去看看呗？」夙云爬过来，小声地说道。


    他们光顾着逃命了，炸过了之后到底是怎么样子的，他们还不清楚呢……有点好奇……


    「行！找一个背着梁仲禹，找一个背着我，带你们去看看，我炸下的江山！」死里逃生，柳迟迟也不破坏气氛，反倒十分顺从他们的意。


    众人爬上山坡，当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面前突兀地出现了一个大坑，足足有百丈之长，延绵开去，简直有些吓人，原来布满瘴气地地方，现在已经去哪不变成了深坑，此时深坑被雪填满了大半，还不断有雪陆陆续续地往坑里流去。


    万毒涧的内里全部曝露出来，因为爆炸太过强大，山上的雪全部被抖落了下来，整个万毒涧的雪简直有十来米高了。


    柳迟迟站在坑的另一头，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你瞧，他们多幸运啊……


    「这……太厉害了吧。」方静修不可置信地说道，那些瘴气，真的有这么强大的威力吗？！


    「都看完了，走吧。」梁仲禹淡淡地吩咐道。


    众人朝着山下走去。


    坐上马车，然后朝着山邕关奔去，因为夙云受伤了，夙云的马给方静修骑，夙云坐在马车里。


    但是夙云发现，自己坐在马车里好像也不太合适，主子跟柳主子，好像在吵架？


    「下次不准这样。」他家主子说。


    「下次发生这样的事情，我还是会这么做。」他家柳主子这样呛回去了。


    「柳迟迟！」


    「干哈！」


    他家主子生闷气，他家柳主子累地靠在一旁打瞌睡，最后还是他家主子忍不住，抱过他家柳主子，让她睡得更加安稳一些。


    夙云决定，以后要多拍柳主子的马屁。


    回到山邕关，天都已经黑了，他们却发现张大人正好在外面等着。


    「殿下！」张大人立刻沖了上来，看着人员完好的一群人，舒了一口气，「一个时辰前不知道怎么了，地动山摇的，我怕你们出事情，就在这里等着，还好你们安全地回来了！」


    回到院子，张大人领着大夫给他们看病，然后看见了他们的老朋友，申屠政卿。


    「大家都没事吧？迟迟跟殿下呢？」申屠政卿听到动静，问道。


    「殿下没事，柳主子受伤了，现在被殿下抱回去了。」一个士兵说道。


    方静修自己也是大夫，而且之前被士兵护着，也没有什么大碍，就是身上可能有一些乌青，他的医术也算是大夫中顶尖的了，于是被派去给柳迟迟治伤。


    方静修用盐水洗柳迟迟的双手，因为来之前，柳迟迟已经用喝的水沖洗过伤口了，现在伤口上的血已经凝固。


    方静修不仅要给柳迟迟重新沖洗伤口，还要讲伤口里的细小石头给挑出来，这些都是小意思，关键是殿下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看着他，这就很令人头大了。


    「没事的，不疼。」柳迟迟安抚道，如果不是她两只手都废了，这些伤口，小意思！


    「那你很厉害了。」梁仲禹说道。


    柳迟迟：「……」


    全部清理完，上了伤药，方静修就滚了。


    过了一会儿送进来一桶洗澡水，梁仲禹直接把她给扒了。


    柳迟迟：「……」十分地粗bao……


    柳迟迟的皮肉本来就很细嫩，平时抓着她稍微用力一点，都会留下一些青紫，现在从山上一路滚下来，好在有雪，但是还是青青紫紫的，看起来十分可怖。


    柳迟迟关注的不是这些，她看着自己的飞机场，仰天长嘆。


    梁仲禹不敢让她在水里多待，怕她受凉，已经十二月的天气了，又下了那么大的雪。


    他扯过浴巾，捞起柳迟迟，把她抱在怀里擦干，然后又抱到床边，让她钻进被窝里。


    「哇，舒服~~」柳迟迟嘆息，有多久没有睡到过这样舒服的床了，嘤嘤嘤。


    梁仲禹也去洗一个澡，回来的时候，柳迟迟已经睡得昏天地暗了。


    他也不叫醒她，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夙云的伤已经被方静修给处理好了，方静修储存的药实在是太多了。

 第138章:不作不死

    张大人看着他们一群人虽然伤了一些，但是好在没有性命之忧，便问起了万毒涧之行，还有那阵地动山摇。


    「张大人，万毒涧就是当年本王错认的山邕关，我们挖出了破碎的石匾，而且看到了随城墙一起掩埋的，三十万士兵。」梁仲禹坐在轮椅上，十分平静地叙述这些内容。


    他看着张大人一脸的惊讶，以及惊讶后的痛恨。


    「至于那一阵地动山摇，的确是我们弄的。」


    「殿下，你们是怎么弄得？那么大的动静啊，从万毒涧到山邕关，还是那么明显，您……」张大人现在愈发地觉得梁仲禹深不可测了。


    「是本王的王妃弄得，如果不是她，我们都会葬身于雪崩之下，对了，张大人，我看山邕关的雪也不小，百姓安顿地如何？」


    「回殿下，今日的这一场雪真的是百年难遇的大雪啊，不过下雪之后，臣已经立刻派人去清扫街道，但是井水恐怕又要结冰了，百姓们已经储好了水，半个月内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张大人恭敬地说道。


    现在本来就是入冬了，经歷了秋收，百姓们家中存粮很多，完全不愁吃穿，关键就是用水的问题，若是最后真的没有办法，那就只能煮雪水了，总之不会过不下去便是了。


    「张大人，往井水里投盐可以让井水不结冰噢，不过实在是太冷，还是会结冰的，只要巡逻的人及时破冰就无妨。」方静修听到这话，突然插嘴说道。


    「你怎么知道的？」


    「柳主子告诉我的。」方静修立刻说道。


    原本有些不太靠谱的话，冠上了柳迟迟的名字，顿时就靠谱了起来。


    「好，我立刻让人去做！」张大人记了下来，这位王妃还真是奇人。


    张大人又禀报一些事情，然后便立刻去处置井水结冰的事情了，如今大雪封道，他们一时半刻也走不了，加上柳迟迟想要在山邕关过年，他们至少也会在这里呆到过年。


    最开心的就是张大人了，禹王殿下何许人也，如果能够得到他的教导，哪怕是只言片语，就够他受用不尽了！


    「迟迟在睡觉吗？」申屠政卿出声询问道，他已经许久没有跟柳迟迟好好说话了。


    「她在房间里面睡觉，时间不早了，让夙云带你去，她若是醒了，便抱她过来吧。」梁仲禹对着他说道。


    「抱过来？」申屠政卿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恩，她身上都是伤，不抱过来，肯定赖在床上。」梁仲禹无奈地说道，柳迟迟什么脾性，他真的是太了解了。


    「好。」


    申屠政卿在夙云的引导下来到柳迟迟跟梁仲禹的房间，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反应，他又敲了敲，里面传来柳迟迟细细的声音：


    「我不吃晚饭啦。」


    夙云忍不住笑。


    申屠政卿推门进去，房间里留了一盏灯，夙云进去的时候，就看见柳迟迟一节光熘熘的手臂露在外面。


    他立刻撇开眼，对着申屠政卿说道：


    「申屠公子，我在外面等您。」


    说完就风一样地跑了。


    自家主子可以容忍申屠政卿，是因为他眼盲，而且申屠政卿不会对柳主子怎么样，但是如果是他看到了柳主子的，夙云觉得自己还不如死在雪崩下算鸟！


    「申屠？」柳迟迟把脑袋抬起来，努力地睁大眼睛，果然看见申屠政卿立在她面前，半个多月没有见，他依旧是清朗干净的少年。


    「你咋来了？」柳迟迟用被子把自己蜷起来，然后坐在床上，喊道，「过来坐吧。」


    申屠政卿顺着她的声音走过来，柳迟迟伸手碰到他的手，然后拉着他做到床铺上。


    「梁仲禹让你来的？」柳迟迟好奇地问道，这个王八蛋不会忘记自己压根没有穿衣服吧！


    「恩，他说叫我抱你出去吃晚饭。」申屠政卿伸手，柳迟迟立刻把脑袋凑上去让他揉。


    听到申屠政卿的话，柳迟迟撇撇嘴，吐槽道：


    「神经病啊，你怎么抱我出去啊，别理他，他打趣你呢，申屠，我有个事情想跟你商量，我们在山邕关过年好不好？我跟想在山邕关过年，梁仲禹答应我了，你也在山邕关过年好不好？」


    「当然好啊。」申屠政卿半点没有犹豫地就答应了。


    「那你们家族那边，没有关系的嘛？」柳迟迟跟梁仲禹两个人对于自家的情况都很厌烦，尤其是柳迟迟，对于柳溥延她应该恨，但是又恨不起来，所以宁愿躲远远的。


    但是申屠不一样啊，偌大的申屠家，如今他是家主，过年不回去，没事的吗？


    「没有关系，他们宁愿我不在吧，不必管他们，到时候我让人送一些新鲜的食材过来。」申屠政卿笑着说道。


    柳迟迟赞嘆，不愧是天下粮仓的掌权人，酷炫款拽吊炸天！


    她羡慕地说道：


    「如果我也有一个天下粮仓就好了，超酷！」


    申屠政卿眼神闪了闪。


    过了一会儿，梁仲禹过来了。


    「申屠，你先跟夙云出去吧，我洗完澡就睡了，衣服都没有穿呢……」柳迟迟扶额，无奈的说道。


    申屠政卿身子一僵，虽然知道柳迟迟跟梁仲禹睡在一起，但是真的从柳迟迟口中听到这些话，心里还是会汹涌澎湃。


    梁仲禹推着轮椅进来，夙云低着头，扶着申屠政卿走了，走到门口，听见柳迟迟撒娇的话：


    「我的衣服都还是凉的！你都没有帮我温！」


    「好好好，今天要穿哪件衣服？」


    申屠政卿落荒而逃。


    夙云严重地觉着主子是故意的，看起来大方，其实还是小心眼噢！


    梁仲禹帮柳迟迟把衣服温好，替她穿上，然后抱着她去吃晚饭。


    大家都很感动，可以吃到一顿正常的热饭菜，一群人自从起筷之后，一个字都没有说，玩命地吃东西。


    申屠政卿跟阿瑾感受到这个氛围，也不敢讲话了。


    全部吃完了，众人放下筷子的时候，享受地嘆了一口气。


    「两次死里逃生才换来的一顿饭啊，啧，我还要再吃一碗。」方静修已经从一个正派的翩翩公子，转变成了一个逗比，连带着夙云也被他带偏，两人插科打诨，十分欢乐。


    顾庚则一直不动声色地大量申屠政卿，之前只是远远地看了申屠政卿几眼，现在如此近距离地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从山邕关到遂宁镇正常要花三天时间，但是现在大雪封道，一时间也走不出去，柳迟迟决定等雪化了一些再让人去把茉莉接过来。


    听闻梁仲禹已经飞鸽传书，交代了雪灾时需要做的事情，遂宁镇那边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而且之前天下粮仓已经送了吃的过去。


    之后半个月的时间随着雪不断化开，气温低的丧心病狂，柳迟迟压根拒绝任何要离开床的活动，梁仲禹没有空闲时间，如此大的雪，形成的雪灾都需要官府去处理，山邕关里鱼龙混杂，听闻还有其他国的百姓闹着要回去。


    但是大雪封道，哪里的路让他回去。


    结果那人竟然集结了不少的非梁国百姓，想要让张大人打开城门，放他们走。


    张大人不肯，他们就说张大人排异，一时间闹的动静还不小。


    当张大人终于顶不住，来找梁仲禹，梁仲禹吩咐了夙云几句，夙云出去之后，心情愉悦地回来了。


    柳迟迟问了情况，夙云说梁仲禹叫张大人把去外面清理道路的士兵都叫回来，然后把工具给他们，把他们关在了城门外，若是有谁还想要出去，现在可以出去，外面如何寒冷，城门一定要关上的，不然风雪吹进来，对愿意留在山邕关的百姓太不公平。


    山邕关的官兵去清扫官道自然是有补贴的，而且还有吃食送去给他们，但是那些人，管他们死活呢，官兵们也乐的清闲，把山邕关的街道又扫了一遍，觉得轻松极了。


    一天时间，那些人就灰熘熘地滚回来了，再也不敢提要回去的事情，而且张大人收回了对他们的仁慈，所有给他们的吃食都按照客栈里的价格买，如今天寒地冻的，鬼知道官道什么时候才能通，而且鬼知道通了的官道，有没有吃的送进来。


    客栈里卖的东西那叫一个贵啊！


    那些人自然又想着去闹，之前官府还会开仓放粮给他们吃的，如今未免太过分了一些。


    张大人听到这话，又把铁锹送了过去，如果他们觉得这里贵，可以去别处，如果还想要在山邕关求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闭上嘴巴。


    那些人想要用暴力反抗，但是夙云带过去的都是什么人啊，以一当百的勇士，分分钟撂倒他们，让他们躺在大街上思考人生。


    柳迟迟听到这些，简直要笑死，实力演绎什么叫做不作不死。


    这半个月的时间，柳迟迟专心地给梁仲禹做復健，好在在万毒涧梁仲禹没有受到伤，柳迟迟深刻地感受到了她自己的英明。


    半个月的时间，官道终于被清出来了，夙云派人去接茉莉来山邕关。

 第139章:从今往后，迟迟就是大人了

    茉莉看见柳迟迟的时候，当即就哭了。


    「小姐，你说过半个月内就要接我的……呜呜。」


    柳迟迟立刻安慰道：


    「本来是时间是刚刚好的，但是谁知道下了那么大的雪啊！外面官道也不通，我倒是想要长翅膀飞去把你接过来，奈何我没有翅膀，你说，气不气人？」


    茉莉哼了哼，虽然她也知道是大雪封道，根本就走不了人，但是前后都一个月的时间没有见到她家小姐了，她心里空落落的。


    茉莉来了之后，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茉莉实在是太勤快了，原本分配给他们的活，茉莉一个人全给做了，而且做饭也贼好吃啊！


    柳迟迟也很愉快，伺候自己的人终于来了，终于不用每时每刻都被梁仲禹吃豆腐了，宽慰。


    半个月后，正式除夕，山邕关一片热闹景象。


    茉莉从三天前就开始採购，申屠政卿也派人送来好些东西，然后从今天早上就开始忙活，院子里本来就有厨娘，但是毕竟有这么多人，还是忙不过来。


    柳迟迟去了一趟厨房，好奇心使她跨了进去，求生欲让她跨了出来。


    回到前厅，看见梁仲禹正在跟燕阙下棋。


    柳迟迟发现燕阙这个人也是一个神人，表面上不拘小节，时常还是一副屌丝的样子，但是他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才华集大成者，礼乐射御书数，全部都非常精湛。


    柳迟迟以为她认识的人中，只有梁仲禹才是这样的人，结果，燕阙竟然也是！


    她非常诧异，极其诧异。


    柳迟迟坐在梁仲禹身边，看着他们下棋，她也会下棋，但是只是会一些皮毛，倒是修復过好些残缺的棋谱，明代的《仙机武库》就是她跟她师傅一起修復的。


    燕阙看见柳迟迟凑过来，便问道：


    「你也会下棋？」


    「瞧你这话说的，我当然会下棋啊。」柳迟迟道。


    「那我们来一盘。」燕阙跟梁仲禹下了十年的棋了，早就下厌了，关键是赢不了啊，你说憋屈不憋屈！


    打仗，人打的比他好，这就算了，连下棋也比他下的好，那就有些忍不了了！


    欺负不了梁仲禹，只能去欺负欺负柳迟迟了。


    反正他们两人是一体的。


    「我？你这里一盘还没有下完呢，不过你要输了哦！」柳迟迟揶揄地说道。


    「哎呀，柳迟迟，你坐上来，我们下一盘！」燕阙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径直把棋盘上的黑白子放到盒子里，期待地看着柳迟迟。


    柳迟迟觉得燕阙不好意思。


    梁仲禹把她抱到腿上，说道：


    「迟迟，你跟他下，我教你。」


    柳迟迟开心地一笑，说道：


    「好啊。」


    燕阙一听，立刻抗··议道：


    「那还有什么意思！这与我跟你下有什么区别吗？柳迟迟一看就不会下棋！」


    「激将法！不过我吃这一套，梁仲禹，你在一旁看着，我怎么把他下到哭！」柳迟迟信誓旦旦地说道。


    虽然她真的只是略通一些皮毛但是她会背棋谱就好了呀！


    她师傅说了，有些东西不用学得太精，人哪有那么多的精力，只要有一个拿得出手的重量级武器就好了。


    柳迟迟执黑棋，先落子，一开始两人都还只是慢慢的下，随着棋盘上的棋子渐渐加多，柳迟迟的动作越来越快。


    梁仲禹还真的一句都没有提醒，有一些不和章法的下法，也没有提醒。


    当柳迟迟落下黑子，看着棋盘上的布局，忍不出勾唇，千年来都没有人解开的残局，燕阙能够解开，那她愿意叫他爸爸。


    果然，燕阙拿着白子看了很久，然后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柳迟迟，这真的是柳迟迟下出来的？


    燕阙挣扎了半个多小时，向梁仲禹求助：


    「仲禹，你帮我一下呗！」


    柳迟迟顿时嫌弃地看着他，燕阙脸皮老厚地不予理会，可怜兮兮地看着梁仲禹。


    梁仲禹是一直看着他们下的，但是真的到了这一步，他一时半会也解不了这棋局。


    两人共同挣扎了一刻钟的时间，柳迟迟在梁仲禹怀里嘚瑟了一刻钟，最后放肆地狂笑。燕阙失魂落魄地跑了。


    他算是弄清楚了，这一对，都不好好惹的。


    梁仲禹无奈地看着她，问道：


    「这残局你是哪里学来的？」


    「恩？」柳迟迟眨巴着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这样深奥的棋局，你一个新手下不出来，是哪里专门学来的吧？」


    柳迟迟轻笑着说道：


    「答对了！燕阙自己凑上来，怪不得我~」


    在山邕关的日子真是悠闲啊，柳迟迟来到这个时代三年，她第一次觉得这个时代这么好，虽然她身子不好，但是有在很努力地养，虽然没有手机，但是有更加好玩的事情。


    虽然从小一起长大的亲人朋友不在，但是她不断地结交同样可靠的人。


    申屠政卿下午就过来了，他给了柳迟迟红包，柳迟迟笑嘻嘻地当场就拆开看了，当看到里面的内容时，惊了一下。


    「你要把梁国一半的天下粮仓店都送我？！」


    燕阙在一旁坐着，因为被梁仲禹跟柳迟迟两人轮番虐了一遍，整个人都有些失魂落魄的，现在听到柳迟迟突然冒出来这样一句，顿时想自己也变成柳迟迟。


    柳迟迟多好啊，梁仲禹把她当女儿一样宠，又是爱她，又是教她，走哪都要抱在怀里，冷了有人焐，饿了有人喂，气了有人哄，被欺负了有人撑腰，现在穷了还有人送钱，而且这大手笔……


    他估摸着梁仲禹现在都没有柳迟迟有钱。


    申屠政卿真是宠柳迟迟啊，而且这里所有的人都宠柳迟迟，他真的好担心日后柳迟迟变成一个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柳迟迟接受了来自燕阙一万分的羡慕嫉妒恨，然后把红包收了下来。


    有申屠政卿在前做对比，之后的人都不好意思发红包了，非常痛苦。


    最后还是柳迟迟代为发红包的。


    除夕宴，众人围坐在一起，暂时不再有身份上的束缚，茉莉做了一桌的菜，柳迟迟坐在梁仲禹身边，理所应当地让梁仲禹给她夹菜。


    吃到一半的时候，柳迟迟突然腹部剧痛，抱着肚子径直倒了下去，一桌子的人蹭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迟迟！怎么了？！怎么会腹痛！」梁仲禹抱着她，感觉到柳迟迟浑身疼地在发抖。


    方静修冲过来，给她诊脉，方静修收回了手，柳迟迟虚弱地看着他，方静修肃然地说道：


    「迟迟，你的脉象，往来流利，如珠走盘。」


    柳迟迟一愣，眨了眨眼睛，立刻对着茉莉喊道：


    「茉莉，跟我去一趟房间！」


    「柳主子，您流血了！」夙云看见柳迟迟裙子上不算有血渗出来，立刻喊道。


    众人把视线聚焦在柳迟迟裙子上渗出来的血，梁仲禹也看过来，他愣了一下，立刻脱下衣服把柳迟迟包起来，对着茉莉说道：


    「你跟过来。」


    说完抱着柳迟迟朝着房间走过去，经过了柳迟迟一个月的復健，梁仲禹久坐之后可以慢慢连续走半个多时辰都不碍事的。


    茉莉跟在梁仲禹身后，等到他们离开了餐厅，梁仲禹吩咐道：


    「去准备热水还有月事带。」


    茉莉一愣，然后立刻应声下来，跑去准备了，小姐竟然是来月事了！！！


    梁仲禹把柳迟迟抱到床上，然后从柜子里拿出新的衣服，柳迟迟此刻肚子已经缓解了一些，她躺在床上，整个人都有些崩溃。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初潮，竟然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来的，而且，为什么梁仲禹看起来经验比茉莉还要足？！


    茉莉很快就打来了热水跟月事带，她看着梁仲禹。


    梁仲禹看到她的眼神，说道：


    「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去吃饭吧，我们很快就回来了，顺便让厨房准备一些红糖水。」


    柳迟迟：「……」梁仲禹，你是哪里学来的这些噢！！


    茉莉其实觉得很不合适，但是她又不敢违抗梁仲禹的命令，应了一声是，然后快步离开了。


    梁仲禹试了试水温，发现正好，便抱过柳迟迟，把她的裙子脱了，脱下亵··裤，亵··裤里更是大一片的血红色。


    梁仲禹仔细地给她擦洗了一番，然后给她绑上月事带，穿上干净的亵··裤跟衣裙，他伸手捂在柳迟迟的肚子上，掌心运起内力，帮她暖和肚子。


    「有没有好受一些？」梁仲禹啄了啄她的嘴唇，轻声问道。


    柳迟迟感觉肚子上暖暖的，刚才剧烈的绞痛现在已经缓解了大半，她小声地问道：


    「好多了，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据她所知，梁仲禹应该还是一个处，而且钢铁直男。


    「上次你不是说你还没有来月事，我便让府里的大夫告诉我的，你身子不好，大夫说女子初潮很容易腹部剧烈疼痛。」梁仲禹很心疼。


    柳迟迟笑，她把玩着他的手，说道：


    「我也是没有想到我们禹王殿下这么有经验呢！」


    梁仲禹摸着她的脸颊，宠溺地说道：


    「从今往后，迟迟就是大人了。」

 第140章:除夕逛街

    梁仲禹跟柳迟迟走后，剩下一群大男人紧张地问方静修，柳迟迟是怎么了。


    他们又不是大夫，怎么能够听得懂方静修说的话。


    方静修觉得说出来有些难为情，但是不说吧，他们又一直缠着自己，十分地苦恼。


    最后，方静修屈服了，他说道：


    「迟迟来月事了。」


    还有一个纯真的小可爱问：


    「月事是什么病？严重吗？」


    结果遭到了队友的致命吐槽：


    「比你的蠢病稍微好一些。」


    柳迟迟来月事这件事情，成了新年第一个乌龙。


    当她被梁仲禹搂着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有一些不自然地红晕，梁仲禹本来是说要抱着她出来，但是柳迟迟坚持要自己走，怎么都不要梁仲禹抱。


    她一进去，就看到众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意味深长。


    柳迟迟一看，立刻扑上方静修：


    「你竟然告诉他们！」


    方静修尖叫着为自己辩解：


    「都是他们逼我说的！！！」


    柳迟迟气地不行，但是刚走急了两步，肚子又痛起来，前两年她没有来月经的烦恼，今年第一年，就不让她好过，柳迟迟简直要哭了。


    茉莉端来了红糖水，梁仲禹弄凉了给她喝，喝下后舒服了许多，除夕宴便也吃地差不多了，今日山邕关城内有除夕会，据说是不同国家的表演，非常好看，而且沿边还有很多好吃的，极为热闹。


    柳迟迟一听那里还坐得住，她缠着梁仲禹要出去，梁仲禹本想拒绝，她自己身子还难受，出去逛一圈，更是难受了。


    「没事的，真的，我们去逛一逛嘛！我从来都没有跟你出去逛过！」柳迟迟撒娇道。


    最后句话击中了梁仲禹，是啊，在晏城，柳迟迟是人尽皆知的准太子妃，他是万人唾弃的禹王，两人碰面都不敢讲太多的话，更何况是出去逛街了。


    「主子，您要出去吗？」夙云问道，夙云是毫不犹豫这一点的，主子多宠爱柳迟迟啊，柳迟迟闹着要出去，主子还会不依？


    「恩，迟迟，你帮我易容一下。」他们在山邕关这件事情一直都是张大人亲自过来的，就算他们走在人群中，也只是非常短暂，但是如果堂而皇之地直接出去，难保山邕关没有别人的眼线。


    柳迟迟也不太会易容，但是好在她奶娘给了她不少面具，她给梁仲禹跟夙云都易容了，至于申屠政卿，他好像很忙，解散之后带着阿瑾就离开了。


    其他几个士兵带着方静修、顾庚，还有茉莉出去浪了。


    柳迟迟全部弄好，夙云又给梁仲禹找来一个拐杖，三人愉快地上街了。


    走出门外，柳迟迟立刻被外面热闹的环境给感染了，顿时感觉到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一口气上五楼也不喘了！


    梁仲禹抓着柳迟迟，他可真是担心柳迟迟径直冲进人群中，什么也不管，关键是她现在身子不舒服，就这么乱来，着凉了回去又得折腾一个晚上睡不着。


    「乖一点。」梁仲禹紧紧捏着她的手腕，说道。


    「哎呀！我想玩嘛！难得出来一次！」柳迟迟兴奋地说道，除了当初陪裴嘉树逛了几天，她都忙得要死噢！


    梁仲禹嘆了一口气，拉过她的手腕，把她搂在怀里，道：


    「扶着我点，有你这么做夫人的吗？」


    柳迟迟一愣，点点头，说道：


    「好的，相公。」


    梁仲禹笑，忍不住拉过她，低头亲在她的眉心，世界上怎么会有柳迟迟这么可人的小姑娘。


    夙云在一旁，觉得被虐了一脸的血。


    柳迟迟手从后面揽住梁仲禹的腰，兴奋地四处观望，山邕关跟晏城还真是不一样，晏城的夜市，繁华，热闹，但是山邕关，因为本就是一处用来打仗的地方，所以这里的民风会稍显剽悍，整条街喧闹，活泼，东西虽然不如晏城的精緻，但是新奇又有趣。


    可以看见女老闆当街出来吆喝拉客，也看见人小鬼大的小鬼头拉着客人往店里走。


    「我想吃那个糖人！」柳迟迟看见捏糖人的谈资，脚都走不动了。


    夙云立刻上前，问道：


    「夫人，您要哪一个？」


    柳迟迟看着满目的糖人，选来选去选不好，她看向梁仲禹，脸颊红扑扑地问道：


    「相公，你喜欢哪个？」


    梁仲禹选了一个最大的给柳迟迟，柳迟迟十分满意地接过来，夙云付了钱，回去的时候他家主子看了他一眼，


    夙云虎躯一震，立刻又倒回去，拿出银子道：


    「这里的糖人都要了，晚点送到我家主子的府上，就在……」


    柳迟迟咬了打一口糖，嘴里顿时被甜腻的味道席捲，她满足地喘了一口气，然后举过糖人，说道：


    「你也吃啊！」


    梁仲禹看着糖人细细小小的两排牙印，就着柳迟迟的手，咬了一口，劣质的糖，吃到嘴里的口感并不算太好，太过于甜腻。


    但是他看着柳迟迟开心的样子，觉得怎么样都好。


    柳迟迟的目光被大羊肉串吸引了，把糖递给夙云，又啃起了羊肉，夙云真是不知道柳迟迟的胃怎么长的，平日里吃东西，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现在羊肉串一串一串地往肚子里塞。


    「好了，不准吃太多，若是喜欢，我让人你给做？」梁仲禹看柳迟迟大有往死里吃的样子，连忙拿过她手里地羊肉串递给夙云。


    柳迟迟撇撇嘴，她舔了舔舌头，仰头说道：


    「真的很好吃，我本来还想给你尝一尝的。」


    梁仲禹突然低头，在她嘴唇上吮了吮道：


    「恩，是挺好吃的。」


    柳迟迟脸瞬间爆红，梁仲禹，这些撩妹的行为，你是哪里学来的！！！


    见柳迟迟消停了，梁仲禹搂着她超前走去。


    夙云看着手中咬了一半的糖人，吃了两口的糕点，还有热乎的羊肉串，抽了抽嘴角，跟上两个主子的脚步。


    柳迟迟发现女人天性真的是逛吃逛吃逛吃，买买买，尤其是有一个人在旁边付钱又拎东西，完全没有意识自己已经买多少了好吗！


    夙云已经把手里头柳迟迟吃了一半的东西都给丢了，但是手上的东西还是拎不过来。


    柳迟迟买东西吧，给自己跟梁仲禹买还不够，还要给申屠政卿、茉莉、燕阙、方静修、顾庚都买！


    夙云觉得自己可能走不出这条街了，然后偶遇了方静修、茉莉、顾庚三人组，他毫不犹豫地把他们拦下来，茉莉陪着柳迟迟去挑选东西，夙云、方静修、顾庚蹲坐在一旁，像三条咸鱼一样。


    「夫人，这个围巾你已经买了十条了。」梁仲禹说道。


    柳迟迟转头看向他，她刚想说不买了，梁仲禹就说道：


    「我觉得应该换一个花色，你觉得这个如何？」


    柳迟迟拿过这条花花绿绿，上面印着什么鬼都不知道的围巾，赞嘆道：


    「好眼光。」


    茉莉：「……」


    两个审美灾难在一起买东西，简直就是在撒钱。


    当柳迟迟终于逛累了，她觉得腰有点酸起来了，许久没有经歷过大姨妈，对她而言还是一个生死劫一般的存在。


    「脚疼不疼？」柳迟迟问道。


    「还好。」梁仲禹从容地说道


    柳迟迟皱了皱眉头，说道：


    「在我面前还逞强什么，夙云，去弄架马车来。」


    夙云租了三辆马车，一辆专门要用来放东西，回到家的时候，燕阙跟其他几个士兵都在，燕阙看到这一堆的东西，瞪着柳迟迟问道：


    「你去抢劫了？」


    「我买的！」


    「噢。」燕阙看了看买回来的东西，还有刚刚送来的甜的腻人的糖人，又问道，「你们去做善事了？要普渡众生？」


    「啊！你帮我把糖人买回来啦！」柳迟迟这才看到靠在一旁的糖人，兴奋地走上前去，这里每一个样式她都喜欢！


    晚上的时候，柳迟迟因为太累，反而睡不着觉，你瞧瞧她，多矫情啊。


    她躺在梁仲禹怀里，把玩着他的手，说道：


    「我睡不着。」


    「恩？」


    柳迟迟翻一个身，躺在他怀里，说道：


    「你讲故事给我听。」


    「那我给你讲我母妃小时候跟我讲的故事。」梁仲禹轻轻拍着她的背，温和地说道。


    他接连讲了两个故事，柳迟迟越听越清醒，她蹭着梁仲禹的胸膛，突然问道：


    「梁仲禹，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吗？」


    说完柳迟迟就在心里骂自己矫情了，果然恋爱中的女人，都会胡思乱想！


    「不准想这些。」


    柳迟迟哼了哼，说道：


    「梁仲禹，我告诉你，我跟你这辈子没有分手，只有丧偶！」


    「好好好。」


    大年初一，茉莉包了饺子，柳迟迟醒过来的时候，他们都已经吃了第三轮了，柳迟迟闻着满屋子的醋味，看着他们吃的汗淋淋的，觉得好笑。


    「迟迟，过来吃饺子。」柳迟迟窝到梁仲禹身边，舒适地不行。


    这样的生活接连到了初八，张大人过来了。


    「殿下，南国因为雪灾，有不少灾民在山邕关外，恳求打开城门。」


    「南国？」顾庚最先有反应，他放下筷子，说道，「大雪影响最大的应该是越国跟梁国，南国只是与梁国接壤的枝城有雪灾，难民都是枝城来的吗？」


    「是。」

 第141章:秘术

    顾庚听到张大人肯定的答案，他转身对着梁仲禹恭敬道：


    「殿下，可否打开城门，接纳百姓？」


    梁仲禹看着他，问道：


    「有你认识的人？」


    顾庚不是那种很热情的人，有些时候看见了一些不对的事情，也不去指正，按照他的说法便是世间万物都有其既定的命理，他不能横加干预。


    说的冷酷一些便是冷眼旁观，如今这么积极地凑上起来，那目的，简直不要太明显。


    「是，枝城有我的一位好友，殿下可还记得之前在万毒涧，我说过南国有人擅长秘术，可以改变眼前之景象，这些都是我的那位朋友告诉我的，而且他还是箇中强手，恳请殿下放百姓进城安置。」


    梁仲禹想了想，看向坐在一旁的申屠政卿，问道：


    「年前你那么忙，是否在处理雪灾的事情？」


    申屠政卿点点头，说道：


    「这一次的大雪百年一遇，继而造成了雪灾，雪灾波及的范围极广，波及到的光是梁国跟越国，就有七座城，樊国与陈国稍少一些，共有三座成，南国是最少的，仅枝城受灾。


    不少树苗都冻死了，而且地里的庄家也冻死了，因为大雪封道，粮食没有办法运进去，造成了百姓抢粮，在这十一座城内的天下粮仓我已经命人开仓放粮，除了南国，其他十座城的官府也放粮，唯独枝城，官府大门紧闭，没有一个官员出来主持大局。」


    申屠政卿失望的嘆了一口气，在这种天灾之前，官员竟然无所作为，百姓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南国素来与樊国及陈国交好，百姓竟然来了梁国，张大人，去把百姓放进来，不必招待地太好，有一口饭就好了。」梁仲禹吩咐道。


    「是。」


    「顾庚，你陪张大人一起去。」


    「是。」


    张大人跟顾庚匆匆离去，梁仲禹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他看着夙云问道：


    「晏城可有信传到遂宁镇来？」


    「主子，若是有信传来，在遂宁镇……」


    「殿下，晏城八百里加急信送来。」夙云的话音还没有落下，一个士兵拿着信递上来。


    夙云惊奇地看着梁仲禹。


    梁仲禹拆开信，柳迟迟探过去看：


    「皇上叫你去赈灾？」


    梁仲禹脸上没有惊讶，刚才问夙云，想来就已经猜到了这个。


    「遂宁镇天疮之灾已经平定，这个消息是早就送回晏城的，但是因为大雪突降，所以我们才没有办法赶回晏城，这封信应该是刚下大雪的时候就已经送来地。


    因为我们一路上从晏城过来，申屠沿途救济了不少城镇，那些地方还不是很严重，反而是那些寻常没有什么问题，官员的奏报也写的十分漂亮的城市，这一次灾情十分严重，蓉城灾民暴··动，甚至打了官府的人，父皇叫我先行去蓉城。


    蓉城往南的峄城、郡城也受灾，父皇希望申屠去这两座城稳住大局。


    另外，迟迟，父皇叫你先回去。」梁仲禹语气平静淡漠。


    柳迟迟听着却十分难受：


    「敢不敢再不要脸一些，申屠又不是他的臣子，想让申屠去赈灾，他的脸也真是大，申屠哪有那么空！


    还想让我回去，去死吧，夙云，传信回去，申屠把梁国一半的天下粮仓店送给我了，不，是使用权暂时交给我了，而申屠要去其他地方忙，所以我不回晏城，跟随禹王殿下一同赈灾。」


    申屠政卿微微一笑，说道：


    「还是迟迟最懂我。」


    他的确不能留在梁国，他要去其他几国，天下粮仓有兼济天下的责任，在这种时候若是不站出来，有违初衷。


    柳迟迟说过，这个世界上，往往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虽然不公平，但是身为强者，保护弱者，是应该的。


    柳迟迟有些惭愧，她说道：


    「如果不是梁仲禹说起，我自己也没有往这方面想。」


    柳迟迟握住他的手，申屠政卿年前就已经忙得不行，她当时还不知道，梁仲禹这一说她才幡然醒悟。


    申屠政卿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


    「迟迟，我们要先分开一段时间，赈灾结束后，我要去一趟本家，可能要一两年。」


    「要这么久？！」柳迟迟诧异。


    「是出什么事了吗？需要帮忙吗？」梁仲禹紧接着问道。


    申屠政卿突然就明白了，柳迟迟说的多一个家人关心你是什么感受了。


    「没有什么大事，就是有些人死不悔改，手伸的太长了，我刚来的山邕关，跟你们分开后就是在查这件事情。」申屠政卿声音清朗地说道，神情轻松。


    「那你下一步要去哪里？」柳迟迟问道。


    「去越国，越国受灾也严重，不过现在应该会先去枝城吧，不用替我担心，迟迟。」


    「茉莉，去帮我把裴嘉树给我的玉牌拿来。」


    茉莉很快拿来了玉牌，柳迟迟把它塞到申屠政卿怀中，说道：


    「这块玉牌时裴嘉树给我的，据说是拿着这块玉牌在越国没有人敢不帮你，你拿着，千万要保护好自己噢！」


    「好。」自家人，不客气。


    过了一会儿，顾庚回来了，看见大家正在整理行李，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主子呢？」顾庚问坐在位置上的柳迟迟，只有柳迟迟没什么事情。


    「他去跟张大人商量事情了，就比你早那么一会会儿。」柳迟迟喝了一口茶，手捂着茶杯取暖。


    「柳主子，这位是高邑。」顾庚介绍身旁的男人。


    柳迟迟看着高邑半晌，一个胖胖的中年油腻男人，就算是闹雪灾，他还是吃地这么圆滚滚，实在是……老铁没毛病。


    「唔，要么先去洗个澡，然后吃个饭？」柳迟迟问道。


    高邑点点头，他随着顾庚说道：


    「多谢柳主子。」


    「啊，等等，你可以先让我看看你的秘术吗？」柳迟迟叫住他，兴致勃勃地说道。


    高邑想了想，乐呵呵地说道：


    「好呀。」


    高邑手一挥，柳迟迟眨了眨眼睛，看着面前，啥也没有。


    「柳主子，在您杯子里呢。」高邑笑眯眯地说道，他笑起来更加地随和，一看就是老好人的样子。


    柳迟迟看着手中的杯子，只见茶杯里竟然多了一条金色的龙，龙栩栩如生，每一根龙鬚，每一片龙鳞都极为精细，游动间，散发着一股贵气。


    紧接着茶杯的中的水渐渐沸腾起来，水雾升腾，金龙从杯中飞出，穿梭在水雾间，好似在云间腾飞。


    柳迟迟瞪大了双眼，就算是在现代，她也没有见过这种事情！


    高邑响指一打，面前的一切瞬间消失，面前还是那一杯清茶。


    柳迟迟立刻放下手中的茶杯，三两步走过去，笑呵呵地说道：


    「高邑，收徒弟吗？」


    「柳主子想学吗？」高邑笑着问道。


    「想啊！」多酷炫啊！握草！


    「当然可以呀！有时间我教柳主子哟~」高邑没有半点高人的疏离，反而活跃地像是一个高仿。


    柳迟迟立刻让人准备吃的，高邑洗澡也真是够快的，柳迟迟坐在桌前，看着他风捲残云一般地扫荡，看到柳迟迟眼巴巴地看着，在桌子上随手就给她施展秘术。


    柳迟迟在一旁一惊一乍地，像是一个白痴一样。


    梁仲禹出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家媳妇儿被人哄地像是一个小傻子，还会拍手叫好。


    梁仲禹走过来，高邑抬起头来，撤了秘术，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行礼：


    「参见主子。」


    也还真是自来熟呢。


    「主子，这就是我之前跟您说的朋友，高邑。」顾庚连忙解释道。


    梁仲禹可不像柳迟迟这么好打发。


    「梁仲禹！高邑可厉害了！」柳迟迟兴奋地说道。


    梁仲禹看着柳迟迟开心的样子，点点头道：


    「你喜欢就好，准备一下，我们等会就出发，先去遂宁镇。」


    「好。」柳迟迟的行李反正有茉莉收拾，她就专心地坐在桌子上看高邑玩秘术。


    顾庚被梁仲禹叫过去。


    「高邑为人如何？」梁仲禹听着柳迟迟的笑声，眉眼间漾出几分柔情。


    「主子，高邑绝对可靠，我敢用性命担保。」顾庚保证道。


    「当年的事情，他知道吗？」梁仲禹问道。


    顾庚目光微沉，他发现越是跟梁仲禹接触，就越发现梁仲禹的可怕之处，在你感觉中，你分明隐藏地滴水不漏，但是却总是会被他发觉。


    这样聪慧的人，竟然会被一个骗局缠绕十年之久，顾庚觉得有些荒谬。


    不过到底是梁仲禹被陷害，还是他主动陷入这样的困境，他也未可知。


    「高邑曾经无意间说起过，有人来找他做一件大生意，但是他没有答应，他拒绝的当天晚上就有人要来杀他，如果不是他跑得快，指不定就是刀下亡魂了，这才来了偏远的枝城，我之前在遂宁镇，距离枝城不算太远，机缘巧合之下，我们才认识的。」


    顾庚不敢对梁仲禹有所隐瞒，索性和盘托出。


    「你怀疑那件大生意就是制造假的山邕关是吗？」


    「是。」


    「不一定。」梁仲禹意味深长地说道，他挥手说道，「就让他跟着迟迟。」


    「是。」

 第142章:我为你们感到羞愧

    他们一行人离开了山邕关，柳迟迟看着依旧笔直矗立的城墙，在马车上坐好，梁仲禹握着她的手，道：


    「下次再来便是。」


    柳迟迟笑，说道：


    「好呀。」


    高邑坐在李迟迟面前，笑嘻嘻衣袖一挥，面前便出现了一个缩小版的山邕关，就在他们面前。


    柳迟迟：「哇！！！」


    梁仲禹看了高邑一眼，轻飘飘地说道：


    「你倒是会哄人。」


    高邑眼角抽了抽，小心翼翼地把面前的一切给收了。


    因为高邑坐在了马车里，所以方静修跟顾庚都出去骑马了，柳迟迟在马车上昏昏欲睡，梁仲禹抱着她睡觉，去遂宁镇路上本要三天时间，但是因为他们赶时间，在第二天的傍晚时分便已经到了遂宁镇。


    之前被梁仲禹提拔做了遂宁镇县令的吴大人在外面迎接他们。


    「殿下，大国医。」吴大人非常感激他们二人，如果不是他们，遂宁镇不会这么快恢復，尤其是柳迟迟，医术了得，性格又可爱剽悍。


    吴大人把近些日子遂宁镇的情形跟梁仲禹汇报了一圈，梁仲禹点点头，道：


    「很不错，这次来想问吴大人借一些粮食。」


    「借粮食？」吴大人想了想，问道，「是因为受灾的那些城市吗？」


    「是，蓉城受灾严重，但是粮食一时半会送不到那里，远水救不了近火，我想先带一些粮食过去，解决燃眉之急，之后自会再有粮食送过来。」


    柳迟迟已经让人去运粮食过来了，但是一时间没有那么快。


    「自然是可以的！那些粮食本来就是申屠公子赠与我们的，现在其他人有难，我们怎能袖手旁观！」吴大人爽快地说道。


    柳迟迟笑了笑，她喜欢心怀感恩的人。


    遂宁镇之前得了天疮的人，除了个别濒死没有救活的，基本都活了下来，主要是之前已经死了好大一批人，剩下的待柳迟迟接手已经是进入发病后期的病人。


    这些人听见柳迟迟回来了，自发地聚集在一起，想要当面感谢一下柳迟迟。


    「大国医，遂宁镇的百姓都很感激您，当然也很感激禹王殿下，现在他们在外面等您，想要亲自感谢您，您方便出去吗？」吴大人看向柳迟迟。


    虽然他清楚，轮功劳，梁仲禹要大过柳迟迟，遂宁镇官员的整肃，物资的调配都是梁仲禹一句话一句话吩咐下来了的，柳迟迟也只是他下的一条命令而已。


    但是柳迟迟又是切实跟这些百姓在一起的人，她亲自医好的人简直不要太多，更何况是那些接种了痘苗的人，让他们永远不必担心害怕天疮，这样的帮助，足以让他们铭记在心，一辈子。


    「来感谢我？」柳迟迟诧异。


    梁仲禹推着轮椅过来，说道：


    「这里的事情也谈完了，我们走吧。」


    「殿下，我去准备粮食。」吴大人说道。


    梁仲禹点点头，两人出了府门，看着府门前黑压压的人，柳迟迟吓了一跳，她还以为是几个人，没有想到有这么多人。


    「大国医！」


    「大国医之恩，我终生难忘！」


    「多谢大国医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感谢的话，却全然都是在感谢她，柳迟迟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她看着一旁坐在轮椅上的梁仲禹，神色清冷地问道：


    「你们这么感激我，却不感谢真正救你们于水火的禹王殿下吗？」


    众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是一凝。


    柳迟迟失望地摇摇头，说道：


    「是禹王殿下，带着我们千里迢迢从晏城赶过来，是禹王殿下，替你们整治了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也是禹王殿下亲自去安排你们的住处，划分疫病区跟非疫病区，也是他给你们重新打了井。


    是他提拔了吴大人，做一个真正干实务的官员，是他带来的士兵，保护你们，替你们做那些你们做不了的事情，这里所有的房子，你们知道，有多少幢是殿下派人去修葺的吗？


    远处的田地，你们知道有多少亩是殿下派人去整理的吗？


    我也是殿下派来给你们救治的，是他安排所有大夫轮流不停歇地你们救治，如今你们却只看中我这一环，只字不曾提到禹王殿下。


    我为你们感到羞愧。」


    柳迟迟站在台阶上，一字一句，语气失望，清楚地说着梁仲禹的功劳，还有他们的忘恩负义。


    在场这么多人，鸦雀无声，跟之前的热闹大相迳庭，仿佛按下了静音键，大街上只有柳迟迟轻柔笃定的嗓音迴荡。


    夙云就站在离梁仲禹很近的地方，他听见柳迟迟说的这些话，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是啊是啊，为何没有人看到他家主子做的事情？


    「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是怎么想他的，觉得他做地都是应该的吗？在你们心目中，应该做的就等于欠你们，就等于你们可以不用感谢，可以忽视，可以冷漠？


    还是，你们觉得，他是一个罪人？


    因为十年前，哦，不，十一年前的事情，怪罪于他？！


    你们知道，他守卫了梁国多少年吗？打了多少场胜仗吗？！


    你们知道他之前十年，是如何在百姓的谩骂声中活着的吗？！」


    顾庚跟高邑站在一起，高邑小声地问道：


    「这位就是……」


    顾庚点点头，他笑着低声说道：


    「你瞧她，若是梁国有一日一统五国，柳迟迟一定参与其中。」


    高邑微微一笑，说道：


    「她很喜欢我噢。」


    「你看见禹王瞧她的眼神了吗？下次这种话不要说出来，自找麻烦。」顾庚轻笑着说道。


    梁仲禹坐在轮椅上，看着柳迟迟眼睛红了一圈，说道最后，声音都有些哽咽颤抖，她这么单薄的一个人，为了他，站在台阶上，质问这些百姓，仅仅因为这些百姓，没有感激他。


    他真的是……


    想要把她拥入怀中，狠狠地亲吻她！


    柳迟迟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我们接下来要去蓉城、峄城、郡城赈灾，百年难得一遇的大雪，那些的百姓也活得很艰难，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在这里控诉你们，如果没事的话，麻烦让一下道，也别说感谢我，我怕我忍不住打过去。」


    在场所有人被柳迟迟说地羞愧难当，看见梁仲禹推着轮椅下来，夙云跟在梁仲禹身后，两人走到一半，一个小孩子突然脆生生地说道：


    「殿下，谢谢您，我父亲常说您是一个好人。」


    小孩子身旁是他的母亲，她看着梁仲禹跟柳迟迟道：


    「殿下，谢谢你，也谢谢大国医，你们都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恩情似海，请受我们一拜。」


    这一跪所有人都跟着跪了下去，柳迟迟跟梁仲禹走出人群，众人的目光跟随着他们，梁仲禹站在人群外，淡笑着说道：


    「不用客气。」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拢在梁仲禹身上，至始至终有多少人认真地打量过他呢？


    大国医说得对，他们忽视了最大的恩人，觉得他做的事情理所应当，拘泥于十一年前的事情，却从来不去想他曾经为梁国打下多少胜仗。


    可笑，真是可笑极了。


    他们真是如大国医所说，羞愧极了。


    「对不起，殿下。」


    「殿下，原谅我们吧！」


    从一开始的致谢，到最后的道歉，所有人目光虔诚地看着梁仲禹，身旁的柳迟迟跟夙云两人相视一笑。


    燕阙骑在马上，他身后二十名士兵，还有之前的三名大夫，他看着柳迟迟这一手，忍不住撇了撇嘴，如果忽略了他眼睛红了的事实，还真是以为他瞧不上柳迟迟的手段。


    「这收拢人心的手段比仲禹好多了。」


    柳迟迟先来做坏人，把这些百姓的错事全部罗列出来，让给他们的愧疚到达了一个顶峰，然后再让梁仲禹出来，百姓心中的愧疚跟感激爆发，还不得把梁仲禹供起来！


    三人从人群中走出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聚拢在柳迟迟身上，他们一行人早就知根知底了，柳迟迟是梁仲禹的人，现在她露了一手，收拢了百姓的心，众人都有些惊奇地看着她。


    柳迟迟微微一笑，说道：


    「小意思。」


    吴大人已经把粮食准备好了，梁仲禹他们没有在遂宁镇修整，准备即刻出发去蓉城。


    一行人正准备上路，就听见后面传来喊叫声：


    「禹王殿下！禹王殿下！」


    马车缓缓停下来，夙云跳下马，看着来的这些人，问道：


    「你们来做什么？」


    「我们听说蓉城雪灾严重，我等愿随殿下一同去赈灾！」男人激动地说道。


    柳迟迟探出脑袋来，觉得面前的人有些眼熟。


    「大国医！大国医！」


    柳迟迟一脸懵逼，这人谁啊。


    男人看见柳迟迟的脑袋，立刻朝她喊道。


    「是我呀！大国医！我之前还不小心打了你一棍！」


    柳迟迟：「……」我可去你的吧！！


    夙云最后让他们回去了，他们要立刻赶去蓉城，他们没有马，又没有马车，有两条腿，这怎么跟得上啊。


    那些人站在路上，看着他们渐行渐远，一个人问道：


    「咋办啊，现在？」


    「他们带过去的粮食肯定不够，我们现在再去搜集一些，然后运去蓉城，如何？」


    「好！」

 第143章:十年饮冰，难凉热血

    从遂宁镇去蓉城，本来路上只要走三四天，但是因为好些官道上还有厚厚的雪，他们常常还要下马去铲雪，导致了多花了两天时间。


    来到蓉城已是第五天的中午了，他们一行人来到蓉城外，远远地就看见层层把守地士兵，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方静修揉了揉眼睛，小声地说道：


    「第二个遂宁镇？」


    夙云驱马立刻上前去查探，过了一会儿，带着另一个人，两人一同骑马跑了出来，走近了一看，柳迟迟哟了一声，喊道：


    「穆将军！这么巧呀！」


    穆经纶看见他们一行人，眼泪差点流出来。


    「殿下！您怎么来了，我的天啊！蓉城有救了！」


    柳迟迟笑，她就喜欢穆经纶这种愿意追随梁仲禹至死的脑残粉。


    「大国医！您也来啦！」穆经纶双眸放光地看着柳迟迟。


    他们之前在遂宁镇配合地很好噢！他手下的兵对柳迟迟的风评都很好呢，只是有些人还误会殿下，这让他很生气。


    「对呀。」柳迟迟爬下马车，她笑眯眯地看着穆经纶，道，「你瞧我们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穆经纶看见马车后面盖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他走上去，严肃地说道：


    「我闻到了面的香味。」


    柳迟迟赞嘆，这嗅觉~


    梁仲禹从马车上下来，穆经纶看见梁仲禹走下来的时候，整个人愣在原地。


    「殿、殿下？」


    他家殿下十多年的腿疾了，整个梁国的大夫都去看过，愣是没什么用，坐了十来年的轮椅，现在可以站起来了？！


    穆经纶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所见。


    「殿下，您的腿……」


    梁仲禹伸手揽过柳迟迟的腰，柳迟迟靠在他怀里，笑着道：


    「我治好的哦！我厉不厉害！」


    「厉害！」穆经纶知道柳迟迟很厉害，但是没有想到，她竟然能够治好殿下的腿，穆经纶正在开心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相拥的两人。


    据他所知道的，大国医应该是当朝太子梁仲渊的未婚妻才是，怎么……怎么……


    「我是他的王妃噢！」柳迟迟眨了眨眼睛，得意地说道。


    以往都是梁仲禹来介绍她是他的王妃，但是从今以后，她也要这样介绍！


    梁仲禹是她的，谁都不可以欺负，只能疼！


    「王、王妃？」穆经纶看着柳迟迟，纤瘦的身子贴着禹王，笑容璀璨，脸上的红斑丝毫不减她的风采。


    穆经纶突然就释怀了，柳迟迟，配得上殿下。


    「参见殿下，参见王妃。」穆经纶半跪在两人面前，恭恭敬敬地喊道。


    「穆将军，这一次有人欺负你吗？需要我给你找场子吗？」柳迟迟扶起他，笑盈盈地说道。


    说道里面的灾情，穆经纶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他抿着唇，想了一会儿，说道：


    「殿下，要么您亲自进去看一看？」


    柳迟迟跟梁仲禹两人相视一眼，立刻上马车，朝城里而去。


    走进城内，梁仲禹依旧坐在轮椅上，柳迟迟站在她身旁，穆经纶命人开了城门，当看到里面的情形时，柳迟迟不禁以为自己进了贫民窟。


    「我记得蓉城还是挺繁华的呀」


    「你所知道的，是别人想让你知道的。」梁仲禹推着轮椅进去。


    蓉城比起山邕关来还要大上两倍，虽然不及晏城地方大，但是也有几万人了，但是现在，柳迟迟看着地上化开的骯脏的雪水，看着被积血压垮了的房屋，坐在门前，穿着单薄衣衫的孩子，他们的脸上漆黑，一张脸只有一点眼白是白色的。


    柳迟迟看着地面，地面倒是宽阔平整，而且沿街的房子，朝向大街的那一面墙已经上了白漆，若是房屋没有塌掉，根本看不出来房子里面是如何地家徒四壁。


    他们一路往里走，渐渐的有人跟在他们身后，最后他们来到了一处宽阔的地方。


    「这是……」


    「这些都是冻死的百姓，我们准备集中起来给埋了。」穆经纶语气晦涩地说道，他已经往里面投放了不少的粮食，但是这些百姓是真的穷怕了，一旦有食物就立刻冲上来，压根不管什么，他们拿着馒头就往嘴里塞，分发粮食的士兵总不能从他们口中把吃的抢下来。


    既然食物的分发变成了抢，那么那些老弱病残，武力值不高的人妇孺就只能饿肚子，毕竟穆经纶没有源源不断的食物供给，每天可以提供的食物是有限的。


    所以堆在这里的尸体，基本都是老人、孩子、女人。


    柳迟迟看着这一幕，感觉到脑门上青筋都在跳。


    她转身看着跟上来的人，果然，基本都是男人为主，越过他们，可以看见一些女人带着孩子，怯怯地看着他们。


    他们都营养不良，脸颊凹陷，双眸麻木，没有希望，全部都是绝望。


    「原来的官员呢？本王记得蓉城的知府是邵弘文，他人呢？」梁仲禹问道。


    「已经被押送回京了，至于之前在蓉城的那些顶级富豪，在我们来之前就已经收拾东西都走了，一点都没有留下，而这里的店铺也基本关了，天下粮仓的店之前开过一阵子，但是被人抢了，最后也关了。」穆经纶嘆了一口气。


    这些人真的是愚昧无知。


    梁仲禹点点头，表示了解。


    「还留在这里的百姓有多少人？」梁仲禹看着面前的人，黑压压的一片，因为他坐在轮椅上，所以看不见到底有多少人，他们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呆滞、空洞。


    「你是禹王吗？」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柳迟迟眉宇间突然凝聚起戾气，对于这种质问声，柳迟迟非常敏感，超级无敌敏感。


    梁仲禹点点头，坦荡地说道：


    「是。」


    「战神，救救我们！我们要活不下去了！」男人悽厉的声音在这一片天空响彻。


    柳迟迟心头倏然就是一软，她告诉自己，整个蓉城的人，她都要尽力救活了。


    所有人从站着，到跪下，梁仲禹终于有机会看清楚到底有多少人在接上了。


    约莫几百人，但是越来越多的百姓聚拢过来，他们匍匐在梁仲禹脚下，看着他的目光虔诚而狂热。


    事后，柳迟迟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曾经梁仲禹来过蓉城，他守护了蓉城，蓉城十里之外有一处匪盗极为嚣张，烧伤抢掠，无恶不作，官府派了好些士兵去围剿，因为匪窟地势易守难攻，去了好几次，反而损失惨重。


    蓉城的官员没有办法，只能够上报朝廷，梁仲禹带领着他的兵就来了，当时他站在城墙上，那是还是年轻飞扬的少年将军，肩披着战神的名号，却有些令人不敢相信。


    当时，这些百姓牢牢地记住了这个人说过的话：


    「那些欺负过你们的匪徒们，本将一个都不会放过！」


    然后匪窟便燃起了黑烟，在老远都能够看见，无往而不胜的少年将军，如今五官坚毅，双眸沉静如水，坐在轮椅上，没有当年的半点张扬，但是他们，一直、一直都很相信他，可以带领自己，走出困境！


    梁仲禹没有想到蓉城的人还记得十几年前的事情，他心下略感动，朗声说道：


    「这里的百姓，本王一个都不会放弃。」


    柳迟迟看着他，脑海中只有一句话：十年饮冰，难凉热血。


    她非常敬佩士兵，敬佩梁仲禹。


    「在之前，本王有一个要求，所有的食物、衣物、棉被，女人、孩子、老人优先，男人往后靠，有问题没有？」梁仲禹坐在轮椅上，看着他们，第一句话就直接抛出了现在最尖锐的问题。


    穆经纶有些紧张地看着梁仲禹，他本以为梁仲禹会在安置这些灾民的时候，循序渐进地提出来，毕竟之前在遂宁镇，便是这样处置的，但是现在，他这么直白地就提了出来，穆经纶担心这些百姓们不听梁仲禹的。


    结果，这些百姓们听到梁仲禹，毫不犹豫地吼道：


    「没有问题！」


    穆经纶不可置信。


    柳迟迟微微一笑，恩，她喜欢真爱粉，尤其是这种真爱粉聚集地，简直就是天堂。


    一般而言，柳迟迟遇到一些傻逼，都是要发脾气的，但是这一次，她的脾气异常的好，她带着几个大夫，还有一些男人，这些男人都是梁仲禹分配过来用来干活的。


    「你们平日里都是用什么水的？」


    「井水，但是现在井水都结冰了，我们就吃雪。」一个男人说道。


    「好，从现在开始，我要求你记住的每一句话，你都要记住，并且告诉其他人。」柳迟迟认真地说道。


    男人立刻点点头，乖巧地不行。


    柳迟迟微微一笑，说道：


    「第一条便是，不准再吃雪，雪很脏，井水结冰了，禹王殿下会派人去凿开的。」


    「嗯嗯！」


    柳迟迟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没事的，都会过去的。」


    这时一个大夫凑上来他说道：


    「我们当初去遂宁镇，那景象可不这里可怕多了，他们身上都是脓疮，出气多，进气少，都是我们大国医治好的。」

 第144章:母胎单身

    柳迟迟在这边看百姓的身体状况，过了一会儿，夙云派人过来说，梁仲禹已经选好了安置百姓的地方，而且已经按照她以前对病人的安置要求，打扫好了房间。


    柳迟迟点头说好，她看着站在面前十分配合的男人们说道：


    「现在，我们要开始安置百姓，那些房子已经不能住人了，随时可能发生二次坍塌，之后殿下会派人去修整的，你把所有的百姓都叫出来，就集中在蓉城的大广场上，女人孩子老人为一堆，剩下的人，按照身体健壮划分。」


    「是！」


    男人们干劲十足，接到了柳迟迟的命令便立刻去做了，方静修跟在柳迟迟身边，小声地说道：


    「迟迟，我发现有些时候你真的很兇诶。」


    柳迟迟一脸懵逼，她说道：


    「我很温柔啊，你瞧我都没有骂过他们，好声好气的，这也就算是凶了？」


    方静修是不是眼睛不好啊，她这么温柔！


    「不是这个时候啦，是之前有人问主子是不是禹王殿下的时候，我看你的眼神，好像要杀人一样。」方静修回想当时柳迟迟那个眼神，心中都忍不住地发憷，真的是遇神杀神，遇佛弒佛了。


    他毫不犹豫，如果当时有人骂禹王殿下，柳迟迟真的是拎着刀上去砍人的。


    之前在遂宁镇不就是这样吗，那些百姓只感谢她，忽视了禹王殿下，柳迟迟毫不留情地直接把他们训了一顿，丝毫不讲半分情面。


    他凑近了几分，轻声说道：


    「迟迟，你真的很在乎别人怎么看主子的呢。」


    柳迟迟微微一笑，淡淡地说道：


    「你明白那种所谓暴跳如雷的情绪吗？当你挚爱的人被所有人踩在脚下谩骂、践踏的时候，我想要拉着整个世界，全部给他过往的一切陪葬，尽管是这样，却也只能纾解一点点。」


    方静修沉默不语。


    「我就是听不得任何人骂他一句话，骂一个我打一个，没有上限。」柳迟迟眼中满是锋利。


    方静修看着她，笑着说道：


    「迟迟，你真的很像主子，现在连眼神都一模一样了。」


    柳迟迟得意，说道：


    「因为我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


    很快所有人集合，柳迟迟先安排女人、孩子、老人，他们只带了粮食过来，衣服没有带，梁仲禹派人去搜集了蓉城所有富豪的家里，大部分已经被扫荡一空了，只搜集出来一部分的衣物，几乎没有半点钱财。


    这些衣物柳迟迟也分发下去，资源重新整合，分配。


    梁仲禹安置百姓的主要就是蓉城中心富豪跟知府的府邸，他们家里的地方大，而且暖和。


    梁仲禹已经派人全都都打扫好了，铺上干净的稻草跟被褥，因为人实在是太多，所以他们採用了大通铺的形势。


    不过这些人压根不在乎是不是睡在一起，能够比之前的生活更加悲惨的吗？


    没有。


    柳迟迟安排的时候，一个小孩子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柳迟迟蹲下身来，问道：


    「有话跟姐姐说？」


    小男孩点点头，伸手指着柳迟迟的脸，问道：


    「姐姐这里怎么了？」


    脆生生的嗓音响起，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这里，而听到小孩子的问题，所有的脸色又变了。


    小男孩的母亲立刻反应过来，她喝道：


    「虎子！不准乱说话！大国医，对不起对不起，小孩子不懂事，乱说话的。」


    她紧张地看着柳迟迟，没有一个女孩子会不在意自己的容貌，当众被指出来，心里难免还是难受的。


    柳迟迟摆摆手，半点不在乎，她看着被母亲吼了，慌张起来的小男孩，笑着说道：


    「这里是一块斑，但是影响姐姐好看嘛？」


    「不影响！姐姐好看！」小男孩立刻说道。


    柳迟迟的确是好看的，说她丑如夜叉的都是没有见过她本人的无知蠢货，所有见过柳迟迟的人，常常会因为她身上潇洒而慵懒的气场跟清亮的双眸，忽视了她脸上的缺陷。


    而且她的五官极为精緻，如今渐渐长开，加上来了初潮，越来越有味道了。


    柳迟迟笑，道：


    「这就对了。」


    她站起来，去给一个一直在咳嗽的大娘诊治。


    「方静修，宁康丸给我拿两颗来。」


    方静修立刻过来，柳迟迟让大娘服下，说道：


    「这几天小心别着凉，如果没有时间来诊治，会有其他大夫来的，不用担心，小毛病而已。」


    常年的劳作加上营养不良，身体抵抗力很差，一个感冒就咳了一个冬天，真是可怜。


    「多谢大国医，咳咳。」大娘感激地看着柳迟迟，道，「您跟禹王殿下都是好人。」


    柳迟迟心念一动，笑着问道：


    「你们相信禹王殿下会抛下那些士兵当逃兵吗？」


    坐在大娘身旁的一个大爷顿时撇撇嘴，嗤声道：


    「怎么可能，殿下决计不会抛下士兵，哪怕一息尚存，便定然不会后退。」


    大娘点点头，坚定地说道：


    「大国医，你们晏城的人是不是都特别看不起殿下，其实不是这样的，殿下为人很好，眼光很好，对百姓也很好，之前被调走那个官员，听闻现在已经做到了工部尚书，他便是殿下提拔的，这位大人在任期间，为官清廉，很受爱戴。」


    大娘有些紧张地看着柳迟迟，这些人都是从晏城来的，但是他们听说了，晏城的人都在骂殿下，这怎么行呀！


    「我没有看不起殿下，好好休息。」柳迟迟站起来，继续做手中的工作。


    方静修看着柳迟迟，感觉她都要乐坏了。


    果然，晚上的时候，柳迟迟躺在梁仲禹的怀中，十分兴奋地向他转述这里百姓说过的话。


    「梁仲禹！我喜欢这里！」柳迟迟开心地说道。


    梁仲禹捞过她，她说地手舞足蹈的，柔软的身子在怀里扭来扭去，无意中擦过他的腿，一阵阵的酥··麻。


    「迟迟……」嗓音略显沙哑。


    「恩？」柳迟迟仰头看着他，一双眼睛真是比天上的繁星都要闪耀。


    梁仲禹捏着她的下巴，吻上她的嘴唇，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手从她的衣摆伸了进去。


    「唔……」柳迟迟战慄地颤了颤，小声地喊道，「别弄。」


    指尖划过她敏感的地方，柳迟迟感觉到浑身的细胞都在尖叫，她的耳边又响起了梁仲禹的话：从今往后，迟迟就是大人了。


    还真是来完了例假，身体成熟了起来，往日她记得没有这么敏感的……


    「迟迟……」梁仲禹舔着她的嘴唇，气氛瞬间火热。


    「早、早点睡！」柳迟迟想要躲，现在还不行，她的身体哪里可以承受地起梁仲禹的蹂··躏。


    母胎solo三十年的男人，柳迟迟现在还不敢去勾··引。


    梁仲禹拉过她的手，按在某一处。


    柳迟迟想要抽回手，却被梁仲禹死死地扣住手腕。


    「迟迟，帮我弄出来。」


    柳迟迟：「？？？？」她还是一个孩子啊！


    「我、我不会……」她也是从母胎开始单身的。


    「我教你。」


    还有什么会比调··教自己女人更加有兴趣的事情？


    柳迟迟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这方面还有这么多花样，不知过了多久，梁仲禹拿着热毛巾帮柳迟迟擦手，看着她躺在床上，有些虚脱的样子。


    他心疼地问道：


    「很累吗？」


    柳迟迟其实还好，后期都是梁仲禹的手包着她的手弄得，她也就是被带着弄而已，但是也很酸啊！！


    「恩。」她坚决地说道。


    「多来几次就好了。」


    柳迟迟：喵喵喵？


    她应该感谢梁仲禹之前那么克制吗？果然，被照顾，是要付出代价的。


    梁仲禹发泄完，心情舒爽，抱着柳迟迟一下一下地亲吻她。


    「快点长大。」


    「快点长大让你吃吗？」柳迟迟没好气地说道。


    「不愿意？」梁仲禹皱眉。


    柳迟迟气，掐着他的腰吼道：


    「没有！睡觉！」


    梁仲禹笑，看着安静下来立刻就睡过去的柳迟迟，他瞥过柳迟迟胸前，已经有小小的凸起了。


    小姑娘长得还真是快。


    柳迟迟吧，特别在意她的身材，每一次看见她平坦的胸，整个人都会显得很暴躁。


    第二天，柳迟迟一早就被梁仲禹给弄醒了。


    柳迟迟睁开眼睛，看着他一张大脸，嫌弃地推开他，迷迷煳煳地说道：


    「别闹我，我困。」


    梁仲禹拿过她的手，不可描述。


    柳迟迟：「……」打你哦！！！


    昨晚折腾她那么久，早上还要折腾她！她要生气了！


    「迟迟，我走啦！你继续睡噢！」


    「哟，今天早上还挺快的嘛！」柳迟迟嘴贱地说道。


    梁仲禹身形一顿，默默地收回踩在地上的脚，把柳迟迟翻过身来，然后……


    柳迟迟哭唧唧地说她再也不敢了，她的手都快要磨破皮了，她的手本来就细嫩，如今手心红红的，她的眼眶也红红的。


    梁仲禹抱着她起床，穿衣，洗漱完，又抱着她去吃早膳，柳迟迟捏着筷子的手都在抖，梁仲禹拿下她的筷子，拿着勺子餵她。


    「下次用左手。」梁仲禹说道。


    柳迟迟发现，真的不能给男人一点甜头，因为，太难消停了！


    但是不给吧，她也心疼。


    扎心。

 第145章:只有迟迟值得我以命相守

    蓉城灾情严重，但是因为百姓十分配合，所以一路下来，万分顺利。


    天下粮仓的粮食送来，天下粮仓的店重新开张，同时之前没有逃离的商人，梁仲禹应允了一些益处，他们拿出了一些钱财，也陆续开张了。


    并非所有的富商都逃离了，但是最顶尖的几个富豪的确都跑了，梁仲禹直接把他们名下所有的田地、商铺、房产充公，公家有买卖房屋的部门，到时候卖了之后，这些钱全部用来给百姓修房子。


    现在的钱先用公库里的钱垫上，到时候房子卖了再补上。


    至于官员，梁仲禹提了一个人，这人十多年前还是一个愣头青，十多年过去了，竟然还在蓉城。


    梁仲禹问了百姓对他的风评，各方面还不错，便直接提了他的官职，如今潘文逸已经是蓉城的知府了。


    潘文逸没有想到梁仲禹竟然还记得自己，十多年过去了，禹王殿下的记性可真好！


    在第七天的时候，穆经纶说有一群百姓在城门口，指名了要见她。


    方静修听到这话，立刻紧张地问道：


    「迟迟，你又招惹谁了吗？来寻仇的吗？要告诉殿下吗？」


    柳迟迟怒，道：


    「我是这样的人？蓉城的百姓可喜欢我了！」


    方静修撇撇嘴，道：


    「你以前骂过的人还少？」


    方静修担心柳迟迟，柳迟迟可是他主子的至宝。


    他们走到城门口，柳迟迟惊讶地看着他们，这些人不就是之前拦下他们，说要来蓉城帮忙的百姓嘛！


    「哎你们……」


    「大国医！我们给你送来了粮食跟棉花噢！」男人咧着嘴巴，笑着说道。


    这还这是令柳迟迟惊讶，她笑着说道：


    「真的嘛！那快进来吧！」


    哪怕是天下粮仓已经送了粮食过来，但是也不能算是充足，他们从遂宁镇送过来的食物，不多，也是可以救急，她喜欢被救助人伸出援手，救助其他受困之人。


    而且，棉花是真的很需要了。


    衣服都不够穿了。


    这些人留下来帮忙，很快跟蓉城的百姓混成了一团，柳迟迟有一次路过，听见他们在说梁仲禹为遂宁镇做的那些事情，蓉城的百姓多爱戴梁仲禹啊，双方简直在攀比，比谁更加会夸人。


    柳迟迟乐坏了。


    他们原本以为在蓉城至少需要花费半个月，如今看来现在就可以去往峄城、郡城了。


    柳迟迟觉得这段时间她的运气特别好，燕阙今日匆匆过来，一脸的惊喜：


    「迟迟，你猜我得到了一个什么消息？仲禹呢！」


    「他在跟潘文逸议事呢，什么好消息啊？」柳迟迟笑着说道。


    燕阙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道：


    「一个商人手中有一株百年以上的布缨草！」


    柳迟迟眼神一亮：


    「我的药！」


    「没错！」


    之前奶娘研究出了解血首乌的药方，柳迟迟将药方给了梁仲禹，梁仲禹便一直派人去找，柳迟迟没有想到，竟然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她奶娘研制出来的药方非常神奇，并不需要将所有的药凑齐了服下，若是找到一株便可以服下，可以解部分的毒，等到全部找到后，就可以完全解毒了。


    柳迟迟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奇葩的解毒方式，但是若是放在血首乌身上，那就不算是什么了。


    「不过就是有一个问题。」燕阙说道。


    「什么问题？」


    「唔，还是等仲禹来了之后再说吧。」燕阙说道。


    「好的，对了你去收拾行李，我们等会出发去峄城跟郡城。」柳迟迟说道。


    燕阙目光一沉，点头说好。


    过了一会儿，梁仲禹过来找他。


    燕阙看了看，问道：


    「小狐狸呢？」


    在梁仲禹面前，燕阙已经习惯了叫柳迟迟小狐狸，多狡猾啊，那小东西。


    「去收拾行李去了，茉莉最近忙得没空理行李，怎么？」


    「是这样的，布缨草是越国的皇室定的，他们正在赶往越国，一旦进入越国，那便要不回来了。」燕阙解释道，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理由，他自己也可以把布缨草买回来。


    「越国皇室？」梁仲禹眉头紧蹙。


    「仲禹，我听小狐狸说，你们准备出发去峄城跟郡城了？你们要去的地方，跟越国是两个方向啊。」燕阙打量着梁仲禹。


    峄城跟郡城是赈灾，是为了百姓着想，但是去追那个商人，是为了梁仲禹心头血，他有些好奇梁仲禹的选择。


    梁仲禹奇怪地看了燕阙一眼，说道：


    「当然去买药啊，迟迟重要还是那些跟我不相干的人重要？」


    「你以往不是……」


    「世人皆负我，还值得我以命相守？这个世界上，只有迟迟值得我以命相守。」梁仲禹平静而笃定地说道。


    他早就认清了事实，从来都不会执迷不悟。


    燕阙点点头，表示理解，是柳迟迟把他拉出泥潭，是她帮助他一路查明真相，一直陪伴，如果是他，他也选去买药，但是可能没有梁仲禹这么决绝便是了。


    柳迟迟收拾好行李，来找他们的时候，梁仲禹搂过她，亲了一口，说道：


    「我们先去买药，再去峄城跟郡城，可以让夙云他们先去。」


    「哎？是两个方向吗？可是我们都传信过去了，今天要过去的，那边应该都准备好了吧。」蓉城跟郡城的距离不远，但是过去也要一天一夜。


    「恩，是两个方向，但是如果现在不去买药，当他们进了越国，药就没有了。」梁仲禹轻轻摩搓着柳迟迟的手指，不自禁地拿起她的手，在唇边亲吻。


    「所以你就丢下了那座城的百姓，去给我买药？」柳迟迟诧异。


    「你最重要，迟迟，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你更加重要。」所以这两者，根本没有可比性。


    「来回要多久？」柳迟迟看向燕阙，她算是明白刚才燕阙犹犹豫豫是为什么了。


    「至少五天。」


    「还真是黄花菜都凉了。」柳迟迟看着梁仲禹，认真又感动地说道，「我非常感动你可以为了我什么都不顾，我完全贊同你的做法，但是我不能跟你一起去了，我也要替你承担起你应该承担的东西。


    哪怕那些人或许还看不上你，谩骂你，但是我要让他们觉得羞愧，只有内疚才能让一人长久地记住另外一个人的好，感激是太过于肤浅的感情了。」


    「你不跟我走？」梁仲禹皱眉。


    跟柳迟迟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他就已经习惯了柳迟迟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晃悠，习惯每晚捉弄她，把她弄得面红耳赤，习惯了她早上不起床，抱着他的腰撒娇。


    来回五天的时间，他竟然觉得自己可能会承受不住没有柳迟迟的生活。


    「才五天的时间，我在峄城等你哟！」柳迟迟上前，俯下身，环住梁仲禹的脖子，咬了咬他的嘴唇，然后笑着退开。


    梁仲禹舔了舔嘴唇，说道：


    「其实让夙云一个人去处理，也够了，他一直都跟在我们身边在，知道怎么处理，而且顾庚也留下来，还有方静修他们。」


    「好啦！你去吧。」柳迟迟看着他，觉得好笑，才五天时间，怎么弄成这幅依依不捨的样子。


    于是两人两个方向，越来越远。


    柳迟迟坐在马车上，高邑在哄她开心，顾庚坐在一旁，看着柳迟迟不怎么捧场的样子，微微一笑，若是放在往常殿下也在马车上，现在已经开心到倒在殿下的怀里了。


    「柳主子，你喜欢看什么，我跟给你变还不成吗？」高邑头疼地说道，他看着柳迟迟连礼貌性的微笑都懒得维持，顿时很是心塞。


    「我有些不舒服。」柳迟迟皱眉。


    「恩？」方静修立刻趴过来，拉过她的手腕给她诊脉。


    他的脸色微微一变，小声地说道：


    「除夕。」


    柳迟迟哼了哼，她还是有感觉的，大姨妈来了。


    「小姐，要让马车停下来吗？」茉莉问道。


    「等到休息的时候再说吧。」量不是很多，就是肚子隐隐抽疼，腰也酸得不行，想让梁仲禹给她揉揉腰。


    她怎么就这么衰，男朋友刚走就来大姨妈了，心塞。


    然后等梁仲禹回来，她又好了，又可以每晚拉着她干没羞没臊的事情，真是头大。


    休息的时候，柳迟迟在马车上换了月事带，方静修给她弄了一杯红糖水，看着她有气无力地摊在马车里，瞧着也是心疼。


    「我给你揉一揉？」方静修说道。


    柳迟迟摇摇头，她翻了一个身，闭上眼睛休息，顾庚跑出去骑马了，把他的位置让了出来，让柳迟迟可以躺在睡觉。


    到峄城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柳迟迟顶着黑眼圈下了马车，峄城的知府在外面恭迎他们，却看见了柳迟迟，没有看见梁仲禹。


    「大国医，禹王殿下呢？」


    「殿下有更加要紧的事情去了，这里的一切，由我全权接管，有问题吗？」柳迟迟懒懒地说道。


    「自然是没有问题的，大国医请进。」知府可是知道柳迟迟身份的人，不仅仅是皇上亲封的大国医，还是太子殿下的准太子妃，文成侯的嫡女。


    身份显赫，不是他们可以得罪的。

 第146章:被全然否定

    此时此刻，梁仲禹的回信也终于送到了晏城。


    柳迟迟没有回来。


    她拿着申屠政卿赠与她的天下粮仓跟随梁仲禹去三城赈灾，遂宁镇的事情他们做的非常漂亮，不，不仅仅是遂宁镇，他们一路上救了不少小镇，所有百姓都很感激他们。


    另外，柳迟迟离开之前，创造的种痘之法，的确是令整个晏城的百姓都收益，如今已经传到其他城市，逐渐会在梁国铺开来。


    当百姓永远不必恐惧天疮，按照柳迟迟之前留下来的吩咐，所有的孩子生下来，稍稍大了一些就要种痘了。


    这件事情是造福万民，必定会名垂青史。


    柳迟迟的声望在她离开后，一点一点地达到了一个寻常无法企及的高度，百姓们都受过她的恩惠，甚至已经有人再传柳迟迟当上樑国的皇后之后，该是如何如何。


    这个传言众人喜闻乐见，除了皇后，柳青绾几个人。


    柳迟迟离开之前柳青绾就常去宫中陪着皇后，柳迟迟离开了之后，就更加明目张胆，肆无忌惮了。


    皇后不满柳迟迟，这件事情知情的人不少，但是太子很满意柳迟迟，这个事情知道的人更多，因为他多次当众表明自己的立场。


    「娘娘，如今柳迟迟的声望一日高过一日，若是再轻易对她动手，怕是皇上都不许了。」柳青绾坐在一旁，轻声说道。


    阮凝心哼了哼，有些烦躁地捏了捏眉心，这件事情，她也知道的，但是她有什么办法，柳迟迟做的事情是利于万民天下的，百年都出不了柳迟迟这样的一个人，要抹黑也抹黑不了。


    「不过这件事情也不着急，等她回来再说吧。」柳青绾看着阮凝心一副烦恼的样子，贴心地说道。


    现在人都没有回来，谈论怎么对付她还为时尚早，回来后柳迟迟究竟如何，都还不一定呢。


    阮凝心看着柳青绾，嘆了一口气，说道：


    「青绾，怎么对付柳迟迟还只是次要的，关键是你要让太子看上你啊，若是你能像柳迟迟那样受太子重视，那就算柳迟迟再厉害，也无用。」


    柳青绾听到这话，沉默了下去。


    她自然清楚这一点，但是太子对于柳迟迟十分「忠贞」，柳迟迟离开后，她听闻太子几乎都在忙于政务，之前受宠的几个妾侍，如今也受了冷落，太子再也没有招过她们。


    她不知道柳迟迟给太子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让他这么着迷。


    「今日时间也不早了，你回去吧。」阮凝心说道。


    「是，臣女告退。」柳青绾从宫殿中出来，刚好撞见了梁仲渊。


    「太子！」柳青绾连忙迎了上去，她来找皇后的时间不少，但是遇到太子的次数却极少，今日倒是见到了。


    梁仲渊停下来，看着她，说道：


    「回去跟侯爷说一声，迟迟没有回来，她跟着六哥去赈灾了。」


    「啊？是。」


    梁仲渊点点头，然后朝着宫殿里面走进去，从头至尾，没有跟她说过额外的话，柳青绾怔了怔，深吸了一口气，离开了。


    回到侯府，她去了书房。


    「父亲，我是青绾。」


    「进来。」


    柳青绾走进去，看着柳溥延，道：


    「太子托我给您带一句话，四妹没有回来，她跟禹王殿下去赈灾了。」


    「胡闹！」柳溥延眉梢抽搐。


    让柳迟迟回来，是他特地跟皇上提起的，说是柳迟迟身体不好，而禹王又被派去赈灾，所以恳请让柳迟迟回来。


    结果她倒好，直接说不回来了！


    他这几天一直在想，若是柳迟迟回来了，他该怎么跟她说。


    从来到侯府，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目的的，为了得到他的怜惜，她整个人尖锐又敏感，看到她脸上的毒斑，还有她吐血的样子，自己就完全不受控制了。


    落入了柳迟迟的圈套之中，把她放在手中宠，千依百顺。


    柳迟迟对他若即若离，甚至会时不时给他脸色看，因为南门雪的事情，跟他吵过，那些都是为了唤起他的愧疚，对南门雪的愧疚，对她的愧疚。


    想到这里，柳溥延觉得有些绝望，因为越是这样想，他就越是惶恐，之前所做的一切，都那么地令人可笑，在柳迟迟眼中，是否只是一个笑话？


    被全然否定，是很绝望的事情。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柳溥延手紧紧捏着毛笔，用尽全身力气压抑，这才不让自己失控。


    柳青绾看了柳溥延一眼，她没有动，声音带着一些哽咽：


    「父亲，您是不是真的很喜欢四妹？不再将其他人放在眼里了？」


    柳溥延眉头紧蹙，说道：


    「没有，别多想。」


    「那为何父亲的眼中只有四妹？从来都没有我们？」柳青绾眼中含泪看着柳溥延，满是委屈。


    她已经很久很久，都没哟得到过父亲的宠爱了，他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柳迟迟身上，柳迟迟打一个喷嚏都要关切地问上几句，若是身上带一些血回来，更是立刻赶到黎苑去探望她。


    「父亲，您若是将关心四妹的一成分给我们，我们便已经很满足了。」柳青绾道，她眼中是期待、渴望。


    柳溥延看着这样的眼神，想到的全是柳迟迟的眼神，清亮、疏离，偶尔笑起来，眉眼弯弯的，一双眼睛仿佛水波荡漾，引人入胜。


    「青绾，为父没有不关心你们，只是……」


    「只是四妹身子不好，是准太子妃是吗？父亲不必再说了，青绾知道了。」柳青绾掩面含泪跑了出去。


    柳溥延皱着眉，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书房中，没有追出去。


    回想着柳青绾的话，他也在反思。


    不能再那么无条件地宠溺柳迟迟了，她就是一个满嘴谎言的小坏蛋。


    此时，丞相府——


    「什么，柳迟迟没有回来，而是跟着禹王去赈灾了？！」吕湛听到这话的时候，整个人从椅子上站起来，眼中满是慌乱。


    林婉儿站在一旁，轻声地说道：


    「阿湛，你太激动了。」


    而且，柳迟迟这样做，不是太正常的一件事情吗？她连遂宁镇都敢陪禹王去，更何况只是赈灾了。


    「婉儿……」吕湛眉眼间有些不耐烦起来，他原以为柳迟迟这一次就会回来了，毕竟是文成侯亲自求得皇上，让柳迟迟回来。


    她竟然没有回来。


    「迟迟不会来，是不是算违抗旨意？」林婉儿担心地问道。


    来报消息的人，立刻说道：


    「并不是，因为皇上有意让申屠政卿也去赈灾，但是天下粮仓的掌权人实在是太忙了，他将梁国一半天下粮仓的店，送给了柳迟迟，让柳迟迟代他去赈灾。」


    吕湛跟林婉儿相视一眼，好大的手笔。


    梁国一半天下粮仓的店，那是数不胜数的财富啊，申屠政卿竟然说送就送了。


    「他们大概什么时候回晏城？」吕湛压下心中的焦躁，问道。


    「吕大人，赈灾这种事情，少则几个月，长着一年也不是没有过，禹王殿下跟柳小姐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实在是算不准啊……」来人为难地说道。


    「知道了，下去吧。」


    「是。」


    那人离开后，吕湛紧紧握着林婉儿的手，只见林婉儿小腹已经微微隆起了。


    柳迟迟离开之前，叮嘱过他们不要怀孕，结果还是怀上了。


    林婉儿非常珍惜这个意料之外的孩子，但是吕湛担心这个孩子会带走林婉儿，自林婉儿怀孕以来，心中担惊受怕。


    他本不想要这个孩子，孩子哪里有林婉儿重要，但是林婉儿太喜欢这个孩子了，说什么也不肯，林婉儿说她这辈子可能就只有这么一个孩子了，吕湛被她说的心疼，便不再打这个念头了。


    他想到了柳迟迟，柳迟迟医术高超，当初林婉儿命悬一线都被她救了回来，而且林婉儿的身体一直都是她在调理了，如果柳迟迟回来了，那么林婉儿就不会有事了！


    当文成侯说要让柳迟迟回来，他是欣喜的，因为以他的立场，让柳迟迟离开梁仲禹，现在回到晏城，他并不觉得自己可以说动柳迟迟。


    果然，连文成侯加上皇上都没有办法让柳迟迟回来。


    「阿湛，还有七个月，不着急的。」林婉儿轻声说道。


    吕湛抿着唇，没有说话。


    峄城——


    峄城其实灾情还好，天下粮仓的食物早就送过来了，官员们早就听说了梁仲禹的手段，不敢有半分懈怠，就是地里的庄稼都冻死了，明年恐怕又很难过。


    不过天下粮仓的支援可不仅仅只是食物，还有明年的种子，依旧是抽来年一成的收成。


    柳迟迟在峄城呆了六天，梁仲禹终于回来了。


    柳迟迟扑到他的怀中，说道：


    「你晚了一天回来。」


    梁仲禹抱着柳迟迟，力道很大，恨不得把她揉入骨血之中，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头髮，眼底是柳迟迟看不见的冷戾跟杀意，如果有人把主意打到柳迟迟身上，他真的不介意大开杀戒，反正，他这一辈子，杀过的人，数不胜数。


    「迟迟。」


    「恩？」柳迟迟仰头看着他，梁仲禹便低头含住她的嘴唇。


    「乖一点，待在我的身边，不要乱跑。」


    柳迟迟不明所以，不过还是乖巧地点点头：


    「好。」

 第147章:有酒有肉有热炕

    梁仲禹回归，柳迟迟便不再处理事情了，天寒地冻的，她也实在是走不动。


    梁仲禹没有动峄城的官员，虽然他很清楚，他们的手脚也不干净，但是水至清则无鱼，他没有兴趣把这些人都赶尽杀绝。


    虽然梁仲禹有意放过他们一马，却也没给他们好受，这些人战战兢兢的，唯恐被波及，结果到了结尾，梁仲禹都没有对他们动手。


    之前六天时间内，柳迟迟把能做的都已经做了，今日休息一晚，千万郡城。


    郡城受灾很轻，他们去的时候，基本已经无事可做了，只是连日的奔波让人很疲劳，加上柳迟迟想要在郡城就服下布缨草，所以他们在郡城修整了七日，柳迟迟加了其他几味药，进行了初步的治疗。


    吃下去后，并没有什么感觉，倒是梁仲禹，现在一般的走动已经没有很别扭了，肌肉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復正常，柳迟迟相信，只要再过半年，就可以不用做轮椅了。


    他们准备回晏城，柳迟迟这时才发现，燕阙竟然不见了。


    「燕阙呢？」


    「他有事，不跟我们一起回晏城。」梁仲禹轻描淡写地说道，只是眼底深处又衍生出铺天盖地的狠戾。


    「啊，那他跟柳温瑜……」柳迟迟嘆了一口气，不过转眼想想也就算了，他们之间已经错过那么多年了，也不差这么几天。


    「等他回来再说吧。」梁仲禹说道，他轻轻抚摸着柳迟迟的头髮，眼中满是挣扎，柳迟迟没有看到他的眼神，她习惯性的倒在他的怀里休息。


    现在已经是二月了，等到了晏城，刚好三月，天气转暖了一些，不得不说，外面真是冷啊。


    回去的路上他们不着急，所以正常回去就好了。


    依旧柳迟迟跟梁仲禹坐一辆马车，几个大夫坐一辆马车，茉莉跟顾庚还有高邑坐一辆马车。


    顾庚跟高邑都是梁仲禹的人，虽然说他们是梁仲禹的人，但是其实他们主要是跟着柳迟迟。


    马车上，高邑笑眯眯地看着茉莉。


    茉莉被他看得头皮发麻，颤巍巍地问道：


    「高先生，是有什么事要问我吗？」


    「茉莉啊，我问你噢，回到晏城，我们是不是就要跟柳主子分开了？而且还要装作不认识啊？」高邑笑着问道。


    顾庚白了他一眼，说道：


    「这种事情你不如直接问主子，你为难茉莉做什么。」


    茉莉感激地看着顾庚。


    顾庚正色道：


    「茉莉，你去问一问柳主子呗。」


    茉莉：「……」蛇鼠一窝。


    「而且我们是不是要跟柳主子装作不认识？」高邑小声地问道。


    他已经从顾庚那里打听全了，唔，他家柳主子还真是胆子大啊，跟自己准未婚夫的哥哥暗度陈仓，这绿帽子，戴的很是别致。


    他很佩服。


    「我们一起回来的，不至于要装作不认识吧。」顾庚犹豫地说道。


    茉莉也不知道这件事情该怎么处理，面前两个男人不敢去找主子，难道她就敢了？！


    禹王殿下对自家小姐的占有欲有多强烈，她早就见识过了！


    中午吃午饭的时候，顾庚凑上去问了他跟高邑回到晏城后如何安置的问题。


    柳迟迟看着顾庚，说道：


    「顾先生，我把你引荐给梁仲渊，钦天监这个职位，我觉得很适合你。」


    「引荐给……太子？」顾庚犹豫地问道。


    他看了一眼抱着柳主子的主子，觉得这个画风真的好迷啊。


    「恩，不能让你过梁仲禹的手，通过我，最合适了。」柳迟迟笑着说道。


    「至于高邑，就让他跟着本王去禹王府好了。」梁仲禹低头看着柳迟迟，说道，「如果想玩了，就来找我？」


    高邑：「……」他就是一个玩具……要哭了。


    「好呀。」


    柳迟迟看着顾庚，说道：


    「顾庚，你最好能够算出点大的事件来，钦天监这个职位，光凭我的一句话，恐怕还拿不到，你要让梁仲渊十分信奉你的话，就算有些时候想要做一些决定，都想让你算一算卦，观一观天象。


    我相信你的演技，你可以的。」


    顾庚：「……」


    一路上，顾庚就一直在算，柳迟迟可真是一个坑货啊。


    不，那一对夫妻，都是坑货。


    他们花了一半个月的时间才到晏城，柳迟迟听到外面的人声，恋恋不捨地看着梁仲禹。


    待在一起近半年，她已经习惯了伸出手就有人牵过去。


    「乖一点，晚上来你的小医馆。」梁仲禹亲了亲他的小狐狸。


    「好，如果我能去我就去，如果太晚了，你就不要等我了，知道了吗？」


    「好。」


    他们回来的消息一早就传回来了，柳迟迟下了马车，看见梁仲渊大步朝她走过来。


    当梁仲渊把她抱在怀里的时候，柳迟迟真的很想一脚踢过去。


    「回来就好。」梁仲渊把柳迟迟拉出怀里，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发现柳迟迟长高了不少，也越来越好看了。


    他从来都没有这么想念过一个人，从八月他们离开，到今日，他几乎每天都会想柳迟迟，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到底是什么时候，他竟然这么喜欢柳迟迟了，恨不得每时每刻都见到她。


    柳迟迟越过梁仲渊的肩膀，看着来接他们的人，问道：


    「我父亲呢？」


    柳溥延竟然没有来接她，这一点倒是让柳迟迟挺诧异的。


    「最近军营事务颇多，侯爷可能还在军营忙。」


    夙云抱着梁仲禹跟轮椅从马车上下来，梁仲渊拉着柳迟迟古来，看着梁仲禹一脸的冷淡跟阴鹜，谢道：


    「六哥，谢谢你一路上照顾迟迟，我先把迟迟送回侯府，迟迟明日我再陪她进宫復命，这一次毕竟是六哥主理，等会我跟你一起回宫復命。」


    梁仲禹点点头。


    回去的时候，柳迟迟顺势推荐了顾庚。


    「殿下，这个是我在遂宁镇发现的一位奇人异事，可观天象，测命理，算轮迴，我试了试，的确很准，我救了他的命，他就跟着我了，这样一个人留在我身边也没什么用，殿下可否给他个一官半职？」


    梁仲渊看着面前顾庚，并无什么特别之处，没有仙风道骨，只是眼神明亮，跟柳迟迟有些相似。


    柳迟迟难得会跟他提要什么，这一次她都开口了，梁仲渊自然也要给她面子，他看着顾庚，说道：


    「从明日起，你便是保章正了。」保章正这个官职不高，工作也主要是记录天象变化，占定吉凶，其实起不了什么作用，梁仲禹给他这个职位，纯粹是看在柳迟迟面子上的。


    「多谢殿下。」顾庚也不着急，柳迟迟说的对，他要做出一些大事来才行。


    毕竟柳迟迟给的目标有点大啊，要让太子完全信奉他，哪怕是做什么决定都要来找他算一算卦，观一观天象。


    太子又不是柳迟迟从异时空来的，一句话可有些难啊。


    顾庚暂时住在侯府，柳迟迟命人给他安排住的院子，梁仲渊因为还要跟梁仲禹回宫復命


    目送梁仲渊离开，顾庚跟在柳迟迟身后，走进文成侯府，他看着这大院子，啧啧两声，说道：


    「柳主子，光是你父亲，你就已经吃喝不愁了呀。」


    柳迟迟笑，说道：


    「放心，以后你跟着我，我也让你吃香的喝辣的，有酒有肉有热炕。」


    顾庚笑，跟着柳迟迟走，在路上的时候，她遇到了柳温瑜。


    柳迟迟微微挑眉，她还没有主动区找她呢，她就已经送上门来了。


    但是现在不着急，她太累了，想回去休息。


    她错开柳温瑜，结果柳温瑜还跟了上来。


    柳迟迟挑眉，按照道理，柳温瑜都是绕着她走的才是啊，她今天是怎么了。


    「有空吗？我有话跟你讲。」柳温瑜说道，态度很是冷淡，虽然距离上一次不欢而散已经过去半年了，但是柳迟迟这个人，一个眼神就能让你回想起半年前的事情。


    「没空，没看着我带着人嘛。」柳迟迟指了指身后的顾庚。


    「你！」柳温瑜咬了咬牙，说道，「你别后悔！」


    柳迟迟看着暴走的柳温瑜，觉得莫名其妙。


    顾庚就住在离黎苑不远的一处小院子里，柳迟迟眯着眼睛看着屋后苍翠的大树，说道：


    「你就这里先住着吧，有什么事去黎苑找我。」


    「好。」


    柳迟迟也累了，回到黎苑，却发现之前暴走离开的柳温瑜此时正坐在她院子的客厅里，双眸喷火地看着她。


    柳迟迟摸了摸下巴，对着茉莉说道：


    「你带着人下去吧，我跟二哥有话说。」


    「是。」


    柳迟迟坐在椅子上，觉得自己体力好了一些，看来那株布缨草还真的是有用的。


    「有什么话就抓紧说吧。」


    「父亲近些日子有些不对，昨日太子特地传了信来府中，说你明天回来，如果是往日，父亲早就琢磨着怎么去接你了，怎么会直接去了军营，到现在都没有回府。」柳温瑜看着柳迟迟一脸的倦容，想到她做的事情，心中其实是敬佩的。


    如今整个晏城的人对柳迟迟都歌功颂德，之后整个梁国也会如此的。


    虽然她们之间闹不愉快，但是她还是想要提醒柳迟迟。

 第148章:不用像我跟梁仲禹一样

    柳迟迟喝了一口茶，低头看着茶杯中沉浮的茶叶，淡笑着说道：


    「军营中的事务本来就多，以往父亲也不是没有在军营中呆上个好几日，这有什么奇怪的。」


    「你知道父亲最疼你的，哪怕是你离开的这半年，他也一直在想你，你都回来了，父亲怎么回不立刻去看你，柳迟迟，你用你的脑子想一想，你是不是被发现了？」柳温瑜深深地看着柳迟迟。


    出去了大半年，柳迟迟长高了一些，而且五官也长开了许多，眉眼的风采较之以往更甚，眼波流转，谲滟明媚。


    但是她身上还是这幅不紧不慢的慵懒模样，手撑着下巴，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


    「发现？你是指什么？是指发现了我跟梁仲禹之间的事情吗？」柳迟迟觉得好笑，这件事情被柳温瑜看见一直是她心头的刺。


    她甚至无话可以辩解。


    柳温瑜瞧着柳迟迟讥讽地瞧着她，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我没有将你的事情告诉父亲，你应该想想是不是其他地方露馅了。」


    柳迟迟坚信柳溥延不可能发现自己跟梁仲禹的事情，如果连梁仲渊都差距不到，柳溥延如果能够察觉，她立马下跪叫他一万声爸爸。


    不过柳温瑜这话，她也觉得柳溥延没哟来接自己，有些诡异。


    她坐在椅子上，沉思。


    但是她毕竟才刚回到晏城，刚回到侯府，椅子都没有坐热，晏城的消息，她现在还不清楚呢！


    这让她怎么去想。


    柳迟迟思考了一会儿，决定不为难自己，她上下打量着柳温瑜，朝她微微一笑。


    柳温瑜被她诡异的笑容弄得浑身发麻，干干地问道：


    「你这么看着我笑做什么？」


    柳迟迟手指敲打着桌面，说道：


    「你愿意让二夫人做侯府的大夫人吗？」


    「你在说什么？！」柳温瑜瞪大了眼睛看着柳迟迟，她深吸了一口气，连珠炮似地说道，「大夫人如今有一儿一女，柳墨擎在军营之中威名赫赫，声望不低，柳青绾如今更是深得皇后的喜爱，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把你从太子妃的位置上取而代之了。


    当然，你也不在乎这个位置，云卉有这一儿一女，那就说明她不会被轻易扳倒。


    至于我母亲，她身体不好，而且还只有我一个儿……女儿，我母亲身后没有煊赫的娘家，你让我们去取代云卉，柳迟迟，你出了一趟门，脑子是不是忘记带回来了？」


    柳迟迟睨着她，看着她这么激动，淡淡一笑，说道：


    「瞧你激动的，其实你也有想过吧，只是觉得做不太到，所以便不再去想了，柳温瑜，我告诉你，一个人爬得越高，跌的就越狠。」


    「那你就不怕你爬地太高，跌地越狠？」柳温瑜立刻呛了回去。


    柳迟迟对于柳温瑜的说话嗤之以鼻，十分自傲地说道：


    「我不会，我身后有人的。」


    有梁仲禹兜底，她不会跌地很惨。


    柳温瑜抿着唇没有说话，柳迟迟的确有这样的资格讲这样的话，但是她没有这样的资格，她一个女扮男装的假少爷，身上没有什么建树，谈什么帮助自己的母亲？


    「你也可以啊。」柳迟迟说道。


    柳温瑜看着她，不解。


    「你孩子都给燕阙生了，让燕阙来帮你们，不是很正常，你知道燕阙是什么人嘛？」


    柳迟迟忽视柳温瑜勐然瞪大的双眸，自顾自地说道：「他可是梁仲渊的生死之交啊，情报届的无冕之王，只有他不想知道的事情，没有他查不到的事情，这样的人，用来做你母亲的后盾，多有面儿啊！」


    柳温瑜蹭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把抓住柳迟迟的手，咬牙切齿地问道：


    「柳迟迟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柳迟迟挑眉，咧嘴露出细白的牙齿：


    「二姐，什么时候带我去看看我的外甥啊？」


    柳温瑜显然不敢相信，柳迟迟竟然会查到这个，分明她一直在外面，回来的时候，对于晏城的形势也不清楚，但是为什么会知道她隐藏在最深处的秘密，那个是连她母亲都不知道的秘密……


    「你……你……」柳温瑜如烫伤一般地放开她的手，手指着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我让你男人帮我去查的。」对面魔鬼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柳迟迟对于攻心这件事情一直非常独到，字字句句，万分扎心。


    柳温瑜几乎崩溃在她面前。


    柳温瑜怎么都不会想到，她只是来给柳迟迟提个醒，谁知道柳迟迟竟然如此兇残。


    柳迟迟站起来，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嵴背，说道：


    「我把燕阙当朋友，也把你当朋友，我希望你们能够幸福，不用像我跟梁仲禹一样，只能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相互拥抱取暖。」


    柳迟迟清楚地感觉到柳温瑜的嵴背慢慢放松下来。


    「我对你没有恶意，我并不知道你当初生了孩子，是梁仲禹跟我说的，说你怀孕了便离开了燕阙，燕阙发疯似的找你，找不到你，我觉得你应该不会打了一个孩子，那个可能是你这一生以来的希望。


    我让燕阙去帮我查，但是他从来都没有往你就是云裳这方面想，他查到了你有一个私生子，这般如此，我觉得你就更应该给燕阙一个机会，重新开始。


    更何况，当初是你抛弃了燕阙，你知道燕阙那双蓝眼睛说到你的时候，眼神漆黑漆黑的，你要逃避一辈子吗，云裳？」


    柳温瑜抱着她痛哭，眼泪浸湿她的衣服，柳温瑜比她长得要高，如今整个人被柳迟迟打击地站不稳，整个人靠在柳迟迟身上，柳迟迟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身残志坚的拐杖。


    不知道哭了多久，柳迟迟只觉得自己整个脑海之中都是柳温瑜的哭声，没有压抑，只有发泄。


    她轻声地安慰，一遍一遍地说没事的，说道最后，她的声音都有些沙哑，语气很温柔，跟之前夹枪带棒的完全不一样，好像有一只手在轻轻抚摸着柳温瑜的心脏，将她的情绪缓缓地抚平。


    情绪发泄完，眼泪也流完了，柳温瑜放开柳迟迟，柳迟迟朝她笑了笑，立刻坐到椅子上，腿都在抖，你试试一个人挂在你身上，半个多小时，你的腿不抖，算你牛！


    柳温瑜擦了擦眼泪，她的双眼红肿，看着柳迟迟的眼神却很亮。


    「迟迟，你需要一个人去代替云卉是吗？我母亲适合的，她这些年只是不争罢了，还有其他需要我帮你做的吗？」柳温瑜温和地开口，没有了之前的疏远跟刻意冷淡。


    柳迟迟也觉得二夫人是一个王者，表面青铜罢了。


    柳迟迟看着认真的柳温瑜，问道：


    「那我最后还有一件事情要确认，你跟你的母亲，当初可有对我母亲下手过？」


    柳温瑜眼中露出瞭然的情绪，她跟她母亲猜测，柳迟迟回来侯府，可能是抱着为南门雪復仇的目的，但是这个又有点说不通。


    柳迟迟在被送到乡下之前也在侯府里啊，南门雪都死了那么多年了，要復仇，怎么现在才来復仇？


    柳迟迟看着柳温瑜的神色，觉着自己没有必要把一切都跟她解释清楚。


    心思在心中来迴转动，猜不透原因，只能作罢，反正现在坐在面前的柳迟迟，想要跟她合作。


    「没有，我母亲很敬重南门夫人，虽然没有帮上什么忙，但是也从未落井下石过。」柳温瑜笃定地说道。


    柳迟迟点点头，又问了其他几个夫人，柳温瑜不是特别清楚，不过有几个是南门雪离开后再来的，柳迟迟已经把他们排除在外了。


    云卉是她的主要目标，她现在连柳溥延都决定要放弃了，没有必要为难他的其他妾侍。


    「迟迟，你准备对大夫人动手，那你准备对父亲动手吗？」柳温瑜有些时候看柳迟迟瞧柳溥延的眼神，有杀气的喔。


    柳迟迟诧异地看着她，竟然被发现了？？？


    「从前有过，现在，算了。」柳迟迟撇撇嘴，她下不了手。


    「恩？」


    「我下不了手。」柳迟迟咧嘴笑道。


    柳温瑜笑，摸了摸她的脑袋，道：


    「你如果真的对父亲下手，我会觉着你冷血的，不过好在，这一趟出门，性子温和了不少嘛！」


    之前还抱着她安慰呢~


    柳迟迟睨了她一眼，说道：


    「燕阙一回来，我就要跟他讲你给他生了一个儿子。」


    柳温瑜：「……」


    送走柳温瑜，柳迟迟准备去睡一觉，晚上还要去小医馆，她真的要好好休息一下。


    茉莉看见柳温瑜出去，便进来伺候。


    「小姐，我看见了二少爷的眼睛都肿了，小姐，您又骂他了？」


    柳迟迟翻了一个身，看着茉莉，说道：


    「刚刚她抱着我哭来着。」


    茉莉瞪大了双眼。


    「茉莉呀，柳温瑜就一姑娘，还有儿子了，你跟她真的不可能的，你放弃吧，想都别想了，人压根不会抱着你哭。」


    茉莉气地要打柳迟迟，从一开始，柳迟迟就不遗余力地让她的幻想破灭，她真的要哭了！

 第149章:棋子

    宫中，梁仲禹汇报完所有的事情，梁烨自然是大加赞赏。


    梁仲禹跟梁仲渊退下，在外面的时候，梁仲渊看着轮椅上的梁仲禹，声音平淡地说道：


    「六哥这一次的事情做得漂亮，遂宁镇的万民书呈递上来，想来被押回晏城的官员这一次在劫难逃了。」


    梁仲禹懒懒地看向远处，兴致缺缺地说道：


    「他们本来就难逃一死，啊，对了，遂宁镇这一次带头的官员被百姓气愤之下直接打死了，听说还是太子的表哥。」


    梁仲渊微微一笑，毫不在意地说道：


    「若是他做错了事，就算是本宫的表哥也无济于事，父皇向来不会包庇这些犯了事的皇亲贵胄。」


    「是吗？」梁仲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恩，柳迟迟把他养的很好。


    「六哥可是有什么话想要跟本宫说？」梁仲渊看着坐在轮椅上的梁仲禹，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都是阴鹜冷漠的，这一次离开晏城半年，梁仲渊发现梁仲禹正个人好似利剑出鞘了，整个人泛着泠泠的锐气，一个不注意，就会被割伤。


    「没有。」梁仲禹不在意地说道。


    梁仲渊总觉得他话里有话，这样的感觉，非常地烦闷，好像原本掌控在手中的东西，现在正在你的眼皮子，一点一点地挣脱出来。


    梁仲渊眼神瞥过，看见他的腿，想到离开之前，柳迟迟说会尽力给他治一治，所以……


    「本宫记得，在离开之前，迟迟说过要给你治腿，如何了？」心脏不自觉地加快跳动。


    他简直不敢去想，若是梁仲禹真的治好了双腿，朝堂上的形势将会发生如何大的变化。


    就算是朝堂已经在他手中，紧紧掌控了十年，但是他的心中还是深深忌惮梁仲禹，有些人生来便是光芒万丈，不可直视。


    梁仲禹嘴唇微微上扬，他说道：


    「太子找了一个好太子妃，医术高超，很得百姓的心，如今整个晏城里，柳迟迟的名望恐怕已经是所有世家小姐中最高的了吧。」


    梁仲禹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但是这样的回答让梁仲渊非常地不安，他继续看着梁仲禹的双腿，之前他也去找过柳迟迟，柳迟迟也明确说了，如果十年前还有可能，但是现在她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但是他们在外面朝夕相处半年的时间，保不齐柳迟迟会想到什么办法。


    「夙云，走吧。」梁仲禹说道。


    「是，主子。」


    夙云抱起梁仲禹跟轮椅，下了台阶。


    梁仲渊看着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心中的不安愈发地浓烈。


    「穆景，去查一查禹王的腿是不是已经治好了。」


    「主子，您不如直接问柳小姐？」穆景弱弱地说道。


    梁仲渊冷哼一声：


    「当初让你安排人进去，为什么安排不进去？」


    穆景顿时冷汗淋漓，他小心地说道：


    「那些人都是禹王亲自选得，唯一有变数的便是方静修那几个大夫，但是方静修他们是在最后才加入进去的，早先也没有办法安排啊。」


    秋后算帐，穆景很是紧张啊。


    「去查吧。」梁仲渊淡淡地说道，双眸微微眯起，就算是站起来了，如今也不是十一年前了，他也早就不是那个人人称颂的战神了。


    「是。」


    梁仲渊觉得他应该找个机会去请旨，明天就很好，明天带着柳迟迟来面圣，柳迟迟柳迟迟的声望如日中天，而且还去了遂宁镇，遂宁镇上来的万民书可没有少夸柳迟迟。


    更何况，柳迟迟如今有了梁国一半的天下粮仓，别说他了，就是他父皇也是很垂涎啊。


    虽然说是暂时给柳迟迟的，但是申屠政卿如今不在梁国，还不是柳迟迟一个人说了算，他也是没有想到申屠政卿竟然会把一半的店都给柳迟迟，这手笔，委实大了一些。


    梁仲禹回到禹王府，高邑正在前厅中等着他呢。


    「殿下，您回来啦！」高邑笑眯眯地说道。


    「没有人安排你住哪里吗？」梁仲禹问道。


    「有有有，安排地很好，我这不是例行给殿下请安嘛！」高邑笑着说道。


    「不用给我请安，你想要出去，自己去帐房领银子便可。」梁仲禹随意地说好，看来是完全放任高邑自由了。


    「好嘞，多谢殿下。」高邑乐颠颠地说道，然后就心满意足地下去了。


    梁仲禹来到书房，从轮椅上站起来，有些不耐烦地四处走动：


    「燕阙什么时候回来？」


    「燕公子上一次传信回来，说是已经有一些苗头了，但是这件事情太过重大，所以他要多花一些时间，约莫还要半个月吧。」夙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情，但是看自家主子这焦躁，他想应该是重大的事情。


    梁仲禹看着夙云，这个他最信任的下属，他想了想，问道：


    「夙云，若是迟迟知道，她其实是越国摄政王裴炜的女儿，你说她会不会承受不住？」


    夙云：「！！！！！」主子，你再说什么东西啊！！


    夙云一脸惊恐地看着梁仲禹，愣了好一会儿，才磕磕巴巴地说道：


    「主、主子，您别吓我啊，柳主子不是文成侯的女儿吗？怎么又会是裴炜的女儿呢？裴炜跟文成侯，哪有什么关联噢！」


    「现在也只是猜测，希望是猜错了吧，裴炜有女儿吗？」梁仲禹问道。


    「有的，裴炜有三个女儿，听说他的大女儿身子不是很好，长年需要服药。」


    梁仲禹眉头蹙起，难道说，南门禧是因为这个缘故才在越国的？


    毕竟，一个连血首乌的药方都能够研制出来的人，医术肯定非常高超，那么裴炜找她去给他的女儿诊治也不是不可能。


    那株布缨草说是给裴炜的女儿也说的过去，但是他还是觉得很不对劲，那些人明显是朝柳迟迟来的。


    「不对，你记得上一次裴嘉树来，他一直缠着迟迟，还叫她姐姐吗？为什么那么多人不找，偏偏找迟迟？一上来就那么热络，显然是一开始就冲着迟迟来的。」梁仲禹真是越想越不对。


    夙云听到这话，也觉得其中猫腻很大。


    「若是柳主子知道，那她之前在侯府所做的一切，不是都白忙活了？」夙云小心翼翼地说道。


    「柳主子要强，如果被她知道，她可能被南门禧利用了，柳主子会崩溃的。」


    梁仲禹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上一次他紧紧说了查南门禧，柳迟迟立刻就跟他翻脸了，如果真的让她知道，她只是南门禧的一颗棋子，这是一件多么绝望的认知啊。


    「恩，知道了，下去吧。」


    「是。」


    夙云看了一眼他家主子的背影，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


    他的心脏还是疯狂地跳动。


    柳主子是裴炜的女儿，不知道主子怎么会得出这个结论来，但是如果真的是事实，那晏城这一片天，都要被翻过来。


    柳迟迟本来想准备准备去医馆的，结果丞相府的遣人来请她去用晚膳。


    柳迟迟想了想，把茉莉放在府里，让她去陪着顾庚，顾庚刚来这里，恐怕还有些不适应。


    坐上马车，柳迟迟才发现吕湛竟然在马车里面等她。


    「你怎么不进去？」柳迟迟诧异。


    吕湛抿唇看着她，马车缓缓动了起来。


    柳迟迟奇怪，这个人想说啥呀。


    「有话就说，别憋着，怪猥琐的。」


    「婉儿怀孕了。」吕湛说道。


    柳迟迟一愣，车厢内陷入了一种窒息的安静，然后就听到了柳迟迟骂声：


    「我走之前是不是特地叮嘱过你们，不能怀孕！我的话你们当放屁啊是不是！不听我的话，还来让我给你们擦屁股，吕湛你是不是想孩子想疯了！


    你知不知道，林婉儿的身子都没有完全调理好！」


    她真的很烦这种不遵医嘱乱来的人，弄错了，然后又来找大夫，真特娘的烦躁。


    「柳小姐，一切都是我的不对，但是婉儿很重视这个孩子，我恳请您想一想办法。」吕湛低声下气地说道，然后站起来，跪在柳迟迟面前。


    柳迟迟也很烦这种动不动下跪的人。


    她伸脚踹了踹他，不耐烦地说道：


    「我知道了！你给我滚起来！」


    吕湛看了她一眼，听话地站了起来坐在她身侧，连身上的鞋印都不敢去擦，这件事情的确是他们做的不对。


    柳迟迟深吸了一口气，问道：


    「几个月了？」


    「四个半月。」吕湛说道。


    柳迟迟唿吸一滞，吼道：


    「你们到底是把我的话听到哪里去了？！！」


    外面驾车的车夫听到柳迟迟的吼声，手一抖，差点出事情。


    吕湛不敢讲话，他知道，他都知道。


    「婉儿她……」


    「吕湛我问你，林婉儿重要还是孩子重要？如果出事情，大人小孩只能保一个你选谁？如果林婉儿一定要你保孩子，你又准备选哪个？」柳迟迟稍稍平息了一下心情，尽量平和地问道。


    吕湛听到柳迟迟的话，顿时慌张起来。


    他们几乎把所有的筹码都放在了柳迟迟身上，但是当她问自己这些问题的时候，吕湛清楚，这件事情比他们所想的，要严重地多。

 第150章:都值得被祝福

    马车里只能够听见柳迟迟生气的喘气声，她坐在位置上，分分钟都要爆炸，拉着吕湛陪葬。


    「柳小姐，我恳求你，如果大人小孩只能活一个，请您一定要救婉儿。」吕湛说着又要给她跪下。


    柳迟迟又烦躁地踢了他一脚，说道：


    「我知道了！别动不动就给我跪下，我看着烦人！」


    吕湛点点头，不敢反驳一句，小心地把身上的脚印给擦了，回去不敢让林婉儿看见。


    过了一会儿他们到了丞相府，吕湛立刻下车，然后小心翼翼地扶过柳迟迟，柳迟迟当即就给了他一个白眼。


    吕湛干干一笑。


    吕容蔓在门口等她，看见他们回来了，立刻冲上去：


    「迟迟！你回来了呀！」


    柳迟迟微微一笑，一张脸人畜无害的：


    「对呀，有没有想我。」


    吕湛看了柳迟迟一眼，没有说话。


    吕容蔓看了她哥哥一眼，她哥哥还真是一脸的衰样啊，可能已经被迟迟骂了一顿了，给他使了一个眼色，然后挽着柳迟迟进去了。


    林婉儿跟丞相还有丞相夫人正坐在前厅中，林婉儿一脸的忐忑，她手轻轻地抚摸着隆起的肚子，她特别特别害怕，如果柳迟迟叫她放弃这个孩子，她该怎么办。


    是坚持到底，还是要听从柳迟迟的建议，她目光怜惜地看着自己的肚子，里面已经有她跟阿湛的孩子了，那是她心心念念许多年的孩子啊。


    如果这一次失去了，下一次，会不会永远都不会来了。


    想到这里，心脏仿佛被人狠狠地抓紧，几乎要喘不过起来了。


    丞相夫人轻轻地拍着林婉儿的背安慰，如今柳迟迟已经回晏城了，当初林婉儿濒死，还不是被救回来了，现在也一定有办法的。


    当柳迟迟终于来到前厅的时候，众人的目光顿时聚焦在她身上，不过林婉儿又立刻移开了视线。


    她跟吕湛一样，没有听从柳迟迟的话，心中十分有愧。


    丞相夫人率先迎上去，欢喜地喊道：


    「迟迟来啦，出去大半年，迟迟都长高了不少呢，也变得更加漂亮了。」


    丞相站在一旁，慈爱地看着柳迟迟，对于柳迟迟，他们还真是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之前被砸了一脸血，吕湛腆着脸去求她，人也立刻来了。


    医术高超，如今整个晏城的人，不知有多少对柳迟迟心怀感激，可以将困扰百姓数百年的天疮都给消灭了，这样的功德，足以名垂青史。


    「夫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年轻呢，宁康丸吃地如何？若是不够再遣人来侯府便是，迟迟亲自给您送过来。」柳迟迟甜甜地说道。


    「好，吃地很好，吃下去都感觉年轻了许多呢。」丞相夫人笑地合不拢嘴，不过转念想到林婉儿，她稍稍收敛了笑意，说道，「迟迟，婉儿怀孕了，你走之前……」


    「婉儿，恭喜哟。」柳迟迟笑着说道。


    林婉儿勐地看着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柳迟迟走近她，手指按在她的手腕给她诊脉，半晌后，柳迟迟收回了手，说道：


    「身体还有些虚弱，忧思过虑，之后几个月，我会亲自来给你调理，产后我也会帮你调理，如果有任何问题，我会第一时间帮你解决，不用担心，好吗？」


    她的声音很轻柔，绵软的嗓音，听着人熨帖极了，原本所有的不安都被轻易地抹去。


    林婉儿抓着柳迟迟的手，眼里都是眼泪。


    柳迟迟坐在椅子上，笑着问道：


    「你是不是很担心自己生不下这个孩子？你知道吏部尚书的大公子郭程青的夫人吗？」


    林婉儿连忙点点头，她当然是知道的，难产而死，几乎是要一尸两命地结局，被柳迟迟生生救下了孩子。


    她不惧死亡，但是她还很贪心地想要跟吕湛白头偕老，想要跟他一同抚养一个孩子，如果就这样死了，那是多么惋惜呀。


    「我明确地告诉你，上一次我没有救活产妇，是因为我准备的时间不够，但是这一次，还有好几个月，我会准备充足，不会让你出事的，相信我，好不好？」柳迟迟的话自信而笃定。


    强烈的安全感向林婉儿包容过来，她再也忍不住，抱着柳迟迟嚎啕大哭。


    柳迟迟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说道：


    「是不是担惊受怕了好几个月，你应该相信我的呀，我都能从鬼门关给你拉回来，你怎么能够不相信我。


    不用自责，所有生命来到这个世界上，都值得被祝福的。」


    吕家的人，尤其是吕湛，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场面，之前柳迟迟在马车上，恨不得把他直接踹下马车，但是现在，她抱着林婉儿，温声细语地安抚，语言轻松又自信，仿佛所有的难题她都不放在眼中。


    吕容蔓捂着嘴，眼泪啪嗒啪嗒地疯狂掉落，自从嫂嫂怀孕以来，愁云一直笼罩在他们头上，柳迟迟走之前特地叮嘱他们不能怀孕，但是现在，柳迟迟回来了。


    所有的一切，拨开云雾见天日，终于都好了起来。


    「好了好了，孕妇的情绪不宜大起大落，偷着乐就行了。」柳迟迟帮她把眼泪擦掉，对着吕湛招手道，「还不过来安慰你妻子，没有看见我的裙子都湿透了吗？」


    林婉儿噗嗤笑出声来，看着柳迟迟腰上湿了一大块，非常不好意思。


    「容蔓，还不带迟迟下去换衣服。」丞相夫人连忙擦了擦眼泪，对着吕容蔓说道。


    柳迟迟笑，对着丞相夫人撒娇道：


    「上一次吃的莲蓉糕很好吃呢，我还要吃。」


    「好好好，我让人去准备，迟迟换好衣服出来吃好不好？」丞相夫人连忙说道。


    柳迟迟点点头，跟吕容蔓去换衣服了。


    前厅中，吕湛看着柳迟迟的身影，心中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真的，哪怕柳迟迟砍他几刀，他也心甘情愿地认了，这样的姑娘，谁得到，都是莫大的幸运。


    恩，禹王殿下真是好眼光。


    林婉儿听到了柳迟迟的话，终于松了一大口气，她看着吕湛，笑着说道：


    「阿湛，太好了。」


    吕湛怜惜地摸着她的脑袋，点点头，说道：


    「是啊，太好了。」


    这边，柳迟迟跟吕容蔓来到房间，吕容蔓找了一堆衣服，结果看见柳迟迟坐在椅子上发呆，她的眉眼间满是疲倦。


    「迟迟，你很累吗？」


    「恩？还好。」柳迟迟瘫在椅子上，维持不住在前厅的自信跟放松，她本来身体就不好，这些天赶路也很累，虽然梁仲禹抱着她，但是也休息不好。


    吕容蔓坐在她身旁，看着她靠在椅子上，轻声问道：


    「是不是我哥嫂的事情让你为难了？」


    柳迟迟抬起头来，无奈地摇摇头，说道：


    「别瞎想，我只是赶路太累了。」


    「迟迟，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我嫂嫂的事情很棘手？」吕容蔓着急地说道。


    柳迟迟看着她，忍不住弹了弹她的脑袋，道：


    「你跟你嫂嫂一样，想太多，我说了，有我在，不会出事的，咋还不相信我呢？我找人打你噢，我的衣服是哪件，身上湿湿的，不舒服。」


    吕容蔓还是担心地看着柳迟迟，不过还是给她找了一身衣服，结果吕容蔓发现，她的衣服给柳迟迟穿都偏大。


    吕容蔓看着脱了外衣，腰肢盈盈一握的柳迟迟，她扶了扶额头，跑去把几年前的衣服拿出来。


    「这件衣服是我大姐给我的，我现在穿不下了，也捨不得丢，这是最小的一件了。」吕容蔓说道。


    柳迟迟点点头，穿上后，哎，刚好，她笑着说道：


    「放心，下次洗好给你完好地带回来。」


    「迟迟，你穿这身衣服真好看。」吕容蔓惊艷地说道。


    这身衣服虽然也是平日里穿的，但是用料都十分奢华，走动间裙摆摇曳，衬得柳迟迟的腰肢愈发纤细柔软。


    柳迟迟最满意的就是她的胸大了不少。


    她捏了捏自己的小胸胸，看着吕容蔓，至少有c哇！凭什么！她们分明一样的年龄！还一起参见加过及笄礼，柳迟迟认真严肃地问道：


    「容蔓，你的这个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有没有什么诀窍？教教我呗。」


    吕容蔓：「……」


    吕容蔓说她没有诀窍，全靠吃饭，柳迟迟这就很生气了，她也没少吃饭，凭什么她就飞机场上钉钉。


    不开心！


    吃饭的时候，柳迟迟兴致缺缺，时不时瞥向吕容蔓的胸，吕容蔓被她看的面红耳赤的，又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朝她骂去，现在家里的人谁不把柳迟迟当个宝贝，她敢骂一句，恐怕会被扫地出门噢！


    「迟迟，怎么了，胃口不好吗？」丞相夫人关切地问道。


    「夫人，容蔓最喜欢吃什么菜啊？」柳迟迟好奇地问道。


    「柳迟迟！」吕容蔓咬着牙看着她。


    柳迟迟干干一笑，说道：


    「好好好，我不问了，我不问还不行嘛。」


    「容蔓，不得无礼，迟迟，容蔓最喜欢吃这道猪脚炖豆腐。」丞相夫人温柔地说道。


    吕容蔓：「……」果然会这样啊！


    柳迟迟瞭然，说道：


    「从此以后，我也最喜欢吃道菜。」

 第151章:抛开这些，殿下可还喜欢我

    吕湛常常会忽视柳迟迟其实是跟吕容蔓一边大的，如果柳迟迟不展露锋芒，看起来比容蔓至少小了两岁。


    如果柳迟迟锋芒毕露，那就是连他都需要认真重视的人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表里不一，深沉难测。


    而且，他发现，这一次回来，柳迟迟给他的感觉，很像……禹王殿下。


    有些时候，柳迟迟的眼神，慵懒、优雅、矜贵、锐利，坐在他面前，那感觉，就好像梁仲禹坐在他面前一样。


    不得不说，禹王殿下，教自己的女人，还是很用心的。


    吃完了晚饭，柳迟迟说要回去了，明天再来给林婉儿诊治。


    丞相夫人本来想留柳迟迟住下来，但是人今天才刚刚回晏城，以侯爷溺爱柳迟迟的程度，现在指不定有说不完的话想要跟柳迟迟说。


    实在是不好意思留人，但是吕湛亲自送了柳迟迟回去。


    在马车上的时候，柳迟迟因为吃的有些饱，懒懒地摊在椅子上，动也不想动。


    吕湛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喊道：


    「迟迟，谢谢你。」


    柳迟迟转头看着他，想了想，说道：


    「别忘了你答应过他的事情。」


    吕湛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柳迟迟话里的他，指的是禹王殿下，吕湛连忙点点头说道：


    「自然！我不会忘记的！」


    如果柳迟迟救了林婉儿跟腹中的孩子，那他真的要把柳迟迟给供起来了，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他都能给她摘下来。


    「那就够了，不用谢我。」柳迟迟平静地说道，没有了一开始的暴跳如雷，也没有面对林婉儿的温柔可亲，只是淡漠。


    送柳迟迟到了侯府，吕湛扶她下来，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低声说道：


    「太子准备跟皇上请旨跟你完婚。」


    「好，我知道了。」离开之前便说了要请旨，她早就想好了解决的办法。


    回到了侯府已经很晚了，柳迟迟实在是有些累了，她不想去医馆，便直接在黎苑休息下了。


    第二天睡到中午，她刚要去丞相府，结果太子就来了。


    「太子殿下。」柳迟迟喊道。


    梁仲渊看着她，笑着说道：


    「我领你去跟父皇復命，本来昨日你应该跟六哥一同去復命的，但是本宫存了一份私心。」


    柳迟迟看着他，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你不必跟着。」梁仲渊瞥了一眼茉莉，说道。


    「是。」茉莉恭敬地回道。


    两人缓缓往外走，梁仲渊一边走，一边说道：


    「迟迟，这次你跟着六哥去遂宁镇，平定了遂宁镇的天疮之祸，而后又去了蓉城、峄城、郡城赈灾，这些六哥已经跟父皇说过了，至于你留下来的种痘之法，晏城所有的百姓都已经种痘了，父皇都看在眼里，这一次，父皇一定会重重赏你的，你想好想要什么了吗？」


    梁仲渊瞧着柳迟迟，发现她脸上并没什么期待，果然，柳迟迟摇摇头，道：


    「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没有什么值得被嘉奖的，最难的事情都被禹王殿下做了，我身子不好，基本都是在指挥方静修他们做，殿下可有嘉奖过方静修他们？」


    「自然也嘉奖了的，方静修无意进入御医院，父皇赏赐了他一些钱财，还有妙手回春的称号，另外特地为万药坊提了牌匾，算是风光了一把，其他几个大夫也赐了钱财，其中两人进了御医院。」梁仲渊仔细地说道。


    柳迟迟点点头，那些人也算是他们的合作伙伴了，其实他们回来后的嘉奖，之前便已经想好了。


    其中两个人进入御医院，听从梁仲禹的调遣，剩下一名大夫跟着方静修，万药坊本来就是名声不小，如今有了皇上的撑腰，更是了不得了。


    「那便好，他们一路上都很辛苦，方静修还要照顾我，更是不容易了。」柳迟迟笑着说道。


    「迟迟，这次本宫想请父皇赐婚，我们提前完婚。」梁仲渊停下来，看着柳迟迟，语气分外地认真。


    柳迟迟瞥到有丫鬟在她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她微微勾唇，不解地问道：


    「殿下不是答应过父亲，成婚之事要放在我满十八岁吗？」


    「可是我忍不住了。」梁仲渊抓住柳迟迟的肩膀，深深地看着她。


    柳迟迟仰头与他直视，她微微一笑，伸手指着脸上的红斑，问道：


    「殿下，你让我怎么成为太子妃？」


    梁仲渊眉头微微一簇，紧接着，毫不在意地说道：


    「迟迟，我从来都没有嫌弃过你脸上的红斑，更何况，你的风采，岂是皮囊可以遮掩的？」


    「殿下可是因为迟迟如今在百姓心中的声望颇高，又得了梁国一半天下粮仓的调配权，恰好还是文成侯的嫡女，这才想要娶我为妻的？抛开这些，殿下可还喜欢迟迟？」


    她觉得未必。


    「迟迟，没有所谓抛开的那些，你就是你，那些东西都是你的，是属于你的一部分，我喜欢你，自然也是喜欢抛开这些东西的你。」梁仲渊说道。


    柳迟迟心中道一句果然，如果是梁仲禹，他……噢，不用，他喜欢上自己的时候，她就已经是极为落魄了，修旧如旧被人烧了，一无所有。


    「殿下可是真的要娶我？」柳迟迟轻笑。


    梁仲渊看着柳迟迟的笑容，心中突然有些堵，看到柳迟迟这样笑，笑容漫不经心，好似从未将什么放在心上。


    「自然是真的。」


    「可是，殿下，若是我告诉你，我可能活不过十八岁呢？」柳迟迟直视他的双眼，看到他眼中的震惊。


    「是因为你身上的血首乌之毒？」除了这个，梁仲渊想不到可以让柳迟迟活不过十八岁的理由。


    「是啊，殿下可别忘了，血首乌之毒可是万毒之首，我能够将它封在我的体内，但是不代表它就永远这样子了，如今若是我找不到解药，两年后，我就会毒发身亡了，殿下要一个死人有什么用呢？」柳迟迟轻笑着说道。


    好似口中的人，根本不是她自己一样。


    她这么不在乎自己的生死，有那么一瞬间，梁仲渊觉得很心痛。


    他没有忘记，柳迟迟今年才十六岁。


    「迟迟，解药是什么？我帮你去找，梁国找不到去越国，越国找不到去其他国，我就不相信，还找不到解药，迟迟，你研制出解药了吗？」梁仲渊紧紧地捏着她的肩膀。


    他不允许，绝对不允许，让柳迟迟十八岁就离开这个世界。


    「我研制出来了，但是这些解药，非常难拿到，我不知道两年时间够不够。」


    梁仲渊深吸了一口气，来回走了几步，终于压下了心中的狂躁，他恢復了冷静，一如既往。


    他微微俯下身，与柳迟迟平视：


    「迟迟，两年内，我一定会帮你把药找齐，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十八岁就离世，但是你要嫁给我。」


    柳迟迟听到这话，眉头紧紧皱起，她咬了咬唇，摇摇头：


    「不行，殿下，我不能拖累你，若是殿下执意请旨，那我也会恳请皇上收回成命，殿下说的对，我身上那么多的功劳跟声望，应该可以让皇上许一个令我满意的嘉奖。」


    「你！」


    柳迟迟倔强地看着他，漆黑清亮的双眸没有半分退让，坚决、笃定。


    「迟迟，别闹，嫁给我有什么不好的吗？若是母后为难你，你可有不必理会，母后让你去，你可以等我回来，我陪你去见母后，父皇欣赏你，自然不会为难你，从今以后，你是身份尊贵的太子妃，日后便是皇后。」梁仲渊苦口婆心地劝。


    柳迟迟抿着唇，不回答，那副样子，完全就是不予理会，她坚定地坚持自己的想法。


    梁仲渊看着这样的柳迟迟，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劝不动她，他嘆了一口气，问道：


    「迟迟，你老实告诉我，除了这个原因，你是不是压根不想当太子妃？」


    或许柳迟迟想出来的这些，只是她的藉口，她的内心压根不不想当太子妃。


    「当殿下的太子妃，难道不是晏城所有闺中女子的梦想吗？迟迟看三姐就很想当。」柳迟迟咧嘴笑道。


    梁仲渊思索了一番，解释道：


    「青绾这些时日的确常常出入母后的寝宫，但是我们之间碰面极少，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让青绾取代你。」


    梁仲渊伸手摸着柳迟迟的脸颊，她的肌肤细腻如上好的羊脂玉，除去那块红斑，肌肤可以说是完美。


    「迟迟，你不能因为不想嫁给我，就给我扣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好，我不逼你，但是若是日后你解了毒，你就要嫁给我，不能拒绝。」梁仲渊最后妥协。


    但是妥协的最后，也把柳迟迟所有的退路都给封死。


    不就是解药，梁仲渊不相信没有自己找不到的药。


    柳迟迟思索片刻，点头说好。


    两人达成一致，便启程去宫中復命。


    柳迟迟跟梁仲渊的话很快就传到了柳青绾的耳中。


    柳青绾直接摔了面前的茶杯，坐在一旁的柳芷霜手抖了抖，放下手中的茶杯，镇定地说道：


    「三姐，此时自乱阵脚，可不是正确的做法。」

 第152章:无欲则刚

    柳青绾看着半点不着急的柳芷霜，冷哼道：


    「你倒是不急，太子跟你也没有什么关系。」


    这般冷嘲热讽的话，若是放在往日，柳芷霜早就跳起来反驳了，但是现在她只是笑笑，说道：


    「三姐，柳迟迟这号人，诡计多端，善用心计，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必为了这种事情生气，还不如好好想一想，该怎么样让柳迟迟永不能翻身呢。」


    「那五妹有什么办法？」柳青绾耐着心，问道。


    「现在不宜动手，柳迟迟刚回来，风头正盛，你现在硬碰硬，对三姐有什么好处，要找到柳迟迟跌倒的时候，痛打落水狗。」柳芷霜说道。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去，府里有父亲护着，在外有太子护着，唯一看不惯柳迟迟的，也就是一个皇后娘娘的，但是太子的话你也听见了，不必理会皇后娘娘，太子执意护着柳迟迟，皇后娘娘也不好下手。」


    如果柳迟迟那么容易扳倒，她又何必如此苦恼！


    问题就在于，柳迟迟好似永远都有用不完的后台跟运气！


    柳芷霜看着柳青绾，嘆了一口气，如今柳青绾完全乱了，脑子都不清醒了。


    「三姐，从柳迟迟要回来的消息传回来，父亲多久没有回来了？你猜他今晚会回来吗？军营的事务若是真的有这么多，为何柳迟迟回来之前，父亲··日日回来。


    柳迟迟如今回来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晏城，为何父亲避而不见，你就不想想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隐情吗？


    柳迟迟不在乎父亲，所以她没有见到父亲觉得无所谓，但是父亲之前有多溺爱柳迟迟，才过去半年，你应该不会忘了吧，定然有什么事情，是让父亲不想见柳迟迟的。」


    柳青绾看着她，半晌后，问道：


    「你有什么想法？」


    「让父亲回来不就好了。」柳芷霜失笑，柳青绾这个脑子，一碰到柳迟迟，什么都废了。


    「怎么让父亲回来啊，父亲在军营，又岂是我们叫他，他就会回来的。」如果柳溥延真的可以任人差遣，那真是太可笑了。


    「父亲重视柳迟迟，之前好几次柳迟迟进宫，每一次出来都带着伤，如今她进了宫，去告诉父亲，三姐，你猜父亲会不会担心地立刻从军营回来？」柳芷霜似笑非笑地问道。


    明媚的少女，坐在椅子上，穿着杏色的长裙，手指间青丝滑过，一双杏眸水盈盈，瞧着娇俏可人。


    「五妹，自从你离家一次回来后，聪明开阔了不少。」柳青绾笑着说道，这话倒是真心的。


    柳芷霜没有了之前的无理取闹，变得稳重文静，连带着脑子也清醒了起来，再也不会因为一个男人，冲动地离开侯府了。


    这样的柳芷霜，可比之前的柳芷霜，能够帮到的她多的多了。


    柳芷霜淡笑不语，抛下了所有，无欲则刚。


    她不将这些东西放在心上，冷眼旁观，自然是看的比那些局中人更加清楚，柳青绾就是太关心太子妃的位置，所以才关心则乱。


    她这一辈子。


    也就这样了，反正，这辈子，也没有多长。


    柳青绾派人去军营告知柳溥延，军营中柳溥延听着来报家僕的话，心中并不是也别担心。


    柳迟迟如今带着一身功劳回晏城，被太子带进宫，应该是去跟皇上復命的，皇后压根见不着柳迟迟，就算是见到了，如今的柳迟迟也不是可以让皇后随意处罚的。


    府里的人是担心柳迟迟跟上次一样，所以才火急火燎地来告知自己。


    「知道了，你回去吧。」柳溥延平静地说道。


    「侯爷，您不回去吗？」家僕诧异地问道。


    「我叫你回去。」柳溥延皱着眉头说道。


    「是是是。」家僕立刻退了出去。


    柳溥延失神地看着某一处。


    难道他要一直躲着柳迟迟不成。


    说起来柳迟迟没有见到自己，也没有派人来找自己，看来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吧。


    柳迟迟进宫，时间不会太短，而每次进宫，柳茉莉都留在了府中，这个丫鬟本来就是柳迟迟的人，结果竟然通过他的手把她安排在了柳迟迟身边。


    那么府中，有多少人是柳迟迟之前就收买好的？


    她来势汹汹，又目的不纯，所以，究竟是要做什么？


    满脑袋的疑惑，面前的事务再也做不下去，柳溥延摔了笔，骑着马回了侯府。


    柳溥延到黎苑的时候，茉莉正在做女红，看见柳溥延走进来，立刻放下手中的针线：


    「参见侯爷，回侯爷，四小姐被太子殿下带去宫中跟皇上復命去了。」


    「我不找迟迟，我找你，你跟我来。」柳溥延说道。


    茉莉一愣，应了一声是，跟着柳溥延离开了黎苑。


    柳溥延带着她去了书房，茉莉站在书房中间，紧张地看着柳溥延。


    柳溥延坐在椅子上，第一句话，就把茉莉问得给跪了下去：


    「以前迟迟在替人修復书画的时候，你就在迟迟身边了吧？」


    茉莉听到这话，双腿一软，直接给柳溥延跪了下去，她刚想否认，就听见柳溥延不怒自威的声音响起：


    「我既然问你这样的话，就意味着我已经查到了！给我实话实说！」


    茉莉惊恐地看着他，跪在地上，咬牙一字不说。


    柳溥延冷哼地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脚直接把她踹到一边，茉莉惊唿一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也不看柳溥延，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说！」柳溥延厌恶柳茉莉这幅样子，分明她们满口谎言，却还要装作这幅委屈可怜的模样，实在是可恨！可恨至极！


    柳茉莉咬着牙，不肯说一个字，柳溥延皱了眉，他蹲下来，看着柳茉莉，问道：


    「你知道，军中抓到细作，该如何处置吗？」


    茉莉抬起头看着他，忍不住抖了抖。


    「我看在柳迟迟往日的情分上，所以不把你送去折磨，但是并不表示，你可以有恃无恐，柳迟迟现在跟着太子去宫中了，你觉得你能熬多久？半个时辰？一个时辰？还是两个时辰？」


    茉莉咬着牙，不做声。


    疼爱柳迟迟的时候，声声都是怜爱宠溺的迟迟，如今现在都是连名带姓地叫柳迟迟这三个字。


    茉莉眼神灰暗，小姐已经不准备对侯爷动手了呢，她说她下不了手，结果她一离开晏城，侯爷就立刻派人去把她查了一个底朝天。


    「好，既然如此，来人！」


    外面立刻进来两个人，看起来还不是府中的家僕，而是军中的士兵。


    「参见侯爷。」


    「把她带下去，撬开她的嘴，别把人给弄死了，给些苦头吃吃便可。」


    「是。」


    茉莉被他们拎起来，到门口时候，茉莉终于开口，说道：


    「侯爷，你会后悔的。」


    柳溥延冷笑，道：


    「这话，等你熬下来，在本侯说吧。」


    茉莉被带出书房，柳温瑜恰好经过，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拦下他们：


    「你们要做什么？」


    「二少爷，这是侯爷亲口下的命令，还请您让开。」士兵态度强硬地说道。


    柳温瑜看着满身都是恐惧神色的柳茉莉，道：


    「这是柳迟迟的心腹婢女，你们对她下手，就不怕她回来翻脸？」


    「温瑜！」


    柳溥延从书房出来，看着拦路的柳温瑜，声色沉怒地喊道。


    柳温瑜连忙恭敬地喊道：


    「父亲，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迟迟这样的性子，若是茉莉真的受惩罚了，恐怕不会高兴。」


    柳温瑜小心地斟酌着措辞，柳迟迟哪里是会不高兴，恐怕会整个人都爆炸，连去遂宁镇都带着茉莉，可见茉莉在她心中有多重要。


    「而且，父亲，茉莉刚刚跟随迟迟从遂宁镇回来，一路上照顾迟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这样惩罚她，温瑜觉得不太合适。」


    「温瑜，这不是你可以管的事情，退下！」柳溥延呵斥道。


    「父亲，还请您三思！」柳温瑜跪在地上，再次恳求道。


    茉莉看着她，不枉自己之前那么喜欢她。


    「滚开。」柳溥延伸脚踹开柳温瑜，率先走在前面，士兵连忙跟着他的脚步。


    柳温瑜皱着眉头，柳溥延的怒气有些超乎她的意料，到底是什么事情可以让柳溥延这样迁怒于茉莉？


    难道说，柳迟迟跟禹王殿下的事情，真的被发现了？


    但是现在柳迟迟在宫中，她想要给柳迟迟传信也做不到啊。


    柳温瑜皱着眉头，从地上站起来，决定还是去宫门口等一等柳迟迟。


    而这边，茉莉被柳溥延带到了府中关押犯了错的家僕的地方，茉莉看着挂在墙上的鞭子，鞭子上编入了倒钩，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光。


    茉莉被用力地推到地上，她害怕地看着柳溥延，却一句话也没有求饶。


    「现在说，还来得及。」柳溥延说道。


    柳温瑜说得对，这个丫头陪着柳迟迟去遂宁镇，一路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并不想打她。


    茉莉咬着牙，给自己打了气，说道：


    「侯爷，茉莉什么也不知道，您说的那些话，都是对小姐的污衊，您不能轻信。」

 第153章:败露

    「到现在还嘴硬？」柳溥延眉头紧紧皱起，她们还真是把他当傻子一样戏耍，当真是可恶至极！


    「侯爷，请您明察秋毫，小姐是怎么样的人，您不知道吗？！」茉莉紧张地说道。


    「我不知道，你告诉我，她是怎么样的人？满口谎言，诡计多端，用心不纯。」柳溥延毫不留情地说道。


    「那侯爷以往还那么疼爱小姐，茉莉以为侯爷至少是懂小姐的，看来侯爷真是一点都不懂小姐，茉莉为小姐叫屈！」茉莉心中很害怕，还是咬着牙说道。


    「噢，你敢发誓，你对我所说的话字字属实，毫无谎言？如果有谎话，那柳迟迟就万劫不復。」


    茉莉顿时闭上嘴巴，若是那她自己起誓，她半点都不会犹豫，但是拿小姐……


    「柳茉莉，我既然站在这里，说明我已经知道了，你再隐瞒也没有用，我来找你，只不过是想要亲耳听一听罢了，你不肯说，柳迟迟总会说的。」


    柳溥延最后还是没有打茉莉，他把柳茉莉关了起来。


    御书房中——


    「臣女柳迟迟，参见皇上。」


    「快免礼。」梁烨一脸的笑容，「迟迟啊，这一次去遂宁镇，还有跟随禹儿赈灾，你做的很不错，朕要嘉奖你，你想要什么，说吧！」


    柳迟迟看了一眼梁仲渊，小心地说道：


    「迟迟暂时想不到什么，如果皇上可以答应迟迟一个条件，那就太好了。」


    梁仲渊听到柳迟迟这话，愣了愣，旋即无奈地嘆了一口气，她还真是考虑周到啊，万一日后他又踢出来要赐婚，她就要拿这个藉口拒绝吗？


    梁烨看到两人的互动，咳了咳，道：


    「渊儿之前说要请旨，让你们完婚，迟迟，你意下如何？」


    梁烨原本以为柳迟迟会立刻拿出那个条件出来，说不好，结果柳迟迟笑着看着梁仲渊，说道：


    「皇上，太子殿下如今请旨了吗？等殿下请旨了，迟迟在说吧。」


    梁烨看着梁仲渊，梁仲渊只是无奈地看着她，那眼神，又疼爱，又拿她没有办法。


    梁烨哈哈大笑，越看柳迟迟真是越满意，这样的儿媳妇儿，多可爱啊！


    「好，那就等到渊儿请旨了再说，之前渊儿也答应过你父亲，说是要等到你十八岁再谈论婚事的事情，还有不到两年了，迟迟，躲不过呀。」梁烨打趣道。


    柳迟迟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梁仲渊看着她脸上的红斑，心中有一瞬间的刺痛。


    从御书房出来，两人沉默地走在路上，梁仲渊问道：


    「迟迟，你走之前不是说过要给六哥治腿，如何了？」


    柳迟迟微微一笑，说道：


    「殿下，我治好了噢！不过要看禹王殿下自己的恢復情况，如果恢復地不好的话，指不定十年还是只能在轮椅子上。」


    「治好了？之前六哥去找过你两次，你不是说治不好吗？」梁仲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不过很快又恢復了过来。


    他看着面前的柳迟迟，觉得自己一次又一次地低估她。


    「是，之前给禹王殿下诊治，时间比较短，所以没有仔细检查，这一次我们待在一起半年，加上还有方静修其他大夫，赶路的时候，我们就在商讨如何医治禹王殿下，功夫不负有心人，竟然真的让我们给治好了。」


    柳迟迟笑着看着梁仲渊，那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迟迟，很棒噢。」梁仲渊说道。


    「殿下，没什么事我先回府啦。」柳迟迟觉得自己再继续刺激下去，梁仲渊要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了。


    她走出宫门，梁仲渊没有跟上来，然后她便一眼看到了宫门口的柳温瑜。


    「柳温瑜？」


    柳温瑜立刻迎上来，低声说道：


    「父亲回来了，抓了茉莉。」


    柳迟迟脸色大变，抓着柳温瑜坐上了马车，马车上，柳温瑜担心地问道：


    「柳迟迟，你是不是哪里漏了马脚？」


    柳迟迟坐在椅子上，想了想，说道：


    「不可能，父亲没有理由怀疑我。」


    柳迟迟想不出来，梁仲禹那边绝对没有问题，她唯一可能会造成现在情况颠覆的，便是她之前并不在乡下。


    但是这件事情她做的更加隐秘，加上乡下有奶娘，连燕阙的人都可以挡回去，柳溥延的人怎么可能查到。


    而且柳溥延之前那么信任她，又怎么会去查她。


    难道说，有人在后面捅刀子。


    柳迟迟看向柳温瑜，虽然之前柳温瑜在警告她的时候，已经说了她没有泄露，但但是还是怀疑呢……


    柳温瑜看到她的眼神，立刻就明白了她所猜测的，柳温瑜严肃地说道：


    「柳迟迟，如果是我说的，我跟我儿子天打五雷轰。」


    看来是真的没有说了。


    柳迟迟靠在车厢上，脑袋中一片谜团，怎么都想不出来，索性不予理会，等到了侯府，自然一切就都知道了，她看着柳温瑜，说道：


    「什么时候领我去瞧瞧你儿子？」


    「迟迟，我有件事情想要求你。」柳温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说吧。」


    「因为我怀孕的时候，为了躲避燕阙的搜寻，不小心伤到了身子，怀孕的时候，身子虚弱，所以导致蔺儿从小身子就不好，我找了好些大夫调理，但是也就是那样，经常着凉发烧，我想让你去帮忙看一看，好不好？」柳温瑜小心地说道。


    当初她没有想过要请柳迟迟出手，但是既然柳迟迟已经跟她合作了，她想要，让柳迟迟帮忙看一看……


    「当然可以呀，你尽快抽个时间出来，我帮你去看，我说了，你跟燕阙都是我的朋友，你儿子还是我的亲外甥。」柳迟迟毫不犹豫地说道。


    柳温瑜是她的二姐，还是她的合作伙伴，燕阙的心上人，这么多的身份，她自然是要护短的。


    柳温瑜大喜，她发现柳迟迟跟你好的时候，是真的好讲话啊，有求必应，就是这个样子！


    换做是之前，拿一瓶药过来，还要问几个问题，那真的是……


    路上两人聊了一会儿，心情还算是放松，柳迟迟太清楚如果某一件事情被泄露，她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既然有了准备，那就把状态调整到最好！


    柳迟迟让柳温瑜不要跟自己一起进府，柳温瑜在离府老远的地方就下了马车，马车到了侯府，柳迟迟下了马车，径直去了书房。


    她一脚踹开书房，坐在书房中的柳溥延眉头骤然缩紧，当看到冲进来的柳迟迟，立刻厉声喝道：


    「柳迟迟！你还有没有一点规矩！」


    柳迟迟冷笑，呛了回去：


    「不是父亲答应过我，不必学规矩的吗？这才过去一年的时间，父亲就忘记了吗？」


    柳溥延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问道：


    「你来做什么？」


    「把茉莉还给我。」柳迟迟看着柳溥延，心中紧了紧，他这副平淡的样子，已然可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柳茉莉本来就是我给你的丫鬟，这个丫头手脚不干净，我命人处置了。」柳溥延说道。


    「茉莉才刚回来，怎么手脚不干净了？您说这话，就有些夸张了啊。而且既然是您找来给我的，那人品什么的您也是清楚的，茉莉绝对不会是那种人。」柳迟迟见柳溥延不撕破脸皮，她也装傻充楞。


    「你跟她倒是很熟，三年前就认识了吧。」


    柳迟迟心中一个咯噔，女人的直觉，有些时候就是这么准。


    她抿着唇，不说话。


    柳溥延见她不说话，怒气顿时就上来了，之前伶牙俐齿的，现在倒是一个字也不说了！


    「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很能说？」


    「父亲，去查我了？」柳迟迟双眸只是他，清亮的双眸，令人晃了心神。


    「说，之前你在乡下的两年，你在哪里？」柳溥延走到她面前，他发现柳迟迟竟然长高了许多。


    只是依旧纤瘦，站在他面前，还是那么瘦小。


    下意识地就觉得心疼。


    不过他硬生生地压下这抹心疼的情绪，面前的人，欺他骗他，从头至尾，心怀叵测！


    柳迟迟仰头看着他，冷冷地说道：


    「侯爷还查到了什么，一併说便是，若是对的，迟迟绝不反驳。」


    前一句话还是父亲，现在就是侯爷了！


    柳溥延眉间凝聚起戾气，他看着柳迟迟，真的恨不得一刀一刀剐了她！


    「查到你根本没有在乡下，你在晏城，修旧如旧，柳老闆，是吗？」柳溥延咬着牙，一字一字地说道。


    柳迟迟心中嘆了一口气，果然是。


    不过还好，不是梁仲禹的事情。


    她点点头，说道：


    「是，之前乡下那两年，我一直在晏城。」


    她直言不讳，丝毫没有否认。


    柳溥延听到柳迟迟的承认，胸腔中的怒意更甚，他再次问道：


    「那你回来侯府做什么？还专门回到乡下去做戏给我看是吗？！你的奶娘是谁？！你的目的又是什么？！说！」


    他朝前走了一步，怒气更甚，柳迟迟半步不退，她嵴背笔挺，双眸直视着他，眼神平静如水，语气却讥讽至极：


    「我的目的？我以为侯爷能够猜到，或者是能够查到，原来没有啊？」


    柳溥延突然伸出手，一把握住柳迟迟纤细的脖子，柳迟迟的脸瞬间就涨红了，她艰难地唿着气，双眸瞪着他，咬着牙道：


    「柳溥延，我告诉你……我回侯府……是为了让你们……给我娘亲……陪葬！」

 第154章:小姐现在很不好

    听到柳迟迟的话，柳溥延的手掌倏然加重力道，她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陪葬？柳迟迟，你要谁陪葬？整个侯府的人是吗？你真的是好歹毒的心！」


    柳迟迟伸手用力掰着他的手掌，骨子里的叛逆全部被激了出来。


    她真的，已经不打算对柳溥延动手了，他的疼爱，让柳迟迟无法下手。


    她瞪着他，因为手掌的力气太大，她已经完全说不出一个字来了。


    肺部的空气飞快地变得稀薄，柳迟迟脸色很快由红转青紫，柳溥延看到这一幕，心中一慌，立刻放开了她。


    柳迟迟直接软了下去，她捂着喉咙剧烈地咳嗽，身子都在发抖。


    柳溥延心情复杂地看着她，心中斟酌这件事情该怎么处置，就算柳迟迟那两年在晏城不在乡下，那也是他的女儿。


    他不过是气她欺骗了自己罢了。


    柳迟迟的脾气这么倔，哪怕被发现了，还是这副刺头的样子。


    这才是最令他觉得伤心的。


    半点都不会服软。


    「原来你一直都没有放下过仇恨，你觉得是我害了你母亲，是吗？」柳溥延居高临下地俯视柳迟迟。


    之前他们两人就曾经因为这个话题吵过架，他还以为那只是柳迟迟不满，但是他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这是柳迟迟回府的目的。


    她从未放下，一直都记在心中。


    柳迟迟稍稍缓了一下子，她手撑着桌子，撑起自己的身体，她佝偻着背，声音喑哑难听：


    「难道不是吗？」


    「我早就告诉你了！你母亲是病逝！」


    「那她为什么会生病，她是……」柳迟迟吞了吞口水，只觉得喉间有钢刀划过，她眉头皱也不皱，接着说道，「她是被你逼死的，还有整个侯府，不然以她的医术，怎么会病死。」


    「告诉你，柳溥延，你、云卉，还有任何可能与之相关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啪！」


    重重的一巴掌，柳迟迟整个人站不稳，被甩到一旁，身子重重地撞在了一旁的柜子上，柜子的把手撞在了身子上，柳迟迟只觉得一阵钻心的疼痛。


    耳鸣，整个脑袋嗡嗡地吵。


    柳溥延看到她这副样子，愣了愣，他看着自己的手，两次，往日碰也捨不得碰的女儿，今日被他打了两次。


    柳迟迟整个右脸颊高高肿起，她冷哼了一声，问道：


    「侯爷准备如何处置我呢？」


    柳迟迟的脾气这么硬，半点都不肯服软，针尖对麦芒，丝毫不愿退让。


    柳溥延把她跟柳茉莉关在了一起。


    还请了大夫过去，但是被柳迟迟直接踢了出来。


    「不肯诊治拉倒！随她去！」柳溥延听到大夫被踢了出来，更是生气，分明不对的是她，她竟然脾气还这么坏！


    柳迟迟带了脸上的巴掌印被柳溥延关起来，这个消息瞬间就传遍了整个侯府。


    柳温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手抖了抖，觉得自己听错了。


    「你说的可是真的，柳迟迟脸上的确是带着巴掌印？还被关到受训处？」


    「二少爷，是的，府里都传遍了，侯爷找了大夫去给四小姐看病，结果被二小姐给踢了出来，侯爷更加生气，说了任四小姐自生自灭，谁也不准探望。」


    「温瑜，到底怎么了？」二夫人不解，侯爷一向是把这个女儿当宝贝疼的啊。


    「母亲，我出去一趟。」她总不能让柳迟迟真的在受训处，现在是什么天气！柳迟迟不得冻死！


    「温瑜！你去找谁？不要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一气。」二夫人拉住她，镇定地说道。


    「我去找太子。」不能找禹王殿下，名不正，言不顺。


    「如今宫门已经关了，你去找太子，怎么送信进去？去找丞相吧，还有沈括将军。」二夫人说道。


    柳温瑜双眸一亮，点点头，立刻朝外面冲去。


    此时小黑屋中，茉莉抱着柳迟迟，哭地不能自已。


    「小姐，你别吓我……」


    柳迟迟右边的脸颊肿的高高隆起，唇角还有血迹没有擦掉，但是这些都还只是次要的，柳迟迟觉得自己后背被柜子把手撞到的地方，疼地她真的要骂人了。


    噢，她也骂不出来，她的嗓子废了。


    柳迟迟拿出金针，扎了自己几针，然后一口血吐了出来。


    茉莉顿时一声尖叫：


    「小姐！」


    外面的人听着里面茉莉一惊一乍的，紧张地不行，一直在思考要不要进去。


    柳迟迟倒在茉莉怀中，胸口的气闷好了一些，她嘆了一口气，看着茉莉，用几个气音说道：


    「柳溥延查到了，我们之前，在晏城。」


    「小姐，我什么都没有说。」茉莉眼里扑簌扑簌地掉落。


    柳迟迟摇摇头，道：


    「说不说又有什么用呢？他查到了，我们再否认也没有用的，茉莉。」


    「小姐，您别说了，啊！小姐，您的脖子！」茉莉看着柳迟迟脖子上的乌紫色，跟锁骨上雪白的肌肤对比醒目，看起来可怖极了。


    柳迟迟摆摆手，都只是外伤，不碍事的。


    她缩在茉莉怀里，她就是觉得冷，三月的天气，晚上却还是刺骨的冷。


    不稍片刻，柳迟迟就彻底丧失了意识。


    茉莉惊恐地尖叫，她大声地喊道：


    「来人吶！小姐晕过去了！来人吶！」


    在门口守着的人立刻沖了进来，就算侯爷气四小姐，但是当初也是将四小姐捧在手里，含在嘴里的。


    昏暗的灯光下，柳迟迟狼狈样子映入他们眼中，两人相视一眼，一个人守在这里，一个人去报告柳溥延。


    而此时，沈括跟丞相恰好到侯府，两人相视一眼，两人身后的沈冽跟吕湛亦相视一眼。


    三波人一同冲进书房之中。


    「侯爷，四小姐晕过去了！」


    沈冽跟吕湛眉头顿时紧紧皱起，那是禹王殿下的心头血啊……


    柳溥延心中一紧，没有立刻起身，他看着一同前来的两位官僚，沉声问道：


    「沈将军，丞相有何要事来找本侯？」


    其实他都心知肚明，这两人都是受了柳迟迟救命之恩的人，晚上来侯府，除了来给柳迟迟求情，还有什么其他的目的。


    「侯爷，我儿媳妇儿身体不好，如今怀着身孕，迟迟说了今天来问诊，现在婉儿身子突然不适，所以特地来请迟迟过去替婉儿瞧一瞧。」丞相笑着说道，柳迟迟被柳溥延关了受训处，那也是人府中自己的事情。


    他们这些外人求情也有些名不正言不顺，而且万一柳溥延还说他们安插了眼线在侯府监视，那就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丞相没有听见柳迟迟晕过去了吗？她现在去不了。」柳溥延语气不善地说道。


    吕丞相咧着嘴，继续说道：


    「那真的太凑巧了，如今晏城有名的大夫都在我家呢，接迟迟过去看病，最合适不过了。」


    「我的女儿，接到你府上去看病，这算什么？」柳溥延冷睨着他，讥讽地问道。


    吕相抽了抽眉梢，面不改色地说道：


    「迟迟不是去看病的，是去给我儿媳妇儿看病的。」


    「你要一个病人去给另外一个病人看病，吕相，你好意思？」


    柳溥延吐槽技能max。


    吕相：「……」他从来都没有感觉文成侯的口齿，是这般地伶俐。


    「沈将军来这里做什么？」柳溥延diss完一个，转向沈括。


    沈括咳了咳，不跟吕相一向绕弯，索性直爽地说道：


    「我听说迟迟被你处罚了，迟迟对我有救命之恩，我特地来给她求情的，侯爷，如今迟迟是皇上亲封的大国医，又平定了蓉城、峄城、郡城三城的雪灾，手握天下粮仓梁国一半的使用权，如今申屠公子虽然不在晏城，你也不能不给他面子吧？」


    「就算她有再多的功劳荣誉，柳迟迟也是我的女儿，还轮不到沈将军来求情吧。」


    「侯爷，方才我听到说，迟迟晕过去了，您也是知道迟迟身子有多不好的，与其我们在这里争论不休，还不如先把迟迟接出来先看大夫，延误了治疗的时机，侯爷就不怕日后后悔吗？」吕湛温和地说道。


    柳溥延听到这话，手无意识地握紧，然后他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四人正准备跟上去，吕湛拦住他们，道：


    「父亲，沈将军，我跟沈冽兄去就好了。」


    他们毕竟是小辈，给柳溥延的压迫感不至于那么强烈。


    沈括跟吕相点头答应了，先去外面等着。


    吕湛跟沈冽则立刻跟上了柳溥延，当柳溥延抱着柳迟迟出来的时候，吕湛跟沈冽看到柳迟迟，吓了一跳，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茉莉哭哭啼啼地从后面跟上来，被两人直接围住。


    「发生什么了？」


    茉莉不知道该怎么说，抽了抽气，简单地说道：


    「小姐现在很不好。」


    来不及解释更多，茉莉快速地跟上柳溥延，柳溥延请了大夫，然后离开了。


    茉莉痛恨地看着柳溥延的背影，跑到楼上去照顾柳迟迟，吕湛跟沈冽都被柳溥延劝了回去，也不叫劝，直接送客，可以说是赶人了。


    柳溥延请来的大夫是方静修，方静修怎么都不会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会见到的这样的柳迟迟。

 第155章:想哭就哭出来

    方静修看着躺在床上毫无意识的柳迟迟，竟然有些想不出往日柳迟迟是多么地兇残。


    脸颊高高肿起唇角还有血迹，另外一半脸惨白，毫无血色，纤细的脖子掐痕红紫，这副奄奄一息的样子，他以为面前的是一个假的柳迟迟。


    「方大夫……」茉莉紧张地看着他，他发呆做什么呀！


    「没事的，不用担心。」方静修看着茉莉，温和地一笑，说道，说完便是微微一愣，这个语气，跟柳迟迟还真是像啊。


    那一路，她不知道多少次跟那些百姓，轻松而自信地说没事的，有她在，不会出事。


    方静修一边给柳迟迟处理脸上跟脖子上的伤，一边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侯爷捨得打迟迟？」


    茉莉抽了抽气，哽咽地说道：


    「侯爷知道了小姐那两年并没有在乡下，而是在晏城，他什么都知道，跟小姐大吵了一架，我不知道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小姐被丢进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了，小姐还吐了一口血，小姐大半年都没有在吐过血了。」


    方静修眉头紧紧皱起，他安慰道：


    「没事的，等会你帮我看看迟迟身上还有没有其他的伤，她没什么内伤，血吐出来应该就没什么事了，倒是受凉了。」


    柳迟迟身子本来就虚弱，不小心磕碰对她而言都很严重，所以禹王殿下把柳迟迟看得很紧。


    方静修出去了一会儿，过了一会儿，茉莉叫他进去，声音颤抖。


    柳迟迟趴在床上，嵴柱的右侧有两块黑紫色的淤伤。


    「方大夫……」茉莉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方静修视线却瞥到了柳迟迟的右肩。


    「这个是箭伤吗？」


    茉莉点点头。


    方静修没有再问，只是这次的淤伤很严重，要卧床休息了。


    而且脖子上的掐痕，啧啧，侯爷也真是下得去手，这伤势，喉咙估计也废了。


    没一会儿，柳迟迟醒过来了，方静修说的对，她没有内伤，只是身上全部都是外伤，让她缓一缓就好了。


    柳迟迟醒过来的时候，头昏昏沉沉的，伸手一摸，发烧了。


    「别乱动。」方静修压下她的手，还真是不管不顾的。


    「方方？你怎么来了？」柳迟迟侧脸看着他，后背上凉凉的，她是一个坚强的姑娘，说不出话来，就用气声说，而且脖子上也凉凉的，方静修已经给她看过了。


    「侯爷派人去叫我的，你怎么惹到侯爷了？」方静修嘆了一口气，有些时候，柳迟迟真的是一张嘴就能把人给气死。


    「哦，我说我要他跟整个侯府给我母亲陪葬。」柳迟迟轻描淡写地说道，她皱了皱眉头，嗓子疼。


    方静修：「……」难怪人家要打你呢！瞧你个倒霉孩子！


    「其实我也没啥事，憋在心口的血吐出来就好了，我已经吃下了布缨草，血首乌暂时不会暴··动。」柳迟迟闷闷地说道，她吞了口口水，觉得自己不应该逞强，还是不要讲话好了。


    「那怎么还这么不开心？」方静修歪着头看着柳迟迟，那副样子，多么像被父亲抛弃的小可怜啊。


    「嗓子疼，不讲话。」柳迟迟道。


    「嗓子疼就别讲话，少讲一句话，少受一分苦。」方静修说道。


    背上的伤处理好，方静修，轻声地问道：


    「要我叫主子过来吗？」


    柳迟迟摇摇头，连气声都发不出来了。


    方静修嘆了一口气，帮她拉好被子，刚想说话，就看见梁仲禹信步走了进来。


    茉莉紧紧捂住嘴巴，免得自己尖叫出来。


    「主子。」方静修喊道。


    柳迟迟一愣，小心地转过头来，果然看见梁仲禹一身黑衣，沉着脸色朝她走过来。


    方静修拉着茉莉快速地离开。


    两人小心地把门关上，然后走到楼下前厅中等着，万一有人来了，也好及时通知楼上两位。


    「主子可真大胆。」茉莉轻声说道。


    方静修笑，大胆？


    主子跟柳主子的胆子都大得很呢！


    房间中，梁仲禹掀开被子，看见柳迟迟背上的伤，抱起她，又看见她脸上跟脖子上的伤，眼中的杀意顿时铺天盖地而来。


    「没事的，我欠他的。」柳迟迟用气声说道。


    「现在还清了吗？要对他动手吗？不管怎么说，你母亲的死，他逃脱不了。」梁仲禹轻轻摸着柳迟迟的头髮。


    很好，才回来几天，就弄成这个样子，非，常，好。


    「再说吧。」柳迟迟靠在他的肩头，她的后背抹了药膏，所以没有穿衣服，梁仲禹拉过被子裹住她，心疼地亲了亲，她的脸颊。


    「迟迟，想哭就哭出来？」瞧她这副样子，要憋死了。


    柳迟迟趴在他肩头，没一会儿轻轻的抽噎声响起。


    大滴大滴的眼泪，掉下来，柳迟迟哭地不能自已，抱着梁仲禹，整个人都在发抖。


    当你终于被对方的真心打动，准备要好好待对方时，对方突然翻脸，打断你所有的期盼，关键是，你没有办法反驳，因为，他说的都是事实。


    她哪里是恨柳溥延，根本就是在恨她自己。


    那么容易，那么轻易就放下了恨意，沉溺于柳溥延的感情之中。


    都是她的错。


    奶娘说的对，柳溥延生性凉薄，绝情绝义。


    但是，难道她骗柳溥延的事实，就应该让他全然忽视吗？她带着目的来到侯府，想要暗地里捅他一刀，难道还指望柳溥延原谅她，疼爱她吗？


    她真的，太天真了。


    梁仲禹紧紧抱着她，柳迟迟的绝望跟无助，他全然感受的到，她害怕极了，否则以她的聪慧，怎么会跟柳溥延闹到这样的地步。


    无非是关心则乱罢了。


    「迟迟，若是你下不了手，我来。我不会心慈手软，加在你母亲身上的所有痛苦，我都会返还给柳溥延，让他十倍痛苦。」梁仲禹充满了蛊惑的声音在柳迟迟耳边响起。


    柳迟迟从他怀中出来，迷茫地看着他。


    梁仲禹小心翼翼地将她脸上的眼泪擦掉，又亲了亲她的脸颊，再次说道：


    「迟迟，你不忍心吗？」


    柳迟迟看着他，不说话。


    「好，那就不忍心，咱们不理他。」梁仲禹一眼就看穿了柳迟迟内心真正的想法，她就是不忍心。


    柳迟迟躺在梁仲禹的怀中，道：


    「如果我要动手，我自己会动手的。」


    「好。」


    梁仲禹在这里陪了柳迟迟一整晚，一直到快要天亮的时候，才离开。


    马上就要去上早朝，柳溥延穿着朝服走到黎苑，方静修跟茉莉坐在椅子上，睡的七倒八歪的。


    他仰头看着楼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上去看一看柳迟迟。


    推开门，房间中留了一盏暗黄色的灯，他走到床边，看见柳迟迟趴着睡，整个人眉头紧紧皱起。


    柳溥延一想，这睡相也忒差了，便伸手想把她翻过来，躺着睡，掀开被子，发现柳迟迟没有穿衣服，也看见了她背上的伤，他眉头顿时皱起，这个伤，是怎么来的？


    不过，下一刻他又看见了柳迟迟右肩上的箭伤，心中的心疼顿时荡然无存，一个至始至终把他耍的团团转的女儿，他可真是要不起。


    柳溥延转身大步离开。


    之后三天时间，梁仲禹每晚都会过来，柳溥延则再也没有来过。


    第四天，梁仲渊来看她，看到柳迟迟靠在床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冷了下来。


    「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来告诉本宫？」


    没有一个人来告诉过他柳迟迟出事了，今日他来也只是误打误撞。


    「只是小事。」柳迟迟用气声说道。


    「谁掐的？」梁仲渊看着柳迟迟还没有消下去的掐痕，语气凌厉。


    柳迟迟就是笑笑，也不说话。


    梁仲渊没有逼她，要查出来对他而言，太简单了，查到的结果令他瞠目结舌，竟然是文成侯？！


    他不是最最溺爱柳迟迟的吗！？


    梁仲渊本想拦下柳溥延问一问原因，但是柳迟迟说了，这个是他们父女之间的事情，不需要别人来插手。


    第七天的时候，柳迟迟已经好了大半，梁仲渊送来了名贵的药膏，其实不用，方静修的药膏比他的有用多了。


    柳迟迟穿好了衣服，准备去一趟丞相府。


    沈括跟丞相来替她求情，这个事情，她记下了。


    她出门的时候，恰好碰见走进来的柳溥延。


    看到他走进来，柳迟迟退到一旁，低垂着脑袋，没有说话。


    柳溥延看了她一眼，装作没有看见，径直朝着府内走去。


    柳迟迟在丞相府呆了一个下午，然后吕容蔓留她住下来，柳迟迟犹豫了一会儿，同意了。


    晚上，她怎么都没有想到，梁仲禹竟然来到了丞相府，看到他踏着月光走进来，柳迟迟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停止了。


    「你怎么会来这里？」柳迟迟攀着他的脖子，轻声问道。


    梁仲禹咬着她的嘴唇，抱着她到床上：


    「夫人在哪里，我自然要去哪里。」


    又不正经，柳迟迟靠在他怀里，说道：


    「最近练功不要太疲累，你的腿才恢復，过犹不及。」


    「好，我知道了，迟迟，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恩？」


    「近日军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少士兵上吐下泻，发烧不止，所有大夫都查不出原因，迟迟，我想让你去试一试。」

 第156章:她跟你同岁

    「可以，等到柳溥延提出来，你让人顺势叫我去试一试就好了，你别卷进来。」柳迟迟靠在他的肩头，轻声说道。


    梁仲禹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髮，说道：


    「迟迟，日后该怎么面对柳溥延，你心里有谱吗？」


    「恩，其实最开始就应该这样的，只不过迟来了一年多罢了，没有关系的，我有你就够了。」柳迟迟毫不在意地说道。


    反正，她跟柳溥延之间，本来就不应该那么亲昵。


    梁仲禹嘆了一口气，分明那么伤心，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永远不会抛弃你，背叛你，柳迟迟，你要牢牢记住这句话。」梁仲禹用力地说道。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的。」如果哪一天连梁仲禹都背弃了自己，柳迟迟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会发疯。


    「你记得，你一定要记得。」梁仲禹再次强调道。


    柳迟迟应了下来，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


    「柳溥延竟然知道奶娘的存在，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帮我去查一查，好吗？」


    「好，今天时辰不早了，睡觉吧。」


    柳迟迟躺在他的怀里，睡得格外安稳，她原本以为回到晏城，两人又要形同陌路了，结果不是，他还是会冒着风险来陪自己。


    柳迟迟睡着之后，梁仲禹亲了亲她的脸颊，小心翼翼地从床上下来。


    他刚走到门口，眸色顿时一凝。


    「谁在里面？」吕湛质问声在门外响起。


    梁仲禹拉开门。


    吕湛退了一步，正准备喊人，当看到梁仲禹的时候，瞳孔骤然一缩，视线下移，看着他的双腿，心跳顿时又快了几拍。


    禹王的腿……


    「主子。」吕湛轻声喊道，他极力地压制自己喉咙口快要忍不住的惊唿。


    梁仲禹点点头，说道：


    「我有话吩咐你。」


    「主子请随我来。」吕湛连忙说道。


    吕湛带着梁仲禹来到他的房间。


    「阿湛，谁啊？」林婉儿的声音在里面轻轻响起。


    梁仲禹坐在椅子上，神情略显尴尬。


    「主子，我先进去一下。」吕湛连忙说道，走进内室，过了一会儿，他带着林婉儿走了出来。


    「参见禹王殿下。」林婉儿盈盈一拜。


    「你怀孕不必多礼。」梁仲禹扫过林婉儿的肚子，淡淡的说道。


    「婉儿听闻您来了，一定要来拜见您。」吕湛说道。


    梁仲禹点点头，林婉儿便被吕湛扶着进了里屋。


    「主子有何要吩咐我的？」吕湛问道。


    「进日军中士兵不少人上吐下泻还发烧不止，约莫这几日柳溥延就要上报给皇上了，到时候你举荐迟迟去军中看病。」


    「可是迟迟身上的伤……是，我知道了。」吕湛说完，就觉得自己多嘴，梁仲禹难道不知道柳迟迟受伤了，哪里需要他来担心，柳迟迟自然有人疼爱的，不需要他来管，尤其是在柳迟迟的准丈夫面前。


    「这些日子你们多看着她一些，她很伤心。」梁仲禹想到柳迟迟那副故作不在乎的样子，心就揪着疼。


    甚至连侯府都不愿意住，逮着机会就逃了出来，可见是有多不想面对这个事实。


    「是。」说实在的吕湛并没有觉得柳迟迟有多伤心，她只是因为身上的伤，所以整个人都很懒，不想动，但是神情轻松愉悦，丝毫没有梁仲禹所说的伤心。


    「吕湛，迟迟在你们面前，不会显露自己的情绪，但是并不代表她不伤心。」梁仲禹看穿他的想法，再次说道。


    吕湛心神一震，连忙说道：


    「是，我知道了，我会看着迟迟的。」


    第二天，吕湛下了早朝回来，吕容蔓正准备出去看首饰，被他一把拉住，拽进了他的书房里。


    「哥，你怎么了？」


    吕湛想了想，说道：


    「你有没有发现柳迟迟很伤心？」


    「恩？很伤心吗？没有啊，她只是因为受伤了，所以整个人很疲懒而已，算不上伤心吧，而且我听迟迟说，她本来就没有想过要跟侯爷如何如何亲近，所以无所谓啊。」


    吕湛摇头失笑，你看，所有人都是这样以为的，如果不是梁仲禹，他们所有人还被柳迟迟蒙在鼓里。


    「容蔓，不是的，迟迟很伤心，她伤心难过到只能逃离侯府，躲到丞相府来，她的心也是肉长的，怎么可能不伤心？连我跟婉儿她都能如此尽心尽力，更何况是一直待她好的父亲，你以为她真的不在乎吗？」吕湛觉得自己这一家人真是怠慢了柳迟迟。


    「哥，你怎么知道的？」吕容蔓奇怪地看着吕湛。


    吕湛看着她，半晌后，说道：


    「若是我告诉你，柳迟迟是禹王殿下的人，你会不会很惊讶？」


    吕容蔓：「……」风好大，没听清。


    「迟迟是禹王殿下的人，我奉禹王殿下为主，昨日禹王殿下跟我说的，他告诉我迟迟很伤心，但是我们这些自诩对迟迟千恩万谢的人，却半点都没有发现，你说可笑不可笑？」


    吕容蔓沉默，她现在还没有消化上一句话。


    「容蔓，我跟你嫂子不方便时时刻刻看着迟迟，所以我想把这一切告诉你，让你去照顾迟迟，她跟你同岁，不应该承受这么多。」吕湛怜惜地说道。


    最后一句话彻底击中了吕容蔓，她老是忘记，柳迟迟今年跟她同岁，不过十六岁。


    「好，我记下了，哥哥。」


    「好妹妹，迟迟对我们家有大恩，我们一定要多多帮衬。」


    「是。」


    柳迟迟醒过来的时候，茉莉一边给她穿衣服，一边说道：


    「小姐，逍遥楼的掌柜派了人来请您去一趟逍遥楼。」


    「逍遥楼？」


    柳迟迟穿好衣服，走过前厅，发现吕容蔓在等着她。


    「迟迟！你要出去吗？」


    「恩，要出去一趟，有什么事吗？」柳迟迟笑问。


    「我陪你去！」吕容蔓连忙说道。


    「不用，你今天不是要去看首饰吗？」柳迟迟温和地说道。


    吕容蔓凑近了几步，她轻声说道：


    「哥哥都跟我说了，迟迟，你不用背负这么多，禹……他交代哥哥，叫我们照看着你。」


    柳迟迟瞭然，难怪，她笑着说道：


    「容蔓，我没事的，你不用这样。」


    「不行，我一定要跟着你的，迟迟，之前都是我不好，我没有发现你伤心难过，我说过一定要好好待你，但是一直都没有做到，我很惭愧，所以，迟迟，你就让我跟着好不好！我绝对绝对不给你惹麻烦的！」吕容蔓诚恳地说道。


    柳迟迟见她这么坚持，也不好说什么，点头让她跟上，然后坐上马车，去了逍遥楼。


    到了逍遥楼，掌柜看见柳迟迟，立刻迎上来，说道：


    「柳小姐，找您的人就在包厢里，是一个穷书生，叫薛齐睿。」


    柳迟迟点点头，走到包厢门口，对着茉莉跟吕容蔓说道：


    「你们去一旁的包厢等我。」


    「是，小姐。」


    吕容蔓本想陪着柳迟迟进去，但是看茉莉都这么说了，便跟茉莉去了隔壁的包厢。


    柳迟迟推开包厢的门，看见薛齐睿坐在椅子上，一脸的颓丧，没有半分之前的风骨跟傲气。


    薛齐睿听到声音，立刻站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四小姐。」


    「坐。」柳迟迟说道。


    「您的脖子……」薛齐睿看到柳迟迟脖子上还未消退的掐痕，神色诧异。


    「找我什么事，说吧。」柳迟迟摆摆手，直截了当地说道。


    薛齐睿坐在椅子上，说道：


    「当初我跟霜……五小姐离开家的时候，四小姐曾经说过，若是一年后我们劳燕分飞，可以来找你，之前四小姐不在晏城，所以只能一直拖延到今日，才来找您。」


    「你知道我找你，代表着什么吗？」柳迟迟慢条斯理地问道，她打量着薛齐睿，这个人骨子里面傲得很。


    「知道，从今往后，我薛齐睿唯四小姐马首是瞻。」薛齐睿从椅子上站起来，端端正正地跪在柳迟迟面前。


    「若是我告诉你，当初是我派人告诉你柳芷霜的真实身份，并且让你误会是柳青绾动的手脚，你还要对我马首是瞻？」柳迟迟讲了几句话，就觉得嗓子疼，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什么？！」薛齐睿看着柳迟迟，她的神色清淡，好似方才的话压根不是她说的。


    「恩，你没有听错，是我动的手，是我害得你跟柳芷霜闹到那个地步，被父……柳溥延一起赶出侯府。」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觉得你很不错，想要收为己用。」


    「你！」薛齐睿看着柳迟迟的眼神简直都要喷火，看重了他的才能，所以就要毁了他？！


    荒谬至极！


    「知道吗？柳芷霜怀孕的时候，我并不准备对你们动手，我甚至愿意成全你们，生命至上，这是所有大夫的信仰。


    我跟柳溥延打了一个赌，若是你们能够熬过一年，还能维持当日的决心，侯府可以接纳你们，我跟柳溥延说，你日后必成大器，结果你们才在一起了几个月，嗤。」


    薛齐睿坐在地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柳迟迟的眼神依旧充斥着怒意。

 第157章:千金难买我开心

    柳迟迟嘆了一口气，说道：


    「薛齐睿，这个世上有很多事情很容易变，有很多东西，也不会变，一个人的本质，你觉得多长时间会变一次呢？」


    薛齐睿神色微暗，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这也掩盖不了当初你……」


    「是，或者你宁愿当初柳芷霜跟吏部尚书的二儿子成亲？这样你就开心了是吗？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当初柳芷霜瞒着你的事情，你权当没有看见是吗？」


    「那你也不应该这样……」


    「我为什么不应该？我就是一个不择手段的人，你们的幸福与否，于我何干，如果当初不是柳芷霜怀孕，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连呆都呆不到一起，更别说给你一个机会了！」柳迟迟厌恶地说道。


    她很烦这种一根筋的傻逼。


    「原本你们可以带着我的祝福滚，是你们自己坚持不下去的，你知道柳芷霜一共找了我几次吗？你知道我给她多少银两吗？」


    「既然你要帮我们，为何还要设一年的那个赌约？又为何不告诉霜儿？」薛齐睿咬着牙，还是不甘心。


    「薛齐睿，你知道你自己的弱点在哪里吗？」柳迟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勾唇微笑，「容易被感情蒙蔽了双眼，我觉得柳芷霜配不上你，想让你亲身体验一下，结果你现在来质疑我，而非反省自身。」


    薛齐睿不说话，他跪坐在地上，听着柳迟迟的话，心乱如麻。


    「第一次，我找你，是想让你看看柳芷霜如何两面三刀，一边去相亲，一边把你当姘头养；第二次在你们离开之前，我给你的一句话，是想要看清楚，抛开富裕的环境，柳芷霜留给你的，是怎么样的一颗心。


    现在，我很明确地告诉你，薛齐睿，你应该清醒一点，不要在沉湎于过去所谓的甜蜜之中，柳芷霜打了你们的孩子，回到了侯府，重新当起了她养尊处优的五小姐，你一无所有，秋试落榜，狼狈不堪。


    再者，除了第一次是我主动找上你的，剩下的，都是你们自己选择来找我的，我逼你们了吗？这一切难道不都是你们自己造成的吗？难道真的指望我送佛送上西？你哪里看出来我是一个善人了？


    人善被人欺，这句话你不知道？」


    柳迟迟的话像是一把刀，不顾一切地撕开他精心编造起来，安慰自己的谎言，然后逼得他承受这一切。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柳迟迟看了他一眼，然后自顾自地喝茶。


    不知过了多久，柳迟迟都喝了三杯茶了，薛齐睿重新跪好，眼神凌如霜。


    「四小姐，不知您是否还愿意收我这条狗？」


    柳迟迟眉梢一挑，她道：


    「你可不是狗，你是活生生的人，我想要收你为己用，但是并不希望你丢了自己的风骨，如果你愿意，你之前所想要达到的，我都会帮你，一如从前我相信你的，我觉得你日后必成大器。」


    薛齐睿听到柳迟迟的话，心神顿时一震，他仰视着她，笑问：


    「主子真的这般相信我？」


    「自然，我很少看错人，从一开始，我就很看好你，当然，日后你如果想要夺回柳芷霜，我觉得还是有机会的。」柳迟迟抿唇微笑。


    薛齐睿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今年的秋试你给我好好准备，没有中榜就回去种地吧，算我看走了眼。」


    「自然不会让主子失望。」薛齐睿信誓旦旦地说道，去年如果不是因为柳芷霜那件事情，他也不会因为心神不宁而导致考试严重失误。


    「等会你就听掌柜的安排，其余的事情你都不用管，你现在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等你有了功名，才能帮到我，我很需要你的帮助。」柳迟迟扶起他。


    「主子，您的脖子，是被谁掐的吗？」薛齐睿低头看着柳迟迟的脖子，看起来很严重啊。


    「恩，日后你有出息了，记得保护我。」


    薛齐睿一听，顿时生出一副对柳迟迟的保护欲，虽然主子很强大，但是身子单薄，看起来真的是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抛下了成见，薛齐睿觉得柳迟迟不是一般人，手段干净利落，话语直击人心。


    柳迟迟从包厢出去，径直去了隔壁，隔壁吕容蔓点了几盘点心，正吃得开心，看见柳迟迟，说道：


    「迟迟，你快来吃东西，今日出门还没有吃东西呢！」


    柳迟迟赞嘆：


    「容蔓，你可真是小天使。」


    「小天使是何意？」


    「就是夸你善解人意，人见人爱。」


    柳迟迟拿起点心填饱肚子，决定陪吕容蔓去首饰店瞧一瞧。


    吕容蔓带她来到京城有名的首饰店花容月貌，一进去，店员就热络地围了上来：


    「吕小姐，我们又进了一批首饰，正准备去通知您呢。」


    「迟迟，你身上太素了，我带你去挑一些首饰。」吕容蔓挽着柳迟迟，热络地说道。


    店员看了一眼柳迟迟，然后看到了她脸上的红斑，整个晏城，脸上有红斑，又能让相府三小姐这般对待的世家小姐，只有，侯府的四小姐，当今太子的准太子妃！


    店员更加热情地招待她们，带她们来到单独的隔间，首饰源源不断地端上来。


    柳迟迟对于这些东西没什么想法，好看是挺好看的，适合吕容蔓，她懒得带，太重了。


    「迟迟，你喜欢什么，我送给你呀！」


    「我没什么喜欢的，你挑你自己喜欢的吧，如果有我看中的，我会买的。」


    然后柳迟迟就看到了吕容蔓疯狂挑选首饰的场景，她不禁想，有一个购物的爱好真好。


    「这个玉钗我想要，这个玉镯我也想要！」吕容蔓拿着手中两件东西，左右摇摆。


    「如果喜欢就都买下吧。」柳迟迟说道。


    「不行，我这个月的零花钱有限，哥哥要疼嫂嫂，已经好久没有给过我零花钱了。」吕容蔓哭丧着脸说道。


    柳迟迟直起身来，她看着面前琳琅满目的首饰，道：


    「那我来买吧，把这些都包起来，送到相府去。」


    店员一听，顿时喜笑颜开地应道：


    「好的，四小姐！」


    「迟迟！你别闹了！你知道这些要多少钱吗？！」吕容蔓连忙拦下店员，这些少说也要上千两了，她只是想要买个两三件，不是要三十几件啊……


    「也没有多少钱吧，日后你们有什么新到货的好看的，每个月挑个十来个件到相府，全部都记在我帐上。」


    吕容蔓：「……」霸道总裁范是哪里学来的？


    柳迟迟对于待自己好的人，一向很大方的。


    「是，四小姐！」店员的眼睛都要笑没了，不愧是准太子妃啊，这手笔！！！！


    柳迟迟拨开吕容蔓的手，让店员拿着首饰下去打包，突然，她看向茉莉。


    茉莉一惊，连忙说道：


    「小姐！您知道我的！我不喜欢这些的！」


    「没有关系，到时候也让他们送首饰到侯府。」柳迟迟觉得小姑娘嘛，应该都喜欢这种东西，她其实也挺喜欢的，但是不带，买来浪费了。


    「迟迟，你哪里来这么多钱啊？」吕容蔓忐忑地问道。


    「噢，你不知道吗？梁国一半天下粮仓的店，申屠都送给我了，你今天陪我出来散心，我自然要回礼的。」


    吕容蔓：「……」柳迟迟，你太上道了。


    紧接着，柳迟迟带他们扫荡了缎纺，柳迟迟说这家店的衣服穿起来很舒服，一定要买给她们。


    反正，这个月的kpi，柳迟迟全包了。


    花完钱后，柳迟迟觉得整个人神清气爽了。


    原来购物真的是能够令人开心！


    相府中，吕湛看着从今天下午开始，就没有停过的礼物，整个人都不是很好，三人回来，吕湛拉过吕容蔓，咬牙切齿地问道：


    「你花了多少钱！」


    「哥，这次跟我真的没有什么关系，都是迟迟买的。」


    「你带人出去玩，你好意思让柳迟迟给你付钱！」吕湛额头上青筋暴起，这个妹子怕不是一个傻子吧！


    「哥，你知道迟迟多有钱吗？！」


    「我知道，申屠政卿把梁国一半的天下粮仓调配权都暂时给了柳迟迟。」吕湛面无表情地说道。


    「暂时？迟迟说直接送给她了啊。」


    「那你也不能这么乱花钱啊！」


    「真的是迟迟买的，我说了不想买，迟迟还要买。」吕容蔓真的要哭了，她真的说了，不要买这么多……


    「去给我退了！」


    「退啥啊？」柳迟迟凑过来，听到这句话，笑眯眯地问道。


    「咳咳，迟迟，你不能这么乱花钱啊。」吕湛苦口婆心地说道。


    柳迟迟看着他半晌，问道：


    「要么明天你跟婉儿一起跟我去逛街，给容蔓买的东西，我也会给你买的，你不用觉得心里不平衡。」


    「我没有不平衡，只是觉得你这样乱花钱，不是很好。」吕湛委婉地说道，这么会败家，天啊。


    「怎么会！我心情好了很多，没有乱花钱啊，而且就算是每天我都这样花钱，我的钱也用不完啊，千金难买我开心了解一下？」柳迟迟诚恳道。


    吕湛：「……」这波操作，太骚了。

 第158章:您太过分了!

    柳迟迟疯狂购物了两天，就接到了皇上的圣旨，叫她去军中查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迟迟当时还真是买东西呢，想也不想，直接说道：


    「这些东西，全部包起来，送到相府！」


    吕容蔓这两天已经麻木了，而且昨夜她有幸见到了活着站着的禹王殿下，她恳求禹王殿下控制一下柳迟迟。


    结果禹王殿下，想了想，说道：


    「本王这辈子的钱也任迟迟挥霍的。」


    吕容蔓觉得整个人都不是很好。


    梁仲禹觉得柳迟迟可以通过买买买来让自己开心，那真的太好了！


    而且……他的手指上多了一枚玉戒，那是迟迟买给他的，说是无名指连着心脏，她把他的心给圈住了。


    其实早就圈住了，但是有这个小玩意，就感觉柳迟迟一直在身边。


    花一份钱，让两个人开心，梁仲禹觉得很值得啊！


    柳迟迟带着方静修，领着圣旨去了军营，也见到了半个月都没有见到的柳溥延。


    「侯爷，病了的士兵在哪里，麻烦带我去看一下。」柳迟迟平静地说道，看着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柳溥延很生气，分明是她的错，但是现在这副样子，就让人忍不住想要去哄她！


    柳溥延也冷着脸，带他去安置士兵营帐。


    方静修跟在柳迟迟身边，觉得这一对父女，真是别扭地要紧啊。


    掀开营帐，里面的味道并不好闻，柳溥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柳迟迟，发现她脸上的表情意思都没有变化，只是拿过方静修递过来的口罩带上后，走进了营帐。


    她看着跟着进来的柳溥延，说道：


    「侯爷不必跟着，您去忙自己的事情就好了，这里有我跟方静修处理，不打扰您的时间了。」


    柳溥延脸色一变，柳迟迟都这样说了，他哪里还会留下来，甩袖走了。


    柳迟迟跟方静修诊治过后，柳迟迟得出的结论是吃坏了东西引起的结肠炎，但是在这里的士兵并不多，不过几百人罢了，如果是吃坏东西，怎么会只有这些人得病了？


    「迟迟，我询问过了，有些人拉稀，但是有一些好几日都没有排便过。」


    「先出去吧，让他们注意通风。」


    两人走出营帐，柳迟迟摘下口罩，问道：


    「你觉得呢？」


    「的确像是吃坏了东西的样子，但是为什么只有这些人发病了？」


    「去他们的伙房看看。」柳迟迟说道。


    两人走到伙房，晏城的常驻兵有十万，但是驻扎在这里的士兵不过三万，还有一些在其他的地方。


    三万士兵也很多了，所以伙房也有好几个。


    「那些士兵都是吃一个伙房准备的食物的吗？」


    「不是的，一共有五个伙房，都有士兵因为吃了他们准备的东西而上吐下泻的，迟迟，之前来的大夫也诊治了，说是吃了坏的东西，五个伙房都彻查了一遍，没有问题。」


    「他们发病当天吃了什么东西，都有问过吗？」柳迟迟皱着眉头。


    「问了几个，没有什么特殊的。」方静修道。


    「不能问几个，要全部都问，我们先检查伙房，如果没事，我们等会去询问他们吃了什么。」问几个人哪有什么代表性。


    柳迟迟跟方静修检查了一圈伙房，柳迟迟看着水缸中的水，问道：


    「这些水是从哪里弄来的？」


    「都是从那边山脚的水塘运来的。」伙夫连忙说道。


    「伙房所有的水都是从那里运来的吗？」


    「是的。」


    「好，我知道了，谢谢。」


    「您太客气了！」伙夫惊讶，他知道柳迟迟的身份，身份这般尊贵的人，行为举止恭谦有度，侯爷教的可真好啊。


    柳迟迟跟方静修一整个下午都在询问士兵发病当天吃了什么，前一天吃了什么，好多士兵只能回忆起一点，柳迟迟也不逼他们，温声细语的。


    柳迟迟对病人一向都很温和。


    她让方静修配了生理盐水，给他们当水喝，上吐下泻会缺水的，至于药，之前大夫配的药她看了没有问题，不用换，还是照常喝就好了。


    天色暗了下来，方静修拉着柳迟迟准备回去。


    「方静修，他们今晚在这里吃晚饭，而且你没有发现吗，几乎每一天都有新增的病患，今晚我要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啊，顺便睡在这里好了！」柳迟迟认真地说道。


    方静修：「……」谁要跟你顺便啊，你有没有一点人性啊，为什么要睡在这种荒郊野地啊！


    「方方，姐姐今晚教你本事噢！」柳迟迟眨了眨眼睛，诱··惑道。


    「什么姐姐啊！你这个小丫头！」方静修恨。


    柳溥延今晚也住在军营，他看着坐在桌子上吃饭的柳迟迟，她好像很受大家的欢迎，不少士兵都围在她身边。


    柳迟迟手里掰着一个馒头，跟他们谈笑风生。


    「柳小姐！柳小姐！遂宁镇真的那么可怕吗！？」


    「我的天啊！那个人真的浑身都烂了吗？！」


    柳迟迟低头看着手中的馒头，觉得自己在这里跟他们形容顾庚当时有多惨，实在是有些倒胃口。


    「可不是！那些百姓压根不听我们的话，禹王殿下划分了疫病区跟非疫病区，他们愣是不肯去，双方僵持着，迟迟当时领着人过去，结果被他们狠狠地打了一棍。」方静修绘声绘色地说道。


    柳溥延拿着筷子的手就是一抖，被人打了一棍子吗？


    她那样的小身板，受得住吗？


    从她回来开始，自己便一句都没有问过她，去了那么远的地方，做了那么多的事情，累不累。


    士兵们叽叽喳喳吵个没完，柳迟迟吃完馒头，就靠在椅子上，懒懒地看着他们，她半点架子都没有，关键是完全没有传闻中那么丑陋不堪，反而充满了灵气，一双眼睛瞧着你的时候，真的是恨不得把心都掏给她。


    「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可怕啦，别听方静修讲故事，哈哈。」


    「都吃完了吗？」柳溥延沉怒的声音突然响起，所有的声音顿时消散殆尽，士兵们立刻站好，一脸肃然地看着柳溥延。


    柳溥延看着瘫坐在椅子上的柳迟迟，冷哼道：


    「坐没有坐相！」


    柳迟迟仰头看他一眼，不屑地一笑。


    士兵们：哇！柳小姐好酷啊！


    柳溥延一把抓起她的手臂，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低喝道：


    「没什么事就抓紧回府去！」


    柳迟迟挣脱开他的手，凉凉地说道：


    「侯爷，我奉旨来查士兵得病的事情，我又不归您管。」


    「我是你父亲！」柳溥延怒道。


    柳迟迟一愣，笑着说道：


    「是吗？」


    柳溥延表情顿时一凝，他看着柳迟迟脖子上若隐若现的掐痕，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有好！


    「我以为侯爷在想要掐死我的时候，就已经把我驱逐出女儿的关系了呢。」


    在场的人：！！！掐死？！


    方静修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不过还是小心地上前，一步，挡在了柳迟迟面前。


    柳溥延瞪着方静修，怒极反笑：


    「怎么，方大夫以为我要对柳迟迟怎么样吗？迫不及待地就挡了上来？」


    方静修温和一笑，说道：


    「怎么会呢，但是侯爷毕竟是有前科的人呢。」


    跟柳迟迟在一起久了，毒舌功力也涨地飞快呢！


    柳溥延被他说的一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劳烦侯爷给安排两个营帐，我跟迟迟晚上要住在这里。」方静修谦和地说道。


    「来人！去给他们准备两个营帐！」


    原本站在方静修身后神色慵懒的柳迟迟，眸色突然一厉，她拨开众人，看着倒下去的一名士兵，喊道：


    「方静修！快过来！」


    众人立刻推开，柳溥延走过来，他看见士兵的刺鼻的呕吐物吐在柳迟迟身上，但是她丝毫没有嫌弃，不断地帮士兵顺着气，然后叫他把所有的东西都给吐出来。


    方静修拿来了盐水，柳迟迟给他下去，又让她开始吐。


    一直到最后只能吐出胆汁，柳迟迟才叫士兵把他扶了下去。


    柳迟迟从地上站起来，问道：


    「方才那位士兵吃的饭菜有被收拾掉吗？」


    「柳小姐，已经收拾掉了。」一个士兵遗憾地说道。


    「没有关系！那些还没有吃掉的饭菜给我留着，我要检查！」柳迟迟目光坚定地说道。


    「先去换衣服。」柳溥延看着柳迟迟裙摆上的衣服，他不禁想，在外面的那半年，她是不是经常遭遇这样的情况，浑身都是狼狈。


    柳迟迟没有理会他，只是把最外面的一件衣服给脱了，然后跟方静修立刻去检查食物。


    柳溥延目光复杂地跟在柳迟迟身后，她很敬业，非常敬业，但是当他看见柳迟迟把食物往嘴里塞的时候，吓得一把打落了她的手。


    筷子掉落在地上，柳迟迟手疼地立刻抽了回来，细白的手顿时红了一片。


    「你干什么！不要命了吗？！」柳溥延呵斥道。


    方静修立刻拉过她的手，看到她手上红了一片，简直维持不住自身的风度：


    「侯爷！您严重打扰了我们追查！而且你还打了迟迟！你是要怎样！你知不知道她身子很弱！您太过分了！」

 第159章:你要跟我彻底划清关系?!

    方静修这么激动，柳迟迟心里倒是觉得一般般，就是手真的有点疼。


    她看了柳溥延一眼，说道：


    「侯爷若是看不下去，大可不看，但是你也别老是来打扰我们，很令人讨厌。」


    「我讨厌？！」柳溥延听不得柳迟迟对他说这种话，他回呛道，「你才讨厌！柳迟迟，你知不知道，有多令人讨厌！」


    柳迟迟脸色微微一白，她抿着唇，点点头，说道：


    「好，我知道了，我很惹人厌，我查完这里的事情后马上离开，绝对不在您的眼底下多呆一刻，当然，为了让我尽快滚，还请侯爷配合，不要再打断我们了。」


    方静修拉过柳迟迟，看着她红肿的手，嘆了一口气，低声问道：


    「疼不疼？你不要吃了，我来吃就好了，这么拼干什么呀。」


    柳迟迟点点头，方静修吃了菜，并没有什么异常。


    「走吧，我们去看看那个病患。」柳迟迟说道。


    「好。」


    两人从柳溥延面前经过，柳溥延一把抓过柳迟迟。


    柳迟迟神色淡漠地看着他，这样的眼神，让他想到了柳迟迟初入侯府的眼神，冰冷，仇视，虽然现在柳迟迟的眼神并没有仇视，但是她眼底深处的情绪他却无从探知了。


    「我说了我查完马上就走，不用这样。」柳迟迟嘆了一口气，再次说道。


    「你跟我来。」柳溥延拉着她，大步地朝外面走去。


    方静修一惊，如果在他眼皮子底下柳迟迟受伤了，他家主子不得活剐了他！


    「方静修，你先去看病患吧，我没事的。」柳迟迟一边踉跄地跟上柳溥延，一边对着他说道。


    方静修的步伐微微一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去看那个病患。


    他也不想在待在军营中了，看着柳迟迟被欺负，他受不了。


    唔，之前在外面的大半年，所有人都清楚了，柳迟迟是一定要保护着的，不能磕着碰着，不仅仅是因为禹王的关系，更是因为柳迟迟值得他们这样对她好！


    每次对她的好，她都会润物细无声地返还回来。


    柳溥延看着她来到外面的空地，晚上还是有些凉，柳迟迟又脱了一件衣服，走到外面，顿时一个寒颤。


    柳溥延皱着眉，往她身侧垮了一步，帮她挡住夜风。


    「柳迟迟，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柳溥延低头看着她，她长得越来越像南门雪了，身上的气质也那么清冷孤傲。


    柳迟迟不看他，看着远方，她低低一笑，说道：


    「有啊，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柳溥延听到这话，气地恨不得想要打她，但是看到她纤细的身子，他怎么都下不了手，半个多月前，他弄伤了柳迟迟，后来一直在内疚。


    方静修说得对，柳迟迟的身子很差，他又怎么会不知道。


    「你到底怎么样才肯罢手？」柳溥延问道，他不想跟柳迟迟一直这样针锋相对下去，每次看到她受伤，他便心疼，看到她不顾自己去吃那些可能有问题的菜，他也心疼。


    「罢手？侯爷，如果哪天死了的人可以復活，我大概会考虑一下罢手吧，你说得对，我来侯府的目的就是復仇，我筹谋了两年，心怀不轨，你说的一切，我都承认，你对我的好，都不值得。」


    柳迟迟嘆了一口气，笑着说道：


    「之前你差点弄死我，算是还了你之前对我的好，我没有怨恨你。」


    「所以，你要跟我彻底划清关系？！」柳溥延抓着她的肩膀，一瞬间，他就察觉出来，柳迟迟瘦了好多。


    之前虽然身子也不好，但是至少在府中养尊处优的，出去大半年，风餐露宿，怎么可能不瘦。


    「怎么会，我们还是父女关系啊。」柳迟迟凉凉地笑。


    「迟迟，你放下仇恨，我还是会如当初那样对你好。」柳溥延还是很心疼她，柳迟迟每一次难受的喘··息，他都觉得心疼。


    就算他气她，恨不得想要掐死她，但是她还是自己最疼爱的女儿。


    「放下仇恨？我怎么放？我只有两年时间好活，柳溥延，压在我身上的不仅仅是我母亲的仇，还有我身上的剧毒，我在侯府吃了两三年的血首乌，你让我放下，让我原谅？


    那你也要让我有命去原谅吧？我有这个命吗？父亲？」


    柳迟迟仰头看着他，眼泪从眼角滑落，柳迟迟眼睛是她脸上最亮眼的地方，如今被蒙上了一层水雾，仰头望着他的时候，柳溥延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迟迟……」柳溥延伸手帮她擦掉眼泪，他说道，「为父会帮你查的，如果不管对方是谁，我都不会放过，还有，我绝对不会让你只能活两年，迟迟，这些你都不用管，好不好？」


    「不好！我为什么不要管！如果你查出来是云卉，你要怎么做？！你会包庇她，她毕竟为你生了儿女！你让我原谅他们，你可有想过毒发的时候，我整日躺在床上，浑身都在疼的时候，我有多恨他们！」


    柳迟迟怒瞪着他，她哭地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捂着胸口，语气冷漠道：


    「往日你对我好，我心有愧疚，现在都说开了也好，之后我会对他们动手的，如果你要阻止，你来便是，如果你能阻止的话！」


    柳溥延擦掉她脸上的眼泪，他不知道，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怎么会有这样深长的目光跟绝望。


    「迟迟，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对我动手呢？」柳溥延疼爱地看着她，他看着此时此刻的柳迟迟，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他的女儿。


    「等我真的可以确认你有罪的时候。」柳迟迟甩开他的手，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


    柳溥延在风中站了很久，回到自己营帐的时候，碰见了一个人。


    看到对方的时候，他的瞳孔骤然放大！


    只听见对方优雅矜贵的声音响起：


    「文成侯，等你很久了。」


    ——


    柳迟迟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她住的营帐，过了一会儿方静修过来找她，只看见她呆呆地坐在地上，双眸空洞。


    近些时间，他总是见到柳迟迟不为人知的一面。


    他嘆了一口气，走过去，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迟迟，怎么了？」


    柳迟迟看着她，反应过来，微微一笑，说道：


    「没事，就是有些累了而已。」


    「来，哥哥抱抱。」方静修伸手说道，柳迟迟也是这样安慰他的，抱着他，几下就安抚好了他的情绪。


    柳迟迟笑，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不予理会。


    方静修：「……」为什么不一样……


    「我没事的，真的没事的。」柳迟迟靠在床边，轻声说道。


    方静修没有拆穿她，就坐在一旁陪着她。


    过了一会儿，柳迟迟睡着了，方静修轻手轻脚地抱起她，放到床上，然后给她盖好被子。


    柳迟迟第二天一早被方静修叫起来，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气息。


    去吃早饭的时候，有些士兵想上来聊天，但是看到柳迟迟不善的脸色，又退了回去。


    柳迟迟跟方静修去了山脚的水塘，他们检查了一遍，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常，柳迟迟蹲坐在水塘边，如果只是食物中毒，那么为什么发病的人那么没有规律。


    之前她跟方静修将所有病患的食物都统计了一遍，的确是没有什么规律可循，不科学啊……


    而且她也检查了吃的食物，新鲜，而且没有相剋的食物，怎么会造成上吐下泻又发烧的症状呢？


    「半点头绪都没有。」柳迟迟嘆了一口气，真是烦躁。


    「迟迟，要么你去问问主子？」方静修也一点头绪都没有，这就很尴尬了，柳迟迟身上还背着大国医的名号呢。


    「你说得对，我今晚要回城里。」


    中午吃饭的时候，柳迟迟坐在椅子上，四处观察，然后又看见了一个人倒在她面前，方静修立刻上前诊治，柳迟迟看着他吃的饭菜，正好跟她今天吃的一样。


    她看着躺在地上的士兵，这是一个新兵。


    柳迟迟一愣，这次发病的人，大都是新兵，偶尔几个老兵也是刚受过伤的，身子不好。


    难道……


    方静修命人把士兵带下去，嘆了一口气，说道：


    「每天病倒的人都比前几天多一两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到头。」


    「方静修，水里有毒。」柳迟迟双眸晶亮地说道。


    「水里有毒？我们不是去检查过吗？没有啊。」


    「不着急，我去跟柳溥延讲一下。」如果她的猜测没有错的话，差不多就是那样了。


    她找到柳溥延，说道：


    「侯爷，现在我们怀疑是山脚水塘里的水有问题，从今天起，我希望不要用水塘里的水做饭，还有其他方可以取水吗？」


    「有，十里之外还有一条河。」


    「那就辛苦一下他们，去十里之外取水，另外水塘派人围起来，不要让人再喝里面的水了。」柳迟迟认真的说道，语气完全就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好，知道了。」


    柳迟迟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柳迟迟跟柳溥延讲完，还特地去了各个伙房，伙房的人十分配合，就算要走十里地，哪里有柳迟迟笑盈盈地上来，叫你一声大哥来的熨帖啊！！！

 第160章:你是魔鬼吗

    因为柳迟迟有了进展，所以暂时决定不回晏城，方静修也想抓紧搞完，就陪着柳迟迟待在军营之中。


    不过他晚上也陪着柳迟迟，只是柳迟迟睡床，他睡在椅子上。


    柳溥延进来的时候，就看见柳迟迟在床上唿唿大睡，方静修在椅子上唿唿大睡，现在已经是早上巳时了，这两人竟然还在睡觉！


    而且，为什么方静修不睡自己的营帐，要来跟柳迟迟挤一起！


    柳溥延心情很不好地踢了方静修的椅子一脚，方静修被弄醒，睡眼迷茫地看着柳溥延。


    「恩？侯爷？」


    「方大夫，你有营帐不睡，为什么要挤在迟迟的营帐里？」柳溥延面色不善地说道。


    「迟迟叫我来跟她住一间营帐的，她怕黑。」方静修面不改色地说道。


    「她怕黑，但是也怕自己名誉不保！你一个大男人跟迟迟睡在一间营帐里，别人会怎么想？」


    「别人会觉得我们关系很好，毕竟迟迟是准太子妃，我不至于不要命了，去勾搭迟迟。」方静修打了一个哈欠，这些天他没少看见柳迟迟因为柳溥延露出伤心的神色，柳迟迟诶，这么强大的人，伤心到差点掉眼泪。


    柳溥延神色变了变，刚想赶方静修走，柳迟迟便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她揉了揉眉心，问道：


    「侯爷一大早的过来吵我们做什么？」


    「还一大早？！现在都巳时了！而且迟迟，你怎么能跟方静修睡一个营帐！」柳溥延走到柳迟迟面前，看着她只穿着里衣，顿时又是一阵头疼。


    「我们以前去遂宁镇的时候，大家都睡在一起的，你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你不也走进来了，你就不是男人了？」柳迟迟冷淡地说道。


    「我是你父亲！」柳溥延气。


    「嗤。」柳迟迟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扯过被子，继续睡觉。


    方静修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他把被子叠好，便出去了。


    柳溥延看见方静修出去了，他也立刻跟着出来了，女大避父，他也是知道的。


    柳溥延看着方静修，说道：


    「方大夫对我很不满？」


    「我只是看不惯有人欺负柳迟迟。」方静修从容地说道。


    柳溥延想了想，问道：


    「除了她被人打了一棍，迟迟一路上还有受过什么伤吗？」


    方静修想了想，说道：


    「太多了，几次经歷生死吧。」


    但是是大家一起经歷，而且除了这些，柳迟迟几乎都被禹王抱在怀里，鞋底比他脸都要干净。


    柳溥延沉默许久，然后默默走开了。


    之后的三天，果然没有人在得病，柳迟迟跟方静修命人抽干了水塘中的水，当看见塘底淤泥里腐烂了一半的尸体的时候，方静修直接吐了出来。


    柳迟迟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对着一旁的士兵，道：


    「去通知侯爷。」


    士兵其实也很想吐，但是看到柳迟迟面不改色的样子，觉得自己直接吐，那就真的太丢脸了。


    方静修吐了一会儿，他一脸菜色地抚着胸口。


    柳迟迟慢悠悠地来了一句：


    「之前我们都是喝尸体泡过的水呢。」


    方静修、在场的士兵：「呕！」


    柳迟迟，你是魔鬼吗？！


    柳溥延很快带人过来，老远就看到一群人在呕吐，唯独柳迟迟站在水塘边，衣裙飞扬。


    柳溥延快步走过来，看见淤泥底腐烂的尸体，眉头紧紧皱起，他拉过柳迟迟，说道：


    「既然原因已经找到了，这个尸体的事情我会派人去查的，你抓紧回晏城吧，这里的事去我也会禀告皇上的，你回府休息就好了。」


    方静修离柳迟迟远远地，他听见了柳溥延的话，弱弱地说道：


    「迟迟，我们回去吧。」


    「知道了，我配一些解尸毒的药给他们，好在这个水塘够大够深，尸毒稀释过后只是轻微的毒，没有关系的。」


    柳迟迟扶着方静修，朝着营帐走去。


    柳迟迟留下了药方，便跟着方静修坐马车回去了，方静修吐得整个人七荤八素的，上马车的时候，还是一个士兵抱他上去的，分外羞耻。


    回到晏城，柳迟迟先送方静修回方宅，方静修扑倒他爸爸怀里控诉柳迟迟是一个变··态。


    柳迟迟很无辜地摸了摸鼻尖，跑了。


    她回了一趟侯府，准备带上茉莉，继续去相府借宿，反正跟柳溥延彻底闹开了，但是她还没有准备好，她的位置要让给柳青绾之后在动手。


    「小姐，您回来啦！」茉莉看到柳迟迟突然回来，兴奋地喊道。


    「恩，茉莉收拾收拾，我们去相府住。」柳迟迟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茶，平静地说道。


    「小姐，顾先生有事找您，如果您回来，让您去他那里一趟。」茉莉连忙说道。


    「好，我知道了，你收拾东西，我去找顾庚。」


    柳迟迟放下茶杯，去了顾庚的院子，顾庚的院子非常清净，苍翠的绿竹，一阵风吹来，窸窣声不绝于耳。


    「啧，这晚上能睡得好？」


    柳迟迟推门进去，正看见顾庚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冥想。


    柳迟迟轻手轻脚地坐在一旁，等着他睁开眼睛。


    过了一会儿，顾庚睁开眼睛，看到柳迟迟，微微一笑，道：


    「主子，有个机会。」


    「恩？」


    「梁国东南方，玉城，有大地震。」


    柳迟迟微微一愣，问道：


    「大概什么时候？」


    「约莫一个月之后。」顾庚笃定地说道。


    柳迟迟疑惑地看着顾庚，哪怕是放到现代，地震极为频繁的日本，也很难预测到地震什么时候来，更何况是一个月之前预测。


    顾庚不会是乱讲的吧！


    「主子，不会出错的，之前会有几次小地震，不碍事，但是随之而来的大地震，地毁人亡。」顾庚坚持到。


    柳迟迟看着顾庚，心中赞嘆，科技型人才啊。


    「你这话有跟其他人说过吗？」


    「未曾。」


    柳迟迟想了想，也犹豫了一会儿，如果这件事情最后闹了一个乌龙，那可能会断送顾庚的性命，若是被顾庚预测准了，那么不仅仅是顾庚从中受益，玉城的百姓也可以免了这场灾祸。


    柳迟迟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主子，从晏城到玉城至少要一个月的时间，现在出发，时间刚刚好。」顾庚提醒道。


    柳迟迟摆摆手，说道：


    「八百里加急传信过去，只要十天就能到，从今天开始，顾庚你把玉城要大地震的消息传出去，最好让所有人都知道。」


    「主子是想要所有人都质疑轻视，然后一击即中吗？」顾庚有一颗玲珑心，立刻领会。


    「很多时候都要靠同行衬托呀，小地震在什么时候？」


    「大地震之前三五日的样子。」顾庚道。


    他早就算好了，而且算了好多遍，不会有错的。


    「顾庚，你知道吗？在我们那个时代，我们的科技已经很强大了，但是地震还是预测不到，只能依靠一些前兆来判断，比如说牲畜惊慌，水塘里的水会冒气、浑浊，但是人们往往觉得这些不算是什么。


    你能提前一个月预测出来，我觉得很了不起，就算我们是为了谋求上位，但是也并不能遮盖住你的光芒。」柳迟迟认真地说道。


    顾庚微微一笑，说道：


    「我的这条命是柳主子救的，替柳主子分忧是分内之事。」


    「这几天我晚上都会在侯府，你如果有什么事情，直接来黎苑找我便是。」


    「是。」


    柳迟迟离开顾庚居住的院子，回到黎苑，就看到茉莉已经收拾好了行李，柳迟迟干干一笑，道：


    「茉莉，暂不走了，你把行李再放回去吧，然后随我去一个地方。」


    茉莉：「……」


    好在她们的东西本来就不多，柳迟迟拿着一幅画，跟茉莉去了晏城冶炼铜器的地方。


    这里最大的冶铜的一户商家是林家，他们家技术最精妙，按照梁仲禹给她的信息，林家可以做十分细緻小巧的铜器。


    柳迟迟走进作坊，迎面一股热浪扑来。


    柳迟迟还没有说话，就听见有人喊她：


    「四小姐！」


    柳迟迟一愣，然后看见几个大汉朝她围了过来。


    「四小姐！您怎么来了！」


    「四小姐，上次您救了我们小少爷，俺们还没有好好感谢您呢！」


    柳迟迟听到他们的话，顿时明白过来，惊讶道：


    「上次送去万药坊的小鬼，是林家的儿子？」


    「对对对！快进去禀报老爷跟夫人，四小姐来了！」


    柳迟迟被隆重地请了进去，林老爷跟林夫人看见柳迟迟，立刻激动地又是请她喝茶，又是请她吃东西的。


    「林老爷，真的不用这么客气，我这次来，是想要订制两件东西。」


    「四小姐亲自开口，别说两件东西了！十件东西也给您立刻做出来！」林老爷激动地说道。


    柳迟迟拿出图纸，说道：


    「这是一个针筒，针筒一共三部分，针头、芯杆、外套，针筒中针头的部分要细，而且里面还要中空，然后芯杆比外套略小一些，芯桿头上要用柔软的橡胶包裹着，让芯杆可以在外套里自由进出，但是橡胶要紧贴外套。」

 第161章:血库

    「另外一件东西也是一个针头，但是针头的底部是一个空心的螺丝，以及跟螺丝搭配的螺帽，螺丝表面跟螺帽表面有环纹，可以通过旋转将两者严丝合缝地连在一起，具体的尺寸跟样子，我都有画仔细，您先看一看。」


    林老爷从来都没有看见过这样的东西，什么螺丝螺帽，他们都是通过榫来让东西严丝合缝地连在一起的。


    柳迟迟递给他的画，他研究了一会儿，万分惊嘆地看着她。


    「四小姐，这些都是您想出来的吗？」


    柳迟迟笑着点点头，她看着林老爷有些犹豫的样子，说道：


    「这些东西您也可以自己做出来，卖给其他人，还挺方便的。」


    林老爷听到柳迟迟的话，大喜，他也正有这个意思，但是又不好意思说出来，毕竟后面那个螺丝跟螺帽，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啊！


    四小姐真是善解人意啊！


    「那四小姐，所有赚到钱，我给您五成，如何？」林老爷问道。


    「真不用，我不缺这点钱，你自己留着吧，日后要让您帮忙做的东西恐怕不少，您给我做出来就行。」柳迟迟摆摆手，豪气地说道。


    林老爷听到柳迟迟这话，想了想，说道：


    「那我还是给您留个三成，日后您要是想到了，来这儿拿就行。」


    柳迟迟无奈，笑着说道：


    「一成吧，我也没做什么，您要是实在觉得不好意思，就给外面那些兄弟多发一些钱银，我是真的不缺钱。」


    林老爷觉得柳迟迟真的是一个实在是，她知不知道她让出了多少钱啊。


    「那还是三成，四小姐不用再说了，这些东西我们尽快做好，给您送到侯府去。」林老爷坚持道。


    柳迟迟便不与他再争，交代完之后，柳迟迟便离开了。


    她去了相府，林婉儿自从她回来之后，心情都很不错，她瞧见柳迟迟，朝她招招手道：


    「迟迟，你从军营回了呀，那边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柳迟迟微微一笑，拉过她的手，说道：


    「已经查清楚了，有些噁心，你还是别知道了，恩，这几天没有胡思乱想，继续保持，吕湛呢？」


    「阿湛跟父亲在书房呢，我带你过去。」林婉儿温婉地说道。


    两人走到门口，林婉儿在门外喊道：


    「父亲，阿湛，迟迟过来了。」


    吕湛打开门，扶着林婉儿走进去，柳迟迟旋即跟上。


    吕相笑着看着柳迟迟，道：


    「看来是军营里的事情已经查清楚了，迟迟还真是厉害。」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嘛！吕湛，有空吗？我有件事情要你做。」


    「我跟父亲还有一些事情要商量。」吕湛想了想，对着林婉儿说道，「婉儿，你自己先回去休息。」


    「好。」林婉儿看着柳迟迟，转身离开了，离开的时候，还把门给柳迟迟关上了。


    柳迟迟挑眉看着吕湛，要干啥。


    她看着吕相，微微一笑。


    「迟迟，你可知道阮家的一个纨绔，一个月前他强占人良田，强了人女儿，害的那小姑娘上吊自尽的事情吗？」吕湛神情严肃地问道，眉宇间有些厌弃。


    阮家做出这种事情来，真是太过分了。


    「未曾，我这几天都在军营。」


    「官员去查，没有找到那个小姑娘的尸首，加之阮家派人把这件事情压下去了，所以没有在晏城流传开来，实在是太过分了。」吕湛从小接受吕相的教育，举手投足皆是正派十足。


    「你告诉我这个，是想让我做什么？是提醒太子，还是提醒谁？」


    吕湛想了想，说道：


    「我觉得你应该提醒一下禹王殿下。」


    柳迟迟转头看了一眼吕相，发现他至始至终都是微笑地看着她，对于吕湛的话，没有办法诧异。


    「你觉得现在就要他参与争斗？你觉得梁仲渊还不够针对梁仲禹，所以想让他们之间的矛盾更加深是吗？」


    「太子针对禹王？这从何说起？两人压根就没有交集啊，尤其是近些年，禹王几乎不管朝政上的事情，一切事情都是太子操持的，太子的地位固若金汤，怎么会有太子针对禹王的说法呢？」吕湛不解地问道。


    柳迟迟看向吕相，问道：


    「相爷是这样认为的？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可以让众人发现在太子的操持之下，还是会有藏污纳垢的事情，而也应该让大家觉着，沉溺了十年的禹王殿下，其实还是有点用处的？」


    吕相沉吟了片刻，说道：


    「若是如你所说，太子一直在针对禹王殿下，那么现在并不是一个好机会，只是你是怎么知道太子针对禹王殿下的？」


    「梁仲禹告诉我的。」柳迟迟说道。


    其实她也没有发现，她只是感觉到梁仲渊对梁仲禹的蔑视跟不在意，她没有觉得哪里有针对。


    但是既然是梁仲禹说的，那就错不了了。


    「好，这件事情由我来说。」吕湛说道。


    「不行，不能你来说，如今我跟你们走得那么近，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不帮太子隐瞒依旧算了，竟然还要捅他一刀，这你让我多尴尬。」柳迟迟觉得吧，这对父子就是太单纯了。


    如果是梁仲禹，才不会做这种事情呢。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吕湛虚心问道。


    「既然他们不想让人知道，那么让人知道就好了，众口铄金，传到最后，又有谁在乎最后那家人死的是有多悽惨，他们只知道阮家的人横行霸道，欺压百姓，如果再不把他们拿下，下一个就是他们倒霉了。」柳迟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神色冷漠。


    「一旦把人逼到了绝境，那就什么事情都能做的出来，那家人暗中派人去安抚一下，给他们也一点希望，他们就不会善罢甘休的，了不起就是同归于尽罢了，尸体都不见了，还有什么好豁不出去的。」


    吕相看着柳迟迟，温和地问道：


    「迟迟，当年禹王发生了什么，你可以具体跟我们说一说吗？」


    「恩？」柳迟迟看着吕湛，他不是已经是梁仲禹的人了吗？


    「主子叫我们问你。」吕湛说道，他虽然已经知道了还有一场战争，但是具体的情况还不知晓，父亲知道后，问了禹王，禹王叫他们来问柳迟迟便是。


    「年前我们去了遂宁镇，顺带去了一趟山邕关，看到了一些东西，是世人不曾知晓，也是梁仲禹百口莫辩，找不到的证据。


    当年，除去越国侵犯梁国的十万士兵，樊国、陈国、南国三国集结二十万士兵在山邕关外，梁仲禹并非是不战而逃，而是有更加紧急的事情要等着他去做，若是山邕关被破，那么他们一路北上，几乎没有一个地方可以拦下他们了。


    而当年为什么梁仲禹说的话没有相信，是因为他们为了拉梁仲禹下水，竟然又伪造了山邕关，而现在存在的山邕关，的确没有那一场战争的痕迹。」


    「什么？！还有一处山邕关？！」吕湛跟吕相相视一眼，好大的手笔，难怪禹王殿下百口莫辩。


    「是，我们在哪里找到了三十万士兵的尸骸，还有伪造的山邕关城墙，另外，在遂宁镇，我们抓到了太子的表哥，阮喆，阮喆告诉我们，当年太子与越国勾结，梁越之盟里一些不平等条约，是太子事先就已经许诺给越国的。


    越国本不必大肆屠杀士兵，只不过是梁仲渊授意，以此来打击梁仲禹的名声，好让他坠入万劫不復，人人唾骂的境地。


    至于在背后操纵这一切，伪造了山邕关，又掩藏了真相的人，你们应该猜得到。」


    说到当年的真相，柳迟迟眉宇间的戾气就有些控制不住，她不在，就这么欺负梁仲禹。


    吕相跟吕湛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的一个故事，久久都没有回神，整个人都不好地看着柳迟迟。


    柳迟迟坐在椅子上，看着二脸懵逼，觉得这算什么，真应该让他们看看万毒涧那高高垒起的白骨，还有坑底破碎的石匾。


    他们九死一生地从万毒涧出来，为的就是，让更多的人可以看见这些真相，明白这些年他们到底做了什么。


    「日后若是有机会，你们可以去山邕关不远处的万毒涧去瞧一瞧，哪里埋葬了三十万士兵的骸骨，亲眼看见比你所能想像到的，要震撼百倍。」柳迟迟肃然地说道。


    书房中的氛围凝滞了许久，柳迟迟开口说道：


    「吕湛，我要一些健康的人，林婉儿生产的时候我怕会大出血，所以要事先准备一些血库，我的方法可能在你们看来惊世骇俗，但是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血库？」吕湛呆呆地看着柳迟迟，现在还有点没有反应过来。


    「是，我要找到跟林婉儿相同血型的人，在她大出血的时候给她输血，防止她失血而亡。」


    「相同血型的人？是指婉儿的父母吗？滴血认亲？」吕湛试探地问道。


    他实在是不懂医术，柳迟迟说的这些话他又从来都没有听过，所以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于是柳迟迟就开始仔细地跟他解释，用最白话的话，一点一点地让他明白自己的意思。


    吕湛跟吕相两人听了之后，只觉得柳迟迟的话，荒谬至极。

 第162章:决胜千里之外

    一个素不相关的人，竟然有林婉儿一样的血，还可以将血输入林婉儿的体内？


    听着更加不靠谱了。


    柳迟迟知道放在这个时代谈论血型还有些困难，但是要救林婉儿，她只能提前准备血库。


    「吕湛，你应该相信我。」柳迟迟笃定地说道。


    吕湛看着她的双眸，下意识地点点头，说道：


    「好，你要的人有什么要求？」


    「健康，不要生病，不要怀孕，男女都可以，另外，我抽的血都是在他们可以承受的范围内的，而且对他们还有益处，所以不用担心失血会对自己有损伤，如果他们不相信，你可以搬出我的名号来。」


    她现在好歹也是大国医，天疮痘苗在全国流传，她觉得自己的名号还算是有些用处吧！


    「吕湛，我不知道林婉儿会不会早产，如今她怀孕近五个月，我们要提前把能做好的准备都做好，如果这一次大出血，林婉儿可能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再次怀孕，所以你要尽心准备好，我不想失信于林婉儿。」


    吕湛被柳迟迟说的心慌，自从柳迟迟回来之后，他就越来越放松了，这样怎么行！孩子都没有生下来！


    吕湛很快就找来了人，他找的人都是忠心耿耿的家僕，他们看见柳迟迟，表示自己为了林婉儿可以连命都不要。


    柳迟迟笑，说道：


    「我治病，从来不会一命换一命。」


    柳迟迟看着这个天色，还有半个时辰就要天黑了，她想了想，说道：


    「今天就算了，今晚休息好，明日我再跟方静修过来挑选人。」


    柳迟迟留在相府吃了晚饭，然后回了侯府，吕容蔓虽然想留迟迟住下来，但是也担心万一柳迟迟晚上拉她出去逛街，这可如何是好。


    回到侯府，柳迟迟疲倦地洗了一个澡，早早地就睡下了。


    第二天终于可以完美地睡到中午，柳迟迟起床的时候，清楚地感觉到自己饱满的血条。


    她亲自去接了方静修，因为昨天柳迟迟的话，方静修看见柳迟迟还不给她好脸色看。


    「今天我要教你怎么判别那些人可以相互输血呢！你不是一直想要知道我要怎么救林婉儿吗？我从今天开始准备哦。」


    方静修压根不禁诱··惑，迟迟亲自来接人，他心里就偷着乐了。


    来到相府，柳迟迟看着精神饱满的众人，十分满意。


    「人的血基本分为四类，简单一点，直接按照甲乙丙丁来区分，同类型的血才可以相互输血，如果不同类型的血相互输，可能会出人命，但是其中丁这个类型的血性，可以给甲乙丙输血，是万能血。


    我来教你，取两滴血混一些盐水到琉璃片上，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略微倾泻琉璃片，若有凝集块，则显示为阳性，若还是均匀的血，那便是呈阴性，只要试的次数够多，就能区分出来。」


    柳迟迟看着方静修，他头紧皱地看着柳迟迟，什么鬼？


    「没有关系，我们现在来试，我来教你。」


    吕湛一共找来了三十几个人，柳迟迟分别取了他们的血样，放在瓷瓶之中，然后写上他们的姓名，然后就跟着方静修做了一个下午的试验。


    吕容蔓跟茉莉也陪着他们，但是完全看不懂他们在做什么，方静修到后面明白了怎么回事，反正就是有凝集块的，就是不能相互输血的。


    全部区分好所有人的血性之后，柳迟迟取了林婉儿血，测出来她是甲血。


    可以用来做血库的人，有七个人，还有五个人是丁血，柳迟迟也留下了他们。


    这些人之后几个月的饮食会有专门的人负责，少油少盐，不用干活，好生养着就行。


    「迟迟，他们的血真的可以给我用吗？」林婉儿看着给她诊脉的柳迟迟，好奇地问道。


    「当然可以，这可是保你命的法宝，别担心，也别瞎想，第七个月的时候，我会搬来相府，这些天我还有事情要做，不能陪你，身子没什么问题，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她跟方静修离开了相府，方静修问道：


    「迟迟，我可以给晏城的百姓测血型吗？」


    柳迟迟惊奇地看着方静修，惊喜道：


    「当然可以呀！但是他们未必肯来测，人与人直接输血这件事情，听着委实可怕了一些，你不是到现在也不敢相信吗？你刚才测了噢！我要去给梁仲禹测一下，你要去禹王府吗？一起呗！」


    「这！」方静修瞪大了双眼。


    「我太想他了，好几天都没有见到他了，倒是天天见到你。」柳迟迟说道。


    方静修：「……」他哪里愿意见到她哇！


    两人来到禹王府，方静修留在前厅喝茶，柳迟迟来到梁仲禹书房，看见他正在处理事务，见到他立刻扑了上去：


    「梁仲禹！有没有想我！」


    梁仲禹一把抱住她，按住她的腰，从善如流地亲了一口，淡淡地说道：


    「还以为你去军营要去一辈子。」


    「不是你叫我去的嘛！」


    「知道那具尸体是谁吗？」梁仲禹手放下毛笔，手指灵活地从她的上衣摆里钻去，没有柳迟迟在身边的这几天，他真的是想的骨头疼。


    「你连这个都知道？！」柳迟迟惊呆，他也太神了吧！


    难道他真的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自然，那个人是……」梁仲禹在柳迟迟耳边说了一句话。


    柳迟迟双眸顿时瞪大。


    「你安排的？」


    「不是，是他们自己蠢而已，我只是略微引导了一下。」梁仲禹捏了捏柳迟迟的小草莓，恩，大了很多。


    柳迟迟怕痒，扭着身子不让他玩。


    「别闹，我怕痒。」柳迟迟哼着声音说道。


    梁仲禹扣着她的后脑勺，吻住她。


    柳迟迟被吻地喘不过气来，说道：


    「你这个老狐狸，老是吃我豆腐！」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胸前的衣服就被他给解开了，她总是担心梁仲禹被人欺负，现在看来，梁仲禹别去欺负别人就算是万幸了。


    「恩，夫人的豆腐，为夫自然是喜欢吃的。」


    柳迟迟跨坐在梁仲禹身上，感觉到身下有些不受控制，而且梁仲禹还极其恶劣地乱顶她，在房间里也就算了，关键是，这里是他的书房！


    随时可能有人进来的好不好！


    「恩……别、别闹。」


    「既然光明正大地来我府中，那就索性多呆一会儿，我最近太忙了，都没有时间去找你。」指尖微薄的茧，擦过她柔嫩的肌肤，柳迟迟忍不住战慄。


    「玉、玉城有大地震，顾庚测出来了，等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玉城……」柳迟迟真的受不了梁仲禹碰她敏感的地方，每碰一下，都好像要她的命。


    她有些后悔，为什么今天穿的是两件的衣裙。


    「玉城你别去，你不是要帮林婉儿，万一出个事，你赶不回来，不好。」梁仲禹说道。


    他看着柳迟迟脸颊娇、艷如花，真是越看自家媳妇儿越漂亮。


    「啊……」柳迟迟一听不能去，小脸都垮了下来，她靠在梁仲禹怀里，委屈兮兮地说道，「可是我会想你。」


    她真是越来越依赖梁仲禹了。


    「那我现在可以吗？」梁仲禹期待地问道。


    「不可以！」柳迟迟气，「你怎么老是想这个啊！」


    「看着你，不想这个，想哪个？看着你才会想这个。」梁仲禹调笑道。


    「等我再长大一点。」柳迟迟说道，她才十六岁啊，痛苦。


    「今晚住在这里，恩？」梁仲禹诱哄道，就算吃不到肉，喝点汤也好啊！


    「不行，我明天再过来。」柳迟迟低头整理衣服，梁仲禹把她衣服都解开了！


    梁仲禹嘆了一口气，伸出手帮她整理衣服，柳迟迟哪里会整理衣服，穿衣服要么是自己，要么是茉莉帮她穿的。


    柳迟迟取了血，出去找方静修。


    方静修看到柳迟迟脸上不正常的潮红，装作啥也没有看见，问道：


    「取好了吗？我们现在走吗？」


    「走吧。」


    之后三天时间，过得分外平顺，一直到晏城爆出一个大消息，纨绔子弟阮良强占良家妇女，害的人上吊自尽，为了掩埋真相，竟然把尸体丢进了水塘。


    偏不巧，这个水塘一直都是军营的人用的，害的一时间好多士兵上吐下泻，发烧不止，还是柳迟迟出面，查出了真相，也找到了水塘底腐烂了一半的尸体。


    这具尸体正是阮良强迫的那名良家妇女。


    一时间民怨沸腾，加上又有军方施压，阮家还有许多欺压百姓的事情也被纷纷状告了上来。


    梁烨看到这些奏摺，气地直接在朝堂上骂了太子，说他管理朝政无能，竟然让阮家这般横行无忌！


    一时间所有的官员都战战兢兢，不敢插嘴。


    唯独吕湛站出来为太子开脱，这件事情是阮家的人做的，太子居在东宫，难免会让那些宵小钻了空子，相信太子也是无辜的。


    梁仲渊表示愿意彻查百姓呈上来阮家的罪行，若是属实，他决不轻饶！


    皇上当场应允，然后气沖沖地离开了。


    下午的时候，太子去求见，皇上以身子不适没有见他，一时间风声鹤唳，尤其是东宫的人，简直就是草木皆兵了。

 第163章:捧杀

    阮良撞上了梁仲渊的霉头，梁仲渊下了狠手去治，先收押近大牢，安抚死者的家属，梁仲渊亲自派人去安抚，据说安抚地极为不错。


    届时查清楚事实，若是阮良真的做了这等伤天害理，丧心病狂的事情，那他绝对不会手软，一定会让阮良杀人偿命，血债血偿！


    太子的口碑在百姓心中一向是极为不错的，而他这次没有看在阮家自己母亲娘家的关系，公事公办，一时间风评更是好。


    柳迟迟坐在椅子上，听着茉莉打探来的消息，沉默地听着这些话，她冷冷一笑，她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顾庚，问道：


    「我记得，阮良是独子，阮良的父亲跟皇后从小还颇为亲近，你说皇后会不会给太子施压呢？」


    「难讲，皇后毕竟已经嫁入了皇室，如今太子之位稳固，若是因为这桩事情而让太子失了民心，得不偿失。」顾庚分析道。


    柳迟迟点点头，她笑着说道：


    「梁仲禹以前教我，一件其实不太关自己什么事，但是又必须要做好的事情，适合捧杀。」


    顾庚微微一笑，问道：


    「柳主子准备如何做？」


    「我不准备怎么做，不过转移百姓的注意力，如今不是正好有一件事情？三天后，我会进宫，皇上曾经答应我一个承诺，我用这个承诺让他一定要相信你的预言，同时让梁仲禹去玉城。


    我想在大地震的面前，百姓的注意力没一会儿就会被带走，人嘛，总是健忘的。」


    柳迟迟轻轻地说道，她看着手中的茶水，神情冷冽。


    梁仲禹现在少说话，多做事，他做的事情，其实大家都知道，但是就是要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真的是一点都不想去承认，他们受了梁仲禹的恩惠。


    嗤。


    「好，这三天我还是每天都会上报，但是钦天监正宋游压根就不理我，而且也不上报皇上，柳主子，你觉得这一次，我能做到什么位置？」顾庚坐在椅子上，笑盈盈地问道。


    柳迟迟瞧着他，一副书生气，眉宇间的清澈与干净，有几分幽兰的芬芳。


    不过毕竟是从死地里出来的人，对于人性，看地也格外透彻。


    柳迟迟不去关注这些事情，她去找了柳温瑜，想给柳温瑜的儿子调理一下身体。


    柳温瑜带着她来到一处民宅，九曲十八弯，她走进了一处半点不起眼的房子，房子里面倒是布置地不错。


    「娘亲！」她们两人才一踏进房间，一身软糯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柳迟迟顿时觉得自己的心都软了。


    她看着快步跑过来的小男孩，湛蓝色的眼睛跟燕阙根本就是一模一样，五官小小的，更像柳温瑜一些。


    「蔺儿，娘亲不是告诉过你，不要跑这么快吗？」柳温瑜抱起小男孩，怜爱地责怪道。


    小男孩双蓝眼睛直直地瞧着柳迟迟。


    「蔺儿，我是你的小姨，我叫柳迟迟，你好呀。」柳迟迟上前，抓住燕蔺小小的手，温和地说道。


    「小姨？娘亲，这个是蔺儿的亲人吗？！」燕蔺惊喜地问道。


    柳温瑜点点头，说道：


    「她是你的亲小姨哦，以后也会保护蔺儿的。」


    燕蔺从小到大，见到的亲人只有柳温瑜一个，照顾他的都是柳温瑜请来的佣人，对他都是恭恭敬敬的，所以终于看见了一个除他娘亲以外的亲人，燕蔺别提多有开心了！


    柳迟迟给燕蔺做了检查，因为当年柳温瑜生产的时候，营养不够，所以燕蔺有从母胎就带来的毛病，据说是小时候经常会休克，抵抗力也很差。


    柳迟迟判断可能是有先天性的心脏病，她手里没有听诊器，便贴在燕蔺的胸腔，仔细地听着他的心跳。


    燕蔺低头看着柳迟迟，手紧紧抓着柳温瑜的手，他的小姨医术很高呢，他不想老是生病让母亲担心了。


    心脏有些杂音，柳迟迟检查了燕蔺的手指，有淡淡的青紫色，如今燕蔺快三岁了，先天性的心脏病比较麻烦，有些五岁前可以自愈，终身都不会有问题，有一些就会极大地缩短寿命，而且极为痛苦。


    「蔺儿跟小姨说，这里会不会疼呀？」柳迟迟轻轻点着心脏的位置。


    燕蔺点点头，说道：


    「有时候会疼。」


    「那是不是常常会着凉，喝药药？」柳迟迟轻轻擦去燕蔺额头上的冷汗。


    「恩。」


    柳迟迟微微一笑，说道：


    「好，小姨知道了，不用担心噢，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


    「真的吗！？」燕蔺惊喜地看着柳迟迟。


    之前给燕蔺看过的大夫也不少，但是对于燕蔺的病情，他们都不看好，放在普通人家，这样的小孩子，是非常难养活的，因为要非常精细地养着才可以。


    「真的，不过要慢慢来，不能着急，知道吗？」


    「好，蔺儿都听小姨的。」燕蔺乖巧地说道。


    燕蔺让佣人带下去喝药，柳温瑜紧张地看着柳迟迟，之前跟燕蔺说的那些话，她认为是柳迟迟安抚燕蔺的。


    「迟迟，如何？」


    「先天性的心脏病，之后的治疗会很麻烦，而且你要有他这一辈子都过得很艰难的准备。」


    「什么叫做，先天性的心脏病？是心有病吗？」柳温瑜的手都在抖。


    「是，蔺儿的心脏有问题，五岁前可能会自己癒合，也可能因为太严重癒合不了，拖累他一生。」


    「那该怎么做？迟迟，我该怎么做？」柳温瑜目光用力地看着她。


    「先换一个地方吧，这个地方这么逼仄，对孩子的发育也不好，蔺儿有心脏病，需要格外用心的照料，你就算可以过来，但是毕竟也不方便，要么给他接回府？」柳迟迟看着这里的氛围。


    虽然屋子里面的布置不错，但是这里偏潮湿，蔺儿容易感冒，住在这种的地方，很容易感冒。


    「而且我觉得可以慢慢教蔺儿功夫，你难道要让蔺儿一辈子与药为伍？只能让佣人伺候他，终其一生，只能困在在方寸之地？」


    「迟迟，我怎么能把蔺儿带回府……你别闹了，藏在这里，不被人发现，我已经用了一切了。」柳温瑜绝望地说道。


    她何尝愿意母子分离，但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柳迟迟想了想，问道：


    「你愿意让蔺儿暂时住在梁仲禹那里吗？这个是燕阙的孩子，我可以保证，梁仲禹会对他很用心的。」


    「禹王……」


    「我知道的事情，他都知道，我们是一体的，其实他就是蔺儿的小姨夫。」柳迟迟笑着说道。


    柳温瑜思索了好一会儿，点头，说道：


    「好，我去跟蔺儿说一下。」


    两人走进房间，蔺儿正在喝药，柳迟迟闻着药味就觉得难闻，她嫌弃地看着那碗药。


    蔺儿看到她的表情，笑着说道：


    「小姨，这药不苦的。」


    「别闹了，我是大夫，蔺儿，小姨给你配一些甜甜的药，不会让你吃苦的。」柳迟迟温柔地说道。


    「可是娘亲说了，良药苦口。」


    「你娘亲不是大夫，乱讲的。」柳迟迟毫不留情地拆台。


    柳温瑜瞪了她一眼，抱着蔺儿，说道：


    「蔺儿，从明天开始，你搬去跟小姨夫一起住好不好？娘亲跟小姨会常常去看你的。」


    「小姨夫？蔺儿又有一个亲人了？！」


    柳温瑜听到这话，眼泪差点下来。


    柳迟迟听着都觉得心酸，这个孩子太不容易了。


    两人离开的时候，柳迟迟轻轻拍着柳温瑜的背，说道：


    「晚上我让他们来接人，需要注意的地方，我也会跟他们讲的，唔，要么，你就留在这里好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迟迟，你跟父亲……」


    柳迟迟神色微微一变，说道：


    「闹掰了，不过我要做的事情，他也阻止不了。」


    「迟迟，父亲是真心疼爱你的，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父亲这样疼爱一个孩子。」柳温瑜小心地劝道。


    「没用，我骗了他，我该，我认，时间不早了，我回去了，你儿子很可爱。」


    柳迟迟坐上马车，回了侯府，然后让人给梁仲禹带了一个口信，虽然很想去见他，但是如今他应该很忙，她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竟然觉得无聊。


    前段时间忙得一分钟恨不得掰成两分钟，现在她竟然闲的要命！


    「走，茉莉，我们去医馆。」


    柳迟迟来到医馆，关叔笑着出来迎接她：


    「小姐，好久都没有见了。」


    「可不是，可想您了！」


    柳迟迟来到内室，她还没有拿出修復的东西，就看见自己摞在一旁的医书有些不对。


    她蹲下身来，看着这些医书，转头看向关叔，问道：


    「关叔，这些书你帮我整理过了？」


    「没有啊，小姐的东西，我一向是不敢乱动的。」


    「关叔，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人来过医馆吗？」


    「没有，大家都知道您走了，所以也没有人来了，不过过年的时候，我离开了有一个月的时间。」


    柳迟迟瞭然，梁仲禹查到她在晏城的身份，她还是挺意外的，毕竟她半点都没有泄露自己会修復书画这项技能。


    但是如果看到了这一摞焕然一新的书，往这方面想，那就在情理之中了。


    只是，为什么会突然怀疑她，这一点，她始终想不通。

 第164章: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从阮喆手中拿到那些信的内容，柳迟迟要仿造当年真正的信，十一年前梁仲渊的笔迹，梁仲禹已经给她了，裴炜的还没有给，所以先伪造梁仲渊的信。


    当柳迟迟去拿她的工具的时候，冷哼了一声，连工具也被找去了呀，看来这里被完全搜了一遍。


    她立刻去查暗门，好在暗门是梁仲禹亲自设计的，十分隐蔽，看样子是没有被发现。


    茉莉在一旁看着柳迟迟冷笑，看着她一脸的冷漠，害怕地不敢讲话。


    柳迟迟整理好心情，开始拿出阮喆的信，挑选出相同的纸，然后细细地研究十一前年梁仲渊的笔迹。


    要想要修復旧物，都是从伪造赝品开始的，柳迟迟以前练手的时候，画过的名画数不胜数，加上做旧的技术，有些只能通过仪器才能判断出来哪副是真品，哪副是赝品。


    不过他们做出来的赝品都会被销毁，流传出去，搞得他们是犯法的一样。


    柳迟迟在宣纸上开始仿造梁仲渊的笔迹，仿造男人的笔迹最难得就是仿造他们的腕劲，这直接影响着字迹的渗墨程度，每一个字的深入浅出，都要十分细緻。


    伪造字，只能一笔成型，再添笔划整个字的完整性就被破坏了。


    光是练字，柳迟迟就练了三天，当柳迟迟自己都有些分不出来哪个是梁仲渊写的，哪个是自己的写的，她才开始伪造信件。


    纸张做旧，主要分为做旧色、做旧污、做旧残。


    柳迟迟准备了隔夜的浓茶，用排笔沾染浓茶，反覆地涂染，直到茶色完全挂在信纸上，她拿过喷壶，里面她放置了稀释了的醋，均匀地喷洒在纸张上。


    光是这一道，她就要用七天时间，让信纸变旧。


    在柳迟迟伪造信件的时候，她听茉莉说，阮良已经被梁仲渊判了死刑，一个月后就要执行了，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中赞嘆。


    不愧是太子，将来要当皇上，这果决的手段，六亲不认啊。


    「叫上顾庚，我们进宫找太子。」


    两人到了宫门口，柳迟迟站在外面，侍卫已经进去禀报了，如今四月的天气，天气不错，本来是要去春猎的，但是因为阮良这档子事，皇上一点心思都没有，也就取消了今年的春猎。


    柳迟迟跟顾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穆景出来接他们。


    「柳小姐，顾大人。」


    「穆景，我有话要跟太子殿下说。」


    「好，您请进。」穆景让柳迟迟坐着马车去了东宫。


    到了东宫，她打开车门，就看见梁仲渊在外面等着她，看见她钻出来，伸手抱过她，把她抱到地上。


    「找本宫何事？」梁仲渊看着柳迟迟，这还是柳迟迟第一次主动来找自己。


    「殿下，这么多人……」柳迟迟退出梁仲渊的怀抱，小心地说道。


    顾庚在一旁装瞎子，他想到了每次柳迟迟看见梁仲禹就往他怀里扑的场景，觉得柳迟迟真的是一个神人。


    梁仲渊笑，伸手拉着她的手，说道：


    「进去说。」


    柳迟迟这次没有再挣脱，带着顾庚进了屋内。


    穆景让人上了茶水，便叫人都下去了，柳迟迟看着梁仲渊，认真地说道：


    「殿下，顾庚算出了二十天后玉城有大地震，如果不提前预防，伤亡惨重，但是他的上级无一人相信他的话，他接连上报了十天，都没有用，所以来找我，我人微言轻，思来想去，只能来找殿下。」


    「你怎么会是人微言轻，你是本宫的太子妃，又是父皇亲封的大国医，谁说你人微言轻的，又有人欺负你了？」


    顾庚觉得自己站在这里，真的很伤。


    「殿下，你找错重点了。」柳迟迟默默地说道。


    梁仲渊看着她，说道：


    「迟迟，你也知道最近父皇不待见我，我相信你的话，父皇未必会相信，更何况，钦天监正未曾上报，说明这个事情他们没有查出来，仅仅凭藉他的一面之词，你让父皇下令让玉城的人都搬离，太过荒谬了一些。」


    「殿下也不相信顾庚吗？我特地从遂宁镇不远万里带回来的人，我相信他的话。」柳迟迟诚恳地说道。


    「迟迟，发号施令，是要拿的出手的依据的，父皇不会下这样的命令，你这么聪慧，会不知道吗？」梁仲渊无奈地说道。


    「所以我来找殿下，希望殿下可以劝动皇上。」


    「往日或许还行，这段时间，怕是不行了，不过我会传信给玉城的知府，让他小心提防地震，提前做好预防。」


    「殿下，您知道大地震是什么意思吗？如果只是寻常的预防，压根没有用，地震来临，房屋会倒塌，人会被埋在屋子底下，如果人手不够，那些人可能就直接死在那里了，我知道现在殿下处境困难，但是您真的指望光靠时间就可以沖淡皇上对您的成见吗？


    难道不应该是做出一些政绩来，让皇上明白您的重要性？殿下，我们行医救人，很多病如果早早作了预防，那是最好治癒的，如果等到发病之后再来救治，我们常常无力回天，觉得惋惜。」


    梁仲渊看着她，似乎在思索。


    柳迟迟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殿下可还记得，从遂宁镇回来，皇上应允了我一个条件，如今我想拿出这个条件，让皇上答应我的请求，殿下只要陪我去壮壮胆就行了。」


    梁仲渊一怔，她早就想好了要如何跟父皇说，她专门来这里一趟，无非就是想要把这功劳也顺带挂在他的名下罢了，壮胆，柳迟迟可不是什么胆小如鼠的人。


    「哦？你要用那个条件？」用完了就没有条件来拒绝他的求婚请旨了。


    「殿下，你不能这样欺负我的。」柳迟迟嗔道。


    梁仲渊陪着他们来到御书房，皇上本不想见梁仲渊，但是柳迟迟来了，他便放他们进来了。


    「儿臣参见父皇。」


    「臣女柳迟迟，参见皇上。」


    「臣顾庚，参见皇上。」


    「免礼。」皇上看着柳迟迟，朝她招招手。


    柳迟迟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她笑着说道：


    「听闻皇上这些天身子不好，迟迟来给您瞧瞧。」


    梁烨本就很喜欢柳迟迟，除去她的容颜有损，身子不好，她哪一方面都非常适合当梁国的太子妃。


    柳迟迟诊治过后，严肃地说道：


    「皇上应该好好休息，不要累着。」


    「可是朕还有很多政务要处理，不能休息啊。」梁烨瞥过站在一旁的梁仲渊。


    柳迟迟看着他的眼神，从善如流地说道：


    「皇上，太子殿下不就是您的左膀右臂，若是什么都让您做了，太子怎么锻鍊吶！」


    「渊儿，感情找你媳妇儿来说情。」梁烨打趣道。


    「父皇，迟迟来找您是有要事来说的，儿臣自己的错事，不会让迟迟卷进来。」梁仲渊连忙说道。


    「哦？迟迟有何事？」


    「皇上，我从遂宁镇带回来了一个能人异士，可观天象推衍命理，十日前他算出来梁国的玉城有大地震，便上报给他的上级，但是十天过去了，您跟太子还不知道这个事情呢。


    顾庚实在是没有办法，加上这件事情实在是大，所以来找我，我不敢不报，所以才冒昧去找了太子殿下，让殿下带我来找您。」柳迟迟乖巧地说道。


    「你上报了钦天监正宋游，但是宋游没有上报是吗？」梁烨看着顾庚，沉声问道。


    顾庚跪在地上，道：


    「回皇上，正是如此，臣一共上报了十日。」


    「这说明什么你不清楚吗？宋游自己也会观天象，说明你的推算是错的。」梁烨淡淡地说道。


    顾庚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柳迟迟轻声劝道：


    「皇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恳请父皇下令，让玉城的百姓暂时迁离玉城。」梁仲渊跪在顾庚身侧，朗声说道。


    「哼！你也越来越煳涂了是不是！让一城的百姓迁离，这是何等的劳民伤财！」梁烨呵斥道。


    柳迟迟立刻跪在梁仲渊身边，说道：


    「皇上不要责怪太子殿下，是迟迟求殿下来恳求皇上的，皇上可还记得答应过迟迟一个要求，迟迟现在恳求皇上可以答应迟迟的要求，让玉城的百姓迁离玉城，若是有惊无险，所有的损失，迟迟愿意一力承担！」


    「你承担？！你怎么承担！搬离玉城的百姓该如何安置啊？吃食如何解决？谁来维持秩序？柳迟迟，这件事情，你不要听信这个人的一面之词！朕给你的承诺，不是叫你闹着玩的！」


    柳迟迟磕了一个头，端端正正地说道：


    「申屠离开之前暂时给了我梁国一半的天下粮仓，所有的损失，迟迟愿意从天下粮仓的利润中补亏，百姓的吃食迟迟也愿意提供，但是维持秩序，还望皇上派兵前往。」


    「胡闹！」梁烨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柳迟迟简直就是有恃无恐！


    「皇上，从晏城去玉城若是正常行兵要一个月，如今只剩下了二十天，您再不下旨就真的晚了！」柳迟迟咬着牙，承受着天子的怒气，哆嗦着说道。

 第165章:你可曾有分毫关心过我?

    「柳迟迟，你真当朕不敢治你！这里是你可以凭藉心情乱说话的地方吗？如果宋游他们有一人相信这个人所说的话，就不会没有人给他上报，这你还不清楚？！」


    「可是我相信，皇上，所有的损失都我来承担，您只要派兵前往就好了，如果您觉得将军们都没有空，那么、那么可以让禹王殿下，带着之前一同前去遂宁镇的人去玉城的，我们曾经也是一路上风餐露宿，披星戴月的赶路。


    皇上，若是大地震是真的，二十天后，您该是有多后悔此时此刻没有把我们的话听进去啊！」柳迟迟据理力争，梁仲渊在一旁看着都不忍心了。


    柳迟迟喘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皇上，您说过许诺我给的承诺，您金口玉言，不能反悔的。」


    「你！」


    「皇上，就算你要惩罚迟迟，迟迟也要说，若是您不同意，迟迟愿意自己去劝禹王殿下，我相信以我们过去大半年在外面相互配合的浅薄情谊，我会说动他的。」柳迟迟倔强地说道。


    「迟迟，不准顶撞父皇。」梁仲渊说道。


    柳迟迟咬着唇，看着梁烨。


    「好！好你个柳迟迟！朕等会就下旨让禹儿立刻率兵去玉城，不过，你也给我去大牢里好好反省反省！以下犯上，不知悔改！」梁烨看着柳迟迟，咬着牙说道。


    「父皇！迟迟身子不好，还请您三思！」梁仲渊一听要把柳迟迟关到大牢中，心都漏跳了一拍。


    柳迟迟则笑着说道：


    「只要皇上听进去了，迟迟去哪都无所谓，只是顾庚什么错都没有，让他跟禹王殿下交代几句，皇上关迟迟一个人就好了。」


    「心眼还挺多，来人，把柳迟迟带下去，太子，你如果不满，大可跟着柳迟迟一起去大牢！」


    「殿下，您不能跟我去。」柳迟迟低声说道。


    然后起身就被侍卫给带下去了，背影竟然格外潇洒。


    梁烨拟了圣旨，让顾庚一同去禹王府。


    柳迟迟被打入大牢这件事情又传开了，柳迟迟如今风头如此甚，不知道被多少双眼睛看着，如今被打入了大牢，不知有多少人在看好戏呢。


    柳溥延很快就接到了消息，他已经很久没有见柳迟迟了，虽然两人都在侯府中，但是好似十分默契地错开了彼此，他也忍住没有去看柳迟迟，但是听到这个消息，他还是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情，即可进宫。


    「皇上，文成侯来了。」


    「让他在外面候着。」梁烨冷哼一声，柳迟迟这才关进去半个时辰都不到，救兵就来了。


    虽然他并不打算真的惩罚柳迟迟，但是也要给她一些苦头吃，这样横冲直撞的性格，将来怎么做梁国的皇后。


    此时禹王府中，太监把圣旨递给梁仲禹，说道：


    「殿下，皇上叫您即刻出发。」


    「好。」


    太监走后，梁仲禹冷眼看着顾庚。


    顾庚擦了擦汗，小心地说道：


    「柳主子如今被皇上押入了大牢，主子，请您务必二十日内到达玉城。」


    「日夜兼程十五日便够了，顾庚，你给我好好看着她，如果她受了一丝委屈……」梁仲禹的话戛然而止，如今柳迟迟在天牢关着，她最惧寒了。


    天气冷下来，她就要往他的怀里钻，地下阴冷潮湿的大牢，柳迟迟进去一会儿就会受不了。


    梁仲禹没有再交代什么，叫上夙云，去点兵，趁着这个时间，他去找了燕蔺。


    燕蔺这些天跟他相处地很好，尤其是一口一个小姨夫，听着令人熨帖极了。


    「蔺儿！」


    「小姨夫！」燕蔺扑倒他的腿上，一双湛蓝色的眼睛，乖巧极了。


    「蔺儿，小姨夫要出去三个月，蔺儿自己在府中，随便玩，但是不要出门，知道了吗？三个月后，小姨夫就把你的父亲带回来。」梁仲禹摸了摸燕蔺的小脑袋。


    他跟柳迟迟的孩子不知道还有多少年才出来，燕阙跟他是生死之交，他也拿燕蔺当儿子养。


    「真的吗？！小姨夫没有骗蔺儿吗？！」蔺儿一双眼睛超级无敌兴奋地看着梁仲禹。


    他们见到的第一天，梁仲禹就说要带他的父亲来看他，蔺儿兴奋地一个晚上都没有睡觉。


    「小姨夫什么时候骗过蔺儿，好好养身子，好好练武功，你父亲功夫很好，到时候让他来教你。」面对这个小糰子，梁仲禹也下意识地放柔了声音。


    「是！」


    梁仲禹当天就离开了，带着对柳迟迟的心疼跟想念。


    当初他让柳迟迟待在晏城，他自己去玉城的时候，柳迟迟问如果想他了怎么办。


    如今他还没有离开晏城，就已经想柳迟迟，想到发疯了。


    ——


    柳溥延在御书房外等了两个时辰，梁烨才叫他进去。


    「参见皇上。」


    「免礼。」


    「皇上，迟迟不懂礼数，这种事情交给臣来教就好了，皇上日理万机，这点小事，不敢劳烦皇上。」


    「爱卿，日后迟迟是要嫁给渊儿当皇后的人，她身上那种关怀百姓的心纵然很好，但是做事不管不顾，这不是一个皇后应该做的事情。」


    柳溥延听懂梁烨这话，低垂的眼眸闪过一抹暗色：


    「是，臣回去定然好好管教迟迟，只是迟迟她身体不好，大牢又……」


    梁烨摆摆手，说道：


    「去接柳迟迟吧。」


    「多谢皇上。」


    柳溥延立刻赶去大牢，来到关押柳迟迟的地方，他看见柳迟迟抱着膝盖，小小的一团缩在角落里。


    看着这样的柳迟迟，柳溥延突然明白一个道理。


    不管柳迟迟骗他、利用他，还是始终心怀不轨，他还是最疼这个女儿。


    狱卒打开牢门，柳迟迟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看见柳溥延的时候愣了一下，她还以为会是梁仲渊。


    柳溥延大步走进来，俯身把她抱起来，冷哼道：


    「就知道逞强。」


    柳迟迟看着他，说道：


    「放我下来，我不要你抱。」


    「还逞强！」她冷地身子不断地打颤，还说这种话！


    柳迟迟转开视线，鼻子一酸，眼泪顿时掉了下来。


    柳溥延心一颤，没有在说什么，抱着柳迟迟出了大牢。


    大牢的光线昏暗，一处了大牢，柳迟迟顿时难受地眨眼睛，柳溥延手往上移，遮住她的眼睛。


    柳迟迟卷翘的睫毛划过他的掌心，柳溥延只觉得这个女儿，他真的是折腾不起，折腾柳迟迟，他真的心疼地不行。


    「何必呢？」柳迟迟淡淡地说道。


    「闭嘴。」


    「我其实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会突然怀疑我？就算是怀疑，那也应该我一回侯府就去查在，怎么会是我回来后那么久才去查呢？」柳迟迟压根不听他的话。


    她是觉着之后她跟柳溥延又见不到面了，反正大家都敞开了聊，她应该为自己解惑。


    「那一次，皇后留你在宫中，但是你被太子带回来，你发了高烧，茉莉再给你擦身子的时候，无意间拉下了你右肩的衣服。」


    她的右肩……


    有一个箭伤的伤口。


    柳迟迟扯了扯嘴角，说道：


    「原来如此。」


    柳溥延低头看着她，或许是遮住了柳迟迟清亮的双眸，他自在了许多，心疼她就是心疼她，不用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把她抱上马车，柳溥延问道：


    「箭伤是怎么回事？」


    柳迟迟诧异，他这是在干什么？


    「一个不长眼的人射了我一箭，差点死了。」柳迟迟简单明了地说道。


    「谁射的？」柳溥延眉头紧皱。


    「噢，已经死了。」柳迟迟平淡地说道。


    柳溥延：「……」


    马车上的氛围很冷，柳迟迟靠着车厢闭目休息，她的脸色很差，不过柳迟迟的脸色极少有好的时候，大部分都是惨白的。


    到了侯府，柳迟迟睁开眼睛，正准备下马车，柳溥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迟迟，我没有对你母亲不好，我很……在意她，你之前骗我的，我可以通通不计较，我也不要求你放下仇恨了，但是，你行事可以不那么偏激吗？不要等到事后再来后悔。」


    柳迟迟错愕，她怎么都没有想到，柳溥延竟然会来求和？？？？


    她真的惊呆了。


    柳溥延认真地看着她，说道：


    「迟迟，你是跟我雪儿唯一的女儿，我没有办法放任你被人欺负不理会，我也没有办法一直冷面对你，你受伤了，我会心疼，你被人欺负，我会心疼，哪怕你脸色不好，咳嗽一下，我也会心疼，但是你可曾有分毫关心过我？把我真正当成你的父亲？」


    柳迟迟坐在椅子上，细细地咀嚼着柳溥延的话，半晌后，她点点头，说道：


    「当然，我的心也是肉长的，您对我好，我都感受的到。」


    「那好，从今天起，你还是我最疼爱的女儿，为父不会让人欺负你的。」柳溥延疼爱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柳迟迟看着他，试探地问道：


    「您真的不在乎，曾经我骗你，甚至如今我也怨恨您？」


    她真的无法理解。


    「迟迟，如果有一天你为人母，你就能体会为父的心情了，你再怎么闹，也是我的女儿。」

 第166章:大地震

    柳迟迟看着柳溥延，心中五味杂陈。


    「你自己的身子，你自己清楚吗？要为父叫方静修来吗？迟迟，你能有这么多朋友，有那么多肯在关键时候站出来替你求情的人，为父很是欣慰。」柳溥延想起之前的沈括跟吕相。


    他们在朝堂上也是举重轻重的人，但是他们都愿意给柳迟迟撑腰。


    他这么多的儿子女儿，唯独柳迟迟可以做到这一点，他的女儿，生来便是不凡。


    「父亲，母亲当年离世，您就真的以为是单纯的病死吗？」柳迟迟不甘心地问道。


    「你查到什么了？」柳溥延皱着眉头问她，南门雪离世已经十来年了，难道其中真的有隐情？


    「我暂时没有查到什么，有一些事情，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我觉得云卉的手就不会干净，您知道吗？当初二夫人产下一对龙凤胎，对您说是夭折的一个孩子，根本就是云卉买通了产婆，生生掐死的！」


    「你说什么？！」柳溥延瞪着她。


    「那个产婆在临死之前告诉了二夫人，但是已经过去二十年了，产婆手中也没有什么证据，产婆离世之后，连人证都没有了，所以她只是告诉了二夫人真相，却并没有给她什么证据。」柳迟迟嘆息。


    「迟迟，你还查到了什么？」柳溥延看着她，柳迟迟知道的东西显然很多，更何况，她身后还有……


    「还有一些事情，现在不能告诉您。」柳迟迟直言不讳地说道。


    她看着柳溥延，以为他可能会生气，结果他只是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


    「好，为父等着你亲自告诉我的那一天，时间不早了，好好休息。」


    「谢谢父亲。」


    说不感动，都是假的，她也没有自己想像中的那么冷血，柳溥延跟她求和，她几乎没有挣扎，就答应了下来。


    回到黎苑，顾庚也等在前厅。


    「柳主子，您总算回来了。」顾庚看见柳迟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我没事，茉莉，去弄热水，我要洗澡，然后让厨房煮一些姜汤端过来。」出了大牢就好多了。


    「是。」


    茉莉下去准备之后，柳迟迟接过顾庚递过来的热茶，轻声问道：


    「他走了吗？」


    「恩，主子已经走了。」


    柳迟迟睫毛轻轻颤抖，她抬眸，看着顾庚。


    顾庚被她的眼神看的发毛，小心地问道：


    「您有什么话要说吗？」


    「没有，去休息吧，等玉城的消息传回来后，你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要提前布置好。」柳迟迟的目光深邃，既然梁仲禹不在晏城，那她就要接过他之前做的事情了。


    「是。」


    之后半个月过得极为轻松，林老爷派人送来了她打造的注射器还有针头，林老爷一共给她各拿了十个。


    柳迟迟缓缓地旋着螺帽，想着改用什么样的东西来盛放鲜血，如果到时候林婉儿大出血，那一针一针的注入血肯定是太慢的，她要事先抽好血，然后注射给她。


    「柳小姐，这个是这一个月该分给您的利润，一共三千两银子，这是银票。」林老爷笑盈盈地从怀中掏出一打银票来。


    「这么多？」柳迟迟挑眉，看来林家还真是家大业大。


    「您设计的东西很好，很多地方都有用处。」


    「那就多谢林老爷了。」


    「您太客气了。」


    林老爷走后，柳迟迟给注射器消毒后，跑去找了方静修。


    方静修一脸无辜地看着她，柳迟迟绑着他的上臂，将针头刺入他的血管之中，缓缓拔出芯杆，她用棉花按住方静修的血管，然后推进芯杆，将血从注射器中射出。


    方静修按着针眼，看着柳迟迟手中的小东西，很是好奇。


    「如何？」柳迟迟挑眉问道。


    「了不得，竟然能够做出这么细的针头。」方静修赞嘆道。


    「但是我不知道该用什么的东西来装血浆，已经想了好一会儿了。」柳迟迟托腮。


    「肠衣可以吗？一层不行，多套几层呢？」


    「可以试试！」


    柳迟迟教方静修如何找血管，那些血管是动脉，那些是静脉，如果要注射只能通过静脉注射。


    这是一个非常完整且庞大的系统，方静修听着柳迟迟讲解，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


    「没有关系，我们慢慢讲，很多时候吃药没有办法缓解病情的时候，需要静脉注射，生理盐水中加入……算了。」这个时代哪里有葡萄糖，哪里有抗生素哟，静脉注射，可别闹了。


    方静修看着柳迟迟眉眼间的无奈，不知道她在失望些什么。


    跟柳迟迟在一起，他时常觉得自己愚笨，倒是柳迟迟，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教他。


    时间不紧不慢过了五天，柳迟迟这天晚上坐在床上，心跳一直有些不正常，她捂着胸口，视线一转，突然看见窗户上竟然附着了许多小虫子，密密麻麻的。


    她一愣，立刻跑去找顾庚。


    顾庚此时也没有睡觉，他站在门口，微微仰头看着远方。


    听到脚步声，看见柳迟迟朝他快步走过来。


    「柳主子。」


    「顾庚，恭喜你，算对了。」柳迟迟淡笑地说道。


    「您怎么知道的？」顾庚惊讶地看着柳迟迟，柳迟迟可不会算，如今消息没有传进晏城，谁都不知道呢。


    「你看趴在窗户上的虫子，在我们那个时代，也发生过很多次地震，每一次地震，就算是相隔万里，这些小虫子反应都极为敏锐。」


    顾庚转头看着窗户上数不清的虫子，他微微一笑，说道：


    「柳主子，这一次救了这么多人，您也积了不少的功德。」


    当初如果不是柳迟迟强硬地要让皇上下旨，那么现在，不知道多少百姓会受灾，柳迟迟居功至伟。


    「不是我救的，是他救的，不知道他在玉城如何了，从晏城赶到玉城，一定很累。」她心疼地呢喃道。


    顾庚看着她，没有说话。


    而此时此刻的玉城。


    地面疯狂地摇动起来，只是偌大的玉城，没有一点人声，只有东西掉落在地上发出或清脆，或沉闷的声音。


    紧接着房屋轰然倒塌，溅起一片尘土。


    距离玉城三里之外的一片空地上，搭建了无数的帐··篷，所有人从走出帐··篷，感受着这一次的地动山摇。


    他们的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喜悦，还有对梁仲禹莫大的感激之情。


    玉城的知府在地震停止之后，恭恭敬敬地跪在梁仲禹面前，说道：


    「多谢禹王殿下救命之恩。」


    一旁的百姓看见了这一幕，也一同跪了下去，紧接着所有的百姓都跪了下去。


    五天前，禹王殿下携带者圣旨来到玉城，直接下令命他们即可搬离玉城，玉城即将会有大地震。


    他们自然是不肯，也不相信玉城会有地震的说法，有一些人是世世代代住在这里的，从来都没有遭遇过地震，自然是怎么都不愿意离开，梁仲禹没有跟他们客气，如果不愿意搬走，直接派了士兵抗他们走。


    同时许诺，半个月后，绝对让他们重新回来玉城，这段时间所有的吃食都会有朝廷来负责。


    不少的百姓不满梁仲禹强硬的手段，加上樑仲禹的名声本来就不好，一开始那几天，骂梁仲禹的话，加起来可绕地球一圈。


    梁仲禹不为所动，他没有劝说，没有反驳，充耳不闻地做事。


    当所有人都被安置好的时候，第一场地震来了。


    不过只是轻微的震动，如果不仔细，可能还感受不到这是地震。


    于是立刻有人嘲讽，这个就是所谓的大地震吗？他们简直要怕死了！


    而同时，一些人趁着士兵们不注意，回到了玉城，而且还沾沾自喜自己的聪明。


    梁仲禹第二次派士兵去确认是否有百姓落下的时候，发生了第二次地震，第二次地震比第一次地震强烈地多，有东西被震下来，那些百姓尖叫着冲出房子，士兵们立刻带着他们离开玉城。


    之后又是几天的风平浪静，他们不敢再熘回玉城，但是也渐渐松懈了下来，唯一没有松懈下来的就是禹王殿下还有他带来的士兵。


    然后，今天，大地震。


    就算是隔了老远，他们好像还能听见自己的房屋倒塌的声音。


    如果此时此刻，他们还待在玉城，那么真的是必死无疑了。


    所以他们都很感激禹王殿下，也很抱歉，之前那么咒骂他，如果不是禹王殿下宽宏大量，他们仅仅凭藉辱骂皇子的罪名，就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殿下，现在如何处置？之后还有余震吗？」玉城知府紧张地问道，现在他是拿梁仲禹的话当金科玉律了。


    太神了，真的太神了！


    梁仲禹仰头看着天上的繁星，从容而镇定地说道：


    「不着急，我们再待个五天，若是没有在地震了，便回玉城去。」


    顾庚说了，一旦大地震过去之后的五天内，没有余震的话，基本就结束了，而且余震也不会有大地震来的那么可怕。


    「是，殿下，时间不早了，请您抓紧去休息吧。」这些天为了安置百姓，梁仲禹带着士兵，彻夜不眠。


    这些，他们都看在眼里。

 第167章:瓮中捉鳖

    三天后，玉城有大地震的消息连同梁仲禹提前五日赶到玉城，将所有百姓都安置在城外，地震时无一人伤亡的消息，传入晏城。


    所有百姓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走，消息一传入晏城，柳迟迟跟顾庚就被传入宫中。


    皇上万分激动地看着他们，梁仲渊站在一旁，微笑地看着柳迟迟。


    「迟迟，你做的很好，非常好！当初罚你进大牢可有怪朕？」梁烨走到柳迟迟面前，眼中满是兴奋，竟然提前预知了大地震，这给朝廷减少了多少人力物力啊！


    「自然没有，当初我们也是什么证据都没有，怪不得皇上不相信。」柳迟迟乖巧地说道。


    「迟迟，这次你想要什么？朕一定满足你！」梁烨笑着说道。


    柳迟迟想了想，说道：


    「皇上，这次我用了一个条件，那个，条件可以还给我吗？」柳迟迟眨巴着水盈盈的眼睛，不好意思地说道。


    梁烨瞬间就被萌到了。


    他立刻点头，道：


    「准了，除了这个，你还可以提出一个条件，朕绝对满足你！」


    柳迟迟这次的功劳可真的是她拼命得来的，如果当初她稍稍犹豫，那么如今的玉城，便是一片人间地狱了。


    值得嘉奖！


    柳迟迟想了想，说道：


    「皇上，这次迟迟希望若是禹王殿下回来，您可以好好嘉奖他一番，当初我们去遂宁镇，太子殿下嘱託禹王殿下多多照顾迟迟，有好几次禹王殿下都救了迟迟，迟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他，便想着借花献佛……」


    「禹儿？」梁烨眉头微蹙，说道，「禹儿从玉城回来，朕自然会嘉奖他的，他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但那是皇上的嘉奖，并非是迟迟的感激，迟迟不想让太子殿下欠禹王殿下的人情。」柳迟迟认真地说道。


    顾庚眼神扫过梁仲渊，他的神色没有丝毫的怀疑，只是日后梁仲渊若是知道了真相，指不定得呕死，柳迟迟一步一步给梁仲禹搭下的基石啊，嘆为观止。


    「好，朕答应你，等禹儿回来，朕定然会大大地赏他。」


    然后他看向一旁的顾庚。


    「顾庚，你是怎么测出来玉城有大地震的？」对于柳迟迟，梁烨是疼爱，对于顾庚，那他就是对人才的爱惜之情了。


    竟然能够测出来玉城有地震，钦天监正宋游在内的那么多官员，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就连地震发生之后也没有察觉，跟顾庚比起来，简直就是尸位素餐的废物。


    顾庚笑着说道：


    「回皇上，臣自有一套与旁人不同的推演方法，世间万物要发生之前总会有徵兆，只是寻常人无法捕捉到这些徵兆，故而也无法推演之后将要发生的事情。」


    「噢？这话说的玄妙，顾庚，你给朕算一算，朕之后会有什么事发生在朕身上？」顾庚这话倒是引起了梁烨的好奇心。


    顾庚看着梁烨半晌，说道：


    「皇上，您放在床底的东西，可有时常去检查过？」


    梁烨脸色微微一变，看了一旁的太监一眼，太监立刻命人去检查。


    柳迟迟好奇地看着梁烨，他的床底，有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儿，太监捧来一个盒子，递给皇上，神色有些惶恐。


    「皇上……」


    梁烨皱着眉头，拿过盒子，打开盒子，里面空空如也。


    「大胆！」梁烨一把摔了盒子，怒喝道，「给朕查！竟然有人敢偷到宫里来了！」


    「父皇，这是何物？」梁仲渊问道。


    梁烨刚想讲话，他突然看向顾庚，示意他来说。


    顾庚也不惧，说道：


    「这是皇上用来温养自身的玉蛇，臣看皇上浑身的气泽紊乱，眉宇戾气沉积，猜想这玉蛇恐怕已被盗了。」


    柳迟迟站在一旁，啥也听不懂，玉蛇是什么鬼，放在床底真的有用？


    不过宫中之物被盗，皇后管理后宫无能，这一次恐怕会被责罚一番，先是惩罚了太子，又惩罚了皇后，啧。


    「顾庚，从今天起，你便是新的钦天监正。」


    直接从保章正，提到钦天监正，连跨数级，顾庚这一次是彻底发达了。


    皇上的玉蛇失窃，这件事情不用他们来操心，柳迟迟跟顾庚两个人领了赏朝着宫外走去。


    梁仲渊拦下了柳迟迟，顾庚先行回去了。


    「太子殿下。」柳迟迟恭敬地喊道。


    「迟迟，你为禹王请功，真的是因为想要还他的人情？」梁仲渊视线落在她脸上。


    柳迟迟听到这话，有些奇怪，她无辜地问道：


    「不然我还会因为什么理由？」


    「迟迟，在去遂宁镇的路上，禹王是怎么照顾你的？」梁仲渊总是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我跟禹王坐一辆马车，得了天疮的百姓性情难免暴躁，我有几次被打伤了，是禹王派了夙云时刻在我身边，保护我的。


    殿下，我不懂，禹王殿下明明做了那么多的事情，为何皇上却从来都不嘉奖他，而且晏城的百姓也一直都在咒骂禹王殿下，却看不见禹王殿下为百姓们做的事情。


    经过那大半年，我知道，禹王殿下是一个好人。」


    梁仲渊看着她，嘆了一口气，然后摸了摸柳迟迟的脑袋，说道：


    「迟迟，十一年前，禹王不战而逃，害的十万士兵被屠杀，这件事情是他身上永远的罪孽，哪怕是他做了再多，也无法抹去这样的污点，迟迟，不用为禹王抱不平，他早已习惯。」


    柳迟迟微微一笑，点头，说道：


    「是啊，害的十万士兵被屠杀，这样的罪孽跟杀戮背在身上，恐怕是不得善终。」


    梁仲渊摸着柳迟迟的手顿了顿。


    「走吧，本宫送你出宫。」


    柳迟迟坐上马车，去了相府，如今林婉儿怀孕快六个月，因为母体身子虚，她每天会去诊脉。


    来到相府，柳迟迟竟然看到了晗妃。


    「晗妃娘娘。」柳迟迟唤道。


    「迟迟，快来坐。」晗妃看见柳迟迟，笑着招唿她过来。


    柳迟迟如今可是他们家的大恩人了，对她弟媳那么上心不说，她本身的声望也极为不错，最为关键的是，她是禹王的人。


    那就真的太棒了，如今后宫皇后视她为眼中钉，她的九皇子不过十一岁，对太子压根不会产生威胁，阮凝心还是会时不时加害于他。


    晗妃极少会回相府，其中一个原因便是这个。


    「你们都下去吧。」丞相夫人对着僕人们说道。


    柳迟迟挑眉，有话要跟她说？


    众人都下去之后，吕容蔓把门关上，房间中的气氛顿时严肃了起来。


    「迟迟，既然如今我们家已经听命于禹王，我身为吕家的女儿，其实也算是跟禹王合作了，如今我的膝下育有九皇子，皇后却总是针对我们母子，迟迟，你可愿意试一试这后宫的水有多深？」


    「晗妃娘娘，您是打算跟我合作吗？」柳迟迟笑着问道。


    「自然，我听闻是你不顾自身，一定要让皇上下旨，这才保住了玉城的百姓，你可知如今你在百姓心中的威望有多高？在一些人的心中，恐怕就算是连太子都不敌你，跟你合作，我很看好。」


    晗妃温柔，也有几分威仪，毕竟是宫中的女人，她光是坐着，就有几分皇室的贵气。


    「既然是您提出来了，迟迟自然不好拒绝，皇后……我也看不爽很久了。」


    「皇后几次针对于你，下一次我不会袖手旁观。」晗妃温和地笑道。


    「晗妃娘娘，今日我跟顾庚被召进宫，发现皇上床铺下的玉蛇被盗，皇后管理后宫不利，您应该好好趁着这个机会，抖一些事情出来。」


    「你说什么？玉蛇被盗？！」晗妃惊讶地看着柳迟迟。


    「是，亲眼所见，皇上震怒。」


    「皇上自然会震怒，那是护国寺的天元大师给皇上的，可以护皇上江山稳固，身体康健，皇上一直小心地放在床底，竟然被盗了，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晗妃惊讶。


    柳迟迟靠在椅子上，淡淡地说道：


    「指不定是哪个宫女太监，夹带这件东西出宫卖了，您得小心了，若是皇后先一步找到了，难免她会栽赃给您。」


    吕相连忙看向晗妃，如果这件事情栽赃到晗妃身上，那可真的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我知道了，我回宫后会立刻做布置。」晗妃心脏忍不住加快，如果柳迟迟今日没有提醒她，而正巧又被皇后先一步做了布置，那她也就完了。


    「晗妃娘娘，有些时候瓮中捉鳖，反而事半功倍。」柳迟迟意味深长地说道。


    晗妃闻言仔细思索了片刻，她突然笑，看着柳迟迟，说道：


    「我听阿湛说迟迟是禹王教出来的人，如今看来，还真是不简单。」


    「只是看不惯他们欺负老实人罢了。」柳迟迟撇撇嘴，她讨厌阮凝心。


    晗妃坐了一会儿就准备离开了，最近九皇子得了伤寒，如果不是这件事情一定要她出来，她更愿意守在九皇子身边。


    柳迟迟起身送晗妃，临走的时候，她说道：


    「晗妃娘娘，如果有用得到迟迟医术的地方，尽管来侯府找我便是，我对自己人，一向很上心的。」

 第168章: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晗妃听到柳迟迟的话，先是一怔，转而大喜，柳迟迟的医术，整个晏城可能都找不到比她好的。


    「好，我记下了。」晗妃微微一笑，然后离开了相府。


    柳迟迟给林婉儿诊脉，这些时间她配了不少的药给她吃，孕妇本来需要注意的地方就多，加之林婉儿的身子原本就不算好，柳迟迟有些担心母体的营养不够，一直小心翼翼地给她调养。


    林婉儿察觉到柳迟迟做的非常辛苦，所以对她的话，都十分配合。


    「没什么大问题，我再给你配一些药，按时吃就好了。」柳迟迟微笑着说道。


    林婉儿心疼地看着她，问道：


    「迟迟，你要一直这样轻松自信地安慰我，是不是很累？」


    柳迟迟挑眉，笑着问道：


    「怎么会这么问？」


    「我看你其实很累，你的身子很不好，迟迟，之前你去遂宁镇，你是怎么坚持下来的？」林婉儿觉得不可思议。


    他们出发的时候是八月份，然后完整地经歷了整个寒冬，加上还有百年难得一遇的大雪，柳迟迟这样身子的人，到底是如何坚持下来的？


    「我啊，都是他抱着我的，我没有觉得很冷啊。」柳迟迟笑着说道。


    「迟迟，殿下待你真好。」林婉儿真挚地说道。


    「所以他不在的时候，我要牢牢守住晏城，不让那些不长眼的人乱来。」


    林婉儿微笑，柳迟迟也是不输于禹王殿下的人啊，优秀的人总是相互吸引，相互爱慕。


    一晃半个月，天气越来越热，顾庚在他升为钦天监正之后，皇上赐了府邸，他便搬离了侯府，而且他深得皇上跟太子的信任，如今已然是朝堂上人人巴结的宠臣了。


    这天，宠臣顾庚跟柳迟迟在逍遥楼中吃冰，柳迟迟靠在椅子上，双眸微微眯起，一派闲适。


    「柳主子，您不能再吃了，您已经吃了两碗冰了，如今天气也不算是太热，现在就这样吃冰，对您的身体也不好啊，殿下走之前可是特意交代我，要我好生看着您的。」顾庚无奈地说道。


    当初他依附梁仲禹，也是说了，他会永远保护柳迟迟的。


    「还有两个月，他才回来了，你怕什么，顾庚，太子最近找你的次数多吗？」柳迟迟不在意地说道。


    「不多，偶尔才会来找我，倒是皇上，几乎每一件事情都要来问我。」顾庚对于梁仲渊，其实评价颇高，沉稳，持重，骨子里天生的淡漠跟疏离，非常适合当一个帝王。


    帝王无欲无求，没有软肋，最是合适。


    「还有一件事情，柳青绾托人来找过我。」朝中找他的人不少，当人发现一个人可以预知未来，就会有人想着要知道自己未来会发生什么，最好可以避开灾祸，升官发财。


    「哦，她问你什么？」


    「她递给我一张白纸。」顾庚笑着说道。


    柳迟迟舀了一勺冰，淡淡地说道：


    「那你就回她：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好。」顾庚看着柳迟迟，不禁好奇地问道，「柳主子您可有想过要算一算前程？」


    柳迟迟看着他，半晌后，温淡地回道：


    「没有，前程这种事情，算与不算又有什么差别呢？你算到了灾祸，灾祸并不能避开，反而导致你的心整日惶惶惊恐，无益。」


    「柳主子这话倒是豁达，随遇而安。」顾庚赞赏道。


    「我跟你说一个故事吧，以前有一个占卜师，他的占卜术极为厉害，有一天他算出了自己将死，他害怕地逃回家中，却回去的路上看见了死神，死神看见他，愣了愣，问，他怎么在这里。


    占卜师立刻回了家，然后收拾东西离开这座城市，他不远万里去了另外一个城市，然后这个晚上，死神按照既定的目的地，来到他的身边，收割了他的性命。」


    灾祸将至，逃到哪里去，也没有用。


    顾庚听到这故事，他看着柳迟迟，不禁好奇地问道：


    「柳主子，在您那个时代，您是做什么的？」


    「主业是修復书画，副业是帮人针灸，到这个时代，刚好反过来了而已。」柳迟迟咧嘴笑。


    「我听说修旧如旧在晏城极为有名，只可惜被烧毁了，世上便再无修旧如旧。」顾庚嘆息。


    「你不是一直疑惑，为何我这么讨厌太子。」柳迟迟低头看着碗中化开的冰碴，声音寡淡地解释，「修旧如旧是他命人烧毁的，而且还想杀了我，所以就算他待我再好，我也只能记住曾经他想要杀了我。」


    「柳主子既然亲身有所体会，为何会对百姓这般严苛，此时此刻，就算禹王做了再多的事情，百姓也只会记得十一前年他当了逃兵的事实。」


    柳迟迟抬头望着他，目光深沉，她讥诮地一笑，道：


    「梁仲渊要杀我是事实，梁仲禹是逃兵，不是事实，谁害的十万士兵被杀？不是梁仲禹，是梁仲渊。」


    跟顾庚聚完，柳迟迟便回了相府，林婉儿如今怀孕六个月，柳迟迟说过林婉儿怀孕六个月就要搬来相府的，随着柳迟迟搬进来，整个相府都小心翼翼的。


    「迟迟，你回来啦！娘给你做了几身夏天穿的衣裙，你去试一试。」吕容蔓摇着扇子给柳迟迟解热。


    柳迟迟怕热，这才刚入夏，她就受不了换了被褥。


    「好。」


    在第三天的时候，吕容蔓跟沈戎匆匆来找柳迟迟。


    柳迟迟躺在林婉儿房间里的躺椅上，她的身边放了一箱冰，整个人跟条被煎了的咸鱼一样。


    「迟迟，容蔓还有沈姑娘来找你了。」林婉儿看见她们两人，笑着叫柳迟迟。


    「迟迟，你怎么还在这里躺着呀！柳青绾聚集了一群世家小姐，说要给玉城捐一些钱财，她们拿出了她们平日里做的画，绣的绣品，戴的收拾，价高者得，听闻皇后都惊动了。」吕容蔓紧张兮兮地说道。


    「绣的绣品？这么私人的东西也可以吗？」柳迟迟惊讶地问道。


    「迟迟，重点不在这里啊……」沈戎无奈地说道。


    「哦？那重点在哪里？」柳迟迟翻一个身，坐起来，笑眯眯看着他们两人。


    「重点是，柳青绾这样一闹，善人被她做了，她在晏城的声望也高了起来，而柳青绾之前就是太子妃的热门人选，你的声望曾经一度一骑绝尘，但是这几个月都沉寂了下来，人都是健忘的，你忘了吗？」沈戎严肃地分析道。


    柳迟迟手托着下巴，瞭然地点点头，她说道：


    「有什么不好的吗？如果她的声望不高，日后她如何当太子妃？」


    「啊？」


    「迟迟，你是故意的？」吕容蔓小心翼翼地问道。


    「算不得吧，只是引导，这个在什么时候？既然是世家小姐，那你们也要去了。」柳迟迟近些时间懒得很，她体内有血首乌，所以很怕热。


    「就在明日早晨，我们？你不去吗？」沈戎诧异地问道。


    「我去算什么？既然是要树立对比，那我不去岂不是更好，你们代为给我捐一些东西吧，我要在府里看着你嫂嫂，走不开的。」柳迟迟认真地说道。


    「你是走不开，还是起不了啊？」吕容蔓怀疑地看着柳迟迟。


    柳迟迟立刻严肃地说道：


    「自然是走不开，你怎么能够这么想我！」


    第二天早晨，吕容蔓打扮好就出发了，柳迟迟买给她的首饰实在是太多了，她随便挑了几件，她看着隔壁紧闭的房门，嘆了一口气，走了。


    柳迟迟唯一让人遗憾的地方，便是她的身子过于柔弱。


    柳迟迟中午起床的时候，吕容蔓还没有回来，她慢吞吞地吃着早饭，茉莉帮她把头髮编成麻花辫。


    林婉儿挺着肚子来找她。


    柳迟迟吃完了，看到她，笑着说道：


    「我吃好了，我们去花园散步。」


    「好。」


    孕妇每天需要一定的运动量，柳迟迟并不想给林婉儿剖腹，如果可以顺产那就真的太好了。


    过了一会儿，吕湛来找她们。


    柳迟迟便跟茉莉到一旁的凉亭哪里休息，让吕湛牵着林婉儿散步。


    「吕少爷好喜欢他夫人啊。」茉莉艷羡到。


    「恩，的确，吕湛跟林婉儿的爱情真的挺让人感动的，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帮他们。」柳迟迟喝了一口茶，懒懒地靠在椅子上。


    「不过禹王殿下也很喜欢小姐呢，小姐不用羡慕他们。」茉莉笑着说道。


    柳迟迟睨着茉莉，笑着问道：


    「小妮子思春了？我叫人给你物色一些年轻的小伙子？」


    「什么呀！小姐，你又打趣我！」


    「去问问容蔓回来了没有。」


    「是。」


    吕容蔓是一个时辰后才回来了，她们吃了饭才回来的，吕容蔓跟沈戎一同进来，看见柳迟迟在看医书，两人相视一眼，吕容蔓咳了咳，说道：


    「迟迟，柳青绾举办的筹措钱财的宴会非常成功，皇后也特地派了人过来，赏了一些东西，柳青绾当场就进行了清点，一共有上万两银子，而且柳青绾当着大家的面直接上交给了朝廷，一时间风头无限啊。」

 第169章:完全只是顺手

    柳迟迟看着两人气愤的样子，觉得好笑极了。


    「你们为我抱不平？」


    「当然！她才做了什么呀，哪有你做的多，但是如今晏城人人都在夸奖柳青绾，完全忘了你！」沈戎十分不满地说道。


    「我以为你们应该为我偷着乐才行，毕竟，我不是真的要嫁给梁仲渊，你们就不怕到时候我骑虎难下？


    声望？我压根不在乎这些，至于那些人夸奖，对我而言，也什么都不是，我做的那些事情，不过是为了帮助梁仲禹。


    造福他们，完全只是顺手。」


    柳迟迟不知道这两姑娘到底在乎啥，这个分明是她引导出来的场面，她会不知道会怎么样？


    「迟迟，你对百姓们，其实很失望是不是？」沈戎小心地问道，她看着柳迟迟的眼神满是失望。


    作为梁仲禹的女人，听着百姓们骂梁仲禹，一定非常非常难受吧。


    「还行吧。」柳迟迟满不在乎地说道。


    沈戎跟吕容蔓相视一眼心疼地看着柳迟迟。


    柳青绾筹集的钱很快就送到了玉城，而此时，阮良被执行死刑的时间也敲定了，半个月后，当众处以斩刑。


    晏城如今是皆大欢喜，你方唱罢我登场，柳迟迟则专心致志地守着林婉儿，半点都去凑这些热闹。


    这天晚上，柳溥延来接她回去，每个月的家宴，柳溥延都会来接她回侯府。


    在马车上，柳溥延关切地问了她几个问题，柳迟迟认真地回答完，就到了侯府。


    柳溥延率先下了马车，然后转身把柳迟迟抱下马车。


    「恩，最近又长高了，还重了一些。」柳溥延满意地说道。


    柳迟迟笑，说道：


    「丞相夫人把我当亲女儿养，也是各种给我餵食，我都吃不下了。」


    「那很好啊，吕夫人是一品诰命夫人，言行一直是典范，你瞧瞧她的两个女儿就知道了，不过你嘛，也不用学这些，开心最重要。」柳溥延摸了摸她的脑袋，他的女儿，不用去学那些礼仪。


    家宴上，柳迟迟跟柳溥延说说笑笑，其他的人一部分羡慕地看着，一部分嫉恨地看着，唯独柳芷霜，她面色沉静地吃饭，眼神中没有半丝羡慕或者记恨的神情。


    云卉非常嫉恨柳迟迟，但是一想到近些时间柳迟迟风光都被柳青绾给抢走了，心中便稍稍好受了一些。


    「青绾啊，皇后这些天一直招你进宫伺候，是不是累了？多吃一些，脸都瘦了。」云卉给柳青绾夹了一筷子的菜，故意大声地说道。


    柳溥延听到这话，转过来看向柳青绾，道：


    「青绾，皇后喜欢你，是你的福分，但是也要恪守礼仪，不可恃宠而骄。」


    「是，父亲，青绾记住了。」


    柳迟迟胃口缺缺地放下筷子，瞥了一眼柳青绾，呵呵一笑。


    「怎么了？哪道菜不合胃口了，刚吃就开始甩筷子？」柳溥延连忙问道，他最关爱的女儿至始至终都是柳迟迟。


    坐在柳迟迟身旁的柳温瑜眉梢跳了跳，所以说呢，柳迟迟就是柳迟迟，完全闹掰之后，还能让父亲主动跟她求和，各种都疼爱着她。


    这样的本事，柳青绾可没有。


    「三姐若是喜欢当太子妃，你大可直接跟太子说，他若是愿意，我可以把这个位置让给你，虽然说的是我娘亲的女儿，但是我娘亲在世的时候，是侯府的大夫人，算起来，你也应该喊我娘亲一声母亲，你嫁给太子当太子妃，也是未尝不可。」柳迟迟冷冷地说道。


    柳青绾拿着筷子，顿时尴尬。


    一旁的云卉刚想讲话，柳溥延就瞪了她一眼，喝道：


    「闭嘴，还嫌不够乱是吗？！」


    说什么刺激柳迟迟的话！


    坐在云卉身边的柳墨擎看到这一幕，皱着眉头看着柳迟迟，往日他从来不参与这种话题，但是如今父亲的态度，真的是越来越偏向柳迟迟了。


    「父亲，柳迟迟这样刁蛮，您就不管吗？什么叫做青绾喜欢当太子妃？只不过是皇后喜欢青绾罢了，她可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抢柳迟迟的太子妃之位，她这么紧张，不过是因为近些时间青绾抢了她的风头罢了。」柳墨擎冷哼着说道。


    柳迟迟手撑着下巴，上下打量着柳墨擎，说来，她以前也很少打量过柳墨擎，但是云卉的仰仗，如今还主要就是这个柳墨擎。


    柳墨擎视线一转，突然与柳迟迟的双眸对视，冰冷漆黑的眼神，眼底透着戏嚯与讥讽，柳墨擎转开视线，眉头紧紧皱起。


    「墨擎！迟迟也是你的妹妹，你怎么说话呢！」柳溥延沉声斥责道。


    「父亲……」


    「哥哥，不要再说了。」柳青绾连忙拦下柳墨擎，恳求地看着他。


    柳墨擎的眉头紧的仿佛能够夹死苍蝇。


    柳迟迟坐在位置上，冷笑着看着他们。


    饭桌上气氛凝滞。


    柳芷霜放下筷子，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父亲，时间不早了，我先回相府了。」


    「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相府的女儿呢。」柳墨擎说道。


    「那别人也会猜想，侯府里面是如何的气氛，以至于我一刻时间也不想多呆。」柳迟迟立刻反驳道。


    「牙尖嘴利！」


    「柳墨擎！」柳溥延低声喝道，他最器重这个儿子，往日也是性格沉稳，今日竟然这般毛躁。


    「父亲，您可以忍受柳迟迟飞扬跋扈，欺负青绾，但是我不能忍受，您不是只有柳迟迟一个女儿的，当您因为柳迟迟几次三番责怪青绾的时候，您可有想过青绾有多伤心？其他的兄弟姐妹有多伤心？」


    「迟迟身子不好，加上之前又在乡下吃了两年苦头，父亲疼爱迟迟，有什么不对吗？」柳温瑜看不下去，看着柳墨擎，回道。


    剩下其他的小姐少爷，都默不作声。


    「都给我住嘴！好好一顿家宴，弄得乌烟瘴气的！迟迟你也少说两句，青绾没有要抢你太子妃位置的意思，你别误会她，墨擎，不仅仅只有青绾是你的妹妹，迟迟也是你的妹妹。」


    「哥哥，别说了。」柳青绾着急地拉着柳墨擎的手，紧张地说道。


    柳迟迟看着柳溥延，一双眼眸十分清澈干净，半丝情绪都没有，她微微一笑，说道：


    「父亲，我先去相府了，林婉儿的月份逐渐大了，我走不开，等她孩子生下来，我就回来了。」


    没有方才半点的娇蛮，语气也是温温和和的，整个人站在柳溥延身边，其实很惹人怜爱。


    「好，我送你……」


    「不用了，父亲不用送，让二哥送我便是，二哥，如何？」柳迟迟笑盈盈地看着柳温瑜。


    「自然是可以的。」柳温瑜从椅子上站起来，两人朝外面走去。


    柳芷霜看见柳迟迟的背影，目光悠长。


    柳迟迟突然转过头来，正好对上柳芷霜的双眸。


    柳芷霜微微一愣，柳迟迟好敏锐。


    柳迟迟收回视线，跟着柳温瑜朝着外面走去。


    坐上了马车，柳温瑜看着靠着车厢休息的柳迟迟，心情好似一点都没有受影响。


    「你准备把太子妃之位让给柳青绾吗？」柳温瑜轻声问道。


    她知道柳迟迟的大部分秘密，所以柳迟迟的行为，在她的眼中，其实目的非常清晰。


    「恩，梁仲禹回来之前，至少要布置好一些，剩下的等他回来再说。」柳迟迟看着她，轻声说道，「梁仲禹传信给我，这一次燕阙会跟着他一起回来，你有想过如何面对燕阙了吗？还有蔺儿，你想过如何跟燕阙解释了吗？」


    「为何要解释？蔺儿只是我一个人的，当年我不辞而别，燕阙应该是恨极了我。」柳温瑜嘆了一口气。


    她也没有办法，她毕竟还是侯府的「二少爷」，她不能顶着云裳的身份过一辈子，她放不下她的母亲。


    「其实你真的可以尝试着跟父亲坦白。」柳迟迟怂恿到。


    柳温瑜苦笑，她说道：


    「迟迟，父亲并不是像疼你一样疼他的每一个孩子的，他这么疼爱你，也是因为你值得，但是我？」


    柳温瑜摇摇头。


    柳迟迟看着她，觉得柳温瑜还是需要人推她一把，她这样的性格啊，这辈子都磨磨蹭蹭的。


    到了相府，柳温瑜扶着柳迟迟下了马车，她笑着说道：


    「进去坐一会儿？」


    「好啊。」


    两人走进前厅，吕容蔓跟吕湛都在。


    「迟迟？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说来不好意思，我又跟他们吵了一架，这个是我的……二姐。」


    「二姐？什么意思？柳温瑜不是你的二哥？」吕容蔓一脸懵逼。


    柳温瑜扯了扯嘴角，柳迟迟这个人真的是……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往后你们帮衬着一点，别让人欺负了她。」柳迟迟坐在椅子上，不放心地叮嘱道。


    「迟迟……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柳温瑜落荒而逃。


    吕湛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说道：


    「迟迟，你不经过她的同意，就把这件事情告诉我们，她不会生气吗？」


    「总不能一直让她这样逃避下去，往后肯定要以女子的身份生活的，何必那么在乎别人的看法，我只能一点一点地带着她扭转过来了，对了，燕阙，你知道吗？」


    「可是那个燕阙？」吕湛严肃地问道。


    柳迟迟点点头，笑着说道：


    「是她的准丈夫。」


    吕湛双眸顿时睁大，这侯府的姑娘，一个个都不简单啊！

 第170章:一个毫无用处的软肋

    柳迟迟不在乎这些东西，但是也是没有想到，第二天她嫉恨柳青绾的消息便传开来了，晏城的人，茶余饭后十分喜爱这种八卦。


    尤其是这种权贵之间，两女争一男的八卦，甚至有人说，太子若是愿意，大可直接娶了侯府的两位小姐，也是未尝不可。


    宫中，阮凝心看着梁仲渊，眼中满是失望：


    「渊儿，这样嫉恨心重的太子妃，若是娶进门来，指不定会把宫中搅得天翻地覆，渊儿，我不同意柳迟迟当太子妃，当初许下口头承诺，的确说的是南门雪的女儿，当时南门雪尚是正夫人，青绾也算是她的女儿。


    若是你真的喜欢柳迟迟，可以把她纳为侧妃，但是太子妃之位，绝对不能给她。」


    梁仲渊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喝茶，他听着自己母后义愤填膺的话，脑袋中浮现柳迟迟那双清透的双眸。


    他微微扯了扯嘴角，他们这些人这么在乎这个太子妃之位，在柳迟迟看来，却是避之不及，若是能够娶到柳迟迟，于他而言是莫大的好处。


    「母后，你不用这样子，柳迟迟压根不想当这个太子妃，她手中握着父皇给她的一个承诺，若是儿臣请旨成婚，她就会用这个条件让父皇收回成命，您那么在乎，在柳迟迟看来，不过尔尔。」梁仲渊嘆了一口气。


    「你说什么？柳迟迟不想当这个太子妃，手里还握着皇上一个承诺，如果你请婚，她就要拒绝！好大的胆子！」


    「这不是正和了母后的意，您为何如此生气？」平淡的声线在殿中响起。


    「那怎么能一样！柳迟迟胆大妄为，仗着皇上的宠爱就无法无天！」


    梁仲渊失望地摇摇头，讨厌一个人，就半点都看不见她的好，一点不好都会被放大。


    「母后，我是真心喜欢迟迟的，我还是之前那句话，我不求你也要喜欢她，但是别苛责于她，我会在迟迟满十八岁的时候在跟她谈论婚事，您也不必这么激动。」


    「柳迟迟十八岁？！那你都三十了！这两年你把青绾娶进宫来吧，我瞧着这个丫头挺好的。」


    梁仲渊眉头微微蹙起，对柳青绾，他并没有什么感觉，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但是如果要在柳青绾跟柳迟迟之间选一个，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柳迟迟。


    哪怕如今柳迟迟名声不如柳青绾，但是眼光再往前放，柳迟迟做的那些事情，哪一件是柳青绾可以比的。


    晏城的百姓，就是鼠目寸光，之前对他是如何地歌颂，之前出了一个阮良，还不是将他之前的所作所为都抛之脑后了！


    如果他也如这晏城的寻常百姓，日后如何继承大统。


    「娶柳青绾？当一个侧妃吗？她愿意吗？」梁仲渊平静地问道。


    至始至终，生气的只有阮凝心，梁仲渊一直都是镇定，从容。


    「渊儿……」


    「母后不必再说了，我是不会娶柳青绾当太子妃的，太子妃只能是迟迟，儿臣还有政事要处理，先行告退了。」梁仲渊从椅子上站起来，现在他也放弃要劝母后了，母后的成见实在是太大，非三年半载不可消除。


    阮凝心看着梁仲渊离去，简直要把牙都给咬碎了。


    「沐晴，去侯府，把柳迟迟给本宫宣进宫来！」


    「是。」


    沐晴去了侯府，柳迟迟当然不在，于是又去了相府。


    丞相夫人拦下了沐晴，说柳迟迟正在为林婉儿诊治，一时半会走不开。


    「夫人，这可是皇后娘娘要见柳迟迟，柳迟迟今日不进宫，奴婢也没有办法跟皇后娘娘交代啊。」沐晴强势地说道。


    「夫人。」柳迟迟从外面走进来，她看到丞相夫人立刻给她使眼色让她离开。


    柳迟迟微笑，道：


    「已经诊治好了，皇后娘娘召见，我怎可不去，沐晴姑姑，走吧。」


    沐晴上下打量了柳迟迟一番，她的长髮编成了麻花辫，头上没有一点头饰，衣服也是素净地可以，这样显得脸上的红斑愈发地突出。


    沐晴嫌弃地看着她，嘆了一口气，这样的人，如何做太子妃啊。


    「柳小姐，请吧。」


    「迟迟……」丞相夫人拉住柳迟迟的手，眉头皱得紧紧的，她可是听说了，之前柳迟迟去皇宫，好几次都被皇后刁难。


    「夫人不必担心，晚上我回来吃饭。」柳迟迟抽回手，跟着沐晴坐上了马车。


    这一次她们没有在宫门口下车，而是一路去了皇后的寝宫。


    阮凝心此刻正坐在前厅中喝茶，看见柳迟迟的时候，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还真是一个不修篇幅的丫头。


    「参见皇后娘娘。」


    「免了。」


    阮凝心放下杯子，她看着柳迟迟，质问道：


    「本宫听太子说，你不是很愿意当这个太子妃是吗？」


    柳迟迟沉默没有回答。


    阮凝心手重重一拍桌子，喝道：


    「本宫在问你的话！哑巴了吗？！」


    柳迟迟抬头看着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若是娘娘可以解除臣女身上的婚约，那臣女真是感激不尽了。」


    「你好大的胆子！与皇室的婚约，是你想不要就不要的吗？！你提出解除婚约，旁人会如何想太子？」阮凝心怒道。


    「那可以让太子提出解除婚约，我不介意的，名声而已，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柳迟迟平静地说道。


    她就这样站在堂下，抬头看着皇后，气势沉稳平和。


    「你真的愿意？」阮凝心疑惑地看着她，当了太子妃，意味着日后就是皇后了，一国之母，这么大的诱··惑，柳迟迟真的可以放弃吗？


    柳迟迟微微一笑，说道：


    「若是皇后还想让臣女的三姐代替臣女，臣女也是愿意的，毕竟臣女的三姐也是非常优秀的一个人，当初的婚约本就模煳，这么多年过去了，皇室愿意信守承诺，已经是给侯府极大的恩惠了。


    到底是侯府的四小姐还是三小姐嫁入皇室，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是不喜欢太子吗？」阮凝心还是觉得不可信，谁会放弃面前好大的前景，拱手让人。


    「娘娘，目前，我只能活到十八岁。」柳迟迟平静地说道。


    阮凝心的双眸勐地瞪大。


    「我体内有剧毒，我脸上的红斑是我将毒封在身体里的呈现，如果找不到解药，两年内我必毒发身亡，喜欢？谈何喜欢？我有命喜欢吗？嫁给太子？我有那个命嫁给太子吗？


    我不想让太子落下一个克妻的名号，梁国也不需要一个短命的太子妃，还不如我主动放手，也能够成全我的一些体面。」


    柳迟迟缓缓跪在堂下，她清冽的嗓音再次响起：


    「若是娘娘想要臣女解除婚约，您大可告诉臣女，臣女定当全力配合。」


    阮凝心没有想到，事情竟然是这个样子，柳迟迟，竟然活不过十八岁？


    难道太子老是说柳迟迟身子不好，想来太子早就知道了。


    阮凝心突然心中一个咯噔，一个可怕的想法在她脑海中成型，她看着跪着的柳迟迟，尽量克制自己声音中的情绪：


    「柳迟迟，太子知道你活不过十八岁，是不是？」


    「是。」


    「哪怕是这样，他还是想要跟皇上请旨完婚是吗？」


    「是。」


    「是你自己不想要拖累太子，所以捏着一个皇上的承诺，不让太子请旨，是吗？」


    「是。」


    柳迟迟的三个「是」仿佛在皇后的心脏上插刀。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太子竟然对柳迟迟这么上心，哪怕是知道她命不久矣，也愿意娶她……


    身为一个未来的帝王，怎么可以有这种喜爱之人。


    太子从小便清心寡欲，少有什么感兴趣的东西，如今一个柳迟迟，让他这般牵挂，这怎么行！


    阮凝心看着柳迟迟，手指微微收拢，眼中闪过杀意，一个毫无用处的软肋，如果不除掉……


    柳迟迟跪在殿下，突然感觉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升起，她抬起头，看见阮凝心眼中的杀意，心中一僵。


    「皇后娘娘，晗妃来了。」


    「晗妃？让她进来吧。」皇后瞥了一眼柳迟迟，整理好神情，道，「起来吧。」


    柳迟迟从地上站起来，低头看着脚下的地。


    晗妃走进来，盈盈一拜：


    「参见皇后娘娘。」


    「免礼，晗妃怎么今日有空过来？」阮凝心冷淡地问道。


    「我听闻迟迟在您这里，之前迟迟在相府，我无意中提起晟儿身子不好，迟迟便说起有空来给晟儿瞧一瞧，我听闻迟迟进宫了，便想着在迟迟离开之前，把她拦下来，不知皇后没有谈完话？」


    晗妃温柔的声音不卑不亢地响起，作为跟阮凝心斗了好些年的女人，她也不是省油的灯。


    「差不多了，柳迟迟，既然晗妃叫你去给九皇子瞧身子，你便去吧。」


    「是。」柳迟迟屈了屈身子，跟着晗妃走出宫殿。


    晗妃坐上轿子，柳迟迟走在她身旁，晗妃伸手握住她的手，低声问道：


    「手怎么这么凉？」


    柳迟迟微微一笑，说道：


    「我的手常年都这么凉的，不碍事。」


    晗妃看着她的神情，微微一愣，安抚道：


    「回去再说。」

 第171章:你可以嫁给我啊

    晗妃住的地方叫淮景宫，离皇后住的永顺宫不算太远，走过去还是要十五分钟的脚程，柳迟迟眉头微微皱起。


    来到淮景宫，晗妃立刻让人给柳迟迟倒了一杯水，柳迟迟坐在椅子上，喝下了水，才稍稍好受一些，走十五分钟没什么问题，但是顶着大太阳走，她真的感觉自己要完。


    晗妃一个眼神，她身边的大宫女夏霜便吩咐道：


    「你们都下去吧。」


    「迟迟，皇后跟你说什么了？」


    柳迟迟沉吟半晌，微笑着说道：


    「皇后想杀我。」


    晗妃的手顿时就是一颤，这种事情，阮凝心不是没有做过，如今太子认定了柳迟迟，而柳迟迟是那么地不和她的心意，阮凝心起了杀心，完全是正常的。


    「为什么这么说？」阮凝心做事一向不留痕迹，心思缜密地很，柳迟迟是怎么知道。


    「因为我告诉皇后，我只能活到十八岁，太子也知道这件事情，但是她仍然想向皇上请旨求婚，或许是觉得太子太过重视我，所以想要剷除我吧。」柳迟迟扯了扯嘴角，猜测道。


    深宫中的女人，有些就是不能用常理揣测的，以她看了那么多的宫斗剧来说，凡事那些让主子心有牵挂的贴身婢女，最后都会狗带。


    梁仲渊整个人淡漠无物，是他们眼中最完美的储君，怎么能够有可以牵动他心神的人存在。


    不过，柳迟迟觉得，他们可能是误会了，梁仲渊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在乎她的。


    「你只能活到十八岁？这是什么意思？是你真的只能活到十八岁，还是说你只是用来诓骗皇后的？」晗妃听到这句话，直接呆了。


    「是真的，现在可能还会再往后延几个月吧，毕竟我已经吃下第一种解药了，不过不碍事，两年内，我还是会茁壮生长的。」柳迟迟笑着说道，最后反而安慰起了晗妃。


    「迟迟，为什么会这样？这件事情，为什么不跟我们说？」她想整个相府的人，都不知道吧。


    他们自诩关心迟迟，把迟迟当相府的女儿一样疼，但是如今看来，他们对柳迟迟，远远不如柳迟迟对他们的。


    「说了又有什么用呢，最厉害的人都在外面给我找解药了，而且找到解药就没有关系了，我身子差是因为我全身的经络都被封住了，长久这样，身子难免会有沉疴痼疾，我自己是大夫自己会注意的。」


    听到这个消息，晗妃简直不知道接下来要跟柳迟迟说些什么，思路完全断了。


    「九皇子身子不好吗？他人在吗？我给他看看。」柳迟迟主动转开话题。


    「晟儿在房间里，我带你去吧。」


    柳迟迟来到梁仲晟的房间，才一走进去，就听到的咳嗽声。


    「母妃，您来啦。」梁仲晟坐起来，乖巧地喊道，虽然他才十一岁，但是看起来却比柳迟迟还要大只，五官跟晗妃很像，隽秀灵动。


    「今日有没有乖乖吃药？」晗妃怜惜地摸着梁仲晟的脑袋，心疼地问道。


    「我有好好吃药，母妃不用担心。」梁仲晟转头看向一旁的柳迟迟，看到他脸上的红斑，眼神顿时一亮，咳了咳，他迫不及待地问道，「你是柳迟迟吗？宫中的人常常提起你，说你脸上有红斑，面目可憎。」


    「晟儿，不得无礼。」晗妃连忙说道。


    柳迟迟倒是不介意，这个孩子眼中没有恶意，她笑着问道：


    「如今看到，你也是觉得我面目可憎吗？」


    梁仲晟立刻摇摇头，他上下打量了柳迟迟一番，满意地说道：


    「并没有，太子哥哥说你是整个晏城最漂亮的女人，今日我瞧着，并不是他们口中丑如夜叉的样子，但是也决计谈不上是晏城最漂亮的女人。」


    「晟儿……」


    柳迟迟摆摆手，表示不在意，然后伸手拉过梁仲晟的手。


    梁仲晟顿时瞪大了眼睛看着她，细白的手指按在他的脉搏之上，温凉的肌肤贴着他的：


    「我听闻你的医术很好，当初父皇也是你救下的，你还发明了种痘之术，你要给我看病吗？」


    「是啊，我看你母亲的面子给你看病，不要叽叽喳喳的，说地我头疼。」


    「还从来都没有人说过我吵呢。」梁仲晟嘟着嘴弱弱地说道。


    「想要以后都不生病就别惹我哟，我可是超凶的呢！」柳迟迟龇牙道。


    「你胆子真大！就连父皇母妃都没有对我凶过！」梁仲晟立刻说道。


    「哦，那又怎么样，我凶过的人多了去了，好了，其实没什么毛病，是养的太精细了，吃点苦头，身子结实起来就没有那么多病了。」柳迟迟收回手，笑着说道。


    「迟迟，那要怎么样养？」晗妃立刻问道。


    「其实很简单，你不要觉得什么都给他最好的，就是对他好了，这个床，不要用垫这么多层，最上面还铺一层冰席，撤了这些垫被，直接让他睡竹蓆，竹蓆要用热水烫，太阳晒个几日再睡。


    还有吃食，不要总是吃那些精米，多吃一些糙米，冬天来了，不要立刻就布置炭盆，夏天也不可贪凉……」


    「喂！你是不是故意整我？」梁仲晟听到柳迟迟这些话，眉头越皱越紧。


    柳迟迟瞧着他那张脸皱成一团，笑着说道：


    「怎么会，我说的都是医嘱，正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约莫半年后，就有成效了。」


    「啊！还要半年啊！」


    柳迟迟笑，说道：


    「九皇子，如果你连这半年都忍不了，我会让你母妃送你去军营之中歷练的，我想你的父皇也会贊同我的话。」


    晗妃站在一旁，也不拦着，就看着柳迟迟威胁梁仲晟。


    柳迟迟离开淮景宫的时候，梁仲晟也出来送她了。


    「你下次什么时候来啊？」梁仲晟站在晗妃身后，弱弱地问道。


    「下次？可能要很久之后吧，你也瞧见了，我身子也不好的。」柳迟迟虚弱地说道。


    「那我怎么去找你呢？我喜欢你。」


    柳迟迟：「？？？？」她的小孩子缘这么厉害吗？？？


    「你不像其他人，要么怕我，要么就疼爱我，不跟我计较，你是第一个会跟我呛声的人，而且你看起来比我也大不了一两岁，我听说皇后很不喜欢你，太子妃你可能不能做了，你可以嫁给我啊，父皇很疼我的，日后封了王，你便是九王妃了。」


    柳迟迟、晗妃：「……」


    柳迟迟看向晗妃，觉得事态有些不可控制了。


    「来，九皇子，我给你扎上两针，你瞧你，病地脑袋都煳涂了。」说完柳迟迟拿出了金针。


    「你干什么？！别扎我！」梁仲晟连忙说道。


    「还想要娶我，我看你真的是太胡来了，一个小屁孩，想的什么乱七八糟！」


    「可我是真的喜欢你的！我听说你还跟着六哥去了遂宁镇，一路上救了不少的百姓，而且还去了赈灾，加上这一次玉城大地震，还是你拼命请求父皇下旨的，我一直想着要怎么认识你，我是真的喜欢你，当然，如果你要嫁给太子，我也不会说什么的啦。」


    柳迟迟哭笑不得，这个小鬼完全是把崇拜之情误会成了喜欢。


    「晟儿，不能乱讲话，你哪里是对喜欢，根本就是羡慕迟迟的能力，只要你用功读书，日后不愁帮不到百姓。」晗妃看出柳迟迟的无奈，她也很无奈啊，自己的这个儿子，的确是有些无法无天了。


    更加关键的是，柳迟迟是有主的人啊！


    晗妃都开口了，梁仲晟自然不敢再说，就是眼巴巴地瞧着柳迟迟。


    柳迟迟没有理会他，反正这个孩子除了脑子不好，其他地方没什么大问题，不过这话如果传到梁仲禹耳中，那他真的要杀过来了。


    还要一个月半月左右才能见到梁仲禹，柳迟迟很是失落。


    回到相府，柳迟迟径直去休息了。


    跟皇后聊完的数日后，逍遥楼突然派人来叫她去。


    柳迟迟来到逍遥楼，看见顾庚坐在包厢中，一脸笑容地看着她。


    柳迟迟眉梢一挑，有好消息？


    「太子来问我关于他成婚的事情，我把你之前交代我的，跟他说了。」


    「哦？他是什么反应？」


    「被您料中了，他问我，如果娶两个会如何，我说天机不可泄露，之后命理如何延展，全看他如何选择了，日后若他心有所动摇，可以再来找我。」顾庚笑着说道。


    「梁仲渊啊，就是不喜欢一点点的意外，所以哪怕是梁仲禹掉落低谷十年，他也从未放松过梁仲禹的戒备，会时时针对他，你跟他说了那句话，他不知道哪个是『兴』，哪个是『衰』，他就会想着，可以不可以两个都要。」


    柳迟迟冷笑。


    「柳主子，若是太子真的准备两个都娶，要怎么办？」顾庚想到这个场面，就觉得很窒息。


    「不着急，先让梁仲渊反应一段时间再说，等梁仲禹回来再说，还有几天便是阮良执行死刑了，我想看看阮良是不是真的被处死了，会不会其实早就狸猫换太子了。」


    「您是怀疑他们会找替死鬼？」


    「我找人去查了阮良的父母，他们已经把不少财产转移到了外地，随时都可以跑路，只不过，还有最后一场戏，没有演。」

 第172章:我不会背叛梁仲禹

    在阮良执行死刑之前一天，晗妃派人从宫中传来了消息。


    玉蛇找到了，而且还是人赃并获，那是一个淮景宫的一个小宫女，刚刚调到淮景宫中，她从外面进来，想将玉蛇藏到九皇子的床铺之下，结果正好被抓住。


    还不等晗妃问一句话，她便已经咬舌自尽。


    晗妃立刻禀告了皇上，皇上下令严查，他看着地上死状惨烈的宫女，洁白的玉蛇也染上了脏血，厌恶地对于随后赶来的皇后道：


    「皇后，朕寝宫中的玉蛇被盗，你查了好几天都没有一点消息，如今竟然让偷盗者拿着玉蛇想要栽赃给小九，如果不是晗妃机警，小九真的是有一百张口都说不清了！


    如今玉蛇被脏血污染，也无半点功效了，你瞧你办的好事！」


    阮凝心立刻跪下，她脸色煞白，咬着牙说道：


    「臣妾知罪，这件事情臣妾一定会查的个水落石出，决计不会让一个人逃脱！」


    「你来查？再查上个三年五载吗？这一次是护朕的玉蛇被盗，下次就是朕的玉玺了吧！还有你们阮家，怎么，仗着势大，已经不将朕放在眼中了是吗？飞扬跋扈！你知道弹劾阮家的奏摺有多少本吗？！」


    阮凝心跪在地上，不敢出声。


    「晗妃，玉蛇被盗这件事情，由你来查，贼人既然陷害小九，想来身后必然有人指使，给朕查！不查到决不罢休！」


    皇上视线落在跪着地阮凝心身上，眼神凌厉，皇后一贯看不惯小九，若是玉蛇在小九的房中被找到，连带着晗妃也会被责罚，皇后的收益最大。


    「是，皇上。」


    皇上看着这一片的狼藉，甩袖离开了。


    沐晴连忙将皇后扶起来，阮凝心看着晗妃，心中怒火中烧，咬着牙说道：


    「既然皇上将这件事情交给你，你就好好查吧，千万别漏了什么！」


    「是。」晗妃温温淡淡地回道。


    阮凝心走后，夏霜扶着晗妃，声音中还带着后怕：


    「主子，还好您这些天一直有所防备，若是真的让这个人把玉蛇藏到九殿下的床铺底下，真的是不堪设想啊。」


    晗妃低头看着咬舌自尽的宫女，地上一滩血，玉蛇浸在血中，显得狰狞可怖。


    「把这些收拾收拾，另外把晟儿的东西收拾一下，先让他住东边的那间房吧。」


    「是。」


    晗妃走出卧室，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还在轻轻地发抖，不止夏霜后怕，她也十分地后怕，这个小宫女行事极为隐蔽，如果不是因为这些天她加强了淮景宫的防备，恐怕还真的会让她熘走。


    这一切都被柳迟迟给料中了，只是这个背后的人，真的是皇后吗？


    「迟迟，你怎么看？」吕湛问道。


    「这件事背后未必就真的是皇后，晗妃那边一出事，皇上必然会怀疑皇后，正是因为这样，晗妃跟皇后相争，必然会有其他的渔翁得利，若是查，可能还真的查不到皇后身上。


    不过查这件事情，只要有证据，那就很难说清楚了，就算皇后是清白的，如果有证据指向她，她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柳迟迟勾唇，不战而屈人之兵，梁仲禹教她计谋都是从兵法中衍变出来的，他经歷了那么多场战争，那么多狡猾的敌人，统统败给他，论心计，也绝对是行业领先水平。


    「证据？什么证据？」


    「没有证据，你不会伪造啊，笨。」


    「如何伪造？信件？那要去找可以伪造笔迹的人才可以，只是这样反而会留下痕迹，容易引火烧身。」吕湛冷静地说道。


    柳迟迟微笑，说道：


    「忘记跟你们介绍了，我以前就是干这种事情的，修旧如旧听过吗？」


    「自然是听过的，不过修旧如旧不是被烧了？柳老闆……」吕湛一愣，看着柳迟迟，嗯？柳老闆？嗯嗯嗯？？？


    「我就是修旧如旧的老闆。」柳迟迟咧嘴笑道。


    吕湛：「……」他真的是，一次一次又一次地不断低估了柳迟迟，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她不会的吗？！


    「正好，我这些天仿造的书信已经好了，当年梁仲渊跟裴炜的传信，我仿造了梁仲渊的那部分，茉莉，去把我房里那一叠信拿过来。」柳迟迟吩咐道。


    茉莉点点头，去房中小心翼翼的拿出了一叠信，这些信都是柳迟迟这些天不紧不慢伪造出来的。


    她一点一点地看着从白纸变成如今陈年的信件，说真的，她真的觉得自家小姐厉害地有些丧良心了。


    茉莉把信递给吕相跟吕湛。


    吕湛看着递过来的信件，信封扑面而来一股陈年的酸味，一闻便知道是压箱底多年的信，信封上还有一些霉点，他打开信封，信封的边缘上有细小的毛边，只是被东西压着，信封朝上的地方被磨出了淡淡的光泽。


    吕湛心中大为赞嘆，当他拿出信，打开信的时候，看着信中的字迹，顿时愣住了，笔锋苍劲，却又有几分青年的青涩，的确是太子的笔迹，但是远没有现在那么老到，他并没有太子十年前的笔迹，但是印象中好似差不多。


    黄褐色的纸张，摸起来有些脆，他不敢用力，生怕一用力就会碎掉。


    信上的内容他越看眉头越是紧皱，一共十二封信，信上的内容让吕湛目眦欲裂，哪怕是柳迟迟一早就跟他们说起过，梁仲渊暗中许诺裴炜，但是如今真的看到这些内容，他们还是觉得心中难以平静。


    吕湛与吕相相视一眼，眼中满是厌弃，吕相问道：


    「迟迟，你说这些信都是你伪造的？」


    「信是我的伪造的，但是信的内容都是真实的，就是遂宁镇的阮喆给我的，当年梁仲渊就是通过他与裴炜传信，阮喆留了一手，把信上的内容都誊抄了下来，我找来了梁仲渊十一年前的笔迹，重新做了一套信。」


    「通敌卖国！可恶！可恶至极！」吕相狠狠一拍桌子，气愤地说道。


    「讲真的，跑题了。」柳迟迟无奈，这件事情不是早就跟他们说了，现在还是这么大的火气。


    「迟迟，你需要谁的笔迹？」吕湛率先整理好情绪，冷静地问道。


    柳迟迟想了想，说道：


    「沐晴的。」


    「好，我让人找给你。」


    将这些信重新收拾好，然后还给柳迟迟，吕湛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你真的是修旧如旧的柳老闆？」


    「你可以去问沈戎，她都知道的。」


    「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吕湛赞嘆道。


    「我不会的可多了！我不会背叛梁仲禹，也不会通敌卖国。」


    如今是晗妃查证，所以要拿到沐晴的笔迹并不难，当天就给柳迟迟送了过来，顺带送来了沐晴常用的宣纸。


    吕湛跟林婉儿还有吕容蔓全部都聚拢在柳迟迟身边，吕湛已经把柳迟迟另外的身份告诉了林婉儿跟吕容蔓，两女惊嘆不已，表示下一次一定要看着柳迟迟伪造信件！


    柳迟迟也不拖沓，当即开始练字，当她写出第一个字的时候。


    林婉儿、吕容蔓：「哇！！！好像啊！」


    吕湛：感谢妻子，感谢妹妹，让他看起来不那么土鳖。


    对于这种同性别的人的字迹，而且只需要纸一样，她很快就能伪造出来。


    当她真的写出一封信的时候，吕容蔓站在一旁，严肃地看着这封信，有些犹豫地问道：


    「迟迟，如果不是皇后针对我姐姐，那肯定还有其他人啊，你这次对皇后出手了，那个隐在暗处的人，该怎么处置呢？」


    「其实不管是除了谁，在宫中，晗妃娘娘不可能一个敌人都没有，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晗妃娘娘绝对不会以为打倒了皇后便是万事大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不用太过担心。」


    柳迟迟将信按照送过来的纸条样子，同样的折好，递给吕湛，道：


    「去送给晗妃娘娘吧。」


    晚上，柳迟迟吃完晚饭，正准备要休息的时候，她的人突然来找她了。


    「小姐，阮良已经回到阮家了，只不过是在阮家的一处小别院里，他们做的十分隐蔽，可能会连夜离开。」


    柳迟迟坐在椅子上，手托着下巴，想了想，说道：


    「他要走也别拦着，随他走，跟着便是了，至于明日阮良的父母该如何表演，我们看看再说，如果现在就出手，显然会打草惊蛇，这一次之所以不用梁仲禹的人，就是怕梁仲渊会怀疑，你们行迹隐蔽一些。」


    「是，小姐。」


    柳迟迟起身去找了吕湛。


    吕湛这些天沉溺于胎动完全无法自拔，柳迟迟走到门口就听到吕湛在笑。


    她敲了敲门，说道：


    「是我。」


    吕湛连忙过来给她开门，柳迟迟看到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笑，说道：


    「来活了，等孩子生出来有你忙的了。」


    「进来说。」吕湛让出道。


    柳迟迟走进内室，看到林婉儿满脸的笑容，这副幸福和美的样子，完全想不到曾经她有多么地声嘶力竭。


    「迟迟，快过来坐。」


    柳迟迟笑着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习惯性地伸手摸过她的脉搏，然后收回手，对着吕湛说道：


    「阮良已经被人换了出来，你觉得这件事情梁仲渊知道吗？」


    吕湛想了想，坚定地摇摇头：


    「不知道，太子绝对不会因为一个阮良而去冒这种风险，一旦被人察觉，对他的声望而言，是致命的打击。」

 第173章:四姐，我想帮你

    「那你觉得，皇后知道吗？」柳迟迟意味深长地笑道。


    吕湛想了想，说道：


    「我记得阮良的父母进宫过，他们去见了皇后，自从那次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进过宫，原来是……」


    「太子生于皇家，皇家的利益最为重要，就算是阮家，也丝毫不能与他自身利益相比，但是对于皇后而言，那是她的娘家，她从小到大生长的地方，而且如果阮良离开了晏城，又有谁会知道呢？


    大家只想要看人死，这个人是不是阮良，其实无所谓，他们总是会告诉自己，害人的人已经伏诛了。」柳迟迟平静地分析道。


    「迟迟，若是让太子知道这一切，心中明白，自己的母亲更在乎的是自己的娘家，你猜他会如何？」吕湛幽幽地问道。


    柳迟迟抬眼看着站在床边的吕湛，终于满意地一笑：


    「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用这种手段。」


    吕家的人啊，太正派，但是这个并不是坏事，虽然行事风格跟她与梁仲禹有所出入，她也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去强行逼他改。


    「那是因为之前我把一切都想地太简单，一直到我发现禹王的遭遇，看见太子的信，我才彻悟，有些时候，就是应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吕湛凌厉地说道。


    「这件事情，我会派人通知柳青绾，你则派人把这件消息传出去，就从阮良的父母拿回那具尸体，还没有走的时候，传吧。」


    「好。」


    第二天，柳迟迟这种万年睡到中午的时候，也起了个早，只是精神头还有些不足，吕湛不在府中，柳迟迟算了算时辰，还有一个时辰阮良才会被问斩，现在去告诉柳青绾还有些早。


    她吃了早饭，说起来，早饭在她生命中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弱了。


    她给林婉儿诊脉完，便回了侯府。


    柳青绾今天在侯府，柳迟迟回到黎苑，柳温瑜便过来了，柳迟迟看着她，想到了之前的柳溥延，他也是时不时就往黎苑跑，今天柳溥延不在侯府，他在军营里。


    她的心尖微微柔软。


    「找我有事吗？」柳迟迟给她倒了一杯茶。


    「你怎么回来了？」柳温瑜开门见山地问道。


    「回来有事要做，阮良知道吗？」柳温瑜是自己人，柳迟迟也不瞒着她。


    「知道啊，不是今天要问斩了吗？」


    「那是假的，真的阮良早就离开了大牢。」


    「你说什么？！他们好大的胆子啊！」


    「可不是，你母亲最近身体如何了？」柳迟迟喝了一口茶，毫无徵兆地换了一个话题。


    柳温瑜奇怪地看着柳迟迟，柳迟迟突然回来，显然是准备做些什么了，此时竟然如此悠闲地在喝茶，不对劲，很不对劲啊！


    柳迟迟多狡猾的人啊，一向是无利不起早的。


    「母亲身体好多了，你给的药丸一直很有用，不过你这次回来是要做什么？」


    「看戏啊，砍头什么的太血腥了，我不喜欢，我喜欢平和一点的场面。」柳迟迟人畜无害地说道。


    「你就拉倒吧！」柳迟迟看过血腥的场面还少？！


    柳迟迟哼了一声，谁还不是一个小公主，他们都不懂她，只有梁仲禹才会用手遮住她的眼睛，不让她看外面惨澹的世界。


    柳青绾得到消息的时候，她正在跟柳芷霜挑选首饰，听到这个消息，她的手都是一抖。


    「你说什么？这个消息你从哪里得来的？」柳青绾尽量镇定地问道。


    「晏城不少百姓都知道了，但是他们准备等到那个被代替的人砍头了再去质问，人赃并获。」柳青绾的贴身丫鬟着急地说道。


    「准备马车，我要进宫！」


    「是！」


    柳芷霜放下手中的手镯，她看着着急的柳青绾，问道：


    「三姐准备去找谁？」


    「自然是去找皇后娘娘，难道我还能见到谁吗？」柳青绾扯了扯嘴角，无奈地说道。


    「现在你去找皇后？三姐认为阮家有这个能力换出阮良？还是说，刑部有这个胆子放走阮良，上面是谁在操纵，你真的一点都不明白吗？」


    柳芷霜看着柳青绾这副着急的样子，不禁唾弃往日的自己，她真的是够愚钝啊，被人当枪使，被人耍的团团转。


    「你的意思是，是皇后在操纵这一切？」


    「这个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三姐此刻应该去找太子殿下，这桩事，是太子亲自督审的，如果真的让百姓发现阮良跑了，还弄了一个人来替他，把全城的百姓都当猴耍，民愤当是如何的汹涌？


    本来这件事情因为太子的果决手段赢得了百姓的称赞，此时若是出了岔子，百姓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太子给淹了，三姐不是想要太子妃的位置，这个时候再不把握机会，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


    你不去说，指不定柳迟迟就去说了，你也知道的，柳迟迟啊，手段厉害地很，之前跟父亲闹翻了，最后还不是把父亲哄好了。」柳芷霜慢条斯理的话，将柳青绾着急的情绪给压了下来。


    「霜儿，你说得对，我应该去告诉太子殿下！」柳青绾感激地看着柳芷霜，如果不是她一语点醒，她去找了皇后，又有什么用呢？


    「小姐，马车准备好了。」


    「好，我们进宫。」


    柳芷霜看着柳青绾匆匆离去的背影，低头看着还没有收拾的首饰，她慢慢地收整着首饰，全部都首饰好，合上首饰盖子，便离开了院子。


    结果在不远处，看见柳迟迟跟柳温瑜正缓缓走过来。


    柳芷霜原本想离开，但是她其实想找柳迟迟很久了。


    「二哥，四姐。」柳芷霜上前来，温和地打招唿。


    「恩。」柳温瑜朝她点点头，柳迟迟压根没有理她。


    两人继续朝前走，柳芷霜连忙喊道：


    「四姐！」


    柳迟迟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冷淡地问道：


    「有什么事吗？」


    「四姐，我是做错什么事了吗？你好像，并不想看见我。」柳芷霜微笑着问道，当初那个飞扬跋扈的小姑娘已经彻底消失了，或许是曾经失去过一个孩子，柳芷霜的眉眼染上了几丝愁容。


    「你想多了。」柳迟迟还赶着去给二夫人诊脉，没有空理会柳芷霜，而且柳芷霜回来后，又跟柳青绾混在了一起，她真的是……无言以对。


    所以啊，薛齐睿虽然才学都不错，但是眼光不行，太辣鸡了。


    不像她，千万人中，看中了梁仲禹，这眼光，槓槓的。


    「四姐，我有话想要跟你说。」柳芷霜看着柳迟迟，生怕她不答应，又补充道，「很重要。」


    「知道了，你先去黎苑等吧，我现在要去给二夫人诊脉，等会再去黎苑。」


    柳芷霜咬了咬唇，说道：


    「好，我等你。」


    两人继续往前走，柳温瑜奇怪地问道：


    「柳芷霜找你要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柳迟迟就更加奇怪了，如果说她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聊的，恐怕也就是薛齐睿吧，但是薛齐睿投靠自己这件事情，柳迟迟谁也没有说，柳芷霜压根不可能知道。


    「我知道前段时间你跟父亲闹掰，是她怂恿柳青绾去军营找的父亲。」柳温瑜想了想，还是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柳迟迟。


    「哦。」


    柳温瑜看了她一眼，没有在说什么。


    柳溥延这段时间跟二夫人的感情不错，柳迟迟猜想应该是为了补偿那个刚出生就夭折的孩子吧。


    有了丈夫的呵护，二夫人的气色红润，整个人愈发地明艷，柳迟迟诊脉后，说道：


    「身子没有大碍，还是有些虚弱，我再给你配一些温和的药，你让人去万药坊抓药，一日一次就好了，宁康丸还是一日三次，三个月后，不用再吃了。」


    「好。」二夫人温和地看着柳迟迟，她的性格本来就温柔的成分居多。


    柳迟迟写好药方便回了黎苑。


    柳芷霜坐在椅子上，看着一个地方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听到动静，看见柳迟迟回来，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神情有几分拘束。


    「坐吧，有什么事要找我？」茉莉不在她身边，柳迟迟整个人懒懒地靠在椅子上。


    「四姐，我想帮你。」柳芷霜开门见山地说道，反正这里只有她们两人。


    柳迟迟拿着杯子的手一顿，抬起头看着她。


    「当初你跟父亲说情，饶了我跟齐睿，我很感激你，之后你又几次帮我，我也很感激你，我回来，你安慰我，我没有忘记，如今我什么都不盼了，我也什么不都怕了。


    不是说，勇者无惧吗？四姐，我知道你并不想当太子妃，也想为你的母亲报仇，如今我已经得了柳青绾的信任，我可以帮助你的。」


    柳芷霜说完，便忐忑地看着柳迟迟。


    至始至终，她都没有看清过柳迟迟，在这偌大的侯府，柳迟迟像是一个旁观者，永远保持冷静。


    「你跟在柳青绾身边，就是想要为了博得她的信任，然后来帮助我的？就是因为我当初帮了你？」


    「是，我知道四姐暂时不可能相信我，之前我为了跟柳青绾站在一边，针对了你，不过日后我会帮助你的。」

 第174章:她的爱情死掉了

    「四姐，柳青绾已经朝皇宫去了，如今还有两刻钟的时间，阮良便要被问斩了，现在应该已经押往邢台了，但是那个人压根就不是阮良，阮良早就被人替换了出去，如今整个晏城的人都在等着真相被揭开。


    四姐，你准备怎么做？」


    柳芷霜看着柳迟迟，如果连柳青绾的丫鬟都察觉到了，柳迟迟这些天一直在相府，按照道理，不应该半点消息都没有啊。


    「准备去找父亲吃顿饭吧，我听闻最近军营之中的事情很多，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回来过了。」柳迟迟语重心长地说道。


    柳芷霜奇怪地看着她，不过还是沿着她的话往下说：


    「是的，自从你去了相府，父亲便极少回府了，回府后也直接去二夫人的院子，一次都没有去过大夫人的院子。」


    「柳芷霜，我问你，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打了孩子，离开薛齐睿，回到侯府吗？」柳迟迟手撑着下巴，好奇地问道。


    柳芷霜听到这个问题，神色瞬间变得煞白，那个孩子，一直是她心口的一根刺。


    「四姐，不瞒你说，我这辈子，就打算自己一个人过了。」


    柳迟迟错愕地看着她，柳芷霜眼中满是空洞跟绝望。


    「为何？」


    「我跨不过那道坎了，四姐，我知道等到时间再久一点，父亲便会再给我选夫婿，我帮你，但是也希望你能够跟父亲说一说，不要再给我择婿了，若他执意而为，我不怕用性命来拒绝他。」柳芷霜轻声说道。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柳迟迟看到她如此悽惨，只是淡淡地问道。


    她见到了狼狈的薛齐睿，他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她的时候，眼神凄楚悲怆，反观如今的柳芷霜，她穿着昂贵的衣服，带着精緻的首饰，在这里向她哭诉自己的爱情死掉了。


    她没有觉得同情，只是觉得矫情。


    「我那时突然明白，我对他而言，只是一味的拖累罢了，但是我听闻他这次秋试落榜……」柳芷霜说到这里，声音都抖了抖，「他的才学很不错，不应该落榜的……」


    「他为什么落榜，你不知道？」柳迟迟挑眉问道。


    柳芷霜抿唇看着她，眼中满是仓皇。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去军营了。」柳迟迟从椅子上站起来，正准备朝外面走去，柳芷霜拉住她，直接跪在她面前。


    「四姐，四姐你帮帮他，我现在找不到他在哪里，但是你一定可以，你帮帮他，我求你了！」柳芷霜仰头，眼泪从她眼眶中滑落。


    「放开。」


    「四姐，只要你帮了他，我这条命随你怎么用，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绝对不会拒绝的！我求你帮帮他，他真的很厉害的，你帮了他，他也会感激你的。」


    柳芷霜哪里敢放开柳迟迟，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了，如果她错过了柳迟迟，她的齐睿怎么办啊！


    「你都找不到，我怎么可能找到呢？我帮你们的已经够多了。」柳迟迟低头看着她，神情冷漠。


    「不，你一定可以找到的！我、我知道一个事情，我可以告诉你，云卉曾经流过产，而且还是瞒着父亲偷偷流产的！你可以不可以棒棒我？」


    「哦？偷偷流产？」柳迟迟挑眉，她怎么觉得柳溥延头上泛着绿光呢……


    「是！你去查，一定可以查到蛛丝马迹的，四姐，我求求你，你帮帮齐睿，他真的值得你帮，你相信我，我不会骗你的。」柳芷霜拉着柳迟迟衣服地手，骨节泛着青白，青筋凸起，用尽了全力。


    「假如之后你们还有机会重新在一起，你还会跟他在一起吗？」柳迟迟扶起她，平静地问道。


    当初薛齐睿来找她，从来都没有说过要她帮忙保护柳芷霜啊，反观柳芷霜，字字句句都在求她帮助薛齐睿。


    「我哪有那样的福分。」柳芷霜扯了扯嘴角，她擦去了眼泪，一双清亮的水眸，看的柳迟迟心中一愣。


    「这次我回来，你的变化倒是不小。」柳迟迟笑着说道。


    柳芷霜看她神色缓和了一些，一直紧绷着的精神也缓和了一些。


    「我以前是想要的太多了，当初若是可以想开一些，或者多看看四姐是如何为人处世的，我就不会落得那样的地步了。」她扯了扯嘴角，嘲讽地说道。


    「好了，我去军营了，有什么话要我带给父亲的吗？」


    「没有，四姐路上小心。」


    「好。」


    柳迟迟坐上马车，邱叔给她驾车，她还带了厨房准备的一些吃食，柳溥延之前问她，可曾有分毫关心过她，讲真，她听到这话的时候，还挺不好意思的。


    还真没有。


    他们绕开了城里最热闹的邢台，快马加鞭地朝着城外的军营而去。


    而此时，宫中。


    柳青绾焦急地等在宫门口，她不能随意出入皇宫，都要等里面的人进去禀报，她才能进去，往日她都是直接找皇后娘娘的，他们倒是很快放行，但是这一次，她是来找太子的，那就要按照流程，让侍卫去禀报太子，太子同意见她了，在放进来。


    这一来而去，时间所剩无几。


    当还剩下最后一刻钟的时候，侍卫还没有回来，柳青绾则再也忍不住，她直接朝着里面冲去。


    侍卫哪里肯放她进去，一把拦住她：


    「柳小姐！擅闯皇宫可是死罪！」


    「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告诉太子！禁不得半刻的耽搁了！你们放我进去，就算是死罪，我也认了！」柳青绾咬着牙说道。


    「不行！」


    柳青绾不听他们的话，还想往里闯，结果被侍卫直接摔在地上，痛得她眉头都皱了起来。


    「柳小姐，还请不要为难我们。」侍卫严厉地说道。


    柳青绾被长枪困在地上，眼眸看着宫里，望眼欲穿，两盏茶之后，梁仲渊从里面走出来，柳青绾当初的口信是让他直接来宫门口找他。


    梁仲渊出来的时候，看见柳青绾被他们押在地上，脸上、裙子上被尘土弄脏，当看见他的时候，双眼都在发光：


    「殿下！我有话跟你说！」


    「放开她。」梁仲渊命令道。


    「是。」侍卫放开柳青绾。


    柳青绾手忙脚乱地立刻从地上站起来，一点形象都不顾，她压着嗓子说道：


    「殿下，阮良已经被人偷梁换柱，如今正要执行斩刑的人不是阮良，阮良已经跑了，您现在立刻去拦下来，晏城不少的百姓也已经知晓，他们就等着人被砍了头，然后再滋事。」


    「你说什么？」梁仲渊皱着眉。


    「殿下，您现在应该立刻去阻止……」


    「来不及了。」梁仲渊冷静地说道。


    柳青绾愣在原地，她咬了咬牙，说道：


    「殿下，都是我不好，如果我早点来，就不会来不及。」


    梁仲渊看着她，她从来都没有看见柳青绾这般灰头土脸过，往日都是柳迟迟这样惨比较多。


    「刚才为何要押着她？」梁仲渊视线瞥向一旁的侍卫，声音不怒自威。


    侍卫们连忙跪下，道：


    「回太子殿下，柳小姐执意强闯宫门。」


    「你强闯宫门？不要命了？！」梁仲渊惊奇地看着她，柳青绾最是守规矩了。


    「可还是迟了。」柳青绾仰头，倔强地说道。


    梁仲渊摇摇头，道：


    「还不晚。」


    柳青绾立刻看着他。


    「穆景，先去邢台，如果群情激奋，你便说这一次是刑部弄错了，阮良还在大牢之中，明日午时问斩，另外，派人立刻去找阮良，今晚本宫要看见阮良，不然我让他的父母宗亲受连坐之罪。」


    梁仲渊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但是这一次，穆景知道，自家主子真的怒了，且不说阮良是如何的逃走的，又有多少人搅入其中，光是最后竟然是柳青绾来告诉他们这个消息，就已经是非常丢脸了。


    他们在宫中，这个消息竟然一点都不知道，真是惭愧至极！


    柳迟迟还没有出城门，就听见晏城中沸腾的人声，隐约中，柳迟迟听见：


    「假的！这个人是假的！不是阮良！」


    柳迟迟微笑，这个世界上连两片相同的树叶都找不到，更何况是人了，顶替阮良的那个人，顶多就是老远看过去没有问题，一旦凑近了看，肯定还会被人认出来的。


    「小姐……」邱叔在外面犹豫地喊道。


    「不用理会，去军营吧，再晚点，饭都要凉了。」柳迟迟不在意地说道，画面太血腥，她不想看。


    「是。」


    穆景赶到邢台的时候，怎一个混乱了得！


    百姓们挤成一堆一堆的，阮良的父母被围在中间，不少人拿东西丢他们，如今他们脸上也挂了彩，看起来狼狈极了。


    阮良的父母在犯人被砍了头之后，惺惺作态地上去嚎啕大哭，然后收尸准备离开，结果被凑近的百姓认出来砍了头的犯人压根不是阮良。


    这一发现，像是一滴水滴进了烧开的热油中，瞬间爆炸开来。


    晏城百姓对于阮良的恶性极度厌恶，得知他要被处以斩刑，开心地差点放炮，结果，竟然被人耍了一痛，那种被人当做傻子耍的羞耻感，简直让他们跳脚。


    然后就彻底控制不住了。

 第175章:深陷泥沼，不可自拔

    原来监斩的官员被百姓认为是包庇罪犯，也被砸了不少的菜叶，早就躲了起来，而那些官兵，这么多百姓，他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拦，最后都被冲散了，在人群中，非常地无助。


    穆景大声地喊了几声，无果之后，直接飞身跳上邢台：


    「太子殿下口谕，阮良斩刑明日午时执行，今日执行斩刑的人也是大牢中的死刑犯，刑部提犯人的时候提错了，阮良的确是今日执行的斩刑，加上犯人与阮良相似，大家难免会认错，并非是阮良逃离！


    究竟是谁在散播谣言，若是查到，太子殿下也绝不会轻饶！


    现在！所有人停下手中的动作，如果还敢乱丢东西，当做扰乱法场秩序处置！最外面的人退出刑场，来人！」


    四散在各处的官兵立刻出来，听从穆景的指示维持秩序。


    有梁仲渊压着百姓们不敢乱来，更何况，阮良并没有逃走，明日还是要问斩的，不着急，不着急。


    不过，刑部提错犯人，还有这种事情发生，真的是闻所未闻，若是下一次将一个没有犯了死罪的犯人提出来问斩，那怎么算呢！


    当百姓们离开之后，穆景看着浑身脏兮兮的阮良父母，冷喝道：


    「来人，把他们押入大牢！」


    阮良的父亲看了看穆景，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一个字都没有说，说什么？提没提错犯人，他们心中没有数吗？


    现在直接问穆景，附近还有百姓，如果被他们听到阮良真的逃走了，那他恐怕万死难辞其咎了！


    阮良的母亲刚想讲话，就被人一把捂住嘴押走了。


    监斩的官员走出来，哆嗦地看着穆景。


    穆景没有空理会这些人，他现在要亲自去找阮良，如果今晚没有找到阮良，太子可能真的会把他们都给葬了！


    ——


    柳迟迟到了军营，柳溥延听到柳迟迟来了，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情，欢喜地跑出来接她。


    柳迟迟手提着餐盒，看见柳溥延，开心地挥手：


    「父亲！」


    柳溥延看到柳迟迟笑就开心，跑过去抱她下马车。


    「我给你带了饭！趁热吃。」


    柳迟迟笑着说道。


    她带了两人份的饭，营帐中，柳溥延摆好了饭，夹了一些菜放下柳迟迟的碗中，然后又递了筷子给她。


    柳迟迟是习惯被人照顾的，往日梁仲禹更加夸张，就让她自己玩，他配好了饭菜，餵到她嘴边。


    「今天怎么过来给我送饭了？先喝口汤。」柳溥延笑着问道。


    「我今天刚好回府，您不在侯府，那我就来找你喽，我们好久都没有坐下来吃饭了，上次家宴也不欢而散了。」柳迟迟温和地说道。


    在她没有攻击性的时候，是一个小甜甜。


    「迟迟，那次家宴，墨擎并不是那个意思，墨擎跟青绾一母所出，所以从小关系就很好。」


    「您不用跟我解释啊，我都知道的，我也没有放在心上，他们只不过就是嫉妒，凭什么最好的都给了我罢了。」柳迟迟笑嗔道，那模样，是的的确确没有将柳青绾兄妹的事情放在心上。


    柳溥延舒了一口气，说道：


    「你没有多想就好。」


    两人说说笑笑，营帐内的气氛格外的温馨，柳溥延觉得如果柳迟迟可以在这里陪着自己也不错。


    「林婉儿快生了吧？」


    「恩，还有三个月就足月了。」胎儿成型需要四十周，其实不用十月怀胎，九个月多就可以出生了。


    「等林婉儿生完孩子就回侯府，知道吗？」


    「好。」柳迟迟乖巧地应了下来，「啊，对了，今天我跟邱叔出城的时候，听到城里的百姓说，阮良逃走了，被斩首的人不是阮良，而是一个代替阮良的人。」


    「你说什么？！」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我也只听了一点，就出城了，父亲要回晏城吗？」


    柳迟迟看着一脸怒意的柳溥延，当初在水塘中的那具女尸，害的军中发病，如果不是她查地及时，一直喝那水，先别说会不会噁心死，之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生病，万一发展成传染病，那才叫真的要完。


    柳溥延生气也是应该的，他们竟然敢做出这样的事情，太令人失望了。


    他们吃完了饭，就回了晏城。


    柳溥延先送柳迟迟回了相府，说真的，现在他不在府中，宁愿柳迟迟在相府，至少相府的人是真心实意对柳迟迟好的。


    柳溥延去见了皇上，皇上正好在训斥太子，他从来都没有看见皇上如此训斥太子，那副样子，像是厌恶到了极点。


    皇上训斥完后，喘着粗气，厉声问道：


    「说，阮良是不是真的被替换走了？！」


    梁仲渊被骂了那么久，神色依旧平静，听到这个问题，他也是十分镇定地点点头，道：


    「是，儿臣已经派人去找了。」


    「这件事情你不知情？！」


    梁仲渊沉吟片刻，实话实说道：


    「不知情。」


    「废物！人家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情，你竟然毫无察觉！你让朕如何放心地把江山交给你！」皇上顺手抄起一旁的奏摺狠狠地砸在梁仲渊身上。


    梁仲渊嵴背笔挺地站在原地，没有反驳。


    柳溥延在一旁看着都觉得不忍心，他劝道：


    「皇上，太子毕竟每日经手的事情太多，如果有人想要绕过太子，太子没有往这方面想，也是正常的。」


    「正常？哼，阮家是谁？渊儿，怕是你有意包庇吧！以往你何曾犯过这样极低的错误？还告诉百姓说是刑部提错了人，这个藉口说出来，朕都不相信！」梁烨觉得自己的脸都要被丢尽了！


    因为一个阮家，闹成这幅样子，不得安生！


    这些年阮家的势力越来越大，外戚势力如此强横，他之所以没有出手，是因为在太子的操持之下，还没有什么大错，而且未来太子登基，在朝中的根基深厚，对他日后治理朝政也有好处。


    但是现在看来，有些人是不会收敛的，他们得到的越多，想要的也就越多，永远没有止境，贪婪成性！


    「儿臣绝对没有包庇，还请父皇明鑑。」梁仲渊不卑不亢地说道。


    「这件事情，你准备如何处置？」梁烨坐在椅子上，尽量地压住自己的怒气，问道。


    「抓阮良回来，处以极刑，查清此次换犯人到底有哪些人经手，从严查办，若是有官员，革职后朝廷永不录用。」


    梁烨喘了一口气，挥手道：「去做吧。」


    「儿臣遵旨。」梁仲渊看了一眼柳溥延，说道，「侯爷，青绾在东宫，等会劳烦您去接她一下。」


    「青绾？好。」


    梁仲渊走出御书房，神色冰冷。


    那些命令其实早就下达下去了，穆景还没有回来，说明阮良还没有找到，不过不着急，既然还活着，就总会找到的。


    现在，他有件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去查证。


    梁仲渊去了皇后的寝宫永顺宫。


    沐晴看见梁仲渊走进来，立刻迎了上来：


    「参见太子殿下。」


    「恩，母后呢？」


    「娘娘正在午休，还未醒。」


    「是吗？那你去把母后叫醒，说本宫有事情要问她。」梁仲渊凉漠地说道。


    沐晴惊讶地看着梁仲渊，往日他最是敬重皇后娘娘，以前不是没有在皇后娘娘休息的时候来过，每一次都是悄悄地离去，这一次怎么……


    「是，奴婢这就去叫醒娘娘。」沐晴屈了屈膝，立刻朝着内室走去。


    过了一会儿，阮凝心揉着眉心走出来，看到梁仲渊无奈地问道：


    「渊儿，有什么要紧事吗？」


    「你们都下去吧。」梁仲渊吩咐道。


    沐晴看了一眼阮凝心，道了一声是，率领众人下去了。


    阮凝心看着这阵势，愣了愣，问道：


    「渊儿，是出什么事了吗？」


    「母后，儿臣有一事相问，还请母后坦白告诉儿臣。」


    「好，你说。」阮凝心也是神情严肃。


    「阮良，可是母后派人放走的？」


    阮凝心听到这个问题，神情不是很自然，她看着梁仲渊，问道：


    「怎么了吗？」


    「阮良被放走，一个替死鬼替阮良死了，然后百姓们发现了，如今晏城闹得满城风雨，母后，是不是你命人把阮良放走的？」梁仲渊坚持问道。


    「怎么会被发现呢！」阮凝心从椅子上站起来，她看着梁仲渊，咬了咬牙，嘆了一口气，说道，「是我命人放走了阮良，又让人找了跟阮良相似的人来给阮良当替死鬼的，渊儿，阮良是你的堂弟啊。但是这件事情做的极为隐蔽，根本不会被人发现。」


    梁仲渊眼中满是失望。


    「母后，在您的心中，儿臣是不是真的不如阮家？」


    「怎么会！渊儿你千万别这么想！」阮凝心慌张地说道。


    「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根本不会被人发现的事情，众目睽睽之下，您敢让一个替死鬼代替阮良，这样的事情您都做得出来……之前阮良的罪就是儿臣定的，现在您不顾儿臣，去救下阮良，不正是说明，在您心中，阮家最为重要？


    母后，阮良的罪行他该死，就算是您放了他一马，日后他还是会再犯，这样的人，救下来有何用？您救他，只会让自己深陷泥沼，不可自拔。」

 第176章:兴也嫡女，衰也嫡女

    梁仲渊看着她，失望地说道：


    「母后，您虽然口上否认阮家比儿臣重要，但是所做之事，却在和儿臣作对，儿臣与阮家孰轻孰重，当下立判，您不必再说了，这件事情儿臣会当做不知道，但是，下不为例。」


    梁仲渊没有在听阮凝心说话，径直朝外走去。


    他回了东宫，这时候柳溥延还没有来呢，柳青绾坐在椅子上，出神地望着某一处，她已经梳洗过了，恢復了往日的淑女。


    想到他之前看见柳青绾被侍卫压在地上的场面，梁仲渊的心不禁地一软。


    或许，他应该再去仔细问一问顾庚的想法，之前那句模稜两可的话，有太多的可能性了。


    兴也嫡女，衰也嫡女。


    这侯府可是有两个嫡女，到底哪个是兴，哪个是衰，还是说根本就只是一个人，顾庚只叫他自己一个人好好参悟参悟，若是心中有所动摇，再去找他也不迟。


    「青绾。」


    柳青绾转过头来，她看到梁仲渊，双眸顿时一亮，张嘴刚要问，却又生生地忍住：


    「殿下，您要忙得事情还有很多，青绾先告退了。」


    「不急，先坐下，之前可有哪里伤到了？要找御医给你瞧一瞧吗？」梁仲渊难得温声地问道，只是态度依旧是一如往日的淡漠。


    「只是一些皮外伤，不用劳烦御医了。」柳青绾笑着说道。


    「这个消息，你说是你的婢女打听来的？她如何打听来的？」为何宫中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说晏城中不少百姓都在传，他们就等着斩首之后，然后揭发闹事，殿下，有人在针对您。」柳青绾紧张地说道。


    「针对本宫的人何其多，多一个不多。」梁仲渊安抚道，他再问道，「为何你直接来找本宫？」


    柳青绾微微一笑，问道：「殿下是想要问为何青绾不去找皇后娘娘是吗？」


    梁仲渊点点头，哪怕柳青绾经常进宫，他们两人相见的次数实在是屈指可数，而且每次也只是在永顺宫匆匆见上一面，从来都没有单独见过。


    所以这一次柳青绾直接绕过皇后找他，他还是挺惊奇的。


    「殿下，要处死的人是阮良，而判刑的人又是您。」柳青绾轻声说道。


    她不能再皇宫中公然挑拨太子与皇后的关系，但是既然太子问了，她也不好不答。


    梁仲渊沉吟片刻，笑了笑，略过了这个话题，道：


    「你父亲也来宫中了，本宫已经告知他了，等会他会来接你的。」


    「好。」


    「柳迟迟这段时间还是在相府吗？」


    柳青绾看了他一眼，乖巧地回答道：


    「是，迟迟极少回侯府。」


    梁仲渊喝了一口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陪着柳青绾，一直到柳溥延来东宫接她。


    「殿下，青绾我就先带回侯府了。」柳溥延说道。


    「侯爷慢走。」


    柳溥延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他转身看着梁仲渊，说道：


    「殿下，迟迟只能活到十八岁，这件事情您已经知道了吧？」


    柳青绾看向柳溥延，父亲想说什么？


    柳迟迟只能活到十八岁的消息，上一次她就听到柳迟迟跟太子殿下说了，但是当时太子殿下还是表示愿意娶柳迟迟的。


    「恩，本宫知道。」梁仲渊平静地说道，这件事情，他早就知道了。


    「臣并不希望迟迟嫁入宫中，若是殿下喜欢青绾，臣可以让青绾嫁给您，青绾也是臣的嫡女，身份并不比迟迟来的差，当年的口头婚约，殿下不用那么较真。」柳溥延平静地说道。


    站在一旁的柳青绾表面平静，其实心中早已是翻江倒海，她怎么都不会想到，父亲竟然会为了她跟太子说这样的一番话！


    「侯爷这话是何意？」梁仲渊看着柳溥延，哪怕如今柳青绾让他刮目相看，但是跟柳迟迟比起来，实在是星辰与皓月，星辰亦有光，但是跟皓月比起来，只会被皓月的光芒遮掩住光芒。


    「臣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青绾年纪也不小了，臣有意给青绾择一门亲事。」


    「父亲！我不要！」柳青绾连忙说道。


    柳溥延瞪了她一眼。


    「父亲……」柳青绾心中还是惧怕柳溥延的，不向柳迟迟，有些时候她跟父亲闹，父亲也会惯着她。


    柳青绾从小就明白，不能跟父亲闹，要做一个乖乖的女儿，父亲才会疼爱自己，在柳迟迟从乡下回来之前，这一招的确很有效，但是自从柳迟迟从乡下回来之后，就彻底变了。


    「侯爷，您是青绾的父亲，自然可以为青绾择婿，但是本宫的准太子妃，一直都是柳迟迟。」梁仲渊静笃地说道。


    柳青绾微微睁大了眼睛，心尖抖了抖，低着头，眼泪忍不住落下来。


    「母后倒是说过，若是本宫真的喜欢青绾，可以让青绾做本宫的侧妃，但是这件事情，实在是荒谬，青绾亦是侯府的嫡女，迟迟可以做太子妃，没有道理青绾就只能做一个侧妃，这个对青绾不公平。」


    柳溥延一直都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侯爷，今日青绾冒死来给本宫传递消息，这份心意本宫记下了，若是日后青绾出嫁，本宫定然有赏。」


    柳青绾看着他们，谈论的都是她的事情，但是她却一句话也插不上嘴，心中不免悲怆，难道她还要这样吗？


    「殿下，若是我说，我宁愿做你的侧妃呢？」


    「青绾！不准乱说话！」柳溥延连忙喝止道。


    梁仲渊看着她，眼神微微诧异。


    「殿下，青绾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哪怕是当您的侧妃，青绾也心满意足。」柳青绾再看向柳溥延，倔强地说道，「父亲，青绾知道，您最宠爱迟迟，或许是因为迟迟如今只能活到十八岁，所以她做的任何事情，您都可以包容她。


    如果这样的话，青绾也宁愿只活到十八岁，这样至少可以恣意地活一把。」


    柳青绾擦去眼泪，心中给自己打气：


    「殿下，青绾不看重您的身份地位，青绾只喜欢您这个人，若是您也有一点点喜欢我，可否给青绾一丝丝的期待？哪怕如今您还是最喜欢迟迟，也没有关系的！我可以照顾迟迟的！皇后娘娘不喜欢迟迟，我会保护她，不让她被娘娘责罚，我发誓。」


    她抛弃了所有的尊严，双眸含情，亦含着泪。


    梁仲渊看着这样的柳青绾，脑海中不禁想起柳迟迟的那番话：


    殿下可是因为迟迟如今在百姓心中的声望颇高，又得了梁国一半天下粮仓的调配权，恰好还是文成侯的嫡女，这才想要娶我为妻的？抛开这些，殿下可还喜欢迟迟？


    如今，柳青绾告诉他，抛开他所有的身份地位，她只喜欢自己这个人。


    说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


    「青绾，你让本宫想一想。」他擦去柳青绾脸上的眼泪，郑重地说道。


    柳溥延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眉头紧皱，只是不知道他是在担心柳青绾，还是在担心柳迟迟。


    从宫中出来，两人坐在马车上，气氛有些凝滞。


    柳青绾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她太清楚方才的那一番话太过于越矩，但是如果她真的听从了父亲的安排，默认了他们的话，那她这辈子，与太子再无半点可能。


    「青绾，你是真的很喜欢太子，是吗？」柳溥延终于开口。


    柳青绾连忙点点头，道：「是，青绾喜欢太子。」


    「如果太子不是太子，你也喜欢他是吗？」柳溥延又问道。


    柳青绾奇怪地看了一眼他，太子怎么可能不是太子，如今朝堂中，还有谁可以动摇太子的位置吗？


    九皇子？


    九皇子今年才十一岁，太子浸染朝堂十年有余，根基深厚，哪里是一个九皇子可以动摇的。


    「自然。」


    柳溥延点点头，他说道：


    「当初霜儿跟那个书生走，霜儿回来后，迟迟告诉我，是一个人，都会有后悔的时候，我给了霜儿一次反悔的机会，青绾，你是我疼爱的女儿，我也会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若是你真的想嫁个太子，太子也愿意娶你，那迟迟便不会嫁给太子。」


    「父亲……您这是什么意思？」柳青绾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什么叫做，柳迟迟不会嫁给太子？


    「青绾，迟迟的所要承受的东西，比你们所知道的都要艰苦数倍，不是父亲偏宠迟迟，而是她活得那么辛苦，父亲真的不忍心，但是这并不代表为父不疼爱你们了。」


    柳青绾鼻尖一酸，然后扑倒柳溥延的怀中痛哭。


    柳溥延轻轻摸着柳青绾的头髮，嘆了一口气，希望日后她不要后悔，不过后悔也没有关系，他会帮她的。


    到了侯府，柳青绾回了自己的院子，看见桌上收整妥当的首饰盒，微微一愣，这才想起来，让自己进宫去找太子的，正是柳芷霜，如果不是她，自己今天也不会有这样的收穫。


    柳迟迟吃完晚饭正躺在躺椅上消食的时候，柳溥延过来了。


    「您怎么来了？」柳迟迟懒懒地坐起来，笑盈盈地问道。


    「来看看你。」柳溥延笑着说道。

 第177章:杀人于无形之间

    茉莉给他搬了一把椅子过来，柳溥延坐在椅子上，白天的燥··热的晚上散地一干二净，只有晚上凉爽的夜风吹拂，将身上的烦躁都吹散了去。


    一旁柳迟迟不知道点了什么东西，细白的烟向上飞起，淡淡的香味在空中瀰漫，没有蚊虫，坐着舒适极了。


    「父亲想问什么？」柳迟迟重新躺了下去。


    「之前你在晏城的两年，是怎么过的？你的奶娘又是谁？」柳溥延问完怕柳迟迟担心他是来质问的，又连忙补充道，「我问这个只是想要知道以前你过的怎么样，并没有说……」


    「我懂的。」柳迟迟微笑，她看着天上的繁星，说道，「奶娘是母亲身边的婢女，但是当年母亲嫁给您的时候，奶娘被她安置在了别处，所以并没有去侯府。


    奶娘名叫南门禧，她从小跟在母亲身边，母亲教了她医术，我体内的血首乌还是她给我封住了，之后的解药也是奶娘研制出来的。」


    柳溥延并不认识南门禧，甚至这个名字也从未听到过，他问道：


    「那她怎么会找到你呢？」


    「是在去乡下的路上，我毒发，差点丧命，是奶娘及时赶到，把我救了回去，之后便是长达半年的治疗，我当时还在筹备开修旧如旧，所以过得很是辛苦，好在刚开始也没什么生意，后来就忙多了。」柳迟迟平静地说道。


    她这样平静，柳溥延还是听到了一丝九死一生的味道。


    「修旧如旧做什么呢？」柳溥延不敢去碰柳迟迟那段痛苦阴暗到了极点的日子，便立刻转了一个话题。


    「主要是帮那些人修復损坏的书画，林知返您知道吗？」


    「自然是知道的。」


    「一开始主要是他找我修復书画，后来他介绍了不少生意给我，只可惜，最后被人一把火烧了。」柳迟迟手放在肚子上，淡淡地说道。


    「被谁烧了？你知道吗？」


    「恩，知道的，就是射了我一箭的那些人。」柳迟迟眼睑微垂，太子，梁仲渊。


    「那些人是谁？」柳溥延紧接着问道。


    柳迟迟听到这个问题，勾唇似笑非笑地看着柳溥延，没有回答。


    柳溥延看到她的神情，一愣，然后立刻说道：


    「林知返这段时间好似都没有怎么看到。」


    「据说去凉城办事了。」柳迟迟看到他如此生硬地转了话题，也顺势聊了下去。


    之后他们有的没的聊了很多，聊到最后，柳迟迟打一个哈欠，直接睡了过去。


    柳溥延等了一会儿，发现柳迟迟没有声了，望过去发现她竟然睡着了。


    柳迟迟睡着的时候跟醒着的时候是完全两副样子，她醒着的时候，神色慵懒优雅，一双清亮的眼睛简直可以望进你的心里。


    但是当她睡着的时候，纤瘦脆弱的少女，莹白的肌肤上还有细小的绒毛，巴掌大的一张脸，脸上的红斑衬得她愈发羸弱，一看就惹人心疼。


    柳溥延弯腰小心地抱起柳迟迟，他心中忍不住唾弃自己，之前跟柳青绾说的，是因为柳迟迟身子不好，才偏宠她的，其实除去柳迟迟身子不好这个原因，这个女儿的性子，他也是喜欢到了骨子里。


    将柳迟迟小心地放在床上，拉过薄被给她盖上，柳迟迟身上有很多秘密，她甚至不曾对自己掩饰，那些她觉得不能说的，便笑着看着他，不予回答。


    但是这些都没有关系，只要她好好活着就好了。


    十八岁，不会是她的终点。


    这天凌晨，梁仲渊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阮良。


    「太子饶命！太子饶命啊！」阮良用力地磕头，坐在椅子上的梁仲渊丝毫不为所动。


    「阮良，你好大的胆子啊，竟然瞒过了本宫的眼睛。」梁仲渊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一双黑眸冷地一丝温度都没有。


    「堂哥，堂哥，你救救我，我不想死。」阮良惊恐地看着他。


    「你不想死，却做了该死的事情，这也怨不得别人了，本来本宫给你判了斩刑，死地干脆一些，既然你敢逃出大牢，那就让那些还敢心存侥倖的人看看，这个后果会如何。


    穆景，带下去，明日午时执行腰斩。」梁仲渊看阮良还想扑上来，厌恶地一脚踹开他。


    「梁仲渊，你这是想跟阮家撕破脸皮吗？！」阮良听到腰斩两个字，腿都软了。


    的确，砍头干脆利落，死了便死了，但是腰斩，那可不会立刻死啊……梁仲渊这是要折磨自己啊！


    「怎么，乞求不成，现在换成威胁了吗？阮家？阮家权力是能通天还是如何？这个梁国到底是梁家的，还是阮家的！」


    「怎么，你忘记了当初你被梁仲禹压得死死的，如果不是阮家的人死命挺你，你以为你真的能够坐上这个太子之位？！」阮良恶狠狠地说道，反正梁仲渊冷酷无情，不讲血亲，这件简直就是寒了阮家的心！


    梁仲渊眼底顿时聚拢起杀意：


    「看来阮家的人都是这样想的，觉得当初有恩与本宫，如今便可以肆无忌惮了是吗？的确，阮家是母后的娘家，但是阮家与本宫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太子之位被梁仲禹做了，阮家还有之后十年的辉煌？


    所以说，能够做出这种蠢事的人，想来脑子也不好使，穆景，带下去。」


    穆景拎着阮良的肩膀直接拖了下去，梁仲渊揉了揉眉心，父皇已经对阮家不满，若是他此时还包庇阮家，那么指不定什么时候父皇就对阮家出手了。


    这股嚣张的气焰如果不施以打压，对阮家而言，便是灭顶之灾，阮家是他母后的娘家，他自然不希望阮家出事。


    「殿下，参与的那些官员如何处置？」下属小心翼翼地问道，看得出来，如今的殿下非常地暴躁。


    「革职查办，如果查到一些可以定罪的，不要手软，如果干干净净的，便逐出晏城。」


    「是。」当官多年，有谁是干干净净的，殿下只不过是不想换罪人这桩事情传扬出去，给他们换了一个罪名罢了。


    柳迟迟第二天一起来，茉莉给她穿衣服的时候，就告诉她，阮良已经在刑场被腰斩了，而且尸首无人收敛，百姓们验证了身份的真伪，的确是阮良。


    「小姐，这一次的危机就让梁仲渊这样度过去了。」茉莉失望地说道。


    柳迟迟笑着看着她，说道：


    「如果你觉得这样一次简单的危机梁仲渊都度不过去，那你就真的太小看他了，冰冻三次非一日之寒啊，要扳倒他，千万不能着急。」


    而且这一次也并不是没有收穫，至少太子跟阮家之间有些嫌隙，虽然很小，但是就像是一根细小的刺扎在肉里，你刻意忽略当然没有关系，但是一旦打中了那块地方，那根刺就带来阵痛。


    「别着急，还有事情没有发生呢。」柳迟迟穿好衣服，笑着说道。


    「恩？」


    玉蛇的事情，晗妃还没有发力呢。


    「你猜这一次太子会不会相信皇后呢？」柳迟迟微笑。


    林婉儿这几天的情况都很不错，柳迟迟宽心了很多。


    三天后，吕湛传来了消息，晗妃在自尽的宫女房中找到了沐晴的信，此时涉及到永顺宫，晗妃的位分在皇后之下，不敢擅自处置，便交给了皇上。


    皇上震怒，之前阮良的事情才刚刚平息没有几天，宫中皇后竟然唆使婢女偷盗玉蛇。


    据说皇上直接质问皇后，是不是想让他早日去世，太子好继承皇位，阮家便可以谁也不怕了！


    当时皇后的脸色差到了极点，站在一旁的太子被无辜波及，脸色也不好看。


    沐晴被当场杖毙，哪怕她一直说她从来都没有写过那封信，但是信的纸、字迹根本就是沐晴的，她的否认在大家的眼中，只是一种狡辩。


    「当即皇后就说是沐晴擅自做主，她真的半点都不知情。」吕湛嘆了一口气，继续说道，「皇上大怒，沐晴只不过是一个奴婢，她哪里有那个胆子去偷玉蛇，偷其他的东西还有可能是为了钱财，但是去偷玉蛇，明显就是想要让皇上不好过。


    这样处心积虑的人，除了皇后还能有谁。而且还让宫女把玉蛇放到九皇子的床下，不就是想要陷害晗妃，这根本就是一箭双鵰的事情。


    最后皇后被皇上罚了禁闭，三个月都待在永顺宫好好反省，这段时间后宫事务由晗妃主理……」


    吕湛讲完，林婉儿不禁一阵唏嘘，如果当初真的让那个婢女把玉蛇藏到了九皇子那里，如今有这样下场的人，恐怕就不是皇后，而是晗妃了。


    柳迟迟坐在椅子上，她笑着说道：


    「婉儿，这些事情你拿来当故事听就好了，别感慨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身子，还有几天就满七个月了，还剩下最后两个半月，再坚持一下。」


    吕湛看着柳迟迟神色都没有变，心中不由赞嘆，不愧是禹王妃啊，杀人于无形之间，这份心性，一般人还真是比不上。


    「少爷，九皇子来了。」

 第178章:我家姐姐就是侯府的四小姐

    梁仲晟一走进来，就看见坐在椅子上喝茶的柳迟迟，他的双眸一亮，立刻凑上去说道：


    「柳迟迟，你果然在这里！」


    柳迟迟靠在椅子上，懒懒地看着他，问道：


    「找我干嘛？」


    「我听闻之前越国的使臣来晏城，他们的小王爷就是你带着游玩的，这样吧，你也带着我游玩一圈好不好？」梁仲晟坐在她身边的位置，笑哈哈地说道。


    柳迟迟趴在桌子上，眼皮也懒得抬：


    「裴嘉树叫我陪他玩，是给了我一株极为名贵的药材，你有啥？而且你不是从小都在晏城，还有哪里是你没有玩过的？」


    「可是我想跟你出去玩。」梁仲晟眼巴巴地说道，今天他可是央求了母妃很久才能够出来的。


    「我很累，你看不出来吗？」柳迟迟看着他，喘了一口气，说道。


    「母妃说你活不过十八岁，是真的吗？」梁仲晟心疼地问道。


    本来站在一旁笑眯眯看戏的吕湛跟林婉儿听到这句话，脸色大变。


    「九皇子，您说什么？」吕湛看着他，严肃地问道。


    「别听小孩子乱讲，只要能够找到解药，就可以活很久的。」柳迟迟连忙说道。


    「迟迟，如果找不到解药，你是真的只能活到十八岁，是吗？」吕湛喉间都在发紧，他不知道啊，他完全不知道这码事。


    他们都知道柳迟迟的身子差，当初侯府也是打着柳迟迟身子不好这件事情把她送到乡下去的，虽然她并没有去乡下。


    但是他们都没有想到，柳迟迟竟然只能活到十八岁……


    就算是身体疲累，却还是语气轻松自信地告诉他们，有她在不会有问题的，他们竟然一点都不知道这件事情！


    太怠慢柳迟迟了！


    上一次禹王来告诉他们，说柳迟迟很伤心，只是不会表现出来，他们以为自那次之后，就已经算是了解柳迟迟了，现在看来，远远不够。


    林婉儿心疼地看着柳迟迟，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柳迟迟顿时大感头疼，她看向梁仲晟，直接吼道：


    「这个是病人的隐私你不知道吗？！没有我的允许，你在这里乱讲什么话！没什么事赶紧滚回宫里去！」


    梁仲晟一脸无辜地看着柳迟迟，弱弱地说道：


    「我这次出来，母妃便让我把这件事情告诉舅舅还有外公他们，这个是母妃指使的，不关我的事，柳迟迟，你别血口喷人。」


    「你不是要我陪你出去玩？走，我带你去找我爸爸。」


    「爸爸？」


    「就是老子的老子！」


    柳迟迟提着裙角熘了，梁仲晟紧随其后，吕湛跟林婉儿在大厅中，眼中是全然的震惊跟心疼。


    柳迟迟去了侯府，径直去了侯府，当她一脚踹开门的时候，里面的梁仲渊诧异地看着她。


    柳溥延倒是一脸的从容，这侯府除了柳迟迟，有谁敢一而再，再而三地踹自己书房的门。


    柳迟迟：「……」她不知道梁仲渊在里面……


    「侯爷！」梁仲晟紧随其后，兴奋地喊道。


    然后看见了他的太子哥哥，两人双双石化。


    「那啥，我不知道太子也在，父亲，我本来想带着九皇子来找你玩的，那你们在忙，我就先带着九皇子去别处玩了。」柳迟迟软软地笑道。


    柳溥延笑着走过来，倒是半点都不生气，看到她头髮都有些乱了，顺手将她头髮整理好，说道：


    「出去玩小心一些，别跑那么快，知道吗？」


    「好嘞，啊，对了，父亲，这个是我这些天做出来的药，可以强身健体的，您每次服用一颗就好了！」柳迟迟把瓷瓶塞到他怀中，对着坐在椅子上的梁仲渊说道，「殿下，我先走啦。」


    「太子哥哥，我也走了。」梁仲晟怂怂地说道，然后跟着柳迟迟熘了。


    柳溥延看着他们离开，然后关上门，摇头失笑，他看着太子，说道：


    「殿下，迟迟小女孩心性，被我给惯坏了，还请您原谅。」


    梁仲渊看着他，问道：


    「侯爷不生气吗？踹门这件事情，不是寻常世家小姐可以做得出来的。」


    「不生气，她踹了几次了，我倒是担心她的脚啊……」


    「侯爷还真是宠爱迟迟。」梁仲渊淡淡地说道。


    柳溥延收敛了唇角的笑意，说道：


    「殿下，不管是迟迟，还是青绾，都是我的女儿，对迟迟偏爱是因为迟迟身子不好，加上往日对她多有亏欠，在臣的心中，她们都很重要。」


    但是，柳迟迟最重要。


    「所以，侯爷的意思还是迟迟跟青绾，本宫只能娶一个是吗？」梁仲渊淡淡地问道。


    「是。」柳溥延看了看他，接着说道，「殿下，迟迟这样的性格真的不适合皇家，不过若是殿下坚持，那臣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青绾，臣会另外再给她择婿。」


    「好，本宫知道了。」梁仲渊手指无意识地蜷曲着，他想，他应该再去问一问顾庚了。


    「还望殿下早日做决定。」柳溥延恭敬地说道。


    柳迟迟跟梁仲晟离开侯府的时候，梁仲晟拍了拍胸膛，后怕地说道：


    「柳迟迟，你胆子还真是大啊，竟然直接踹门进去了，我还以为你知道里面只有侯爷一个人呢！」


    柳迟迟看着他，半晌后，说道：


    「梁仲晟，我比你大五岁，你应该叫我姐姐。」


    「你有病啊，我可是皇子，叫你姐姐，算什么？」梁仲晟瞪着眼睛看着她。


    「没有礼貌。」柳迟迟撇撇嘴，还是裴嘉树比较可爱。


    他们去了茶馆，柳迟迟靠在椅子上，眯着眼睛听着说书先生说书。


    梁仲晟兴致勃勃地听，结果一转头，柳迟迟差点就睡过去了，他一脚揣在柳迟迟的椅子上，柳迟迟皱了皱眉头，睁开眼睛，不解地看着他。


    「你怎么还睡着了呢！」


    「别吵我。」柳迟迟嫌弃地说道。


    梁仲晟还就喜欢看柳迟迟烦他又拿他没有办法的样子，于是每一次柳迟迟快要睡着的时候，他都会弄醒她，一来二去，本来脾气就不算太好的柳迟迟，直接发飙了。


    她蹭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直接朝外面走去。


    梁仲晟连忙跟上去，柳迟迟脚下动作极快，加上熟悉这里的布局，几个转弯，就甩掉了梁仲晟，梁仲晟站在大街上，一脸懵逼。


    此时，柳迟迟拐回来，坐在另外一家茶楼的楼上，慢条斯理地吃茶点。


    梁仲晟从来都没有一个人站在大街上，顿时有些慌乱，他来来回回地寻找柳迟迟，脸上大滴大滴的汗冒出来，脸色也涨地绯红。


    这时一个泼皮无赖缓缓走过来，然后重重地撞了梁仲晟一下，梁仲晟没有站稳，加上找了太久的时间，体力有些不支，踉跄了几步，勉强站住了身子。


    倒是那个泼皮，直接摔在地上，捂着腿嘶声尖叫起来。


    「撞人啦！撞人啦！」


    柳迟迟一看，立刻放下茶点朝楼下走去。


    她才走到楼下，就听见梁仲晟大声地说道：


    「我没有撞他，是他自己撞上来的！要我赔钱！你休想！」


    「好哇！看你穿的人模人样，原来也是撞了人就耍赖的人！来人哪！有人耍赖啊！」


    越来越多人围过来，梁仲晟气地脸颊绯红，他指着对方，说道：


    「这个人是个无赖！」


    众人同情地看着梁仲晟，这个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公子，遇上这个无赖怕是又要免不了被讹钱了。


    「你才是无赖！你撞了我！害得我腿断了！走不了了！赔钱！不赔钱我们就去官府说！」无赖深处腿，他的腿畸形，软踏踏的，梁仲晟看了一眼就撇开了视线。


    「我没有撞你。」他坚持说道。


    「你没有撞我我为什么会摔在地上？！」


    「你……」


    「晟儿，怎么了。」


    柳迟迟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一把拉过他到自己身后，双眸冷冷地看着地上的无赖。


    梁仲晟看到柳迟迟，心中的彷徨顿时就散了：


    「他撞了我，结果还说我是我撞了他，还说我撞断了他的腿，要我赔钱。」


    梁仲晟的声音微微颤抖，从小到大，他何曾碰到过这样的事情，在宫中，谁不是把他哄得开开心心，千依百顺的。


    柳迟迟转过头，看到他的眼镜都有些红，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别怕，有我在，我倒是想要看看，到底有谁敢讹你！」


    「恩。」梁仲晟看着柳迟迟抓着他手腕的手，小小一只手，却很有力量。


    「你说我家弟弟撞了你，害得你的腿都断了是吗？」柳迟迟走到他身边，平静地问道。


    「是啊！你看！」无赖可不怕柳迟迟，她那么瘦小，有什么可以怕的。


    「那我来看看好了，我正好很擅长医术呢！」柳迟迟咧嘴一笑，细白的牙齿露出来，甜美极了。


    「擅长医术？你是侯府的四小姐？！」围观的百姓看见柳迟迟脸上的红斑，加上她又说她擅长医术，立刻就联想到了一起。


    「不错，我家姐姐就是侯府的四小姐！当今皇上亲封的大国医！」还不等柳迟迟承认，梁仲晟便立刻骄傲地说道。

 第179章:兵败如山倒

    坐在地上的无赖听到大国医三个字，脸色立刻就变了，他看着蹲在他身旁，笑的人畜无害的柳迟迟，抖着嗓子说道：


    「大国医，这都是一场误会，我现在突然间就没事了……」


    「噢？是吗？你没事了吗？」


    柳迟迟朝梁仲晟伸出手，梁仲晟立刻上前扶起柳迟迟。


    「是，没事了！真的没事！你看我！」无赖连忙从地上站起来，软踏踏的脚竟然也能走了，只是有些跛罢了。


    柳迟迟扫了一眼，应该是小儿麻痹症造成的。


    想想方才这个人讹人的技术如何娴熟，应该是讹了不少人了，无赖一个。


    「你倒是没事了，你撞了我弟弟，害的他受伤了，我弟弟从小体弱不病，不知道用了多少名贵的药材才让他渐渐好转，如今你撞了他，害得他身体抱恙，怎么，你想耍赖？」


    柳迟迟看着在场的吃瓜群众，说道：


    「方才我在茶楼上都看清楚了，是这个人撞了我的弟弟，有谁也看见了吗？」


    立刻有人站出来附和：


    「我也看到了！四小姐，这个人也是晏城有名的泼皮无赖了。」


    柳迟迟勾唇，她看了一眼梁仲晟，声音不疾不徐地说道：


    「我最疼爱这个弟弟，你碰他一下，我都觉得心疼，如今你害得他身子不舒服，你觉得你应该陪我们多少钱？」


    无赖一看，感情这位四小姐比他还要无赖！


    「大国医，您别闹了，这位小公子哪里身体不舒服啊，小人看他身体健硕地很呢！」无赖带着笑容，讨好地说道。


    「你是大夫吗？」柳迟迟好奇地问道。


    无赖摇摇头。


    「不是大夫你瞎说什么！」柳迟迟立刻吼道。


    无赖脸色一白，惶恐地看着她。


    最后柳迟迟让人把这个无赖送到了官府里。


    她打了一个哈欠，看着梁仲晟大汗淋漓的，说道：


    「走吧，上去喝杯茶，这么多汗，还以为我怎么你了。」


    这次梁仲晟没有再呛她，反而乖乖地跟在她身后，上了茶楼。


    茶楼上，柳迟迟靠在椅子上，眯着眼睛懒洋洋的，完全看不出来方才她手撕无赖的时候，是有多么的兇残。


    难怪他舅舅不知道柳迟迟只能活到十八岁呢！


    「柳迟迟，你放心，你绝对不会只活到十八岁的！」


    「恩？」


    「因为祸害遗千年。」


    柳迟迟：「……」就知道这个小鬼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来！


    「不过我还是很喜欢你的！以后你还是可以嫁给我。」


    「你可拉倒吧。」


    之后三天梁仲晟竟然一直出来找她，柳迟迟苦不堪言，扒着吕容蔓求她救一救自己，吕容蔓也没有办法，九皇子是她的外甥，家里也是从小宠到大的，他的要求，家里一般都不会拒绝的。


    柳迟迟不想进宫叨扰晗妃娘娘，这段时间她接管后宫的管辖，一定是忙到了极点，所以才会把九皇子放出来肆虐她！


    作孽啊！


    这天柳迟迟从外面回来，一走进来，就看见坐在位置上的男人，他正在跟吕相跟吕湛说着什么，一抬头就看到柳迟迟从门口走进来，眉梢便是一挑。


    柳迟迟看到他，双眸顿时瞪大，她三步并作两步径直冲上去，埋入他的怀中，唿吸着梁仲禹身上的味道，柳迟迟的心涨得满满的：


    「你怎么提前一个月回来了！」


    梁仲禹抱着她亲了亲，说道：


    「想你了。」


    吕湛跟吕相相视一眼，赞嘆不已，柳迟迟不愧是禹王妃啊，看了一眼就认出来面前这人是禹王乔装的。


    「怎么这么累？」梁仲禹皱着眉头问道，柳迟迟整个人摊在他怀里，他轻轻地帮她按摩手指。


    吕湛眼角顿时就是一跳，这段时间九皇子没少折腾柳迟迟，柳迟迟求助了他们几次，他们夹在中间，实在是不好意思，而且九皇子也是真的喜欢跟柳迟迟待在一起，他们也就没有阻止。


    好了，给柳迟迟撑腰的人来了。


    柳迟迟哼了哼，说道：


    「出去玩累了。」


    梁仲禹拍了拍她的后背，说道：


    「睡一下。」


    「恩。」


    梁仲禹抱着她，继续跟吕相还有吕湛谈论晏城的局势。


    聊了一会儿，柳迟迟便已经睡着了，梁仲禹看谈论地差不多了，便给他们使了一个眼色，抱着柳迟迟朝她的房间走去。


    将柳迟迟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脱去鞋子跟外衣，他才一上床，柳迟迟便滚到他的怀中，梁仲禹唇角微微勾起，他跟燕阙疯狂赶路，十二天内就从玉城赶到了晏城，不就是为了找一个拥抱。


    「好想你。」柳迟迟闭着眼睛轻轻地说道。


    确定关系之后，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他两个月。


    梁仲禹提着她的腰，把她抱到自己身上，他将脸上的面具扯下来，然后狠狠地吻住她，手指十分灵活地从她的裙摆下往里钻去。


    柳迟迟困地不行，只不过梁仲禹的吻太有侵略性，逼得她睡意消退。


    当他的指尖挑起亵··裤的带子，顺手扯开布带，柳迟迟双眸勐地瞪大，她一把抓住他的手：


    「不可以！」


    梁仲禹含住她的唇，另外一只手从她的上衣摆往里伸去，而那只被柳迟迟抓住的手则轻轻地磨搓她的肌肤，引起她的一阵阵战慄。


    梁仲禹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柳迟迟喘了一口气，紧张地看着他，如果梁仲禹执意要现在吃了她，她也阻止不了。


    「在等一等，好吗？」柳迟迟恳求道。


    「迟迟……」沙哑性··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湿热的舌尖划过她的耳廓，柳迟迟感觉魂都要没了。


    她抓着梁仲禹的手倏然一松，梁仲禹便顺势没入她的亵··裤之中。


    柳迟迟微微睁大了眼睛，浑身都软了下来。


    梁仲禹舔着她的脸颊，说道：


    「在我赶回来的路上，便已经想好了，见到你时，该如何拥有你，十五天的路程，生生短了三天，迟迟你知道你对我而言，是如何致命的吸引吗？」


    他拉过柳迟迟的手，放在他的身下，柳迟迟手抖了抖，手心灼热地有些过分了啊。


    指尖刺入她的柔软之中，柳迟迟浑身都僵硬起来。


    「两个月，我一刻都没有停止想你。」梁仲禹一字一字地说道。


    身下的柳迟迟脸颊绯红，额角都冒出汗来，她听到梁仲禹的话，便软软地说道：


    「我也没有停止过想你，是你叫我不要跟着的。」


    「恩？」梁仲禹黑眸闪了闪，再次深入一个骨节。


    「梁仲禹！你过分！」柳迟迟想要併拢双腿，但是梁仲禹一条腿理所应当似得横在她的腿间。


    「我怎么过分了？你本来就是我的。」梁仲禹道。


    「相公，再往后推一推，好吗？」柳迟迟抱着他，温软地撒娇道。


    梁仲禹喉结滚了滚，妖精。


    「那行，你弄出来，这次我就放过你。」梁仲禹说道，哪怕回来的路上，他早就想好了该怎么样一口一口吃了柳迟迟，但是如今她才一撒娇，自己便兵败如山倒。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往日他嗤之以鼻，当真正发生在他身上时，他才彻悟，果真如此。


    手指退了出来，柳迟迟舒了一口气，还不等她说话，便再次刺了进去。


    「别、别这样……」呜咽的嗓音让梁仲禹的双眸黑了又黑。


    「放松一些，我会让你很舒服的，恩？」梁仲禹诱哄道。


    爱一个人，看着她因为你而登上巅峰，这样的成就跟满足感，亦令人着迷。


    当柳迟迟尖叫着战慄，梁仲禹抱着她，不断地亲吻。


    「迟迟，不管发生任何事情，你都要相信，我绝对不会害你，知道吗？」梁仲禹抱着她，不断的重复道。


    柳迟迟浑身疲惫地不行，软在他怀里，也没有多想，点头哼了哼。


    「我爱你，迟迟。」


    一切都结束的时候，柳迟迟累地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她的脑中一片空白，胸膛起伏不断，感觉浑身汗涔涔的。


    梁仲禹命茉莉送洗澡水进来，茉莉低着头，哪哪都不敢看，放下洗澡水就跑了。


    梁仲禹将她的衣服都脱掉，然后浸入水中，虽然他还没有发泄，但是伺候柳迟迟最为要紧。


    水温刚刚好柳迟迟才一下水便想要睡过去，梁仲禹坐在浴桶旁给她按摩肩膀嵴背，洗好后，用浴巾包住她，放到床上，亲了亲她的脸颊，说道：


    「睡一下，晚点我来叫你。」


    柳迟迟努力地睁开眼睛，拉着他的手，问道：


    「还有什么事要做吗？」


    「恩，燕阙回府了，我要去看一下，我怕他搞不定蔺儿，晚点我再过来。」梁仲禹说道。


    「我也要去。」柳迟迟挣扎着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纤细柔软的身子来。


    「迟迟，你很累了，在这里睡一会儿，晚点我再接你回王府，好不好？」梁仲禹帮她的头髮理好，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


    柳迟迟虽然想去，但是身体实在是吃不消，愉悦过后，便是疲累，尤其是她这具身体，分外辣鸡。


    但是她又不想跟梁仲禹分开。


    「好吧。」她就算去，也可能会在梁仲禹怀里睡着吧，那去做什么呢。


    梁仲禹扶着她躺下去，帮她把被子盖好，重新戴上面具，离开了房间。


    梁仲禹悄无声息地离开相府，到了王府后，径直去了安置蔺儿的院子。


    老远就看见燕阙站在院子外面，正小心地看着里面，但是就是没有进去。

 第180章:我可是很坏的呀

    梁仲禹算了算之间，从他到相府到回来，前后也有一个时辰了，燕阙竟然还站在外面？？


    梁仲禹走过去，燕阙看了他一眼，挑眉，说道：


    「你怎么过来了？我以为你要把小狐狸吃的一点都不剩，然后抱着她回来的。」


    「她睡着了，晚点去接她回来，怎么，不敢进去？」梁仲禹靠在墙上，打趣着问道。


    「仲禹，我真的有一个儿子啊！云裳给我生了一个儿子，我的天啊！」燕阙现在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从梁仲禹跟他说的那天起，他就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当初云裳一言不发地直接离开他，分手信上的话语是多么的决绝，结果，她竟然怀孕逃跑了！


    「对了，云裳呢？我儿子在你府中，我怎么没有看见云裳啊？」燕阙至始至终只看见了在蔺儿身边照顾的乳娘。


    「她不在这里，走吧，我带你进去。」梁仲禹笑着说道。


    「现在就进去吗？」燕阙连忙拉住他。


    「怎么，你打算一直都站在墙外面看着蔺儿？至于云裳的事情，等迟迟来了，我让她亲自跟你说。」


    「等等，我想起来，之前在遂宁镇的时候，小狐狸就说她有一个我感兴趣的事情，难道就是这件事情？」燕阙后知后觉地问道，这都过去好几个月了，他现在才想起来问。


    梁仲禹看着一贯恣意潇洒的燕阙，如今也是一副一惊一乍的样子，心中十分满足：


    「恩，如果不是你去越国查事情了，迟迟本来早就要跟你说了的。」


    「小狐狸不跟我说，你不知道跟我说！还是不是好兄弟啊！」燕阙顿时抓狂，梁仲禹跟着小狐狸，都被带坏了！！


    「小姨父！您回来啦！」一道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燕阙整个身子顿时僵硬了下来，他看着探出一个脑袋的小傢伙，湛蓝的眼瞳，清澈宁静。


    梁仲禹看了一眼燕阙，他脚都动不了，梁仲禹上前，弯腰抱起蔺儿，笑着说道：


    「是啊，小姨父想蔺儿了，便提前回来了。」


    蔺儿环着梁仲禹的脖子，一双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燕阙，他没有忘记，他的小姨父离开的时候，承诺过他，回来会把他的父亲也带回来的。


    面前这人的眼睛跟他一模一样，应该就是吧……


    「你是爹爹吗？」蔺儿奶声奶气的声音软软地响起。


    燕阙听到，彻底沦陷了。


    他连忙上前，有些手无足措地说道：


    「是、是，我是你的爹爹，恩……我叫燕阙……恩，很开心见到你呀……」


    梁仲禹把孩子递过去，燕阙连忙接着，但是他活了这么久，还没有抱过孩子，只能学着方才梁仲禹抱孩子的手法，依样画葫芦，只是动作还是很别扭。


    「爹爹，你为什么不来找蔺儿呢？是不要蔺儿了吗？」燕蔺委屈地说道。


    「怎么会！爹爹怎么会不要你！是爹爹不知道蔺儿的存在，现在爹爹知道了，就绝对不会抛弃蔺儿地。」燕阙连忙紧张地说道。


    「那娘亲呢？爹爹还要娘亲吗？」


    「要！都要！」


    ——


    柳迟迟醒过来的时候，看着房间点燃的一盏昏黄的灯，微微一愣，她好像梦见梁仲禹回来了，还是，他真的回来了？！


    她一把掀了被子，身上一凉，她身上一根丝都没有，她没有裸睡的习惯，所以，他是真的回来了。


    房间的门突然打开，然后有人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看见她的时候，愣了愣。


    「醒了吗？」


    梁仲禹上前，连带着被子，将柳迟迟抱在怀中，柳迟迟抱着他的腰，笑着说道：


    「醒过来的时候，还以为是我做梦呢，原来你真的回来了。」


    「刚刚陪燕阙跟蔺儿，花了一些时间。」梁仲禹拿过一旁的衣服给柳迟迟慢慢地穿了起来。


    「燕阙有没有很惊喜啊！」柳迟迟笑着说道。


    「他说他恨死你了，竟然瞒了他那么久。」梁仲禹笑着说道。


    「哇，这也能怪我，如果不是我，他都不知道自己有一个儿子好不好！」柳迟迟气唿唿地说道。


    全部穿好衣服，梁仲禹抱着她，说道：


    「走吧，我们回家。」


    「那你还得给我送回来，我不放心林婉儿。」柳迟迟说道。


    「林婉儿没事的，我跟他们说过了，这几天你先住在我府中，迟迟，你如果真的那么喜欢孩子，我们……」


    「不喜欢。」柳迟迟立刻打断他的话。


    梁仲禹点点头，说道：


    「恩，我也不喜欢孩子，我只喜欢你。」


    柳迟迟亲了亲他，任由他抱着离开了房间，然后又隐晦地离开了相府，只不过并没有朝着禹王府的方向而去，兜兜转转，来到了一处大宅子。


    柳迟迟看着他的脚，说道：


    「晚点我再给你检查一下双腿。」


    「好。」其实已经不怎么碍事了，燕阙给他找了功法，他脚下功夫已经在渐渐恢復了，柳迟迟之前所说的行走无碍，腿脚功夫恐怕不及旁人，并没有那么严重。


    来到宅子，还没有进门，就听到了蔺儿的笑声。


    梁仲禹放她下来，揽着她的腰，推门进去。


    蔺儿抬起头来，看见他们，立刻兴奋地喊道：


    「小姨！小姨父！」


    燕阙听到蔺儿的这个称唿，眉头微微蹙起，蔺儿为什么要叫柳迟迟小姨呢？


    之前因为太过兴奋，直接忽视了蔺儿对梁仲禹「小姨父」的称唿，现在心情稍稍平復，他终于有时间跟脑迴路来想了。


    「蔺儿，小姨瞧瞧。」柳迟迟拉着他，手指顺势按在蔺儿的手腕之上，比起之前在那个逼仄的环境下，蔺儿的脉象已经转好了许多。


    她笑着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说道：


    「开心吗？」


    「开心！」燕蔺可喜欢柳迟迟了。


    「柳迟迟，我有话要问你。」燕阙过来，严肃地说道。


    柳迟迟瞥了他一眼，示意梁仲禹把蔺儿抱下去，等到蔺儿被人抱下去，她才说道：


    「用你自己的脑子想一想，这么明显的事情，都发现不了吗？平日里怎么搜集情报的。」


    燕阙沉吟片刻，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是……柳温瑜吗？」


    他见过柳温瑜母亲的画像，跟他的云裳很像，柳温瑜是二夫人的孩子，只是，对外一直都说是儿子，不过这个不重要。


    蔺儿叫柳迟迟小姨，那云裳便是柳迟迟的姐姐，在侯府，柳迟迟就一个姐姐，柳青绾，那显然不是他的云裳，在往上便是侯府的两个儿子，柳墨擎跟柳温瑜，柳墨擎为云卉所出，也不可能，那只能是柳温瑜。


    之前在遂宁镇的时候，柳迟迟让他帮忙查一下柳温瑜是否有一个私生子，查出来，的确有一个私生子，想来那个孩子就是蔺儿。


    他只不过是没有想到，柳温瑜竟然女扮男装。


    柳迟迟说得对，这么多线索，他竟然一一忽略，猪脑子啊！


    难怪他说当年他发狠了找云裳，竟然一丝半点都没有找到！原来她根本就是换了一个身份！


    「恩，是她。」柳迟迟轻描淡写地说道。


    燕阙抿着唇，没有说话。


    柳迟迟看了他一眼，嫌弃地说道：


    「你气什么？你知道柳温瑜为了剩下这个孩子，花了多大的代价吗？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孩子还跟你姓，你什么也不用做，找到儿子的时候，儿子又乖巧又漂亮，你就该偷着乐了。」


    「如果她没有走……」


    「你让她怎么留下来？她是侯府的二少爷，她一个人在外面放纵，你让她母亲怎么办？你以为她在侯府的日子很好过？燕阙，我真的，求你用一用脑子，你知道她这辈子就打算守着蔺儿过一辈子的吗？


    你知道蔺儿有非常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就连我也没有办法一定可以治好的吗？你有想过这几年，她过得有多心酸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气她？」柳迟迟坐在椅子上，睨着他，冷冷地质问。


    她想，如果柳温瑜在场，这些话是绝对不可能说出来的，她那样性子的人，什么苦都会往自己肚子里面咽。


    燕阙坐在椅子上，哑口无言。


    梁仲禹抓住柳迟迟的手，摇摇头。


    这些年燕阙也过得不容易，他一直在找云裳，但是怎么都找不到，他可是情报届的无冕之王啊，一个人都找不到，太他么丧了！


    「柳温瑜还跟我说，蔺儿只是她一个人的，她也央求我别告诉你。」柳迟迟把玩着梁仲禹的手，漫不经心地说道。


    「那你还告诉我？」燕阙下意识的问道。


    「啊，我在你们心中形象这么好吗？我可是很坏的呀，无所不用其极，她求我，我就要答应她了？」柳迟迟错愕地看着燕阙，像是在看着一个智障。


    梁仲禹抱过她，说道：


    「好了，别逗他了。」


    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柳迟迟哼了哼，没有再怼燕阙。


    梁仲禹叫人把蔺儿抱出来，然后抱着柳迟迟撤了。


    之后几天时间，柳迟迟乐不思蜀，完全忘了相府还有一个林婉儿要照顾。


    往日她要自信轻松，让林婉儿放心，她要康健平和，让柳溥延跟茉莉放心，她要独当一面，保护众人。


    如今，梁仲禹回来了，她便什么都不需要了。

 第181章:奸臣当道，必有昏君

    因为梁仲禹跟燕阙是玩命省出三天时间出来的，所以这三天，他们两人也过的分外悠闲，燕阙跟燕蔺的关系简直一日千里。


    燕蔺拉着燕阙各种玩，燕阙什么人啊，走南闯北，经他手的消息更是数不胜数，随便拿出一桩事情讲，都够燕蔺兴奋许久的了。


    燕阙也从一个单身狗，飞快地转变成了一个奶爸，至少这些天，燕蔺的穿衣洗漱都是燕阙亲自来做的。


    他还特地询问了梁仲禹是怎么照顾柳迟迟的，梁仲禹照顾柳迟迟，那叫一个无微不至，那才是真正囊括了吃穿用度，柳迟迟待在梁仲禹身边，简直跟一个残废没什么两样。


    除了照顾蔺儿，燕阙还询问了该怎么给燕蔺治病，柳迟迟那番话真的是吓到他了，先天性的心脏病，之后柳迟迟仔细地给他解释了一通，从娘胎中带来的心脏功能不全，如果一个不慎，死亡率极高。


    柳迟迟交代了很多，他都一一记了下来。


    这天，梁仲禹正在给柳迟迟餵冰的时候，茉莉匆匆而来，柳迟迟怕林婉儿那边有突发事情，所以将茉莉留在了相府。


    「小姐，林婉儿出事了。」


    柳迟迟脸色一变，她立刻从梁仲禹怀中出来，说道：


    「我去一趟相府，你有什么事情去做便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


    「好，我送你过去。」梁仲禹说道。


    「不用，我自己可以的，茉莉，走。」柳迟迟提着裙摆快速地朝外面跑去。


    梁仲禹看着她的背影，发梢飞扬，燕阙常说柳迟迟在自己身边跟一个残废什么两样，连倒杯水都不会倒，但是当她离开自己，独自一个人的时候，纵然世道惨澹，亦丝毫不能遮掩其绝代风华。


    柳迟迟赶到相府，径直冲进林婉儿的房间。


    方静修正再给她诊治，林婉儿一张脸惨白，更多的还是惧怕。


    「怎么回事？」柳迟迟沉声问道。


    「迟迟！」林婉儿看见柳迟迟，立刻激动地喊道，她捂着肚子，小心又惶恐地说道，「迟迟，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迟迟，嫂嫂今日去散步，不小心滑了一跤，我没有扶住。」吕容蔓眼中还绯红的，显然是痛哭过，她满是歉疚地说道。


    「容蔓，这个不是你的错。」林婉儿温和地说道。


    「别害怕，有我在，没事的，我有准备的，不用担心。」柳迟迟拍了拍吕容蔓的手，转向方静修，「如何了？」


    「孕妇见红，不过羊水没有破。」方静修说道。


    「容蔓，去叫人打一些热水进来，闲杂人等都出去，茉莉，去我房中把保胎丸给我拿来。」柳迟迟有条不紊地说道，瞬间就将房间中慌乱的情绪给压了下来。


    「是！」


    柳迟迟拿出金针，转头对着方静修说道：


    「看好。」


    方静修连忙点点头，在医术之上，只有针灸是柳迟迟会亲自示范给他看的，其余的，都是丢一本医书给他自己参悟。


    吕容蔓因为太害怕，所以直接被茉莉拖了出去，然后茉莉立刻跑到楼上去拿药。


    拿完保胎药下来，茉莉开门沖了进去，一进去就听到柳迟迟温和的声音：


    「没什么问题，之前身子养的不错，这一次摔了一跤，隐约有早产的迹象，之后几个月可能要卧床休息了。」


    「谢谢你，迟迟。」林婉儿感激地说道。


    「是我不好，我没有守在你身边，我道歉，之后几个月，我不会再离开了。」


    「这个根本不关你的事情，也不关容蔓的事情，是我自己没有看路，只要孩子没事就好了。」


    「小姐，药来了。」茉莉绕过屏风，将一瓶瓷瓶递给柳迟迟。


    柳迟迟倒出两颗，给林婉儿服下，林婉儿的脸色已经缓和了许多。


    过了一会儿，吕湛回来了，回来就听到林婉儿摔倒见红的事情，吓得魂都没了，连忙赶过去，就看到站在门口哭地不能自己的妹妹。


    「哥哥，都是我不好。」


    「没事的，迟迟呢？」吕湛压住心里的恐惧，尽量镇定地问道。


    「迟迟已经在里面了。」吕容蔓带着哭腔说道。


    「有迟迟在就没事了，好了别哭了。」吕湛安慰了一句，便迫不及待地走了进去。


    走进房间，听见柳迟迟都在教方静修保胎丸有那几味药，各有什么功效了。


    方静修问道：


    「迟迟，保胎丸你什么时候做的？孕妇见红什么的你都有考虑是吗？」


    「保胎丸一个多月前就做好了吧，孕期所有我能够想到的意外我都做了准备，哪怕是现在就生，我也是有准备的。」柳迟迟平静地说道。


    吕湛不懂医术，但是孕期所有的意外，这句话，他可以猜想柳迟迟到底准备了多少东西。


    「回头教教我呗。」方静修笑着说道。


    「好呀，等会就教你。」


    绕过屏风，他看见茉莉在照顾林婉儿，房间里的氛围看起来很轻松啊，心中不由对柳迟迟愈发地感激。


    「婉儿！」吕湛连忙走到床边。


    「阿湛。」林婉儿笑着唤道。


    「没事了吗？」吕湛紧张地问道。


    「没事了，迟迟回来了。」林婉儿看了一眼柳迟迟，柳迟迟微微一笑，拉着方静修出去了。


    吕湛舒了一口气。


    柳迟迟跟方静修出了门，看见吕容蔓，吕容蔓睁着眼睛，眼中都是眼泪，可怜的哟。


    「你嫂子没事了，进去看吧。」柳迟迟帮她擦了眼泪，笑着说道。


    「迟迟，下次我一定会注意的。」吕容蔓说道，这一次真的把她吓坏了，还在柳迟迟不在的时候出事，要命。


    「别太自责，我都有准备的，去看看你嫂子吧。」


    安慰完吕容蔓，柳迟迟跟方静修一边往她房间走去，一边跟他讲解药理。


    晚上的时候，梁仲禹过来接柳迟迟去吃饭，柳迟迟想了想，拒绝了，今天才答应林婉儿不能离开她来着。


    结果吕家的人把她赶了出去，站在外面，柳迟迟觉得人生寂寞如雪。


    「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梁仲禹抱过她上了马车，因为是从侧门走的，柳迟迟也不知道去了哪里，等到地方的时候，才发现竟然在逍遥楼的后门。


    整个逍遥楼都是梁仲禹的，他搂着柳迟迟上了楼，当菜上来的时候，光是闻到香味，柳迟迟就受不了了。


    「好香呀！这个是什么？！」黑乎乎的，完全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这个是玉城特有的一种燻肉，我给你带回来，我知道你一定喜欢吃。」梁仲禹笑着说道。


    他吃到这个肉的时候，就想着要带回去给柳迟迟吃。


    吃完饭，逍遥楼有专门留给他休息的时候，两人上了楼，刚好撞见出来走动的薛齐睿。


    薛齐睿虽然没有见过梁仲渊，但是眼前之人，容貌有损，绝对不是太子殿下。


    他心中一惊，柳迟迟竟然在外面养了男人！好大的胆子！


    「吃过了吗？」柳迟迟肆无忌惮地靠在梁仲禹怀中，问道。


    「吃过了，主子您怎么来了？」薛齐睿收敛了眉眼，恭顺地问道。


    「今晚我们住在这里，这是我的丈夫。」柳迟迟说道。


    薛齐睿：「……」太刺激了。


    「这个是我培养的人才，薛齐睿。」柳迟迟对着梁仲禹说道。


    梁仲禹眉梢一挑，他不在晏城的这两个月，柳迟迟玩地很开心啊。


    「啊，薛齐睿，你有什么不懂的吗？你可以问一问他哟。」柳迟迟笑着说道。


    薛齐睿一愣，还真是抛出一个问题来：


    「若奸臣当道，忠臣被迫害，该如何处治乎？」


    梁仲禹看着他，说道：


    「奸臣当道，必有昏君，若为文臣，则独善其身，伺机进谏；若为武将，利剑出鞘，斩佞臣，清君侧，虽九死其犹未悔。」


    薛齐睿思索片刻，再问道：


    「皇上不听谏语当如何？」


    「若仅为臣，则以死进谏，若为天下苍生思量，君王之位，能者任之。」


    薛齐睿：这么写不会被抓走吗？


    柳迟迟打了一个哈欠，梁仲禹看了她一眼，立刻说道：


    「欲看清朝堂，需远离朝堂，你自己想吧，她困了。」


    薛齐睿：「……」


    梁仲禹抱着柳迟迟去了房间，薛齐睿在外面想了很久，然后才若有所思地进了自己的房间。


    晚上柳迟迟自然又被好好折腾了一番，柳迟迟觉得这几天特别地好睡……


    ——


    梁仲渊深夜造访顾庚，去他府邸的时候，门口仅有个侍童：


    「殿下，我们大人等您许久了。」


    梁仲渊点点头，跟着侍童走了进去。


    一壶茶刚好烧开，倒入杯中，顾庚按着盖子用茶水清洗茶杯，茶香四溢，在夜凉如水的晚上，耳畔是窸窣的竹叶声，竟然更生出几分幽静。


    「顾先生。」梁仲渊喊道。


    顾庚示意他坐在垫子上，一杯清茶推了过去，梁仲渊喝了一口，唇齿间茶香溢出，倒是好茶。


    「这还是四小姐教我的茶道。」顾庚缓缓说道。


    梁仲渊看着他，说道：


    「顾先生，之前本宫来问你，你给了本宫答案，说日后本宫心中有所动摇，便再来找你。」

 第182章:慌得一批

    「殿下，如今你心中所选之人可是四小姐？」顾庚笑着问道。


    「是。」梁仲渊毫不犹豫地说道，跟柳青绾比起来，柳迟迟虽然体弱，但是精神强大且独··立，可以帮到他不少。


    「殿下还可记得我之前是如何跟你说的？」顾庚重新将梁仲渊的茶添上。


    「兴也嫡女，衰也嫡女，顾先生，到底是两人，还是一人？」之前他怀疑是两个嫡女是不同的人，一个柳青绾，一个柳迟迟，但是近些时日，他再三思索，觉得应该是同一个人才是。


    「一个人，就是柳迟迟。」顾庚斩钉截铁地说道。


    梁仲渊看着他，双眸深邃。


    「殿下，柳迟迟天生贵胄，若要用她，殿下容易刺伤自己，而且，柳迟迟至始至终都不属于您，强留无益。」


    「先生所言是何意？」什么叫做刺伤自己？什么又叫做柳迟迟至始至终都不属于他，只要他愿意，就算衰也罢，柳迟迟也能嫁给他。


    只不过如今的情形而言，娶柳青绾的确是要划算稳健许多。


    「殿下此时若一定要娶柳迟迟，于殿下而言，百害而无一利。」似乎是察觉到梁仲渊心中所想，顾庚将他之前心中所想的给否决了。


    梁仲渊喝了一口茶，淡淡地说道：


    「顾先生这话的意思是，我应该日后再娶柳迟迟？」


    「殿下，柳迟迟十八岁的时候有一场大劫，此劫过后，她自会嫁于你，此时不娶柳迟迟，便是兴，之后娶入，亦是兴，反之，则为衰。」


    梁仲禹低头看着茶杯中的茶汤，柳迟迟十八岁的大劫，说的应该是她身上的血首乌之毒，大劫之后便嫁给他，那便是按照婚约嫁给他，那他可以等。


    「殿下若是想要迎娶柳青绾，此时正是好时机，柳迟迟无意太子妃之位，愿让给柳青绾，殿下应知其中好处，柳溥延定会竭力辅佐殿下。」


    「我娶了柳青绾，那柳迟迟之后该如何处置？」梁仲渊抬头看着顾庚，隽秀的一张脸，看起来温和平静。


    「日后殿下便可知，天机不可泄露。」顾庚神秘地说道。


    「若我此时不娶柳迟迟，她如何兴我？」梁仲渊忍不住问道，若是此时真的娶了柳青绾，柳迟迟可能半点都不会再跟他亲近了，指不定还会借着所谓姐夫的名头，疏远了他。


    但是他至始至终，要的都是柳迟迟，柳青绾，可以要，但是不是非要不可。


    「她可以帮殿下压制住殿下心中恐惧的事情。」顾庚微微一笑，说道。


    「哦？什么事情？」他心中恐惧的事情？


    「禹王。」


    梁仲渊双眸勐地睁大。


    梁仲渊从顾庚府邸出来的时候，脸上平静，穆景上来喊道：


    「主子。」


    「回宫。」


    「是。」


    之后的时间，柳迟迟白天待在相府，晚上就被梁仲禹要么接到逍遥楼，要么就被他接到他外面的府邸，茉莉已经独守空房半个月了，她才是真的人生寂寞如雪。


    天气越来越热，白天的活动柳迟迟一律取消，加上林婉儿如今只能够待在床上，柳迟迟每日就贴着一箱冰，躺在林婉儿房间的外间，吕湛每次进来，都能够看到柳迟迟平躺着，眼神都不敢乱飘。


    这天柳溥延过来找她，看到柳迟迟这副咸鱼的样子，心中无奈。


    「迟迟，为父有话要跟你说。」


    柳迟迟从躺椅上起来，说道：


    「走吧，我们去外面说，林婉儿还要睡觉呢。」


    「好。」


    柳溥延看着柳迟迟的背影，心中格外心酸，这分明是他的女儿，今日有大臣问他最近柳迟迟可有空，他竟然无言以对，最后还是吕相告诉他，最近柳迟迟一直都在为林婉儿诊治，没空。


    说出来，真是好心酸啊。


    「迟迟，太子殿下已然做出了选择。」柳溥延说道。


    柳迟迟打了一个哈欠，点点头，说道：


    「哦。」


    这件事情后来就是梁仲禹去做的了，她再也没有管过，之前顾庚还会来跟她说，现在顾庚直接去跟梁仲禹说了，她也乐的清闲，这鬼天气，真是要了她的老命。


    「太子选了青绾，三个月后，他们就要完婚了。」柳溥延看着柳迟迟，发现在她脸上的神情只有困顿，没有丝毫的伤心，甚至诧异。


    「那很好啊，太子准备什么时候昭告天下？」


    「约莫一个月之后吧，青绾已经在府中待嫁了。」柳溥延摸了摸柳迟迟的小脑袋，温和地说道。


    「好，我知道了，三个月之后，我这边的事情肯定已经忙完了，到时候我再回府，这段时间我会尽量避开柳青绾跟太子。」柳迟迟说道。


    「叩叩叩。」房门突然被敲响，僕人在外面喊道，「柳小姐，太子殿下来找您了。」


    柳溥延眸色顿时一厉，他看着柳迟迟，说道：


    「迟迟，为父答应过青绾，若她嫁给太子，你便不会嫁给太子，迟迟……」


    「我知道，父亲，现在我只想好好活下去，嫁给太子，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梁国怎么会接受一个容颜有损的太子妃。」柳迟迟笑容灿烂，唯独脸上的毒斑，看起来那么刺眼。


    「迟迟，就算你不能嫁给太子，但是也丝毫不能遮掩你的分毫光芒，在为父的心中，你一直都是为父引以为傲的女儿。」柳溥延认真地说道。


    「父亲，太子来了，我不能晾他太久，您的话我记下了，我不会嫁给太子的。」


    柳迟迟转身离开，她心中其实是微微错愕的，她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仓促，梁仲渊这个决定下的有些匆忙啊。


    今天她应该问一问梁仲禹他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会让太子这么迫不及待地就想要娶柳青绾了。


    太子再前厅等她，柳迟迟看着他，平静地唤道：


    「太子殿下。」


    梁仲渊看着她半晌，问道：


    「你知道了？」


    柳迟迟微笑，说道：


    「方才父亲已经跟我说了，恭喜殿下，一直空着的太子妃之位终于有人了。」


    「迟迟。」梁仲渊看到她这般平静，心中也不太好受，他一直以来还都是挺喜欢柳迟迟的。


    「殿下怎么这副神情？」柳迟迟不解地问道，「成婚毕竟是喜事，而且三姐的确比我更适合嫁给殿下，可以帮助殿下的也更多，而我如今也算是殿下的小姨子，未必一定要与殿下划清关系。」


    梁仲渊看了她半晌，说道：


    「迟迟一直都很通透。」


    看事情这么一针见血，是否意味着，从未踏进来，一直作壁上观。


    「迟迟，你可曾有一分喜欢本宫？」梁仲渊突然问道。


    这样的问题问出来，柳迟迟觉得真丢份。


    她以往虽然厌恶梁仲渊，但是对于他的能力跟心性还是看好的，如今看来，他做不到全然漠然无物，心中牵挂的东西太多，平白损了自己的优势。


    要做人上人，要么就冷漠到极致，毫无弱点可言，要么就热烈到极致，哪怕是弱点，也极力守护。


    「殿下，我从未想过可以嫁给你，怎敢交心？」柳迟迟坦言道。


    「果然如此……」梁仲渊一早就猜到，但是如今真的从柳迟迟口中得知，还是觉得心如刀绞。


    他深深地看着柳迟迟，还有一年半，柳迟迟就十八岁了，那一场大劫过后，她还是要嫁给自己。


    透过如今的柳迟迟，梁仲渊好似看到了十八岁的柳迟迟，那时定然风华绝代，坚强不屈。


    梁仲渊离开了，柳迟迟打了一个哈欠回林婉儿的房间接着睡。


    晚上，梁仲禹很晚才过来，柳迟迟都以为他不过来了，他们也没有出去，而是直接睡在了柳迟迟的房中。


    柳迟迟看着他疲倦的眉眼，心疼地不忍再问他什么。


    梁仲禹多了解柳迟迟，她眉头一皱，便知道她心中所想：


    「迟迟，想问为何梁仲渊会娶柳青绾是吗？」


    「恩，如果你太累了，那就不用立刻跟我说，不着急的。」她从来都不是分不清主次的人。


    「因为皇后自尽了。」梁仲禹亲了亲她的嘴唇，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


    「自尽？？」她怎么在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被救回来了，皇后以此为要挟，让太子不准娶你。」梁仲禹微笑，他第一次觉得皇后这个蠢货还是有点用处的。


    「除了这个还有呢？」柳迟迟问道。


    往日她也没有见梁仲渊多顺从皇后，仅仅凭藉这个，她觉得不太可能做到，要是说，这个是压到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那她是相信的。


    梁仲禹笑了笑，捏着她柔软的腰说道：


    「燕阙总是说你心眼比头髮还多，我瞧着挺好的，免得被一些蠢货给骗了，迟迟，梁仲渊如今在朝堂上的形势不比以前那个稳固了，这些他都知道。


    当然，更加关键的是，他知道，我已然知晓当年真相，我做的一些动作，他都特别清楚，迟迟，你不知道如今梁仲渊心中有多慌。


    他需要你父亲的支持，但是你不肯嫁给他，而柳溥延承诺他，柳青绾嫁给他，自己一样会支持他的。」

 第183章:蔺儿不可能只归你一个人

    「迟迟，之前因为阮良的事情，梁仲渊跟阮家之间已经有了嫌隙，吕相为人忠耿，一向不愿站队，加上前段时间阮良的行为让吕相十分不满，如果不是你的缘故，吕相早就弹劾梁仲渊了。」


    「哎？那他怎么捨得抛下我，去找柳青绾呢？」柳迟迟奇怪地问道。


    梁仲禹神色一滞，声音染了几分危险：


    「你觉得可惜？」


    柳迟迟一愣，立刻讨好地说道：


    「没有！我怎么会觉得惋惜，没有这桩婚约，我真是做梦都要笑出来呢！相公，你说是不是呀？」


    柳迟迟的声线很软，尤其是她撒娇的时候，温言软语，只言片语就安抚好了梁仲禹。


    「因为顾庚告诉他，娶了你，百害而无一利，迟迟，你之前做的铺垫，都很好，一步一计，攻心为上，信任这种东西，禁不得一点点的瑕疵，只要吃过一次亏，便很难再将真心交付，尤其是梁仲渊这种防备心本就很重的人。」


    「其实也算不得什么攻心计，我只是引导，跟你学的。」柳迟迟笑盈盈地说道。


    梁仲禹抓着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说道：


    「对，有些骯脏的事情你不要去碰，自然会有人冲上去的，迟迟，你的手要干干净净的，实在忍不住，还有我，我愿意为你赴汤蹈火。」


    柳迟迟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要被梁仲禹的情话给甜疯了。


    第二天一早，梁仲禹便离开了，柳迟迟睡到中午才起，起来的时候，茉莉就对她说道：


    「小姐，二少爷已经在外面等您一个时辰了。」


    「她还真的挺后知后觉的，都都过去半个多月了。」柳迟迟知道柳温瑜找她干什么，她穿好衣服就下去了。


    柳温瑜在客厅中心急如焚地等了一个时辰，茉莉说柳迟迟如果没有睡醒，脾气会很暴躁的，她便不敢把柳迟迟叫醒，鬼知道如果柳迟迟心情不好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当柳迟迟出来的是，柳温瑜立刻沖了上去，她嗓子发紧：


    「迟迟，蔺儿呢？」


    因为蔺儿在禹王府，她探望的次数便少了很多，虽然禹王给她留了一处隐秘的入口，但是也就一般半个月去探望一次，而且蔺儿的确是眼看着脸色好起来，柳温瑜便也放心了。


    这一次刚好有事情耽搁了，再去禹王府，发现蔺儿已然不在半月有余了。


    她一发现，便立刻冲来相府，禹王不在晏城，但是柳迟迟在，柳迟迟跟禹王是一体的，禹王的人都得听命于柳迟迟，这一点她还是清楚了。


    「柳温瑜，燕阙回来了。」柳迟迟说道。


    柳温瑜身子顿时一僵，她抓着柳迟迟的手，怒不可遏地说道：


    「你竟然让他们两人见面？！你凭什么这么做！」


    柳迟迟看着一眼她的手，柳温瑜的力道很大，抓得她很疼。


    她说道：


    「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柳迟迟，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是很自以为是！你以为看的比谁都清楚，都透彻，所以喜欢替别人下决定是不是？」柳温瑜万万没有想到，柳迟迟竟然做了这样的事情。


    她以为，柳迟迟至少会先来问过自己，在决定要不要将蔺儿的事情告诉燕阙，结果……


    半个月……


    她竟然到现在才发现！


    「那我现在去把蔺儿要回来，我跟你保证，燕阙绝对不会再来打扰蔺儿，也不会来打扰你。」柳迟迟认真严肃地说道。


    「你！」柳温瑜瞪着她。


    「你这么激动，是怕燕阙抢了你儿子吗？」


    「自然，蔺儿再怎么说，也是燕阙的亲骨肉，他想要抢过去，这个很难理解吗？」


    「我觉着燕阙更加想让你跟他一起抚养蔺儿呢。」柳迟迟笑着说道，她笑起来的时候，非常温柔，一下子就将柳温瑜心中怒火浇灭了几分。


    「是吗？那他为什么不来找我，我想你应该不会那么好心帮我隐瞒身份吧？」柳温瑜讥讽地说道。


    柳迟迟眨巴眨巴眼睛，非常无辜地说道：「我怎么隐瞒？蔺儿叫我小姨，之前你的所有消息都是经燕阙的手，他用点脑子就能猜到是你，之前之所以没有怀疑你，只是因为不知道你是女扮男装罢了。」


    「柳迟迟，我发现你真的很无耻，你知道吗？」柳温瑜见鬼一样地看着柳迟迟，道理都让她给占了，分明都是她的错，还弄得全天下她最无辜的样子，实在是可恨！


    「柳温瑜，你到底是在恨我，还是在恨燕阙？过去了半个月，哪怕他知道了你的身份，也没有来找你，你觉得失望是吗？当你把蔺儿交给梁仲禹的时候，心中其实已经想好了蔺儿会跟燕阙见面。


    之前我也数次提醒过你，但是现在，你还是怒气沖沖地过来找我，你其实是恨燕阙为什么没有来找你吧。」柳迟迟一双眼眸清亮，看的柳温瑜心中慌极了。


    「行吧，放开我，我带你去把蔺儿接过来。」柳迟迟觉得手腕火辣辣地疼。


    柳温瑜放开她，瞥了一眼，柳迟迟手腕都乌青了，柳温瑜顿时无语，自己有那么用力吗？！


    茉莉看见柳迟迟的手腕，立刻不满地说道：


    「二少爷，您太过分了！竟然抓伤了小姐。」


    柳迟迟感慨地看着茉莉，茉莉小姐终于会护自己的老母亲了。


    柳温瑜尴尬地看着她。


    柳迟迟往嘴里塞了一块糕点，把茉莉留在府中，然后带着柳温瑜去找蔺儿。


    来到宅子，柳迟迟带着她去了蔺儿的房间，蔺儿不在房内，梁仲禹的人带着他们去了一处地方。


    那是一处不算大的演武场，蔺儿穿着一身亚麻色的训练服，而他的对面是神情严肃的燕阙。


    他正在教蔺儿武功。


    蔺儿一张脸格外地认真，一拳一脚都有板有眼的，当他表现不错的时候，燕阙会夸奖他，燕阙的夸奖让蔺儿分外开心，动作愈发地认真。


    柳温瑜脚步不禁慢了下来，这一幕，她曾经在梦中出现过很多次了。


    柳迟迟没有觉得这一幕有多温馨，她只觉得这么热的天，要把她给晒化了，她直接喊道：


    「燕阙！」


    柳温瑜下意识地想要去躲，蔺儿却先一步尖叫道：


    「娘亲！」


    燕阙的身子顿时就是一僵，他顺着声音望过去，看见了一身男装的柳温瑜，心绪顿时如潮水般翻滚。


    而蔺儿则立刻朝着柳温瑜跑了过去，燕阙眼皮一跳，眼疾手快地抓住蔺儿，说道：


    「不要跑。」


    柳迟迟交代了，蔺儿不能剧烈地跑动。


    他抱着蔺儿，一步一步地走向柳温瑜，柳迟迟在跟他们招手，柳迟迟的肌肤一向雪白，所以手腕上的乌青分外清晰。


    燕阙皱了皱眉头，走过去，问道：


    「你的手怎么回事？」


    柳迟迟身上指甲盖大小的乌青梁仲禹就心疼地跟什么似得，现在手腕上这么大一块乌青，梁仲禹不要发飙才怪。


    「没事，蔺儿！有没有想小姨？」柳迟迟伸手抱过蔺儿，蔺儿则眼巴巴地瞧着柳温瑜，毕竟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他娘亲了。


    「有想小姨。」蔺儿先对柳迟迟说了一句，然后又看向柳温瑜，伸出小手，「娘亲抱。」


    柳温瑜连忙手忙脚乱地抱过去，燕阙站在柳迟迟身旁，冷眼看着她。


    燕阙的眼神很冷漠，看着柳温瑜像是看着寻常照顾蔺儿的一个僕人一眼。


    柳温瑜看了一眼便转开了视线。


    柳迟迟扫了他们两人一眼，咳了咳，说动：


    「燕阙，我这次来是要跟你说的，柳温瑜准备把孩子要回去了，你以后就别想着见蔺儿了。」


    柳温瑜抱着蔺儿，一脸惊恐地看着柳迟迟，她竟然还真的说的出来。


    「凭什么？蔺儿也是我的儿子。」燕阙毫不犹豫地反问道，想要他再也不见蔺儿，云裳还真是打的一手的好算盘啊。


    「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让见到蔺儿，我答应了她，要把蔺儿还给她的。」柳迟迟立刻说道。


    燕阙看了她一眼，说道：


    「这是你的错？你是生下了蔺儿，还是藏着不让我找到？你有什么错？我凭自己本事找到的蔺儿，我儿子，没有道理要跟我老死不相往来。」


    「那你想怎么样！」柳温瑜脸色不善地问道。


    燕阙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眼，然后看向蔺儿，湛蓝色的眼睛绽放出笑意：


    「蔺儿，想不想跟爹爹住在一起？」


    「想！」蔺儿立刻说道。


    「可是你娘亲不愿意你跟爹爹住在一起，怎么办？」燕阙笑盈盈地问道。


    蔺儿小心翼翼地转过头，问道：


    「娘亲为什么不愿意蔺儿跟爹爹在一起？爹爹对蔺儿很好的。」


    「因为你娘亲有了新的爹爹，来，蔺儿，小姨带你去打开新世界的大门。」柳迟迟突然插进来，说道。


    「柳迟迟！你别乱讲！」柳温瑜立刻急吼吼地对她呵斥道。


    燕阙冷艷地看着柳温瑜，嗤笑道：


    「谁准你这么跟她讲话的？这个是仲禹的心头肉。」


    柳温瑜抿着唇，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燕阙，问道：


    「你想怎么样？」


    「第一，蔺儿不可能只归你一个人；第二，蔺儿身上的病需要柳迟迟调理，你也不能带他走，你可以来看蔺儿，我都同意。」

 第184章:得之可得天下

    「你同意？！燕阙你凭什么同意，蔺儿是我生下来的！除了这段时间你在他身边，其他时间都是我在他身边！」柳温瑜立刻吼道，燕阙这种喧宾夺主的行为，实在是太可恨了！


    「如果当年不是你离开，我会错过蔺儿之前三年，如今蔺儿四岁，你难道还真的先让他永远都没有爹吗？哼，不过也是，你女扮男装自然可以又当娘又当爹。」燕阙恨恨地说道。


    他看着柳温瑜的表情，仿佛要将她撕碎。


    柳温瑜咬着唇，声音颤抖地说道：


    「你不用讽刺我，如果你一定要蔺儿，好，我愿意你也陪着他。」


    燕阙目光微敛，仿若不在意地说道：


    「那你呢？」


    柳迟迟站在一旁，如果不是太阳太刺眼，她还是挺喜欢看这场戏的，就是她隐隐觉得自己好像要中暑了……


    她身形晃了晃，径直朝一旁倒去。


    燕阙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小狐狸！」


    柳迟迟摆摆手，说道：


    「不要站在外面了，我感觉我中暑了。」


    燕阙看了一眼柳温瑜，然后扶着柳迟迟进了屋子，顿时一股凉气迎面扑来，燕阙给她倒了一杯凉水，柳迟迟靠在椅子上，对着他们说道：


    「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你自己是大夫，去开个药方，我命人去买药。」燕阙觉着如果将柳迟迟晾在这里，梁仲禹回来立马翻脸给他看，而且他也承了柳迟迟不少的恩情。


    云裳还有蔺儿，这前前后后的事情，都是柳迟迟发现的，而且千方百计给他创造机会，他不是狼心狗肺的人，虽然经常怼柳迟迟，但是这也意味着他真正将柳迟迟当亲人了。


    「啊，那行吧，帮我到万药坊买一些藿香正气丸来，方静修应该已经做成药丸上架了。」柳迟迟见燕阙坚持，便也不好再矫情。


    燕阙立刻派人去买药，柳迟迟瘫在椅子上，看着他们一家三口，而且还好心地提醒道：


    「之前说到，『那你呢？』。」


    柳温瑜瞪了她一眼，柳迟迟招招手，对着蔺儿说道：


    「蔺儿，来小姨这里，让你爹娘自己去弄清楚，我们一起来看戏。」


    蔺儿想过去，但是还是犹豫地看着柳温瑜。


    柳温瑜将蔺儿放了下来，说道：


    「去你小姨那里。」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的确不好多掺和。


    蔺儿点点头，不过还是奶声奶气地说道：


    「娘亲，之前蔺儿问过爹爹，爹爹说又要蔺儿，又要娘亲的。」


    柳温瑜微微一怔，点点头，说道：


    「好，娘亲知道了。」


    柳迟迟让蔺儿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本来想要抱着蔺儿，但是又怕把自己的暑气渡过去，便让他自己坐着。


    「燕阙，我们之间不可能的。」柳温瑜看着燕阙，平静地说道。


    「为何不可能？你又不是真的男子，有什么不可能的，柳迟迟身子那么废的人都能够跟着仲禹去遂宁镇，你又有什么苦衷？」燕阙烦躁的说道。


    柳迟迟：人在椅上坐，锅从天上来。


    燕怼怼是真的很喜欢怼她啊，反正就是仗着她的靠山不在，各种打趣她呗。


    「我不是柳迟迟，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恢復女儿身，你可以跟我一同抚养蔺儿，只是若是日后……你有了新的夫人，不方便照顾蔺儿，我也可以自己一个人照顾蔺儿的。」柳温瑜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翻滚的情绪了下去。


    燕阙听到这话，真的是气都要气疯了，他冷哼了一声，说道：


    「云裳，你还真是知道怎么刺痛我，知道该说什么样的话让我生气是不是！」


    他突然一把抓住柳温瑜的手腕，把她朝他的房间拖去。


    柳温瑜一惊，立刻挣扎，但是燕阙武功高强，哪里是柳温瑜可以挣扎开的，不消片刻，两人就已经消失在柳迟迟的面前了。


    蔺儿看着他们，捂着嘴偷笑，说道：


    「小姨，蔺儿是不是马上就要有一个妹妹了！」


    柳迟迟惊异的看着蔺儿，说道：


    「蔺儿，你可真是聪明！」


    反正一整个下午他们都没有出来，柳迟迟吃了药昏昏欲睡，蔺儿拿着扇子在一旁给她扇风，蔺儿跟在梁仲禹身边那么久，也深深地知道自家小姨身子不好，要好好照顾她才是。


    梁仲禹一回来就看到这温馨的一幕，蔺儿看到他，刚想叫，梁仲禹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然后走过去，顺手结果蔺儿手中的扇子，朝着两人的方向扇风，轻声问道：


    「你爹爹呢？」


    「娘亲来了。」蔺儿小声地说道。


    「好，去找你师傅吧。」


    蔺儿点点头，爬下椅子，迈着小腿去找他的师傅了。


    梁仲禹抱着柳迟迟去了房间，他们现在睡得房间梁仲禹做了布置，极为凉快，柳迟迟睡着很舒服。


    将柳迟迟放在床上，梁仲禹伸手抓过柳迟迟的手腕，眉头紧紧皱起。


    「你回来啦。」柳迟迟眯着眼睛，滚到他怀中，笑盈盈地问道。


    「手腕是谁抓伤的？」手指轻轻地帮她揉着手腕，声音危险地问道。


    「哎呀，没谁，我又不痛，看着吓人而已。」柳迟迟连忙说道。


    「柳温瑜？」梁仲禹问道。


    柳迟迟发现，男朋友太聪明有些时候也不太好，什么都瞒不过他，你不说，人家也能猜到。


    「我还要让燕阙给我查东西呢，你动燕阙去，别动我二姐。」


    「她应该没少怨恨你吧？你又是把蔺儿给燕阙，又是揭穿她的身份的。」梁仲禹抱她到自己腿上，轻轻地抚摸着她的长髮。


    「小意思，我也没少骂她，我是那种会吃亏的人？」柳迟迟把脑袋埋在他的颈边软软地说道。


    梁仲禹微微一笑，柳迟迟啊，表面上却锋利异常，跟着他的时间久了，眉宇间都被染上了丝丝的杀伐之气，但是内心纯正善良，谁都没有他的迟迟好。


    如果有人要伤害他，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反击之！


    「迟迟，上一次我们炸了万毒涧，如今雪都消退了，瘴气也消失之后，那一片战场已经被人发现了，张全亲自来晏城，大概还要两个月就要到晏城了，我打算那个时候说出部分真相。」


    「好，让高邑帮你，他应该可以还原当年的景象吧。」柳迟迟说道。


    「好，还有几天我要出城跟夙云汇合，迟迟，之后你就好好待在相府，知道吗？」梁仲禹磨搓着她的手腕，只要柳迟迟不出事，他便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放心，没有人可以轻易伤到我的，你尽管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便是。」柳迟迟自信地说道。


    梁仲禹看着她自信笃定的样子，心中不免更加欢喜，抱着她用力地亲了一口：


    「好夫人。」


    柳迟迟离开这里的时候，柳温瑜跟燕阙还没有出来，她也没有理会，坐上马车就回了相府。


    五天后，梁仲禹一行人正式从玉城回来，梁仲渊携柳青绾在城门口迎接，这一次如果不是梁仲禹提前赶到玉城，玉城定然会变成一片狼藉，死伤无数。


    而之前玉城知府送上来的奏摺，其中也表达了对梁仲禹深深的感激之情。


    加之柳迟迟之前恳求过皇上，若是梁仲禹这次回来，一定会好好赏赐他。


    夙云抱着梁仲禹下了马车，推着轮椅到梁仲渊面前。


    「六哥，这一路辛苦了。」梁仲渊笑着说道。


    梁仲禹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视线扫过一旁的柳青绾。


    「参见禹王殿下。」柳青绾连忙行礼道。


    「六哥，这是本宫的准太子妃。」梁仲渊说道。


    梁仲禹微微诧异，不过也没有多加询问，点了点头，便重新上了马车，他还要回宫復命。


    第二天早朝，皇上封了梁仲禹为禹亲王，从年前平定遂宁镇天疮之祸，再到后来蓉城、峄城、郡城三城赈雪灾，如今又拯救了玉城百姓于水火之中，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功劳，都值得好好嘉奖。


    下了早朝，太子梁仲渊请旨与文成侯之女柳青绾成婚，皇上下旨应允，同时解了皇后的禁足，让她筹备两个月后太子的大婚。


    皇上赐婚的圣旨惊了一群人，因为一直以来，不管是太子，还是寻常百姓，他们都知道当今太子的准备太子妃并非是文成侯府的三小姐，而是四小姐。


    四小姐虽然容颜有损，但是一手医术异常精湛，困扰了百姓多年的天疮便是她给消灭的，是皇上亲封的大国医。


    而且当初随着禹亲王去遂宁镇，一路上也是立了大功，听闻这一次玉城的地震是如今的钦天监正顾大人测得，但是皇上不相信，也是四小姐拼命求得皇上下旨，这才让禹亲王有足够的时间赶去玉城。


    哪怕是容颜有损，但是这些功劳，太子竟然统统都不看在眼中！


    百姓的疑惑刚起，突然又有人传出来，说是顾大人测了两位小姐的命理，侯府三小姐，天生皇女，可稳天下局势，保梁国国运昌隆，得之可得天下。


    侯府四小姐，杀伐之心过重，与国运相冲，实际是一个灾星，万万不可嫁入皇家，应小心警惕之！


    ps：话说，柳温瑜跟燕阙的故事，有感兴趣的吗

 第185章:关门三日

    关于两位小姐的命理传闻，不稍片刻就传遍了整个晏城。


    百姓们一听到这个传闻，顿时不说话了，而且之前三小姐为了玉城筹措资金，之后又大大小小做了不少的善事，三小姐也有她自身的光芒，只是没有跟四小姐一样大张旗鼓地被所有人知道罢了。


    两位小姐的推论又是推测了地震的顾大人推理出来的，想来是没有问题了。


    吕容蔓跟沈戎气唿唿地从外面进来，看见柳迟迟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吃着冰。


    两女上前焦急地说道：


    「迟迟啊！你怎么可以容忍这样的传闻！我听到都要气死了！」


    「那来吃碗冰，不要那么生气，生气会让人老得快呀。」柳迟迟倒是半点都不在意，不过她一向都不在乎这些事情。


    「迟迟，不过百姓们对禹王，唔，禹亲王的风评已经转好了许多，如今已经没有人一看到禹亲王便立刻骂了。」沈戎觉得柳迟迟应该更加在乎这个。


    「不着急，再给他们最后一点时间，容蔓，戎儿，你们真的不用替我伤心，我不出手，自然会有人坐不住的。」柳迟迟笑着说道。


    「恩？谁啊？」


    「柳小姐，侯爷来了。」僕人匆匆地过来禀报导。


    柳迟迟一抬头，就看见柳溥延急匆匆地走进来。


    沈戎跟吕容蔓连忙站起来，唤道：


    「侯爷。」


    柳溥延点点头，他看着柳迟迟，眉头紧蹙，到底是哪个混蛋，竟然敢这样中伤迟迟！


    「父亲，吃冰吗？消消气，那些传闻她们已经告诉我了，我一点都不在乎。」柳迟迟笑着说道。


    「迟迟，你跟我去军营，我倒是要看看，谁敢来找你麻烦！」柳溥延怒道。


    「我不去，林婉儿怀孕八个月，我现在一刻都不能离开，父亲，我在相府很安全，真的很安全！」柳迟迟放下勺子，无奈地说道。


    「不行！」柳溥延立刻拒绝道。


    「那你自己走吧，烦死了。」柳迟迟懒得理他。


    吕容蔓跟沈戎站在一旁，连唿吸都不敢加重，这侯爷对柳迟迟也是真的好，柳迟迟快要被宠地无法无天了。


    柳溥延见柳迟迟不耐烦，立刻又耐下性子来，他坐在柳迟迟身旁的椅子，说道：


    「迟迟，为父见不得他们诽谤你，你知道那些人都是怎么说你的吗？！妈的。」


    「我不在乎，父亲，我真的不在乎，那些人我压根都不认识，但是你瞧，我认识的人，一个个都来跟我抱不平，我不是孤立无援的，父亲，我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脆弱不堪，我见识过不知多少生死，我还会在乎这些东西？」


    柳迟迟轻柔地说道，她这么平静，却更是让人心疼。


    「柳小姐，方大夫来了。」僕人又进来禀报。


    方静修从外面怒气沖沖地冲进来，他看到里面这帮人，愣了愣，都是老熟人啊。


    「迟迟，我决定了，万药坊关门三日！」


    「咋滴，你跟钱过不去啊？」柳迟迟笑着说道。


    「这件事情父亲也同意了，他们竟然说你杀伐心过重，真应该数一数你到底救了多少人！」方静修听到这个传闻气得不行，当时他正在坐诊，气地写完这个药方就回家了。


    回家后，他父亲直接告诉他，万药坊要闭门三日，为柳迟迟鸣不平。


    他立即就同意了，柳迟迟对他不薄，而且不藏私，将她母亲的《医药宝典》都愿意借给他，他实在是听不下去这种传闻。


    柳溥延看着方静修，细细咀嚼着方才柳迟迟的话，她说她认识的人，一个个都来给她抱不平。


    「柳小姐，那个铜庄的林老爷来了。」僕人小心翼翼地插入他们之间。


    「铜庄？」众人看向门外，看见林老爷带着他的儿子走进来。


    「柳小姐。」林老爷笑着唤道，看见了站在一旁的柳溥延，又恭敬地说道，「侯爷。」


    「呀，是您呀，林老闆。」柳迟迟笑着说道，之前她的针筒就是他们家做的，「哟，小傢伙面色红润，来，姐姐瞧瞧。」


    柳迟迟顺手拿过林少爷的手腕，林少爷之前被柳迟迟灌了一桶牛奶之后，不敢对柳迟迟放肆，乖巧地看着他。


    「身子很健康。」柳迟迟笑道，她看着林老爷，问道，「林老闆这次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听闻柳小姐一直在相府，之前几个月的利润，给你送过来。」林老闆从怀中拿出一叠银票，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他笑着说道，「近日晏城之中有柳小姐的不实传言，我深感痛心，不知是否可以帮上忙？


    柳小姐当日救下小儿，之后又用了您的图纸做了不少的东西，您决计不是传闻那般的不堪。」


    「我们万药坊决定闭门三日为迟迟鸣不平，你要不要一起？」方静修立刻唯恐天不乱地说道。


    林老闆双眼一亮，说道：


    「好主意！我还可以拉上其他商户，方大夫，什么事闭门？」


    柳迟迟简直哭笑不得，说道：


    「你们这一个两个，是要做什么啊？」


    方静修跟林老闆相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


    「伸张正义！」


    方静修跟林老闆十分贊同地点点头，然后勾肩搭背地出去了，林少爷连忙屁颠屁颠地跟上。


    柳溥延看到这一幕，嘆了一口气，说道：


    「迟迟，你也长大了，有一些人脉就算是为父也不敌你啊。」


    柳迟迟挽着他的手，说道：


    「我的人脉就是父亲的人脉，没有区别。」


    柳溥延顿时就被安抚了，贴心小棉袄啊。


    「今晚家宴，晚点为父来接你？」


    「行，现在太热了，我不想出去。」


    所有人都知道柳迟迟体内的血首乌导致她格外怕热，现在这是炎夏，她出去很容易就中暑，所以都是大家来找她，什么时候见过她专门跑出去找人的。


    晚上的时候，柳溥延过来接她回侯府。


    如今柳迟迟才一踏进侯府，就能够感受到侯府的那种喜悦之情，云卉跟柳青绾多年夙愿得偿，应该是乐坏了吧。


    来到餐厅，老远就能听到云卉的笑声，柳迟迟走进去，发现大家都在，柳温瑜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柳芷霜平静的坐在柳青绾身旁，而柳青绾则坐在开心的云卉身旁，脸上亦全部都是喜悦。


    柳溥延不禁看了一眼身侧的柳迟迟，发现她十分平静，连眼神都不曾有所变化。


    那些在他们眼中高不可攀的太子，在柳迟迟心中，却是弃之如敝履。


    柳溥延咳了咳，众人的目光顿时汇集过来，当看到柳迟迟的时候，所有的讨论便都消匿了下去。


    柳青绾率先站起来，笑着说道：


    「迟迟回来啦。」


    柳迟迟点点头，同样笑着回应：


    「恭喜三姐了。」


    「谢谢你，迟迟。」


    众人坐下后，柳迟迟自顾自地吃东西，倒是柳墨擎一直再往柳迟迟的方向看，柳迟迟突然抬起头，四目相对，柳墨擎立刻转开视线。


    柳迟迟懒得理会他，柳溥延给她夹了菜，柳迟迟低声地跟柳溥延说着什么，柳溥延脸上都是笑容。


    云卉暂时也不计较这些了，最重要的还是柳青绾的大婚，等柳青绾成了太子妃，又成了皇后，一个柳迟迟，不足为惧。


    「我听闻你喜欢吃冰沙，便让人做了些红豆的冰沙，你吃吃看。」柳溥延推着一个小碗放在她面前。


    柳迟迟舀了一勺，唇齿见瀰漫的冰爽感让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对了父亲，我忘记跟你说了，你前段时间跟我说军中的士兵这个季节中暑的人很多，你去万药坊，有一种藿香正气水，可以用来驱除暑气，效果很好。」柳迟迟笑着说道。


    「他们明天不是要关门了吗？」柳溥延顺手将柳迟迟唇角的红豆粒抹掉。


    「您是我的父亲，藿香正气水还是我教方静修做的，他会给你的，指不定还不要钱呢。」柳迟迟笑盈盈地说道。


    「那个藿香正气水当真有效？」柳墨擎突然开口问道。


    柳迟迟抬眼看着他，不知道这傢伙今天抽什么风。


    「自然是有用的，试一试便知道了。」


    「父亲，近日我带的士兵不少人中暑，但是大夫开的药，药效比较慢，明日我去万药坊拿药吧。」柳墨擎说道。


    柳溥延点点头，道：


    「好，这件事情便交由你来做。」


    吃完晚饭，柳迟迟就困了，她打了一个哈欠，视线掠及柳温瑜，她说道：


    「父亲，今晚我就睡在侯府好了，明日我再回相府。」


    「好，明日让邱叔送你去相府，知道吗？」


    「知道啦！」


    柳迟迟回到黎苑，黎苑外柳溥延竟然给她搭了一个吊床，柳迟迟看到便欢喜地冲上去躺着，过了一会儿，柳温瑜过来，看见她摇着摇着都要睡过去了。


    「迟迟。」她喊道。


    柳迟迟掀了掀眼皮，问道：


    「干嘛。」


    「你生我气了？」柳温瑜小心地问道。


    柳迟迟失笑，说道：


    「你吧，应该多听听燕阙的话，你哪里看到我生气了？」


    「我以为你会生气。」柳温瑜道，之前她没少对柳迟迟吼，燕阙说得对，柳迟迟是禹亲王的心头肉，也是父亲的心头肉，一直都被人捧在手心里的。


    「我没那么小气，而且你是燕阙的人，你不知道吗？我对自己人一向很大方的。」她的坏脾气只是对外人而已。

 第186章:你的感情，不值得一提

    「迟迟，我决定了，我要跟燕阙在一起。」柳温瑜郑重地说道。


    「哦，你自己决定就好了呀，我很开心你做了这个决定。」柳迟迟眨巴眨巴眼睛，笑盈盈地说道。


    「但是我不知道该如何跟父亲说。」柳温瑜头疼道。


    「你想让我跟父亲说是吗？」柳迟迟手撑着下巴看着她。


    不得不说，这几天柳温瑜的气色都好了很多，不愧是有爱情滋润的女人啊！


    「可以嘛？」柳温瑜小心地问道。


    「当然可以啊，你要什么时候提前跟我说便是，放心，父亲顶多就是骂你一顿，有我在，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柳迟迟安慰道。


    柳温瑜看着她轻松自信的神情，赞嘆道：


    「迟迟，你真厉害，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像你一样。」


    「像我一样有什么好的，我身上背负的太多，可能会不得善终，而你只要好好待在燕阙身边，他自然会护你周全。」柳迟迟平静地说道。


    「那禹……他也会护你周全啊，还有父亲在，你怎么会不得善终。」


    「随口一说嘛，我这一身的毒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解。」柳迟迟望着璀璨的星河，嘆息地说道。


    柳温瑜走后，过了一会儿，柳芷霜又来了，柳迟迟觉得留在这里太有必要了，一次解决所有问题。


    「四姐，你有找到他吗？」柳芷霜侷促地问道。


    「恩，找到了，他正在准备秋试。」柳迟迟懒洋洋地说道。


    听到柳迟迟的话，柳芷霜面露喜色，她看着柳迟迟，轻声说道：


    「四姐，这一次的传闻，是大夫人派人散播出去的。」


    「是吗？那她真的太蠢了。」柳迟迟不甚在意地说道。


    「四姐，齐睿秋试这件事情，我可以求你，帮他铺一铺路吗？齐睿没有背景，我怕他就算中举，也会被人打压。」


    柳迟迟看着她，问道：


    「当初你们就是在这个问题上出了分歧是吗？」


    柳芷霜脸色略微尴尬，不过还是点点头，薛齐睿觉得她的手段骯脏。


    「那你还这么帮他，就不怕他接着误会你？」


    「我无所谓啊，反正他再怎么误会又能怎么样呢，四姐，这是我的一些积蓄，给你。」柳芷霜拿出一个小盒子来。


    柳迟迟打开后，发现里面一叠银票，应该是柳芷霜省吃俭用留下来的，她扫了一眼便合上了，说道：


    「好，我知道了，我会给他打点关系的。」


    「不过，我相信齐睿的才学一定会被人赏识的。」柳芷霜笃定地说道。


    柳迟迟翻了一身，笑着问道：


    「当初云卉给你招亲，你为什么会答应？当初我看你的神色，非常开心嘛。」


    柳芷霜神色僵了僵，她沉默了好久，才说道：


    「我跟齐睿，不会有将来的。」


    「那你当初又为什么要死命地跟他在一起呢？」


    「迫于无奈，加上冲动所致吧，父亲半点都不在乎我，只有齐睿最在乎我，我贪恋那种在乎。」柳芷霜扯了扯嘴角，讥讽地说道。


    「所以说呀，不要把自己塑造地有多深情，你的感情，不值得一提。」柳迟迟懒懒地说道。


    柳芷霜看着她，尴尬地笑了笑，说道：


    「四姐说的对，所以我现在所有的苦难，都是我该，我受着，毫无怨言，我耽误了薛齐睿，所以要给他补偿。」


    柳迟迟点点头，说道：


    「恩，晓得了，回去吧。」


    柳芷霜转身离开，在门口的时候还摔了一跤，她站起来，突然转过头，看见柳迟迟正遥遥地望着她，清冷的一双眼眸，优雅矜贵，又深不可测。


    她匆匆离去，不敢有片刻的耽搁。


    柳迟迟第二天睡到中午才醒，她穿好了衣服，发现柳墨擎竟然在等着她。


    柳迟迟不会给他们好脸色看，就当做没有看见，径直朝外走去。


    「柳迟迟！」柳墨擎连忙叫住她。


    柳迟迟停下脚步，问道：


    「有事吗？」


    柳墨擎咳了咳，说道：


    「我今天去万药坊拿药了，但是万药坊的门关了，我敲门也没有人应，不少百姓也聚集在万药坊门外，但是出来的人说万药坊之后三日都不会营业，所以我也没有拿到药。」


    「那你便三日后再去拿好了。」柳迟迟平静地说道。


    「不行！军中中暑的人太多，若是严重，会有性命之忧。」柳墨擎立刻说道。


    「那是你的事情。」柳迟迟说完便朝外面走去。


    柳墨擎上前直接拦下了她。


    柳迟迟眉头蹙了蹙，冷笑道：


    「难道你打算押着我去拿药？万药坊不是我的，我不能左右他们的决定，识相地就走开。」


    「万药坊关门是为你叫屈，柳迟迟，人命关天，你不是一向生命至上的吗？」自从上一次跟柳迟迟争论之后，他去打听了不少柳迟迟做的事情。


    只是越是打听，他越觉得心惊，柳迟迟是如何做到的？！


    她分明那么柔弱，别说武功了，她的身子都比一般的健康人差好多。


    「只要你们不要押着中暑的人一直训练，中暑死不了人，你如果实在着急，去方静修的府上找他便是，你拦着我，一点用处都没有。」柳迟迟渐渐不耐烦。


    「之前我骂你，是我的不对，我跟你道歉。」柳墨擎突然说道。


    柳迟迟嗤笑，不予理会，准备绕过他朝外走去。


    柳墨擎见柳迟迟压根不理会他，他直接伸手抓过她的手臂，柳墨擎眉头微微蹙起，好瘦。


    柳迟迟看着他，怒极反笑：


    「你还要不要脸？拉着我有个屁用，滚开！」


    「你要怎么样才肯帮我？还是说，你故意想看我完不成父亲交代的事情？」柳墨擎抿着唇看着她。


    「你还真是看得起你自己，我忙得很，没有一点兴趣跟你周旋，昨晚你跟父亲揽下这桩事情，是我逼你的吗？跟我一点关系的都没有，却要怪在我头上，柳墨擎，你真是好意思。」柳迟迟反唇相讥。


    「那我现在请你帮我呢？」柳墨擎再次说道。


    「帮不了，我身子弱，走两步就能晕给你看。」柳迟迟的耐心已经耗尽，伸手去掰他的手掌，只是柳墨擎的手跟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你还是跟我去一趟军营吧。」说完柳墨擎就直接拉着柳迟迟朝外面走去。


    柳迟迟一脸懵逼，她真的，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反正就是仗着她就一个人，就欺负她呗，好，她不着急，她有的是机会弄他！


    一路车马颠簸，加上天气炎热，到了军营之后，柳迟迟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她擦了擦汗，怒瞪着柳墨擎。


    柳墨擎装作没有看到她的眼神，拉着她去了一处营帐。


    掀开营帐，营帐很大，里面十分凉爽，柳迟迟看到里面放置了不少的冰，而里面躺了不少的士兵。


    柳迟迟微微一怔，上一次她看到这样的情形，还是之前水塘事件的时候。


    「你们，过来。」柳墨擎对着几个正在诊治的军医喊道。


    军医们立刻围拢过来，他们看见柳迟迟，虽然没有看到过柳迟迟长什么样子，但是她脸上的毒斑实在是太过于标的。


    「这位是，大国医吗？」一个军医小心翼翼地问道。


    其余四名军医眼中迸发出光芒，大国医啊！


    「是，这个是柳迟迟，我让她来看一看。」柳墨擎看了面无表情的柳迟迟一眼，自己也面不改色地说道。


    「大国医！没有想到您能来！上一次多亏了您查到了水塘的水有问题！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啊！您来看一看，这一次中暑的士兵非常多，而且已经有一个人不治身亡了。」一个军医嘆了一口气。


    「不治身亡？」柳迟迟眉头皱起，难道是热射病？


    「是啊，您来看看，我们配了药，但是药效平平。」


    柳迟迟向前几步，蹲下身来看着一个士兵，士兵脸色发白，额头上都是汗，这个时代对于中暑只是简单地疏通暑气，刮痧也不会，柳迟迟上次教会了方静修，方静修神奇地看着她，跟个二傻子一样。


    柳迟迟看着他，说道：


    「去给我准备一些碗，还有一些油。」


    「好，我立刻去。」军医兴奋地说道，如今哪个大夫不想跟在大国医身边，学上那么两手。


    听闻万药坊的方大夫跟着大国医，现在医术简直一骑绝尘。


    很快他们就拿来了碗跟油，柳迟迟拍了拍士兵，道：


    「把衣服脱了，背对着我们。」


    柳迟迟将碗的边缘沾了油，顺着他的嵴背经络，先是一下一下轻轻地刮，然后逐渐加重力道。


    「遇到痛的地方跟我说，别忍着。」柳迟迟说道。


    过了一会儿，士兵叫了一下，柳迟迟便重点在这里刮，很快的士兵的肌肤上出现了红色的粟粒状症状。


    柳迟迟又颳了另一侧，红斑已然转成暗红色。


    柳迟迟倒了一杯温水给士兵，笑着说道：


    「等会我会给你们配药，虽然有些苦，但是效果很好。」


    士兵连忙接过水，咕咚咕咚灌下后，感激地说道：


    「四小姐，我们不怕吃苦的，我已经好多了，谢谢四小姐。」


    「不客气。」

 第187章:她突然很想要一个家

    柳墨擎发现柳迟迟对病人其实很温柔，而且非常尊重对方，哪怕对方是一个最普通的士兵，她依旧不吝啬笑容。


    柳迟迟教了军医如何刮痧，便缓缓从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不自禁地晃了晃，军医连忙扶住她，小心地说道：


    「大国医，您的脸色很差啊。」


    柳迟迟微微一笑，伸出手，说道：


    「要不要试一试我的脉象？」


    「可以吗？」


    「当然可以呀！别吓着就行。」柳迟迟笑着说道。


    军医把脉过后，一脸惊恐地看着柳迟迟，她怎么还活着？还活得好好的！


    「没事，别害怕，我的脉象就是这样的。」


    柳迟迟看向站在门口的柳墨擎，喊道：


    「纸笔准备一下。」


    柳墨擎看了她一眼，命人去准备纸笔。


    「藿香、茯苓、大腹皮、紫苏叶、白芷、橘皮、桔梗、白朮、厚朴、法半夏、甘草……」柳迟迟将药方给一个军医。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觉得自己也好像要中暑了，犹豫着要不要等到藿香正气水熬出来喝一点再走。


    柳迟迟坐在冰桶旁，脸色比起一旁中暑的士兵并没有好上几分。


    柳墨擎蹲下来与她平视。


    柳迟迟冷哼了一声，嘲讽道：


    「不知道还有什么吩咐？」


    「你怎么了？脸色很差。」既然是他带着柳迟迟来的，那他就不能坐视不理。


    「没事，你滚远一点我会更好。」柳迟迟嫌弃地说道。


    柳墨擎抿着唇，柳迟迟讨厌一个人的时候，真的很明显啊。


    「墨擎！墨擎！」


    营帐外传来柳溥延的声音，柳迟迟眼中顿时有光亮起来。


    柳溥延掀开帘子，然后一道人影就径直冲进了他怀里。


    「父亲！」


    柳溥延低头看着扑进来的柳迟迟，舒了一口气，但是看到她惨白的脸色，心中顿时怒火中烧。


    他轻轻拍着柳迟迟的背，瞪着站在一旁柳墨擎，直接吼道：


    「柳墨擎！这也是你的妹妹！你准你硬把她带到军营来的！」


    「父亲，以前柳迟迟也不是没有来过，万药坊关门了，士兵的病情严重，事急从权。」柳墨擎沉声说道。


    「好一个事急从权！迟迟身子你多差你不知道是不是！大热天把她带到这里来，你是想要让她也中暑是不是！」


    柳溥延在军营中，就接到下属的汇报，说是大少爷把柳迟迟给拖到军营里来了，此时正当正午，太阳正毒辣地很。


    之前家宴柳迟迟就是怕热，所以他晚上才去接她的，柳墨擎倒好，直接从侯府把人带过来了！


    真的是太过分了！


    柳墨擎看着缩在柳溥延身旁的柳迟迟，她本就娇小，此时缩在身旁，更是像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他的眸色深了深，说道：


    「父亲，是我的错，我愿意接受惩罚。」


    「自己去领三十军棍！下次再敢对你妹妹乱来，看我不打死你！」柳溥延生气地说道。


    他喘了一口气，扶着柳迟迟的肩膀，看到她的脸色惨白，他皱了皱眉头，问道：


    「睡醒起来后吃过东西了吗？」


    柳迟迟摇摇头。


    一旁的柳墨擎眸色也深了深。


    「直接被他拉过来了？！」柳溥延音量顿时拔高了许多。


    柳迟迟点点头，异常委屈地看着柳溥延，毫不留情地告状：


    「他说万药坊没开门，就拉着我来了。」


    「好了好了，父亲带你回去。」柳溥延真是要心疼死了。


    柳迟迟皱了皱眉头，她突然严肃地看着柳溥延，说道：


    「父亲，要麻烦你抱我回去了，我中暑了。」


    说完径直晕了下去。


    柳溥延：「！！！！」


    柳墨擎连忙冲过来，脑海中响起柳迟迟那句话：我身子弱，走两步就能晕给你看。


    柳墨擎赶紧拉过之前给柳迟迟诊脉的军医，军医诊脉，然后心中很是惶恐，不过看样子的确是如柳迟迟所说，中暑了。


    将柳迟迟放在凉快的地方，然后等着他们按照柳迟迟的药方熬出藿香正气水，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柳迟迟身上，之前还跟他们笑的小姑娘，现在直接晕了过去，作孽哟！


    柳墨擎这时站起来，问之前的军医：


    「柳迟迟怎么样，你不是诊脉了吗？」


    军医想了想，保守地说道：


    「大国医的脉象看来，她濒死。」


    柳墨擎眉头紧紧皱起，濒死？不是说能够活到十八岁？


    「不过大国医也说了没事的，有些人脉象就是异于常人的，不能用常理断之。」


    因为柳迟迟晕了过去，所以柳溥延也没有办法抱她回去，又另外噼了一处单独的营帐给柳迟迟，这一昏，便一直到了晚上。


    柳迟迟是被饿醒的。


    整个人饿地头晕眼花，要死了一样。


    她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眼前都是金花。


    「来人啊！」


    外面的士兵立刻喊道：


    「柳小姐！您醒了吗？！」


    「我饿！！！！」


    柳墨擎给她送了一碗面进来，柳迟迟压根没有看到柳墨擎，只看得见那碗面，她饿地筷子都拿不稳，哆嗦地去捞面，最后果断放弃：


    「大兄弟，可以帮帮忙吗？」


    柳墨擎拿起筷子，夹了一小筷子餵给她。


    柳迟迟低头吃面，一直到全部吃完，才感觉人活了过来了。


    她喘了一口气，又躺了下去。


    柳墨擎：「……」


    柳迟迟这时才捨得将视线转过去，看到柳墨擎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顿时嫌弃。


    柳墨擎：「……」


    「哪哪都能看到你，烦人。」柳迟迟拨开他，准备穿好鞋子出去找她爹。


    柳墨擎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在床上。


    既然这样，她就真的很生气了，她决定让梁仲禹来搞他。


    「为什么要针对青绾？」


    柳迟迟看着他，微微一怔，心中不由地感慨，不愧是亲兄妹啊，妹妹被欺负了，哥哥就跳出来算帐。


    她坐在床上，平静地说道：


    「我没有针对她，我只是讨厌她。」


    「你为什么讨厌她？青绾对你做什么了吗？」柳墨擎皱着眉头，他看着柳迟迟淡漠的神情，心中突然有些心疼。


    「讨厌一个人还需要理由吗？我就是看她不爽，当然，我也很讨厌你。」柳迟迟仰头看着他，嘲讽地一笑，道，「你大可现在就对我动手，我无所谓，我知道你们兄妹情深，想要迫不及待为柳青绾出头。


    我都可以理解，但是你最好抓紧，等父亲来了，你可能又要挨三十军棍了。」


    「你分明对病人很温和，现在又这么刺头，柳迟迟，你……」


    「我说了啊，我讨厌你们，我也觉得很奇怪，当初你不是很讨厌我吗？你现在这般惺惺作态是做什么？可怜我吗？可怜我被万民唾骂？这一切得谢谢你的好娘啊，如果不是她，我怎么会落到这样的境地。」


    「你说什么？这件事情关我母亲什么事？」柳墨擎皱着眉头。


    柳迟迟甩了甩肩，挣脱开他的手，从床上站起来，她望着他，眼神冰冷如刀：


    「柳墨擎，我告诉你，别想着跟我套近乎，我的好可以对其他人，但是真的没有办法说服我自己对你们好，你好自为之。」


    她掀开帘子，看着外面陌生的营地，顺手拉过一个士兵问道：


    「侯爷在哪里？」


    士兵看到是柳迟迟，立刻带着她去找柳溥延。


    柳溥延送她回相府，到了的时候，柳溥延拉住她，说道：


    「迟迟，墨擎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太担心士兵的病情了。」


    「父亲，你知道我不喜欢他们几个人，柳墨擎是什么意思，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累了，下次家宴我不去了，不用来接我。」柳迟迟打开车门，径直走进相府。


    柳溥延连忙走进来拦住她：


    「迟迟，你讲一讲道理。」


    「我不懂，您为什么要让我接受云卉他们一家？我说了，我母亲的死跟她脱不了干系，你还是想要劝我放下仇恨？！你想都别想。」柳迟迟瞪着他，冷漠地说道。


    「迟迟，是不是墨擎对你说了什么？他又欺负你了是吗？」柳溥延发现柳迟迟分外讨厌柳墨擎。


    「没有，我累了，我真的累了，我要去休息了。」


    柳迟迟疲倦地揉了揉眉心，大步地朝着相府走去。


    柳溥延没有再追，看着柳迟迟纤细的背影消失在眼前。


    柳溥延回了侯府，径直去了黎苑，就算茉莉不在柳迟迟身边，黎苑总有人伺候，他们应该看见了在去军营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僕人把柳迟迟与柳墨擎的对话告诉他的时候，柳溥延的眉头紧地能够夹死苍蝇。


    在柳迟迟明确拒绝的情况下，仗着没有人在柳迟迟身边，硬拉着她去军营，难怪柳迟迟会生气。


    此时柳迟迟去林婉儿的房间给她诊脉，林婉儿看到她，吓都要吓死了，柳迟迟的脸色可以再查一点吗？！


    「迟迟，你怎么了？看起来脸色好差。」


    「没事，就是有些累，身体没问题，我先回去了。」柳迟迟站起来，朝外面走去。


    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外面下起了雨，她抱着枕头听着雨声，对于柳溥延而言，云卉、柳墨擎、柳青绾，四人是一个完整的家庭。


    她不过是仗着小聪明让柳溥延心疼自己，对自己内疚罢了。


    她突然很想要一个家。

 第188章:结髮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柳迟迟穿上鞋子，幽灵一样地离开了房间，她想去找梁仲禹，真的，特别特别想他。


    拿过伞，柳迟迟朝外走去。


    守门地人看见柳迟迟飘过来，差点吓尿，看见她的脸，才舒了一口气，立刻凑上去恭敬地问道：


    「柳小姐！您怎么起来了？」


    「我……我随便走走，不用跟着我。」柳迟迟说道。


    「柳小姐，这大晚上的，您一个人出去，实在是不安全，有什么事情，您可以直接吩咐我。」僕人恭敬地说道。


    「不要跟着我，我去去就回。」柳迟迟不想跟他交代，冷着脸吩咐完便走了。


    僕人看着她的背影，心跳了跳，对着另一人说道：


    「我去禀报少爷，你上去跟着柳小姐。」


    「好！」


    柳迟迟走了很久，但是她不敢去禹王府，晏城的眼线太多，她不能暴露了跟梁仲禹的关系。


    最后她想了想，去了方静修家里。


    方静修半夜被叫醒也是绝望的，但是当看见柳迟迟身上都湿漉漉地站在他家客厅里的时候，什么睡意都没了。


    「迟迟！外面雨下这么大，你跑出来做什么？！」方静修瞥了一眼丢在一旁的伞，嘆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该去找谁，我睡不着觉，心里闷得慌。」柳迟迟淡淡地说道。


    「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吗？」方静修小心翼翼地问道，柳迟迟这幅样子，真的要哭出来了好不好！


    「我……」


    「迟迟？」


    柳迟迟抬眼，看到方砚疾步而来，温和地唤道：


    「方伯伯，还把您给吵醒了，真是不好意思。」


    「傻孩子，怎么冒着大雨过来了？怎么这幅神情啊？迟迟，你不用去管那些百姓怎么说的，方伯伯一定会给你打气到底的！」方砚轻轻把柳迟迟凌乱的头髮整理好，疼爱地说道。


    「不是，我就是……突然想方静修了，所以来看看他是不是活得好好的。」柳迟迟说道。


    方静修：喵喵喵？


    方静修命人整理了一间客房出来，柳迟迟洗了热水澡，躺在床上的时候，心中好像空了一个洞。


    外面夜色浓重，柳迟迟靠在床沿，双眸失焦。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突然被推开，柳迟迟头略微抬起，看见走进来的男人，心脏勐然跳动。


    她被人抱在怀中，用力地亲吻。


    「柳迟迟，你把我的命拿走算了。」梁仲禹咬牙切齿地说道，他的一颗心一直悬着，一直到见到柳迟迟的时候，才松了下来。


    「梁仲禹，我们成亲吧。」柳迟迟突然说道。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梁仲禹不安地问道，柳迟迟陡然爆发的情绪，他也感同身受，那种举目无亲的彷徨跟恐惧，一下子心就揪了起来。


    柳迟迟攀着他的肩膀，去吻他，软软道：


    「梁仲禹，我想嫁给你，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你以后想怎么要我就怎么要我，我都不会拒绝。」


    「你怎么了？」梁仲禹压下心中的狂喜，皱着眉头问道。


    柳迟迟这种百八年才会爆发的情绪，每一次爆发都让他的心脏简直也要爆炸。


    上一次那个什么郡主来，柳迟迟哭得他一点脾气都没有，这一次又发生了什么？他没有时间去细查，但是根据吕湛所说，她去了侯府参加家宴，之后晚上才回来，是在侯府发生了什么吗？


    梁仲禹双眸微微眯起，侯府，柳溥延不会欺负柳迟迟，柳青绾……不一定。


    「我很想要一个家，今天柳墨擎来找我算帐，因为我之前针对柳青绾，我想着他们一家四口，我是一个多余的人，我没有母亲，父亲不是我一个人的，甚至他还有其他的子女。」柳迟迟靠在他的肩头，轻轻地说道。


    人是需要归属感的，柳迟迟往日没有觉得什么，而且有梁仲禹陪在身边，这一次柳墨擎把她直接拖走，她孤立无援。


    看着他为柳青绾出头，她心中不害怕柳墨擎会对她怎么样，但是她羡慕这种亲人之间的计较。


    申屠去本家了，她身边只有一个梁仲禹。


    她便想要迫不及待地把他变成真正的亲人。


    梁仲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说道：


    「好，我们成亲。」


    如果这可以让柳迟迟不那么害怕，他一点不介意将时间提早一些，更何况，柳迟迟至始至终都是他的。


    柳迟迟一喜，看着他，笑着问道：


    「你说什么？」


    「迟迟，现在我没有办法给你一个隆重的婚礼，但是日后我一定补给你，从今往后，我只会有你一个妻子，我的子女也只会由你所出，当然，你若是不想生，也没有关系，就我们两人，白头偕老。」


    梁仲禹抱着她，郑重地说道，婚姻，本来就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


    柳迟迟心中惶恐，他心疼地不得了。


    「我一点都不在乎婚礼隆重不隆重，有你就好了。」柳迟迟欢喜地说道。


    柳迟迟剪了自己的一段头髮，又剪了梁仲禹的一段头髮，她将两人的头髮混在一起，然后用红绳绑成两个结，笑着说道：


    「晚点我弄一个香囊放进去，正所谓，结髮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相公，余生请多多指教。」


    如此简单的仪式，让梁仲禹瞧着又心酸又内疚，他抱着柳迟迟，道：


    「好，结髮同枕席，黄泉共为友，迟迟，从今晚后，我们生死相随。」


    柳迟迟永远也忘不了这个雨夜，她的丈夫，又优秀又好看，这个夜晚，成了她往后一段漫长孤独时间里少有的慰藉。


    梁仲禹没有迫不及待地要她，他答应了她，要等到她十八岁的时候再说，柳迟迟每次说她太小，这件事情，梁仲禹也一直放在心上。


    他捨不得伤了柳迟迟。


    这个晚上睡得分外地甜蜜，柳迟迟醒过来的时候，梁仲禹竟然还在，她愣了愣，问道：


    「什么时辰了？你怎么没去上早朝？」


    「我已经回来了，宝贝。」梁仲禹亲了亲她，自己的小妻子还真是能睡啊。


    「啊……你怎么这么叫我啊。」柳迟迟不好意思地说道。


    梁仲禹低笑，提着她的腰，把她整个抱在身上，软软的身子，刚刚从被窝里出来，还有些温烫，舒服极了。


    「我这么叫你有什么不对吗？」梁仲禹手指下意识地伸进她的上衣中。


    柳迟迟怕痒，一边笑，一边回答：


    「没什么不对，我们到时候请大家吃一顿饭好了。」


    「好，我来安排。」梁仲禹低头看着她，这才是柳迟迟该有的样子，放肆恣意，而不是昨晚样惶恐无助。


    梁仲禹在逍遥楼中定了晚餐，请了燕阙、柳温瑜、方静修、顾庚、吕相一家、沈括一家，当他宣布自己已经跟柳迟迟结为夫妻的时候，大家都惊奇地看着他们。


    柳迟迟也不矫情，她笑着说道：


    「因为现在不方便办婚礼，也没有办法宴请亲友，所以只能宴请一些我们的朋友，大家都知道现在形势复杂，所以还只能让大家隐晦地来。」


    「别告诉我，你们是昨晚在我家结为夫妻的。」方静修不可置信地说道。


    柳迟迟脸上笑容更甚：


    「方方啊，难得这么聪明啊！」


    其实大家都知道两人的关系，但是咋一宣布他们真的结为夫妻了，还有有一种很玄幻的感觉。


    不过大家都清楚这两人有多不容易，当即送上了祝福，梁仲禹被他们灌酒哟，柳迟迟坐在旁边，笑盈盈地没有拦着。


    吕湛跟沈戎围着柳迟迟，各种好奇。


    与人私定终身还弄得这么热闹，柳迟迟不愧是柳迟迟啊！


    「迟迟，怎么突然就成亲了？是禹亲王太着急了吗？」吕容蔓小声地问道。


    柳迟迟摇摇头，说道：


    「是我太着急了，所以嫁给他了，哈哈哈哈哈哈。」


    吕容蔓、沈戎：「哇！」


    柳温瑜这时走过来，她换了女装，加上大家并不认识燕阙，所以没有一个人认识他们两人。


    「二姐。」柳迟迟喊道。


    吕容蔓勐地看向柳温瑜。


    「是、是那个？」吕容蔓磕磕巴巴地问道，这换上女装也忒好看了吧！！


    「对呀，我就一个二姐。」柳迟迟笑盈盈地说道。


    柳温瑜笑着拉着她的手，说道：


    「迟迟，这个是我母亲让我给你的。」


    柳温瑜递上一个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对玉镯，成色极佳。


    「谢谢二夫人了。」柳迟迟收下玉镯笑着说道。


    她没有母亲，二夫人愿意这么做，柳迟迟还是很感动的。


    顾庚这时走过来，笑着敬了她一杯酒，然后递了一个信笺给她，道：


    「柳主子，绵薄之礼，还望笑纳。」


    他们一直弄到很晚，沈括跟吕相早早地离开了，留下几个同辈的，难得有机会闹梁仲禹，他们怎么会停手，最后柳迟迟实在是看不过去，走过去，笑盈盈地看着他们，道：


    「谁家不会有个病痛，你们这么对我丈夫，就不怕我··日后不管你们了？」


    梁仲禹靠在柳迟迟的肩头，一阵阵酒味，柳迟迟心疼地扶着他，说道：


    「差不多行了，除了吕湛跟燕阙，剩下的人都给我等着，等你们成亲，我也饶不了你们。」


    燕阙拿着酒杯，笑盈盈地说道：


    「柳迟迟，别这么扫兴嘛！」


    「滚蛋。」

 第189章:我帮你们是情分

    柳迟迟照顾梁仲禹到很晚，她难得照顾梁仲禹，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基本都是他在照顾自己。


    但是因为她是大夫，所以照顾人的手法令人很舒服，梁仲禹倒在她的怀里，不肯起来。


    她给他餵下醒酒汤，轻轻抚摸着他的嵴背给他顺气，梁仲禹手长脚长，倒在她身上，像是把她包在中间一样。


    「迟迟，别怨我。」他无意识地亲吻她的耳朵，哑着声音说道。


    「喝醉酒净说胡话。」柳迟迟无奈，拿着毛巾轻柔地帮他擦脸。


    把他弄得清爽了，柳迟迟也累的不行，他们住在逍遥楼中，柳迟迟把脸盆拿出去，刚好撞上在门口的薛齐睿。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柳迟迟问道。


    薛齐睿连忙接过柳迟迟手中的脸盆，他笑着说道：


    「我听到动静，知道是您来了，主子，您丈夫也在吗？」


    「恩，怎么了？有事吗？」


    「是这样的，我有一些问题，想要……」薛齐睿干干一笑。


    柳迟迟瞭然，说道：


    「他喝醉了酒，你把问题写下来，我给他吧。」


    「我已经写好了！」薛齐睿一只手拿着脸盆，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柳迟迟。


    柳迟迟打开，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问题，无奈的说道：


    「你这哪里是一些问题啊，好了我知道了，我会跟他说的，可能会晚一些。」


    「谢谢主子！」


    柳迟迟第二天起床，发现放在床边的纸上又多了一张纸，打开后，才发现梁仲禹已经将所有问题的见解都写了出来。


    她随意看了一眼，估摸着薛齐睿又能赞嘆许久。


    这人跟人啊，就是有差距的。


    有一些人穷其一生所追崇之事，或许在另一些人眼中，只是轻易而举便可以完成的事情。


    她穿好衣服，洗漱完去敲薛齐睿的门。


    「你的答案。」柳迟迟将纸递过来。


    薛齐睿随意扫了一眼，眼中满是赞嘆，他将纸小心地收好，小心翼翼地问道：


    「主子，不知道您相公是做什么的？」


    柳迟迟微笑，说道：


    「等到日后你到了官场就知道了，我培养你，一分是为了我，九分是为了帮他，现在告诉你，还言之过早，还有三个月便是秋试了，你到时候可以写一些文章，我让我相公给你批一批。」


    「那真的太感谢主子了！」薛齐睿顿时激动地说道，有过两次的提问之后，他发现自己的才学比之主子的相公，仿佛是萤虫与皓月，不可同日而语。


    柳迟迟摆摆手，便离开了逍遥楼。


    柳迟迟回到相府，却发现柳溥延竟然在等着她，柳迟迟此刻不想与他计较，她已经有了一个家了，不会再羡慕别人了。


    「迟迟，你怎么从外面回来？昨日也不在相府。」柳溥延皱着眉头，他四处找柳迟迟，但是没有找到。


    问相府的人，他们都三缄其口，只说不知道。


    但是柳溥延知道，他们绝对知道柳迟迟的行踪，柳迟迟要为林婉儿保驾护航，她的行踪吕家的人怎么会不知道，显然是柳迟迟告诉他们不要告知自己罢了。


    「父亲找我什么事吗？」柳迟迟笑着问道。


    柳溥延看到柳迟迟的笑容，试探地问道：


    「迟迟，是有什么好事吗？怎么这么开心？」


    「是挺开心的，父亲··日后便知道了。」


    「迟迟，墨擎这一次做的的确是过分了，为父已经重重地惩罚他了，你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为父会担心的。」柳溥延一边说，一边打量着柳迟迟。


    发现她听到这话，倒是兴致缺缺。


    「好，我知道了，父亲不必这样。」


    柳溥延这样讨好她，柳迟迟还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那下一次的家宴……」


    「父亲来接我便是，对了，之前士兵中暑，您是不是还没有去拿藿香正气水，我虽然把药方给了大夫们，但是答应要给您的，还是要给您的，现在我正好空着，我陪您去万药坊吧。」柳迟迟笑着说道。


    「万药坊现在还关门呢。」柳溥延道。


    「没事，我去了他们就会开门的，走吧。」柳迟迟从椅子上站起来，笑盈盈地说道，眉宇间不见一丝阴霾。


    柳溥延听到柳迟迟愿意带着他去拿药，他还是挺开心的，因为之前柳墨擎也叫她陪着去，柳迟迟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


    所以，柳迟迟心里还是有他这个爹的。


    当来到万药坊，柳迟迟发现万药坊所在的那条件简直就是人满为患，马车根本就进不去。


    柳溥延抱着她下来，柳迟迟一脸懵逼，这些人是要做什么？


    「哎，大哥，这是怎么回事啊？」柳迟迟伸手拉过一个百姓问道。


    这位大哥转过头来，看到她的时候，愣了愣，然后说道：


    「万药坊闭门三日为四小姐不屈，今日是第三日，百姓们都在求着万药坊开门，晏城其他医馆都爆满了，病患无处可去，便求着万药坊开门。」


    「这不是胡闹嘛。」柳迟迟无奈地说道。


    方家真是够义气。


    「小姐，您是四小姐吗？」男人看了看柳迟迟，又看了看柳溥延，虽然他没有见过柳迟迟，但是知道柳迟迟脸上有一块红斑，而且侯爷，有时候老远看见过，好像是长这个样子。


    「是啊，咋滴，要骂我啊？」柳迟迟笑着问道。


    柳溥延立刻将柳迟迟护在身后。


    男人一听，立刻喊道：


    「四小姐来了！」


    所有人顿时朝后转来。


    柳迟迟、柳溥延：「……」


    柳迟迟小心地拉了拉柳溥延，低声问道：


    「父亲，最近的士兵赶过来要多久？我怕被他们的唾沫星子给淹死。」


    看着这些人，柳迟迟大致可以想像当年梁仲禹所面对的是什么了，她这算什么，梁仲禹是连十年后还是有百姓唾骂他的存在。


    「四小姐！我们没有要骂您！您做的那些事情我们都记在心里，万分感激！那些所谓的传言，我们压根就不相信！」人群中一道高亢的声音喊道。


    正准备抱着柳迟迟跑路的柳溥延一愣。


    「是啊，四小姐，那些传言实在是可恶，不怎么得就突然间传起来了，但是我们绝对没有觉得您是灾星，您是我们的福星啊，谁敢说您半句不是，我们一定打他！」


    「四小姐，我们想要去跟您道歉，但是侯府的人说您不在侯府，便把我们给轰走了，我们绝对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柳迟迟不知道这些话他们是发自内心的，还是因为被方静修他们威胁的。


    被这些人维护，她没有觉得有多感动，她知道这些人都骂过她的丈夫。


    柳迟迟拉着柳溥延朝万药坊的方向走过去，百姓们自觉让出一条路来。


    柳溥延身子紧绷，准备万一有个不对，立刻带着柳迟迟跑。


    一直到了万药坊门前，柳迟迟看着他们，淡淡地说道：


    「万药坊闭门，我也无能为力，那些传言的的确确让我很伤心，我并没有说为你们做的那些事情是为了寻求回报，但是我也不想让我的好意都被人曲解成那样。


    说实在的，当那些传言在百姓中流传开来的时候，我就已经伤心够了，如今你们对我的道歉，跟对我的谩骂，我都不在乎了。」


    「可是我们从来都没有骂过你。」一个妇人无辜地说道。


    「但是你们现在，站在万药坊门口，想要逼着他们开门，心中还是怨恨我的不是吗？你们觉得是我害的万药坊闭门的，却从来都不去想，到底为什么方家人会这么生气！


    那些免费的痘苗，是朝廷出钱，万药坊出力，我想出来的办法！你们的记性如此差，我真是失望极了！」柳迟迟丝毫不惧他们的眼神，站在柳溥延身边，字字句句都踩在理上。


    没有人比她的口才更好，也没有人比她更无辜，更在理。


    柳迟迟看着他们，当百姓们遇见了柳迟迟的眼神，有些心虚地转开眼去。


    「我告诉你们，你们在这里也没有用，我的好心不是随便给那些心中没有感激之情的人，我帮你们是情分，不是我的义务！」


    柳迟迟说完，便上前敲门。


    万药坊的人把门打开一扇，看见是柳迟迟，立刻笑着迎上来：


    「柳小姐，您怎么来了？」


    柳迟迟平復了一下心情，温和地说道：


    「近日军中的士兵中暑颇多，我前天已经去看过了，的确很严重，我想买一些藿香正气水给士兵服用，可以防止中暑。」


    「哟，您哪里需要买，藿香正气水就是您给的药方，您请进，我这就给您拿去。」他的声音很大，在场不少人都听到了藿香正气水是柳迟迟给的药方。


    这个夏天格外炎热，真是因为有了藿香正气水，预防了中暑，这才使得百姓们中暑的概率大大下降。


    「父亲，进来拿吧。」柳迟迟拉过柳溥延走进万药坊，然后万药坊的人又把门给关上了。


    万药坊不少大夫都在，他们看见柳迟迟的时候，立刻迎了上来。


    「柳小姐！您来啦！您刚才在外面说的，我们都听见了，过瘾！真过瘾！就应该骂一骂他们，搞得我们欠他们的一样！」

 第190章:庇护

    柳迟迟看着他们，发现万药坊的大夫竟然还都在，她笑着问道：


    「你们在这干嘛呢？」


    「难得有三日空闲的时间，方大夫给了我们几本医书，说是您母亲生前所着，您让方大夫带给我们的，我们这几天都在看书。」一个大夫激动地说道。


    庄懿夫人啊，医术深不可测，能够看到她写的医书，那真但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好，等你们看完了，我再给你们一些。」柳迟迟大方地说道。


    「多谢四小姐！」大夫们感激地说道。


    一般而言，医术药方都是非常私人地东西，很多医药世家都是一代一代只传子孙的，但是柳迟迟这种做法，实在是太大公无私了！


    造福于天下万民啊！


    「我也是有私心的，一个人真正消失是再也没有人记得她的时候，我母亲去世的早，至少我可以用这样的方式，让她一直留在这个世间。」柳迟迟温和地问道。


    站在一旁的柳溥延看着她，目光复杂。


    不少人说柳迟迟冷血冷情，翻脸起来，简直就是六亲不认，甚至柳迟迟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但是她内心的柔软跟善良才是她最打动人的地方。


    「四小姐，您有空吗？我们在诊治的过程中遇到好些问题，但是不知该如何去解决，您医术了得，我们想听一听您的意见。」一个颇为年轻的大夫笑着说道，他的眼中满是期待，柳迟迟诶，如果能够留下来，那就真的太好了！


    「当然可以呀！不过我要先把藿香正气水弄好给我父亲，晚点再过来好吗？」柳迟迟笑着说道。


    「迟迟，你留下来吧，这些药等会为父派人过来领。」柳溥延摸了摸她的脑袋，目光疼爱。


    「也行，外面真的太热了。」柳迟迟嘆了一口气，她好惨，一年有两个季节都要完。


    柳溥延离开后，柳迟迟被大夫们围在中间。


    「四小姐……」


    「叫我迟迟便是，说起来我年纪最小，实在是当不起你们的敬意。」柳迟迟随和地说道。


    一直到晚上，柳迟迟讲地嗓子冒烟，不过也从他们口中知道了不少疑难杂症的方法，听着有趣极了。


    当方静修来的时候，那个氛围，简直跟过年一样。


    「你们在做什么？迟迟，你怎么也在？！」方静修看着随意坐在垫子上的柳迟迟，诧异地问道。


    「我们在交流医术。」柳迟迟哑着嗓子说道。


    「我的天，你们竟然不叫我！还有，你们交流了多久，你的嗓子怎么了！」


    「好几个时辰吧，润喉糖有嘛？」柳迟迟伸出手。


    方静修翻了一个白眼，去药架那里拿了一颗润喉糖递给她说道：


    「真是欠你的。」


    「方大夫，我们可以再闭门一日吗？」一个大夫突然说道。


    「恩？怎么了？」方静修不解地问道，他今天过来，就是看一看明日开张的事情，这些人竟然说要在闭门一日！


    「我觉得他们实在是太过了，我本来觉得还好，但是现在越是忍受不了了，想到要为那些骂了四小姐的人诊治，我觉得我的手都僵硬了。」大夫严肃地说道。


    「你戏可真多噢！」方静修没好气地说道，才跟柳迟迟呆了一个下午，就知道心疼柳迟迟了，那跟她呆一起的时间长了，命还不要给她！


    「关于产妇难产死亡率高这件事情，我要等到一个月之后再给你们解疑，届时你们可以来相府。」柳迟迟邀请到。


    她没有想到这个时代难产的死亡率高达百分九十，如果这样算的话，产妇的死亡率高百分之三十，这也太高了。


    「是相府的少夫人吗？」


    「迟迟，你一直在给少夫人调理，听闻少夫人身子很弱啊。」


    大夫们显然也是有所耳闻，在柳迟迟没有回晏城之前，不少大夫都被叫到相府诊治过，但是当柳迟迟回来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去过相府了。


    只是听闻大国医亲自为相府的少夫人保驾护航。


    「是，就是林婉儿，到时候方静修也会去，你们听他的安排就是，我希望不要难产，但是就算是难产，我也不会让意外发生。」柳迟迟语气缓慢，但是却异常坚定。


    方静修接走了柳迟迟，在路上的时候，方静修说道：


    「之前你住的那间客房，我给你留了下来，毕竟那是你跟主子的婚房。」


    柳迟迟：「……」


    此时顾庚的府邸，他的面前摊了一张纸，梁仲禹坐在轮椅子上，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顾庚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说道：


    「主子，您有什么吩咐吗？」


    「谁准你把这件事情告诉迟迟的？」梁仲禹慵懒的神色顿时变得冷戾。


    那天他早起，除了那张薛齐睿问题的纸，还有一张是顾庚给她所谓的新婚礼物，柳迟迟照顾他太累，所以压根都没有拆开，直接放在了一旁。


    当他打开的时候，看到里面的内容，感到一阵后怕，如果柳迟迟看见这张纸上的内容，她会不会崩溃。


    她会因为羡慕柳墨擎给柳青绾出头而情绪爆发，如果知道了这个真相，知道她如今与曾经的他一样，所听、所见、所经歷的，全部都是谎言，她会有多恐惧。


    这本该是他来处理的事情，差点因为顾庚坏了事！


    「主子，我觉得这件事情告诉柳主子比较好，如果一直瞒着她，柳主子知道了，才会反弹地更加厉害，您就不怕伤了柳主子？」顾庚试探地问道。


    「有些事情，她不知道比知道的好，如果我跟她说，她也不会相信，如今我是她的丈夫，这些决定，我来做便是。」梁仲禹直接说道。


    顾庚微微一笑，说道：


    「主子，就算您在了解柳主子，这些决定也不应您来替她做，柳主子若是想不开，会伤人伤己，她也许真的会嫁给梁仲渊的。」


    「不可能。」梁仲禹斩钉截铁地说道。


    「柳主子一贯聪慧冷静，但是当她情绪难以控制的时候，她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得出来，您应该比我更加清楚才是。」顾庚坚持不懈地说道，他说过会永远保护柳迟迟。


    梁仲禹心中顿时一阵烦躁。


    「这件事情你给本王闭口不言，若是在让本王知道你透露给迟迟，我要你好看。」


    梁仲禹匆匆离开，顾庚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有些事情他纵然想要插手扳正，却还是于事无补。


    有些人心智过于坚定，也未必都是好事。


    柳迟迟回到了相府，她看见了梁仲渊，柳迟迟神色微敛，这个时间，梁仲渊竟然在相府，她走进前厅，盈盈一拜，道：


    「参见太子殿下。」


    「恩。」梁仲渊看着柳迟迟，她的脸色一如既往的有些苍白，唇角还是微微上扬，一双清亮的眼眸，眼中有万般色彩。


    好似什么事情都阻挡她眼中的亮光，而这样的亮光也是他所渴··求的，跟柳青绾决定要成婚的时候，他便想了很久，柳迟迟身上到底有什么会让他留恋这么久。


    一直到见到她的时候，顿时醒悟，她眼中的亮光，以及骨子里的坚韧与善良，是她最为打动人的地方，哪怕是抛弃她身上所有的外物，他也会喜欢柳迟迟这样的人。


    柳迟迟朝他微微一笑，便准备要离开，梁仲渊连忙叫住她：


    「迟迟！」


    柳迟迟看着他，不解。


    「殿下还有什么吩咐吗？」


    梁仲渊看着她离自己远远的，这副避嫌的样子，是做给谁看！


    他走进了几步，柳迟迟连忙退到一旁，她干笑着说道：


    「殿下，我还要去给林婉儿诊脉，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告退了。」


    「柳迟迟，本宫有话要跟你说。」梁仲渊正色说道。


    柳迟迟站在椅子后面，连忙点点头。


    「殿下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迟迟，本宫今日给你承诺，若是日后你遇到什么麻烦，可以寻求本宫的庇护，这算是本宫给你的补偿。」


    梁仲渊咽下喉间的呈情之意，他现在不能说，柳迟迟一直以来对他颇为抗拒，尤其是之前柳迟迟清楚地表示她从未交心过。


    所以不能急。


    柳迟迟不想跟梁仲渊有过多的交谈，她点点头，说道：


    「好，我记下了，多谢殿下，尽管我觉得其实殿下不用给我补偿，我从未因为这件事情怨恨过殿下。」


    梁仲渊看着她半晌，摆摆手，道：


    「去给林婉儿看病吧。」


    柳迟迟屈了屈膝，立刻退下了。


    梁仲渊看着外面漆黑的夜晚，他嘆了一口气，回宫后，去了永顺宫。


    才走到门口，就听见柳青绾温柔的声音：


    「娘娘，殿下只是因为政务太忙了，但是他有嘱咐我多来陪陪您，殿下不来见你并非是不顾及与您的母子之情，只是怕众口铄金，那些人又中伤了您。」


    「都过去了这么久了，他一次都没有见过本宫。」


    「青绾其实也很少见到殿下呢，娘娘，皇上重视殿下，殿下要分担的政务必然更多加，您现在是太过敏感了，其实殿下心中还是很关心您的。」柳青绾接着说道。


    她的语气不疾不徐的，听着让人舒服极了。

 第191章:谢谢你，走进修旧如旧

    「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青绾怎么会骗您，改日青绾就让殿下来看望您好不好？」柳青绾笑着说道。


    梁仲渊跨步进去，宫女见到梁仲渊，顿时惊喜地行礼：


    「参见太子殿下！」


    梁仲渊点点头，走进宫中，看到他母后的时候，微微一愣，她憔悴了许多，而且也苍老了许多，眉眼中掩饰不住的疲倦，见到他的时候，眼底都是惊喜。


    「渊儿！」


    柳青绾惊喜地看着梁仲渊，连忙伸手扶过皇后娘娘。


    「参见母后。」


    「免礼免礼。」阮凝心扶起梁仲渊，眼眶湿润。


    「娘娘，您跟殿下肯定有很多话要聊，青绾先下去了。」柳青绾笑着说道，然后还把永顺宫的宫女都遣了出去。


    阮凝心看着柳青绾，满意地说道：


    「渊儿，这个儿媳妇儿，本宫很满意。」


    梁仲渊的神色微敛，他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阮凝心的脖子上，是啊，用命相威胁换来的儿媳妇儿，能不满意吗？


    「母后满意就好。」梁仲渊平静地说道。


    「渊儿，本宫要告诉你一件事情。」阮凝心突然严肃地说道。


    「母后但说无妨。」梁仲渊坐在椅子上，面容淡漠，失去了柳迟迟，连带着他的情绪也失去了，变得跟往日一样，冰冷，疏离。


    「渊儿，那玉蛇，真不是我命沐晴去偷盗来嫁祸九皇子的，你要相信我。」阮凝心急切地说道。


    梁仲渊脸上神色不变，说道：


    「好，儿臣知道了，母后，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沐晴也被当众杖毙，您不要在纠结这件事情了。」


    阮凝心看着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她上前，再次说道：


    「渊儿，这件事情真的跟母后无关。」


    「母后，都过去了。」梁仲渊双眸平静地看着她，道。


    「你不相信母后是不是？」阮凝心微微睁大了眼睛，梁仲渊是她的儿子，梁仲渊说出这样的话那就是意味着他压根不相信她，他只是不想再去追究了，所以也不想要去知道真相。


    「没有。」梁仲渊淡淡地说道，眼底没有一丝情绪，甚至连不耐烦的情绪也没有。


    「你就是有！自从上次阮良的事情发生后，你就不相信母后了吗？！母后做的那些事情还不是为了你好！」阮凝心看着他的神情，激动地喊道。


    「母后，日后这种事情，您还是不要在参与了。」相比于阮凝心的激动，梁仲渊一直以来都是只有一种情绪，漠然无物。


    「你就是不相信我，还是……你不满我逼你娶柳青绾？那个柳迟迟有什么好的！她不仅仅是长相上的缺损，更加关键的是，她只能活到十八岁！渊儿，你是不是脑子不清醒了，竟然会迷恋上柳迟迟！」


    梁仲渊冷漠的神情顿时阴沉了下来，他抬眼看着阮凝心，冷声道：


    「母后，您知道吗，因为儿臣要娶青绾，坊间流传出了对柳迟迟不好的传言，万药坊、铜庄，大小十几家铺闭门三日为柳迟迟叫屈。


    大街上聚集了无数的百姓，为柳迟迟鸣不平，这偌大的晏城，有谁能有柳迟迟这样的声望？


    就算有一天流传出了儿臣不好的传闻，百姓们只会当做谈资，而不会站起来为儿臣叫屈，儿臣早就说过，您对柳迟迟的偏见太深。」


    「哼，这件事情本宫也听说了，万药坊是方家开的，方静修一直都跟着柳迟迟学医术，自然会帮着柳迟迟，还有那个最大的铜庄，那户人家里的独子就是柳迟迟救活的，这有什么好羡慕的。


    柳迟迟不就是救了几个人而已，你是梁国的太子，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阮凝心立刻说道。


    梁仲渊看着阮凝心，眼底多了一些无奈跟失望，目光短浅。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退了几步，道：


    「时辰了不早了，儿臣先告退了。」


    说完便径直转身离开。


    「渊儿！渊儿！」阮凝心追上去，但是梁仲渊连头都没有转一下。


    柳青绾听到声音立刻过来，她看见皇后一脸的眼泪，吓了一跳，扶着她小心地问道：


    「娘娘，您怎么了？」


    阮凝心垂泪，她痛恨地说道：


    「渊儿竟然因为柳迟迟怨恨本宫！」


    她看着柳青绾，说道：


    「青绾，你听本宫说，你一定要拿下太子的心，柳迟迟绝对不能在太子心中占有一席之地！」


    柳青绾听到太子因为柳迟迟怨恨皇后的时候，她的心便揪了起来，柳迟迟到底有什么魅力，可以让太子，让父亲这般牵挂，甚至这几天不知道怎么了，连大哥都在为柳迟迟说好话！


    「好，青绾记下了。」柳青绾郑重地说道，她就不相信了，自己还不如一个病恹恹丑陋的柳迟迟！


    深夜，柳迟迟躺在床上，梁仲禹说这几天都会来陪她的，只是要布置的东西太多，所以她也不能催。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轻轻地推开，柳迟迟双眸顿时亮了起来。


    她连忙坐了起来，还夹杂着夜晚凉风的味道，梁仲禹将她用力地抱在怀中。


    「宝贝。」


    柳迟迟脸上微微发烫，每次梁仲禹叫她这个称唿的时候，她总是觉得莫名的羞耻。


    但是真的很爽，这种被人惦记、拥有的感觉，真是令人着迷，她觉得柳芷霜这个人不怎么样，但是有句话说的真是好：我贪恋那种在乎。


    没有人可以抵挡自己喜欢的人的在乎。


    大家都是俗人，她当然也免不了俗。


    「累不累？」柳迟迟抱着他，甜蜜地问道。


    他们才正是新婚，虽然不能长久地腻在一起，但是她已经很满足了，她知道梁仲禹要过来有多麻烦。


    「等会让你知道为夫累不累。」梁仲禹舔舐着她干净的脸颊，哑着声音说道。


    尽管柳迟迟表示愿意交出自己，但是梁仲禹说等她过了十八岁再说，那就真的从未想过要破她的身，情到浓处，都是他让柳迟迟兴奋地忍不住尖叫。


    柳迟迟抱着他的，吻住他的喉结，哆嗦着说道：


    「不要了……不要了……」


    「叫相公。」梁仲禹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真是恨，柳迟迟为什么今年才十六岁！


    「相公。」柳迟迟软软地说道，她的声音已经快化成了摊水。


    梁仲禹抽出手指，舔去她鼻尖的汗珠，漆黑的双眸看着她。


    柳迟迟胸口还起伏不定，她脸色绯红，喘着气说道：


    「看什么？」


    「自然是夫人，夫人倾国之姿，为夫真是三生有幸，方能与你结为夫妻。」梁仲禹低醇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萦绕。


    柳迟迟抱着他，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道：


    「相公，能够遇见你真好。」


    谢谢你，走进修旧如旧，一直宠我，教我，护我，爱我。


    第二天万药坊、铜庄，以及之前关门的店铺全部都打开，百姓们进去买药，看病的时候，那些大夫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有百姓忍不住问了原因，大夫们说，在万药坊闭门的这段时间，柳迟迟有专门来教他们医术，这样开门之后他们可以更好地给百姓们诊治。


    所以，真是不知道到底是谁放出来，说柳迟迟是一个灾星的，有这样的空闲，还不如好好去种地。


    百姓们听到这话，顿时羞愧极了，然后他们表示坚决相信柳迟迟是一个好人，并且表示会宣扬柳迟迟的善举。


    这样自发的宣扬之下，柳迟迟是一个福星的传言瞬间覆盖了下去，这些柳迟迟统统不知道，一大早的，她睡都没有睡醒。


    随着时间往后移，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天气终于不那么炎热了，柳迟迟晚上躺在梁仲禹怀中，舒适了许多。


    「迟迟，燕阙说想要举办一个婚礼。」梁仲禹轻轻拍着她的背说道。


    柳迟迟喜欢整个人都压在他身上，她手指间把玩着梁仲禹的一缕头髮，听到这个消息，眼神闪了闪，说道：


    「之前我让燕阙帮我查的事情都查到了吗？」


    燕阙自从跟柳温瑜和好了之后，给消息的速度那叫一个慢啊！这种过河拆桥的行为，柳迟迟格外地唾弃！


    现在还要举办婚礼，完全不干正事，她真的很头大。


    「查到了，迟迟你现在就要动手吗？」梁仲禹知道柳迟迟都在筹备，如今柳青绾也是太子妃了，现在动手，时机已经成熟了。


    「我要再想一想？燕阙近日都在什么地方？」


    「在晏城的小别院里，蔺儿这段时间身体好了许多，柳温瑜也一直都待在小别院里。」比起他跟柳迟迟，燕阙跟柳温瑜的情路，分外地轻松，可以说是非常羡慕了。


    「好，我明天去一趟别院。」


    柳迟迟没有去成别院，在一大早的时候，相府的人尖叫着把她吵醒，柳迟迟刚要发脾气，茉莉惨白着脸冲上来，道：


    「小姐，少夫人要生了。」


    柳迟迟顿时睡意全无，她立刻扯过衣服，茉莉急忙地帮她穿衣服，柳迟迟说道：


    「去叫方静修。」


    「是！」


    柳迟迟洗了把脸，冲到林婉儿房间的时候，一屋子的人看到她的时候，终于舒了一口气。

 第192章:生产

    「迟迟，快进去瞧一瞧！」吕相紧张地说道。


    柳迟迟看着他们紧张地神色，温和又自信地说道：


    「放心，万事有我。」


    众人一怔，然后用力地点点头。


    柳迟迟冲进去，吕湛站在床边，一直握着林婉儿的手，林婉儿脸色惨白，吕湛的脸色也不好看，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别提有多难看了。


    稳婆还没有来，房间中就他们两个人，相拥取暖。


    「吕湛，去把那些血库的人叫出来，去前厅中等着方静修，另外，我之前布置的那间房间呢？」


    柳迟迟在林婉儿第第七个月的时候，就布置了一间手术室，她没有办法做到完全无菌，但是她会尽全力布置出一间更贴近与无菌的环境。


    「我去把房间打开，房间一切都按照你的安排布置的。」吕湛看到柳迟迟冷静的样子，心中也稍稍宽心了一些，柳迟迟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说过，就算当时婉儿就生产，她也是有准备的。


    「叫稳婆快点来。」柳迟迟接替吕湛的位置，坐在一旁，她抓住林婉儿的手，镇定地说道。


    「好！」


    林婉儿现在还有意识，她看着迟迟，张着嘴一字一字地说道：


    「迟迟，孩子……孩子一定要救下来。」


    柳迟迟帮她把额头上的汗擦掉，温和地说道：


    「没有人告诉过你吗？我救人，从来都不会半途而废，也不会一命换一命，如果你真的出事了，我绝对会救你，别说我无情，我跟你的孩子不熟。」


    「迟迟……」林婉儿一听柳迟迟要救大人，顿时紧张起来了。


    「好了，保存体力，如果能够顺产最好，剖腹产是最后的打算，如果你想要孩子好好活着，你就给我好好活着，你也知道我的脾气不好，我可是超凶的噢！」柳迟迟龇牙说道。


    林婉儿噗嗤一笑，她捏着柳迟迟的手，无奈地说道：


    「傻瓜才会说你不好。」


    稳婆很快过来，稳婆下意识的看着柳迟迟。


    「就按照你平日里接生的那样就好了。」柳迟迟沉声说道。


    「是。」


    林婉儿的尖叫声很快从房间里传出来，方静修他们都站在外面，还有万药坊的大夫也来了，上次柳迟迟说过，产妇死亡率高这件事情，她会慢慢地给他们说。


    「方静修来了吗？」柳迟迟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来了！」


    「进来。」


    方静修立刻换上白色的大褂走了进去。


    走进去之后，发现柳迟迟的神色很是严肃。


    「迟迟，如何了？」


    「产妇体力不支，而且胎位不正，方静修，按照我之前教你的，准备手术室，进去之前，消毒地干净一些，另外，准备抽血。」柳迟迟看着昏死过去的林婉儿，眉头紧紧蹙着。


    「好，我去准备。」


    林婉儿怀孕的时候身体很弱，柳迟迟已经做好了难产的准备，她唿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千万不能失手。


    「吕湛！」


    吕湛立刻走进来，他脸上血色全无，站在柳迟迟面前，手脚僵硬。


    柳迟迟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道：


    「把林婉儿抱去手术室，把她的外衣脱去，肚子露出来。」


    「好……」


    手术室就在隔壁的房间，而且为了方便，吕湛做了一扇连通的房门，柳迟迟看着手掌上的指印，这是方才林婉儿抓的。


    她看着一旁手足无措的稳婆，吩咐道：


    「你去准备一些孩子的东西，在门外等着，我喊你，你便把孩子接过去。」


    「是。」


    柳迟迟消了毒，穿好白大褂的时候，晗妃来了。


    九皇子也跟着来了，一来就看见柳迟迟严肃着一张脸。


    「柳迟迟！」九皇子连忙喊道，他已经好久都没有来找过柳迟迟了，其实在他听说了太子要娶柳青绾的时候，他就想要过来了。


    他不是想要来嘲讽柳迟迟，其实是准备要来安慰柳迟迟的，但是他母妃不准他出宫，他求了好久也没有用，今天他舅母要生孩了，他母妃出来，他才能跟着出来。


    终于见到了柳迟迟。


    柳迟迟朝他们点点头，然后看向站在一旁的方静修以及众人，她吩咐道：


    「血採集地如何了？」


    「整整五大袋。」方静修严肃地说道。


    「让他们随时在外面等着，你挑三个大夫进来辅助我。」柳迟迟说道。


    「好。」


    柳迟迟说完便转身进了房间，这间房间有一个小隔间，隔间里面点满了蜡烛，一进去便是感觉到一股热浪，她平静地走进去，将白布改在林婉儿的肚子上，林婉儿如今还昏迷着，眉头紧紧皱着，


    柳迟迟担心剖腹的过称她会醒过来，便给她弄晕了过去。


    方静修他们走进来，柳迟迟看着他们，说道：


    「方静修过来，其他人站远一点，别打扰我们，有需要我会叫你们。」


    沉着稳重的话，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的命令，所有人当即点头，道：


    「是。」


    方静修走上前去，将针头插入林婉儿手肘上的血管，看着柳迟迟，朝她点点头。


    柳迟迟在林婉儿的肚子上擦上碘酒，她突然抬头，对着一个年轻的大夫说道：


    「你过来帮我。」


    那名大夫连忙上前，然后就看到柳迟迟毫不犹豫地在林婉儿的肚子上划了一刀，大夫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好在他带着口罩，没有那么明显。


    柳迟迟看了他一眼，说道：


    「擦汗。」


    「啊？」大夫还沉浸在方才柳迟迟那干净利落的一刀，柳迟迟的命令他还有些发蒙。


    在一旁的方静修立刻提醒道：


    「用干毛巾给她擦汗！」


    「嗷嗷！」大夫连忙拿过放在一旁的干毛巾，小心翼翼地给柳迟迟擦汗。


    站在她的角度，就看见柳迟迟放下刀，伸手直接去扯肚子，大夫顿时觉得自己的肚子上好似也被拉了一道口子，现在口子被扯开了。


    然而当孩子真的被拿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


    柳迟迟将孩子表面上的那一层膜揭掉，提着他的腿，轻轻的拍着他的小屁屁，孩子顿时哇哇哭叫了起来。


    柳迟迟割断脐带，在脐带处打了一个结，双眸看向后面的两名大夫。


    一名大夫连忙拿着毛巾上前，柳迟迟将男孩放在毛巾上，说道：


    「送出去交给稳婆，小心一些，你不用再进来了，在外面看着孩子。」


    「是！」大夫看着怀中哇哇大哭地小男孩，一股兴奋的酥··麻感径直从尾骨处用了上来。


    大夫抱着孩子出去，他将孩子递给稳婆，看着众人，笑着说道：


    「是一个男孩。」


    「婉儿呢？！」吕湛看到孩子，舒了一口气，但是紧接着，心又提了起来。


    「还在里面，柳小姐应该在缝合吧。」大夫说道，他激动地说道。


    而此时小隔间，气氛一片凝重。


    「迟迟，这是大出血吗？」方静修喉咙发紧地说道。


    看着那不断涌出来的血，方静修都觉得头皮发麻。


    柳迟迟低着头，没有回答他，站在柳迟迟一旁的大夫连忙给柳迟迟擦汗。


    「棉花。」


    另外一名大夫立刻走上前来，将托盘中的棉花递给柳迟迟。


    柳迟迟的棉手套指尖已经完全被浸红了，柳迟迟接过镊子，用棉花吸血，对着一旁给她擦汗的大夫说道：


    「像这样，把血洗干净，我去换一双手套。」


    「是！」


    大夫接过棉花，这种开膛破腹的事情他虽然也是第一次遇见，但是柳迟迟的强大稳住了他们的心神，虽然手还有些发抖，但是不会完不成柳迟迟的嘱咐。


    柳迟迟脱了手套，用毛巾擦了擦手，然后立刻带上一副新的手套。


    她拿出金针，她不是外科医生，之前对于人体的了解，大都是通过尸体，之后观摩了无数场活体的手术，但是她都是看着她的师兄们做的，她也就是在一旁看一看活人跟尸体有什么区别。


    简单的说，她的理论知识很扎实，但是实践很欠缺，以往她所要涉及的都是比较简单的，或者是她已经无能为力的，但是这一次，林婉儿还活着。


    方静修已经换了两袋血了，他开始教身旁递东西的大夫要用怎么样的力道将血送进去，他要再去採集血。


    方静修沖了出去，立刻开始採血，柳迟迟说过，一旦大出血，最怕的就是没有血，一旦血源枯竭，血压骤减，心脏停跳，一系列的问题之后，那么病人的命也会随之枯竭。


    他不能接受这样的失败原因。


    柳迟迟扎下了三针，并没有跟往常一样出血速度有所减慢，由于只能在外施针，内外总会有所差异。


    血不断的涌出来，在按着血袋的大夫都觉得头皮发麻。


    柳迟迟的速度很慢，甚至刺入一针就要去看出血点。


    她抓不住那条血管，她的实践太少了，哪怕她已经让林老闆打了一整套的手术工具给她，但是她还是只能用金针止血。


    一针一针的刺入，两个大夫连唿吸都不敢加重，生怕打扰到柳迟迟。


    他们来帮忙，除了听柳迟迟的吩咐，最重要的就是不要打扰他们。


    一直到第二十针的时候，出血量突然减小，柳迟迟眼前一亮，立刻拿过一旁的止血钳，一把抓住了那条血管！

 第193章:从鬼门关把林婉儿拉回来

    她吞了吞口水，扫了一眼丢在地上的三个血袋，对着大夫说道：


    「做得很好，继续。」


    大夫已经换了第四袋血了，他看着不断瘪下去的血袋，有些紧张。


    棉花不断地吸走血，可以让柳迟迟清楚地看见里面的情形，当第四袋血也空了的时候，大夫换上最后一袋血，他看了一眼柳迟迟。


    柳迟迟对这一旁的擦汗地大夫说道：


    「叫方静修快一点。」


    大夫连忙跑出去，喊道：


    「方大夫！快点！」


    大夫喊得有些大声，外面的人也听见了。


    从孩子送出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两刻钟的时间了，但是他们丝毫没有出来的迹象，而且，叫方静修快一些……


    柳迟迟交给方静修的任务是採血，是什么意思……血真的不够用了吗？


    吕湛的双眸顿时血红。


    吕容蔓小心的拉着她的哥哥的胳膊，不断地说道：


    「哥哥，你要相信迟迟，迟迟说不会有事的，那就不会有事的，真的，你相信她。」


    吕湛根本听不进去，他浑身紧绷，站在门口，好似随时都能倒下去。


    只有丞相夫人去照顾孩子了，不然如果孩子出事了，吕湛就更加接受不了了。


    其他人都站在门口，沉默不语。


    方静修换了新的白大褂，提着两袋血冲进来，刚好赶上最后一袋血用完，立刻接上之后，他看着地上的血，还有那堆积如山的血棉花，只觉得肌肤一阵阵的发紧。


    「方静修，准备针线。」柳迟迟沉声说道。


    「好。」他瞥了一眼，发现血止住了，而柳迟迟的手套这一次直接被血竟然被直接浸染上了手腕。


    「方静修，你来协助我缝合。」柳迟迟脱下手套。


    她的指尖已经被血浸地发皱了。


    她擦了擦手，重新戴上一副手套。


    「好。」方静修也换上手套，柳迟迟低头开始缝合，柳迟迟一边缝合，一边跟方静修讲解。


    她忽然抬头对着输血的大夫说道：


    「可以了，不用再按了。」


    「好。」大夫倏然松开，只见血袋又鼓了一些，回了一些血回来。


    「把针头拔了，用棉花按压住针口。」柳迟迟吩咐道。


    大夫按照柳迟迟说的，把棉花按在针口上，柳迟迟低头开始继续缝合。


    方静修见过柳迟迟缝合伤口的操作，但是其余两人还没有见到过，竟然可以像缝衣服一样缝合伤口！


    将伤口缝合好之后，柳迟迟脱了手套给林婉儿诊脉，她舒了一口气，看着其他三人，说道：


    「你们也来试一试。」


    大夫们把手套脱下来，一一诊过之后，笑着说道：


    「脉象平稳，虽然还有一些虚浮，但是并无大碍。」


    柳迟迟点点头，看着他们，道：


    「这一次辛苦你们了，如果没有你们，我完不成这一台手术，非常感谢。」


    「柳小姐，您千万别说这样的话！如果不是您，我们压根见识不到这样一场惊心动魄的……手术，是您给我们长了见识！」除了方静修，剩下两个大夫诚惶诚恐地说道。


    柳迟迟微笑，她走过去，看着林婉儿，轻声在她耳边说道：


    「婉儿，你醒来就可以见到你跟吕湛的儿子了。」


    不知道是不是林婉儿真的听到了，她的眉头缓缓松开了。


    柳迟迟舒了一口气，全身心放松下来后，她就觉得脑袋疼地厉害，精神高度紧绷，要亲自操刀，还要把控全场，这样几乎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她整个人虚脱地厉害。


    方静修出去喊人了，柳迟迟手撑着桌子。


    一旁的两个大夫看到她脸色不好，连忙上来扶住她。


    「柳小姐，您没事吧？！」


    柳迟迟摆摆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房间里热死了。


    吕湛从外面如风一般地沖了进来，看见躺在桌上的林婉儿，眼泪哗啦哗啦地流。


    「吕湛，幸不辱命，术后的护理我都教过方静修，他有什么处理不好的再来问我，现在你可以把林婉儿抱下去，用温水擦身体，小心别碰到缝合的伤口，换好衣服后就等着她醒过来。


    毕竟是有外伤，所以她醒过来会很痛，你多安慰她一下。」柳迟迟说道。


    吕湛用力地点点头，亲了亲林婉儿的眉心，柳迟迟转身离开，吕湛神色一僵，柳迟迟整个后背都湿了。


    他撇过一旁堆积如山地血棉花，地上那些空了的血袋，以及地上那些淅淅沥沥的血，他看见几个大夫身上都是血，柳迟迟更多，简直跟人拼过命一样。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林婉儿，径直打开跟他卧室联通的门，抱着林婉儿到了床上。


    柳迟迟被大夫们扶着出了手术室，当众人看见她衣服上大片大片的血迹，其他几个大夫也是一身的血，茉莉看到顿时尖叫了一声：


    「小姐！」


    茉莉连忙上前扶过柳迟迟。


    「茉莉，准备洗澡水，我要洗澡，睡觉。」她头真的疼地厉害，好像有针刺一样。


    「好，我去准备。」茉莉扶着柳迟迟走下台阶，众人看见她整个汗湿了的背，纤瘦脆弱的女子，身上带着血走出来，一双眼睛明亮如宝石。


    柳迟迟看着众人，笑着说道：


    「母子平安，有任何问题，记得叫我。」


    「柳迟迟！你看起来要倒过去一样。」听到母子平安这样的话，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气氛也由方才的紧张变得轻松起来，梁仲晟立刻冲上来搭讪。


    柳迟迟严肃地点点头，说道：


    「对，所以你别挡我的道。」


    「晟儿，迟迟累了，让她去休息。」晗妃立刻说道，柳迟迟这副样子，真是随时都能倒下去一般。


    柳迟迟离开后，九皇子兴奋地冲进手术室，但是没一会儿，又立刻沖了出来，扶着柱子开始吐了出来。


    「晟儿！」晗妃连忙喊道。


    梁仲晟抹了抹嘴，心有余悸地说道：


    「血，好多血。」


    于是众人也跟着进去，蜡烛还没有熄灭，房间中有些热，血腥味非常沖鼻，那满地的血，还有不计其数的血棉花，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柳迟迟，是从鬼门关把林婉儿拉了回来啊！


    柳迟迟洗完澡，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床，但是因为脑袋疼地太厉害，一时间还有些睡不着，一直到她疲倦到了极点，才深深地睡去了。


    柳迟迟这一觉睡到了晚上，醒过来的时候，看见茉莉在一旁打盹，脑袋还有细微的疼痛，柳迟迟从床上起来，拿过床头的糖水，糖水还温着，一饮而尽之后，身子渐渐有力气了。


    「茉莉。」柳迟迟轻轻喊到。


    茉莉一个激灵，立刻醒了过来。


    「小姐，您醒了！」


    「恩，去给我准备一下吃的，我快要饿死了。」柳迟迟靠在床边，笑着问道。


    等到柳迟迟吃完饭，她感觉稍稍缓解了一些。


    她去了吕湛的房间，嘿，超热闹！


    林婉儿已经醒过来了，柳迟迟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给她让路。


    柳迟迟记得上一次这样的场景，还是她带她爸爸去万药坊的时候，所有的百姓都给她让路，但是那个时候她跟爸爸都很担心他们冲上来揍她。


    柳迟迟来到床边，林婉儿躺在床上，看见她的时候，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都知道了，柳迟迟为她做的事情，他们说手术室中都是血，方大夫抽了七大袋血进去，柳迟迟出来的时候，站都站不稳，整个后背都被汗给浸湿了。


    「哎呀！哭什么哭呀，我好不容易救活了你，你看见我就哭，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了。」柳迟迟连忙说道。


    吕湛她活泼的样子，心中愈发怜惜。


    「这个孩子真可爱。」柳迟迟看着躺在一旁眼睛都还没有睁开的小傢伙，笑着说道。


    「迟迟，真的谢谢你，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我会永远记得这份恩情。」吕湛郑重地说道。


    柳迟迟摆摆手，不在乎地说道：


    「小意思，我也怕啊，万一我失信于人，这对我的名声也不好啊，之前多少人骂我呀。」


    柳迟迟掀开被子看了看伤口，说道：


    「方静修已经做得很好了，你们可以完全信任他。」


    「好。」


    「迟迟，侯爷来了。」吕相笑着说道。


    柳溥延听说林婉儿生了，便赶了过来。


    柳迟迟笑着喊道：


    「父亲。」


    柳溥延轻轻摸着柳迟迟的脑袋，对着吕相说道：


    「我听说林婉儿生了，带了一些补品来。」


    「侯爷真是客气了，这一次如果不是迟迟，我儿媳妇儿跟孙子也不能平平安安啊。」吕相感激地说道。


    柳溥延点点头，低头看着柳迟迟，问道：


    「迟迟，什么时候回侯府？」


    「现在吧，这边也没我什么事了，我在相府他们还要分神来照顾我。」柳迟迟笑着说道。


    「迟迟……」吕湛听到柳迟迟的话，刚想说话，柳迟迟看了他一眼，他便立刻闭上了嘴巴。


    柳迟迟跟随柳溥延回了侯府，在马车上就睡着了。


    柳溥延小心地抱着她下了马车，刚好碰见从军营回来的柳墨擎。


    「父亲。」柳墨擎扫过柳溥延怀中的柳迟迟，微微有些诧异，除了家宴，柳迟迟只呆在相府，怎么突然回来了。

 第194章:柳迟迟，你真的很蛮不讲理

    「迟迟从今天开始回侯府住，我告诉你，你别欺负她。」柳溥延警告道。


    柳墨擎不禁觉得有些好笑，柳迟迟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人，一张嘴，牙尖嘴利，什么都是她有理，一般人根本说不过她。


    「好，我知道了。」柳墨擎道。


    柳溥延抱着柳迟迟到了黎苑，小心的把她放在床上，帮她把脸上的头髮拨到一旁，轻声说道：


    「迟迟，为父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柳迟迟第二天睡到了下午，醒过来的时候，头疼终于好了，她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布置，才想起来，昨天她就回来了。


    「茉莉，茉莉！」柳迟迟喊道。


    茉莉闻声走进来，她笑着说道：


    「小姐这一觉睡得真长。」


    茉莉拿过一旁的裙子，伺候她床上。


    「饿死了。」柳迟迟痛苦地说道。


    「等会可以先吃一些点心，我叫人去重新做饭，原本小姐一个时辰便会醒，这一次醒的晚了一些。」茉莉笑着说道。


    柳迟迟吃完了点心，就觉得有些吃不下了，她坐在餐桌前兴致缺缺地吃东西。


    听到脚步声，她抬眼，看见了柳墨擎。


    哇，她真的看见这位大哥就来气。


    柳迟迟放下筷子，冷眼看着他。


    茉莉看见柳墨擎，连忙站起来挡在柳迟迟身前。


    「怎么，你怀疑我会对柳迟迟出手？」柳墨擎看着茉莉，沉声问道。


    柳迟迟冷笑，拉过茉莉，说道：


    「你也不是没有前科，茉莉的怀疑有凭有据。」


    「我这次来是有事情要跟你说。」柳墨擎拉过椅子，坐在椅子上，好像没有听见柳迟迟的嘲讽。


    「看来上次的三十军棍你并没有放在心上。」柳迟迟淡淡地说道，她厌恶地看着柳墨擎，不耐烦地说道，「你要问我的，我一概不知。」


    柳墨擎无奈，柳迟迟的个人喜好真的太浓烈了，他嘆了一口气，说道：


    「上次是我做的不对，这次来我……」


    柳迟迟懒得理会他，既然柳墨擎不走，那她走好了！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准备回房间，结果柳墨擎也从椅子上站起来，大步走向她，柳迟迟退了退，眼底满是怒意：


    「你还要干嘛！」


    「我听闻林婉儿生了，是你救了她的命，我一个下属的妻子生子，但是生完后他的妻子便病了，我想让你去给她瞧一瞧。」柳墨擎说道。


    「柳墨擎，这天下的大夫不仅仅是只有我柳迟迟吧，我是真的很讨厌你，连带着你的朋友、下属、下属的妻子，我都讨厌！」柳迟迟不喜欢人强迫她，但是柳墨擎每次来，都是在强迫她。


    她真的很想用金针扎死他啊！


    「柳迟迟，你真的很蛮不讲理。」柳墨擎双眸漆黑地看着她，柳迟迟一张脸气地涨红，她脸上的红斑也显得愈发明显。


    但是这些在她那双清亮的双眸下，统统都可以被忽视。


    「我蛮不讲理？」柳迟迟不可置信，我丢雷楼木！！！


    「事情比较紧急，救人如救火，你跟我走吧。」


    说完便拎着柳迟迟的肩膀朝外走去。


    柳迟迟：这个是第二次，她跟条腊肉一样被提着走。


    茉莉连忙追上去，喊道：


    「大少爷！您不能这样！」


    柳墨擎压根不理她，拎着柳迟迟就大步地离开了侯府，茉莉连忙去书房找柳溥延。


    柳墨擎先将柳迟迟举上马背，然后自己利落地翻身上马，双手握住缰绳，双腿一夹，马便快速的朝前跑去。


    柳迟迟顿时尖叫，因为柳迟迟坐在柳墨擎身前，柳墨擎拿着缰绳，将柳迟迟整个人包在他的怀里。


    「别叫，我不会让你掉下去的。」他还不至于把柳迟迟摔下去，而且如果真的让柳迟迟摔下去了，他也不用回侯府了，他父亲可以直接葬了他。


    柳迟迟压根控制不住自己，她不会骑马，每次出门都是坐马车的，而且与人共骑一匹马，这么亲密的事情，柳迟迟也只会跟梁仲禹做，但是梁仲禹出门坐轮椅，她也就从来都没有坐过马。


    柳墨擎这么激烈，她感觉自己要被震下马。


    那种无法掌控自己命运的恐惧感，柳迟迟眼泪都飙出来了。


    她用力地抓住身前地马鞍，整个人都紧张地在发抖，双眼闭着，不敢睁开，柳墨擎地马骑得实在是快，她不敢看。


    约莫狂奔了一刻钟，速度终于降了下来，马停下，柳墨擎翻身下马，然后提着柳迟迟的腰把她抱下来。


    柳迟迟顿时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他面前，她浑身都在发抖，害怕地不行。


    「柳迟迟。」柳墨擎冷声喊道。


    柳迟迟睁开眼睛，眼中还有水光。


    柳墨擎愣了愣，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柳迟迟害怕地看着他。


    看着这样的柳迟迟，柳墨擎的语气不禁放软了一些：「进去看看就好了。」


    说完便拉着她的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走进了这处宅子。


    「将军来了！」一个人看见柳墨擎，激动地喊道。


    「恩。」柳墨擎点点头，拖着柳迟迟朝着房间走去。


    那人看着柳迟迟，觉得有些眼熟。


    来到房间，房间中孩子在哭，房间里的男人看见柳墨擎，喊道：


    「将军。」


    「恩，你妻子如何了？」柳墨擎放开柳迟迟，柳迟迟立刻退开三步，靠在门边。


    「还没有醒。」男人一脸的晦暗。


    「我带来了柳迟迟，让她给你的妻子看一看。」


    「四小姐吗？！」男人听到柳迟迟三个字，眼中顿时亮起来希望。


    柳迟迟最近名头不要太响，先是坏名声，后来所有人都一面倒向柳迟迟，万药坊的大夫更是对柳迟迟推崇至极。


    「去给她瞧一瞧，迟迟。」柳墨擎看着她，说道。


    柳迟迟看了他一眼，走进内室，躺在床上的女人面无人色，好似下一刻就能离世。


    柳墨擎跟男人也走了进来，柳迟迟给女人诊脉，她的指尖还在发抖，柳墨擎看着这一幕，眸色不禁深了深。


    柳迟迟伸手刚想掀开被子，她突然转过头，看着柳墨擎，声音还带着哭腔跟些许的颤抖：


    「你要不要避避嫌？」


    柳墨擎看了她一眼，转身利落地离开了，柳迟迟不会对她的病人不负责，这件事情，他很清楚。


    柳墨擎走了之后，柳迟迟掀开被子，手去碰女人的胸部，胸部硬的像是石头。


    「她什么时候生的孩子？」


    「三日前，之前还好好的，突然之间就晕了过去，就再也没有醒过，已经昏迷一天了。」


    「好，我知道了。」柳迟迟扯开女人身前的衣服，开始摸索，她要找到女人的乳腺管，她的乳腺管堵住了，奶水出不了，形成了乳腺炎，乳腺炎本不是太严重的病，但是毕竟拖了一天了。


    柳迟迟摸索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乳腺管，她用关节叩击乳腺管，结合了按、摩、推、拿、揉、捏、颤的手法，最后拿出金针，开始施针。


    在施针的过程中，就已经有乳汁溢了出来。


    「拿毛巾把乳汁擦干净。」柳迟迟交代道。


    她的语气很严肃，但是声音却带着一丝哭腔跟沙哑。


    男人看了她一眼，然后立刻去拿毛巾来。


    随着乳汁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柳迟迟可以感觉到产妇的胸部缓缓地变软，但是产妇还没有醒。


    「我出去一下。」柳迟迟将金针收好，低声地说道。


    柳迟迟走出门，她看着站在一旁的柳墨擎，眼神闪了闪，说道：


    「去侯府，让茉莉拿一颗上清驻颜丸给你。」


    说完便又转身回了房间。


    柳墨擎看了她一眼，然后大步地离开这里。


    柳墨擎来到黎苑，茉莉因为没有找到柳溥延，只能去找柳温瑜，柳温瑜在黎苑，神色严肃。


    当柳墨擎走进来的时候，茉莉立刻沖了上去：


    「你把小姐带哪里去了！」


    「去拿一颗上清驻颜丸给我。」


    「是小姐吩咐的？」茉莉警惕地问道，这味药颇为珍贵，柳迟迟做的也不多，但是柳墨擎既然能够报出名字，应该是小姐吩咐的。


    「恩。」


    茉莉不敢耽搁，拿了一颗药递给柳墨擎，柳墨擎拿了药便要走，柳温瑜连忙追上他。


    「大哥，迟迟呢？」柳温瑜皱着眉问道。


    这个应该是第二次了吧，父亲知道要被气死了。


    还有禹亲王，知道后不得杀了柳墨擎才肯罢休。


    「她在给人看病。」柳墨擎看了柳温瑜一眼，平淡地说道，「二弟很关心柳迟迟。」


    柳温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柳墨擎用这副质疑的语气是什么意思？她笑了笑，说道：


    「迟迟给我母亲治疗过，我听闻迟迟又被大哥强行带走了，父亲知道后，不知道会作何反应。」


    「那也是我的事情。」柳墨擎看了柳温瑜一眼，直接走了，没有跟他们多解释一句。


    「二少爷，怎么办呀？」茉莉急的都哭了。


    「迟迟应该在给人看病，你先别着急，柳墨擎不敢对迟迟真的真么样。」柳温瑜只能这样安慰道。


    当柳墨擎拿了药给柳迟迟，柳迟迟餵女人吃下，她又开了药方给男人，然后便坐一张大大的椅子上，手抱着膝盖，等着女人醒过来。

 第195章:从头开始说

    请输入章节内容上清驻颜丸药效非常强大，当初林婉儿濒死都能救回来，更何况这一次只是乳腺炎。


    男人看了一眼柳迟迟，把药方拿出去，柳墨擎走了进来，看着柳迟迟，不知道在想什么。


    「如何了？」柳墨擎站在她面前，看着她，肃然地问道。


    「等她醒了就好了。」柳迟迟有气无力地说道，她是真的被吓到了，往日哪会有人敢这样对她。


    柳墨擎蛮横不讲理，做事完全不管对方愿意还是不愿意，对于这种野蛮人，柳迟迟只能退避三舍。


    听到柳迟迟的话，柳墨擎便没有再问，他皱着眉头，余光看到柳迟迟惨白的脸色，说真的，柳迟迟这样的外貌，真的很有欺骗性，娇小柔弱。


    药很快就买回来了，也送下去煎了，当男人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相对坐着的两人，气氛有些尴尬。


    柳迟迟靠在椅背上，低着头闭眼休息，不知过了多久，男人激动的声音骤然响起：


    「醒了！醒了！」


    柳迟迟睁开眼睛，从椅子上下来，因为腿有些麻，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她看着甦醒过来的女人，一边给她诊脉，一边问道：


    「身上有哪里痛吗？」


    「胸前还有些疼。」女人哑着声音说道。


    「之前是因为乳汁堵住了乳腺，现在我已经给你通了，之后你按时吃药便没事了，另外找一个奶娘，你现在在吃药，就别给孩子哺乳了。」柳迟迟的声音很轻柔，只是细细听来还有一些沙哑。


    「谢谢大夫。」女人感激地说道。


    柳迟迟点点头，她收回手，说道：


    「我先走了。」


    「四小姐，真的太谢谢您了。」男人立刻感激地说道。


    柳迟迟摆摆手，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柳墨擎朝男人点点头，然后跟上柳迟迟。


    柳迟迟走到门口，她抿着唇看着柳墨擎。


    「走吧，我带你回去。」柳墨擎看着她说道。


    柳迟迟看着他半晌，说道：


    「我自己回去便好了。」


    「怎么，你害怕？」


    柳迟迟抿着唇，看着远处，平静地说道：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看出来我不害怕的，你针对我，我认。」


    「我没有针对你。」柳墨擎蹙着眉，说道。


    柳迟迟没有反驳，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闹市走去。


    柳墨擎跟上去，说道：


    「柳迟迟，我还不至于这么卑劣，要针对你一个小姑娘。」


    柳迟迟听到这话，终于忍不住，她停下脚步，她看着柳墨擎，怒道：


    「我说了，晏城的大夫不仅仅只有我一个！在我明确拒绝你的情况，两次，柳墨擎你强行带走我两次！


    你说我脾气差，我一点都不否认，但我绝对不会在别人明确拒绝我的时候，我还逼着那人做事！


    你分明做着最卑劣的事情，现在还在这里跟我说，你一点都不卑劣，你真的是好大的一张脸啊！」


    说道最后，她的声音都忍不住颤抖，她无法忘记在马上狂奔时，身上的战慄与恐惧。


    「别跟着我。」柳迟迟手紧紧握成拳头，大步地朝前走去。


    柳墨擎皱着眉头一把抓住她，他清楚地感觉到被他抓住的那一剎那，柳迟迟手臂上传来的颤意。


    她是真的被吓到了。


    「我送你回去，既然是我带你出来的，理应我送你回去，你若是出了事……父亲会怪罪我。」柳墨擎坚决地说道。


    柳迟迟咬着牙，红着眼睛问道：


    「若是我还是不肯，你是不是还是会不管我的抗拒拎我上马。」


    柳墨擎眉头紧蹙，吐出一个字：


    「是。」


    柳迟迟失笑，她说道：


    「好，我们走吧。」


    她朝着马的方向走去，柳墨擎没有想到柳迟迟会这么爽快，不过她同意了，那就最好了。


    把她抱上马，柳墨擎翻身上马，他看着怀中忍不住颤抖的柳迟迟，不禁低声说道：


    「放心，我不会摔着你。」


    柳迟迟压根没有理他，回去的时候，柳墨擎骑得很慢，但是他还是清晰地感觉到柳迟迟的恐惧。


    终于到了侯府，柳墨擎上前抱下柳迟迟，刚好被柳青绾撞见了。


    「大哥？」柳青绾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她大哥怎么会跟柳迟迟共骑一匹马回来？


    「恩。」柳墨擎看着柳迟迟，柳迟迟看也没有看他一眼，也没有看柳青绾，踉踉跄跄地回了府。


    「大哥，你怎么会跟柳迟迟在一起？」柳青绾错愕地问道。


    「有一个下属的妻子生病，我带她去给人看病。」柳墨擎解释道，他的目光追随着柳迟迟摇摇欲坠，好似随时都能倒下去的背影。


    「大哥，我觉得你最近越来越关注柳迟迟了。」柳青绾咬着唇说道，往日她大哥对于府中后院的事情从来不关注的，但是现在，他竟然会去询问柳迟迟的近况！


    柳迟迟难得真的这么厉害，不仅太子、父亲将她放在心上，就连她的大哥也……


    柳墨擎看着自己的亲妹妹，看到她眼中的嫉恨，眉头轻轻皱起：


    「青绾，别多想，只是柳迟迟帮我解了士兵中暑地问题，又替我的下属治好了妻子。」


    「真的吗？」柳青绾不相信地问道，方才她分明看见大哥抱柳迟迟下马的时候，各种小心翼翼，生怕磕着她。


    「自然是真的，青绾，我军中还有事务，先走了。」说完便翻身上马，快速地离开了。


    柳青绾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柳迟迟回到黎苑，整个人头昏脑涨的。


    茉莉跟柳温瑜看见她回来，立刻冲上前去。


    「小姐，您没事吧！」茉莉吓都要吓死了，她哽咽地说道，「小姐，我想去找侯爷，但是侯爷不在府中。」


    柳温瑜连忙扶着她坐在椅子上，给她倒了一杯水，柳迟迟接过杯子的时候，手在轻轻颤抖。


    「柳墨擎把你怎么样了？」柳温瑜试探地问道。


    柳迟迟摇摇头，她喝完了一杯水，说道：


    「我要去一趟逍遥楼，你去跟燕阙说，让梁仲禹来逍遥楼找我。」


    「好。」


    柳迟迟喝了一口水就离开了侯府，她到逍遥楼的时候，还没打开门，就看见薛齐睿兴沖沖地走了出来。


    当看到她的时候，立刻满脸严肃地迎上来：


    「主子，您怎么了？您的脸色很差。」


    柳迟迟手扶着门，连笑容都挤不出来，厌恶地说道：


    「被一个王八蛋吓到了，等会我丈夫过来，你把要问的东西写在一张纸上吧。」


    「是被谁吓到了？」薛齐睿追根刨底，要知道柳迟迟以往除了身子不适，其他时间哪里会这副样子啊！


    「柳墨擎。」


    梁仲禹过来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情了，他推开门就看到柳迟迟躺在躺椅上，正盯着一处地方发呆。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满脸的疲倦。


    梁仲禹连忙上前抱过她。


    「怎么了？」


    柳迟迟靠在他的怀里，哽咽地说道：


    「有人欺负我。」


    梁仲禹眸色一凝，他轻轻拍着柳迟迟的背，温柔地问道：


    「没事了，说说看，谁敢欺负你？」


    「柳墨擎。」柳迟迟靠在梁仲禹的肩上，说道。


    「好，我知道了。」梁仲禹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温声说道，「这段时间比较忙，要布置的东西很多，没有时间过去找你，今天留在逍遥楼，恩？」


    「恩。」


    梁仲禹轻轻的拍着她的背，柳迟迟没一会儿就在他怀里睡着了。


    梁仲禹小心地抱起她到床上，手托着她的脑袋，将她轻轻地放在床上，她的睫毛上还沾了小滴的泪水。


    俯身轻轻地吻在柳迟迟的眉心，是他不好，还以为在侯府没有人敢拿她怎么样，结果才一回去就被人给欺负了。


    柳溥延都不敢动柳迟迟，柳墨擎倒是胆子大得很。


    上一次柳迟迟雨夜从相府出来，就是因为柳墨擎，之后他因为跟柳迟迟成亲，没有时间去找他麻烦，结果又欺负了柳迟迟一次。


    好，好得很。


    晚上柳溥延回来吃饭，看见柳迟迟没有来，便遣人去叫她，茉莉匆匆跑过来，说道：


    「小姐去了相府，说今日在相府住下了。」


    柳溥延眉头蹙了蹙，不过也没有说什么，林婉儿毕竟才刚刚生完孩子，柳迟迟去复诊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柳墨擎看着柳茉莉，目光深沉。


    柳迟迟第二天从逍遥楼返回侯府，才刚到黎苑，她父亲就来了。


    「迟迟，林婉儿那边要紧吗？」柳溥延咳了咳，随意地问道。


    「恩？什么？」柳迟迟不解地问道。


    柳溥延一愣，问道：


    「你昨夜不是在相府吗？」


    「哦，还好，方静修做的很好。」柳迟迟靠在椅子上，已然恢復了往日地风采。


    柳溥延看着她，突然问道：


    「迟迟，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柳迟迟这副样子不对啊。


    「没有。」柳迟迟笑着说道。


    两人又聊了一些，柳溥延便离开了，柳迟迟起身去找柳温瑜。


    来到院子里，柳温瑜看着柳迟迟，关切地问道：


    「迟迟，你怎么样了？」


    「没事，你准备什么时候说出真相？」柳迟迟坐在椅子上，笑着问道。


    「你觉得今日如何？」柳温瑜说道。


    柳迟迟看了她一眼，笑着说道：


    「看来燕阙还挺着急的，唔，先等一等，要先把柳墨擎给弄出去，约莫再等个一两天吧。」


    说道柳墨擎的时候，柳迟迟眼底闪过冷光。


    「好，你来安排便是。」燕阙说了，这种用脑子的东西交给柳迟迟，柳迟迟心眼贼多，手段层不出穷的。


    「那个稳婆的女儿，你们应该都商量好了吧。」柳迟迟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问道。


    「恩，到时候她会出来指正大夫人的。」柳温瑜说道，既然她要公布身份，那就从头开始说吧！

 第196章:高兴地有些得意忘形了

    柳墨擎出事是在第三天，柳迟迟这些天在黎苑好好养身子，精神高度紧绷的手术需要她耗费接近一个礼拜去恢復。


    柳温瑜跟茉莉喜滋滋地从院子外面走进来，看见柳迟迟跟一条咸鱼一样躺在吊床上，其实柳迟迟一天的状态，基本就是咸鱼。


    她看着两人，茉莉还真是不死心，当不成情侣，竟然当成了闺蜜，非常地执着。


    「咋滴，柳墨擎栽啦？」


    两人顿时惊奇地看着她，茉莉道：


    「小姐！你还真是算无遗策！」


    柳迟迟笑，翻了一个身，问道：


    「怎么了？」


    柳温瑜走过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说道：


    「柳墨擎不听命令，擅自调遣军队，现在已经被革职查办了。」


    柳迟迟啧了一声，梁仲禹的动作真是够快的，而且这种铁打的事实，柳墨擎也无话可说，梁仲禹不喜欢用虚假的东西作为手段，所以每一次出手，必然是对方先有过错。


    「小姐，前两天的事情，您还没有跟侯爷说呢。」茉莉不满地说道，本来她想去跟侯爷说的，但是小姐说不必了，她便也没有去。


    「这有什么好说的。」柳迟迟不在乎地说道，别人怎么对她都无所谓，反正她的丈夫最疼爱她。


    柳溥延因为柳墨擎的事情，好几天都没有回府，天气渐渐凉下来，当到了八月初，柳溥延终于回府，至于柳墨擎，现在还在大牢之中关着。


    柳温瑜跟二夫人匆匆而来，柳迟迟看着她们，笑着说道：


    「走吧，我们现在去书房找父亲。」


    柳迟迟放下手中的医书，站起身来，原本疲懒的神色一扫而尽。


    来到书房，柳迟迟敲了敲门，喊道：


    「父亲，我是迟迟。」


    过了一会儿，听见里面喊道：


    「进来。」


    柳迟迟推门进去，她眉梢轻挑，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就是无巧不成书的，在书房里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云卉。


    「你先下去吧。」柳溥延对着云卉说道。


    云卉抹了抹眼泪，刚准备走，柳迟迟便笑着拦住她，道：


    「大夫人慢点走，我们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正是跟你有关，你现在走了，等会还要再回来，这一来一回的，多麻烦啊，你就在这里吧。」


    云卉看着柳迟迟，眼神嫉恨。


    柳迟迟压根没把她的眼神放在心上，她转身对着柳温瑜点点头。


    柳溥延坐在椅子上，看着进来的三人，心中有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


    「父亲，有件事情我要跟您坦白。」柳温瑜深吸了一口气，之前她打算让柳迟迟替她说，柳迟迟也同意了，但是最后，她还是决定自己来面对这一切。


    柳溥延皱着眉头，沉声说道：


    「什么事？」


    「父亲，其实我并非男子，我是女儿身。」柳温瑜认真地说道。


    柳溥延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怒目瞪着她，喝道：


    「温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一旁的云卉也勐然睁大了眼睛，柳温瑜……是女人？？


    「自然，父亲，这次我来跟你坦白，有一些事情也要当面问一问大夫人。」柳温瑜立刻将矛头转向云卉。


    云卉心头一跳，转开了视线，她看向柳溥延，立刻说道：


    「侯爷，柳温瑜母女竟然欺瞒您多年，这绝对不能饶恕啊！」


    柳迟迟站在一旁，冷笑着说道：


    「大夫人，别急着往别人身上泼脏水，这件事情，你最脱不了干系呢。」


    「迟迟！」柳溥延喝止住她。


    柳迟迟冷笑，她挑了一把椅子，坐下，笑着说道：


    「父亲，我早就说过了，有些事情做了就是做了，在这件事情上，我半点都不会掺假。」


    她的眼神凌厉，扫向云卉的时候，眼底尽是刀光。


    云卉眉头紧紧皱起，心头勐然一跳。


    「父亲，当年我母亲诞下龙凤胎，但是我的哥哥，才出生，就被云卉买通的稳婆掐死了！」


    「你胡说！」云卉立刻尖声反驳道。


    「有没有胡说，请人来对峙就好了，进来吧！」柳温瑜朝门外喊道。


    只见二夫人的贴身丫鬟推门走了进来，她看了看二夫人，然后端端正正地跪在堂下，道：


    「参见侯爷。」


    「你是谁？」柳溥延蹙眉问道。


    「奴婢的娘是当年给二夫人接生的稳婆，我娘离世的时候，把真相都告知了奴婢，当年的确是大夫人买通了我娘，让我娘掐死男婴的。」细细的女声，仔细地倾听还有几分害怕。


    「哼，你是叶岚馨的贴身婢女，你的话可信吗？」云卉不屑地说道，她目光转向柳温瑜，又问道，「而且，这跟二少爷女扮男装又有什么关系？真是可笑。」


    「如果当初不是你命人掐死了男婴，母亲何故会因为惊惧过度，为了在侯府站稳脚跟，这才让我女扮男装！你这个毒妇，今日竟然还在这里狡辩！」柳温瑜对着云卉气道。


    柳溥延听着她们争吵，只觉得脑中一片烦躁，他突然瞥向坐在一旁的柳迟迟，她的神情太过于悲戚，看了一眼，他就觉得有些心疼。


    「侯爷，这个丫鬟的话根本无从考证，她们在一起污衊我！而柳温瑜母女骗了我们这么多年，她们的话还可以相信吗？！请侯爷明察！」云卉跪在柳溥延面前，极力地反驳。


    柳溥延低头看着她，淡淡地问道：


    「你真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


    「真没有！老爷，你要相信我呀！」云卉着急地说道。


    柳溥延看向柳温瑜跟叶岚馨，问道：


    「除了这个丫鬟，你们还有什么证据吗？」


    两人沉默，当初柳迟迟也说了，那个稳婆已经离世，也没有留下什么证据，要指正云卉，其实有些困难，若是云卉打死不承认，她们也没有办法，只能认栽。


    「既然没有，那便下去吧。」他瞥向一旁的柳温瑜，眉头蹙了蹙，似嘆了一口气一般，他摆了摆手，说道，「你日后换回女儿身吧。」


    柳温瑜看着柳溥延，半晌后，说道：


    「云卉杀子这件事情，迟迟早就跟父亲说了，父亲其实是相信的是不是？」


    云卉立刻惶恐地看向柳溥延。


    柳温瑜轻笑，她低头抹去眼泪，说道：


    「毕竟已经过去二十一年了，有些事情，哪怕父亲相信，也不愿意在追究了是吗？」


    柳溥延眉头越皱越紧，只听见云卉尖声说道：


    「这些事情根本就是你们的诬陷，追究！是我应该追究你们才是！」


    「闭嘴。」柳溥延扫向云卉，不耐烦地说道。


    云卉立刻闭上嘴巴，她的心脏疯狂的跳动，其实这件事情主要还是在柳溥延的一念之间，若是他想要追究，那就可以追究，若是他想要息事宁人，那便没有事情。


    不过柳温瑜说了，这件事情柳溥延早就知道了，但是他并没有来惩罚自己，说明这件事情柳溥延并不想要追究。


    这一对母女的如意算盘可算是打错了！


    书房中如死一般的寂静，柳迟迟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柳温瑜的视线望过来，她终于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


    「大夫人还真是好口才啊，那些二十多年前的事情的确无从查究，但是接下来的事情，我想应该可以查吧。」柳迟迟笑地眉眼弯弯，人畜无害的样子。


    「柳迟迟！」云卉怒目瞪着她。


    柳迟迟笑，吐出一个名字：


    「张和安，这个名字，大夫人总是不陌生的吧？」


    听到这个明细，云卉的脸色顿时就变了，唰的一下，惨白地跟一个鬼一样。


    柳溥延皱着眉头，柳迟迟心思玲珑，出手不会像柳温瑜一样，无疾而终，但是如今云卉是柳青绾的生母，也是侯府的正夫人，若是她真的出了事情，会很麻烦。


    「怎么，不反驳我胡说了？」柳迟迟微笑。


    她看着柳溥延，平静地说道：


    「父亲，张和安是谁你或许不认识，我慢慢跟你讲，你就知道了。」


    她今天不准备放过云卉了，至于她母亲的仇，这几天，她有的是时间从云卉的嘴里撬出来。


    「柳迟迟！你给我闭嘴！」云卉扑过来要拦住柳迟迟。


    柳迟迟脚下灵活地闪躲，柳溥延立刻上前揽过柳迟迟的肩膀，护着她。


    云卉见柳溥延护住柳迟迟，双眸顿时泛红，她尖声喊道：


    「侯爷，不能让柳迟迟乱说话！」


    柳迟迟微笑，看着她，平静地说道：


    「张和安，是大夫人的姘头。」


    柳温瑜母女顿时瞪大了眼睛，跟她的爆料比起来，柳迟迟的手段真是凌厉啊，难怪燕阙再三告诉她，不要跟柳迟迟对着干，她会干··死你的！


    柳溥延嵴背顿时僵住，他看着面无人色的云卉，沉声问道：


    「云卉，迟迟说的是真的吗？」


    云卉惊恐地看着他，想要反驳，但是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件事情分明很是隐晦，柳迟迟怎么会知道！！


    「他们还有过一个孩子呢，大夫人偷偷打了胎，是不是觉得很惋惜？」柳迟迟笑地冷冽，她的笑容在云卉眼中简直就跟魔鬼没什么两样。


    柳迟迟俯下身，看着瘫软在地上的云卉，接着笑问：


    「大夫人，你有昨天才见过张和安吧？一日不见，他还是很想念你呢，你最近因为柳青绾当上了太子妃，高兴地有些得意忘形了，竟然敢带着他光明正大地带去逍遥楼中幽会！」


    云卉身子忍不住颤抖，柳迟迟的话一个字一个字落入她的耳中，将她所有的得意忘形都击碎了。


    「大夫人，我现在带他过来见你好不好？」

 第197章:一定是失望透顶

    张和安是燕阙替她搞定的，说起来云卉这看人的眼光委实不行，张和安除了一张脸长得颇为俊俏，性格上简直就是一无是处，张和安全靠云卉养着，关键是他们竟然好了这么多年，真是见鬼了。


    所以当张和安上来的时候，云卉那一张脸，简直白的不能再白，她唇角微微抽搐，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小人张和安参见侯爷。」张和安惶恐地跪在柳溥延面前。


    柳溥延神色沉如水，他越过张和安，看着站在一旁的柳迟迟，她分明知道揭穿云卉意味着什么，可是她还是这样揭开了。


    半点都不顾于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她的仇恨就这么深，一点都没有办法缓和吗？


    柳溥延一脚踹翻张和安，张和安叫了一，然后又颤抖着跪好，他看了看云卉，没有说话。


    「张和安，说说看，你跟云卉是什么关系？」柳迟迟平静地问道。


    「小人……小人……」张和安身子不住地颤抖，他不断地朝云卉看去，好似要听她的主意一般。


    两人的关系显露无疑。


    「你闭嘴！」云卉厉声打断他，她扑倒柳溥延面前，痛哭着说道，「侯爷，侯爷你别信柳迟迟的，她就是存心来离间我们的！


    柳迟迟从进府的哪一天，她就始终想为南门雪復仇！南门雪惨死，柳迟迟肯定是想要报復！她心怀不轨，侯爷您千万不能相信柳迟迟啊！」


    柳迟迟听到她的话，脑海中一直紧绷着的一根弦，倏然之间，毫无预兆地就断了，眼睛瞬间就红了起来。


    她没有想到，会炸出来这个事情。


    她大步走过来，一把捏住云卉的手腕，脸色冷戾如厉鬼：


    「復，仇，你刚刚说復仇？你说我的目的是为我母亲復仇！你对她做了什么？！惨死，云卉你信不信我让你惨死！」


    如果没有仇恨，何来復仇。


    云卉的手腕被柳迟迟抓地很疼，柳迟迟好似要将她的腕骨给捏碎了一半，她眼神闪躲地说道：


    「我、我什么也没有做！我刚刚只是口误！南门雪是自己生病死的，没有人对她做了什么。」


    「那你为什么要说我是来復仇的？如果不是你心虚，你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我母亲根本就是你害死的是不是！」柳迟迟的声音如惊雷一般在云卉耳边炸开。


    站在一旁的柳溥延也怔怔地看着面无人色的云卉，柳迟迟一早便说过，这件事情跟云卉脱不了干系，但是他一直都觉得是柳迟迟想得太多了，云卉哪有那个胆子，也没有能力瞒得过南门雪的医术。


    结果现在，他紧紧握着的拳头微微颤抖，难怪柳迟迟说他不重视南门雪……


    当年，究竟是因何而死！


    「还有我身上的血首乌的毒，是不是你给我下的！」柳迟迟瞪着她，表情狰狞兇狠，恨不得一口咬碎了她的骨血。


    「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云卉连忙否认道，她整个人缩着，浑身都在发抖。


    那是一点都不可以说出来的秘密，她竟然脑子一热就……


    「那你做过什么！全部都老老实实给我说出来！不然我要柳墨擎跟柳青绾前途尽毁，给我母亲殉葬！」柳迟迟尖声呵斥道。


    云卉在她面前，气势被压制地彻底，甚至，整个书房都充斥着柳迟迟气势汹汹的怒意。


    「迟迟，迟迟你冷静一点。」柳溥延连忙揽过柳迟迟的肩膀，她刚才的气势好像要拉着云卉去死一样。


    柳迟迟看着柳溥延，深吸了一口气，她浑身都在颤抖，那股抑制不住的愤怒简直要将她所有的理智都给搅碎。


    「父亲，你听到了吗？真的是云卉，我没有骗你，真的云卉害死了我的母亲，这次你还要反驳我吗？


    她去世的时候才几岁？我才几岁！之后十几年，我再也没有母亲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云卉！」


    柳迟迟双眸绯红，她喘着气，居高临下地看着云卉，说道：


    「云卉，我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不如实说，我可以让你看看我是怎么迁怒于其他人的。柳墨擎这辈子都只能呆在大牢里，至于柳青绾，嗤，别说是太子妃，她谁也嫁不了。


    你如果不相信，大可试一试。而且，谁也没有办法阻止我，你说得对，我就是回来復仇的，我只是一直都查不到当年你到底做了什么。


    既然这次你说漏了嘴，就给我好好说清楚。」


    柳溥延看着努力保持镇定的柳迟迟，对着云卉喝道：


    「说清楚！你当年到底对雪儿做过什么！」


    云卉看着他们半晌，一直到柳迟迟的耐心快要耗尽的时候，她才终于放弃抵抗一般地说道：


    「当年南门雪外出回来之后生病，我往她的药里放了几味药性相冲的药，但是她本来就身体不好！我没有想到她那么快就死了……」


    云卉惧怕地看着柳迟迟，她很担心柳迟迟会牵连到柳墨擎跟柳青绾，柳迟迟回来不到两年的时间，她的地位扶摇直上，如今整个晏城的人都在说她的好话。


    如今墨擎入狱，青绾马上就要跟太子完婚了，她都不敢轻举妄动。


    柳迟迟听到这话，怒极反笑：


    「你没有想到她这么快就死了，难道这不正是你所期待的吗？云卉，我听闻我的母亲从未为难过你……」


    「你懂什么！」云卉表情扭曲，「本来我才是正夫人！但是南门雪以来，她就成了正夫人！凭什么！


    只有她死了，我才能重新当上正夫人！是她自己要出去两年，回来身体不好生病了，这能怪我？！真是可笑极了！


    柳迟迟，一个人不可能永远都那么幸运，而南门雪，她的幸运早就用完了！你想为她报仇，你自己又能活几年？」云卉恶毒地说道。


    柳迟迟啊，就跟南门雪一样，就算医术再厉害，地位再高又有什么用呢？


    还不是要早死。


    「那么之前呢？之前你又做了什么？别告诉我，之前你都本本分分，什么都没有做，突然间发现我母亲生病了，这才心起歹念，想要杀了她！」


    柳迟迟双手紧紧握成拳头，只有这样，她才能压制住她想要弄死云卉的冲动。


    自从招了第一句话开始，云卉整个人便好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反而从容淡定了，她听到柳迟迟的质问，笑着回忆道：


    「之前？之前做了不少的事吧，既然她到了侯府，还那么张扬，可不仅仅只有我针对南门雪呢，就连站在你一边地叶岚馨也没少做过呢，你现在帮着她，你知道她曾经捅了多少刀子吗？


    还有侯爷，他疼爱南门雪，将后院交给她管理，却把她推倒一个风口浪尖上，他们都是兇手。」


    「云卉，你少含血喷人！」二夫人手指颤抖地指着她辩驳道。


    柳迟迟转头看着二夫人，眼神如刀：


    「你说过，你不曾做过对不起我母亲的事情。」


    「我……」


    柳迟迟没有听她的解释，又看向柳溥延：


    「你为什么没有好好保护好母亲？」


    柳溥延看着柳迟迟，说不出一个反驳的字来。


    他们所有人，都愧对南门雪，无话可说。


    柳迟迟勾唇，她重新看向云卉：


    「不过无所谓，他们都算太重要，最重要的人就是你，我本来今天只是打算让你彻底失势，现在好了，托你的福，我进府的目的瞬间就完成了一大半。」


    她在笑，只不过看着令人不寒而慄，她的眼中满是冷光以及凶戾之气，如果细细看去，会发现她的神情跟梁仲禹极像，极力压制后的触底反弹，要拉所有人下地狱的平静与狠辣。


    云卉吞了吞口水，被柳迟迟的气势吓到，她忍不住想要后退。


    柳迟迟指尖金针闪烁，她看着云卉，直接甩出三枚金针，云卉立刻尖叫出声，她的手臂跟膝盖刺痛无比，刻骨的疼痛让她五官扭曲。


    「迟迟！」柳溥延连忙去查看云卉，发现金针只是钉在她的手臂跟腿上，稍稍舒了一口气，他怕柳迟迟真的把云卉给杀了，那……


    「你在担心什么？担心我把她给杀了吗？」柳迟迟凉凉地问道。


    柳溥延看着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很失望吧，一定是失望透顶才会控制不住出手，柳迟迟从来了都没有在他面前动过手的，所有要动手的，他都会代劳。


    「父亲觉得云卉该如何处置？她害死了您的妻子、儿子，还出墙，我想问问父亲想要如何处置云卉？」柳迟迟看着他，喘了一口气，平静地问道。


    柳迟迟的情绪像是暴风雨来前的宁静，只需要一点点的波澜起伏，便会瞬间引爆所有的一切。


    从歇斯底里的质问，到如今哑着声音询问他的意思，柳迟迟整个人虚脱地厉害，她身子太弱，精神的强大并无法撑起她的身体。


    「迟迟，你听我说。」柳溥延皱着眉头，他不敢去刺激柳迟迟，只能用最柔和的方式来跟她解释。


    「啊……你不会要我顾全大局吧，柳青绾要成为太子妃了，所以不能给她抹黑是不是？」柳迟迟好像一个天真的小姑娘，乖巧地问道。

 第198章:夫人，你终于醒了

    柳溥延眉头越皱越紧。


    「迟迟，你冷静一点，我没有说不处置云卉。」柳溥延觉得柳迟迟现在就像是一桶随时都可能爆炸的炸药，整个脑子都有些不清醒了，她的身形有些站不稳，虚晃着，看起来弱小极了。


    「那你准备怎么处理，我想听听你的意思，当然，如果你的处置我不满意，我会接手的，你也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


    柳迟迟看着指尖的金针，她不是一个喜欢杀戮的人，但是如果一定要动手，她也不介意手上染血，梁仲禹捨不得她，但是她扪心自问，她并不觉得这样子会怎么样，她还是她。


    「迟迟，你累了，你先下去休息好不好？」柳溥延哄道，柳迟迟在这里，他很难处置。


    柳迟迟看着他，不禁哂笑：


    「怎么，我刚才说的话吓着你了？我在这里，你不好包庇是不是？」


    柳溥延皱眉，刚想说话，柳迟迟便疲倦地摆摆手，说道：


    「好了，我知道了，我先走了，这几天我住在相府，三日后我再回来。」


    既然要她离开，那她就给他们机会去表现。


    柳迟迟的退让让柳溥延惊喜，他连忙对着柳温瑜说道：


    「温瑜，你送迟迟去相府吧。」


    「不必了，从侯府去相府的路很熟悉。」柳迟迟说完，看了瘫在地上的云卉一眼，便抬步走了出去。


    她没有去看柳温瑜。


    她觉得这段时间她的心软地厉害，也许是因为找到了一些解药，加上樑仲禹宠她宠地厉害，忘记曾经有多痛了。


    竟然感觉她什么人都可以原谅，真是可笑。


    她曾经信誓旦旦说的，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都是瞎扯淡。


    她很唾弃自己。


    柳温瑜追她追出来，小心翼翼地喊道：


    「迟迟。」


    「离我远一点。」柳迟迟情绪寡淡地说道。


    她的眼中满是戾气，却极力地克制住自己，她不断的告诉自己，这个是燕阙渴··求的人，如果她对柳温瑜动手，梁仲禹夹在中间会很难做。


    「迟迟，你别信云卉说的那些话，她……」柳温瑜看到柳迟迟的神色，心中很是紧张。


    「我说够了，真的够了。」柳迟迟停下脚步，看着柳温瑜，平静地说道。


    「迟迟……」柳温瑜有些害怕地看着柳迟迟，她现在的神色简直比刚才质问云卉的时候还要可怕！


    失望透顶。


    柳迟迟看着她，忍不住嘲讽地一笑：


    「你再去仔细问一问你的母亲，她是不是真的一点事情都没有做过？如果是，那你们母女今生但凡出一点事情，我都会全力给你们庇护，如果不是，你们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柳迟迟的话让柳温瑜无言以对，真的对柳迟迟的母亲没有做过什么吗？未必如此，这些她还要再去问一问母亲。


    「迟迟，当初你母亲来到侯府，是所有人的矛头，或许我的母亲有做对不起你母亲的事情，但是后来，她就再也没有做过了！」柳温瑜着急地说道。


    柳迟迟看着她急切的样子，忍不住笑：


    「柳温瑜，我还真是瞎了眼，我自诩看地通透，却老是被你们这种人在背后捅我刀子。」


    「迟迟……」柳温瑜惊惧地看着她。


    柳迟迟转身快步离开，她一刻也不想要待在这里！


    她去了相府，走到门口的时候，她怔了怔，她分明自己有家，梁仲禹……她要去找梁仲禹。


    再也顾不得什么眼线，柳迟迟赶到禹王府，门口的侍卫没有敢拦着她，整个院子的人都清楚，柳迟迟是他们主子的妻子，结髮妻子。


    柳迟迟跑去书房找梁仲禹，但是他不在，她问了人，对方恭敬地说梁仲禹出去了，什么时候回来还不知道。


    柳迟迟坐在椅子上，她看着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来，她融入黑暗之中，脑袋十分清晰地回放着在柳溥延书房发生的一幕幕。


    或许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所以真相地突然揭开的一瞬间她慌乱极了，维持住表面上的冷静跟镇定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再也没有力气坚持看下去。


    如果奶娘此时在她身边就好了，她会让自己坚定信念，不被任何事物所动摇。


    不过没有关系，等她从梁仲禹恢復好再回去，她绝对不会让自己在退缩半步。


    昏昏沉沉中，她靠着椅子睡着了。


    梁仲禹是晚上亥时回来的，一回来就听说柳迟迟来找他了。


    他一听心跳顿时加快了起来，能够让柳迟迟不顾晏城的眼线冲过来找他，那一定是遇到了她惶恐的事情。


    来到书房，书房一片漆黑，夙云连忙点了灯，当看到缩在椅子上的柳迟迟时，他的瞳孔骤然缩起。


    梁仲禹走过去，他才一碰到柳迟迟，柳迟迟便醒了过来。


    「怎么睡在这里？」梁仲禹摸着她冰冷的手，轻柔地问道。


    「我……」柳迟迟才说出一个字，张嘴便哇的一口血。


    她诧异地看着这一幕，怎么会这样。


    「迟迟！」梁仲禹看到柳迟迟吐血，心脏好像被人狠狠砸了一锤。


    柳迟迟抹了抹嘴，但是血却越抹越多，她看着自己满手的血，忍不住战慄，这具身体要支撑不住了吗？


    最后她直接晕倒在梁仲禹的怀中，不省人事。


    梁仲禹一把抱起她朝外冲去。


    「把方静修带过来！」


    梁仲禹一句吩咐传来。


    夙云连忙去找方静修，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柳迟迟！


    梁仲禹把柳迟迟小心地放在床上，拿过毛巾轻柔地擦去她脸上的血。


    「迟迟，我该怎么跟你说？」


    梁仲禹眉头紧紧蹙起，他看着柳迟迟惨白的脸，他的小妻子这么小，这个软，却要承担那些最为阴暗的事实，那些他听了都不寒而慄的真相，他该怎么告诉柳迟迟。


    方静修很快就赶过来，但是血首乌的毒，一直都是柳迟迟自己在调理的，他并没有办法，或许施针有用，但是柳迟迟的针术哪里是旁人可以企及的。


    「主子，这个只能等迟迟醒了自己来处置，我手中一味药都没有。」


    柳迟迟给他看过血首乌的解毒药方，只有五味药，布缨草、羽楹砂、萝篱、花月果、金簖草，这些药都要百年以上的年份才有用，本就是极为罕见的药，更何况年份还有要求。


    如果有这些药还好说，如果没有，他也只能干看着。


    「主子，燕公子来了。」夙云走进来说道。


    燕阙走进来，他的身后还有一个柳温瑜，柳温瑜看着躺在床上双眸紧闭的柳迟迟，顿时大惊：


    「小狐狸她怎么了？！」


    梁仲禹抬眼越过燕阙的肩膀，视线锋利的落在柳温瑜身上，他问道：


    「今天发生什么了？她为什么会这样，不应该是我来问你？」


    柳温瑜顿时语噎，燕阙拉着她到自己的身后，说道：


    「仲禹，云裳都跟我说了，今天下午的事情不关她的事，是云卉，云卉突然说出当年小狐狸母亲死的真相，小狐狸才受不住的……」


    「不关她的事，她一脸心虚做什么？柳温瑜，我妻子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吧，撑死把你跟你儿子的事情告诉燕阙而已，你现在是过得不如意还是怎么样？」梁仲禹冷嗤着说道。


    「梁仲禹！」燕阙立刻喊道。


    梁仲禹看了他一眼，深吸了一口气，压住胸口的怒意，冷声说道：


    「出去。」


    他握着柳迟迟的手，不予理会。


    「仲禹，柳迟迟病倒，你也不用把气都撒到云裳身上来吧？」燕阙无奈地说道，柳温瑜死死地抓住他的手，示意他别再说了。


    这件事情，的确是她们的错，一开始她们就不应该对柳迟迟有多隐瞒，她生气也是理所应当的。


    「燕阙，事实如何我现在不清楚，换做是柳温瑜躺在这里，你未必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梁仲禹轻轻摸着柳迟迟的额头，满目怜惜。


    没有关系，天下人对柳迟迟不好都没有关系，有他就好了。


    梁仲禹以为柳迟迟第二天就会醒的，结果她昏迷了整整三天，方静修跟梁仲禹两人轮流寸步不离地守着柳迟迟，随着时间越来越久，方静修可以感觉到梁仲禹濒临爆发的情绪。


    燕阙这几天早就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地告诉了梁仲禹，他也不敢让柳温瑜过来看柳迟迟，他自己都不敢跟梁仲禹多说几个字，他的神色真的随时都能爆炸。


    其实他觉得柳迟迟这个人太过于娇弱，当梁仲禹的妻子不是特别合格，随着时间推移，梁仲禹没有找到另外一份解药，柳迟迟会越来越虚弱，如果有一天柳迟迟真不在了，梁仲禹该怎么办？


    难不成去殉情吗？


    他亲眼看着梁仲禹对柳迟迟的感情越来越深，最后到为了柳迟迟可以做任何事情的地步，他无力阻止。


    柳迟迟是在第三天的半夜醒的，她觉得浑身沉地像是一块石头，手脚僵硬地厉害，喉间好像是被塞了一团布，难受地不行。


    她努力动了动身子，身旁的被子便动了起来，她被人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梁仲禹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夫人，你终于醒了。」

 第199章:我爱你，我会越来越爱你

    柳迟迟蹙了蹙眉，喉咙发干地有些疼。


    梁仲禹小心翼翼地抱着她到怀里，伸手捞过床边柜子上的糖水，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温热之后再将糖水渡给柳迟迟。


    柳迟迟浑身无力地靠在他怀里，她轻轻咳了咳，哑着声音问道：


    「我怎么了？」


    「你昏迷了三日，迟迟，你的身体怎么回事你自己清楚吗？」梁仲禹是恐惧的，柳迟迟天下独一无二，如果她真的出事了，那他便什么也顾不得了。


    「我不清楚，我晚点再看看……」柳迟迟喘了一口气，难受地说道，按照道理她不应该吐血的才是，虽然雾晶花的功效时间到了，但是她也吃下了一味解药，不应该啊。


    「好，没事，我们不着急。」梁仲禹抱着她，细细地吻着她的嘴唇，「迟迟，我爱你，我会越来越爱你。」


    柳迟迟累地厉害，靠在梁仲禹怀中，没一会儿又睡过去了。


    第二天梁仲禹告了假，抱着柳迟迟等她醒过来。


    昨晚柳迟迟昏昏沉沉地睡了又醒，醒了又睡，断断续续地发烧，他一刻不敢睡，一直到天亮了，柳迟迟才睡地稍微舒坦一些。


    梁仲禹让人打了热水进来，柳迟迟出了一身的汗，帮她擦洗完，换上新的衣服，抱着她重新到被窝中。


    约莫中午的时候，柳迟迟醒了过来，她一醒，梁仲禹便发现了，他揽过她，拿过糖水，一边餵她喝，一边问道：


    「我们先吃东西好不好？」


    柳迟迟点点头，她头晕地厉害，眼前直冒金星，非常难受。


    一大早厨子便准备了小米粥，小米粥煮的软烂，梁仲禹给柳迟迟餵了两碗，柳迟迟喘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出去走一走吗？」梁仲禹顺手将柳迟迟嘴巴上的米粒擦了，低声问道。


    「我要回一趟侯府。」柳迟迟说道，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


    「我陪你回去吗？」梁仲禹问道。


    柳迟迟惊异地看着他，道：


    「你在说什么呢？」


    「我不放心你回侯府。」梁仲禹捏着她的手，眼中满是担心，柳迟迟每一次出事情都是在侯府，那个地方，他真是看的太不爽了。


    「我很快就可以不回去了，我以为会晚一段时间，没有想到云卉竟然无意中说了出来，很是可笑。」柳迟迟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让夙云送你出去。」梁仲禹揉了揉她的脑袋，笑着说道。


    「好。」反正上次来禹王府已经被不少人给知晓了，如果不见她出去，指不定会做什么妖，让夙云送她正好。


    而且，就算是他们知道，也不会怀疑自己跟梁仲禹有什么。


    夙云将柳迟迟送到府门口，搀扶着她下了马车，看着她走进去才离开，柳迟迟回了黎苑，茉莉就在门口等着，看见她便立刻沖了上来。


    「小姐！您终于回来了！」茉莉松了一口气。


    「跟我说说这几天都发生了什么事。」柳迟迟坐在椅子上淡淡地问道。


    每一次从梁仲禹身边回来，她就觉得自己可以分分钟手撕那些个玩意儿。


    「小姐，大夫人被侯爷囚禁起来了，不准任何人去探望，而且我还听人说等到三小姐入宫之后，就会休了大夫人，只不过大夫人不知道而已，如今府中的一切事物都交由二夫人来打理。」茉莉说道。


    柳迟迟轻轻一笑，她手支着下巴，问道：


    「茉莉，你觉得杀人应该偿命吗？」


    「当然要的！」茉莉激动地说道。


    「如果要偿命的话，打仗的那么多士兵，不知多少人要偿命。」柳迟迟淡淡地说道。


    「小姐，您怎么了？这两个不能放在一起说啊。」茉莉小心地看着柳迟迟，她的脸上不知是失望还是瞭然。


    「我只是感慨罢了，云卉关在哪里？我要去见她。」柳迟迟站起来身来，平静地说道，没有了四天前的激动跟一定要对方付出血的代价的执着，她平淡的这件事情好似跟她无关。


    侯爷虽然说了不准让任何人去探望，就连三小姐也不准，但是四小姐，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柳迟迟来到关押云卉的那间房间，一间极为破败的房间，里面隔了一间极为狭窄的小房间，小房间上了锁。


    「把锁打开吧。」柳迟迟吩咐道。


    看守的人顿时尴尬地看着柳迟迟，他吞了吞口水，硬着头皮说道：


    「四小姐没有侯爷的允许，我们不能擅自打开锁的。」


    柳迟迟站在门前，淡淡道：


    「行啊，你们如果不开锁的话，那我让人那斧子来把这道锁给噼了，你看我敢不敢。」


    那人顿时大汗淋漓，侯爷极宠四小姐，四小姐可能真的会把这道门给噼了……


    看守的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决定把门打开。


    「你们都出去，茉莉，你也出去。」柳迟迟对着他们说道。


    茉莉一惊，刚想说要留下，柳迟迟轻飘飘的眼神望过来，茉莉顿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点点头，带着两人离开了房间，顺带关上了门，不过三人都站在门口，好随时冲进去。


    随着门被关上，房间的光线也暗了下来，柳迟迟眯了眯眼睛，稍稍适应了一下，走进了里面的隔间。


    当走进隔间的时候，云卉正坐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双眸喷火地看着柳迟迟，只见她的手上脚上还有腰上都是铁链。


    柳迟迟微微一笑，说道：


    「我说怎么听到我的声音你都无动于衷呢，原来是动不了了。」


    「柳！迟！迟！」云卉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说道，锁链在身上发出清脆的敲击声，但是锁链极重，云卉动了动，便有些脱力地靠在墙壁上，只能干瞪着柳迟迟。


    柳迟迟想了想，对着门外喊道：


    「给我搬一把椅子进来。」


    很快的，对方就搬来了一把舒适的椅子。


    「谢谢。」柳迟迟坐在椅子上，觉得舒服了很多，她昏迷了三日，身子压根就没有恢復，但是跟云卉相比，她不甚在意。


    等她这些乱糟糟的事情处理好，她就能好好休息了。


    「你来做什么？」云卉警惕地看着柳迟迟，柳迟迟简直跟一个魔鬼一样，心思敏锐，至少你稍稍不慎，就会抓住你的命门，狠狠地给你一击！


    「我来给你一个机会啊。」柳迟迟微笑，她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然后丢给云卉。


    匕首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云卉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问道：


    「你不会以为我会自裁吧？」


    「我一向信奉生命至上，但是我也清楚，有些人，是不配被救赎的，我觉得你就是这样的人，心狠手辣，毫无同情心、人性可言。


    既然你杀了柳温瑜的哥哥，又害得我母亲去世，又让我这一身的毒痛苦不堪。我怎么会让你好好活着，得意洋洋呢？」


    柳迟迟看着自己的手指，她接着说道：


    「你放心，你死后，那些对我母亲不好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甚至有一些人也会去陪你呢。」


    「柳迟迟，你真的是疯了！侯爷都不会随意要了我命，你竟然敢做这样的事情！」云卉看着柳迟迟竟然真的来劝她自尽，她觉得荒唐极了。


    「我还没有做什么事呢，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柳迟迟哂笑道，她慢条斯理地拿出纸笔接着说道，「对于我母亲的死，你是不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对于柳温瑜哥哥的死，是不是你命人指使的？我身上的毒是你下的吧？」


    「柳迟迟，你真可笑，你身上的毒，我可没有下过，你母亲本来就快要死了，怪到我头上，太勉强了，至于叶岚馨的儿子，你知道叶岚馨做了什么吗？


    你母亲刚到府中的时候就已经怀孕了，她竟然想餵你母亲吃滑胎药，如果不是你母亲医术高超，你未必会活下来，你应该去找叶岚馨復仇，而不是我。」云卉看着她的眼神十分怜悯。


    柳迟迟心中一动，不过面不改色：


    「叶岚馨那里，我自然会去查证，现在我要问地是你做的事情。」


    「没错，我是做了，那也是南门雪该死，她凭什么拿了我的东西？」


    「你看看你，来来回回，只会这一句狡辩，除了这句话，没有其他理由了吗？你怎么不说你嫉妒我母亲，你很嫉妒父亲疼爱母亲吧。」柳迟迟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嫉妒？！真是可笑！」云卉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反驳道。


    「否认地这么快，应该是戳中你的痛点了吧？我回来后父亲对我的疼爱超过了柳青绾，让你想起了曾经被我母亲死死压着的痛苦感了是吗？」


    「没有！柳迟迟，我说没有！」云卉激动地说道，手臂上的铁链叮叮噹噹地响着。


    「我觉得父亲真是心软，打仗不错，处理这种家务事就太优柔寡断了，连给他戴绿帽子这种事情他也能忍，我真是诧异。


    你知道吗？等到柳青绾入宫之后，父亲便要休了你呢，你这一辈子这么看重正妻之位，最后要落得个扫地出门的结局，而且身败名裂，啧，你觉得柳青绾跟柳墨擎有你这样的母亲，是不是他们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噢，对了，其实指不定柳墨擎跟柳青绾也不是父亲的亲生儿女呢，张和安说你们在十五年前认识的，但是谁知道呢。」柳迟迟手撑着下巴，俯身笑盈盈地问道。

 第200章:柳迟迟，你是兇手

    在昏暗的小房间里，她脸颊上的红斑像是一团深色的阴影，如今她的脸上没有半分灵气，只有令人胆寒的戾气。


    「柳迟迟，你别在这里造谣！我跟张和安认识的时候，墨擎跟青绾早就出生了！」云卉尖叫着反驳。


    「无所谓啊，百姓最喜欢讨论这些事情了，这一点你不是最清楚的吗？当初你就不就是造我的谣，说我是灾星吗？你瞧瞧你的手段，无中生有，凭空捏造，太低端了。」柳迟迟嫌弃地说道。


    柳迟迟在房间里面呆了有近一个时辰，等她出来的时候，看守的人立刻进去看云卉，发现她只是失神地坐在椅子上。


    柳迟迟离开小房间，她回到黎苑，休息了一会儿，便去找了叶岚馨。


    叶岚馨看到她的时候毫无半点讶异，反而像是早就准备，她一如往常那样温柔：


    「迟迟，坐吧，你的脸色很不好。」


    柳迟迟依言坐在椅子上。


    「我知道你迟早都会来找我，云卉说的没错，一开始的时候，我对你的母亲下过手，我看着侯爷对她的在乎与怜爱，我嫉妒地不得了，我不敢想像如果她生下了孩子，那么这府中哪里还有我们生存的地方。」


    「所以，你就给我母亲弄了滑胎药？」柳迟迟眉梢一挑。


    「是，不过你母亲没有喝下去，而且找到了我，迟迟，你母亲的宽容与大气，真的是旁人无法企及。」叶岚馨嘆了一口气，十多年前的事情了，现在说出来，她还是觉得愧对于南门雪。


    「我母亲大气，并不意味着可以任由你们欺负，你们欺负了她，还这里得意洋洋，我觉得真是可笑极了，我母亲大气，但是我很小气，云卉那边我自有处置，你准备自己动手，还是我来？」


    柳迟迟心想，反正这个地方她之后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她母亲的仇报完，她只需要待在梁仲禹身边，陪着他，帮助他沉冤得雪，其余的，她半点都不想再考虑了。


    她累了。


    所以，她要马上结束这一切，没有耐心一拖再拖了！


    「迟迟，你准备让我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叶岚馨没有半点地退缩，反而很坦然的问道。


    柳迟迟从怀中拿出一颗药，她说道：


    「这颗药要不了你的性命，但是会让你每个月的月末，你的浑身都会刺痛难忍，除非是死了，不然不可能解除。


    你吃下去，我们之间两平。」^


    「好。」叶岚馨爽快地点点头，拿过药，刚要服下，门被一脚踹开，一身女装的柳温瑜沖了进来，一把打落了叶岚馨手中的药丸。


    「母亲，不要吃！」柳温瑜后怕地说道。


    她看向柳迟迟：「柳迟迟，有什么你沖我来，这么恶毒的药，你竟然也拿得出来！」


    「那你母亲所做之事就不恶毒了吗？！」柳迟迟平静地看向她质问，柳温瑜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她！


    「但是并没有做成功，我母亲没有真的伤害过南门夫人！」


    「杀人未遂就不是罪了吗？柳温瑜，你可真是天真。」柳迟迟讥讽地说道。


    「柳迟迟，只要有我在，我就不会让你伤害我母亲。」柳温瑜笃定地说道，她不能忍受柳迟迟对自己母亲下手！


    柳迟迟看着她半晌，平淡地说道：


    「好，我知道了，你们随意。」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大步朝外面走去。


    柳温瑜看到她这样，顿时一慌，她连忙上前，抓住她的手腕，说道：


    「迟迟，你别这样。」


    柳迟迟挣脱开她的手，说道：


    「其实我很羡慕你，你还有母亲可以维护，自打我有记忆以来，我对母亲的印象寥寥无几。


    你要保护你母亲，好，我成全你，但是你又这样凑上来安慰我，柳温瑜，这个世界上哪有两全其美的呢。」


    她的语气很平淡，细听之下，全是嘆息。


    「不是的，迟迟，你为什么要被这些仇恨所蒙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你就不能原谅吗……」柳温瑜着急地说道，她不希望跟柳迟迟恶交，梁仲禹说得对，柳迟迟没有做对不起她的事情。


    柳迟迟促成了自己跟燕阙重修于好，她小心地帮自己诊治蔺儿，如今她责问的的确都是事实。


    但是，如何让她看着柳迟迟对自己的母亲下手而不加以阻止呢？


    「原谅吗？我原谅不了你们，但是我可以算了。」柳迟迟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这几天的天气都很不错，秋风凉爽，马上又要中秋节了，好快啊。


    反正中秋节她也不在侯府过了，她不准备对柳溥延动手，但是她拆散了他的家，也算是对他的报復了罢。


    「迟迟……」


    「放开，以后，你最好少在我面前晃悠，你也知道，我的耐心很少，指不定有一天会忍不住，我不想我丈夫夹在中间难做人。」柳迟迟挣脱开她的手，平静地说道。


    她离开了叶岚馨的院子，她仔细盘算着侯府中的人，五夫人跟六夫人是在她母亲离世后进府的，所以不关她们的事，六少爷跟七小姐自然也是无辜的，还有三夫人跟柳芷霜。


    柳芷霜她不能动，那是薛齐睿的心上人，哪怕是被她背叛，差一点葬送了前程，他还是最想要柳芷霜，而且柳芷霜在跟薛齐睿之前，做的事情大都是柳青绾跟云卉指使的。


    她不跟柳芷霜计较。


    至于三夫人，云卉也跟她说了一些事情。


    她迈开步伐朝着三夫人的院子走去。


    柳芷霜跟三夫人坐在一起聊天，自从柳芷霜回来之后，性子收敛了许多，跟三夫人的关系也亲昵了许多。


    当她们看见柳迟迟走进来的时候，柳芷霜连忙站起来，唤道：


    「四姐！你怎么过来了？」


    柳迟迟坐在椅子上，看着她们两人，然后视线锁定三夫人，菱唇轻启：


    「三夫人，我这次来，专门来问你，之前，你可有做过对不起我母亲的事情？」


    三夫人脸色微微一变，她轻嘆了一口气，说道：


    「做过，那个时候整个后院的夫人都针对你母亲，如果我不针对她，她们就会针对我，后来我有跟你母亲致歉，她好似并不在意。


    四小姐，我无意开脱，您若是有追究，我毫无怨言。」


    柳迟迟之前跟云卉闹的一些事情府中毕竟还是传开了，柳迟迟进府的目的她也清楚，为了南门雪復仇而来。


    柳迟迟听到三夫人的话，眉眼间的冷戾稍稍减退，她看着三夫人，问道：


    「你准备做什么？」


    柳芷霜听到这话，顿时紧张的看着三夫人，她咬了咬唇，快步上前，跪在柳迟迟面前：


    「四姐，让我代替我母亲好不好？不管什么我都愿意做的，我愿意一生不嫁人，吃斋念佛为你母亲积福。」


    柳迟迟看着柳芷霜，柳芷霜出落地愈发明艷好看，她收回视线，手指无规律地敲打着桌面，淡淡地问道：


    「你不是早就跟我说了，你不打算嫁人了，别扯到我母亲身上。」


    「霜儿，霜儿你别这样，我犯下的错，该由我来承担，四小姐，您心中有什么定夺，您就说吧，我绝对不会推卸的。」三夫人恳求地看着柳迟迟。


    柳迟迟看着她们这般惶恐恳求，对比云卉的死不悔改，柳温瑜的尖锐反抗，她忍不住轻笑。


    「那就按照柳芷霜说的，之后一生你就吃斋念佛吧。」柳迟迟语气一顿，她看向跪在地上的柳芷霜，道，「至于你，不用跟你母亲一样，其实不管你怎么样，我都懒得在乎。」


    「四姐，在及笄礼的时候，我给你下了迷药想要让你错过及笄礼。」柳芷霜突然说道。


    「我知道啊。」


    「你知道？！」柳芷霜顿时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恩，而且你及笄礼上，身上过敏发痒，也是我弄的，柳芷霜，至始至终，我都是有仇报仇的，不要来寻求我的原谅，知道吗？」柳迟迟平静地说道。


    柳芷霜张着嘴巴，她愣了好一会儿，才苦笑着说道：


    「我知道了。」


    柳迟迟脚还没有踏出院子，三夫人的丫鬟就传了消息过来：云卉自尽了。


    三夫人跟柳芷霜立刻看向柳迟迟。


    柳迟迟微笑，说道：


    「这个家，我之后都不会回来了。」


    「四姐……」


    「你如果要去找我，去相府找我，知道吗？」柳迟迟伸手扶起柳芷霜，温和地说道。


    「我还可以去找你吗？」柳芷霜诚惶诚恐地问道，她以为柳迟迟半点都不想要跟她们联繫了。


    「自然是可以的，指不定之后，我还能帮你完成一些你所期待的事情。」柳迟迟微笑，她可以不管柳芷霜，但是她要为薛齐睿考虑，那是她看中了许久的人才。


    「谢谢你，四姐，真的谢谢你。」柳芷霜留着眼泪，感激地说道。


    柳迟迟回到黎苑，她正在收拾东西，柳青绾直接沖了进来，茉莉根本拦不住她，她扬手，正准备一巴掌落下来，柳迟迟率先一脚踹过去。


    柳青绾被踹地差点跌倒，她扶着墙撑着身体，另一只手捂着肚子怒瞪着她。


    「你算是什么东西，敢对我动手。」她冷冷地瞧着柳青绾。


    「柳迟迟，你害死了我母亲！」柳青绾厉声叫道，「你不用狡辩！我母亲从未想过自尽，是你，你跟她在里面呆了一个时辰，她才会自尽的！柳迟迟，你是兇手！」

 第201章: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柳迟迟一把丢下手中的衣服，她上前，冰冷地问道：


    「我是兇手？！我手上可没有一滴血，云卉呢！她的手上鲜血淋漓，云卉是杀死我母亲的兇手，她如今死了，柳青绾，你作为云卉的女儿，我也不会放过你。」


    「那你准备如何不放过我的妹妹！」一道怒气腾腾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两人视线望过去，只见柳墨擎站在门外。


    柳青绾看见柳墨擎，立刻冲上前去，埋在他的怀中哭泣：


    「哥哥！柳迟迟害死了我们的母亲！」


    柳迟迟看到柳墨擎，忍不住退了一步，茉莉连忙上前护住柳迟迟。


    柳墨擎低声安抚了柳青绾几句，把她拉出自己的怀抱，走到柳迟迟面前，他看了一眼茉莉，提着茉莉的肩膀把她拎到一旁。


    「柳迟迟，我母亲的死，跟你有关吗？」


    柳迟迟仰头看着他，道：


    「自然是跟我有关的，她杀了我的母亲，杀人偿命，我怎么会让她好好活着。」


    「你都跟她说了什么？」柳墨擎低头看着柳迟迟，才一段时间不见，柳迟迟整个人阴暗化了许多，好似整个人从墨水中出来，不见之前的灵秀。


    「你想知道吗？我有一份你母亲的认罪书。」


    「是吗？」柳墨擎的视线顿时变得狠辣起来。


    「墨擎！」柳溥延的怒喝声由远及近地传来，他快步走过来，柳青绾看着柳溥延，目光复杂。


    就算是这样，父亲还要护着柳迟迟吗？


    柳溥延上前，他看着柳迟迟，喉间不由地发紧。


    「迟迟，云卉的死跟你有关吗？」柳溥延问道。


    柳迟迟看着他，从怀里拿出那份认罪书：


    「这是云卉写的。」


    柳溥延打开信，柳墨擎跟柳青绾凑上去看，看到上面一个一个的字，柳溥延的脸色一沉再沉，云卉跟他交代的罪责根本没有这么详细！她只是挑拣了一些罪责，可恨！


    「这样的人，父亲觉得她应该活着吗？」柳迟迟问道。


    「那也不应该由你来处罚，柳迟迟，你有什么资格处罚？」柳青绾怒道。


    柳迟迟淡淡地看着他们：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我要杀了你！」柳青绾突然上前，一把掐住柳迟迟的脖子。


    柳迟迟没有防备，唿吸被掐断，整个脸顿时涨红。


    柳溥延跟柳墨擎一惊，两人毫不犹豫地上前，把柳迟迟从柳青绾的手下解救出来。


    柳溥延扶着柳迟迟的肩膀，给她顺气，柳墨擎拉住柳青绾，双眸落在不断咳嗽的柳迟迟身上。


    「别着急，下一个就是你。」柳迟迟冷笑。


    「迟迟！不准乱来！」柳溥延视线突然一转，落在床铺上的行李，心头突然一跳，「你收拾行李要去哪里？！」


    柳迟迟挣脱开他的手，脸上满是厌弃：


    「这里，我不会再回来了，我的目的完成了，这里，我一刻也不想再呆了。」


    「柳迟迟！你是我的女儿！什么叫做这里你不会再回来了！」柳溥延怒道，眼底却全部都是心疼。


    她说过，如果她对于自己的处置不满意的话，她会亲自出手，他只是没有想到，柳迟迟的动作会这么快，才一回来，就开始动手。


    柳迟迟看着他们，然后对着茉莉说道：


    「茉莉，把药拿走就好了，衣服什么的，都不收了。」


    茉莉看了一眼柳迟迟，又看了柳溥延他们，最后还是转身去收拾药丸，那些都是小姐辛辛苦苦做出来的药丸。


    「柳迟迟！」柳溥延咬牙切齿地喊着她的名字，她是怎么能这么无情！


    「父亲，别逼我跟你断绝关系，你知道这种事情我做得出来。」柳迟迟淡淡地说道，不再做任何的掩饰，她的喜好厌恶，表现地淋漓尽致。


    如果要结束，那就要结束地干净利落，她身后并非是没有人依靠。


    柳溥延被她的话噎倒，看着她，半点说不出一句话来。


    一直到茉莉收拾好，才小小的一个包裹，看起来寒酸极了。


    「小姐，好了。」茉莉轻轻唤道。


    「恩，走吧。」柳迟迟抬步朝外面走去。


    柳溥延终于忍不住，一把抓住她：


    「迟迟，你再闹也要有一个度，你逼死了云卉，现在又要离开侯府，你不搅得个天翻地覆不肯罢手是不是？！」


    「我已经罢手了，你留下我，是想要我再搅一搅是吗？」柳迟迟讥讽地看着他。


    「柳迟迟，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无理取闹，像是一个泼妇。」柳墨擎在一旁冷声斥道。


    柳迟迟瞥了他一眼，不屑于跟他争吵。


    「不准离开侯府，你给我呆在黎苑，哪都不准去！」柳溥延狠心说道，如果真的放柳迟迟走了，她就真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回来了。


    柳迟迟听到这话，仔细地想了想，她说道：


    「好，我可以留下来，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


    「公开云卉的罪行，并且，立刻，休了她！」哪怕是死，她也不会给云卉好过！


    「不行！不可以！」反应最快的是柳青绾，她立刻尖叫着阻止，如果把柳迟迟手中的这份认罪书给公开了，那她母亲不知要被多少人唾弃。


    而她跟哥哥也会受到影响，还有一个多月她就要大婚了，如果爆出这样的事情，那她还怎么嫁入皇室！


    柳迟迟看着柳青绾，好似看穿了她心里的所有想法，柳迟迟轻蔑地一笑，她看着柳溥延：


    「我的要求就这一个，你本来就打算要休了云卉，哪怕她现在死了，还是当着侯府正夫人的名号，你依旧可以休妻，而我手中的这份认罪书，字字句句都是云卉亲口承认的，我没有一分作假。


    甚至有一些罪责她一直都没有承认的，我也就没有写上去，我身上的毒，今生都不知道何时才能解，都是拜她所赐。」


    柳溥延沉思片刻，说道：


    「我可以休了她，但是她的罪行，我不能公布，青绾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嫁给太子了，现在公开云卉的罪行，对青绾而言，打击太重。」


    「噢，这样啊，那就算了。」柳迟迟顿时兴致缺缺，反正她也没有打算真的靠柳溥延他们公布云卉的罪行，她自然有办法让大家知道云卉的真面目。


    「父亲，她要走就让她走好了！柳迟迟现在多能耐啊，整个晏城，除了皇宫有哪里是她不能去的地方！我看她跟那个方静修关系就不浅！」柳青绾立刻说道。


    要让柳迟迟留下来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而且就算是她嫁给了太子，她的母亲爆出这样的罪行，对她而言也是致命的。


    一个身上有污点的太子妃，皇室可以接受吗？


    「青绾！不准胡说！」柳溥延立刻呵斥道。


    「还真是一个龌龊的人，看什么都是龌龊的，我跟方静修，你也好意思说得出口。」柳迟迟冷睨着她，柳青绾这个人脑子就是有毛病。


    「迟迟，我们各退一步好不好？」柳溥延看着她，眼神中竟然有所恳求。


    柳迟迟疑惑地问道：


    「我不懂，云卉做出那样的事情，您竟然还可以忍受？难道您真的愿意云卉葬入柳家的墓地吗？她出墙是事实，害死我母亲事实，杀死你的儿子是事实，你怎么可以忍受？」


    「现在不是公布的时机。」柳溥延说道，毕竟做了几十年的夫妻了，柳溥延心中还有那么丁点的怜悯。


    「那这样吧，你先休妻，至于公布她罪行的事情，我们再另行讨论。」柳迟迟退了一步，说道。


    「好。」柳溥延爽快地说道。


    「父亲！」柳青绾连忙喊道。


    柳溥延看着她，说道：


    「青绾，云卉做的那些事情，你让为父如何原谅她？」


    柳青绾顿时闭嘴不说话，她母亲所犯下的错，的确是罪无可赦。


    云卉因为被休了，所以没有办法葬入柳家的墓地，柳溥延甚至不打算管云卉的尸体要如何处置，让人抬着准备随便找一个地方给埋了。


    还是柳墨擎拦下了人，跟柳青绾两人选了一处清净的地方，立了墓碑。


    两兄妹回来的时候，刚好看见柳迟迟懒懒地朝外面走去。


    她瞧见两人，视而不见地擦身而过，结果被柳墨擎一把拉住，拉往一旁的凉亭，柳青绾刚想跟上，柳墨擎便沉声说道：


    「青绾别跟过来！」


    柳青绾顿时停下脚步，自己哥哥的话，她从小到大都很顺从。


    她看着柳迟迟被拉地踉跄，几乎要摔倒，她的神情却一直很淡然。


    到了凉亭，柳墨擎放开了柳迟迟，他看着她，开门见山地问道：


    「我母亲为何会自尽？」


    「我怎么知道，她自尽的时候，我又不在她身边。」柳迟迟看着远处的风景，淡笑着问道。


    「你跟她说什么了？」柳墨擎看着柳迟迟，他总觉得抓不住柳迟迟，她像是一个旁观者，冷冷地睨着所有的人，从未将自己置身于其中，她也可以随时抽离。


    「我吗？说了不少吧，你有空自己去问她吧，不用每次都拉着我过来，我的身子很弱，禁不得你这么折腾。」柳迟迟揉着手腕，她的手腕红红的。

 第202章:贪恋依靠柳迟迟的安全感

    「柳迟迟，还有一件事情，我入狱，是不是你做的手脚？」柳墨擎冥冥之中觉得这件事情一定跟柳迟迟有关，尽管他之后去查了事实，跟柳迟迟没有一点关系，但是他直觉就是柳迟迟。


    「我吗？那些事情你是没有做过还是怎么样？柳墨擎，你跟云卉不愧是母子，自己做的错事被告发，从来不会去反省自己，反而会去想，是不是别人想要整你，你可真是好笑。」


    柳迟迟坐在椅子上，凉凉地说道。


    「你敢说，这件事情跟你无关？」柳墨擎死死地盯着柳迟迟的神色，有关的，绝对有关的。


    「跟我有关如何？跟我无关又如何？」柳迟迟毫不在意地说道。


    「柳迟迟，是你做的是不是？」柳墨擎目光顿时凌冽。


    柳迟迟轻笑，懒得理会他，反正她的时间多的是，今天只要去看一看林婉儿就好了，这些天她一直忙得很，应该早就去看林婉儿了，结果一直拖到现在。


    「说完了吗？说完我还要去看望林婉儿。」柳迟迟看着她，懒懒地问道。


    柳迟迟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柳墨擎觉得有些沮丧，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方法才能敲开她的嘴，她最大的弱点就是她的身体，但是她最好的保护也是她的身体，他不敢对她用强。


    柳迟迟看着柳墨擎脸上神色不断转换，她也坐够了，站起身来，她皱了皱眉头，突然吐出一口血来。


    她诧异的看着地上的血，怎么回事……


    「迟迟！」柳墨擎也没有想到柳迟迟突然之间就吐了一口血出来。


    柳迟迟有些迷茫地看着他，蹙着眉头低声呢喃：


    「怎么会这样？」


    「我送你回黎苑，等会让大夫来诊治一下。」柳墨擎连忙说道。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柳迟迟笑着问道，其实她的身子她自己最清楚了，该怎么调理，她奶娘都有教过她，但是按照道理，不应该毒发啊。


    「医者不自医，柳迟迟，你不要逞强。」柳墨擎伸手扶着她的手臂，少女纤细柔软的手臂让他微微失神。


    「真的没事，我不喜欢你碰我。」柳迟迟抽出自己的手臂，她真是看不懂柳墨擎，是说他太正直呢，还是说他有其他的目的。


    她擦了擦嘴，看来要去找一趟方静修，奶娘……奶娘不知道去了哪里，奶娘离开了乡下，她没有留下线索，她不知道该怎么联繫到她，如果能够联繫到奶娘那就最好了。


    她问了关叔，关叔也说不知道，不过没有关系，每年四月她奶娘就会来晏城，她母亲的忌辰奶娘每年都不会错过的。


    明年四月她相信自己活着肯定没问题。


    她回到黎苑，倒出奶娘给她的药，她吃下去之后，将淤积在胸口的血吐了出来，终于好受了许多。


    「迟迟，你怎么了！」柳温瑜看见柳迟迟吐血，没有任何犹豫，径直冲了进来。


    柳迟迟看着她，擦了擦唇角的血，平静地说道：


    「先是柳墨擎，再是你，每次吐血都会碰到不想看见的人。我不是告诉过你，有多远离我多远，是笃定我不会对你动手吗？」


    柳温瑜听到柳迟迟的话，听到她将自己与柳墨擎放在一起，心中有些委屈，但是又无可奈何。


    她听说了，柳迟迟去找了三夫人，三夫人从今往后只能吃斋念佛，但是三夫人所做之事其实不算什么，柳迟迟这也没有放过。


    所以说，柳迟迟放过她们母女，真的算是宽容了。


    「滚远一点。」柳迟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漱了漱口，才感觉整个人舒服了一些。


    「迟迟，你怎么了？需要我跟他说吗？他一定很心疼。」柳温瑜退了几步，还是不甘心地问道。


    如果禹亲王真的知道柳迟迟这样吐血，指不定要心疼死了。


    柳迟迟看也懒得看她，平静地说道：


    「你不用借着这层关系来跟我攀交情，燕阙是燕阙，你是你。」


    「你真的打算跟我彻底划清界限吗？」柳温瑜声音微微颤抖，她不愿意，她早就将柳迟迟当成是自己的亲人了。


    这些时间以来，柳迟迟的温和、强大、独··立、包容致命一般地吸引着她，她没有办法不喜欢柳迟迟，跟柳迟迟划清界限，她不愿意。


    「煽什么情呢？我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这话我说了几遍了？」柳迟迟不耐烦地说道。


    看着柳迟迟这样，柳温瑜不禁想到了柳迟迟初到侯府，那个时候，她尖锐极了，自己送了参过去，她看着你，眼神冷漠讥讽，半点都不领情。


    柳迟迟至始至终都是这样，未曾变化，变得是他们，他们贪恋依靠柳迟迟的安全感，又无法面对自己曾经犯下的错。


    柳温瑜憋住眼中的眼泪，然后转身快步离开。


    她去找了燕阙，请求燕阙帮忙，燕阙听完后，沉默了许久，说道：


    「云裳，别去烦柳迟迟了，她不会原谅你的，我也不会去跟仲禹说，柳迟迟是他的命，你害的她伤心难过，仲禹也不会放过你，你是不知道仲禹有多在乎柳迟迟啊。」


    燕阙感慨万分。


    柳迟迟是梁仲禹所有的立场，柳迟迟去哪里，他就愿意去哪里，柳迟迟要厌恶谁，梁仲禹也会厌恶谁，他们已经结为夫妻了，没有人可以分开他们。


    除非，他们自己内部断了关系。


    「可是我不愿意跟迟迟形同陌路，我也不愿意母亲吃下那药。」柳温瑜哽咽地说道。


    「这个世界上，哪有两全其美的事情，就算是强如柳迟迟，她还是被她羸弱的身体所拖累，云裳，乖一点，离柳迟迟远一些，她会伤了你的。」燕阙轻轻拍着她的背。


    现在小狐狸还没有去跟仲禹告状，等到小狐狸忍不住，就像她忍不住了柳墨擎那样，那就真的，覆水难收了。


    柳迟迟休息了一会儿，按照原计划去了相府，林婉儿还在坐月子，因为养的极好，脸色红润，气色很好，相比起来，柳迟迟就惨多了。


    「迟迟，你的脸色很难看。」林婉儿温声说道，说完她就嘆了一口气，这样的话，她不知道都跟柳迟迟说了几遍了。


    「恩，身子养的不错，接着养，月子可以坐三个月，之后两个月还是要小心一些，线也拆的很漂亮，婉儿，之后你跟吕湛还准备要孩子吗？」柳迟迟坐在床上，手指轻轻勾着小傢伙的手玩。


    「我还想要，但是阿湛不准备要了。」林婉儿无奈地说道。


    「恩，不要了也好，你这一次大出血，几乎把身体内的血都换了一遍，伤了根本，要养好些年，如果你们不准备要孩子了，等你出了月子，我就开一服药方给你们，可以帮你固本培元，而且还有避孕的功效。


    小傢伙叫什么名字？」柳迟迟笑着问道，长得还真是可爱。


    「吕径予。」


    「好听。」她这辈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孩子，指不定一直都没有了，她突然心神一动，问道，「我可以认小傢伙做干儿子吗？」


    林婉儿一愣，然后立刻说道：


    「当然可以！」


    柳迟迟的笑容愈发柔和，她捏着小傢伙的手指，轻轻地说道：


    「那真的太好了，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迟迟，你……」林婉儿错愕，柳迟迟爱梁仲禹到可以付出生命，为梁仲禹生孩子，她肯定是愿意的。


    林婉儿不知道内情，怕问地太多，刺激到柳迟迟，便硬生生地转了一个话题。


    「迟迟，我听说越国的使臣今日就要到晏城了。」


    「恩？这么快？」柳迟迟算了算时间，还真是，去年裴嘉树他们就是这个时间来的。


    「迟迟，你今晚不用去参加晚宴吗？侯府没有一个人告诉你吗？」林婉儿问道，她看柳迟迟一脸茫然，所以侯府的人，到底是怎么照顾柳迟迟的。


    「啊，可能是最近我把府中搅得一团乱吧，柳青绾也没有跟着去呢。」柳迟迟轻笑着说道。


    去年柳青绾还不是真的准太子妃，就跟着梁仲渊去迎接使臣了，结果这一次是真的准太子妃了，却没有跟着去迎接使臣，真的是要笑死了。


    「搅得一团乱？」林婉儿错愕看着柳迟迟。


    柳迟迟简单地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林婉儿听完后大张着嘴，不可置信地问道：


    「你母亲真的是被云卉给害了的啊！」


    「恩，她自己亲口承认了。」柳迟迟淡淡地说道。


    林婉儿打量着柳迟迟的神色，温声地说道：


    「迟迟，就算是晚了十来年，但是你母亲的仇还是报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柳迟迟微笑，没有说话。


    晚上果然有晚宴，柳迟迟是被柳溥延接回侯府的，茉莉给她穿上好看的衣裙，做了头髮，只是依旧带了一只玉簪。


    相比之下，柳青绾穿的衣服、戴的首饰就奢华很多了，不愧是准太子妃，还没有成亲，架势已经很足了。


    柳墨擎虽然回来了，但是职位也没有了，不能进宫，就待在府中。

 第203章:裴星河

    到了皇宫，柳迟迟喘了一口气，有些心累，她不喜欢这样的场面，累得慌，不过梁仲禹应该也要过来。


    她强撑着精神跟着柳溥延往大殿走去。


    到了大殿，沈戎跟沈冽立刻看到了柳迟迟，哪怕是涂了胭脂，她的脸色也很难看，尤其是在灯火通明的大殿之中，更是如此。


    「迟迟。」沈戎走过来，亲昵地挽着她的手臂。


    柳迟迟微笑靠在沈戎身上，嘆了一口气。


    「你看起来很累。」沈冽凑上来，说道。


    「身体透支了。」柳迟迟说道。


    「主子也来了。」沈冽轻声说道。


    柳迟迟嗯了一声就没有反应了，他们虽然已经结为夫妻，但是在人前还是要保持距离，这一点让柳迟迟很烦躁。


    「柳迟迟！」


    柳迟迟听到这个声音就无奈，梁仲晟这个小鬼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消停一下子！


    「柳迟迟，你怎么不理我？」梁仲晟凑上去，好奇地问道。


    柳迟迟懒得理会他，搂着沈戎的腰，整个人靠在她身上，叫她待自己去找坐的地方。


    「柳迟迟，太子哥哥叫我带你过去找他。」梁仲晟见柳迟迟要走，立刻说道。


    「那你就说没有找到我。」柳迟迟恹恹地说道。


    「哎呀，你又生病了吗？！」梁仲晟哪里肯放过柳迟迟，病娇娇的柳迟迟，看起来最好欺负了。


    柳迟迟看着他，慢条斯理地从腰间摸出三枚金针来。


    梁仲晟：「……」他真是见鬼了才会说柳迟迟好欺负！


    「太子哥哥真的叫你去，说是有东西要给你。」梁仲晟严肃地说道。


    柳迟迟无奈，收了针，整理好衣服，跟着梁仲晟去找梁仲渊。


    梁仲渊看见柳迟迟慢吞吞地跟着梁仲晟过来，她的脸色很不好看，她把侯府搅得天翻地覆的，后来哪里都不能去，竟然去了禹王府，应该是当初一同去遂宁镇，柳迟迟受到了梁仲禹的庇护，加上柳迟迟给梁仲禹治腿，两人才有了交情吧。


    「太子哥哥。」


    「参见太子殿下。」柳迟迟恭敬地唤道。


    「迟迟，之前你给我的药方中有一味金簖草的药，是这次越国带来的礼品之一，我挑了出来。」梁仲渊递给她一个盒子。


    柳迟迟听到金簖草三个字的时候，愣了愣，紧接着便是大喜，没有想到会遇到第二种解药！


    梁仲禹派了不少人出去找，但是只找到了布缨草，她最近正好体内的毒又爆发的迹象，这株金簖草简直来的太是时候了！


    「多谢太子殿下！」柳迟迟欢喜地接过盒子，眼中满是风采。


    梁仲渊怔了怔，柳迟迟往日极少会在他面前展露自己的情绪，反而一直都是淡淡地，让人捉摸不透。


    他伸出手，忍不住想要揉一揉柳迟迟的脑袋，不过很快便又收了回来，柳迟迟已经跟他无关了，如今马上要成为他太子妃的人是柳青绾。


    柳迟迟拿着金簖草，这才觉得这一次宫宴没有白来！


    柳青绾正好望过来，看见梁仲渊伸出又收回的手，他脸上的表情温和又宠溺，是从未给过她的表情。


    好似感应到什么，梁仲渊朝着柳青绾的方向望过去，两人四目相对，梁仲渊眉峰轻轻蹙起。


    柳青绾深吸了一口气，穿着华服走过来，她恭敬地唤道：


    「殿下。」


    然后又看向站在一旁的柳迟迟，平淡地叫到：


    「四妹。」


    柳迟迟压根没有理她，对着梁仲渊说道：


    「殿下，您忙，我先走啦。」


    梁仲晟连忙也告退，跟柳迟迟两人勾肩搭背地走了。


    「殿下，我……」


    「青绾，你的太子妃如何来的，应当自己清楚。」梁仲渊淡漠地说道。


    柳青绾看着他，微笑着说道：


    「青绾以为，是殿下选的青绾。」


    梁仲渊看着她，平静地说道：


    「纯粹是你跟柳迟迟两人，本宫会选柳迟迟，青绾，别去惹迟迟不开心，你母亲的事情，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柳青绾眼中顿时蓄起眼泪，她忍了半天，说道：


    「好，我记下了。」


    梁仲渊拍了拍她的肩膀，带着她去见越国的使臣。


    他心中想到，如果是柳迟迟的话，现在便会说：那你去选她好了，殿下不必来选我。


    柳迟迟虽然身子孱弱，但是自有她的风骨。


    这边柳迟迟拿着药，开心地不要不要的，吕容蔓跟沈戎还有其他世家小姐待在一起，看见柳迟迟过来，两人便立刻走了过来，其他的世家小姐也想跟过来，结果两人簇拥着柳迟迟走了。


    压根就不想让柳迟迟跟她们说上半句话。


    「唉，我还想结交柳小姐呢。」


    「我听闻容蔓的嫂嫂难产，是柳迟迟带着一群万药坊的大夫，直接把人从鬼门关给拉回来的！」


    「什么呀！万药坊的那群大夫，只有方大夫帮了柳迟迟，其他人都是在一旁听柳迟迟给他们讲解的，就算是方大夫，也是柳迟迟教她的，听说用了好多的血，这柳迟迟也是大胆，竟然敢用素未相识的人的血给林婉儿。」


    一位小姐内情知道的比较多，顿时被人团团围在其中。


    当她们听完后，顿时感慨：


    「沈家跟吕家真是好运，结交了柳迟迟，日后家中有什么病，也不用担心了。」


    柳迟迟被沈戎跟吕容蔓带走，三人年龄相仿，沈戎跟吕容蔓有说不完的话，柳迟迟一般都坐在一旁听着她们讲。


    虽然她本身也才十六岁，但是她的灵魂却是跟梁仲禹差不多大，年纪大了，就不愿意多讲话了。


    「迟迟，你都不知道，那些小姐一直都在跟我们打探你的消息！往日你做准太子妃的时候，她们没少酸你！现在还有脸凑上来，真是好笑极了！」吕容蔓反感地说道。


    「迟迟，容蔓说的没错，你千万别被她们的花言巧语给骗了，她们接近你都是有目的的！」沈戎提醒道。


    柳迟迟轻笑，手指轻轻抚摸着手中的盒子边缘，笑着问道：


    「那你们当初接近我是为了什么？」


    最初，也都是有目的的，有什么好说的别人的呢。


    「我们是……」


    两人相视一眼，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跟那群小姐没有什么差别？？？


    「但是，迟迟，我从未骂过你。」沈戎严肃地说道，她生于军事世家，行事作风正直坦荡，在背后说人坏话，当面又眼巴巴凑上来这种事情，她是坚决不会做的！


    「沈戎说的没错，我也从来都没有骂过你。」吕容蔓也立刻说道，当初柳迟迟公开太子妃的身份，几乎所有人都在酸柳迟迟，在骂柳迟迟，但是她从来没有说过她一句不好。


    之后柳迟迟来给她嫂嫂看病，被砸了也没有追究，她已经很内疚了，在之后，柳迟迟做的那些事情，她除非是良心被狗吃了，才会说柳迟迟一句不好。


    「我随口一说，你们不用这么严肃，那些人说什么我也不在乎，你们不用跟她们置气。」柳迟迟不在意地说道。


    「迟迟，可是我们会为你抱不平，你不在乎，但是我们在乎，我们见不得她们说你一句不好，柳迟迟，你在我们心中的分量，是很重的。」


    「好，我知道了。」柳迟迟无奈，弄得这么严肃吗？


    这时走过来一个人，他脸色惨白，身形消瘦，站在她们面前，好似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走，柳迟迟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不予理会。


    「请问，是柳迟迟小姐吗？」对方的声音很轻柔，听着令人十分有好感，加上他身形消瘦，让人不自觉地就放下心中的防备。


    但是柳迟迟没有感觉，因为这个人是越国人，她对于越国人的没什么好感，因为梁仲禹她迁怒了整个越国。


    「你认错人了。」柳迟迟不在意的地说道。


    沈戎跟吕容蔓待在柳迟迟身边，没有说话。


    男人脸上有一瞬间的尴尬，不过很快就已经恢復了原状。


    「是裴嘉树叫我来找你的。」那人又温和地说道，他笑了笑，自我介绍道，「我叫裴星河，是越国的三王爷，这次来梁国，是有一事相求于柳小姐。」


    听到裴嘉树三个字，柳迟迟脸上的神色微微动容，那个小傢伙，她还是很有好感的。


    柳迟迟打量着他，淡淡地问道：


    「你是要来找我看病吗？」


    裴星河摇摇头，说道：


    「不是，是我有一副画，想要柳小姐帮忙修復。」


    柳迟迟嵴背顿时微微紧绷，裴嘉树又不知道她的另外一个身份，而且知道她那个身份的人很少，这个人……


    「柳小姐不用紧张，星河并无冒犯之意，只是这幅画对我而言，实在是太过重要，我寻遍了修復师，但是没有人可以修復，我听闻你修復技术出神入化，便想来请柳小姐判定一下，是否可修。」裴星河诚恳地说道。


    柳迟迟靠在椅背上，悠悠地问道：


    「谁告诉你我会修復书画的？」


    沈戎跟吕容蔓站在柳迟迟身后，小心地观察着四周，好在这块地方比较偏，没有太多人。


    「心诚便没有什么是不能知道的。」裴星河微笑着说道。


    「那你知道找我修復要付出什么代价吗？」柳迟迟手撑着下巴，笑盈盈地问道。

 第204章:他要找我修復一幅画

    「修旧如旧被烧了之后，柳小姐便再也没有帮人修復过书画，还恕星河不知道要付出什么样的东西。」裴星河温和地说道。


    其实他非常能够博取人的好感，虽然憔悴瘦弱，但是整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善意，是很令人舒服的。


    「找我修復，要付出一个条件作为代价。」柳迟迟慢慢地说道。


    「可以。」裴星河立刻爽快地说道，说完便捂着嘴巴咳了咳，他的脸顿时红了几分，非常差的身体，但是要比柳迟迟的身体好很多。


    「明日来相府找我。」柳迟迟笑着说道。


    「好，多谢柳小姐了。」


    在宴会上，柳迟迟远远地看了梁仲禹安静地在一处，他依旧是一个人，没有人会上去搭讪，夙云陪着他身边，两人都不说话。


    柳迟迟觉得无聊极了，把药丢给吕容蔓，便提着裙子去找梁仲禹。


    梁仲禹看着柳迟迟眼中满是亮光地朝他走过来，她身后的所有人全部成了摆设。


    「禹亲王。」柳迟迟笑盈盈地一拜，如果梁仲渊看到柳迟迟脸上的笑容，估计地吐血。


    「柳小姐怎么过来了？」梁仲禹故作严肃地问道。


    柳迟迟坐在他一旁的椅子上，眼中满是狡黠跟打趣的神色：


    「也没有人来跟我搭讪，我一个人，好无聊的呢。」


    梁仲禹看着她，眸色骤然一深，用只有他们才听得见的声音说道：


    「王妃是还想要谁来跟你搭讪呢？」


    如果不是这里人太多，梁仲禹真想直接抓过柳迟迟抱在怀里狠狠地亲吻！


    「啊！你看见啦！」柳迟迟故作惊讶。


    「裴星河，他看起来病恹恹的，其实是越国唯一能够跟裴炜对抗的人。」梁仲禹低声说道。


    柳迟迟诧异，她没有想到那个裴星河竟然来头这么大！^


    「他要找我修復一幅画。」柳迟迟乖巧地说道。


    「你答应了？」梁仲禹看着她。


    柳迟迟点点头，讨好地说道：


    「我说要用一个条件来作为代价，他同意了呢。」


    如果裴星河真的有那么高的地位，那这个条件，就太给力了！


    梁仲禹看着柳迟迟乖巧又灵动的神色，嘴角止不住疯狂地上扬，他的小王妃，怎么能这么惹人喜欢呢！


    众目睽睽之下，柳迟迟跟禹亲王相谈甚欢，不过大家都知道当初禹亲王去遂宁镇，柳迟迟是一路陪着去的，两人交好，也是正常。


    过了一会儿，顾庚也跑过去了。


    顾庚如今的得宠程度简直令人赞嘆，才短短几个月，平步青云，虽然还是钦天监正，但是却有一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感觉了。


    好在顾庚没有恃宠而骄，依旧谦和友好，在朝堂上人缘还不错，这跟在朝堂上没有一点人缘的禹亲王，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但是他们也清楚，这个顾庚可是柳迟迟从遂宁镇带回来的，而且当初顾庚测出地震那件事情，也是柳迟迟拼死请皇上下旨，禹亲王拼了命赶到玉城去的。


    这三人的关系，还真是微妙呢！


    「主子，柳主子。」顾庚唤道。


    夙云站在梁仲禹身后，心脏扑通扑通的，这三位的胆是真的肥啊！


    一直到开席，三人才散开了，顾庚跟柳迟迟是一路聊着坐到宴席上的，顾庚如今多引人注目啊，他的所有行为都有人去注意。


    当看到他跟柳迟迟笑谈，他们勐然间醒悟，如果要讨好顾庚，最应该从柳迟迟出手，这位前太子妃，哪怕丢了太子妃之位，依旧不可小觑！


    宴席结束，柳迟迟困得不行，窝在柳溥延怀里昏昏欲睡。


    柳青绾看着柳迟迟这样肆无忌惮地霸占父亲，心中酸楚，但是也无能为力，毕竟父亲，甘之如饴啊！


    「迟迟，为父有一些话要跟太子说，你先在马车上自己呆一下，好不好？」柳溥延哄道。


    柳迟迟睁开眼睛，从他怀里坐起来，点点头，打了一个哈欠，朝着宫外走去。


    柳青绾没有跟着她出来，应该是跟柳溥延一同去找梁仲渊了。


    在路上的时候，柳迟迟不断打着哈欠，顾庚凑上来的时候，她差点倒下去。


    「小心一些！」顾庚心有余悸地说道，柳主子在某些方面精明强大，但是有些时候还真的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做事迷迷煳煳，莽莽撞撞的。


    「啊，我困死了，你背我去马车上。」柳迟迟看见顾庚，立刻开心地说道。


    顾庚嵴背顿时一僵，背柳主子，不会被主子乱棍打死吗？


    但是看到柳迟迟这副眼睛都睁不开的样子，就这样任由她乱走，摔倒了，那他就更加有罪了，他嘆了一口气，蹲下身来，道：


    「上来吧。」


    柳迟迟开心地趴上去，顾庚忍不住笑，他说道：


    「我往日也很想要一个妹妹，背着她，好好宠她疼她。」


    柳迟迟哼了哼，说道：


    「想得美，我可不是你妹妹。」


    顾庚笑，低声说道：


    「我也要不起你这么厉害的妹妹。」


    柳迟迟趴在他身上，身上淡淡地药香让人很安心，顾庚轻声说道：


    「你要好好的，因为有更大的风浪等着你去征服。」


    「我知道，一个月后，梁仲禹的事情要平反，你想好怎么帮他了吗？」


    「自然，主子已经做好了准备。」顾庚温声说道，说道梁仲禹，顾庚便是赞嘆，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种人，事事都处于顶峰，让人难以望其项背。


    不过，他所说的风浪并非是这个，这个是梁仲禹的事情，并非是柳迟迟的事情，只是他不能跟柳迟迟说罢了。


    顾庚背着柳迟迟在众目睽睽之下出去，众人的眼球简直都要被惊爆，看来这位顾大人跟柳迟迟真的关系很要好！


    如今柳迟迟已经有沈括将军，吕相爷，顾庚支持，而且柳迟迟还是文成侯的嫡女，她本身还是皇上亲封的大国医，这样的身份，谁若是娶了她，那真的是可以少奋斗好些年啊！


    不少人将心思落在柳迟迟身上，如今柳迟迟已经不是太子妃了，纵然容颜有损，但是她所能给予庞大的资源令人眼红极了。


    之后柳迟迟就听闻有不少人跟柳溥延求亲，那般声势，不比当初的柳青绾差，只不过柳溥延压根不看来的人是谁，统统给拒绝了，他对柳迟迟的保护已经到了一种丧心病狂的地步。


    南门雪被害这件事情一直是柳溥延心中的一根刺，还有柳迟迟身上的毒，虽然云卉没有招认，但是跟她也脱不了干系。


    他已然失去了南门雪，如果连柳迟迟也失去，他不知道以后还有何颜面去面对南门雪。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顾庚将柳迟迟背到宫门口，两人说说笑笑，那关系好的，简直令人眼红极了。


    到了宫门口，顾庚将柳迟迟放下来，柳迟迟打了一个哈欠，慢吞吞地爬上马车，顾庚看着她，突然喊道：


    「迟迟。」


    柳迟迟转头看着他，问道：


    「怎么了？」


    「好好保重。」顾庚笑着说道。


    柳迟迟莫名其妙，不过顾庚毕竟干的是算命这一行，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


    「好，我会的，你也是的。」


    柳迟迟在马车中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在侯府了，茉莉帮她擦脸的时候，她转醒了过来。


    「小姐。」茉莉轻柔地叫道。


    「我的药有给我送回来吗？」柳迟迟问道。


    「送回来了，就在桌子上。」


    柳迟迟点点头，重新睡过去。


    第二天她依旧睡到中午边，醒来的时候，觉得累得慌，她心中琢磨着，金簖草要抓紧服下才行，不然她这具身体，还真是禁不起折腾。


    「小姐，越国的一个使臣来找你。」茉莉一边帮她穿衣服，一边说道。


    「恩，他来了多久了？」


    「有一个半时辰了，我跟他说您没有那么早起的，他还是等着不肯走。」


    「好，我知道了，给我准备一些吃的，然后备马车，我要去关叔的医馆，你待在府里，不用跟我去。」既然裴星河那么迫不及待，她也不跟他墨迹。


    拿人好处，替人做事。


    柳迟迟吃完饭，便跟裴星河坐上马车去了医馆。


    「小姐，您来啦。」关叔笑着唤道。


    柳迟迟点点头，带着裴星河去了里间，她拿出修復书画的工具，裴星河在一旁好奇地打量着柳迟迟的工具。


    她纤细的手指熟练地挑选着工具，脸上是一派从容。


    「把那幅画拿出来我看看。」


    只见裴星河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包东西，四四方方的，不算大，约莫半截手臂的长宽，柳迟迟心头顿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裴星河这样的身份，肯定可以接触到不少的大能，但是如果他只能拿着这包东西来晏城找她，怕又是一个天坑。


    当裴星河小心翼翼地打开纸包，柳迟迟看着里面的东西，心道一声果然。


    如果说上次燕阙送过来的碎纸片是因为燕阙人为破坏的，那么裴星河送过来的这副画，就是时间摧残了的成品了，已经不能说是碎纸片了，严格地来说，应该算是碎纸屑。


    不过好在里面的纸片不多，柳迟迟估计也就跟包起来的包裹差不多大。


    「柳小姐，可以修吗？」裴星河希冀地看着柳迟迟。


    柳迟迟看着他紧张地神色，笑着说道：


    「可以。」


    裴星河的双眸顿时亮了起来，好似真的有星河在他的眼中一般。

 第205章:不遇良工宁存故物

    「只是修復这幅画的时间不会太短，你们要在晏城待几天？」柳迟迟看着裴星河，从容地问道。


    上一次给燕阙修復那幅画，足足用了大半个月，而且还是她紧赶慢赶才完成，虽然裴星河地这幅画比燕阙那副画一般还小，但是裴星河这幅画的损坏程度，比燕阙简直丧心病狂多了。


    「柳小姐什么时候修復好，星河什么时候走。」裴星河微笑着说道，他来晏城，这个是唯一地目的，至于当什么使臣，没兴趣。


    「好，你是在要一旁看，还是我修復好在给你？」她现在极少修復书画了，所以也不介意裴星河在一旁看，看他把这幅画当命看的样子，她觉得就算是自己说不让他看，裴星河也不会答应的。


    裴星河听到柳迟迟的问题，沉吟半晌，笑着问道：


    「若是柳小姐不介意，星河希望在一旁看着。」


    「不介意的，而且我在修復的时候，也有一些问题要问你的。」


    柳迟迟说完便回到桌子面前，她拿出一张干净的宣纸，拿出镊子，小心翼翼地将所有的纸片都摆出来。


    通过这些纸片，柳迟迟隐约可以看出来这是一幅山水画，大部分的纸片已经变成了黑褐色，看起来像是一堆垃圾，真的是糟朽不足以形容。


    裴星河不敢凑得近，生怕打扰了柳迟迟修復，他不知道问了多少人，有一些人虽然可以修復，但是他看了那人曾经修復的画，他觉得可能还不够功力。


    正所谓不遇良工宁存故物，这幅画对他，对整个越国而言，极为重要，他不敢有一点的马虎。


    一直到他看见了柳迟迟曾经修復的一幅画，完全看不出来曾经地样子，崭新的仿佛是昨日刚刚做完的画，但是做那幅画的人，作古已经百年了，


    他辗转打听，用了极大地人脉，终于打听到原来修旧如旧的老闆，就是梁国文成侯的四小姐。


    拖着病躯，千里迢迢地从越国的国都赶到晏城，全部都是这幅画。


    「这幅画原来是一副怎么样的画？」柳迟迟问道。


    「是一副山水画，右侧提着一句诗。」


    「作画的人是男人，还是女人？」柳迟迟耐心地拼接，她不敢用力，这些纸片的边缘太脆了，轻轻一捻就能变成粉末。


    「男人，是我的祖父。」裴星河说道。


    「你见过这幅画原来的样子吗？」柳迟迟抬头看着裴星河，裴星河的眼中有淡淡地哀伤，他的眼睛极为漂亮，所有的情绪都能被囊括其中。


    「见过。」


    柳迟迟看了他一眼，嗯一声，便不再多问，低头继续拼接。


    拼接所要耗费时间本来极长，但是因为裴星河就在身边，显然他非常了解这幅画，甚至于每一块碎片在什么地方，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简直就跟开了一个外挂一样的便捷。


    仅仅用了三天的时间，柳迟迟便已经拼接好了整幅画。


    柳迟迟跟裴星河白天几乎是形影不离地在一起，他们专心地修復这幅画，而晏城的风声又起。


    上一次越国使臣里的小王爷跟柳迟迟的关系也极好，不知道有多少人愿意带着他逛晏城，但是他偏偏选了身子不算好的柳迟迟额，甚至出行都带着大夫。


    没有想到这一次越国的使臣，身份高贵的三王爷，也这样亲昵于柳迟迟。


    这个柳迟迟身上到底有什么魅力，可以让越国身份尊贵的人，这样趋之若鹜？


    这天裴星河来接柳迟迟，柳迟迟出门一向是穿着一身裙子，天气凉了便披一件风雨，乌黑的头髮一向都是扎成马尾辫，头上一点饰品也没有的。


    素着一张脸，除去她脸上的红斑，她的五官随着年龄越来越大出落地愈发绝色，只是众人习惯了因为一块红斑就否定柳迟迟整张脸。


    「柳小姐，请。」裴星河每次都下马车亲自扶柳迟迟上马车。


    柳迟迟因为吃下了金簖草，整个人都缓了过来，也没有再吐血了，整个人难得神采奕奕的。


    「今天就可以洗画了。」柳迟迟坐上马车，笑着说道。


    裴星河点点头。


    来到医馆，柳迟迟打了温水，用温水将画浸湿，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顺手拉过裴星河的手，手指按在他的手腕上。


    裴星河则笑盈盈地看着她，之前柳迟迟说起顺带给他看一看病，他欣然答应。


    柳迟迟眉头越皱越紧，然后她松开手，一个字也没有说，拿过干净的毛巾将水吸出，然后重复之前的步骤，一点一点地洗画。


    柳迟迟沉默，裴星河倒是感兴趣了，还没有那个大夫可以说出他的秘密，不过柳迟迟是南门雪的女儿，她又这幅样子，实在是令人好奇极了。


    「柳小姐，我的脉象如何？」裴星河笑着问道。


    柳迟迟将放下放在一旁，笑着说道：


    「表面上看是将死之人。」


    裴星河唇角的笑容愈发地深邃。


    柳迟迟低头细细地看着画。


    裴星河看她只说了半句，忍不住问道：


    「那个实际上呢？柳小姐诊到了什么？」


    柳迟迟抬头看着他，一双黑眸清亮，水盈盈的杏眸，映出他的样子，瘦弱，苍白。


    「实际上脉搏有力，力道浑厚，后继源源不断的生气，三王爷的身体极好，没有半丝病气，三王爷想要扮猪吃虎，怎么还这么刨根问底地问我呢？」柳迟迟平静的说道。


    裴星河错愕地看着柳迟迟，他没有想到柳迟迟竟然诊出了这一层，之前还从来都没有人……


    「怎么，从前从未有人发现过三王爷的秘密，是吗？」柳迟迟似笑非笑地问道。


    裴星河的脉象十分诡异，但是他还真是算错了，她的脉象比他的要诡异的多，她是在自己身的基础上去学习诊脉的，有她娘亲这个医术地巅峰传承，又有她奶娘的时时督促。


    她如果还诊治不出来，那真的太尴尬了，丢人。


    裴星河大笑，他双眸晶亮地看着柳迟迟，笑着说道：


    「我还真是小看你，迟迟。」


    突然亲昵起来的称唿，柳迟迟抿唇轻笑，不再跟他讨论，之前梁仲禹跟她说，裴星河是越国唯一能够跟裴炜抗衡的人，如果他真的如表面上这样弱不禁风，那还怎么让裴炜忌惮。


    不过这个人也是有意思，竟然能够展露出这样的脉象，相信那个所谓的裴炜也不知道这一层吧。


    不过越国的人内部互咬，对于柳迟迟而言，是好事。


    用清水洗了一通，画的样子基本就出来了，但是还有很多霉斑，柳迟迟拿过棉条，浸水后，围在霉斑旁，倒入白酒，用火点燃。


    裴星河瞪大了眼睛在一旁看着，柳迟迟发现了他的秘密，他也不再遮掩，真是连咳嗽都懒得装了。


    用火去霉斑，这个还挺新颖的，不过这个也要极高的造诣，如果酒的量控制不好，要么就是霉斑没有除尽，要么就是把整幅画都给烧了。


    柳迟迟这边，当白酒烧尽，霉斑也刚好驱除。


    裴星河看着柳迟迟，赞嘆不已，不愧是修復大师。


    柳迟迟用了一个时辰，把画上的污垢、霉点全部都弄干净，她揉了揉眉心，说道：


    「我饿了。」


    「你想吃什么，我叫人给你去买。」裴星河大方地说道。


    「我带你去吃吧。」柳迟迟擦了擦手，笑着说道。


    「好！」


    这些天跟柳迟迟除了在一起修復这幅画，其他的活动统统都没有，他也挺开心可以跟柳迟迟一起吃饭的。


    来到逍遥楼，柳迟迟来到她的包厢，根本就不用她点餐，她喜欢吃的菜就全部上来了，裴星河看着懒洋洋的样子，不禁轻笑。


    这位柳迟迟，真的是深不可测啊。


    柳迟迟胃口小，所以一顿饭吃吃停停可以吃很久，正当柳迟迟慢条斯理吃东西的时候，包厢的门突然被打开。


    两人抬起头，看着走进来的梁仲渊皆是一怔。


    裴星河咳了咳，叫到：


    「太子殿下。」


    柳迟迟放下筷子，站起来，行礼道：


    「参见太子殿下。」


    「三王爷，迟迟，听说你们在这里吃饭，正巧本宫今日也在这里，便不请自来了。」梁仲渊丝毫都没有不请自来的不好意思感，坐在柳迟迟身旁，看见她唇角沾着酱汁，下意识地就要去帮她抹去。


    柳迟迟一惊，连忙一躲。


    梁仲渊手抓了一个空，他看着柳迟迟，突然想到，之前柳迟迟虽然跟他也没有过多亲昵，但是这种时候，她是不会躲得。


    他以为跟柳迟迟解除婚约，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但是现在看来，差别大得很，往日柳迟迟没有保持的距离，现在统统都恢復了。


    裴星河在一旁看戏，看来这位太子，真的很喜欢柳迟迟啊，但是这么喜欢柳迟迟，还不是娶了柳青绾。


    难道他想要娶了柳家的姐妹？


    裴星河觉得梁仲渊把控不住柳迟迟，柳迟迟这个人，到底有谁可以把控住呢？


    「殿下，请您自重。」柳迟迟红着一张脸，认真地说道。


    梁仲渊收回手，脸上一派坦然：


    「习惯了，下次不会了。」

 第206章:柳迟迟，你跟谁成亲了?

    裴星河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柳迟迟虽然容颜有损，但是看起来很有吸引力嘛！不过也是，她那样的性格，慵懒恣意，这般潇洒的人，本来就惹人喜爱的。


    梁仲渊陪他们说了一会儿话，便离开了，柳迟迟也由原来的紧张变得愈发漫不经心。


    裴星河看着她，心中赞嘆，柳迟迟的演技也很好，分明对那个太子半点都不在乎，但是她装出来的谨慎却令人心生动摇。


    柳迟迟瞥到裴星河的眼神，懒懒地说道：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迟迟，你的演技还真是不错。」


    柳迟迟抿唇一笑，谦虚地说道：


    「你也别谦虚了，你的演技比起我只会更好吧。」


    两人吃完了饭，回到医馆，柳迟迟着手开始揭裱，小小的身子，伏在案上，脸上的表情十分认真，纤细卷翘的睫毛在她眼下映出一片阴影，纤细的手指拿着镊子，时而用手指轻轻的搓着纸。


    看她修復也是一件极为赏心悦目的事情，当柳迟迟只露出半张脸的时候，裴星河只觉得惊艷，惊艷之余，他心中若有所思。


    柳迟迟这张脸，很像……


    柳迟迟揭裱花了五天时间，每天晚上从医馆出来，她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要花了，看路都看的不清楚。


    裴星河会把她送回侯府，然后在离开，在最后一天揭裱完成后，柳迟迟在马车上睡着了，她蜷曲在座椅上，看起来又小又软，令人心疼极了。


    裴星河本来想推醒她，但是又觉得于心不忍，他下了马车，刚好看见一个男人从侯府中走出来，他听见门口的人喊他：大少爷。


    这个是柳迟迟的大哥吧。


    裴星河走上前去，先是咳了咳，然后说道：


    「柳迟迟睡着了，你方便把她抱进侯府吗？」


    柳墨擎听到这话微微一愣，然后打量着面前的人，浑身都病恹恹的，这个应该就是这些天一直都跟在柳迟迟身边的越国三王爷吧。


    「方便的。」他回答道。


    柳墨擎走上前去，打开车门，看见柳迟迟缩在马车的一角，闭上眼睛的柳迟迟，没有了戾气，也没有抗拒，肌肤如白瓷一般细腻，瞧着可人极了。


    柳墨擎小心翼翼地钻进马车，弯腰抱起柳迟迟，然后稳稳噹噹地下了马车。


    裴星河看了一眼柳墨擎，这位大少爷的神色不对啊，低头用那种眼神看着柳迟迟做什么？


    裴星河微笑，用手势比了比，然后上了马车走了。


    柳墨擎抱着柳迟迟去了黎苑，从府门口到黎苑的路不远，柳迟迟缩在他怀里，像是一只小猫，脸颊还会无意识地蹭着他的胸膛。


    「相公……」柳迟迟突然喊道。


    柳墨擎嵴背顿时僵硬了下来，他低头看着柳迟迟，相公？她叫谁？她成亲了？跟谁？


    「你叫谁？」柳墨擎低声问道。


    柳迟迟只觉得眼皮好似有千斤重，耳边低醇的声音忽远忽近，像极了在梁仲禹怀里醒过来，他逗弄自己的声音。


    她软软地说道：


    「当然是叫你呀。」


    柳墨擎从来都没有见过柳迟迟这一面，柔软地像似一滩水，说出来的熨帖地不行，心脏都要疯狂地跳动，往日柳迟迟是尖锐的，一张嘴就要刺伤你，眼神更是冷冽，透着浓浓的讥讽与不屑。


    「我是谁？」柳墨擎再次问道，谁，娶了柳迟迟。


    柳迟迟竟然敢与人私定终生，好大的胆子！


    柳迟迟喘了一口气，她睁开眼睛，当看清眼前的人时，仿佛是迎头浇了一盆冷水下来。


    柳墨擎低头俯视着她，面沉如水，一双鹰眸无比深邃。


    柳迟迟顿时挣扎，柳墨擎放她下来，柳迟迟伸手一巴掌狠狠地甩了过去。


    「你准你抱我的！」


    柳墨擎被她打得脸偏到一旁，平静地说道：


    「又不是没有抱过。」


    说起来，他抱青绾的次数都没有柳迟迟的多。


    柳迟迟气地脸绯红，柳墨擎是流氓，柳迟迟不想跟流氓有过多的交集，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准备走。


    「你成亲了？」身后柳墨擎突然问道。


    柳迟迟双眸微微一眯，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方才我抱着你的时候，你喊我相公，柳迟迟，你跟谁成亲了？」柳墨擎沉声问道。


    柳迟迟本不想理会他，谁知道柳墨擎接着说道：


    「我想，父亲也会很好奇你到底跟谁成亲了吧。」


    柳迟迟转过身，她笑道：


    「柳墨擎，你还真是一次又一次的刷新我对你的厌恶感，就凭我梦中喊了一声相公，你就要说我成亲了？原来梦里也算啊，那我梦中跟你成亲了，你是不是也要当真了？」


    柳墨擎脸色微微一变，他努力调整好情绪，说道：


    「柳迟迟，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我真的梦见跟你成亲了。」柳迟迟欺身上前，柳墨擎连忙退了一步，柳迟迟笑，接着说道，「相公？」


    柳墨擎落荒而逃。


    柳迟迟冷笑，转身返回了黎苑。


    好你个裴星河，竟然把她交给柳墨擎，她明天要去找他算帐！


    之后几天时间，柳迟迟都没有给裴星河好脸色看，裴星河也很无奈，他哪里知道柳迟迟跟柳墨擎不对盘啊，他觉得么，侯府的人抱她进去，总比自己抱进去好吧！


    他毕竟是外人，需要避嫌啊。


    柳迟迟完全不理他的说法，连讲话都不愿意跟他多讲，裴星河讨好了柳迟迟许久，柳迟迟才肯跟给裴星河一点好脸色看。


    柳迟迟剪裁出与这幅画材质一样的宣纸，沿着经纬将碎纸片连在一起，她将残边处揉出薄口，一条一条耐心地将修补的纸贴上去，当整张画全部都贴好的时候，裴星河便目不转睛地盯着画看。


    柳迟迟将画心重新进行装裱，她的手法一向非常利落，加上这幅画比较小，装裱的失败率降低了很多。


    她将画贴到墙上，拿着鬃刷均匀地掸水，借用水力将这幅画绷平。


    全色跟接笔要等到画干了之后在做，柳迟迟守在一旁，查看着画干的程度，是不是掸水，她看着站在一旁，眼神半点都移不开的裴星河，问道：


    「越国使臣什么时候走？」


    「后天吧。」裴星河漫不经心地说道。


    柳迟迟点点头，说道：


    「明天把画给你修復好。」


    「这么快？」裴星河不可置信地问道，这幅画虽然已经修好了，但是上面的颜色已经褪了八成，柳迟迟竟然能够一天之内就修復好？


    「本来没有这么快，但是你不是非常熟悉嘛，我到时候直接问你就好了，这样会快很多。」柳迟迟打了一个哈欠，看着画干的程度，说道：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我累了，要回去睡觉了。」


    「迟迟，我有一个冒昧的问题。」裴星河坦荡地看着她，温和地问道。


    「你问。」


    「你脸上的红斑是怎么回事？」柳迟迟这张脸，如果不看红斑，那绝对是倾城的美人，但是就是因为那块红斑，看起来狰狞了许多，着实可惜。


    「这个是毒斑，如果我解了毒，这块红斑就会没有了。」柳迟迟打了一个哈欠。


    「什么毒？」


    「血首乌。」


    裴星河蹙了蹙眉头，这个什么毒？


    「后天还要去参加宴会，真是烦人。」柳迟迟一边嘟囔着，一边上了马车。


    柳迟迟说第二天给他修復好，还真的给他修復好了，当颜色被焕然一新，当所有的陈旧都被替代，这幅画原本的样子展露出来。


    柳迟迟也算是看过无数名画的人，说实在的，裴星河祖父的画工，嗯……着实一般般。


    当她将画从墙上取下来，放入画筒中递给裴星河，裴星河郑重地看着柳迟迟，说道：


    「迟迟，如果有要用到的我地方，你尽管说，大恩不言谢。」


    柳迟迟微笑，说道：


    「会有用到你的地方的，毕竟这些天我累得半死也不容易。」


    她揉了揉眉心，这种赶进度的修復，真的是要老命啊。


    这天晚上同样是吕径予的满月席，柳迟迟作为干妈，自然要出席，她挑了好些礼物，最后挑选了精心准备的一瓶药，吕家什么也不缺，她觉得自己做的药比那些玉有用多了。


    吕家没有打死操办，只请了柳迟迟夫妇，相府的人都是自己人，柳迟迟肆无忌惮地扒着梁仲禹，梁仲禹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她笑。


    「还有半个月。」柳迟迟笑着说道。


    「恩。」梁仲禹看着怀中的柳迟迟，她越长大，就越漂亮，已经不再是往日那般涩口了，反而像是成熟了的水蜜桃，甜腻清口。


    梁仲禹喉结滚了滚，他们已经好久没有好好待在一起了。


    他忙于布置，而柳迟迟则忙于给裴星河修復书画，两人都忙得脚不沾地，细细数来，竟然有接近半个月没有好好聚了。


    「迟迟，今晚留在相府。」梁仲禹嘶哑着声音说道。


    「好。」柳迟迟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眼底满是爱意。


    柳迟迟是吕径予的干妈，梁仲禹自然就是干爹了，梁仲禹准备了一份厚礼，晚宴吃完后抱着了柳迟迟就走了。

 第207章:明年四月

    房间中，梁仲禹抱着柳迟迟，柳迟迟窝在他怀里，开心地说道：


    「你知道吗，那个金簖草吃下去真的太有用了，原本总是觉得力不从心，但是吃下去之后，整个人就恢復了过来，只要再找到接下去的几味药，我就能解了身上的毒，奶娘真是厉害！」


    梁仲禹看着她，想了许久，问道：


    「迟迟，你有没有觉得这味金簖草实在是来的太凑巧了，你的身体刚有所颓败，这味药就刚好来了，我们在外面不知道找了多久，但就是找不到，好像是算准了时机。」


    柳迟迟不解地看着他，问道：


    「你是怀疑什么？」


    「迟迟，你奶娘去了哪里？你身子这样子，她不回来给你调理吗？」梁仲禹握着柳迟迟的手，小心地试探道。


    柳迟迟完全没有怀疑梁仲禹，他事事都从自己出发，有什么怀疑的，而且梁仲禹答应过她，不会再去查奶娘了。


    「我也不知道奶娘去了哪里，但是明年的四月奶娘就会回来的，我母亲的忌辰，她从来都不会错过的。」柳迟迟无奈地说道。


    这个她也无能为力，当初奶娘还不是在外面多年都没有被父亲所察觉，她想要找奶娘，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


    好在如果奶娘要来找自己，总是找得到的。


    「明年四月吗？」梁仲禹轻轻地说道，这个时间，也不错。


    「恩，我们成亲的事情还没有跟奶娘说呢！当初奶娘问我是不是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承认了，原本我以为奶娘会生气，结果她竟然贊同了，她说我开心就好了，奶娘知道我们成亲的消息，一定会很开心的。」柳迟迟兴奋地说道。


    「好，我们告诉她。」梁仲禹宠溺地说道。


    「奶娘对我恩重如山，你也要对我奶娘尊重一些，她算是我的半个母亲，我这条命如果不是奶娘，早就没了。」柳迟迟郑重地说道。


    「好。」梁仲禹亲了亲他的眉心，眼底满是冷光。


    南门禧。


    他在心中细细咀嚼这三个字。


    「明天要送越国的使臣走，又要有一个宫宴，真是烦人。」柳迟迟不开心地说道。


    「你不是会来找我？」梁仲禹笑着说道，她这么聪慧的一个人，什么事情做不到。


    「啊……说的也是。」柳迟迟笑地眉眼弯弯，「啊，还有顾庚，上次我困地要死，让顾庚背我出去，顾庚简直要吓尿了，说你会不会提着剑去砍他。」


    梁仲禹摇摇头，说道：


    「用刀才能砍，剑只能刺。」


    柳迟迟：「……」


    「下次让沈戎背你出去，顾庚再怎么熟也是男人。」梁仲禹咬着她的耳朵，醋味沖天地说道。


    柳迟迟笑，说道：


    「沈戎怎么背我啊，还以为我奴役她呢！顾庚想认我当妹妹，被我言辞拒绝了，那你不就成了他的妹夫，想的还挺美的，倒是柳墨擎，他抱了我好几次，太过分了！」


    梁仲禹眸色一沉，他抱着柳迟迟，沉默了半晌，问道：


    「迟迟，你想要柳墨擎死吗？」


    「你留他有用吗？」柳迟迟问道，柳墨擎之流的，她不理会就好了，而且他其实也没有做的有多过火，是因为她看不惯，所以觉得他事事都不好。


    「有用，他是难得的将才。」梁仲禹坦白道，他对于柳墨擎还是很高看的，虽然云卉这个人很垃圾，好在柳墨擎一直都是在柳溥延的教导下成长起来的，日后军中必然有其一席之位。


    「你有用就留着吧，留着让我骂一骂也好的，你别对他手软。」柳迟迟知道梁仲禹继承皇位之后，需要用到很多人，柳墨擎嘛，留着就留着吧。


    柳迟迟睡得很好，第二天中午起来，她吃完了中饭就回了侯府。


    回到黎苑就开始打扮，柳迟迟拿着医书钻研，全部都打扮好，天已经黑了下来，过了夏天，天就黑的很快了。


    坐上了马车，柳迟迟发现柳墨擎竟然也去了，她心中微微诧异，不过也没有说什么，如果说梁仲禹之后要用到柳墨擎，那么现在开始爬也差不多了。


    柳青绾或许早就去了宫中，所以没有跟着出来，三人坐在一辆马车上，柳迟迟靠在车厢上闭目休息。


    柳溥延跟柳墨擎低声说着什么，她也懒得管。


    到了宫中，柳溥延扶着柳迟迟下了马车，柳迟迟今天头上带了一只步摇，唔，她的玉簪就两只，一只是她父亲一早便给她的，还有一只便是头上的步摇，是梁仲禹之前买来给她的。


    步摇发出清脆的声音极为好听，柳迟迟今天的嘴唇格外地嫣红，唇角慵懒的笑意，令人心旌摇曳。


    如今柳迟迟已经是无主的人了，只要能够入了柳迟迟的眼，那么之后的仕途，简直就是开挂。


    所以在进宫的路上，不少的人上来搭讪，


    柳迟迟奇怪地看着他们，他们是要干嘛，难道这么多人家里都有病人？？


    一般来说，来找她搭讪，都是家里有病人，想要请她出手治病的，比如说之前的沈家跟吕家，但是现在，好像也不像。


    柳溥延看到这么多人凑上来，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柳迟迟小声地问道：


    「父亲，他们现在是什么意思？我咋看不懂呢？」


    「柳迟迟，他们想要娶你。」一旁的柳墨擎悠悠地解释道。


    柳迟迟诧异地看着他，不可置信地问道：


    「现在大家都好这一口了？」


    「迟迟，说的是什么话。」柳溥延连忙说道，哪有人这样说自己的。


    「本来就是啊，我也是没有想到，现在大家都这么在意外貌了，只注重内涵，啧，晏城的人觉悟可真是高啊。」柳迟迟赞嘆道。


    柳墨擎冷哼一声，说道：


    「别人看重的是你的背景，抛去这些背景，人也不愿意搭理你的。」


    柳迟迟：我竟无言以对。


    柳墨擎看到她闭嘴，视线瞥过她脸上的红斑，突然开口说道：


    「其实你脸上的红斑也不算什么，并不影响你的那张脸，反正本来就不好看。」


    柳迟迟：「……」梁仲禹是一定要用这个人吗？她其实领兵打仗……也看过不少的电视剧呢！


    「墨擎，不准这样说你妹妹。」柳溥延连忙维护到。


    柳迟迟懒得跟他计较，正好裴星河远远地朝她走过来。


    「侯爷，迟迟，咳咳。」裴星河笑着打招唿。


    柳迟迟是对他知根知底的人，这位影帝脚步虚浮地走过来，她便笑盈盈地看着他。


    裴星河触及柳迟迟的眼神，他眼中的笑意愈盛：


    「迟迟，跟我去见一见其他的人吗？」


    柳迟迟点点头，大方地说道：


    「好呀！」


    柳墨擎跟柳溥延看着柳迟迟，他们知道这段时间柳迟迟跟这位三王爷走得很近，两人的关系看起来也还很不错啊。


    「父亲，我先跟他去逛逛，等会再来找你。」


    「好。」虽然柳溥延很想时时刻刻都保护着柳迟迟，但是有些人脉，他都不及柳迟迟，至少越国使臣这方面，他是真的比不过柳迟迟。


    也不知道柳迟迟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怎么每次越国使臣都会来找她。


    裴星河带着柳迟迟去了越国人那堆，真是不凑巧，正好梁仲渊跟柳青绾在招待他们，裴星河跟柳迟迟有说有笑地走过来，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集中在他们身上。


    「太子殿下，咳咳。」


    「参见太子殿下。」柳迟迟盈盈一拜。


    梁仲渊看着柳迟迟，又看向一旁的裴星河，不管是越国如今如日中天的摄政王的儿子，还是越国最有实权的三王爷，怎么就都喜欢跟柳迟迟待在一起呢？


    难怪顾庚说柳迟迟天生贵胄，这样的人，不管是在哪里，都会那么吸引人。


    越国的人显然对柳迟迟很好奇，之前裴嘉树在越国已经把对柳迟迟的喜爱都展露地淋漓尽致了。


    如今三王爷又对柳迟迟这样亲昵，柳迟迟虽然没有去越国，但是她在越国的名声比起一般的世家小姐，真是不知道要响亮多少了。


    所以大家都凑上来跟柳迟迟聊天，柳迟迟整个人就很懒，听着他们半天，唇角噙着淡淡的笑容，也不健谈，好久才会蹦出一句话来。


    「累了没有？」


    裴星河低头问道，柳迟迟抬眼看着他，眼神瞥向还在一旁的梁仲渊，她笑着说道：


    「晚宴快开始了，我们抓紧进去吧。」


    裴星河看着她，轻声问道：


    「迟迟，你想裴嘉树吗？」


    「恩？一般吧。」柳迟迟淡淡的说道，裴嘉树有什么好想的，不过前段时间九皇子烦她的的时候，她就在想同为熊孩子，裴嘉树只熊别人，是多么地善解人意啊。


    「你想见到裴嘉树吗？」裴星河再次问道，他看着柳迟迟，眼中满是亮光。


    柳迟迟不解地看着他，问道：


    「他要来晏城吗？」


    裴星河抿唇微笑，轻轻咳了咳，说道：


    「晚点你就知道了。」


    柳迟迟不想去猜裴星河，点点头，走进了大殿便朝着她父亲的方向走去。


    这时柳青绾也回到了柳溥延的身边是，虽然赐婚地圣旨已经下来，但是毕竟没有成婚呢。

 第208章:来呀!互相伤害啊!

    众人坐好，柳迟迟用余光看见梁仲禹坐在桌子上，面无表情着一张脸，她微微一笑，低头看着盘中的食物，她家相公，把所有的欢喜都给了她。


    柳墨擎低头无意间看见柳迟迟微微弯起的唇角，没有虚假，真真切切的欢喜与愉悦，他神色微微一愣，柳迟迟的侧脸其实极为漂亮。


    酒过三巡，柳迟迟困地打了一个哈欠，柳溥延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低声说道：


    「晚点再睡。」


    柳迟迟哼了哼，扒着他的手臂，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她制药可以到子时，精神还极其饱满，但是这种无聊至极的宫宴，她坐下一刻钟就困得要死了。


    「皇上，本王想向您讨一道圣旨。」裴星河突然站起来，笑着说道。


    「三王爷尽管说。」梁烨客气地说道，这位可以可以跟裴炜抗衡的人，他怠慢不得。


    「本王想求娶一位小姐。」裴星河说道。


    正低头看着手中的酒杯的梁仲禹突然抬起头看着裴星河，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梁仲禹的想法并不是只有他一人，几乎所有知情的人都将目光落在柳迟迟身上，方才，三王爷可是带着柳迟迟四处走的，而且两人有说有笑的，虽然没有过多亲昵的举止，但是他们的关系明显不同寻常！


    三王爷来到晏城这么久，每日都会去侯府接柳小姐，然后去医馆一待一整天，鬼知道他们在医馆里面做什么！


    「不知三王爷想要求娶哪家的小姐？」梁烨问道。


    「文成侯府四小姐，柳迟迟。」裴星河朗声说道。


    不知道多少人心中顿时一个咯噔，小姐们嫉妒地看着柳迟迟，她真的是好运气啊！先是太子！再是越国三王爷，都是身份显赫之人啊！


    柳迟迟的困意终于快速消减，她看着裴星河，眉头紧紧皱起，突然间，她明白了刚才裴星河问她的问题，想不想见到裴嘉树，感情不是裴嘉树来晏城，而是她去越国的国都！


    好一个裴星河，竟然敢耍她一把！


    「若是皇上愿意成全本王的请旨，日后梁国进贡的岁币减半，算是本王给柳迟迟的聘礼。」裴星河笑盈盈地说道。


    安静的大殿中顿时响起一阵阵的抽气声，梁国每年要给越国的岁币不知几何，裴星河竟然直接说要减半，这个手笔，会不会太大了！


    而且并不是今年减半，而是之后每年都减半，这简直就是省了无数的钱！^


    这个诚意，靠谱！


    柳迟迟冷眼看着裴星河，她还真是小觑了裴星河，竟然直接将了她一军，把她捧上这样的地位，如果她不答应，就意味着害的梁国平白损失了那么多钱，她柳迟迟真的是要成为千古罪人了！


    妈的，她真想爆粗口！


    裴星河讲完这些话之后，所有人吃惊地一会看看裴星河，一会看看柳迟迟。


    所以，究竟有没有人可以告诉他们，为什么柳迟迟这么吃香？


    半个月就能搞定一个可以决定岁币份额的人！


    比起众人的懵逼，有那么一拨人，心中非常紧张，紧张到简直不知道要去怎么唿吸。


    比方说，梁仲禹，顾庚，还有沈家跟吕家，这些人对于柳迟迟跟梁仲禹成亲的事情心里跟明镜似的，虽然柳迟迟强大，但是也不能一女嫁二夫啊！


    尤其是人梁仲禹也完全不是省油的灯，裴星河如今明晃晃地挖墙脚，怕不是要挑起梁仲禹的反击噢！


    梁仲渊面沉如水地看着裴星河，他也是万万没有想到，裴星河竟然会来这么一招。


    当众人终于缓解了过来，梁烨咳了咳，还没有说话，柳迟迟便先一步开口说道：


    「我不愿意。」


    众人顿时见鬼一样地看着柳迟迟，这么好的婚事，她为什么要拒绝！


    柳迟迟如果嫁给裴星河那就是越国与梁国的联姻，这对于两国之间的友谊，那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啊！


    「柳迟迟！」梁烨立刻喝止道，这件事情已经不仅仅是柳迟迟自己愿意或者不愿意的事情了，这关系着整个梁国的国运，岂是她一人说不愿意就不愿意的。


    裴星河看着柳迟迟，她小小的一张脸，在明亮的灯火下，那么清晰地展露在大家的面前，他真是越看越顺眼，如果能够把柳迟迟留在身边，且不说她的聪明机智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好处。


    光是她的存在，就已经是对某些人的制衡了。


    花了那么大的精力培养起来的棋子，怎会任由她就在外面自由生长，迟早要收回去，如果他来一个截胡，那就真的太美妙了。


    唇角微微上扬，他倒是想要知道，这个场面，柳迟迟要如何自保。


    柳迟迟深吸了一口气，温和地说道：


    「三王爷，这些天给您看病，我便已经说过来，您的身体我已经帮您调理好了，等你回到越国身子就没有什么大碍了，哪怕是随便一个大夫也可以为您治疗，不需要我时时刻刻跟在您身边。」


    而坐在一旁的一干越国使臣听到这话，真的是瞪大了双眼，其中一个人，磕磕巴巴地问道：


    「柳、柳小姐，您真的把我们王、王爷的病给治好了？」


    柳迟迟含笑点点头，道：


    「先母南门雪，她的一手医术全部传给我了我，虽然三王爷的病情比较复杂，但是半个月的时间，已然全部恢復。」


    来呀！互相伤害啊！谁怕谁啊！


    「那可是三王爷从娘胎中带来的病，陈年痼疾，柳小姐，您所说的……」


    「我用性命担保。」柳迟迟笑地灿烂，一双清亮的眼睛没有半分遮掩，坦坦荡荡，不惧窥探。


    问话的人听到柳迟迟说这话，眼神闪了闪，他坐好，脸上神情复杂。


    裴星河听到柳迟迟这话，也不恼，哪怕她拆穿了自己几十年来撒的谎，可还是维持了风度：


    「正是因为迟迟不辞辛劳，这些天日以继夜的陪伴，本王的病才能好的这么快，若是回到越国，你不在，本王又犯病了，这可如何是好？」


    柳迟迟咬着牙，这个王八蛋。


    她眼神瞥向梁仲禹，梁仲禹就坐在梁仲渊的身边，梁仲禹如今是禹亲王了，比起一般的封王的皇子要地位要高一些。


    知道的人，清楚柳迟迟看向梁仲禹，但是不知道的，就认为她在朝着太子求救了。


    梁仲渊也是万万没有想到，裴星河竟然会突然跳出来说要迎娶柳迟迟，这简直打乱了他的计划，如果柳迟迟真的跟裴星河走了，那么之后，柳迟迟还如何兴他。


    「本王听闻迟迟已经跟太子解除婚约了，迟迟如今不正是适嫁的年龄吗？半个月后太子迎娶了你家三姐，若你喜欢，本王可以在晏城举办一次婚礼，等到了越国，我们在举办一次婚礼。」


    裴星河看到柳迟迟的眼神，他不清楚内情，自然也以为柳迟迟再跟梁仲渊求救。


    梁仲渊神情微变，整个宴会的气氛也变得十分紧张，裴星河对于柳迟迟，简直就是势在必得。


    这时梁仲禹突然开口出声道：


    「父皇，儿臣也请旨，请您赐儿臣与柳小姐成婚。」


    众人：「……」贵圈真乱啊。


    柳迟迟扶了扶额头，她当初就不应该鬼迷心窍，答应了裴星河，好在，她也不是全然没有倚仗。


    「禹儿，你添什么乱？」梁烨皱着眉头问道，他又怎么会跟柳迟迟有所纠葛呢？


    「柳小姐治好了儿臣的腿，之不过恢復起来会有些漫长，但是柳小姐也是对儿臣有恩，我们当初一同去遂宁镇，一路上相互扶持，儿臣也心仪柳小姐，愿娶她当禹亲王妃。」梁仲禹掷地有声地说道。


    除了几个主角，还有一些知内情的人，几乎所有人都在吃瓜，这场戏，简直太精彩了，这个柳迟迟，还真是充满了传奇色彩，一个女人，能够做到这样子，简直就是众多小姐的巅峰啊。


    「你的腿……」梁烨看着他，梁仲禹如今还是坐在轮椅上的。


    梁仲禹点点头，手撑着轮椅两边，手臂顿时发力，然后一点一点地撑直了手臂，缓缓地站了起来。


    只不过很快又重新坐了下去，他的唿吸有些急促，柳迟迟连忙说道：


    「禹亲王，万万不可操之过急！」


    沈家、吕家众人：啧！影后！


    「迟迟……」柳溥延皱着眉头，他以前以为自己能够时时刻刻都护着柳迟迟，但是现在这样的场面，他发现自己几乎无法插手，一个越国的三王爷，一个如今的禹亲王，地位都比他要高。


    他无从维护柳迟迟。


    不过，他也不会让柳迟迟孤立无援！他的女儿，自然要维护到底！


    「三王爷，禹亲王，小女身子不适，十八岁之前，我并不想她嫁人。」柳溥延认真地说道。


    所以，是要一次拒绝两个人了。


    裴星河看着他们全部都说完，这才看向梁烨，微笑着说道：


    「皇上，您觉得呢？」


    如今并不是柳迟迟是要嫁给谁，还是说或者谁都不嫁，而是如今梁国要不要跟越国联姻，要不要接受那一半岁币的减免问题。

 第209章:不愧是精心培养起来的棋子

    裴星河在逼皇上赐婚，而梁烨心中也有了决断，用一个柳迟迟，换取越国减免一半的岁币，还有与越国联姻的友谊，一个柳迟迟，简直太划算了！


    「柳迟迟，日后你便是朕的嘉和公主，跟随三王爷一同回越国完婚。」梁烨终于开口说道。


    柳迟迟心中一沉，心中不由地呵呵，这样的人，永远都是利字当头，当初因为害怕梁仲禹手中的权利，就要用一切来毁掉梁仲禹。


    现在也可以随随便便就牺牲了她，噢，不，或许在梁烨的心中，这是为了她好呢！


    「三王爷，哪怕我只能活到十八岁，你也不介意吗？」柳迟迟看着吃惊地众人，以及惊讶的裴星河，唇角的笑容愈发盛，「我约莫还有一年多可以活呢，我陪不了你多久的，如果我嫁去越国，最终，我的下场只会客死异乡。


    我远离我的父亲，远离了我的朋友，最后我长埋于越国冰冷的泥土之下，我不甘心。」


    「柳迟迟！」梁烨连忙喝止道。


    「皇上，这件事情总不能瞒着三王爷，到时候他追究起来，还说我们骗婚呢。」柳迟迟笑着说道，可是她的眼中却无半点笑意。


    她很清楚，这个难关，她必须要自己来解决，她不能拖累梁仲禹，不能让她的父亲委曲求全，至于其他人，都是无关紧要的人。


    梁烨皱着眉头，看着裴星河。


    裴星河微笑，说道：


    「本王还真是没有想到，可以问一下，为何只能活到十八岁吗？」


    「身中剧毒，药石罔效。」柳迟迟平静地说道。


    「那可以去越国看一看，虽然你的医术很厉害，但是越国的大夫也不差，指不定会有新的突破，本王一定会召集全越国最好的大夫来给你诊治。」裴星河半点也不介意地说道。


    这个柳迟迟，他是要定了。


    「噢，原来三王爷喜欢强买强卖，哪怕是我不喜欢，也不会放过我，是吗？」柳迟迟懒懒地问道，她的嗓音柔软，哪怕是话语尖锐，听着也不会令人有多反感。


    裴星河听到她的话，顿时无辜地说道：


    「这话从何说起？本王只是请皇上赐婚，如果皇上不愿意本王也不好说什么，柳迟迟，你这可是冤枉了本王呢。」


    柳迟迟听到这话，唇角的笑容愈发深，她瞭然地点点头，道：


    「原来是这样，如果皇上不肯下旨，您也就算了，我理解的对吗，三王爷？」


    「那是自然。」裴星河知道柳迟迟是什么意思，她想让梁烨收回成命，他其实也挺好奇的，柳迟迟会怎么让梁烨后悔圣旨，这么大的好处，他统统都可以放弃吗？


    他不相信梁烨有这样的自制力。


    柳迟迟转个身，面向梁烨，声音掷地有声地说道：


    「皇上，去年春猎，迟迟救了您一命，您许了迟迟一个诺言，再后来在顾庚预测出大地震的时候，迟迟用了这个命令换取您下旨，后来顾庚的预言实现，您又把这个许诺还给了迟迟。


    如今我想用这个承诺，换取您收回成命，同时，迟迟愿意将手下樑国一半天下粮仓的税后利润，每年半数上缴国库，以填补岁币之需。」


    众人：「……」好财大气粗。


    然后众人捋了捋思路，发现不管皇上是选择赐婚，还是不赐婚，皇室都赚翻了，大家都清楚柳迟迟手中有一半天下粮仓的调配权。


    天下粮仓是何等的庞然大物，申屠政卿将它分了一半给柳迟迟，柳迟迟将一半的利润上缴给国库，那同样是数不尽的财富了！


    裴星河听到柳迟迟的话，眉梢一挑，柳迟迟竟然可以随意地决定天下粮仓利润的分配，申屠政卿真的只是暂时将这一半的天下粮仓给了柳迟迟吗？


    还是，永远送给了柳迟迟？


    柳迟迟的话音落下，梁烨突然反应过来，柳迟迟不仅仅握着她母亲高超的医术，她还握着梁国一半的天下粮仓啊！


    如果柳迟迟真的嫁去了越国，那么这一半的天下粮仓还在柳迟迟的手中，岂不是直接送给了越国！


    一个柳迟迟嫁也就嫁了，但是他梁国一半的天下粮仓怎么可以也给越国！


    众人屏息以待，想要看看皇上到底会作何决断。


    良久后，梁烨才哈哈大笑，他看向裴星河无奈地说道：


    「三王爷，不是朕不肯下次赐婚，而是迟迟手中握着朕的一道许诺呢，一诺千金，朕不能出尔反尔啊，不过三王爷若是看上了其他的小姐，朕也一定给你赐婚！」


    梁烨的话音落下，柳迟迟心中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本王说到做到，迟迟，虽然本王没有娶到你，但是本王依旧十分感谢你，皇上，至于其他的小姐，还是让她们在晏城嫁人吧，可别最后又说本王害的她们客死异乡了。」裴星河笑着说道。


    虽然被拒绝了，但是看起来他的心情也很好。


    大戏落幕，柳迟迟坐在椅子上，柳溥延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柳迟迟微笑，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裴星河看着柳迟迟，她低垂着头，瘦瘦小小的，谁会知道她能够拿出那么大的筹码来，扭转干坤。


    不愧是精心培养起来的棋子。


    他真是越来越期待有一天她归来，那些人到底能不能操控这枚棋子了，会不会，在伤人之前，先被她狠狠地打击一番呢！


    宴会结束，柳溥延立刻让柳墨擎带着柳迟迟回府，他则留下来周旋。


    柳青绾要陪着太子送客，所以今晚是住在宫中的。


    柳迟迟不喜欢柳墨擎碰她，但是现在她也顾不得了，柳墨擎捏着她的手臂，快步地带着她离开了大殿。


    裴星河本想上来跟柳迟迟说几句话的，但是柳溥延正好凑了上来，他淡笑，道：


    「三王爷，我女儿性子羞怯，方才您吓着她了。」


    裴星河只能看见柳迟迟被带走的背影，头上的步摇很是好看，纤瘦窈窕的女人，真是令人趋之若鹜。


    「麻烦侯爷代本王跟迟迟道歉，本王并非是有意想吓着她，只是真的很喜欢她罢了。」至于柳迟迟的性子羞怯，那完全是瞎扯淡了，他就没有见过柳迟迟胆子这么大的女人。


    哪怕是把她逼到了悬崖边，她还是可以镇定自若地拿出自救的方法来。


    柳迟迟被柳墨擎提上了马车，他关上门，对着邱叔喊道：


    「回府。」


    马车上，柳迟迟靠在车厢上，面无表情着一张脸。


    「你怎么会惹上三王爷的？」柳墨擎问道。


    柳迟迟睁开眼睛，她无奈：


    「我哪里知道他会突然发神经，我真是太年轻，是人是狗分不清。」


    柳墨擎看到她还有心情开玩笑，并没有父亲担心的那样吓坏了，他忍不住笑了笑，伸出手揉了揉柳迟迟的脑袋，就好像每次父亲开心了就揉她的脑袋一样：


    「你胆子还真是大。」


    结果柳迟迟抬手啪的一下就打开了他的手：


    「我跟你可不熟，别在这里跟我套近乎。」


    柳墨擎：「……」


    回到侯府，柳迟迟疲倦地不行，回到黎苑之后，洗漱完就睡觉了。


    一直到半夜被人吻醒。


    她眯开眼睛，闻到她熟悉的味道，她滚进梁仲禹的怀中，闭着眼睛低声说道：


    「相公，我自己可以解决的，你别担心，这一次是我疏忽了，没有想到裴星河这么无耻。」


    「是，夫人最厉害了。」晚宴上柳迟迟那一手，精彩绝伦，让梁烨收回成命，及保全了他的颜面，又给了他好处，让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样的手腕，他有什么好担心的。


    至于裴星河，柳迟迟暴露了他的秘密，回去之后，裴炜自然也不会放过他。


    只是看见她被人那样逼迫，心中终归还是心疼的。


    「我只是生气。」柳迟迟嘆了一口气，梁仲禹吻着她的脖子，脖子处她非常敏感，浑身都止不住地战慄。


    她几乎是被梁仲禹一手调··教起来的，她哪里敏感，哪里会令她觉得愉悦，梁仲禹比她自己都要清楚。


    「气什么？」梁仲禹手指挑开她的腰带，饱满的指腹滑过她细腻的肌肤，煽风点火。


    「你分明也请旨赐婚了，他们竟然装作没有听见！」柳迟迟气唿唿地说道，那些所有针对她的，她都可以云淡风轻地不予理会。


    但是关于梁仲禹的，别人说他一句不好，她连标点符号都要去计较。


    「唔……」柳迟迟眼中水盈盈的，还有一些睡意，软萌软萌的，她的脸渐渐发红，眼角也溢出几分妩媚来。


    「无妨，本王不在乎，赐婚与不赐婚，你都是本王的王妃，任谁也没有办法改变。」指节没入，柳迟迟尖细着哼声断断续续响起。


    第二天柳迟迟睡到很晚才起，茉莉来叫她起床，柳迟迟整个人懒洋洋地，早上的时候，梁仲禹还折腾了她一番，她被弄了一身的汗，被细细擦干净，放进被子里，又沉沉地睡过去了。


    茉莉给她穿衣服，无意间看见她身前的吻痕，立刻明白，昨晚禹亲王来过了。

 第210章:追求者

    柳迟迟起床的时候，越国的使臣已经离开了，不过裴星河转交给她一封信。


    这封信还有点分量，柳迟迟打开信，里面还有一块上好的玉，柳迟迟认出来这块玉是裴星河别在腰间的。


    信的内容说的是，为了表达昨晚对她逼迫的歉意，她可以拿着这块玉来寻求他的庇护。


    柳迟迟听到后就觉得可笑，这些个男人真是脑子有病，她看起来很像是很辣鸡的样子吗？


    上一次是梁仲渊，这一次是裴星河，他们都要给她庇护，真是可笑，她有梁仲禹就够了。


    她随手将信丢了，至于玉，先留着再说，她自己用不到，到时候可以卖个好价钱也不错啊。


    经过昨晚那么一闹，柳迟迟又火了，这不过这一次只在上层人士之间火，并没有流传到民间，不过大家对柳迟迟的好奇心真是越来越重了。


    半个月搞定越国三王爷，这样的魅力，一般的小姐可没有。


    于是柳迟迟终于有机会见到了她的一个追求者，之前都被柳溥延给赶走了，这一次柳溥延不在家，对方径直找了过来。


    柳迟迟坐在椅子上，看着对方那张笑脸，觉得很是刺眼。


    「找我有什么事吗？」柳迟迟淡淡地问道。


    对方看着柳迟迟，看见她眼底淡淡的戏嚯，顿时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看穿了，但是自己分明大了柳迟迟五岁，怎么会如此轻易地就被她看穿了呢……


    「我、我……有个事情想要跟你说。」对方有些紧张地说道。


    柳迟迟手撑着下巴，笑盈盈地问道：


    「什么事？」


    她的声音很轻柔，比起昨晚在宴会上的声音，还要轻柔，懒懒的声线，尾音微微绵延开来，只觉得心脏处都有些发软。


    她的眼睛非常亮，清明透彻，只是脸上的红斑太过明显，好在她的神色坦荡，没有丝毫的遮掩，反而令人觉得还好。


    「柳小姐，我心仪你。」男人一鼓作气地说道。


    柳迟迟微微挑眉，站在柳迟迟身后的茉莉也微微挑眉，这主僕两人像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着这位大哥。


    这位大哥顿时被看的冷汗淋漓，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可以喜欢你吗？」


    柳迟迟手撑着下巴，摇摇头，想了想，先问了一个问题：


    「今天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我说来找你，他们问我来干什么，我说找你有点事情，然后我自报了家门就进来了。」


    「我父亲今日在府中吗？」柳迟迟再次问道，竟然这么容易就放人进来了吗？太草率了吧！


    「好像不在府中。」男人谨慎地说道。


    「噢？这样子，那我可以问一问，你为什么喜欢我吗？」柳迟迟觉得这小日子过得，真他娘地刺激。


    「其实昨日你在宫宴上的时候，我也想请皇上赐婚的，奈何一个三王爷，一个禹亲王，我根本搬不上檯面，好在他们都没有成功，我就抓紧过来了。」男人立刻说道。


    柳迟迟看着他，半晌后，懒懒地说道：「答非所问，我问你，你喜欢我哪里？说地令我不满意，我就命人把你丢出侯府去。」


    她勾唇，邪魅一笑。


    对方顿时心慌大乱，柳迟迟这是什么路子！


    她看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一条宠物？？？


    「我喜欢、喜欢您医术高明。」男人紧张地说道。


    「你这是在追求我，还是想要跟我拜师啊，还您？」柳迟迟大笑，这些人这么逗，真的可以娶到媳妇儿吗？！


    男人吞了吞口水，最后面如死灰地说道：


    「柳小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噢？错在哪里了？难道是错在喜欢我吗？」柳迟迟兴致勃勃地问道，茉莉看着自家主子，显然是玩得很开心啊。


    「不不不，不是的，是错在我对自己认知错误，我应该更加优秀，才能跟您坦露心迹，是我太着急了。」男人立刻紧张地说道。


    他擦了擦汗，完全忘了自己来的目的是什么，他现在只想要立刻脱身，这个柳迟迟，好生厉害啊！


    光是气势就已经足够压死他了！


    不愧是能够征服太子与三王爷的人啊！太可怕了！


    「噢，是这样啊……」柳迟迟尾音微微拉长，她突然好奇地问道，「往日你们凑上来我可以理解，如今大家都知道我活不久，为何你还要来找我呢？」


    男人看着柳迟迟，突然不知道怎么说。


    柳迟迟看着他的神情，突然醍醐灌顶：


    「啊！你们不会以为，只要我死了，我如今拥有的所有，都归你们吧！你们只要忍受我一年多就好了，是吗？」


    男人顿时尴尬地看着柳迟迟，一开始，他的确是打着这个主意来着……


    柳迟迟虽然丑，但是她身上的荣光实在是太令人垂涎了，加上还有一半梁国天下粮仓的调配权，原本你以为娶她要对着她的脸一辈子，但是昨天柳迟迟亲自说她只能活到十八岁。


    那就意味着只要忍受她一年多就好了呀！


    一年多的忍受，就能成为侯府的女婿，能够接手柳迟迟死后的财富，指不定还有南门雪的医术，这样一桩一本万利的生意，没有道理不做啊！


    于是他就早早地就赶来了，这样可以赶在所有人前面！


    结果，竟然被柳迟迟发现了？


    而且他发现柳迟迟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地那么无助可怜，他应该多去想一想，柳迟迟这样一个羸弱的人，是如何获得那么多底牌的，如果不是脑子足够好，怎么能够混得这么顺风顺水呢！


    果然，第一个就是炮灰。


    柳迟迟嘆了一口气，果然，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唉。


    「茉莉，叫人把他丢出去吧。」柳迟迟揉着眉心说道。


    那人被人直接丢出了门，刚好跟回来的柳溥延跟柳墨擎撞见，询问了原因，邱叔说道：


    「侯爷，少爷，是四小姐吩咐的。」


    两人相视了一眼，柳墨擎上前，俯身看着男人，问道：


    「你去找柳迟迟做什么？」


    男人看见柳溥延跟柳墨擎本来就已经要吓死了，对方还凑上来询问，他怎么好意思说出口啊！


    柳墨擎见他犹豫不决，一脚揣在他的胸膛，喝道：


    「说！」


    男人不敢和盘托出，只能避重就轻地说道：


    「我来追求四小姐，但是被她丢了出来。」


    柳溥延听到这话，脸顿时就黑了下来：


    「谁准你去找迟迟的！」


    男人不敢回答，柳墨擎踢了他一脚，说道：


    「滚！」


    男人立刻爬起来，脚步利索地跑了，柳溥延走进府，对着一旁守门的士兵说道：


    「日后来找四小姐的人，不认识的，全部都给本侯轰出去！」


    「是！」


    两人来到黎苑，还没进门就听到柳迟迟感嘆。


    「还真是不要脸到了极致，就是心理素质佳啊。」


    茉莉听不太懂她的意思，不过也很愤慨地说道：


    「那个王八蛋，竟然想着娶了您，然后等您死了，再接手您的财富！我也没有见过如何无耻的人！」


    「茉莉，咱们应该好好跟这些人学一学，什么叫做脸皮厚，你瞧瞧你，我有些时候让你去搭个讪，你都不好意思，脸红红的。」柳迟迟笑着说道。


    柳溥延跟柳墨擎黑着脸从门口走进来，柳迟迟呦了一声道：


    「父亲！您回来啦！」


    完全不理会一旁活生生的柳墨擎。


    柳墨擎已经习惯了柳迟迟对他冷嘲热讽的，所以神色如常，十分从容。


    「迟迟，你说刚才被你丢出去那人，是想要娶你，然后等你死了在接手你的财富？」柳溥延神情有些扭曲地问道。


    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啊！


    「刚才就不应该那么轻易地放过他们。」柳墨擎冷冷地说道，把柳迟迟当什么了，送财童子啊！


    「呀，你们遇见那个人啦！」柳迟迟笑着说道。


    「迟迟，日后不要理会那些人，他们开口说一个字你觉得不对劲就把他们丢出去，有什么事情为父担着！」柳溥延摸了摸柳迟迟的头髮，心疼地说道。


    昨晚在宴会上，让她一个人面对裴星河，他心疼地不行原本以为能够护住她，但是关键的时候，还是要靠她自己。


    柳溥延突然很庆幸，好在柳迟迟有手腕，不然嫁到越国去，他真的是哭都没有地方哭。


    「父亲，没事的，这些人，随便对付对付就好了，您不用动气，动气伤肝！来，我给您诊治一下。」柳迟迟笑着抚上他的手腕，过了一会儿，笑着说道，「身体很好。」


    柳溥延笑，柳迟迟啊，真的是很厉害的呀！


    自从这个人出现，被柳迟迟丢了出去之后，再也没有人上门来找过柳迟迟了，她在黎苑中休养生息，等着半个月后发生的事情。


    最近府中气氛很是热闹，柳青绾要与太子大婚，要准备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云卉死了，又被柳溥延给休了，如今府中一切大小事务都交给了二夫人打理，柳青绾的婚事自然也是二夫人打理。


    据说简直忙得脚不沾地。


    倒是这段时间，柳芷霜跟三夫人经常来她这边坐，聊一聊人生，谈一谈理想什么的。

 第211章:九月初，太子大婚

    柳芷霜很崇拜柳迟迟，三夫人性情温和，这么多年，早就与世无争了，所以看向柳迟迟的眼神很是平和。


    这天柳迟迟没什么胃口，问她们要不要出去吃饭，家里的饭她吃厌了。


    两人自然欣然应允，柳迟迟带她们来到逍遥楼，掌柜的立刻摆上菜，两人惊奇地看着柳迟迟，柳迟迟可真是厉害，在哪里都能混得顺风顺水的，连逍遥楼也对她格外照顾。


    「这家店经常换菜品，但是都很好吃。」柳迟迟笑着说道。


    两人微笑，真的是越跟柳迟迟相处，你就越能发现她的好，她时常面无表情不是不好相处，而是身子疲累，不想做多余的表情，她举止乖张，多半是你惹到她了，那就是你的错了。


    柳迟迟就从来不会给柳墨擎跟柳青绾好脸色看，喜好表现地非常之明显。


    三人吃得很开心，没一会儿，掌柜的进来了，还带进来了一个人。


    薛齐睿拿着自己新写的文章，准备请柳迟迟给梁仲禹，给批一下，今日柳迟迟好不容易来了逍遥楼，他便立刻下了楼。


    然后就看见了坐在椅子上浅笑的柳芷霜。


    柳芷霜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见薛齐睿了，她没有找到薛齐睿，所以请了柳迟迟去找，柳迟迟说她找到了，但是也丝毫没有透露她把薛齐睿安置在了哪里。


    她不敢多问，生怕柳迟迟迁怒于薛齐睿。


    阔别多日，再次相见，薛齐睿心中翻江倒海不可控制，好在神情控住地极为不错。


    柳迟迟也没有想到两人会撞上，她放下手中的筷子，问道：


    「找我有什么事吗？」


    薛齐睿递上手中的文章，说道：


    「这个是上一次出题所作，麻烦主子代为转交。」


    柳迟迟点点头，道：


    「知道了，放这里吧。」


    薛齐睿点点头，将文章放在一旁，恭敬地说道：


    「主子，我先告退了。」


    柳迟迟看了他一眼，突然打趣地问道：


    「有没有吃饭？坐下来一起吃啊。」


    柳芷霜勐地看向柳迟迟，她这是什么意思？


    薛齐睿也不解地看向柳迟迟，吃饭？柳芷霜也在，他们如今形容陌路，要怎么坐在一张桌上吃饭？


    「不愿意就回去复习吧。」柳迟迟也不强求，她一向不喜欢强求人。


    「我愿意！」薛齐睿连忙说道。


    柳芷霜心头一跳，一时间连筷子怎么拿都忘了。


    薛齐睿坐在最靠近门的位置上，他的左边是柳迟迟，右边就是柳芷霜，柳迟迟看了他们一眼，继续跟三夫人聊养生的事情。


    三夫人看了他们两人一眼，柳迟迟这样不在意，反倒是她心惊肉跳的，她知道柳芷霜一直都牵挂着薛齐睿。


    房间中气氛诡异，只能听见柳迟迟慢悠悠地介绍要怎么保养，三夫人听得心不在焉的，一直在打量柳芷霜跟薛齐睿。


    柳芷霜味同嚼蜡地吃了一些菜，她抬起头，就看见薛齐睿正望着她，目光深不可测。


    她的手抖了抖，小声地问道：


    「四姐对你还好吗？」


    薛齐睿抿唇，柳芷霜了解他，他不高兴了。


    「主子待我恩重如山。」


    「主子？」


    「怎么，难道你以为主子会白白地资助我？别说主子愿意，我也不好意思。」薛齐睿淡淡地说道，相比于对柳迟迟的恭敬与信任，薛齐睿对她说的语气，就淡漠疏离地多了。


    柳芷霜点点头，小声地说道：


    「四姐很好，也很厉害，你跟着她很有前途。」


    如果能够拜入柳迟迟门下，那简直是不要太好了，一个可以从越国王爷逼婚之中从容退身的人，手腕绝对是强硬的。


    「不劳五小姐费心了。」薛齐睿淡淡地说道。


    柳芷霜看着他，点点头，不在意他的讥讽，温和地笑道：


    「是我多管闲事了。」


    薛齐睿神情顿时紧绷，他看着柳芷霜如今这幅圆滑谨慎的样子，没有了往日丝毫的天真娇俏味道，任凭你怎么嘲讽她，她好似都毫不在意。


    原来自己已经不能引起她的注意了吗？薛齐睿在心中暗想道。


    她这么快就已经忘却了那一段回忆，只有他沉沦其中，无法自拔是吗？


    这样的认知其实非常绝望。


    薛齐睿放下筷子，对着柳迟迟说道：


    「主子，我还有书要看，先回去了。」


    薛齐睿几乎是落荒而逃，背影都透着一股迫不及待的味道，柳芷霜的目光追随他的背影而去，当他消失在眼前，她的双眸也灰暗了下来。


    如果她知道今天要相遇，她一定会好好准备，不会让阔别之后的相逢，变得这么剑拔弩张。


    柳芷霜忍了一会儿，最后没有忍住，掩面而泣。


    三夫人立刻坐过去安慰：


    「霜儿，算了，放下吧。」


    柳芷霜抱着三夫人痛哭，三夫人心疼地拍着她的背不断地安慰。


    柳迟迟捧着一杯茶，看着她们两人突然想到什么，她放下茶杯，提着裙子去了楼上。


    踹开房门，薛齐睿一惊，下意识地收好手中的东西。


    柳迟迟眼睛多尖啊，一眼就看见薛齐睿方才是拿着一块玉，那样子，简直跟珍惜自己命··根子一样。


    她瞥到薛齐睿的眼眶，红红的，不过好像没有哭。


    「主子，您怎么来了？」


    柳迟迟看着他，打趣道：


    「我来看看你有没有哭鼻子。」


    「主子，您可别开我的玩笑了。」薛齐睿顿时尴尬地说道。


    柳迟迟微笑，也不戳破，她点点头，说道：


    「那我就放心了，我走了。」


    「等等主子！」薛齐睿连忙站起来。


    「恩？」


    「主子，我想问您一个事情，那个，您跟您丈夫，之间有过磨砺吗？」薛齐睿今日跟柳芷霜突然相遇，回来后简直特娘的心如刀割！


    「有啊，不过都不是内部的，磨砺都是外部，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困难，他很爱我，我也很爱他，我愿意为了他扫平一切的困难，至死不渝。」柳迟迟果断地说道。


    「那……万一日后，您发现，您的丈夫背叛了您呢？」薛齐睿试探地问道，当初他将柳芷霜带出侯府的时候，他也是对她至死不渝的，也愿意为了她披荆斩棘，不顾一切。


    结果，现实给了他狠狠的一巴掌，把他彻底打醒了。


    「背叛我？那我就报·復·社·会。」柳迟迟随口说道。


    薛齐睿：「……」说真的，他觉得柳迟迟能做得出来。


    柳迟迟下了楼，柳芷霜已经收拾好了情绪，她看着柳迟迟，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


    「好了，下次不带你来这家酒楼了，别哭了。」柳迟迟说道。


    柳芷霜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却全部都堵在喉咙口，她最后嘆了一口气，说道：


    「好，都听四姐的。」


    三夫人看了看柳迟迟，欲言又止的。


    柳迟迟朝她淡淡一笑，说道：


    「申屠让人给我带来了一些好吃的东西，我们回去吃。」


    「好。」


    三人回到府中，正好在大门口碰见了柳温瑜，柳温瑜是女扮男装的事情，柳溥延已经宣布过了，大家也都过了惊讶的时候了，现在都习以为常了。


    柳温瑜换上女装之后，跟二夫人很像，颜值直接力压柳青绾，成为侯府最漂亮的小姐。


    她看见柳迟迟跟着柳芷霜母女进来，愣了愣，柳迟迟不喜欢柳芷霜，这件事情她很早就知道了，但是现在她竟然跟她们有说有笑的。


    柳温瑜一瞬间就嫉妒了。


    她花了那么长的时间，才跟柳迟迟打好关系，结果现在，她直接抽身走人，半点都不给她挽留的机会。


    「迟迟。」柳温瑜见柳迟迟无视了她走进府中，她连忙喊住。


    柳芷霜看了看柳温瑜，小声地说道：


    「四姐，我先进去啦。」


    柳迟迟点点头。


    柳迟迟皱着眉头看着她，问道：


    「什么事？」


    「一个月后，我跟燕阙举办婚礼，父亲已经答应了。」柳温瑜语气有些讨好地说道。


    「噢，还有什么事吗？」


    「没、没了。」


    「那行，以后这种事情不用特地来告诉我，我没兴趣。」柳迟迟说完抬腿直接走了。


    柳温瑜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无力地嘆了一口气，柳迟迟真的……非常非常非常难讨好，说一不二的性子令她束手无策。


    时间过得很快，柳迟迟安逸的生活也终于泛起了一些波澜。


    九月初，太子大婚。


    天气已经凉了，柳迟迟起地愈发的晚，茉莉一边给她穿衣服，一边告诉她从今天寅时柳青绾就已经开始准备了，府中所有人都起了，唯一睡着的就是柳迟迟了。


    「要起这么早啊！」柳迟迟感慨，凌晨三四点起来准备，还好不是她嫁人，到时候她要举办婚礼，一定放在晚上，累死个人噢！


    「那当然啦！要准备的东西可多了！」茉莉兴致勃勃地给她介绍。


    柳迟迟听着只打哈欠，她今天的裙装也是红色的，只不过不是正红色，而是豆沙红，今日府中不管是谁，都要穿的喜庆。


    柳迟迟的肌肤白，穿上去之后，衬得她的愈发明艷。


    「小姐，要到晚上才吃饭，咱们先吃地饱饱的。」

 第212章:这件事情，跟禹王有关

    柳迟迟这天也去凑了热闹，她唇角挂着笑容，站在人群中，看着柳青绾被送出府，天色渐暗，柳迟迟一行人坐上马车，去了宫中。


    太子大婚，举国同庆，柳迟迟坐在马车上，看着晏城的百姓们都出来凑热闹，她放下窗户笑着对柳芷霜说道：


    「难得看到晏城这么热闹。」


    「是呀，听说今晚晏城还有节目呢！四姐，我们到时候送完三姐，出来看嘛？」柳芷霜笑盈盈地问道。


    「如果不累的话我出来逛一逛。」柳迟迟笑着说道。


    柳迟迟跟柳芷霜坐在一起，柳芷霜活泼地讲话，柳迟迟在一旁笑盈盈，偶尔会附和几句，柳温瑜坐在另外一边，不知道跟谁说话，有些尴尬。


    到了宫中，柳迟迟看见梁仲禹在一旁推着轮椅上来，柳迟迟欢乐地凑上前去打招唿，柳芷霜跟着柳迟迟，也凑了上去。


    「禹亲王。」柳迟迟笑眯眯地叫到。


    柳芷霜从善如流地也叫道：


    「禹亲王。」


    梁仲禹朝着他们两人点点头。


    这时柳溥延跟柳墨擎下了马，看见柳温瑜留在原地，柳迟迟跟柳芷霜自己跑了，也不带一带柳温瑜。


    「温瑜，你怎么了？」柳溥延问道。


    「没事，父亲，我们进去吧。」柳温瑜笑地有些勉强。


    柳墨擎没有看见柳迟迟跟柳芷霜，不过对于柳迟迟为何要孤立柳温瑜这件事情，他还是略知一二的，柳迟迟这个人，不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真的很恶劣。


    三人一同进了宫中，而柳迟迟一行人逐渐壮大，先是顾庚凑了进来，再是吕湛跟吕容蔓凑了上来，然后沈冽跟沈戎又加了上来，一群人简直不要太热闹。


    东宫布置地红彤彤的，四处都洋溢着一股开心的气氛，梁仲禹暗地里抓着柳迟迟的手，轻声说道：


    「张全到了。」


    柳迟迟脸上的笑容愈甚，她问道：^


    「准备明天说吗？」


    「恩。」


    「好。」


    婚礼很是隆重，就是礼仪太过繁琐，柳迟迟看了三分之一就困得不要不要的，她靠在沈戎身上眯着眼睛，半睡半醒。


    她看着要么在下跪，要么在下跪途中的柳青绾，唇角勾起冷冽的笑容，柳青绾，她怎么会放过。


    不着急，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只是晚一些罢了。


    当所有的程序都走完了，柳迟迟靠在沈戎都快要睡完一觉了，柳青绾被带进了梁仲渊的寝宫，在众人的道贺声中，梁仲渊一贯面无表情的脸都攒出了几分笑意。


    柳迟迟不会凑上去敬酒，她看见了柳墨擎上去，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梁仲渊唇角的笑容愈发的深。


    他的目光突然一转，落在柳迟迟身上，柳迟迟与他四目相对，清亮的一双眼眸，没有了往日所谓的害羞，只是冷静，这样的眼神，仿佛可以看穿一切。


    梁仲渊觉得柳迟迟今日有些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有哪些不对劲，可能是他喝了酒，所以看岔了。


    当宴会结束，在漫天的烟火之下，柳迟迟平静的脸蛋显得尤为惊艷，昏暗的灯光遮掩了她的红斑，勾勒出她精緻的轮廓，唇角微微勾起的弧度，都令人瞎想非非。


    黑暗中，梁仲禹握住了她的手指，她眼中攒出笑意，黑夜很快就会过去，一切都会变得好的。


    柳迟迟这个晚上没睡，梁仲禹把她接走了。


    她在禹王府中，看着高邑给她演示幻境，根据梁仲禹所说的，他创造出当年的场面，不得不说，高邑的手艺真的是没话说，当看到幻境中一群人朝她扑过来，柳迟迟忍不住朝后倒退了一步。


    梁仲禹揽住她的腰，亲了亲她的眉心，道：


    「迟迟，别害怕。」


    柳迟迟摇摇头，一双眼睛十分坚定：


    「有你在身边，我不会害怕。」


    「燕阙之前给我招来了裴炜的字迹，我按照字迹，伪造出了信，都给你。」柳迟迟将怀中一叠信给他。


    早晨，柳迟迟被夙云送了回来，结果柳迟迟在黎苑门口碰见了柳墨擎，三人对峙，柳墨擎的剑几乎是贴着夙云的心脏滑过。


    柳迟迟一惊，下意识地甩出金针，柳墨擎立刻拿剑抵挡，金针划过剑身，撞出火花，拉出刺耳的声音。


    夙云立刻拉着柳迟迟后退，柳墨擎提这剑对着他们。


    「好大的胆子！我早就发现有人半夜进出黎苑，今天总算是逮着了！来者何人！」柳墨擎厉声喝道。


    夙云低头看着柳迟迟，柳迟迟冷哼了一声，说道：


    「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大哥这么关注我的这座院子。」


    此时正是黎明前的黑夜，墨色浓重的四周，几乎就是伸手不见五指，加上夙云低着头，柳迟迟挡在他面前，就算是柳墨擎的夜视能力再出众，他也无法看清夙云的脸。


    「你先走。」柳迟迟对着夙云说道。


    夙云点点头，柳墨擎一听，立刻欺身上前，柳迟迟直接整个人撞了过去，柳墨擎连忙收回攻势，一把揽过柳迟迟的腰，把她带离自己的进攻区域。


    而夙云也趁着这个时间，几个跳跃，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侯府。


    「柳迟迟，那人到底是谁！」柳墨擎压着心中的怒意，咬着牙问道。


    柳迟迟掰开他的手臂，从他怀中出来，平静地说道：


    「你想知道自己去查便是了，我无从告知。」


    「你不怕我告诉父亲吗？」此时天色很快地就亮了起来，柳墨擎死死盯着柳迟迟，她眼底都是乌青，看起来好似一整夜都没有睡觉，整个人十分疲倦，但是眼底却全部都是兴奋的战慄。


    「那你去告状好了。」柳迟迟不屑地说道。


    柳墨擎看到她这样有恃无恐，简直要吐血，伸手一把抓过她，低喝道：


    「柳迟迟，你究竟再跟谁在交往？！那人的武功如此厉害，不是普通人可以培养起来的下属！」


    柳迟迟可没有那么好心来给柳墨擎解答疑惑，她准备去补个觉，睡一会儿，等着宫中的消息传来。


    「柳墨擎，我困了。」柳迟迟说道。


    「先说清楚，再去睡觉！」他也一整个晚上都没有睡觉！


    「你如果不愿意放手就直接去跟我睡好了。」柳迟迟打了一个哈欠，说着就要撞到他的怀中。


    柳墨擎连忙后退，柳迟迟脸上满是得逞的笑容，摆了摆手朝着黎苑走去。


    而此时，各大官员都朝着朝阳殿走去，每日的早朝就是在朝阳殿中举行的，一如往常，大家都有说有笑的，不过大家的主题还是昨日太子大婚的事情。


    盛大的婚礼，从此文成侯成了太子的岳父，日后太子登基，那便是国丈了，简直就是未来的宠臣啊！


    柳溥延对于这些显然兴致缺缺，他甚至有些走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侯爷。」


    柳溥延转过视线，然后视线下移，他连忙行礼道：


    「禹亲王。」


    梁仲禹点点头，他淡淡地说道：


    「侯爷，如今满朝文武官员都在巴结您，这样的感觉，如何？」


    柳溥延顿时冷汗淋漓，他小心地说道：


    「禹亲王，您说的是哪里的话，大家只不过都为了臣高兴而已，并无巴结之意。」


    如今，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然是支持太子殿下的人了。


    梁仲禹抿唇哼笑，没有在说什么，推着轮椅朝着朝阳殿而去。


    太子新婚也没有说放假，按时出现在了朝阳殿，今日的氛围还真是各种喜悦，各种和谐，皇上声音中透露出来的喜悦传达到了每一个人。


    一派其乐融融。


    梁仲禹坐在太子的身后，所有皇子的面前，神情寡淡，眼角挂着淡淡的嘲讽味道，整个人看起来有些乖僻。


    「今日，还有要事要奏吗？」梁烨问道。


    一般而言，若是没有人要奏，沉默了一段时间。一旁的太监就会宣布退朝。


    众人也收拾收拾准备退朝了，太监上前一步，喊道：


    「退……」


    「皇上，山邕关城主张全启奏陛下！」一道洪亮的声音从殿外响起。


    众人视线顿时转向殿外，山邕关的城主？


    从山邕关到晏城，少说也要一个半月以上吧！他怎么过来了！


    众人心中思量不断，唯独皇上跟太子眉头微微蹙起，山邕关，这个地方，不是很好。


    往日梁仲禹的大部分战役都在这里打响，他的成名之路就是依靠着山邕关而起的，这十一年以来，梁仲禹彻底沉沦，再也没有上过战场，但是也去过好几次山邕关。


    张全带了一个人从殿外快步走进来，两人走到殿中，双双跪下，喊道：


    「臣张全，参见皇上。」


    「草民高邑参见皇上。」


    「免礼，张全，你不在山邕关好好呆着，来晏城做什么？」梁烨沉声问道。


    山邕关极其重要，相当于是梁国安全的屏障，山邕关被破，意味着晏城岌岌可危，因为从山邕关到晏城，虽然路途遥远，但是再无一处可以抵挡的地方了。


    「皇上，臣此次来晏城，是有要事启奏，这件事情太过重大，臣发现后，不敢耽搁，安置好了山邕关的一切事宜，连忙赶来晏城。


    这件事情，跟禹王有关！」

 第213章:你要放过梁烨?

    有官员听到张全的话，忍不住笑着说道：


    「张大人，您远在山邕关，消息也太闭塞了，如今禹王已经是禹亲王了。」


    张全一愣，他看着坐在轮椅上的梁仲禹，连忙歉意地喊道：


    「禹亲王。」


    梁仲禹点点头，问道：


    「你说这事跟本王有关，是何事？」


    沈括与吕相暗地里相视一眼，嵴背绷起，这一天终于要来了。


    那些被掩藏在岁月中、被埋藏许久的真相，那些十年如一日的谩骂声，在这一天，终于要被撕开，抛弃假象，露出其原本的面貌。


    从今天开始，梁仲禹的名声将会重新传遍整个梁国，甚至越国，陈国、南国还有樊国。


    没有人会想到，一个英雄，竟然被冤枉了数十载。


    如柳迟迟所言，那些骂过梁仲禹的人，内心将会充满愧疚，那些曾经将梁仲禹推至谷底的人，将会恐慌。


    所有的一切，从今天开始，将会天翻地覆。


    张全看了看皇上，又看了看梁仲禹，终于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启奏皇上，离山邕关不远的一个地方，名叫万毒涧，哪里常年瘴气萦绕，让人无法窥探其中的景象。


    而今年或许是遇见了百年难遇的雪灾，万毒涧面前出现了一条万丈深的深渊，而瘴气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臣命人去万毒涧中查看，发现……万毒涧根本就是一处白骨垒起来的地狱！」


    梁仲禹手指轻轻敲打着轮椅地把手，唇角微微勾起，这些话，全部都演练过无数遍，柳迟迟跟他在一旁斟酌了许久。


    有些真相不能现在就抖出去，要让敌人放松警惕，他们赢的可能性才会越大，而且真相这种东西，一贯是颠覆了人往日的印象，所以不能一竿子打翻所有人的利益。


    一点一点，循序渐进，当他们在想要反驳的时候，前面的事情已成定局，再也没有重来的机会。


    在不知不觉中，亲手将自己掩埋，这样的感觉，懊恼或者是后悔，不管怎么样，反应过来之后，那种煎熬，才是那些人该有的惩罚。


    「说清楚！」梁烨眉头紧紧皱起。


    「皇上，臣这次带来一个能人异士，他可以还原景象，甚至重现当年景象！高邑，快把万毒涧的景象布置出来。」张全对着一旁的高邑说道。


    高邑点点头，袖袍一挥，大殿的空中先是中间开始浮现景象，然后从中间扩展至两边，景象快速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众人正惊嘆于高邑这一手的强大，下一刻便被展露出来的景象给吓了跳，几乎所有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梁仲禹坐在轮椅上没有动，仰头看着空中地景象，神色一滞，然后恍然大悟，唇角勾起的弧度不知道是开心还是悲戚。


    只见两侧是葱茏的青山，群山环绕，巍峨肃然，群山环绕着一片面积巨大的盆地，盆地表面一层土都被扒开了，白骨，只有白骨，细细密密堆积在一起的白骨，白骨并不完整，常常是一节断骨，一个头骨。


    白骨堆得很是紧凑，很少有空隙，正是因为如此，白骨极少有完整的。


    除了白骨，还有一些插在白骨胸膛上的刀、枪，只是因为时间太久了，枪头跟刀身已经绣的没法再看了，枪头的红缨早就褪去了颜色，细细的穗子终于得见天日，在清风的吹拂下还轻轻飘动。


    细节处理地非常完美，好似真的置身于其中。


    众人譁然，看到这些累积在一起的白骨，尾椎骨顿时升起一阵寒意，景象中的凉意好似真的传了过来，耳边仿佛都能听到当年的厮杀声。


    「这……这是什么？」有官员颤抖着声音问道，他脸上血色全无，这是一个文官，文官哪里会有机会见到这样的场景。


    就算是武官，也没有机会看到这样的场景，可怕，太可怕了！


    「皇上，各位大人，这就是万毒涧的景象，不过这里的重点，你们还没有看见。」张全看向高邑，高邑瞭然的点点头。


    手打了一个响指，这个还是柳迟迟教他的，他觉得很酷。


    面前的景象如湖面一样漾出波纹，然后波纹越来越大，众人只觉得眼前一晃，面前的景象就换了一个样子。


    一块破碎的山邕关石匾。


    周围全部都是白骨，山邕关破碎的石匾有些惨澹的深陷其中。


    「山邕关？！什么意思！？」


    「皇上，各位大人，我万万没有想到，在这一片白骨之下，竟然还有一座山邕关！但是这一处的山邕关是假冒的！真正的山邕关在它的北面，正好隔着山群，对称而立。


    禹亲王，这一场战争，您知道吗？」张全看向梁仲禹。


    梁仲禹点点头，神色冷厉：


    「当年，本王与越国对战，接到了山邕关的急报，陈国、南国、樊国三国集结了二十万兵力，围攻山邕关，山邕关岌岌可危，本王立刻带人去山邕关，同时传信给沈括将军，让他接手本王手下的士兵。


    只不过，沈将军并未前去，而暂时接手本王的将领没有守住，被越国的裴炜带人屠杀了十万士兵。」


    众人：「……」


    「如果本王所料不差的话，这里正是当年率领十万士兵与三国联军所战之处，本王一直找不到当年的战场，山邕关的石匾从未有过破碎，好似那一场打了数月的战争，是南柯一梦。」梁仲禹平静的语调，勾勒出当年的惊险景象。


    原来，竟然还有一场战争！


    这样的一场仗，竟然无人知晓！


    这么多的士兵，为何会埋在万毒涧？


    伪造了一处假的山邕关，事后又将所有的痕迹掩盖，这一切是何人所为？又为了何故？仿佛有无数的谜团围绕着众人，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沈将军，当初您为何不去？您真的有收到禹亲王的信吗？」有武官气愤地质问沈括。


    沈括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我当初的确有收到禹亲王的信，但是皇上连发三封八百里加急信，不准我前往！」


    「胡说！朕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梁烨立刻喝止道，既然张全已经挖出了当年的真相，那么这个案子，梁仲禹是翻定了，几乎是不由他们的意愿所控制的。


    他无力阻止，但是不能让他们把自己拉下水！一旦碰上了这个，那么就是遗臭万年的事情了！


    更何况，如今的梁仲禹，早就不是当年的梁仲禹了，他沉溺了十年，朝堂上几乎没有半点势力，他不必再担忧。


    如今他要做的，就是全力支持梁仲禹，同时不把自己拉下水。


    「皇上，请稍安勿躁，还请听臣细细说来。」沈括沉着地说道。


    沈括看着众人，朗声说道：


    「当时我收到皇上的加急信，便没有去援兵，等到那边消息传来，已然是越国屠杀了十万士兵的消息，而禹亲王，当时的确是不在军中。


    当禹亲王回晏城之后，他来找过我，他说还有除了梁越两国这一场仗，还有一场仗，在山邕关，三国联军二十万士兵围困山邕关。


    我去了山邕关，并无任何战争的痕迹，禹亲王所说的那场战争的痕迹，一点都没有，石匾没有破碎，城墙没有千疮百孔，如此，我当时便相信传言，禹亲王不战而逃，至于那封信，只不过是他推脱逃兵身份的一道藉口。」


    沈括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按照禹亲王的说话，是他死守了山邕关，十万士兵与三国联军二十万士兵同归于尽，守住了山邕关，一场没有一丝证据的仗，叫人如何去相信。


    一直到一年前，有人来我的府邸翻找当年禹亲王给我的信，还有皇上给我的加急信，被我发现，我被他们射了一箭，几乎濒死，如果不是柳迟迟，我恐怕连怀疑的时间都没有了。


    我拿出了信，给禹亲王看，禹亲王告诉我，皇上的加急信根本就是假的！


    这时我才明白，当年到底错过了什么！但是对于禹亲王口中的山邕关之战依旧没有丝毫的痕迹，就算是把信拿出来，也没有办法洗脱禹亲王身上的冤情。」


    沈括嘆了一口气，语气满是懊恼：


    「不曾想，今日张大人竟然带来了这样的消息，那么结合当年的禹亲王的信，禹亲王根本就不是逃兵！而且如果不是他，恐怕整个梁国都会被三国的铁骑所扰！


    梁越边境的那一场仗，裴炜丧心病狂地屠杀了十万士兵，害的禹亲王被万民，根本就是想要拉禹亲王下水！


    而且这三封信，根本就是裴炜的手笔！」


    「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越国的裴炜所指使的吗？！」梁烨已经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怒目瞪着沈括。


    沈括看着皇上，心中悲戚，他想起了当主子说出一切的计划时，柳迟迟的反对，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主子：


    「你要放过梁烨？他才是最后的黑手，梁仲渊顶多只是在其中牟利罢了，但是梁烨是真的想要杀了你的！你为什么要放过他！我不同意！」


    当时他们也不解，如果真的要復仇，应该去找皇上，但是主子这一手，把皇上身上的罪，全部挪给了裴炜。


    是裴炜怂恿三国联军进攻山邕关，同时抹去了战争的痕迹，是裴炜阻扰主子搬救兵，是裴炜害的主子坠入深渊，被万民唾骂！

 第214章:恳请皇上为禹亲王平反

    当时柳迟迟的情绪很激动，她一直想要弄死皇上，这个念头她蠢蠢欲动好久了，结果主子说要放过皇上，不准备对他动手，柳迟迟当时就不开心了。


    主子哪里见得柳迟迟不开心，抱着她哄了好久，解释道：


    「不能把这一切往梁烨身上扯，一旦损害了他的利益，他会不顾一切地否认、反击，现在还不是跟他摊牌的时候，迟迟，如今的梁烨还有一战之力，惩罚一个人，有些时候，水滴石穿，才更磨人。


    我没有想过真正放过梁烨，他杀了我的母亲，我怎么可能放过他，只不过不能用这样的手段，想要毁灭一个人，方法实在是太多了，我们不能用最愚蠢的那一种。」


    所以最后他们选择了包庇梁烨，将他摘出去，剩下的那些，梁烨为了防止自己被扯出来，自然不会太过追究。


    一个自私的人，要猜测他将会怎么选，太简单了。


    柳迟迟在这些大方向上，一向以梁仲禹为主，他说服了她。


    所以幕后黑手从梁烨变成了裴炜，两人反正都是一丘之貉，弄哪一个不是弄。


    沈括看着梁烨，恭敬地说道：


    「回禀皇上，正是如此！」


    「你有什么证据？」梁烨问道。


    「臣找到一封信，臣猜测这是一套信中其中一封，奈何臣只能找到这封信，这封信关系重大，臣不敢再放在府中，便时时刻刻带在身上，禹亲王也看过这封信，皇上请过目。」沈括从怀中拿出一封信，信封泛黄，信的一边都磨出了毛边。


    当梁仲渊看见沈括拿出来的那封信时，愣了愣，心中不好的感觉愈发地深了。


    这封信……


    梁烨一把拿过信，拆开信，快速地浏览，他怒喝道：


    「好大的胆子！」


    他将信递给吕相，吕相连忙上前，信上的内容不多，看完后，一脸的不可置信：


    「裴炜不仅撺掇三国联军攻打我梁国，还竟然跟我朝官员勾结！意在将禹亲王拉下水，再无半点崛起的可能，以此来减轻梁国对越国的威慑！」


    吕相的声音洪亮，顿时传遍整个朝阳殿。


    「是啊！当年禹亲王可是名扬天下的战神，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当时越国的确是被压得抬不起头来！哪里会轮到咱们给他上缴岁币的啊！」


    「后来禹亲王出事之后，朝中再无可以代替禹亲王的武将，裴炜顺势打压，慌乱之中，竟然让他捡了这么大的一个便宜！」


    「如果不是他们埋尸体的地方被发现了，恐怕一直到死，咱们还被蒙在鼓里呢！」


    「我的天啊！禹亲王被我们冤枉了十一年！！！」


    众人：「……」揭开真相，真的是时时刻刻都在挑战你心脏的承受能力。


    众人的视线转向坐在轮椅上的禹亲王，好在，柳迟迟治好了禹亲王的腿，但是这十年来对禹亲王的谩骂跟鄙视……这可如何去挽回？如何去补偿？


    「禹儿……」梁烨看着梁仲禹，欲言又止，该如何去说呢？


    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开始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像什么都应该说，好像什么都不必说。


    「父皇，当年我并非没有据理力争，但是儿臣没有半分证据，裴炜伪造了一处山邕关，还将尸体全部都掩埋了，在没有人相信儿臣的情况下，拿不出证据，只能判儿臣死罪。


    而且当年也并非是沈将军的错，裴炜竟然命人伪造了圣旨，这一点，显然裴炜是蓄谋已久。


    如今最为关键的是，要找到这个朝中当年跟裴炜勾结的人，这等通敌叛国之人一定要严惩！」


    对于过往，梁仲禹好似不愿意去追究了，一如他所说，从一开始他就坚信自己是清白的，只不过现在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真相而已。


    现在，最重要的是，当年跟裴炜勾结的人，很有可能还在朝堂上！


    「裴炜的这封信并没有写明对方是谁，沈将军，这封信你是哪里得来的？」梁仲渊拿着信，看着沈括，平静地问道。


    沈括认真地瞎扯淡：


    「这还得多谢来刺杀我的人，我顺着他查到了一处地方，阴差阳错，我竟然找到了这封信，至于那个地方，我后来带着禹亲王再去查看，就已经被毁了。」


    按照梁仲禹的说法，就算梁仲渊知道这封信是伪造的，他也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立场要去求证这封信是假的，而且这封信做的如此之真，上面的内容想必梁仲渊自己也清楚是真的。


    他只是不了解，为何这封信还会在世上。


    所以尽管瞎编就是，如果梁仲渊去求证了，那么自然也会有「被毁了的那个地方」。


    一件大家都不知道的事情，你说什么样子，那就是什么样子的，没有人会去质疑，因为他们勾勒不出这件事情真正的形状。


    更何况，当初他受伤快死这件事情，是大家都知道的，甚至如果不是柳迟迟，他的坟头草都要比柳迟迟还要高了。


    就如当年陷害梁仲禹一样，真真假假，梁仲禹自己都说不清楚，只能吃了这个暗亏，那么现在，他们也是一样的感受。


    听到沈括的解释，众人深信不疑，心中开始猜测当年勾结裴炜的人。


    吕相看要说的也差不多，立刻上前，跪在殿下，说道：


    「恳请皇上为禹亲王平反！」


    众臣立刻也跪了下来，附和道：


    「恳请皇上为禹亲王平反！」


    吕相磕了一个头，严肃地说道：


    「禹亲王为梁国殚精竭虑，护梁国山河稳固，却因为裴炜的奸计让禹亲王蒙受不白之冤，整整十一年，禹亲王所受之冤屈，不可斗量，恳请皇上宣告天下万民，还禹亲王的清白！」


    这时顾庚站出来，他看着梁烨，平和的声线也带着几分热血：


    「皇上，禹亲王护梁国国脉多年，哪怕是在轮椅上，也未曾有一日懈怠，当復其荣耀，壮其声势，方才能国泰民安。」


    梁仲渊看了一眼顾庚，也站出来，说道：


    「父皇，六哥平白蒙受不白之冤十余年，请父皇为六哥平反。」


    梁烨看着众人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传旨……」


    昨日太子大婚的热闹还没有过去，一干百姓还津津有味地谈论着大婚的事宜，突然朝廷就出了公示，而且是皇上亲自下的诏令。


    百姓们连忙挤过去查看贴出了什么公示，当看到上面的内容时，众人瞬间呆滞在原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空气中瀰漫着一股尴尬的氛围。


    而此时街道上马蹄声不断，士兵们的唿喊声也不断：


    「立刻将这些公示传到梁国每一个城！宣告天下，禹亲王之清白！」


    众人听着士兵的喊叫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声音还有些颤抖：


    「所以……禹亲王……真的是被冤枉的？」


    「陈国、南国、樊国三国集结二十万士兵来犯……山邕关岌岌可危……我的天啊，怎么会这样！」


    「如果没有禹亲王，恐怕根本来不及调兵，指不定他们就真的打到晏城了。」


    「我们冤枉了禹亲王十一年？？？」


    「都怪越国的裴炜！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造了假的山邕关，还伪造了假的文书，让沈将军不能前去接手那十万士兵！」


    「没错！都怪裴炜！」


    「禹亲王是我们的英雄！我想去跟禹亲王道歉！」


    这个公示上的内容实在是太富有冲击性，一刻钟不到的时间，已经传遍了整个晏城，所有人都在说这件事情，一股浓浓的愧疚感席捲了整个晏城，这样的真相，说出来真的是打脸打出高··潮了。


    当初他们骂梁仲禹有多狠，现在就有多不好意思。


    一个英雄，竟然被他们骂成那副狗样子，关键是，禹亲王他根本无从辩解，有一些人回忆起了当年的事情，说是禹亲王的确是说还有一场仗。


    但是苦于没有证据，众人又被梁仲禹是逃兵的事实洗脑，压根不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他们当年完全忘记了，在此之前，他们是有多信任梁仲禹，他说什么都是对的，他做什么都是有道理的。


    原来摧毁积攒已久的信任这么容易。


    众人的三观受到了深深的打击，无数人涌到禹王府的门前，守门的人一看这么多人涌过来，一时间很是紧张，主子还没有回来，这些人是要做什么？


    「你们来做什么？！」一个人壮着胆问道。


    「禹亲王回来了吗？」一名百姓问道。


    「还没有回来！」


    「那我们在这里等着禹亲王，想要亲口对他说一句对不起。」百姓诚恳地说道。


    守门的人微微一愣，这个是什么画风？


    既然不是来砸场的，那他们也不好赶人家走，于是越来越多的人涌了过来，从一整条街堵塞，到这一整片区域都堵塞了。


    梁仲禹从皇宫中出来，方才梁烨留他说了一些话，无非就是这些年冤枉了他，好好地安抚了他一顿云云。


    他觉得无趣极了。


    出了宫门，就看见一群百姓围在宫门口，见到人多，夙云已经条件反射地护在梁仲禹的面前了。


    然后他看见百姓们齐齐跪了下去！

 第215章:洗脱冤屈，重归神位

    没有人说话，寂静的氛围中瀰漫着一股歉疚以及深深的无措，百姓们跪在地上，仰头看向坐在轮椅上的梁仲禹，眼泪哗啦啦地流下来，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夙云惊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明白过来，应该是这些人已经知道了当年的真相，但是这个传播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一点？


    因为百姓实在是太多了，道路的两侧被占了好大的一块地方，夙云估计了一下，马车是过去了……


    「主子，要坐马车吗？」夙云低声问道。


    梁仲禹靠在轮椅上，说道：


    「不用，就这么回去吧，估计外面人更多，马车寸步难行。」


    这里是宫门口，百姓们还有有所顾忌，来的人不多，但是一旦到了外面的大街上，具体会是什么样的情景就说不准了。


    而且这些人跪他，跟他道歉，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做错了事，只要道歉，那真的是太便宜他们了。


    按照柳迟迟的说法，道歉什么的，嘴巴一张一合就能说出来，如果没有羞耻心，可以逢人就道歉，看谁无耻地过谁。


    道歉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卵用的东西，因为被道歉的人会陷入一种非常尴尬的境地，你不原谅就是小心眼，你原谅，自己心里又不好受


    所以以往，有人来跟柳迟迟道歉，柳迟迟必然要呛回去，不把对方呛得无可说，面如土色，就绝对不会罢手，她专挑那种扎心的话来说，把那些他们羞于的事实重新拖出来反覆说，既然愧疚，那就愧疚的时间久一些。


    她也很少原谅别人，原谅，那是老天才会做的事情，她的任务就是送他们上天。


    梁仲禹爱柳迟迟，王妃说什么都是至理名言，而是他深受喷子语言攻击多年，早就尝到了他们险恶的内心，原谅？


    可别闹了。


    现在看着他们下跪道歉，他的内心没有一丝波动，甚至还有点想吃饭。


    他面无表情地坐在轮椅子上，任由夙云推着他从人群中空出来的那条狭窄的小道朝禹王府而去。


    百姓的视线追随者他的身子而动，他的视线朝远处望去，只见百姓们一整片一整片地跪下去，这样的场面，着实壮观。


    夙云看的是热血沸腾，他低头看着自家主子，两年多的时间，他们竟然真的做到了这一步，他不免回想起当初柳迟迟拿着一幅画，身子单薄地走到他们面前。


    那时修旧如旧被烧，柳迟迟多年心血付之一炬，整个人暴躁又狠戾，站在堂下，骨子里憋着一股气，眼中满是怒火又极力地克制。


    她说：禹王殿下，您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吗？！我要找到对方，斩草除根！


    一个虚弱纤瘦的柳迟迟，一个坐在轮椅上，沉沦了十年的主子，如今真的，走到了这一步，柳迟迟为母报仇，主子沉冤得雪，虽然还有太多的真相没有被揭露，但是也是迟早的事情。


    他们一步一步穿过人群，看着跪倒了一片，黑压压的人群，夙云眼眶不禁有些湿润了。


    就这样，一路来到了禹王府，禹王府的人跪的更加密集，当梁仲禹终于要进府的时候，一个百姓突然喊道：


    「恭迎战神回归我朝！」


    然后所有的百姓一同跪伏大唿：


    「恭迎战神回归我朝！」


    十一年前，梁仲禹少年战神，百战百胜，敌人闻风丧胆，今日，终于洗脱冤屈，重归神位。


    不知有多少百姓泪洒当场，他们低着头，为自己当初的行为，做出深深的忏悔。


    ——


    柳迟迟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实在是饿得睡不着了，她爬起来，喝了一口糖水，喊道：


    「茉莉！茉莉！」


    以往喊一声就会冲进来的茉莉，今日不知道去了哪里。


    柳迟迟扯过披风披在身上，套上鞋子走了出去。


    黎苑非常安静，好似只有她一个人。


    柳迟迟揉了揉眉心，这可怎么办，她要饿死了。


    「茉莉！」柳迟迟趴在栏杆上，再次喊道。


    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茉莉的声音：


    「小姐！我马上回来！」


    柳迟迟：「……」她到底去了哪里。


    过了一会儿，茉莉匆匆从院外进来，看见柳迟迟有气无力地趴在栏杆上，她连忙冲上来，扶过柳迟迟，兴沖沖地说道：


    「小姐，你知道吗？禹亲王平反了！如今整个晏城的百姓都跪在禹王府附近呢！


    而且有一个叫高邑的异士，竟然可以幻化出当年禹亲王大战三国联军的场面！还有那三十万士兵的尸骸，整个晏城都彻底沸腾了！」


    柳迟迟一愣，也是没有想到会掀起这么大的动静，她微微一笑，低声呢喃道：


    「这一天，终于来了。」


    他们为此做了这么多的准备，如果场面不够震撼，那怎么对得起他们花下去的精力，怎么对得起他们九死一生地从万毒涧里跑出来。


    柳迟迟换上了衣服，吃了几个点心垫吧垫吧肚子，便跟茉莉去了逍遥楼，在侯府怎么能够看到万民跪下乞求原谅的场景呢！


    逍遥楼中，柳迟迟坐在包厢里，禹王府门前那点地方当然不够跪，所以以禹王府为中心，一圈一圈往外扩，所以能够跪人的街道都跪满了，柳迟迟也是第一次看见有这么多百姓。


    昨天太子大婚，百姓们也涌上街头，也很多人，但是跟今日一比，那完全就是一个级别的，这个人太多了，多到已经完全阻碍了正常的生活。


    柳迟迟走进逍遥楼还是掌柜的人派人，把她一点一点接过来的。


    逍遥楼中一个百姓也没有，只有掌柜跟小二，掌柜是梁仲禹的人，所以没有出去跪着，她看小二倒是很想出去跪着。


    晏城骂梁仲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如果仅仅是只用跪的就能将往日的一切揭过，柳迟迟是拒绝的。


    而且在她看来，这些人未必全部都心中忏悔，或许真的有一部分人心怀愧疚，但是肯定还有一些人心中是没有丝毫感觉的，只是因为大家都出来跪着了，他们不想被别人当做是异类，所以随大流出来跪着罢了。


    她冷眼瞧着跪着的百姓脸上的神色，有一些人脸上甚至是迷茫，柳迟迟嗤笑。


    此时，万药坊，方砚、方静修父子，站在门口，看着门前跪着的百姓们，尤其是方静修，心中一阵一阵的情绪翻涌。


    当初在万毒涧，他们遭遇了瘴气、大雪、雪崩、大爆炸，几次生死徘徊才找到的证据啊，他不知道这个时候柳迟迟会有什么想法，但是她看到这一幕，心中或许还会有一点点的宽慰。


    柳迟迟极为在乎梁仲禹，分明一些很小的挫折，她都不忍心，当初就是因为遂宁镇的百姓没有感谢梁仲禹，她噼头盖脸一顿冷嘲热讽。


    如今整个晏城的百姓都在忏悔，柳迟迟却没有一个正当的身份出来大杀四方，方静修光是脑补，就能脑补出柳迟迟有多懊恼。


    毕竟人家现在可是正正经经的禹亲王妃啊！


    只是没有告诉所有人罢了。


    这样的声势持续了一天一夜，有不少百姓因为身子吃不消提前退下了，剩下一些年轻力壮的，还持之以恆的跪着。


    梁仲禹出门去上早朝，百姓们终于又一次看见了他，众人顿时激动地跪直了身体。


    「禹亲王……」


    梁仲禹示意夙云停下，夙云立刻停下，梁仲禹转头看着热泪盈眶一个男人。


    「你有话对本王说？」


    男人擦了擦眼泪，狠狠地点点头。


    「是，小人当年就不相信您会是逃兵，如今您可以沉冤得雪，小人觉得很开心？」男人急切地说道。


    「哦？当年就不信吗？」梁仲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再次问道，「你可有骂过本王？」


    「从未。」


    「在别人骂本王的时候，你可有站出来反驳、指责对方？」


    男人犹豫了一会儿，说道：


    「一开始的时候还会反驳，后来就没有再反驳了。」


    梁仲禹神色平静，只做到这种地步，就不要在这里感动自己了。


    「走吧。」他对着夙云说道。


    「禹亲王！」男人连忙站起来追上来，只是因为跪的太久了，所以步伐还有些踉跄，「禹亲王，对不起，您怪我们是应该的，我们这些年所做的，的确是罪无可恕，就算是跪死在这里，我们也无怨无悔。


    我们没有请求您的原谅，只是想让您看见我们的忏悔之心。」


    在深秋的清晨，天色只是雾蒙蒙的微亮，男人的声音似乎夹杂着露水，在这片空旷的天地间传开了。


    「是吗？」梁仲禹轻飘飘地说道，他的声音平淡、冷漠，没有丝毫的张扬之气，「随便吧，如果跪完了就抓紧回家吧，一天一夜已经够了，本王已经知道你们的忏悔之意了，若是日后还犯这种愚蠢的错误……」


    「我们一定以死谢罪！」


    梁仲禹轻笑，说道：


    「若是你们日后再犯同样的错误，本王应该再没有十年来沉沦了。」


    众人听到梁仲禹的话，一愣，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梁仲禹的轮椅已经推走了，寂静的周围，只能听见轮椅的轱辘声，渐行渐远。

 第216章:我其实挺喜欢你的

    梁仲禹的声望在这半个月中从低谷一直冲到顶峰，而这一年来，梁仲禹做的事情并不少，带着柳迟迟从晏城一路去遂宁镇，解了天疮之灾，又去赈雪灾，再后来，拼命在大地震之前赶往玉城，免了玉城的人受灾。


    在原本的环境下，他们都对这一切视而不见，但是此刻一一罗列出来，他们才发现，原来哪怕是他们误解了禹亲王，他还是不遗余力地守护梁国的百姓！


    这样的声音传了约莫七天时间，柳迟迟坐在逍遥楼中，觉得无聊极了，梁仲禹抱着她，这段时间他忙得很，所以没有时间来陪他的王妃。


    倒是柳迟迟，这段时间简直闲地有些丧良心，侯府没有了柳青绾，柳墨擎又在外拼事业，柳溥延把她当宝贝一样疼，她除了吃喝玩乐，几乎没有其他的活动。


    「嘴上说着要给你找场子，却半点动静都没有，裴炜就在越国，他们怎么不说要去打人家啊！」柳迟迟气愤地说道。


    梁仲禹笑，低声说道：


    「很快，迟迟，很快他们就要主动提出来了。」


    梁仲禹摸着她的头髮，这一次去，他要取得一个筹码。


    「恩？什么很快？」柳迟迟看着他。


    梁仲禹微笑，亲吻她的脸颊，说道：


    「迟迟，越国的形势极为复杂，这一次你又戳穿了裴星河的伪装，回去之后裴炜怎么会放过他。


    而梁国的岁币已经五年没有涨了，今年越国就会趁机涨一波岁币，上一次涨，足足涨了一倍，这一次如果再涨一倍，于梁国而言，负担就太沉重了。


    上一次裴星河在宴会上许诺，若是娶了你，可以免去梁国一半的岁币，其实也只是相当于没有涨罢了。


    这一次涨岁币，父皇不会答应的，而我也会借着当年裴炜的所作所为向越国发难，梁仲渊过不了几年就要登基，所以他也不会允许越国这样压榨梁国。


    迟迟，最多不过一个月，我便会出征了。」


    「这么快？！」柳迟迟立刻坐直了身体。


    「不快了，现在裴星河他们也到越国了，从那边消息传过来，一个月已经是极为漫长了，而且我復起，也需要战功，战神，已经是十一年前的称唿了。」梁仲禹轻轻地说道。


    打仗什么的，他一点也不担心，他浸淫军事多年，对于三国地形势了如指掌，如今越国能够出战的也就那么几个人，每一个人他都熟的不能再熟。


    他唯一担心的就是柳迟迟，深处巨大的骗局跟旋涡之中，她自己却不知道，犹如当初的自己，半点都不会去怀疑，一直到一个苗头突然出现，这才推翻一切。^


    不过不着急，明年四月，他一定可以重新回到柳迟迟身边，那时候有他护着，柳迟迟不会出事的。


    「我不能跟你去是吗？」柳迟迟抱着他嘟囔道。


    「你不能去，战场不是开玩笑的，这一次，如果我所料不差，应该会跟你父亲一起去，不过柳墨擎也会跟着去，七天后燕阙柳温瑜成亲，整个侯府没有人大得过你，你安心待在侯府，别让我担心，知道吗？」


    梁仲禹捧着她的脸颊，心疼地说道。


    「也好，晏城我也有不少事要做，你尽管放心走便是，我奶娘还留给了我好些人，就算你不在，我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柳迟迟笑着说道。


    梁仲禹微笑，漫不经心地说道：


    「噢？除了那个关叔，你还有其他人？怎么没有听你提过？」


    「那些人比较隐蔽，是奶娘很早以前就布下的，我也很少用，你要用吗？我拟个名单给你。」柳迟迟说道。


    「好，你回头拟个名单给我，迟迟，这几天来陪我，恩？」梁仲禹不敢多加重复这个话题，生怕柳迟迟怀疑。


    「这几天吗？」柳迟迟知道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禹王府，但是还有一个月，他们又要分离，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她想了想，点头道，「好，我们去别院。」


    「好。」


    柳迟迟这几天都没有回侯府，但是茉莉放在了侯府，有任何情况，茉莉就会来找她，但是一直到燕阙跟柳温瑜成亲，都没有什么大事。


    七天后，柳迟迟回到侯府，侯府又是张灯结彩，她感觉之前给柳青绾用的东西，如今又拿出来用了一遍。


    「茉莉，这几天父亲在侯府吗？」柳迟迟喝了一口水，笑着问道。


    「小姐，这几天侯爷都不在侯府，大少爷也不在侯府，整个侯府一直在忙二小姐的婚事，大家都很忙。」茉莉重新给柳迟迟添上茶。


    柳迟迟点点头，她算了算时间，九月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是秋试，还有不到半个月，薛齐睿就要秋试了，梁仲禹已经给他批了好几次文章了，而且梁仲禹也颇为欣赏薛齐睿。


    薛齐睿的文章有一种向死而生的味道，在逆境中成长的坚韧与倔强，文采斐然，是难得的人才。


    今日柳温瑜成亲，柳溥延自然要回府，柳墨擎也跟着回来了，柳墨擎去了黎苑找柳迟迟，柳迟迟当时正在看医书，她的黎苑丝毫没有被侯府内的热闹气氛所渲染，反而清净的很。


    「柳迟迟。」柳墨擎喊道。


    柳迟迟将医书倒扣在书桌上，嘆了一口气，问道：


    「又怎么了？」


    「马上要到冬天了，士兵们会生冻疮，我听说你研制了冻疮膏。」柳墨擎说道。


    「这些万药坊都有啊，你自己去问那边买呀！」柳迟迟真的是好绝望。


    「柳迟迟，你讨厌我吗？」柳墨擎突然问道。


    柳迟迟看着他，不知道这位大哥又想做什么了，对方武力值max，她战五渣，而且对方完全不走寻常路，这让她非常难办。


    「你又想干嘛？」柳迟迟警惕地说道。


    「我发现我其实挺喜欢你的。」柳墨擎说道。


    柳迟迟：「你仿佛在刻意逗我笑。」


    柳墨擎：「真的，父亲跟我说了你的不少事，你刚进侯府的时候，你也很讨厌父亲，后来是父亲一直待你好，你才放下心结，是不是意味着，从今往后，我待你也很好，你也不会再讨厌我了？」


    柳迟迟见鬼一样地看着柳墨擎，难道是捧杀？


    「我不知道该怎么样待你好，这是我买的一只玉簪，我看你头饰永远都只是一根玉簪，偶然间，我看见了这只玉簪，便给你买了下来。」柳墨擎接着说道。


    「你为什么会突然喜欢我？」柳迟迟试探地问道。


    云卉的死跟她脱不了干系，虽然不是直接死于她的手，但是也是她间接害死了云卉，这一点，柳墨擎应当知道才是。


    「你不知道吗？你很讨人喜欢。」柳墨擎认真地说道。


    柳迟迟失笑，她说道：


    「我知道我讨人喜欢，但是你跟柳青绾，应该不属于这一类人吧？你待我好，就不怕柳青绾生气？」


    「我自然也会待青绾好，但是我不想跟你针锋相对下去，柳迟迟，你不必这么警惕，如今的你，在侯府，还有你会害怕的人吗？」柳墨擎温和地说道。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挺喜欢柳迟迟的，每次看见她与父亲亲近，他会很羡慕，不得不说，温和柔软的柳迟迟真的很惹人喜爱，并不是说她有多亲近，而是那种依附亲近感，令人觉得艷羡着迷。


    对于柳墨擎的示好，柳迟迟心中表示疑惑，不过也没有表示抗拒，她又不是神经病，喜欢跟人鱼死网破的。


    柳芷霜听说柳迟迟回来了，立刻过来找她，那副样子，跟当初的柳温瑜简直没什么两样，正如柳温瑜所说，跟柳迟迟呆久了，会贪恋依赖柳迟迟的安全感，不管什么事情，好似她都能轻而易举地解决。


    柳芷霜正是这样觉得，当初她那么害柳迟迟，最后她还是帮自己找到了薛齐睿，而且收下薛齐睿为下属，这样的气度令她羞愧。


    「四姐！」柳芷霜笑着喊道。


    「恩，咦，最近变好看了，我这里有根玉簪，送你啊。」柳迟迟随手将之前柳墨擎送来的玉簪给柳芷霜。


    柳芷霜打开盒子，看到里面的玉簪，愣了愣：


    「四姐，这个是花容月貌新出的玉簪吧？一只要一百多两呢！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我不知道啊，柳墨擎送我的，我不带簪子，你收下便是，啊，花容月貌应该每个月有送新的首饰来侯府，到时候你去茉莉那里挑一些，你不知道你四姐现在多有钱吗？」柳迟迟笑盈盈地问道，她手中可是有一半的天下粮仓啊。


    「那就谢谢四姐啦！」柳芷霜笑盈盈地收了下来。


    到了吉时，茉莉跟柳芷霜拖着柳迟迟出去看，正是燕阙来接人的时候，这也是柳芷霜她们第一次看见燕阙。


    燕阙英俊的容颜，以及湛蓝色的眼眸引起了众人的惊唿。


    燕阙眼神扫过去，看见柳迟迟懒洋洋地站在一旁，看着他望过来，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看到柳迟迟，燕阙心中就无奈，云裳对于柳迟迟实在是太依赖了，她心中的结不打开，就永远都开心不起来。


    唉，小狐狸多难搞啊！

 第217章:公平公正的态度

    燕阙也不太清楚，为何云裳会这么依赖柳迟迟，说起来柳迟迟这个人待人绝对不是热情的那种，而且一开始她为了查清楚云裳跟柳温瑜的关系，没少找她麻烦。


    云裳就是各种依赖柳迟迟，好似柳迟迟不原谅她，天都要塌下来一样。


    但是这件事情，的确是错在她跟她母亲，柳迟迟性格虽然乖僻，但是所做的事情基本都占着理。


    要劝动柳迟迟，除非仲禹出马，但是惹怒了柳迟迟，仲禹绝对跟你计较到底。


    他真的很难办。


    燕阙下了马，走到柳迟迟面前，笑着说道：


    「迟迟……」


    柳迟迟睨着他，淡淡地说道：


    「新郎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那个……你可以去接一下云裳吗？」燕阙陪笑着说道。


    「我身子不好，走不动。」柳迟迟直接拒绝道。


    「哎呀！我让人抬你过去？迟迟，你这么可爱，怎么忍心让我在新婚之日有遗憾呢？」燕阙立刻不要脸地恳求道。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不明白为何燕阙会认识柳迟迟，但是柳迟迟这幅压根不想鸟燕阙的样子，又很迷呢！


    「你叫我过去，就不怕我忍不住直接破坏你的婚礼？」柳迟迟挑眉，笑盈盈地问道。


    她不知道哪里给燕阙她是好人的错觉了。


    啊，不少人都认为她是好人，真是头大。


    「迟迟，再一个条件！」燕阙立刻小声地说道。


    「不去。」她手里的一个条件还没有用掉呢，要那么多条件做什么？真是搞笑！


    燕阙整个人都要哭了，柳墨擎眉头蹙起，他拉过柳迟迟，把她挡在身后，客气地说道：


    「燕阙，再拖延，吉时就要到了。」


    听到柳墨擎的话，燕阙看了他一眼，蹙了蹙眉头，看着站在他身后的柳迟迟，嘆了一口气，对着一旁的人说道：


    「去告诉里面，我已经到了。」


    「是。」


    那人也看了柳迟迟一眼，柳迟迟完全不予理会。


    二夫人与柳溥延送柳温瑜出来，燕阙还是不死心，频频看向柳迟迟，最后实在是忍不住，再次凑上前来：


    「小狐狸~~~」


    柳迟迟抬眼看着他，嘆了一口气，拍了拍柳墨擎，说道：


    「不用护着我。」


    她走上前去，看着盖着红盖头的柳温瑜，声线平淡地说道：


    「二姐，祝你与二姐夫，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二夫人与柳温瑜立刻转头看着她，柳迟迟不甚在意地笑了笑，说道：


    「快上花轿吧，不要误了吉时。」


    「迟迟……」柳温瑜透过红盖头，隐约地看着柳迟迟脸上的神情，分明是淡漠到了极致，却还是上来跟她道贺吗？


    柳迟迟退到一旁，柳芷霜跟茉莉连忙站在她身旁。


    柳温瑜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


    「谢谢你，迟迟。」


    柳温瑜上轿，众人跟着队伍渐行渐远，二夫人与柳温瑜也去了，燕阙在晏城购置了府邸，还把他的父母接过来了，今日的仪式就在那里举办。


    「你们也走吧。」柳迟迟对着柳芷霜跟茉莉说道。


    「四姐，你不跟我们去吗？」柳芷霜小心地问道。


    「我累了。」她要是去了，燕阙再求她，她未必都会拒绝。


    「那我也不去了。」柳芷霜立刻说道。


    「小姐不去，茉莉也不去！」茉莉也说道。


    柳迟迟笑，说道：


    「既然这样，我们去逍遥楼吃饭去。」


    柳迟迟突然想到什么，她看着站在一旁的柳墨擎，笑着问道：


    「你要一起去吗？」


    柳墨擎低头看着柳迟迟，她的根子怎么软成这样子：


    「好，走吧。」


    一行人来到逍遥楼，茉莉跟在他们身后，都觉得诡异，这两个人当初都是跟小姐水火不容的那些人，结果现在都混在了一起，原本跟小姐站在一边，说要合作的人，如今小姐连跟她说一句话都嫌累。


    这个世道啊，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柳迟迟没有去关注燕阙跟柳温瑜的婚礼如何，她懒懒地瘫在椅子上，茉莉给她夹菜，她张一张嘴巴，整个人眯着眼睛，感觉随时都要睡过去一样。


    「柳小姐，有人找。」门外小二的声音又响起。


    柳芷霜的筷子啪啪掉在地上，双眸紧紧地盯着门。


    柳墨擎不明所以的看着柳芷霜，柳迟迟坐直了身体，喊道：


    「进来。」


    薛齐睿拿着文章走进来，眼神直直地看向柳迟迟，没有看一旁失神的柳芷霜与若有所思的柳墨擎。


    「主子。」他双手递上文章。


    茉莉接了过来，柳迟迟问道：


    「吃过饭了吗？要坐下来一起吃吗？」


    「不了，我只是听说主子来了，便想着把上次的文章交给您，我还要去看书，您慢用。」薛齐睿温和说完，然后转身利落地走了。


    柳迟迟拿过文章，随意扫了一眼，放在了一旁。


    柳墨擎凑过来，低声问道：


    「这个人是……」


    柳迟迟抬头，说道：


    「就是你所想的那个人。」


    「那怎么会认你当主子？」柳墨擎好奇地问道。


    柳迟迟看了他一眼，说道：


    「缘分呗。」


    柳芷霜已经收拾好了情绪，她那副样子，好像刚才没有人走进来，柳迟迟也不戳穿，如果柳芷霜真的不想见到薛齐睿，大可一开始就拒绝了她，眼巴巴地跟过来，不就是想着再见一面。


    吃完了中饭，柳迟迟拉着两人去茶楼听书，柳迟迟的生活一向过得十分悠闲，加上完全不缺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柳芷霜早就习惯了，倒是柳墨擎，以前一天有无数的事情要处理，今日终于空了，也体验了一把资本家的生活。


    中午他们躲过了，晚上的酒席却躲不过，他们毕竟是柳温瑜的娘家人，一行人拖着柳迟迟去了燕阙的府邸。


    那叫一个热闹，如今柳溥延不知是多少人巴结的对象，而且燕阙的名声虽然不是百姓人尽皆知，但是稍微上层一些人都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的存在。


    故而前来道贺的人很多，听闻禹亲王都来了！


    于是一波想要巴结禹亲王的人也凑了上。


    柳迟迟看见梁仲禹就凑了过去，柳墨擎看到柳迟迟的神情，愣了愣，她脸上的欢喜，实在是太明显了。


    难道柳迟迟喜欢禹亲王？


    「禹亲王。」柳迟迟笑盈盈地唤道。


    「迟迟。」梁仲禹喊道。


    站在柳迟迟身旁的柳芷霜奇怪地看着梁仲禹，他叫的会不会太亲昵了一些？


    两人并不避嫌，就光明正大地坐在一起聊天，吕湛拉着林婉儿过来，柳迟迟看到林婉儿，顺手给她把脉，确定没事之后，四人聊得可开心了。


    只不过中途不断有人过来跟梁仲禹打招唿，简直烦不胜烦。


    梁仲禹后来带着柳迟迟去找燕阙，燕阙作为新郎官，分··身乏术，看见梁仲禹的时候，立刻扑了上来：


    「仲禹！」


    好在这里都是亲近的人。


    燕阙看向一旁的柳迟迟，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谢谢你啊，小狐狸。」


    「你又怎么麻烦迟迟了？」梁仲禹警惕地问道。


    「没有，你操什么心啊，小狐狸能吃亏？」燕阙立刻说道。


    梁仲禹懒得理他。


    梁仲渊也来了，跟柳青绾一起来的，这也是两人成亲后第一次一同出来，柳迟迟对此都不感兴趣，只要大方向把握好，这些小细节都不重要。


    酒席上的饭菜还是挺好吃的，但是因为柳迟迟整个下午吃了太多东西，所以只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


    柳溥延作为亲家公，自然是忙得没有空来照顾柳迟迟，所以柳墨擎跟柳芷霜承担起了照顾柳迟迟的重任。


    这样照顾的结局便是柳墨擎被柳青绾叫走了，回来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他伸手揉了揉柳迟迟的脑袋，柳迟迟没有客气，再一次挥开了他的手。


    柳墨擎：「……」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养不熟的猫。


    之后一直相安无事，柳迟迟比较关心薛齐睿，毕竟马上就要秋试了，但是薛齐睿看来自信满满，丝毫都不紧张。


    要去秋试的那天早上，柳迟迟实在是起不来，没有去送薛齐睿，不过等他起来的时候，去了一趟吏部尚书郭大人的府中。


    郭翰是吏部尚书，所以这次批改秋试卷子的人他也参与其中，郭家的人欠了柳迟迟一个大大的人情，所以当柳迟迟登门的时候，他们一家人连忙出来了。


    郭程青的女儿已经一岁多了，样子很是可爱，郭程青抱着她，对着她说道：


    「温儿，这是迟迟姑姑，叫人。」


    「迟迟姑姑。」温儿乖巧地喊道。


    柳迟迟抓着她软软的手，笑着说道：


    「温儿长得真可爱。」


    「柳小姐，这次来，可有什么事？」郭程青笑着问道。


    柳迟迟点点头，直白地说道：


    「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他参加了这次秋试，我来并不是要让你们给他什么便捷，我只是希望，如果他被人不公正对待了，希望郭尚书秉持公平公正的态度。」


    「恩？就这样吗？」郭翰诧异地问道，柳迟迟对他们郭家的恩情，用来换一个这个，太不值了把。


    「恩，就这样，他叫薛齐睿。」

 第218章:心之所向，则无往而不胜

    郭翰看着柳迟迟，沉吟了半晌，委婉地说道：


    「柳小姐，其实你不必客气，你救我的孙女，这个恩情着实大了一些。」


    柳迟迟笑，豁达地说道：


    「那就太为难您了，而且若是日后让薛齐睿知道他是通过这种手段上榜的，他未必会感激我。」


    郭翰点点头，爽快地说道：


    「好，柳小姐你吩咐的，我记下了。」


    「那就谢谢您的。」柳迟迟甜甜地说道。


    「迟迟，马上就要用午膳了，留着一起吃吗？」郭夫人笑着问道。


    「好呀！」


    三天后，秋试结束，柳迟迟腾出时间去接薛齐睿。


    薛齐睿一眼就看到了柳迟迟，不过下一刻，他的目光也掠及了躲在离柳迟迟不远处的柳芷霜，她很小心地躲在人群后面。


    他心头一动，不过没有去管她，径直走到柳迟迟面前，说道：


    「主子，走吧。」


    「恩，考得怎么样啊？」柳迟迟笑着问道，她有一种接刚刚高考完的孩子的感觉。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一次的状元应该就是我的了。」薛齐睿自信地说道。


    柳迟迟笑。


    「真的，主子，真的要感谢您的……他太厉害了！」薛齐睿激动地说道，主子的丈夫后来有给他出过几个题目，其中有一个题目擦边了这次的考题，简直神了！


    「是吗？喏，他来了。」柳迟迟抬了抬头。


    「恩？」


    薛齐睿抬起头，就看见一个坐着轮椅的人缓缓地朝这边而来，一路上百姓们纷纷让道，然后恭敬地喊：「禹亲王。」


    薛齐睿一惊，禹亲王？！


    如今晏城所有人都在讨论的禹亲王？！


    不对，主子的丈夫分明腿脚无碍啊……禹亲王怎么坐在轮椅上？


    等人梁仲禹近了，薛齐睿清楚地看见梁仲禹的脸，才明白，还真的是主子的丈夫，原来……竟然是禹亲王！


    薛齐睿愣在原地，他猜过好多次，才学惊人，矜贵优雅的人，却从来都没有想过竟然会是禹亲王。


    禹亲王的平反在一个月多月前，但是主子跟禹亲王应该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所以，这一切是无意中被发现才让禹亲王得以平反，还是这根本就是他们主导的呢？


    薛齐睿感觉后者的可能性更大，这两人聪明绝顶，怎么会让这样的脏水泼在禹亲王身上而置之不理呢？


    主子说过，她帮他，一分是为了她自己，九分是为了禹亲王。


    如今禹亲王已经沉冤得雪，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应该是……夺嫡！


    薛齐睿的双眸微微睁大，他清楚地感觉到心脏跳动的速度缓缓地加快。


    朝中局势他大概清楚一些，太子毕竟把持朝政十年之久，根基深厚，加上阮家外戚强横，想要夺嫡，谈何容易。


    不过没有关系，十年的旧案都能翻过来，夺嫡未尝不可。


    「禹亲王。」柳迟迟笑着说道。


    梁仲禹点点头，然后夙云推着他朝着考场而去。


    监考的官员立刻出来迎接，路过的考生也激动地上前一一打招唿，他们双眸放光地看着梁仲禹，如果能够拜入禹亲王门下……


    考生们脑子不停地转，如今拥戴太子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们是新人，想要上位实在是太难，但是如今禹亲王的周遭，百废待兴，正是需要人才的好时机啊！


    「走吧。」柳迟迟对着薛齐睿说道。


    薛齐睿点点头，抚了抚胸口，告诉自己要冷静。


    之后的几天梁仲禹都很忙，柳迟迟明白，这是因为他马上就要离开晏城了，而他不在晏城，梁仲渊必然会压他一筹，他要提前做好准备。


    她这几天也很忙，忙着做药，从止血的到解毒的药，成打成打的做，她就直接在万药坊制药，反正方静修是她的好姐妹，万药坊中的药她随便拿。


    那里的大夫，老一点的把柳迟迟当亲孙女，中年的把柳迟迟当亲女儿，年轻的，喊她柳姐，可以说是非常不要脸。


    她从不吝啬药方，也从不让人清场，所以她制药的时候，一群一群的人围着看，她的手法很独特，是奶娘手把手教她的，那是她母亲创造出来的手法。


    方静修也会，只是没有她熟练。


    万药坊中新来的一个天才医生，年纪跟柳迟迟差不多大，这几天就一直都跟在柳迟迟身边，张口闭口都是他柳姐。


    「柳姐，我上次做了牛黄上清丸，但是看起来跟方大夫做的不一样诶。」


    柳迟迟低头查看药材，说道：


    「那就多看看别人是怎么做的，你让一下，挡着我光了。」


    众多大夫看着柳迟迟这样对他们的小天才，心中顿时一阵感慨，小天才的医术委实不错，而且年少成名，一开始有些傲气，后来柳迟迟来了，什么傲气都没有，像是一只小忠犬。


    毕竟，如果小天才是年少成名，那柳迟迟就是碾压年少成名的年少成功，如今柳迟迟的成就，随便拿出一桩，就已经够人奋斗一辈子的了！


    随着时间一日一日流逝，方静修明显地感受到柳迟迟的失落，她有些时候会看着一种药材发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人抛弃的小狗，可怜兮兮的。


    后来，一直到禹亲王要出征的消息传遍整个晏城，方静修才回想起来，那段时间为什么柳迟迟心神不宁的。


    越国要求涨岁币的通知传到梁国，在这天的早朝上，梁烨面色铁青地坐在龙椅子上：


    「众位爱卿，越国要求今年的岁币翻一倍，你们如何看？」


    吕相率先站出来，说道：


    「启奏皇上，臣以为，不妥。」


    紧接着柳溥延也站了出来：


    「皇上，过去五年的岁币也是每年都在涨，只不过幅度小一些罢了，如今越国竟然狮子大开口地说要岁币翻一倍，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皇上，之前裴炜陷害禹亲王，害的禹亲王被冤枉了十余载，这件事情，我们还没有跟他们算呢。」沈括也站出来，朗声说道。


    「太子，你以为如何？」梁烨看向梁仲渊。


    梁仲渊向右垮了一步，说道：


    「儿臣以为，不应妥协，梁越之盟已过去了十一年，越国越来越贪婪，若是我们一再忍让，无异于为虎作伥，那么越国迟早就忍不住想要向我们开战，与其坐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如何先下手为强？难道你想跟越国开战吗？」


    梁仲渊抿唇，不语。


    「有何不可？」一道霸气声音响起。


    梁仲禹推着轮椅出来，他仰头看着梁烨，道：


    「父皇，与越国开战，有何不敢？」


    「禹儿，如今的梁越已经不再是十一前年的梁越了，你知道如今的形势吗？开战？若是战败，恐怕岁币就不止要翻一倍这么多了，或许越国的目的就是为了激起我们的反抗，以此来谋求更多！」梁烨道。


    梁仲禹摇摇头，他说道：


    「父皇，太子说得对，越国迟早会对我们开战的，与其等到我们把钱财都交给越国，让越国愈发强大，不如趁着现在出师有名，给越国狠狠一个耳光。


    过去十一年，儿臣从未有一日懈怠，如今天下形势，越国国内的局势，儿臣非常清楚，而且这一次，恳请父皇让儿臣作为主帅，亲自为自己讨回公道！」


    整个朝阳殿一片沉寂，他们没有想到禹亲王竟然真的打算跟越国开战，但是这些年来，梁国对越国俯首称臣已然习惯了，突然间反抗，有些不太适应了。


    「我梁国也是泱泱大国，难道真的要一直屈居越国之下？越国蛮夷之国，裴炜阴险狡诈，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当年的事情公开后，激起的民愤，我想众位大臣不是没有看见吧？等过了这个时间，再出战，就有些牵强了，而且就算是不能真的击败越国，威慑一下，免得让他们以为我梁国是软柿子！


    当然，本王有信心，赢过越国！」梁仲禹再次出声道。


    众人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们已经十一年没有看见过禹亲王上战场了，而且如今他坐在轮椅上，要如何上战场，当主帅呢？


    「禹儿，你的心情，父皇知道，只是如今你的双腿还没有完全恢復，征战这件事情……」


    「父皇，儿臣的腿已经好了。」梁仲禹从轮椅上站起来，不再是之前吃力的样子，而是轻轻松松地从轮椅上站起来，他身形笔挺，好似当年那个纵··情飞扬的少年还在他的体内。


    「恳请父皇应允。」梁仲禹跪下请旨。


    柳溥延看着梁仲禹，深吸了一口气，垮了一步，跪在梁仲禹身边，道：


    「皇上，臣请旨，随同禹亲王一同出战。」


    「臣，附议。」吕相也跪下，请旨。


    他是一个文臣，而且是百官之首，如今他都附议了，顿时一群官员跪了下来，正如禹亲王所说，这一次哪怕是不能打赢，威慑一下越国也好，在这，文成侯也随同出战，应该不至于败地太惨。


    这时顾庚站出来，他对着皇上说道：


    「皇上，心之所向，则无往而不胜，臣，附议。」

 第219章:状元

    梁烨非常信任顾庚，顾庚都说了，无往而不胜，那么想来这场仗不至于输得一败涂地，梁仲禹说得对，如今民心所向，此时出师有名，正好。


    他扫了一眼梁仲渊，他有些出神盯着梁仲禹的双腿，方才在殿下，他的气势几乎被梁仲禹全面压制了，梁烨在心中嘆了一口气，不过也没有关系。


    皇位，谁有能力，谁来坐便是。


    「传旨，禹亲王为主帅，文成侯为副帅，率十万士兵，一日后前往梁越边境。」


    「儿臣遵旨！」


    「臣遵旨！」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梁仲禹从地上站起来，敛了敛眉眼，眼底的暗芒不曾为旁人所见。


    柳迟迟被茉莉摇醒的时候，整个人都不是很好。


    「小姐，侯爷他们接到圣旨，明日就要领兵前往梁越边境了！」茉莉紧张的说道。


    柳迟迟脑海中的睡意顿消，她抓着茉莉的手，认真地问道：


    「他呢？」


    「禹亲王为主帅，侯爷为副帅，明日一同前往。」茉莉连忙说道。


    柳迟迟舒了一口气，梁仲禹没有料错，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应该可以应对。


    「别着急，给我穿衣服。」柳迟迟用力地揉了揉眉心，让自己保持清醒。


    因为柳溥延跟柳墨擎明日就要走了，所以柳青绾跟柳温瑜都回来了，柳迟迟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坐在一起不知道喝了多少茶了。


    柳青绾看见柳迟迟，眼底满是厌恶，柳温瑜看见柳迟迟，每一眼都是欲言又止。


    柳迟迟没有理会她们两人，她让茉莉把她准备的包裹放在桌子上，她解开包裹，里面是几十瓶小瓷瓶。


    她一边拿起一瓶，说道：


    「这个是牛黄上清丸，有清热泻火，散风止痛的功效，我给你们准备了一百颗，如果受伤了，不要吝啬使用，每一个瓷瓶的底部我都有标明是什么药，这个是清单，每一种药丸的功效我都有写清楚。


    我不能陪同你们前往，但是希望你们知道，我会一直等你们凯旋归来。」


    她放下瓷瓶，笑着看着他们两人，清亮的双眸，勇敢而坚强。


    「迟迟，你……」在柳溥延的心中，柳迟迟不是那种热心肠的人，甚至于她非常计较，也很记仇，但是呢，耳根子又很软，但是今日她的行为，他方才明白。


    柳迟迟很好，非常好，他很骄傲有这么一个女儿。


    「父亲，不必说，如果身体允许，我会跟随你们一同前往，但是我跟你们去，只会拖累你们，这是我不愿意见到的。」柳迟迟笑着说道。


    她看向坐在一旁的柳墨擎，挑了挑眉，说道：


    「这一次是立功的好机会，之前失去的，成倍赚回来便是，我的这些药，只要你不是一击即死，基本可以救你十次都没有问题。」


    「你可真厉害。」柳墨擎说道。


    「那是当然，我虽然不用上朝，但是我毕竟也是梁国的大国医。」柳迟迟得意地说道。


    柳迟迟这一手，把柳青绾跟柳温瑜对比地简直惨澹。


    「明日我起不来，不能去送你们了，但是等你们回来，哪怕是不睡觉，我也会去接你们的。」柳迟迟再一次郑重地说道。


    「一个人在侯府给我好好照顾自己，茉莉，好好照顾你家小姐。」柳溥延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她最不放心的就是柳迟迟了，但是他又很清楚，柳迟迟绝对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是，侯爷！」


    柳迟迟这边处理完，就去了禹王府。


    反正谁都知道她跟梁仲禹的关系还不错，茉莉也带了药，燕阙也在，看见柳迟迟从外面跑进来，扬起的裙摆让他有片刻的失神。


    柳迟迟扑进梁仲禹的怀中，不舍地说道：


    「我给你带了好多药。」


    梁仲禹搂着她的腰，将她紧紧地禁锢在怀中，侧了侧脸，吻在她的脸颊上：


    「好，多谢夫人，等我回来。」


    「你不准出事，知道吗？」柳迟迟紧张地说道。


    「好。」


    「如果不舒服不要硬扛着，让军医给你看看，我不想回来还要给你调理身体。」柳迟迟接着说道。


    「好。」


    「你早点回来，我会想你的。」


    梁仲禹用力地抱着她，他又何尝不会想她，光是想着明日就要与她分离，心里就揪着疼。


    「咳咳。」燕阙不好意思地咳嗽道。


    柳迟迟看着他，不解地问道：


    「怎么了？」


    「小狐狸，是这样的，我也要跟着仲禹去，那云裳留在晏城……你帮我照顾一下呗！」燕阙讨好地说道。


    柳迟迟纳闷地问道：


    「你又不会打仗，你跟他去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查……」燕阙突然接收到梁仲禹的眼神，立刻闭了嘴，他摆摆手，说道，「敌方其实有什么计策，我也是可以查出来的。」


    「吹，接着吹，差一点我就要相信了。」神经病，他这么能，怎么不上天呢！


    燕阙立刻看向梁仲禹，你以为他想跟着去！他新婚没几天好吧！还不是为了梁仲禹跟小狐狸操碎了心。


    小狐狸半点不领情，脾气死倔死倔的，能把人给气死！


    「迟迟，燕阙这次跟着去，是有要事要办，柳温瑜不方便跟过去，毕竟不能让蔺儿一个人放在晏城，所以，你帮燕阙照顾一下柳温瑜跟蔺儿。」梁仲禹终于开口帮道。


    柳迟迟撇撇嘴，说道：


    「我知道了。」


    「你可真是小气。」燕阙吐槽道。


    「对，我就是这么小气！」可笑，凭什么叫她普度众生啊！


    不过既然梁仲禹开口了，她自然也不能置之不理。


    第二天，柳迟迟醒来的时候，就感觉整个晏城都不对劲了，跟她亲近一些人都走了，她翻了一个身，嘆了一口气。


    她起床后去了万药坊，她决定在薛齐睿出成绩之前，她就在万药坊中坐诊，而这个消息被方静修传出来之后，万药坊的生意简直要爆炸了一样。


    寻常人就算是有疑难杂症也请不动柳迟迟，而且也没有人脉去告诉柳迟迟，如今她竟然出来坐诊，这样的大好事，真是行了大运！


    只是几乎所有的病人来了，都想要让柳迟迟就诊，导致病患的划分非常不均衡，柳迟迟看病并不比其他大夫快，反而还因为坐诊地经验没有他们多，效率反倒低了许多。


    于是方静修让所有病人在接受柳迟迟问诊之前，至少经过三个大夫的诊治，这极大地减少了最后可以到柳迟迟面前的病人。


    方静修真的是贴心小棉袄。


    就这样，柳迟迟在万药坊中，从中午开始，一直到晚上，从一开始地效率低下，到最后一摸脉搏，脑海中就能出现药方。


    柳迟迟的针术非常厉害，不少的病主要是柳迟迟施针，之后配合着喝药就能好，那群大夫虽然很想学，但是这个系统实在是太庞大，柳迟迟想要教都不知道从何开始说。


    十月末，秋试的成绩公布。


    柳迟迟这一次不是茉莉叫醒地她，而是柳芷霜。


    柳芷霜满怀激动地坐在她的床前。


    「四姐！」柳芷霜尖叫道。


    柳迟迟顿时被她的尖叫声震地脑袋疼，她揉了揉眉心，绝望地说道：


    「霜儿，我脑袋疼。」


    柳芷霜连忙上前，轻轻地帮她按摩脑袋，她脸上激动的神情难以遮掩：


    「四姐，秋试的成绩出来了，齐睿拿了状元！」


    「啊，原来是这个，他一早就跟我说，这一次他肯定可以拿状元的。」柳迟迟笑着说道。


    「四姐，真的太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齐睿不可能成为状元的，我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你！」柳芷霜这次郑重地说道。


    「好，我知道了。」柳迟迟无奈，小姑娘也是可爱。


    既然成绩出了，柳迟迟今天便没有去万药坊，她去了逍遥楼，到了逍遥楼中，薛齐睿正在收拾东西，他有不少的文章，还有不少的书。


    「主子，您来啦。」薛齐睿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笑着迎了上来。


    「恩，怎么样，开心吗？」柳迟迟坐在椅子上，笑着问道。


    「开心。」拿了状元，怎么会不开心呢！


    「开心就好，人活着最重要的就是开心。」柳迟迟说完，不由地感慨，她最近真是活得原来越佛系了。


    「明日你就要应召进宫了，到时候会给你安排官职，作为这一次的状元，应该也会赐给你府邸，我之前有给你准备了一套府邸，如果那套不满意，再换也来得及。」柳迟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懒懒地说道。


    「好，谢谢主子。」


    柳迟迟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说道：


    「你知道吗？这一次你夺得状元，不仅仅是你自身的实力，我还特意找人给了你关照。」


    薛齐睿身子微微一震，他抬头看着柳迟迟。


    「吏部尚书郭翰欠了我一个人情。」柳迟迟笑着说道。


    她这样戳他的痛点，柳迟迟以为薛齐睿会很生气，毕竟当初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跟柳芷霜闹掰的。


    结果薛齐睿认认真真地给她行了一个大礼：


    「主子恩重如山，属下定然不会忘记。」


    这样就很无趣了。

 第220章:你竟然会来看我

    第二天，薛齐睿等人进宫，作为状元，薛齐睿先去刑部做一个侍郎，之前刑部因为阮良的事情，清空了好一批人，所以刑部的职位倒是挺多的，这次的人也大部分填补了刑部。


    柳迟迟听到之后，满意地点点头，说道：


    「刑部也好，好好干。」


    梁仲禹跟她说过，刑部会参与法律的制定，所以刑部其实非常重要，只是寻常的工作就是审理案件。


    之前刑部的人是太子的人，后来阮良出事之后，新的刑部尚书上来，目前还是中立的状态。


    皇上给薛齐睿赐了府邸，说来也巧，正好在侯府附近，柳迟迟走个五六分钟就能到他的新府邸。


    梁仲禹说了，不必掩饰他跟柳迟迟亲近的事实，薛齐睿过去的事情，其实一查就能查到，跟柳芷霜那件事情，还是柳迟迟出面处理的，所以薛齐睿跟柳迟迟亲近，也是合情合理的。


    薛齐睿备了礼去，明目张胆地去感谢柳迟迟。


    结果因为来的太早，她压根还在睡觉，薛齐睿便坐在黎苑等着，结果不是柳迟迟先醒过来，而是碰见了来找柳迟迟的柳芷霜。


    柳芷霜一开始没有仔细看，粗粗扫了一眼，只看见一个官家子弟，嵴背笔挺地坐在椅子上，喝茶的姿势规整收敛。


    当她走进了屋子，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位「官家子弟」竟然是薛齐睿！


    一时间顿时方寸大乱，如果她方才就看清楚了是薛齐睿必然不会再走进来！


    「五小姐。」薛齐睿看见她，站起来，整了整袖子，一派悠然地打招唿。


    已然不见往日半点朴实的气质，如今的薛齐睿，谦逊却又圆滑。


    「薛大人。」柳芷霜强压着心头的惊涛骇浪，眼神却不敢看他。


    薛齐睿重新坐回椅子上，没有再跟柳芷霜说话，柳芷霜坐在另一侧的椅子上，心跳如擂鼓。


    柳迟迟起床的时候，就看到他们两人坐在椅子上，氛围实在是有些诡异。


    「这么巧？」柳迟迟挑眉笑着说道。


    柳芷霜率先站起来，说道：^


    「四姐，我母亲今天早晨咳嗽病犯了。」


    「好，我等会去看她。」柳迟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她看向一旁的薛齐睿，问道，「你呢？找我什么事？」


    薛齐睿微笑，说道：


    「之前多亏了四小姐照顾，今日特地来感谢。」


    柳芷霜奇怪地看着他，之前不是喊柳迟迟主子吗？


    「恩，知道了，没事就回去吧，新上任要做的事情很多，不用特地来感谢。」柳迟迟摆摆手，不介意地说道。


    她也实在是懒，冬天这么冷，她都不愿意去万药坊坐诊了。


    薛齐睿很快离开，柳迟迟给三夫人看完病，又缩回了床上，一直到茉莉告诉她，柳温瑜来了。


    换做是往日，柳迟迟肯定是要让茉莉赶人的，她嘆了一口气，生无可恋地说道：


    「让她进来吧。」


    过了一会儿，柳温瑜走进来，她看着趴在床上的柳迟迟，小心地喊道：


    「迟迟。」


    「找我什么事吗？」


    「我好像怀孕了。」柳温瑜说道。


    柳迟迟：「哈？？？」


    她从床上坐起来，拉过柳温瑜的手腕，房间中一阵沉寂，然后，柳迟迟严肃地说道：


    「你真的怀孕了，上次月事是什么时候来的？」


    柳温瑜想了想，说道：


    「九月初。」


    「噢，你可以写信给燕阙了。」柳迟迟收回手，这两人的效率也是快啊。


    「迟迟，你也知道，上一次我生蔺儿，身子落下了一些病根，我其实也没有想过要生第二个，万一这个孩子也跟蔺儿一样。」柳温瑜看着她，惶恐地说道。


    「不准备生第二个还不做避孕的措施，这个怪谁？」柳迟迟蹙着眉头，她真的是烦死了！


    柳温瑜被她训地顿时不敢讲话。


    「你的身体没什么事，别想太多就好了，按时看大夫。」柳迟迟语气低沉地说道。


    「我的身体没事？」


    「我以前给你吃了那么多药，早就调理好了，而且毕竟已经过去四年了，身体早就恢復过来了，别瞎操心了。」


    柳迟迟说完，看着她，想了想，又说道：


    「如果你实在是不放心，你可以搬回来跟你母亲住一起，如果有问题，我赶过去也会快一些。我答应了燕阙要照顾你，不会言而无信的。」


    柳温瑜最后听从了柳迟迟的建议，搬回了侯府，顺带带来了蔺儿，蔺儿很喜欢柳迟迟，作为他知道的第一个亲人，几乎可以说是最喜欢了。


    所以蔺儿常常粘着柳迟迟，还要跟她一起睡觉，小孩子身上暖和，现在天气越来越冷，她抱着蔺儿正好驱寒。


    蔺儿在黎苑，柳温瑜便有藉口来找柳迟迟了，燕阙临走的时候，特地告诉她要怎么攻克柳迟迟。


    柳迟迟的耳根很软，禁不住求，看着她虽然冷漠无情，但是内心却热烈柔软。


    当晏城下了第一场雪的时候，柳迟迟接到了一个消息，柳青绾怀孕了，然后在下了第二场雪的时候，她又收到一个消息，柳青绾流产了。


    她坐在温暖的屋子里，手里捂着暖炉，淡淡一笑，说道：


    「看来太子的后宫水很深啊，柳青绾虽然是太子妃，但是如今父亲，还有她的亲哥哥都在外面，如今侯府里，无一人愿意帮她，就算她是太子妃，也无济于事。」


    茉莉坐在一旁，嘆了一口气，说道：


    「当初她那么想当太子妃，现在真的当上了，反正冷暖自知吧。」


    「不必理会这些，他们已经走了两个月了，按照道理，应该有信传回来才是。」柳迟迟无奈地说道。


    梁仲禹他们离开这么久，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实在是奇怪，军事方面直接传到了皇上那里，但是家书按照道理应该是直接转到她们手上才是的呀。


    还有一个月就要过年了，二夫人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过年的东西了。


    柳温瑜安心养胎，柳迟迟安心当咸鱼，她不敢出门，出一次门，她就能感冒，尤其是下雪天。


    没有梁仲禹的日子是无聊的，柳迟迟每天醒着就是看医书，研究医术，茉莉跟柳芷霜作为她的试验品，已经被扎地有些麻木了。


    一直到过年前七天，她终于收到了家书，一共是三封，柳溥延跟柳墨擎的家书是直接送到她的手上的，梁仲禹的家书是夹在燕阙的家书里，柳温瑜给她的。


    梁仲禹的家书非常简单：


    「我想你了，夫人。」


    柳迟迟笑，这个人……


    柳溥延的家书就啰嗦地多了，厚厚的三张纸，几乎所以能够想到的，都叮嘱了一遍，冬天少出门，房间里放了炭盆要注意碳气。


    柳墨擎也写了家书给她，上面让她帮一个忙，柳青绾流产的消息他已经知道了，柳墨擎希望她去看一看柳青绾，给她送一些药。


    柳青绾可以依靠的人都不在，她作为整个侯府举足轻重的人，如果她肯去看望柳青绾，至少不会让那些不长眼的人随意乱来。


    柳迟迟看着他的信，撇了撇嘴，要随便乱来，还差一个她？


    她考虑了一会儿，拿了一瓶药，穿上厚厚的披风，带上茉莉跟柳芷霜去了皇宫。


    侍卫派人去禀报柳青绾，柳迟迟三人坐在马车上取暖，过了一会儿，侍卫放她们进去，柳迟迟让马车一路到了东宫。


    到了东宫，三人下了马车，柳迟迟快步走进宫殿，柳青绾的贴身婢女绿柳在外面等着她们。


    「四小姐，五小姐！」绿柳激动地喊道。


    柳迟迟手拢在袖子里，问道：


    「柳青绾呢？」


    「我家娘娘在自己房里，她近日身子不好，御医叫娘娘好生养着。」绿柳连忙说道，「四小姐，五小姐，这边请。」


    从东宫门口，到柳青绾住的地方，不算远，但是也足够让柳迟迟来看柳青绾的消息传遍所有人。


    自从柳青绾成为太子妃之后，只有她的父兄来过，她的母亲已经被休了，而且还死了，侯府就有女眷来看过柳青绾。


    一开始一些人还顾及柳迟迟，后来她们查出来柳青绾跟柳迟迟压根不对盘，当柳青绾的父兄离开晏城之后，就愈发不将柳青绾放在眼里了。


    绿柳推开房门，柳迟迟立刻踏了进去，迎面铺开的暖气让她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她接下披风递给茉莉，掏出怀中的药，带着柳芷霜去了内间。


    柳青绾半躺在床上，整个人气色很差，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血色，看来当了太子妃，她却受到了更多的苦。


    「是哥哥叫你来的吗？」柳青绾看着柳迟迟，问道。


    「恩。」柳迟迟伸手拉过她的手腕，诊治之后，她看到桌子上有纸笔，就写了一个药方，然后把带来的药放在桌子上，说道，「这个药，一天一粒，煎的药一日三次，饭后服用，绿柳，你亲自看着。」


    「是，四小姐。」


    柳迟迟走到炭盆旁，伸出手取暖。


    「我没有想到，你竟然会来看我。」柳青绾看着柳迟迟，她的脸色倒是红润，随着她年龄的增长，柳迟迟身上的风采愈发掩藏不住了。

 第221章:行文如流水

    听到柳青绾的话，柳迟迟不在意地一笑，说道：


    「如果不是柳墨擎，我也不会来看你，毕竟，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很讨厌你，现在也没有变。」


    柳青绾笑，她换了一个姿势靠在枕头上，说道：


    「柳迟迟，比起你直接地说厌恶，这深宫后院的含笑示好才最是要命。」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现在就不要杞人忧天了，她们狠，只能说明她们已经被这深宫给折磨地人性泯灭了，这并没有什么好骄傲的。」柳迟迟不屑地说道。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是跟她们一样吗？还是坚持原本自己呢？」柳青绾喘着气看着柳迟迟，她脱了披风，整个人还是一如往日的纤瘦、弱不禁风。


    「你反正也不是善良的人，你在矫情什么呢？」柳迟迟不解地问道。


    柳青绾：「……」跟柳迟迟聊天，她有些时候真的会忍不住想要掐死她，但是她做出那副无辜的神情，又让人不禁要反覆去想那么几次。


    绿柳给她端来了茶水，柳迟迟喝了一口，温烫的茶水从喉管划入，柳迟迟满足地嘆了一口气，说道：


    「这个天气，真是不愿意出来，烦死了。」


    「没什么事你就走吧。」柳青绾说道，接受柳迟迟的施捨久了，她像什么样子了！


    「再过一刻钟吧。」柳迟迟转过脑袋看着她，想了想，说道，「我身子弱，多烤一会儿火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柳青绾哼了哼，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柳芷霜坐在一旁，她笑着走到柳青绾身旁，温和地说道：


    「三姐，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啊，四姐身子差，到了冬天便一直都在房间里，连房间门都不肯出。」


    柳青绾看着她，抓着她的手，说道：


    「霜儿，若你愿意，你可以留在这里陪我。」


    她在这里，真的没有什么亲近的人，绿柳根本无法自保，而如今整个侯府完全在柳迟迟的掌控之下，当然，如今整个侯府，也只有柳迟迟能够拿的出手了。


    柳芷霜微笑，说道：


    「三姐，不是我不愿意，而是这段时间，我母亲染了风寒，一直都在咳嗽，四姐要我好好在旁照顾，等到了开春，我再来陪三姐，好不好？」


    柳青绾眼神微暗，她点点头，说道：


    「好，若是你愿意来了，便传信进宫，我派人去接你。」


    「好。」


    一刻钟的时间到了，茉莉帮柳迟迟穿上衣服，她将手拢在袖子里，唇角微微上扬：


    「柳青绾，那些欺负你的人，别放过，只要一个人被你整怕了，剩下的人，就成不了什么气候了。」


    她看着外面灰濛濛的天，淡淡地说道：


    「反正在这个吃人的地方，人性只要深藏在心底便好了。」


    「你……」


    「以后多注意一些，别老是让父亲还有你哥哥担心，不然我又要从府里赶过来，多来几次，我估摸着自己也得躺在床上了。」柳迟迟嘆了一口气。


    好在还有四个月奶娘就要回来了，那个时候就会好一些。


    还没有出东宫大门的时候，她便碰到了梁仲渊。


    「迟迟，来看青绾吗？」梁仲渊淡笑着问道。


    情绪一贯十分缺少地梁仲渊，难得笑啊。


    柳迟迟退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说道：


    「参见太子殿下。」


    一旁的柳芷霜跟茉莉也跟着行礼。


    柳迟迟站起来，面无表情地说道：


    「太子殿下，三姐嫁给你是她的愿望，但是如今您已经娶了她，就要对她负责，要护着她，不被其他人欺负，女子早产是大伤，您应该好好关心她。」


    梁仲渊眉头轻蹙，刚想讲话，柳迟迟便拉着柳芷霜，说道：


    「殿下，时间不早了，我们先走了。」


    说完便直接离开了。


    梁仲渊看着她的背影，不禁失笑，如果之前查到的事情没有错的话，柳迟迟应该柳青绾非常不对盘才是，云卉害了她的生母，柳迟迟又弄死了云卉，两人应该老死不相往来才是。


    现在她突然出来给柳青绾出头，真是……可爱！


    「柳迟迟，如果你在本宫的后院，本宫一定会好好护着你。」


    柳迟迟的身影早就消失了，他转过身，朝着柳青绾的院子走去。


    在回侯府的路上，柳迟迟抱着莉打瞌睡，柳芷霜失神地看着车窗外。


    「邱叔，我在这里下吧！」柳芷霜突然朝着外面说道。


    邱叔立刻停下马车，打开车门，问道：


    「五小姐，您要在这里下？」


    柳芷霜点点头，笃定地说道：


    「是，你把四姐送回去吧，我自己会回去的。」


    柳迟迟眯着眼睛，看着她，说道：


    「霜儿，有事就报你四姐的名字。」


    虽然不能万无一失，但是在晏城，基本就可以横着走了。


    「好。」柳芷霜立刻下了马车。


    面前的是一家酒楼，她深吸了一口气，走进酒楼。


    而此时，坐在靠窗那张桌子上的薛齐睿立刻看向她。


    「薛侍郎？薛侍郎？」郭翰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看见一个极为漂亮的小姑娘坐在桌子上，手撑着下巴，正看着酒楼里挂着的菜单。


    「恩？」薛齐睿收回视线，看着面前的郭翰，还有他身旁的郭小姐。


    「薛侍郎，小女听闻我要来见你，便缠着我要带上她，实在是有些失礼。」郭翰无奈地说道。


    「您太客气了，薛某当初也承蒙了您的照拂，这次出来，便是想要好好感谢您。」薛齐睿笑着说道。


    郭翰微微一愣，然后明白过来，说道：


    「你说的是四小姐当初来找我那件事情吗？」


    郭小姐在一旁看着薛齐睿，这位最近在晏城声名鹊起的状元郎，果真长得很是不错呢！而且神色不卑不亢，举止谦逊有礼，一点都不像晏城里那些讨人厌的纨绔子弟。


    父亲在家中已经夸奖了薛齐睿的文章好久了，她也有幸看见过那篇文章，果然是文采斐然，字字珠玑，行文如流水，流畅开阔。


    她想认识许久了，只是一直都没有机会，今日他竟然约了父亲，她便忍不住要跟着过来。


    「是，多谢郭大人了。」薛齐睿正经地行了一个礼。


    郭翰哈哈一笑，说道：


    「薛侍郎，不是这样的，虽然四小姐用了一个人情，但是并非是让我照拂你，而是让我秉持公平公正的态度，但是如果考生遇到不公正的评判，我自然是要站出来的。


    除此之外，四小姐并未让我要怎么照顾你，你能当上状元，完全是你自己的能力，我可没有怎么照顾你噢。」


    「啊？」薛齐睿一愣，柳迟迟当初可不是这样跟他说的，噢，其实也不是，是他自己理解的，柳迟迟当初只是语焉不详地说了一句话。


    他忍不住笑，柳迟迟啊，如禹亲王所说，真的是一座宝藏，你越是挖掘，里面展露出来的，就越是让人心惊。


    「当初我也很奇怪，当初四小姐救了我孙女的性命，这样的人情用来换一个本就该是我职务内的事情，后来我方才明白，以薛侍郎的才学，根本就不需要其他的手段。」郭翰笑着说道。


    「郭大人谬赞了。」薛齐睿的视线不自觉地瞥向柳芷霜，她怎么会一个人在外面？她不应该是跟着柳迟迟的嘛？


    柳芷霜点了一桌子的菜，却食之无味，因为薛齐睿那一桌虽然不在封闭的包厢中，但是也是单独地占了一块地方，算是比较私密的了，不在他们那一桌，完全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但是那个中年男人的笑声倒是传了过来，坐在一旁的小姐娇俏羞涩，看起来跟薛齐睿真的是登对极了。


    她不禁苦笑，她的眼光还真是不错呢，看中的人考上了状元，而且之后他的仕途会越来越好的，有四姐帮他，他必然也不会出什么大错。


    如今他的年纪也不小了，如果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对他也有好处。


    她喝了一口水，看着自己点的菜，几乎没有吃几口，真是浪费。


    「小二，结帐。」柳芷霜说道。


    小二过来，算了算钱，说道：


    「小姐，一共二两银子。」


    柳芷霜点点头，让她去摸银子的时候，突然一愣，没带钱包……因为是跟她四姐出来的，而四姐吃饭只去逍遥楼，逍遥楼的人从来不收四姐的钱，当然也轮不到她的付钱。


    所以……她已经习惯了出门不带钱。


    这就很尴尬了，而且直接报她四姐的名字吗？这样真的不会给她四姐丢人吗？


    「那个……可是赊帐吗？我等会立刻让人送钱过来！双倍！」柳芷霜信誓旦旦地说道。


    小二打量着她，问道：


    「小姐，你是说，你想吃霸王餐？」


    「没有没有！我是真的忘记带钱了，我可以拿我的首饰作抵押。」柳芷霜从手上拿下一个镯子，这个镯子也是她四姐给她的，花容月貌每个月都会往侯府送首饰。


    然后都给了她跟茉莉。


    小二刚想拿过镯子，一只手便伸出来，手心放着二两银子：


    「我付了。」


    小二连忙接过银子，笑着说道：


    「好嘞，客官您慢用。」

 第222章:谈判

    柳芷霜抬头，看见薛齐睿正站在她面前，然后伸手接过她原先准备被小二的镯子。


    「这个镯子先抵押在我这里，等五小姐拿了钱，再来找我拿。」薛齐睿低头看着手中的镯子，上面还残留着余留的体温。


    柳芷霜站起来，说道：


    「薛大人，这个手镯少说也值三十两，用来抵二两银子，应该算不得吃亏吧。」


    「什么意思？」薛齐睿盯着她，柳芷霜的视线却落在了别处，她的神情那么无所谓，看起来讨厌极了。


    「就是这个镯子二两银子卖给你了。」柳芷霜深吸了一口气，瞥见原本跟薛齐睿坐在一张桌子上的姑娘朝这边走过来。


    柳芷霜隐约认出了她，好像是吏部尚书家的小姐。


    「薛大人！」郭小姐走过来，用打量的眼神看着他们两人，她笑着问道，「薛大人认识柳小姐吗？」


    「你们认识？」薛齐睿问道。


    「那是自然，文成侯府的五小姐，我当然认识，只是这段时间以来，柳小姐好似没有再出来聚过了。」郭小姐笑着说道。


    柳芷霜扯了扯唇角，当初她跟一个男人私定终生的事情早就在圈子里面传开了，只是那些人根本不知道到底是谁，如今看到郭小姐好似很青睐薛齐睿的样子，她忍不住觉得好笑。


    「聚吗？郭小姐好似也没有请过我，怎么能说我没有出来聚？」柳芷霜淡淡地说道，她的声线平稳，语气带了几分傲然，她还能被这个人给欺负了不成。


    郭小姐顿时微微尴尬，她说道：


    「那下次……」


    「不过平日里，我四姐身子不好，我要留在侯府照顾她，也没空出来聚。」柳迟迟打断她的邀请，直接地说道。


    她整了整衣服，说道：


    「时间不早了，不打扰二位了。」


    柳芷霜离开了酒楼，走出酒楼的时候，她的气就泄了，她方才甚至不敢去看薛齐睿，她扯了扯嘴角，如果让四姐知道她这么怂包，指不定又要被训了。


    她看着空空如也的手腕，无奈地摇摇头，抬步朝着侯府走去。


    回到侯府之后，柳芷霜压根就没有想过要拿着银子去找薛齐睿要手镯，结果不是她去找薛齐睿，而是薛齐睿找上了门。


    柳芷霜收到消息匆匆赶到黎苑的时候，只见她四姐坐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脸上顿时爆红。


    她立刻从怀中掏出二两银子，啪的一下拍在桌子上，沉声说道：


    「薛大人还真是空闲，为了二两银子就愿意走一趟侯府！」


    「霜儿，你说什么呢？齐睿是来找我的，什么二两银子？」柳迟迟奇怪地问道。


    「啊？」柳芷霜看向薛齐睿，看到他无奈地一笑，说道，「五小姐难道忘了吗？是你告诉我，把镯子卖给我的，我怎么会再找你要钱呢？」


    柳芷霜：「……」这就很尴尬了。


    柳芷霜匆匆地跑进来，又忙不迭失地离开，柳迟迟看着薛齐睿，笑着说道：


    「其实你跟霜儿完全可以重新在一起啊，反正又没有人反对，现在整个侯府，基本都是我说了算。」


    「再说吧。」薛齐睿有些烦躁地说道。


    「噢，那等到霜儿嫁人了，你可千万别后悔，近些日子，三夫人已经托我叫我给霜儿物色夫婿了，霜儿虽然说不愿意，但是我想只要我开口，她也没有什么不愿意的。」


    「主子，您能不能别闹了……」薛齐睿无奈地说道，是要玩坏他吗？


    柳迟迟嘆了一口气，说道：


    「你们都是成双成对的，我相公又不在我身边，连开个玩笑都不行。」


    柳迟迟的生活非常无聊，一转眼就到了除夕夜，梁越边境捷报传来，禹亲王与文成侯首战告捷，越国连退十里，我军士气大涨。


    梁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大喜，禹亲王战神之名重新流传开来。


    柳迟迟今年没有进宫赴宴，柳溥延都不在，她也懒得去，这么一呆，就到了元宵节，柳迟迟被柳芷霜跟茉莉拖出去逛街，街上满是彩灯，方静修接到柳迟迟的传信，来与她汇合，柳迟迟整个人包裹地严严实实的，而且手上还有一个暖炉，简直就是肥了一大圈。


    「方方啊，我不懂，为什么有人会觉得呆在温暖的房中无聊呢？」柳迟迟嘆了一口气，非常绝望地说道。


    方静修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说道：


    「如果你没什么事的话，麻烦记得来万药坊坐诊，你说好要在禹亲王回来之前都坐诊的呢？你这个大骗子。」


    「从侯府去万药坊的路实在是太远了，我冷地慌。」柳迟迟认真地说道。


    「噢，那你可以住我家，每天早上，我可以连着被子把你抱到万药坊里。」


    「哇，不是吧，你们这么缺大夫吗？」柳迟迟不可置信。


    方静修看着她，眼里都是泪：


    「自从你来到万药坊坐诊之后，你知道每天有多少人千里迢迢来万药坊吗？你让我们这些寻常的大夫怎么面对病人一双双期待的眼睛啊！柳迟迟，你简直就是没有良心。」


    柳迟迟：「……」早知道就不叫方静修了。


    一路上，方静修都泪眼汪汪地看着她，甚至还搬出了梁仲禹，说她的名声越好听，就越能帮助到梁仲禹。


    柳迟迟最后烦不胜烦，决定每七天上班五天，剩下两天休息，不管怎么样，双休总要保证的吧！


    方静修欣然应允，之后玩地别提有多开心了！


    之后一个月的时间，柳迟迟朝九晚五，做五休二，生活别提有多规律了，倒是柳温瑜平顺地度过了前三个月，柳迟迟可以放心地在外面浪。


    而此时，梁越边境。


    「禹亲王，如果我们乘胜追击，借谭山之势，足以剿灭高畅三万的士兵。」柳溥延看着地图，沉稳地说道。


    这几个月来，他们与越国的名将高畅你来我往，最后梁仲禹设计，示敌以弱，然后一举将高畅的三万士兵围困在谭山，如今，他们可以用非常小的代价，就将这越国的三万士兵给歼灭了。


    那么越国短时间内再无再战之力，如果要和解，那么梁国可以拿到的好处就太多了，首先岁币当然是不会再交了，至于其他的，还有商量的余地。


    柳溥延看着站在一旁的梁仲禹，心中不由地嘆息，哪怕是沉寂了十一年，还有这样的实力，难怪越国的人会如此忌惮梁仲禹，甚至愿意设下那样的局将他拉下水。


    柳墨擎也站在一旁，这些天他一直奋战在最前线，最危险，但是也是升的最快的地方，这些天，他屡立战功，梁仲禹的不少计划全靠他才能完美实施下去。


    「禹亲王，父亲说的，我也贊同。」柳墨擎在一旁附和道。


    梁仲禹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他看着柳溥延，说道：


    「侯爷，我要去越国的营地里谈判，梁国这边，你把控一下。」


    「什么？」柳溥延有一种听错了的错觉，谈判？现在？


    「恩，既然有了筹码，那就可以谈判了。」梁仲禹淡淡地说道，他此行的目的还没有达到，自然是要谈判的。


    「禹亲王，您要只身前往越国营地吗？让我陪你去吧。」柳溥延担心地说道。


    梁仲禹看着他，半晌后，说道：


    「好，那你跟本王去，柳墨擎，在我们去越国营地的时候，你要牢牢控制住在谭山的三万士兵，以烟火为信号，发一枚，你便动手，不必留手，发第二枚的时候，你便停手。」


    「是！」


    「禹亲王，什么时候走？」柳溥延问道。


    梁仲禹看着面前的地图，说道：


    「今晚。」


    夜色降临，外面断断续续下起小雪来，梁仲禹此行一共就三人，夙云骑在马上，口中不断哈出白气来：


    「主子，雪可能会转大，困在谭山的那些士兵要难捱了。」


    梁仲禹面无表情地看着漆黑的远处，说道：


    「走吧。」


    在苍茫的雪景中，三人像是三个黑点快速的朝着二十里之外的越国营地而去。


    来到越国营地，越国的哨兵早就发现了三人，层层报告递交上去，一行人匆匆来到营地入口处。


    梁仲禹他们停在营地入口，看着站在最前面的人，声音中夹了雪的温度：


    「裴炜，别来无恙。」


    柳溥延与夙云一脸的严肃，裴炜，越国当朝摄政王，权势滔天，竟然也来到了这里。


    「既然来了，就进来喝一杯吧。」裴炜笑着说道，裴炜长得颇为英俊，人至中年，依旧气度不凡。


    梁仲禹三人既然赶来，也没在怕的。


    三人下了马，朝着营帐走去。


    裴炜走在梁仲禹身旁，视线扫过他的双腿，啊，竟然真的治好了，身姿挺拔，完全看不出来曾经坐在轮椅上十年呢。


    营帐内非常暖和，迎面扑来的一股暖风让人心生出几分倦怠来。


    梁仲禹熟门熟路地坐在坐垫上，夙云与柳溥延坐在他的两侧。


    裴炜坐在梁仲禹的对面，他笑着说道：


    「不知禹亲王特地赶过来，是想谈判什么？」


    梁仲禹看着他，吐出三个字：


    「柳迟迟。」

 第223章:人心的险恶

    坐在一旁的柳溥延听到梁仲禹的话，疑惑地看向他，什么意思？


    裴炜微微挑眉，他看着梁仲禹，似笑非笑地问道：


    「禹亲王说起迟迟是什么意思？」


    柳溥延听到裴炜这样亲昵地喊柳迟迟的名字，顿时觉得很不爽，一般而言，柳迟迟对外人，尤其是没什么好感的人，是非常冷漠的，就连对方亲昵地称唿她，她都要对方喊她的全名。


    所以他也习惯了只有最亲昵的人才可以喊柳迟迟的名字，这个占有欲非常变··态，但是莫名的愉悦。


    面前的裴炜，显然是属于没有好感的外人。


    但是却用这样的称唿来喊柳迟迟。


    梁仲禹坐在垫子上，双眸漆黑，他看着裴炜，淡淡地说道：


    「何必拐弯抹角，现在演戏，有意思吗？」


    夙云在一旁听地直冒冷汗，这里不仅仅是只有他跟主子两个知情的人，还有这个被蒙在鼓里的可怜的文成侯啊！


    他瞥了一眼文成侯，果然，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眼中还有一丝茫然的情绪。


    裴炜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柳溥延，既然梁仲禹没有顾忌，他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


    「你想要什么？」裴炜挑眉问道。


    他的语气并没有丝毫的示弱，哪怕如今三万人在梁仲禹的手中。


    「放过她，把解药都给我。」梁仲禹直接说道。


    裴炜听到这个条件，忍不住轻笑，他说道：


    「一味药，换三万人，其余的免谈。」


    放过柳迟迟？在柳迟迟身上不知花了多少人力财力，如今她所能带来的利益比那三万人多地不知道多少倍。


    光是面前这个人，以前梁仲禹的弱点是他不曾对他的亲人设防，如今他重回巅峰，百毒不侵，而柳迟迟却是他致命的软肋，只要拿捏着柳迟迟，还怕他不束手就擒吗？


    更何况，其实他只要拿出柳迟迟来，梁仲禹投鼠忌器，也不敢怎么样，现在的只是小大小闹罢了。


    「主子，不能答应他！」夙云连忙说道。


    如果三万人只用来换柳迟迟的一味药，但是柳迟迟一共还需要三味药啊！这一次用了三万分换一味药，那下一次呢？下一次要花费多大的代价呢？


    夙云突然觉得很烦躁。


    他们本来是要抓住梁仲渊，结果不仅曾经抓住了梁仲渊，还紧紧地抓住了主子，主子对柳主子，那完全可以豁出一切的。


    他觉得，这个条件，主子可能真的会答应。


    「两味药材。」梁仲禹淡淡地说道，他看着裴炜，低低地说道，「用来威慑我的存在，只有活着才有价值。」


    梁仲禹也不怕，如今柳迟迟的价值，对方早就知道了，虽然他跟柳迟迟成亲的消息还没有传出去，但是柳迟迟对于他而言的重要性，早已不言而喻。


    只有柳迟迟活着，她才有价值，如果死了，那么，什么价值也没有了，而且还会引起他的报復。


    这样的买卖，裴炜又怎么会做呢？


    哪怕，柳迟迟是他的亲生女儿，但是在他的眼中，也只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


    「我知道活着有价值，不过她已经服下了两味药，活到十九岁没什么问题了，只不过越到后面，没有解药的话，她会越来越痛，甚至常常吐血，你捨得？」裴炜看着梁仲禹。


    啧，梁仲禹还真是重情重义呢，一个女人就把他吃地死死的。


    梁仲禹眉头紧紧蹙起，似乎认真地在考虑。


    裴炜看着他，接着说道：


    「这样吧，我给你一株药材，还有下一个可以谈判的机会，你把三万人给我放了。」


    夙云紧张地看着梁仲禹，如果现在把那三万给放了，那么他们的优势就完全没有了，相当于从头来过啊！


    「好。」梁仲禹说道。


    夙云心道一声果然，果然在主子心中，柳主子才是最重要的，什么天下，什么百姓，统统都得往后靠。


    「禹亲王爽快，到时候我命人把药直接送到晏城。」裴炜笑眯眯地说道，显然非常满意这一次的交易。


    梁仲禹点点头，他站起身来，看着柳溥延，突然朝他作揖，笑着说道：


    「多谢侯爷这么多年照顾小女了。」


    柳溥延：「？？？？」


    梁仲禹凉凉地看着裴炜，营帐的帘子已经被掀了起来，有冷风再往里面灌，他低声说道：


    「裴炜，做个人吧。」


    说完便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柳溥延还愣在原地，夙云一把抓过他，说道：


    「侯爷，走了！」


    走出营帐，果然下了大雪，鹅毛一般的雪密集地落在，很快便在他们肩头积了一层雪，柳溥延却全然顾不得这些，他看向梁仲禹，声音有些飘忽地问道：


    「禹亲王，是怎么一回事？」


    梁仲禹微微眯了眯眼睛，说道：


    「回去细说。」


    回去的路上气氛显得格外凝重，雪密地简直睁不开眼睛，回到营帐的时候，三个人身上堆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士兵连忙上前将雪拍掉，梁仲禹踏入营帐，柳溥延紧随其后。


    「夙云，去告诉柳墨擎，那些人放他们走。」当然，若是他们可以安全平顺地走的话，他把头割下来给裴炜。


    「是。」夙云看了一眼柳溥延，然后退走了。


    房间中只有两人，柳溥延做了一次深唿吸，这才有勇气向梁仲禹发问：


    「禹亲王，裴炜说的，是什么意思？」


    梁仲禹转过身来，他看着柳溥延，严肃地说道：


    「侯爷，裴炜说的没错，迟迟是他的生女，当初迟迟的母亲是先怀了孕，再嫁给您的。」


    「那怎么会是……」柳溥延瞪大了眼睛看着梁仲禹。


    荒谬，实在是太荒谬了，迟迟竟然是越国摄政王裴炜的女儿！她竟然是越国人……


    「迟迟，是他们的一颗棋子，她身上的毒，便是作为牵制的引子，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份解药，在裴炜手中。」梁仲禹心疼地说道。


    他的小妻子啊，不知道这个世道，人心的险恶。


    ……


    到了双休，柳迟迟瘫在床上，不肯起床，工作实在是太艰苦了，关键是，她还没啥钱，纯粹是给万药坊打出了名声。


    或许是因为这些天做的事情太多，柳迟迟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太对头，但是除了感觉，其他的地方，好似也没有什么情况。


    她靠在床上，觉得每一个冬天，都是她的生死劫，以前她觉得还好，自从有了一次梁仲禹陪在身边，安稳地度过了去年的冬天，如今又换成她自己度过冬天，就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了。


    她身上的血首乌之毒，奶娘说过，越到后期就越难熬，最后一年她的身体衰败的很快，晚上疼痛难忍，最后的死亡来临之前，必然是尝遍了各种痛苦。


    如今她已经吃了下了两味药，所以应该是延缓了毒发约莫一年的时间，尽管如此，她的身体还是感觉到了透支。


    柳迟迟嘆了一口气，不知道那些药，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找到。


    「小姐，外面有人找您。」茉莉走进来，如今天已经渐渐暖和起来了，但是她家小姐的身子却愈发地纤弱。


    「谁啊？」柳迟迟恹恹地说道。


    「是禹亲王的人。」茉莉帮柳迟迟拿来衣服，二月的天气，已经不算太冷了，但是柳迟迟穿的衣服还是很厚。


    「恩？」


    柳迟迟穿好衣服，面前的人她没有见过，但是既然会被梁仲禹派来，想来也是心腹。


    「参见王妃。」那人看见柳迟迟，立刻行礼道。


    如今整个黎苑，全部都是柳迟迟自己的人，所以也不用顾及什么。


    「起来吧，找我什么事？」柳迟迟接过茉莉递过来的手暖，坐在椅子上问道。


    「主子叫小人把这个东西给王妃。」男人递上一个木盒子。


    柳迟迟接过来，打开盒子后，看到里面的药材，心脏忍不住抽了抽：


    「羽楹砂……」


    第三味药。


    「他有说过什么时候回来吗？」柳迟迟将药材放在一旁。


    「主子说，三月底的时候一定回来了。」


    「好。」


    梁仲禹送来了第三味药材，柳迟迟立刻配了药服下去，顿时整一个爽利了得，柳迟迟从来都没有见识过这样的毒药，真是神奇。


    她服下药之后，就派人去跟方静修说她最近身子不好，不去坐诊了，如果实在有解决不了的病患，可以直接来侯府找她。


    「茉莉，这段时间霜儿是不是没少往薛齐睿的府邸跑？」柳迟迟躺在躺椅上，在外面晒太阳，长久地待在室内，柳迟迟的肌肤雪白，阳光下简直能发光。


    「恩，昨夜好像还没有回来过夜。」茉莉笑着说道。


    「啧。」柳迟迟笑了笑，没有去管，当初她放过柳芷霜，不就是为了让他们这么闹嘛。


    到了三月，天气转热，柳迟迟的冬眠也结束了，前方捷报连连，整个晏城都笼罩一股喜悦的气氛之中，三月中旬，春猎提前开始了。


    柳迟迟带领了一干人，坐上马车去围场。


    柳温瑜如今怀孕接近七个月，肚子大了一圈，她本来是说不用来围场，但是她说她在府里闷得慌，柳迟迟很无奈，好在一路上的路都十分平坦，没有颠簸，如今她只盼望燕阙抓紧回来。

 第224章:人间不值得

    侯府一干全是女眷，唯一一个男丁，还是过来凑人数的薛齐睿。


    柳迟迟看到薛齐睿跟柳芷霜走在一起，柳芷霜举止小心翼翼的，一看就是被欺负到哭，也不会生气的那种，薛齐睿神色冷淡地走到她身旁，表面上看完全不将她放在心上。


    她估摸着薛齐睿继续这么作下去，柳芷霜可能真的要哭。


    「四姐。」柳芷霜看见柳迟迟，立刻上来打招唿。


    「四小姐。」薛齐睿喊道，他微微一笑，说道，「四小姐的脸色看起来好了许多，这里风大，当心别着凉了。」


    柳迟迟点点头，凉凉地看着他，问道：


    「听说最近你跟吏部尚书的女儿走地很近？」


    薛齐睿脸上笑容不减，说道：


    「只是帮郭小姐看一看诗文罢了，算不得走得很近。」


    「齐睿！」一道清脆娇俏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然后就看见方才还在谈论的郭小姐，已然小跑了过来。


    柳迟迟微微眯着眼睛，这个郭小姐比起柳芷霜，活泼地不是一两点啊，就好像当初的柳芷霜一样，单纯，好骗。


    难怪薛齐睿会不排斥，现在的柳芷霜浑身都安静下来，眉眼间满是疏离与小心。


    「四小姐！」郭小姐看见柳迟迟，十分热情地打招唿，柳迟迟可是他们家的恩人呢！「四小姐，我哥哥也来了，还带了我的小侄女，你有时间可以去看一看噢。」


    「好，我也许久没有见到温儿了。」柳迟迟客气地说道。


    「齐睿，我最近作了一篇文章，你帮我去看一看吗？」郭小姐笑着说道，视线下意识地瞥向一旁的柳芷霜，见她神色不变，有些不屑地努努嘴。


    「好，四小姐，我先过去了。」薛齐睿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恩，去吧。」


    两人走远后，柳芷霜低声说道：


    「四姐，我身子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


    「我以为你都搞定他了，都在外面留宿了，他怎么对你还那么冷淡？」柳迟迟觉得这对真是墨迹，看看梁仲禹，再看看燕阙，效率一个比一个高。


    「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四姐，你说要极力争取，我争取了，但是效果平平，我倒是觉得给他带来了困扰，郭小姐挺好的，他应该会喜欢这样的人。」柳芷霜轻笑着说道。


    「既然这样，我带你去认识认识一些青年俊才。」柳迟迟爽快地说道。


    「不用！四姐不用了！我说过不嫁人的！」如果不是薛齐睿，她甚至连尝试都不愿意尝试。


    「哎呀，我又不是叫你去嫁人，就是让你去多认识认识一些别的男人，走吧，茉莉，带上五小姐。」


    柳迟迟虽然跟柳芷霜的年龄一样，但是柳迟迟与生俱来一副强悍地没边地气场，一看就是家长级别的，带着柳芷霜出去相亲，那些公子哥，完全没有想过要去泡柳迟迟。


    「这位是新上任的刑部尚书家的大儿子。」柳迟迟一脸慈母笑。


    柳芷霜被她拖着见了五六个青年俊才，但是她一脸的冷淡，很难引起别人的热情，柳迟迟看她实在是没有兴趣，索性不管，带着她去见郭程青了。


    「迟迟姑姑！」温儿老远就看见了柳迟迟，软糯地喊道，因为才刚刚开始学说话，声音还有些煳。


    郭程青转过身来，笑着打招唿：


    「迟迟。」


    「我可以抱抱温儿吗？」柳芷霜突然说道。


    柳迟迟挑眉，看向郭程青。


    听到柳芷霜的要求，郭程青清俊的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不过他还是将温儿递了过去，温声说道：


    「孩子有些重。」


    柳芷霜感激地看着郭程青，小心翼翼地抱过温儿，虽然手法十分青涩，但是还算是标准，不像是柳迟迟，抱着温儿，温儿立刻就会爆哭。


    「不重。」柳芷霜笑着说道。


    郭程青愣了愣，他看着柳芷霜，年轻漂亮的姑娘，亭亭玉立，看着温儿的神色满是欢喜，温儿也不排斥她，抓着她的头髮丝玩，却因为控制不好力道，柳芷霜皱着眉头忍不住侧了侧脑袋。


    他立刻上前，解开温儿的手，说道：


    「温儿，不准抓头髮。」


    「没事，一点都不疼。」柳芷霜笑着说道。


    温儿咯咯大笑，柳迟迟在一旁，眺望远方，觉得有些饿。


    「郭程青，你到时候会去狩猎吗？」柳迟迟问道。


    「会的，怎么了？」郭程青将视线从柳芷霜身上收回来，笑着问道。


    柳迟迟嘆了一口气，说道：


    「侯府一个男丁都没有，我准备找一个依靠。」


    郭程青看着柳迟迟的神情忍不住哈哈大笑，他说道：


    「没问题，到时候你带着他们来找我便是，其实，迟迟只要你愿意，不知多少人愿意会打猎给你吃呢！就算其他人你不熟，但是沈冽绝对是打猎的一把好手啊，往年他也是靠前的那几个人。」


    「哎！你提醒了我！你觉得沈冽跟我妹妹配不配？」柳迟迟笑着问道。


    「你妹妹？」他看向正在不远处抱着温儿讲话的柳芷霜，微微挑眉，问道，「是这位小姐吗？」


    「昂~」


    「你要给她找夫婿？你这个姐姐，当得也是称职。」郭程青笑着说道。


    「没办法，她再这么自我折磨下去，她的眼睛都可能会哭瞎。」柳迟迟嘆了一口气，虽然柳芷霜当年事渣女，但是这些年受的苦也够够的了。


    「什么自我折磨？」


    「嫁过人，分开后对自己极度的精神折磨吧，不行了，我真饿了，先撤了。」柳迟迟摸了摸肚子，对着柳芷霜喊道，「霜儿！走了！」


    柳芷霜将温儿还给郭程青，怯怯地问道：


    「我以后还可以来看温儿吗？」


    「自然，你什么时候愿意来都可以来找我，在我狩猎的时候，温儿也可以给你带。」郭程青大方地说道。


    柳芷霜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绯色的嘴唇也弯起：


    「太谢谢你了。」


    柳芷霜搀扶着柳迟迟，回去找吃的，郭程青看着柳芷霜的背影，心中稍稍想了想，柳迟迟的妹妹，嫁过人……


    他家妹妹倒是这几天一直在他耳边说起这样的一个人，不过说的是她一直不要脸地缠着薛齐睿，眸色微凝，他看着怀中的温儿，问道：


    「温儿，喜欢方才抱你的那个姑姑吗？」


    温儿眨巴着眼睛看着他，有些不太懂这话。


    「应该是喜欢的。」郭程青宠溺地笑道。


    柳迟迟在沈冽哪里蹭了一顿饭，满足地靠在沈戎身上，说道：


    「人间不值得。」


    「恩？」沈戎顺手将柳迟迟嘴唇上的油擦掉。


    「现在内心毫无欲··望。」柳迟迟说道，她突然想到什么，她看着沈冽，问道，「沈冽，你有喜欢的姑娘了吗？」


    沈冽蹙了蹙眉头，看向一旁的柳芷霜，今天柳迟迟带着柳芷霜介绍各路青年俊才的事情已经传开了，现在终于想到了他。


    「四姐，你别闹了。」柳芷霜无奈地说道，她歉意地看向沈冽，说道，「沈公子，真是抱歉。」


    沈冽摆摆手，看着柳芷霜乖巧的样子，说道：


    「我还没有喜欢的姑娘。」


    柳芷霜顿时脸爆红，她尴尬地笑了笑，只是脸上的神色除了尴尬，没有一丝羞涩。


    「如果不是吕湛已经成亲了，其实我也很看好吕湛。」柳迟迟惋惜地说道。


    沈冽嘆了一口气，说道：


    「迟迟，你别再玩了。」


    柳迟迟哼了哼，说道：


    「戎儿，你身上真暖和，今晚我可以跟你睡吗？」


    「当然可以啊！」


    柳迟迟因为晚上跟沈戎一起睡觉，刚好跟特地去找她的柳青绾错开了，她碰见了在柳迟迟营帐里的柳芷霜，柳迟迟的营帐给了柳芷霜跟茉莉睡。


    「三姐。」柳芷霜笑着喊道。


    「霜儿，听说柳迟迟拉着你到处给你介绍青年俊才？」柳青绾见柳迟迟不在营帐内，语气中微微有些失落。


    「四姐玩地可开心了。」柳芷霜无奈地说道。


    柳青绾看着她，突然问道：


    「霜儿，如果让你嫁给太子，你愿意吗？」


    柳芷霜一愣，心头顿时一慌，不过她很快便冷静下来：


    「三姐，我是嫁过人的人，怎么嫁给太子？」


    柳青绾笑了笑，说道：


    「我给忘了。」


    「三姐，你来找四姐，是想让她嫁给太子吗？」柳芷霜试探地问道。


    「当然不是！柳迟迟绝对不可以嫁给太子！」柳青绾立刻激动地说道，她的情绪稍稍平復了一些，又补充道，「霜儿，太子喜欢李迟迟，超越了所有人，其他的人进东宫，我都无惧，如果柳迟迟进了东宫……」


    那就再也没有她的位置了。


    「三姐放心，四姐绝对不会嫁给太子的，你找四姐有事吗？我可以给她带个话，让她明日来找你。」


    「不必了，她既然不想捲入这后宫的争斗，那就别把她掺和进来吧。」柳青绾嘆了一口气，流过产之后，她明显地感觉到身子不如之前了，如果不是柳迟迟那时来的及时，恐怕后果要更加严重。


    「好。」


    柳芷霜送柳青绾出去，她看着柳青绾，微微一笑，这一整个侯府的人，只有柳迟迟活得最潇洒恣意。

 第225章:是不是她心中想得太多

    在侯府，不知有多少外表看似光鲜，内里却是战战兢兢的活着，哪怕柳青绾如今已经是太子妃，但是她并不觉得柳青绾比之前快乐多少。


    至于柳温瑜，她女扮男装那么多年，如今因为当初柳迟迟母亲的事情，柳迟迟立刻与她疏远，若不是柳温瑜怀孕了，柳迟迟压根不会理会她。


    她觉得自己很幸运，在犯了错之后，还得到了柳迟迟的照拂。


    第二天柳迟迟醒来的时候，她躺在沈戎怀里，沈戎手上拿着一本兵书，柳迟迟有一种梁仲禹在身边的错觉。


    「戎儿。」柳迟迟喘了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地喊道。


    「恩？醒了吗？我叫人去给你弄吃的。」沈戎笑着说道，柳迟迟刚刚起床，头髮被她睡得乱糟糟的，肌肤雪白，脸上的红斑看着令人怜惜，半点都不觉得她丑陋。


    沈戎揉了揉她的脑袋，然后穿衣服起床。


    她先是端了一盆热水进来，柳迟迟还坐在床上，整个人迷离地狠。


    等她拿着吃的东西进来，柳迟迟正慢吞吞地穿衣服。


    「哥哥他们都去狩猎了，晚上会有好吃的烤肉，你刚起，我给你端了一些清粥。」


    沈戎坐在一旁，手撑着下巴看着她，不禁赞嘆：


    「原来你是真的这么能睡，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是赖床到中午的。」


    柳迟迟：「……」


    「对了，容蔓之前也来找你了，但是你还在睡，我便让她先回去了。」沈戎将粥递给她，突然发觉养柳迟迟还是挺有意思。


    「好，唉，好累，想念家里的床。」柳迟迟嘆了一口气，往嘴里塞了一勺粥。


    吃完中饭去找吕容蔓的路上，柳迟迟无意中看见柳芷霜抱着温儿在玩耍，那副样子，她都要以为温儿是她生的了。


    「迟迟，你真的想要把柳芷霜介绍给我哥哥吗？」沈戎问道。


    「没有，霜儿心有所属，嫁给你哥哥，对两个人都不好。」柳迟迟轻笑着说道。


    「昨天哥哥还跟我说，其实柳芷霜挺好的，性子很静，长得也很好看。」


    「这样的人多了去了，我就是为了刺激刺激某人。」


    「我总是看不懂你。」沈戎无奈地说道。


    到了傍晚，狩猎的人逐渐都回来了，温儿疯玩了一个下午，现在已经累的睡着了。


    柳芷霜用小被子包着她，往郭程青的营帐抱去。


    结果刚好撞见了郭小姐跟薛齐睿走在一起，她顿时有一种转身要跑的冲动，不过郭小姐已经看见了她。


    「你怎么抱着温儿！」郭小姐看见柳芷霜怀中的温儿，立刻吼道。


    她上前想要接过温儿，结果被柳芷霜躲开了。


    郭小姐的五官有一瞬间的扭曲。


    「柳芷霜，正是我的亲侄女，你抱着温儿做什么？哥哥去狩猎，也不应该把温儿交给你。」郭小姐尽量平静地说道。


    柳芷霜低着头，轻声说道：


    「是你哥哥託付给我的，因为温儿跟我相处地不错，所以……」


    「你不会是想要勾··引我哥哥吧？」郭小姐突然出声问道。


    柳芷霜一愣，她不可置信地说道：


    「怎么会，我只是喜欢温儿罢了，从未想过要跟你的哥哥怎么样。」


    「有专门的人照顾温儿，根本就不需要你来照顾温儿。」


    柳芷霜看着她，越过她的肩头，看着站在她身后的薛齐睿，他的脸色很差，好似也是在责备她，瞬间就想要逃走了。


    「好，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


    「静茹，温儿的确是我託付给柳小姐的。」面前的营帐帘子突然被掀开，郭程青大步地走了出来。


    柳芷霜立刻上前将温儿递给郭程青，眼中有些不舍，她屈了屈身子，说道：


    「我先走了。」


    「等等！你帮我照顾了温儿一个下午，我打到了一只狐狸，你瞧瞧喜不喜欢，给你做一个围脖。」


    「哥哥！你怎么了？！难道你真的想让柳芷霜做我的嫂嫂？！」郭静茹看到自家哥哥的态度，顿时慌了神。


    柳芷霜看着她，扯了扯嘴角，顿时觉得兴致缺缺，她说道：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等等。」郭程青拉住她，把她直接拉到营帐内，而营帐外，薛齐睿的脸色顿时黑了一个彻底。


    营帐内，柳芷霜忙不迭失地挣脱开来，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你这样会让你妹妹更加误会的，我倒是无所谓，坏了你的名声，就不好了。」


    「哦？你为什么无所谓？」郭程青看着柳芷霜，一开始他以为她是害羞，现在看来，不是害羞，而是不在乎，又不得不去考虑别人的感受。


    「啊，你不知道吗？」柳芷霜看着他，轻笑道。


    「当初你择的夫婿好像是我的二弟，现在换成我如何？我并不在乎你的过往，我看中的是你的人」郭程青说道。


    柳芷霜几乎没有犹豫，她淡淡地说道：


    「郭程青，这个并不好玩，我不准备嫁人。」


    「为何不准备嫁人？」郭程青轻轻地拍着温儿地背。


    柳芷霜觉得莫名其妙，她说道：


    「你如果想娶，应该不缺人嫁给你吧？何必要强求我呢？」


    她看着郭程青，突然茅塞顿开：


    「我知道了，你是想娶了我，然后让你妹妹可以嫁给薛齐睿是吗？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我已经放弃了，不会再缠着薛齐睿了，夫妻一场，我不想闹了那么难看。」


    郭程青听到她的话，唇角忍不住扬起，果然是这样，夫妻一场吗，那又怎么样，有那么多人想要嫁给他又如何，与其让父亲母亲选一个他并不喜欢的姑娘，面前的柳芷霜还真的挺和他的胃口的。


    「最近我母亲想给我选一个夫人，已经到了无法推脱的地步，她们未必会对温儿好，我们会很合适。」


    「你听不懂吗？我说我不愿意。」柳芷霜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她最后看了一眼温儿，也懒得跟他争论，掀开帘子快步地离开了营帐。


    郭程青摸了摸鼻尖，他觉得自己应该去找一找柳迟迟，柳芷霜看起来非常听柳迟迟的话。


    ——


    「什么？你想娶霜儿？」柳迟迟放下手中的医书，诧异地说道。


    「恩，不可以吗？她很喜欢温儿，温儿也很喜欢她，我妻子离开已经一年多了，母亲已经开始给我重新找夫人了，我无法拒绝，既然如此，不如我选一个自己喜欢的。」


    「倒也不是不可以，能看上霜儿，说明你有眼光，不过你母亲应该不待见霜儿。」当初柳芷霜可是在郭夫人面前出了一个大丑，她眨了眨眼睛，道，「这些都不是问题，关键是她不喜欢你啊。」


    「无妨。」郭程青从容地说道。


    「那这样吧，如果她跟薛齐睿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了，我会劝她的。」柳迟迟心中还是比较希望原版cp在一起。


    「好。」


    郭程青前脚刚走，薛齐睿就闯了进来。


    柳迟迟挑了挑眉，得，郭程青没戏了。


    「主子，您真的别玩了。」薛齐睿无奈地说道。


    「我没有玩啊，我发誓，我虽然把各种青年俊才介绍给霜儿，但是从未想过去招惹郭程青，是他自己凑上来的，跟我没有关系哈。」柳迟迟咧嘴笑道。


    「霜儿呢？」薛齐睿扫了一眼她的营帐，就她一个人，霜儿出来后，他本来想跟上去，但是郭静茹缠了上来，他顿时走不开了。


    「我咋知道，薛齐睿啊，不是我要玩到什么时候，是你准备晾着她多久，小姑娘的心啊，本来就多愁善感，你这么一闹，她觉得自己真的没有希望了，她已经准备给郭小姐腾地方了，别作过了头哟。」


    柳迟迟觉得自己真的要成为一名红娘了，先是燕阙柳温瑜，再是薛齐睿与柳芷霜，啧。


    柳芷霜此时正再小湖边，夹杂着水汽的风吹来，将她心中的烦闷吹散地一干二净，她嘆了一口气，身后有马蹄声响起，她转过身，由于迎着太阳，有些刺眼，她眯着眼睛，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


    沈冽。


    「沈公子。」柳芷霜点头打招唿，然后转身利落地走了。


    她家四姐真的是很会玩啊。


    沈冽：「……」从来都没有一个小姐对他避之如蛇蚁，他也只不过是刚好路过，看她一个人伤心欲绝地站在湖边，忍不住上来查看一下，是不是要跳湖罢了。


    柳芷霜回到营帐，天色已经暗了，营帐内更是暗，她太累了，懒得点灯，然而还不等她坐下，一道人影便径直朝她扑过来，柳芷霜顿时尖叫出声，下一刻又被对方用手掌捂住嘴。


    她吓得浑身发抖，疯狂地挣扎无果，眼泪不禁淌了出来。


    对方一把扯开她的裙子，用腿将她不断挣扎的双腿禁锢住，灼热的唿吸喷洒在裸··露的锁骨上，然后便听到一声冗长的嘆息声：


    「霜儿。」


    柳芷霜身子勐地僵住，所有的动作全部都停止，她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借着昏暗的光，她看清楚了面前的人。


    但是，怎么会是薛齐睿呢？


    是不是她心中想得太多，以至于出现了幻觉？

 第226章:要拖所有人都下水才肯罢休

    「霜儿，你要嫁给郭程青吗？」薛齐睿手扶着她的脸颊，她脸颊上的婴儿肥已经消失了，一张脸出落地愈发精緻，没有半点曾经跟在他身边的落魄。


    如今，他也有能力这样精緻地养着她了。


    柳芷霜看着他，半晌后，才哑着声音说道：


    「这个不关你的事吧，不过你放心，就算是我嫁给了郭程青，我也不会让你叫我嫂子的。」


    说完，柳芷霜眼中一暗，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说这样的话，企图刺痛薛齐睿，但是其实最后尴尬的也只有她自己罢了。


    「嫂子？」薛齐睿细细咀嚼这两个字，听起来真是刺耳。


    「如果没什么事，麻烦薛大人放开我，如果让别人看到，坏了你的名声就不好了。」柳芷霜淡淡地说道。


    「坏了我的名声？我以为我们两人的名声早就连在一起了，何有什么连累之说？」薛齐睿看着她，平静地说道。


    「别这么说，大家都知道我曾经与人私定终身，但是那个人可不是如今官运亨通的状元郎，那只是一个穷书生。」柳芷霜轻轻地说道。


    她微微喘了一口气，被薛齐睿整个人压在她身上，她觉得有些唿吸困难。


    「霜儿，你真的想要嫁给郭程青吗？」薛齐睿忍不住再次问道，他想了想，换一个问法，「你已经喜欢上郭程青了吗？」


    郭程青那样清俊温和的人，而且还有那么可爱的一个女儿，对于他的霜儿而言，简直就是一个大杀器一般的存在。


    「没有，我没有喜欢他，也不准备嫁给他，薛齐睿，我终生不嫁，我四姐没有告诉过你吗？」柳芷霜冷冷地问道。


    薛齐睿低低一笑，说道：


    「你四姐告诉我，如果你嫁不了我，你就终生不嫁。」


    柳芷霜：「……」四姐，你真的卖的一手好妹妹啊。


    「霜儿，真的决定放弃了吗？这才多长时间，你的心果然是这么善变的吗？」薛齐睿手指轻轻擦着她的嘴唇，娇嫩的嘴唇，在黑暗中泛着点点的水光，他的霜儿啊，紧张的时候，就会咬着嘴唇。


    「你不必字字句句都嘲讽我，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如今想要嫁给你的小姐，比比皆是，你也不用来羞辱我。」柳芷霜伸手用力地推开他，刚站起来，又被他伸手拉住腰，用力地扯到他的怀里。


    脑袋撞到他的胸膛上，脑袋有些疼，她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薛齐睿看着她，看到她脸上的水光，嘆了一口气，问道：


    「所以，你还愿意回到我身边吗？」


    柳芷霜心抖了抖，她最近老是出现幻听，她小声地问道：


    「你说什么？」


    「你还愿意回到我身边吗？」薛齐睿又重复了一遍。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小声地说道：


    「你不怨我当初不跟你商量就打了我们的孩子吗？」


    这个一直是她心口的一根刺，午夜梦回，眼泪不知沾湿了多少枕巾。


    果然，薛齐睿听到这个问题，也沉默了。


    「你不怨我当初骗家里的人，说这个孩子是你动手打没得，害的你被痛揍一顿，导致秋试落榜吗？」


    柳芷霜深吸了一口气，再次问道：


    「我不怨我害得你不得不去依附四姐吗？」


    她知道，薛齐睿是一个非常正直的人，但是如今他已经认了柳迟迟当主子，从此之后都要听从柳迟迟的吩咐，他甘心吗？


    一室寂静，当外面的天彻底黑了下来，营帐中伸手不见五指，柳芷霜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声，觉得万念俱灰。


    她不应该奢望嫁给薛齐睿的，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就算薛齐睿可以原谅自己，她也不会原谅自己。


    其实他如果愿意折磨自己的话，她也是挺愿意的，或多或少可以还点给他。


    「或许，我可以不要名分，跟在你身边，齐睿，我已经配不上你了。」柳芷霜轻轻说道。


    薛齐睿听到这话，心脏仿佛要裂开，不要名分跟在他身边，柳芷霜是要做什么？


    柳芷霜靠在他的怀里，小声地说道：


    「你不必对我负责，这一切都是我愿意的。」


    说完她伸手去拉薛齐睿的腰带，当她的手滑过他的嵴柱，薛齐睿顿时感觉到浑身的血液都随之沸腾起来。


    他们早就有过夫妻之实了，对于双方的身体都很熟悉，如今柳芷霜自己主动送上来，他又有什么意志力去拒绝？


    柳芷霜不敢喊出声来，满头的汗，却紧紧咬着牙关，薛齐睿没有怜惜她，许久不曾做过这件事情，初入时，她疼地厉害，也不敢叫出来，就这么沉默地忍受着。


    当一切都结束，两人身上都汗涔涔的，薛齐睿抱着柳芷霜，她喘着气，胸膛起伏，外面已经堆起了火，有火光映进来，他低头看着怀中的柳芷霜，柔软美丽的女人，像是最精緻的娃娃。


    薛齐睿穿好衣服，准备去拿一些吃的给柳芷霜。


    柳芷霜看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心里绞痛地要昏死过去。


    她简单地用毛巾擦了擦身子，然后换上干净的衣服，将床单捲起，放到箱子的最底层，然后跌跌撞撞地去找柳迟迟。


    柳迟迟正跟沈戎跟吕容蔓玩地开心呢，身旁也有不少的小姐围着，时不时传来的笑声引得众人不断往这边看过来。


    柳芷霜走过去，小声地蹲在柳迟迟身边，说道：


    「四姐，我有话要跟你说。」


    柳迟迟看着她，眼尖地看见她脖子上的吻痕，顿时觉得这个事情不简单，立刻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说道：


    「走，去我那说。」


    去营帐的路上，柳迟迟发现柳芷霜几次腿软，差点倒下去。


    她蹙了蹙眉头，不是吧，柳芷霜强上了薛齐睿吗？？？


    来到营帐，柳迟迟问道：


    「有什么话？」


    「四姐可以给我配点避子药吗？」柳芷霜开门见山地说道。


    「你霸王硬上弓了薛齐睿？」


    「啊？好像是的。」柳芷霜呆呆地说道，她额边的髮丝还是湿的，一张脸倒是因为外面夜风的关系，吹地雪白的。


    「……」她的直觉好准。


    「四姐，我可能要提早回去了。」柳芷霜歉意地说道，她还有什么颜面面对薛齐睿。


    「为什么？薛齐睿就不爽了吗？避子药，为什么要吃？索性来个奉子成婚岂不是更好？」现在的小姑娘这么厉害，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四姐，我不想在这里了……」柳芷霜哽咽地说道。


    「你在哪里都没有用啊，他一直都存在啊，你躲能躲到哪里去呢？其实完全不必这么纠结，很多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不用一直纠结了。」


    「四姐，你不懂，那种感觉，就跟插在你心口的刺，碰一下都疼。」柳芷霜嘆了一口气，好累啊。


    坚持不下去了。


    这时的柳迟迟的确是不懂现在的小情侣怎么能闹得这么复杂，到后来，她自己亲身经歷了，才发现，柳芷霜跟薛齐睿这样只折磨对方，真的是太为大家考虑了，不像她，要拖所有人都下水才肯罢休。


    那时插在她心口的不是一根刺，而是无数支冷箭，每一支都穿心而过，根本不给你一刻喘··息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处在深深的煎熬之中。


    柳芷霜倒在她怀里痛哭，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柳迟迟叫了茉莉进来给她换衣服，却发现柳芷霜的衣服穿得乱七八糟的，于是让茉莉给扒了，茉莉的脸顿时爆红，柳迟迟咳了咳，说道：


    「去打一些温水来给她擦一擦吧。」


    柳芷霜一觉睡到天亮，醒来的时候，柳迟迟正窝在她怀里唿唿大睡，柳芷霜动了动身子，觉得浑身都疼。


    柳迟迟蹙了蹙眉头，不满地说道：


    「相公，再睡一会儿。」


    柳芷霜双眸勐地瞪大。


    ——


    柳迟迟醒过来的时候，身旁的柳芷霜还在睡，她从床上坐起来的一瞬间，柳芷霜也跟着坐了起来：


    「四姐。」


    「啊，你醒啦。」柳迟迟抓了抓脑袋，对外喊道，「茉莉，端点热水进来。」


    茉莉将一块毛巾递给柳芷霜，她则拿着另外一块毛巾给柳迟迟擦脸：


    「小姐，二小姐昨天在二夫人的陪同下去周围逛了逛，气色很好。」


    「恩。」


    关于柳温瑜的事情，她只不过没有亲自去关注，但是她每天做了什么，她其实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茉莉伺候完柳迟迟，便出去端吃的了。


    柳芷霜看着柳迟迟，想了想，还是试探地问道：


    「四姐，你成亲了吗？」


    柳迟迟蹙了蹙眉头，似笑非笑地问道：


    「怎么突然这么问。」


    柳芷霜弱弱地说道：


    「今天早上，你梦中说『相公，再睡一会儿』。」


    柳迟迟：「……」这个理由，她是拒绝的。


    「所以，四姐，你成亲了吗？四姐夫是谁啊？」


    柳迟迟看着她，轻笑着道：


    「霜儿，我没有教过你吗？好奇心害死猫。」


    柳芷霜吸了一口气，她点点头，说道：


    「是，我错了。」


    柳迟迟微笑，觉得自己不应该再这么浪，随随便便跟一个姑娘睡了。

 第227章:枉为人父

    因为柳迟迟饭点都在外面蹭饭，以至于要找她人，压根找不到，而因为柳溥延不在，柳迟迟也解除了跟梁仲渊的婚约，柳迟迟再也没有被叫到皇上的营帐里。


    加上她行踪飘忽，梁仲晟来找过柳迟迟几次，每一次都没有见到她人，加上平日里根本不去去狩猎，梁仲晟不禁怀疑，柳迟迟到底来没有来春猎。


    一直到晗妃召见了柳迟迟，她才出现了大家的视野之中。


    「迟迟，过来坐。」晗妃笑着说道。


    柳迟迟走过来，梁仲晟率先忍不住，他兴奋地喊道：


    「柳迟迟，我终于看见你啦！」


    柳迟迟睨了他一眼，这个熊孩子又想要干嘛！


    「晟儿，你自己出去玩，母妃跟迟迟有话要说。」晗妃说道。


    梁仲晟显然不想离开，但是看到自家母妃严肃的样子，他只能委屈地站起来：


    「那母妃，我找柳迟迟也有事情的，你们谈好话了，叫人来喊我，可别忘了。」


    「好！知道了。」晗妃无奈地说道，这个孩子怎么就这么喜欢缠着迟迟呢！


    梁仲晟离开后，晗妃看着柳迟迟，严肃地说道：


    「迟迟，皇后杀了一个人。」


    柳迟迟脸色不变，厌恶地说道：


    「这种事情，阮凝心干得出来，她是杀了宫女吗？」


    「不是，是两年前出生的十公主。」


    柳迟迟错愕：


    「阮凝心胆子这么大吗？连公主都敢杀。」


    「十公主的生母，是之前陷害阮凝心偷盗玉蛇的人，听闻阮凝心用了极大地代价查清楚了真相，十公主的生母是景妃，景妃其实一直都与阮凝心交好，只是没有想到，她竟然那么恨阮凝心，也那么恨我。」


    晗妃嘆了一口气，这个后宫啊，阴暗血腥，令人厌恶。


    「景妃这次来了吗？」柳迟迟问道。


    「没有来，她痛失了十公主，如今整个人都有些疯癫，正在宫中养病。」晗妃看了柳迟迟一眼，道，「迟迟，我想叫你去给景妃看一看病。」


    「我记得那个玉蛇是要放到九殿下的床底的，你让我去给她看病，是有什么目的吗？」柳迟迟看着晗妃，晗妃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女人，能够在后宫活得这么好，手段肯定是不弱的。


    「自然，我想让她告发皇后。」晗妃微笑地说道。


    「她会相信你说的话吗？我觉得，景妃恐怕只会觉得是你想要利用她对付皇后罢了，景妃既然之前想要借着玉蛇一举将你跟皇后弄倒，恐怕她也不是什么好心人。」


    「没错，景妃对我说的话也是半信半疑，但是照顾十公主的乳母也被杀了，她死了，但是留下一封信，那封信上满是血污，已经半点都看不清了，迟迟，你可以修復那封信吗？」


    「应该可以的，只是我很好奇，既然景妃只育有一个公主，她为何想要谋害你跟皇后？这对于她而言，几乎没有什么益处啊，公主长大后也登不上皇位。」


    柳迟迟觉得有些说不通。


    「我也不清楚，这件事情可能要问一问景妃才行。」晗妃揉了揉眉心，这件事情真的是想地头都大了。


    「好，我知道了，等回去后，您让人喊我去宫中就好了。」


    「好，我让人去叫晟儿，迟迟，晟儿可真喜欢你，我还没有见过晟儿这么喜欢过谁呢！」晗妃笑着说道。


    「千万别，我自己静悄悄地走就好了，他每次缠着我，我脑袋都大了。」柳迟迟苦着脸说道。


    柳迟迟前脚刚踏出门，后脚梁仲晟就跟了上来。


    「柳迟迟，我带你去看我猎的猎物！如果有你喜欢的，你尽管拿去做衣服就是！」梁仲晟豪气地说道。


    「没兴趣，我困了，要回去睡觉。」柳迟迟丝毫不给面子地说道。


    「别呀！我打了这么多天的猎物，就指望着送你呢！柳迟迟，你跟我去嘛！」梁仲晟拉着她的手臂讨好道。


    柳迟迟嘆了一口气，作孽啊。


    梁仲晟存放猎物专门用了一个营帐，猎物的皮毛已经全部被割了下来，但是走进营帐的时候，那种窒息的味道，让柳迟迟拒绝踏出第二步。


    于是梁仲晟命人把皮毛都拿了出来，柳迟迟看看，大都是成年的鹿啊，兔子皮什么的。


    「没有我喜欢的，我走了。」柳迟迟扫了一眼，兴致缺缺。


    「那你喜欢什么，我给你去猎！太子哥哥猎到一只雪白的狐狸，我怎么求他，他也不愿意给我，那只狐狸的皮毛可漂亮了！一根杂毛的毛都没有！用来做围脖最是漂亮了！


    可惜你没有看见，太子哥哥肯定要送给太子妃了。哎，你不是太子妃的妹妹嘛！你可以去看看呀！真的特别漂亮！」梁仲晟话痨一般地在她耳边不停地念叨。


    「我没兴趣！」


    柳迟迟甩开梁仲晟回到自己的营帐，然后看到了传说中一根杂毛也没有的狐狸皮做成的围脖。


    她拎起这条围脖，觉得真是见鬼了，竟然送到她这里来了，而且竟然这么快就做好了？？？


    她闻了闻味道，一点味道都没有，好手艺。


    将围脖丢到一旁，她躺在床上，柳芷霜好几天前便已经回侯府了，明天春猎就结束了，距离月底还有七天。


    还有七天她才能见到梁仲渊，她非常地不开心。


    第二天，大部队返回晏城，柳迟迟跟柳温瑜坐一车，这一车的椅子垫了超级厚的被子，避震效果简直一级棒，睡觉也很舒服。


    终于回到侯府，刚下车，就看到了站在外面的邱叔，邱叔看到柳迟迟，立刻迎上来：


    「四小姐，侯爷回来了，叫你春猎回来后，立刻去一趟侯爷的书房。」


    「父亲回来了？！」柳迟迟惊喜地说道，然后她提着裙摆，快步朝着书房走去。


    来到书房外，她喊道：


    「父亲！我进来啦！」


    柳迟迟喊完便推开了门。


    柳溥延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踏步走进来，一脸笑容的柳迟迟，她踩着满地的阳光，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地，飞扬的裙摆勾起人的心神。


    「父亲！呀！您好憔悴呀，是不是赶路回来的路上太累了？其他人也回来了吗？禹亲王他们呢？」柳迟迟眨巴着眼睛，笑盈盈地问道。


    柳溥延动了动嘴唇，他是昨日回来的，回来后他便一直都待在书房里，如今浑身骨头都僵硬了。


    「他、他们还没有回来，我先回来了。」柳溥延直直地看着她，至今他还是没有办法说服自己，柳迟迟不是他的女儿，而是裴炜的女儿。


    柳迟迟怎么会是裴炜的女儿呢？


    他想起来梁仲禹说起这件事情，眼中的心疼与疼爱，他的心好似要炸开了一样。


    「您先回来了，是想我了吗？」柳迟迟跑到他身边，顺手将手指按在他的手腕上，结果柳溥延嗖的一下收回手。


    柳迟迟刚要诊脉的手顿在原地，她微微一笑，说道：


    「父亲，您太累了，需要休息。」


    「迟迟……」柳溥延看着她，眼中有些纠结。


    梁仲禹让他不要把真相告诉柳迟迟，但是他看着柳迟迟一双清亮的眼睛，却忍不住想要将一切和盘托出。


    那日，梁仲禹将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他，然后问道：


    「侯爷，您还会把柳迟迟当做女儿吗？如今您也知道了，她不是您的亲生女儿，甚至体内还流着越国的人的血，您还会一如既往地最疼爱她吗？」


    那时，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否认还是肯定，他不知道。


    打完仗，他甚至没有去跟越国的人谈判，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他觉得这个问题要亲自看到柳迟迟，他才能回答。


    如今他见到了柳迟迟，却还是如鲠在喉。


    他手指抖了抖，耳边再次响起梁仲禹的话：


    「不管侯爷会不会继续把迟迟当做亲生女儿，现在迟迟按照道理应该是归我照顾才是，您或许还不知道，我跟迟迟已经成亲了。


    侯爷不必有太大的压力，不管您是继续把迟迟当做亲生女儿，还是不再疼爱她了。


    我永远不会放弃她，所有她的一切，都归我照顾、处理，所以侯爷别把这个真相告诉迟迟，她会受不住。


    还请侯爷看在迟迟也敬重您的份上，答应我的请求。」


    他抬头看着柳迟迟，她脸上的红斑从未遮掩她的灵气，如今细细看来，好似真的有些像裴炜……


    「迟迟，一路回来你也累了，去休息吧。」柳溥延哑着声音说道。


    柳迟迟蹙着眉头，她看到柳溥延压力很大的样子，忍不住说道：


    「父亲，放轻松，有我在。」


    柳溥延看着她，她的肩膀很瘦弱，分明已经十七岁了，也已经嫁人了，却还像是一个小姑娘。


    柳溥延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笑着说道：


    「为父已经回来了，怎么会让你担着，为父没事，你去休息吧。」


    柳迟迟蹙着眉头，没有再问什么，她转身离开了书房。


    书房中，柳溥延看着关上的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裴炜，很好，好得很。


    迟迟是他的亲生女儿，他还不是该利用的一点都没有放过。


    枉为人父。

 第228章:我喜欢禹亲王

    柳迟迟走出书房，眉头紧紧蹙起，她父亲很奇怪，有心事，看着她的时候，欲言又止，深深的纠结。


    她不知道什么事情会让他这样纠结，但是既然能够让他提前赶回来，应该不是什么小事。


    梁仲禹不知道有没有回来，如果他回来了，她可以问一问。


    柳迟迟朝着黎苑慢慢走去，结果在黎苑门口看见了柳温瑜。


    「找我有事？」柳迟迟淡淡地问道。


    「迟迟，父亲已经回来了，那燕阙他们是不是也回来了？」柳温瑜激动地问道。


    「不清楚，父亲也没有跟我说，但是燕阙回来，肯定会来找你的，你不用这么着急。」柳迟迟说完便抬步走进黎苑。


    梁仲禹没有回来，夙云燕阙他们都没有回来，而且更让柳迟迟觉得奇怪的是，柳墨擎也没有回来，就独独一个柳溥延回来了。


    春猎回来后的第二天中午，柳迟迟被晗妃接进了宫中。


    「迟迟，我们去景妃那里吧。」晗妃说道。


    「好。」柳迟迟扫了一眼宫殿，好在梁仲晟不在。


    晗妃看到她的动作，忍不住笑了笑，说道：


    「迟迟，晟儿不在，他今天要去练射箭，顾及一个下午都不会回来了。」


    柳迟迟顿时大感放心，跟着晗妃坐着轿撵去了景御宫。


    到了门口，柳迟迟下了轿撵，她微微眯了眯眼睛，景御宫门前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侍卫。


    「参见晗妃娘娘。」侍卫们看见晗妃，立刻跪下行礼。


    「恩，本宫要去看景妃，把门打开。」晗妃说道。


    一个侍卫顿时为难地说道：


    「晗妃娘娘，皇后娘娘吩咐了，景妃生了病，御医来诊治过了，说是会传染，所以皇后娘娘把整个景御宫都给封住了，不让任何人进去，也不让人任何人出来。」^


    「是吗？」晗妃冷冷地说道，她冷哼一声，说道，「本宫今日带来了大国医，本宫相信大国医一定有办法，一直这样关着也不是个事，把门打开，一切后果由本宫承担。」


    晗妃很清楚，这一切都是皇后的说辞，景妃压根就没有得传染病！


    侍卫听到这话，顿时大汗淋漓，他与身旁的侍卫相视一眼，然后一咬牙，道：


    「是！」


    景御宫的门被打开，晗妃对着众人说道：


    「由本宫与大国医进去便好了，其他人留在外面。」


    「是！」


    两人踏进景御宫，已经开春了，景御宫却显得有几分萧条，原本非常用心打理的花园，如今因为段时间内没有人打理，反而荒芜地很快。


    两人穿过院子，晗妃推开了大门，正坐在梳妆檯前的景妃立刻抬起头来。


    柳迟迟微微一愣，她记得当初她行及笄礼的时候，景妃是跟晗妃一起来的，那个时候的景妃真的是花容月貌，如今却憔悴地像是马上便要凋谢的花朵一般。


    「你怎么来了？」景妃放下手中的胭脂，冷淡地问道。


    「我听闻你生病了，便带了人来给你瞧一瞧。」晗妃毫不介意她的态度，从容地说道。


    景妃视线扫过柳迟迟，看到她脸上的红斑，愣了愣，问道：


    「是柳家的四小姐吗？」


    「是。」柳迟迟目光清冽地看向景妃，景妃看起来有些虚弱，但是看起来精神头还算不错。


    景妃神色微微一动，不过还是嘆了一口气，说道：


    「晗妃，你就算把四小姐找过了，也没有用，我不会答应你去告发皇后的。」


    「这次来我不是叫你去告发皇后的，而是之前照顾十公主的奶娘留下了一封信，那封信可否借我们看一下？」


    说道十公主，景妃眉心顿时抽搐了一下，她的神色愈发地冷：


    「你要那封信做什么？那封信压根就看不出一点消息来！」


    「自然是有用处，指不定我还能将信上的内容给復原出来。」晗妃温和地说道。


    「不用了，我不想知道那封信上的内容，你们走吧！」景妃对于晗妃的话，丝毫没有兴趣，反而是及不可耐地赶人。


    柳迟迟眉间蹙了蹙，她轻轻一笑，说道：


    「莫不是景妃其实知道那封信上的内容，你对外宣称那封信已经看不清楚，其实只是掩人耳目的？」


    晗妃心头一跳，如今皇后视景妃为眼中钉，但是景妃也不是那只会牙牙学语的十公主，如果一个不小心，反而会拖皇后自己下水，所以皇后没有明目张胆地对她下手，只想着让她一点一点被皇宫的人所疏远，所遗忘，然后才动手。


    当初景妃害的皇后吃了那么大的一个亏，皇后对景妃真的是恨得入骨了。


    景妃淡淡地看着她，说道：


    「四小姐可真是会联想，你多想了，你们走吧，不必再来了。」


    「是我想多了，还是你压根想要苟且偷生，十公主死于非命，你就这样得过且过地过一生，是应该说你会审时度势，还是说你胆小如鼠呢？」柳迟迟见景妃态度坚决，直接讥讽地说道。


    果然景妃看见柳迟迟，面容都有些扭曲：


    「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我这次来没有时间跟你扯口舌，皇后使我们共同的敌人，我觉得应该更加识时务一些，当然，如果你不乐意的话，我不介意用刑。」柳迟迟眉宇间满是狠辣。


    景妃看得心有些抖，她不知道怎么突然间柳迟迟就变了一个样子，之前还乖乖静静的，一下子，整个气势压下来，顿时让人心都颤了颤。


    「你疯了吗？你敢对我用刑？！」景妃不可置信地呵斥道。


    柳迟迟有些不耐烦，她说道：


    「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看着这座宫殿吗？他们说你得了传染病，没有御医来给你诊治，你这辈子都走不出这里，反正没有人管你，我凭什么要好生劝你？这深宫大院本来就是吃人的地方，你放心，我出手绝对不会留下把柄的。」


    景妃：「……」


    晗妃赞嘆地看着柳迟迟，不愧是禹亲王妃，手段惊人。


    她原本是打算来感动景妃的，结果柳迟迟一点耐心都没有，直接用了强硬的手段，目前看来，效果不错。


    「说！当初你为什么要陷害皇后跟晗妃，这对你而言，有什么好处？」柳迟迟厉声喝道。


    「我不相信你还真敢对我动手？」景妃讥笑着说道。


    于是柳迟迟就让景妃领略了她的针术有多强大。


    景妃抱着胳膊尖叫着躺在地上。


    柳迟迟抬腿踩在她的手臂上，说道：


    「景妃娘娘，我这个人脾气不好，忘记跟你说了，最不喜欢人磨磨唧唧，问你的话，你就抓紧说。」


    她伸手拔下她手肘上的金针，景妃疼地面无血色，她惊恐地看着柳迟迟，咽了咽口水，说道：


    「我招，我之所以陷害皇后跟晗妃，是因为我喜欢禹亲王！我想让他登上皇位！」


    柳迟迟：「……」


    晗妃看了一眼柳迟迟，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如今除了太子与九皇子，哪个皇子能够与禹亲王争夺皇位？九皇子年纪尚小，一旦失去了母妃，那么对他而言便是致命的打击，在这深宫之中，不知有多少人会对九皇子下手。


    至于太子，阮家实力强大，只是阮凝心若是失去了圣心，那对太子也一定会有影响，这对禹亲王而言也是好事！


    如今禹亲王得以沉冤得雪，如今又去梁越边境立了战功，他手中的筹码就更加多了。


    我一直都相信他不是那样的人，他那么正直坦荡，怎么会做逃兵……既然他被辜负了这么多年，给他一个皇位作为补偿，怎么就不行了！」景妃厉声说道。


    讲真的，柳迟迟现在一个字也不说不出来。


    她就说，当年的梁仲禹，招蜂引蝶的本领肯定是一等一的强大，之前来了一个越国的郡主，现在又有了他的后妈。


    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晗妃也很尴尬，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殿中一片沉寂，许久之后，晗妃才咳了咳，说道：


    「我们本就是要拥戴禹亲王的……」


    景妃勐地看向她们，不可置信地问道：


    「你说什么？」


    「我们本来就要帮助禹亲王打败太子，登上皇位的，晟儿不会当皇上，这个我可以向你保证。」晗妃再次说道。


    大家都消化了一通消息，然后柳迟迟问道：


    「所以，十公主的死因，你有证据吗？」


    她实在是不想跟一个情敌，讨论自家丈夫有多迷人这个话题。


    景妃看着她们，然后点点头，说道：


    「有。」


    柳迟迟跟晗妃从景御宫出来，柳迟迟淡淡地说道：


    「景妃根本就没有得传染病，她只是因为十公主的事情悲痛过度，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本宫会将此事禀告皇上的。」晗妃也威严地说道。


    守在门口的侍卫们顿时冷汗淋漓。


    回到淮景宫，柳迟迟坐在椅子上，忍不住失笑。


    晗妃也笑了出来，感慨道：


    「真是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一番情景。」


    「恩，不过景妃这张牌不着急出，等梁仲禹再积累一段时间。」柳迟迟微笑着说道。

 第229章:你并非我的亲生女儿

    从皇宫出来，柳迟迟没有直接回侯府，而是直接去了薛府，那天薛齐睿回来之后，据茉莉说，直接把柳芷霜带走了。


    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呢。


    薛府的人，没有一个敢拦着她。


    「薛齐睿呢？」


    「大人在书房。」僕人恭敬地说道。


    柳迟迟点点头，薛府的布局她还是了解的。


    来到书房外，柳迟迟敲了敲门，结果开门的是柳芷霜，两人愣在原地，柳迟迟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说道：


    「看来今年我们侯府要办第三场婚礼了。」


    柳芷霜顿时不好意思地说道：


    「四姐！你说什么呢！什么婚礼！」


    「霜儿，谁来了？」薛齐睿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柳芷霜连忙让开，朝里说道：


    「我四姐来了！」


    柳迟迟踏进门，薛齐睿连忙从里面走出来迎接，看见柳迟迟脸上的笑容，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有几分憨像。


    「我父亲回来了，你可以去提亲了。」柳迟迟看着脸色微变的柳芷霜，接着说道，「我跟你们一起去。」


    柳芷霜立刻感激地看着柳迟迟，柳迟迟对她简直就是仁至义尽了，不过现在就要去提亲吗？会不会太早了一点啊！虽然她跟齐睿已经和好了，但是这才多久啊。


    柳迟迟看到柳芷霜的神色，不免嘆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唉，不把你嫁出去了，你们两人老是烦着我，我很苦恼的呀！」


    柳芷霜的脸顿时更红了。


    柳迟迟带着两人去找柳溥延，他还在书房中，因为他提前回来地很匆忙，甚至连前方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情况都不知道，根本没有办法进宫復命，所以柳溥延就一直都呆在府中，等着梁仲禹他们回来。


    柳迟迟带着柳芷霜跟薛齐睿走进来的时候，他也愣了一下。


    虽然已经回到了晏城，但是他的所有心思都放在柳迟迟身上，完全没有去打听其他的事情，所以薛齐睿夺得了状元，如今已经刑部侍郎的消息他也不知道。


    于是他看见薛齐睿的时候，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父亲，如今薛齐睿是当今的文科状元，如今已经是三品刑部侍郎了，我见他们两人心中都有对方，霜儿也不小了，薛齐睿便前来求亲了，父亲，当初，霜儿跟薛齐睿的事情我就有所参与，我也见到了他们如今的感情，还望父亲成全他们。」


    柳迟迟笑着说道，她看着柳溥延，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父亲回来，她感觉父亲有了很大的变化。


    甚至有些……疏离她。


    这个只是一种感觉，但是她就是感觉到了。


    「是吗？」柳溥延看着他们两人，霜儿有些胆怯地站在迟迟的身后，薛齐睿则站在最前面，毫无畏惧地看着他。


    「父亲……我跟齐睿是真心相爱的。」柳芷霜小声地说道。


    来之前，柳迟迟已经彻底坚定了他们的意志，不管父亲如何反对，他们都会坚持到底，关键是，只要有柳迟迟在身边，父亲多少都会温柔许多。


    柳溥延沉吟片刻，他没有看向薛齐睿与柳芷霜，反而看向柳迟迟：


    「迟迟，你觉得你的眼光会有出错的时候吗？」


    柳迟迟眨了眨眼睛，说道：


    「我不敢保证每一次我都不会看走眼，但是薛齐睿跟霜儿是我相处了好长了一段时间的人了，我不会看走眼的，薛齐睿的人品与能力，绝对可以让霜儿託付终生。


    与其让两个有情··人相互折磨，还不如成全了他们，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父亲，我觉得您应该成全他们。


    一如一开始我就说过的，薛齐睿日后必成大器，如今我的话已然成真了大半。」


    柳溥延看着薛齐睿，如今的薛齐睿哪里还有当初那副穷酸书生的样子，笔挺的身姿，从容不迫的姿态，这位官场新贵，已然是极为耀眼了。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就挑个日子完婚吧，这件事情就交给二夫人来打理。」柳溥延说道。


    薛齐睿与柳芷霜顿时面露喜意，两人双双跪下，喊道：


    「谢谢父亲成全！」


    「多谢侯爷成全！」


    柳溥延摆摆手，说道：


    「好了，下去吧。」


    薛齐睿扶起柳芷霜，两人眼中满是喜意，他们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柳迟迟笑了笑，刚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柳溥延突然叫住了她：


    「迟迟！你留一下！」


    柳迟迟朝薛齐睿使了一个眼神，他点点头，带着柳芷霜下去了，顺带把书房门给关上了。


    「父亲，有什么事吗？」


    「迟迟，有件事情，为父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要告诉你。」柳溥延眼中挣扎的神色缓缓消退，变得坚决起来。


    「您说。」柳迟迟走到他身边，笑着说道。


    「其实，你并非我的亲生女儿。」


    「啊？」柳迟迟一愣，难道她来自异世界的消息，柳溥延已经知道了？


    「迟迟，你母亲在嫁给我之前，便已经怀孕了，你不是我的女儿。」柳溥延说道。


    柳迟迟看着他，脸上乖巧的神色缓缓收敛，她淡漠地看着柳溥延，说道：


    「父亲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柳溥延很想告诉柳迟迟，这个消息是从她生父那里听来的，但是他怎么忍心，就算柳迟迟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他也不忍心这样伤害她，一个只把她当棋子的父亲，他要怎么告诉柳迟迟呢。


    「是从一个可靠的人那里得知的。」柳溥延说道。


    「那是谁呢？」柳迟迟步步紧逼地询问道。


    柳溥延咬了咬牙，说道：


    「是谁你不认识的，但是这个消息绝对是真的，迟迟，你不是我的亲生女儿。」


    「所以呢？」柳迟迟手缓缓握成拳头，「所以您是准备要把我逐出侯府吗？还是您准备杀了我，泄愤？」


    「怎么会！迟迟，为父告诉你真相，是不想让你蒙在鼓里罢了，但是为父从未想过要把你逐出侯府，至于杀你，怎么可能？！」柳溥延连忙说道。


    「啊……您的意思是，就算我不是您的亲生女儿，您还是会待我跟亲生女儿一样好是吗？」柳迟迟凉凉地问道。


    「是！」柳溥延坚决地说道。


    柳迟迟摇摇头：


    「怎么会，这个事实就像是一根刺，刺痛永远都提醒着您，您并非是我的生父，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


    「什、什么？」


    「我的生父是谁？」


    柳溥延心脏怦怦直跳，他面色平静地说道：


    「这件事情为父也不知道，或许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你母亲生前从未说起过。」


    「是这样啊……我知道了，这段时间多谢侯爷多多照顾了，日后我会回报您的，迟迟先告退了。」既然问不出来，柳迟迟也不强求，她欠了欠身子，转身离开。


    柳溥延立刻上前，一把抓过她，说道：


    「迟迟！为父告诉你，并非是要把你赶出去，而是不忍心让你蒙在鼓里，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偏激！」


    他真的是头都大了，如今就他一个人回晏城了，禹亲王他们还要好一段时间才回来呢！他怎么放心柳迟迟一个人外面啊！


    「我只是要一个人静一静，这件事情您一点错都没有，我只是……想要好好想一想。」柳迟迟轻声说道，尾音微微颤抖。


    她并非是如表面上那么从容淡定啊，她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听到柳溥延说这个话的时候，有一种老天在玩她的感觉。


    她怎么会不是柳溥延的亲生女儿呢？


    那她是谁的女儿？


    或许这个问题，要问一问奶娘才行，约莫还有半个多月，奶娘便会来晏城，到时候奶娘势必会联繫关叔，她在那里等着就好了。


    不过还有几天时间，梁仲禹就要回来了，她也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柳迟迟没有再住在侯府，她敬重柳溥延，一直以来都将他视为父亲，本来她就不是柳溥延的亲生女儿，结果好了，连身体都不是。


    她觉得很愧疚，很对不起他，她可以看得出来，柳溥延很纠结，在他没有坚定下来的时候，柳迟迟决定还是让他一个人冷静一下。


    她去了之前梁仲禹的别院，安心地等着梁仲禹，她没有将茉莉带在身边，万一别人有事找她，她也好知晓。


    然而，柳迟迟却想错了，梁仲禹没有在三月底按时回来，甚至之前梁仲禹留下来供她联繫的人也找不到了，偌大的别院，只剩下一些伺候她起居的僕人。


    如今与越国的战事结果还没有传回来，但是柳迟迟有信心，梁仲禹绝对不会战败的，这一次或许是要谈论协议，所以才耽搁了。


    只是柳迟迟没有想到，这一耽搁就耽搁了十来天，柳迟迟算着时间，三日后便是母亲的忌辰了，梁仲禹的行踪还是没有一点消息，她嘆了一口气，这一次本来她还打算让梁仲禹与奶娘见上一面的。


    如今她是梁仲禹的妻子，奶娘算她的半个娘亲，她理应让梁仲禹见一见奶娘。


    至于她的父亲……若是柳溥延日后想清楚了，不管是他接受，还是不接受她，她还是会将他视为父亲的。

 第230章:出手

    三日时间眨眼即过柳迟迟去了山上去祭奠她的母亲，她没有碰到奶娘，而是碰到了柳溥延。


    她爬上山的时候，整个人的脑袋都是昏沉的，茉莉在一旁，已经非常努力地扶柳迟迟了，她也累的气喘吁吁。


    柳迟迟差点跪下去的时候，被人一把扶住了。


    她抬起头，看见柳溥延，哑着声音喊道：


    「父亲？好巧啊。」


    柳溥延听到柳迟迟的称唿，眼中神色柔和了一些，他扶着她，坐在一旁的凉亭上。


    「怎么不来找我？」柳溥延轻轻拍着柳迟迟的背。


    柳迟迟勾唇轻笑，说道：


    「万一父亲还是疏离我，那可怎么办？迟迟可拉不下脸来！」


    「是是是，就数你的颜面最重要了！」柳溥延宠溺地说道。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禹亲王跟他说的一句话：


    侯爷，有迟迟当女儿，您一点都不会亏的。


    祭拜结束，柳溥延背着柳迟迟下山，柳迟迟回了侯府休息，她让茉莉带话给关叔，如果奶娘来了，就立刻来告诉她，而且一定要留下奶娘。


    ——


    「仲禹，你真的打算杀了南门禧？」燕阙蹙着眉头问道。


    「恩，南门禧是柳迟迟最为信任的人，这是裴炜控制柳迟迟的第二条线，她身上的毒我会去解决，至于南门禧，也留不得，而且，我所料不差的话，南门禧这次来，很有可能会将柳迟迟带回越国。」


    梁仲禹坐在逍遥楼的包厢里，看着楼下繁华的晏城，他眯了眯眼睛，说道：


    「除了南门禧，还有一些人，都是南门禧手下的人，迟迟把清单给我了，今晚，你亲自去把那些人都给处理了。」


    燕阙表情紧了紧，他小心翼翼地说道：


    「仲禹，你做这样的事情，又不告诉小狐狸真相，你就不怕她发疯？」


    梁仲禹抿着唇，反问道：


    「你觉得，我告诉迟迟这个真相，她会接受吗？」


    「怎么不能接受了？不过就是落差有些大罢了，小狐狸多聪明，多狡猾的人啊！她会相信的，至少我觉得她会相信。」燕阙立刻说道。


    夙云在一旁不敢讲话。


    「我觉得她可能会不会接受，迟迟很清楚，我对南门禧的敌意，她虽然不说，但是感受地到，她会以为我为了剷除南门禧不惜编出这个故事来。」梁仲禹眉头紧紧皱起。


    南门禧这一步棋，裴炜下的实在是太好了，柳迟迟全心全意地相信南门禧，对于她的话不会有半点的怀疑。


    如果他要插手，拔除南门禧，那么势必跟柳迟迟闹掰，那么他这边的实力便会立刻下降，他与太子之争会更加激烈，对于越国而言，梁国这一潭水搅得越浑越好，只要梁国越混乱，他们就越有机可乘。


    「我知道，杀了南门禧是一步差棋，但是不能让迟迟受他们的操控，也不能将真相告诉迟迟，所以南门禧一定要杀掉！」梁仲禹眼中满是杀意。


    「好吧，现在也只能这样了。」燕阙嘆了一口气。


    「对了，裴嘉树是南门雪所出这件事情，可靠吗？」梁仲禹问道。


    「可靠的，我亲自去查验过了，裴嘉树跟南门雪很像，跟小狐狸也很像，绝对是南门雪的儿子。」燕阙笃定地说道。


    「所以裴嘉树跟迟迟是同父同母的关系……」梁仲禹失望地摇摇头，这个南门雪，做事太没有品了一些。


    「是的。」燕阙嘆了一口气，这都是什么事啊。


    「南门禧到哪里了？」梁仲禹看着夙云问道。


    「回主子，今晚便可到晏城。」夙云立刻说道，南门禧自从出了越国，她就被死死地监视，所以她的行踪，一直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召集影卫，一旦南门禧到了晏城，便立刻诛杀！」南门禧作为操控柳迟迟的主要人员，出门的时候，自然是带着高手的。


    路上的时候梁仲禹曾经想过要动手，但是最后却险些暴露了己方，之后便再也没有动手。


    但是到了晏城，只要他们好好布置，想要杀了南门禧，并不困难。


    「是！」


    夙云一直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心跳一直快地有些不太正常，如果能够在王妃不知情的情况下解决了一切，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简直不敢去想，如果这一切被王妃撞见，会爆发了怎么样的冲击来。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街上的灯渐渐地亮起来。


    街上的百姓很多都换成了梁仲禹的人，因为不确定要在哪里动手，所以夙云做了万全的准备。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街上的店铺一家一家地关门。


    夙云皱着眉头，不解地说道：


    「南门禧自己应该也有所察觉才是，越晚来到晏城，她的危险就越大，怎么还这么晚才到晏城？」


    梁仲禹问道：


    「他们到哪里了？」


    「还有一刻钟的时间便可以到晏城了。」夙云恭敬地说道。


    「迟迟呢？」


    「王妃今日在侯府中，现在应该已经睡下了。」


    「好。」梁仲禹站在窗前，燕阙已经带人离开了，所有南门禧留下来的人，今日，一个都不会剩。


    一刻钟的时间好似一眨眼就到了，夙云低声说道：


    「主子，他们到了。」


    梁仲禹点点头，说道：


    「去吧。」


    夙云点点头，快步离开了。


    楼下，南门禧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她的身旁跟随着一个男人，男人面无表情着一张脸，眼神却十分谨慎地看向四周。


    咻！


    男人立刻拔出手中的剑，一剑噼下，箭顿时断成了两节。


    南门禧的脚步一停，也拔出剑，冷冷地呵斥道：


    「藏头鼠尾！给我滚出来！」


    夙云冷哼一声，低声命令道：


    「放箭。」


    冰冷的箭，划过夜空，绷直了箭尾上的翎羽，利剑破空的尖锐声不绝于耳，密密麻麻的箭，精准无比地射向南门禧及那个男人。


    只是，不仅那个男人功夫了得，就连南门禧的武功也不差，两人手持着剑飞快地出招，那些箭虽然凌厉，但是一时间也奈何不了他们，最后都被他们挡开。


    随着时间推移，南门禧的体力顿时有些不支，她退了几步，男人立刻迎上来，扛下了大部分的压力，箭尖与长剑相触，发出清脆的响声。


    夙云他们压根不给他们一点喘··息的机会，那些箭简直不要钱一样地射出去。


    又等了一会儿，夙云见南门禧体力已然恢復了一些，正准备迎上来接手男人的时候，夙云低声喝道：


    「动手！」


    夙云率先冲出，整个人如鹰隼一般掠下，抬手径直对上男人，两人才一对面，便飞快地完成了三次的短兵相接，两柄剑迸发出金色的火花，在漆黑的夜晚显得尤为悽美。


    夙云的招式大开大合，每一下都含着极为凌厉的攻势，他身上捲起的血腥气势顿时将男人压了下去。


    其他的影卫也立刻沖了上来，男人本就不敌夙云，如今腹背受敌，身上顿时就挂了彩，夙云步步紧逼，这才是真正不给他半点喘··息的机会，如果说他们之前尚且有几分的抵抗之力，如今便再也没有能力抵抗了。


    之前消耗的体力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夙云本身实力又与他不相上下，但是养精蓄锐许久，此消彼长，男人顿时就感觉吃不消了。


    长剑笔直刺出，夙云的剑则刺在他的腹部。


    男人一只手抓住南门禧，朝外推去，喊道：


    「快走！」


    南门禧看了他一眼，咬牙快步跑了。


    夙云冷哼了一声，一部分影卫跑去追南门禧，而至于这个男人，夙云没有半点留手，各种很辣的攻势尽出，当他的剑刺入男人的心脏，他毫不留情地抽出剑，温热的鲜血四溅。


    没有片刻的停留，他转身快步追上了南门禧！


    此时，燕阙那边，柳迟迟给的清单非常详细，而他之前早就将所有人的底细都查清楚了，要一个一个杀过去，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关叔被刺了一剑，侥倖逃走了，他来到侯府，不顾一切惊动了柳迟迟。


    柳迟迟披着衣服冲出来，当她看见一身血的关叔的时候，耳畔仿佛有爆炸的声音响起，一直以来锻鍊起来的冷静让她沉着地问道：


    「关叔，怎么回事？」


    「小姐……小姐……梁仲禹的人要对我们赶尽杀绝……」关叔用力地握着柳迟迟的手臂，他双眸死死地盯着柳迟迟，关叔手上粘腻的血黏在柳迟迟手臂上，她非常不舒服。


    「你说什么？你慢慢说。」柳迟迟屈腿扶着他，面色从容冷静，但是她的心在听到关叔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彻底不冷静了。


    「那份清单……那份清单小姐可是给了梁仲禹？梁仲禹按照那份清单，杀了所有的人。」关叔喘着气说道，他的腹部不断地在流血，他脸上几乎血色尽失，仅仅是凭藉着意志撑到了柳迟迟面前。


    柳迟迟双眸勐然睁大，那份清单……那份囊括了她手下所有人的清单，她特地让关叔整理起来的。


    「我、我……关叔我先给你止血！」


    柳迟迟看着这才一会儿，地上就流了一大滩的血。

 第231章:你别杀她，她对我很重要

    「小姐，我撑不住了，你奶娘也来了，梁仲禹亲自对她下手，你快去找她，她在南三街那里……小姐，你快去救南门、南门……」关叔话还没有说完，便倒了下去，他的眼睛还怒瞪着，死不瞑目。


    柳迟迟睁大了眼睛，她看着关叔倒下去，她的心脏也几乎要随之停止。


    她的手指忍不住地发抖，她伸手想要去扶关叔，关叔睁着的眼睛却让她心生恐惧。


    梁仲禹对奶娘下手，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来。


    顿时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她身子摇了摇，茉莉在一旁，连忙扶住柳迟迟，她看着柳迟迟，整个人濒临崩溃。


    「备、备马！」柳迟迟扶着茉莉，整个人都在发抖，她咬着牙，绷着腮帮子似乎在极力地压制什么。


    柳迟迟坐在马车上，马车跑地极快，坐在车厢内，有好几次整个人都弹了起来，茉莉在一旁紧张地护着柳迟迟，好在如今街上已经没有人了，不然必然会人仰马翻了。


    柳迟迟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是恍惚混沌的，对于关叔的话，她不想去相信，但是看到关叔死在她的面前，她又不得不相信。


    只是她不懂，为何梁仲禹要对奶娘动手？


    奶娘身份的确可能有些复杂，梁仲禹之前也去查过她，但是他不是答应了自己不再去查了吗？


    所以，不查的意思，就是彻底将她赶尽杀绝吗？


    她有些迷茫，觉得其中必然有隐情，但是她却一点都不知道……


    「那份清单小姐可是给了梁仲禹？」关叔的话在她耳边响起。


    柳迟迟顿时觉得浑身冰凉，那份清单是梁仲禹去打仗之前她给他的，她以为梁仲禹是要用她的那些人。


    她真傻，梁仲禹要用人，怎么会用她的人，他手下信任的人不知几何，怎么会用他一点都不了解的人呢！


    柳迟迟咬着牙，喘着气，额头上的青筋微微暴起。


    夜色浓重，马蹄声踏破夜的宁静，安静的晏城暗流涌动。


    ——


    「仲禹，南门禧要支撑不住了。」燕阙已经处置好了所有的人，不过关叔的临死被他们送走，他还是没有料到，他小心地说道，「恐怕柳迟迟已经知道了，关叔拼死逃走，就是要将这个事情告诉她。」


    梁仲禹的眼神闪了闪，嘴唇抿起，手紧紧捏成拳头，骨节处泛着青白，他平静的说道：


    「无妨，把南门禧杀了才最重要。」


    这件事情註定瞒不住柳迟迟的，哪怕他们杀了南门禧的动作再隐蔽，但是裴炜那边肯定知道的，安排人把这个消息告诉柳迟迟，不难。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要受制于他们。


    只要把南门禧杀了，裴炜再蹦跶，也不能找出一个令柳迟迟绝对信任的人来。


    他视线落下，看见南门禧踉跄地逃跑，娴熟地穿梭各个障碍物之间，身后的利箭没有半刻的停止。


    随着那个男人被夙云解决，所有人的攻击都集中在南门禧身上，为了躲避那些人，南门禧的体力飞快地告罄，如今也只是强弩之末罢了。


    利箭在空中唿啸而过，这一次南门禧没有提剑把箭挥开，于是箭精准地射中南门禧的大腿，南门禧顿时痛唿，当即跪倒在地上。


    如今的形势，根本不允许她多加调整，南门禧甚至来不及朝后看一眼，又匆忙站起来朝前一瘸一拐地朝前跑去。


    柳迟迟赶到南三街，立刻就被梁仲禹的人给拦了下来。


    「王妃，您不能进去。」拦住柳迟迟的人，恭敬地说道。


    柳迟迟看着对方，听到对方对自己的称唿，心中的不安顿时达到了极点。


    竟然真的在这里，关叔没有骗她，梁仲禹真的想要杀了奶娘，她看着漆黑的街道，她深吸了一口气，冷冷地说道：


    「带我去见梁仲禹。」


    那人思索了一会儿，点点头，带着柳迟迟去找梁仲禹了，他不能将柳迟迟堵在这里，这样柳迟迟势必会发飙，这是他们主子的王妃，他不敢对她动手。


    楼阁之上，门外有声音响起：


    「主子，王妃已经来了，正在上楼……」


    燕阙立刻紧张地看着梁仲禹。


    梁仲禹双眸微微眯起，他低头看着街道上已经极为狼狈却依旧拼命躲避的南门禧，没遇见满是戾气，薄唇吐出最冰冷的话：


    「抓紧杀了。」


    「是，主子。」外面的人立刻应道。


    外面的箭羽，顿时密集起来，南门禧躲在柱子后面，脸上满是血污，用尽全力去躲避那些夺命的箭。


    她腿上的箭被拔了出来，点了穴道止了血，但是整条腿还是被血给染红了，她喘了一口气，低低呢喃道：


    「还没有到吗……」


    梁仲禹亲自训练起来的人，果然实力了得，箭无虚发，一箭一箭追魂夺命，几乎没有可以喘··息的地方。


    南门禧咬了咬牙，她抬头看着楼上的梁仲禹，眼中愤恨的神色居多，愤恨之下掩藏了一份令人难以察觉的兴奋。


    冰冷锋利的箭从刁钻的角度射来，她再也抬不起手来提剑去挡，只能侧了侧身子，不让箭刺中自己的要害。


    当箭刺入血肉之中，痛立刻意席捲全身，她双眸闪烁，缩在角落中，大口地喘着气像是一幅等死的模样。


    她很清楚，逃不掉的，如今她孤身一人，怎么逃得过梁仲禹的手心呢，更何况他杀意盎然。


    砰！房门被一脚踹开，柳迟迟直接冲过来，目光从窗户落下，她一眼就看到了缩在角落中勉强躲避箭羽的南门禧，她的心脏仿佛从万米的高空落下，摔成了一片片碎片。


    她红着眼，嘶声尖叫道：


    「奶娘！梁仲禹你疯了是不是！她是我的奶娘！救我的命的人！你敢杀她！」


    梁仲禹大步走过来，一把抱住她，给一旁的下属使了一个眼色。


    在梁仲禹身边三年，柳迟迟太了解这个眼神的意思了：格杀勿论。


    「你敢！梁仲禹！你敢杀了她，我杀了你！」柳迟迟双眸绯红，她看向梁仲禹，这双永远保持清亮的星眸充斥了痛恨的神色。


    梁仲禹听到这句话眼中顿时涌去铺天盖地的戾气，他看着怀中挣扎不断的柳迟迟，心中长嘆了一口气，愈发紧地抱住她，说道：


    「迟迟，你还有我，我永远不会背弃你，你相信我。」


    柳迟迟不懂梁仲禹这话是什么意思，梁仲禹这是什么意思？她一直都有他，但是这跟奶娘根本不冲突，一个是她的挚爱，一个是她至亲之人，这两人冲突吗？


    梁仲禹这样迫不及待地要孤立她做什么？


    柳迟迟看着他，她眼圈湿润，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滑过她的惨白的脸颊，她极力地忍耐，不去看街道上的奶娘，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的讨好道：


    「梁仲禹，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我求你，我求求你，别杀我奶娘，我的命是她的给的，你懂不懂？你如果看不惯奶娘，我让她永远都不出现，好不好？


    你别杀她，她对我……很重要。」


    梁仲禹看着怀中的柳迟迟，他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柳迟迟，卑微讨好，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极致疯狂下的平静，她的眼睛映出自己的模样，冰冷无情。


    他的心脏好像被一只手紧紧地抓着，喘不过气来，他看着这样的柳迟迟，简直兵败如山倒。


    柳迟迟的头髮很乱，而且他抱着她，可以感觉到柳迟迟身上传来的寒意以及颤抖，披风下她只穿了薄薄的一层里衣。


    梁仲禹顿时就心疼了，他的眸色深了深。


    或许，他应该将一切都告诉了柳迟迟，至于南门禧，她要留着，那么留着也没有关系，总归柳迟迟有他护着，不会出什么事情。


    「啊！」女人痛苦的尖叫声在寂静的黑夜中响彻，柳迟迟的身子顿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来不及再去求梁仲禹，她疯狂地从梁仲禹的怀中钻出来，扑倒窗边，她朝窗外看一眼，目眦欲裂。


    只见两支箭一左一右，将她奶娘直接钉死在这个角落里，她奶娘口中大口大口地在吐血，几乎不用判断，必死无疑。


    只一眼，柳迟迟入坠冰窖。


    她立刻转身朝着外面冲去，梁仲禹伸出手想要触碰她，却被柳迟迟径直躲过。


    梁仲禹看着落空的手，怔了怔。


    影卫围绕在柳迟迟身旁身旁，夙云走在柳迟迟身后，眼中有些不忍。


    没有人敢动柳迟迟，这是他们主子的王妃，是他们主子的心头血，更何况柳迟迟本身的威望就不低。


    她扑过去，双膝重重地坠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她伸出的手，几乎不知道该怎么抱她的奶娘，穿心而过，任她有万般手段，在死神面前，无济于事。


    「奶娘！！」悲恸的声音在这片空间中迴响，在场所有的人，心都忍不住颤了颤。


    箭精准地穿心而过，压根挺不过几秒钟，南门禧甚至来不及看她一眼，最终呢喃着：小姐……


    然后，头颅重重落下！


    一瞬间，柳迟迟脑海中仿佛千万道声音炸开，耳边是尖锐的耳鸣声，她的脑袋如针尖刺入一般地疼痛，她与梁仲禹的过往在脑海中飞快闪过。

 第232章:决裂

    梁仲禹会在一开始大家都不算熟的时候，在跌下悬崖的时候，把她护在怀里；他会在认出自己身份的时候，吻上自己的毒斑；他会在冬天的时候将她抱在怀里，用身体帮她取暖；他会在自己迷茫无措的时候，天南地北地赶到她身边，将她拥入怀中。


    在百姓大义与她之间，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她；他说过，要教她，要宠她，不会让她受一点伤。


    他的下属对她统统恭敬有加，说她是梁仲禹的心头血，说她是他的命，为了她，梁仲禹可以付出一切，可以放弃一切。


    对此，她深信不疑。


    她满心欢喜地成了他的妻子，除了最后一层关系没有捅破，梁仲禹的气息遍布她身体里里外外每一个角落。


    结髮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她不懂，怎么会，这样。


    她最爱的人，杀了她至亲的人……


    柳迟迟抱着南门禧，南门禧身上的血滴落在她的身上，她的披风散在地上，渐渐地被在地上积起来的血染红了。


    夜风刺骨，柳迟迟却丝毫感觉不到，她的手已经被冻地乌紫，她抱着南门禧，轻声地说道：


    「奶娘，你别吓我……」


    空洞的声线，在这寂静的深巷中响起，她没有再激动地尖叫，但是她这样连哭都说不出来地悲伤让夙云等人忍不出偏开头去。


    以往他们所见的柳迟迟，虽然身体柔弱，但是精神强大无比，那永远自信的笑容，以及深藏在骨子里的善良，令他们所有人都喜欢她，哪怕总是被她气得不轻，但转眼却又能跟她打闹。


    柳迟迟啊，那才是柳迟迟，面前这个脸色惨白地跟鬼一样，眼中毫无光亮的人，怎么会是他们认识的柳迟迟啊！


    梁仲禹走过来，夙云等人立刻让开了路，他低头看着柳迟迟，蹲下身来，与她平视，他握上她的手，柳迟迟的手上都是粘腻的血，她的手冰冷，但是比她手还要冷的，是她的眼神。


    「为什么？」柳迟迟问道。


    她知道肯定有原因，梁仲禹杀了她的奶娘，甚至拔除了她奶娘留给她，这么多年培养的下属们，这绝对不是一时兴起。


    梁仲禹早有预谋。


    「迟迟，我们回家。」梁仲禹伸手掰开她的手，不让她抱着南门禧。^


    「为什么？告诉我？」柳迟迟手握成拳头，她大睁着眼睛看着梁仲禹，「我知道，你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为什么瞒着我？为什么不跟我说？为什么要杀我奶娘？」


    梁仲禹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然后说道：


    「迟迟，我爱你，我一直都很爱你，你相信我，我绝对不会背弃你。」


    「有什么隐情？梁仲禹，你告诉我，你立刻，告诉我！」柳迟迟用力地挣脱开他的手，她脸上的眼泪早就被风吹干了，肌肤一片紧绷，她跪坐在冰冷的地上，整个人仿佛也被冰冻住了一样。


    梁仲禹伸手，不容她抗拒地抱着她，说道：


    「走。」


    柳迟迟仰着头，看着他，执着地问道：


    「告诉我，告诉我。」


    「迟迟，南门禧，留不得。」梁仲禹平静地说道。


    「那为什么留不得？理由？如果你能说服我，我愿意相信你，不管是什么理由，能够说服我就行。」柳迟迟认真地说道。


    梁仲禹低着头，说道：


    「迟迟，你身上很冷，我先带你去取暖。」


    再这样下去，柳迟迟的身体迟早要垮掉，在他暂时没有获得第四味药材的时候，他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柳迟迟微笑，僵硬的手指拿出腰间的金针，她径直将金针刺入梁仲禹体内。


    梁仲禹闷哼一声，喉结滚了滚，压在了喉间的血，他脚下的步伐不停，抱着柳迟迟飞快地朝着别院走去。


    柳迟迟见梁仲禹丝毫不在乎他自己，好像是一拳打进了棉花里，心中忍不住憋了一口血。


    来到别院，率先一步回来的夙云已经准备好了洗澡水，梁仲禹连衣服都没有除，便将柳迟迟浸入温水之中。


    因为太过寒冷，柳迟迟下水的一瞬间，整个人都抖了抖，她冷笑，说道：


    「你现在可以说了吗？」


    梁仲禹将她黏在脸上的头髮捋到脑后，说道：


    「柳溥延此次回来，应该告诉你了，你并非是他的亲生女儿。」


    柳迟迟心中震动，这个消息，竟然是梁仲禹告诉她父亲的，她的心中顿时生出一种恐怖的想法。


    梁仲禹，是不是编造了一个天大的谎言。


    「你的生父的确不是柳溥延，而是裴炜。」梁仲禹说道。


    柳迟迟一愣，觉得好笑。


    她看着他，眼中满是讥讽，她虽然说只要能够说服她的理由都行，但是这种乱编出来的理由，她真的是要笑死了。


    「迟迟，你身上的毒是裴炜给你下的，南门禧给你控制血首乌，给你药方，都是为了控制你，甚至这世间唯一一副解药，就是在裴炜的手中，迟迟，他们都不是好人，你相信我。」


    梁仲禹的声音中染了恳求之意。


    「奶娘跟裴炜？」柳迟迟冷笑，她说道，「你真的是为了开脱，这样的理由都想地出来，我是裴炜的女儿……真是可笑极了。」


    「迟迟，如若你不是裴炜的女儿，为何裴嘉树一来到晏城便跟你那么亲昵，为何会喊你姐姐？这个你当初就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吗？」梁仲禹握着柳迟迟的手。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柳迟迟不相信他，不相信如此荒谬的真相。


    「还有呢？接着一次性说完吧。」柳迟迟冷淡地说道。


    温热的洗澡水氤氲着水汽，她原本惨白的脸色也变得红润了一些。


    「迟迟，裴嘉树也是你母亲的儿子，是她跟裴炜的儿子。」梁仲禹深吸了一口气，将真相都告诉了柳迟迟。


    原本柳迟迟还有几分怀疑，如今听到梁仲禹最后的一句话，真的是要笑出眼泪来了。


    「裴嘉树比我还小，我不是我父亲的女儿，这也就算了，裴嘉树竟然还会是我母亲跟裴炜所出，那意味着我母亲在与我父亲为夫妻的这段时间内，与裴炜还有苟且，梁仲禹，我真是没有想到，你竟然会编出这个噁心的故事来！」


    「你母亲在去世之前，离开过侯府两年，那个时候，你才三岁，那个时候你母亲正是去了越国，生下了裴嘉树。」梁仲禹紧紧握着柳迟迟的手，他看着柳迟迟脸上的神色，心越来越沉。


    她不相信，她一点都不相信。


    柳迟迟靠在浴桶中，她缓缓闭上，曾经她告诉过薛齐睿，如果梁仲禹有一天背弃了她，她会报復社会，她没有想到，自己会一语成谶。


    她觉得心口很疼，有人拿着刀一下一下地刺在她心口，哪怕心脏早就已经血肉模煳了，还是不肯罢手。


    不知过了多久，梁仲禹将她从水中捞出来，准备脱了她的衣服，柳迟迟则率先握住他的手，她睁开眼睛，眼中仿佛有万千的星辰：


    「不劳禹亲王，如今你是杀我奶娘、杀我下属的仇人，又侮辱了我母亲的清誉，我们之间的仇，不共戴天。」清冽的声线在寂静的房中响起，梁仲禹所有的期盼碎于一地。


    她语气这么笃定，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已经下了这样的决定，这就是柳迟迟。


    柳迟迟踏出浴桶，身上顿时稀稀拉拉滴落下水来。


    因为浸了水，所以衣服变得透明，又贴在了身上，勾勒出她的曲线了，一时间春光大露。


    柳迟迟伸手扯过一旁的浴巾披在身上，她赤脚站在地上，平静地笑道：


    「梁仲禹，从此，我们不是夫妻，只是仇人，我不会放过你的。」


    既然他杀了她的奶娘，编造了如此荒唐的故事来诓骗她，如今是他先背弃了自己，那些信誓旦旦的誓言，如今全部打了水漂。


    好，好的很。


    她柳迟迟这一生，会被人玩··弄到这个地步，她真是没有想到。


    梁仲禹，好一个梁仲禹啊。


    「迟迟！」梁仲禹一听柳迟迟说出他们不再是夫妻这种话，顿时就慌了，柳迟迟的决绝他早就有所体会。


    之前跟柳温瑜还是好好的，说断就断，半点都没有商量的余地，如今燕阙回来之后，柳迟迟一定会收回之前对柳温瑜的照顾。


    他没有想到，柳迟迟会这么地决绝。


    「或许，你现在可以把真相告诉我，我可以重新考虑。」柳迟迟哽了哽，她极力地压住内心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情绪，「毕竟这个世界上，我最爱你。」


    「迟迟，我从未骗过你。」梁仲禹说道。


    柳迟迟不禁笑出来，笑着笑着，眼泪都笑出来了，她看着梁仲禹，只觉得荒唐，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事情啊……


    梁仲禹看着柳迟迟这副样子，非常地不安，柳迟迟没有激烈地发泄，而是这般平静地询问了所有的事情，然后否定了所有的事情，最后决裂。


    她讲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心底，梁仲禹不敢去想，柳迟迟此时此刻究竟承受着多大的痛苦。

 第233章:骗子

    梁仲禹很清楚，如果他提前将这些真相告诉柳迟迟，那么以柳迟迟聪慧，绝对会阻止他杀了南门禧，届时还是会因为南门禧，两人闹掰，更加关键的是，如果柳迟迟一早便参与了进来，那南门禧必然就杀不成了。


    柳迟迟的能力，他非常了解。


    他只能先斩后奏，但是看到如今柳迟迟这般崩溃，他心疼地要死掉。


    柳迟迟深吸了一口气，她笑着说道：


    「如果禹亲王不计前嫌的话，麻烦送我回侯府。」


    梁仲禹很想让柳迟迟留下来，但是她这副样子，看着他的时候，满眼通红，眼中的恨意让他不敢直视，他无惧天下人愤恨他，但是柳迟迟的一个眼神，他便受不了。


    梁仲禹亲自把她送回了黎苑，在黎苑等着柳迟迟的茉莉，看见梁仲禹的时候，吓了一个哆嗦，关叔惨死的画面她还歷歷在目，茉莉立刻上前，扶过柳迟迟。


    茉莉扶着柳迟迟上楼，才一踏进门，柳迟迟便将门给关上了，茉莉被关在门外，她站在门外，只能干着急。


    「小姐……小姐，让茉莉进去吧，您这样会着凉的。」茉莉看见柳迟迟身上只穿了薄薄的一件衣服，这怎么行啊！


    「茉莉，去把梁仲禹赶走。」柳迟迟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有些无力。


    茉莉咬了咬，说道：


    「是！」


    茉莉从楼上下来，看见梁仲禹还在，她咬了咬嘴唇，壮着胆子喊道：


    「我们家小姐让你走！」


    梁仲禹浑身的气场顿时冷了下来，茉莉抖了抖，惊惧地看着他。


    茉莉本以为梁仲禹会大怒，谁知道他只是看了一眼楼上，转身利落地走了。


    茉莉舒了一口气，重新走到楼上，只是房门还是紧闭着。


    「小姐，若是您想出来，就把门打开，茉莉会一直陪着您的。」茉莉在外面坐下来，她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是正是因为知道怎么回事，才觉得惊恐。


    她怎么都不会想到，禹亲王，竟然会对小姐的人动手，而且一动手就是斩草除根，一个都不留。


    柳迟迟瘫坐在地上，她几乎没有力气再往前走一步，她坐在地上，觉得过去几个时辰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噩梦。


    她坐在地上，冰冷的地面让她冷地发颤，她抖了抖，脑袋埋入腿弯里，唿吸被困在一个小小的空间中，她的唿吸声无限地在耳边放大，一吐一吸，她整个人的气质也逐渐地安静了下来。


    当外面的光透过门和窗户洒进来，柳迟迟抬头来，她看着地上斑驳的光影，眼中有些迷茫，然后紧接着她伸出手，一束一束的光中，有许多的灰尘飘浮，不断地起伏。


    是真的吗？


    还是只是她的一场梦而已。


    她低头看着身上的衣服，她的衣服不是她做完穿的那一套，是梁仲禹给她准备的衣服。


    她愣了愣，然后轻轻地呵笑出声。


    原来是真的。


    「骗子。」柳迟迟轻声地念到，嘶哑的声音，难听地要命。


    柳迟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她的脸颊上一片干燥，她也没有一点想要哭的冲动，被人这么耍弄，她真的是觉得羞耻。


    她曾经那么那么信任梁仲禹，他要什么，她就给什么。


    结果，他就这样对自己。


    「没有关系。」柳迟迟低低地说道，「没有关系，还有一年多的时间。」


    她靠在门上，来到这个时代，她一直都在復仇，原本以为梁仲禹是她的归宿，她真的太天真了，现实狠狠地抽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


    不过没有关系，她还有时间，一年多的时间，她或许无法扳倒梁仲禹，但是也绝对不会让他好过。


    她撑着门，缓缓从地上站起来。


    茉莉听到里面有动静，立刻激动地问道：


    「小姐！？」


    柳迟迟打开门，忍不住眯了眯眼睛，刺眼的阳光。


    不管这个世界上少了谁，太阳还是东升西落，她笑了笑，眉眼一片冰冷，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隐约地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束缚着，非常不舒服。


    「茉莉，给我弄点洗澡水。」柳迟迟轻轻地说道。


    当她洗完澡，换好衣服，踏出房门的时候，柳溥延站在门外。


    柳迟迟微笑，乖巧地喊道：


    「父亲。」


    「迟迟你……」柳溥延看着柳迟迟好似与往日并无差别，心中顿时不安起来。


    「我没有想到，原来父亲早就跟梁仲禹互通有无了。」柳迟迟笑着说道。


    柳溥延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拔凉拔凉的，昨夜禹亲王来找他的时候，整个人比起柳迟迟还要恐怖，踩着黑夜踏进他的房间，感觉他要吃人一样。


    「迟迟，我……」


    「父亲，我想问您，关于我不是您亲生女儿这件事情……」柳迟迟顿了顿，「是不是你和梁仲禹一起诓骗我的？」


    柳溥延眉头顿时紧紧皱起，他认真并且极为郑重地说道：


    「不是，迟迟，这个是事实，你不能因为禹亲王，而把所有的事情都给否认了，我没有骗你，你真的不是我的亲生女儿，而且……你的生父的确是裴炜，这个是裴炜亲口承认的。」


    柳迟迟扯了扯嘴角，问道：


    「梁仲禹昨晚是不是去找你了？」


    柳溥延看着她，看到她眼中的冷光与嘲弄，硬着头皮点点头，说道：


    「是，禹亲王去找我了，但是……」


    「所以你也跟着他一起来戏耍我是吗？」柳迟迟轻声说道。


    她咳了咳，有些难受地皱着眉头。


    柳溥延看到柳迟迟的脸色红地有些不正常，伸出手去碰了碰她的额头，柳迟迟的额头一片滚··烫：


    「迟迟！你在发烧！」


    柳迟迟不在意地挥开他的手掌，说道：


    「不碍事，我知道您最近很空，不用上早朝，也不用处理军务，但是我刚刚丧失了至亲，实在是没有力气陪您在这里闲聊，我还有事，先走了。」


    柳溥延连忙抓住她：


    「迟迟，你现在发着烧你要去做什么事！你给我留在黎苑，哪里都不准去！还有我没有骗你，禹亲王也是！迟迟，你不要自欺欺人了，南门禧真的不是好人！」


    柳迟迟讥笑，她指着自己脸上的红斑：


    「父亲，你知道要压制住这血首乌需要付出多少心血吗？一年的不眠不休，以及之后一年每天的提心弔胆，你知道我在生死边缘徘徊了多少次吗？！你知道奶娘在我身上耗费了多少精力吗？！


    父亲，那是你对我好的数十倍，如果有一天，你也被人给……我如果很冷静地面对，相信你其实对我别有用心，否定你之前对我一切的好，你们把我柳迟迟当什么了？」


    柳溥延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柳迟迟站在他面前，他却想要退缩。


    柳迟迟只身一人进了宫，她报了晗妃的名头，晗妃把她接了进去，看着她的眼睛，却满是担心。


    柳迟迟冷笑，才一个晚上，梁仲禹已经将所有人都通知到了，她怎么会一点都没有设防呢？


    「迟迟，怎么来的这么早？用过早膳了吗？」晗妃热络地招唿道。


    柳迟迟摇摇头，说道：


    「晗妃娘娘，不用准备了，麻烦您给太子送一道帖子，说我淮景宫等他。」


    「太子？」晗妃一惊，她看着柳迟迟，又不敢去刺激她，点头道，「好，我立刻让人送帖子去东宫。」


    「多谢晗妃娘娘。」柳迟迟微微点头。


    「迟迟，你太客气了。」晗妃连忙说道。


    柳迟迟抬头看着她，突然说道：


    「我知道，相府还是选择拥戴梁仲禹，没有关系。」


    「迟迟，你跟禹亲王，真的……」晗妃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蒙的，怎么可能呢？


    这个是她的第一反应，随便哪个人都可能闹掰，柳迟迟跟梁仲禹怎么可能闹掰，这两人不知经歷了多少风雨，一开始柳迟迟默默无名，因为脸上的红斑被整个晏城的人嘲笑。


    至于梁仲禹，那就更加惨了，根本就是人人喊打的地步。


    如今梁仲禹成了晏城声望最高的亲王，之后要带着军工回来，重回当年显赫地位。柳迟迟哪怕跟太子解除了婚约，但是她本身的威望已经是多少人仰望的存在了。


    两人经歷了那么多的生生死死，结果闹掰了，这闹呢么！


    「您不必再说了，梁仲禹是我的仇人，他杀了我的至亲。」柳迟迟冷冷地说道。


    晗妃不敢再多问，一直到下了早朝，梁仲渊拿着帖子来了淮景宫，看着缩在椅子上的柳迟迟，一直古井无波的心跳顿时加快了许多。


    「迟迟。」


    坐在椅子上闭目休息的柳迟迟睁开眼睛，她看着梁仲渊，从椅子上下来，盈盈一拜，道：


    「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你找我来，是有什么要事吗？」梁仲渊问道。


    「可否去东宫说，在这里打扰了晗妃娘娘，不好。」柳迟迟说道。


    梁仲渊一愣，柳迟迟一向跟晗妃交好，她怎么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了，视线扫过晗妃，果然晗妃一脸复杂地看着柳迟迟。


    「好。」


    柳迟迟对着晗妃说道：


    「晗妃娘娘，迟迟先告退了。」


    说完跟着梁仲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晗妃看着柳迟迟离开的背影，有一种晏城的天要翻过来的感觉。

 第234章:你要嫁给我

    来到东宫，梁仲渊带她去了他的书房，她坐在椅子上，面含微笑：


    「太子殿下，当初您许我一个诺言，说是日后有需要，可以寻求您的庇护，这话还作数吗？」


    「自然。」梁仲渊手指微微屈了屈，顾庚说柳迟迟好十八岁的时候有一场大劫，但是如今柳迟迟才十七岁啊，难道提前了？


    「既然是这样。」柳迟迟微微收敛了几分眼睑，眼中滑过阴冷的戾气，「既然这样，那我如今想要寻求殿下的庇护，禹亲王杀了我的至亲，我可以助殿下稳登皇位，但是希望殿下的势力可以借我用一用。」


    「梁仲禹？杀了你的至亲？」梁仲渊愣了愣，梁仲禹跟柳迟迟之前的关系还算是不错吧，毕竟梁仲禹那双腿还是柳迟迟治好的，梁仲禹怎么会对柳迟迟的至亲下手呢？


    「是，殿下，我知道梁仲禹的绝大部分的秘密，我知道殿下忌惮梁仲禹，但是如今梁仲禹已经可以跟您分庭抗礼了，您应该早做准备。」柳迟迟认真地说道。


    「你为何会知道梁仲禹的绝大部分秘密？」梁仲渊稍稍挑眉，两人的关系虽然算不得疏离，但是也不至于亲昵到梁仲禹会把绝大秘密都告诉柳迟迟的份上吧。


    柳迟迟睫毛颤了颤，她嘆了一口气，声音有些空洞地说道：


    「因为……我跟梁仲禹，曾经是恋人。」


    梁仲渊的双眸勐地睁大，他沉默半晌，问道：


    「什么时候的事情？」


    「在我十五岁的时候，两年前。」柳迟迟说道。


    梁仲渊手指缓缓收拢，那就是初入晏城的时候，柳迟迟便已经是梁仲禹的人了，那个时候柳迟迟身上还有与他的婚约。


    而那个时候，梁仲禹与柳迟迟两人在人前几乎没有任何交集，梁仲禹带人冷漠恶劣，对柳迟迟没有丝毫的特殊。


    藏地可真是够深的。


    「殿下一定很奇怪吧，我跟梁仲禹怎么会成为恋人的，不知殿下还记不记得修旧如旧？」


    梁仲渊眉头蹙了蹙，他思索了一会儿，然后错愕地看着柳迟迟。


    「是，我就是修旧如旧的主人，当初太子殿下派人来杀我，被梁仲禹救了下来，我与他结盟，阴差阳错，救了他一命，之后……」柳迟迟抖了抖，哑着声音说道，「之后我们逐渐发展成为恋人。」


    她看着梁仲渊，接着说道：「梁仲禹沉冤得雪的过程，我每一步都有参与，甚至打压太子殿下，也是有我的手笔。」


    梁仲渊听到柳迟迟这些话，真的感觉是见鬼了，他以为柳迟迟是乖巧纯真的，结果现在看来，真的是从里到外都是黑的，表面上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手段原来如此凌厉。


    在梁仲禹遇见柳迟迟之前，他沉溺了整整十年，而一遇到了梁仲禹，他好似拨开乌云见月明，如今在梁国的声望隐隐有超越自己的意思。


    顾庚说的对，得柳迟迟者，得天下。


    梁仲禹真的是愚不可及，竟然会选择与柳迟迟闹翻，生生把她推到自己阵营之中。


    「所以现在，你想要借着本宫的势力打压梁仲禹，为你的至亲报仇？」梁仲渊靠在椅背上，心中心思不断地转动。


    「是。」柳迟迟点点头。


    梁仲渊瞭然地点点头，说道：


    「可以，但是本宫有一个要求。」


    「您说。」


    「你要嫁给我。」


    柳迟迟怔了怔，然后她笑了笑，爽快地点头说道：


    「好。」


    倒是梁仲渊觉得有些诧异，柳迟迟答应地太爽快了一些，想来是当初太过与信任梁仲禹，如今被他突然捅了一刀的落差感让柳迟迟整个人都有些阴暗了。


    「七日后是一个良辰吉日，就在那天举办婚礼吧。」梁仲渊直接拍板道。


    柳迟迟乖巧地说道：


    「殿下做主就是。」


    梁仲渊心中难掩喜悦，有柳迟迟在一旁辅佐他，以柳迟迟的手段与声望，梁仲禹想要翻盘，没有机会的。


    与梁仲渊达成合作之后，柳迟迟心中紧绷着的弦稍稍松了一些，身体上传来的痛楚让她忍不住靠在椅子上，难受地皱起眉头。


    「迟迟，你怎么了？」梁仲渊立刻站起来，柳迟迟看起来很不好。


    手掌覆盖在柳迟迟的额头上，滚··烫的体温手掌都被烫到了。


    「迟迟，你发烧了，我去宣御医。」梁仲渊想到从今往后就能拥有柳迟迟，心中喜悦难自抑。


    他是真的挺喜欢柳迟迟的。


    柳迟迟咳了咳，摆摆手，说道：


    「不碍事的，晚点回去，我自己去煎服药就好了，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跟父亲商量一下。」


    「不行，柳迟迟，你是要拖垮自己的身子吗？」梁仲渊直接抱起她，朝外御医院而去。


    在去的路上，柳迟迟就因为高烧在梁仲渊地怀中昏睡了过去。


    来都御医院，里面的御医听到太子亲自来了，立刻跑出来迎接，当他们看见梁仲渊怀中的柳迟迟时，愣了愣。


    如果他们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侯府的三小姐嫁给了太子，而非是四小姐吧？怎么太子会抱着四小姐过来，两个人的动作，太亲昵了一些吧。


    其中有两个人的表现显得格外地抗拒，之前去遂宁镇的时候，方静修带了三个大夫，其中两个进了宫中，算是他们埋在宫中的人。


    这两人可是知道梁仲禹与柳迟迟关系的，如今看见太子抱着柳迟迟进来，有一种瞎了的感觉。


    「她发烧了，快给她诊治一下。」梁仲渊将柳迟迟放在床上，对着张御医说道。


    张御医看到来人是柳迟迟的时候，也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压下心里的奇怪，给柳迟迟诊治了起来。


    柳迟迟是属于受凉引起的高烧，如今也餵不进去药，就用毛巾给她降体温。


    只是柳迟迟的体温一直都没有降下来，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迹象，张御医看见柳迟迟脸上的红斑，不禁去想，是不是因为血首乌引起的高烧。


    因为柳迟迟的存在，所以他也去查了许多的书籍，想要弄清楚血首乌是否真的没有解药，所以对于血首乌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血首乌是可能引起高烧的。


    如果是因为这样的原因的话，那么除了解药，什么都没有用，只能靠柳迟迟自己熬过去。


    一个时辰之后，在大家猜测柳迟迟会因为体温过高而烧得神志不清的时候，她奇蹟一般地醒了过来。


    柳迟迟额头上满是汗，梁仲渊过来抱着她，低声问道：


    「迟迟，身上哪里不舒服？」


    「胃。」柳迟迟说道，她嘆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我饿了。」


    梁仲渊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是很烫手，但是看她的精神头，却好了许多。


    「我抱你回东宫，让人给你准备你爱吃的。」


    柳迟迟眯了眯眼睛，问道：


    「什么时辰了？殿下，我还要回去跟父亲商量，恐怕地抓紧出宫才行。」


    「那我陪你出宫，恩？」梁仲渊又问道，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跟柳迟迟亲近了，她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如今这般的亲近，是往日从来都没有过得。


    柳迟迟惊讶地看着他，摇头笑了笑，道：


    「不用了，您明日再来跟父亲说吧，我先回去跟他说一下，让父亲心里有一个底，明日您再来商讨细节。」


    她跟梁仲禹的关系，柳溥延估计知道的不少。


    「好，我让人送你出宫。」


    梁仲渊可以说是非常宠柳迟迟了，在他的整个东宫后院里，从太子妃到侧妃，没有一个人可以被梁仲渊这样宠爱。


    柳迟迟被送回侯府，她来到书房，柳溥延不在书房，他问了僕人，说是柳溥延出去了。


    柳迟迟摸了摸额头，还是很烫，而且头昏昏沉沉的。


    她要去休息一下，从昨天到现在，她还没有睡过，在这样下去，她会吃不消的，她还要为奶娘报仇，她不能倒下。


    踉踉跄跄地回到黎苑，茉莉给她餵了一些粥，她睡下前吩咐茉莉如果柳溥延回来，就立刻叫醒她。


    两个时辰后，天彻底黑了下来，柳溥延也回来了，茉莉犹豫了一会儿，晚了两刻钟把柳迟迟叫醒。


    柳迟迟醒过来后，穿上衣服就去找柳溥延了。


    「迟迟，有好一点吗？」柳溥延伸手摸上柳迟迟的额头，还是有些发烧，他看着柳迟迟，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去找太子了吗？」


    「恩，父亲，我有件事情要跟您说。」


    「什么？你说？」他拉着柳迟迟坐在椅子上。


    「我要嫁给太子，七日后举办婚礼，麻烦您到时候出席一下，不过你不出席也没有关系。」


    柳溥延：「……」


    「明日太子便会来跟您商量婚礼的细节，到时候您不要一点准备都没有，其实婚礼什么的，我都不在乎，最好没有婚礼。」她有些疲惫地嘆了一口气。


    「迟迟，你万万不要因为一些事情，而做出这样不冷静的事情啊！嫁给太子，青绾已经嫁给太子成为太子妃了，你嫁给太子，这算什么？而且，你也只能是太子的侧妃，迟迟，你疯了吗？」

 第235章:柳迟迟，你敢寻死!

    柳迟迟看着柳溥延，平静地问道：


    「我为什么不能嫁给太子？就因为柳青绾嫁给了太子？这个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反正我本来就是跟太子有婚约，是柳青绾之前占了我的位置，如今还不让我也自己选择吗？」


    「迟迟，你不能嫁给太子，你已经嫁给禹亲王了，一女怎么可以嫁二夫？」柳溥延无奈地说道。


    柳迟迟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半晌后，低笑着问道：


    「谁知道呢？谁又会相信呢？」


    柳溥延顿时语塞，柳迟迟跟梁仲禹的保密工作做得实在是好，从来都没有人把这两人给连在一起。


    「而且如今我还是完璧之身，就算皇室要查，我也经得起查，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我有什么好不能嫁的？父亲，您可知道，我连奶娘的尸首都没有找到。」柳迟迟声音中带着哭腔。


    她恨梁仲禹，恨极了他，凭什么要这么对她，她没有半点对不起他，处处为他考虑，替他着想，她可以为了梁仲禹放弃自己的性命，结果他就是这样背叛自己的。


    她凭什么要顾及他的感受，如今他的痛苦只会让她痛快。


    或许，从一开始，梁仲禹就没有爱过她，只不过是利用，或者只是在最低谷时，随手抓地一根稻草，是不是她柳迟迟，又有什么关系。


    「迟迟，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柳溥延万分心疼地说道，他听着柳迟迟的哭腔，心疼地简直要爆炸。


    「无所谓，如果父亲可以劝动太子，您尽管去劝便是，我无所谓。」柳迟迟丢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第二天，梁仲渊来到侯府，他们在书房中商量了一整个下午，梁仲渊来黎苑找柳迟迟的时候，神色晦暗。


    柳迟迟微笑，看来梁仲禹应该给了柳溥延一些绝对的筹码，让她来猜一猜，会不会是她伪造的那些信呢？


    「殿下想说什么？」柳迟迟微笑。


    「迟迟，你父亲提出了一个我不得不妥协的条件。」


    「唔，所以殿下是准备不娶我了是吗？」柳迟迟唇角的笑容愈发的深，她靠在椅子上，整个人都懒懒的，偏偏眉宇间全部都是戾气。


    「我……」


    「殿下，其实嫁不嫁给你我都无所谓，有没有名分我也无所谓，父亲是不是用一些东西威胁您了？」


    梁仲渊眉头微微蹙起，他看着柳迟迟，她的眼睛很黑很亮，好似一切都看地通透。


    「是，他拿了一些信出来。」


    「啊，果然是这样，殿下，那些信，是我伪造的。」柳迟迟抿唇含蓄地微笑，然后接着说道，「既然他们不想我嫁给你，那就不嫁好了。」


    「迟迟……」


    「殿下先别急，我说的不嫁，是不举办婚礼，至于我，还是会跟您进宫，没有名分而已，我半点都不在乎。」柳迟迟淡淡地说道，「而且宫中婚礼的那些礼仪，以我的体力，应该撑不到最后，我原本还在考虑要怎么熬过去，既然这样，索性免了。」


    她不在意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平静地说道：


    「一早就猜到了，卑劣至极。」


    梁仲渊没有办法插手柳迟迟决定的事情，她那么有理有据，而且事事都帮你考虑地极为周到，梁仲渊觉得自己只要跟着柳迟迟的节奏走下去就好了。


    柳迟迟送梁仲渊离开黎苑，她抬头看着不远处的夕阳，眯了眯眼睛，转身进了黎苑。


    晚上的时候，柳迟迟睡着的时候被人吻醒，她先是一愣，紧接着抬手一巴掌立刻甩了过去。


    寂静的房间中响起一声清脆的把掌声，以及柳迟迟厌恶到了极点的语气：


    「梁仲禹，你给我滚开！」


    「迟迟，你要嫁给梁仲渊吗？你忘了你的谁的妻子了吗？」梁仲禹手指绕过她的衣襟，指尖带着一层薄薄的茧，轻轻地磨搓着她的肌肤，在昏暗的房间中，视线牢牢地锁住她。


    「梁仲禹，告诉我事实。」柳迟迟认真地说道。


    里面肯定有故事，一定有的，只是梁仲禹不肯告诉她。


    「迟迟，我说过，我没有骗过你，我所言句句属实，你相信我。」舌头舔舐过她的锁骨，柳迟迟下意识地颤了颤。


    柳迟迟听到这话，眼中的恨意顿时愈发浓郁。


    「梁仲禹，你把我当一个傻子吗？你忘了吗？我说过，我们不再是夫妻，至于梁仲渊，你们不让他娶我也没有关系，我还是会当他的女人，没有名分我也一点都不在乎！」


    柳迟迟大睁着眼睛注视着梁仲禹，看见他眼中的痛苦，心中觉得痛快，她呵呵一笑，接着说道：


    「那些你没有得到的，我都会给梁仲渊。」


    梁仲禹听到柳迟迟这话，眼中顿时涌起万千的狠戾，他靠在柳迟迟的耳边，问道：


    「迟迟，若是你不是完璧之身，梁仲渊还会要你吗？」


    柳迟迟身子一僵，不可置信地看着梁仲禹。


    梁仲禹默不作声，伸手直接扯开她的衣服，柳迟迟立刻便要挣扎，梁仲禹却伸手抓住她的双手，用一只手抓住翻至头顶，用腿压住她的不断乱踢的腿。


    他身子覆在柳迟迟身上，嘶哑的声音中满是情··欲：


    「从你十五岁的时候，我就想吃了你。」


    一边说着，他一边将柳迟迟的衣服彻底扯开，柔滑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柳迟迟忍不住抖了抖。


    当他的手掌覆在她的身上，柳迟迟终于忍不住，尖叫道：


    「茉莉！茉……」


    梁仲禹手指一点，封住了柳迟迟的嗓子，下一刻伸手将她的腰带扯开，碍事的亵··裤直接被粗··暴地撕开，布匹撕裂的声音让柳迟迟眼中蒙上了一层水雾。


    啊，她真是没有想到，有生之年，竟然会被梁仲禹强··暴了。


    梁仲禹的腿错开她的双腿，将柳迟迟的臀部抬高，他弓着身子，将柳迟迟的双腿往她的腰上压，让她更加暴露地在他身前。


    双眸火热，浑身的血液都要为之沸腾，对于柳迟迟，他一直深爱，从未停止，拥有自己挚爱，那样的满足，令他的灵魂都有些激动地发颤。


    柳迟迟还在挣扎，但是力道太小，加之她的手上没有金针，完全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只要把柳迟迟变成他的女人，进宫那一道嬷嬷的检查过不去，梁仲渊与她就再也不可能了。


    反正本来就是他的人，凭什么不能吃。


    梁仲禹先用手指刺入，让柳迟迟先适应一阵子，他们两人极为默契，怎么伺候柳迟迟，他最清楚了。


    果然没一会儿，柳迟迟身子软在床上，梁仲禹摸了摸，觉得差不多了，他眼中闪过心疼，不过旋即一咬牙，他怎么能让柳迟迟成为梁仲渊的女人。


    当他真的进入的时候，柳迟迟整个人如遭雷击，撕裂一般的疼痛顿时蔓延至全身，但是如今他才只是刚刚进入。


    柳迟迟浑身都在发抖，她的眼泪如决堤一般淌下，她伸腿去踢梁仲禹，梁仲禹一把抓住她的脚踝，将她两只脚踝握在一起，身子往一旁偏去，顺势又进了几分。


    柳迟迟嗓子被封住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整个人都在发抖，她觉得自己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既然活着这么痛苦，她又何必强留在这个世界上。


    她嘆了一口气，眼中神色决然，她突然提起身子，脑袋往一旁的床柱子撞去。


    梁仲禹看到柳迟迟的动作，心脏顿时勐烈地跳动，他抓着柳迟迟手腕的手用力地一拉，将她整个人都往后拉，然后急忙撤出她的身体，将她抱在怀中。


    「柳迟迟，你敢寻死！」梁仲禹惊怒道。


    有泪水落在他的背上，梁仲禹一把拉出柳迟迟，清楚地看见她眼中的害怕与绝望，在他身旁，柳迟迟从来都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神色。


    他一把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连忙着急地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迟迟，是我的错，我不该逼你。」


    他伸手解了她的穴道，柳迟迟轻轻咳了咳，没有说话。


    「迟迟，别跟梁仲渊在一起，我求你。」梁仲禹将脑袋靠在她的肩头，轻轻地说道，紧接着，他又说道，「迟迟，光明正大地嫁给我，其实更加可以折磨我，使我痛苦，你不妨试一试，与梁仲渊，是与虎谋皮，你会伤到你自己的。」


    柳迟迟没有回答，她靠在梁仲禹的肩头，宽阔的肩膀，不知道多少次给了她安全感，如今她靠着，只觉得满目的荒唐，一个要强··暴自己的人，在这里劝自己，感觉在劝妓子从良一般。


    靠在梁仲禹的肩头，柳迟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梁仲禹将她放平，然后将她身上的衣服都穿好，他坐在床边，轻轻地磨搓着她的脸颊，她的头髮被眼泪浸湿，梁仲禹眼中满是愧疚。


    柳迟迟极少哭，每一次哭，她的掉下的眼泪都能腐蚀他的心脏。


    他不知道该怎么让柳迟迟相信，他要拿出证据来，就跟当初他推翻了他的信仰一样，但是如今，他的手上，没有证据，柳迟迟没有一个好娘，没能给她留下丁点的提示，只任凭她四处飘摇，无依无靠。

 第236章:殿下，救我

    柳迟迟起床后，梁仲禹早就不在了，她低头看着身上的衣服，非常完整，没有一点的凌乱，但是她清楚地记得梁仲禹不顾她的反抗，执意想要强了她的事实。


    虽然临门一脚收回，但是如果不是她以性命为要挟，以梁仲禹的残忍，绝对不会停下来。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给对方一点的退路了。


    柳迟迟披上衣服开始收拾东西，说起来，她压根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收拾，她的首饰只有两件，她拿了柳溥延给她的那根玉簪，至于梁仲禹送她的步摇，她没有拿，梁仲禹给她的所有东西，她都丢下了。


    她唯一带走的就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那些医书，还有那几份没有字的信。


    全部收拾好，也不过是一个寻常的箱子，茉莉站在一旁，几次想要说话，却还是忍住没有讲话。


    当马车到的时候，茉莉还是忍不住问道：


    「小姐，真的不用告诉侯爷吗？他现在应该只是出去了。」


    柳迟迟看着来接自己的马车，非常宽敞的一辆马车，想来应该是可以放下很多行李，穆景站在一旁，恭敬地看着她。


    「柳小姐，请上车。」穆景说道。


    柳迟迟冷淡地点点头，对着茉莉说道：


    「茉莉，或者你留下来，如何？」


    茉莉一听顿时就慌了，如今小姐身边哪里还有什么可以信任的人，她所有信任的人都在那一夜死于非命了。


    「小姐，别丢下我，茉莉要一直都陪着你，不管去哪里，茉莉都愿意陪着你。」茉莉慌张地说道，再也不敢去想其他的，乖巧地待在柳迟迟身边。


    穆景把箱子提上车，然后茉莉扶着柳迟迟，正要上次，一旁一道声音乍然响起：


    「四姐！」


    柳迟迟停下动作，柳芷霜一脸的惶恐，她连忙迎上来，问道：


    「四姐，你要去哪里？！」


    柳迟迟收回脚，她摸了摸柳芷霜的脑袋，笑着说道：^


    「我要进宫了，霜儿，嫁人后好好过日子，祝你幸福。」


    柳芷霜的双眸缓缓睁大，她哽着声音问道：


    「四姐，你要嫁给太子吗？」


    柳迟迟瞭然，看来梁仲禹把这个事情告诉了薛齐睿，他把这件事情告诉所有人，是准备阻止她吗？


    「不是。」柳迟迟笑着回答道。


    柳芷霜舒了一口气，不过又紧张地问道：


    「那四姐现在进宫是要做什么？」


    既然都不嫁给太子了，为何还要进宫？


    「霜儿，你觉得我进宫是为了什么？」柳迟迟微笑，她的笑容一如既往，但是眼中却冷漠地没有一丝温度。


    柳芷霜猜不到原因，她完全不敢去想，柳迟迟愿意没有名分地跟着太子，在外，柳迟迟走哪基本都被当做宝供着的，谁能想到，她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四姐，我猜不到。」


    柳迟迟唇角的笑容愈发浓郁，她眯了眯眼睛，轻声说道：


    「告诉薛齐睿，我进宫，是为了陪着太子殿下，做一个贴身婢女。」


    柳芷霜听到这话，顿时惊恐地看着她。


    柳迟迟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上了马车，茉莉也紧接着跟了上去，穆景关上门，看了柳芷霜一眼，然后驾着进了宫。


    柳芷霜立刻跑去薛府，但是薛齐睿正在跟梁仲禹议事，不见任何人，等到他们终于谈完事，柳芷霜便立刻找了过来，不过看到梁仲禹的时候，还是愣了一下：


    「参见禹亲王。」


    「恩。」


    梁仲禹抬步正准备走，就听见柳芷霜着急地说道：


    「齐睿！四姐她进宫，说是要给太子当贴身婢女。」


    薛齐睿一惊，立刻看向梁仲禹。


    梁仲禹立刻转过身来，声音幽冷骇人地问道：


    「你说柳迟迟进宫了？」


    柳芷霜不知道他为何会这样问，不过梁仲禹的气势实在是太盛，她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点点头，说道：


    「就在半个时辰之前，四姐收拾了行李，带着茉莉走了，来接四姐的人，是太子身边的人，我有几次见到过。」


    梁仲禹脸色沉了一个彻底，眼中积蓄起狂风骤雨来，柳迟迟的动作真是够快的，估计是刚起床就收拾东西了。


    「王爷，您先别着急，主子可能是一时没想开罢了，如今她嫁不了太子，病急乱投医……」薛齐睿连忙劝道。


    「病急乱投医。」梁仲禹咬着牙，一字一字地念到，他点点头，说道，「我去接她出来。」


    说完转身大步离去。


    薛齐睿往前追了几步，突然觉得他其实也希望梁仲禹能把柳迟迟追回来，除了梁仲禹，这偌大的晏城，哪里还有能够劝得动柳迟迟的人啊。


    柳芷霜在一旁看了这么许久，等到确定梁仲禹走远后，她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齐睿，四姐是不是嫁给禹亲王了？」


    薛齐睿顿时吃惊：


    「你是如何得知的？」


    关于柳迟迟跟梁仲禹的关系，他是一个字也不敢提，柳芷霜怎么会知道！


    「有一次四姐睡觉，抱着我无意间喊了一声相公。」柳芷霜无奈地说道。


    但是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四姐竟然跟禹亲王是夫妻……


    那现在，是闹掰了？


    他想着刚才禹亲王离开时，身上沉甸甸的怒意，几乎要毁灭了一切。


    薛齐睿摸了摸柳芷霜，说道：


    「霜儿，主子很不容易，表面上你瞧着她风光，有人宠有人疼，声望又那么高，但是她承担的那些东西，你光是想，都觉得毛骨悚然。」


    薛齐睿嘆了一口气，知道的事情越多，就越心疼柳迟迟，简直不敢相信这么多都压在柳迟迟身上，好在还有禹亲王在，不然她会更加辛苦的。


    梁仲禹进了宫，径直去了东宫，正好碰见了刚刚检查完清白的柳迟迟，她的脸色发白，茉莉扶着她，走路的姿势怪怪的。


    梁仲禹刚想上前，梁仲渊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梁仲渊拦在他面前，瞥了一眼柳迟迟，淡淡地问道：


    「六哥怎么来了？是有事吗？我们去前厅吧。」


    梁仲禹跨步直接绕过他，走到柳迟迟面前，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沉声说道：


    「跟我回去！」


    柳迟迟看着他，也不挣扎，她对着梁仲渊喊道：


    「殿下，救我。」


    梁仲禹的脸色骤然一变，眼底的暴风雨被柳迟迟这句话激地愈发狂烈。


    梁仲渊过来，伸手去解梁仲禹的手，梁仲禹却死死抓着不肯放，柳迟迟的手被抓地绯红，应当是很痛，她却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梁仲禹看着柳迟迟，冷声说道：


    「柳迟迟是太子的婢女吗？」


    「是。」梁仲渊点点头，这个身份是柳迟迟自己讨过去的。


    梁仲禹冷呵了一声，说道：「既然如此，本王跟太子讨了这个婢女。」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用这次的军功作为补偿。」


    梁仲渊眉头一挑，梁仲禹这一次的军功……那真的是太大了，击溃了越国的士兵，先传回来的消息，之后的岁币是不必在进贡了，至于剩下的一些条款，等到越国的使臣来了之后再仔细地商讨，据说已经拟了十条公平的条款。


    柳迟迟站在一旁，冷飕飕地说道：


    「禹亲王真是好度量，亲自打来的军功，说让就让。」


    梁仲渊看着柳迟迟，微微一笑，说道：


    「承蒙六哥厚爱，只是柳迟迟是本宫一直所求，实在是不愿意想让，若是六哥看中东宫中的其他婢女，本宫绝对双手奉上，唯独柳迟迟不行。」


    当初柳迟迟说她跟梁仲禹是恋人，如今看来，柳迟迟简直就是梁仲禹的软肋，只要把柳迟迟把控在手中，梁仲禹投鼠忌器，还能翻起什么样的浪花。


    不过，素来成大事者，女人一般都可以被捨弃，只要成功了，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迟迟哪怕在特殊，恐怕也没有办法一直都制约着梁仲禹，不过段时间控制也好。


    柳迟迟看着梁仲禹，乖巧地笑道：


    「禹亲王，您抓疼我了。」


    梁仲禹手倏然松开，看到柳迟迟的手腕红里透着紫，心中顿时一顿自责。


    柳迟迟揉着手腕站到梁仲渊的身后，她低声说道：


    「殿下，我跟茉莉先下去了。」


    梁仲渊点点头，梁仲禹抬步便要去追，梁仲渊往一侧走了一步，冷淡地说道：


    「六哥，适可而止，柳迟迟进了我东宫的门，已经是我东宫的人了，六哥应当避嫌才是。」


    梁仲禹看着他，眼中的怒意撤地干干净净，只留下捉摸不透的深邃与辽阔。


    「太子想要用柳迟迟换什么？与其让柳迟迟一点一点地去帮你得到，还不如我直接交易给你。」


    「一件事情早已知道结果，唯一的乐趣就是在于过程了。」梁仲渊笑着说道，他看着梁仲禹，觉得跟收了柳迟迟的好处实在是太多了。


    能够看到梁仲禹这般挫败，吃瘪，心中很是痛快。


    梁仲禹冷笑，说道：


    「那就希望太子不会玩火自··焚。」


    今日註定接不回柳迟迟，柳迟迟这样的人，认定的事情，一条路走到黑，遇到了南墙，就把南墙给撞坏。


    脾气恶劣的很。

 第237章:令牌

    柳迟迟虽然说是以太子贴身婢女的身份来到东宫，但是活脱脱一个太子妃子的架势，太子还专门噼了一处小院子给她住。


    柳迟迟带着茉莉住进这座院子，她将箱子的医书跟药拿出来摆好，她坐在完全陌生的房间中，心中不自禁地有些战慄。


    一直以来，她都将梁仲渊视为仇敌，如今以合作者的姿态进入，她还是有些不自然的。


    或许是梁仲渊下了命令下去，一共有四个人分配来照顾她，一个比一个恭敬。


    她躺在床上，仔细地思索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如今梁仲禹手里有哪几张牌她基本都摸清了，为了不让梁仲禹得逞，梁仲渊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如今梁仲禹拿着军功前来，声势浩荡，晏城的百姓对他又是感激，又是内疚的，指不定会把他捧上天，不过没有关系，捧得越高，就摔得越惨。


    「小姐，我们要不要出去走一走？」茉莉看到柳迟迟脸上落寞的神色，小心地建议道。


    「不了，我有些不舒服，你去休息吧，不用伺候我。」柳迟迟翻了一身，下身还是觉得有些怪异，躺在床上才稍微好一些。


    但是她心中觉得更加怪异的是，她可能要跟梁仲渊发生关系，说实在的，她有些牴触。


    她不知道如果父亲知道这个会闹出什么样的动静来，梁仲禹这一次没有得逞，一定会通过其他各种人来逼她就范，其实说来说去就那么几个人，她心中早就有了打算，不管他们说什么，都没有用。


    昏昏沉沉中，她醒了又睡，睡了又醒，等到她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漆黑了，她揉了揉眉心，哑着声音喊道：


    「茉莉，茉莉。」


    喊了几声都没有回应，柳迟迟嘆了一口气，她伸手摸了摸额头，她在发烧。


    柳迟迟咳了咳，披了衣服，打开门，喊道：


    「来人。」


    被梁仲渊派来伺候她的人立刻走了过来，看见她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对。


    「茉莉呢？」柳迟迟懒洋洋地问道。


    「回主子，茉莉被……被太子妃叫去了。」一位年纪颇大的嬷嬷战战兢兢地说道。


    柳迟迟一惊，问道：


    「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回主子，一个时辰之前的事情了。」嬷嬷答道。


    「为何不叫醒我？我这院子里贴身的人，可以任凭别人唿来喝去的吗？！」柳迟迟抬高了音量呵斥道。


    一干人顿时跪在地上，身子伏地低低的，一个劲儿地在求饶。


    柳迟迟看着厌烦，她转身进屋换了一身衣服，再出来的时候，直接朝着柳青绾住的地方而去，上一次她便来过，现在还记得路。


    上一次绿柳看见柳迟迟的时候，是满目的欢喜，如今真的看见柳迟迟走进来的时候，她又是满目的惊讶与不安。


    柳青绾坐在位置上，看见柳迟迟走进来，整个人都从椅子上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柳迟迟，你怎么会在东宫！」柳青绾尖叫着说道。


    「茉莉呢？」柳迟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开门见山地问道。


    「哼，那个丫头见到太子妃也不行礼，按照宫女，理应仗责三十，罚入掖庭。」柳青绾身旁的嬷嬷颇为厉害地说道。


    柳迟迟闻言，冷不丁地一笑，她看着那个嬷嬷，问道：


    「如今我的丫鬟被打了三十仗，罚入了掖庭？」


    掖庭她知道的，哪里的宫女太监做的是最苦最烂的活，关键是一旦进入了掖庭，那就相当于是罪人，是永远没有办法出宫的。


    她才睡了几个时辰，她们这些人就敢把茉莉关到掖庭去，好，好得很。


    「那是她罪有应得！」嬷嬷站在柳青绾身旁，柳青绾如今是东宫的太子妃，除了太子，就数她最大了，这个今日才入东宫，说的是太子的贴身婢女，但是却以太子女人的身份住进来的无名无分的女人，有什么好嚣张的！


    柳迟迟怒极反笑，她手拢了拢，从袖子里中拿出一块令牌来。


    柳青绾看见这块令牌的时候，双眸勐地瞪大：


    「太子将这令牌给了你？！」


    凭什么！


    而嬷嬷看见这个令牌的时候，双腿顿时就软了下来，脸上的嚣张神色收敛地一干二净，脸色惨白地跟鬼一样。


    「太子说，见此令牌如见他本尊，来人，把这个嬷嬷拉出去仗责六十，一下都不准少！」柳迟迟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嬷嬷，眼中满是厌恶。


    六十仗，就算她能够抗下来，基本也要躺上个半年的光景，熬不过去的话，那就熬不过去了，反正她也不在乎这些了。


    什么人命至上，在这个时代，人命如草芥，她太有感受了。


    嬷嬷被拖了下去，拖下去的过程中还在不断地跟柳青绾求情。


    但是柳青绾的脸色也不好，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柳迟迟手中的令牌，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太子竟然会给柳迟迟这样一个护身符，只要柳迟迟拿出这个令牌，这整个东宫，还不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那么她呢？


    出阁之前，她就被柳迟迟压得死死的，抢了柳迟迟的夫婿，害的她被退婚是她很长一段时间的宽慰。


    后来她与柳迟迟的关系稍稍有所缓和，柳迟迟给她送了药，而且用了自己的身份威慑了东宫的其他人，让她可以有一段时间用来修养。


    但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柳迟迟竟然进宫了！而且哪里不好进，偏生进了东宫！


    父亲曾经答应过她，绝对不会让柳迟迟嫁给太子，结果柳迟迟直接用太子婢女的身份进了东宫，行的却是太子女人的架势！


    这让她怎么甘心！


    从柳茉莉的口中得知这一切，她就觉得荒唐，觉得是柳茉莉骗她，所以她直接重重惩罚了柳茉莉，现在柳迟迟亲自来了，她拿着令牌，依旧是气势如虹，真是可笑极了。


    那她这么长时间的筹谋以及沾沾自喜是什么？


    简直就是一场笑话！


    柳迟迟看了柳青绾一眼，冷冷地说道：


    「柳青绾，我身边的人你也敢动，你是不是也不想活了？」


    冰冷杀伐的话语，柳迟迟睨着她，黑白分明的一双杏眸，不见往日的半分清澈明净，反而含着浓浓的杀意与戾气。


    她脸上的红斑本就狰狞，如今配上这样的眼神，更是显得如恶鬼一般兇残。


    「柳迟迟，你简直……」


    「当真以为我不敢？」柳迟迟嗤笑，她低头从怀中摸出几枚金针，作势要朝柳青绾罩去。


    柳青绾顿时惊慌地大叫，柳迟迟上前一步，她一把手抓过柳青绾的头髮，脸上的笑容不减：


    「柳青绾，我没有打算要对你动手，对于你的太子妃之位，我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是如果你动了我身边的人，你就会知道我的手段远比你所知道的血腥地多。」


    柳青绾被扯着头皮，五官疼痛地扭曲了起来，柳迟迟的手劲没有收敛，她俯视着自己，眼中带着不屑，令她心中所有的想法都退缩了回去。


    原本她想了很多的办法，但是如今，她只觉得可笑，柳迟迟的手段她往日便不敌，如今就算是毫无名分地待在东宫，也不是刻意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我、我知道了。」柳青绾小声地说道。


    柳迟迟放在她的手法，伸手在她的衣服上擦了擦，冷淡地说道：


    「带我去找茉莉。」


    柳青绾立刻派人带柳迟迟去找柳茉莉。


    去的路上约莫花了一刻钟的时间，这已经是他们最快的速度了，他们顶着柳迟迟给的压力，双腿简直能飞起来一样。


    掖庭许久没有出现过这样的阵仗了，所有人听从管事的话停下手中的活，只听见管事尖细的声音喊道：


    「柳茉莉在哪里？快出来！」


    茉莉听见喊她的名字愣了愣，她初来乍到，谁也不认识，也没有人提醒她，她就这么呆呆地看着管事的太监。


    太监看没有人应答，只察觉到身后的主子怒气越来越盛，人家可是揣着太子殿下的令牌来的，得罪了这位主子，就等于得罪了太子殿下！


    只是他怎么没有听说东宫来了这样一号人物呢？


    「柳茉莉，在的话回一个话！」太监再次高声叫道。


    这一次茉莉终于有了反应，她放下手中的工具，踉跄地走出来，说道：


    「林公公，奴婢在这里。」


    林公公立刻上前来，扯过她的手臂，喊道：


    「哎呦！我的小姑奶奶，你怎么才出来呀！有主子找你！」


    茉莉背后有伤，如今被这个太监一扯，整个人都要倒下去，她哼了几声，被拉到一处步撵面前，两边的宫人都点着灯，茉莉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步撵上的人，五官有一半隐在黑暗之中。


    眼神却在黑夜之中也熠熠生光，茉莉顿时觉得喉间堵得慌，她小心地喊了一句：


    「小姐。」


    柳迟迟走下来，视线瞥见她背后的血，顿了顿，说道：


    「走，我们回去。」


    不管是什么样的伤，没有她不会治地，没有关系，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敢对茉莉怎么样了。


    这一次是她疏忽大意了，都是她的错。


    她不该这么大意的。

 第238章:殿下，我们来日方长

    命人将茉莉清理好，褪了衣服趴在床上，三十仗都打在了背上，雪白的背如今满是青紫淤血红肿，而且很多地方都破了皮，血肉模煳的。


    柳迟迟拿出药给她上药，她的动作很轻，声音也放地极为轻柔：


    「茉莉，会有些疼，你稍微忍一下。」


    她一边上药，一边轻轻地吹着伤口，茉莉因为疼会都上几抖，她侧着脑袋看着柳迟迟，迟迟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一双眼睛也晦暗晦暗的。


    如今柳迟迟虽然温声细语，但是茉莉总觉得主子少了几分生气，没有了往日的灵气，变得十分低沉。


    禹亲王的背叛简直就跟抽了小姐的魂魄一样，茉莉心中嘆了一口气，心疼极了柳迟迟。


    全部上完药，柳迟迟缩在座椅上，失神地望着桌上的灯，从出事以来，不过短短几日，柳迟迟肉眼可见地瘦了下来，脸上本就没有什么肉，如今下巴更是尖，一双眼睛大大的，却没有了往日的神气。


    柳迟迟今天因着茉莉的事情，大闹了东宫，半点都没有给柳青绾这个太子妃面子，这个消息不消片刻便传遍了整个东宫，柳迟迟手中有太子亲赐令牌的事情自然也传开了去，原本蠢蠢欲动的众人，顿时统统偃旗息鼓了。


    晚上，梁仲渊来她院子里，柳迟迟一脸疲倦地看着他，行礼道：


    「参见太子殿下。」


    梁仲渊点点头，走进房间，里间与外间隔着屏风，梁仲渊知道茉莉在里面躺着，虽说不合规矩，但是他也没有指出来。


    「过来坐。」梁仲渊见她站着，便伸手把她拉到一旁的椅子上做好，「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掌心的手仿佛如湖底的鹅卵石，彻骨的冰凉，他视线一抬，伸手抚上她的额头，果然，很烫。


    「柳迟迟，你是大夫，你自己的身子从来都不管的吗？！」梁仲渊有些生气地说道，如今柳迟迟也是他的人了，因为血首乌的缘故，柳迟迟如今的时限不长，若是还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更是不好。


    软肋，活着才有意义。


    柳迟迟闻言，摸了摸额头，她不甚在意地说道：


    「不碍事的，我只是觉得身子有些疲累，过一段时间就会没事的。」


    梁仲渊看她的样子，也不好多说什么，他说道：


    「迟迟，我明日要离开晏城一个月的时间，按照惯例要去江北巡视。」


    柳迟迟抬头望着他，问道：


    「殿下可是迟迟陪着去？」


    「不可带女眷，这一个月你一个人在东宫，可好？」梁仲渊不想跟柳迟迟分开这么久，他们才在一起，他还没有享受跟柳迟迟好好在一起的感觉，明日就要匆匆分别。


    「殿下这次怎么离开地这么着急？」柳迟迟突然问道。


    梁仲渊一顿，刚要解释，目光触及柳迟迟漆黑的眼眸，蹙了蹙眉头，问道：


    「你觉得是梁仲禹动的手脚？」


    的确，往常去江北巡视，至少要提前半个月，他要将手中的事情都交接给其他人，然后在离开，如今却是临时才通知的。


    梁仲禹不是会轻易妥协的人，他今日没有带走柳迟迟，那么支走他也一样的。


    梁仲渊嘲讽地撇撇嘴，梁仲禹这么迫不及待，有些乱了风度。


    「殿下知道朝中有多少人是梁仲禹的吗？」


    梁仲渊看着她，想了想，一个一个报到：


    「吕相，沈括，郭翰，薛齐睿。」


    柳迟迟笑，她换了一个姿势坐，道：


    「殿下是把往日与我交好的官员都给囊括进去了，不过郭翰不是梁仲禹的人，我与他之间的人情在薛齐睿身上已经用掉了，与梁仲禹无关，只是，我没有想到，殿下会漏了一个人，一个非常关键的人。」


    「恩？」


    「顾庚。」柳迟迟敛了敛眉眼，道，「顾庚虽然奉我为主，但是具体怎么用，都是梁仲禹在使唤，你瞧着梁仲禹没有跟顾庚说上几句话，顾庚每次来找我都是聊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但是顾庚是梁仲禹布下的一枚非常重要的棋子。」


    柳迟迟看着梁仲渊，微微一笑，问道：


    「如今皇上跟殿下，是不是都很信任顾庚的手艺？」


    梁仲渊的脸色变了变。


    「按照道理，殿下不应该漏掉顾庚才是，难道是顾庚给殿下什么提示了，有利于殿下，所以殿下放宽了对他的防备？」柳迟迟一针见血地问道。


    梁仲渊看着她，突然明白，为什么梁仲禹在短短两年多的时间内，咸鱼翻身了，柳迟迟的敏锐与强大，是多少人不曾拥有的。


    「往日的事情，殿下大可揭过，只是将来这些人的话，万万不可全然相信，要留一个心眼。」柳迟迟没有追问到底，她立刻换了一个话题。


    「好。」梁仲渊看着柳迟迟，她这么认真地在跟他分析局势，更像是他的同僚，而非是妃子。


    「对了，还有皇后，等到太子殿下江北巡视回来，可拉皇后一把，晗妃是站在梁仲禹那边的人，他们的手中还有景妃一张牌，皇后杀了十公主，景妃的手中有证据，就等着到时候拉皇后下来。


    不过殿下不必担心，有我在宫中，不会让她们轻举妄动的。」柳迟迟自信地说道。


    梁仲渊失笑，他伸手揉了揉柳迟迟的额头，说道：


    「迟迟，可真是厉害。」


    柳迟迟摇摇头，认真地说道：


    「殿下，这些只是我为梁仲禹曾经做的筹备，但是梁仲禹比我要厉害地多的多，他那边具体有什么筹谋，我并非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尤其是……他离开晏城好几个月，期间做的一些事情，我并不知晓。」


    如果她知道了，她绝对不会让梁仲禹杀了她的奶娘。


    她对梁仲禹推心置腹，他却防了一手，期间做了哪些动作，她一概不知，真是可笑。


    想到这里，柳迟迟的心情就很不好，她看着外面的夜色，站起来，对着梁仲渊说道：


    「殿下，时间也不早了，您明日还要赶路，您应该回去休息了。」


    梁仲渊看着她，轻笑着说道：


    「迟迟，怎么不留本宫？」


    如今柳迟迟按照道理已经是他的女人了，要了她也是理所应当的。


    柳迟迟一愣，她完全没有往这方面想，她的眉头皱了皱，又松开了，她笑着说道：


    「等到殿下从江北巡查回来后，再聊这个也不迟，毕竟，殿下，我们来日方长。」


    或许是最后一句话取悦了梁仲渊，他点点头，伸手拥过她到怀里，他低着头，感受到怀中女子的柔软，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鼻而来，阔别已久的感受，梁仲渊心中被涨地满满的。


    柳迟迟的身子比寻常的女子要软，抱着的时候非常舒服。


    关键是，柳迟迟这次没有再找理由来推脱。


    第二天，柳迟迟起床的时候，梁仲渊早就离开了，她去茉莉的房间检查了一下伤口，药都很好用，所以伤口癒合地很好，只要再躺个几天就没有问题了。


    梁仲渊不在东宫，不过整个东宫的人也不敢拿她怎么样，要说这皇宫中，唯一她有所担忧的，那就要数皇后了。


    阮凝心那个脑子啊，真的让人非常绝望，里面估计是一团面粉，一半的水，一动起来，就满脑子的浆煳。


    柳青绾那些人见那她没有办法，而她的后台又不在，此时不告状，真的找不到更好的时机了。


    当初柳青绾跟皇后就为了逼她退婚，当初两人的关系可团结了呢。


    柳迟迟的担忧没有错，当天下午，她就被请去皇后的永顺宫，真是迫不及待。


    柳迟迟冷笑，不过还是顺从地跟着皇后的人去了，走之前，她告诉她院子里的人，不管是谁来了，都给她拦着，谁要是敢放进来，她绝对不会轻饶。


    柳迟迟没有露出半分的温柔，凌厉的手段以及逼人的气势让这些人深切地感受到，面前这位主子的不好惹。


    来到永顺宫，柳迟迟面无表情着一张脸，往常她要演戏，自然是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如今她跟梁仲禹彻底闹掰，投靠了梁仲渊，但是她投靠梁仲渊并不意味着投靠了皇后。


    对于皇后，她还是厌恶地紧。


    太子走之前她询问了若是皇后为难她该如何处置，是忍气吞声，还是她凭藉自己的手段反击回去。


    梁仲渊想了一会儿，道：


    「反击回去，然后等本宫回来再说。」


    走进殿中，柳迟迟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柳青绾，还有其他的几个侧妃，柳迟迟眼中冷意愈甚：


    「参见皇后娘娘。」


    坐在柳青绾身旁的女人顿时笑着说道：


    「果真是从外面来的，半点规矩也不懂，太子妃也在这里，你统统当做视而不见吗？你好歹还是东宫的奴婢，这般不知礼数，宫里的人不知要如何编排太子殿下了。」


    柳迟迟抬眼看着她，问道：


    「你是谁？」


    女人顿了顿，自我介绍道：


    「我是太子的侧妃，我……」


    「我有太子的令牌，你见到令牌是不是该下跪行礼？」柳迟迟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眼中满是霜寒。

 第240章:侧妃

    柳溥延弯腰扶起她，他摸了摸她的头髮，无奈地说道：


    「迟迟，他告诉你的所有事情都是真相，只是如今没有真相，但是我们真的从未骗过你，你不能做出让自己往后后悔的事情。」


    柳迟迟冷眼看着他，讥讽地一笑，道：


    「父亲，当初我与您一样，推心置腹地相信他，如今，我怎么敢相信他呢？他的手上是我至亲之人的血，您对我好，我都知道的，还望您还保持一分清明，莫要与我一般。


    父亲，我累了，先回去了。」


    柳迟迟忍不住咳了咳，她走进东宫，回去？她要怎么回去？


    除非是人死可以復生，否则时间一往无前，註定无法回头。


    之后几天柳迟迟专心在院子里帮茉莉疗伤，她自己倒是一直反覆发烧，她吃了药，但是好似没有什么用，不过并不影响正常的生活，她的食慾还是很好，身子却消瘦了下来，她觉得奇怪极了。


    上次去了永顺宫出来后，就再也没有人敢不开眼地给她下绊子了，她每天研读医书，理顺各种厉害关系。


    之前她其实渐渐将手中的人脉都交给梁仲禹打理了，现在她要重新梳理出可以拿回来的人脉。


    吕湛与林婉儿虽然私人情感偏向于她，但是正义却是站在梁仲禹那边，吕相是绝对不会帮她的，所以吕家她不能要。


    沈括，她虽然救了沈括一命，但是沈括一开始就愧对了梁仲禹，他自己心里也是偏向于梁仲禹的，所以沈家她也不能动。


    薛齐睿，这个人她可以用，本就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人，没有道理要让给梁仲禹，但是如果真的将薛齐睿拉进来，那么就意味着薛齐睿註定要做许多与他本心相违背的事情。


    薛齐睿是一个非常正义的人，当初她便是看重这一点，才决定将他收为己用。


    对于薛齐睿，柳迟迟有些犹豫，不过薛齐睿目前也不是重臣，影响力不够，她还不着急。


    还有顾庚，顾庚如今是宠臣，如果与她有所勾结，那么对于他自身的地位，便有很大的影响了，作为一个可以预言未来的人，他如果有了私心，皇上就没有信任他了。


    变故发生在第五天，茉莉一脸难看的脸色，匆匆地走了进来。


    「小姐，出事了。」


    柳迟迟放下手中的医书，平静地问道：^


    「出什么事了？」


    「小姐，您进宫的事情不知怎么的，全部传扬开去了，不仅是宫里，还有晏城，所有人都在谈论您的事情。」茉莉紧张地说道。


    柳迟迟倒是半点不在意，她重新拿起手中的医书，问道：


    「他们都说我什么了？」


    「说您……说您不知羞耻，当初既然让了婚约，就不该死缠烂打，无名无分地进了东宫，实在是不要脸极了。


    而且您也是文成侯的嫡女，这般卑微，实在是当不起您的身份，还嘲笑了侯爷，说两个女人，一个给太子当太子妃，一个给太子当婢女，是有多想巴结太子。」茉莉气唿唿地看着柳迟迟。


    柳迟迟原本不在乎的神色在说道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眼中的神情冷了几分，她低头看着医书，微微一笑，说道：


    「随他们去说，你若是有空，去给我传一个口信给顾庚，让他来见我。」


    一日后，皇上命人喊了柳迟迟去书房，茉莉紧张地看着柳迟迟，她分明是让顾庚来见皇上的，怎么成了皇上来来喊小姐了！


    「别慌，你在院子里面别乱跑，这个令牌给你，如果有人传唤，就等到回来，知道吗？」柳迟迟自己倒是不怕，唯一担心的就是茉莉，茉莉身份低微，任谁都可以踩上一脚。


    柳迟迟跟这传话的太监去了御书房，她抬头看了一眼，发现顾庚也在，她心中稍稍安心了一些，她跪下来，端正地行礼道：


    「奴婢参见皇上。」


    往日柳迟迟自称臣女，如今已经变成奴婢了，梁烨咳了咳，朗声问道：


    「迟迟，听闻你给太子当贴身婢女？」


    「回皇上，奴婢能够侍奉太子，是奴婢的福分。」柳迟迟低垂着脑袋，恭敬地说道。


    「但是你的也的确是文成侯的嫡小姐，在太子身边当一个婢女，不合规矩。」皇上说道。


    柳迟迟神色一动，她抬头笑问：


    「皇上是想要给奴婢赐婚吗？」


    站在一旁的顾庚看见柳迟迟这个笑容，整颗心都提了起来，主子啊，您这样的笑容若是让禹亲王看见了，指不定会发疯哦。


    「迟迟，今日禹儿来找朕赐婚了。」梁烨意味深长地看着柳迟迟，梁仲禹与柳迟迟之间，关系好似还不简单。


    柳迟迟愣了愣，笑着说道：


    「禹亲王真的是仁至义尽了，只是如今奴婢已是太子殿下的人了，断不可能再嫁给禹亲王。」


    梁烨想了想，说道：


    「以你的身份做太子的贴身婢女实在是不合规矩，往日你做的件件功劳，理应当太子妃，然如今的太子妃已经是你三姐，所以只能委屈你做一个侧妃了，等太子江北巡查回来之后再举办婚礼吧。」


    「是！迟迟遵旨。」柳迟迟跪下来，惊喜地道谢。


    梁烨微笑，看起来心情很不错，他看了一眼顾庚，对着柳迟迟说道：


    「迟迟，顾庚有话要跟你说，你跟他出去吧。」


    「是，迟迟告退。」


    「臣告退。」


    两人退出御书房，顾庚笑着说道：


    「柳小姐这边请。」


    两人走到都很慢，一直到四周没有什么人了，顾庚才无奈地开口：


    「主子，您这样做，会后悔的。」


    柳迟迟不禁冷笑：


    「这段时间跟我说过这样的话的人还真是不少，我对于现在做的事情不后悔，对于我往日做的事情才后悔，顾庚，我想问你，如今是你愿意奉梁仲禹为主，还是愿意奉我为主？」


    顾庚停下脚步，郑重地说道：


    「自然是您，当初救了我性命的人是您，我自然要生死相随的，主子如今身边没有可靠的人，若我再不站在你这边，我真的是猪狗不如了。」


    柳迟迟眼睛亮了亮，她点点头，道：


    「果然没有看错你！不过你也要小心一些，毕竟我如今顶着太子女人的标籤，不可让皇上以为你偏帮了太子。」


    「好，都听主子的。」顾庚微笑着说道。


    他看着柳迟迟，想到梁仲禹跟他说的话：


    「顾庚，你答应过本王，要一辈子保护柳迟迟，迟迟如今入了东宫，梁仲渊往日做的事情她都知道，所以不会去求助吕家跟沈家，你是她从遂宁镇带过来的，如果她找你，你一定要跟她站在同一线。


    不管她要你做什么，你都答应她，若是做不到，再找本王。」


    听到这话，他嘆了一口气，无奈地问道：


    「主子，早就提醒过您了，这件事情一早便要让柳主子知道，不然也不会闹到这样的地步。」


    梁仲禹没有回答他，不过顾庚知道，梁仲禹决定的事情，一贯没有迴旋的余地。


    柳迟迟回了东宫，皇上的旨意比她早一步到了东宫，柳迟迟被封太子侧妃的消息又瞬间席捲了整个东宫。


    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东宫如今又彻底沸腾了起来。


    若是柳迟迟只是一个婢女，那么她怎么浪，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但是若是柳迟迟是侧妃，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根据柳青绾的说话，太子对于柳迟迟那是真心喜欢的，倒时候柳迟迟生下了孩子，那就真的防不住她了！


    柳青绾坐在主位上，冷眼看着这些寻常与她不对头的各路女人，眼中满是讥讽。


    「不知各位妹妹一起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其中坐在柳青绾身侧一个穿着鹅黄色宫裙的年轻女人，娇笑着说道：


    「姐姐可真是沉得住气，如今那个柳迟迟已经被皇上亲自封了侧妃，您也真是一点都不担心呢。」


    「担心又有何用，总不能让皇上收回成命，既然皇上封了柳迟迟为太子侧妃，那接受便好了，若是你们可以让圣上亲自下旨封太子妃，我的这个位置，也可以让给你们。」柳青绾平静地说道。


    如果连皇后都选择了对柳迟迟妥协，那她又有什么法子呢。


    唯一的仰仗都退让了，要让太子针对柳迟迟，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而且柳迟迟来宫中是有目的的，柳迟迟不爱太子，这一点柳青绾非常清楚。


    侧妃们见柳青绾油盐不进，相互试了一个眼色，然后退下了，唯独徐侧妃留在了这里。


    「徐侧妃还有事吗？」柳青绾淡淡地问道，她与徐侧妃的关系还算可以，但是也算不得亲近。


    「姐姐，我瞧着那个柳迟迟手段不少，咱们还是少往前凑为好，那些人想要出头，让她们出头便是，若是太子怪罪下来，咱们也不惧。」徐侧妃温和地说道。


    她不敢对柳迟迟动手，柳迟迟在永顺宫门前说的那番话她这些天一直都记着呢，她可不想被殃及。


    柳青绾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说道：


    「若是没事就少去惹柳迟迟吧。」

 第241章:迟迟，还好吗?

    徐侧妃看了柳青绾一眼，笑着问道：


    「柳迟迟与姐姐是同府的亲姐妹，怎么好像柳迟迟与姐姐并不亲近呢？」


    柳青绾扯了扯嘴唇，说道：


    「这个柳迟迟一向是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的，哪怕是父亲，一开始柳迟迟也是冷眼相对，至于我，我与柳迟迟是死敌，她怎么可能亲近我。」


    「死敌？」徐侧妃诧异地一笑，「之前我记得柳迟迟还来看过姐姐，怎么就成了死敌？」


    柳青绾没有解释，她母亲被休了的事情虽然人尽皆知，但是具体的原因并没有传扬开去，这种家丑，就不必多说了。


    柳迟迟一踏进东宫，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不过她没有多想，毕竟皇上亲自下旨赐婚，原本就有些忌惮她的那些妃子，如今应该是更加忌惮了才是。


    来到她的院子，才一进来，茉莉就急匆匆地跑了出来，她的眼睛红肿着，显然是痛哭过。


    「小姐。」


    茉莉的脸上还有巴掌印，柳迟迟一愣，她伸手摸了摸茉莉的脸颊，唇角勾起笑容，她说道：


    「茉莉，有些人啊，不见棺材不掉泪。」


    茉莉连忙拉住她，小声地说道：


    「小姐，我没事的，里面来了好些人，您要么出去避一避吧。」


    那些人凶神恶煞的，一看就不好惹的。


    「没事，柳青绾跟那个徐侧妃来了吗？」柳迟迟问道。


    茉莉摇摇头，据说是东宫所有有位分的人都来了，唯独少了太子妃与徐侧妃。


    柳迟迟点点头，说道：


    「还算是聪明。」


    柳迟迟提着裙角，抬步走进去，原本还算是宽敞的前厅此刻看着狭小拥挤了许多，约莫来了七八个妃子，她们又各自带了身边的婢女还有嬷嬷，整个前厅挤了二十来个人，看起来倒是很有气势。


    但是在柳迟迟看来，半点卵用都没有，比这个大的场面，她见的多了，活人算什么，遍地都是死尸她都能面不改色地踏过，满目都是白骨的场面她照样在哪里睡了几夜。


    这些人，真是可笑。


    茉莉站在她身后，小心警惕地看着她们。


    而前厅的正中间跪了四个人，柳迟迟看了一眼，发现是照顾她的那些宫女们。


    「都起来吧。」柳迟迟对着跪着的人说道。


    那些人看到柳迟迟回来了，又听到柳迟迟的话，相视一眼，相互搀扶着站起来，走到柳迟迟身后。


    不管怎么样，柳迟迟才是他们的主子。


    「好大的架子啊。」柳迟迟走到前面，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穿着鹅黄色宫裙的女人，这个女人着实长得好看，不过当她看到柳迟迟时，眼中的嘲笑与不屑，简直不要太明显。


    「我还以为是怎么样的一个美人呢，原来四小姐果真如传闻中那样，丑陋不堪。」女人笑着说道。


    一旁的女人们也附和着嘲笑道。


    柳迟迟淡淡地睨着她，问道：


    「你是谁？」


    「我是太子的唐侧妃，太子可是最疼我的了。」唐侧妃娇软地说道，她的嗓音有些娃娃音，柔柔软软的，听起来熨帖极了。


    柳迟迟点点头，说道：


    「太子的眼光真是差。」


    唐侧妃一愣，顿时从椅子上站起来，怒目瞪着她，质问道：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吗？是文盲吗？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敢在我的院子里面作威作福？」柳迟迟目光变得凌厉，浑身气势如寒冬的冷风，令人觉得刺骨的冷与战慄。


    唐侧妃忍不住退了一步，她吞了吞口水，柳迟迟虽然比她要高，但是整个人太瘦，弱柳如风的样子，怎么会有这样的气势……


    「你敢这样跟我讲话？！等太子回来……」


    「我的婢女，是你打的吗？」柳迟迟打断她的话，抿着唇，一脸的不善。


    「你的婢女不知规矩，我命人教训一下怎么了？我是主子，她是奴才，我打死她都没有关系！」唐侧妃大声地说道。


    柳迟迟点点头，然后抬手便是两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前厅中迴响，有几个胆小的，都忍不住哆嗦，这个女人真的好兇，说动手就动手，半点都没有铺垫的喔！


    「你、你敢打我？！」唐侧妃觉得两边脸颊火辣辣的疼，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柳迟迟，她万万没有想到柳迟迟竟然会动手！


    柳迟迟伸出手，她抽出三枚金针，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有没有听说过，我虽然医术也不错，但是最厉害的却是针术。」


    唐侧妃看见柳迟迟手中闪烁的金针，顿时尖叫着躲到自己嬷嬷的身后，她惊恐地看着柳迟迟，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半点道理都将，上来就是恐吓与动手。


    「你想干什么？张嬷嬷，给我打她！」唐侧妃对着嬷嬷喊道。


    嬷嬷是唐侧妃从娘家带来了，十分忠心，如今自家主子被打了，自然是要讨个公道的，如今这位主子还不是真的侧妃了，气势却比太子妃还要强了，那以后还不要踩到所有人的头上去！


    茉莉闻言立刻沖了上来，挡在柳迟迟面前，柳迟迟看了茉莉一眼，冷笑一声，抬手直接将金针甩出，金针无比精准地没入嬷嬷手上的穴道。


    嬷嬷顿时抱着手臂尖叫了起来，然而还不等柳迟迟有所行动，站在一旁的其他侧妃的嬷嬷突然伸手一把将柳迟迟用力地往一旁推去。


    柳迟迟没有一点防备，整个人天旋地转之后，重重地摔倒地上，第一时间只觉得头晕目眩，然后整个臀部都被摔地发麻。


    她甩了甩脑袋，看向推她的人，这个嬷嬷一脸的恶相，看向柳迟迟的时候，居高临下，带着满满的恶意。


    茉莉立刻去扶她，这一跤摔地着实重，柳迟迟的腿脚都用不上力，茉莉吃力地扶着她，此时另外一个伺候她的年长的嬷嬷也立刻过来，紧张地问道：


    「主子，您怎么样了？」


    柳迟迟摆摆手，手伸向茉莉，茉莉立刻将怀中的令牌递上，柳迟迟喘着气，道：


    「来人，把这个嬷嬷给我抓起来，打六十杖。」


    「柳小姐！你未免太霸道了吧！一言不合就要打人，就算是殿下赐给你令牌，也不是让你这样用的！」嬷嬷的主子立刻跳出来，说道。


    柳迟迟看向她，不禁冷笑：


    「一言不合吗？好，茉莉，去把皇后娘娘请过来，让皇后娘娘来判断一下，一个敢用力推主子的奴婢，按照宫规要如何处置。」


    推人的嬷嬷以及她的主子，两人的脸色顿时就垮了下来，柳迟迟如今已经是太子的侧妃了，奴婢对主子动手，那是要乱棍打死的。


    「哼，你以为皇后会搭理你吗？而且，我们这么多人看着，分明就是你想要对唐侧妃动手，我们是为了劝架才推开你的！柳迟迟，你莫要含血喷人。」此时站在唐侧妃身旁，安抚唐侧妃的女人皱着眉说道。


    「就是就是！」其他的女人顿时附和道。


    茉莉一听，立刻反驳道：


    「才不是！是她用力地推了主子！害的主子摔在地上，她敢对主子动手，她……」


    「你一个奴婢，敢这么跟主子讲话吗？！」


    柳迟迟身子几乎都靠在身旁的嬷嬷身上，视线一一扫过这些人，她不屑地笑了笑，颠倒黑白？


    呵呵，她会怕都有鬼，梁仲渊留了人在她身旁保护她，整个东宫，她都没有怕的人，别说就是只有这几个人了，就是整个东宫的人都站在她的对面，她也没在怕的。


    「我……」


    「奴婢敢对主子动手！好大的胆子！夏霜，把这些人给我抓起来，先关到崇仪府，好好给本宫审问！」


    声音从院子外面传来，声音中透着威仪，压得这些人嚣张的气焰灭了几分。


    柳迟迟的脸色却因着这个声音白了几分。


    晗妃被夏霜扶着走了进来，看到这么多人，而柳迟迟一脸惨白地被一个嬷嬷扶着，心中一个咯噔，若是禹亲王看到这一幕，指不定要气成什么样子。


    晗妃如今与皇后娘娘一同把控着整个后宫，晗妃得皇上宠爱，当初皇后因为玉蛇的事情被囚禁了一段时间，后来虽然被解了禁，但是后宫如今一半还是在晗妃的掌控之下的。


    只是晗妃从来都不来东宫，今日怎么突然过来了。


    晗妃走到柳迟迟面前，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问道：


    「迟迟，还好吗？」


    柳迟迟摇摇头，毫不客气地说道：


    「刚刚被推了一下，很难受。」


    之前推了柳迟迟的嬷嬷脸色一白再白，柳迟迟这样直接告状，出乎了她们的意料，东宫内部怎么闹也是东宫内部的事情，但是如果传扬出去，那就会牵连到太子。


    但是这个柳迟迟半点都不在乎，什么名声不名声，她好似从来都不管。


    「刚刚是谁推的！」晗妃呵斥道。


    那个嬷嬷立刻跪下来，跪爬着来到柳迟迟面前，连连哀求道：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奴婢方才不是故意的！还请娘娘饶命啊！」


    嬷嬷的主子站在一旁，抿着唇，有些畏惧地看着晗妃。

 第242章:迟迟，有没有想我?

    「迟迟，还有谁？」晗妃问道，柳迟迟额头上都是汗，想来一定很疼，往日柳迟迟是被禹亲王捧在手心里疼着的啊，现在却要在这东宫受气，别说禹亲王了，光是她都觉得憋屈。


    她不知道柳迟迟为何要选择这样的一条路，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吗？一定要决裂吗？


    禹亲王这段时间将晏城所有的关系网都梳理了一遍，她被告知要好好照顾在宫中的柳迟迟，千万不能被别人给欺负了。


    但是毕竟柳迟迟在东宫，而不是她的淮景宫啊，有些时候根本赶不及去照顾她。


    柳迟迟听到晗妃这样问，倒也不客气，一个一个点过去，就连那些只是站在一旁看戏的人，也一个人都没有放过，没有半点的怜悯之情，今日过来的人，全部都连坐。


    晗妃也没有客气，所有的婢女都统统押去崇仪府，至于后来要怎么处置，或许她可以顺势卖给禹亲王一个人情。


    至于剩下的那些个侧妃，当柳迟迟的手指点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都随之紧绷了起来，她们真的太天真了，柳迟迟毕竟是文成侯的嫡女，光是这样的身份，就压了她们一头。


    就算柳迟迟如今是婢女，那又怎么样，她能够让皇上亲自下旨封她为太子侧妃，这样的本事，她们竟然还不知死活地要来挑衅柳迟迟？


    莫不是脑子里面进水了？


    她们勐然醒悟，难怪柳青绾没有过来，众人顿时冷汗淋漓，目光惊恐地看着柳迟迟。


    晗妃用手帕将柳迟迟额头上的冷汗擦掉，对着一旁的夏霜说道：


    「去请个御医来给迟迟问诊。」


    「是。」夏霜快步退了下去，茉莉跟另外的嬷嬷扶着柳迟迟进了房间，至于剩下的这些人趁着这个时间，立刻退出了这座院子。


    嬷嬷的力气大，直接抱着柳迟迟将她放到床上，方才那一下，柳迟迟觉得自己是摔得真的有些狠了，现在浑身的骨头都疼地在叫嚣。


    「茉莉，你去看一下御医来了没有，如果没有叫人去催一下！」晗妃看到柳迟迟疼地五官都扭曲了，顿时紧张地说道。


    「是！」


    房间中只留着晗妃跟嬷嬷两人，晗妃抱着柳迟迟的脑袋，将她的脑袋枕在自己的腿上，她看到柳迟迟身上的衣服都脏了，便对着嬷嬷道：


    「帮你们主子把衣服换了。」


    「是。」


    当嬷嬷将柳迟迟的外衣脱掉的时候，看见柳迟迟里面的裤子上有血渗出来，嬷嬷愣了愣，小心翼翼地问道：


    「主子是月例来了吗？」


    柳迟迟一愣，下意识地反驳道：


    「没有啊，我才月例走了不过十来天。」


    「那怎么会有血？主子，您是哪里伤到了吗？」嬷嬷顿时紧张地问道。


    柳迟迟摇摇头，她浑身都疼地难受，但是下身好像没有感觉，流血了吗？


    「不用担心，我自己是大夫，清楚怎么回事的。」柳迟迟笑着说道，其实缓过那道劲就好了，她就不怎么疼了。


    只是一开始实在是摔得重了一些，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柳迟迟从晗妃的身上坐起来，感激地说道：


    「多谢晗妃娘娘解围。」


    晗妃对着一旁的嬷嬷道：


    「你出去准备衣服。」


    房间中只剩下晗妃与柳迟迟，柳迟迟靠在枕头上，她低头看着裤子上的血，若有所思。


    「迟迟，你不必走到这一步，不管你与禹亲王发生了什么，你进宫来，不就是要毁了你自己吗？趁现在你还可以全身而退的时候，快点抽身，不好吗？」晗妃紧张地说道。


    她也喜欢柳迟迟，柳迟迟之前与梁仲禹那么相爱，如今落到这样的地步，实在是令人觉得唏嘘，心疼。


    「抽身？」柳迟迟奇怪地看着晗妃，淡笑着说道，「娘娘，我早就不可以全身而退了，从我进宫的那一刻开始，这一切都无法回头了，尤其是如今皇上已经下旨，我已是太子的侧妃了，如何全身而退？


    我与梁仲禹之间隔着深仇大恨，我没有直接对他动手，已是我对往日情分的看重了。」


    如果不是她没有办法对梁仲禹下手，她又怎么会选择与梁仲渊合作，她不能折磨梁仲禹，但是总能够折磨自己。


    哪怕是梁仲禹杀了自己的奶娘，欺骗了自己，但是她的心里还是可耻地只有梁仲禹一个人，她对他下不了死手，既然如此，就堵死自己的后路，不让自己有丝毫后悔的可能。


    只有这样，她才能因为局势，无法回到梁仲禹的身边。


    「迟迟，其实只要你肯，这一切都不是问题，你知道禹亲王自有他的办法，只要你愿意，迟迟，真的只要你愿意，什么时候都不算晚，这话是禹亲王叫我转告给你的。」晗妃握着柳迟迟的手，认真地说道。


    柳迟迟抽出手，摇摇头，道：


    「晗妃娘娘，我真的很感激您，但是我真的做不到，我没有办法回到梁仲禹身边，再也没有可能了。」


    柳迟迟的眼神是那么坚定，态度是那么坚决，晗妃只能作罢，只是若是她多了解几分柳迟迟，就明白她此时的仓皇无助。


    柳迟迟从来不靠言语来让自己坚定决心，只有她自己都觉得要控制不住自己，只能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不能回去，要留在这里。


    嬷嬷给柳迟迟擦了身子，柳迟迟背上有乌青的淤血，裤子上的血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私··处柳迟迟没有让嬷嬷碰。


    换上干净的衣服，御医来了之后只开了一些活血化瘀的药也走了，柳迟迟躺在床上，正在看医书，茉莉走进来，给她端了一杯糖水。


    「小姐，您先休息一下吧。」茉莉眼睛还红红的，她脸上也被擦了药膏，没有肿起来。


    「茉莉，你下去休息吧，我睡一下。」柳迟迟将医书放在一旁，声音疲倦地说道。


    茉莉点点头，然后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柳迟迟揉了揉眉心，扯过被子躺了下去，如今天色渐渐热了起来，柳迟迟睡得不是很安稳，而且总是感觉心口有东西压着，压着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身子勐然一阵颤抖，柳迟迟倏然睁开眼睛，温热地吐息喷洒在她的脖子处，她的身子顿时泛起一阵酥··麻感。


    「迟迟，有没有想我？」喑哑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炙热的肌肤贴着她的。


    柳迟迟身子颤了颤，低声道：「梁仲禹，你怎么敢这么大胆？」


    梁仲禹手指绕过她的上衣，磨搓着她柔软纤细的腰肢，他喘着气，道：


    「柳迟迟，你要给梁仲渊当侧妃？」


    柳迟迟原本已经有几分柔软的身子顿时僵硬了起来，她心中微微有些恼意，她方才差点又要沉沦在梁仲禹的怀中。


    「我现在已经是梁仲渊的侧妃了，你擅闯后宫，梁仲禹你好大的胆子。」柳迟迟伸手去推梁仲禹。


    只是梁仲禹的身子犹如巨石，纹丝不动。


    梁仲禹伸手抓住她的双手，他低头看着她，淡笑着说道：


    「柳迟迟，你是第一天知道本王的胆子大？」


    柳迟迟一愣，他什么意思？


    梁仲禹突然伸手点了她的穴道，柳迟迟只觉得浑身一僵，紧接着就控制不了自己了。


    他捲起被子，将柳迟迟裹在被子里。


    走到门口，门自然而然地打开了，夙云低声喊道：


    「主子。」


    「走。」


    「是。」


    说完，身后走出一排穿着黑衣的暗卫，他们动作步调一致，护着梁仲禹与柳迟迟躲避宫中的巡视，然后堂而皇之地离开了皇宫！


    夙云则留在院子里，他去找了茉莉，茉莉看到夙云的时候，顿时尖叫了一声，她连忙用手捂着嘴，瞪大了眼睛看着夙云。


    他怎么会在这里！


    「茉莉姑娘，主子把王妃带走了，估计还要好几天才回来，这些天没有人会来打扰你们，你好好守着院子，不必担心，若无法解决，便说王妃去了晗妃那里，知道了吗？」夙云好声好气地说道。


    南门禧那么一帮人，除了一个柳茉莉，剩下半个人都没有给柳迟迟留下来，柳迟迟极为看重柳茉莉，他也不敢多有怠慢。


    茉莉听到这话，连忙点点头，她小声的说道：


    「夙大人，还请您告诉禹亲王，主子很伤心，她每晚都会哭，睡着了便会做噩梦，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主子虽然吃的很多，但是吃地太多其实很伤胃，主子看似不在意，其实心痛地不知道该如何去表达。


    我也想让主子回到禹亲王身边，但是还请禹亲王不要再欺负主子了，主子真的过得太累了。」


    说到最后声音都有几分哽咽，原本以为一切都要结束，终于要重新开始自己想过的生活，结果一下子就跌入了万丈深渊，柳迟迟的绝望，旁人所能难受的，不过十之一二。


    夙云听到茉莉这一番真情意切的话，他点点头，说道：


    「好，我知道了，你放心，主子将王妃看得比命还要重，最看不得王妃伤心难过了。」


    不然怎么会在王妃转投太子的时候，主子会立刻将柳迟迟的路给铺好呢？


    哪怕是离开主子，主子也捨不得让王妃受委屈。

 第243章:一晌贪欢

    梁仲禹带着柳迟迟径直去了他的一处院子，这一处院子就连燕阙都不知道。


    那些暗卫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离去，梁仲禹推开房门，将柳迟迟放在床上，房间中亮起明亮的灯光，柳迟迟躺在床上，看到这个房间的时候，愣了愣。


    这里……竟然是一间喜房！


    大红色的帷帐，一层一层地铺盖下来，柔软的纱帐，犹如九天倾泻下来的水，帐顶绣着龙凤呈祥的花纹，金色的丝线，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金光，看起来精緻美丽极了，身下柔软的喜被，带着棉花刚打出来的味道。


    视线缓缓外移，只见喜桌上，两支婴儿手臂大小粗的喜烛上也雕刻着龙凤的花纹，有红色的烛泪滑落，热烈燃烧的火苗升起青色的烟。


    桌子上还有两套摺叠地整整齐齐的喜服，凤冠霞帔在烛光下显得熠熠生辉，柳迟迟忍不住鼻子一酸，连忙转开了视线。


    窗户上贴着双喜字，地毯都是暗红色的，梁仲禹偏爱暗色的色调，她偏爱素色的衣服，从来都没有这么艷丽的衣服装饰。


    当初他们成亲，梁仲禹要准备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她成亲也只是为了让自己无处漂流的心找一个安定的地方，所以什么礼仪也没有，凤冠霞帔一律没有准备，至于喜房，方静修说的对，他府中的那间房，便是婚房。


    她从来都没有想到，梁仲禹会准备这样的一间房间，好似将曾经所有不曾拥有的东西全部都准备好，搬到你面前一样。


    虽然从未期待，但是出现在面前的惊喜，还是令人百感交集。


    梁仲禹爱她，她明白，但是她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


    梁仲禹放下手中的火摺子，他转头看向躺在床上，正朝这边望过来的柳迟迟，眼中露出柔情，他快步走到床边，伸手解了柳迟迟的穴道。


    柳迟迟缓缓地从床上坐起来，执着地问道：


    「梁仲禹，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奶娘？」


    梁仲禹将她提到怀中，认真地看着她，道：


    「迟迟，我告诉你的，都是真相，你要接受，你的生父是裴炜，你只是他们手中的一枚棋子，南门禧只不过是为了牵制你的人，不必对她投入太多的感情，他们都不配。


    迟迟，你有没有想过，为何你的每一味解药都跟越国有关系，第一味药是我从一个商人手中买来的，说是要给裴炜的女儿，但是轻易给了我。


    第二味药是越国送来的礼品，梁仲渊给了你，第三味药，迟迟，是我用了三万士兵作为筹码，从裴炜那里换来的，你父亲可以作证。」


    怀中的柳迟迟脸色苍白，脸颊消瘦，坐在他怀中，分量比之前轻了许多，这才几天时间，柳迟迟就已经瘦了好多。


    梁仲禹很心疼，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将心剖出来给柳迟迟看，好让她明白自己的心意。


    柳迟迟沉默片刻，说道：「我不相信你们，证据有吗？既然你能查到这一点，说明之前肯定有让你信服的证据，你拿出来，只要能够说服我，我愿意去相信。」


    梁仲禹眉头轻轻蹙起，墨色的眼眸溢出几分暴躁的情绪。


    其实没有直接的证据，他们的证据基本都是人证，但是如今柳迟迟显然不相信他们了，柳迟迟觉得一切的人证都是他操控的，至于物证，裴炜谋划了多年，并没有直接的物证。


    柳迟迟看到他的神色，忍不住嗤笑：


    「你什么证据都没有，凭什么叫我相信你？你杀了我的奶娘，杀了救我性命的人，将一切的真相都掩埋了起来，梁仲禹，你是要圈养我当你的宠物吗？！」


    「我没有。」梁仲禹抿着唇，眸色一暗在暗，他怎么会把柳迟迟当做宠物圈养！柳迟迟竟然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柳迟迟深吸了一口气，她说道：


    「随便吧，我如今已经是梁仲渊的侧妃了，麻烦六哥给我送回东宫，不然我会很难解释，我知道六哥素来不管旁人的想法，但是我不行，我还要在东宫生存，还望六哥放我一条生路。」


    梁仲禹听见柳迟迟喊他六哥，他便整个人都充满了戾气，她是要将自己彻底地推出她的世界吗？


    六哥？谁她妈稀罕当她的六哥！


    「迟迟，你可真是无情。」梁仲禹低头看着怀中的她，继续说道，「你喊我六哥，却在怀中这么亲昵，迟迟，你的身体才是最诚实的。」


    柳迟迟冷哼，厌恶地说道：


    「若是六哥愿意放开我，那就再好不过了，毕竟你是我的关系，应该保持距离。」


    梁仲禹抱着她，看着她的这张嘴，往日柳迟迟会说最软最甜的情话给他听，字字含情，听得人熨帖极了，但是现在，她目光冰冷，嘴巴里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刀子。


    柳迟迟是真的恨他，往日爱他有多深，如今就对他有多恨。


    「我原本打算等你十八岁我们在圆房。」


    柳迟迟身子一僵，梁仲禹今日把她特地从皇宫中带出来，又专门布置了这样的一间房，他的目的简直不要太明显。


    但是不可以。


    柳迟迟立刻挣扎着跑开，梁仲禹没有阻拦，看着她连鞋子都没有穿跑到房门口，却怎么都打不开门，她手捏着门栓，骨节处泛着青白。


    梁仲禹要囚禁着她。


    身后有他的气息传来，梁仲禹将她抱起，舔着她的耳廓，道：


    「地上凉，别光脚踩在地上。」


    柳迟迟不可置信地转头仰视着他：


    「梁仲禹，你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


    她不会给一个强暴了自己的人，半点机会。


    「你本来就是我的妻子。」梁仲禹望着她，透过她的眼睛，直击灵魂。


    「我们已经不是了，梁仲禹，如果敢动我一下，我恨你一辈子。」柳迟迟非常明白，自己压根无力抵抗，只能放狠话。


    「恨我一辈子吗？」梁仲禹抱着她柔软的身子，低低笑了笑，道，「无所谓。」


    她被剥光了丢到床上，两人早已赤诚相见过，但是柳迟迟现在没有羞耻，只有燎原的怒火。


    啪！


    她一巴掌狠狠地甩到梁仲禹脸上，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顺势抓着她的手，将手扣在她的身后。


    纤细雪白的身体，早已不是两年前青涩干瘪的身材了，柳迟迟一直很嫌弃这具身体的飞机场，所以一直都养得很好，她只是没有想到，最后会落得这样的结局。


    粗粝的手指熟稔地找到柳迟迟最为敏感的地方，她抖着身子，咬牙恶狠狠地看向梁仲禹。


    梁仲禹不敢看她的眼睛，三两下去了衣服，然后指节没入。


    柳迟迟浑身一颤，因为双手都被禁锢在身后，所以她整个人侧躺在床上，她抖着嗓子说道：


    「梁仲禹，我已经是梁仲渊的人了。」


    梁仲禹的动作勐地一滞，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柳迟迟，怎么可能。


    他用了最快的速度弄走梁仲渊，他们几乎没有时间可以睡在一起，不，有一个晚上，就是那个他没有带走柳迟迟的晚上。


    梁仲禹的瞳孔下意识地收缩，他看着躺在身下的柳迟迟，她看着自己的眼神痛苦，却又因为他的神情而显得有几分爽快。


    「梁仲禹，我早就告诉过你，我们不是夫妻了，如今我跟梁仲渊才是夫妻，夫妻该做的事情，我们都做过，就在我初到东宫的那个晚上。」柳迟迟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道。


    她一边说，眼泪一边淌了下来，浑身还在颤抖，偏偏声音却极稳。


    梁仲禹看着她，默不作声地抽出手指，然后掰开她的双腿，然后粗暴地进入。


    没有阻拦。


    梁仲禹的眼睛顿时就变得绯红，竟然是真的，之前他差点要了柳迟迟，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有东西在拦住他，如今，没有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落红。


    心底一直压抑着的情绪顿时如火山般喷涌了出来，他才漏了一天，眼底渐渐滋生出绝望的神色。


    被突然进入，柳迟迟整个人好似被人撕裂了一般，梁仲禹差点要了自己的那个晚上，他提前酝酿了许久，他怕弄伤自己，一点一点地让她适应，而且最后还鸣金收兵了，现在，她只感觉干涩的体内，凝聚出来的剧痛，要让她整个人都晕过去了。


    眼泪不断地从眼角滑落，她的身子不可控制地抽搐，她还没有适应的时候，梁仲禹便忍不住动了起来。


    柳迟迟抽着气，喊道：


    「疼……疼……」


    梁仲禹没有理会，他用力地掰着她的腿，双眼发红，什么都听不进去。


    一晌贪欢，柳迟迟晕死过去，第一次被这样粗暴地对待，换谁都受不了，梁仲禹好似在惩罚她一般，没有往日的半分温柔。


    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到后来，柳迟迟咬着嘴唇不肯让自己求他，嘴唇上都是牙印血痕，梁仲禹吻着她，口腔中满是血腥味。


    他拿了热毛巾，将柳迟迟擦了擦，稍稍缓了一会儿，体力恢復了一些，便再度开始，他抱着柳迟迟，低低地呢喃：


    「没有关系，迟迟，没有关系的。」

 第244章:玩得可还尽兴

    得到毕生所求的女人，这样的满足感是无法形容的，梁仲禹不知餮足，柳迟迟的第一次不是他的，没有关系，她的第二次，第三次，之后的每一次都是他就可以。


    当喜桌上的红烛烧尽，天也亮了，柳迟迟几次醒过来，又几次昏睡过去，早晨，梁仲禹拥着柳迟迟，她大张着腿，还在轻轻地抽搐，她的身上才一个晚上的时间，便布满了青紫的吻痕。


    柳迟迟的肌肤本就娇嫩，有时稍稍用力都会发青，如今这幅样子，好像被人暴打了一个晚上一般。


    这处院子有一个大的浴池，梁仲禹抱着柳迟迟去了浴池，浴池中有温热的温泉水，当初正是因为这里有温泉眼，而泡温泉对身体好，他才在这里建了这座院子。


    他本想给柳迟迟一个惊喜，结果事情竟然发展成这个样子。


    不过没有关系，该发生的，一个都没有漏掉便是了。


    将柳迟迟身上的薄被扯掉，梁仲禹抱着柳迟迟下了水，微烫的温泉水中，柳迟迟的肌肤很快便被温红。


    梁仲禹抱着她，仔细地给她洗身子，乌黑的长髮披散在水中，提起柳迟迟的时候，便贴在她的后背，勾勒出玲珑的身段。


    他低头亲吻着柳迟迟，柔软香甜的嘴唇，让他上瘾。


    温泉不能久泡，梁仲禹抱着柳迟迟，浴池旁铺着石块，然后立着一个架子，梁仲禹拿了一块浴巾，小心翼翼地包裹住柳迟迟，然后自己随便抽了一条浴巾环在腰上。


    抱着柳迟迟回到婚房，他将床上的被褥都换了一遍，然后将柳迟迟放在了床上，坐在床上，他就这样看着柳迟迟。


    刚刚沐浴完，她的脸上还带着潮红，看起来像是娇、艷欲滴的鲜花，梁仲禹轻轻磨搓着她的脸颊，出神地望着她。


    梁仲禹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去倒了一杯温糖水放在床头，柳迟迟喜欢喝糖水。


    将糖水放在床头，梁仲禹抱着柳迟迟，虽然一整晚没有睡觉，但是精神却很好，而且发泄了一整晚，梁仲禹心中的情绪也平息了很多。


    柳迟迟是他的人，只能是他的人。


    柳迟迟是在中午的时候醒的，她醒过来的时候，感觉眼前都是黑的，浑身都疼，比起被那个嬷嬷推到地上，还要疼十倍，尤其是下身，她都疼地没有知觉了。


    睁开眼睛，她看见坐在床上正望着她的梁仲禹。


    然后昨晚的记忆一点一点地在脑中呈现，柳迟迟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下去。


    眼泪都流干了，她扯了扯嘴角，她看着梁仲禹，张嘴问道：^


    「昨晚舒服吗？」


    梁仲禹眼角的笑容在听到这句话时候顿时消散地一干二净。


    柳迟迟看着他，笑着说道：


    「以前你对我的好，对我的维护，昨晚你玩地那么尽兴，应该算是还给你了吧。」


    梁仲禹身上轻松的情绪一点一点地收敛，房间中的气氛再一次变得冰冷沉重。


    「梁仲禹，从现在开始，我们之间没有半点情分，从此只有仇恨，我会让你偿命的。」柳迟迟认真地说道。


    她这样的神情，像极了当初在床上，她认真地告诉他，她要跟他过一辈子，她要对他好，要让一切欺负了他的人，都付出代价，她会一辈子都保护着他，不会让他被人欺负了去。


    如今，所有的温言软语全部都变成了尖锐的话语，她神色一如往常，只是却告诉他，从此他们之间再也没有清风，只有仇恨。


    心脏好似被人狠狠地打了一拳，绵延而来的钝痛瞬间传遍身子的每一个细枝末梢。


    怎么可以。


    他的神色顿时狠辣起来，他看着柳迟迟，道：


    「休想。」


    梁仲禹俯下身来，扯开柳迟迟身上的被子，露出她的身体，然后整个人覆了上去：


    「柳迟迟，註定我们之间不能算清，没有情分在创便是了，这辈子你都休想与本王撇开关系！」


    说完驾轻就熟地掰开她的腿，与她合二为一。


    都是初尝情事，男人天生的本能掠夺地柳迟迟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她半点都不舒服，梁仲禹在体内横冲直撞，她只觉得绝望。


    目光触及喜桌上的红烛，已经燃烧到了最底层，下面满是烛泪，有些狼狈不堪，她抖了抖，收回视线，勐然看见方才床上的一杯水。


    柳迟迟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杯子，手上没有力气，她也拿不稳，拿回到床上的时候，杯中的糖水都撒完了，撒了她一手，柳迟迟抓起杯子便要砸向梁仲禹。


    梁仲禹看见了她的动作，他停下动作，没有闪躲，就直直地看向她。


    柳迟迟手突然一转，将杯子直接砸到自己脑袋上，顿时血色迸发，梁仲禹的表情也碎了一地。


    「柳迟迟！」梁仲禹一把将她手中的杯子丢出去，杯子砸在地上，因为地上垫了厚厚的毯子，杯子发出闷声，却没有砸碎。


    梁仲禹捂住柳迟迟额头上的伤口，眼中的情绪山崩地裂。


    「谁教你的！谁教你伤害自己的！」梁仲禹简直要气疯，手指间溢出来温热的血液，简直要灼伤他的手心。


    柳迟迟微微一笑，惨白的脸色，脸颊上的红斑愈发艷丽。


    梁仲禹匆匆结束，用被子捲起柳迟迟，慌忙地给她处理伤口，伤口不深，柳迟迟手上没有力气，所以砸的不重，但是他看着伤口，还是心疼地不知该怎么办。


    他将柳迟迟抱在怀中，哽着声音说道：


    「迟迟，别这样，你捅我一刀都没事，别伤害你自己。」


    伤在柳迟迟身上，他纵然有万千办法，也无法替她承受身上的痛苦。


    柳迟迟闭着眼睛靠在他的怀中，说道：


    「送我回东宫。」


    「不行！」梁仲禹立刻驳回。


    柳迟迟冷笑，不再说话。


    柳迟迟这一次伤害自己的后果便是，她的周围再也没有出现过手一伸就可以拿到的利器，连喝水吃饭都是梁仲禹餵她的。


    梁仲禹白天死死地看着她，晚上便换着花样地要她，柳迟迟一直不知道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直到梁仲禹抱着她在浴池中，手指轻轻地磨搓着她的肚子，轻声问道：


    「迟迟，若是我们有了孩子，你是否可以放下仇恨？」


    柳迟迟当即冷笑着回应：


    「就算我怀了孕，我也会打掉孩子，梁仲禹，你别指望我会给你生孩子！」


    柳迟迟说完这番话，梁仲禹便抱着她在浴池里来了一次，她累地一根手指都不会动，任凭梁仲禹摆弄。


    柳迟迟并不觉得梁仲禹可以在这处院子里面呆一辈子，他是禹亲王，如今朝堂，晏城一片大好局势，他怎么会捨得放过。


    梁仲渊出去不过一个月，梁仲禹撑死只能囚禁自己一个月，她的身子早年服用了太多的大寒之物，因为她身上的血首乌毒没有解，所以她不敢调理，她的这个身子，怀不了孕的。


    这一关柳迟迟便在这座院子里面住了十天，十天来，颠鸾倒凤，如今梁仲禹一缠上来，她的身子便不自禁地敏感战慄。


    这天晚上，梁仲禹抱着刚刚结束了一切的柳迟迟去洗澡，柳迟迟习惯了在温泉之中，贴着冰凉的石头，梁仲禹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拿着毛巾帮她擦身子。


    突然温泉水中染了血红色，梁仲禹一愣，顺着血色来源的方向视线一路游··走，只见柳迟迟正大口大口地吐着血。


    梁仲禹一惊，一把丢了手中的毛巾，搂着柳迟迟的腰肢把她抱起来。


    在梁仲禹的怀中，柳迟迟还在吐血，她身子一颤一颤，一口一口地往外呕血，身前雪白的肌肤顿时染了血色，连带着梁仲禹的身前也染了血。


    梁仲禹扯过毛巾，抱着柳迟迟健步如飞地回了房间，将柳迟迟方才床上，柳迟迟趴在床沿，好似要将浑身的血都给吐出来才肯罢休。


    「迟迟，迟迟……」梁仲禹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柳迟迟细白的后背在大红色的床上，醒目地发光，她身上一直有吻痕，最早的消下去，就会被他添上新的，好似只有这样，他才能告诉自己，柳迟迟是他的。


    柳迟迟趴在床沿，嘴唇被鲜血染得绯红，她翻过身子，缩在床上，铺天盖地而来的疼痛让她原本潮红的脸色瞬间就惨白了下去。


    她蜷缩在床上，放在胸前，唇齿间溢出痛苦的声音。


    「你怎么了？迟迟，你怎么了？」梁仲禹看到柳迟迟小脸都痛地皱在一起，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该怎么抱她。


    柳迟迟睁开眼睛，水盈盈的一双眼睛，清亮透彻，带着无尽地柔情，她微微一笑，然后整个人昏死了过去。


    梁仲禹心中的一根弦紧跟着也崩坏了，他连忙抱过柳迟迟，她又轻了，缩在他的怀中，像是一个木偶。


    心口好似被腐蚀出了一个大大的黑洞，阴冷的风一直在往里倒灌，他浑身凉地难受，抱着柳迟迟的动作僵硬难受。


    他将柳迟迟脸上的血擦得干净，却发现柳迟迟在发高烧，其实这几天柳迟迟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发烧，但是因为做那些事情本就会让体温升高，所以两人都没有发现罢了。

 第245章:你们，有什么资格来控诉我

    柳迟迟烧得迷迷煳煳，嘴里一直含煳着说话，梁仲禹用毛巾帮她擦身子，听见她说话，耐心地听了一会儿。


    发现柳迟迟在求他不要杀她奶娘。


    梁仲禹心中顿时不知道该作何感想，他做事一向不会后悔，但是这件事情，他却有几分后悔，南门禧虽然非死不可，但是如果因为南门禧害地柳迟迟受这样的苦，他也是一万个不愿意。


    要斩断南门禧这条线最直接的方法便是杀了南门禧，但是要是细说，其实也有其他的方法，只不过风险比较大，对于裴炜而言，不杀南门禧就有太多的可能了。


    原先柳迟迟怎么怪他，他都不后悔，但是现在她烧得迷煳，眼泪不断地滑落，他后悔地想去死。


    其实被裴炜利用了又如何，裴炜不过是想要一个梁国，想要就拿去好了，他何必要这样让柳迟迟难受，至于柳迟迟会为此受到的谴责，他替她承担就是了，这有什么。


    「都是我不好。」梁仲禹亲了亲柳迟迟，冰冷的毛巾放上去才没一会儿，便温热了起来。


    梁仲禹皱着眉头，眉宇间满是戾气，血首乌，又是血首乌！


    裴炜说过，越到后面，柳迟迟的身子就衰败地越快，毒发地次数会越来越多，整个人也非常地痛苦，死不了，但是很痛苦。


    那是裴炜笑着看向他，问道：她会越来越痛，甚至常常吐血，你捨得？


    梁仲禹手指轻轻摩搓着柳迟迟的脸颊，眼神逐渐变得凛冽坚决，他将新换的毛巾放在柳迟迟身上，擦去她唇角溢出的血，喊道：


    「夙云。」


    夙云鬼魅一般地推门进来。


    「主子。」


    「在这里照顾迟迟，我要去一趟越国。」梁仲禹说道。


    夙云一惊，连忙喊道：


    「主子，这一去一回，至少要一个半月啊！」


    他知道的，当初越国那三万士兵从裴炜手中换了一味药材，以及下一个可以谈判的机会，裴炜真是好命，抓着一个柳迟迟，就可以运筹与千里之外，好处自己送上门去的。


    夙云知道自己压根劝不了主子，只是来回一个半月，主子不在，有谁可以压得住柳主子吗？


    反正他是不敢的。


    「之前吩咐你做的事情，都做好了吗？」梁仲禹问道。


    夙云连忙点点头，道：


    「按照您的吩咐，只是将击退越国的消息传了回来，大败越国的消息如今还封锁着。」


    夙云不明白当初主子为何要这样做，如今他倒是可以猜到一二了，主子想用这一次越国必须付出的代价作为筹码，换取王妃的顺遂。


    夙云眼中一暗，这一次如果不必考虑王妃的话，主子的名声将会一举超越太子。


    「我会尽快在一个月内赶回来的。」梁仲禹看着柳迟迟唇角流出来的血，整个人身上的气质暗了又暗，冷了又冷。


    「主子，这一个月都要把王妃困在这里吗？」夙云小心翼翼地问道，如果真的要将柳迟迟困在这里，他估计得用强的。


    梁仲禹想了想，说道：


    「我会在梁仲渊回来之前赶回来的，不必担心，这段时间就让迟迟待在这个房间吧，找一个丫鬟来伺候她。」


    现在放柳迟迟回去他也不放心，其实恨不得将柳迟迟时时刻刻都带在身边，哪怕柳迟迟如今已经恨死他了。


    梁仲禹换了一身衣服，匆匆离开了，夙云不知道他要怎么样在一个月内赶回来，他看着躺在床上的柳迟迟，觉得脑壳疼。


    柳迟迟在梁仲禹离开的第二个晚上恢復神智，她是被疼醒的，睁开眼睛，看着满目的红，觉得恍如隔世。


    原来还在这里啊，柳迟迟抬手覆在自己的眼睛上，眼角流下两行泪来，不用酝酿，说来就来了。


    「主子，您醒了吗？」一道轻柔的女声响起。


    柳迟迟放下手，看着站在床头，一脸关切的陌生女人。


    「你是谁？」柳迟迟警惕地问道。


    「我是来照顾主子的，主子一直在发烧，今天才好转了一些，您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吗？」女人关切地问道。


    柳迟迟摆摆手，瞥了一眼床头，女人立刻去桌子那里端来了一杯温糖水，她笑着说道：


    「主子，这个是温糖水，您先喝着，我去把粥端上来。」


    柳迟迟的确是饿地头晕眼花，身体还疼地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粥端来之后，女人伺候柳迟迟快速地洗漱完，连喝了三碗粥，抽搐的胃部才得到了慰藉。


    「去把梁仲禹给我叫来。」


    女人愣了愣，应了一声是，出去之后，过了一会儿进来的人不是梁仲禹，而是夙云。


    夙云看见柳迟迟，顿时干干地一笑，讨好地说道：


    「王妃。」


    「梁仲禹呢？」柳迟迟靠在床上，脸色还惨白着，血首乌毒发了，这样的发现让她觉得十分难受。


    不应该这样的，她已经吃下了三味药，不应该这么频繁地毒发，可能是因为最近发生的事情，导致心情大起大落，连带着身子也吃不消了。


    而且梁仲禹要了她那么久，对她的身子也造成了伤害，她浑身觉得累极了，只想要躺在床上，动也不动。


    「主子出去办事了，可能要一个月才回来。」夙云讨好地笑道。


    「这样啊，那你送我回东宫。」柳迟迟掀开被子，准备起来。


    夙云连忙侧过身子，他尴尬地说道：


    「王妃，主子说了，这段时间，您就在这里，哪里不准去。」


    「噢，是吗？」柳迟迟不在意地说道，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身衣服，贴身的金针不知被梁仲禹放去了哪里，触手可及没有一件趁手的东西，看来是防的很紧。


    梁仲禹倒是不担心她对别人动手，但是担心她对自己动手。


    诚然之前她对自己动手，是因为梁仲禹这个人压根不在乎他自己如何，要让他停止，对自己动手比对他动手有用。


    但是她又不是自虐狂，会喜欢一直对自己动手，她也很惜命的好不好。


    更何况梁仲禹不在，她自虐的意义都没有了。


    身体内传来一阵一阵的剧痛，柳迟迟躺在床上，整个人都很难受，她看着夙云，云淡风轻地说道：


    「你去帮我把金针拿来，我毒发疼地厉害。」


    夙云：「……」王妃啊，真心看不出来你疼地不行了。


    夙云不敢违抗柳迟迟的命令，但是主子吩咐了，不能让柳迟迟接触任何可能伤害自己的东西，夙云顿时有些犹豫。


    柳迟迟看到他犹豫的神色，立刻说道：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梁仲禹都不在，我伤害自己有什么用。」


    夙云看了她一眼，思索片刻，点点头，出去了一趟，又拿了一包东西进来，他将金针递给柳迟迟，说道：


    「王妃，算我求求您，您真的别伤害自己，您哪里伤着碰着，主子能心疼死。」


    柳迟迟冷嗤，表示嗤之以鼻。


    夙云看着她眼中的不屑，心中的怒意顿时涨开来，他冷着脸，肃然地说道：


    「王妃，您为什么不肯相信主子？南门禧不是好人，她不过是裴炜用来控制您的人，主子杀了有何不妥？


    您知道主子为了您做了什么吗？主子大败了越国，只是这个消息没有传回晏城，而是被主子隐瞒了起来，他想要以此为筹码去给您求药。


    当初主子用了困着的越国三万士兵从裴炜手中换了一味药，还有下一个谈判的机会。如果将主子大胜的消息传回晏城，现在主子的声望必然超过了太子。


    王妃，主子这些都没有告诉你，但是您不能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主子为您做了那么多，他愿意为了您什么都放弃，为何您还要这样伤主子的心？！」


    柳迟迟听到夙云的控诉，觉得可笑，她笑着反问：


    「夙云，如果我杀了你的母亲，告诉你，我杀了她都是为了你好，你就算没有感谢我，也不应该记恨我。


    他对我好是吧。」


    柳迟迟突然伸手撸起自己的袖子，只见她的光洁的手臂上满是青紫，夙云连忙别开视线。


    「他不顾我的意愿，强暴我整整十天，害得我体内毒发，我应该感谢他是吗？」


    柳迟迟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中的水汽，接着说道：


    「你们这些人，串通起来哄骗我，说什么都是为了我好，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诛我的心，我柳迟迟她妈上辈子欠了你们的吗！？


    你们凭什么这么对我！我没有半点对不起梁仲禹过！他凭什么要杀了我奶娘，还要强暴我！


    竟然这样对我，凭什么我不能恨他！


    你们，有什么资格来控诉我。」


    「可这一切都是真相！」


    「证据！把证据拿给我啊！」什么都没有，只是在哄骗她，她凭什么要相信！


    夙云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解药，主子这一次去给您求解药了，那些药材想要从外面找到是多么地困难，您心里应该有数，如果主子这次拿了解药回来，您是不是可以相信，这一切都是裴炜在主导？


    裴炜手中捏着您的解药，主子只能一次一次地妥协，既然您说您为了主子可以放弃一切，那您可以为了主子放弃自己的性命吗？」

 第239章:小心殃及池鱼

    侧妃听到柳迟迟的话一顿，然后才想起来，柳迟迟是有太子亲赐的令牌，见令牌如见太子，如今这宫中，除了皇后，其余人柳迟迟还真是不需要行


    侧妃的脸色铁青，一旁的柳青绾脸色也不好看，这才一见面，就吃了一个小小的亏。


    阮凝心知道柳迟迟手中有令牌的事情，当时也觉得郁闷，这个令牌太子看的很紧，除了极为信任或者有大功劳的人，他并没有赐给其他人，更何况是女眷。


    而且每一次赐令牌的时间也是有限的，短则几天，最长也不过一个月，但是看柳迟迟这个架势，太子是将这个令牌直接送给柳迟迟了？？


    「柳迟迟，你怎么会进宫？」皇后咳了咳，肃然地问道。


    柳迟迟站在殿下，端端正正地说道：


    「伺候太子殿下，毕竟当初我与太子殿下是有婚约在身的，如果不是三姐当初强抢人的婚约，如今的太子妃应当是我才是。」


    坐在柳青绾身旁的侧妃，微微睁大了眼睛，凭藉着柳迟迟脸上的红斑，她们猜测这个人可能是文成侯的四小姐，但是又觉得四小姐不计名分地进宫陪着太子有些迷。


    如今柳迟迟当众承认身份，侧妃都觉得热闹，文成侯府的两个嫡女都进了宫，一个是太子妃，一个是无名无分的婢女。


    关键是这个无名无分的婢女来头大啊，文成侯府的四小姐在晏城的声望一直很高，精湛的医术，悲悯的善心，是百姓的福音。


    但是如今看来，这位四小姐活脱脱一个杀神，她的神情简直要吃了她们一样。


    「放肆！柳迟迟，谁给你的胆子说这样的话，婚约？当初你与太子的婚约本就含煳其词，而且让青绾嫁给太子，你不是也贊同，如今再来说这种话，你不觉得可笑？」阮凝心厌恶地说道。


    一想到柳迟迟又回到了太子的身边，阮凝心整个人都不好了，当初太子知道柳迟迟只能活十八岁都对她不肯放手，后来不知怎么的想通了，如今又把柳迟迟给弄进宫来了。


    柳迟迟长得不怎么样，但是是一个祸水无疑了！


    柳迟迟觉得烦躁，她冷笑，也是半点不客气：


    「不知皇后娘娘找我有什么事，若是没事的话，我就先下去了。」


    「柳迟迟，你什么态度！你进了东宫，就是东宫的人，哪里轮得到你这般肆无忌惮！如今太子去了江北巡视，你难道打算把东宫闹得鸡犬不宁吗？！」柳迟迟这样的态度，立刻就点燃了皇后的脾气。


    「皇后娘娘，是我要把东宫闹得鸡犬不宁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是有人敢对我动手，我也会让她知道，我也不是软柿子！」柳迟迟直接回呛道。


    「柳迟迟，你未免太无礼了一些，皇后娘娘只不过是想要你知道在宫中的规矩，你这样尖锐，不尊重皇后娘娘，已是犯了宫中的条例，皇后娘娘现在就可以把你送你崇仪府。」柳青绾皱着眉头说道。


    柳迟迟的态度不太对劲，她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甚至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噢？是吗，那把我送到崇仪府去吧，只是若我禁不住拷打，多嘴说了一些秘密，还望皇后娘娘恕罪。」柳迟迟有些累了，她感觉到自己还在发烧，脑袋晕得很。


    「柳迟迟，你敢威胁我？」皇后睨着她，这一次柳迟迟进宫，怎么有一种完全无法操控的感觉。


    柳迟迟揉了揉眉心，她抬头，微微一笑，道：


    「皇后娘娘身为国母，其他妃子所出的子嗣也应当作为亲生子女，可惜十公主出了意外，皇后娘娘却以传染病为由囚禁着景妃。」


    她勾了勾唇角，神色厌恶：


    「我进宫自有我的目的，柳青绾你的太子妃之位，还有皇后娘娘宝贝的太子爷，这一切我都没有想过要抢，我不愿意与你们去争。」


    阮凝心听到柳迟迟上一句话的时候，心里就很不安了，她杀了十公主泄愤，景妃竟然敢陷害她，她怎么能忍，但是如果这件事情被捅了出来，于她而言，简直就是打入了深渊。


    如今她还因为玉蛇的事情而被皇上厌弃，若是十公主的事情闹起来，那她就真的再也没有迴转的余地了。


    所以当阮凝心听到柳迟迟进宫并非是觊觎太子，阮凝心就有了退意，还是少惹柳迟迟为好，她之前在晏城能够活得这么潇洒，还结交了那么多的人脉，如今辅佐太子，也是好事。


    至于柳青绾，虽然端庄是端庄，但是比起手段，还是远远不如柳迟迟的。


    阮凝心舒了一口气，对着柳迟迟说道：


    「柳迟迟，本宫暂且信你一回，回去好好休息吧，徐侧妃也回去吧，青绾留下。」


    她还要再说一说柳青绾，别惹急了柳迟迟，大家相安无事才是最好的，作为太子妃，本就有为太子打理好后院的责任，绝对不能妒忌。


    柳迟迟跟徐侧妃退了出来，徐侧妃一脸惊奇地打量柳迟迟，能够让皇后娘娘都对她让步，这个柳迟迟，可真是不简单啊。


    看来东宫又该热闹起来了，原本她还担心这个文成侯府出来的小姐会不会与柳青绾连成一气，如今看来，她们两人不打起来，已是很不容易了！


    徐侧妃脸上的笑意没有收敛，突然一道冰冷的视线便落在了她的身上，周身都感觉凉了许多。


    她转过视线，看见柳迟迟正望着她，一双漆黑的眼眸，泛着冷冽的光。


    徐侧妃中心一颤，不自然地问道：


    「柳小姐，怎么了吗？怎么这样看着我？」


    柳迟迟缓步上前，她扯了扯唇角，低声说道：


    「徐侧妃，若是不想惹祸上身，就不要哪里有热闹都去凑，小心殃及池鱼。」


    沙哑的嗓音，带着淡淡的慵懒以及威仪，徐侧妃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双腿都微微有些发软，她吞了吞口水，磕磕巴巴地说道：


    「柳、柳小姐……今日是太子妃……」


    「无所谓，今日的事情我不与你计较，往后若是还这样，再说。」柳迟迟说完最后两个字，便转身离开了。


    柳青绾有了阮凝心的警告，她不用理会。


    而如今只要吓住徐侧妃，其他的侍妾她也不觉得还有谁敢把手伸到她面前来。


    柳迟迟回到东宫，在门口的时候，遇到了柳溥延，他穿着官服，看见她的时候，眼中都是责怪。


    柳迟迟走到他面前，屈膝盈盈一拜：


    「参见父亲。」


    柳溥延蹙了蹙眉头，伸手直接拉过她的手腕，道：


    「跟我回去！」


    柳迟迟一愣，立刻抽回手，只是柳溥延抓得很紧，她挣扎不开。


    「父亲，父亲！」柳迟迟站着不肯动，凉凉地看着柳溥延。


    「迟迟，你要闹，在侯府怎么闹都随便你，但是你为什么要进宫！你闹也要有一个限度！」柳溥延昨日听到柳迟迟进宫的消息，差点一口气没有缓过来。


    无名无分当一个婢女进宫陪着太子，她柳迟迟是什么身份，就这样随便乱来了吗！


    她不在乎他们这些关心她的人，也半点都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了是吗？


    柳迟迟看着他，平静地说道：


    「父亲，既然我们并非亲生父女关系，那么我的决定就轮不到父亲来插手，我是断然不会跟您回去的。」


    柳溥延听到这话，头髮都要被气得竖起来：


    「没有血缘关系就不是亲生了是吗！？老子养你十几年，对你掏心掏肺，你现在要全盘否定了是吗！？柳迟迟，往日有人说你冷漠无情，现在看来，果真是这样的！」


    柳迟迟听到这话，脸色一白在白，她咬着牙，浑身都在轻轻地发抖，她看着柳溥延，然后径直跪了下来：


    「侯爷，过去十几年的照顾，以及掏心掏肺对我的好，我半点都不会忘记，来日定当涌泉相报。」


    说完柳迟迟磕了三个响头，她有点想咳嗽，极力地忍着，喉间越来越痒，她难受地皱着眉头。


    「怎么，你这个架势是不准备认我这个爹了是吗？」柳溥延看到柳迟迟这幅样子，真的是心疼地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个孩子怎么就会这么倔强啊！


    柳迟迟仰头看着他，平静地说道：


    「迟迟已经您视为父亲，只是有些路我必须走，若是父亲执意反对，那迟迟也只能暂时与您断绝关系了。」


    柳溥延伸手扶起她，嘆了一口气，道：


    「迟迟，你真的别闹了，你是我的嫡女，无名无分地待在太子身边，这叫别人怎么说你。」


    「我不在乎，父亲不必再劝了，迟迟心意已决，而且，我已经是太子的人了。」柳迟迟镇定地说道。


    柳溥延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什、什么意思？


    「时间不早了，父亲快点回去吧，我的决定是不会改变的，覆水难收，这个道理，您应该知道才是，之后女儿没有办法在您身边尽孝，望您谅解。」柳迟迟重新跪下，姿态放的极低，偏偏立场半点都不肯后退。


    柳溥延终于明白昨日禹亲王亲自来，却被柳迟迟堵回去的感受了。

 第246章:她不相信便不要去逼她相信

    柳迟迟听到夙云的问题，她冷笑，说道：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我愿意为了我现在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所有我伤害的人，我都会予以补偿，哪怕付出我的性命。」


    夙云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柳迟迟一眼，夙云说道：


    「希望您说到做到。」


    柳迟迟蹙着眉头，警惕地看着夙云。


    夙云转身离开了，柳迟迟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紧紧蹙起，心中一种想法，不可遏制地生了出来。


    夙云离开房间，柳迟迟拿出金针，开始给自己施针，至少缓解一下疼痛也是好的。


    但是这样的缓解并没有什么效果，柳迟迟只能维持两个时辰，然后体内的疼痛便会成倍成倍地涌来。


    晚上她会被痛醒，然后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坐一整夜，她没有再哭过，心中好似憋了一口气。


    这样的日子过了约莫十五天，柳迟迟日夜有些不分，身子稍稍好了一些就抓紧时间睡觉，体内的剧痛让她晚上极少有睡得好的时候，她感觉到身体飞快地衰败下去，她极力阻止，但是没有用。


    她会咳血，当血洒在床单的时候，只能够看见床单湿了一块，干了一些有些硬，有些时候她一觉醒来，感觉自己半张脸都绷紧了，湿毛巾一擦，全部都是血。


    照顾她的女人一开始还会吓得尖叫，后来就习以为常了。


    夙云没有再出现过，十五天来，柳迟迟觉得自己都老了好多。


    门被推开，柳迟迟以为是照顾她的丫鬟，柳迟迟满手的血，她低头说道：


    「再给我拿一些湿毛巾来，用完了。」


    「迟迟。」喑哑的嗓子，带了几分疲倦。


    柳迟迟手一僵，她仰起头来，梁仲禹站在床前，心疼地看着她。


    柳迟迟收回手，她的顺带擦了擦嘴唇，她冷淡地问道：


    「可以放我回去了吗？」


    梁仲禹蹲在她面前，伸手抓过她的手，她的手上都是血，开门的那一瞬间，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


    他以前听柳迟迟说起过，刚开始封住血首乌的时候，每日都会吐血，而且浑身都疼地不行，如今她越来越接近十八岁了，血首乌也渐渐爆发了吗？


    柳迟迟纤瘦的手，水葱似的手指，如今指缝之间全部都是黑红色的血。


    「没事了，一会儿就没事了。」梁仲禹拿过摆在床头已经是沾满了血的毛巾，将毛巾翻过来，用干净的一面轻柔地将柳迟迟手上的血都给擦干净。


    全部擦完后，他又将柳迟迟唇角的血给擦干净，他仰着头，说道：


    「迟迟，很快，很快这一切都会过去。」


    柳迟迟低头看着他，鼻尖一酸，眼泪啪嗒，没有任何预兆便掉了下来。


    「别哭，迟迟别哭。」梁仲禹眼中心疼的神情愈发浓郁，他站起来抱过柳迟迟，才半个月没有见，柳迟迟又瘦了一大圈。


    柳迟迟抱着梁仲禹痛哭，她想要相信梁仲禹，想要相信所有人的话，但是要她如何去相信，她觉得活着很痛苦，但是如果死了，她不甘心，她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死了，她不甘心。


    哭着哭着，柳迟迟突然呕出一口血来，她捂着胸口，整个人昏死在梁仲禹怀中。


    梁仲禹抱着她，伸手擦去她唇角的血，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就疼地麻木了，但是现在他看见柳迟迟疼痛在他怀中，他还是觉得心脏犹如万千斧凿，每一寸都衍生出刻骨的疼。


    梁仲禹抱着柳迟迟，脑海中浮现裴炜的脸，他坐在椅子上，听到自己的问题，他笑了笑，裴炜是这样回答他的：


    「于本王而言，柳迟迟意味着什么吗？一颗非常好用的棋子，女儿？本王的女儿多得是，但是像柳迟迟这样有价值的棋子却少有，禹亲王对本王其他女儿有兴趣吗？有一些跟柳迟迟还是很像的，而且还未出嫁。


    如今柳迟迟嫁给了太子，在外人看来柳溥延的两个女儿都嫁给了太子，一时间，娥皇女英都有了，禹亲王也可以，本王的女儿都可以嫁给禹亲王。


    啊，本王的小女儿跟柳迟迟有七分相似，而且没有中毒，身子好得很，若是禹亲王喜欢，本王可以把她送到禹王府里。」


    他这一生从未见过如此噁心的人，跟他共处一个地方，他都觉得想要吐。


    他帮柳迟迟换了衣服，又换了被褥，他看见垫在床上的垫被，雪白的新棉絮，如今已经被血浸红了一大块，夙云说柳迟迟每隔几个时辰就会被疼醒，然后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他的迟迟，为什么要受这些苦，梁仲禹抱着柳迟迟，轻轻地亲吻她柔软的嘴唇，柳迟迟怪他，他一点都不觉得委屈，只是她心中所受的痛苦让他心疼，他无从给她纾解。


    柳迟迟在他怀中痛哭，他只想要将那些欺负柳迟迟的人都给杀了。


    过了一会儿，夙云端着药走进来，他的脸色也不好，因为要时时刻刻都看着柳迟迟，夙云也是日夜颠倒，眼底的乌青，非常浓。


    「主子，药熬好了。」


    「恩，放下吧。」


    夙云看了一眼柳迟迟，转身刚要走，梁仲禹突然说道：


    「夙云，日后不要将那些事情跟迟迟说。」


    夙云一愣，愕然地问道：


    「为何？」


    「我会心疼，她不相信不要去逼她相信。」梁仲禹看着柳迟迟，她的那么软那么小，没有必要知道这些诡谲阴暗的人心。


    夙云眼神复杂，不过还是恭敬地说道：


    「是。」


    梁仲禹抱着柳迟迟，一勺一勺地给她餵药，花月果，这是这一次裴炜给他的药，他没有去越国，而是去找了正在前来梁国商议战后条约的越国使臣。


    既然当初裴炜给了他谈判的机会，那么他应该不会放过这一次的好处，果然，他在使臣团中找到了裴炜，裴炜看来已经等了他很久。


    一碗药全部餵下，梁仲禹抱着柳迟迟躺下，来回二十来天的日程他花了十五天赶回来，几乎没有合过眼，此时已经累得不行了。


    柳迟迟喝下了药，体内的血首乌快速地收敛，一直皱着的眉头也松开了。


    两人这一睡就睡到了半夜，梁仲禹醒过来的时候，柳迟迟还没有醒过来，柳迟迟眼底的乌青并不比夙云来地轻，她的身子本就不好，长久地被病痛折磨，更是加重了身体的负担。


    柳迟迟缩在他的臂弯之中，小小的那么一只，就跟往日并没有什么差别，他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脸颊，将她愈发紧地收入臂弯中。


    第二天破晓的时分，柳迟迟甦醒了过来，她动了动身子，梁仲禹便醒了。


    「醒了吗？」


    柳迟迟点点头，下意识地在他怀中蹭了蹭，声音慵懒地说道：


    「好舒服。」


    「身上还疼吗？」梁仲禹侧过身子，轻轻地亲吻她的脸颊。


    柳迟迟摇摇头，不过她也很快反应过来，她跟梁仲禹已经决裂了。


    柳迟迟蹙着眉头，问道：


    「你给我找了一味解药？」


    梁仲禹没有回答她，只是伸手将她睡得有些凌乱的头髮理顺，他说动：


    「迟迟，很快就会没事了，别害怕。」


    柳迟迟立刻从床上坐起来，她抓着梁仲禹的衣领，问道：


    「你是问谁拿的解药？裴炜吗？」


    外面黑的可怕，房间里面只有一盏昏暗的灯，柳迟迟看着梁仲禹，心中突然有一种非常可怕的想法。


    万一，梁仲禹说的都是真的呢？


    她不是柳溥延的女儿，是裴炜的女儿，她的母亲跟裴炜有染，甚至在嫁给她父亲之后，还生了一个儿子给裴炜。


    她身上的毒根本就是奶娘给她下的，为的就是更好地牵制她，她的一举一动都是在别人的监视以及控制之下。


    她活着，只不过是别人想让她活着……


    柳迟迟眼中露出惊恐的神色，这样的认知像是一张大嘴，将她整个人都要吞下去，她打了一个寒战，翻身想要逃离。


    梁仲禹连忙伸手将她搂在怀中。


    「迟迟，陪我去洗澡。」


    柳迟迟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梁仲禹不容置疑地抱着她，朝着浴室走去。


    浴室里常年都萦绕了湿润的雾气，走进来的一瞬间，整个人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一样。


    梁仲禹除去两人身上的衣服，抱着她下了水，将柳迟迟放在她以前喜欢靠着的石块上，拿过一旁的毛巾将她身上都擦了一遍，原本还残留着血腥味的身体，如今已经被洗地很干净了。


    梁仲禹丢了毛巾，手收过柳迟迟的后脑勺，吻上她的嘴唇，比起他温柔的动作，梁仲禹的吻带着浓烈的侵略味道，柳迟迟的舌尖被吮地有些发麻，她脚下站不稳，忍不住往后躲去，梁仲禹却死死地搂着她的腰，将她死死地贴着自己。


    两人之间紧紧贴着没有丝毫的缝隙，柳迟迟有些害怕，梁仲禹抱起她的双腿，将她的双腿环在腰上，提出水面。


    梁仲禹抱着柳迟迟上了岸，一只手托着她的臀部，另外一只手扯过挂在架子上的毛巾，将毛巾铺在地上，他踩上毛巾，坐在毛巾上，将柳迟迟的双腿拉开一些，然后一举进入！

 第247章:我亲自给你杀

    出乎梁仲禹的意料，柳迟迟这次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她只是看着自己，眼中充满了迷茫以及深深恐惧。


    梁仲禹了解柳迟迟，她眼中的恐惧太盛，他告诉柳迟迟的真相，夙云强调的那些事实，柳迟迟如果相信那一切都是真的，她会很害怕，就如现在这样。


    以前柳迟迟不相信，因为没有证据，但是他现在拿回来了一味解药，夙云承认，他将自己去找裴炜拿解药的事实告诉了柳迟迟，所以柳迟迟问他了，心中带着强烈的惧怕，问他解药从哪里来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


    他低头看着柳迟迟，她的脸颊绯红，细白的牙齿轻轻咬着嘴唇，一双乌黑的眼睛带着丝丝的水汽。


    忽然，梁仲禹俯身含过她的嘴唇：


    「迟迟，别想了，交给我，都交给我。」


    柳迟迟手握成拳头，大睁着眼睛，问道：


    「你有在骗我是不是？你编造的都是假的是不是？」


    梁仲禹停下动作，看着她，眼中满是怜惜。


    柳迟迟浑身一僵，如今他们做着最亲密的事情，周围温暖湿润，但是她却好似置身于冰冷的地狱，周围的一切都想要吞噬自己。


    她突然仓皇地想要跑，梁仲禹一把抓住她的腰，他低头在柳迟迟的耳边说道：


    「是，我在骗你，柳迟迟，我给你编了一个谎言，你是柳溥延的亲生女儿，什么裴炜，什么棋子，都是假的，从此以后，你只要恨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柳迟迟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她哽咽地问道：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


    「我想杀了南门禧。」梁仲禹冷冷地说道，深邃的眼中杀意毕现。


    「为什么想杀了她？」柳迟迟一直否认梁仲禹告诉她的故事，她一直觉得那是一个谎言，一个巨大，筹谋已久的谎言。


    但是如今梁仲禹亲口承认了，她却一点都觉得开心，反而像是心口压了重重的一块石头，连唿吸都困难。


    「迟迟，你太看重南门禧，我嫉恨她。」梁仲禹说道。


    「不可能！」柳迟迟立刻说道，梁仲禹不是这种人。


    「为什么不可能，南门禧在你被云卉他们欺负的时候没有站出来，没有护着你，害的你染了血首乌的毒，如此痛苦，她该死，迟迟，所有欺负你的人，都该死。


    至于我，我的命是你的，我亲自给你杀。」梁仲禹抱着她，轻柔的话，说地像是情话，柳迟迟听着眼泪却一直掉。


    「你明明知道，我没有办法杀你，你为什么要这样？」柳迟迟哭着问道。


    她哪里能够对梁仲禹下手？梁仲禹是她心里不可磨灭，不可替代的人，她这一生唯一爱过，如今也深爱着的人，她怎么杀他？


    梁仲禹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诱哄道：


    「迟迟，回到我的身边，你可以时时刻刻都折磨我，如果你回到梁仲渊身边，你怎么折磨我？我会把梁仲渊拖下太子之位，你阻止不了的。


    梁仲渊对你而言，只是一个鸡肋，在我身边，才能达到你的目的。迟迟，回到我的身边，我随你处置，恩？」


    柳迟迟没有回答他，梁仲禹狠狠地要她，她趴在他的怀中，身子软的像是一滩水。


    结束后，梁仲禹给她洗了一个澡，抱着她回了房间。


    柳迟迟躺在床上，她笑了笑，她突然抱过梁仲禹，亲了亲他的嘴唇。


    梁仲禹脸上顿时一喜，他搂着柳迟迟的腰，声音都有些飘忽：


    「迟迟，你愿意回到我身边，是吗？」


    柳迟迟突然伸手拿过她放在一旁的金针，然后直接刺入自己的心口，她顿时一口血吐了出来。


    梁仲禹大惊：


    「迟迟！」


    柳迟迟捂着心口，她看着地上的血，额头上有青筋暴起，她轻笑，擦了擦唇角的血，眼神静笃：


    「金针一个时辰内不取出来，药石罔效，梁仲禹，把我送回东宫！」


    梁仲禹看着她，突然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柳迟迟用她自己来逼自己，梁仲禹简直毫无办法。


    柳迟迟挣脱出梁仲禹的怀抱，她穿上衣服，唇角的血显得格外刺眼。


    「我怎么可能回到你身边，梁仲禹，你轻描淡写地杀了我的奶娘，我们之间横着这道仇，我永远都不会回到你身边。」柳迟迟讥讽地说道，说着她的嘴唇又溢出血来。


    梁仲禹眼中顿时涌起戾气，他看着柳迟迟，抿着唇，目光很是不善。


    一刻钟之后，柳迟迟又吐了一口血。


    梁仲禹手指一颤，他突然上前，柳迟迟连忙退了一步。


    「躲什么！我送你回东宫！」梁仲禹吼道。


    柳迟迟一愣，梁仲禹从来都没有吼过她，不知怎么的，她突然就委屈了，眼圈都红了一圈。


    梁仲禹一瞧，恨不得给自己来一巴掌，刚想哄，就听见柳迟迟冷淡地说道：


    「不劳烦禹亲王了，让夙云送我回去便是。」


    梁仲禹则懒得理会她的话，他伸手将她抱在怀中，道：


    「要回去就闭嘴。」


    柳迟迟闭了嘴，连眼睛都闭上了。


    梁仲禹无奈地嘆了一口气，他伸手将柳迟迟唇角的血擦感觉，叫上夙云，前往皇宫。


    当夙云听到要把柳迟迟送回东宫的时候，有一种风好大，没听清的感觉，主子是疯了吗？怎么还会把王妃往东宫送啊！


    「还愣着做什么！？」梁仲禹看到夙云没有反应，顿时喝道，柳迟迟的执拗让他整个人都显得很暴躁，好似随时都能炸开一样。


    夙云连忙去准备，半个时辰之后，柳迟迟回到东宫，茉莉看着近一个月没有见的柳迟迟，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她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柳迟迟了！


    柳迟迟伸手，茉莉连忙过来扶着她，柳迟迟捂着胸口，此时她的脸色都有些灰白，她看着梁仲禹，说道：


    「这里是东宫，禹亲王在这里不好吧，请您抓紧离开吧。」


    梁仲禹看到她难看的脸色，整个人的气场冷飕飕的。


    他上前，搂过柳迟迟的腰，将她禁锢在怀中，低头亲了亲她的头髮，说道：


    「柳迟迟，给本王好好仔细着身子。」


    说完放开她，将她推到茉莉的怀中，转身大步地离开。


    茉莉连忙扶着她，小心翼翼地喊道：


    「小姐……」


    柳迟迟摆摆手，伸手从心口拔除一根针来，刚拔出来，柳迟迟便一口血吐了出来，双腿软了下去，直接跪倒在地上。


    「小姐！」茉莉慌张地也跪在地上。


    「没事，我没事，扶我去房间。」柳迟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踉跄着站起来。


    扶到房中，茉莉帮她把枕头放在后背后面。


    柳迟迟看着她，问道：


    「最近东宫情况如何？」


    「小姐，这些天一直没有什么事，太子妃，还有其他的侧妃一次都没有来过这里，也没有人召见您，只是院子里那些伺候的人都换了一遍。」茉莉说道。


    柳迟迟点点头，她不在东宫这些事情或许柳青绾她们还能瞒着，但是贴身伺候自己的人怕是一个都瞒不下去了，梁仲禹囚禁自己这么久，这些人也早就换地干净了。


    她疲倦地躺在床上，说道：


    「我回来后，还是按照以往的节奏，别让别人发现了，我累了，先睡了。」


    柳迟迟休息了一整晚，还是觉得有些后遗症，之后十天，她一直都在自己院子里，她一直在思索梁仲禹的话，还有夙云的话。


    梁仲禹最后说的那番话，她怎么感觉反而好像是梁仲禹在骗自己，所有的信息好像一团乱麻。


    第十一天的时候，梁仲渊回来了。


    茉莉说所有的妃子都出去迎接了，但是柳迟迟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她有什么办法，这特么就很绝望啊！


    换上衣服，匆匆去前厅，发现大家坐的非常地满，而且从位分一点一点地从里到外排，十分有规律，但是没有她的位置。


    「哎哟，妹妹来啦！妹妹可真是起得晚啊。」唐侧妃看见柳迟迟，立刻笑着说道，这话里的讥讽味道，实在是听着刺耳极了。


    柳迟迟不予理会，既然没有位置，她便直接走到梁仲渊面前，她盈盈一拜，道：


    「参见太子。」


    梁仲渊神色一直凉漠，他也从来都没有陪着这么多的妃子坐着整整半个时辰，无非就是为了等柳迟迟。


    柳迟迟被封为太子侧妃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阔别一个月看着柳迟迟，梁仲渊觉得她瘦了许多。


    梁仲渊伸出手，握着柳迟迟的手腕，他蹙了蹙眉头，低声说道：


    「瘦了，是不习惯吗？」


    众人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柳青绾坐在一旁，唇角的笑容显得苦涩。


    她很早便已经说过，如果柳迟迟入了东宫，便再也没有她的位置了，太子对于柳迟迟，是真的喜欢的。


    「没有不习惯，太子也消瘦了许多。」柳迟迟的态度也不算太热情，温温淡淡的，好似不太在意的样子。


    「我带了个东西，你一定会喜欢。」梁仲渊微笑，站起身来的，对着众女说道，「都回去吧。」


    然后他看向柳迟迟：


    「你跟我来。」

 第248章:毒瘾

    柳迟迟跟着梁仲渊走了，留下一群干坐了半个时辰的妃子们，突然一个人弱弱地问道：


    「你们说，殿下不会一直就在等柳迟迟吧？」


    一开始先是有人表示不可能，不过仔细一想，恩？好像、可能、真的是在等着柳迟迟，不然为什么柳迟迟一来，殿下就带着她走了？


    而且明显殿下没有因为柳迟迟迟来而怪罪她，还给她带了东西，她们在这里坐了这么多久，都没有什么东西给她们！


    「好像柳迟迟之前才是跟殿下有婚约的人呢，而且当初柳迟迟参加及笄礼被整个晏城的人耻笑，也是殿下出来维护柳迟迟的。」有人记性极好地回忆道。


    说道其中的事情，众女看向柳青绾，这也是文成侯府的人啊。


    柳青绾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来，说道：


    「本宫乏了，都散了吧。」


    「姐姐，您就说一说吧，太子可是真的喜欢柳迟迟？」唐侧妃连忙拦住柳青绾，她们都不了解柳迟迟，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但是她们现在啥也不知道。


    柳青绾看着唐侧妃，唐侧妃一向受太子殿下的宠爱，而且有一种恃宠而骄的样子，而如今，殿下从进门开始，几乎都没有跟她说上一句话。


    柳青绾突然觉得出了一口气，柳迟迟进宫，她的目的不是太子殿下，柳迟迟甚至不怎么在乎太子殿下，当然，这个事情是绝对不能跟这些人说的。


    「我怎么知道，这种事情你真想知道，去问殿下吧，殿下一向疼爱你，会告诉你的，绿柳，我们走。」


    徐侧妃看见柳青绾走了，也立刻跟了上去，结果唐侧妃又说道：


    「徐侧妃最近跟太子妃走地可真是近啊。」


    徐侧妃步伐一顿，她笑着温和说道：


    「与太子妃亲近有何不对吗？难道要跟姐姐一样，也跟太子妃对呛吗？妹妹可做不出这样越矩的事情。」


    「你！」


    徐侧妃笑了笑，快步跟上柳青绾的脚步。


    如果是以往她或许也会跟唐侧妃一样义愤填膺，但是她已经见识过了柳迟迟狠辣，她真的是不要命才会一直往前扑。^


    连太子妃都退了一步，她有什么好不能退的。


    柳迟迟跟着梁仲渊来到书房，梁仲渊看到柳迟迟，眼中便忍不住地放光，他拿过放在桌子上一幅画，他一边打开画，一边说道：


    「当初我不知道修旧如旧的老闆是你，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不会对你动手，我向你赔罪，我收了一副廉鸿畴画的画，你可能会喜欢。」


    廉鸿畴，柳迟迟知道的，这个是梁国非常有名的一个画手，据说他的画，千金难求呢。


    当打开画的时候，柳迟迟看向画里的内容，那是一大片花天，鲜红色的花瓣，黑色的花蕊，一株一株，绵延而去，黑与红相互映衬，极为惊艷，柳迟迟却忍不住蹙了蹙眉头：


    「罂粟？」


    「你知道？」梁仲渊诧异地看着柳迟迟，她怎么会认识罂粟花，罂粟花并不生长在晏城，而是在梁国的最南端，一般人根本不可能见识到。


    「殿下也知道？」柳迟迟看着他，问道。


    梁仲渊神色微微一变，他说道：


    「这幅画是本宫看着廉鸿畴画的。」


    「殿下去过罂粟田？殿下，我想问，种这些罂粟的人，是谁？」柳迟迟微微有些紧张，这个时代如果就有毒品的话，那简直就是灾难，日后梁仲禹掌权，这个将会成为梁国的毒瘤。


    当初大清就是因为一个鸦片，加速了衰败。


    「是我。」梁仲渊低头看着柳迟迟，看到她眼中的担忧，想了想，试探地问道，「怎么了吗？我只是觉得这些花很好看。」


    「殿下，罂粟不能种，它的果实会让人上瘾，非常难戒除，还请殿下命人毁了这片花田。」柳迟迟厌恶地说道。


    毒品这种东西，半点都碰不得，柳迟迟很不喜欢毒品，这种败人身体，颓人精神的手段，实在是太低劣。


    「迟迟，如果是上瘾了，可有办法戒除？」梁仲渊低头看着柳迟迟，声音都有些发紧。


    柳迟迟刚想说话，她突然一愣，勐然抬头看着梁仲渊，她身子微微紧绷，她笑了笑，小心地问道：


    「殿下，您可千万别告诉我，你染了毒瘾？」


    「毒瘾？」梁仲渊细细地咀嚼这两个字，他笑了笑，道，「的确是一种毒，迟迟，如果我告诉你，我染了毒瘾近十二年，你可有办法替本宫戒除？」


    柳迟迟呆住了，这个时代的人得病都是以十年为底线的吗？


    「迟迟，你治好了梁仲禹的腿，是否可以帮本宫戒除毒瘾呢？」


    柳迟迟看着他，问道：


    「殿下，您怎么会染上毒瘾？」


    「裴炜。」梁仲渊握住柳迟迟的手，他低头看着柳迟迟纤细的手，他说道，「我与裴炜串通，当初陷害梁仲禹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当初我尚且年轻，遭了裴炜的道，他当时用了罂粟来牵制我，许多条件，根本由不得我来制定。


    裴炜是一个枭雄，他的手段很厉害，后来我为了摆脱他的控制，自己种了罂粟田，用来解自己时不时会发作的毒瘾。


    迟迟，你可以帮我戒毒的是吗？」


    梁仲渊不是没有想过要戒毒，但是没有人会戒毒，甚至很多人连罂粟都不认识，不知道罂粟为何会令人成瘾，加上他现在并不缺罂粟，所以梁仲渊也不着急。


    他服食的量很少，加上一直非常小心地调理身体，所以十二年来，一直都没有什么大事，他以为这辈子这样也无妨。


    没有想到，柳迟迟会突然提出来，而且还知道戒除毒瘾的办法。


    如果可以戒除，那就再好不过了，没有人会愿意自己受一个东西牵制，如果没有罂粟，他会变得非常可怕，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举止，甚至连脑袋都不受控制，那样的感觉，实在是太差了！


    柳迟迟看着他，脑子不断地转动，她想了一会儿，她说道：


    「殿下，我可以帮你戒毒，而且梁仲禹手中那些信，我也可以让他们变得毫无价值，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梁仲渊听到柳迟迟的话，心脏忍不住飞快跳动起来，她要如何做到？


    「什么条件？」


    柳迟迟想了想，说道：


    「殿下，我想我们之间仅仅保存合作的关系，简单的来说，我们之间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


    梁仲渊眉头蹙起，问道：


    「迟迟，你的心中可还是有梁仲禹？」


    柳迟迟听到这话，然后大方地点点头，说道：


    「殿下，我暂时没有办法忘记梁仲禹，我无法欺骗你，也无法欺骗自己说我对梁仲禹一点感觉都没有，与其让殿下觉着委屈，那还不如退一步，我可以陪殿下逢场作戏，但是真的夫妻之实，我实在是做不到。」


    「为何做不到，柳迟迟，你对我，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梁仲渊看着她，只觉得不甘心。


    如果就是因为当初误伤了她，他也道歉了，而且他的确不知道柳迟迟就是修旧如旧的老闆，当初梁仲禹救了柳迟迟也只是因缘巧合罢了。


    之后他在知道柳迟迟与他有婚约之后，他对柳迟迟也是百般维护，她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柳迟迟听到梁仲渊的话，十分不好意思地说道：


    「殿下，不瞒您说，之前我都在想着怎么弄你呢，怎么会对您有其他的心思。」


    梁仲渊顿时无语，不过他很快调整好心态，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戒毒瘾，至于柳迟迟，哪怕是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现在怎么说也是在他的东宫里，梁仲禹压根见不到她。


    近水楼台先得月，当初柳迟迟只想着弄他，如今还不是只想着弄梁仲禹，梁仲禹是有够蠢的，到手的人都给飞了。


    「还望殿下成全。」柳迟迟说着跪了下去。


    梁仲渊一把拉起她，说道：


    「好，我答应你，不过你要清楚，柳迟迟，我心悦你。」


    柳迟迟看着他，笑着点点头。


    她觉得老天可能是瞎了眼，为什么会有人喜欢自己。


    「今日我领你进来，想必我的那些妃子一定恨极了你。」梁仲渊靠在桌子上，笑着打趣道，没有办法在常人面前的冷漠矜持，倒是随和从容。


    「无所谓。」柳迟迟不在乎地说道。


    梁仲渊笑，伸手揉了揉柳迟迟的脑袋，说道：


    「别担心，有我在，不会有人欺负你的，对了，柳墨擎他们已经班师回朝了，明日父皇要设宴，你到时候跟我出席。」


    「好。」


    与梁仲渊达成了协议，柳迟迟的心情很不错，她之前还在考虑要用什么样的筹码与梁仲渊去谈判。


    毕竟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这种事情，梁仲渊不太可能答应，谁知道，筹码自己送上门来了。


    一夜好眠，第二天柳迟迟依旧睡到日上三竿，什么拜见太子妃，在她这里半点都不可能的。


    梁仲渊给她送来了好看的宫装，但是因为柳迟迟瘦了好多，反而有些撑不起来了，宫装也显得空荡荡地。

 第249章:真相，到底是什么

    茉莉给她做了好看的头髮，也化了好看的妆，只是因为她的容颜有损，尽管茉莉的手艺很不错，柳迟迟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茉莉，如果哪天咱们在这皇宫混不下去了，咱们就去给人化妆赚钱吧。」柳迟迟笑着说道。


    茉莉无奈，她说道：


    「主子分明长得很好看。」


    柳迟迟微笑，表示不在意。


    出了院子，发现梁仲渊竟然在等她，梁仲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说道：


    「明日让人给你重新量衣服。」


    柳迟迟摆摆手，笑着说道：


    「不用，反而平日里我也不穿这些衣服，不必做了，殿下今日这一身倒是看着英俊精神。」


    梁仲渊看着柳迟迟的笑容，比起之前在他身旁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好看太多了，潇洒又从容，瞧着舒服极了。


    这才是吸引他的柳迟迟。


    柳迟迟与梁仲渊有说有笑地走出来，柳青绾等人在正厅看到这一幕，心里都在滴血，一向是不苟言笑，淡漠疏离的太子殿下啊，竟然跟柳迟迟有说有笑的！


    殿下，你就真的这么喜欢柳迟迟嘛？！


    「既然都准备好了，那便走吧。」梁仲渊说道。


    突然他瞥了一眼，看见唐侧妃也跟着，微微蹙着眉头，说道：


    「你不必跟着了，在宫里吧。」


    柳青绾抬眼看着梁仲渊，以往太子殿下都要带着唐侧妃去参加宴会的呢，正是因为如此，唐侧妃在东宫才会如此嚣张得意。


    所以，柳迟迟才一来，就让唐侧妃失宠了吗？


    而她，是因为太子妃的地位，才没有被殃及吧。


    听到梁仲渊的话，唐侧妃顿时泪眼汪汪地按着梁仲渊，哽咽地说道：


    「殿下，以往都是臣妾伺候您的。」


    「这次有太子妃，你不必跟着了。」梁仲渊说道，去参加宴席太子妃必须带着，他又要带着柳迟迟，哪里还能再带一个人。


    「可是柳侧妃为何能跟着去？」唐侧妃万分委屈地说道。


    梁仲渊直接说道：


    「你能跟柳迟迟比？」


    唐侧妃顿时看向梁仲渊，眼泪啪嗒啪嗒地掉，柳迟迟看了她一眼，梁仲渊这话，讲地好狠啊。


    梁仲渊看着她，淡淡地说道：


    「日后在东宫，听从太子妃的训导，不可再骄纵。」


    唐侧妃脸色一变，立刻擦了眼泪，乖巧地说道：


    「是，臣妾遵命。」


    柳青绾看了一眼唐侧妃，唇角微微弯起，至少柳迟迟看在父亲的面子上，不会主动对她动手，至于其他人，柳迟迟的手段一向凌厉地很。


    坐上车撵，三人朝着设宴的永明殿而去。


    永明殿一片灯火通明，衣香鬓影，梁仲渊扶着柳迟迟下了马车，柳青绾站在一旁，对梁仲渊说道：


    「殿下，臣妾去找一下臣妾的大哥。」


    柳墨擎随着禹亲王去打仗，半年时间方归，柳青绾与柳墨擎一母同胞的兄妹，关系自然是极好。


    梁仲渊点点头，应允了。


    柳青绾看了一眼柳迟迟，什么都没有说，便离开了。


    梁仲渊带着柳迟迟，第一个找的人就是梁仲禹。


    梁仲禹如今是这里最受欢迎的人了，走到哪里，都有人簇拥着，所以老远就看到一群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将梁仲禹团团围在其中。


    不过众人看见太子殿下来了，立刻让开了一条道。


    梁仲禹抬眼，看到梁仲渊携着柳迟迟走过来，瞳孔不自禁地一缩，而站在一旁的柳溥延，也觉得这一幕，刺眼地不行。


    「六哥，侯爷，恭喜凯旋而归。」


    「参见禹亲王，父亲。」柳迟迟乖巧地站在梁仲渊身边，唤道。


    柳溥延每次看到柳迟迟站在梁仲渊身边，就很暴躁，往日是因为柳迟迟站在梁仲渊身边，就会有许多人对柳迟迟发表谩骂，柳溥延很暴躁。


    如今柳溥延知道柳迟迟此时不应该在梁仲渊身边，更是暴躁。


    「迟迟，你跟为父过来。」柳溥延没有忍住，沉着声音说道。


    柳迟迟手攀上樑仲渊的手臂，她轻笑着说道：


    「父亲，我跟殿下还没有说什么呢，等会女儿再去找您叙旧。」


    梁仲渊低头朝着柳迟迟笑了笑，说道：


    「侯爷，不着急，等会本宫会让迟迟去找您的。」


    围在一旁的官员们顿时惊嘆地看着柳溥延，之前柳迟迟嫁给太子当侧妃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原本他们还以为柳溥延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太子身上，有些不太妥当。


    但是，如今他本人又跟禹亲王出征，这一来一回，两人关系极好，先用女儿绑住太子，又与禹亲王交好，这文成侯还真是面面俱到啊。


    梁仲禹看着柳迟迟盼着梁仲渊手臂的手，眼中阴云密布，恨不得现在就上前将柳迟迟按在怀中。


    「这一次六哥击溃了越国，想必父皇会有重赏。」梁仲渊淡笑着说道。


    梁仲禹心情看起来很不好，他的周身都凉嗖嗖的，他冷淡地说道：


    「都是为父皇分忧，保我梁国山河永固，无需重赏，我照样会这样做。」


    官员们顿时谄媚地附和，柳迟迟扫了一眼这些墙头草，眼中流露出淡淡的不屑，她觉得跟梁仲渊出来走一圈已经够刺激到梁仲禹了，便有些累了，不想参与这些东西。


    「殿下，我有些累了，先过去坐一下。」柳迟迟说道。


    梁仲渊点点头，低头在她耳边交代了几句，柳迟迟笑了笑，捏了捏梁仲渊的手，点点头，转身走了。


    柳溥延看柳迟迟走了，立刻也跟了上去。


    走出热闹的大殿，来到一处安静的地方，柳迟迟坐在石椅上，五月多的天气，晚上还是有些燥··热，坐在冰凉的椅子上，倒很是舒服。


    「迟迟。」柳溥延走过来，坐在她对面。


    柳迟迟看着他，清亮的双眸有些迷茫，夙云说，她不是柳溥延的女儿，柳溥延也这样说，但是梁仲禹说，她是柳溥延的亲生女儿，之前跟她说的一切都是谎言。


    她不知道该相信谁的，她只觉得茫然。


    为什么要骗她，是有什么目的吗？


    但是，能有什么目的呢？


    柳迟迟很是不解。


    「父亲。」她喊道。


    「迟迟，你如果再执迷不悟，迟早会后悔的呀！」她的老父亲一脸痛楚地说道。


    柳迟迟看着他，问道：


    「父亲，您相信母亲吗？」


    柳溥延突然一顿，然后他笃定地点点头，说道：


    「相信。」


    柳迟迟微微一笑，说道：


    「我也相信，所以梁仲禹污衊我的母亲，杀我的奶娘，我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


    柳溥延：「……」


    「父亲，不必再劝我，我决定的事情，一向不会改变，太子待我很好，您也看见了，就算我告诉他，我与梁仲禹曾经是恋人，但是他也愿意接纳我，父亲，遇到这样的良人，您觉得我应该放手吗？」


    「恩，的确不应该放手。」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柳迟迟身子微微一僵。


    柳溥延立刻站起来，喊道：


    「禹亲王。」


    「侯爷，您的三女儿正在找您，您去永明殿便能碰见她。」梁仲禹说道。


    柳溥延一听，顿时紧张地说道：


    「禹亲王，迟迟她只是暂时误入歧途，您不要生气……」


    「父亲，您求他做什么。」柳迟迟冷冷地说道。


    柳溥延绝望地看着柳迟迟，这个倒霉孩子，怎么就不知道服软呢！


    夙云这时站出来，笑着说道：


    「侯爷，您这边请。」


    这处安静的小角落中，柳迟迟冷眼瞧着梁仲禹，张嘴就是扎心的话：


    「六哥可有什么吩咐吗？若是没事，我要去找太子殿下了。」


    柳迟迟越过他，却被梁仲禹一把扯到怀中。


    柳迟迟顿时惊慌地看向不远处，不远处还有永明宫的溢出来的灯火，梁仲禹怎么敢在这里就对她动手动脚！


    「迟迟，何必说这些话来气我，你信不信我，在这里我就能要了你。」梁仲禹抱着她的腰，嘴唇贴着她的脸颊，低低地喊道。


    柳迟迟睁大了眼睛，她想了一会儿，问道：


    「你敢？」


    「迟迟，没有什么我不敢的，你不相信的话，我可以试一试。」一边说着，手指往柳迟迟衣服下摆里面伸去。


    柳迟迟一把抓住他的手：


    「梁仲禹，你疯了是不是！」


    梁仲禹吻着她的脸颊，说道：


    「迟迟，今晚我去找你，别让梁仲渊去找你，不然我要他好看。」


    因为捨不得柳迟迟，所以威胁也是只让梁仲渊好看，只能禹亲王本人又刚又怂。


    「不可能，梁仲禹，你不能这么乱来。」柳迟迟紧绷着身子，认真地说道。


    「迟迟，我说过，没有什么我不敢的，如果你不同意，我在这里便要了你，谁看见，我就杀了谁，不会泄露出去。」梁仲禹手挣脱柳迟迟的手，一把握住她的柔软。


    柳迟迟身子顿时抖了抖，她颤抖着说道：


    「好、好、今晚我不让梁仲渊过来，你放开我……」


    梁仲禹什么都不顾及，但是她不行，如果在这里被人看见，那她进宫的意义是什么？


    原来她打算也梁仲渊合作，弄倒梁仲禹，但是现在，她发现自己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既然梁仲禹与夙云他们各执一词，那她就应该好好查清楚。


    真相，到底是什么。


    到底谁说的话才是真的，为什么要骗她，难道真相真的令人不寒而慄吗？


    如果真相是梁仲禹所说的那样，她绝对不会放过他。

 第250章:没有人可以欺负柳迟迟

    柳迟迟回到永明殿，梁仲渊还在忙着应酬，她舒了一口气，坐在椅子上，有些疲倦地闭上眼睛休息。


    「迟迟。」一道有些心疼犹豫的声音响起。


    柳迟迟睁开眼睛，看着沈冽、沈戎，吕湛、林婉儿、吕容蔓一个不落地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怜惜。


    柳迟迟神色平静，换了一个姿势，淡淡地问道：


    「找我有事吗？」


    吕容蔓跟沈戎毕竟跟柳迟迟同岁，她们之间的关系也是最好，吕容蔓走到她身边，极力地忍耐着说道：


    「迟迟，你在做什么呀？你怎么成了太子的侧妃了？」


    之前这个消息在晏城传开来的时候，她们有一种风好大，没听清的感觉，柳迟迟已经是禹亲王的王妃了，怎么又会嫁给太子当侧妃呢？


    而且柳迟迟一向非常不喜欢太子，这一个实在是太奇怪了。


    梁仲禹虽然跟沈家跟吕家的人说明了部分事实，但是具体什么时候并没有细说，吕容蔓与沈戎也只是一知半解。


    柳迟迟看着他们五人，平静地说道：


    「这些事情你们不要卷进来，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迟迟，需要我们帮忙吗？」林婉儿温柔地说道，她看着柳迟迟，语气笃定地说道，「任何事情都可以，我父亲也在朝中任职……」


    「不必了，我不需要。」柳迟迟冷淡地拒绝道。


    如果一开始就不准备把这些人拉进来，那她现在还是不会他们给拉进来。


    「迟迟，为什么不要帮忙？」吕湛蹙着眉头问道，柳迟迟现在的状况显然不是很好，她也很清楚禹亲王手中到底有多少张可以置太子与死地的牌，如果真的要弄倒禹亲王，她现在，要怎么做？


    柳迟迟看着他，又看向沈冽，这两个人明显知道的事情比较多，她仔细想了想，说道：


    「好，我有事情要你们帮忙。」


    「什么？」


    「什么？」


    柳迟迟朝他们两人招了招手，两人立刻走到柳迟迟身边，柳迟迟轻声交代了一些事情，两人微微一怔，然后点头说道：


    「好，我们帮你去查。」


    「要瞒着禹亲王吗？」沈冽问道。


    柳迟迟咧嘴一笑，说道：


    「自然。」


    宴会开始，众人落座，柳迟迟坐在柳青绾身边，就算梁仲渊再怎么「宠爱」她，这种正式的场合，能够坐在她身旁的，也只有柳青绾。


    柳迟迟有些疲倦，坐在椅子上，低着头闭目休息。


    梁烨啰里啰嗦地讲了好些话，她总结了一下，大体就是夸奖梁仲禹等人做地有多棒，她仔细听了一下，发现梁烨说的是梁仲禹等人击退越国，而非大败越国。


    或许这个问题，她可以问柳墨擎。


    她朝着柳墨擎望过去，发现柳墨擎正好在望着她，四目相对，柳迟迟愣了愣，柳墨擎眼中的怒意清晰地传达了过来。


    柳迟迟先是不解，然后立刻明白过来，啊，是因为她给梁仲渊当侧妃的事情而生气吧，所有人都在生气，谁又能了解她？


    除了梁仲渊这里，还有哪里是她可以栖身的地方吗？


    没有啊，哪里有可以给她庇护的地方，她可以跟梁仲渊达成协议，但是其他地方，只会一味地谴责她，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没有办法辩解，没有办法解释。


    她黯然地收回视线。


    梁仲禹敏锐地瞥了一眼柳迟迟，然后看向柳墨擎，鹰眸之中含着怒意。


    柳墨擎：「……」


    禹亲王对柳迟迟的爱意，他真的有些理解不了，他现在还是觉得有些意外，柳迟迟竟然跟禹亲王竟然有那种关系……


    一直到宴会结束，柳迟迟整个人坐在柳青绾身旁，都非常地低落，她没有流连，自有柳青绾陪着梁仲渊送客，她累了，想要提前回去了。


    梁仲渊命穆景送她回去。


    回到院子，柳迟迟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累极了，很快便睡了，不知过了多久，柳迟迟感觉到脸上痒痒地，她伸手挥了挥，却被人一把抓住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


    柳迟迟勐地睁开眼睛。


    房间中没有留灯，窗外的月色倒是独好，清冽的月光落下来，柳迟迟清楚地看见面前人的轮廓。


    「迟迟，有没有想我。」梁仲禹舔舐着她的脸颊，低声问道。


    如今整座院子都在梁仲禹的控制之中，他肆无忌惮。


    柳迟迟抖了抖，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梁仲禹将她紧紧地抱在怀中，道：


    「忘记了？我说过今晚要过来了的，恩？」


    梁仲禹轻车熟路地解开她的腰带，挑··逗她不过一会儿，柳迟迟便忍不住在他身下战慄。


    「别、别这样。」柳迟迟恳求道。


    梁仲禹分开她的腿，声音温柔似水地说道：


    「迟迟，之后别让我知道梁仲渊要过你，不然我打死他，也让你一个月下不了床，以前的我不管，听清楚了吗？」


    一举进入，柳迟迟身子微微弓起，她睁开眼睛看着梁仲禹。


    她还以为梁仲禹真的半点都不在乎她是不是跟梁仲渊做过，嘴上说着不在乎，行为举止却是各种爆炸。


    男人天生的占有欲，更何况是梁仲禹，有些时候连柳迟迟的好朋友隔着衣服碰一下她，梁仲禹就各种不爽，一想到梁仲渊要了柳迟迟的第一次，梁仲禹真的很想杀人。


    柳迟迟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来，梁仲禹却不依不饶，舔着她的嘴唇，让她松了牙关，几道低低的呻··吟的从唇间溢出，柳迟迟体内顿时紧了紧。


    梁仲禹唔地一声，抱着她腰，快速地换了一个姿势。


    茉莉跟夙云守在门外，原本茉莉还十分警惕地看着夙云，但是现在听着屋子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低··吟声，茉莉恨不得找一个地洞钻进去。


    夙云也很尴尬，只能装作非常认真地看着四周。


    一直到半夜，梁仲禹才从房间里面出来，看得出来，饕餮了一番的梁仲禹心情还算是不错，夙云松了一口气，这段时间，主子身边简直就是修罗场无疑了，不仅是他，所有人都战战兢兢的。


    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梁仲禹走到茉莉面前，茉莉腿软了软，差点跪下去，她低着头，紧咬着牙关。


    「好好伺候你家主子，别让梁仲渊碰她一下。」


    「是、是……」茉莉应道。


    梁仲禹跟夙云消失在黑暗之中，茉莉连忙推门进去，原本她以为还要给主子收拾，结果发现主子躺在床上，睡得很沉，禹亲王把一切都收拾好了，房间中一盆用过的热水，里面浸着她家小姐的里衣。


    茉莉看着这一幕，觉得有些心酸，如果小姐跟禹亲王还是原来的那样就好了，小姐不必痛苦，禹亲王也不用这样逼着小姐。


    梁仲禹没有给柳迟迟身上留吻痕，她毕竟在东宫，人多眼杂的，如果只在她的院子里还好，出去后被人看见，那就有口说不清了。


    没有人可以欺负柳迟迟。


    柳迟迟第二天睡到很晚才起，起来的时候飢肠辘辘，茉莉给她端来了小米粥，她喝饱后，觉得浑身都清爽了一些。


    「小姐，刚才太子殿下派人过来叫您去书房。」茉莉说道。


    柳迟迟点点头，带上自己的金针，去了书房。


    梁仲渊等她许久，柳迟迟那么能睡，他也觉得纳闷，东宫里的那些女人，一个一个起得比他要早多了，在他上早朝之前便来伺候。


    「殿下。」柳迟迟笑着喊道。


    梁仲渊点点头，他招手道：


    「过来坐。」


    柳迟迟坐在梁仲渊身旁，梁仲渊递给她一个盒子，柳迟迟打开盒子，里面是棕白色即细的粉末，柳迟迟蹙了蹙眉头，罂粟壳。


    不过应该是直接将罂粟壳磨成粉，简单地将杂质给剔除了，剩余的，基本没有怎么加工。


    「殿下，你都是怎么服用的？多久服用一次，一次服用多少？」


    「直接用和水服用，六天服用一次，一次用一小勺。」梁仲渊拿出一个金色的小勺子。


    「殿下是一开始的量就是这么多的吗？」柳迟迟问道。


    梁仲渊摇摇头，说道：


    「最开始的时候是三天服用一次，一次用两勺，我一点一点地控制自己，十多年来，我才变成现在的频率与用量。」


    柳迟迟颇为惊奇地看着他，笑着说道：


    「殿下，您已经很了不起了，一般人不会有这样的毅力，不顾罂粟壳的毒性没有那么强烈，尽管如此，戒毒的过程还是会非常痛苦，您应该知道。」


    柳迟迟的面容严肃，但是她眉宇间强大的自信又令人觉得心安。


    「我知道。」他也曾经尝试过想要自己戒了这个，但是每一次尝试都会中断，戒断的过程实在是太过痛苦，哪怕他再怎么坚持，总是会放弃。


    当服入罂粟壳粉瞬间的满足，是那么地令人满足，但是之后接踵而来的空虚又令人觉得空落落。


    他很厌恶这种感觉，但是他自己实在是没有办法戒断。


    既然如此，他便索性不再戒断，沉沦了便是，哪怕是一生都服用罂粟壳粉，又能怎么样。

 第251章:厌恶地看着梁仲禹

    柳迟迟望着梁仲渊，看到他脸上的神色，严肃地说道：


    「殿下，一生都服用这个对您而言，是毁灭性的打击，您现在年轻，身体还不错，但是但是现在应该已经出现嗜睡、感知迟钝，或许还有一些妄想，等到您逐渐衰老，身体上会衰败地非常快，而且寿命很短。


    哪怕最后殿下真的当上了皇上，也是命不久矣，而且身染毒瘾，会对您的生育也带来极大的影响，甚至连您的孩子，生来便可能染了毒瘾，殿下如今没有一个孩子活到十岁吧？」


    柳迟迟以为之前是因为后宫争斗激烈，现在看来，先天都不足了，后天再怎么平和也没什么卵用。


    梁仲渊神色微微一变，他看着柳迟迟，问道：


    「该怎么做？」


    「第一种方法就是直接戒除药物，但是会非常痛苦，还有一种就是药物戒断，用一些替代无毒的药物，一点一点地戒除，虽然比第一种会好一些，但是还是会非常痛苦，殿下，戒毒没有轻松的办法，只能硬扛过去。


    您一定要清楚，罂粟壳是一种非常非常不好的东西，这种会让人成瘾的东西，只能带给人一瞬间的满足，紧接着便是漫长且没有尽头的黑暗，可以说，家破人亡也完全不夸张。


    殿下之前控制地很不错，但是还不够，远远不够，想要戒除十几年的毒瘾，将会是漫长的一场恶战。


    我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才是头，但是如果殿下相信，我一定会带着您走向尽头。」柳迟迟看着他，语气笃定，她眼中清明的神色让他整个人都为之一振。


    他不甘心，不甘心被这样的东西控制一生，如果有人有一天毁了这些东西，他将会彻彻底底地受制于人。


    书房中陷入了良久的沉默，穆景站在一旁，看着坐在椅子上，嵴背笔挺的柳迟迟，他往日一直弄不清楚，为何主子会青睐于柳迟迟。


    要论姿色才学，太子妃简直甩了柳迟迟十条街，柳迟迟唯一能够拿得出手的便是她的医术，还有随之而来的各种人脉。


    如今看来，柳迟迟本人的魅力也是十分强大，平日里他半点都没有感觉，是因为柳迟迟从来都不在他们面前展露罢了。


    要论气势，柳迟迟甩了太子妃十条街吧。


    「好，我相信你。」梁仲渊声音平静地说道，好似已经恢復了平日里的理智。


    柳迟迟微微一笑，说道：


    「不用担心，我会陪着你一起熬过去的。」


    梁仲渊看着她，这样真心诚意的笑容，往日哪里见到过，他还以为柳迟迟就是疏离冷淡的，原来不是这样的。


    「对了，你之前说梁仲禹那些信你可以解决，要如何解决？」梁仲渊笑着问道，他的眉宇间也轻快了许多。


    「其实很简单，在伪造几封裴炜的信就好了，殿下身上如今的毒瘾不就是最好的证据，这一切都是裴炜要挟您的，您根本就没有通敌卖国，这不是殿下跟我说的吗？」柳迟迟淡笑着问道。


    只能说裴炜太老奸巨猾，十二年前的梁仲渊还是太嫩了一些，着了人家的道，害得他染上毒瘾十二载。


    裴炜，柳迟迟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她真的是越来越好奇，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了。


    「恩，你说得对，你来伪造？」梁仲渊目光灼灼地看着看向柳迟迟。


    修旧如旧的老闆啊，那一手修復书画的本领，当他拿到那封修復好的信时，也不禁赞嘆，没有想到竟然会是柳迟迟。


    「自然，当初那些信也是我伪造的。」只不过内容是真的罢了，这一次的内容，才完全是瞎编的。


    柳迟迟虽然心里有一些不舒服，但是事情都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哪里还管什么舒服不舒服，被人背叛的感觉，难道还不够痛彻心扉吗？


    站在一旁的穆景惊奇地看向柳迟迟，他也是有些好奇呢。


    柳迟迟看着梁仲渊，说道：


    「既然殿下的问题讨论完了，我也有一些东西要殿下帮忙一下。」


    「你说。」


    ——


    当天下午，柳迟迟将东宫所有罂粟壳粉全部都销毁，给梁仲渊施了针，虽然表面上樑仲渊看起来很不错，但是他的内在，其实乱地一塌煳涂，被毒品浸染十余载，这样的伤害，对于身体而言，简直就是釜底抽薪。


    这样对比起来，那些沉积在梁仲禹腿上的毒，就有些不够看了，不过她也觉得奇怪，按照道理梁仲禹的腿不会恢復地那么好才是，现在梁仲禹腿上的功夫简直不要太强大。


    梁仲渊选了一处僻静的院子，层层把守，只有柳迟迟还有几个亲信才能进去。


    三天后，梁仲渊毒瘾发作，柳迟迟避之不及，被打了一巴掌，唇角都流出血来，整个人倒在地上，脑袋都是懵的。


    穆景拼死抱着柳迟迟冲出房间，放下柳迟迟又沖了进去。


    柳迟迟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她并没有陪人戒毒过，但是毒瘾犯了的人有多恐怖，她之前也是见到过的，她师傅给人戒毒过，大概的流程她清楚，要准备地药材她也基本清楚，但是这样陪人戒毒，实在是有些可怕。


    房间中不断传来梁仲渊的嘶吼声，柳迟迟缩了缩肩膀，坐在地上没有动。


    约莫两刻钟之后，里面的动静才小了下来，过了一会儿，穆景把门打开，他看到柳迟迟还坐在地上，连忙扶起她，说道：


    「柳小姐，已经好了。」


    柳迟迟看向穆景，穆景身上也挂了彩，胸前那清晰的脚印，还有脸上的乌青并不比她好到哪里去。


    「好的，我进去看一下。」柳迟迟拍了拍裙子，走进了房间。


    房间里面本来就只有一张柔软的床垫，她担心梁仲渊毒瘾发作起来的时候会伤到自己，所以房间里面都是柔软的东西。


    如今梁仲渊躺在床垫上，浑身都是汗，脸色惨白，闭着眼睛喘着粗气，没有半点太子往日的冷贵气质。


    柳迟迟走过来，手指按上他的脉搏，她看了一眼梁仲渊，发现他已经连眼睛都累地睁不开了。


    柳迟迟拿过毛巾，帮他将脸上的汗擦干净，说道：


    「做地很好，别紧张，我给你施针。」


    柳迟迟拿出金针，开始飞快地在梁仲渊身上落针，落针完毕，柳迟迟坐在床垫的一角，等着停针结束。


    梁仲渊微微睁开眼睛，他看见柳迟迟脸上的巴掌印，愣了愣，问道：


    「我方才打了你吗？」


    柳迟迟抬眼看着他，摇摇头，说道：


    「不是，穆景打的。」


    穆景：「……」柳小姐，你我无冤无仇啊！


    梁仲渊低低笑了笑，他躺在床垫上，整个人脱力地厉害，当时理智回归身体，他才彻悟，罂粟壳这种东西，真的如柳迟迟所说，会把你推向万丈深渊。


    停针结束，柳迟迟拔了金针，让穆景给梁仲渊擦身子，然后离开这里。


    柳迟迟带着巴掌印回到院子，茉莉差点尖叫出来。


    「小姐，您脸上怎么会有巴掌印！让禹亲王知道了怎么办？！」


    柳迟迟一阵头疼，她说道：


    「去给我弄些冷毛巾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我被误伤了而已。」


    于是当天晚上，梁仲禹就杀过来了。


    自从她吃了一味药之后，她便不会常常陷入昏睡，所以睡眠很浅，梁仲禹一进来，她就醒了。


    梁仲禹走到她面前，发现她醒着，就提着她抱到怀里，手指轻轻擦上她脸上还残留着的巴掌印，声音中满是心疼：


    「脸上的巴掌印怎么回事？」


    柳迟迟听到这样的话，有一种之前几个月发生的事情都是假象的错觉。


    「不关你的事。」柳迟迟撇开脸。


    梁仲禹低笑，把柳迟迟的冷漠当做视而不见，他抱着柳迟迟，说道：


    「今晚乖一点，我给梁仲渊一些好处，恩？」


    「给太子的好处，我想太子应该自己可以拿到，不需要我来给他做什么。」柳迟迟说道。


    「不，迟迟，只要我把控着，他一丝好处也拿不到，迟迟，我早就说了，我会把梁仲渊拉下太子之位，只不过是早晚的事情罢了。」梁仲禹漫不经心地说道。


    比起谈论梁仲渊，挑·逗柳迟迟这才是让梁仲禹感兴趣的所在。


    「那你都做了什么？你要把什么好处给太子？」柳迟迟试探地问道。


    梁仲禹看着她，顿了顿，说道：


    「迟迟，你真的愿意为了梁仲渊而对我委屈讨好？」


    他的手指擦过她的脸颊，脸颊上清楚的指痕捲起他眼中的怒意，他都捨不得打的人，梁仲渊倒是下得了手，虽然不知道是谁打得，但是总归梁仲渊脱不了干系就是了。


    「你来，不就是要比我对你委屈讨好？是不是因为梁仲渊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你禹亲王的手段那么多，我根本避之不及。」柳迟迟冷淡地说道。


    梁仲禹受不了柳迟迟这样阴阳怪气地跟他讲话，于是他干净利落地做了一次。


    柳迟迟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但是她的表情还是可以控制的。


    她，厌恶地看着梁仲禹。

 第252章:她什么人都没有牵扯进来

    梁仲禹看着柳迟迟，觉得她依旧哪里都好，柔软甜腻，如果不是因为形势严峻紧张，他真的很想把柳迟迟接回去。


    柳迟迟躺在床上，她看着漆黑的窗外，她平静地问道：


    「梁仲禹，如果有一天，你被发现了，你觉得我会被怎么样？」


    「发现了我自会处理，不会让你卷进去的。」梁仲禹轻声说道。


    「是吗？我可以问一下，你会怎么处置吗？」柳迟迟低声问道，她跟梁仲禹现在这样乱来，不管用什么掩饰，但是毕竟该发生的都发生了，她禁不起查，一点都禁不起。


    「其实很简单，迟迟，没有证据，不管发生什么都落不到你身上。」


    柳迟迟笑了笑，证据，证据还不简单，这个世界上，所谓的证据真的是太不靠谱了。


    她觉得很累，梁仲禹抱着她，她觉得舒适，但是心却一直高高悬着，活得战战兢兢，所以整个人都心神不宁的。


    她睡过去之后，还是做噩梦，她已经连续做了好几个月的噩梦了，其实也不是，如果梁仲禹不在身边的话，她睡地很浅，少有动静便会醒过来，所以极少会做梦。


    梁仲禹在身边她会下意识地很有安全感，睡地很深，但是会噩梦，从她奶娘被杀，到她被强迫，再被梁仲禹威胁，这些对于她而言，都是噩梦。


    深夜，柳迟迟在梁仲禹的怀中痛哭，梁仲禹想要叫醒她，却又小心谨慎地不敢叫醒她，他看着柳迟迟深陷梦靥，却束手无策。


    哪怕是曾经跌入低谷，他也从来没有这样束手无策过。


    他抱着柳迟迟，一下一下地亲吻她的，低声地安抚：


    「迟迟，我在，我一直在，别怕。」


    柳迟迟的眼泪好似止不住，当她醒着的时候，只会在忍不住的时候才掉两滴眼泪，如今在睡梦中，眼泪却好似不要钱一样地挥洒。


    「迟迟，别哭了，迟迟。」


    「不要！梁仲禹不要！」柳迟迟尖叫着要挣脱他的怀抱，梁仲禹紧紧地搂着她，吻着她的嘴唇。


    她怎么会把自己逼到这个份上。


    柳迟迟的眼睛倏然睁开，然后一巴掌直接打在梁仲禹的脸上：^


    「滚开！」柳迟迟推开他的胸膛，侧着脸，厌恶地说道。


    「做噩梦了吗？」梁仲禹拉起她的手，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手心。


    「拜你所赐。」柳迟迟咬着说道。


    水润的眼睛依旧清亮，但是却满是仇恨。


    梁仲禹没有讲话，他看着柳迟迟哭，像是在他心脏上插刀。


    他伸手将柳迟迟的眼泪擦掉，然后伸手拿过他丢在一旁的衣服，他的衣服里有一把小匕首，是他想要送给柳迟迟的，只是之后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柳迟迟每一次看见他都十分激烈地抗拒。


    匕首可以摺叠，将匕首掰直，然后递给柳迟迟。


    「迟迟，你刺我一刀吧。」


    柳迟迟看着他，提嘴一个冷笑：


    「你真的这么自信，以为我不会对你动手吗？」


    梁仲禹没有讲话，他将柳迟迟额头上的汗擦掉，说道：


    「乖一点，刺我一刀，恩？」


    柳迟迟拿过匕首，直接刺入他的心口。


    梁仲禹蹙了蹙眉头，他低头看向胸口的伤，说道：


    「迟迟，你刺偏了。」


    有血溅到柳迟迟的手上，她手抖了抖，好像被烫到了似得收回手，她撇开视线，说道：


    「你如果死在这里，我很难解释，如果你没事的话，麻烦赶紧离开，你在我身边，我睡不安稳。」


    伤口处有血低落下来，柳迟迟没有去拔刀，梁仲禹送给她的匕首虽然很短，但是非常锋利，如果直接拔出来，那么深的伤口，很容易就失血而亡。


    她是大夫，很清楚这些东西。


    结果，梁仲禹突然伸手拔出匕首，温热的血顿时撒在柳迟迟身上，她几乎条件反射地掏出金针，利落给梁仲禹施针止血，她雪白的衣服上大块大块的血渍，简直触目惊心。


    「你为什么要拔出来？」柳迟迟仰头看着他，眼泪从眼角滑落，「就算我没有刺中你的心脏，但是也是很重的伤，你要死在我的手下让我这辈子都活在阴影中吗？梁仲禹，你真的很狠。」


    柳迟迟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在房间中低低响起，梁仲禹伸手一言不发地将她抱在怀中，因为失血，他的脸色变得惨白，他亲了亲柳迟迟的脸颊，说道：


    「迟迟，不管你对我做什么，我都最爱你，最维护你，不想你受到一点委屈，你相信我。」


    柳迟迟嘆了一口气，她闭上眼睛，她要自己去查清楚真相，她不要被蒙在鼓里。


    梁仲禹的伤很重，柳迟迟心惊胆战，她看着他，说道：


    「你抓紧走吧，你的伤很重，你走了走之后，我还要清理，会很麻烦。」


    梁仲禹被被夙云接走，柳迟迟坐在床上，沾染在她身上的血已经变得冰冷，在这个夏日的夜晚，让她冷地打了个寒颤。


    「小姐……」茉莉小心翼翼地喊道，如果说禹亲王一脸惨白地踉跄离去令人觉得惊讶，那么如今柳迟迟穿着血衣跪坐在床上，脸上面无人色的样子，让人觉得惊恐。


    柳迟迟听到声音，她抬起头来，看着茉莉，她突然轻轻一笑，说道：


    「茉莉，如果梁仲禹告诉我的，都是真相，我该怎么办呢？我刚刚刺了他一刀，用我的这只手，以前他磕破一层皮我都觉得不好，如今我竟然刺了他一刀，茉莉，我这是在做什么呀……」


    她双手抱着脸，声音中满是懊恼与心疼。


    茉莉走过来，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说道：


    「小姐，您做的什么都没有错，是他们先不对的，凭什么要杀了您的奶娘，还有关叔那些人，那些人也是对小姐很好的人，他们都没有做错什么，禹亲王凭什么要杀了他们。


    小姐您是愿意跟禹亲王长相久的，但是他做地那些事情，他应该付出代价。」


    「如果他告诉我的是真的呢？茉莉，你知道吗？我不是父亲的亲生女儿，我是裴炜的女儿，你说荒谬不荒谬？」柳迟迟握住茉莉的手臂。


    以前她那么笃定一定是假的，现在她也在质疑，甚至已经去找人查证了，以梁仲禹的性子，他真会因为不喜欢奶娘而杀了她吗？


    她想她柳迟迟的眼光不至于差到这样地步。


    茉莉从柳迟迟口中听到这句话，心脏也抖了抖，什么叫做，小姐是越国摄政王的女儿，那小姐的娘亲岂不是跟裴炜……


    怎么会有这种荒谬的事情……


    难怪小姐会这么崩溃，面对这样的事情，不崩溃才怪！


    「小姐，别想了，我们先把衣服换了好不好？」茉莉看见柳迟迟身上狼狈的样子，心中忍不住骂了梁仲禹一顿，他到底知不知道小姐过得很惨啊！


    茉莉拿了干净的衣服被褥，她本想将柳迟迟身上的衣服给换了，但是柳迟迟看着这件血衣，鬼使神差地说道：


    「茉莉，这件衣服别扔，给我好好保存着。」


    茉莉一愣，说道：


    「好。」


    躺在干净舒适的被褥之中，柳迟迟却还是感觉鼻尖有血腥味萦绕，她看着忙前忙后的茉莉，说道：


    「茉莉，谢谢你啊，在所有人都离开我的时候，你还在我身边。」


    她如今只有茉莉了，她不敢去想，如果当初梁仲禹把茉莉也给杀了，她该怎么办，她将会孤身一人呆在这里，梁仲禹折了她所有的手段。


    柳迟迟之后再也没有睡着过，她第二天很早就起来了，她一直在看医书，准备给梁仲渊配最适合他的药，因为没有服药，之后梁仲渊的毒瘾会越来越频繁地发作，她要准备一些另外的手段。


    这一天早朝，梁仲禹对外宣传，他旧疾发作，要告假三日，梁烨关切地询问，来报告的人说是因为十二年前双腿中毒留下来的隐患。


    禹亲王府，燕阙坐在房间的椅子上，他抱着自家女儿，看着梁仲禹身上缠着绷带，夙云在一旁汇报今日早场上发生的事情。


    「仲禹，我说，你跟小狐狸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梁仲禹靠在床上，眼神暗了暗，说道：


    「江湖上先停一停吧。」


    燕阙哄女儿的动作一顿，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梁仲禹，惊恐地问道：


    「你别告诉我，就是因为小狐狸如今嫁给梁仲渊了，所以你要放弃梁仲渊的打压？你别闹了好不好！你筹备了多久！难道是说放弃就放弃的吗！？


    仲禹，你真的将柳迟迟看地太重了，什么都可以放弃，什么都不在乎，你看看她，那么直接地就嫁给了梁仲渊，这样的决绝与狠心，哪里值得你交心！


    夙云，你来评评理，是不是柳迟迟完全不把仲禹放在心上！还刺了仲禹一刀！我们告诉她的真相她全然不相信，反而是相信梁仲渊。」


    「燕阙！」梁仲禹喝止了他的话，他看着燕阙，说道，「这些话你对跟我说也就算了，柳迟迟可没有半点对不起你们，就算她嫁给了梁仲渊，她什么人都没有牵扯进来。」

 第253章:我是人证

    「你就护着她好了！」燕阙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一个柳迟迟把他吃得这么死！


    「我不护着她，还有谁护着她，她不相信真相，你让她怎么相信，之前半点消息都没有透露给她。


    如果她相信我，那么就意味着，她否定了过往的一切，甚至都否定了她过世的母亲，换你，你一时间接受的了？」梁仲禹也没好气地说道。


    这些人站着说话不腰疼。


    燕阙一时间无话可说，半晌后，他才咳了咳，说道：


    「仲禹，你说我们花了大代价砍断了南门禧对柳迟迟的控制，裴炜显然不会那么轻易就放过柳迟迟，之后我们该怎么办？」


    梁仲禹靠在床上，如今南门禧已经死了，但是柳迟迟身上的毒还没有解，她依旧被裴炜所控制着。


    如果解了柳迟迟身上毒，那么她便可以彻底脱离开裴炜的控制。


    「这段时间，你再找一找有没有第二味萝篱的存在吧。」梁仲禹只能说道，他们目前实在是太被动了，裴炜这一步棋下的实在是高超。


    燕阙看着梁仲禹伤神的样子，忍不住出言安慰道：


    「你也别太担心了，柳迟迟又不是好惹的主，看着瘦弱，但是她毕竟是你教出来的人，当初你不在晏城，柳迟迟还不是把一切都做得很好。


    如果让柳迟迟最后反应过来，那么裴炜恐怕没有用这把刀之前，反而被她给伤了。」


    一旦柳迟迟相信他们告诉她的真相，那么她就会明白，对她好的人是谁，裴炜所做的一切都会引起柳迟迟强烈的反抗。


    那个时候，柳迟迟的反击会比现在强烈的多。


    「等她反应过来，她一定会很后悔的！」燕阙说道。


    梁仲禹听着燕阙的话，出神地望着某一处，如果柳迟迟真的反应过来，那么她现在做的事情，都像是一场笑话，那个真相太过伤人，因为她的不相信，她又做了伤害自己所爱之人的事情。


    梁仲禹低头看向自己的心口，柳迟迟刺了自己一刀，他半点都不怪她，但是一旦柳迟迟怪起自己来，他会心疼的。


    「何必让她反应过来，等到梁仲渊被拉下来，迟迟还不是会回到我身边来，她恨我又如何，与其让她接触那些真相，还不如让她一直恨我。」梁仲禹平静地说道。


    「我觉得柳迟迟不是这种愿意活得煳涂的人，你给她安排好的，未必是她愿意的，我听说沈冽跟吕湛派人去查裴嘉树了，之前发生的事情她虽然不相信，但是也存了怀疑的心。


    仲禹，其实瞒不住她，更何况，我们真相不是都告诉她了吗？是她自己不相信而已。」燕阙很是苦恼。


    「燕阙，既然江湖上的势力暂时不动，那朝堂里的那些官员，也应该动一动了，兵部尚书童文德受贿的证据搜集地差不多了，就放出去吧。」


    「也好，对了，前段时间工部尚书岳明远不是还来拜见过你，说是之前锦西城治水之事，之后想要问一问你有什么想法。」


    梁仲禹点点头，说道：


    「夙云，送个口信去给岳明远。」


    「是。」


    燕阙站起来，说道：


    「既然你自己心里有数，那我就不劝你什么了，你自己看着办吧，有什么需要的再来跟我说便是，云裳还在做月子呢，我要回去照顾。」


    他走过来，将孩子递到他眼前，说道：


    「你要抓紧啊，我女儿都生下来了，你跟小狐狸还闹到了这个地步。」


    「我不准备让她生孩子，你这个女儿我瞧着挺好的，要么养在我府里的吧。」梁仲禹也是半点不客气，张口就要人女儿。


    燕阙一听，立刻将女儿收了回来。


    「你滚，我女儿自然是要养在我膝下，你不准备让小狐狸生孩子？为什么？」


    「她身子不好，生孩子很危险。」梁仲禹认真地说道。


    燕阙若有所思，梁仲禹与柳迟迟的事情他也不好插手，他只能说道：


    「我可以让我女儿认你做干爹，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梁仲禹看着他飞快的脚步，翻了一个白眼，慌什么！


    梁仲禹一边专心养伤，一边开始频繁地跟朝中的官员接触，而短短半个月时间，兵部尚书童文德受贿案引起整个晏城的讨论，还不等这个话题淡下去，户部尚书再次落马。


    户部尚书利用职权之便，狂开地下黑钱庄，而这一次是因为黑钱庄不小心打死了一名百姓，原本以为是一个寻常百姓，结果是中书令的外甥女，中书令不肯了，闹着要让皇上给了一个说法。


    于是地下钱庄一夜之间全部被捣毁，光是黑钱就有一千余万两白银。


    晏城这段时间地谈资实在是太多了，一个热点接着一个热点，令人目不暇接。


    东宫，书房。


    梁仲渊坐在椅子上，面前堆了两堆奏摺，他的眼窝深陷，坐在椅子上便是一股浓重的戾气。


    柳迟迟坐在一旁，她的脸色也不好看，一点血色也没有，她一一看过这些奏摺，说道：


    「殿下，现在还不是生气的时候，既然工部尚书、户部尚书落马，那么新上任的人就要尤为小心挑选，总之不能让梁仲禹的人坐上去便是了。


    为官多年，大部分的人总有一些把柄，梁仲禹这样乱来，总会引得其他官员抱团抵抗梁仲禹，所以殿下不用担心其他官员是否会偏向于梁仲禹。


    他的手段太过激进，容易引起人的反抗心理。」


    穆景站在一旁，附和柳迟迟的话：


    「殿下，柳小姐说的不错，您现在千万不能自乱阵脚啊。」


    「本宫想反击，都找不到反击的人！迟迟，朝堂上有多少人是梁仲禹的人，你现在知道吗？」因为戒毒，梁仲渊整个人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淡漠从容，反而显示有几分暴躁，好似将心底所有的内里都暴露出来了一样。


    「吕相跟沈括，是梁仲禹的人，殿下，越国的使者已经走了吗？」


    「恩，基本就是将已经商议好的条例相互确认一下，并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条例。」梁仲渊揉了揉眉心。


    尽管越国是战败国，但是毕竟梁国屈居越国之下许久，哪怕如今已经赢了，也不敢太过放肆，越国毕竟接受了梁国这么多年的供奉，实力强横，一定比梁国强盛许多。


    他们其实也很奇怪，按照越国以往的强势，这一次怎么会认栽，他们应该抵死不从才是啊，更何况这次只是进攻没有成功罢了。


    柳迟迟在一旁，听到梁仲渊的话，眼神闪了闪，如果真的如夙云所说，这一次根本就不是抵御住越国，而是大败越国，而梁仲禹用了这个作为筹码，与裴炜做交易，换来了她的一味解药。


    「殿下，明日可以招柳墨擎来东宫？」柳迟迟突然问道。


    「柳墨擎？你找他有事？」


    「恩，有一些事情要问他，殿下您不必太担心，梁仲禹既然打破了朝堂上的格局，那么接下来他便不会再激进要将自己的人推上那两个位置，除非是他想要彻底废了那两人，接下来您还有时间准备。


    如果殿下不想被落下太远，就好好琢磨琢磨该送哪两个人上那两个位置，另外，朝堂也不是只有梁仲禹说了算了。


    就算他现在军功再身，但是这梁国还是皇上的梁国，当初可以将梁仲禹落下深渊，这一次，也未尝不可。」


    柳迟迟平静地说道。


    「你说什么，当初？」梁仲渊听出柳迟迟话里的内容，眼皮突然跳了跳，这件事情是藏得最好的事情，幕后的人不是梁仲禹查出来的裴炜，而是皇上。


    柳迟迟看向梁仲渊，淡淡一笑，说道：


    「殿下，梁仲禹知道当初要害他的人是皇上，这件事情足以成为横在皇上与梁仲禹之间一道鸿沟，皇上怎么会让一个对自己有恨意的人坐上皇位。」


    「证据呢？可有证据？」梁仲渊有些激动地问道，如柳迟迟所说，他跟梁仲禹就算争斗地再怎么厉害，这个梁国还是他父皇的。


    很多事情，还不是只是在他父皇的一念之间罢了。


    如果父皇真的相信梁仲禹知道当初害他的人就是自己，那绝对不会把皇位让给他的！


    「殿下，我就是证据，我是人证。」柳迟迟平静地说道，「不过现在还不着急吧，等到再激烈一些，等到皇上真的要准备开始选择的时候，再说也不迟，人要有落差，才会有压迫。」


    「好！」梁仲渊看着柳迟迟，虽然对于很多事情，柳迟迟并不能给出什么关键的意见。


    但是柳迟迟胜在了解梁仲禹啊，三两下就抓住了梁仲禹的命门，这样他们就后顾无忧了。


    商议完柳迟迟有些疲倦，便回去休息了。


    第二天，柳迟迟醒过来的时候，茉莉便告诉她，柳墨擎来了。


    柳迟迟头髮让茉莉扎成马尾辫，洗漱完便迫不及待地出去了，她真的，太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柳墨擎坐在客厅中，有脚步声响起，他抬起头，就看见柳迟迟匆匆而来，她依旧穿着往日在府中穿的衣裙，素雅的衣服，头髮编成一个马尾辫，一点首饰也没有，干净地仿佛还是在侯府朝他怒目而视的妹妹。


    他微微有些恍惚，好似柳迟迟根本就没有嫁给太子，如今也不是在森严的东宫，而是在侯府的黎苑。

 第254章:兵者，诡道也

    「迟迟……」柳墨擎轻声喊道。


    柳迟迟身子微微一僵，她干笑着说道：


    「柳墨擎，我有话要问你。」


    她看向茉莉，说道：


    「茉莉，你去外面守着。」


    「是。」


    茉莉走出房间，然后将门关上，她的视线一撇，就看到在院子里面照顾的人，走过来，她笑着说道：


    「茉莉姑娘，怎么不在里面伺候呢？主子娇贵，可不能怠慢。」


    茉莉瞥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


    「主子是娇贵，所以见不得她不喜欢的人在眼前晃悠，你最好离远一点。」


    对方一愣，没有想到平日里乖巧的茉莉也是有着一张利嘴，她干干一笑，退了下去。


    房间中，柳迟迟坐在椅子上，她笑着说道：


    「这一次立下的军功，你应该已经比原来的职位还要高了吧？」


    柳墨擎看着她，不与她寒暄，直接问道：


    「你不是跟禹亲王是一对的吗？为何会嫁给太子？」


    柳迟迟一愣，她看着柳墨擎，梁仲禹之前说过要用柳墨擎，但是他没有想到，竟然会把这个事情都告诉柳墨擎。


    「你怎么会知道？梁仲禹告诉你的吗？」


    「哼，禹亲王为了你，连越国困着的三万士兵都会放走，你们之间的关系还要人说？」柳墨擎当初接到这个命令的时候都呆住了，后来父亲告诉他的时候，他更是惊讶。


    「为了我……放走了三万士兵？」柳迟迟声音有些发紧地问道。


    夙云跟她说过，她记得。


    「柳迟迟，禹亲王为了你，去与裴炜谈判，我不知道从他那里拿来了什么，但是三万越国士兵都被放走了。」柳墨擎意味深长地看着柳迟迟。


    如果感情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为何现在又会闹成这个样子？


    柳迟迟手指抖了抖，她低声问道：


    「那最后三万士兵真的全部都放走了吗？」


    柳墨擎顿了顿，说道：


    「虽然我们的人没有加以阻拦，但是因为下大雪，之前埋下的沟谷完全被遮掩，加上越国那些士兵飢饿惶恐，他们撤了围困之后，如困兽一般一通气地乱跑，带来了许多的伤亡。


    越国最后在回去的路上损失了约莫一万士兵，回去的两万士兵也是毫无斗志。」


    柳迟迟笑了笑，说道：


    「这才是梁仲禹啊。」


    他曾经教过自己，兵者，诡道也。


    对于人心的揣度，梁仲禹并不比那些朝堂上浸淫了几十年的老东西来地弱。


    「那之后呢？」柳迟迟望着柳墨擎，她轻笑着问道，「之后你们是否大败了越国？既然回去的那两万士兵这么惶恐，这股情绪难免会影响其他人。


    你们听着好似因为我吃了一个大亏，但是这些却全部都在梁仲禹的计算之中，你们一个两个都来控诉我，我都可以接受。」


    柳墨擎摇摇头，说道：


    「不是的，我们没有大败越国，我们只是将其击退了而已，谁告诉你我们大败了越国？」


    柳迟迟双眸勐地睁大，她不可置信地问道：


    「你说什么？你们没有大败越国？真的吗？！夙云告诉我，你们分明大败了越国！」


    柳墨擎一副奇怪的神色，他说道：


    「夙云怎么会跟你说这样的话？我们没有大败越国，不信你可以去问军中的其他人，看看是不是真的。」


    柳迟迟心头一跳，如果柳墨擎说的是真的，那么夙云为什么要那样说？难道说是因为想让自己去相信梁仲禹说的那些事情？


    但是这件事情太容易验证了，梁仲禹就算可以堵住几个人的嘴，毕竟当初打仗的人那么人，哪里能够一张一张嘴堵过去呢？


    她看着柳墨擎，他的眉眼间一片坦荡，这样的人，怎么会说谎，更何况，之前那三万人的事情，他也说有的。


    那么，梁仲禹就是真的去裴炜那里换了一味药？


    应该就是她吃的那味羽楹砂，但是之后的花月果又是如何而来的呢？


    夙云又说了真话，又说了假话，到底意欲何为，他们到底是想要让自己相信，还是不相信。


    柳迟迟觉得自己脑子一片混沌，信息量有些大，处理不过来了……


    「你知道，我并非父亲亲生女儿的事情吗？」柳迟迟问道。


    柳墨擎一愣，错愕地问道：


    「你说什么？你不是父亲的亲生女儿？！」


    柳迟迟顿了顿，她淡笑，说道：


    「没什么，既然不知道还是不要知道的为好，这一趟浑水，能不趟就不趟吧。」


    「那你是谁的女儿？」柳墨擎皱着眉头问道。


    柳迟迟看着他，鬼使神差地将梁仲禹他们告诉自己地内容直接说了出去：


    「裴炜。」


    柳墨擎：「！！！！！」


    柳迟迟给他倒了一杯水，接着说道：


    「你知道梁仲禹他们告诉我什么吗？他们说我是裴炜的女儿，我的存在只不过是裴炜的一颗棋子，我身上的毒是裴炜的人下的，就是为了牵制我。」


    柳墨擎抿唇不语，这些事情没有人同他说过，如今柳迟迟这样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之前她的心中该是如何的挣扎。


    「你嫁给太子，是为了什么？」柳墨擎问道，柳迟迟这样子的人，怎么会做出这样不冷静地事情。


    「为了报復梁仲禹，他杀了我的至亲，清了我手下所有的人，给我说了那样的一个故事，我觉得荒谬极了。」柳迟迟的声音微微颤抖。


    哪怕是极力地克制，却还是抑制不住。


    「既然你觉得荒谬极了，那么现在又在求证什么？迟迟，你相信了是不是？」柳墨擎目光复杂地看着柳迟迟。


    以往他已经觉得柳迟迟不简单了，但是真正见识到了之后，才明白，他所见的，只不过是柳迟迟极小的一部分，她的强大，比他所想的要多数倍。


    尽管如此，如今她形单影只地坐在自己面前，眼圈红了一圈，眼中有水光闪烁，却还是依旧咬着牙，极力忍着。


    他觉得很心疼。


    「我……我刺了他一刀。」柳迟迟惴惴不安地说道。


    「谁？禹亲王？」


    柳迟迟点点头：


    「就在半个多月之前，我刺了他一刀，如果他告诉我的都是事实，我现在又在做什么？」


    「半个多月前，你不是在东宫吗？怎么刺地禹亲王……」柳墨擎不解，不过这半个多月以来，禹亲王的确是因为身体不适告假，原来是这样的原因吗？


    「他……」柳迟迟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笑着说道，「时间不早了，你抓紧回去吧。」


    柳迟迟站起身来笑盈盈地送客。


    她分明眼角还有泪，脸上的笑容依旧明艷，是否意味着这段时间，她已经强颜欢笑习惯了。


    「迟迟，告诉我，我会帮你的。」柳墨擎走到她面前，扶着她的肩膀，郑重地说道。


    「你只要不要骗我就好了。」柳迟迟平静地说道，「我禁不起那么多的谎言。」


    柳墨擎的眼底顿时闪过一道慌乱的神色，不过很快便恢復了正常他揉了揉柳迟迟的小脑袋，这一次她没有躲开，柳墨擎笑着说道：


    「迟迟，还有很多人一直关心着你，走错路并不可怕，只要肯回头，一切都还来得及。」


    「是有什么话要提醒我的吗？」柳墨擎这话里有话啊。


    柳墨擎笑，说道：


    「如果你能喊我一声大哥就好了，不管你是不是父亲的亲生女儿，我还是相当你的大哥。」


    柳迟迟沉吟许久，点头，喊道：


    「大哥。」


    送走柳墨擎，柳迟迟坐在椅子上一直都在想到底真相会是怎么样子的。


    现在有多少谎言围绕着自己，又有多少真相被她所忽视？


    兵部尚书、户部尚书花落谁家的结局是三日后出来的，毕竟这两个职位一日都不能少人，皇上也很着急。


    人选很快就出来了，柳迟迟没有想到，薛齐睿竟然当了兵部尚书，这个官职，升地实在是有些不合理地快啊。


    紧接着，薛齐睿要迎娶文成侯五小姐的消息也传了出来，众人顿时醒悟了过来，文成侯本就掌管晏城士兵，实力强大。


    薛齐睿当了文成侯的女婿，有这样的身份在，倒也无可厚非。


    天气越来越热，柳迟迟整个人都很暴躁，加上为了梁仲渊戒毒的事情，她已经有些心力交瘁了，收到请帖的时候，有一种恍如隔世的味道。


    「小姐，咱们要去吗？」茉莉小心地问道。


    柳迟迟拿着请帖，笑着说道：


    「自然是要去的，薛齐睿与霜儿毕竟是我促成的，我不去的话，不太合适，而且我觉得应该出去走一走了，免得一些人以为我死了。」


    「那太子殿下呢？」


    「太子便不去了，你等会把这个消息告诉穆景，剩下的事情他自然会操办，不用我们来管。」柳迟迟揉了揉眉心，有些疲倦地说道。


    「小姐，您休息一下吧，反正婚宴在三日后呢，您也该好好关心关心自己，瞧您的脸色，已经差成什么样子了。」茉莉小声的责怪道。


    「我也没有办法，很多事情，要去做才会有收穫啊。」


    三日后，柳迟迟与柳青绾一同前去侯府，再次踏入侯府，柳迟迟竟然觉得鼻子发酸，眼泪差点止不住。

 第255章:裴嘉树的长相

    柳青绾径直去找了柳墨擎，柳迟迟想了想，去找了柳芷霜。


    本来柳芷霜与薛齐睿的婚礼应该早早就办了，但是因为各种事情一直拖着，现在才办，柳迟迟心中还是有些愧疚的。


    来到柳芷霜住的院子，各种丫鬟们进进出出，一派忙碌的景象，柳迟迟站在一旁，准备等着稍稍忙完在进去。


    结果被认出来了。


    「四小姐？！」


    「四小姐来了？！快去告诉五小姐！」丫鬟们激动地说道。


    柳迟迟有些恍惚，她已经许久没有被人这样欢迎过了，在东宫中，一开始那些女人是恨不得吃了她，后来被威胁了一顿，现在倒是乖巧了，不过也是敢怒不敢言罢了。


    终归还是讨厌她的。


    柳迟迟被一群人环绕着送到了柳芷霜的房中，穿着大红喜服的柳芷霜，柳迟迟却想到了在那处院子里，梁仲禹放在桌上的喜服，她眸光一暗，压下心底的情绪，她笑着说道：


    「霜儿，恭喜你啊。」


    柳芷霜看见柳迟迟就红了眼眶，她伸出手，抓住柳迟迟的手，哽咽地喊道：


    「四姐。」


    「今天是新娘子，就不要哭了，不然要补妆很麻烦。」柳迟迟笑眯眯地说道，她这副慵懒随意的样子，好似还在侯府，未曾去东宫。


    「四姐，你过得好吗？」柳芷霜吸了吸气，心疼地问道。


    柳迟迟一愣，还没有人这样问过她，大家都是在问她，为什么要嫁给太子，这样做不好，为什么要这样做。


    却从来都没有一个人来问过她，过得好吗？


    「还行吧，就那样。」柳迟迟摆摆手，不甚在意地说道。


    柳芷霜捏着她的手，眼圈红红的：


    「是四姐瘦了好多，我知道我没有什么本事，帮不上四姐的忙。」


    「怎么会，今天不是托你的福我可以出来了吗？我已经很开心了。」柳迟迟连忙安慰。


    因为她在的关系，所以柳芷霜想哭的感觉怎么都止不住，柳迟迟无奈，只能离开房间，她决定去看一看薛齐睿，被她一手带入晏城朝堂的人，如今又被她放逐，置之不理。


    薛齐睿的府邸离侯府不远，柳迟迟走几步就过去了，路上她看见了申屠的府邸，她突然很想他，申屠这种级别的亲人，寻常时间你不会特别想，但是一旦看到一件关于他的东西，心便会立刻被牵扯。


    柳迟迟差点跪倒在地上大哭，她眼泪怎么都擦不干净，正对着申屠府的大门，柳迟迟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茉莉不明白柳迟迟怎么一下子哭成这个样子，她扶着柳迟迟，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茉莉手足无措的时候，感觉手上一轻，她一抬头，就看见禹亲王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他将柳迟迟一把抱在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无声地安慰。


    茉莉顿时舒了一口气。


    街上毕竟人多眼杂，梁仲禹立刻抱着柳迟迟径直进了申屠府。


    申屠府的人看见是柳迟迟与梁仲禹立刻让他们进去，并且关了门。


    柳迟迟哭地直抽气，梁仲禹眉头紧紧蹙起，茉莉在一旁，不敢出声。


    梁仲禹抱着柳迟迟进了房间，茉莉刚想跟进去伺候，梁仲禹直接用脚把门给踢上了，茉莉一愣，然后立刻转身走了，上一次跟夙云在门外守着的感受太过深刻，脸上燥得很，她还是去准备洗澡水吧……


    房间中，梁仲禹看着哭地上气不接下气的柳迟迟，他只能给她顺气，要安慰吗？现在不需要，现在她只想要尽情地发泄。


    哭到眼泪流干，柳迟迟坐在床上，脑袋有些疼，她蹙着眉头，难受地去揉太阳穴，梁仲禹却先一步给她揉了太阳穴。


    正是她最喜欢的力道，柳迟迟心尖颤了颤，她低声问道：


    「你的伤怎么样了？」


    「只是皮外伤罢了，不碍事。」梁仲禹往前坐了一些，将柳迟迟整个人都包在他怀中。


    柳迟迟原本嵴背僵硬笔挺，但是渐渐的，她也靠在他的身上。


    没有再去追问到底什么才是真相，他们到底瞒了自己什么，她靠在梁仲禹身上的，那份安全感是谁也无法给她的。


    房间中一派平和的气氛，过了一会儿，柳迟迟靠在他的肩头睡了过去。


    梁仲禹看着她眼底的乌青，心顿时揪在一起，他的人告诉他，柳迟迟每晚都很晚睡，甚至有些时候夜起，还是可以看见柳迟迟坐在桌子旁的身影映在窗户上。


    他知道柳迟迟过得很艰难，但是这一关他所能为她做的，全部都做了，剩下的，只能靠她自己挺过去了。


    柳迟迟这一觉睡得并不长久，哪怕是梁仲禹在身边，她还是觉得很不安，主要是她近日越来越觉得奇怪。


    她好似被困在一张非常复杂的网中，一条一条的线，扼住了她的喉咙，时常让她觉得唿吸困难。


    而在睡梦中，从高空坠落的失重感，让她惊醒的时候，浑身都是冷汗。


    以往她最害怕的炎热，现在也并觉得有多难熬，心里都凉成一片了，身体上的痛楚，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想地越多，就越是惶恐，而且她无法停止，梁仲禹的话，夙云的话，柳溥延的话，还有柳墨擎的话，不断地在她脑海中响彻，交织复杂的故事，让她觉得毛骨悚然。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柳迟迟醒过来，她动了动身子，梁仲禹便将她搂得更加紧。


    「我睡了多久？他们婚礼该该开始了吧？」柳迟迟问道，她擦了擦脸额头上的汗，有些难受地问道。


    「睡了半个时辰，我让人去给你准备洗澡水，你浑身都汗。」梁仲禹看着柳迟迟惨白的脸色，虽然努力地强装镇定，但是眼中的恐惧又太盛。


    柳迟迟摇摇头，说道：


    「算了，我等会穿了另外一身衣服，指不定柳青绾她们要怎么说我了。」


    「她们都说你什么了？来跟我说说。」梁仲禹捞过放在床头柜子上的糖水，小心地餵她喝。


    柳迟迟喝了一口气，不屑地说道：


    「还能说什么，翻来覆去那几句吧，懒得复述了，我要去参加婚宴了。」


    柳迟迟从床上坐起来，整了整头髮，转过身来，对着梁仲禹说道：


    「我们还是分开去吧，免得被人说闲话了。」


    梁仲禹看着她，点头说道：


    「好。」


    柳迟迟淡淡一笑，打开门离开了。


    茉莉看见柳迟迟出来，就老远地跑了过来，愣了愣，问道：


    「小姐，您没有洗澡吗？」


    柳迟迟：「……」好像被茉莉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茉莉看到柳迟迟的衣服并没有凌乱，脸上顿时一红，她干干一笑，说道：


    「小姐，我们去参加婚宴吧，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已经拜过天地了。」


    柳迟迟点点头，离开申屠府，去了如今的兵部尚书薛齐睿的府邸，今天来祝贺的人可真是多啊。


    「茉莉，帮我找一些沈冽跟吕湛。」之前让他们差的事情不知道差地怎么样了。


    过了一会儿，沈冽跟吕湛过来找她，柳迟迟笑着问道：


    「怎么样了？」


    吕湛递给她一张纸，说道：


    「所有查到的都在上面了，迟迟，还有一幅画，裴嘉树的长相。」


    柳迟迟一愣，说道：


    「裴嘉树我见过啊。」


    沈冽抿唇，沉声说道：


    「不是你见过的那个样子。」


    柳迟迟心头一跳，她伸手道：


    「画拿来。」


    沈冽从怀中拿出一副摺叠好的画，柳迟迟迫不及待地展开画，当看到画的时候，她的瞳孔都止不住地收缩。


    精緻浓丽的五官，唇红齿白的少年，一双乌黑的眼睛，眉眼间的神采竟然……与她几乎一样！


    柳迟迟抬头看着沈冽跟吕湛，她抖着声音，将自己脸上的红斑遮住，声音近乎有些绝望地问道：


    「你们觉得，我跟裴嘉树，像不像？」


    沈冽与吕湛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地看着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


    柳迟迟将画收好，这场婚宴她再也没有半点心情，她甚至没有去等柳青绾，直接让人送她回宫了。


    她在灯下，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裴嘉树的画，看着吕湛给她查来的消息。


    裴嘉树没有母亲，但是裴炜却极宠这个孩子，对外只是说这个孩子的母亲因难产离世，裴炜府中虽然也有很多的儿子，但是裴嘉树却是他认定的嫡亲儿子，日后他的爵位都是要传给裴嘉树的。


    裴嘉树今年十四岁，却长得极为好看，是越国京都不少小姐心仪的对象，更加重要的是，裴嘉树有一手好医术，在越国京都的人缘极好。


    柳迟迟手指轻轻擦过「医术」这两个字，她从来都不知道那个孩子会医术，他表现地那么纯真，她因为，他真的是那么纯真。


    第一次见面，他眼中升起的光，炫目到令她都有几分愕然，他叫自己姐姐，是真的再叫自己姐姐。


    啪嗒。


    柳迟迟低头看着画上的水，她忍不住抬头去看屋顶，分明没有破，为何会有雨水滴落下来？


    「竟然是真的。」柳迟迟低低呢喃，她母亲竟然真的背叛了她的父亲，她跟裴炜有两个孩子，父亲一辈子思念她，像是一个笑话。

 第256章:都无法打倒你

    柳迟迟看着裴嘉树，不管怎么说，裴嘉树总是裴炜的亲生儿子，她跟裴嘉树长得像，就是间接跟裴炜像，其实她跟裴嘉树也就是眉眼很像，其他的有几分神似。


    而她的眉眼根据奶娘的说话，应该是像极了她的母亲。


    裴嘉树则比她还要更像她母亲一些才是，这样精緻的眉眼，但是有几分说不上来的熟悉感，她不知道是像谁，这样明朗开阔。


    她有一个弟弟。


    柳迟迟低低地笑，看裴嘉树那副样子，应该不像是自己这样，一身近乎无解的毒，生活在痛苦的边缘，刺伤自己，也刺伤别人。


    「证据……」柳迟迟低低地呢喃，她需要证据，去证明梁仲禹告诉自己的那些事情是真的。


    否则就是假的，梁仲禹还是在骗她。


    之前的一切，都是梁仲禹在一部分的真相编起来骗她的，只不过如今真真假假，她无从考证罢了。


    她扶了扶额头，抽了一口气，不断有眼泪低落下来，她抱着脑袋，伏在桌上抽泣。


    不管怎么样，梁仲禹愿意为了她好受一些，让自己刺她一刀泄愤……裴炜呢，阴险狡诈，当初害了梁仲禹，又威胁了梁仲渊，梁国城府都不浅的两个男人被裴炜耍得团团转。


    她作为一颗棋子这样的论定，完全是合理的。


    如果说那些真相太过于残酷，她听到后，下意识便是逃避，而梁仲禹为了让她的逃避变得名正言顺，说出这一切都是他编的，柳迟迟觉得梁仲禹做得出来。


    她的挚爱，为了她真的是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呢……


    就是一定要找到证据，不仅仅是要让她彻底相信，她也要给她父亲一个交代，柳溥延啊，她就没有见过这样子的父亲。


    两次了，在大事上，他包容了自己两次。


    第一次是她骗了柳溥延，她并没有在乡下，而是在晏城，两人闹了一会儿冷战，最后她父亲忍不住求和。


    这是第二次，这次的问题更加严重，她压根就不是他的女儿，但是他还是那么维护自己，柳迟迟轻笑，她父亲这人啊，疼人的时候，真的是要老命。


    柳迟迟又是哭又是笑，心中大致捋清楚了信息，如果按照她的分析，梁仲禹在那处温泉院子里告诉她的话不可信，他之前说的话才是真的。


    可就算是这样，他也杀了奶娘，还有那些跟在她身边好几年的人……那是人或许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情况，梁仲禹还是不留手，一个都不肯留。^


    折了她的手段，把她骗的团团转。


    很早以前梁仲禹就陆陆续续跟她说过，不管他做了什么事情，他都是为了她好，都是爱她的，要她一定要相信自己。


    那是多久之前啊……


    柳迟迟记不太清了，也就是说，那个时候梁仲禹就已经查到了一些猫腻，已经开始布局了，她竟然一直都没有发现，一点都没有察觉。


    如果她察觉了，也不会让梁仲禹这样乱来，那些人照顾自己好久了……柳迟迟擦了擦眼泪，她头疼地厉害，手一摸，发现自己竟然发烧了，这大夏天的，柳迟迟无奈，她的身体真的是越来越差了。


    分明已经吃下了四味药了，怎么反而还越来越差了。


    她一整晚都没有睡觉，当太阳升起的时候，她也感觉自己要升天了。


    茉莉推门进来，看见她坐在桌子上，身上还穿着昨日那身衣服，眼睛肿地跟核桃一样，吓了一大跳。


    「小姐，您怎么了？！」


    「没什么，去帮我打一盆热水来，然后给我准备一下早点，吃完我就去睡了。」柳迟迟现在整个脑袋都涨地疼，有些真相，真的是令人不寒而慄。


    柳迟迟刚躺在床上没多久，就被人直接从床上给叫了起来。


    茉莉一脸焦急地看着柳迟迟，喊道：


    「小姐！太子的人在外面喊您，说有要紧事！」


    柳迟迟头疼欲裂，看到茉莉这么着急，心中猜测应该是梁仲渊的毒瘾犯了。


    其实这段时间她早就说过，最好不要再去处理政务了，梁仲渊口头上是答应了，但是还是回去看奏摺。


    如今梁仲禹风头越来越盛，梁仲渊哪里歇得住，他真的是恨不得每一刻都用上去跟梁仲禹比较。


    梁仲禹分明已经远离朝堂十余年，但是处理起政务老辣的手段让他都觉得有几分忌惮，过去十年来，他一直都是在蛰伏吗？！


    新上任的一个兵部尚书，一个户部尚书都不是他的人，虽然也不是梁仲禹的人，但是好像都很偏向梁仲禹？


    真是可笑，梁仲禹有那份底蕴吗？他这么急沖沖地爬地那么高，就不怕一脚踩空，直接跌入万丈深渊？！


    柳迟迟穿好衣服出去，果然看见穆景一副火烧眉毛的样子在门口等着她。


    「柳小姐！主子犯病了！」穆景着急地说道。


    「在哪里？」


    「永顺宫！」穆景拉着柳迟迟直接朝外冲去。


    柳迟迟被拉得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茉莉连忙尖叫道：


    「你别这样扯我家小姐！」


    穆景最后一咬牙，直接在柳迟迟面前蹲下，柳迟迟一个惯性直接往前扑去，穆景顺势背起她，直接用轻功朝着永顺宫狂奔而去。


    柳迟迟只觉得迎面吹来的风，她的眼睛都有眼泪了。


    几乎用了最快的时间到了永顺宫，柳迟迟忍住胸中要吐的感觉，跟着穆景立刻走了进去。


    当阮凝心看见柳迟迟的时候，直接一巴掌唿了过来。


    柳迟迟反应极快，虽然没有被打地正着，却也刮到了，她胸中顿时怒气升了起来，没有任何犹豫，她反手一巴掌甩了回去。


    清脆的巴掌声，整个永顺宫都顿时万籁俱静，所有宫女都惊恐地跪倒在地，而在一旁的柳青绾与穆景也不可置信地看着柳迟迟。


    阮凝心完全没有想到柳迟迟竟然会打回来，她爹都没有打过她！柳迟迟竟然打她！


    「不想梁仲渊出事情就给我滚开。」柳迟迟浑身都是戾气，她一整晚都没有睡觉，脸色很不好，加上差点被无缘无故地甩巴掌，她现在整个人就跟炸药桶一样，一点就爆。


    阮凝心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柳迟迟，尖叫道：


    「你敢打我？！」


    柳迟迟看向穆景，穆景一惊，连忙说道：


    「娘娘，现在太子要紧，您不能再拦着柳小姐了！」


    站在一旁的柳青绾突然一怔，柳小姐？穆景叫柳迟迟柳小姐？柳迟迟不应该是太子的侧妃吗？怎么还会是柳小姐呢？！


    难道说，柳迟迟跟太子压根就没有夫妻之实？！


    柳青绾心中顿时大乱，而盛怒之下的阮凝心在听到梁仲渊之后，也极力地压制了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恶狠狠地对着柳迟迟说道：


    「去给渊儿看病！」


    柳迟迟揉了揉眉心，瞥了她一眼，没有理会她，跟着穆景快步朝着永顺宫的深处走去。


    当柳迟迟跟着穆景一直往里走，显示隐隐约约的咆哮声，穆景的脚步愈发地快，柳迟迟必须要用跑地才能跟上他的脚步。


    当来到关注梁仲渊的门前的时候，里面不断传来的咆哮、尖叫令人听着就不寒而慄。


    「把他绑起来了吗？」柳迟迟站在门外镇定地问道。


    「绑起来了，但是柳小姐这样也不是个办法啊！殿下的声音太大，我怕会引来其他的注意。」穆景说道。


    「那为什么不用布把他的嘴巴堵住！我不是叫你们要把他的嘴巴堵上吗？！万一他咬舌自尽怎么办！」柳迟迟冷声说道。


    她一脚踹开门，看见几个人团团围在床边，看见柳迟迟，又一齐走过来，拥着她朝着床边走去：


    「柳小姐，您快给主子看看啊！」


    柳迟迟看着被五花大绑在床上，整张脸上暴瘦，加上青筋暴起，已然是憔悴不堪，他的神色狰狞，眼中几乎没有一点的光，像是一具将死之人的身体，毫无希望可言。


    穆景递了一块布过来，柳迟迟接过，上前一把捏住梁仲渊的下巴，她将布直接塞到梁仲渊的口中，原本不断咆哮的梁仲渊终于没有生硬，只有几个断断续续的哼声。


    穆景上前，对着柳迟迟说道：


    「柳小姐，可有什么办法吗？难道就让主子这样？」


    「之前几次你不是都有参加吗？这个时候该怎么办你不知道？」柳迟迟没好气地说道，她现在脑袋疼地跟针扎一样。


    穆景顿时被柳迟迟噎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之前他的确有参与过，这段时间的确是只能让主子扛过去，但是也没有这样痛苦过啊，这一次显然比之前每次都要痛苦。


    柳迟迟看着他的神色，她嘆了一口气，说道：


    「只有他熬过去了，我才能动手，这个时候我乱插手，保不齐会让他丢了性命，你确定要我动手吗？」


    穆景顿时不敢说话，柳迟迟都这样说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柳迟迟站在一旁，算了算时间，她低头看着梁仲渊，低声说道：


    「殿下，只要这次你扛过去了，之后的一切，都无法打倒你。」

 第257章:齿印

    柳迟迟坐在屋子里，等着梁仲渊这一波熬过去。


    「皇后娘娘您不能进去，皇后娘娘……柳小姐在里面诊治，您真的不能进去……」穆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柳迟迟睁开眼睛，看着已然越过穆景冲进来地阮凝心还有柳青绾。


    阮凝心的脸上还有巴掌印，当她看见柳迟迟坐在椅子上的时候，立刻尖声地呵斥道：


    「什么在诊治！她分明就坐在椅子上睡觉！」


    「殿下！」柳青绾看到被五花大绑在床上，嘴里还塞着棉布的梁仲渊，顿时尖叫着扑了过去。


    阮凝心跟柳青绾的尖叫声让柳迟迟整个人都不是很好，她揉着太阳穴，对着穆景说道：


    「把她们两个直接搬出去，吵死了。」


    「柳迟迟！」阮凝心上前，一把抓过柳迟迟的头髮，头皮被撕扯，柳迟迟整个人都从椅子上被拉起来，然后又跌倒在地上。


    阮凝心看了一眼床上还在挣扎的梁仲渊，眼中满是心痛：


    「柳迟迟！有你这样治病的吗？！我好好的一个儿子，被你治成什么样子了！我看你根本就不是在治病，根本就是在拿太子的性命当儿戏！


    来人，把柳迟迟给我关到崇仪府去！给我好好审问审问！」


    柳青绾红着眼睛看着挣扎却无果，手腕也被身子勒地绯红的印子，她对着穆景他们吼道：


    「你们为什么要这样捆着殿下！快把他松开！」


    柳青绾看着梁仲渊整张脸都都憋得通红，便伸手将梁仲渊口中的布扯了下来。


    结果梁仲渊的布一扯开，便要咬舌，柳迟迟正好被阮凝心一脚踢得近了一些，看到这一幕，身子快过于大脑，柳迟迟直接将手臂横到梁仲渊的口中。


    「柳小姐！」穆景立刻大吼一声，沖了过来，然后一把将柳青绾拨开。


    柳迟迟的手臂瞬间就被咬出了血，血顺着光洁白皙的手臂留下来，柳迟迟眉头皱都没有皱，好像根本就没有咬在她的手臂上。


    她没有管手臂上的伤口，因为穆景已经冲过来帮她掰开梁仲渊的嘴巴。


    柳迟迟转头看向柳青绾，拔高了音量呵斥道：


    「你是大夫吗？！你会治病吗？！我治病要你们在这里指手画脚？！谁准你拿了他口中的布！」


    柳青绾也看见了方才太子是要咬舌自尽的，她心中还没有彻底缓过来，柳迟迟这边一通噼头盖脸的质问，她呆呆地看着柳迟迟，脸色惨白。


    「柳小姐，好了。」穆景轻声说道。


    他还没有见过柳小姐发这么大的火，一直以来她都是淡淡地，或者浅浅的笑着，这样张口直接吼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柳迟迟伸出手臂，看着手臂上一个深深的牙印，有血不断地流下来，她蹙了蹙眉头，转头看向梁仲渊，他的嘴唇上，嘴巴里也都是血，然后她就看见梁仲渊舌头一卷，将口中的血全部吃了下去。


    柳迟迟心头一跳，她的血……


    穆景将布重新塞到梁仲渊的嘴里，然后连忙过来查看柳迟迟的伤势，自家主子很重视柳迟迟，自从第一次他因为在病发的时候没有控制住自己打了柳迟迟一巴掌，之后就再也没有让柳迟迟在病发的时候进过房间。


    但是这一次，完全是因为被无辜波及，如果皇后娘娘跟太子妃不进来的话，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穆景看着极深的齿印，整颗心都抖了抖，再咬地久一些，柳迟迟手臂上整块肉都会被咬下来……


    他看了一眼柳迟迟，她还是那副不在意的样子，不过她脸上也挂了彩，之前皇后趁机也甩了她一个巴掌，现在她的半张脸都红肿了起来。


    只是因为她的神色太过于从容淡定，穆景都以为柳迟迟真的一点都不疼，但是怎么会不疼，都是肉长的，柳迟迟还这么瘦弱。


    「柳小姐，我叫御医来给您看一下。」穆景立刻说道。


    柳迟迟点点头，她看向在床上挣扎渐渐减弱的梁仲渊，柳青绾这时已经站起来，站在阮凝心身旁，有些惶恐。


    阮凝心也瞪了柳青绾一眼，刚才太子就是因为她把布拿出来，差点咬舌自尽！如果不是柳迟迟反应够快，太子指不定会出什么大事！


    柳迟迟用水沖洗了伤口，她拿出金针，突然想到什么，她转过头看着杵在房间里的阮凝心与柳青绾，冷淡地说道：


    「出去。」


    阮凝心与柳青绾两人立刻转身离开了房间，柳迟迟不管再怎么惹人厌，但是那一手医术是绝对差不了的。


    她们太大意了。


    「青绾，你方才有仔细看太子发病的样子吗？」阮凝心问道。


    柳青绾看着阮凝心，看到她一点都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反而是很疑惑地向她问道。


    柳青绾仔细地回忆刚才太子的样子，越是想心中就越是忐忑，怎么会变成那样子，简直就像是一具傀儡。


    太子近几个月来，从来都没有招过寝，她也很久没有见到太子了，如今看来，太子不仅仅是瘦了，整个人都好像被吸干了精气。


    柳青绾打了一个哆嗦，她颤抖着问道：


    「母后，您说柳迟迟是不是对太子下了蛊，太子那副样子，简直就像是被吸干了精气一样。而且柳迟迟没有进宫之前，太子一直都好好的，怎么柳迟迟一来宫中，太子就突然间就病地这么厉害了？


    母后，太子这几个月都没有招过寝，谁都没有招过，往常……太子一个月至少会招三两次的。」


    阮凝心脸色顿时沉了下去，关于梁仲渊子嗣的问题，一直是哽在她心口的一根刺，太子之前虽然也有孩子，但是孩子从来都没有活过十岁的，而且生下来就是体弱多病。


    太子对女色没什么兴趣，不像是其他的皇子，儿子女儿能开始招亲了，不过梁仲禹比梁仲渊年纪还要大，现在连个正经王妃也没有，她也就放了一些心。


    如今听着柳青绾说太子竟然都不招寝了，心中的怒火再次烧了起来。


    「是因为柳迟迟吗？」阮凝心沉声问道。


    「太子的确会跟着柳迟迟去一处院子，那座院子被人层层围住，我们根本都走不进去，他们一呆就是一个多时辰，对于院子里面发生的事情，我们一概不知。」柳青绾有些委屈地说道。


    太子就真的这么宠爱柳迟迟，她进入东宫，太子就愿意跟她在一起，其他的女人，竟然也都不见了。


    「这样的事情为何不早点跟我说？青绾，作为太子妃可不仅仅是需要大度啊，不然底下人一个一个都爬到你的头上了。


    至于柳迟迟，哼，别着急，柳迟迟所能仰仗的不过就是一个太子罢了，等到快入冬的时候，皇上要派太子跟梁仲禹去巡查十六城，那个时候太子就不在晏城了。」


    阮凝心揉了揉脸，柳迟迟当众打她一巴掌，这样的奇耻大辱她怎么会罢休！


    柳迟迟这个人太过嚣张，但是既然来了这宫中，也由不得她这样嚣张，别说她现在只是太子的侧妃，就算她是皇上的贵妃，她也能把柳迟迟治地服服帖帖的。


    「巡查十六城？往常不是都由太子派人去巡查的吗？怎么今年要亲自去了？」柳青绾诧异地说道。


    说到这里，阮凝心就更加烦躁了：


    「都是梁仲禹这个贱种，这些时日在朝堂上拥戴他的人越来越多，分明是一个沉沦了十来年的废人，不知道的，一下子就好了起来，皇上对他也是大力夸奖，好似完全看不到太子的功绩。


    不过就是打了一场胜仗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换成是太子，也能打胜仗，有什么好得意的，如果惹急了，我让我爹再打压他一次！」


    房间中传来女人的声音，柳迟迟站在门外，面色冷漠，她仰头抿唇，就算梁仲禹杀了自己的奶娘，清了自己身边的人，但是对于这个梁国，他没有半分亏欠。


    所有都是别人亏欠他的。


    阮魏毅，当初佳玉姑姑给他们的信中就有说起过那时候皇上就是跟阮魏毅商议要弄梁仲禹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牙印，现在已经止住了血，只是看起来那是那么狰狞，就算梁仲禹欺负她，但是她要报仇也只能自己来，其他人欺负梁仲禹，她还是不会留手的。


    反正梁仲渊当初因为阮良的事情就已经跟阮家有了嫌隙，这一次，这个牙印，还有自己脸上的巴掌印，嗯，多好的东西呀。


    她转身朝着梁仲渊的房间走去，她本来是想来通知阮凝心可过去看看的，她则自己回去弄一些药擦一下伤口就好了，反正她的药那么多。


    但是真是不凑巧呢，偏偏就让她听到了。


    回到房间，穆景看到她，愣了愣，问道：


    「您怎么回来了？您不是去处理伤口了吗？」


    柳迟迟看着坐着的梁仲渊，她走到梁仲渊面前，问道：


    「清醒了吗？」


    梁仲渊刚想说话，视线就瞥到了她手臂上的牙印，他抓着柳迟迟的手倏然一紧：


    「我弄的？」

 第258章:儿臣会不高兴

    柳迟迟看着手臂上的牙印，她笑了笑，说道：


    「不碍事的。」


    梁仲渊抬起头来，紧接着又看到她脸上的巴掌印，他的心都紧了几分，他沉吟片刻，嘶哑着声音问道：


    「是母后打你的吗？」


    柳迟迟抿唇，她平静地说道：


    「恩，很痛。」


    穆景听到这个回答，看了柳迟迟一眼，然后又小心地补充道：


    「殿下，娘娘不仅仅打了柳小姐耳光，还扯了她的头髮，踢了她的肚子，太子妃拿走了您口中的布，您没有意识，差点咬舌自尽，柳小姐这才将手臂放到您的口中，阻止您咬舌。」


    穆景觉得跟皇后娘娘与太子妃比起来，柳迟迟简直就是大爱无私，宽容待人，他从来就没有看到柳迟迟主动招惹过东宫那些娘娘，都是那些娘娘看不惯柳迟迟的。


    女人都是嫉妒的，他可以理解，皇后娘娘跟太子妃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对柳小姐也就愈发生厌。


    而柳小姐从来都没有把他们放在心上，就算是告状，也是含煳其辞地来了一句很痛。


    连他这个旁观者都看不去了！


    「不过我也打了皇后一个巴掌，你瞧，我的手都红了。」柳迟迟伸出手，笑着说道，她的眼中有细碎地星芒滑落，梁仲渊坐在床上，仰视着她，将她眼中的笑意尽收眼底。


    他的眸光渐渐亮了几分，他伸出手轻轻地吹着她发红的手心，哑着声音笑道:


    「那我给你吹一吹，会不会好一些？」


    「自然，殿下把衣服脱了，我给你施针。」柳迟迟温和地说道。


    天气渐渐凉下来，柳迟迟整个人就一日一日地懒了下来，现在说话动作都是不紧不慢的，听着令人很是熨帖。


    帮梁仲渊施完针，柳迟迟与梁仲渊回了东宫，在经过前殿的时候，阮凝心与柳青绾立刻凑了上来。


    「渊儿，你没事吧？」


    「殿下，你好一点了吗？」


    梁仲渊手搭在柳迟迟的肩头，手指下意识地捲起，他瞥见他母后脸上的巴掌印，虽然也是有一些巴掌印，微微的红肿，但是跟柳迟迟半张脸都肿起来相比，那就好太多了。


    他又看着站在一旁的柳青绾，差一点，他就因为柳青绾咬舌自尽了。


    他低低一笑，说道：


    「母后，儿臣的病迟迟自会处理，您不用插手，另外，迟迟如今已经是我的侧妃了，我的人，母后还是不要代为管教，儿臣会不高兴。」


    「太子，柳迟迟也打了母后一巴掌。」阮凝心沉声说道，她恶狠狠地看着柳迟迟，她到底有什么能耐，能够让太子这样倾心相待！


    她就奇了怪了，难道柳迟迟真的会下蛊，她给太子下了蛊？！


    「我问过穆景了，是母后先要打迟迟，迟迟躲开了，既然是您先动的手，怎么能够怪迟迟呢？再者，儿臣的病十分危急，难道要因为母后延误了救治的时机吗？穆景不敢动手，那就只能迟迟动手了。


    母后，您真的应该感谢迟迟，如果不是迟迟，您的儿子未必能够好好地站在这里。」梁仲渊凉薄的话在永顺宫威严地响起，显然是真的动怒了，柳迟迟一而再再而三地被阮凝心为难，梁仲禹心中也很是不耐烦。


    他揽过柳迟迟的肩膀，将她困在怀中，看着她半阖着眼睛，对于这一切都没有什么兴趣的样子，心中突然开阔，柳迟迟的才能就算是放在朝前也是拿得出手的，这些后宫的争斗，她根本不在乎。


    他亲了亲柳迟迟的头髮，对着柳青绾警告道：


    「我让你来伺候母后，不是让你来母后跟前嚼舌根，鼓动母后做错事的，你现在给我在东宫中好好反省，一个月不准踏出房门！」


    柳迟迟微微抬头，她看着柳青绾的眼睛都红了，说起来柳青绾对于梁仲渊也是有感情的，只是梁仲渊这个人，从来都只爱他自己。


    你越有能力，就会越爱你，至于其他所谓的外貌，身材，梁仲渊看的比谁都开。


    至于梁仲禹，柳迟迟心中笑，她记得有一次她问过梁仲禹，他是喜欢胸大的还是胸小的，啊，她是真的很在乎自己的小胸胸啊。


    结果梁仲禹看了她一眼，咬了她的嘴唇一口，霸气地说道：只要是本王喜欢的，胸比本王小都无妨！


    不知不觉的，柳迟迟唇角也染了几分笑意，这样的笑容在柳青绾看来，那就是属于胜利者的嘲讽了。


    柳青绾看着目光一直流连在柳迟迟身上的太子，心中的一团火，突然就灭了。


    争不过，真的争不过，怎么都争不过，柳迟迟一个眼神，就已经足够打败她的所有了。


    心中突然荒凉地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她有些恍惚地行了礼，说道：


    「是，臣妾回去了。」


    她恍惚地离开了永顺宫，回到房间后，还是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绿柳在一旁看到柳青绾这副失神落魄的样子，简直慌得团团转。


    「娘娘！娘娘您要振作起来啊！怎么能够被柳迟迟打倒啊！」绿柳握着柳青绾的手，用力地说道。


    柳青绾有些呆呆地看着她，眼泪突然间就下来了：


    「绿柳，不是我要不争，我根本就争不过，你看到刚才在永顺宫中，连皇后娘娘的话太子也反驳了，他为了柳迟迟，真的是什么都可以做，既然是这样，我拿什么去跟柳迟迟争，太子一点不爱我。」


    柳青绾手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间滴落，她肩膀颤抖，极力地克制着自己的哭声，她是太子妃，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她，她不能活得随心所欲，肆无忌惮。


    柳青绾第一次后悔，当初为何一定要来到这东宫？


    如果她当时嫁了一个门当户对的人，现在指不定多开心，也不必困在这方寸的地方，整个晏城不给她父亲面子的人少之又少，她有什么好担心的。


    为何一定要嫁给太子。


    父亲当初答应过她，不会让柳迟迟进宫，结果呢，父亲根本就阻止不了柳迟迟，柳迟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也不管不了。


    她的命怎么能这么好呢？


    「娘娘，之前唐侧妃她递了好几次请帖来，娘娘，奴婢觉得您可以跟唐侧妃她们商量商量，这一辈子，还很长呢。」绿柳温声细语地劝说道，总不能一直让柳青绾这样呆呆的，跟没有了魂一样。


    柳青绾咬了咬唇，她眼中有挣扎，当初她流了孩子，如果不是柳迟迟来，她可能真的会被唐侧妃那些人给欺负死，柳迟迟对她是有恩的，就算柳迟迟当时也承认了，是因为她哥哥，她才会来的。


    但是不管怎么样，柳迟迟终归还是来了，她不想要对柳迟迟动手，她父亲也跟她说过，她与柳迟迟是姐妹，不能互相残杀。


    「小姐，您忘了吗？夫人是因为谁死的？都是柳迟迟，您之前没有跟唐侧妃他们一起对付柳迟迟，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柳迟迟当初给您的小恩小惠也报完了，现在如果您还不为自己谋划，就太说不过去了。」


    绿柳看柳青绾在犹豫，又立刻加了一把火。


    说起云卉，柳青绾心中对于柳迟迟的恨意顿时愈发地高涨，，是啊，她的母亲，都是因为柳迟迟才死的，这才过去了多久，她竟然都忘记掉了。


    而且还有自己的哥哥，上一次霜儿成亲，她哥哥竟然还说要她多多照顾柳迟迟，究竟柳迟迟是他的亲妹妹，还是自己是他的亲妹妹，真是太可笑了！


    柳迟迟抢走了父亲，现在连她的哥哥都要抢走了吗！？


    她不允许，她绝对不允许，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柳迟迟就好了，就好像当初柳迟迟在乡下一样，一切都很好，当柳迟迟回来后，就什么都不对了。


    「巡查十六城……」或许那个时间是除了柳迟迟绝好的时机……


    「绿柳，你等会给我送一封信给唐侧妃。」柳青绾眼中的神情终于坚定了起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好似都变了。


    「是！」


    柳迟迟回到自己的院子，过了一会儿，御医来给她诊治，来的人正是其中一个跟着她去了遂宁镇的人，这个人是梁仲禹的人。


    这是柳迟迟看到第一眼的感觉。


    「柳小姐，这个伤口，有些深啊。」周礼蹙着眉头说道。


    柳迟迟不在意地躺在躺椅上，说道：


    「恩，你帮我清理一下，我自己不方便清理，然后之后的我自己来就好了。」


    周礼看了她一眼，嘆了一口气，给她认真地处理伤口，茉莉在一旁，看着都疼，结果柳迟迟没事人一样拿着一本医书正在看，还以为周礼在给她修指甲。


    周礼看了柳迟迟一眼，低声地说道：


    「柳小姐，今日禹亲王会过来。」


    柳迟迟拿着医书的手一顿，她将医书盖在自己肚子上，她看着自己手臂上青紫的牙印，有些无奈。


    「好，我知道了。」


    茉莉在一旁，看着柳迟迟如此镇定的神色，觉得不可思议，小姐跟禹亲王不会是又和好了吧？


    那现在小姐还在东宫是什么意思？

 第259章:要让柳迟迟更加强大

    柳迟迟下午睡了一个觉，醒过来的时候，茉莉说梁仲渊来过了，但是看见她在睡觉就离开了，让她好好休息，不用多想什么。


    柳迟迟浑身都懒，她眯着眼睛看着房间里的灯火，茉莉把晚饭端到床边，手臂上还有些刺痛，好在不是伤在右手，她吃了一些面，就窝在床上，现在现在是八月初，下了几场秋雨之后，就一天寒过一天。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有人推门进来，柳迟迟翻书的手一顿，她抬起头来，看见梁仲禹绕过屏风绷着一张脸朝她走过来。


    柳迟迟将医书倒扣着放在床边的小柜子上。


    梁仲禹大步走到床边，伸手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蛋抬起来一些，看到她脸上还红肿的伤势，还有清楚的巴掌印，梁仲禹漆黑的眼眸眯了眯，他身手摸了摸柳迟迟的脸颊，然后拿过她的左手。


    左手上清晰的牙印，没有了血，伤口显得愈发狰狞。


    梁仲禹手指轻轻擦过起伏的伤口，眼中渐渐凝聚起怒意，就算柳迟迟刺了他一刀，他也捨不得伤柳迟迟一下，这些人倒是好，完全不管柳迟迟的死活是吗？


    「疼吗？」梁仲禹看着柳迟迟，她的脸色还好，在灯光下，她的五官显得愈发地妩媚。


    梁仲禹喉结忍不住滚了滚，想要柳迟迟。


    「疼啊，不过没有当初你伤我那么疼。」柳迟迟笑着说道，她的眼睛不自禁又浮起雾气。


    梁仲禹心一抽，他坐在床边，提着她的身子，将她连着被子抱到怀中。


    「跟我走，恩？」他亲吻着柳迟迟另外一边的脸颊，诱哄道。


    柳迟迟看来他一眼，笑着说道：


    「想什么呢，我现在好歹是太子的侧妃，你也是我的六哥，跟你走，我成什么了？」


    虽然嘴上说的是这些话，但是柳迟迟待在梁仲禹怀里，半点都没有挣扎，反而还很顺从。


    梁仲禹轻轻摸着她的头髮，笑着问道：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公然出墙吗？」


    柳迟迟从他怀中坐起，平静地说道：


    「既然不能反抗，又何必做那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梁仲禹笑，他低声说道：


    「迟迟，阮魏毅还记得吗？」


    「怎么了？」柳迟迟心头微微一跳，难道梁仲禹准备对阮魏毅动手了吗？之前她还听到阮凝心跟柳青绾说要让阮魏毅在搞梁仲禹一次，难道梁仲禹要先下手了吗？


    「你知道阮魏毅当初跟越国也是有勾结的吗？」梁仲禹低头看着柳迟迟脸上的神色，她长得愈髮漂亮，眼中的光都敛了进去，一双眼睛变得愈发地吸引人。


    「你找到证据了？」柳迟迟仰头看着他。


    梁仲禹看着她仰头的样子，立刻俯下身，亲了她一口，声音微微有些哑地说道：


    「恩，燕阙找到了，迟迟，你给梁仲渊做什么护身符了吗？」


    他轻轻地磨搓着柳迟迟的脸颊，最近太子很是针对他，如果不出他所料的话，柳迟迟应该把不少事情都告诉梁仲渊了。


    「自然，那些信已经威胁不到梁仲渊了。」柳迟迟大方地承认道，如今她跟梁仲渊是一条船上的。


    如果她要查清楚真相，那么梁仲渊就不能倒，不然梁仲禹第一个拿下的就是自己，那么她将永远都没有可能查清楚真相，这让她如何可以接受？


    「没有关系，最近帮太子解除药瘾如何了？我听闻还没有一个人可以戒除药瘾呢。」梁仲禹手指轻轻地磨搓着柳迟迟的嘴唇。


    柳迟迟听到这句话，勐地看向他，这件事情，梁仲禹怎么会知道！？


    不对，梁仲渊身边有他的人！


    但是知道这些事情的人，都是至少跟了梁仲渊十来年最信任的下属，梁仲禹怎么可能把人安插进去！


    除非，梁仲禹早在十来年前就安插了进去，而这些年，一直都没有暴露。


    她看着梁仲禹，失笑道：


    「原来以前我所知道的，仅仅只是你实力的极小一部分……」


    梁仲禹亲吻着她，哑着声音说道：


    「迟迟，当年父皇为何一定要除了我，正是因为我的强大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如果我再这般下去，那他的皇位必将受到威胁，那些年依附我的人，比你想像的，要多地多。」


    「可以告诉我是谁吗？」柳迟迟问道，如果梁仲禹的人，那么一些事情就不能让他去查了，不然梁仲禹做了手脚，她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种束手束脚被牵制的感觉，可真是一点都不爽！


    柳迟迟或许有些了解，为何当年梁烨一定要除了梁仲禹了，没有人喜欢被下面的人压一头。


    「暂时不行，有他在，我才放心。」梁仲禹说道，他看着柳迟迟，又说道，「迟迟，你陪我一晚，我先放过梁仲渊一段时间，如何？」


    柳迟迟想了想，点头，说道：


    「好啊，这么划算的买卖，我没有理由拒绝吧，反正我们两个，也不是第一次了，没有必要矜持，就跟梁仲渊现在要我，我也不会拒绝，一样。」


    听到柳迟迟前半段话，梁仲禹还是很惊喜的，但是听到后面一句话，所有开心的情绪都收敛了，他不做声，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


    已经发生的事情既然已经无法改变，那就随它去吧。


    不在乎吗？怎么可能，柳迟迟是他的心头血，别人碰一下他都觉得是抢，最开始的时候，他以为一切都能掌握在自己手中，后来他彻悟，柳迟迟从来都不是他可以完全掌控，可以规避一切意外的事情。


    她是一个活生生独··立的人，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判断，他的判断，并不意味着柳迟迟会完全认同他，或许她还会持完全相反的想法。


    他总是想替她安排好一切，但是并不能，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意外，有太多的无法预料，他就算做好了一切的准备，还是会有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


    他必须要让柳迟迟更加强大，才可以。


    但是更加强大的代价，他不希望是柳迟迟伤害自身。


    他没有再跟柳迟迟说什么，既然她已经答应了这个晚上，那就好好过完这个晚上，他对于柳迟迟还是很迷恋，而柳迟迟对他也是非常依赖，哪怕如今只是身体上的。


    无所谓，都无所谓，他们之间只要还没有断，那就什么都还有机会。


    这个晚上两人过得非常和谐，柳迟迟非常配合，以至于梁仲禹有一种错觉，柳迟迟是已经回到他身边，碰这一刻炙热的心，一脸深情地陪伴着他。


    但是当早上夙云喊他离开的时候，他又感觉像是一盆冷水从头浇至尾，他看着躺在床上的柳迟迟，依旧是他爱的模样，而他却不得不偷偷摸摸地来，悄无声息地走。


    穿好衣服立刻房间，夙云在外面等着他，外面一片漆黑，夙云低低地喊道：


    「主子，该走了。」


    茉莉也在一旁，她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梁仲禹朝后看了一眼，低声说道：


    「走吧。」


    今日朝堂上最大的事情，是禹亲王突然拿出证据告发当今皇后娘娘的父亲，当今的尚书令阮魏毅曾经私通越国，将梁国的军情报告诉越国的，害的梁国吃了败仗。


    原本大家以为禹亲王说的是十几年前的事情，阮魏毅也是这样以为的，他立刻反驳：


    「皇上！臣是被冤枉的！当年禹亲王还没有被冤枉的时候，臣绝对没有私通越国！皇上您一定要相信我啊！」


    阮魏毅跪在殿下，那激烈反驳的样子，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往日阮魏毅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与吕相品阶一致，但是因为阮家势大，他的女儿是皇后，外孙又是太子，身后整个阮家不知掌控了晏城多少势力，谁对阮魏毅都是恭恭敬敬的。


    如今看着他跪在殿下，这副样子，落差实在是有些大。


    「阮卿，禹儿还没有拿出什么证据来，先看看再说吧。」皇上冷着脸说道。


    阮魏毅一愣，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梁仲禹，以往他都是坐在轮椅上，在大家都忽视的角落中，如今他身穿华服，站在最前面，与太子分庭抗礼。


    「不过阮大人，现在就开始说自己是被冤枉的，只是本王有些不懂，为何你会说起十几年的事情，难道十几年前的事情，阮大人也私通了越国？」梁仲禹笑着问道。


    阮魏毅跪在地上，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太过于着急了。


    他仰头看着皇上，好在，当年的事情，他也留了一手。


    「禹亲王这话说得实在是无理无据了一些，你说我泄露军情，咱们梁国也就十几年前才战争频发，之后就一直和平治世，如今您告发下官，下官自然下意识地就想到了十几年前的战争啊。」


    「阮大人还真是舌灿莲花啊，本王几个月才结束了与越国之战，班师回朝，免去了梁国哟上交的岁币，阮大人这么快就忘记了？


    再者，和平治世？阮大人是凭什么觉得没有战争就是和平了呢？上缴的岁币只会令越国的野心越来越大，越来越贪婪，总有一天，战争还是会被挑起，到时候阮大人这么厉害，也可以到前线去跟越国谈判啊。」

 第260章:通敌卖国

    梁仲禹一番夹枪带棒嘲讽的话令阮魏毅一张脸青白交加，他咬着牙，道：


    「禹亲王说下官通敌卖国，不知禹亲王说的是什么？」


    梁仲禹瞥了他一眼，说道：


    「自然是有证据，阮大人不用这么着急。」


    说着梁仲禹从怀中拿出一卷书信，梁烨身边的小太监立刻走下来，恭敬地接过梁仲禹手中的书信，快步朝着梁烨走去。


    梁仲禹看了阮魏毅一眼，道：


    「这次越国来势汹汹，前几场我们都输了，而且对方好似完全知道我军的布置，一开始我与侯爷还只是怀疑，后来有过一次试探，才发现原来是有内鬼，侯爷，将人带上来吧。」


    梁仲禹清冽的嗓音，带着一股摄人的威仪，他站在殿下，却有一种无往而不胜的气场。


    哪怕是跌入万丈深渊，还是有重新回到巅峰的实力。


    这梁国有禹亲王守着，稳了。


    百官看着梁仲禹，等着人证上来。


    而皇位上，梁烨看着那封书信，手掌重重地排在龙椅的扶手上，厉声呵斥道：


    「阮魏毅！你好大的胆子！」


    阮魏毅一听，顿时身子伏地低低的，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只是脸色愈发地惨白。


    柳溥延很快就将人带了上来，阮魏毅跪在地上，转过头看着被拖上来的人，整个人如同见了鬼一样。


    「阮大人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为何这个人还会活着？」梁仲禹居高临下地看着阮魏毅，讥讽地淡笑道。


    「罪臣孔朔参见皇上。」


    「起来说话。」梁烨沉声说道，他拿着手中的那捲东西，问道，「这认罪书是你写的？」


    「回皇上，是罪臣写的，罪臣只不过是将阮大人吩咐罪臣的事情，实话实说而已。」孔朔认真地说道。^


    「哼，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向越国的人透露军情。」梁烨盯着孔朔，孔朔也是一个有品阶的武将，但是在两军对战的时候，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臣罪该万死，死不足惜，但是如果臣不将背后真正主使的人说出来，臣实在是不甘心！这一切都是阮魏毅指使我的！阮魏毅绑了我的家人，用我的妻子、子女相威胁，让我把军情传递给越国！


    后来我们击溃了越国，回来后，我本以为阮魏毅会放过我的家人，谁知他竟然还是不肯放手，并且扣着我的儿子，以此来让我闭嘴。


    这还不算结束，半个月前，我发现有人在跟踪我，而且想要杀了我！如果不是禹亲王的人及时赶到，恐怕我这条命早就死在阮魏毅的手下了！


    皇上，这一切，阮魏毅都是始作俑者，他勾结越国摄政王裴炜，企图让梁国战败！恳请皇上降罪于阮魏毅！」


    孔朔铿锵有力的声音在朝阳殿中响彻，百官对于孔朔说的这话议论纷纷，阮魏毅竟然通敌卖国，这样的罪行是要诛九族的。


    但是九族？那整个皇室都会被牵连。


    「皇上，这些都是罪臣与阮魏毅的书信来往来，请皇上过目。」孔朔从怀中拿出几封信。


    梁烨看过之后，将这些证据都放在一旁，看着跪着的阮魏毅，怒道：


    「阮魏毅，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皇上，我不知道孔朔在说什么！他说的这一切，臣都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他在污衊臣的！」阮魏毅喊冤道。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梁仲渊，他喊道：


    「太子，您的书法便是老臣教您的，老臣的笔迹您也认识，您可以去看一看那些信是不是出于老臣的手笔！」


    众人的目光又落在梁仲渊的身上，信件被小太监拿了下来，他蹙着眉头，这些笔迹的确很像但是又有几分说不上来的别扭。


    「启禀父皇，这封信的确不是阮大人的手笔，这字迹虽然相似，但是细看之下，还是有很多差别的，望父皇明察秋毫，切莫冤枉了阮大人。」梁仲渊冷然的声音响起。


    这时吕相笑着说道：


    「太子殿下，不是臣不相信您，而是阮大人毕竟是您的外公，这话如果是您说出来的，恐怕还得损几分可信度。」


    百官中一些人点点头，太子可是阮魏毅的外孙呢，这个节骨眼上，他的话自然是不可信。


    梁仲渊点点头，表示理解，说道：


    「不知众位大人没有人听说过修旧如旧？」


    梁仲禹听到这话，眼中顿时溢出几分戾气。


    而站在一旁的柳溥延脸色也暗了下来。


    梁仲渊要把柳迟迟给卷进来，那就意味着禹亲王会束手束脚，自己也会顾着柳迟迟，梁仲渊还真是好手段，竟然将柳迟迟推到最前面挡着。


    百官中有不少人知道修旧如旧，立刻有人说道：


    「太子，修旧如旧的柳老闆对于书画修復的造诣极高，而且她模仿字迹可以说是信手拈来！」


    「可是修旧如旧不是被烧了吗？柳老闆也不知所踪。」


    一些人议论不止，梁仲渊淡笑，柳迟迟的这个名声虽然没有传到普通老百姓的耳中，但是对于这些权贵而言，却十分了解。


    「父皇，柳迟迟便是修旧如旧的老闆，可以让她来看一看这封信是不是一个人所写，恳请父皇派人去让柳迟迟过来，来的路上，不告诉她事实，便没有串通之嫌。」梁仲渊自信地说道。


    「柳迟迟，是文成侯的四小姐吗？她是修旧如旧的柳老闆？！」


    柳溥延眼中顿时凝聚起怒火，梁仲渊这是一定要将柳迟迟给拖下水的意思。


    坐在龙椅上的梁烨也是微微一愣，不过他也立刻派人去找了柳迟迟，整个朝堂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飘向朝阳殿的门口。


    约莫的时间后，柳迟迟来了朝阳殿。


    梁仲禹眉头蹙起，他昨晚折腾了柳迟迟一整个晚上，走的时候她还在睡觉，按照柳迟迟的习惯，不睡到下午是睡不醒的，而东宫到朝阳殿至少也要走一个刻钟，他们是怎么把柳迟迟给弄过来的？


    柳迟迟头髮极其简单地束成了一束，随意地穿了一件衣裙，走进来的时候，脸色惨白，脸上的红斑却狰狞鲜红。


    当百官们看到来的人果然是柳四小姐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不可置信，这四小姐到底有多少重身份？！


    他们原以为一个神医的身份已经够震慑了，感情还是修旧如旧的老闆？！


    「参见父皇。」柳迟迟跪下，行礼道。


    为了不影响柳迟迟的判断，阮魏毅已经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


    「柳迟迟，你是修旧如旧的老闆？」梁烨问道。


    柳迟迟眉头一跳，她看向一旁的梁仲渊，梁仲渊朝她点点头。


    柳迟迟便大大方方地承认道：


    「是。」


    「柳迟迟，这里有两封信，你来比对一下上面的字迹是否出自于同一人。」梁烨让太监递送下来两封信。


    柳迟迟拿过信，上面只有寥寥几字，柳迟迟看了几个字，便说道：


    「父皇，这两封信上的字迹并非出自一个人。」


    笃定自信的语气，让众人不禁想起了当年柳迟迟用痘苗消灭天疮的场景，所有人都觉得天方夜谭，只有柳迟迟，她自信强大，所有的质疑她嗤之以鼻。


    后来她嫁给了太子当侧妃，如今突然又以修旧如旧老闆的身份站出来，重新让他们见识了曾经的气场。


    「既然这样，烦请柳小姐再断定一下，这个字迹可是其中之一人写的。」梁仲禹又从袖子里拿出一张摺叠好的纸来。


    只是这个称唿？


    梁仲渊刚想说话，柳迟迟便笑着说道：


    「禹亲王，如今我已是嫁给太子，您再喊我柳小姐就有些不妥了。」


    梁仲禹冷笑。


    柳迟迟手指拈过梁仲禹递过来的纸，她看了一眼，然后拿出那两封信仔细地对比，一盏茶之后，柳迟迟点点头道：


    「这张纸的字迹与这封信上的字迹出自一个人，这张纸上的字迹才是这个人真正书写常用的笔迹，而这封信上的字迹，只是这个人为了模仿另外一封信上的字迹而写的。」


    梁烨亲自下来看，梁仲渊也围了过来。


    「这么说阮卿……」


    「父皇，给予孔朔的那些信上的内容都是阮大人找了人代笔的，那个人，也被抓住了。」


    柳迟迟转头看向梁仲禹，昨天晚上说起阮魏毅，今天就要对阮魏毅下手了吗？果然是好效率啊。


    柳迟迟见这里没有她什么事，便对着皇上太子道：


    「既然这里没有什么事，迟迟先告退了。」


    「下去吧。」


    柳迟迟离开经过柳溥延身边的时候，嘆了一口气，低声喊了一声：


    「父亲。」


    柳溥延甚至来不及反应，他立刻转过身去，也只能看见柳迟迟的一个背影，他感觉柳迟迟又瘦了好多。


    分明已经很瘦了，偏偏还在不断地消瘦，嫁给太子，她到底隐忍了多少，吃了多少的苦。


    柳迟迟离开朝阳殿，她走在台阶，眯了眯眼睛，视线越过高高的围墙，望向外面的景色，因为朝阳殿足够高，所以可以看见皇宫外的景色。


    真是怀念啊。

 第261章:她不是喜欢梁仲禹，是深爱

    等到柳迟迟在听到消息的时候，阮魏毅已经被打入了大牢，至于后续要如何处置，还要看皇上来定夺。


    柳迟迟手指轻轻地敲击在桌子上，一边喝补汤，一边问道：


    「今日太子在东宫吗？」


    「在的，太子上完早朝之后，就一直在东宫处理政务。」茉莉恭敬地说道。


    柳迟迟点点头，她用帕子擦了擦嘴，道：


    「茉莉，你把前几天我做的药丸带上，我们去找太子。」


    「是。」


    柳迟迟来到书房，穆景竟然在外面，没有在里面守着，看见柳迟迟的时候，顿时十分惊喜地迎了上来。


    「柳小姐！您来啦！」


    柳迟迟笑，说道：


    「穆景，你总是会忘记，你现在也应该喊我娘娘才是，日后不可再喊我柳小姐了，太子在里面吗？我有事情找他商量。」


    「柳……娘娘，太子自从下了早朝之后就一直在书房里，也不准任何人进去，您快进去看一看吧，太子一向重视您，指不定您的话，殿下能够听得进去。」穆景激动地说道。


    殿下对柳迟迟是特殊的。


    柳迟迟点点头，从茉莉怀中拿出那瓶药，说道：


    「好，我去试一试，茉莉你在外面等着，如果有什么情况就立刻冲进来。」


    穆景连忙点点头。


    柳迟迟推开门走进去，她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关上门，一个杯子就砸在了她的身上，穆景扶在门框上的手顿时一顿，他担忧地看着柳迟迟，一旁的茉莉更是连唿吸都不敢太重。


    柳迟迟瞥了穆景一眼，穆景点点头，将门给关上了，一旁的茉莉连忙低声问道：


    「殿下不会伤害我家小姐吧？」


    穆景思考了一会儿，说道：


    「不会的，殿下捨不得伤了娘娘。」


    茉莉撇撇嘴，心中则想着，只有禹亲王才会捨不得伤害小姐，其他的人，就连当初对小姐极好的二小姐，还不是戳小姐的心。


    书房中，柳迟迟弯腰捡起地上的茶杯，淡淡地说道：


    「殿下这是在做什么？自己跟自己生气，气坏自己的身子，然后让梁仲禹不战而屈人之兵吗？


    我早就跟殿下说过，梁仲禹的城府极深，而且对于朝堂、对于局势的理解并不比殿下弱，如果殿下稍稍有所懈怠，可能就会被梁仲禹抓住漏洞，给您致命的一击。」


    她将茶杯放在桌子上，倒出茶水沖了沖，给他重新倒了一杯茶，然后拿出瓷瓶，倒出一颗药在手心，她将药丸递过去，淡笑着说道：


    「殿下，一个人越是不冷静，他露出的漏洞就越多，梁仲禹是玩兵法的人，他亲自教我的那些权谋之术，远比您知道的还要多，梁仲禹从来都不好被打倒，您不是很早就知道了。


    为何这一次，会这么地不冷静？」


    梁仲渊低头看着柳迟迟手中的药丸，深棕色的药丸与雪白纤细的手形成醒目的对比。


    梁仲渊伸出手没有拿过药丸，却牢牢地抓住了柳迟迟的手，用力将她一把拉近自己身边：


    「迟迟，你很崇拜梁仲禹，很喜欢他，是不是？」


    喑哑的嗓音带了疲倦，还有浓烈到了极致的不安与惶恐。


    柳迟迟不禁蹙了蹙眉头，她发现这段时间梁仲渊越来越不像梁仲渊了，他变得暴躁，浑身充满戾气，这幅状态，像极了她一开始遇见的梁仲禹，拒绝融入这个世道。


    而如今的梁仲禹，她前些日子在朝堂上看见的梁仲禹，身长玉立，嵴背笔挺，穿着亲王奢华的朝服，站在朝堂之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摄人气场，引人侧目。


    他像是一个真正掌握晏城，掌握梁国的君主，踌躇满志，威仪昭昭，仿若这世间的一切都无法阻止他前进的脚步。


    这个曾经是她很长一段时间最希望见到的场面之一，梁仲禹与自己正名，重新展露他的峥嵘。


    但是这一切，她竟然是站在一个对立面看见的，当时，她心中的凄楚与委屈简直要将她扑倒，如汹涌的潮水，一波一波，几乎没有一刻的喘··息。


    现在她看着梁仲渊崩溃的样子，她很了解，也很能体会，那是梁仲禹啊，十二年前，所有人都倒戈他的另一边，用了千载难逢地好机会把他拉落低谷。


    如今洗脱冤屈，重归神位，那股刺眼的光芒，令人不可直视。


    梁仲渊问她是不是很崇拜梁仲禹，很喜欢梁仲禹。


    呵呵，这个问题还需要回答吗？


    当然啊，她当然很崇拜梁仲禹，她是梁仲禹一手慢慢教出来的，梁仲禹是占据她整颗心脏的人，她不是喜欢梁仲禹，是深爱他，至死方休。


    所以这个问题，她没有办法回答梁仲渊，她轻轻拍打着他的嵴背，让他紧绷的身子缓缓放松下来：


    「殿下，你太着急了，太慌乱了，重新换回到当初的状态，哪怕梁仲禹如今已经占据了一切的上风，但是太子毕竟还是你，就算梁仲禹做的再好，他也只能禹亲王，这一点，您莫要忘记了。


    您之所以敌不过他，是因为您已经乱了方寸，当初梁仲禹没有至这一步尚且需要您全力冷静去应对，如今梁仲禹愈发强势，您怎么反倒自乱阵脚了？


    殿下，别摆出一副失败者的样子来，梁仲禹手中的牌毕竟有限，而且大都是一次性的，情报届的无冕之王燕阙与梁仲禹是生死之交，所以很多情报我们本来就没有办法跟他相比。


    但是那又能够说明什么呢？该是我们的，还是我们的，只要我们不犯大错，皇上就没有理由来废除太子，而且，您怎么忘了。


    我告诉过殿下，梁仲禹与皇上之间隔着的深渊，是永远无法填满的，梁仲禹不是那种心慈手软的人，他对于皇上，没有宽容。」


    柳迟迟说了很多，她站在椅子旁，梁仲渊抱着她的腰，将头靠在她柔软的腰上，听着她轻柔而有条理的分析，心中慌乱的情绪竟然真的被一点一点地安抚。


    柳迟迟轻轻地拍着他的背，淡淡地说道：


    「别害怕，我会陪着你的。」


    她低着头，看着趴在自己腰上神情脆弱的梁仲渊，她觉得有些不可置信，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怎么会是一副丧家犬的样子，躲在自己的怀里逃避这个世界啊？


    等到梁仲渊终于收拾好情绪，吃下了柳迟迟拿过来的药，他皱着眉头，问道：


    「迟迟，阮魏毅这件案子，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柳迟迟低头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她平静地说道：


    「殿下，这件事情，不需要您插手，皇上自然不会让阮魏毅出事，当年陷害梁仲禹，就是皇上与阮魏毅同谋的，两人也是同一条船上的人，皇上若是对阮魏毅下手，保不齐阮魏毅会鱼死网破。


    就算证据确凿，皇上也不会轻易处置阮魏毅，这件事情殿下让皇上去头疼就是，如今您需要做就是避嫌，阮魏毅毕竟是您的外公，而且做得这件事情太过敏感。


    殿下莫要忘记了，梁仲禹的手中还有那些伪造的书信，此时殿下若是为阮魏毅求情，那么众人免不了会觉得您跟阮魏毅是一条船上的人。


    那么阮魏毅会通敌卖国，他们为什么不能相信殿下也可能与裴炜勾结呢？梁仲禹这一招，根本就是逼得您不能动手，您一旦出手，那么梁仲禹下一步就是拿出那些信，控告您与裴炜私通，也是一个通敌卖国的罪名。


    殿下，您的头脑应该清醒一些，阮魏毅，您绝对不能出手相救。」


    梁仲渊看着她，问道：


    「迟迟，你来之前便已经想好了这些是不是？」


    不然怎么会考虑地这么周全，连父皇的心思，梁仲禹的打算都给推演出来了。


    「自然，我说过要与殿下站在同一条线上的，殿下烦恼的事情，我自然也会去思考，想解决的办法，但是有些事情，殿下碰不得，有一些棋子，只能捨弃。


    殿下，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那我再给殿下说一些事情。吕湛，一直在查阮家的子弟所犯的事情，殿下自己心中也应该清楚，阮家仗着势大，做了不少的错事。


    吕湛为人正直，又是吕相的嫡子，如果他要扯出来说这个事情，就很麻烦了，整个阮家可能就在一夜之间颠覆了。」


    柳迟迟眼底划过狭长的讥讽与冷淡，她面无表情，脸上的红斑愈发地艷红。


    「可是，迟迟，阮魏毅是我的亲外公，我母后的亲爹啊！」梁仲渊眼眶有些红，那毕竟是他的血亲啊！


    「殿下，如果不是因为我考虑到阮魏毅是您亲外公的缘故，我会建议你从梁仲禹手中接管过这桩案子，然后严惩阮魏毅！


    通敌卖国，这样的罪名，殿下到底有没有想清楚，这个罪名有多严重！就算是诛九族也完全是合理的。


    只不过是因为阮魏毅的九族包含了皇室的人，所以皇上不会诛九族罢了，您还怀揣着阮魏毅可以完好无损地在这场劫难之中逃离出来吗？


    殿下，我明确地告诉你，梁仲禹不会让你做到的，你所做的一切，将会全部变成泡沫。」

 第262章:唇亡齿寒

    梁仲禹看着柳迟迟，半晌后，问道：


    「按照你的意思，我应该作壁上观是吗？」


    柳迟迟笑了笑，然后点点头，说道：


    「是，殿下现在不插手，倒是让梁仲禹那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他那边准备的后手完全用不上，指不定还能保一保阮家，如果殿下要硬碰硬，那么夹在中间的阮家必然倾覆，殿下应该知晓这个到底，关心则乱。」


    「若是我袖手旁观，岂不是寒了阮家人的心？」梁仲渊说道。


    柳迟迟看着他，淡淡地说道：


    「殿下，上一次阮良的事情，您已经寒了阮家人的心，这一次您为了保住阮家，再伤一次又能如何？终归之后他们是会知道您的用心。」


    梁仲渊看着她，柳迟迟眼底的冷漠与疏离，她长高了许多，整个人的体态也愈发地成熟，只可惜，他现在已经被各种事情磨得没有办法去兼顾与柳迟迟的感情了。


    梁仲渊思考了很久，最后点点头，说道：


    「好，就按你说的去做。」


    梁仲渊吃下这颗药，然后继续处理政务，柳迟迟觉得累了，便让穆景进来，给她弄了一张躺椅，她拿着医书翻看，没一会儿就困了，穆景十分贴心地给她准备了毯子，她披上后就睡去了。


    梁仲渊积累了许多的政务，原本惶惶不安的心因为柳迟迟的陪伴而渐渐安定下来，她说过会陪着自己，梁仲渊也从来都没有试过让一个女人在书房中这样陪着自己。


    原来，感觉这么好，好像一切都有了归属感。


    之后几天，阮家之人所犯的罪行突然间如春笋般冒出，刑部这段时间主要的工作就是在审阮家人的罪行是否是真的。


    但是那些告发的人，一个个证据都备地十分整齐，要下定论其实非常简单，但是阮家并不是只有进了大牢的阮魏毅啊！


    上面还有皇后，还有太子，如果太子插手的话，那么阮家人的罪行就不是那么好定的了。


    刑部尚书处理地很是谨慎，甚至还亲自去问了太子的想法，但是出乎他的意料，太子一句偏袒之言都没有，反而叫他秉公处理，甚至在朝堂之上，也从未为阮家的人求过一句情。


    顿时百官对于太子公正无私的态度给予了高度的评价，但是还在朝堂上，原本与阮家同一站队的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太子这样的行为，拿了一群人去成全他的公正无私，实在是令人有些寒心，这样，日后谁还敢替太子卖命，指不定会被太子卖了来成全他自己。


    而下了朝之后，吕湛来找梁仲禹，他也是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何太子会做出这样的行为，虽然现在的行为是正确的，但是却很伤人，太子往日最会的就是笼络人心，那些人替太子卖命都是心甘情愿的。


    他如今的举止，还真是令人有些摸不清了呢。


    「殿下，您说这是为什么啊？太子怎么会选择这么做呢？唇亡齿寒的到底，太子会不懂吗？」吕湛虚心地求教。


    梁仲禹想了一会儿，眼底掠过笑意，他低低地说道：


    「不是太子，是迟迟。」


    「恩？」吕湛不解地看着梁仲禹，什么叫做，是迟迟？


    梁仲禹心尖柔软，她说过，阮魏毅，阮家，她绝对不会放过。


    他的迟迟啊，对别人都说过，如果他背叛她，她要拖所有人下水，会把整个世界都颠倒过来，要报復所有人。


    结果呢，她痛地要死掉，整个人躺在床上吐血不止，却捨不得将吕湛沈冽他们拖下水，甚至连薛齐睿与柳芷霜都捨不得牵连，所有的一切，都她自己来承担。


    午夜梦回的噩梦，折磨地她眼里都是血丝，她刺了自己一刀，却又小心地避开了心脏，立刻给他止血。


    他的妻子，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不是太子，是迟迟的做的，应该是她的劝的太子。」梁仲禹解释道。


    「迟迟？她怎么可能劝得动太子？」吕湛不可思议地问道，转而又补充道，「迟迟不是跟我们决裂了吗？」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迟迟是真的跟他们决裂，然后嫁给了太子吧？


    怎么不太对劲啊……


    「她当然能……」梁仲禹低低地呢喃道。


    他早就该察觉出来的，他虽然警告过柳迟迟，不准再与梁仲渊同床，但是有些时候他真的无法办法插手，梁仲渊时时刻刻都在柳迟迟身边在，还要柳迟迟愿意，甚至连发现都不会被发现。


    但是自从柳迟迟回去之后，就真的没有同床过，他一开始只是惊喜，一直到今天，他才彻悟，柳迟迟对梁仲渊而言，不仅仅是一个侧妃，或许还担着一个谋士的身份。


    柳迟迟毕竟是他亲手一点一点教出来的，论手段，论心思，并不比梁仲渊的其他谋士差，加之柳迟迟了解自己，她的话梁仲渊本就会信上几分，若以此为筹码，换取条件，也未尝不可。


    吕湛看着梁仲禹那副骄傲的样子，真的很想凑上去提醒一句：殿下，您就算再骄傲，人柳迟迟现在也是名正言顺的太子侧妃，您跟柳迟迟那样子苟且，是要被浸猪笼的……


    但是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讲，哪里敢真的讲出来，当初柳迟迟敢说嫁给梁仲禹就嫁，礼教世俗，他们两个人有放在过心上吗？


    「殿下，还有一个月您就要去巡查十六城了，您要巡查的那些城池，我都给您查好了，我……」


    「我跟太子离开的时候，你多叫你姐姐注意一下迟迟，她从来都不屑于这种后宫的争斗。」


    东宫没有那么简单的，后宫的一些手段，柳迟迟未必会有那些女人厉害，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他不在晏城，没有办法立刻来到她的身边，所以要提前做一些布置才好。


    「好，殿下放心，我姐姐不会让迟迟出事的，迟迟毕竟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她没有将我们强行拉倒太子的阵营中，我们已经很是感动了。」


    吕湛对于柳迟迟的撇清关系其实心中很是过意不去，柳迟迟当初救了林婉儿，他的人情其实是跟着柳迟迟走的，柳迟迟跟梁仲禹在一起，那么他们就帮助梁仲禹。


    只不过当初梁仲禹正好被冤枉，他们行的是正义之事，而柳迟迟如果跟着梁仲渊，他们知道梁仲渊做的那些事情，心中难免会膈应。


    谁知道，柳迟迟竟然直接跟他们撇清了关系，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强行把他们拉到太子的阵营中。


    梁仲禹点点头。


    一个月的时间，天气越来越冷，柳迟迟早早地就换上了厚厚的衣服，太子走的时候，她还是没有起床，说来惭愧，她实在是撑不起身子陪着梁仲渊出去。


    以前她跟梁仲禹在一起的时候，连遥远的遂宁镇她都会跟着去，但是在梁仲渊身边，她连起床都起不来。


    她扶了扶额头，觉得自己这个合作伙伴做的真的很辣鸡啊！


    她穿上厚厚的衣服，走出东宫的时候，正好碰见了唐侧妃，唐侧妃这次没有跟往常一样躲着她，而是十分嚣张地跑到她面前，说道：


    「柳迟迟。」


    茉莉警惕地将柳迟迟护在身后，柳迟迟上下看了唐侧妃一眼，平静地说道：


    「怎么？以为太子走了，我就没有靠山了吗？且不说我是不是真的没有靠山了，太子只不过要走两个月而已，不是永远都不回来了。」


    唐侧妃看见柳迟迟，她这么从容，这么镇定，甚至连神态都没有改变过，完全唐侧妃意料中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反而她的心里很惊慌。


    「你……」


    「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最好，如果你执意要与我针锋相对，我也会让你见识一下我真正的手段，你以为太子重视我，是因为什么？」


    柳迟迟勾唇，她的外貌比起茉莉都不如，如果没有点手段，她怎么跟太子合作？


    往日她都没有多善良，现在就更加不会善良了，反正她都没有在梁仲禹身边了。


    唐侧妃压不住她的气势，三两句就被柳迟迟给唬住了，柳迟迟打着哈欠回去了，茉莉连忙跟上柳迟迟的脚步，最近这段时间她家小姐制药简直要成仙了。


    这样的平静并没有维持多久，整个东宫的人好似都十分有默契地针对她们这个院子，先是从吃食开始，一点一点地减少她们的供应。


    因为之前的供给本就很多，等到柳迟迟发现的时候，已经过了三天了，她在房间里冷地手脚都没有直觉，她眯着眼睛看着早就没了的碳炉，她披上厚厚的衣服，走出房间，发现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茉莉？茉莉？」


    柳迟迟奇怪，这些人都去哪里了。


    突然听到外面有动静，柳迟迟走过去，第一眼就看到了被推倒在地上的茉莉，柳迟迟一惊，她看着站在茉莉面前的徐侧妃，眉梢一挑，她还以为，又是唐侧妃。


    原来，整个东宫的人，都开始针对她了吗？


    「徐侧妃，怎么今日有空过来？」柳迟迟扶起茉莉，轻笑着说道。

 第263章:不遵医嘱，是要出大事的

    她看见柳迟迟走过来，有一种立刻要调头往回跑的冲动。


    「柳、柳侧妃，你的丫鬟撞到了我，我替你教训一下一个丫鬟，没有问题吧？」徐侧妃干笑着说道。


    柳迟迟瞥了一眼茉莉的手心，已经摔破了皮，有血渗出来，至于其他站在茉莉身后的丫鬟们，这些人虽然是梁仲禹的人，但是平日里照顾她也是尽心尽责，其中一个嬷嬷的脸上还有一个巴掌印。


    她轻笑，抬眼看着徐侧妃，慢条斯理地问道：


    「徐侧妃觉得，你有资格教训我院子里的人是吗？」


    徐侧妃的瞳孔不自觉地缩紧，她吞了吞口水，说道：


    「柳侧妃，就算这件事情闹到太子妃那里去，我也不怕……」


    「你算是什么东西？也敢打我的人？」柳迟迟逼近了几步，徐侧妃看见柳迟迟走上来，立刻退了回去。


    柳迟迟伸出手，徐侧妃立刻尖叫着喊道：


    「柳迟迟！你敢打我？！我也是太子的侧妃！你并不比我的身份高多少！你不能打我！」


    这时茉莉还有她院子的其他丫鬟也立刻走上来，茉莉小声地劝道：


    「主子，这段时间，咱们院子里的用度不断地被缩减，她们就是仗着太子不在，所以极力地针对我们，但是如果您对徐侧妃动手，那就是错在我们了。」


    徐侧妃看见茉莉在劝着柳迟迟，脸色也好了几分，她相信，就算柳迟迟再肆无忌惮，现在毕竟是在宫中，她还是得守宫中的规矩。


    「削减了用度吗？柳青绾也会做这种蠢事吗？」柳迟迟不解，她自问这些时日大家「和平共处」很好啊，井水不犯河水，有什么不好的吗？


    「主子，请您三思。」嬷嬷也低声地说道。


    柳迟迟点点头，然后抬手就是一个巴掌，清脆巴掌声传开来，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徐侧妃与柳迟迟，徐侧妃脑袋都被打偏，她手缓缓捂着脸颊，瞪大了眼睛：


    「你、你敢打我？」


    「徐侧妃，我有什么不敢的，当初我告诉过你的话，你是不是都忘记了？我说过了，小心殃及池鱼。」柳迟迟唇角微微勾起，脸颊上的红斑显得愈发狰狞。


    敛去了浑身平和的气场，如风啸般的凌冽让柳迟迟整个人看起来暗黑无比，她手指缓缓收拢，她看着徐侧妃，道：


    「我记得，你的父亲是兵部侍郎是吗？没有坐上兵部尚书一定很失望，是不是？」


    徐侧妃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她父亲将她送进了东宫，但是她并没有得到太子的青睐，这么多年一直不温不火的，也没能帮上她父亲什么。


    柳迟迟说这样的话，她顿时就慌了，柳迟迟可是文成侯的嫡女啊！文成侯有多宠柳迟迟整个晏城人都知道！


    她完全顾不上自己刚刚被打，立刻跪在柳迟迟面前，恳求道：


    「柳迟迟，我错了，我道歉，恳请你不要牵连我的父亲，你要打要骂只管朝我来，求你不要牵连我的父亲。」


    柳迟迟俯视着她卑微的神色，想了想，说道：


    「起来吧，我有点事情要问你。」


    徐侧妃的丫鬟立刻扶着她家主子站起来，原本趾高气扬的丫鬟们，如今也是瑟缩着，连看都不看看柳迟迟她们。


    「你想问什么？」徐侧妃小心地问道。


    「原因，为什么你们突然要针对我？是觉得我没有一点自保的能力，在太子离开的这段时间就能除掉我是吗？」柳迟迟冷冷地问道。


    徐侧妃挣扎了一会会，然后咬牙点点头，说道：


    「是，因为之前几个月，您帮太子治疗，太子已经连续好几个月没有招人侍寝了，您这样的做法，违反了宫规，太子妃削减您院子的用度，下一步就是要给您治罪了。」


    柳迟迟冷嗤了一声，问道：


    「阮凝心有参与吗？」


    徐侧妃反应了一会儿，说道：


    「皇后娘娘也在支持太子妃。」


    「意料之中。」柳迟迟厌恶地说道，她以为她已经避过了这些东西，毕竟她们谋求的东西不一样，要争，其实没有什么意义。


    一开始她只是加以警告，便没有再管了，梁仲渊如果在东宫，还镇得住她们，现在梁仲渊走了，这些个小鬼就全部跑出来了，真是可笑。


    「这样子啊，不介意的话，你带我去找太子妃吧。」柳迟迟淡漠地说道，如果一开始的警告没有让她们觉得恐惧，这一次，换一种就好了。


    徐侧妃听到柳迟迟要去找太子妃，心中顿时愈发觉得自己愚蠢，柳迟迟哪里会像是那种吃了亏也闷着不说的人啊！


    当初柳迟迟遇神杀神，遇佛弒佛的样子，她怎么就能忘记呢！


    徐侧妃带着柳迟迟去找柳青绾，柳青绾整合一群女人们聚会，欢声笑语的，所有人都开心极了，要知道在柳迟迟没有进入东宫的时候，柳青绾是被所有人孤立的，如今为了对抗柳迟迟，她们立刻抱成团了。


    所以当柳迟迟进来的时候，众人望过来，笑声顿时戛然而止，像是被掐着脖子的鸭子，瞪着眼睛看着柳迟迟。


    柳迟迟提着裙摆跨进门槛，看着一群人靠着炭火，吃着糕点，而她一路过来，手脚冰冷。


    她淡淡一笑，道：


    「挺热闹啊，怎么不待见我，所以没有来通知我是吗？」


    「柳迟迟，这话从何说起，往日邀请你来，你哪次来过？是你根本就不待见我们吧！」唐侧妃一直都看不惯柳迟迟，所以这次她也是游说最起劲的人之一了。


    柳迟迟视线望过来，看见唐侧妃那张精緻的脸，她走过去，唐侧妃看着她，不自禁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却还是敌不过柳迟迟的气场。


    「恩，我就是不待见你们，尤其是你，不自量力。」


    「柳迟迟！这里是东宫，我是太子妃，你这般毫无规矩，你将本宫放在哪里！」柳青绾坐在主位上，呵斥道。


    柳迟迟笑，她有些怜悯地看着柳青绾，摆摆手，道：


    「我来这里，就是要问一个问题，为何要削减我院子的用度？」


    「柳迟迟，你独占太子，犯了妒忌，难道不应该罚？」柳青绾沉声问道。


    「妒？独占太子？真是可笑，我给太子看病，你们若是可以，你们也可以给太子看病，太子治病期间不宜行房，怎么，你们是想要危害太子性命是吗？不遵医嘱，是要出大事的。」柳迟迟慢条斯理地说道。


    她走到炭盆旁，伸出手烤着火，细白的手指有些青紫，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接着说道：


    「反正如果你们这么强烈要求，站在大夫的立场我已经无法说服你们，等到太子回来之后，我会把你们的诉求告诉太子的。」


    众女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柳迟迟不仅仅是太子侧妃的身份，还是一个大夫，被皇上亲封为大国医，她的医术是整个梁国的人都极为推崇的，不遵医嘱，她们哪里敢说出这样的话！


    柳迟迟看到众人都没有讲话，不禁觉得好笑：


    「这样就没有了吗？我特地从我住的地方赶过来，可不是看着你们沉默的，既然打破了平衡，总是要弄出什么么蛾子来的。」


    柳迟迟的笑容很轻，听着却叫人头皮发麻。


    最后还是柳迟迟之前没有见过的一个女人，轻轻地说道：


    「你每日都睡到中午，从来都没有来给太子妃，皇后请安，你这也违反了宫中的规矩。」


    「你是谁？」柳迟迟挑眉问道。


    那女人脸色白了几分，说道：


    「我、我也是太子的侧妃，比你早进宫三年。」


    「比我早进宫三年就自以为有教训我的资格了？可能是时间太久了，人总是健忘的。」柳迟迟从怀中掏了掏，最后拿出一块令牌来，她笑着看着女人，说道，「你是不是该给我跪下了？」


    柳迟迟非常嚣张，而且没有半点让步，她步步紧逼，态度恶劣，行为举止没有一丝妥协，反倒是杀了她们一个措手不及。


    柳迟迟离开后，柳青绾揉了揉眉心，无奈地说道：


    「我早就说过，柳迟迟是不会受这些莫须有的罪名，她比你们所有人所想的还要强悍，只有证据确凿，一脚将柳迟迟踢下万丈深渊，才能打压她的气焰。」


    一开始她们说这个计划的时候，柳青绾就猜到柳迟迟不会善罢甘休，或许一开始她没有怎么放在心上，但是一旦超过了度，柳迟迟就会立刻出手。


    当初在侯府不就是这样的吗？一直到她嫁给太子，离开侯府，柳迟迟已经掌控了整个侯府。


    「姐姐，那您说，该怎么办？」


    柳青绾沉吟片刻，笑了笑，问道：


    「不是唐妹妹有什么想法？」


    唐侧妃最恨柳迟迟，她想了想，冷笑着说道：


    「不如捉姦在床？」


    这个罪行是最重的了，一旦被抓姦在床，那么就算柳迟迟再怎么受宠，太子也保不住她！谁让她这么嚣张！


    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不是唐妹妹要怎么做呢？」柳青绾接着问道，她只是提问，一步一步，诱导着唐侧妃说出来。

 第264章:捉姦在床

    回到院子，柳迟迟已经极为疲倦了，她吃了饭就回去躺着了，这天气越来越冷，还有两个多月就要过年了，她马上就要十八岁了。


    原本说是活不过十八岁的人，她嘴唇轻轻抿起，梁仲禹说过，不会让她活不过十八岁，之前那些解药的确是与梁仲禹有关，最后一味药材……


    柳迟迟笑了笑，既来之则安之。


    柳迟迟以为警告完那些女人会安生一段时间，结果才不过三天时间，就发生了一件事情，打得她措手不及。


    房间中，柳迟迟裹着被子冷着脸坐在床上，而在一旁，一个上身赤··裸的侍卫也坐在一旁，瑟瑟发抖。


    面前是一大群女人，之前她警告过的人，一个都没有落下，站在面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而她院子里的人跪了一地，茉莉跪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着床上的男人。


    柳迟迟抬眼望去，完全陌生的男人，而她的脑袋还有些昏沉，明显就是下了迷药，而且是很高级的迷药，不然她不会这么轻易就昏过去。


    柳迟迟无奈，她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用这种下作而且直接的手段，她看着男人，说道：


    「滚。」


    男人一听，立刻慌乱地从床上起来，男人身上只穿了一件短裤，从被子里面出来，腿还在颤抖。


    几个踉跄，直接摔倒在地上，男人胡乱穿好衣服，柳青绾这才缓缓开口：


    「柳迟迟，解释一下吧，这个男人怎么会在你的房里，太子才离开多久，你就这么耐不住寂寞了？与人私通，柳迟迟，你可知是什么罪？」


    柳迟迟躲在被子里，她上身没有穿衣服，裤子倒是穿着，她的脸色沉了沉，抬眼看着柳青绾，然后一一扫过在场的其他人，有一些人撞见柳迟迟的目光，有些不自然地转开头去。


    她嗤笑，漫不经心地问道：


    「所以呢？你准备要怎么处置我吗？」


    「柳迟迟！」一道怒喝从院子外面传来，柳迟迟神色顿了顿，皇后。


    柳青绾这个动作也是够快的，这么快就把皇后给搬过来了，是觉得她们还这么多人还扳不倒自己是吗？


    她扫一眼，看见自己放在一旁的衣服，她扯过衣服在被子里快速地穿了起来，而皇后径直冲了进来，皇后想要对付柳迟迟也不是一两天了。^


    更何况上一次柳迟迟打了她一巴掌，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柳迟迟把太子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病发的时候，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简直跟一个没有理智的野兽一样，那一次，真的把她吓坏了。


    柳迟迟穿好一件衣服，就看见皇后带着一群人沖了进来，然后她身上的被子被一把扯开，整个人也被扯到了地上。


    茉莉尖叫一声，立刻扑过来，扶着柳迟迟，而其他的奴婢也冲过来，护在柳迟迟面前。


    「哼，倒是忠心，来人，把这些奴婢都拖出去，先杖责三十！」阮凝心立刻招唿道。


    柳迟迟眉头蹙了蹙，刚想说话，茉莉便立刻小声地劝道：


    「小姐……没事的，我们没事的！别管我们……」


    茉莉真的是怕柳迟迟现在跳出来要保她们，如今的场景，她自身难保，要如何保住他们这些奴婢啊！


    五个人被拖了出去，木棍打在身上的闷声传进房间来，柳迟迟跪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去，把她身上太子的令牌给本宫搜出来，水性杨花的女人，不配太子的令牌！」


    柳迟迟坐在地上，看着一群人已床位中心，开启破坏性的搜寻，柳迟迟的令牌藏的不深，柜子的第一个抽屉里就是，不过不仅仅找到了这个令牌，还找到了一些书信，柳迟迟眯了眯眼睛，所谓姦情的证据是吗？


    皇后拆开信，看见上面的内容，直接拿起其中一封信打在柳迟迟脸上。


    柳迟迟一直面无表情，她拆开信，她不由地冷笑，她拿着信，看着柳青绾，道：


    「我没有想到会你会做这种画蛇添足的做法，怎么，你们不知道吗？两年前，修旧如旧是我开的，你仿造我的字迹，你仿得好吗？」


    阮凝心一听，立刻看向一旁的宫女，宫女反应极快，一把抢回柳迟迟手中的信，柳迟迟从地上缓缓站起来，她退了几步，靠在床上，一想到身后这张床上，自己竟然跟一个不认识的男人躺在一起，她就觉得噁心。


    她倒是不太担心自己，梁仲渊的命还握在自己手里，她有什么好担心的，只不过就会吃点苦而已，她的身子吧，不用吃多少苦，就能变得惨兮兮的。


    「柳迟迟，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的？」阮凝心看着柳迟迟这副不在意的样子，就感觉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口的气都使不出去。


    「我没有。」柳迟迟平静地说道。


    「证据确凿，都被抓姦在床了，还这么嘴硬！有没有到时候问一问这个男人就知道了！」阮凝心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眼中闪过厌恶，这样的女人，太子竟然对她倾心！


    「随便吧，清者自清，不过还望皇后娘娘三思，有些事情，没有就是没有，我现在身子不好，如果熬不到太子回来的那一天，最后受苦的还是太子，我给太子的药，至多能够撑到他回来吧。」


    柳迟迟慢条斯理地说道，令牌当然重要，但是比令牌更为重要的是太子本身，太子是皇后所有的倚仗。


    如今阮家倒台，皇后如果还跟以前那么趾高气昂，那就要小心了，虽然她跟梁仲禹闹掰了，但是梁仲禹那边的人倒也还给自己面子。


    景妃的那张牌，还有她一早就布下了一张牌，这段时间可以抛出来了，她也不想过得很悽惨。


    不过梁仲渊查东西实在是太慢了一些，她让梁仲渊去查裴炜的生平，竟然到现在还没有给她消息，她表示很嫌弃。


    「柳迟迟，你威胁本宫？」阮凝心听到柳迟迟的话，神色就难看了下来。


    阮凝心并没有直接将柳迟迟收押进崇仪府，阮家倒台，太子却袖手旁观，整个阮家几乎都要不復存在，梁仲禹那边的人趁势打击，阮家根本敌不过，一时间往日所有的繁盛都一去不復还了。


    而皇上也因为阮家的事情而疏远了她，更加亲近与晗妃。


    晗妃的娘家吕家可是一门忠烈，她的父弟被皇上重用，是朝中的中流砥柱，吕相与吕湛为人清廉，风评口碑极好，没有她娘家那些纨绔子弟的坏名声。


    如今太子离开晏城，她也不敢太过乱来。


    柳迟迟如今被抓姦在床，但是她也觉得其中有猫腻，柳迟迟眼光一向很高，当初连太子她都不想嫁，地上这个人哪里比得上太子的一根手指。


    不过尽管是这样，阮凝心还是很乐意给柳迟迟一点教训。


    「青绾，这件事情毕竟是东宫内院之事，若是在太子离开晏城的这段时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有损太子的颜面，柳迟迟不必送去崇仪府了，就囚禁在这个院子里，等到太子回来再发落。


    至于这个男人，乱棍打死，免得出去乱说。」


    男人一听到乱棍打死，立刻惊恐地扑过来求饶：


    「皇后娘娘饶命啊！皇后娘娘饶命！」


    阮凝心立刻退了一步，皱着眉头对柳青绾说道：


    「青绾，这里你来处理。」


    说完阮凝心转身就走了，男人看见皇后走了，立刻舒了一口气，如果皇后一直在这里，那才麻烦。


    而柳青绾听到皇后所下的命令心中其实很不满，她以为以皇后对柳迟迟的怨恨，一定会借着如此好的机会杀了柳迟迟，毕竟这个罪名实在是太大的了，要是落在她头上，她身为太子妃都能被处死。


    柳迟迟一个侧妃，竟然有能够让皇后保她的手段……


    失策，她不应该去找皇后，如果是她自己来下手，那么就算是日后太子发现了，她有理有据，而且这件事情没有经手，太子再怎么恼怒也恼不到自己身上来。


    结果现在因为皇后，她竟然没有办法真的处理了柳迟迟。


    柳青绾朝柳迟迟望过去，看见柳迟迟手环在胸前，眼中满是讥讽，柳青绾神色微微不自然。


    不过，皇后娘娘也交代了，不要给柳迟迟好过，只要留着命给太子处置就好了，若是这段时间柳迟迟自己出了一些意外，那就与她无关了。


    「把这个男人带下去，按照皇后娘娘地吩咐来处置。」柳青绾面无表情地说道。


    男人一听立刻紧张地看着唐侧妃，唐侧妃给他使了一个眼色，男人立刻禁声，乖乖地跟着人下去了。


    柳迟迟瞥了一眼唐侧妃，不屑地笑了笑，披上一件披风走出去，茉莉她们的三十杖已经打完了，如今五人躺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柳迟迟心疼地不得了，走过去扶起茉莉，茉莉一个踉跄跪倒在地上，柳迟迟被她一带，也差点跪在地上。


    柳青绾等人走出来，她低头看着柳迟迟，说道：


    「柳迟迟，虽然皇后娘娘饶了你一命，不过你与人私通是真，从现在开始，你一步也不准踏出院子！」

 第265章:熬过去就好了

    柳迟迟听到这话，不由地觉得好笑，她扶起茉莉，厌弃地说道：


    「柳青绾，玩这种手段，低劣地可以。」


    柳青绾站在门口，心中觉得无奈，她原以为这一次可以扳倒柳迟迟，但是呢，至始至终，只有柳迟迟被叫醒的时候，脸上露出过诧异的神色，之后竟然淡然地好似这件事情根本就没有发生在她的身上。


    没有恐慌，没有给予解释，只是轻描淡写地一句：我没有。


    更加诡异的是，皇后竟然真的放过了柳迟迟，柳迟迟到底还有多少张底牌？多少手段没有用出来。


    柳青绾觉得这一次仓促对柳迟迟下手，实在是下策。


    至于要等到太子回来处置，不可能的，太子绝对不会处置柳迟迟的，太子宝贝柳迟迟都来不及，怎么会处置柳迟迟。


    这一次，她们败地太匆忙了，柳迟迟压根就没有看上她们，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傲然，是她们所羡慕且没有的气场。


    柳青绾她们匆匆离去，在路上的时候，唐侧妃就问了：


    「怎么这件事情发生在柳迟迟身上就是这个样子的呢？遇到这种事情就算不被处死，难道也不应该被打入崇仪府吗？」


    来自灵魂的拷问，众女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众人一片寂静，最后徐侧妃小声地说道：


    「我真的觉得柳侧妃不一般，咱们还是不要再得罪她了吧？」


    唐侧妃看见徐侧妃这幅胆小的样子，顿时冷哼道：


    「你自己胆小，可别拉上我们。」


    柳青绾看着柳迟迟，她惨白着一张脸，眼神却摄人地很，她扶着茉莉，分明站在她们下方，却有一股睥睨之姿，这样的姿态，柳青绾觉得很像一个人，但是一时间又想不起这个人的名字。


    瞧着令人心慌。


    虽然这次准备地不充分，唐侧妃的这个猪脑子能做到这样算不得是意料之外，柳迟迟现在至少没有了令牌，没有了令牌的柳迟迟，现在不就是像是一只拔了牙的老虎。


    现在吼几声，也是装腔作势罢了，太子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柳迟迟的身子这么弱，出个意外，也算不到她的头上。


    「既然皇后娘娘吩咐了，那你就安生地待在这个院子里，不要出去了。」柳青绾吩咐完便抬步朝外院子外面走去。


    剩下的侧妃们立刻跟上去。


    众人都走后，柳迟迟立刻扶着茉莉她们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让众人趴在床上，说道：


    「都趴好，我给你们上药，过一个晚上就会好很多。」


    当看到茉莉背上的伤口时，柳迟迟的手指都忍不住抖了抖，虽然冬天的衣服穿得很厚，但是因为对方打的时候下了狠手，白皙的背上红紫的痕迹交加，看起来狰狞可怖，其他几个人的背上也是如此。


    「没有关系，那些人，我都会叫她们付出代价的。」柳迟迟轻轻地给她们抹药，低声地说道。


    柳茉莉听到这话，立刻说道：


    「小姐，我没事的，您别跟她们硬碰硬，现在太子不在晏城，禹亲王也不在，您的令牌又被皇后给拿走了，现在不能跟她们槓上啊。」


    柳迟迟冷笑，说道：


    「好，我知道了，别担心我。」


    上完了药，柳迟迟去给她们拿东西吃，院子里吃的东西还有一些，但是已经全部凉掉了，她朝着院外走去，结果院门口守了两个人，看见柳迟迟要出来，立刻拦下了她。


    「柳侧妃，皇后娘娘懿旨，您不能走出院子。」


    「去帮我拿些吃的东西来，不然就滚蛋。」柳迟迟冷着脸说道。


    太监顿时抽了抽嘴角，这真的是奇怪的一个主子，从来没有人被禁足后，活得这么潇洒？？？


    太监知道太子非常看重柳迟迟，但是这一次又是皇后娘娘亲自下的命令，一时间拿不准，只能先派人去跟太子妃请示。


    另外一个人根本拦不住柳迟迟，只能先找其他人去帮她准备吃的，然后他守在院子门口，讨好地看着柳迟迟。


    东西还没有送到，太子妃那边的命令就下来了，不准给柳迟迟准备额外的吃食，一日三餐都会有人供应，其他时间，所有的供给都不准有。


    两个小太监顿时尴尬地看着柳迟迟。


    「柳侧妃……您看……这是太子妃的命令，奴才也不敢违抗啊。」小太监为难地说道。


    柳迟迟沉吟片刻，说道：


    「那帮我带个口信给晗妃娘娘，麻烦请她来一趟这里。」


    小太监顿时更加尴尬，晗妃与皇后娘娘那是水火不容啊，所有东宫的人跟淮景宫的人也是水火不容的，偏偏柳迟迟又要他传信给晗妃娘娘。


    「乖一点，不然我用针扎你。」柳迟迟笑眯眯地说道。


    小太监身子僵了僵，领了柳迟迟的命令下去了，不过也立刻传信给了柳青绾。


    柳青绾正在烤火，听到这样的传话，她看着一旁的徐侧妃，问道：


    「你觉得晗妃可以为柳迟迟做到什么样的地步？」


    徐侧妃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道：


    「柳迟迟毕竟救了她弟妹的性命，柳迟迟于吕家而言，是有过命的交情的，而且之前柳迟迟也是跟晗妃娘娘交好的，所以妹妹觉得，晗妃娘娘可能会为柳迟迟出头。」


    柳青绾抿了一口茶，淡淡地说道：


    「是吗？如果晗妃愿意出头，那就再好不过了。」


    晗妃硬要出头，那柳迟迟为何被禁足的原因，那就别怪她把家丑传扬出去了。


    到时候皇上应该也会忍不住吧，与侍卫私通的妃子，是绝对不能活着的，哪怕那个人是柳迟迟，曾经救了皇上的柳迟迟。


    柳迟迟烧了水，虽然她的厨艺可以说是辣鸡到了天上去，但是她烧了一手的好开水，她倒了温水给众人喝，她取了碳在炭盆中，房间里顿时就暖和了起来。


    她看着挤在床上茉莉她们五人，想了想，对于其他四人说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等会会让晗妃娘娘接你们出去，不必在这里陪着我吃苦，没有必要。」


    四人一听，顿时就慌了，连忙说道：


    「娘娘！奴婢愿意在这里陪着娘娘，我们接到的命令便是要豁出性命来保护娘娘的！怎么可抛下娘娘！」


    茉莉在一旁没有说话，不过心中也是舒了一口气，只要她能跟着她家小姐，那不管是怎么样的困难，她都能熬过去的。


    柳迟迟摇摇头，冷声说道：


    「不必这样，我不会出事的，你们在这里，反而需要我分神来照顾你们，我很累，我只能照顾茉莉一个人，茉莉也会拼命来保护我，不需要你们。」


    柳迟迟态度坚决，甚至于这个决定只是通知了她们，哪怕她们搬出了梁仲禹，但是柳迟迟还是无动于衷。


    她的脸颊被炭火映出来火光烤的橙黄，手撑着下巴，手指在脸颊上无意识地敲打。


    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的时间，晗妃来了。


    晗妃走进房间，就看见柳迟迟坐在一张小板凳上，床上躺了五个宫女，怎么看怎么碍眼。


    柳迟迟看见晗妃来了，缓缓站起来，笑着说道：


    「晗妃娘娘，我有事要找您商量，这边请。」


    晗妃看着柳迟迟，觉得真是作孽，禹亲王捧在手里都怕摔了的女人，就这么糟蹋作践自己。


    来到隔壁的房间，夏霜守在门外，柳迟迟坐在茉莉的床上，她笑着说道：


    「晗妃娘娘好似很不贊同我现在的做法。」


    晗妃走过来拉着她冰凉的手，无奈地说道：


    「迟迟，你自己应当知道，禹亲王绝对没有害你之意，你这样因为要跟禹亲王对着干而这样委屈自己，实在是不好，太子心狠手辣，城府极深，你根本就掌控不了，也会因此而惹怒禹亲王，你这是何苦呢？」


    柳迟迟不在意地笑笑：


    「可能是一时间脑袋发热吧。」


    被挚爱背叛，那个感觉可是整片天都塌下来了呢，什么理智，什么冷静，统统都见鬼去了，唯一的想法，就是要报復，要报仇，怎么快怎么来。


    「不说这个了，晗妃娘娘，这次找您来，是有一些事情要麻烦您。」


    「怎么了？你的院子怎么有人守着，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晗妃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事，之前景妃的那张牌，您可以打了，另外，麻烦您传个信给燕阙，告诉他两年前我叫他安置的那一家人，该是给他们女儿报仇的时候了。」


    柳迟迟从容地说道，她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麻烦娘娘把我院子里四个宫女也带走吧，她们都是梁仲禹的人，不想因为我而牵连了她们。」


    「禹亲王的人？那她们怎么敢不守着你啊，禹亲王不得撕了她们。」晗妃无奈地说道。


    「没有关系的，在这里，她们除了一次一次地受伤，没有什么能力来保护我，我护着茉莉已经是很累了，不想这么麻烦要护着这么多人。」


    「迟迟，到底发生什么了？禹亲王……」


    「不碍事的，子虚乌有的一切陷害罢了，皇后之前来过了，要等梁仲渊回来后在处置，这段时间我熬过去就好了。」

 第266章:落水

    柳迟迟没有让晗妃帮自己，哪怕她很清楚之后的一段时间，会过得很艰难，难得的好机会，柳青绾她们一定很想要什么意外吧？


    不过，只要她们能够腾地出身来，她也相信自己可以熬过去，要知道，她连血首乌的毒都抗过去了呢。


    晗妃带走了四个宫女，柳迟迟扶着茉莉躺在躺椅上，她将床上的所有东西都换了一遍，一想到曾经一个男人躺在这里，她就觉得噁心极了。


    茉莉也没能倖免，她的衣服也被柳迟迟给丢了，给茉莉重新换上衣服扶到床上，柳迟迟说道：


    「我的床比较软，你躺着会舒服一些，茉莉之后的日子会很艰难，但是你不用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小姐，该是茉莉保护您才是。」


    柳迟迟笑，她都可以坚持下去的，一直等到有确凿的证据出现之前，她缩在床上，晚饭也没有吃，第二天早上竟然被饿醒，起来的时候，因为低血糖，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茉莉还在睡觉，给茉莉内服的药有安神的功效。


    柳迟迟穿好衣服，走出去门口已经放了饭，刚好两个人的分量，但是菜色惨澹而且已经凉的不能再凉了。


    她无所谓，饭菜热一热就好了，正好也要生火烧开水。


    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些事情了，一开始还有些陌生，后来就熟练了，她吃了一半的饭菜，然后端到床边去叫茉莉起床。


    茉莉的伤好的很快，三天时间就全好了，柳迟迟的手指被烫了几个水泡，剩下的一切都很好。


    不好的是第四天，因为柳迟迟看医书看得很晚，所以让茉莉回了自己房间睡觉，结果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她就找不到茉莉了。


    「我的婢女呢？」柳迟迟问守在门口的两个太监。


    「她一早就出去了。」太监恭敬地说道。


    「去给我找，不然就放我出去找。」柳迟迟冷静地说道，不过她的眼睛都红了起来，茉莉……


    太监自知自己肯定拦不住柳迟迟，所以非常爽快地跑出去找茉莉，柳迟迟站在院子门口，低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出去找人的太监急匆匆地回来，说道：


    「娘娘，您的婢女落水了！现在还没有被救上来呢！」


    柳迟迟脸色勐地一变，不再顾及什么，提着他的衣服，直接吼道：


    「带我过去找她！」


    另外一名太监连忙阻止道：


    「娘娘！您不能出去！」


    「滚蛋！」


    柳迟迟怒目抓着太监，拖拽着他直接朝外冲去，太监被拉地踉跄，有些不敢相信，柳迟迟这么瘦弱的一个小姑娘，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两个太监相视一眼，然后陪同柳迟迟直接朝着东宫的湖跑去。


    当柳迟迟来到湖边的时候，水平已经恢復了平静，还有好些人围在湖边，议论纷纷。


    「人呢？救上了吗？」柳迟迟冷眼望着众人，煞气满满地立在湖边，宫女太监们下意识地都离柳迟迟远远的。


    一名小太监怯弱地回答道：


    「还没有，侍卫还没有来，我们也不会水……」


    「人在哪个位置？」柳迟迟双手紧紧握成拳头，脸色阴沉地都能滴出水来。


    「就在那一块……我们已经去告知侍卫了……」


    话音还未落，小太监不可置信地看着脱了披风，直接跳到水中的柳迟迟。


    柳迟迟会游泳，但是她的身体不好，冬天的湖水刺骨的寒冷，一落水，寒意一下子涌了进来，顿时骨头都疼了起来，但是茉莉不知道在哪里，她必须要，立刻找到她！


    「茉莉！茉莉！」柳迟迟喊了两声，没有任何回应，直接一头扎进水里。


    水下的光线也不好，柳迟迟找了一圈，并没有茉莉的身影。


    然而她整个人已经冷地快要无法思考了。


    浮出水面，她哆嗦着嗓子喊道：


    「帮我看人在哪里，不然你们这里所有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不把这些人拉下水，永远都只会冷眼旁观。


    岸上的人听到了柳迟迟的话，心中顿时慌乱了起来，连忙帮着四处查看，而之前守在院子里的两个太监身强力壮，也跟着跳了下来。


    「娘娘，您先上去吧，奴才来找人。」太监看见柳迟迟嘴唇冻得青紫，一张脸灰白，整个人都在冒着寒气，不忍心地说道。


    「抓紧给我找！」柳迟迟焦急地说道。


    溺水的话短时间内可以救回来，但是如果窒息的时间太长了，又是在这样寒冷的条件下，会很麻烦。


    三个人的寻找比柳迟迟一个人的效率高太多了，很快便找到了茉莉。


    于是一个太监扶着柳迟迟，一个太监扶着茉莉上了岸。


    上岸之后，风一吹，柳迟迟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一个人形冰棍，因为极度的寒冷，柳迟迟关节十分僵硬，手撑着膝盖，整个人都在发抖，头髮一缕一缕不断有水滴落下来。


    她浑身裸··露在外的肌肤都被冻得青紫，太监立刻拿来柳迟迟之前的披风给她披上，柳迟迟并没有感觉到一丝的温暖，她对着其中一个太监说道：


    「现在立刻让人回去给我准备热的洗澡水，两桶。」


    说完柳迟迟喘了一口气，吃力地跪在茉莉身旁，她手抖得厉害，脑袋却十分清醒，她抬高了茉莉的下巴，打开她的嘴巴，拿出她嘴巴里的水草，然后手撑着身子给她做心肺復甦。


    做了几个之后给茉莉做人工唿吸。


    宫女太监们都围了过来，想要看看柳迟迟要怎么救这个宫女。


    柳迟迟的手法很标准，如果不是因为她现在冷地连穴位都扎不准，她的施救会更加有效率。


    茉莉溺水的时间不算太长，柳迟迟救地很及时，当她吐出一口水，整个人勐烈咳嗽的时候，柳迟迟终于舒了一口气。


    茉莉睁着眼睛，有些茫然的看着她，眼中渐渐有了焦距，当她认清楚眼前的人时，茉莉直接扑到柳迟迟的怀中，痛哭道：


    「小姐！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柳迟迟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说道：


    「是我不好，疏忽了。」


    她搂着茉莉，看向一旁的太监，太监连忙说道：


    「娘娘，轿撵立刻过来，您再等一下！已经派人回去给您烧热水了！」


    他现在总算是见识到了这位娘娘的魄力，往日那么好说话，完全只是因为没有触及她的底线，不然分分钟爆炸给你看！


    柳迟迟与茉莉抱作一团，柳迟迟的意识有些模煳，她靠在茉莉的肩头，小声且断断续续地说道：


    「茉莉，别害怕……回去后立刻泡热水澡，我……可能会晕过去，不用担心。」


    茉莉听到柳迟迟的话，整个人剧烈地抖了抖，她看着靠在她肩头的柳迟迟，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家小姐的身体啊……以前冬天吹一下冷风就会咳上几日，这一次直接跳到湖里救她……


    估计半条命都得交代在里面。


    茉莉心中顿时十分恐慌，如今禹亲王不在晏城，谁能护着小姐？


    轿撵很快就过来，柳迟迟的意识已经模煳了，她被人半抱半扶上了轿撵回了院子，房间里面已经放置两桶热水，两个木桶靠在一起，茉莉扶着柳迟迟躺进水中，自己也立刻爬到了另外一只木桶里。


    被微微有些烫的热水包围，被冻僵的身子缓缓地变得柔软灵活起来，茉莉坐在木桶中，小心地拿毛巾帮柳迟迟擦脸。


    她没有想到，小姐会直接跳下湖中去救她，心中早就感动地一塌煳涂了，她知道这段时间小姐一直都过得十分艰难，但是她没有办法去安慰小姐，更何况，小姐从来都不在她面前表现地有多伤心。


    永远都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她靠在床头，手中拿着医书，看到她的欲言又止，十分平静地告诉自己：茉莉，我没事的。


    怎么会没事啊……


    茉莉伸手轻轻抚摸着柳迟迟的眉心，就连昏迷也是这副困扰的样子，怎么会没事，恐怕是心痛地好像是被腐蚀出一个一个的洞，动一动都疼地要死吧。


    这个水不宜泡地太久，泡了热水澡，茉莉也缓过来了，她帮柳迟迟擦干身子，换了干净的衣服，将她包在被窝中，然后出去烧水，灌好了汤婆子塞到被子里。


    然后又煮了姜汤，还给守着门的两个太监送了过去。


    茉莉提着篮子在一旁，试探地问道：


    「两位大哥，之前皇后娘娘下旨不准主子离开院子，如今主子事出有因离开了院子，皇后那边，还有太子妃那边可以瞒得住吗？」


    两人顿时很尴尬，手中拿着温暖的姜汤都显得有几分的烫手。


    「茉莉姑娘，娘娘为了救你出去，是那么多人都看见的，就算我们有意想要隐瞒，但是那么多宫女太监的嘴巴，我们怎么能够堵得住？」


    茉莉脸色白了白，她也知道会是这样的后果，但是还是忍不住想要来问一问。


    「那……两位大哥可以去找一位御医吗？我家主子落了水，肯定会发烧的……」

 第267章:柳迟迟的命

    茉莉恳求地看着两人两人想了想，说道：


    「好，我们去禀报一下太子妃，茉莉姑娘，不是我们不帮你，我们也是接了命令在这里守着的，还望你见谅。」


    茉莉点点头，说道：


    「好，麻烦你们了。」


    茉莉重新回到房间，她坐在床边伸手去碰柳迟迟的额头，现在还好，没有发高烧，泡了热水澡，整个人也暖和了，只是脸色还惨白着。


    茉莉很担心，但是心中也不断地安慰自己，主子毕竟已经吃了四味药，她体内的血首乌已经解了大半了，她应该会比之前稍微好一些。


    这样的安慰并没有取得什么建设性的意义，因为柳迟迟的体温开始疯狂地飙升，脸也飞快地红了起来，茉莉顿时紧张地手都在抖。


    「主子？主子？」茉莉想要叫醒柳迟迟，她虽然也跟在主子身边学了一些皮毛，但是完全应付不了这样的场面。


    柳迟迟没有反应，她的眉头紧紧皱起，整个人看起来异常地难受，嘴里不断地呓语，也听不清到底在说什么。


    茉莉等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忍不住朝外冲去，守着门口的还有一个太监了，茉莉走过去，焦急地说道：


    「我家主子发高烧了，御医什么时候过来？」


    「茉莉姑娘，我们已经派人去告诉太子妃娘娘，请你等一下。」太监无奈地说道。


    「可是我家主子……」


    「茉莉姑娘，请你别为难我们。」太监语气顿时严肃地说道，他或许没有办法抗得过柳迟迟，但是面对茉莉，他还是不惧怕的。


    茉莉咬着牙，眼圈都被逼红了一圈，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好，如果有消息了，满烦你立刻告诉我。」


    「好的。」


    茉莉去打了井水，冰冷的井水浸湿了毛巾，茉莉将毛巾敷在柳迟迟的额头上，只能这样不停地敷冷毛巾给柳迟迟降温。


    约莫一刻钟之后，外面传来了太监的声音：


    「茉莉姑娘，太子妃说了，娘娘不顾皇后娘娘懿旨，出了院子，从今日起，接连三天断吃食，小作惩戒。」


    茉莉听到这话，立刻将手中新的毛巾替换上去，然后冲出去，她看着对方，说道：


    「好，我知道了，我现在要出去一趟……」


    「茉莉姑娘，太子妃吩咐了，这里所有人的人都被禁足了，包括你，你也不能出去。」太监说道。


    「我家主子发了高烧！高烧不退，是要出人命的！出了人命你们担当地起吗？！你们要怎么去跟太子殿下交代！太子殿下是最看重我家主子的了！」茉莉大声地反驳道。


    太监刚想说话，就听到一道冷淡的声音从门口处传来：


    「知道太子殿下重视你家主子，但是也不必说地这么大声吧，柳迟迟私自跑出院子，难道没有罪？我们又没有对她怎么样，是她自己跳下湖中的，发烧了自己抗过去不是很正常？


    在这里瞎嚷嚷什么。」


    茉莉抬起头来，看见柳青绾穿了一身华贵的衣服，她站在院子里，一张精緻美丽的脸庞带着淡淡的讥讽，看着她的眼神透露出种种不屑。


    茉莉深吸了一口气，她三两步走到柳青绾面前，跪下来，恭恭敬敬地说道：


    「太子妃娘娘，奴婢一时失言，但是我家主子身子本来就不好，如今落了水，如果不及时宣御医，恐怕……」


    茉莉不敢像柳迟迟那样，肆无忌惮，如今柳迟迟因为她的缘故躺在床上，她一定要护好柳迟迟。


    「不洁之人，死了又何妨，你觉得太子能够接受柳迟迟红杏出墙？皇后娘娘肯暂时放了柳迟迟一马，结果她这样不知进退，竟然犯了禁，那么该有的后果，她就应该全部承担。


    发个烧算什么？她不是只能活到十八岁吗？反正只有几个月了，救了她也是浪费药材，从今开始，本宫会增派人手守着这里，你们主僕二人就好好在这里反省！哪里都不准去！」


    「娘娘！当初您流产了身子不好，还是我家主子进宫来，这些你都忘了吗？！」茉莉直起了身子，说道。


    柳青绾听到这话身子一僵，而一旁的绿柳则一巴掌直接甩在茉莉的脸上：


    「大胆的奴婢！竟敢妄议太子妃！柳迟迟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我家娘娘已经对柳迟迟颇多照顾了！你还敢说这样的话！」


    茉莉被一巴掌甩地头晕眼花的，她甩了甩脑袋，低低地笑了笑，说道：


    「之前我家小姐与三小姐也是诸多不对盘，我家小姐愿意放下手中的芥蒂来帮助三小姐，如今我家小姐落魄了，三小姐竟然落井下石，不知道侯爷看到后，会作何感想？」


    绿柳一听，才上前一步，柳青绾便拉住她，柳青绾俯视着茉莉，她轻轻一笑，说道：


    「你家小姐加在我身上的痛楚比之她给我的好，简直就是皓月与萤火，一点点小恩小惠记得这般清楚，还装什么高洁？


    柳迟迟今日都是她自找的，谁也怨不得，就算她死在这里，也是她柳迟迟的命。」


    柳青绾带着绿柳离开了，顺带了换了院子的守卫，原本只有两个太监，现在已经换成了东宫的侍卫，一圈围着院子，茉莉连跨出一步都不行。


    信送不出去，人也出不去，茉莉只能尽自己的最大能力去帮柳迟迟退烧。


    她找了药丸给柳迟迟服下去，效果却平平，一直到了晚上，柳迟迟的高烧一直不退，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茉莉吓得不行，她用酒给柳迟迟擦全身，一边擦一边痛哭：


    「小姐，都怪我不好……」


    如果她不出去就好了，为什么要出去呢？不过是受了一些委屈罢了，她只要把那些侮辱全部都受下来，不让小姐知道就好了。


    她就是被小姐护地太好了，没有一个当奴婢的觉悟，什么都想要去争斗，但是连小姐都不在意的这些东西，她又为什么一定要争呢？等到禹亲王回来，什么都好了，现在害的小姐躺在床上，她却束手无策。


    茉莉一边哭，动作却一直都不停，从下午到半夜，茉莉的手都被泡地发皱了，也因为长时间浸泡在冷水中，她的手被冻得通红。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柳迟迟突然睁开双眼，茉莉一惊，还来不及欣喜，柳迟迟突然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来。


    「小姐！」


    柳迟迟吐完了一口血，她趴在床边，闭着眼睛，难受地喘着气。


    茉莉帮柳迟迟将唇角的血擦干净，她扶着柳迟迟在床上躺好。


    「小姐，您还在发烧，都是我不好……」茉莉愧疚地说道。


    柳迟迟身上没有一点力气，她靠在床上，只觉得浑身每一处都是疼，尤其是身体内，灼热地好像将她整个人都烧起来一样。


    「去帮我拿一颗洛芬丸，在最左边的那个抽屉里。」


    茉莉立刻去拿了一颗药丸给柳迟迟咽下去，柳迟迟坐在床上，体内的燥··热让她完全没有办法舒服地休息，茉莉一直在给她擦身子，体温却依然很高。


    柳迟迟伸手摸了摸额头，不应该啊，发这么高的烧，她的意识竟然还是清醒的。


    这具身体还真是时常能给她惊喜呢……


    只是这个血……她无奈，原本以为吃下了四味解药，身子会抗造一些呢，结果……玩脱了。


    嗓子跟冒烟了一眼，她喝了一口水，只是满嘴的血腥味让她整个脑袋都晕晕的，她笑着摸了摸茉莉的脑袋，说道：


    「不用觉得对不起，指不定都是别人设计好的，你逃得过这一次，也逃不过下一次，其实只要死不了就没事的，不就是发高烧嘛，当初奶娘给我救治的时候，我也是一天到晚发高烧的，奶娘她……」


    柳迟迟脸上的笑容勐地一滞，声音也戛然而止，她坐在床上，眼泪倏然掉了下来。


    「小姐……」茉莉心疼地看着她，小心地安慰道，「小姐，禹亲王指不定是误会什么了，禹亲王是绝对不会伤害小姐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的……」柳迟迟低低地说道，梁仲禹是什么样的人，她还不知道吗？


    只是少了证据，梁仲渊怎么还没有查到，柳迟迟心中不耐烦地想到。


    柳迟迟既然已经醒过来，虽然烧还没有退，但是至少也不会出什么大事，茉莉因为太过疲惫被柳迟迟直接拉上床睡觉了。


    柳迟迟因为浑身骨头都烧得疼，坐在床上，盖着被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一整个晚上断断续续睡了一会儿，一大早突然体内传来一股剧痛，这股痛意来势汹汹，柳迟迟瞬间就软了下去，她躺在床上，手抓着心口的衣服，脖子上、额头上青筋暴起。


    血首乌……到底是谁给她下的……


    因为剧烈的疼痛，身体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地放大，脑袋中云卉的声音响起：你身上的毒，不是我下的！


    她以前一直以为是云卉撒谎，或许，真的就不是她下的毒呢？


    梁仲禹说是奶娘下的，难道真的是奶娘，所以奶娘才会有药方，而裴炜手中，又正好那么巧合地有解药？

 第268章:后院着火

    有太多的疑点，在剧痛之下，突然之间就变得顺理成章了起来，其实梁仲禹的那个故事，逻辑是说得通的。


    只不过，那样的现实，实在是太过于残忍，出于对自身的保护，她自动地就否决了。


    夙云说了，解药就是证据，但是这个证据不够，她还要更多的证据，当初为梁仲禹平反，不就是一个一个的实锤，压根不让人有任何可以反驳的机会吗？


    没有道理在她身上就是这样虚无缥缈的一些话语。


    她又呕出几口血来，整个肠胃都在抽搐，她看了一眼床边地柜子，没有糖水，她趴在床上，觉得自己像是离开了水的鱼，整个人都在慢慢的干涸。


    她无力地笑了笑，怎么离开了梁仲禹，她混得越来越差了，当初她也是万念俱灰，奋力一搏抓住了梁仲禹，之后她就被梁仲禹护地极好。


    按照方静修说的那句话：柳迟迟，你的鞋底都比我的脸干净。


    她好想梁仲禹，特别特别地想，但是她如今有什么资格去想他？是她不顾一切，要嫁给梁仲渊，虽然他们之间没有夫妻之实，但是毕竟也坐实了夫妻的名分。


    柳迟迟低低地笑，眼睛干干的，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只觉得身体里面都空了，一滴水也没有了。


    她躺在床边，闭着眼睛，眉头紧锁，房间里浓重的血腥味，还有死一般的寂静。


    天逐渐亮了起来，因为房间里面没有炭火，柳迟迟躺在被窝里，只觉得整个人入坠冰窖，冷，好冷。


    茉莉醒过来的时候，柳迟迟趴在床沿，茉莉坐起来，看见了床下大滩大滩的乌血，柳迟迟脑袋枕在手臂上，唇角的血溢出去，半张脸都被血染红了。


    「小姐？」茉莉抖着嗓子喊道。


    柳迟迟的睫毛轻轻颤抖，当她睁开眼睛，茉莉才感觉自己的唿吸终于顺畅了……


    她还以为……


    「茉莉，我好饿。」柳迟迟哑着声音说道。


    茉莉连忙坐起来，她笑着说道：


    「好，茉莉给小姐做饭去。」


    「好。」柳迟迟说完，眼睛又闭上了，太痛了，从晚上一直到现在，剧痛没有一刻停止，她的这具身体简直乱得一塌煳涂，她不知道该怎么去治，她甚至连一丝力气都没有。^


    茉莉先烧了水，泡了糖水给柳迟迟先喝着，她发现柳迟迟虽然在被窝中，但是身上却冰冷地好似冰块。


    茉莉没有多问，立刻准备洗澡水，抱着柳迟迟去泡澡，柳迟迟身上有血，浸入浴桶中时，顿时有血化开来，浴桶顿时被染红了。


    柳迟迟靠在浴桶边，脸色还是惨白，她双眸紧闭，乌黑的头髮在水中游荡，看起来像是一只妖孽。


    茉莉立刻去清理床边的血迹，然后打开窗户将屋子里浓重的血腥味散出去，她再也不会冲动做事了，她不能再给小姐添麻烦了。


    小姐自己活着，已经很累了，她不能再拖累小姐。


    因为柳青绾要断了她们三日的吃食，她们早就没有了米，菜肉更是一点都见不到，好在之前太子赐了很多东西给小姐，也有许多补身子地东西，这些东西虽然不能填饱肚子，但是至少不会饿的难受。


    茉莉一边炖着血燕，趁着这个时间进去看柳迟迟，结果发现柳迟迟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呕血，整个浴桶已经被彻底染红，惨白的肌肤在血色的血水中，茉莉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


    「小姐！」茉莉连忙冲过去。


    她扯过浴巾连忙抱起柳迟迟，将她身上的血水擦干净，也来不及再怎么仔细清理，她抱着柳迟迟去了床上。


    床上她用了汤婆子暖着，掀开被子就感觉到一股暖意。


    茉莉拿着浴巾，叠了叠，放在柳迟迟的脑袋下面，她心疼地说道：


    「小姐，我能为你做什么？」


    柳迟迟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根本听不到茉莉在说什么，她半阖着眼睛，脸贴在浴巾上，唇角不断有血溢出来。


    等到柳迟迟稍微缓和了一些，茉莉立刻去外面端炖好的血燕，茉莉小心地扶着柳迟迟拿着勺子餵柳迟迟，餵了半碗，柳迟迟一把推开她，开始吐了起来。


    吃下去的血燕全部都吐出来，然后又呕出几口血来，才缓了过来。


    茉莉眼中都是眼泪，她见惯了柳迟迟无往不胜地在她面前，从容强大地面对一切的敌人，如今看到她这幅样子，茉莉所崇拜的信仰都是摇摇欲坠。


    茉莉深吸了几口气，然后站起来重新去外面端血燕，她先给柳迟迟餵了糖水，等到她全部都咽下去之后，才小口小口地给她餵血燕。


    好在这一次柳迟迟没有吐出来，她皱着一张小脸，躺在床上，好似随时都能去了一样。


    茉莉把剩下的血燕都给吃了，她不能倒下，这里唯一能够照顾小姐，只有她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天，茉莉都不敢去细数柳迟迟究竟吐了多少血，之前太子送来的补品差不多都被她给炖了，什么千年的老参，百年的灵芝，茉莉恨不得能够炒出一盘菜来。


    而第三天的时候，终于有人送饭来了，饿了三天的茉莉，头晕眼花，走路都走不稳，饭菜自然不好，不过茉莉已经无法顾及这些了，只要能够吃饱就好。


    她拨了大部分的米饭去煮粥，然后把所有的肉都挑出来，自己则将那些已经看不出什么原料的菜一股脑都给吃了。


    其实饿着还好，茉莉最担心地就是柳青绾还有皇后娘娘来找柳迟迟麻烦，如今的柳迟迟躺在床上，简直就是任人鱼肉。


    不仅仅是柳青绾，还有那些针对柳迟迟的各路侧妃，现在是多好的时机啊，结果出乎了茉莉的意料，风平浪静，这些人竟然一个都没有来找过麻烦。


    甚至之前特地过来找过麻烦的唐侧妃也一次都没有来过。


    茉莉不知道柳迟迟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清醒过来，但是如果能够一直这样，维持到禹亲王回来那就最好不过了。


    茉莉她被囚禁在这个院子，自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短短几天时间，皇后与太子妃接连出事，整个后宫一片腥风血雨，人人自危，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对付柳迟迟。


    皇后杀了十公主的事情被景妃娘娘揭发，景妃娘娘为了自证清白直接撞了柱子，好在及时被救了下来。


    皇上拿着十公主奶娘的供词，勃然大怒，在晗妃的陪同下去了永顺宫，皇后当时正跟柳青绾在喝茶聊天，皇上怒气沖沖地冲进来，二话不说，直接把皇后给拿下了。


    紧接着证据不断地被挖出来，比如说照顾十公主的吃食的宫女是皇后娘娘的人。


    皇后自然不会坐以待毙，立刻揭发景妃就是当初偷了玉蛇嫁祸给她的人，皇后原本以为皇上会去查，谁知道皇上压根就没有信她，只当她狗急跳墙，乱咬一通。


    皇后被直接押入了崇仪府，整个永顺宫都被搜一遍，出乎大家的意料，永顺宫里那座荷花池下竟然有十几具白骨。


    白骨被挖出来的时候，哪怕是开着太阳，还是感觉到了嵴背处升起一阵阵的凉意，皇上命晗妃下旨彻查，晗妃领旨。


    然而这波风浪还没有平，晏城有两个老百姓状告当今太子妃，罪名是当初太子妃打死了他们的女儿。


    皇后的罪名还没有人敢宣扬出去，而且因为事情太过重大，所以才半点风声都没有，但是柳青绾的事情，几乎没过多久，整个晏城就都传遍了。


    当今的太子妃柳青绾当初可是打着善人仁心的名号的，当初玉城大地震，柳青绾还聚集了晏城的小姐夫人们为玉城筹灾款，感情曾经打死过人？！


    按照梁国的国法，杀人偿命。


    因为此事涉及皇族，所以晏城的京兆尹整个人都崩溃了，这一对老夫妇的证据准备地很全，其实如果不涉及太子妃，他们现在就可以抓兇手治罪了，


    但是现在，治罪？怎么治？直接进宫去绑了太子妃吗？


    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啊！那可是太子妃啊！日后太子若是登上皇位，那就是皇后了，他怕不是活腻了才会去绑太子妃！


    但是京兆尹没有想到的是，这件事情传的太快了，而京兆尹却迟迟给不了一个定论，百姓们顿时觉得京兆尹在包庇太子妃。


    正所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太子妃日后也是要母仪天下的人，如果让一个心狠手辣的人坐上了皇后之位，那么对于梁国而言也是一桩坏事，如果可以提前遏止那就再好不过了！


    一时间跟太子有关的两个最重要的女人都出了事。


    朝堂中原本摇摆不定的人心惊，如今禹亲王还不在晏城呢，太子后院着火，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太子要怎么处置呢？


    之前阮家就因为阮魏毅的事情已经折了大半，如今皇后又不知犯了什么罪，后位也摇摇欲坠了。


    若是皇后倒台了，那么统领整个后宫的人就是晗妃了，晗妃是吕家的人，吕相一家明显亲近禹亲王啊！

 第269章:茉莉，迟迟呢?

    晗妃虽然育有九皇子，但是九皇子如今才十多岁，在禹亲王与太子相争的局面中，九皇子压根不够看的，晗妃必定是站在禹亲王这边的。


    原本太子一大助力就是皇后了，如今皇后式微，晗妃上位，禹亲王又压了太子一头，虽然皇上并没有废太子的意向，而且太子也的确很优秀，但是如果禹亲王硬要抢呢？


    太子可以抵挡住禹亲王吗？不少人表示怀疑。


    吕湛他们甚至不用去游说，不少人都已近站好队了，吕湛不禁感慨，这些人真是够敏锐的。


    沈冽听到这话，淡笑着说：他们或许怎么都没有想到，主子有一天还会重新冲上这个位置吧。


    一时间朝廷后宫势力洗牌，简直就是腥风血雨。


    柳溥延因为军中事务要紧，所以柳青绾的事情出了之后，就让柳墨擎过去看一看柳青绾。


    如今柳青绾打死婢女的案子还没有定论，柳青绾没有出来自证清白，但是京兆尹又不敢来抓人，只等着如果一个人可以出来主持公道，那就真的太好了。


    柳墨擎来到东宫，绿柳带着他去见柳青绾，推开门，柳青绾一脸的委屈，手拿着帕子眼泪就掉了下来。


    「哥哥。」


    柳墨擎蹙着眉，他温声地安抚道：


    「青绾，到底是什么回事？那一桩案子真的跟你有关系吗？你真的打死了那个丫鬟？」


    绿柳这时走上前来，说道：


    「大少爷，是小玉，之前小玉偷了小姐的首饰，人赃并获后，本想打一顿稍作惩罚逐出侯府的，谁知道惩罚的人下手没轻没重的，后来娘娘也有拿了钱财去给小玉乡下的父母，只是没有想到，现在那两个乡下人还倒打一耙。


    如今就算是娘娘出去说她曾经给过那对老夫妇钱财，他们也不会承认的，他们就是为了往娘娘身上泼脏水，娘娘听到那个消息后，直接病了，现在身子还虚弱着，大少爷，您也要为娘娘做主啊！」


    柳墨擎看着绿柳，沉吟片刻，说道：


    「绿柳你先出去。」


    绿柳一愣，她福了福身子，恭敬地说道：


    「是。」


    绿柳离开关上门后，柳墨擎伸手揉了揉柳青绾的脑袋，轻声地说道：


    「青绾？哪里受委屈了吗？跟哥说。」


    柳青绾看着他，眼中都是泪，她扑到柳墨擎的怀中，放声哭了出来，在这偌大的皇宫中，没有人可以给她这样放肆痛哭的机会。


    好不容易家里人入宫了，她却还是不得不保持距离，如今她哥哥这般亲近，柳青绾顿时就忍不住了。


    柳墨擎低头轻轻拍着她的背，道：


    「放心，哥不会让人欺负你的，不过青绾，事情真的是如绿柳所说的那样吗？是因为小玉偷盗了东西，下人下手过重才会致死，而且之后你还给过小玉家人补偿？」


    这一点很重要。


    柳青绾愣了愣，眼中微微有些慌乱，不过她还是坚定地说道：


    「是，哥，你知道我的，我不敢杀人的。」


    柳墨擎点点头，说道：


    「好，既然这样，你也不必担心，要污衊你，别说我，父亲也不会允许的。」


    彷徨了数日的一颗心在听到柳墨擎的保证后，柳青绾终于安定了下来。


    柳墨擎又安慰了柳青绾一会儿，然后才漫不经心地问起：


    「青绾，柳迟迟呢？」


    柳青绾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她有些不自然地问道：


    「怎么忽然问起柳迟迟了？」


    「父亲这才交代我进宫来，也看一看柳迟迟。」柳墨擎看着柳青绾的神色，心中突然一个咯噔，他问道，「柳迟迟出事了？」


    柳青绾沉默了半晌，然后点点头，说道：


    「是，柳迟迟与侍卫私通被当众抓获，皇后娘娘让柳迟迟禁足了，之后柳迟迟不顾皇后娘娘的命令执意出了院子，现在柳迟迟所在的院子已经被侍卫重重把守了。」


    「你说什么？柳迟迟与侍卫私通！？」柳墨擎不可置信地问道。


    怎么可能！


    柳迟迟之前的丈夫是禹亲王，她也许连太子都不一定能瞧得上，怎么会与侍卫私通！


    栽赃陷害，柳墨擎脑海中浮现这个念头来，绝对是栽赃，好狠的手段，竟然泼这样的脏水给柳迟迟！


    「哥，这件事情我也是亲眼所见的，只是因为柳迟迟搬出了太子，所以皇后娘娘才没有处死柳迟迟，这件事情是东宫的丑事，所以我们也没有宣扬出去，现在柳迟迟还被囚禁在院子里。」


    柳墨擎眼眸微微眯起，他看着柳青绾，低声问道：


    「青绾，陷害柳迟迟的这件事情，你有参与吗？」


    「陷害？哥哥，人赃并获，你怎么会认为是陷害？」柳青绾的双眸微微睁大，她哥几乎没有怎么犹豫，直接说是陷害，他就这么信任柳迟迟吗？


    柳墨擎无奈，他说道：


    「青绾，柳迟迟不是蠢货，而且她的眼光……绝对不会看不上一个侍卫，这么简单的道理，柳迟迟不是被陷害，是怎么？


    青绾，之前你流产了，我让柳迟迟进宫来看望你，柳迟迟之前对我们兄妹一直有怨怼，但是她也进宫来了，这样的恩情，你不要觉得很小。


    如今柳迟迟进宫了，你也应该多帮衬她一下，她值得你去帮助。」


    柳青绾一听到这话，情绪立刻就变得激动了起来：


    「哥！当初柳迟迟不就是进宫了看望了我吗？！这个恩情很大吗！？父亲之前还答应过我，绝对不会让柳迟迟进宫来的，而且柳迟迟也说了对太子没有觊觎之心。


    结果呢！她进了宫，霸占了太子几个月，她这么霸道，何曾有顾及过我的感受，柳迟迟这样的做法，不知道有多少人戳着我的嵴梁骨骂我无能。


    现在你要我去帮衬柳迟迟？凭什么？哥，你忘了，母亲的死，是因为谁吗？」


    柳墨擎眉头紧紧皱起，他看着激动的柳青绾，最后嘆了一口气，他轻轻拍着柳青绾的肩膀说道：


    「好好好，哥不说了，别激动。」


    青绾对迟迟的怨念实在是太大，柳墨擎并不觉得自己可以立刻改变柳青绾的观念，也捨不得他妹妹受委屈。


    而且柳迟迟嫁给太子这桩事情，实在是做的太没品了。


    柳青绾见柳墨擎妥协了，她的情绪稍稍平和，她擦了擦眼泪，哑着声音说道：


    「哥，主要是柳迟迟真的太过分了，你都不知道，之前连皇后娘娘压不住柳迟迟，她这么嚣张，出事也是早晚的事情，皇后没有杀了柳迟迟，也是给了很大的恩赦。」


    「青绾，如今皇后已经被押入了崇仪府，而你的事情我怀疑也有他们插手。」不然怎么会闹得这么大，而且那一对老夫妇的证据又那么齐全，显然是早有预谋了。


    刚好皇后出事了，下一个就轮到了青绾，摆明了要对太子下手。


    「他们？」柳青绾看着柳墨擎，不解地问道，「谁啊？晗妃吗？哥，我听说晗妃是投靠了禹亲王，是真的吗？」


    柳墨擎摇摇头，怜惜地说道：


    「青绾，这些事情你不要去想了，好好照顾自己，至于那一桩案子，你放心，我会给你处理的，不过，当年的事情，除了绿柳，还有谁知道吗？物证可能没有了，人证可还有？」


    柳青绾想了想，脸色有些发白地说道：


    「好像没有了。」


    「那之前打小玉的人是谁，你还记得吗？」


    「也不记得了。」


    「好，我知道了。」柳墨擎站起来，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道，「青绾，我要去看一下柳迟迟，不然父亲那边不好交代。」


    柳青绾脸色不太好，她无奈地说道：


    「父亲最疼的就是柳迟迟了，不管她多任性，做出多么荒诞的事情，父亲也会原谅柳迟迟，最疼爱柳迟迟的。」


    柳墨擎没有说话，其实这次来，父亲压根就没有交代过他，父亲最近太忙了，只是他自己想去看望柳迟迟罢了，之前每一次看到柳迟迟，她看起来气色都不太好，他一直很担心。


    「我让人领你过去，我就不过去了。」柳青绾说道。


    柳迟迟住的院子还挺偏的，柳墨擎走了好一会儿，远远就看见一座被侍卫围着的院子，这个院子应该就是柳迟迟住的了。


    如今皇后都已经被关入了崇仪府，就算外面的人不知道，但是这后宫的人应该知道的吧？


    晗妃为何还没有来救柳迟迟，按照道理不应该啊。


    走到院子门口，带领的宫女跟侍卫讲了几句，侍卫便让开了门。


    柳墨擎踏进院子，虽然现在已经入冬了，但是这个院子也着实太荒芜了吧……满地的杂草落叶，一片枯黄，看起来也已经许久没有人打理过了。


    房门突然打开，茉莉端着一盆血水出来，朝着这边望过来，看见柳墨擎的时候，愣了愣，茉莉怎么都不会想到，第一个来的人，竟然会是柳墨擎！


    「茉莉，迟迟呢？」柳墨擎走过来，他脸上的笑容在看见茉莉手中的那盆血水中，骤然收敛。


    茉莉端着水，听到柳墨擎这话，眼泪顿时就掉下来了。

 第270章:离死期不远了

    茉莉已经太久没有遇到人对她和颜悦色了，她不敢把委屈表现给柳迟迟，她看得出来，柳迟迟现在昏昏沉沉，每时每刻都在忍受着痛楚，她只恨自己没有办法替柳迟迟承担那些痛楚。


    「大少爷。」茉莉吸了吸鼻子，眼泪没出息地掉下来，她放下手中的脸盆，擦了擦眼泪，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道，「大少爷能来真的太好了，小姐一定很开心。」


    「她人呢？怎么这么多血？她受伤了吗？」柳墨擎心中着急地要死，恨不得现在直接冲进去。


    「主子毒发了，已经接连吐了好几天的血。」说着说着，茉莉又哽咽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地压制自己的情绪，她说道，「大少爷，我带您进去。」


    茉莉推开房门，朝着室内走去。


    柳墨擎紧随其后，一走进房间，就闻到了浓重了血腥味，一想到茉莉说柳迟迟接连吐了好几天的血，他的心都纠了起来。


    然而当柳墨擎真的看见柳迟迟的时候，他才发现，之前的心痛都那么地微不足道，因为当他看见躺在床上，双颊凹陷，眼窝深陷的柳迟迟，她躺在床上，脸下枕着一块毛巾，如今那块毛巾已经被上了血色。


    她躺在床上，身子又瘦又小，双眸紧闭，眉宇间轻轻蹙起，没有了那双清亮的眼眸，柳迟迟没有往日的半分锐气，现在像是一个易碎的陶瓷娃娃，轻轻一碰都能碎了。


    柳墨擎的双脚定在原地，他竟敢不敢上前，他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柳迟迟，他印象中的柳迟迟，骄傲自信，她随便站在一处地方，都能发光，唇角永远擎着浅淡地笑容，清亮的眼眸，好似什么都但不住她的强大。


    但是如今，她囿于病床，一半的脸颊都浸在血中，孱弱地好似时刻都能永远闭上眼睛。


    「小姐，大少爷来看望你了。」茉莉轻轻抬起柳迟迟的脸颊，用毛巾将柳迟迟脸颊上的血擦干净，然后将毛巾翻过来，让柳迟迟枕着干净的一面。


    手法动作之熟练，不禁让人去想这几天到底做了几次。


    「小姐？小姐？」茉莉轻轻地抚摸着柳迟迟的背。


    柳迟迟眉头蹙了蹙，睁开眼睛，她的眼中满是迷茫与挣扎。


    然后眼中渐渐有光聚拢，眼前的景象也渐渐清晰，她清楚地看着柳墨擎站在她面前，眉头紧皱，整个人看起来很不好。


    柳迟迟喘了一口气，朝着柳墨擎伸出手。


    柳墨擎几乎没有半刻犹豫，他立刻上前，拉住柳迟迟的手，柳迟迟的手中都是汗，有些粘腻，他望着柳迟迟，她神色虽然痛苦，但是一双眼睛却无半点水光。


    「茉莉，你先出去。」柳迟迟有些吃力地说道，她握着柳墨擎的手都在颤抖。


    茉莉将洗干净的毛巾递给柳墨擎，说道：


    「大少爷，麻烦您照顾一下小姐。」


    温热的毛巾拿在手中，柳墨擎手掌握紧，有水从指缝间滴落，他低头出神地看着地上的水渍，想着等会柳迟迟要跟他说什么。


    会不会也跟青绾一样，扑倒他的怀中哭泣，比起柳迟迟的痛楚，柳青绾的那些委屈，根本就不算是委屈，血首乌毒发，光是听这个名字，他都感觉到灵魂在震颤。


    茉莉关上门，柳迟迟躺在床上，咳了咳，咳出一些黑血来，她闭上眼睛，声音极稳地问道：


    「柳墨擎，我问你……当初梁仲禹其实是大败了越国是吗？他瞒了下来，没有让别人知道。」


    柳墨擎瞪大了眼睛看着柳迟迟，柳迟迟竟然问他这个问题！问了这个已经问过的问题！


    她到底是有多敏锐，精准地揪住这个问题。


    柳迟迟眉头蹙了蹙，突然张嘴一口血吐在柳墨擎身上。


    有粘稠的血溅在他的手掌上，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柳迟迟难受地蜷起身子，握住柳墨擎的手无力地放开，在手掌刚要滑落的时候，柳墨擎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掌。


    冰凉的手，柔软的手掌，放在他的手中，那么小小的一只。


    他用毛巾将柳迟迟嘴唇上的血擦干净，他低声说道：


    「是，当初禹亲王是大败了越国，但是没有把这个消息传回来，迟迟，对不起，之前禹亲王交代，这件事情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你。」


    所以说，不愧是夫妻，梁仲禹那么了解柳迟迟，知道她会问，柳迟迟也很敏感，第一次他可以欺骗柳迟迟，但是现在，他真的做不到。


    柳迟迟听到他的这话，眼睛大大睁着，许久之后才泛出淡淡地水雾，柳墨擎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柳迟迟，有很多事情他也是一知半解，不知道柳迟迟突如其来的悲恸具体是为了什么。


    「当时，裴炜也在那里是不是？」柳迟迟低低地问道。


    柳墨擎嘆了一口气，柳迟迟真的是愿意清醒地痛苦，也不愿意昏沉地安逸：


    「是。」


    酝酿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下，眼泪很快便滑落隐入垫着地毛巾里，只有淡淡地一条痕迹。


    柳迟迟的悲恸如狂风过境，分明身体孱弱不堪，精神却还是令人觉得惊恐。


    柳墨擎站在一旁，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看着柳迟迟五官都在抽搐，一口一口的黑血往外吐，一双眼睛却再也没有流过眼泪。


    柳迟迟浑身都在颤抖，当她终于有一些力气的时候，她低低地笑了出来，她看着柳墨擎，声音哽咽地说道：


    「我刺了他一刀，差点就刺中心脏了。」


    柳墨擎不知道柳迟迟在说什么，只觉得心疼，他的这个妹妹啊，太要强，所以稍稍有几分哭腔，他都能心疼地要死。


    柳墨擎这天呆到了很晚，一直到外面的侍卫都忍不住来催促几次，柳墨擎才离开，离开的时候，柳迟迟躺在床上，双眸空洞，他手中拿着的毛巾上都是柳迟迟的血。


    「好好保重，为了你，也为了……禹亲王。」


    柳墨擎离开后，茉莉立刻走进来，结果看到柳迟迟吐得血，整个人差点晕厥过去了，大少爷到底对小姐说了什么！怎么会吐这么多的血！


    「茉莉，去帮我把放在柜子里最右边那格最里面的一颗药拿过来。」柳迟迟哑着声音说道。


    或许是因为吐的血足够多了，柳迟迟的精神竟然还好了一些。


    茉莉立刻去拿了这颗药。


    柳迟迟低头看着这味药，这颗药是她很早很早就配出来的药，里面有雾晶花，上一次雾晶花配的药丸可以让她体内的血首乌安稳一年，但是这颗药吃下去……


    如果半年内血首乌没有解，那她必死无疑。


    当然，如果不吃这颗药，她熬个一年应该没有问题，但是那么熬着她什么都做不了，她不能整日缠··绵于病榻，她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没有做。


    既然她是裴炜的一枚棋子，那么他们就不会让自己就这样死了，还有最后一味解药在裴炜手里，她要让他心甘情愿的交出来。


    她不知道梁仲禹到底怎么跟裴炜交易，或者是……怎么求裴炜的，没有关系，她会一点一点地帮梁仲禹讨回来的。


    裴炜，她记住了。


    柳迟迟咽下这颗药丸，她靠在床上，对着茉莉说道：


    「去帮我准备一桶热水。」


    「好。」


    柳迟迟将全身的血腥味都洗掉了，她特地加了一些药材，在氤氲的水汽中，柳迟迟将指缝间干涸的血迹都给擦去。


    泡完澡，柳迟迟就感觉身体力气恢復了好些，她扯过毛巾，擦去身上的水渍，然后披在身上朝着床铺走去。


    茉莉还在屏风外面等着柳迟迟出来，结果就看到柳迟迟走了出来。


    「小姐？！您好了？！」茉莉一脸惊喜地问道。


    柳迟迟看着茉莉憔悴的脸色，还有她眼底浓重的乌青，她伸手摸了摸茉莉的脸颊，笑着说道：


    「是啊，我好了。」不过这次真的离死期不远了。


    柳迟迟终于可以稍微舒服地一些睡一晚了，第二天她还没有起来，外面就传来了喧闹声。


    柳迟迟睡眠浅，被吵醒后就穿衣服起来了，将一旁睡得正香的茉莉被子掖好抬步朝外走去。


    打开门就看见一脸冷意的晗妃从外面走过来，当看到柳迟迟的时候，她一脸的欣喜：


    「迟迟！」


    「娘娘怎么过来了？」柳迟迟微笑着问道。


    「你怎么样了？柳墨擎说你毒发了，一直在吐血！迟迟，如果你出事了，你叫我怎么跟……」晗妃着急地说道。


    今天一早吕容蔓就着急地进了宫，说是昨晚柳墨擎去了一趟相府，说是柳迟迟被皇后囚禁起来了，并且血首乌毒发，已经吐了好几天的血了，非常严重。


    晗妃听到这个消息，茶碗都端不稳了，禹亲王离开之前命人几次提醒她要照顾好柳迟迟，结果，柳迟迟竟然被人囚禁了，她竟然还不知道！！！


    「不碍事的，娘娘，我正好有事情要跟您商量呢，我们去一旁的房间吧，里面茉莉在睡觉。」柳迟迟从容地说道，对于之前的所有事情好似完全不在乎。

 第271章:假象

    来到茉莉的房间，晗妃伸手抓过她的手，冰冷的手，反握住她的力道很大。


    「娘娘，我有一些事情要麻烦您去帮忙做一下。」


    「迟迟，你的身体……」比起柳迟迟要交代她的事情，晗妃更加在意柳迟迟的身体，这个世界上，几乎什么都可以重来，唯独性命，只有一条。


    天上地下，就这么一个柳迟迟，如果出事了，禹亲王不知道会怎么样。


    「我的身体不碍事的，娘娘，我自己是大夫，还继承了我母亲的医术，所以不用担心我，我自己心中有数。


    娘娘，接下来的事情非常重要，您务必要帮我做到。」柳迟迟严肃地说道。


    「什么？」


    柳迟迟看了一眼一旁的夏霜，道：


    「夏霜，你去外面守着。」


    夏霜看了一眼晗妃，晗妃朝她点点头，夏霜关上门之后，柳迟迟抓着晗妃的手，郑重地说道：


    「晗妃娘娘，我需要您以我的名义给裴星河送一封信。」


    「越国的三王爷？」对于裴星河晗妃还是有印象的，当初裴星河当众请皇上赐婚，柳迟迟又当众拒婚，闹得沸沸扬扬的。


    「是。」


    「好，什么信，我命人悄悄给你送过去。」晗妃爽快地说道。


    柳迟迟看着晗妃，说道：


    「娘娘，这件事情麻烦您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梁仲禹，除非……」


    「除非什么？」


    柳迟迟看向地面，轻轻一笑，说道：


    「除非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


    她总要给她的爱人一些提示，只是，现在不能给罢了。


    「迫不得已？」晗妃看着柳迟迟，她的眉眼是那么地淡然，分明站在她面前，却有几分不可捉摸，她知道柳迟迟与禹亲王已经决裂了，但是为何她提起禹亲王的时候，眼中的深情几乎要溢出来？


    「恩，娘娘日后便知道了，信我今日会写好，麻烦娘娘明日再来一趟。」


    「迟迟，如今皇后已经被关入了崇仪府，你也不用被禁足了。」


    「不用，有些刺，扎地还不够深，不够疼，所以很容易被人忽视。」柳迟迟意味深长地说道。


    送走了晗妃，柳迟迟走到院子门口，门口调来的侍卫这么好些天一直都没有见过柳迟迟，如今她走出来，那股气势让他们都忍不住想要后退。


    「不让出去吗？」柳迟迟平静地问道。


    侍卫们点点头，恳求道：


    「娘娘，奴才们也是遵守主子们下的命令。」


    柳迟迟点点头，她捋了捋头髮，说道：


    「好，我知道了，你们去给我准备一桌好吃的饭菜来，若是不允，就让他们亲自来找我。」


    侍卫们相视一眼，想到方才晗妃娘娘也过来了，而现在整个后宫都在晗妃娘娘的掌控之下，至于太子妃，她现在也是自身难保啊。


    还有半个月太子便回来了，这位主子还是深得太子宠幸，他区区一个侍卫，实在是惹不起啊。


    侍卫奉命去准备吃的，柳迟迟靠在门上，看着站在一旁的另外一个侍卫，这个侍卫正一脸惶恐地看着她。


    柳迟迟笑了笑，问道：


    「别害怕，我又不会吃人，叫她们抓紧，我饿了。」


    说完柳迟迟便转身回了房间。


    她拿出金针给自己施了针，吃下这颗药丸最开始的效果是最好的，简直跟普通人没有差别，但是毕竟是透支身体，越到后面就越不支，她要每天都施针，努力地保持现状。


    但是估摸着半年时间最后几个月，她也够呛。


    她不能「死」在梁仲禹面前，他会受不了的。


    觉得还是有些冷，柳迟迟忘记问晗妃把之前的丫鬟还给她了，茉莉照顾了自己那么久，不能再让她这么伺候自己。


    于是柳迟迟重新披上衣服，她走到院子门口，侍卫一看见她，立刻说道：


    「娘娘！已经派人去催了！您再等一等！」


    柳迟迟肃然地点点头，说道：


    「你进来给我烧点水。」


    柳迟迟的鼻尖冻得通红，哈出来冷气，她的唇角擎着淡淡的笑容，看起来像是风雪之中的红梅，傲然挺拔。


    侍卫立刻跟进去给柳迟迟烧水，柳迟迟怕冷，就窝在灶台前烤火，她顺手从怀中摸出一本医书来，研究了起来。


    侍卫看了柳迟迟一眼，心中舒了一口气，原本以为这位主子非常难搞，结果现在看起来，还行？


    热水烧好后，柳迟迟又让侍卫把碳放进炭炉中，又交代他每隔一个时辰来补一次碳。


    侍卫连忙应下来。


    房间里有了碳就温暖了许多，柳迟迟披着厚厚的大氅坐在炭炉旁烤火，茉莉躺在床上睡的正香。


    当医书翻到最后一页，柳迟迟合上医书，整了整大氅，走到她存放医书的那个大箱子里，里面的医书她已经完整地看了三遍了，视线突然掠及放在一旁的信，这些信是跟着这些医书一起的，虽然里面没有什么内容，但是作为她母亲的遗物，她也一直好好保存着。


    鬼使神差的，柳迟迟伸手拿过这些信，拿到信的时候，柳迟迟的双眸微微眯起，这些信，太重了，一张纸的重量她太清楚了。


    柳迟迟打开信，拿出信纸，还是一张空白的信纸，她掂量了一下信封，信封是正常的信封重量，但是这个信纸，大概是两倍的信纸重量。


    她拿起信对着光源的方向照了照，手指轻轻捻着信纸，她之前单纯地以为只是这信纸的纸质特殊，比较厚重所以才比较重，但是现在……


    她将温热的茶水倒了一点到桌子上，将信纸的一角浸湿，然后她的手指轻轻地捻着信纸的边缘，一开始没有任何变化，但是柳迟迟是内行中的内行，她瞬间就感受出来，这里，是两张纸粘合在一起的！


    柳迟迟立刻准备材料，将两张纸分开，她不知道做了多少次的揭裱，将两张纸撕开这样的操作，简直不要太拿手。


    当初为了给梁仲渊伪造那份他被逼迫的信件，她修復书画的工具已经全部都齐全了，而且只是揭开两张纸，其实非常简单。


    她看着摆在桌面上的这些东西，脑海中不自觉地就想起当初梁仲禹来找自己修復书画的时候。


    自从离开梁仲禹之后，她就很少碰这些东西了，回忆这种东西，戳心，她疼多了，本能就会去逃离。


    用排笔沾上温水，柳迟迟将一封信浸湿，然后用毛巾吸去上面多余的水，用镊子开始从边角开始，一点一点地揭开两张纸。


    覆在上面的那张纸是没有内容的，而下面的那张纸，纸张颇厚，所以她拿着信纸看向光源的时候，并没有明显的字迹透出来，但是如今揭开了上面的那张纸，一封有内容的信就展露出来了。


    一共有五张这样的信纸，柳迟迟全部揭开后，放在炭炉旁烘干，她站在一旁，看过信上的每一个字，然而当她看到信上的内容时，只觉得无限地后悔。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后知后觉，这些信在她手中的时间已经快三年了，她一开始便有些疑惑，为什么这些信这么重，但是她没有深究。


    如果她一早就看到这些信，那么她就会明白，她所出的周遭其实跟梁仲禹一样，全部都是假象。


    对她好的人，都是有所图谋，对她不好的人，未必做了所有的坏事，她像是一只被人拉住线的风筝，飞得越高，线就绷地越紧，勒地她的灵魂都在战慄。


    她真的是裴炜的女儿啊，梁仲禹没有骗她，她父亲没有骗她，但是她父亲知道后，还是极力地要阻止自己进宫来，他那么维护自己，真的是把她当亲生女儿疼地，她何德何能啊。


    她的母亲是一早就认识了裴炜，而且当了他的女人，当时梁国与越国咬地很是厉害，梁仲禹还没有出现，还没有出现越国被压的很惨的地步。


    裴炜要在梁国埋一些暗线，除了安排细作，他还安排了女人，机缘巧合，她娘亲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救了柳溥延，结果就被裴炜安排去埋伏在柳溥延身边。


    不得不说，裴炜的眼光很准，柳溥延一路晋升，被封了文成侯，还有封地，只是因为皇上信任，所以一直让他都居住在晏城。


    柳迟迟喝了一口茶，将心中的恐惧稍稍压了一些，借着往下看，终于，她的娘亲提起了她的第二个孩子，裴嘉树。


    柳迟迟握着茶杯的手指缓缓收紧，这件事情是她最不能接受的事情，在南门雪嫁给柳溥延之后，她竟然还跟裴炜生了一个孩子，这算什么？这个太过分了。


    柳溥延从来都没有负过南门雪，或许因为他的疏漏，没有周全地保护南门雪。


    但是如果是裴炜的女人，南门雪的手段必然也不少，说实在的，云卉可以害的了南门雪，她心中是打一个问号的。


    然而，信上的内容出乎了她的意料，南门雪自述，虽然她之前是裴炜的女人，但是自从嫁给柳溥延之后，从来都没有背叛过柳溥延！


    裴嘉树，根本就是柳溥延的亲生儿子！

 第272章:逝者已矣，深情长存

    柳迟迟看到这些内容，清楚地感受到胸腔中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她一直最不相信的就是她娘亲背叛父亲这件事情，她也就算了，毕竟是之前就发生的事情。


    但是她不能接受，在她之后，还有一个孩子。


    裴炜把裴嘉树当做是亲儿子养在身边，她父亲把自己当做亲女儿养着，说起来，谁也占不到便宜，这件事情她估摸着只有她娘亲一个人才知道。


    不然以裴炜的尿性，不把裴嘉树给吃了都有鬼。


    只是，裴炜是那么好煳弄的人嘛？做没做男人心里没点数？


    下一张纸，柳迟迟就得到了一张药方，她娘亲配出来的一种香，不应该叫做一张药方，而应该是一类药方，根据你所想要的目的，有许多不同地药方，只要改动其中几种药材，就能有不同的功效。


    她娘亲给裴炜用的就是可以让人误以为昨晚发生了什么，加了几味催··情的药材，还有可以让人忘却近段时间回忆的香。


    柳迟迟不由地觉得赞嘆，哪怕是放在现代，南门雪也绝对是顶级的科技型人才，这样的香都能被调配出来……


    她将所有的信一一看完，其中有一封信是给她父亲的，她是真的爱他的。


    柳迟迟心尖柔软，至少，事实并没有她所想的那么糟糕。


    至于她为什么会病逝，是因为生完裴嘉树的时候，伤了根本，而裴炜准备要动用她这颗棋子了，她为了保护自己，也为了保护父亲，所以……自行了断。


    本就活不了几年，借着这个藉口，彻底离开这个世间。


    柳迟迟不由地觉得惨澹，她、她丈夫、她娘亲、她弟弟、她父亲，竟然都被裴炜耍得团团转，成为他手中的操控木偶。


    她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目光冰冷如刀刃，裴炜就不怕玩脱了吗？


    既然这么自信，还害的奶娘也丢了一条性命，那她也真的教他怎么好好当一个人了。


    柳迟迟面无表情地将所有的信都收好，然后将单独给他父亲的信收好，她心念一动，提起笔仿造她娘亲的笔迹，又写了一封信，之前揭下来的信纸干了还能用。


    有一些感情，她一定要代为表述，逝者已矣，深情长存。


    将她娘亲写的那封信加上她新写的一封信一同房间信封中，柳迟迟将信封放好，这封信要等到她离开才能给她父亲，不然父亲什么都知道了，这意味着梁仲禹也会知道。


    现在还不是告诉他的时候，而且之前还瞒了她那么久，实在是太过分了。^


    将所有的工具都收拾好，柳迟迟觉得有些饿，这才发现他们饭菜竟然还没有送来！


    她走出房间，两个侍卫看见她立刻迎了上来，其中去传菜的侍卫脸色不太好看：


    「娘娘，厨房那边的人说了，您现在是戴罪之人，吃食每日都是一样的，不能给您做那些东西。」


    「这样子啊，等我一下。」柳迟迟转身回了房间，披了一件超厚的大氅出来，手中还抱着一个汤婆子。


    「行了，走吧。」柳迟迟郑重其事地说道。


    侍卫：「？？？？」


    「娘娘，您不能出这座院子。」侍卫尴尬地说道，这位主子看起来不好惹啊。


    「我知道，不过谁敢对我动手？」柳迟迟手指捻出一枚金针，她笑了笑，突然伸手扎进一旁人的右手上。


    手中拿着的佩刀立刻掉了下去，一声悽厉的尖叫声响起。


    柳迟迟立刻又落了一针，那股剧痛顿时鸣金收兵，短短已瞬间，除了背后出了一身的冷汗，剩下的好似都没有发生。


    侍卫一早就知道柳迟迟是大国医，但是今日柳迟迟突然这一手，他们才彻底明白，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娘、娘娘……」侍卫惊恐地看着柳迟迟。


    柳迟迟收好金针，淡笑着问道：


    「是不是以为我手无缚鸡之力？这么跟你们说吧，根本没在怕的。」


    侍卫顿时觉得压力巨大，不敢拦着柳迟迟，立刻带她去了厨房。


    来到厨房，现在正是准备午膳的时间，厨房中一片热火朝天，柳迟迟走进来后，一群人看了她一眼，然后没有一个人行礼，自顾自地忙着手中的事情。


    没有哪个主子会来厨房的。


    侍卫搬了一把椅子过来，柳迟迟坐在椅子上，问道：


    「这里管事的人是谁？」


    离她最近的一位厨娘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会儿，小声地说道：


    「吴总管。」


    「去把他叫来。」柳迟迟整了整裙角，手撑着下巴，厨房中很暖和，她的双脚都冻僵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太监走出来，嘴里还嚷嚷着：


    「谁找我啊？」


    当看见柳迟迟的时候，他愣了愣，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


    「哟，娘娘您怎么过来了？」


    「吴总管，我之前叫人来命你送一些饭菜去我的院子，怎么没有送过去？」柳迟迟笑着问道，一双清亮漆黑的双眸带着摄人的寒气。


    吴总管干干一笑，说道：


    「娘娘，太子妃交代下来了，您的院子每日的吃食是固定的，不能给您准备其他的，奴才也是奉命行事，还请娘娘不要为难奴才。」


    「是这样啊，若我硬要让你做呢？」柳迟迟唇角的笑容愈发深，眼神望过去，只觉得令人胆颤。


    「娘娘，您别为难奴才了，奴才给您跪下了！」吴总管跪在柳迟迟面前，虽然说得极为小心卑微，但是还是拒绝了她。


    柳迟迟嘆了一口气，如果当初阮凝心没有把那块令牌拿走就比较好办了，她也没啥目的，就想吃顿好的而已，她的身子需要好好补一补，不然可能都撑不过半年，她容易么！


    「太子还有半个月就回了吧，我听闻太子妃因为官司的事情，已经自顾不暇了。」柳迟迟淡淡的说道。


    吴总管抬头看着她，神情还有些犹豫。


    「吴总管，好，我记下了，我们回吧。」


    柳迟迟从椅子上站起来，然而她还没有走，吴总管连忙将柳迟迟拦下来，他讨好地笑道：


    「娘娘莫生气，奴才给您做，做完立刻给您送过去！您说要吃，奴才哪能不给您做呀！您别生气，当心气坏了身体不值当。」


    如今太子不在东宫，东宫最大的人的确是太子妃，但是一旦太子回来了，那……这位柳侧妃娘娘可是专宠了好几个月啊……据说那几个月，东宫中其他娘娘一次都没有被招寝过，这样的手段，他一个奴才，怎么惹得起！


    「现在不怕违抗太子妃的命令了？」柳迟迟好笑地问道。


    「娘娘，您也是主子啊，您的话也是命令啊。」吴总管谄媚地说道。


    柳迟迟呵呵一笑，懒得跟他计较，点了几个菜，打了一个哈欠就回去了。


    她没有精力跟他们在这边计较。


    吴总管看来是真的怕了，她前脚刚刚到院子，水都没有烧开，后脚那些菜就来了。


    色香味俱全，空乏了数日的胃忍不住有些抽搐，柳迟迟推开门，叫醒茉莉，茉莉出来后，看到这一桌子的菜，不可置信地问道：


    「小姐！您做的？！」


    「可别开这种玩笑了，你啥时候见我下过厨，厨房的人做的，洗漱一下过来吃中饭。」


    之后几天，茉莉真的神奇地发现柳迟迟真的好像完全好了，身体比之前落水救她还要好，而且厨房那边给她们院子送的饭菜都很好，有时候茉莉看着这一桌菜，有一种要过年的感觉。


    柳迟迟这些天一直都在捣鼓香，她要做的一些事情都让晗妃帮忙做了，至于柳青绾的那桩事情，柳迟迟也吩咐下去，不准给柳青绾留手，据说这段时间的柳青绾已经应对不暇了。


    当柳迟迟研制出三种香，正想给茉莉试验一下，梁仲渊回来了。


    梁仲渊推开柳迟迟的房门，看见她正在钻心地研制药材，又想到院子外面的那些侍卫，心中的怒气突然跟泄了气一样。


    他拿什么资格去指责柳迟迟没有好好护好东宫，她甚至自己的自由也被剥夺了，想都不用想，他母后与柳青绾肯定没有让柳迟迟好过。


    柳迟迟听到动静，抬起头看见梁仲渊，愣了愣，又揉了揉眼睛，试探地叫到：


    「殿下？」


    「恩。」梁仲渊走过来，看着柳迟迟，蹙了蹙眉头，「瘦了。」


    「殿下，您提前回来，梁仲禹那边岂不是压了您一筹。」柳迟迟皱眉摇摇头，道，「殿下，您这样只会顾此失彼，而且就算您回宫了，其实也是无济于事。


    皇后娘娘那边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证据确凿，皇上亲自下的旨，您回来也无法力挽狂澜，或许您可以拉一拉太子妃，她那边其实有很多的漏洞。」


    梁仲渊蹙着眉头，似乎在思考。


    柳迟迟慢条斯理地将桌上的香都收好，随口问道：


    「梁仲禹回来了吗？」


    「怎么？」梁仲渊抬头看着柳迟迟。


    柳迟迟微微一笑，淡淡地说道：


    「有些事情只要梁仲禹很松手，殿下就会有很多机会。」


    她实在是想他想地骨头疼。

 第273章:太子无大错

    「不知道他有没有回来，不过想来他已经得到了消息，迟迟，你要去求他？」梁仲渊看着柳迟迟，不知道怎么的，他总感觉柳迟迟身上有一种十分隐晦的感情。


    「有何不可？殿下，现在您的局势很不好，过去十几年，您做了不少动作，所以难免百密一疏，但是梁仲禹沉沦了十年，他做的事情少了，漏洞自然也少了。


    对了，殿下，梁仲禹在江湖上的势力很大，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将您的势力拔除，您可有头绪？」柳迟迟问道。


    「江湖势力？！」梁仲渊一愣，他为何一点消息都没有。


    「是，殿下，我早就跟您说了，燕阙是梁仲禹的人，他的手中有江湖势力，如果说朝堂上行不通，江湖上的势力就会得到梁仲禹的精心栽培，他的手段，您应该知道。」


    「好，我派人去查，若是梁仲禹回来了，我命人通知你。」梁仲渊心中还是有些疙瘩，让柳迟迟去求梁仲禹，这个……


    好吧，柳迟迟至少是自愿的，虽然他们现在又夫妻之名，但是相处却完全是上下属的关系。


    「好。」


    梁仲渊回来后，原本气氛低迷的东宫倏然活跃了起来，但是柳迟迟听到皇上斥责了太子，说他为了儿女情长竟然不顾正事，这么匆忙回来，简直就是胡闹。


    太子也没有辩驳，全部都承受了下来，只不过他来找柳迟迟的次数变得越来越多，柳迟迟甚至给他辟出了一处房间，让他可以晚上住在这里，只不过都是穆景在照顾，她自己则有茉莉在照顾。


    至于院子外面的侍卫，已经全部都被撤了，现在整个东宫的人心中都格外地忐忑，谁都没有想到，太子一回来，直接去了柳侧妃的院子，而且直接住在了那里，这样的独宠……


    当然，柳迟迟压根就没有空跟这些人计较，如今她的时间一天一天的减少，她不知道哪一天就突然厥过去了，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阮家百足虫死而不僵，阮魏毅如今还在大牢之中。


    梁烨对于阮魏毅毕竟还是存了几分忌惮，所以不敢急匆匆地处置，阮凝心捲入了杀人的案子，现在正关在崇仪府，虽然梁烨现在独宠晗妃，但是皇后的案子也不能立刻结束。


    梁仲渊现在的局势看起来非常糟糕，但是他苦心经营十余载，庞大坚实的基础，没有那么容易撼动的。


    反而是梁仲禹，他虽然势头很大，但是可用的人却很少，而且没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藉口，他是无法上位的。


    太子无大错，不可能被废了。


    如果要让太子犯大错，因为之前她给太子伪造了那一封信，所以太子通敌卖国这件事情行不通了，哪怕太子真的勾结，但是他也是被威胁的，对于太子而言或许有打击，但是不是致命的。


    所谓致命，一击即中，击中即亡，她要好好寻思寻思。


    至于越国那边的人，她自己这边的情况至少要透露过去，免得他们来的太晚，这条命保不住了，她还想要跟梁仲禹好好过日子，并不想让自己就交代在这个上面了。


    宫中肯定有裴炜的人，但是就是不知道是谁，如果当初梁仲禹并没有将她身边的人都清一个干净就好办了。


    说到这个，柳迟迟只觉得无奈，梁仲禹那么聪明的人，却只想到了把人杀了，关心则乱。


    她最担心的就是她消息传错，不小心传给梁仲禹，这就很头疼了。


    梁仲渊身上的毒瘾还有，之前出去巡查十六城，柳迟迟配了药给他压制着，如今回来后，要接着清理毒素。


    梁仲渊的身体，简单地来说，金玉其外，败絮其内，内分泌已经紊乱地一塌煳涂，但是因为其他方面梁仲渊非常非常注意，所以有一种非常微妙的平衡。


    柳迟迟将这个平衡打破，梁仲渊整个人又飞快地衰败下来，梁仲渊时常捏着她的手腕问她还要多久，柳迟迟总是说很快，但是她心里清楚，至少还要半年。


    但是，她不可能真的给梁仲渊帮梁仲渊半年，所以梁仲渊，现在所经歷了一切的痛楚，都是对他的惩罚。


    当年陷害梁仲禹，他毕竟也是主谋之一。


    还有梁烨……柳迟迟觉得关于梁烨，梁仲禹可能想要自己动手，毕竟他的母亲就是死在梁烨的手中，梁烨又是他的父亲，这种情绪，她一想到就觉得心疼极了。


    一转眼，半个月的时间就过去了，这一天，穆景告诉她，梁仲禹回晏城了。


    柳迟迟的心脏顿时剧烈地跳动了起来，好在她稳住了，她放下手中的药材，问道：


    「这样子，你给我递一个帖子过去，说是我找他有事，今晚是否方便相见？」


    「今晚？！」


    「恩，我今晚要出宫，你帮我备马，至于殿下那边，你让他按时吃药。」柳迟迟眼底深处都有光亮起来，语气却还是能够保持一派从容淡漠。


    「好。」穆景疑惑地看了柳迟迟一眼，还是应了下来，然后离开了。


    晚上，柳迟迟精心化了妆，唔，她好像变得好看了一些耶。


    茉莉站在一旁看着柳迟迟，小心地问道：


    「小姐，您是要去见禹亲王吗？」


    「恩。」柳迟迟心情愉悦地说道，她跟茉莉之间，没有什么好演戏的。


    「这么晚出去，您今晚还回来吗？」茉莉胆战心惊地问道。


    「不回来了，大宝贝儿，你自己睡噢。」柳迟迟放下手中的眉笔，嘆了一口气，笑着说道，「说起来，我这五官简直了，没有什么好画的。」


    她娘亲倾国倾城，她父亲也不错，所以这具身体的五官其实非常好看，只是因为脸上的红斑，不过等到血首乌的毒解了，红斑就没有了。


    禹亲王妃，怎么能比禹亲王还要丑呢？


    她换了一件繁复的衣裙，穿上去的时候，她格外地耐心，然后披着雪白的大氅，严寒全部都隔绝在外，帽子带起来，柳迟迟的脸都有些发烫。


    穆景亲自送柳迟迟上了马车，柳迟迟突然感觉到什么，转过头，看见站在屋檐底下的梁仲渊。


    穆景看着柳迟迟，然后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看到梁仲渊的时候，立刻恭敬地喊道：


    「殿下。」


    梁仲渊走上前来，他仰头看着站在马车上的柳迟迟，伸出手，抓过她的冰冷的手，低声地说道：


    「迟迟，今晚别出去了。」


    柳迟迟一愣，她扶着梁仲渊的手走下来，低声地说道：


    「殿下，您不用觉得不好，成王败寇，我一点都不觉得委屈，梁仲禹杀了我的至亲，如果不是殿下，我也只会成为梁仲禹的禁脔，现在的结果，对我而言，已是极大地宽容了。」


    梁仲渊抓着她的手越来越紧，他毕竟对柳迟迟还是动了心的，梁仲禹是什么样的人他清楚，这一次将柳迟迟送出去，哪怕是柳迟迟自愿的，他也输了。


    但是柳迟迟说得对，现在的形势，只要梁仲禹再逼一把，他真的要输的彻底。


    他不明白，分明离开之前都还好好的，怎么一回来，就会变成这个样子，梁仲渊心中恼火，但是最恼火的就是他的母后跟正妃竟然对柳迟迟动手。


    一条船上的人窝里斗，最后还需要柳迟迟出面摆平，可笑，真的太可笑了。


    柳迟迟伸出手去掰他的手指，微微一笑，说道：


    「殿下，您累了，去睡觉。」


    说完手掌一挥，有但白色的粉末融入空中，梁仲渊蹙了蹙眉头，整个人朝后倒去，穆景连忙接住梁仲渊。


    「叫人送太子去休息，我们出宫。」冷冽的话语，没有跟梁仲渊交谈时的温和，听着叫人觉得胆颤。


    穆景感觉这一次回来后，柳迟迟变了很多，从骨子里都带着一股狠辣。


    穆景立刻叫人送太子回去，自己则立刻带着柳迟迟出宫。


    她去了禹亲王府，当双脚踩在王府门前的地面时，她都觉得有几分恍惚。


    夙云在外面等着她，看到她的时候，眼中露出厌弃的神色来。


    「柳小姐，里面请吧。」


    穆景站在外面看见柳迟迟走进去，一直到王府的门关上了，这才离开。


    禹亲王府柳迟迟不知道来过几次了，但是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雀跃，满心的欢喜，简直就抑制不住。


    夙云走在柳迟迟身旁，看着她这样迫不及待地想要为太子求情，觉得主子那么多的付出，简直都餵了狗了，怎么会喜欢上柳迟迟这么个玩意儿。


    世界上的女人这么多，比柳迟迟好看，比柳迟迟聪明的人大有人在，为什么要喜欢柳迟迟，这么折磨自己！


    到了门口，夙云拦在柳迟迟面前，柳迟迟不解地看着他：


    「怎么了？」


    「柳小姐，你一定很得意吧，把我们殿下当傻子一样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如今你又要因为太子的事情来求殿下，你有想过殿下会如何地心痛吗？」夙云直言不讳。


    自从柳迟迟嫁给梁仲渊之后，夙云对柳迟迟语气就一直很沖。


    但是这一切在柳迟迟看来，就是一句话：皇上不急太监急。

 第274章:别碰我，很脏

    面对夙云的质问，柳迟迟毫不在意，反而云淡风轻地问道：


    「你是以什么身份在这里问我？我是对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了吗？你怎么知道梁仲禹不愿意？就你最懂，看地最透彻是吗？我们都是傻子，所以你要这么急切地告诉我？


    夙云，滚远一点。」


    夙云脸色顿时跟吃了苍蝇一样的难看。


    柳迟迟简直就是恬不知耻，恶劣到了极点！


    夙云真的从来都没有见过一个女人可以贱成这个样子，周旋在两个男人之间，很得意吗？！


    如果不是主子放不了柳迟迟，他真的会直接杀了柳迟迟的！


    柳迟迟看到夙云眼中的杀意，她冷冷一笑，伸手直接挥开夙云，结果夙云反应极快，顺势反击过来，柳迟迟战五渣，只觉得胸口一闷，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大腿磕到了台阶，骨头钝钝地疼。


    书房的门突然被打开，一束敞亮的光射了出来，柳迟迟抬起头，忍不住眯了眯眼睛，，过了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梁仲禹站在门口，看到跌倒在地上的柳迟迟，眼底情绪涌动，然后对着夙云说道：


    「夙云，要你做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夙云咬着牙，瞥了一眼柳迟迟，眼中满是不甘：


    「回主子，做好了。」


    「恩，下去吧。」梁仲禹对着夙云说道，眼神却落在一旁慢吞吞站起来的柳迟迟身上。


    盛装打扮，梁仲禹眼眸眯了眯。


    夙云退了下去，经过柳迟迟的时候，还给了她一个恶狠狠的眼神，柳迟迟不由地觉得好笑，她这个人啊，吃软不吃硬，夙云应该知道的呀。


    夙云离开后，只剩下他们两人，门打开着，呈扇形的黄色灯光从里面映射出来，两人的影子被照的高大，柳迟迟抬起头，微微一笑，道：


    「禹亲王，我有事要求你。」


    梁仲禹喉结滚了滚，抬步朝着书房里面走去，说道：


    「滚进来。」


    柳迟迟诧异，她抬起头看着梁仲禹，哇，真的是，男人啊！


    她动了动腿，刚才摔得有些狠，腿疼，走起路来也是一拐一拐的，她嘆了一口气，低头提着裙摆跟上樑仲禹。


    梁仲禹用余光看了一眼身后的柳迟迟，发现她走的一拐一拐的，顿时就忍不住了，掉头朝她走去，冷冷地说道：


    「柳迟迟，你就只会装可怜吗？」


    柳迟迟一愣，仰头看着他，满心的欢喜顿时被浇灭了一半。


    梁仲禹走近她，伸出手钳制住她的下巴，冷冷地说道：


    「梁仲渊现在已经混得这么不如意了吗？要把自己的女人推出来。」


    柳迟迟直起身子，细白的牙齿咬着嘴唇，水润绯色地嘴唇顿时被咬出一丝的白痕，她淡淡地笑道：


    「之前不是禹亲王硬要跟我交易的吗？我只不过是重复禹亲王之前的事情了，怎么我就成了这么低劣的事情呢？」


    梁仲禹听到她的话，手指轻轻地磨搓着她的脸颊，瘦了，又瘦了，她到底是怎么照顾自己的，是要把自己弄得油尽灯枯才肯罢休吗？


    「既然知道来找我是要付出什么代价，为什么肯来？梁仲渊真的可以让你付出一切？柳迟迟，你信不信你连床都下不了？」


    梁仲禹伸出手磨搓着她柔软的嘴唇，眼神中满是恶意。


    今天接到柳迟迟的帖子，夙云他们顿时就怒了，他也很生气，柳迟迟为了梁仲渊这样作贱自己，但是灵魂深处的期待他又根本抑制不了。


    哪怕柳迟迟做出在怎么过分的事情，她至始至终都是他期待的人，唯一期待的人。


    柳迟迟仰着头，笑盈盈地调笑道：


    「禹亲王，这样不好吧，明日我还要回东宫，您如果做得太过分，我会很为难。」


    梁仲禹真的很想掐死她算了，他护地那么好的姑娘，现在这么落魄，只能用自己的身子来做交易！


    于是梁仲禹抓过她的肩膀，直接把她提到了书房中的睡榻上，她被摔到睡榻上，睡榻很软，是她以前最喜欢躺的地方，所以摔下来一点都不疼。


    梁仲禹的身子立刻覆了上来：


    「柳迟迟。」


    梁仲禹手指擦过她的脸颊，他看了看手指，不屑地说道：


    「还擦了脂粉，这么用心吗？你把自己当什么了？妓子吗？」


    柳迟迟眼中水光闪了闪，咬着唇沉默不语，梁仲禹稍显粗重的唿吸在她的上方，她知道梁仲禹一定很生气，特别特别生气。


    但是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理由名正言顺地见他一面。


    梁仲禹解开大氅的结，露出里面奢华的衣裙，唿吸顿时又粗重了几分：


    「你就这么担心我不答应你，所以打扮地这么隆重？柳迟迟，你是有多贱，这么拼命地往我床上送？」


    柳迟迟看着他，问道：


    「你在生气吗？」


    梁仲禹抿唇，没有回答。


    「你在生气什么？」柳迟迟接着问道。


    她穿地隆重一些来见他，怎么了吗？


    「柳迟迟，你喜欢上樑仲渊了吗？」梁仲禹喉咙发涩，一双眼神漆黑地看着柳迟迟，所以才愿意这么委曲求全。


    柳迟迟一愣，觉得有些可笑。


    「我……唔……」


    梁仲禹没有给她回答的机会，直接用唇封住了她的回答。


    衣服一层一层地被剥落，当柳迟迟意乱情迷、赤果地躺在躺椅上，梁仲禹身上却只是有些凌乱。


    他捏住柳迟迟的柔软，哑着声音问道：


    「柳迟迟，你要跟我做什么交易？」


    柳迟迟听到这话，心中想到：这个时间谈论这个，真是没有意思。


    她难受地扭了扭身子，声音软地像是一滩水：


    「恳请禹亲王放过太子一码。」


    梁仲禹看着肌肤微微泛着粉红的柳迟迟，声音嘶哑地说道：


    「可以，我可以暂时放过梁仲渊，但是，你每天都要来陪我，如何？」


    「不可能！」她还有事情要做，现在每一天都很宝贵，哪怕她很想陪着梁仲禹，但是不行！


    梁仲禹身上顿时涌起戾气，他松开柳迟迟，直起身来，说道：


    「既然这样，那谈判失败，你走吧。」


    柳迟迟一愣，她看着梁仲禹，他身上衣服都没有乱，她低头再看看自己，浑身一根丝都没有。


    在这样的情况下，梁仲禹抽身了……


    她打了一个寒战，想了想，说道：


    「每天都陪着你不可能了，你看能不能再通融一些？」


    梁仲禹身上的怒意更甚：


    「你真的为了梁仲渊可以让步到这个地步？！柳迟迟，你身上的骄傲呢！你的骨气呢！」


    柳迟迟拉过衣服微微遮住自己的身子，她好笑地问道：


    「我都亲自走过来让禹亲王玩··弄了，还要什么骨气？」


    梁仲禹忍不住扬起手，柳迟迟一愣，仰头看着他的手掌，梁仲禹，要打自己？


    眼眶顿时就红了起来，柳迟迟仰着头，冷笑着说道：


    「要打我吗？」


    她放开手中的衣服，直接赤果地走到梁仲禹跟前，把自己的脸凑过去，说道：


    「打呀。」


    梁仲禹额头上青筋暴起，手却放了下来，下不了手。


    他看着柳迟迟，虽然她瘦了，但是却也长高了一些，纤细柔软的女人，他朝思暮想了一个月，如今站在自己面前，他的自制力兵败如山倒。


    他扯过一旁的大氅，直接裹住柳迟迟，扛着她朝外面走去。


    大氅虽然紧紧地包裹了柳迟迟，但是小腿以下却露了出来，柳迟迟冷地发颤，好在很快就到了梁仲禹的卧室。


    他将柳迟迟丢到床上，然后开始脱衣服。


    柳迟迟扯过被子，手紧紧抓这着被子，说道：


    「禹亲王，如果没有达成协议，我是不会让你睡的。」


    梁仲禹一言不发，脱光了衣服，伸手将她身上的被子扯开，柳迟迟立刻往后逃，但是哪里有地方可以让她逃，她逃无可逃，后背抵着床，皱着眉头看着梁仲禹。


    此时的梁仲禹像是一头髮怒了的猎豹，恨不得一口吃下她！


    柳迟迟有些害怕，她第二天回宫还有事情，真的被梁仲禹弄得下一不了床，她非得气哭不可。


    「不行，你不能这样！」柳迟迟说着要往床外爬，梁仲禹一把抓过她的手臂。


    「柳迟迟，你以为这里是哪里？这里是我的王府，你能逃哪里去？！」


    梁仲禹看着柳迟迟惊恐的神色，抱着她到怀中，冰凉的身子让梁仲禹微微蹙眉，房间里面并没有放炭炉，柳迟迟又极畏寒……


    「梁仲禹，答应我，我每三天陪你一次，如何？」柳迟迟手撑在他的肩膀上，认真地说道。


    梁仲禹喉结滚了滚，只觉得身下某一处要爆炸了一样。


    「那你好好想想今晚要怎么取悦我，你如果做到了，我可以答应你。」梁仲禹捏着她的腰身，平静地说道。


    柳迟迟想了想，觉得梁仲禹真是懂她，她今晚真的很想取悦他呢！


    柳迟迟退出他的怀抱，跪在他的身前，俯下身去，刚要伺候他，梁仲禹突然伸手一把将她推开，柳迟迟错愕地看着他。


    「柳迟迟，你真的愿意梁仲渊做到这个地步？」


    「我没有啊。」柳迟迟茫然地说道，她只是想要取悦他而已。


    她伸出手想要去碰他，梁仲禹一把拍落她的手，厌恶地说道：


    「别碰我，很脏。」

 第275章:她已经不是当初的柳迟迟了

    柳迟迟原本红彤彤的一张脸彻底惨白了下去，以前是他要求自己那么做，她当时害羞没有做，这一次她想要补偿，结果被说脏？


    好吧好吧，都是她的错，她不该跟梁仲禹说她跟梁仲渊有过一次的，她不怪他，一点都不怪他，只怪自己，这么迟钝，做了那么多的错事。


    她扫过梁仲禹的胸前，那一道浅浅的疤痕让她的心脏抽地发疼，她差一点就真的刺下去了。


    面对这样的伤疤，柳迟迟一点脾气都没有，她低声地问道：


    「还要吗？」


    她扫过梁仲渊的胯··下，分明很想要她。


    「要！为什么不要！柳迟迟，你都愿意这样子，本王有什么好不要的。」说完梁仲渊直接扯开她的腿，深深地埋了进去。


    柳迟迟浑身一僵，因为太过用力，体内衍生出来的痛楚让她五官皱了起来，十分不舒服地推着梁仲禹的胸膛，声音中带着哭腔说道：


    「疼。」


    梁仲禹伸手摸着她的眉骨，低声问道：


    「你跟梁仲渊在一起的时候，你也是这样求他的吗？」


    柳迟迟双眸勐地睁大。


    这个晚上柳迟迟本来想好好跟梁仲禹的，她甚至心中设想了很多种要怎么让他舒服的方式，没有任何羞耻心，捧着一颗爱他的心，把自己当做礼物送给他。


    她只是没有想到梁仲禹会那么生气，她为了梁仲渊，用自己的身体来求他，会让梁仲禹这么发狂。


    她差点被拆骨入腹，往日跟梁仲禹，就算不情愿地被他强··暴，但是也从来都没有这样痛过，他一点都没有顾忌自己，没有想要取悦自己，只是惩罚，彻头彻尾地惩罚。


    柳迟迟知道自己很能够耐疼，血首乌毒发的时候，她一滴眼泪都没有流，一声痛都没有喊，但是她哭了一整夜，求了一整夜，毫无用处。


    她几度昏迷，又几度被痛醒，没有一点舒适，只觉得身子被噼成两半，从血肉到骨骼都在尖叫。


    柳迟迟不断地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一点都怨不得梁仲禹，就像当初他没有告诉自己实情，她还不是气地要杀了他。


    都一样的，都是人，不用这么严苛自己的挚爱。


    但是当她吐出一口血的时候，她才明白，自己太天真了，她的这具身体，不能让梁仲禹这样折腾。


    梁仲禹的动作在看见柳迟迟吐血的时候，戛然而止。


    柳迟迟擦了擦嘴，有些尴尬地看着梁仲禹。


    梁仲禹眼中满是惶恐，他抽离柳迟迟的身体，抱过她，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脸颊，问道：


    「你怎么了？迟迟，你怎么了？」


    柳迟迟这一晚的眼泪就没有停过，此时天渐渐亮了起来，柳迟迟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煳，她咽了咽口水，说道：


    「我没事的，我只是……咳咳。」


    柳迟迟又咳出血来，这一次直接咳在了梁仲禹的身上，梁仲禹瞳孔不自禁地缩紧，他看着柳迟迟，此时她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坐在他的怀中瑟瑟发抖。


    梁仲禹的脑袋一下子懵了，他在干什么？


    他在惩罚柳迟迟？


    他凭什么惩罚柳迟迟？


    柳迟迟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她推开梁仲禹，伸手去摸自己的衣服，她的衣服里面有药。


    「你在找什么？！」梁仲禹焦急地问道。


    「衣服……我的衣服……我衣服里面有药。」柳迟迟说道。


    梁仲禹立刻披上衣服去书房，柳迟迟的衣服在书房，他抱着一大堆衣服沖回房间，就看见柳迟迟吐了一床的血。


    从骨子里溢出来的恐惧简直要将他所有的理智都摧毁，他开始懊恼，开始后悔，为什么自己要这样对柳迟迟，那么不间断地折磨柳迟迟，还不是在折磨自己。


    柳迟迟抬起头来，她抹了抹嘴巴，认真地说道：


    「只是最近有些上火了，其实不碍事的，血首乌毒发会痛不欲生，我没有很痛，你把药给我就好了。」


    因为长久激烈的性··爱，柳迟迟的手都在发抖，梁仲禹从她的衣服里拿出药来，问道：


    「几颗？」


    「一颗。」柳迟迟低垂着脑袋，她身上也被染了血，长发洒在她的身上，柳迟迟甚至连脚背都有青紫色地咬痕。


    梁仲禹立刻倒出一颗，放到柳迟迟的唇边，柳迟迟含过这颗药，咽了下去，她耷拉着脑袋，难受地想吐血。


    「柳迟迟，你的身体怎么回事？」梁仲禹问道。


    柳迟迟抬起头来，她脸上还有红晕，只是整个人已然疲惫不堪，她缓缓躺在床上，低声说道：


    「没什么事，就是太激烈的运动对我身体不好，平时没什么问题的，近一年应该不会出事。」


    「近一年？」梁仲禹蹙着眉头，他看着柳迟迟竟然直接躺在床上，床上一片狼藉，皱巴巴的，还都是血。


    柳迟迟哼了哼，小声地说道：


    「昨晚真的很痛。」


    梁仲禹顿时心疼，他看着柳迟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很后悔，很想贴上去，但是他又害怕柳迟迟又替梁仲渊求情，那样他又会忍不住去伤害她。


    梁仲禹命人准备了洗澡水，他抱着柳迟迟去洗澡，一浸入水中，水就被染红了。


    柳迟迟翻了一个身，趴在浴桶边缘，眼睛半阖着，止不住地疲倦。


    梁仲禹在一旁给她洗澡，越洗，他的眉头皱得越紧，心里也越后悔，他可能是疯了，才会这样对柳迟迟。


    「禹亲王，之前我们约定好的，您可别忘了。」


    梁仲禹拿着毛巾帮柳迟迟擦身子的手一顿，眼中顿时涌起铺天盖地的戾气，他紧紧捏着毛巾，不断有水从指缝间滴落。


    梁仲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阴沉地说道：


    「本王不会忘，你最好也别忘，一旦你逾期，我立刻命人去毁了梁仲渊。」


    柳迟迟靠在浴桶上，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每三天陪他一次，梁仲禹还真是……


    洗完澡，梁仲禹把她抱上床，柳迟迟想到今天还有事情要做，梁仲渊那边要给他施针，她从床上坐起来，一件一件地开始穿衣服。


    梁仲禹站在一旁，没有阻止，也没有说要帮她穿衣服，就这么冷眼看着她。


    当她站起来，梁仲禹看见柳迟迟左腿大腿后面一条深色的淤青，心脏忍不住地抽疼，昨晚柳迟迟摔倒，是真的摔疼了。


    他真是要骂娘了，为什么，柳迟迟会那么信任南门禧！就算她不原谅自己，为什么要为了梁仲渊来这样作贱自己！


    他把她护地那么好，在别人那里却卑微到了尘土里，这算什么？凭什么不把自己当回事。


    当柳迟迟全部穿好衣服，梁仲禹冷冷地说道：


    「柳迟迟，下次来之前，你身上如果出现不是我造成的伤口时，我们之间的协议也作废。」


    柳迟迟听到这话，点点头，一句话也没有说，转身离开了。


    梁仲禹看着她的背影，手紧紧捏成拳头，当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梁仲禹终于还是忍不住，那种柳迟迟转身时，从心底衍生出来的荒芜感，简直要将他的生命都给剥离了。


    柳迟迟是他生命的一部分，她为什么一定要离开？如果他愿意多求几句，她是不是就可以留下来了？


    心中虽然做了许多的建设，还有些犹豫，但是身体却十分诚实地大步来到柳迟迟身边，梁仲禹拉住她的手臂，嘆了口气，低声恳求道：


    「迟迟，别走了好不好？我跟你认错，我不该杀了南门禧，不该把你身边的人都给杀了，不该对你这么坏，这些我们都不理会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夙云正在门外候着，准备把柳迟迟送出去，结果就听到了他家主子这么没有骨气的恳求，看着柳迟迟的眼神顿时就变得十分凶戾。


    柳迟迟也很诧异，前一秒还还恨不得掐死她的人，现在又要来求自己留下来，她的丈夫啊……


    但是现在还不行，她要把梁仲渊扳倒，要把梁烨扳倒，要把裴炜扳倒，她要做的事情太多太多了，一旦她回到梁仲禹身边，梁仲禹恐怕都不会让自己出这个房间。


    每个人都有苦衷，跟当初的梁仲禹一样，既然当初他做了那样的选择，那么这一次，他应该会理解自己。


    柳迟迟轻轻一笑，说道：


    「禹亲王，三日后我再过来，太子殿下还在宫里等我。」


    梁仲禹捏着她手臂的手，力道顿时增大，柳迟迟眉梢抽了抽，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掰开梁仲禹的手，然后离开。


    梁仲禹站在门口，夙云在一旁极为不忍地劝道：


    「主子，算了，她已经不是当初的柳迟迟了。」


    他告诉了柳迟迟那么多真相，结果她现在还因为当初主子杀了南门禧的事情依附于太子，这样的柳迟迟，那里是当初跟他们并肩作战的柳迟迟啊！


    梁仲禹看着他，看着柳迟迟缓缓移动的背影，漠然地说道：


    「送她回宫，不准凶她，也不准推她。」


    「主子……」夙云瞪大了眼睛。


    「去！」


    夙云很不甘心，但是还是恭敬地说道：


    「是。」

 第276章:底线

    柳迟迟坐上马车，夙云亲自送她进去，柳迟迟以前一直怀疑夙云一个受··虐狂，不然怎么会哪里不爽就要往哪里凑呢？


    她很累，累地一根手指都不想动，所以一坐上马车就闭目休息，夙云显然很想嘲讽柳迟迟两句，但是碍于之前梁仲禹的警告，也憋着没有讲话。


    来到宫门外，柳迟迟差点直接睡过去。


    夙云打开车门，冷冷地说道：


    「到了。」


    柳迟迟睁开眼睛，看着宫门，蹙了蹙眉头，也没有跟夙云纠结，她扶着马车走了下去，她这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夙云还是忍不住。


    他低声地说道：


    「柳迟迟，就算是你行行好，做做善事，不要再去招惹主子了好不好？」


    柳迟迟背对着他，低声说道：


    「夙云，一旦认定某件事情后，很难改变既定的想法，然而当事实被公开，心底的懊恼却怎么都止不住。」


    她转过身，看着他，淡笑着说道：


    「我原谅你了，没有怪你。」


    夙云：「？？？」神经病。


    一直到好几个月后，夙云发现了真相，想到柳迟迟说的话，当即后悔地想去撞墙。


    柳迟迟进宫后，走两步就不行了，她的腿软地直打颤，她朝着一旁的侍卫招招手，说道：


    「去东宫给我送个信，叫茉莉来接我。」


    「东宫的？」侍卫一脸的古怪，怎么从外面回来了。


    「恩，太子的柳侧妃，去吧，我走不动了。」柳迟迟微笑着说道。


    侍卫连忙去送口信，柳迟迟以为是茉莉来接她的，谁知道是梁仲渊。^


    梁仲渊抱起她，柳迟迟疲倦地躺在他怀中，说道：


    「殿下，搞定了，只不过之后每三天，我都要出宫一趟。」


    梁仲渊的脚步一顿，低头看着她，目光晦涩。


    柳迟迟不在意地一笑，说道：


    「殿下，你我本就没有夫妻之实，其实跟之前我与梁仲禹的相处一样，都是或作伙伴，而且我是自愿的，殿下千万不要觉得不好意思。」


    「迟迟，你从未想过要跟我吗？」梁仲渊问道。


    「一开始有吧，后来我发现……」柳迟迟顿了顿，后来她被梁仲禹强··暴了，夙云又告诉了她一些事实，她及时停止了。


    「后来发现了什么？」梁仲渊问道。


    「发现只有跟殿下撇清关系，我才能专心致志地帮助殿下，不然会跟梁仲禹一样，反手插殿下一刀。」


    梁仲渊：「……」说起来都很对，但是总是感觉有哪里对不上。


    回去后，柳迟迟抓紧休息，一整夜都没有睡觉，她现在困地要死。


    茉莉帮她更衣，看见她身上的惨状，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小姐……这是……」


    「茉莉乖，别告诉别人，我太困了，先睡觉了。」柳迟迟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茉莉坐在一旁，看着柳迟迟粗重的唿吸声，心疼地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人微言轻，需要更加有分量的人来帮她劝一劝小姐。


    茉莉思索了很久，终于想到了一个人，柳墨擎，之前在小姐吐血的时候，是大少爷来了，然后让小姐站了起来，现在让大少爷来，会不会也能安慰小姐？


    于是茉莉用了柳迟迟的名义去招柳墨擎进宫。


    一个时辰后，柳墨擎到了东宫，他拿着柳迟迟的令牌，径直去了柳迟迟的院子，虽然不知道柳迟迟这次找他来做什么，但是他一定会帮助柳迟迟的。


    结果，等到他的人并非柳迟迟，而是柳茉莉。


    柳茉莉看见柳墨擎的时候，立刻给他跪了下来：


    「大少爷，求求您救救小姐。」


    「迟迟怎么了？」柳墨擎心头一跳，现在不是禹亲王，还有太子都回来了吗？院子门口的侍卫也撤了，柳迟迟又怎么了？


    难道说，她的身体真的已经非常不好了吗？


    「小姐昨晚出宫了，是去见了禹亲王，今日……今日带了一身伤回来，大少爷，小姐真的很不容易，您可以帮一帮小姐吗？」茉莉一边说着，一边眼泪就不断地掉下来。


    「一身伤？」柳墨擎蹙了蹙眉头。


    茉莉有些难以启齿，她嘟囔了半天，然后才小声地说道：


    「恩，小姐看起来很累，禹亲王这么折磨小姐，小姐迟早会受不了的，大少爷可以求一求禹亲王吗？」


    「她人呢？」


    「还在睡觉，不过小姐叫我一个时辰后叫醒她，我现在进去先叫醒小姐，大少爷，您可以劝一劝小姐吗？」茉莉恳求道。


    柳墨擎心中无奈的嘆了一口气，劝柳迟迟？她那么有主心骨的人，哪里需要他来劝。


    茉莉走进房间，过了一会儿又出来让柳墨擎进去，然后她自己呆在门外。


    柳墨擎踏进房间，绕过屏风，看见柳迟迟正在喝糖水，刚刚起床，她的脸颊还有些红红的，连带着声音都有几分地沙哑：


    「找我什么事？」


    柳墨擎眼尖地看见柳迟迟脖子上有玫红色的痕迹，突然福至心灵，顿时明白茉莉说的一身伤是什么东西，耳朵顿时红了起来。


    「我……」


    「你来的正好，我正好有些事情要麻烦你帮忙做。」柳迟迟从床垫下抽出一封信来。


    她将信递给柳墨擎，说道：


    「五个月后，把这封信给父亲。」


    柳墨擎看着手中的信，点点头，将信收好，问道：


    「还有其他事情吗？」


    「我没有了，你有什么事要来找我吗？」柳迟迟好整以暇地问道。


    「你……身体好了？」柳墨擎觉得柳迟迟的体质真的是神啊，之前吐血吐得要死了一眼，现在脸色红润，笑起来的时候，还是眉眼弯弯，人畜无害的样子。


    「恩，好地不能再好了，谢谢你啊，大哥。」柳迟迟认真地说道。


    柳墨擎想了想，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说道：


    「但是茉莉告诉我，你很不好，你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要厥过去了。」


    柳迟迟眨了眨眼睛，十分无辜地说道：


    「没有的事，我你还不知道？有什么可以逼着我低头的事情呢？只有我肯低头，没有人可以按下我的头颅。」


    柳墨擎想了想，还真的是这样，柳迟迟以极其强大的姿态，一出现就自带光环，之前所有跟她有过过结的人，要么就直接被她收服成了朋友，要么就锒铛入狱，其中属皇后最盛。


    「可能是之前你躺在吐血的样子吓到我了吧。」柳墨擎忍不住伸手揉了揉柳迟迟的小脑袋，他真是忘不了那一幕，柳迟迟好似能够直接死在他面前。


    「日后可能还要吓一吓你。」柳迟迟抱歉地说道。


    「恩？」


    柳迟迟看着柳墨擎，她突然觉得，自己应该找一个完全知道两面信息的人，柳墨擎……适合吗？


    柳迟迟打量着柳墨擎，柳墨擎就这么端正地坐着，任由她这样打量，他可以隐约地感觉到，柳迟迟有特别重要的事情要交代他了……


    良久之后，柳迟迟灿烂地一笑，说道：


    「大哥，你愿意站在我这一边吗？」


    「愿意。」柳墨擎毫不犹豫地说道。


    柳迟迟一愣，问道：


    「这么果断？」


    「我说过，我很喜欢你。」柳墨擎说完又觉得有些歧义，补充道，「喜欢你这个妹妹。」


    柳迟迟点点头，笑着说道：


    「好，接下来的事情对于你而言，可能是非常有冲击性，但是我所说的，都是事实，是经过我验证了数次的事实。」


    柳墨擎的后背不由得紧绷，他喉结滚了滚，说道：


    「你说。」


    「我并非父亲的亲生女儿，我是裴炜的女儿，我还有一个弟弟，是我母亲与父亲的儿子，现在养在裴炜那边。」柳迟迟直接放出最具有爆炸性的消息。


    柳墨擎反应了很久，才憋出三个字：


    「裴嘉树？」


    「恩！而且，我体内的毒是裴炜下的，他把我，把我母亲，把梁仲禹，把父亲，还有许许多多的人都当做是棋子，我的存在，只不过是为了牵制梁仲禹，但是我不准备让他那么做。」


    「那你准备怎么做？」


    「严格的说，我现在只有五个月好活。」柳迟迟咧嘴笑道。


    柳墨擎：「……」为什么柳迟迟总能够把寿命活得这么精准？


    「我原本还能活得更久一点，但是如果那么活着，就跟你之前看见的那样，我只能虚弱的躺在床上，还会不时地吐血，还不如提前透支，而且只要血首乌的毒解了，我的身体自然也没有什么大问题，我觉得值得。」


    柳迟迟给柳墨擎认真地解释道，作为最后一道合作伙伴，柳迟迟自然什么都会跟柳墨擎说。


    「接下来，我会与梁仲禹暗地里，里应外合，扳倒梁仲渊，但是之后我应该就会直接去越国了，大哥，我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到时候可以出来主持大局。


    这个世界上不是没有谁就不行，但是我相信，没有我，梁仲禹会疯掉的，但是梁仲禹作为梁国的皇上，你不能让他乱来。」


    柳墨擎只觉得喉咙发紧，他一直都知道柳迟迟不容易，从来都不知道，她这么不容易，要背负这么多东西。

 第277章:小牛

    「柳迟迟，你何必要这样？只要你一句话，禹亲王绝对会把一切事情都摆平的。」柳墨擎深知梁仲禹对柳迟迟的感情。


    那么大的军功说让就让，还有什么是梁仲禹不能为柳迟迟做的。


    「我知道啊，当初就是因为他提前一步知道裴炜的打算，所以把我的奶娘，把我身边所有亲近的人都给杀了，想要斩断裴炜对我的控制。


    是我不好，我没有猜到，后来跟他闹翻了，他也很累，我不能拖累他，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拖累他的。」柳迟迟斗志昂扬道。


    柳墨擎哑口无言，孱弱的身躯，强大的精神，柳迟迟真的是神一样的存在。


    他们之后又聊了很多，柳迟迟难得开心，笑声不断从房间中传来，柳墨擎也心情愉悦，柳迟迟可会讨人开心了！


    茉莉在外面听见里面传来隐约的笑声，心中也舒了一口气，这一次，还算是做对了，不过下一刻，她就看见怒气沖沖从外面走进来地柳青绾。


    柳青绾干听到了笑声，整个人的脸色黑了一个彻底，她的大哥，特地来东宫，直接去了柳迟迟的院子，压根就没有想过要来找她！


    而她之前终于从杀婢女的丑闻中逃脱出来，还是因为太子出手才摆平，但是也被太子斥责了一顿，愈发地不待见自己。


    这一切都是拜柳迟迟所赐，她最亲的大哥，竟然跟柳迟迟这么亲！比跟她都要亲！这怎么能忍！


    「娘娘，您不能进去。」茉莉立刻拦住柳青绾。


    柳青绾怒瞪着她，呵斥道：


    「滚开！」


    里面的笑声戛然而止，柳迟迟敛了笑容，她看着柳墨擎，说道：


    「你放心，我不会动柳青绾。」


    柳墨擎沉默地点点头，说道：


    「多谢。」


    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脸上没有了跟柳迟迟待在一起的轻松愉悦，反而是有些沉重，柳青绾的事情，他去查了，那对老夫妇说的事情都是事实，而柳青绾之前说的所谓误伤，有过安抚，都是假的。


    他的妹妹做出这样龌龊的事情，他有些失望，但是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他也不忍心将她怎么样。


    他看着柳迟迟，只觉得心疼，一直到今日她才找到自己，之前她一个人承受这些，是否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走出房间，看见面目狰狞的柳青绾，他心下嘆了一口气。


    「青绾，你是太子妃，你要有太子妃的风度。」


    柳青绾听到这话，眼底的委屈、怒意顿时更盛，她嘶声力竭地吼道：


    「为什么！你是我的大哥！你为什么要偏心柳迟迟，我才是你的亲妹妹！柳迟迟到底哪里好的？值得你们一个两个都围绕在她的身旁！」


    柳墨擎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听见里面传来柳迟迟清冷的声音：


    「茉莉，进来。」


    茉莉看了一眼他们兄妹，然后进了房间，把门关上了。


    茉莉走到床边，看着柳迟迟，小声地说道：


    「小姐，他们吵起来了。」


    柳迟迟敛了敛眉眼，淡淡地说道：


    「别担心，墨擎不会把柳青绾怎么样的。」


    茉莉在一旁没有说话，只隐约听见外面传来柳青绾的尖叫声。


    门外，柳墨擎蹙着眉头，看着柳青绾髮泄，等她发泄一通，安静了下来，他才平静地说道：


    「青绾，之前你打死婢女的事情，你告诉我的，可是实情？」


    柳青绾的脸色顿时就白了下来，她眼神有些慌张，有些磕巴地说道：


    「自、自然是真的，哥，你怎么会这么问？」


    「自然是查到了。」柳墨擎平静地说道。


    柳青绾顿时慌张地看着柳墨擎。


    柳墨擎摇摇头，说道：


    「青绾，迟迟答应过我，不会把你怎么样，所以你别去惹迟迟，她没有精力放在你的身上，但是你也别得寸进尺。」


    柳青绾看着他，眼中有眼泪流出来，她轻轻地问道：


    「哥哥，你很喜欢柳迟迟是吗？」


    「是，我很喜欢迟迟，她是我见过最有智慧，最强大的小姑娘，哪怕身体不好，但是从来都不向困难低头。」一说起柳迟迟，柳墨擎的眼光都柔和了下来。


    柳青绾眼中的光都暗了下来，她有些失神地点点头，说道：


    「好，我知道了，哥，我有些舒服，我先走了，你这么喜欢柳迟迟，你在这里多呆一会吧。」


    柳墨擎皱着眉头，看着柳青绾离开，他嘆了一口气，只能希望青绾自己可以想清楚了。


    柳迟迟休息后，便去个梁仲渊施针，说起来梁仲渊也是一个人物，巡查十六城她不在身边，梁仲渊会很痛苦，虽然有药物压制，但是效果了了，但是回来的状态看起来也很不错。


    她施完针听见梁仲渊开始筹谋，他还是想要救一救阮魏毅，柳迟迟半阖着眼睛，眼底闪过一抹暗芒。


    回去之后，柳迟迟写了一封信，交给柳墨擎，柳墨擎立刻命人秘密送去了刑部。


    这封来路不明的举报信在刑部掀起了轩然大··波，阮魏毅跟越国裴炜有所勾结的证据之前就已经上呈给皇上了，但是阮魏毅竟然死心不改，还跟裴炜有勾结，而且想要让裴炜来救自己出去！


    如果说现在选举梁国百姓最恨的越国人，裴炜绝对是一骑绝尘，杀死比赛悬念。


    刑部的人也很讨厌裴炜，好在现在禹亲王给他们出了一口气，这个阮魏毅实在是可恨，只是不知道皇上到底是为了什么，现在还不肯处置阮魏毅，通敌卖国的大罪，竟然还压在大牢中！


    刑部尚书连夜密审，刑罚加身，阮魏毅认了罪，刑部尚书拿着热气腾腾的供状第二天在早朝的时候上呈给皇上，请命处置阮魏毅。


    梁仲渊看了一眼梁仲禹，梁仲禹一副不显山不露水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他到底是在想什么。


    梁仲渊一口牙都要咬碎，他刚准备要救阮魏毅，结果梁仲禹直接一把将阮魏毅彻底打死，关键是，这样的罪，阮魏毅竟然也认了！


    皇上下了命令，马上要过年了，不宜见血，三个月后阮魏毅当街问斩！


    下了早朝，梁仲渊立刻去找了柳迟迟，昨天在商量的时候，柳迟迟就说了：殿下，阮魏毅就是梁仲禹设下的一个陷阱，您如果执意往里面钻，套牢的就是您了，今日早朝，您先不要提阮魏毅求情，看看是不是有别的变故。


    其实他为阮魏毅开脱的理由都想好了，本想今日早朝时提出来，但是柳迟迟的那一番话让他忍了下来。


    结果就真的出事了！


    到现在还跟裴炜有勾结！这怎么可能，自从阮魏毅入狱之后，整个阮家便立刻败了下去，裴炜那么狡诈的人，现在哪里还会看上阮家！


    绝对是梁仲禹搞得鬼！


    他现在要立刻去找柳迟迟，柳迟迟真的是太了解梁仲禹了，所有的一切都被她算准，有这样的人在身边，他应该一早就好好利用起来，更何况，现在柳迟迟跟梁仲禹交易，凭什么梁仲禹还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柳迟迟还在床上就被拖了起来。


    她睡眼朦胧地看着茉莉，哑着声音问道：


    「怎么了，茉莉？」


    「小姐，太子殿下来找您了。」


    柳迟迟打了一个哈欠，说道：


    「好，我知道了，你让他稍微等一下，我洗漱一下。」


    柳迟迟话音刚落，梁仲渊就沖了进来，茉莉惊唿道：


    「太子殿下！」


    柳迟迟扯过被子盖住自己，从容地说道：


    「殿下，您的心不静，这样子会被人钻空子的，梁仲禹最想见的，也就是现在现在的您。」


    梁仲渊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她说道：


    「好，我出去等你。」


    说完就真的走出去了，茉莉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惊嘆地说道：


    「小姐，您真是太厉害了。」


    柳迟迟摇摇头，她轻笑着说道：


    「是他自己太慌了，什么都被梁仲禹压了一头，让他想起了多年前被梁仲禹压住的恐惧，茉莉，你有听过一个故事吗？


    有一头小牛，从小的时候就被一根细细的铁丝牵住，小牛一开始不听话，极力地挣脱，但是挣脱不了，后来它便放弃了，后来小牛长大了，它可以挣脱铁丝了，但是一旦用铁丝捆住它，它还是不敢挣脱。」


    茉莉抿着唇，觉得很是深奥，将柳迟迟伺候完了之后，便扶着柳迟迟走了出去。


    梁仲渊终于从方才的焦急中平静了下来，他看着柳迟迟，疲倦地揉了揉眉心，他问道：


    「迟迟，接下来该怎么做？」


    柳迟迟坐在椅子上，她平静地说道：


    「我觉得这一次，阮大人是被冤枉的。」


    梁仲渊立刻看着她，柳迟迟抿唇微微一笑，说道：


    「殿下放心，今天您让我去一趟天牢，我去看一看软大人，然后明日我去跟梁仲禹做交易，您别担心，阮大人，我们一定要救。」


    「嗯？怎么又一定要救了？你之前不是说不要救吗？」


    「殿下，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梁仲禹来势汹汹，而您这边最大的优势便是阮大人这些年朝堂上的人脉，在阮大人没有死之前，这些人脉您都要重新掌握在手中，这样才能跟梁仲禹去抗衡。」

 第278章:兵符

    梁仲渊看着她，低声问道：


    「你要去天牢看阮魏毅？」


    「是，殿下可以安排吗？我觉得阮大人是屈打成招，既然是这样，或许可以求得一线生机。」柳迟迟认真地说道。


    她说地这样诚恳，让梁仲渊不由地去思考，真的如柳迟迟所言，阮魏毅真的有一线生机，但是却没有去想，阮魏毅就算这一次是被人冤枉的，之前他与越国勾结，通敌叛国的事情也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梁仲渊觉得最近这些时间他身体每况愈下，甚至连思考都觉得累地慌，柳迟迟的话很有道理，加上之前柳迟迟言中过的那些事情，梁仲渊下意识地就会去遵从柳迟迟的话。


    柳迟迟很早就跟他说过，毒品这种鬼东西对人的身体，还有脑子都是有致命打击地，身体会逐渐衰败，精神会不济，甚至像是一具没有思考能力的傀儡。


    梁仲渊安排的速度很快，柳迟迟休息了一下，吃了中饭下午就去了大牢。


    大牢中阮魏毅一身血，躺在稻草堆上昏迷不醒。


    柳迟迟站在牢门口，牢头讨好地说道：


    「娘娘，这里实在是太脏了，我去把犯人叫醒，您等我一下。」


    柳迟迟看了他一眼，说道：


    「打一些热水来。」


    牢头立刻去打了热水，天牢中很冷，站在地上就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上来，哪怕是手中捧着汤婆子还是瑟瑟发抖。


    牢头把阮魏毅的脸擦了擦，然后柳迟迟又丢给他一瓶药，命他把阮魏毅身上的伤口都上药。


    用了外伤的药，柳迟迟还给阮魏毅吃了内服地退烧药。


    她等了约莫两刻钟的时间，牢头把炭盆端了过来，柳迟迟坐在一旁烤火，舒服了很多，阮魏毅醒过来的时候，也忍不住朝着火源靠过来。


    「您终于醒了。」轻巧的话语在阴暗潮湿的大牢中响起，阮魏毅抬起头看着柳迟迟。


    先是茫然，然后看到柳迟迟脸颊上的红斑，慢慢反应过来：


    「你是柳迟迟？」


    柳迟迟点点头，笑着说道：


    「我有一些事情要单独跟阮大人说一说，茉莉，你去外面守着。」


    茉莉应了一声是，然后跟着牢头出去了。


    暖暖的火光打在身上驱逐了身上的冷意非常舒服。


    阮魏毅靠在栏杆上，喘着粗气，他看着柳迟迟，哑着声音问道：


    「你来找我，是太子想要跟我说什么吗？」


    「我是来告诉阮大人，您的女儿，阮凝心杀了十公主的事情被景妃告发，然后又在她的住的永顺宫前的荷花池中搜出了十来具白骨，现在阮凝心已经被关在崇仪府中严审了。」


    柳迟迟清淡的嗓音有几分软软的意味，她坐在椅子上，从容不迫。


    阮魏毅听到柳迟迟的话，觉得心脏凉成一片，他是知道自己的女儿一直很不喜欢柳迟迟的，这样一个容颜有损的女人，竟然得到了太子的心，这让他女儿怎么接受地了。


    但是如今，他看着坐在大牢中安之若素的柳迟迟，突然间彻悟，如果一早他们不是针对柳迟迟，而是拉拢柳迟迟，或许事情不会变地这么糟。


    「告诉我这个事情，是要怎么样呢？你今天特地来到天牢，总不是要来调侃我的吧。」阮魏毅浑浊的眼中露出精光。


    「当然不是，我想来问一问阮大人，您现在还在联繫裴炜还是真的还是屈打成招？」柳迟迟在昏暗地天牢里，橙黄色的火光打在脸上，显得鬼魅十足。


    阮魏毅看着柳迟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说道：


    「屈打成招，那封信我根本就没有写过，自从我入狱之后，根本就没有联繫过裴炜！」


    「阮大人不用这么激动，觉得自己被冤枉了，就算这次您被冤枉了，上一次也是实锤了，不过这一次您被冤枉，倒是一个可以说道说道的。


    您猜若是让皇上知道您其实被冤枉的，而朝中有人刻意挑拨皇上与太子的关系，你觉得皇上会作何感想？」


    柳迟迟伸出手靠近火盆，冷，好冷。


    「你想做什么？」


    「阮大人，这条命我可以帮你留下来，但是你要将手中的底牌都交出来，给我。」柳迟迟勾唇，她看着阮魏毅，眼眸中有两··团火。


    「交给你？」阮魏毅轻笑，不屑地说道，「我以为是交给太子，交给你，柳迟迟你有那个胃口可以吃下那些吗？」


    「交给我，自然就是交给太子了，太子好歹是你的亲外孙，你倒好，手中还留着底牌，不给他，万一在这种争斗中太子输了，禹亲王一家独大，到时候就算你的底牌有多厉害，那又有什么用呢？


    结局确定了，所有的底牌都没有什么用了。」柳迟迟循循善诱。


    阮魏毅沉默，认真地思考柳迟迟的话，柳迟迟说的有道理，但是他又不甘心将手中的底牌交出来，他之所以现在还能留着性命，就是因为手中的这张底牌连皇上都忌惮。


    皇上说了三个月之后问斩，但是三个月的时间能够发生的变故实在是太多了。


    「或许，我可以尝试着将皇后娘娘也给保下来，让你们父女团聚。」柳迟迟接着抛出筹码。


    阮魏毅顿时心动，他是真的很疼爱阮凝心这个女儿的，他的女儿从小娇生惯养，后来嫁给皇上直接当了皇后也是尊贵地养着，如今被打入了崇仪府，不知道要吃多少的苦头啊。


    「你可信吗？」阮魏毅问道。


    柳迟迟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来，将玉佩递给阮魏毅，阮魏毅看见这枚玉佩的时候，忍不住老泪纵横。


    「这是……这是……我送给太子及冠礼，是太子一直都佩戴在身边的玉佩，太子竟然将这枚玉佩给了你。」


    阮魏毅彻底相信柳迟迟是梁仲渊绝对信任的人。


    他擦了擦眼泪，说道：


    「我有一张底牌，晏城两万驻城军的兵符，在我手中。」


    柳迟迟心头勐地一跳，她没有想到阮魏毅竟然有这样的一张底牌，阮魏毅手中的兵符，足以让他挟天子以令诸侯，在梁仲禹毫无察觉的时候，拥太子上位，梁仲禹就算现在掌管着一部分士兵。


    但是毕竟远水救不了近火。


    「皇上知道吗？」柳迟迟挑眉轻声问道。


    「自然是知道的，皇上还是偏向于太子的，当初给我兵符，就是为了顺利地让太子登基，皇上对于梁仲禹还是心有忌惮的。」阮魏毅有些得意，他靠在栏杆上，接着说道，


    「当初陷害梁仲禹，其实不是裴炜的意思，是我跟皇上的意思，那时的梁仲禹实在是太耀眼了，一个梁国根本就转不下樑仲禹。


    只要梁仲禹愿意，他随时都可以起兵造反，所以这一切都是梁仲禹自作自受，由不得别人。」


    柳迟迟听着他的话，感觉他语气中的炫耀，心里火烧火燎的，梁仲禹一心为了梁国，为了梁国顺遂平定，结果这些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把他还得这么惨。


    柳迟迟放在袖子下的手缓缓握成拳头，她脸上的笑容愈发深，她点点头，说道：


    「好，我知道了，我会告诉皇上的，其实太子与梁仲禹相争，还是得看皇上的看法，只要皇上偏向于太子，就算梁仲禹再怎么厉害，也是出师无名。


    如果他敢拥兵造反，那么晏城的两万士兵足以自保。」


    「好！你什么时候去告诉皇上，另外，你答应过我，要把我女儿救出来的，你别忘了。」阮魏毅叮嘱道。


    柳迟迟微笑，说道：


    「好，那么兵符在什么地方，你只要告诉我跟太子。」


    ……


    柳迟迟从天牢中出来，外面清凉的空气让她心头的沉重好受了很多，茉莉站在一旁，担忧地看着她。


    柳迟迟转头看着茉莉，轻轻一笑，说道：


    「茉莉，这个世界上怕鬼的人，真是太幼稚了，人心比什么都可怕，唯太阳与人心不可直视啊。」


    茉莉扶着柳迟迟的一顿，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柳迟迟直接去了阮魏毅所说的地方，兵符藏在晏城一处风流会所中，柳迟迟觉得阮魏毅的心也是大。


    当那个妓子给她一个盒子，讨好地看着柳迟迟，问道：


    「姑娘，这个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啊？」


    柳迟迟手里把玩着这个盒子，打开后，果然看到兵符在里面，妓子正要凑过脑袋来，柳迟迟一把合上了盒子，她淡淡地说道：


    「你还是不要知道的为好，知道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


    妓子顿时尴尬，连连说道：


    「好、好的……」


    柳迟迟拿着兵符，心脏疯狂地开始跳动，拿到这个兵符，可以筹谋的自由度就很高了。


    宫外，马车经过了禹亲王府，柳迟迟沉默地关上窗户。


    回到皇宫，梁仲渊迫不及待地来找她，柳迟迟将兵符递给他，笑着说道：


    「殿下，阮大人把晏城两万驻城军的调配兵符给了我，殿下，我们之前说过的，要让皇上与梁仲禹之间产生嫌隙，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了。」


    「你的意思是，现在就可以告诉父皇，梁仲禹已经知道当年的真相，其实是父皇动的手？」

 第279章:逢场作戏

    柳迟迟看着梁仲渊，只觉得毒品对于他的伤害简直兇残，脑袋就跟摆设一样，她点点头，道：


    「是，殿下，如今梁仲禹春风得意，我们再不行动，那就真的太晚了。」


    梁仲渊思索片刻，点头道：


    「好！我现在就跟父皇说！迟迟，这个兵符先放在你这里，不准给任何人。」


    「放在我这里？」柳迟迟错愕，兵符这个东西简直太重要了，重要到足以打破整个僵局，如果她将这个兵符直接给了梁仲禹……


    柳迟迟眯了眯眼睛，不行，她不能直接给梁仲禹，她要让梁仲禹名正言顺地坐上皇位，这些曾经做了那些骯脏事情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是，迟迟，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你拿到兵符是给我，而非是自己留着，我已经很相信你了，放在你这里，我觉得最安全。」梁仲渊笑着说道。


    柳迟迟的能力，说是运筹帷幄也不为过，分明是在这深宫之中，对于局势的把握却看得这么透彻。


    「好，那就先放我这里，等殿下需要了，再来问我拿。」柳迟迟笑着说道。


    这一天梁仲渊去找皇上聊了很久，反正一直到吃晚饭的时间梁仲渊还没有回来。


    柳迟迟泡了一个澡，浑身都舒畅了许多，她身上还有昨天晚上樑仲禹在她身上留下的印记，她已经用药去化了，还有一些重的淤青还没有消除掉。


    第二天，柳迟迟在房间中练字，外面洋洋洒洒下起了雪，还有半个多月就过年了，柳迟迟看着雪景，想到了当初跟梁仲禹还有申屠……


    柳迟迟的眼睛一亮，申屠！


    申屠回本家已经一年多了，他之前说要去一年，但是到现在也没有传信给她，而现在的局势，如果有申屠去帮助梁仲禹，那才叫做真的万无一失！


    她怎么把申屠给忘了！


    柳迟迟立刻写了一封信，封好然后叫茉莉转交给柳墨擎，还让茉莉告诉柳墨擎，亲自把信送去给申屠政卿。


    从晏城到申屠家的本家光光是去就要花费一个多月，来回两个多月，正好可以赶上所有的变故，申屠可以稳住大局，柳墨擎会把一切的真相都告诉梁仲禹，有他们两人，她很放心。


    茉莉回来后，将柳墨擎的口信传达给她：


    「小姐，大少爷说一定把信给您送到，人给您接回来，叫您放心。」


    柳迟迟的眼角终于有几丝真心实意的笑容，她笑着说道：


    「好，我知道了。」


    晚上的雪越下越大，柳迟迟脚一踏出房间就打了一个寒战，茉莉在一旁扶着她，低声地说道：


    「小姐，下这么大的雪，也要去吗？可以去不吗？您光是去的路上，都可能会着凉。」


    柳迟迟摇摇头，她浑身都裹在厚厚的大氅之下，手中又拿着滚``烫的汤婆子，鞋底更是被茉莉好几层的棉，除了刚出来有些不适应，之后都还挺好的。


    她终于又可以见到梁仲禹了，为什么不要去？


    她像是一只熊爬上了马车，茉莉站在院子门口忍不住掉眼泪，对于她家主子跟禹亲王之间到底如何了，她也不太清楚，但是现在，她家主子这么被禹亲王欺负，她真的要气死了！


    因为下了大雪，马车行驶在雪地上，车轱辘压过堆积起来的雪，发出一阵窸窣的清脆声，柳迟迟低头看着手中的汤婆子，忍不住轻轻一笑。


    在这样的雪天，能够待在梁仲禹身边可真是好啊。


    而此时禹亲王府中，燕阙正翘着脚喝茶，梁仲禹坐在一旁，眉头紧蹙。


    「我说，仲禹，你这样下去不行啊，老是让小狐狸觉得你还在等她，她那么狡猾的人，自然会有恃无恐，所以才会一次一次地威胁你，跟你交易，她才蹙一蹙眉头，你就全线溃败了。


    这样子，小狐狸可能一辈子都回不到你身边了。」燕阙轻轻将茶杯中漂浮着的茶沫，喝了一口热茶，只觉得从喉咙到心脏，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老婆孩子热炕头，他啥都有了，爽！


    「你说要怎么办？」梁仲禹对于柳迟迟这件事情也很无奈，他所能与柳迟迟接近的，都是明晃晃的交易。


    他几次拉下脸恳求柳迟迟，但是都无济于事，她总是那么高高在上，不屑一顾的，他很无奈。


    「很简单啊，小狐狸敢嫁人，你就娶人呗！谁怕谁啊！」燕阙直起了身子，支招道。


    「不行，我只娶迟迟。」梁仲禹立刻回绝道，他跟柳迟迟已经成婚了，就算是她不承认，他也一直把她当妻子看待，那么曾经柳迟迟跟梁仲渊……


    「我又没有叫你真的娶，你就放出风声去，或者皇上要给你赐婚的时候，你口风松一松，到时候还不是有一大群姑娘凑上来，你看见柳迟迟，逢场作戏总会的吧！


    要让柳迟迟有那种你也可以丢下她的感觉，不然她这么若即若离，为了梁仲渊什么都不管不顾地跟你做这种交易，你能忍？」


    燕阙在一旁接着添一把火，柳迟迟为了梁仲渊用自己来跟梁仲禹做交易，完全就是仗着梁仲禹爱她爱得一点办法都没有，这些天梁仲禹气地肺都要炸了，结果还是说柳迟迟吐血了，让他帮忙找最后一味药材！


    他在一旁听着觉得要气死，梁仲禹竟然还要去给柳迟迟找解药！


    「逢场作戏？」梁仲禹蹙着眉头，认真地思考。


    「对啊，三日后不是有宫宴吗？你到时候就跟某个小姐多亲近亲近，你现在年纪也不小了，府中还是一个女眷都没有，皇上应该着急了吧。」燕阙说道。


    「万一她不在乎呢？」梁仲禹惴惴地问道。


    燕阙听到这个问题，沉默了半晌，说道：


    「如果柳迟迟不在乎，要么就是装的，要么就是真的不在乎你了，那么，仲禹，放过你自己吧，这个世界上比柳迟迟好的人，数不胜数。」


    梁仲禹沉默不语，他知道比柳迟迟好的人数不胜数，但是他只想要柳迟迟。


    「主子，柳小姐来了。」夙云走进来，禀报导，他的肩头积了浅浅的一层雪。


    「那我先回去了，你自己好好想想。」燕阙听到柳迟迟来了，起身就准备走，突然又想到自家媳妇儿的叮嘱，压着心头的不快，补充道，「对了，我夫人说，如果真的缘尽了，希望你不要为难柳迟迟。」


    梁仲禹眉间顿时生出戾气，真的缘尽了……他不准！


    柳迟迟走进来，她放下帽子，从马车到府里才短短一段路程，柳迟迟身上就积了雪，穆景不准进来，而整个禹亲王府的人都对柳迟迟没有好感，自然没有人要给她撑伞。


    柳迟迟鼻头被冻得通红，她看见梁仲禹，屈了屈膝，恭恭敬敬地喊道：


    「禹亲王。」


    夙云厌恶地看了柳迟迟一眼，离开了。


    梁仲禹坐在椅子上，看着她，说道：


    「过来坐。」


    柳迟迟走到他身边，坐在椅子上，梁仲禹推过来一杯茶，柳迟迟伸出手拿过茶杯，她的手因为一直捂着，所以不冷，细白的手指水葱似的。


    梁仲禹看着她的手就响起柳迟迟的滋味，紧緻潮湿，柔软地将你包裹，只有这样的时候，你才觉得自己是被她真正需要的。


    柳迟迟喝了一口热茶，整个人稍稍缓了一些，她将茶杯放在桌子上，说道：


    「禹亲王好手段。」


    梁仲禹看着她，沉默不语。


    柳迟迟心想，反正她跟梁仲禹是一体的，她做的就是梁仲禹做的，管他知道还是不知道在，这个锅只能给他背了！


    「所以希望殿下能够手下留情，不要再针对阮大人了。」柳迟迟淡笑着说道。


    梁仲禹喝了一口茶，点头道：


    「可以，今晚接着伺候本王，上次没有做的事情，这次给本王做全了！」


    柳迟迟脸颊顿时红了起来，她抬眼看着梁仲禹，眼中满是水盈盈的光泽，她点头笑道：


    「好呀。」


    梁仲禹看着她这副不甚在意，甚至有些喜悦的样子，心中简直火烧火燎的，还真是什么都愿意为了梁仲渊做出来！


    「不弄出来不要停。」他命令道。


    柳迟迟点点头，表示可以。


    当晚，柳迟迟跪在床上，眼泪又流了一整夜，梁仲禹发泄了一通，没有丝毫降火，反而心中的怒气愈发燎原，真的恨不得将柳迟迟整个人拎起来打一顿！


    一大早，柳迟迟穿上外衣被撕成一条一条的裙子，套上大氅踉跄地离开，梁仲禹穿着整齐地站在床边，看着一床的狼藉与粘腻，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或许真的应该听一听燕阙这个过来人的话，不管怎么样，不能让柳迟迟这么肆无忌惮了。


    不过，爽倒是真的爽。


    柳迟迟简直就是一个吸阳气的妖精，他一闻到她的味道，就忍不住要将她绑起来狠狠地要她。


    皇宫门口，柳迟迟下马车的时候双腿无力，不小心跌倒在地上，骨头被撞倒，闷哼了一声，夙云在一旁冷眼旁观，直接驾着马车走了。


    柳迟迟几乎就是凭藉着骨子里坚韧的毅力回到院子的。

 第280章:您不要再留恋禹亲王了

    回去之后茉莉给柳迟迟洗澡，看见她一声的青紫又忍不住哭泣，柳迟迟闭着眼睛疲惫极了，伸出手摸着她的脸颊，她的喉咙痛，无言地安慰。


    洗完澡，茉莉抱着她去了床上，温暖的床铺，柳迟迟滚到最里面，小心地蜷缩着身子，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茉莉在一旁看着柳迟迟虚弱的样子，她感受到柳迟迟越来越瘦，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柳迟迟每次从禹亲王府回来后总要休息好久，两天时间转瞬即逝，第二天晚上有一个宫宴，梁仲渊命人送来了奢华的宫装。


    柳迟迟穿上后却大了一圈，梁仲渊看到后，蹙着眉头说道：


    「不是才做好半个月，怎么就又大了这么一圈？」


    柳迟迟不甚在意，她环顾四周，问道：


    「太子妃呢？」


    「她还在禁足，不必管她。」梁仲渊说道。


    柳迟迟本想说上几句，但是一想到之后梁仲渊的下场，与其让柳青绾留恋梁仲渊，还不如现在就让柳青绾失望，之后也不至于太过痛苦。


    柳迟迟跟梁仲渊坐上轿撵前往永明殿，这次的宫宴是为了给梁仲禹还有梁仲渊接风洗尘的，他们巡查十六城，舟车劳顿。


    来到永明殿，柳迟迟跟着梁仲渊身后，跟着梁仲渊去跟这个官员相互攀谈，当那些人看见站在梁仲渊身边的人不是柳青绾，而是柳迟迟的时候，看着她的眼神格外的意味深长。


    柳迟迟倒是半点都不在乎这些人的眼神，镇定自若地跟着梁仲渊身边，回到他们抛过来的各种问题。


    有柳迟迟在身边，梁仲渊格外地安心，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柳迟迟在身边，什么事情都不用担心。


    或许是因为在戒毒的时候，柳迟迟无数次地在耳边告诉他，有她在，绝对不会出事情，长此以往的灌输，他都习惯了去找寻柳迟迟的身影。


    人群中突然喧闹起来，柳迟迟耳尖地听见太监喊道：


    「禹亲王到！」


    柳迟迟转过头去，眼中星光璀璨，但是当她看见梁仲禹身边站着一个娉婷的女人，此时正与梁仲禹开心地交谈，梁仲禹耐心地低着头，唇角带着一丝笑容，柳迟迟眼中的光骤然熄灭了。


    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忙不迭失地转过来，伸出手，颤抖且用力地握住茉莉的手，连唿吸都乱得一塌煳涂，汹涌而来的情绪根本就控制不住。


    茉莉也看见了梁仲禹跟着一个女人走进来，感觉到柳迟迟冰凉的手心，还有不可遏制的颤抖，她连忙望过去，看见柳迟迟煞白的一张脸。


    「殿下，我有些不舒服，我去那边坐一下。」柳迟迟匆匆交代一句，便直接朝一旁奔去，茉莉连忙扶着。


    梁仲渊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紧蹙。


    来到人少的时候，还不等茉莉关切问一句，柳迟迟张嘴一口血直接吐了出来，整个人双腿一软，径直跪了下去。


    「小姐？！」茉莉尖叫地扶着她。


    柳迟迟弓着背，大口大口地呕着血，面前洁白的雪被染成一大片一大片地红。


    「小姐！算了，算了，您不要再留恋禹亲王了。」茉莉看着柳迟迟吐得要死，整颗心疼地要绝望。


    柳迟迟瘦小地身子轻轻颤抖，她靠在茉莉怀中，一股由心底衍生出来的崩溃将她所有的理智都打倒，她没有办法清醒地思考，满脑子只有梁仲禹与那个女人靠地极近，低头笑着交谈的画面。


    她担心过很多种意外，唯独没有想到，梁仲禹会跟别的女人有所往来。


    大滴大滴的眼泪从柳迟迟的眼眶中滑落，她将脑袋靠在茉莉的怀中，无声无息地大哭，原来是这样的感觉，诛心之痛，连唿吸都牵连着所有的神经痛觉。


    茉莉抱着柳迟迟也跟着掉眼泪，她真想跑到禹亲王面前，让他来看看这个时候的小姐！看看被他折磨的柳迟迟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柳迟迟哭了一会儿，身处的周遭不允许她这样毫无顾忌地发泄，柳迟迟从茉莉的怀中出来，用手帕将唇角的血擦干净，又将贴身带着的药吃下去，紧接着拿了一些雪敷一下眼睛，她的眼睛红肿，只能这样冷敷着。


    外面凉风飕飕，等柳迟迟敷完眼睛，整个人冷地像是跟一根冰棍。


    「走吧，我们进去吧。」柳迟迟轻轻地说道，语气平静地好似刚才的崩溃发泄不是柳迟迟。


    既然她自己选择了这条路，所有的后果，她都要自己去承受。


    走进温暖的大殿，真的是不凑巧，迎面走来的就是梁仲禹还有那个女人。


    柳迟迟下意识地就想要转身逃跑，她现在哪里还有什么立场来指责梁仲禹，当初她执意要嫁给梁仲渊，不知多少人来劝她，全部被她怼了回去，现在梁仲禹才跟一个女人稍微亲近一些，她就要痛不欲生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上前笑着打招唿道：


    「禹亲王。」


    梁仲禹看着柳迟迟刺眼的笑容，双眸微微一眯，梁仲禹没有说话，站在他身旁的女人倒是先开了口：


    「您是柳小姐吗！？」


    柳迟迟看着她，点点头，问道：


    「不是你是？」


    「这位是大理寺卿的孙女，曾小姐。」梁仲禹介绍道。


    柳迟迟微笑，说道：


    「禹亲王年纪也不小了，的确应该找一位王妃了。」


    柳迟迟心想，她万一没有撑过这一关，或者裴星河那边没有及时接上，她这条命真的得交代在路上。


    如果她没有办法跟梁仲禹走下去，或许真的应该让他找一个王妃，想到这里，柳迟迟就忍不住想流眼泪了。


    曾小姐听到柳迟迟的话，爱慕地看了梁仲禹一眼，脸红地说不出话来。


    柳迟迟看着娇羞的曾小姐，年轻又有活力，满心满眼都是梁仲禹，不用背负那么多的痛楚，一心一意就是陪伴梁仲禹。


    像她就不行，之后如果她还活着，她肯定要去越国的，她又不能陪着梁仲禹了，既然如此……


    柳迟迟眼神暗了暗，扯了扯唇角，笑着说道：


    「太子应该要找我了，我先走了。」


    说完便带着茉莉去找梁仲渊，而梁仲禹听着柳迟迟方才的一番话，恨不得立刻将她提起来抽一顿！


    年纪也不小了！的确应该找一位王妃了！


    她早就这样想了吗？！


    柳迟迟找到梁仲渊，梁仲渊伸手摸了摸她的手，不满地说道：


    「去哪了？怎么手这么凉？」


    柳迟迟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梁仲渊无奈，柳迟迟就是真的实在是太差了。


    穆景找来了汤婆子，递给茉莉，茉莉将汤婆子递给柳迟迟，地上地喊道：


    「主子。」


    柳迟迟看着递过来温暖的汤婆子，她伸出手接过，抬头看着梁仲渊，笑着说道：


    「多谢殿下。」


    梁仲禹看着这一幕，觉得心中挠心挠肺的，他跟谁在一起，柳迟迟压根不在乎，反倒是她对梁仲渊笑一下，他都能把自己气死。


    宫宴开始，梁仲渊不断地照顾柳迟迟，柳迟迟很想演戏，但是就好像皮球泄了气，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她最多的时候，还是低着头跟梁仲渊道谢，实在是太累，她一个字都不想说。


    「禹儿，你年纪也不小了，可有心仪的小姐？」皇上笑着问道。


    柳迟迟喉间忍不住有些腥甜，她喝了一口茶，将口中的腥甜咽下去，目光冷淡地看着梁仲禹。


    梁仲禹这边则从容地回答道：


    「儿臣的确是需要一个王妃了，现在还未曾有心仪的小姐。」


    柳迟迟清楚地感受到坐在椅子上的各位大臣看着梁仲禹的眼神都亮了起来，是啊，现在梁仲禹可是香饽饽啊，一个在外面看来一个女人都没有的帝王人选，简直就跟妖怪堆中的唐僧肉一样。


    之后的话柳迟迟没有精神去听了，她今天吐了血，整个人的感觉非常不好，然而宴会结束的时候，夙云却过来接她：


    「主子叫我接你过去。」


    柳迟迟一愣，她才反应过来，今天刚好是第三天了。


    她点点头，对着茉莉说道：


    「你回去将我放在抽屉里的，那个瓷瓶给太子，一日服一粒。」


    茉莉拉着柳迟迟的手，哽咽地说道：


    「小姐，您别去了。」


    柳迟迟其实也不想去，她今天很伤心，现在只想要找一个地方安静地躺着，谁也别来烦她，但是身处这旋涡之中，她没有权利要求这样的宁静。


    「茉莉，去吧。」她轻声喊道。


    梁仲禹的马车停在隐蔽的地方，夙云显然没有要扶她的意思，她自己爬上马车，坐进马车，夙云关了车门，马车缓缓地动了起来。


    柳迟迟靠在车厢里，闭着眼睛休息。


    梁仲禹坐在她对面，气地都要疯了，结果就看见柳迟迟如此冷静地坐在他对面，丝毫就没有被影响到。


    梁仲禹冷嗤一声，然后伸出手一把将柳迟迟提到怀中。


    柳迟迟慌乱地睁开眼睛，她看着梁仲禹，忍不住瑟缩，完全是出于条件反射，梁仲禹之前把她折磨地太惨，以至于她目前的生理反应就是害怕梁仲禹。


    结果在梁仲禹看来完全就是害怕他……


    梁仲禹双眸阴沉，他扣着柳迟迟的后脑勺，用力兇狠地吻了上去。

 第281章:将死之人的衰败感

    柳迟迟今天特别累，梁仲禹吻她的时候，她象徵性地挣扎了一下，然后就顺从了，只是没有再回应了。


    她心中想着，日后这个男人，可能真的跟她没什么关系了。


    梁仲禹看着她这样的平静不在乎，整个人心中跟火烧了一样。


    「你就真的这么不在乎？」梁仲禹咬牙切齿地问道。


    柳迟迟抬眼看着他，心尖都在颤抖，她张了张嘴，低声地问道：


    「我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来在乎？难道我说在乎，禹亲王就不娶王妃了吗？难道我说不在乎，禹亲王就会更加开心一些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镇定地说道：


    「如果禹亲王觉得我说不在乎可以好受一些，那我不在乎。」


    梁仲禹的眼神变得很可怕，看着柳迟迟的神色像是一头饿狼，他一把将柳迟迟推开，柳迟迟整个人跌倒在地上，她抿了抿唇，站起来重新缩在角落里。


    梁仲禹看着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忍不住想将她抱到怀中，但是方才柳迟迟说的那番话又实在是诛心。


    感情所有的事情都只有他在执拗，她早就走出来了。


    马车中一片阴沉紧绷的气氛，柳迟迟闭着眼睛，脸色惨白，梁仲禹死死盯着她，恨不得把她的心挖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颜色的。


    到了禹亲王府，梁仲禹看着柳迟迟，冷冷地说道：


    「走了。」


    柳迟迟睁开眼睛，眼中满是疲倦，她嘆了一口气，问道：


    「禹亲王，可以延迟到明日吗？我今天……」


    「你觉得你有资格跟本王讨价还价？」梁仲禹冷然地问道。


    柳迟迟觉得方才压下去的难受感觉又全部涌了上来，现在胸口憋着一口气，有一种窒息的难受感。


    她无奈地点点头，道：


    「好，走吧。」


    没有人扶柳迟迟，她自顾自地下了马车，低垂着头跟着梁仲禹的身后，夙云对柳迟迟已经厌恶到碰都不想碰她一下，梁仲禹生着气，脚下越走越快。


    一个转弯，梁仲禹就不见了身影。


    柳迟迟顿时慌乱，她快步跑了上去，但是还是没有梁仲禹的身影，她转过头看着夙云，夙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她呆呆地站在走廊中，冷风唿啸而过，刮着她的脸颊生疼，她忍不住弯腰咳了咳，在地上洒出几滴血来。


    柳迟迟顿时慌乱，她分明已经吃了药了，怎么又吐血了？她擦了擦嘴唇，只觉得人间不值得。


    正在她发呆的时候，头顶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跟上来！」


    柳迟迟抬头望着他，留给她的也只有他的背影。


    晚上樑仲禹才一碰她，柳迟迟就开始哭，跟以往纠缠到了极致的哭泣不同，柳迟迟的悲恸简直让梁仲禹一点兴致都没有。


    他捏着柳迟迟的下巴，问道：


    「真的这么受不了？」


    柳迟迟没有回答，眼泪落到他的掌心之中。


    梁仲禹好似被烫到了一般，连忙松开了她的下巴，他从柳迟迟体内抽出来，拿过一旁的毛巾随意擦了擦，起身下了床。


    「如果不想伺候，就赶紧滚。」梁仲禹无比烦躁地说道，说完披上衣服就大步地走出了房间。


    柳迟迟蜷曲起身子，忍不住咳嗽了起来，越咳越厉害，越压制反弹地越严重，最后她咳出一大口血来，躺在床上，仿佛身体里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好在梁仲禹这个时候已经出去了，柳迟迟擦了擦眼泪，她真的有些坚持不下去了，她可以扛起所有污秽的真相，但是面对这样的梁仲禹，她只有退缩的想法。


    柳迟迟咳得要死过去，等到终于平静下来，她睁开眼睛看着面前一大片的床铺都被血给浸湿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梁仲禹如果看见了，她该怎么解释？


    过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夙云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他的语调极其冷漠：


    「柳小姐，麻烦您收拾一下，我送你回宫。」


    柳迟迟睁开眼睛，哑着声音问道：


    「梁仲禹呢？」


    「主子走了。」夙云想了想，又讥讽道，「我跟着主子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见主子这么倒胃口，柳小姐好本事。」


    柳迟迟咳了咳，本着破罐子破摔的原则，拿被子擦了擦嘴，然后穿上衣服，打开门。


    夙云站在门口，突然闻到一股血腥味，他直接拨开柳迟迟，抬步朝着房间里面走去，床铺上一大片暗红的血迹让夙云瞳孔都止不住地缩起。


    柳迟迟怎么了？！


    夙云连忙走出来，柳迟迟正靠着门，额头上满是冷汗，脸色也异常地惨白，她听到动静，睁开眼睛，她的眼睛极黑，眼中毫无亮光，语气也寡淡至极：


    「走吧。」


    「你……怎么了？」夙云还是忍不住问道，哪怕他无数次地告诉自己，不能对柳迟迟心软，柳迟迟这样的女人，根本不值得同情，主子为她放弃了多少，为她付出了多少，她根本不知道！


    柳迟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现在已经疲倦地连张嘴这种动作都十分困难了。


    夙云见她不想讲话，便带着她到了府门口，柳迟迟喘了一口气，看着他，恳求道：


    「麻烦你扶我一下，我上不去……」


    夙云顿时心软，之前所有的心理建设全线崩溃，柳迟迟本来就是一个很容易让人心软的小姑娘啊！


    「其实，只要你愿意，你重新回来，主子还是愿意接纳你的。」夙云说道。


    柳迟迟笑了笑，点点头，然后扶着他的手臂爬上马车。


    被柳迟迟扶着，夙云还是可以感受到柳迟迟颤抖的手臂，她浑身都透露着一种……将死之人的衰败感。


    柳迟迟坐上马车，马车里没有炭盆，冷地她牙齿都在打颤，她闭上眼睛抱紧自己，觉得都要熬不过去了。


    到了宫门口，宫门早就关了，柳迟迟拿了出梁仲渊的令牌，侍卫立刻把她迎了进去，柳迟迟在宫门口等了一会儿，茉莉出来接她。


    茉莉看见柳迟迟脸色的时候，吓了一大跳，脸色灰败，连嘴唇上也是一丝血色都没有，脸上都是冷汗，靠在火堆旁，整个人却还冷地直打颤。


    「小姐……」茉莉哽咽着喊道。


    她的一双手简直冷地如冰块，茉莉将汤婆子放到她的怀中，然后命人立刻回东宫，回了东宫立刻泡澡，梁仲渊闻讯赶来，正在外间坐着，柳迟迟靠在浴桶边，闭着眼睛，唿吸都清浅了几分。


    柳迟迟的身子终于暖和了一些，她躺在床上，对着茉莉说道：


    「去把太子请进来。」


    茉莉看了她一眼，有些不忍，点点头立刻去叫梁仲渊。


    梁仲渊快步走进来，握住她的手，低声地喊道：


    「迟迟。」


    柳迟迟揉了揉眉心，说道：


    「殿下，跟梁仲禹之间的交易，我想放弃了，现在您也应该缓过来了，我们要抓紧反击了。」


    「怎么反击？」梁仲渊立刻问道。


    柳迟迟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梁仲渊怎么现在一点思考能力都没有了，之前还是那么有主见的一个人……


    「殿下，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柳迟迟看着他，双眸漆黑，深不见底。


    梁仲渊看着这样的一双眼睛，心神不自觉地就钻入她的眼中：


    「你是说，拥兵造反吗？」


    柳迟迟想了想，问道：


    「殿下将梁仲禹知道当年真相的事情告诉皇上，皇上的反应是什么？」


    梁仲渊顿时懊恼，他说道：


    「父皇说他知道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那皇上有招顾庚去吗？」


    「有。」


    「殿下不妨去问一问顾庚，看看皇上到底是什么想法，皇上如今已经暮年了，远没有当年那么气盛了。」柳迟迟轻轻地说道。


    梁烨是害怕了，他其实是偏向于梁仲渊的，但是梁仲渊如今被梁仲禹逐渐压倒，他也是在给自己谋一条后路，嗤，老狐狸。


    「如果能够得到父皇的支持，那就再好不过了，我们的胜率会大很多。」梁仲渊说道。


    柳迟迟看着窗外又飘起来的雪花，她笑着说道：


    「可能是人年纪大了，所以偏向于家和万事兴，快要过年了，皇上想要平静的生活，殿下这段时间，您可以去接触一些阮大人的人脉了，万一真的走最后一步，那些人也得收为己用方可。」


    「那不跟梁仲禹合作，梁仲禹必然是从中作梗……」梁仲渊有些担忧地说道。


    柳迟迟心中顿时失望，她蹙着眉，呵斥道：


    「殿下，与梁仲禹交易，只是权宜之策，梁仲禹野心勃勃，就算合作，他也坚决不会放过殿下，殿下您应当清楚才是！」


    梁仲渊被柳迟迟一顿呵斥，神色顿时尴尬，他说出来的时候，也有些后悔了。


    柳迟迟靠着枕头，沉吟片刻，道：


    「殿下，明日我随殿下去拜访那些人吧。」


    梁仲渊立刻点点头。


    柳迟迟笑，对着茉莉说道：


    「茉莉，去帮我把第三个抽屉里一小盒香拿给殿下。」


    梁仲渊拿着这盒香，疑惑地看着柳迟迟。


    「殿下，这个香会让您心绪宁静。」

 第282章:夺回柳迟迟

    还有十来天就过年了，整个晏城都洋溢着一种喜悦的气氛，但是这份喜悦之下的剑拔弩张令人难以喘··息。


    柳迟迟跟着梁仲渊先去拜访了一个与阮魏毅是生死之交的老将军，方将军，方将军看见梁仲渊很是激动。


    「太子殿下！」方将军连忙要跪下行礼。


    「方将军无需多礼。」梁仲渊连忙伸手扶起他。


    「参见方将军。」柳迟迟笑盈盈地行礼道。


    方将军看着她柳迟迟，问道：


    「这位是？」


    「这是柳迟迟，文成侯的四女儿，是本宫的侧妃。」梁仲渊介绍道。


    「柳迟迟？文成侯的女儿？四小姐？」方将军立刻反应过来，眼中露出喜色，「天疮就是你平定的吧！好好好，百闻不如一见啊！」


    柳迟迟一举消灭了天疮，这个功绩是足以说一辈子的！


    「方将军太客气了。」柳迟迟温和地说道。


    三人亲切友好地交谈了一个下午，从方将军府邸出来的时候，梁仲渊的眼底又有自信的神采。


    柳迟迟说不宜一次拜访太多的人，不然动作太大了，趁着年关，大家都在四处走动，所以还影响不大。


    于是年前的十几天，柳迟迟一直都跟着梁仲渊东奔西走，她也将阮魏毅所有的人脉都摸了一遍，很强大。


    她没有再去禹亲王府，甚至连梁仲禹也没有见到过，之前一段时间的抵死缠··绵好似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刻意去迴避这件事情，一心扑在梁仲渊这边，没有了梁仲禹的压力，柳迟迟顿时如鱼得水，表现地得体又强大，梁仲渊跟在柳迟迟身边，觉得如有神助。


    终于，到了除夕夜，所有皇室的子弟都要入宫来参加宫宴，柳迟迟却十分不幸地受凉了，柳迟迟觉得奇怪极了，之前她吹了那么多的冷风都只是头疼一夜，这一次的受凉来势汹汹，不稍一日，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梁仲渊过来看过几次，御医也看了，也配了药，但是病势沉重。


    除夕夜柳迟迟不能陪同梁仲渊出席，但是也不准梁仲渊带着柳青绾出席，梁仲渊以为柳迟迟是吃味，他那么宠爱柳迟迟，那么信任她，自然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于是满心期待的柳青绾在得知柳迟迟病了无法出席后，那种期待感愈发地高涨，谁知道一盆冷水径直从头淋到脚，只觉得透心凉。


    柳迟迟病了，太子竟然也不愿意带她出席！


    晏城今年冬天格外寒冷，除夕夜也飘起了大雪，柳迟迟的房间中一片温暖，柳迟迟满脸通红地躺在床上，眼睛里面全部都是血丝。


    「小姐，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说。」茉莉一边帮她替换毛巾，一边轻声地说道。


    「怎么了？」


    「裴炜的人，找到了我。」茉莉说道。


    柳迟迟双眸顿时一亮，她迫不及待地问道：


    「他们跟你说什么了？」


    「小姐，我绝对不会背叛您的！」茉莉立刻表明忠心。


    「我知道，我知道的，我知道茉莉永远都不会背叛我的。」柳迟迟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和地说道。


    「小姐，他们给了我一些药丸。」茉莉将贴身藏着的药丸递给柳迟迟。


    柳迟迟接过药丸，闻了闻，唇角微微勾起：


    「最后一味药。」


    只不过最后一味解药被做成了好多颗这样的药丸，怎么，是要给她一些甜头尝一尝吗？那真的是……又到了考验演技的时候了。


    她不清楚是不是裴星河有了行动，还是本来裴炜就准备要收回她这颗棋子。


    她当初就是摸不准到底裴炜是不是还要自己这颗棋子，如果说，裴炜准备放弃自己了，那么最后一味解药她可能拿不到，这条命也就直接交代在这里了。


    所以她写信让晗妃送给裴星河，让裴星河去告诉裴炜，他要娶自己，裴炜那么重利益的人，自然会想要把她收回去，再好好利用，而她也可以顺势去越国。


    至于她跟裴星河之间的交易，三言两语根本说不清楚，她总是再跟各种人交易，真是无奈。


    「茉莉，你干的很好，有了这些药，我又能坚持一会儿了。」柳迟迟笑着说道，她的脸色很不好，但是眼睛却很亮，而且坚定决然，没有一丝的茫然与无措。


    在经歷了那些无比痛苦的往事，柳迟迟这颗心早就千锤百凿，十分坚韧了。


    「小姐，除了这些，我还接到他们的命令，初一那天，把你带到景妃那里去。」


    「景妃！？」柳迟迟错愕，景妃是越国的人？！


    「是。」


    柳迟迟面色沉重，她点点头，说道：


    「好，我知道了，你这段时间小心一些，不要被人跟踪，明日我们去景御宫。」


    「是。」


    听到了一个好消息，柳迟迟精神好了一会儿，但是又瞬间落了下去，她趴在床上，刚刚吃下去的药或许分量很少，几乎没有什么效果，她闭着眼睛，难受地不行。


    茉莉端着水出去，柳迟迟又听到了开门声，柳迟迟闭着眼睛，哑着声音问道：


    「怎么又回来了？」


    有人做到床上，一股熟悉到骨髓深处的味道朝她包裹而来，柳迟迟勐然睁开眼睛，只见梁仲禹正坐在她的床上，一双鹰眸锁住她，不让她有任何可以逃跑的机会。


    柳迟迟打了一个寒战，缩了缩身子，她的眼睛烧得通红，靠在被子上，显得我见犹怜。


    梁仲禹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一片滚··烫，梁仲禹眉头紧蹙，不满地说道：


    「你自己也是一个大夫，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


    柳迟迟依旧沉默不语。


    梁仲禹哼了哼，眼中生出几分戾气，问道：


    「怎么，哑巴了？还是一句话都不愿意跟我说？」


    柳迟迟轻轻一笑，突然说道：


    「梁仲禹，我一点都不怪你。」


    梁仲禹蹙着眉头，不知道柳迟迟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她的脸上不在意的笑容刺痛他的心。


    是说，所有他的举止，她都不在乎吗？


    今日他特地跟曾小姐成双入对地来参加宫宴，其实他与曾小姐并无婚约，带着曾小姐出席于理不合，但是他还想要再测一测柳迟迟，她是否真的毫不在意，更何况曾小姐也表示很愿意。


    结果，柳迟迟没有去。


    一切顿时索然无味。


    所有人的逢迎都显得那么地无趣，没有柳迟迟在场，他连一点演戏的兴致都没有。


    当初他带着曾小姐出席，柳迟迟却说他的确应该再找一个王妃了，他的王妃是谁，柳迟迟心里没点数吗？！


    本想气一气柳迟迟，结果反倒是气到了自己，他完全去找了燕阙，不管燕阙要陪夫人的心愿，直接拉着他去喝酒，一喝就是一整夜，回去之后，柳迟迟自然已经走了。


    他看着已经收拾地整齐的床铺，好似柳迟迟从来都没有来过一样，心中空着的洞愈发地大，有雪花洒落，千里冰封。


    燕阙被他灌了不少酒，却没有再劝他要离开柳迟迟，而是鼓励他要重新夺回柳迟迟，别说柳迟迟现在梁仲渊的侧妃，就算她是梁烨的妃子，他也要夺回来。


    梁仲禹原本觉得无趣的生活，因为燕阙的一席话顿时觉得活色生香了起来，对，不管怎么样，要夺回柳迟迟。


    哪怕是用尽一切！


    今日宫宴，他得知柳迟迟生病了，没有半点犹豫，径直来到柳迟迟的院子，要看一看她，看到她发烧，眼睛都烧红了，蜷缩在床上，随着他的逼近，身子都忍不住地颤抖。


    「迟迟，你现在不愿意跟我走，没有关系，之后我自然有办法让你重新回到我身边。」梁仲禹认真地说道。


    他亲了亲柳迟迟的额头，柳迟迟眼角微微湿润，她吸了吸鼻子，哑着声音说道：


    「禹亲王还是不要说这种话为好，现在谈论成败，还早了一些。」


    梁仲禹听到她的话，勾了勾唇角，不屑地说道：


    「是吗？如果说，梁仲渊又开始服用罂粟壳粉了呢？」


    柳迟迟双眸勐地睁大，她看着梁仲禹，声音颤抖地问道：


    「你做的？」


    梁仲禹没有回答，他伸手摸了摸柳迟迟细细的下巴，说道：


    「迟迟，你现在还可以求我，还是之前的条件，我可以放过梁仲渊，还可以放过阮凝心跟阮魏毅，你要你愿意，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


    「那你愿意放过我吗？」柳迟迟低声问道，她的眼泪从眼眶中滑落。


    「休想。」梁仲禹毫不犹豫地说道。


    这天晚上，梁仲禹在她这里一直待到宫宴结束，柳迟迟疲于应付梁仲禹，最后在他怀中沉沉地睡过去。


    第二天柳迟迟醒来后，感觉身子稍稍利索了一些，至于梁仲渊那边，她也不准备管了，既然梁仲渊自己都放弃了，她只要他坚持，其实也太没有人性了一些。


    「茉莉，走吧。」柳迟迟抱着汤婆子，站在雪地上，笑着说道。


    景御宫中，柳迟迟看着坐在主位上的景妃，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景妃了，当初景妃告诉自己的，到底有几分真，有几分假呢？

 第283章:希望你可以回越国

    「景妃找我有什么事吗？」柳迟迟坐在椅子上，茉莉站在一旁，有些慌张地看着景妃。


    柳迟迟瞥了茉莉一眼，心中赞嘆，茉莉的演技有所长进，非常好。


    「迟迟，自从你进宫，我们还没有聚过呢。」景妃笑着站起来，走到柳迟迟面前，握住她温暖的手，神情温柔又怜爱。


    「景妃，大家都是明白人，这种场面话就不必说了，你说想要告诉我，我的身世，说来听听吧，我的身世到底是什么？」


    柳迟迟神色冷淡地从景妃手中抽出手来，态度不是很好。


    景妃微微一笑，看了一眼茉莉，她问道：


    「迟迟，你知道你的生父并非是文成侯吗？」


    柳迟迟沉默，她看着景妃，指腹缓缓滑过汤婆子的纹路，低垂着眉眼，冷漠地问道：


    「景妃是想说什么？我身子不好，一路过来已经耗费了极大的耐心了，麻烦说重点。」


    景妃微微错愕地看着柳迟迟不耐烦的神色，之前她见过一次柳迟迟，虽然态度嚣张跋扈，但是眼中透露出的那种温和与从容，比之现在的不耐烦，要温和上许多。


    看来柳迟迟这段时间真的是很不好受啊，不过这样也好，就是要让她在这里觉得不好受，才会乖乖地回去。


    「你的生父是越国的摄政王，裴炜。」景妃认真地说道。


    「证据呢？你们这么空口白话，如果说什么我就要相信的话，那我就是裴炜的爹。」柳迟迟语气凉飕飕地说道。


    对于裴炜，她真的是厌恶到了骨子里去，她娘亲的眼光真的是辣鸡啊……


    「自然是有的，你的外婆已经离世了，你的外公还在越国，你可以去越国看一看你的外公，你的外公总不会欺骗你的。」景妃笑着说道。


    「外公？呵呵，我要的是证物，别说证物我可以随便伪造，人证更是容易伪造，有什么证据吗？可以确认我真的是裴炜的女儿，不然我让皇上抓你信不信？勾结越国，景妃，你好大的胆子！」


    柳迟迟浑身摄人的气场，虽然坐着，却让站着的景妃觉得心悸。


    「自然有证据的，你母亲留给你一封信，王爷叫我拿过来给你。」景妃从怀中拿出一封信，她递给柳迟迟，道，「你自己是箇中高手，所以有没有伪造，你肯定看得出来。」


    柳迟迟接过信，她自然看得出来，她的手中有几封她娘亲真正的信，但是不是给裴炜的，而是给他们父女的。


    信果然是她娘亲写的，柳迟迟觉得戏演到这个份上也差不多了，她收好信，脸色极其惨白地看着景妃。


    「我没有想到，竟然是真的。」柳迟迟呢喃地说道，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让景妃微微有些得意，公布真相，不就是希望看到这一幕吗？


    景妃拍了拍她的肩膀稍作安慰，然后笑着说道：


    「王爷非常看重你，希望你可以回越国。」


    「回越国？」


    「是，如果你愿意的话，现在就可以回越国，回去后可以立刻将你身上的血首乌的毒给解了，你脸上的红斑也可以消退了，迟迟，你长得像你的母亲与王爷，精緻绝伦不失英气，越国的王公贵族们，会为你而痴狂的。」


    按照景妃所知道的，柳迟迟的亲弟弟裴嘉树，如今就是让整个越国的贵族小姐们如痴如狂，她相信以柳迟迟的手段，丝毫不会输于裴嘉树。


    「你是说，裴炜已经找到我的解药，是吗？」柳迟迟问道。


    「当然，王爷很重视你的，所以一直在找寻你的解药，花了无数的人力物力之后，终于找到了最后一味解药，你只要吃下去，就会好的。」景妃笑着说道。


    柳迟迟心中冷笑，面儿上倒是做地无比感动，不过她摇摇头，说道：


    「不行，梁仲禹杀了我的奶娘，我要为我的奶娘报仇，景妃，我可能还要在梁国待一段时间，你可以让人把解药送过来吗？或者在半路上接应我也行，最多一个半月，我就会回去。」


    「你要帮助太子去抵抗禹亲王？」景妃脸色不太好看。


    柳迟迟看着她尴尬的神色，唇角微微扬起，她接着说道：


    「我听嘉树说过，整个梁国，裴炜他最忌惮的人就属梁仲禹了，所以一定不能让梁仲禹坐上皇位，之前……景妃说喜欢禹亲王，是否是真的喜欢？」


    景妃警惕地看着柳迟迟，刚要回答，柳迟迟便温和地说道：


    「如果你真的喜欢，当梁仲禹坐上皇位，那你就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了，你觉得梁仲禹特别喜欢你，喜欢到不顾任何人的反对把你接到身边吗？」


    听到柳迟迟这个问题，景妃只觉得好笑，梁仲禹到现在压根就没有好好瞧过她一眼，喜欢？下辈子吧。


    柳迟迟看着她的神色，继续诱哄道：


    「所以啊，如果让梁仲禹真的当上皇上，你的一腔真情都要付诸东水，但是如果他这次失败了呢？成王败寇，若是这次你能帮助我，我可以承诺你，让梁仲禹交由你处置。」


    茉莉在一旁听着她们对话，尤其是听到柳迟迟的话，整个人都是懵逼的，主子的胆子还敢不敢再大一些？


    她怎么完全看不懂主子的打算呢？


    「我帮你？我要如何帮你？」景妃果然被柳迟迟说动，沦陷在爱情里面的女人，尤其是暗恋中的女人，尤其容易冲动。


    柳迟迟勾唇，在她耳边交代了几句。


    景妃有些犹豫，她问道：


    「王爷会答应你的要求吗？」


    「当然，而且你只管转述，其余的，你不用考虑，自然会有人帮你考虑。」柳迟迟眼底一片冷静，看起来有一种运筹帷幄的大将之风。


    「好！」


    从景御宫中出来，柳迟迟回到自己的院子之后，让人送了一封信给晗妃，让她小心景妃。


    之后半个月一直风平浪静，柳迟迟专心养病，抽空去看了梁仲渊，梁仲禹说，梁仲渊又开始服用罂粟壳粉了，而这半个月以来，梁仲渊从来都没有主动来找自己戒毒。


    她心中有些失望，当初帮梁仲禹的双腿祛毒，那真的是时时刻刻如刀斧加身，真的是疼在骨子里了，而且还是不断的持续，之后又是极其痛苦的復健。


    从刚开始只能有一些知觉，到先在能跑能跳，梁仲禹熬过的痛楚，她再清楚不过了。


    所有有些人，有些结局，其实一早就能猜测出来。


    梁仲渊，未曾尝到过生命真正的痛楚，性格看似强大，实则虚浮。


    开春了，天气还是凉飕飕的，只要没有什么大事，柳迟迟就一直窝在床上，只不过元宵节又有宫宴了，这一次她身体好了，躲不过了。


    晚上，宫宴，柳迟迟跟着梁仲渊，将阮魏毅暗中的人脉一个一个攀谈过去，途中遇到了梁仲禹，他身旁的女人已经换了一个。


    柳迟迟眼神微闪，站在梁仲渊身边，微笑着看着他们。


    「太子，怎么不把太子妃带出来？」


    梁仲渊伸手握住柳迟迟的手，笑着说道：


    「六哥，本宫喜爱迟迟，自然是时时刻刻要把她带在身边的，近日六哥身边的小姐倒是不少，怕是要好事将近了，到时候六哥大婚，本宫一定带着迟迟过去讨一杯喜酒喝。」


    梁仲禹瞥了一眼两人相握的手，眼中生出几分戾气，他唇角的冷意愈发浓烈：


    「好，到时候一定来。」


    梁仲禹觉得燕阙的方法真的真的真的不能再试了，他每次看到柳迟迟无动于衷的样子，整个人都要炸开了一样！！


    宫宴结束，柳迟迟回了院子，却在房间里看见了正在等她的梁仲禹。


    柳迟迟一看见他，立刻转身要走，张嘴刚要喊人，梁仲禹便一下子点住她的哑穴，然后将她的手抓住，反手扣在身后，另外一只手直接扯开她的外衣，然后又撕开她的里衣。


    她的屋子里面一直很暖和，柳迟迟之前感冒的时候，实在是受不了了，于是弄了一些铁管，里面充上热水，简单地搞一下暖气，总算好受了一些。


    所以就算是衣服被撕扯了，她也只是肌肤上出了一层细密的小疙瘩。


    梁仲禹看到她的眼睛，他原本以为会很愤怒，谁知道却是一片清亮，像是今日的月亮，非常美丽，泛着清泠泠的冷意，但是没有怒意。


    梁仲禹抱着赤果的柳迟迟上了床，他一个字也没有说，直截了当地要她。


    不过这一次，梁仲禹没有折磨她，而是十分耐心地引诱她，伺候她，当柳迟迟眯着眼睛，手攀在梁仲禹的肩膀上整个人都在颤抖的时候，脑袋一片空白，整个人好似到了天堂。


    梁仲禹手指从她的尾骨顺着嵴柱滑到她的脖子，大掌撑住她的脑袋，愈发深地埋入她的体内。


    柳迟迟睫毛上都沾了细小的汗珠，一张脸灿若桃花，望着他的眼神竟然深情缱绻，梁仲禹有一种自己生出幻觉的感觉。


    柳迟迟，怎么会拿这样眼神瞧着自己？


    但是下一刻，柳迟迟就疲倦地闭上了眼睛，梁仲禹心下顿时失望，果然是这样。

 第284章:谋反，是你唯一的路

    梁仲禹来的悄无声息，离开地也悄无声息，当柳迟迟醒过来的时候，连身上都被人整理过了，躺在温暖的床上，除了身子还有些酸痛，梁仲禹没有躺在自己身边，一切简直就是完美到了极点。


    她喊了茉莉来，过了一会儿茉莉才过来，看见柳迟迟，说道：


    「小姐，今天景妃来了，让我转告您，之前您交代她转述的事情，她已经转述出去了，另外，景妃也给您带了一句回话。」


    柳迟迟看着茉莉，心中微微也有些忐忑。


    「他们答应了。」


    柳迟迟双眸一亮，紧接着又有些不舍，她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快到简直让她有些恍惚。


    她看着茉莉半晌，笑着问道：


    「茉莉，如果你不能跟我一起去越国，你就留在梁仲禹身边。」


    茉莉脸色一变，立刻跪在床上，说道：


    「小姐，茉莉愿意跟随您去越国！您别丢下我！禹亲王不需要我跟在他身边，只有您才需要茉莉的照顾！不管小姐去哪里，茉莉都会跟您去的！」


    柳迟迟看着茉莉这个样子，忍不住嘆了一口气，说道：


    「我又何尝不想带你去，但是我就怕那个时候情况很复杂，我不得不独自离开，那个时候，我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你。」


    在她离开之前，她会将梁仲禹在梁国的路都尽量地铺好，但是茉莉，孤身一人，她实在是放心不下。


    「小姐，如果您独自离开了，那么茉莉就去越国的国都找您！」茉莉严肃地说道。


    柳迟迟一愣，眼睛不由地有些酸涩，她伸出手，摸了摸茉莉的脑袋，不知不觉，那个一直需要自己保护的小丫头，已经长大了要保护自己了呀！


    「好呀，你如果能找过来，那就再好不过了。」柳迟迟的声音有些哽咽。


    确定好了后路，茉莉整个人明朗了许多，而这时外面传来宫女的禀报声：


    「娘娘，顾庚顾大人来访。」


    柳迟迟已经很久没有跟顾庚有过来往了，自从她跟梁仲禹决裂，她为了不连累那边的人，很多人就算见面也是冷脸相向，顾庚……^


    「知道了，让他进来吧。」柳迟迟喊道。


    茉莉帮柳迟迟披上外衣，柳迟迟靠在枕头上，顾庚开门进来，只不过止步屏风前。


    「柳主子。」顾庚喊道。


    「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主子，若是我跟您去越国，您愿意吗？」低醇的嗓音，带着一股轻松与静笃，柳迟迟听着，觉得心神一震。


    「你说什么？」这件事情她才跟茉莉提起来，顾庚已经算到了吗？


    「主子，我答应过禹亲王，要永远保护您，既然您要离开梁国，那么我自然要跟随你去的，我顾庚从来都不是违背信义的人。」顾庚轻笑着说道。


    「你都算到了？」


    「是。」


    「告诉梁仲禹了吗？」


    「主子不是要瞒着禹亲王？我怎么会跟禹亲王说呢。」含着笑意的声音穿过屏风传来。


    柳迟迟许久没有出声，顾庚便接着轻声说道：


    「之前我之所以没有提醒主子，是因为我曾经提醒过，只是被禹亲王发现了，再后来提醒又有些多余了，有些劫，您只有经歷了才会变得更加强大。若是强行扭转，反而不利于您的运数。


    主子，接下去去越国，您必然四面楚歌，让我跟着您，至少有个照应。」


    「小姐还有我呢！」茉莉娇俏的声音从屏风那端传来。


    顾庚轻轻一笑，说道：


    「是，还有茉莉小姐呢。」


    「你准备怎么过去？」柳迟迟问道。


    「现在出发的话，刚好可以提前您一个月到越国，提前一个月布置一番，您在过去，不至于太过仓促，好在做了这些时日的钦天监正攒了不少的钱。」


    柳迟迟与茉莉相视一笑，这个顾庚，来的太及时了。


    顾庚离开柳迟迟的院子，便去了一趟皇上的寝宫，在里面呆了一个时辰之后，回府紧闭大门，然后这个大门就再也没有打开过，而此后，顾庚也再没有出现在朝堂上了。


    柳迟迟去了一趟崇仪府，她去见了阮凝心，阮凝心如今蓬头垢面的，丝毫看不出来曾经的风光与奢华，倒是柳迟迟，还是跟之前穿的一样素雅，一头乌黑的头髮编成麻花辫，头上没有一件首饰。


    「皇后娘娘，好久不见了。」柳迟迟坐在牢门外的椅子上，笑盈盈地说道。


    阮凝心隔着栏杆，目光恨不得直接杀死柳迟迟。


    柳迟迟半点不在意她的眼神，温和地说道：


    「我听闻皇后娘娘杀死的那些命案已经查出来了呢，差不过就是今明两天就要被带去刑部提审了，杀害皇亲贵族，草菅人命，啧啧，差不多可以跟您的父亲一起下黄泉呢！」


    阮凝心听到这话，突然从地上窜起来，手穿过栏杆朝着柳迟迟的脖子抓取，只是堪堪停在她的面前，不能再进一寸。


    「柳迟迟！我要杀了你！」


    「杀了我？这么跟你说，你明年的坟头草估摸着比我还要高，你拿什么资格来杀我，你知道现在太子有多信任我吗？」柳迟迟勾唇，她手中把玩着一个物件，不经意地露给阮凝心。


    在昏暗的牢房之中，阮凝心还是一眼就认出来柳迟迟手中的东西。


    「兵符！兵符怎么会在你的手里！」


    「原来皇后娘娘也知道啊，你们阮家其实也有想过要谋反，是不是？」柳迟迟微微睁大了眼睛，好奇地问道。


    「柳迟迟，你少血口喷人！我们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谋反！你拿着兵符是要做什么？！」阮凝心心惊肉跳地说道。


    「我拿着兵符？自然是太子要我拿着，我才拿着的呀，我很无辜的，你看看我的手，比你的手不知道干净几倍！」柳迟迟面容突然一变，她从椅子上站起来，然后从怀中捻出三根金针来。


    阮凝心看见柳迟迟的金针下意识地就要退，但是柳迟迟的动作更快，金针刺入穴道，阮凝心整个人便动也动不了了。


    柳迟迟又从怀中掏出一颗药来，她笑眯眯地说道：


    「当年梁仲禹的母亲怎么死的，你还记得吗？」


    阮凝心的双眸勐地睁大。


    柳迟迟离开崇仪府的时候，外面有些阴冷的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她伸出手，看着她的手指，轻轻一笑，有些事情，总归还是殊途同归。


    皇后离世的消息是三日后从崇仪府中传出来的，当时柳迟迟正在整理信件，听到这个消息后，她整了整信件，去找梁仲渊。


    梁仲渊现在已经去了崇仪府，她在梁仲渊的书房之中，手指轻轻滑过桌面，指腹上沾了一层细细的粉，手指捻了捻，眼底滑过细长地讥讽。


    约莫小半个时辰的等待，梁仲渊满身疲惫地走进书房，看见她在里面，快步走了过来，他的神色有些狰狞，低声地吼道：


    「三天前，你去见过母后？」


    柳迟迟拿出那些信件给梁仲渊，平静地说道：


    「殿下，我已经联繫好了裴炜的人，七日后他们会进京，约莫有五千的人，方将军那边我已经联繫好了，七日后殿下，若是不成功，这辈子跟皇位，就永远都无缘了。」


    「七日后？！柳迟迟！你在坐什么！勾结裴炜，你不要命了吗？联繫方将军，你想要造反吗？柳迟迟，你怎么敢？」


    原本要找柳迟迟兴师问罪的心情顿时就被柳迟迟的狂风暴雨冲散，梁仲渊没有想到柳迟迟竟然私自联繫了裴炜跟方将军，她哪里来的路子，竟然联繫到了裴炜！


    「怎么敢？殿下，你未免太畏手畏脚了吧？你觉得你现在还有机会跟梁仲禹争吗？阮凝心死了，她可以激发你们这边的人对梁仲禹的敌意，不正是最好的机会？


    另外，裴炜是自己找上门来的，不用白不用，而且也只是保障罢了。


    最后，殿下，你莫不是以为我不知道你重新开始吸食罂粟壳了吧？你这么自我放弃，自我放纵，你把我之前的努力都当成放屁了吗？！」


    柳迟迟比他矮了一个头，但是梁仲渊却觉得柳迟迟在俯视自己，眼神冰冷锋利，让他的灵魂都止不住地战慄。


    「那也不能造反啊，这条路一旦走了，那就永远都不能回头了。」梁仲渊犹豫地说道。


    柳迟迟怒极反笑，她坐在椅子上，平静地说道：


    「殿下，你知道吗？皇上已经要放弃你了，就算你告诉了皇上，梁仲禹知道了当年的真相，但是皇上却没有丝毫表示，没有对梁仲禹防备，甚至更加重用他了。


    皇上年纪已经大了，在梁仲禹看来，只是一只掉了牙齿的老虎罢了，如果你还寄希望于皇上制裁梁仲禹，那我劝你现在就死了这条心。


    殿下，谋反，是你唯一的路，而且我已经全部都给你准备好了，你有什么好担心的？放心，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你的。


    另外，阮魏毅也是时候接出来了。」


    「可是，出师无名，柳迟迟，如果要谋反，就算登上了皇位，也坐不稳。」

 第285章:落差

    柳迟迟看着梁仲渊，眼中止不住地失望，就是这个人，当年给了梁仲禹狠狠的一击，害得梁仲禹被人骂了十年。


    外强中干。


    梁仲渊看到柳迟迟的眼神，眼神有些心虚，他这些时日的确是越来越依赖柳迟迟了，甚至很多事情，都要柳迟迟来帮助他决断。


    「出师无名殿下不会自己编吗？还有七天的时间，控制住皇上应该够了吧？梁仲禹欲对皇上不轨，为保护皇上，清君侧，所以从皇上手中接过兵符，绞杀梁仲禹。」


    「控制住父皇？」梁仲渊的双眸微微睁大。


    柳迟迟唇角微微扬起，说道：


    「皇上如今对你肯定没有什么防备，殿下可以借着让皇上来看皇后娘娘最后一眼，屏退左右，然后一举拿下，反正皇上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应该也当够了。


    殿下还年轻，一定可以将梁国治理地更好，之前在皇上的治理之下，梁国屈居于越国之下，卑躬屈膝，殿下甘心吗？」


    柳迟迟看了梁仲渊的神情，借着劝说道：


    「而且，其实梁仲禹也不准备等多久了，殿下如今四面楚歌，只要再重击殿下一下，那么太子之位就是梁仲禹的了，他可以被人误解十年，这份隐忍，殿下应当知道梁仲禹的心性有多坚韧。


    我并不觉得殿下在这方面可以赢过禹亲王。」


    梁仲渊脸上犹豫的神色终于一点一点地褪去，变得坚定了起来，他点点头，说道：


    「是，父皇知道梁仲禹了解所有真相后还不对梁仲禹动手，就已经意味着父皇选择了梁仲禹，既然如此，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正是这个道理。」柳迟迟眉眼弯弯，接着说道，「倒是越国的人到了晏城之后，殿下可以先跟他们聚一聚。」


    「好，到时候一起去。」


    「自然，噢，对了，皇后娘娘现在已经回到了永顺宫了是吗？殿下，如今刑部查出来的那些案子，皇后娘娘恐怕会死的更加惨，现在对于皇后娘娘而言，已经是极大地安慰了。


    逝者已逝，节哀。」柳迟迟从椅子上站起来，她揉了揉眉心，要劝动梁仲渊，要花费的口舌与心神让她有些疲倦。


    「迟迟……我母后，是你杀的吗？」梁仲渊看着她，眼神极其地沉重。


    柳迟迟走上前去，她微微一笑，说道：


    「殿下，皇后娘娘是为了你而死的。」


    梁仲渊身子微微一颤，整个人都暗了几分。


    柳迟迟回到自己的院子，茉莉立刻迎了上来：


    「小姐。」


    「恩，消息传出去了吗？」柳迟迟低声地问道。


    「传出去了，只是那样子就够了吗？」茉莉有些担忧地问道，单凭那个几个零散地信息，就能把信息准确地传出去吗？


    「够了，燕阙应该都能查到，梁仲禹应该都能明白，梁仲渊要造反了。」如果传地太过明显，会引起梁仲渊这边人的警惕，所以不宜说的太过清晰。


    「小姐，接下来您要怎么做？」茉莉轻声问道。


    柳迟迟喝了一口茶，接下来的每一步，她都在心中推演过无数遍，梁仲禹几乎把他生平所有重要战役中运用的兵法都教过她，对局势地把握，对人心地揣度梁仲禹教过她无数遍。


    尤其是这皇室之中的人，梁仲禹这么多年身处圈外，看的比谁都清楚，人心难变。


    「接下来……等阮魏毅出来。」柳迟迟唇角微微扬起。


    阮凝心死了，虽然她有罪，但是毕竟现在还是皇后，所以皇宫之中都布置了起来，一片惨澹。


    只可惜去祭拜阮凝心的人寥寥无几，皇上是在灵堂布置完的第四天去的，与梁仲渊一同前去，皱着眉头进去，站了不到一刻钟便要走。


    梁仲渊这时走到他面前，低声地问道：


    「父皇，母后毕竟于您夫妻一场，您就真的这么薄情寡义吗？」


    梁烨眉头紧皱，呵斥道：


    「你母后的事情纯粹就是她咎由自取，怨谁？」


    梁仲渊想到柳迟迟说过的话：皇上心中根本就没有亲情，他只有利益，怎么样做对他最有利益，他就会去做，那么会让自己的亲人死亡，也在所不惜。


    原来毫无利用价值之后，就可以弃之如敝履吗？


    既然这样子，他又何必要顾及父子之情？


    真是可笑至极。


    「母亲做的那些事情，还不是为了留住父皇的心。父皇心中可曾有过一瞬间的心疼母亲？」梁仲渊双眸直视着梁烨，好似从来都没有认识过这个男人。


    「心疼？她做的那些恶事，我没有宣告天下让她难堪，已经是看在夫妻一场的情面上了！」梁烨冷哼说道。


    梁仲渊点点头，脸上露出狰狞地笑容：


    「既然这样子，那我也不必管什么父子之情了，穆景，把父皇带下去，告诉所有人，父皇因为悲伤过度，得了重病，不宜见人。」


    梁烨此时才反应过来，他看着梁仲渊，大惊，吼道：


    「梁仲渊，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只是觉得父皇坐这个皇位实在是太舒服了，儿臣也想坐一坐！」梁仲渊上前，化拳掌，砍在梁烨的脖子上，梁烨顿时晕了下去。


    穆景带着梁烨立刻朝着永顺宫里面而去，永顺宫是梁仲渊最熟悉的地方之一，将梁烨困在这里，他也安心。


    「让人好好看着皇上，一步也不准他踏出房间，也别给他吃东西。」梁仲渊语气阴狠地说道。


    「是。」


    梁仲渊立刻去找柳迟迟，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


    「迟迟，裴炜那边的人到了吗？」


    「还没有联繫我，殿下，我们今日去跟方将军商量一下对策吧，另外阮大人也该接出来了。」柳迟迟温和地说道，她坐在椅子上，穿着一袭素色的衣裙，手中捧着汤婆子，温柔地好似一块布匹。


    梁仲渊看着柳迟迟，还是觉得有几分心动，真的对一个人动心之后，就真的很难忘怀了，更何况，柳迟迟还真优秀。


    梁仲渊咽了一口口水，说道：「好。」


    梁仲渊直接从天牢中提了阮魏毅出来，阮魏毅看见一旁的柳迟迟，直接一巴掌甩了过去。


    这一巴掌极其用力，柳迟迟又没有丝毫防备，瞬间就被打倒在地，她坐在地上，半张脸火辣辣地疼。


    梁仲渊一惊，连忙半扶半抱地扶起柳迟迟。


    「外公！你做什么！？」梁仲渊惊怒道。


    柳迟迟靠在梁仲渊的怀中，抬头看着阮魏毅。


    阮魏毅显然极其生气，他伸手指着柳迟迟，对着梁仲渊说道：


    「太子！柳迟迟杀了你的母后！你护着她做什么？！杀母之人你也能护在怀中，你是不是瞎了眼？！」


    梁仲渊紧紧皱着眉头，冷冷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是柳迟迟杀了母后？你听谁说的？」


    「狱卒们都说了，柳迟迟三天前去见了你的母后，你的母后之后就死了，不是柳迟迟是谁！她一直都心怀不轨，太子，你清醒一点！」阮魏毅看着梁仲渊拥着柳迟迟，眼中都是恨铁不成钢的神色。


    柳迟迟眼中生出戾气，她挣脱开梁仲渊，走近阮魏毅，然后伸出手啪啪两下，清脆的巴掌声在牢房中响起。


    阮魏毅不可置信地看着柳迟迟，愣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你……你、你竟然敢打我？！」


    柳迟迟她冷哼道，丝毫不给他半点面子：


    「阮魏毅，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个东西了？把你接出来不过是想让你更好地辅助太子！有你没你其实根本差不过多少！少在这里给老子腆着脸当祖宗！就算我现在把你关进去，你也一个字都没的说！」


    梁仲渊看着两人剑拔弩张，连忙拦着柳迟迟，小心翼翼地说道：


    「迟迟，算了，别跟他计较，好不好？」


    柳迟迟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她轻轻一笑，点点头，说道：


    「可以，你也狠狠地打他一个巴掌，或者让他自己扇自己巴掌，不然我现在就弄死他。」


    「柳迟迟，你真的是……」


    「啪！」梁仲渊伸出手干净利落地给了阮魏毅一个巴掌，他眉宇间有浓浓的暗色，「阮大人，迟迟说得对，现在有你没你其实没有多少差别，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本宫都捨不得碰柳迟迟，你竟然敢打她？」


    阮魏毅张着嘴巴，被梁仲渊这一下弄得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梁仲渊竟然真的会为了柳迟迟的一句话，而动手打他！


    换做是之前，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一件事情！


    「让人把他关起来吧，我瞧着碍眼。」柳迟迟冷笑着说道，阮魏毅被自己的亲外孙打耳光，这样的羞辱与落差，应该让他难受好一阵子吧。


    她原本的计划是让阮魏毅出来，让他亲眼看着他重视的太子，一点一点地被拉入深渊，心中的痛苦。


    结果现在，好似更加好。


    阮魏毅失神落魄地被重新关进了牢中，梁仲渊命人拿了冷毛巾来，帮柳迟迟敷着已经红肿的脸颊。


    柳迟迟朝他温和一笑，说道：


    「走吧，我们两人去也行的。」

 第286章:事情败露

    「迟迟，我们先回去吧，你脸上的巴掌印……」


    「噢，也是，看来今日是商量不成了，到时候等到那边的人来了，咱们再一起出去吧。」柳迟迟惋惜地说道。


    梁仲渊点点头，目送柳迟迟进去之后，转身去了大牢。


    柳迟迟脸上的巴掌印足足用了两天时间才消下去了，第三日她跟梁仲渊出了皇宫，跟方将军敲定了具体的过程细节，刚出了将军府的门，一个小童便过来递给柳迟迟一张纸。


    柳迟迟打开纸一看，对着梁仲渊笑道：


    「殿下，东风来了。」


    她跟梁仲渊立刻去了一处宅子，走进去之后，立刻就有人迎了上来，引着他们去了一间房。


    打开门之后，里面的人让柳迟迟忍不住挑了挑眉。


    俞泓煊，之前的越国使者，这一次裴炜竟然派了俞泓煊来，看来还挺重视的。


    梁仲渊看见俞泓煊之后十分惊喜，连忙上前热络地打招唿：


    「王爷，好久不见。」


    俞泓煊笑着点点头，然后视线落在一旁的柳迟迟身上，面对柳迟迟的态度显然比面对梁仲渊的要好上许多：


    「迟迟，还记得我吗？」


    柳迟迟点点头，喊道：


    「俞王爷，我怎么会忘记你。」


    俞泓煊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


    「嘉树一直都很想你，说很想要见到你。」


    谈及裴嘉树，柳迟迟的神色柔和了一些，她笑着说道：


    「我也很想念嘉树。」


    之后她也会把裴嘉树带回来的。


    梁仲渊看着两人和谐的气氛，心中松了一口气。


    这个下午他们聊得很开心，柳迟迟难得提得起兴致聊天，她坐在梁仲渊身边，梁仲渊时不时给她倒茶水，俞泓煊看在眼中，眼底满是精光。


    柳迟迟不仅可以让梁仲禹死心塌地地对她，还能让梁仲渊这样照顾她，柳迟迟的手段或许比他们所预测的还有强悍许多。


    晚上回宫，柳迟迟坐在房中仔细地分析打算，她没有想到来的人竟然是俞泓煊，因为越国的人绝对不能大规模地进入晏城，而她告诉梁仲渊所谓的五千人，也是往大了报的。


    但是她唯一担心的是俞泓煊会在梁越边境骚扰梁仲禹，让他不得不分心去管那边，如果这次裴炜派来的只是一般人，那么还好说，如果是俞泓煊的话，他本就是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人，这次来晏城，恐怕目的不简单。


    她想了想，还是写了一封信，让茉莉连夜送去给晗妃，让晗妃明日送去给梁仲禹，她本意并不想推翻梁国，梁仲禹还要依託于梁国，通敌叛国只不过是一个罪名，她不想坐实了。


    等茉莉回来后，柳迟迟去了一趟永顺宫，如今皇上被梁仲渊软禁着，加上什么吃喝都不给，如今梁烨已经憔悴不堪了，他躺在床上，看见柳迟迟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几分。


    不过他看着一旁守着的人，眼中的光又暗了下去，他撑起身子，说道：


    「迟迟，你来啦。」


    柳迟迟点点头，伸出手抓过梁烨的手腕，脉象极其虚弱，她蹙了蹙眉头，问道：


    「没有人给你送吃的东西吗？」


    梁烨摇摇头，他朝着柳迟迟使了一个颜色，柳迟迟手一滑，握住梁烨的手，宽大的袖子中梁烨塞给她一张纸，柳迟迟神色未变，对着众人说道：


    「去给皇上端一些吃的来，如果殿下问起来，就说是我交代的，这样下去非得出人命不可。」


    侍卫们听到柳迟迟的话，立刻下去准备了，如今太子可是很看重这位娘娘的啊！


    柳迟迟坐在椅子上，拿出金针给梁烨施针，顺势将那张纸条放在自己的怀中。


    施完针柳迟迟便离开了，回到自己的院子，柳迟迟立刻打开梁烨给她的纸条，上面有些潦草地写了一句话，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柳迟迟眼睛都有些酸涩。


    太子谋反，其罪可诛，现命梁仲禹接管晏城所有驻城军，捉拿太子，同时，设立梁仲禹为储君。


    纸条上还有一枚小小的印章，看得出来是皇上随身携带的私章，这张纸跟圣旨有同等的效力，只要公布于天下，那么梁仲禹的最后一步，就真的算是完成了。


    但是要怎么送出去呢？


    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明天再出去好了，借着俞泓煊的名号出去，应该没什么问题。


    柳迟迟没有想到，今天晚上就出了问题，她被茉莉摇醒，黑灯瞎火的，茉莉站在床边，像是一个女鬼。


    「小姐，太子他们过来了，为首的人是阮魏毅！」


    柳迟迟顿时睡意全无，她蹙着眉头，心中顿时做了最坏的打算，她立刻将怀中的纸条交给茉莉，她从床上坐起来，对着茉莉说道：


    「乖茉莉，我知道你现在可以独当一面了，你带着这封信，想办法混出宫去找梁仲禹，这个是太子的令牌，你抓紧走。」


    茉莉微微睁大了眼睛，她很想留下来，但是现在时间迫在眉睫，她再煽情一会会，阮魏毅就能带着人冲进来。


    茉莉眼中含着泪，她点点头，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外面逃去。


    柳迟迟躺在床上，把那封信送出去，她就松了一口气，只是梁仲渊为什么会怀疑自己呢？


    茉莉离开不过几分钟后，院子外面就变得灯火通明，光透进来，将房间里照地通明。


    柳迟迟慢条斯理地穿上衣服，脑袋飞快地转动，阮魏毅，梁仲渊竟然将阮魏毅给放出来了，是什么时候放出来的？之前只是演戏给她看的是吗？


    好极了。


    「柳迟迟，还不快滚出来！」阮魏毅叫嚣的声音从院子外面传来。


    柳迟迟神色微凛，她穿好衣服，打开门，第一眼就看见了被死死捆着，跪在院子里的夏霜。


    柳迟迟心里顿时一个咯噔，然后顿悟，原来是晗妃那边送信的人被他们发现了。


    不过也不打紧，之前已经发了一些消息出来，梁仲禹会有应对的，梁仲渊强弩之末，跳樑小丑罢了。


    「阮魏毅，你不在大牢之中好好待在，来我院子里撒什么泼？是觉得之前我打你巴掌打得轻了是吗？」柳迟迟冷冷地讥讽道。


    阮魏毅脸色顿时一黑，他冷哼了一声，说道：


    「死到临头了还嘴硬！柳迟迟，这个宫女，你应该认识吧！」阮魏毅踢了一脚夏霜，夏霜叫了一声，抬起头来了，看了柳迟迟一眼。


    柳迟迟走到下面，扶起夏霜，她淡淡地说道：


    「有什么冲着我来就好了，何必为难一个宫女。」


    梁仲渊站在一旁，目光复杂地看着柳迟迟，问道：


    「迟迟，你真的……跟梁仲禹通风报信？」


    柳迟迟抿唇不语，这件事情，她的确无可辩解。


    「为什么？你不是很恨他吗？为何还要给梁仲禹通风报信？柳迟迟，你把我当什么了？」梁仲渊看着柳迟迟，眼神之中的确有受伤的神情。


    柳迟迟看着梁仲渊，低声地说道：


    「抱歉。」


    「理由呢？一句抱歉就完事了？」他从来都没有这么憋屈过，被柳迟迟蒙在鼓里，还全心全意地要对她好，结果人家早就把他出卖了！


    「要么你杀了我，也行。」柳迟迟平静地说道。


    梁仲渊听到这话，眼睛突然红了起来，他一把抽出佩剑，利剑出鞘的清吟在这个寂静的夜晚响彻。


    一旁的穆景连忙上前，劝阻道：


    「殿下，还望三思，如果这个时候杀了柳迟迟，那越国俞王爷那边，该怎么办？」


    柳迟迟看了穆景一眼，没有说话。


    「柳迟迟，你勾结越国，撺掇我谋反，又要给梁仲禹通风报信，是想要干什么？要把我的皇位送给梁仲禹吗？！」梁仲渊提这剑朝她吼道。


    柳迟迟抬起头，不由地冷笑，说道：


    「梁仲禹从来都不屑于当这个皇帝，现在是这样，当年也是这样！是你们一直在逼他！逼得他无力可走！你们自己心里那么骯脏，就把自己骯脏的想法强加在梁仲禹身上，你们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


    你们现在这副落魄的样子，当年在陷害梁仲禹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过呢？」


    「你真的……」


    「我从来都没有不爱过他，是我自己出了错，误会了他，我承担所有的后果，包括丢失我的性命，我骗了你，但是我并不后悔。」柳迟迟果断地说道。


    在徐晃的灯光之下，柳迟迟的五官被照的毫无阴影，漆黑的双眸却比眼前的火光还要明亮。


    「既然如此，殿下，让我解决了柳迟迟！」阮魏毅顿时迫不及待地说道。


    站在一旁的穆景听到这话，握着剑的手都忍不住紧了紧。


    「来人，把柳迟迟带下去，严加看管，不准任何人接近！」


    「殿下！」阮魏毅连忙喊道。


    梁仲渊狠戾地看着她阮魏毅，说道：


    「本宫的决定，你只管听从，不需要你的意见！穆景，你亲自看着柳迟迟！」


    「是！」穆景上前提着柳迟迟的手，把她朝着房间里面拖去，而梁仲渊也因为怒极，转身大步地离开，一刻也不愿意在这里多待！

 第287章:爱而不得

    房间中，柳迟迟揉着被捏疼了的手腕，穆景站在一旁，低声地说道：


    「娘娘，您方才那样做，殿下可能真的杀了您的。」


    柳迟迟看着他半晌，看到穆景的神色都有些不自然，他干笑着的问道：


    「娘娘怎么这么看着我？」


    柳迟迟轻轻一笑，道：


    「没什么，我这条命，本来就在生死徘徊之间，死了对我而言，或许是一种解脱。」


    穆景刚要说话，柳迟迟脸色一变，呕出一口黑血来。


    穆景大惊，连忙凑上前去，柳迟迟却已经慢条斯理地拿出帕子擦了擦嘴，还抽空宽慰道：


    「没事的，我还能活几个月，不用担心。」


    听到这话，穆景一颗心都要从喉咙中蹦出来，还能活几个月？！这位主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呀！他第一次看见有人这样平静地谈论自己的死期，手撑着下巴的样子，乖巧又无害。


    她的嘴唇上还残留了一些乌血，显得愈发我见犹怜。


    穆景嘆了一口气，说道：


    「娘娘，还请您千万保重，您的寿命不至于还有几个月的。」


    柳迟迟轻笑，将帕子丢在一旁，直接躺在床上休息，穆景连忙转过身去。


    她躺在床上，唯一担心的就是茉莉，不知道茉莉有没有趁机混出去，就算没有混出去，她也希望梁仲渊看在她的面子上，给茉莉留一条性命。


    不过梁仲渊刚才来的时候，完全没有注意到茉莉，指不定还有机会。


    之后的三天，柳迟迟被穆景寸步不离地守着，茉莉失踪是在第二天被发现的，梁仲渊立刻派人去找，但是现在也没有消息。


    柳迟迟这几天的时间，吐血吐得极其频繁，梁仲渊来看过她几次，每次都被吐得一身血，尽管是这样，他还是要抱着柳迟迟不肯撒手。


    爱而不得，是人性深处最执拗的欲··望。


    柳迟迟觉得自己再这样吐下去，真的要完，她心中哭唧唧，为什么俞泓煊还不来救她，说好的很看重她呢？


    男人的一张嘴啊，都是大屁··眼子。


    在第四天的晚上，柳迟迟半夜的时候被人叫醒，她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人，在昏暗的灯光之中，看见这样的一张脸，她差点尖叫出来。


    「我带你走。」


    那人捲起柳迟迟的被子，抱着柳迟迟快速离开，而此时穆景晕倒在屏风外，毫无知觉，紧接着大火开始从床上蔓延开来，浓烟滚滚，穆景被呛醒，看见火势蔓延而来，脸色大变，立刻朝里屋冲去。


    但是浓烟加上火势，他根本寸步难行，沖了几次之后，身上反而被烧伤了许多处，此时火势已经蔓延到了门口，顺着门框，火势飞快地蔓延开来。


    穆景咬了咬牙，冲出房间，然后径直跳入外面的水缸里，浑身都浸湿之后，又立刻冲进房间……


    而此时，宫门外，梁仲禹一身铠甲站在最前面，梁仲渊、阮魏毅与方将军站在宫墙上，梁仲禹的身边站着沈括、沈冽，还有一众武将。


    沈冽朗声喊道：


    「太子，你竟敢囚禁皇上谋反！皇上已经写了诏书，命禹亲王即可捉拿你！另外，接手储君之位！」


    梁仲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冷哼道：


    「诏书？怕不是你们自己伪造的吧！父皇身体不适，将朝中大小事务都交由本宫代管，尔等竟敢逼宫！你们才是在造反！」


    「是吗？原来太子接管朝中事务，还要勾结越国的人啊。」沈括讥讽地说道。


    城墙上的方将军之前听到沈冽说皇上写了诏书，眉头便蹙了起来，而此时听到沈冽说竟然还有越国的人，立刻出声问道：


    「殿下，勾结越国人，这是什么意思？还有皇上真的写了诏书吗？」


    梁仲渊脸色不变，反驳道：


    「少往本宫身上泼脏水，什么勾结越国的人，简直一派胡言！」


    沈括看了一眼梁仲禹，梁仲禹点点头，然后一群人立刻被带了上来，为首的人正是当初俞泓煊手下的人，当初俞泓煊来梁国，就是带着这个人，所以一些人也认识。


    「竟然真的是越国的人！太子勾结越国的人？！这是通敌卖国啊！」


    梁仲渊脸色骤然沉了下来，阮魏毅立刻上前，将说出这话的小兵直接给杀了。


    方将军眉头紧蹙，他抱了抱拳，道：


    「殿下，老臣想先去看一看皇上……」


    「方将军，现在已经没有机会退缩了，只有把梁仲禹他们都被逼退了，咱们才能好好谈。」梁仲渊终于撕破了最后一层伪装，露出最阴狠的面孔。


    方将军看着他，有些诧异，又有些失望地说道：


    「殿下，您不该这样啊……」


    「将军！将军！禹亲王的人已经攻破了东门、西门、南门！」高亢的声音由远至近地传来，惊得宫墙上的人出了一身的冷汗。


    所以说，现在只有北门还没有被攻破？


    「来人，给本王打进去！」


    下面梁仲禹已经下令开始攻门，方将军毫无抵抗意识，任凭梁仲渊威逼利诱，也不肯领兵，无奈只能让阮魏毅上。


    只是阮魏毅哪里是梁仲禹的一合之将，他直接被梁仲禹射落马下，主将已死，士兵自然毫无斗志，被梁仲禹的人沖开后，十分沮丧地排在两侧。


    梁仲禹骑着马进来，沈冽立刻带人去了永顺宫，救出了皇上，梁仲禹看着被捆紧跪在地上的梁仲渊，眼中露出几分难掩的急迫。


    他走上前去，踢了踢梁仲渊，问道：


    「柳迟迟呢？」


    梁仲渊仰头看着他，眼中露出恨色，十三年前是这样的景象，现在比十三年前还要惨！


    梁仲渊不肯开口，梁仲禹也无所谓，不管怎么样，总在这里就是了，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应该在东宫吧。


    夙云看着梁仲禹急切的样子，忍不住嘆了一口气，自家主子对于攻破皇宫，救出皇上，甚至登上皇位，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这么积极地筹备，只不过是，重新夺回柳迟迟。


    只要太子倒了，柳迟迟得不到太子的庇护，那么还是会重新回到自家主子的身边，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他家主子，一点兴致都没有。


    梁仲禹让夙云接管这里，然后迫不及待地朝着东宫的方向而去，他真的，一刻都等不了了。


    而这边吕湛护着晗妃还有九皇子与众人汇合，晗妃的脸色不太好，九皇子也恹恹的，被太子软禁了这么久他们两人的精神也很不好。


    「殿下呢？」吕湛问道。


    「去东宫了。」夙云神色晦涩地说道，柳迟迟真的是主子心口的血啊！


    吕湛和晗妃相视一眼，吕湛扶过晗妃，让人接下去休息，他也往东宫的方向而去。


    吕湛原本以为自己见到的会是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柳迟迟重新回到禹亲王身边，所有的一切都回到了正轨上。


    谁知道，他看见的是一个盛怒的梁仲禹，还有一座烧成废墟的院子，穆景跪在上，头髮都被烧得捲曲，身上也被烧伤了一块一块，他的身旁放了一个焦黑的身躯，看体型，像是柳迟迟……


    吕湛脑海中顿时一声闷雷。


    其实所有知情的人都明白，禹亲王此行目的，最重要的就是要夺回柳迟迟，结果现在柳迟迟死了……


    他打了一个寒战，看着站在院子里，浑身散发着暴怒情绪的梁仲禹，觉得今晚的夜色，格外地厚重。


    「我让你看着她，你就是这么看着她的？」梁仲禹看着跪在地上的穆景，语气森寒地问道。


    穆景抖了抖身子，恐惧地说道：


    「主子，不知怎么的火就起来了，我睡了过去……」


    梁仲禹一脚直接踹在穆景的肩膀上，穆景闷哼了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后倒去，梁仲禹低头看着穆景，满眼的失望。


    他埋了那么久的一颗棋子，连他交代他唯一的任务都没有完成，废物！


    「殿下，这是有蹊跷。」吕湛立刻上来劝说道，他不敢让梁仲禹一直这样疯狂下去，现在整个皇宫都被掌控了下来，梁仲禹如果直接钻入这个死角之中，那接下来的事情，要谁来做决定？！


    梁仲禹好似根本就没有听到吕湛的话，他低头看着地上被烧得面无全非的尸体，手紧紧地握成拳头，骨节都在咯咯作响。


    梁仲禹站在这具烧焦的尸体前，有些茫然，他是做错什么了吗？


    当初他不该强行斩断裴炜对柳迟迟的控制，不该让她知道他杀了南门禧，不该让着柳迟迟，允许她嫁给梁仲渊，不该在她嫁给梁仲渊之后，还强行要了她的身子，不该在她恳求自己的时候，百般折磨她。


    脑海中柳迟迟的音容飞快地滑过，最后定格在他房间中，柳迟迟跪坐在床上，惨白的一张脸，额头上都是汗，细白的身子布满了青紫的痕迹。


    梁仲禹的身子勐然一震，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心底破开来，然后一股难以自抑的刺痛感席捲了四肢百骸，连带着唿吸都衍生出剧烈的疼痛来。


    他骤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微微弯了弯身子，一双眼睛顿时被憋红，眼角地疤痕显得戾气十足，恨不得直接毁了这片天地。

 第288章:但是现在，柳迟迟死了

    梁仲禹弯着腰看着地上的焦尸，心中遗憾地想到，他们从来都没有可以光明正大地亲昵地在人前出现过，每一次柳迟迟都小心再小心，生怕落下什么话柄。


    但是其实，他们早已是夫妻了，有了夫妻之名，也有夫妻之实，结髮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他不由地开始假设，当初柳迟迟与梁仲渊解除婚约，如果那个时候他没有去理会南门禧，而是去跟文成侯求亲，娶了柳迟迟该是怎么样的结局呢？


    无数种可能在脑海中闪过，目光却落到了面前这具烧焦的尸体之上。


    一生渴··求，渐行渐远。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柳迟迟可以这么彻底地离开自己。


    他可以忍受柳迟迟一个人在晏城之中，他远赴梁越边境打仗的孤寂，他甚至可以容忍柳迟迟嫁给梁仲渊，冠上樑仲渊侧妃的名称，但是他不能容忍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柳迟迟。


    既然是这样，那他不如去黄泉碧落找她，他没有办法待在没有柳迟迟的世上，一条鱼怎么能够离开了水呢？


    迟早都会干涸而死的。


    不如早早地去见她，他真的太想她了，前段时间柳迟迟来求自己，他气地不得了，却也小心翼翼地开心着，生气的劲一过，就彻底绷不住了。


    当茉莉带着一纸诏书来找他的时候，他觉得自己错的离谱，不是那样的，柳迟迟相信了他告诉她的真相。


    但是错事已铸，她所能做的便是帮他一步一步走向当初他们设定的位置。


    他的迟迟，从来都没有变过。


    但是现在，她没有了，像是有人拿着棍子狠狠地给了他的脑袋一下，又急又勐，一下子就把他给打蒙了。


    梁仲禹缓缓直起嵴背，他瞥了一眼手上的剑，这个小小的动作，在一直都在观察梁仲禹的吕湛看来，简直是要爆炸。


    「殿下！柳迟迟没有死！绝对没有死！」吕湛来不及多加思考，他现在唯一的目的就是让梁仲禹先不要殉情！


    「你怎么说？」梁仲禹沙哑的声音稳重地响起，他看着焦急的吕湛，吕湛的话犹如惊雷在耳畔响起，手指下浮起的花纹让他的思绪一点一点收回来。


    要陪着柳迟迟一同死的想法，顿时被一盆冷水给浇了，理智回归，但是因为之前的想法太过悲恸，现在整个人都还没有缓过来。


    吕湛看了看他的神情，然后小心翼翼地说道：^


    「殿下，您不觉得蹊跷吗？穆景一直都在守着迟迟，为何会在关键起火的时候睡着了？就算穆景睡着了，难道迟迟不会站起来自己跑吗？最关键的是，以迟迟的谨慎和聪慧，这样的死法，我觉得不可能。」


    梁仲禹看着他半晌，压下心中的慌乱与惊怒，一字一句地问道：


    「那你觉得她会去了哪里？」


    「或许可以问一问太子，或者让燕阙来查一查，迟迟可能去哪里，这些事情都是要时间来查的啊！


    殿下，您别忘了，迟迟让茉莉送那封诏书出来，这就意味着迟迟是站在您这边的，如今所有的事情都只差临门一脚了，您不能现在出了事啊！」吕湛谨慎地看着梁仲禹的剑。


    如果说梁仲禹为了柳迟迟殉情，他真的一点都不意外，当初林婉儿濒死的时候，如果不是柳迟迟，他也想跟着走了。


    有些人一旦走了，那么你的整个世界都会变得毫无光彩，万物失色，毫无生机。


    吕湛看着梁仲禹，其实这件事情乍一看很唬人，但是细细地推敲其中的细节，全部都是漏洞。


    在这个节骨眼上，哪有人有时间有精力可以把一切都布置地十分完美呢？


    如果梁仲禹头脑清晰的话，自己肯定能够全部察觉到，但是现在因为柳迟迟的死，梁仲禹思绪大乱，根本无法冷静地思考。


    他现在看着梁仲禹，只觉得他身上的杀意都要溢出来，他不仅担心梁仲禹殉情，还担心梁仲禹会让无数人陪葬。


    这个世界上，梁仲禹比所有人都更爱柳迟迟。


    「你说得对，我应该去问梁仲渊。」梁仲禹立刻转身忙不迭失地离开院子，好像他没有踏进来，柳迟迟还俏生生地站在这里，哪怕是与他针锋相对，也比现在躺在地上要好上千万倍，这样的寂静，让他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就算柳迟迟还活着，他该去哪里找她，自己之前对她那么坏，她是不是会生气，会再也不理他了？


    夙云刚安排好就来了东宫，结果门都没有进，就看见梁仲禹走了出来。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梁仲禹一把抓住他的衣领，问道：


    「梁仲渊呢？」


    「主子？梁仲渊现在被关在了大牢里。」


    梁仲禹立刻朝着大牢的方向疾步而去，夙云愣在原地，看见吕湛也沖了出来，立刻抓住他，问道：


    「吕大人，发生了什么？」


    吕湛脸色也不好，他皱着眉头，说道：


    「柳迟迟可能死了。」


    就算有很多猫腻，但是也难保可能柳迟迟真的死了。


    夙云一怔，手下的力道不由一松，吕湛抽出手快速的跟上樑仲禹的脚步。


    夙云立刻走进东宫，才一进门就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来到柳迟迟的院子，他看着躺在上的焦尸，瞳孔止不住地一缩。


    紧接着他看见了跪在一旁的穆景。


    夙云连忙上去，扶起他，问道：


    「怎么回事？柳迟迟怎么死了？」


    穆景唇角还有血，浑身都是伤，他白着脸，说道：


    「我被人迷晕了，然后就着火了，等我醒过来，火势已经完全不可控制。」


    「你怎么会被人迷晕了？躺在地上的真的是柳迟迟？」夙云响起方才见到主子时，主子身上的气场跟脸色，心中止不住地发颤。


    如果躺在这里的人真的是柳迟迟，主子怕不是要发疯？


    主子千辛万苦，筹谋已久，为的就是让柳迟迟从新回到身边，所有的一切都功亏一篑，一具尸体，是想把主子的命也一起给收走吗？


    「这具尸体是我从柳主子的床上拖下来的。」穆景语言晦涩地说道，他吞了吞口水，似乎是自言自语道，「柳主子为了帮助主子谋划，被梁仲渊发现了，被梁仲渊囚禁了起来。」


    「你说什么？！柳迟迟帮主子谋划？！」


    ……


    梁仲禹来到大牢，梁仲渊被关在大牢之中，他听到动静，看见梁仲禹朝他走过来，他绷着脸，但是下一刻梁仲禹说出来的话就让他的神情支离破碎：


    「你把迟迟藏在哪里去了？院子里的那把火是你烧的？床上的那具尸体也是你的手笔吧？梁仲渊，我看你是真的不要命了。」


    「什么火！什么尸体？！」梁仲渊一下子从地上站起来，他怒瞪着梁仲禹，一脸的错愕。


    在一旁地吕湛看见梁仲渊的这个表情，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掉。


    梁仲禹倒是神色如常，他看着梁仲渊点点头，说道：


    「演技很不错，来人，把他提出来。」


    吕湛是一个文人，但是担心梁仲禹，所以不敢离开，于是就看到了极其兇残的逼供，他很早就知道了禹亲王手段凌厉老辣，但是如今一看，真的觉得可怕。


    他突然有些理解，为何当初梁仲渊那些人视他为眼中钉了，不仅仅是因为梁仲禹的优秀，更是因为他们太清楚，如果相争失败，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怎么样的一个结局。


    梁仲禹坐在椅子上，看着梁仲渊身上的血一点一点地往下滴，眉眼神情淡漠地好似只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牲畜。


    「可以了。」


    正在行刑的狱卒立刻停了下来，恭敬地侯在一旁等着梁仲禹的命令。


    梁仲禹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说道：


    「我记得，你是有药瘾的。」


    被绑在木架子上的梁仲渊身躯抖了抖，他抬起头看着梁仲禹，因为牙齿被全部打落，所以声音很是含煳，尽管如此，他还是讥讽地说道：


    「梁仲禹，就算我生前得不到柳迟迟，死后我们也能一起走，你呢？一定很捨不得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吧？来呀，跟我一起走啊！」


    梁仲禹丝毫不于理会，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道：


    「把他手脚绑起来，等他药瘾发了再说。」


    梁仲禹也不着急，他走出大牢，看着外面已经亮起来的天空，心中却像是有一个巨大的窟窿，早晨的凉风不断地唿啸往心口里面灌，却怎么都填不满，只余下一场空欢喜。


    吕湛沉默地跟着梁仲禹身后，看着这才一个晚上，就沉默了许多的梁仲禹，心中也十分不好受，他们一厢情愿地相信那具尸体不是柳迟迟的，但是证据呢？


    梁仲禹回到院子，夙云就在院子中，一个晚上的时候，他的脸色也很难看，穆景已经将他所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夙云。


    在茉莉送诏书来的时候，夙云正在被梁仲禹派出去领兵，所以一直到穆景告诉他真相，他才知道，柳迟迟竟然是站再他们这边的。


    夙云从来都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样子，之前是柳迟迟被隐瞒，主子所做的事情都是为了柳迟迟，现在又是柳迟迟隐瞒主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主子。


    这两人……


    但是现在，柳迟迟死了。

 第289章:什么鬼话都能说出来

    夙云找到了柳迟迟贴身带着的金针，外面的布包已经全部都被烧了，针尖已经被烧化了，只余下较粗的针尾。


    柳迟迟金针一向是不离身的，但是现在，金针就遗留在了满是碳屑的地上，看得人忍不住双眼酸胀。


    梁仲禹走进废墟之中，踩在焦黑的地上面，被夙云翻出来的金针在一片焦黑中格外显眼。他看着已经烧化了一部分的金针，沉默了许久。


    夙云看到这里，也不敢讲话，连忙从房间中走了出去。


    没有人敢去打扰梁仲禹，唯独吕湛心中又急又怕，他怕梁仲禹还没有打消殉情的想法。


    良久之后，梁仲禹走了出来，踩在地上还有木炭的窸窣声，不知道是做了什么心理建设，梁仲禹神色十分正常，只是五官有些冷硬：


    「把尸体敛了，现在封锁晏城所有的城门口，所有出去的人，都给本王挨个的检查！一个都不许错漏！


    夙云，你立刻吩咐下去，从晏城去梁国的所有城池，都给我贴上柳迟迟的画像，若是有百姓提供线索，赏黄金万两。」


    当所有杂乱的思绪尘埃落地，全然的冷静与理智回来，梁仲禹站在废墟之中，来回仔细想了一下，没有道理。


    这个时候，还有谁会想要杀了柳迟迟呢？


    梁仲渊囚禁了柳迟迟，皇后已死，阮魏毅分··身乏术，根本没有时机去杀了柳迟迟。


    整个皇宫都挑不出来一个有能力可以迷晕穆景，还能将柳迟迟悄无声息烧死的人，他看着那具焦尸，非常规整，没有丝毫挣扎的痕迹。


    正如穆景在昏迷的时候会被浓烟呛醒，火生生地烧在身上，这样的痛楚，柳迟迟不可能真的一直都醒不过来。


    这个尸体绝对不是柳迟迟的，那么，他的迟迟肯定还活着。


    刨去之前这些人，剩下的可能性就是越国的那些人了，柳迟迟是裴炜的女儿，裴炜应该会想要把柳迟迟接回去，那么他们伪造出这样的假象，也很有可能。


    这样的猜测十分地顺利成章，梁仲禹几乎不敢去想其他的可能，比如说，阮魏毅可能留了一手，他迷晕了柳迟迟与穆景，甚至提前杀了柳迟迟，那一场火只不过就是毁尸灭迹。


    他不能这么想，他会绝望的，哪怕此时此刻已经游··走在悬崖边，他也绝对会抓住救命的绳子，奋力向上！


    梁仲禹没有找回柳迟迟，心情极其糟糕，重新掌握控制权之后，整个人都显得戾气十足，沈冽原本以为梁仲禹要大开杀戒，谁知道他只是将主将们都逮捕关了起来，剩余的人，统统赦免。


    梁仲禹雷厉风行地平息了所有的叛乱，此时太阳已经高高升起，天气回暖，稍显刺眼的阳光却让人觉得浑身发冷。


    梁仲禹站在朝阳殿中，看着高高在上的皇位，面无表情着一张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时梁烨身边的太监匆匆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道：


    「禹亲王，可算是找到您了，皇上喊您过去呢！」


    梁仲禹收回视线，转过身，点点头，声音喑哑地说道：


    「走吧。」


    有些事情，该是时候完结了，他已经没有耐心再面对这些事情，他想过了，等到小九及冠，他便将皇位让给他，若是那个时候找到柳迟迟，就带她四处游玩。


    如果没有找到柳迟迟，那就穷尽一生去找。


    如果真的死了，他也可以无牵无挂地离开。


    来到皇上的寝宫，被囚禁了许久，一开始又被虐待，没有吃的喝的，所以梁烨此时脸色很不好地躺在床上，御医正在一旁给他诊治。


    梁烨看到梁仲禹的时候，忍不住老泪纵横，他伸出手，满眼期望地看着梁仲禹，声音颤抖着喊道：


    「禹儿……」


    梁仲禹看了一眼一旁的御医，淡淡地说道：


    「先出去。」


    御医应了一声是，立刻收拾好东西，退了出去，太监也跟着退了出去，沉闷的房间中只有父子两人，梁仲禹身上还穿着盔甲，他站在床边，打量着梁烨。


    十三年前，还是意气风发的样子，现在头髮里掺着白髮，被囚禁了几日，脸色蜡黄憔悴，一双眼睛也显得浑浊，比起半个月前，苍老了不止十岁。


    「父皇。」梁仲禹喊道。


    梁烨用力地点点头，激动地说道：


    「父皇就知道你会来。」


    梁仲禹眼底滑过讥诮，他手指磨搓着佩剑剑柄上的花纹，道：


    「儿臣当年就没有想到父皇会为了自己的皇位，将我打入万丈深渊，也赐死我的母妃。」


    梁烨眼中顿时露出慌张的神色，他早已顾不得什么，他只能依赖面前的儿子了，他颤抖着说道：


    「禹儿，你听父皇说……」


    「我从未想过要篡位，我所想的，只不过是替父皇守护这片疆土罢了，没有想到会让父皇那么捨得下本钱，直接伪造了一座假的山邕关来将我从高处拉下。」


    梁仲禹没有耐心听梁烨的辩解，直接打断他的话，冷笑着说道。


    梁烨仰头看着他，心中突然出现一种恐惧，一种十三年前就出现过的恐惧，他一旦都把控不了面前的儿子，在他面前，他反而像是一个君王，而自己，像是一个臣子。


    十三年前，他为了消除自己的恐惧，布下了巨大的局，终于消除了那样的恐惧，他死都不会想到，十三年后，这样的场景又出现了，而且这一次，再也没有让他可以翻盘的余地了。


    梁仲禹知道所有的真相，当初梁仲渊跟他说的时候，他其实心存侥倖，他想过很多的藉口，甚至当年其实还留了一些余地，但是没有想到，梁仲禹竟然还知道他母妃的事情……


    梁烨靠在穿上，一言不发，整个人身上的光都暗了下来。


    「你知道柳迟迟是谁吗？」梁仲禹看着梁烨这样子，心中并没有觉得痛快，只是觉得悲戚。


    就是为了权力，父子、兄弟兵戎相向，哪怕你不想参与，却也被捲入其中。


    「柳迟迟？」梁烨抬头看着他。


    梁仲禹唇角微微扬起，眼底露出几分少有的温柔：


    「她是我的结髮妻子，你却把她赐给了梁仲渊。」


    梁烨眼底露出诧异的神色。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我的母亲不希望我手上染上你这种人的血。」


    梁仲禹转身离开，盔甲敲击发出沉闷的金属声，他踏出门，梁烨的声音有些急促地响起：


    「禹儿，其实朕从未想过要杀你！从小到大，其实朕最喜欢的孩子就是你了……」


    梁仲禹觉得好笑，不由地响起柳迟迟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有些人为了让自己良心好受一些，真的是什么鬼话都能说出来，不过这些人也大抵没有什么良心，所以千万不要怜悯这些人，狠狠刺伤他们，让他们知道，这个世界上的恶应该受到惩罚。


    「是吗？你这样说丝毫不能减轻你的罪孽，二十万士兵的命，梁烨，你猜世人会如何说你？」


    没有一个帝王会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怎么写他。


    梁仲禹踏出房间，看了一眼一旁的太监，平静地说道：


    「皇上身子不适，需要静养，佛堂清净，让皇上去哪里修养吧。」


    太监一听，跪在地上哆嗦地应是。


    「张御医，皇上身体不好，你可要多费一些心了。」梁仲禹又对这一旁的御医吩咐道。


    张御医头上都是冷汗，他现在觉得比起太子，禹亲王可狠太多了……


    吩咐完一切，梁仲禹便大步地离开了，这个时候，梁仲渊应该也药瘾发作了，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略显血腥的笑容。


    梁仲渊怕是太舒坦了。


    梁仲渊被绑了手脚，手中的牙齿也被翘掉了，悽厉的嘶吼声在牢房中响彻，听惯了人惨叫的狱卒都觉得毛骨悚然。


    梁仲禹踏进牢房，命人将梁仲渊提出来，他的手中拿着一袋罂粟壳粉，他随手拿了一根皮鞭，用手柄的地方沾了一些粉末，然后放在梁仲渊面前。


    闻到味道，梁仲渊立刻伸出脑袋，一把含住手柄，吃下了一些之后，身体里的欲··望愈发地强烈。


    从喉咙深处嘶吼出声音来：


    「给……我……」


    嘴里有血流出来，他瞪着双眼，披头散髮，额头上青筋暴起，像是一个丧失了理智的牲口，再也不见半点往日太子的风采。


    梁仲禹收回手柄，又蘸了一些粉末，他问道：


    「柳迟迟呢？」


    梁仲渊双眸死死地盯着手柄上的粉末，听到梁仲禹的话，立刻摇摇头，说道：


    「我不知道……」


    「柳迟迟呢？」


    「不知道……」


    梁仲禹站在原地，鞭子收了回来，梁仲渊立刻疯狂了起来，他看着梁仲禹，有些语无伦次地辩解道：


    「我不知道……囚禁……我把她囚禁起来，但是从来都没有害过她……活不久，柳迟迟自己说她活不久了……我没有杀她……我不知道谁放的火……我真的不知道……」


    「阮魏毅呢？」梁仲禹手指轻轻点着手柄，有细碎的粉末扬起在风中。

 第290章:登基大典

    梁仲渊闻到味道，眼睛愈发地红，头脑中最后一丝理智与清明也消散开去，他嘶吼着说道：


    「没有、没有可能！整个院子……有很多人守着，不会……不会被人趁机而入！」


    没有牙齿，梁仲渊说话口齿不清，他双眸死死地盯着手柄上的粉末，身体强大的渴··求侵蚀了一切。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管，只想要那个粉末！


    梁仲禹看着他，眼神很是凉漠，他手指轻点着手柄，厌弃地说道：


    「终归，迟迟还是嫁给了你，梁仲渊你说说看，我要怎么做才能平復我内心的愤怒？」


    除了愤怒，还有浓浓的嫉恨，梁仲渊曾经拥有过柳迟迟，凭什么，他护地那么好的柳迟迟，凭什么梁仲渊什么都没有做，却可以名正言顺地沉稳当迟迟的丈夫。


    他不服。


    梁仲渊听到这话，连忙摇摇头，断断续续地说道：


    「没有没有……我们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我们之间只是合作，柳迟迟说的……只跟我合作，并非是夫妻……」


    梁仲禹勐地看向他，上前一把拎起他的衣领，声音阴狠可怖：


    「梁仲渊，如果你跟我说一句谎话，我立刻命人把你挫骨扬灰！」


    梁仲禹喘了一口气，他头上青筋暴起，他一字一句，清楚地问道：


    「你跟柳迟迟，是否有过夫妻之实？」


    梁仲渊惊恐地瞪着他，惊恐地摇摇头：


    「没、没有……真的没有……柳迟迟说要给我戒药瘾……以此为筹码，跟我合作……我从来都没有跟她睡一起过……」


    梁仲禹觉得脑门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觉得有很多事情，他所见到的，跟事情的真相，几乎完全不一样。


    不行，他不能完全听信梁仲渊的话，穆景，对，他要去问穆景，穆景是梁仲渊的亲信，对于梁仲渊的行踪，最清楚才是。


    他松开梁仲渊的领头，目光狠戾地看着他，说道：


    「若是让我知道你说了谎，仔细你的骨头。」


    「药粉……药粉……」梁仲渊乞求地看着他。


    梁仲禹用手柄又蘸了一大块，捅到他满是血的口中，然后转身大步离开。


    梁仲禹立刻去找了穆景，穆景身上都是伤，夙云给他上完了药，两人坐在一起，相顾无言。


    夙云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当他知道真相之后，脑海中只有一个场景。


    柳迟迟一脸苍白地站在宫门外，淡笑地跟他这样说：


    夙云，一旦认定某件事情后，很难改变既定的想法，然而当事实被公开，心底的懊恼却怎么都止不住。


    我原谅你了，没有怪你。


    夙云只觉得整颗心都绞地难以唿吸，她一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一个场景，所以她提前那么久告诉自己，她没有怪自己。


    但是，他自己怪自己啊，恨不得打自己一顿……


    自从柳迟迟嫁给梁仲渊之后，他不止一次冷嘲热讽柳迟迟，甚至主子交代了不准凶柳迟迟，他还是冷眼相对。


    我原谅你了，没有怪你……这句话先是一遍一遍清晰地在脑海中重复，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声音在重复这句话，脑海中更是像是一根针一根针扎地疼。


    他到底做了什么？


    门突然被踹开，梁仲禹背着光走进房间，两人立刻站起来，恭敬地喊道：


    「主子。」


    梁仲禹看着穆景，穆景被梁仲禹这样看着，心脏都差点要跳出来，他觉得自己可能是逃不过这一劫了。


    「我问你，梁仲渊可有跟柳迟迟同房过？」


    穆景还以为梁仲禹要问什么，结果是这个问题？


    「没有，太……梁仲渊从来都没有在柳主子的房间中睡过，两人只是在商量事情，柳主子用替梁仲渊解药瘾为筹码，跟主子达成协议，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穆景小心地说道。


    只是梁仲禹的脸色太过难看，一层一层的血色褪下去，嘴唇紧紧抿着，一双眼睛更是深不见底。


    穆景接着补充道：


    「夏霜要替柳主子送信给主子，结果被梁仲渊的人发现，被抓了过来跟柳主子对峙，柳主子承认了在帮您，梁仲渊怒极，阮魏毅想要趁机杀了柳主子，梁仲渊没有同意，只命人把柳主子囚禁了起来，不准任何人接近。


    我被派去看守柳主子，柳主子当时告诉我……她只有几个月好活……被囚禁的时候，柳主子每天都会吐血，主子，柳主子的身子，非常非常差。」


    说到这里，穆景只觉得心疼，该有多强大的精神，才能如此平静地说出这样的话来，才能在那样的困境中，安之若素。


    他非常敬佩柳迟迟，但是这一次，他觉得希望不是很大。


    他心中是不想承认那具焦尸就是柳迟迟的，但是柳主子怎么能逃得过呢？


    「几个月好活。」梁仲禹低着头，重复这句话，她之前告诉自己，分明还有一年的寿命，她在骗自己。


    只是，到底是什么时候柳迟迟知道了真相呢？


    梁仲禹仔细地回忆，一开始柳迟迟是绝对不相信的，而且非常牴触，她拼了命的要报復自己，甚至愿意嫁给梁仲渊，他虽然告诉了她真相，但是她嗤之以鼻，丝毫不予理会。


    到底是什么时候柳迟迟有了转变？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细长的光，那一次，柳迟迟来跟自己谈判的时候，她着盛装，甚至还抹了脂粉，眼神望过来的时候，满是笑意，没有半点讥讽。


    但是当时他已经被柳迟迟给气疯了，她拿着自己来求梁仲渊，他什么思考都做不了，只想拉着柳迟迟共沉沦。


    那一晚后，柳迟迟胆怯又害怕地说：昨晚真的很痛。


    梁仲禹缓缓闭上眼睛，气急败坏吗？


    也许吧，但是更多的是空虚，一种柳迟迟不在身边的空虚，他觉得整个人都被噼成了两半，他站在这里，却是不完整的。


    那次之后，柳迟迟所有的行为都变得温顺了起来，虽然张口闭口还是梁仲渊，但是现在全部连起来看一遍，柳迟迟根本就是一步一步地在给他铺路。


    将梁仲渊逼上一个绝境，一条无法回头的路，之后的一切事情都变得水到渠成。


    「殿下，晗妃娘娘来了。」


    梁仲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去了前厅。


    晗妃坐在椅子上，她的脸色还有些没有恢復过来，梁仲渊挟天子妄想篡位，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他也做地出来。


    结果接下来的消息更是让她震惊，柳迟迟可能死了？


    吕湛回来，顺带把这个消息带回来，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晗妃却让吕湛待自己去找梁仲禹，有些事情，她一定要跟他说！


    「禹亲王。」晗妃站起来，喊道。


    现在还是禹亲王，顾及几天后就要喊皇上了。


    梁仲禹点点头，好几天没有睡觉，他的五官显得更是冷硬，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晗妃，询问道：


    「找本王有什么事？」


    「禹亲王，是这样的，大概几个月前，迟迟曾经让我以她的名义去给裴星河送了一封信，她让我别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您，除非是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


    禹亲王，迟迟告诉我，俞泓煊也来了梁国，她让我传信给你，但是夏霜被太子抓住了，我也被囚禁了起来，之后的事情，我……」


    她没有想到柳迟迟会死。


    「俞泓煊？！」


    之前他们抓住的那些越国的人，只有一个俞泓煊的手下，并没有俞泓煊，如果说是俞泓煊出马，制造出这样的一个场面，未尝不可。


    甚至，为了毁了柳迟迟在梁国的身份，伪造柳迟迟已死的场面，完全说得过去。


    原本大部分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突然找到了一个出路，整个人都瞬间活了过来，他看着晗妃，神采奕奕地说道：


    「你是说迟迟其实早有打算？」


    是了是了，柳迟迟很少做没有准备的事情，既然她相信了他说的话，那么就一定会为自己找一条后路，她连梁仲渊那边都能算计好，怎么会轻易捨弃自己的性命。


    之前他们去平定叛乱，越国的那些人并没有做抵死反抗，俞泓煊一向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来梁国的目的保不齐就是带走柳迟迟！


    虽然没有什么证据可以表明是他们带走的，但是这样的想法跟逻辑完全说得通！


    「迟迟什么打算我也不清楚，但是禹亲王，迟迟其实是在帮你的，我可以看出来，迟迟其实很后悔，她有好几次提到您的时候，都在忍着眼泪。」


    梁仲禹心脏觉得酸软，他点点头，说道：


    「我知道的。」


    「禹亲王，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不打扰您了。」晗妃欠了欠身，便离开了。


    梁仲禹坐在椅子上坐了很久，他看着外面的太阳一点一点落下来，当吕相拿着一卷圣旨走进来，他看着梁仲禹，端正地说道：


    「殿下，皇上的禅位圣旨已经写好了。」


    梁仲禹拿过圣旨，大致扫了一眼圣旨，唇角微微勾起。


    裴炜，俞泓煊，好得很。


    「传令下去，明日举行登基大典！」

 第291章:她自以为聪明

    柳迟迟醒过来的时候，正在一辆马车上，她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眼睛，有人轻柔地扶起她，给她餵糖水，这样的感觉实在是太熟悉，柳迟迟仰头看着抱着她的人，喉间好似有什么堵着。


    她的眼睛都忍不住发红，抱着她的人嘆了一口气，怜爱地摸着她的脑袋，说道：


    「迟迟，你受苦了。」


    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柳迟迟抱住她的腰，哽咽地喊道：


    「奶娘。」


    南门禧看着怀中颤抖的柳迟迟，心疼地无以復加，她知道的，她都知道的，柳迟迟这段时间做了什么，她又经歷了什么，承受了什么，她非常心疼，但是有些事情根本就不由她来操控。


    「迟迟，对不起，奶娘不是故意骗你的。」南门禧愧疚地说道。


    柳迟迟扑在她怀中轻泣，眼泪不断的从她的眼眶中滑落，她从来没有像现在那么后悔过，当她从柳墨擎那边验证出梁仲禹告诉自己的真相之后，她很愧疚，所以她极力地去弥补。


    但是现在，当她发现奶娘根本还活着，而之前所有的一切，竟然还是在裴炜的算计之中，她所有的行为，只是刺伤自己的爱人，关心自己的人，还有那个虽然知道她并非自己亲生女儿，还是一如既往疼爱自己的父亲。


    过往的一切，她像是一个提线木偶，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挣脱了操控，谁知道，只是操控者安排好的一齣戏。


    若是当初她相信梁仲禹，待在他身边，那么她不会落到如今的境地，梁仲禹把操控她的线斩断了，但是她自己又生生凑了上去。


    她自以为聪明，看事情看地通透，到头来，全然是一个笑话。


    真的是，愚蠢至极。


    柳迟迟很伤心，铺在南门禧的怀中哭了很久，一直到哭地脑袋疼得不行，眼泪也流不出来，才有些失神靠在车厢上，低垂着脑袋，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迟迟……」南门禧看到柳迟迟这样，她也很不好受，她是真心疼爱柳迟迟的，但是又是她自己狠狠的刺伤了柳迟迟。


    「奶娘，你知不知道，我是真的很喜欢梁仲禹，我已经嫁给他了……」柳迟迟轻声地说道。


    她抬起头来，有些茫然的看着南门禧，她的双眼红肿，清亮的双眸也没有了焦点，像是一个被废弃了的木偶。


    「迟迟，你的生父是裴炜，你是越国的人，回到越国，是你的宿命。」南门禧嘆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


    柳迟迟点点头，说道：


    「我知道。」


    她缓了好一会儿，一直到马车停下来，她被南门禧半抱半扶着下了马车，而另外一辆马车上又下来一个人，是一个陌生人。


    但是这个人凑上来，笑着说道：


    「迟迟，醒了？」


    柳迟迟一愣，这个声音……


    「俞王爷？」


    「随嘉树喊我俞叔便可。」俞泓煊笑着说道。


    柳迟迟点点头，从善如流地喊道：


    「俞叔。」


    他们应该是带了面具，她奶娘的面具做的可好啦，走进客栈，柳迟迟发现他们早已出了晏城，但是还是在梁国境内。


    柳迟迟一边吃饭，一边在心中理顺她之前布下的布置，按照道理，梁仲禹不应该再有什么波折，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梁仲禹应该马上就要登上皇位了。


    他们原本的打算只是扳倒太子，但是后来她觉得放过梁烨实在是太可惜，借着梁仲渊的手顺带收拾了梁烨。


    梁烨害死了梁仲禹的生母，梁仲禹不会放过他的，皇位也决计不可能还给梁烨，如今整个梁国，也只有梁仲禹有资格登上皇位。


    吃了饭，他们接着上路，当他们马上就要进城的时候，俞泓煊突然停下马车，来到她跟奶娘的马车上，说道：


    「城门口张贴了告示。」


    「嗯？」柳迟迟疑惑地看着他。


    「梁仲禹在找你。」俞泓煊说道。


    柳迟迟心脏勐地一跳，不过明面上，她还是微微蹙着眉头，问道：


    「那该怎么办？」


    「可以绕开这些城，但是会耗费很多时间，如果说要进城，那我们就要好好演戏了。」俞泓煊一边说，一边看着柳迟迟，如果柳迟迟在城内扯开自己的面具的话，那么他们就有大麻烦了。


    柳迟迟看到俞泓煊的眼神，轻轻一笑，说道：


    「可以，我可以扮演你们的女儿，是一个哑巴好了。」


    俞泓煊微微诧异，不过很快便点点头。


    他们三人带了面具，俞泓煊又塞了银子，所以没有受到多大地盘查，柳迟迟脸上的红斑被盖住了，五官也有了改变，所以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


    为了谨慎起见，俞泓煊还特意在城中留宿一晚，第二天才赶路。


    而在这天吃晚饭的时候，柳迟迟已经从酒楼中吃饭百姓的口中得知了梁仲禹已经登基的消息，她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她计算着时间，大概还有几日柳墨擎应该就会回来了，到时候他会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梁仲禹。


    提线的木偶，既然给了她自主权利，那就不要怪她心狠手辣了。


    反正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再者，她的爸爸也只有柳溥延一个人。


    裴炜？什么狗东西？


    如柳迟迟估算，柳墨擎是在五天后回到晏城的，申屠政卿被阿瑾扶下马车，面前是恢弘的皇宫，柳墨擎对着申屠政卿说道：


    「申屠公子，让我先去禀报皇上。」


    申屠政卿摇摇头，说道：


    「一起进去吧，等会我还要走。」


    「您还要走？」


    「恩，如果她不在晏城，那就已经在去越国的路上了。」申屠政卿笃定地说道。


    他们并不知道晏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相信柳迟迟的打算，应该不会落空，而且她的身体也不允许她现在还留在晏城，她自己也会去越国的。


    两人去御书房找梁仲禹，梁仲禹登基以后，以其强硬的手腕先是处置了一批之前遗留下来的官员蛀虫，阮家的人几乎没有人被赦免，其余一些尸位素餐的官员也被毫不留情地撤了，一时间朝堂上的官员人心惶惶。


    正在剩余的官员觉得惶恐的时候，梁仲禹推行的新政又让他们觉得敬佩，有些人就是适合当领航者的。


    梁仲禹的手段比起梁烨的而言，要正直干脆地太多，没有拐弯抹角，没有反覆试探，干的都是最要紧的事情。


    从一开始的无措，到后来的推行新政，他们的心飞快地安定了下来，或许还有一些不安，但是梁仲禹强大与自信很快就稳住了局面。


    当太监带着两人进入御书房的时候，梁仲禹拿着奏摺的手立刻收紧。


    太监恭敬地退了下去，申屠政卿坐在椅子上，声音温和地问道：


    「迟迟现在在晏城吗？」


    梁仲禹看着申屠政卿，语气平和地说道：


    「不在。」


    「好。」申屠政卿又说道，「柳将军，可以说了。」


    柳墨擎看向梁仲禹，然后跪在他面前，端端正正地行礼道：


    「参见皇上，迟迟在让我去接申屠公子之前，已经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我，她说过，若是她不在晏城，那么所有的事情将由我跟您说。」


    梁仲禹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开始慢慢地加快速度，自从他登基之后，派了无数的人去找柳迟迟，但是了无音讯。


    他也找不到证据，可以证明那具焦尸不是柳迟迟的，他不断地告诉自己，告诉所有人，柳迟迟只是离开了，这一切只是别人布下的局。


    柳溥延听到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一个字也没有说，便离开了。


    「你说。」梁仲禹声音嘶哑地说道。


    柳墨擎做了一次深唿吸，开始将所有的故事和盘托出：


    「迟迟知道所有的事情，是我告诉她的，当时您跟前太子去巡查十六城，迟迟被软禁，她体内的毒爆发，缠··绵病榻，整日吐血，我去见她也是机缘巧合。


    她跟我求证，当初是大败越国，还是击退越国，皇上，那个样子的迟迟，我没有办法再欺骗她，我告诉了她实情。」


    他抬头看了一眼梁仲禹，梁仲禹低头看着面前的奏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后来我又来找迟迟，迟迟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了，并且让我去找申屠公子，我离开的时候，她的寿命只有五个月了。


    迟迟她自己吃下了药，她说只要她解了血首乌的毒就没有问题了，所以她打算去越国，裴炜所做的一切，她都会让他付出代价。


    另外，迟迟还有非去越国不可的理由，她的亲弟弟，庄懿夫人跟我父亲的儿子在越国，裴嘉树是我父亲的亲生儿子，她要去把他接回来。」


    梁仲禹坐在椅子上，脑海中缓缓勾勒柳迟迟躺在床上，咳血的样子，整颗心都要被揪起来，巡查十六城的时候，他跟梁仲渊都不在晏城，所以，她被人欺负地很惨吗？


    但是当她盛装来见自己的时候，清亮的双眼，都是光彩。


    「皇上，当我告诉迟迟所有真相的时候，迟迟说了一句话：我刺了他一刀，差点就刺中心脏了。」

 第292章:可是嘉树

    梁仲禹这段时间常常回想起那个晚上，神情绝望的柳迟迟，抓着他的手臂，质问他为什么要杀了她的奶娘。


    他瞒下了所有的事实，在杀完人之后，禁不住柳迟迟的恳求，将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了她，柳迟迟不相信，与他决裂。


    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反了过来，柳迟迟瞒着他，为他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反观自己，无形之中伤了柳迟迟那么多次。


    他无数次地告诉柳迟迟，让她不准伤了自己，但是她身上的伤，其实大都拜他所赐。


    正如当初柳迟迟刺伤了自己，他会担心当柳迟迟明白真相后会懊悔，他如今了解了柳迟迟懊悔的情绪，也顺便感同身受了。


    他答应过柳迟迟，要一辈子宠着她，爱着她，他手把手教了她三年，宠了她三年，最后，劳燕分飞。


    这算什么？


    惩罚吗？


    休想！


    申屠政卿坐在椅子上，清楚地感受到梁仲禹身上的戾气与杀意，他嘆了一口气，说道：


    「仲禹，既然迟迟非去越国不可，那么现在所有的一切你都不必自责，现在你要做的便是让迟迟可以顺利地去越国，不必再派人找她了，她一定会回来的。」


    梁仲禹看着他，有的人虽然眼盲了，但是心里却比谁都看得透。


    「申屠，你不是之前说要开通梁国去越国的粮道吗？准备什么时候去做？」


    申屠政卿微微一笑，说道：


    「现在。」


    梁仲禹点点头，说道：


    「若是……在越国看见了迟迟，命人回个信给我。」


    「自然。」终归柳迟迟唯一爱的人就是梁仲禹，他没有理由要瞒着他。


    「好，我立刻命人给你拟圣旨。」梁仲禹看着申屠政卿，心中不由地庆幸，还好，还有一个人，在他分··身乏术的时候，有一个可以替他远行。^


    柳墨擎在一旁默默不说话，来之前皇上跟申屠公子难道都已经商量好了？怎么三言两语，两人就说到一块去了？


    申屠公子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今日便要出发，难道皇上刚好是凑巧？


    两人的默契实在是令人惊嘆。


    柳墨擎离开皇宫后就径直去了侯府，据说他妹妹被送回了侯府，柳墨擎松了一口气，太子谋反，柳青绾按照道理是要被连坐的。


    他先去看望了柳青绾.


    柳青绾自从太子谋反之后，被丢在无人问津的东宫，原本已经做了必死的决心，却突然被人秘密接出了宫，回到了侯府，一直到现在，柳青绾还是觉得有几分地不可思议。


    禹亲王……不，应该说是皇上，竟然放过了自己？


    难道是看在自己父亲的面子上吗？她不确定，但是比起其他的妃子，她的处境简直好太多了。


    「小姐，大少爷来了。」绿柳看见柳墨擎进来，惊喜地对着柳青绾说道。


    柳青绾立刻朝着门口走去，当她看见柳墨擎的时候，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哥！」


    她扑倒柳墨擎的怀中，紧紧地抱着他，已宽慰自己这些天的彷徨，她去找过父亲，但是父亲的情绪很是低落，只是宽慰了她几句便让她回去了。


    她找不到她哥哥，担惊受怕了好久。


    现在她哥哥回来，她的一颗心终于落地了！


    「没事了，别害怕。」柳墨擎低声地安慰道。


    「哥，你去哪里了？怎么都不在府里，我好害怕。」柳青绾后怕地说道。


    「去办了点事，父亲呢？在府中吗？」


    柳青绾抬起头，柳墨擎帮她擦了眼泪，无奈地说道：


    「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哭哭啼啼的。」


    「哥，你找父亲有什么事吗？父亲最近心情不好，在书房中已经呆了好几天了，谁都不见。」柳青绾说道，说到这里，她的心里就有几分的雀跃跟得意。


    柳迟迟再得宠又能怎么样，最后就是因为她最得宠，枪打出头鸟，最先死的也是她。


    「怎么了？」柳墨擎诧异，他父亲也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人，竟然会将自己困在书房中好几天？


    「柳迟迟死了。」柳青绾说道。


    「你说什么？！」之前他跟申屠政卿进宫的时候，皇上明明说的是柳迟迟不在晏城啊，什么叫做柳迟迟死了？！


    「是真的，她住的院子着火了，穆景拖出来一具焦尸，我亲眼看见了，哥哥，柳迟迟死了！」柳青绾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柳墨擎。


    柳墨擎看着这样的眼神，心中顿时就是一个咯噔，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字地问道：


    「青绾，别告诉我，迟迟的死，跟你有关？！」


    「没有！不关我的事！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柳青绾立刻反驳道，她就算是再恨柳迟迟，也不能做出这种手足相残的事情来！


    柳墨擎看着柳青绾的眼神十分复杂，他嘆了一口气，道：


    「青绾，你知道皇上为何会放过你吗？因为皇上跟迟迟是……夫妻，皇上看在迟迟、父亲的面子上，所以没有动你，而且，迟迟之前就允诺过我，会护着你的，青绾，你不要好坏不分啊。」


    说完这些话，柳墨擎拍了拍柳青绾的肩膀便快步离开了，柳青绾愣愣地站在原地，不敢相信方才柳墨擎跟她说的话。


    柳墨擎去了书房，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声音，柳墨擎便径直推门进去。


    一进门就闻到浓浓的酒味，柳墨擎快步地朝着里面走去，只见柳溥延坐在椅子上，面前都是酒壶。


    他抬起头，看着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墨擎你回来啦？」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道：「你没有见到迟迟的最后一面，为父也没有。」


    柳墨擎鼻子顿时一酸，他从怀中掏出柳迟迟之前给自己的信，虽然当时说要五个月后再给父亲，但是没有想到，提前了这么久。


    「父亲，这是迟迟给您的信，而且申屠公子也来了晏城，他跟皇上都相信，迟迟只是去了越国，并没有死。」


    「申屠公子？」柳溥延一脸的憔悴，失去柳迟迟这个女儿，他感觉重温了一边当年失去南门雪的痛楚。


    那种再也无人可以叙述内心情绪的空虚感，从今往后都只能孤零零一人飘荡在世间的孤寂，好像有人将你的力气都抽干，连双腿都迈不开。


    一时间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只想要跟着她们一同赴死。


    既然无法救回她们，那么共沉沦或许也可行？


    他答应过南门雪要好好对她，但是最后害的她大病而终，答应过南门雪要照顾柳迟迟，但是害的她夹在太子跟禹亲王之间，受尽痛楚，最后死于大火之中，哪怕他们都不相信，但是没有证据。


    仅仅凭藉俞泓煊也在晏城，但是没有出现，凭藉那具尸体太过平静，这个太玄了。


    「父亲，迟迟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您，您振作一点，迟迟不希望看见这样的您，您都不知道那个丫头有多崇敬您！」柳墨擎轻笑着说道。


    柳溥延无奈地摇摇头，说道：


    「可拉倒吧，她每次生气起来，就说要跟我断绝父女关系，一点良心都没有。」


    他打开信，脸上的神色一点一点的收敛，一直到看到最后一个字，他抬头看着柳墨擎，整个人震惊地无以復加。


    ……


    在马车上奶娘就告诉她，她体内的血首乌已经解了，之前茉莉给她服用了一半的萝篱，这一次她把剩下一半的萝篱也给她服用了，体内的血首乌已经全部都解了。


    在无人的郊外，柳迟迟揭下面具，看着光洁的脸蛋，柳迟迟忍不住嘆了一口气，她最好看的时候，梁仲禹没有第一个看见。


    「还有十日便可到达梁越边境，那里的盘查一定会更加严密。」俞泓煊皱着眉头，答应了裴炜将柳迟迟完好无损地带回去，但是梁仲禹从来都不是一个可以随便对付的人啊……脑壳疼。


    「担心什么，船到桥头自然直，俞叔，你去打只野鸭子回来，我饿了。」柳迟迟笑眯眯地说道。


    俞泓煊看着柳迟迟的笑容，愣了愣，开口说道：


    「迟迟，你跟你的母亲很像。」尤其是脸上的红斑褪去，露出原本的模样，精緻坦荡，永远清亮的双眸，微微扬起的唇角，一下子就令人面前的场景开阔起来。


    柳迟迟笑容愈发浓郁，说道：


    「恩！但是我饿了！」


    娇俏的女子坐在马车上，掀开车窗，清脆的声音驱散了这阴沉的天气带来的不悦感。


    十天后，他们来到梁越边境，俞泓煊已经做了一切的各种可能都准备，谁知道对方只是象徵性地盘查了一番，便让他们离开了。


    俞泓煊虽然心有疑虑，但是也不敢耽搁，立刻带着她们朝着越国境内而去，只要进入了越国的境内，那就不会有问题了！


    马车一刻不停歇地狂奔了半日，突然停了下来，俞泓煊驱马转身笑着喊道：


    「迟迟，你看谁来接你了！」


    柳迟迟打开车窗，只见一个唇红齿白的俊朗少年立于马上，明亮的双眼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柳迟迟蹙了蹙眉头，脑海中瞬间滑过一道灵光，她眉眼弯弯，喊道：


    「可是嘉树？」

 第293章:这里，是她的战场

    裴嘉树听到柳迟迟的问题，原本忐忑不安的心瞬间就安定了下来，他驱马跑到柳迟迟面前，一张脸泛着害羞的红，却还是咧嘴欢喜地喊道：


    「姐姐！」


    裴嘉树看着柳迟迟的脸蛋，没有了毒斑，她比京都任何小姐都长得美丽！


    「姐姐可真好看！」裴嘉树笑眯眯地说道。


    柳迟迟慵懒地撑在窗户上，说道：


    「你也不赖。」


    裴嘉树下了马，仰着头笑眯眯地说道：


    「姐姐，我来接你回家。」


    柳迟迟唇角的笑容愈发地深，家？不，这里不是她的家，这里，是她的战场。


    南门禧打开车门，裴嘉树看见南门禧，乖巧地喊道：


    「奶娘。」


    柳迟迟眉眼微敛，她已经知道了，裴嘉树从生下来后，都是奶娘一手带大的，她母亲回了梁国，又因为不想被裴炜控制，所以几乎是自尽了。


    她心中有些庆幸，好在，奶娘还在裴嘉树身边，从小护着这个小东西。


    裴嘉树坐上了马车，一路上都在耍宝逗柳迟迟笑，柳迟迟整个人懒懒地靠在马车上，微笑的看着裴嘉树，却不知道她自己再想些什么。


    她的眼睛漆黑清亮，美丽精緻的少女，鲜妍妩媚，风流裊娜。


    回到越国京都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情了，他们路上耗费了不少的时间，柳迟迟娇贵，现在的天气虽然转暖，但是马车还是不够暖和，南门禧说她配的解药其实也帮她调理了身体，她体内的大寒之物已经与血首乌的灼热相互抵消了。


    柳迟迟虽然不是很明白，但是她也清楚地感受到自己一点一点地舒缓过来，像是一颗快要被枯死的树，有水一点一点地渗进来，生命也蓬勃了起来。


    当马车停在越国京都的城门口，裴嘉树眼睛都亮了：


    「姐姐，京都好玩的地方可多了！我带你出去玩啊！」


    柳迟迟摸了摸他的脑袋，点点头说道：


    「好，不过我想先去看一看摄政王。」


    裴嘉树看着柳迟迟，弱弱地说道：


    「姐姐，你应该叫父王。」


    柳迟迟唇角微微扬起，看着他不说话，裴嘉树在这样的笑容下，顿时心慌，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怎么了嘛？」


    「没怎么，我累了，先回府吧，之后，有的是时间。」柳迟迟温和地说道。


    俞泓煊站在一旁，心中暗自点点头，难怪王爷这么看重柳迟迟，不管花费多少的代价也要把柳迟迟接回来，段位完全不是嘉树可以比得上的。


    京都小霸王裴嘉树亲自骑马打头阵，城门口的人哪里敢蓝着，立刻给放了行，当他们看见裴嘉树跟条小忠犬一样，如果有尾巴简直要摇掉尾巴，他下了马，对着马车上人喊道：


    「姐姐，城门口地蒸糕特别好吃，我买给你吃好不好？」


    众人看到这一幕，头都要掉下来，顿时好奇马车中的人到底是谁。


    结果只听见马车里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轻轻柔柔，但是很槓：


    「事儿多，赶紧走！」


    「哎！好嘞！」小霸王立刻翻身上马，朝着王府地方向而去！


    众人只觉得今日的风太大，迷了眼，看不清。


    来到王府门外，马车停了下来，裴嘉树又殷勤地上去扶柳迟迟，俞泓煊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说道：


    「迟迟，你都不知道，能够让嘉树这样凑上来主动扶着的人，整个京都都不超过一手之数。」


    裴嘉树立刻说道：


    「俞叔，难道我以前没有扶过您吗？姐姐不熟悉京都，我生怕京都地台阶磕着姐姐，让姐姐不开心了。」


    柳迟迟看着裴嘉树，心中觉得很是欣慰，这个弟弟，一定要偷回去。


    进了王府，众人几乎是拥着柳迟迟去了书房，到了书房外，一直叽叽喳喳的裴嘉树也闭上了嘴，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外，喊道：


    「父王，姐姐来了。」


    里面的人没有回话，柳迟迟伸腿一脚直接踹了出去。


    裴嘉树：「……」


    俞泓煊：「……」


    南门禧：「……」


    柳迟迟整了整裙子，踏步自如地走了进去，身后的三人相视了一眼，然后也人命地走了进去。


    只有裴嘉树一个人在小声地碎碎念。


    裴炜听到有人踹门，第一感觉是听错了，然而当他看着走进来的女子，突然有一种错觉，南门雪笑着走进来了。


    不过很快裴炜就反应过来，迟迟，他的亲生女儿，回来了。


    裴炜没有去计较柳迟迟踹门的事情，他站起来，走到柳迟迟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扶着她的肩膀，满意地点点头，说道：


    「迟迟，好在你完好无损地回来了，为父很是欣慰。」


    柳迟迟提嘴就是一个冷笑，不过眉眼很温和，所以没有让人察觉此时她到底有多不开心。


    柳迟迟抬头看着他，眼神很是淡漠，一张脸温柔又美艷，眼睛却夺走了大部分的光彩，如两颗黑宝石镶嵌在眼眶中：


    「原来王爷有把我当女儿，那不知道从小餵我吃血首乌是怎么个骚操作？」


    裴炜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淡了下去。


    柳迟迟挣脱开他的手掌，走了几步，就坐在一个椅子上，她揉了揉眉心，坐了太久的马车，她真的整个人都要废了，虽然马车避震效果很好，也有厚厚的软垫，但是真的很累。


    她双眸直视着裴炜，不卑不亢地说道：


    「现在才来跟我谈父女情，你也好意思？是不是脸太大了？还是觉得我特别荣幸有你这样的一位父亲？」


    裴嘉树在一旁听着都要紧张死了，一直在给柳迟迟使眼色，她怎么敢这么跟父王说话啊！


    父王一向是说一不二的人啊！


    柳迟迟实在是太大胆了，她初入王府，就已经如此嚣张了，日后岂不是要上天？这是俞泓煊内心的想法。


    柳迟迟看桌子上有茶，便对着裴嘉树说道：


    「嘉树，去给我倒杯水。」


    裴嘉树：「……」不过还是很乖巧地去给柳迟迟去给柳迟迟倒了一杯水。


    柳迟迟喝了一口，觉得裴嘉树三人杵在这里好似没什么用，便对着他们说道：


    「你们去忙就是，不用在这里保护我。」


    三人：「……」


    裴嘉树：姐姐，你清醒一点啊！！！


    裴炜饶有兴趣地看着柳迟迟，倒是真的想要看看柳迟迟到底要跟他说些什么，从柳迟迟出生以来，他只见过她一面，那是在很小的时候了，南门雪当时离世，他去了一趟梁国，看见了被柳溥延抱在怀里的柳迟迟，然后就回来了。


    十来年过去了，柳迟迟出落地倾城，性格却跟当初的南门雪大相迳庭，南门雪聪慧温柔，柳迟迟拔刀相向，冷嘲热讽。


    只不过，这样的招数用在柳溥延身上有用，用在他身上，没有用。


    「你们下去吧，嘉树，让人把云霁苑收拾出来。」


    裴嘉树欲言又止地看了柳迟迟一眼，然后应了一声是，跟着俞泓煊跟南门禧下去了。


    出去后，裴嘉树就担心地问道：


    「奶娘，父王不会对姐姐怎么样吧？」


    南门禧其实也不确定，只能安慰道：


    「别担心，迟迟有她自己的想法，我们走吧。」


    书房中，柳迟迟喝了一口茶，微笑着说道：


    「王爷这边坐。」


    全然没有方才的剑拔弩张，笑起来的时候人畜无害，乖巧地不要不要的。


    裴炜顺着她的话，坐在她的身旁，柳迟迟手撑着下巴，问道：


    「怎么突然把我接回来了？」


    「我以为你想回来。」裴炜说道，想了想，又补充道，「尤其是在知道那样的真相之后。」


    「我觉得我不得不回来，不回来的话，我只有几个月好活呢，您说呢？」手指轻轻地敲打着脸颊，眉眼弯弯地说道。


    经歷那么多，眉宇间还是不见半点阴霾。


    「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嘉树一直想要你回来，我应允了他要接你回来，自然不能食言而肥。」裴炜与柳迟迟平起平坐，没有父女之间的气氛，反而像是一对谈判的人。


    「这样子，接下来王爷对我是有什么打算吗？」柳迟迟兴致缺缺地问道。


    裴炜点点头，坦白地说道：


    「当然是有，叫你回来，是要你嫁给裴星河，我记得当初在梁国的时候，他就想要请旨赐婚，但是被你挡回去了。」


    「嫁给裴星河？裴星河年纪比我大一倍吧？」柳迟迟靠在椅子，心中开始洋洋洒洒引经据典地骂娘。


    妈的，说好的给她庇护就是说这种狗屁不通的话！！！


    裴炜看着柳迟迟半晌，然后说道：


    「如果我愿意，我现在也能娶你年纪大小的姑娘。」


    柳迟迟赞嘆地点点头，说道：


    「服气。」


    人至贱则无敌。


    「所以，你选个日子。」裴炜直截了当地说道，他也不跟柳迟迟扯什么父女情了，他们之间有这破玩意儿吗！


    「选个日子？什么日子？下葬的日子吗？没有人告诉过王爷，我成过亲吗？」柳迟迟无辜地问道。


    裴炜眼角抽了抽，说道：


    「成亲的那个人是柳迟迟，柳迟迟已经死了，死在一场大火之中现在估计都已经葬了，你现在是裴迟迟。」


    「我拒绝。」柳迟迟看着他，道，「这个名字真的天难听了。」

 第294章:荒谬

    书房中，两人对峙，柳迟迟一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样子，秉承着破罐破摔的精神，裴炜说的话基本都被她视为狗屁。


    一直僵持到最后，裴炜都已经累了，他看着坐在位置上眼中也满是疲倦的柳迟迟，嘆了一口气，说道：


    「今日时辰也不早了，你早点去休息吧。」


    柳迟迟点点头，站起身来，朝他颔首，然后打开门出去了。


    门外三人一直都等着，看见柳迟迟完好无损地出来，裴嘉树跟南门禧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倒是俞泓煊，若有所思地看着柳迟迟。


    柳迟迟揉了揉眉心，问道：


    「我累了，我住哪里？」


    「住在云霁苑！就在我住的院子旁边，我带姐姐过去。」裴嘉树立刻说道。


    柳迟迟点点头，她对着南门禧还有俞泓煊说道：


    「奶娘、俞叔，我先去休息了。」


    柳迟迟跟着裴嘉树离开后，俞泓煊就进了书房，裴炜还坐在之前的位置上，看着已经空了的位置，目光深长。


    「王爷。」俞泓煊喊道。


    裴炜回过神来，看着他，有些头疼地说道：


    「不应该立刻解了她的毒，她太放肆了。」


    柳迟迟那副样子，他根本无从下手，你要是打她吧，她还真的敢给你打回来，她坐在椅子上，虽然看似受人控制，但是其实他根本就不能押着她做什么！


    「王爷，若是不给她解毒，她恐怕活不久。」


    如果活不久，那么价值也没有了，废了那么大的力气接回来，他们可不是要给柳迟迟收尸的。


    「裴星河那边怎么说？」


    「他还是坚持，如果让柳迟迟嫁给他，他就愿意让出自己手中的三十万兵权。」俞泓煊说道。


    在越国，裴炜手中捏着五十万兵权，裴星河也是五十万，俞泓煊手中有十万士兵，但是裴炜虽然是跟越国皇室一个姓，但是其实并非皇室之人，他白手起家走到今日权倾朝野的地步，脚下不知道堆了多少白骨。


    裴星河是先帝最小的兄弟，如今幼帝继位，如果不是裴星河在一旁守护着，皇位早就落到裴炜的手中了。


    而现在，裴星河为了迎娶柳迟迟，竟然愿意放弃手中的三十万士兵，这对于裴炜而言，实在是太诱人了，他原本对于接回柳迟迟没有太大的感觉，留在梁国反而可以牵制梁仲禹。


    但是裴星河这样一来，他就一定要将柳迟迟接回来。


    原本以为柳迟迟会乖乖地被自己控制，但是现在看来，这个丫头根本就不是可以乖顺地被人操控的那种人。


    毕竟是经歷了梁仲禹跟梁仲渊两个男人，这两人都不简单，当初他扳倒梁仲禹也是恰好在梁国皇上想要对梁仲禹动手的时候，顺手掺了一脚罢了。


    想到这里，裴炜愈发觉得头疼，他应允了裴星河，如果柳迟迟回来，就让他们两人完婚，现在这幅样子，他要考虑一下，把柳迟迟迷晕送上花轿了。


    俞泓煊看着裴炜为难的样子，忍不住建议道：


    「王爷，或许可以让南门禧劝一劝迟迟？迟迟看起来很听南门禧的话。」


    裴炜摇摇头，说道：


    「换做是之前，可能会乖乖听南门禧的话，但是现在，难说，也罢，让南门禧过去劝一劝吧。」


    只要他拿到那三十万的兵权，那么裴星河就再也阻挡不了他了。


    ……


    柳迟迟来到云霁苑，里面已经有一些丫鬟了，看见柳迟迟，立刻上来行礼问好：


    「参见郡主，参见小王爷。」


    「免礼，你们都给我尽心照顾我姐姐，如果让她掉了一根头髮，我唯你们是问！」裴嘉树立刻说道。


    「是。」众人立刻诚惶诚恐地应道。


    柳迟迟没心情管这些，她现在只想要躺床上去躺一躺，她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一躺在床上，柳迟迟就觉得各种不舒服，也许是认床，但是之前她住在东宫的时候，也还行啊，迷迷煳煳也能睡过去，但是现在，闭上眼睛，也压根睡不着，这就很烦躁了。


    过了很久，柳迟迟迷迷煳煳的时候，感觉到有人在摸自己的脑袋，她倏地一下就睁开了眼睛。


    坐在床边的南门禧看见她睁开眼睛，诧异地问道：


    「醒了吗？」


    柳迟迟脑袋疼得很，她从床上坐起来，压住心中的不耐烦，尽量温和地问道：


    「奶娘，找我有什么事吗？」


    南门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迟迟，你其实很恨奶娘，很恨你父亲是不是？」


    柳迟迟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敛了，她从南门禧手中抽出手，她平静地说道：


    「奶娘既然有能力亲自来晏城接我，那就不应该一点提示都不给我，恨谈不上，最多是怨还有失望吧。」


    南门禧听到柳迟迟的话，心中顿时就紧张了起来，她有些不安地搓了搓手，道：


    「迟迟，我没有办法，我要护着嘉树，那就意味着我可能会忽视你，你很好，很聪明也不像你的母亲曾经那么柔弱，而且其实有梁仲禹护着你，我是比较放心，我只是没有想到……」


    「只是没有想到我会跟梁仲禹决裂是吧？那奶娘是觉得我为什么会原谅一个，当着我的面，杀了我至亲的人呢？您把我当做什么了？没有良心的人吗？」她当时真的恨不得直接杀了梁仲禹。


    只是有这样的想法，却下不了手，只能生生地将融入自己生命的人，用力地撕扯出去，这样痛楚，不比血首乌毒发来的轻。


    那段时间她过得跟行尸走肉一般，头髮不停地掉，一抓就是一大把，她都以为自己会秃了，被梁仲禹抓去强行发生关系，她心中更是恨，血首乌毒发的痛楚，加上诛心之痛，现在回忆，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熬过去的。


    那段时间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她生命最黑暗的时刻，孤立无援，就像是被丢弃在荒野上的种子，想要生根发芽，却发现根本就没有水，剩下的土地皲裂干燥，挤不出半滴水来。


    「迟迟，对不起，奶娘对不起你。」南门禧听到柳迟迟的质问，眼泪不断的掉下来。


    柳迟迟靠在床上，看着南门禧脸上的懊恼，她轻声问道：


    「奶娘是不是一直都会无条件地站在裴炜那边？」


    「恩？」南门禧泪眼婆娑地看着柳迟迟，不明白她问出这话是什么意思。


    「奶娘，如果我告诉你，我来这里，只不过是为了报復裴炜，你会帮我，还是会把这件事情告诉裴炜呢？」柳迟迟靠在床上，头还有些疼。


    「迟迟……他至少是你的生父啊。」南门禧为难地说道。


    柳迟迟唇角微微扬起，直截了当地问道：


    「奶娘，你老实跟我说，你主要是因为我，还是因为嘉树？不必顾及我的感受，您就直接说，哪怕您不直接说明，其实我也猜得到。」


    南门禧看着柳迟迟，在她清亮的双眸之下，觉得心中所有的想法都被她看穿，南门禧愧疚地说道：


    「是，主要是因为嘉树，迟迟，嘉树是我从小带大的，你母亲生下嘉树之后就离开了他，嘉树甚至只能看画像才能知道自己的母亲长什么样子。


    对于我而言，嘉树就是我的儿子，我没有办法让嘉树离开自己崇敬的父亲身边，迟迟，嘉树很喜欢你，他从知道他有一个姐姐开始，就一直想要把你接回来，你都不知道我们去接你的时候，嘉树有多想跟着你。


    迟迟，难道你就不能为了嘉树放下心中的恨意吗？王爷毕竟是您的父亲，不会对你太坏的……」


    柳迟迟看着不停劝说的南门禧，突然觉得很是荒谬，不会对她太坏？


    她毒发时候的样子，奶娘是全程看着的啊！连梁仲禹只看见过她復发时的样子，都能心疼死，奶娘竟然说，这样不算是太坏？


    裴炜拿着她对奶娘的感情作为筹码，害的她与自己的丈夫反目，这不叫太坏？


    接她回来后，立刻要求她嫁给裴星河，这都叫不坏的话，那她柳迟迟现在就可以得道成仙，多么伟大的大善人啊！


    荒谬！


    荒谬至极！


    柳迟迟瞬间就熄灭了说服南门禧，把她拉到自己阵营的想法了。


    不必了，真的不必了，揣着这样想法的人，她不敢拉到自己的阵营中来，她怕伤到自己，也伤到自己爱的人。


    「好，我知道了。」柳迟迟平静的说道，连眉眼的笑容都淡了下去，变得漠然。


    南门禧心中不好受，刚要说话安慰，柳迟迟便说道：


    「奶娘吃了吗？一起吃个晚膳吧。」


    「今天王爷特地为你设了接风宴，就在前厅。」南门禧讨好地说道。


    柳迟迟恍然，原来是这个原因，她才进自己房间的吗？


    「好，我知道了，我穿个衣服就出去，奶娘您先去吧。」


    南门禧点点头，站起身来，朝着外面走到，走到门口的时候，南门禧扶着门框说道：


    「迟迟，你今天的话，我不会告诉王爷的。」


    柳迟迟拿衣服的手一顿，点头道：


    「好，谢谢奶娘。」

 第295章:郡主

    柳迟迟穿好衣服，走到楼下，发现裴嘉树在等着她。


    「姐姐，你好了吗？我们走吧。」裴嘉树甜甜地说道。


    柳迟迟心下顿时柔软，这一趟来越国，除了帮梁仲禹讨回公道，最重要的就是这个小傢伙了，她同母异父的弟弟呀，真是贴心又乖巧。


    「好。」


    裴嘉树看着柳迟迟的容颜，发现她除去了脸上的红斑，长得跟母亲越来越相似了，血脉里的亲近感怎么都掩藏不住。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到前厅，柳迟迟发现前厅中已经很多人在了，看见她进来，顿时将目光聚集在她的身上。


    而让她微微有些诧异的是，有几个长得跟她还挺像的，想来也应该是裴炜的女儿，但是按照大家的说辞，她应该长得跟自己的母亲很像才是。


    这时裴嘉树及时地在她耳边解释道：


    「姐姐，父王的己任侧妃都跟母亲有几分相似，所以导致王府里的小姐们，跟姐姐有几分相似，尤其是八小姐，跟姐姐简直有六分相似。


    不过姐姐，你比八小姐好看一万倍。」


    柳迟迟听到这话点点头，看着裴嘉树止不住关切的眼神，觉得有几分好笑：


    「嘉树，你姐姐可从来都不是好惹的人，不用这么紧张，放松一些。」


    裴嘉树听到这话，身体还是紧绷着，他姐姐初到王府，但是她的名声早就传了进来，这些人早就视姐姐为眼中钉了！他可不能让姐姐被欺负了去！


    前厅中，还只是这些少爷小姐在，裴炜不在，而裴嘉树作为最受宠的儿子，对外的人已经喊他为小王爷了，众人不敢招惹裴嘉树，但是柳迟迟，呵呵。


    「嘉树，这位是谁呀？」裴轻漪笑着问道。


    柳迟迟望过去，开口的人正是裴轻漪，长得的确不错，跟自己也有几分相似，但是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个赝品。


    「这个是我的亲姐姐！」裴嘉树冷淡地说道。


    「嘉树，你八姐不过是好奇问一句，不用这么摆脸色吧。」裴炜的三儿子裴锦问道，他与裴轻漪是一母同胞的兄妹，所以立刻跳出来维护了。


    「呵，她不怀好意地上来质问，我就不能摆脸色？可笑！」裴嘉树顿时生撕兄妹两，反正他从小就跟这些兄弟姐妹玩不到一块去。


    小时候不懂事的时候还巴巴地凑上去过，被欺负怕了就明白了，这些人，心都黑着呢！


    「裴嘉树！你说清楚！谁不怀好意了！？」裴轻漪立刻大声地质问道。


    「嗤，真是没有教养，这么大声地讲话，把我的耳朵都要振聋了。」裴嘉树鄙夷地说道。


    柳迟迟站在一旁，看着严严实实挡在自己面前的裴嘉树，他已经长得比自己都要高了，身形清俊，将来指不定要祸害多少小姑娘呢。


    她伸手摸了摸裴嘉树的脑袋，温柔地说道：


    「嘉树，算了。」


    裴嘉树蹙着眉头，听话地点点头，然后就听见柳迟迟轻描淡写地说道：


    「跟一个赝品有什么好说的，我累了，先去坐一下。」


    裴嘉树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他立刻笑盈盈的说道：


    「是，姐姐教训的是！」


    「你说谁赝品呢？！」裴轻漪表情微微有些狰狞。


    柳迟迟看也不看，回道：


    「谁那么激动，谁就是赝品喽，自己是什么东西，心里没点数？在这里跟谁大唿小叫呢？」


    「哟，好大的脾气啊，这才来了第一天，这张嘴巴就这么能说了。」这时一个穿着精緻的女人也跳出来说道。


    裴嘉树在一旁低声说道：


    「这是五小姐，裴轻婕。」


    柳迟迟点点头，她看向裴轻婕，扬了扬唇角，温和地说道：


    「我脾气不大，就是护犊子，只是有人敢在我面前骂我弟弟，我就不会放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还没有问，你叫什么名字呢？我们总不能喊你嘉树的亲姐姐吧？」裴轻婕笑着说道。


    柳迟迟想了想，说道：


    「我叫南门迟。」


    「哟，都不姓裴呢？」裴轻婕诧异地问道，目光在柳迟迟身上打量，半晌后好似突然失了兴趣，她收回视线，又跟身旁的人聊了起来。


    这副轻视的样子，顿时惹怒了裴嘉树，她算是什么东西，敢轻视他的姐姐！


    柳迟迟拦住裴嘉树，嘆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


    「嘉树，别老是往前沖，姐姐拉都不住。」


    「姐姐先别拉，我先出打一圈再回来！」裴嘉树义愤填膺地说道。


    「不必了，裴炜来了。」


    裴嘉树的眼神顿时抽了抽，姐姐啊，你真的应该叫父王的……


    这时裴炜带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柳迟迟看着站在裴炜身旁雍容华贵的女人，微微眯了眯眼睛，这个女人……


    「姐姐，这个是父王的正妃。」裴嘉树小声地说道。


    柳迟迟眼底滑过讥讽，有些人做戏未免做地太过了，连自己地正妃都跟她的母亲有几分相似，给自己打造这种深情的人设是做什么？


    当初把她母亲推出去当棋子的时候，倒是挺果断的啊，有些人的脸皮啊，真是比城墙都要厚。


    「参见父王，母妃。」众人顿时行礼。


    这边的礼节跟梁国的不太一样，柳迟迟的礼仪顿时显得格格不入，裴炜皱了皱眉头，跟一旁的女人低低说了几句。


    女人视线落在柳迟迟身上，温柔地应道：


    「是，臣妾一定会好好教这个孩子的。」


    裴炜看着柳迟迟，她也发现了自己与一旁人的礼仪不太一样，但是脸上没有半分尴尬或者不自然，而是十分从容地站直了身子，既然是礼是错的，那就索性不行礼了。


    她这样肆无忌惮，裴炜正在犹豫要不要在给她下毒，真是令人头疼。


    「免礼，落座吧。」


    裴炜坐在主位上，王妃坐在他的身侧，裴嘉树坐在裴炜的另一侧，柳迟迟就坐在裴嘉树的身旁，其余人显然有自己的座位，柳迟迟的身侧坐了裴轻漪，看来这个位置，原本是裴轻漪的。


    裴轻漪怨恨地看着柳迟迟，柳迟迟视而不见，端正地坐在椅子上。


    「给你们介绍一下，我们王府的郡主，柳迟迟。」裴炜说道。


    柳迟迟：「……」这就真的很尴尬了，她之前还说自己叫南门迟。


    裴嘉树的耳朵也有些红，不过更多的是惊喜，父王竟然直接认了姐姐当郡主，只有嫡出的子女才能被叫做小王爷或者郡主的。


    现在的王妃并无子女，但是他一直被人称之为小王爷，他只是没有想到父亲一来，就直接封了姐姐为郡主！


    虽然说郡主要皇上的赐封，但是父亲一句话，赐封不过是一个形式罢了！


    在座的人也被裴炜的话惊到，裴轻漪最先反应过来：


    「父王！这个女人之前还说自己叫南门迟！柳迟迟又是什么名字？而且既然是我们王府的郡主，为何不跟父亲姓？」


    「放肆！谁准你质疑本王的？」裴炜视线扫过去，裴轻漪顿时偃了声息。


    「谢谢父王！」裴嘉树则万分开心地说道。


    柳迟迟目光深长的看着裴炜，半晌后，才不咸不淡地说道：


    「多谢王爷。」


    裴炜一哽，瞪着柳迟迟。


    柳迟迟看见他的眼神，愣了愣，抬起面前的酒杯，问道：


    「要我敬你一杯？」


    王妃看到这里连忙说道：


    「王爷，迟迟还不懂规矩，让臣妾慢慢教她，您先别动气。」


    裴炜点点头，对柳迟迟只能眼不见为净，反正她马上就要嫁给裴星河了，管她怎么样呢！只是要嫁给裴星河，只有王府郡主的身份才合适。


    裴炜揉了揉太阳穴，今晚最重要的事情算是宣布了，家宴过后，柳迟迟率先站起来，裴嘉树也跟着立刻站了起来。


    裴炜顿时瞪着眼睛看着柳迟迟，柳迟迟看了一眼裴嘉树，问道：


    「出去逛一逛吗？」


    裴嘉树：「……现在？」


    「吃了不消消食？」柳迟迟挑眉。


    「这么晚……」裴嘉树小心地看了一眼裴炜，父王真的可以容忍姐姐这么放肆吗？


    「迟迟，太晚了，明日再出去吧，要消食，你可以在王府里慢慢走。」王妃及时说道。


    柳迟迟看着裴炜，挑眉无声地问道。


    「嘉树，你陪着你姐姐去，不要让她出事。」裴炜让步道。


    众人：「！！！！！」


    柳迟迟微笑，感谢道：


    「多谢王爷。」


    裴炜：抓紧把柳迟迟嫁出去吧。


    如果说当初她钳制柳溥延是因为柳溥延心怀愧疚，对她的愧疚，对她母亲的愧疚，那么现在，裴炜就只是觊觎她身上所能背负的利益罢了。


    她要嫁给裴星河，不知道裴星河许诺了裴炜什么，但是一定是很大一份的利益，在这个利益范围之后内，她所做的一切，都会被容忍。


    而且，她自认为还是挺有礼貌的。


    如果她真的把内心的情绪展露出来，刚才在吃饭的时候，她就要下毒了。


    她有多恨裴炜啊……


    唔，挫骨扬灰不足以平息万分之一二吧。


    柳迟迟走出餐厅，裴嘉树连忙跟上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姐姐，你要去哪里消食呀？京都里，你人生地不熟的。」


    「裴星河住在哪里？我要去找他。」

 第296章:举手投足皆是风华

    「这么晚？！姐姐你要去找三王爷？这不太合适吧？」裴嘉树万分忐忑地问道。


    「没什么不合适的，你只管给我送过去，然后你自己回来，到时候裴星河会送我回来的，别担心。」柳迟迟本来想明日再去商量。


    但是裴炜这副迫不及待要把她当做一个物品去交换利益的样子，实在是碍眼极了。


    裴嘉树是一脸的懵逼，他姐姐怎么会跟三王爷这么熟稔？


    柳迟迟坚持要去，裴嘉树只能听从，把她送到裴星河的王府门前，裴嘉树跳下马车，上去叫门，大门打开后，看见裴嘉树，诧异地问道：


    「小王爷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我姐姐来了，来找三王爷。」裴嘉树说道。


    那人愣了愣，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家王爷跟摄政王府的小姐有亲密的往来了，但是面前的小霸王又不好惹，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小王爷，您的姐姐……」


    「是柳迟迟，你就去跟三王爷禀报一下，他自然就会知道的。」裴嘉树说道，其实心中也有些虚。


    僕人听到这话，立刻命人进去禀报，他再小心地赔笑道：


    「小王爷，您先跟您的姐姐移步客厅，如何？」


    裴嘉树点点头，转身来到马车前，乖巧地说道：


    「姐姐，咱们先进去吧。」


    「好。」


    僕人站在一旁，抬头看着走出来的人，威仪棣棣，风流裊娜，竟然比京都中其他的名门小姐都要好看上几分。


    身材修长纤瘦，骨肉匀停，她手拢在袖子里，低声温柔地对一旁的裴嘉树说道：


    「好了，送到这里就好了，你赶紧回去吧，我听说你明天还有早课。」


    裴嘉树摇摇头，说道：^


    「至少要送姐姐进去才是。」


    僕人心下疑惑，摄政王府的几位小姐大家都认识，但是好似没有这位小姐呀，不过这位小姐倒是跟摄政王的八小姐有几分相似，只是比起八小姐来，还要再美艷精緻上三分。


    柳迟迟点点头，抬步朝着王府里面走去。


    僕人连忙走到前面左侧引路。


    到了前厅，茶水已经准备好了，柳迟迟手指轻轻的磨搓着挂在腰间的玉佩，这枚玉佩是当初裴星河给她的，她本来想卖了，只是因为她一直都不缺钱。


    当初让晗妃送过去的信中，有这块玉佩花纹的临摹图，真正的玉佩她一直都留着。


    僕人眼尖，看见柳迟迟手中的玉佩，心脏都要跳出来，这玉佩不是先皇给自家王爷的嘛！怎么会在这位小姐的手中！


    僕人心中错愕，于是对柳迟迟愈发地恭敬。


    柳迟迟两人没有等太久，裴星河穿好衣服就出来了，一袭藏青色的长衫，走过来的时候有几分潇洒，像是江湖上的侠客，只是再也不见当初的病弱苍白。


    「迟迟。」裴星河看见柳迟迟，脸上露出欢喜的笑容来。


    柳迟迟对这一旁裴嘉树说道：


    「嘉树，你先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裴嘉树一听，又看着两人这熟稔的样子，立刻不安地问道：


    「姐姐，你跟三王爷是要成亲吗？」


    柳迟迟眉梢挑了挑，伸手摸了摸裴嘉树的脑袋，说道：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多打听噢。」


    「可是，姐姐也就比我大几岁而已，怎么就算是大人了……我也马上要及冠了好不好。」裴嘉树不满柳迟迟把自己当小孩子的态度，他可是要保护自己的姐姐的！


    「姐姐嫁过人，你嫁过人吗？」柳迟迟慢条斯理地问道。


    裴嘉树：「……」


    裴星河：「……」这个逻辑简直无懈可击啊！！


    裴嘉树被柳迟迟支走，裴星河笑着说道：


    「走吧，去书房说。」


    他目光打量柳迟迟，他一早就知道柳迟迟如果脸上的红斑除了，一定是一个美人，他只是没有意料到，柳迟迟比他所想的还要再美上几分。


    举手投足皆是风华。


    柳迟迟点点头，站起身来跟着裴星河的脚步去了他的书房。


    他的书房很大，柳迟迟第一眼就瞧中了那个巨大的躺椅，上面有厚厚的一层被子，一看就很柔软。


    柳迟迟欣赏地看着裴星河，指着那个躺椅，道：


    「好眼光。」


    裴星河视线沿着柳迟迟的手指望过去，解释道：


    「那是我以前装病的时候躺的，你如果喜欢，送给你便是。」


    「这怎么好意思呢，明日一早就送过去吧。」柳迟迟腼腆地说道。


    裴星河：「……」没错了，虽然样子改变了，但是柳迟迟还是那个柳迟迟。


    玩笑开完，柳迟迟躺在躺椅上，开门见山地发难：


    「你跟裴炜说要娶我？」


    说到这里，裴星河立刻为自己辩解道：


    「迟迟，你知道我用了多大的代价让裴炜接你回来吗？接你回来的代价太大，虽然现在梁仲渊已败，你留在梁国也牵制不了什么了，但是你在两国的声望毕竟不低，我想裴炜可能更加愿意把你放在梁国。」


    柳迟迟看着裴星河，试探地问道：


    「你不知道我的事情？」


    「什么事情？」裴星河疑惑地看着她。


    「我跟梁仲禹的事情啊。」她这件事情自从梁仲禹平反之后，她解除了与梁仲渊的婚约，就没有瞒地那么紧了。


    不过裴炜那边，是因为她主动跟奶娘说的，难道说裴星河还没有消息？


    「你跟梁仲禹？」裴星河想了想，问道，「你是说，当初我跟梁烨请旨赐婚的时候，梁仲禹替你解围过？难道就这样，裴炜就想用你来牵制梁仲禹？这不可能，梁仲禹不是那种人。」


    柳迟迟嘆了一口气，说道：


    「我跟梁仲禹是结髮夫妻。」


    裴星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消化完这个消息，然后不甘心地问道：


    「你们什么时候成亲的？」


    「一年多前吧，但是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已经有三年之久了。」柳迟迟打了一个哈欠，接着说道，「我来越国，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要把当年欺负了他的人，一个一个都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裴星河觉得自己脑子转的不是很快，他怎么都没有想到，柳迟迟的目的竟然是这个？！


    「另外，还有一点，裴嘉树是我父亲的儿子。」


    「恩？」


    「是梁国文成侯的儿子，不是裴炜的儿子，但是我是裴炜的女儿，所以我的第二个目的就是把我的弟弟带回梁国，让他与父亲相聚。」


    柳迟迟一个瓜接着一个瓜，裴星河都有点要应付不过来了。


    「文成侯？」


    「我母亲当年怀着我的时候嫁给了文成侯，之后就再也没有背叛过文成侯，嘉树自然是我父亲的儿子，至于裴炜，反正我父亲养了我这么多年，他养嘉树也只不过是应该的罢了。」


    柳迟迟眉眼凉薄，字字句句都站在文成侯这边，至于裴炜，被柳迟迟完全划分到了敌对方。


    裴星河突然觉得，用三十万兵权把柳迟迟换回来，真的太值得了！


    「那你打算怎么做？」裴星河笑着问道。


    「你先告诉我，你用了什么代价把我接回来的？」柳迟迟似笑非笑地问道，裴星河也绝对不是省油的灯，这么多年都能演地好像重病，这样的耐心也不是旁人可以比拟的。


    裴星河看着柳迟迟的眉眼，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手中三十万士兵的兵权。」


    柳迟迟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太了解越国的局势。


    「我跟裴炜手中各有五十万兵权，俞泓煊手中有十万士兵的兵权。」


    柳迟迟冷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她想过代价会不小，但是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压倒性筹码的兑换。


    「既然这样，那我就更加不能嫁给你了，噢，我本来就不打算嫁给你。」


    裴星河：「……恐怕裴炜不会同意，到时候再给你下毒，把你送上花轿，还不是要送到我这里来。」


    裴炜那样的人，从下三滥里一路爬上来，身边不乏三教九流之辈，手段不光彩完全可以理解，他可没有什么羽毛去珍惜！


    「我自然会说服他，一女不嫁二夫，更何况，我早就是梁仲禹的人了，你受得了？」柳迟迟挑眉。


    当初梁仲禹多爱她啊，她骗他自己跟梁仲渊有过一次，他差点没有狂暴，这个时代男人对于女人的占有欲与控制欲只会更加强。


    「无所谓啊，反正娶你也是互相合作，我还会纳妾的，你也别把自己说的有多好了，我不见得喜欢你。」


    柳迟迟笑，说道：


    「这种事情有过一次就够了，我可不想再来一次。」


    「恩？」


    「我当初跟梁仲渊之间，就纯粹是合作，没有夫妻之实，我要是再跟你来一次，梁仲禹不得疯了。」她也没有半点兴趣往梁仲禹脑袋上扣绿帽子。


    裴星河的双眸微微发光，他循循善诱：


    「我已经将筹码递过去了，如果你实在是说服不了裴炜，我还是现在的话，我之前答应过你要给你庇护，你用了一个条件，让我劝服裴炜把你接回来，而我承诺给你的庇护，你还没有用。」


    裴星河扫过柳迟迟挂在腰间的玉佩，眼中有几分满意。

 第297章:人生若只如初见

    哪怕柳迟迟拒绝了他，但是光凭柳迟迟会把自己送给她的玉佩挂在腰间，裴星河便已经觉得满足了。


    柳迟迟这号人，感情热烈又收敛，如今回想起当日在宴会上的情景，柳迟迟抬眼朝梁仲渊那边望去，根本就不是再跟梁仲渊求救，而是在看着梁仲禹！


    三年前就在一起了，那便是在梁仲禹还未平反，柳迟迟身上还挂着与梁仲渊的婚约。


    裴星河突然心念一动，他对于越国之事了解地甚多，但是对于梁国的事情只是知道一个轮廓，柳迟迟竟然肯将自己与梁仲禹的关系都跟他说，那么……


    「梁仲禹平反的事情，你也有插手？」


    柳迟迟一听，顿时乐了，感情这位大兄弟对于梁国的事情只知道一个表面：


    「何止是插手，由我挑起，我跟梁仲禹一起去找的证据，全程我都有参与，可不是插手那么简单。」


    耗费了两年多时间才平反的事实，其中花费的精力与财力，根本无法匡算。


    裴星河的眼睛愈发地明亮，他点点头，说道：


    「既然这样，那以你的手段，足以跟本王合作，如果你想明白了，随时来找本王便是。」


    柳迟迟点点头，搓了搓鼻尖，笑着请求道：


    「那你现在可以给梁仲禹发个消息去吗？我不知道裴炜伪造了一个假死的情景，我怕梁仲禹不知情。」


    裴星河顿时嗤笑，他觉得柳迟迟的担忧简直就是可笑：


    「梁仲禹是什么样的人，如果一个假死的情景他都猜不到，那还做什么梁国的皇上。」


    裴星河看了她一眼，又慢悠悠地说道：


    「不过我当初的确是听闻，梁仲禹当初为了求裴炜，好似给他跪下过，我以前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现在想想，差不多就是你了。」


    柳迟迟心中震惊，跪下？


    什么时候的事情！？


    是为了给她求药吗？


    裴炜是什么东西，配得起梁仲禹给他下跪！


    一想到梁仲禹给裴炜下跪，柳迟迟的眼睛都变得猩红了起来。


    裴星河看着柳迟迟眉宇间顿时涌动的戾气，他给她将面前的茶杯茶水斟满，好似看柳迟迟的反应还不够强烈，又添了一把火，说道：


    「这个事情我也只是听了一个大概，但是梁仲禹的确是给裴炜下跪了。」


    柳迟迟点点头，说道：


    「好，我知道了。」


    反正一个将死之人，要怎么死，都可以的。


    裴星河颇为满意地点点头，欢喜地问道：


    「你今晚是要在这里住，还是我送你回去？」


    「随便。」柳迟迟不耐烦地说道。


    裴星河摸了摸鼻尖，这脾气还真是大，难道柳迟迟在梁仲禹面前，脾气也是这么大的吗？


    裴星河招来自己的下属，看着柳迟迟，说道：


    「你要不要亲自写一封信给梁仲禹？」


    柳迟迟想了想，点点头，走到书桌前，提笔想了很久，想要说的话太多，竟然不知道从何开始写，也不知道应该写什么，只觉得不管是写什么，都足以表达她的心境。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知道了全部的事实，但是如今裴星河三言两语就推翻了她的自信，梁仲禹为她做的事情，要多的多的多多，难怪夙云那个时候会那么仇视她。


    「迟迟？」裴星河见柳迟迟久久不动笔，轻轻地唤道。


    柳迟迟深吸了一口气，写下了一句诗：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


    写完后，将纸折起来，递给裴星河。


    裴星河看见柳迟迟写的东西，挑了挑眉，他以为会写一些柔软的情话，谁知道来了这样的一句诗，刚硬至极。


    柳迟迟眼中有些怀念。


    人生若只如初见。


    晚上裴星河亲自送柳迟迟回去，下马车也是亲自扶下来的，柳迟迟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么扶自己的人多了去了，裴星河扶的比茉莉要稳。


    「明天我来接你？」裴星河笑着问道，伸手十分自然地将她被夜风吹地有些凌乱的头髮拨到耳后。


    这个姿态就有些亲昵了，柳迟迟直接一掌扫过去，一声清脆的「啪」响起。


    裴星河：「……」


    「明天别太早，我起不来。」柳迟迟退了一步，打了个哈欠说道。


    「明日我早朝回来已经巳时了，你还没有起吗？」裴星河揉着眉心，无奈地问道。


    「唔，午时再来找我吧，现在天气还没有热，我身子骨弱，你懂得。」之前又不是没有中午才过来接她。


    「好吧。」裴星河只能妥协。


    柳迟迟拢了拢披风，抬步朝着王府内走去。


    裴星河看着柳迟迟的背影，心中蠢蠢欲动。


    近水楼台，梁仲禹就算再怎么爱柳迟迟，也是相隔万里，他不相信柳迟迟会一直都坚守住那份感情。


    那份两人相互误解，相爱相杀的感情。


    光是想想都觉得累啊。


    柳迟迟回了云霁苑，结果一进屋子，就看见裴嘉树在等她，看见她回来，大大地松了口气。


    「还以为姐姐今日不回来了，这可不行，女儿家未出阁之前，是不可以留宿在男子家中的，姐姐虽然视礼教为无物，但是那些人说话委实难听了一些，如果可以避免，还是避免比较好。」


    裴嘉树语重心长地说道，他的这副样子，反倒是她才是妹妹一般。


    「怕什么，自然有办法让他们闭嘴的，你怎么这么晚还不去睡觉？」屋子里面有些热，柳迟迟解了披风，懒懒地坐在椅子上。


    裴嘉树脸红红地看着柳迟迟，支支吾吾地说道：


    「我想等姐姐回来。」


    柳迟迟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说道：


    「姐姐知道的，之后的路，你要跟姐姐一起走才行呢。」


    「好！」与柳迟迟如出一辙的一双眼睛，漆黑明亮，带着少年的锐气未尽，漂亮地有些不像话，细细打量，裴嘉树的耳朵跟柳溥延的很像，另外就很像她的母亲了。


    也幸好，像她的母亲。


    送走裴嘉树，柳迟迟洗漱后就躺到床上去休息了，她这段时间老是觉得身子很累，而且身子很重。


    按照道理不应该才是，因为她脸上毒斑已褪，血首乌也解了，她这具身体可以说是百毒不侵了，最近她也没有感冒发烧啊。


    柳迟迟伸出手按在自己的手腕上。


    半晌后，她微微睁大了眼睛，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换了一只手，又诊了一次。


    一室寂静，漆黑的房间中只有碳炉在发出橙色的忽明忽灭的光。


    柳迟迟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按在手腕的指尖有几分酥··麻，从指尖出开始蔓延，一直到浑身。


    柳迟迟一个激灵，收回手，手扶在额头上，她怎么会在这个时间点……怀孕啊！！！


    她伸手摸着自己的肚子，怀孕大概有一个半月了，她推算日期，应该是那一次元宵节的时候怀上的。


    她不禁有些好笑，她以为在血首乌解了之前，自己这具身体根本不可能怀孕，结果奶娘告诉她，她的那些解药也是有帮她调理身体的作用。


    元宵节之后，她来来回回折腾了那么多的事情，加上从晏城赶到越国就耗费了一个多月，她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按照道理，怀孕六周，她应该会有基本的妊娠反应，比如说孕吐什么的，但是完全没有，噢，她的月事已经两个月没有来了，但是本来她的月事就有些不太正常，她也不常记日期。


    如果不是今天她觉得累，要给自己诊脉，估计要等到肚子再大一些，她才会反应过来……


    柳迟迟轻轻摸着肚子，低声地说道：


    「好样的，小傢伙。」


    她抬头，不知道梁仲禹如果知道她有了两个人的孩子，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柳迟迟躺在床上，心中难掩兴奋与喜悦，既然这个孩子已经存在了，那么她就一定会好好护好这个孩子的！


    她原本打算，一直呆在这个王府之中，跟裴炜好好玩一玩，现在看来，她至少要出去一段时间，至少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再说。


    想着想着，迷迷煳煳地就睡过去了，第二天她是被人摇醒的，柳迟迟没有睡够，整个脑袋都疼地厉害，她目光凌厉地看着一旁的婢女。


    柳迟迟突然睁开眼睛，眼神冰冷，婢女一惊，连忙跪在床头，她颤巍巍地解释道：


    「郡主，圣旨到了，您应该去接旨了。」


    柳迟迟揉了揉眉心，整个人都暴躁，她从床上起来，披上披风，准备等会再回来补一觉，婢女连唿吸都不敢太重，跟在柳迟迟身后去了前厅。


    是册封她为郡主的圣旨。


    「德才兼备，名门佳媛，诞钟粹美，含章秀出……柔明之姿，懿淑之德，敬慎持躬……训彰礼则，幽闲表质……册封为安平郡主，钦此！」


    太监说了一大串的溢美之词，柳迟迟有些懵，感觉说的不是她，难道她不应该是飞扬跋扈、胡作非为、目中无人吗？


    可见圣旨大都是瞎话。


    柳迟迟接旨后，把圣旨丢给婢女，上楼继续补觉，婢女拿着圣旨，感觉这位主子真的是……清奇。


    这种府中各小姐争破了头的名号，在这位主子面前，根本就是随意乱丢的东西呀！

 第298章:真是可怜

    裴星河午时的时候来王府外接柳迟迟，然后被人迎了进去，坐在她住的云霁苑前厅中等着柳迟迟。


    婢女们诚惶诚恐又难掩喜悦地伺候着裴星河，裴星河长得好看，五官美艷却没有一分女气，反而俊朗如松柏，只一眼就令人觉着心之嚮往。


    「迟迟还没有醒吗？」裴星河喝了一口茶，温和地问道。


    「还、还没。」婢女红着脸，磕巴着回答到。


    裴星河无奈，神色有几分宠溺：


    「她呀，就是晚上睡得太晚，早上才起不来，早就叮嘱她要早睡，一点都不乖。」


    婢女呆呆地望着裴星河，难道说，自家这位主子跟三王爷，是一对？！难道王爷准备把这位主子嫁给三王爷？


    府中不少小姐都想要嫁给三王爷，自从三王爷病治好之后，京都的小姐们简直对三王爷趋之若鹜，但是从未见到三王爷亲近于谁家小姐。


    婢女们大气不敢出，只能好生伺候着，当然，也不敢去打扰柳迟迟，柳迟迟才来了两天，她乖张的坏脾气一点都不掩饰，婢女们一点都不敢得罪她。


    尽管如此，这云霁苑中，也没有一个婢女收到惩处。


    裴星河整整等了一个时辰，柳迟迟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头终于不痛了，她看着摆放在床头的衣服，有些头疼。


    大部分的时间，她都是等着茉莉来帮自己穿衣服的，但是现在，茉莉还不知道在哪个地方，她又不想让那些婢女来伺候。


    但是这繁复的衣裙……


    柳迟迟挣扎了一番，然后绝望地放弃了，她喊了婢女进来，婢女立刻伺候她穿衣洗漱，然后小声地提醒道：


    「郡主，三王爷已经在楼下等了您一个时辰了。」


    「现在什么时辰了？」柳迟迟伸了一个懒腰，懒懒地问道。


    「午时马上就要过了，快未时了。」婢女说道。


    柳迟迟点点头，说道：


    「知道了，去帮我准备一些吃的。」


    「是。」


    柳迟迟踏出房门，看着外面春··光正好，正适合踏青，她深吸了一口气，踩着楼梯去了楼下。


    她看着楼梯，蹙了蹙眉，等到她月份再大一些，她就不能走楼梯了。


    「迟迟，起了？」裴星河看见柳迟迟一大早就蹙着眉头，关切地问道，「谁又惹着你了，怎么一大早就皱着眉头？」


    他伸出手来要碰柳迟迟的眉心，柳迟迟直接躲开，她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说道：


    「等我吃个饭，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好，你先吃饭，或者，我可以带你出去吃？」裴星河十分体贴地说道，语气之宠溺，态度之温和，让站在一旁的婢女们都纷纷红了脸。


    天哪！三王爷好温柔啊！


    但是安平郡主好似半点都不领情啊……


    婢女给柳迟迟准备了软烂的粥，柳迟迟吃了两口，就觉得有些噁心，她觉得昨晚g立地太早了，说不孕吐，今天就立刻来反应了。


    她推开粥，手捂着帕子，将胸口的噁心感压下去，她不能让这里的人发现自己怀孕了，奶娘医术高超，或许一些蛛丝马迹就可能被发现。


    「胃口不好吗？」裴星河倾过身来，看着柳迟迟瞬间就白了下来的脸色，眼中有些担忧。


    柳迟迟摇摇头，说道：


    「走吧，我不想吃了。」


    裴星河点点头，带着柳迟迟朝外面走去，在半路的时候遇到了裴炜的正妃林瑶，她看见柳迟迟，连忙叫住了她。


    「迟迟。」


    「王妃娘娘，有事吗？」


    「你跟三王爷要出去吗？」林瑶关切地问道。


    「恩，有点事情。」


    林瑶欲言又止，到最后只能点点头，说道：


    「好，扰烦三王爷照顾郡主了。」


    裴星河面含微笑，点点头，欣然应允。


    柳迟迟朝着林瑶欠了欠身，便离开了。


    林瑶看着柳迟迟的背影，眼中难掩失落，站在一旁的贴身婢女轻声问道：


    「娘娘，您怎么了？」


    「我看到柳迟迟这样，想到了南门雪。」林瑶敛了敛眉，声音有些哽咽，「跟柳迟迟简直一模一样，虽然谦和，但是也从未将你放在心中过。」


    她们那样的人，令人神往，但是却始终与你距离千里之外。


    「娘娘好似很喜欢南门雪呢。」


    林瑶仰头压下眼中的湿意，说道：


    「是啊，她那样的人，谁不喜欢呢。」


    「跟安平郡主很像吗？」婢女又问道。


    林瑶摇摇头：


    「不是的，她从来都是温声细语，柔软熨帖，不像迟迟，乖僻锋利，态度温和，但是却重重地刺伤你。」


    婢女有些不太懂，安平郡主还好吧……


    柳迟迟跟裴星河坐上马车，他们去了一间茶楼，到了包厢中，柳迟迟白着脸，对小厮说道：


    「去帮我哪一个盂盆来，我想吐。」


    小厮立刻送来盂盆，还送来了清口的茶水，柳迟迟抱着盂盆吐得撕心裂肺，早上吃的几口粥全部吐了出来，之后吐出来的全部都是酸水。


    裴星河坐在一旁一直在帮她顺气。


    「你怎么了？是吃坏肚子了吗？怎么吐成这个样子？」


    柳迟迟吐到连酸水都吐不出来，裴星河立刻递上茶水给她清口。


    柳迟迟将茶水吐到盂盆中，然后坐在椅子上，长舒了一口气，全部吐出来好受了很多。


    「你怎么了？」裴星河拿来了热毛巾帮她擦嘴巴。


    柳迟迟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她靠在椅背上没什么精神，说道：


    「想梁仲禹。」


    裴星河拿着热毛巾的手一顿，他无奈地弹了弹柳迟迟的额头，说道：


    「我听说当一个女人被男人伤透了心，此时是乘虚而入的最好时间，怎么你跟个铁桶一样，密不透风的。」


    柳迟迟转头看着他，说道：


    「我怀孕了。」


    裴星河：⊙v⊙！！！


    柳迟迟看着石化了的裴星河，咧了咧嘴，笑着说道：


    「这次出来就是要跟你说这个事情的，你要把我弄离王府至少8个月，让我有时间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柳迟迟，你玩儿呢吧！」裴星河差点直接朝柳迟迟吼过去！


    柳迟迟擦了擦脸上的唾沫星子，她挑了挑眉，道：


    「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不可能嫁给你，乘虚而入这种事情，想都别想。」


    一连被拒绝了两天的裴星河：「……」


    他扫过柳迟迟平坦的肚子，觉得头很疼。


    「你要怎么样瞒过裴炜，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你知不知道，我找你做的事情，是要舟车劳顿的，万一你在路上出了事怎么办？」柳迟迟这一怀孕，他所有的事情都变得束手束脚起来。


    柳迟迟靠在椅背上沉默。


    裴星河看到她这样，只觉得脑袋上青筋一跳一跳的，他忍不住站起来，来回走了走，然后笃定地说道：


    「迟迟，我们马上成婚。」


    柳迟迟：「？？？」这是什么令人窒息的逻辑？


    「这就是，最好的，可以把你带离的机会了，之前我打算慢慢来，但是现在，我想慢，你的肚子慢的下来吗？


    我听说你已经被册封为安平郡主了吧，既然这样，我们也算是门当户对，我今天便跟裴炜去提亲，用三十万士兵的兵权，裴炜早就垂涎了，你不必担心，这些我都会解决。


    至于我们之间，也是合作关系，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我不会碰你一下，我发誓。」裴星河郑重地说道。


    柳迟迟一脸懵逼，她非常认真，非常疑惑地问道：


    「为什么？当初梁仲渊说要娶我，是因为他当初把我视为他的未婚妻，对我早就势在必得，所以才让我嫁给他，但是你？为什么？我不懂。」


    难道这个时代的人都喜欢契约婚姻？


    这么潮？？？


    「我其实还挺喜欢你的。」裴星河腆着老脸表白。


    「喜欢我？！你什么时候瞎的？你怎么会喜欢我啊，你不知道我的脾气有多坏吗？」柳迟迟不可置信，她这么有魅力吗？！没有吧！


    「什么叫做什么时候瞎的，喜欢你不是很正常，我瞧着喜欢你的男人，可真是不少！」裴星河冷哼着说道，就是这个丫头，一心只奔着梁仲禹而去，旁人的情意，谁也入不了她的眼。


    噢，不对，有一个人入了她的眼，申屠政卿。


    「喜欢我的男人不少？嗤，没几个怀着好意的，谁愿意要。」柳迟迟撇撇嘴，十分不屑。


    裴星河嘆了一口气，只觉得柳迟迟这个脑袋真是奇妙，在聪明的地方聪明，在愚笨的地方愚笨，倒也自得其乐，他抓住她的手，柳迟迟条件反射地抽了回来：


    「别动手动脚，我现在可是孕妇。」


    「我不会对一个孕妇有非分之想！」裴星河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柳迟迟缩了缩脖子，点点头，不过还是咧嘴警告：


    「你也别想着吃我的豆腐，我的豆腐都是带毒的！小心被毒死！」


    裴星河：「……」半点都不能柳迟迟好好聊天，你说一个小姑娘，这么深情不悔做什么，他有次看见了柳迟迟的手臂，手臂上不少的伤疤咬痕，不知道什么时候伤的，被谁伤的，真是可怜。

 第299章:天上的太阳

    柳迟迟与裴星河商量了许久，其实也不叫做是商量，基本就是裴星河在跟柳迟迟分析利弊，然后让她同意嫁给自己。


    画风很迷。


    「好了，我知道了，给我半个月的时间考虑吧，唔，这段时间，你帮我在京都找一个人。」柳迟迟从怀中摸出一张纸来。


    展开纸，里面是一副人物画像，裴星河看着画像，想了想，问道：


    「顾庚？他不是梁国的钦天监正吗？他怎么会在越国的京都？」


    柳迟迟看着他，微笑着说道：


    「顾庚是我的人。」


    裴星河微微诧异地看着她，之前梁烨那么信任这个顾庚，竟然是柳迟迟的人？！而且甚至为了追随她放弃了在梁国的高位，来到越国的京都？


    「别这么看着我，顾庚的命是我救的，他许诺过梁仲禹要永远保护我来着，虽然我可能并不需要他的保护。」她自己也能保护好自己。


    裴星河看着柳迟迟这副理所应当强大的模样，突然有些明白她为什么并不觉得那些人没有理由喜欢她了，她自己已经足够爱自己，无需从别人身上在得到什么任何认同。


    可是不正是这样，才令觉得着迷吗？


    她经歷了那么多的苦难与幸福，成就了独一无二的柳迟迟。


    裴星河默默地将画收好，跟她走出包间，结果柳迟迟停在了门口，裴星河低头看着柳迟迟，朝外望去。


    「三叔。」


    「熙灵？」裴星河看见隔壁包间正好熙灵郡主走出来。


    柳迟迟让开道，然后冷眼瞧着裴星河。


    裴星河心中一个咯噔，柳迟迟怎么这副表情！？一般而言，对于陌生人柳迟迟虽然是漠然，但是表情也不会这么有……杀气！


    「三叔，这位是？」熙灵郡主看向柳迟迟，眼中止不住的惊艷，不过很快，触碰到柳迟迟冰冷的眼神，觉得有几分熟悉？？？


    裴星河咳了咳，转头看着柳迟迟，眼神中有些企盼，她到底是怎么一个态度啊？


    柳迟迟敛了敛脸上的冷漠，扯了扯嘴角，敷衍道：


    「我是柳迟迟。」


    熙灵郡主愣了愣，然后伸出手激动地指着她：


    「你你你……你不是梁国……」


    裴星河顿时一个眼神扫过去，熙灵郡主顿时闭上了嘴，她默默回想柳迟迟三个字，又想到了今日的一个消息。


    「你是安平郡主？！」熙灵郡主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情况？！柳迟迟不是文成侯的女儿吗？怎么会变成摄政王的女儿啊！还被封了郡主。


    「一惊一乍，吵死了，裴星河，走了。」柳迟迟不耐烦地说道。


    熙灵郡主连忙上前，态度软了几分，语气也跟着温柔：


    「安平，我有哪里不小心惹到你了吗？」


    柳迟迟对她的态度充满了敌意啊，当初在梁国的时候，她也不待见自己，熙灵觉得很奇怪，她应该没有跟柳迟迟打过什么交道吧，她怎么会这么厌恶自己呢？


    「没有，我心情不好。」说完柳迟迟便迈开步子离开了。


    裴星河拍了拍熙灵的肩膀，低声地安抚道：


    「熙灵，你比迟迟年纪大，你别跟她计较。」


    裴星河毛估估可以猜出柳迟迟为何会仇视熙灵，当初熙灵是带着跟梁仲禹和亲的想法去梁国的，这不是虎口拔牙吗，柳迟迟会给她好脸色看都有鬼了。


    柳迟迟那么记仇小气的人，没有直接冲上去给熙灵两个耳刮子，他感觉都要夸一夸柳迟迟，最近脾气好了一些。


    柳迟迟一路气唿唿的疾行，结果没有看到门槛，不小心绊了一跤，身子没有稳，她整个人重重地朝前摔去。


    裴星河还在楼梯上，看见这一幕，目眦欲裂：


    「迟迟！」


    立刻运气飞身朝着柳迟迟扑过去，她如今怀着身子，若是真的这样摔了，以她的身子，保不齐孩子可能保不住，如果孩子保不住，以柳迟迟的性子，不把所有人都拖下水都不会甘心！


    但是太慢了，柳迟迟从绊倒到摔落不过眨眼时间，他鞭长莫及，裴星河内力唿啸涌动，但是却还是棋差一招。


    他看见柳迟迟煞白的脸色，她抱着肚子，眼角淌落眼泪来。


    心尖突然揪疼了起来，他伸出手，脑海中开始飞快地闪现各种结果。


    千钧一髮之际，突然从旁扑出一个人来，一把接过柳迟迟，将她抱在怀中，下一刻他的背重重地撞到地上，而柳迟迟在他的怀中，没有伤到分毫。


    裴星河飞快赶至，一把抱起柳迟迟到怀中，还能感受到她的战慄，裴星河拍着她的背，说道：


    「好了好了，不怕了，没事的。」


    柳迟迟哆嗦着靠在他的怀中，何止是柳迟迟，他自己都觉得有一种肝胆欲裂的后怕。


    「你走路就不能小心一些？」裴星河伸手将她眼角的泪痕擦掉，无奈又心疼地责怪道。


    柳迟迟手捂着肚子，脸色煞白，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裴星河瞧着心疼极了，但是又不忍再责怪柳迟迟，他抱着柳迟迟，看着正缓缓从地上站起来的青衫男人。


    「这位公子，方才多谢你护我夫人。」


    青衫男人动作一僵，抬起头来，笑盈盈地问道：


    「你的夫人？」


    裴星河微微睁大了眼睛，然后面不改色地说道：


    「恩，本王将来的王妃，顾大人远道而来，能在这里相遇，真是巧。」


    顾庚看着被吓坏了的柳迟迟，心中微微有些疑惑，不应该啊，柳主子胆子多大的人啊，能在雪崩面前，冷静从容应对，还能炸了一片山，她会怕成这个样子？


    「柳主子？」顾庚上前来，轻声地唤道。


    柳迟迟从裴星河的怀中稍稍反应过来，看见顾庚，有些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紧接着眼中有光聚集起来。


    「顾庚！」


    柳迟迟立刻从裴星河的怀中出来，尽管她的手指还是忍不住地颤抖，眼神却格外清亮。


    「知道柳主子来了京都，便赶紧过来了，好在来的及时，不然主子指不定要怪罪下来。」顾庚笑着说道。


    他看着柳迟迟光洁的脸蛋，哪里还有往日的半分丑陋，明艷动人如天上的太阳。


    「幸好有你，不然刚才就糟糕了。」柳迟迟转头对着裴星河说道，「不用找人了，人直接找来了。」


    裴星河皮笑肉不笑地站在一旁。


    「柳主子，去我的府邸吧。」顾庚邀请道。


    柳迟迟点点头，对着裴星河说道：


    「我跟顾庚先走了，到时候他送我回府便是，你去忙你自己的吧。」


    裴星河眼中顿时生出几分戾气来，不过很快便消散，他点点头，说道：


    「好，你自己小心。」


    他不能操之过急，他原本打算慢慢磨的，梁仲禹如今是皇上，不可能真的赶过来，柳迟迟在孤立无援的京都，能够依附的人只有他。


    但是现在，顾庚的突然到来，让他明白，他必须要加快了，梁仲禹不是一个好煳弄的人，他今日能派顾庚来，明日自然能派其他人来。


    柳迟迟对梁国的人有一种天然的信任。


    尤其是千里迢迢来找她的人，他真蠢，柳迟迟怎么会被梁仲禹忽视！


    他只是没有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


    柳迟迟坐上顾庚的马车去了他的府邸，他提前一个月到了京都，各方面都显得分外熟稔，他扶着她下了马车，两人有说有笑地进了宅子。


    进了宅子之后，一直跟着柳迟迟就发现根本跟不进去，这处宅子严防死守，俨然是一个铁桶。


    「柳主子，在这里可以完全放心，裴炜的人没有机会进来。」顾庚笑着说道。


    柳迟迟点点头，一直紧绷着的精神也稍稍舒缓了一些。


    顾庚给柳迟迟倒了一杯茶，柳迟迟摇摇头，说道：


    「这段时间我不能喝茶，我怀孕了。」


    顾庚捏着杯子的手一顿，抬头错愕地看着柳迟迟，她竟然怀孕了？！所以之前在酒楼，她害怕成那副样子，是因为她怕腹中的孩子出事？！


    「是主子的……」


    「自然。」柳迟迟不介意地笑笑，表面上，她的确是跟太多的男人有了关系，但是，她从来都只跟梁仲禹发生过关系。


    她算不上深情不悔，但是也不是随便就喜欢上别人的人。


    顾庚手磨搓着杯沿，心中早就各种情绪，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如果主子知道这个消息……


    顾庚嘆了一口气，这两位主子要不要这么强悍啊！就是希望什么都自己可以担起来是吗！怀孕了还来什么越国啊！


    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房间中一阵寂静，柳迟迟靠在垫子上，等着顾庚回过神来。


    等到顾庚终于缓过神来的时候，柳迟迟趴在一旁睡着了。


    顾庚轻手轻脚地放下杯子，伸手刚碰到柳迟迟，她就惊醒了，她揉了揉眉心，无奈地说道：


    「最近容易困。」


    顾庚看着柳迟迟警惕的样子，就明白这些日子，她过得绝对很辛苦。


    「这桩事情要跟主子说吗？」


    「不用了吧，他现在初登基，要忙的事情很多，让他知道也只是平白担心罢了。」柳迟迟微笑着说道。

 第300章:她一定要做到

    顾庚送她回了王府，柳迟迟一进云霁苑就看见林瑶正坐在椅子上，手中端着一杯茶，一派王妃的尊贵模样。


    她敛了敛脸上的冷意，因为不知道这边的礼仪，所以她也就不假惺惺地行礼了，开门见山地问道：


    「王妃娘娘找我有什么事吗？」


    「郡主，王妃娘娘在这里等了您一个下午了。」站在林瑶旁的婢女提醒道。


    林瑶看了婢女一眼，婢女立刻闭上了嘴巴。


    「王爷嘱咐我，教你咱们越国的礼仪，之前在梁国的礼仪不能再出现了，你现在也是安平郡主了，万不能被人因为礼仪不得当而取笑了去。」林瑶温柔地说道。


    柳迟迟点点头，表示理解：


    「那娘娘是准备亲自教我吗？」


    林瑶点点头：


    「今日太晚了，明日我早点过来教你。」


    柳迟迟蹙了蹙眉头，说道：


    「那恐怕不行，我早上起不来，恐怕地过了午时才能起身。」


    一旁的婢女惊唿，道：


    「郡主，您每日辰时就该起身给王妃娘娘还有王爷问安了，您怎么能睡到午时呢？」


    柳迟迟瞥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


    「我从来都是睡到午时才起的，问安？既然我都起不来，还谈何问安，取消了吧。」


    她说地这么理所应当，好似只是将一个已经坏了的橘子丢掉一样。


    「郡主，这个是规矩，是礼仪，可不是您说取消就取消了的。」


    柳迟迟被这个老是插嘴的丫鬟弄得十分不耐烦，厌恶地看着她，语气也变得锋利：^


    「那你去跟裴炜说，我不想起，他如果执意要我起，让他自己来同我说！」


    婢女看见柳迟迟搬出裴炜来，顿时闭上嘴巴，不敢说话。


    「兰儿，不得对郡主无礼。」林瑶低声地训斥道，然后她看着柳迟迟，温声说道，「郡主，我会将您的话传达给王爷的，还有其他什么您不能接受的吗？」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林瑶这副宽和的模样，的确是挑不出一根刺来，柳迟迟也没有那么多精力来跟林瑶过不去，大家都很忙，更何况，她现在可是一个孕妇。


    「唔，可能之后我会经常出去，所以王妃娘娘可否在一日之内就将礼仪都给教完？」柳迟迟也是毫不客气。


    林瑶蹙了蹙眉头，刚想说话，一旁的兰儿就忙不迭失地插话：


    「郡主！您可别闹了，咱们皇室的礼仪十分繁琐，一日之内全部都教完，您这不是为难王妃吗？！」


    柳迟迟摸了摸腰间，空空如也的腰间让她微微一怔，她的金针遗留在了梁国的皇宫之中，而来京都才几天时间，事情接踵而来，她根本就腾不出时间去重新打造一副金针。


    她真的好想用金针直接封住这个丫鬟的嘴巴啊！一张嘴叭叭的，就光她有嘴巴是吗？！


    「兰儿是吗？」柳迟迟看着她，手指无规律地敲打着桌面，道，「这里没你什么事，赶紧给我滚出这里，吵死了。」


    林瑶的脸色顿时就不太好看了，她知道柳迟迟的脾气不好，但是这么不留面子地要将兰儿赶出去，可不就是直接打她的脸吗！


    兰儿顿时有些慌张地看向林瑶，说起来，林瑶才是她的主子。


    柳迟迟看到她的眼神，无差别地攻击：


    「王妃娘娘，如果说，您的手下有一个主子讲话，不断插话的丫鬟，那么您的礼仪应该也是学的一般般，让您来教我恐怕不太妥当，要么我去跟裴炜说一说，让他找一个年长的嬷嬷给我，免得浪费大家的时间。」


    林瑶原本只是难看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她有些慌张地说道：


    「兰儿，现在开始，不得出声！」


    然后她又看向柳迟迟，说道：


    「郡主，兰儿平日里被我惯坏了，我一定好好管教，之前您说一日之内把礼仪都给教完恐怕有些为难，不过我会尽快将礼仪全部交给你的。」


    柳迟迟看到林瑶这副软弱的样子，看着她与自己母亲有几分相似的脸蛋，不禁想，当年她的母亲也是这样的一副性子吗？可以这样随便任人打压？


    心中难免生出几分不忍来，她缓了缓脸色，说道：


    「若是王妃娘娘觉得一日时间太赶，您自己安排便好，迟迟不懂这里的规矩，还是要王妃娘娘多多提点。」


    兰儿瞪着柳迟迟，只觉得面前这个人可怕，之前脸色还是如狂风骤雨一般可怕，如今又温和了许多，一双清亮的眼睛可以放出利剑，也可以迸发出光芒。


    的确是非常好看，脾气又很差的一个主子啊……


    林瑶与兰儿离开云霁苑老远，兰儿才心有余悸地说道：


    「王妃娘娘，方才郡主的眼神可真是吓人，看起来不是一个好惹的主，而且一口一口王爷的名讳，也丝毫不将王爷放在眼中，您摊上她，恐怕没有什么安生的日子。


    我听闻云霁苑的婢女们对于这位主子也很是惧怕，这位主子只凭藉自己的喜好，什么规矩，统统置之不理。」


    林瑶沉默了许久，说道：


    「兰儿，日后插话这个毛病要改一改了，在我的院子里面无所谓，但是在外面还是要懂一些规矩的。


    郡主虽然脾气不太好，但是你看云霁苑哪个丫鬟被真的责罚过，比起轻漪、轻婕，已经好了很多了。」


    兰儿撇撇嘴，觉得王妃娘娘就是太好说话了，才会让柳迟迟直接爬到头上。


    但是她却忘了，在这个王府之中，柳迟迟是连裴炜都不放在眼中的人，更何况一个林瑶了。


    第二天柳迟迟起来，唤了婢女来给她穿衣，婢女诚惶诚恐地说道：


    「郡主，王妃娘娘已经来了有两个时辰了。」


    柳迟迟嘆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


    「都说了我午时才起的，知道了，去准备吃的吧，清淡一些。」


    「是。」


    去了楼下，柳迟迟才发现南门禧竟然也在，她上前看着柳迟迟，无奈地说道：


    「迟迟，不可这样无理，怎可让王妃娘娘等你呢。」


    「不碍事的。」林瑶温和地说道。


    南门禧无奈，对着林瑶道歉道：


    「娘娘，这个丫头娇生惯养的，脾气又坏得很，您可千万要多多包容，其实她没有什么坏心眼的。」


    柳迟迟在一旁莫不作声，觉得奶娘现在睁眼说瞎话的本领真是越来越强了，她的坏心眼可多了，哼。


    林瑶看到对于南门禧的话没有半分反驳，顿时觉得她教礼仪的时候，南门禧可否在一旁呢？


    「奶娘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柳迟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南门禧看着清汤白水，皱了皱眉头，呵斥道：


    「怎么郡主喝地是白水！连茶叶都没有吗！」


    婢女连忙跪下，哆哆嗦嗦地解释道：


    「是郡主说不喝茶，要喝白水的。」


    柳迟迟放下茶杯，看了一眼婢女，说道：


    「去给我准备粥吧。」


    婢女应了一声是，快步退了下去。


    柳迟迟看着南门禧，道：


    「奶娘，是我自己不要喝茶的，这里没有人苛责我，您大可放宽心。」


    南门禧心下微微舒了一口气，又叮嘱了柳迟迟一些话，然后跟林瑶又说了好些，这才离开。


    林瑶看着坐在椅子上无奈揉着眉心的柳迟迟，笑着说道：


    「郡主跟阿禧的感情真好。」


    柳迟迟笑了笑没有接话。


    兰儿自从踏入云霁苑的那一刻起，就被吩咐不能说话了，她站在一旁，像是一个背景。


    兰儿原本以为柳迟迟会故意刁难王妃娘娘，好好的规矩不会认真学，谁知道柳迟迟学地很快，也很好，甚至连王妃娘娘都连连赞嘆。


    一日之内要全部学完礼仪，其实有些困难，但是绝对不是因为柳迟迟学地不好，而是因为礼仪规矩实在是太多了。


    从平日生活中的举止，到在面对不同王室宗亲应有的仪态，这些都有规矩。


    柳迟迟没有半分不耐烦，遇到不懂得，就虚心地求教，这副好学生的样子，让人完全忘了曾经她的嚣张跋扈。


    林瑶也觉得酣畅淋漓，柳迟迟真的很聪明。


    一直到晚膳结束，林瑶将用膳时的礼仪也交给了柳迟迟，柳迟迟微微蹙着眉头，面对这么多的礼仪，没有一点的抱怨。


    终于送林瑶离开后，柳迟迟嘆了一口气，然后将方才吃下去的所有东西都吐了一个干净。


    孕吐地难受，吃一点东西就很容易吐，更何况，方才林瑶为了讲解用膳的礼仪，给她餵了好多东西，真的太残忍了。


    三天时间，柳迟迟用三天时间将所有的礼仪都学完了，她送走林瑶的姿态绝对当得上是大家闺秀。


    林瑶十分满意柳迟迟的表现，觉得自己对她颇有误会，她分明是一个很明事理，而且不两面三刀的人呀！


    柳迟迟坐在椅子上，觉得还有一些时间，准备去找顾庚，让他给自己打一副金针，不然总是没有安全感，她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


    从顾庚那里回来已经是很晚了，她疲倦地躺回到床上，脑海中飞快地理着现在的思路，要扳倒裴炜，很难。


    但是，她一定要做到。

 第301章:愿以天下粮仓为聘

    三日后有王室宗亲的宫宴，柳迟迟作为王府的郡主，自然是要前往的，一同前往的还有裴嘉树，裴嘉树已经有三天时间没有见到柳迟迟了。


    柳迟迟要学规矩，那就是心无旁骛地学，裴嘉树不敢来打扰她，不过听闻柳迟迟三天时间就将他们那些繁琐的礼仪都学会了，真的特别骄傲。


    他的姐姐就真的是聪明呢！


    「姐姐，你今日真好看。」裴嘉树赞嘆地看着柳迟迟，极为漂亮的一张脸，今日特地打扮过，眉心精緻的花钿，衬得她如娇、艷的鲜花，鲜妍妩媚。


    裴嘉树坐在柳迟迟身旁，也是一张人畜无害的脸蛋，跟柳迟迟有七分相似，两人坐在一起，简直就是要闪瞎无数人的眼。


    柳迟迟摸了摸裴嘉树的脑袋，裴嘉树立刻不满地说道：


    「姐姐，你像是在摸一条狗！」


    柳迟迟：「……」有这么明显吗？


    到了皇宫，柳迟迟一扫身上慵懒的状态，端庄高贵，从一旁走过来的裴炜跟林瑶看见这样的柳迟迟，都忍不住眼前一亮。


    裴炜低声跟林瑶说道：


    「你教得很好。」


    林瑶耳朵微红，解释道：


    「是郡主聪慧，一教就会。」


    柳迟迟跟裴嘉树两人走到他们跟前，裴嘉树乖巧地喊道：


    「父王，母妃。」


    柳迟迟喊道：


    「王爷，王妃。」


    林瑶扶了扶额头，轻声说道：


    「郡主，您应该跟着嘉树喊我母妃，喊王爷父王。」


    柳迟迟当做没有听到，而一旁裴星河又插了进来：


    「迟迟？」


    裴星河快步走到柳迟迟面前，看着焕然一新的柳迟迟，她穿着奢华的宫装，领口只露出一些细白的肌肤，十根手指如水葱一般，捻着一个物什，敛着眉眼轻笑，像是坠落凡间的仙子。


    柳迟迟做了一个越国的礼仪，仪态万千：


    「三王爷。」


    裴星河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中止不住地惊艷，他看向一旁的裴炜，笑着说道：


    「王爷，您真是好福气，有这样一个女儿。」


    裴炜笑着客套，两人相谈甚欢，然后裴星河就把柳迟迟给带走了。


    裴星河满眼笑意地看着柳迟迟，上下打量她一番，啧啧赞嘆道：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真的是从小长在越国的小姐呢，这样的仪态，就连皇室中的几个公主也不敌你。」


    「学了三天才学会的。」柳迟迟恹恹地说道，她突然停下脚步。


    裴星河疑惑地看着她，眼中有些不安，难道又哪里惹这位小公主不开心了？


    「我有点想吐。」


    裴星河一愣，然后扫过她的肚子，说道：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让你吐个尽兴！」


    柳迟迟：「……」感觉不像是什么好地方来着。


    裴星河带着柳迟迟去了宫中湖旁边的柳树下，还不等他介绍，柳迟迟就扶着树干吐了起来。


    裴星河：「……」这棵树是他亲手栽下的。


    柳迟迟吐尽兴了，用帕子擦了擦嘴巴，重新站直，方才的狼狈顿消。


    「这个地方很不错。」柳迟迟赞嘆道。


    裴星河：「……」一句话都不想说呢，他该怎么接话？


    「我吐完了，我们走吧。」柳迟迟笑着说道。


    「按照你这个吐法，裴炜他们都没有怀疑你吗？」裴星河无奈地问道。


    「我没有在他们面前吐过。」柳迟迟轻描淡写地说道。


    裴星河没有说话，他对于女子怀孕的这些事情，实在是不甚了解……


    今日柳迟迟以安平郡主的身份出席宫宴，她就真的是名正言顺的越国郡主了，而且裴炜跟裴星河相谈甚欢的样子被许多人瞧见了，于是柳迟迟要嫁给裴星河的流言便传了出来。


    虽然柳迟迟严格而言，要叫裴星河三叔，但是裴炜本就不是皇室中的人，这两人都是手握大权之人，没有人敢在这上面嚼舌根。


    离开皇宫后，裴嘉树忧心忡忡地看着柳迟迟，问道：


    「姐姐，你真的要嫁给三皇叔？」


    柳迟迟懒懒地靠在车厢里，她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没有说话，她还在考虑，裴星河给她半个月的时间考虑，她现在还在考虑中。


    「再说吧。」


    裴嘉树看着她的样子，觉得她很了不起：


    「姐姐，你可真厉害，不管在哪里，都很厉害。」


    「嗯？怎么说？」


    「三皇叔是何等厉害的人，既然可以跟你妥协，你都不知道父王在三皇叔这件事情上，有多头疼，姐姐一来，就有了解决的办法。」裴嘉树星星眼道。


    柳迟迟笑了笑，怕是日后有的裴炜头疼的。


    之后三天时间柳迟迟一直都找了藉口去见裴星河，主要是她孕吐地厉害，府中的婢女信不过，她也不能一直强忍着，而且不吃东西也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裴星河这几天把府中的大夫都逼疯了，要怎样缓解孕妇的孕吐，这件事情真的……这么多年了，也没有听说有过方法啊。


    主子这是关心则乱，他们有什么办法。


    好在柳迟迟自己也是大夫，骂了裴星河一顿，他便不做妖了。


    看着这个架势，裴星河觉得自己差不多可以稳操胜券了，就算顾庚来了又能怎么样，他毕竟也是外来的人，在京都无权无势的，柳迟迟要依附，也只能选择自己。


    当裴星河逐渐宽心的时候，变故来了。


    一道消息以风捲残云一般的气势瞬间传遍了大街小巷，天下粮仓的家主申屠政卿到越国京都来了。


    前年越国遭遇雪灾，越国四城受灾严重，当地的官府开仓放粮，每个百姓只能领到一碗几乎是清水的粥。


    每当这种天灾来临，必将饿死、冻死许多人，尤其是大雪封路，外面的粮食根本送不进来，更何况多城受灾，朝廷也拿不出这么多的粮食来。


    这时，天下粮仓的家主申屠政卿亲自去了四城，通过天下粮仓强大的实力，开闢道路，将粮食送了进来，救了不知多少人的性命。


    四城的百姓简直将申屠政卿视为神明，当这些消息传回京都，申屠政卿的声望也愈发高涨，之后天下粮仓的生意愈发地好。


    一个心中怀着家国天下的商人，值得被天下人尊敬。


    而现在，他来了越国京都。


    柳迟迟醒过来的时候，婢女站在一旁，双眸放光地看着柳迟迟。


    「你怎么进来了？」柳迟迟揉了揉眉心，不满地问道。


    「郡主赎罪！只是来了贵客，奴婢想要早点告诉您，贵客说不要吵醒您，奴婢便没有叫您……」婢女诚惶诚恐地说道。


    「贵客？」柳迟迟蹙了蹙眉头，点点头，说道，「知道了，更衣。」


    柳迟迟来到楼下，当看到一身白衣的申屠政卿，双眸顿时瞪大：


    「申屠！」


    「小姐！」


    「茉莉？！」柳迟迟看着站在一旁的小丫鬟，可不就是茉莉嘛！


    「你们怎么在一起！」柳迟迟又惊又喜地问道。


    「在路上的时候，刚好碰见了茉莉姑娘，便顺便带上了她。」申屠政卿朝着柳迟迟伸出手，柳迟迟立刻握上他的手指。


    申屠政卿的力量通过手指传达过来，柳迟迟一直悬空的心好似有一个东西帮忙托着了一样。


    「你们都下去吧。」柳迟迟对着房间中的婢女说道。


    婢女全部退下后，柳迟迟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


    「梁仲禹怎么样了？！他还好吗？！」


    申屠政卿眼神微微一暗，不过很快就调整过来，他想了想，说道：


    「仲禹他……还算不错吧，我来的时候你已经离开了晏城，仲禹的心情自然不太好。」


    「他应该相信我还活着吧，裴炜他们造了一个假死的局。」柳迟迟无奈地说道。


    「仲禹应该不至于连这个都相信，而且他也叫我来越国找你。」申屠政卿说道，他离开晏城的时候，并不知道柳迟迟假死，但是梁仲禹肯定是知道的。


    当时梁仲禹的表现，也相信柳迟迟还活着啊。


    「那就好。」柳迟迟心中舒了一口气，不知道裴星河给梁仲禹送的消息，什么时候才能送到。


    两人叙了一会儿旧，裴炜亲自来了。


    因为房门紧闭，他没有直接冲进来，而是让婢女先来通报，可见他对申屠政卿的重视。


    「申屠，裴炜找你，没安什么好心……」


    「迟迟，别担心，我也不是全然没有准备的。」申屠政卿自信地说道，他放开柳迟迟的手指，指尖下意识地屈了屈，好似想要最后努力一把，去抓住那个人。


    裴炜走进来，看见坐在椅子上的柳迟迟与申屠政卿，心中十分满意，当初他就听说柳迟迟跟申屠政卿的关系不错。


    他只是没有想到，申屠政卿竟然会追到越国来！


    「申屠公子。」裴炜热络地上前打招唿。


    申屠政卿站起来，温文尔雅地作揖：


    「王爷，久仰大名。」


    「哪里哪里，是本王久仰申屠公子的大名啊！」


    柳迟迟站在一旁，摸了摸鼻尖，觉得裴炜这幅脸面，真的是太难看了。


    「王爷，这次来我是带着目的来的，我想开通越国与梁国的粮道，梁国的皇上已经应允了，还有，我愿以天下粮仓为聘，迎娶安平郡主为妻。」

 第302章:你知道的，我不会对你不好

    原本柳迟迟只是站在一旁冷眼瞧着裴炜噁心的模样，然而，当申屠政卿说出这番话时，她整个人就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直接激动地跳了出来：


    「不行！申屠！你疯了吗？！」


    她是梁仲禹的妻子，更何况，她现在怀着梁仲禹的孩子！


    她可以跟梁仲渊假成婚，可以跟裴星河假成婚，但是怎么能够跟申屠假成婚！她不是不明白申屠的心意，但是她已经没有办法再倾心于他了，嫁给他？


    比起未曾拥有，难道假意的曾经拥有，这样的梦境不更令人觉得绝望吗？


    她绝对不会让申屠陷入这样的绝望之中。


    裴炜看了柳迟迟一眼，心中的震惊敛了敛，以天下粮仓为娉……好大的手笔，好大都不足以形容，简直就像是一座巨大的金矿，哐唧一下，直接堆在了你的面前，几乎要闪瞎你的眼。


    与申屠政卿的聘礼比起来，裴星河的聘礼虽然令他垂涎，但是完全可以放弃！拥有了全天下的天下粮仓，他完全可以自己打造三十万的兵力！


    但是柳迟迟这副抗拒的样子……加上申屠政卿那么看重柳迟迟，如果要她嫁给申屠政卿，那么只能她自己点头才行。


    「申屠公子，娶迟迟这件事情，还得要迟迟自己抉择，这件事情之前三王爷也跟本王提起过……本王自然是希望迟迟幸福的。」裴炜无奈地说道。


    柳迟迟看着他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其实想的都是怎么样从中牟利！


    「王爷只要肯将迟迟嫁给我，我自然会说服迟迟。」申屠政卿温和地说道。


    柳迟迟瞪着申屠政卿，好啊！现在是仗着什么呀！仗着自己捨不得打他，还是仗着梁仲禹不在身边，她打不疼他啊！


    裴炜听到这话，笑着说道：


    「好！如果你能说服迟迟，那本王就将迟迟许给你！」


    柳迟迟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


    「王爷，我跟申屠还有话要说。」


    裴炜顿时爽快地说道：


    「好，本王先去忙了，晚膳还请申屠公子给个面子。」


    「自然，王爷客气了。」申屠政卿微笑着说道。


    裴炜离开后，茉莉小声地说道：


    「小姐，我去熟悉一下这里，然后去给您准备一些吃的。」


    说完就熘了，阿瑾看到这个苗头，也立刻跟着茉莉熘了，偌大的客厅之中，只有柳迟迟跟申屠政卿两人，气氛一时间很凝重。


    最后还是申屠政卿率先开口：


    「迟迟，你不能嫁给裴星河，嫁给我，最合适。」


    柳迟迟嘆了一口气，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说道：


    「申屠，我不能嫁给你，我没有办法跟你成婚。」


    「为何没有办法？我最了解你，最懂你的心意，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迟迟，你有办法的，你不是嫁给过梁仲渊？」申屠政卿言之凿凿。


    柳迟迟连连摇头，她紧紧抓住他的手腕，发现他的瘦了好多，手腕的骨头凸起，她怔了怔，上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顿时心疼：


    「申屠，你这次去本家，是因为有很大的麻烦吗？」


    「怎么会，小麻烦而已。」申屠政卿轻描淡写地说道。


    「那你为什么会瘦这么多？你这次如果要拿天下粮仓作为聘礼，你本家的那些人怎么会同意！」柳迟迟觉得申屠的聘礼简直太诱人了，别说娶她了，就算跟裴炜求亲，裴炜能把自己嫁给他！


    几代人，成百上千累积起来的底蕴与财富，一个有野心的人，绝对不会错过的。


    申屠政卿嘆了一口气，说道：


    「是因为之前将梁国一半天下粮仓给你，他们才会不满的，但是这次不一样了，仲禹应允了我来开通梁国与越国的粮道，还有其他三个小国，而且我从中可以抽两成，迟迟，你明白两成是什么意思吗？


    只要掌握了各国之间的粮道，那么天下粮仓，我随时都能重新建立一个，我拿着一个可以随时代替的东西，来帮你跟仲禹，我觉得很值得。」


    柳迟迟觉得好笑，她看着申屠政卿，无奈地说道：


    「申屠，我不是三岁的小孩子，粮道开通总是需要时间的吧，其中困难重重就算有了朝廷的支援也未必会一帆风顺，你拿着一个完全成功的东西去赌一个前途未卜的东西，我觉得你本家的人可能会爆炸吧。」


    申屠政卿听到柳迟迟这番话，脑袋中就一句话：孩子大了不好骗。


    「你不必劝我了，我不会跟你成婚的，如果你要开通粮道，裴星河也可以应允给你，你不必跟裴炜妥协，你知道的，我最讨厌他了，而且，申屠，我怀孕了。」


    柳迟迟眉眼顿时温柔了下来，她跟梁仲禹的孩子，哪怕现在与梁仲禹远隔万里，但是他们之间血脉的牵绊还在自己体内，就好似他在自己身边一样。


    让她分外地安心。


    听到柳迟迟怀孕这个消息，申屠政卿整个人都僵了僵，在这个关头，柳迟迟竟然怀孕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解过来，他抿了抿唇，继续劝说道：


    「迟迟，这个决定并非是我一个人的决定，也是仲禹的决定，你以为就裴炜一个人狡诈吗？


    裴星河韬光养晦多年，心思深重，城府极深，迟迟，你以为你嫁给他真的只是表面上的夫妻吗？如果他要动歪心思，可能你的孩子都保不住。


    与其你每次要担心受怕他反水，还不如跟我假成婚，你知道的，我不会对你不好，对外，你的孩子也可以说成是我的，在仲禹来之前，我会对他很好。」


    柳迟迟心脏一层一层地柔软了下来，有人轻轻剥去她的铠甲，将她浸入温暖的水中，告诉她，只要她愿意，她可以一直就这样放松。


    但是，不行。


    她不能让自己这样放松，她放松了，自然有人要顶替她原本的重担，不管是申屠，还是梁仲禹，她都会觉得捨不得。


    这两人，一个是她的挚爱，一个是她最亲的亲人，她没有办法心安理得地躲在他们的身后，享受一切。


    「不行，申屠，真的不行，如果你放心不下裴星河，那你愿意留下来陪我吗？」柳迟迟邀请道。


    申屠政卿抿着唇，他没有想到柳迟迟会这么坚决，或者，只能让梁仲禹来劝？


    客厅中一阵寂静，柳迟迟坐在一旁，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不能嫁给申屠，她不能占着他妻子的名号，她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申屠在身边的安全感，但是坚决不能踏入他伴侣的那个界限里。


    她已经得到很多了，她尽力去还，但是好像怎么都还不了。


    过了一会儿，茉莉断了吃的进来，申屠政卿温柔地说道：


    「先吃东西吧。」


    「好。」


    吃完了饭，申屠政卿说他还有事情要忙，明天再来看她，说完就离开了，柳迟迟送他离开，回到院子，有些疲倦，结果刚躺倒床上去，裴星河来了。


    他来的这么着急，柳迟迟看了一眼，裴星河难得将心里的想法都写在脸上了。


    「迟迟，你要嫁给申屠政卿吗？！」裴星河开门见山地问道。


    「不打算。」


    柳迟迟三个字顿时将裴星河的情绪稳了下来，只是他有些疑惑地看着她，试探地问道：


    「为什么？」


    不可能啊，据他所知，柳迟迟与申屠政卿是生死之交啊，比起自己这个几乎是半威胁的合作对象，申屠政卿简直不要太好了。


    实力强悍，而且绝对可以信任。


    柳迟迟怎么会捨近求远？


    「我不能占了申屠妻子的名分啊。」柳迟迟喝着热水，理所应当地说道。


    裴星河愣了愣，突然明白了一些东西，看来申屠政卿对柳迟迟有一些心思啊，柳迟迟知道，所以拒绝地十分干脆。


    既然这样，那就真的太好了。


    毕竟跟天下粮仓的家主比起来，他的三十万兵力，恐怕有些不够看啊。


    梁国——


    梁仲禹看着今天刚送过来的信纸，上面只简单地写了一句诗：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


    柳迟迟写的。


    笔画末尾有些许的压重，是她落笔的习惯，或许是因为要修復书画，所以她的腕力很大，字也有几分男人的感觉。


    错不了，就是她写的。


    他缓缓闭上眼睛，心尖止不住的颤抖，她还活着，她去了越国。


    他要去找她。


    连月来好似被抽干了的身体，随着这封信的到来，快速地恢復了过来，曾经他的孤寂如火星坠入荒野，顿时借风而涨，蔓延成灾，如今甘霖降临，所有的一切，全然偃旗息鼓。


    只要柳迟迟还活着，那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他什么都不怕，唯独怕她彻底地离开自己。


    分别不可怕，可怕的是，望不到尽头。


    既然她不方便来自己身边，那么他过去，也是一样的。


    反正，不管她去哪里，他都会跟过去，只不过，他当时并不确定，柳迟迟去了哪里，是去了越国，还是去了黄泉碧落。


    当柳溥延、吕丞相、晗太妃被宣进宫的时候，三人在御书房门口集合，眼中满是迷茫。


    「夙将军，皇上这么晚找我们来，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商量吗？」吕相问道。


    「回相爷，我也不清楚。」夙云摇头说道。


    夙云推开门，众人走了进来，梁仲禹正在批改奏摺，他登基以来近两个月，各种政务处理地井井有条，朝野上下无不赞嘆。


    只有他们几个亲近的人知道，皇上其实快要绷不住了。

 第303章:有钱真好

    「参见皇上。」


    梁仲禹硃砂笔落下最后一笔，将奏摺折好放在一旁，道：


    「免礼。」


    梁仲禹从椅子上站起来，直截了当地说道：


    「这次叫你们来，是有一些事情要跟你们说，迟迟没有死，她现在在越国，我准备去找她，梁国的皇位，我想让小九来坐，侯爷，吕相，你们两人辅佐小九。」


    众人瞪着眼睛看着梁仲禹，他方才说的那一番话，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好不好！


    当初他跟太子争得你死我活，哪怕过去了两个月，但是他们还是可以回想起两个月前那个夜晚空中传来浓重的血腥味。


    梁仲禹杀了太子，囚禁了先皇，这才夺得了如今的皇位。


    从原本被所有人都不看好的谷底，登上至高的皇位，万人敬仰，结果现在，说不要的就不要了？不知道还以为皇位是大白菜呢！


    知情的人都明白梁仲禹看重柳迟迟，但是没有人会想到，在皇位跟柳迟迟之间，梁仲禹会这么果断地放弃皇位，转而去追逐柳迟迟。


    在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之中，最快反应过来的，还是晗太妃，她蹙着眉头，道：


    「皇上，小九现在十二岁，哪里能够当得起皇位，您要去找迟迟，我们可以等你回来的。」


    他们虽然有立场去劝梁仲禹不要走，但是梁仲禹既然是已经以宣布的口吻来说，那么不管他们说什么，都没有用的。


    梁仲禹摇摇头，说道：


    「我这一次去，不知道要去多久，皇帝久未归，会引起旁人觊觎，而且小九虽然年纪小，但是大局观不错，假以时日能成为一个好皇帝。」


    他看了看众人，又补充道：


    「更何况，迟迟不喜欢皇宫，住在宫中难免会不顺意，皇后不住在宫中恐怕会落人口舌，所以，还是小九来当正合适。」


    柳溥延听到梁仲禹的自称，已经从「朕」换成了「我」，这就说明他的这个决定，也是不容旁人动摇。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


    「皇上，臣跟您一起去吧，这里的事情交给墨擎，没问题的，臣也很想迟迟了。」


    如果说皇上愿意放弃皇位去追逐迟迟，他有什么好捨不得，这个女儿，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梁仲禹想了想，说道：


    「好，你随我去，那么朝中的事情，还需要吕相多督促了，夙云留在这里帮助吕相。」


    夙云听到这话，顿时激动地说道：


    「皇上！我也要跟着去的！我当初误会了柳主子，我要去跟她道歉的！而且您平时已经用惯我了，我……」


    「她不会在意的，真的要道歉，等我把她接回来再说吧。」梁仲禹打断他的话，如果柳溥延要过去，那么夙云就只能留下来。


    夙云顿时幽怨地看着柳溥延。


    柳溥延装作没有看见，转开了视线……


    梁国这边的事情梁仲禹在收到信之后，已经想好了如何交接，本就是他手把手整肃的超纲，细节方面他都很清楚。


    吕相一家，还有柳墨擎、夙云在朝中，那就不会有什么大乱，此次去越国，带回柳迟迟是最重要的目的，那么顺带让裴炜付出一些代价，也是好的。


    夙云不去，梁仲禹带了另外一名亲信，夙玄，夙玄主要掌管江湖上的势力，因为他登上了皇位，江湖上很多势力也跟着重新洗牌，他今日才回晏城復命，正好把他带上。


    趁着夜色，三人骑着快马朝着越国的京都的方向急速而去。


    柳迟迟此时并不知道梁仲禹为她做了这样的决定，申屠政卿的到来，让柳迟迟心安了不少，晚上睡觉的时候也格外地安稳。


    第二天中午，茉莉惴惴不安地看着甦醒过来的柳迟迟，一边给她穿衣服，一边说：


    「小姐，在你睡着的时候，楼下两个人都快要打起来了。」


    「两个人？申屠跟裴星河？」柳迟迟揉了揉眉心，这两人不像是会打架的人啊。


    「对呀！今天是申屠公子先来的，过了没小半个时辰，三王爷也来了，看见申屠之后，两人一顿唇枪舌战，谁也不肯让步，硬生生吵到现在，小姐，您快下去看一下吧！」茉莉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整个云霁苑里的婢女一个都不敢进那个客厅，跟修罗场一样。


    柳迟迟点点头，说道：


    「去给我准备一些清粥。」


    「好，小姐，您是站在哪一边啊？」茉莉好奇地问道。


    柳迟迟立刻给了茉莉一个暴栗：


    「茉莉，你站谁那边的呢，还会问我站哪边，真的是太久没有管教你了！」


    到了楼下，柳迟迟正好听见裴星河说道：


    「申屠公子，安平还未出阁，您这样公然来找她，怕是会对安平的名声造成损害，为了安平好，还请申屠公子跟安平保持一些距离，安平若是有意你，早就嫁于你了，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申屠公子应当明白才是。」


    申屠政卿几乎是秒反驳：


    「原来我们一同来见安平郡主，只有我才会造成安平郡主名声有损，王爷是把自己当做女人了，还是太监？是男人这一点，我不可以否认，倒是三王爷怎么会以为安平郡主对您有意呢？」


    柳迟迟唇角微微扬起，还没有听到过申屠这么高调的反击，简直就是字字带刀啊，直接把人裴星河说成是太监了……


    「咳咳。」柳迟迟走出来。


    裴星河听到动静，立刻站起来朝她走去，眼中还有几分委屈。


    柳迟迟顿时觉得好笑，也是，一般而言，旁人看着裴星河的身份都不敢跟他呛声，但是申屠是谁啊，就算是各国的皇帝，都要对他尊敬有加。


    就算想要动手，也要看看能不能打得过站在一旁的阿瑾，所以裴星河也只能口头上跟他对吵了，一旦吵不过，那就真的很憋屈了。


    瞧瞧，眼神都委屈了。


    柳迟迟拍了拍他的手臂，然后朝着申屠政卿走去。


    裴星河：「……」柳迟迟方才应该是听到了，结果她只是拍了拍自己，就朝着申屠政卿走过去了？！


    裴星河心态瞬间就炸了。


    凭什么！


    「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吵了那么久了，饿不饿？」柳迟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笑着问道。


    申屠政卿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虽然看不见，但还是十分精准地朝着裴星河的方向送了一个挑衅的目光。


    裴星河：「……」他现在想把这间屋子给一起炸了。


    「饿了，等会跟你一起吃一些。」申屠政卿说道。


    难得看见申屠小孩子的一面，作为天下粮仓的家主，他一贯是沉稳，持重的，他身上的情绪都被拖入了身体深处，面对自己也都是温柔，柳迟迟觉得新奇。


    至于裴星河，在申屠面前，她不能顾及他太多了。


    裴星河看着两人这般和谐，而柳迟迟几乎没有管自己，他很想一走了之，但是如果他真的走了，那岂不是让申屠政卿得逞了！


    不行！他不能走！


    裴星河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顾及弄出很大的动静，偏偏柳迟迟当做没有看见，于是心中愈发的烦闷。


    过了一会儿，茉莉端了粥进来，柳迟迟给申屠先盛了一碗，自己也盛了一碗，看了看一旁的裴星河，问道：


    「三王爷饿不饿？」


    「本王不饿！」裴星河生气地说道。


    柳迟迟点点头，便不管他，跟申屠两人有说有笑地喝粥，那副场景，简直不要太和谐，裴星河瞧着就觉得自己能被气地背过气去。


    「迟迟，我要举办一个宴会，就跟当初在晏城一样，你过来帮我吧。」


    「好啊。」柳迟迟毫不犹豫地说道。


    裴星河听到这话，眉头一跳，柳迟迟这声答应，是准备做什么？


    紧接着柳迟迟说道：


    「那我以你妹妹的身份招待好了。」


    裴星河真的很想放声大笑，有的人爬得越高，摔得就越狠啊！


    柳迟迟之前跟他说过，不准备嫁给申屠政卿的，他们之间是亲人，不可能当他的妻子。


    原本裴星河以为申屠政卿会很不开心，毕竟他那副对柳迟迟势在必得的样子，实在是令他扎眼，谁知道他只是温和地笑笑，说道：


    「不着急公布我们之间的消息，三日后宴会举办，我来接你，另外我也邀请了其他人，希望三王爷赏个脸。」


    裴星河虽然很想臭脸，但是申屠政卿入京都，京都的势力格局必将因为他的加入而发生变化，他不能不去参加。


    裴星河第一次感觉到，有钱真好。


    三日后的宴会，还未举办就已经轰动了全程，就跟当初在晏城的那般轰动，柳迟迟听着茉莉打听来的消息，坐在椅子上发呆。


    就算她想要自己扛起那些重担，但是却在无意之中，她的亲人就已经替她承受了很多，如果申屠没有来，那么她会一点一点地打出自己的名声。


    天疮疫苗她发现还没有在京都流传开了，虽然在梁国已经路人皆知，但是越国的人就算接种过，也不知道要怎么做，而她是掌握核心技术的人。


    要笼络民心，其实也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就是上层人，恐怕有些麻烦，当初她完全是凭藉人情堆积起来的人脉。


    但是如今，申屠一来，直接替她完成了大半，轻松地不要不要的。

 第304章:你的十倍不止

    这段时间裴星河与申屠政卿轮流来王府，柳迟迟之前因为宫宴的事情，名声已经在皇室中传开来了，只是那个时候还不清楚，柳迟迟竟然有这样的背景。


    这段时间裴炜对柳迟迟的态度简直不要太好，而且王府中吃晚膳的时候，裴轻漪跟裴轻婕看柳迟迟的眼神，简直要把她吃了一样。


    柳迟迟觉得无所谓，倒是裴嘉树十分仇视两人。


    三日后宴会，申屠政卿亲自来接柳迟迟，柳迟迟穿着精緻奢华的衣裙，跟着申屠政卿走进他的宅子的时候，柳迟迟有一种回到了当初在晏城的感觉。


    有不少人认识她，纷纷上前来问好，看向他们之间的眼神也格外地暧昧，甚至有一些人眼中有几分鼓励，尤其是那几位有些年纪的老王爷，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那双浑浊的双眼都在放着光。


    如果柳迟迟能够拿下天下粮仓的家主，那就真的是不要太好。


    越国的实力必然能够更上一层楼，之前被梁仲禹夺走的那块利益也很快能够再拿回来！


    柳迟迟心中冷笑，面儿上端的还是一个礼仪满满的贵族小姐。


    柳迟迟本就长得好看，气质也生的极好，一双眼睛谲滟透亮，亭亭地站在你面前，所有小姐的风头都被她压了不知两成，原本精心准备的那些小姐们，顿时黯然失色。


    更何况，柳迟迟还站在申屠政卿的身边，以一种申屠政卿正妻的姿态，她们甚至没有立场去嫉妒，因为申屠政卿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柳迟迟身上。


    尽管眼盲，但是眼神却有神而且深情，女人们瞧着都觉得羡慕。


    其实柳迟迟一直都在跟申屠政卿说朝中的人物关系，再来京都的路上，奶娘已经将这些全部都跟她说过，她全部记了下来。


    「迟迟，这边天疮疫苗有流传开来吗？」申屠政卿侧着脸问道。


    「没有，我也准备从这里入手，这个是最快的办法。」而且她有把握。


    「恩，需要帮忙吗？」申屠政卿笑着问道。


    「当然！你不是要开通粮道吗？不仅仅可以运粮食，也可以运其他的东西，如果五国全部都开通之后，那么代运商品也能挣上一笔钱，以天下粮仓作为担保商，第一件商品便是将天疮疫苗推至整个越国，一鸣惊人。」柳迟迟双眼放光地说道。


    这个想法她想了好些天了，现代的物流不就是这样的，还有冷链的运输途径，虽然现在无法做的那么完美，但是近的几个城市运送疫苗还是有可能的，用便于运输的痘痂就好了，只要保存得当，完全可以逐渐铺开来。


    命只有一条，没有百姓会拒绝，而且跟梁国一样，疫苗不用钱，申屠的声望一定能够达到更高，而到时候裴星河的名声也会水涨船高的。


    只是需要人力跟物力罢了，她想，裴星河应该很愿意做这样的事情。^


    她记得方静修那里储存了痘痂的，可以从他那边薅点过来，都是老熟人了，这点忙应该会帮的。


    「这几天都在想这个吗？」申屠低声问道。


    「差不多吧，裴星河说裴炜是老狐狸了，十分狡猾，当初我跟梁仲禹也没有抓住他的多少把柄，所以从揭穿他那边入手比较困难，还不如直接打破整个格局，让他自乱阵脚。」


    「迟迟，我可以帮你，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来承担，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事情。」


    「如果你说的是要嫁给你，免谈。」


    「不着急，我的意思是，你不必那么快就回答这个问题，你之前不是答应过裴星河要半个月再给他答覆，现在你再延长半个月。」申屠政卿想了想，又补充道，「迟迟，答应我，你不会后悔的。」


    柳迟迟想了想，其实她之所以想要快点嫁出去，是因为她怀孕的事情，让她不得不做出一个决定，但是半个月她还是等得起的，而且就算过去了半个月，她依旧不会嫁给申屠政卿。


    柳迟迟没有想到，真相警告会来的这么快，哭唧唧。


    柳迟迟走地有些累了，申屠政卿陪她去里屋休息，她现在毕竟是孕妇，娇贵地很，将她交给茉莉，申屠政卿继续出去应酬，他其实很讨厌，但是他要在梁仲禹来之前先把这些人关系给搞好了。


    至于他为什么会相信梁仲禹一定会来，是因为他知道柳迟迟在越国的消息，立刻来了，而以梁仲禹对柳迟迟的感情，他不可能不过来，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从晏城到梁国京都快马至少要二十天。


    但是他给了梁仲禹十五天的时间，如果十五天内赶不到，他要梁仲禹好看。


    柳迟迟不在他身边，申屠政卿终于肯将自己少有的注意力洒在众人身上，顿时有不少人围了上来，其中不乏各种达官显贵，谁都想跟申屠政卿打好关系。


    虽然说现在已经没有几百年前那个鄙视商人了，但是一个商人能够做到申屠政卿这个样子，已经是极大地成功了。


    裴炜也被人团团围住了，大家都在打听柳迟迟跟申屠政卿的意思。


    裴炜一张脸上全部都是喜色，把柳迟迟接回来取得的收益真的是太大了，现在不仅可以抓住裴星河，指不定还能抓住申屠政卿，能拿到天下粮仓……


    「是，政卿的确是跟本王求亲过，只不过安平身子才刚刚养好，本王也不太捨得将这个女儿嫁出去。」裴炜笑着说道。


    而不远处，裴星河坐在一旁自顾自地喝酒，一旁的下属看到裴炜那样说，急都要急死了！


    「王爷，您这样随着摄政王乱讲？分明是您要娶安平郡主的！」


    「彦邢，裴炜说的话，除了最后一句话是瞎扯淡之后，其余的，没有哪里是瞎话啊，你可别乱说。」裴星河毫不在意地说道。


    「王爷，您真的不在乎了吗？」彦邢着急地问道，如果安平郡主没有嫁给王爷，那么之前所做的那些布置，不是白做了！


    「没什么好着急的，柳迟迟这个人精得很，她心里面门清，而且，就算是她真的嫁给了申屠政卿，本王自然也能跟她合作。」裴星河弯起唇角，柳迟迟对裴炜真的是恨之入骨呢。


    一个拆散了她与她丈夫，害的她怀着孕却还要周旋在这些丑恶嘴脸之中的人，她能够对裴炜好，他把头割下来。


    只不过，可能真的不选他了。


    他的眸色凝重了几分，申屠政卿这个人真的是太讨厌了，分明知道他跟柳迟迟不可能，却还是这么尽力的争取，而且做出来的事情，无法诟病一句。


    柳迟迟不管心志再怎么坚定，她毕竟是一个女人，女人往往无法抵挡对她好的人，尤其是在她孤立无援的时候。


    真是烦人。


    「三皇叔。」


    裴星河抬起头来，看见裴嘉树坐在他面前，垂涎地看着他手中的酒。


    「小孩子喝什么酒！」裴星河立刻斥责道。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三皇叔你别这样说我。」裴嘉树不满地说道。


    裴星河放下手中的酒杯，严厉地说道：


    「你不是小孩子是什么，眼睛都分辨不清好人坏人，你姐姐过得那么辛苦，一点忙都帮不上！」


    裴嘉树一愣，然后立刻凑上前去，讨好地说道：


    「三皇叔，姐姐跟你走的那么近，你一定知道很多姐姐的事情是不是！你告诉我，我可以帮姐姐的，就是姐姐不愿意让我做那些事情，不肯跟我说，其实我都会得！」


    裴嘉树原本打算地很好的，等到柳迟迟回来，他一定要带柳迟迟去玩京都最好玩的地方，吃最好吃的东西。


    结果这个念头还没有提起，就被直接扼杀在摇篮中了，柳迟迟根本没有时间跟他出去吃喝玩乐，她每天都很忙，她每天起来都是中午，下午又被各种事情堆满，先是学习礼仪，然后又是三皇叔，又是申屠公子的。


    他直接被排在最后面了，他的姐姐都不疼他了，心好痛。


    裴星河看着裴嘉树，心中很清楚，柳迟迟很看重这个弟弟，这个梁国文成侯的亲儿子，所以她不敢操之过急，但是也从未不顾裴嘉树过。


    裴星河手摸了摸鼻尖，如果能够拉拢裴嘉树，那他的胜算又会多很多：


    「只要我跟你说，你就会去做？」


    「恩！我要帮助姐姐！」裴嘉树坚决地说道。


    裴星河唇角微微扬起，他朝裴嘉树招了招手，裴嘉树立刻跟小狗一样倾身过去。


    裴星河在裴嘉树的耳边说了一句话，裴嘉树整个人连连退了三大步，不可置信地看着裴星河，他抿着唇，有些倔强地看着裴星河半晌，然后闭上眼睛，又用力地睁开眼睛，这才皱着眉头说道：


    「三皇叔，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我要生气了。」


    「你不相信？不相信你可以去求证你姐姐啊，你不是最相信她了吗？」裴星河笑盈盈地说道。


    「我不相信。」裴嘉树说道。


    裴星河有些怜悯地看着他，说道：


    「嘉树，才一个事实你就承受不住了，你知道你姐姐承受了多少吗？你的十倍不止。」

 第305章:从未想过从你身上得到什么

    裴嘉树摇摇头，脸色苍白，但是语气却十分执拗地说道：


    「父王不会骗我的，他甚至为了我，肯花大代价把姐姐接回来。」


    「为了你？嘉树，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会有这种三岁小孩子的想法？你瞧瞧你父王现在，简直就是在帮你姐姐当一个商品，等着最好的人买下她，接她回来，只是正巧你父王的利益与你的需求一致罢了。


    更何况，他跟你其实并无关系。」


    裴嘉树动作僵硬在原地，他双手紧紧握成拳头，几乎就要出离了愤怒，一拳狠狠地砸在裴星河的脸上。


    只是从小的教养不允许他那样做而已。


    「你直接去问柳迟迟啊，你以为她那样的人会喜欢做戏？她有多讨厌你裴炜，你看不出来吗？」裴星河笑着问道。


    此处只有他们两人，几乎所有人都在围着裴炜跟申屠政卿，正好给了他跟嘉树单独聊天地机会。


    「那是因为之前有误会，姐姐并不知道自己是父王的女儿！后来她知道了，她就来越国了，还跟我住在一起！」裴嘉树的眼中满是怒意，像是一头幼虎，有些张牙舞爪，但是并没有多少的威慑。


    「嘉树，你好好想一想，你姐姐是真的想要来吗？她只是不得不来罢了，我早就跟你说了，你姐姐承受的是你所知道的十倍不止，你瞧着她光鲜亮丽，哪里知道在人后她流了多少眼泪，流了多少血。


    嘉树，你姐姐并不希望把你捲入这场纷争之中，如果愿意，她甚至不想告诉你所有的事实，她比你想像中，还要在乎你，只是她不表现出来罢了。


    我跟你说，你现在身上出现一道伤口，你姐姐绝对能够立刻发现，她把你当做弟弟，想要护着你，保护你，从未想过要从你身上得到什么。


    可你不能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让你姐姐来抗，你们的生母不在世了，她的生父把她当商品一样买卖，你作为她的弟弟，应该站出来保护她。」


    裴嘉树良久没有说话，眼睛红红的，一直到有人声传来，他看了一眼裴星河，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


    裴嘉树没有去找柳迟迟，他要自己先消化一下之前三皇叔告诉他的事实，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事实……


    简直就是当头棒喝！


    他在京都的人缘一般般，如今他父王正在前面应酬，而他想事情想得太过着迷，无意中在府中迷了路，并且十分不凑巧的，遇到了之前跟他有过节的几位世家的子弟。


    裴嘉树看见他们一行七八人，蹙了蹙眉头，转身正准备走，对方已经眼尖地瞧见了他：


    「裴嘉树！你给我站住！」


    裴嘉树嘆了一口气，然后活动了手腕脖子，在对方上前的时候，直接一拳打了过去！


    他正愁找不到地方发泄，既然如此，那他就不客气了！


    一拳一拳，拳拳到肉，对方顿时发出悽厉的尖叫声，尖声喊道：


    「救命啊！救命啊！」


    他的同伙听到后立刻朝着裴嘉树冲过来，裴嘉树嫌弃地把人踹开，摆开架势，竟然一点也没有要让步的姿态。


    那些小年轻们顿时大吼着朝着裴嘉树冲过来，裴嘉树一双漆黑的眼睛瞧着他们，手越捏越紧，然后他径直冲了上去，最前面的那个人被裴嘉树打了一拳，也顺势踢了他一脚，裴嘉树捂着肚子退了两步。


    这时另外几人也赶至，准备群殴裴嘉树，就在裴嘉树准备拼死还击的时候，一道人影突然插入其中，两道气劲往两边推开，将两边的人分散开来。


    「谁？！谁敢坏了小爷的事！」被气劲推了个正着的人顿时吼道。


    裴嘉树站稳身子，看着突然出现的人，愣了愣，这个人不是申屠政卿身边的小厮吗。


    「这位公子，这里是申屠府，不得私自斗殴，更何况这位是摄政王府的小王爷，您如果朝他动手了，这后果，也是要承受地起啊。」阿瑾笑着说道。


    「分明是裴嘉树先动手的！」对方急吼吼地解释道。


    阿瑾继续说道：


    「但是小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各位在围攻小王爷，若是小王爷伤到了，怕是都不好交代。」


    「你在威胁本公子？！」对方怒瞪着阿瑾。


    阿瑾哪里会管这些小屁孩的眼神，他的神色也冷了下来：


    「我家主子这次举办宴会，就是想要认识一下京都的各位大人，当然，若是有人不识相地在申屠府闹事，那我们也只能把人请出去了。」


    那群人见阿瑾态度强硬，只能恨恨地瞪着裴嘉树，然后扶起地上的人，快速离开了。


    裴嘉树等到他们走远后，才问道：


    「你是真的没有看见我打了他们吗？」


    怎么会来的这么巧呢，之前他打人的时候，没有出来制止，等到他们要打自己了，就跳出来了。


    「当然看见了，小王爷身手很不错呢！」阿瑾笑眯眯地说道。


    裴嘉树没有想到成人的世界，承认自己无耻竟然是如此简单的事情，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该怎么接话。


    阿瑾笑着说道：


    「走吧，我带小王爷去见你家姐姐，那些人你都认识吗？你家姐姐到时候问起来可以把他们都说出来，她会替你出气的。」


    裴嘉树看着阿瑾，他好像也知道些什么，裴嘉树拍了拍身上的灰，道：


    「不用了，一点小事，不用去让姐姐担心。」


    阿瑾带着裴嘉树去找柳迟迟，柳迟迟正坐在椅子上看医书，她不想出去应酬，就一直躲在这里。


    「柳小姐，小王爷来了。」阿瑾在门外说道。


    柳迟迟放下医书喊道：


    「进来吧。」


    阿瑾推开门，然后退到一旁，裴嘉树跨步进去，他的身影才刚出现，柳迟迟的眉头就蹙了起来：


    「谁欺负你了？眼睛怎么红了？」


    裴嘉树一愣，脑海中不自觉地响起裴星河的话：你现在身上出现一道伤口，你姐姐绝对能够立刻发现。


    柳迟迟将医书倒扣在桌子上，她走上前来，视线又落在了他的胸前，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个脚印。


    柳迟迟身上的气场顿时就冷了下来：


    「怎么回事？」


    「没、没事，姐姐，没什么事的。」裴嘉树慌张得说道。


    柳迟迟看了他一眼，朝外喊道：


    「阿瑾，怎么回事？」


    她让阿瑾看着裴嘉树的。


    「回柳小姐，之前有一些人围攻小王爷，小王爷被踢了一脚，好在也打了人很多拳，算不得亏。」阿瑾解释道。


    「算不得亏？我的弟弟是他们能够打的？哪些人知道吗？」


    「这得问小王爷了，那些人我都不认识啊。」阿瑾无辜地说道，他才跟主子来到京都，而那些人看起来跟小王爷素有旧怨。


    「嘉树，把那些人告诉阿瑾。」柳迟迟命令道。


    裴嘉树看着柳迟迟严肃的脸，鼻尖止不住地泛酸，他用力地扑到柳迟迟身上，柳迟迟没有防备，整个人朝后倒去。


    茉莉尖叫着扑过来顶住柳迟迟。


    阿瑾也立刻去拉住柳迟迟，柳迟迟心有余悸地看了他们一眼，舒了一口气，说道：


    「没事，我一时间没有准备罢了。」


    茉莉看着裴嘉树，心有余悸地说道：


    「小王爷，小姐的身体娇弱，千万不能摔倒。」


    裴嘉树点点头，小声地问道：


    「姐姐，你身上的毒还没有解吗？」


    「已经解了，只是身子还有些没有恢復过来，不过不打紧的，不用担心。」柳迟迟摸了摸裴嘉树的脑袋，怜惜地说道，「嘉树，以后有姐姐在，不用担心被欺负了没有人给你出头，你只要做好你自己就好了。」


    「可是我想保护姐姐。」裴嘉树激动地说道，他不想让自己的姐姐一个人去承受那些比他所想的，还要十倍不止的东西！


    「那就等你再长大一些，现在嘉树的任务就是要好好长大呀！」柳迟迟看着他的目光的确就像是看着一个小孩子，一个需要处处保护的小孩子。


    裴嘉树抿着唇，心中暗暗下了决心，到时候他要去自己去问三皇叔！


    柳迟迟没有多想，跟裴嘉树在房间中聊了一会儿天，就到了开宴的时候了。


    宴会上，柳迟迟坐在申屠政卿的左手边，就连裴炜都只能安排在柳迟迟的下面，不过裴炜没有觉得不妥，如果说柳迟迟是申屠政卿的夫人，那么她应该也是要坐在主位的。


    酒过三巡，裴炜咳了咳，朗声说道：


    「申屠公子此次来京都，与本王合议之后，决定开通去梁国、陈国、樊国、南国的粮道。」


    一石激起千层浪，粮道这件事情註定会牵扯诸多的利益关系，申屠政卿转向一旁的裴星河，笑着说道：


    「三王爷不说一说吗？」


    裴炜蹙着眉头，看着裴星河。


    裴星河笑了笑，附和道：


    「是，的确是这样，目前只有一些大的城池之间才有运粮的粮道，而较小的城镇粮食运输困难，如果遇上天灾，粮食更是难以调度。


    前年雪灾，正是因为申屠公子慷慨解囊，才免得我越国百姓受灾，这一次粮道的开建，乃是我越国的重中之重。」

 第306章:他的原罪

    众人没有想到，申屠政卿竟然能够说服裴炜跟裴星河一起来统一修建粮道，这两人一向是水火不容的，甚至连面儿上也懒得伪装。


    顿时看向申屠政卿的眼神愈发地意味深长。


    柳迟迟坐在位置上，她的面前摆了一盆蒸鸡蛋羹，以往她很喜欢吃这道菜，但是现在，闻到蛋腥味，她抑制不住地想呕吐。


    柳迟迟眉头紧紧皱着，脸色越来越白，茉莉率先发现，低声问道：


    「小姐，您怎么了吗？」


    柳迟迟站起身来，径直朝外面快步走去，茉莉连忙跟上。


    申屠政卿听着她越来越远的脚步声，清朗的声音再次响起：


    「还有一件事情，王爷也一併说了吧。」


    裴炜脸上难掩喜色，他点头，说道：


    「本王的安平郡主，半个月后将会与申屠政卿完婚。」


    裴星河蹙着眉头，他的目光在申屠政卿脸上流连，他看着柳迟迟空了的位置，眼角挂了几分冷意，申屠政卿怎么就能够这么笃定，柳迟迟会被他说服？


    尽管此时他很想否定，但是站在他的立场，真的一句否定的话都没有资格说，难道说他也想要娶柳迟迟？


    偏生是裴炜，这个柳迟迟的生父亲自宣布的，他更是无法反驳。


    裴星河冷笑，看着申屠政卿，这个人，在柳迟迟面前表现地那么不争，在柳迟迟看不见的地方，却是各种手段。


    申屠政卿政卿好似感受到他的目光，朝着他的方向转过头来，然后微微颔首，脸上没有得意的笑容，有的只是温和平静的一派辽阔。


    柳迟迟与申屠政卿即将举办婚礼的事情，点燃了全场的热情，偏偏这个时候女主角不在，众人讨论地不亦乐乎，柳迟迟在外面吐得肝肠寸断。


    茉莉给柳迟迟顺气，想要去端一杯水来，却又不敢直接离开柳迟迟。


    「小姐，小姐您有没有好一点？」茉莉紧张地问道。


    「姐姐？」一道清脆的少年声音传来。


    茉莉看见裴嘉树立刻惊喜地说道：


    「小王爷，您能看着小姐吗？奴婢去给小姐倒一杯水来！」


    「当然！」裴嘉树立刻上前，扶过柳迟迟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然后学着茉莉的样子，动作有些生疏地帮柳迟迟顺气。


    柳迟迟没有吃什么东西，只能吐出一些水来，一张脸皱着，可怜兮兮的。


    「姐姐，你怎么了？」裴嘉树关切地问道。


    柳迟迟吐得没有力气，靠在他的肩头摇摇头，说不出一句话来。


    裴嘉树用袖子干净的那块地方，小心翼翼地帮柳迟迟擦嘴巴，他扶着柳迟迟，小声地说道：


    「姐姐，你活得很累是不是？你瘦了。」


    柳迟迟本来已经够瘦了，好在人高挑，所以不至于太小只，但是她越来越瘦，看得人心疼极了。


    柳迟迟只是最近因为孕吐，所以胃口不好，腰细了一些，但是身上其他地方，她感觉还是胖了一圈的。


    只是嘉树怎么会这么问？


    柳迟迟眯了眯眼睛，看着他，目光透彻：


    「嘉树，怎么这么问？」


    裴嘉树眼神顿时慌乱，他强行镇定下来，说道：


    「姐姐每日都很忙，要不断的周旋在各种人之间，活得很不累吗？」


    柳迟迟压根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而是又问道：


    「谁跟你说什么了？是奶娘？还是裴炜？」


    裴嘉树咬着唇，小声地说道：


    「没有跟我说什么。」


    「裴星河？」


    裴嘉树心脏勐地一跳，他姐姐太敏锐了，一双眼睛简直能够望到你的心底，他才问了一句，就被她发现了。


    其实，哪里是柳迟迟太过于敏锐，而是之前裴嘉树每天看见她都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觉得她能够回来越国是最好的事情，哪里是会觉得她累，如今都问出这样反常的问题来了，没有人跟他说些什么都有鬼哦！


    「不肯说？」柳迟迟笑了笑，不在意地说道，「没事，我自己去问也行。」


    裴嘉树心中一慌，不过好在这次反应很快，三皇叔告诉他这件事情，本就是瞒着他姐姐的，如果姐姐去质问，三皇叔应该也不会告诉姐姐吧。


    柳迟迟看着裴嘉树脸上的神色，嘆了一口气，摸了摸他的脑袋：


    「说道，嘉树，你不用考虑这些的，等到你及冠了，姐姐自然会给你安排，你现在就开开心心地活着，姐姐最希望看见的，就是这个了。」


    裴嘉树被她说地眼眶都止不住地红，目前为止，三皇叔告诉他的，都是对的，他姐姐真的一个人扛着所有的艰难，却希望他无忧无虑地生活。


    可是，他怎么做得到。


    这时茉莉拿着水快步走了过来，柳迟迟漱了漱口，便朝着大厅走了进去，里面人声鼎沸，柳迟迟错愕，咋滴了，发红包啦，怎么气氛跟过年一样。


    她坐在位置上，立刻有人跟她道喜：


    「安平郡主，恭喜恭喜啊！」


    柳迟迟一脸懵逼，怎么，手气最佳留给了她？


    不断有人在跟她道喜，一开始柳迟迟还只是疑惑，到最后变得不耐烦，她的视线扫过去，一个正想上前来恭贺的人顿时站在原地，身形僵硬，柳迟迟的眼中有杀气……


    「裴星河，他们恭喜我什么？」如今申屠跟裴炜都不在，而这里最正常的人就是裴星河了。


    他坐在椅子上，自斟自饮，完全不在乎身旁这群人的狂欢。


    听到柳迟迟的问题，他抬起头来，笑了笑，说道：


    「自然是恭喜你成为天下粮仓的主母啊。」


    柳迟迟：「……」我俏丽吗。


    柳迟迟坐在椅子上，裴嘉树小心翼翼地坐在浑身都是煞气的柳迟迟身边，帮她倒了一杯水，小声地给她解释道：


    「是父亲跟申屠公子一起宣布的。」


    柳迟迟点点头，眼神阴沉地很，因为主角的出现，加上主角明显不好惹，众人把热烈的气氛收了收，坐在位置上开始觥筹交错的喝酒。


    柳迟迟一直等到了晚宴散去，也没有等到申屠政卿跟裴炜回来，她的心中有几分焦虑。


    当初申屠是说要用整个天下粮仓作为聘礼的，裴炜有多觊觎那份东西，她不是不知道，既然现在已经公之于众了，以裴炜的尿性，恐怕早就等不及去商议了。


    柳迟迟嘆了一口气，觉得有些委屈。


    「小姐，还要等吗？」茉莉问道。


    裴嘉树站在一旁，陪着柳迟迟，他决定了，不管怎么样，他都要陪在他姐姐身边，就算很多事情他不懂，也没有办法替自己的姐姐分担，但是可以在她身子不适的时候，扶一扶她，可以让茉莉空出手去倒一杯茶。


    这样的存在，也是有意义的。


    「不等了，我们回去吧。」柳迟迟从椅子上站起来，面色沉重地说道。


    裴嘉树立刻跟上柳迟迟，这个时候裴星河走过来，他问道：


    「要不要陪我走一走？」


    柳迟迟点点头，说道：


    「嘉树，你跟茉莉一起回去。」


    裴嘉树：刚刚决定地事情，现在就没法做了。


    柳迟迟没有坐马车，她跟裴星河两人走出院子，低声地聊着什么。


    「我答应了他，要晚半个月再给你答覆，但是我没有想到申屠会直接跟裴炜达成协议，抱歉。」柳迟迟歉意地说道。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做？真的要嫁给申屠政卿？」裴星河挑眉，从容不迫地问道。


    反正其实不管柳迟迟嫁给谁，她都是站在裴炜的对立面的，所以申屠政卿之后也只会跟他合作地愈发紧密，那么他跟裴炜之间有一种岳丈跟女婿的关系。


    但是谁让柳迟迟才是这段关系的主宰呢？


    裴炜把柳迟迟当做一个商品，这就是他的原罪。


    「这个倒是不着急，我担心的是，现在申屠名下的天下粮仓恐怕已经被裴炜给抢走了。」


    「恩？什么意思？」


    「之前申屠跟裴炜提起过，要以天下粮仓为聘娶我。」柳迟迟无奈地说道，天下粮仓是申屠家十几代人的心血，也是申屠的立身之本，如今他要全部送给裴炜，这真的太荒唐了。


    裴星河听到柳迟迟的话，忍不住停下脚步看着她。


    柳迟迟被他的眼神看的发毛，不满地问道：


    「干嘛这么看我！」


    「我觉得奇怪啊，我为了娶你，是因为你之前就跟我商量过，虽然我要花三十万兵权，但是也并非是我的全部，但是现在申屠政卿竟然愿意为了你放弃全部的身家，我想要看看，你到底是哪里这么吸引申屠政卿。」


    以天下粮仓为聘啊！还有比这个更大的手笔嘛！


    难怪申屠政卿来了之后，裴炜对于他就爱答不理的，他的聘礼跟申屠政卿的比起来，简直不是一个档次的！


    但是他拿出了天下粮仓，相当于是换了柳迟迟的自由，他从中可以得到什么吗？别说现在柳迟迟心里有梁仲禹无法割捨，她的肚子里还有梁仲禹的种啊！


    「他应该是受了梁仲禹的委託，不能让我嫁给你吧。」柳迟迟嘆了一口气，觉得所有的一切一团乱，非常需要一个人帮她理一理啊！

 第307章:亲自成亲

    柳迟迟跟裴星河一路走，直接回了王府，裴星河送柳迟迟到门口，最后一句话，他说道：


    「迟迟，就算是你真的嫁给了申屠政卿，我们之间的合作也是继续保持的吧？」


    说起来，娶不了柳迟迟，最大的损失可能就是无法跟柳迟迟达成合作了，他原本打算是攻下柳迟迟的。


    但是他现在看到申屠政卿为柳迟迟放弃了这么多的东西，柳迟迟率先想到的不是感动，而是觉得他这样做不值得，说明申屠政卿压根就没有踏入柳迟迟爱人的圈子里。


    申屠政卿在柳迟迟身边的时间估计比梁仲禹还要久，最后还不是跟柳迟迟止于亲情，嗤，谁愿意跟柳迟迟止于亲情啊，好笑。


    那么一瞬间，他就放弃了。


    如果不谈论感情的话，柳迟迟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合作伙伴。


    「自然，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我对于在越国没有什么兴趣，所以我不介意多分你一些利益。」


    如果把裴炜扳倒了，那么裴炜之前在越国的势力肯定是裴星河来接手的，她也不要，她的家人都在梁国，她要越国的东西做什么。


    「了解，不过我不会占你多少便宜的，合作愉快。」裴星河笑着说道，摒弃一切的杂念，专心地跟柳迟迟合作。


    「合作愉快。」柳迟迟看着裴星河，心中不由地觉得惋惜，难道一个这么纯粹的合作伙伴啊，偏偏她现在不能嫁给他，嫁给他，平白让裴炜又多了三十万兵力，凭什么。


    柳迟迟走进大门，走到云霁苑门口的时候，看见裴嘉树跟茉莉站在门口，正朝着外面张望，看见她的时候，立刻沖了上来。


    「小姐！」


    「姐姐！」


    「我累了，嘉树，你回自己院子去吧。」柳迟迟扶上茉莉的手，说道。


    裴嘉树脸上的笑容敛了敛，他点点头，说道：


    「好，只要姐姐回来了，那我就放心了，姐姐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看到裴嘉树这个样子，柳迟迟不禁有些无奈，方才她忘记问裴星河是不是跟嘉树说了什么了，她就这么一个亲弟弟，不希望他过早地捲入这一场旋涡之中，虽然，他处在旋涡中心，不得不捲入这场纷争。


    柳迟迟洗漱过后，准备第二天再去找申屠，结果出乎了她的意料，申屠根本就不在京都，而且裴炜也不在京都。


    好，不在京都就不在京都，她写了信去给方静修，让他把痘苗准备好，如果有空的话，可以顺便来一下越国，领略一些越国京都的风采。


    她命茉莉送了信出去，茉莉看着飞走的信鸽，不由地感慨：


    「真是怀念当初跟方大夫去遂宁镇的时候啊，方大夫做的菜可难吃了。」


    柳迟迟大笑，是啊，真是怀念啊，那段时间她可以名正言顺地待在梁仲禹身边，被他宠地无法无天的，不知这个世间地丑恶。


    之后连续十天，申屠跟裴炜都不在，她跟裴星河商量了好几天，觉得现在天下粮仓的名字可能已经易主了。


    两人坐在茶楼上，纷纷嘆了一口气，说句不好听的，申屠政卿完全就是为虎作伥啊，但是裴星河说了申屠政卿一句不好听的，立刻就被柳迟迟撒了一把瓜子。


    裴星河无语，柳迟迟这段时间的孕吐不知道怎么了，缓解了很多，口味已经变得非常变··态，喜欢吃的东西口味都又酸又辣的，他有一次夹错了菜，入口的时候，那样的味道直冲天灵盖而来，怀疑人生了。


    柳迟迟跟裴星河两人同进同出，之前流传的安平郡主与申屠政卿婚事将近的传言都散了许多，他们觉得安平郡主跟三王爷也很配嘛！


    安平郡主人长得好看，气质又极好，压了京都所有小姐一筹，三王爷更是风流倜傥，两人真是越看越般配。


    但是当事人一点都没有往这方面想，男女之间真的有纯粹的友情吗？


    当然是有的，尤其是这个女人是一个孕妇，而且口味还很刁钻的时候，友谊就格外纯。


    柳迟迟跟裴星河暗搓搓收了几家京都最大的药店，她坐在药店的后堂，裴星河正在给她斟茶，说道：


    「其实不用全部都买下来，还是花了不少钱的。」


    这些药店，倒是哦他跟柳迟迟两人对半分的，这些钱他可能不放在眼中，但是对于柳迟迟而言，可能是一大笔的开支吧……


    「这些钱不算什么，申屠早就把梁国一半的天下粮仓都送给我了，我并不比你穷。」柳迟迟从容地说道。


    裴星河：「……」早知道你这么有钱，就让你一起给付了……


    这天晚上，柳迟迟正准备睡觉的时候，申屠政卿回来了，第一件事情就是来找柳迟迟。


    柳迟迟披上衣服看见走进来的申屠政卿，他身上还带着一股风尘味，眉宇间满是疲倦，他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是眼神却很亮。


    「迟迟。」


    柳迟迟看了一眼阿瑾，阿瑾点点头，走了出去，顺带带上了门。


    柳迟迟扶过申屠政卿，给他倒了一杯水，问道：


    「事情都做完了吗？」


    申屠政卿笑容微微一僵，然后弱弱地说道：


    「恩，但是你名下樑国的天下粮仓店还是在你的手里，而且之后申屠家还是为那些配送的，只不过可能要改一下名字了。」


    柳迟迟清楚的感觉到自己额头上有青筋在跳动，他倒是干净利索，先斩后奏，到底是哪里学来的！


    「改名字？」


    「迟迟，我手中的天下粮仓的店，已经全部过给了裴炜，不过之后申屠家并不会接着给他提供粮食，接下来申屠家主要就是在做粮道，或许还会有下一个天下粮仓，或许就再也没有了。」申屠政卿平静地说道。


    好似他放弃的那些东西，他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柳迟迟嘆了一口气，她握上他的手，他的手冰冷，像是一块玉石，她语气轻松地说道：


    「没有关系，我会替你拿回来的，只是暂时给裴炜罢了，别伤心，好不好？」


    申屠政卿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他以为柳迟迟会很生气，像是上一次那样，极力地告诉他这件事情的糟糕。


    但是她竟然来安慰自己，说那些东西会在替他拿回来……


    申屠政卿嘆了一口气，他的迟迟长大了，变得更加成熟，更加知道如何去宽慰人，但是他很是心疼，她经歷了旁人无法想像的痛楚，长成了如今强大的样子。


    「迟迟，三日后我们就举办婚礼，成了亲之后，你就彻底自由了。」申屠政卿笑着说道。


    柳迟迟将他鬓角的灰尘擦掉，声音微微有些颤抖，说道：


    「好。」


    一场婚礼准备三天时间，其实有些仓促，但是或许是裴炜拿到了天下粮仓，所以出手很是阔绰，光是她的喜服都准备了十来套让她挑选，然后又让绣娘连夜按照她的尺寸给她修改。


    这几日不断有珍馐涌入王府，整个王府都装饰了红灯笼，红绸缎，红地毯，连家僕都换上了红色的衣服，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有热情的笑容。


    但是柳迟迟雷打不动地要睡到午时，林瑶来找了柳迟迟，说是要给她讲一讲初为人妇需要注意的事项，奈何柳迟迟起来后就跟着裴嘉树出去浪，几乎找不到时间。


    婚礼前一天的酒楼之中，柳迟迟，申屠政卿，裴星河，还有裴嘉树坐在茶楼中，柳迟迟手中端着一杯青梅茶，这个是特质的茶，酸的不要不要的，柳迟迟喜欢地不得了，每次都要点。


    「迟迟，明天就是婚礼了，你不用准备什么吗？」裴星河无奈地问答，他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申屠政卿，也是优哉游哉地喝茶，一点都没有明天要成亲的感觉。


    好像压根就不是这两个人成亲，他看了一眼一旁同样十分紧张地裴嘉树，就感觉他要跟裴嘉树成亲一样……


    裴星河嘆了一口气。


    一旁的柳迟迟看不下去了安慰道：


    「放心，我不是第一次成亲了，别担心我，瞧瞧你，像是嫁女儿一样。」


    裴星河瞟了她一眼，说道：


    「成了很多次亲很骄傲？」


    「可不是！申屠你说呢！」柳迟迟笑着问道。


    申屠政卿笑了笑，说道：


    「很是羡慕。」


    裴星河：「……」好了，他知道了，他不想再说了。


    裴嘉树坐在一旁安静地喝茶，他姐姐肯把他带出来，对他而言，已经是非常满足了，他只要乖巧地坐在一旁就好了！


    这时阿瑾走进来，在申屠政卿的耳边低语了几句，申屠政卿点点头，说道：


    「你去安排就好了。」


    阿瑾点点头，走了出去。


    申屠政卿转向柳迟迟的方向，说道：


    「迟迟，我眼睛不方便，明日让人待我跟你拜堂。」


    裴星河、裴嘉树：感情还真的不是他亲自成亲啊……


    「啊？」柳迟迟疑惑的看着申屠政卿，他虽然眼盲，但是基本不影响生活，而且有阿瑾在身旁，从来都没有说因为眼睛不方便什么的。


    不过都无所谓啦，她说道：


    「都行。」

 第308章:我也服用了血首乌

    裴星河看着两人这样无所谓，不在乎的模样，突然觉得自己跟柳迟迟的婚约可以再抢救一下。


    柳迟迟怀孕了嗜睡，呆了一会儿，整个人都懒了下来，她被茉莉扶起来，裴嘉树立刻上前同样扶着柳迟迟。


    柳迟迟笑了笑，说道：


    「我这才怀孕不到三个月，你们就把我当七个月的孕妇一样，不用这么紧张啦。」


    隔壁包间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响声，柳迟迟疑惑地望过去，问道：


    「隔壁是有人表演胸口碎大石吗？」


    看柳迟迟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茉莉连忙心惊胆战地说道：


    「小姐，咱们回去睡觉吧，别凑热闹了。」


    「是啊是啊，姐姐，你现在是两个人了，你的身子又不好，别去凑热闹了。」裴嘉树立刻附和道。


    柳迟迟弹了弹裴嘉树的脑门，说道：


    「小小年纪，说教一套一套的，烦人。」


    裴嘉树看了一眼申屠政卿，然后看见阿瑾朝他点点头，裴嘉树舒了一口气，扶着柳迟迟走出了包厢。


    包厢中申屠政卿等到柳迟迟走了，才迤迤然地站起来，阿瑾扶着他朝外走去，裴星河也跟着站了起来，冷笑着说道：


    「申屠公子倒是大方，好不容易换来的机会，竟然就这么拱手让人了。」


    申屠政卿想了想，问道：


    「三王爷要随我去见一个人吗？」


    「谁？」


    「明日跟迟迟拜堂之人。」申屠政卿温和的说道，丝毫没有因为方才裴星河的冷嘲热讽而表现出有一丝的失礼。


    裴星河抿了抿唇，说道：^


    「见一见又有何妨。」


    裴星河原本以为申屠政卿会带着他去他的府邸，谁知道他净值去了隔壁的房间，阿瑾敲了敲门，然后打开门，扶着申屠政卿走了进去。


    裴星河心中疑惑，不过也跟着走了进去，当他看见里面的人时，瞳孔都止不住地缩起，竟然是他！


    难怪申屠政卿会做出退让，因为，本该如此啊！


    ……


    柳迟迟回了王府中，云霁苑中南门禧正坐在客厅里喝茶，看见柳迟迟终于回来，她放下手中的茶杯，喊道：


    「迟迟。」


    柳迟迟坐在椅子上，茉莉给她拿了靠枕，裴嘉树给她倒了热水，这副被人伺候地极佳的样子，让南门禧有些欣慰。


    至少柳迟迟来了越国之后，活得一直很滋润，而且最近感觉整个人身上终于有肉了。


    「奶娘找我有事吗？」


    「迟迟，我有些话想要跟你聊一聊。」南门禧语气有些讨好地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柳迟迟来了京都之后，跟她愈来愈疏远，她宁愿捨近求远去让裴星河帮她做事，也不愿意来告诉一声自己。


    好在她并没有疏远嘉树，对于嘉树也是真心疼爱的。


    「好，那去我房间吧。」柳迟迟笑着说道。


    茉莉立刻上来扶着柳迟迟站起来。


    南门禧看到这一幕，有些紧张地问道：


    「迟迟，你的身子出什么问题了吗？」


    怎么茉莉跟嘉树会紧张成这个样子。


    柳迟迟摇摇头，说道：


    「没什么大碍，是因为之前身体太差，所以茉莉跟嘉树担心罢了。」


    裴嘉树看了一眼南门禧，然后转开了视线，三皇叔告诉他，他姐姐身上的毒，是奶娘给姐姐下的。


    血首乌啊，这样的毒，他在医书上找了好多内容，总结起来就一句话：痛不欲生，无药可解。


    虽然最后姐姐身上的血首乌毒解了，但是她得吃多少苦头啊。


    心疼，很是心疼。


    他很多次在挣扎要不要告诉奶娘，但是想到当初他姐姐脸上的红斑，响起曾经无意中听到有人在说他姐姐脸上的红斑如何丑陋，他就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如今他的父王，奶娘都活得很好，唯独他的姐姐艰难地生存，之前他扶着他姐姐的时候，无意中诊到了她的脉搏，是滑脉，而且之前她吐成那副样子，又那么喜爱吃酸的东西。


    他姐姐怀孕了。


    但是他从来都没有看见他姐姐在奶娘跟父王面前吐过，女子孕吐这件事情几乎不由意志可以控制，但是偏偏他姐姐控制住了。


    他之后小心地提了一句，他姐姐很坦荡了承认了，这个孩子是梁国皇上的，也就是说，从晏城到京都，她在马车上颠簸了一个月，竟然都是怀孕的！


    她自己也是大夫，肯定一早就知道了，裴嘉树不知道他姐姐到底是花了多大的决心，才会选择离开她的丈夫，带着孩子来到京都。


    三皇叔说他姐姐承受地事情，是他所知道的十倍不止，他现在是彻彻底底相信了。


    柳迟迟跟南门禧到了楼上房间，南门禧伸出手抓过她的手腕，柳迟迟下意识地甩开她的手，警惕地看着她。


    「迟迟……」南门禧看着柳迟迟下意识地反应，神色很是酸涩。


    柳迟迟神色微微尴尬，她咳了咳，说道：


    「奶娘，我身子真的没事，是茉莉跟嘉树太紧张了，您不用担心，您要跟我说什么，直接说吧。」


    她坐在椅子上，笑地十分疏离。


    「迟迟，你真的要嫁给申屠政卿吗？」南门禧收敛了眼中的苦涩，嘆了一口气，问道。


    柳迟迟耸耸肩，无所谓地说道：


    「对啊，反正不嫁给申屠，就是会被嫁给裴星河，其实他们两人，无论是谁，我都无所谓，但是申屠已经付出了他的代价，我不能让这样的代价平白地付出。」


    「迟迟，你觉得过得好吗？」南门禧嗓子微微颤抖地问道。


    柳迟迟无辜地看着南门禧，道：


    「我过得好不好，奶娘看不出来吗？」


    连从椅子上站起来都有人扶着，这样金贵的生活，有几个人能享受的？


    南门禧张了张嘴吧，想说些什么，但是她能说些什么呢？柳迟迟的确过得很舒坦，但是为何眼中一丝喜悦都没有，有的全部是浓重的阴翳跟要拉所有人共沉沦的狠辣。


    柳迟迟恨自己，连她身体如今怎么样了都不愿意让自己知晓。


    「迟迟，对不起……奶娘……」南门禧突然眼泪掉下来，她看着柳迟迟，眼中满是恳求。


    柳迟迟坐在椅子上，仰视着她，眼中全是冰冷的漠然。


    她最近已经克制很多了，在她怀孕之后的那段时间里，她夜里会做噩梦，梦见的全是她奶娘满身血地走在她身边，告诉自己，梁仲禹杀了她。


    她每每惊醒的时候，心中的愤怒几乎要不可遏制，她像是一颗棋子，被他们次次挪动，伤害了她在乎的那些人。


    每到这个时候，她总是安慰自己，至少她还有一个弟弟，她奶娘就算对她再残忍，至少把她弟弟养的很好，在她找到她弟弟之前，她弟弟长得很是好看。


    而且孕妇不宜动怒，她害怕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出事，每次愤怒的时间都不敢太久。


    「奶娘哪里对不起我？」柳迟迟似笑非笑地问道，她轻轻捋着头髮，接着说道，「你把嘉树养的很好，没有纨绔子弟的样子，我很感激奶娘了。」


    「那么，你呢？」南门禧紧张地问道。


    柳迟迟笑了笑，说道：


    「我可以算了。」


    不是原谅，只是，算了，她不会原谅南门禧的，但是她可以算了，不跟她多做计较，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没有时间浪费在纯粹在恨一个人的身上。


    「算了……算了……」南门禧突然跪在地上，她仰着头，看着柳迟迟。


    柳迟迟惊了一下，但是没有要上前扶起她的动作，她已经不再在乎南门禧了，就跟当初柳温瑜一样。


    柳温瑜跟她母亲欺骗自己，她蒙受了类似于背叛痛楚，但是柳温瑜是燕阙的妻子，她有什么办法，还不是只能算了。


    要原谅吗？


    她哪里有那么多的好心。


    她自己活得这么痛苦，凭什么要为了让别人过得好受一些，那么委屈自己，都是第一次做人，她没有义务当一朵白莲花吧。


    「奶娘这是做什么？」柳迟迟淡淡地问道，她的眉眼间有些疲倦，跟南门禧呆在一起，她觉得很不舒服。


    「迟迟，你母亲当年生下嘉树，就离开了，她放不下你，嘉树当时甚至连眼睛都还没有睁开看过，迟迟，我没有办法……为了保护嘉树，我就只能任由裴炜操纵，我知道，对于你而言，有些事情太过残忍。


    但是，我也服用了血首乌。」南门禧哽咽地说道。


    柳迟迟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是，为了找出可以解你身上毒的解药，我也服用了血首乌，迟迟……」


    「那你当初为何不用你的血给你解毒？奶娘，你应该知道你的血可以解百毒才是，你有解药，不愿意给我罢了，讲到底，你就是那一根操控我的线，在这里说什么自己也是受害者？


    你经歷过的痛苦，我没有一分落下，别在这里感动自己了，我看着要噁心死了！」柳迟迟眼睛泛着血色。


    要么索性就不要告诉她，为什么还要告诉她这些事情……


    让她活得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傻子！


    「我……」南门禧被柳迟迟问得哑口无言。


    柳迟迟冷哼一声，说道：


    「滚。」

 第309章:惹不起，打扰了

    柳迟迟砸了房间，裴嘉树跟茉莉两人守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心惊胆战，尤其是裴嘉树，他懂医术，一个孕妇这样乱来，对身子不好……


    等到里面的动静终于消停了，茉莉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裴嘉树便立刻沖了进去。


    房间中一片狼藉，所以轻的，可以随意拿得动的，都被柳迟迟摔了，她躺在床上痛哭，哭声却还压抑着，只有豆大的眼泪从眼眶中不断地滚落，像是连线的珠子一样。


    裴嘉树冲到床边，他一把抓过柳迟迟的手腕，手指按在她的脉搏上，隽秀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然后他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丸：


    「姐姐，先吃一颗保胎药。」


    裴嘉树关切地说道。


    他看到柳迟迟脸上的眼泪，心脏都感觉被人从中间撕碎了一样，他姐姐何时哭成过这幅样子，他奶娘到底跟姐姐说了什么！


    柳迟迟看着他手中的药丸，顺从地将药丸吃了下去，小腹的抽疼感顿时减轻了许多，她靠在枕头上，脸上全是湿意，鬓角的头髮黏在脸上，雪白的脸颊与漆黑的头髮，醒目地令人刺眼。


    裴嘉树想了想，上前扶过柳迟迟的脑袋，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他小声地说道：


    「虽然很多东西姐姐瞒着我，不让我知道，但是嘉树真的很想替姐姐分担呢，看见姐姐这个样子，我觉得自己没用极了。」


    茉莉在外面收拾残局，对于医术她一知半解，而且有裴嘉树在，就不会让小姐出事的，她还是让出地方来让他们两姐弟好好聊一聊吧。


    柳迟迟靠在裴嘉树稍显单薄的肩膀，听见他自责以及无力的话语，她微微有些愣神。


    她的弟弟怎么突然一夜之间就长大了，好似什么都懂了，看着她的眼神有些时候甚至像申屠看着自己的眼神，充满了怜惜。


    「怎么会，姐姐来越国，主要就是为了你呢，你怎么会没用。」柳迟迟温和地说道，她的声音天生绵软，听着让人耳朵舒服地都有一些痒。


    裴嘉树看着柳迟迟，一咬牙，问道：


    「姐姐是还要回梁国吗？」


    柳迟迟一惊，支起身子来，看着裴嘉树。


    裴嘉树坐在床沿，咬了咬唇，问道：


    「姐姐，我不是父王的儿子，是不是？」


    「谁告诉你的？！」柳迟迟立刻大怒地问道。


    「姐姐只要告诉我是与不是就好了，至于是谁告诉我的，反正我已经都知道了……」裴嘉树弱弱地说道。


    柳迟迟柳眉倒竖，她咬着牙，说道：


    「裴星河对吧！」


    裴嘉树心中顿时给裴星河连连道歉，他记得他姐姐很记仇的！


    「嘉树，这些事情你不用……」


    「可是这些事情是关乎我的事情，不是说姐姐可以替我担着，就真的能够替我担着的，难道姐姐真的以为自己什么都可以嘛？」裴嘉树着急地说道。


    他真的，真的再也不想当一个什么不懂的纨绔了！


    「我并非什么都可以，但是我要护住你，我觉得还是可以的。」柳迟迟认真地说道，她的弟弟今年才十五岁啊，何必这样。


    柳迟迟却完全没有去想，在她十五岁的时候，被人追杀，一身伤地去找梁仲禹合作，周旋在各路人之间，顽强努力地向上生长。


    「可是我不需要你的保护！」裴嘉树肃然地说道，「我不要成为姐姐的累赘。」


    看着倔强的少年，柳迟迟嘆了一口气，妥协道：


    「好，你想知道什么？」


    裴嘉树眼中露出喜色，他连忙坐在床边，问道：


    「第一个问题，我真的不是父王的亲生儿子是吗？」


    柳迟迟点点头，指了指柜子一个不起眼的抽屉，说道：


    「把那个抽屉里的盒子拿出来，盒子里面有娘写的信，你可以自己看。」


    裴嘉树立刻迫不及待地去拿盒子，当他把盒子打开，柳迟迟伸出手按在他的手臂上，柔声说道：


    「嘉树，答应我，不管你知道的与你所相信的有多冲突，都别冲动。」


    裴嘉树点点头，拿出第一封信看了起来。


    于是他的表情开始渐渐崩溃，柳迟迟坐在一旁轻轻地摸着他的脑袋。


    当她看见这些信的时候，都有些承受不住，她是一颗棋子，那么裴嘉树就是被保护地很好的金丝雀，他被也被困在谎言之中，虽然，算是比较和善的谎言了，不像是她，生活处处都能伸出刀子，刺入她的身体。


    当裴嘉树看完所有的信，手指都止不住地颤抖，他的母亲……竟然是父亲害死的……而且她的母亲是被他父亲派去在梁国做细作，之后又想以自己为要挟，让母亲为他所用。


    母亲不忍辜负自己真正所爱之人，自裁……


    他喊了十几年的父王，手中沾满了他亲人的血……笑话，真是笑话！


    「好了好了，想哭都哭？」柳迟迟搂着这个小孩子，眼中满是心疼，心中又是咒骂了裴星河一番，乱凑什么热闹！


    裴嘉树的眼睛的确是红了，但是没有哭，他低着头，将所有的信都一一折好，他母亲的字迹他认识，更何况，他姐姐是修復大师，如果有人仿造信件，绝对瞒不过他姐姐的眼睛。


    这些信的真实性毋庸置疑。


    「我没有哭。」裴嘉树说道。


    柳迟迟不忍，试探地说道：


    「嘉树，如果你没有办法对裴炜下手，我来便好了。」


    裴嘉树抿着唇，没有说话，他毕竟过去十几年都是在裴炜的爱护之中成长起来的，他对于裴炜是又敬又爱，要他一时间转变对裴炜的观念，真的……很难。


    「没事的，嘉树，我本来也不准备让你动手的，恩？」柳迟迟不断地安抚，她自带的强大与自信将裴嘉树的不安很快地安抚下来。


    他无言地坐在床边，良久都没有说话。


    而柳迟迟之前的暴怒也因为裴嘉树这件事情消散开了，什么事情都没有她弟弟的事情重要。


    裴嘉树最后失魂落魄地离开了，离开的时候还告诉柳迟迟，让她不用担心自己，明天的婚礼他会抱着她上轿子的。


    出嫁的女子，都是由自己的父兄抱着上花轿的，柳迟迟不太懂结婚地仪式，她虽然结过两次婚，说来真是巧，没有一个正经的婚礼。


    裴嘉树作为柳迟迟一母同胞地兄弟，抱着她最合适了，哪怕年纪还有些小。


    柳迟迟发了大脾气的事情很快传扬开来，裴炜知道后没有理会，他还在理天下粮仓的事情，店铺实在是太多，而且申屠政卿给自己，也是附加了条件的。


    柳迟迟这样「刁蛮」，大家虽然都知道，但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去触霉头，最看不惯柳迟迟的裴轻漪已经很久都没有出现在柳迟迟面前了。


    终于到了婚礼当天，柳迟迟感觉自己才刚躺下，就被人给拉出来，茉莉扶着柳迟迟，对着林瑶跟南门禧说道：


    「小姐她起床气很重，让奴婢先叫醒小姐。」


    林瑶上前，拿过一旁地热毛巾，说道：


    「不碍事的。」


    林瑶拿着毛巾帮柳迟迟擦脸，柳迟迟就靠在茉莉的肩头，而南门禧想要上前，但是却发现，根本没有她的位置了。


    来回折腾，柳迟迟终于被弄醒了，她脸色很臭，林瑶想说她今天是新娘子，不能拉着一张脸，但是看到她的眼神，又生生把这句话给咽了下去。


    柳迟迟这个小姑娘啊，天不怕地不怕的，还是不要惹急了她，免得她把这里的东西都给砸了……


    一层层的脂粉扑了上去，柳迟迟难受地咳了咳，茉莉笑着说道：


    「小姐，今天是新娘妆，所以妆有些重，您忍一忍。」


    林瑶赞嘆地看着茉莉，还好有这个丫头。


    她亲自帮柳迟迟梳头，梳头也是有讲究的，这每梳一下，一旁的喜娘就要说一句吉祥话，一点都不能少的。


    林瑶看着镜子中艷丽的柳迟迟，她已经跟南门雪很像了，眉眼间流转了谲滟的光彩，一颦一笑皆是绝代的风华，乌黑的眼睛清亮明澈，虽然还带着一些不耐烦，但是也漂亮地不像话。


    「迟迟，我听闻说申屠公子因为眼疾的关系，请了一个人来替他拜堂，是真的吗？」林瑶是昨日听裴炜说的，虽然越国的确有这样的风俗，但是一般都是新郎卧病在床，或者是死了才会由其他人代替的。


    申屠政卿虽然眼盲，但是他的行为举止一点都不像一个盲人，让人代替他行礼，像是有些看不起迟迟。


    「恩，是真的。」柳迟迟打了一个哈欠，茉莉舀了一勺燕窝给她吃。


    喜娘在一旁，心中在尖叫，新娘不能吃东西的呀！好在及时忍住了，她发现了，今天要出嫁的这位主子，不能惹，一点都不能惹。


    「迟迟，你知道只有在新郎官重病或者……才能让人替的……」林瑶委婉地说道。


    「有什么关系吗？我觉得可以啊，反正是我成亲，我都觉得可以了，谁不要命的要出来质疑？」柳迟迟无辜且无比狠戾地问道。


    林瑶：「……」惹不起，打扰了。

 第310章:夫人

    脸上的妆画完，茉莉给她穿上了喜服，现在是三月中旬，天气已经暖和了，不过柳迟迟畏寒，所以嫁衣还是层层叠叠有些厚。


    柳迟迟瞥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她自己都忍不住有些惊艷，只是可惜，这样的自己，全然是逢场作戏，如果梁仲禹在……


    柳迟迟心脏抽疼，不敢再往下想，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我饿了。」


    「迟迟，先喝点小米粥吧。」一旁的南门禧连忙讨好地说道。


    林瑶奇怪地看着南门禧，南门禧说起来也是柳迟迟的奶娘，但是方才，柳迟迟好似压根都没有看见她，南门禧自己也不敢凑上前来，只能远远地站在一旁观望。


    茉莉看着南门禧递过来地小米粥，请求地看着柳迟迟。


    「不要喝，娘娘，我记得上次您送给我的桃胶很好，叫厨房帮我炖一下吧。」柳迟迟无视南门禧，笑着说道。


    明眸皓齿，一双眼睛笑地弯弯的，让人不忍拒绝她。


    但是……


    「迟迟，桃胶炖起来至少要两个时辰啊，先吃一些其他的吧？我命人去厨房拿一些你爱吃的点心来好不好？」林瑶宠溺地问道。


    「可以。」


    茉莉有些尴尬地看着南门禧，南门禧落寞地收回手中的粥，然后转身去厨房，柳迟迟喜欢吃什么，她最清楚不过了。


    林瑶看着南门禧转身离开，也不敢触柳迟迟的霉头，难得她愿意配合。


    光是打扮，前前后后就花了有两个时辰，当把凤冠给她戴上的时候，柳迟迟脑袋忍不住晃了晃，好重……


    这个凤冠极为好看，上面缀着无数地宝石，就是，忒重了，她感觉重心都不稳了。


    「唉，我这么重，到时候嘉树能不能抱得动我啊。」柳迟迟忧心忡忡地说道。


    「嘉树抱你？迟迟，按照道理，应该是你的大哥来抱你，嘉树是你的弟弟……不合适吧。」林瑶小心地说道。


    「恩？大哥？噢，我不认的，我只认嘉树的。」柳迟迟龇牙威胁道。


    茉莉站在一旁忍不住掩嘴轻笑，她家小姐这幅样子，有些小孩子气，瞧着可人极了。


    林瑶抿了抿唇，刚想说话，柳迟迟便温和地说道：


    「娘娘，您就按照我说的来安排便好了，裴炜不会多说什么屁话的。」


    林瑶顿时大汗，这个柳迟迟真的是从未遮掩过对王爷的厌恶啊……但是王爷就是不会对柳迟迟怎么样，这个就是她的本事了……


    而且就算柳迟迟再怎么骄横，对于自己，柳迟迟很少会出言伤害，反而很是尊敬，说起来，她是真的挺喜欢这个丫头的。


    南门禧送来了点心，只不过让丫鬟给柳迟迟送过去了，柳迟迟或许知道是南门禧送过来的，也当做不知道，小口小口地吃着。


    过了一会儿，喜娘喊道：


    「吉时到了，快盖上盖头，走了走了！」


    林瑶立刻帮柳迟迟盖上盖头，看着柳迟迟这副装扮，她的眼睛也忍不住有些发红，好像真的是她的女儿出嫁了一样。


    她没有子女，也没有哪个子女跟她亲近，反而是刚来的柳迟迟，因为要教她礼仪，还要帮她梳妆，林瑶心中对于柳迟迟有了几分不一样的感情。


    茉莉跟喜娘一人一边扶着柳迟迟朝外面走去，南门禧看着柳迟迟的背影，擦了擦眼角的泪。


    林瑶走过来，温声说道：


    「阿禧，我们去送一送迟迟吧。」


    南门禧点点头，跟上林瑶的步伐。


    而柳迟迟还没出门，裴嘉树就在门口等着了。


    「姐姐，我抱你出去。」


    「哎？不是在大门口的吗？」柳迟迟疑惑地问道。


    喜娘连忙笑着解释：


    「郡主，如果从房门口就由家里的兄弟抱过去，更是能够说明娘家人对您的重视呢！」


    「这样……」柳迟迟点点头，笑着说道，「嘉树，姐姐今天有点重呢。」


    裴嘉树上前，手穿过她的腋下，笑着说道：


    「姐姐，我长大了。」


    微微弯腰打横抱起柳迟迟，裴嘉树心中嘆了一口气，他姐姐就算是怀孕了，还带了这样一身饰品，还是轻地不像话。


    从房门口到府门口，这一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柳迟迟在路上跟裴嘉树细声细语地说着话，裴嘉树也小声地回復。


    到了王府门口，裴炜他们也在了，看到裴嘉树一路把柳迟迟抱出来，裴炜眼中有些不贊同，不过他没有说什么。


    走到柳迟迟身边，裴炜说道：


    「迟迟，今天嫁出去之后，要收敛自己的性子，不可肆意妄为，要有一个妻子的样子，相夫教子，为父……」


    「烦死了。」柳迟迟厌恶地说道。


    裴炜一哽，他真的很想直接把柳迟迟拽下来，狠狠地打一顿，但是这么多人在场……


    裴炜压下心中的愤怒，剩下的话也懒得讲了，直接对着裴嘉树说道：


    「送上轿子吧！」


    裴嘉树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裴炜，应了一声是，抱着柳迟迟上了花轿。


    裴嘉树小心地将柳迟迟放在轿子上，柳迟迟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说道：


    「嘉树，你知道的，姐姐只是演戏，所以你之后有什么事一定要来找姐姐商量，切不可私自行动，姐姐什么都可以不要，但是你不能出事，知道吗？」


    裴嘉树心中感动，他点点头，又想到柳迟迟看不见，连忙说道：


    「好，我知道。」


    其实他已经跟申屠政卿商量好了，他之后会搬到他的府上去，只是现在事情太多了，还没有来得及说罢了。


    柳迟迟放心地点点头，裴嘉树退出了轿子，放下了帘子，这时迎亲的人正好朝这边过来，裴嘉树看着坐在马上的人，因为逆着光所以看的不是很真切。


    他眯了眯眼睛，只觉得马上之人高大威严，一张陌生的脸，墨黑的眼睛仿佛能将人所有的意识都吸入。


    只是申屠政卿连迎亲都叫这人来代替……这场婚礼，到底是申屠政卿与姐姐成亲，还是这个人与姐姐成亲啊！


    虽然这场婚礼本来就是演戏，但是裴嘉树还是有些不开心。


    男人从马上下来，笔挺的身姿，行走间自成一派威仪，他走到裴炜跟林瑶面前，张口说道：


    「王爷、王妃，我来接郡主了。」


    声音微微有些喑哑，近看之下，此人虽然长相平平，但是眉宇间满是霸气，不是一般人。


    裴炜之前被柳迟迟气到，五官还有些僵硬，林瑶因为来的人不是申屠政卿，神色也不是很好，只是敷衍地点点头。


    男人好像没有看见这两位的不自然，他转头看着那顶红彤彤的轿子，眼底翻滚着惊涛骇浪。


    他再度翻身上马，朝着申屠政卿的府邸而去。


    「起轿！」喜娘喊道。


    紧接着喜庆的锣鼓声响了起来，一队人缓缓地走在街道上，百姓们站在两边不断地议论这件事情。


    申屠政卿以天下粮仓为聘，娶了安平郡主的事情不知什么时候就传扬开来了，众人纷纷艷羡不已。


    这安平郡主真是好命，刚被王爷找回来，就有这样的好亲事。


    柳迟迟此时坐在轿子上，只觉得脑袋疼，锣鼓的敲打声敢不敢再大声一些！


    终于来到了申屠府，锣鼓声小声了一些，申屠政卿他们正站在门口，今日申屠政卿穿了一件红色的衣服，分明是艷俗的颜色，放在他身上却显得格外清雅。


    只是他这般冷静地站在门口，完全不像是一个新郎。


    不过众人也知道，申屠政卿虽然富可敌国，但是确实一个盲人，这成亲之事如此复杂，申屠政卿让一个人来替自己，也是合情合理的。


    虽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也许是代替申屠政卿的这个男人，存在感实在是太强了吧！


    这个男人穿的是正经新郎的喜服，身形颀长，大步流星地朝着花轿走过去，喜娘喊道：


    「新郎踢轿门。」


    男人踢了踢，喜娘掀起帘子，刚想扶柳迟迟出来，男人便说道：


    「我来。」


    说着便钻进轿子中，去抱柳迟迟。


    柳迟迟已经被锣鼓吵得有些不耐烦，对方来抱自己的时候，她伸出手下意识地环住对方的脖子，紧接着那股深入骨髓的气息扑面而来，如火山爆发，冲破冰冷坚固的冰面，剎那间，滚··烫灼热。


    柳迟迟浑身勐地一震。


    她清楚地感觉到有一股兇勐的电流从她的身体里游过，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战慄与不可置信。


    怎么会是……


    她伸出手一把掀了自己的盖头，鲜红的盖头滑落，带起凤冠的一处轻轻地颤抖。


    略显红色的光鲜下，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从鼻子到嘴巴，没有一处相似，唯独那双黑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她，诉说着他热烈的感情。


    柳迟迟手抖着抚上他的脸颊，眼角有眼泪滑落，她的指尖轻轻地擦过他的颧骨，她喉咙肿的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男人抱着柳迟迟，没有手去帮她擦眼泪，便俯身用吻舔去她的眼泪，看到柳迟迟哭，他的心都要碎了。


    「夫人。」他喊道。


    清楚地感觉到柳迟迟在他怀中颤了颤。

 第311章:梁仲禹，我怀孕了

    柳迟迟仰着头，她哽咽着说道：


    「好不容易抢过来的梁国，你不要了吗？」


    他们花了那么多的精力，花了那么多的时间，动了那么多的心思，到最后她破釜沉舟，才拿下来的梁国，他竟然丢下那一切，来越国找她？


    「夫人，江山哪有你重要。」梁仲禹看到柳迟迟流泪的样子，脑海中全是她曾经瑟缩地在他怀中，浑身上下都是青紫的痕迹，眼中满是恐惧。


    有些真相，一旦你知道后，过往曾经做过的一切，就会变成一柄一柄锋利的刀，时时刻刻都在刮着你的骨头。


    她当时是忍了多少，又怀着多少欣喜，来见得自己，那次她盛装来见他，眼中的喜悦，是真的喜悦。


    他喉头微微颤抖，轻声说道：


    「我带你回家。」


    柳迟迟眼泪滚落，她扑倒梁仲禹的怀中，呜咽出声，如果不是现在的场合不允许，她真想扑到他的怀中，放肆地哭上一回……


    梁仲禹抱新娘许久都没有动静，外面的人渐渐讨论起来。


    柳迟迟手抓着他的衣襟，声音颤抖地说道：


    「好，我们回家。」


    梁仲禹将柳迟迟的腿放在自己的腿上，然后捞过盖头，忍不住啄了啄她的嘴唇，仔细地将盖头给她盖上：


    「夫人真是好看。」


    他原本就知道柳迟迟很好看，但是如今没有那块红斑，她美地简直不像话，梁仲禹突然有些嫉妒，旁人也能看到柳迟迟这副绝色。


    他将柳迟迟抱出花轿，在喜娘的引导下朝着里面走去。


    一路上柳迟迟身子都止不住地颤抖，梁仲禹发现柳迟迟身体已经稍稍长胖了一些，之前在梁国的时候，她整个人瘦地厉害，站在风口，感觉她都能被风给带走。


    他扫向柳迟迟的腹部，他跟迟迟的孩子……


    抱着柳迟迟跨过门槛，走进喜堂，他将柳迟迟小心地放在地上，柳迟迟腿软，梁仲禹及时地搂住她的腰，他低头轻声地问道：


    「怎么了？」


    语气中止不住地怜惜，在他没有来之前，她过的是怎么样的生活？


    申屠没有跟他说太多，因为他来的也很晚了，柳迟迟在他们视线都不可触及的地方，独自生活了好几个月。


    盖头下，柳迟迟低头看着他的鞋子，心中异常地有安全感，她笑了笑，声音却有几分颤抖：


    「乐的。」


    梁仲禹听着柳迟迟说这样的话，却看见盖头下有眼泪滴落，心脏顿时一紧。


    阿瑾在一旁用力地咳了咳，这两人要不要再……大胆一些。


    而此时阿瑾身旁，一个同样陌生的男人忍不住抹了抹眼泪，不满地对阿瑾说道：


    「这两个孩子不容易，多抱一会儿怎么了？」


    阿瑾气地跳脚，要抱，回房间你随便抱，但是现在大庭广众的！感觉有一顶绿帽子往他主子脑袋上扣！


    虽然都是演戏，但是也……


    好在梁仲渊没有太过分，他放开了柳迟迟，吉时已到，行礼。


    申屠政卿父母双亡，柳迟迟又绝对不可能拜裴炜，所以拜高堂直接略过了，裴炜自知柳迟迟不会拜自己，所以也没有腆着脸坐在高位上，他本身也不喜欢柳迟迟。


    夫妻对拜之后，两人就被送回了房间，只不过作为「代替的人」，梁仲禹在众目睽睽之下朝着婚房另外一个方向走了，众人没有去管，反正今天的主角是申屠政卿！


    人群中裴星河摸了摸下巴，觉得柳迟迟不愧是能够做大事的人，这样都能忍得住。


    柳迟迟被送到洞房，过了一会儿梁仲禹才过来，茉莉认出他是代替申屠政卿成亲的男人，连忙拦住他，说道：


    「你怎么能够进婚房呢！」


    「茉莉！你出去吧。」柳迟迟立刻说道。


    茉莉一愣，疑惑地看了梁仲禹一眼，然后乖巧地出去了。


    出去的时候，刚好看见外面一个陌生人朝这边走过来，他看见茉莉，喊道：


    「茉莉。」


    「你认识我？」茉莉疑惑地问道。


    「恩，我是柳溥延，皇上进去了吗？」柳溥延问道。


    「侯爷？！皇上！？」茉莉勐地转身，但是大门已经关上了，刚才……那是禹亲王？！


    难怪小姐会说出那样的话！


    「侯爷，禹亲……皇上已经进去了。」茉莉连忙说道。


    「既然这样，那我们不要去打扰他们了，你跟我去一处安静的地方聊一聊，这段时间迟迟都过着什么日子。」柳溥延笑着说道。


    他现在也不着急叙旧，柳迟迟最想见地，肯定是皇上。


    「好。」


    房中，梁仲禹将柳迟迟的盖头掀开，红彤彤的喜床上，柳迟迟仰头看着他，看着他穿着一身喜服，眼中满是柔情，数月来的不安与惊恐被妥帖地收好，柳迟迟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她的幻想。


    于是她迫不及待地站起来，扑到他的怀中。


    她以为至少要一年甚至两年以后才能见到他！


    梁仲禹同样紧紧抱着她，像是要将她揉入自己的骨血，甚至感觉到柳迟迟的肋骨都在震颤。


    梁仲禹感受到属于她的味道跟温度，一直空落落的心，终于又被填满，曾经一度，他以为彻底失去柳迟迟，惶惶不可终日。


    两人沉默相拥许久，一直到鼻尖充斥着两人混合的气息，这才缓缓松开了对方。


    「还差最后一步交杯酒，梁仲禹，我不能喝酒。」柳迟迟在他怀中软软地说道，她的脸颊红红的，又软又向。


    梁仲禹听到这话，手指按在她的腰间，轻轻的帮她按摩，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我知道。」


    那日在她隔壁的包厢，听到她说她怀孕三个月，他差点忍不住，直接沖了过去。


    柳迟迟看着他，觉得他可能不是很知道，于是笑眯眯地解释道：


    「我有你的孩子了，梁仲禹，我怀孕了。」


    她拉过他的手掌，按在自己的肚子上，三个月的肚子，还很平坦，一点都看不出来，这里有一个孩子的存在。


    柳迟迟紧接着说道：


    「是那次在元宵节的时候怀上的，梁仲禹，我一定要跟你说，我之前骗你说我跟梁仲渊有过一次，其实没有，我……」


    「我知道，我都知道。」梁仲禹看着柳迟迟这副着急要解释的样子，觉得又心疼又心酸，连怀了身子都要跟自己解释……


    柳迟迟一愣，他知道？


    「对不起，梁仲禹对不起，我为我以前所做的一切错事都跟你道歉。」柳迟迟恳切地说道。


    梁仲禹俯身吻住她，他一点都不在乎曾经她对自己做过什么，但是他曾经对柳迟迟做过的那些事情，他想要好好补偿她。


    「迟迟……」梁仲禹从她的嘴唇一路吻到她的耳根，最后埋在她的颈间。


    柳迟迟伸出手抱住他的脑袋，她知道梁仲禹一定很不好过，她在心中嘆了一口气，都怪自己，没有保护好他。


    突然感觉到颈间有些湿意，她一惊，连忙拉出梁仲渊的脑袋。


    她捧着梁仲禹的脸颊，看到梁仲禹的脸上有眼泪，她小心翼翼地撕下他的面具，露出他原本的样子，她的手指擦过他眼角的伤疤，绵软的声音不断地安慰：


    「我没事，你看我，现在活得好好的，毒也解了，还有了我们的孩子，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开心，我没事的，我真的没事的。」


    看到梁仲禹哭了，她的心都乱了。


    梁仲禹抱着她，听到她在耳边温声地安慰他，分明这么小的一个人，却有那么强大的包容与温柔。


    「相公……」柳迟迟嘆息地喊道。


    大多数的情况下她都习惯喊梁仲禹的名字，但是现在看见他默默地哭，她真的恨不得什么甜蜜的话都说出来哄他才好。


    「那些欺负你的人，我会一点一点地帮你讨回公道的，你别哭了好不好？我心都要疼死了。」柳迟迟软软地说道。


    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子一样。


    柳迟迟站地有些累，她扶着梁仲禹的腰，带着他坐到床边，她捧着他的脸，如方才梁仲禹花轿中那样对她，虔诚地吻去他脸上的眼泪。


    最后演变成为热烈又纯粹的吻，梁仲禹手抚着她的腰，指尖无意识地磨搓，柳迟迟敏感，感觉腰后一阵阵的酥··麻。


    从新娘装里伸进去，指尖挑开带子，柳迟迟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她被堵着嘴，身子轻轻颤抖。


    「别、别这样，有孩子。」柳迟迟怯怯地说道。


    她嗔着一双水眸，在梁仲禹身边，软地像是一段上好的布匹。


    梁仲禹解开她的衣服，卷过一旁的被子将两人都盖上，手撑在柳迟迟的腰旁，吻顿时如狂风骤雨一般落在柳迟迟的身上。


    洁白细腻的肌肤在他身下轻轻颤抖，柳迟迟没有阻拦，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轻地低··吟。


    虽然是说要拒绝，却是无比配合。


    梁仲禹的手指在她的肚脐处轻轻地打转，这里竟然有一个孩子了，他跟柳迟迟的孩子，心中有几分喜悦，又有几分惊恐。


    他没有忘记曾经林婉儿难产，柳迟迟出来的时候，浑身都是血的模样，如今柳迟迟自己生产，谁能为她护航？

 第312章:怕不是要哭出来

    柳迟迟被他撩··拨地有些动情，身子不断地贴着他，梁仲禹手绕过柳迟迟的腰，将她紧紧贴着自己，喉结滚了滚，却问道：


    「迟迟，你的身子，吃得消生孩子吗？」


    柳迟迟面颊绯红，藕臂穿过梁仲禹的脖子，嘶哑着声音说道：


    「没事的，我会调理好的。」


    她的这具身体虽然曾经破烂地不能再破，但是用的药也是最顶级的好，慢慢调理总能调理好的。


    梁仲禹抱着她，他的身子离她的肚子约莫有半寸，两人的体温相互交融，梁仲禹舔着她的嘴唇，问道：


    「迟迟，需要做什么？你告诉我。」


    柳迟迟好似感觉到梁仲禹内心深处的惊恐，她轻松地说道：


    「真的没事的，当初我坐在马车上一个月都没有什么事，我哪有那么娇贵嘛！身子好的很！」


    梁仲禹看到她这副样子，将她的头髮拨弄到一旁，小心地亲吻她的耳垂。


    柳迟迟哪里不娇贵了，她只是能够忍罢了，血首乌毒发，吐了一床的血，愣是一声都没有吱，若不是夙云因为愧疚，将所有事情都告诉了他，他又怎么会知道，那段时间柳迟迟到底忍了多少。


    柳迟迟有孕在身，梁仲禹自然不能对她做什么，怀孕的人身子敏感，柳迟迟从十五岁就被梁仲禹调··教出来，每一处梁仲禹都熟悉地很，久别重逢，两人差点就擦枪走火了。


    结束后，柳迟迟疲倦地靠在他的臂弯中沉沉睡去。


    梁仲禹看着柳迟迟，她脸上的胭脂都被汗给沖走了，脸上一块一块花白花白的，煞是可爱。


    柳迟迟身上汗涔涔地，没一会儿身上估计就会黏滋滋的，柳迟迟不喜欢这种感觉，现在天气还没有彻底热，他不敢给柳迟迟洗澡，便起了身，准备去打一些热水来。


    打开门，就瞧见茉莉站在门口守着。


    「皇、皇上……」茉莉磕磕巴巴地喊道。


    「去打一些热水来。」梁仲禹说道。


    「是。」^


    很快茉莉就打来了一盆热水，她将盆递过去的时候，忍不住问道：


    「这次皇上还会离开我家小姐吗？」


    梁仲禹接过盆，看着面前忠心耿耿的小丫鬟，摇摇头，说道：


    「不会。」


    茉莉脸上露出喜色，不过转而，她又担心地问道：


    「皇上可是有了其他的妃子？」


    「没有。」梁仲禹难得耐心地应付茉莉的回答，他其实有些感激茉莉，一直都配在柳迟迟身边，不至于让她孤立无援。


    茉莉拍了拍胸膛，舒了一口气，说道：


    「那就好，之前您带了那个曾小姐去赴宴，小姐看到后立刻吐了血，皇上，小姐如今身上的毒虽然解了，但是怀着孕，您一定要好好待她呀！」


    梁仲禹捏着盆边缘的手缓缓收紧，他问道：


    「吐了血？」


    「是啊，当时您一进来，小姐就看到了，看到您与曾小姐走在一起，小姐立刻跑了出去，呕了一地的血，还、还哭来着。」说到这里，茉莉就觉得心疼，只是面前梁仲禹的神色实在是太可怕，她的声音都弱了下去。


    梁仲禹端着热水回到屋内，他用毛巾将柳迟迟的脸擦干净，素净的一张脸，竟然比抹了脂粉还要好看。


    梁仲禹想起初见柳迟迟的时候，干瘪青涩的小丫头片子，他当时怎么都没有想到，日后竟然被她牢牢地吃定。


    手指轻轻擦过她嫣红的嘴唇，那段时间柳迟迟的确是经常吐血，那时已经那么严重了吗……


    梁仲禹在心中骂了燕阙一顿，想出来的什么馊主意，好在后来他没有再用了。


    将柳迟迟浑身都擦了一遍，轻手轻脚地将她把里衣穿上，看到她唿唿大睡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怜惜。


    柳迟迟这一觉睡得很舒服，醒过来的时候，看着大红色的帐顶，有一瞬间的失神，紧接着记忆如潮水般涌入。


    柳迟迟蹭的一下坐了起来，喊道：


    「梁仲禹！」


    一旁有动静传来，只见梁仲禹绕过屏风快步地朝着床边走过来。


    柳迟迟双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她不断地告诉自己，梁仲禹真的在，不是她每晚凌晨惊醒时的镜花水月。


    梁仲禹抱过她在怀中，感觉到柳迟迟在发抖，他的眉头蹙了蹙，低声问道：


    「怎么了？」


    柳迟迟窝在他的怀中，摇摇头没有说什么。


    梁仲禹轻轻摸着她的头髮，拉过被子裹着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捏着她的下巴，仰起他的脑袋，问道：


    「迟迟，我问你，当初我带着大理寺卿的孙女出席宴会，你说的那番话是真心实意的？」


    「嗯？哪番话？」柳迟迟呆呆地问道。


    梁仲禹舔了舔她的嘴唇，一字一句，半点不落地说道：


    「禹亲王年纪也不小了，的确应该找一位王妃了。」


    当时因为这句话，气地胃疼。


    「啊……这句啊……我当时瞧着曾小姐漂亮活泼，她一心一意地扑在你的身上，可以做很多我不能为你做的事情，当时我只有几个月好活，如果我真的死了……」


    柳迟迟讪讪地住了口，她看着梁仲禹阴沉的脸色，半晌后，梁仲禹嘆了一口气，说道：


    「对不起，迟迟，对不起。」


    「我知道你是演戏的，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柳迟迟笑眯眯地说道，丝毫不提曾经她有多伤心，有多难受。


    梁仲禹抱着她，觉得自己真是欠柳迟迟良多。


    柳迟迟睡了一个好觉，起来的时候神采奕奕的，梁仲禹给她穿了衣服，抱着她去吃东西。


    所有的宾客都在外院，内院他们是无论如何都进不来的，申屠政卿与梁仲禹的双双加持，这座院子简直就是固若金汤。


    结果申屠政卿柳溥延他们都在，梁仲禹挑了挑眉，将柳迟迟放在椅子上，柳迟迟打了哈欠，笑眯眯地叫道：


    「申屠。」


    申屠政卿已经换了他平日里穿的衣服，身上没有一丝今日成亲的样子，他喝着茶，唇角擎着淡淡的笑容，眉宇间满是山林清雾。


    「迟迟，你父亲也来了。」梁仲禹笑着说道，他握着她的手，放在掌心暖着。


    柳迟迟一听，顿时惊喜地说道：


    「父亲也来了？跟你一起来的？在哪呢！这一路上他岂不是赶得很是辛苦！」


    坐在申屠政卿身旁的柳溥延看着柳迟迟这幅欣喜的样子，眼眶不禁有些湿润，当初凭藉着一股劲硬是跟着梁仲禹来到越国，到了越国之后，看见柳迟迟又有几分的退缩。


    如今看见到她的这幅样子，心中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咳咳，不是很辛苦。」柳溥延说道。


    柳迟迟认得柳溥延的音色，她看着这位陌生的男人，看着他的眼睛，立刻从梁仲禹的怀中出来，她走到柳溥延面前，端端正正地给他跪下了。


    柳溥延连忙把她扶起来：


    「这是做什么！」


    柳迟迟仰着头，说道：


    「父亲，我跟您道歉，为我以往所做的一切错事，为我辜负您的关切、期待，跟您道歉，不管我是不是您的亲生女儿，今生今世，我也只有您一位父亲。」


    除了梁仲禹，她所愧疚的人之中，柳溥延绝对是算得上前三的，她当初那般算计他，他就算是知道了真相，还是想要庇护她，保护她。


    之后就算知道了真相，为了不让自己伤心，选择了瞒着自己，这样的父亲，她一点刺都挑不出来。


    甚至当初她娘亲的死，也是因为裴炜，而非是柳溥延。


    他才是那个受害者。


    「为父一点都不怪你。」柳溥延扶起她，柳迟迟长高了很多，脸上没有了红斑，跟南门雪有八分相似，一双水眸盈盈，映着潋滟的水光。


    「不过父亲不必担心，那些做了对不起您的事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还有，嘉树很好，您一定会喜欢的。」柳迟迟温声说道。


    说道裴嘉树，柳溥延眼睛又有几分酸涩，他还有一个儿子，阿雪给他生的儿子。


    气氛良好，梁仲禹抱着柳迟迟，伺候地面面俱到，晚宴，申屠政卿作为「新郎」，竟然也跟他们坐在一起，没有出去应付那些人。


    柳迟迟咬着筷子，问道：


    「申屠，天下粮仓的事情，现在到底怎么解决？」


    申屠政卿放下手中的茶杯，唇角微微扬起，说道：


    「就是天下粮仓的店都送给裴炜了，只不过，那些店面几乎都是租的，不过我送给你的那些店铺，我已经全部都买下来了。


    之后我们家族还是会给天下粮仓的店供粮，只不过，不只是给天下粮仓的店供粮了，其他的店铺利用粮道，我们也会铺开了。


    最后，天下粮仓每年要拿两层的利润用来救济穷苦百姓，裴炜也答应了我，白纸黑字写地清清楚楚。」


    柳迟迟脑子飞快地转动，之前天下粮仓之所以做的那么大，是因为有自己的生产链、配送链、积累下来的名声。


    现在申屠算起来只是赠送了「天下粮仓」这个店名的口碑，以及共享的生产链与配送链，如果申屠肯给其他粮店也提供粮食、配送，那么，只要粮道能够到达的地方，家家都是天下粮仓。


    到时候申屠将天下粮仓已经赠送给裴炜的事情再宣扬出去，那么所谓积累下来的名声，其实也用不了多久……


    裴炜接手的那些店铺，要付租金，要付粮食的採购费、配送费，还有即将冒出来的有力竞争者，每年还要分走两层利润……


    怕不是要哭出来。

 第313章:宝藏

    柳迟迟蹙着眉头，问道：


    「这样的天下粮仓，裴炜肯要？」


    裴炜又不是傻子，他精明地不要不要的，怎么会接手这样的一个东西啊，而且天下粮仓在百姓心中的地位，很容易让裴炜被捧杀的。


    「为何不要？迟迟，就算是刨除了所有的成本，天下粮仓的利润有多少你知道吗？」申屠政卿神情带了几分自傲，他喝了一口茶，话锋一转，道，「不过我没有跟他说，接下来申屠家的粮食也会供给其他的粮店。


    只是一些店面罢了，我申屠家最重要的，是那些产粮的地，这些跟裴炜一点关系都没有。」


    柳迟迟看着他这副腹黑的样子，她转头看着梁仲禹，小声地问道：


    「是你教申屠坑人的？」


    梁仲禹眉梢一挑，得，感情所有腹黑的事情，都是他来做的？？？


    「不是，他自己想的，估计是一早就想好了。」梁仲禹干脆利落地甩锅。


    申屠政卿抽了抽嘴角，少来了，之前没少通信好不好！


    反正听到了申屠的这些话，柳迟迟心中好受了一些，如果真的把天下粮仓白白送给裴炜，她要吐血了的！


    「对了，粮道的事情，筹建地如何了？」


    「五国之间其实本就有粮道，只不过不是官道罢了，我打算把那些粮道扩建，沿路建造驿站。」梁仲禹摸着她的头髮，耐心地说道。


    「至于五国之内，原本天下粮仓的那些配送的路，现在可以全部併入粮道内，如果要扩展，其实也很快，目前以越国国都为中心，已经开拓了十城之间的粮道了。」申屠政卿说道。


    「我已经写信让方静修送天疮疫苗来了，以国都为中心，送到目前粮道开拓最远的城市，要多久？」


    「十天。」申屠政卿立刻说道。


    「剩下的城市，大概多久可以开通？」


    「短则一个月，慢则三个月，天下粮仓的伙计都可以去做。」


    这是柳溥延第一次跟他们在一起议事，他以前一直以为，迟迟只是跟着梁仲禹他们，但是他今日才发现，柳迟迟根本就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她的才识完全跟得上樑仲禹与申屠政卿。


    三人讨论地热火朝天，一个坑接着一个坑的挖，一旁的柳溥延听得心惊，只觉得谁做了他们三人的敌人，真的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贪污的案子，裴星河说证据已经收集地差不多了，只不过还缺一个导火索，燕阙来了吗？」柳迟迟看着梁仲禹问道。


    如果燕阙也在这里，那就真的可以浪起来了。


    「可能还要再晚半个月才来，他夫人也要跟着来。」梁仲禹一边说，一边打量柳迟迟的神色，发现她听见柳温瑜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只是微微敛了敛，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他嘆了一口气，把她抱得更紧。


    柳迟迟小声地说道：


    「没有关系的，反正又不是我的夫人，我们跟燕阙谈就好了。」


    梁仲禹看着她这副体贴的样子，喉结滚了滚，想一口吃了她。


    「主子，三王爷来了。」


    裴星河走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尾巴。


    裴嘉树看见柳迟迟，当他看见抱着柳迟迟的人时，眼睛瞪得老大，禹王！！！不，现在应该是梁国的皇了。


    他看着坐在位置上喝茶的申屠政卿，又看看站在自己面前的三皇叔，他心中顿时醒悟，为何今日申屠政卿会让人来代替自己参加婚礼，而为何三皇叔可怜兮兮地败北了。


    因为梁仲禹抛下了整个梁国，来找他的姐姐。


    裴嘉树笑眯眯地上前，喊道：


    「姐姐，姐夫。」


    梁仲禹抬头看着笑眯眯的裴嘉树，点点头，这个小舅子很识大体嘛！


    坐在椅子上的柳溥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裴嘉树，果然，跟南门雪很像，与柳迟迟站在一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姐弟两。


    他的儿子……


    柳迟迟看了一眼柳溥延，看见他失神地瞧着裴嘉树，心中在纠结要不要告诉裴嘉树。


    梁仲禹捏了捏她的腰，柳迟迟看着他。


    然后梁仲禹就说道：


    「嘉树，那是你的生父，梁国的文成侯。」


    柳迟迟顿时担心地看着裴嘉树，她一直不建议将直白的真相直接放在裴嘉树面前，他才十五岁，没有必要一定要直面这些真相。


    梁仲禹在她耳边轻声地说道：


    「迟迟，嘉树不小了，他也不想被你当做小孩子。」


    说完，梁仲禹吮了吮她的耳垂，柳迟迟脸色顿时爆红，缩在他的怀中，没有说话。


    裴嘉树看着坐在申屠政卿身旁的陌生男人，应该是带了面具，柳溥延他看见过的，不是这幅样子。


    柳溥延看着这个孩子望过来，他张了张嘴，想要说很多话，但是真的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


    「侯爷，先把面具摘了吧。」申屠政卿温和地说道。


    这里就属他是旁观者了。


    柳溥延手忙脚乱地将面具给摘了，他看着裴嘉树，两人相顾无言。


    比起柳溥延，裴嘉树更加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虽然知道柳溥延是自己的生父，但是其实一直以来，裴炜对他一直还都不错，他姐姐告诉他的那些真相，他感到愤怒，但是真的要对裴炜下手，他一时间还真的下不了手。


    同样的，要对柳溥延表现地有多亲昵，他也表现不出来……


    最后还是柳溥延先开的口：


    「先、先坐吧。」


    「侯爷……」梁仲禹刚开了口，柳迟迟就用手肘推了推他，说道，「没礼貌，你应该跟着我喊父亲。」


    梁仲禹一愣，这边柳溥延连忙说道：


    「皇上不必这样！」


    梁仲禹想了想，喊道：


    「岳父。」


    被柳迟迟这么一打岔，他都要忘记要跟柳溥延说什么了，汗！


    裴嘉树跟裴星河落座，申屠政卿半点不客气，直接跟裴星河开始商量关于裴炜贪污案的细节。


    裴嘉树坐在一旁，关于他们讨论的事情一个字也听不见，只是暗暗地大量柳溥延，按照他娘亲的信，他的生父从未辜负过她，甚至爱护她，宠爱她，把她照顾地很好。


    他姐姐也说他的生父很好，但是，这是他十五年以来，第一次以父亲的身份看待他，他一时间还有些无措……


    柳溥延感觉到裴嘉树在打量自己，他很想跟这个孩子说上几句，但是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呀！


    这边柳迟迟其实也是一直在暗中观察他们父子俩，如果不是因为梁仲禹死死地抱住自己，她早就跳出来缓解气氛了。


    「乖一些，别去打扰他们。」梁仲禹好似感受到她的愤懑，在他们讨论的时候，还不忘低头在她耳边叮嘱道。


    温热的吐息喷洒在耳朵上，柳迟迟感觉到从尾椎骨上漫上来一股酥··麻感，有一种丢盔弃甲的感觉。


    梁仲禹手掌在她的肚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


    「还有一件事情，迟迟，你还记得我之前找你修復的那副画吗？」裴星河看着柳迟迟，看到她跟个小媳妇一样窝在梁仲禹的怀中，心中不免无奈地嘆了一口气。


    他以前以为柳迟迟是生性凉薄，其实不是，她只是对他们凉薄罢了，对申屠政卿热情，对梁仲禹，眼中满是爱恋。


    「记得，那副山水画。」柳迟迟说道。


    「那幅画是一幅宝藏图，我父王给我的，说是越国一半的财富都在那里。」裴星河半点不藏私地说道。


    众人顿时将目光聚集在他的身上，连裴嘉树跟柳溥延都望了过去。


    「是真的，而且我好想已经找到路了，从京都过去，要半个月的时间，来回要一个月。」裴星河扫向柳迟迟。


    柳迟迟刚想说话，梁仲禹就说道：


    「她不能去，她有身子。」


    柳迟迟顿时恹恹地看着他。


    「额，这个，可能迟迟必须去……不然我们解不开入口处的东西。」裴星河讪讪地说道。


    梁仲禹顿时冷眼看着裴星河。


    裴星河连忙解释道：


    「不是，我早就想跟她说来着，但是因为成亲的事情，她也走不开，柳迟迟不是一向自诩身子很好的嘛！」


    「对对对，我的身子倍儿棒！什么时候出发？明天如何？」柳迟迟抱着梁仲禹的手臂，欢喜地说道。


    裴星河看着梁仲禹。


    梁仲禹坚决地摇摇头：


    「不行，迟迟，不行就是不行。」


    让她怀着身子只身一人从晏城跑到京都，已经是他的极限了，若是再让柳迟迟怀着身子去找什么劳什子的宝藏，他……


    「不就是越国一半的财富，我给你补上。」梁仲禹说道，反正算了算，林知返手下操持的那些财富，应该也够了。


    柳迟迟立刻尖叫着说道：


    「不行！不能用我的钱去补！」


    梁仲禹无奈地说道：


    「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你要，我再给你赚便是了。」


    裴星河微微瞪大了眼睛看着梁仲禹，他……这么有钱吗？！


    「不行，家里的钱难道不应该是我管的吗？！」柳迟迟生气地说道。


    「那么多钱，你怎么管？你只管花就好了。」梁仲禹无奈地说道，他也是没有想到，柳迟迟还是一个小财迷。

 第314章:觉得什么好事都轮不到自己

    「姐夫，我可以跟着去，我会医术，我会照顾姐姐的！」裴嘉树立刻自告奋勇地说道。


    梁仲禹差点跳起来打裴嘉树，这眼力劲！敢不敢再差一点！


    柳迟迟顿时欣慰地看着裴嘉树，说道：


    「嘉树，哪天有空，我们来切磋一下医术，《医药宝典》你学习地如何了？」


    梁仲禹低头看着柳迟迟，柳迟迟讪讪一笑，解释道：


    「裴星河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只能去了，如果你不在这里，我去的话可能安全更加没有保障了，现在你在这里，为什么不让我去？你怕你护不住我吗？」


    梁仲禹看着她的眼睛，点点头，说道：


    「是，我怕。」


    他很怕，是他没有护住柳迟迟，所以她连知道了真相都要瞒着自己，所以她才会被带到越国来，所以她才会被逼得不得不再嫁给别人。


    他说过要护着她，他没有做到，他说过要一生一世都对她好，他也没有做到，他说过很多话，都没有做到，害的他的迟迟如今怀着身子都要来管这些破事。


    听到梁仲禹的话，柳迟迟一愣，紧接着，她看见他眼底凝聚起来的戾气，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亲了亲他的嘴唇，说道：


    「不怕，我会保护你的。」


    她说的这样理所应当。


    梁仲禹搂着她的腰，刚想深入这个吻，一旁的裴星河用力地咳了咳，不断地朝着裴嘉树的方向挤眉弄眼。


    这里还有一个孩子啊！


    梁仲禹舔了舔柳迟迟的唇，没有深入这个吻，他瞥向裴嘉树，裴嘉树四处张望，耳根红的一塌煳涂，柳溥延跟裴嘉树差不多，他作为长辈，也很尴尬好不好！


    唯一不尴尬的人，应该就是申屠政卿了，反正看不见……


    「相公，我想去。」柳迟迟恳求道。


    裴星河看着梁仲禹，他现在是彻底明白了，如果梁仲禹不答应，柳迟迟也去不了，但是要说服梁仲禹，也只有柳迟迟才行。


    其他的人，如果去劝，没有被骂，已经是祖上积德了。


    柳迟迟求了很久，最后眼圈都红了，梁仲禹看见柳迟迟眼睛湿了一些，心脏都要爆炸了，他立马妥协：


    「好好好，不过等燕阙来了再去。」


    裴嘉树有些羡慕地看着他们两人，他身边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夫妻，用生命在爱着对方。


    他们最后敲定了时间，然后各自散了，梁仲禹抱着柳迟迟准备回房间，小东西一直在他身上乱动。


    「姐夫，那我也能去的喔！」裴嘉树连忙追上问道，他们虽然敲定了时间，但是要去什么人还没有敲定啊！


    梁仲禹点点头，说道：


    「自然，你是打人了，要去保护你姐姐的。」


    裴嘉树顿时满足地喊道：


    「是！」


    梁仲禹看着他半晌，欲言又止，不过最后什么话都没有说，抱着柳迟迟走了。


    裴嘉树奇怪地看着他。


    回到房间，梁仲禹关上门抱着柳迟迟深吻，柳迟迟今天心情很不错，攀着他的肩膀回应，在间隙的时候，柳迟迟小声地说道：


    「相公，三个月的身孕，其实可以有房··事的。」


    她清楚地感觉到梁仲禹的欲··望，她不忍梁仲禹憋着，说着伸出手抓住他。


    梁仲禹闷哼了一声，拿开她的手，把脑袋埋在她的颈间，声音极度嘶哑地说道：


    「别闹，迟迟。」


    男人做起这种事情来常常控制不好力道，柳迟迟在他面前流的眼泪，基本都在床上，往日他心中又怒意，现在她眼睛湿一点，他都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看。


    抱着柳迟迟做到床上，柳迟迟翻身双腿岔开坐在他的身上，她看着梁仲禹忍得满头是汗，喉结都止不住地滚动。


    「不行，迟迟。」梁仲禹抓住她在自己身上煽风点火的手，双眸猩红地说道。


    「为什么不行？我这具身子只有你才碰过，你嫌弃我了？」柳迟迟瞪着水盈盈的杏眸看着他。


    「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就算是曾经以为柳迟迟曾经跟梁仲渊……他也从未嫌弃过她，只不过当时想把梁仲渊给弄死罢了。


    「那你为什么不要我？我自己是大夫，我最清楚了。」柳迟迟绵软的声音在梁仲禹的耳边响彻。


    梁仲禹忍得难受，最后长长地嘆了一口气，把她的手抓住放在自己胸前，无奈地说道：


    「不行，迟迟，我没有办法让你冒一点险。」


    什么礼教，他可以统统不顾，但是他没有办法不顾柳迟迟，她这么软，这个甜，他比全世界任何人都更爱她。


    柳迟迟靠在他的怀中，小声地说道：


    「对不起。」


    梁仲禹拍了拍她的背，这句话，最应该他来说，柳迟迟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她最好了，光明磊落。


    柳迟迟诱··惑了一段时间，发现梁仲禹的意志力惊人，她也累了，找了一个姿势，在他怀中睡了过去。


    梁仲禹看着柳迟迟「没心没肺」地就这么睡了，再感受着自己简直要爆炸的欲··望，觉得燕阙有一句话说的是太对了：


    小狐狸就是仗着你喜欢她，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可不是，他爱惨了她！


    柳迟迟一夜好眠，连梦都没有做一个，难得的好质量睡眠，依旧是睡到中午边才醒过来，她睁开眼睛，看着帐顶，身边空空如也。


    柳迟迟坐起来，身旁的位置冰冷，在看着整个房间，一点梁仲禹的痕迹都没有，只有她的衣服挂在一旁，她，是不是做了一场梦？


    坐在床上，柳迟迟抱着被子，脸色一层一层地白下来。


    那真的是，太美好的一个梦了，她伸出手手指，屈了屈指尖，只能抓住一片虚无，没有关系，该做的事情，她一点都不会错过的。


    「茉莉，茉莉！」


    茉莉听到动静立刻走了进来，柳迟迟笑了笑，说道：


    「给我准备水，我要起床，对了，申屠呢？」


    「申屠跟禹亲王他们……」


    柳迟迟顿时双眸亮晶晶地看着茉莉：


    「梁仲禹他们真的来了？」


    「是啊，小姐，昨晚您不是跟禹亲王睡在一起吗？」茉莉疑惑地问道。


    柳迟迟低低地笑了出来，无奈地说道：


    「可能是最近经歷地有些惨了，所以觉得什么好事都轮不到自己，我方才竟然还以为那些都是自己的梦。」


    柳迟迟起床后，立刻去找了梁仲禹，他果然在，跟申屠政卿与裴星河在议事。


    她不好直接冲过去抱着他，所以端着粥在一旁小口小口地喝着。


    梁仲禹看见她脸色很不好，手抬了抬，打断了裴星河的说话，走过来抱过她，她的身子也有些凉。


    「怎么了？做噩梦了？」梁仲禹问道。


    「没有啊！睡得太多了而已，都是好梦。」柳迟迟笑着说道。


    梁仲禹眉头蹙了蹙，她眼底有恐惧，却不敢同自己说吗？


    他也不逼她，抱着她到怀中，端着碗，一勺一勺地餵他，一旁的裴星河五官有瞬间的扭曲，差不多就行了，一定要刺激他？


    他看向一旁的申屠政卿，虽然申屠政卿看不见，但是他应该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吧，这幅淡定的样子，倒是显得他怎么似得。


    「他们一直都这样？」裴星河问道。


    「恩，一直都这样。」有梁仲禹在场，柳迟迟几乎跟个废人一样。


    柳迟迟喝了粥，说要去找裴嘉树，便离开了，梁仲禹看了一眼茉莉，茉莉身子颤了颤，飞快地在梁仲禹身边说了一句话便跟上前面柳迟迟的步伐。


    梁仲禹眸色凝了凝，变得愈发冷锐：


    「之前的计划改一下，另外，还有一个人，我也想一併除了。」


    「恩？谁？」


    「南门禧。」既然上一次没有杀成，那么这一次，他亲自来杀。


    「柳迟迟不会跟你翻脸？」裴星河诧异地问道。


    在一旁的申屠政卿也劝阻道：


    「仲禹，其实诛心比要命更加难受，我知道你很厌恶她，但是迟迟都不准动要她的命，你何必让南门禧变成横在你跟迟迟之间的刺？」


    「而且，等到南门禧彻底从柳迟迟的心中消失，她要怎么样，还不是任你处置，怎么对柳迟迟的事情这么冲动，你的精明都去哪里了？」裴星河嘟囔地说道。


    梁仲禹看着早就消失的背影，能够让柳迟迟说出「觉得什么好事都轮不到自己」的话，他除了杀人，想不出任何可以纾解的办法了。


    ……


    柳迟迟在裴嘉树的陪同之下，去了一趟王府，她的那些医书都还在云霁苑中，在路上的时候碰到了她奶娘跟林瑶。


    柳迟迟嫁为人妇，还是跟之前一样的打扮，懒懒地走在裴嘉树身旁，还像是之前没有出阁的样子。


    南门禧看着她，还以为昨天的婚礼都是她的错觉。


    「迟迟！你怎么来了？」林瑶惊喜地问道。


    「回来拿一些东西。」柳迟迟笑着说道。


    「奶娘。」裴嘉树喊道。


    南门禧点点头，对着裴嘉树叮嘱道：


    「好好照顾你姐姐。」


    「是。」


    柳迟迟睨了她一眼，跟林瑶道别后，也没有跟南门禧打招唿，径直朝着云霁苑走去。

 第315章:孩子哪里有她重要

    柳迟迟把医书都搬走了，她唯一在乎的东西，林林总总就这么几本有她娘笔迹的医书，裴嘉树扛着箱子，柳迟迟走到楼下，看见林瑶在客厅中。


    「娘娘，裴炜呢？」柳迟迟问道。


    「王爷这段时间要出一趟远门，可能要两个月才能回来，昨日你们婚宴结束后就走了，迟迟，你找王爷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问一下他死没死。」柳迟迟笑着说道。


    林瑶：「……」


    裴炜不在京都，那么他们行动起来就自由地多了，柳迟迟心中欢喜，带着裴嘉树离开了王府。


    回到房间后，柳迟迟专心地整理医书，裴嘉树刚走出去，就看见梁仲禹朝这边走过来。


    「姐夫，姐姐刚刚进去。」裴嘉树乖巧地说道。


    「有空吗？」梁仲禹问道。


    裴嘉树连忙点点头，小声地问道：


    「姐夫是有话同我说吗？」


    「恩，走吧，去喝一壶。」梁仲禹邀请道。


    裴嘉树连忙跟上樑仲禹，以往他没有把梁仲禹当做姐夫的时候，跟他在一起还不至于太怂，现在他看见他姐夫就觉得腿软。


    能够把他姐姐管的那么好的人，一定不简单，更何况，他本身也是一个传奇。


    梁仲禹给他倒了一杯茶，裴嘉树看着清透的茶汤，试探地问道：


    「喝一壶？」


    梁仲禹点点头，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说道：


    「喝一壶茶，你姐姐闻不得酒味，跟何况她还有身孕，你若是想喝，我找人跟你喝。」


    「不、不用了！」裴嘉树连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他姐夫看这幅样子，绝对是很会喝酒的那种，他可不想被灌酒。


    一杯茶下肚，裴嘉树乖乖地问道：


    「姐夫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关于南门禧对你姐姐做的事情，你知道多少？」梁仲禹开门见山地问道。


    他看着裴嘉树，按照顾庚给他查到的消息，南门禧就是把裴嘉树当做是自己的儿子了，最重视的人只有裴嘉树了，至于柳迟迟，只不过是顺带的。


    想到曾经柳迟迟对南门禧那么信任的样子，他就觉得心疼。


    「知道一些。」裴嘉树看着梁仲禹，心中很清楚，他姐夫要给他姐姐找场子来了，那些他姐姐懒得计较的事情，他姐夫一个都不想放过，但是他奶娘……


    「知道你姐姐身上的毒是她下的吗？」梁仲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舌尖茶香萦绕，带着微苦，咽下后又有回甘。


    「知道。」


    「知道曾经她假死，害的你姐姐跟我决裂，嫁给梁仲渊吗？」


    「知道。」


    梁仲禹挑了挑眉，知道的不少。


    「姐夫，我知道做的这些都很过分，但是这些都是父王……都是裴炜逼她的，奶娘她自己也不想的。」裴嘉树解释道。


    他当初也是没有办法接受，三皇叔同他说这些真相的时候，他都是懵的。


    「哦，她都是有苦衷的，对吗？所以会把所有的痛苦都转移给迟迟，对吗？」


    裴嘉树深吸了一口气，问道：


    「姐夫，你想说什么？我没有办法对奶娘下手，从小到大，她养育我，教我医术，对我而言，就是母亲，姐姐都不准备对奶娘下手了，我也绝对不会让你对奶娘下手的！」


    梁仲禹看着他，半晌后，说道：


    「曾经你姐姐也是这样信誓旦旦地同我说的，我在杀了你奶娘替身之后，你姐姐于我决裂，不顾所有的人反对，与梁仲渊联盟，嫁给他，然后血首乌毒发，被血首乌折磨，被她自己折磨，也被真相折磨。


    我都可以理解，你姐姐走过的路，你准备再走一遍。」


    裴嘉树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毕竟那些事情，他奶娘是真真切切有在做的。


    「那你知道你奶娘也中过血首乌的毒吗？」梁仲禹紧接着问道。


    「什、什么？」裴嘉树瞪大了眼睛看着梁仲禹，他在说什么？奶娘怎么可能中过血首乌的毒！


    「为了研制血首乌的解药，所以自己也服下了血首乌，听着是不是很感动？」梁仲禹笑着问道。


    笑容牵动了眼角的疤痕，没有让人觉得温和，反而狰狞出几分的阴戾。


    裴嘉树点点头。


    「在她找到迟迟的时候，迟迟血首乌毒发，你见过她復发时的痛苦吗？骨头仿佛一寸一寸被敲碎，皮肉被划开，如果不是你姐姐意志坚定，你未必能够见到今日的她。


    你自己精通医术，明白血首乌解了之后，那人的血百毒不侵，可以当做解药。」梁仲禹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汤。


    他曾经后悔过为何要杀了南门禧，后来明白，有些人，你第一眼觉得厌恶，是有理由的，她对柳迟迟做的那些事情，没有一件是一个奶娘应该有的偏袒。


    她将柳迟迟推出去，让她承受那些东西，全然不顾她是否能够熬过去，如果柳迟迟没有那份心气，他也许永远都不会遇见她。


    裴嘉树原本坚定的心听到梁仲禹的最后一句话时，彻底裂开了，她奶娘其实一直都有解药，并不需要父王的那一副解药就能给姐姐解毒。


    但是她没有，她让姐姐成为父王手下的棋子。


    父王以姐姐为筹码，威胁梁仲禹，逼得他下跪，接回姐姐后，又想要用姐姐换取三皇叔手中的三十万士兵的兵权，后来发现申屠政卿给的价格更高，就把姐姐嫁给了申屠政卿。


    如今他坐拥天下粮仓，风光无两。


    「但凡南门禧有一分真心对你姐姐，我也断然不会要对她下手。」梁仲禹凉凉地说道，他的声音很低醇，就算是说着一切狠到了极点的话，也不会令人觉得心生厌恶。


    有些人生来就是被老天青睐的，比如说柳迟迟身上自带的强大包容与感染力。


    裴嘉树沉默地坐在椅子上，他弱弱地问道：


    「若是姐姐知道了，她也会伤心的。」


    「我知道，曾经她被南门禧骗的，以为自己的生母是一个水性杨花的人，连自己都怀疑，裴嘉树，你姐姐把你当孩子，也只有她会把你当一个孩子，其他人眼中，你早就是大人了。


    你能明白连自己都怀疑是什么感觉吗？」


    梁仲禹深深地望着裴嘉树，看着这张与柳迟迟有六分相似地脸，眉宇之间已经渐露峥嵘了，总不能一直都这么不懂事，柳迟迟归他管，裴嘉树可不归他管，迟早要自己长大。


    看着裴嘉树失魂落魄地离开，梁仲禹喝完了最后一口茶，起身朝着外面走去，他有些事情要问一问顾庚。


    顾庚最近也忙得不要不要的，不过好在梁仲禹给他找来一个可以帮忙的人，林知返。


    曾经晏城的顶级富豪，如今已经是江湖顶级的富豪了，只是没有人知道，其实林知返是为梁仲禹效力的。


    「主子，您找我有事？」顾庚笑着问道。


    梁仲禹点点头，递过去一张纸。


    顾庚打开后，眉头蹙了蹙，说道：


    「主子，问这种事情，折寿的。」


    「无妨，你算便是。」


    顾庚嘆了一口气，提笔在纸上写了几句话，说道：


    「这个我早就算过了，只是这些命数根本无从修改，柳主子未来的生死，都掌握在她的手中，她从来都是这样的人。」


    梁仲禹拿过纸条，扫了一眼，平淡地说道：


    「准备一下，半个月后随我们去找裴星河的宝藏。」


    「是。」


    吩咐完这些，梁仲禹便离开了，他的手指不住地搓着纸条，指尖忍不住微微地颤抖，他想要立刻见到柳迟迟。


    回到府中，梁仲禹立刻去找了柳迟迟，柳迟迟人逢喜事，一张脸红扑扑的，她跟茉莉在院子里晒太阳，申屠政卿也在两人有说有笑，场面和谐地一塌煳涂。


    「相公！」柳迟迟看见他，立刻开心地喊道。


    梁仲禹将手中的纸条收好，他快步走过去，将柳迟迟抱在怀中。


    「你去了哪里？」柳迟迟笑着问道，她的手指轻轻勾着他的掌心，有些痒。


    「出去办了一些事情，你跟申屠在聊什么，这么开心？」梁仲禹将她的头髮勾到耳后，宠溺地问道。


    「再聊他之前遇到的一些趣事呀，我们坐下来一起聊。」柳迟迟开心地说道。


    这两天真的是她最最最开心的时候了，如果不是因为裴炜做的事情太噁心了，她可能都能放下一切，跟梁仲禹好好过日子了。


    但是有些路，你是一定要走的。


    晚上，梁仲禹抱着沉睡的柳迟迟，他的指腹轻轻按在柳迟迟的肚子上，如果，现在将这个孩子打掉，柳迟迟会不会很恨他？


    他将脑袋埋在柳迟迟的颈间，但是，孩子哪里有她重要，他宁愿柳迟迟这一辈子都不生孩子，也不愿意她去冒那种风险。


    ……


    半个月的时间过得飞快，柳迟迟这天一醒过来，茉莉便笑地有些尴尬：


    「小姐，燕公子来了，还带了方大夫来。」


    「啊，是吗？！方静修也到了！我的天哪，这些人都是一群一群的来吗？都来越国，是准备把越国给炸了是吗？」柳迟迟笑着问道。

 第316章:寻宝

    茉莉刚准备伺候柳迟迟起床，梁仲禹便进来了，他看见柳迟迟醒了，便让茉莉出去准备热水，自己则拿过衣服给柳迟迟穿衣服。


    柳迟迟攀着他的肩膀，说道：


    「方静修也来啦。」


    「恩，跟燕阙一起来的。」梁仲禹小心地打量了一下柳迟迟的神色，发现她并没有多少反应，但是当初因为柳温瑜欺骗她的事情，柳迟迟发了好大的火。


    柳迟迟看见他的神色，笑着说道：


    「不用这样，我早就不在乎了。」


    如今她找到了害死她娘亲真正的兇手，至于柳温瑜她们，只是一片雪花罢了。


    梁仲禹眼中有怜惜的神色，他亲了亲柳迟迟的额头，说道：


    「乖。」


    柳迟迟觉得是梁仲禹这些人太敏感了，她哪有那么坏，虽然曾经很厌恶她们，但是现在她已经知道了那么多的真相，看过了那么多人噁心的脸面。


    相比起裴炜这些人，柳温瑜她们简直就是菩萨心肠了。


    梁仲禹给她擦了脸，漱了口，抱着她出去用早膳，梁仲禹抱着柳迟迟才刚进门，就听见了柳温瑜的声音：


    「方大夫，阿阙说迟迟还活着，那就一定活着，你不用这么着急，她就是起得晚罢了。」


    然后就听见方静修的声音响起：


    「我知道她还活着，但是总是要见到人才觉得放心，她那样的人啊，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柳迟迟顿时喊道：


    「我是什么样的人啊！什么叫做我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梁仲禹放她下来，柳迟迟提着裙子跨入门槛。


    方静修听见她的声音立刻沖了出来，看见她的时候，眼睛瞪得大大的，先是诧异于她的容颜，不过除了她脸上的红斑，其余的几乎没有怎么变化，眉眼还是柳迟迟该有的样子。^


    他咬着腮帮子，好半晌后才哑着声音说道：


    「你做什么事不好！要假死！柳迟迟，你是要把所有人都给弄死吗？」


    「我……抱歉，我跟你道歉，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柳迟迟认真诚恳地说道。


    方静修看柳迟迟难得的乖巧，心中就软了几分，咳咳，主要是梁仲禹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眼神实在是太可怕了，虽然现在他已经将皇位禅让给原来的九皇子，但是毕竟是经歷过那样生死动盪的人物。


    方静修不敢造次。


    「其、其实也还行啦，主要是禹亲王他们比较伤心，我就那样吧，对了，我把天疮疫苗给你带过来了。」


    「行，吃饭了吗？要一起吃一点吗？」柳迟迟笑着问道，梁仲禹环着她的腰，将她拉到自己身前。


    「吃、吃过了，你自己吃就好了。」方静修笑着说道，已经没有半分方才质问的强势了。


    梁仲禹搂着柳迟迟坐到椅子上，柳迟迟看着一旁的燕阙与柳温瑜，抬手打了一声招唿。


    柳温瑜顿时激动，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


    「四妹，蔺儿很想你，你……」


    燕阙连忙拉住她，太着急了，柳迟迟那种脾气的人，哪里是一时半会就能原谅你的人啊！


    柳迟迟咽下樑仲禹给她餵得粥，问道：


    「蔺儿的病怎么样了？还好吗？」


    燕阙诧异地看着柳迟迟，她脸上没了红斑，眉宇间之间变得更加温柔娇、艷，脸色也不再是之前永远的苍白，如今泛着健康的红润，看起来被养地极好。


    没有想到，脾气也变得这么好了。


    「蔺儿的病还行，一直请大夫看着。」


    柳迟迟点点头，就没有再说了，梁仲禹餵完了一碗粥，问道：


    「还要不要吃？」


    「不吃了，派人去叫裴星河了吗？燕阙来了，咱们也该去找宝藏了。」半个月的时间，丝毫没有沖淡柳迟迟要寻宝的兴趣。


    梁仲禹嘆了一口气，说道：


    「好，我派人去找裴星河，只不过这件事情也要让燕阙先去探一探路，咱们这么贸然去，你如果出事了，让我怎么办？」


    「我哪有那么脆弱！不就是怀孕！你问问柳温瑜，她怀孕的时候，燕阙有你这么夸张吗！」


    「什么！？怀孕！！！」方静修尖叫着冲过来。


    燕阙与柳温瑜也看着柳迟迟，眼中满是震惊。


    「怀孕三个半月了，方静修，你应该知道的噢，怀孕的话，前三个月才需要比较注意，过了三个月，就没有那么脆弱了。」柳迟迟解释道。


    她希望方静修动一动他的脑子，给梁仲禹解释解释，不然她来解释，总感觉在为自己开脱。


    「怀孕三个半月！你你你，你在晏城的时候就……」燕阙看着柳迟迟，简直三观尽毁，他虽然之后知道柳迟迟是站在梁仲禹这边的，但是不管怎么说，柳迟迟还是丢下樑仲禹，丢下所有人去了越国。


    如今发现柳迟迟竟然是怀着身子从晏城来到越国，燕阙觉得柳迟迟这号人，真的如方静修所说，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怎么样，佩服不佩服？」柳迟迟挑眉得意地问道。


    燕阙举了个大拇指，佩服地不要不要的。


    梁仲禹黑脸看着燕阙。


    其实早在燕阙来之前，梁仲禹就已经把要去所谓宝藏的路都给探了一遍，燕阙手下的势力，他也能用，加上他自己的势力，七天时间就足够了，只不过他想要试一试能不能沖淡柳迟迟的兴致。


    结果经过了半个月的酝酿，愈发地高涨了，真是作孽啊。


    裴星河匆匆赶来，众人一合计，决定明天中午出发，裴星河要带自己的十个人，梁仲禹这边要带上柳迟迟，燕阙，裴嘉树，方静修，顾庚，柳溥延，夙玄，再凑上两个武功深不可测的侍卫，也凑够了十个人。


    为了减少大家的关注，除了几个核心的人，其余的人先离开晏城。


    柳温瑜也想去，燕阙本来不想，但是柳温瑜去找了一趟梁仲禹，梁仲禹就同意了，燕阙气地要死，他的媳妇儿，为什么要梁仲禹同意！


    不过最后无奈，也只能带上柳温瑜。


    他们先离开了晏城，至于申屠政卿，粮道的事情要他亲自来把关，实在是走不开，加上京都总需要一个人来坐镇，所以没有跟他们一同去。


    第二天下午，梁仲禹抱着柳迟迟坐上了马车，裴嘉树也跟着坐了上来，柳迟迟有些兴奋，裴嘉树摸了摸怀中的瓶瓶罐罐，他这次带了足够的药出来，希望姐姐不要出事才好。


    他看了一眼梁仲禹，他很清楚，比起自己，自己的姐夫只会更加担心，但是他这幅样子，从容地简直跟只是带着姐姐去茶楼喝茶一样的悠然。


    马车出了京都，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马车缓缓停了下来，外面有人喊道：


    「主子。」


    裴嘉树打开窗户，看见外面站了一群人，他看见柳溥延也在，他的眼神晃了晃，然后转开了视线。


    为了以防万一，方静修被提上了梁仲禹的这辆马车，而除了柳温瑜，其余人都骑马，裴嘉树本也想陪着柳迟迟，但是被梁仲禹无情地赶下了车。


    关于去找宝藏的路线，裴星河已经研究好了，加上樑仲禹提前探路，一路上都极为顺畅，柳迟迟在梁仲禹怀中每天都保持睡不醒的状态，一路上倒也安生。


    十日后，马车缓缓停下来，夙玄打开车门，说道：


    「主子，夫人，接下来要靠走的了。」


    梁仲禹点点头，看了看面前的密林，用披风将柳迟迟裹起来，然后抱在怀中弯腰下了马车。


    柳迟迟眼睛睁开了一些，看着面前密林，过完了整个冬季，这一片的森林好似一点冬季的感觉都没有，反而茂盛地像是盛夏的树林。


    柳迟迟说道：


    「相公，你觉得这里像不像是万毒涧？」


    用无数士兵的血肉之躯养起来的树林，就算是到了冬天，还是繁茂地吓人。


    梁仲禹眯了眯眼睛，抱着她的手臂紧了几分，他不由地想起顾庚告诉他的那些事情，不知道那里会发生意外，但是那一场劫，註定柳迟迟要渡。


    「走吧，我的人知道路。」裴星河走过来说道。


    梁仲禹抬头看着他，眼中有些猩红。


    裴星河一愣，不知道哪里惹到这位大爷了，他看着趴在梁仲禹肩上昏昏欲睡的柳迟迟，讪讪一笑，说道：


    「再不走的话，天很快就会黑的，树林中天本就黑的快，我们更是要抓紧进去。」


    「仲禹，走吧。」燕阙说道。


    梁仲禹点点头，夙玄立刻走在他们前面，柳溥延跟上夙玄的脚步，裴嘉树想了想，跟上了柳溥延的步伐，而梁仲禹带过来的两个高手作为殿后，梁仲禹与柳迟迟，燕阙还有柳温瑜站在最中间的地方。


    梁仲禹甚至不敢让柳迟迟脚踩在地上，一直抱着她，披风紧紧裹着，连风都吹不进来。


    步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天便黑了下来，裴星河找了一个洞穴，作为今晚落脚的地方。


    裴星河的确是准备充分，什么时辰进来，什么时候要做什么，都井井有条，看起来非常令人安心。


    树林中又潮湿又阴冷，众人点了火，梁仲禹抱着柳迟迟坐在火边，拿出干粮简单地应付了两口。

 第317章:柳迟迟出事，你们赔得起?

    方静修过来给柳迟迟诊脉，裴嘉树也跟着过来，诊完脉后，两人舒了一口气：


    「身体很好。」


    裴嘉树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来：


    「姐姐，这个是保胎丸，你吃一颗。」


    柳迟迟吃下保胎丸，昏昏沉沉地在梁仲禹的怀中睡过去，虽然一路上都没有怎么动过，柳迟迟还是觉得很疲倦，好在裴星河说在森林中走个五天就好了。


    五天时间其实很快，只是都要靠双腿，有些痛苦。


    柳迟迟一直在梁仲禹的怀中，但是森林中潮湿的感觉也让她非常不舒服。


    她警惕地看着四周，一路上裴星河带来的人都表现出了对这些地方极度的熟悉，一直到了目的地，柳迟迟才明白，为何他们这么熟悉了。


    只见面前一个约莫足球场大小的空地，地面上的杂草树林都被清了，一顶一顶的帐··篷整整齐齐地落在地上，看见他们，所有人立刻围拢过来：


    「参见王爷。」


    「免礼。」裴星河看走到这里，微微舒了一口气，对着众人说道，「今晚大家就好好休息吧，明日一早我们在前往目的地。」


    天色渐暗，众人吃了一些热的食物，便钻进营帐休息了，半夜的时候，梁仲禹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一些露水，他脱去外衣，将衣服丢到外面，用内里将身上的湿气祛除，这才钻进被子，搂着柳迟迟。


    柳迟迟睡得迷迷煳煳，她习惯性地钻到梁仲禹的怀中，意识都有些不清楚：


    「你去哪里了？」


    梁仲禹摸了摸她的鬓角，道：


    「没有哪里，睡吧。」


    柳迟迟嗯了一声，便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柳迟迟压根起不来，梁仲禹把她穿好衣服，抱着走了。


    裴星河小心翼翼的扫了柳迟迟一眼，发现梁仲禹的脸虽然很臭，但是也算是配合，没有直接发飙，也许是昨晚已经气得够多了吧。


    从这里去所谓的目的地还需要步行半个时辰，那是一处深陷的盆地，从斜坡一路向下，往下走的时候，有一种走不到底的绝望感。


    尤其是当你走到一半，仰头看着走过来的路，那高度能把自己给吓哭了。


    裴星河的人飞快地在前面走，然后把下面的事情不断的跟裴星河禀报，裴星河的眉头紧锁，好似情况不是很乐观。


    光是下坡，就走了有两刻钟的时间，走到底的时候，发现是一扇石门，石门上有一块十寸长，十寸宽的石板，石板上有一层薄薄的沙，走在最前面带路的人警惕地看着这扇石门。


    「王爷，要把画拓印上去才能进去。」那人说道。


    裴星河点点头，他看着趴在梁仲禹肩膀上睡觉的柳迟迟，干干一笑，说道：


    「禹亲王，这个还要您的王妃出马，当初那幅画就是她修復的，这里只有她可以将那幅画拓印到石板上。」


    梁仲禹点点头，轻轻叫醒柳迟迟，柳迟迟睡眼迷濛地醒过来，发现大家都在看着她，问道：


    「怎么了？」


    「迟迟，轮到你干活了。」裴星河笑着说道。


    柳迟迟拍了拍梁仲禹，梁仲禹放下她，搂着她的腰走到石门前。


    站在最前面的那名下属退开一些，让出石板，说道：


    「禹亲王妃，您要将那幅画拓印在石板上，而且要一模一样，一点都不能出差错，而且……禹亲王，石门前只能禹亲王府一个人站着，不然石门会放出毒箭。」


    梁仲禹的目光顿时凌厉：


    「若是画出了差错怎么办？」


    「拓印的人也会被毒箭射中，之前我们尝试了很多次，没有生还的机会。」那人诚实地说道。


    梁仲禹拉着柳迟迟的腰，顿时后退了三步，咬牙切齿地喊道：


    「裴星河！」


    裴星河无奈，说道：


    「这件事情本就有危险，前面的路我的人都可以去探，但是这里，我们实在是过不去，我们找了临摹的高手，但是还是失败了，如果不是真的没有办法，我也不会让柳迟迟来试，我也一点都不想她怀着身子冒这种风险。


    但是，我实在是没有办法。」


    「我说了，就是越国一半的财富而已！」


    「不只是这个！还有……我们越国的国脉，也在这里，我一定要打开这里的宝藏！」裴星河吼道。


    燕阙他们立刻走到梁仲禹的身后，他讥讽着说道：


    「原来三王爷还瞒了我们这一层，若是今日仲禹不问，你是不是不打算跟我们摊牌？你越国的国脉关我们什么事，柳迟迟出事了，你们赔得起？」


    双方顿时僵持在原地，梁仲禹紧抿着唇，身上充斥着怒气，柳迟迟看着他，说道：


    「没事的，让我去试一试吧。」


    梁仲禹低头看着她，说道：


    「柳迟迟，你自己不怕死，你能为我想一想吗？我怕得要死。」


    有过一次经歷之后，简直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一想到柳迟迟要去冒险，他浑身就止不住地紧绷。


    这时燕阙上来劝道：


    「柳迟迟，你别这么伟大啊，裴星河要找的国脉是越国的，你是梁国的媳妇儿，那么为他拼命做什么？求你想一想仲禹，他一个人不容易啊。」


    柳迟迟咬着唇，她看着石板，她抓住梁仲禹的手，他的手一片冰冷：


    「那我们现在回去？」


    裴星河立刻紧张地看着柳迟迟，如果她回去了，那么这一扇门，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打开了……


    好不容易把柳迟迟带到这里，临门一脚没有射中，他真的是够倒霉的。


    梁仲禹点点头，抱起她转身正要走。


    裴星河看到这里，连忙喊道：


    「柳迟迟，你很久之前问过我的事情，我同意了，如果宝藏打开，里面的东西，除了搬不走的，我们一人一半如何？」


    梁仲禹丝毫不予理会，管他说的是什么，柳迟迟最重要。


    柳迟迟看着他，想了想，说道：


    「那你保证，在你有生之年，越国绝对不会对梁国开战。」


    梁仲禹勐地看向柳迟迟，她在说什么？


    这些事情根本就不需要她来承担！


    「好！我答应你！如果是我掌权，不，就算是之后我不掌权了，我也绝对不会让越国与梁国开战的，我发誓！」裴星河立刻应允道。


    柳迟迟按住梁仲禹的肩膀，自信地说道：


    「相公，相信我，我不会出事的。」


    梁仲禹咬着钢牙，说道：


    「谁教你管这些事情的？！」


    「当然是你啊，我是谁教出来，你不是最清楚的吗？永远守护梁国的江山子民，我可不希望你一个人撑着。」柳迟迟笑盈盈地说道，她捧着梁仲禹的脸颊，亲了亲他的嘴唇，声音缱绻地说道，「我一直都会陪着你，一直保护你的。」


    梁仲禹的眼眶都红了一圈，他从来都没有想过，柳迟迟竟然要选择跟自己站在一起，守护梁国的江山子民。


    保护自己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抱着柳迟迟到石门前，他的手掌紧紧贴在柳迟迟的腰侧，手中的灼热透过衣服渗进来。


    柳迟迟朝他笑了笑，然后向裴星河伸出手：


    「把画给我。」


    裴星河立刻命人递上画，柳迟迟拿着画，开始细细地观察起来，修復这幅画，毕竟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了。


    柳迟迟足足观察了有半个时辰，当所有的细节全部都铭记在脑海中，她收了画，上前用手指为画笔还是拓印起来。


    石板的大小跟画的大小是一样，同比例的拓印还比较简单，其实这样的活柳迟迟不知做了几遍了，手艺槓槓的。


    柳迟迟画地很快，快的让人的心一直地提在嗓子眼上。


    柳溥延几次想要提醒，叫柳迟迟不要那么快，但是又怕开口打乱她的节奏。


    众人的目光一直追随柳迟迟纤细的手指，这幅画的其实很简单，只要能够模仿作者的画风就好了。


    当柳迟迟画完最后一笔，指尖划过，柳迟迟刚收回手，就感觉到脚下一空，紧接着整个人直接掉了下去！


    「迟迟！」梁仲禹几乎是紧跟着柳迟迟跳下去的，裴星河看着突然出现的地洞，也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跳了下去。


    燕阙将柳温瑜放在外面，也立刻跳了下去。


    从高处落下，洞口细长的光很快便散开来，空旷的洞穴一片漆黑，柳迟迟从高处失重落在，耳畔是唿啸的风，她浑身紧绷着，听见梁仲禹在喊她：


    「迟迟！」


    柳迟迟张了张嘴，风顿时从嘴里灌进来，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梁仲禹极力地去抓住柳迟迟，只是突然从明亮的地方落入阴暗的地方，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他仔细地听着动静，一直到一声冲撞声夹杂着闷哼声在他耳畔炸起。


    梁仲禹翻了一个身，落在地上，慌忙地去找柳迟迟：


    「迟迟……迟迟，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柳迟迟落在地上，接着一个滚翻卸了一些力，而且地面也不是坚··硬的石头，而是有些柔软的土地，尽管如此，她还是感觉整个后背火辣辣地疼。


    「梁仲禹，我在这里。」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直到梁仲禹把她拥入怀中。

 第318章:地宫

    梁仲禹几乎是崩溃着把她紧紧的搂在怀中：


    「你有没有事？哪里疼？迟迟，哪里疼？」


    他抱着柳迟迟的手都在抖，满脑子都是曾经柳迟迟躺在满是血的床上大口地呕着血的样子。


    柳迟迟吸着冷气，疼地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说道：


    「我没事。」


    「仲禹！」燕阙的声音传过来，紧接着，一道火光亮起，漆黑的洞穴总算是有了一些亮光。


    裴星河拿着火摺子四处查看，终于看见梁仲禹两人，他立刻走过去，燕阙立刻跟上。


    在火光的照耀之下，柳迟迟的脸上全部都是冷汗，她五官皱缩在一起，咬着唇，难受地忍耐着。


    裴星河看了一眼梁仲禹，不出意外，看见他的眼中满是杀意。


    裴嘉树被柳溥延带着下来，他飞快地冲到柳迟迟身边，手指按在她的手腕上给她诊脉，问道：


    「姐姐，你摔到哪里了？哪里疼？」


    「背……」柳迟迟蜷缩着身子在梁仲禹的怀中。


    「要怎么做？」梁仲禹看着裴嘉树，眼中的情绪摇摇欲坠。


    「姐夫，把姐姐翻过来，我要看看她的背。」裴嘉树收回手，说道。


    梁仲禹抱着柳迟迟，让她趴在自己的身上，他仰头看着裴星河与燕阙，两人立刻转过身去，之后下来的人也立刻背过身去。


    梁仲禹掀起柳迟迟的衣服，发现她右边的整个背都变得青肿。


    「还好，只是有些淤血，到时候把淤血化开了就好了，姐姐的脉象平稳，没有摔到肚子。」裴嘉树说道。


    梁仲禹最先抱到柳迟迟，知道她摔在地上是怎么一个姿势，她死死地护住肚子，全靠背承受着撞击。


    梁仲禹不禁想到曾经见到的林婉儿，她目光坚定地告诉吕湛，如果她跟孩子只能保一个，那就一定要保孩子。


    抱着柳迟迟的手勐地一颤，像是人濒死前的最后一次挣扎，他抱着柳迟迟，亲吻着她的脸颊，不断地说道：


    「会没事的，迟迟，会没事的，有我在。」


    柳迟迟受了伤，梁仲禹的心情变得十分暴躁，他将柳迟迟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裴嘉树与方静修两人寸步不离地守在柳迟迟身边。


    裴星河这边也很忙，来到洞穴内，里面的情况是怎么样的，他统统不知道，跳下来简单，关键是要怎么上去呢，难道要用绳子把人一个一个都拉上去？


    不，不是这样的，按照他祖父留下来的信息，应该还有一处出口，而去出口的必经之处，就是越国的国脉所在！


    火把立了起来，裴星河已经派人去查探洞穴里，而他们则待在原地，等着他们传消息过来。


    「我没事的。」缓过那阵子的疼痛，柳迟迟现在已经好了很多，倒是她感觉到梁仲禹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她轻轻地蹭着他的胸膛，小声地安抚。


    梁仲禹下颌紧绷，柳迟迟知道自己吓着他了，但是这样的事情，她自己也没有料到。


    紧张凝滞的气氛持续了一个半时辰，然后裴星河的人回来了：


    「王爷，找到路了，这边走。」


    裴星河面露喜色，他对着众人说道：


    「走吧，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下面应该是一个地宫，地宫有出口，想要用这里出去，基本是不可能了，我们没有那么长的绳子。」


    裴星河看了一眼柳迟迟，然后站起来率先朝着地宫的方向走过去。


    梁仲禹用外衣将柳迟迟包起来，抱在怀中默不作声地跟上裴星河的脚步，其余人则围成圈将两人护在中间的位置。


    地面并不好走，甚至有些崎岖，好在来的人身手皆是不凡，除了裴嘉树有些困难，好在有人带着，倒也有惊无险。


    脚步声在空旷的洞穴之中迴荡，前后都有火把，飘忽的火苗将人影打在墙壁上，有几分阴森的诡异感。


    裴嘉树看一眼，打了一个寒颤，不敢再去看，然后就感觉到手臂上一紧，柳溥延抓住他的手臂，低声说道：


    「别害怕。」


    裴嘉树点点头，紧紧跟上柳溥延的脚步。


    去地宫的路格外的漫长，不仅仅是这条路难走，所以大家走得很慢，也是因为太空旷了，宽阔的空间之中只有他们几个人，这种孤独地感觉，从心里渗出来，让人觉得手脚都是冰冷的。


    渐渐地，前面出现了光亮，走在最前面的人喊道：


    「马上就要到了！」


    众人的精神为之一振，脚下的步伐也快了几分。


    「慢一些。」梁仲禹提醒道。


    众人看向他，点点头，只不过精神还是缓和了过来，当你看见阳光的时候，那种生命的鲜活感是火把的光无法给你的。


    梁仲禹等人小心谨慎地跟在裴星河身后，随着众人越走越近，只见头顶一个大大的洞，阳光洒落，正好落在地上的地宫上，整座地宫都被照的金光闪闪，不，不是被照的金光闪闪，而是本来就金光闪闪！


    「那些都是金子吗？」裴嘉树眯着眼睛，被金子的光芒闪到了眼。


    众人默默地看着金光闪闪的地宫，这根本就是一座用金子打造起来的地宫啊！这样的大手笔……越国真有钱！！


    被眼前的一幕所惊呆，但是裴星河却无暇顾及这些，他要进去！


    「你上去试一下。」裴星河说道。


    他的下属点点头，拿着兵器小心翼翼地上前，他伸出手推了推门，纯金打造的门哪有那么容易打开，一个人推不动，便再上去一个人。


    两人合力，推地满脸通红，这才将门推开一人可过的宽度。


    两人擦了擦汗，刚准备喊人，一道蓝黑的身影直冲而下，尖锐的叫声响彻，紧接着一道惨叫声传出来，鲜血迸发。


    众人连忙望过去，只见站在右侧的人，眼睛被啄出一个血洞，汩汩的鲜血从眼眶中流出来，站在一旁的人挥着剑奋力地击打偷袭的东西。


    当蓝黑的身影落在金黄色的屋顶，只见一个形体似鸽子，如绸缎似的蓝黑色羽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紫色的眼珠子炯炯有神地望着他们一群人。


    非常漂亮的一只鸟，但是现在众人瞧着只觉得遍体生寒，看着捂着眼睛，还有鲜红的血从指缝间滑落，好生兇残的一只鸟！


    「夙玄。」梁仲禹喊道。


    夙玄点点头，身子微微一侧，下一刻锋利的铁箭带着势如破竹的味道，飞快地划开空气，几乎是瞬间的时间就到了那只鸟的面前。


    一击即中，鸟从屋顶滚落，血洒了一地。


    裴星河舒了一口气，这只鸟用这副主人的姿态看着他们，真是万分地不爽啊。


    受伤的男人被带到一旁，另外两人提着剑相互背靠着背进黄金地宫查探。


    方静修给男人上了金疮药，他坐在地上喘气，众人看着中间金光闪闪的地宫，并没有觉得有多美丽，反而觉得可怕。


    众人不敢进去，就坐在外面休息，约莫一刻钟的时间，柳迟迟靠在梁仲禹的背上，突然指着受伤的那个人说道：


    「梁仲禹，那人死了。」


    梁仲禹顺着柳迟迟指的方向望过去，发现之前坐在那里休息的人，现在已经僵硬地坐在地上，气都不会喘了。


    「夙玄，去看一下。」梁仲禹抱着柳迟迟的手臂紧了紧。


    「夙玄，小心一点。」柳迟迟提醒道。


    夙玄点点头，朝着死的人走过去。


    距离那人还有十步之遥的时候，夙玄就说道：


    「主子，是中毒死的。」


    整张脸，尤其是嘴唇，已经紫的发黑了，之前裹着眼睛地布条上的血也变得乌黑。


    「中毒死的？不可能啊，刚才被那只鸟啄了的伤口，血是红色的。」方静修连忙说道。


    「有其他的东西，夙玄，注意脚下。」梁仲禹说道。


    夙玄视线一扫过去，惊得直接从地上蹦起来，而此时一条通体全黑的细蛇直起身子，张开猩红嘴，射出一注毒液来。


    夙玄从腰间拔出软剑，一个翻身，一剑噼下，细蛇顿时被砍成了两截。


    然而，还不等众人松一口气，裴嘉树就就跳着喊道：


    「蛇！好多的蛇！」


    如之前那条黑色的细蛇一般，数也数不清的蛇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灵活地朝着他们爬过来。


    梁仲禹立刻抱着柳迟迟朝着地宫冲去，柳溥延也一把抓起裴嘉树跟上樑仲禹的脚步。


    裴星河他们看见梁仲禹冲过来，刚要发问，就看见他们身后密密麻麻的黑蛇，吐舌的嘶嘶声像是有东西黏在耳朵上一样的难受。


    裴星河立刻率先带人冲进地宫，梁仲禹紧接着冲进来，当夙玄也冲进来的时候，裴星河立刻让人推动大门，大门缓缓关上，最后窜进来的毒蛇被夙玄一剑斩落。


    「我估计刚才夙玄杀的那只鸟是这群蛇的天敌。」柳迟迟幽幽地说道。


    众人看着她，柳迟迟正色道：


    「双方的战斗力持平啊，鸟吃蛇，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裴星河你好好想一想，我们该从哪里出去吧，那么多毒蛇在外面，我可……」


    「姐……姐……」裴嘉树颤抖的声音打断了柳迟迟的话。


    柳迟迟望过去，只见裴嘉树扶着的柳溥延，脸色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的变黑……

 第319章:黑色的金子

    柳溥延被蛇咬了！


    裴嘉树在一旁扶着柳溥延，整个人都显得十分慌乱，都是他，如果不是因为要抓住他，柳溥延绝对不会被咬到的！


    都怪他不好！


    柳迟迟看到这一幕，立刻从梁仲禹的怀中下来，她跑到柳溥延身边，拿出金针，在他心口扎了三针，然后又拿出一枚金针，划开手腕，白皙的手臂上顿时有红色的血溢出来。


    柳迟迟将手腕放在柳溥延的唇边，说道：


    「父亲，喝下去。」


    她的血能够解万毒，这点蛇毒应该没问题。


    才这么几个瞬间，柳溥延的神志就有些不清醒了，柳迟迟叫裴嘉树掰开柳溥延的嘴巴，挤了一些血进去，看见他吞咽的动作，柳迟迟与裴嘉树紧张地看着柳溥延。


    柳迟迟按着柳溥延的手腕，感觉到他的脉象逐渐趋于平稳，脸色也飞快地转好。


    柳迟迟不禁赞嘆，不愧是经歷了那样的痛楚才换来的血啊，这解毒效果太棒了！


    「没事了。」柳迟迟拔出柳溥延心口的金针，轻轻拍了拍裴嘉树的肩膀，笑着安抚道。


    裴嘉树红着眼眶，点点头，方静修立刻走过来，拿出随身携带的药给柳迟迟包扎伤口，梁仲禹过来抱着她，因为是救柳溥延，所以他说不出一句反对的话来，只是心疼她身上又多了一道伤口。


    「先休息一下，我的人去探查地宫了。」裴星河走过来，镇定地说道。


    「接下来可能要经歷什么，你清楚吗？」柳迟迟问道。


    裴星河摇摇头：


    「不清楚，我只知道某些方有机关，我可以躲开这些机关，但是过去这么几十年，里面生出了什么东西，我真的不清楚。」


    比方说刚才的毒蛇与鸟，地图上就一点都没有记载过。


    柳迟迟想了想，对着方静修说道：


    「你收集一些我的血，万一我们不小心走散了，也有一瓶解药在身边。」


    方静修心头一跳，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梁仲禹。


    梁仲禹抿着唇，显然非常不贊同，但是柳迟迟决定要做的事情，他一贯会顺着她的意，当初她想要嫁给梁仲渊，梁仲禹都能顺了她……


    「少抽一些。」梁仲禹说道。


    方静修一听立刻轻轻地解开柳迟迟手臂上的纱布，好在血还没有止住，他挤了挤血管，用瓷瓶在下面收集了约莫十滴血，梁仲禹便抓着柳迟迟的手臂不让她弄了。


    「够了。」


    方静修用干净的纱布将柳迟迟手臂上的血擦干净，将纱布收好，万一血不够，这些还能抗一会儿。


    柳迟迟脸色微微苍白，她疲倦地缩在梁仲禹的怀中，闭眼休息。


    夙玄带着他们带来的两人也去巡查地宫，地宫不大，前后走一通，一刻钟都不需要，裴星河他们正在四处找密道，地宫并非全部都用黄金打造，而是表面贴了金砖，里面的装饰大都是纯金，看起来壕无人性。


    裴星河接手了他祖父给他的提示，尽管如此，还是前前后后找了半个时辰才找到了机关，而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经过了长途跋涉，又被恶鸟毒蛇吓了一通，休息半个时辰，众人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


    裴星河显然并不想留在这里，他迫不及待地喊大家出发，梁仲禹率先抱着柳迟迟站起来，命其中一个人背着柳溥延跟上众人。


    这一次裴嘉树守在柳溥延身边，柳溥延的毒虽然解了，但是人还是昏迷着。


    一条向下的楼梯从地板往下延伸而去，裴星河的人将火把点上，朝着下面走去。


    众人咬着牙，沉默地跟着裴星河的脚步。


    通道十分狭窄，有些地方人都要弯着腰走，夙玄不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家主子抱着柳主子是有多费劲。


    在通道中走了半个时辰，裴星河渐渐停下了脚步，他蹙着眉眉头，喃喃自语：


    「不对啊，这条通道应该只要走一刻钟的时间就够了。」


    「是阵法。」人群中顾庚突然说道。


    「你知道？」裴星河惊喜地看着他。


    顾庚上前，掐着手指算了算，半晌后说道：


    「跟我来吧。」


    说着朝着他们之前的方向重复走去，裴星河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阻止顾庚的脚步。


    一刻钟后，顾庚走出通道，他復又走到柳迟迟的身边，守着她。


    裴星河惊奇地看着顾庚，一路走来的路好似跟之前他们走的没有什么差别，但是结果却是全然不同。


    裴星河意味深长地看了顾庚一眼，这个一直守在柳迟迟身边不太起眼的人，不简单啊，不过也是，如果只是平平的人，当初又怎么那么受梁烨重视，后来又被梁仲禹派到柳迟迟身边保护她。


    走出通道，裴星河又掏出一张地图，面前有几条岔路，地图跟实物还是有些差别的，裴星河研究了一会儿，最后选择了靠右的这条路。


    柳迟迟这时精神稍稍好了一些，她看着裴星河这幅纠结的样子，忍不住说道：


    「你如果举棋不定就拿过来给我们看一看，我可不想再碰见什么毒蛇。」


    裴星河一听柳迟迟醒了，立刻拿着地图过来了，柳迟迟是书画方面的高手，书画对比实物她应该有些门道。


    梁仲禹放下柳迟迟，搂着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


    裴星河将地图递过来，看到地图的时候柳迟迟愣了愣，这幅地图竟然……有经纬度！！


    她错愕地看着裴星河，问道：


    「你祖父……是……」


    柳迟迟突然语塞，难道要问对方，你爷爷是不是穿越的？！


    「什么？」


    柳迟迟伸手招来顾庚，说道：


    「顾庚，这幅地图的方位衡量，是我……老家用的方法。」


    顾庚一听也惊到了，他连忙上前打量地图，问道：


    「柳主子，您是怀疑……」


    梁仲禹听到柳迟迟跟顾庚的话，眉头紧紧蹙在一起，老家？什么老家？柳迟迟不是在梁国长大的吗？


    顾庚在遂宁镇，怎么对柳迟迟的老家这么懂？


    「先不说这个，这个地图……还有南北，裴星河，你爷爷有留给你什么东西可以辨别方向的吗？」柳迟迟问道。


    裴星河惊奇地看着她，然后从怀中拿出一个圆盘来，柳迟迟看着圆盘的上面画了一个「n」，不禁笑了一下。


    手指轻轻滑过那个「n」，她不由地有几分怀念，来到这个时代六年了，对于21世纪，万般繁华的生活，她已经很久没有去怀念了。


    那些曾经她以为会一直在一起的人，现在已经几乎要记不起面容来，而陪在她身边的人，成了自己身后霸道又体贴的男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收回那些飘远的思绪，她拿着指南针比了一个方向，说道：


    「你之前选的路错了，应该选从右往左第二条，相信我。」


    「你能够用用这个来看得懂地图？」裴星河问道。


    柳迟迟将地图与罗盘递给裴星河，点点头，笑着说道：


    「当然，这是常识。」


    裴星河撇撇嘴，柳迟迟的常识也真是与常人差的很多呢，这个东西如果不是他的祖父教他，他也不会用，而且问了周围的人，从来都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个东西该怎么用的，唯独柳迟迟，张口就说这个是常识。


    神一样地常识。


    裴星河朝着柳迟迟指地方向走去，柳迟迟迈开步伐，却被梁仲禹一把拉了回来，他抱起柳迟迟，微微俯下身，贴在她的耳畔，低声问道：


    「迟迟，你的老家在哪里？」


    柳迟迟朝他眨了眨眼睛，软软地说道：


    「等从这里出去了，我把什么都告诉你，相公。」


    梁仲禹亲了亲她，道了一声好。


    也许是柳迟迟指对了路，这一次到达终点，竟然才用了一盏茶的时间，面前豁然开朗，


    柳迟迟闻到空气中一股刺鼻的味道，这股味道让她有些想吐，而且一种迷之熟悉感。


    「这是什么东西？」裴星河看着面前一小滩粘稠、漆黑的东西，周围的地面好似很软，空气中瀰漫着一股难闻的而味道。


    裴星河的下属拿了一根树枝，沾了一些递给裴星河。


    裴星河不认识这个东西，他蹙着眉头，想到了柳迟迟，将树枝递过去，问道：


    「柳迟迟，你瞧一瞧这个。」


    柳迟迟接过树枝，仔细看了看，她说道：


    「拿火烧一下这个。」


    夙玄立刻拿了火过来，沾了黑色液体的树枝「熊」的一下瞬间燃烧了起来。


    柳迟迟将树枝递给夙玄，说道：


    「大家各自都小心一些，火苗不要掉落在地上，不然我们谁都走不了。」


    裴星河已经把周围都查看了一圈，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但是地图上显示，这里就已经是最后的目的地了……


    「这是什么？」裴星河问道。


    柳迟迟想了想，说道：


    「黑色的金子。」


    「恩？」


    「先出去再说，现在这里都是明火，好在是在空旷的地方，不然会造成爆炸的，你做一下标记，我们明日再过来。」柳迟迟当机立断地说道。


    因为天色彻底暗下来，大家手中几乎都拿着火把，在油田上面举这么多的火把，柳迟迟感觉自己被人吊在烧开的油锅上一样……

 第320章:我带了一颗糖

    众人不知道这个具体是什么，但是看着柳迟迟急切的样子，动作也快了起来，柳迟迟在一旁喊道：


    「稳着点！火星别落在地上！不然这里给你收尸的人都没有！」


    「方静修！你想一想我好伐！你拿着火的手稳一点！我要是一尸两命，我去找你喔！」


    柳迟迟的紧张让众人觉得疑惑，但是的确是被她弄得紧张了起来，小心翼翼地踩着边缘地地方，绕过这片开阔的柔软土地，成功地走到了出口处。


    走到了门口，柳迟迟才感觉到嗓子眼的心落了下来，她吁出一口气，说道：


    「行了，裴星河你找人守在门口，剩下的人回去吧。」


    裴星河点点头，但是辨别了一下方向，发现如果要回去，至少要翻越三座大山……


    哭了。


    「原地生火休息。」梁仲禹当机立断地说道。


    他们所在的这块地方不算是森林，一大片开阔荒芜的空地，如今五月的天气，生了火熬过晚上不成问题。


    如果这个时候选择回去，那真的是愚蠢地不要不要的。


    「火升的远一些。」柳迟迟叮嘱道。


    等到众人终于生好火坐在地上休息的时候，裴星河的人已经提了一些野兔回来了，看起来条件不是那么悽惨。


    兔肉放在火堆上烤，一股肉香味飘了出来，众人在地宫之中一通狂干，精神一直都高度紧绷着，如今终于出来了，整个人又累又饿，看着兔肉的眼睛都是泛着红光的。


    「柳迟迟，现在可以说一说那么黑色的金子是什么东西了吗？」裴星河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


    柳迟迟那副样子，真的太令人好奇了！


    「黑色的金子叫做石油，其实是一种燃料，就跟柴的作用差不多吧。」柳迟迟简单地说道。


    裴星河：「……」你仿佛在刻意逗我笑是什么操作？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用处，可以用来做热兵器。」柳迟迟说道。^


    裴星河看向梁仲禹，梁仲禹也看向裴星河，他们两人可以代表梁国与越国，至于其他三国……


    洗洗睡？


    「什么是热兵器？要怎么做？」裴星河问道，虽然不知道什么意思，但是一听就很厉害的样子。


    柳迟迟蹙着眉头，问道：


    「你要做热兵器？」


    「试一试。」裴星河说道。


    柳迟迟摇摇头，说道：


    「做不了。」


    「那你怎么知道可以做？」裴星河错愕地问道。


    「我见过，但是现在做不了，我没有那个手艺。」柳迟迟说道，就算是现代，这个也是国家级的机密，普通百姓用的都是汽油柴油，用来做燃料动力，但是最顶级的科技，是可以将石油利用到极致的。


    她有一次见到过，但是也只是见过而已，那些又不是古物，不会落到她手中让她好好研究的。


    「那可以找你见过的那些人来吗？」


    「不能。」柳迟迟看着他，说道，「热兵器你就别想了，石油最大的用处就是燃料了。」


    「火油？」


    「比火油不知道高几个档次，我不知道这里到底储存了多少石油，但是值得你祖父弄出一座黄金屋来转移注意力的话，这里的储存量应该不少，这些石油如果卖掉的话，可能真的有越国一半的财富吧。」柳迟迟斟酌地说道。


    裴星河觉得柳迟迟就像是一个说瞎话的，给你画一个大饼，但是具体要怎么做，她又不知道。


    「现在火油价格怎么样？」


    「现在的火油其实就是炼地不太好的次品菜油，尽管如此也不便宜，一桶要十两左右，基本只有官府才会存。」一个人说道。


    柳迟迟点点头，问道：


    「兔肉好了嘛？我有点饿了。」


    众人：「……」


    柳迟迟今天累了，不想说那么多话，于是吃了一些肉就窝在梁仲禹怀中睡觉了。


    裴星河想跟梁仲禹讨论一下石油怎么分，结果梁仲禹像是一个老妈子一样照顾柳迟迟，他根本就插不入嘛！


    这天晚上，只有柳迟迟休息好了，她窝在梁仲禹的怀中，又暖和又舒服，其他人缩在坚··硬的地上，怎么睡怎么不舒服。


    所以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看，裴星河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他的人围在他身边，有几个人已经不见了，应该是翻山越岭去了。


    方静修他们弄了一些水来，梁仲禹把衣袖浸湿给柳迟迟洗脸漱口，他做地这么自然，柳迟迟也受的这么自然，但是除了燕阙，其他人是第一次看见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梁仲禹这副宠女儿的姿态……看起来真的很令人羡慕啊！


    裴星河看到这一幕，终于明白为什么柳迟迟对梁仲禹这么念念不忘了，他也想要有一个梁仲禹宠着，嘤嘤嘤。


    柳溥延已经醒了，方静修身上带了巨多的药，裴嘉树也是，两人轮番上阵，加上他身上的毒已经被柳迟迟的血给解了，所以基本没有什么大碍，就是手脚还有些发软。


    早上也烤了兔肉，柳迟迟孕吐反应起来，扶着梁仲禹吐出一些酸水来，脸色瞬间就不好了。


    梁仲禹扶着柳迟迟，摸了摸怀里，竟然掏出一颗糖来。


    他拨开油纸放到柳迟迟口中，说道：


    「我带了一颗糖。」


    柳迟迟惊奇地看着他，舌尖舔着香甜的糖，好奇地问道：


    「你什么时候会在身上放一颗糖了？」


    「我问燕阙的，你之前吐得很厉害是不是？对不起，我没有在你身边，孕吐的时候，吃一些清甜的东西会稍微好一些。」梁仲禹说道。


    柳迟迟笑，毫不在意地说道：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马车什么时候来啊，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真是令人头大。」


    梁仲禹摸了摸她的脑袋，他对她的不好，都会一一补偿给她，那些他曾经错过的，也会慢慢弥补，只要她给他时间，就好了。


    他们一直等到中午的时候，裴星河的人才过来，柳迟迟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孕妇能因为看见月亮不圆而痛哭，情绪本就十分难以琢磨，柳迟迟能够耐心地等这么久，已经很不错了。


    裴星河与梁仲禹分别派了人守在这里，在柳迟迟还在睡觉的时候，梁仲禹与裴星河就已经把这里的东西给分完了，没有按照之前对半分，裴星河七，他三。


    这次如果不是柳迟迟，裴星河指不定都走到这里，加上柳迟迟一路上受了伤，他有意要补偿，所以梁仲禹提出要分三成的时候，他爽快地就答应了。


    至于之后怎么开採，自然会有人来做。


    他们此行的目的也算是很快就完成了，除了一些小意外，可以说是出乎意料的顺利。


    柳迟迟坐在马车上，觉得有些生无可恋，回去还要坐半个月的马车，来的时候怀着兴奋与好奇，回去的时候就……嗯……难熬。


    柳迟迟背上的伤没有好，加上她是孕妇，用药都要非常谨慎，梁仲禹不敢下狠手，只能每日轻轻地覆上一层药膏，光是敷药，柳迟迟都能水汪汪地瞧着他，看得他心都要疼死了。


    回到京都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事情了，天气越来越热，柳迟迟的脾气简直暴躁地不行，燕阙有一次惹毛了柳迟迟，柳迟迟当即拿金针扎他，好在燕阙跑得快。


    回到京都的那天，申屠政卿亲自来接的他们，柳迟迟惊讶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回来了？」


    她记得梁仲禹他们没有传信回来啊。


    「迟迟，粮道建好了，而且，燕阙说的消息栈道，也建成了。」申屠温和地说道。


    「消息栈道？」


    「恩，你奔波了半个月也累了，走吧，回家休息一下。」申屠习惯性的想要伸手摸一摸她的脑袋，最后却生生地收了回来。


    就算他跟柳迟迟是亲人关系，但是男女之间还是要设防的，梁仲禹信任他，但是他也不能那么肆无忌惮。


    柳迟迟之后会有她与梁仲禹的孩子，她是完整的，他是时候要退出了。


    柳迟迟精神疲倦，没有注意到申屠的变化，梁仲禹拥着柳迟迟，将申屠政卿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眸色深沉，瞧不出他心底所想。


    众人在城门口分道扬镳，柳迟迟与梁仲禹他们回了申屠府的内院，梁仲禹抱着柳迟迟去休息，让茉莉守着柳迟迟，梁仲禹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他去书房找了申屠政卿。


    「怎么了？怎么不守着迟迟？」申屠政卿温和地问道。


    梁仲禹坐在椅子上，说道：


    「有个事情要跟你说。」


    「你说。」


    「迟迟并非真正的柳迟迟，真正的柳迟迟早在十三岁的时候就死了，她来自异世界，是借尸还魂到柳迟迟身上的。」


    当初梁仲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震惊的，震惊完，紧接着无穷无尽的惶恐，她会不会回去？若是回去了，她要怎么回来？


    柳迟迟自己都说不清楚到底是怎么来的，至于怎么回去她也不清楚，但是如果她回去了，她会用尽一切回来的。


    申屠政卿听到梁仲禹的话，也彻底震惊在椅子。


    他知道柳迟迟特别，但是没有想到，竟然特别到……这种地步。

 第321章:拥有她，无法做到十全十美

    「你、你说什么？」申屠政卿嗓子都有几分颤抖。


    「迟迟亲口告诉我的。」梁仲禹十分平静地说道。


    申屠政卿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问道：


    「你介意吗？」


    「只是担心她的回去也不受她的控制。」梁仲禹说道。


    申屠政卿低低地笑了两声，他说道：


    「之前，我一直在想，我到底哪里不如你，我虽然眼盲，但是几乎不影响我对她好，我比你更早遇见她，比你更早得到她的信任，甚至她会毫无防备地睡在我身侧。


    我们都陪对方度过彼此最黑暗的时间，为何，最后她会义无反顾地选择你。


    甚至一开始我恨本家的那些人，如果不是他们，我不会时隔了两年才回到她身边，她以前告诉过我，人的出场顺序很重要，我以为，是我哪里做地不够好，所以老天收回了那么多。


    后来一次我回会本家，嗤，那些杂碎，一个个都像是吸血虫，肥头大耳，贪得无厌，我本要将那些人都给杀了的，后来念及几分积德，我没有赶尽杀绝。


    再回到她身边，她告诉我她怀孕了，梁仲禹，你知道当我从茉莉口中得知曾经你对她做的那些事情的时候，我不可遏制地想要重新夺回她。


    凭什么我那么喜欢的人要受那种委屈，如果她在我身边，不管她做什么，我都不会让她痛一分。


    可是她欢喜地告诉我，她怀孕了，她一点怪你的意思都没有，处心积虑地为你筹谋，周旋在各色各样心怀叵测的人之间，尽管疲倦，但是阿瑾告诉我，她的眼睛很亮。」


    申屠政卿深吸了一口气，手指磨搓着他食指上的戒指，戒指做工不算精緻，玉也是比较次的玉，但是表面光洁，看得出来主人很是爱惜。


    这枚戒指是当初柳迟迟在山邕关过年的时候买的，送了好些人，他一直都戴在手上。


    「我觉得我应该放手了，她不是小孩子，不用我来替她做决定，不用我来觉得她怎么样生活比较好，她现在所过的生活，就是她觉得最好的生活，我没有资格插手。


    本来，她就没有给我一丝的机会，哦，或许在你出现之前，她动了几分心，只可惜，在长久的分别及令人绝望的痛楚之后，已经消磨殆尽了……」


    申屠政卿的笑容有几分苦涩，他将戒指从食指上摘下，说道：


    「梁仲禹，祝你跟柳迟迟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梁仲禹在一旁，听着申屠政卿说完了这么长的一段话，听出他话语中的惋惜、痛苦、杀意、彻悟、放下。


    他站起来，走到申屠政卿面前，平静地说道：


    「申屠，我以前从未想过要成亲，与谁共度余生，甚至有几分视死如归的莽撞，尽管如此，曾经我也活得很好。」


    申屠政卿仰头朝着他的方向。


    梁仲禹低头看着他，又说道：


    「不论你是放手，还是选择继续留在迟迟身边，你自己过得好就好，我不在乎的。」


    「怎么会？当初迟迟跟梁仲渊……」当初梁仲禹把柳迟迟弄得有多惨，茉莉可都跟他说了，梁仲禹对柳迟迟的占有欲强地厉害！


    他可是比梁仲渊还要强烈的存在，一个可以在柳迟迟心中有一席之位的男人，梁仲禹可以接受？


    「就是后来我知道了真相，我才明白，拥有她，无法做到十全十美。」


    申屠政卿现在放手了，那他就是比申屠还要再早一段时间，只要柳迟迟好，他怎么样都无所谓。


    谁都不是完美的人，他自己都无法做到，为何要要求柳迟迟，如果是他站在柳迟迟的立场上，或许做的不如他，人性本就劣根，最大的宽容，应该给最爱的人。


    申屠政卿吁了一口气，笑着说道：


    「难怪她那么爱你。」


    愿意包容你的一切的爱人，可遇不可求啊。


    柳迟迟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选择不抓紧梁仲禹呢。


    梁仲禹从申屠政卿书房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月色正好，清冷的月光洒落在地上，周遭的一切喧嚣都远离，仅余下此刻的宁静平和。


    如果可以，他甚至愿意将柳迟迟带离这个旋涡，但是曾经他尝试过带她离开，却把她推入更深的旋涡，既然如此，就陪她一同沉沦，所有的痛苦他来承担，所有的冷箭他来挡，她要杀谁，他就替她杀。


    回到房间，柳迟迟在床上睡得正舒服，茉莉安静地守在一旁，看见他屈了屈膝，轻声退了出去。


    三个多月的肚子已经微微有一些隆起，他的手掌贴在她的肚皮上，眼中满是焦虑。


    柳迟迟怀孕的时候，整个人有些亢奋，但是亢奋完就是很快就容易困，梁仲禹在京都要忙的事情很多，但是如果能把柳迟迟带在身边，就绝对会把她待在身边，就算她躺在屏风后面睡觉，他们不得不小声的讲话，梁仲禹也不肯让柳迟迟一个人待在府中。


    柳迟迟一开始以为是还有一些事情梁仲禹不知道，后来几次听下来，她知道的，梁仲禹都知道，她不知道的，梁仲禹也知道。


    有燕阙在身边，梁仲禹几乎什么消息都可以拿到，加上如今消息栈道的建成，消息传递的速度简直就是一日千里，兇残地不要不要的。


    所有人都在忙，唯独柳迟迟过得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方静修最近都要忙疯了，裴星河与申屠政卿推出了天疮的疫苗，在梁国已经大获成功的疫苗如今终于到了京都，方静修的万药坊有几分名声，许多的百姓慕名而来。


    申屠政卿要利用粮道开运天疮疫苗，这将是申屠家族转型的关键一步，梁仲禹天天跟申屠政卿讨论到半夜，每次回房间柳迟迟都睡得不省人事。


    这天因为梁仲禹要去一趟外地，所以柳迟迟有了三天的独处时间，突然没有人一起床就给你穿衣服，然后带着四处走，柳迟迟觉得自己空虚寂寞冷，她以前错怪梁仲禹了，她丈夫使她变得充实。


    申屠政卿、燕阙也不在，柳温瑜倒是在，但是她素来不敢在柳迟迟晃悠，正巧消失了多日的裴嘉树来看她。


    裴嘉树最近与柳溥延的关系紧张十分融洽，只是柳溥延因为也要帮梁仲禹的忙，所以也是忙得机会跟裴嘉树又过多的时间相处。


    柳迟迟这么前后一想，发现除了她自己一个闲人，裴嘉树也是闲人啊！他这几天都去哪里了！


    裴嘉树沉默地上前，给柳迟迟诊脉后，问道：


    「姐，你后背的伤怎么样了？」


    「好的差不多了，最近在忙什么呢，都没有来看我。」柳迟迟坐在椅子上，笑眯眯地问道。


    「我……」裴嘉树看了一眼柳迟迟，小心地问道，「姐姐，你恨奶娘吗？」


    「问这个做什么？我不恨她。」柳迟迟轻描淡写地说道。


    「那姐姐为何不去看奶娘？奶娘最近病得很重。」裴嘉树着急地说道。


    「那我之前回来，也没有见她来看我，如今她生病了，梁仲禹更加不会让我过去了。」柳迟迟瞬间就想好了藉口。


    「姐姐为何不问奶娘得了什么病？很重是有多重？」裴嘉树的声音都有几分颤抖，他奶娘于他而言，是相当于亲娘的存在。


    哪怕他知道曾经奶娘对他姐姐做过很多过分的事情，但是他也没有疏离他奶娘，他怎么忍心。


    「噢，她得了什么病？很重是有多重？」柳迟迟敷衍地问道。


    「姐姐，是姐夫要杀奶娘。」裴嘉树眼睛红红的。


    柳迟迟一愣，问道：


    「不可能，梁仲禹不会做的。」


    如今杀了南门禧除了泄愤，没有其他任何的意义，梁仲禹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为什么不可能，姐夫把你看得比什么都重，你知道裴轻漪与裴轻婕还有裴锦最近被百姓骂得有多惨吗？姐姐，你整日在这后院之中，什么都不知道。」裴嘉树有些委屈地看着她。


    这些只有他姐姐才能阻止梁仲禹，但是梁仲禹把她看的密不透风，他几次来找她，都没有见到她。


    「裴轻漪那三个又怎么了？这都要算到我的头上？」柳迟迟哭笑不得。


    「裴轻漪与裴轻婕养小倌，如今沦为整个京都的笑柄，而裴锦，他是一个断袖……你知道多少人如今指着我们王府的嵴梁骨骂吗？姐姐，这些事情都是姐夫……」


    「怎么？这些事情不是事实吗？就算是梁仲禹传出去又能怎么样？你是想要让我跟他们道歉？」柳迟迟冷眼瞧着裴嘉树，她希望裴嘉树纯真，但是不希望他愚钝。


    「当然不是！我只是想要告诉姐姐，就因为当初姐姐在王府之中裴轻漪他们跟姐姐有了口舌之争，姐夫就锱铢必较地毁了他们的声誉，当初奶娘做了那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姐夫对她下杀手，当然可能！


    姐姐，你太信任姐夫了！你一点都不重视奶娘的性命，你知不知道奶娘伤口溃烂，已经连发了三日的高烧了吗？！我用牛黄上清丸都没有用！」

 第322章:主子正在里面哄夫人呢

    柳迟迟看着面前裴嘉树愤怒的表情，还有些稚嫩的五官稍显的狰狞，跟她有把七分相似的面容，原来愤怒起来，也能这么丑。


    她敛了敛眉眼，笑着说道：


    「那你想我怎么做？现在跟你走一趟给她治病吗？可以，准备一下走吧。」


    柳迟迟站起来，她穿着宽松的裙子，加上单薄的身子，一点都看不出来孕味。


    裴嘉树没有想到柳迟迟的口风这么松，如今奶娘最希望看见的就是姐姐去看她，但是姐姐怀着孕……


    「走吧，你来不就是让我过去看她，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走吧。」柳迟迟平静地说道，但是站在一旁的茉莉却皱着眉头看着裴嘉树。


    他真的太过分了。


    柳迟迟带了金针过去，她自从知道怀孕之后，就没有再制药了，反正她知道的药，裴嘉树那边肯定有的。


    坐上马车，裴嘉树小心翼翼地坐在柳茉莉的身边，因为柳茉莉不让他坐在柳迟迟身边，她表现的那么明显，他姐姐看见了，但是没有说什么。


    裴嘉树觉得有些委屈，感觉被自己的姐姐抛弃了，他姐姐都不疼他了。


    到了王府，裴嘉树率先下去，然后是茉莉，裴嘉树立刻上前准备扶过柳迟迟，茉莉却说道：


    「小王爷，让奴婢来吧，我们家夫人习惯我扶着。」


    裴嘉树的脸色顿时很难看。


    柳迟迟的手却搭上了裴嘉树的手，她无奈地说道：


    「茉莉，不准这样说嘉树。」


    茉莉哼了一声，站在一旁扶着柳迟迟。


    裴嘉树双眸亮晶晶地看着柳迟迟，柳迟迟宠溺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朝着王府走了进去。


    一进门就看见了林瑶。


    「迟迟，你终于来了，我看嘉树去找你，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林瑶一看见柳迟迟就迫不及待地沖了上来。


    「娘娘，我们走吧。」柳迟迟笑着说道。


    林瑶觉得她的笑容格外地意味深长，柳迟迟是被簇拥着来到了南门禧的院子的，一进院子就闻到了浓浓的药味。


    茉莉担心地看着柳迟迟，柳迟迟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


    「茉莉，去把窗户打开通通风。」


    「是。」


    柳迟迟走到床边，看见躺在床上，脸上毫无血色地南门禧，她有意识，睁着眼睛看着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柳迟迟拉过她的手腕给她诊脉，然后掀开被子查看伤口。


    伤口很长很大，伤口边已经化脓恶化，南门禧的体温也很高，这个场面似曾相识啊……


    「姐姐，奶娘的伤口久治不愈，而且伤口不断的溃乱，今天去了腐肉，第二天又会化脓，奶娘很痛苦。」裴嘉树声音哽咽地说道。


    柳迟迟点点头，说道：


    「奶娘是怎么中箭的？」


    明显的箭伤，但是落在了右肩，跟她当初中箭的地方如出一辙。


    「就是一天夜里突然有人来刺杀，然后奶娘就中箭了，姐姐，对方来的人功夫很高，王府中的守卫简直就是摆设，奶娘不敌对方……」


    「奶娘的血可以解百毒，为何她会中草怨丝的毒？」柳迟迟奇怪地问道。


    「草怨丝？」


    「恩，我曾经也中过，但是对我而言没有什么用，按照道理，不应该这样啊。」柳迟迟奇怪地说道。


    裴嘉树也不太懂，柳迟迟先写了药方，然后让裴嘉树去研制含有苓藤的金万红药膏，做完这一切之后，柳迟迟便离开了。


    这里的药味太重，熏得她头有点疼。


    林瑶出来送柳迟迟，风骤起，将柳迟迟的裙子往后吹去，林瑶看见柳迟迟微微凸起的肚子，她一惊，问道：


    「迟迟，你、你……你有身孕了？！」


    柳迟迟这嫁过去才一个多月啊！这肚子，起码也有三个月了吧！


    「恩，娘娘有空吗？我听闻西街的茶楼来了一个新的说书先生，但是我相公这几天都不在京都，娘娘陪我去？」柳迟迟邀请道。


    「可以啊。」林瑶压下心中的震惊，算一算日子，柳迟迟很有可能来京都的时候，就已经怀孕了。


    至于是谁的孩子，林瑶不清楚，她听人说，柳迟迟曾经是梁国前太子梁仲渊的侧妃。


    来到茶楼，茶楼的人显然认识柳迟迟，连忙把她迎上了最豪华的包厢：


    「申屠夫人，这些茶点您慢用，您需要什么尽管说。」


    柳迟迟点点头，自从申屠政卿推出天疮疫苗之后，他的声望果然高地丧心病狂，加上他之前经营天下粮仓，百信们对他本就很是爱戴，如今她顶着申屠政卿夫人的名声，出来混吃混喝完全不是问题。


    柳迟迟坐在椅子上听着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声音，跌宕起伏的情节，心情看起来很不错。


    林瑶的心思却全部都在柳迟迟身上，她知道柳迟迟不简单，但是现在看来，好似远远不止她以为的不简单那样子……


    这个小姑娘，藏地深极了。


    柳迟迟吃了一些点心，觉得有些腻人，茉莉及时端来了水让她清口。


    林瑶想问很多问题，但是最后还是安静地陪着柳迟迟看完一整场的说书，然后送她回去。


    看着柳迟迟走进申屠府，林瑶马车调转回王府，回了王府就马不停蹄地去了南门禧的院子。


    南门禧擦了裴嘉树配置出来的药方，伤口好了很多，其实只要对症下药，一切的病很快就能好，怕就怕，对症无药可下。


    但是南门禧这种小病，柳迟迟不会诊错的。


    尤其是，她曾经有过这样的经验。


    「阿禧，你感觉如何了？」林瑶端着一碗参汤关切地问道。


    「好多了，迟迟回去了吗？」南门禧好似完全不在乎自己身上的伤，她只关心柳迟迟。


    在一旁的裴嘉树看到这一幕，不由地觉得心酸，他有时候觉得姐姐真的太冷情了，一颗心，怎么都捂不热。


    但是有些时候，她分明温柔地包容一切，他有些看不清了。


    「回去了，我陪她听了一下午的书，她的心情很不错。」林瑶笑着安慰道。


    「怎么可能！姐姐说惊堂木的声音太尖锐，弄得她脑子疼，她怎么会跟您去听书？！」裴嘉树惊恐地问道。


    林瑶蹙着眉头，不明所以地问道：


    「是迟迟自己说要去听得，没有人陪她……」


    裴嘉树放下手中的药立刻沖了出去。


    等他火急火燎地来到申屠府，却在门口看见了夙玄。


    「小王爷，怎么这么着急？」


    「夙玄！？你们回来了！」裴嘉树伸着脖子，如果说夙玄回来了，那他姐夫是不是也提前回来了？


    「恩，主子正在里面哄夫人呢，现在您还是别进去了吧。」夙玄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我姐姐……她怎么了？」裴嘉树小心翼翼地问道。


    「说是头疼，眼睛都红了，主子心疼地厉害，把人都赶了出来，亲自伺候着。」夙玄说道。


    「姐姐头疼是因为她听了一个下午的说书……她……」


    「那夫人心情是真的不好了，不然她不至于去自虐啊！」夙玄恍然大悟地说道。


    裴嘉树从脸皮红到耳根，林瑶说柳迟迟的心情不错，她一路上也是带着笑容的，是见到了姐夫才肯显露出来吗？


    不，不是的，是他们没有发现。


    「夙玄，我可以进去看一看姐姐吗？」裴嘉树恳求道。


    「现在估计不行，你也知道主子在哄夫人的时候，一向不准旁人去打扰了，小王爷，您可以在这里等一等。」夙玄拦地结结实实的。


    裴嘉树点点头，说道：


    「好，我就在这里等着。」


    房中，梁仲禹把柳迟迟抱在怀中，在给她按摩太阳穴，柳迟迟背靠在梁仲禹的怀中，手中拿着一碟梁仲禹连夜带回来的点心，点心酸酸甜甜的，吃进嘴里泛着一股甘甜味，好吃的不得了。


    「你怎么提前一天回来了？」柳迟迟好奇地问道。


    梁仲禹亲了亲她的脸颊，顺手将她唇角的点心屑拿下来，说道：


    「吃到这个点心，觉得你会喜欢，便提前回来了，那边的事情你父亲跟申屠会解决的，夫人在京都，放心不下。」


    柳迟迟吃完最后一块点心，梁仲禹接过盘子放到一旁，提着她的腰将她抱得与自己面对面，严肃地问道：


    「知道听说会弄得头疼，为何还要去？柳迟迟，你要我··操心死是吗？」


    才出门两天时间，回来就能把自己弄得一身委屈，他真的不知道该说她厉害，还是说她愚笨。


    柳迟迟完全不管他黑脸，手环着他的脖子，挂在他的身上，身子摇摇晃晃的，梁仲禹伸手搂着她的腰，怀着身子的人了，真的是一点都不安分。


    「你不操心谁操心？」柳迟迟脑袋靠在他的肩上，小声地说道，「你不在，都没有人陪我。」


    声音带着几分哭腔，梁仲禹捏着她的下巴，看着她一双水眸水光盈盈的，泛着柔光，他忍不住搂着她的腰，吻了上去。


    梁仲禹一点都不敢动柳迟迟，顾庚说她生产的时候很有可能没有办法挺过来，所以几次柳迟迟诱··惑他，他都生生忍了下来。


    一个吻浅尝辄止，柳迟迟靠在他的怀中喘··气，她小声地问道：


    「相公，你命人去杀南门禧吗？」


    「没有。」

 第323章:难过起来也会哭的

    「我也觉得你没有，杀了南门禧没有什么意义啊。」柳迟迟心中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道。


    梁仲禹抱着她柔软的身子，哑着声音说道：


    「怎么会没有意义，可以泄愤啊。」


    柳迟迟抬头看着他，问道：


    「那你为什么不派人去杀了她？」


    「因为，要杀她，我就要亲自杀，旁人代手，不足以让我泄愤。」梁仲禹温柔地说道，他舔了舔柳迟迟的唇角，还带了一些清甜的味道，加上柳迟迟的味道，愈发地令人慾罢不能。


    「那你会杀她嘛？」柳迟迟侧了侧脸颊，轻声问道。


    「不会。」


    柳迟迟靠在他的肩头，笑着说道：


    「别动她，嘉树会伤心的。」


    梁仲禹抱着她没有说话，不动南门禧？


    不可能的，她对柳迟迟做的那些事情，他不可能放过她，柳迟迟脾气好，什么样的杂碎都能原谅，他可做不到。


    柳迟迟知道梁仲禹不会罢手，她嘆了一口气，靠在他的怀中，说道：


    「别伤她的性命，我虽然不在乎，偏生被她捏着把柄。」


    梁仲禹摸了摸她的头髮，亲了亲她的头髮，温柔地说道：


    「困了没有？要不要睡觉？」


    「困了。」


    「我让茉莉端一些热水进来，擦一擦身子在睡觉好不好？」


    茉莉端了热水进去，过了一会儿又出来了，裴嘉树连忙拦下茉莉，问道：


    「茉莉，我姐姐怎么样了？」


    茉莉心想：你姐姐在她家相公怀中跟一个残疾人一样，连手都是她相公拿着毛巾一根一根手指擦过去的。


    「小姐哭了。」笑到哭了解一下？


    裴嘉树蹙着眉头，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茉莉与梁仲禹这次坚决地站在统一战线，她家小姐对自家人就是这么的毫无底线，就算小王爷再怎么让小姐伤心，她也还是很疼小王爷。


    但是裴嘉树不能太过分了。


    当初南门禧怎么害的她家小姐的，有段时间小姐整日囿于病床，浑浑噩噩，除了她，谁都没有瞧见。


    谈原谅？


    不可能的，她都要恨死南门禧了！


    「茉莉姐，能让我进去看一看我姐姐吗？我求求你了……」裴嘉树都要哭了，都怪他不好，都没有发现他姐姐的异常！


    「小王爷，还是等禹亲王出来了，你在跟禹亲王说吧，我要是把你随便放进去，把小姐惹不高兴了，禹亲王不得宰了我。」茉莉夸张地说道。


    裴嘉树抿着唇，他看着茉莉，突然问道：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茉莉一愣，倒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道：


    「我只是觉得小王爷一直那么维护南门禧，却枉顾夫人的感受不太好，在夫人最困难的时候，我寸步不离地陪在她身旁，小王爷，你有见过一个人吐血吐得直不起腰来，你有想像过，每天我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给夫人换床单吗？


    你见过那一床一床粘稠漆黑的血渍吗？你愿意维护南门禧，随便，但是别来伤我们夫人的心，她现在有禹亲王护着，不再是可以任你们随便欺负了！」


    说完这一切，茉莉端着热水气愤地走了。


    裴嘉树僵硬地站在原地，茉莉的话像是一柄匕首狠狠地扎入他的心脏，心脏每一次跳动，都牵动着伤口，疼地要死过去了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梁仲禹才从房间中走出来，看见他失魂落魄地站在院子外面，便朝着他走过来。


    裴嘉树显然哭过，眼睛还红肿着，看见梁仲禹的时候，缩了缩脖子，有些胆怯地喊道：


    「姐夫。」


    「恩，跟我过来。」梁仲禹大步朝着书房走去。


    裴嘉树咬着牙跟上樑仲禹的脚步。


    来到书房中，梁仲禹坐在椅子上，朝他招手道：


    「过来坐。」


    裴嘉树小心翼翼地坐在梁仲禹身侧的椅子，心怀忐忑地等着他的训斥。


    「你姐姐睡着了，你找她有什么事吗？」梁仲禹问道，语气平和，丝毫没有训斥的语气。


    但是就是这样，裴嘉树才更加地担心，连茉莉都气愤成那副样子，往日他姐姐眉头蹙一蹙，他姐夫都要哄上好一会儿，现在怎么会……


    「我今天惹姐姐不开心了，所以想来道歉。」裴嘉树老老实实地说道。


    梁仲渊点点头，问道：


    「你姐姐怀孕了，你知道的吧？」


    裴嘉树点点头，他常常给姐姐诊脉，当然知道啊！


    「知道，为何还要带她去给人看病？你知道知道那些药她能碰？万一伤到你的身体，你准备怎么办？


    再者，就算你不能解决，但是你想一想，你姐姐都能看好的病，教她的南门禧会不知道怎么解？」


    「医者不自医。」裴嘉树为南门禧辩解道。


    「噢，这样，那不知道看了这封信，你还会不会说这样的话，往人身上泼脏水这种事情，真是下作极了。」梁仲禹不屑地说道。


    裴嘉树看着桌子上的一封信，突然心中有一种预感，如果他打开了这封信，那他可能……有些事情，就再也回不去了。


    梁仲禹眼睛多毒啊，一眼就看穿裴嘉树眼中的退缩，于是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虽然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的事情非黑即白，但是我相信，纸不包住火，哪怕是重重谎言，一个事情总有其最真实的一面，只是或早或晚，出来罢了。」


    裴嘉树看着他，心中思绪万千，是啊，就算他现在逃避，之后该是怎么样还是怎么样，他难道要矇骗自己一辈子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信，信上面有一个图案，他知道，这是燕阙手底下查出来的消息，消息绝对可靠。


    信上的内容很多，非常细緻，从时间到地点，到联繫了什么人，用了什么东西，好似他亲眼看见了一般。


    能够提供这样细緻的消息，非燕阙手下的势力莫属了，因为他们可以绝对保证自己消息地准确性，压根不怕你去查。


    所以他们的消息也很贵。


    裴嘉树一字一句地看过信上的每一个字，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梁仲禹，问道：


    「怎么可能？」


    「你问的是什么不可能？燕门查出来的消息，你觉得是假的可能性有多少？当然，你现在也可以选择逃避，你可以当做我为了离间你跟你奶娘，特意给了你假消息。」梁仲禹毫不在意地说道。


    「不可能奶娘决计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裴嘉树笃定地说道。


    「随便，你爱信不信，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去吧，啊，对了，忘了跟你说了，还有一则消息，是燕阙很早之前就查到的。


    南门禧也中过血首乌的毒，而且是她自己服下的，你知道的哦？」


    裴嘉树点点头。


    「她服下的计量是迟迟的十分之一都不到，所受的苦难是迟迟的百分之一都不到，你凭什么叫迟迟宽宏大量？她也是人，难过起来也会哭的，你当她被人伤惯了，刀斧加身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是吗？」


    裴嘉树脸色惨白，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姐姐受了委屈，自己一个字都没有说，身边的人已经全部都替她说了，那是因为他姐姐足够好，所以所有人都对她好。


    梁仲禹抬步走了出去，唇角微微勾起，攻心为上。


    南门禧跟当初梁仲渊一样蠢，给她设了一个坑，就迫不及待地往里面跳，蠢货。


    裴嘉树是怎么离开的，梁仲禹没有兴趣知道，柳迟迟把裴嘉树当小孩子宠着，他才懒得管这样一个糟心的孩子，如果不是柳迟迟心疼裴嘉树，他早就把裴嘉树丢到军营中去磨砺了。


    一个男孩子，弄得那么磨磨唧唧，一双眼睛跟瞎了一样，除了当一个纨绔稍微成功一些，剩下的，真是样样惨澹。


    之后一个月的时候梁仲禹一直都在京都，天气越来越热，柳迟迟吃不了冰，心情一直很不好，梁仲禹变着法子哄她，但是效果平平，随着肚子越来越大，柳迟迟也不愿意出去走动了。


    怀孕四个多月，柳迟迟的状态一直很好，只是最近一个月，裴嘉树都没有来找过她，柳迟迟有些奇怪，想要去找裴嘉树，但是每一次都被各种各样的事情给打断了。


    虽然柳迟迟没有见到裴嘉树，但是裴嘉树每日都会来找梁仲禹。


    梁仲禹看到他还有一些脑子，不至于真的蠢笨不可教，就让他去燕门歷练，燕门虽然主要做消息生意，但是怎么得到消息，还是很危险的。


    梁仲禹见不惯裴嘉树身上柔弱的气息，直接把他丢到了最危险的一环，但是每晚回来他都会给裴嘉树上药。


    才一个月的时间，原本细皮嫩肉的裴嘉树，身上就多了很多伤口，只是他身上稚嫩的奶油味也渐渐消散，变得硬朗起来。


    「姐夫，你轻点。」裴嘉树苦着脸说道，他的背上被人砍了一刀，深可见骨。


    「这有什么，当初我被人一剑直接穿胸而过，我都没有你这么娇气。」虽然嘴上嫌弃，但是动作还是放轻了很多。


    「那后来呢？」


    「哪有什么后来，当然是被我杀了啊。」梁仲禹帮他包扎好，笑着说道，「你现在可比之前顺眼多了。」

 第324章:我夫人最近小孩子脾气

    「裴炜明天就回来了。」裴嘉树突然说道。


    梁仲禹点点头，毫不在意地说道：


    「回来就回来好了。」


    如今他最大的软肋在他身边，裴炜的倚仗没有了，接下来看他们怎弄死他。


    梁仲禹收好金疮药，问道：


    「嘉树，这边的事情了断之后，你打算留在越国还是跟着我们回梁国？」


    「回梁国？」裴嘉树看着他，其实他根本没有想过要回梁国，他从小就长在越国，曾经他也深深地爱着越国，如果不是现实狠狠地给了他一个巴掌，他姐夫又补了几巴掌，他可能现在还跟之前一样。


    「恩，届时我跟你姐姐肯定要回梁国的，燕阙的夫人也是梁国的，他自然会回梁国，至于申屠政卿，当然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留在越国，你可以说是孤苦无依，喔，指不定你父亲愿意陪你。」


    梁仲禹笑着说道。


    一双黑眸沉静地看着裴嘉树，裴嘉树蹙着眉头，好半晌后才喃喃地说道：


    「让我再想一想吧，姐夫。」


    梁仲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不着急，肯定要等你姐姐生产后才能走，你还有时间。」


    「姐姐生产？哪还有五个多月啊。」裴嘉树道。


    梁仲禹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看向裴嘉树，说道：


    「嘉树，有件事情，要你帮忙。」


    「恩？」


    「你姐姐身子弱，生产的时候可能体力不支，会有危险，你方静修合计一下，怎么样帮她渡过去。」


    裴嘉树师从南门禧，学的也是南门雪的医术，应当不会差，他近些时日已经让燕阙去找最好的大夫跟药材了，还有五个月多，他觉得时间很是紧张。^


    「好。」


    第二天，裴炜回到京都，回来后满脸地怒容，他径直来找了申屠政卿，但是申屠政卿还没有回来，遇到了梁仲禹。


    梁仲禹没有带面具，他坐在椅子上，看见他冲进来，笑着喊道：


    「王爷，真巧。」


    「梁仲禹？！！」裴炜目瞪口呆，他怎么可能在这里！他不是已经是梁国的皇了吗！他怎么会在越国！


    但是立刻，裴炜立刻想到了，柳迟迟，他是来找柳迟迟的！


    想到这里，裴炜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他也是万万没有想到，一个都已经坐上了至高无上位置的人，竟然会丢下皇位千里迢迢地来找柳迟迟。


    这个女儿，真是生的值啊！


    裴炜敛了脸上震惊的神色，他笑着坐在梁仲禹身旁的位置，笑着问道：


    「梁皇怎么有空来京都？」


    梁仲禹面不改色地说道：


    「梁越修建粮道，本王亲自过来监督，对了，忘记跟你说了，梁国的皇位已经是本王的九皇弟的位置了，王爷切莫再叫错了。」


    「什么？！」裴炜觉得梁仲禹是不是脑子坏了，他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就这样拱手让人了！


    「王爷这次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本王……本王来找迟迟，数月不见，有些想她了。」裴炜笑着说道。


    梁仲禹不在意地一笑，说道：


    「迟迟最近起得很晚，王爷今日怕是来早了。」


    「看禹亲王这副样子，好似很知道内情一样，但是本王若是没有记错的话，迟迟应该是嫁给申屠政卿了吧？」裴炜笑着说道。


    「王爷怕是记性不好，当日与迟迟拜堂成亲的人是本王，王爷不是亲眼看见我接的迟迟吗？」梁仲禹有些无辜地问道。


    「你……你竟然是……」裴炜指着他，难怪！难怪申屠政卿让一个人来替代他，感情那个人压根就是梁仲禹！


    茉莉匆匆走进来，看见裴炜，愣了愣，看着梁仲禹，顿时不说话了。


    「夫人醒了吗？」梁仲禹问道。


    茉莉点点头。


    「茉莉招待一下客人。」然后他又转向裴炜，道，「我夫人最近小孩子脾气，早上起来就要人哄，若是不去怕是要哭闹，王爷先在这里坐一坐。」


    说完便大步地走出了客厅，茉莉对裴炜也是半点好感都没有，这里是外院，但是人手也是很充足的，茉莉可是半点都不怕他！


    「王爷，没什么事你就抓紧回吧，我家夫人瞧见你指不定又要骂你两句。」茉莉讥讽地说道。


    裴炜脸色奇差，连茉莉一个丫头都敢在自己面前放肆！


    他手掌重重一拍桌面，茉莉连忙退了三步，身后便闪现出来两个人，将茉莉护在身后，关切地问道：


    「茉莉姑娘，怎么了？可有伤到？」


    距离茉莉至少有五步之遥的裴炜：「……」


    「有人行兇，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我好害怕。」


    裴炜：「……」


    裴炜也是没有想到，有一天会被人直接用武力赶出来，简直就是野蛮，这种事情他都做不出来！


    申屠政卿府中的人，一半是申屠政卿的人，一半是梁仲禹的人，两人皆不是好惹的主，加上柳迟迟的风格，一向是肆无忌惮惯了。


    他们本就是要跟裴炜对着干的，怎么可能还对对方客客气气的，哪怕是客客气气的，也是存了几分噁心对方的心思。


    如果不是打了裴炜事情会比较麻烦，就怕狗急了跳墙，不然早就下手了。


    茉莉看着裴炜被轰了出去，心情很是不错，她拍了拍手，对着窜出来的两人说道：


    「这次多谢两位大哥了！」


    「茉莉姑娘说什么话，这都是应该的。」两人连忙说道。


    「哎呀，我家夫人还等着喝粥呢！」茉莉一拍脑袋，连忙朝着厨房跑去。


    裴炜回来后的半个月，梁仲禹也被弄得忙了很多，好在申屠政卿他们及时回来了，随着天疮疫苗在越国飞快地扩散开去，申屠政卿的声望也暴涨。


    一开始谁都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地这么顺利，主要是当时裴炜不在京都，而他手下的人有哪一个是申屠政卿或者是梁仲禹的对手，更别说，两人一起合作了。


    等到裴炜想要插手，发现他已经完全分不到一杯羹了。


    六月初，天气热地简直令人崩溃，柳迟迟躺在竹蓆上，冰凉的竹蓆用掺着药材的水擦了一遍，躺在上面舒服地不得了。


    「茉莉，你有没有觉得嘉树最近变化很大？我问他，他也不说，支支吾吾的，不知道再忙些什么。」柳迟迟无奈地说道。


    茉莉在帮她按摩腿，笑着说道：


    「夫人，小王爷有他自己的打算，他年纪也不小了，哪能真的把他当小孩子。」


    「我没有把他当小孩子，我只是觉得……算了，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柳迟迟无奈地说道。


    她本想说长姐如母，但是她这个长姐压根就没有尽到什么责任。


    这天摄政王府的人传信来，今天晚上有一个宫宴，希望她跟申屠政卿去参加一下。


    不管怎么样，她现在身上还挂着安平郡主的名号。


    柳迟迟不太想去，她现在月份越来越大，而且或许是之前去地宫的时候从上面摔下来摔得狠了一些，就算下面很软，但是也青肿了好几天。


    她原本以为只要好了就没有什么事了，但是这段时间她总感觉不得劲，梁仲禹很忙，最近也不带她出去了，她不好打扰他，原本这些事情都是要她来做的，她知道会很累，所以尽量不去打扰他。


    她刚跟茉莉说要回绝了这个帖子，申屠政卿就来了。


    「迟迟，仲禹给你挑了穿的衣服，晚点我们去参加宫宴。」


    「恩？」柳迟迟一愣，申屠也不爱参加什么宴会的，怎么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问道，「是要做什么吗？」


    「你不用做，跟在我身旁就好了，仲禹今晚要出去办事，不回来了。」


    「他自己不跟我说？」


    「事情很着急，也很重要，若是办成了，他就能轻松许多。」申屠政卿微笑着说道，柳迟迟都不知道，为了能有更多的时间陪在她身边，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梁仲禹担起了多少压力。


    只是这一次，梁仲禹没有想到，他差点失去自己的孩子。


    柳迟迟换完衣服，茉莉给她打理了一下妆面，就扶着她上了马车。


    马车上，申屠政卿今日也穿了一袭颇为华贵的衣袍，衬得他丰神俊朗，柳迟迟看着他，不禁地在心中赞嘆，申屠政卿已经很有家主的风范了，初见面时他的青涩与锐气未尽，此时已经全然变得沉稳与坚毅。


    来到宫中，柳迟迟在宫门口看见了裴星河，他看着柳迟迟与申屠政卿两人走过来，有一种星光熠熠的感觉，两人的长相皆是绝色，裴星河虽然眼盲，但是一双眼睛却分外地有神，仿佛纳着一片辽阔的空间。


    柳迟迟高挑纤瘦，唇角微微勾起，一双清亮的双目不知道要引得多少人频频侧目。


    「你们两人也太夸张了吧！」裴星河笑着说道。


    他可是见过柳迟迟头髮都懒得扎的样子，现在收拾地这么妥当，他才想起来，自己当初也是垂涎过柳迟迟的美貌的。


    「我觉得很夸张，衣服是我相公挑的，妆面都是茉莉弄的。」柳迟迟无奈地说道。


    裴星河抽了抽嘴角，梁仲禹真的是伺候柳迟迟伺候地事无巨细。

 第325章:失踪

    三人朝着宫里走去，申屠政卿的手搭在柳迟迟的肩膀上，裴星河走在申屠政卿身旁，看着这个消瘦的青年，想到他杀人不眨眼的样子，唇角还挂着浅淡的笑容，只是眉宇间的戾气浓烈的骇人。


    如今他走在柳迟迟身边，这副岁月静好的样子，实在是违和。


    裴星河冷不丁地打了一个冷颤，申屠政卿却突然转过头来，他看向裴星河的方向，问道：


    「看着我作甚？」


    裴星河：「！！！！！」你不是瞎子吗？！


    「你的视线很突兀。」申屠政卿说道。


    柳迟迟凑过来，严肃地问道：


    「裴星河，你是喜欢申屠吗？」


    裴星河：「……」


    申屠政卿：「……」


    两人齐齐沉默，柳迟迟笑嘻嘻地说道：


    「开个玩笑，裴星河你别偷偷地打量申屠，他很敏锐的，小心他咬你噢！」


    申屠政卿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


    「别闹了，迟迟。」


    柳迟迟觉得自己是太久没有出来逛了，所以竟然觉得皇宫也分外地好玩。


    因为裴星河跟申屠政卿在身边，所以不断的有人凑上来搭讪，裴星河对于这些驾轻就熟，申屠政卿虽然蹙着眉，但是也好脾气地回答了他们的问题。


    柳迟迟的肚子已经有些明显了，就算是穿着略宽松的衣裙还是透着一股孕味，有人不断地上前来恭喜申屠政卿。


    申屠政卿是柳迟迟孩子的干爹，所以应得很是诚恳。


    而一开始新鲜劲很快就过去，柳迟迟觉得腿有些酸，她问道：


    「你们是不是还有事情要做？你们去做吧，我一个人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我让阿瑾陪你。」申屠政卿说道，一般情况下他是要寸步不离地陪在柳迟迟身边的，但是今天这件事情，委实血腥了一些，柳迟迟毕竟怀着身孕，看见那种噁心的东西，对孩子的发育也不好。


    「恩。」


    阿瑾站在柳迟迟一步之遥，看着裴星河与自家主子匆匆离去，他们站地这个地方很是僻静，不远处就是一个湖中亭，亭子四面透风，一定凉爽极了。


    柳迟迟看着亭子跃跃欲试：


    「阿瑾，我们去那处亭子，这天实在是热。」


    阿瑾自然不敢违逆柳迟迟的话，于是陪着她去了湖中亭，她坐在椅子上，亭子四周是揽着的椅子，柳迟迟坐在椅子上，湿润的风拂过脸颊，柳迟迟突然想吃点酸梅。


    「阿瑾，我想吃酸梅。」


    「柳主子，我不能留您一个人在这里。」阿瑾连忙说道。


    到时候柳迟迟出了事情，他万死难辞其咎。


    「这里很安全啊，你看这个栏杆这么高，我根本翻不下去的，我现在就想吃。」柳迟迟一想到酸梅那个味道，嘴巴里都在流口水，她砸吧砸吧嘴，馋的不行。


    阿瑾很是为难，但是柳迟迟可怜兮兮地望着你，他只觉得要完。


    梁仲禹跟所有人讲过，柳迟迟现在想一出是一出，但是一定要顺着她的意，不然她会难过的伤心流泪的。


    孕妇地情绪本来就起伏不定，可以因为理由伤心。


    「柳主子，要么我带您过去吧，放您一个人在这里，主子知道会杀了我的！」阿瑾惊恐地说道。


    柳迟迟吸了吸鼻子，委屈地说道：


    「那我不想吃了。」


    阿瑾顿时头疼，他连忙说道：


    「好好好，我去拿，但是柳主子，你留在这里，哪里也不准去，我马上！马上就回来！」


    柳迟迟顿时喜笑颜开，她点点头，道：


    「放心，我就在这里等着你，哪里都不去！」


    阿瑾点点头，咬了咬牙，转身飞快地离开。


    只是阿瑾没有想到，他还没有回来，却听到有人说，湖心亭走水了。


    阿瑾疯狂地朝着湖心亭冲去，然而湖心亭熊熊大火简直刺痛了他的眼睛，一双眼睛顿时就红了。


    「水里有人！快救人！」宫女尖叫道。


    阿瑾连忙朝着水面望去，果然看见亭子不远处的水面有人在扑腾着水面。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一跃跳入水中，阿瑾武功顶级，游泳也极快，很快便抓住了那人。


    「救、救命……」


    阿瑾连忙架着她的手臂朝着岸边游过去，湖心亭走水，岸边聚集了许多人，看见阿瑾带着人游过来，立刻有人上前帮忙扶着。


    阿瑾连忙去看救上来的人，当看见对方的脸时，他的脸色顿时更加的惨白，竟然不是柳迟迟。


    他勐地掉头看着水平，如今湖心亭的大火烧得正旺，像是一堆篝火，将湖面照地透亮，而湖面平静地简直吓人，原本唿唿的风如今也停了。


    阿瑾觉得自己的心跳也要停了。


    他看着一旁咳得要死的女人，一把抓过她的手臂，兇恶地问道：


    「柳迟迟呢！你怎么会落水！她在哪里！」


    女人被阿瑾的神色吓到，半点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阿瑾捏着她手臂的力气越来越大：


    「说！柳迟迟去哪里了？！」


    「我、我不知道……我以为她在亭子里，但是没有……走水后我就跳水了，我没有见过她……」女人惊恐地说道。


    阿瑾一把放开她，对着围着的人说道：


    「安平郡主落水了，会水的人，立刻下水找人，不然你们所有人，谁都别想逃！另外，看住这个人，谁也不准放走！」


    众人看着阿瑾，但是阿瑾没有时间跟他们废话，他再次跳入水中，而过了一会儿，一旁的人也跳入水中寻找，如果阿瑾说的是真的，安平郡主什么人啊，申屠政卿的夫人，摄政王的嫡女。


    这样的身份，如果死了，那么他们这些人，都得陪葬。


    不断有人跳下水中，但是一无所获，阿瑾一次一次地扎入水中，但是现在天已经黑了，水中的光线很不好，他只能看得清一些大概，而且这个湖面积很大，一点一点找过去，不知道要花多久的时间！


    他们找了半个时辰，但是一无所获，虽然现在是六月，但是长久的泡在水中，还是觉得浑身冷地打颤。


    而半个时辰的时间，足以让裴星河他们把事情干完来找柳迟迟了。


    结果没有找到柳迟迟跟阿瑾，反而听闻湖心亭走水了，而安平郡主好似落水了，现在都下落不明。


    两人听到这个消息，申屠政卿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还好裴星河一把捞过他的手臂：


    「别慌，我们先过去看看具体是发生了什么，阿瑾你还不放心？」


    裴星河虽然这样安慰申屠政卿，但是心中也是慌得一批。


    两人匆匆来到湖心亭，裴星河看见整个湖里都是人，跟下火锅一样热闹。


    申屠政卿眼中满是惊怒，他喊道：


    「阿瑾！」


    在水中慌张寻找的阿瑾身子骤然一僵，他转头看着站在岸边的申屠政卿与裴星河。


    「滚上来。」申屠政卿喝道。


    阿瑾立刻从水中出来，其他的宫女太监或许是敷衍的寻找，但是这半个时辰的时间，阿瑾是发了狠的找，所以上岸的时候，整个人累地都要站不起来了。


    「迟迟呢？」申屠政卿沉声问道。


    阿瑾只觉得喉咙发紧，他咬了咬牙，说道：


    「属下该死，属下找不到柳主子了。」


    「怎么回事？」裴星河连忙问道，他现在就怕申屠政卿一怒之下直接宰了阿瑾，他以前以为申屠政卿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但是这段时间与他亲自合作，他深刻地明白看人不能看表面。


    申屠政卿看起来人畜无害，但是手段狠辣，老练，反而像是在江湖上成名已久的顶级杀手，阿瑾的身手根本不够申屠政卿看的。


    「柳主子说要吃酸梅叫我去找，等我回来的时候，湖心亭已经走水了，我看见一个人在水面上扑腾，我以为是柳主子，等我救上来才发现……根本不是柳主子，我们已经找了半个时辰了，还是没有找到柳主子。」


    阿瑾重重地跪在地上，沙哑着声音说道：


    「请主子责罚。」


    「救上来的人呢？」申屠政卿问道。


    阿瑾四处望去，只见许多宫女围着一个人，而那个人身上披着毛毯，瑟瑟发抖。


    「在那里。」阿瑾指着女人说道。


    裴星河望过去，微微诧异：


    「裴轻漪？」


    申屠政卿的脸色愈发地冷戾：


    「把人给我提过来。」


    裴轻漪……若是让他知道柳迟迟的失踪跟她有关系，她这辈子都别想有一刻的安生！


    裴轻漪被阿瑾提到申屠政卿面前，裴轻漪认识申屠政卿，此时此刻她慌得要死，她瘫坐在地上，还没等对方发问，就说道：


    「不关我的事……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人呢？」申屠政卿垂着脑袋看向裴轻漪。


    裴轻漪知道申屠政卿是一个瞎子，但是如今他这样「望」着你，你却觉得自己从头到家，没有一处可以瞒得过这个人……


    「我真的不知道……」裴轻漪声音中带着浓浓的哭腔，可怜兮兮地说道。


    申屠政卿手腕一番，指尖夹了一片薄如蝉翼的刀片，刚劲的力道注入刀片，顺势甩出，裴轻漪顿时觉得脸颊上一疼，紧接着有温热的血顺着脸颊滚落了下来。

 第326章:老乡

    奢华的宫殿内，一个穿着明黄色衣袍的小男孩坐在椅子上，看着躺在床上，头髮还有些湿的女人，声音冷漠地问道：


    「太医，如何了？」


    太医收回手，恭敬地回答道：


    「回禀皇上，安平郡主虽有流产迹象，但是好在她的身子比较结实，加上在水中的时间也比较短，只要醒过来，就无碍了。」


    小男孩严肃地点点头，说道：


    「知道了，去给她熬药吧。」


    「是。」


    太医走出去之后，站在小男孩身旁的一个老太监小心地说道：


    「皇上，安平郡主如今是申屠政卿的夫人，加上之前三王爷多次提起她，今日他们两人都来了，您要不要告诉一下他们两人？」


    小男孩小手撑着下巴，稚嫩的脸颊格外地严肃，眼中没有一丝稚童的茫然神色，反而深沉地像是一个成年人。


    「天疮疫苗其实是安平郡主创造的是吗？」小男孩没有回答老太监的话。


    「是，虽然是由申屠政卿推开的，但是他一早便说了，疫苗是安平郡主研制的。」


    小男孩点点头，说道：


    「知道了，安平郡主在这里的事情先不要告诉别人，我……朕有话要问她。」


    「是。」老太监不知道小皇帝有什么要问安平郡主的，两人几乎没有过交集。


    但是自从小皇帝发了一场高烧醒过来后，整个人都有些不太对劲，如果不是他一直守着小皇帝，还以为他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呢！


    柳迟迟是在两刻钟之后醒过来的，药刚刚熬好，小皇帝让医女餵柳迟迟喝药，柳迟迟很是配合，她也感觉到自己很不对劲，闻着药味发现是安胎药。


    把药全部喝完后，她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髮，还有些湿，面前坐着一个面无表情的小正太，小正太打量着她，然后对着老太监说道：


    「你去外面守着。」


    老太监看了一眼柳迟迟，应了一声是，恭敬地退了下去。


    柳迟迟看着小正太，想到裴星河跟她说起过的，当今的皇上幼年继任皇位，身边一群豺狼虎豹。


    所以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的眼神才会这么地成熟吗？


    帝王家的孩子早当家？


    柳迟迟神色不变，问道：


    「我怎么在这里？」


    「你落水了，我救了你。」小正太说道，奶声奶气的声音顿时让他深沉的眼神裂了。


    说起落水，柳迟迟唇角勾起一个冷笑，她手指轻轻敲打着自己的手背，裴轻漪、裴轻婕，好样的，一个敢把她推下水，一个敢防火烧死她。


    当时阿瑾离开后，裴轻漪跟裴轻婕就出现了，她们出现的时间那么巧，她怀疑这两人根本就是在跟踪自己。


    裴嘉树说她们两人养小倌的事情传遍了整个京都，脸都丢尽了，看来现在是风头过去了，所以都敢出来了。


    她们来嘲讽，柳迟迟素来嘴炮max，加上她并非手无缚鸡之力，所以根本没在怕的，只是她没有想到，她们竟然会选择放火。


    逃无可逃，她只能跳湖，湖很大，加上她吸入了一些烟，快到岸边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对了，当意识消散，她脑海中全是自己的孩子怎么办。


    如今醒过来，感觉自己的孩子，而且既然开了保胎药，说明大夫已经给她诊过脉了，她靠在柔软的枕头上，心中一块巨石落地了。


    接下来，呵呵，裴轻漪跟裴轻婕，不只是他们，整个摄政王府的人，她都不会放过，莫不是真的以为她怀孕了就会慈悲为怀？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兇残，她不是傻子，只是这段时间梁仲禹在打理，她懒得去操心罢了。


    只是，若是有人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她也会让对方明白，花儿为什么这个红。


    「天疮的疫苗是你研制的？」小皇帝问道。


    柳迟迟点点头。


    「多久之前研制的？你是自己误打误撞发现的，还是……一开始就知道怎么做？」小皇帝一双黑眸死死地盯着柳迟迟，眼中紧张的情绪有些奇怪。


    柳迟迟勾唇，随口回答道：


    「很早之前研制的，至于研制的，过程比较复杂，三言两语解释起来，很麻烦。」


    小男孩沉默了许久，终于他鼓起勇气，张口说道：


    「hi。」


    「恩？什么？」柳迟迟不明所以，嗨什么嗨？


    「21世纪，听说过吗？」


    柳迟迟：「！！！！你你你你！你也是！！！」


    小男孩看见柳迟迟的表情，看见她的反应，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甩了甩手，随意地靠在椅子上，万分沮丧地说道：


    「妈的，不知道怎么的就穿越了，靠！穿越就算了，还穿越到了一个奶娃娃身上，装的老子累死了！」


    柳迟迟哈哈大笑，看着这张小孩子的脸，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你是怎么穿越过来的？也是从小就穿越过来了吗？」小男孩问道，他又道，「我叫夏辰，这个破身体叫裴夏辰。」


    「我也是误打误撞穿越来的，我倒不是穿越到婴儿身上，不过我穿越过来有六年了。」


    可以隔着平行时空遇见老乡，柳迟迟觉得自己跟夏辰真是有缘分啊！


    两人聊天聊了一个小时，前前后后几乎所有能聊的都聊了一边，从古代聊到现代，两人不禁泪眼汪汪，差点抱头痛哭。


    「靠！我来这里多久了！我朋友该找我了！」柳迟迟一拍脑袋，跟老乡聊得太投入，都忘记申屠政卿跟裴星河了！


    「我立刻让人去通知，你怀孕就别折腾了，你也真是够6的。」夏辰翻了一个白眼，跳下凳子，迈开小步子打开门，对着门外的老太监说道，「去喊三王爷跟申屠政卿过来，说柳迟迟在我这里。」


    「哎，是，皇上。」老太监连忙让人去通禀，他可是听说了，这安平郡主可是申屠政卿的心头肉啊！


    夏辰交代完跑回来，看见柳迟迟正低着头想事情，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突然咧嘴一笑，洁白的牙齿泛着几分寒意：


    「夏辰，你说裴炜有几次想要杀你，你想不想报仇？」


    夏辰瞧着她一脸的杀意，他眉梢挑了挑，说道：


    「你还真是我见过最兇残的孕妇了，但是，哥哥我喜欢哈哈哈哈哈哈！」


    「小屁孩滚蛋！」


    裴星河与申屠政卿接到太监的报信立刻就沖了过来，结果正看见柳迟迟一脚把裴夏辰踹了出来。


    裴星河：！！！！


    他立刻冲上前，抱起摔倒在地上的裴夏辰，连忙问道：


    「皇上，您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伤到？！」


    裴夏辰心中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越国裴星河的肩膀，看见柳迟迟的神色：少年，请开始你的表演。


    「三皇叔，我没事，我跟柳……迟迟姐闹着玩呢，她没有用力踢我。」没有用力踢，但是想要一脚踹掉他的脑袋。


    裴星河长舒了一口气，他转头看着柳迟迟，想要说上她几句，但是柳迟迟头髮还湿漉漉的，脸色也不好，她坐躺床上，脸上满是疲倦。


    申屠政卿自己摸索着走到床边，他伸出手轻轻碰到柳迟迟湿漉漉的头髮，声音还在颤抖：


    「迟迟，还好吗？」


    柳迟迟伸手抓住他的手腕，道：


    「好的很，别担心。」


    申屠政卿深吸了一口气，哑着声音问道：「是谁？」


    柳迟迟唇角讥诮地勾起，道：


    「这件事情，我亲自来处理，不然人家还以为我很好欺负，一个个都敢爬到我的头上来。」


    「好。」


    申屠政卿叫阿瑾来抱柳迟迟，阿瑾换了一身干的衣服，头髮也是湿的，柳迟迟的头髮已经弄干了，她这次累着了，生生忍到到了府中，躺到床上就睡着了。


    梁仲禹是半夜回来的，他踏着厚重的夜色走进来，茉莉吓了一大跳，不是说今天整晚都不回来吗？


    「今天有发生什么事吗？」梁仲禹轻轻摸了摸柳迟迟的脸颊，轻声问道。


    茉莉说道：


    「今天夫人去参加宫宴，回来的时候很累，一下子就睡着了。」


    梁仲禹点点头，道：


    「那就好。」


    他今晚总觉得心绪不宁，担心是柳迟迟出事了，于是抓紧回来了，她没事就好。


    第二天梁仲禹一起床，就看见了等着的申屠政卿：


    「昨晚迟迟落水了。」


    梁仲禹脸上挂着地笑容顿时消散殆尽。


    「是我不好，我没有照顾好她，我跟裴星河去办事了，把迟迟留给阿瑾，但是阿瑾去给迟迟找酸梅了，然后湖心亭就着火了，我们在湖中找了她一个时辰，结果她已经被裴夏辰给救了，她没什么大碍，但是也动了胎气。」


    申屠政卿一股脑的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这件事情全部都是他的错，他认罚。


    「怎么会着火？是什么原因？」梁仲禹戾气满满地问道。


    「还不清楚，但是迟迟显然是知道的，她说要自己动手，对不起，仲禹，我……」


    「没什么，你不必自责，我们就算把她看地再好，也难免会有意外，她要自己动手，也好。」梁仲禹抿了抿唇，手指轻轻勾起，一双漆黑的眼眸酝酿着情绪。


    他的迟迟，从来都不是不堪一击的人。

 第327章:蛇蝎心肠

    柳迟迟起床的时候，梁仲禹正坐在一旁看东西，看见她醒过来，放下手上的东西，摸了摸她的脑袋，问道：


    「饿不饿？」


    柳迟迟点点头，她伸了一个懒腰，笑着问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半夜回来的，你睡得很沉，就没有叫醒你。」梁仲禹抱起她，捞过衣服给她穿衣服。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柳迟迟的肚子，隆起的肚子，洁白的肌肤，梁仲禹眼中止不住的喜悦，他跟柳迟迟的血脉啊，他从前想都不敢想，没有想到这次来找到柳迟迟，就有了。


    穿好衣服，帮她擦了脸漱了口，先喝了一口糖水，然后抱着她去吃早膳。


    等到柳迟迟吃完了早饭，梁仲禹一边帮她擦嘴，一边问道：


    「昨天的事情，你准备怎么做？」


    柳迟迟诧异，梁仲禹这么淡定，她还以为他不知道昨晚的事情呢！她落水这件事情她自己想想也是有几分后怕，如果不是夏辰刚好救了她，她估摸着真的会死在水底。


    所以她才要自己亲自动手，妈的，真的当她是泥捏得？！


    但是按照以往梁仲禹的风格，遇见这种事情，他早就忍不住冲上前去要动手了，这次这么淡定，很奇怪啊……


    梁仲禹将她的碎发捋到头后，道：


    「既然你决定要亲自动手，那就你先动手。」


    等你做完了，我一次性永绝后患。


    柳迟迟掰着他的手指，心情大好地说道：


    「好呀！梁仲禹我跟你说，昨晚是夏辰救的我！」


    「夏辰？裴夏辰？」梁仲禹看着怀中的柳迟迟，她什么时候跟那个小皇帝还有交情了？


    「不，就是夏辰，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来自异世界吗？」柳迟迟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梁仲禹心神微动，低头吮了吮她的嘴唇，甜软的嘴唇，他声音微微沙哑：


    「自然记得。」


    「夏辰也来自异世界！我们是老乡！梁仲禹，你知道在这里遇见老乡有多兇残吗！」柳迟迟兴奋地问道。


    梁仲禹看着她这么兴奋，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他笑着说道：


    「好好好。」


    「我昨天晚上跟夏辰商量了一会儿，他说今天会把你们叫进皇宫商量的。」柳迟迟笑着说道。


    一想到夏辰那张脸，柳迟迟真的要笑死了。


    「好，别乱动。」梁仲禹无奈地说道，她这么软的身子在他身上乱动，他本就禁慾很久了，柳迟迟要是这么乱来，他真的……


    ……


    果然，下午的时候，他们接到了圣旨，梁仲禹带上了面具，跟着他们一同进了宫，四人在宫门口相遇，裴星河不明所以，叫他进宫已经很奇怪了，为什么连柳迟迟跟梁仲禹都要叫进宫来。


    在宫门口的时候，柳迟迟拉着申屠政卿小声地把夏辰的底细告诉他，站在一旁啥也不知道的裴星河觉得人生寂寞如雪。


    不过看到柳迟迟今天还能活蹦乱跳地出来晃悠，昨晚应该没什么事，真是不敢想像，如今身强体壮的柳迟迟，当初会是那副病恹恹随时随地能够倒下去的样子。


    到了宫中，夏辰屏退左右，迈开小步伐走到柳迟迟面前，低声问道：


    「这里都有谁知根知底的？」


    柳迟迟笑眯眯地说道：


    「除了你敬爱的三皇叔，其他人都知根知底了，亲。」


    夏辰翻了一个白眼，表情很是不耐烦，妈的，还要演戏！


    在这个时代活一段时间，他都要变成影帝了！


    柳迟迟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说道：


    「夏辰弟弟好好演啊。」


    夏辰拨开她的手，冷冷地回道：


    「瞧你那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梁仲禹在一旁看见裴夏辰顶着一张娃娃脸，但是表情却跟一个成年人一样，心中顿时毛骨悚然。


    他将柳迟迟搂到身旁。


    夏辰抬头看着梁仲禹，梁仲禹今日带着一张面具，五官很平凡。


    夏辰看着柳迟迟顶着那张漂亮地不像话的脸蛋，嘆了一口气，这个男人太丑了。


    梁仲禹的身子微微紧绷，被一个身体里面住着老妖怪的小孩子用那样诡异的眼神瞧着，真是要命。


    「皇上，您宣我们入宫是有什么事吗？」裴星河问道。


    夏辰如今六岁，在他这个年纪其实已经有是非观跟判断了，所以他的一些举止也不至于太过突兀。


    「三皇叔，昨天朕救下柳迟迟，知道了你们跟摄政王的事情，昨晚朕跟柳迟迟商量了一个大概，今日找你们来仔细商讨一下。」夏辰坐在椅子上，一张小脸格外地严肃，身上没有一丝小孩子的哄闹，反而沉静稳重。


    裴星河看见裴夏辰这幅样子，忍不住有些老泪纵横，他擦了擦眼角的热泪，说道：


    「臣没有想到，皇上竟然这么快……」


    裴夏辰看着裴星河，认真严肃地说道：


    「三皇叔，朕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情，朕如果不主动出击，恐怕先遭殃的就是朕了！」


    裴星河神色一震，问道：


    「是有人胆大包天对皇上动手了吗？」


    裴夏辰点点头，道：


    「差点就没有命了，如今朕捡回了一条命，定不会让他们的奸计得逞！」


    「好！皇上有什么打算，尽管说！」裴星河万万没有想到，之前一直需要自己庇护的小侄子，竟然长大地这么这么这么快！


    感觉一眨眼的时间，裴夏辰就长大了，皇兄在天有灵也能够宽心了。


    「唠完了吗？抓紧商量事情吧。」柳迟迟在连连收到裴夏辰的眼神求救后，对着裴星河说道，别把他的老乡弄得抑郁了。


    ……


    从宫中出来，柳迟迟咧着嘴，对着他们说道：


    「今天阵容这么整齐，要么陪我去一趟裴炜的府中，有些场子，我总要找回来。」


    裴星河看着柳迟迟这副皮笑肉不笑，准备大杀四方的样子，忍不住弱弱地问道：


    「你一个孕妇，杀气这么重，不会影响到孩子吗？」


    柳迟迟立刻回答道：


    「人家都杀到我们母子头上了，难道要当缩头乌龟吗！当然不！」


    裴星河立刻举起手表示惹不起。


    马车停在摄政王府，门口的人看见柳迟迟，立刻迎上来，唤道：


    「三王爷，郡主，驸马。」


    梁仲禹站在一旁，表现地很从容，柳迟迟孩子都给他怀了，一点名声罢了，他不在乎。


    「今日裴轻漪跟裴轻婕在王府吗？」柳迟迟直接问道。


    「回禀郡主，八小姐生病了，如今卧病在床，五小姐去城外的寺里祈福去了。」


    柳迟迟点点头，说道：


    「的确是该祈福了，正好想一想自己要埋在哪里，主谋既然不在，一个帮手先开胃吧。」


    站在一旁的裴星河打了一个寒颤，而一旁的申屠政卿则说道：


    「我现在立刻派人去找裴轻婕，免得她跑了。」


    柳迟迟落水这件事情，申屠政卿自己能够内疚死，柳迟迟跟梁仲禹没有丝毫怪罪，但是他没有办法不怪罪自己。


    「好的。」


    众人进入王府，裴炜不在府中，最近他可忙了呢，天下粮仓第二季度的利润已经返上来了，忙着收钱呢！


    说起来他最近都没有什么精力去管军中的事情，光是一个天下粮仓就已经让他忙得分不开身了。


    申屠政卿率领申屠家的人彻底退出天下粮仓，之前许多的掌柜也离开了，要重新派人去接手，天下粮仓那么多的店，虽然不用他来决断，但是光是他们禀报的消息，裴炜都处理不完了。


    但是这是裴炜最希望见到的，申屠政卿一点不留地将天下粮仓送给他，他可不希望申屠政卿可以在里面指手画脚的，人都换了，那么天下粮仓该是怎么样的，还不是他说了算。


    累就累吧，谁让有钱赚呢。


    裴炜不在府中，其他的几个人还不是世子的身份在裴星河面前压根不够看的。


    柳迟迟几乎是毫无阻拦地冲到了裴轻漪居住的院子里。


    她的气势那么盛，加上来势汹汹，院里的婆子丫鬟一个都不敢拦着，于是柳迟迟径直冲到了房间里。


    梁仲禹也跟着进去了，申屠政卿仗着自己看不见，也跟着进去了，裴星河选择留在了外面，裴轻漪还没有出阁，按照道理男子不应该进入她的闺阁，但是梁仲禹怎么可能让柳迟迟一个人进去。


    申屠政卿看不见，他可看的见……


    「郡主，我们家小姐真的重病了，您不能进去啊！」裴轻漪地丫鬟连连说道，梁仲禹嫌弃地扯开丫鬟，柳迟迟绕过屏风，来到裴轻漪的床前。


    裴轻漪脸上还有白色的纱布，看见她的时候，跟见了鬼一样。


    「你、你、你……」裴轻漪手指颤抖地指着她，眼神惊恐到了极致。


    柳迟迟咧嘴露出雪白的牙，笑着问道：


    「怎么？真的以为你跟裴轻婕那样的货色就能把我弄死？你的脸怎么了？」


    柳迟迟伸手一把扯开她的纱布。


    裴轻漪尖叫一声，手捂着脸，感觉到温热的血从脸颊上滑落，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脸颊，手心顿时一片血色。


    柳迟迟看着手中的纱布，嫌弃地丢到一旁。


    「一个有蛇蝎心肠的人，还是别顶着一张跟我相似的脸，我会很难受。」

 第328章:逮捕令

    柳迟迟以前一直觉得毁人脸这种行为实在是太不耻了，但是当事情真的发生在你身上的时候，什么鬼不耻，人家都要你命了，还要顾及什么，没有杀人，她已经是慈悲为怀了。


    在这个法制不健全的时代，裴轻漪这样的身份註定没有办法收到法律的制裁，那既然如此，正巧，他们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亲自动手还能怎么样。


    以暴制暴。


    裴轻漪的尖叫声吵得柳迟迟头疼，她用金针封住她的穴道，尖叫声戛然而止，她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柳迟迟。


    至始至终都只有柳迟迟再动手，在她身旁的两个男人只是站在柳迟迟的身侧，没有动手的意思。


    裴轻漪心中不断地思量，一个柳迟迟，她还是打得过的……


    她突然伸出脚踹向柳迟迟的肚子，柳迟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脚踝，裴轻漪的脚顿时动不了了。


    柳迟迟干的就是手上的活，力气大得很。


    「嗤，眼神不错，就是身手差了一些。」


    说完指尖挑起一根金针，径直插入她的脚踝处，裴轻漪五官顿时疼地扭曲，用力地想要抽回手。


    只是这一回柳迟迟还没有动作，一旁的梁仲禹先忍不住了，他弄开裴轻漪的脚，把柳迟迟抱到一旁，道：


    「这么一个疯女人，你跟她闹什么？玩够了吗？我带你回去。」


    刚才裴轻漪那一脚若是踢中了柳迟迟，他不得宰了裴轻漪。


    柳迟迟看着在床上疼地打滚，却一点声音也发出来的封魔样子，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她突然有些怀疑自己，为什么她要亲自来弄，这些事情交给梁仲禹，他一定能够做的更好。


    心累。


    「走吧。」柳迟迟疲倦地说道。


    梁仲禹揉了揉她的脑袋，说道：


    「有些事情我还真是做不了，你来做最好，有我在，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恩？」


    柳迟迟双眸亮晶晶地看着他，她知道自己这段时间脾气很不好，晴一阵，阴一阵的，有些事情做之前兴致勃勃，做到一半，就兴致缺缺，半途而废。^


    但是这些就是不由她来控制嘛……


    三人退出裴轻漪的房间，柳迟迟发泄了心中的怒气，加上樑仲禹的体贴与理解，她的心情还算是不错的。


    裴星河看着柳迟迟喜气洋洋的表情，其实很想问一问她，你把你同父异母的妹妹怎么了？


    但是有梁仲禹跟申屠政卿在一旁，他不太好意思问。


    四人离开的时候，中途遇见了南门禧。


    南门禧第一眼就看到了柳迟迟微微隆起地肚子，林瑶跟她说柳迟迟怀孕了，但是没有告诉她柳迟迟已经怀孕五个月了！


    这肚子，会不会太明显了一些！


    五个月的话，算一算时间，她还在梁国的时候，就已经怀孕了！


    南门禧只觉得脑袋中一阵钝痛。


    「迟迟。」南门禧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柳迟迟身旁的申屠政卿，却被一旁男人身上的杀意吸引过去。


    她认识这个人，当初申屠政卿就是让这个人代替自己跟柳迟迟拜堂的。


    「有什么事吗？」柳迟迟笑着问道。


    「你……嘉树已经半个月没有回来了，我想问问，他在哪里，你知道吗？」南门禧紧张地问道。


    「嘉树年纪也不小了，奶娘不必还把他当小孩子一样管束着，他自己心中也有数的。」柳迟迟淡淡地说道。


    南门禧一双眼睛顿时红了，她抽泣了几下，说道：


    「迟迟，我知道你怨我，但是嘉树毕竟是你一母同胞的兄弟啊，你不能因为恨我，所以连带着不理他……」


    柳迟迟觉得很烦，所以她转身走了，任凭南门禧在她身后怎么叫，她都没有回头。


    结果，回到府中，柳迟迟就拉着梁仲禹问他裴嘉树去哪里了。


    「我让燕阙亲自训练嘉树了。」


    「燕阙？」


    「恩，他去做情报搜集了，所以可能还有一段时间不在京都，不过他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了。」梁仲禹温和地说道。


    柳迟迟心中有些忐忑，但是既然裴嘉树在燕阙的手下，应该没什么大碍。


    三日后，京都突然一个人告御状，状告摄政王裴炜买卖官职，贪污受贿。


    证据呈到了京都的官府，但是状告摄政王这桩案子，哪里是他们能够解决的，连忙递交上了刑部，刑部又递交到了皇上那里。


    刑部尚书是裴炜的人，所以将案子往上递交，因为皇上不过才六岁，他什么都不懂，加上皇上一直颇为依赖摄政王，最后还不是要被他们给拿捏着。


    看起来情况已经严重到了皇上那里，但是这样的处置才是最安全的。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现在的裴夏辰已经不是真的裴夏辰了，当案子交上来的时候，他不禁咧了咧嘴。


    梁仲禹说这件案子一定会交到他的手中，请他亲自办理，还真是被他说中了。


    古人的心可真脏啊。


    裴炜如今不再京都，所有的证据都没有辩驳，由裴星河从旁监督，按照越国的律法，受贿买卖官职这桩罪责实在是重大，保不齐是要株连九族的。


    裴星河很早之前便掌握了裴炜买卖官职，受贿的证据，奈何裴炜权势滔天，他与裴炜的势力不过是平分秋色，哪里能够动得了裴炜。


    不过现在，梁仲禹跟申屠政卿从旁帮他，那不是一加二等于三那么简单的，当时梁仲禹一个人就能裴炜斡旋的。


    刑部尚书怎么都没有想到，逮捕令会这么快就下来，他之前担心裴星河从中作梗，所以让皇上身边的太监管着点皇上，别让他单独与裴星河呆的时间太久。


    谁知道，事情竟然发展到了这样的地步！


    一旦裴炜入狱了，那事情就很麻烦了！


    他们一群跟着裴炜的官员，头上这顶官帽也不保了。


    连忙召集平日里常在一起议事的同僚们，大家在一间房中紧张地商议事情：


    「李大人，皇上当真签了逮捕令，要逮捕王爷？」


    「是。」李大人嘆了一口气，感觉很多事情都不太对劲。


    「怎么会呢！皇上为什么会签逮捕令？李大人，是不是三王爷唆使的？」有人问到。


    李大人摇摇头，说道：


    「我也不清楚，但是根据太监的回信，逮捕令这件事情，好像真的是皇上一个人的想法，并非三王爷操控的。」


    「嗨！皇上一个六岁的奶娃娃知道什么！还不是任由裴星河操纵的，只是李大人，这段时间，咱们王爷都在忙什么啊，他一直不在京都，难免会被那些人钻了空子啊！」有人义愤填膺地说道。


    李大人也很无奈，只能解释道：


    「王爷最近因为要忙天下粮仓的事情，所以一直都不在京都，但是我已经传信给王爷了，相信王爷很快就会回来的，众位大人也不必着急。」


    逮捕令下发之后的第五天，裴炜回来了，只是并没有一回来就径直去了天牢，而是去了一趟皇宫。


    出宫后，他回到了王府，林瑶给他更衣，小心翼翼地问道：


    「王爷，关于逮捕令的事情，您……」


    「不碍事，你不用担心，只管顾好后院就好了，最近府中有出什么事情吗？」裴炜轻描淡写地问道。


    「最近……轻漪得了怪病，毁了容，我把她送到京都外的庄园去静养了，还有轻婕，她私奔了。」林瑶为难地说道。


    「什么？！私奔！」裴炜瞪着眼睛看着林瑶，裴轻婕是要把他们王府的脸都给丢尽吗！


    「臣妾有罪。」林瑶立刻跪在地上，她说道，「之前轻婕传出来养小倌的事情，臣妾禁了她几天足，本以为她会安分一些，谁知道这次竟然直接跟那个小倌私奔了，是臣妾疏于管教，请王爷责罚。」


    「她母亲呢？」裴炜冷哼问道，他知道府中的几个子女都跟林瑶不亲，林瑶哪里会管教他们，就算她要管教，那些子女也未必会听她的话。


    裴炜嘆了一口气，把她扶起来，看着她娇、艷的容颜，或许是因为没有生育孩子，还存了几分少女的娇羞：


    「这件事情也不怪你，不必太过自责，本王会派人出去找的，对了，柳迟迟最近怎么样了？」


    林瑶看着裴炜，分明柳迟迟才是他与南门雪的亲生女儿，但是他提起柳迟迟的时候，真的完全像是一个陌生人一样。


    难怪柳迟迟那么厌恶王爷，半点都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她怀孕了，所以这些天一直都在府中静养。」林瑶道。


    「怀孕了？」裴炜点点头，便不再理会，又问道，「嘉树呢？他还是一直往柳迟迟那边跑？」


    「嘉、嘉树已经很久都没有回来过了。」林瑶眼神微微闪躲。


    裴轻漪跟裴轻婕王爷不太在意，但是裴嘉树，那可是他最重视的孩子啊。


    果然裴炜脸色立刻不对了，他问道：


    「他去哪里了？」


    「臣妾也不知道。」林瑶苦着脸，她是真的不知道啊！


    「南门禧呢？她怎么看的嘉树？」裴炜怒道，一个柳迟迟已经够他膈应很长时间的了，怎么连裴嘉树都看不牢！

 第329章:是谁把她推到鬼门关的?

    「王爷，这件事情，您可能还要去问一问迟迟，阿禧她自己也不清楚嘉树去了哪里，她去问了迟迟，迟迟没有告诉她。」林瑶帮他腰带系好，温柔地说道。


    「柳迟迟……」说起这个名字，裴炜就觉得自己的脑子疼，从前觉得特别好用的一张牌，不管怎么打，都有好处。


    谁知道收回来之后，事事都不在他的控制之内，柳迟迟嚣张跋扈，性情恶劣，不听管教，好在及时滚了出去。


    结果现在，拐走了他最重视的儿子，柳迟迟这个小么蛾子，果然不会消停消停。


    他非常厌恶去申屠府，因为那里的人各个都很嚣张，偏生他没有办法对付他们，一座有裴星河护着，有申屠政卿把持着的院子，就算是他要动，也是需要再三掂量的。


    「叫南门禧三日之内把嘉树找回来，不然我剐了她，哼！废物！」裴炜厌恶地说道，因为柳迟迟，裴炜连带着对南门禧也十分厌恶了。


    若是她将柳迟迟调··教好，他碰见柳迟迟就不必那么被动了，这哪里是小棉袄啊，简直就是来讨债的啊！


    裴炜换好衣服朝外走了出去，天下粮仓第二季度的利润已经全部都收齐了，那么庞大的一笔钱，足够让他在未来三个月内将裴星河压得头也抬不起来！


    状告他受贿，呵，倒是有胆量。


    ……


    裴炜回来了，但是没有入狱，每日照常上早朝，日子过得十分滋润，柳迟迟之后秘密进宫过一次，夏辰抱着她委屈地嘤嘤嘤：


    「柳迟迟，你都知道裴炜那货有多兇残，奥白你知道的吧！就是那样啊！吓死爸爸了！」


    柳迟迟摸着他的脑袋，深有感触道：


    「可不是嘛！不过你要镇定，毕竟你是皇上啊，奥白再怎么6，最后还不是被康西给弄倒了，你冷静一点，你的鼻涕抹到我身上了！」


    柳迟迟掰着他的脑袋，嫌弃地退到一旁。


    夏辰跌倒在地上，觉得人生真他娘的刺激，他做了什么孽，老天要这样惩罚他，之前明明过得开开心心的。


    「算了，你老公呢？」夏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从容地问道，跟梁仲禹讨论过一段时间的事情之后，他就深深觉得古人的脑袋，有些是真他娘的聪明啊！


    柳迟迟老公简直强悍的没边了，那个脑袋，三十六核处理器吧，简直能上天了，他怎么就没有这样的老公呢，懊恼。


    「我也不知道他最近在忙些什么，我问过他了，他说裴炜能脱罪是因为把他的师爷推出来当挡箭牌了，不过这本就在他们的意料之中，狡兔三窟，尤其是裴炜这么狡猾的人，所以你也不用太担心，朝堂上不是还有你的三叔嘛！怕啥呀！」


    「之前我不担心的，但是你那个假老公也是多事，为什么要给裴炜那么多的钱啊！爸爸的国库都空虚了。」夏辰无奈地说道。


    「这不正好，等到抄了他的家，那些钱都用来填充国库，你不要太赚哦！不过到时候把天下粮仓的利润剥离出来还给申屠哈，不然我揍你。」柳迟迟说道。


    「你咋就那么自信那么自信呢？」夏辰无语地问道，裴炜如今占尽了天时地利，要权有权，要钱有钱的。


    「因为我想不到我们会输的理由。」柳迟迟从容地说道。


    一直到柳迟迟怀孕六个月的时候，梁仲禹处理完手中最后一批事情，回到柳迟迟身边。


    「迟迟，从现在开始到你生产，我一直都会陪着你的。」梁仲禹抱着她说道。


    「啊？那你手里的那些事情怎么办？」柳迟迟诧异。


    「重要的，非得我亲自处理的事情已经全部都做好的，剩下的事情不用我亲自做也行。」梁仲禹轻轻地抚摸着柳迟迟的脑袋，如果说他把最难的那部分做完后，裴星河跟申屠政卿还做不完，那他要发飙了。


    「这样……那好呀！」柳迟迟开心地说道，难怪前段时间梁仲禹忙得几乎没什么时间来陪她，原来是为了空出最后四个月的时间。


    梁仲禹笑，无论付出多少代价，只要柳迟迟开心就好了，那些欺负过她的人，他正在一点一点地要他们付出代价。


    晚上柳迟迟睡得很安稳，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梁仲禹还在身边，她有一种眼花的错觉，直到梁仲禹吻上她的眼睛，道：


    「早安，夫人。」


    柳迟迟蹭了蹭他的胸膛，笑着回道：


    「早安，相公。」


    吃完早饭，梁仲禹搂着她去花园散步，如今天气已经没有那么炎热了，加上她住的这座院子特地栽种了许多茂盛的树木，走在阴凉的地方格外的舒适。


    两人有说有笑，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直到一道焦急的声音打破了宁静的气氛。


    「姐姐！姐姐！」


    柳迟迟看见裴嘉树飞快地朝这边冲过来，梁仲禹眉头蹙了蹙，将柳迟迟揽过到自己的右侧。


    裴嘉树冲到柳迟迟面前，他上下打量了柳迟迟一番，然后终于舒了一口气，话语像连珠炮一样飞出来：


    「我从燕大哥那里听到裴轻漪跟裴轻婕两人把你推下水的消息，吓得我直接赶回来了，姐姐没事就好！吓死我了！」


    柳迟迟看着面前的裴嘉树，黑了一些，也长高了，整个人看起来精壮，站在梁仲禹面前，只比梁仲禹矮一些，脸上青涩的气质也消了许多，神情坚毅，跟柳溥延有几分相似。


    原本裴嘉树是跟南门雪比较像的，结果这一次回来，柳迟迟觉得他更加向柳溥延了，眼神温和，但是浑身上下都是威仪。


    她很满意。


    「姐姐没事。」柳迟迟从容地说道。


    裴嘉树的眉宇间聚起几分戾气，他咬着牙，问道：


    「如今裴轻漪跟裴轻婕两人呢？」


    「不知道，你问你姐夫吧。」柳迟迟耸耸肩，她是真的不知道，她发泄了一通就走了，之后的事情当然都是梁仲禹来处理的。


    裴嘉树看向梁仲禹，梁仲禹淡淡地说道：


    「你先去洗一洗，身上臭死了。」


    裴嘉树顿时大囧，他直接快马加鞭从西城冲过来，一连五天几乎都在马上，哪有时间休息……


    这不来了京都就来找他姐姐了，哪有时间打扮哟！


    裴嘉树落荒而逃，柳迟迟清脆的笑声让他的耳根子都热了起来。


    裴嘉树换了衣服，没有再去找柳迟迟，他姐姐现在被他姐夫宠着，没什么大问题，倒是裴轻漪跟裴轻婕，妈的，这两人是把他当死人嘛！敢这么欺负他的姐姐！


    结果还没有等他走到裴轻漪的院子，他奶娘就拦住了他。


    「嘉树！嘉树你这些天去哪里了，为何不告诉奶娘？你知道奶娘有多担心你吗？我去问了柳迟迟，她也瞒着我，什么都不肯同我说」南门禧愤怒地说道。


    裴嘉树错愕地看着奶娘斥责他姐姐，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他常常听奶娘说的是他姐姐不容易，要他好好待她，怎么如今提起他姐姐，满腹怨气。


    「我……」


    「嘉树，你告诉奶娘，是不是柳迟迟不让你接近我？要你给我冷脸看？是不是她叫你疏离我的？！嘉树，你告诉奶娘！」


    裴嘉树连日来的失踪，加上柳迟迟的冷脸，裴炜的斥责，南门禧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崩溃了，终于裴嘉树回来了，她要好好问一问！


    「奶娘，不是的，姐姐根本不知道我去了哪里。」裴嘉树连忙解释道。


    「怎么可能！柳迟迟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去了哪里！嘉树，你别被她骗了，她演戏可厉害了！」


    「奶娘！」裴嘉树呵斥着打断南门禧的话，他眼中满是怒意，「姐姐被裴轻漪跟裴轻婕推下水这件事情，你知道吗？」


    南门禧一愣，脸色顿时有些心虚，她知道的，但是裴轻婕那个丫头还来找过自己，想让自己给她求求情。


    「奶娘，你知道？！」裴嘉树看着她的神色，心脏顿时缩紧。


    「是、是轻婕要我帮她求求情……」


    「你答应了？！奶娘，那是姐姐！你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你知道她怀着孕，被推下水可能一尸两命的！」裴嘉树的眼睛猩红，看着南门禧的眼神都带了几分凶意。


    或许是被这样的眼神被伤到，南门禧突然吼道：


    「柳迟迟压根都不正眼瞧一瞧我，不管我是要跟她求情，还是要关心她，她有一分在乎吗！当初把她从鬼门关拖回来的是我！」


    「那是谁把她的推倒鬼门关的？恩？是她自己吗？」裴嘉树厉声问道。


    荒唐，荒唐至极！


    难怪他姐夫会那么厌恶奶娘，如果是他，撇去从小到大的感情，他现在也很厌恶南门禧！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处处设防，却还指望对方对自己推心置腹。


    南门禧惨白着脸色愣在原地，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裴嘉树会对自己这么疾言厉色，就算是柳迟迟也不曾如此，顶多是失望地看着她，然后漠然。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好似被扎了一刀，鲜血不断地涌了出来，疼得她眼前发黑。

 第330章:以身许国

    南门禧不可置信地看着裴嘉树，眼泪不断的淌下来，她哽咽着说道：


    「嘉树，你是不是很讨厌奶娘？是不是你姐姐回来了，你就不要奶娘了？」


    裴嘉树看见南门禧这个样子，心中顿时不忍，他嘆了一口气，掏出怀中的帕子，轻声地安慰道：


    「奶娘，我知道因为一些事情，姐姐同你有了隔阂，但是姐姐从未想过要对你如何，甚至、甚至当初您……您中箭，也是姐姐去帮的您，她一句话都没有怨过您，在奶娘的口中，姐姐成了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人，这点，我不能接受。


    但是，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说不要您，您多想了。」


    他隐去了当初南门禧中箭的真相，当他姐夫告诉他真相的时候，他是全然拒绝的，但是当他亲自去查，亲自动用燕阙手中最精英的力量去查，查出来的真相与他姐夫告诉自己的，一模一样


    而他除了失望，还能做什么。


    难道要去质问自己的奶娘，你为何要自导自演这样一齣戏，把他姐姐跟姐夫塑造地那么假仁假义？


    还是想要达到什么目的？


    他不忍心做这样的事情。


    虽然他不忍心，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会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事实就是事实。


    南门禧愣在原地，她看着裴嘉树，突然觉得面前的少年有些陌生，他长高了许多，也变黑了一些，他的目光坚毅，眉宇间的沉稳代替了曾经的青涩迷茫。


    怎么一下子，她怀中的小孩子，就长得这么大了？


    南门禧心中突然慌乱了起来，她有些手足无措地说道：


    「嘉树，对不起，是奶娘不好，是奶娘多想了，只是你离开的太久，奶娘担心地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你父王回来，问起了你，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我没法给王爷交代，我慌了……


    我、我不该那样说迟迟，但是、但是，嘉树你这一去就是这么多天，一点音讯都没有……」


    裴嘉树捏着帕子，沉沉地说道：


    「奶娘，我已经长大了，我不能永远都靠您保护我。」


    「可是奶娘愿意一辈子都保护你！」南门禧急急地说道。


    裴嘉树摇摇头，坚定地说道：


    「但是我不能一直都长不大，那些该我来背负的东西，我不能让别人扛着。」


    他不要他姐姐肚子承受那么多，他不要在每次姐姐出事的时候，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面对他姐夫失望的眼神。


    他姐夫已经给了他最好的长大的机会，他怎么会放弃！


    「嘉树，你……你怎么了？」南门禧不解地问道，这个不是裴嘉树的性格呀！


    裴嘉树淡淡一笑，觉得跟她解释不清楚，拍了拍南门禧的肩膀，道：


    「裴轻漪跟裴轻婕呢？」


    「轻漪染了怪病，被送到京都外的庄子去静养了，轻婕……她跟一个小倌私奔了，现在都不在府中，嘉树，她们已经受到了惩罚。」南门禧试探地说道。


    「受到了惩罚？」裴嘉树轻笑，不再去纠结南门禧的话，他怕自己纠结要被气死，他姐姐差点一尸两命，受到惩罚怎么够，血债血偿才是最正确的。


    不过他姐夫应该已经处置过了。


    这时林瑶听闻裴嘉树回来了，也立刻赶过来，看见裴嘉树的一瞬，她微微一愣，然后颇为感慨地说道：


    「嘉树长大了许多，若是王爷看见了，定然很欣喜的。」


    浑身的气场都不一样了，像一个大人了，不再像是之前，就算是愤怒，也透着几分狐假虎威的纨绔样子。


    裴嘉树对林瑶态度比较温和，他知道林瑶对他姐姐很不错。


    在燕门呆了那么久，他发现了柳迟迟的眼光真的很准，或许所谓的透过皮囊，直击灵魂不过如此吧。


    「娘娘，父王呢？」


    「王爷在书房呢，你现在要去找他吗？」林瑶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一旁的南门禧，她的眼泪就没有停过，呆呆地站在一旁，甚至连该怎么唿吸都不知道。


    好似被忽视，这样的感觉，是很致命的。


    「好啊，我也……很久都没有见到父王了。」裴嘉树笑容莫测地说道，或许是演戏的时间太久了，所以面对心中设防的人，他就会露出那种令人难以捉摸的笑容。


    裴嘉树来到书房，让人禀报过后走进书房，裴炜看着走过来的小儿子，眼前不由地一亮，之前的裴嘉树容颜精緻英俊，像极了南门雪，但是他也仅仅把他当一个孩子。


    但是如今他迈着稳重的步伐，踏着一地的眼光走进来，身形精干，站在他面前，像是他手下训练出来的兵，狠劲都敛进了骨子里，虽然还有些不足，但是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改头换面了，裴炜很是惊喜。


    「父王。」


    「嘉树，这段时间你去哪里了？」


    裴嘉树看着裴炜，想到曾经他问他姐夫的话，他被丢去燕门，这件事情裴炜问起来怎么说，他姐夫当时正在给他姐姐挑选她爱吃的糕点，是这样回答他的：


    「父王，我这些天都在燕门，燕阙的手下做事。」


    裴炜眉头一簇，他放下手中的笔，问道：


    「燕阙？」


    「是。」


    「你怎么会在他的手下做事？」燕阙这个人极为神秘，手中掌握着燕门这样的情报组织，几乎没有什么消息是他查不到的。


    裴嘉树竟然在燕阙的手下做事。


    「他跟姐姐是故交。」裴嘉树从容的应答道。


    「你姐姐？柳迟迟？故交？」裴炜眉头紧蹙，这么说，柳迟迟要拿到一些证据，不要太简单，岂不是张张嘴就行。


    「恩，在梁国的时候碰见的，当初姐姐替燕阙修復了一幅书画，两人结交的，姐姐为了锻鍊我，便让我去燕大哥的手下。」裴嘉树解释道。


    裴炜提着笔，看着奏摺，不知道该怎么写了。


    他放下笔，沉吟片刻，道：


    「嘉树，若是你想要歷练，你去军营，你俞叔叔的手下也是有很多勐将的。」


    裴嘉树心头顿时狂跳，竟然……真的……被他姐夫说中……


    要攻克裴炜，光光从官场上的贪污腐败根本打不倒他，裴炜最强大实力还是他手中掌握的五十万兵力。


    所以梁仲禹他们最后的决定是从两方面下手，而且梁仲禹非常疯狂地直接将攻克兵力这种釜底抽薪的任务交给了裴嘉树。


    裴嘉树当时觉得梁仲禹是不是疯了，他父王从未想过要把他丢到军营中歷练。


    结果今日，竟然被他姐夫一语料中，是有多玲珑的心，才能料地这么准，这么远？


    当时他姐夫是怎么交代他的，低醇笃定的声音又在他的耳畔响起：


    「嘉树，你尽管去做便是，自然会有人来帮你，军营的水，要搅起来，可比朝堂上简单太多了。」


    他没有忘记，他姐夫在十三年前就已经是名震天下的少年将军了。


    裴嘉树心神震盪，不过他还是爽快地应道：


    「好啊！父王可不准偏袒俞叔叔。」


    裴炜听到这么狂妄的话不禁笑了：


    「你才是一个黄毛小子，泓煊治你绰绰有余了。」


    「那父王你拭目以待吧，我今日想去跟姐姐说说话，明日再去军营报导可以嘛？」


    「行。」或许是知道因为柳迟迟的关系，裴嘉树才能到燕门，裴炜没有把控地那么紧。


    裴嘉树退出了书房，看见他奶娘等在门口，他心中嘆了一口气，说道：


    「奶娘，明日起我就要去军营了，您别担心。」


    「什么？！要去军营？嘉树，你为什么要去吃那样的苦。」南门禧着急地说道。


    裴嘉树淡淡一笑，道：


    「以身许国，何事不能为。」


    南门禧眼泪又掉了下来，她说道：


    「你母亲临走的时候把你託付给我，我没有照顾好你……」


    说道南门雪，裴嘉树的心中也不太好受，他安慰道：


    「奶娘不用自责，这一切都是我自己选的路，我觉得很好，反而在王府之中当一个纨绔，我才会觉得荒度此生，奶娘，时间不早了，我想再去看看姐姐，下次等我旬休再来看奶娘。」


    「哎……嘉树！」南门禧看着裴嘉树头也不回地走了，就感觉是自己从小养大的孩子，抛弃自己了一样，心中的那种落寞感，简直令人无法唿吸。


    裴嘉树来到柳迟迟的院子，看见她正在抽血，方静修从她的手臂处抽了一些血，小心翼翼地收好。


    裴嘉树从来都没有看见过这个，顿时好奇地站在一旁观摩。


    「姐姐，这是在做什么？」裴嘉树好奇地问道。


    方静修看着裴嘉树，顿时欣喜：


    「小王爷，你来的正好，我正要给你姐姐准备血库，你也会医术，要不要一起？」


    「血库？」裴嘉树不自觉地走就到方静修的身边。


    方静修是最近被回到京都的，之前一直都在忙天疮疫苗的事情，谁让柳迟迟最先教会的人是他呢……


    现在好不容易被召回了京都，却有更加艰巨的任务等着他，要知道当初林婉儿难产，他只是在柳迟迟身旁帮忙挤一挤血啊！


    这次梁仲禹竟然把柳迟迟生产的整个事情都交给了他……

 第331章:生产

    之后的两个月，柳迟迟一直都在跟方静修讨论生产的时候要怎么处理，而且她还跟着方静修亲自去帮一些高··官家难产的孕妇。


    因为有燕阙的存在，所以柳迟迟要知道谁家有要生产的孕妇太简单了，只是第一次送上门，差点被人赶了出去，好在柳迟迟有身份压在那里。


    梁仲禹戴着面具守在柳迟迟身边，也没有人能对她怎么样。


    第一次没有成功，但是孕妇也顺利生产了，柳迟迟跟方静修尴尬地走了出来，一直到第二次的时候，孕妇难产了。


    稳婆问保大还是报小的时候，柳迟迟跟方静修连忙凑了上去，结果自然是顺利生产，就是过程曲折了一些，方静修差点就失手了，好在柳迟迟及时补救。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之后就很轻松了，知道这两人是闲着无事在提高自己的医术，就算是在一旁候着也无所谓的那种，柳迟迟跟方静修受到了绝大多数家庭的欢迎。


    只是有一些实在是耽误了太多的时间，等到柳迟迟跟方静修接手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了。


    等到高··官家的扫荡完，方静修去了医馆坐诊，因为这些医馆已经被柳迟迟买下来了，所以方静修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除此之外，柳迟迟还遇见了自己老早之前的好朋友，林知返。


    两人相见的时候，林知返愣是没有认出她来。


    如今的柳迟迟肚子高··耸，脸上光洁，五官精緻绝色，站在梁仲禹的身侧，一双清亮的水眸泛着盈盈的水色。


    「林知返！」柳迟迟开心地唤道。


    林知返愣了一会儿，他看了一眼梁仲禹，然后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句：


    「王妃娘娘。」


    柳迟迟连忙说道：


    「是我呀！柳迟迟呀！」


    林知返顿时瞪大了眼睛，他连忙上前两步，上下打量柳迟迟一番，激动地说道：


    「你你你你！你真的是柳迟迟！你脸上的胎记呢？啊！你真的成了王妃！」


    其实一开始他知道柳迟迟是自家主子的女人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之后就被长久的流放了，柳迟迟有了这么大的变化，他自然地以为梁仲禹换了一个女人，谁知道，柳迟迟竟然跟大变活人一样！


    梁仲禹一个眼神望过去，林知返顿时想起自己被流放的这几年，眼神跟动作顿时规矩起来，他哆嗦着说道：


    「王妃娘娘，太兴奋了，所以一时间没有把持住，您见谅。」


    柳迟迟大笑，林知返要不要这么怕梁仲禹啊！梁仲禹分明温柔地能掐出水来好不好！


    林知返不敢跟柳迟迟走得太近，他太了解自家主子对柳迟迟的占有欲了，唉，关键是他之前太浪了，竟然曾经想要追求柳迟迟，好在及时被流放，捡了一条命。


    柳迟迟怀孕快八个月了，马上就要过中秋了，今日裴嘉树会从军营里回来，他说会在王府中的家宴结束后再过来。


    在军营中两个月，她已经听到不少关于裴嘉树的事情了，为人处事坦荡磊落，行事作风干净利落，博得了很多人的好感，有些人以为他很好继承了摄政王的风采，一时间简直风头无两。


    但是柳迟迟很清楚，裴嘉树在军事上的作风，是梁仲禹跟柳溥延一手教出来的。


    中秋节，众人齐聚一堂，柳迟迟为了更好的生产，所以走路走地很是勤快，梁仲禹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他已经在家办公两个多月了，柳迟迟经常看见裴星河一脸幽怨地看着她，看得她毛骨悚然。


    茉莉忙进忙出，简直脚不沾地，柳迟迟坐在柔软的椅子上，看着橙色的灯光下，众人脸上的笑容，她不禁有几分恍惚，换做是之前，她根本想都不敢想，她柳迟迟竟然会有这样的一天。


    「夫人，有客人来了。」茉莉突然进来笑着说道。


    「恩？」


    柳迟迟朝着门口望去，只见进来两个容貌秀丽的小姐，柳迟迟双眸顿时睁大，激动地喊道：


    「容蔓！戎儿！」


    吕容蔓跟沈戎看见柳迟迟，眼睛顿时都红了，虽然知道了柳迟迟没有死，但是看见她活生生地坐在满是烟火气的餐桌前，还是忍不住地鼻子酸。


    柳迟迟站起来，梁仲禹连忙扶着她，吕容蔓跟沈戎快步走过来，看见她的大肚子，两人吃惊：


    「迟迟，你……你怀孕了！」


    吕容蔓跟沈戎两人都有了结亲的对象，准备今年成婚，现在两人还梳着未嫁小姐的髮型，她们看见柳迟迟的肚子，简直有些不敢相信。


    「先坐下，你们从晏城过来的嘛？在路上多久啊？」柳迟迟温柔地问道，随着怀孕的时间越久，柳迟迟就越来越温柔。


    「路上花了二十多天，怕赶不上中秋，所以马不停蹄地赶来了。」沈戎眼睛红红的。


    她想到了当初跟柳迟迟在晏城的时候，她那么瘦弱的人，却好似永远都不会倒下，现在竟然连孩子都怀了。


    「好了好了，先坐下来，茉莉，再给准备两副碗筷。」柳迟迟笑着说道。


    吕容蔓长舒了一口气，说道：


    「迟迟，你真的是厉害啊，不管怎么样的苦难都无法打倒你。」


    柳迟迟微笑。


    他们这边吃到一半，裴嘉树就来了，沈戎看见裴嘉树的时候，被菜呛住了，咳得脸都红了。


    「迟、迟迟，这个就是你的弟弟？」吕容蔓看着裴嘉树，好奇地问道。


    柳迟迟点点头，招来裴嘉树，说道：


    「这个是我的弟弟，嘉树，嘉树这两人是你姐姐的好朋友，吕容蔓跟沈戎。」


    裴嘉树朝她们两人点头微笑，然后忠犬一样呆在柳迟迟身旁嘘寒问暖，看的吕容蔓跟沈戎羡慕地不要不要的，心中懊恼，自己为何只有哥哥，没有一个弟弟！


    但是一想到柳迟迟的哥哥，柳墨擎，啊，心中也是心塞，柳墨擎如今在晏城简直不要太强悍，但是说起最喜爱的妹妹，从来说的都是柳迟迟而不是柳青绾，那也是一个宠妹狂魔啊。


    现在原来她还有宠姐狂魔的弟弟跟宠妻狂魔的丈夫，简直妥妥的人生赢家啊！


    自从吕容蔓跟沈戎来了之后，柳迟迟感觉回到了自己的少女时代，虽然她的少女时代也是充满了算计，但是不管怎么说，还是有开心的事情呀！


    天气渐渐凉了下来，一切的节奏都慢了下来，尤其是柳迟迟临近生产，梁仲禹已经是什么事情都不处理了。


    或许是怕出事情让梁仲禹分神，所以申屠政卿跟裴星河最近的动作都小了很多。


    裴炜的势力太多，他们拔了一些，又埋了自己的势力，还有地宫那边的石油开发，这一切都在暗中有条不紊的进行，他们只是在等，等一个契机，现在他们还要接着潜伏着。


    因为之前朝中发生的那些事情，逼得裴炜如今只能呆在京都，外面的事情他暂时没有那么多心力去管了。


    本来他们的节奏可以更快，但是因为梁仲禹的离开，他们不得不放缓节奏。


    一个月后，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柳迟迟正准备要睡觉，不知道怎么的，羊水就破了，梁仲禹立刻叫来了方静修跟稳婆们，原本安静的院子顿时就喧闹了起来。


    所有人都起来了，申屠政卿跟柳溥延坐在客厅中，两人端着一杯茶，半天都没有喝一下，心神完全停留在里面的情况。


    沈戎跟吕容蔓两人压根就坐不住，她们想要进去看一看情况，但是里面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她们进去除了添乱一点用处都没有，所以十分有自知之明地等在外面。


    房间中，方静修他们已经十分稳重地换好了床单，另外已经准备好了十袋的血。


    「去通知嘉树了吗？」方静修一边换衣服一边问道。


    「已经命人去叫了，他正好旬休。」梁仲禹坐在床头，紧紧握住柳迟迟的手，他的脸色比起柳迟迟来，还要惨白十倍。


    柳迟迟瞧着他的神色，这会还只是阵痛，所以她的精神头还不错：


    「别担心，没事的，我之前有很认真的调理身体，而且我跟方静修已经有过很多次的实战了，你别这么紧张，好吗？」


    梁仲禹坐在床头，看着柳迟迟嘴巴一张一合，却什么都听不进去，脑海中迴荡着顾庚说的那些话：


    柳主子这一关，很有可能闯不过去。


    方静修也有些奇怪地看着梁仲禹，他怎么会紧张成这个样子？


    过了一会儿，裴嘉树赶来了，他的衣服穿地乱七八糟的，冲过来的时候，几乎是跪倒在柳迟迟的床前。


    「姐姐，姐姐你怎么样了？」


    柳迟迟很是无奈，分明是她生孩子的，但是为什么一直是她在安慰别人？


    「很正常别担心。」柳迟迟从容地说道。


    裴嘉树看了一眼梁仲禹，然后被方静修拖下去换衣服。


    随着阵痛逐渐加强，柳迟迟的脸色越来越白，她紧紧抓着梁仲禹的手，稳婆做到床上，掀开裙子，不断地说道：


    「使劲！使劲啊！」


    「使劲个屁啊！宫口都没有开好！」方静修吼道，他拨开稳婆，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梁仲禹，掀开被子探了下去。

 第332章:求求你，别离开我

    方静修从被子里钻出来，一双眼睛关切地看着柳迟迟，对着她问道：


    「迟迟，还要一会儿，现在还好吗？」


    柳迟迟脸上都是汗，髮丝一缕一缕地沾在脸上，她惨白着脸色，狼狈极了，但是语气却故作轻松地说道：


    「还好，还可以忍受。」


    她紧紧抓着梁仲禹的手，朝他微微一笑。


    方静修看了一眼一旁的梁仲禹，道：


    「主子，要么您先出去吧。」


    梁仲禹抬头看着他，脸上亦是毫无血色，语气强势又倔强：


    「我为何要出去？」


    方静修看着他的脸色，委婉地说道：


    「产房里面人太多对孕妇生产也不好，加上您的情绪……可能会影响迟迟，您去外面等消息好不好？」


    他几乎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有谁的丈夫待在产房中等着妻子生产的，反而他听到的最多的就是丈夫在妻子生产的时候，为了避讳生产的血污，出去浪一圈再回来的。


    他之前遇见最深情的就是吕湛了，尽管那样，他还是被柳迟迟毫不留情地赶了出去。


    如今换成柳迟迟躺在这里，强势如梁仲禹，谁能赶走他呢？


    果然梁仲禹对于他的话丝毫不予理会，他紧紧握住柳迟迟的手，放在唇边小心地亲吻。


    方静修无奈，只能说道：


    「主子，您去换一下衣服好吗？」


    梁仲禹抬头看着方静修，然后放下柳迟迟的手，捧着她的脸颊虔诚地亲吻了一下，然后立刻冲去换衣服。


    柳迟迟舔了舔嘴唇，因为都是汗，所以嘴唇有些咸咸的，她看着方静修，无力地问道：^


    「方方啊，你敢不敢把梁仲禹关在门外啊？」


    方静修：「……」大佬求放过。


    「看到他害怕的样子，我心都要碎了。」柳迟迟轻声说道。


    裴嘉树站在一旁看着虚弱的柳迟迟，听着她说话的时候语气中地颤音，还有眼睛滚落的眼泪，他突然觉得，他的姐姐分明脆弱地一碰就碎。


    他上前握住柳迟迟的手，声音笃定地说道：


    「姐姐你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柳迟迟扯了扯嘴角，笑着说道：


    「嘉树真的长大了，以前是姐姐不好，姐姐常常觉得你是一个小孩子，不应该管那么多，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不过有你姐夫带着你，我一直都很放心。」


    「姐姐别说了。」裴嘉树受不了他姐姐用这种交代后事的语气来跟他讲话，他只觉得胸腔里的那颗心被一下一下重重地捶打着，疼地他几乎都不能唿吸了。


    「不管以后怎么样，别委屈了自己，知道了吗？」柳迟迟温柔地说道，这个是她唯一的弟弟，就算他身处旋涡，不得不被人牵制、利用、哄骗，她还是会把他拖上岸，重见天日。


    这时梁仲禹换好了衣服沖了进来，裴嘉树让开位置，梁仲禹拿着毛巾给柳迟迟擦汗，他的手用力地捏着毛巾，指缝间有水滴落。


    裴嘉树收拾好心情开始配合方静修。


    随着时间逐渐推移，柳迟迟的阵痛越来越密集，痛感也逐渐加强，梁仲禹坐在一旁轻声地安慰她，梁仲禹的手被柳迟迟抓地通红，方静修跟稳婆轮番上阵，孩子却连脑袋都没有露出来。


    方静修非常不想剖柳迟迟的肚子，虽然柳迟迟告诉他，剖腹的风险并没有那么大，但是毕竟是破肚，方静修觉得自己有些承受不住。


    「嘉树，你奶娘的医术也不错吧！去把她也叫来，好不好？」方静修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着裴嘉树说道。


    裴嘉树点点头，立刻冲到门口对着外面的人喊道：


    「去王府把我奶娘叫过来，就说姐姐难产，叫她立马过来。」


    柳溥延想都没有想，直接朝着摄政王府冲去，他女儿的命要紧啊！


    「方大夫，这个胎位不太正啊。」稳婆惊惧地说道。


    胎位不正很容易难产，若是胎儿的脑袋在上，脐带绕住了婴儿的脖子，那几乎就是必死的局。


    「我知道，但是应该还能出来。」方静修沉声说道。


    他的脑海中飞快地回顾着当初接触的那些案例，也有不少是胎位不正，但是最后都顺利生产的。


    但是第一步只能靠柳迟迟自己啊！


    产房中气氛一片紧绷，柳迟迟的唿痛声如鞭子，一下一下地打在他们的心头。


    室外吕容蔓跟沈戎两个人已经走得没有力气了，坐在一起上，手中端着一杯茶，脸色也是一片煞白。


    吕容蔓想起当初嫂嫂难产，所谓的手术室的地上全部都是血，一踩进去，鞋底就被吸饱了血，走一步便是一个血脚印。


    她闭上眼睛，不断地告诉自己，柳迟迟绝对不会出事的，她救了那么多的人，行了那么多的善事，惩恶扬善，匡扶正义，就算是在最黑暗的时间，也不会··阴暗地将所有人都拖下水，哪怕她可以。


    她被那么多人崇拜，绝对不会出事的。


    主位上，申屠政卿身形僵硬地坐在椅子上，就算是曾经他眼盲，被置身于一片黑暗之中，也从未有此刻这般恐惧。


    他对柳迟迟放手，没有男女之情，但是亲情还在，如若柳迟迟这一次出事了，梁仲禹基本也就毁了，他也觉得漫漫人生，再无一点水花，人生满是缺憾。


    柳溥延去了很久都没有回来，他们坐在椅子上，感觉时间过得很快，又感觉时间过得很慢，好像有人再扯着他们的四肢，动弹不得。


    房间中方静修大喝一声：


    「出来了！孩子头出来了！」


    稳婆精神顿时一震，立刻喊道：


    「夫人，用力啊！用力！」


    裴嘉树递了一块热毛巾给梁仲禹，梁仲禹结果后给柳迟迟擦汗，他紧抿着唇，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柳迟迟。


    她咬着牙用力，脸上的肌肉抽搐，几乎由不得她自己控制，她抱着梁仲禹的手臂，浑身都在颤抖。


    又过了一刻钟，方静修从被子下抱出一个浑身是血的娃娃来，婴儿的啼哭声顿时传开来，众人一喜，连忙围了过去。


    稳婆拿过毛巾，用剪刀剪断脐带，打了一个结，准备抱下去洗一洗。


    「恭喜老爷，是一位小姐。」


    稳婆看着梁仲禹，却发现梁仲禹的眼神压根就没有往这边看一眼，他低头看着怀中不知何时已经昏死过去的柳迟迟，深情不悔。


    稳婆心中颇为感慨，这样深情的男人，真是少见啊！


    方静修小心地掀开被子，却看见有血飞快地渗了出来，他瞳孔一缩，对着裴嘉树喊道：


    「嘉树，大出血，准备输血！」


    裴嘉树精神一震，立刻拿过一旁的血包，同时对着外面喊道：


    「林大夫，准备抽血！」


    方静修把针头插入柳迟迟的血管之中，对着裴嘉树说道：


    「压着血袋。」


    方静修长吐了一口气，他告诉自己，柳迟迟毕竟没有剖肚子，产后大出血，这比起之前林婉儿的那一次，简直好太多了。


    方静修掏出金针，柳迟迟将她的针术教过自己，虽然有很多的细节来不及主要消化，但是对于怎么在生产的时候止血，方静修学的已经十分精通了。


    他落了三针，血却丝毫没有停止的节奏，他肃着脸色，又落了三针，出血的速度终于缓了缓，而裴嘉树也换上了第二代血，柳迟迟已经完全丧失了意识，靠在梁仲禹的怀中，毫无人色。


    梁仲禹的脸颊紧紧贴着她，脸色却并不比她来得好。


    这一刻，方静修再一次为自己地医术不精感到羞耻，有一次是在郭程青那早逝的夫人那里，柳迟迟抱着他，宽慰了他，但是这一次，却再也没有一个柳迟迟来安慰自己。


    她的命掌握在他的手中。


    他不能慌。


    在一旁的裴嘉树看着血不断的送进柳迟迟的体内，又不断地有血从她体内涌出来，声音都有几分慌乱：


    「找个人，去问一问，为何我奶娘还没有来？」


    他奶娘的医术比他实在是好太多了，只要她来了，肯定有办法的，为何还没有过来啊。


    方静修把一切能够尝试的都往柳迟迟身上套，只是因为伤口在体内，他判断起来有些困难，他不像柳迟迟，对于人体内外都那么精通，体内的很多东西，他也是听柳迟迟说的。


    孩子出生的喜悦早就被人遗忘，整个产房中瀰漫着一股窒息的气氛，家里的大人都不在，申屠政卿代为做主，先把孩子带下去整理，阿瑾在一旁以防意外，而夙玄在採血的那间房。


    吕容蔓跟沈戎两人担心柳迟迟，虽然很想去看宝宝，但是更希望最早听到的是柳迟迟的消息。


    吕容蔓走到门外，虔诚地跪在地上，念道：


    「老天啊，一定要让迟迟安全过关啊，就算是念在迟迟救的那些人命，她都不该死，该死的人那么多，最不该死的人就是她了，求求你……」


    吕容蔓念念有词，沈戎则跑出去找柳溥延，裴嘉树的奶娘是一个神医，如果能把她找来一定会增添几分希望。


    产房中，梁仲禹贴着柳迟迟的耳朵，声音颤抖：


    「迟迟，求求你，别离开我……」

 第333章:他的迟迟没有了

    柳迟迟此时身处于一片漆黑的空间之中，她低头看着悬浮的自己，有一种诡异的轻盈感。


    「柳迟迟。」


    身后传来一道清脆稚嫩的声音，她勐地转过头，之间一个十三岁左右的少女，穿着一袭的粗布衣裙，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她的五官稚嫩青涩，但是，却是自己的模样！


    柳迟迟心中顿时感觉日了狗了，发生了什么诡异的事情……


    「你别害怕，我、我就是你，不，应该说是，在我死之前，这具身体都是我在用的。」小女孩怯怯地说道，一双清亮的水眸漂亮极了，但是却没有柳迟迟的凌厉，只觉得如深林处的小麋鹿，纯净至极。


    柳迟迟听到这话，心神一震，原主……


    「是这样的，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是在你身上发生的一切事情，我都有看到。」小女孩脸颊微红，她咬着嘴唇，小心翼翼地说道，「谢谢你。」


    谢谢你做了那么多的事情，那些她压根想都不想去想的事情。


    如果是她自己，是绝对没有勇气千里迢迢来找裴炜算帐的，那些加之在她身上的苦难、利用与谎言，最后也只有她自己吞下。


    柳迟迟抿着唇警惕地看着这个小姑娘，虽然她用了这具身体六年，但是原主用了十三年啊……她这次出现，不会是要把这具身体拿回去吧……


    那她要斯巴达了。


    「那你这次出来是要做什么？」柳迟迟有些不安起来，如果让她离开梁仲禹，她可能会崩溃噢。


    「这次来，我是带一些人来看你。」小女孩立刻欢喜地说道。


    说着她的身旁开始浮现一个一个她十分熟悉的人，当最后一个人出现的时候，柳迟迟惊喜地冲过去，喊道：


    「师傅！」


    男人疼爱地抱过她，揉了揉她的脑袋，道：


    「迟迟，这么久，你怎么还在外面玩，怎么还不回来啊？外面有这么好玩吗？师傅最近收了一副古画，你一定很有兴趣的，我们抓紧回去修復吧，你这段时间有没有好好练习？」


    柳迟迟连忙从他怀中退了出来，她走到小女孩身边，有些别扭地喊道：


    「柳迟迟，你这是什么意思？」


    小女孩微微一笑，说道：


    「这是给你的感谢之礼，你为我做的那些事情，我真的非常感激呢，我知道你很想你的师父，师兄师姐，所以我让他们来带你回去。」


    「谁告诉你我想回去的？我的丈夫孩子都在这里，我为什么要回去？」柳迟迟当机立断地说道。


    「那你的师父呢？养了你二十几年的师父，陪了你二十几年的师兄师姐们，你不想他们吗？」小女孩好奇地问道，她以为柳迟迟最想回去了。


    「想，我会在心中永远留有他们的位置，但是这并不是我离开的理由，我再也不会离开梁仲禹的身边了。」想到曾经她不告而别地来越国，之后燕阙有跟她说起过那段时间梁仲禹是怎么过的。


    就好像一个人突然之间被抽走了主心骨，每天就跟行尸走肉一般地度日，生活的唯一目的就是寻求一个结果，是了断，或者是重生，完全凭藉着意志力活着。


    而且有段时间梁仲禹都不敢睡觉，整夜整夜的醒着，惶惶不可终日。


    梁仲禹那么不相信鬼神的人，甚至去了寺庙求高僧解惑。


    她永远记得燕阙目光深沉地看着她，说的那一句话：柳迟迟，烦请你一定不要离开他，摧毁一个人，远比你知道的要简单地太多了。


    只要一个转身就足够了。


    小女孩听到她的回答，嘆了一口气，说道：


    「但是，你已经死了。」


    「什么？！」柳迟迟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


    「真的，你死于难产，方静修跟裴嘉树两人都没有救活你，不然你怎么会看见的我？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你我同死的时候，只是那个时候你昏迷着，看不见我。」小女孩轻声说道。


    柳迟迟呆在原地，感觉浑身一片冰冷，一股从心里升起地寒意让她打了一个寒战。


    「迟迟，那个顾庚很早就知道了，他告诉了梁仲禹，梁仲禹害怕地不行，甚至一度想要你打掉这个孩子，但是他忍了下来，只是，哪怕你怎么捨不得，那个地方，你再也回不去了。


    对不起，我并非赶走你，但是，你的命就是这样了。」小女孩抱歉地说道。


    「所以你现在在这里跟我说这么多，意义在哪里？」柳迟迟看着她，眸色暗黑。


    「我、我只是想要让你知道，有我这样一个人存在，你死的事情不是我造成的……但是我可以帮你送回你原来的地方，这是我唯一能够为你做的事情。」小女孩听到柳迟迟的质问，语气顿时有些慌乱起来。


    「既然你能送我回现代，为何不能把我送回梁仲禹的身边，既然你什么都看见了，那应当你知道……知道我更愿意在他的身边。」柳迟迟的声音哽咽，回现代，那她的梁仲禹怎么办。


    小女孩连连点头，慌张地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你别哭啊，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给你送回去，你已经死了呀。」


    「那我在现代难道没有死吗？」柳迟迟不相信，在那场大爆炸中，她肯定被秒成渣渣了。


    「没有！还有一口气在的！只要你回去，你就还能过以前的生活，你如果不回去，那就永远都回不去了，当然，你也没有办法回到梁仲禹的身边。」小女孩着急地说道。


    柳迟迟吸了吸鼻子，点点头表示了解，然后毫不犹豫地说道：


    「我知道了，我不回去，我就在这里，在这里人不会变老是吗？听起来很酷的样子。」


    小女孩：「……」一点都不酷的，你清醒一点。


    柳迟迟跑过去跟她的师傅跟师兄师姐们一一道别，她说的很坚定：


    「师傅，真是对不起啊，我不能跟你们回去了，我嫁人了，远嫁有没有听说过？隔了一个平行时空的那种。」


    师傅：「……」


    柳迟迟不肯离开，还把她的师傅师兄师姐都劝回去吃晚饭了，口才之好令小女孩瞠目结舌。


    她走到小女孩身边，坐在来，问道：


    「你一般在哪里可以看见外面发生的事情？」


    「通过你的眼睛，但是你现在死了。」小女孩提醒到。


    柳迟迟翻了一个白眼，几句话不离她死了的事情，烦人。


    此时产房中——


    方静修终于止住了血，他一抬头就看见梁仲禹的手指放在柳迟迟的鼻下，整个人如遭雷击。


    方静修一惊，心中浮起一个令他肝胆欲裂的想法，他连忙拿过柳迟迟的左手，指尖已经有些僵硬，他按在纤细的手腕上，没有脉搏。


    而另外一只手，裴嘉树的手指按在柳迟迟的手腕上，三人同时失声。


    方静修看着裴嘉树手中的血袋，分明没有用完啊……为什么会死，他们已经换了快十袋的血了，虽然一直在出血，但是也一直在送血啊，他不懂，为何柳迟迟就突然死了呢？


    方静修有些茫然地看着裴嘉树，裴嘉树眼泪落下来，手一松，血袋从手中滑落，针管从柳迟迟手臂上滑落了出来，顿时冒出一连串的血来。


    裴嘉树慌乱地拿起步去压着她的伤口。


    「你们都出去吧。」低头抵着柳迟迟脑袋的梁仲禹突然说道，他怔怔地看着裴嘉树按着的布上，已经有血渗出来了。


    方静修看到他的神色，心下一惊，下意识地说道：


    「主子，小姐才刚出生我要抱过来给你看看吗？」


    梁仲禹不予理会，方静修压根就不敢出去，却是裴嘉树硬把他给拉出去的。


    关上门，方静修低吼：


    「你拉我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主子在里面可能会出事的！」


    上一次一具焦尸看不清柳迟迟的样貌，据说梁仲禹都差点殉情了，这一次生生的死在他的怀里，根本由不得他编造理由欺骗自己了……


    两人站在房门口，方静修浑身都是血，裴嘉树也好不到哪里去，夜晚的风好喧嚣呀，吹地人眼泪不停地掉。


    过了一会儿，夙玄沖了过来，他的手中还提着一袋温热的血袋，他看到他们两人激动地问道：


    「夫人呢？在里面跟主子谈话吗？还要抽血吗？」


    裴嘉树接过血袋，还温热着的血袋，他的眼泪顿时更加兇勐：


    「我没有姐姐了。」


    夙玄一怔，紧接着反应过来，脸都僵了：


    「你说……什、什么？」


    房内——


    梁仲禹抱着柳迟迟到一旁干净的床上，她浑身都是血，抱起来的时候，还能够听见有血不断地滴落在地上，分明之前还是有些重量的，怎么一生完孩子，就跟一片羽毛一般了呢……


    梁仲禹拿过毛巾，抿着唇帮柳迟迟擦身子，换衣服，全部做完，他亲了亲柳迟迟的嘴唇，懊恼、绝望又小心翼翼地说道：


    「迟迟，若是一开始我就不打那个赌，就好了，我好后悔。」


    顾庚说，她可能挺得过去，可能挺不过去，他赌了她能够挺过去，他输了，他的迟迟没有了。

 第334章:你走了，让我怎么办?

    不断有眼泪砸落在柳迟迟的脸上，梁仲禹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水渍，他深吸了一口气，气息紊乱、语气绝望地说道：


    「我有求佛祖，用我的寿命换你的寿命，但是……逐一法师说，你的命理谁都无法插手，只能让你自己来。


    只是，你走了，让我怎么办？」


    梁仲禹埋在柳迟迟的颈中痛哭，柔软的髮丝擦过他的脸颊，像是无数个夜晚，柳迟迟在他身旁的样子，恍如隔世。


    曾经深夜的噩梦在现实中上演，他抱着柳迟迟的尸体坐在床上，觉得生命荒芜如枯草。


    以往设想过的未来现在一片漆黑，在柳迟迟怀孕之后，他有过打掉这个孩子的念头，但是自从决定留下这个孩子，他就已经开始筹备之后的日子了，柳迟迟曾经随口提起过的设想他统统做到了。


    他发现了一处非常好看的海，他在海边盖了一座院子，迟迟一定会很喜欢的。


    还有他收了许多古籍医书，虽然有些破损，但是迟迟应该也可以享受修復的过程，他把工具都准备好了。


    没有想到，会变成今天这样。


    他从未想过没有柳迟迟的后半生该怎么办，他所有的规划都含有柳迟迟的存在，如今她的抽离，就像是打碎了支撑的柱子，所有的一切，瞬间就崩塌了。


    梁仲禹抱着柳迟迟坐在床上良久，一直到眼泪流干，浑身冰冷，他轻轻捏了捏柳迟迟的手指，发现她的手指并没有如死人那样僵硬，虽然冰冷，但是却是柔软的。


    梁仲禹看着柳迟迟，她哪里是死了，分明是睡着了，双眸闭着，精緻起伏的五官，每一寸他都深爱着。


    「迟迟，如果……我把女儿给申屠或者是燕阙抚养，你会不会怪我？」梁仲禹哽咽地问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擦掉滴落在她脸上的眼泪：


    「我以为……我以为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我太自大了，我以为一切都可以掌控，直到逐一法师告诉我，终其一生，我都无法掌控你的命运。


    以前我错怪了你，对你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我有在弥补的，你知不知道如今裴炜手下的线给我们砍掉了多少？你知不知道如今嘉树已经快看清南门禧自私的嘴脸了？


    我有提拔柳墨擎，放过柳青绾，我有严惩恶吏，整肃朝纲，你曾经跟我提起过一个国家该有的责任与包容，我通通都有去做，很快就好了。


    迟迟，真的很快就好了。」


    寂静的房间再次响起梁仲禹忍耐的哭声，不甘心，完全不甘心。


    凭什么，凭什么这样的事情要落到他跟柳迟迟的身上，他的前半生已经被人唾骂了十年了，那样还不够吗？


    为何要这样，老天带走了他的母亲，如今连他仅有的柳迟迟也要带走。


    不公平。


    却无能为力。


    梁仲禹靠在床上，将柳迟迟抱起来放在胸前，就如以往每个临睡前的夜晚一般，亲密无间。


    ……


    顾庚来的时候，所有人的情绪都是极为惊恐、不可置信，吕容蔓与沈戎两人低声的啜泣，申屠政卿坐在椅子上，一双眼睛分外地空洞。


    柳溥延跟茉莉坐在椅子上，两人身上都挂了彩，神色晦涩。


    「主子呢？」他问道。


    申屠政卿一惊，他连忙站起来，朝着顾庚的方向快步走来，却因为脚步慌乱，差点摔倒。


    顾庚，顾庚最开始知道柳迟迟是来自于一世界的人，他……会不会有办法？！


    「顾先生，仲禹跟迟迟在他们的房内，我带你过去。」申屠政卿神色冷硬，他抓着顾庚的手冰冷地像是一块石头。


    顾庚哪里敢让申屠政卿乱走，连忙说道：


    「申屠公子，我自己去找主子便是，你在这里别乱跑。」


    申屠政卿想了想，问道：


    「你有办法是不是？」


    顾庚嘆了一口气，说道：


    「尽全力吧。」


    如果不是柳迟迟太过于执拗，现在他也不会再过来了。


    唉，作孽啊。


    顾庚走到门前，看见方静修、裴嘉树、夙玄三人跟雕塑一样站着，裴嘉树的手中还捏着一袋血，顾庚扫了一眼就立刻转开了视线。


    「顾先生？」方静修看到他，错愕地喊道。


    「我进去看看。」顾庚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和地说道。


    顾庚推门进去，然后关上了门，将三人探究的视线隔绝在门外。


    裴嘉树小声地问道：


    「方大哥，他也是大夫吗？」


    「不是，他是……」方静修一时语塞，顾庚主业是什么呢？突然想到了柳迟迟对顾庚的描述，下意识地就复述了出来，「神棍！」


    顾庚走进房间内，房间中浓重的血腥味简直令人作呕。


    「主子？」顾庚试探性地喊道。


    无人回应，他绕过屏风，看见床上地上全部都是血，顾庚倒吸了一口凉气，就听见一旁有一道声音响起，在这个房间中显得格外的惊悚：


    「你来做什么？」


    顾庚连忙朝着一旁看去，只见一旁还有一张床，梁仲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此刻正漠然地看着他。


    顾庚视线一转，看见躺在床上，此刻是已经毫无生机的柳迟迟，他小心地上前，小心地说道：


    「主子，让我试一试，或许能够叫回柳主子。」


    你有见过希望从眼中升起的样子吗？


    顾庚以前是不相信这种玄之又玄的描述，一直到他说出这番话，看见梁仲禹眼中的光越来越亮。


    「你、你说什么？」


    「主子知道，柳主子来自于异世，她的存在本就是违背了这个时空的规则，但是既然她已经存在在这个时空这么多年了，也没有那么容易回去的，加上柳主子本身也并不想回去，所以还有一线转机。」顾庚一次性说完所有的话。


    主要是梁仲禹现在整个人都崩溃了，他看见梁仲渊的眼睛通红，不知是哭了多久。


    「那、那你来吧。」梁仲禹立刻让开床的位置，他只抓着柳迟迟的一只手，低头凝视着她，心脏开始飞快地跳动起来。


    只要一点点的希望，就能拯救一个人。


    顾庚站在床边，咬破舌尖，手指沾了一滴血，将手指点在柳迟迟的眉心，应该……在那里……


    而此时，柳迟迟靠在小女孩的肩头，崩溃地大哭，她们看不见梁仲禹，但是他说的话却统统可以看见。


    梁仲禹哭，她又哪里忍得住。


    小女孩拍着她的肩膀，想要安慰，又觉得语言苍白，柳迟迟跟梁仲禹的感情刻骨铭心，她全程都看在眼中，她与柳迟迟感同身受，如今柳迟迟哭地好像整个世界碎在她面前，自己也要控制不住了。


    「柳主子。」突兀的声音骤然响起。


    柳迟迟勐地抬起头来，她看见顾庚正站在不远处，蹙着眉看着她。


    柳迟迟踉跄地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却隔了一层东西，无法打破。


    「顾庚，你能来这里？！」柳迟迟瞪大了眼睛，娘嘞，这是开了什么外挂？！


    不过她没有时间去纠结这档子事，她着急地问道：


    「我要怎么回去！顾庚，我要怎么回去？！」


    顾庚的眼神越过柳迟迟的肩膀，看向不远处的小女孩，小女孩朝他欠了欠身，喊道：


    「顾先生，好久不见了。」


    「你、你们认识？」柳迟迟脑袋中乱成一片，这个操作，太特娘的窒息了！


    「在顾先生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我的存在。」小女孩乖巧地解释道。


    顾庚看着原主这般乖顺，心中顿时浮现不忍。


    要回去，有办法，只是要牺牲掉这个小女孩，而且还要折损一些他的阳寿。


    他的阳寿不成问题，但是牺牲这个小女孩，却不由他来做决定。


    小女孩感觉到顾庚的眼神，她双眸渐渐清亮，她开心地说道：


    「好在顾先生来了，不然她真的回不去了。」


    顾庚一愣，听她这话……是准备要……


    「若是顾先生不来，我顶多只能把你送回你的时代，但是若是以顾先生为媒介，那我就能把你送回梁仲禹的身边。」小女孩笑着说道，清澈的双眸笑起来如两弯月牙，甜美极了。


    「那这样你就彻底消失了。」顾庚说道。


    柳迟迟勐地看向小女孩，如果要把自己送回去，需要她付出永远消失的代价吗？


    「没有关系的，早在六年前我就应该死了，唔，其实我已经死了，那些身体的痛楚，精神上的折磨都是柳迟迟自己承受的，我只是一个旁观者，一分痛楚都没有，反而她替我讨回了公道。


    顾先生，倒是您，需要折损阳寿。」小女孩关切地看着顾庚。


    顾庚摆摆手，道：


    「我这条命反正也是她救的。」


    柳迟迟站在中间，听完了全程，明白要把自己送回去，不仅需要小女孩的牺牲，还需要顾庚折损阳寿。


    她想要回去，非常想，但是这……


    两人好似猜到她心中的想法，异口同声地说道：


    「这都是你应得的，不必因为我们而动摇。」


    柳迟迟一怔，道：


    「可是我没有想过要你们放弃什么来成全我。」

 第335章:她终究是没有来

    听到柳迟迟的话，顾庚率先说道：


    「柳主子，我们并非是放弃什么，而是将得到的分一部还给你罢了，也并非是成全，而是一种回馈。」


    一旁的小女孩连忙点点头道：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都没有办法讨回我的公道，以前云卉总是欺负我，父亲对我置若罔闻，我也不敢说，在那个家里，我好像是不存在的。


    我没有等到南门禧来找我，但是我身上的毒是她下的，你之后也会替我讨回公道的是不是？」


    柳迟迟点点头，她虽然打算放弃，但是显然梁仲禹并不打算放弃，他之前说的话，自己都听到了。


    「那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感谢你，不是很正常吗？而且，我也已经厌倦这样的存在了，不如让我解脱。」


    小女孩的声音很清脆，是柳迟迟六年前的声线，柳迟迟沉默在原地，她想答应，非常想答应，她没有办法丢下樑仲禹一个人，如果说是她付出什么代价就可以回去，那她会毫不犹豫地去付出。


    但是事关别人，她只能小心斟酌。


    小女孩走到顾庚面前，问道：


    「顾先生，如今梁仲禹是怎么样了？」


    顾庚瞥了一眼柳迟迟，说道：


    「濒临生死边缘。」


    说完又觉得有些歧义，补充道：「哀莫大于心死。」


    小女孩瞭然地点点头，说道：


    「我们看不见他的样子，但是听见他痛哭，听的人心都要碎了。」


    顾庚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他又添了一把火：


    「你都不知道，门外裴嘉树跟方静修两个人跟霜打的茄子一样，尤其是裴嘉树，那么爱笑的小孩子，表情支离破碎的，想哭都不知道怎么哭了。」


    小女孩点点头，说道：


    「我不知道我还有一个弟弟，但是我看着他，觉得很是亲切。」


    小女孩身后的柳迟迟手捂着脸，指缝间有眼泪滴落。


    小女孩听见她的压抑的哭声，返过身来，她抱着柳迟迟的腰，一如柳迟迟不知多少次抱着安慰其他人：


    「迟迟，我们只要好好道别，就不会有遗憾了，我很开心，能够与你见面。」


    ……


    当被顾庚的手一把抓住的时候，柳迟迟清楚地感觉到有一股力量把她推出这片空间，顾庚抱住她一把将她带离这片空间，柳迟迟连忙转过头去，身后，再也没有那个跟她一模一样的小女孩了。


    「走吧，柳主子。」顾庚笑着说道，他头上原本漆黑的头髮，一瞬间的时间便夹杂了一些银丝。


    耳边好似有枯叶破碎的声音响起，眼前一晃，身子骤然一沉，她唰的一下睁开眼睛，刺眼的光鲜让她的瞳孔缩起。


    一旁的顾庚轻哼一声，退了三步，咳了几下，脸色苍白。


    柳迟迟现在觉得浑身冰冷，冷不丁地打了一个寒战，四肢也僵硬地无法动弹，她看着面前憔悴的梁仲禹，眼泪顿时掉了下来。


    「相公。」喑哑的嗓音，带上浓浓的疲倦。


    梁仲禹浑身一震，终于明白面前的不是自己的幻觉，而是真真切切存在的，柳迟迟，真的醒了！


    「主子，幸不辱命。」顾庚在一旁笑着说道，心中也是舒了一口气，他答应过梁仲禹，要用生命来保护柳迟迟，好在没有砸了这块招牌。


    梁仲禹看着他，认真地说道：


    「谢谢，我记下了。」


    顾庚的恩情太大了，于他而言，重过一切。


    顾庚摆摆手，说道：


    「主子，我这条命就是柳主子救下的，您不必感激我，我只是还给你们罢了，我先出去告诉他们这个消息。」


    他实在是不好意思继续在这里打扰两人了。


    顾庚离开后，梁仲禹上前，小心地将柳迟迟抱在怀中，柔软温暖的身子，驱逐了他心头的恐慌，他轻轻地亲了亲柳迟迟的眼睛，声音哽咽地喊道：


    「迟迟。」


    柳迟迟感觉四肢回暖，关节也灵活了许多，她伸出手紧紧地抱着梁仲禹：


    「我听到了，你跟我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到了，我爱你，我永远爱你。」


    梁仲禹手掌贴着柳迟迟的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亲吻在柳迟迟的颈间，哑声喊道：


    「夫人。」


    他的心中还残留有无穷无尽的恐慌，他靠在柳迟迟的肩头，觉得现实虚幻地令人恐惧。


    柳迟迟知道梁仲禹是真的害怕了，她捧着他的脸颊亲吻，才短短几个时辰，梁仲禹的下巴已经生出鬍渣，他的眼底是浓浓的墨色。


    「你知不知道，我爱惨了你。」柳迟迟柔声地说着情话，她会一点一点帮梁仲禹将心头的阴霾驱逐的。


    她会永远留在他的身边，爱他，保护他。


    顾庚走出房间的时候，门口等了一群人，众人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顾庚觉得如果他宣判柳迟迟死了，这些人会上来直接打掉他的头。


    「柳主子没事了。」他说道。


    众人毫无反应。


    顾庚觉得好烦啊，他迈开步子准备去休息一下，少了这么多的阳寿，他要好好补一补，之后要好好保养了，哭泣。


    他才一抬腿，就被夙玄眼疾手快地拦了下来：


    「顾先生，您给仔细说一说，夫人没事是什么意思？您说清楚呀！」


    「对对对，您说清楚一些，是我姐姐活过来了吗？」裴嘉树双眸亮晶晶的，这双与柳迟迟还有那个小女孩一模一样的眼睛看得顾庚心头惆怅。


    「是，柳主子活过来了，正跟你姐夫在里面浓情蜜意呢，对了柳主子的女儿呢？」顾庚好奇地问道。


    是真的把孩子生下来了吗？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不会被盛怒之下的主子给丢了吧？？？


    「阿瑾在看着，我让他抱过来。」申屠政卿微笑着说道，哪怕过程跌宕，但是最终结果是好的。


    众人跑去看孩子，申屠政卿拉着顾庚的，轻声问道：


    「顾先生，迟迟跟仲禹之后还有什么劫难吗？如果有，可否加之在我的身上，我只身一人，不碍事的。」


    顾庚笑，说道：


    「申屠公子，姻缘机遇岂能事事料中，他们两人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了，倒是您……」


    「我什么？」


    「上天不会辜负你的。」一个肩负天下苍生重任的人，就算是满手血腥，也会被善待。


    申屠政卿笑了笑，他自己啊，一个人挺好的，反正这一生，并没有多长，而且他还有一个干女儿。


    小女孩睡着了，刚刚喝完奶，脸颊还有红红的血色没有褪下去，但是已经能够看出来有多漂亮了。


    吕容蔓跟沈戎母性大发，围在小傢伙身边不肯走，茉莉则心系柳迟迟，想着等会要给她煮月子鸡蛋吃。


    柳溥延跟裴嘉树退了出来，柳溥延准备去处理一下伤口，裴嘉树干巴巴地喊道：


    「父亲，我帮你处理伤口吧。」


    柳溥延眼中带着惊喜的神色，他点点头，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往日裴嘉树也喊过自己父亲，但是都是在柳迟迟在的时候才会喊得，私底下，这还是第一次喊他父亲，比起喊父亲，他喊裴炜父王要顺口地多。


    裴嘉树看着柳溥延手臂上的刀伤，心紧了紧，又疼了疼，他镇定地问道：


    「这个是怎么弄得？您不是去找奶娘了吗？为何奶娘没有来？」


    如果奶娘来了，是不是事情没有这么多的惊吓了，她为何不来？


    「我没有见到南门禧。」柳溥延说道。


    裴嘉树处理了伤口，将金疮药倒在柳溥延的伤口上：


    「之前我不是给您令牌了吗？您怎么还进不去呢？」


    「我进了大门，但是没有进南门禧的院子，门口有护卫把我拦了下来，我跟他们打了一架，后来茉莉来了，我便带着她离开了。」柳溥延说道。


    裴嘉树处理伤口的手一顿，他看着柳溥延，几乎是从喉咙口挤出来的声音：


    「父亲，您是说，您在奶娘院子外，却没有见到她？」


    「恩，或许我应该让茉莉去的，听你姐姐说，你奶娘一直以为是我害死了你母亲。」柳溥延淡淡地说道。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裴嘉树深吸了一口气，他又问道，「您有说是姐姐难产吗？」


    「说了。」他为了让南门禧出来，大声地喊了柳迟迟难产的事情，但是对方毫无反应，加上他因为强闯王府，被侍卫重重围住，根本没有办法进院子。


    裴嘉树帮他绑上纱布，轻声地说道：


    「好，我知道了。」


    讲到底，是她不愿意来罢了，持着他的令牌，根本不可能走不进她奶娘的院子，也不会遭受侍卫的围攻。


    南门禧不在乎他姐姐是死是活了，她恨他姐姐，怨他姐姐，其实，所有的错都是她助纣为虐，他姐姐不想同她计较，却被她一次一次的误解、埋怨。


    怎么会有这么可笑的人啊。


    「嘉树……」柳溥延担心地看着他，以前多相信南门禧的啊，现在提起南门禧的时候，眼中却是一片冰冷。


    「父亲不必多说，我都知道的，这次如果不是顾先生，恐怕姐姐就真的醒不过来了，姐夫也吓坏了。」


    「其实不关你奶娘的事，她来了，也未必有用。」柳溥延说道。


    「可是，她终究是没有来。」

 第336章:活得这么失败

    柳迟迟的这一劫总算是过去了，之后顾庚一个月都没有出现，一直到柳迟迟的女儿梁安书的满月酒席才出现。


    柳迟迟出了月子，整个人都丰盈了一圈，梁仲禹搂着她，眼中的柔情都能滴出水来，完全是一副阖家欢的场面。


    今天林瑶也送了礼过来，在柳迟迟生产后的第二天林瑶就来过了，但是因为柳迟迟毕竟是大出血，身体没有恢復过来，就没有见到。


    大厅中一片热闹，柳迟迟揉了揉眉心，被梁仲禹扣在房间中整整一个月，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么多人了。


    「怎么了？头疼吗？」梁仲禹连忙问道。


    柳迟迟摇摇头，笑着说道：


    「你不用把我当成安书，我又不是一个孩子。」


    梁仲禹搂着她亲了亲她的头髮，道：


    「可你是我的宝贝啊。」


    柳迟迟笑，这一个月，梁仲禹简直不要太会说情话，不知道哪里搞来那么多的情话，她听得耳朵都要流糖了！


    高朋满座，梁仲禹搂着柳迟迟坐在椅子上，在场的人看到她，眼中都在发着光，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柳迟迟了，他们想见来着，但是梁仲禹除了放方静修跟裴嘉树进去，其他人统统挡在了外面。


    「迟迟，你身子怎么样了？」柳溥延摸了摸她的脑袋，关切地问道。


    不知不觉，他的女儿都已经生女儿了，好快啊。


    「已经好很多了，父亲不必担心。」柳迟迟乖顺地说道。


    看着生了一个孩子，整个人都柔和下来的柳迟迟，柳溥延心中万分感慨，觉得又欣慰又心疼，这个孩子吃了多少苦才熬到今天啊。


    「安书，舅舅抱抱。」裴嘉树可喜欢梁安书了，但是梁安书最喜欢申屠政卿，别人抱一抱可能会哭，就申屠政卿抱，最开心了。


    梁安书靠在申屠政卿的心口，看着裴嘉树不为所动。


    裴嘉树：我枯了。


    过了一会儿，裴星河终于抽身来了，他连忙走到梁安书面前，笑着说道：^


    「安书宝贝，裴伯伯抱抱。」


    说着直接从申屠政卿怀中抱过安书，安书一双乌湫湫的眼睛看着裴星河，砸吧砸吧嘴。


    「柳迟迟！听说你生了女儿！怎么不告诉我呀！」一道稚嫩的声音兴沖沖地传来了，裴星河跟裴嘉树两人微微一震，看着从门口冲进来的小孩子……


    裴夏辰……


    裴夏辰也看见裴星河跟裴嘉树，小小的身子也是一僵，他干干一笑，说道：


    「这么巧，三皇叔也在啊！」


    裴星河真的不知道柳迟迟跟裴夏辰到底是怎么勾搭起来，那一次柳迟迟落水，也不至于关系一日千里吧！


    而且皇上近日是越来越有风范了，平日里视人也是一脸冷漠威仪，怎么在柳迟迟面前，就彻底解放天性了呢？


    裴星河心中有一万个疑惑，但是自己扶上位的皇上，跪着也要伺候完。


    「啊！这个就是柳迟迟的女儿嘛！给我抱抱！」裴夏辰本来想要装腔作势一下的，但是看见了裴星河怀中的梁安书，立刻激动地说道。


    裴星河顿时犹豫，裴夏辰自己才六岁，他能抱好安书吗？


    安书可是团宠，如果不小心摔了，坐在这里的人，可没有几个是越国的人啊，指不定会直接杀了裴夏辰灭口喔！


    他看向柳迟迟，结果柳迟迟再跟梁仲禹说什么悄悄话，柳迟迟显然说地正在劲头上，一边说一边笑，梁仲禹在一旁笑着听她说话。


    裴星河硬着头皮拒绝道：


    「皇上，你还小，等你长大了一些再抱好不好？你可以先拉一拉安书的手。」


    裴星河抱着安书蹲下来，裴夏辰捏着安书软软的手，心中不由地感慨，老乡孩子都生了，他连毛都没有长齐，同样是穿越的，他的命怎么会这么苦啊。


    裴夏辰来到柳迟迟身边，仰头看着她，点点头道：


    「看起来很不错嘛，有消息还称你差点凉了，吓死爸爸了。」


    柳迟迟翻了一个白眼，捏着他的嫩脸，说道：


    「爸爸是真的死了，被招魂回来了，6不6。」


    「靠，6翻了，这是什么操作！」裴夏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道。


    柳迟迟突然想到什么，她对茉莉说道：


    「茉莉，去让顾先生出来，说我有个人要介绍给他。」


    「谁啊。」裴夏辰好奇地问道。


    柳迟迟沉吟了片刻，说道：


    「一个开了上帝视角的外挂。」


    裴夏辰：厉害了！


    顾庚揉着眉心出来，一抬眼就看到了裴夏辰，顿时喊道：


    「又一个！」


    柳迟迟耸耸肩，她说了，顾庚开了上帝视角的。


    「什么又一个？」裴夏辰问道。


    柳迟迟在他耳边轻声地说道：


    「又一个穿越的。」


    「靠！！」


    ……


    满月酒柳迟迟吃地很是开心，只可惜梁仲禹不准她喝酒，她垂涎了一会儿，被梁仲禹灌了一碗汤下去。


    柳迟迟最近不是在喝药就是在喝汤，对于这种汤汤水水的东西万分嫌弃，梁仲禹每每都有法子让她喝下去。


    几个人吃着吃着，申屠政卿就说起了被搁置的计划，裴星河看了裴嘉树一眼，裴嘉树抱着安书跟柳溥延两个人逗得可开心了。


    也就是说，这里的人，全部打着要搞裴炜的念头，什么人啊，活得这么失败。


    「裴炜已经将第三季度利润收齐了，按照道理，他也应该一併将第二季润的一成捐给穷苦的人，但是现在按照燕阙给回的消息，裴炜并没有捐出去，反而全部都投入了他手下的军营里。」申屠政卿说道。


    「是的，这段时间军营里多了很多精良的兵器。」裴嘉树将安书抱给奶娘，拉着柳溥延过来讨论。


    裴星河惊奇地看着裴嘉树，他以为裴嘉树没有办法对裴炜下手呢！


    「咳咳，燕大哥给我看了很多消息。」裴炜对他姐姐，对他母亲，对他父亲做的那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干的都是最噁心的事情。


    他母亲为了保护他跟姐姐被裴炜逼死，他与自己的生父十几年后才见到第一面，他认贼作父这么多年，如果还不擦亮眼睛，怎么对得起他姐姐事事维护他，怎么对得起他姐夫用无数的资源培养他。


    再者，裴炜除了伤害他的亲人，还做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情，不管是站在正义的立场，还是站在他要报仇的立场，都不应该放过他。


    天气越来越冷，屋子里烧了地龙，十分暖和，几个议事的人一直商讨到了柳迟迟不断地打哈欠，他们本来想让柳迟迟先回去，但是有很多环节都需要柳迟迟来出马。


    作为修復大师，伪造证据什么的，还有谁能做的比柳迟迟好吗？


    又是一个时辰之后，柳迟迟扛不住了，梁仲禹叫停了讨论，抱着柳迟迟去睡觉了，剩下的人面面相觑，最后各自散去，明日再来！


    不过他们还是欣慰的，柳迟迟并没有一孕傻三年，而且刚生完孩子就这么拼了，不容易啊。


    柳迟迟因为涨奶，每一个半时辰就会醒过来，不过好在都是梁仲禹在帮她弄得，她昏昏沉沉的，一个晚上也睡得不是很安生，不过好在她的cup涨了，十分欣慰。


    燕阙跟柳温瑜是第二天才来的，两人万分懊恼，没有赶上昨日的满月酒。


    「迟迟，现在感觉还好吗？」柳温瑜温柔地问道。


    「还成，就是困，怎么都睡不醒。」柳迟迟揉着眉心，万分无奈地说道。


    「一开始是这样的，不过断奶之后就会慢慢好的。」柳温瑜怜惜地说道。


    「蔺儿现在心脏病怎么样了？」柳迟迟给她倒了一杯水，温和地说道。


    柳温瑜喉头有些发堵，之前柳迟迟对她的态度虽然缓和了一些，但是也很少会关心她的事情，现在她问这个问题，柳温瑜觉得自己之前跟着燕阙东奔西走，都是有价值的。


    「还、还好，燕阙给他找了特别好的大夫。」柳温瑜哽咽地说道。


    柳迟迟嘆了一口气，她自己生了孩子，才觉得母亲的不容易，很多事情她也不愿意去计较了，计较起来麻烦，加上她自己能够回来，已经是耗费了极大地代价，不愿意再去想这些让人不开心的事情了。


    当然，关键是她母亲的死是裴炜造成的，其余的人，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两人聊得很开心，柳温瑜对柳迟迟心怀愧疚，所以对于柳迟迟的话题都聊得很起劲，可会看她的脸色了。


    要知道柳温瑜自从成了燕阙的夫人，燕门的主母，已经很久都没有这么仔细地分析一个人的脸色了……但是莫名的开心是怎么回事。


    燕阙是有过女儿的，所以看见安书自然的就喜欢，加上这个是他好兄弟的女儿，更是疼地跟亲女儿一样。


    众人都沉浸在喜悦的氛围之中，直到申屠政卿直接告了御状，状告摄政王裴炜，未将天下粮仓的一成利润用做接济穷人，而是全部用于手下的士兵武装。


    裴星河顿时质问，裴炜这样过度地武装自己手下的士兵是何居心，难道是想要拥兵造反吗？

 第337章:天道好轮迴

    朝堂上一片紧绷凝重的气氛，裴夏辰坐在龙椅上，提嘴就是一个冷笑：


    「裴炜，你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吗？」


    众臣是第一次看见小皇帝这么直面硬肛裴炜，顿时瞪大了眼睛看着裴夏辰。


    裴夏辰现在身后的后台可硬了，他跟柳迟迟的关系那么铁，就等于是把整个梁国都拉到身后当后台了，他就问问，还有谁！


    裴星河则万分欣慰地看着裴夏辰，百年之后，他也有脸面去见他的皇兄了，这个侄子，很好。


    「皇上！只是军中兵器年久失修，很多都无法用了，朝廷拨的军晌用于日常用度也紧巴巴的，哪有其余的钱来换兵器，为了永保我越国江山稳固，臣自愿掏出钱财来购买兵器，万万不曾想到，竟被有心人一同诬告！


    请皇上明鑑，臣绝无二心！」裴炜掷地有声的声音在朝堂上响彻。


    裴星河冷笑，真是好口才，一番颠倒黑白的话，他变成了自掏腰包补贴军晌的苦主了，什么好话都让他给说了，真把别人当傻子了吗？


    「王爷，我想你聊偏题了。」申屠政卿清朗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微微一笑，说道，「我现在质问的是王爷为何没有依照我们之前的承诺，将天下粮仓一成的利润用于救济穷苦百姓？


    天下粮仓素来以接济天下为己任，当初我将天下粮仓给您，就已经说明了利润当如何处置，按照以往的计算，第二、第三季，你应当收取了八千万两的利润，为何全部都砸在了你的军营之中，半分都不肯给那些穷人。


    这样的天下粮仓，还是原来的天下粮仓吗？」


    众臣听到申屠政卿的话，冷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八千万两！？


    这么多钱，全部都砸在了军营之中，足够那些士兵从头武装到脚了吧！


    军营之间的实力相差这么大，一旦裴炜有反心，谁能阻止地了他！


    「什么八千万两！只有四千万两！」裴炜立刻反驳道。


    众臣：怎么，四千万就不是巨款了？


    申屠政卿冷笑，讥诮地说道：


    「以往我执掌天下粮仓的时候，每个季度都有四千万的利润，怎么到了王爷手中，就减半了？是真的减半了，还是王爷自己中饱私囊，不仅不想拿出一成的利润，就算是我问起来，王爷不得不补交，也不愿意交足？


    王爷，你莫要忘记了，天下粮仓以天下为名，就要以天下为己任，在我的心中，从来就没有梁国越国百姓之分，普天之下，皆是凡人。」


    众臣顿时觉得申屠政卿的形象高大了起来，申屠一族不一直都是这样，所以才有了今日的成就，只是这一届的家主将天下粮仓作为聘礼，求娶了安平郡主。


    他们刚准备说申屠政卿太任性了，结果申屠政卿又出来说，天下粮仓虽然易主，但是之前做的事情，之后还是会做到，而申屠家则主要做粮道的生意，申屠家负责将粮食、药材、种子运到各地，朝廷做担保。


    这让许多身处偏僻地方的百姓十分感动，而且后来申屠家的动作也说明了他们真的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天疮疫苗的飞快传开，让众人终于不必担心天疮之祸。


    他一直都是以天下为己任啊！


    只可惜有这么一个岳父，拿着申屠家族经营了数百年的天下粮仓，却只用来武装自己的军队，裴炜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其实大家不必说，心中自然有数。


    当今日朝堂上的对峙在京都传来，又飞快地传到了越国的每一个城市，不好意思，随着粮道一起建起来的暗栈做的就是消息传递的活。


    至于裴炜怎么辩解的，都没有用了，因为他做的事情已经足够令人噁心了，答应别人的事情没有做到，自己经营不善，只能赚一半的钱，还很得意呢！


    之前裴炜买卖官职受贿的事情才刚刚淡下去一些，现在又被挖出来。


    众人不禁疑惑，当初他怎么逃脱的？据说裴炜连刑部都没有去过啊……


    裴夏辰的动作很快，很快就解答了众人疑惑，因为受贿跟买卖官职的人并非是裴炜，而是裴炜手下的师爷，据说是伪装成了裴炜，然后跟那些人做生意的。


    百姓们：你好好说话，凭什么把我当成一个傻子！


    伪装成了裴炜，那些人是怎么真的坐上那些官职的？！也是师爷伪装成了裴炜，然后给签发了上任文书吗？


    既然能够上任，那么文书必然是真的，前后有矛盾啊。


    替死鬼，这么明晃晃的替死鬼，他们都没有发现吗？！


    众吃瓜群众正议论地正欢，然后申屠政卿又公布了一则消息：


    从以前天下粮仓的利润中抽取一千万两，接济穷人，请众百姓去粮道上的栈点领取粮食，虽然天下粮仓已经归裴炜了，但是以天下为己任的理念，他从未忘记。


    这天，柳迟迟坐在椅子上吃东西，好奇地问道：


    「裴炜被你们摆了一道，他怎么没有奋起反击啊？」


    这个不符合他的风格啊，不，应该说，一直以来，裴炜他的反击都显得那么地无力，虽然最后他们也没有取到什么的大的效果，但是裴炜也不是那种可以任人拿捏的角色啊。


    不然梁仲禹之前怎么会被他压得那么死。


    梁仲禹帮她把橘子剥好，递到她的嘴边，淡淡地说道：


    「因为俞泓煊死了。」


    「嗯？？？」柳迟迟抬头看着他，俞泓煊可是裴炜的左臂右膀啊，怎么说死就死啊！


    「恩，真的死了。」申屠政卿杀的，死的特别惨。


    因为俞泓煊的段位太高，他手下的人只有夙云可以干掉他，偏偏夙云在晏城，他跟燕阙也能去，但是申屠政卿主动站了出来，他很淡定地表示，这个人留给他杀，他要泄愤。


    裴炜这么糟践他的天下粮仓，申屠政卿都要气疯了好不好！裴炜不能一下杀死，要留着给柳迟迟处置，至于他身边的人，柳迟迟才没有那么多精力，她每天照看女儿，商议事情已经很忙了！


    加之俞泓煊不是重要的那一环，梁仲禹跟燕阙商量了一下，觉得可以给申屠政卿杀着泄愤，而且可以顺带让裴炜多操一份心。


    反正不是他们的将军，死了也不心疼。


    唯一犹豫的人是裴星河，俞泓煊毕竟是越国的外姓王爷，人家是有封地跟兵权的，就这么直接杀了，让裴炜更有理由接手那十万兵权了。


    然后申屠政卿冷艷地反问：你当裴夏辰是吃素的？他要执掌政··权，这个时候正好把兵权收回来，再划给裴炜，是脑子缺根筋吗？


    于是众人和谐地达成一致。


    再然后俞泓煊就凉了。


    申屠政卿的武功是真的厉害，看他的外貌完全想不到他有那样深不可测地实力，梁仲禹看着几乎是完美的申屠政卿，觉得自己能够绕过他，娶到柳迟迟，真的是走了大运。


    裴嘉树从军营中出来的时候，没有去王府，直接去找了梁仲禹。


    梁仲禹带着他跟柳迟迟去宫中议事，裴嘉树看着柳迟迟，问道：


    「姐姐，你们做了什么？现在军中一片混乱，好多士兵都不愿意训练了。」


    柳迟迟勾了勾唇，道：


    「老套路罢了，人嘛，尤其是军人，其实心中都有英雄的情节，没有人当兵是为了宣扬恶，他们肯定有几分惩恶扬善的心，这一次，所有的恶都站在了裴炜那边，你说那些士兵能够受得了？


    而且，那些人，不知有多少受过申屠的恩惠，当兵的，没有多少是真的富有的，当然，你是例外哈，只要是穷人就有很大的可能受过天下粮仓的恩惠，如今申屠被人欺负成那样子，他们好意思？」


    舆论嘛，当初他们陷害了梁仲禹，后来她又借着舆论让梁仲禹洗脱冤屈，现在又借着舆论让那些人遭受报应。


    公道自在人心。


    正所谓天道好轮迴，苍天饶过谁。


    「厉害。」裴嘉树赞嘆道。


    柳迟迟冷笑，说道：


    「都是跟他们学的下作手段，嘉树不要学，但是遇到噁心的人，你也可以噁心一下对方。」


    裴嘉树沉吟片刻，道：


    「姐姐，从今往后，我就不回王府了。」


    柳迟迟微微挑眉，问道：


    「跟裴炜闹翻了？」


    裴嘉树一直都没有跟裴炜直面闹开，因为他还在裴炜的军营之中，梁仲禹给他派了任务的，现在不回王府……


    「不是，是跟奶……南门禧闹翻了。」裴嘉树冷冷地说道。


    想到南门禧冲到军营之中，对自己的责问，对姐姐的咒骂，他真的觉得荒诞极了，他仍然记得南门禧脸上的神情，带着浓烈的不可置信与厌弃。


    「嘉树，奶娘一把屎一把尿给你拉扯大的，你现在要柳迟迟，不要我？你有没有良心啊！」


    「奶娘，我并非是不要你，我只是说，您应该好好反思一下自己做的事情，是不是有些过分？姐姐难产啊！命悬一线，你却丝毫不予理会，如果您还是这样，我没有办法再跟您一起生活，我会觉得难受。」

 第338章:我要把她赶紧带出来

    「没有办法跟我生活在一起……那你要给柳迟迟生活在一起是不是？她才来了不到一年！我知道，她的手段厉害，但是那些手段根本就上不了台面，只是宅院中的小争斗罢了，嘉树，你莫要被她给矇骗了。」


    裴嘉树摇摇头，说道：


    「姐姐从未在我身上用什么手段，她反而不希望我捲入这旋涡之中，奶娘，你对姐姐的偏见太重了，您到底是什么时候有这么重的偏见，姐姐也是母亲的女儿，你当初也是跟她在一起生活了两年的。


    那两年的感情，你现在统统是不在乎了是吗？裴炜都没有对姐姐做这种诛心之事，就算是利用，他至少也是没有遮掩，你现在这样背后捅刀子的行为，难道就是好的吗？！」


    「我背后捅刀子？是谁先用那些下作的手段离间我们的！嘉树，你现在是完全不信任奶娘了吗？」南门禧泪流满面地看着裴嘉树。


    裴嘉树心中顿时不忍，但是下一刻他就想到了躺在床上，毫无脉搏的他姐姐，还有坐在一旁仿佛一眨眼就老了十岁的他姐夫。


    从他姐姐「死」了，到「復活」，这段时间，他的脑子是懵的，他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猜测，他姐姐厉害地没边的这么一个人，竟然会死。


    他捏着的那袋血，从温热到冰凉，才不过那么一点时间，他感觉所有的苦难都尝了一遍。


    他跟方静修站在产房外，两人看着对方，眼中满是惊恐与茫然。


    那些刚刚涌现出来的心软顿时消散开来了，说到底，他姐姐没有对奶娘做什么，就算他姐夫做了，那也没有伤了她的性命。


    「奶娘，你还记得那一次你重伤卧床，我去找姐姐的事情吗？」裴嘉树看着南门禧，她有着一张年轻的脸，但是眼中却满是沧桑，往日还有几分通透，如今已经浑浊不清了。


    「怎么了？」南门禧的脸色不太好。


    「那一次，是你自导自演的一齣戏吧，姐姐怀着孕去给你诊治，你还要她怎么样，因为当初你的纵容，害的姐姐吃了多少的苦！


    下次，如果下次你再跟我说姐姐的不好，那你就永远不必来见我了！」


    他提着枪转身离开，心中却豁然开朗起来，忽略了南门禧在身后的叫喊，申屠政卿的声音在他心中响起：嘉树，世上事情无法尽如人意，有舍才有得，那些你纠结的事情，不妨试着先放下，或许会豁然开朗。


    他一直纠结如何跟奶娘开口，现在全部都说开了，他感觉心中轻了许多。


    裴嘉树嘆了一口气，柳迟迟坐在一旁，揉了揉他的脑袋，没有说话。


    如果是往日，柳迟迟肯定会说，嘉树，你如果还是放心不下奶娘，你尽管去做你愿意做的事情，其他的你不必理会，姐姐会帮你摆平的。


    但是现在，柳迟迟只是默默地安慰，没有再插手。


    来到皇宫，裴星河将一部分的权利重新划给了裴夏辰，裴夏辰在请教了梁仲禹跟柳迟迟之后，在宫中做了布置，如今他的书房跟寝宫可以说是铜墙铁壁，安全地很，而且他们每次进宫都走的时候隐蔽的路线，没有人会发现。


    来到他的书房，申屠政卿跟裴星河还有裴夏辰正在商量事情，柳迟迟看见申屠政卿的眉宇之间戾气很重。


    「仲禹，迟迟，你们来了吗？」申屠政卿抬头问道。


    「恩。」梁仲禹拉着柳迟迟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然后拿起桌上的信件扫了几眼，都是燕阙最新传回来的消息。


    裴星河不由地赞嘆：


    「申屠公子，当初你把天下粮仓给裴炜，就已经设想好了现在他要面临的两难局面吗？」


    裴星河已经仔细理了所有的事情，之前裴炜多厉害啊，简直没有人可以抵抗他，就算是自己，也是与他旗鼓相当。


    但是自从申屠政卿来到京都之后，所有的事情就有了新的转变。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他仔细地想了一下，应该是从申屠政卿将天下粮仓送给裴炜的时候，面临天下粮仓这样的一个大诱··惑，裴炜根本不可能拒绝，所以他很兴奋地就接受了。


    裴炜以为申屠政卿用天下粮仓换取柳迟迟的自由，却没有想到，这个天下粮仓根本就是一个双刃剑，而且对他好的一面，还被他给玩坏了。


    因为突然要接手天下粮仓，所以裴炜不得不离开京都，离开京都三个月的时间，已经找过来的梁仲禹放开手脚在京都做布置。


    他们找了石油的宝藏，申屠政卿在这段时间建成了粮道，据他所知，在建粮道这上面，梁仲禹用了极大的人力跟财力，短时间内帮助申屠政卿建起了粮道跟燕阙的暗栈。


    粮道建成之后，柳迟迟推出天疮疫苗，将申屠政卿的声望推到了一个巅峰，而粮道也快速地在百姓跟商户之间落根。


    裴炜收取了一季的利润，再回来的时候，这个京都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改变，朝堂上跟他站在一边的官员还是有一半，但是自己这边的实力可强悍了不止十倍。


    京都已经布置好，梁仲禹利用燕阙提供的消息，用贪污跟受贿的案子让裴炜放弃了自己的师爷，并且待在京都，梁仲禹跟申屠政卿顺势剷除了京都之外裴炜的大部分势力。


    以裴炜没有拿出天下粮仓一成利润接济穷人，而是用来武装自己的士兵作为导火索，彻底打开诛灭裴炜的局面。


    这一步一步，环环相扣，心思之缜密，如果是他，他也会被陷进去的，他们给的诱··惑是实实在在的诱··惑啊，四千万两的钱财，说给就给了，财大气粗，壕无人性。


    裴星河心中戏那么多，申屠政卿听了之后，十分淡定地说道：


    「没有想那么多，迟迟怀孕了，我要把她赶紧带出来。」


    「啊？那之后那么多的事情，都是你们随机应变的？」裴星河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跟不上了。


    「恩。」一开始他只是做了一些铺垫，等到梁仲禹来了之后，才正式开始行动了起来，柳迟迟怀孕，那些事情梁仲禹自然不可能让她去做了。


    「现在裴炜怎么样了？」柳迟迟问道。


    梁仲禹看着她，沉吟片刻道：


    「人被逼急了，会破釜沉舟，成了就是王。」


    「天下粮仓第四季的利润还有一个月就要交上来了。」申屠政卿补充道，他的眉头紧紧蹙在一起，很是厌恶裴炜。


    「裴炜会利用第四季的钱，直接造反吗？」柳迟迟问道。


    「造反？那让他看看爸爸的威武雄壮！」裴夏辰喊道。


    裴星河看过来，裴夏辰抽了抽嘴角，每次柳迟迟在场，他总是习惯放飞自我，所以总是忘了裴星河也在场，其实他更加愿意把这个位置让给裴星河，他拿着钱出去浪啊！


    「嘉树，你在军营之中，如何了？」梁仲禹突然问道。


    裴嘉树听到这个问题，立刻正色道：


    「我之前进军营便直接是副将的身份，很多人对我不满，不过现在已经不会了。」


    他姐夫要他在军中获得大家的认可，他玩命的训练，跟着大家行动，好在幸不辱命，当然，他做的好些事情都是他姐夫铺好了路，他去走就是了。


    「裴嘉树，如果让你去偷兵符，你能够偷得到吗？」裴夏辰突然问道。


    裴嘉树惊吓地看着裴夏辰，柳迟迟抬手立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你不要教唆我弟弟！偷东西这种活，交给我来就好了！」


    裴嘉树：「……」这个画风，真的很迷啊。


    「偷不到的，兵符的话，裴炜一向是随身携带的。」裴星河说道。


    柳迟迟挑了挑眉，笑着说道：


    「我可以伪造一个兵符的。」


    印章这种东西，不要太简单，哼。


    众人顿时目光炯炯地看着她，柳迟迟笑：


    「不要因为我生完孩子，之前会的那些东西都忘记了好吧！伪造印章这种东西，小意思！」


    「都要忘了。」梁仲禹好笑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这段时间简直把她照顾的比安书都要周到。


    于是柳迟迟从裴夏辰那里搞来了一张调配令，之前她模仿过裴炜十几年前的字迹，现在模仿裴炜如今的字迹，也是水到渠成。


    如果他要造反，那就让他无兵可调，到时候由裴嘉树持调令，直接带着士兵们离开京都，让大家看看裴炜那张老脸有多懵逼。


    只可惜设想总是美好的，现实又很容易打脸，真是令人头大。


    柳迟迟回到府中的时候，在她的院门外跪着一个人，她上前一看，竟然是南门禧。


    如今已经知道裴嘉树跟南门禧闹翻这件事情，柳迟迟一看到南门禧跪在这里，心中就大概有数了。


    「迟迟，要不你先回去照看安书？」梁仲禹问道。


    梁仲禹原本以为柳迟迟不会同意，谁知道她欣然同意了，语气中满是厌恶：


    「如果能够一次解决就好了，还要顾及嘉树，真的是烦死了。」


    她也不是耐心很好的人，南门禧来来回回做了那么多噁心的事，还在这里玩心机，她都要吐了。

 第339章:不比咱们的差

    南门禧跪在院子门口，院子里面有重重的护卫，她压根进不去，只能在外面等着柳迟迟，她已经跪了一个时辰了，今日不见到柳迟迟她是不会罢休的。


    柳迟迟终于回来，南门禧心中顿时激动，但是她被梁仲禹紧紧的护在怀中，然后走过她，没有一丝的犹豫。


    「迟迟！」南门禧悽厉地喊道。


    她以为柳迟迟会停下脚步，毕竟当柳迟迟知道所有的真相之后，也没有对她怎么样，至少在柳迟迟心中，她还是有一定地位的。


    嘉树现在已经完全被柳迟迟收服，她不管怎么跟嘉树说，嘉树也不为所动，那就去劝柳迟迟，让柳迟迟去劝裴嘉树，之前柳迟迟怀孕都能来给自己解毒，这一次，应该也会答应。


    柳迟迟被南门禧喊得脑袋疼，她转过身来，梁仲禹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南门禧这个人，狠就狠在刀刀戳柳迟迟最柔软的心脏，最不设防的人，给你放了冷箭，你连防备的机会都没有。


    「你烦不烦啊？」柳迟迟厌恶地问道。


    南门禧一愣，没有想到柳迟迟一开口就是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南门禧眼中满是眼泪，委屈地说道：「迟、迟迟，嘉树他……」


    「跟嘉树闹翻了，准备让我帮你跟嘉树说一说？」柳迟迟挑眉问道，自从生完了孩子，坐好了月子，柳迟迟脸颊上又有肉，双颊红扑扑的，秋水剪瞳，漂亮地不像话。


    南门禧连忙点点头。


    柳迟迟冷嗤一声，问道：


    「你算什么东西，值得我去为你说情？」


    南门禧顿时尴尬地看着她，柳迟迟这般不留情面，而她跪在柳迟迟跟前，简直就像是一个笑话。


    「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在我生产的那天，我父亲手上被你的人拉了一道口子，茉莉也受伤了，南门禧，我们之间的事情，之前我大发慈悲，不跟你计较了，你如今得寸进尺，是想要葬在这里是吗？」


    柳迟迟伸出手，看着健康的指尖，仍然会记得梁仲禹那双被血都泡的起皱的手，她吐出一口气，不耐烦地说道：


    「下次这个人不准放入府中，硬闯就给我打一顿丢出去，我父亲当初受到的待遇，让她也好好唱一遍，省的她狼心狗肺，还以为全天下的人都要让着她，这脸也是真的大。」


    「是，夫人！」一旁的侍卫早就按捺不住，只是碍于这个人是夫人的奶娘，所以不能动手，任由她在这里跪着碍眼。


    柳迟迟转身离去，跟梁仲禹聊天的时候语气还很欢快：


    「安书最近越来越好看了，说实在的，一开始她的样子真的太丑了，你们觉得好看，我认为是你们瞎了眼。」


    「小孩子刚生下来是这样的，方静修说了，比起其他的孩子，安书已经是倾国倾城了，当然，安书主要是跟夫人很像。」梁仲禹甜腻地说道。


    梁仲禹觉得这辈子就够了，有迟迟有安书，无论他付出什么代价，都会好好地守护这个家。


    房间内，柳迟迟正在给安书哺乳，梁仲禹站在一旁，看着一片腻人的白皙，喉结忍不住滚了滚，柳迟迟刚刚餵饱安书，梁仲禹就把安书递给乳母，然后一把抱过柳迟迟。


    「相公，我衣服还没有穿好。」柳迟迟娇笑着说道。


    「唔，穿什么衣服，反正还要脱，方静修说你的身子已经调养好了，唔，迟迟……」


    自从去年的元宵节过后，他已经素了近一年了……


    柳迟迟对他本就有致命的吸引力，她怀孕的时候，他连抱着她都不敢太用力，哪里敢吃了她。


    再之后，柳迟迟直接死过一回，坐月子的时候他照顾柳迟迟，就算是柳迟迟脱得光光的，他脑海中第一反应就是：不行，迟迟不能吹到风！


    终于熬到了今天，梁仲禹觉得自己的忍耐力已经有了质的提升。


    柳迟迟常常觉得对梁仲禹有愧，没有照顾好他，因为自己他遭受了那么多的委屈，所以在其他方面柳迟迟对梁仲禹可以说是无底线的纵容。


    想起从前，要么是她不开心，要么是梁仲禹不开心，在房··事这件事情上，他们总是信息不对称，所以很不和谐，这一次两人心意相通，柳迟迟极力地配合，梁仲禹几乎亲吻过她的全身。


    肌肤的滑腻感令人爱不释手，最深处的禁锢令人着迷，梁仲禹粗重的喘··息声在柳迟迟耳畔响起，她缠着他的身子，像是藤蔓攀着大树，迷离恍惚间，她的脑海中骤然响起她师傅的话：


    「迟迟，无论你去哪里，我们之后是否还能见面，师傅永远爱你。」


    她觉得自己这一生纵然中间痛苦了一些，但是如果结局是好的，她不会惧怕的。


    当梁仲禹紧紧地抱着她，好似要将她揉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她听见梁仲禹在她的耳边说爱她。


    却在最后一刻，仓促地撤出。


    柳迟迟睁开眼睛看着他，梁仲禹拿过一旁的毛巾擦了擦，又重新扑到她的身上：


    「迟迟，我们只要安书一个孩子好不好？」


    柳迟迟伸手摸着他的脸颊，看到梁仲禹眼底的惊恐。


    「好，我们只要安书一个孩子。」


    她又怎么会不怕，如今再也没有让她重生的机会了，那个柳迟迟已经彻底消散，哪怕顾庚开了天眼也只能跟她好好道别罢了。


    最后柳迟迟还是没有抗住，在梁仲禹的怀中昏睡过去。


    梁仲禹餮足之后，心情极好，让人送了热水进来，帮柳迟迟全部都擦完才整理自己身上的东西。


    外面已经天黑了，他搂着柳迟迟，准备等柳迟迟醒了在抱她去吃晚膳。


    婢女将热水抬出去的时候，两人关上门，脸上还有红晕，因为在外伺候着，他们听着里面颠鸾倒凤的声音，从脸到耳根子都烫得很。


    「主子可真是疼夫人，一滴水都捨不得让夫人碰。」一个婢女赞嘆道。


    「可不是，我从未见过像夫人这样受丈夫喜爱的人，夫人简直就是主子的眼珠子，算了，这个是命啊，我们生不出夫人这样的好命。」


    ……


    之后柳迟迟一直都在伪造兵符还有调配文书，她听见朝堂上裴星河跟裴炜已经开始对骂了，而且皇上明显站在裴星河那边，这惹怒了裴炜。


    但是更让他觉得生气的是，第四季的天下粮仓利润收不上来了，并非是下面的人不肯上缴，毕竟天下粮仓店里地掌柜已经全部换成他们的人了，主要是第四季要交下一年的房租。


    这个是天下粮仓的惯例，以往上交房租自然是无碍，主要是自从申屠政卿质问裴炜的事情传开来后，大家都知道了如今的天下粮仓是在裴炜的手下，而裴炜惹怒了原来的主人。


    之后申屠政卿利用粮道，将同样是天下粮仓品质的米也到其他米铺之中售卖，价格比原先便宜了一成，百姓们一方面要给申屠政卿出气，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省钱，所以会去其他米铺买米。


    裴炜不知道下面的具体情况，等到知道了，再同意他们降价的要求，各城的米铺已经全部都打上了申屠家的名号，生意荒凉了一个月，基本也就凉凉了。


    之后再想要恢復之前的繁华，办法，有，让申屠政卿说一句话，说他们之间全部都是误会，让大家来支持天下粮仓的店。


    申屠政卿在百姓心中的声望是哪一个君王都无法匹敌的，他就像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救世主。


    加上樑仲禹的周旋，如果你说朝廷不好，会有人附和，但是你说申屠政卿不好，肯定会有人上来打你噢！


    第四季的生意惨澹，如果之前两季的利润留在店里，或许还有周转的余地，但是偏偏裴炜收走了所有的钱，一时间一些店连房租都交不起了，上交钱？可以先拿一些回来补贴吗？


    王府之中，裴炜重重地将手中的茶杯砸在地上：


    「什么叫做交不上来！怎么？他们还想为申屠政卿打抱不平吗？！这天下粮仓到底是本王的，还是申屠政卿的！」


    一旁的手下小心翼翼地说道：


    「王爷，第四季的利润本来就比较少，加上您跟申屠政卿在朝堂之上炒开，申屠政卿又十分阴险地利用粮道上的栈道发粮食，将您没有抽一成利润的事情宣扬了出去，所以店里的生意不是很好……」


    「申屠政卿……」裴炜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


    如果现在柳迟迟还在他的手里……


    这一刻，裴炜才明白为何申屠政卿会用天下粮仓来换柳迟迟了，一个柳迟迟的价值，远远不止一个天下粮仓，甚至，一个天下粮仓家一个梁国都不为过。


    梁仲禹肯为了柳迟迟放弃皇位过来陪她，他当初被柳迟迟气地头疼，放弃地太果断了。


    「王爷，我听闻三王爷那边也购置了一批兵器。」


    「他哪来那么多钱？！」裴炜怒喝道，他可是花了四千万才买了那些东西，裴星河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不清楚，但是根据我们的探子来报，不比咱们的差。」

 第340章:你可真让我觉得噁心啊

    裴炜百思不得其解，在柳迟迟来之前，他跟裴星河势均力敌，甚至自己有俞泓煊在身旁，还稍压了裴星河一筹。


    如今他借着柳迟迟拿到了天下粮仓，四千万两的利润，为何裴星河反而显得更加强了？


    据他所知，申屠政卿已经把他能够调出来的银两都放到了建粮道之上，粮道四通八达，联通五国，其中需要花下去的精力跟财力虽然不至于挖空整个申屠家，但是一时间要拿出四千万两银子给裴星河，申屠政卿是做不到了。


    唯一的变数就是梁仲禹，如果梁仲禹抽取梁国的国库给裴星河……但是梁仲禹也不是傻子，这种事情不可能干出来，他就是担心梁仲禹手下的江湖势力。


    因为梁仲禹的江湖势力有燕门的防备，所以他只能隐约知道梁仲禹有江湖势力，但是这个势力有多大，有多强，他统统不知道。


    但是要一次性拿出四千万两，不管是哪个江湖势力都够呛。


    还是说，这个只是裴星河的障眼法，就是为了让他忌惮，不敢轻举妄动？


    裴炜觉得还是这个想法比较靠谱，不然会想的头大，不过，就算是他真的有四千万，他也有办法。


    裴夏辰那个小东西强势地收走了俞泓煊手中的十万兵权，不过他手下的兵可都是以一敌十的精兵，到时候真的打起来，还不一定是输是赢。


    这些人把他逼到一个绝路，就算是死，也拉着一起下地狱吧！


    「去，给本王把这几封信传给陈国、樊国、南国的国主，问一问他们，这天下，想不想分一杯羹！」


    天气越来越冷了，还有半个月就是新年，柳迟迟拿出三张调配令，她递给裴嘉树，道：


    「嘉树，这三张调配令你收好，这个是兵符，你也一併收好，你姐夫会让人保护你的，你听好了，所有的一切都可以重来，唯独生命不可以，听清楚了吗？」


    裴嘉树看着柳迟迟严肃地容颜，他也郑重地点点头。


    柳迟迟上前抱了抱他，笑着说道：


    「姐姐还等着带你回晏城，让你看看姐姐的大哥，他一定也会很喜欢你的。」


    柳墨擎这个大哥，是真的很靠谱了，她一直很感激他去找来申屠政卿，告诉梁仲禹真相，拉她出泥潭。


    「姐姐，父亲呢？怎么今日没有看见他？」他半个月回来一次，每一次他父亲都会出现的，这一次他都要走了，父亲还没有出来。


    骨子里毕竟是留着一样的血，裴嘉树跟柳溥延的关系发展地很快，柳溥延自己是将军，打过仗，带过兵，最近梁仲禹没空教裴嘉树，都是柳溥延教他的。^


    「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交给了父亲，他现在应该去南国了。」


    「南国？难道裴炜真的想要通敌卖国？」裴嘉树诧异地问道。


    「不清楚，但是多做一手的准备也好，再者，我跟那三国还有一些过节。」柳迟迟阴测测地说道。


    「什、什么过节？」他姐姐已经把梁国跟越国搅得一团乱了，现在连其他三个小国也不肯放过了吗？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把东西收好，路上注意安全。」


    裴嘉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过节，但是能够让他姐姐露出那种阴鹜狠戾的眼神，应该不是小仇，作孽啊，什么人不好惹，要惹他的姐姐。


    当天晚上，柳迟迟收到了柳墨擎的信，她将信递给梁仲禹，然后拿出裴星河给她的文书，只要有了这封文书，梁国的兵就能进入越国了。


    这个看起来像是引狼入室，好吧，这的确就是引狼入室，这个是裴星河最后的保命招数，只不过他们虽然可以进入越国境内，但是却也不能走进地太多，他们只不过是为了防备出现什么意外罢了。


    裴星河管他们借兵也是有代价的，石油的利润再分一成给申屠政卿，这个是柳迟迟争取来的条件。


    裴星河本来不想给柳迟迟这份文书，但是裴夏辰极力地游说，而且用性命担保柳迟迟不是那种趁火打劫熟人的人。


    对于裴夏辰的话裴星河心中很是无奈，柳迟迟不是，但是她身边可全部都是一群豺狼虎豹啊，到时候趁火打劫，他们连哭都没有地方哭。


    最后说服裴星河的还是梁仲禹：你以为裴炜也会跟你一样让其他三国的士兵游离在越国的边境吗？


    一击必中。


    新年前的每一天都很紧绷，就算是平静，也透着一股隐约的暗流涌动，这样的气氛连百姓们都发现了，按照道理，这个时间应该是家家户户置办年货的时间，但是现在大街上就没有几个人在熘达。


    反而官兵来回巡逻，神情紧绷。


    梁仲禹已经让燕阙带走了安书，柳迟迟他捨不得带走，加上在他身边，柳迟迟才是最安全的，所以他留下了柳迟迟，只是没有想到，柳迟迟竟然会被挟持。


    火把将黑色照的透亮，梁仲禹浑身压抑着怒气，站在院子外，看着房间中，南门禧将匕首放在柳迟迟的脖子上。


    「放人。」梁仲禹紧绷着身子，语气中满是杀意。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绕过南门禧的命，这真的是他做过最后悔的做法。


    这样的人，就算是裴嘉树捨不得，他也应该一早就杀了，不然哪里还轮得到她在这里作妖！


    「仲禹，嘉树来了。」燕阙在一旁说道。


    盔甲碰撞的沉闷声由远及近飞快地传了过来，裴嘉树的视野之中终于看见了被南门禧挟持的他姐姐。


    他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奶娘，你做什么！你赶快放了姐姐！」裴嘉树惊恐地喊道。


    如果他姐姐伤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嘉树……嘉树，你真的不要奶娘了吗？」南门禧看见裴嘉树来了，眼中顿时亮了起来，但是听见他第一句话就是让自己放了柳迟迟，眼中的光又黯淡了几分。


    「没有！我没有不要奶娘，只是我们之间都要好好反思一下自己。」裴嘉树的声音都几分颤音，他看着锋利的刀刃距离他姐姐纤细的脖子不过半寸的距离，他连唿吸都有几分困难。


    生平第一次，他觉得南门禧，还不如死了。


    「反思自己？嘉树，我已经反思过了，如果当初我没有救柳迟迟，你就不会被她带成这个样子了，我好后悔。」


    感觉到一旁的戾气越来越浓，裴嘉树小心翼翼地上前，他看到柳迟迟面无表情着一张脸，就算是被挟持，眼中也满是讥讽的神色。


    他唿吸滞了滞，柔声说道：


    「奶娘，您不是最爱吃城南的那家桂花糕吗？嘉树给你带过来了。」


    南门禧听到这句话，她的眼睛顿时就红了，眼前一片模煳，她颤抖声音喊道：


    「嘉树，你、你还记得……」


    「我自然记得，奶娘在我心中的地位就跟母亲一样，抛弃自己的母亲就是不孝子，我虽然也喜爱姐姐，但是我最爱的还是奶娘。」谈话间，裴嘉树已经走到了房门口，他动容地看着南门禧。


    南门禧心绪波动太大，所以没有看见裴嘉树眼中的不耐与厌恶，柳迟迟却看得真切。


    如果说之前裴嘉树只是跟南门禧闹开了，那么现在，他是彻底对南门禧死心了，而这一切，都是南门禧自己作的。


    「嘉树……我……我其实也喜欢你的父王，当初你母亲生下你的时候，却说她已经爱上了柳溥延，她本想要带你回去，但是你是你父王的孩子啊！怎么能被寄养在柳溥延那个忘恩负义男人的身边！


    是我，嘉树，是我把你留了下来，然后精心地照顾你长大，嘉树，你说得对，我就是你的母亲，我多想……多想当你的亲生母亲……」


    南门禧眼泪流了一眼，裴嘉树看着她的表情，听着她的话，只觉得噁心到了极点，他一直以为是母亲把自己留下来的，原来，是她害的自己与生父相隔两地，害的母亲与自己分离，之后绝望地赴死！


    南门禧在其中竟然扮演了这样的角色！


    她根本就是，杀了自己的母亲！


    当燕阙扑过去的时候，裴嘉树立刻搂过柳迟迟，将她牢牢地抱在怀中，然后下一刻又被人推开，怀中顿时一空。


    裴嘉树抬头，看见他姐夫一张冷峻的脸。


    匕首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裴嘉树看着被燕阙死死压在地上，面容狰狞。


    「相公，先放我下来，我有话跟南门禧说，有些话，现在不说，之后可能就没有几乎说了。」


    梁仲禹将她放在地上，看着南门禧的眼神仿佛在看着一个死人。


    「你觉得嘉树留在裴炜身边，是对他好，可以让他与裴炜父子相聚是不是？」柳迟迟低头睨着南门禧。


    裴嘉树走到柳迟迟身边，声音亦是冰冷：


    「那你或许不知道，我根本就不是裴炜的儿子，我是柳溥延与母亲的孩子，而你，你算个什么东西，竟然想要当我的母亲？你配吗？


    喜欢裴炜是吗？你这样的人，也就配喜欢裴炜了，你可真让我觉得噁心啊。」

 第341章: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的

    「你说什么？！你不是裴炜的儿子！你是柳溥延的儿子！」南门禧尖叫着问道。


    「我母亲爱我父亲，我自然是我父亲的亲生儿子，如果不是你，我们父子早就团聚了，我又怎么会认贼作父十多年！


    你对我的恩情，在之前很多次，我跟我姐姐已经全部都还给你了，这一次，你挟持我的姐姐，唔，用的是右手是吗？」


    裴嘉树手腕一转，手中划出一柄匕首来，然后径直插入南门禧右手之上，南门禧痛唿一声，终于神色惊恐地看着裴嘉树。


    「不，你不是嘉树，你是谁？！」南门禧悽厉地喊道，裴嘉树应该是乖巧听话的，决计不是面前这个神色冷漠狠辣的少年。


    她微微晃神，什么时候，她的嘉树被人换掉了？


    柳迟迟拉起裴嘉树，裴嘉树顺势抽出匕首，匕首上一滴血都没有，他放入刀鞘，低头的时候，眉宇间的神色竟然跟梁仲禹极像，无往而不胜的坚毅。


    她心间欣慰，她看着被人死死压在地上的南门禧，血不断的从她手臂上的伤口流出来，没一会儿她就脸色惨白了。


    柳迟迟拿出金针，给她止血，南门禧看着她，好半晌才哽咽地喊道：


    「迟迟。」


    裴嘉树是柳溥延的儿子，那么南门雪跟裴炜，就柳迟迟这么一个女儿，她当初为了保护裴嘉树，不知多少次将这个唯一的女儿推了出去……


    南门禧看着柳迟迟的眉眼，有南门雪的绝色倾城，也有裴炜的几分味道。


    柳迟迟抬起头来，朝南门禧一笑。


    南门禧心中顿时大喜，她抽着冷气，说道：


    「迟迟，以前的事情……」


    「相公，她跟着裴炜的时间不短，指不定能够从她的口中撬出什么消息来。」柳迟迟站起来，退了一步，跟裴嘉树站在一起，讥诮地看着南门禧。


    南门禧眼中的喜悦因为柳迟迟的话飞快的消散，她心中悲戚，是啊，柳迟迟对她的好感，早就败完了，这个时候无论她说什么，柳迟迟都不会再原谅她了，还有裴嘉树，十几年的陪伴成长，现在竟然生生地刺了一刀。


    南门禧整个人都绝望了，她这一生，到底在做什么呀！


    梁仲禹让人把南门禧拖下去，他看着地上一滩血迹，眉头皱得紧紧的，上前将柳迟迟抱在怀中，说道：


    「我们去客房睡。」


    裴嘉树也漠然地转身，如果不是他捏着匕首的手紧了紧，表面上还真是看不出他心绪波动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他不能在心软了，他姐姐差点被南门禧伤了。


    「嘉树，跟我来一下。」申屠政卿永远清朗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裴嘉树跟着申屠政卿去了他的书房。


    「坐吧。」申屠政卿笑着说道。


    「申屠大哥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裴嘉树问道。


    「自然是有的，那个时候你姐姐月份大了一些，你姐夫担心地不得了，什么事情都不让你姐费心，所以你姐姐让我看着你，有些话，她没有时间跟你说，我来说也行。


    嘉树，心有怜悯不是坏事，人本就是心软的，强大如你姐姐，她心软的时候比你多了去了，你亦不用觉得愧疚，一个人的坏无法抹除，好也没有办法抹除，只是来这世间，人各有命，旁人插手不得。」


    申屠政卿的声音在这间晕着沉香木味道的书房中响起，所有的躁动跟不安全部被推出心中，此时此刻，他比之前都要更加强大。


    而此时，吕容蔓与沈戎终于到了晏城，沈冽跟吕湛在门口接宝贝妹妹，然后就看到了他们两个傻妹妹再逗一个孩子。


    「戎儿。」


    「容蔓。」


    两人上前，视线撇过一旁乳娘抱着的小孩子身上，两人顿时眼前一亮，好生漂亮的孩子！


    「哥，快来看，这个是迟迟的女儿！」沈戎拉着沈冽兴奋地说道。


    「什么？！」沈冽双眸顿时瞪大，柳、柳迟迟的女儿？！


    吕湛也立刻上前，这么一说，他们发现这个孩子还真的有点向柳迟迟跟禹亲王，他们的女儿，怎么会被吕容蔓跟沈戎带回来？


    沈冽看着身后一大串保护的人，各个都是最顶尖的高手。


    「听说墨擎大哥已经率兵去越国了，想来迟迟怕孩子出事，所以把孩子先送回来了。」沈冽说道。


    吕湛点点头，他已经顺势抱过了孩子，他是当父亲的人，所以抱孩子的手法十分熟练，他抱着怀中软软的孩子，心中感慨万分，那个纤瘦辛苦的小姑娘，现在已经做娘了呀！


    按照道理梁安书要被皇室的人接去的，但是皇室的人，咳咳，太后就是他的姐姐，所以吕湛十分强势地抱着梁安书回了丞相府。


    沈戎捨不得安书，就过来跟吕容蔓住，林婉儿看见梁安书的时候心都要化了，一时间都顾不上自己的孩子，前前后后，亲力亲为地照顾安书。


    梁安书乖巧，加上长得好看，几乎是见一个人秒杀一个人，现在是妥妥的团宠无疑，柳迟迟本就是团宠一般的存在，加上受她恩惠的人太多，因为柳迟迟不在，那么安书就暂时受了这份恩惠。


    丞相府每日宾客不断，万分热闹。


    不同于晏城的一派和谐，如今的越国京都，简直就是风雨欲来。


    朝堂之上，裴炜已经接连告假三日，原本支持他的群臣心中惴惴不安，而裴星河与裴夏辰现在也没有直接大刀阔斧地要整肃，要等到裴炜倒了之后再说。


    「仲禹，裴炜回来了。」燕阙严肃地说道。


    如今整个议事厅中全部都是男人，除了柳迟迟被带在梁仲禹身边，燕阙都把柳温瑜送走了。


    「父亲那边有消息吗？」柳迟迟问道。


    燕阙摇摇头：


    「侯爷还没有回信，不过我想有申屠家的管家跟随，应该问题不会太大。」


    梁仲禹沉吟片刻，说道：


    「就怕有的人，是想要两边都吃一点。」


    「嗤，也不怕撑死。」燕阙厌弃地说道。


    柳迟迟靠在梁仲禹的身边，她对着申屠政卿说道：


    「申屠，之前被裴炜换掉的掌柜们被你安置在了什么地方？」


    「还在城中。」


    「好，三日后，叫他们准备接手天下粮仓，裴炜配不上天下粮仓。」柳迟迟唇角微微勾起，眼中一片流光溢彩。


    还有七日便是除夕，他们议事完的第二天柳迟迟跟梁仲禹来了摄政王府，她径直闯到了书房，书房之中，林瑶竟然也在。


    林瑶看见柳迟迟，眼中没有了往日的惊喜，只有无尽的暗色。


    柳迟迟置之不理，对着林瑶说到：


    「麻烦娘娘出去一下，我跟裴炜有事情要商量。」


    林瑶抿了抿唇，对着裴炜屈了屈膝，然后快步退了出去。


    「是不是还缺一笔钱？」柳迟迟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了上去，笑盈盈地看着裴炜，问道。


    裴炜看了看一旁的梁仲禹，神情十分阴鹜：


    「柳迟迟，你想说什么？」


    「我可以给你那笔钱，你把天下粮仓再卖给我。」柳迟迟笑着说道。


    「卖给你？一百万两？柳迟迟，你是不是疯了？」裴炜怒极反笑，如果不是梁仲禹也在这里，他一定可以擒下柳迟迟，到时候他们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如今的天下粮仓在你手中只有亏损，而你现在那么需要这笔钱，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裴炜，我这么跟你说吧，这个世界上，你能卖的人，也只有我，其他人，不可能买的，我又有钱，又有诚信，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疯了。」


    柳迟迟说的万分无辜。


    裴炜觉得柳迟迟可能是真的疯了，这个时候给他送钱，是什么意思？是活腻了，所以想要花一百万两银子让人去杀她？


    「这个是银票，这个是转让的文书，你如果同意的话，就快点哦，我找人交接也要好一会儿呢。」柳迟迟递过去一份文书。


    她把银票随意地丢在了地上，裴炜扫了一眼，发现这个是正德钱庄，信誉极好的一个钱庄，属于江湖上的势力，虽然比不上天下粮仓，但是也绝对可靠。


    如果他有了这一百万两，那就能够借到南国的兵了……到时候柳迟迟再怎么能，也翻不出什么浪花了。


    至于天下粮仓，呵，他怎么可能再给柳迟迟，现在只不过先卖给她，之后还是会重新拿回来。


    裴炜将思路前前后后理了一通，没有发现什么猫腻，就签了那份文书，柳迟迟拿着文书立刻命人送下去。


    外面飘起来雪，柳迟迟眯了眯眼睛，看着一旁的梁仲禹，问道：


    「相公，之前在山邕关的时候，三国联合二十万士兵，你还得是哪一些将领吗？」


    如今裴炜说动了陈国跟樊国，南国的国主不肯轻易出兵，除非裴炜拿出三百万两银子，前前后后，裴炜还差一百万两。


    她怎么能够让南国缺席，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的。


    当初他们加在梁仲禹身上的痛苦，她会亲自帮梁仲禹讨回来的！


    梁仲禹与柳迟迟心意相通，知道她这么折腾是为了什么，他抱着柳迟迟，轻声地说道：


    「夫人，我好爱你。」

 第342章:裴炜谋逆

    裴夏辰跟条狗一样蹲坐在炭火盆旁，他耷拉着脸，对着柳迟迟说道：


    「柳迟迟，裴炜威胁爸爸，爸爸的心都要碎了。」


    柳迟迟摸狗一样摸着他的脑袋，说道：


    「乖儿子，等着看爸爸怎么打裴炜哈。」


    梁仲禹在一旁听着全程，半晌后，说道：


    「你们辈分乱了。」


    「我要让裴炜叫我爸爸。」裴夏辰说道。


    柳迟迟欣然地点点头，她说道：


    「很快了。」


    裴炜送钱过去不过几天时间，大军压境，最快的话，梁仲禹算过了，五日，五日便可以大军压境。


    「你弟弟那边怎么说？」裴夏辰问道。


    「三日后出发，带离京都，前往三国边境。」柳迟迟说道。


    狗咬狗，让他们玩个痛快。


    裴夏辰点点头，长嘆了一口气：


    「爸爸只是学it的程序猿，古代好难混啊。」


    看着这张苦哈哈的小脸，柳迟迟心中宽慰了许多，她还算是适应地比较好的了。


    三日后，裴嘉树手持裴炜亲自写，并且盖有兵符的调配令，带离三十万士兵前往三国与越国的边境。


    没有人提出质疑，站在裴嘉树这边的，知道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站在裴炜那边的人，还以为要去与三国的士兵里应外合，所以一切都显得那么顺利。


    裴炜如今不在京都，而原本举重若轻的俞泓煊已经被申屠政卿给杀了，如今调配令就是权威。


    他们一路疾行北上，天气越来越冷，空中飘着鹅毛大雪，士兵们苦不堪言，裴嘉树骑在马上，围绕在他身边的都是梁仲禹事先安插好的好手。


    「少将军，还有一百里就是与三国接壤的边境了。」


    裴嘉树点点头，低声问道：


    「姐夫那边有什么消息传过来吗？」


    「没有，主子之前吩咐，让我们一切听从您的安排。」那人恭敬地说道。


    裴嘉树唿出一口白气，眼神格外地坚定，这一次，让所有的一切都回到应该在的轨道之上，那些欺负了他姐姐，姐夫的人，他也会一一讨回公道。


    裴嘉树他们又前进了五十里，然后在这里扎营，当晚，他的营帐来了一个人。


    外面的雪映着火把，营帐内不用点灯便已经很清楚了，他看着来人，激动地喊道：


    「父亲！」


    来的人正是柳溥延。


    柳溥延看着裴嘉树，眼中满是喜悦：


    「嘉树，我来带你走，接下来的事情，有人会替你做的。」


    「为何这个时候走？」裴嘉树好奇地问道。


    「你姐姐捨不得你上战场，毕竟变数太大，她怕你出意外，所以让为父来带你走。」柳溥延说道。


    裴嘉树眉头蹙起：


    「父亲，我不能走，我要留在这里牵制那些人，如果我走了，他们恐怕会发现端倪，如今裴炜去三国周旋，我不是裴炜生子的事情还没有暴露，我的身份还是有一些可信度的。


    您传信去告诉姐姐，我不会出事的。」


    「为父担心那些人狗急跳墙会挟持你作为人质。」跟着裴炜的人，一个个手段都极其狠辣，裴嘉树年纪还小，保不齐会掉入他们的坑中。


    裴嘉树沉吟片刻，道：


    「父亲放心，我心中有数的。」


    柳溥延没有劝得动裴嘉树，于是从怀中掏出一件金丝软甲给裴嘉树：


    「把这个穿上，结束之后，为父亲自来带你走。」


    裴嘉树接过金丝软甲点点头，他跪在柳溥延面前，柳溥延连忙要扶起他，裴嘉树执拗地跪在地上，他轻声说道：


    「父亲，您这般包容我，我很感激。」


    他从一开始的不相信，到心中抗拒，到如今的认同感激，他的父亲做了很多的让步，他心中都有数的。


    柳溥延听不得小辈说这种话，他眼角湿润，扶起裴嘉树，声音颤抖地说道：


    「好、好孩子。」


    柳溥延来的无影无踪，离开的也是悄无声息，当太阳升起，外面一片银装素裹，铠甲冷地人腿直打颤，裴嘉树冷着脸色看着远处苍茫的一片雪海。


    除夕前三日，裴炜拿出兵符调兵围住皇宫，准备逼宫逼裴夏辰禅位。


    裴星河率领三十万士兵以数量优势直接碾压裴炜，只是裴炜亲自率兵，他浸淫兵法多年，隐约有以少胜多的苗头。


    裴星河虽然手持五十万兵权，但是其实一个文官，对于带兵打仗这种事情，实在是生疏。


    然后他就去找了柳迟迟，柳迟迟带着梁仲禹闪亮登场，梁仲禹少年成名，当初也是名头响彻五国，他的兵法并不比裴炜差。


    当他接手三十万士兵，做出一番排兵布阵之后，裴炜要翻盘的苗头顿时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毕竟是有着十万兵力的差距，加上裴星河手下士兵的装备并不比裴炜差，双方一接触，都是在试探着，如今整个京都，到处都是士兵，城外更是驻扎着无数的士兵。


    此时，营帐内，裴炜怒目瞪着自己的下属：


    「裴嘉树用调配令调走了三十万士兵为何不跟本王禀报！」


    「王、王爷，那封调配令是您亲自写的啊，上面还有兵符的印，加上小王爷的身份……」那人惊恐地说道。


    「本王什么时候写过调配令！兵符一直都在本王的手中，从未给过谁！」裴炜一愣，突然想起，柳迟迟……


    她之前干的是修復书画的活，仿造一个人的字迹，再仿造一个兵符，还有比柳迟迟还要拿手的人吗？！


    只是，裴嘉树什么时候跟柳迟迟站在了一边！


    裴炜百思不得其解，只觉得心在心中火烧火燎，恨不得杀了所有的人。


    「那现在局势怎么样？」裴炜压下心中的怒火，二十万士兵，他有一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感觉。


    「回禀王爷，现在我们与对方对峙，但是对方的人比我们多，我担心他们会强攻。」


    「哼，他们不敢乱来，京都就在面前，若是要强攻，整个京都都会毁于一旦，裴星河可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立刻让裴嘉树把士兵给我带回来，另外……告知三国国主，可以进来了。」


    下属抬头看了裴炜一眼，小心翼翼地说道：


    「王爷，若是真的让三国的士兵进来，那我们就是通敌卖国……」


    「怕什么！成王败寇，本王要一次性让裴星河再也无法翻身！本王花了那么大的代价，才说动三国的国主，若是不让他们掉一层皮，岂不是白花钱了。」一想到给三国的钱及应允的承诺，裴炜就觉得肉疼。


    现在，就算是裴星河再怎么厉害，面对一百万兵力，他也只能缴械投降。


    而此时裴星河的阵营之中。


    「裴星河，你的二十万士兵到哪里了？裴炜估计已经给三国传信了，嘉树三十万士兵对对面五十万士兵，太危险了。」柳迟迟严肃地问道。


    「祖宗啊，已经尽力干了，只要一个晚上就到了，你别在催了。」裴星河苦着脸说道。


    柳迟迟冷哼了一声，她父亲没有将裴嘉树带出来，她的心中有些担心。


    梁仲禹楼过柳迟迟，低声地安慰了几句，说道：


    「裴星河，强攻吧。」


    「不行！若是强攻，整个京都都会毁于一旦的！」裴星河立刻说道，感情不是他们的家，他们不在乎。


    梁仲禹嘆了一口气，若是强攻，他可以立刻抓住裴炜。


    裴炜谋逆，京都中的百姓都来不及撤离，一个个都窝在家里，大门紧闭，不过裴炜跟裴星河十分默契地没有去打扰百姓，打闹都在士兵之间。


    一夜的时间很快就过去，裴嘉树铠甲刚穿完，外面就有士兵来报：


    「少将军，三国集结了大量的士兵，如今正朝着他们而来！」


    裴嘉树立刻拿出第二封文书。


    击退三国的士兵，守卫越国江山。


    一部分将领顿时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尖叫着喊道：


    「少将军，您是说，要我们拦住三国的士兵？！」


    裴嘉树手握着文书，声音冷漠地说道：


    「李将军，不拦着三国士兵，难道还要放他们进去，你知道你方才这句话，本将可以治你通敌叛国之罪！


    这里是我的父王亲笔写的文书，上面还有兵符印，你是不相信吗！？」


    气势骤起，裴嘉树在一袭铠甲的衬托下显得威仪十足。


    李将军听到裴嘉树这话，顿时讪讪一笑，心中心思不断地转动，怎么这调配令跟王爷交代给他们的内容不一样呢？


    难道这调配令是假的？


    李将军看着裴嘉树手中的调配令，笑着说道：


    「少将军，可以将这个调配令给我们看一看吗？」


    原本李将军以为裴嘉树会推三阻四，谁知道他十分爽快地就把调配令递了过来。


    几个人立刻拿着研究了一番，还真的是王爷的笔迹，还有兵符的印，这就更让人觉得奇怪了，总感觉哪里不对，但是说不上来。


    实在是挑不出什么刺，几个人相视一眼，决定传信给王爷问问清楚。


    只不过现在，裴嘉树已经下了第二个命令，所有人，不惜一切拦住三国的士兵！越国的土地，寸步不让！


    三国士兵看见裴炜的人，几个将领心中放松了，刚准备打招唿，然后就被打懵逼了。


    他们看着不要命上前的越国士兵，提刀便砍了两个士兵，操作令人窒息。

 第343章:招降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陈国的将领不可置信地吼道，不是说好是来接他们的？感情是这么接的？！


    我俏丽吗！


    裴嘉树对于他的话丝毫不予理会，手起刀落，怎一个狠辣了得，三国的士兵顿时被斩杀了许多，四处都是哀嚎声。


    陈国地将领怒火中烧，也不管之前裴炜说的什么鬼话，立刻下令抵抗越国士兵，粗粗扫过去，越国的士兵没有他们三国联合的士兵人数多，既然他们事先违约，那就不要怪他也不守约定了！


    战事顿时焦灼，而此时三国士兵的背后，柳溥延亲率二十万士兵汹涌而来，前方裴嘉树掣肘三国的将领，背后空了一大块。


    柳溥延精准把握机会，率领士兵冲杀了上去，腹背受敌，等到消息传过来的时候，柳溥延已经屠杀了无数的士兵，主将立刻派几个将领去后面主持大局。


    柳溥延同样是浸淫军事多年，加上再来之前，梁仲禹已经把战局给他推演过了，现在柳溥延坐在马上，神色很是从容，只要他们这边吸引了三国的注意力，那么嘉树那边就会轻松许多。


    柳溥延这边气势汹汹，而且主将之间的实力差距太大，导致了背后简直就是兵败如山倒，主将狠狠咬牙，愈发卖力地攻打裴嘉树，只要他们打开了局面，后面就算是再强，他也能冲出去。


    只是裴嘉树这边三十万士兵，没有那么容易被攻破，双方对峙着，反倒是后面的人有逐渐要打通的趋势。


    「裴炜哪里来这么多的士兵！」主将咬牙问道。


    这里的越国越国士兵人数已经跟他们三国的士兵持平了，他们这次来了五十万士兵，裴炜是把手中的兵力都派出来攻打他们了吗！


    「来人，立刻传信回来，再调三十万士兵前来！」主将抽出怀中的箭羽递给将领，吼道。


    如果再不求援，指不定真的会被他们围困在这里。


    此时越国的军队之中，裴嘉树被人团团围在中间，他们几个人都是裴炜那边的人，如今看到双方大打出手，而且这幅样子显然是有些不死不休了。


    如果是这样，那么三国就不可能再支援王爷了！


    「小王爷，你在做什么？！」一个人大声地质问道。


    裴嘉树一袭银色铠甲，如今已经完全被血色浸染，他的脸颊上也沾染了血迹，再也没有一点的青涩味道，眼神坚毅锋利地令人胆寒。


    「我在遵从父王的命令，不能让三国的士兵进入我越国的领地。」裴嘉树理直气壮地说道。


    他姐姐说了，只要他还顶着裴炜亲生儿子的身份，就算是做出再怎么出格的事情，只要裴炜不在现场，他们就不敢真的把他怎么样。


    演戏嘛，谁怕谁啊。


    听到裴嘉树的话，众人顿时感到无语，一个颇为疼裴嘉树的将领，劝道：


    「嘉树，你可能有些误会了，我们跟三国是有合作的呀，如今这样大打出手，之后的合作恐怕难以继续。」


    「合作？父王没有同我说啊，现在下令停手，那简直就是把我越国的士兵往三国士兵的刀口上撞了，这怎么行！」


    众人听到这话，顿时无语，是啊，现在想停也停不下来了。


    而这时，梁仲禹安插进来的人，冲进来，护着裴嘉树朝着一旁跑去，一边跑，一边说：


    「少将军，您的父亲叫我们好生保护你！」


    一直跑到了没什么人的地方，这几人笑着说道：


    「少将军，等会侯爷会来这边找您，如今双方已经打起来了，想停也停不下来了。」


    裴嘉树点点头，他站在山上，看着山下厮杀的人群，眼中有些疲倦。


    柳溥延这边已经接到了裴嘉树已经安全的消息，他问一旁的夙玄：


    「三国回去搬救兵的人有拦到吗？」


    「已经截杀了。」夙玄说道。


    柳溥延点点头，他点点头，下令：


    「收兵。」


    他看着前方已经打得热闹的越国与三国的士兵，然后视线落在三国的那些将领身上，他女儿给他传了一份名单。


    名单上都是三国的名将了，他女儿叫他把这些人都给活着带回去。


    后方的士兵来地突兀，撤地更是快，隐入森林之中，还不等三国的士兵松一口气，就感觉整个地都在震动，只见从山上有雪快速地滚落了下来。


    「雪崩了！」有士兵喊道，雪崩的地方正是在他们与越国交手的这边，这里的士兵是最多的，双方人马顿时朝着两边退了出去，却因为后面的人来不及退，顿时拥挤在了一起，撤退的速度更加慢了。


    柳溥延站在裴嘉树身边，裴嘉树低声地说道：


    「父亲，我真讨厌战争。」


    死那么多人，却得不到什么教训，有一些行为根本就是意气用事，真是可笑至极。


    柳溥延温和地说道：


    「这一场结束，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战事了，梁国越国两国交好，三国经此一战元气大伤，没个几十年恢復不过来的。」


    这才是梁仲禹手段的高明之处，运筹帷幄。


    天色渐暗，等到雪崩结束，山下一半以上的人都被埋入了雪堆之中，天地间一片寂静，侥倖生存的人身上都是伤，看着埋在雪堆中的人，令人胆寒。


    「嘉树，你先走吧，这里交给为父了。」柳溥延说道。


    「父亲，我跟你一起下去吧。」裴嘉树没有丝毫畏惧地说道。


    柳溥延目光复杂，不过还是欣然应允。


    他们的二十万士兵都还比较整齐，当再次涌入战场，对方几乎没有怎么反抗就被俘了。


    柳溥延让人仔细找三国那些个将领，有好些人被埋得很深，只要一个晚上没有挖出来，就可能被冻死。


    等到清单上的人全部被找了出来，裴嘉树跟柳溥延都出了一身的汗。


    当越国的将领看见裴嘉树与柳溥延站在一起，纷纷怒瞪着他，通敌卖国的东西！


    对于他们的视线，裴嘉树十分淡然，然后介绍道：


    「这位是我的父亲。」


    「裴嘉树！你好歹也是姓裴的！现在连自己的父亲都可以再认！你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柳溥延眸色一厉，命人上前暴打了他一顿，牙齿都打出来，他踩着那人的脸，厌恶地说道：


    「说老子的儿子，你是个什么东西？」


    成王败寇，一旦成了失败的人，一切都如蝼蚁。


    裴嘉树目光灼灼地看着柳溥延，柳溥延为了维护自己好父亲的形象，在裴嘉树面前几乎没怎么发过脾气，原来他发脾气是这个样子，唔，很酷呢！


    越国的将领柳溥延不想带回去，命人处决了，然后带着三国的将领朝着京都赶去。


    路上，柳溥延又恢復了亲亲爸爸的样子：


    「嘉树，你大哥也来越国了，你姐姐有没有同你说起过你大哥？」


    「说起过，大哥很照顾姐姐。」裴嘉树笑着说道。


    此时京都之中，对峙了两日，裴星河显得有些忍不住了，柳溥延裴嘉树那边还没有消息传过来，他去找梁仲禹跟柳迟迟，结果两人再研究怎么做菜，他真的要被这对夫妻气死了！


    「不用担心，有我父亲在，而且还有伪造的调配令，不会有意外的。」柳迟迟安慰道。


    「万一呢？既然不会有意外，为何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


    「你这么着急做什么？还不让消息在路上耽搁一会儿？我早就跟你说了要强攻，你不是不肯，你既然不肯，那么现在这么着急作甚？」梁仲禹睨着他，淡淡地问道。


    裴星河一口气哽在喉间，他看着柳迟迟捏得饺子，实在是太丑了。


    有些不忍直视。


    「等到他们消息传回来，你有什么打算？」裴星河不甘心就这么走了，又问道。


    「招降。」梁仲禹说道。


    裴星河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除了裴炜，其他的人都可以放过，如今裴炜没有补给，他撑不过几日，这些天撑着无非是觉得三国会有援兵。


    一旦消息传回去，他就会明白自己孤立无援地处境了，到时候你可以把三国那边的消息传开来。」梁仲禹解释道。


    裴星河点点头，大手一挥，说道：


    「你们接着包饺子吧！明天就是除夕夜了，真是作孽啊！」


    时间一晃而过，第二天柳迟迟还没起来，裴星河激动的声音就传了开来：


    「柳迟迟！梁仲禹！败了！他们败了！」


    柳迟迟蹙着眉头，艰难地睁开眼睛。


    「再睡一会儿，我去跟他商量点事。」梁仲禹低声说道。


    柳迟迟点点头，翻了一身，接着睡，只是她没有想到，一醒来，跟睡之前的局势完全不一样。


    茉莉帮她穿衣服的时候她还有些奇怪，自从她生完孩子之后，她的衣食住行都是梁仲禹亲自做的，怎么今天是茉莉伺候她的。


    「我相公呢？」柳迟迟问道。


    「夫人，裴炜被生擒了，现在主子跟三王爷正在审问呢。」


    「什么？！裴炜被抓住了？真的抓住了？不是战事焦灼吗？」


    「据说是裴炜那边的将领抓住了他，然后献给主子给三王爷的。」

 第344章:此生难逃(大结局)

    柳迟迟听到这话，足足愣了一分钟，然后哈哈大笑，这个结局真特娘的解气啊！简直比他们自己抓住裴炜还要解气！


    他这一辈子都在利用别人，利用她的母亲，利用她的父亲，利用她，利用她丈夫，利用她弟弟。


    到了最后，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算是报应不爽。


    柳迟迟吃了饭去找梁仲禹他们，柳迟迟的身份超然，梁国跟越国的人，没有一个人敢拦着她，所以她直接看到了被打得已经完全不成人样的裴炜。


    柳迟迟只觉得腹中汹涌澎湃，直接弯腰吐了出来，为什么她要吃早饭，为什么没有人跟她说，里面是这样的场面。


    梁仲禹听到柳迟迟的声音，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大步走过来抱起她朝着外面走去。


    「地牢中阴暗潮湿，还一股味道，你进来做什么？」


    「听说你们抓了裴炜，所以我想来看看。」柳迟迟无奈的说道，现在她的胃抽着疼，真的是要哭了。


    「不是裴炜，这个只不过是一个替身罢了，那些人不知道，急吼吼地把他抓了过来，现在燕阙正在找裴炜。」梁仲禹轻轻拍着柳迟迟的背，看着她吐得有些发青的脸色，有些心疼。


    「不是裴炜？」柳迟迟有些失望。


    「不过也很快了，燕阙那帮人就是专门做这档子事的，就算他换了一张皮都能把他揪出来，你等着瞧便是了。」梁仲禹目光深长，裴炜既然用了金蝉脱壳的计，也知道如今他再无机会翻身了。


    如果是裴炜，这个时候他会在哪里呢？


    柳迟迟被血腥地场面弄得有些吃不下饭，她觉得自己真是矫情的不要不要的，怎么了呢，她以前尸体都摸过那么多次，可能是这段时间被梁仲禹养的，目光所及之处都是美好，都快要忘记苦日子是怎么样的了。


    唉，好想女儿啊，不知道女儿现在在晏城过得怎么样。


    不过好在把安书送走了，不然南门禧那个时候绑架自己，安书恐怕会出事。


    真想立刻结束这里的事情啊。


    柳迟迟以为就算是燕阙找人也至少要找个几天，谁知道天还没有黑，裴炜就被抓了回来，他被五花大绑，跪在堂下，柳迟迟走进来的时候，裴炜立刻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柳迟迟冷笑，讥讽地问道：


    「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是准备求饶吗？」^


    梁仲禹过来揽过她的腰。


    燕阙这时凑上来，有些嘲弄地问道：


    「迟迟，你知道我们在哪里找到了裴炜吗？」


    「哪里？」


    「在裴炜给你母亲设的衣冠冢的那里，搁那跪着呢。」燕阙冷笑着说道。


    柳迟迟一愣，也是万万没有想到，他会在那里。


    裴炜跪在地上，对于他们的冷嘲热讽没有丝毫的反应。


    柳迟迟突然问道：


    「哎？还想不想见嘉树一面？」


    裴炜抬头看着她，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神色已经是十分明显了。


    柳迟迟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她笑着说道：


    「母亲离世之前留下了一些信，被我发现了，我觉得你也应该看一下。」


    她抖开信纸，裴炜这样的人，就算是刀斧加身，再痛也是那样了，面对穷凶极恶的人，最好的惩罚不仅仅是皮肉上的痛苦，还有心上的痛。


    她将信纸放在他面前，裴炜飞快地看过，他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不可能！」


    「我母亲的亲笔信，有什么好不可能的，你说说你，做人做的是有多失败啊，从现在开始，你的儿子女儿都跟你统统撇清关系，当初你把我丢给我的父亲，如今我敬爱父亲。


    我母亲不得不把嘉树留给你，可是现在嘉树有多厌恶你呢？你是不是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嘉树了？


    嘉树跟我的父亲神色极像，你保不齐是一个瞎子吧，谁的儿子都认不出来。」


    燕阙朝着柳迟迟比了一个大拇指，这话说的，实在是太扎心了。


    「你做出那副深情不悔的样子，可真是刺眼极了，我的母亲半点都没有把你放在心上，她最爱的男人是我的父亲，对你，她只有恨。」柳迟迟说道。


    裴炜仰头看着她，柳迟迟接着说道：


    「当初你以我为人质，逼我相公下跪，你猜我会不会让你跪到死？」


    裴炜沉默了半晌，算是要死个明白，他问道：


    「那你最后为何还要给我一百万两银票？」


    「因为当初跟你合作的三国将领，害的我相公被人误会、谩骂了十年的人，我一个也不想放过，如果不是你，我也没有办法把人凑得那么齐呀。


    噢，我忘记同你说，这些银票是假的，不过也是正德钱庄做的，只是有一些细节不对，拿去钱庄是兑不成银子的。


    虽然你活着的时候，不能被千万人崇敬，至少死后会有千万人咒骂你呀！


    这是我作为你的亲生女儿，特地给你选的奠品，你喜欢吗？」


    梁仲禹看着柳迟迟，知道她是气急了，恨极了，所以要找出最膈应人的话，一字一句，如刀一般刮着裴炜的心。


    「抱歉。」裴炜说道，他看着柳迟迟，又诚恳地重复一遍，「迟迟，真的很抱歉，我没有照顾好你，也没有好好对你的母亲。」


    柳迟迟脸色微微一变，她对着梁仲禹说道：


    「你看看，人真的是为了让自己的良心好过，什么鬼话都说得出来，抱歉有用的话，我为什么要掀起这样的大动作？


    我吃过那么多的苦，註定要惩恶扬善。」


    梁仲禹看着跪在地上的裴炜，想起了梁烨，在他寝宫之中，他也是用这样的眼神、这样的神情来告诉自己，他一直很喜欢自己这个儿子。


    如果是真的喜欢，怎么会做出那样伤人的事情，讲到底，就是不喜欢。


    何必冠冕堂皇。


    柳迟迟丝毫不予理会的样子或许跟自己当初的神色一样吧，他将柳迟迟搂得愈发紧。


    之后裴炜到底是怎么处置的，是死还是活，柳迟迟再也没有去关注了，在除夕夜，柳溥延跟裴嘉树赶到，顺带把她清单上的人也带了过来。


    柳迟迟特地放下饺子，还没起身，就被梁仲禹抱了过来：


    「迟迟，别去了，那些人我让夙玄去处置了，你要是去，岂不是可惜了这些饺子？」


    柳迟迟想到被噁心地早餐吐出来的场景，打了一个寒颤，乖巧地坐了下来。


    越国内乱平定，三国士兵损失惨重，但是他们要去找裴炜算帐，却压根找不到人，越国的百姓都明白是裴炜浪子野心想要篡位，于是编排了无数的故事，从初一讲到十五，没有一个是重复的。


    裴星河跟裴夏辰忙得整个人都十分憔悴，所以送走柳迟迟一行人的时候，眼下还有大大的黑眼圈。


    柳迟迟摸了摸裴夏辰的脑袋，说道：


    「儿子啊，小孩子要多睡觉才能长高啊。」


    裴夏辰虎躯一震，惊恐地看着柳迟迟。


    「有时间来梁国找我玩呀。」


    「好。」


    三日后，他们跟柳墨擎汇合，柳墨擎看见柳迟迟，眼眶都忍不住红了起来。


    「大哥，这个是我的弟弟，嘉树！」柳迟迟立刻拉着裴嘉树介绍起来。


    柳墨擎拍了拍他的背，笑着说道：


    「走吧，咱们一起回晏城。」


    具体是怎么一个故事，之后可以慢慢说，但是只要大家都在，那就好了。


    回到晏城已经是接近一个月后了，梁仲禹把柳迟迟抱下马车，她抬头看着晏城的城门，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谁能想到，我走之前还是一个黄花大闺女，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了。」


    「嗯？什么黄花大闺女，夫人，你清醒一点！你早就不是黄花大闺女了！」


    柳迟迟气地要咬他。


    柳溥延有些小心翼翼地对着裴嘉树说道：


    「嘉树，或许一开始有些不太习惯，但是这里的人都很好，他们对你姐姐很好，对你也会很好的。」


    柳墨擎扶了扶脑袋，怎么父亲碰到迟迟跟嘉树，就完全变了一个样子啊……


    「父亲，我想跟大哥去军营里面歷练。」裴嘉树笑着说道。


    「都行！你想做什么都行！」柳溥延立刻爽快地说道。


    柳墨擎：他可能不是父亲的亲儿子。


    晚上接风宴设在了皇宫中，梁仲禹一手搂着娇妻，一手抱着女儿，妥妥的人生赢家。


    从相识到相恋，到成亲，生子，他们要沉冤昭雪，要为自己的母亲讨回公道，要为对方讨回公道，七年时间，相知相许。


    宴会上，梁仲禹看着被人团团围在中间的柳迟迟跟安书，心间涨得满满的，申屠政卿跟燕阙坐在他身边，申屠政卿笑着说道：


    「仲禹，一个月后，我成亲，你记得带迟迟跟安书来啊。」


    「成亲？你什么时候……」


    「就在回晏城的路上吧，她很好。」申屠政卿笑着说道。


    「可是真心？」


    「自然，迟迟早就将真心还予我了，我找到了它真正的主人。」


    梁仲禹看着聊得正开心的柳迟迟，突然柳迟迟感觉到什么，视线移过来，四目相对，她灿烂一笑。


    梁仲禹觉得，此生难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