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应试教育终赛道》 第1章 高一暑假学习01 排雷——主线是学习、考试，觉得无聊的勿进；副线是亲情线、友情线、暧昧线，基本无极品也不需要斗极品；是正文无cp，但有暧昧线，番外恋爱篇，可以去书评区看一下具体排雷，如果不能接受的勿进—— —————————————————— 岑淑慎一觉睡到自然醒，从父母家熟悉的房间醒来，就下意识去摸手机，手机呢？她一激灵爬起来，跑到书房、卫生间，都没有。 厨房里，妈妈把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围着红色的小围裙：“你还知道要起床啊……暑假也要念书的你晓得伐？你跑来跑去做哈？” 暑假？她已经有好几年不过暑假了。 等等，岑淑慎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妈妈，她看上去很年轻，头发金黄，皮肤白皙，只有眼角的细纹暴露了她的年龄。 她明明记得……自从她妈妈大一暑假那年生病之后，她妈妈就再也没有染过头发，甚至连头发都剪短了，她一直很痛心，是一种又心痛又觉得丢脸的感觉，她很怕别人觉得她的妈妈老，又很悲伤地发现，她妈妈是真的老了，不知道是年纪到了还是生病了，头发越来越白。 而此时……等等。 “今天是几号？” “你傻了啊，才放的第二天，七月三号，你是不是又熬夜看小说了，我跟你港，少熬夜，少看小说，你人都傻掉了……” 岑淑慎一头冲进洗手间，呆愣愣地站在那看着镜子，痛苦地哀嚎出声。 妈妈赶忙扔下锅铲，跑进洗手间看她：“咋啦舒舒？” “我好不容易瘦下来的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岑淑慎简直悲从中来，她高中胖了三年，确切说，她先是用一个初中的暑假，让自己的体重稳在了120斤，用一整个高一，飙到了135斤，然后再用整个后面的两年，巅峰大约有160斤，后来高考暑假一个暑假瘦到了120斤左右，又用整整一年瘦到了105，此后开始了漫长的控制体重生涯。 难怪人说减肥是女人一辈子的事业呢。 由于后来大约两年的精确饮食，甚至因为减肥把自己送进医院，她能够精准地说出很多食物的卡路里，也基本戒掉了零食，去超市买东西的第一要素是翻过来看热量。 可现在……可现在……镜子里那张圆滚滚的像白面馒头一样的脸，由于没有刘海上下一样宽……低头看看自己胸还没发育好，肚子先长了个d罩杯的肚子…… 岑淑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眼泪滚在妈妈的手背上。 她慌张极了：“到底啥事啊，有事你就说……是因为期末考砸了吗……没事的，爸爸妈妈都相信你。” 岑淑慎这才意识到什么……高中……高考，她忘光了啊啊，语文和数学她有整整七年没碰，英语倒还好，考研的时候还碰了的，平时她闲得无聊也有背单词，物理化学……物理她真的要完，大学除了大一学了医学物理学勉勉强强考了个85分，后来再也没有沾过手。化学倒还好，她大学有学生物化学，也倒还沾点边……更糟糕的事，小四门，她刚刚对着镜子估摸了一下，现在虽然胖，但还没有胖到她人生巅峰，也就意味着，她还有个高二的小四门要面对。 到底为什么啊，她的高中虽然有遗憾和让她不愿意回想的痛苦，但她后来拼命追赶了好多年，刚刚踏入社会赚了点钱，在县医院找到了工作，以及由于后来的减肥塑形和瘦下来还算不错的五官和白皮，她也逐渐建立起了两性关系中的信心。 她没有求过上天要重生啊，彩票也没记，股票也不会炒……不不不，当务之急就两个，赶紧瘦下来和赶紧学起来。 * 岑淑慎不太熟练地找到牙刷——“妈妈，我的牙刷是什么颜色的？”“你几天没刷牙了这都不记得？粉的……” “倒不是几天，是九年……”她嘟囔一句。 和大多数重生人群不同，她尚且能保持冷静，甚至能和周围人群（妈妈）熟练对话。 主要是她家里就是在这年搬的新家，每个房间的每盏灯她都烂熟于心。 她匆匆洗漱完，顺道怀念了下自己的电动牙刷和科颜氏面霜，就急匆匆冲进书房。 “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她熟料地找到书桌，当然，布局她都非常熟悉，除了桌上和书柜里摆设发生了些变化，桌上少了她的两部一大一小的平板——一个用来学习和追剧一个用来玩游戏，少了奶茶化妆包，蓝牙耳机、蓝牙音箱和她多得像小山一样的医学专业书，多了一些她眼熟又不眼熟的东西——小题狂做，花城中学作业本、一堆乱七八糟的作文素材、还有……三大卷学校自制的暑假作业……还有一本熟悉的摘抄本（她一直没有扔以前的摘抄本）。 地狱开局啊……别着急，先捋一捋要做什么，她先找到了自己十年前的手机果6，她妈妈相当疼爱她，当年高一第一学期的期末考试考得好，六千多的手机都给她买了。 这手机她一直没扔，大概2023年还开机用过，她还算熟悉。 随手翻了下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软件，她就在一堆开了只写了一两页的小笔记本中随便挑了一本。 1、 小高考时间，她迅速查了下是2017年也就是明年的3月18日至19日，现在是七月份，一切都还来得及 2、 关于高考和小高考我还记得什么，她无论怎么回想都想不起来她高考那年苏省到底考了点啥，除了……高考作文，花解语，鸟自鸣，生活中处处有语言。她清楚的记得她当年一定是作文固执地写记叙文偏题了，后来她又怎么固执地去找破题和优秀作文观摩暂且不提，最最起码，这个作文给她搞定了呗……她开心得想，这是唯一愉悦的事情了。 3、 家庭，妈妈在她大一暑假的时候查到了甲状腺癌…… 4、 同学…… 5、 最后最最重要的是她的学习计划。 岑淑慎当年并不是学渣，她初中浪了三年仍然稳稳地考上了通州花城中学，全县第一全市第一的重点高中，只是由于浪了三年，实验班跟她没有关系。 高一第一个学期她在班里成绩相当好，期末稳在了班级第二，而后每况愈下，高一的时候她的班主任是个老好人，几乎不管学生，全靠自己，她一朝成绩好浪开了，高二分班的时候可惨了。 高二物化班班主任是个150的暴躁大叔，岑淑慎曾经眼睁睁地看着他暴打一个一米九多的男生，先是扯住他的耳朵把人往下扯，然后用另一只手拼命敲他脑袋，大的那么高一个男孩子最后缩到了地上哭得哇哇响。 可以说整个班里没有他没打过的。 岑淑慎在后来奋起直追的生涯中，发现她是个相对性自觉人士，高压她会摆烂完全不学习会害怕会畏缩，但如果一点压力没有她会玩得开开心心忘记学习。 不过总而言之，花城中学教会了她自学，虽然她由于自己的原因，从不提及高中的事情——也许是因为肥胖让她感到丢脸，也许是因为远不及同学们的成绩让她觉得心虚。她都在这里学到了她受益终身的东西，比如说，学习，是一种终身的习惯。 也许，这就是她回来的原因……她晃了晃脑袋，开始制定大概的学习计划和暑假作业完成计划。 岑淑慎有一点自己总结的针对自己的计划制定小妙招，确定到时间点的计划是难以完成的，比如说八点-九点语文，九点-十点数学……她制定计划一般是先算每天有多少学习时间，然后大概分配在什么什么上几小时，然后每天把自己做到的事情记下来，一段时间后看看效率如何，再给每天大概规定一个目标，比如说要背多少单词，做多少卷子这样。 越笼统，越好把握。 她算上午8点到11点是三个小时，下午2点到5点是三个小时，晚上6点到10点是四个小时，这样一天一共是十个小时，如果她不玩的话。 由于数学是高难度学科，而且新班主任数学老师是个非常难搞的老师，她打算一天在早期一天分4-5小时在数学上，以期能尽快赶上数学的进度，语文、化学和英语、物理分成两组，单双数天轮流学习。小四门只能先暂且放一放，等到进度差不多了再说。 由于她知识点和题目都忘得差不多了，她打算一边做暑假作业一边往回看高一的教科书和做过的卷子，具体的单科目计划留待每门课复习的时候具体科目具体分析。 唯一确定的一点是作文最好能完成一周完成1-2篇，最终完成8-16篇；虽然她日常在老福特为爱发电，但应试的作文和娱乐的文章完全是两回事，特别是她已经根本不会写议论文了，当年她就是个头铁的记叙文爱好者，然后一头撞了个粉碎。 重生的第一天，岑淑慎信心满满地打开了暑假作业。 第2章 高一暑假学习02 第一天的计划就是先把语数外和物化的题目都大概看过去，估摸一下自己当前的水平。 岑淑慎信心满满地打开了暑假作业。 这啥啊这是…… 那些眼熟的需要高文化素养才能做出来的选择题们，模棱两可的病句、你认识他他不认识你的读音、傻傻分不清楚的同义词、莫名其妙的排序题…… 岑淑慎唰的一下又把作业本合上了。 还是去中专吧…… 她努力平复了下心情，上辈子都考起了本一，没道理重来一次连个本一都考不上不是？ 岑淑慎也没打算换一门看看，她深知，数理化只会比语文更让人头疼。 她用她后来复习医学的专心和考研的拼搏精神，硬着头皮看下去。 第一道题目她竟然觉得自己会做！！ 依次在下面一段话的空缺中依次填入词语，最恰当的一组是—— 诞生于西方的歌剧传入中国在其生根生长的过程中面临着“橘生淮北则为枳”的困境……对作品进行本土化（改造）……（淋漓尽致）展现了中国歌剧的民族特色。 她对了一下答案，果然对了，她是还有点文学水平在身上的。 不过其实淋漓尽致是她的直觉，她开了一本新的厚厚的活页本打算拿来记语文，语文都是细碎的知识点，再适合活页本不过。 岑淑慎认认真真地写下2016年的第一行字—— 淋漓尽致：形容文章或说话表达得非常充分、透彻，或…… 酣畅淋漓：常指绘画、文艺作品感情饱满，笔意流畅…… 前者侧重意思表达，后者侧重感情宣泄。 不管怎么样，的确有了个良好的开局。 但第二题她就迷茫了—— 下列诗句中修辞手法判断不正确的一项是—— 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荐轩辕（比喻） 是比喻吗？这句话她知道好像也许是鲁迅写的，她记得这首诗，讲什么来着？我把我的心意……她涨红了脸。 * “舒舒你不吃饭了？”妈妈敲了敲书房门，然后推门进来。 “哟……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不玩游戏了？不看小说了？不出去吃韩料了？”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岑淑慎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这么年轻的妈妈、特别是这么年轻又笑得这么开心的妈妈。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咔咔就对她拍了两张。 “喂老公……你看看我们闺女，在学习啊，这还得是我教育得好，这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这不就成了？” 不一会岑淑慎听到她手机里你爸爸的声音：“只怕她是头脑发热了一时兴起。” “怎么可能。”她听见妈妈断然否认，完全不是后来高二高三甚至高考后那副失望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来，舒舒，先吃早饭。”妈妈把她连推带拖拉了出去，脸上的笑容一直挂着就没消失过。 岑淑慎看到桌上的酸奶和葱油饼，眉头绞了起来。 “怎么了舒舒，不喜欢吗？你昨天才说想吃葱油饼……” 岑淑慎迟疑了片刻，然后坚定地摇了摇头：“妈妈，他们都说我胖死了，死胖子恶心死了不想跟我玩，我想趁暑假瘦一点。” 开玩笑，葱油饼啊，这油这热量，米饭的好几倍呢，常年控制体重人士坚定地摇头拒绝，她要赶紧回到她的一百斤。 岑淑慎顺手捞起酸奶看了一眼背后的热量，果然不是低糖酸奶，不过一瓶酸奶也还好了，早饭酸奶两百卡再吃个鸡蛋大约两百七十卡，她很快就能瘦下去。 妈妈又是欣慰又是难过：“你都没跟我说过……哪个小兔崽子说你恶心……我早就跟你说过你太胖了要减肥，你从来不听我的，我也没指望你八九十斤瘦得像竹竿，怎么着110斤是能达到的目标吧？” 岑淑慎往厨房走，一边走一边说：“我吃个水煮蛋再吃酸奶，吃完我要学习了，妈妈对不起我下半学期没好好学落了好多课，我不是考砸了……” 她偷偷瞧妈妈。 妈妈竟然没生气，她叹了口气：“我们早就知道了，你当我们年老眼瞎了啊看不见你什么学习状态……你能清醒过来就很好了，爸爸妈妈一直相信你。” 岑淑慎一下子扑进了妈妈的怀里，眼泪汪汪。 她当然知道她的爸爸妈妈一直相信她甚至放任她，手机不没收她、学习不管她，她高二开学第一天就因为没写生物作业被班主任请家长，口无遮拦说了一句我爸爸妈妈不管我的。 班主任一个电话打给她妈妈：“听说你们不管孩子的，既然你们不管，那我们老师也不敢管，你家小孩牛\/逼\/的，开学第一天就没做作业，你说我要不要管？” 气势汹汹，上来就让妈妈低了一头，导致她一直对班主任刘强怀恨在心。 可他们从没怪过她，她的原生家庭从来没辜负过她，是她辜负了她的原生家庭，她闺蜜也是自由放养成长，和她整个高中都在一个班里，最后稳稳地去了沪都国内最好的七所大学之一。 “好了好了。”妈妈拍了拍岑淑慎的肩膀，朝气蓬勃地说：“爸爸妈妈都相信你，你千万不要辜负爸爸妈妈。” * 吃了早饭的岑淑慎雄赳赳气昂昂地坐回了书桌前，继续研究那道题。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夸张）……一日看尽，感觉是对的嗳 遥望洞庭山水色，白银盘里一青螺（借代）……感觉这里是比喻啊 不过借代是什么东西？ 于是误打误撞的，第二题也做对了，不过也正常，她当了十年的语文课代表，从小学初中到高一都是，她的语文素养一直都并不差。 她在笔记本上认认真真地记下了“寄意寒星荃不察”，寒星、荃比喻人民，又记下了借代。 目光往下平移，选择题只是知识的堆砌，需要日以继日的积累，下面的阅读才是大头，她本身就是个阅读苦手，这下更是头疼。 她还要重新把需要背诵的东西啃下来，好在暂时只有高一一年的内容。 她把背诵跳了过去，直接跳到了阅读。 怎么说呢，阅读是一个灵感与技巧并重的东西，它是有套路的，它又是没套路的，总的来说是套路无没套路并存，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地方，不过这会他们还没有正式总结套路，都是东戳一笔西补一刀，岑淑慎记得总结套路那是在高三的时候，语文老师按着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上相对比较全的内容增增减减，于是她赶紧在要买什么那记下来，五三，最起码得买语文的。 而前面两个是电动牙刷和科颜氏高保湿面霜，她也不确定这会电动牙刷还有没有风靡和到底贵不贵，总之她要是成绩能上去，一定要求着她妈妈给她买。 * 这就是宠坏的小康家庭的孩子，好在她其实也不算被宠坏，只是贪玩了点，她早上学了两年，高三考完都没满十七周岁，堪堪十六周岁半，这会她只有十四周岁样子，她从她妈妈生病的那年大一暑假开始懂事，但整个高中和她的天资已经被她白白丢掉了。 不过其实她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天资，也许只是到了高中跟不上了呢？毕竟她当年高考堪堪过本一，三百四十来分，语数外三门不能说好也不能说差，只能说平平无奇没有特别突出的，尤其一门语文都没满及格（96），在她朋友圈里一比差到没边了，可到底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可她就甘心吗。 岑淑慎扪心自问，自己并不甘心。 * 她现在看的是一篇论述类文本，选自朱光潜的《谈美》，论述类文本是高考现代文阅读里最好做的，基本就是结合文本，在文章中找答案和记住套路。 岑淑慎对着答案大概做了两篇，选择题是好做，但是一些理解文中重要词语、句子的啦，分析文章结构的题目还是把握不住，她迫切地需要一本总结概括性的工具书，于是她干脆暂时放弃现代文阅读，进入文言文阅读区域。 说实话，这对无论过去的她还是现在的她而言都是一个难点，她找到了《古汉语常用字字典》，在小本本上写下了文言文复习计划——课本和课外相结合。 她高二高三的语文老师有一个文言文学习小妙招，只不过有点费时间。 先把文言文一行隔两行抄在活页本上，然后一行用来注释、一行用来翻译，原文的字写开一点，一套下来整篇文章就捋顺了。 说干就干，她把必修一二的语文书扒拉出来。 先从劝学和师说扒起，再加上一篇游丹霞记的课外文言文，这三篇就是今天的目标了。 说实话，《劝学》和《师说》属于两篇她至今读来依然朗朗上口的文章，当年背了千百遍的必背篇目，她非常顺畅地读了下来，最后一段甚至能背两句：“故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骐骥一跃，……” 背着背着，甚至摇头晃脑起来。 岑淑慎先把劝学抄在了一本活页本上——她当年真的是文具大豪，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十年之后她买文具都心疼，十年前的自己一支五十的水笔眼睛都不眨。 然后把一些她不太会的标注上去，假：借助，利用。她顺势联想了一下，狐假虎威是狐狸借助老虎的威势，就很顺畅地把这个意思记住了。 最后一句一句翻译，翻到不顺畅的地方就先拿铅笔做个标注，等通篇第一遍翻译下来再参照参考书或者上网搜。 这是一个庞大的工程量，她非常想要能把自己高三的笔记本们全部带回这个年代。 《师说》快粗翻完成的时候，妈妈喊她出去吃饭了。 岑淑慎揉了揉脖子，打算吃完饭休息一小会。 第3章 高一暑假学习03 吃饭的时候，妈妈对着爸爸疯狂夸岑淑慎：“老岑，你都不知道你女儿今天有多乖，一上午都在认认真真学习。” 爸爸嗤笑了一声：“你检查了她上午学了什么吗？” 妈妈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知道她一上午都在学习，快拉倒吧。”岑爸慢悠悠地夹了一块鱼，嗤之以鼻。 “爸爸……”岑淑慎的撒娇信手拈来，事实上，十年之后她也是这么说话的。 爸爸把嘴巴里的饭咽下去，转向岑淑慎：“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想买？” 岑淑慎眨眨眼睛，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我想买裙子，想买一本语文的五三，想买电动牙刷……” “我就知道。”爸爸无奈地摇了摇头：“老规矩，生活费一千，特殊要求另批。裙子的话过段时间让你妈带你去买……可你，怎么着也稍微瘦点吧，我看你要奔140了。” 岑淑慎回到十五岁最悲伤的事情就是没有裙子，她花了好几年慢慢收集的一衣柜的裙子啊，什么法式小白裙、甜酷a字裙，各种颜色各种长度各种风格，还有她一排看着就爽心悦目的jk裙，系的lo裙，cosy的衣服……统统留在了2026年。 但她已经过了乱买衣服的年纪，在她刚刚瘦下来可以乱买东西的时候，她简直什么垃圾都买过了，有的咸鱼出了，有的破烂货实在没法穿干脆留作了抹布。 她现在是个擅长搭配、眼光挑剔的钮枯禄岑，样式、材质、风格但凡有一个不达标她都不会盲买衣服。 逛淘宝也非常熟练，能够从一堆胡说八道和烂货中挑出精品。 她稍微走了会神，然后熟练地撒娇：“我减肥了我真的在减肥了的。” 餐桌上的菜十年都不会变，是那种典型的苏省人喜欢做的菜，清淡、少油、少盐，她家尤甚，也许就是因为家里的口味太淡她高中才会疯狂吃零食胖成一个球的。 但现在的岑淑慎再也不是十年前啥都吃的馋嘴小孩了，她连食物都挑，比起一些糟糕的零食，她更喜欢吃家里的菜。 当然，她一边吃一边暗暗计算热量，不过这种清淡少盐以鱼虾为主的饮食习惯，根本没啥热量。 虽然对于洗碗这项运动深恶痛绝，但十年后的大孝子岑还是接过了活计。 这会就连爸爸都感觉到惊讶了：“之前不是推三阻四的吗，今天咋回事……是不是犯啥错误了。” 就冲岑淑慎今天的懂事洗碗，爸爸七月份爽快地多给了五百。 说是生活费，其实她一日三餐基本都在家里吃，哪有什么生活的去处，基本就是零花钱，她用来买文具、买周边和和同学聚会用的。 上学有上学的去处，放假有放假的去处。 岑淑慎真正高中的年纪时还嫌钱少，学校食堂说便宜不便宜说贵不贵，只能说有贵的有便宜的，她偶尔带饭偶尔在学校吃，在学校经常一顿冒菜二十多再加一杯奶茶八块，一天晚上就能妥妥花掉三十，再加上零食什么的，消费可高昂，所以学校饭卡的钱家里会另打。 主要是身边都是小富二代，她的闺蜜莫莫一个月就能有五千，经常被她拿来买cosy的道具，岑淑慎不是不羡慕，甚至十年后，她也有时候会羡慕自己的朋友们。 可她上了大学才发现，她高中的生活不要更富足，有的孩子一个月连话费就一千，连吃难吃的食堂都不舍得点个肉菜。 她爸爸妈妈给了她他们能给的，她却浪费了大量的光阴在小说和游戏上。 她洗完碗回到书房点自己的小金库。 加上爸爸给的一千五……还有一千七百多，真是完全不出乎她的意料呢，她看了一眼展示柜里她心爱的小天狼星的兵人，无语地捂住脸。 算了算了，这款兵人绝版了，买的时候一千六，后来涨价了……呢。 说得好像涨价了她会卖一样。 这会她有两个好闺蜜，一个是跟她同班的学霸薛瑾瑜，一个是在另一个学校的美术生莫莫，还有一些不那么熟却偶尔会一起聚餐的初中和高一同学。 其实是很熟，虽然岑淑慎在心里定义不太熟，其实她初中和高一是个绝绝对对的社牛，加入的都是水平不错的圈子。 不是小富二代就是小学霸或者小帅哥小美女这种，都是学校里的风流人物。 后来由于她自己水平跟不上，又耻于看见他们，关系都淡了下来。 那么一个月的聚餐如果控制一下，大概能控制在五百左右，其他的钱她可以拿来买文具和书籍，但是她清楚记得这个暑假她答应了莫莫去的沪都漫展，甚至后来也的确去了，不过这属于旅游可以另外加钱。 无论如何也要在这个暑假把进度赶上。 * 加油舒舒！ 她眯了一会儿，然后一点开始继续肝文言文大约两点出头，她才完事，今天的语文时间远远超了。 她起身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喝了点水。 然后打开了手机。 说实话，这是她回到2016年第一次打开qq，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后来很多再也没有说过话，静悄悄地躺在列表里。 “滴滴滴滴，上号上号。” 是沈家峰，是她从高一到高三的同班同学。 高中之后他们几乎没有了联系，但高中的时候这个男生非常热衷扯她一起打农药，她高中农药贼菜，是被前桌嘲讽过的菜，偏偏这个男生乐此不疲，执着地扯她一起打，后来高二后期她成绩越来越差，她每次打游戏都会被妈妈拔网线，他依然坚持喊她。 “最近没时间，过段时间再约。”岑淑慎草草地应付了他。 农药，她后来都懒得打，这个游戏打起来挺累，偶尔一个小时都没结果，休息都不能好好休息。 她又回了薛瑾瑜分享给她的小段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段子她看过，十年前。 晃了晃脑袋，揉了揉脖子，她又准备沉入学习的海洋中，数学是一场大战。 在沉入前，她顺手记下了买个亚克力阅读架，长此以往脖子必废。 * 语文暑假作业发的是每日练习，每份练习都有五道选择题、十道名句默写题、一大道阅读题——或古文古诗或散文小说论述类文本，一份作文素材一句话解读和一道200字的微作文。她先把所有的名句默写空在那，打算暑期结束的时候一并默，至于素材解读和微作文她都没打算写——这东西出是出了，但老师从没打算你会写。 暑假作业这个东西见仁见智，她在真实的高中三年里全部都是抄的，事实上老师从不会真的批和检查，除了她高二即将遇见的那个恐怖班主任——她也不会批，只是会大概看一下，填空题有没有步骤？别的作业有没有做（抄）完。 只有不是她原来班上的新学生才会蠢得不把暑假作业弄完。 而数学发的则是……五十二张卷子。 代表了老师对学生们的爱。 “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岑淑慎悲伤地唱着歌，随机抽取了一张幸运卷子。 苏省高考满分480分，其中40分是附加题，文科生做语文附加题，理科生做数学附加题，岑淑慎是物化生，自然做的数学附加题，附加题是高二学的，前三十分几乎是必拿分，他们班上哪个人敢错会被班主任宣死。 数学前一百六十分是所有学生都要做的，一共二十题，14题填空，6道大题，几乎是杜绝猜题小能手。填空5分一题，前12题要做到不能失分，最后两题可以选择性放弃，不能在上面死磨时间，后面的题目计算量可能很大，十五十六题一般一道证明题、一道sincos求值，十七十八题一道应用题一道解析几何，十九二十题一道数列一道导数题。 计算量和难度逐渐递增，最好做到十五到十八一分不失，十九二十第一问必须拿下，一般最后两题的第三问，那都是清北苗子做的，和岑淑慎这种凡人无关。 除了难度之外，疯狂扣的步骤分也是一个恐怖点，岑淑慎记得当年高考她最后155分，估摸着一卷一百二十多，二卷三十多，可很多答案她都得到了，她自估一百七十多，却惨遭滑铁卢。 她现在搞明白，数学是兵家必争之地，而短板才是取胜之道，语数外，甚至物化，甚至小四门，绝不能有短板。 但现在，这个兵家必争之地要完。 她大约看完一套卷子，好像只会一个集合，她连考研都没考过数学，知识点早就还给刘强他老人家了。 岑淑慎只能翻箱倒柜地找出数学书和教学讲义，其实数学书就是个摆设，她们高中根本不用，数学的教考分离相当严重（指教科书和考试内容），书上的知识非常浅显易懂，一看到题目就懵逼。 但她现在这个脑子只能看看傻瓜教程， 岑淑慎耐着心子一点点地啃下来，花城中学的教学讲义出得相当精彩，加上讲义上有真实高一岑淑慎的笔记，她从集合、集合的运算、函数定义域慢慢往下看。 函数定义域看似简单，其实特别容易出错， 要用到很多初中的知识，比如这道，下列函数中哪个与函数y\\u003d｜x｜相等？ x在根号下面和在分母上的肯定不能选，定义域就不一样，干扰项是这个三次开根号下面x的三次方，也不对，虽然定义域也是r但对应法则是一个数本身而不是它的绝对值。 做题目的时候你只能细心细心再细心，哪怕一个数学大佬也可能在一个微妙的括号和方括号上功亏一篑。 岑淑慎津津有味地看下去，单调增单调减，奇函数偶函数……这些函数的基本性质，哪怕到了高三也跑不掉，难起来连大佬的头发都掉。 也许是高一一开始学的知识相对简单，也许是高一上半学期的数学她真的学得相当不错——岑淑慎一直记得高一第一个学期的满分数学卷子，总分全班第二，全年级第三十九，几乎是她整个高中战场的人生巅峰——总之她到吃晚饭的时候，已经基本粗略地复盘完了对数函数和幂函数，她快乐得眼睛扑闪扑闪。 她一边洗手还在一边想题—— 证明幂函数f（x）\\u003d根号x在【0，+∞）上是增函数，任取x1，x2【0，+∞），且x1＜x2，则f（x1）-f（x2）\\u003d………… 这种题不难，但一定要能想到，格式也一定要准确。 无非就是套路题，可你要记住这个套路呀，记不住就被套路去了。 吃完晚饭她在手机上下了个背单词的app，选定了高考3500，然后定了每天100个，说实话这些单词背起来她都觉得相当熟悉，四六级和考研词汇她简直翻来覆去临幸过。 英语也是给的卷子， 苏省的英语卷子一向以展开有一人高着称，岑淑慎省掉听力和作文，从完形开始慢慢往下做，和语文一样，英语也是一门需求语感和积累的学科，但她做起完形和阅读相对顺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只是高一的卷子的原因，唯一有点难度的是任务型阅读，挖了个首字母让你填东西，她一向觉得这不是考英语，考的是想象力。 她终于想象完任务型阅读，粗粗对了个答案，竟然只扣了十分，英语满分120的卷子，100分以上从来都属于高分。 不过他们学校和市统考考的英语卷子一向比高考英语卷子更难，不过现在才要升高二，没想到这个时候的英语卷子对现在的她而言完全不难。 至于听力，她隐约记得平时考试是有点难度的，但是高考听力一向不会非常难为人，但要拿到满分还是有点难度，但星火英语也可以买一本，她随手在本子上记了下来。 非常充实的一天，岑淑慎想过重生，却从没想过重生后的第一天她就塞了自己一脑子的知识，晚上十点她洗了澡拿了手机和一本作文素材书回了床上。 不过她只看了一小篇，qq一闪一闪，是薛瑾瑜：“你知道我们分到了几班吗？” “2班。” “你知道他们班班主任是谁吗，是那个光头强，救命我真的救命。” “你千万要把暑假作业做完。” “废话，强哥啊谁敢不做。” 西扯八扯聊了几句，岑淑慎给薛瑾瑜塞了本她当年看过的小说，重生回来她可以说没有她没看过的网文，别人看网文她看回忆。 岑淑慎下了个听力的app，听了十分钟安然陷入梦乡。 今天真的累坏啦。 考研之后，就再也没这么拼搏过了。 第4章 出门 岑淑慎没有第二天就急匆匆地去书店，五三在某宝上买了下来，如果说后世对她最大的影响，就是擅长网购和精打细算，她会下意识的比对线下和线上的价格，如果不着急的话，大部分时候都会选择线上。 这是她两辈子第一次做假期作业，其实别说寒暑假作业，两周一次的假期作业她大部分时候都是抄的，没想到人一旦认真学习起来，其实一天是能学很多的。 不过边学边做，52套卷子她才啃下去两套，但一周下来高一的数学已经被她囫囵吞了大概，毕竟高一的数学相对简单。语文的知识点也累积了很多，但知识点是累积不完的，她每次觉得自己什么都懂了，又会发现自己什么都不会。 不过暑假作业上前面的五道小题已经做了一半，古诗和古文阅读也推了好几篇。 英语一共才30张卷子，已经被她霍霍掉了一半。 物理化学的复习也粗粗地开了个头，真正复习上去才知道高一的物化真的相对简单，特别是她后来大学也学过化学和生化——不过她当年本来物化也不差，高考的时候拿了两个a呢。（ps：千辛万苦补上去的，差得很） * 岑淑慎在家憋了一周，都把爸爸妈妈吓坏了，他们其实也不会检查她的学习进度，不过自家小孩在不在认真学习还是心里有数的，每次敲门都是不同的科目和不同的页数，卷子一张纸撂起来，这显然是真的在学习了。 “期末考试……对她刺激这么大呢？”“可不是嘛，舒舒一向自我要求很高的。”她听见爸爸妈妈说。 她只能苦笑，哪里是自我要求高，是小时候成绩太好一直自命不凡，后来才知道当童年的狂想逐渐褪色的时候，她除了天才的梦之外一无所有——张爱玲倒是个谦虚的天才，她岑淑慎才是什么都不是。 * 由于她这周表现很好，甚至都没乱吃东西，上秤都瘦了三斤，岑淑慎跟妈妈说第二天要约人去书店的时候，妈妈连问都没问，甚至给她又塞了一百块：“好好玩，垃圾食品少吃点。” 岑淑慎乖顺地点点头。 当岑淑慎看到薛瑾瑜那张熟悉却稚嫩的脸她才真正意识到一切都是十年前，这个时候她还是她最好的朋友，而且后来这个学霸也没有因为她成绩差而不把她当闺蜜，每年都有生日礼物和生日贺卡，只是因为逐渐不在一个圈子才慢慢疏离。 她开心地飞奔过去，连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笑得有多开心，她抱住了薛瑾瑜，被她略带嫌弃地推开：“干啥呀才十天没见。” 哪里是十天，对她来说是一年了，各忙各的偶尔微信上聊聊天。 她熟练地撒娇：“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们都三十年没见了呜……” 薛瑾瑜暗暗翻了个白眼：“中午吃什么？” “烤肉吃吗？”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岑淑慎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她知道她们年轻的时候很有默契，也从来不是凑合凑合凑合出来的朋友，很多事情都很有共同语言，只是她没想到，她跟十年前的薛瑾瑜也能沟通地这么顺畅。 “你最近还在写手帐吗？” “我手太残了，胶带我打算拿来做贺卡好了。” 是了，薛瑾瑜从高一迷上的手帐，自己成了手帐大佬，她经常怀疑自己找了个什么都会的金大腿闺蜜。 “你最近在干嘛？”薛瑾瑜随口一问。 岑淑慎早有准备，如果现在是高三她可以坦然说自己在学习，但现在才高一，哪有高一暑假拼命学习的。“我在看权利的游戏……你看过嘛？” 薛瑾瑜摇了摇头：“美剧吗……啊对了，”她突然想到什么，一脸怨念：“朋友你前两天给我推了一本耽美文啊耽美文……我不看……” 哦对忘了，岑淑慎本人是个杂食党，只要写得好看她都看，而薛瑾瑜，几年之后因为无限流大热本来只看言情的，后来耽美的无限流也看。 薛瑾瑜最喜欢的那本她记得是——《全球高考》。 岑淑慎完全忘了这会的薛瑾瑜不碰耽美，她卡壳了。 薛瑾瑜摇了摇头：“算了算了算了。” * 书店的一楼摆满了教辅用书和成功学专家，什么黄冈密卷、王后雄、花城作业本、必刷题、题霸、教材完全解读、课课通、文言文精讲……但教辅这东西贵精不贵多，花城中学有自己的课题组，平时经常有质量高的题目发下来，上点心的同学都会收收好复习整理错题。 她记得教材完全解读很好用，打算回去就激情下单高二的，其他的她先慢点买，家里的五三多的是。 薛瑾瑜准确地走到意林小小姐前面，这真是时代的回忆了，自从高中毕业哪怕家里有一排，她再也没看过这些《蔷薇少女馆》啊、《花与梦旅人》啊……这些书陪伴她从初中到高中，后来高中就是东野圭吾系列她也买了一堆，只不过只有语文老师当班主任才有可能对这些闲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他们班主任，很不幸是一个完全没有同理心和文学素养的数学老师。 不过好在他们基本都是走读生，一个班里的寄宿生一般不超过十个，闲书和手机都可以放在家里的嘛，如果，你的家长够好说话的话。 薛瑾瑜快活地捧了几本小小姐，而岑淑慎掏钱把《白夜行》买了下来，有些书她后来买了从来没后悔过，尽管三十二块钱还是有点小贵。 “你买的什么？” “悬疑恐怖类的，你看嘛？”东野圭吾被岑淑慎草率地定义为了悬疑恐怖。 “唔……”薛瑾瑜迟疑了片刻：“你看完了再借给我吧。” * 岑淑慎和薛瑾瑜沿着熟悉的人民街往饭店的方向走，岑淑慎有点轻微的日光性皮炎，她穿的防晒衣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这条街道，说熟悉，却陌生，岑淑慎看到了很多后来倒闭的老店，校门口炸火腿肠做蛋饼的、后来变成了一个只卖进口零食和文具的小商铺这会还破破烂烂的、还有那家坑了岑淑慎数百元的周边店（其实卖的只是一些垃圾盗版货，网上只要1\/3的价格）…… 这家韩料店后来坚挺了数十年，坚挺过了国内几次对韩国的打击，乐天退出国内市场。 至少她十年后还是会偶尔选择在这家店聚餐，当然岑淑慎并不知道老板有没有换过人，只知道一直是这个招牌，她初高中那会十次聚餐有五次在这家店。 哪怕很久没来了（十年没来了），岑淑慎依然能熟门熟路地找到位置。 她们俩点了部队锅，又点了两盘烤肉，还点了个芝士蟹煲、芝士厚蛋烧和焗饭。 岑淑慎在心里哀嚎，白减肥了白减肥了。 肥牛最吸汁，涮两下软嫩入味，肉丸和蟹肉棒一口就崩出汁来，。 吃了一部分之后，下上拉面，铺上芝士片，再打入一个灵魂的鸡蛋，溏心蛋和芝士渗透面条，呈现出诱人的拉丝。 岑淑慎咽了口口水，卡路里我的天敌！ 她用她所有成年人的意志，克制住来自美食的诱惑，只吃了两小碗拉面，确实是小碗，韩料店的碗比苏省的饭碗还小，又小又浅，她一定不会胖的。 大片的五花肉连着脂皮汁水，在铁板上滋滋冒泡，肉边微卷，岑淑慎忍不住嗷呜用生菜卷了两块，美极了。 罪过罪过，今天晚上就吃个简单的蛋羹去去油。 吃完午饭两人就互相道别，岑淑慎摸着肚子，欺骗自己这是欺骗餐，胖子不是一口吃成的，瘦子也不是一天瘦下来的，只要不长期暴饮暴食，身体就能代谢掉偶尔的多余能量，这就是欺骗餐。 她不是一个意志很坚定的人，但在成长的过程中，也逐渐拥有了一定的自控力。 第5章 见亲戚 岑淑慎这周又瘦掉了些，她照镜子的时候能够隐隐约约看见自己的下颌线了，一周瘦2-4斤是理想情况，她摸了摸肚子，自我感觉它小了点，现在终于下130了，理想的话开学的时候能够稳在120以下了。 学习进度也稳步提升，也许是在后来的日子里她尚且保持着学习的习惯，毕竟医学是一门需要终身学习的学科，也许是她重来了一回变聪明了，也许是假期一直是被一些自制力强的学霸用来超越的，如今她也觉得自己在稳步提升。 这会她在做化学卷子查漏补缺，她化学一直还算不错，高一的化学卷也没有高三练的化学模拟卷难，她轻松地很快选好化学用语题、物质性质与应用关系题、选出氧化还原反应同时也是吸热反应…… 化学也是一门很细节的学科，它有无数需要你掌握的点。 由于太久没碰，她前两天还在跟升失氧降得还死磕，但今天不知道哪根筋突然搭对了或者这张卷子恰好在她复习的点上，最起码选择题做得还算顺畅。 不过不一会就遇到了一个知识点的小盲区。 化学价升高，失电子，发生氧化反应，做还原剂，被氧化……氧化性是指物质得电子的能力，二氧化硫具有氧化性，可用于漂白纸浆…… 二氧化硫的硫是+4价，确实可以有氧化性…… 啊，原来二氧化硫的漂白原理是与有色物质反应生成无色物质？二氧化硫一般显示为还原性，高中阶段只有一条化学反应显示他的氧化性？ 2h2s+so2\\u003d3s（沉淀）+2h2o 岑淑慎熟练地拿铅笔圈起来然后掏出化学的活页本开始总结。 她岑淑慎别的没有，就是本子多。 * “舒舒，今天晚上我们去姨妈家吃鸡公煲，你外公杀了几只土鸡……”妈妈敲了敲门，岑淑慎这个时候在快乐地看……看阅读理解。 苏省的语文一直是风花雪月，不与众同，2020年高考作文“同声相应，同气相求。”这是苏省卷与文学爱好者们的最后一次隔山跨海的告别。 那些同样的声音可以产生共鸣，相同的气味会交汇融合。而那些志趣相投的人们，也终将相知相遇。 她一直很喜欢看语文阅读理解，看不是做，高中的时候几乎是她文化素养最高的时候，古今中外的名人都在卷子里交汇，直到很多年以后，她也会突然冒出一句“这是做水果蛋糕的好天气啊”，然后与友人相视一笑。 一套三十八张模拟卷连起来可以当小说看的，也许只有苏省了。 一套三十八张模拟卷连起来当小说看的，也只有她岑淑慎了。 * 鸡公煲是外公做的，花椒、葱姜蒜和干红辣椒炒香再加入两大勺豆瓣酱煸出红油，放入腌好的鸡肉爆炒至表面金黄，再加入生抽老抽白糖和甜面酱，分批次倒入啤酒，熬煮一段时间，最后放入切好的芹菜段、洋葱块、香菇片和任何蔬菜。 浓油赤酱，深色酱汁包裹鸡块，鸡肉又鲜又嫩，又不失弹牙和紧实，牙齿轻轻划过，鸡肉就在唇齿间展开了，融合了洋葱的清甜和小米椒的甘辣，口感丰富，回味无穷。 一群人围坐在桌前，聊天说笑。 吃完肉之后，加水涮火锅，咕嘟咕嘟沸腾的锅里，芹菜还有一点脆，鱼豆腐吸饱了汤汁，洋葱煮出了甜味，木耳又辣又脆，油亮油亮的油麦菜入口还带着蔬菜的清香，下一把面条，滋味真是美极了。 无论是北方的铜锅、还是南方的大锅，锅子纪念的永远是一场团聚。 就像此刻，外婆和外公笑得皱纹都舒展开来，不像后来的外婆老是播放那首《常回家看看》，两个姨妈姨夫，表姐和表弟，围坐在桌前，围住了欢乐和亲情。 岑淑慎吃鸡的时候把鸡皮扒掉，不吃太多沾满了红油的面条，尽量不让自己吃得太饱，聚餐真是逃不过，无论是未成年岑还是成年岑都逃不过。 姨妈是个老师，大多数时候她都是个和善的人，偶尔会像所有老师一样说教：“舒舒，我听说你期末考得不理想？要好好学习，不能放松警惕……” 表姐比她大十岁，这会已经和男朋友订婚了，岑淑慎记得表姐结婚是在她高二的时候，这也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做伴娘，虽然事后她妈妈吐槽她我就没见过这么胖的伴娘。 “妈……”她抱怨道，“吃饭就吃饭，教育人干嘛，舒舒挺懂事的……” 岑淑慎望向表姐，十年后的表姐带孩子带得心力憔悴，眼角已经长满了细纹，不像这会唇红齿白，鼻尖挂着汗珠，脸上满满的都是胶原蛋白——还年轻着呢。 她开心地冲表姐笑了笑：“姨妈我知道的，开学还有开学考试，我会好好学的……” 姨妈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揪着她不放。 男人们在讨论股票、基金还有国际形势（就算不懂也要扯两句），小姨妈正轻声细语地向岑妈请教护肤技巧：“你这手保养得真好，真嫩。” 岑妈摇了摇头：“我哪有什么技巧，不过是能戴手套都戴着手套，舒舒可乖了，一放假就帮我洗碗。” 一时间饭桌上都对岑淑慎赞不绝口。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突然她小姨夫说：“九月份西西也要入学了，舒舒在学校多看着他点，他一直很调皮。” 岑淑慎的表弟夏怀熙，在她高二的时候离家出走了半年多才回家，全家以泪洗面，回来之后就不怎么管他了，他变本加厉，高三的时候岑淑慎又听说他们家和学校里的老师一起大半夜找他，最后在网吧找到，长了个聪明脑子，最后高考依然390+，过了本一线五十多分，后来去了京都，一年只回一次家，岑淑慎一直觉得她表弟是个很独立很优秀的人，虽然贪玩叛逆了点，但她小姨妈小姨夫确实压得有点狠，容易引起反弹。 可惜她跟夏怀熙不是特别熟，并不知道他为什么离家出走，有心想劝也不知道从何劝起。 都说父母子女之间没有隔夜仇，但后来夏怀熙远走高飞，再也没有和家乡任何一个人有所联系，很难说和她小姨妈旺盛的控制欲没有关系。 不过这到底是别人家的事情，她无权置喙。她只能点头应承下来。 夏怀熙突然说：“妈妈，我想寄宿。” 岑淑慎的小姨妈瞪大了眼睛，抬高了音量：“我们房子都找好了，合同都要签了你跟我说这个，不行，寄宿太浪费时间了，高中三年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你知道你还有几天就要高考了吗？今天是2016年的7月20号，2019年的6月7号你就要面临人生最大的分水岭了，离今天只差了1051天，刨除你根本不会念书的寒暑假和各种假期大约300天，刨除你睡觉大约睡去了每天的1\/3的，还有零零碎碎浪费的时间，你真正能用在学习上的时间不足四百天……时间紧迫啊西西。” 岑淑慎：…… 她偷偷掰了掰手指，她比夏怀熙早一年高考，那就只剩686天了，不对，听起来好多的样子。 小姨妈这个逻辑她是甘拜下风的。 她也不敢说话，生怕这个火蔓延到她身上。 岑淑慎注意到夏怀熙脸上青一块白一块，嘴唇抽动着，最终也没挤出什么话出来。 表姐心疼地看看脸色煞白的表弟：“小姨妈，也不用压得这么紧嘛，我看二姨就没有逼着舒舒念书。” 外婆也帮腔说孩子还小，没必要逼这么狠。 小姨妈没有说话，但她的神色看起来并不赞同。 大人们很快就把这件事糊过去了，看起来还是和乐融融。 岑淑慎觉得她的小姨妈就像卷王，不仅自己卷还要带着老公孩子一起卷，好在她妈妈是个佛系咸鱼。 她偷偷去看夏怀熙，少年鼻梁挺秀、眉眼盈润，神色郁郁，愣愣地看着前方，迟迟不动筷。他们家的人都生得挺好看的，看着表弟她就自信她瘦下来一定也是个小美女。 可怜啊。 她偷偷给夏怀熙发消息：“西西，你不吃了吗？” “气都气饱了，吃个屁。” 也是，说真的岑淑慎觉得小姨妈作为亲戚还不错，可如果当妈妈那真的要命。 “哎……能有啥办法，上了大学离家远了就好了，你再忍1051天。” “……谢谢您。” “我跟你谁跟谁啊，别客气。说真的，如果学校里有啥事的话你可以来找我，需要我打掩护什么的都行……除了假装你女朋友。” “谢谢。”夏怀熙这句谢谢是真心的。 岑淑慎的兴致被破坏得一干二净，看着夏怀熙低眉顺眼的表情她就觉得糟心。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在下面玩手机，顺便跟闺蜜疯狂吐槽，鉴于她表弟以后也要跟她一个学校，她没有谈到这是她的小姨。 “你不知道我今天在饭局上遇到一个阿姨，她孩子才刚刚要升高一，她就……你真真用在学习上的时间不足400天时间紧迫啊……我在旁边吓得一颤一颤的。生怕我妈妈学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薛瑾瑜对她发出了无情的嘲笑：“学，只要学不死……” 她的闺女都已经换了好几套衣服，大人们终于开始起身，岑淑慎把手机往兜里一塞，甜甜地对外公外婆姨妈姨夫们说再见。 妈妈看见她偷玩手机，敲了敲她的头。 第6章 高一暑假学习04 暑假已经过去近半，和莫莫约好的漫展在八月初，在出去玩之前岑淑慎抓紧时间复习。 语文高一的文言文已经被她推平了，最近在背必背篇目，她真的很喜欢语文，在往后的很多年里一直后悔高考没有读中文系。 虽然做古诗鉴赏的时候痛不欲生，但背古诗的时候真的感觉自己得到了升华。 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障里，长烟落日孤城闭。 寥寥几笔，边塞特有的风声、马啸声、羌笛声和着号角声似乎从四面八方回响而来。连绵起伏的群山里，夕阳西下，青烟升腾，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城，城门紧闭。 难怪她以前的语文老师让他们实在不会环境描写，就去剽窃古诗词。 看看人家这水平。 ……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从沉雄开阔转而苍凉悲壮，读起诗来简直有种英雄气概在振奋内心。 岑淑慎《庆余年》里最喜欢的一集是主角醉酒背诗。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诗词，一直都是中国人的精神故乡。 做到题的时候，岑淑慎觉得自己的精神故乡塌陷了。 这首词的上片运用了欲扬先抑的手法……请简要分析，下篇表达了词人怎么样的思想感情…… 精神故乡？ 岑淑慎：我配吗？ 岑淑慎最近在对着五三整理诗歌鉴赏的要点，主要从诗歌形象、语言、艺术技巧和情感观点四方面来整理。 要背的内容非常多，各种意向就有好几十种，简单的像是杨柳、长亭、酒都可以表达送别的“意”，难的像是五柳、东禽、三径都可以用来表达清闲恬淡的心情或者是对隐居生活的向往。 诗歌运用的艺术技巧包括了表达方式、修辞手法、表现手法、篇章结构四大部分，多如繁星，又经常傻傻分不清楚，岑淑慎就老分不清楚比喻和象征。 这道题目的简要分析欲扬先抑，是一个相对简单的题目，只要讲清楚什么是扬什么是抑就可以了。 岑淑慎只是思考了片刻就提笔写，上片描写……的盛况，华美壮观，极尽赞赏之意，这是扬；下片“岂欲“”浪说“表明……没有观赏风景的闲情，又为……而遗憾，这是抑。 语文的题目就算再简单，不做练习巩固，在考场上也会手忙脚乱。 岑淑慎所在的花城中学历来重视数理化，可数学到120容易，上140极难，当年高考他们班那么多数理化大佬，甚至包括她闺蜜，都因为语文分数一般没上得了清北，无论是出于想换一条路走走，还是自己本身对于语文的喜爱，她都打算这辈子好好重视文科。 * 至于高一的数学内容，她一个月已经把基础巩固得差不多了，卷子也已经做了20张，她不打算超前学习高二的内容，因为岑淑慎知道自己高二的班主任虽然有诸多不是，但他的数学教学水平很高，是数学年级组组长，只要开学认真对待每一天的学习巩固，就能够自然而然地跟上进度。 同时也是因为她回到高一才发现高一的时候连数列都学了，自此数列会贯穿整个高中生涯，直到高考最后一题——完全解不出来。 单单一个数列就有数不清的难题给她做。 高一的数学学完了必修1、4、5、2，是高考数学的大头和基础，只是在高一的时候一般不会出太难的卷子。 她目前的数学学习目标还是打算把52套数学组的礼物认真做完，剩下的32张一半用来练习，一半用来两小时定时考试。 他们学校自己出的卷子一向都水平不错，有的题目是改编或者摘录各地经典老题，有的题目是自创题，大部分题目都很有水平，当然自编的卷子难以避免偶尔的差错。 高一的时候这些知识点大部分时候不会出很难很深的题目，她高一上学期的那张满分数学卷也是因为题目相对简单才拿到的。 岑淑慎轻轻松松地解出了数列的通项公式，第二小问比较巧妙，如果能想到数列{bn\/3^n}是等差数列，就能迎刃而解，如果第一次做可能会需要点时间才能想到，但如果是熟练工就能果断地把3^n+1除过去，构造一个新的数列。 就要做到最后一小问了，岑淑慎的鼻尖渗着细密的汗珠，精神高度集中，她数学是一般，但当年她同桌数学一般也能考上400分，她为什么不行？ 数学是一门按部结分的学科，言之有理皆可有分。 她练习考试的时候不求解出，一定要尽力。 删除数列{an}中的第3项、第6项……余下的项按原来顺序…记为}，前n项和为tn……都有tn+1\/tn大于a，求实数a的最大值。 完全没有头绪，她在纸上列出新数列…抓耳挠腮，时间到了。 比照答案自己批卷大约有135分，如果能稳定这个水平到高考……算了，还是按部就班慢慢来。 练习结束了，但不代表这道题不做了，时间到了之后岑淑慎发现自己的头脑反而清醒了许多，她先把答案合上，打算再和这道题拧巴一段时间，如果能求出tn也是一个得分点，估计第三问的一半分数能到手，想不到头绪她就用笨办法。 找规律。 数列的本质就是找规律。 首先想办法用{an}表示}，c1\\u003da1，c2\\u003da2，c3\\u003da4，……她在草稿纸上划拉来划拉去，终于给她撞出了个门路来，c2n-1\\u003da3n-2.她把这个公式记下来，以便复习的时候回顾思路。 但接下来的做法还是没有什么头绪，她翻了翻答案，n\\u003d2k时，tn\\u003dt2k\\u003d……啊，原来要分两种情况嘛？那只要分别n是奇数和偶数情况下的tn+1\/tn，求值域，就能得到实数a的最大值了。 为什么要分奇偶呢？因为奇数会多出来一个吗？虽然思路终于看明白了，但她还是选择提笔算一次，数学最忌讳的就是眼高手低，一看就会，一做就错是很多人的写照。 没有人的计算能力不是在长期的练习中得到提高，而眼下的岑淑慎还嫩得很，她磕磕绊绊地算了下来，把这道题做了记号，打算有机会找找同类型的题做练习。 有机会……的话。 * 最近的英语还是复习得比较稳当，单词在她压速度的情况下也大约已经背了一半了，她知道有能力的一些高中生会在高中的时候就刷完四六级的单词，重来一次，岑淑慎觉得自己也算有能力的高中生了，毕竟这些都是她背过的。 她其实英语一直算一般，属于帮不了忙也不大拖后腿的程度，听力一直不大好，但和四六级听力的磨合让她能够快速上手高中听力，说起来，其实高中听力也不算特别简单，不过高考的听力一般不会为难人。 岑淑慎以为六月之后就是夏天的风，和自由的世界，哪知道高考只是开始，大学只是过渡。 在漫长的后来，她一直记得—— 衬衫的价格是九磅十五便士。 第7章 comicup 8月8日沪都cp展盛大开业。 岑淑慎不是第一次去漫展，却是第一次去cp，经过一个月的努力，她把自己的体重稳在了120斤，属于有点偏胖，但是由于脸小，只要把身上一遮，就看不出很胖的程度。 她想来想去，觉得自己还是可以出赫敏，就是热了点，袍子她有，赫敏那根缠满了雕花的魔杖她也有，五十块钱找个妆娘不如不要钱找个莫莫，但她还是带了杯奶茶过去。 这会才凌晨五点，天蒙蒙亮。 莫莫有一米七，肩在女生中属于相对较宽的，胸前没有一丁点的起伏，长腿细腰，还要穿一双跟高6cm的马丁靴，她的爸爸妈妈喜欢田园风，平时上学的时候她住在学校附近，不上学的时候就住在城郊的小别墅里，小别墅装修得清新淡雅，平时她妈妈会懒洋洋地躺在摇椅里撸猫。 岑淑慎看见她的时候，她正一脸忧郁地倚着栏杆，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 她看见岑淑慎眼睛一亮，三步并一步跑下来：“唔……你是不是瘦了点。”说着她就上手扯岑淑慎的肥脸：“变好看了嘛，难怪终于愿意跟我出了……你准备出啥，是哈利波特吧？小萝莉就穿穿lolita，正好我家有我阿姨送我的，送你了。“ 岑淑慎上辈子的这会已经胖到了140，无论莫莫怎么拉扯她她都不愿意去cp丢人现眼，后来莫莫在圈里越混越开，她们也渐行渐远。 也就没有遇到这种好事，lo裙嗳。 这是爱丽丝家的人形师，这是条非常日常的甜lo，假两件的op，主体颜色是非常适合夏天的粉蓝，袖口和领口都非常精致，肩带、腰带、袖口和裙摆上都缀着蝴蝶结，但配色不是特别夸张，属于那种很日常的裙子。 岑淑慎上辈子真正能开始穿lo裙的时候，这条裙子已经绝版了，她也不跟莫莫客气，捧着裙子眼泪汪汪：“你对我真好。” “行啦，我给你上妆，你先把衣服穿好，一会套的时候弄脏了。”莫莫坐在岑淑慎对面，给她做保湿、妆前乳、粉底液，眼影睫毛膏上下眼线，再打上高光和鼻影，一般出妆会画得稍微浮夸一点。 岑淑慎最后戴上棕色的美瞳和棕色的假毛，再把黑色的袍子套上，露出一截红色条纹的领带。 赫敏格兰杰上线啦。 莫莫忍住不去掐一把她的脸：“小巫师，等我哦……” 莫莫熟练地给自己上妆带假毛，头上的黑毛炸炸的，刺猬头，蓝色的高领衫，白色的短裤，蓝白相间的护腕和绑腿，头上绑着护额。 “呀佐助。”就算没追过火影也能很轻易地认出她今天出的妆。 莫莫的鼻子很高很锋利，眼睛狭长，穿了增高的鞋垫，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就像个酷哥。 “呀好了……走吧走吧。” 花城去沪都只需要一个多小时，岑淑慎怀着激动的心情进城了，沪都在她心里永远是一个发达的不夜城，每个人都很有礼貌又拒人千里之外，他大部分时候是温和而彬彬有礼的，偶尔才会露出他狰狞冷酷的一面。 她去别的地方旅游都能找到家乡的影子，而沪都的发展远超她的家乡，地铁四通八达，1993年就有了她的家乡2022年才有的东西，世界各地的美食都在这里留下了印记，公共自行车十步一辆，还有她最爱的欢乐谷和迪士尼。 这里堆满了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和向往大城市的人们，有的留下，有的黯然离开。 小县城有小县城的滋味，大城市也有大城市的美妙。 岑淑慎喜欢自己家乡的淳朴民风，也喜欢可以穿着奇奇怪怪的衣服戴着奇奇怪怪的假毛走在路上，而没有人对她指指点点的魔都。 * 真快乐啊…… 这会的jk和lo还属于小众文化，不像几年后铺天盖地，又经常为了山正的问题吵成一团，但走到展子里，岑淑慎真的觉得自己无比普通，像是一滴水溶进了一片海。 在家乡的小型漫展，一趟展子下来有几个coser你都记得清清楚楚，可在沪都，简直让人 头晕目眩。 jk和日常的lo裙几乎算是最朴素的群众了，层层叠叠的花嫁款身上挂着叮叮当当的饰品，岑淑慎一度以为她是个行走的展览架，那些她认识不认识的二次元出现在了三次，孙悟空、雷姆、银桑、兵长……《阴阳师》是今年六月份开的安卓首测，这会已经有零星的coser了，农药里的安琪拉和小妲己更是已经碰到了好几个。 莫莫几乎打卡了火影里所有的人物，佐助x卡卡西，佐助x鸣人，佐助x小樱，她美滋滋地揽住岑淑慎，快活地说她回去要做个火影合影合集。 半年前沪都才开了个哈利波特道具展，岑淑慎愉快地遇到不少hp同好，也达成了赫敏xhp众人的合影成就，甚至还有hp圈的大触给她发自制徽章做小礼物。 这天的尾声，岑淑慎跟着熟手莫莫走了vip通道，可以去展台领取全套无料明信片。 “我……艹？”她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壮观的画面，一群人从她身后狂奔向前、源源不绝，甚至还有无数行李箱从她后面刮过来，她有点想问问但又不敢——真的怕挡了别人的时间。 莫莫笑了笑：“她们都是去抢裙子、大大限量本子的……你第一次来，就先跟我走吧，晚点我还有些朋友来，要不是带了你我会申摊位的，行李箱我也准备了，明天我们拖行李箱来买东西。” 岑淑慎差点被后面奔来的妹妹推到，被莫莫一把拎住后脖颈。 莫莫揉了一把她的棕色假毛：“你放心，我认识的大大我都给你预定好了，特别你喜欢的哈利波特和兵长……就是服装馆emmmm” “长今？”一个双马尾的女孩子又惊又喜，蹦蹦跳跳地跑到莫莫前面，想靠近又不是很好意思。 莫莫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明信片递给女孩。 “谢谢大大！”女孩子几乎弯腰弯到了90度，她在原地迟疑片刻：“我能，和您合个影吗？” “当然。”小姑娘人只到莫莫胸口，合照上笑得甜甜的。 和她亲爱的大大合完影，她又看向岑淑慎：“您是不是哈利波特里的……” 岑淑慎点点头：“赫敏。” 她后来迷上了（被）拍照，已经能熟练地摆出pose，把左脸微微往外侧，魔杖往前指，眼神固定。 出图相当稳定。 “能不能问问您的微博……” “啊？” 莫莫赶紧帮她解围：“她在淡圈。” 啊……女孩子失望地走远了。 等人走远了，岑淑慎戳了戳莫莫：“长今？” 莫莫翻了个灵动的白眼：“回去和你互关。” 合影、返图、合影、返图……野生coser的展子生活就是这么的平平无华。 莫莫从口袋里掏出镜子，感觉妆有点掉了。 岑淑慎从袍子里翻出化妆包：“喏……” 莫莫开心地眨了眨眼睛：“行啊你，你这袍子还真不错，啥都能装，明天借我穿穿，我出个哈利……” 莫莫一边跟她唠嗑一边熟练地补妆。 这会已经是下午一点，岑淑慎摸了摸空落落的肚子，这减肥也不是这么个减法。 莫莫扯了扯岑淑慎的袍子：“来，我朋友带了寿司。” “哇，长今你好高啊，看脸我一直以为你只有150…”“我就当你在夸我了，老土……我带了个三次的朋友来蹭饭。” “欢迎欢迎，我们都以为长今这个闷葫芦没朋友呢”“怎么说话的” “小妹妹底子很不错啊，要不要加入我们社团，平时福利多多……” 莫莫迟疑地看了一眼岑淑慎：“别拉扯她，我反正一个美术生，她可是重点高中的，回头影响了她学业，我不得给叔叔阿姨打死……” 五官精致的猫耳娘不满地瞪了眼莫莫：“你不帮我们拉新人还来泼冷水，”然后转向岑淑慎：“我们没有强制任务的，你可以寒暑假参加活动，绝对不影响你学习。莫莫的面子摆在这，社团福利照样给你的……” 岑淑慎笑了笑，扯了扯莫莫的手：“好呀，其实我也很喜欢的……啊对，社团里有没有哈迷？” “有是有分社，但是他们大多对cosy不是很感兴趣，但我们今天来了个德拉科……我把他推给你。” 展子实在是太大了，岑淑慎去到一个画师大大的摊位上领上一张单人订制贺卡，买了一些小料，蹭了一些无料，玩了游戏领了小礼物，一天竟然就结束了。 她觉得小腿又酸又疼，好在晚上的寿喜锅足以治愈所有烦恼。 考虑到岑淑慎，莫莫只带了两个朋友，如果她一个人来很大可能会是大型聚餐。 肉裹着无菌蛋液滑入肠胃，品尝第一口鲜滑。豆腐焦香、时蔬爽口，一天的疲惫在寿喜汁里熬煮，洗尽铅华，香透鼻尖。 第8章 高一暑假学习05 cp这个活动，你以为是同好们的狂欢，其实是二次元集体运动会，考验体能的究极试炼场，一年中所有的运动量都奉献在了这里，岑淑慎发誓下次一定做轮椅来。 岑淑慎看了摄影师给的返图，一时间惊为天人，她从来没有发现自己的鼻子能这么秀丽，眉眼那么清纯，就像是赫敏从魔法石里走出来，脸颊上的肉嘟嘟的。 她带着满心的欢喜和满载的小物回到了花城，面对的是——半个多月后的开学考、26张数学卷子、新买的厚厚的英语阅读、好像还算简单的高一物理、越学越多的化学、一碰没碰的小四门。 好想再放自己一天假。 岑淑慎扑到床上痛苦地揉了揉小腿，小腿要揉开，但那种酸胀感真的是谁揉谁知道，妈妈一开门就看到一个表情扭曲的女儿：“你……你在干嘛。” 岑淑慎讪讪地爬起来，站到体重秤上——122，果然，又胖了两斤，明明这两天又累又饿，但这体重还是说涨就涨。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妈妈无语道：“早说让你控制你不控制，现在惨了吧？” 桌上的红烧肉散发着油润的光泽，肉香扑鼻，岑淑慎吞了两口口水，终于没有把筷子夹上去，她迟疑片刻，从红烧肉里夹出一颗浸透了肉汁的鸡蛋，入味的蛋黄滑入胃中，她仿佛听到自己内心的一声叹息——她已经很多年没吃到家里的味道了。 “你吃块肉吧……”妈妈给她夹了块肉，她终于吃上了 那口鲜香软糯，肉皮弹嫩又有嚼劲，肥肉部分的油已经排得差不多了入口完全不腻，酥软入味的瘦肉，三重口感在口腔里交织。 岑淑慎用尽自己全部力气才没有去吃第二块，她根本不抬头去看那碗肉汁，肉汁拌饭一顿胖三斤。 饭后，岑淑慎终于打起精神来复习，美好的复习，从一张数学卷子开始，今天是做练习。 等她从这张卷子里抬起头来，舒展筋骨，已经下午四点了。 “数列an至多有……多少项”她重重地圈住了填空最后一题这个大难题，准备留作错题集，优哉游哉地跑去厨房泡花茶，她注视着紫红慢慢扩大，花香四溢。 心绪慢慢宁静下来。 一杯茶下肚，岑淑慎从书房掏了本高中语文古诗文默写狂背44篇，小小的一本，一只手就能掌握，她拿着书，从客厅的一头走到另一头，一边走一边背：“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 “abandon……”偶尔喝口水继续背，一直背到晚饭，两条腿又酸又胀。 她坐下来一面揉腿一面刷小破站，她像拧毛巾一样从下往上拧小腿，然后敲打，然后再拧，然后再敲打…… 终于得到了短暂的喘息。 “你就是这么复习的呀……”喊岑淑慎吃饭的妈妈无语。 有一个很痛苦的点就是，你学习一整天你妈妈也不会注意到，但你一玩，妈妈马上就出现了。 因为假期，妈妈并没有过多责怪岑淑慎，她甚至松了口气，岑淑慎贪玩的时候她担心，可她真的认真学习的时候她更担心了。 不知道为啥看到岑淑慎还在没心没肺地刷视频她心里好受多了。 一顿减半的晚饭之后，岑淑慎坐回了书桌前，今晚的目标是物理。 岑淑慎的物理其实学得一般，但苏省高考是3+2模式，她选了物理化学，物理化学就是等级制度，按比例划分等级，又因为选的人多，物理基本90分就能稳a了，a+都不是梦，她基本不指望去做最后两个大题的后面两小问，甚至一些学霸，除非搞竞赛的，老师一般都不建议你解难题，不算分，不划算。 不知道这种考试模式是好还是不好，总之苏省出来的大学生，物理水平普遍一般。 但不管怎么样，这种模式，物理是对岑淑慎很友好的，她一般也就九十多分，经常只能考八十多分，最最最高勉强能够个一百分，而物理大佬轻轻松松能一门物理甩她小几十分。 而对那些天生就擅长数理化的大佬来说是很不划算的，理科思维似乎覆盖了他们的文科思维，能拉分的科目少了，被拉分的科目多了。 这种只求90的思想一出来，岑淑慎再看那些动来动去的小球，便有了一种自信——只要我会做基础题，只要我智商正常，我就能稳住的自信。 高一的物理第一本书学的是小球，啊不是，是运动和力，它是三年物理的奠基石，贯穿三年的小球问题和受力分析，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教科书上的概念很基础，岑淑慎第一本书是一看就回忆起来了，质点、参考系和坐标系……匀变速直线运动的速度时间关系、位移时间关系……自由落体运动……重力、弹力、摩擦力、牛顿三大定律…… 说基础很基础，难起来能让你怀疑人生。 万丈高楼平地起，虽然这些很基础，岑淑慎还是认认真真结合题目吃透知识点，抄起一个字没碰的物理暑假作业开始攻克。 如图所示，某同学在荡秋千，当摆到最低点时，对秋千的压力大小n和重力大小g的关系是—— 唔……你看，受力分析听起来是一回事，做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岑淑慎琢磨了半天没琢磨出头绪，掏出手机搜题。 啊……要引入一个向心力的概念，这是不是高一下的知识点？fn-g\\u003df向，最低点速度不为零……支持力大于重力，支持力与压力是一对作用力与反作用力，所以压力大于重力 岑淑慎一看答案解析就恍然大悟，但她还是认认真真把题目圈起来，荡秋千时，重力与拉力的合力提供向心力，这种说法还挺有意思的，物理真是一门充满了想象力的学科。 可惜她没有，岑淑慎悲伤地继续看题和参悟知识点。 高一物理上半学期的知识点还是很基础的，但如果结合下班学期来看的话，物理就像是一个升级打怪的过程，可惜怪越来越强，人的等级却纹丝不动。 有道是——学物理，如雾里，雾里学物理，勿理物理。 可惜岑淑慎别说是起雾了，哪怕刮风下雨下冰雹，她都只能跟物理过不去。 她记得她的学霸闺蜜，会做思维导图来理物理的知识点，不过那是后期知识点又多又杂的时候了。 岑淑慎痛苦地参悟了三小时物理，甚至感觉自己有点悟了，她掏出了一张宝贝，每个学期都会发的——花城中学受力分析图解。 因为这是她高一的时候做过的，她上个月的时候自己画了一张新的，没有答案，如今已经过去了二十来天，她再看的时候，果然是一张崭新的卷子。 一个三角形的物体a和一个三角形的物体b紧紧地贴在一起，靠在一张墙面上，对b施加一个向上的力，两个接触面粗糙。 岑淑慎：…… 她揉揉眼睛。 再揉揉。 这啥啊这是，这跟题目怎么不一样。 先，整体分析，然后a和b分开分析？都粗糙就是有摩擦力的意思？ a对b一定有一个垂直于斜面指向b的压力，那既然有向右的分量，一定有个向左的，那就是摩擦…… 岑淑慎越分析越觉得说服了自己，然后再回顾一下自己的思路，觉得完全没问题。 继续看下一道。 分析电梯上的人，匀速上升……刚踏上电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岑淑慎也逐渐有点坐不住了，一共四十道受力分析，已经做完了25道，她瞅了一眼时间，十点十分了，她把卷子一甩就打算洗澡玩耍睡觉。 12:15 莫莫：【图片x29】你微博开个新号嘛，我发返图艾特你【猫猫探头.jpg】 12:45 莫莫：人呐人呐 15:20 莫莫：疲惫 20:50 莫莫：怎么会有人一整天不碰手机【叉腰.jpg】 岑淑慎赶紧回她消息：“来了来了来了，我今天打了一天游戏qaq”不知道为啥，她总是害怕被人知道自己在学习。 她在微博和莫莫互关又互动之后，不一会就涨了一百个粉丝。 这可不是几年后涨粉艰难的时候，这会那些琳琅满目的网红们大多都还没出道。 但莫莫这会已经10w粉了，她经营得很随意，也在大概五年后稳在了百万粉，是圈里有名的什么都能出coser。 不过她一直都是个爱好者，从来没成为职业coser，偶尔也会接点广告——恰饭嘛，不丢人。 岑淑慎倒没有想成为网红的心愿，只是——谁不喜欢在社交平台展现自己的美丽呢？ 她望了一眼莫莫送她的小甜裙，打算瘦到110就把自己塞进去，然后拍美美的照片。 学习虽然重要，但哪个女孩子不喜欢臭美呢？ 第9章 返校前 岑淑慎稳稳地在小本子上添上了新的完成项目—— 110斤打钩 物理高一下教材完全解读打钩 物理暑假作业打钩 语文暑假作业打钩 ………… 尽管这个暑假真的前所未有的充实，但小四门一门作业都没做，她是物化生，小四门也就是生地政史，说实话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但作业她得补（抄）完，还有五天就要开学了，8.30就是开学考，只考三门，一天结束，上午语文，下午数学，晚上还得考一门英语。 8.31号再放一天留给老师们批卷子。 9.1号就能遇到新（老）同学了。 她疯狂戳闺蜜薛瑾瑜：“小四门小四门救救我救救我。” 答案.docx 没一会薛瑾瑜就拯救了她。 说实话，就算是学霸，小四门的暑假作业也是抄答案的（谁会认真写暑假作业啊拜托？） 岑淑慎一边抄答案一边像读故事书一样读小四门的教科书，拜她后来的爱好所赐，她的历史现在满脑子野史，甚至还有一些历史类小说，由于大大写得太真实，她一度当成历史。 没事，慢慢调整过来，开学每天看一点点小四门。 从天亮抄到天黑。 岑淑慎揉了揉酸疼的手腕，这才抄完两门半，感觉眼前发黑。 不得行，明天绝对不抄了。 * 薛瑾瑜：火锅吗？ 岑淑慎：来！ 泛着油沫的红锅热烈地翻滚起来，用筷子将各种食材推进锅里。 鸭肠的脆爽，腰花的肥厚，土豆的绵软，麻辣鲜香从舌尖一路噼里啪啦爆开。 岑淑慎没吃几口，脑门上就冒着细密的汗珠。 “你最近在干嘛，消息都不回……” 岑淑慎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透露自己在学习，说实话，很破坏自己的人设，岑淑慎一直是一个会浪费整个假期的人，而且尽管她日后已经不是一个因为自己努力而感到羞愧的人，但在高中年代，所有人都说自己没有好好学习，甚至有的人玩得也开学得也好，努力而成绩差的人总是被人瞧不起的，而她，就算努力了，又真的能有什么提高吗。 或者，如果她对薛瑾瑜都开不了口说真话，她还有什么意思：“我最近在搞cosy，还有……在在看书……”她吞吞吐吐地说。 薛瑾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你干嘛呀扭扭捏捏的，你以为我不学习的吗？我暑假去了上海学英语，去了十几天，封闭式……我是不是没和你说过？我以为你不感兴趣呢……你什么时候对cosy感兴趣了……啊，你好像瘦了好多。”薛瑾瑜后知后觉地发现岑淑慎瘦了不少。 她凑过去摸她的腰：“哇，你腰现在好细。” 岑淑慎感觉所有人都在注视她们，又拍不开薛瑾瑜，颇觉生无可恋。 薛瑾瑜是个不熟悉的人颇觉高冷，熟悉的人又觉话痨的女孩子，她这会逼逼叨起来，岑淑慎 根本插不进去话。 终于能轮到岑淑慎的发话轮了，她从书包里掏出了一条粉格的jk裙：“喏” 薛瑾瑜眼睛发亮：“是不是jk！好貌美呜呜，我也是拥有小裙子的人……怎么是粉色……” “你不喜欢粉色吗？”岑淑慎和薛瑾瑜在高中的时候都宣称自己只喜欢黑白灰和酷酷的风格。 哪知道她们大学的时候第一次见面，一个比一个粉。 薛瑾瑜接过了裙子：“虽然我不喜欢粉色，但也是你一片心意嘛……”她爱不释手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是不喜欢粉色的样子。 岑淑慎无奈地摇了摇头，也许口是心非是女孩子们的专利吧。 薛瑾瑜掏出微博和岑淑慎互关，惊讶地发现她已经两千粉了，最新的一条动态是她带着金色的双马尾假毛，穿着灰粉色层层花边的lo裙，看起来像个芭比娃娃。 薛瑾瑜看看岑淑慎又看看照片：“还是能看出来是你的。” “当然，百分之五的果汁也算果汁嘛。” “那倒不是……其实你p得不算很重，你是不是画了全妆？至少看起来不算很假，下巴和脸颊的弧度也都是圆润的。”薛瑾瑜很有经验地评判这张照片。 岑淑慎忘了这也是个美妆大佬，大学的时候她才发现她的闺蜜们，就没有一个不擅长化妆的，像是与生俱来的天赋点，而她却用了十年才堪堪达到她们一开始的水平。 “要不要去我家化个妆我们一起拍照，我买了可以立手机的支架！” “好呀，让我去你家看看你新买的口红……” 薛瑾瑜一边拿口红在自己的手背上试色，一边跟岑淑慎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很快话题就转向了学习，岑淑慎这才知道，薛瑾瑜也是会写暑假作业的，她的数学和英语都是自己写的——说好大家都不写暑假作业的呢。 薛瑾瑜只是俏皮地眨眨眼睛：“数学和英语太久不做卷子的话会没有手感呀。” 岑淑慎掏出卷子问了几道题目，薛瑾瑜趴在她的床上解题：“你只要在这里添一条辅助线……”她很顺畅地连解4道题，最后卡在了一道数列上。 做不出来她也不生气，她开心地拍了下来：“我回去帮你看看。” 薛瑾瑜很开心，她一直觉得自己朋友很聪明，只是非常不喜欢学习，她很高兴她能好好学习，因为如果因为一些原因渐行渐远，她也会难过的。 重点高中从来不意味着重点大学，只意味着这里能遇到更多优秀的同龄人。 两个人闹了好几个小时，微博和空间都有对方的营业照片，几个和薛瑾瑜互关了的同学摸过来关注了她。 薛瑾瑜不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眼睛：“我好想以后拉个双眼皮。” 岑淑慎知道薛瑾瑜的爸爸妈妈很反对她做医美，只是过度的压制反而造成了反弹，等她一工作，简直把自己的脸弄得乱七八糟。 而医美本该要努力克制。 原来这个时候就开始了吗？ 岑淑慎有心相劝，但止不如疏，她想了想：“现在双眼皮技术已经很成熟了，你高中毕业就可以去做，大一一开学就能美美地见同学了！” 薛瑾瑜畅想了下美好的未来，快活地点了点头。 * 短暂地快乐之后，是没有尽头的学习。 学习，是学不完的。 岑淑慎的高一老师喜欢说学习永远不晚。 可她总觉得他在说，学习，永远不完。 在最后的几天，她除了每天做一些题目保持手感之外，都在整理复习错题，和研究语文阅读的技巧。 “具体描写了……的景色，渲染了……的氛围，烘托了……的人物形象，为下文……情节做铺垫” 语文阅读需要你知套路而不套路，有时候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语文好的人轻轻松松就能解题，语文不好的人背再多套路也是无用功。 岑淑慎希望自己不是在做无用功。 夜深了。 第10章 开学考 一共四十个考场，全年级一共一千一百多的学生被打乱，岑淑慎分在了第五考场，正好坐在了第一排。 她们年级的考试一向是单人单桌，再加上自主命题，基本上很难作弊，其实也没几个人会作弊，就像她们班主任经常挂在嘴边上说的：“高考你能做到弊你才是牛逼。” 因为刚开学，再加上花城中学气氛一向自由，八点四十五的考场仍然吵吵嚷嚷。 “岑淑慎？”后桌的男生惊讶地喊她。 岑淑慎转过去，注意到男生的眼底含着惊讶。 果然瘦了很多吗？ 监考老师走了进来，是一个笑得很甜的年轻女老师，鹅蛋脸，深酒窝，是她们学校有名的美女教师，教的三班的英语，说起话来温柔如水。 岑淑慎根本不记得男生叫什么，匆匆忙忙答应了一声就回头趴下了。 没带资料的她只能趴着等卷子。 卷子满分160分，作文独占70分。 岑淑慎拿到卷子就翻到最后，瞅一眼作文。 有话则长，无话则短。 2016年苏省高考作文题目。 真能蹭热度。 她也清楚地记得当年看到满分作文 于无声处听惊雷的震撼。 不过……她还没学议论文呢，这玩意咋写记叙文啊…… 岑淑慎痛苦地薅自己的头发，随手写了几个梗，打了个提纲，不太满意地皱眉，翻回最前面做卷子。 第一题是选择合适的词语，考得挺简单的，她很容易就选出了身体力行和耳提面命。 第二题是考的病句，岑淑慎用排除法也凑合出了一个答案。 第三题是排序…… 很快就做完了五道选择题，来到了文言文阅读，这篇文言文是一篇人物传记，叫钱什么传？三个力一个思……算了不重要。 文言文出了三道选择和三道翻译，第一道对加点词解释不正确考得非常基础。 王有命，徒归则死，徒肯定不是徒步的意思，徒劳徒劳，肯定是白白地，是个副词。 第二题也是常考的类型，加点词的意义和用法相同的一项。 一个之，一个以，一个为，一个所，都是文言文常考的字，她也很顺畅地解开了。 第三道选择是关于文章内容的概括分析。 然后尽量一个一个字地针对翻译，缺主语的添主语，乃求，于是（他）要求……故事以行，按照旧例来行事…… 暑假里她翻译了不少文言文，除了一个“据案”她没翻出来，三个句子竟然基本很顺畅地下来了。 文言文阅读后面跟了一篇古诗词鉴赏，这次考了宋诗。 诗人表达的感情，逃不开他遭受的外部的境遇，按照老师的说法，没事想想被贬，很多诗人一被贬就疯狂出名作，这首诗看着描写挺开阔的，岑淑慎就写他旷达乐观、从容面对政治风雨。 不是很顺畅但总算也编完了。 然后是八分的名句名篇默写。 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飞湍瀑流争喧豗，ping崖转石万壑雷。 是这么念吧？怎么写来着…… 岑淑慎非常后悔没有在背书的时候一篇一篇默过去，这下傻了眼。 八分的名句，有两句是不太确定的，这种分是不应该失分的，岑淑慎没有过多停留，往下看现代文阅读。 这次考试考的文体是小说。 题目也是比较基础常态的，一道句子在文中的作用，一个小说结局的分析，一道人物形象的分析。 题目虽然基础，暑假里也做过不少练习，但每次做到新的题目，都好难。 岑淑慎皱巴着一张脸把卷子填满。 最后去构思作文。 写记叙文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把事情讲清楚，起因经过结果，什么人在哪里什么时间做了什么，从小学开始都是这个套路，只是高中需要更细腻的文笔和更精妙的构思，华丽的文字堆砌也许得不到高分，但质朴的语言如果没有思想加持一定得不到高分。 暑假里看了一堆范文，也练了几篇作文。 议论文她还是不大会写，但记叙文还是手到擒来，她写一个开早餐店的母亲，加入无数细节描写，写她的手沟壑纵深，写颜色金黄的鸡汤委委屈屈地从汤勺滑回汤盆，写儿子说不出“爱”，写母子之间难以言说却又潜滋暗长的感情。 她很希望自己没有跑题，好在题目只是有话则长无话则短，没有扯到后面什么创新不创新，她努力把自己的字写得尽量清晰。 他们学校每次大考都是电脑判卷，字一飘，在电脑上真的丑极了。 做完结尾的升华，离交卷还剩十五分钟，岑淑慎安安静静欣赏自己的卷子，语文基本上很难在检查的时候改动答案。 交卷后，后桌那个看着有点眼熟的男生拽着岑淑慎对答案，好不容易挣脱出来，岑淑慎拽走了薛瑾瑜：“回家。” 他们俩就住在一个小区里，两个半小时的考试，让岑淑慎考得胃里空空。 她减了两个月的肥，看到路边的炸火腿肠垂涎欲滴，外焦里嫩，配上甜辣口的酱，岑淑慎吃得嘴角都是酱。 薛瑾瑜：“……太埋汰啦朋友”她忍不住掏出餐巾纸塞给岑淑慎。 * 下午岑淑慎拿到数学卷子，就开始冒冷汗，这张卷子难度很高，一眼望过去，大概从填空第五道开始就属于有点难度的题了，她翻过去大概看了眼大题，突然舒了口气，最后一道大题是暑假作业上有的，虽然当时她没做出来，但薛瑾瑜教过她之后她又自己算了一遍，是属于那种思路和计算都有难度的题目。 卷子难也是难大家，岑淑慎听到胸腔里的心脏剧烈地跳动，她努力保持平静，然后一道一道题目有条不紊地解下去。 题目虽然繁琐，但她还是做到了第十道，做得速度不用很快，但草稿一定要打得清晰，越是繁琐，越是不能着急，尽量避免计算错误。 半个小时过去了，第十一题她就卡住了，她很想放弃，但是填空五分一道，这道就开始放弃，等于让了20分。 求x＋y的最小值，她清楚的知道要把x＋y用给的两个式子表示，但就是琢磨不出来。 冷静……保持冷静。 岑淑慎先去把大题第一道解了，几次深呼吸之后回来继续解填空，这次居然顺畅了，一直解到填空13题，14题花了五六分钟实在没有头绪她就干脆地放弃了。 她抬头看了看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五分钟了，最好的时间规划是填空40分钟以内做完，但现在时间超了也没办法，还是得继续做题。 她用了一刻钟把最后一道她纠结过的大题做完。 还有四十分钟，四道大题。 一道三角函数的题，难在计算繁琐，思路倒是非常基础，她花了十分钟解出答案；一道解三角形的题，也是计算量极大，她又花了十分钟出头；一道应用题，她扫过去就知道计算量也大，她先把倒数第二题的第一小问第二小问解开，只花了五分钟，最后十几分钟她疯狂解应用题，一步一步解下来，在敲铃的前几秒，竟真给她算出了答案。 x\\u003d3的时候tan取到最大值，此时角也取到最大值。 老师把卷子从她手里收走的时候，岑淑慎才发现自己手都在抖,后桌的男生喊她她都听不见。 * “是不是x\\u003d3的时候？”“嗯，我也做到这个。”她和薛瑾瑜走在一起，听薛瑾瑜和几个学霸对答案。 那道最后爆肝做出来的应用题居然对了。 岑淑慎忍不住加入了对答案的行列：最大值是根号二，最后一题t有四个值，有两个不满足题意被排除了……一连对上了好几题，那几个学霸看岑淑慎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岑淑慎清楚地知道原本他们都认为这是薛瑾瑜的学渣朋友。 高中生既纯粹又功利，成绩好基本就是王道。 “你是几班的？” “她跟我一个班。”薛瑾瑜。 岑淑慎点了点头：“我叫岑淑慎。” “季阳，实验班。”“张洵尹，实验班。”“王梓，9班。”都是鼎鼎有名的大学霸。 王梓更是忍不住问她：“你是不是玩cosy的，我关注了你微博，应该是你吧，我看到小薛有艾特你，没想到你成绩也不错。” 岑淑慎露出了营业的微笑：“没有，我平时成绩很差的，只是正好做出了这几道题。”岑淑慎没有说假话，她越来越知道与她们的差距，她的填空14题和19题的大题第三问都没做出来，时间也卡得很紧，如果不是正好做过二十题，二十题那道难题也不是她能在考场上解出来的。 虽然她的实力并没有够上这群大佬们，但她还有很多时间去努力去追逐。 最后把一门她十拿九稳的英语卷子做完，岑淑慎的开学考试就圆满结束了。 这一次，总算有所不同了吧？ 第11章 新班级 “同学们好，这个班上只有14个同学是我原来班级的学生，其他学生我今天都是第一次见。也许你们听说过我，我叫刘强，数学年级组组长，我脾气不大好，有时候说的话比较难听。如果谁有什么先天疾病什么的及早告知我，以后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慢慢相处，我就不过多自我介绍了，我把时间留给同学们，今天走三个流程，第一，自我介绍和开学考试分数公布；第二个，暑假作业收集；第三，新学期我们要完成的任务。” 每个班级的学号都是班主任定的，有的班级会抽签或者按照姓氏笔画来排，偏她们班的学号是按照高一下学期期末考的排名排的，对她来说这个43号真的非常耻辱，班上拢共才56个学生。 这次开局的不同是，她瘦了，她开学考应该比上次好多了。 蝴蝶翅膀没有扇动，她的座位和上辈子一样，她的同桌是长相秀丽的文科学霸黄玉琳，前桌是娃娃脸的物理大佬、理科学霸董大头（原谅她只能想起来他的外号），后桌是后来的班长，农村出来的大学霸，也是她后来的好朋友孟星河。 她前桌的同桌是她根本想不起来名字的没什么存在感的学渣，班长的同桌是一个富二代，海王渣男（甚至可能这个时候就已经是渣男了）…… 岑淑慎安静地坐在座位上，余光打量着这些早就在记忆里褪色的脸庞，现在，他们又是第一次认识了。 她和周围的几个同学已经友好地交换了联系方式，哪怕岑淑慎用后世挑剔的眼光去打量同桌，也不得不承认她长得委实秀气，小鼻子小嘴，五官比例协调，短短的卷发，书生气十足：“你真好看。” 黄玉琳也觉得自己的新同桌长得很好看，圆溜溜的眼睛，流畅的脸部线条，巴掌大的小脸，皮肤像玉一样白，梳着简单的高马尾，薄薄的刘海，看上去就像个洋娃娃，她忍不住笑了笑：“谢谢小可爱。” 黄玉琳的后桌叫陆唯，是个长得很白净，五官很锋利的男生，笑起来亲和力十足，他老是和两个前桌搭话，陆唯对自己的座位很满意，他感觉自己的前桌坐了一对班上最好看的两个女生，不过他有点认不出岑淑慎， 按理说学校里好看的妹妹没有他不知道的。 他不停跟两个前桌开玩笑，经常去cue岑淑慎，说实话，岑淑慎上辈子根本没有见过他这股殷勤劲，忍不住笑出了酒窝。 他从桌肚里掏出手机去搜岑淑慎：“你怎么不在空间里发照片呀。” 岑淑慎：…… 黄玉琳凑过来贴着她的耳朵：“你不要理他，他是个大海王，见一个爱一个，学校里好多漂亮女生都是他的前女友。” 岑淑慎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只是第一次见他这股殷勤劲，委实好玩。 黄玉琳露出了愉快的笑容：“没错，感情什么的玩玩就好了，可千万不能影响我们的学习，他长得还不错，要不是段位太高了你肯定玩不过我肯定不拦着你，我一般可不跟第一次见的人说这些。” 岑淑慎连连点头，想起了这位朋友上辈子的丰功伟绩——谈恋爱从来不影响自己学习，只影响男朋友学习，眼中流露出了佩服的眼神。 “你玩微博吗？”于是岑淑慎又多了一个互关好友。 “你好多粉丝呀……”黄玉琳惊叹，“你是不是会一点摄影？” 岑淑慎点点头又摇摇头：“本来想买相机的，上学期考得太差了，被骂死了。” 陆唯也顺势烦人地摸到了她的微博，疯狂夸奖她照片好看。 岑淑慎：“……p的。”这人好烦。 自我介绍的顺序是按照学号从两边往中间推。 薛瑾瑜：“……平时会玩翻唱和手账，性格，其实别人觉得我比较高冷，但我其实是个逗比……”其实不是她是真的高冷。 前桌的董大头：“……比较擅长理科，平时会打游戏，最近喜欢暖暖……”班里哄堂大笑。岑淑慎掏出手机偷偷地瞅了一眼自己的暖暖——董大头，好友排名第一。 岑淑慎：……她岑淑慎不要面子的吗？ 后桌孟星河：“我平时没什么爱好，偶尔会看看小说，我比较擅长数学，我的性格比较较真，如果有时候得罪了你希望能多多包容。” “我叫陆唯，江湖人称陆少，我性格比较豪爽，喜欢打抱不平，班上的同学有被别人欺负的都可以来找我，特别是女孩子哦~” ………… 一直在安静听大家自我介绍的班主任刘强暴走了：“孔雀开屏？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在这开屏，搁我十年前的暴脾气我打烂你的手，你别把爪子往我们班的女孩子身上伸。” 刘强早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陆唯家里条件不错，刘强带的班算是个不明说的强化班，他的教学水平和带班水平都高，很多家长都指着想把自己孩子塞进来。 然后语重心长地跟班上同学说：“其实啊，我们一般是不建议早恋但也不抓早恋的，我的理念就是，只要你别在我班里被搞大肚子，别在我面前女生坐在男生腿上卿卿我我，我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女孩子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男孩子一定要有责任感不要贸然伤害女孩子。下次生理课我给你们好好讲讲，欺负女生的男生别他\/妈￥@#￥\\u0026出去说是我刘强的学生，我没你这个学生。” 岑淑慎虽然真的很害怕这个班主任，但她有时候真的觉得他人很好，暴躁的脾气下是一颗柔软的内心。 “大家好，我叫岑淑慎，岑参的岑，我的名出自诗经，终温且惠，淑慎其身。我的学习不是很好，但我希望能在这里在大家的帮助下得到提高，希望能够向各位大佬学习，大家带带我，我人比较贪玩，爱好广泛，无一精湛，所以平时学习的时候会尽量定计划然后努力完成。平时喜欢摄影、cosy、看小说、玩换装小游戏（指暖暖）。最喜欢的书和电影都是哈利波特。很高兴认识大家~” 掌声。 * 岑淑慎是第二次听他们的自我介绍，这才发现班上的学生真的都相当优秀，爱好广泛又成绩出众，有会乐器的有会画画的，都是大佬，她是个可怜的小鹌鹑，什么都不会呜呜。 自我介绍环节终于结束了，到了悲（得）伤（意）的宣布分数阶段。 考得好的才不会悲伤好吗！ “一次考试不能决定什么，但我还是最终决定让第一次考试的分数成为你的学号，希望大家牢记，平时再怎么优异，高考也就是一场考试，运气和实力同等重要，你能跟高考阅卷组解释你是考砸了吗？” “我们班期末考试的前十名是第一名孟星河、第二名薛瑾瑜……第六名黄玉琳……开学考试的前十名是第一名薛瑾瑜，第二名孟星河……第四名岑淑慎352，第六名董杰……嗳出现了个新名字，岑淑慎你期末考试才考了四十多名？才考了两百多分？上下波动七十分？牛逼啊你……你刚刚好像说自己成绩不好？那啥意思，你后面的都算啥？少讲这种屁话。不过这次的数学卷子计算量相当大，黄玉琳跌出了前十。” “数学课代表我选两次前十里数学最差的，一个黄玉琳，一个周小楠。其他的课代表会在今后的上课过程中让任课老师自己选择。孟星河是我原来班上的班长，大家让他先试一试，第一次老师安排第二次班干选举可以吗同学们？说不可以老师也不会理你们的。” 岑淑慎：…… “那就班长孟星河，团支书薛瑾瑜，副班长丁乐乐，学习委员我想给一个岑淑慎，像这种排名不稳当的人就应该当学习委员，哪次排名掉了就让她丢我们全班的脸，你看，2班的学习委员连300分都没考到……另外一个名额暂时不动。” 岑淑慎：……我靠啊，她这分数有水分的啊，她下次考不到这么高了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她愁眉苦脸地望向黄玉琳，发现她的表情和她一样苦痛——什么叫前十名里数学最差的两个当数学课代表啊，她更喜欢当语文课代表啊她最喜欢语文老师了。 刘强瞥了一眼第二排的岑淑慎和黄玉琳：“你们俩有啥意见吗？” 岑淑慎皱着一张脸：“老师，我成绩真的不好，很不稳定的，而且这次可能是因为做过一道原题才……” 刘强瞪大了眼睛，手叉腰：“我不管，我就喜欢选成绩不稳定的当学习委员。” 班上同学：……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岑淑慎简直欲哭无泪。 下课后薛瑾瑜跑过来掐岑淑慎，一边掐一边笑：“我就喜欢选成绩不稳定的当学习委员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岑淑慎痛苦地捂住了脸：“别笑了别笑了，我真不想当啊，我这成绩哪配当学习委员。” “你这不是考得挺好的吗？”黄玉琳皱着眉头看自己的数学卷子。 “说不定下次就两百多分了啊啊”岑淑慎把卷子往书包里一塞，打算回去再看。 黄玉琳和薛瑾瑜互相打了招呼。 岑淑慎戳了戳董杰，指着董杰对薛瑾瑜说：“小鱼你知道吗，他当时说他喜欢暖暖，我点开暖暖一看，发现我的好友里面，他荣登榜一，收集度……” 董杰翻了个白眼：“你们这群女生真菜，连换装小游戏都玩不过我。” 岑淑慎狠狠地掐了一把他的背，他嗷了一声，不说话了。 孟星河也腼腆地和薛瑾瑜打了招呼。 班级群很快就建立了起来，这次加她好友的新同学意外得多，因为新同学们，她的微博又迎来了一小波涨粉，现在已经三千粉了，粉丝这个东西，前期累积比较困难，如果能发展到后期，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多。 不过她现阶段打算只是像娱乐一样玩玩微博，而不是正经经营一份事业。 “没做暑假作业的都出去，牛啊你们，上学第一天就给了我这么一个大惊喜……”刘强冷笑一声，把十几个人赶到了隔壁空教室，上辈子岑淑慎也是其中一员。 这辈子她哪怕只是一个旁观者，也能感受到刘强滔天的怒火，圆溜溜的脑袋和圆溜溜的眼睛里迸射出的光芒，给新来的学生来了个狠的。 统统遣送回家补暑假作业，补完了才准来学校上课。 开学第一天就给大家伙来了个下马威，岑淑慎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黄玉琳拉了拉她的手臂：“你别担心，强哥不会无缘无故打人的。” 打人……当然，扯耳朵敲脑袋，都是刘强擅长的兵种。 岑淑慎带着满肚子的惊慌回了家，开始了她的第二次高二。 第12章 高二上学校日常01 开学考后岑淑慎拥有了一个相机，上辈子直到大学她自己京东白条买了个，这辈子这么早就拥有了，她非常快乐，在微博疯狂更新各种花花草草和蓝天白云。 爸爸妈妈对她第四名的成绩非常满意，对她能够把自己瘦成一个正常的小姑娘也非常满意，给她奖励了富士xt20。 岑淑慎，一直是个幸福家庭长大的孩子，她也以为，所有父母都像她父母一样，对孩子充满了爱和尊重，她没有任何对不起父母的心思，但重来一遍，她真的希望能做一个更好的女儿，不让他们操这么多心，尤其是，督促父亲检查身体。 当年大一的时候母亲的甲状腺癌让她感觉天崩地裂，她就像一个被迫成熟的孩子，用最快的速度学会了做饭、自己照顾自己，不再像个叛逆少女，对父母说话都细声细气的。 * 在学校里的日子也过得很舒心，刘强对她和颜悦色的，她做错了题目也会细声细语地给她解释。这却让岑淑慎更害怕了，总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雷霆万钧就在后面。 “强哥喊你去办公室……”岑淑慎正在皱巴着小脸看物理，完全不搭理陆唯在她身后叽叽喳喳。 “我叔叔送了我一辆劳斯莱斯，说是我成年了就能开。” 孟星河满脸不耐烦地解题，甩了甩笔，把墨水甩到了陆唯的衬衣上。 陆唯的白衬衣上瞬间多了一个深黑的墨点：“你故意的是不是……” 岑淑慎回头瞥了他一眼：“新款爱疯手机不能证明你是个土豪，你给我们全班一人买一个我们就到处歌颂你，高二二班有个大富豪，人傻钱多速来。” “噗嗤”黄玉琳捂着嘴偷笑。 “哈哈哈哈哈哈人傻钱多速来。”孟星河的脸色好看了些。 笑声此起彼伏，陆唯的脸黑漆漆的。 董杰跟着笑了一会，然后突然想起来：“岑淑慎强哥找你。” 岑淑慎猛地一惊，从座位上弹出来：“有说找我什么事吗？” 董杰一脸无所谓：“总归就那么些事吧，不过你小心点，强哥虽然相对偏袒女生，但总的来说是一视同仁的，哪怕你哭他也不会同情你。” 岑淑慎更害怕了，黄玉琳瞅了瞅她惊慌的神色，狠狠地拿书拍董杰：“不会说话你就闭嘴，非得说话不成。” 岑淑慎努力保持镇定，来到了办公室，刘强那张圆滚滚的笑脸笑嘻嘻地注视着她，她就打了个哆嗦。 “我听说你会摄影？”刘强笑眯眯地注视着自己的优秀学生。 岑淑慎点了点头。 刘强看了看她煞白的脸，失笑地摇了摇头：“你很怕我？” 岑淑慎白着一张脸，摇了摇头。 刘强一阵无语，看了看小姑娘黑白分明的眼睛，猜想她可能胆子小，他一向因人制宜，胆小瑟缩的就多鼓励，胆大妄为跳脱的就需要给予压力，他自认为这半个月来从来没凶过她，不知道怎么这小姑娘见到他脸白得像一张纸。 “老刘，这你们班的呀，小姑娘长得标致来……” 刘强转过头去，笑眯眯地说：“成绩也很好，是我们班前五名，还多才多艺，我正在邀请她这次运动会做我们班的特约摄影师。” 办公室里一顿夸，夸得岑淑慎脸上一片绯红。 原来重来一次，成绩好一点，人瘦一点，就能拥有这种待遇吗，这回玩摄影和cosy就不叫不务正业，叫爱好广泛了？ 岑淑慎更坚定了自己把成绩稳在前十名的目标，高二她不想把自己逼得很紧，事实上，只要成绩能稳在前十名，985基本上是跑不掉的。 岑淑慎这段时间上课很专心，语文老师是个很温柔的江南女子，讲话声音都细声细气的，吴侬软语嗲嗲的，穿着飘逸的裙子，永远带着点孩提时代的童真，是个很可爱的老师。课文讲得深入浅出，文言文和古诗的知识点都一目了然，除了可爱之外，也是个非常优秀的老师。 而她的同桌黄玉琳真的是大佬，每道阅读题都能点到得分点，岑淑慎非常佩服，她只能堆练习找感觉。 她比上辈子更重视语文，不仗着自己博览群书（爱看小说）就随随便便对待语文，这才发现语文真的很重要，你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待语文，语文就会回馈你什么样的态度。 重在积累，功在平时。 她的笔记本记得满满当当，每天都会花十到二十分钟复盘。 语文老师正在刘强的办公室串门，笑眯眯地揽着她：“小姑娘语文也很好，我实在喜欢……强哥你可别欺负他……” 岑淑慎在她怀里颤颤巍巍地点了点头。 办公室里的老师连声附和，让刘强对小姑娘善良点。 刘强：……他真没欺负她啊。 岑淑慎虽然害怕刘强，不得不承认他的课讲得很好，无论是新课还是题目，都名副其实，讲新课的时候深入浅出，配上题目，知识点能理解得很透彻，讲题目的时候思路清晰，逻辑清楚，好几次他的思路都被她记上了笔记本和错题集。 数学对她来说依然是一座大山，她每天都会花时间练习解题速度或者解题技巧。她在家里翻到了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抽时间一点一点往前推进度 刘强甚至还给她推了一本我和北大学生的解题笔记——数列与数列压轴题，真是看得起她。 岑淑慎这段时间忙得晕头转向焦头烂额的，还要抽时间补一点忘光的小四门。 尤其是地理，她简直看得头晕脑胀的，什么太阳的大气结构，什么太阳黑子，什么季风气候，什么水循环，经纬度，岑淑慎真的高呼救命。 她其实也对刘强没什么意见，只是上辈子被吓习惯了，她挤出甜甜的笑容：“谢谢老师们关心，我们刘老师对我特别好。” 老师们更不相信了，等她走了还在指责刘强。 “冤枉啊……”刘强其实也看人下菜碟，看到飘的就压压人的胆气，看到胆小的说话也和风细雨些，小姑娘看着就胆子小，他什么时候说过一句重话。 * 被刘强夸完，岑淑慎也有点飘了，感觉再看到这张黑黝黝的脸庞，凶巴巴的眼神，和怎么看都不像友善的笑容，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她恍惚着出了办公室，在洗手间的镜子里看到了一张白里透红的脸，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灵动可爱，下面是精致的小翘鼻和小嘴，原来年轻的时候，她本该长这样吗？ 相对标致的外表在单独存在的时候就是一无是处，配上成绩好可以叫美女学霸，律师可以叫美女律师，就连网红也得有好口才和高情商。 但谁不喜欢标致的小姑娘呢？哪怕是老师，也总会因为你的脸稍微宽容一些。 但年少时代的好看，有可能是弊大于利，比如说这个该死的陆唯。女孩子很容易在成长的时候受到诱惑，漂亮的中学女生其实并没有什么很大的好处，还会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来霸占精力，让人可能会没有时间去做那件最重要的事情，读书。 岑淑慎想不起来上辈子为什么会和黄玉琳闹僵，这明明是个又漂亮又努力的姑娘，在感情里能做到克制，对自己要走什么样的路非常清晰，而没有一个男人能打扰她的前行。 她只会独自优秀。 黄玉琳注意到了她的打量，从中午留的课后作业里抬起头来回了她一个笑容。 陆唯真的是个讨厌鬼，鉴于这会他还只是个高中生，岑淑慎不是很了解他，不知道该不该用恶毒的词汇描绘他，只不过现在的他已经同时撩一堆女生，什么御姐萝莉森系，什么风格的都有，不过他从高中一直到十年后，喜欢的类型都没有变，都是十五六岁的女孩子，后来她听说陆唯一直在撩初中女生。 岑淑慎真的敬谢不敏好嘛。 离远点，靠近会变得不幸。 这会这个张扬的富二代只能在这耷拉着脸写卷子，刘强可不会管你是不是富二代，家里有没有打关系，甚至越打关系对你越狠——刘强和家长共同认为这是对你好。 岑淑慎一直觉得如果自己是个富二代就躺尸不学习了，数钱老死，但这些家境都不错的人家的小孩都一个比一个优秀，哪怕是天天撩拨妹子的陆唯，也能落个本一去西安交大，最后转而去外国名校留学——钱能解决的事，都不是事。 岑淑慎这会能认出他穿的t恤是巴宝莉的，牛仔裤好像是evisu的，鞋她也不懂，左不过又是一双被炒火的aj，如果她没看错的话连笔袋都是lv的，岑淑慎想起了她迄今为止攒下的两千出头零花钱，真情实感地酸了。 也难怪有些小女生前赴后继地愿意跟他交往。 陆唯像变戏法一样从书包里掏出了一盒巧克力：“克罗心家chome hearts\\u0026witchness联名的生巧，我也还没吃过，请两位姐姐尝个鲜。” 他长得很白净，五官又秀气，笑起来的时候颇有一种人畜无害的气质，只是岑淑慎心里清楚，他绝对是面白心黑的典范，心里的弯弯绕绕比小肠还长。 黑灰色方形的包装，经典鸢尾花和十字架logo，纯手工雕刻工艺，会更好吃吗？ 不会，只会更贵。 黄玉琳回头看到岑淑慎脸上一瞬间流露出来的轻蔑，是的，岑淑慎真的觉得很好笑，撩女生的手段她见的多了，这会的陆唯还嫩得很，或者说，岑淑慎现阶段只想考个好大学，根本不想和这种前景一片“晴朗”的富二代混在一起。 炫富？后来的网上炫富的人多了，岑淑慎几乎可以屏蔽掉。 黄玉琳在心里又给自己的同桌加了几分，她很少见到普通人家的小孩能够面对富裕的生活无动于衷，富裕都是别人的，自己得到的才是自己的。 用最美好的年华，最适合读书的时候去讨好一个不定性的没有经济大权的富二代，将用整个下半辈子去偿还。 岑淑慎没说话，孟星河一边写下一个c一边随口问：“什么是生巧？” 陆唯有些不耐烦：“一种甜品，甜而不腻很好吃的。” 岑淑慎把卷子按照顺序收起来：“甘纳许的工艺决定了成品。巧克力浆里加入奶油让它更柔滑，一般还会放入洋酒和黄油，最后加上一层可可粉，口感比较顺滑香甜。不过我觉得空气巧克力还要好吃，从冷冻层取出，口感近似于冰激凌，但比冰激凌更细腻绵密，可以达到生巧、冰激凌和慕斯口感上的完美结合……只不过吃了会胖。” 黄玉琳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你好懂哦岑舒舒～” 不知不觉周围围了一小圈人听岑淑慎胡说八道。 董杰被馋得两眼发亮，他偷偷咽了口口水，男孩子在长身体的时候真的一天到晚都是饿的：“你可没说你还有这个爱好。” 岑淑慎扑闪扑闪又卷又翘的睫毛：“美食，这不是所有人共同的爱好吗。” 孟星河有点失落，他来到县城这上学，成绩虽然不错，却经常觉得和周围人格格不入，别人在讨论的他都不知道：“你是研究过吗？”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语气带着沮丧。 岑淑慎知道这个敏感精又敏感了：“我只是有点馋，偶尔平时在家自己做东西吃，”她随手拿起孟星河桌上的吐司：“你不去做面包师或者甜品师都不用了解啊，你会想自己揉面做吐司吗，不是买了更方便嘛还更好吃。，我也喜欢吃这家店，孟大班长你真有眼光——” 孟星河点了点头，眼睛慢慢地亮了。 陆唯本来只是想给周围人尤其两个漂亮前桌炫个富，哪知道这会变成了美食讨论会，大家分食了他的生巧也对他表示了感谢，却没有对他的生活充满向往，反而高光都被岑淑慎的美食宣讲会夺走了，但他，竟然也不觉得生气。 他觉得岑淑慎比自己最近在暧昧的女孩子们都有意思。 生巧柔和顺滑，入口即化，滑入喉咙。 橙红色的斜阳挂在远处天际，岑淑慎拿手遮眼半眯着看过去，好像那霞光也通过她的眼睛穿进心田，在她心中涂抹出艳丽的色彩，她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第13章 运动会 第一次月考在十一假期之后，第一次运动会在十一假期之前，运动会结束就美美放假了。 岑淑慎被安排了任务，可以光明正大地不报名项目。 体育委员是一个又高又瘦的男生，跟拉壮丁一样在班里拽人，“三千米长跑还缺个人，班长你来吧。”孟星河连连摇头：“不行不行这我哪能跑步。” “那团支书来团支书来。”薛瑾瑜痛苦地拒绝：“我八百米从来没及格过，放过我吧。” 女生拢共就十四个，体育委员凑来凑去也凑不满。 刘强宽慰他：“没事的，就这样吧，只要凑个4x100就行。” “舒舒不要零食吗？”岑妈很困惑，自己闺女怎么不要去超市买零食了，她哪次运动会不带一书包零食去。 “妈，我这次负责摄影，没空吃东西。”岑淑慎在减肥呢，她已经拥有了成年女性的某些自制力和……身材焦虑。 “我给你买好了，你带过去分给同学吃。”岑妈用各种小零食给她的书包塞塞满，“女孩子还是要胖点好看，减什么肥呀。” 岑淑慎：……？ 拜托了妈妈，150斤的时候你不是这么说的。 岑淑慎带着满书包的爱意回到了学校，当然她跨上了相机，她今天穿了条短裙，露出了一截圆润的白腿（她当然涂了厚厚的一层防晒），踩着圆头亮面小皮鞋，跨着印着小熊的棕色的相机皮套。 因为要拍运动会，她问朋友借了个尼康。进行运动抓拍的相机，要有强悍的稳准狠的自动对焦能力和变焦能力和非常高的快门速度，其次要有非常好的机身防抖性能，能够在跟拍的时候保持画面清晰稳定，另外还必须有非常好的连拍性能，可以抓住最精彩的瞬间，高质量无漏帧地记录下来……总之，不是她的富士能达成的。 岑淑慎正在四处张望，老校区的操场中央是灰蒙蒙的泥土地和稀稀落落的杂草，红棕色的塑胶跑道是才修建的，不再坑坑洼洼，运动员们也终于不会在跑步的时候惨遭不测了。 她认真调焦，注意到陆唯的眼睛落在了她身上，黏在她的脖子和腰上。 岑淑慎的脖子线条很好看，锁骨明显，小方领露出了一截雪白的皮肤。 她翻了个白眼，背过身去。 不远处，好几个男生把脑袋凑在一起叽里呱啦不知道在讨论什么，你推推我我推推你，最后一个穿着红球衣的男生被挤了出来，小麦色的脸上飘着红晕，他长手长脚，没几步就走到了岑淑慎前面：“同学，我们能加个联系方式吗。”他飞快地瞟了一眼岑淑慎手里的相机：“我也对摄影很感兴趣。” 岑淑慎歪了歪脑袋，没有拒绝：“但我平时碰不到手机，可能不会回消息。” 青春年少的男孩子又可爱又惹人厌，她不忍拒绝。 惹人厌的已经什么都懂了，擅长撩拨勾引妹子；讨人喜欢的只是年少慕艾，和女孩子说一句话就脸红。 红球衣搞到了联系方式，和伙伴结伴离开了，脸红到耳朵根，走路同手同脚的样子像极了鸭子。 运动会以一场舞蹈拉开了序幕，领舞的是她的闺蜜薛瑾瑜，干脆利落的下腰扭胯，全身的关节都能自由地扭动，手指尖传至肩膀一阵战栗，又从左肩传至右肩，右肩传至右指尖，带动手上的银环震动，每个动作都流利自然，浑然天成。 岑淑慎迅速掏出相机按快门，照片里薛瑾瑜被簇拥在年轻的脸庞们中间，一截雪白的手臂自然地向外舒展，脸上的笑容又甜又欲。 一曲毕。 薛瑾瑜像一只小动物从台上窜下来凑到岑淑慎旁边，眼皮上的亮片闪闪发光：“你也拍得太好看了吧。” 岑淑慎得意地眨眨眼睛，和她战术互捧：“那还是我们小鱼长得好看。” 瘦削的男生双臂舒展，停留在杆上五公分；满脸通红的男生面目狰狞撞进终点线，激动的同学们抱成一团，赢得了奖牌的女生被高高地抛起，欢呼和掌声，汗水和泪水，青春和友谊。 一张张定格的照片，一幕幕曾经被她埋藏的岁月，曾经的这段青春她未曾经历，这辈子她一帧帧补上。 董杰被一群男生簇拥在中间，刘强欢喜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好小子，给你强哥挣了个大面子。” “大头你怎么不去当体育生啊。” 董杰摇晃着自己的西瓜头，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自己的头顶：“我这个聪明的脑瓜当了体育生多可惜啊，我就要跟你们走高考这独木桥。” “tui。”薛瑾瑜换了一套打歌服翻了个白眼，“少来，明明是你不想训练。” 好几个女生一拥而上把岑淑慎团团围住，其中还有几个别的班的拉拉队：“看看照片看看照片。” “哇，这是不是江总，篮球队那个，他好帅。” “小岑你能不能帮我把腿修细一点啊。” “开场舞也太美了吧，薛瑾瑜你简直美得像画一样。” 九月的阳光尚且盛大，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从后方望向岑淑慎，她的耳垂在阳光下白得几乎透明，脸颊有细小的绒毛，露出一段洁白的后颈，纤细的手指搭在相机上。 沈家峰以前还经常找岑淑慎讲话，找她打农药，自从她慢慢成为这个光芒万丈的样子，他几乎认不出她了，只隐隐约约记忆里有个灰扑扑的总是穿得黑漆漆的姑娘。 刘强也凑过来，岑淑慎还真给他拍了照片，一张带着队伍叉着腰大声斥责，眉飞色舞，一张拥着董杰的腰，手臂的肌肉绷得紧紧的，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是他们班数学考了年级第一。 刘强不满：“我有这么矮吗……” 岑淑慎：“………？” 刘强嘴上抱怨着，脸上却笑得每块肌肉都舒展开来：“来来小岑，给我和两个课代表合个影……再和我的班长和团支书合个影……” 岑淑慎无奈地看着两个女生站在刘强两边，一左一右像是门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像是计算过的。 按下快门，一切都成了定格。 中午的阳光热烈而奔放，薛瑾瑜抹了一把汗津津的额头，羡慕地说：“舒舒你一点都不出汗，真好……” 岑淑慎的脸被晒得通红：“好在哪，不出汗我热得要命，浑身都是烫的。” 薛瑾瑜扯着她去吃雪糕，两人躲在操场的树荫底下，吃奶油味的雪糕，岑淑慎把雪糕移得远远的，以免滴到衣服上，奶味在口腔里扩散，又凉又甜。 岑淑慎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湿巾给薛瑾瑜擦汗，又补了厚厚的防晒，两人拉着手回到了班级。 黄玉琳不满地拉着岑淑慎：“你们俩偷吃冰激凌。” 岑淑慎傻了眼，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被逮住的。 黄玉琳撇了撇嘴：“你好歹吃了东西擦擦嘴呢。” 岑淑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午餐是刘强订的盒饭，岑瑾瑜选了一份梅干菜扣肉的套餐，五花肉片浸透入味，肥肉的油脂被充分煎出，软糯可口，瘦肉吸饱了汤汁，搭配鲜甜的梅干菜，一口梅干菜一口肉一口饭，她吃得圆眼睛幸福地眯起来，酒窝若隐若现。 她没注意陆唯打量了她好几眼。 刘强一边吃盒饭一边调侃她：“你不减肥吗，吃这么多肉。” 岑淑慎不满地回嘴：“我今天的运动量很大！” 刘强失笑：“哟你还会顶嘴呢，我还以为你只会点头和摇头呢。” 顿时笑声此起彼伏。 董杰调侃她：“我看你平时胆子挺大的么，怎么见了我们强哥像是老鼠见了猫，瑟瑟缩缩的。” “滚。”岑淑慎随手拿一包薯片砸在他身上。 董杰嬉皮笑脸地作了个揖，捞走了赏赐（薯片）。 “高二二班xxx获男子100m金牌，xxx获女子800m银牌，男子跳高……高二二班积分39，第三名，高二二班强哥获教师男子铅球金牌……”当刘强站到穿着小礼服的高挑的主持人旁边，他明显矮了一头，刚刚到女生裸露的肩膀。 底下开始嘈杂起来，高二二班全体起立鼓掌欢呼，全年级的学生哄堂大笑。 刘强拿着金色的奖牌在领奖台上对他们露出了招牌的得意笑容，岑淑慎赶紧掏出相机给他记录下来。 * 岑淑慎一个回头，一个话筒突然怼到她前面：“同学，请问你参加今天的运动会了吗？” “啊？”岑淑慎年轻的脸庞猝不及防地闯进摄像机里，小脸尖下巴圆溜溜的眼睛，鼻子的弧线秀气极了，白皙的脸蛋红扑扑的，是扑面而来的青春的味道。 摄影师眼睛一亮，激动地给记者打手势，让她多问几个问题。 “我没参加，我的体育水平很差。”岑淑慎有点不好意思。 “看到您一直在拍照呢，您是有这方面的爱好吗？” 岑淑慎闻言笑得酒窝深深地陷下去：“我只是业余水平。” “那你有参加我们花城中学校园报的想法吗，我们社团福利多多哦。” “好呀。”岑淑慎愉快地答应了。 “我们会在后续向你征集照片哦，会有稿费哦。”扎着丸子头的记者向她俏皮地眨眼，“同学麻烦你再配合我们拍一段采访哦。” 老张脸涨得通红，脸和脖子的每一块肌肉都在用力搏动，手臂上的肌肉鼓鼓囊囊的，铅球以一个完美的弧线飞了出去。 “好耶！！”年轻的女学生们甩动着拉拉球，为他欢呼。 他的脸好像更红了。 傍晚的太阳灿烂而不灼目，一排嘻嘻哈哈的年轻女学生，前面站着一个表情狰狞的老张。 “表情包+1.”董杰愉快地跟岑淑慎预定了出图。 晚霞烧红了半边天，从操场的边际往远处延伸，岑淑慎的侧脸看上去金灿灿的，毛茸茸的，下颌线清晰，鼻尖俏俏的，嘴唇红艳艳的。注意到目光，她回头望去，却不知道是谁在看她。 笑声吹起了操场上飘扬的红旗，绕过岑淑慎鬓角的发丝，鼓动教室窗边五米高的香樟树，推动一个易拉罐咕噜咕噜滚了一路，推翻了刘强的准备发下来的卷子。 “给我收敛一点，翻了天了。”远远地能听到刘强在对他的学生嚎叫。 第14章 国庆假 国庆假在月考前。 等于没有国庆。 明明要考试了，岑淑慎还是一觉睡到十点，懒懒散散地拉开窗帘，阳光滚了一地，她迎着光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岑妈妈敲门进来：“快动动，别傻站着，一会去姨妈家聚餐,你再不起来我都要喊你了。” 岑淑慎跑去衣柜里翻找衣服，目光不舍地在书桌上流连——救命，想复习。 “走吧走吧别在这丢人现眼了，之前也没见你这么用心。”岑妈从衣柜里扯出一条小粉裙，领口和袖口的小花边给它添了几分别致，“终于瘦了，小姑娘穿裙子好看。” 岑爸已经习惯等慢慢悠悠的母女俩了，半倚在门口，一脸生无可恋。 岑妈翻了个白眼，啐了他一声：“干嘛这副作态，给谁看。” 九月圆脐十月尖，持螯饮酒菊花天。 金秋十月，正是菊黄蟹肥时。 岑淑慎家里未必会赏菊，但一定会品蟹。 岑爸是独生子女，昨天已经带着岑淑慎和岑妈去看奶奶了，买了一大袋子的排骨，还买了点下酒的水煮花生和烤鸭，当然少不了这个季节最好吃的螃蟹。 一家人其乐融融，岑淑慎还从奶奶那领到了补贴500，小金库直逼三千。 妈妈好奇地问她：“你攒下来多少钱啦？” 岑淑慎拒绝回答，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葛朗台。”岑妈笑骂一句。 妈妈很欣慰，学会攒钱总比天天乱花钱好。 昨天是岑爸的团圆，今天是岑妈的团圆，岑妈有两个姐妹，三家人聚在一起吃全蟹宴可比昨天热闹多了。 这次团聚在岑淑慎家里。 把方桌下的机关拖出来，摇身一变变圆桌，圆桌正中间是一盘色香味俱全的香辣蟹，一左一右放着两个方形的托盘，是红亮的清蒸大闸蟹，蟹粉小笼、蟹粉狮子头、蟹黄大包……还有几个清炒时蔬，摆了满满一桌子。 岑淑慎迅速掏出手机——手机先吃。 张牙舞爪的大闸蟹，油润红亮的香辣蟹，蟹黄蟹膏那独特的香味几乎要从屏幕上溢出来。 等长辈们都动筷，岑淑慎迫不及待地开始吃螃蟹，蟹八件是一种家里有，但一般根本不用地东西，吃螃蟹不上手，吃螃蟹的快乐都没有了。 她熟练地扒开螃蟹，饱满的蟹黄映入眼帘，蟹黄吃起来很有颗粒感，蟹肉鲜甜雪嫩，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醉蟹也算这个沿海小县城的特产了，几乎家家户户都调得一手好醉料，吃了醉蟹不能开车，岑爸被岑妈明令禁止，他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大家吃。 岑淑慎特别喜欢吃醉蟹，她上手就捞了一个，酒味不浓，但香气明显。选用三两的活蹦乱跳的河蟹，加入自制的醉料，肉醉得恰到好处，蟹黄仍旧保有诱人的黄色，肉却已经呈现出胶质，轻轻一吮，就整条滑进了嘴里。咸鲜得叫人胃口大开。 虽然各种菜吃了七八分饱，但岑淑慎还是执着于秃黄油拌饭，浓郁肥美的膏肓裹着米粒，浑圆饱满，极致的鲜香冲上脑门。 一顿饭以清蒸大闸蟹开始，一碗秃黄油拌饭结束，长辈们打机锋作为吧bgm。 长辈们在聊什么她和表弟根本不再听，两个人面前的盘子里扔了一大堆螃蟹壳，姐弟两一个赛一个手指灵活。 “舒舒有没有好好照顾弟弟？”妈妈喊了两遍岑淑慎才听见。 岑淑慎茫然地瞪大眼睛，嘴角还挂着香辣蟹的红油，事实上忙忙碌碌一个月，她在学校里很少能遇到夏怀熙，高一和高二根本不在一栋楼，她上学又是被父母纵容的踩点到，不像倒霉弟弟，每天都得比她早起半小时，她除了在运动会见过夏怀熙平时根本见不着。 夏怀熙在桌下戳了她一下，然后乖顺地回答：“二姨舒舒姐很照顾我的，运动会还来给我送绿豆冰沙了。” 岑妈点了点头，小姨的脸却刷地黑了下去：“你参加运动会了？我怎么不知道？” 饭桌上倏忽静下来。 岑淑慎注意到小姨夫拼命扯小姨的衣摆，但二姨还是坚持把话说下去：“你中考差了三分，我花了三万才把你送进花城中学，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不好好学习参加什么运动会……你表姐考了第几名你知道吗，第四名，你不好好跟你表姐学习学习，让她给你送什么绿豆冰沙，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夏怀熙低着头，眉眼间满是阴鸷。 岑淑慎小心地安抚他。 小姨还在饭桌上噼里啪啦地输出，没有意识到所有人的兴致都被她打破了。 小姨夫尴尬地冲大家道歉，试图把小姨扯走。 小姨终于安静了下来：“夏怀熙，走，回去复习。” 夏怀熙没动。 小姨走过来扯他，尖尖的指甲戳在他的手臂上，留下红痕。 夏怀熙很平静地说：“你不是让我和舒舒姐多学习吗，我想留下来问些问题。” 岑妈反应过来：“对对，西西今天就留在这吧。” 小姨没说话，但小姨夫点了点头，清俊的脸上带着歉意：“抱歉啊姐姐姐夫，给你们添麻烦了，西西我给你转了生活费，你请你姐姐去吃日料。” 夏怀熙没有抬头。 岑淑慎眼尖地注意到他手机上弹出一条银行消息——尊敬的夏怀熙，您好：你尾号2800的借记卡收入人民币元，账户余额.40…… 岑淑慎：……救。 不过她并不羡慕夏怀熙，给她几个二十万她也不想要这样的人生。 岑淑慎敛起所有神色，然后对他微微一笑：“走吧西西，我们一起复习去。” 夏怀熙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带上了点表情，他顺从地跟着岑淑慎走到客房，天蓝色的窗帘在微风里飘起，阳光盛满整个房间，夏怀熙慢慢地扯起一个笑容。 国庆假一共就五天，开学第一天就是月考。 岑淑慎也基本没有什么机会和夏怀熙聊心，她很快就埋入无穷无尽的试卷和复习中。 他们学校的月考是不考小四门的，但是期中期末都有小四门，压力给到下个月。 岑淑慎先开始列复习计划—— 语文打算复习整理的小题知识点，背这个月的名篇背诵，复习这个月的文言文和有机会看看之前的文言文积累，研究之前做过的阅读理解，背一些整理的名言和素材，做一张卷子找手感，名篇背诵和作文的抱佛脚打算留在考试前一天抢救一下。 数学打算好好复习一下解析几何和立体几何，在高二的第一个月，刘强已经把高考大难点解析几何掰开来揉碎了给他们咽进去，她需要复习错题，回顾知识点和保持每天一张卷子的手感。 英语就更简单了，她现在轻轻松松就成为了英语最好的一批人，但英语要始终保持练习和语感，她的复习计划是练习听力，复习错题和做卷子。 物理和化学她都有在这个月认真完成每一次作业和每一张卷子，复习也是三步走，知识点错题和做卷子保持手感——只能听天由命了。 她先掏出了一张数学卷子，最痛苦的要最先解决。 一整张卷子都是解析几何，她的小脸已经皱巴成一团了。 若双曲线……的焦点到渐近线的距离为2，则实数k的值是。 简单，她嗖嗖嗖就做完了填空。 大题。 先哗啦给个椭圆方程，然后又给个圆方程， 再给个两条互相垂直的直线，l1交圆o与两个点，l2交椭圆一个点，求这三个点形成的三角形面积取最大值时直线l1的方程。 一看就要算死她，岑淑慎的脑袋框框地在桌子上敲，暴躁地起来跑去冰箱里翻冰激凌吃。 浓郁的奶香冰冰凉凉的，滑进胃里，她上火的大脑终于平静下来。 其实这是道思路很基础的题目，解析几何是一道高考必争题，虽然计算一向繁琐，但思路都是在之前的学习过程中锻炼过的，像这道题要求三角形trq面积取最大值，肯定会得出来一个不等式或者函数方程，那思路就很明白先把直线设出来，求出直线被圆截取的弦——弦是由圆心到直线的距离自然而然获得的，再把另一个点带入椭圆得到一个方程，又得到一个高的长度，她跌跌撞撞地得到了一个式子，面积等于8倍的根号下4k2+3比k2+4，因为要求面积的最大值，常规思路是求一个小于等于，最简单的思路是把跟好4k2+3除下去。 岑淑慎的鼻尖冒着细密的汗珠，终于解出来了，她又花四分钟倒推验算了一下，做对啦！ 思路是基础的，但每次计算都是一道崭新的题目，如果考试的时候这么简单的一道题也要花这么久算的话，她的数学就要全面崩盘了。 岑淑慎的眉头搅了起来，一时间不敢往下细想，如果月考崩了会怎么样，刘强可不是个好糊弄的班主任。 她只敢发散了一下思维，又埋入了无穷无尽的题海里去。 夏怀熙漫不经心地转着笔看英语，他抬头看了眼一样表姐，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胖嘟嘟的表姐长成了美丽的少女，认真复习的时候长长的睫毛垂下去，鼻尖翘翘的，下颌线和脖颈线条优美，看起来有魅力极了，他去门外拿了芋圆水果捞进来，状似随意地扔在了岑淑慎前面：“休息一会吧。” 岑淑慎揉了揉手腕，放下笔，对夏怀熙笑了笑：“你也休息会吧。” “我一直在休息呢，”夏怀熙别别扭扭地说，“你别太辛苦了，你成绩已经很好了。” “我数学太差啦。”岑淑慎点了点头，“我不会的问你好吗？” 夏怀熙：“……姐，我高一。” “姐姐相信你。”夏怀熙有点受不了岑淑慎bulingbuling的眼神，摸了摸鼻尖，决定不管问到他什么题目他一定要硬着头皮求助朋友也给他姐解开。 “来，弟弟给我看看这道题……” 岑淑慎已经在这道填空题卡了很久了。 设椭圆x2\/a2+y2\/b2\\u003d1（a＞b＞0）过右焦点且不与x轴垂直的直线与椭圆交于p、q，若在椭圆右准线上存在点r，使三角形pqr为正三角形，则椭圆的离心率的取值范围是…… 某猿搜题都搜不到，她感觉痛苦极了。 夏怀熙：“……姐，我们还没学解析几何……” “……算了我去问我朋友。” 薛瑾瑜也足足过了四十分钟才把解题过程发过来，一起发过来的还有她的抓狂。 “这什么破题目啊啊啊啊！” 这道题目确实不是很典型，除了一个繁琐的解题步骤，她们也想不到其他解法。 先随手画个椭圆和三角形，取pq的重点m，然后把p、q、m统统往右准线上做垂线，可以解到mm1+\\u003dpq\/2e，另外已知以pq为直径的圆必然与相应准线相离，该圆半径r\\u003dpq\/2，划出题目中的重点，不与x轴垂直的直线，由rm＞mm1,根号3\/2pq＞pq\/2e，就得到了一个关于e的不等式。 好简单哦……岑淑慎几乎挠花了自己的头发。 做完一张痛苦的数学卷子，岑淑慎伸了个懒腰，“换英语消遣一下吧”——夏怀熙：“消遣？” 她松开了皱巴了很久的眉头，开始看错题。 那些语法她做起来基本很顺手，她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是这个，感觉是对的。 但是一些高中常用的具体搭配和词组还是需要重新积累起来，当然，这里应该用paid off，这个词组除了有还清还有取得成功得到好结果的意思，结合后文，可以很轻松地选到它。 对她而言复习英语远比任何一门都来得简单和容易。 夏怀熙揉了揉太阳穴，已经复习不下去回房间打游戏了，空荡荡的书房里只有笔尖的沙沙声，朦胧的台灯打在岑淑慎的侧脸上，留下一片沉静的阴影。 第15章 高二上第一次月考 五天嗖的一下就过去了，昨天晚上，岑淑慎还正在火锅店里掐着秒数烫毛肚，今天就和夏怀熙整整齐齐地被打包进了车里，姐弟两如出一辙的苦瓜脸让岑爸忍不住失笑：“行啦，上学又不是上刑场。” “月考和行刑有什么区别……”岑淑慎手里捧着一本小册子在抢救她的名句背诵。 夏怀熙一本正经地点点头：“确实没区别。” “行了，别这副作态，考砸了又不打你又不骂你的。”岑妈给她理了理衣领。 夏怀熙的眼底藏着羡慕。 岑淑慎回头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小伙子，好好考试，中午请你吃冰激凌。” 夏怀熙的嘴角露出了一个浅浅的梨涡。 两个人雄赳赳气昂昂地踏进花城中学，被黄玉琳逮住了，黄玉琳从斜对面穿过来揽住她手臂，余光瞟了一眼夏怀熙，偷偷凑到岑淑慎耳边：“有点帅啊。” 岑淑慎无语地瞥了她一眼：“我弟，夏怀熙。” “真弟弟假弟弟啊。”黄玉琳揶揄地笑。 “我表弟！”岑淑慎白了她一眼。 夏怀熙的耳根泛着红——这小子，还害羞了。 * 岑淑慎在家练习了几张语文卷子，似乎找到了点手感，但卷子真的下来，她的心脏砰砰砰地跳起来，淡黄色的卷子被她翻得哗啦啦响，被右边一个女生瞪了一眼，她不好意思地挠头。 她还是熟练地翻到最后去看作文。 ……巴拉巴拉。 请就“相遇”这个话题写一篇文章，自定立意，自选文体，自拟标题…… 岑淑慎上了高二每周都写一篇议论文，但是素材的积累委实不行，和别人写的差老多了，经常在42-45分徘徊，勉力维持一个及格分，她考虑自己还是写篇记叙文吧，这样最起码有个48-50分，作文48分是个分水岭，需要一些亮点和特别，阅卷老师才会考虑给个50分以上的分数，55以上就已经难求了。 写一个西塘？慢生活？ 她提笔开始胡说—— 临河而坐，细雨初歇，品茶细谈，看乌篷船吱吱呀呀地摇过去，待到醉眼迷离，世界朦胧，再摇摇晃晃回家去…… 然后第二段交代主题，不能当谜语人——那年，我与乌水小镇相遇。 她美化了记忆里的西塘，娓娓道来她在船上遇见的摇橹姐姐，她讲水蓝天蓝，讲天边的水燕消失在蔚蓝之中，最后结尾升华一下主旨——“与乌水小镇相遇，与一片蔚蓝相遇，与慢生活相遇，即使生活再忙碌，内心也保持一份悠闲与从容……” 她写这篇作文是在心里大概斟酌着语句写的，写完了岑淑慎扫视一圈，觉得字迹端正，结构清楚，她想了想在标题上写下了“遇见那片蔚蓝”，松了口气，她自觉这篇文章最最起码能有个48分50分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语文应该也能有个100分甚至110。 她是先写作文再做前面的题的，作文由于题目不难，行文也容易，拢共花了55分钟，还有足足一个小时三十五分钟留给她。 第一大部分语言文字应用，五道选择题，第二大部分文言文阅读，第三大部分古诗词鉴赏，第四大部分名句名篇默写，第五大部分现代文阅读。 最前面的四道选择题都做得很顺畅，最后一个按照选与漫画情境最贴合的诗句给她卡住了，犹豫半晌还是选了她最一开始的感觉“触目横斜千万朵，赏心只有两三枝”，三分一题的选择题如果错多了真的很影响总分。 然后是经过三个多月的抢救的文言文阅读，无他，唯手熟尔，最后是强行背了套路但还不太手熟的古诗词阅读和一篇现代文散文阅读，岑淑慎抓耳挠腮地凑答案。 全诗寄予了作者什么样的思想感情…… 对敌人的仇恨，对奋战的将士们的赞美，对……的遗憾，对无人报天子的遗憾。清晰地隔开，方便老师批卷给分。 现代文阅读是一篇叫《听说书》的记叙性散文，一共四道题，一道题简要概括三种说书人的说书特点，一道人物有什么作用，一道赏析文中的两句话，一道题目的丰富意蕴…… 第一题立足文本，一定要从原文中找到答案；第二题从人物形象的作用来作答，用小说的作答标准；第三题先理解句子本意，然后寻找使用了什么修辞手法等；最后一题…… 好不容易连想带编写完，笔杆都快给她咬断了。 岑淑慎晕晕乎乎地走出语文考场，没有注意到一个女孩子离着两个教室等距离冲她拼命挥手。 * 现在拿到一张数学卷子岑淑慎已经没有先前那么紧张了，毕竟她也每周一张周考数学卷子做下来，平时的练习和错题整理她一个都没落下，高一的知识她有认真巩固，高二的新知识她有在新的学习中慢慢地从记忆里找回来。 这张卷子不算很难，深入浅出，有考到好几个她平时没注意的知识点，被她整理在错题集上，由于引入了解析几何，计算量骤然增大，她花了整整十五分钟都没有做出填空最后一题，就果断放弃了（也没那么果断），等她好不容易解开第18题，她摸了一把额头，果然已经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钟表的指针忠诚地走着，只有半小时了。 如果幸运的话，19、20题能解开一题就已经万幸了。 岑淑慎喝了口水换了口气，凝神去看题。 一道函数，一道数列。 她先都把第一小问解了，六分到手。 再去碰第二小问。她走错了一个方向，花了足足一刻钟才解出数列的第二小问，再去解函数的第二小问，思路倒是并不繁杂，但是时间……别急慢慢来。 收卷的钟声满满敲起，她的答案也写到了结尾。 就算是写到了结尾，两个第三小问，足足二十分，她一个字都没写。 她叹了口气，实在是早有预料，加上她不会做的填空最后一题，满打满算就是剩下的都得分了也就135分，而这是不可能的，步骤分什么的总归会丢点。 没事，还有她的自信英语。 上午语文下午数学，考完语文去半条命，考完数学再去半条。 * 等吃上街边热气腾腾的鸡蛋灌饼，她的半条命才慢慢回血，她捧着鸡蛋灌饼坐在街边看车人来人往，大人们像行尸走肉，呆愣愣地往前走，不知道在奔波一个怎样的未来。 她突然觉得食之无味，总有一天她也是这些行尸走肉里的一员。 秋风卷起一片枫叶，轻飘飘地落在她怀里。 * 过去了两个糟糕的考试日，又是崭新的一天考试日。 岑淑慎觉得自己就是个不断考试的永动机。 早饭是一份顺滑细腻的豆浆加一个圆头圆脑的香菇糯米烧卖，岑淑慎一大早起来就带着一脸的不爽坐在餐桌上，餐桌上安静得只有碗碟碰撞的声音。 最后考完物理和化学就能结束这场月考了。 岑淑慎愣愣地望着窗外出神，窗外的香樟树郁郁葱葱，似乎这才有了点重生的实感，物理她学得并不好，她回来也就满打满算三个月，该忘的都差不多了，艰难地学了三个月，逃避了开学考，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题目认识她，她不认识那些乱七八糟横飞的小球。 艰难地连蒙带猜做完卷子，面如土色地踏出考场，迎接满脸志得意满的薛瑾瑜。 两个姑娘走在一起，一个垂头丧气，一个笑容满面。 “好啦，开心一点，还有一门呢。” 薛瑾瑜吃惊地发现岑淑慎头上的呆毛似乎更耷拉了一点。 等考完她临时恶补的化学，岑淑慎感觉自己去打了一架，又累又疲惫，她拖着沉重的躯体从教学楼往外走，月与夜拉扯缠绵，今天的风景很好，只是她没有心情，疲惫像是退潮后逐渐显露的礁石，在她的骨肉间琢磨。 她简直要越走越慢了。 第16章 出分和评讲 就好像昨天她刚刚停笔写下化学的最后一道大题，每天按部就班地上课、写作业、评奖作业，再上课，轮回三次，所有卷子都完成了登分和分发，连全年级排名都已经落到每个任课老师手里。 岑淑慎觉得他们像是菜市场里被挑挑拣拣的白菜，而老师们像是那群叽叽喳喳的大妈——这个语文也太烂了吧，这个数学烂透了，这个简直没救了烂到底了……。 岑淑慎发誓她没有任何贬低大妈的意思，但是瞧他们挑剔的眼神吧，这是个唯分数论的年龄段，他们被一节一节的数字清晰地划开了阶级。 * 这次数学卷子没有上次的大运道，她仅仅考了128分，班上130以上的有足足15个，跟她熟的几个个个都是高分，这还是她奋力追逐一个月的结果。 但她的英语有109，全班第一，年轻的英语老师对她大加赞赏，还把她的作文捞出来作为范文：“大家看看，岑淑慎这篇作文用了不少高级词汇和从句，我们已经高中生了，避免那些很短很短的句子和很简单很简单的词汇，人家批卷老师一看就知道你没词汇量、语法不行，不要搞那种复杂的结构，英语作文和语文作文不一样，语文作文很鄙视的三段式，在我们英语作文里就是好作文……你看这边还引了一句名言……” 在她真正高中的时候，她英语远没有现在优秀，此刻被脸上胶原蛋白丰富的漂亮老师捧得高高的，同学们或崇拜或艳羡的眼神让她无所适从，她的脸上慢慢泛起了红晕。 一节表扬课上得她头脑发昏，简直记不清自己是谁了。 黄玉琳借走了她的卷子，她的英语分数也有105，是全班第二，新来的同桌让她心生喜爱的同时也升起浓浓的胜负欲：“你是上过什么培训班吗？” 岑淑慎点了点头：“对啊。”她好像逐渐不耻于承认自己也会复习也会上辅导班，谁没上过啊，年级第一也上过，但不代表她的年级第一有什么水分。 虽然她现在确实不在上培训班，但是上辈子四六级和雅思她都考过。 “我能问问吗，我上的是新概念——”黄玉琳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出口，虽然还不太熟，但 “也不算辅导班吧，我姨妈是英语老师会帮我批卷子什么的，然后我有背四六级的单词。”岑淑慎很爽快地说出口。 “哇。”董杰凑过来，他拼尽全力（并没有）英语一直能维持在八十多分，偶尔能上90，其实也不算低，甚至在一些英语差的理科大佬里算很不错的了，他翻着岑淑慎清清爽爽的卷子：“以后英语作业借我抄抄。” “自己做啦。”黄玉琳不满地敲了敲他。 薛瑾瑜掐了一把岑淑慎雪白的胳膊：“好家伙，背着我偷偷学英语。” 这次总分第一名是薛瑾瑜，岑淑慎笑嘻嘻地也掐了她一把：“第一还在这得瑟，学霸走开。” 有一个不长眼的男生嘲笑孟星河：“被人超了吧，你也考得不怎么样嘛，以前一直第一是没有别——”孟星河的脸暗暗的，没有说话。 岑淑慎这个暴脾气，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你考了多少？你这么说，一定考得比我们班长高了吧？” 男生嗫嚅：“我说的又不是我——” “既然不是你，那跟你有什么关系？您管得真宽，班长要是退步了，自然有强哥教育他有他父母管教他，轮得到你说话？” 周围的人本来纷纷赞同，突然一阵安静，岑淑慎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对劲，小心翼翼地转过脑袋——强哥就在她身后半米！ 岑淑慎：qaq 她真的要喊救命了。 但刘强没对她说什么，他的脸色雀黑，眼里似乎有难抑的怒火：“来我办公室。”刚刚还耀武扬威的男生缩着脑袋不敢说话，刘强眉头一皱：“怎么？敢做不敢当？别像个瘟鸡一样，给我滚过来。” 岑淑慎突然骄傲地挺起胸膛，刘强瞥了她一眼，她嘴角的笑容凝固了。 她的三门总分在第六名，岑淑慎已经非常满意了，刘强却好像不太满意，特别是对她的数学：“你是不是这一个月玩得太开心了？你数学这么差吗？” 岑淑慎的嘴角慢慢撇下去，她的快乐被刘强一击击散了，看她脸色煞白的样子，刘强也没说什么重话：“其实你还是考得挺好的，你的语文和英语成绩还挺稳定的，数学其实也没这么差，可能稍微有点波动也没事，之前教你的老师是谁，我跟他交流交流去……物理还需要再加强一下，你的成绩最好要两个a，你这个物理有点在边缘了……” 岑淑慎连连点头，刘强拍了拍她的脑门：“别贪玩，也别在我前面假装瑟瑟缩缩的，小心我收拾你。” 岑淑慎余光瞥见董杰在外面犹犹豫豫，刘强暴吓一声：“你给我滚进来。” 董杰苦着一张脸挪进来。 岑淑慎在原地犹豫不决，不知道自己该走还是怎么的。 还没等她溜走，她只见刘强的脸像翻书一样换了一张，怒喝一声：“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啊？你看看你考得什么玩意，是不是觉得自己数学很好？喜欢跳步骤？我告诉你，你数学也没多好，你要是牛\/逼你跟隔壁实验班的张xx一样，也去给我抱个奥林匹克金奖来，也去给我搞个北大本一线录取来……我告诉你，别给我眼高手低，下次还考成这样我揍不死你。” 刘强把没收董杰的那本《白夜行》给他扔了出去，指了指门外：“滚。” 砸得他哎哟了一声，“别给我惺惺作态我警告你。” 董杰的大脑袋连连点头，苦着一张脸，在刘强面前唯唯诺诺。 岑淑慎在办公室里一愣一愣的，刘强转过头来看到她都给她气笑了：“你还站在这干嘛，等着我夸你呢？” 岑淑慎晃了晃脑袋，跑走了。 刘强在后面叹了口气：“莽莽撞撞的。” 同办公室的黄老师说：“咋了，这小姑娘考的不如意？” 刘强摇了摇头：“成绩倒不错就是——” “就是太好看啦。”一个年轻的女老师凑过来，“强哥是担心她谈恋爱？” “谈恋爱有什么好担心的，男未婚女未嫁的我就怕我棒打鸳鸯了结果人家长看对眼了，我里外不是人了——” 刘强在说自己刚开始当班主任时闹的趣事，全办公室基本没有不知道的，黄老师笑得东倒西歪，拍了拍刘强的肩给他比大拇指：“你牛逼，你这口风松的，最起码面上禁止禁止吧，你就不怕你在这放松回头你们班里凑得一对对的。” 刘强从鼻子里哼了一口气：“拉倒吧，现在小孩子眼光高着呢，你以为谁都能谈得上恋爱？漂亮的优秀的帅气的才能找到对象——其他人都互相看不顺眼，还是几年后等相亲吧。” 年轻的女老师哀嚎一声：“强哥你说的什么话。” “你是不是在说我们小陈长得丑，做个人吧。” 刘强还非要补一刀：“我不是说丑，只是说普通。” 办公室里传来一阵哀嚎声，和他熟悉的一个三十来岁的女老师框框给他来了两拳。 “瞎说什么大实话。” 第17章 朋友 其实高中生也是有应酬的，在难得的假期有个饭局是件既快乐又苦闷的事情。 今天聚餐的都是上辈子他们班那群学霸圈，薛瑾瑜、黄玉琳、孟星河和董杰是她比较熟的，还有几个都是点头之交，岑淑慎到的时候已经一半人都到了。 岑淑慎今天穿了条豆绿色的长裙，又甜又清新，领口是方领，露出一片雪白的皮肤和精致的锁骨，她的脖子很长肩颈线条又很好看，小沙漏的微胖身材，看起来比少女感多一点点媚意，又比真正的成年人多了分纯真。 薛瑾瑜眼睛一亮：“舒舒今天好漂亮。” 岑淑慎撅嘴：“我只是今天漂亮？”然后捋了捋裙摆，顺势在薛瑾瑜旁边坐下来。 其中有个方脸的女生羡慕地说：“小岑，真羡慕你，感觉你什么都会，（岑淑慎：？），人又好看，成绩也好……感觉你都不用怎么努力。” 岑淑慎愣住了，一时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她真正高中的时候追求不要显得很努力也要成绩好，反而什么都没有，可她现在真的很努力却被人说不努力，心中的情绪是开心吗……好像也不是。 她笑了笑连连反驳：“你这说的——我学习很努力的好嘛？” 对方好像没有相信，岑淑慎第一次觉得并不开心，就好像那些深夜里的复习，做不出题目抓狂的哭叫，一笔一笔写出的厚厚的一叠卷子和一大把空管的笔芯，所以努力都被归为幸运，都被一并否认了。 她一时间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女生皮肤暗黄，五官朴素，带着方框眼镜，是那种最普通的长相，而如今的岑淑慎，也能算是高中里的风云人物了。 其实大部分真正的高中生都还朴素，她们日后也许会很擅长扬长避短能把自己打扮得很好看，但如今也是分不清冷暖皮、素面朝天不化妆、出门没什么搭配t恤牛仔裤走天下的人。 但爱美永远是女性的天性，聚餐一共五个女生四个男生，很快就成为了女生讨论穿搭和美妆的场所——这几乎是任何圈子任何年龄段的女孩子们都逃不开的话题。 偶尔，他们也会讨论未来，可是在年轻人们看来，未来永远是一片坦途的，似乎考个清北上交，出来年薪百万，是一种非常正常理所当然的事情，年轻永远一腔孤勇，岑淑慎顶着一张年轻的脸坐在其中，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她曾经见识过秋招复旦多如狗，清北遍地走的盛大场景，也目睹了朋友被裁，考公潮考编潮突然涌起，她那普普通通的破编制突然成了香饽饽，而此时清凉的柠檬茶沁人心脾，年轻人们看一切都觉得是轻而易举。 薛瑾瑜突然凑过来在她耳边小声说：“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岑淑慎从回忆中猛地抽身出来，缓缓摇了摇头。 至少现在，大家都还是朋友。 这个时候，也没人会劝酒灌酒，大家没什么利益冲突，也不会说一句瞒一句，说话的人和听话的人玩猜谜，大家都是有什么说什么，吃着吃着甚至有人从书包里翻出一张卷子，面带尴尬：“我跟我妈妈说我去同学家写作业的，作业还没写…” “来来来我记得点答案，我们拼一拼把卷子做了。”董杰的大脑袋率先凑上去，吐出几道题的答案。 “滚你的，别带坏他，抄数学作业，当心一开学强哥就把你赶回家……”孟星河摁住董杰的脑袋，严厉地注视着这个同学。 他哆嗦了一下，默默掏出了纸笔。 “孟妈妈……”董杰无语地嘟囔，然后对上了孟星河不大却黑白分明的眼睛。 “好吧好吧……”董杰慢慢悠悠地在纸上划拉式子，一会出来一个答案，一会出来答案，一只腿搭在另一条腿上，随意地晃悠，答案就像是从他嘴里滑出来的，岑淑慎看得是眼睛都红了——这个世界从来不是公平的，你拼命地总结思路整理错题，笔记一本接着一本，还不如人家随随便便地敷衍这门科目。 * 门口突然一片哗然，岑淑慎抬头看去，黄玉琳对面站着一个大腹便便的大叔，脸上的油脂多的像是能溢出来，眯着一双小眼睛直往她身上飘，黄玉琳腰细腿长，穿了一条牛仔裤，看起来人格外的修长，一张清秀的脸涨得通红，抬手就把边上一壶水往男人身上泼。 不好！ 岑淑慎猛地站起身来，迟疑了一下下，就小跑着往前走，随着她的起身，男同学们都意识到了什么义愤填膺地走上前去，呼啦啦围住了油腻大叔。 岑淑慎三步并两步冲到黄玉琳旁边，黄玉琳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把脸靠在了她肩膀上，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淌下来打湿了她的领口，薛瑾瑜站到了她左手边拉着她，不着痕迹地挡在了她身前。 这个时候陆唯也只是个有点颜控的正义少年（不多），他也站在那群围住了男人的男同学当中。 黄玉琳小声说：“我就说你们怎么坐到那里去了，他就笑得邪呼呼的，突然拍了拍他自己大腿，跟我说坐这，然后他们一桌人就笑得淫秽得要命，恶心吧啦的……”她一边说一边哭，岑淑慎安慰地抱了抱她，听到她话的同学们更生气了，有的说报警，有的说这种为老不尊的玩意就该给揍一顿…… 孟星河试图维持一下形式，但火气就像爆竹一样越燃越烈，陆唯更是把他们那桌的桌子给掀了。 看情势不妙，那个男人有点想溜，但他的同伴拍案而起，直接把陆唯摔了出去，岑淑慎用包垫了一下才缓冲了一下，没有直接像一团面团砸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 鲜红的血在水泥地上洇开，两个女生吓得哭出声，几桌客人起身躲在角落和门口，两拨人剑拔弩张、一触即发，岑淑慎眼疾手快，偷偷用手机报了警。 薛瑾瑜和黄玉琳一左一右紧紧地抓住了她的胳膊，两个男生挡在她们前面，瘦削的身体微微打颤。 她正对面那个醉醺醺的男人正不怀好意地打量她，棕色的皮带勒紧了他肥硕的肚子，西裤被他穿成了紧身裤，粗壮的大腿几乎要从裤腿里挣扎出来。 远处似乎传来了警笛声。 第18章 派出所一日游 警察已经在现场登记了双方人员，询问了基本情况，也有一个警察小姐姐跟去了医院做询问笔录，又呼啦啦的拉走了他们。 派出所调解室。 岑淑慎也没搞明白事情怎么就发展成了这样，陆唯已经被救护车拖去医院了，去董杰和另一个女生一起跟过去陪他，其他人都乌泱泱地去了派出所，十几个人堆在调解室的桌子一边，桌子一边团着四个成年男人。 坐下来的时候，有个穿着不伦不类的西装的男人不情愿地坐在凳子上，像是上面有钉子，硕大的臀部挪来挪去，皮带勒出的圆润的肚皮直挺挺的，头顶上的几根杂毛打理得油光滑亮，不停地在打电话抱怨，被一个年轻的男警察斥责了好多声。 “都说说吧，什么情况。” “谁先说？” 还没等岑淑慎几个想好怎么说，那个调戏黄玉琳的棕夹克翘着二郎腿，脸上挂着与刚才截然不同的谄媚的笑容：“警察同志啊，这就是个误会，我们几个吹牛\/逼聊天，被小朋友听到了对我们产生了误会，然后有个小同学把我们晚饭都掀了，知道他们还是学生，我们就不要他们赔偿了，给我们道个歉就完了……” 孟星河气得攥紧了手，手背上浮出明显的青筋，学生们像炸了锅一样一片哗然。 一个男生气得涨红了脸，站起来就指着棕夹克骂：“你胡说八道！”一个好学生甚至连更难听的话都骂不出来。 “安静！”一个年纪大点的老警察皱眉拍了拍桌子。 “小刘，坐下吧，“孟星河好容易把扯他扯了下来，他看起来好像还是气呼呼的。 岑淑慎压下心里蓬勃的怒意，开口与警察交涉，她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说话慢条斯理的，“警察叔叔，您也听听我们的描述行吗，我们都是花城中学的学生，今天放假同学们一起出来聚餐，我们中有个女生被这位穿着棕夹克的叔叔拦住了出言不逊，甚至伸手想拦住她，行为不轨，这些我们都可以调取现场的监控查证，后来我们一个同学冲出去想让对方对我们道歉，不小心把桌子撞倒了，对方把我们的同学甩了出去，脑袋都磕上了，血都滋了出来，我们都是要高考的，脑子受点伤怎么办，我这位受伤的男同学家里是开公司的，我们已经第一时间联系了对方家长，叔叔让我们在派出所等一会，律师随后就到……” 她黑白分明的眼睛无机质地注视着桌子另一边的几个成年男人。 她和棕夹克旁边那个醉醺醺的男人对视了片刻，她掐住了掌心，抿紧了唇。 正是这个西装男嗤笑一声说：“警察同志，我们都是正经的生意人，都说了可能我们自己之间讲话有点直，让小同学自作多情，误会了……何必小事变大事呢？” 一个颤抖却坚决的女声插了进来：“警察叔叔，我录了音，除了最开始的一句话没录进去，其他我都录到了……” 棕夹克脸上的表情明显顿住了，说话口气也没刚才那么自信放光芒了，他犹犹豫豫地解释说：“我们只是想交个朋友……” 话一开口就被岑淑慎夹枪带棒地打断了，“警察叔叔，这话您相信吗，四十多岁的人，和我们十几岁的女孩子交朋友，我们交的什么朋友，合法吗？我们都还没有成年，一个平时成绩能上复旦的同学现在就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我们合理诉求就是等我们的家长们来，看这个事情怎么处理，是我们的问题我们肯定承担我们该承担的，不是我们的问题我们也……” 岑淑慎是把情况往严重了说，但是几个惊慌的女生已经呜呜的哭了，几个男生也沉着脸，脸上挂着稚气和茫然，黄玉琳这会却已经擦干了眼泪，脊背挺得笔直，像是要上什么战场。 * 岑淑慎明显可以注意到棕夹克抖腿的频率开始变高，蓝西装脸上肉眼可见的焦躁。 其实本来两个警察的态度就是倾向于他们几个高中生的， “舒舒！小鱼！”高跟家哒哒哒地走近他们，岑妈和薛瑾瑜的妈妈牵着手一起过来了，后面跟着陆唯的爸爸，表情严肃，西装半环在臂弯里，冲他们点了点头，陆唯的爸爸旁边跟了一个梳着大背头的男人。 岑淑慎发微信言简意赅地说明情况的同时，也强调了不要来太多人，说明了陆唯已经去了医院，请求陆唯的父亲能出面处理一下情况，陆唯的爸爸鼻尖上都沁着汗珠，似乎刚忙完出来。 大背头出示了自己的名片，然后开始交涉。 “我们并不是不愿意调解，也不想给国家和机关增添麻烦，但这件事我们几个孩子都是无妄之灾，影响也非常恶劣，我们需要做个伤情鉴定再谈，不知道对方是否也需要做伤情鉴定？” 陆唯的父亲眸子幽深，似乎在看那几个男人，他身材高大，平时保养良好，看起来并不老态龙钟，只是比年轻男性多了几分成熟的风韵，而他带来的律师挺着胸膛正滔滔不绝。 黄云琳张望了很久也没看到自己有家人来陪她，失望地耷拉着脑袋，被岑妈一起揽住，嘴里骂骂咧咧：“老东西，真是老而不死是为贼了，对这几个没成年的小孩子也花得下去嘴，死不要脸的……” “我们……赔钱……”棕夹克不甘不愿地开口，黑西装笑眯眯地走过来给陆唯的父亲递烟。 陆唯的父亲的眉头皱巴在一起，几乎可以夹死人，礼貌地拒绝了他。 “总之，我们先做伤情鉴定，如果出来结果我儿子情况不好的话，我绝不接受调解，我会选择报案。你们也好几十岁的人了，看到人小姑娘长得漂亮，怎么，想怎么样？” “陆陆老板？”黑西装似乎认出了他，讪讪地收回了烟，脸上的笑都挂不住了，“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实在对不住陆老板……” “陆老板”瞥了瞥他，儿子还不知道情况怎么样，实在没心思看这个“左右逢源”的小人在自己眼前演戏。 薛瑾瑜凑在岑淑慎耳边，无语地说：“刚怎么没见他这么谄媚……好家伙，把他宝贝陆老板的儿子给打了……” 岑淑慎拧了一把她手臂上的肉：“别胡说了，陆唯这次倒真算得上是见义勇为了……” 黄玉琳漂亮的眸子里写满担忧：“是啊，希望他没事。” * “行了，都让你们家长来领……下次做事都别冲动，遇事不决先报警，你们也都不是小孩子了，武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再说你们连武力都没有……也很晚了，都早点回去休息……” 黄玉琳终究也没等到自己家长来接，被岑淑慎扯走了。 她把脑袋靠在窗户上，沉郁地望着夜色。 第19章 高二上学校日常02 一段惊心动魄的冒险结束后，一切又终将沉寂，回归到无穷无尽的题海中去。 装逼犯陆唯因为他的见义勇为之举，请假了一周，回到学校后人缘好了不少，连岑淑慎都愿意好好跟他说话了。 “就是下次别这么冲动了……”岑淑慎瞥了一眼他头上的绑带，无奈地摇了摇头。 陆唯瞥了她一眼，继续给几个围过来的女孩子讲故事，“说时迟那时快，我猛地冲上前去，挡在了所有人面前，对方说臭小子，你给我滚开，我仍然毫不犹豫地站在了第一线，我站在那里，就是一座山，两个人围攻我，这才把我摔了一跤，我听到警笛声，这才放心地睡了过去……这点疼算什么，伤疤是男人的勋章，保护女性是我们男人义不容辞的义务……” 岑淑慎：“……”她还是不想承认认识他，还是别好好说话了吧。 黄玉琳：“……？” 孟星河捂住脸试图不认识自己这个同桌。 不过岑淑慎又变得更受欢迎了，她在派出所“舌战群儒”、“大杀四方”的事迹已经传扬开来了，女孩子们都特别喜欢她，就算不好意思来跟她相见，也会在微博上偷偷关注她，岑淑慎也不知道自己就是陈述了几句事实，怎么就帅了。 根本就没有当律师帅！ “所以你想当律师？我也觉得律所合伙人真的蛮酷的……”薛瑾瑜盘腿坐在她家的沙发上，用勺子挖草莓芝士熔岩的冰激凌吃。 “绝不……劝人学法千刀万剐好吗……”岑淑慎漫不经心地戳了戳怀里毛茸茸的兔子，其实，只要享受这段时光不就好了吗，想做什么，是不是还想学医，那都等高考报志愿的时候再说，这时候的所有年轻人，都还有无限可能。 “锦鲤，你今天留我家里吃饭还是出去吃？”薛瑾瑜慢吞吞地又挖了一口冰激凌，“我还想再吃一个……” 岑淑慎：“……别别吃了，回头肚子疼。” “妈，别做了，我们出去吃！”岑淑慎对着厨房里吼了一声，扯着捧着暴风雪的薛瑾瑜往外走。 * 除了偶尔出去下两顿馆子，岑淑慎的高中生活乏味得紧，单拎出来，几乎任何一天都没有区别，两周放一天半，不放的那周末周日上午第一第二节课固定考数学，称为周考。 周考的卷子一般难度随心，大部分时候都难得130分以上全军覆没，不及格率高达百分之五十，岑淑慎明明已经努力学数学了，还是总在及格边缘徘徊，然后被刘强敲脑门。 花城中学有大把大把的自习课时间，不知不觉，期中考试只有两周了，期中期末都有小四门，这个月以来，她每节课都认真听讲和完成作业，还有把自己落掉的地理和生物补一点。 emmmm效果不太显着。 岑淑慎嘬了一口柠檬茶，清新带着回甘，冰凉清透，感觉脑子似乎清晰了点，再瞅一眼题目——也许需要再来一口。 董杰已经在开心地看他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书了，这会下午三点半，岑淑慎才写完所有作业也订正完上午考的那张破数学卷子，翻开了一张历史卷子。 她秀气的眉毛纠缠在一起，在分封制下，最高执政集团实现了权力的高度集中，好像，还没有吧？官宦专权、外戚干政反映皇权的削弱？听上去好像很对？古代中国中央与地方的矛盾后期已经解决……这咋解决，这肯定错的。 十道选择错七道。 岑淑慎看着自己的红笔傻了眼。 黄玉琳戳着题目一条一条给她讲过去，“宦官、外戚的权利来源于皇帝，这个反应的是皇权的强化……” 岑淑慎简直听得两眼冒星星。 黄玉琳讲完还补充一句：“你这历史烂成这样怕是及格都困难，你是多久没学历史了，你把之前做的卷子和题目都翻出来看看哦……我把我整理的笔记也给你看！” “不瞒你说，十年……” “啊？”黄玉琳没有听清。 岑淑慎接过她清清爽爽的笔记，下面分一栏，左边分一栏，思维导图注意事项，考试要点错题整理都在一本上，黄玉琳就是这样，学任何一个科目都是一丝不苟的，她的成功从来不是偶然和小聪明。 “谢谢，那个，我能拿去复印吗？”岑淑慎有点不太好意思地问，像这种人家花大功夫整理出来的资料她随手就霸占了，这不是白嫖吗。 “害，这有什么的，你拿去复印就是了，我还没谢谢你上次派出所的事呢。”黄玉琳爽朗地对她笑得眼睛弯弯，丝毫不见几天前靠在她家车窗上的失落。 “小四门有什么好复习的……”董杰转过来，“瞎考考不就行了，小高考拢共才5分……” 岑淑慎无奈地摊开手，摆出自己百分之七十的错误率：“我怕我都没有b。” “好家伙，错这么多，你历史都会点啥……” “emmm我会看金兵围城，重生宋钦宗……回到明朝当王爷……” 董杰：“……” 黄玉琳：“……少看点野史啊姐妹！” * 灰头土脸地看历史看到了吃饭，晕晕乎乎地和薛瑾瑜一起去食堂扒了一碗大排面，咬下酥脆的面衣，里面是口感扎实又爆汁的带骨肉，配上加了一勺辣油和葱花的弹牙细面，美得咧。 “锦鲤，你怎么不吃呀……”岑淑慎吃下了一块脸大的大排，尚且意犹未尽，甚至还想再来一块，却看到薛瑾瑜面前的面碗几乎纹丝未动。 薛瑾瑜有些犹豫地开口：“我想……学传媒……” 在苏省大部分家长眼里，艺术生就是歪门邪道，只有成绩不好的才会去学艺术，像薛瑾瑜这样的清北苗子学艺术就是大浪费…… “你有什么很想去的地方吗？”薛瑾瑜不等岑淑慎开口，“我想去看看世界，看看远方，我不想考编考公，或者按部就班地学经济，我想做我想做的事，我想我将来，绝不会为此后悔……” 岑淑慎想做什么，她已经学过医当过医生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再也不想学医了。 “其实我一直想做自媒体，甚至想去娱乐圈闯一闯，我想去北电看看，我想拍电影做导演，我想过当大艺术家，还想当大作家，我想做自由职业，每天穿着小裙子出外景……” 薛瑾瑜：“……”她所有情绪都被岑淑慎乱七八糟的话打乱了，哭笑不得。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想做啥我能做啥，但我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一件事都不会嫌晚的，薛瑾瑜，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女孩子，我相信你永远能得偿所愿。”岑淑慎认真地看着薛瑾瑜的眼睛，一点都没有玩笑的意思。 “是吗……”薛瑾瑜似乎开心了一点点，依旧若有所思地一根根戳着面条。 第20章 高二上学习日常03 期中考试前一周，岑淑慎是起早贪黑的学（夸张），但她确实回到家还要学习一个半小时，睡前还在过小四门，白天学大三门，晚上一天隔一天看物化和小四门，内容简直越复习越多。 本来好像只是有十个知识点不会，一复习，漏得像个筛子。 她痛苦地做那几道破烂物理题，还要迎上董杰奇怪的眼神：“害，物理有什么好复习的？” 岑淑慎脑子里一会飘电场强度公式，一会是电势、电势差，带电粒子偏转，明明这一个多月来都有好好学物理，看到题目还是脑子一懵眼前一黑，这会听到董杰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话，气不打一出来，黄玉琳一本书砸在了他身上。 董杰依然嬉皮笑脸的：“有什么不会的，我教你们呀。” 岑淑慎没搭理他，低头看自己的卷子。 她已经慢慢吞吞写到选择最后一题了—— 通电矩形导线框abcd与无限长通电直导线mn在同一平面内，电流方向如图所示，ad边与mn平行，关于mn的磁场对线框的作用，下列叙述正确的是。 “物理是世界上最浪漫的学科，”岑淑慎和黄玉琳在耗费心血复习物理，董杰晃悠着他的大脑袋在看《三体》，“物理学永远不会不存在……” “语文才是最浪漫的学科！”黄玉琳把笔一摔，电场这本书有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公式，再配上乱七八糟的题目，简直要把她不大的脑袋都学炸了，她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喜欢物理，正如董杰想不通语文这么繁杂的学科怎么会有人觉得浪漫。 “物理的美丽正在于此，凡夫俗子无法理解的艺术，天体物理浪漫而神秘，基础物理朴实而严谨，揭开它迷人的面纱……” 黄玉琳：“……” 岑淑慎：“别了，求您让我做卷子吧，我等凡夫俗子实在是无法理解她的迷人。” 董杰长叹一声，自在地嗦了一口奶茶，继续翻他那本《三体》的黑暗森林法则，乐极生悲，岑淑慎突然注意到刘强像幽灵一样从后门往前门飘，她用力踹董杰的椅子，从喉咙里发出气音：“老师来了……” 董杰以为她在骗人，悠悠然又翻了一页：“在意义之塔上，生存高于一切，面对生存，任何低熵体都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 刘强已经一巴掌拍在了他脑门上：“不好好复习你在这看什么呢？生存高于一切？嘿嘿，这本书有告诉您，你即将在我们二班生存不下去吗？” “扑哧”董杰周围一圈不约而同笑了出声——刘强从来都是个金句频出的老师。 董杰小声挣扎着辩解：“老师，这本书是学习方面的课外书……物理的……” 刘强已经把书拿在手里，颠来覆去的看，董杰还在逼逼叨叨，“这是大刘写的，可牛\/逼了，他去年还获得了雨果奖……”刘强点了点头，语气软和了一点：“我不是反对你们看课外书啊，只是期中考试还只有五天了，我希望你能抓点紧，不要让老师操心……” 董杰把自己的大脑袋点得上下晃悠，对刘强的话不以为然。 刘强最后还是把书还给了董杰，但走之前还是拎着他的耳朵再三告诫：“你给我好好学习，你要给我丢人的话我就丢你！” * 和来时一样，刘强又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岑淑慎和黄玉琳对视一眼，低头继续解电场题了，物理的思维是可遇不可求，像他们这种脑子，只能总结套路，解开常规题，毕竟高中的考试总是万变不离其宗的。 不断总结，不断提高自己。 只要智商正常，物理的a是不难拿的。 浪费了好长时间，回头过来继续看那道选择题，这道题好像要上手势，她拿着手比划来比划去，最后选了合力向左，然后再大差不差地做掉填空题。 这就到了实验题，实验题基本上都能总结出答题套路来，实验题的分数是兵家必争之地，难题她做不成，这么简单的她还能错？ 物理这门课，聪明人有聪明人的学法，笨人也有笨人的学法。 好在物理的要求不高，120分的卷子能拿90分就可以稳定在a，笨人也可以，当然，真正不适合学习的人早在更早的时候都被刷下去了，这里说的笨人只不过指的是没有物理天赋的人罢了。 岑淑慎也看过三体，她看得一知半解，虽然喜欢，也远不比他们痴迷和推崇。 她不能考场上现场推公式，只能用思维导图的方法把公式过一遍，一遍又一遍地过题目，总结失分点，确保该自己拿的分一分不让，笨办法有笨办法的好，董杰都会在实验题丢分，岑淑慎却能做到能拿的分全部到手。 * 从让人昏头转向的物理里冒出脑袋，岑淑慎还是拿英语休息一下，其实高中的英语对她来说已经基本没有挑战性了，但她还是要每天找一点感觉，花二十分钟刷完一张报纸，刚被收掉一本书的董杰也打开了英语周报，二十分钟还在第一页的单选，大眼瞪小眼。 又过了十分钟，黄玉琳也写完了英语周报，董杰把他的手往背后一伸，双手摆来摆去，黄玉琳从书包里掏出一包薯片塞他手里：“自己做！” 岑淑慎愁眉苦脸地看着物理题目，像是普朗克欠了她八百万，她记仇地戳董杰：“你再不做英语，小心英语80分都没有……” 岑淑慎满意地欣赏到董杰脸上挂上了和她刚刚自己脸上一模一样的苦恼，这才觉得心里舒坦了点。 欺负了一下文科困难户董杰，岑淑慎只得继续看那几个破电荷，直到薛瑾瑜用力扯了她好几次手臂，“去吃饭吗？” “这道题使ab对轨道压力恰为零……” 薛瑾瑜：“？” 岑淑慎把本来就毛毛燥燥的头发抓得更乱了，抬起头迷茫地看着薛瑾瑜：“怎么了？” “……您不吃饭了吗？”薛瑾瑜随手把自己整理的物理笔记递给岑淑慎，“你要不吃的话我可自己去了……” 岑淑慎暴躁地划拉掉草稿纸上错误的过程，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的胃空空落落。饿得发疼，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被薛瑾瑜一把扯住：“好家伙，别学了，人要傻掉了，走我们吃个饭去操场走走……” 炸鸡……带电粒子的偏转……披萨……电容器与电容的关系……麻辣烫…… 岑淑慎撕开鲜嫩多汁的鸡腿，脑子里总有一个粒子在电场里以阿姆斯特朗螺旋加速喷气式的速度高速旋转。 第21章 高二上期中考 岑淑慎做梦都在做卷子的这几天像校园里不亲人的小猫咪，飞快地溜走了，她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准备好，就坐进了考场里。 热烈的阳光似乎就在昨天，今天已经染上了疏寒，窗外不知名的老树抖下金黄的叶子，地上是一片灿金色的海洋，清洁工阿姨正拿着木头扎成的大扫帚在扫落叶。 隔壁座的眼下似乎一片青黑，你说这群高中生有青春的朝气吧，他们似乎被繁重的课业和日复一日的考试压垮了肩膀；你要说没有吧，一下课，人人如龙。 岑淑慎每次大考前必定要睡一个完美的觉（大于10h），这样才能保证她在答题的时候脑子不会因为昏昏沉沉而而背叛她。 她做上第一题的时候还在回味口腔里海苔肉松小贝的香气，脆脆的海苔和柔软湿润的蛋糕体，似乎脑子和舌头一起留在了美妙的早餐里。 在下列各句中，没有语病的是……鳕贝…… 这有利于社会矛盾和社会责任的分担？这绝对是个搭配不当了。这句应该是次序不当，岑淑慎顺利地又做下一道选择题。 下列对联中，最适合悬挂在杜甫草堂的是？ 狂到世人皆欲杀，醉来天子不能呼……这个这么狂，很像天生我才必有用的李白啊……第一句应该是讲的隐居，这句“秋天一鹄先生骨，春水群鸥野老心”倒是特别符合杜甫，而且杜甫自称少陵野老…… 再往下做到一道让人痛苦的成语题，这对才回来没几个月的她来说真的是一个重大挑战了，语文真的重积累，她哪怕最近几个月都有按照语文老师的建议每天记住一个成语，但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她不知道的成语也太多了，就算积累过你也未必想得起来它的意思。 岑淑慎这会就在对着“惨淡经营”抓耳挠腮，明明这个成语就在记在了她的小本子上，她是怎么都想不起来到底什么意思，倒是觉得自己现在的经营是真的惨淡。 她皱巴起脸往下做文言文阅读，她的高中学习倒也不算从头再来，慢慢沉下心都去学，上辈子学过的东西也在她的脑子里慢慢舒展开来，一道选择选与现代汉语意义不相同的，信用这里明显是个动词，在现代肯定是名词，这不简单？ 还有一道跟文章内容相关的选择题，再流畅地写完两道翻译，又非常熟练地分析出诗歌表达了诗人的情感，志得意满地来到了名句名篇默写。 上去第一句就卡住了，玉户帘中卷不去……明明就在嘴边了，偏偏就是脱口不出，岑淑慎又开始抓她的头发了。 好在除了这句其他七句名篇填空都顺利地答出来了，她在“蓬山此去无多路”后面跟上“青鸟殷勤为探看”，然后长长地舒了口气。 一口气还没上来，又得去看晦涩的现代文阅读了，看着像一篇散文，题目是把栏杆拍遍，从看到标题开始，岑淑慎就开始感到痛苦了，好在往下细细地读，发现这是一篇人物类的散文，围绕辛弃疾一生，在出世和入世之间矛盾，在被用和被弃中受煎熬，倒是通俗易懂，她盼望着题目和文章一样通俗易懂，一看题目，岑淑慎快乐到飞起，期中考1\/3稳了，都是很基础的题型，除了最后一题标题的作用有点难，她一点答了这个题目出自他的一篇代表作《水龙吟》增加了文章的文学色彩（全是背的套话），一点答了概括了辛弃疾作为爱国志士、爱国词人的双重身份，表现了他报国的热情，报国无门的悲愤和词作的豪放，她硬是连猜带编带套套路做完了阅读理解，也不确定自己答的对不对，首先要充满自信。 最后写完一篇基础的议论文，她感觉自己现在写作文简直不会说话，没有什么华丽的词藻和素材的积累，甚至还要担心自己素材会不会一不小心用了“未来”的，心情又down了下去，她真的不擅长写议论文。 * 丧气着脸走出考场，岑淑慎又没意识到似乎有人在她背后拼命招手喊她的名字，她已经找到了她的小伙伴。 “季阳！”清秀的高个男生慢慢回头，他长得非常书卷气，肤色瓷白，看到她露出了浅浅的微笑：“岑同学……”他喊人甚至不喊全名。 “岑同学，”他似乎有点迟疑，但还是开口说，“你的微博名字是不是叫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 “啊？”岑淑慎被他问得摸不着头脑，“是……啊……怎么了？” 季阳和她并不熟悉，他是隔壁班搞数学竞赛的大佬，但是除了数学竞赛，他各科都挺强势，岑淑慎上一次上高中和他并不熟悉，这次回来主要想沾沾清华保送生的喜气，腆着脸和人打招呼。 “嗯……”季阳还是开了口，“我注意到你有很多粉丝，而且有很多人知道你现实是什么样子，我们学校贴吧里甚至有你的爆料，你……注意一下你是不是得罪了谁……” “啊？爆料？”岑淑慎感觉更困惑了：“什么爆料，我又不是什么明星……嗨季大佬，沾沾仙气，保佑我下去考试顺利！” 季阳的眼睛落在她圆溜溜的活泼的大眼睛上，目光沾到她裸露的一截锁骨，害羞地缩了回去：“明星……其实也差不多……” “什么？”岑淑慎没听清他说什么，快乐地在原地蹦哒等朋友来。 “锦鲤锦鲤……你五道选择题都是什么？cabbd？好耶！！猜对了！”岑淑慎在原地兴高采烈，脸上的酒窝若隐若现。 季阳偷偷地用余光看她脸上深陷的酒窝，也慢慢勾起唇角。 * 岑淑慎已经完美地融入了高二生中，习惯一张一张的卷子，也能熟练地解开数学题。 数学一百二到一百三是个关卡，这意味着你数学思维的改变，她现在有个锤子的数学思维改变啊，她才回来短短四个月，刚回来的时候简直需要从初中学起，她看来是注定要辜负刘强的期待了。 不过她手下的笔很稳，心里丝毫不慌，每分都必争！ 等她不比往常更出色地慢慢往下做，没做完一道题都回顾代入检查，做到最后两道大题时时间已经只剩下很紧张的半个小时了，最多也就做完第一小题，或者做完一道题目的第二小题，19、20题一共32分，第一小问占分值一向少，一般也就2-4分，这么一丢，起码二十分给出去了。 但当她慢慢研读题目是，她的眼睛一点点放出光芒——这不是中午在食堂里季阳给几个同学讲的那道题的变形吗？她当时也好奇地把脑袋凑过去听了个囫囵，她的考运也太好了吧！要是高考能有这么好的考运她真的要谢天谢地了。 她慢条斯理地一步一步往下解，赶着收卷铃还又写了几个字，学校里的考试到底不像大型考试那么正规，最起码你赶急赶忙最后写两个字监考老师基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等她写完最后一笔，这才发现掌心已经被她掐出了两个圆润的指甲印。 “是-2吗？”旁边一个很眼熟的妹子戳了戳她，岑淑慎点了点头，心里的快乐膨胀开来。 不行，不行，不能自鸣得意，这几次完全是靠运气，她自己的解题速度和解难题能力还是差了真正的学霸一大截，她还是需要不断努力进步。 天边的太阳像个流心的蛋黄酥，落下温暖的橘黄色，岑淑慎摸了摸肚子，快步往回走。 第22章 流言 期中考结束了，岑淑慎的英语水平回到十年前简直就是在作弊，至于物理化学和小四门，尤其小四门，那真是靠一些强记手段强行做完，兵荒马乱的，也算是都结束了。 然后是老师们熟悉的加班流程，迅速完成批卷、登分、统计，花城中学的老师们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岑淑慎的物理化学一般般，物理一个a摇摇欲坠就踩在边缘，化学一个b也是堪堪够到，小四门更是惨不忍睹，一个a都没有（学校自己划的等级线），与此同时，她的三门主科达到了她高中三年的巅峰，语文119，数学135，英语106，总分360分，如果有附加题，如果这是高考，她的三门就能飙升390+，起码是魔都顶尖大学的水平了，岑淑慎看了一眼数学又撞到了大运的最后一题，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这十分实在来得碰巧，高考哪有这么好运的事情。 班级第三，年级二十六，班里上面两个孟星河和薛瑾瑜都是妥妥的清北苗子，岑淑慎也这才发现自己还充满着少年的激情，她快乐地把这个好消息发在了微博上，她的那些“粉丝”们这才发现自己关注的博主还是一个高中小学霸。 她在脑子的角落似乎想起季阳说她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但很快就都给她抛去脑后了。 似乎和她的主科比起来，副科大拖后腿，刘强几次三番找她谈话，希望她能加强自己的物化水平，“小四门我是不担心的，最后总复习会留出足足一个多月，再怎么说以你的脑子，应该b肯定没问题吧，保b冲a，老师相信你，但是你的物理化学需不需要我帮你联系老师补补课？好的大学对物理化学的要求基本双a，你的物化都有点危险，如果一个不小心弄了个c，什么分数都白考……” 岑淑慎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心里有数，然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老师，其实，我数学不怎么样，这次最后一道大题是碰了巧，考前刚好听别人讲了一道同类型的题目……” 刘强气呼呼地大力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什么丧气话，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现在事实就是考了135的人是你……别瑟瑟缩缩的，自信一点，眼光放长远一点，我还说你可以一冲清北呢……” 岑淑慎：“……”哪来的自信啊。 重来一辈子，刘强看她的眼神是欢喜的，是老师看到优秀的学生都会流露出的眼神。 她贪心的，想要留住所有重视和同学们眼里的崇拜。 原来成为别人眼里优秀的人的感觉，这么好。 * 大人们常说，小孩子有什么苦恼呢，小孩子有什么矛盾呢。 岑淑慎也常常觉得匪夷所思，她真正高中的时候开心得一无所知，但那个时候她的同学们就已经像个真正的大人一样去思考了，“所谓人脉，就是首先你要足够优秀，否则，就是一无是处。”薛瑾瑜如是说。 岑淑慎还是第一次微博五千粉，有时候人类就像是被数字控制的机器，幼时是成绩，后来是金钱，这会又是粉丝，她已经开始畅想五十万粉时冲她奔涌而来的资金链了，她已经是庸俗的成年人了，永远不能再像真正的年轻人一样单纯的快乐，可她也并不喜欢被这些无形的枷锁所牵绊。 可她的手机就垫在卷子下面，没写几个字，她就去看她新发的微博的的赞评转的数量变化，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随着点赞和评论的飙升而深感喜悦，当看到恶评时又耷拉下了呆毛。 人类总是不受控制的。 莫莫对这些早就云淡风轻了，她用自己的经验宽慰她的朋友：“你不要在意他们说的话，人就是各种各样什么人都有，嘴上喊你太太，然后一天到晚来烦你那种，你也没必要理睬他们，哪怕是现实里认识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那种，统统都该拉黑拉黑，别担心伤感情……” “舒舒啊，这个微博，是不是你在用，我有个老同学发给我说这个是你的微博……问我你是不是没上高中……”岑妈小心翼翼地睨岑淑慎脸上的神色，斟酌着语句，岑淑慎半垂下眼帘，整张脸落在阴影里明灭不明，似乎在认真听她说话“还是要注意影响，不要在学校里穿得奇形怪状……很多时候特立独行也许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别人很难允许你特立独行……” 真奇怪，重来一辈子，怎么什么奇怪的事情都有，在她成绩也差人也胖缩在角落的时候，所见都是美好的，她的那些同学们都会路过她对她发放善心——他们当时的友好和善良不是假的，可这个时候的流言和指责也是真的。 什么是好学生，也许花城中学的优等生们和家长老师们期望的并不一样，他们大多都有自己的爱好和生活，也打游戏，也爱盘手机，甚至也会谈恋爱，女孩子也都是爱美的，虽然在学校里总是素面朝天，但背地里也总有那么几支口红。 但更多人的青春，永远活在憧憬和羡慕里，他们长得普普通通，厚重的刘海和密密麻麻的痘痘遮住了脸，他们成绩也普普通通，明明大家都是一样学习，该提不上去的成绩也提不上去，明明以前考上了重点高中，但最终还是泯然于众人，他们的爱好也普普通通，不是什么电竞大神、篮球队的核心成员、手工达人、绘圈太太，过了很多年在路上乍一碰到，也许你想了很久也记不起来曾经在哪里认识了他。 他们永远能看到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岑淑慎已经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成了同学们眼里闪闪发光的“大人物”了。 很多人会憧憬她，也有很多人想把她摔下来。 他们拉出了岑淑慎最胖的时候的丑照，拉出了岑淑慎曾经跌到谷底的成绩，揣测她做过整容、考试作弊。 岑淑慎按照朋友们的建议没有搭理那些阴沟里的老鼠，依旧是每天照常上学，查漏补缺，偶尔和朋友出去吃大餐，总是因为自己的分数和体重产生巨大的心情波动，偶尔也带着假毛上着全妆在微博更新自己新的正片，偶尔也用相机记录生活中最美好的瞬间。 她从成堆的卷子里抬出脑袋，窗外的夜色如深蓝缎海般铺开，月色清辉。 第23章 麻烦 岑淑慎没想到，她不在乎的事情，自然有人帮她在乎，事态还能愈演愈烈，直到她国旗下讲话的照片在花城的这个小小的地方广为流传，还有她那些自己都匪夷所思的“黑料”，薛瑾瑜和黄玉琳担忧地握着她的手，她却一脸无所谓——假的自然是假的，还能成真吗？ 假的说一千遍似乎就成了真的。 连刘强都听说这件事找上门来，眉头皱得可以夹死一个高中生：“到底什么情况，我一般从来不干涉学生的课内活动，尤其像你这样成绩这么好的小孩子，自觉性我是放心的，人也不应该一天到晚学习，总要有点娱乐活动，而且你那个微博我也看了，就我看来没有什么不合适的，虽然我也不太懂什么叫漫展什么叫太太，但我上一届也有很优秀的学生喜欢这个，她现在在清华读本科，你跟老师说说看，你是怎么想的？你有没有得罪过什么同学，你跟老师实话实话，如果不是你的问题，老师会无条件站在你这边？” 听了刘强这么一番话，岑淑慎心里一时间不知是什么感觉，她怎么从来不知道刘强是个这么和蔼的老师，仅仅是因为她成绩好吗？ 岑淑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老师，其实这些言论并不能真正意义上伤害到我，我觉得我的内心还算强大，而且我也实在想不到我又得罪什么人……谢谢老师关心我。” 刘强双眼含着忧虑，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届学生真是难带啊……” 物理曹老师正好来串门：“这小姑娘可能就是不太喜欢物理，脑袋还是很灵光的……长得很秀气，估计兴趣爱好也多，难怪会有这种事情……” 长发飘飘的语文老师气得涨红了脸：“太过分了，真不知道是谁这样说一个女孩子，要我说就该报警，这严重影响到了我校学生的心理健康！” “报警啊……会不会对学校形象有影响……” “去他**的影响！”温柔的语文老师气得连飙两句粗口，“花城中学百年名校，能为了这点小事受到什么影响？不要伤害一个优秀的学生才是真的，哪怕不是个优秀的学生，任何一个学生都不应该在这里受到伤害？这就属于网暴和校园暴力，作为老师，帮助学生本就是我们应尽的义务，你怎么能因为一些虚名而放弃一个学生呢……” 另一个老师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语文老师转向刘强，瞪大了眼睛：“刘老师，你怎么看？岑淑慎同学品学兼优，作为老师，我们必须帮助她，让她远离这些纷扰……” 刘强点了点头：“当然，我先跟同学们询问下情况，如果真的没办法解决，我会跟岑同学的家长联系，然后看看是不是需要诉诸法律途径，这些人讲的话也太*难听了！” “老刘老刘，冷静……”继语文老师之后，刘强也忍不住爆了粗口。 * 比起亲朋好友的着急，岑淑慎反而没什么感觉，她回到了座位上，却看到座位上被满满的零食和玩偶堆得高高的，她有些错愕地摸了摸头，被好几个女孩子团团围住：“别理那群傻逼说的话……”“就是，我们才是和你相处最久的人，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都知道！” 当你和一个人共同经历一种事情之后，你们之间很难不产生好感，而她在黄玉琳遭遇糟糕的事情时挺身而出就是一个这样的事件。 黄玉琳是真的为她着急，这样的空口羞辱，她很担心她受不住。 岑淑慎露出了一个笑容，抱了抱她：“不用担心我。”鸦羽般密集的睫毛在眼下打落处一片扇形的阴影。 董杰建议她报警：“我叔叔是开律所的，你需要帮忙吗？”他从抽屉里掏出一小盒巧克力，也放在了岑淑慎桌上。 岑淑慎眼看着那盒巧克力压在了她桌上，然后她桌上像小山高一样的玩具零食山坍塌了。 她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她平日里也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但是一旦有人安慰她，总觉得闸门关不住了。 在家长老师和朋友的帮助下，岑淑慎把那几个带头网暴的告上了法院。 她也搞不清楚什么原理，怎么重生回来，先是跑了趟派出所，那次有陆唯的爸爸在，而且监控录音齐全，不过陆唯伤得不重，对方只是拘留了15天赔了点钱，这回又是网络维权。 想起前世那些被陌生人网暴的倒霉蛋们的漫长维权路，岑淑慎真的不抱有很大希望。 * 岑淑慎把事情委托出去之后就当这事情不存在，倒是薛瑾瑜气得连吃饭时候都在看手机， “舒舒……这个人，我认识……”薛瑾瑜突然喊她，“她是8班的胡春蕾……”她又顺藤摸瓜找出了几个小号，注视着她社交平台上不堪入目的言论，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胡春蕾……“这是谁？岑淑慎颇有点摸不着头脑。 “就是她。“薛瑾瑜用胳膊肘戳她，神色冷淡。 岑淑慎用余光去瞥，女孩又瘦又小佝偻着背，长长的刘海遮住眼睛，露出一张黑黄的脸，经过她的时候瑟缩了一下，贴着墙离开了。 岑淑慎：“……你确定是她？” 薛瑾瑜白皙的脸上写满了极端反感，她点了点头，一把扯住她：“走，我们去找班主任。” 刘强气得手下的红笔一抖，拉坏了一张卷子，在办公室破口大骂：“小小年纪不学好，讲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这是想干嘛……这里是学校，是学习的地方，不是给她玩娱乐圈那套的……报警，必须报警！” 温温柔柔的语文老师一把抱住岑淑慎：“别怕，不会让坏人胡来的……” “老师……但是对方也是未成年……”薛瑾瑜默默开口。 “最起码给个处分和通报批评！等事情确定清楚了，我去找校长，都无法无天了……”刘强的额头青筋直跳，气得他是暴跳如雷。 岑淑慎走出办公室就注意到那个胡春蕾似乎贴着墙角在听，她一出来就把自己藏在了阴影里，厚重的刘海下是一双无机质感的冷漠的眼睛。 奇怪，她们，认识吗？ 第24章 无妄之灾 刚从蒸锅里拿出来的生蚝壳里，汁水还在沸腾，浇上岑妈特调的蒜蓉汁，细嫩q弹的蚝肉若隐若现，岑淑慎咽了咽口水，迫不及待地坐上餐桌。 岑爸正在切他特意排队买的烤鹅，一刀下去，刀尖划开被烤得酥脆的外皮的声音，看着鹅腹内的汤汁不断往下淌，让人食指大动。 岑妈和岑爸对视一眼，然后岑爸战术性托了托眼镜：“舒舒啊，我听你们老师说，传你谣言的同学人找到了，你要跟爸爸妈妈讲讲什么情况吗？” 鲜嫩多汁的鹅肉还在岑淑慎嘴里蹦哒，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懵：“其实，爸爸，不是我不想跟你们说什么情况，是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因为我根本不认识那位同学。” 岑妈给她舀了一碗排骨汤，温柔地看着她：“舒舒，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可以选择相信爸爸妈妈的，你现在也长大了，社会是很纷繁复杂的，有时候也许你什么都没做，但是别人就是会针对你，爸爸妈妈永远会相信你，永远会是你坚强的后盾……” 天呐，要流泪了。 岑淑慎看见岑妈脸上不复青春的皱纹，岑爸头发里已经夹杂了白发，她回来之前已经是个经济自主的大人了，如今很难再以一个孩子的心态去看他们——原来这个时候他们就已经开始渐渐变老了吗？ 她低下头埋进碗里，不让脸颊上滚落的泪水落到爸爸妈妈眼里。 “爸爸妈妈，你们别担心我，这些话我都不会放在心上，我的朋友和老师也不会相信这些话，他们也会帮我一起处理，谢谢谢谢你们……你们知道吗，欲戴皇冠必承其重，我觉得是我变得更优秀了，惹了别人的眼，他们只是一群眼里闪着嫉恨的秃毛鼠们，在阴暗的角落里窃窃私语，想要排挤我，孤立我。他们做梦，我是活在阳光下的。” * 岑淑慎在悲痛地补自己的物理，每周物理老师都给她单独出一张卷子让她额外完成，她只能领情，于是周日下午在同学们基本都做完作业，最近也没有考试压力，各玩各的的时候，她只能戳着笔杆做题目，董杰还在前排幸灾乐祸，把自己的书页翻得哗啦哗啦，被岑淑慎气呼呼地踹了一脚。 和她一样倒霉的还有后桌的陆唯，他补的科目可多了，他要补数理化，每周都比他们多三张卷子，岑淑慎看他学得惨兮兮的脸都小了一圈。 岑淑慎则是在她强烈要求一门一门补，脑子不好来不及消化之后，刘强只帮她先联系了物理曹老师，算是勉强逃过一劫，但为了下次化学能考上a，三门主科能保持名次，她也是一刻都不敢放松。 她敢保证没有哪个高中生没听说过，高考差一分几千名上下吧。 他们所有人都是分数的奴隶。 她转了转笔读题，平行板电容器两极板的间距为d，极板与水平面成45度角，上极板带正电……求两极板电场强度的最大值。 岑淑慎几乎把自己的圆眼睛瞪到了最大，如果电场最后大，那么粒子到达上极板的速度恰好与上极板平行，做一个类平抛运动的逆运动，分解粒子的初速度，垂直于极板的速度为0，然后…… 别看她这么熟练，这个题型的题目她做了不下十条了，老曹跟她说，勤能补拙。 补拙……她的物理老师实在太会说话了。 周日晚上最后一节课是活动课，连着吃晚饭的半个小时，足足有一个半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等岑淑慎揉了揉手腕，写完最后一题，活动课已经过了一刻钟了，薛瑾瑜眼巴巴地看着她，等她扔笔一起去食堂二楼吃小火锅。 * 她几乎快忘了胡春蕾的事情，却在这天晚上被刘强喊到了办公室，刘强旁边站着一个眼熟的女老师，她四十岁上下，烫着羊毛卷，站在刘强旁边，眉毛纠缠在一起，那天她见过的那个女孩子——胡春蕾脑袋几乎要垂到胸前，女老师的手上做了裸色的指甲，泛着透明的光芒，翘着手指点着她的额头：“你别给我丢人现眼了，在网上造谣自己的同学话，你就去2班站着听课，什么时候人家原谅你了，什么时候再回班吧……” 刘强站在她旁边，欲言又止。 女老师看到岑淑慎，面上带着和蔼的笑容：“岑同学，老师呢，也调查了下情况，我让我们的这位同学给你道个歉，行不行？” 岑淑慎没有回答她的话，她先喊了句刘老师，刘强皱着眉坐在办公桌后面看她们师生两演戏，见她来对她露出了个笑容；然后转向胡春蕾：“你好，我叫岑淑慎，你是？” 胡春蕾没有抬头，把自己的眼睛藏在刘海里。 女老师尖尖的指甲狠狠地戳了一下胡春蕾的脑袋：“说话啊。” “胡……胡春……蕾。”你几乎要仔细听，才能听到她吐出了几个字。 “老师，我不明白，因为我也是第一次见这个同学，我不知道她要跟我道什么歉，又为什么要道歉啊？”岑淑慎自己都觉得自己说话婊婊的，她明显看到刘强嘴角上扬又被他压了下去。 “是这样……”女老师明显卡住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无论岑淑慎说愿意接受道歉和不愿意接受道歉他都有话可说，这会她被一个没出社会的小朋友卡住了，“是这样，胡春蕾，你快说啊……” 她又想把自己尖尖的指甲往胡春蕾额头上戳，语文老师江秀秀走过来拉住了她：“好了好了，咱好好说话，孩子不愿意就算了，说不定孩子都有苦衷呢，虽然讲了这些话，但是说不定是我们舒舒先做错了什么，舒舒啊，你跟这位胡同学有起过什么矛盾吗？” 江秀秀人温温柔柔的，身上也带着飘渺的香气，一张嘴就把胡春蕾定性为了不愿意道歉，又再度提及矛盾问题，放大了胡春蕾的问题。 胡春蕾还是垂着脑袋没说话，女老师却像个漏了气的皮球，看着刘强和江秀秀丝毫没有放过她的学生的意思，连岑淑慎都不是什么好说话的小孩子，放软了声音：“刘老师，江老师，那我们也没必要报警处理吧……这对学生的影响……” 第25章 什么是青春 “陈老师，我知道你是个好老师，我们也都是为了学生着想，但是你的学生是学生，我们的学生难道不是学生吗？你有没有看到你的这个好学生在她的社交平台讲得那些不堪入目的话，我都不好意思念出来，她一个学生，倒好意思讲出来，如果说咱们学生之间真的有什么矛盾，那我们拿出来放在台面上讲，我们解决它……” “可现实是，我们班的这位优秀的同学根本不认识你们班这位同学，无缘无故就受到了伤害，我们班这个孩子平日里非常优秀，品学兼优，是妥妥的清北苗子，这次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们做老师的，做家长的，甚至她的同学都发动了律师希望能帮上忙，我们也没想到最后发掘出来，就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我们常说，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如果现在轻而易举的原谅了始作俑者，那么受到的伤害，浪费的时间，又要拿什么来弥补呢？” 岑淑慎是第一次看到江秀秀这个讲话细声细气的江南女子这么富有攻击性的一面。 女老师垂眸不语，江秀秀又加了一句：“陈老师啊，更重要的是，你们班这名同学真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吗，我看她没有一丁点儿愧疚的意思呢？” 胡春蕾垂着脑袋站在墙角，像是听到了，又像是没听到。 那个卷发的女老师面露尴尬，连声说着抱歉带走了她的学生。 刘强沉默了很久，开口说：“小岑，你别担心，这件事情，老师一定会给你讨回公道的，就算对方也是未成年人，就算这样恶毒的账号有很多，但只要抓到一个人，我们肯定让他付出代价，看对方这个毫无愧疚的态度，一定要让对方吃个苦头，连自己的学生都护不住的话，我当这个班主任，我还有什么意思可言呢？”他把教案拍在桌上，垮着脸，“你回去通知一下，一会的数学课改班会课。” 岑淑慎点点头离开了，也许这才是刘强真正的样子，虽然对学生经常批评大于赞美，也许偶尔使用的教育方式并不非常合理，但他对学生们爱护的心是真实的，也许，并不仅仅因为成绩。 * 圆脑袋的小个子急冲冲地踩着上课铃踏进教室，然后把教室门砰的一声关在了后面。 “今天我们随便聊聊。” “同学们，你们觉得什么是青春。” “轰轰烈烈的。”教室的角落突然响起一个弱弱的声音。 “好，轰轰烈烈的，还有呢。”刘强的表情并不是非常严肃，下面开始沸腾了起来。 董杰拍着桌子说：“爷就是青春。” 刘强对他笑了笑：“行，青春的董杰，下次再考这么烂，我把你的青春撕了。” 笑声此起彼伏。 刘强的视线逐渐落到了岑淑慎身上：“小岑，我想听听你的青春。” 这真是个很土的话题，不是吗，可岑淑慎却一时间愣在原地，她想起了她上辈子，她也不是，生来，就闪闪发光的。 她想起那些普通的日日夜夜，她在台下仰望那些得奖的、优秀的人，觊觎天才们的那片殿堂，在门前徘徊，想起她高中的哑巴英语，想起后来十年对着美剧一字一句地练习，练到最后她看到生活大爆炸和破产姐妹就想吐；想起她明明平庸还非要挤那个天赋者的殿堂；想起她日复一日的努力，才能勉力维持体重，她也曾经歆羡那些老天赏饭吃的容貌。 可到最后，她都接纳了自己。 “我觉得青春是安静的。”教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谈论青春，似乎是个很过时的话题了，处于青春的人并不会觉得青春是什么很可贵的东西，我们只会很随便地把它挥霍掉。谈到青春，我们似乎觉得，只有那些特立独行的、与众不同的、高高在上的人才有青春，其实不是的，更多人，特别是我们这一代人的青春是安静的。” “没有早恋、没有逃课、没有吸烟喝酒，也没有特别优异的成绩，别人闪闪发光，我们只是坐在台下鼓掌的人。我们带着父母的期望，带着自己平凡的梦想，一路往前走，荣耀如昙花一现，更多的时候我们是人群里最安静的人，小说里的青春是轰轰烈烈的，但那只是少数人的青春。对于我们更多的人来说，我们的青春没有什么故事，青春却充斥了我们的故事。” 在很多人眼里，如今的岑淑慎已经算是闪闪发光。 她说话的时候的那种感染力，让你很难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她似乎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而她说的话引起的那种共鸣，似乎又比她本人的光芒更甚。 摄像机安静地录下了一整节班会。 刘强似乎愣在了讲台上，他顿了顿，突然开口：“同学们，我经常说，如果到高三，你的数学水平还不能超过我，那你肯定考不上最好的大学。我说的——是实话，没有任何讽刺你们的意思，因为相比于你们其中最优秀的那批人，我的青春就是安静的，我只毕业于一个普通双非本科，我的家里是农村的，在我在你们这个年纪，我受了欺负不敢跟人讲，每天只是拼了命地念书，希望能改变我的命运。” “这节班会其实没有什么主题，在一开始，我本想和你们讨论一下，网络并不是法外之地，青春也不是你做错事情的遮羞布，但今天咱们这个主题似乎得到了升华。” 岑淑慎似乎看见孟星河的眼睛湿漉漉的，这一刹那，这对师生感同身受。 这个题目很大，似乎怎么谈都能谈到你心坎上，整个班的人畅所欲言，谈梦想，谈未来，无论他们的梦想有多么不切实际，刘强都笑着鼓励了他们。 刘强几次三番用余光瞟岑淑慎，斟酌着怎么开口，岑淑慎甚至都想要不自己讲吧，刘强终于绕回来了：“同学们，你们怎么看待网络？” “我也不大懂，但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有什么混圈，什么语c，什么翻唱，什么追星，什么二次元，花里胡哨的东西多着呢……”他一开口班里就沸腾起来了，谁也想不到一向古板的刘强居然知道这些东西。 他挠了挠半裸的头顶，讪讪的开口：“其实是小岑出了这事，我才去了解的，同学们都知道这件事了吧？” 岑淑慎几乎可以感受到全班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班里开始小声讨论，黄玉琳在桌下拉住了她的手。 第26章 解决 岑淑慎无奈地开口：“我无意把自己的事情拿到这来讨论，我觉得很多时候人的恶意是没有来由的，我们未必需要无时无刻反思自己，我们不断往前走，总有很多时候会有无数双手伸出来想要把我们往下扒拉，有时候你的道德不可能是毫无指摘的，难道为了证明自己，要把自己肚子剖开来告诉大家，我只吃了一碗面，而不是两碗面吗？” “校园暴力和网络暴力都是一个永恒的话题，我们需要的绝不是自证清白，而是保护好自己，诉诸任何手段，使自己免受伤害。” “谢谢大家关心，我很感激大家都相信我、关心我、帮助我，但我被人撕碎了伞，却并不希望使用同样的方式去伤害任何人，”岑淑慎在心里暗骂自己虚伪，所有人都知道了胡春蕾，哪怕并没有直接的暴力，光闲言碎语就能压死那个女孩子吧——可是，无用的善良有什么意思呢，她又何尝不是因为胡春蕾带的节奏被限于不利的境地。 “我也很感激在我维权的途中，所有帮助我的人，谢谢大家，非常感谢你们能对我保留信任，你们的信任对我来说弥足可贵。” 这节班会课，关于青春、梦想，关于道德、维权，关于老师的过去、学生的未来，一切都娓娓道来。 微风徐徐撩过岑淑慎的头发，初秋的太阳绵绵柔柔，刘强也难得带了几分温柔，瞧着第二节数学课都过半了，干脆往班费里又添几百让同学们用班费点肯德基吃，：“明天用下你们的体育课，记得还我一节数学课哦。”噔噔噔走了。 等后门口的哨兵报告了强哥已经走远了的消息，班里瞬时沸腾起来。 “吮指原味鸡！！！香辣鸡腿堡！！！” “每人30块的额度啊，班费也不富裕！”孟星河在一片欢乐的沸腾里艰难地保持冷静。 “今天是疯狂星期四！强哥好懂啊！！！”吮指原味鸡爱好者薛瑾瑜要了两个，觉得自己快乐地在过年，她家里限制她的食品摄入，岑淑慎慷慨地分了一个蛋挞的额度给她。 一整排二班的男生拎着肯德基的袋子浩浩荡荡地经过每一个班级，在走廊上留下肯德基特有的油脂的香味，蛋挞的甜香更是扑满整个走廊。 今天二班过年，别的班只能趴在窗台上看他们吃炸鸡。 董杰得意地翘着二郎腿：“不仅仅是肯德基，还是数学课吃肯德基哦。” 薛瑾瑜坐在她旁边小口小口吃着蛋挞，后颈部一片雪白，弯起优美的弧度。 岑淑慎撕开棕褐色的鸡皮，能见到肉质紧实的雪白鸡肉，肉汁渗出来，一口下去满满的大块的肉，又嫩又入味，她几乎可以看到趴在窗台上的男生眼里满得溢出来的艳羡。 也许很多年之后，她们都会记得这一刻大家围坐在一起，脸上挂着无忧无虑的笑容。 * 又过去了好几天，上午第二节课的大课间，岑淑慎还在痛苦地在赶中午布置的数学作业，连窗外的香樟树都蔫头耷尾的。 广播突然发出嗡嗡的声音，然后传来朱校长沙哑的男声。 “2016年10月，本校高二八班学生胡春蕾，对同年级同学发动了网络暴力和校园暴力，其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学校管理制度，影响了学校名誉，也在全校造成了恶劣影响！” 岑淑慎的笔尖一顿，题目解了一半，凝神去听。 “现经研究决定，给予胡春蕾同学留校察看处分，察看期自2016年11月7日至2017年11月7日。” “学校坚决维护学生合法权益，对违法违纪行为绝不姑息。希望全校各位同学，吸取这次事件的经验教训，遵守校纪校规。” 黄玉琳看上去比岑淑慎本人还开心，激动地写破了一张薄薄的卷子：“太好了舒舒……我听说学校老师还要求她在网上恢复你的名誉。折腾了这么久，终于一切都顺利结束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八班教室里，胡春蕾把头埋进了胳膊里，肩膀一耸一耸，她的同桌皱眉看了看她，努力把自己的书往旁边挪，像是害怕沾到什么细菌。 她右边那桌嗤之以鼻：“什么人吗，平时畏畏缩缩的，在网络上倒是什么话都敢讲，人家漂亮姑娘得罪她什么了，讲这种不堪入目的话，要不是人家脾气好，她该进看守所吧……” 她也赶紧跟着撇了撇嘴：“就是……你看她平时那个阴沉的样子，搞不好是个劳改犯……” 她右桌吓了一跳：“这种话可不兴说……” 胡春蕾安静地垂着脑袋，似乎没听到她们的阴阳怪气。 同桌乍然和她的眼睛对视，被眼里的冷漠吓了一跳，讪讪地闭上嘴。 其实她也未必真的对胡春蕾的所作所为有什么自己的看法，很大可能是别人都在骂她，所以也有必要融入群体。 “原来岑淑慎以前这么胖啊……好ch……”她在桌子底下偷偷玩手机，看了眼岑淑慎的微博粉丝6942，下面那个硕大的关注愣是不愿意点上去。 丑字刚出来一半，她就听见她的右桌眼睛闪闪发光，圆润的脸上的肉白白嘟嘟：“好励志啊！你也很喜欢她是不是，我觉得她超级超级优秀……” 她又讪讪地闭上了嘴。 “有什么的……不好好学习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她不满地嘟哝着，小心翼翼把自己藏起来，肥硕的手迅速把微博账号注销了，这样就没有一个人知道她做过什么事了。 “你说什么？”右桌皱起眉。 “啊，没什么。”她迎着讲台上老师不满的眼神，迅速把手机往桌肚里藏。 * 在外面遇到糟糕的事也是一顿大餐，遇到好事又是一顿大餐庆祝。 岑淑慎觉得自己没胖简直是天理难容，父母是她减肥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来尝尝你爸爸买了黄油煎的牛排，我们听说年轻人都很爱去吃西餐厅，咱家估计没什么几成熟，熟度都得看你爸爸心情，来来……小孩子胖一点不要紧的……” 泛着莹莹油光的肉汁从牛排表面慢慢渗出，岑淑慎在岑妈慈爱的眼神里，大吃一口牛排，油脂的口感在口腔里爆裂开来，一切都结束了。 糟糕，忘了，让手机先吃。 第27章 高二上学校日常03 一切都告一段落，生活又变得平静起来。 岑淑慎依旧是被埋在了题山题海里。 但微博上陌生的网友还在不断关心她的近况，她痛苦地po出了一沓厚厚的卷子，在自己的微博发了一条置顶。 嗨，大家好，我只是个普通高中生，平时有在好好学习，业余生活也有些自己的爱好，没必要过度深究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无意剖开自己的肚子自证清白，更希望能够活好自己的人生，也许有三次认识我的已经知道某件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我尊重对方的隐私，也无意于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比起让这些人受到所谓应有的教训，我更希望我的朋友们能够活好自己的人生，永远拥有明辨之能，永远是自己的王者。 说来中二，我希望我们，顶峰相见，如果不能，也可以在山腰上相互扶持。 * 自此，这件对于高中生来说算是天大的事情，这才似乎真正落幕了。 阴暗里的老鼠缩回了它的谷仓，清晨七点的花城市朝气蓬勃，洗刷了她身上学了一整日的倦怠，黄玉琳神神秘秘地扯着她去了卫生间。 “这是，什么，卫生棉条？”岑淑慎被她搞得摸不着头脑，“你脸红什么？” “你怎么都不脸红的，我是想给你说，我觉得这个特别好用。”年轻的黄玉琳浅黄色的脸颊粉扑扑的，看着可爱极了。 岑淑慎摇了摇头拒绝：“谢了，我不太习惯，你拉我拉得太急了，我都没拿卫生巾，”黄玉琳只能又陪她回去，目瞪口呆地注视着她从课桌里掏出一包大型创口贴，都没带遮掩一下，就拿着纸巾走出来了。 “舒…舒舒？” 岑淑慎真的被她搞懵了：“咋了？” 黄玉琳瞥了一眼有几个挤眉弄眼的男生，努力用她纤细的身板挡住他们视线，支支吾吾地说：“你怎么不遮一下啊……” “啊？啊……哦对……”岑淑慎这才想起来，这个年代的学生们都会小心地把卫生巾藏在衣袖里，但她已经经历了后世女性的思想解放，是真的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唔……因为……因为这是我们每个月的子宫内膜周期性脱落，是一个非常正常的生理现象，世界上每个女性都要经历……”岑淑慎漫不经心地随便扯了几句，就看到她可爱的同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岑淑慎，你也太酷了吧！” * 酷姐岑淑慎还是得回去做卷子，黄玉琳亲亲密密地挽着她的手臂回到座位上，前桌的董杰贱兮兮地凑过来：“黄姐，你们俩刚才去干嘛啊？” 黄玉琳就气呼呼地拿笔往他身上摔，没有说话。 岑淑慎捏了捏书包上的娃娃：“来你妈妈每个月也来的东西。” 董杰被呛了一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火气这么大，默默地把锅盖头又转了回去。 岑淑慎暗暗翻了个白眼，打开了自己的数学错题集——好烦，不想整理，错了就错了呗——从抽屉里掏出一叠做完的作业和卷子。 小腹隐隐作痛，她把自己脸贴在作业上，慢慢吞吞地看题目，后背突然被戳了戳，她垮着脸不耐烦地转过去，却见陆唯给她递了一杯红糖水——好家伙，都是十五六岁的，他也太会了吧——陆唯递给她之后又递给了黄玉琳一杯：“你们注意身体，学习什么时候学都来得及。” 黄玉琳愣愣地捧着暖暖的马克杯，第一次看陆唯看顺眼了。 他还从抽屉里掏出了两张暖宝宝，暖宝宝表面是可爱的小猫咪伸着爪子递过去，他压低了声音：“注意保暖。” 岑淑慎算是知道明明大家都知道陆唯是渣男，但他在女生里的人气还是长盛不衰了，她抿了一口红糖水，桂花的香气在唇齿间萦绕——好家伙，身边常备桂花味红糖？ 董杰嘲笑陆唯：“你怎么有这些，娘唧唧的。” 陆唯却义正辞严地说：“关心女性群体，永远是我们男性应该做的。” 岑淑慎瞄了一眼陆唯红红的耳朵尖尖——这小子心里想的什么，她一清二楚好么。 不过确实，这么有眼色的男孩子实在不多见，她戳了戳暖宝宝上可可爱爱的小猫咪，心里的郁气似乎疏解了些，顺嘴就把董杰怼了：“人家知道关心我们…你上来就给我们添堵……” 董杰摸了摸毛茸茸的脑袋，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不好意思，嗫嚅地开口：“对对不起啊……” 岑淑慎和黄玉琳也很大度地“原谅”了他，他们相信董杰并不是那种充满恶意的男孩子。 但女性的平等之路还是遥遥无期，似乎从小的时候开始，一些不平等就在潜移默化地影响所有人，而身处其中，察觉不到一些稀松平常的东西本就是不平等。 * 这只是岑淑慎的高中生涯中很小很小的插曲，更多充填她人生的，是数不清的卷子。 由于流血期间太累，她整理了没几张卷子的错题，就感觉腰酸背痛——不知是数学的问题，还是前列腺素的问题，就姑且当它是因为前列腺素吧。 学习还是要学的，岑淑慎心平气和地翻开了自己的语文笔记，决定一整个晚上就和语文度日了，这样也能让自己超负荷工作的右脑得到片刻的喘息。 先背会名句吧。 高考一共有八分名句名篇默写，前七句一般是课内的背诵篇目，最后一句一般是常见的个人积累。 当然老师会发一些常见的名句，他们在高考前大概要滚动背诵上十遍。 前面几句都是诗经里的句子，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果抛开考试的功利性，诗词歌赋都非常非常的美，读起来有种特别的韵味…… 呦呦鹿鸣，食野之萍……诗经里那种丰富而纤细的情感似乎穿越时空的桎梏灌进了你的心里。 背了大概五十句名句，大脑似乎已经达到了饱和，再去积累两个成语，复习几十个之前积累的成语，除了看成语的释义，还要尽量把成语带到语境里去融会贯通，这样才真正记住了一个成语。 无论如何，复习语文总是更轻松的，岑淑慎捧着保温杯，在放学前的最后半个小时悠闲地看作文素材。 再踩着月色回家，普普通通的高中生的一天又过去了，这条路的尽头似乎一眼望得到底，所有人都挤在这条布满荆棘的窄路上，无路可退。 第28章 生日要快乐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11.11就变成了一个极为特殊的日子，临近双十一，她已经听了一大堆别人的购物攻略，看清了消费主义的她坚持不买立省百分百，她似乎在这一天，与所有人格格不入。 她偏偏还在这一天生日。 按照薛瑾瑜的说法，就是整个国家都在为她庆生。 2016年的11.11是个星期五，可高中的周五是不放假的，岑淑慎只能像一株丧了气的麦苗，无精打采地垂着脑袋做物理，做物理题目就无论如何也开心不起来，那些好的坏的情绪都无差别地悄无声息地漏出去，只留下完美地看似完好的空壳，物理自己也想不到自己有这么大的杀伤力。 比做卷子本身更让她痛苦的是，当她整理错题的时候，之前怎么错的，依然会原封不动地再错一遍，脑子固执地坚持着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 一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卷子被她不耐烦地堆叠在一起，薛瑾瑜突然捧着一个用俏皮的卡通猫咪包装得严严实实的盒子凑过来：“舒舒～生日快乐！！！” 岑淑慎熬夜赶物理卷子，熬得眼睛发红、眼圈青黑，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看到薛瑾瑜捧着礼物笑吟吟地看她，顿时眼睛像小猫咪一样瞪得圆圆的，“谢谢小锦鲤！！mua……”她整个人往薛瑾瑜身上贴，黏黏糊糊的，薛瑾瑜无奈地任由她黏糊。 她在上课的时候从桌肚里找书，摸到好几个方方的东西，弯下腰去看，她抽屉里有五六个礼品盒还有十几张贺卡，就突然开心起来，错得七零八落的物理卷子也没那么不好受了。 正乐呵着突然她脑袋又耷拉下去，她想到还要还礼。 收礼一时爽，还礼火葬场，希望他们别送什么昂贵的东西。 刘强在上面噼里啪啦喷火，她的手在桌肚里摸索：“一、二、三、……七……”岑淑慎眼前一黑，存了好久的小金库是不是要保不住了。 但更多的还是开心，人永远是社会性的动物，身处于朋友之中，总会感到快乐。 她乐颠颠地去办公室，江秀秀对她抿唇一笑，梨涡若隐若现，递给了她一套可爱的小夹子：“岑同学生日快乐，这是老师自己平时做着玩的，老师希望新的一年能看到你新的进步哦……” “谢谢江老师。”岑淑慎捏着发夹上粉紫色的蝴蝶结，笑得眼睛弯弯。 刘强随手给手下的卷子划拉了个巨大的叉，瞥了眼她：“诺，崭新的一套卷子，我从我无锡的朋友那拿到的题，他们那的实验班密卷，别说我想不到你，希望你长了一岁脑子能放聪明点，”岑淑慎捧着厚厚的一沓心意，一时间确实笑不出来。 “谢……谢谢刘老师……”谢谢你，别关心我了。 还有年轻可爱的英语老师送了她一朵新鲜的玫瑰，单独给她补课的老曹兵荒马乱地从抽屉里掏出一盒小熊饼干——希望它没有过期吧。 她又捧着一怀礼物回到了班级，愉悦像一杯咕嘟咕嘟翻滚冒泡的冰可乐，是透心的爽快。 快乐回到家又续杯了，中午回到家又是一大桌子好菜和一个漂亮精致的四寸小蛋糕迎接着她——三个人吃绰绰有余，特意定做的私房小蛋糕绵绵软软湿湿润润，一抿就化开，美得很。 这个月她几乎隔三岔五看到家里饭桌上的顶配三荤三素两汤，也不知道她妈妈是遇到了什么好事，天天做好菜，她早上起来看镜子里的自己似乎圆了不少。 “你要不要订个大蛋糕去学校啊，给大家分一分……”岑淑慎的爸爸妈妈其实并不非常在意成绩，但岑淑慎的确给了他们一个大惊喜，他们没有盼着孩子多优秀过，上天却给了他们一份大礼，岑妈觉得自己脸上的皱纹都少了几根，她一开心就忍不住跟着网上分享的菜谱不停做好吃的，把家里的小猪仔养得白白嫩嫩。 她听说别人家的小孩生日请全班吃肯德基，担心自己闺女也需要这样的交际，岑妈小时候的年代哪有这些，但她希望她的舒舒什么都有。 “五十几个人呢，还有这么多老师，没必要吧，说好跟几个朋友周末去过一过……”岑淑慎想到如果要给全班发蛋糕，整个楼层跑来围观她这个寿星的场景，就感到由衷的痛苦。 “哪有生日延迟过的，太不吉……”岑妈被岑爸戳了下，咽下了后半句话。 几个小孩子出去聚一聚，又没说一定是在过生日，她瞎操心什么劲——岑妈看着脸上胶原蛋白满满的女儿，和她脸上神采飞扬的表情，就觉得心下欢喜，主动给岑淑慎转账：“闺女啊，周末两千块钱够不够？” 岑爸“豪气”地挥了挥手：“再加一千，我刚拿了奖金，玩开心点，玩么就好好玩，学么就好好学，我们对你一直是充满信任的。” 嘿嘿，岑淑慎认认真真又看了一眼手机里的余额，6581，少花一点，多出来的都是她的小金库！要不约了去哪里野营吧，把食材一买立省2\/3. 抠门岑一记账，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比起什么一家比一家昂贵的日料店西餐厅火锅店，自己准备食材干净卫生又划算，何乐而不为。 她跟爸爸妈妈一合计，岑妈还当她玩心大，哪里想得到她还想到了省钱。 “我打算带他们去森林公园，一共可能8-10个人，穿点肉和蔬菜，带上卡式炉，带个大泡沫箱子里面冰点饮料……买一斤牛肉一斤猪肉一斤羊排，自己腌制，买点鸡翅鸡腿，再穿点玉米香菇花菜，搞点年糕……你们帮我去买，然后我给你们报销。”岑淑慎一开始只是为了省钱，但说着说着，她开始咽口水了。 岑爸无语地抿了口酒：“好家伙，我们是左口袋出右口袋进啊……还搭上两个免费劳动力？那天要不要我们接送，小馋猫？” “陆唯问他爸爸借了两个司机……”岑淑慎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声音低了下去。 岑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她带着笑轻轻地戳了戳女儿的额头：“好呀你这个小葛朗台……不舍得去吃大餐？” 岑淑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额角：“野炊真的很不错，我们都会喜欢的！”每个人肯定都会带点零食出来，等她赚了钱再请朋友们吃日料吧，而且天高云淡的秋天，正适合秋游，比起在富丽堂皇的饭店里年纪轻轻就“应酬”上了，不如去看看自由生长的草木。 她这算盘打的，响当当。 第29章 出行 周日这天，风和日丽，云朵在蓝天上悠闲地飘着。 岑淑慎懒洋洋地往座位里躺，更昂贵的车总是更贴合人的生理曲线的设计，孟星河似乎对门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打开，陆唯轻巧地按了个键，门就自动升起了，纤长的十指优雅地交握在胸前，下颌线崩得紧紧的，抿着唇线，难得正经的表情，孟星河有些尴尬地坐在他边上，试图找点什么东西来转移话题。 资本好像在这一瞬间给陆唯平添了一份光环，孟星河小心地把运动鞋踏上车，他的那双鸿星尔克和陆唯的造型流畅的篮球鞋摆在了一起，别人还没怎么着，他先无措地把脚往更边上收了些。 陆唯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嬉皮笑脸的表情破坏掉了剪裁贴合的白衬衫给他增添的贵气：“大班长你觉得这车咋样……”他本是无心之言，想跟自己朋友聊聊车，很多男孩子都很喜欢聊这个话题，然后再把牛吹到天上去，孟星河却只能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臀部，把裤腰上挂的钥匙收进帆布袋里，生怕把车座上的真皮划坏。 他把帆布袋收进他里侧，余光瞟了瞟陆唯大大咧咧扔在地上的lv，如果别的牌子他肯定认不出，但他们这个年纪，又是沿海发达地区的重点高中，就没有人不认识这个牌子的。 岑淑慎似乎看到他脸上的笑容闪烁了一下，然后似乎和平时无异。 她往身后的皮座上蹭了蹭：“你看到你这个门开的时候多占位了没，去什么商场去哪里旅游景点，你当心困在里面，人都出不来，你这车，得给你专门清道，不知道陆少爷什么时候能生意做到出门清场啊……”她俏皮地在陆少爷上加重了读音，让这个词听起来平添了几分讽刺 坐在副驾驶的董杰笑得险些把手里的奶茶泼出去：“哈哈哈哈哈哈哈陆少爷。” 陆唯苍白的脸上飘起红晕，他不好意思怼岑淑慎，只能把手里的抱枕往董杰身上扔：“滚呐你。” 孟星河淡黄色的脸上也终于有了血色，岑淑慎似乎能看到他感激的眼神，她偷偷冲他摆了摆手。 * 黄玉琳家里并不放心她被同学接走，她妈妈亲自接送还要考察一下环境，黄玉琳因为这个已经跟家里别扭了一整天了。 岑淑慎上车前在司机叔叔的帮助下把准好的野炊用具搬进了后备箱，这辆七座suv正好坐下了副驾驶的董杰，前排莫莫和薛瑾瑜，最后一排从右往左是岑淑慎、陆唯和孟星河，莫莫和他们都不认识，有些社恐地靠着车窗低头玩手机，从岑淑慎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她挺拔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线，她穿了一件蓝滟滟的丝缎衬衫，精致的脸看上去有几分雌雄莫辨，陆唯精准地认出了这是微博和岑淑慎互关的coser圈太太，两个人尬聊了几句，莫莫又神色郁郁地低头盘手机了。 车窗外的树和道路飞快地退去，车开得又快又稳，逐渐人迹罕至，这个森林滩涂公园在小县城的边上，附近少有人居，但森林公园门口 停了一排车，都是来野餐的，里面的草地树丛里三三两两的支着五颜六色的帐篷，远远望去像是盘根错节的老树旁五彩斑斓的蘑菇。 岑淑慎连蹦带跳地下车，草籽迸溅在她的小皮鞋上，她摸了一把附近的树根，随意地拍了拍就坐了上去，莫莫支着手臂凑过来看了看她的脸，被恼怒地戳了一下胸：“干嘛呀，上了一点妆。” 陆唯也凑过来想看，被莫莫拽了开来：“看什么看，快去支帐篷。” 司机叔叔帮他们把东西扛到了选好的位置，他们选了一个小山坡，旁边是小桥流水，头顶是横柯上蔽，明晃晃的日光被树木温柔地滤过，投下斑驳光影。 “黄玉琳怎么还没到啊……”薛瑾瑜看了眼手机，对方还是没回消息。 陆唯的四肢像是第一天被拼凑在一起，手刚拿起一块三脚架，脚又踏进了一个小土坑里，他不知道为什么干活特别积极，其他几人还在铺开野餐布，把卡式炉和食材都慢慢整理好，他已经在努力扯开帐篷，试图让它看起来更圆一点——事实上，帐篷的形状看起来像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人类的创造性在此刻展露无遗。 “舒舒，薛薛！”黄玉琳穿了一件卡其色的风衣，显得人格外的修长，跑起来的时候风衣的下摆在后面高高扬起，她飞扑过来，一把把岑淑慎揽怀里（她比岑淑慎高了足足十公分），岑淑慎把脸从她怀里努力挣扎出来：“等一下等一下……” 等她把脸拔出来，果不其然看到黄玉琳的衬衫领口上有浅浅的粉底液的印迹。 “噗哈哈哈哈。”莫莫忍不住笑出声，而后笑声此起彼伏，岑淑慎不满地撅起嘴。 “哐当。”是陆少爷好不容易搭起来的帐篷，支架和帆布摔了一地，溅起一片草草籽。 “厉害啊陆少爷，这帐篷搭的，刚刚谁说的，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哈哈哈哈哈……”董杰快活地捶了下陆唯的肩膀，孟星河脸上也带着明显的笑意。 “琳宝，”穿着长裙和风衣的年轻阿姨走近，细吊带的长裙显得她身材凹凸有致，走近了才发现她的鞋起码有十公分，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阿姨。”“阿姨好。”见家长来了，董杰努力把自己的身体藏进陆唯和孟星河后面，只露出一点点头发。 岑淑慎脸上扬起灿烂（虚假）的笑容，声音甜甜的：“阿姨好。” “你们好。”黄玉琳的妈妈冲他们优雅地点头，但目光触及几个男生的时候还是微微蹙了蹙眉，看到陆唯的时候觉得似乎有点眼熟，陆唯无奈地主动打招呼：“阿姨好，我叫陆唯，我们之前在卢学长的升学宴上见过。” “哦……老陆的儿子。”岑淑慎敏锐地发现她脸上的笑容似乎真实了些，黄玉琳站在她旁边，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 她无奈只能任掐。 她妈妈似乎没有走的意思，悠悠然与陆唯闲聊了几句又说：“琳宝，不介绍一下你的同学嘛？” 黄玉琳觉得很尴尬，今天聚在一起本就是因为岑淑慎前几天生日，来的都是她的朋友，她并不是主角，而且她妈妈的目的性明显得人尽皆知，实在是把她置于一个相当难堪的位置。 “妈妈……”她不满地开口。 第30章 秋游 “嗯？”她高高地挑起细得有些吓人的眉毛，脸色微微一沉。 岑淑慎扯了扯黄玉琳的袖子，“介绍吧，不要紧。” “嗯……这是我的同桌岑淑慎，她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这是薛瑾瑜，她是我们班的团支书，这是孟星河，他是我们班的班长，这是陆唯，你已经认识了，这是董杰，他是……额，他成绩也很好，他的物理特别出色……”黄玉琳知道她妈妈想听什么。 甚至除了学习之外，她还想知道她的这些朋友的家庭情况。 “哦哦，你们好，”她似乎不着痕迹地观察了他们每一个人的穿着，目光在薛瑾瑜手上的apple watch上停留片刻，又瞟了一眼孟星河的鸿星尔克，似乎端详了岑淑慎脖子上的项链，“有你们照顾我家琳宝我就放心了，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都理解我们家长的良苦用心，实在是不希望孩子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有所来往……” 岑淑慎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余光瞥到莫莫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在了一棵大树后面，只影影绰绰露出一点衣角。 气氛一时陷入了凝结，连一向家长眼里的乖孩子薛瑾瑜同学都陷入了沉默，岑淑慎无奈只能扬起最“真诚”的笑容：“谢谢阿姨关心，我们会互相照顾的，阿姨您要我们一起野炊嘛？” 说不要，说不要。 真的会有人说要吗？ 她瞥了一眼烧烤架，脸上的笑容似乎僵硬了片刻，然后笑着拒绝了他们：“谢谢岑同学，阿姨不吃哦，你们玩得开心，你们喜欢吃什么，一会阿姨定些蛋糕和披萨来。” 七零八落地响起了沉闷的“谢谢阿姨“的声音。 他们注视着黄玉琳的妈妈又摇曳生姿地走远，许久，陆唯才憋出一句：“你妈妈好有气质哦。” “算了。”黄玉琳的表情似乎糅合着厌恶和沮丧，还有非常多未知的情感。“我知道她是什么样子，抱歉啊，给你们添麻烦了。” 莫莫这才从树背后探出了一个脑袋，连头顶的呆毛似乎都透着沮丧。 “没事。我只是社恐，岑岑的家长我也不见的，”莫莫坐在了钓鱼椅上，大长腿无处安放地耷拉着。 “没有，家长们都这样的，我每次出门，我妈妈都可担心了。”黄玉琳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看着人还是蔫蔫的，但很快，烧烤的香气冲上脑门，她又开始开心起来了。 肥瘦相间的牛肉串滋滋冒油，黄玉琳吃得嘴巴红润润的，俏皮的卷发贴在脸颊上，显得她的脸越发精致小巧，她吃的额头上细细密密的一层汗，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舒舒，你知道嘛，我从来没吃过烧烤。” 迎上了所有人震惊的眼神，她却突然说：“我还在长身体的时候，我很想吃一碗米饭，但是我妈妈说我要控制体重，就只能吃小半碗，每周都有2-3天的晚上，我只有水煮菠菜和一个水煮鸡蛋可以吃……” 岑淑慎看了一眼她盈盈一握的细腰，有些茫然。 “我妈妈说了，我的身材不是那种凹凸有致的，对于大部分普通人来说，足够瘦就足够好看……” 黄玉琳的瞳孔没有焦点，似乎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烤鸡翅的皮：“脆脆的，真好吃，我从来没吃过鸡皮，就是因为我妈妈说鸡皮全部都是脂肪，呵……” 岑淑慎不知道怎么安慰她，陆唯却突然自闭地大吃一口淀粉肠：“我几乎没有机会吃火腿肠，我爸爸说，这种廉价的毫无营养价值的淀粉制品不是我该吃的，如果真的要吃肠的话，他会给我定德式香肠，我想要什么样的都有，也可以叫工厂给我现做，可是我就是想吃这一口小时候路边的烤火腿肠，刷上酱撒上孜然……” 莫莫快乐地在啃烤玉米，听她的同龄人的苦难，嘴角都是淡黄色的玉米粒，快乐得格格不入。 孟星河安静地咬吸管，不知道在想什么。 “哎，你呢？”陆唯毫无形象地仰躺在草坪上，嘴里叼着火腿肠，问岑淑慎。 “我……吗？”她想起不算开放但是努力理解儿女的爸爸妈妈，无论她走得多远多累，家里总有她的一席之地，“我爸爸妈妈很尊重我。” 羡慕几乎要把她淹没了。 原来人永远在互相羡慕的。 她拉了一把莫莫：“她妈妈还跟她一起拍场照，她爸爸跟她一起去游乐园……” “我去。”陆唯眼里的光几乎要崩射出来。 莫莫邀请他们来她以后开的二次元公司上班：“想染什么颜色的头发就染什么颜色的，想穿什么就穿什么，只要不违背公序良俗，做什么都行，上班时间做老板腿上都行……” 岑淑慎往她身上一坐，她掂了掂她的好朋友：“你怎么又变轻了。” 董杰嘀嘀咕咕地抱怨他妈妈扔他可爱的玉米蛇，“我要是你妈妈我也扔，求你了，你自己有家在养不行吗，为什么要把蛇养在我家里”薛瑾瑜摸了摸手臂上泛出来的鸡皮疙瘩，毫不客气地说。 热气腾腾、带着奇异香味的烧烤拉近了他们的心，这样的聚餐，确实比任何日料店火锅店，都来得契合这群最年轻的人。 * 岑淑慎和孟星河去河边洗锅，沿着林间小径慢慢往前走，两人随意地闲聊。 “你家里是做什么的？”孟星河突然突兀地问。 “啊？我妈妈是医生，我爸爸就在工厂里打工，你呢？” “我父母都是最最普通的农民，在我们那个村，十几个小孩子，只有我一个人考上了高中，还是花城中学，对我们来说，似乎读书可以改变命运……而我全家都在期待我改变我们的命运……”似乎他并没有想问她，只是此刻他的倾诉欲到达了顶峰。 “我听说你家有果园，果园也太棒了吧。”岑淑慎非常真诚地感叹。 “是，但是都是我父母亲自打理的。”他脸上的笑容透着苦涩。 “那叔叔阿姨真是心灵手巧，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岑淑慎非常礼貌地夸他。 孟星河一边走路一边踢石头，看着性质并不高。 岑淑慎突然开口：“你知道陆唯为什么和你做同桌吗？” “因为我是班长？”他也并不是不知道嘛。 “差不多吧，因为你本身已经成为了资源，你已经足够优秀，没有必要在为自己的出身而感到自卑，往前揪几十年，谁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 “可是你就不会担心阶级固化，担心朋友不在一个阶层，然后越走越远……”孟星河脱口而出。 岑淑慎：？年纪轻轻怎么就担心这些了。 “emmm阶级固化不是我能改变的事情，至于朋友，在一段亲密关系中，如果失去一个朋友固然可惜，但是在一段关系中失去自己才更悲伤啊，我们和你交朋友，只是因为你是孟星河，你家里有没有车，你是不是背着一个lv，它并不重要……”岑淑慎非常认真地劝他。 孟星河沉默地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第31章 高二上学校日常04 对于高中的学生们来说，生活中有极少极少的波澜，但大部分时候是一潭死水。 下节什么课？ 数学。 于是翻出要用的讲义或卷子，免得刘强开始上课前先疯狂输出把他们批一顿。 语数英物化，好像陷入了一个循环中，找不到循环的出口和规律。 一支粉笔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扔中了最后一排的睡神，“看看你数学都考点什么分数，你要是140分你在我的课上随便睡，我说您学习辛苦了，我给你添张床，起来！” 一切似乎和昨天毫无区别，她小小声问同桌：“今天几号？” “十一月十八日。”黄玉琳压低声音回答。 奇怪，怎么重生都有了，循环没有呢，她每一天的日子，不是昨天的复刻吗？ “确实不是，”她戳了一眼和昨天截然不同的新鲜的卷子，沮丧地坍塌下脊背。 “岑淑慎，把背挺直！”救命啊，连趴一会都要管，岑淑慎捏了捏自己酸痛的脖颈，昏昏沉沉地爬起来，这具年轻的身体似乎并不是很适应她的熬大夜。 “年纪轻轻的，别都一个个垂头丧气的，饭没吃饱吗？晚上没睡吗？去去，去外面洗把脸清醒一下，”刘强像赶羊一样把他们全部赶出去清醒一下再进来，把手里的讲义翻得哗啦哗啦，无语地喝了一大口水，“真是上辈子欠了他们的……这几个这么简单的题目次次讲次次错，还重点高中呢，拿脚考的吗……” 学生们稀稀拉拉进来了，似乎稍稍提起了一点精气神，刘强开始进入状态了，在讲台上手舞足蹈的。 “这道题很难嘛？存在一个点t，使得这个角为45度，存在，你们懂什么叫存在啊，就是这个角要大于45度，这样不是自然而然出来了嘛实数a的范围，你们真的是榆木脑袋……” 间或穿插几句“我知道很多老师说考上大学就好了，我呸，考上大学只是开始”“最重要的是要培养自我学习终身学习的能力”“这种题目都做不出，你去菜场卖菜都会亏本” 学生们像鹌鹑一样被喷得脖子一缩一缩的，第一排的董杰忧郁地用餐巾纸擦去了脸上的口水——强哥你是真不讲究。 “董杰你别嗨，你漏步骤漏得最厉害，你肯定是嫌自己分数多，想给别人一个机会，可惜你这个语文英语简直是给别人大放水，照你这样下去高考要才考个三百三四不得哭死你……我讲的都听懂了？黄玉琳小姐？”黄玉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那你还不赶紧记笔记……”她的头低了下去。 “岑淑慎，别笑了，瞧瞧你的作业，我简直不忍心下笔，错得真有特点，我不忍心破坏你的创造力……” 岑淑慎可以听到身后响起来一声明显的憋笑。 “行了，今天晚上你们做点有挑战性的题，全是椭圆和圆的题目，每一道都可以放在填空13、14的难度，我不指望你们做得很漂亮，但我们这种学校的理科物化班，你们都是对自己的理科很有逼\/数才来的，20道题，1\/3的正确率，我要求不高吧。成绩更好的那批人，我希望你们的正确率能达到2\/3……” “岑淑慎，我送你的礼物你做了没？”刘强无视他可爱的学生们脸上的敢怒不敢言，把卷子扔下刚踏出门又退回来。 岑淑慎：“……”圆圆的脸蛋痛苦地揪成一团。 同学们惊恐地看着他们的老师似乎“俏皮”地眨了眨眼，笑了笑：“行了，不为难你，但是下一次月考前，起码写一张吧。” 岑淑慎为难地点了点头，觉得自己点下去的脑袋似乎有千钧重。 “什么礼物啊……”董杰八卦地摇晃他沉重的大脑袋，扑闪着大眼睛。 岑淑慎垮下脸，从桌肚里掏出厚厚一沓卷子：“这是强哥送我的生日礼物，你喜欢吗？” 董杰疯狂摇晃脑袋，满脸惊恐。 岑淑慎整个人趴了下来，厌学十分钟。 黄玉琳偷偷戳了戳她：“资料借我复印一下。”她爽快地点了点头。 一会她又拿到了孟星河的纸条，她有点哭笑不得——她没有任何瞒着资料的意思，最主要是，高考并不仅仅是同学之间的竞争，是30多万人的竞争，和这个庞大的基数相比，仅仅是同学的多一分少一分，并没有什么要紧。 岑淑慎询问了刘强之后，很爽快地分给了大家。 * 解难题之前一定要有仪式感，解难题之前一定要有仪式感，岑淑慎洗了一盘草莓，又泡了一袋白桃乌龙，闭了闭眼，然后抓起了笔。 题目：有个点在椭圆上巴拉巴拉，三角形是直角三角形，巴拉巴拉，求范围巴拉巴拉…… 岑淑慎眼里：小明今年三岁，小明的妈妈二十三岁，求小明三十三岁时小明爸爸家距离火星的距离 等熬完这张卷子，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10.1号后晚自习是六点开始九点半结束，八点有一个十分钟的短暂的课间，一般来说，其实你晚自习溜去操场玩也没事，老师不会过多指责，只要你作业写完了。 只有数学作业会在晚自习第一节课下课就收齐交掉，其他作业一般都是第二天再收或者不收直接评讲。 岑淑慎累得一颗一颗咽草莓，稍微喘口气，等会做英语休息一下。 绝大多数高中生的每一天，都是这样过来的，上课，做题，上课，做题，在夹缝里喘息。 清晨的雾气笼过你的脸，深夜的月亮也照亮过你的脸。 第32章 新同学 不知道大家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家里条件一般的，岑淑慎是大学才慢慢意识自己家里的条件非常普通，试错率并不高，父母辛苦大半辈子，也没有留下什么足以她一辈子吃喝不愁的资产。 但如果真的哭穷，怕是要被人喷死，毕竟她完全是被富养长大，吃穿不愁。 真的贫穷的人，别的不说光在医院她见过太多悲剧，那句话说的真的半点不错，钱也许不是万能的，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而就是这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才最最让人焦躁，那些朋友们的资源和他们本身的优秀合在一起，把人托得越发高高在上，脱离群众，自卑，也油然而生。 有的人的自卑会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有的人却用虚假的羽毛包裹自己，让自己看起来华丽耀眼，赢得了虚妄的想象。 岑淑慎看着女生在她前面夸夸其谈，一会扯魔都一会扯自己家里的关系，什么谁的爷爷家有湿地公园，什么自己的叔叔是全京都最好的医院的心内科主任，一会扯几个“国际大牌”，扯来扯去也就知道个阿迪达斯香奈儿lv，，余光瞟了一眼她脚上洗得发白的歪歪扭扭的耐克标，心里刚升起一点瞧不起的心思又被她压下去了，她强装出来的自信，又何必戳穿。 岑淑慎用她所有的涵养努力应付她，黄玉琳把头低低地埋下去，避免参与这场谈话。 陆唯却不给她面子，嗤笑一声。 女生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走的时候还想把岑淑慎桌上的一盒葡萄捞走，被岑淑慎喊住了：“哎，我还没吃呢……” 黄玉琳终于忍不住了：“你都背lv的双肩包，还要拿别人葡萄吃吗？” 那女生讪讪地笑了笑，岑淑慎甚至都不记得她叫啥，只隐约记得姓张，这个张同学上手就连吞两颗葡萄，吃完还摇了摇头：“学委啊，你这个葡萄很便宜吧，一点都不甜，我平时在家只吃夏黑啊，阳光玫瑰啊……” 岑淑慎有些恼了，她的声音听上去相当冷淡：“我好像没有要请你吃。” 她似乎还在嘀嘀咕咕念叨着什么，薛瑾瑜这个暴脾气已经上去把水果夺了回来：“不问自取视为偷你知道嘛？” 张姓女生似乎瑟缩了下，然后挺起她并不丰盈的胸膛：“又不是你的东西，轮得到你说吗，团支书了不起啊？霸凌同学？” 这个张姓同学是前几天新转来的学生，听说是学校水果店家的孩子，父亲患病去世了，学校领导开了会议商讨怎么帮扶这一家，这才转到了花城中学，刘强对大部分学生隐瞒了这种个人的隐私，但是对几个主要班干还是透露了消息，希望他们帮助一下新同学。 岑淑慎上辈子对她没什么印象，似乎记得她来了没多久就又转学转走了，具体什么原因，也没人告诉过她。 现在看这姑娘的性格，好像专门往好学生和好家庭的学生那凑，说的话做的事无端带着一股惹人厌的意味，她不仅不想帮助，还想把她的葡萄扣她那张黄黑色的脸皮上。理智让她拉住了义愤填膺的薛瑾瑜，“想想刘强说过的话。” “有机会我带夏黑出来，给你们尝尝，这种葡萄才叫葡萄呢，又甜汁水又多，三十多块钱一斤呢……”她一个人絮絮叨叨，这一片座位安安静静，董杰低着头不知道在干嘛，反正就是不乐意抬头面对。 “班长，你怎么还没把我拉进咱们班级群里啊……” 孟星河尴尬地笑了笑，不情不愿地把新同学欢迎进了班级群，“哎，班长，听说你家里是农村的，好酷啊，我还没见过种地是什么样子的呢。” 孟星河尴尬地笑笑，她还在滔滔不绝：“我听说你们家还有羊圈，哎，养羊的人身上是不是有羊膻味啊……”她故作可爱地用两只手捂着鼻子：“难怪我闻到了什么味道呢，嘿嘿，陆唯哥，你跟他做同桌也太不容易了吧……” 陆唯战术后仰：“我们不怎么熟吧……” 岑淑慎这会是真有点来火了，别说她已经看到了孟星河额角青筋直迸，她一向是个非常护短的人，光是这**脸上那种故作纯真的作态就足以让她非常的厌恶，“我也没见过卖水果的是什么样子的呀，难怪水果的价格都如数家珍……”黄玉琳扯住了她的袖子，阻止她说出更难听的话。 岑淑慎看到了压抑着怒气的刘强就站在后门口，皱着眉头看着她，他似乎尽量温和地说：“岑淑慎，来一下办公室。”她的火气淤积在胸口，一时间竟然没有什么害怕的意思。 薛瑾瑜腾地站了起来：“我跟你一起去。”孟星河担忧地看着她，起身跟上。 刘强两根粗硬的眉毛倒立在，两颗漆黑的眼睛闪烁着冷硬的光芒，他看着自己的“得意门生”，压抑着自己蓬勃的怒意，冷冰冰地说：“说说吧，什么情况。” “我刚才那句话确实说得并不妥当，也很不尊重别人……” “我是不是说过，她家里的情况，请求你们帮老师照顾一下新同学，你就是这样照顾的吗？”刘强失望地看着她。 “但我并不觉得我说的话对于她来说非常过分，人首先要尊重别人，才能得到别人的尊重。我并不想告状，但也许刘老师您没听到，在我说这句话之前，她说了更多难听的话，非常的没有道德和教……”岑淑慎把教养吞了下去，说一个失去了父亲的人没有教养，她还没有这么没有教养。 刘强点了点头，没有再批评她：“我会了解情况的，孟星河、薛瑾瑜，你们别探头探脑的，都给我进来。” “说说吧，什么情况。”刘强又把他那两根粗硬的眉毛立起来。 孟星河微微低头：“刘老师，是因为我和张同学起了矛盾，岑淑慎才会帮我说话……” “什么矛盾呢？”刘强其实已经有点相信了，但他还是追问一句。 孟星河顿了一下，这才开口：“也就是说我家里是种地的、养羊的这样。” 薛瑾瑜看着气呼呼的：“才不是，虽然意思是这个意思，但话可难听太多了，她她——”她小心地觑着孟星河的脸色，没有继续说下去。 刘强似乎明白了什么，摇摇头把他们赶回去了，“把陆唯喊过来。” 不知道陆唯在办公室和刘强说了什么，没多久刘强又把水果店大小姐喊去了办公室，岑淑慎看着她那张浮肿的脸不愉快地走进教室，路过他们座位的时候冷哼了一声。 岑淑慎无语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偷偷往后看，孟星河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周身的气氛沉郁极了，岑淑慎知道他很不愉快，有心想劝点什么，又不知道自己能劝什么。 岑淑慎帮他一起交英语作业的时候，孟星河突然迸出来一句：“凭什么啊，要我同情她，谁来同情我？”他脖子那块的肌肉崩得紧紧的，和他整个人的状态一样紧绷。 “既然他也是乡村里出来的，不是更知道我们的不容易吗，为什么要我去体谅她……” 他也没打算岑淑慎劝慰什么，只是一股脑地倾诉出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岑淑慎是整个班上最能理解他的存在，而其他人哪怕安慰都显得高高在上。 “其实……”岑淑慎安静地听了一会，“你要知道我不是在帮强哥开脱，他作为老师，肯定是想要息事宁人，谁哭闹得越大声，谁就更能得到好处，他未必不知道你受了委屈，可是你受了委屈，你也不会哭，久而久之……他可能就默认你不会哭了……毕竟你是他最得意的助手，他信赖的班长……” 岑淑慎似乎看到了他眼里的水光一闪而过，“所以我活该被人把尊严踩在地下？”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的意思，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嘛，但我不愿意哭，所以只能是我在受委屈。”孟星河落寞地说，“刘老师也不是故意的，他只是需要顾全大局，也忘记了他年轻的时候的想法……” “我们都站在你这边的。”岑淑慎一时间也不知道可以说什么。 “我知道，谢谢你帮我说话，谢谢你们，我知道陆唯也是好心……走吧，回去上课了……” 很难判断刘强究竟是不是一个好老师，有时候他似乎骨子里就刻着对农村人的歧视，夸孟星河的时候还要夸一嘴他是山窝里飞出来的凤凰，沿海的农村，离市区最多三小时路程，也没有这么落后吧，被夸的人究竟是什么想法真的不得而知，岑淑慎只知道如果夸到她自己头上她不会开心。 孟星河并不是那种长得很帅的男生，他长得普普通通，小眼睛宽鼻子厚嘴唇，带着眼镜，皮肤黄黑，但他讲题目的时候，真的会发光，只要给他机会，他就能不断往前走。 岑淑慎真心希望她的朋友能走在他想要的道路上，不去考虑那些所谓的“阶级”和“资源”，她也知道他的这些迷茫都会过去，不出意外的话，他可以在他理想的学府里，做他喜欢做的事情。 * 新同学就像一滴油，死也混不进他们这个班级，几乎没有人搭理她，看她平时可怜巴巴地一个人走着，交上了隔壁实验班那个被排挤的女孩子当朋友，两个人走在一起嘀嘀咕咕。 岑淑慎撇了撇嘴，今天她作业写得格外快，八点就写完了，她想……玩一会会，她翻了翻书包找她小姨夫送给她的apple watch想偷摸玩一会，哎？不在书包里吗？她又把手伸进课桌里翻了翻……奇怪…… 她把口袋翻出来，又在桌下面找，一开始还只是窸窸窣窣，逐渐离谱起来，哐当哐当的，今天的值日生是薛瑾瑜，她咳咳了一声，岑淑慎赶紧收手，但又忍不住想去翻东西，薛瑾瑜走下来，小声问：“怎么了？” 岑淑慎有些着急：“我，iwatch不见了……” “啊，我中午记得你放书包里了……书包里没有嘛？你找吧，稍微动静小点。”薛瑾瑜压低了声音。 “嗯。”岑淑慎的心怦怦跳，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黄玉琳也轻手轻脚地帮她在自己那找了一遍，然后对她摇了摇头。 讲台上薛瑾瑜望下来，用眼神询问，岑淑慎摇了摇头。 黄玉琳却突然惊叫出声：“我的项链不见了……” 安静的班里像丢下了一块沸石，不一会又有两个人喊嚷起来，“我的钢笔不见了……”“我的保湿精华……” 陆唯打开自己的笔袋愣了几秒：“我的手表好像……不见了……” 薛瑾瑜的眉毛慢慢绞起来，她快步走下台，让孟星河和岑淑慎帮她主持一下纪律，然后去办公室找刘强了。 “大家安静一点，仔细查点一下自己的东西到底是丢了还是放在哪自己记岔了。”班里的同学压低了声音小声讨论，不知怎么，岑淑慎瞥了一眼那个张图雨，她半低着头认真写作业，似乎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她用肩膀轻轻怼了怼黄玉琳，黄玉琳凝神打量了一下她，班里所有人都在兵荒马乱，就她一个人岿然不动。 * 不一会，刘强气势汹汹地大跨步走进了教室，两根粗硬的眉毛又开始气呼呼地倒立在脸上：“班长把纸发下去，匿名统计下丢的东西和预计丢的时间，我当班主任这么多年以来，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么恶劣的事情，我给某些同学一个机会，今晚教室门不锁，把东西都放回去，我就既往不咎……” 纸条交了上去，刘强一张张清点过去，越看眉头绞得越紧。 回家的路上，薛瑾瑜鄙夷地说：“我们班的学生，以前都是花城中学高一的，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怎么某些人一来，我的钱就丢了……” 张图雨突然从她们中间穿过去，把岑淑慎撞到一边，呜呜咽咽地哭嘤着。 她们两面面相觑，岑淑慎突然觉得自己刻板印象了，小偷，真的是她吗？ 第33章 谁是小偷1 岑淑慎和薛瑾瑜对视一眼，同时安静了下来，又走出几十米，岑淑慎突然说：“会不会，不是她……”她脑子里闪过张图雨脸上纵横的泪痕，突然心里很不是滋味。 薛瑾瑜咬了咬下唇，没有回答她，她们俩住一个小区，两人安安静静地走到分别处，薛瑾瑜突然说：“如果不是她的话，我们跟她道个歉吧……” 岑淑慎想起孟星河眼里的水光，皱了皱眉：“这件事，如果是我们臆想的，当然要道歉，但别的事情呢？有些事情她是不是也需要道歉？” 薛瑾瑜叹了口气：“我丢了串潘多拉呢，希望能找到吧……” 岑淑慎想到自己丢的iwatch，开始觉得头疼了，好在她妈妈也不会检查她的东西，丢东西的也不止她一个人，先看看事态如何发展吧。 刘强第一次发现自己班里的学生们条件真的有点太好了，那些几千的项链手链手表也就算了，陆唯丢了一只小十万的表，黄玉琳丢了一串小几万的项链，这件事情恐怕不能局限在学校里了，也不是他一个高中老师能担得起的责任，他上报了学校，领导飞快地开了个紧急会议，最后还是决定报警处理。 “怎么什么事都能被我碰上……”刘强实在觉得倒霉，从没有哪届学生有这么多事，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简直折腾得他头发都要掉了。 一个刚上班的女老师凑过来八卦地问：“我听说丢了一块十万的表哈，我上班这么久还没有赚到十万呢，现在的小孩子这个条件……” “去去……你知道什么啊，我昨天熬到两点才睡……”刘强一边说一边把自己准备的备课讲义整理整理好，打算去上课了，事情虽然还没解决，但高中生还是得学数学，进度不能停。 一个矮小的女生突然眼泪汪汪地跑进办公室：“刘老师……” 他揉了揉倦怠的眉眼，耐心地问：“怎么了……” 女生带着哭腔：“刘老师，是因为我没锁门，我听说班上丢了很多东西……” 刘强连声安慰说不是她的问题，才把她劝走了。 她刚走，张图雨就像只螃蟹一样外八着横了进来，撞到了刘强隔壁桌老师桌上的水杯，气呼呼地跟刘强说：“老师，你报警吧，现在班上同学都怀疑我是小偷……要我真是，就让警察把我关起来好了……” 刘强哭笑不得，伸手去拍她的肩膀，她像躲瘟疫一样躲开了，“警察自有定数的，你没偷东西，难不成还给你抓进去……” “警察倒是有定数，那班里同学没定数怎么办，这小偷一天抓不到，我就一天是小偷……”张图雨说着说着，用不太干净的袖口去擦眼泪，刘强看到她指甲缝里黑黑的。 刘强想到孟星河攥得紧紧的手把自己掌心掐出的红痕，对着她微微蹙起眉：“张图雨啊，老师是很相信你的，你家里的情况，我大概也知道，所以在你来之前，我有委托班里同学照顾你，你有时候说话，你说班长身上有羊膻味是吗……” 张图雨的眼泪似乎凝固在眼角，她的那种气势仿佛瞬时被压了一头，弱弱地说：“嗯……” “我知道你妈妈原来在菜市场卖鱼，”刘强无视她瞬间凶狠的眼神，继续说下去，“如果我说你身上有鱼腥味，味道很大，没人受得了和你做朋友，你怎么想……” 张图雨低着头没有说话，刘强很温柔地说：“我知道你不容易，但没有人是容易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老师是充分相信你的。” “走吧，回去好好听课，不管怎么样，要好好读书，考出去，见见更广阔的世界。”刘强递给她一包纸巾：“你去洗洗脸再来上课，如果实在不舒服的话，你先在我办公室里坐会。” * 所有人都知道应试教育的缺陷，很多时候不停地学，也许只是为了拿到一张工作入场券，都知道，但都无可奈何，过早地揭露世界的真相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刘强还是希望孩子们可以保留一些微不足道的梦想。 除了在他的数学课上。 “钮博宇，你咋这么多手机呢，我知道你数学很好，哪怕你在数学课上看看你只有七十几分的英语我都认了，能不能给我一点起码的尊重……”刘强又扔出去一只粉笔，就是准头不准，正中无辜的岑淑慎的额头。 她从讲义里哀怨地抬起头。 “做……做任务嘛……钮博宇支支吾吾。 “做什么任务，看看你那手狗爬的字，你就该练练字，给我滚出去站着……”刘强暴跳如雷，还顺便给岑淑慎道了个歉：“不好意思，我下次扔准点。” 班里同学的兴致并不高，连几个向来认真听讲的学生都有点无精打采，刘强敲了敲黑板：“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大约丢了有20w的东西，我很着急，学校也很焦急，已经报警处理了，我对你们是充满信任的，只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你们中的大多数已经满16周岁了，希望你们明白，老师和家长当你是孩子，但社会和法律不会纵容你们的错误……无论你们做了什么事，都要承担起相应的责任……现在我们先来上课好吗？” 岑淑慎打起精神看例题，离月考没几天了，依然在不停地推新课，还丢了手表，真是不幸，好在月考只考三门主科，她的物理有其化学还有小四门还有不知道多少漏洞没堵上呢。 数学高二上半学期学必修二和选修2-1，他们已经跟推土机一样推完了立体几何初步、平面解析几何初步、常用逻辑用语，圆锥曲线与方程，现在开始推空间向量与立体几何。 用空间向量解立体几何其实在高考的附加题里，这一题的10分基本是必拿分，但是讲新课的时候刘强还是会把该讲的知识点给他们讲讲清楚。 刘强是他们年级的数学组长，抛开他的性格不谈，他的数学应试教学水平非常出色，每一届的高考都能考出好成绩，声名远扬。 岑淑慎这辈子仔细听课，确实觉得名副其实，对于有数学思维的人来说，也许听他的课有点磨蹭，但是对于她这种不算非常聪明的头脑来说，他的课有助于帮助她理清思路，初步建立起数学的思维。 一般高考的时候第一小题求两条异面直线所成角的正\/余弦值，第二小题求两个平面所成角的正\/余弦值，一般最方便的就是建立坐标系，在高考前，基本确保整个班级不会在这道题上失分，不然就等着被刘强喷死吧。 岑淑慎正专心听课，窗外似乎有警笛声呜呜咽咽。 第34章 谁是小偷2 学校里很少有什么大事，像高二二班这回丢东西，短短两天已经传得全校皆知，尤其陆唯那个十万的表，简直给他镀了一层金钱堆出来的优雅和矜贵，哪怕是社交爱好者如他，也有点烦不受扰了。 几个穿着笔挺制服的年轻警察跟着学校党政办的一个老师上来了，高二这栋楼的学生都趴在栏杆上看，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小哥，他眉眼深邃，下颌线条干净利落，走起路来铿锵有力，连着两层的女生都忍不住发出窃窃私语，很帅的一个年轻警察，就是有点眼熟。 他的目光扫过岑淑慎、黄玉琳、薛瑾瑜等人，突然抬手打了个招呼。 刘强出来跟他聊天的时候，他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你们班的同学，事情挺多的嘛……” 岑淑慎把头深深地埋下去，顿觉无语，这不是当时在派出所调解室，她一口一个警察叔叔喊着的那个年轻警察吗，时间没过去多久，他们这乌泱泱一大群学生他显然还没忘记，而刘强又把孟星河、薛瑾瑜和岑淑慎点了出来让他们讲述情况。 报案人填的学校，这么恶劣的事情，学校也需要向家长交待情况。 他们总结了丢的东西，又去监控室拷贝了监控，采录了不知道有没有用的指纹，跟随他们去派出所做笔录立案。 那个年轻警察嘟哝两句：“什么表要十万啊……”见岑淑慎他，冲她友好地点了点头：“小同学，你有没有丢东西呀……” 岑淑慎点了点头，问他小偷好不好找。 他笑了：“哪里没有监控呢？” 一个人影一闪而过，教室里的监控被拖把遮住了，但是教室外的监控呢？不在场证明呢？当价值达到一定数目，加上学校出面干预，一切似乎很快就将水落石出。 岑淑慎并不知道具体情况，只知道似乎没有几天，嫌疑人就已经有眉目了。 她们私下的“嫌疑人”，也已经有了眉目。 “舒舒，”黄玉琳气得脸颊通红，“你看张图雨脖子上的项链……” “太猖狂了，真是太猖狂了……那明明是我的……”黄玉琳急得整双手都在抖。 岑淑慎绞起眉头，薛瑾瑜似乎要冲出去拦住她对峙，她赶紧扯住：“走，我们去找强哥……” * 隔壁实验班的最后一名，似乎活在阴影里，她中考的时候考上了实验班，但似乎跟不上进度，哪怕她每天都有在努力学习，但每次考试都是最后一名，在本一线左右滑进滑出。 可她被排挤，并不是因为这个，岑淑慎曾经路过她的时候，在她身上闻到过一股浓郁的难以言喻的味道，每次看到她都是那件一模一样的衣服，袖口是“独特“的拼接设计，放假回家捧着一捧比人还高的书，等开了学又原封不动地带来。 她很努力，却似乎是在假装努力。 直到张图雨转到2班，她们很快就有了共同话题，一起学习一起吃饭，张图雨总是会跟她哭诉自己被班里排挤，那个女生会说所有人都是势利眼，就是因为她成绩不好，所以没人跟她一起玩。 偶尔，张图雨会对她羡慕地提起班里的“风云人物”，她的自信是勉强伪装起来的虚假，其实一戳就破，她羡慕别人有昂贵的手表和首饰，连随意拿起来的一支笔都是什么国誉什么无印良品，她想嘲讽一下好像跟她一样贫穷的班长，却被人围着骂——可他们和班长交朋友，难道不是因为他成绩好吗，这群人真是虚伪。 几天前，她们像往常一样面对面吃食堂的大锅饭，局促地打了两个便宜的菜，倾诉自己的烦恼。 “花城中学真是太势利了，在我以前的学校，哪允许女生留长发，戴首饰，这不会助长攀比之风盛行吗？”她恨恨地扒了一口番茄炒蛋，羡慕地注视着食堂第一个卖炸鸡奶茶的窗口排起长长的队伍，她并没有那么多零花钱可供挥霍。 “就是说，一个两个踩高捧低的……你再说说你们班那个陆唯，他有个看起来很贵的手表……没多贵的，最多一两千，倒是那个电子手表贵一些，苹果新发布的，可能要有个一万，那个岑淑慎这么有钱的吗？你说什么那个数学课代表有项链？肯定是假钻……”张图雨没有看到她的眼睛闪烁着，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这是什么？张图雨惊喜地捧着精致的项链，金丝缠绕的正中是一颗璀璨的钻石，每个角度的切面都非常完美，让它在阳光下光彩夺目，“这是我昨天说的……” “这个才一百多……我说过吧，你同学带的，那就是个假货……送你了……” 张图雨又惊又喜，珍惜地攥紧了项链的链条，脸贴近项链惊叹地观察它的工艺：“谢谢你，今天我请你吃饭好不好……”就算是假的，也是她第一件首饰，做工还这么精细，这也是第一次有人把她当朋友，她感非常感动，请她的第一个朋友吃了一顿小火锅，足足吃掉了她五十块钱，一周的晚饭钱。 热气腾腾的白雾笼罩在她的朋友脸上，让她看起来似乎有点阴鸷，等她再揉揉眼睛，她的朋友还是像往常一样腼腆地笑着。 第35章 谁是小偷3 刘强皱着眉说：“其实小偷的情况我们已经有眉目了，出于保密原则我们是不能说的，如果情况正常的话很快东西都能物归原主了……”言下之意就是不要再揪着同学不放了。 黄玉琳第一次不想当乖孩子，不想听懂什么言下之意，那串中间嵌着一颗钻石的金项链明明就是她的，张图雨竟然当着主人的面就敢往她粗楞的脖子上戴，实在是无法无天。 张图雨黄黑的脸皮子都发紫了，她又急又怒：“这是我朋友送我的礼物，它只值一百多块钱，怎么可能是你丢的……你是不是就是看我不顺眼……” 黄玉琳挺直了不丰的脊背：“你就别想太多了，没人看你顺眼，但看你不顺眼也不至于拿这种事来诬陷你，你可能不太懂，这种项链在购买的时候都有出具证书的，你有购买凭证吗？更关键的是，项链背面的扣子上刻了我的姓，摘下来一看就知道……” 刘强被她们吵得脑瓜子嗡嗡的，他还要备课，有些不耐烦地对张图雨说：“你摘下来看一眼吧，老师相信你的……” 张图雨委委屈屈地取下项链，钻石轱辘颠了个面，还是那么明亮夺目，“这就是我朋友送我的……”这是—— 她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黄玉琳冷笑一声：“好啊……小偷就站在我面前，学校不知道到底在犹豫什么……你是不是觉得项链只值一百多，所以拿了也没事……那天刘老师给过你机会了，你没有放回来，还堂而皇之地戴在脖子上，你是真拿我们当傻子呢……” 刘强的眉头缓慢地缩紧，然后抓了紧起来，看向张图雨的眼神里情绪不浓，仿若一个没有感情的审视者，张图雨却无端觉得头皮发麻，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百口莫辩，她嗫嚅地开口：“真的是别人送给我的……” 她的脑子里电闪雷鸣，一会划过班里同学的窃窃私语，一会是她朋友真诚的眼神……从她那张漏斗一样的嘴巴里，到底倒出了多少班里同学的事情…… 她突然觉得恐慌，她好像被钉死在了贼这根耻辱柱上， 黄玉琳的面孔在她眼里显得狰狞可怖，她张口想解释，却解释无门，无助地望向刘强，刘强皱着能夹死苍蝇的眉毛别过脸去，办公室里的老师们似乎都向她看来，投去异样的目光。 她想把自己缩起来，最好是可以钻进刘强的办公桌底下。 张图雨直直地望着地砖上的花纹。 岑淑慎似乎已经觉得不对劲了，她拉了拉怒意勃发的黄玉琳，开口问她：“这根项链，是谁送给你的？” 张图雨拿着项链的手连指尖都在抖，她希望自己保持镇定，但开口时声音还是会因为紧张而发抖：“真的是朋友，是1班的刘晓……”她颤颤巍巍地把项链往黄玉琳手上塞，眼圈发红：“我真的不知道……” 黄玉琳的怒火似乎被顷刻浇灭了，看着她哆哆嗦嗦的样子，又觉得晦气而恶心，又觉得无语而可怜，再良好的教养都说不出没关系这三个字，她只能无言地看着张图雨像一只没了艳丽的羽毛的鸟儿，无语伦次地向她道歉。 她们看向刘强，刘强微不可见地对她们点了点头。 黄玉琳放弃了追究，跟刘强说了声老师再见，就打算回教室了，张图雨瑟缩地也想溜出办公室，刘强喊住了她。 他用自己宝贵的备课时间温声安慰了几句，效果甚微，张图雨的脑袋似乎快掉到地上了，刘强只能叹了口气说：“你再想想吧，没事，不是你做的事，你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 小偷是，刘晓？ 无论如何刘晓要比黄玉琳讨人喜欢多了，她像一个班里的无声无息的影子，你可能实在和她当不了朋友，但也绝不会针对她做些什么，张洵尹皱着眉头去看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那个缩成一团在纸上写写画画的人，怎么都想不出来她会做出这样的行为。 “是不是会退学？”岑淑慎小声问。 “何止啊……”张洵尹的眼里饱含着厌恶，班里出了一个这样的人，实验班丢大脸，“搞不好会坐牢呢……你们班那个张图雨是不是和她是好朋友，搞不好是同谋呢。”她刻薄地说。 陆唯的头发都被刚才围着他的学妹揉乱了，他气呼呼地路过，一边走一边整理发型，岑淑慎喊他：“陆大少爷！” 陆唯惊恐地加大步伐，然后好像意识到不对劲，回过头来看到是他们，明显松了口气，然后瞪了她一眼：“姑奶奶，别喊我这个，我这几天真是不得安宁，没几天又要考试了，要是考砸了，再加上丢了手表，老爷子还不知道要怎么样我呢……” 季阳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谁让你把这么贵的手表带出门来……是想给你哪个小女朋友看看？” 陆唯偷偷瞥了一眼岑淑慎，死死捂住他的嘴：“可不敢瞎说，我母单哪来女朋友……” “哈哈哈哈哈哈母单”王梓丝毫不给他面子地大笑出声。 “你手表能回来吗？”薛瑾瑜问他。 “哪有什么不能的……这是法治社会，哪怕她遮住了自己的脸用拖把遮住了里面的监控，走廊上没监控？更何况她还把偷来的项链送给了张图雨，真不知道她是聪明还是愚蠢……”陆唯对着玻璃窗整理自己的发型，嗤笑一声。 狭长的眼睛对上了刘晓瑟缩的小眼睛，他勾唇笑笑，刘晓已经低下头去。 “烦得要死。”陆唯拍了拍袖口的灰，是真情实感地觉得厌烦：“再这样我要找强哥求助了，没必要缠着我不放吧，怎么黄玉琳就没遇上这么多事……” 黄玉琳含着笑举起了手里一把五颜六色的情书：“回去我就把这些东西喂给我的项链……” 薛瑾瑜扑哧一声笑出来，黄玉琳无奈地摇了摇头：“早我也没发现我这么有魅力啊……” 岑淑慎真的有点困惑了，高中生，就开始知道追求更好的条件了吗？ 这种天真的势利有一种纯粹的残忍。 走廊上人来人往，路过十双鞋，起码有两双是阿迪达斯的爆款小白鞋。 她突然想起张图雨那句“攀比之风盛行”，其实又何尝说错了什么呢？ 第36章 高二上学校日常05 刘晓退学了，东西都还了回来，而后就再也没有听说过她的消息了。 岑淑慎终于可以和她可爱的apple watch再见面了，东西一到手，她就心有余悸地戴在了手腕上，不肯再摘下来了。 明明这件事情上张图雨没有做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但她还是选择了转学。 离开之前，张图雨给全班每个人都送了一大盆夏黑，晶莹剔透的葡萄挂着新鲜的露珠，汁水丰盈甜美，经过孟星河的时候，她放下一封信和一包小饼干，重重地鞠了一躬，深深地弯了下去，岑淑慎可以看到她头顶的发旋。 孟星河半垂着眼帘打开了展开了信，长长地叹了口气，他后来没有告诉过他们信里的内容，但似乎他什么都原谅了。 每次去水果店的时候，岑淑慎都能看见张图雨妈妈花白的鬓角，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虽然和张图雨交情不深，但经常会想她过得还好吗，人在的时候会满腹牢骚，但当她真正消失在他们的生命里，能回想起来的都是她美好的一面。 其实她也没有做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不是嘛，而且夏黑真的还蛮甜的。 人生中会有无数过客，留下些什么又带走些什么，而后慢慢长途，还是她一个人走。 岑淑慎有时候也会想，究竟出于什么样的想法，才会铤而走险，外在的一些东西，有这么重要吗？尊重是自己挣的，不是他人给的。 * 自从那次注意到高中生们穿的鞋子，她又开始注意他们的衣服，花城中学除了每周的升旗仪式并不局限他们的着装，到夏天的时候裙装也比比皆是，但秋冬还是以裤装为主，学生们也没有特别地争奇斗艳，毕竟还是怕被教导主任点名批评的，但小心思几乎出现在一个人的全身上下。 脖颈隐隐约约的项链，笔袋上若隐若现的logo，炒得火热的篮球鞋，青春年少的高中生恨不得向所有人宣告——我有钱！ 岑淑慎对此嗤之以鼻，她那种毫无波澜的冷静，似乎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学校里的5班那个漂亮女生已经连吃了一个月免费汤饭了，就为了存钱买一个lv，岑淑慎也点了点自己日益丰厚的小金库，觉得比那个老花更吸引她。 旁边那群女生似乎在讨论什么设计师品牌，岑??时装爱好者?淑慎竖起了耳朵，“我想跟我妈妈说要买一套资料，我实在太喜欢这个衣服了……” 岑淑慎：“？……”她瞥了一眼她正在看的那条复古花花裙，复古花纹非常浓重，领口精致，像花瓣一样盛开的下摆，简直油画一样美，就是非常挑人，一不小心可能会像要扛着锄头下地，黄玉琳以为她喜欢：“你喜欢这个牌子吗，我家里有一排，你要不要来我家试试看？”黄玉琳实在喜欢自己这个同桌，有时候她感觉自己似乎在摇着尾巴讨好她。 左边有个女生似乎攥紧了手，岑淑慎却知道黄玉琳根本没有炫耀的意思，但她还是摇了摇头：“拜托，我穿不下你的衣服……而且这个牌子吧，有些蝴蝶结的我还蛮喜欢的，但有些水钻钉珠的我有点欣赏不来，连模特穿着我都觉得怪怪的……最重要的是我买不起，太贵了。”她把没钱说得坦坦荡荡。 黄玉琳也送得毫不犹豫：“我有几条应该是你的size，你要喜欢的话你就拿去穿了拍照……微博速速更新，别鸽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岑淑慎没有再推拒她的好意，对你来说也许掏空你的钱包的一两件衣服，对她来说不过是众多衣服中的一件，要不大家怎么都想要富婆闺蜜呢。 左边的女生羡慕地连连看她，甚至还跟黄玉琳搭话：“哇，能不能看看你家的衣柜啊……” 黄玉琳笑笑没有回答。 她只能尴尬地去跟岑淑慎聊天，“哎？岑淑慎，你微博上发的那些裙子，都是哪里买的呀……多少钱啊，是不是蛮贵的……” 岑淑慎认真地回答：“盗版的，五十一件……“顿时给人噎回去了。 其实不是，她买了又卖卖了又买，买裙子只为了拍照，平均亏损50一件，在最年轻的时候，她无法抑制地想要留住自己最美的时候。她平时也不是这么不礼貌的人，只是听到那几个女生毫不羞耻地欺骗家里人，要来钱只为买几件破布裙子，她就气不打一处来，说话都夹枪带棒。 黄玉琳扑哧笑了出声，岑淑慎却看到女生连吃两个闭门羹，不满地瞥了她一眼，岑淑慎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又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了。 * 冬日的太阳温而不耀，隔着玻璃窗洒下丝丝暖意，教室里的学生们昏昏欲睡。 董杰硕大的脑袋在第一排一点一点，然后哐当一声砸到了桌面上，吓醒了一排睡神，英语老师气得用粉色的美甲去戳他的额头：“你睡觉就睡觉，怎么还影响我上课呢……” 董杰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简直要被英语老师手上的大钻戒晃花了眼睛，蓬松的头顶被撸了好几把：“给我好好听课，看看你阅读错的，我就是随便猜猜，都比你这正确率高……” 岑淑慎揉了揉困顿的眼睛，戳了戳桌上无印良品的笔袋，里面每支都有来有历的笔，三菱的直尺，国誉的笔记本，托腮思考自己是不是也被什么东西洗脑了，为什么不能买晨光什么的笔，一定要追求这些所谓的“品质”？ 她在摊开的笔记本上无意识地圈圈画画，英语课对她来说相当放松，英语老师是研究生刚毕业的老师，这是她教学生涯的第二年，现在讲课也有模有样了，她把几个同学喊醒之后继续评讲阅读，她讲得抑扬顿挫，岑淑慎却在百无聊赖地发呆，讲台上放着一个路易威登的老花托特包，年轻女人手指上的钻戒硕大而光耀。 原来不只是学生吗？ 虚荣，表面上的荣耀，虚假的荣名。说起来，岑淑慎何尝不虚荣，她努力认真学习，唯恐掉出前五（面子上过不去），她不接受一张丑陋的照片流出，永远活在微博精致的假象里。 人类都是虚荣的，但如果你费劲全力也维持不了虚荣的假象，那是掉入深渊的开始。 第37章 逃课＆买鞋 花城不是一线城市，却也算沿海发达地区的县城，离魔都一线之遥，内地和北方的外地人，他们的家乡话叫他们“江北人”，他们会不断地来他们的城市寻找更好的工作机会，为当地经济的发展做出了贡献，可这里的学子却争先恐后地往魔都去，往更大的城市走，似乎留在家乡就是没有出息的。 除此之外，也因为那些昂贵的需要服务费的餐厅、各式各样精致的摆盘、国际大牌、那些“特别“的设计师品牌，在什么都没接触过的学生眼里，真的格外的特别。 可城市的繁华对于大部分普通人来说，也许就是虚荣的假象。密集的高楼大厦，像工厂里堆叠的铁笼；拥堵的地铁人流，是铁笼里挣扎的羊。 从岑淑慎后世的眼光看过去，就是一个不骗穷人，哪怕她没有钱，也可以嗤笑这些资本主义的骗局，因而在同学们眼里简直有种不似常人的清醒与冷静。 其实她也清醒不到哪里去，对美好的生活的追求是所有人的向往，她可能只是清楚地明白，哪怕高中的时候省吃俭用买那么一双两双和他们一样的鞋，高中毕业甚至大学毕业之后，他们获得的资源是不一样的，有的人上大学的学费还要借贷，有的人出国名校，而你根本不知道他的水平怎么就够的着名校了，有的人毕业后那点工资全家嚼用，有的人家里轻轻松松买了房那点工资还没零花钱多。 往上看，永远有“人上人”，放不平心态，难受的永远是你自己。 上辈子，带她走出来的是孟星河；这辈子，也许是她还大班长一个清醒的认知。 * “大班长，你怎么了……”岑淑慎叼着冰激凌从小卖部绕小道回教室的路上，看到一个眼熟的人影蹲在路边，黑漆漆的夜里小道路边蹲着一个黑漆漆的人影的那种惊悚感把她的冰激凌都吓掉了。定睛一看，似乎是孟星河。 “我也想要一双aj……”声音弱弱的。 啊？岑淑慎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2023年，lv草莓牛奶系列，也就是粉色的lv上市的时候，岑淑慎几乎要癫狂了，险些借小额贷去买包，当时是孟星河好说好歹地给她劝了下来，等她后来真的经济独立不差这两三万真的拥有了一款，突然觉得索然无味，都是骗局。 似乎一晃，西装革履的孟星河就变成了眼前这个青涩朴素的样子，穿着运动服运动裤，蹲在地上，也会因为没有一双篮球鞋而沮丧。 “走吧……” 孟星河愣住：“去，去哪？” “逃课去商场，去吗？” “后天月考……”孟星河礼貌地提醒她。 岑淑慎痛苦地抓了抓耳朵：“你不要提醒我这么悲伤的事，就问你，逃课去商场，去不去？” 孟星河迟疑了片刻，突然大喊一声：“走！” 岑淑慎被他吓了一跳：“走就走，你突然喊这么大声干嘛……” 孟星河踉跄地从地上翻起来，腼腆地摸了摸后脑勺：“其实我还没逃过课……有点兴奋，不好意思……” 岑淑慎有点哭笑不得，孟星河拍了拍裤腿上的草芥，跟岑淑慎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两人来到了学校围墙最矮的地方，岑淑慎困惑地摸了摸头：“来这干嘛？” 孟星河兴奋地活动了下关节：“翻墙啊！” 岑淑慎：“……” 远远的，似乎有巡逻的保安过来，孟星河又想拉着她躲起来，岑淑慎痛苦地扶额：“大班长，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可以走正门呢？” 花城中学并不是那种全封闭的教学，门口的保安从来不管学生的进进出出，毕竟大部分情况，这个学校就没有会逃课的学生，从正门口出去的基本都是和老师请过假的学生，岑淑慎带着他从学校大门大摇大摆地走出去，沉浸在黑暗轮廓里的街道透着朦朦胧胧的房舍灯光，孟星河这才有了点踩在土地上的实感。 “我们……这就出来了？” 岑淑慎有些哭笑不得：“是啊，你还想怎么的……” 商场里，灯火通明，孟星河少有逛商场的机会，岑淑慎眼里却全是落伍款式，她明明没来过几次，却轻车熟路地带他去看鞋子。 鞋柜上摆着满满当当的鞋子，他迟疑地走近，被岑淑慎推着去换鞋，红黑的配色，穿上这个巨大的勾，似乎人都挺拔了些许，他试探着走了几步，满脸写着欢喜，在镜子前面走来走去，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鞋。 导购看他喜欢，更是疯狂推荐鞋子，这会又拿来了几双椰子鞋，嘴里连声说好。说实话，椰子鞋一直是岑淑慎最迷惑的存在，以她的审美根本看不出这种鞋的美感来，但看孟星河兴奋的样子，岑淑慎的话憋在了嘴边。 “这双799……”2016年，炒鞋还没火爆全国，原价似乎就能拿下这双鞋，孟星河的目光游离着，嘴张张合合，似乎想砍个价，最后又在导购疑惑的眼神里咽进了肚子。 “买吧……”岑淑慎难得会劝人买东西。 “太贵了，我买不起……”孟星河在理智和疯狂直接拉锯。 “我给你买，“孟星河连连摇头，“借给你的，就当投资你，过几年你再还，”孟星河还是摇头，“或者我们打个赌吧……如果过几年你把这双鞋卖出去，比今天的价格更高，你就得把高的部分全部给我，钱就不用还了……” “更高？旧鞋？”本想拒绝的孟星河一时间被她搞懵了，一回神岑淑慎已经把钱付掉了。 “姐姐，我们不……”岑淑慎已经拎着袋子转身就走，孟星河拍了拍腿，追了上去，“你这人怎么这样，我说了不要了……” “要么你就当送你的生日礼物，要么你就当投资过几年加点钱还我，要么你就跟我打了这个赌……”岑淑慎无赖地开口。 两人走出去良久，她突然冒出来一句，“生日快乐。” 商场明亮的灯光下，她似乎看见孟星河黄黑色的面皮上充盈了一瞬间的感动，而后又全部内敛下去，“虽然听上去很像消费主义陷阱，但我认为，拥有一个你真正喜欢的东西非常重要，千金难买我喜欢，祝你接下来的几年，顺利前行！” “生日快乐老孟……”“班长生日快乐……”走到商场门口，一群人围住了孟星河，陆唯捧着缀满了水果的奶油蛋糕送到他面前：“同桌生日快乐，请多担待……” 照顾班长的零花钱和自尊心，除了这个大蛋糕，他们都只带上了贺卡，没有准备需要他还礼的礼物。 孟星河脸上的表情很奇特，又欢喜，又感动，又忧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澎湃的人气淹没了他。 说起来，这是他第一次过生日。 第38章 高二上第二次月考1 如果说高中有什么主线任务的话，那一定是考试吧，三天一小考，一周一大考，那还是夸张了点，但每月一次的考试，从出卷、随机排座、电脑阅卷、出分排名、划定本一线，都有模有样的。 要不怎么说高中记忆的牢固性呢，原本岑淑慎以为自己忘光了，一场又一场考试下来，她根本感觉不到自己和同学有什么不同，都在一张又一张熟悉又陌生的卷子里沉浮，真的成为了一个普通高中生。 她不记得彩票，回来的时候房价已经涨到了天价，连小县城都要2w5一平，想成为坐在风口的猪还是有点难度，只隐约记得白酒和黄金后来涨了，可她手上又没多少钱，暴富似乎和她没什么关联，只有照片上少女明艳的笑容取代了记忆里憨厚的肥团子，成绩单上漂亮的分数取代了父母面对面坐着的唉声叹气，有多少人能有这种重来一次的好运呢，有时候她也会怀疑，第二辈子的她所面对的，是不是另一个平行宇宙，但细想这些哲学问题只会徒增烦恼，人要只争朝夕。 * 老师熟练地把卷子分成八份，学生们也熟练地把手里的卷子往后传，这种肌肉记忆等到岑淑慎上了班，拿到文件，她还是会条件反射往后桌扔，有些事情刻在了骨肉里，就像她条件反射翻到最后去看作文。 “芝兰生于深林，不以无人而不芳，人生无人喝彩，不妨孤芳自赏。笑看云起，静看花落。人生应拥有自信，人生应直面逆境。” 芝兰虽然生长在森林的深处，但是它并不因为没人观赏就不散发自己迷人的香气，非常浅显的一个题目，一般来说很难出现偏题，但想要写得出彩绝非易事。 带着对作文的构思，岑淑慎翻到卷子的第一页，完成自己的高中主线任务，几乎大部分脑子还可以的重点高中的学生都想过，语文有什么好学的，不如挤挤时间做数理化吧，语文课上屡见不鲜书下面垫着卷子在算数学，对于江秀秀来说，也只好眼不见为净，毕竟一个人真正重视语文，主动愿意花大量时间上去学，她讲的东西才是有用的，一个小时的积累也许语文只能提高半分，但数学也许是十分，重生回来岑淑慎同学吸取教训，每天都要让自己保持语文的灵敏度，每天或积累或复习，几个月下来语文成绩竟然非常不错。 是江秀秀的得意门生，她熟练地做完五道选择题，竟然丝毫没有卡顿。 岑淑慎游刃有余地来到文言文，这是一篇欧阳修写的墓志铭，文言文没什么技巧，无他，唯手熟尔，一题断句，岑淑慎向来凭借的语感，两题加点实虚词的释义不同的是，凭她多年的积累也顺利啃下来了，文言文最后一道选择题固定与文章内容相关，然后是两道在岑淑慎眼里丝毫没有难度大翻译句子——原来契丹人常常故意迂回绕路，想用他们国家貌似地域险要辽远向使者夸耀——平时她几乎每天都有文言文的复习，对对她来说整篇文言文阅读做下来就是一个顺畅，毫无难度。 古诗文阅读是一首黄庭坚的词，《西江月》，……远山横黛蘸秋波……杯行到手莫留残，不道月斜人散。 毫不夸张地说，高中的时候，是岑淑慎文学素养最高的时候，这个蘸字用得实在是妙，二十六岁的岑淑慎看得出妙却说不出哪里妙，高二生岑同学能掉书袋地分析哪里妙。 年轻实在是妙。 “远山横黛是眉毛，秋波是眼波，感觉有双关之意，一写景，二写人，”岑淑慎洋洋洒洒写了两题，根本难不倒她，表达情感也很好写，这首词并不晦涩，主调肯定是狂放旷达的豪放词，再扯点借酒消愁的无奈啊，愁闷不平的抑郁啊，诙谐玩世的情趣啊……这种都是套话了，轻轻松松又过一关。 8分的名句名篇默写也轻轻松松拿到了手，在这背后她付出了大量的时间巩固背诵，等你高中毕业之后你很难想象，那么整篇的琵琶行、逍遥游曾经你倒背如流。 现代文阅读还是有点难度的，这是一篇摘自人民日报的散文，岑淑慎读得一知半解，“有谁像草一样回到草中间，低着头，一言不发，……我的父亲因为腿伤，硬要回到村里去……最后一段，接下来，我和父亲站在草垛里，只听见呼呼的风声，谁也没有说话” 文章写得很好，只是似乎没有看懂。 文章没有看懂，还是要做题目，第一题问第一段的作用，从结构上和内容上胡编两句，结构上么一个点题，一个引出下文巴拉巴拉，内容上写出了父亲像草一样沉默生长的形象，暗示了文章主题，暗含了……的深厚情感。 岑淑慎低头审视自己的第一题，很不错，基本的框架都有了。 第二题还是有点难度，从全文看草具有怎样的功效，岑淑慎编了好几点凑合了上去，往后做还是不太顺手，硬着头皮写完，自己看自己的答案都给不出分数，只能寄希望于阅卷老师给几分可怜分了，熟练地做完讲朋友圈的那篇阅读，最后洋洋洒洒写完在心里滚了一个小时的作文。 主线任务1\/3. 出门还是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对答案流程，再回家玩会手机睡个午觉，下午要考半壁江山——数学。 人道是，得数学者得总分。 岑淑慎前几天才刚把一张刘强硬塞给她的礼物做完，她的数学思维除了供给她应试，基本没什么天赋，说来惭愧，直到高考，她计算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掰两下手指来确认，花城中学的自命题从来就没有简单过。 每出一张试卷全省流传，再被全省各大重点中学的学生们谩骂一顿。 才做到填空第八题，岑淑慎额头上就渗出了冷汗，回想这一个月来她日子过得跌宕起伏，一会要处理背后逼逼叨的，一会出去过生日秋游了，一会班里进小偷了，前几天还逃课去了商场给班长买生日礼物，回家补作业补到半夜。 她不敢再想，专心解题，好在第八题只是繁琐些，答案还是顺利出来了，她简单地验算一下，继续做下一题，从第八题开始，真的都是有些难度的题目，解完十一题，时间竟然已经过了五十五分钟，岑淑慎抓着签字笔的手都在抖，她前桌暴躁地一翻卷子，她的心脏砰砰跳。 秒针滴滴答答地走着。 第39章 高二上第二次月考2 针表滴滴答答地走着，岑淑慎草稿纸上的字逐渐扭曲，12题花了她足足十分钟，这会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五分钟了，对于一张数学卷子来说实在是大失败的开局，她草草地读了下13、14题，猜了两个2，保持冷静开始做六道大题。 她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开水，平复了下越来越快的心跳，又稳又有力地开始做大题，15、16两道大题非常基础，她审题两遍也没有看出有什么陷阱，花了五分钟，还剩四道大题，岑淑慎保证自己写出来的字是清楚的，答案是正确的。 数学就是这样，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你急得越厉害，你写什么错什么，算什么出不来，越是需要你在千钧一发之际，保持最清醒最理智的头脑，从头脑风暴中抓取到正确的思路，17题是一道应用题，思路有点特别，岑淑慎灵感一闪抓到了关键点，回归题目本身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然后一步一步往下解，计算是一如即往的繁琐，她却找到了考试的状态，一点点逼近答案。 综上所述，若a＞3，当r\\u003d*\\u0026%时，建造费用最少，若0＜a《\\u0026\\u003d3,当r\\u003d2时，建造费用最少，她瞥了一眼算出来的那一串乱码，花一分钟回代验算了一下。 还剩三十八分钟。 手心汗津津的。 其实17题蛮难的，无论是思路还是费尽心思让你死在这的计算，都足以让你在17题就给出卷老头拜个早年，但是这一个月来岑淑慎在数学上除了常规的作业和复习整理，练习的题目主要是繁琐的计算，加快自己的解题速度，这才看似轻松地几乎没有卡顿地花十二分钟就搬开了这座山。 她隔壁那桌一个女生已经趴下去哭了出来，被老师劝了出去 18题是一道难度不高的解析几何（相对于他们平时的练习难度），岑淑慎照例花了一丢丢时间验算，教室里只有很轻很轻的翻卷子的沙沙声，讲台上的监考老师都被严峻的气氛搞得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二十七分钟。 两道大题，只能选择性放弃的。 她花三分钟解开了两道大题的第一小问，大概读了下题，选了函数那道题目，另一道数列题目读下来都觉得拗口，简直难得她头晕，函数的第二小问已经有些繁琐了，岑淑慎战术性喝了一口水又赶紧放回去。 十八分钟。 她看了一眼19题那个让她头大的第三小问，决定先把数列的第二小问解开，五分钟过去了，一无所获…… 十三分钟。 她硬着头皮去解那道第三小问，花了好几分钟都没找到方向，她趴下去自闭了片刻，脑子里突然浮现很久很久之前（暑假）薛瑾瑜跟她讨论过的一道题目，突然猛地蹦起来，凳子脚划拉钢砖发出刺耳的声音，除了讲台上的老师向她瞥来，没有一个人抬起头看她一眼，她赶紧动笔解题。 八分钟。 所以f（x）max……所以p（x）＞0对0＜x＜1恒成立……所以…… “等一下，还差一步。”卷子被收走了。 岑淑慎痛苦地用脑袋磕了磕桌面。 * 卷子刚被收掉，教室里就沸腾了起来，岑淑慎松了松手指，感觉自己整个前臂连带着指尖都在打颤，草稿纸上已经密密麻麻打满了式子，冬天的下午，天色灰蒙蒙的，太阳已经躲起来了，“岑淑慎，岑淑慎……”一个同班同学喊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 “想啥呢，回班了，”她呆愣愣地回了一句什么。 突然又有人喊她，“哎哎，你是不是2班的学委，你填空最后两题做到多少？”岑淑慎简直不好意思说自己不会做，那个四眼仔已经自顾自说了下去，“一个根号3，一个2……”我靠，2？ 岑淑慎猛地瞪大无神的眼睛——她猜对了？ 一个实验班的男生插话，“我最后一题也是2，但我倒数第二题是3根号3……” “对哦，我忘了还要……”那个男生瞟了一眼自己的草稿纸，痛苦地揪了揪自己的头发。 大部分人还在弱弱地小声讨论这张卷子简直难得不做人。 岑淑慎被当成可交流学霸被各班的“优秀学生”们逮住了交流，哪怕她再三重申自己的数学真的很烂，他们也没放过她。 好容易回到班里，刘强笑眯眯地问她：“怎么样，这张卷子很有水平吧——” 岑淑慎还没能从苦痛的数学海洋里回过神来：“这卷子不会是——” “我拜托跟我一个大学的师兄出的，我担心我出卷会有我平时的思路，会降低你们的解题兴趣……” 神特么解题兴趣。 岑淑慎无语地回到座位上喘口气，黄玉琳的眼圈红红的，看到她回来，也没问，也没打招呼，就呆呆地坐着。 岑淑慎匆匆理了下课桌，偷偷瞅了她好几眼，黄玉琳像一个接收器坏掉的破收音机，一卡一卡的：“舒……舒，你回来……了。” 岑淑慎揽过她纤细的肩膀：“你怎么啦？” 黄玉琳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我……数学，可能，没及格，太难了，我做完填空，只剩，四十分钟了，填空我也不会做，大题我只做了三题，我，我，我本来数学就不好……” 她的话说得一梗一梗的，没一会阴着脸的陆唯也回来了，他把笔袋摔到桌上发出很大的动静，岑淑慎回头看他，他勉强抬起一丝笑容。 在苏省的物化班，数学强的人有非常非常多，但他们通常不是总分最好的那一批，因为大部分男生的语文和英语是有点问题存在的，但是只要一张难度很大的数学卷子，就能打破名次，把数学差的优等生拖到水底。 每次考完都是几多欢喜几多愁，孟星河和薛瑾瑜一向是发挥稳定的大佬，语数外都很不错，岑淑慎渐渐发现自己也逐渐跻身无论遇到什么卷子，都能稳定发挥的行列了。 也许有一天，她也可以成为大佬，攀一攀前世没有登上的高峰。 万贯富豪说钱一无是处，top2博士才可以说学历无用。 她想看一看，究竟有没有用。 第40章 高二上第二次月考3 据说葛军出没的2010年，数学考完哭声可以压塌高考的那栋考场楼，平均分四十多分还是在给个解就两分的前提下平均出来的。 得数学者未必得天下，但失数学者必失天下。 黄玉琳明明哭得脸颊上布满了泪痕，但哭完她就像没事人一样，又擦干眼泪坐下来，问岑淑慎借了她最近做的两本数学习题册，没急着复习数学，还是先复习明天的英语。 岑淑慎见她已经开始迅速进入状态，也没去打扰她。 无意间瞥见陆唯的脸还是阴阴的，见他暴躁地把英语笔记本往桌上一摔就出去了，岑淑慎有些担心地回头看看孟星河，孟星河看看她，踌躇了一会，还是追了出去，见陆唯揽着孟星河的肩膀靠在栏杆上聊天，岑淑慎也放下心来。 一张如此难度的卷子压下来，脑子还嗡嗡的，又要你去复习，实在是有点为难人。班上明显复习性质不高，稀稀拉拉的有讲话声。 她想了想，跟薛瑾瑜商量了一下，干脆放同学们最后一节课自由活动。 英语可以晚上再复习，但这会刚考完试，委实没有一个人有心情看书。 班里的说话声逐渐大了起来，岑淑慎看见似乎有好几个女生眼睛红红的，女生的理科不好好像是公认的事实，虽然这样说起来有点歧视，但虽然有薛瑾瑜这样理科天赋相当出彩的女孩子，但班里数学成绩最好的那一批确实是男生多，那群顽劣的没什么笔记的男孩子，遇到数学卷子难就占便宜。 而数学一般普普通通的人里面男生女生都有，绝大多数人遇到这种难度加到顶的卷子，确实会让人的心气瞬间都泻掉了。 岑淑慎小心地瞅黄玉琳，她这个同桌似乎已经把心态调整好了，见她看过来，还冲她甜甜地笑了笑，岑淑慎想起黄玉琳那个难伺候的妈妈，又想起上次听说她每退步一名她妈妈敲她十个手掌心，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偷偷摸摸用手机点了奶茶，打算一会送给同桌喝。 薛瑾瑜和孟星河的数学卷子似乎答得相当不错，一个只有填空题最后一题没解出来，一个只有最后一大题的最后一问没解出来，薛瑾瑜很礼貌地没有表现出自己的愉悦，但岑淑慎还是可以从她散发的气场里感受到她的愉快。 “走吧走吧，去吃饭。”薛瑾瑜走路的时候似乎在跳舞，头像一只骄傲的天鹅高高扬起。 “琳宝，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吃晚饭啊……”岑淑慎犹犹豫豫地回头看同桌。 黄玉琳对她清浅地笑了笑，缓缓地摇了摇头，看起来似乎毫无异样。 “好吧。”岑淑慎没有再劝，拉着薛瑾瑜的手往外走。 薛瑾瑜观察岑淑慎的神色，试图看出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岑淑慎掐了一把她的腰，笑嘻嘻地说：“别打量了，我还好啦，该做的都做了，没做完的我也没办法，我确实来不及——” 薛瑾瑜放心地开心地说：“我都做完了！除了数列的最后一小题，实在太难了，我都不知道我在算什么……” 岑淑慎脸上是真实的开心，她的闺蜜真的太优秀了：“好棒！！我买了奶茶，请你喝！” 丝滑细腻的奶茶滑入胃底，带来糖分特有的愉悦，舒缓了数学紧绷的神经，黄玉琳可爱地吸着奶茶复习英语，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实的笑容。 岑淑慎捏了捏自己肚子上肥嘟嘟的肉，担忧地算着奶茶的热量。 * 对于岑淑慎来说，数学结束了就是考试结束了，英语卷子对她来说跟玩没什么区别。 阳光在前桌的发顶上蹦蹦跳跳，她无聊地转着笔，除了任务型阅读基本上没感觉到什么难度。 她的小皮鞋在桌底下愉快地敲着节拍，嘴里哼着歌，笔下顺畅地写着作文，高级词汇流畅地从笔下滚出来，不带半点磕绊。 最后检查一下答题卡有没有涂错。 主线任务3\/3。 岑淑慎快活地交掉卷子，带着与考完数学时截然不同的快乐奔回教室，考完试之后的一整个下午都会是自习，今天没有作业，可以在教室里放电影看，刘强也不会来收你的小说书。 只是可能会鄙夷地说一句：“咋的，要扔书了？高考没考完呢……” 2016年上映了一部世纪烂片《爵迹》，它与《上海堡垒》同名，名声响彻了未来十年，选《爵迹》的那个男生险些被人群赶出教室。最终一个男生选定了今年刚上映的《奇异博士》。 一美圆，二美方，三美脸比扁担长。 他们看着大长脸各种炫技，是不是发出欢呼声，还有教室里此起彼伏的咔擦咔擦的爆米花的声音，昏暗的教室里，明灭的灯光打在黄玉琳脸上，她似乎在认真解题，与周围的快乐格格不入，又视周围环境为无物。 岑淑慎简直要被她的专注惊到了，2018年黄玉琳高考破天荒地考到了400分，别人都说她运气好，只有“曾经的敌人”岑淑慎知道，她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千百倍的努力。 能努力也是一种天赋，岑淑慎向来佩服她这一点。 受努力同桌的影响，于是看完电影吃完一顿美美的食堂二楼小火锅后，尽管口腔里还残留着牛油的香味，但岑淑慎也开始收心，拿出了刘强的珍贵的礼物中的一张，又拿出化学的资料，打算在晚上的时间里一做数学二看化学，如果有多出来的时间还是要继续语文的积累。 语文，绝非一朝一夕。 岑淑慎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没一会就沉入题目中去了。 刘强的礼物基本至少都有今天的难度，这次她选择的练习模式，不强求速度，但希望能够做到一定的对思维的锻炼，填空简直能难哭人，岑淑慎一张卷子只做出了一半的填空，剩下的基本不太会，她歇了会吃了几口软糖，决定在挣扎一下，四十分钟后，两道填空被她误打误撞出来了，还有五道她决定暂时选择性放弃。 但其实在真正考试的时候，不会有二十分钟时间给你去解一道填空。 岑淑慎记下了思路，圈出了这几道题目，数学永远是一个很费功夫的学科。 天赋、细心和耐心缺一不可。 笔尖沙沙，是所有的高中生心血的流淌。 第41章 稳定的成绩 只要两天，全校排名都摆在你桌子上。 批卷老师简直就像流水线上的工人，每天都要不断地看那些无聊的作文、大差不差的答案，数学老师们最喜欢批的题目就是最后两个大题，基本少有人能踩到得分点，批卷速度刷刷刷。 岑淑慎的成绩稳在了班级第三，这次是年级三十三，她的数学还是有些拖后腿。 语文考了128，作文50分，前面的阅读理解有些答案简直像模版里印出来的，数学考了134分，填空错了两个扣了十分，最后一个大题扣了14分，倒数第二个大题扣了2分，交卷的时候还差一步就能完整地把答案吐出来了，鉴于卷子的难度，134分是个妥妥的高分了，班上130分以上有10个人，只有三个女生，其中薛瑾瑜数学考了154分，和孟星河单科并列第一，岑淑慎把她的卷子翻来覆去，死都想不到这么高的分数她的闺蜜是怎么考出来的。 134分她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感觉差一丝运气她就得下130，比如填空最后一题。 班上拢共五个人做对了，在刘强殷切的眼神下，她都有点不敢说自己是猜的。 班里第一名薛瑾瑜383，语文124，数学154，英语105；第二名紧贴着她，孟星河382，语文127，数学154，英语101. 孟星河看着岑淑慎111的英语简直要被馋哭了：“你到底怎么考出来的。” “我还想知道你们数学怎么考出来的呢。” 岑淑慎的英语除了平日里带着复习外，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吃曾经那十年的老本。 岑淑慎111的英语是单科班级第一，年级第二，三门总分是373，在没有附加题的附分的前提下，这已经是一个相当高的分数了。当然真正高考的时候会有一定的压分，不会这么容易就让这么多人都能上400分。 内卷苏省向来名不虚传的。 明明岑淑慎这一个月来自我感觉水平是有所提高的，可是年级排名甚至掉了好几名，真实的高中生的生活，很少像小说里那么精彩，考试也是，做卷子这个东西，考验的是综合能力，那种总分轻而易举就能接近满分的人，尤其是语文，在现实生活中是不存在的。 随随便便学一个月就能超过那些努力了十几年的，也是不存在的。 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你怎么知道你一定比别人走得更快更稳？ 班里的分数是有断层的，380分以上两人，370分以上就岑淑慎一个，360分以上也有一个，350分以上熙熙攘攘挤了五六个人，340分以上则堵了十个人样子，她的同桌黄玉琳语文135，数学91，英语107，总分333，排在班级29名样子，由于附加题还没开始考，333分在普通的高中其实也已经是很不错的分数了，这意味着你高考可以有363分，本省的好学校有点勉强，京都魔都也挤不进去，但外省211和末流985还是很有希望的。 但看黄玉琳满脸的不情愿，看着并没有什么满足的意思。 她看向岑淑慎点眼神，甚至带了点羡慕——她这个快乐的同桌真的有在努力嘛，为什么她这么努力，好像没有别人学得轻轻松松就考这么高呢。 如果岑淑慎知道她心里一闪而过的念头，肯定要大喊冤枉，她真的很努力。 说实话，那些高中所谓的“学霸”，真的有哪个人是不用念书也可以轻轻松松上年级前十的吗？ 那个二十七岁始发愤的苏老泉都要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谁说我不努力了？” * 岑淑慎不管别人满不满意，她自己对自己的成绩那是非常的满意，属于背地里偷摸着看都能笑出来的程度。 “好了，别笑了……”薛瑾瑜有些无语。 “我从来没有考过这么高的分数……”岑淑慎感觉自己脚似乎踩在绵软的上，飘飘忽忽。 “你上次不也考得很好嘛……”薛瑾瑜扶了扶额，扯住了她，“看车啊。” “你不懂，上次那道大题目，是因为季阳讲了我才会的……这一次，我不是我了，我是……”岑淑慎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走，下周，我请你吃日料。” 日料……薛瑾瑜马上没有一丝怨言，馋得舔了舔嘴唇。 “不，晚上请假去吃——”岑淑慎感觉自己在不断分泌唾液。 刘强明明知道薛瑾瑜和岑淑慎两个人有鬼，但还是很爽快地批了假。 “岑淑慎，你就这样好好学，最好的学校，你很有希望——”刘强对她和颜悦色的，“不要在乎别人说了什么，老师也不是什么迂腐的人，我也是做家长的，我知道现在的小孩子需要劳逸结合，不过你不介意老师也关注了你的微博吧——成绩不许退步哦——” 岑淑慎有些社死地捂住了脸，慌乱地点了点头。 办公室里充斥着愉悦的气氛，岑淑慎和薛瑾瑜高一的班主任陈晨满意地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和刘强吹嘘自己高一的时候是怎么支持两个小姑娘学习的——“其实他根本不管事，就是放她们自由生长好嘛”——刘强和陈晨商业互吹，夸奖对方的带班能力。 办公室门口探出一个粉色的身影，年轻的英语老师和老师们打了招呼，看见岑淑慎和薛瑾瑜，眼睛一亮，忍不住介绍说这是自己的得意门生，不经意间说出她英语111的分数，又拉扯了几句闲话，她便询问岑淑慎要不要来参加下个月市里的英语演讲。 哑巴英语岑淑慎同学在她殷切的期盼下艰难地点下了头。 下个月还得紧急补一下自己的英语口语，“薛瑾瑜也去参加好不好？”薛瑾瑜也只能点了点头，“记得让黄玉琳也参加，我们班英语最好的就是你们三个了，还有两个名额，孟星河想参加的话也可以去，其他人如果有自愿报名的话也没问题……” 刘强满意地看了眼自己的两个得意门生，努力抑制自己嘴角的笑容不要太大，“行了，你们去吧，虽然批了你们两天晚自习的假，但该做的作业要做完，要让我听说你们两没好好完成作业，我这个脾气可没你们江老师这么好……” 岑淑慎和薛瑾瑜站在他面前，就像两只小鹌鹑，连连点头。 第42章 小姨妈 比吃大餐更快乐的是，同学们在苦哈哈上学，你在吃大餐。 盘子里面黄橙橙的生鸡蛋，然后几片三文鱼刺身,北极贝军舰,一碟儿酱油青芥，两个人悠闲地聊着天。 岑淑慎一点都不挑食，她这个胃，只要好吃，八大菜系，西餐日料她都爱吃，鲜甜的口感在舌尖炸开，她愉悦地眯起眼睛。 与相处十分融洽的朋友在一起的时候，其实不用特地想什么话题，就算两个人都不说话，气氛也十分和谐，悠扬的钢琴曲在包厢里回荡，岑淑慎懒洋洋地往榻上一躺，摸了摸鼓鼓囊囊的小肚子。 “你参加过英语演讲吗？”两辈子以来，她是第一次参加，有些局促。 “唔……其实我口语也很一般，就算只是市里的比赛，最多也就得到过三等奖……其实你不用很担心，宋老师也没有非要我们拿个奖回来的意思，可能更多的是想让我们感受下比赛……” 薛瑾瑜大吃一口三文鱼，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情。 岑淑慎却心里惴惴不安，主要是，她真的从没参加过，而且她真的很难无视英语老师看着她 的殷切眼神。 决定了，从下周开始好好学习！ 勇敢舒舒向前冲！ 她在心里矫情地喊。 没多久，薛瑾瑜又提起了传媒的事情，无人处无数复杂的情绪一涌而上，人心的缝隙抖落无数尘埃。 岑淑慎托着腮听她讲了一会：“中传？你想读什么系？要艺考吗？要联系什么机构嘛？” 薛瑾瑜蹙着眉摇了摇头：“那倒不用，正常高考也能报名……只是我担心……“ 她想去中传，中传在京都，离她家太远，而且学的专业并不常规，她父母都是体制内，未必希望她做这方面的职业……最重要的是她的成绩，去清北复交差不多，对于苏省的传统的家长来说，只有成绩不好的才会去学艺术传媒类。 为这事，她已经跟家里吵过几次了。 岑淑慎给她续了一杯果汁：“既然你要先高考，那就先把这些事放一放，考完，志愿是你自己填的，未来是你自己走的……而且你爸爸妈妈不是那么不明理的人，你完全可以慢慢沟通……说实话，我见过这种家长……那是真的讲不通，估计是真的要等经济独立才能逃出生天……”她的脑子里闪过小姨妈那张精致的脸，感觉连手里的芝士蟹煲都不香了。 薛瑾瑜抿了口果汁：“也只能这样了。” 环境安静的舒缓的中档日料店，人均已经达到了400一人，幸福地吃完，岑淑慎后知后觉地感到心疼，可偏偏还只是学生，没什么创收渠道，或许可以在闲鱼上卖卖电子版资料？ 店内被分割成不同包厢，包厢里基本都是轻声细语，绝不会吵耳朵，包厢是半开放式包厢，并没有隔得很严实，岑淑慎突然看到隔壁坐下了一个非常眼熟的男生，俊秀的鼻眼、白皙的肤色搁在台面上的手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双特别适合弹钢琴的手。 岑淑慎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他对面似乎坐了个瓜子脸的小姑娘，狭长的丹凤眼，俊俏的小鼻子，还挺好看。 这小子可以啊。 岑淑慎八卦地竖起耳朵，奈何这家破日料店隔音太好，只隐约听到几句，“音乐”“乐队”“，似乎不是在谈恋爱啊。 薛瑾瑜看了她好几眼，她的眼珠子都快掉在隔壁包厢的男孩子身上了：“要不要去要个微信？” “我弟！”岑淑慎白了她一眼，继续竖起耳朵听。 外面似乎突然多了许多嘈杂的声音，高跟鞋哒哒哒暴躁地走来，然后停在了她隔壁包厢。 高昂的女声又尖利又刺耳，像是指甲刮擦黑板发出的声音，“好啊，给你钱你是来外面勾搭小姑娘的，没有我们做父母的，你算什么东西……跟我回去……” 岑淑慎吃天妇罗的筷子一顿，皱着眉望过去。 女人身材窈窕，穿着剪裁得体的缎蓝色丝质衬衫和白色直筒裤，外面套了一件藏蓝色大衣，笔挺地站在那，妆容精致的脸上写满了不愉快，这是她的小姨妈，服装设计师，早年在法国留学，明明受过高等教育和西方教育，却根本不尊重孩子，讲出来的话一句赛一句的难听，岑淑慎却知道因为在大庭广众之下，她这个要面子胜过天的奇葩小姨妈已经收敛不少了，如果这是在家里她能讲得难听得多，搞不好要喷击那个小姑娘的道德问题。 岑淑慎去看夏怀熙，看见他抓着杯子的手浮起青筋，脸色沉郁，他对面那个女孩子低着头没敢说话，她赶紧站起来，绕了一小圈走过去，“小姨？” 女人阴沉着一张脸看着她，勉强挤出了笑容：“舒舒也在啊？” 夏怀熙感觉自己姐姐就像天降的救星，闪闪发光，岑淑慎陪着笑去挽小姨，“对不起啊小姨，打扰西西了，其实今天这是我的锅，今天我特地约西西出来吃饭，想向他咨询一下英语演讲比赛的事情，我记得他经常参加类似的活动，而且听说这次他也会参加高中组的比赛……”薛瑾瑜从她后面走过来，被她眼疾手快扯住“救个场”，“这是我们班团支书，也是要参加演讲比赛的……”岑淑慎偷偷给后面垫着脚的服务员打了眼色，服务员陪着笑说：“如果今天五个人的话我们给您换六人桌去……” 她这个说一不二的小姨妈脸上难看的神色缓和了一些，但还是不太好看，“有什么不能在学校里聊吗？” 岑淑慎是真不理解她，不管真假，有台阶你就赶紧下来啊。 她不好意思地挠头笑笑：“这不是刚考完嘛？我在年级榜上看见西西的名字，刚好自己也自我感觉良好，就想庆祝一下西西的进步……” 岑淑慎瞧见她小姨妈脸上似乎带上了笑意，赶紧趁热打铁，从薛瑾瑜手里接过她本来买给自己的花束，塞到夏怀熙怀里：“别愣着，快去送给小姨妈呀……” 一束鲜艳欲滴的玫瑰被塞进女人的怀里，岑淑慎似乎看到她的小姨妈愣了愣，低头嗅了嗅，抬头似乎眉头都舒展了开来，对着夏怀熙露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好好玩，妈妈给你打钱，只此一次。” 第43章 表弟的人生大事 四人目送着高挑漂亮的女人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离开，一时相视无言。 夏怀熙打破了沉寂：“姐，你怎么在这里……” 岑淑慎撇了撇嘴，跟对面的漂亮妹妹打了声招呼，自来熟地在他旁边坐下来：“我还想问你怎么在这呢，可吓死我了……” 夏怀熙的眉眼似乎有些黯淡。 对面的漂亮女生自来熟地跟她打招呼：“姐，你吃这个……” 岑淑慎笑眯眯地拒绝了：“我们都快吃完了，看到你坐我隔壁，我好奇地看了几眼……” 快说快说快说啊！ 岑淑慎在心里大声呐喊。 夏怀熙抖了抖卷翘的睫毛，叹了口气：“姐，你有梦想嘛……” 岑淑慎：“……？” 夏怀熙又叹了口气：“那你不懂的。” 薛瑾瑜这个暴脾气，她想到自己的梦想传媒：“我们怎么没有梦想了……我们也因为我们未来的路，会和家里有很多矛盾……你别凭空臆想我们都是什么无忧无虑的孩子……” 夏怀熙郁郁地垂丧着脸，没有对陌生人抱怨自己的母亲。 其实他真的非常非常羡慕他表姐的家庭氛围，同样都是姐妹，他搞不懂他二姨怎么就这么尊重孩子和富有亲和力，而他妈妈……这么说吧，他妈妈不知道从哪里看到了表姐的微博，先是冲他爸爸无语地吐槽：“现在的小孩子真是……给我管好了夏怀熙，他要是这样我非弄死他不可……” 然后又想到了什么，慢悠悠地给自己沏了杯茶，冷嘲热讽的：“你要是成绩像人家岑淑慎那么好，你穿女装我也管不着你……” 他妈妈是典型的唯成绩论，儿子到底活得开不开心根本不重要。 夏怀熙有时候看到岑淑慎，明明知道不是她的错，也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嫉恨，凭什么她就能活得这么舒坦，而他每分每秒都在家里的母大王的管控下，就连书籍摆放的位置都必须是跟昨天一样的“正确”的，他们家连保姆都做不长久，没人受得了他家这个公主殿下，有时候他都不知道他爸是怎么活下来的。 瓜子脸的女生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又看了看两个学姐：“西西，你姐姐又没关系……你就说了吧，至少家里多个人支持……” 夏怀熙阴着脸：“不要喊我西西……”他闭了闭眼平复了一下心情，没有对她发脾气，“姐……”他其实很少喊岑淑慎姐姐，“我想学音乐。” 他明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说出口的，但话刚出口，岑淑慎没有丝毫惊讶的表情：“学呀。” “？”夏怀熙有点吃惊：“我还想办乐队。” “办呀。”岑淑慎无趣地点了点头，“你要退学吗？” “这……不用吧……”夏怀熙挠了挠脑袋，不明白为什么岑淑慎一脸平静，好像这件事情丝毫引不起她心中的波澜，他突然想起他表姐那些假毛，甚至怀疑她会跑去开二次元公司，不过学个音乐哪里值得大惊小怪了。 岑淑慎记得上辈子夏怀熙明明学的是她小姨妈精心挑选的富有前途的专业，但后来从北方传回来的消息和网络上铺天盖地的宣传，她发现她这个表弟已经成了一个小有名气的独立音乐人，经济独立后完全脱离了她小姨妈的掌控，她小姨夫又是完全尊重夏怀熙本人意见的，她小姨妈独木难支，最终也只能放他自由。 原来从这会就开始了嘛，她看到夏怀熙青涩的脸上写满了忐忑和迷茫，竟然有些不习惯。 岑淑慎掰扯出薛瑾瑜“你这个姐姐还想学传媒呢，清北的分数……”她被薛瑾瑜用胳膊轻轻地撞了下，岑淑慎假装不知道继续往下说，“学传媒……人总是要为自己活的。” “如果你今天说你要退学，那我绝对不支持你，就算做音乐人也应该有基本的学历，学历在我们这个社会，未必真的教会了你什么，却是一张工作的入场券，没有学历，你要走下去要比别人难千倍百倍。” 岑淑慎看见她对面那个小姑娘的眼里亮晶晶的：“姐，我跟你说实话，我就是中专的，我当时就没好好念过书，现在我是真的后悔，西西一开始想走这条路的时候，想辍学，我们是千劝百劝啊，就是没有你这句话说得漂亮，工作的入场券…………我现在除了搞音乐，就想着能不能搞专升本，但是专升本的本科，是不一样的……你说现在有名的那些音乐人，有几个没有学历……哪怕去国外镀个金，也要搞个学历在身上……西西有这么好的条件和成绩，本身就已经跟我们不一样了，搞音乐永远不晚……“ 夏怀熙两只手交叉放在胸前，有些抗拒这个话题。 小姑娘看了一眼岑淑慎，气呼呼地告状：“姐你看看他，每次说到这个话题就装死了……我们也都是好心……” 哟，这小姑娘还挺自来熟。 · 岑淑慎看了眼夏怀熙，询问道：“西西，你怎么想的？” 服务员已经把她们那桌没吃完的收到了这桌，又有新的菜上来，岑淑慎又拿起筷子戳了几口。 夏怀熙昂起头，他本人和人和他的下颌线一样倔强：“我说了呀，我要办乐队……” 岑淑慎没有贸然阻止他，但想起了上辈子她小姨妈家鸡飞狗跳的事，她皱起了脸，觉得心里很不安定：“姐跟你说实话，我是觉得，在你经济独立前，你一定要瞒着你妈妈……不然这关就过不去……” “我知道。”夏怀熙一脸要你说的不以为然的表情，他也算和他妈妈斗智斗勇多年，对他妈妈也有了初步的了解，如果这事要让他妈妈知道，估计他妈妈得把地球炸咯。 “姐，你可得帮我。”他想把岑淑慎一起拖下水。 岑淑慎这个头有点点不下去，她想起她小姨妈发起疯来那个不管不顾的样子，有些害怕。 “别喊我姐，我啥都不知道。”她的寿司梗在了喉咙口，有点儿咽不下去。 夏怀熙笑眯眯的，像一只狐狸。 “晚啦，我妈妈，估计已经觉得我们是一伙的啦。” “谢谢姐，你们这桌我已经结过了。” 第44章 比赛前夕 怀着无限的担忧岑淑慎白吃到了那顿日料，夏怀熙可真有钱，她像一只小仓鼠一样又一遍点了点自己的小金库——6329，她不禁发出感叹，还没人家一次打的钱多。 但她是真的不羡慕。 夏怀熙的事情似乎就这么轻飘飘地过去了，不管岑淑慎怎么劝他谨慎小心他都无动于衷，岑淑慎心里却一直担心这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他这么反常，她那个眼尖的小姨妈难道就会一点都感觉不到？ 她只求事态别扩大到她身上就谢天谢地了。 每次回到家，岑妈都会做一大桌食物欢迎她回来，岑淑慎要用自己全部的自觉才能抵挡住食物的诱惑，看了看她妈妈那张跟小姨妈相似的五官，她几次开口都没说出口。 算了，要是到时候出了事，她妈妈自然会知道，如果现在说了，万一她妈妈转头就告诉了她小姨妈呢。 “再喝碗鸡汤……”顺滑鲜美的汤滑入胃里，于是有多少话岑淑慎都一并吞了回去。 她先把这件事放一边，主要她也没法作出什么干涉啊。 为了演讲比赛，岑淑慎连练两周口语，这会网络上就有很多免费的资源了，众所周知，b站是最大的学习软件，她认真纠正了自己一些单词的读音，又跟了几个连读的教学，还记了一些演讲的技巧。 对于一次演讲来说，首先内容才是演讲的核心和灵魂，其他都是虚的。 以她现在的英语水平来说，写一篇考场作文还是很容易的，这点她还是不太担心的。 台风和眼神也非常重要，还有就是肢体语言，一个是观察大佬的演讲内容、不断揣摩模仿，自己录视频不断复盘回顾，让自己的演讲层次更加饱满。 说起来这种演讲比赛除了给点象征性的奖状和礼物就没有什么用处了，岑淑慎还是卯足了劲认真准备了几周，好像是想给自己的高中一个圆满的答案。 不留遗憾。 * 第二次月考之后，班里的气氛明显紧张了不少，连董杰都收起了自己的手机和小说书们，专心复习了。 期末考试近在眼前，岑淑慎放弃了自己的玩乐，专心学习，除了丝毫不能放手的三门主科之外，她还要花比别人更多的时间在小四门和物化上，小四门虽说不重要，可如果成绩太难看，刘强一定会找她谈话的。 每天发下来的卷子都可以把人活埋。 岑淑慎点了点今天的卷子，有些头疼，昨天做的卷子还没做好整理，新的卷子就迫不及待掉到她手里了。 连小四门老师都开始发力布置作业了，每天写完作业都得十点十一点，这还是她白天课间就开始写作业的成果。 除了平日里的学习之外，还有一个该死的英语演讲近在咫尺。 “岑淑慎？”她抱着卷子耷拉着脑袋往办公室走，一个清澈的男声小心翼翼地喊她。 是一个高挑清秀的男孩子，是季阳。 季阳捧着一叠资料，笑得腼腆：“这些给你，我听说你有个演讲比赛？” “啊，谢谢。”他简直突然闪闪发光起来，岑淑慎快乐地接过他手里的资料，连声道谢。 “不客气。”季阳白皙的脸颊上飘起明显的红晕，亮晶晶地看着她：“你要相信你自己。” * 岑妈特意做的可乐鸡翅色泽红亮，蕴着一层淡淡的酒香，岑淑慎却视而不见。 她匆匆扒了两口饭就说自己饱了，岑妈满怀担忧地问她：“你最近很忙嘛，学业再怎么说，饭也要吃的，别让爸爸妈妈担心……” 岑淑慎脑子里还在转刚才做的化学题目，不耐烦地应了一声：“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岑妈岑爸无奈对视一眼：“这孩子。” 难得的一个假期，岑淑慎竟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steam也不玩，电视剧也不看，农药也不打，小说也不看，安安静静写完化学卷子，又耐下心来回顾了一下最近两周做的化学练习。 除了期末复习的时间之外，她还得匀出两个小时准备英语演讲比赛。 她大概准备了一百多个题目，录了一百多个视频，然后一遍一遍修改，有时候她怀疑自己会不会是什么完美主义者，一个不重要的比赛她都要费劲心思。 “舒舒……吃点小番茄嘛……”岑妈在外面敲门，也许做家长的都是这样，孩子不努力她担心，孩子努力了她还是担心。 岑淑慎勉强维持了一个友好的表情：“谢谢妈妈。” “别太辛苦了。”岑妈摸了摸她细软的发丝。 越是临近比赛，她越是感觉焦虑，比赛前两天她甚至在柔软的大床上翻来覆去一整夜，最后打开台灯，拿一道解析几何冷静了下，也许常年参加竞赛的大佬不会明白，对于她这种，哪怕到今天站到台上发表言论心脏还是会砰砰跳的普通学生来说，使用自己的非母语，站在台上，面对乌压压的人群讲述自己的内容和观点，能鼓起勇气讲完讲清楚，本身已经难得可贵。 笔尖发出沙沙的声音，凌晨的思路格外清晰，题目被一点一点解开——穿着丝绸睡袍的妈妈从黑暗里走出来，眼角的鱼尾纹已经有些明显，眼里的担忧几乎可以把她淹没：“舒舒，睡不着吗……”她在床边坐下来：“其实爸爸妈妈只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就好了，不需要你非常非常优秀……” 岑淑慎无言地放下笔，答案已经算出来了，沉默在昏黑的房间里流淌，她突然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想试一试……”她想知道她是不是除了天才的梦以外一无所有，她也想站在台上看风景，然后轻描淡写地说，其实演讲没什么难的啦。 “那就试一试，要是不行，你也还是我的女儿。” “其实你是普通人也没关系，你走多远，爸爸妈妈都在身后……”她的爸爸妈妈是这样的，给了她所有他们能给的，无论是爱还是什么。 黑暗中，她的泪水从眼角滚下。 岑妈温柔地给她掖了掖被角，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岑淑慎一连紧张了好几天，茶饭不思，脑子里似乎在滚演讲比赛现场，做题目的时候也偶尔会带一串英文出来，讲话的时候一言不合就飙几句英语。 魔怔到薛瑾瑜都开始有些担心她的心理状态了。 可等她真的站在那个简陋的比赛场上，站在那张演讲台后面，话筒直愣愣地怼到了她面前，她的心脏突然慢慢地沉静下来，这十年所有的努力都被她张开嘴，慢慢吐出来。 第45章 比赛进行时 比赛在市里最大的体育馆里进行，其实真实的比赛现场是很嘈杂的，有时候你站在上面讲话，只有录像机在忠实地录下全程，无人聆听你的呐喊。 场里前排坐着领导，后排坐着一些不知道哪来的观众，被强行要求整班到场的“自愿观众”们有的拿着自己的作业在赶，有的在难得地快乐盘手机。 摄影师和记者在场地里跑来跑去，家长和老师带着一脸愁容的孩子在候场室不停地打理毫无打理必要的领结。 岑淑慎的心脏在胸腔里丝丝拉拉地跳，竟然沉稳了下来。 其实她这些同学们水平也大多一般，发音也并不都是牛津腔，是她把对手想得过于高明了，第一位发言者是一个身着黑色正装的年轻女孩，她踩着一双前头缀着珠子的乐福鞋自信地走上讲台，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说话语速不急不缓，发音字正腔圆，岑淑慎甚至感觉自己有好几个句子是她没能掌握的，今天的主题是关于环境关于地球，这个鹅蛋脸演讲的切入点是气候变化，她谈到了北极，谈到了地球的海平面每天都在上升……动作和眼神都非常自在和舒展，整个人给人一种松弛感。 明明她的抽签序号不太好，准备时间也非常短。岑淑慎扪心自问如果是她，她能在短时间内完成这么漂亮的一个演讲吗？ 她感觉悬。 其实第一个抽签的抽签顺序，运气不太好，但是全场的掌声雷动和前排的评委的连连点头明明白白地告诉她，明显实力才是第一要义。 岑淑慎脸上写满了羡慕，她用胳膊肘戳了戳薛瑾瑜，薛瑾瑜的眼里也是光彩连连：“这是我们高三的学姐……年级第一……竞赛保送……” 尽管有这个学姐珠玉在前，高中组的水平也是参差不齐，接下来岑淑慎听到不少磕磕绊绊，毫无逻辑的七零八碎的演讲，不是每个人都能在台上发挥出你百分之百的水平，心里突然松懈了一口气。 一个岑淑慎非常眼熟的女孩自信地走了上去，头发整齐地梳到脑后，看起来非常专业，她在台上微笑着对岑淑慎和薛瑾瑜打了招呼，深吸了一口气，自信地开始；可她一开口，话筒发出尖刺的声音，声音颤抖，开始说错词，语法也似乎毫无规律，一会用现在时，一会用过去时，有时忘记了自己要说的内容，有时又重复了几遍一模一样的句子，她磕磕绊绊地在台上顿住，岑淑慎几乎可以看到她求助地望向她，眼里含着水光。 “时间到。”评委冰冷地打断她，她错愕地站在台上，孤立无援。 岑淑慎总觉得这就是待会儿的她，没一会，薛瑾瑜已经四平八稳地完成了她的演讲，并不是特别优秀，但也算连贯，结构清楚，毕竟薛瑾瑜根本就是裸考来的。 演讲五分钟一个，下面的评委也许早就听得不耐烦了，但对于上去演讲的人来说，似乎已经过了一辈子。 岑淑慎有些想逃跑了。 “35号选手，花城中学，岑淑慎。” 好吧，好吧， 冷静下来。 岑淑慎努力让自己的步子看起来很稳，事实上她的膝盖已经有些开始颤抖了，话筒发出嗡鸣声，她只希望没有人看出她的色厉内荏。 dies and gentlemen, today, i want to talk to you about a topic that is close to my heart——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in conclusion, protecting the environment is not just a responsibility……” 在她开口之前，她自己也不知道她能讲得这么漂亮，每一个连读都恰到好处，每一个停顿都富有韵味。手上的动作不慌不忙，眼神明亮坚定。似乎世界都安静了下来，都在听她娓娓道来。她曾对着视频一点点纠正自己的读音，又花大把时间录视频复盘，毫无疑问保护环境是一个她准备过的课题，她此刻站在这里，甚至比她任何一次练习都讲得更好，更流利。 她鞠躬致谢的时候，似乎看到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对她和善地点了点头。 结束了，她也不用心里颠着一块石头听别人演讲了，不需要自己来，观赏性瞬间就上去了，她还能盘算着这个姐姐长得好看，这个男孩子五官好立体……脸上的酒窝也开始浮现，不久，季阳也非常流利地完成了他的展示，他娴熟地用了几个妙趣横生的俚语，换来懂的人会心一笑。 他致谢的时候，岑淑慎拼命鼓掌，把掌心都拍红了，清秀的男生对她灿烂地笑了笑，下台坐到她前排，几次犹豫着想扭过头去说两句话，又不知道自己能有什么可说的，只能犹犹豫豫地斜着坐。 岑淑慎根本没发现，嘻嘻哈哈地和薛瑾瑜聊天，倒是薛瑾瑜瞥了他好几眼。 季阳不好意思地转过去。 持续时间太长，岑淑慎感觉自己胃在跟她大声抗议，只能吃一口爆米花安抚一下。 一个陌生的男孩子嬉皮笑脸地凑过来：“你搁这看电影呢？” 薛瑾瑜扑哧一笑，岑淑慎恼羞成怒地把零食收回去：“你饿着吧。” 陌生男生挑了挑眉毛：“她不吃，我吃，你是哪个中学的？你好呀，我叫陈悦，心悦的悦……” 季阳气呼呼地回头瞪他。 男生无辜地挑起眼皮：“干嘛？” “我叫岑淑慎，花城中学。” “哟，学霸呀……我就是来混混的，加个联系方式？我业余搞点摄影，我把你的照片发给你行嘛……” 岑淑慎瞥了一眼他手里的苹果手机：“你airdrop给我吧……” 男生蔫蔫地回她：“……行。” 岑淑慎铁石心肠地把白嫖来的漂亮照片发上了微博，至于摄影，她不知道不认识不感兴趣。 * “其实比赛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拿到二等奖的奖杯和一千块钱的岑淑慎连蹦带跳，觉得这么多天时间也没有白花，虽然期末考试只剩两周了，但她也没有虚度时光，这也是她人生中一次宝贵的财富。 “好啊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练了。”拿着鼓励奖的薄薄一张奖状和一百块钱的薛瑾瑜猛然感觉到了落差：“你是一天有四十八小时嘛，最近作业这么多……快快，请我吃个冰激凌……” “嘿嘿。”岑淑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子，蹭下一块粉底液，完全没有羞愧地接下她的赞美。 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这三个礼拜是怎么过来的，准备了一百多道题目，一次又一次对着摄像头开口。 这次一共一百来名参赛选手，一等奖是高三那个人生开挂学姐，二等奖有足足六个，三等奖十个，鼓励奖二十个，只要能较为流利讲清楚的，都给了鼓励奖，薛瑾瑜拿着她的奖杯爱不释手：“吃火锅嘛？” “走啊。”脸胖了一圈的岑淑慎说。 她们在体育馆门口驻足片刻，比赛结束了，门口拉的横幅已经歪了一半，但还是隐约能看见——言语具有改变世界的力量。 第46章 童年的回忆 比赛结束后，岑淑慎才隐约想起来她根本没有在体育馆看到过夏怀熙，她有些牙疼，真的有些担心事发牵连到她，她在qq上问过夏怀熙，他却只说放心。 放心个锤子！你这个不靠谱的弟弟！ * 最近学校的某个僻静的角落处开了一个流动小卖部，口口相传，岑淑慎听说之后眼睛发亮。 不知道你小时候有没有吃过垃圾食品，有没有吃过炸得酥脆刷上各种酱的炸淀粉肠，吃过五毛钱一包的家长老师嘴里的三无产品，酥酥脆脆咸咸香香的膨化食品在口中爆开，组成了大多数孩子的童年。 岑淑慎没有。 她小时候是那种每年吃一次大闸蟹，一吃就发烧去医院的悲催体质，记忆里，曾经被妈妈撞过一次她在路边啃淀粉肠，岑妈回来抱着她号啕大哭，眼泪滴在她衣服上，她只能再三承诺妈妈：“我再也不吃了……妈妈，你别哭了……我再也不吃了……” “乖女儿，妈妈也是为你好。”岑妈的泪一收，像没事人一样站起来，掸走裤腿上的灰尘，“我不想你乱吃东西，然后还得送你去医院，你也理解一下妈妈……实在不行，我在家炸给你吃……” 年幼的岑淑慎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愣住了，不知该掉下来还是该憋回去。 年轻时候的岑妈一直是很诙谐的人。 她曾经踩着床檐吃力地去够柜子顶上的糖块，买一包火腿肠一天就干没，一大盒冰激凌月饼带回家第二天就没有影子。 有什么东西是你小时候不让你做，而后你长大了拼命做的？ 对岑淑慎来说，也许就是吃那些“垃圾食品”吧。 这些东西就算对高中生来说，也算童年的回忆了，更何况岑淑慎这个芯子26岁的社畜。 她乐颠颠地买了一大包她最喜欢的秀逗，买了一小堆她最喜欢的辣条神雕侠侣，尤其还买了两个吹泡泡的小玩具，鼓起腮帮子蹲在路边吹，学校外面这个小小的窗口，络绎不绝。 “岑淑慎？”季阳顿足，似乎在草丛里看到一个毫无形象的女孩子，鼓足了腮帮子脸都憋红了，脸前是一个巨大的泡泡，在阳光下泛着七彩的光芒（真的是七彩）。 岑淑慎吓了一跳回吸一口气，巨大的泡泡噗在了她脸上，带来塑料难闻的味道。 岑淑慎：…… 季阳：“……对对不起，你没事吧。”他满脸写着歉意，想伸出手去帮忙又迟疑地收回了。 岑淑慎无语地闭了闭眼睛，礼貌地没有回答：“……” 我有事……你这个蠢东西…… 季阳讪讪地摸了摸毛茸茸的头发，抱歉地伸手把岑淑慎扶起来，用手扯下黏在她脸上的泡泡皮，指尖碰到她温热的皮肤，倒先不好意思起来。 岑淑慎却大大咧咧地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笑眯眯地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你玩吗？” “这——怎么玩——” 如果说岑淑慎没怎么吃过这些“垃圾食品”可能是迫不得已，而季阳的原因则要复杂得多，他的童年充满了孤独和无聊，他并不像其他孩子那样活泼开朗，在泥地里打滚，女孩子们玩的过家家和男孩子们玩的卡片都不是他喜欢的，他融不入任何一个圈子，也不善于与人交流，玩奥数的他在一群普通孩子里，格格不入。 季阳小心地睨着岑淑慎的脸色，唯恐她嫌弃他。 岑淑慎的确一愣，但很快她兴奋地安利她已经十多年（算上上辈子）没有见过的玩具，教他怎么把胶状物从管子里挤出来，怎么缠在小棒上，季阳好奇地凑上去，卯足了劲吹一大口。 纹丝不动。 岑淑慎：“……” 季阳有些不好意思地把东西还给她：“我……不太会……” 岑淑慎看到他脸上的光亮，和五六岁的孩童似乎没什么区别，她耐心地帮他缠好，给他吹，季阳深吸一口气，快速地吹一大口气进去，“气球”飞快地膨胀了起来。 “好玩吧？”岑淑慎得意地吹了口口哨，没有注意到季阳看着她的眼神里流淌着微妙的情感。 岑淑慎又从黑色的大帆布袋里掏出两包零食：“别嫌弃别嫌弃……我觉得这些超好吃！你小时候没吃过吗？” 季阳的目光落在枯枝上的一朵花上：“小时候……家里管得比较严……”后来他们离婚了，就没人管了。真是两极分化。 他嗤笑了一声，没有把这些话吐出来，也没有把更多事吐出来。 岑淑慎的眼神平缓而温柔：“我小时候也不能吃这些东西，所以能吃了就疯狂吃，之前吃成了一个大胖子……” 季阳礼貌地看了她一眼就迅速收回，但细腻的莹润的皮肤还是落进了他心里：“没有，你一点都不胖。” “嘿嘿，我减肥的啦……”岑淑慎最喜欢听到别人说自己不胖，这也许是减肥人士的执念吧。 冬日的阳光不温不火，温柔地洒在岑淑慎的侧脸上，似乎连睫毛都萃上了一层金边，季阳的倾诉欲突然非常非常旺盛，明明这些话已经在他心里憋了十几年。 两人没聊几句，突然听见一个清脆的女声，“舒舒舒舒……快来看，这还卖西游记的小人书……”黄玉琳也并不是个一天到晚搞学习的变态，闲暇时她的爱好非常文青，跟岑淑慎有些相似，“我买啦！” 岑淑慎冲季阳摆摆手“回聊回聊”，就赶紧小碎步跑过去，一边跑一边说：“别买别买……” 黄玉琳掏钱的手顿了下，疑惑地望向她。 “你傻呀……刘强在教室里坐着呢，你买回去，正好送给他女儿看？”岑淑慎揶揄地说。 “对……对哦。”黄玉琳摸了摸脑袋，然后敲了敲。 “别敲傻了……阿姨，我们付定金，这套书能不能留给我们，放学后我们来拿？” “可以的可以的。”和善的大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连声答应。 岑淑慎刚刚送给他的那个气球已经皱缩掉了，这种气球的寿命很短，刚才有多梦幻，现在就有多丑陋。 季阳垂眸看了看手里已经皱缩成一团的气球，似乎非常随意地丢进了垃圾桶。 远处似乎传来女孩的笑声。 没有人会喜欢他，更没有人会特别地，给他独一无二的喜欢。 第47章 季阳的一天 季阳的每一天都和昨天一样枯燥和毫无分别，简单的题目，无聊的同学。 叽叽喳喳的人群。 他烦躁地抽出一张卷子，发出哗啦的声响，旁边那个男生笑嘻嘻地凑过来，身上散发着浓郁的汗味，他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然后脸上挂上富有亲和力的笑容。 那张胡子拉碴的脸上的笑容猥琐又难看：“季神，你是不是喜欢二班那个学委……” “哦哦哦～”又凑过来一个矮墩墩的胖男生，毫无边界感地举起手机：“来来来，大家看看那个女的的照片……” 张洵尹皱了皱眉：“李云飞，你有没有一点尊重人的意思啊……” 矮墩墩的男生对着女生讪讪地笑了笑，但还是跟另一个黑脸男生挤眉弄眼地挑衅季阳，偷偷摸摸地点评女生的长相，然后面对面笑起来。 张洵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连带着对季阳都没什么好脸色。 季阳知道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脑子里装的什么腌臢的念头，沉下脸没有理他们。 他知道那些如跗骨之疽的恶意只会永远萦绕着岑淑慎，他本该觉得与他无关，可不知怎的，心下微微一动，总想起岑淑慎脸颊上深陷的酒窝，睐起的圆眼睛弯成月牙。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下，若无其事地刷掉了一张卷子。 “季神……你怎么又做这么快……” 季神，听起来有点中二吧，但这个时候称呼学神基本都是这样称呼的。 而就算是实验班，也有高下之分的，搞竞赛出得出结果的和成绩最好的那一批，在顶层，下面堆满了熙熙攘攘的普通985和211，属于在天才的殿堂的门外徘徊，隐隐约约看见里面透出的光，却敲不开那扇门。 而季阳，在这条食物链顶端。 可如果你身处食物链，你永远望不到顶端，往上走，升级打怪永远不会停，永远有更天才的存在，卷生卷死，不如跳出这条链子，季阳的手一用力，字的末尾破了，穿透到了下一页，他跳不出去。 年幼的时候，他的妈妈非常有条理，喜欢掌控一切，她会为他制定严格的规则和时间表，确保家庭生活按照她的规则来进行，严于律己，严于待人，他在这样的规则里困苦地挣扎着，只能接受每天满满当当的日程表，他的妈妈，对她有非常高的期待，他的爸爸在严峻的家庭氛围里假装自己不存在，忽视带给了他更大的伤害，他没有自由，也无人诉说，孤僻、自闭、缺乏自信，然后在无数题目中找到了自我，可他还是没有朋友，无可为外人道也。 岑淑慎……他细细咀嚼这个名字，只觉得又苦涩又甜蜜，难得一次想讲点什么，听众倒不太配合，校园男神季阳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放了鸽子。 他伸进课桌里，突然一愣，课桌里好像有个好大的盒子方方正正地摆着，沉沉甸甸地压进他心里。 这份礼物，是岑淑慎吧。其实他倒是很受女生欢迎，但早年收礼物被他一份一份礼貌地还到桌上，又加了一份巧克力作为回礼，所有送礼的女生都感受到了社死，从此后他无人问津，这会还敢送礼的，估计是只有岑淑慎。 估计是什么安慰礼，前几天他卖惨骗来的。 他勾起唇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季阳你不走啊……”“季神，我们想看看隔壁班那个，那个点的照片……” “哪个？”他阴着脸，从牙关里挤出一个词。 “那个，我就先走了，季神明天见……”矮墩子退缩了，但听力很好的季阳明显听见他刚踏出教室就骂骂咧咧的，一句带三个妈，跟在他面前的友好善意完全不同。 “啧。”两面三刀。 他随手把桌上刚刚矮墩子给他的零食投进垃圾桶，趴了下来，一只手跟扫描仪一样做卷子，另一只手试图打开那只包得严严实实的礼品盒。 他等到最后一个同学离开，去门口观察了一下，才把盒子塞进书包转移——他并不喜欢他的某些同学那种黏腻的恶心的语气，尤其他们讨论岑淑慎的时候，真的很让人不舒服，他无意给她添点花边新闻在身上。 披着夜色，到家已经十点多。 他是一个人住，自从他父母离婚后，他就从父母互相拉扯的工具，成了没人要的孩子，这倒是他想要的，无人监管的自由，他小时候求而不得。 昏黄的灯光打在他身上，他安静地抽开丝带，不破坏包装地拆开礼物，一个海贼王的手办，一个jellycat的洋娃娃，他想玩的小汽车，还有填塞其中的，他丢失的童年。 谁说男孩子不喜欢洋娃娃，他戳了戳那个软绵绵的小企鹅的肚皮，不可抑制地想到岑淑慎眼睛弯弯的样子。 他慢慢展开那封信—— 季阳同学，你好！ 首先我要向你表示抱歉，前几天可能没有听完你的故事，因为我先约好的我朋友，而临时遇到的你，如果有机会，你也愿意的话，你可以再讲给我听。 我无意劝你毕竟是父母，更无意劝你苦难是财富。 我一直觉得有些时候父母和子女之间的代沟无法仅仅通过有效沟通就能调和。人类之间的悲欢总是无法感同身受，而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更多时候，我们需要自己消化一些东西，自己走一些路。 强求你原谅你父母的，和义愤填膺要求你报复你父母的，我建议你都不要听，想想你要的是什么，你得到过什么，失去过什么，做一些选择是你自己想做的，还是受了他人影响。 至于苦难是财富这句话，一直都是最大的骗局，财富是你自己，是熬过了所有苦痛和困难的你自己。 说句矫情的话，你是你自己的英雄。 在我们眼里，我们都是很佩服你的，季神的名头说来中二，整个花城却都是你的传说。 …… 你的粉丝 岑淑慎 捏着信的手指慢慢蜷缩起来，季阳坐在沙发上，长久没有动静，像一尊雕像。 第48章 高二上学校日常06 季阳很喜欢那个小企鹅，说来奇怪，男孩子喜欢洋娃娃就好像是有罪的，但偏偏岑淑慎却觉得人类的喜好不应该被架在性别的框架里，就像粉色一开始被认为是一种男性颜色，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变成了一种代表女性的气质，如果你选择粉红色，你要多交一份粉红税，社会对性别角色和性别标签是不断变化和演变的。 也许有一天，洋娃娃又被用来表示男性气概了呢。 岑淑慎啼笑皆非。 她认认真真数了一下自己的小金库——6518，那一份六百多的礼物送出去，上次比赛刚到手的一千块奖金所剩无几，她突然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打点这种比赛，写点伤春悲秋的东西赚点零花钱，手里没钱真的好难受，当惯了手里有相对充足的钱，想买什么买什么的成年人，骤然回到资金都咬在父母手里的高中生，真的有些不习惯。 其实这笔钱对于绝大多数高中生来说，也是很大一笔钱了。 岑?葛朗台?淑慎只进不出，她也不知道鬼使神差地她为什么愿意给·季阳花这么大一笔钱，这小白脸可真会迷惑人，颤着睫毛惨白着脸说委屈，如果换真正童稚的她估计能把家底掏空都奉献出去。 如果说到现在了，岑淑慎还一点都不知道季阳的心思，那是假的，她算是比较迷糊的那种了，但是季阳的喜欢就差写在脸上了，清秀的小帅哥，年轻，学神，竞赛保送……光环一个套一个往他身上叠，说被这样的人喜欢着，心里没有小雀跃那太虚伪了。 但喜欢，她还没长这根筋。 年少的喜欢固然真诚，却又太飘渺。 她又数了一遍钱，成年人的喜欢都在钱上，送个礼物送出了她全部资产的9%，她可真是没恋爱就上脑啊。 她又点了第三遍钱，后知后觉地开始痛苦起来。 岑妈推门进来，岑淑慎敏锐地退出支付宝。 岑妈：“……” “妈妈又不要你的……你偷偷告诉我，你藏了多少钱了……”岑妈寻思着，她也没亏待过岑淑慎啊，这股抠门劲到底哪里来的。 “哼。”岑淑慎眨巴眨巴眼睛装傻。 “这小葛朗台，瞧瞧你闺女。”岑妈好笑地跟岑爸抱怨。 “精明，像我，骗不走。”岑爸笑眯眯的，也不生气，还抬手在家庭群里发了个红包：“闺女拿着买水果，别饿着……” “谢谢爸爸。”岑淑慎从善如流，从自己赚钱的成年人到伸手要钱的未成年，她拿得毫不犹豫——这她亲爹，有什么不好意思拿的。 季阳可真是个仔细人，季阳给的回礼既有她本命年的金吊坠、潘多拉的一颗坠子、裙子、领结、洋娃娃，还有一份护肤品套装，价值几乎是翻几倍回来的。 岑淑慎拿着有些烫手。 季阳却含笑看着她：“谢谢你，收着吧。” 岑淑慎总算知道为什么人面对糖衣炮弹会迷糊了，这谁不迷糊啊，又帅又绅士，成绩又好条件又好，礼物又选得合适，心脏像是被风拂过的书页，轻轻摇摆弯折。 “谢谢，我很喜欢。”心照不宣。 很多感情并不是要任其发展的，在什么都给不出承诺的时候，当朋友是大家共同的决定。 * 不知不觉，期末考试自然而然地就到你面前了。 算上这场再经历两场，第四场就是所谓的决定你命运的人生大考了。 真的能决定你的命运吗？ 别被所谓的草芥和人雄洗脑了吧？早年的时候大学生珍贵还包分配，唯成绩论确实有一定道理，后来为了缓冲就业压力扩招，每年有成百上千的大学生出来找工作，到那时候又想缓冲一下就业压力，减少社会面的失业人数，那简单，宣传考研，再来一波这个操作，让研究生也不值钱。 如果说学习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赚钱的话，那学历的用处，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能不能赚钱是由市场决定的，不是你学历越高一定会越吃香，特别是有些应国家需求开展的专业，那些众所周知的天坑专业，什么生物、力学……最终你出来到底能做什么？如果没有科研能力和科研资源，研究生这个入场费到底有没有交的价值？这一切都有待商榷。 想这些事情其实有些过于遥远了，但身处其中，由不得你不卷。 岑淑慎只能老老实实地每天学习。 无用，也有用。 她在数列题里晕头转向，有些羡慕地看着走廊上跑来跑去的同学们，大多数人这个时候是真的开心，等他们踏上工作岗位，十有八九每天都带着疲惫的神色，后悔曾经没有好好学习或者培养出一门可以把老板踢掉的技术，或者后悔曾经跟自己一起玩的，他们家里自有门路才开开心心每天玩，自己是那个愚蠢的小丑。 从而悔不当初。 说这些，真的有些玷污青春了。 可是谁说青春年少的小朋友都什么都不懂，真的都是孩子？ 想想高二的孟星河那个“阶级”论，为了什么在学习，不少人，已经很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见了。 * 说来惭愧，愧对所有重生者，岑淑慎不仅成绩普普通通，竞赛搞不成，也没有回来赚到大钱，倒是拿自己的学业威胁父母定期体检，想来这也算是一件大事了吧。 笔尖不停，流畅的出答案，虽然这样定义普通有一点儿凡尔赛，但在小说主角中，她应该属于最普通的那批人了，什么科研竞赛，对她这种普通人来说还是困难了点，当然她记得她们班班长在高中虽然没搞竞赛，但是后来获得了什么全国大学生高数竞赛一等奖，什么全国大学生数学建模竞赛苏省一等奖……本科就跑实验室搞科研搞论文，想来她一直是佩服孟星河的，不是歧视出身，而是什么都没有走到这一步，真的非常优秀和了不起。 脑子里转着乱七八糟的念头，笔尖沙沙沙，写下中华民族的瑰宝。 她的背诵从来不会失分。 窗外，一只鸟儿挂在钢筋铁骨的教学楼上梳理着羽毛，声音鸣啭间展翅飞走。 第49章 高二上期末考试1 那只鸟飞走了。 岑淑慎回过头来继续写卷子，这篇小说好像有一半都在写卷子呢，没办法，因为国内大多数高中生的高中生活，有一半都在卷子里度过啊。 前面一大半都已经答完了，岑淑慎觉得非常容易，已经开始自得自己是个学霸了。 蟹六跪而二螯……渚清沙白鸟飞回……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 这些东西她早就背得滚瓜烂熟，大概没有哪个高中生没被骂过差一分几千名上下吧，为了一分他们要一次次翻来覆去地背、默、再背、再默。 接下来的现代文阅读是一篇路遥的，叫《匆匆过客》。 “天阴了，灰暗的云层在头顶静静地凝聚着……这声音是绝望的，似乎不是对着某一个确定的人，而是对所有在场的人发出的一种求援的呼唤……” 这样描写出的苦难，瞬间就抓紧了她的眼球，这种成名的作家才能真正称为作家，这个故事倒是非常通俗易懂，简单来说讲的是三个好人共同想帮助那个没有买到票的老人。 题目也非常基础，一个开头环境描写的作用，岑淑慎哗啦哗啦就写上了“开头营造了一个寒冷、混乱、绝望的氛围，写出了人人都在为回家过春节而特别忙碌，为后面小说情节的发展做铺垫……”她甚至满意地审视了一眼。 简直不是标答，胜似标答。 还有三题同样如此，都是非常常规的题目，岑淑慎自信满满又砍一关。 第二篇现代文阅读是林语堂的《论读书》，读书本是一种心灵的活动。“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读书向来被称为雅事乐事…… 这篇文章就更基础了，一道概括第一段的论证思路，一道理解文中划线句子的含义，一道简要概括在林语堂看来，应如何读书。 类似的题目没做过千遍也做过百遍了。 答案自然而然从笔下流出。 她抬头看了眼钟表，只剩作文了，还剩足足一个半小时。 阅读下面的材料，根据要求写…… 有人说：“既然选择了远方，就只顾风雨兼程。” 有人说：“人生如果走错了方向，停止就是进步。” 以上材料给了你怎样的思考…… 这个材料的审题并不晦涩，简单来说就是要确定目标勇敢奋斗，学会修正自己的方向，要朝着正确的方向勇敢前行，当然这么讲有些太大白话了，写作文的时候还是要用点高级的语言，不是所有人都能大繁化简，用质朴的语言和情感在三分钟内打动阅卷老师。 这半年来她真的有非常认真和应试地在训练自己的议论文，不是所有题目都可以生搬硬套记叙文，虽然她更擅长记叙文，但记叙文一个套得不好容易偏题，一个偏题直接打下40分，甚至讲不好没有30分，还不如一篇普普通通毫无特色的48分议论文。 遥望远方一望无际的戈壁滩，面对路两边茂密的荆棘丛，指定要风雨兼程，唯有披荆斩棘永不言败，才能使戈壁滩开出鲜花…… 笔尖流淌出优美的词句，其实她的文章还是写得很一般，但她也不求多好，考商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作文如果不擅长，要学会吃个保底，搏一搏也许能得高分，但更多的人落入了最后一个档次。 窗外的鸟飞到窗子上，绿豆大的圆眼珠好奇地看着岑淑慎。 好像是刚才那只。 岑淑慎放下笔，对上了它自由的眼睛。 * 终于考完了。 她后桌暴躁地把卷子摔在桌上，嘴里骂骂咧咧。 教室里逐渐开始出现各种声音，隔壁桌两个人对出了完全不同的选择题答案。 岑淑慎困惑地盖上笔盖，这张卷子…很难吗？ 无论考多少次试，考完都是长舒一口气，似乎从一场漫长的战争中挣扎出来，每根骨头都得到了舒展，肚子空空落落的，紧绷的神经也非常想吃点膨化食品，她摸了摸并不纤细的大腿，从课桌里掏出一包零食。 “舒舒……我刚刚听说你弟……就是高二那个……”薛瑾瑜小心地睨着她的脸色，斟酌着字句，“她妈妈刚才在办公室……” 疲惫的岑淑慎刚坐到凳子上休息片刻，咸蛋黄鱼皮的包装才拆了一半，她微微皱起眉，只听薛瑾瑜继续说，“我听说她还找到了强哥身上……说你包庇了她儿子……” 岑淑慎：“……”好家伙，一场家庭斗争是少不了了。 她开始有些后悔没有提前跟她妈妈做好沟通，这会她那个小姨妈要是对她妈妈一顿情绪输出，那都是替她担的责任。 “没事……你别担心，强哥都给你挡回去了，其实我直说了，谁还没点兴趣爱好，你弟弟本来成绩也好，自己心里也有数的，就算他真的荒废学业，也跟你这个表姐不搭界……这实在是……” “什么什么。”一个圆溜溜的脑袋探出来，眼珠子咕噜噜转着，满脸写着八卦，“你们在说什么带我一个……” 黄玉琳合起刚考完的卷子，厌烦地看了他一眼，她本来正在听，毕竟岑淑慎也没避着她，她虽然有点好奇，但岑淑慎主动告诉她之前她也不好贸然开口询问，这人倒好，大家一点都不熟，就好意思问别人私事， 岑淑慎更是觉得很不舒服，这是她的私事，她不想被翻到大庭广众之下，明明白白地袒露在众人面前。 她和薛瑾瑜同时闭嘴，那个男生愣愣地被同学扯走。 “没点眼力见……”薛瑾瑜嗤笑一声，她一向是那种尖利直爽的脾气。 这时，孟星河从教室门外走进来径直走到她面前：“岑淑慎，刘老师找你……”孟星河在大多数时候都不会称呼老师外号。他犹豫了一下，含着忧虑开口：“好像是，你弟弟的事情……” 薛瑾瑜嘴里正要说的话戛然而止，担忧地看着她。 岑淑慎安抚地冲她和黄玉琳摆了摆手，放下手里的还没吃一口的零食，理了理大衣的下摆，昂起脖子像一只骄傲的天鹅往外走。 第50章 夏怀熙离家出走 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那一股劲似乎松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回到了学生时代还是有些犯怵这种事，还是因为她固然不能在亲情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总之岑淑慎顿住了脚步，露出一只眼睛打量。 “滚进来。”刘强笑骂。 她嬉皮笑脸地钻到刘强面前，只笑，不敢说话。 刘强无奈地拿笔帽敲了敲她的额头：“岑淑慎啊岑淑慎，你怎么天天给我出难题。” 岑淑慎笑得更甜了，笑容堆积在她那张可爱的脸蛋上，刘强似乎感觉到隔壁班几个男生经过的时候视线直往小姑娘头上飘，他皱起那张还算年轻的小麦色的脸庞一顿臭骂：“听什么听……有你们什么事……”几个男生拉拉扯扯地加大步子拖拖拉拉地离开了办公室，“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一个瘦弱的男老师笑呵呵地泡着茶。 刘强瞪圆了他那双铜铃大的眼睛：“李老师您讲的什么话，别把你们班这个塞钱进来的东西和我的宝贝学生比，ok？” 见刘强明显生气了，他的脑袋缩回了办公桌，安安静静继续追剧了。 连吼两人的刘强对上岑淑慎的时候明显放柔了声音，他犹豫了下怎么开口：“岑淑慎啊……嗯……” 岑淑慎长了张笑脸，不笑也带了三分笑：“刘老师，您说吧，不用太照顾我感受，就算您不说，这些事情我也只能自己面对……” 刘强一愣，看了一眼岑淑慎稚嫩的脸庞，心里的割裂感蛮厚重的，现在的小孩子已经这么成熟了嘛，他战术性干咳一声：“你是不是有个弟弟在高一，嗯……”他又有点开不了口了，这对一个经验丰富的班主任来说，其实是蛮难得的一件事，他想起刚才那个女人歇斯底里的丑陋的样子，自己的优秀的学生如今乖乖站在面前，他有些困扰地搅起粗壮的眉毛，搞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个宝贝学委每十天都能给他找点事情出来。 一定是作业布置得不够多，刘强打定主意今天要布置两张卷子。 池鱼们：谢谢，不敢动。 总之刘强有些磕磕绊绊又委婉地给她讲完了事情的原委，她总算是听明白了，其实就是因为夏怀熙在班会课上弹唱了一首歌，她小姨妈经常定期向班主任询问夏怀熙的在校表现，这回班主任报告的时候夸他德智体全面发展，成绩优异唱歌又好听还会自己编词谱曲，那个刚上岗三年的年轻班主任说的时候委实没想到这一说引起了夏怀熙那个看起来年轻漂亮的妈妈的警觉。 她小姨妈平时看着温柔得体，斯斯文文，走路娉婷，打扮前卫，一看就是个开明的家长，班主任李湘委实没想到自己出于好意的一次夸奖竟然掀起了轩然大波。 她小姨妈来学校里无谓地吵闹，还闹着要给儿子换班级，又知道了上次跟儿子一起吃饭的那个女生根本不是搞竞赛的同学，又想起来帮忙骗人的岑淑慎，气不打一出来，又去找岑淑慎的班级。 岑淑慎当时在考试，她小姨妈被刘强等人劝进了学校的会议室进行一些调节。 “现在你小姨妈还在学校……”刘强脸上的笑容显得很忧虑。 “让我进去……”高跟鞋暴躁地戳着地钢砖，似乎要把地面戳出一个洞来。 “何女士，我们有正常的教学考试任务，您要找的学生下午还有考试……我们也非常理解您的心情，您先平复一下……”焦急的女声越来越近。 办公室的门被拍开了，撞到门后的墙上发出一声巨响又回弹回来。 女人穿着剪裁得体的宽吊带青绿色长裙和配套的小坎肩，胸口的褶皱隆起优美的弧度，她小姨妈那张精致的脸有些扭曲：“岑淑慎，我们聊聊。” 刘强已经开始有点生气了，他给岑淑慎甩了个脸色让她离远些，然后努力压抑着火气温声问女人：“您找我的学生到底有什么事……” “我是她姨妈，你让我们自己谈。” “不可以的，我们要确保我们的学生的人身安全，您不能张口无凭无据说您是她小姨妈，就要带走我的学生，更何况我的学生下午还有非常重要的考试……”刘强温和却不容置疑地拒绝。 女人的目光直直地望向岑淑慎，已经稍微有些消退的怒意重新涌上来，怒火在胸腔里乱窜，几乎让她要放声尖叫，是的，岑淑慎知道，她小姨妈就是这样一个精神状态不是很正常的人。她伸手扶住小姨妈的胳膊：“小姨，老师这确实是我的小姨……” 刘强摸了摸鼻子，笔帽不自主地戳了戳桌面，声音放得更柔了：“何女士，我们也知道她是你的外甥女，但是我们也希望您能平复一下心情，就算是亲戚，我们也要保证我们学生在校的人身安全的……” 女人满口答应，如行尸走肉般被岑淑慎拉着往外走，没走几步就泣不成声，她像是发出了一种要把哭泣压抑出的噎气的声音，一种近似尖叫的悲鸣，泪水从她漂亮的眼睛里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砸，这个精明能干的女人脸上写满了仓皇。 “西西离家出走了，我，其实，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舒舒，我也知道我刚刚情绪可能有些不对，我也知道这件事是不能怪到你头上的，但是……“她哽咽住了，头埋在手心里，肩膀一耸一耸，”你能帮姨妈找下西西吗……” 岑淑慎像是割裂成了两半，烧成了一口红白相间的鸳鸯锅，一面是心疼这个血脉相连的姨妈，一面又是觉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最惨的还不少夏怀熙。 隐约间，岑淑慎想起来前世差不多时候夏怀熙离家出走，半年后才找到，此后休学一年，命运的不可抗力原来是这样的嘛，无论她改变或者不改变什么，很多事情还是会按照原有的轨迹继续发生。 她垂下眼帘，安静地答应了：“好。” 第51章 高二上期末考试2 思维像是滞涩了，岑淑慎一时间想不通她表弟走丢了半年这件事，此前怎么从未思考过，自责一时间蔓延上来，压住了她所有情绪。 见她自责，小姨妈反而脸上带了几分笑：“没事，我已经托朋友帮忙查监控了，现在也才丢了没几个小时，没事的……你下午先考试，姨妈也只是想问问你，你跟他有没有联系……回吧，姨妈就不请你吃饭了，前几天买了一串潘多拉，觉得很适合你这种小姑娘，来，拿着……” 她纤细的手指拨开盒子，把一串漂亮的手链戴在了她纤细的手腕上，整串珠子是深蓝色的基色，像是夜空中的星星，心形的金属饰品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衬得她手腕一圈肤色莹润细腻。 这一串起码5000，糖衣炮弹砸向她，更加深了她的愧疚心。 卡宴的后推力非常舒服，小姨妈把她送回了家，一路无话。 很多时候对美好幸福生活的追求是人类的本性，只要方式合适，不伤害到他人，便无可指摘。 岑淑慎的眼底流露出一丝羡慕，确实到这个层次，又真正经历过“缺钱”，财富堆积起的巨大优势一而再再而三出现在你眼前，岑淑慎也只能勉强保持平常心。 什么阶段做什么阶段该做的事情，高中生，除非必要，还是搞学习吧。 * 岑淑慎拎着小姨妈送她到潘多拉的袋子，沉着脸走回家，由于下午还要考试，岑妈没有做很多菜，简单的四菜一汤，排骨汤、红烧肉、清蒸鱼和白灼大虾，又简单炒了个时蔬，但岑淑慎明显心不在焉。 “怎么了，卷子有些难吗？”岑妈吃了一口虾，仿佛是随口问道。 岑淑慎摇了摇头，几次开口，都没有说出口，她心里松了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松了一口气是小姨妈到底还是有所顾忌，没有闹到她妈妈这边来，提了一口气还是因为夏怀熙如果后续真丢了，她也要担一定的责任。 “夏怀熙……离家出走了……”她慢慢讲，从夏怀熙搞音乐开始讲到那次她和薛瑾瑜出去聚餐遇到夏怀熙，到这次小姨妈发现夏怀熙搞音乐，她小姨妈到学校维护权益（她说得比较委婉），到夏怀熙偷偷离开学校。 不知道夏怀熙已经准备了多久，行李箱，一些现金，如果省着点花这些钱足够他一个人在外面活很长一段时间了。 最关键的是他们根本不知道夏怀熙在外面在网上交到了什么朋友。 随着岑淑慎的讲述，岑妈的脸慢慢沉了下来，作为姐姐，她很担心她妹妹和外甥，但她又深知这件事情和岑淑慎没有任何关系，她出口宽慰她：“舒舒，这事和你没关系，虽说是我亲妹妹，但我也知道，她把小孩子管得太死了，西西各方面已经很优秀了，年纪也大了，再管这么严只会适得其反，你在这方面没有做错任何事，就算你当时帮你弟弟瞒了，可我们都是从孩童时期过来的，谁小时候不会瞒着家长什么事啊……没事啊没事，你吃饭，下午考试，这事我们长辈联系，你专心考你的试……最主要你也帮不上什么忙，你认真考完试别被尽量减轻对你的影响就是你能帮的最大的忙了……” 岑淑慎只能怀着满心的忧虑点下了头。 嘴里吃的虾似乎都没有那么鲜甜了。 “哎。”她听到岑妈短促地叹了口气，拿着手机进去打电话了，岑爸没有在妻子的妹妹的做法上插话，只是见岑淑慎要帮忙一起收拾桌子，赶紧“驱赶”：“你去休息吧，等假期这些活都是你的……你妈妈说得没错，别担心这些事情，你先好好考试，才考完一门不是吗……” 岑淑慎点了点头。 岑爸严肃的脸上带了点微不可见的笑意：“考试辛苦了，给你买了草莓慕斯，放你卧室的小冰箱里了，去吃吧！” 甜食短暂地驱散了她的忧虑，她快乐地在原地蹦了蹦：“谢谢老爸！” 果然是她最喜欢的那家店的草莓慕斯，有着小巧的圆形，上面覆盖着光滑的、粉色的草莓酱。在酱汁上面，有一层柔软的慕斯，是由轻盈的奶油和柔软的奶酪混合而成的，慕斯的颜色非常浅，带着微微的粉色，duangduang的，质地非常柔软，在舌尖上爆开丰富的层次，她像猫一样眯起了眼睛。 * 很快就到了下午。 岑淑慎压下心底的担忧，专心致志写数学卷子。 期末考试的统考卷有花城中学的老师参加，跟上次那张难度相当大的数学卷子相比，这张卷子有了更深层次的拓展和思考。 简单来说就是不仅不简单，还有更难的感觉，似乎打定主意要把所有非重点高中的学生一块排挤出去。 虽然提高得比较局限，但这一个月岑淑慎不是没有提高，无论是在做题的速度还是解难题的思维能力上都有所进益。 看到这张难度非常大的卷子，她甚至还提起了一丝挑战欲，转了两圈笔，开始认真解题。 前四题还是最简单的送分题，命题……的否定为……根据如图所示的伪代码，最后输出的s的值为…… 5-8题已经是需要认真思考的题目了，但还算基础，第九题开始题目已经有一个高度了，岑淑慎很冷静地认真计算。 若存在x0，使得f（x0）＞0，则a的最小值为……填空里竟然出现了计算这么繁复的……出来一个很奇怪的答案，岑淑慎忍不住揉了揉眼睛验算了一遍。 好吧，就是这个根号下37-1\/9. 她有些无语地收笔。 等到了13题难度又拔高了一个高度，似乎是立志要把所有智商不高的人都排出去，根号6-根号3，岑淑慎花了十分钟才解开13题，14题连题目都没看，就先选择性放一放。 这次填空题只花了50min，做大题的时间不用这么紧张了。 岑淑慎揉了揉酸涩的手腕，吃了一口巧克力，顺滑甜蜜的口感在口腔里扩散开，五分钟她已经做完到了十六题的一半。 无论如何一张卷子还是需要有最简单最基础的东西存在的，总不至于赶尽杀绝吧。 解十七题应用题的时候，她感受到了赶尽杀绝。 是真的毫无思路。 一滴汗滴在了桌子上。 第52章 高二上期末考试3 一般来说，应用题加大难度要么是加大思路上的难度，绕几个弯，设几个坎，让你想不到做不出，或者思路还是比较清晰明确，但是计算量相当大，但这道题不一样，像是就是为了为难你而为难你，好不容易绕过山路十八弯找到了似乎正确的思路，又要被庞大的计算量迎头来一棒子，越是往下算越是怀疑你一开始思路的正确性，甚至就算硬着头皮算到了最后，也算不出正确答案。 整整花了二十二分钟，这道题目对岑淑慎来说只是有些麻烦，但对很多人来说也许花了大量的时间堆上去也是无疾而终。 数学又不是谁花得时间多就爱谁的科目。 这会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十九分钟，还有三道大题。 每次考数学时时间都掐得死死的，时间分配相当紧张，一个不慎就会浪费大量的时间在一道根本解不出来的题目上，在这种情况下学会取舍成为了一种相当重要的事情。 当然几乎仅限于填空倒数几题和大题倒数两题的取舍，如果其他题目也需要取舍的话，那你这个总分真的相当危险。 十八题的解析几何难度也不小，但是跟十七题比起来，在平时做的大量的解析几何中的难度只能排到中流，十分钟，也没有拦住岑淑慎。 只剩三十一分钟了，那些能做完整张卷子的到底是什么大佬。 在紧张的解题中，岑淑慎隐约想。 十九题是道函数题，一题a\\u003d1的时候的单调区间，一题函数在区间【1，e】上的值域，五分钟轻松搞定，第三题，什么做两个切线，两切线斜率互为倒数，求证a在一个奇怪的范围里。 乍一看，觉得思路很简单，只要堆上大量的计算量就可以上去，但真正做起来非常繁复，时不时就会被一些奇怪的地方卡住，感觉是有更简单的过程在背后，但她这个可怜的脑子实在想不到，只能硬推，式子非常的复杂，长得几乎要脱出答题框，还非常地怪异，她几乎每往下写一步都要怀疑自己。 这么复杂的过程，最后竟然出来一个非常有规则的答案，看起来就像是对的，又是二十分钟过去了。岑淑慎有些复杂地看着自己的答案，代回原题，感觉可能是正确的，虽然答案是出来了，总觉得自己像刘强说的绕了十八条山路的傻逼。 还剩十一分钟。 她上一口气还没喘匀，下一口气就只能赶紧解20题，第一小问是送分题，只要两分钟就出了结果，到了第二小题她就有点困苦了，明明答案和思路就在眼前，偏偏就总感觉差一点，直到卷子被收掉，她最终也没出结果。 薛瑾瑜和她一个考场，她一瞅她的快乐满得几乎溢出来，就知道她估计是都会做。 这种学霸是朋友的落差感。 岑淑慎痛苦地磕了磕桌面，刚一交掉卷子就感觉自己做得每道题目都是错的。 她还在低头看自己的原卷和草稿纸，薛瑾瑜已经从后面拍了拍她毛茸茸的头顶：“舒舒走啦……”她打量了一眼她的填空题和大题记下来的答案，“我和你都是一样的……” “真的吗！”岑淑慎开心地从座位上蹦出来，抱住薛瑾瑜有些肉的肚子，不老实地掐了掐，被薛瑾瑜拍开，岑淑慎亲密地拉着她的手往教室走，兴致看着高了不少，她是向来知道薛瑾瑜比她聪明多了的，薛瑾瑜一张卷子150左右她完全接受，这是人家的本事嘛，但知道自己辛辛苦苦做出来的答案都是对的（岑淑慎默认薛瑾瑜都是标答），也真的非常开心，只是薛瑾瑜突然问她：“你弟弟什么情况……”，她又郁郁地垂下脑袋。 “我也不太知道，我也不太方便说……”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我妈妈听说了，我妈妈不是公安局的嘛，也帮忙找了找……”薛瑾瑜又开始痛苦地斟酌着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岑淑慎瞪圆了眼睛，声音瞬间高了几分：“找到了嘛！” 薛瑾瑜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跟一个陌生人挑的没监控的地方走的，监控也太模糊了……只能说他最后出现在一家便利店里，后来到这个小巷子就消失了，那附近有个废弃工厂，根本不知道他跑哪里去了……” 岑淑慎的嘴角耷拉了下去，薛瑾瑜揽着她的肩膀安慰她：“没事的……能找到的，十六七岁的人了，能跑到哪里去……” 岑淑慎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就是因为十六七岁才担心啊……”说独立够独立的年纪，能给你跑到天边去。 一时间，数学期末考试的完美完成的喜悦碎成了一瓣一瓣。 她拎着包去办公室请了个假就急匆匆地回家了，把晚自习鸽了。 这会家里没人搭理她，她掏出手机打了个车，回到家里，打开门的时候家里黑漆漆的，空无一人，岑淑慎：“……”她急冲冲地回了家干嘛的。 岑淑慎打了个妈妈的电话，岑妈随口应付了她几句让她自己点外卖或者煮馄饨吃就匆匆挂了电话。 “我也可以帮忙的……喂喂？”嘟嘟嘟嘟………… 岑淑慎：“……”行吧。 她捏了捏自己肚子上日益多起来的赘肉，没点什么外卖，翻了翻冰箱，打算随意地煮一个番茄豆腐虾滑娃娃菜煲配上半碗米饭作为减脂餐，没什么难度，一锅乱炖就行。 岑淑慎煸了下番茄，然后加水，然后很随意地往里扔配菜，就算是这样，锅里咕噜咕噜开了之后一打开锅盖，她就可以闻到浓郁的番茄香气，粉红的虾滑、嫩黄的娃娃菜、雪白的duangduang的豆腐，摆在那简直让人食指大动，她拿起汤勺尝了口汤——鲜得很。 考了一天的试，中午因为夏怀熙的事她基本没吃几口，下午考数学的时候其实她就饿坏了，这会酸甜的番茄汤，滑嫩的豆腐和鲜甜的虾滑一起滑入肚子，抚慰了人心。 只是看到照片墙上七八岁呆萌的夏怀熙，心里总会咯噔一下。泼了半勺汤。 第53章 夏怀熙找到了 小时候家里忙，父母都不管他，夏怀熙就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岑淑慎后面，姐姐姐姐的喊着，岑淑慎当时烦死他了，后来上了初高中，夏怀熙慢慢抽条，从一个可爱的正太，长成了高冷的男神，外面人看着他光鲜亮丽的，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这就是个话多的臭屁男。 尤其是岑淑慎发胖变丑后，再看到夏怀熙那张精致的脸总觉得嫉妒死了，两个人话不投机半句多，经常见面就吵得不可开交。 再后来又长大了些，夏怀熙基本做什么都让着岑淑慎，彻底开始展现自己的绅士风度。 “别对着我放你眼睛里的电——”岑淑慎无语地推了推夏怀熙的肩。 回忆戛然而止，番茄的汤汁在桌上滴得到处都是。 岑淑慎赶忙起身去擦。 突然她想到什么，收起抹布掏出手机去联系上次加到那个女生：“西西最近有跟你联系吗？” 对方没有回她，她暴躁地划拉了几次手机，终究只能失落地去复习物理。 心里沉甸甸的。 由于她物理基础一般，复习的时候还是要过一下基础的知识点，看一下配套的基础的题型……电容器带电量……你说夏怀熙能不能被找到……p点电势比q点低，他不会进传销组织了吧……倾斜放置的平行板电容器两极板与水平面夹角为……如果今天晚上都找不到，真的难免夜长梦多…… 时间慢慢溜走，岑淑慎甩了甩手里的讲义，这才发现这一个小时她的效率及其低下，好在明天上午考英语，明天下午才考物理，她去泡了杯速溶咖啡，皱巴着脸咽进去，暂且把夏怀熙的事情放到一边，先认真复习。 可是怎么才能放到一边啊……一个两个都跟她说不要受影响，要专心学习，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她又不是什么冷血冷情的生物，怎么可能毫不在乎，微信上和qq上夏怀熙都像不存在一样无论她发什么消息对方的对话框都不会弹出来。 她多想看见夏怀熙说一句“别吵了，在打游戏”啊。 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但终于找到了点状态。 高二上半学期学的电学和电磁感应，两本选修书，对于岑淑慎来说真的是个蛮抽象的概念，她真的想不通那些物理学家到底是怎么想到这些概念的，几百年后的她学这些东西都学得抓耳挠腮的。 学得有些渐入佳境了，之前几道错题都很顺畅地解开了，脑子转得飞快，思路齐整，一会儿就复习下去了两大个章节，门口传来门锁啪嗒的一声，似乎有人推门进来了，岑淑慎灵敏地竖起耳朵，欢脱地跑去客厅。 岑妈疲惫地把包和大衣脱下来扔给岑爸去挂。 岑淑慎眼睛闪闪地问：“怎么样——” 岑妈摇了摇头。 她一颗心沉沉地掉了下去：“能去哪儿啊——”如果今天夜里都找不到…… 回了回了！那个小姑娘回她消息了！ “他最近好像认识了一个从京都来的不知名乐队，他想跟着去京都混……但我总觉得那几个人不太靠谱……” “你有照片吗？”岑淑慎的雷达动了。 照片上，那几个一看就年纪不小的男男女女包围着夏怀熙，岑淑慎感觉很不舒服，总觉得夏怀熙旁边那个三十来岁胡子拉碴的男的眉眼里一股戾气。 她拿着照片发给了岑妈，岑妈凝神看了一会，一键转发给了她妹妹，鞋子才脱了一半，又穿了回去：“舒舒，我们出去一下，你在家里好好呆着……” 门又关上了。 岑淑慎：“……”fine，我还是继续复习吧。 直到她复习完，十一点样子洗漱完，爬到床上，爸爸妈妈都还没有回家，发了条微信询问了下也是石沉大海。 她只能逼迫自己睡着，脑子里光怪陆离了一夜，第二天睁开眼的时候还是感觉很累，就像明明上一秒刚刚闭上眼睛，下一秒又睁开了，得起来了。 “舒舒……”她对上了岑妈的大眼睛，这是一双跟她相似的很漂亮的黑白分明的眼睛，几乎给她一种照镜子的错觉，只是由于年纪原因眼角有些明显的鱼尾纹，妈妈眼里的雀跃几乎掩饰不住：“西西找到了哦……你专心考完期末考试……” “…！！”她的大脑还在慢吞吞地开机，一个信息就冲到她头上，她猛地瞪大眼睛，卷起被子坐起来，彻底醒了。 “真的吗？”她傻乎乎地问。 “你自己看手机，西西应该自己回你消息了吧，真是多亏了你那张照片，差点西西就要被人拐走了……现在警察已经介入了，我听说那是个传销组织……”岑妈看着心有余悸的样子，“你小姨妈说要等你考完试请你吃饭……” 两辈子的时间线终于对上了，上辈子，没有人知道夏怀熙在网上社会上认识了什么人，也没有人能想到仅仅一夜夏怀熙就被人拐到了京都的传销组织去，所以后来他们家无论在花城在花城周边城市怎么翻找都已经没用了……上辈子这件事小姨妈家讳莫如深，所以她根本就不了解具体情况，原来是这样的吗。 原来蝴蝶翅膀是那次日料吗。 岑淑慎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明明溏心蛋已经又滑又嫩，在口腔里爆开，但她脑子里想的却是柔软、嫩滑、清爽、鲜甜的鱼肉，她咽了口口水。 “妈咪，我想吃日料……” “馋死你得了，人家请什么你吃什么，提要求很不礼貌的……”岑妈笑着怼她。 “我知道的嘛……”岑淑慎可爱地撅起嘴，谁还不是个妈宝女。 今天上午考的英语，她一点都不着急，她就是有这个闲心思，躺在副驾驶上，慢慢吞吞地看手机消息，夏怀熙回了她。 “谢谢姐姐，我已经到家了。” 小姨妈作为母亲，在某种程度上是非常惹人厌，虽然岑淑慎很不喜欢说“你妈妈是为了你好”这句话，但其实，小姨妈是真的盼着自己孩子好的，是真的爱他的，虽然你不知道这份爱里有没有掺杂什么自己的目的，但就算掺杂了，你能说不是爱吗。 夏怀熙用来离家出走的平时偷偷换出来的二十多万现金，不都是他与他原生家庭的密不可分吗。 虽然岑淑慎充分理解她的表弟，但她也知道对于很多人来说，夏怀熙可以算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第54章 高二上期末考试4 岑淑慎理了理自己的刘海，高高地扎了个马尾，晃悠着马尾到了学校，上午只有一门英语考试，对她来说是很轻松的，她还来得及把夏怀熙找回来了的这个好消息告诉薛瑾瑜。 “太好了！”薛瑾瑜开心地拉了拉她的手，“我就说你别太担心，好好考试，过个好年……” 岑淑慎乖巧地点了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考好回家过年，考不好……就难过了。 现在心里算是什么事都没有了，岑淑慎专心考英语，这次的听力有点难度，听力有一种很神奇的特性，不是答案点你听得清清楚楚，你知道这一句是答案，读听力的两名选手也知道，然后乌鲁了一句什么玩意就刮了过去，留下你和卷子两脸懵逼，就算你听第二遍你也不会听得懂的。鉴于她上个月都在认真准备演讲比赛，一直在磨耳朵，那些神奇的连读她都听懂了，20分听力非常顺畅地拿下。 然后单选、完形、阅读、词汇检测、任务型阅读、作文…… 说实话其实单选的难度也相当大，整张卷子做下来给岑淑慎的感觉就是不输六级堪比考研，这也一向是苏省的英语特点，英语最难的两个地方的卷子，一个是魔都，一个就是苏省。 无论是卷子展开来那惊人的长度还是题目那涵盖的丰富的知识量，全都是相当惊人的。 但岑淑慎不care，薛瑾瑜和孟星河之类做数学卷子有多顺畅，她做英语卷子就有多顺畅，哼着歌打着拍子，甚至在原卷上画了两个猪头，两个小时根本用不掉。 对她来说最关键的是涂答题卡不要掉以轻心，仅此而已。 交掉英语卷子的时候她甚至吹了声口哨，被薛瑾瑜狠狠地掐了一把：“这完形也太难了吧，我感觉这次英语考得很一般……见鬼你什么时候英语变得这么好，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努力是吧……” “嘿嘿。”岑淑慎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 “寒假要不要出去旅游？”薛瑾瑜抖了抖卷子，似乎无所谓地塞进书包里，“走，回教室。” 真正16岁的时候，岑淑慎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如今她只是说：“我先回去问问爸爸妈妈……”旅游一次还蛮费钱，她家里其实顶多算小康，她这笔支出在她爸爸妈妈预想的范畴吗。 她忍不住会想。 薛瑾瑜似乎也只是随口一问，她的视线落在窗外的香樟树上，然后淡淡地收回：“真考不太好，你怎么学的……” 岑淑慎一向知道她的好胜心非常强，也知道自己成绩的提高其实非常的突然，尤其是英语，似乎只是过了个暑假就突飞猛进了，她又不能说自己英语多学了十年，只能…… “我其实一直不太好意思承认自己在学习，你知道的……我英语四级六级和考研都有看一点……听力之前蛮烂的，这次是因为为了这个演讲比赛，我没好意思说，我认认真真看了一个月，手机都没怎么玩……”岑淑慎努力想解释自己英语为什么突然间好到让人望尘莫及，急得鼻子都红了。 薛瑾瑜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越来越急：“……？”，她有些好笑地打了个暂停地手势：“干嘛呀，我英语本来就不是特别好才每年都去魔都学习的，我又不是在质问你，你成绩好我开心还来不及呢……而且你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学习这事，我一直知道啊……” “谁不想当学婊嘛……”她最后咕哝一声，岑淑慎随即噗嗤一声笑了。 岑淑慎不是一个很有天赋的学者，没有金手指没有系统，她的成绩完全是重生前的知识储备和重生后最年轻的脑子的叠加。 她就是她自己的金手指。 * 夏怀熙错过了语文数学的考试，但他最终坚持来学校参加了第二天的考试，岑淑慎见到他的时候，他捧着一大袋子零食来高二年级，一路送到2班门口，三门主科已经考完了，班里已经逐渐有了放假的氛围，吵吵嚷嚷的，时不时在某个角落里发出一阵爆笑。 “岑淑慎在吗？”他放下两人宽的大袋子，里面被零食塞得满满当当。 门口一个矮小的女生好奇地看了他很久，直到看到他停留在教室门口问她：“岑淑慎在吗？”她猛地捂起嘴，耳根已经开始发红了，“学委学委，门口有个大帅哥找你……” 岑淑慎抬眼一看，兴奋地从座位上跳起来，小跑步过去：“西西……” “哇唔……”起哄声不绝于耳，岑淑慎对着那个喊得最大声的男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夏怀熙对她指了指地上的零食袋子：“诺，我妈妈让我带给你的……” 岑淑慎咽了口口水，然后抗拒地摆了摆手：“我才瘦下来……” 夏怀熙勉强露出个笑容，岑淑慎眼尖地看到他脖子上似乎有一块青紫，要仔细看就被夏怀熙捂住了：“谢谢你姐，我先回去休息了，下午还有考试，过几天等放了假再见……” “你……你没事吧。”岑淑慎有些担心。 “能有什么事呢……”夏怀熙苦笑着摇头，让岑淑慎把零食拿进去，他这表情让岑淑慎更担心了，但看到他满脸的疲惫，满心的话只能憋回去，她可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烦人的妈妈桑。 等夏怀熙沿着走廊往回走，远远地只能望见一个高瘦的背影，刚刚诡异的安静突然炸了开了，像烧开了的锅炉，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天呐天呐这男孩子也太帅了吧，衣品也好炸了，这些单品一点都不便宜吧，是高一的嘛，岑淑慎你认识这么帅的男生也不说分享给大家，你们有没有关系，别摇头了我不信，这么帅的男孩子，还给你送这么一大袋零食，哇塞山姆的无印良品的！这么一大袋子得七八百吧啊啊啊啊……”脸上的肉随着女生的尖叫疯狂抖动，岑淑慎努力辨别这个女生的面孔，总觉得她们似乎并不熟。 “张雅河你文雅一点，别摇我同桌，你没看到她很不舒服吗？”黄玉琳凶巴巴地抽出一本物理笔记本，冲女生很不客气地说。 “好吧。”张雅河不太情愿地闭上了她那张大得今天你告诉她明天全花城知道的嘴巴，疯狂冲岑淑慎使眼色，示意她出去聊，岑淑慎只能假装看不见。 她很困惑，她难道看起来像一个很好说话的人吗？ 第55章 高二上期末考试5 你千万不要表现得过于好说话，别人很可能把你当傻\/逼坑。 你千万不要过度展露自己的个人信息，别人不仅不会帮忙瞒着，还会马上帮你说得人尽皆知。 你今天偷偷告诉你的“好朋友”，自己男神是xx，明天你可能就从别人嘴里听说，你已经为你男神堕胎三次了。 虽然听上去很离谱，但真的是这样的。 至少这辈子，岑淑慎再也不想被这种大嘴巴坑了。 她要备考，她感觉她的态度已经展露得再明显不过了，她想不明白张雅河怎么能滔滔不绝讲她的，不管别人在不在听，她并不想被人尤其张雅河知道夏怀熙是她表弟，总觉得她下一刻就能追到人班级去表白。 不管张雅河怎么暗示打听明示，都被她打哈哈打过去了，以她多年戴面具的经验，她这个假笑面具快带不住了。 黄玉琳不耐烦地把水杯重重地放下：“张雅河，我们要看书了，如果你想追男人，等会你去高一年级问，不要在我们座位边上发春……” 她话说得蛮难听，岑淑慎明显注意到张雅河那张月亮一样的脸涨得通红，看起来难堪又无措，黄玉琳拉住她讨论一道物理题目，她很快就把张雅河晾在了那。 岑淑慎此时还不知道，夏怀熙带来的风暴还不会这么容易就过去，张雅河又执着到常人难以想象。 她这会在认真过一遍思维导图，一门物理一门化学，考不好的话她肯定会被刘强找麻烦的，她只求90分。 像薛瑾瑜、孟星河、董杰这种历来110分的大佬她根本就不敢想，她只想做个基础的题目混个a。 对这种理科大佬来说，物理只算等级是非常不公平的，但对于她来说，真是谢天谢地，上几届实验班还有个物理奥林匹克金牌的女孩子，长得甜美可爱，岑淑慎每次看到公示栏都带着几分瞻仰的意味。 * 尤其是在做物理卷子的时候，岑淑慎总会想到那个2012年奥林匹克金牌得主兰铃。 她只能在多选的答案里犹犹豫豫，又一次体验到人与人之间怎么差别这么大，像这种搞竞赛的美女姐姐才适合当主角吧…… 实验题倒是她最喜欢的送分题，被测电阻很大，换x1k档，欧姆调零后再测量，画个电路图和连个实物电路图还是非常简单的，千万注意单位，这都错的话她真的要被老曹打包送走了，她可能是他教学历史上最烂的学生吧…… 还有三道大题…… 每个太阳能电池的电动势为0.50v，短路电流为0.04a，则…… 内阻很简单，五个串联的总电阻也很简单……送分题洒洒雨啦。 第三问稍微麻烦点但也很基础的题型。 下面两道大题都是电场的，第三小问都达到了能把你送走的难度，前两问的解题过程也很容易出错。 讲实在的，岑淑慎这个月并没有花大量的时间在物理上，100分估计是看不到她的。 她只能硬着头皮列式子，设电子所受电场力为f，加速度为a，在电场运动的时间为t，偏转位移为y……联立这么多式子，解到y\\u003d……，tanθ\\u003d……她拢共列出了10个式子，第三小问是由几何关系得到的结果，出乎她意料，竟然很快就出了结果。 算出答案的时候，岑淑慎的眼里还带着点不可思议。 物理老师经常傲慢地说：“数学只是工具。” 说实话数学水平的提高对于物理来说真的大有好处，像这种题目此前她就没有做出来过…… 岑淑慎得意地踮起脚尖把答案工工整整地腾在了答题卡上，目光瞥见季阳已经靠在桌子上睡熟了。 还有一道大题两道多选没做完的岑淑慎：“……” 满心的得意烟消云散。 她这个水平连花城里都排不上名号，更何况再往上走呢，科研是没什么指望了，顶多水点水刊，过几年经济下行，外卖员本科率30%的时候，搞不好她就在这百分之三十里。 她压下所有情绪，耐着性子看最后一道大题，用一条绝缘细线悬挂一个带电小球…… 岑淑慎觉得被绑起来的是她自己她就像那个命运飘摇的小球，一会给你加个电场，一会又给你拉到悬点正下方a点自由释放让你做什么往复运动，在最后的半个小时里她就跟这个球过不去了……果然，真没过去…… 收卷的铃声慢悠悠想起，岑淑慎无聊到已经在草稿纸上默琵琶行了（主要是实在不会做），季阳慢悠悠从桌子上把脑袋挪起来，白皙的脸颊上一道明显的红痕，早就填好的答题卡摊开在那，满满当当。 岑淑慎瞥了一眼就气呼呼地收回目光，却见左边几桌的薛瑾瑜也慢慢吞吞地从桌子上抬起脑袋，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季阳还走过来拿起她手里惨得不堪入目的原卷，凝神观察了一下：“多选好像没有对的……” 岑淑慎夺回卷子，一张脸涨得通红：“……我怕选多了全扣……我讨厌学霸。”后面一句话越说越小声，几乎自动消音了。 季阳的眼底带着细微的笑意，伸出手把她头发上的一团东西摘了下来：“没事，物理再好也不算分。” 岑淑慎不太好意思地瑟缩了下，目光落在季阳骨肉均匀、关节分明的手上，手臂上的肌腱浮凸，像是艺术家的雕塑。 后桌的那个美术生小心地擦了几下卷子上的哈喇子，嘀咕了一句：“我才讨厌学霸呢，我题目都没看懂……还要在这吃粮食。” 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个矮墩墩的胖男生，皮肤雀黑，脸上一对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看看季阳又看看岑淑慎，脸上的表情猥琐又难堪，面部的五官乱飞，眼里带着一种淫笑的神情：“季神，不介绍一下？”目光不停地往岑淑慎身上瞟。 岑淑慎不太舒服地低头审视自己，她穿得真的很正常，一件淡紫色的大羽绒服衬得她肤色雪白，像个洋娃娃，裸露出来的皮肤莹润而有光泽，透着年轻的质感。 季阳皱着眉半挡住男生的视线：“张可为——”他加重了语气。 男生挑了挑眉：“行，我不说……”他脸上的那种笑容里暗含的意味真的相当让人厌恶。 很多男生就是这样的，女生在他们眼里，就是一种资源，他们从来不会尊重你作为一个人的权利。 季阳……应该不是这样的吧。 岑淑慎打量着季阳眉眼里蕴含的怒意，不太确定地想。 第56章 青涩的感情 像季阳这样的男孩子，你真的很难不对他产生好感，他的喜欢像一阵纷纷扬扬的雪，无声无息地落在你的世界里，从不会过多干扰你，不着痕迹地保护你，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你的世界里；相处的时候像一团壁炉里的火，不会过度靠近你，灼伤你，只会给你带来温热的暖意。 最关键的是，真的很帅。 如果功利点拜金点想的话，真的很能送礼物，刚好卡在没那么贵和很贵之间，价格对于高中生来说稍微高了一点，又能勉强接受。而且都是你喜欢的。 如果他也像有些青春期的男孩子那么恶心的话，岑淑慎觉得自己可能要对十七八岁的男孩子失去所有信任度了。 你非要问她什么关系的话，也许就是友谊以上吧。 “岑舒舒……”季阳大概感觉岑淑慎对她没有厌恶感，偷偷摸摸地把称呼改了，亲密地招了招手，“我看到你微博说一个什么日牌的裙子，angrlic pretty对吗，我给你买了……” 岑淑慎眼睛一亮又黯淡下去：“多少钱，我转给你……” 季阳摇了摇头：“谢谢你帮我补习英语，我邮寄到你家里行吗？”他的瞳孔似乎有些放大，眼神格外的明亮，满怀期待地望着她。 岑淑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稀里糊涂点下头的，季阳，也太会了吧。 她脑子里浮现那条棕色的套装，箱褶的半裙，复古的纹路，连拍照姿势都想好了。 投其所好，真的好难拒绝哦，是他要送的……她有些绿茶地想。 桌上摆着季阳送的贺卡，y的尾巴拖得稍长稍弯，让人仿佛有种心脏都被那个小勾子触动的错觉。 她盯着手腕上的潘多拉的小坠子，出了神。 不行不行，复习了，政治历史她烂得一塌糊涂。 岑淑慎捂着通红的脸，强逼着自己静下心来看政治——发展的实质是事物的前进和上升，是新事物的产生，旧事物的灭亡…… 上辈子那几个对象真的一个比一个歪瓜裂枣，错过这个哪都碰不到这么男神的…… 事物发展是前进性与曲折性的统一辩证关系…… 作为高中生谈恋爱还是曲折了点，但是感情不断加温的话可以不断前进…… tui，岑淑慎你这个该死的恋爱脑，学习！ 她好容易沉下心来看书，阳光打在她的侧脸上，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耳垂白得几乎透明，孟星河从无穷无尽的书中抬出来盯了一会，然后慌乱又苦涩地低下头去，他也没看到，陆唯用惊奇的眼光打量了他好几眼，然后烦躁地把书合上了。 * 岑淑慎和季阳的绯闻在小范围内传播，就连黄玉琳也忍不住偷偷问她是不是喜欢季阳。 岑淑慎思考了一会，突然冒出来一句：“喜欢又怎么样，不喜欢又怎么样？”就算喜欢，她也不会付出什么行动，大家都还是无法轻易给出承诺的高中生，生活也不会为此有什么改变，不喜欢她也不会刻意避着季阳走，这是生活，又不是连续剧…… 黄玉琳一时被问住了，她明明是凑过来八卦的。 瞧着岑淑慎眼里一片澄明，似乎和她谈论这些无谓的男女关系是一种亵渎，黄玉琳的眼神有些游离，手臂在胸前交叉，似乎有些不自在。 岑淑慎感觉自己有些过于不合群了，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讨论男孩子，又不是为了冷静地审视他们，她放轻了语气：“你觉得谁比较讨人喜欢？” 黄玉琳像一只可爱的小狗，摇摇尾巴跟了上来：“我们班根本没有能看的……实验班有好几个很不错的……5班有个还不错……” “许意知道你这样吗……”许意是黄玉琳新谈的男朋友，她也没多喜欢他，就像玩一个可爱的玩具一样，高兴了搭理搭理，不高兴了就只顾自己，留许意巴巴地在门口等，陆唯忍不住插嘴为自己的好兄弟抱不平。 黄玉琳娇俏地翻了个白眼：“陆唯你烦不烦，女孩子讲话别偷听好嘛？” 陆唯恹恹地垮着一张俊俏的脸蛋，眨巴他那双狭长的凤眼，似乎非常的无辜可怜：“那我呢，各位漂亮妹妹们，你们给我打几分……” 岑淑慎早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厌烦他了，他能当成海王，说实话，不得不说有他的可取之处的，别管是不是做的表面文章，最起码他看起来真的对女性足够尊重了，无论是在黄玉琳遇到那种傻逼男的的时候能挺身而出还是在她们来月经的时候能做到适当关怀……而至于散发自己无用的多余的魅力，异性恋倾向于讨异性欢心真的再正常不过。 岑淑慎笑得眼睛弯弯：“你很聒噪嗳，聒噪的当不成帅哥的，要扣大分……” “哈哈哈哈哈哈哈”董杰笑得前仰后合险些从座位上摔下来，陆唯讪讪地合上他那张一开始啰嗦就停不下来的嘴。 似乎在认真复习的孟星河也弯了弯嘴角。 “多损啊你……”黄玉琳也露出久违的浅浅的笑容。 岑淑慎 注意到同学们脸上那种焦虑紧张的神情已经不见了，大家的肢体语言都写着放松和愉悦。 连刘强都不会因为他们说闲话而大发雷霆了，甚至还从薛瑾瑜桌上顺走了一包新口味的薯片。 考试只剩下四门小四门了，虽然岑淑慎会的不多，但她非常坦荡，她相信老师们不会因为她不太好看的政治历史生物地理分数而过多的为难她，最重要的是等这学期过完开了学就是几乎全部时间都给的小四门的一个总复习一个月，三月中旬小高考，她就是再傻，这一个多月也能学明白了吧。 等明天考完，后天来拿作业，寒假就正式开始了，过年也不过还有十几天，过了正月里又七八天样子又得来学校，假期虽然短暂，但对高中生们来说，真的是难得的喜讯，只剩小四门的时候，假期的味道几乎在整个教室里飘荡，游玩时间表都已经安排上了，开黑小分队也已经集合了，就连黄玉琳都开始放松绷紧了一个多月的神经了。 唯一不太快乐的是过几天成绩会在家里同时发到你家长和你手里，这几乎决定了你有没有一个好年可以过。 毕竟不可能所有人都是高分。 有关季阳的话题似乎被岑淑慎带偏了，但她知道，以她现在的成名度来看，恐怕这个话题在高二年级热度不小，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瞧，企图给她找点麻烦。 黄玉琳私下里劝她避避嫌，岑淑慎觉得自己真是冤枉，她为什么要避嫌，双方都是正常的人际来往，她又没有在教室里坐在季阳大腿上摁着他脖子亲。 就算有一点儿喜欢，喜欢难道有罪吗？ 第57章 女孩子贵在自重? 喜欢是有罪的。 花城已经算是沿海较为开放的地区了，花城中学也不是那种以“严厉”着称的学校，但作为一所重点高中，谈恋爱绝不会成为风尚，很多事情老师心里有数，但看着你成绩还稳得很好，就不会找你谈话。 虽然主流的思潮里高中并不支持恋爱，但谈恋爱的也不少，而且说实话，恋爱影响学习，是一个伪命题，什么东西不影响学习？ 你上学的时候，恋爱会影响你的学习；等你工作了，恋爱又会影响你的工作……一个不善于平衡每天的时间的人，一辈子都不适合谈恋爱。 岑淑慎发誓自己不是在给自己的“沾花惹草”找借口。 她搞不懂为什么回来半年人生会如此波澜壮阔，她还要在一件又一件接踵而至的事情里找到一个支点，见缝插针地努力学习。 * 传谣言的都是作业不够多，考试不够多，闲得发慌。 岑淑慎郁闷地戳了戳卷子，无可奈何地做下去。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国礼不是商品，没有用于交换……螃蟹产量下降，价格上涨，体现了供求影响价格…… 经济这本书是岑淑慎学得最好的一本，一连十道题她都很顺畅地做了下来，其实她的政治学得不太好，但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写卷子，她生得很像政治老师周舟的女儿，周舟一直很宝贝她，“特殊照顾”她，单独给她批卷子、改作业，经常批她“狗屁不通”。 谢谢您的照顾，能不能别照顾了。 每次写大题目的时候看到自己生硬崎岖的答案，都觉得该死的，要长脑子了呢。她不怪自己政治分数在不及格的边缘挣扎，只是面对这样坎坷不平的回答，就算她是阅卷老师，也给不出一个好看的分数。 交掉政治卷子的时候她沮丧地把桌上乱七八糟的文具扫进笔袋里，像一根蔫巴的花，耷拉着脑袋，季阳走过来跟她说话，她也只会说：“凉了凉了。” “没事，小高考撑死就五分，一道数学填空就掰回来了……”季阳收敛了笑意，克制住自己的手不去摸她毛茸茸的头顶。 岑淑慎脸上的表情更纠结了：“周舟老师……”她退步成这样，周舟会跟她没完的，也许是不怎么重视，也许是后世的思维干扰到了她，这辈子的政治比她上辈子还烂。 季阳带着笑意去撩她的刘海，这真的有点太亲密了，她敏锐地往后一缩，他欲盖弥彰地解释自己只是看到了脏东西，薛瑾瑜在后面纠结来纠结去，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往前走。 岑淑慎还没注意到自己闺蜜，季阳先注意到了，他往后退了步，把位置让给薛瑾瑜。 薛瑾瑜的政治也不大好，她是当年班上学霸里唯一一个没拿4a的，就是死在了政治上，看她做完卷子也不太愉悦的样子，岑淑慎就放心了。 岑淑慎对季阳甜甜地笑了笑，就挎着闺蜜的胳膊走了。 薛瑾瑜有些担心地小声问她季阳的事，她自认还算了解自己闺蜜，看到她这副不同往常的情态，甜得冒蜜的小脸就知道事情不对，她也不好说更多：“你可千万要保护好自己，男孩子可不像你这么纯真的……”她气愤地掐了一把岑淑慎无辜的小脸，“我才不纯真……”岑淑慎撒娇地往她身上蹭，被带着几分假装的生气的薛瑾瑜推开。 她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又迎来了孟星河的私下关心：“岑淑慎你跟我出来一下。” 在走廊拐角的栏杆那里，孟星河严肃地跟她说：“我知道我讲这个稍微有些逾越了，但是你到底在做什么，到底想做什么你要想想清楚……我们还是学生阶段，学生阶段要做学生阶段该做的事，自从你来了我们班级，单因为你沸沸扬扬的事情还少吗，女孩子贵在自珍自重！学生阶段还是不要过多在意外表！” 岑淑慎无法想象这样一段话是从她曾经的朋友嘴里说出来的。 女孩子贵在自珍自重。 这几个大字沉甸甸地往她身上砸，她根本站不住。 她的修养功夫还是不到家，眼里瞬间有些晶莹，睫毛上一片水光，孟星河脸上的表情有些难堪，他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岑淑慎已经走远了。 真是奇怪，季阳也要面对这些言语吗？ 这公平吗，这合理吗，如果他们真的有友谊以上的情感，凭什么遭受到风言风语的只有她？ 岑淑慎是第一次对孟星河产生如此厌恶的情绪，她真的讨厌农村人，讨厌这种封建的思想，她到底做了什么，到底要想清楚什么？她还没早恋呢姑且就这样，要真早恋了他们不得把她钉死在耻辱柱上？ 她跑了没几步就停下了脚步，泪水冒出没几颗，干涸在脸上，崩得她本就冬天干燥的脸生疼——她跑什么呢，哭什么呢？ “岑舒舒……？”季阳迟疑地喊住她，她回过头去看，抬起一张眼泪汪汪的可怜兮兮的脸，鼻子脸颊通红，裹在毛茸茸的羊羔毛的外套里，又可爱又可怜，“你怎么了……”季阳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粗鲁撕扯过，凌乱而无力地耷拉着。 岑淑慎本来都已经自己劝好自己了，但他一问，一安慰，又觉得委屈得无以复加：“你觉得我……算了……” 季阳走到她身边，礼貌地隔开了社交距离，递上纸巾：“怎么了……你别急，慢慢说……” 岑淑慎气呼呼地又隔开一点：“这说起来都要怪你……你说，我不够自珍自重吗？” 被没头没脑冲了一句这个，季阳有些摸不着头脑，然后突然想明白了什么，眉头拧起来，嘴角往下撇，他压下自己的火气：“谁说了什么吗？” 岑淑慎不太愉悦地阴阳怪气：“说的人多了，你说的是谁，指的是说什么的？” 孟星河在不远处遥远地望着岑淑慎擦眼泪，踌躇着不敢上前，季阳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岑淑慎，突然似乎明白了什么，迈开大长腿走到孟星河旁边：“你好，方便聊一聊吗？” 孟星河耷拉着一张扁平难看的脸，不太情愿地点了点头。 第58章 最怕老师突然的关心 孟星河和季阳都勉强压着自己的火气，孟星河觉得罪魁祸首就是季阳，他跟这个人没什么好谈的，至于季阳觉得孟星河真是搞笑，他们只是朋友，他倒帮他们把小孩都臆想出来了，还对着他喜欢的女孩子放出这么难听的话。 真不知道什么家庭能养出来这种封建礼教支持者，大清都亡了多少年了。 真是让他——开心。 一个情敌不战则败。 孟星河为什么对着岑淑慎口不择言，也许他自己都没注意到，除了学业上，他真的放了太多的心思在岑淑慎头上，被他自己就压下去的喜欢在季阳眼里显露无疑。 他要告诉孟星河他做错了什么吗？啧，他才没这么好心呢，只是岑淑慎这么难过，孟星河又跟岑淑慎一个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稍微点几句，让岑淑慎的高中生涯稍微愉快些。 看孟星河这个冥顽不灵的样子，估计一辈子都不懂得什么叫每一个女性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尊重女性是一个永恒的话题，岑淑慎有自己交友的权利。 他对岑淑慎的喜欢是不求回报的，哪怕大家都高中毕业了或者工作了，无论她当时有没有对象岑淑慎也有择偶权，并不是他追，他喜欢，他自我感动，岑淑慎就一定要和他在一起的。 至于孟星河心里在打什么主意，可能他自己心里清楚……季阳脸上的神色冷淡：“一句两句讲不清楚，下午考完历史，晚上见。” 孟星河心里松了口气，他不太喜欢这种对峙的场合，季阳又比他高了十几公分，让他有一种被居高临下地鄙视了的错觉，晚上的话，他可以心里好好打好草稿再跟他对上。 岑淑慎肯定是被这个家伙骗了，他相当自我感动地想。 * 岑淑慎头一次觉得跟孟星河，话不投机半句多。 下午做历史的时候，她的字力透纸背（字面意思），字几乎要飘出来，第一次做卷子做得火气冲冲，不太熟的隔壁桌想跟她说话都没敢开口。 从上辈子微弱的高中记忆中找寻上辈子的孟星河，那个经常驼着背、低着头的班长一直都是非常友善的，就算别人说错什么话冲到他，他也只是一笑而过，他弯下的那个脊背似乎很难直起来，也几乎不会冲着她大声说话，那非要追究责任的话，难道要追究到，岑淑慎教会了他如何自信？ 岑淑慎脸上没有一点笑意，像游魂一样回到了自己座位，见黄玉琳进来，脸上带上了几分笑意，不达眼底，几个人漫不经心地随便聊了几句，但岑淑慎愣是不接任何一个孟星河递出来的话茬，明显到黄玉琳和陆唯都看出来了，小心地瞥了几眼两人的脸色，只有董杰这个傻子完全不明就里，一会cue岑淑慎一会cue孟星河，直到满教室都是他的声音。 董杰还在讲他的王者峡谷历险记，唾沫星子险些喷到岑淑慎脸上，她往下一躲，刘强那张圆润的大脸赫然就是，他不太愉快地抹了抹脸上的口水，“阴沉”地盯了董杰一会，黄玉琳都快把董杰的椅子踢飞出去了，董杰还在大展才华。 岑淑慎拼命使眼色，董杰都完全没注意到，等他总算注意到班里安静得诡异的时候，刘强已经像黑面门神一样盯了他足足五分钟了。 董杰：“……”猛地转回去，把黄玉琳桌上的笔袋撞飞了。 刘强的表情一时间没绷住，笑了。 “行了，别把我看成什么洪水猛兽，你继续发表你的人生感悟吧，”刘强对岑淑慎招了招手，“来……” 岑淑慎都快对刘强办公室熟门熟路了，天知道她又不是数学课代表，江秀秀也在，办公室里拢共刘强和江秀秀两个人，刘强努力挤出亲切的笑容（确实不太习惯做这个表情）：“你坐你坐……” 岑淑慎感觉汗毛直立，勉强坐在沙发上，只坐了半个臀部上去，把自己的背挺得笔直。江秀秀给她做了一杯不太漂亮的咖啡，打了个奶泡拉了个形状不太规则的爱心：“舒舒……你别紧张，我们今天就随便聊聊……” 来了，终于等到了这个局面。 岑淑慎垂下眼帘，什么都没说。 “嗳，强哥你年轻时候有没有谈过恋爱……”江秀秀和刘强对视一眼，首先打破了寂静。 刘强：“……”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他不太愉快地说：“我这个身高……哪个女孩子想不开跟我谈恋爱……我跟我老婆是相亲认识的……” 岑淑慎低下头努力掩饰上扬的嘴角，好吧，其实并不好笑，刘强能这么坦然的说出来，也是曾经把这份苦痛一遍一遍咀嚼，江秀秀绞尽脑汁也不知道怎么打开岑淑慎的话闸子，最后有点放弃挣扎地说：“你是个聪明孩子，我知道你知道我们找你是为什么了……” “我们年轻的时候，也会对同龄人升起那种微妙的好感……我们知道你心里是有数的，我们知道你是个聪明孩子……”刘强又车轱辘话一样跟了一句，“季阳我们也有所了解，各方面都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孩子……我们呐，不是那种很迂腐的老师……就是想……”他很少找女学生谈论情感问题，事实上，如果你成绩一般或者成绩特别拔尖，刘强就当不知道。 偏偏是岑淑慎这个“问题”学生，成绩像坐过山车，他也害怕。 江秀秀受不了他这个磨磨蹭蹭的架势：“你跟季阳发展到哪一步了？” “你干嘛说这么直接……”刘强不满。 “像你这么说法，什么时候能切入正题……”江秀秀无语。 岑淑慎噗嗤一声笑了：“不会发展，最起码毕业前都不会……” “其实发展也没事……别让老师知道就行……”江秀秀明显舒了一口气，但还是忍不住说：“就算不发展你也吊着人家，条件这么好的男生很稀缺的……” 刘强：？ 江秀秀推了推他：“好了，你放心了吧，你可以走了，女孩子之间谈心别在这凑热闹……” 第59章 十七岁少女与三十七岁少女的恋爱观 “发展也没事，别让老师知道就行……就算不发展你也吊着人家……” 什么虎狼之词啊，江秀秀啊江秀秀，你这么当老师，你小心被家长投诉啊。 岑淑慎暗自腹诽。 江秀秀今年也就才三十来岁，脸保养得很好，多少大牌护肤品都往脸上涂，还是胶原蛋白满满的样子，是淡妆浓抹都适宜的瓜子脸，素颜涂了层薄薄的豆沙色口红，整张脸都长得很有亲和力。她被家里人和学校的大环境宠得还像小孩子，跟班里的学生混得有些像朋友，她很可爱地往办公室门外探了探头：“终于走了……舒舒，我加你个你微信可以嘛……我能和你微博互关嘛……不能也没事……”回身把门关上。 “当然可以……”岑淑慎有些受宠若惊，她其实有不方便被抓到的微博小号，但是微博大号本就是她打算经营起来的东西，流量为王的后世，她想给自己多条路不过分吧……而且讲实话她真的还蛮喜欢江秀秀的。 “你们刘老师就是大惊小怪的，”江秀秀不知从哪里掏出一瓶旺仔牛奶递给她，“我呢，也是从十六七岁的年纪过来的，虽然我们那个时候要比你们朴素一些，但是青春的年纪喜欢上别人真的再正常不过了，话说季阳……”江秀秀笑眯眯地说，“季阳这小伙子真的相当不错，我听说年级里喜欢他的不少吧，哎，可惜老师年纪大了，像我年轻的时候也会喜欢这种男生的……哎……班里的陆唯你觉得怎么样啊……” 陆唯？岑淑慎有些摸不着头脑。 江秀秀眼睛弯弯地看着她：“没事，我们年纪轻……慢慢选，最重要的是不要恋爱脑，我们自己首先得爱自己，你被人喜欢是因为你值得喜欢，不要盲目付出，自我洗脑……我担心你父母不太好意思跟你讲这些问题，那老师跟你讲……” “还有婚前性\/行为，你知道这是什么吧……” 岑淑慎：“……江江老师……”她倒不是不好意思谈论这个话题，只是跟老师谈论还是有些尴尬…… “你现在还没有成年，必须要牢记什么都不要做知道嘛……等你成年后谈了恋爱，就算你生理上成年了，你心智上如果不够成熟，我还是建议你对这些事一概说no，如果你瞻前顾后，你就说no……还有避孕……” 岑淑慎像屁股底下有蚂蚁在爬，往左挪挪，往右挪挪，嗫嚅着说：“老师……我其实懂的……”她真的懂的…… 江秀秀挑了挑眉毛：“你真明白？” 岑淑慎破罐子破摔：“我还知道短效避孕药，紧急避孕药和长效避孕药和他们基本的优缺点……”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啊…… 江秀秀看了看岑淑慎脸上蔓延开来的红晕，扑哧笑出声：“别不好意思，人呐，别把黄色玩笑当幽默，而把科学当黄色，既然你这么明白，老师也就放心了。” “去吧……还有这边有盒肯德基的蛋挞，你拿去吃……” “谢谢老师！！”岑淑慎眼睛亮晶晶的，笑起来甜美得像一束光，“难怪这么受欢迎，”江秀秀忍不住想。 刚还不太愉快地走出教室，这会又蹦哒着回来了，岑淑慎的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连蹦带跳地回到了座位上。 黄玉琳有些担心地看她，她从身后掏出一盒蛋挞：“吃吗？” 控糖控碳水的黄玉琳咽了口口水，想了想说：“我不吃酥皮可以嘛？” 岑淑慎看了一眼她修长纤细的腿，知道她心里在乎，笑眯眯地塞了她一个，孟星河在后面低着头假装在复习，其实笔尖已经顿了好久，竖着耳朵偷听她讲话，岑淑慎用余光瞥了一眼他，冷冷地收了回来。 “她和孟星河……”黄玉琳其实和她认识刚一个学期，她是一个很有边界感的人，虽然心里有很多疑惑，但并不会随便贸然开口。 而说实话岑淑慎想到孟星河就会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厌恶感，就算和她道歉她都要斟酌一下要不要原谅，现在孟星河还不知怎么傲慢上了，真是让人无语。 狗男人不配，不如继续学习。 生物她看过去还是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这些题目对她而言都蛮简单的，她没有花过多时间复习生物，简单地过了一遍知识点之后还是复习了一会地理，当然心思也不是很在学习上，后天就要开始寒假了，哪怕是打工人也顶不住这样的诱惑。 复习累了，就让香甜顺滑的蛋挞入口，她有点忍不住咬了一口酥脆的皮：“好吃！” 一盒八个蛋挞，薛瑾瑜两个、董杰一个、岑淑慎自己吃了一个、黄玉琳一个、陆唯一个，甚至还剩了两个可以带回家给爸爸妈妈吃，算盘都打好了。 爸爸一开心还可能给她发个红包。 她可真是个孝顺闺女。 * 冬天的夜晚寒气逼人，课间岑淑慎想去小卖部溜一圈，正好黄玉琳想买瓶矿泉水，两人结伴而行，岑淑慎把自己裹在了淡紫色的大羽绒服里，脑袋缩得像个小鹌鹑——真的太冷了。 黄玉琳思来想去，还是在两个人一起去小卖部的时候问她：“你和孟星河是不是有一点矛盾啊……” 岑淑慎挑了挑眉，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问：“你觉得假如我和季阳谈恋爱怎么样？” 黄玉琳瞪大了不太大的眼睛，她的眼睛生得和她本人一样秀气，眼皮上一道浅浅的双眼皮的褶子灵动又活泼，就连震惊的样子都很优雅，她一把拽住岑淑慎的手，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问：“你要和季阳谈恋爱！！！我觉得很不错！季阳很抢手的，而且他也不是那种傻逼钢铁直男，人也很绅士……” 钢铁直男这个词正是2017年开始流行的，岑淑慎看黄玉琳一张平时表情寡淡的脸鲜活生动，觉得实在好玩。 “没有……我暂时还没有谈恋爱的想法……你，是为什么啊……”岑淑慎有些不好意思打听别人的感情。 “哦……你说许意啊，”黄玉琳一脸无所谓，“喜欢也有点喜欢，平时也可以聊聊天啊，亲亲嘴啊，我跟你说，拉拉手亲亲抱抱就可以了，我们还小呢……至于以后，拜托我才17岁，有必要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吗……” “反正我就三个原则，第一，不能侵犯我的利益，第二，不能打扰我的生活，第三，不能影响我的成绩……”黄玉琳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眼里却是相当冷静。 第60章 对情敌的降维打击 恋爱脑是病，得治。 黄玉琳已经远不是恋爱脑了，她简直清醒得不像是有激素能冲昏她的头脑，岑淑慎觉得，挺放心的。 谈恋爱的时候对方为你死去活来是不是一件好事？肯定不是，一个有心理疾病的“病娇”在小说里看着还勉强算可爱，放到现实生活中你赶紧给我连滚带摸地爬走。 黄玉琳把话题从许意身上扯回季阳身上，一脸可惜：“你为什么不试试啊……当然我不是强迫你，你有保持自己单身的权利，这完全没问题……但季阳真的挺帅的，他去打篮球的时候周围不知道围了多少人看他……” 岑淑慎摊了摊手：“这就是一部分原因了，我不喜欢别人过多关注我……” 黄玉琳的目光落在她清丽的脸上，高中生其实大多是不好看的，最疲惫最朴素的时候，又多是普通人长相，岑淑慎五官生得灵动皮肤又白，不涂脂粉就够吸引人了，她还说不要过多关注她……这…… “当然这不是全部原因，还有很多原因啊，包括一些季阳家庭因素，当然这个我不能说，包括我自己不擅长平衡关系，现在我还能很冷静地审视这段关系，但真的谈了恋爱我不能很容易地做到我抽身就走……也包括季阳家里条件似乎比我家要好，我不是不能接受别人的礼物，我不能做到合适的回馈，就觉得我该及时止损……最重要的是止于朋友的相处模式会让现在的我觉得很舒服，我不会勉强自己谈或者不谈恋爱……” 岑淑慎是清脆的少女音，自然地剖析一件事的时候简直吸引人极了。 黄玉琳喝了一口水，认真觉得自己这个同桌放出去简直是祸水级别，真正勾人的不仅仅是外貌，彬彬有礼处事周到，爽朗热情而富有同理心，高级的性感是强大的灵魂所带来的向往，叠加上她清朗的外表，连她都这么喜欢自己同桌，你告诉她的每一件事情，你不用担心第二天传得风雨逍遥。 “你不管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的。”黄玉琳连连点头。 谈起孟星河的时候，岑淑慎好看的眉头绞了起来，她简略地讲了几句，黄玉琳的怒意简直冲上脑门：“他怎么好意思这么讲话……什么自珍自重的，你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他管得着吗？他以什么身份管你啊……” 岑淑慎心里其实有很厚重的怨恨，但面上云淡风轻：“事情就是这样……算了，就当他是担心我，为我好吧……”呸。她突然想起送出去的那双aj，真是晦气。 以黄玉琳的性子，也骂不出脏话，颠来倒去就是那几句：“凭什么啊……什么人啊……”看得出来她心情差极了。 她还突然冒出来一句：“我还有三个前男友呢，那我算什么？水性杨花？” 黄玉琳从来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的，要错也是别人的错，她又没干扰学校纪律，又没撕毁他人感情，年纪轻轻的，谈个恋爱难道还犯罪了？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却说孟星河在操场旁边的小树林里盘算着等会要先讲什么，再讲什么，直讲得季阳哑口无言、自惭形秽，他紧张地踱来踱去，突然见一个高大的影子在灯光下影影绰绰。 是季阳，他赶紧收腿，一本正经地站好。 季阳给他递了个星巴克的袋子：“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随便买了点……” 孟星河的脸在黑暗里几乎漆黑，他挥开了这个袋子，一时间忘了刚刚要说什么。 “为什么不要，为了感谢你拨冗陪我解决这件事，我特意买给你的……” 孟星河憋着气：“别假惺惺的，离岑淑慎远一点……” “扑哧。”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像什么三流偶像剧，季阳被自己的联想逗笑了，“为什么？” “为什么……”孟星河发现自己气势远不足，努力抬高声音：“你在影响她学习……影响她的名誉，你这么做太恶毒了……” 季阳收回了嘴角的笑意，严肃地看着他：“孟星河同学，我觉得你才在影响她的名誉和学习，我和岑淑慎同学暂时就是普通朋友的关系，正是有你这样捕风捉影的人，才会严重影响岑淑慎……” “我想询问你两件事，第一，你是以什么身份来命令我远离岑淑慎同学，你是老师还是家长；第二，我到底做了什么事影响到了岑淑慎，如果真的是我做的，那我们消除影响，提出道歉……” 孟星河的额头上渗出了汗水，他有些无措地用脚掌摩擦地面，“我……” “我来找你谈论这个，是知道岑淑慎同学把你当成朋友，现在是新时代，希望你看待女性，不要再拿旧时代的眼光去审视，岑淑慎同学是我们的朋友，也是我们优秀的竞争对手……她本人独立的人格，是值得我们去尊重的。”季阳放缓了语气。 孟星河早就呆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时间好像变得很慢很慢。 是他没有尊重岑淑慎吗，是他……说了很难听的话吗…… 他好像突然变得沮丧极了，季阳从容的举止似乎对他造成了降维打击，他低头注意到季阳的鞋，那双岑淑慎送给他的入门款aj他非常珍惜，可是季阳的鞋似乎几天换一双，好几千块的鞋，他也不当一回事，踩脏了就踩脏了，他心里一时间说不上来是什么情绪。 像一个傀儡木偶一样慢慢点头。 “这袋子星巴克你拿着吧……顺便帮我把这一袋也给岑淑慎送过去吧，你就说是你买的，你今天说的话真的有点……我看到小姑娘哭着，既然现在这个情况流言挺多，我就稍微避嫌几天……拿着吧……”季阳塞到了他手上，“我也浪费了你很多时间，实在打扰你了……” “没有没有，没事没事，我帮你带给她，我会说是你买的。”孟星河客客气气地给他鞠躬，嘴里泛着苦涩。 季阳满意地离开了，嘴角带着莫名的笑意。 他当然知道孟星河拿着他买的东西会浑身不舒服，他的自尊心那么强，认识他的人，有目共睹，要的就是他不舒服。 一举三得。 第一，孟星河认识到了自己的问题，让岑舒舒的生活舒服点；第二，对情敌造成了打击，一方面小姑娘会对他有芥蒂，一方面他会意识到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第三，把星巴克送给岑舒舒，借孟星河的嘴说出去，小姑娘能吃到他精心挑选的夜宵，别人也能把他的大方看在眼里…… 第61章 冬天喝点热乎的吧 季阳施施然离开了，孟星河揪着星巴克袋子转头就跑，厚重的感觉把他淹没，他一会觉得季阳就是在侮辱他，一会觉得他错得一塌糊涂，不知是后悔还是羞辱的泪水从他面颊滑落。 他从教室旁边刮了过去冲进了洗手池，用冷水劈头盖脸往自己脸上泼，大冬天的，孟星河暗黄色的脸庞瞬间发红，他哆嗦地打了个寒战，有一种自虐的快感。 他努力把背打直，学着季阳走路的姿势不伦不类地走了几步，走进教室的时候他小心地放轻了脚步，第二节晚自习已经开始二十多分钟了，他一眼就看到岑淑慎坐在靠窗的第二排，从侧边看过去，可以看到她挺秀的鼻梁和轮廓清晰的下颌骨，鼻尖到唇珠是一条流畅的线，日光灯打在她身上，莹润地透着光彩，她似乎处于舞台正中。 也在他心里正中。 原来是这样—— 他心里不乏苦涩地想。 原来是这样……他……他一直不敢承认。 孟星河是有自知之明的，他知道自己长得不怎么样，他的眼睛很小，鼻翼很宽，嘴唇很厚透着惨白的色泽，皮肤却是黑黄色的，其实也勉强算普通人长相吧，但是说好看，那确实远远不及。 至于这个星巴克，在他短暂的十七年里，他也就喝过一次，其实，也就是普普通通的味道，还有点甜，他是不理解为什么要卖到38的价格的，是什么原料格外特别吗……他不太敢踏进去的店铺，季阳随随便便就给了两袋子出来，给他的那个袋子是一杯拿铁两个小破三明治，给岑淑慎的那个袋子格外的大，放了一杯焦糖玛奇朵，好多各种颜色的他不认识的小蛋糕和一些小破三明治。 他不知道这些都什么价格，但是他局促的一个月八百的生活费，是不能轻轻松松给出这样的礼物的。 贫穷是他身上的烙印，是无时无刻不被美好刺痛，是星巴克门口的踌躇，富丽堂皇的商场里的瑟缩，是面对喜爱的人的一颗自卑又畸形的心脏。 除了还算优秀的成绩，他什么都没有。 他甚至失去了岑淑慎的同情，他一直都知道岑淑慎对他的欣赏里带了点同情的意味，他把他的自卑明明白白地揭开来给人看，又怎么有人能喜欢他，把他当男人一样喜欢呢？ 他轻手轻脚地回到座位上，捧着两个大袋子的他引起了好多人的瞩目，岑淑慎手中的笔转了一圈，头都没有抬。 孟星河深呼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建设，戳了戳岑淑慎：“岑淑慎，你能……” 岑淑慎动都没动，继续看手里的地理资料，孟星河又戳了戳她，换来黄玉琳的一个白眼，岑淑慎按了按她的手，平心静气，回头看了看孟星河，孟星河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岑淑慎抗拒地皱了皱眉：“什么事……” “对不起……”原来说对不起也没这么难。 岑淑慎冷漠地说：“但是这个不能拿，你收回去吧。” 孟星河似乎感觉到了不对，他道歉，连个道歉礼物都没有，手里的袋子瞬间有些烫手，季阳是不是坑了他？但坑了他他又能怎么样，说到底，是他自己做错了…… 他苦笑着递过去：“季阳给你买的，我……” 岑淑慎接过了袋子，脸上凝结的冰霜似乎永远不会融化，她轻声说了句“没关系”，可他却知道，他们永远没关系了。 沮丧几乎要把他压倒，他不敢再多说什么，似乎周围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他，凌迟着他，孟星河的手颤颤地打开了咖啡，没找到吸管，只能不太熟练地把嘴对上那个小孔，大喝一口——好苦啊…… 他低头看讲义，似乎每个字都歪歪斜斜地嘲讽着他。 袋子里还有一个滑蛋叉烧三明治、一个火腿芝士蛋谷物三明治和一个火腿芝士可颂，这几个名字对他来说拗口极了，他爸爸妈妈肯定没吃过，可以过几天带回去给他们尝尝…… 他可以说……是他朋友送给他的。 孟星河眼圈发红，把眼泪逼回心里，不敢流露出丝毫委屈。 * 岑淑慎其实能感知到他的情绪，说原谅吧，那是不可能的，但是理解确实还是有点的，孟星河的家庭她上辈子还是蛮了解的，大男子主义的爸爸和温柔乡妈妈，父母一起承包了一个乡下的小果园，经济收益一般，说同情吧，其实没有，比孟星河过得惨的比比皆是，她只是非常尊重他的努力，往前走，无论哪个领域，都是非常需要资源和背景叠加的，科研领域要学术背景，医学要医疗背景……你的成就是金钱和人脉共同叠加的结果。孟星河是她认识的唯一一个什么都不靠，孤身一人往前走，还能稳稳当当走下来的。 也许，还是佩服多一点。 但这完全不影响她对他那天讲的话至今还在她心头盘踞，恶心感挥之不去，还是晾着几天吧，还有两门不太重要的东西考完再说。 她低头看看袋子里，好家伙，满满当当，提拉米苏、各种口味的瑞士卷、巴斯克芝士、还有各种口味的三明治和可颂……好家伙，这得几百啊，她心里有点……说不上来，就这么拿人家东西好吗，还她也还不起，要不下次给人送点东西？ 还是和季阳谈谈吧，下次别买了，她胖死了！！ 她伸手把蛋糕分了点给几个女孩子，黄玉琳难受地把一张草稿纸揪成一团：“舒舒……你下午才给我的蛋挞……要死啊，今天这个瑞士卷吃下去我肯定得胖两斤……”黄玉琳礼貌地没有问她哪来星巴克，八卦不是一件坏事，不分场合的八卦会惹人厌的。 岑淑慎美滋滋地把剩下几块蛋糕收好，她爸爸妈妈都很喜欢吃甜食，借花献佛喽好耶。 心里滚着快活，面上却清清淡淡的，没有什么感情波动，把讲义又翻了一页。 孟星河喝咖啡喝得浑身上下说不来的不舒服，岑淑慎则幸福地打开了焦糖玛奇朵，嘬了一口，季阳好像特意给她减了两泵香草糖浆还换了脱脂奶，知道她不是特别喜欢很甜的——真的有点贴心。 暖意一阵一阵地从胃里流出来，孟星河谩骂她的不适感，好像一点点被稳妥地熨平了。 第62章 考完 最后一张地理卷子收上去的时候，教室里发出了一声明显的快活的尖叫，监考老师假装自己是个聋子，把卷子点点齐整，就摇摇晃晃地走了，岑淑慎似乎看见那个年轻的监考老师甚至蹦了两下。 明天来学校带走寒假礼物，就可以开始她快乐的寒假生活了。 岑淑慎一转身就看见季阳在专注地看着她，她第一次发现季阳长了一双潋滟的桃花眼，看谁的眼神都很深情，她一瞬间就很警醒——可不能被骗了。 “谢谢你的星巴克，我收到了，很好吃，谢谢你特意换了脱脂的牛奶，你也太细心了……”闲聊几句后，岑淑慎甜甜地道谢。 她确实得忏悔，以她的家庭条件偶尔喝一次星巴克不算奢侈，但是搬空星巴克还是太奢侈了，昨天她把袋子带回去，小蛋糕都得三十几一个，三明治和可颂也差不多，季阳买一次星巴克要花四五百，这谁消受得起啊…… 多来几次，她拜金的名声就要远扬四海了。 岑淑慎眉宇间含着不明显的阴霾。 从小察言观色的季阳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不适，把笑容一收，小心翼翼地说：“对不起啊小岑，”他特意换了个亲近但不暧昧的称呼，“是我擅作主张了，那天在那边看到你心情不太愉快，我就想着吃点甜食能心情愉快点……我本来就和孟星河认识，本来想着他是不是知道你心情不好的原因……” 才怪，季阳心里都瞧不起自己的狡诈。 岑淑慎心里舒坦了些，想起那天在季阳面前满脸泪水的样子，总觉得不太好意思：“我……那，实在谢谢你……”顺便在心里又把孟星河痛骂一顿，想让她原谅他？再晾几天吧。 季阳疏朗地笑了笑：“别客气，我们是朋友，也很感谢你那天安慰我特意送的礼物。”秘技——倒打一耙，你觉得我给你送礼物影响不好？可是礼物是你先送的啊…… 对哦……岑淑慎确实想起来了，她和季阳沸沸扬扬的流言，说到底还得怪那天季阳的表情看起来太可怜，她一时心软安慰了一下，既然刘强都不管这些事，她也犯不着去在乎这些言论，她只要好好学习一路往前走，以后见不见得到这些人还另说呢。 这么一想，心里稳妥许多，脸上的笑容也真挚起来。 “我那有份别的市重点高中自己出的一些卷子，我给你复印了一份，正好今天遇到，一会我去班里拿给你……”季阳的声音是很清朗的少年音。 岑淑慎脸上的笑容黯淡了些。 她是交了个朋友吗，不会是交了个老师吧。 瞧见岑淑慎委委屈屈的小表情季阳心里觉得可爱极了，岑淑慎成绩猛然崛起的事他也听说了，真正上过高中的基本都明白，就算你有点学习天赋，你也不可能不努力的，逃课、网吧、一天浪十二小时还年级第一的怕是只存在在小说里，再贪玩，岑淑慎也不可能不花大量时间在学习上。 那些成绩好的人，是努力和天赋的共同叠加。 这里的努力不是说通宵达旦，而是你至少要完成你应该做的任务，掌握你应该了解的题型，越擅长学习的人效率越高，也越不需要做过多的无用功。 送些吃喝玩乐的东西，永远只能是酒肉朋友；送只有他有的题库，他们永远是共同成长互相成就的朋友。 “你也可以给你的朋友们打印一份……”季阳很大方，一份礼物，送出一堆人情，还都是岑淑慎的朋友。 “谢谢……”她几乎是从牙关里挤出来这几个字。岑淑慎像是被割裂成了两半，一半知道季阳真的是好心，她心底里也有感谢；另一半简直想把卷子扣他头上，她才考完，能不能让她休息一会。 季阳又想揉她圆鼓鼓的脸了。 * 季阳明显有约束过班里同学，岑淑慎这次在隔壁班外面等季阳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他们有压着自己的好奇心，至少没有当着她的面就调笑，也收敛了大肆打量的眼神。 张洵尹拎着一袋子奶茶经过，看见岑淑慎还塞了她一瓶，特意选的三分糖，“终于考完了……”她长舒一口气，“我游戏任务好几天没做了……落了好几天签到……” 一个月没碰游戏的岑淑慎：？？ 放了假她一定要报复性玩几天。 季阳捧着厚厚的二十公分的卷子从教室里出来，“你好拿吗？” 那一刻，岑淑慎感觉张洵尹看她的眼神都带着敬佩，她像是生怕岑淑慎要分享卷子给她，嗖地窜了进去。 岑淑慎：“……”她捧着手里沉甸甸的“爱意”，很想也嗖的一下窜走。 等她把卷子抱回教室，正在一块一块往嘴里扔小饼干的薛瑾瑜倒抽一口凉气，然后剧烈咳嗽起来，岑淑慎赶忙把卷子往桌上一扔，一下一下抚了好几下她的脊背。 薛瑾瑜憋红了脸，指着她的脸，手指都有些哆嗦：“你哪里想不开……救命你哪里想不开……要放假了啊……” 岑淑慎眼里流露出痛苦：“季阳送的礼物……” 黄玉琳已经在座位上乐不可支，捂着嘴巴笑得整个人都打颤。 “你们要的话……我回去复印好了给你们……”她有气无力地说，把卷子草草塞进课桌里眼不见为净。 “……”没塞进去。 她不得已钻下去收拾了下课桌，好容易才把卷子垒在了她看不见的地方。 孟星河已经坐在后面把手腕都快掐出血来了…… 岑淑慎礼貌地回头看他，说了她这两天来的第一句话：“你需要吗？我帮你也复印一份吧……” 孟星河觉得自己的脑袋有千钧重，缓缓地点了下去。 岑淑慎把目光移向陆唯，他用力把头低下去，似乎课桌上有什么好看的。 “你要吗……”陆唯用力摇头。 开什么玩笑，要让他家里看到这么多崭新的、上好的卷子那还了得，他父母一定会一逮到时间就押着他做卷子， 他还想完完整整地活过一个寒假呢。 就算是岑淑慎，那也不行。 再说卷子是隔壁班那个笑面虎给的。 啧。 第63章 放假前 考完试岑淑慎颇觉自己脾气好了很多，连一早上起来脸色都没那么阴沉了，早饭是妈妈自己包的糯米香菇猪肉烧麦和一杯豆浆，碳水包碳水，碳水爆炸，不过自家做的减油版热量还是稍低些的。 烧麦皮薄而富有弹性，口感柔软，香气四溢，糯米有一种独特的q弹的味道，猪肉和香菇则给烧麦带来了浓郁的鲜香和奇妙的口感，再喝一口豆浆，每天最快乐的时候就是吃饭的时候。 岑妈今天的早饭只花了七八分钟，她每次想偷懒的时候就会从冰箱里捞之前做过的东西随便蒸一蒸，她今天有年假，打算跟闺蜜去沪都逛商场，岑淑慎在慢慢吞吞咀嚼早饭，她在对着化妆镜遮瑕。 “妈，你不吃吗？” “我等会去外面吃……一会让你爸爸送你去上学，”岑妈平时上班不化妆，化妆手法也很一般，好在她也就上个底妆涂个遮瑕再涂个口红，把最后一笔描摹玩，转过头来对着岑淑慎眨眨眼：“怎么样舒舒……” “好看！我真羡慕我爸爸……他凭什么能娶到你……”岑淑慎把嘴里的糯米咽下去，拍手赞美。 岑爸忧郁地看了一眼漏风棉袄，挖了一口岑淑慎昨天带回来的甜品，他真的特别喜欢吃甜食。 “你少吃点吧……小心蛀牙……”岑淑慎无语地看着自己爸爸连吃一个瑞士卷和一块提拉米苏，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能吃还能保持住身材。 对于普通的关系较为亲密的家庭来说，孩子成绩好，老人身体好，家里几乎没有不开心的事情，家庭氛围真的好得不得了。 岑淑慎考完试，脸上有了笑容，岑妈岑爸也终于能从黏稠的空气里喘口气，每天岑淑慎回来10分钟吃完饭，就往房间里一钻，晚上灯不知道亮到几点，这成绩固然重要，身体还是更重要。 但就算再担忧，孩子也有自己的选择，在没有特别严重的情况下，尊重孩子的选择是所有父母都该做的。 * 岑淑慎背了个空书包去的学校，别管考成啥样，路上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容，不管谁和她打招呼她都快乐回应，不知不觉，回到这个时代已经半年了，偶尔她有种恍惚感，现在在做梦，还是前世在做梦，两辈子极致的相似和微妙的不同让她经常感觉割裂。 我，到底是谁。 算了，想这些没有用，活在当下才是她需要做的。 书包轻飘飘的，走起路来轻松得很，“锦鲤……”她刷地扑进薛瑾瑜怀里，薛瑾瑜要比她高七八公分，骨架也比她大些，轻松就接住了她，“怎么这么开心……” “我们等会去吃烤肉吗？” “你不减肥啦？” 岑淑慎咽了口口水，摸了摸似乎又有些圆润的肚子：“那猪肚鸡呢？” “喊我们同桌一起去吧？” 岑淑慎点了点头。 她的漂亮同桌穿了一件粉扑扑的短款羽绒服走进来，上面带着一圈雪白的毛领，衬得黄玉琳的脸又小又精致，像个可爱的洋娃娃，让她想扑过去揉搓一把：“宝贝同桌你好可爱哦……一会放学一起去吃饭吗……”有时候女孩子之间的交流真的甜腻腻的。 “好呀……”黄玉琳明显还没睡醒，懵懂地答应下来。 高二上学期圆满完成，等过个三四天成绩出来了还会有一次线上批斗大会，每次期末考试都是整个市所有高中联考，除了年级排名还会有全市排名，样本更多的时候，划出的线也会更有参考价值。 刘强风风火火地走进教室，捧着他赠予大家的新年礼物，“安静！安静！”刚考完试的同学们有点飘，他喊了好几声都没安静下来，重重地捶了下讲台：“你们都是些什么轻骨头，我喊了三声了，怎么了，高考考好了？能去清华了？董杰，就数你喊得最大声……要是这次考不进班里前十，我惟你是问！” 他自己也是学生时代过来的，也理解现在沸腾的快乐，放缓了语气：“今天上午也没别的事，就你们各科老师过来布置作业，分发清点卷子，这一个学期，新同学老同学想必都对我有所了解了，开学，我是要检查作业的，别找借口，都给我补完，除了作业，我也不强求你们去上什么辅导班，好好过个年，但是丑话说在前头……开学考试谁给我跌几十名的，我第一个弄死你！” “数学十五张卷子，都是我带领教研组精挑细选的题目，都给我好好做！” 拢共二十几天的寒假，每个科目都发卷子，十五张其实不算特别多，但是每个科目都堆点，那可真是要命。 刘强笑呵呵地看着他们：“别唉声叹气的，很不幸，下个学期还是我当你们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快把卷子收起来吧，这才一门呢……”他脸上挂着虚假的友好，幸灾乐祸地看着点卷子的同学们。 语文、英语、物理、化学、小四门……卷子横飞，黑板上写满了课代表们誊写的作业清单。 头好痛…… 岑淑慎点了点手头百来张卷子，有些笑不出来。 除此之外还有些口头上的作业，语文的什么积累素材、语文老师推荐的课外书英语的什么看什么什么美剧，听什么什么电台…… 班里的座位这空一个，那空一个，只有座位上堆着乱七八糟的卷子，各个不放心自己学生的老师在放假前找孩子们谈话呢。 “舒舒，到你了……”黄玉琳拿着一小盒凤梨酥回到了座位上。 刘强甚至要每个学生都“关怀”过去。 熟门熟路地摸到办公室，刘强点了点自己座位对面的椅子，“坐吧。” 岑淑慎现在倒是没那么怕他了，但还是不太习惯地坐了下来。 “你呢，我还算放心，但又没那么放心，我晓得你学习还算认真，但是人又贪玩得很。假期肯定要出去玩吧？注意自身安全，还有别人卷子是不是抄的我管不着，你这几张卷子给我好好写，自己数学什么水平心里有数的吧？开学我会单独检查你的给你讲题目，我给你我的联系方式，你要是有啥不懂的，你假期也可以直接问我。” “哦对，还有我单独给你布置的这三张卷子，只有三张，给我好好写，卷子贵精不贵多。” 岑淑慎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感觉悲伤充斥着她的内心。 三张卷子……也很多……她悲从中来。 第64章 寒假开始啦 昨天她出去几个小姑娘又是吃饭又是逛街又是唱k，喝了点果汁她就跟喝醉了一样捧着麦克风嚎叫。 “着迷于你眼睛 银河有迹可循 穿过时间的缝隙 它依然真实地 吸引我轨迹……”岑淑慎闭着眼睛深情地唱，小小的包厢回荡着她清澈的声音，就是，都不在调上。 翻唱圈大佬薛瑾瑜：“……” “还要多远才能进入你的心 还要多久才能和你接近……” 言行举止一贯优雅的黄玉琳险些把果汁喷出来。 “咫尺远近却 无法靠近的那个人 也等着……”破音了。 薛瑾瑜的同桌比较腼腆，也是第一次出来跟她们一起玩，她唱歌也不太好听，根本不好意思摸麦克风，岑淑慎给她立了个很好的榜样，在几个女孩子的支持下她拿起了话筒，唱她唱得最好的一首歌。 “那一年的 雪花飘落梅花开枝头……”刚开口薛瑾瑜的脸色就微变。 “爱恨就在一瞬间 举杯对月情似天……”岑淑慎快乐地也拿起了麦克风，黄玉琳忍不住捂了捂耳朵。 这一天的快乐，只落在岑淑慎头上，她恍若未觉给自己两个好朋友造成的迎面痛击，请她们吃了dq，一口顺滑的冰激凌下肚，两人的脸色终于好转了些。 “好啊……”薛瑾瑜对岑淑慎还是有些了解的，捧着暴风雪系列的她什么都明白了：“你故意残害我们耳朵是不是……” “没有没有……小的哪敢……”心虚的岑淑慎陪着笑脸：“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唱歌实在不好听……” “哼。”她们很容易就原谅了她，又不是演唱会，私下里唱k跑调又有什么关系呢。 * 放假第一天岑淑慎一觉睡到大中午，也没人来管她，窝在床上疯玩了一天游戏，除了洗漱、去洗手间，就连吃饭都是在床上解决的，她也想不到吃饭，一整天就吃了一片全麦面包，主要昨天吃太好，今天还没消化完。 她农药从中午一直打到深夜，打得眼前冒金星，整个前臂都在发颤，像幽灵一样飘下床，一看已经晚上十一点了，整整一天父母就像没她这个女儿一样，她不出来，也就一天没来找过她，绝对给她满满的自由。 就是，有点饿，她翻箱倒柜地想找点热量不高的东西吃，也懒得做饭，翻到了冰箱里用酸奶机做的自制酸奶，挖了一大碗，随便切了点水果加了点燕麦脆进去，就是一杯完美的自制酸奶水果捞。 自制酸奶可以自己控制糖的量，相对热量更低。 口感非常均衡和富有层次，既有酸奶的丝滑口感，又有水果的爽口口感，还有谷物的脆脆的口感，大冬天吃爽极了。 她翻开手机瞧瞧有没有人给她发消息。 这是什么……爹妈出去吃大餐还没带她？？？ 大怒。 算了…… 什么叫爹妈是真爱，我是意外啊…… 她保存了爸爸妈妈头贴着头的自拍，眼睛落在他们吃的粤菜上，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脆皮乳鸽，腊味煲仔饭，避风塘炒蟹，冰火菠萝油……天，好想吃。 广东菜心……这为什么不能在家吃，她这败家爹娘。 再往下看信息。 给我带了两个菠萝包！！！ “不行热量太高了晚上吃会胖……”她几乎可以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反正菠萝包已经不是新鲜出炉的了，不如明天再吃。 她用她所有的意志力无视掉特意为她带的剩饭（哼，她就觉得是剩饭），委屈巴巴地在三人的家庭群里回复。 “你们出去吃好吃的不带我……”她卑微地抱怨。 果不其然她爸爸给她转账1000，好耶。 小金库剩余7389，等过了年她就是妥妥的万元户！ 明明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她还是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了下，似乎有谁会侵占她钱一样。 酸奶把底刮干净，把碗和勺子洗干净收起来，不会有人就往水池里一扔吧，父母又不是你请的保姆。 收拾完她就抱着浴巾和换洗内衣去浴室了，打开蓝牙音箱，哼着歌冲着澡，有节奏地律动起来……这，不会有人洗澡不哼歌吧。 岑淑慎坚定地相信，洗澡的时候是所有人表演欲最旺盛的时候。 再隔着朦朦胧胧的雾气观赏自己的美貌——哎，我真好看。 “你真不要脸……”起来翻冰箱喝酸奶的岑妈在厨房笑骂一句，“别喊这么响行不行，邻居听到——算了，邻居听到就听到吧——毕竟我闺女长得像我，是我好看……” 她哼着歌也从冰箱里挖了一碗自制酸奶做水果捞吃。 岑淑慎：“……”你可真敢夸，算了，估计是遗传。 等她把自己收拾妥当往床上一倒，连抬手玩手机回消息的力气都没有，打完十一个小时游戏，她反正是进入了一个贤者模式，她想不通通宵达旦打游戏的能体会到什么快乐，他们是永动机吗，他们难道不会累吗？ 不知道她是不是被老师pua久了，她突然很想学会习。 玩久了也没什么意思，这会的小说、电视剧、电影、游戏……能玩的她上辈子都玩过了，还有什么谁是卧底、狼人杀、剧本杀、密室逃脱……别管玩得好不好，她都已经觉得没意思了。 看电影都是陪朋友去看，其实她很多现在还没上的电影都已经二刷三刷了，重生就是这个坏处，娱乐上无趣得很。 背会《琵琶行》吧…… 高中生必备技能，琵琶行全文背诵。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轻拢慢拈抹复挑……嗯……她一时间想岔了，尴尬地脸一红，继续背。 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 这世界上所有的辉煌，终究都要拿寂寞来偿还。 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想到了什么，共鸣到了什么，至少背起来的确是朗朗上口、铿锵有力、雅俗共赏，此后很多年，她高中最喜欢背的大长篇还是它。 好一个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 好一个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年少不懂琵琶行，读懂已是曲中人。 古人也好，今人也好，都被这世道左右，身不由己，浮浮沉沉。 想这些干嘛呢……岑淑慎在床上翻了个身，沉沉地睡去了。 第65章 高二寒假日常01 不可置信，岑淑慎七点钟睁开眼睛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没救了，年纪轻轻，一觉睡不到十二小时，还有什么指望。 她瑟瑟缩缩地从床头柜上把手机捞进怀里，醒了归醒了，但是外面真的太冷了，她自愿被被子镇压，刷会微博，上次更新还是上次英语演讲比赛得奖的时候，下面评论有夸她的，有说她一点小成绩有什么好炫耀的，有夸她漂亮的，有问她什么时候回归的…… 她微博的人太杂乱了，她一眼望过去分不清是网友还是校友，但无所谓。 且视他人之疑目如盏盏鬼火，大胆去走你的夜路。 如果永远拘泥于他人的评价，她还过不过日子了。 但赞美确实会让人头脑不清醒，她美滋滋地在床上打了个滚，决定放任自己的愉悦。 还有昨天没回的消息们，她一个一个道歉过去说自己昨天在峡谷旅游。 唔……莫莫约她去漫展？看看时间……再过一周，应该可以的，答应下来。 季阳约她去吃饭……倒，也不是不行，但她想稍微宅两天，实话实说吧。 “好的呀，但是我太累了想在家休息两天……”约了三天后的中午。 季阳非常礼貌，作为异性贸然约女孩子晚上出来吃饭其实有些冒昧，他并不想冒犯到小姑娘，也尤其不愿意给岑淑慎拒绝的机会，他很想看到她。 这是……什么东西……孟星河昨天下午三点样子给她发了一篇巨长的小作文……她当时在打游戏，根本没回，又过了两个小时又发了一篇小作文，看着密密麻麻的字她感觉头晕晕乎乎的……长篇大论的对不起，几乎每隔几行一个深刻的反省……这是干嘛啊，她朦朦胧胧地瞪圆了眼睛，又揉了揉，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现实简直比梦境更荒诞。 这是……干嘛啊……她一时间难以组织起语言，看他过段时间就发她一条微信的架势，只能先回“没事没事，我昨天没看手机，我现在仔细看。” 她一点都不想看……她都没对他恶声恶气，这事就这么“算了”，他着急道歉什么，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已经造成的伤害无法挽回，他说对不起，她一定得没关系吗？ 跟他聊天太内耗了，岑淑慎疲惫地合上眼睛，打算晚点再仔细看。 确定除了孟星河她都回好了，她又打开了b站，一个人捧着手机缩在被窝里咯咯咯狂笑，险些裹着被子一起滚下床，她在床上快乐躺尸了一个半小时，直到生理诉求让她无法忽视，这才勉为其难地从温暖的被窝里哆哆嗦嗦地爬出来。 解决完洗完漱又躺了回去，沉重的眼皮很快粘在了一起，她又睡着了。 岑淑慎是被香醒的，麻辣鲜香的味道扑到她卧室门口，餐桌上的大锅咕嘟咕嘟冒着泡：“今天吃火锅？？？”她穿着重得要命的睡袍连蹦带跳，一下子就醒了。 “寒假快乐——”岑妈是那种不太忙的医生，医院特聘她每周门诊两天，坐的专家门诊，也不用做手术，不用值班，所以她才有功夫慢慢腾腾在家里给他们父女俩倒腾吃的。 岑淑慎上辈子就是信了她的邪，以为所有医生都像她妈妈一样悠闲自得……谁知道一头撞进了医学坑…… 平时的方桌四面被拨出来变成了圆桌，围绕着正中的鸳鸯锅摆着青虾、墨鱼仔、鲳鱼、肥牛卷、毛肚、黄喉、虾滑、自己打的鱼丸牛肉丸、菠菜、玉米、萝卜……中间的鸳鸯锅烧得红白分明，一半是苏省减辣版辣锅，一半是奶白的菌汤锅。 他们一家三口都属于又菜又爱吃辣，一顿下来三张香肠嘴面面相觑。 岑爸从冰箱里捞出岑淑慎最爱的冰镇旺仔牛奶，自己家也不用什么规矩，三个人坐下来就开始吃了。 土豆的绵软，鸭肠的爽脆，海鲜类的鲜美，麻辣鲜香刺激从舌尖一路劈里啪啦爆到大脑中枢，再喝一碗鲜掉牙的菌汤压一压辣意，明明是大冬天，她没一会就渗出了薄薄的汗意，把厚重的睡袍脱掉了只穿上了单衣。 岑妈岑爸也吃得脸红扑扑的，餐厅里只有食物的香味和碗勺偶尔的碰撞声。 都吃得说不出话来了。 自己家里吃火锅不仅更划算，更重要的是你什么食材都能往里放，要不是岑妈拦住了，岑爸甚至想往锅里放龙虾。 “说起海鲜啊，顺德粥底火锅，美得了……”岑爸一边吞了一个咸蛋黄爆浆的虾丸，一边眯着眼睛评价，岑妈和岑淑慎已经基本宣告战斗结束了，他还打算再吃几口。 岑淑慎一家三口有个非常典型的特征，那就是馋，还喜欢吃各种各样的东西，什么只有辣锅才算火锅，什么猪肚鸡火锅、番茄、菌汤、三鲜、北京铜锅涮肉、闽越打边炉……他们什么都吃，从南到北，除了那个对他们来讲过于黑暗料理的奶酪火锅他们不敢碰，没什么他们不敢吃。 岑淑慎明明已经吃饱了，听着岑爸的描述，还是咽了几口口水。 吃完饭她没有往房间里一躲，而是手脚还算麻利地收拾桌子，把碗筷塞进厨房，嘴里连声说“我来洗”，岑爸开心地给她加了五百生活费，岑妈一边帮忙收拾桌子，一边无语地说：“岑淑慎同志，你不是来骗钱的吧……” 岑淑慎一面擦桌子一面无辜地眨了眨她的圆眼睛：“怎么会，不需要给我加钱我也会帮忙干活呀，爸爸妈妈又要赚钱又要照顾家庭辛苦了，我做这些不过是小事罢了……” 有很多人属于那种感情再深都张不开嘴的类型，但岑淑慎就属于那种油嘴滑舌擅长哄骗的类型，她一点都不觉得这么讲话会尴尬。 于是岑妈也被她哄好了：“过几天你跟我和我闺蜜一起去逛街，给你买几身新衣服……” 岑爸无语地看看自己老婆——怎么好意思说他的，被攻陷的速度比他还，他不过没了五百块，她买几身衣服怎么也要上千吧…… 收拾完岑淑慎又躺回了床上，虽然手机也很无聊，但她并不想起来。 她不情不愿地打开了与孟星河的聊天框。 第66章 矛盾的孟星河 孟星河每次回农村的时候，那些大爷大妈都会把他夸得像花一样，这次也不例外，他背着书包拖着沉重的行李箱，坐完公交又走了两公里路，花了足足三个小时到家的时候，他妈妈正坐在院子里的长椅上和那些他记不住脸的婆婆妈妈嗑瓜子，磕得瓜子壳飞得满院子都是。 看到他回来，她妈妈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要开花了：“小河回来了……这孩子啊，真孝顺，每次去学校来回都不要我们操心……还经常在家里帮着我们干活……学习上就从没要我们操过心，次次都是班里第一……” 左边那个阿姨笑眯眯地把他从上到下打量，然后好奇地问：“这孩子也太优秀了吧……高中学习很辛苦的，花城中学离这老远吧，你们就没想过租房子走读吗……” “我们两还要给小河赚老婆本呢，他呀就每个月都在学校住宿，每两周放假的时候才回来……” 孟星河看着说得唾沫横飞的妈妈，心里突然升起无限的难过来。 虽然说，哪有子女嫌弃父母的，但是看到人家父母的打扮、精气神和谈吐，在回家看自己母亲这个说话毫不保留的大嗓门的样子，这种突如其来的落差感险些把他击垮，在外人面前讲自己的话，更是没一句中听的，每句话都在往他心里插刀。 刚考完试的孟星河非常疲惫，勉强扯出笑容，一个一个左邻右舍阿姨奶奶的叫过去，心里的思绪乱糟糟的，一会惦念着薛瑾瑜，她来了之后基本上成了他在班里的劲敌，一个女孩子为什么理科这么好；一会寻思着得给岑淑慎道个歉，又想起她在后面猛追不舍的成绩，又突然觉得老天不公；一会想着星巴克的两个三明治得赶紧放冰箱，晚上给爸爸妈妈吃…… 孟妈妈似乎看出了他的疲惫，招呼他赶紧回房间休息，又说，“你还没吃午饭吧，我给你留了红烧肉，你热一热吃……” “好，谢谢妈妈。”孟星河为自己脑子里一瞬间滑过的念头感到羞愧，他怎么可以嫌弃自己妈妈呢，那可是把他拉扯大，省吃俭用为他提供最好的学习环境的妈妈。 孟妈妈拿粗糙的掌心满是茧子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带着点羞涩，不好意思地对着两个邻居说：“你们瞧这孩子……” “多有礼貌啊，你看着行为举止，到底和我们乡下人不同……山窝窝里也要飞出金凤凰咯……”短头发的大妈在围裙上搓掉了点油污，从怀里掏出了一条巧克力塞孟星河手里，“小伙子，你吃这个，瞧你瘦的……” “谢谢姨。”孟星河腼腆地接过了巧克力，他特别爱吃费列罗，一回到房间就从口袋里掏出它，撕开金色的外皮，一口吞下圆润的小黑球，不太像可可的味道，也感受不到坚果的香气，只有甜腻腻的感觉在口腔里挥久不去，他抬起手里的巧克力，仔细打量。 “罗列费？”孟星河把手里的垃圾团团扔进垃圾桶，突然毫无征兆地笑了一声。 就算在楼上房间里，关着房门，也能听到楼下院子里妈妈放声大笑的声音，他无奈地戴上耳机。 * 苏省中南部沿海城市的农村，土地平旷，屋舍俨然，穷困问题并不像花国中部那么严重，甚至有很多富豪都是农村起家，虽说老家不怎么回来，但庄园别墅之流修得工整漂亮，请人看护，回老家可以直接拎包入住。农村里人口流失严重，基本只有老人和少量中年人，大部分年轻人和中年人都外出打工了，混好了把孩子接出去，混不好就留在家乡，都成了村里的野孩子，大部分孩子都是没有我要为了未来做出什么什么样的努力的意识的，其中绝大部分都考不上高中，外卖员快递员甚至街溜子都大部分来自这个群体。 由于教育资源和家长重视度的问题，其实农村的孩子们能考上高中的少之又少，更何况他们这个城市为了保证本科率的好看，在初中升高中的时候刷掉了大量学生，高中上线率才40%，这个数字听起来还算好，但仔细一想，十五六岁甚至十四五岁的时候，就有百分之六十的人被基本决定了命运，家里条件如果好，送出国镀个假金子，回来家里帮忙找工作，那也还凑合；家里条件如果一般，小孩子学门技术，去个五年制大专，然后考虑专升本，日子也还算过得去；如果什么都没有，在有点糟糕的技校里混日子，以后能做什么真的很待商榷。 孟星河家里真的属于普通农村户口，父母搞了个小果园，一年忙到头，赚不到多少钱，在乡村里还算不错，自建的两层小别野也算大气，跟别人家不一样的是，孟星河很小的时候就表现出了自己在学习上的天赋，在边上那个总共一个年级六十多人的班里次次排第一，而他甚至没怎么认真学习。此后一路顺风顺水地考上花城中学，成绩一直保持班级前列…… 除此之外，苏省是一个非常唯成绩论的地方，家家户户都很在乎小孩的学习，哪怕是没什么文化的孟星河的父母，也知道要好好培养他，他将来绝对是个有出息的小孩。 有出息吗…… 可孟星河在学校里呆着别扭极了，回家也别扭极了，就好像一个漂泊无依的旅人，哪都不是他的家，他与那个现代化的“大城市”格格不入，可回到了家又嫌家里的茅厕脏，他猛地把头埋进手里，心里一时间什么感觉都有。 他出神地从窗子里往下望自己的妈妈，三个女人在院子里说些令人发笑的话，像一幅荒诞的画。 孟星河从抽屉里掏出有些卡的米机，点开岑淑慎的头像，她好像发了条新的朋友圈，是……家里吃火锅吗……真好啊，他家里可能不会有这么悠闲的时候吧，他父母也会觉得吃这个又奇怪又浪费钱又浪费时间……会说他只要好好学习以后什么吃不到。 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点开和岑淑慎对话框，不太熟练地敲打键盘，输入了又删掉，然后继续输入，折腾了好半天，发出去了一大串消息。 他没有什么玩的心思，也不知道自己能玩什么，也基本不会有人喊他出去玩，于是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数学卷子，写两笔，打开手机看一眼，再写两笔。 为什么……不回啊……是把他删了吗？ 第67章 高二寒假日常02 离谱，离大谱。 岑淑慎吃饱了饭就会犯困，本来她的眼睛半睐着，缩在舒服的被子里就又要睡着了，现在她瞳孔微微放大，瞠目结舌地看着手机，又揉了揉眼睛，又伸出手背试了试自己的额头。 真的，把她为难住了。 她从来不知道孟星河是个这么啰嗦的人，第一篇小作文里从他的心里路程，到他误以为岑淑慎是个什么样的人，到他因此做了这样糟糕的事情，造成了怎么样严峻的后果……道歉就好好道歉，为什么要给她写检讨书啊，她又不是领导……字里行间都在解释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通篇诉说着自己的委屈和不易。 挺神奇的，她都觉得有些好笑了。 小作文这个东西，作为一种自我感动加冲动的产物，是一种单方面情绪宣泄的行为，就别指望着别人一定能跟你共情了，岑淑慎倒不是讨厌孟星河，只是觉得，他的人格不太完善，明明是一个需要沟通解决问题的场景，大家诉求表达得明确清晰，然后协商达成共识，不就好了吗……何必把自己的过往的不容易一股脑倒出来，她很抱歉地把季阳和孟星河做了个比较，季阳只是点到为止，并没有把自己所有的不容易倾倒给她，渴求她感同身受，季阳给她展现的精神面貌，是一株从苦难里挣扎出来的竹，苦难把他推到了悬崖的边缘，他便这悬崖的边缘坐下来，顺便看看悬崖下的流岚雾霭，唱支歌给你听。 和自怨自艾的孟星河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当然比较是不好的行为，是伤感情的行为，但是人类的劣根性不正在于此吗，甚至可能是因为季阳远比孟星河好看，人类对于好看的存在总会有更高的宽容度。 她忍着太阳穴隐隐的发胀继续往下看下一条消息，孟星河同学的第二篇小作文是在第一篇小作文后两个小时发出的，很不巧，她当时……还是在峡谷。 第二篇小作文就更加卑微了，孟星河不再找借口，深刻反思了自己的问题，说明自己的观念陈旧，不该干涉她的交友权，说自己关心则乱说错了话…… 最重要的不是以什么身份干涉她、关心她吗……就算为人父母，也要讲究方式方法，不过度干涉子女的人生，事实上岑爸岑妈虽然隐约听到了风声但根本没管过，他凭什么…… 就算心里心知肚明孟星河打这些字的时候并不好受，但岑淑慎没有丝毫同情，他何必把自己压得这么低就像她bully他了……他好好正常道个歉，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哪怕仅仅是因为还要同班一年半，他还是班长，她就绝对不可能把事情弄得太难看。 岑淑慎烦得把被子蹬了下去，回了句：“没事，没关系的，你别多想。” 你想去吧……她生气地想。 * 岑淑慎彻底睡不着了，从床上骨碌翻起来，从床头柜那抽了本《嫌疑人x的献身》打发时间，东野圭吾是真会写啊……说起来，她也有好多年没有看过纸质书了，自从上了大学，kindle被她压泡面，书基本只看网文，扫荡排行榜没日没夜地看，看到喜欢的书一熬熬一整夜，她有多久，没有翻过这种扑面而来的墨香的书了？ 这是她在东野圭吾的小说中最喜欢的两本之一，另一本是《白夜行》，再次拜读，依然能让她感到震撼，一个完美的诡计，和最纯粹的爱情。 天渐渐黑了，其实她吃完饭的时候就已经三点多了，孟星河又给她回了两句抱歉，还最后小心地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写作业。 岑淑慎：“……”谢邀，治好了她的低血压。 孟星河也许是对她有些好感，但这部分好感一部分只是来自雏鸟效应，另一部分原因很可能是因为池子太小，孟星河只看见了她。当然也有可能她自作多情了，孟星河只是没朋友而已，他牢牢地想拽着他这个唯一的朋友，控制她，把她放在他的模子里，她不喜欢呆在标准化的模具里。 无论谈恋爱还是交朋友，最忌讳交到的是恋爱脑\/朋友脑了，一个没有自己的人生，把自己所有的思想和牵挂都落在你身上的人是可怕的，不受控的，随时会爆炸的，他们会想改变你，控制你，纠缠你，最终同化你。 她找了个借口推辞了，怎么这么双标，她跟季阳来往就说她女孩子贵在自珍自重，轮到他自己了，单独约她出来的时候，就不为她名声着想了？ 可笑。 她恼怒地把手机扔出去——扔在了柔软的床上，毕竟手机还是要的，气哼哼地把看完的书轻轻地往书架里塞好，跺着脚往外走，正好看见她妈妈亲密地把头靠在她爸爸肩膀上，两人懒懒散散地窝在沙发里看电影。 岑淑慎：“……”气更上一层楼，就知道自己窝在这玩，也不关心关心她。 人挺矛盾的，父母关心你吧，你嫌没有自由，不关心你吧，又觉得自己不受关注了又要跳脚…… 瞧岑淑慎小嘴一撇的架势，岑妈知道自己闺女尿\/性的，带着笑意赶紧逗她：“哟哟哟，谁给我们舒舒气受了呀，妈妈帮你打她……” 岑淑慎嘴撇得更厉害了，原地蹦哒了两下：“妈！” “我是十六岁，不是六岁！” 岑爸扑哧一声就笑了：“你也知道你是十六岁，不是六岁啊……” “哼，有什么吃的……” 岑妈尴尬地挠了挠脑袋：“你中午没吃饱？冰箱里有新买的水果，洗洗干净再吃，多泡一会，农药可重了……” 她就知道她爸爸妈妈就不会做晚饭，好在中午吃了那么多也吃不下，晚上随便吃点水果什么的就罢了，她去冰箱看到了一大篮草莓，刚刚的不快全部抛到脑后：“草莓这么早就上市了？” “现在草莓可贵，六十多一盆，要不是你要吃，你爸爸哪舍得买啊……”岑妈顺手就掐了岑爸一把。 “是是是，是我要吃。”岑淑慎只能选择性忽略垃圾桶里明显的一大把草莓蒂。 第68章 出成绩＆线上会议 孟星河的事早就被她抛到脑后了，决定疏远做个普通同学之后，岑淑慎是非常果断的，如果后续他能够成为一个正常人，岑淑慎也不会拒绝这样一个发展势头很不错的优秀同学。 但现在，呵，死缠烂打的不要。 她在家玩了几天之后，觉得倦怠了……竟然开始写作业了，真的，她死都想不到，有一天她会觉得玩无可玩，竟然会在假期写作业。没有一个人逼着她写，两天她就刷下去七八张卷子……刚刷掉一个零头。 放假第四天，她躺在床上整理作文素材（观赏作文期刊）的时候，期末考试的分数单发到了她手机上……她哆哆嗦嗦地不敢点开。 迟疑间，家庭群已经两个红包发给她了， “舒舒真棒！！！不愧是我闺女！”这是她活泼的妈妈。 “别骄傲，再接再厉！”这是她内敛的爸爸。 她马上就心里有数了，点开了成绩单—— 三门总分377，班级排名3，校排名25，市排名69。 她……两辈子，从来没有这么高过，虽然班里还是有两个大佬怼在她头上，但是差距已经不是很大了，班里 薛瑾瑜第一名，三门总分390，语文124，数学158，英语108，她的眼神在158上面流连……特么，怎么考到的啊，这看着顶多扣了两分步骤分……或者漏了点答案……这可是高中，满分160分的卷子，全市平均分都没有90的卷子，岑淑慎看着薛瑾瑜的分数，流下了眼馋的泪水，人和人果然是不能比的。 第二名是孟星河381，语文127，数学150，英语104，她离第一阶梯已经只差四分了，原来孟星河也不过就这个水平嘛，她突然有些飘了，自鸣得意地想。 她暂时稳在了这个成绩，卡在了瓶颈，想更进一步对她来说非常难，但是想掉下来，那是非常容易，但她对这个分数没什么不满意的，八九年没碰过高中知识了，一朝回来居然成绩还不错，这对她来说非常的具有战略意义，甚至觉得主角光环就在她头顶上顶着……嗯……为什么没有学霸系统降临在她身上呢？ 语文121，数学141，英语115，语文中规中矩，没看到小分，没法确定自己具体扣分情况，数学是她半年来考得最好的一次，看这个分数应该是只错了最后一道填空和最后两道大题两个小问，也算跻升高分段了，不枉她回来这花了大量时间在数学上，平日里学得就够吃力了，还得应付刘强特意给她布置的卷子，英语115也是她这么多天来考得最高的一次了，基本上再往上提分也难了，总有点东西是你想不到的吧。 再往下看物理和化学，emmm物理99，a，确实有了很大的提升，化学89，b+，还是没有a，她寒假要稍微花点功夫在化学上，再考不进a刘强要跟她没完了，当然最主要的是，她也需要提高自己的化学水平，让物化的等级不会在高考的时候拖她后腿。 继续往下看就有些惨不忍睹，政治79，历史82，生物91，地理79，小四门要考到a，都得考90分，她这个，除了生物还可以，其他么，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么。 好在总的来说，她这个年是能过成了，她快乐地收下了爸爸妈妈发给她的红包，微信已经被同学们的恭喜声轰炸了，薛瑾瑜特别为她开心，还说想在京都看见她，她去中传，岑淑慎去北大…… 嗯……这个可能性不大，人还是有点自知之明，她离这个最高学府看似一步之遥，其实这一步给她十年也未必能踏进去，除了总分之外，她还得提物理或者化学到a+，但她也很开心啦，已经很满足了。 黄玉琳又是羡慕又是开心，也私戳她，闲聊了几句约她去她家玩，岑淑慎看了看自己的日程表，答应了下来，没错，像她这种朋友多、爱好也多的人，约她出去不仅提前约她还得比照她的日程表。 黄玉琳也考得很不错啊，360分段两个人，她刚刚考到360，语文132，数学121，英语107，已经是一个很不错的分数了，排名班级第五，她的数学确实是她的短板，哪怕她付出的努力也不少，但是能有的提高就是非常局限，人总是有短板的，你花再多时间、再努力，有时候也不如别人轻轻松松随便学点考得高，这时候你总是很难平衡，但你必须平衡。 岑淑慎接受自己的平庸。 * 岑淑慎突然发现自己并不平庸，线上会议上，刘强把她大夸特夸，还cue了一嘴孟星河，“班长你的对手不少哦，多少人后来追上，很多人现在还没开始发力，到高三会突飞猛进……” 刘强总是这样，在他自己没注意到的时候，狠狠地往孟星河最在意的点上戳，戳得他鲜血淋漓，他从来不是一个细心的老师，不像江秀秀，江秀秀从来知道他自卑而敏感，讲话的时候总是很会特别注意细节，尽量不造成无意的伤害。 往常，岑淑慎会去不着痕迹地纾解掉孟星河的情绪，今天，关她什么事，她开心着呢，刘强把她和薛瑾瑜大夸特夸，还发了他在考试前说好的奖品，班级前五一人一张星巴克的星礼卡，班级前十一人一本国誉的活页本（班级经费也紧张嘛不是），考进了年级前十的薛瑾瑜在开学的时候还能得到来自学校的奖励，一般直接是现金1000元样子，花城中学向来资金充沛。 学习好是真的能赚钱，岑淑慎非常羡慕。 但这个钱不是她能赚的，她还是有点自我认知的，还有那种学科竞赛，国一学校也会给奖励，2000样子，如果进了夏令营那更又是拉横幅又是校长亲自颁奖，这钱也不是她能赚的，还是让季阳这种大佬赚吧。 她呢，重生也不会让你突然变得更聪明的，她就适合安安稳稳度过这两年，最后本本分分地参加高考，别整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刘强基本关注到了每个学生的成绩，岑淑慎知道他有个小本子，会记下每个同学的每次成绩，然后对比，总结得失，那些平日里就很努力，分数只能这样不上不下的同学，他一般以鼓励为主，像是平日里跳脱得很的那些自诩聪明的同学，他讲话就要难听得多了。 “你考这么点分能干嘛，觉得自己很聪明？聪明清华为什么不特招你？聪明为什么竞赛比不过人家……一个男生天天照镜子看你那张*\\u0026的脸，怎么，以后准备混会所吗……”这话其实很难听，刘强，偶尔有些重男轻女，对女生他讲话要温柔得多，对男生他讲话经常口无遮拦，有些话，有时候是真的有点过。 可惜那个男生似乎根本不觉得丢人，嬉皮笑脸地说：“以后班里富婆记得来照顾我生意啊……” “滚。”刘强都被他气笑了。 跟岑淑慎关系好的几个这次考得都不错，董杰挤进了前十，刘强不会逮着他没完了，陆唯破天荒地考了十五名…… 季阳……考得其实并不是那么好，最起码单靠高考分他还是未必能够到top2，他主要是搞学科竞赛的，三门里语文拖一些后腿，总分是384，语文113，数学159，英语110……搞竞赛的都比她高，岑淑慎有些幽怨，她清楚地记得季阳后来不知道是保送了还是北大给他降分录取……他多余考这么多分数，还有物理化学都是一百一十多，分数不要可以给她啊！！ 她真的会嫉妒学霸。 * “爸爸爸爸，妈妈妈妈……这是我考得好，强哥奖励的星礼卡，我请你们吃蛋糕！！”线上会议结束，又听了刘强一堆废话，她点的星巴克已经和她下班回家的父母一起到家了，她赶紧邀功。 “哎哟……舒舒能赚钱了……真棒！”岑妈从袋子里掏出提拉米苏，“妈妈最喜欢的就是这个……舒舒真懂我……”她从来不吝夸奖，岑淑慎从小就是被她鼓励大的。 幸福的家庭，大多都是这样的。 第69章 帝王蟹九吃 靠岑淑慎的消息，警方本来只是帮忙寻人，却意外捣破了一个跨省传销组织，夏怀熙也得以顺利回家，听说小姨妈现在收敛了不少，夏怀熙的日子也没有之前那么痛苦了。 夏怀熙感谢她把他救了出来，给她往家里邮了好几个手办，按照她的喜好买了好几条裙子，乐得岑淑慎对着镜子转圈圈，这是一条粗毛呢的jsk，面料带着珠光，八片剪裁，版型挺阔，胸前是米白色的丝绒织带，下摆点缀着抽皱棉质花边，复古又活泼，她把相机立好，扭来扭去地摆姿势。 微博连着两天更新，平日里头上的毛经常爆炸，偶尔眼角还有眼屎，微博上的照片连一根眼睫毛都是精致的。 她岑淑慎，未来wb一姐，回归了。（胡说的胡说的，人要谦虚） 发完她就不仔细看下面形形色色的评论了，与其看到碍眼的评论越想越气，不如直接无视。 * 夏怀熙的感谢归夏怀熙，她小姨妈是什么仔细人，甚至为了这件事发了他们家邀请函，纸质和电子的各一张，从快递里拆开这张精美的邀请函的时候，岑淑慎真的被震撼到了。 亲爱的外甥女： 我想借此机会向你表达我的感激之情和我深深的歉意，感谢你在……中给予我的帮助…… 为了表达我的感激之情，我想邀请你与你的家人一起共进晚餐，我们将在…… 请让我知道你是否能参加，以便我能够准备好足够的座位和食物…… …… 她扭了扭下巴，把吃惊的嘴合上：“妈……这……小姨妈邀请我们共进晚餐……” “啊？她没和我说啊……”岑妈往嘴里丢了一块苹果，满脸写着茫然。 “喏……”她默默地把邀请函移过去，在妈妈脸上看到了跟自己一模一样的震惊，“妈妈，我是不是，要回个函啊……” 岑妈也是第一次见识自己妹妹请客的架势，按照她朴素的理解，请客吃饭微信上说一声不就行了吗，这搞得她无所适从，难道要把年轻时候的小礼服翻出来吗，可是已经穿不上了—— 她睁着迷茫的眼睛：“要不，问问你爸爸？” 岑淑慎连夜买了回函，用自己蹩脚的话术给她小姨妈回了信，搞得这么正式，她没见识过啊……问了问夏怀熙那天要穿什么，夏怀熙：“我穿t恤。” 那她就放心了。 他们吃的这家好像是叫什么，唐阁……？ 这家店好像，人均五千，是一家说中餐不像中餐，说西餐不像西餐，有些私房菜性质的餐厅，主打的就是一个不骗穷人，服务费都得占10%。 “多少？”岑淑慎捏了捏耳朵，有些怀疑人生，岑妈揪了揪她肥肥的耳朵：“托你的福，妈妈从来没吃过这么贵的地方，你也别指望我，我们家，人均五百偶尔可以吃一次，五千你把你手办都卖了请我们吃一顿……” “不行，别打我手办主意！”岑淑慎气得蹦起来，她每次都觉察不到她这个嘴贱的妈妈只是在逗她。 把闺女逗到炸毛的妈妈心满意足。 * 嘴上说着不要不要破费了破费了，其实一家三口满怀期待着等来了唐阁探店这一天。 餐厅的色调是淡雅的米色和隐约的金色，地上铺着绛红色的地毯，低调中带着点奢华，水晶吊灯打在深色的地毯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照得两排站着的服务员整张脸都有了光彩，这些笔挺站着的服务生们脸上的傲慢是平日里那些普通饭店的服务生们脸上没有的。 两辈子，岑淑慎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场所，也很可能是最后一次，谁能支撑得起人均五千的消费啊。 两家人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客客气气地落座了，岑淑慎假装听不懂大人之间的交锋，心里挂念着在网上看到的菜单。 今天吃的是蟹宴。 菜来了菜来了，这是——帝王蟹九吃？ 岑淑慎不明显地咽了口口水，在外面不能丢人，可是一大盘满满当当的菜抬上来——浓汤野米、避风塘炒蟹、花雕醉、牛油果、葱油蒸的、椒盐，炭烤焗、香草焗、寿司卷……她的眼睛黏了上去。 听服务员介绍，这是一个七斤六两的蟹……光这个套餐就要4888，从前菜的沙拉，到蒸烤煮煎炸都有，一蟹九吃，是这家店的特色菜，需要提前预定。 鲜甜的蟹腿带上香草的酱汁，帝王蟹的蟹腿是最完整最扎实的，最好吃的部分，葱油蒸和花雕醉的做法也蛮好吃，海鲜不需要什么繁杂的做法，只要逼出它本身的鲜甜就是最好吃的，她尽量放慢了速度，不让小姨夫小姨妈觉得她在家里三天没吃饭，特意出来吃大户。 至于这个牛油果，可能她本来就不喜欢牛油果吧，这道绿油油的菜猎奇得吓人，她觉得牛油果和帝王蟹，还是不太搭的……奈何厨师觉得搭。 至于那个寿司卷，真是世界上最昂贵的糯米了，零碎洒了些许要凑近看才能看见的蟹腿肉，也好意思叫自己帝王蟹寿司卷。 大人们说的话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正在她和一道甜品战斗的时候，小姨妈遇到了朋友，优雅起身跟他们说“失陪一下”，饭桌上的气氛陡然一松，岑淑慎也终于能关心一下自己表弟，把身子往夏怀熙那挪，小声问，“小姨妈现在对你还行吧？”儿子差点进传销组织，小姨妈应该放弃她的教育理念了吧？ “是还行，好的一方面呢，是我自由了，坏的一方面呢，是她根本没跟我说过一句话……从我回家之后。”夏怀熙露出一丝苦笑。 岑淑慎叹了口气，她帮不上忙，岑妈也叹了口气，她也劝不动妹妹，夏怀熙的爸爸，她小姨夫也跟着叹了口气，他无话可说，脸上的郁色一闪而过，就又带上了笑容：“舒舒，你多吃点，还想吃什么再加……” “够了够了，谢谢小姨夫。”岑淑慎尽量优雅地用折好的纸巾按了按嘴唇，试图把脏东西摁下来，如果不是这个场合，她会直接把纸巾揉成一团…… 岑淑慎仗着自己还是小朋友，认认真真把每道菜都拍下来，人有点虚荣又怎么样呢，人们会从自己虚荣心的满足中获取极大的喜悦，一定程度上，它可以驱赶你埋头往前赶。 不知是不是被洗脑了，感觉整顿饭非常的舒服，除了贵没有缺点，也许，贵是她的缺点？ 临了，小姨妈优雅地单手撑着车门对着他们微笑，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小礼服，腰肢袅娜，只堪一捻，岑淑慎拎着两袋小姨妈送给她的小礼服，笑容灿烂地跟她告别，“叛徒！”夏怀熙气呼呼地白了她一眼，往车里一钻。 车窜了出去，那是一辆卡宴，不太懂车的岑淑慎也能看明白。 “走吧。”岑妈摸了摸她的脑袋，欲言又止。 “回家！”岑淑慎一手拉着爸爸，一手拉住妈妈，满脸喜悦，似乎那场资本的盛宴与以往任何一顿饭都没有不同。 * 坐在书桌前，岑淑慎回忆了一下蟹腿的味道，从厚厚的卷子堆里捞出两张英语卷子冷静一下——对她来说英语卷子最简单，做起来也最快。 放假已经第六天了，她终于像是受了点什么刺激，开始奋发图强起来，计划表列起来了，这个寒假她计划放一些时间在物理化学上，快小高考了，小四门的卷子就自己做吧，语数外作为基石也不能落下，这么看，时间还蛮紧张的，如果只考虑做完卷子，每天起码要做6-7张卷子，如果你还想做一些复习和巩固，那需要的时间更多。 不怕同学是学霸，就怕学霸放长假。 不怕同学比你聪明，就怕比你聪明的人比你还努力。 说来真的鸡汤，但世事又何尝不是如此，这世上也许有天资卓越的人，但更多的人，就像黄玉琳，靠着自己一日复一日，日日如此的努力，也许慢一点，也攀上了她想要的高峰。 如果她不能是季阳，那她能不能是黄玉琳。 岑淑慎眼里闪烁着磅礴的野心，那是一种隐秘的野望，全部一股脑倾注在了她笔下。 哪怕二十年后，她偶尔也能吃得起人均五千的餐厅呢？ 夜深了，台灯都发烫了。 第70章 也算是约会吧? 前两天岑淑慎受了点小刺激，连学两天习，除了吃饭睡觉都在复习，其中一半的时间都得花在物理和化学上，尤其是化学，她已经下去了五张卷子，补充了很多自己没注意的小知识点，其中几张卷子的选择题出得简单，没有什么挑战性，但是一定程度上也能帮助她得到提高， 因为这个学期来她化学上放得时间比较少，再简单的题目她都会做错，用下列装置进行实验，装置正确且能达到实验目的的是…… 苯酚和甲醛要水浴加热，a是错的，b酸式滴定管不能放氢氧化钠，乙醇和乙烯都能被高锰酸钾氧化，d不能验证产生乙烯…… 化学就是由这样无数个细小的知识点组成，要记住的内容太多太繁杂，需要花大量的时间，上学期间，她最缺的就是时间，现在放了假，才可以慢慢一点点查漏补缺。 不会的题目对半分，一半问薛瑾瑜，一半问季阳，两个人思路不一样，薛瑾瑜更扎实，季阳的思路更巧妙，她受益匪浅。 季阳回答完她的问题，又找了几道变形给她做，深入浅出地把题目给她讲明白，这才找到机会问她要不要出来吃饭，岑淑慎也这才发现自己忙于学习，把他鸽了。 岑淑慎实在是太宅了，季阳等了她八天才等到她出门，眼下已经二十六了，没几天就要过年了，商场里已经挂上了红灯笼，餐厅是岑淑慎选的，是一家川菜馆，她感觉家里的饮食实在太清淡了，她想吃辣！ 端的是红红火火。 无论是餐馆还是岑淑慎。 浓浓的川味和热情扑面而来，岑淑慎穿了一件非常土的大红色棉袄，好在皮肤底色白，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看季阳，圆脸圆眼睛，就像个年画里的娃娃。 好可爱，季阳觉得自己被迷惑了。 辣子鸡、毛血旺、水煮鱼、再加个霸王蛙，再来两个素菜，一个泰椒土豆丝，一个老汤白菜，其实两个人点两个大菜就够了，但是只要岑淑慎的视线在哪道菜上停留，他就会点下来，修长的手在胸前交叉，不会过分打探你的隐私，但是时刻在意你的情绪。 酥脆的辣子鸡，滑嫩的鸭血，爽脆的千层肚，岑淑慎不太能吃辣，没吃几口，脸上通红，额头渗出薄薄的汗，一边吃一边吸气，眼角绯红，眼泪汪汪。 季阳有些被吓到了，小心翼翼地给她递纸巾：“你要不要……拿水涮一涮？” “嘶……哈……”她撕扯了一口鲜美的牛蛙，肉质细嫩，富有嚼劲，表面浸透了各种香料的味道，辣得她想吐舌头，“涮了水就不好吃了——”她抬起头，嘴唇周围又红又肿，难耐地喘着气，眼睛里泛着水雾。 “噗嗤——”季阳刚笑一声就赶紧收住笑意，岑淑慎恼怒的目光已经投过来了，他赶紧假装自己没有笑，其实潋滟的桃花眼里流淌的情绪在嘈杂的餐厅里分割出一个静谧的角落，岑淑慎心里被灼热的目光烫出了一个小口，她干脆把自己的脸埋进碗里，似乎能听见自己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那声音像是敲打在她的耳膜上，一瞬间盖过了餐厅所有鼎沸的人声。 到底谁能在川菜馆里搞暧昧啊……她特意掠过了日料西餐厅，以期能混成兄弟，谁能知道这小子在川菜店都这么撩人。 “对了，我看到这个很适合你，想送给你。” 季阳推过去一个精美的礼品盒，明明是勾人的桃花眼，却像只小狗狗一样，期待地望着她。 岑淑慎的眉头微微蹙起，没有去拆开，把精致的盒子推回去：“谢谢，好意我领了，但是——无功不受禄，你想要从我这得到什么呢？”她不高兴吊着他，让他有错觉，把话讲得很明白。 季阳自己拆开了盒子，那是一个闪闪发光的胸针，整体颜色是金色的，有一些小的珠宝和水晶镶嵌在上面，雪白的掌心捧着精美的胸针递到她眼前：“我什么都不想得到——”，他温柔地注视着岑淑慎，“你可以慢慢挑，也可以吊着我，因为我是自愿吊死在你这棵树上的。” 软嫩的鱼肉带上汤汁，烫得她舌尖一缩，岑淑慎吃惊地望了一眼季阳，似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我可以当你的备胎吗？我知道你现在并不想谈恋爱，我也没有在追你，等你什么时候考虑这件事了，可以考虑下我吗？” 季阳专注地望着她，唇角慢慢勾起：“别害怕，我胡说的，收着吧，难道你还需要我签自愿赠予协议书吗？” 岑淑慎耳朵一热，收下了。 两人不约而同的没有再提这件事，就像只是普通朋友一样闲聊，岑淑慎还是一边眼泪汪汪一边吃菜，每次她杯子里的豆奶空了季阳就会给她添上。 菜只吃掉了1\/3，四个硬菜，这还是季阳就着岑淑慎吃得香喷喷的脸蛋满足地吃撑了，“下次别点这么多……”岑淑慎小声抱怨，季阳险些没控制住表情乐开花，“下次？” “好的，我下次减两个菜，那今天——” “我可以打包吗？”岑淑慎的目光不舍地黏着看上去还是满满当当的盘子，“我们一人一半行吗？” 大部分人在年轻的时候，都觉得打包有些上不得台面的，岑淑慎却觉得浪费粮食才上不得台面好嘛，季阳也是一愣，然后赶紧反应过来，跟服务员商量打包，把盒子码码整齐，然后手臂微微用力，捞起来沉甸甸的袋子：“都你吃可以吗？” 岑淑慎快乐地摇晃脑袋，点了点头，“谢谢季神。”她还不至于在大庭广众和他为了这点东西做推三阻四的姿态，她的快乐似乎感染了季阳，他眼里染上了浅浅的笑意。 隔壁桌一个年轻男人似乎嗤笑着翻了个白眼：“请不起就别请，谁还打包啊……” 季阳好像没听见，帮岑淑慎把她毛茸茸的小包也拎起来，他忍不住撸了一把小狗的耳朵，不着痕迹地挡住了那个上下扫射的目光，岑淑慎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季阳的胳膊：“他倒是管得宽，说话这逻辑是直肠通大脑吧，真可惜那个小姐姐，面对这张脸，想要吃下饭也不容易吧……” “你这逼崽子怎么说话的……”那个年轻男人腾得站了起来，季阳挡在了岑淑慎前面，那男人这才发现，季阳足足比他高一个头。 “……” 季阳礼貌地问：“您有什么事？” 他又坐下了：“没什么事——” “呵。”岑淑慎又在后面冷笑一声，季阳也是第一次看她讲话这么难听的时候，他还是只觉得可爱，但走出去之后他还是小声说：“岑舒舒，你这样，不行，也不是不行，你也没说错，但是吧，最好不要让自己在言语上立于不败之地，因为这样别人就只能从肉体上想办法击败你，其实也就是说，你容易被打……” 岑淑慎扑闪扑闪眼睛，嘴里含着棒棒糖，目光跳跃在季阳脸上：“我知道的啊，可是不是你在吗？” 在一片轰然的寂静中，季阳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血液汩汩地往脑子里冲。 扑通，扑通。 第71章 高二寒假日常03 男人只是调味品，学习才是她该做的事。 被数学的冷风吹了一下，岑淑慎的荷尔蒙飞速退散，头脑清醒起来。 好你个季阳，以退为进是吧。 无论季阳的味道有多甜美，岑淑慎还是觉得学习更香，既然他自愿吊死在她这棵歪脖子树上，那帮她免费辅导功课也是自愿的吧，她拿季阳当学习点读机用，哪里不会点哪里，点到季阳有些哀怨地说：“我是工具人吧——” “怎么会——哪有你这么帅的工具人——”季阳一向很好哄的。 “等我学完了请你吃饭——”先画张饼吧，反正学是学不完的。 忙碌的岑淑慎去了黄玉琳家，欣赏到了她整整一个房间的衣柜和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时装，还看到了黄玉琳已经做完一半的寒假作业，然后回家激情连做三张数学卷子……明明家里条件已经这么好了，为什么要这么努力。 自闭的岑淑慎又跟莫莫去了漫展，发现同龄人莫莫已经能靠流量和约稿赚钱了，她是他们这一届美术生当中最牛的，后来去了央美，天赋是有的，努力也不缺，虽然每天看着都在玩，可是她的摸鱼是在画稿子啊！画作业是在奋斗，摸鱼能有流量，约稿能赚钱……她为什么当年不学美术呢……算了，这也不是她能赚的钱。岑淑慎又回家激情做三张物理卷子，被难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我到底能干嘛？ 她是废物点心吧…… 至于薛瑾瑜，她都不兴得去看，就知道人家是各方各面都优秀的全能人物。 按照受一次刺激连刷几套卷子来说，她还得再多受几次刺激，春节还没到，百来张卷子竟然已经下去了一半，这放在她真正十六岁的时候，几乎是不可能达成的成就，可能性不亚于她在恐怖片里活过十分钟。 年已经逼近了，小区里挂满了红灯笼，无论每个人开不开心，过年的时候，都得开开心心的，可是看着街上的人都在快乐过节，她还得坐在这做卷子，她还是有些心浮气躁，刷半小时题目，就玩一关奇迹暖暖，谁能想到重生回来最大的崩溃是打开奇迹暖暖的衣柜，她充的钱……她肝的小裙子……岑淑慎险些哭出声来。 既然上辈子都拥有过了，重来一辈子，肯定能佛系了吧，呸，佛个der。 哪怕知道奇迹的暖暖已经变成了一个圈钱小游戏，后续还开发了大量圈钱小游戏，不妨碍她淹没在资本家的骗局里爬不起来，一件又一件地给闺女换裙子转圈圈，然后笑出鹅叫——唉嘿嘿，我闺女，真漂亮。 似乎有门锁的啪嗒声，岑淑慎把手机往桌子里一扔，装模作样地掏出一张卷子，一本正经地看，等她一套动作连贯地打完，才有点无语地摸了摸脑袋，真的越来越像个真正的高中生了 。 假期，玩会游戏怎么了，于是她心安理得地捧着手机倒了下去，不是她贪玩，是真的不会做……刘强给她那三份卷子，是诚心来打击她自尊心的，上去第一张14道填空题，折腾一个小时只做出了四道。 她问了薛瑾瑜，薛瑾瑜告诉她：“我们的卷子不一样——” “那你要我的这三张吗？”有好东西当然要分享给好朋友。 “希望你下次分享的好东西不是卷子——求你了，过完年再给我吧，让你姐妹过个年——”薛瑾瑜每次假期都会保持一点做题的手感，其余时间都飘在网上，手工圈有她、翻唱圈还有她，偏偏每次开了学又能很快进入学习状态，人和人的差距，真是比人和狗还大，“你说对吧？”岑淑慎用力rua了rua耶耶柔软的毛发，笑起来像只小天使的萨摩耶无辜地蹭了蹭她的掌心，她妈妈只是回家一趟把闺蜜的狗狗带到家里来让她带，自己又跑得没影了。 岑淑慎长吁短叹地继续跟那张变态辣的数学卷子奋战，还是卡住了，又去微信上戳了戳季阳，季阳表示惊诧：“你准备搞数学竞赛吗？这题目出得很有意思——” “没有，这是我们数学老师给我布置的作业——” “题目确实很适合提高用，你的数学还是不太稳定，一旦遇到很难的卷子绝对会投降，但是我告诉你了，你下次遇到还是做不出来，这样吧，我整理一下同题型的题目，你从易到难循序渐进，看看你能不能自己解开——” “等——等等——”我只是来问题目的，不是来找麻烦的…… 岑淑慎悲痛欲绝地退出微信界面，不管头上的信息怎么反复横跳，都坚定地呆在暖暖里不出来了。 直到刷到体力值全部用完，她退回衣橱再一次悲伤地历数自己掉在时间里的衣服们，慢慢吞吞去冰箱里找了中午的菜放上电磁炉热一热，迟迟疑疑地打开微信，季阳果然已经整理好了整整五张卷子，给她发了个文档，见她消失，还给她发了个磨刀的表情包。 “别逃避，快来做题鸭。” 岑淑慎面无表情地拍了一张季阳送给她的卷子，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书架里，尚且纹丝未动。 “老师布置的作业我都还没做完呢……” 季阳瞬间改口，“我胡说的，我就是整理在这，你什么时候想做都行。” 季阳的原则就是毫无原则，岑淑慎想学习，那他帮她整理资料，教她题目，岑淑慎要是不想学习，不想学习又有什么问题，那就不学呗。 岑淑慎耷拉着眉毛打开了文件，密密麻麻的题目直接冲到天灵盖，然后口嫌体正直地打开电脑，登录微信，点击打印，期间顺便帮黄玉琳解决了两个数学小问题，她竟然已经到可以教人题目的水平了吗？ 十二月二十八，实在适合做题目，三两口吃完中午的剩菜，不去想爸爸妈妈在外面吃到了什么大餐，她又坐回了书桌前。 已知直线ax+by+c\\u003d0始终平分圆……的周长，设直线l：……，过点p作…… 原来这道题的原身这么简单，可以得到一个直线过的定点，然后ch的最小值为5根号2-4根号2，最大值为5根号2+4根号2，然后很容易就出来了取值范围，这么基础的一道题目，到底是怎么变成这么奇怪的样子的……数学，就是为了难而难吧。 岑淑慎渐入佳境。 第72章 过年 年关已至。 不知道别的地方是怎么过年的，岑淑慎的家乡，年味挺淡泊，也许是因为她父亲是独生子女，每次年夜饭拢共就五个人吃着没滋没味的饭，也许是她爷爷奶奶确实文化水平不高，每次问出来的话讲出来的道理都让她深感无语，对当年的她来说，每次回奶奶家都相当无趣，缩在房间里不见人，倒也不是她对奶奶没有感情，就是，年纪还小的时候，不知道别扭和不说话也是一种伤人，再说，别的小孩子回乡下不都是这样的吗？ 可十年后，她奶奶已经去世了，她再也没有机会听到她奶奶的唠叨了。重生回来之后第一次见到奶奶差点飙出泪来，这次回家她安安静静地搬着小板凳坐在奶奶旁边帮忙择菜，没有奶奶说一句她顶一句，奶奶絮絮叨叨地跟她讲话，眼珠浑浊，脊背微弯，肥大的羽绒服落在她身上空落落的，她心里绵绵扎扎像是被针扎过。 原来已经年纪这么大了吗？ 她奶奶，是自然老去的，高中不怎么去看她，上了大学也没什么机会回家，然后考研，读研，工作……一年见不到两面，她甚至，没有见到她奶奶最后一面。 想到这，她的泪水争先恐后地从眼眶里落出。 “囡囡啊你怎么了……”粗糙的指腹拭去了她眼角的泪，她的奶奶没什么文化，但是非常爱她，拿着红包往她手里塞，她连连推拒，“你不要我给你妈妈了……”奶奶的态度很强硬，岑淑慎的目光落在奶奶沟壑纵深的手上，心里一涩。 收下了奶奶沉甸甸的心意，压岁钱不多，只有两千，但是奶奶没什么生活来源，主要是她爸爸给的生活费，然后拉都拉不住地每天种地养鸡，上百斤晒干的玉米粒卖出去，也不过就卖得出去吃一顿饭的钱，明明家里不算很穷，但奶奶还是连家里养的鸡自己生的蛋都舍不得吃，巴巴地全给他们送来。这样节俭到极点的奶奶从牙关里省出来的钱，她其实，不愿意拿。 这样一份心意落到她手里，也就只能挥霍一段时间，她的消费观是节俭了一辈子的爷爷奶奶永远无法理解的，她迟疑地把红包塞给妈妈，岑妈往后抽红包，岑淑慎不舍地松开手，“怎么这么懂事，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岑淑慎回头看了看佝偻着背择菜的奶奶，一时间不知道从何开口：“妈——” 岑妈见她欲言又止：“怎么了？” “我奶奶……有去做过检查吗？” “怎么突然关心这个了，你奶奶身体挺好的，但是年纪大了，身体各器官的退化不可避免，你也长大了，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我希望你能正确看待死亡……”岑妈脸上的笑意慢慢隐去，严肃地开口，又见岑淑慎一脸郁色，温柔地安抚她：“人死后……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会在天上爱你……” 小的时候，岑妈外婆去世的时候，她的妈妈曾哽咽着抱着她，不知是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人死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 岑淑慎不太开心，不想接受，不高兴懂事。 “好了，大过年的说这干嘛……”岑妈掐了掐自己闺女白白嫩嫩的脸蛋。 “你奶奶就你一个孙女，她不给你给谁，她给你压岁钱，你拿着，她才开心，老人啊，都这样……你就拿着花吧，照顾你爷爷奶奶的事是我们的事，还轮不到你这辈担心……”岑妈嗔怪地戳了戳她额头，“真是的，突然开始瞎操心了。”岑妈从包里掏出两个红包，连上奶奶那个旧旧的红包一起递给她：“喏，这是我和你爸爸给你的压岁钱，新年快乐，舒舒。你可以慢慢长大，别着急……” 我……可以慢慢长大？ 其实，她爸爸妈妈一直都当她小孩子宠，在父母眼里，无论你几岁，可能都只是个孩子，她重生回来一直想做个很懂事的女儿，想表现得更成熟，可在岑妈眼里，懂事只会让她心疼，她闺女，就不应该懂事，想玩就玩，钱想花就花，家里是没多少钱，可也不会差她一口吃一口穿的。 她可以，当个小孩子了？岑淑慎呆呆地出神地数着妈妈鬓角冒出来的白头发。 “不要？”岑妈摇晃着手里厚厚的红包。 “要！”岑淑慎伸手去够，到她手里的钱才是她的钱，为什么不要，她父母宠她。 “吃饭啦……囡囡快来吃饭……小何也来……”只要岑淑慎回家，奶奶最先想到的都是她。 一大盘红烧肉摆在了她面前，顶着奶奶期待的目光，她只能硬着头皮吃，老人家都喜欢吃肉，而且觉得肉是最好的，她就是想把最好的给你吃。 爷爷把筷子一放，非要给岑爸倒酒：“来——喝点——今年收益怎么样？”其实他完全不懂岑爸的工作，然后又指点几句：“明年继续努力啊，你要跟我们大队尽头那家人家搞好关系，他们家今年赚了大钱，女儿都移民去美国了，孩子都是在美国生的，生下来就是美国人——” “当中国人有什么不好的——”岑淑慎小声嘟哝两句，爷爷就当没听见。 岑爸一般不会和自己的父亲起什么很大的争执，毕竟他爹也就嘴碎两句，不会真的干涉他的工作，这不是怂，是一种家庭智慧的体现。 爷爷又把目光移向岑淑慎，他一般不会对岑妈胡说八道，毕竟有一次说过一次“你们医院今年业务怎么样啊”面对了三人的黑脸，而后他也很“懂事”地不指点儿媳妇的工作了，“岑淑慎学得怎么样，不要贪玩，尤其不要给小孩子买什么手机电脑，街头那家陈家小孩子，一天到晚玩手机，高中都没考上——” 岑淑慎跟她爸爸一样，乖巧应声，把大家长泛滥的教育思维堵了回去。 岑妈不爽地扁了扁嘴，在饭桌上问女儿：“年后想不想去哪里玩两天，你天天闷在家里写卷子，要劳逸结合晓得哇？”然后笑吟吟地看向自己的公公：“爸，你是不知道，舒舒这次期末考试考了班级第三，年级二十多……” “不是第一有什么好说的——”爷爷摆了摆手，不以为然。 岑妈黑着脸喝了一口橙汁，在桌下偷偷掐了一把岑爸，“你跟他计较什么……”岑爸扭曲着脸小声哄老婆。 岑淑慎觉得自己多余得紧，坐在两人中间小口小口戳着那碗八宝饭，黑暗的夜晚中，烟花绽放出绚烂的光芒，如同一朵朵绚丽多彩的花朵在空中盛开，点亮了整个夜空。 新的一年，来了。 第73章 旧友 尽管千家万户生活的滋味、年节的习俗都不尽相同，但是他们的欢喜和期待都是一致的。 新年要穿新衣服，岑淑慎起了个大早，非常精神地窜到客厅，说起来已经有好多年没有看过春晚了，昨晚熬到十二点，不过后世她熬夜熬惯了，十二点都称得上是早睡，回来之后生活规律了很多，早起也不会萎靡不振的。 昨晚的小品还是让她意犹未尽，不知道是小时候的春晚特别有意思，还是小时候本身就特别有意思，她连踩在奶奶家的矮墙上走来走去都觉得特别有意思，明明已经看过一遍的节目依然能逗得她哈哈大乐。 大年初一还是回爷爷奶奶家，就在那条毫无人气的街上走来走去，零落有远远近近的烟花在空中炸开，岑淑慎的口袋里已经塞满了热情的邻居们给的糖果——真就还像个小孩子呗，她有些哭笑不得地摸了摸鼓鼓囊囊的袋子，还有奶奶家那几个曾经小时候一起玩的女孩子们，小时候下河摸鱼、爬树扒石灰打雪仗，打牌玩三国杀，到后来的相顾无言，不过就花了一年，似乎考上高中，从这个时候开始，她们就已经开始逐渐完全聊不到一起去了。 这几个小姑娘没有一个考上高中的，后来有一个好像进了厂，有一个好像就平时开滴滴，还有两个杳无音讯，或许是，只有她不知道。 但这时候，她们还每年都有些来往，几个眉眼里隐约还有童年时候影子的小姑娘探头探脑地对岑淑慎招招手，岑淑慎赶紧跑过去，“去不去小卖部吃辣条？”“要不要去ktv？”这几个小姑娘都是她小时候的玩伴，这个时候她们还每年见两三次，然后约着一起玩，只不过从这个时候开始，她们就已经有些疏离了。 都长大了。 冬天冰冷的风撩过旁边一个小姑娘乱蓬蓬的头发，她羡慕地看了眼岑淑慎的蓬蓬的裙子：“岑淑慎，你好像又变漂亮了……” 岑淑慎从记忆里把这个瘦削的小姑娘找出来，她好像姓徐，单亲家庭，七八岁的时候母亲跟外面的野男人跑了，她父亲也就把她随随便便的扔在家里出去打工，说是出去打工，其实就是把她扔给了自己父母，去外面组建了新的家庭，每次看到她，她头发都乱蓬蓬的，衣服也穿得乱糟糟的，说起来，她好像今年中考？ 旁边那个高个子女孩嗤笑一声：“徐意，人家城里人，跟我们这种乡下人能一样吗……你没看她都不乐意跟我们一道玩……“她用一只眼睛斜视着岑淑慎，眼睛里闪烁着明显的恶意，用力扯旁边另一个女孩子，没扯动。 岑淑慎没理她，伸手去拉那个瘦小的女孩子的手，她才这么小，手指上就磨出了薄薄的茧，指甲盖被自己咬得有些变形，见她来拉，知道不好意思，把手往身后一收。 “徐意……”她想起来她的名字了，这是她小时候玩得最好的妹妹，后来……可能人只能接受生命中一些人的离开吧，她坚持勾住了小姑娘的手臂，黄黑色的手和她白皙细腻的手放在一起形成鲜明的对比，女孩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发白的鞋，“切，让她们这些成绩好的一起玩吧……”那个高个子女孩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拉着旁边另外一个女孩掉头就走，她走得倒果断，旁边那个比她矮一头的女孩子一步三回头，还不停指着手上的手机示意她们手机联系。 记忆慢慢回炉，印象里徐意这小姑娘成绩好像还可以，为什么后来……也杳无音讯了呢。 “小舒姐姐……你要不要去我家玩……”小姑娘吞吞吐吐含含糊糊地说，岑淑慎总觉得她有什么话想跟她讲。 “我奶奶去世了……我想，干脆退学直接去打工算了……”大过年的，岑淑慎没想到能听到这么难过的一句话，似乎给她迎头来了一击，脑子里嗡嗡的，想开口安慰，又不知道自己可以说什么。 “你爸爸没跟你说吧……”她缓缓摇了摇头，按理说一个乡的邻里去世了，她爸爸肯定是能知道的，“因为根本就没有什么葬礼……”女孩子脸上露出了和年龄不符的嘲讽的笑容，“我本来以为我爸，啊不，那个男人，我本来以为那个男人只是不要我，没想到，他连亲娘也不要……” “我爷爷，险些把我赶出家门……你觉得我能读高中吗。”徐意给她抱了一大堆零食来，都是不太便宜的零食，“姑姑买的，你吃吧，我也没心情吃……” “葬礼……你姑姑……” “我爸都当甩手掌柜了，你觉得我姑姑何必来——”她脸上的笑容很苦涩，新的一年的阳光落在她脸上，投下明灭不一的阴影。 岑淑慎脸上的表情很难看，她想说节哀，又觉得这哪能节得了呢，想劝她继续念书，又觉得活都活不下去，念书哪里是这么容易的事情……有多少人能做到勤工俭学学习生活两不误。 “你怎么比我还难过……谢谢你听我讲这些，我无人可讲，班上的同学，我不想她们可怜我，小舒姐姐，如果你也可怜我……”她又给岑淑慎倒了一杯饮料，目光呆呆地看着杯子上的裂痕，“算了，听起来就很可怜……” 岑淑慎艰难地找回了被猫叼走的舌头，滞涩的大脑开始转动：“我有个想法，你知道师范免费生吗？” “那是——什么——”徐意的成绩一般，如果正常情况下大概能考上花城中学下面的第一所和第二所高中，但是她家里的情况，没有人会告诉她怎么选择，她的眼睛微微亮起，像是终于看到了希望的孩子。 “我也是随便说说，不一定靠谱，就是初中考高中的时候可能会有师范免费生放出来，高中考大学也有，一个是毕业包工作，一个是免学费加上每年给你一定的补助……其实这个政策会让人有点不得自由，但是对你来说，我觉得是不是比直接去打工收益更好？你要真想上学，你去求你爷爷求你姑姑，讲这件事情，你借钱工作了还……”实在不行，我借你……这句话在喉咙口吞吐最终没吐出来，她拿什么借，真的十六岁的时候她真的会冲动借钱（借爸妈的钱出去），可她现在不是，父母的钱她到底不能随便做决定，再说她跟徐意什么关系，徐意要真开口问她借钱也显得她这个人不能深交。 “谢谢你，小舒姐姐。”徐意呆滞的眼睛里滚出泪水，“奶奶……”这是她奶奶死后她第一次哭，放声的哭嚎破纸而出，岑淑慎只能慢慢地拍了拍她的背，无言地陪着她。 第74章 奶奶的爱 “谢谢你，小舒姐姐，如果真的能上成这个免费师范生，我一定要请你吃饭，其实就算什么都没改变，也谢谢你今天陪我聊这么久，过年聊这些事很……煞风景吧……”徐意满脸写着抱歉，把一大袋子姑姑送给她的零食全送给了岑淑慎，不管她怎么推拒，都执意要给她。 岑淑慎只能无奈地收下了，对于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来说，被可怜是一件糟糕透顶的事，可能要比她上不了学这件事还让她难以接受，年轻的时候，尊严比命还重要。 人生啊，除却生死无大事。 岑淑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到了自己奶奶，心里堵得慌。对于她来说，好歹还有其他爱她的亲人，可对于徐意来说，她的命都是她奶奶救回来的，她父亲在大冬天把她扔回了家乡，七八岁的小姑娘在奶奶家门口徘徊不敢进去，最后被奶奶抱了进去。 “有奶奶一天，就有你一口饭吃，就有你一天学上，你爸不养你，奶奶养你！” 然后世界崩塌了，再也没有奶奶的一天了。 徐意无悲无喜的样子看着岑淑慎有些害怕，“那葬礼——”岑淑慎迟疑地开口问，“没有葬礼了。其实啊，葬礼是不是安慰活人的手段，人死后，如果要办一场风风光光的葬礼，就安慰了没了主心骨的活人，其实人死了就是死了……”说这话的时候，徐意才十五岁。 她迈着沉重的步子往奶奶家走，扑鼻的饭菜香气越来越近，她脸上慢慢带上了笑容，越跑越快。 “奶奶！妈妈！我回来了！” “这孩子——”端着一大盆羊肉的奶奶走路还稳稳当当，叹着气摇了摇头，脸上带着真实的笑意。 “我来我来——”她把手上的一大袋零食往房间里一放，就去厨房帮忙端菜了。 岑妈跺了跺脚：“你倒是先洗手啊！” “好嘛……”岑淑慎悻悻地去洗了手再来已经能上桌吃饭了，红烧鱼色泽红亮，蕴着一股淡淡的酒香，岑淑慎咬了一口，鱼肉滑嫩，挂着一层粘稠的汤汁，于是大吃两口。 “舒舒喜欢吃鱼就多吃点……这个也端过去吃……”奶奶慈爱地看着她吃饭。 “好了妈，她夹得到的……”一抬头岑淑慎面前堆得满满当当。 岑爸随口问一句：“你去谁家玩了，家都不着。” “徐意。”她小声回答。 奶奶的筷子突然顿住了：“这孩子也不容易……舒舒你别太担心奶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没头没脑地来了句。 岑淑慎夹了块虾，心里钝钝的疼，露出了似乎毫无阴霾的笑容：“我知道的奶奶。” 岑妈敏锐地意识到不对，把话题转了出去。 岑淑慎喝了一碗鲜美的鸡汤，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好吃！奶奶厨艺真好！” “好吃都带回家去吃……”奶奶被她夸得乐得合不拢嘴，虽然家里不缺吃的，新年里全是应酬，但是谁也不会拂了她的好意，干脆利落地把奶奶想给孙女吃的都打包了。 明明昨天已经给了压岁钱了，奶奶又从口袋里掏出两张旧旧的百元大钞，往岑淑慎怀里塞：“学习很累吧，都饿瘦了，买点零食吃……” 还有一大碗特意做好的茶叶蛋、年糕、中午没吃完的鸡、红烧肉、别人家送来的糖果饼干牛奶核桃桂圆，奶奶都舍不得吃，一股脑打包想给孙女吃，岑妈有些哭笑不得，无论她怎么强调家里有的，妈你留着自己喝，奶奶都执着地把自己舍不得喝的一整箱特仑苏放到后备箱里，粗糙的手摸了摸岑淑慎的头发，眼里的不舍藏得很深。 车子启动了，但她分明能从车窗里看见奶奶站在门前看她，直到变成一个点。 她缩回车里，突然叹了口气。 “这孩子——再伤春悲秋的明天开始衣服让你洗了哦——”岑妈试图戳破她的伤感。 岑淑慎托着腮凝视着天上的烟花：“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我女儿不会被人换了吧。”岑妈诧异地险些手机都没拿稳。 岑爸稳稳地开车，顺便自豪地说：“我闺女懂事不是很好吗，你别一天到晚讽刺她……” “反正我是觉得不大正常，你说吧，你有什么事求我们，还是觉得零花钱不够，等会妈给你再发个红包。”岑妈照着镜子理了理头发。 “哼。”岑淑慎不再理她妈妈，掏出手机玩了会，很多家长觉得小孩子需要什么钱，其实现在小孩子之间的应酬可多了，过个年还要互发红包，钱从左口袋流出去又从右口袋流回来，岑淑慎很大气地给季阳回了个一百八十八的拜年红包，对方收下的时候她心梗了一下。 对不住，穷鬼就是这样的。 她生日一起去烧烤的那几个人有个小群，陆唯在群里大撒红包，从除夕洒到今天了，跟散财童子一样，她克制了很久自己的手没有点进去，拿人这手短没必要。 她看见陆唯在朋友圈发了一张把自己埋在钱里面的自拍，桌子上满满当当堆满了钞票。 得意洋洋地炫耀：“我压岁钱，二十万！” 岑淑慎：“……”辣眼睛。富二代一般不这样的，对吧。 一看点赞量，光共同好友就有40+给他点了赞，不少人在下面评论“陆爷大气”“陆总陆总”“苟富贵毋相忘”。 “……”更辣眼睛了，果然之前对陆唯所有好的观感都是错觉，他还是这屌样（对不起她是不是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坐车别玩手机了，伤眼睛，快到家了。”岑妈温柔地提醒她。 亲人朋友的陪伴冲淡了她在徐意家感受到的不适，她又重新蹦蹦跳跳地把从奶奶家带回来的年货往家里搬，抱着牛奶她对爸爸说：“我把奶奶的牛奶吃掉了，她吃什么呢？” 岑爸拍了拍她的肩：“你奶奶啊，舍不得吃这些的，你就算放那她也会放到过期，你就吃吧，我们会多回去看看她，我们回家的时候她就乐意吃了……” 岑淑慎小口小口地吃掉了一个奶奶做的茶叶蛋，没吭声，鸡蛋浸透了浓郁的茶香，汁水在口腔里迸溅开来。 奶奶啊…… 第75章 家宴(上) 岑淑慎仅仅给自己放了两天假，不碰笔感觉自己手痒，人简直是犯贱，年初二就继续跟卷子较劲了，季阳给她按照刘强布置的卷子定制的五张卷子她已经在夹缝中抽空做完了，比起稍微聪明点的脑子，持续学习的能力和耐得住寂寞的心才是一个人最可怕的地方，也是一个人能成功的根本要义。 岑淑慎能用功读书，其实也是对自己心里有数，说白了她就是个废物，如果不念书她什么都做不成，什么苦都吃不了，人说读书有什么用，研究生还不是给初中毕业的打工，她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要是不读书，给初中毕业的老板打工还轮不到她呢。 卷子只剩三十张了，她没有刻意做得太快，是打算从卷子里学到点什么的，她秉承一个理念，卷子如果飞快地乱七八糟地做完，不经思考，那就是对一张卷子的浪费，与其糊糊涂涂地浪费一张卷子对你的提高，不如不做。 这也是，她上辈子寒暑假作业从来不做的原因。 成年人好悲哀哦，假期作业还要自己写。 她一边吐槽自己，一边写出一排整齐的答案，加油，每多写一道题目，就有一个孟星河被你打败。 “舒舒，今天去你外婆家……”岑妈在敲她房间门了，过年最烦的就是各种应酬了，学校年初十开学，就这还属于开学晚的了呢，没办法，总不能不去，再说，她也想她外婆啦，绝对没有想她外公的手艺…… 她又换上了那件红色的棉袄，给自己扎了两个可爱的丸子头，圆脸看起来更像洋娃娃了，岑淑慎正对着镜子臭美呢，岑妈给她拽了出去：“都十一点了，快走快走，准备当最后一个登场的大人物呢？” 岑淑慎还没坐稳，岑爸就一脚油门飞了出去，她被推得身子一歪，倒也没有抱怨想要换辆车子，外婆家离得不远，到小区楼下的时候小姨妈一家也刚好在停车，小姨妈看起来对老旧的小区很不耐烦，小姨夫正蹲在她前面给她擦高跟鞋：“说好了去我家吃么，干嘛要来这里，又破又烂……” 这个小区确实已经有好几十年的历史了，外墙被风吹日晒雨淋得有些褪色，有些楼房的外墙还有些许开裂，毫无规划的绿化带，破旧又萧条，可是—— 夏怀熙已经帮她说出来了，他跟在后面嗤笑一声：“您可是被又破又烂的环境养大的。” 小姨夫起身对儿子轻轻地摇了摇头，小姨妈只是傲慢地睨了一眼自己儿子，没再开口抱怨。 岑淑慎就在不远处，恨不得把自己藏到灌木丛后面。 夏怀熙已经看到了她，冲她招手，笑得疏朗灿烂：“姐，你们也来了？二姨，二姨夫……”这小子每次喊她阿姐总没好事，岑淑慎偷偷瞪了一眼他，他只是笑得更灿烂了。 四个大人在前面虚与委蛇地社交，两个大朋友在后面一路走一路踢石头，岑淑慎实在没忍住：“你怎么敢的——” 夏怀熙冷笑一声：“我现在发现了，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我妈妈这个人……”他突然感觉到不合适，闭上了嘴，没再对岑淑慎抱怨。 岑淑慎合上了嘴，恨不得回到几分钟前把自己嘴堵住。 “我的专辑已经出了，姐姐来支持我一下吗？”走到门口的时候，夏怀熙突然对她露出了一个真实的笑容。 “？”岑淑慎走进外婆家的时候还是满脸懵逼，什么专辑，她在哪？她弟不是才高一吗？ * “舒舒和西西来了——都瘦了，西西回来就好，学他娘的习，别理你妈妈，你妈妈再这样对你，你就往外婆家离家出走——要我说，你家就是虎妈猫爸，你爸一点都立不起来，给你妈吃得死死的——”岑淑慎的奶奶和外婆是完全相反的性格，她奶奶长得瘦小，平日里省吃俭用，只想着自己少吃一口，子女多吃一口；她外婆就要想得开得多了，想吃啥吃啥，想玩啥玩啥，什么泡芙薯片酸奶、牛肉羊肉猪肉，胃口好得很，某音和b站也刷得溜溜的，怕她钱被人骗走，微信上没给她留钱。偶尔还能冒出两句网络用语，是个可时髦的胖老太太。 小姨妈穿了一条闪闪发光的长裙，外面套了件敞开的大衣，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就像说得不是她一样。 “妈，你也少说两句……”岑淑慎大姨走过来，笑着给岑淑慎和夏怀熙一人发了一个红包：“新年快乐，祝你们新的一年身体健康、学业进步。” “谢谢姨妈，祝何老师桃李满天下、春晖遍四方！”岑淑慎脸上带着长辈都会喜欢的甜甜的笑容接过了红包。 大姨被她逗笑了：“那就借你吉言了。” 小姨妈用余光瞥了一眼自己儿子，夏怀熙也带着营业笑容给大姨说了两句好话，接过了在他看来一点都不多的红包。 “马屁精。”岑淑慎掏出手机就看见表弟在疯狂吐槽她。 “叫姐姐，不然我就让你知道，我不仅是马屁精，还是告状精。” 夏怀熙：“……姐。”6。 “嗯，乖。”岑淑慎手贱地撸了一把弟弟乱蓬蓬的头发，表姐从客厅里出来：“哟，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混这么好了，到底年纪差不多玩得到一起。” “小姨妈，小姨夫——”她表姐也很乖巧地跟长辈打招呼。 三兄妹都很平等地拿到了压岁钱，结婚之后就没有了，如果一直不结婚是不是可以一直拿压岁钱，岑淑慎非常期待地把宝贝红包收进小包里。 团圆，对中国人来说是一个永恒的话题。 满满一大桌子菜，酱牛肉、红烧羊肉、香辣虾、红烧肉、清蒸鱼……扇贝、生蚝、虾爬子……饺子、年糕……她外公拿出了浑身的手艺，她爸爸打下手，呈上一份不输餐馆的答卷。 她外公也是个大学生，绝对的文化人，哪怕还是会和时代有一定的脱节，但是永远能给儿女一定的指点，是一大家子人的主心骨。 酒过三巡，他突然开口训斥自己的小女儿：“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 “……”小姨妈那张漂亮的脸像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 岑淑慎埋头吃虾，外壳酥脆，咬下去的瞬间，虾肉鲜甜弹牙，她又夹了一只，没敢抬头。 外公脸上布满了岁月的印记，深邃的眼睛仿佛能够透过人的灵魂，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威严：“我当年，是不是力排众议让你学的设计，今天夏怀熙想学音乐你为什么不答应，你不是比我这个老头子还封建吧？” 第76章 家宴(下) “你不是比我这个老头子还封建吧！”她的外公银色的头发在窗外投下的阳光下闪闪发光，紧蹙着眉心。 小姨妈缄默不语，机械地往嘴里塞了口饭。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外公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却厚重，转向岑淑慎的时候转而慈爱：“舒舒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岑淑慎刚夹的一块肉还挂在筷子上，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我……”她想起发现夏怀熙弄丢时候的痛苦，“事态是我无法处理的时候我应该求助家长？” 外公轻轻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褶子慢慢舒展开来，露出了一个鼓励的笑容：“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发生这样的意外，你也不想的。我一点都不鼓励孩子打小报告，孩子就是孩子，小报告打来打去，下一辈还怎么当朋友？你们几个做家长的，别老探听孩子在想什么，想想你们自己做孩子的时候，高兴被我知道吗？” “是，爸爸说得对。” “别搁这敷衍我，我年纪是大了，但还没老糊涂呢，你们几个，嘴上一套，背后一套，我还不清楚你们——”外公摆了摆手，目光游离到夏怀熙头顶上，声音严肃了些：“西西？” 夏怀熙卷翘的眼睫毛微微颤动，脸上的神情很复杂：“我……不该轻信……” “行了行了，也不是要你在我这写检讨，没错，说到底这么多事都是你折腾出来的，也许你妈妈在一些事情上处理得不太合适，但外面的人就一定是好人吗，西西啊，兼听则明，偏听则暗……” 夏怀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都给我去支持转发我们家族的音乐人的专辑，”外公敲了敲桌子，“小孩子有什么梦想，要鼓励，年轻的时候都天天想着稳定、躺平，那还像个年轻人吗……西西，你下次离家出走，来外公这，外公活了一辈子，还是有点积蓄的。” 小姨夫陪着笑：“爸，瞧您说得什么话，西西不会再这样的……” 外公用余光瞥了一眼自己脸色冷淡的小女儿：“我哪里担心西西了，我是担心你们两还这样，别以为我不知道，一个控制着自己的儿子像控制一条狗，一个两边瞒两边讨好，但凡你坚定地站你儿子……” 小姨夫脸上露出了一瞬苦涩的笑容，但很快就被他掩饰了下去。 “行了行了。”外公适时地停下来，没有揪着这个话题不放，餐桌上很快恢复一团和谐。 外公温和地夸奖了两个孙辈的成绩，嘱咐他们再接再厉，又给他们加了一个红包，祝他们学业进步。 夏怀熙也不再顶着一张桀骜不驯的脸，乖顺地像只绵羊，接过了外婆递来的红包，外公自己学历高，还是个唯成绩论，他瞥了一眼圆润丰满的表姐：“瑶瑶也向自己的弟弟妹妹学习，活到老，学到老……” 岑淑慎明显地看见表姐脸上的神情不是很愉快，都工作好几年了还要被外公教训不念书，这谁开心得起来。 岑妈打岔问：“瑶瑶什么时候结婚……” “大概四五月份样子，舒舒来当伴娘好不好？”表姐的脸上带上了甜蜜的笑容，漂亮的大眼睛弯成月牙，流淌出温柔的爱意。 岑淑慎应了下来，心里却打了个寒战，婚姻这东西，冷暖自知，希望以后的她也是真的开心吧。 表姐脸上洋溢着幸福，岑淑慎却注意到大姨吃饭的动作顿了下，手指攥紧了手里的汤勺，然后缓缓松开，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小姨妈今天全程像条幽魂，毫无动静，小姨夫的手在餐桌下偷偷拉住了她纤细的手指，她冷漠的外壳似乎有一丝松动。 桌上的菜浓郁鲜香，尚且热乎着，人心却未必，连还算亲密的亲人之间都吃出了心思各异的感觉。 外公外婆恍若未觉，外公优哉游哉地喝酒，不再掺和事情，外婆小声地一个个把自己的孩子们关心过去，四五十岁的三个女儿在她眼里都还是孩子，她把自己织得细细密密的毛衣拿出来分给三家人，女儿女婿孙子孙女都有份。 “妈……”大姨是个暴脾气，“不是说了让你别弄这些，你眼睛不要了哇。” 外婆手足无措地坐在那，像一个小孩子：“我……” 岑妈温柔地安抚：“谢谢妈，我们也是担心你眼睛不太好，明年少做点行嘛，你之前给我们纳的布鞋我们穿都穿不完……” “怎么穿不完，总有穿完的一天，我还能给你们缝几年……”外婆眼泪汪汪，她是年纪越大越像个小孩子了，老小孩老小孩，说的就是她。 岑妈和自己姐姐对视一眼，无奈地站起来安慰她：“好了好了……”越安慰哭得越大声。 外公：“……” “行了，大过年的你准备哭到晚上？”他有些无语地看着自己几十年的妻子，外婆眨了眨眼睛，哭不出来了。 ……演的？ 岑淑慎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外婆一秒收了泪水，目光默默地移到自己妈妈身上，她记得她妈妈也是……这也能遗传吗…… 岑妈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偷偷地瞪了她一眼。 吃饱了饭姐弟三并排倒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她表姐已经彻底进化为恋爱脑了，十句话三句在讲自己未婚夫，还有两句问他们有没有心仪的对象。 “没……”岑淑慎很坚定地摇了摇头。 “看不上……”夏怀熙在手机上不知道摆弄些什么。 “切。你们两个小屁孩。”表姐的手指在手机上敲击，脸上又浮出了酒窝，“反正你记得来当伴娘，西西要不要当伴郎？” “不……”夏怀熙被岑淑慎狠狠掐了一把，“好。” “你真发了个专辑？你才高中啊……” “很简单啊，收歌，编曲，录制，混音，母带，申请版号，批量刻录……只要你有这个。”夏怀熙捏了捏手指，对着自己表姐炫富。 岑淑慎：“……”她从沙发上拿起抱枕摁在了自己表弟脸上。 “错了错了，请你吃饭。”夏怀熙很有眼色地哄自己姐姐。 第77章 开学前夕 又特么要开学了，岑淑慎很困惑又很不舍地摸了摸自己的暖暖闺女，奇了怪了，她啥也没做啊，相对论是个很离奇的东西，上学的日子格外漫长，放假却过得特别的快，她摸了摸自己做完的厚厚的一打卷子，根本想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做的。 还有三天就开学了，父母那的应酬基本告一段落，初中同学聚会她恨不得假装自己不知道啊，年纪轻轻，应酬怎么这么多。 微信群已经开始爆炸了，岑淑慎的答案在班级里满天飞，她把答案给陆唯的时候有些忧虑“你别全抄啊，改改再抄。” “我知道的，我要了好几个人的，凑一凑。”陆唯一口咬定会带脑子地抄。 “……”她不太信任，但只能选择信任。 班里主流的答案是她，黄玉琳和孟星河的，薛瑾瑜……薛瑾瑜的语文、物理化学都是抄的她的，第一名如此，脑子怎么长得啊…… 上次暑假还是她问薛瑾瑜要来的答案，（“上次我问我朋友要的”薛瑾瑜一脸无辜），这次就轮到她贩卖答案了。 时间不太多，小四门她也就稍微多花时间看了看地理，其他几门都是只做完了作业，能做完作业也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成就了，她在计划表上给寒假完成的计划打勾，说实话，唯一完全完成甚至超标完成的只有语文的课外阅读，作文上的提高还需要更多时间和练习，作文写得好的人太多了，你真的能脱颖而出吗…… 数学她完成了卷子之外还做完了五张季阳整理的卷子，三张刘强布置的难得想死套装，英语她每天花了20min在听力上，主要就是用题目和voa、bbc等新闻磨耳朵，英语卷子她也就是不开心的时候拿来消遣，做起来飞快。 物理和化学她花了蛮多功夫，除了做完寒假作业之外还对之前的内容进行了一定的查漏补缺，薛瑾瑜和季阳是被她当词典一样翻，至于有多大用处，只能说见仁见智了。 智商还是硬伤。 小高考近在咫尺，小四门她开学一定要花大功夫争下这五分，她不要这五分自有人要，高考第一战她不能输。 不能输，不过她现在困了，不要紧，遇事不决先睡觉么。岑淑慎把手里的本子和手机收起来，对自己一个寒假的战斗力非常满意，拿被子把自己一裹，眼睛一合，睡懒觉了。 * 最后三天她不想学了，要抓紧时间玩，最后一夜的一支笔一个奇迹看来是没她什么事了，她有些感慨，莫莫就蹲在她对面抄作业，忍不住飙了一句脏话：“感慨个屁，过来帮我一起抄。” “不要qaq。“岑淑慎不情不愿地挪过去，一边奋笔疾书抄选择题一边忍不住问：“你怎么突然还是要补了，之前不都不用写的吗。” 莫莫狠狠地甩了一下笔：“换了个班主任，我大概稍微补点，我估计很多人不写的。真搞不懂，美术生有必要这么认真吗，过段时间我就要集训去了……”她努力抄完了两张卷子，自暴自弃地把笔一扔：“别写了别写了，来，上号！” “来了来了。”岑淑慎手忙脚乱地先登陆游戏领了各种礼包，她的游戏水平只能说是，手是手脚是脚。 莫莫连续几次眼睁睁地看着她送了人头养肥了对面的打野，莫莫：“……你冲什么啊！” 岑淑慎扔下灰屏了的手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莫莫——” “你是输出啊姐姐——你倒是发育起来啊——”莫莫小崩溃地喝了一大口奶茶，一张嘴就破坏了那张冷清的脸。 手机上，季阳给她弹了好几个邀请，都被她拒绝了，她抱歉地私聊季阳：“我在跟同学玩——” “带上我，我给你辅助行吗？” 岑淑慎迟疑地看向莫莫：“我有个同学也想玩——” “拉吧拉吧，带一个也是带，带两个也是带。”莫莫又喝了一大口奶茶冷静一下，破罐子破摔。 温润的男声从耳机里传出：“我跟你一起走下路，你别冲太前。” “好。”她不由自主地点下了头。 “可以打，平a。” “对面消失了，中路注意一下。” “你别躲，这个可以杀。” 岑淑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人头越来越多，“装备带错了，下次先带加攻速的。” “很好，杀掉了，这不是能打吗？”岑淑慎逐渐被建立起了自信心。 莫莫也很快乐地在人群里滚进滚出，每去一次都带点特产人头走。 “好耶！” victory，胜利的旋律欢快地响起，对面的水晶破裂了。 岑淑慎欢喜地抱住莫莫，在她肩膀上蹭来蹭去：“我好厉害我好厉害，我赢了！” 莫莫：“……”那是你赢的吗，节奏都在辅助嘴里。 “又赢了！！！”岑淑慎无视季阳为了给她挡刀死在了对面草丛里，快活地蹦哒，“我好棒，莫莫莫莫我厉不厉害！”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莫莫的游戏体验好了不少，但是吧……她闺蜜怎么这么欠揍。 “切，我厉害着呢。”岑淑慎砍人找到了感觉，甚至想玩打野caryy全场，“下把我打野。” “别别。”莫莫脸色微变，“你行行好。” “我不管我就要打野。”岑淑慎毫不听劝。 耳机里传来明显的轻笑：“是的，你最厉害了，但是能不能在下路保护一下我啊，野王姐姐。” “好，那我保护你。”岑淑慎被哄得眼睛弯弯，放弃了打野的念头。 “得，我不该在这，我该在桌底下。”莫莫拿着手机往她书桌下一蹲，“你们继续。”书桌里蜷不下她的大长腿，她往里面又塞了点，只露出了衣服的一角。 “出来了啦……”岑淑慎也往桌子下面钻，“你这是干嘛……” 莫莫悠悠地叹了口气：“我不再是你的野王姐姐了，你有你的辅助哥哥……” “连着麦呢……”岑淑慎气急败坏地捂住她的嘴。 “还不让说，我们都六年交情了……我这本来正好有合作伙伴送的小裙子，你这样我可不给你了……”莫莫晃了晃手指，狭长的眼睛含着笑意。 “你别误会，我们只是朋友。”季阳的声音清朗而温和，“只是……”莫莫玩味地咀嚼了这两个字，没有再过多逗岑淑慎，感觉她都快炸毛了。 * 季阳放下手机，揉了揉手腕，少女音格外清甜，将他所有的暴躁都吹去，尾音带着一点绵软，仿佛在人耳边吹了口气似的，他用手指点开岑淑慎的微博，把她最新发的几张照片保存下来，又把她说的几个裙子的品牌记进备忘录。 “六年交情……”他若有所思地扒拉了下跟小姑娘经常互动的博主，很快就把一个10w粉的博主找了出来，翻了几条微博，在纸上记了点什么，而后拇指和食指捏着刚用完还带着点温度的签字笔，把它不轻不重地插进衬衫口袋里。 ———————— 朋友们，视奸别人微博\/朋友圈不是一件非常非常正确的行为，但是如果你喜欢别人的话，可能会克制不住这样做，重点是，你千万不要让你喜欢的那个人知道你这么做过，你要瞒就瞒一辈子，因为被研究喜好和兴趣的时候真的非常非常不舒服。季阳这么做不是正确的，不是！ 这件事的重点在于，你可以这样做，毕竟别人发出来然后你去看是你的自由，但不能过度扒别人的隐私和影响他人正常生活。 不过季阳也不一定是女主以后的对象啊，我还在想男配出场方式呢，可以给我点建议，大家喜欢什么类型的男孩子 第78章 高二下开学 开学这事，一回生二回熟，三回框框撞大墙。 重生回来，她是半点没有上回开学的新鲜感和兴奋感了，像一具行尸走肉机械地往教室走，每走一步都要抛弃一点假期里美好的事物，路上有同学笑得像朵灿烂的花儿跟她打招呼，她只能有气无力地露出笑容。 年级二三十名样子已经可以被不少人记住了，更何况岑淑慎还长了张甜美的脸蛋，不管别人怎么酸唧唧地说她这个成绩有多少水分，物理化学还没达到该有的水平高考指不定考个c（物理化学等级要求，越好的学校等级要求越高），哪都去不了，实打实的三门总分摆在那里，不容置喙。 学生时代，分数就是硬道理，是你的另一张脸面，学霸从小就会见识到象牙塔里的社会美好的一面，和老师同学们更高的宽容度，后来他们被被称为小镇做题家。 挺可笑的，这场游戏，无人能赢。 保持心态，十年沉淀都换不来一个落地年级第一，岑淑慎从来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天才，一步一步，慢慢来。 * 刘强那张凶巴巴的脸过了一个寒假也毫无变化，讲台被他敲得框框响，“都给我收收心，别把你们假期里的陋习给我带到学校里来，你以为学校是你家啊……今天，开学典礼、发书，我给你们缓刑一天，今天你们做什么，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明天，开学考、收作业，后天下午开始正式上课，再让我看见你们在这搞七搞八，你们强哥还没老呢就想当大王了？” “安静点，等会校长来巡查的时候别吵吵嚷嚷的丢我脸。” “最吵的就是你好嘛。”董杰趴在桌上睡得迷迷糊糊，嘴里不满地嘀嘀咕咕。 “呵，又是你，刚才我还想着今天就放你一马，你一定要给我一个开门大吉，站起来！”刘强撸起袖子，瞪圆了他那双铜铃大的眼睛。 高中阴影了，岑淑慎忍不住把头低下去一些，她想不通董杰是怎么在刘强那双两万伏特的眼睛下面活下来的。 董杰已经麻溜地站了起来，无辜地摇着他的锅盖头：“刘老师——” “快出去站着，好大一个小伙子别娘里娘气的，恶心死我了。”刘强满脸挂着痛苦的面具。 董杰站到了门外，没一会又有两个男生步了他的后尘，远远地就能听到刘强的咆哮声，“还打游戏，还打游戏，在我眼皮底下还敢打游戏，你期末考试考了几分啊就打游戏，要有四百分我屁话不放一句！” 两个男生屁话都没放一句夹起尾巴滚出去了。 “啐，什么玩意，有些女生啊注意一点，我对女生和气不是你们爬我头上做窝的理由，被我逮到小辫子我也不会客气的——”他的眼睛像雷达一样在教室里扫射，安静得可以听到后桌的呼吸声。 刘强每次开学的主动技，杀杀零零后的威风，岑淑慎一度怀疑他是嫉妒自己学生的年轻，就算知道他是故意的你也拿他没办法，好在火不会烧到她身上——学习委员要负责带人去领新书，她感觉溜喽，像他们这种一个班级才十来个女生的物化班，这种脏活重活自然只能男生上，她领着浩浩荡荡的一队人高马大的男生去搬书，总觉得路过的人都给她投来注目礼。 好奇怪……尤其是她后面那个男生耍宝地推开门恭敬地伸出一只手臂，后面一堆男生一愣，然后跟着玩笑似的弯下腰，“女王大人请。” 昏暗破旧的楼道里，一群年轻的男孩子弯成一排似乎在等她走红毯。 他\\u0026￥￥%@*妈%*@的。 负责发书的后勤老师和已经在书堆里的其他班同学目瞪口呆地看向她。 岑淑慎脑子宕机，迎着人们异样的眼神，恨不得当场找个洞躺进去——是跟她有仇吧！她怎么得罪了这小子啊啊！ “2班的吧，你们班一共54套书，清点一下，这学期一共有33本书，确认没错的话你在这签个字……”年轻的老师忍着笑递过来一张表格。 “好，谢谢老师。”她目光游离向旁边的男生，有气无力地说：“麻烦你们去清点一下。” “遵命，女王大人。”年轻的男生是小麦色的皮肤，五官长得没有特别突出，但是特别青春，笑起来的时候带点痞帅。 “……”岑淑慎惊恐地倒退三步，“正常一点，行吗——” 她似乎已经听到了此起彼伏的笑声。 太恐怖了，十六七岁的年轻人，你永远想不到他们下一步能做什么离谱的事情出来，一清点完书的数量，她就抱起比她人还高的书往回走，越走越快，“哎，你别急啊。”他越喊岑淑慎走得越快，她真的感觉好丢人啊。 就像有人在后面追她一样，她捧着一大捧保b冲a的历史资料一步并两步走，远处似乎传来了鼎沸的人声，好像有一大群男生从楼梯上奔腾而下，“我靠有人”，已经刹不住车了，她被硬邦邦的肌肉撞个正着，巨大的力道带着她往边上的栏杆砸了下去，脑袋在栏杆上敲了一下然后滚到了地上，手里的书散了一地。 偶像剧里，男主和女主会在拐角处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然后开启他们光怪陆离的爱情，岑淑慎疼得五官都皱在一起，去他妈的偶像剧，哪个傻逼女主会爱上撞倒她的人，今天真是诸事不顺。 “她好像晕了，怎么办？”“要不老江上去捏下鼻子，看看还有没有气。” “这不合适吧？”是一个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嗓音，还带着些许少年的清脆。 “人是给你撞的，怎么着也得负责任吧？” “要不我牺牲下个人初吻，免费提供人工呼吸……” “滚滚滚，去你的，是不是想着占漂亮妹妹便宜呢？” 岑淑慎痛苦地摸了摸后脑勺，脚踝似乎也扭到了，一动就生疼，今天一定是她的倒霉日吧。 她难受地睁开眼睛，疼得眼底雾气氤氲，眼眶都变得湿润，又黑又卷翘的睫毛被沾湿，轻轻颤抖…… 四张大脸凑在她面前，在三张扁平普通的大脸旁边，有一张脸显得尤为优渥，像是老天偏爱他，捏得尤为好看，面部轮廓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干净流畅，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得像是可以滑滑梯，目光往下游离，匀称结实的肌肉绷紧笔直的肌腱，是深色、均匀、淌蜜似的皮肉…… 今天大抵是她的幸运日吧。 第79章 偶像剧专有修罗场 幸运个屁。 “你没事吧，我送你去医务室？”他只穿了一件篮球服的背心和一条短裤，隐约可见腹部的肌肉漂亮的一块垒着一块，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细密的汗珠附着在平直的锁骨上，一滴滴往下缓慢地淌着。 一只手伸到她面前，蜜色的皮肤和岑淑慎雪白的脸形成鲜明的对比，“哇哦”一个男生发出怪叫，被他狠狠地踹了一脚。 “你好走吗，要不要我扶你？”陷进去的眼窝和深刻的双眼皮含着忧虑，隐藏着微不可见的凉薄。 江子书……岑淑慎不认识他，但是也听过他的名头，也在运动会上拍出他全校流传的照片，近距离看，果然不愧校草的名头，如果说季阳是高岭之花，那么江子书就是那个谁都能采一朵的花，长了张笑脸，对谁都带了三分笑，总给人错觉。 这个年代的他，还只是一个空有一张脸的小县城体育生，老师嘴里的“混混”，到后来人尽皆知的种花国男子网球运动员，年度大满贯获得者，微博百万粉，他究竟是什么性情无人而知，总之绝不是看着这么阳光灿烂、人畜无害、平易近人的样子。 岑淑慎扶着墙勉强站起来，紧绷绷地贴墙站着，恨不得与墙融为一体，脚踝处隐隐作痛，“我没事，谢谢你。”，她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季阳是众所周知的“不尊重女性”，但她要跟江子书走得近了，她能被那群江子书迷妹撕碎。 “你的额头出血了，去医务室吧，一会我让我朋友帮你把书送去教室，你是……”江子书这回没想那么多，把人撞伤了总要处理，岑淑慎却一只手捂住额头一只手捂住脸，拒绝被他认出来。 “我知道你，高二2班是吧，我帮你把书送过去，你就跟江哥去医务室吧。”旁边另一个男生嘻嘻哈哈地应了下来。 她吃力地摇了摇头，感觉脑袋昏昏沉沉，打算回了教室喊人来帮她搬书。 * “岑淑慎。”远远的似乎有人在喊她名字，男生快步跑向她，一把拎住无力地往下滑的她，“你没事吧，江子书，你们这是在干嘛？”季阳转向几个人高马大的体育生，语气里带着几分质问。 “我是不是警告过你们？”季阳一贯冷淡的眼眸燃起火一样尖锐的怒意，气氛骤然一凝，抓着岑淑慎胳膊的手都微微用力，而后感觉不对才轻轻松开。 江子书用毛巾把脸上的水珠拭干，随手接过朋友给他递来的棒球服往身上一披，遮住了线条流畅的肌肉，脸上的表情很轻佻随意：“不是，季阳，你当我们什么呢，混黑社会的，真没人对你的小女……”，顶着季阳冰冷的眼神他把女朋友三个字咽下去，迅速改口，“真没人对你的朋友下手，这只是个误会——” “最好如此。”季阳的声音冷冰冰的，冲几人颔首，手臂微微用力，小心地把岑淑慎的手臂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冒犯了”，他轻轻说了一句抱歉，然后左手揽住她一截腰身，架着岑淑慎往医务室走。 好细，一个念头突然钻进他脑子里，他赶紧挥走。 * 望着他逐渐走远，江子书右边那个男生往墙角啐了一口痰，摩拳擦掌，“他傲什么啊，江哥，要不要——”他用手掌指了指脖子，满脸的跃跃欲试。 江子书又是一脚踹在了他屁股上：“你真当你黑社会啊？你要想进看管所我是没意见。” “嘿嘿，俺胡说的，俺胡说的。” “把痰给我擦了，恶心死了。”江子书的笑容收了起来，不太愉快地看向他。 “这就擦这就擦。” “有意思。”江子书没再给蹲着在那擦脏东西的“朋友”一个眼神，捻了捻手指，突然从嘴里冒出来一句：“我是不是变丑了？” “江哥是咱花城中学校园男神榜排行第一，那位置稳稳的。”另一个男生讨好地说。 “去你的，哪壶不开提哪壶，老子是找人刷的票，不是说过谁都不许提这个吗？”马屁拍在了马腿上，他也被狠狠地踢了一脚。 “行了，买果篮的买果篮，买牛奶的买牛奶，去给人家女孩子道歉。”江子书对这几个跟班不是很满意，到底不如他初中用的顺手，从嘴里抽出一根菠萝味的棒棒糖转了一圈又塞回嘴里，几个男生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瞧你们这一副这辈子找不到对象的嘴脸——”江子书撇了撇嘴。 * “花篮已经送过去了？”江子书做完每日锻炼，饱满的胸膛因为剧烈的喘息上下起伏，“小黄？” “阳哥，我办事，你放心。”他满嘴打包票。 “走吧，去看看，如果有什么医药费的……”江子书摸了摸空空的口袋，“唔，就先签个欠条吧……” “阳哥，那花篮，报销？” “嗯？”他语调微微上扬。 “嘿嘿，去看病人买花篮是我应该做的。”小黄很有眼力见地声明。 * 岑淑慎双手插在胸前，直愣愣地躺在病床上，薛瑾瑜和黄玉琳已经来看望过她了，一个买了奶茶，一个买了小蛋糕，还有几个班上的同学也买了点水果过来，她不愿意看见，眼睛一合往下一趟——入殓吧。 哪有开学第一天躺进医务室的，丢人呐…… 额头上的伤口已经被结结实实地包起来了，酒精的清凉让她脑子也片刻清明，她极度怀疑医务室的医生不太靠谱，明明就是撞破了点皮，为什么要用纱布包一圈跟她开过颅一样？ 冬日不温不热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被纱质窗帘过滤成温柔的波段，微风拂过，窗帘微微晃动起来，带着桌上的光斑，忽明忽暗。 光斑跳跃在季阳脸上，他正垂着眼帘，专注地削苹果，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转动刀背，苹果皮拖下长长一截，一点都没有断裂，整只苹果被完整地剥出，透着诱人的水润，然后切成小块递了过来。 白日照得他的脸白的通透，透着玉石的质感，季阳的眉骨很高，鼻梁生得端正挺直，平日里的温和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疏冷，但当他真心实意地笑出来的时候，微挑的桃花眼里溢出光彩，带着冬雪消融的气息。 很伤气氛的，岑淑慎突然觉得，打光真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如果此刻没有这打光，黑暗里对她笑起来的季阳，恐怕就是一部恐怖片了—— 第80章 男神的背后 江子书不是什么好东西，但错做了事就要承担责任的基本道理，他还是懂的。 作为一位帅哥，他说话做事非常丢帅哥格调，这让他显得更加接地气和吸引人了，毕竟一张彭于晏的脸说卧槽老子他妈逼和一张王宝强的脸还是不一样的，人类都是视觉动物。 很难想象一个贫民窟里长出来的人生得挺拔俊秀，说话做事自带一份格调和气度，就好像这天上天生就有能从污泥里汲取养分，然后绽放的勃勃生机。 他没有在校园里惹是生非，加上经常能获奖，学校里的老师都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说，那个岑淑慎会不会是故意撞你的，这三天两头来撩你的妹纸也不少——”荀乐乐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就转出了一个不是主意的主意。 “少看点电视剧，人家季阳都捧着的女孩子，把自己磕得头破血流来寻求我关注？做梦都不是这么做的……”江子书深刻的双眼皮轻飘飘地撩起来，冷淡地看了眼他，“荀乐乐，你在拿我寻乐子呢？” “嘿，怎么会呢江哥……”他露出了尴尬的笑容，合上了那张贱兮兮的嘴。 * 岑淑慎小口小口一边吃着季阳源源不断的水果服务业，一边听季阳抑扬顿挫地给她讲知识点，所有旖旎的心思，都淹死在了愚昧的数理化里，“有机是最简单的一本书，最具有规律性，最体现化学的美丽……能使酸性高锰酸钾溶液褪色，它分为四类，第一是含有碳碳双键、碳碳三键的烃和烃的衍生物、苯的同系物，第二是含有羟基的化合物，如醇和酚类物质……” 没听几个题，岑淑慎的眼皮子就开始往下耷拉了，“你要睡一会吗？”季阳放轻了声音。 岑淑慎努力撑开眼皮：“你再讲两个，我化学太烂了。” “没事的，离高考还有好久，化学卷子还是有规律可循的，你又很聪明，不比任何人差。”季阳很温和地宽慰，继续开始讲题，“这就是一道工业流程题，也是你平时失分严重的地方，一个小空可以做一个大题的计算量，所以我们考试的时候并不是非要做出来不可，花十分钟算一个可能只值1分0.5分的空不是很划算，陌生化学方程式的书写你基本可以完成，电化学这块学得不太好？万变不离其宗，我给你讲完这个你回头再做两个题目巩固一下……” “好。”岑淑慎悲愤欲绝地点了点头，好大一个帅哥坐在她床边，他们却在复习化学。 季阳的指甲修得很圆润，点在题目上，问她懂了吗，她晕晕乎乎地好像真的懂了些，“你不用回教室吗？” “没什么事，不要紧。”季阳温和地宽慰她，他才不要离开这，他一步也不要离开，虽然岑淑慎撞上了他很心疼，但是……虽然这样不太好，但是高中真的太忙了，单独相处的机会根本就不多，要她这样好好躺着躺一周，他旷一周的课来看她该多好。 这个想法只是一瞬就消失了，太恶毒了，季阳都要唾弃他自己。 不过实验班也确实没什么事，课程早就过完了，除了领了几本小高考的复习资料基本也没什么事，实验班成绩普遍好，还有一大把搞竞赛的人，可以说是是整个花城中学管得最松的班级了。 听说自己扔出去的学习委员直接就进了医务室，刘强虽然忙得团团转，还是抽空派了两个学生来看看她，听说摔着了给他整无语了。 “强哥让你好好休息。”来传话的薛瑾瑜捂着嘴看着岑淑慎偷笑：“好啊你，是不是不想考试——” “才没有。”岑淑慎气呼呼地要去撕扯她。 “才不信你，”薛瑾瑜掐了掐她的脸蛋，目光没有往边上的季阳身上放，放下特意买的珍珠奶茶离开了。 没一会，又有“框框”的砸门声在外头响起。 季阳过去开门，一个花篮摆在外面。 “江子书送来的？这什么东西——”他黑着脸拎起那个花篮准备往外扔，坐在床上探头探脑的岑淑慎已经看到了，哀嚎一声：“我还没死呢！！！” 正门口的花篮里，菊花开得正艳。 * 等到江子书手里拎着牛奶走过来，脸上挂着他努力维持的和气的笑容，“岑淑慎同学，你没事吧，医生怎么说，如果有什么医疗费用，我都愿意承担我应该承担的责任。” 他一进门就迎上了岑淑慎和季阳带着审视的打量。 “怎么了？”他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对劲。 季阳没作声，把一个花篮样子的东西推了过来，撩起眼皮瞧他。 江子书：“……”他的额头上渗出了薄薄的汗意，面上的笑容都短暂地消失了，他心里暗骂一句，但眼下也真的只能道歉了，岑淑慎的脸色惨白不是很愉快，愣谁被人诅咒了一把都愉悦不起来，哪怕江子书再帅呢。 江子书一个鞠躬下去，没有丝毫犹豫：“对不起，我的错，我做事不谨慎，我确实没有这个意思，但要是不原谅我也是应该的，谁让我真的做了这种事，但是该我出的医药费还是要出的——” 岑淑慎的脸色好看了些，季阳已经开口了：“医生说要拍个脑ct，观察一下，有脑震荡的风险。” 江子书把牛奶放在她床边，规规矩矩地车轱辘话一样道歉。 * 等他出门他就给小黄来了一拳头：“我办事，你放心？你给我送一篮菊花过去？” “江哥，我没有啊……” 江子书捞起篮子扔他脸上，菊花花瓣飞了他一脸，“这——”他瞠目结舌，然后自己给自己反手来了一巴掌，“我去问问给我供货的——” 没多久他一脸羞愧地过来了：“江哥，对不住，我的锅，他，误以为我要找人麻烦，下人面子，特意给的一篮子——” 饶是江子书再生气，已经发生的事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就在岑淑慎摸着疼了一天的脑门觉得自己真是背运的时候，江子书清点着自己的生活费，看着蠢里蠢气的跟班，也正觉得自己水逆极了。 网球鞋头已经开始磨损了，又是一大笔花费，过几天只能逃课去网吧打游戏卖一波装备了—— 第81章 高二下开学考试(上) 别人的生活是偶像剧，偏她的生活是青春奋斗剧，家长看了都说好。 岑淑慎一瘸一拐地顶着额头上的伤走进开学考试的考场里，主打的就是一个身残志坚。 监考老师经刘强提醒，特意给她开辟了讲台旁的吃粉笔灰宝座，生怕别的同学冲撞到她，再给她来一次开瓢。 昨天才被江子书结结实实撞进医务室，今天江子书就跟她一个考场，不过只有一个空座位在那，岑淑慎瞧着碍眼，写字都用力几分。 遥遥远远地望着那张空座位，监考老师仔细地把卷子放到她旁边，关怀备至地询问她有没有不舒服，考着考着试就抬头看到一个年轻的男老师，给她递水递巧克力，岑淑慎考个试考出了一种众星捧月的关系，看在她额头上的伤分上。 这也干扰到了一点她答题的思路，好在这是一张语文卷子。 这张语文卷子……有点意思。 她感觉假期里自己的语文水平说不定有些退步，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在假期还能完全保持跟在校园里一模一样学习劲头的人……总会让人感觉敬而远之。 黄玉琳和孟星河都是这样让人感觉自律到可怕的人，而事实上，真正努力的人，永远感觉不到自己有多努力，对他们来说，努力似乎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 可对她来说，更需要劳逸结合，她需要虚荣心和面子支撑她保持成绩，力争上游，也需要朋友和家人的陪伴，更需要包容和友好的大环境，也许有的是压力越大反弹越猛的性格，但她是那种只有生活舒心才能好好学习的性格。 她仔细摩挲了卷子的质感，凝神先看向选择题。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次的题目似乎出得有些刁钻。 上来第一道选择是理解文言实词在文中的含义，对下列句子中加横线词的解释，不全正确的一项是…… a、披秀闼，俯雕甍。 披:分开 诏书切峻，责臣逋慢 逋:拖延 b.比去，以手阖门 比:等到 敢竭鄙怀，恭疏短引 疏:条陈 c.若望仆不相师 望:期望 其制稍异于前 制:格局 d.决起而飞，抢榆枋 抢:触碰 穷发之北有冥海者 发:草木 文言文简单就简单在它有绝对意义上的标答，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难就难在，当你真不知道这个词什么意思的时候，你费尽心思揣摩，结果揣摩反了方向。 老样子，排除法，b选项是她确切知道的，都是对的。 a选项的逋她也可以确定，但是上面那个……只能先保留，c选项的望也很别扭，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是她没有抓住，d是逍遥游里的原句，课本上的文言文她都做过全文逐句翻译和加点词解释，她基本上可以确定应该是对的。 那就是a和c里，直觉是a，但又想选c，不能再在第一题磨蹭了。 她一咬牙写下了a。 好在下面四道选择题虽然需要一点时间，对她来说还算基础，不然上来几道选择题道道都是模棱两可的，如果一个心智不坚的人直接就要被打倒在开局了。 然后是文言文阅读，这篇文言文也有些难，加点词没有一个常见的，文言文难起来你就是把一本古汉语词典全背出，该不会的还是不会，谁知道古人脑回路怎么走的，出卷老师又脑子一拍出的什么东西。 好在几道翻译句子她还是有点感觉的，夫人情莫不贪生恶死，念父母，顾妻子，至激于义理者不然，按人之常情，没有人不贪生怕死，挂念父母、顾念妻子儿女的…… 所用者五代之士也，岂皆愚怯于晋、汉，而材智于周哉？ （周世宗）所任用的臣子都是五代的士子，难道（他们）在晋、汉时都是愚蠢怯懦的，但到了周代就变得智慧贤能了吗？ 上面这个是被动句，下面这句是判断句式还带个状语后置，文言文上还是要下功夫，不能有丝毫的松懈，岑淑慎叹了口气往下看古诗词鉴赏。 “……” 万里黔中一漏天，屋居终日似乘船。及至重阳天也霁，催醉，鬼门关外蜀江前。 “……？”什么玩意？ 她把笔帽一盖，感觉脑浆都在被搅和。 注：本词为作者谪居黔州时所作。 有多少人古诗词鉴赏全靠注解救命，岑淑慎一颗七零八落的心总算落到实处了。 贬谪嘛太常见了……要么抑郁不得志，要么豁达开朗。 刷刷刷她就写完了几道题目，虽然词没看懂，但是词人的心情她了如指掌。 然后是全在掌握不在话下的名句名篇——乌鸟私情，愿乞终养……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天之苍苍，其正色也？…… 自信满满地做到阅读理解，她又耷拉下去了脑袋，自信- ，太难了…… 从几千年深埋的黄土中缓缓传出的声音里你听到了什么，结合全文概括回答…… 她，该听到什么，吗？ 她睁着流露着清澈的愚蠢的大眼睛，对上了监考老师茫然的眼睛，似乎听到年轻的监考老师哆哆嗦嗦地收起卷子：“还好我都高考考完好几年了。” 绞尽脑汁想出几个点，又被下一道题目来个迎头暴击，赏析划线句子。 那些雨中赤裸着身体的人们，奋力地扛着一根根木柱，一块块巨石；他们追猎着一个个和他们一样矫捷的猎物…… 是有比喻吗？从比喻手法的角度切入吗？ 赏析句子是一个常见的题型了，三步走，内容加手法加作用，偏偏这个划线句子的手法有些模糊，她一时间找不到切入点。 等好不容易从散文里爬出来，做完论述类文本的题目，留给她的时间只有堪堪一个小时了。 * 作文给了几句名言。 人生最重要的才能，第一是无所畏惧，第二是无所畏惧，第三还是无所畏惧。——培根。 相信神圣的人都有所敬畏……——周国平。 畏惧是…… 所谓勇气就是知道不畏惧什么，也知道畏惧什么。 很常规的作文题，常见的辩证式立意，要找到两个观点的结合点，是相辅相成呢，还是两个条件缺一不可呢，还是不同情况下做出的不同选择呢？ 议论文写烂的她们都很熟练，大家都是东拼西凑的套路文，只是比谁的行文更不着痕迹，她辛辛苦苦吭哧吭哧写完了最后一笔，然后低头审视自己的作文。 “……”越看越烂，她干脆把卷子一合，人往前一趴，坐等交卷。 * 其实考完试做完卷子心里都有数了，岑淑慎能清楚地感知到这张卷子做得不太好，阅读的采分点很模糊，一卷应该帮不上她什么忙了，作文的话她也不指望能拿多高的分数，那么整张语文卷子应该是凉了，120大概率是没有的，110有没有还得看批卷老师心情。 也许是上个学期顺风顺水的几场大考让她逐渐开始往上飘了，开学考试就给她迎头来了一棍——你也许还有点小聪明，但更多的只是运气好，你运气能一直好下去吗？ 天才扎堆的地方，她像是狼群里一头瑟瑟发抖的哈士奇，一点点努力把狼皮披披好，生怕被人发现自己的优秀只是空中楼阁。 第82章 高二下开学考试(下) 语文考试结束，江子书才抱着外套走进来，他的五官轮廓清晰深刻，却还透着青涩，眉眼间藏不住的戾气，安静的考场里小声地讨论着他，这世上总有一朝入水便可化龙的天才，校霸、混混、酒吧和网吧常客……他成名后过往所有的黑历史都成了点缀，地位赋予其光环，年少所有的不容易都让粉丝们更为心疼他。 江子书最讨厌的就是同情，他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自己赚的，这是他最大的秘密。 岑淑慎……在后世听说过这些事，拿着江子书赔偿她的八百块钱已经脑补他在酒吧卖酒被人揩油、工厂搬砖被老油条欺负的场景了，那几张鲜红的钞票似乎是被主人细心地压平过，还能隐约看见原本皱巴巴的痕迹，她捏起钞票的一角往回推，“我ct只做了三百块，不需要这么多——” “拿着，我本该就向你赔罪的，抱歉。”江子书不习惯道歉，总觉得这几句话从他嘴里出来别扭得很。 岑淑慎很坚定地摇了摇头：“其实我自己走得也莽撞，非要说的话我怎么也占百分之三十的责任吧……就是那个花篮……能不能给我换个正常的果篮什么的……”拿着他的血汗钱，午夜梦回她都给自己一巴掌，无论他以后多能圈钱，这会也只是个生活拮据的高中生。 见她真不要，江子书收回了几张钞票，想了想，又拿出一张，眼角微微抽搐，隐约有些不舍：“你拿着买点甜食什么的补一补……” “你昨天不是买牛奶了吗，够了，四百也太不吉利了，三张刚好……”岑淑慎推拒了，眼瞅着江子书比谁都快地收回了钱，“你要是还有啥不舒服，就来找我，我负责到底。”江子书言之凿凿。 她信一半吧，只能信还有啥不舒服那一半，明明五百就在她眼前，她却不能拿，她感觉胸口都闷闷的疼。 江子书和岑淑慎本就不熟，眼下两人尴尬的眼瞪眼，无话可说，黄玉琳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扯着她就往外走，岑淑慎只来得及和他打个招呼就被拖走了：“你怎么跟他走到一起了，”她厌恶得小巧的鼻子都皱了起来，“他家里——他——而且——他就是个混混——”她讲话含糊不清，岑淑慎连连追问，她面露难色，只能说这是江子书家里的私事不方便随便透露。 岑淑慎想起后世网上的只言片语，拧起眉头，试探地开口：“他爸爸是不是犯罪了。” 黄玉琳大惊失色，拉着她连走几步路，左右观望，这才拉着她的手压低声音说：“既然你都听说了我也不瞒着你，他爸爸当年是个杀人犯，倒不是歧视什么的，咱们学校老师也都对他蛮好的，但是吧——他这样总是让人心里不舒服——” 岑淑慎的眉毛动了动：“但是他爸爸是他爸爸，他是他，他什么都没做啊——” “就算还没发生，你怎么知道以后不会发生呢。”黄玉琳理所当然地说，“你可离他远一点，谁知道他们这种穷鬼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可别被人骗财骗色了——”她伸出细长的手指掐了掐她的腰，“头脑放清楚点，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给你撞的，这聪明的小脑瓜子回头给你撞傻了——” 杀人犯的孩子也会是杀人犯，歧视是根深蒂固，永远固然存在的，岑淑慎闭上了嘴巴，默然不语。 黄玉琳是为她好，但是—— 做错了事愿意承担责任，有这样清明眼神的人，后来为国争光的人，也会是坏人吗？ * 刚开学的时候，谁还不是沉浸在愉快的假期里无法自拔，班级里熙熙攘攘，岑淑慎好久没有看见这么多人了，游戏、小说、旅游、漫画、漫展的话题满教室飘荡，像是笼子门口的鸟儿，在回笼子前发出最后的惨叫，后门口的刘强探测器已经发出了警报，短短三秒内，班里就陷入了绝对的安静，人人手上都拿着一支笔在算什么。 刘强进门的时候都得放轻声音生怕打扰了大家学习。 可等他一走远，小声的讲话声又开始此起彼伏，逐渐越来越大。 陆唯在后面像一朵盛放的交际花，朋友多得络绎不绝，跟小弟来拜山头一样，很多人都觉得单纯的高中生不懂趋炎附势，他们显然是懂的，这儿没有一个人是简单的，只有她蠢了两辈子才看明白，孟星河被吵得往耳朵塞着耳塞，无视了他。 岑淑慎一直都觉得陆唯是个很奇怪的人，正常的时候还算讨人喜欢，但当他渴望被人关注和崇拜，而只能选择用金钱买朋友的时候，面容就变得模糊又可怜了。 他的爸爸请求老师把他安排在孟星河旁边做同桌，可他们根本就是两类人，聊不到一起去，陆唯偶尔带来的东西给大家分着吃，可到孟星河那他就会因为太贵还不起不愿意拿，孟星河那双aj穿出来之后陆唯又以为他喜欢aj想跟他随便聊聊，又被孟星河以为在歧视他，除此之外孟星河也确实不喜欢陆唯这种骄奢的富家子弟…… 因而哪怕他们在同一个小圈子里，两人的关系就像糊了一层薄薄的纸，肉眼可见的脆弱。 这会他们两又是陷入了冷战期，陆唯自顾自地跟朋友说话，他的那个朋友也刻意一直往孟星河那挤，把他挤到一个角落里，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岑淑慎摸了摸鼻子，敲了敲陆唯的桌子，然后脸往孟星河的方向示意了一下，陆唯面对她脸色要和缓一些，把自己的“朋友”们驱散了，然后笑眯眯地对着几人道歉。 孟星河不甘不愿地点了点头，看向岑淑慎的眼神已经正常了，所有心思都能放在心里藏好，他本来就是那种擅长藏事情的人。 两人友好地交流了几道题目，一点都看不出上学期和假期里的暗流涌动，只有陆唯睐起眼睛，不明显地笑了笑。 * 下午的数学卷子一点都不难为人，因为里面出现了好几道寒假作业的原题，这也是开学考试的一部分目的，考察寒假作业完成情况，要么你天资聪颖本就会做，要么你……被刘强训一顿。 轻轻松松做完数学卷子还有足足二十分钟，看到黄玉琳脸上同样挂着松弛悠闲的表情，翻到卷子的第一页开始检查，就知道开学考试她同桌恐怕考得很不错，毕竟黄玉琳的语文一向优秀得很稳定。她沮丧地望着青灰色的天，然后很快打起精神来，再怎么着，总能比上辈子好一些吧？ 拖那张空座位的福，晚上她又可以顶着同学们羡慕的眼神回家去了，岑淑慎难得不想学习，窝在床上看猫和老鼠，她弯着眼睛抱着抱枕团成一团，注视着杰瑞快活地把大猫的头塞进鸟笼里，然后滴溜溜地窜走……目光在屏幕上移来移去，完全不想考虑任何事情。 第83章 小高考复习日常01 开学后的时间流速就好像摁下了加速键，自从开学考试掉到班级第五名之后，她又暂时地告别了自己的娱乐活动，最最多每天玩半小时手机，除了白天轮轴转地复习政治、历史、地理、生物，回家还要每天都做点其他科目的复习，小高考等级如果有一门出现d，不允许参加高考，也就是小高考科目全部要达到60分才可以参加高考，艺体类最多三门d。 好在小高考的卷子一般不会过于偏和难。 像他们这样的重点中学，d的数量是很少的，大部分人都在a和b徘徊，可以说这一个月的学习都只是为了拿高考里的五分。 她的生物是没问题的，但剩下三门，只能说……再努努力，历史还有点a的希望，政治只能说，考研政治都白学了，全部还给腿姐了，偏偏政治周舟老师最是宝贝她，特别认真地批改她的作业，然后上书四个大字“狗屁不通”。 她已经连着收到一周的狗屁不通的批语了，周舟还喊她晚上晚自习给她开小灶讲政治。 她不是不爱国，最主要的是她的爱国爱在心口难开。 她自我安慰地想着，周舟老师有一头飘逸的头发，每次讲话的时候头发随着他抑扬顿挫的节奏上下飘摇。 她的目光就随着那上下起伏的发丝上下点动，就好像真的在听。 “我给你理下大题目思路啊，首先确定用哪本书的知识点，经济，政治，文化，还是哲学，这个我相信你一定懂的吧——” 懂……但是背不出……周舟老师的头顶好像有一块秃了。 “第二步是审题，都要小高考了，结合材料你还是不记得，这几个结合材料的大字你看得见不？” “是整本书，还是某个小知识点……你该把目录列出来了，这就是我要求你们背书上的大标题小标题都列出来的原因——单元-大标题-小标题-知识点……背得滚瓜烂熟知不知道？” 好想吃牛蛙啊，是这个周末放假吧，去吃个铜炉蛙锅吧…… “然后要寻找关键词……还有问的是为什么？还说分析类？你不能上来就看到一个点，就逮着开始答，答完整道题，也就答到了一点……你看看你这道题，你抓住的知识点太小了……岑淑慎啊岑淑慎，你上点心吧……”周舟卷起书轻飘飘地落在了她脑门上。 点心，什么点心？ 她的眼睛慢慢从办公桌上舒展开来的绿萝身上收回来，她真的有想努力学习，可是一讲政治她就开始犯困了，周舟老师只是无奈又温柔地看着她，声音似乎在很遥远的地方传来，震动她的耳膜：“算了——我把我自己的技巧整理了你自己拿着看，反正政治也就一分，我女儿也跟你一样，政治困难户，怎么都学不会——” 他挥挥手让她回去上课，顺带带上她昨天的狗屁不通。 他的桌上摆着一张已经泛黄的相片，被仔仔细细地塑封好，年轻的姑娘戴着学士帽笑的青春洋溢，也被他塑封在了心里。 她上辈子后来很久才知道，他的女儿，已经过世了。 那一瞬间，愧疚感如潮水般淹没了她。 她攥着作业站在办公室门口，日光汹涌地打下来，亮得晃眼。 * 既然都得好好学，这一个月铁定要跟小四门死缠烂打，这一分，她为什么不能有？ 她一路走一路低头审视着自己的作业，上面的红笔批注写得满满当当。 一个高马尾的女孩子气呼呼地追着一个高个子男生从她身边刮了过去，边追边骂，经过她的时候一人踩了她一脚，她的消沉只有一秒钟就转化成了气愤。 “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在这么窄的地方打闹，踩！到！我！了！”最后四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对——不——起——我帮——你——报仇——”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 “……”她低下头试图擦掉白色的鞋子上的脚印，一瞬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她把那张四个狗屁不通的大字写得力透纸背的卷子对折又对折，然后塞进了口袋里，走一步蹦一下。 上辈子她的小高考是两分，也就是两个a，一个历史一个生物，她踌躇满志地想要4a，想要满分，想要考得更好，弥补所谓的遗憾，可是，这倒退的十年，本身已经是一份最好的礼物了啊，有几个人能拥有一段重来的青春？ 她会尽她最大的努力，但如果没有，也不是她的错。 等想通了这点，再看见周舟她就没有那种莫名其妙的愧疚感了，学不好她也对不起任何人，当然学好了，她最对得起她自己了。 岑淑慎建立自信只需要一秒钟，她对着不知道哪个教室的玻璃当镜子，仔仔细细理完自己的刘海，端详着自己的脸蛋，“你这么漂亮，又这么优秀，学什么不行，区区一个政治，拿下！” 她的手虚虚握住，然后昂首挺胸地准备离开。 窗子，推开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好啊，这位漂亮又优秀的同学——”一个胖胖的圆脸蛋从窗户里探出来，五官和善，笑起来就更和气了，岑淑慎认识他，实验班的班主任，也是数学竞赛的指导老师，金牌教师。 “黄老师——”她脸上的笑容垮下去，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大。 黄老师挪开自己稍微有些许庞大的身躯，露出教室里三三两两的同学，都是几个搞数学竞赛的，主要是实验班的，季阳就坐在窗边，含着笑意望着她。 “……”既然她可以重生，为什么时光不能在她身上反复倒流？ 一眼望过去，那几张脸都熟悉得很，也对，一个年级总共才多少人，最尖子的那一批人又有多少，从今天起，她岑淑慎，可以宣告社会性死亡了。 黄老师显然还记得她，隔壁班的学习委员，他塞满了竞赛题的脑子还是会分出一点点容量给她的：“陈同学啊，老师看你也是又漂亮又优秀，不用担心，政治没问题的，如果你喜欢数学的话，要不要来听一节课，说不定你也有竞赛天赋呢？”他笑眯眯地邀请她。 “谢谢老师，我——”她拼命晃悠脑袋，余光瞥见季阳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见她望过去，偷偷对她眨了眨眼，比了个鼓励的手势。 她现在脑子里还在回荡着自己对着玻璃矫揉造作的：“你这么漂亮，又这么优秀——” 就是说，真的很想死—— 第84章 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岑淑慎是个快乐的小孩，有时候你总会惊诧于老天不公，既给了她这个，又给了她那个，她什么都有，而你什么都没有。 她从初中起的两个朋友，都属于那种家庭稳定幸福的，父母恩爱又开明，家庭不算富裕但衣食无忧，在信息茧房里，她只能看到世界很小的样子，她的美好和善良是被宠出来的，乐观和开朗是周围所有爱她的人小心翼翼维持出来的美好，然后她才能回馈世界以爱。 她不知道周围所有看着同样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孩子”们心里都有一份藏起来的苦恼。 毕竟她的烦恼只能出现三分钟。 小高考复习阶段，几乎是整个年级最轻松的时候了， 不管家长老师们怎么苦口婆心地“五分也很重要”“要认真学”，对于这个高中的大多数孩子们来说，就像休了一个漫长的假期，白天在学校学习，晚上回去刷剧、打游戏、看小说…… 当然，这个要看家里管得严不严，和个人自我管理素质。 一派轻松和乐，但谁也不知道说着自己晚上打游戏打到半夜的学霸，是不是在背地里偷偷做卷子。 对于青春期的孩子们来说，努力是个贬义词，聪明才是褒义词。 就算是刘强也挡不住全班人集体的阳奉阴违，在这群市重点的学霸眼里，小高考算什么东西，不如一盘游戏重要。 在董杰第n次在历史老师眼皮底下打游戏的时候，年轻的老师终于涨红了脸忍不住批评他：“你能不能，稍微，对我有点尊重，你历史的一分不想要，别人还想要呢！！” 董杰低着头慢慢站起来，厚厚的眼镜框遮住了他眼底所有神色，手上还攥着手机不愿意放手。 年轻瘦小的历史老师比他还矮点，站在他面前，气得胸脯微微起伏，一时间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眼泪扑簌扑簌往下落。 孟星河从书里抬起头来，皱着眉毛，像个小老头，寻思着要不要去喊班主任—— 黄玉琳坐在董杰背后安静地做着笔记，微微抬起眼然后又低下去，笔在本子上圈圈画画。 没有人会怀疑她不能拿下这五分，在别的同学自诩聪明小四门课上赶数理化的作业的时候，每张卷子、每道题目、每个知识点、每节课，她都会认真听讲，做好笔记，执着到让人觉得愚蠢，而也许愚蠢的是你才对，你不肯努力，又没有所谓的天赋。 开学这两周她对董杰逐渐不满，他就坐在她前面，仗着老师的“和善” 在老师眼皮底下打游戏，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发出的白噪音，严重打扰到了她的思考，原本历史老师靠过来，她该提醒一下，但她今天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满还是注意力不集中，把董杰卖了。 岑淑慎睡得迷迷瞪瞪从课桌上翻起来，就被眼前这场面镇住了，她小心地戳了戳黄玉琳的手臂，黄玉琳只是垂着眼帘没有说话。 真烦，偶尔，永远能努力的黄玉琳也会觉得烦，她也觉得日复一日的重复毫无意义，她也想困了就在桌上趴一会，想玩就打游戏，她不行。 开学考试她考上了班级第二，可刘强却不以为意，没有一个人会把她真正当一个强劲的对手，因为开学考试的卷子，有一部分假期作业，刘强相信她努力，但也相信她的努力不会有丝毫改变，因为他一向喜欢那种聪明小孩。 历史老师是真的有心想帮董杰隐瞒，但是班上五十来个人，哪有不透风的墙，刘强的脸色难看得像是要吃人，“你怎么不敢在我课上打游戏的呢——嗯？行了，你既然喜欢打游戏，就滚回家打吧什么时候打够了再回来——” 自此黄玉琳的前桌空空荡荡，那个插科打诨的董杰小兄弟被责令回家了，班上欢快的风气也陡然一缩，可黄玉琳像是封闭在了自己的小世界里，几次喊她都呆愣愣的反应不过来，脸上的表情像一个刚学会模仿人类的机器人，僵硬而虚假。 “你怎么了？” 黄玉琳说不出口自己内心的阴暗的嫉妒，特别是看到岑淑慎灵动的明媚的眼睛，觉得自己像是阴沟里的蛆虫，“我——”她说不出话来。 难道说，岑淑慎，为什么你每次都能考这么高，你明明没有我努力，难道说，董杰为什么每次都能考这么好的数理化，他一天到晚都没几个小时在学习—— “别学了，走，我们去操场散散步。”岑淑慎不由分手地把自己同桌拉起来。 初春的傍晚凉风习习，黄玉琳每一脚踏出去的步伐都是规整的，一板一眼的，直到走到第二圈，她才没头没脑地来了句：“我是不是不适合学习——” 她明亮的眼睛黯淡无光，和无数高中生的眼睛一模一样。 岑淑慎从来不知道她也会彷徨，说起来，就算上辈子杳无音讯，黄玉琳一直都是很长一段时间她的领路人，她永远不会疲倦的努力永远会支撑她往前走，再多努力一点，再做一道题，如今她也会彷徨。 “你看，好像只有我把这五分当回事，你们都无所谓——”黄玉琳的声音染上了哭腔，但很快又变得平静。 岑淑慎无奈地扶额：“姐妹，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无所谓了——我们非常有所谓，要真的无所谓，我就不会在这里每节课都跟那几道永远背不出的大题死磕了——” 黄玉琳的嘴唇颤动着，没有反驳。 岑淑慎一打眼就知道她没信，“你真的太误会我了，你能帮我瞒着我的秘密吗——”她对娱乐活动了如指掌是因为她上辈子玩过一遍了，但她不能这么说，“其实上个期末考试前那个月，我根本没有玩过手机，这个月我也很少玩，我会偷偷看影评书评、好跟上别人的话题——我其实，也很努力啊宝贝。” “你觉得董杰几乎没怎么学习，物理化还是好的，你看不到他无论花多少时间，语文和英语都提不高吗？”她递给黄玉琳一张纸，“你真的别多想，董杰不会怪你的，他自己上课打游戏，你在看书，能怪得着你注意不到吗？” “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你看不到你很优秀吗，我一直觉得你很优秀，我其实是个很贪玩的人，如果不是你每天都在努力，我可能早就放弃了——”是真话。 黄玉琳把眼泪擦在了岑淑慎肩膀上。 很无奈地，重生回来，每个人都要对着她哭，就像她什么事都能解决一样。 岑淑慎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第85章 陆唯想跳河? 高中的生活说起来就像流水账，可偶尔冒出的点星事情对于当时的你来说永远无法解决，大人们总是说这有啥啊，可对年轻人来说，这就是一个无法迈过的坎。 每个人都有一个无法迈过的坎。 他们跌跌撞撞地走过去，摔得头破血流。 这一个月显得格外的漫长，董杰从全家联合刘强混合打击中侥幸存活，然后乖乖上课，一身反骨早被撬干净了，她每天都在颠来倒去背那几句，什么三个统一，四个规划，厚厚的讲义已经被她翻得边缘毛损。 讲台上的老师讲得激情澎湃，下面的学生有气无力地记着毫无区别的知识点，不管她怎么努力，政治还是在90的边缘滑进滑出，每一天的复习、背诵、刷题、整理，似乎一切都毫无意义。 夏日未到，却昏昏沉沉。 眼瞅着有两个以前小四门从未学过的男生在这一个月里异军突起，每天的作业都能拿个a，岑淑慎偶尔也会有跟黄玉琳一样的挫败感。 如果看不到努力的意义，那努力就毫无意义。 心里想着毫无意义，嘴上念着“我国的国体和政体”，她才不认输。 班里的背书声一会大、一会小，刘强来的时候大得在走廊那头就能听见，刘强不在的时候就只有几个点星的背书声，这倒真不是他们不努力，一天差不多一半的时间要背书，铁打的嗓子也撑不住啊。 陆唯不正常，以往早读或者课上背书的时候，他总有千百句话要讲，但是现在不了，政治背完背历史，历史背完背地理，地理背完背生物，每天跟断情绝爱一样，也不见他研究学校里的漂亮女孩子了，实在有些不对劲，但关她什么事，岑淑慎没细细琢磨，就继续看历史卷子了。 感谢黄玉琳同学的历史笔记，她现在做历史卷子非常娴熟。 历史题目里有非常多的陷阱题，像是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不等于生活富足，君主专制和中央集权完全是两回事…… 像是因果类的选择题，除了注意客观、主观、主要、次要、直接原因等，还有注意因果关系，谁是因谁是果，选最正确的或是最错误的，像是百家争鸣，促进学术思想上呈现这种特征的最主要因素，显然是为了实现统治的需要。 教室里只有笔尖在卷子上沙沙走过的声音。 如果你的脑子没法显然过去，就只能一次一次地背出。 小高考已经近在咫尺，一个月能做多少张卷子？高中生一周就能刷完一百张，这是不在高中的人无法想象的…… 桌子上的书高高叠起，非常适合藏在里面睡觉，岑淑慎昨晚半夜写化学卷子，临近凌晨才睡着，困得眼皮打架，腐朽的封建制度的束缚是资本主义萌芽…… 笔扭曲出来的字逐渐不成形，她的头一点一点。 很多时候你都未必能意识到自己睡着了，除了在清醒的时候看到书上的鬼画符，一个小时后，岑淑慎目瞪口呆地看着卷子上一团团胳膊和腿纠结在一起的文字，隔壁已经把订正完的卷子递了过来。 “呜呜，琳宝我爱你，你也太靠谱了吧——” 黄玉琳想要捂住她嘴，已经晚了，班里的背书声骤然一停，坐在讲台上昏昏欲睡的中年地理老师已经投来了困惑的目光。 “？”岑淑慎的嘴巴合拢，脑袋往里缩，失去意识前还是历史课，醒来就变成了地理课，桌上已经被同桌帮忙收拾出了地理的讲义，翻到了合适的位置，这种宝贝同桌她真是爱死了。 地理她还是爱不起来的，等没人关注她，她从书堆里又抬起来脑袋，仔细端详眼前的讲义，西南地区地质灾害严重，形成原因，分自然原因和人为原因…… 治理措施，恢复植被…… * 好厌烦啊，每一天都一模一样，毫无区别，暗无天日，睡着了是短暂的逃离，醒来是没有尽头的题目—— 她把第二节晚自习翘了，能逃离一刻也好，三月的风凉飕飕的，她叼着棒棒糖坐在操场上，鸡皮疙瘩顺着四肢末端密密麻麻地起来，她把脑袋埋进大衣里，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校园里的光线很昏暗，风声呜咽，从漆黑的河面上方席卷而来，她望过去，似乎有个人影坐在桥上，没错，花城中学以凌河为界，分为南北两个校区，那头是初中部，这面是高中部。 这条河距今已有千年的历史，被誉为通城的翡翠项链，不知道有多少亡魂在里头飘荡。 风声呜咽凄厉，人影越来越清晰，岑淑慎吓得手里的牛奶跌在地上，泼洒开来。 她拍了拍胸口，好容易才把气喘匀。 万幸，这绝对不是一个恐怖片，桥上坐着个人，那显然是—— 一个不妙的念头在心头扩大，她小心翼翼地往那挪，尽量放轻动静不刺激到陌生的同学，近了，近了—— 说时迟那时快，她扯住那个男生的胳膊往下拉，他被扯得重重地往下跌，岑淑慎被他的力量一带也往地上跌了一跤，细嫩的掌心被粗糙的地面磨破。 “你有病啊，谁啊，干嘛啊——”那个男生还吵吵嚷嚷，“岑淑慎？”看清把他拽下来的人的面容，男生吃了一惊，放轻了声音。 “陆唯？”岑淑慎也认出了这个好死不死大半夜坐在桥上cos鬼的人，她死都想不到他有什么好不开心的，大半夜一个人坐在桥上看风景？他陆唯大少爷也能有心事？ “你——”她本想嘲讽他有什么风景好看的，又怕戳到他伤心事，只能小心地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他猛然抬眸，专注地看着她，月光将阴影揉进柳叶般狭长的凤眼，上勾的眼尾形成凌厉的弧度，瞳色深黑，脸上嬉皮笑脸之色隐去了。 “怎么，怕我自杀？”语气还是老不正经的，分不清他是不是真心的，“放心好了，祸害遗千年么……”岑淑慎却隐约看到他绯红的眼角。 他的声音慢慢黯淡下去。 “行了，别这副瞧我很可怜的模样，”陆唯蓦然站起身，血滴答滴答落在脚边，他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样，“回去吧，外面挺冷的。” 第86章 陆唯，医院常客 别看陆唯一直在她微博下面活跃得很，他也来了她的生日烧烤局等等，他们两个也算在一个小圈子里，但其实他们两讲真不是很熟。 确切说，陆唯似乎跟谁都没有很熟，别看他花团锦簇的谁都是他朋友，真说起来，除了他在实验班的发小许意（黄玉琳男朋友），你还真不知道他有什么朋友，平日里笑脸相迎，心里又有几分真情。 他自己没有真情，却又盼着别人能对他真心相待。 谁不是用笑容掩盖心里的苦痛，就，挺——可怜的—— 她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句“你一个丫鬟不可怜你自己，去可怜你锦衣玉食的主子？” 虽然不合时宜，也算合时宜，操心什么有钱人的烦恼，有钱人的快乐你想象不到。 * 岑淑慎指了指陆唯好像被地上的钢筋割破的手臂，嘴里想说什么，却突然冒出来一句，“你不冷吗？”他就穿了件短袖，冻得嘴唇泛白。 陆唯嗤笑地摇了摇头。 她也没问，他也没说，两人很默契地并排坐在医务室里涂药。 第一个憋不住的是陆唯：“你不问我什么吗？” “我问你，你会说吗？”岑淑慎用碘伏把自己磨破的手掌里里外外消三遍，她手上没什么伤口，连包扎都不需要。 “不会。”陆唯沉默了片刻，失笑摇头。 “……那我还问什么。”岑淑慎想不通他说这废话干嘛。 陆唯用纱布摁住了源源不断涌出的鲜血淋漓，很快猩红的血就浸透了纱布，看着就疼，但陆唯脸上平静的表情像是受伤的根本就不是他自己一样，冷静到近乎凉薄。 岑淑慎的眼睛忍不住往他的手臂上飘，“你要不要去打一支破伤风？” “怎么，担心我？”他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却因为疼痛显得有些龇牙咧嘴。 当她没说，她就知道这个人张开嘴就能破坏掉他所有正经的气息，只要张嘴帅气度-80%，岑淑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搭理他。 “像我这么受欢迎的人，你担心我也不丢人——”陆唯那张清俊的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虚假得很。 “……”岑淑慎默默往旁边挪了点，“你一定要这么讲话吗？不这么讲话，你是不会讲话了吗？” “……”陆唯脸上虚假的笑容隐去了，神情显得很忧虑，他低垂着眼睫时，投下一片仿佛忧悒的疏朗阴影，莫名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和忧郁。 岑淑慎合上了嘴，又艰难地扒开：“你被钢筋刮到了，一定要打支破伤风的，不然很危险，运气不好的话肌肉痉挛致死，而且你这个伤太重了，还是让医生看一下吧？” “你让你爸爸来接你吧？”她记得上次在派出所，他爸爸来得可快了。 “我爸？”他脸上滑过一瞬的讥诮和刻薄，然后轻笑起来，“他工作忙，就不麻烦他了。” 岑淑慎已经感觉到这是个糟糕透顶的话题，她没有问下去。 陆唯看起来又可怜又狼狈，“实在没什么人陪我看病，岑淑慎你好人做到底，能不能陪我去下医院？” 岑淑慎不情不愿地问他：“你没有别的亲人或者朋友吗？” “陆唯轻轻叹了口气：”我妈妈，身体不太好，许意最近在搞竞赛啊，我怎么好打扰他——” “合着就我逃课被你逮到了呗。“岑淑慎嘟哝一句。 “没事，其实我一个人也可以去医院。”他随意地缠好胳膊，“虽然我，也没有那么想跳河吧，但还是谢谢你。” “……”这种莫名其妙的愧疚感是怎么回事。 岑淑慎也叹了口气，“算了算了，我跟你去看还不行吗，服了你了。” 陆唯笑得很疏朗：“谢谢你哦。”终于不是假笑了。 岑淑慎瞥了一眼他分明的下颌骨轮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你让我先跟我朋友和爸爸说一声，我让我爸爸一会晚上到医院门口接我。” 谁知道陆唯是不是好东西，防人之心不可无。 陆唯脸上笑意更深：“那当然，总不能让人以为我跟你私奔去了。” “……”正经不过三秒，岑淑慎想伸手揍他，又想起他身上的伤口，气得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其实在上个学期的前几个月，陆唯一直很执着地在尬撩岑淑慎，非要说的话其实算见色起意，他平日里撩的女孩子不知凡几，说实话，他这人没道德到哪里去，但又说实话，有些女孩子也没道德到哪里去，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永远不要相信你能感化一个感情上的浪子。 他最擅长的方式，就是用金钱同化一切危机，把一切都留在他驾轻就熟游刃有余的小小框架里，这对于绝大多数高中生来说是无法想象的世界。 但一旦发现你值得尊重，他就会足够尊重你。 尊重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岑淑慎就赢得了尊重，但不妨碍她对他开始的试探感到反感。 眼下的陆唯，也许真不是故意的，他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又很介意别人看到他的伤口，只能用层层虚假的面具把自己包裹起来。 * 繁忙的急诊大厅里，墙壁和地面都是苍白的，穿着雪白的医护服的医护人员们来来往往，排队取号的患者们脸上挂着焦急和不耐。 “我真的很讨厌医院。”陆唯脸上的神情很反感。 “行了，陆大少爷，您就凑合一下我国局促的医疗条件吧，还是你想叫你的家庭医生？”岑淑慎叹了口气，“我不想让我爸知道。”陆唯不开心地撇了撇嘴。 岑淑慎没跟病人计较，“那大少爷您就凑合一下吧——” “别喊我这个，都21世纪了，显得我像地主家的傻儿子。” “哟，您还挺有自知之明，”岑淑慎乐不可支。 “这这，这有个位置，你在这休息会吧——”，岑淑慎给他找了个位置，然后拿着他的身份证窜去排队了。 陆唯安静地注视着岑淑慎流入熙熙攘攘的人群，然后再也找不见，脸上挂着伶仃的笑意。 “可不要有，多余的善良啊，岑淑慎。”他轻笑出声，鸦羽般密集的睫毛在眼下打落出一片扇形的阴影。 ———————————————— 盘一下目前出场的男配未来方向。季阳可能会是大学教授，孟星河可能会进研究所，江子书是网球运动员后体育总局成员or省队教练，陆唯可能继承家业？ 陆唯这个人吧，也缺点很多，喜欢用钱解决一切问题，既高高在上又虚伪胆小，由于家庭因素要比同龄人更成熟，如果按照正常线路发展，他很可能会变成一个普世意义上的坏人，玩弄感情等等。 但是现在一切都没有发生。 我这里不会有任何一个完美的人出现，成绩好和单纯在我接触下来几乎不能并存，最多有知世故而不世故，智商高的人往往情商也高，也很可能更早熟。 高中生，从来都不单纯。 小孩子并不像大人想象的那么天真的，或者说，利益和权力是刻在每个人骨子里的东西。 第87章 小高考前夕 两点睡，四点起，阎王夸我好身体。 （不是） 临近考试，什么鬼马龙神的招数都使了出来，那叫一个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眼瞅着原先只有二三十分的同学一日千里，直逼九十，岑淑慎也已经艰难地把历史、地理、生物三门基本稳在了90分，就差一门政治悬在边上危险得很，经常和政治困难户薛瑾瑜抱头痛哭，一路自闭。 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未来而奋斗，搞竞赛的在争分夺秒地刷题，专心高考的在认真准备小四门，走艺体路线的在专注自己的专业技能……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你既不像你想的那样受关注，也不像你以为的那样毫无存在感。 黄玉琳的生物一般，但是小高考的生物非常简单，她也能轻松拿a；孟星河这几门纯应试的小科目对他来说非常简单，多余的时间他主要花在了主科上；陆唯的四门都不太好，基本都在90分附近滑进滑出，运气不好的话可能一个a都没有；董杰的政治和历史都很一般……所有人都在这条赛道上往前走，互相搀扶，你追我赶。 拼搏，奋斗，友情，那些说来矫情的字眼，却是你实实在在的青春。 * 事关自己的前途，班里人都踏实下来，面对同一个目标，稳步推进复习进度，其实已经过了无数遍了，有时候考试除了你的努力，还需要一点点运气， 他们已经只差运气了。 班上现在的气氛又轻松又努力，连董杰转过来都不再漫天吹牛，而是认认真真讨论那两道政治题目了，虽然老是问一些愚蠢的问题，但他也真的在努力了。 除了考试前一周还没背完必备知识点之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陆唯也终于能对卷子提出富有建设性意见的题目了，怎么着也能给他混到个a吧？ * 春寒料峭，阳光穿透藤蔓射了下来，落下一地金辉，微凉的春风一吹，藤蔓上的小叶子便哗啦哗啦的作响，像极了语文书里的紫藤花瀑布，岑淑慎驻足观赏了一会，抬脚正要离开时看见紫色的小花下面坐着一个颀长的身影，“季阳？”她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季阳了，听说实验班在搞特训，他又要复习小高考又要复习今年的竞赛，忙得不见人影，苍白泛青的皮肤掩饰不住的疲惫，桃花眼无精打采地耷拉着，但脊背挺得很直，坐着时裤管下绷紧的肌肉更加明显，手上拿着一张薄薄的卷子，正凝神想着什么。 她走近了些，没打扰他，要不说认真的男生最帅呢，光点透过疏密有致的藤蔓像是不要钱的金叶子般洒在他脸上，让他的脸白得透明，连卷翘的眼睫毛都萃着纯金的光芒。 季阳蜷紧手掌，然后突然松弛，抬笔刷刷写就答案。 这才注意到了她。 “舒舒？”他又惊又喜地睁开半闭的桃花眼，眼里闪烁着星星，他挪开身子，把长椅的另一侧让给她，“你怎么在这里？” 挺没话找话的。 但人总是双标的，岑淑慎不觉得他烦人。 她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捶了捶酸涩的小腿，上学时的班干到底有趣在哪里？不就是个没有工资的免费劳动力吗，学习委员要兼职做小四门的课代表，四个老师办公室又不在一起，跑得她腿断。 她大倒苦水：“累死了，办公室隔千八百米远，每天我的运动量都达成了，还有生物办公室没去，我喘口气——” 季阳把手里的卷子对折收进口袋里，安静地听她抱怨，有时候人并不是寻求解决方案，只是想吐槽两句，他只要当个听众就好了。 他的眉毛微微动了动，本来想说“我帮你去送”，话到嘴边就变成了，“我正好找生物老师有事，我和你一起去吧。”他也好久没见到岑淑慎了，真可爱，好想给她买裙子。 他从脚边的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拆出一张递给她，是黑色的洁柔的小包可湿纸巾，岑淑慎小声说了句“谢谢”，接过拭了拭额头上的汗津津，那边又递来一瓶刚拧开的小瓶水，瓶身上眉飞色舞写着一个她不认识的英文单词。 岑淑慎一顿输出结束，咕嘟喝了一大口水，没咂摸出味道，又灌一大口。 “你呢？听说你们最近在培训？”她的输出结束，也顺带关心下她的朋友。 “嗯。”季阳眼底闪过一瞬的不愉快，“除了竞赛，我也无路可走，我裸分最多上个复旦，这还是运气好的情况下。” 岑淑慎心脏里涌出一瞬的酸涩，但她完全清楚季阳没有一丁点儿凡尔赛的意思，永远不要拿自己的那点儿梦去衡量别人的鸿鹄之志。 她用十年换来自己安静地听他也有自己的烦恼，而不是在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跳起来“复旦我都考不上，你就别在这炫耀了。” “难吗？”她也跟着叹了口气， 季阳专注地看着她，“难啊，玩数学竞赛的人太多了……”他轻松的口气，听上去一点也不难。 “怎么你这一点也不像在说难呢。”岑淑慎嘀咕一句。 “怎么，我捶胸顿足抓耳挠腮哭天抢地，太难了太难了，难得想死。”季阳俊朗的眉宇间全是疏朗和温雅。 捶胸顿足抓耳挠腮哭天抢地的岑淑慎：“……” 他脸上的神色正经了些：“其实也没那么难，但是这世界上天才太多了，全省35w考生，每个市都有天才，哪有这么多天才的名额，有我的份吗？” “那当然了，你可是我们学校的季神，我觉得你比他们都厉害！”岑淑慎毫不犹豫地夸他。 “听着像鸡神，我其实——不太喜欢别人这么喊我，”他很轻地说，注意到岑淑慎脸上的表情，又加了一句，“但你偶尔这么喊没关系。” “太中二了。”季阳摇了摇头，拎起地上的书包，接过岑淑慎怀里的卷子，“走吗？” 岑淑慎一路上欲言又止，季阳有些无奈：“还在想那个称呼呢，其实没事的，就是可能我，不太像学生吧，这种学生间的外号我接受不来……而且我又算什么神呢。”他脸上的苦笑若隐若现，但你再一瞧他只是笑得很清淡。 你疑心只是错觉。 第88章 小高考进行时(上) 到了生物办公室门口，岑淑慎伸手问季阳要手里的卷子：“你在这等我吧。” 季阳的左眉毛微微挑起，然后笑了笑：“我真的找生物老师有事——”虽然理由是现找的。 生物老师是个圆脸的年轻女生，迷迷糊糊的，他们进门的时候她正在满办公室找她的讲义，他们喊了她好几声她才听见，她从闲置的办公桌底下钻出来，头顶粘着碎屑：“你们来得正好，帮我找下讲义……” 两人：“……” 岑淑慎瞅了一眼生物老师堆满东西的办公桌，感觉有些困难。 “算了……”年轻的女老师也有点不好意思，“我自己找吧，你们什么事？” 岑淑慎瞅了眼季阳，把卷子递过去：“这是我们今天的卷子。” “哦哦哦，谢谢你，你把你们班昨天的卷子拿回去吧我批改完了，”她在办公桌上一通乱翻，然后找到了一叠卷子，如释重负地递给她。 “老师，我是2班的……” “哦哦对，2班。”她拍了拍额头继续找，“你呢，你有什么事？” “许意托我来拿生物竞赛的资料。”季阳已经帮她按照类别摆好了桌上的资料，整齐得刺眼，生物老师尴尬地涨红了脸，从一个小抽屉的档案袋里拿出一叠资料递给他，“这我还是放好了的。” 岑淑慎强烈表示怀疑，她们班的卷子还是季阳刚刚找到递给她的。 直到他们离开办公室，生物老师还在一大堆的资料里翻着什么，头发都被蹭得乱糟糟的，季阳特意放慢了步子，顺便问问她最近学得怎么样。 “我感觉我劳苦功高，但是政治还是久攻不下……” “？” “其实我已经感觉可以了，历年小高考的真题都要比我们平时的训练简单一些的，我总不至于倒霉到家徒四壁吧……你呢，你都不怎么复习小科目……”岑淑慎有些担心。 “我报了六门。”季阳轻飘飘地说，“物化裸考考考看。” “再见。”岑淑慎咬牙切齿地跟他告别，觉得自己没跳起来打他都是自己有涵养。 我担心个锤子！！！ * 小高考如约而至。 高考也会。 似乎只有这个时候，你才会有一点你要参与这场大型活动的实感，乱七八糟的书本和座位被收拾出来，作为考场的花城中学的教室第一次有如此窗明几净的时候，高一高三快乐地迎来了假期，而高二与他们的悲欢并不相通。 人与人之间隔开合适的宽度，金属探测仪、条形码和广播里播报的考场纪律提醒着你…… 这里也是高考。 岑淑慎已经坐在了考场里，满教室塞满了她不认识的学生的老师，后桌的脚贱兮兮地老踹她凳子，让她烦不胜烦，能做的都做了，只能盼着卷子简单点了。 广播已经提前调试过，几声嘶嘶声后是轻柔的男声。 “青年是早晨的太阳，希望寄托在青年身上。亲爱的同学们，你们好！很高兴在你们参加高考的时候，陪大家度过一段特殊的时间。希望我们的播音能对你们的考试有一点儿帮助……” 文具都带全了吧。她脑子里乱糟糟的。 “跟着音乐放松一下心情，整理好思绪，把自己调整到最佳的状态。记住谁能战胜自我，谁就能获得成功……” 音乐声响起，砰砰乱跳的心脏慢慢平静了下来，心里的知识点还在满头乱转，性质、宗旨、原则、职能、依法行政……审慎行使权力，坚持科学、民主、依法决策，权力受监督…… 卷子落到了她手里，两个监控老师一个一个人检查过去，脸对上照片，又一张一张条形码贴过去……这么严肃的场合，她突然寻思着，如果脸盲怎么办呢。 她把注意力收回来，落回卷子上，卷子发下来还不能马上写，只能大眼瞪小眼看会选择。 最上头连着几道最近刚背的时政题，什么2016年11月3日，我国最大推力新一代运载火箭发射成功，该火箭是……什么2016年底，中国被批准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的是…… 只有一道题她没有在学校的讲义上看到，好在她自己会做，开了个好头。 剩下的选择题都是她一遍遍做烂了的，岑淑慎没有掉以轻心，仔细地把每道题都读完才做出选择，填答案的时候有再确定一遍。 教室里静谧极了，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呼——吸——呼——吸——逐渐平稳。 30道选择、10道判断，其实出得有些难，好多选项模棱两可，可最好是一分不扣，然后是大题。做到大题的时候明明已经做过无数遍的训练，还是会一瑟缩—— 近年来，一些网络信贷平台瞄准大学校园市场，向有需要的大学生提供贷款……运用《经济生活》知识，分析漫画中该学生行为的不当之处…… 简单…… 缺乏正确的消费观，没有做到量入为出，适度消费；没有做到……缺乏正确的金钱观，没有做到勤俭节约，艰苦奋斗…… 她提笔就写，这也简单。 这个也简单。 要写的字很多，岑淑慎尽可能把每个字都写得外圆内方，掌心已经出汗了，滑溜溜的笔脱落到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但没人看她。 * 真的考完的时候，其实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明明才考完了一门。 岑淑慎把窗子推开，冷风劈头盖脸扑了她一身，她坐在座位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考场里终于流动了起来，她听见两个女生自我嘲讽式地吐槽卷子难，“好难啊，我不会家徒四b吧。” “反正政治是凉了，希望其他几门简单点。” 难吗？她已经刷题刷得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往常做的练习还能更难一些。 “嘿，你好，你是花城中学的吗。”陌生的方框眼镜的女生腼腆地跟她搭话。 岑淑慎友好地点了点头，见她愿意搭理，女生的态度明显兴奋起来，“哇塞学霸，那你肯定能拿a了？” “不不不，”她局促地摇了摇手，可算是知道季阳被人喊季神是什么感觉了，“我哪算学霸呀，而且我政治不太好……” “别听她胡说，我知道她，她微博叫小岑小岑心想事成，花城中学的大学霸，年级前十——” “我没有年级前十，”岑淑慎臊得两颊通红，百嘴莫辩，空气中飘荡着快活的气息，可只有他们是快活的。 “太好了，我回去就关注，好厉害啊你……” 救救我。 第89章 小高考进行时(下) 救不了。 有句话说，没有人能看到你认知外的世界，就像很一般的中学出不了一个清北，在花城中学里，也不会有一个人落入大专。 就好像这类群体从对方眼里消失了，双方都对对方的存在感到惊奇。 这会岑淑慎被一群陌生的学生堵了个正着，他们听到她期中考试的分数又是一阵哗然。 “比我们学校年级第一还高，花城中学真是名不虚传……”一个小个子男生脸上闪过歆羡。 岑淑慎只能尴尬地笑了笑，就像是过年的时候陷入了不熟的亲戚堆，聚光灯打在她头上，又难堪又无奈，好在她的社恐藏在心里，她的外在是个十成十的社牛。 三言两语把话题转了出去，她是一点都不想听到花城中学这几个字了。 “我们学校没什么人念书的，”厚厚的眼镜片推了推眼镜，神色复杂，她已经是她们学校成绩最好的了，也就顶多有个本一分数线，她决定回去就翻翻这个学霸的微博，学习一下重点高中的学习方法。“很多人连高考都不打算参加……” “切，大学霸，我看你学成那样，人家花城中学的学霸还有各种娱乐活动呢，你还没人家高。”一个黑皮肤的男生轻蔑地说，眼镜片涨红了脸，无从反驳。 岑淑慎皱了皱眼睛，感觉很不舒服。 眼镜片跟她告了别，没有过多打扰地要求加好友，她注视着那个陌生的女生慢慢走远，汇入人群。 格格不入。 在这样的高中，你的同学可能不接受你要学习，爬出这片污泥，他们只想把你拖下水，变得跟他们一样。 希望她能爬出来。岑淑慎默默祝福陌生的同学。 * “岑岑……” 莫莫远远地就冲她挥手，她今天穿了一件烟灰色的短外套，领口和袖口是黑色的毛茸茸，后背缀着金线绣的飞马，非主流的破洞裤和厚底鞋，就差一副街拍墨镜了，踩着鞋她比岑淑慎高了一个头，还有她那群时髦的朋友，神采飞扬的，瞧着就跟来来往往朴素的高中生不一样。 岑淑慎把脑袋往她怀里一扎：“莫莫……” 粘粘乎乎的那个劲头。 哈人。 莫莫的好几个朋友都带着耳钉，有男有女，平均身高1.7起，他们把岑淑慎围在中间，像个吐鲁番盆地，“……”，她被莫莫揽着；看起来小鸟依人。 “政治怎么样？” “应该不及格吧。”莫莫很无所谓地说。反正她也不指望这一两分救她高考的命。 “你介绍一下你们学校的美食呗？” “我们学校能有什么美食，糖油混合物蛋挞？痛风快乐冒菜？糖尿病套餐奶茶？”岑淑慎摸不着头脑。 “吃个冒菜吧。”莫莫拍了拍她的脑袋，“沾沾仙气，保佑我这次能有一个a就成。” 浸透了辣汤的娃娃菜油亮油亮，莫莫满足地大喝一口嘌呤汤，岑淑慎羡慕地看着她，她真的不敢吃，谁考试前没被三令五申不要乱吃东西，保持最好的状态，肠胃也是。 她们是不一样的。 但没关系，清汤也很好吃。 食堂里充斥着热气腾腾的学生和饭菜。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饥肠辘辘的脑子和胃一起被安抚下来，人的味觉会欺骗你，哪怕只是一碗调兑出来的浓汤宝汤，也足够鲜美。 岑淑慎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某种毛茸茸的小动物。 满血复活！！ * 持续掉血—— 下午要考一门生物一门地理，无论什么时候，做卷子都会让人感到很烦。 生物这道遗传题很有意思，可惜难不倒她。 现有一类型家蚕与实验一的基因型相同，将该类型家蚕与实验一的f中结白茧杂合12子杂交，理论上后代结白茧家蚕中纯合子所占比例为…… 无论题目看起来有多烦杂，万变不离其宗，对她来说遗传题就没有难题，最终都可以化繁就简，难不倒她生物小天才。 她快乐地抖了抖卷子，写完了，时间不过过去了四十分钟，左右投来了情绪莫名的目光，当你经常活在这样的目光里，你会更加努力，也许只是虚荣地想要留住他人的艳羡。 岑淑慎想留住。 小高考的等级制度，教育考试院的目标是减少a、d率，“调整难度”，让所有人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绝大多数学生，可能都没有什么非得要a的想法，糊里糊涂地做完卷子，然后骂两句，似乎这一切就轻飘飘地过去了。 而这年少时开的枪终究杀死了未来的你自己，也许你的梦想院校，只差这一分。 考完地理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响起了迫不及待的喧哗，素昧平生的年轻人们谈天说地，却基本小心地绕过了岑淑慎和那个奇奇怪怪的眼镜片——学霸与书呆子和他们毕竟是两种生物。 上午那个眼镜妹妹还开心地和她交流，这会缩在座位上，嘴里念念有词，眼神呆滞，不知道在干嘛。 “你好？”岑淑慎迟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的眼神慢慢聚焦，不善地看着她，透过厚重的眼镜片岑淑慎都可以察觉到她古怪的打量：“有事吗。”她的声音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直掉冰碴子。 明明上午还很友好的—— “你没事吧，你不舒服吗？”岑淑慎小心地询问。 “你理她干嘛，大学霸，她成绩也就这样，估计是嫉妒你吧，呵呵。”上午那个黑皮肤的男生冷嘲热讽，一副油腔滑调的神态。 “少瞧不起人了。”眼镜片突然一拍桌子站起来，整张脸都涨得通红。 “你也不照镜子看看你自己，大专都不收你吧？”她对着男生怒吼。 又对着岑淑慎尖声说：“你又能得意到几时，不就考了几个破分数吗？” “？”她还没来得及反驳，眼镜片就抹着眼泪冲出教室，期间还撞到了一个同学。 岑淑慎又开始摸不着头脑了，她什么时候得意了，还有什么破分数，到底哪跟哪啊… 她脑子里还在刚才的地理题里头晕眼花的转出口，就莫名其妙地被陌生人骂了一通，怎么，她长了张骂了一定毫无后果的脸吗？ 黑皮肤的男生耸了耸肩：“别奇怪，她就这样——” 岑淑慎从窗口注视着眼镜片挽上了一个胖女生的手，有说有笑地往外走。 “啧。”她的眼睛乌黑发亮，闪烁着冷漠的光芒。 她祝福个** “对吧，我就说，哎我就没什么志向，以后出国随便镀个金得了，那么努力学习有什么用——我不是说你，嘿，大学霸方便加个好友吗？” “不方便，劳驾借过。”岑淑慎没什么心情唠家常，拎着东西赶紧离开考场。 第90章 逛街 也许很多年之后，你还能梦到这个场景。 最后一个铃声响起的时候，你的心里百感交集。 岑淑慎一直很好奇怎么会有人梦回中\/高考，这在她看来，不仅不是爽文，还是噩梦，想想吧，一觉醒来一张什么都不会的卷子落入手里，而这场考试又决定着你的命运…… 终于结束了。 一切都暂且告一段落，一切都变得很远、很远。 小高考之后学校仅仅给了一天的调整时间，岑淑慎被岑妈拖去了商场买新衣服，“其实我衣服够穿的，而且……有些衣服未必有机会穿。” 她就算有再多漂亮的小裙子，在学校也只能棒球服配直筒裤，其实文科班的女孩子们要稍微花枝招展一点，不仅可以穿一些甜美简约的裙子，还可以稍微涂点口红擦点粉。 至于这些事在刘强眼里出现，那真是要天打雷劈了，他一定会大惊小怪，强行把你掰正，直到你的外表符合一个正常的高中生为止。 至于你在放假的时候做啥，他也不会干涉。 “衣服哪有嫌多的，女孩子衣柜里永远缺一件衣服懂不懂？”岑妈从衣柜里掏出一条粉粉嫩嫩的花苞裙递给岑淑慎，催促，“走了走了，允许你宰妈妈一笔——” 岑淑慎快活地接过小裙子，很容易就被说服了——是妈妈非要给我买衣服，不是我不懂事。 * 岑妈一向是个非常时髦的妈妈，不是那种迂腐的家长，从来不觉得让闺女穿漂亮点是什么不可饶恕的事，她自己也是从青春期过来的，那个时候几个女孩子不在乎自己外表？ 她逛起街来非常精力十足，不停地给女儿拿漂亮衣服，“试试这条。”“这套我觉得你会喜欢，看看这套。” 岑妈的眼光真的非常好，这条裙子是双绉拼接了钧花棉线刺绣，前片有对盛放的花朵，在胸口中间的裁片很有宫廷洛可可风格，最高的花边像是宫殿城堡的穹顶，整件很有艺术感，蓝灰色底布大气显白很优雅，整件的风格优美又抓眼。 把她的身材凸显得越发窈窕，岑淑慎对着镜子转圈，喜欢得几乎脱不下来。 “喜欢就买。” “我不喜欢。”岑淑慎瞥了一眼喜出望外的导购，不太想让她得趣。 “喜欢就买嘛，”岑妈二话不说给她包了起来，“再看看，喜欢什么妈妈都给你买……” 岑淑慎撒娇式地挽住她胳膊：“谢谢妈咪。” 她牵着妈妈的手踏进一家新的店，五颜六色的春装闪瞎了她的眼睛，她有点无法置信有些衣服是否给外表正常的普通人类穿着，比如这套玫红色的露腰两件套，以她贫瘠的脑子实在想象不到什么样的大美女才能驾驭。 她觉得自己看衣服的时候的表情实在不美好，但是导购还是亦步亦趋地跟着。 “你要找什么样的衣服？” “喜欢可以试一下。” “好的，我想自己随便看看。” 还是一步不离地跟着。 在一堆花花绿绿中她一眼瞅中一套藏蓝色的套装，剪裁贴合身形，微蓬的裙裤，岑淑慎刚伸手去拿，面带笑容的导购就刷地把衣服拿下来，“您眼光太好了，这些都是减龄款……” “……”她伸出的手缩了回去，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减龄什么款？ 她瞅了眼镜子里白嫩的脸蛋，冷淡地说：“我自己拿吧。” 导购上下打量她几眼，“我给你拿个l吧，你这个可能穿不下。” “？？” 岑淑慎是真的有点恼了，硬邦邦地说了句，“不用了，谢谢。” 难怪只能当个导购呢，会不会说话？ “买不起就别买……别拿手碰我们店的衣服，那是你能碰的吗，我们家衣服很贵的……”店员把衣架挥得呼呼响，脸色铁青。 真是想不通，这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多奇葩么。 岑淑慎拿余光扫了眼她：“卖个衣服还卖出优越感了……很贵吗，比你辛辛苦苦站一个月还贵吗？” “你这小孩子怎么说话的呢？”二十来岁的店员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冒着细细密密的粉刺，一把子走过来就想推搡她。 “你想干嘛？”岑妈往岑淑慎面前一站，像只护犊子的老母鸡，“知道人家是小孩子，还给她推减龄款，安得什么心，不会说话就不要说……” 一个穿着西装的瘦高女性急冲冲地走过来：“你好，我是这家店的店长，给您造成了不好的购物体验非常抱歉，我先代表我的员工给您说声对不起……” 她和缓地跟她们道了歉，承诺出了店长能给的最高的福利，连买带送，岑淑慎愉快地带走了两条法式印花的裙子，修身印花蕾丝拼接的设计，层层叠叠的荷叶边，小a的版型，掐得腰细细一截，心动死了。 挂在那看着花哨，上身竟然意外的不错。 “小姑娘真标致，这种特别的款式都能撑得起来，比我们模特还好看呢……姐真有气质，难怪小姑娘生得像年画一样……姐要不要试试我们家的裙子，可以跟孩子穿亲子装，我们家看着花哨，其实非常适合你这么有气质的女性穿……” 岑妈被鼓动了，也入手了一条通体提花面料的小短裙，她皮肤白，穿着更有一分成熟女性的韵味。 “包有点多，舒舒把你爸喊来，让他来拎会包。”岑妈挎着水桶包，优雅地对拎着大包小包的岑淑慎说。 店长还加上了岑妈的微信，说有上新还喊她——真是有够细水长流的。 简直千穿不穿，马屁不穿。岑淑慎选择性忘记了刚才店员夸她好看的时候的嘴角抑制不住的笑容。 岑妈踩着一双细高跟，走起路来摇曳生姿，速度却不慢，岑淑慎穿着一双中跟的小皮鞋，却逐渐拖沓，“妈，我饿了……” “才逛了多久啊……”岑妈抬起手腕瞥了一眼手表，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岑爸在旁边晕头转向地拎着大包小包，感觉眼睛都要看花了。 事实上，岑妈根本不会问他意见，他就是个无情地拎包机器人，如果后世机器人可以代替人类，在逛街约会这件事上，他是完全被替代了。 “吃什么？”岑淑慎耷拉下去的眼睛重新圆滚滚的，比买衣服还来劲，“妈咪妈咪，我想吃日料……”岑妈几乎可以听到她喉咙里的口水吞咽的声音。 “行啊，再逛一家，我想去看看素染……” 岑淑慎脚踝一歪，几乎要晕下来了，“好……” “最后一家。”岑妈非常有活力地答应她，步伐矫健地冲进了下一家店。 岑淑慎和岑爸对视一眼，挪进了店里，然后往凳子上一歪——得救了。 ——————————————— 关于买衣服这个，首先量力而行，不要相信所有“女生必买男生必买”，我希望大家买衣服是因为自己喜欢和适合，而不是别人都有。 能形成自己的审美和喜好才是真的，无论用多昂贵的外物包装自己，不是你的依然不是你的。 还有，相信自己的感觉和眼睛，不要相信导购的嘴，如果在商场的灯光下你都觉得这件衣服一般，你出门得多丑啊。 第91章 偶遇江子书 日料这东西，主打的就是一个噱头，一说空运来的，价格立刻翻n倍，确保能配上它的身价。 他们的质量良莠不齐，价格高可能没有好东西，价格低几乎肯定没有。 像她这张吃不出来果香的牛排的嘴，也吃不出来刺身的好坏，只吃个新鲜，噱头在她嘴里是必然要一头撞死的。 可千万别是什么空运，她听说过之前西湖附近有家日料店人均小几千，号称食材全部都是当天空运，后来有一天日本那片海域核泄漏，吃的人慌了，一举报一检查，发现人家的食材全是实打实的种花国本土出身，一点空运的都没有，可以说是相当的支持国产了。 他们选了家口碑和评分都还尚可的连锁店，单人自助近四百，只有一些常见品种，三文鱼北极贝鳌虾……但是口感相当鲜甜和肥美，也算是物有所值了。 柚子酒清甜的果香交叠着酒香充盈整个口腔，蓝调的节奏缓慢而舒缓，深沉的低音吉他声和柔和的鼓声交织出一种悠然自得的感觉。 不远处，年轻的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从领结到皮鞋无一不考究，他眉眼深邃，下颌线条干净利落，皮肤像蜜糖一样，合身的西装让他看起来很贵气，礼貌地半弯着腰。 “江子书？”岑淑慎忍不住脱口而出，然后很快低下了头，好在她喊的声音并不大。 扪心自问，如果她自己在外面打工，也不希望自己的同学看到自己吧。 岑妈正在吞咽一块肥美的三文鱼鱼腩，闻声就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好漂亮一个小伙子，你同学？这……他家里是不是有什么困难，你们不是就放了一天吗？” “好像是吧，我也不太清楚。”岑淑慎含含糊糊地说。 岑爸还在逼逼叨：“也就一般吧，这皮肤黑的……没我好看……”被岑妈轻轻地戳了一肘子，“就你好看！” “真的好帅，他在你们学校应该很有名的吧，讲讲讲讲……” “有什么好讲的，一看这张脸就是渣男……”岑爸把鹅肝戳得千疮百孔。 “去去，怎么这么小心眼呢。”岑妈瞥了她一眼。 “真的，你听我说，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男人岑爸苦口婆心地劝说，他一边说，岑淑慎一边咧着嘴笑。 “你别不相信我说的话，”岑爸给她杯子里添上果汁，“这种面相的男生，十有八九是中央空调，找男朋友还是要找我这样的，沉稳、大气……” 岑妈已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竖起耳朵偷听的邻桌也笑成一团。 “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岑妈弯着眼睛往他碗里夹了一块刺身。 * 越是想躲开，越是能被撞上，毕竟店就这么大。 江子书利落地给他们桌上菜，与岑淑慎对视的时候对她礼貌地点头，看他平静的神色似乎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岑淑慎冲他笑笑，没有拉着他唠一些没用的嗑，安安静静地吃刚上的磅蛋糕。 肉桂粉被混合在糕体中，但肉桂味并不上头，反而是在会在口中慢慢释放。糕体用料十分扎实，洋梨果肉和洋梨酒轻盈地融入其中，口感十分丰富。 还想再吃一个。 她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胃虽然满足了，嘴巴还没有。 结账的时候，岑妈惊诧地发现自己被打了六五折，圆脸的经理笑眯眯地说，“是我们店的员工使用了自己的员工折扣，还有一份甜品附赠，是洋梨肉桂磅蛋糕和抹茶巴斯克，感谢你们对本店的支持——” 岑妈惊喜地拉住岑淑慎的手，感谢了经理，然后嗔怪地睨了一眼岑爸：“看看人家，是不是沉稳又大气……不像某些人还等着我付账……” 岑爸哭笑不得，“不是，老婆，经济大权在你那啊……” “欢迎下次光临。” 踏出店门的时候，岑淑慎几次回头去望，心里像有一团缠在一起的毛线球，找不到线团的头尾。 岑妈像是看出了她的小心思：“你去找你同学玩会吧，我和你爸再去逛会……” 岑爸的嘴唇气呼呼地哆嗦着，但最终也只是说了一句：“注意安全啊。” “知道了，谢谢爸爸妈妈，超好吃！”岑淑慎一把环住爸爸妈妈，把脑袋搁在父母的肩膀上蹭了蹭。 “这有什么好谢的，去吧。” * “喏，给你买了酸奶，谢谢你啊……”岑淑慎观望了一会，趁江子书休息走过去。 他的发梢被汗水濡湿了一点，紧贴在颊边，一滴汗水顺着他蜜色的肌肤缓缓滑落，没入耳后，“谢谢，别客气。”他接过酸奶，对她笑了笑。 “实在抱歉啊，我应该跟你父母道歉的，你爸爸妈妈是不是知道我那次把你撞伤了……我看你爸爸好像不是很……” 不是很友好。岑淑慎在心里暗暗回答。 岑淑慎不好意思说她爹把他当成了抢女儿的假想敌了，只能尴尬地笑笑，“没有吧，我爸爸挺喜欢你的，可能主要觉得你长得比他帅，心里不舒服……” 江子书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一些：“我可看不出你觉得我帅——” “难道我要扑上来或者给你表现一个脚崴平地摔？”岑淑慎摊了摊手。 江子书低头只能看到她头顶可爱的发旋，礼貌地往后退了几步：“你刚刚怎么没和我打招呼？”他记得上次被同学抓到打工，被一群不认识的同学包围，他们用那种又怜悯又同情又惊异的眼神去打量他、观察他，而后关于他家庭的讨论翻得沸沸扬扬，好在学校老师和校内部分知情人员并没有把他的家世喊得人尽皆知，给他留了不多的尊严。 岑淑慎喝了口冰冰凉凉的酸奶：“我以为你不想我跟你打招呼呢——” “谢谢。”江子书心下一暖，“但没关系，没什么好隐藏的，县城就这么大，我又能躲到哪里去。” 季阳这狗东西，人不怎么样，但是喜欢的女孩子倒不错—— 江子书摸了摸自己的工作服，又把所有心思收了回去，没有经济基础还心什么动，给我别动。 “你在这工作——” “经理特别照顾我，知道我要上学，，每天我打工的时间不长，而且这边兼职工资还行，工作也不累，还有员工福利……”江子书灿烂的笑容里毫无阴霾，“谢谢关心，我要去忙了。”他突然变得尤其客气。 第92章 高二下学校日常01 又开学了，想杀死全世界;-) 后来的996就是从这开始的吧，他们是797，六点四十的早读，晚上九点半结束晚自习，一周持续七天，两周放一天半。 已经听上去惨兮兮的。 可就这还已经是比较通情达理的高中了，你见过凌晨四点半的青灰色的天空吗，你见过半夜十二点空荡荡的街道吗？你每天都在浑浑噩噩地“学习”，嘴里念念叨叨几个英文单词，就真以为自己背出了。 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自以为自己每天都在学习。 有很多人不是念不出书，是被这样悲惨的制度压制了所有学习能力，不是所有人都能每天睡四小时都能精神抖擞地每天有进步。 学生需要休息，但这样的需求总是会被社会各界忽略。 这点上，花城中学还是有可取之处的，虽然课间还是睡倒一片，但是最起码大多数学生能够满足基本的睡眠需求，不至于呆愣愣像根熬坏的腐烂木头。 * 短暂地休整后，一切又回到了原样，又要在毫无规律的规律里寻找规律。 又要回到无穷无尽的题海，身边的人既是战友，也是对手。上课、做题、考试、补课……这是属于她的第二次青春，她无暇顾及别人的人生，过好自己的已经是不容易了。 如果说高一的物理只是有点难以理解那只球，那高二的物理就是抽象到你脑子发空，电磁、波动、振动、原子……看不见，摸不着，偏偏要学。 有时候老曹讲完一个知识点问，懂了吗，听到班里懒洋洋地回答“懂了”，岑淑慎总是感觉脑仁疼，怎么就她没懂。 教室里满满当当坐在一起，但大家都不一样，他们听懂了，她没有，她就像是八百米被扔在最后的那个人，怎么追怎么赶，都往不前。 物理很美，能理解的人寥寥无几，她不需要理解，她只是个无情的刷题机器。 又是一节物理课。 曹老师在踏进教室门前把雪茄掐灭，捞着手机坐在了讲台上，把书一合开始上课，眼神还忍不住落在手机上，偶尔控制英雄动一动，生怕被评判为挂机。 前排的学生完全可以眼尖地看见他在玩农药，一传十，整个班都知道了他在打农药。 他在台上胆战心惊地讲着新课，时不时低头看看手机，学生也听得心不在焉，时不时好奇地看他手机。 你挂机的队友，说不定在上课，不一定是学生，搞不好是四十来岁的老师。 岑淑慎对老曹的卑微队友感同身受，这可是晋级赛。 对面也有个挂机，四打四还躺赢了，老曹舒了口气，把手机收起来，开始专心上课。 “这节复习课啊，给大家整理一下我们的进度，先给大家讲一下电磁感应，单杆切割分单电源、双电源、电容模型，总的来说我觉得电磁感应非常的易懂，尤其题目都是万变不离其宗，很简单……我们来看几道题……” “显而易见，做一个加速度不断减小的减速运动……” 终于搞懂了，对别人来说一听就懂的物理题，对她来说要花两倍甚至三倍四倍的时间去消化，岑淑慎走了会神，窗外有一只麻雀好奇地看着她，绿豆大小的眼珠贴在窗户上。 岑淑慎的眼珠子也跟着它滴溜溜转，也想往窗户上贴。 “给大家五分钟看一下最后一道题……” 五分钟能干嘛啊……岑淑慎暗暗吐槽收回眼神开始看题。 附近的人…老曹坐下来，皱着眉滑动手机，然后抬眼扫视，然后锁定目标厉声喊道，“最后一排钮博宇，给我站起来……” 钮博宇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把东西随手往课桌里一塞，站起来的时候还带飞了同桌的笔袋。 老曹似笑非笑，拍了拍手，捻去了手上的灰尘，“放过你一次啊，下次不会对你这么客气了，都是大人了……” “来，我们一起来看这道题。”他的脸变得比翻书还快，声音放柔了下来。 “大家都看得差不多了吧，”岑淑慎抓狂地在解第二小题，笑死，根本不会，到底是谁看好了啊，“那我们来对下答案……” 黄玉琳还在沉着脸认真计算，没有被别人的迅速出答案干扰，董杰已经敲了敲桌子把答案报了出来，像皇帝身边的娘娘腔太监。 她在后面偷偷瞪他。 光电子的最大初动能…… 电子在磁场中半径最大的时候初动能最大，很简单。 逸出功…… “这道题特别简单，我就不讲了，有不会的吗？” 岑淑慎忧伤地望了一眼还没解开的第二题，努力向老曹使眼色。 他没看懂，径直往下讲了…… qaq 纽博宇站在最后一排，老曹没喊他坐下他也就直挺挺地站了一节课，好不容易上完课，岑淑慎身心俱疲昏头转向地往桌子上一趴，留下一句“有事喊我”就开始补觉了。 几乎是脸颊沾在桌子上，眼皮子合上去，困意就淹没了她。 * 她是在刘强的日常训话中悠悠转醒。 “都给我把心收一收，要再给我发现谁在课上打游戏，别怪我没事先说明……” 她有时候无法理解刘强怎么能做到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有人要训，不是还要上数学课的呢。 她瞧刘强插着腰像个带把手的水桶，叽里呱啦地对着后排一阵输出，水桶里的水晃来晃去，一时半会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便是小心地把书往自己的方向围了围，把脑袋藏进去，继续睡。 “呼……” “睡挺香啊。”声音似乎是从她大脑里传出来的。 她猛地弹起来，后背汗湿，迎上了刘强圆溜溜的铜铃，“来说说看，我刚刚在讲什么……”他的温柔里带着杀气。 岑淑慎站起来，懵懵地睁开眼睛：“睡挺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董杰已经笑趴在了桌上，刘强无奈地摇了摇头，“行了，您可以起来听课了。” 她观察了一下时钟，数学课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他的新课要用可怜的二十分钟上完，可瞧着刘强还在不紧不慢地讲知识点的样子…… “这节课我们讲导数，这堂课我们就讲导数的定义，我认为，定义非常有其存在的价值，你只有真正理解了他们的存在，吃透他的本质，才能更好地做题……这是一种数学思维……” 岑淑慎打了个哈欠，在讲义上画了个小老鼠…… “下课——你们体育老师临时有事，改数学课。”下课铃敲响，刘强带着三分笑说出了最残忍的话语。 从座位上弹跳出去的男生僵在原地。 一时哀鸿遍野。 在数学的潮汐里，她艰难地想，原来小丑是她。 ——————————————————— 宝贝们，正文女主不会对任何人产生友情以上的感情，正文完成会按照各男配喜好程度放恋爱番外。 关于高中恋爱这件事，我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不恋爱纯粹是女主自己的选择，事实上恋爱也无妨，因为事实上她已经26（16）岁了，也是个纯异性恋，她不是完全没有心动，只是没那么心动，人的偶然的心动的喜欢是很轻薄的。 断情绝爱女主独美这件事，谈不谈恋爱她都是独美的，如果最后发展出感情，感情里没有适不适合，她永远都是她自己她不会因为别人不喜欢她的某个特质而改变她自己，我希望大家也是，在任何一段关系中，都能做自己。 永远不要相信灌输给你的恋爱影响学习，这世界上就没有不影响学习的东西，所有事情都是双向影响的，工作学习生活各种感情都需要你自己来平衡。 而那些要影响你人生大事的无论亲人还是朋友还是爱人，你想一下，真正在乎你的人会舍得影响你的前途吗？ 第93章 高二下学校日常02 要真的把岑淑慎每天的生活娓娓道来，读者看着就要打瞌睡，笔者写着都想吐。 一个高中生一周能写掉多少练习，保守估计数学一天1-2页，剩下四门各一页，一周42页，一个月168页，一年两千张，光纯练习就能有厚厚一沓，还有教学讲义、复习讲义、错题整理、笔记整理、思维导图……文件夹一个接一个，做完的卷子一张累一张，甚至未必有能好好消化的时间。 坐在这里的人，都是盼望着能敲开理想大学殿堂的人，你只见到他上课打游戏，没见到他每张卷子都写完了，你只看到她微博叽里呱啦地抱怨和gap，看不到她一边哭一边整理归纳。 全市高中上线率40%， 5.12万中考人数，到她们高考那年全市考生一共2.11万，多少人在这一道关卡就被无情地筛了出去。 而花城中学只收一千人，这是挤破了头挤进来的地方，你说这里有傻子她是不信的，无非是没那么聪明或者没那么努力，或者没那么适应高中的模式。 而在应试教育的制度下学生永远能被分出个高低。 谁能接受曾经的优等生在一个新的体系里永远是差生，永远抬不起脑袋，心态差点，就会直接崩掉，摆烂，然后接受自己是个差生的事实，心态好点也许还能吭哧吭哧念，可谁说努力就能有所收获，毫无价值的努力，还少吗？ 刘强规定了值日班长制度，岑淑慎负责周五的晚自习坐堂，从讲台上居高临下地望下去，众生百态尽收眼底—— 整个中部几乎都在吭哧吭哧写作业，每天的作业量不多不少刚好够榨干你的剩余价值，一滴自己的时间都没有，薛瑾瑜正在一边叠纸鹤一边写卷子，黄玉琳的笔就没有停过，孟星河的脑袋一次都没有抬起来过，董杰竟然没有偷玩手机，一直在辛辛苦苦地学英语……靠窗的一个男生正在给自己的同桌传纸条，虽然她根本没理他，最后一排有两个毛茸茸的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什么，第一排一对同桌就在她眼皮底下玩五子棋…… 这个时候快乐的阈值很低，连玩个五子棋，两个人对一会对子都很开心。 然后在两节晚自习中间的十分钟局促的课间里，把自己塞进小卖部去抢那翻倍的快乐，只狂欢十分钟，然后在第二节明显松弛多了的晚自习上，咔嚓咔嚓地享用。 也许是八点钟收掉了数学作业，也许是岑淑慎长了张和善的脸，班里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她敲了好几下桌子，沉着脸都没安静下来。 最后十分钟，声音逐渐嘈杂，特别是隔壁实验班无视规则陆陆续续退场，窗边的门后的都坐不住了，夸啦夸啦开始收拾桌肚，开开合合的吵吵嚷嚷的，黄玉琳明显被打扰了思路，岑淑慎看到她皱着眉从笔袋里掏出耳塞。 “干嘛呢——都干嘛呢——”刘强捧着一叠卷子冲进教室，把卷子往讲台上一砸，粉笔灰扬了岑淑慎一脸，“整个四楼，就你们班声音最大，我寻思着，你们是保送清华了还是保送北大了，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自信……” 沸沸扬扬的班里像是突然被掐灭了的蜡烛，空气流动都静止了。 董杰把桌上的手机塞回桌肚里，最后一排的男生的臀部已经离开了座位，假装在地上捡起了一个什么东西又把身子塞回狭窄的椅子，岑淑慎低头凝视着题目，就好像那道题能流进她脑子里。刘强绕着教室转了一圈，一双眼睛上下扫视，明明身子不大，压迫感却十足，从岑淑慎背后经过的时候她几乎要呼吸都一口气上不来。 “课代表把今天晚上的练习发下去，你们今天，是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吗？”刘强突然发问。 “今天玩得开心吗，班长？今天大家是有什么活动课吗……” 孟星河懵懵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坐下吧，坐下说。”刘强的语调很柔。 “是，有一节体育课。” “是吗，那下次体育课，就改数学吧，今天自己都把作业订正一下，自己看看，自己做的什么东西，我家里养的狗过来都学得比你们好……”刘强阴着脸说。 说话有够难听的，岑淑慎坐在讲台上可以清晰地看见好几个人一下子攥紧了手。 可根本不可能会有人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说：“凭什么抢我体育课啊……”这些事都在梦里，真正的高中生，怂得像只鸡。 或者说，也没必要，人家只是随口一骂，你较了真往心里去非要吵一架，又能得个什么好处， 哪有几个人会在班主任发火的时候站起来非得跟他争个子丑寅卯。 刘强发完更年期的火，神色慢慢平静，“小高考出分了，我们班只有 15个四a，某些人，平时挺嘚瑟的，真到关键时刻老掉链子，我在说谁，你自己心里清楚……” 岑淑慎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满是对勾的作业，刘强老是这样，或者说很多老师都是这样，作业做得差了，考试考得糟了，一个不爽，全班挨骂，玻璃心点对号入了座，回去搞不好还要大哭一场…… 当学生还是要有点钝感力，不然压力永远不会变成动力，被骂回来人也就蔫吧了。 她才不理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真把他当成一个发放任务的npc。 “明天作业好好做，我不想在看到这种情况，很简单的，我讲过无数遍的题目，你一定要把这几分让给别人，饶别人这几分？都不小了，自己都考虑考虑清楚……”他也是老生常谈了，只会这两句颠来倒去说。 刘强发了一通火之后，同学们明显都兴致不高，说话声音都有气无力的，再加上小高考出了分，大家都着急回去查分，岑淑慎也开始磨磨蹭蹭收拾东西。 黄玉琳捏着晚上的作业，手指都蜷得发白，白着脸跟她道了别，许意在门口等了她很久，却没得个好脸色，黄玉琳只是自顾自背着包往前走，许意在旁边温柔小意地哄。 四月的天气不凉不燥刚刚好，她和薛瑾瑜并排往外走，她们曾见过无数个这样的夜晚，而每一个新的一天都是昨天的无趣的重复。 第94章 小高考出分＆家庭烧烤 yeah！！！！！ 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 岑淑慎在床上连蹦两下，用力捶了两下墙，岑妈敲了好几下门她都没听见，恨不得在床上来一段freestyle。 “你怎么了？”岑妈抬高了声音，略带担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四a”她从床上蹦下来，鞋都没穿光脚踩在地板上，扑出去抱住妈妈，“妈咪咪妈咪妈咪，我四a啊啊啊啊四个a！” 她把手机捧到岑妈面前，就像一只从外面叼回来老鼠的小猫咪，“你看，你看！” 岑妈摸了摸她炸炸的头发，认认真真地看完了手机屏幕：“舒舒好棒，想不想去吃顿夜宵，烧烤吃吗？” “好呀！”岑淑慎的眼睛亮晶晶的，一时间说不上来心里到底有点什么感觉，最多的，可能就是开心吧。 除了开心一时间也没有想到什么答案，就好像这漫长的征程有了改变和希望，镜子里隐隐约约还有她上辈子的影子，她总是比别的孩子晚熟，她总是让爸爸妈妈难过。 “舒舒，走啦——”岑妈和岑爸明显兴致很高，手拉着手在客厅等她，“你想吃哪家？” “我都行——”岑淑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还是有点自卑。 “你一点都不胖，别老低头看腿，把脑袋抬起来。”岑爸皱了皱眉。 她条件反射地抬起来，“我一百多斤呢……” “正常体重，这小姑娘要八九十斤轻飘飘的一把骨头有什么好看的，就是要有点肉才可爱——”岑爸一把子否定她，“我闺女最漂亮了，吃点烧烤又不胖的么，蛋白质和纤维素呀——” 岑淑慎内心的罪恶感一扫而空：“我要吃十串羊肉串，十串牛肉串！！” “你只要吃得下你吃呗。”岑妈含笑摇头，“吃大户来的，回头小心我们把你扔那让你结账——” “那不行……”岑淑慎不高兴地鼓起脸。 * 爸爸妈妈懂你，这种感觉，真的超棒的。 四月中旬的南方小镇已经有些燥热，烧烤摊上热气腾腾的人类，师傅手忙脚乱地倒调味料，烤串滋滋冒油，肉香四溢。 岑妈正在用湿巾仔仔细细地把桌椅擦了一遍，岑爸开了瓶啤酒，泡沫从上面溢出来，他大喝一口，问岑淑慎，“你要不要来点？” 岑妈对他怒目相视，他摸了摸脑袋，“错了错了，那你要不要来点？” “谁开车？你是想自己被拘留还是妻子被拘留？”岑妈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说了多少遍了，瓶口不干净，冲一冲再喝，一点都不能给女儿做好的榜样——”她伸手拧了拧他身上结实的肌肉，然后感觉手感不错，伸进去又摸了一把。 “……”岑淑慎用牙齿扯下一块肥嫩的羊肉串，假装自己突然瞎了。 腌好的羊肉上炉，遇到铁架的瞬间就被高温激出辛香味——十串，她还是小瞧了自己，“老板再来十串红柳羊肉串！！” “好嘞，老哥，你们这闺女能吃是福啊，一脸福相——” 老板利索地翻着烤串，正在从茄子皮上往下刮最后几口烤茄子的岑淑慎脸一歪，好气—— 什么一脸福相，是不是在说她胖！！ “多少大啦——还在上初中对伐——”这的方言听上去很绵软。 “高中啦——”岑爸一脸自豪地拍了拍自己闺女的肩膀，花城中学在嘴里吞吞吐吐，最终没有吐出来。 他可不想当那种认识十句话一定让别人知道你是北大的那种爹。 除非他问—— “看弗出来么，在哪里上学哇——”老板是一对四十来岁的夫妻，晒得小麦色的皮肤，干干净净的围裙，妻子笑起来的样子很温柔。 “花城中学——”岑爸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没有炫耀的意思。 “哇塞，学霸哇，小姑娘好优秀，老哥你有福的，哪像我们那个儿子，半点不成器，一点都不高兴学习，还是小姑娘好，懂事，听话——”老板夸人的话不要钱地放，看起来十足的真心。 岑爸谦虚地回他，“哪有，也贪玩得很——”岑爸乐不可支的样子就像是走在路上被金块砸到了脚背，谦虚得徒有其言。 爸，你脸上抑制不住的笑容倒是藏一藏啊。 岑淑慎扯了一块烤鸡翅，鲜嫩多汁，麻辣鲜香，她只是个无情的干饭人。 她吃得嘴巴油亮油亮，手上也有些埋汰，但嘴角的笑容是真实的鲜亮的，“爸，这是我考得好的奖励吗？” “非要说的话不算，你什么时候想吃烧烤都行。”岑爸一口小串一口酒，昏暗的夜幕里，头顶的白发隐隐约约，他也已经四十来岁了。 “那我的奖励呢——”岑淑慎在座位上扭了扭，试图撒娇。 岑爸的表情却突然有点严肃：“我可以给你奖励，但那本质上是因为爸爸妈妈爱你，其实这些是，都是你自己的事，你很优秀，我们很开心，但是你能不能成才，会有什么样的成绩，都只会是你自己的事，不是我们对你的期盼，我们只要把你养大你有自食其力的能力就行了。你还小，我们给你奖励，但是以后的人生，不会永远有奖励，四a是你自己的礼物，不是给我们的礼物——” 岑妈又拧了他一把：“能不能别老扫兴——” 岑爸脸上的严肃一秒破功，甚至看着有点委屈：“老婆你干嘛，我教育孩子呢。” “我都懂的啦，高考是我自己的事，我知道的，谢谢爸爸妈妈，那既然爱我，随时随地每天都可以给我奖励呀，因为你们每天都爱我——” 岑妈岑爸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 “脸呢岑淑慎同学——”岑妈戏谑地拉长岑淑慎的脸，像拉开一团生面团。 “你就说爱不爱我吧——” 岑淑慎说话的声音一点都不小，周围善意的笑声络绎不绝，不知道是啤酒上脸还是害羞了，岑爸连耳朵都通红：“行了，别说爱不爱了——我给你买冰激凌——” 岑妈的目光落在岑淑慎身上：“不许吃。” “就吃一次，就吃一次，说好了奖励的。”岑淑慎一边讨饶一边毫不犹豫地挖了一勺冰激凌。 冰凉顺滑绵软入口即化，“爽！”她快乐地眯起眼睛。 除了学习，什么都有意思，而这种一家三口聚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日子，也是过一天少一天了。 孩子终究会长大，父母终究会老去。 第95章 校园歌手大赛01 岑淑慎一家三口在各自的人生轨道上各自努力。 岑淑慎学习，是为自己学，爸爸妈妈从来不会对她说一句诸如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怎么不好好学习，爸爸妈妈希望你能考上什么什么的道德绑架，那是她自己的事。 于是也不会管她在干嘛，也不会因为她去听了个校园歌手大赛就说她耽误了多少学习骂骂咧咧。 那可是校园歌手大赛啊，内娱还得靠咱高中生。 岑淑慎顶着闺蜜杀人的目光，自信满满地帮薛瑾瑜填下了报名单。 绝大部分大学生对于层出不穷的活动，那真是能逃则逃，满年级逮冤大头干活。 至于高中生，本身活动已经寥寥无几，可怜的伶仃的，一有什么活动那是人头攒动，跑得比狗快。 岑淑慎很想参加，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以她这个嗓音条件，没被赶下台都得感谢老师同学的包容。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人难得可贵的就是了解自己，也可以说有b数，她就是个很有b数的人，这种场合她只配当个路边鼓掌的人。 哪怕期中考近在咫尺，他们依然掐住最后一点时间狂欢。 一个面临考试还在排练歌曲的人，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这就是她的善恶观。 薛瑾瑜给她扯了出去：“让我安静会，谢谢——” 岑淑慎无辜地瞪着拍在她眼前的木门：“这么暴躁干嘛，不就是给你报了个比赛嘛——你自己也参加的——” “那你让我自个练会，你别跟着唱。”薛瑾瑜的声音穿透木门。 * 江秀秀是个非常——文艺的老师，她总是没有那么应试教育，非要保留阅读课，而且随便你在她的课上看什么，除了漫画，无论什么小说她都能包容你，这就是语文老师。 这一直以来都是2班学生除了活动课最快乐的时候了，可惜待会有校园歌手大赛，心早飞出去了。 董杰手里拿着一本东野圭吾的《恶意》，边上放着一本《百年孤独》，一边看一边抖腿，黄玉琳拿着一本《周国平散文集选》，已经好久没翻页了；岑淑慎正在“认真”整理作文素材，人物素材，黄文秀、袁隆平、孙家栋…… 孙家栋发明杂交水稻……远处传来嘈杂的声响，她把脑袋凑在窗户上往外看。 光他们班就有四五个参赛选手，这谁学得下去嘛。 江秀秀凑过来好奇地看她的笔记本：“孙家栋发明杂交水稻？？” 她也是又好气又好笑，拍了拍岑淑慎的脑袋像在拍一个西瓜：“行了，你们都去玩吧，我也去看看，你们班谁参加了，薛瑾瑜、陆唯……对吧？”她拎起姜黄色的小包踩着小粗跟跟着岑淑慎往礼堂的方向走。 越往礼堂的方向走，人流量越来越大，有穿着精致的小礼服的女孩子们和穿着各种西装衬衫的青涩的男孩子们进进出出，让你疑心自己学校怎么会有这么多帅哥美女。 礼堂布置得有模有样的，摆放着各种音乐设备，灯光效果完美，为了今天这场正式比赛，不管是参赛选手还是主持团队都已经排练过无数遍，烂熟在心。 前排薛瑾瑜给她留了家属席，她穿了条浅金和深蓝色锦缎织成的礼服，她皮肤很白，袖口缀满了亮晶晶的细小的珠子，脸上的神色很平静。 “锦鲤加油！”岑淑慎欢快地扑过去，“你好漂亮哇——” 薛瑾瑜有些无措地扯了扯裙摆，不太习惯，只能勉强扯动脸颊笑了笑。 “岑淑慎，”季阳转过来，眼睛上有细小的亮片，他皮肤质感很好，似乎只上了很清透的一层妆，鼻梁笔挺，生得非常优越，“快来祝我拿冠军——” 薛瑾瑜啐了他一口：“我才是冠军，滚呐！！” 端水大师岑淑慎赶紧祝他们两都能拿奖，薛瑾瑜不情不愿地掐了一把她的脸，陆唯闻声也转过来弱弱地看着她：“我——呢？” 陆唯打扮得矜贵极了，手腕上甚至戴着一支看着就很名贵的表，镶钻的领针，铂金尾戒，满脸写着爷很贵，你不配，漫不经心里带着几分认真：“我也想要冠军。” 季阳的目光如有实质感，落在了她身上。 草。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莫名却有种船翻了的感觉，这是干嘛呀，她艰难地笑了笑：“能把冠军给我吗？” “给你给你。”季阳无奈地抚平西裤的褶皱，偷偷地瞪了眼陆唯，陆唯转了转表盘，爱答不理地给他翻了个白眼。 薛瑾瑜用肘子戳了戳岑淑慎，满眼揶揄。 许意走过来坐到季阳和陆唯中间，“这是特意给我留的吗，累死了累死了，刚又过了一遍彩排，有没有水——” 没人理他。 许意：？ 岑淑慎默默递过去一瓶水，她用小推车推了一整箱过来，许意拧开瓶盖大灌一口，鼻尖都是细密的汗珠：“谢谢谢谢，你有没有看见小林？” “谁？” “黄玉琳——”许意像一只大狗，眼巴巴地看着她。 岑淑慎想起黄玉琳在座位上不愿意挪动的身影，“去不去看比赛？”“我不去了，还有张卷子要写。” 一时间难以回答。 “emmmm……” 好在她没有尴尬太久，竞争上岗的两个主持人已经开始在台上用胸腔发声了。 “尊敬的老师们，可爱的同学们，大家——” “下午好——” “今天我们欢聚在这里，将共同见证一场精彩绝伦的校园歌手大赛，在这个舞台上，我们将听到我们年轻的学生们用音乐传递着自己的情感，用声音展现自己的个性——” “下面我宣布——” “花城中学第三十七届校园歌手大赛，正式——开始！” 甜美的主持人小姐姐穿了一条特别飘逸的小礼服，说起话来像一只百灵鸟：“下面我们进入第一个环节，抽签！” “我们将按照打乱了的报名顺序，抽取你们今天的表演顺序——” 起码上去了好几十个人，薛瑾瑜抽到了第八个，许意是第十九个，季阳和陆唯都是二十多，掐中间。 喊到“夏怀熙”的时候，后排突然整齐划一地站起来一群高一生：“西西放心飞，西米露永相随！” 他们挥舞着荧光棒和巨大的横幅，和普普通通的场馆格格不入。 岑淑慎目瞪口呆：“什么情况？” 夏怀熙站起来的时候，她险些没有认出他，他穿了一件很痞气的皮衣，头发炸炸的，耳朵上的耳环叮当作响，妆画得很艳，和平时清秀俊俏的学生气完全不同。 好家伙—— 第96章 校园歌手大赛02 岑淑慎对着手机里姐弟俩的合照，又抬头看了看台上整装得像是随时能出道的表弟，沉默了片刻。 可能当姐姐的，从来看不出自己那个愚蠢的弟弟帅在哪吧。 整个礼堂呼啦啦站起来足足有1\/3的人，口号又整齐地像是练过，黑压压的，有种参拜日月教主的感觉，也有种朝拜皇帝的感觉，还有种自己在选秀现场的感觉——岑淑慎一度怀疑夏怀熙是不是在高一组了个传销组织。 夏怀熙站起来，伸手压了压，就止住了即将一发不可收拾的场面。 岑淑慎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嘴唇嗫嚅着，什么也没说。 夏怀熙站在台上对着她的方向飞了一个吻，他身板子很直，穿得这么杀马特也看上去又帅又青春。 欢呼声和口哨声把她包绕住。 岑淑慎：“……”这是她那个高冷表弟？？ 她有厌蠢症。 岑淑慎表情平静放空，随着他的飞吻，一些人的目光移向了她。 她直接往薛瑾瑜肩膀后面一躲。 “我的礼服，别给我压出褶皱来——”薛瑾瑜毫无同理心地把她的脸蛋扯出来。 台上的主持人笑着打了个岔：“我们可以看到我们这位选手很受欢迎啊，今年寒假他的第一张专辑第一部mv在网的云上线了，我们中很多人都听过他带来的歌——我知道大家都对我们这位校草很好奇，让我们来听听他的想法——” “谢谢大家的支持，让我们把时间留给更多的选手，不要干扰到正常的比赛流程。”夏怀熙凑近话筒，睫毛纤长漆黑，鸦羽一般，在眼下打落一片阴影，眼角有一颗浅浅的痣，衬着冷白的皮肤异常醒目。 什么大明星发言—— 岑淑慎暗暗吐槽，“西西我爱你！”她的耳膜几乎要被后排的女生震破，她还恍惚自己是不是去了演唱会。 江秀秀就坐在她另一侧，尖叫出声：“西西妈妈爱你——”她生了张娃娃脸，把散着的长发扎成马尾，毫无违和感地融入了十七八岁的学生中。 岑·生无可恋脸·淑慎：我真的拴q * 开始了，摄像机会录下全程，整场活动真组织得有模有样的。 有勇气上台参加比赛的最最次也能在ktv里拿到全场欢呼，这整个就是一场视觉听觉的盛宴。 两个好不容易破关斩将得到主持资格的小帅哥小美女都是从小都主持惯了的，业务娴熟，身姿挺拔，妙语连珠，“你能听到旷野、听到苍穹、听到荒漠和无边无际的黄土丘壑……这是十几岁的青春，我们还有梦，还期待做梦，还敢做梦……让我们欢迎高二二班薛瑾瑜的《野子》……” 黯淡的灯光下，薛瑾瑜的黑色长发微微发亮，简直像流淌的银河一般;而裸\/露在之外浅金和深蓝色裹身小礼服外的手臂和纤细的天鹅颈，则是对比鲜明的冷白，在微暗的光线下，简直镀上了一层象牙般的华美光泽，让人几乎无法移开视线。 她脸上也没有那种轻佻随意的笑容，但也并没有紧绷着，只是很自然地注视着前方，上妆后五官似精灵般的灵巧秀气，声音空灵，像极了精灵。 “……我要握紧手中坚定，却又飘散的勇气……”轻轻地…… “吹啊吹啊我的骄傲放纵，吹啊吹不毁我纯净花园……” 他们是云，被风大力地吹散又聚合，但每一丝都透着自由的蔚蓝。 “锦鲤冲鸭！！！”岑淑慎从包里掏出小蜜蜂，站起来大声喊。 “你看我在勇敢地微笑，你看我在勇敢地去挥手啊……”薛瑾瑜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声嘶力竭的，声音逐渐尖厉扭曲。 她一直很勇敢。 渐渐的，大家也唱了起来。 有时候你不知道自己会有多大能量，也不知道平日里听到一些歌会想到什么，更多的时候，歌似乎只是考试的时候脑子里的单曲循环，深夜里的网抑云，但这一刻，是同伴，是你我。 有合唱，有rap，有唱跳，有独唱，你身边平日里朴朴素素的同学，这一刻闪闪发光。 比演唱会还演唱会，绝了，岑淑慎觉得自己嗓子都要喊哑了。 一曲毕，薛瑾瑜微笑着鞠躬致意，场馆内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锦鲤勇敢冲鸭！！”声音逐渐变成一片海，岑淑慎抱着一捧鲜花跑上去送给薛瑾瑜，台下的闪光灯连成一片，往常大大咧咧的薛瑾瑜只是腼腆地抱着花束嘴角勾起不明显的弧度，拉着她的手走下台，她唱得有些腿软力竭。 她像是终于去了一桩心事，没有再像一尊尊贵的雕像坐在座位上，跟着音乐上窜下跳。 这好像是高一的几个女生组的一个组合，干脆利落的动作，匀称有力的大腿在岑淑慎眼前上上下下地晃悠——最喜欢女孩子的果然是女孩子，随着五人整齐划一的动作，款摆的腰肢，场馆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就属薛瑾瑜喊得最大声，就差踩在椅子上了。 既轻盈，又有力量感，特别是c位那个女孩子，卡点和制动真的带感，动作干脆有力，蹦起来又飘渺得像朵云，脸上的表情管理又很好，扭头一wink，又甜美又诱人。 “绝了。”花城舞担就是她吧。 薛瑾瑜学的民族舞，岑淑慎好奇地戳了戳她，下巴往舞台的方向动了动，薛瑾瑜幅度很大地摇了摇头，“不行，这个体力跟不上，” 岑淑慎叹了口气，继续挥起手汇入了尖叫的人群。 “啊啊啊啊妈妈爱你！！！！”江秀秀又开始尖叫了，脸胀得通红，挥舞着手里那个沉重的dior链条包，让你担心她会把包扔飞出去。 “……” 她作文批完了吗，备课做完了吗就在这里祸害他们的耳朵。 女团舞接着还是高一的男团舞，这届高一真是会玩。 下面的呼声更“开放”了点，“脱！！”底下一句嘶哑的吼出来的男声。 不含情色的扭胯，干净利落的跳跃，衬衫解开的时候小臂上青筋和血管像性感的树根，细密的汗珠附着在精干的躯体上，神情却像懵懂的幼崽，莫名有种风韵。 现场彻底燃了起来，岑淑慎几乎可以看到前排几个五六十来岁的领导脸上呆楞的神情。 不是彩排，现场直播，掐，是掐不掉了。 第97章 校园歌手大赛03 校领导面露难色，几回窃窃私语之后，示意主持人控制一下场面，还是给大家一个机会。 “感谢大家的喜爱，但是脖子以下是不能播的，大家注意场合，回去再脱——”小主持可爱地捂住嘴，眨巴眨巴眼睛。 下面一片善意的哄笑，“吁”，气喘吁吁的男团被他们班接走了，一群“关心”的学姐围了上去。 接下来的事就不能播了。（不是） * 许意一边唱一边眨巴着他那双耷拉着的水汪汪的狗狗眼，水平也就ktv麦霸的程度，甚在人生得俊俏，配上视觉效果起码能让歌曲好听程度上升30%，“你想要的是现在，而不是那遥远的未来——” 他能给得起未来吗？ 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然后失望地耳朵都似乎耷拉下去了，声音带着点颤，音都有点跑，“把你藏在心头，每天每夜想你……不能想象没有了你的未来——” 他的眼眶发红，死死地盯着门口的地方，看起来似乎快哭出来了。 陆唯皱了皱鼻子，轻声问岑淑慎：“黄玉琳没来嘛——” 岑淑慎不忍地望了眼台上左顾右盼的许意，他还在带着哭腔地唱：“所有人都知道i can’t let you go，每个人都知道 i can’t let you go, 你为什么还不知道……” 明明人潮汹涌，前一秒身边还有人陪伴，灯光打在他身上，依然无法掩盖那种铺天盖地的孤独。 黄玉琳是她朋友，她理应该无条件站黄玉琳，可是他看起来，真的—— 她垂下眼帘，很抱歉地对着陆唯很轻地动了下脑袋，“草”陆唯用力拍了拍前面的椅背，气得脸都红了，“就算只是个普通朋友，也不至于弃之不理吧？” 岑淑慎回想了一下黄玉琳平时的为人处事，其实还真不一定，她就是那种有特别坚定的自己的意见和想法的人，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就像是她和薛瑾瑜，如果对方想去吃火锅，但是自己更想看书，如果看书这件事不是非常着急，他们都会改变一下自己的时间安排，但是黄玉琳不会，她看起来足够不近人情，有时候会让你怀疑，就算你病倒在她面前，她也只会摆摆手说，“你等一下，我先学个习。” 岑淑慎当然知道黄玉琳还不至于这么不近人情，但是很多时候她就是会给你这样的错觉。 当然这些话没法对陆唯说，她只能勉强扯出一抹笑，然后掏出手机，犹豫地问了问同桌，“你男朋友在唱歌，你要来吗——” 陆唯又用力捶了下前面的椅背：“要是不喜欢许意，何必这么糟蹋他的心意呢——草——你喊她没？” 季阳是百般看陆唯不顺眼：“你少说两句行不行，黄玉琳同学不来，关岑淑慎什么事，你别像只疯狗一样乱攀咬人行不行——” “我乱攀咬人？我什么时候怪岑淑慎了，我就是问问她喊没喊黄玉琳，我怪她干嘛——你搞没搞错啊，季阳你针对我是不是，你是不是许意朋友啊别在这装模作样的——草——”他又骂了句脏话，用力踹了一脚前排的椅背。 季阳卷起衣袖，往旁边挪了个位置，嫌弃得明明白白。 许意在台上孤孤单单地唱，两个朋友在下面热热闹闹地撕。 “……” 岑淑慎默默把身子往后靠，耳边叽叽喳喳的，一会是，“那是许意和黄玉琳之间的事，不干你的事——”一会又是，“你就说许意惨不惨——”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乐在其中呢？”季阳的声音清清冷冷的。 台上唱歌的许意的声音也清清冷冷的，含着很淡很淡的失望，“you know you know，感谢你陪我走过这一程——” 季阳的余光似乎瞟向了岑淑慎，“如果是我，我就乐在其中——” 陆唯无话可说，他焦急地望着台上的许意，季阳的目光却很平静：“让他自己处理陆唯，许意不是小孩子了。” 陆唯点了点头，然后回过神来似的翻了个白眼，“特么要你说。” 许意脱力地倒在他们中间，头埋在手里片刻，拿下来的时候又是一个开朗的小男神，冲周围几人笑笑，“我没事，谢谢。” * 黄玉琳还是来了，她到的时候，季阳都已经上场了。 你知道吗，真诚不是必杀技，是他*自杀技，最好不要喜欢人，没有喜欢，就永远不会有受伤。 连来看个比赛，10min的时间，也没有的，说到底——其实就没有多少喜欢吧其实—— 江秀秀给黄玉琳让了个位子，黄玉琳坐在岑淑慎左手侧，冷淡地抬头观察季阳的舞台，许意没有回头看她，两个人就像最熟悉的陌生人，一前一后地坐着。 季阳根本没有选什么抒情的情歌，他不屑也没必要用那种矫揉造作的歌来让岑淑慎“感动”。 他选了一首michael jackson的《ck or white》，他穿了一件很简单的polo衫和短裤，妆很淡，灯光一打根本看不出来，他的节奏感非常好，清朗的声音唱起歌来舒适而轻快，捧着话筒站在舞台中央，丝毫不怯场。 “i had to tell them i ain’t second to none, and i told about equality and it’s true……”（我要告诉他们我就是王，我坚信人人平等……） 开口就是王炸，靠了，这漂亮的口音和发声技巧简直绝了，上帝已经给他开了一扇门，为什么要再给他开一扇窗啊。 节奏响起的时候岑淑慎的眼睛就已经开始发光，她特别特别喜欢michael jackson，她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跟着节拍晃了起来—— “i am tired of this devil, i am tired of this stuff……”(我厌倦了这样的谬误，我厌倦了这样的素材……)漂亮的振动…… “i ain’t scared of your brother, i ain’t scared of no sheets……i’m not going to spend my life being a color……”（我不怕你的哥们，我不怕小报绯闻……我这辈子不是为了某种肤色而活……） 她也不怕，她不惧怕任何人的言论，只想做自己，她也不想为任何事情而活，岑淑慎只是岑淑慎，就像季阳也仅仅是季阳。 这首歌的主题，可以很大，也可以很小，谁都能在这里找到自己。 站在舞台上唱歌的时候，季阳会发光。他明明眉眼冷冽，当时隆冬时节晚来的盛雪，可笑起来的时候，冰融化了，是早春冰层下流淌的春水。 岑淑慎的眼睛满满慢慢亮了起来，“it don’t matter if you are ck or white……”（你是黑是白我都并不在意……） 虽然他不会唱跳，但那又怎么样。 世界上只有一个michael jackson，也只有一个季阳。 她喜欢这首歌。 第98章 校园歌手大赛04 堪称神仙打架。 内娱果然还得看他们高中生。 这嗓子条件，这唱跳功底，艺体生看了都得叫爹，不过确实得承认普通学生少有唱歌好的，一部分吃的天赋，一部分需要长久的唱腔练习，报名的有1\/3就是艺体生，他们的基础水平就很哇塞，远超普通学生，但不妨一些德智体美全面发展的大佬乱杀，上帝已经给他开了一扇门，为什么要再给他开一扇窗啊，这河里吗。 岑?五音不全?淑慎不无嫉妒地想。 站在台上的人固然闪闪发光，但是没有观众，月亮也没办法发光，季阳的桃花眼潋滟地睁着，总是会给人一种很深情的错觉，“it’s ck it’s white whoo……” 哼鸣把情绪在音阶里慢慢铺开，声线在高音和低音里轻松的游移，嗓音很稳，是清朗的少年音。 “谢谢大家。”他微微弯腰，神色平静地谢幕。 “芜湖，季神季神我爱你！！！！” 第一排的领导已经彻底放弃挣扎了，校长对着省厅来的领导尴尬地笑笑，四十来岁的中年的省厅的领导长了张和蔼的脸，“别担心老夏，你这群学生都很优秀，这孩子英文发音很好——成绩想必也不错吧？” “是是，确实很不错啊，他是我们高二实验班的清北苗子——” “德智体美全面发展，你们学校的素质教育做的很不错——” 校长擦了一把冷汗，继续看他这群根本管不住的学生们，只求千万不要再脱衣服了，他圆不过来了—— 他在桌子底下偷偷在群里发了通知，要求班主任稍稍约束一下学生，不过事实上没有几个班主任会付诸实践，好容易玩一次，就让学生出去放放风呗，反正还是会回到监牢里来。 * “季神好帅啊啊啊啊啊！”岑淑慎眼疾手快地捂住耳朵，后排几个高一女生又蹦又跳地飙着高音——就算知道季阳的冷淡，他的人气还是在校园甚至整个花城里居高不下。 “季神！！我要和你生猴子！！” 阿…巴… 岑淑慎已经可以明显地看到正在退场的季阳脸上细微的不愉快，他快步走下台，根本不愿意和台下人互动，季阳坐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头看岑淑慎，他眼睛上的亮片已经被汗水濡湿了，微微喘着气，很有胜负欲地说：“怎么样，除了薛瑾瑜之外……”，薛瑾瑜气呼呼地给他一个不爽的眼神，“我是你心里的冠军吗——” 岑淑慎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很小，一瞬间心里的声音变得很大，盖过所有寂静，季阳微微眯眼，桃花眼里溢出耀眼的光彩，“你有卸妆油吗，实在不习惯这些东西，眼皮好难受——” “有的有的。”岑淑慎低头在包里翻找，却已经有耳朵尖的学妹凑过来递给季阳卸妆油，“学长你是需要卸妆吗，我可以帮你卸——”小姑娘脸红红的，后面不远处还站着两个叽叽喳喳窃窃私语的她的朋友。 季阳却只是撩起眼皮冷淡地看了她一眼，“谢谢。”，没有伸手去接，把小学妹晾在原地，岑淑慎都为她感到捉急。 她找到了—— 植村秀的卸妆油小样，绿瓶的，季阳说了声谢谢接了过去，他的谢谢说得很真诚，区别对待得不要更明显。 站在旁边的学妹更尴尬了，岑淑慎余光瞟见她的眼圈瞬间红了，然后掉头就走，被她两个朋友夹在中间好声好气地又是哄又是安慰，她左边那个高壮一些的女生凶巴巴地瞪她。 “……”倒霉。 季阳注意到了，他皱了皱鼻子，脸上的表情很冷淡，攥紧了手里的卸妆油站起身走过去询问她有什么事，刚才还凶巴巴的女生一瞬间蔫巴了下去，讲话也结结巴巴的，“抱歉，我——就是，没有拿我朋友的——” 他说话的声音和语气都很温和，但是眼神却冷冽得冻人，“抱歉，我和这位同学不太熟悉，所以不是很习惯用不熟的人的东西，而且还要帮我卸妆——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是不要对我朋友这样，可以吗？” 几人忙不迭地点头逃离，看来是再也不会愿意靠近他了。 季阳冲岑淑慎笑笑，回到位置上安静地卸妆，陆唯不赞同地瞅了瞅他，雄赳赳气昂昂地上台去了。 他倒真是个氛围感帅哥，也只有这张脸能糊弄糊弄人了，一开口就帅哥滑入搞笑男的行列，他是真的自信，平平无奇的调子和嗓音，一个音没飙上去还破了音，可惜，周围的气氛还是很嗨，陆唯在圈子里也算小有名气，呼声一点都不比季阳差。 一半呼给他那张脸，一半呼给他手腕上几十万的表。 没眼看，岑淑慎痛苦地合上眼睛，可惜耳朵合不上。 季阳在她左手侧坐下（黄玉琳早就回教室看书去了，许意在前排闷闷不乐地坐着，江秀秀则去找她闺蜜一个美术老师去了，再和气的老师也终究是老师，不可能真的非得要跟学生交朋友），他轻笑一声，“不喜欢？” 岑淑慎皱巴着脸，瞅了一眼台上合着眼帘深情吟唱的陆唯，偷偷摸摸地捂住耳朵，态度表露得很明显。 “那我唱得好听吗？”季阳很轻声地问。 “好听！！”岑淑慎在全场环绕的陆唯的破音声里快乐地点头，好奇地开口，“你也喜欢michael jackson吗？” “你也喜欢？”季阳假装吃惊地瞳孔微微放大，他突然开口，“自从我打破唱片纪录开始——我打破了猫王的纪录，我打破了披头士的纪录——然后呢？他们叫我畸形人，同性恋者，性骚扰小孩的怪胎！他们说我漂白了自己的皮肤，做一切可做的来诋毁我，这些都是阴谋！当我站在镜前时看着自己——” “我知道，我是个黑人！”岑淑慎跟上他那句话，清亮的少年音和少女音重合在一起。 “他是真的才华横溢，可惜我再也看不到他的演唱会了——”岑淑慎的睫毛颤抖着。 “你可以看我的演唱会。”季阳托腮看台上的陆唯。 “怎么，你要去出道吗——”岑淑慎开玩笑地问。 “死了都要爱，不哭到微笑不痛快，宇宙毁灭，心还在——”陆唯唱得深情并茂，而并不好听，但是声嘶力竭地成功打破了岑淑慎和季阳的对话（听不清了） “怎么选了这首歌啊——”岑淑慎捂住脸深吸一口气，保持对同学的尊重抬头“欣赏”。 她专心地在看表演，季阳的目光很轻地落在她脸上，然后努力地挪了开来。 第99章 校园歌手大赛05 男团女团、男低音女高音打架，直到夏怀熙在欢呼声里上场，用原创歌曲降维打击。 灯光黯淡下来，吉他手先起了一段舒缓的调子，像是夏日蝉鸣，潺潺流水。 他随手组上的乐队都被他带上了，敲着架子鼓的夏怀熙站在最中央，灯光笼罩在他一人身上，他像是会发光，身上的金属零件叮当作响， 手腕带动力量，用一堆锣鼓敲出动感，刘海甩起来的样子像极了非主流。 第一排的校长：“……”心脏骤停。 他还是主唱——夏怀熙的声音清澈而有力，空灵地穿透场馆，“我最爱去的唱片店，昨天是她的最后一天——” 欢呼声开始此起彼伏，学生们的热情和音乐的力量交织在一起。 他想要滚烫的自由，夏怀熙的声音从胸腔里发出来，和他想要的天地发出共鸣。 “我不要在失败孤独中死去，我不要一直活在地下里，物质的骗局，匆匆的蚂蚁，没有文化的人不伤心——” 如果不曾读过书，不曾见过世面，不曾知道这世上还有个这么大的这么广阔的世界—— 这种出奇的落差感—— 当网络上铺天盖地的00小花的营销，00的奥运冠军，00的白金大神，00的音乐才子，大家都是一样的年轻，平庸只是她的—— 岑淑慎压下心里的微妙的感觉，沉入台下唱歌的人群，“没有文化的人不伤心——”她跟着在后面挥舞她的拳头，边挥边唱，手里不知道被谁塞了个荧光棒，亮闪闪的荧光棒在台下连成一片海洋。 * 夏怀熙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没有理想的人不伤心》，作曲：夏怀熙，作词：夏怀熙，他身上流淌的才华几乎要闪耀未来的种花国华语乐坛，给他颁奖的省厅大领导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无视了他脖颈上套的非主流链条：“再接再厉呀小朋友，很棒。” 第二名反正是音乐生，在神仙打架里季阳硬蹭到了一个第三名，薛瑾瑜大概第六样子，也拿到了奖金和奖状，瞧她不是很满意的样子，岑淑慎凑过去：“已经很厉害啦——” “不是前三，更不是第一——”薛瑾瑜摸着烫金的第六名，耿耿于怀。 “你又不搞这个，这只是你爱好啦，怎么用他人之长攻己之短——”岑淑慎安慰她，却发现她目光幽幽的。 “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的短。”混迹翻唱圈的薛瑾瑜幽怨地望着她，叹了口气，“没事，早该习惯的，总有优秀的人——” 岑淑慎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 * 颁奖，合照，奖状，时间的拍子慢慢落下，而所有美好的时光都有落幕的一刻。 热闹散尽，是收拾场地，各班班委组织学生把带来的垃圾收拾干净，岑淑慎也就只能干干这种活，她捞了个大编织袋拿来装瓶子，不一会就收拾了满满一袋子，她掂了掂份量，往肩膀上一甩，编织袋几乎有她人高，在地上拖行，把薛瑾瑜逗得乐不可支，“舒舒，你好像在逃荒啊哈哈哈哈哈——” 季阳伸手接过绿皮编织袋，没有让岑淑慎拖着已经拖到地上的袋子游荡，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粗糙的军绿色编织袋上，是对比鲜明的羊脂白玉。 “谢谢。”岑淑慎感激地对他笑笑，松了松酸涩的肩膀。 陆唯一面拾瓶子一面不满地抱怨：“绝对有黑幕，我这水平没有冠军也怎么有个亚军季军的吧——” “人有自信是好事——”岑淑慎忍不住嘴他，“过度自信可真是要命，要是你得了冠军，那才是内幕中的内幕——” 陆唯不满地捏扁了手里的塑料瓶，气呼呼地又往编织袋里丢了个塑料瓶，没反驳她。 许意蔫巴地把半个身子压在陆唯身上，他比陆唯高小半个头，也要稍微壮实一点，把有些清瘦的陆唯压得一个趔趄，他伸出手去拍自己兄弟的肩膀：“好了啦，没事的。” “我感觉我要失恋了，我刚刚为什么不去哄哄她，她都来看我了——”许意的眼睛里含着水，再一瞬又不见了，“岑淑慎，你觉得黄玉琳会怪我吗——” 额。 许意绝对是个恋爱脑。 这怎么说呢—— 岑淑慎几次张开嘴，都不知道怎么劝他，脸上的神情很为难，说黄玉琳可能没怪你，肯定在做卷子？还是说黄玉琳还是有可能怪你的，你打扰到她做卷子了？ 她心里对黄玉琳稍微有点埋怨，你要是没什么空谈恋爱，又为什么要谈恋爱，还要谈个恋爱脑。 季阳注意到了她的为难，也觉得不能老放着许意这样子，“许意，你知道自己要考试了吗？燕老师说你最近几套卷子水平都很一般，要是走不了竞赛的路子，你觉得你高考裸分能考哪里？” 他的语气很严厉，许意明显更蔫巴了。 “实在不行，我就出国吧。”他耷拉着脑袋，委委屈屈的。 “那黄玉琳会出国吗，还是会愿意跟你异国恋？”季阳毫不犹豫地戳他伤疤。 陆唯安抚地拍了拍许意，瞪了季阳一眼：“你少说几句——” “脓不戳破，伤口永远不会好。”季阳脸上的表情很严肃，没理他，“这才是你该考虑的事情，许意，你是不是男人，不要让我看不起你，你口口声声说未来，你又能给人什么未来，竞赛不成的话，单靠高考，你能考个211吗？出国水个学历，国内现在真的能认可吗？不要太天真了。” 许意被他说得嘴唇都在哆嗦了，无措地盯着地砖上的纹路，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我，回公司——” 季阳脸上的表情很奇异，是从来不会在岑淑慎面前展现的冷酷，眼神里带着隐约的怜悯，“许意，你同父异母的弟弟，可只比你小三岁——” 岑淑慎和薛瑾瑜缩在后面，根本不敢冒头，岑淑慎好奇地打量季阳，他在她面前，几乎永远是情绪稳定的、温和的、温柔的，从来不会有这么尖锐的时候。 许意哑口无言，词汇量跌底，“我——” “你该有比多愁善感更重要的事要做，而不是像一只宠物狗一样黏黏糊糊地想往人身边黏，业界一直都在传，生物竞赛的含金量并不高，还好你的目标是基础医学类，你家正好也是相关医疗企业，可如果要回公司，你还需要个双学位——许意，你十八岁了，这些话本不该我来讲的。” 季阳放缓了语气，直视着他的朋友。 第100章 高二下期中考试01 “别怪我多嘴，你好好想想吧，歌唱得很好，但你要真这么想的话，你小妈和你弟弟真的要笑死了——” 季阳讲的话很残忍，许意能听进去多少，季阳不在乎，确切说，他不是不在乎，而是他在乎也没用，作为朋友，他已经尽到了他的义务。 陆唯把话都听进去了，他脸上虚假的嬉皮笑脸隐去了，搭在许意肩膀上的手收了回来，他艰难地承认季阳说得没错，他自己家里最近也兵荒马乱的，没有想这么多，更何况他就是准备出国镀金的，而且他家里只有他一个小孩（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确实没有考虑过许意家里的特殊性。 “老许，季阳他，说得没错，你确实要把心思放回竞赛上去，就算不是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黄玉琳，就算你能啃得到老，她又是否看得起啃老的人？” 面对两个朋友的劝说，许意失魂落魄地点了点头。 岑淑慎也在后面长长地叹了口气，“你说年纪轻轻，怎么会有这么多烦恼呢？”她像是在问薛瑾瑜，又像是没有期待一个回答。 * 他人的事终究是过场，短暂的一天的欢愉过后，后天就是期中考。 真是——surprise。 天才的安排，有哪个学校会把愉快的活动安排在考试前？在你开心到达顶峰的时候咔嚓给你来一棒子？还有一天缓刑，一天又能复习什么—— 只能大概看看错题，捡到哪扇窗子就擦哪扇。 岑淑慎有点焦虑。 但沉下心学习，一天也能看不少东西，她把要复习的资料垒在边上，小四门没了也算减负了一点。 把吸管咬扁，先把语文背诵篇目过一遍。 第二学期的语文刚只学了《史记选读》，背诵篇目还是之前的复盘。 花了半个小时，又花半个小时复习了整理的一些成语、词语和文言文，然后先把语文放下，做两道数学错题感受一下自己局促的水平，花一个小时。 英语基本没什么需要复习的，就随便花了二十分钟意思一下。 物理化学老大难各丢一个小时上去。 上午就过去了。 下午再从语文开始，花点心思看了会文言文和散文阅读，整理了下自己的笔记，粗浅地翻看自己平时整理的作文素材，共一个小时。 然后是数学、英语、物理、化学…… 晚上再重复一遍，到回家的时候，她已经感觉自己脑子里前一天灌进去的各大歌单已经被成功清理出去了，换上了新鲜出炉的知识。 周围的同学们都在抓紧每一分钟消化知识，各自有各自的学习方法和进度。 * 花城中学的学生们收心收得特别快，根本瞧不出前一天在台上台下疯狂的样子，一个个又换回了朴素的t恤和牛仔裤，像极了人们心目中的好学生。 铃声敲响，带着油墨香的卷子落入岑淑慎手中。 她脑子里还在单曲循环，“物质的骗局，匆匆的蚂蚁，没有文化的人不伤心——” 下列加点字注音完全正确的一项是…… 岑淑慎刷刷就写下几道选择题的答案，迅速进入考试状态。 文言文阅读是一篇摘自史记的文章，照例难不倒她。 高祖曾经傲慢地侮辱过四位老人？不对，是商山四皓认为高祖待人傲慢，文中没有表现出他真有这样的言行举止……所以选c？ 大概吧，反正遇事不决就选c。 君常为上谋臣，今上欲易太子，君安得高枕而卧乎？ 很简单，您经常做皇上的谋臣，如今皇上都想要更换太子了，您怎么还能垫起枕头睡大觉呢？ 文言文阅读出得有些太简单了，唯一需要注意的是令太子为书要翻译为要太子写一封信。 两首古诗词鉴赏也不难，江秀秀说过，闺怨诗都是作者在抒发自己的怀才不遇，岑淑慎抬笔洋洋洒洒写就答案——难不倒她。 然后是颠来倒去翻来覆去背诵的名篇，料得年年肠断处……欲为圣明除弊事……笑语盈盈暗香去…… 怎么可能如此顺畅，做卷子，不容易也不是，容易了也不是。 她回头犹豫自己的答案，越看越想把选择答案改了——考试n定律之一改就错，忍住，不能改，写得都对哈。 现代文阅读的散文叫《担个日头回家》，我和弟弟抬着一塑料桶柴油，追着日头往西边赶，日头矮矮的，从弟弟的棉帽上，滚到他窄溜溜的肩膀上…… 题目也常规多了，无论是划线句子的表达特色，第一人称的作用，标题中“日头”的丰富意蕴，都是做烂了的题目，岑淑慎一直觉得，阅读理解，要阅读的不是作者，是答题规范和出卷老师的心思，周树人如果泉下有知，也许会嚎叫一声：“我门前真有两棵枣树！” 这张卷子好就好在，你也不跟我猜谜，我也不跟你打眼，板板正正的题目，她也就板板正正地写下，运用了比喻、比拟、细节描写手法，由近到远，由高到低，写出了日头迅速落山的过程，表达了作者着急的心情…… 语文这场战役已经打响了一半，还有一半落在作文上，70分的作文几乎占了一场考试的半壁江山，岑淑慎合上笔，认认真真开始打量作文题目。 …… 没看懂，再看一眼。 难怪前面做得这么顺，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话题作文，讲了一只驴子被主人驱使着干了一天活倒在冰面上，一只鸟劝他不要躺在这，驴子不听，冰化了，淹死了的故事。 这什么破故事！ 她讨厌谜语人！ 在座位上踟蹰了很久，分钟无情地走过四大格，岑淑慎终于列好了大纲，准备好了充填的素材，她最终选取了主人的角度。 涸泽而渔乃愚也…… 《文子?上仁》有言：“不涸泽而渔，不焚林而猎……” 她不是那种文采斐然的人，如果不列大纲写作文，很大的可能性就是作文如奔腾的野马洒脱跑散了，捡都捡不回来，等分数出来，哭都不够她哭的。 她需要大纲，她的议论文结构一点都不复杂，不涸泽而渔，是发展的基石……不涸泽而渔，是社会的良心…… 收笔的时候，铃声刚好打响，时间卡得刚好。 暮春的南方已经有了些许燥热，班里躁动起来。 第101章 高二下期末考试02 觉不觉得很多老师眼里分数就像焊在你脑门上一样，你的好坏直接和脑门上的分数挂钩，你的分数漂亮，你就是把班级天花板掀了他也觉得你是好宝宝。 成绩好的人玩就是德智体美全面发展，成绩不好的人玩就是玩物丧志。 刘强不一样，他的威力是全方面多角度散发的，他管你成绩好不好，一视同仁地骂。 女生会稍微和气一点，只带点阴阳怪气。 岑淑慎正和薛瑾瑜脑袋挨着讲悄悄话，刘强的脑袋趴在窗台上，笑嘻嘻地看着他们两：“怎么，数学是没什么要复习的，是吧？” 对啊…… 岑淑慎的圆眼睛对上了刘强的圆眼睛，险些脱口而出。 数学怎么复习，语文考了两个半小时，从八点半直接考到十一点，就剩下一节课的时间，你平日里80分的水平还能提高到130分吗，不如就放他们休息一会，对不对—— 她觉得对有什么用，刘强觉得不对。 不知道是不是更年期又来了，刘强硬是压着才考完试的大家看一道压轴题，“既然你们没心思复习，我来讲一下这道题，可以吗——” 众所周知，刘强这时候没有任何询问你的意思，你要是把他的话当客套，真说“不可以”，那真是上赶着找骂。 一屋子瘟鸡安安静静地听他讲一道很复杂的大题事实上，讲了该不会的还是不会，该会的也不影响他会，毕竟数学这东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能又是另一回事了。 就算刘强把题目掰开来揉碎了讲，最后一个大题，最大的可能性还是满屏的空白，只快乐了批卷老师，评到最后一题的批卷老师快乐地要跳起来，刷拉拉往下扣分就对了—— 祖国的花朵无精打采地在卷子上写写画画，就连黄玉琳都有些急躁地偷偷在卷子底下复习错题——数学考试前的压轴题复习的复习价值在哪里，刘强和听的人恐怕都在自我安慰吧。 “第一问单调性还有十个同学做错了，是吧，大学不想上了尽早退学，看到你们两张脸就烦，我就不点名了，谁做错了自己心里有数——先把两个零点找出来，讨论a在不同取值范围的情况，很难想到吗？做过多少遍了？不要漏掉任何一种情况，对你们，难道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吗？”刘强在黑板前面蹦来蹦去，他人不高，超过黑板不多，像只跳蚤，岑淑慎低下头去，憋住笑。 “那我们直接看第二问，这道题还稍微有点讨论的价值，做出来的人不多，你们平时看到压轴题都这么怂，考试的时候怎么可能就突然灵感爆发给你解出来了？” 岑淑慎看了眼自己的卷子，心里无语，她就是根本没写完啊，第二问解了一半，刘强在旁边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你想让我写完，倒是多给点时间啊！”她在心里咆哮。 “给了两个条件，任选一个，证明只有一个零点——我们先画个函数图像，第一小问的结论可以拿来用了，有些人，第一小问都错了，你第二小问怎么做？”刘强的目光在教室里扫射。 讲题也要掺杂着骂人，让刘强不骂人不讽刺人上完一节课，几乎是不可能的。 刘强上蹿下跳地板书，无视有些同学迷茫的清澈的眼睛，自顾自地讲，总有人能听懂吧。 好容易讲完题，何止花朵们感觉到脑子炸裂，刘强也感觉到精疲力竭，也不知道是在惩罚谁。 “还有五分钟下课，你们先去抢校车吧——”刘强半趴在讲台上，无力地摆了摆手。 能够提前放学的同学们很轻易地就原谅了他，一扫上课时的蔫巴，活力四射笑容灿烂地跟他告别，“刘老师再见——” “再见——”他上辈子造什么孽要当老师？ “强哥再见——”她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要在高中渡劫？ * 岑淑慎和薛瑾瑜安静地坐在校车上往外看飞奔而来的学弟学妹们，心里感到由衷的幸福——她们两家里住在市中心，坐的这辆校车也是最挤的，少有能抢到座位的时候。 偶尔刘强还是能做点好事的。 “滴，学生卡。”女孩子的脸上飘着薄红，刘海被汗水沾湿贴在额头上，气喘吁吁却得意洋洋地对后面的男孩子说，“看，你输了。” “好，我输了。”清秀的男孩子低声笑了笑，伸出手，“愿赌服输。” 女孩子毫不客气地用力拍下去，男孩子没有躲，女孩子却捂着手心嗷了一声，“你不疼的吗——” 男孩子笑着哄她，像哄小孩子一样用另一只手打自己手心：“坏手手，把人弄疼了——好了，别生气了，我教训过他了。” 身心俱疲的岑淑慎：“……” 薛瑾瑜：“……” 两人用眼神互相示意，这就是多年闺蜜的基本操作。 “他们不累吗——”“这就是年轻人——” 校车，是不少高中生在学校和家庭之外短暂的逃离。 岑淑慎把脸在薛瑾瑜肩膀上压扁，一路睡到了底。 * 睡懵了。 岑淑慎中午吃了饭就睡了个香香的午觉，来的路上又囫囵睡了一觉，这会头上还翘着呆毛，跟游魂一样游荡进了考场。 大脑开机中…… 谁跟她打招呼她也就迷朦着惺忪睡眼，抬手挥了挥，没有叫对任何一个人的名字，被同学扯到座位上坐下来，刚坐下来就往桌上趴，又合上了眼睛。 好困。大脑开机失败。 可卷子一落到手上，就一激灵醒了。 大脑开机完毕。 刚开机的岑淑慎和空白的数学卷子面面相觑。 目前数学还是只考1卷，等选修全部学完，就是200分的数学，160+40分，毫无道理地宣告自己的存在感。 前几题毫无难度，复数的实部为……抛物线的准线方程为……运行伪代码所示的程序……渐近线的方程……不等式的解集…… 都是最近学的新课，也都很简单，只要求你细心再细心。 第八题就开始开难度了。 已知x＞0，y＞0，且2\/x+1\/y\\u003d1，若x+2y＞m的平方+2m恒成立，则实数m的取值范围…… 其实这道题不算难，但是放在第八题，就有点…… x+2y\\u003d（2\/x+1\/y）（x+2y） 这一步是一个很重要的思想，关键看你想不想得到。 想到生，想不到死。数学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一门课。 解开求得x+2y大于等于8，很容易就求出了m的取值范围。 目光落到填空14题的时候，岑淑慎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怎么就这么巧—— 第102章 高二下期中考试03 刘强我爱你！！！！ 她的快乐几乎要满溢出来，这张卷子的难度一点都不低，能在填空看到一道眼熟的题目、白送的五分，真是上天给她的恩赐。 压轴大题改的填空，在考场上根本就没几个人能做出来，她仔仔细细读完了题，确认了就是那道大题，脸上忍不住带上了笑，端端正正地写下了答案，灵感爆发连着把填空9-13全部解了开来，十三题费了足足一刻钟，也顺顺利利地出了结果，整个填空她小心着仔细着放慢了速度也就花了40分钟，比起刚开始填空都要花一个多小时，不知进步了多少。 然后是最多稍微加点计算量的十五十六题，再狠的出卷老师都得留点不多的良心。 实在不多。 因为十七题的应用题就开始爆加计算量，二十分钟过去了，她的式子越写越复杂，岑淑慎收手回头检查，发现有一步出了问题，汗已经滴了下来。 她只能耐着性子慢慢解开繁复的过程，掏出精简的内里。 还剩四十五分钟。 解析几何也不会让你好过，十八题又是二十分钟。 二十五分钟怎么可能来得及做完倒数两个大题？ 又只能选择性放弃了—— 她慢慢叹了口气，先把两个第一小问解开。 二十分钟—— 当k＜-1时…… 当k\\u003d-1时， 当k＞-1时…… “只剩十五分钟了哦——”岑淑慎奋笔疾书，努力不把字写飞出去，监考老师漫不经心地随口提醒一句。 前桌的女生似乎还在十七题纠缠，答题卡都没翻过来，她慌慌张张地抬头看了眼时钟，翻过空白的反面，小声抽泣起来。 岑淑慎没有抬头望一眼—— 还剩五分钟，19、20的第二问都写完了。 按照出卷人一贯的尿\/性，区区五分钟，第三问连题目都来不及读懂的，她只能放一放了，不过十六分，这不是她该得的。 岑淑慎眼馋地在卷子上写了两个步骤，就卡得明明白白。 她前面是有做过检查的，她做卷子的时候每做完一道题目，都会代入最后的答案检查一遍，所以不是非常担心前面因为粗心的失分情况，前桌一边做一边甩笔，一边大声抽噎，监考老师频频投来目光，“还有最后两分钟啊，检查一下名字有没有写完——” 岑淑慎有些担心地往前望了望，合上了笔帽，本来就一点思路都没有，她哭得这么厉害，更没思路了。 卷子从手里被抽走，数学也算是结束了，实验班的张洵尹一个箭步冲过来，“岑淑慎我们对个答案呗——17题是不是8根号3，这式子也太复杂了，累死我了——” 前桌明显受到了刺激，眼眶红红地转过来看她们，岑淑慎捅了捅张洵尹摇了摇头，奈何张洵尹似乎根本没看懂她眼色，自顾自往下报答案。 前桌嘴巴张张合合，到底没说什么话出来，收拾东西自顾自走了。 “张洵尹，刚才我们对答案的声音是不是太大了——” 张洵尹瞥了一眼她前桌走远的方向，很没同理心地说：“就对个答案就受不了了，这么脆弱的吗？” 原来她注意到了…… 岑淑慎心不在焉地对着答案，打量着张洵尹富有元气的鹅蛋脸，竟第一次发现她是这样的人。 张洵尹对她露出灿烂的笑容，一如既往，她却凭空升起寒意。 于是在薛瑾瑜招呼她的时候她，她跟张洵尹道了别，快步走了过去。 * “刘强不在！！！”她刚回到教室，就听到了教室里的耳报神传来了刘强晚上不在学校的消息，就连孟星河等都肩膀松懈下来，谁也不想考完那张破卷子还要看刘强脸色。 倒也不是不喜欢班主任的意思。 实在是年轻漂亮的英语老师讨人喜欢。 第一节课复习英语，第二节课复习物理化学。 英语老师也没管他们，岑淑慎就在下面心安理得地看化学，物理要潜心思下去，不像化学可以观望着赶紧收手，毕竟英语老师还在呢，倒不是怕她，就是也不想让老师伤心。 董杰耐不住寂寞地看一会英语就叽里咕噜讲一会话，没什么人理他，寂寞得紧。 下列有关溶液中微粒的物质的量浓度关系正确的是…… 次次考，次次错，岑淑慎复习的时候又撞了次墙。 安安稳稳复习到下课，张雅河挪了过来，“岑淑慎，你是不是夏怀熙的表姐啊——” “嗯……怎么了？”她把卷子收进文件袋，礼貌地问。 张雅河摸了摸裤缝，脸上带上几分不好意思：“你看，能不能把联系方式分享一下——”她其实除了胖了点，五官比例还不错，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做这猥琐的表情，“你懂的。” “我要懂什么？”岑淑慎满脸懵。 “别藏着掖着，这么帅的弟弟，联系方式分享一下么，他又不吃亏——”张雅河挤过来，疯狂摇晃她的胳膊。 岑淑慎冷淡地甩开，不懂她为什么这么自来熟，“这属于泄漏他人隐私了，我干不了，你如果想要他联系方式的话，你自己去要。” “你要先给我联系方式我才能问他要联系方式啊。”张雅河厚着脸皮说。 “……” 岑淑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陆唯就很不客气地跟她说，“让一下，我要问题目。”然后把她挤了开来，他一般不是这么不绅士的人，奈何刚才张雅河挤过来的时候把他的限量版手办摔了，他脸色能好看才怪。 （刘强不在，陆唯这才敢把手办放在桌上陪自己复习） 张雅河很快就被排挤了出去，脸上的笑容有片刻阴郁。 岑淑慎没理她，和气地询问陆唯要问什么题目，好在陆唯问了道她弄懂了的化学，天知道她化学水平有多一般：“120度-500度比上500度到1100度的质量损失比是2:1，120度-500度发生的反应是ai（oh）3——alooh+h2o，右边那个写成alooh——al2o3+1\/2h2o，可以得到500度残留固体的化学式有多种情况，可能是alooh，可能是halo2……” “切入口就是这个质量损失比……这不是一道很常规的计算题。”岑淑慎抹了把冷汗要，换道题她还真不会做，但这道题她前段时间才问到的。 陆唯满意离开，张雅河的视线却一直缠绕在她身上，如影随形。 但她一回头，就看到她低下头，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怎么了。”黄玉琳在复习的间隙里抽空关心了下同桌。 “没什么。”岑淑慎缓缓地摇了摇头，继续复习。 第103章 高二下期中考试04 她没有心思关心张雅河到底在想什么，但是还是在微信上问了问夏怀熙。 “你认识一个叫张雅河的女生吗？” “不认识，怎么了？” 好麻烦……她把物理和化学整理的思维导图和笔记本叠在书桌上垒京观，很不耐烦处理这样的事情。 “我们班的一个女生，她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我没有给。” 夏怀熙的界面停留在对方正在输入中良久，最后说了一句，“没关系，我知道了。” 她不知道他没的谁的关系，也不知道他到底知道了什么，她也不在乎。 她只想抓紧时间再复习两小时。 时间公平地往前走，从不偏袒也不辜负任何一个人。 岑淑慎揉了揉酸涩的手腕，关上了书桌的灯。 客厅里，岑妈已经等她很久了，她抱了抱女儿，坚定地说：“舒舒，不管你成绩好与差，混得怎么样，爸爸妈妈永远都是你的后盾，不要太辛苦了——” 岑淑慎放任自己钻在妈妈怀里，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缩在岑妈怀里很别扭，但她还是硬生生把自己缩进去，“我知道的。” * 她知道的。 it’s high time we turned our attention to…… to our parents. it’s high time是虚拟语气，后面的从句谓语动词要用过去式或者should加动词原形，should不可省略。 像这样的选择题，对她来说毫无难度。 真的除了挖空的任务型阅读，她做英语卷子的时候是很快乐的，所以擅长的科目怎么学都很轻松，事半功倍。 然而英语的快乐到物理就戛然而止了。 不管怎么控制自己保持理智，那种畏惧感还是很难消除，可能还是需要更多的练习和模拟。 尤其当监考老师就是她的物理老师老曹的时候这种莫名的畏惧感更甚，她总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似乎在自己的卷子上游荡，每次蹙眉都能牵动她的心肠。 她越是想好好做，却越是感觉题目格外的陌生和困苦。 每小题有两个或两个以上选项是正确的…… 六道选择，每道24分，运气不好的时候，只选两个答案漏选扣一半，多选全扣，这一部分几乎是她最讨厌的地方了，而且多选的题目也经常出得特别为难人。 “如图，圆环形导体线圈a平放在水平桌面上，在a的正上方固定一竖直螺线管b，二者轴线重合……” 岑淑慎有些焦躁地摩挲笔杆。 “慢慢做，仔细审题，别紧张。” 老曹似乎发现了自己带来的压力，收回游离的目光，掏出手机仰躺下去，似乎是随口说了一句。 岑淑慎似乎觉得他是在对她说，“慢慢做，别紧张。” 一颗心脏这才落到了实处。 滑动触头p向上滑动时，电阻增大，通过线圈b的电流减小，b线圈产生的磁场减弱，故穿过线圈a的磁通量减小…… 物理思维应该是有条不紊而不是七零八落的。 最终选ab。 应该是对的吧…… 岑淑慎忍不住抬眼去看老曹，希望能得到一个肯定的点头，平时一个人考试的时候也就罢了，但是老师在的时候，就会感到出奇的依赖。 老曹偷偷给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岑淑慎开心地往下读题，有种物理已经被她轻松拿下的错觉。 “法拉第圆盘发电机的示意图如图所示，铜圆盘安装在竖直的铜轴上，两铜片p、q分别于圆盘的边缘和铜轴接触……” “……” 法拉第在上，救我狗命。 岑淑慎“迷信”地念念叨叨，然后硬着头皮试图解题。 铜盘转动产生的感应电动势为e\\u003d1\/2bl（平方）w，b、l、e、w都不变，电流i\\u003d…… 考完物理的时候，几乎去了半条命，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常数和公式撞成一团。 前桌小声地问她几道物理题，她都答上来之后小姑娘的眼睛闪烁着光芒，声音软软的：“你好呀，我觉得你好厉害，我是文科班的，我也特别喜欢lolita，我一直有关注你的微博……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她有点想逃。 “我觉得你以后会好厉害好厉害的，”女孩子的声音软软糯糯的，脸颊通红，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坚持拿出了一张岑淑慎cos的场照，“老师能给我签个名吗？” “谢谢喜欢。”社死的岑淑慎在自己的照片上签上了自己的圈名，耳朵里是足以把她溺死的话语，“我觉得老师真的是全方面都很优秀的人，连成绩都特别好，终于跟老师面上基了——” 张洵尹又来扯她对物理答案，还调笑了她一句，“这是在开粉丝见面会吗？也给我签个名呗——” 前桌像是蜗牛一样嗖地缩回触角。 岑淑慎尴尬地笑笑，一时间分不清她是否是善意，她物理水平真的很一般，跟张洵尹这种学霸对答案对得头昏脑胀，跟不上她的思路。 她本来就刚考完试脑袋里空空如也，还要被张洵尹左一个定理，右一个题型冲击，声音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似乎从遥远的山脉传来一点声响，大脑自我保护机制帮她屏蔽掉了，根本没听清。 讲到后面她只能机械地点头，岑淑慎似乎能看见张洵尹脸上一闪而过的轻蔑。 好累啊…… “舒舒，刘强喊你去他办公室——”薛瑾瑜就在隔壁考场，她快步走过来跟张洵尹点了点头就算打了招呼，然后就一把把岑淑慎扯走了。 “哎——”脑子里一片空白的岑淑慎长长地叹了口气，走出去一段路后问，“又有什么事？” 她现在已经进办公室进习惯了，跟回家一样。 甚至在办公室看刘强的臭脸都比谈论一张不知甚解的物理卷子好过些。 薛瑾瑜却勾住她胳膊，笑嘻嘻的：“我胡扯的，我看你被张洵尹扯住了，感觉你有点累，就先把你带回来了，考都考完了，对不对答案也一样的么，再说你也不搞物理竞赛，我们物理也不加总分，学不好就学不好呗。” “呜呜。”岑淑慎把脸蛋在薛瑾瑜的肩膀上蹭来蹭去，“小锦鲤你好好哦，我爱死你了。” “噫，好肉麻啊。”陆唯和许意从她们身边经过，陆唯突然停下来把自己的脸往许意肩膀上蹭了蹭，“小意意你好好哦，我爱死你了。”语调学得一模一样。 许意噗嗤一声笑出来，陆唯把脑袋挪开，对着岑淑慎眼睛微弯。 “陆唯你有病啊。”岑淑慎随手就把手里的笔袋砸了出去，气得声音都拔高了。 第104章 高二下期中考试05 每次你觉得陆唯还有所可取之处的时候，他就会给你来一次好感度到底的操作。 有时候你都不知道他是真疯还是假疯。 ——岑淑慎。 * 见岑淑慎瞪圆了眼睛真的生气了，陆唯举起手连连讨饶。 “我错了我错了。”眼睛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不知道是不是上次季阳和陆唯共同的劝说有了效果，许意已经打起精神来认真学习，精神面貌也有了改善。 他和和气气地跟岑淑慎打了招呼，没有再逮着她问黄玉琳。 这也让岑淑慎长舒了一口气， 物理和化学隔了一个中午，也让被物理暴击的岑淑慎慢慢缓过气来。 别人家的父母都因为自己孩子在考试，着急地关怀备至，准备好午饭在家里等孩子，岑淑慎被薛瑾瑜带回家里一起吃饭了，因为她爸爸出差，妈妈被朋友喊出去旅游了。 明明昨天晚上还在客厅里抱着她说“不用很辛苦”，今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爱，但不多。 薛瑾瑜妈妈长得跟薛瑾瑜很像，都是小眼睛小鼻子，很可爱的长相，端上炖得香香的排骨汤，一人盛一碗，排骨酥而不烂，萝卜入口即化，汤汁色泽金黄，鲜得嘞。 岑淑慎饿极了，一饮而尽，“阿姨你做饭真好吃。” 薛瑾瑜妈妈又给她盛了一碗，“好吃你多喝点，晚上还来阿姨这吃……” 薛瑾瑜无语地啃了口萝卜，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妈妈往岑淑慎碗里连放好几块排骨：“妈，晚上我们有晚自习。” “都考完了还上什么晚自习，晚上妈妈帮你们两请假，就说你弟弟身体不好，你们要去看看他。” “……”薛瑾瑜的弟弟是一只很可爱的布偶猫。 薛瑾瑜妈妈是懂请假的。 “难得你来，晚上我们吃烤肉，我下午腌肉。”薛瑾瑜妈妈把香辣虾往岑淑慎那又推了推，“舒舒吃虾。” 薛瑾瑜往自己碗里夹了只虾，吃味地抱怨，“妈，你直接把岑淑慎领回家当女儿去好了。” 薛瑾瑜妈妈瞪了她一眼，突然话锋一转：“我听说你表弟以后想走音乐，阿姨不太懂，你给我讲讲么？” 薛瑾瑜在桌下狠狠拧了她一下，岑淑慎忍痛笑着说：“对啊，现在其实这种路线以后反而更吃香，可叹我没这天赋，不然我特别想学美术去。” “这样啊。”薛瑾瑜妈妈好像只是无意问了一句，然后都是跟两个小朋友闲聊，还夸岑淑慎这一年进步很大，特别优秀，要让自己女儿向她学习呢。 岑淑慎连连摆手：“阿姨，小鱼比我优秀多了，我向她学习还差不多——” 薛瑾瑜妈妈开心得眼角的鱼尾纹都淡去了，“你这小姑娘，怎么现在这么会说话，行了行了小鱼你别表现了，两个小朋友去房间里休息吧，我来收拾。” 岑淑慎还在故作姿态地收拾碗碟，被薛瑾瑜扯走了。 不用薛瑾瑜邀请，她娴熟地爬上她卧室的上铺，薛瑾瑜卧室里的上下铺是可爱的儿童床，连围栏的木头都是圆滚滚的。 薛瑾瑜笑骂一句：“你怎么这么熟练——” 岑淑慎已经把身子钻进了被子里，无辜的圆眼睛滴溜溜地转。 一只柔软的小狗狗落在她被子上，被她一把捞进怀里。 * 人不可能老能躺在床上。 被揪起来去学校考试的时候，岑淑慎身上的怨气几乎可以把薛瑾瑜埋了，薛瑾瑜也不在意她漆黑的脸色，扯着她往教室走。 岑淑慎好容易从起床气中恢复过来，就得做卷子了。 化学卷子发到手的时候，有一种终于走到这一步、只要考完这一门就解放了的快乐。 最后一门了。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下列做法应提倡的是……下列有关化学用语表示正确的是……下列有关物质性质与用途具有对应关系的是…… 也许是量变引起质变，岑淑慎第一次在考化学的时候有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世界物质不在话下，反应变化手到擒来。 20摄氏度时，在c（h2c2o4）+c（hc2o4-）+c（c2o4 2-）\\u003d0.100mol\/l的……混合溶液中，含碳元素微粒的分布分数随溶液ph变化的关系如下图所示…… 这妖娆的相交曲线…… 岑淑慎抖了抖卷子，被迫营业地捞起笔。 nahc2o4溶液中的质子守恒式……这个很简单，排除a。 可以得出三条线各代表什么，几个相交的点离子浓度关系…… ka2\\u003dc（h+）c（c2o4 2-）\/c（hc2o4-），在p点时ph4.2…… 显然…… 选cd！！！ 真的出来答案的时候，甚至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这种题型，她是日日错，周周错，张张卷子上都写上红笔订正的痕迹，老师讲的时候她恍然大悟，给她一道新的题目，她又浑然不知。 何曾想过还有今天，岑淑慎甚至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然后是工业流程题、有机题、计算题…… 停笔，交卷。 这一套流程已经熟透了。 * 薛瑾瑜妈妈竟真给她们请了假。 “废话，那还有假的。”薛瑾瑜往岑淑慎碗里夹了两块鸡翅，自己也大吃一口，“唔，好吃，妈妈多做点。” 放在简易家庭烤炉上烤的牛肉切得很薄，受热后在冒出油发出“滋啦”声的同时收紧蜷缩。 岑淑慎的目光落在牛肉身上无法自拔。 “你少吃点吧，感觉你的脸又圆了。”薛瑾瑜妈妈随口怼自己女儿，拿公筷往岑淑慎碗里夹了两块牛肉，“舒舒瘦，多吃点——” 不太瘦的岑淑慎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最终还是食欲战胜了自律性，把肉卷进生菜里，涂上薛妈妈自制的烤肉酱，蘸料绵长且层次丰富的酸辣口感迅速沾满整个口腔，岑淑慎吃得头都不抬。 “刘老师很困惑地问我，小鱼弟弟身体不舒服，舒舒为什么也要请假，我很坚定地告诉他，我们两家关系好。”薛瑾瑜妈妈笑呵呵地跟两个小朋友邀功，“你们平时啊，学习老辛苦了，有时候小鱼阴着脸回来，我们是不敢问，也不敢说话，当家长的谁不盼着孩子好呢——” 薛爸爸从冰箱里给两个小朋友拿了养乐多，“谢谢叔叔。”岑淑慎礼貌道谢。 薛瑾瑜妈妈滔滔不绝，总觉得话里有话，“你们这个年纪呀，都觉得自己想得是对的，其实当爸爸妈妈的难道会害你吗——” 岑淑慎偷偷去看薛瑾瑜，两颊的头发遮住了她眼底的神色。 “少说两句。”薛爸爸开了一瓶养乐多一饮而尽，不赞同地皱了皱眉。 饭桌上沉闷了下去，岑淑慎叼着一只烤虾，偷偷地在下面扯了扯薛瑾瑜的衣摆。 直到感觉到自己的衣摆也被扯动，她才放下心来。 第105章 出分 一餐无话，烤虾很香，虾肉弹牙，口蘑很鲜美，牛肉很筋道，但是气氛很不美好。 薛瑾瑜妈妈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等她们吃完，温声细语地嘱咐她们，“你们回房间玩吧，零食我给你添好了，小鱼一会你拿给舒舒吃。” 岑淑慎还站在原地犹犹豫豫，薛瑾瑜已经用力把岑淑慎拉进房间里，“走啦。” 薛瑾瑜家的布偶早就和她熟识了，光滑柔顺的毛发贴了上来，摸上去像是梳理过的丝绸，大而圆的蓝眼睛好奇地看着她们，耳朵微微向前倾，像是在偷听她们讲话。 岑淑慎没有问她，薛瑾瑜就噼里啪啦全讲出来了，“我还以为我妈妈是那种很开明很明理的家长呢，哪知道，只是封建的不明显——烦死了，我就是想去中传啊……嗳？说真的，我们一起考京都的大学好不好？”她期待地望着岑淑慎，完全没有在外头高冷的形象。 岑淑慎用力掐了一把薛瑾瑜的胳膊：“你说得倒简单，那是我想考就能考的地方不？上一个说我要上北大的上了教科书——” 薛瑾瑜翻过身掐了一把岑淑慎的面团脸：“舒舒啊，你又比别人差在哪，我相信你——” 她相信得倒容易，学得一口气喘不上来的又不是她。 岑淑慎不甘寂寞地扯回去：“锦鲤啊锦鲤，我就等着你暴富了，苟富贵，勿相忘——” 薛瑾瑜突然颓废了下去：“哪能呢，有时候我觉得，父母是不是已经是我这辈子也许够不到的天花板了。” 岑淑慎安抚地抱了抱她，什么也没说。 * 赶在五一劳动节放假前，老师们加班加点，飞快地批完卷子统计完分数，确保每个小宝贝都能得到他们的劳动节礼物。 学生们：“我真的谢谢你们哦——” 岑淑慎，语文130，数学144，英语110，三门总分384，班级排名3，校排名19. “前20，前20，呜呜呜呜锦鲤——”岑淑慎在第三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从座位上蹦起来。 刘强瞪了她好几眼，她毫无觉察。 薛瑾瑜，语文125，数学155，英语108，三门总分388，班级排名2，校排名16. 薛瑾瑜摸了摸岑淑慎凑过来的毛茸茸的脑袋，盯着自己上面的那行名字—— 孟星河，语文130，数学155，英语105，三门总分390，班级排名1，校排名13. 你甚至可以从她平静的眼神里窥见一点点由野心催生、在内心喷发的风暴，“锦鲤？”岑淑慎小心地喊了她一声，“嗯”，薛瑾瑜脸上的古怪和陌生感隐去了，对她露出了很浅的笑容，转瞬即逝。 她们初中就熟识了，她知道没考上实验班一直是薛瑾瑜心里的一根刺，中考的时候只差实验班2分，今天又只差孟星河两分，薛瑾瑜的不正常似乎只是一瞬间，下一刻她就拍着岑淑慎的脑袋瓜子：“你考得太好了吧，语文和英语这种分数你是怎么考出来的啊——” 岑淑慎被她夸得脸蛋飘起了红晕。 黄玉琳这次考得格外好，语文135，数学135，英语105，总分375，班级排名4，370分以上就她一个人，她没有羡慕岑淑慎的分数，对着分数表自顾自微微一笑。 努力是会有收获的。 “琳宝好厉害！”岑淑慎毫不吝啬地发放自己的夸奖。 黄玉琳忍不住也伸手去掐她的圆脸蛋：“哪有你厉害……”她对岑淑慎考得比她高没有一丁点的意见，她向来都是只跟自己比，上学期期末考试她才堪堪考到360，数学才121，这次数学足足有135分，她脸上一向沉静的表情都是鲜活的——她对自己很满意，这是她能达到的天花板水平了，每一分都没有辜负她的热忱。 董杰向来是分数一高一低像在坐过山车，刘强都骂累了，上次期末考试考得还不错，这次就只有二十来名，刘强甚至还调笑他，“你到时候算算清楚再去高考，高考要想考得好，三模你砸一砸，你自己数数到时候正好不正好——” 董杰摸了摸蓬松的西瓜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起来心态很好。 而陆唯竟然考到了第十名，挂在了前十的尾巴上，350+，如果有附加题的三十分，妥妥的380+，能考到很不错的985了。 但看他没有丝毫的得意，甚至没有开玩笑的心情，每天匆匆地来学校又匆匆离去，每天的晚自习都请假回家，刘强也没有对他说过一句重话，努力对他表现出自己的和颜悦色——不对劲。 只在岑淑慎夸他考得很好的时候，他脸上才有了一点真实的笑容：“你考这么高，倒夸得出口？” 他的瞳仁黑而深沉，少有浓郁的情感外露，平日里都戴着一张厚实的没心没肺的面具，此刻狭长的凤眼微微挑起，脸上竟带了些少年人的疏朗。 岑淑慎毫不羞愧地说：“你是很棒呀，但是我更棒，我最棒！” 陆唯无奈地垂下眼帘：“好好，你最棒！”跟哄小孩一样。 黄玉琳已经笑得捂住了嘴，孟星河脸上也挂上了松快的笑容，刘强恼怒地拍了拍讲台：“小兔崽子，你个棒棒鸡你上来讲——” “当我不存在是不是——”戴着厚厚的反甲的岑淑慎脸皮很厚，根本没被他说的几句话打击到，只是乖觉地闭上了嘴，低下了头，安安稳稳地坐在那。 刘强严苛的目光转到陆唯时又软了下去，然后再怼她两句，“岑淑慎你少讲几句话，就你长了张嘴不是？别打扰别人学习知不知道？” “？谁打扰谁学习？”岑淑慎是第一次看到刘强优先袒护一个男生，心里的不对劲越来越大。 她有些担忧地瞅了一眼陆唯。 刚回来的时候，她确实听说过陆唯在后世的名声，花花公子，身边的女人就没少过，而且只喜欢年轻的小姑娘，脏透了，也恶心透了。 她曾经和黄玉琳讨论过这件事，并没有提陆唯，她只是说，没有永远的十八岁，却永远有十八岁，男人永远喜欢找年轻的。 当时黄玉琳看着她的目光很奇异，然后突然说：“其实男女都一样啊，谁不喜欢年轻的肉体，如果你父母之间还有感情，那也许更多的是相濡以沫的陪伴了，而且，为什么那些男人永远能找到年轻的女孩子，是图他年纪大图他不洗澡吗？” 她有些轻蔑地冷哼一声：“图什么，可想而知吧？” 岑淑慎挣扎地申辩一句：“但也有小姑娘是被骗的吧？” 黄玉琳却只是撑着下巴对她笑得很甜，没有再继续谈下去。 总之年轻的时候，陆唯好像不是这样的，他也喜欢撩拨小姑娘，但其实真没有做什么，特别是“不正常”之后更是收敛了很多。是什么时候开始对他有些许好的观感的呢？也许是那次烧烤店黄玉琳被陌生的中年男性骚扰，他第一个冲上去维护自己的同学吧，虽说真的很莽撞，可也真的很英勇—— 他还会在别的小男生不懂事地嘲笑女孩子们的月经的时候挺身而出…… 虽说炫富的人真的很讨人厌，但岑淑慎早就不讨厌他了，但这些天来，他真的——很奇怪，不太像他，这种异样感早就存在，只是最近才加深了。 ———————————— 下面是逼逼叨，对不起我的逼逼叨太多了—— 陆唯是个什么样的人，可以移步到86章章末瞅一眼分析贴，可以对他有意见，但是别对我有意见qaq 但我想说两点，第一，不要因为还没有发生的事就对他人过多苛责，万事万物皆有其因；第二，就算他真的是这样的渣男，说难听点，也算是你情我愿的利益交换，给有钱人和有钱人的舔狗操什么心啊（没有贬低任何人的意思） 再谈论两件事，第一件事，有个小可爱说我这篇文里有负面形象的都长得不好看，不是的，虽然我写得不太好，但我想尽力写出来的是，每个人都有负面形象的，孟星河曾经因为自己的私心对岑淑慎表露出了恶意，但是很多人都喜欢的季阳，他又何尝不是因为自己的私心刻意打击了情敌的自尊心，换位思考的话，他真的做得“正确”吗？ 我们要接受，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私心和恶意。 还有就是，我们经常因为他人的颜值，而抬高我们忍受的阈值，同样的恶人，为什么好看就有粉丝？ 第二件事，如果有看到这里的小伙伴，年轻的女孩子，特别是长得还可以，镜子里的脸很可爱很好看的女孩子，我知道世界上有捷径，但我真的想说，捷径真的不好走。 我的网速不太好，但是我经常刷到小视频，《当我找了个一个月给我50w的男朋友》，他只是不爱我，又不是不给我钱；他只是不收拾，又不是破产了—— 玩梗可以，但是真的这么想，少有成功的人。 最大的成就可能就是成为金丝雀，买包买首饰可以，给钱给房子难，人家也知道要限制你，你不可能像花自己的钱那么容易。还有就是，今天把房子给你买了，说是给你的，然后把房子一抵押，联系方式一断，直接让你钱色两空。 这就是包养。 看似捷径的路，也许只会成为你唯一的独木桥。 什么都可能会背叛你，但是知识和技能不会，大家要好好学习好好工作呀！ 第106章 岑妈生病＆医院偶遇 为数不多的劳动节假期，终究是一场兵荒马乱。 岑淑慎的督促体检还是有点用的，这次体检岑妈的颈部检查到了肿块，这比上辈子提前了两年多，这么早大概率不会是恶性的，尘埃落定的时候她甚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岑妈捏着报告单，急得瞎责怪人，眼睛红彤彤的，“要不是你让我体检，我也不会查到毛病——” 岑爸则稳稳地揽住她肩膀。扶住了腿软的岑妈：“囡囡别急——”岑淑慎第一次听到岑爸这么喊岑妈，脸上闪过一瞬奇异的表情。 岑妈的脸皮慢慢红起来，不知是急的还是羞的，她瞅了眼岑淑慎，然后用力拧了一把岑爸的胳膊，岑爸吃痛咬住下唇，却毫不动摇地扶着自己妻子慢慢坐下。 他温言细语地小声安慰：“颈部的肿块不要紧的，先做手术，然后术中病理……” 妻子是医生，岑爸也稍微懂点医理，这个时候有一个手忙脚乱的病人已经够受的了，最需要的就是伴侣的情绪稳定了，岑妈一团乱麻的情绪也被他慢慢地安抚理顺。 岑淑慎则拿着彩超报告仔仔细细地读：“右侧甲状腺结节（bi-rads 3类，甲状腺腺瘤可能），实质性、低回声、边界模糊……”读到这几个字眼，她的心开始揪紧了。 “低回声、边界模糊……都不是什么好词。”岑妈苦笑着说，“医生说有恶性可能。”岑妈一时间六神无主，全身的力量都倚靠在岑爸身上，嘴唇微微哆嗦。 “b超也不能确定的呀妈妈，只说怀疑，医生也不能肯定的——”岑淑慎一板一眼地说。 妈妈把下巴搁在岑爸肩膀上，委委屈屈的：“你怎么知道b超不能确定，你又不是医生——” 可是岑妈自己就是医生啊，也许有时候当医生的更害怕生病，对专业知识懂得越多，敬畏和恐惧反而更深，她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我不想手术……” 岑?前住院医?淑慎哑口无言，只能弱弱地跟了一句：“就是不能确定的呀，穿刺才能确诊，做手术一个是因为甲状腺腺瘤有10%的恶变可能，另一个是因为压迫气管，医生不也建议你切除吗？你也是医生，你最清楚不能忌讳就医的，会耽搁病情……” 岑妈就没做过什么手术，她抓着岑爸的胳膊逐渐用力，岑淑慎上前勾住她的另一只胳膊：“妈妈，你别急，我们遵医嘱，治疗，就算就算最坏的情况是那个字，甲状腺的手术和治疗方案已经相当成熟了，没事的。” “我知道的。”岑妈冷静了下来，摸了摸岑淑慎的脑袋，很欣慰，“舒舒长大了。” 大姨和小姨已经闻讯着急地赶到了医院，亲姐妹永远是这样靠谱的存在。 “事情都没个定数呢，你先别着急，先做手术，然后看后续需要什么治疗。”大姨隆起眉心，身上散发着一种老师特有的气质。 发号命令的气质。 “先确定手术日期，然后需要陪护的话，我和三妹都可以来，就别去叨扰爸妈了，行吗？”大姨做事干净利落，很快就做好了安排。 小姨妈站在大姨旁边，一向妆容精致的她素颜就出了门，眼角的纹路毫无遮挡地彰显着年纪，拉着姐姐的手蹙着眉头，也是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被大姨敲了敲头：“你都几岁了还立不起来，护工是一方面，家人的陪伴也是一方面，你这个样子是要照顾病人还是让病人照顾你？” 小姨妈这才回过神来，低低地应了一声。 岑淑慎挽着岑妈的胳膊，咬了咬嘴唇，感激地对两个姨妈鞠了一躬，被大姨一把拉起来，“你这孩子，这是干嘛，是我们该做的，你的妈妈也是我们的姐妹啊……” 她看了眼面色苍白的妈妈，心下酸涩，坚定地承诺说：“我也可以照顾妈妈。” 岑妈却很坚定地把她的胳膊挪下来：“妈妈还不需要你照顾，你就好好过你的，尽量不要被我打扰到。” “妈——”她耷拉着脑袋，丧气地喊了一声。 “她已经长大了。”大姨不赞同地说，“舒舒，你已经长大了对吗，暂时还不需要你照顾，如果真的有需要，姨妈会喊你的，现在你就正常上课、学习，手术那天来陪陪你妈妈，可以吗？” “好！”岑淑慎眼睛一亮，抱了抱妈妈，像她无数次抱她一样，把妈妈抱进自己怀里，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岑妈也似乎从女儿身上汲取了力量，慢慢精神了起来。 * 就像小孩也需要私密空间，大人也需要。 互相之间，要保持一定的边界感。 当岑爸第二次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去买点吃的时候，岑淑慎就知道自己别呆在这碍眼了。 医院很大，里面有一家全家和一家十足紧挨着，关东煮和烤肠的香气漫上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胃已经空空扁扁。 她听见自己的喉咙里很清晰地咕咚了一声，向穿着蓝绿相间的t恤的营业员张口就是一串关东煮的名字，“鱼蛋、玉子烧、魔芋丝、章鱼烧……一半清汤一半辣汤……” 付账的时候她前面已经排了一个人，清瘦的腕骨上搭着两根黑色的橡皮筋，把手机的付款码伸了出去，一双凤眼无精打采地坍塌着，毫无神韵，两颊微微下陷，鼻梁犀挺、唇瓣菲薄，是个好标致的少年郎。 可惜医院里的人群来去匆匆，没有人对他投来过多的一瞥。 岑淑慎张了张嘴没有喊他，在哪里认亲都合适，唯独在医院里，谁也不想被戳破自己瞒住的苦痛。 可他的余光已经瞥见了她，少年微微侧过脸，唇角微微翘起，眼底却流淌着浓稠的情绪，整张脸上像是糊了一层虚假的友好：“岑淑慎？真倒霉啊，怎么每次我倒霉的时候，都要碰见你呢？” 他的口气里没有埋怨，只有自嘲，只是落在听者的耳朵里总会有点刺耳。 岑淑慎有些无辜地瞪圆了眼睛，微微颔首，没有说什么。 陆唯就像是自觉失言，紧跟着就接了一句“抱歉”，抓着一瓶橙汁的手微微用力，青筋暴起。 “没关系。”岑淑慎摇了摇头，态度很平静，没有突然对他起了过度的窥视和好奇，也没有贸然开口质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虽说这么问的人未必在质问，但一颗尘埃都能在如惊弓之鸟的陆唯头上落成一座沉重的大山。 她伸出手机付了三十多块钱，捧着两大杯热气腾腾的关东煮，岑淑慎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口问：“你吃不吃关东煮？” “好呀，谢谢。”陆唯从善如流地应下，先拉开椅子让岑淑慎先坐，这才在岑淑慎对面坐下，拇指和食指揪着签子在杯子搅来搅去，把一块玉子烧戳得稀巴烂。 第107章 生死无常 这里是沪都的大医院，他们那个小县城的人，家里要是生了点不大不小的毛病，有条件的总喜欢往沪都跑，谁也不会对家乡那个医院起过多的期待和信任。 这得多小的概率啊……人生真是何处不相逢。 他们沉默地听收银台的细小的滴滴声，门外有个中年男性突然扑倒在地上大哭起来，两个年轻男女经过他们，她听见女孩子哭着拍打对方，嚎叫着，“都怪你……” 声音像是隔了层罩子，模模糊糊的，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岑淑慎在沉默里忽然生出一种短暂的不自抑的难过起来，医院、陆唯的异常、刘强的态度……一切答案就差蹦跳着递往了她手上。 他们谁都没有先开口，陆唯微微垂着眼帘，安静地咬了两口丸子，他吃得很斯文，她却克制不住地注视他，然后偷偷收回目光。 “谢谢你。”陆唯的眼底似乎有破碎的水光，他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 岑淑慎心里细细绵绵针扎一样，她摸了摸口袋，大方开口，“你还想吃什么吗，我请客。” “我还想吃根烤肠。”陆唯没跟她客气，他就是很喜欢吃烤肠，反正现在也没人在乎他是不是吃的垃圾食品。 岑淑慎不明显地松了口气，还以为他能说出什么山珍海味来给她整得倾家荡产，烤肠她还是请得起的，把全家买空都行。 油润润的黑胡椒肉肠润红了他的嘴唇，他恶狠狠地啃下来一口，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我就没考过一个第一……” “嗯？”岑淑慎微微往前倾，保持倾听。 “我从没考过一个第一，我妈妈从来都是个万事要争先的，但是生了我，她就没要求过我什么，我考得最好的时候，也不过就这次班里第十。”陆唯慢慢吞吞地讲着，面孔像是落了层灰似的晦暗。 “她什么时候能看到一次我考第一呢，她看不到了。” “我爸爸要结婚了，我看他恐怕是葬礼和婚礼一起筹备的吧。”他冷笑一声，把垃圾收拾进垃圾桶，慢条斯理地用湿巾擦干净手。 岑淑慎只能安静地听着，她插不上话，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真可笑啊，我明知道这是欺骗和隐瞒，却什么都不能和我妈说，我和我爸又有什么区别。” 他抚平袖口的褶皱，然后彬彬有礼地对她道歉，“抱歉，让你听了这些腌臢的事情。” 岑淑慎大力地摇了摇头，头顶的呆毛跟着她的动作一起晃动：“不用抱歉的，我们没办法选择我们的出生，也没办法改变生命的进程，但是感情是真实存在的，你不用因为你没考到第一给你妈妈看而难过，因为你妈妈爱你……” 陆唯的睫毛沾湿了，沙哑的嗓子里挪出一句：“谢谢。” 这是他今天第三次说谢谢了。 “我妈妈，没几天了，”他很艰难地说，像是说出这几个字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本来就是晚期，化疗本来也只能延缓死亡进程，谁知道——血小板升不上去，用了好几支重组人白介素了，血小板也输注过了，但是……” “医生跟我说，让我准备一下。”他的脊背坍塌下去。 岑淑慎踌躇着，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我要不要去，看望一下阿姨？” “真的吗？”陆唯的眼睛微微一亮，眨眼的时候一滴眼泪从他眼睛里落下来，顺着脸颊打湿了衣领。 岑淑慎开始后悔了——她这个多余的同情心，她算是什么关系啊就去看，他哭让他哭去…… 算了，谁没有爱的亲人呢，如果今天是她妈妈，呸呸呸呸呸—— “我去买个果篮。”岑淑慎犹豫了一下，往外走。 “不用了，送来的果篮不少，我没让他们进去打扰我妈妈，连她都送了……”他的语气很淡，却莫名听出了咬牙切齿的意味。 岑淑慎没问是哪个她，跟着他坐着电梯，穿过长长的医院走廊，来到一间单人病房，许意合上手里的资料，起身安抚地拍了拍陆唯的肩膀，病房里有医院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床上躺着一个憔悴的女人，她的五官和陆唯很相似，本该生得很秀气，晦败的脸色让她看起来有些老态，顶着个白得发光的光头，没有对进门的人给出任何反应。 陆唯的目光温柔了下来，他先去洗手间仔细地洗了一遍手，这才走到了床边，轻轻地拉住女人的手，如果是刚才还只是强忍着泪水，这会豆大的泪珠滚了下来，险些砸在女人的手上，他猛地往后一退，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妈妈，快步离开了病房。 岑淑慎和许意担忧地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陆唯颓然地垂着头，无力地靠在墙壁上，满脸都是泪水，眼圈通红，表情甚至有些狰狞，嘶哑地吼着：“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她，凭什么——凭什么陆x一点事都没有……” 许意左右环顾，然后猛地捂住他的嘴：“陆唯，噤声，你还要靠他吃饭。” “我妈妈名下的财产已经全部转给我了，”陆唯神色恍惚，“你说她是不是都知道，生命的最后一刻，儿子还瞒着她，所有人都瞒着她……” “她做错了什么啊……”陆唯双手抱头在墙角慢慢蹲下。 许意无措地站在那，也蹲了下去，头靠着头像两只依偎着的小狗，“我妈妈就是你妈妈，你妈妈也是我妈妈，我知道你难过，但是妈妈不会希望你难过的，要过我们的日子……”他的话前言不搭后语，语无伦次的。 岑淑慎眼里也染上了晶莹，摸了摸他蓬松的头发，嘴上说着连自己都不信的安慰：“没事的，会没事的。” * 陆唯擦干眼泪又要假装自己乐观开朗，他不能把不快乐带给自己的妈妈，他希望他妈妈能，开心地离开。 所有人都在伪装一个平和的假象。 离开病房的时候，岑淑慎的心里沉甸甸的，走到走廊尽头，她回头望了一眼陆唯清瘦的背影，头一次觉得他也算个成熟的“男人”了，但其实他不成熟也挺好的，炫富就炫呗，装\/逼是人类的天性。 看着陆唯的妈妈虚弱地躺在那里，她无数次想起自己的妈妈，她的步子越走越急，岑淑慎真的很想现在就看到自己的妈妈，确认她没事，也不会有事。 被妈妈爱着的孩子，才可以不长大。 岑淑慎还可以当个孩子。 ———————————————— 我承认，我这本书里写了好几次沪都，写了县城的人口流向大城市，写了小县城对大城市的向往，写了大城市的包容，甚至这一章写了小县城的人可能更信任大城市的医疗（这不是现实吗，医疗技术水平就是更好啊，当然更信任，在实现分级诊疗和基层医疗水平的提高上我们国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对shanghai没有什么意见，甚至可能好感大于恶感，也对上海人没什么意见。 但是，首先我没有对任何人有说教的意思，我自己日子还没过好呢我为什么要说教读者呀。 对我来说写书治好了我的精神内耗，我很喜欢有人来看，来跟我友好地沟通，可能有时候我不知道怎么回，但是我能看到每个人的友好，我很感激大家包容我这个普通的局促的文笔。但是如果有人怀着恶意来，上来就是一句经典的我是shanghai人，上来又是一句经典的我认识怎么怎么样的有钱人，上来又是一句作者傲慢，我很难笑脸迎你呀。 第108章 岑妈看病＆数竞初赛 运气很好。 所有在医院里全身而退的人，运气都很好。 最起码意味着你，有钱看病，有命活着。 哦对，还有一点，有命排上手术。 岑妈的手术安排在五月五日，等着做手术的人太多了，除了急症手术刻不容缓之外，限期手术和择期手术都要排队，疑似“肿瘤”的人不知凡几，大家都想挑个好“医生”，但是好医生要排号、找关系……岑妈上学的时候认识的同学就在九院当医生，很快就帮她排上了手术。 她是幸运的。 这世界上有很多苦痛，而独医院最多，五月四日那天，陆唯把自己的妈妈带走了，岑淑慎没有去打扰，默默地远远地祝福他一路顺遂。 而五月四日岑妈的相关化验检查结果都出来了，符合手术指征，岑爸签署了手术同意书，医生叮嘱岑妈晚上八点后不能进食。 五月五日岑妈穿上了病号服，带上了腕表，9点多被护士姐姐带走之后，下午一点多才回来，是良性的，切了就没事了，这是个再好不过的消息了。 因为麻药后劲，岑妈吐了七八次，身上插满了管子，打了一整天的吊水。 大姨学校里有事，实在抽不开空，小姨妈第一次让岑淑慎感受到她是个成熟的成年人，她有条不紊地安排事项，还把碍眼的岑淑慎赶到一边，“你去负责买饭吧。” 岑淑慎微不可见地鼓了鼓脸，掏出手机点了个外卖，把自己挪边上点不碍事。 岑爸则揪着眉心，一眼也不眨地望着妻子，好几次低头用衣角擦眼镜。 三人一副大惊小怪关心则乱的样子，护工阿姨却见怪不怪地吐槽一句：“这病又不重，来这么多人干嘛，碍手碍脚的……”然后麻利地把呕吐袋扎好拿去扔掉，小姨妈则用手按住岑妈的纱布，以防她呕吐的时候创口裂开。 岑淑慎则在后面偷偷瞪了眼那个护工阿姨，瞪得毫不心虚——本来就是，小病，轻病，没事的，医生看病的时候，当然除开生死无大事，但是落在个人头上，牙疼起来还要命呢，她说得倒轻松…… 又不是她妈妈她当然不担心！ 岑妈又吐了一次，岑淑慎学会了自己小姨妈的动作，一只手轻巧地按住纱布，另一只手慢慢地拍她的背，心里酸酸胀胀的。 呕吐物的味道很难闻，非常在乎外表的岑妈明明还浑身上下哪都不舒服，却不忘挣扎着说，“香水……” 岑淑慎从包里掏出一瓶dior的花漾甜心，在岑妈的耳后和手腕上轻轻喷了两下，非常甜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下来。 * 岑淑慎妈妈住在一间双人病房，隔壁那床的中年男人只有一个陪同的护工，看起来凄凄凉凉的，连做手术都没人来陪，而岑妈这床则围满了人，看着就格外温馨。 病友很安静，晚上也不打呼，白天也不吵闹，岑妈这来的陪护也都是知礼的，不会打扰另一床病人的休息，两家人相处得彬彬有礼。 第二天医生帮忙把岑妈身上的心电图、导管、留置针拔了，观察了一下基本没什么事，全家人都舒了一口气，岑妈也渐渐恢复了元气，还示意岑淑慎去关心下隔壁床的“孤寡老人”。 岑淑慎仔细地把苹果的皮削干净，切成小块端过去，床上的男人吃力地说了声谢谢，眼角地皱纹舒展开来，对她露出了一个微笑。 她迟疑了一下，问他要不要喂，经过同意后小心地喂他吃了半碗。 医院里的病友大多是最友善的，因为他们同病相怜，最能感同身受你的遭遇。 * 五月七日，岑妈拔了引流管，被允许出院回家休养了，是包括薛瑾瑜妈妈在内的好几个朋友和她的两个姊妹簇拥着她出的院。 这么隆重的场面，岑淑慎没办法加入，她此刻正在数学竞赛苏省初赛做悲催分母。 花城中学把全校所有学生都赶去参加考试，除此之外，还有些外校的学生来，学校特意打乱了座位，正正经经地安排了场考试…… 刘强送走他们的时候，大大的铜铃眼里带着殷切的期待，似乎盼望着这群没系统性学过竞赛的学生能给他抱个奖回来：“我不要国一，省一，哪怕省二也行……” 董杰答应得爽快极了：“别说国一，夏令营没我中国要完！” “真该给他录下来，十年后放给他听，看他脸不脸红……”岑淑慎无语地默默地把五颜六色的笔塞进笔袋里，仿佛参加的不是数学竞赛，是美术比赛。 刘强纠结地瞅了眼她的笔袋，她一脸无辜地回视，当着他的面往笔袋里塞了一卷花里胡哨的纸胶带。 刘强捂了捂眼睛，收回了所有期待。 “滚吧滚吧，重在参与，人回来就行……” * 2017年全国高中数学联赛苏省赛区初赛。 岑淑慎自信满满地展开卷子——嘿，看着挺简单嚯？ 两个向量夹角……集合……已知复数……双曲线的离心率……前四条简直就是送分题，直到第五题才开始有点意思，至少需要动动脑子了。 但也不难，以她140分的水平，基本难不倒她。 定义区间【x1、x2】的长度为x2-x1，若函数y\\u003dlog2x的定义域为【a，b】，值域为【0，2】，则区间【a，b】的长度最大值和最小值的差。 看单调性，按照值域求到x最小值1\/4，最大值4，从而可得…… 岑淑慎一直稳稳地做到了第八题，肃着一张脸认真读第九题。 设数列a1，a2，a3……，a21满足：an+1-an\\u003d1……满足条件的不同数列的个数为…… “？”什么玩意？ 再看看。 “？？？”问号变多了。 选择性放弃一下，再看看第十题，对于某些正整数n，分数n+2\/3n（平方）+7不是既约分数…… 。（这就是她的当前心情。） \\u003d\\u003d、（你看我开心吗？） 全国高中数学联赛（一试）”所涉及的知识范围不超出教育部2003年颁布的《普通高中数学课程标准（实验）》中所规定的教学要求和内容，但在方法的要求上有所提高——是不是提高得太多了…… 前面这些送分题是用来迷惑她的吧，岑淑慎在第九道填空题上画了个小乌龟，摆了。 因为从这道题开始往下，她就彻底不会了，全是那种以为难人为目的的数列题、椭圆……最后一题那个图形，一个不规则四边形，里面塞个圆，圆里面再塞个四边形，四边形里面又一个四边形，然后证明最里面的那个四边形是平行四边形。 “……” 本来以为是选择性放弃，结果是选择的实质是放弃。 选择坐在这考试，就是个错误的选择。 放弃才是正道。 她的几何，是真的很烂。 说实话虽说她如今高中数学现在学得还行，但基本都是代数也就是计算水平撑起来的，刘强经常说，会代数尤其是高中用到的没什么难的，代数会把所有问题都变成式子，把数学思维转化成一步接着一步的不需要思考的计算。 聪明人才学得成几何，因为它的规律不是死板的、僵硬的，是俏皮的、无序的。 确实如此，她与其说是数学好，不如说是应试好，就不该在这自取其辱。 岑淑慎很有自知之明地默默地从笔袋里掏出一串彩笔，在卷子上画点小学生水平的儿童——得，聪明人去竞争吧，她这个笨人画画就好了。 考场里只有安静的笔尖在卷子上滑动的声音，似乎前后左右，都会做卷子，只有她不会。而季阳就坐在她斜前方，隐约可以看到他大题的第一题已经写得满满当当了，而这个场景，似乎也不是第一次了，上辈子，她也曾经趴在同样的位置上，瞻仰季阳大神的侧脸。 他眉骨很高，鼻梁高挺，眼睫浓密，下颌骨分明，低垂着眼睛时，有一种缄默的疏淡，窥探不了他的心绪，长长的腿支着，一只手搭在腿上，另一只手慢悠悠地晃着笔，没晃多久，就就刷刷写下几行字。 “……”册。 如果说上辈子这会的学渣岑只有对大神的崇拜，那么这辈子的的学霸（应该算吧？）岑，就还带了点羡慕。 这种面对什么样的数学题目都气定神闲的从容，一直是她心底里流淌的憧憬。 第109章 季阳的过去 如果世界上真有奇迹，那也只是努力的代名词。 ——季阳 * 季阳知道岑淑慎在看他，也知道岑淑慎的妈妈最近在接受治疗，许意作为陆唯和季阳共同的朋友，什么事都向他倒了出来。 他也知道最近陆唯和岑淑慎关系好了不少，更知道陆唯未必打了什么好主意。 他知道，但他不能做什么，其一，岑淑慎没有主动跟他谈论过自己的家庭的琐事，他不能像个私生饭一样打扰人家；其二，人永远喜欢自己求来的，上赶子不是买卖。 他不需要像个变态一样围着人家女孩子打转，只需要让自己变得优秀，再优秀点，朋友任她交，只要她不受到伤害，都可以。 就像他跟许意说的一样，口口声声说未来，又能给人什么未来，没必要在最该提升自己的时间谈一些青春疼痛文学，影响两个人的前途，一个外卖员和一个服务员的爱情，终究会是贫贱夫妻百事哀。 季阳对自己未来的发展方向很明确，竞赛进夏令营，保国内最好的高校，直博最后留校当教授，带课题组，他对自己有很明确的定位，经商和从政他都并不适合，学术倒还是有一争之力，最主要的是，如果实在外面混不下去，他可以回苏省发展，他父亲就是苏省本地某大学的教授，在对未来的规划里，他从来不会很天真地说，“我就是想什么都不靠，靠自己……” 哪有真正的靠自己呢，你说你毕业之后“靠着自己”找到了工作，一分钱都没有花家里的，但是把你千辛万苦的培养成这样的一个“人才”，土壤、灌水和阳光缺一不可，哪里只是种子的功劳。 他不会满足于“子承父业”，这样根本赚不到足够的钱，他妈妈就是这样跑的。 不是钱的事，却处处都是钱的事。 爱马仕、lv、dior……有了一个一千三一瓶的香水，是不是得配一支五百的口红，几十万的包起码配个几百万的车……一个朴素的大学教授养不活一朵鲜美的花朵。 明明是嫌贫爱富，他妈妈却冠冕堂皇地指着他爸爸的鼻子骂，“你太没有上进心了，我跟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逻辑好像是通的，但总觉得哪里有问题……难道上进心，就是和赚钱挂钩的吗？ 而他妈妈从小对他要求很高，绘画、小提琴，可惜他就是缺了根艺术细胞，一点都不像他妈妈，他妈妈想养出个优雅的小王子，却只养出了外形，骨子里，他就是个庸俗的人。 对他爸爸丧失希望之后，他那个美丽的、香香的妈妈，把一切期望寄托在了他身上，他小时候就是在他妈妈的间歇性歇斯底里和他爸爸的退避三舍里，慢慢长大。 他们是“幸福”的一家三口，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而这个薄如蝉翼的假象直到季阳表现出了出色的数学天赋便破成了一片一片，“和你那个没用的爹一个样……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像我？” 温柔优雅的妈妈从喉咙里发出难听的叫骂，红色的嘴唇张开血盆大口，尖利的指甲掐上他的脖子，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季阳，永远的死在了那一天，妈妈在客厅里把他打得头破血流，爸爸的卧室开了一条细细的缝，露出半张脸，欲出不出。 他永远忘不了那天他爸爸的眼神，恐惧里含着庆幸。 唯独没有爱和心疼。 * 他不需要爱和心疼。 他用了很多努力，才让别人看起来毫不用力，他要花很多时间去学他学不懂的语文，因为他会担心自己竞赛不成的话还是需要参加高考。至于所谓的数学天赋，也许很多人也是有的，然而以绝大多数人努力程度之低，还远远达不上谈天赋的程度。 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 他也讨厌所有觉得他生来就是学神的人。 五月的教室塞满了学生，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季阳刚读完题，就随手划了两条辅助线上去，然后提笔就写：因为圆是四边形的内切圆，所以oa是sap的平分线，由三线合一，点a是线段ps的中点，同理可得……所以平行……同理可得平行…… 岑淑慎看了半天都没有看出个所以然的几何题，其实只要添两条辅助线。 这种熟练度，固然有天赋说，但更多的都是他刷的堆成山高的习题。 全做完了，他盖上笔帽的时候，考试时间只过去了一半。 季阳无聊地从笔盒里掏出一叠彩纸，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穿梭，轻松地叠成小蝴蝶、纸鹤……这是他从他母亲那里遗传到的艺术水平的巅峰。 岑淑慎：“？”她低头看了眼自己勉强能看出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儿童画”，瞧着季阳轻轻松松叠了一沓五三那么高的小玩具，顺便把卷子检查完了。 她还在那里瞠目结舌地瞧着，季阳已经合上了卷子，懒散地趴了下去。 岑淑慎把脑袋埋进卷子里，好奇地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她的瞳仁深黑，水灵灵亮晶晶的，带着稚气，阳光不均匀地在她白皙的脸上跳跃，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浮现又大又深的酒窝，见季阳望过来，她的眼睛动得更俏了，灵动而清朗，先是刻意地往旁边瞥，然后又气急败坏地瞪了几眼他。 季阳脸上带上了很浅的笑意，他喜欢这种蓬勃的旺盛的生命，过去的伤痕累累，都已经过去了，岑淑慎身上蓬勃的朝气，洗刷了他身上逐渐沾染上的暮气，他对她眨了眨眼睛，然后指了指讲台。 岑淑慎在桌子下面比了个ok。 “自己做自己的卷子，不要东张西望！”监考老师用脚踢了下讲台，蹙着眉，不满地望向他们。 岑淑慎不耐烦地起身把卷子上的歪头乌龟递上去，“老师我交卷。”对着这张卷子，做再多没方向的碰撞，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数学不会就是不会。 监考老师是个小老头，他对着乌龟皱起眉头，脸上的皱纹揪成一团，像是在看一个无药可救的差生，“走吧。” 季阳慢条斯理地把桌子上的东西收拾好，把一大叠纸玩具扫进文件袋，“你干嘛——”监考老师长了张很搞笑的苦瓜脸，平直的嘴往下撇，眼神凶狠。 “我也交卷。”他把卷子展平递上讲台，很平静地说了声“谢谢老师。”，跟岑淑慎一前一后走出了教室。 第110章 高二下学校日常03 走廊上空空荡荡的，安安静静的，地砖被日光浸得暖洋洋的。 岑淑慎趴在栏杆上，抬头仰望天空，空旷的淡青色的天空里，流涨着一些绵软雪白的云朵，空气里没有一点风，枝条一动也懒得动，她懒散地半合着眼睛，“喊我干嘛？” 季阳似笑非笑地撩起眼皮，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沓资料，“你前两天是不是请假了，我按照你的课程进度帮你整理了资料……” 岑淑慎撑着栏杆的手猛地用力，脸上风轻云淡的表情一时没绷住，带上了点幽怨：“季阳，你一定要非谈学习不可吗，我就想喘口气……” 季阳半趴在栏杆上，阳光落在他头顶上，从岑淑慎的角度望过去，他的耳垂白得几乎透明，脸颊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他要比岑淑慎高一个头，却意外的没有什么压迫感，像一阵很清凉的风，遮住了曝晒的太阳：“可我以为是你喜欢学习？”他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岑淑慎已经把资料卷卷仔细地收了起来，她嘴上永远喊着我不学习我不要学习我要摆了，但是行为上永远在不断努力。 她的脸颊鼓起来：“我是……要学，可我也不想每时每刻都在想学习……” 季阳感觉手痒，很想戳一把圆鼓鼓的包子脸，但还是收住了手，假装随口一问，“知道了，你这次，是你生病了吗？” “不是啦，是我的亲人动手术。”岑淑慎的眼睫上下翩跹。 “没事吗？”季阳满脸关切，“愿身体健康早日康复。” “谢谢，没事，结果挺好的。”岑淑慎很轻地笑了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停留，“你好厉害，你一定可以心想事成的——” “嗯？谢谢……”季阳专注地看着她的眼睛，他的五官都生得很清冷，双眼皮却又深又宽，眼角细而略弯，形状像桃花花瓣，满眼风流潋滟。 他心说，希望如此。他也想心想事成啊，无论是哪件事—— “用汗水书写精神，用金牌致敬青春，坚持所以如愿，努力所以幸运，我祝你如愿而幸运。”岑淑慎脸上的玩闹沉静下来，表情带着点肃穆，认真地说。 季阳收起了笑意，认真地感谢她，“那就借你吉言了……” 岑淑慎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御守，金色的织锦缎，写着很俗气的“金榜题名”，很随意地扔到季阳手里，“诺，送你的。” 季阳的瞳孔微微放大，纯黑的瞳仁里迸发出光芒来，骨节分明的手指攥紧了御守，竟然有些不知所措，他的脑袋不明显地偏了一偏，“你想要那套古典玩偶的小裙子吗？” 岑淑慎噗嗤一声笑得眼睛弯弯：“你怎么这么好骗？得啦，我不是来以小博大的，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不用给我买的，我平时衣服拍了照会出出去，但是你给我买了——我不舍得卖出去了……我是真心想祝愿你竞赛顺利……”她晃了晃手里整理的笔记，“这就是最好的礼物了，祝君，文运长远……” “……好。”明明是他求而不得的关怀，可真正落到他手里的时候，却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那我先回教室啦～” “好……”季阳感觉自己的舌头像是被猫咪叼走了，一时间加载不出一句合适的言语。 舍不得吗？文运长远？ 季阳妥帖地把御守塞进胸前的口袋里，一时间竟有些呆愣住了，似乎有什么东西穿透肋骨间隙，直接钉入心脏。 咚哒哒，心脏在胸腔里丝丝拉拉地跳着，合着还带有余温的御守一起拍打在他耳膜上，盖过了世间所有声响。 岑淑慎已经蹦哒着走出去了好远，他还是久久地停留在原地，清俊的脸庞一半被晒得发白，一半落在暗深的阴影里。 * 高二下学期的时候，要结束全部新课，整个高三，就是毫无头绪的不断复习。 岑淑慎请了三天假，桌上的卷子按照科目排得整整齐齐，已经有足足两厘米厚，“……”她寻思着，她就是三天没来，这架势…… 黄玉琳在她的卷子上仔仔细细地做好了标记，“5.5数学家庭作业”“5.6课上练习”…，这样的一个同桌，可以说是所有人高中的同桌理想型了，谁不想在询问同桌“今天几号”“下节什么课”“今天什么作业”的时候得到准确的回复。 而不是两个人面面相觑，两脸懵逼——啊？下节什么课？不知道啊？我也不知道啊？ 岑淑慎摸了摸黄玉琳娟秀的笔迹，她真的爱死黄玉琳了(\/\/\/▽\/\/\/) “舒舒！”黄玉琳正在收拾卷子，她有点强迫症，每张卷子都要放在他们该在的位置上，见她来，抬起脸露出笑容。 “琳宝早上好…”岑淑慎充满活力地回应她，从包里拿出一瓶无糖低脂酸奶递过去。 “中午了……”黄玉琳无语地用指尖按了按酸胀的太阳穴，接过捂在冰袋里还有些冰凉的酸奶。她就不该试图做那张竞赛卷子，她跟竞赛根本毫无关联，累死她了。 “我要睡个回笼觉，所以还是早上。”岑淑慎理直气壮地趴了下来。 黄玉琳：“……”她默默地放轻了整理卷子的声响。 然而岑淑慎没睡多久，就被刘强敲了敲桌子喊了起来，“很困吗，要不要再睡一会？”刘强的温柔真的会让人感到由衷的害怕。 岑淑慎感觉自己汗毛都立了起来，差点点下去的头硬生生摇了摇。 刘强跟敲地鼠一样一连敲起来后排的一排脑袋，背着手施施然离开，把课堂留给了英语老师。 等他一走远，岑淑慎就抽出英语讲义，假模假样地摊开，把书挪到合适的位置刚巧挡住老师的视线，然后把下巴搁在在掌心里，额头挨在书上，垂下眼睑，在暖烘烘的阳光里又睡了过去。 “answer唯独在表示接电话、应门的时候不用接介词to……董杰，专心听讲……” 英语老师的目光掠过了岑淑慎，默许了她的补觉，死死地盯住了英语困难户。 第111章 母亲节快乐(上) 上课好无聊。 厌倦期其实是一阵接一阵来的，要能一天学到晚，日复一日的，岑淑慎敬ta是个狠人。 今天有四节数学课，一天有一半的时间要看见刘强那张脸，配着讲话山路十八弯的数学题服用，真是，糟透了—— 无论是数学还是刘强，都让人提不起一丁点儿活着的兴趣，上完四节课，她直接累趴了。 “你还好吗？”黄玉琳艰难地撑开眼皮，把刚刚讲完的卷子和作业理一理，还有好多题目似懂非懂，还需要再算一算。 “还……活着……”岑淑慎从桌肚里掏出一张纸巾绑在笔上，虚弱地摇了摇。 “噗呲。”笑声从头顶传来。 他们学校是那种有窗台的教室，两边有上下两大块明亮的玻璃，下面那块玻璃是做死的，上面那块是巨大的窗户，有时候会移开来透透风。 这种设计，除了方便班主任监视本班学生，还方便了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偷偷摸摸地围观自己暗恋的人，短短几米的路，能扭捏地走十分钟。 也方便季阳正好瞧见了岑淑慎的幼稚行为然后毫不客气地加以嘲笑，他不是故意的，除非忍不住。“谁笑的！不许笑！”岑淑慎气呼呼地抬起头。 季阳是跟许意一起来的，他含着笑望着岑淑慎，而许意就站在窗边巴巴地瞧着黄玉琳安静学习的侧颜，像足了一只被吊着脖子的呆头大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岑淑慎放下手里的笔，把纸巾团成一团，不是很愉快地偷偷瞪了一眼季阳，语气不太妙：“你们有什么事？” 季阳眼睛微弯，用下巴点了点陆唯，陆唯正安静地趴在后桌，一点活着的人气都没有，他其实昨天就返校了，但是就像一缕幽魂一样，让人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岑淑慎冲季阳点了点头，转过身有点小心地喊了声，“陆唯？” 这还是岑淑慎这些天来第一次直面陆唯，他眉眼间戾气厚重，往常嬉皮笑脸的脸上阴云密布，眼下一圈淡淡的青色，强压住不耐，半眯起眼：“有事？” 岑淑慎被他唬了一跳。 季阳踩了一脚还在痴迷地端详着黄玉琳的许意，许意讪讪地收回视线，湿漉漉的眼神巴巴地投向陆唯，欢快地冲他招了招手。 陆唯脸上的紧绷感舒缓了些许，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起身了。 季阳隐去了脸上的笑容，眼里含着不明显的担忧，匆匆和岑淑慎打了声招呼，许意一把揽住了陆唯的肩膀，三个人走到走廊尽头窸窸窣窣说着什么。 她可以隐约看到季阳靠着墙，神色淡淡，不知说了句什么，陆唯脸上的神情倏然凶恶起来，然后被许意一把拉住…… * 而今天，是母亲节。 2017.5.14，五月第二个星期日，母亲们的节日。 只要想上去，就觉得非常心酸……所以虽然陆唯今天阴着脸，对人的态度爱搭不理的，他们也都能体谅他。 毕竟，铺天盖地的母亲节的文案宣传里，他再也没有一个可以让他被资本骗的理由了。 刘强占据着讲台，皱眉望了几眼远处的陆唯，把门关得严严实实，这才开口：“班上妈妈知道你生日的，请举手！” 班里几乎所有的手都举了起来，黄玉琳微微皱起眉，还是举起了手。 “那你知道你妈妈的生日吗？知道的请举手。” 只有可怜兮兮的十几只手举了起来，其中就包括岑淑慎和薛瑾瑜的，刘强环顾四周，一脸不出他所料，开始聒噪地分享他的家庭琐事，“中午我的女儿回来的时候跟我老婆说，妈妈母亲节快乐，还送了她一张自己的画，把我老婆逗得嘎嘎乐……所以啊，做父母的，不求你回报她什么，今天晚上回家，跟妈妈说一声母亲节快乐、你辛苦了，我相信你们的妈妈会很开心的。不要再跟家里人怄气了，父母都是爱你的，世界上唯一能无条件对你好的，也就只有你的父母了……再给同学们布置一个作业，今天回去记住你父母的生日，明天我检查。” 岑淑慎把手里的笔盖拨开又按上，发出咔哒的一声，她可以看到黄玉琳的手指篡得发白，连指甲已经掐进了肉里都浑然不知。 她沉默片刻，假装什么都没注意到，凑到黄玉琳耳朵边上窃窃私语——这件事她已经盘算了一天了…… 黄玉琳脸上的阴霾消散了些，对着她微微点了点头。 岑淑慎给孟星河递了张纸条，她已经很久都对他态度淡淡的了，突然找他让他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但是看完纸条上的字，孟星河脸上的表情慢慢郑重了起来，然后坚定地对着岑淑慎点了点头。 董杰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薛瑾瑜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所有和陆唯相熟或不相熟的同学们，此刻空前的团结…… * 等到陆唯低着头抿着唇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他吃惊地发现自己桌上堆满了贺卡、作业本里撕下来的纸条和小零食。 后排有个女生用力戳了一下同桌的手臂：“你能不能换张好点的纸，你撕了一块什么破烂——” “这是什么？”陆唯脸上的表情很微妙，伸手够了一张天蓝色的贺卡下来。 “我想你一定非常想念她，一个人真正死去的时候，是所有人都忘了她的时候，你会永远记得的，对吗？” “要快点振作起来呀，陆大少爷，我们还在等你回来，大哥，我们今天打哪家。” “只要你需要我，我一直都会帮助你。” “大家都很担心你……” “祝阿姨节日快乐……” 陆唯眼里若隐若现的讥诮被擦去了，他垂着眼帘，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把每一张纸条都展平，一张张读过去。 天空是层次分明的蓝调，阳光柔化了他锐利的棱角，微风拂去了他骨缝间的痛楚。 第112章 母亲节快乐(下) 陆唯其实没什么朋友。 年纪轻的时候，高中生们尤其重点高中的高中生们自有一股傲气，他越是炫耀自己家里的财富，越是会把正常的友人推得越来越远。 这种感觉，倒是很新奇…… 人声鼎沸中，陆唯发胀的眼眶慢慢挪向了岑淑慎，就算没有署名，他也知道哪张贺卡是岑淑慎的，他见过她桌肚里整整一叠的加油鸭的贺卡，“爱是真的。”她说。 没有长篇大论的安慰和矫揉造作的劝说，已经发生的悲剧永远无法挽回，但是爱是真的。 黄色的小鸭子胖墩墩的，脸蛋圆鼓鼓的，心里莫名的就觉得被抚慰下来了。 太阳一点点往下沉，傍晚的风不知从何而来，陆唯的手指摩挲了两下小胖鸭子的脸蛋，眼眶在风里发酸发胀。 感念所有同学的照顾和包容，他没什么可回馈的，本来想点个人手一个私房小蛋糕，脑子里却突兀地想起来岑淑慎带着讽刺地喊他陆少爷，犹豫了一下，转而点了烧烤和奶茶，其实价格未必差了多少，但是却接地气了不少。 晚自习前的四十分钟晚饭时间，是整个班的狂欢，2班狂欢的次数多了，迟早要被整个楼层的物化班排挤出去。 许意毫不客气地带着季阳一起来吃烧烤了，他搬着一箱啤酒放到讲台上，“大家随便拿——” “芜湖，意哥我爱你……” “没成年，不能喝酒。”孟星河弱弱的劝阻声被欢呼声侵蚀得一点不剩。 许意笑着伸出手压了压，“低调低调。”然后熟门熟路搬着板凳摸到黄玉琳旁边坐了下来，大长腿局促地缩在一张小板凳里，用力拍了拍陆唯的胳膊，眼睛亮闪闪，“好兄弟，向前看！我们都是你坚强的后盾！” 陆唯勉强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许意刚坐下来，从后排就传来了起哄声。 那些带着点意味深长的调笑和低语让黄玉琳的眉头绞了起来，她没理他们，只是拿吸油纸把一根牛肉串上的油吸了干净，身子微微前倾，小口地扯了一块肉下来。 看她吃饭，比岑淑慎自己吃饭还累。 但是尊重差异性，就像岑淑慎大口撕扯了一大块肉下来，黄玉琳也不会觉得她吃相粗鲁。 “好好吃次！”岑淑慎吃得说话都有些含含糊糊，瞪圆了黑白分明的眼睛，又吸了一大口奶茶，还能有什么比烧烤配奶茶更能治愈被数学狠狠伤过的心灵呢？ 爽脆爽脆的鸡胗、油润油润的烤茄子、咸香可口的烤土豆片……麻辣辛香在舌尖爆开，再来一口冰凉的甜甜的奶茶，嚼一口软糯q弹的珍珠，岑淑慎吃得眼睛都幸福地眯了起来。 季阳光是看着岑淑慎快乐地吃，就吃下去了不少东西，眼角眉梢都带上了笑。 “吃荔枝吗？”他从包里掏出一大盒水果，嘴角微微上撇。 岑淑慎眼睛先是一亮，然后不好意思地收回了手，“吃吧”，季阳没有硬是要坐在岑淑慎旁边，而是坐在了孟星河旁边，也离她很近，但是稍微没那么没有边界感，因为季阳一向知道有时候毫无边际感的八卦会给当事人造成很大的困扰。 唯一受到伤害的就是孟星河和陆唯这桌同桌，季阳无视不情不愿的孟星河，自顾自对着岑淑慎开屏，时不时给她递一张湿巾。 而陆唯已经看着状态好了不少，和他说一句话，也能勉强回一句话，虽然还是对着季阳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但是季阳虽然有时候讲的话不好听，好赖他陆唯还是知道的。 他只能捏着鼻子忍着这笑面虎千方百计地讨好岑淑慎，还就在他旁边收着尖利的牙齿和爪子硬是装成了一只无害的小猫咪。 “我觉得你很聪明啊，语言方面天赋很强，你的英语基本从没脱离过年级单排前三……”季阳给岑淑慎递了串娃娃菜。 “马屁精。”陆唯心说。 “嗯……害怕吗？我其实不畏惧失败，我只畏惧我会毫无斗志。”季阳眼睛微弯。 “笑面虎。”陆唯心里冷嘲热讽，却竖起了耳朵偷偷学季阳说话。 * 刘强走进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一个三三两两围着吃烤串喝奶茶，甚至还有端着啤酒碰杯的场景，像极了主人不在家，一窝猫猫狗狗在聚餐，把家里弄得一团乱。 “嚯。”他唬了一跳，退出去重新看了眼班级的牌子，这才走进来，视线停留在被不知道哪个狗崽子撞碎在地上的多肉花盆，脸上已经带上了愠怒，岑淑慎赶紧在他喷火之前开口，“强哥来吃点吗，陆唯请我们吃的烧烤和奶茶。” 陆唯…… “嗯……”刘强刚要喷薄出来的怒火赶忙刹住，把自己憋了个内伤，他对陆唯露出了“慈爱”的笑容，“有困难一定要来找老师，老师的办公室随时为你们打开……那我再给你们四十分钟的时间，声音尽量不要太大，别的班还在上晚自习。还有，作业还是要写的，一项都不会少。”他简单说了两句，第一句话其实就是针对陆唯说的。 离开前刘强伸手招了招孟星河，打算询问一下班长什么情况。 刘强和孟星河刚前后脚踏出教室，安静的教室里就传来轰然的欢呼，刘强拧着眉头堵住了耳朵——他忍。 孟星河简单说了两句，一边说一边小心地睨着刘强的脸色。 刘强拧在一起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脸上也有了真实的笑容，他想了想，有些肉痛地开口：“你回去跟他们说，今天数学作业取消了……第一节晚自习，就随他们去吧，第二节晚自习你一定要控制住他们，其他科目的作业还是要完成的。” 孟星河点了点头回教室了，听着教室里几乎可以掀翻屋顶的少年气，刘强失笑地摇了摇头，背着手回办公室了。 * 陆唯心里似乎翻了一页过去，前一页的折痕深得力透纸背，但不影响后一页的内容会有无限精彩。 “妈妈母亲节快乐……”岑淑慎扑到岑妈床边，可爱地嘟着嘴撒娇——岑妈的手术恢复得很好，她眼瞧着妈妈脸上一天天有了血气，心里很欢喜。 “母亲节快乐。”陆唯端详着床边摆着的照片，年轻的妈妈抱着一脸不情愿的陆唯定格在了时光里。他在心里大声说。 “母亲节？”季阳嗤笑着接通了妈妈打来的电话，脸上挂着冷酷和漠然，声音却很温和，“嗯，生活费够的，谢谢妈妈，礼物收到了吗，嗯嗯，喜欢就好——” “哎哟，过什么母亲节啊，我们农村人不过这个……”孟妈妈的嘴角几乎要扬到太阳穴，粗糙的双手在围裙上蹭了好久才去摸了摸孟星河的头，“儿子啊，苦了你了……” 黄玉琳回到空空荡荡毫无人气的大平层里，面对她的讨好，她妈妈只回了一句，“谢谢，这周出差，生活费已经打你卡上了。” 江子书把一杯酒倒在了土里，对着低矮的墓碑沉默不语。 母亲节快乐，不是所有母亲，都配快乐。 第113章 张雅河跳楼事件 岑淑慎很快就重新投入到了紧张的学习生活中，她并不盼望着高中能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毕竟，特别的事中，坏事总比好事多。 果不其然，她早该知道会这样，早在张雅河跟私生饭一样疯狂打听夏怀熙的联系方式、喜好、家庭住址……一切就早有预兆。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教学楼下挤满了好奇的学生们，张雅河正站在天台上摇摇晃晃，她不是那种瘦弱的身形，此刻也显得飘忽得像一阵风，远看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夏怀熙，我爱你——”声音循着风灌进底楼同学的耳朵里。 岑淑慎面皮苍白，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寻找夏怀熙，她左顾右盼，拽住了一个面熟的女同学：“报警了吗？找老师了吗？” “有人去喊老师了，但她应该，不可能会跳吧？”女生困惑地歪了歪脑袋，“哗众取宠……”她从嘴巴里吐着这么一句话，脸上挂着事不关己的冷漠。 她还想聊点什么，但是岑淑慎已经着急忙慌地分开人流跑了出去。 张雅河蹲在楼顶，脸上隐约带着笑容，手里举着喇叭：“嘿嘿，夏怀熙，你今天不过来，一分钟不过来我就砸个易拉罐，十分钟不过来，我就把这块钢筋砸下去——” 她说到做到，一个易拉罐从天而降，站得最近的一个男生已经躲闪开，但还是迸溅起铁片划伤了好几个人。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恐慌，同学们拥挤着往后退，惊恐和不安蔓延开来。 岑淑慎被推搡得人一歪，斜斜地往边上倒，“小心。”她整个人被揽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男生的手臂尴尬地挂在她两侧的胳肢窝里把她提了起来，前臂紧绷的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他蒸腾出一身薄汗，略高的体温沿着一小块贴紧的皮肉渗透到她身上。 等她好容易惊恐不安地站稳，男生已经收回了手臂，虚虚地护住了她。 是江子书，极深的双眼皮下，漆黑的眼珠像一泓深潭。 “谢谢。”岑淑慎惊魂未定地拽住他的袖子，水润的瞳仁染上恐慌，远处似乎有同学发出了惨叫，空气变得稀薄，似乎有人跌倒在地，被踩在了脚下，惨叫声和呼救声被人群淹没。 整个场面充满了混乱和恐慌，好在岑淑慎已经躲出了人群中央，江子书则牢牢地掰扯住了岑淑慎的手腕，护着她往人群最边上带。 “出来了……”她弯下腰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站在不远处哆哆嗦嗦地打完120又打110，几个保安举着喇叭高喊：“停留在原地！不要挤！不要动！” 不知过了多久，骚动和混乱得到了平息，张雅河在天台上笑得前仰后合，拍手称快，上一秒还在笑呢，下一秒笑容猛地一收：“夏怀熙呢？再不让他出来，我要把这个钢筋砸下去了哦——” 岑淑慎皱着眉昂起脖子，逆着光她看不清张雅河脸上的表情，眼泪从眼角不受控制地淌下。 “夏怀熙，是你表弟？”江子书护着岑淑慎出来的时候，被好几个人撞了，裸露在外面的小腿和前臂青紫一片，却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嗯。”她冷淡地点了点头，没有什么谈论的兴趣，脚尖拍打着地面，眉眼间都是焦灼。 江子书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说，“别担心，警察来了。” 警察真的来了，警笛声越来越近，和救护车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震得脑瓜子嗡嗡的。 哔——卟——哔——卟—— 哇呜哇呜哇呜哇呜—— 花城中学真是和派出所有不解之缘，而上次那个警察，又来了。 他叹着气从警车里下来，年轻的脸庞上每一块肌肉都绷紧了，没有一丝笑意，对着迎他而来的学校领导点了点头，便匆匆赶往现场，正赶上两个白大褂急急忙忙地抬走了几个学生，岑淑慎远远地瞧着，两只手揪在一起。 夏怀熙这才匆匆赶到，他喘着气扶着膝盖，细软的头发凌乱地搭在头上，脸上还带着两坨微红，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让他来干嘛啊——”岑淑慎踮起脚去望他，着急得跺了跺脚。 “小心——”江子书的手扯住了岑淑慎的胳膊，他记不清这是今天说的第几句小心了，有点怀疑这位朋友那次被他撞进医院，也有她自己的一份功劳在里头。 “谢谢。”岑淑慎摇晃了一下，站稳了身子，目光在他手臂的青紫上一晃而过，眼神一凝，“抱歉，谢谢。”她的脸上带着歉意。 江子书捻了捻手指，摇了摇头，“我应该的。”，他不动声色地退后了一步。 “夏怀熙，今天这么多人见证我们的爱情，答不答应做我的男朋友啊？”张雅河摊开手臂，风把她的衣摆吹得鼓起来，像是要去拥抱她的爱人。 疯了，都疯了……岑淑慎的太阳穴一炸一炸地跳。 “……”上辈子，根本没有这档子事，岑淑慎确是听说过张雅河在大学里似乎拼命地追（骚扰）过一个学长，但再多的消息她也不知道，也许是上辈子，夏怀熙成名晚，高中的时候一直就是个普普通通隔壁班的离家出走过的帅男孩，没有这么多光环加身，也就没有这么多麻烦侵袭。 夏怀熙的脸上像是蒙了一层灰，晦暗不明，“快答应她。”“答应她啊，先答应下来。”刚刚脱离危险的人群又开始吵吵嚷嚷，作出毫无边际感地指导。 可是凭什么，有人用生命威胁人，难道就该答应她所有事吗？生命固然宝贵，可她自己都选择把自己的生命放上天平，又凭什么要求别人在乎？ 夏怀熙想知道凭什么，谁又比谁活得容易？ 警察已经迅速拉开了一条警戒线，铺开了气垫。 “夏怀熙，你答应我，不然我就从这跳下去。”张雅河离楼的边界线仅有一步之遥，背着光，脸上的表情模糊不清。 “吸引她的注意力。”那个年轻的警察抱着胸，严肃地对夏怀熙说，张雅河背后，两个警察已经蹑手蹑脚地接近了她。 “我给你唱首歌，行吗？”夏怀熙眼中的阴郁一闪而过，尽量柔着声说。 喇叭里传出来的歌声带着滋啦滋啦的电流，还有些失真，但是夏怀熙漂亮的音色可见一斑，在他轻柔的嗓音里，两个警察一左一右把张雅河扑了下来，岑淑慎清楚地看到汗流浃背的年纪主任和副校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松了好大一口气。 结束了。 —————————————————— 张雅河在54、55、103章出现过，忘了的小伙伴可以去瞅一眼。即将下线～ 高三会按照大家的喜好排名来一个真的阳光的转校生（暂定）。 不要说我帅哥美女多不真实啊qaq 我来给看到这里的小伙伴盘一下容貌设定（以后不会再盘了）女主确实是那种很漂亮的小姑娘，甜妹长相，圆脸圆眼睛小翘鼻天鹅颈有锁骨，但是不太高1.62样子，暖白皮，易胖体质。 黄玉琳是那种清秀的江南美人，五官都不大但是脸很小，偏白皮。 薛瑾俞其实五官生得很普通，但是她是冷白皮，脸不大，会跳舞，所以蛮有气质的。 陆唯其实是班上唯一的帅哥了，175样子，凤眼，但是大部分时候，班上同学不会觉得自己班里男生帅的嘛，再说他平时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啧啧。 实验班许意和季阳都是帅哥，季阳有成绩加持算校草，也是冷白皮，桃花眼，但其他五官都很清凉，是那种望之温润触之清冷的玉。许意就是那种带着点痞帅的小狼狗。 江子书是那种贫穷美式甜心（很快打了比赛就有奖金了），然后欧式大平双，五官很立体，肌肉线条很漂亮～ 第114章 网络发酵 结束了嘛？ 不，是才开始。 永远热泪盈眶，永远恶言相向。（呵） ——岑淑慎 * “岑淑慎……”季阳三步并两步冲过来，扶着岑淑慎的肩膀，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没事吧，太危险了，为什么要凑这个热闹？”像是自己感觉到自己口气里带了点质问，下一句话又软了下来，“你没事就好……” 薛瑾瑜和黄玉琳手拉着手扑过来。 “你真是吓死我了……”薛瑾瑜心有余悸地拉住她的手。 “我心脏都快跳下来了……”黄玉琳不明显地白了一眼张雅河，“疯子……踩踏事件真的太危险了，还好你没事，希望没有伤亡……”她双手合十前后摆了摆手，满脸诚挚。 三人把岑淑慎围在中间，都把江子书忽视了个彻底。 岑淑慎似乎这才恍惚着回过神来，她半弯腰对江子书鞠了一躬，满脸感激：“谢谢江哥救我小命……我陪你去医务室上点药吧？” 季阳这才注意到江子书，郑重地说了声“谢谢”，薛瑾瑜和黄玉琳对视一眼，好听的赞美和感谢不要钱一样往他身上扔。 江子书很淡地对他们笑了笑，无视季阳脸上一瞬间的不快，认真地对着岑淑慎发出邀约，“感谢我的话，你要不要来给我比赛加油？” 他右脸颊有一道很浅的新鲜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衬得眼睛更显漆黑明亮，仿佛若有光。 “好。”岑淑慎听见自己说。 * 伤者探视、心理教育、心理状况问卷调查、班级会议、教师检讨、年级大会…… 走的都是形式\/主义，真正的心理问题，哪能被一张问卷和一个简单的“闭上眼，听我讲个故事”所治愈，只会平添本就忙碌的高中生的烦恼。好在不幸中的万幸，张雅河活了下来，对于整个花城中学所有人来说，那真是万幸，但对她本人来说是不是幸运，还有待商榷。 毕竟网络上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鲜有普通人能受住众人的审查。 托夏怀熙名气的福气，这场风暴甚至比岑淑慎那次那场更甚。 “夏怀熙这种渣男还有人洗，歌好听人太渣了……” “我就是夏怀熙同学，他成绩可烂了，花钱才上的重点高中，跟班里同学和家长老师关系都特别差，一次离家出走闹得满城风雨，平时总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我们都怀疑他x\/d……” “楼上细说x\/d……” “我就奇了怪了，他是怎么火起来的，这歌也太难听了吧，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花瓶吧……” “不是，真有人觉得他长得帅吗？我们学校随便一个男的拎出来都比他帅……当花瓶，也不够资格吧？” “……”岑淑慎无语地刷着微博，眼睁睁地看着夏怀熙因为这次事件前所未有地火出了圈，众说纷纭，酸气都快隔着屏幕溢了出来。 网络淡化了道德，让现实中戴着面具的人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就这些阴阳怪气的话，还算是好听的了，还有那些难听的张口就来的指责，要是想帮忙说两句话，保管会有人冷嘲热讽着说，“大家都是乐子人，别搁这当圣母了……” 岑淑慎每一刷新都能看到不知道真人还是水军毫无负责的言辞，有些担忧地戳夏怀熙，他却给她发来了两句话。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这句话，有点耳熟—— “姐，当时你被网络暴力，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他们做梦，阴沟里的蛆虫不要想能够往我身上爬行。” “我也这么觉得，”夏怀熙和岑淑慎有着相似的挺秀鼻梁和下颌骨轮廓，笑起来的时候两张面庞相当相似，“我要是感到生气伤心难过，岂不如他们所愿？做梦！” 岑淑慎咬牙切齿地捏碎了一包干脆面：“没错，做梦！” “所以别担心我了，”夏怀熙轻笑出声，“谢谢姐，给你买了野兽派家的香水，我觉得瓶子很可爱，像你一样，记得查收……” 岑淑慎被可爱夸得脸红，有一种被土豪弟弟包养的快乐。 夏怀熙有足够的钱和时间，会随机挑选几只老鼠，让他们体验一下，网络不是法外之地。 而那些疯狂的侮辱来取得一点畸形的满足感的阴暗里的硕鼠，一定现实中过得不怎么好吧…… 他合上手机，内心没有一丝波动。 张雅河却被喷退学了。 如果说夏怀熙本来就是不在乎他人言论的足够坚强的人，那张雅河根本受不了如此多的恶言相向…… “胖得像头猪一样，要是我，早就跳了，还有什么活着的价值……” “本来挺讨厌xhx的，但是看到她我心里好受多了……” “按\/f\/键\/进\/入\/tank……” 这还是个高中生啊……有必要带着这么深的戾气吗？ “浪费警\/力资源，长得像头**” 对着陌生高中生的长相，他们大肆点评，网络舆论相当公平，平等地往两个人身上倒垃圾。 * 网友总会忘记被网\/暴者，只有受伤的记忆会留下。 人类的悲欢也并不相通，有人躺在医院里，有人被扒\/皮，有人站在台上领奖。 非常幸运，这只是一场小型踩踏事件，保安及时地组织人员疏散，救援也来得及时，没有一个学生为此丧命，这让整个学校领导层大舒了一口气。对于岑淑慎及时地拨打了120的行为，校领导几乎感激不尽，在年级大会上特意给她发了一张奖状和奖金。 学校自制的奖状，其实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的价值，但是一千的奖金有，相机卡擦一声，岑淑慎的眼睛在照片里都闪闪发光。 最近给朋友回礼，她的小金库大出血，之前过年拿了不少压岁钱，平时又攒了攒，攒到了一万八样子，买了一堆礼物，失去了三千，今天回血一千，存款大约一万六样子。 她真的不需要这么多朋友（仅限买礼物时。） 第115章 人生拍卖会 五十多人的班级少了一个人，其实一点都不明显，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少了一个人，地球不会停止自转和公转，同学也不会停止学习，再浓烈的爱与恨，最终也会被石头上的青苔覆盖得一干二净。 仅仅过去了两天，就没有什么人还在讨论张雅河了，月考又没几天了，谁还想得到她。 “岑淑慎你能给我讲下这道题吗？” “emmm……要使得以ab为直径的圆与x轴公共点都在椭圆内部，只需要th……，可得mh平方-mt平方＜……化简得……用e来代入，可以得到一条跟e有关的不等式……” 岑淑慎仔细地给他列式子讲题目，她算是成绩好的那一批人中最富有亲和力的，孟星河偶尔有点小心眼，薛瑾瑜又高冷，只有她的座位上络绎不绝。 有时候她也觉得烦。 她越来越佩服老师是怎么有耐心给他们讲课的，有时候有人来问题的时候，她耐着性子问，“这一步懂嘛？” “不懂。” “这就是xx公式，它稍微变了一下形。” “为什么要这样变形呢？” “……”因为不变形，就解不开题。 岑淑慎脸上的表情有点为难，她不知道怎么讲这一步显然是显然可得的思路，画面一时间静止住了，“嗯……因为……” 黄玉琳扯了下她的袖子，那个同学识趣地离开了，黄玉琳却恨铁不成钢地把练习册合上，“他们就看你好脾气，这种题目也拿来问，要在刘强那指定被骂死……” 岑淑慎摸了摸头讪讪地笑了笑，她一向是知道“求学”的艰难的，学霸和普通学生之间就像是有一层壁，学霸们抱团取暖，然后把他们排在了外面，其实黄玉琳还算是脾气好点的了，只是嫌弃对方问的题目太没有价值，连公式都搞不清楚就来问题，倒还不至于敝帚自珍她那一点可怜的数理化水平，如果有人稍微带上点脑子来问她题目，她也很乐意解答。 但于皓和刘洋平这两个所谓的“学霸”，对着来问题的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直白地劝说岑淑慎不要给他们讲题，大家都是竞争对手。 那挤眉弄眼的情态做得这么明显，那个来问题的男生就是没长眼睛，也能从气氛里感受到不对劲，他脸上的笑容一顿，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岑淑慎想了想，把自己的两页笔记拆了下来借给他，“我在这里整理了这道题的变形，你看完还给我哦……” “好……谢谢。”他脸上浮现一瞬间的感激，捧着沉甸甸的两页纸退了回去。 岑淑慎无视于皓和刘洋平脸上一瞬间的僵硬，脸上带着自然的笑容冲他们点了点头，然后转回去整理出下一节课的资料。 挺好玩的……这么害怕别人追赶上来吗？要说竞争对手，全省35w考生，哪个不是竞争对手……何必在这么小的年纪就学会了踩低捧高，如果这么害怕别人会追赶上来的话，按照墨菲定律，很快就会被人超过的…… 黄玉琳撩起眼皮瞥了那两个男生一眼，压低了声音小声吐槽：“他们俩问问题的时候，怎么不说让人别回呢……” 岑淑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 “学校特意给我们请了一个美国留学回来的心理学系的老师，来给大家上一课，同学们啊，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地方就来老师办公室跟老师说……”刘强眼下一圈淡淡的青色，看起来这两天的日子过得很不如意。 岑淑慎暗自腹诽最大的不开心都是刘强带来的。 而讲台下更是怨声载道。 “别搞这些没用的……不如给节活动课……” “烦死了，上这些课才要给我搞抑郁了……” 岑淑慎有些烦躁地把卷子翻得哗啦啦的，班里正心浮气躁，这时不知从哪里飘来一阵香，明净轻快的栀子花，融合了木香和麝香，岑淑慎眼睛一亮，吸了吸鼻子，莫名有些期待。 没一会，一个漂亮的年轻女人缓缓走到讲台上，她穿着一条很漂亮的巴洛克风格的小礼服裙，用柔白、金色的丝线在香槟色底布上织出浮雕感的立体莨苕叶纹，面庞画着精致的妆，声音很轻很柔，“同学们，大家好，我是你们这一节课的心理老师，我姓叶，大家叫我小叶姐姐就可以了……” “其实一节课我帮不了大家什么忙，我们先来玩个心理学小游戏吧……“ “这场游戏叫人生拍卖会。”她从讲台的粉笔盒里掏出一支粉色的粉笔，在黑板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五个字。 台下的学生们好奇地收起手里的学习资料，抬头看她。 “你们每个人都有1000元代表人生时间和精力的货币，我这有包括亲情、友情、爱情、毅力、快乐、赚大钱、名牌大学、市中心别墅……等一共40件拍品，每件起拍价100元，每轮加价 100元，价高者得，如果有买主出价1000，该拍品竞价结束……”她理了理手中一叠精致的小牌子，晃了晃小盒子里的硬币，“谁是班长，帮我来发一下你们的钱……” 岑淑慎盯着发到手里的电玩城游戏币，有点哭笑不得。 “来，第一件拍品，爱情。”漂亮的心理老师转了转手里粉红色的牌子，微笑着看着他们。 下面很安静，没有人想要花珍贵的不多的货币买一份爱情，“哦，要流拍了嘛？现在高中生这么清醒呢？”心理老师挑起细细的眉毛。 过了很久，才有个女孩子底价买下了爱情。 “第二件拍品，亲情……” 这会有不少人上来竞拍了，但也是零零碎碎的，“100.” “200.” 岑淑慎数了数手里为数不多的货币，犹犹豫豫地加价：“300.” 喊到300的时候其实已经无人与她竞拍了。 陆唯突然喊一声：“400.” 大家需要亲情，却未必愿意花更多的精力去要一个亲情，陆唯拍到了,他捏着一个绿色的牌子，因为用力指腹发白，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我来看看下一个，哦，价值五千万的别墅……” 岑淑慎内心一动，但没多久，五千万的别墅就被一个男同学以高达900的价值拍了下来。 心理老师脸上带着一成不变的笑容，接着竞拍友情、爱心、毅力、智慧…… 岑淑慎花200买了个友情，100买了个快乐，不过她本来也挺快乐的。 其中“爱心”甚至流拍了，谁会花珍贵的人生价值投入爱心呢？ 名牌大学被人花1000拍了下来，黄玉琳挑了挑眉毛，全程一声不吭默默观望。 还有被拍出高价的是自由，有个男生一口就把价格喊到了最高，早在两百多年前，就有诗人发出振聋发聩的呐喊，“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对于有些不得自由的高中生来说，自由，也许就是最重要的。 时间渐渐过去，心理老师手里厚厚的一叠牌子逐渐变少。 心理老师把玩着手里留下来的几个牌子，随手往讲台上一放，“你们都是高中生了，不需要我来给你们解释这个游戏吧，其实啊，和真实的人生不太一样，有些你们现世里已经有了的东西，你们可能不会再愿意出大价钱买入，但面对众多的选择每个人不同的表达方式和选择方式，都是真实生活中行为模式在游戏中的投射，价值观是多元的，没有好坏之分……” “我知道有的同学不愿意参加这场玩闹一样的游戏，但是回了家，你们可以自己跟自己玩一场，问问自己的内心，你愿意花多少去投入这场人生的拍卖？” “有的东西，对别人来说随时可以放弃，但是对你来说，就是最重要的，你想怎么理解答案，都可以，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不是吗？” 他们玩得很开心，但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场心理课，本该讲什么。 孟星河欲言又止，漂亮的叶老师已经浅笑吟吟地开口：“我只能帮这么多，我可以分析心理问题，却没办法治疗疾病，而在我们国内的竞争模式下，心理完全健康的学生其实很少。你们学校请我来，我知道是需要我说什么，但是真正生病的人该去看医生，我什么都帮不了。” “我只有一句话送给大家，只有健康的人才可以谈恋爱，想要靠一段关系治愈自己，只会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不只是谈恋爱，任何关系都是如此。” 第116章 刻薄的季阳 任何关系都是如此，首先，你要有一个健全的人格，任何人都没有义务拉你出深渊，任何人都没有义务帮助你。 高中生有几个不疯的。 随时随地都在高压下，每天都有上不完的课写不完的卷子，一天状态不好，语数外物化老师轮番上阵教育人，可哪有天天好的状态。 好想走捷径啊，听说去年有两个拉二胡的北大降分录取，只要过本一线就能上了。 你说，我能试试竞赛吗？ 好想发疯啊…… ——岑淑慎 * 竞赛就是这样一个围城，里面的人想出去，外面的人想进来。 能保送哎？谁不想挤一挤这条路，哪怕不能直接保送，能自主招生降点分也是好的……尤其是苏省满分才485，二三十分加上去，可以从末流211挤进前排985，僧多肉少，都想要。 可竞赛，除了看天赋，还看资源。 一个从没接触过竞赛的人，哪怕他本是有天赋的，也一辈子不会知道自己是有天赋的。 没有自知之明的人很容易认为自己是有天赋的。 他们想加入黄老师的数竞班，想来复印季阳做过的卷子和笔记，想来问他考试的技巧，也不管自己跟季阳是不是相熟，自己有没有打扰别人正常的复习进度。 有些人只是想当然的觉得，别人该帮他…… “季神，”男生戴着一副银色圆框的眼镜，似乎有些小心翼翼地询问他复赛的复习进度，他有些不太自信地推了推眼镜，“我觉得初赛还是稍微有点难度的，你对联赛有什么复习建议吗？” “初赛这道几何题我想了很久才做出来，您觉得我几何还有必要看点什么参考书籍？黄老师可以接受我加入数竞班吗？”他不管季阳是不是在算一道不太想被打断思路的难题，连珠炮一样往他脸上喷问题。 “嗯……”季阳慢条斯理地收起笔，压下被打扰的烦躁，还算友好地回答，“个人觉得可以看看浙大出版社的《几何分册》，比较有普适性，我还很推荐《近代欧式几何》，但是联赛不做要求，你可以自己斟酌一下……” “我想加入黄老师的数竞班……”男生似乎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问，“季神可以指点一下吗？” “但是你也知道，加入黄老师的数竞班是要考试的。”季阳蹙眉凝视他，表示无能为力。 他却开始疯狂冲他挤眼睛，压低了声音，讨好地说，“季神，你跟黄老师关系那么好，你一定知道会考什么题目的吧，你给我压个题，能进了我请你吃饭！” 季阳有些为难地微微垂下眼帘，委婉地拒绝，“竞赛的范围这么大，我也没有这个本事给你压题。” “拜托了，我是真的很热爱数学，想靠竞赛走出一片天地，季神你知道我们都很崇拜你，我们又是同学，你帮一下吧，这对你来说又不麻烦……” “抱歉。”季阳脸上带上了隐约的反感。 男生脸上的表情开始扭曲起来，“季阳，你也太小气了吧！不就是一个数竞班，没必要这么傲慢吧，你考不考得去决赛还另说呢，已经开始觉得自己了不起了是吧？”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不少人侧目而视。 季阳只是冷淡地注视着他，把头往后缩，不想被傻\/逼的口水喷到。 许意笑呵呵地转过来，试图掐断这个话题，打个圆场，“黄班的班级，你让季阳能做什么，别激动呀，好好说话，话不是这样讲的啊……稍稍稍稍……” 他口气很和气，却直接被男生怼了回来。 “呵……你又是什么好东西，你们都是一路货色……”他对着许意冷笑一声，一副全世界对不起他的脸色。 许意：“……”他默默抹掉脸上被喷到的口水，眉心隆起。 班里安静得近乎死寂，几个睡神惺忪着睡眼从桌子上爬起来，一脸懵逼。 季阳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桃花眼微微挑起，隐约可见他夹杂在平静口气中的细微傲慢：“想走数竞这条路的，如果连初赛卷子都觉得困难，你还有什么走的必要？人总是很难接受真相和现实，热爱可抵岁月漫长，真的吗？如果到头来连一口饭都吃不上，芝麻和西瓜都丢了个干净，你也会傲慢地觉得如此吗？” 他露出了一个很细微的微笑，在男生看来十足的嘲讽，“我当然不一定考得去决赛，就像你也不一定考得去黄老师的数竞班，你以为什么叫竞赛呢？我请决赛老师吃一顿饭，我就能进决赛，是这样吗——” 他把手里的书合上，脸上带了几分戏谑，“你也不用情绪这么激动，你要是觉得我的行为违反了纪律，那你去校纪委举报我，或者诉诸其他手段——”他慢悠悠地做了个请便的动作。 明明他坐着，男生站着，却莫名带着股居高临下的冷意。 岑淑慎就站在门口完完整整地吃了个瓜，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像一只洞穴被占据的小松鼠，绕着门口团团转，“岑淑慎？”许意看到她大松一口气，赶紧冲她招手。 她却摇摇头，捧着一大叠卷子缩得更远了些。 刹那，季阳周身的冰冷如碰到阳光的积雪，悄无声息地融成一滩温润的水，俊朗的眉宇间刻薄和冷漠消退得一干二净，露出了一个温雅的笑容，他的气场改变之快，让人怀疑那个神情淡漠的季阳是否存在过。 “岑淑慎？”岑淑慎听见他说。 声音清冽中带着冬雪消融的温意。 第117章 天赋论 岑淑慎岑淑慎岑淑慎…… 别喊了别喊了叫魂呢…… 银框眼镜男生脸上的阴鸷，季阳脸上流淌的温雅，许意脸上定格的惊喜，好几个熟识的同学投来好奇的一瞥…… 岑淑慎间歇发作的社恐犯了。 季阳站起身的时候，那种身高压迫更为明显，男生长得小模小样，五官瞧着很内敛，是刻板的书呆子长相，明明口放厥词的是他，季阳真的站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却瑟缩了一下，下一秒梗着脖子低声叫唤着，“你别得意，一天到晚不好好学，乱搞男女关系，我看你能有什么好下场……” 听到“乱搞男女关系”，季阳脸上清淡的笑意顿住了，他似乎平静地凝视着对方，可脸上的寸寸冷意，隔着不太干净的玻璃也清晰可见。 “说出口的话是要负责任的，沈青松。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季阳的声音不大不小，落在安静的教室里掷地有声，等他经过男生的时候，他说了一句很轻的话，只有沈青松听到了，“如果你再这样挑衅我，黄老师的数竞班我不知道你能不能考上，但是下半年的实验班还有没有你……” 他的瞳仁是混沌的墨色，淡漠地眨了眨眼，六月的南方闷热潮湿，黏腻着一身汗意，与他对视上的沈青松却无端颤栗。 他踏出了教室门的刹那，班里像是被按下了继续键，沈青松很快就被热闹的流动的声音吞没了，重新回到座位上种蘑菇，他确实平日里毫不起眼，今天也是班上人第一次听他讲了这么多话。 “青松，你怎么这么和季大神说话啊……这人家也没有义务帮你啊……”同桌忍不住跟他搭话想劝他几句，却被他眉眼间的阴鸷和戾气吓闭上了嘴。 “要你管？你就不想去清华，去北大？就你圣母。”他用力翻把一本《初等数论》翻得哗哗响，纸张很脆，一用力就被他扯下来半页。 后面的男生用力踹同桌凳子，示意他别和沈青松说话了。 “你和他有什么好说的，当心给他无差别扫荡到……” “你说他能看得懂数论吗？” “就他这个120上下浮动的数学？” 班上讨论的声音并不算小，沈青松把自己的脸埋入了书里。 * 门外，岑淑慎冲季阳招了招手，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可可爱爱的，季阳瞧见就笑了，“好奇？” 岑淑慎用力摇了摇头，但是满脸都写满了“想吃瓜”。 季阳轻描淡写地说：“不是什么大事，他可能不是很适合竞赛。你是来找我的吗？” 岑淑慎踢了一脚地上的小石子，嘟哝了一句：“别自恋了，我就没点别的事？” “那你是什么事？”季阳又很轻地笑了笑。 “你们班黄老师喊你去办公室。”岑淑慎鼓了鼓脸说，她正好也要去办公室。 两人并排往前走，季阳很贴心地保持一定距离，岑淑慎的脚步有些闷闷的，眼睛空落落地落在远方，又收了回来。 季阳敏锐地察觉到了，突然停下脚步：“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凶？” “没有。”岑淑慎摇了摇头，低头看自己的脚尖，还算纤细的脊背只坍塌了一秒，又把背挺直起来。 季阳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岑淑慎也注意到了他的情绪，突然伸手戳他一下，“你干嘛啊……哦，你是以为我觉得你对人家发脾气，冷嘲热讽，态度不好？我得多圣母啊？都指着鼻子骂了……他也没说我什么好话吧，管得真宽，生活一点很不如意吧……” 季阳听她嘀嘀咕咕地骂，拉平的唇角微微扬起：“我又没有不开心。” 岑淑慎带着点好笑地顺着他点了点头——气压低得险些都要炸开来了，裤腿都快被他揪破了，他没有不开心？ “那你？”季阳半侧过脸，小心地观察她的神色。 岑淑慎头顶的呆毛耷拉下来，“我——我觉得我也是那种没有天赋的人……我很怕有一天我醒过来，一切都是一场梦。” 两人走过走廊，阳光透过一大片落地窗往下砸，季阳的脸一寸寸被金光浸染，看不出他是不是在笑：“你觉得你没有天赋吗？” “嗯……别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弄明白的东西，我还是要花很久，还要重新算一遍，这也未必记住了，我可能还要再碰到几次，再琢磨几遍，才能搞懂。这也算有天赋吗？”稳定在年级前三的英语，她学了十年，却也不敢松了手，十年，她还不能碾压同龄的高中生…… 一小缕风撩起他的头发，季阳对着岑淑慎微微弯起眼睛，“我不知道。不过，你觉得我算有天赋吗？” 岑淑慎微微愣住，小心地开口：“你，都还不算有天赋吗？我知道你从小就表现出了对数学的敏感度，小学和初中都有参加奥赛——” “从这点上来看，似乎我可能是有天赋的，但真正有天赋的人是有出众的奇才的，拉马努金33岁因病逝世，手稿里记载了3000多个公式，已经被整理出来的只有两百多个，在他短短的人生里对数学、物理、天文的发展史做出了卓越的贡献，但一个普通的数学研究者可能终其一生都没有一丁点成就，还有伽罗瓦、雷尔曼、华罗庚……数学界从来不缺天才，更何况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算是天才。”眼睫落下一片小小的阴影，看不清季阳眼底的神色。 “非要说的话，以绝大多数人努力程度之低，还远远达不到需要讨论是否有天赋的程度。努力就是一种最大的天赋，岑淑慎，你很有天赋，最起码，你很擅长应试，考试的时候发挥也很不错，至于其他的，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以后自有以后，当下是我们。”他的笑容很浅，却莫名抚平了她皱巴巴的内心。 “你这脑瓜子里一天天地都在琢磨些什么，年级前20了，都快赶上我了，你跟我说你没有天赋，你就在我这跳吧，你回去跟那些人说，我觉得我好焦虑哦，我一点都念不出，你看你被不被打。”季阳收回刚才那个正经得不像话的语气，带了几分调笑。 岑淑慎的眼珠又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了：“那不是，我知道你也理解的吗。” 季阳的目光在她头顶的呆毛上飘忽不定——手好痒。 他才不在乎别人说了什么呢，就算有一天跌落了所谓的神坛，那又怎么样，赞美和批评他都不乐意听，他只是他。 不过呆毛还是好可爱！ 第118章 高二下第二次月考01 偶尔茶余饭后，会有人提起张雅河，提起夏怀熙，甚至提起很久很久之前，岑淑慎在网络上掀起的一场风暴，但更多的人，已经忘了个一干二净，或者说，毫不在意。 有时候不能怪他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是人已经被上学榨得一干二净，很难再提起力气来当什么正义使者。 高中生的记忆里只有一节课，下一节课就能忘记上一节课讲了什么。 “上节什么课来着？” “下节什么课来着？” “怎么又要考试了啊啊啊啊……我感觉昨天才考的……” “明天都要考试了强哥怎么还布置数学作业啊……” 黄玉琳挠了挠头，在一片怨声载道里把卷子发了下去：“卷子今天不收，等考完那个晚上再收……” 那还是今天写掉点吧，谁考完还有心情写数学卷子啊…… 岑淑慎耷拉着脑袋掏出了笔，你强哥还是你强哥，今天苦还是明天苦，她选择今天，考完可能会大家拉着窗帘看电影，她可不想在一片欢乐的笑声里哭哈哈地写卷子。 嘴上骂骂咧咧，手下吭哧吭哧，大家都是劳碌命。 董杰在前面快乐“复习”，前前后后的摇晃椅子，被黄玉琳暴躁地拿笔猛戳，他回过头满脸无辜：“咋了……” “别晃了，你晃得我脑子里的式子都转圈圈。”岑淑慎勉强解开一道填空题，痛苦地趴下，“求你了，你不用做卷子的吗，你准备留到考完做？” 董杰摇了摇他蓬松的脑袋，满脸神秘：“佛曰，不可说。” “……” “我晓得你打什么主意。”黄玉琳笔一顿，冷淡地撩起眼皮，“不是我想打击你，强哥可是火眼金睛，你当心被他赶出去罚站。” 董杰摸摸头发，停下了晃悠的椅子。 * 一些优等生的特权，就是说，偶尔早读赖掉，所有老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薛瑾瑜和岑淑慎趁着月考赖掉了一节语文早读，背着轻飘飘的书包走到四楼，江秀秀还是笑眯眯地对她们招手，温柔地说，“收拾一下，快去考试吧。” 睡得满足的脑子异常清醒，感觉做卷子都舒心。 手里的试卷很有质感，似曾相识吧，午夜梦回，都会被梦中厚厚的试卷惊醒，一切都从这里开始。 从屈辱到崛起，从（……）到独立富强……从温饱缺乏，（…）欺凌到成为世界经济的新引擎……经过67年的（……） 积重难返？积贫积弱？ 积重难返指的是长期形成的不良风俗和习惯不易改变，长期积累的问题难以解决。 积贫积弱她其实不知道，但是如果猜一下的话，可以字面上理解一下。 备受和倍受很好区分，前者强调范围，后者强调程度。 栉风沐雨和风雨飘摇会感觉栉风沐雨更合适，前者形容艰苦奋斗，后者指的是局势动荡不安…… 那么填入积贫积弱、备受和栉风沐雨…… 选择难不倒她。 第一关?? 顺利进入文言文。 文言文是一篇欧阳修给不知道谁的墓志铭，嘉祜五年，京师大疫…… 瞧着就很简单，岑淑慎挽起袖子，继续往下读。 属路不绝，属，肯定不是嘱托的意思，《信陵君窃符救赵》中有“平原君使者冠盖相属于魏”，全句译为平原君的使者戴着礼帽、穿着礼服、坐着车子，连续不断地来到魏国，在这里属作连接的意思。 一道实词，一道虚词，然后再做两道翻译。 世谓诗人少达而多穷，盖非诗能穷人，殆穷者而后工…… 世人说诗人很少显达，大多穷困，其实不是诗能使人穷困，而是诗人大概在穷困潦倒之后诗才写得好…… emmm…… 那她还是不想要写诗了。 再写一道文言文的概括题。 第二关?? 寝扉临碧涧，晨起澹忘情…… 一道赏析写景特色，一道分析表达的感情，easy…… 第三关?? 独立小桥风满袖，平林新月人归后……驿寄梅花，鱼传尺素，砌成此恨无重数……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前面倒是轻松，看到现代文阅读的时候岑淑慎的眉头绞了起来。 是老舍写的《槐树下的战争》。 一号搬来了两家日本人，……“日本人是要天天洗澡的，用的水多！别家的水可以不倒，可不能缺了一号的！” 我呸！什么汉奸！ 岑淑慎愤愤不平地往下读，大概就是讲了两个日本小孩欺负中国小孩，小孩的妈妈教他反抗。 她咬着笔杆子，非常共情，读到“无论怎么老实的人，被逼得无可奈何的时候，也会对抗，在黑暗中，才更需要光明，正因为中国被侵略了，中国人才会睁开眼，点起自己心上的灯……” 她几乎要拍着桌子欢呼起来，做题的时候更是第一次不需要思考，顺畅地下笔。 第五段中冠晓荷鞠躬的细节表现出他怎样的心理…… 享受做奴隶的感觉，自觉主动地巴结日本人，炫耀和日本人的关系……她噼里啪啦地下笔就骂，几次差点把汉奸两个字写了下来。 简要概括小顺儿妈妈的形象特征。 老实本分，与人为善；憎恨侵略者，有对抗精神…… 分析小说结尾处划线句的含义。 中国人的内心具有不屈的斗志……民族危亡……民族希望…… 作者花了大量笔墨写两个日本小孩，分析这样写的意图。 凸显了日本小孩野蛮好斗的性格……（她甚至想用更难听的词来形容，好在她还残存一丝理智……） 侧面展现了北平沦陷后的社会环境，日本军国主义对种花国人民的迫害…… ……表达作者对民族灾难的深层思考。 嚯，简直是标答。 岑淑慎抒发了自己的一腔热血，满意地叉腰欣赏自己的答案。 再答完一篇论述类文本，第五关?? 让她来看看作文。 简单的事物常常容易被无视，但简单中又蕴含着生活态度，人生哲理…… 是呢……读上去这么简单的作文题目，完全没有头绪呢。 算了，要不还是死在反抗侵略中吧…… 第119章 高二下第二次月考02 按照最简单最经典的框架胡编乱造完一篇作文，太阳已经移到了正中，教室的空调有些老化，吹出来的冷气夹着热风，岑淑慎就坐在第一排，水汽劈头盖脸蒙了她一脸。 交卷的铃声打响了，她吃力地揉了揉手腕，语文最讨厌的就是要写不知道多少字，如果不幸的话，写出来全是废话，辛辛苦苦废力废墨，一分都没有。 如果作文不幸偏题，辛辛苦苦写一个小时八百来字，扣四十分。 就离谱，怎么也给点辛苦分吧。 算了算了，只要七平八稳地写完作文，以她如今的架构和水平，有个50分也很不错。 岑淑慎合上卷子，起身伸了个懒腰，潇洒地把笔一盖，笔袋捞起来就往外走。 跑跑跑快点，岑淑慎真的不喜欢跟陌生人对答案。 “哎，岑淑慎呢，你说这道题选a还是选d？” “她已经走了。”陆唯这次跟岑淑慎一个考场，他挑起眼尾露出一个很小的笑容。 “怎么跑这么快啊，哎，你觉得选什么？”女生把手里的卷子展开来问。 “我不会做，我语文平均100分。”陆唯很坦率地摇了摇头，自黑自己一把之后拎起他花里胡哨的gi笔袋也溜了。 “……”什么人嘛，长得这么帅却这么没礼貌！ 女生偷着瞪了一眼他的背影，偃旗息鼓了。 她讪讪地回头，刚才被她扯住对答案的女孩子也跑了个没影。 “！” * “语文有什么好对的，你分析来分析去，哪怕和文章作者一起分析，最后还是会发现，和参考答案完全不同……要我说，语文就是一种玄学，她看的是你的运势……”董杰坐在自己桌子上，屁股底下垫着刚考完的语文卷子，摇头晃脑地发表演讲。 “行行，那董杰，你今天运势如何？”岑淑慎把包收起来，从桌肚里掏出一包酥脆的巧克力味甜甜圈，竖起耳朵听他准备放什么\/屁。 “我的基本命盘里，三宫主木星庙旺，木星虽然庙旺却飞奴仆宫，并被玄秘宫内太阳对冲……”董杰神神秘秘地摆了摆手，讲出来的话像极了街头拦着你看手相的大爷，岑淑慎一时间觉得他下巴上都快长胡子了。 “说人话。” “形而上学，不行退学。”董杰垂着脑袋。 “笑死了。” 董杰边上的一个男生笑嘻嘻地去撸他头发：“你一天到晚都在研究什么东西，神神叨叨的。” 董杰拍开他的手：“你懂什么，科学的尽头是神学，而中国是神学流传最古老的国家……好吧，其实我是觉得，要是以后赚不到钱，我可以兼职去算命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封\/建迷信不能搞，你这样要被抓起来的。” 董杰被一群男生撸得脸通红：“干嘛啊，作文偏题了不行啊，读书读书，读甚\/鸟\/书……总要寻思一下副业……” “董——杰——”一个危险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班里猛然陷入了安静。 董杰嗖的一下就从桌子上窜了下来，端端正正地坐好。 刘强用两根手指捏起刚刚被他坐皱巴的语文卷子往他鼻子上塞，董杰皱起眉头往后退，还是被刘强拍在了脸上，“你自己往上坐的你自己嫌弃什么啊，把卷子给我捋捋平，然后偏题的作文，江老师破题的时候给我写好笔记，重新写一篇交给江老师看，她看过批过了，再拿来我办公室。” 董杰哭丧着个脸：“好的。” “不情愿？是喜欢写两篇？”刘强危险地反问他。 “没有没有，没有不情愿。”董杰用力晃了晃自己的脑袋，脸上带上了谄媚的笑意，表明自己开心极了。 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岑淑慎在心里暗自腹诽刘强，“你又给江老师增加工作量，江老师肯定在办公室偷着骂你”，江老师做老师是非常尽职尽责的，平时看作文的时候非常认真，一篇作文要改20-30分钟，认真帮学生分析这篇作文的结构和优缺点，最后再落上评语，每次班里写一次作文，她就要改二十个小时，每次上一篇作文还没改好，下一篇作文又要开始写了，她能开心才怪。 刘强还在那阴阳怪气：“就你这个偏题水平，给人算命小心被人打了去，别一天到晚整这些歪门邪道——” 班上人都把脑袋压低下去，装模作样地算着手头几道早八百年就会的数学题，实则竖起耳朵听刘强训人。 “岑淑慎……这道题不会做吗？你已经盯十分钟了，我刚刚来的时候你在看这题，我转了一圈，你还在看这题，不会吗？”刘强从教室第一组前排晃到最后一组后排，又径直退到最开始的地方，瞧瞧岑淑慎桌上摊开的草稿纸，又瞧瞧岑淑慎，语气平淡却颇具威胁性。 “……”岑淑慎停留的页面是一道很简单的函数题，她可怜巴巴地抬起头，“刘老师，我不舒服。” “行吧行吧，放过你们了，别一天到晚给我炸教室，回头主任又得骂我。”刘强哪里不知道她无心学习，不仅仅是她，班里几乎都无心学习，但教育已经教育过了，他还是“大度”地放过了她，翩然离去。 直到他走出去好几分钟，班里才猛地舒了一大口气，小声地嘻嘻哈哈地交流起来。 只有董杰垂头丧气地拿笔盒把皱巴巴的语文卷子压平，可等下课铃一响，他就仗着自己坐在第一排，猛地窜了出去。 岑淑慎和薛瑾瑜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跑了两步，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慢悠悠地往前走。 “校车没座位也没关系。” “没错，站着可以锻炼身体。” 她们自我安慰地互相劝说。 第120章 月经不羞耻(上) 重生以来，她其实有努力压下自己的无条件自信。 但是失败了。 当童年的狂想逐渐褪色，她不是除了天才的梦之外一无所有，她还有再来一次的机会，这天下这么大，有多少人有再来一次的机会，岑淑慎又开始像小时候一样，怀疑自己是天道宠儿，相信自己是世界的主角、宇宙的中心。 人并不会随着年龄逐渐加码就突然成熟，多活了十年，该糊涂的地方也依然糊涂，她以为自己回来之后会像小说里一样，闺蜜和父母惊叹于她的成熟，甚至怀疑起她的身份，岑淑慎也曾经在床上把自己摊成一块煎饼去考虑要不要坦诚相待。 “要是被发现了重生，我要怎么办？” 我到时候说你想多了，我说对啊，我就是从下辈子来拯救你的，十年后的你托我来给你带句话…… 岑淑慎脑子里已经过了八百场戏。 戏是挺多，结果什么都没有，她像是一滴水溶入了一片海洋，毫无痕迹。 非要说的话，她的心智也只勉强同早熟的17岁学生不相上下，学习学到心态爆炸的时候还要季阳来安慰她，她算什么成熟的成年人嘛—— 岑淑慎气呼呼地弹了两下按压笔，按下去，跳起来，按下去，跳起来……然后刷拉在答题卡上写下答案。 这次月考的数学卷子并不难，填空第14题也只是有点繁琐。 已知函数……将集合a\\u003d{x｜f（x）\\u003dt，0＜t＜1}（t为常数）中的元素由小到大排列，则前六个元素的和为…… 只要分类讨论，不要错过任何一个点，就很容易就能解得答案。 其实有些高中，会选择性放弃掉14题，甚至放弃掉11-14题，他们一遍又一遍地讲1-10题，机械地把答案和解题步骤灌进学生的脑子里，但是刘强带的班不会，他会选择性放弃掉1-10题，直接当你会了，然后直接上11-14题，这对一些数学基础尤其差的学生来说，就是灾难。 岑淑慎的数学基础其实还可以，但是上限就在那里，无论怎么跳都跳不起来。 应用题是一道很简单的常见题，“储油罐的表面积s为定值，当圆柱高h与半径r的比为多少时，容积最大？” 她流畅地动笔写—— s\\u003d2πr2+2πrh+πr3\\u003d…… h\\u003ds-3πr2\/2πr 下腹突然一阵绞痛，有温热的液体流淌下来，她脸色一白，半趴了下来。 陆唯就坐在斜后排，他敏锐地抬起头望过去，岑淑慎正半趴在桌上，隐约可以见到露出来的下半张脸白得像纸，两只手捂在小腹上揉搓，他微微蹙起眉，青白的手指攥紧了笔杆。 “怎么提前了这么多，这也是主角待遇？”“$\\u0026***子宫” 岑淑慎在心里骂骂咧咧，吃力地举起手向监考老师求助，监考老师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老师，被一个陌生的中年男性知道自己在生理期总会有些尴尬的，但她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岑淑慎苍白的脸颊上飘着红晕，小声地跟监考老师说了两遍肚子不舒服，男老师绞着眉头对她点了点头，她便拿外套系在腰间快步走出了教室。 * 陆唯手上的笔不知不觉已经停了，他凝神注视着凳子上那滩凝固的暗红色，突然拿胳膊肘子去怼桌上的可乐，易拉罐飞起一个弧度，几乎是精准地倾洒在岑淑慎位置周围，凳子上、桌子上、地上、深棕色的液体迅速地流淌开来，汇聚成一大摊，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可乐香气，地面被沾上了一层黏黏的湿气，那一小滩凝固的暗红色彻底看不见了。 他松了口气。 岑淑慎已经走远了，刚才似乎看到她拐进了同楼层的洗手间？ 陆唯只是走神了片刻，便把心思拉了回来，从他随便扔在地上的小包里掏出一包湿巾，举手示意老师他需要收拾一下狼藉。 “毛毛躁躁的。”监考老师不满地嘀咕一句，对他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低头不知道在手机上看什么，满脸严肃。 他很快就把地上凳子上连带着一小块半凝固的血色擦了干净，还掏出一瓶香水小样轻轻地按下喷嘴，淡淡的果香调渗透出来。 陆唯全程动作幅度很小，挪动椅子的时候尽量不吵到还在写卷子的同学，快速收拾完之后他又抽出一张湿巾仔细地把每根手指擦拭干净，回到位置上继续做卷子，期间考场里不少人偷偷瞧他，他都视若无睹。 已经小一刻钟了，岑淑慎还没回来。 陆唯揉了揉眉心，视线掠过岑淑慎的空座位，颇觉心绪不宁，他勉强又解开了一道大题，摔下手里的笔，举手示意自己要去下洗手间。 像这种月考，管得会比较松，监考老师虽然不太开心，但还是挥挥手让他出去了。 他一出门就快步拐进洗手间的区域，月考期间走廊上空空荡荡连一只老鼠都没有，他在空旷的洗手台附近试探着喊了一声：“岑淑慎？” “陆——唯？”过了有一会，岑淑慎犹犹豫豫的声音才从里面传出来。 “你需要帮忙吗？”陆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很平淡而毫无攻击性。 岑淑慎明显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你能帮我去买包……嗯……” “我知道了。”陆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明明数学卷子上还有整整两道大题没有写，心里却莫名有一点儿窃喜，没有来由的，把他的心绪浸湿。 他摸了摸放在口袋里备用的几张一百，掉头下楼直奔小卖部，知道月考期间没人来买东西，小卖部老板便把空调关掉了好省电，挤挤塞塞的小卖部里又闷又热，三十来岁的男人露出一个圆润的肚皮坐在门口扇风。 “有卫生巾吗？”陆唯跑急了，一路冲到老板勉强，微微喘着气问，白皙的脸上泛着微红。 小卖部老板没有说有，也没有说没有，笑得意味深长，露出一口有些蜡黄的牙齿：“小伙子给女朋友买哦？”他从柜台里捞出一包粉色的东西，夹带着一团灰。 陆唯撩起眼皮没理他，纤长的手指拎起粉色的包装袋，抖了抖灰尘：“多少钱？” “呵呵呵，十五块。”小卖部老板尴尬地笑笑，张口就报价。 陆唯戳了戳看着有些粗制滥造的塑料包装，微微拧起眉心：“只有这个吗？” “不买拉倒。”他又坐回了门口，把被汗浸湿的t恤扯得更上，拿着一把巨大的蒲扇呼啦啦的扇，身上明显的汗臭味引得陆唯不动声色地掩住鼻子。 无论在哪，一个学校里的小卖部老板向来是相当横的，说实在的，一年盈利能五六十万的小卖部，不知是什么来头什么身份，就算知道他吃了不知多少高中生的零花钱，可你又能拿垄断产业怎么办。 陆唯不能怎么办，他面无表情地接过老板找的钱，没工夫跟他争论，急冲冲地揣起卫生巾就往回冲，好在考场就在二楼，还挺近。 “我买到了。”明明没人看他，他还是带着几分邀功地抖抖自己的狗耳朵，语调很平，声音里却带上了几分喜意。 “快夸夸我！！！”陆唯心说。 “谢谢……太感谢了……”岑淑慎疼得往常清脆的声音有气无力的。 “我怎么给你……”陆唯揣着一包粉色的方块小包，在女厕门口团团转。 “你扔给我？”岑淑慎也有些心浮气躁又不知所措。 陆唯都快急得瞅着没人冲进女厕所了，好在恰巧有个女老师经过，陆唯赶紧抬脚就冲出去拦住了她，一把把手里的卫生巾塞她怀里，几次张嘴都没说出话，一张脸腾的烧得通红。 好在陌生的女老师很贴心，好奇地打量一眼陆唯之后会心地笑了笑，随手把手里捧的资料托给陆唯看管一会，拿着卫生巾哒哒哒地走进了女厕。 陆唯收回了目光，在外头用凉水冲了冲发烫的脸颊，一颗悬浮的心脏踏实了下来。 第121章 月经不羞耻(下) 岑淑慎清楚的记得，后世2023年的时候，网络上还在为高铁上能不能卖卫生巾争论不休。 种花国的性教育是相当匮乏的。 有些人理所当然地说，你憋一憋不就好了，而把占种花国半数人口的女性的需求视若无睹。 有些人神秘兮兮地说“流血了，你就长大了”，到底为什么，这就长大了？ 什么都没说。 不少女孩子是懵懵懂懂的，慌慌张张的，不知道怎么办的，不少家长是比孩子还慌的，朦朦胧胧的，遮遮掩掩的，欲言又止的，只说长大了都会这样。 岑妈是当医生的，岑淑慎第一次流血的时候，岑妈就给她开了个座谈会，她讲课，岑爸旁听记笔记，在父母的教育下，岑淑慎从小已经有了性别意识，但无论岑淑慎怎么抗议，岑妈坚持要岑爸也旁听，“这是你爸爸，这些东西他也应该知道的，你可以向他求助……” 一面不知道从储藏室的哪里翻出来的小黑板上写着圆润的几个字，“关于月经，你需要知道……” “首先，什么是月经，”岑妈往黑板上挂了张彩图，指着图片对她说，“这是你的内生\/殖器，子宫就在你的小腹这块，它像一个倒置的梨子，是你孕育胚胎、胎儿和产生月经的器官，你就是在妈妈这里长大的，当然，生育是你的自由……子宫腔表面有一层组织，受到了卵巢性激素的影响，发生周期性的脱落，这就是你看到的红色的血，偶尔有血块什么的都是正常的……” “我再给你讲一下月经周期……规律月经的出现是生\/殖功能成熟的重要标志，但是妈妈不认为这就意味着你长大了，长大是心智的成熟，它意味着很多很多，而不仅仅是每月的流血……正常月经……痛经……” “我不觉得痛经要忍着，布洛芬是一种非甾体抗炎药，它没有成瘾性，只有耐药性，疼的厉害的时候完全可以吃一颗，半个小时之内就能起作用。”岑妈温柔地注视着她，岑爸在旁边刷刷地记笔记，而当时的岑淑慎只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有个好妈妈的，后来她才知道，不少人都是稀里糊涂地过来的。 原本坦荡的她在同学们的“指导”下 ，她也学会了月经羞耻。 她会偷偷凑过去问，“有那个吗？” 老朋友、亲戚、大姨妈、那个……还有小卖部里的黑塑料袋…… 所有的一切给她懵懵懂懂地劈头盖脸罩上了一层，生活似乎和她妈妈讲的不一样，这些事都是不能搬到台面上来讲的，甚至大学的时候有个月抛男友连个卫生巾都不愿意给她买，还理所当然地跟她说，“你让我一个大男人买这些丢不丢脸？” 她不知道哪里丢脸了，是清朝的僵尸起尸了吗？她当时很果断地立马分手，物种不同是不能谈恋爱的。 “同学，我来给你送卫生巾。”突然就把她唤醒了。 岑淑慎在重重叠叠的回忆里如大梦初醒，长长地叹了口气，周围是狭小的难闻的洗手间隔间，从和蔼的女老师手里接过卫生巾的时候，她确实感受到了久违的感动，来自同学和老师的善意。 “谢谢老师。”她满怀感激。 “应该的，要谢，就谢你那个小同学吧？”和蔼的老师笑眯眯地说。 高跟鞋哒哒哒远去，岑淑慎撕开了一小包，把柔软的棉质材料垫上去之后感到了一阵轻松，陆唯买的是一包240mm的日用，其实不太够用，但是办法总比困难多，她一前一后把内\/裤垫得严严实实，总算有了点安全感。 血崩了，血沾得到处都是。 她最好还需要换一条裤子，但是她确实已经觉得很麻烦陆唯了，倒没有什么羞耻不羞耻的，主要是确实有点尴尬和非常麻烦人，关键是还在考试。岑淑慎抬手看了眼手表，离考试结束还有二十分钟，她还有两道空白的大题没写，她艰难地拎起裤子，忍着一阵又一阵的疼，走出去。 陆唯已经靠在墙上等她一会了，白炽灯的灯光映在他脸上，棱角分明的面庞意外的温柔而腼腆，“你不舒服吗，要不要吃一颗布洛芬？”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药，不知从哪里变出一瓶水，献宝似的递过来。 “谢……谢。”岑淑慎惊喜地接过，一瞬间感觉疼痛都被暖意压下去了——他，还没回去？ 那颗药被陆唯攥在手心里，汗津津的又带着温热的温度，合着陆唯露出的有些窘迫的表情，一同落入岑淑慎掌心，“谢谢。”岑淑慎顶着疼痛，努力露出大大的笑容。 她就着水吞下药，温的……她的瞳孔微微放大，脸上绷紧的表情放松下来。 陆唯也如释重负地微微勾起嘴唇，黑而深沉的眼睛一眨不眨。 “我扶着你吧？”陆唯微微弯腰伸出一只手递过来给她搭着，被岑淑慎不轻不重地拍下去，她露出了真心诚意的笑容，酒窝深深地陷下去，圆眼睛弯成可爱的月牙，“你干嘛呀——”力道软绵绵的，陆唯甚至愿意凑过来给她拍着玩。 她要真这个姿势搭着陆唯走路，那像什么话，皇太后带着身边的小太监溜街？他到底是不是真心要扶他啊…… 岑淑慎越想越有股莫名的气，毫无威慑力地气呼呼地瞪了眼陆唯，陆唯的目光熠熠地落在她双颊的笑窝上，一沾即退：“回去考试吧。” “好，实在耽误你考试了。”岑淑慎收回了无差别扫射的暴躁情绪，清澈的眼睛含着忧虑。 “我正好出来透透气。”陆唯满不在乎地说。 岑淑慎眨巴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似信非信：“还是谢谢你。” “你都说三遍谢谢了，回去吧。”陆唯轻轻笑起来，努力压着嘴角，不让自己快活地摇起毛茸茸的尾巴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药真的起了点作用，那种眼前发黑的感觉终于有些消退了，岑淑慎拖着像面条一样的软塌塌的双腿往回走，陆唯就不远不近地吊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考场的时候，似乎有些目光不着痕迹地在他们身上打量，但两人都不是什么很在乎别人目光的人。 岑淑慎无视所有善或不善，捂着肚子坐了下来，嘴里溢出很轻的哼声，陆唯撩起眼皮偷偷瞅了她一眼，低头继续写卷子。 还有一刻钟。 岑淑慎提起笔专注地写，集中注意力的时候小腹的坠疼似乎短暂地消失了—— f（x）与g（x）图像有公共点的问题可以转化为lnx\\u003d……有解 x0\\u003d…… 上辈子那个交往一个月就被她扔进垃圾桶的傻逼男人，她真的很想跟他说，你瞧瞧人家，家产不知凡几的富二代都不觉得给人买卫生巾是什么丢脸的事，真是家里不知有什么皇位要继承……她有些分心，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然后又流回卷子。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果香，像是泛黄的浪漫晨露，翻开的卷子和笔墨间染上了柑调橘香。 第122章 高二下第二次月考03 讨厌一些毫无边界感的前列腺素（注：导致痛经的就是它）。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破子宫谁要送给谁…… 一刻钟极限操作，岑淑慎把两道大题的第二问都解了出来，还剩两个第三问，空了二十分出来，实在没办法，毕竟她在洗手间都得磨蹭掉了二十分钟样子。 她真的已经很累了，但还不能离开考场，一卷收掉了还有加试卷的四道题，还得在这张破凳子上磨半个小时。 哎……成年之后无比怀念这段时光，可真正身处日复一日的重复里，才知道这个永无止尽的循环里倒塌了多少年轻的学生。 他们不被允许状态不好、劳累、生病，女孩子们连来个月经都得为中高考让步，不仅仅是中高考，更有甚者逢考吃药，把月经挡在门外。 他们曾为了高考，事事让步。 辛辛苦苦二十年，终于长成了一个普通人。 那又怎么样呢……岑淑慎的笔尖顿了顿，写出来的字有些缺胳膊断腿，她给笔换了支笔芯，又能流畅地在卷子上走动了。 下腹还是胀胀的隐约有不适感，岑淑慎已经相当坚强地刷刷写完了前三道送分题。 一道矩阵、一道柯西不等式、一道空间向量，前三题都是基础题，全部做完只花了十二分钟。 然后她硬是挤了几行字在最后一题排列不排列的第一小问里，但做到第二小问，她实在是和试题面面相觑，感觉下体的血流得越发汹涌。 ……求证1\1+3\2+……2n+1\?≥（n+1）3\/2? 到底能不能讲点人话，写点普通人类能看得懂的式子，有些题似乎存在的意义就是不让任何人做出它，高高在上，不与众同。 哎……岑淑慎长长地叹了口气，自暴自弃地把笔收进笔袋里。 月经来潮的时候，她就觉得格外的伤春悲秋，注意力集中也变得格外的困难，思绪老是一飘出去就捡不回来。 她把最后一题胡编乱造了几句话的加试卷交掉，踉踉跄跄地爬起来往回走，陆唯就不声不响地跟在后面。 “舒舒……”黄玉琳一见到她，一张冷淡的脸就生动起来，她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陆唯，亲亲热热地过来挽她的手，莫名觉得她情绪不是很美丽，“你……怎么了？”她小心地打量着岑淑慎苍白的脸庞和毫无血色的嘴唇。 “老朋友吗？”她微微动了动嘴唇，拿自己温暖的手去捂她冰冷的手。 岑淑慎点了点头。 接下来，岑淑慎就享受到了黄玉琳对于朋友的最高规格的服务待遇，她给她递上了毛茸茸的小狗热水袋，泡上了红糖姜乳茶，掏出一条上面缀着亮晶晶的小星星的珊瑚绒小毯子，把她团团包了起来，只露出一张白生生的脸。 “救……”岑淑慎艰难地把手从毯子里伸出来，捧着杯子大吸了一口，甜滋滋又温堂堂。 “谢谢您！”黄玉琳真是一个好同桌！ “应该的！”黄玉琳笑得很浅，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在一堆认认真真学习的同学中，一个巨大的人蛹真的格外的显眼，英语老师从门口进来的时候吃了老大一跳，她也没生气，只是笑呵呵地开玩笑说：“dear students,is there a party tonight?” 黄玉琳对她晃了晃手里的红糖，年轻的英语老师合上了嘴没有继续调侃下去，她们相视一笑，眨巴着眼，心照不宣。 这是所有女孩子的小秘密。 * 考完数学之后的第一节晚自习是属于英语的，这两小时是属于高中生特有的哑巴英语复习时间。 教室里叽叽嘎嘎喳喳的什么口音都有。 英语口语当然很重要，但是高考才是亟待解决的难题。 所以在高考口语作要求之前，哑巴英语就哑巴英语吧，先混过这一关再说。 不过好就好在，岑淑慎从小的英语环境还可以，从小学到高中，英语老师都是专业的科班出身，发音基本都很标准，不说什么伦敦腔，最起码元音辅音清音浊音发得明明白白。 有些人可以闭着嘴学英语，但对岑淑慎来说，背单词的时候离开音标她会活不下去的，她只有记住发音，再把单词代入句子中背一遍，才能记住同一个词的不同意思。 并且她确实觉得，这样学英语是事半功倍的，别管英语发音好不好听标不标准，张开嘴会让英语学得更快更好。 岑淑慎无聊地过了一遍3500词，又复习了一会选择题，她的英语现在已经非常优秀了，但她还是没法松懈一点。 只是她半仰下去的坐姿，让她看起来完全不在复习的样子，翘起的右腿露出一截雪白细腻的皮肤，抱着热水袋和小毯子猫在座位里，像只懒洋洋的猫咪。 黄玉琳正托着下巴漫不经心地过自己的英语错题，时不时转过来问一句岑淑慎感觉难受吗；董杰猫着腰在抽屉里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孟星河把桌子往后挪，从头到尾都低着头没有抬起来过…… 陆唯的眼神飘飘忽忽，最后所有乱七八糟的心思被他收进了心房里，那些莫名而起的旖旎心思，像是六月的一阵风，带着炙热的余韵，然后被他死死地压在了心底。 大家都在好好学习呢…… 陆唯摩挲了一下他放在笔袋里的明信片上的小胖鸭子，嘴角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低头继续复习，他的英语并不是很好，往日里也就八十几分，最近才提到九十分左右徘徊，但说起来90分也不算差了，满分120的卷子，难度不算低，年级平均分一般也就85分，当然和稳定在105分以上的大佬岑还是有不少差距的。 英语每多半分，都是常年累月的积累。 “岑小舒……来帮我看看这个……”陆唯把身子往前倾凑过去找岑淑慎，眼角的上勾的弧度并不凌厉，是含着笑的。 岑淑慎挑了挑眉，疑心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陆唯脸上的表情坦坦荡荡又大大方方，她只能歪了歪脑袋，仔仔细细地给他分析，“besides指的是除什么什么之外也，except是除什么什么之外都；这里直接加ing不用having done是因为这是一个自然而然的结果……” 陆唯收回本子，礼貌地道了声谢谢。 岑淑慎摸了摸鼻子，用热水袋把自己捂得更紧些——应该是听错了吧。 整个后半节课，都变成了答疑（聊天）时间。 仗着英语老师年轻又放纵人，他们一边问问题，一边偷偷聊天。 从小说到电影到美剧，从化妆护肤穿搭到首饰，从英语老师老公好像是个富二代到我奶奶家最近新养了一只羊，谁也不知道为什么高中生有这么多话可讲。 好好学习，但不多。 除了学习，他们无所不知。 可惜岑淑慎根本就没工夫讲话，她竖起一只耳朵偷听隔壁桌讲的8班和10班的三角恋，另一只耳朵在听问她问题的女孩子在讲什么。 作为英语老师的大宝贝，公认的英语单科年级前三，她座位这门庭若市，门槛都快被同学们踏破了。 别的倒没什么，完全没有八卦的机会！！她也非常想去聊会天！！ “这个就是很常规的，so\/such+形容词，副词\/名词提到句前，主句半倒，that表结果……”无论心里有多少乱七八糟的心理活动，岑淑慎面上总是从从容容的，她很认真地给同学讲题，苍白的嘴唇微微泛起血色，一双眼睛灵动润泽。 第123章 高二下第二次月考04 岑淑慎的月经一般是第一天尤其疼，第二天其实就好多了，但是那种激素带来的没有来由的不稳定的情绪她实在是没办法解决。 她照例鸽掉了一节早读，慢吞吞地挪到考场。 她捏着一张手感平滑、质地厚实、扯开来长得要命的英语卷子，做起来毫无压力，别人题目还没看清听力还没听清呢呢，她已经把答案写上了，这个速度不亚于扔骰子出来的天命答案。 她，就是天命。 ——岑·自恋版·淑慎 其实真正十七岁的时候，岑淑慎也是个听力困难户，是她后来到处学习听了不少教程才把耳朵磨出来，高中的时间太短也太宝贵，老师其实不会花大量时间去讲怎么听、怎么连读，因为总共就20分，况且就算讲了也没有你自己花时间磨耳朵有用。 听力更重在平时。 有些句子听不懂就是听不懂，听再多遍都不会懂。 在耳朵里就是一串叽里咕噜了过去。 像是这句i am not here to talk about him. 上过小学的没有看不懂的吧。 但是听听力的时候，可能就是听不出来，不知道发音规则就是会十遍百遍一千遍都不会听得懂。 这句话短短2秒就刮了过去，英语老师说过，not会发得很轻，him的h也不发音，再加上连读，整句话咕噜就过去了。 遇到这种情况，不仅仅需要多听多练，还需要正确的声音记忆，加上系统地学习连读弱读等的音编现象。 才能举一反三，遇到相类似的句子能很轻易地找到听力的答案要点。 岑淑慎瞅了一眼四周的几脸懵逼，抬手就写了一个c。 自信( ′▽｀) 她写得太顺滑翻卷子太流畅，班级里的英语困难户痛苦地咬着笔杆子向她行注目礼。 “假的吧，怎么可能这就做到完形了……” 是真的，无论哪个科目，学到某个临界点的时候，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就学得很好。 这是量变引起的质变。 吃老本的岑淑慎转着笔一路往下写—— 按照句意这里填个怀疑，sceptical是怀疑的……昨晚我本来打算，had intended to do…这里应该填个hang on稍后，等一下的意思…… 每次阅读理解都会讲些奇奇怪怪的故事，奇奇怪怪的知识点增加了，这次也不例外，a篇介绍了弗雷泽澳洲野狗四轮驱动车租凭公司提供前往费沙岛的四轮驱动车租凭服务，这什么玩意，看着像个广告…… 没错，就是个广告，最后一问的答案就是广告。 b篇讲的什么会影响地球上物种的增长，c篇是一个关于法国一名男子第二次接受脸部移植手术的新闻报道，d篇介绍了劳伦柯林斯的自传。 岑淑慎做阅读理解的时候根本不用仔细思考，事实上，这才是阅读理解的正确打开方式，第一直觉一定是对的，在四个选项里犹犹豫豫，最后一定会选到错误答案，这就是考试定律。 巧得很，这个考场的监考老师正巧就是岑淑慎的英语老师，她全程不是在自己玩手机，就是在温柔地注视着岑淑慎，岑淑慎编着作文摸着身上的鸡皮疙瘩，真的累觉不爱——没必要，没必要这么关心她的。 她的作文写得很丝滑，三个句子就凑两个从句，还有一个塞满高级词汇。 university students rely too much on ……，which is…… 看见没有，这个which就是高分宝典，没事就往句子后面跟一个which，保证你可以拿高分。 （如果没有，那肯定不是宝典的错） 岑?凑字数?淑慎停下了笔，和讲台上托着腮满脸欣赏地看着她的英语老师对视上了。 “……”救…… 英语老师赶紧扭着胯下来给她端了一杯红糖水，偷偷瞥了一眼她的卷子，对她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救不了一点。 岑淑慎只能坦然地捧起温热的红糖水，顶着四面八方各色各异的眼神，把老师满满当当的心意慢慢喝完。 反正特殊区别对待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毫无心理负担地想，“优秀的人总是特别的。” * 优秀的人总是特别的倒霉。 昨天英语考试最后五分钟极限操作，发现自己把答题卡涂错了，险些英语老师的宝贝就要变成英语老师的耻辱。 今天一大早被楼上的小孩子吵醒，醒来后又没买到想吃的鸡蛋饼，走进考场发现自己没带准考证，物理又刚刚好考了自己还没搞明白的知识点，考试的时候发现自己笔里没墨…… 人就是被这些小事逼疯的，当岑淑慎好不容易磨出来上一道题的答案，悲催地发现下一道大题也是她学得不太好的知识点的时候她几乎想把卷子撕了。 不不不，要不，还是把她撕了吧。 她不配活着。 如果说英语考试的那天是她的幸运日，那物化考试的那天就是她的受难日，从上午的物理卷子到下午的化学卷子，从老师到同学，无一顺心，不开心的时候，连别人的开心都能加剧她的不开心。 烦死了！！！！！！ 好容易交掉化学卷子，岑淑慎脑子里还转着那道分别选用氨水、氨水-碳酸铵混合溶液氨浸时铜元素的回收率…… 她用力地抓了抓头发，把蓬松的头发抓得更乱，笔还没收起来，还在草稿纸上局促地打转，试图算出一个看得过去的答案。 于是在一个陌生男生第n次调侃她和陆唯的关系，调侃她那天流在凳子上的那一小滩血的时候，岑淑慎把她的笔往桌子上一摔，脸色难看：“你是没妈吗？” “啊？”嬉皮笑脸的男生愣住了，疑心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岑淑慎的圆眼睛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流血的那个地方，就是你妈把你生出来的那个地方，人家陆唯知道尊重女性，只有你，就差把我的私事喊得到处都是，恨不得每个人都知道我现在在流血，只有没妈生没妈教的人，才会如此没有教养……” 男生的脸青一块白一块，“我就是开个玩笑。”他的声音很小。 “是吗？我觉得不好笑。”岑淑慎的声音和表情都很冷淡。 “我跟你认识吗？不是你知道我叫岑淑慎，我就跟你很熟，我还知道种花国领导人叫xx，知道我们校长叫xx，我也去跟他们搭话开低俗玩笑呗。” 在整个考场都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岑淑慎便像一个炸药桶一样炸了开来，刚站起身的陆唯又坐了回去，两条腿一支，人往后一仰，带着笑容注视着她。 教室里一时间静得可怕。 男生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无措地注视着考场里或陌生或熟悉的同学：“那你也没必要反应这么大，我也没什么别的意思……” 刚才噤若寒蝉的考场却突然有了小声的支持。 “我也觉得，这个玩笑很没有营养……” “为什么要拿女孩子来这个开玩笑。” “这个漂亮妹妹是谁呀，我好喜欢她，她骂得好好！她骂出了我不敢说的话，我们班上有几个人也是……看到女孩子拿一片卫生巾就开这种难听的玩笑……我都不敢说什么……” 岑淑慎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片澄明，安静地注视着他，什么都没说。 第124章 月考出分 岑淑慎没有再说更多话了，再揪着他不放，有理也会变成无理。 可这样他也足够下不来台了，似乎所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和交换的目光似乎都在嘲讽他。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同手同脚地走出考场。 连天上的云都张牙舞爪。 可早干嘛去了，嘴贱惯了，觉得讲出来的话什么代价都不用付出吗？随便谁都可以碰一把瓷吗？ 随他去，嘴贱自有天收。 岑淑慎哼着歌往教室走。 * 考完第三天的早晨，班里每张桌子上都多了些乱七八糟的答题卡和成绩单。 岑淑慎抱着厚厚的一叠卷子在挤挤挨挨的座位之间来回穿梭帮忙发放。 好容易坐下来，黄玉琳已经帮她把桌上的卷子叠得整整齐齐，成绩单摆在最前面，生怕她看不见。 好极了，这是第几次出分了？ 回来之后她已经完成了高二上开学考、高二上第一次月考、高二上期中考、高二上第二次月考、高二上期末考试、高二下开学考、小高考、高二下期中考试共计八场大考。 考完语文考数学考完数学考英语…全部考完出分、排名、划分数线……然后家长老师同学一波鸡飞狗跳…… 听起来是不是像一个没有尽头的循环？ 说对了，这就是所有应试教育下的种花国学生的人生。 岑淑慎考完就知道这次数理化都砸了，数学有二十分钟在洗手间里怀疑人生，空了足足二十分一动没动，物理化学考到了很多她还没有搞得很清楚的题目类型。 果不其然。 语文130，数学150，英语109，三门总分389，班级排名5。 物理91，a，化学90，b+。 qaq。 qaqqqq… 其实这成绩也相当不错了，不过总分基本上是被超常发挥的语文和稳定优越的英语救回来的，这次这张数学卷子难度不高，数学高分尤其得多…… 也就显得她这个数学分数尤其的惨烈，她死定了，肯定要被刘强摊成一张煎饼。 岑淑慎掏出答题卡对着答案仔细审视——她这回数学一卷120，二卷30，好像不止有算错，还有扣掉的步骤分。 阿西…… 岑淑慎把卷子一扣，试图短暂地忘记这件事。 成绩单上前面几个名字金光闪闪—— 第一名，孟星河，语文130，数学190，英语101，三门总分421，班级排名1，年级排名9。 物理114，a+，化学113，a+ 无论人们觉得孟星河是什么样的人，他永远会在成绩单上昭显自己的存在感，从泥土里爬出来，告诉所有人，“三十年前，你们也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我们没有什么不同，甚至我比你们更优秀！” 岑淑慎有时候也会有些失落，她也许永远失去了上辈子的好朋友，就算以后也能作为优秀同学作为互相的助力，也永远不是那个会在她因为别人出生就在罗马而自卑时温柔劝导她的班长了。 但无论怎么样，她也祝班长能拥有自己的人生。 这不是释怀和圣母，只是尊重和理解。 靠，怎么考的！（她不尊重，也不理解，分我二十分啊啊啊！） 岑淑慎撅着嘴往下看—— 第二名，薛瑾瑜，语文121，数学191，英语103，三门总分415，班级排名2，年级排名14。 物理112，a+，化学115，a+ “小锦鲤牛逼！！”薛瑾瑜偷偷瞪了她一眼，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岑淑慎可爱地撇了撇嘴，继续看排名。 第三名，黄玉琳，语文140，数学159，英语105，三分总分404，班级排名3，年级排名26 物理95，a，化学101，a 我……靠……这语文140是怎么考出来的啊，吃了几个江秀秀啊…… “琳宝也牛逼！！”岑淑慎振臂一呼。 “哎哟，谁打我。”岑淑慎感觉头上一重，没注意四周突然的死寂，而黄玉琳的头安静地低着，没有对她的赞美做任何回应，只在座位下偷偷地戳她。 刘强怪声怪气地学她讲话：“牛\/逼～牛\/逼～牛\/逼～岑淑慎，我求求你对考试稍微上点心吧，你要是对我有意见你就直说，怎么把我的数学考成这样还笑得出来……”他越说越凶，口水四溅。 岑淑慎脸色一白，脸上的笑容黯淡下去。 刘强一向如此，每次你觉得他真是个好老师感动不已的时候，就会被他的不近人情打破，他像是见不得你开心，固执地觉得考砸了就是该难过该不开心该反思。 可哪有这么多思可以反啊朋友！考砸了不一定是不努力学习，也可能是正好运气不好状态不好，非得愁眉苦脸的吗。 岑淑慎刷地愁眉苦脸起来，刘强不是喜欢看吗，给他看。 果不其然刘强满意地点点头，把卷成筒的资料展开：“知道反思总结就好，数学课代表晚上帮我把订正好的数学卷子收上来，我都看看你们错了点什么。” “……”helppppp…… 岑淑慎翻了翻自己全部都是不该错的数学答题卡，耷拉下脑袋，真的愁眉苦脸起来。 等后门口的耳报神远远地目送刘强走进办公室，班上才活络起来，黄玉琳扭过脸来捏了捏岑淑慎的脸颊肉：“不气不气，刘强他一直这样的，别理他……” 岑淑慎把脑袋蹭过去在她肩膀上贴贴：“琳宝就是好棒，考得好好！” 黄玉琳的脸颊上泛起粉红：“这次数学出得简单，语文赶了巧……”确实，就算语文一向好的，要考到140，也很难时时刻刻稳定输出。 她嘴上相当谦虚，但不难看出她眼角眉梢飞起来的喜悦。 岑淑慎压下心里很少的失落，真心地为自己的朋友感到开心。 只不过下一次，她一步都不会让。 让让……这谁…… 岑淑慎惊诧地看到陆唯的名次就在她不远处，只跟她差了两个名字，第八名，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爬上来的，岑淑慎心里陡然升起危机感，虽然关于有些人所说的，男生更聪明，后劲更足她一个字也不信，但她深刻知道一个努力的聪明人有多可怕。 同样都浪费了二十分钟，陆唯凭什么数学能考一百七十多分…… 她这次没有保住她的第三名，可能有理由，但是没有人会听你的解释，他们看的都是结果，下一次，她不仅要回到她的王座，还要把孟星河和薛瑾瑜挤下去！ 她不是她，是归来的钮枯禄?岑！ “舒舒，走啦，去吃饭……”薛瑾瑜把笔一收喊她。 “来了来了……”钮枯禄?岑酿起甜甜的笑容，把考试稍微的失利压回心底。 第125章 高二下学校日常04 月考带来的影响持续而长久，岑淑慎最近奖励自己多刷几张数学卷子，又在办公室听了刘强起码三十分钟的“关怀”，陆唯也已经在一旁等了五分多钟了，明明是刘强把他喊过来的，上一个人却迟迟不结束，把他晾在旁边。 他有点受不了一件破事千百遍提，而且说到底，谁没个状态不好的时候，岑淑慎做错了什么要在这被他反复摩擦。 “刘老师，我跟岑淑慎在一个考场，我看到她数学考试的时候不太舒服。”陆唯声音不大，但落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相当清楚。 刘强一愣，战术性喝了口水，声音柔了点，“是吗，小岑，那你怎么不跟我说呢，好好休息，健康才是第一位……” 岑淑慎暗自腹诽，“跟你解释了，你也不会听啊……”但她面上只是连连点头。 “行了，回去吧，陆唯你过来。”刘强脸上流露出僵硬的温柔，陆唯把手背在后面，偷偷跟岑淑慎摆了摆手。 靠谱！ 岑淑慎冲陆唯比了个心，蹦跶着离开了办公室。 陆唯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心里像烟花一样炸开，耳朵里鼓噪着血液流淌的声音，刘强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分辨不明，一颗泵血的心早飞了出去。 “毛毛躁躁的。”刚才还满脸火气的刘强露出了一丝不明显的笑容，这其实是老师的独家技艺——装怒，哪怕没有那么生气，面上也得凄风苦雨，免得学生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骨头轻得没边。 “陆唯，你要是有什么生活上学习上的困难就主动跟老师讲，老师和同学都非常乐意帮助你。” 走出办公室门不远的岑淑慎听见办公室里影影绰绰传来刘强异常温柔的声音。 “噫……”岑淑慎露出了一个有些古怪的表情，快步走远了。 真的很难习惯刘强这个样子，怪奇怪的…… 今天是难得的每两周里最快乐的一个礼拜六，上午来上半天自习做掉点作业，下午就要放假回家了，空气中都漂浮着高中生们的快乐泡泡。 这个时候，大家的快乐真的很简单，下午放假，快乐！快乐就是如此简单又美好，不掺杂任何东西。 emmm……掺杂了点永远做不完的作业。 *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我们放的是一天半啊，我们不是超人啊……”左边的妹子一头磕在桌子上哀嚎，“黄玉琳，我们的好数学课代表，你去和刘强说说，少一点啊啊……” 黄玉琳正在把书包里的书和卷子叠得板板正正，懵懵地抬起头：“啊？” 岑淑慎叹了口气：“谁敢去和他说啊，琳宝会被骂的……” “那语文课代表呢，救命——” 岑淑慎揪起脸：“你饶了我吧妹妹，语文老师一张卷子都没布置，还让她少布置，这不是欺负人么……” 语文明明有足足一百六十分，占据总分的大头，可偏偏在一个注重理科成绩的学校，总是要处处让步，物理化学的老师可以坦然地布置两三张卷子，但是语文老师总是会绕过他们。 江秀秀总是觉得他们已经够辛苦了，就不布置什么硬性作业了，做点摘抄写两篇阅读就行了。 事事让步，最后分数也处处让步。 语文老师人好作业布置得少，语文难提高，但不代表语文就要被忽视个彻底。 可是只放一天真的不想写这么多作业…… 岑淑慎勉强压下心里的心浮气躁，认真写了一上午作业，每多写一个字，回去作业就少多了，她清楚自己不是一根能随时绷紧的弦，无论如何放假一天半也要好好放松放松，去泡个澡捏个肩吃个饭溜个街，一个优秀高中生的时间管理就是拯救完世界的同时也能把所有作业做完。 一个上午堪堪做完了一张数学、一张物理、一张化学，收笔的时候岑淑慎有一种想吐的感觉，尝试过吗，做卷子做到头晕眼花，看数据、列式子、算答案，从书堆里抬起头，看到湛蓝的天空的时候，甚至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这辈子都不想看到理科。 月考之后的这两个礼拜，岑淑慎发了狠，把上次季阳给她整理的几套数学卷子做掉了四张，这可是在她完成了正常的学习进度的前提下赶上来的，几乎拼掉了半条老命。 其中有几道题目难得她看到季阳都迁怒上了——无差别地讨厌所有数学好的人类。 岑淑慎只是一次考得不太好一时兴起，但是季阳却来了劲，家里堆的厚厚的一叠卷子才写了个零头，他已经又复印了一大捆送来，是真的说一大捆一点都不夸张，其中不只有数学，还有物理和化学。 * “岑淑慎……”季阳的声音在厚厚的资料后面听起来有点嗡嗡的。 岑淑慎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瞧着季阳跟门口的同学打了声招呼之后，径直把一大捆书高高地垒在了她的桌子上，几乎平她毛茸茸的头顶。 “……” 季阳自来熟地从她桌子上捏了张纸，细细地擦了擦汗津津的额头，卷翘的睫毛沾上了点点湿润，清风明月也一时间看上去有几分憨厚。 “这是——什么——”岑淑慎捏着笔，瞪圆了眼睛，一时间吓懵了。 “帮你整理的资料，资料清单我放在了最上面……”季阳的指尖轻飘飘地滑动，岑淑慎却几乎要吐血。 “谢、谢。”她一字一顿地感谢他，欲哭无泪。 “不、客、气。” 逗起来真有意思，季阳的目光落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心思涣散——想rua。 * 岑淑慎从痛苦的回忆中抽身出来——真是充满了感激。 岑淑慎照例把资料分给自己的朋友们，这次陆唯也要了一份，“你也要？”岑淑慎皱起鼻子，声音里带着几分震惊。 陆唯转着手里的笔，点了点头，脸上照旧满不在乎—— 不就是亿点点卷子？他做了，不过如此。 拳打985，脚踢笑面虎。 第126章 体面的婚礼 拳打985，脚踢笑面虎？ 嘿嘿，其实后半句是开玩笑的啦，虽然的确有不可调和的利益相关的矛盾，但说起来比起季阳这小子，陆唯其实更恨自己父亲。 恨透了。 但他什么也不能说，普世意义上，孩子是不能恨生养自己的父母的，这是大不孝，于是除了好话他什么都不能说。 父亲的婚礼在兴国宾馆举行，兴国宾馆是一个花园别墅酒店，坐落在一个宁静的小镇上，周围环绕着郁郁葱葱的花园和翠绿的树林，里头错落有致的建筑别致动人，池馆水廊清幽秀丽，外面是铜制栅栏和喷泉水池，室内铺陈着花色墙布和复古瓷砖。 两位新人甜蜜的合照从外面铺到里面，铺天盖地。 陆唯是梗着一口气走进去的。 宴席是一桌的规格，冷盘有炸带鱼、海蜇头、牛肉、红枣桂圆……干贝花胶炖鱼翅，寓意着双喜临门……黄油双焗小青龙，蒙古风沙脆皮鸡，花菇鹅掌扣海参，葱姜蚝油炒膏蟹……琳琅满目，色香味俱全，不少人正在大快朵颐、赞不绝口。 他却只觉得胃酸翻涌，恶心得想吐，咽喉火烧火燎，迸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低咳，“咳咳咳…咳咳…” “你怎么了……”陆唯妈妈的亲眷里只来了个表姐陪他，五月走的，六月新老婆连孩子都有了，谁会愿意参加这么一场屈辱的婚礼呢？ 表姐就坐在他右手边，她顺了顺他的背，担心地注视着他，她的骨碟里同样干干净净，一口都没吃。 “没事。”陆唯喉间陡然涌上一股腥甜，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呆呆地坐了半晌，他挣扎着问了句，“我可以……？” 表姐按住了他手臂，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看，陆唯，你就是个废物，你什么都不能做。 陆唯抬头望去，把狭长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他要看得再清楚一点，才能不留丝毫幻想—— 新娘穿着洁白的婚纱，捧着一束精美的花束，缓缓走向新郎，庄严的宣誓，深情的对视，众人的祝福……悠扬的钢琴曲在大厅里回荡，陆唯能听得出是《梦中的婚礼》。 “接下来，让我们一起见证新郎新娘交换戒指的时刻……”洪亮的声音在礼堂里回响，满堂宾客带来了祝福。 可真像一场梦啊…… 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眼角的皱纹似乎都不那么明显了，微微弯起的眼睛甜蜜又幸福，女人则穿着鱼尾的婚纱，把曼妙的身形修饰得越发窈窕，她幸福地挽着大她一辈的男人的手臂，眼里都是爱意。 如果这个男人不是他爸爸的话，陆唯一定会祝福这对新人的。 可惜。 哈哈。 真可笑，妻子还尸骨未寒，新婚的妻子已经小腹微凸，两个人并排站着，郎才女貌，像极了一家人。 陆唯把寓意着双喜临门的干贝花胶炖鱼翅推得更远些——确实是双喜临门，他小妈才堪堪大学毕业，也就比他大了八九岁，他爹可真是老当益壮，牛还是他陆老板牛逼。 他高高地抬起头，干净利落的下颌线条异常清晰，一双眼睛灼灼地亮着，目光倔强而平静。 他什么都看不清，站在光影下的父亲面庞模糊不清，他只觉得眼眶发酸发胀，世界模模糊糊。 似乎所有人都在嘲笑他，陆唯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婚礼司仪却很没有眼色地再三戳他，“陆小公子来说几句……” “小陆公子有什么感想？” 他能有什么感想，他想把那个该杀的小三和他素未谋面的孩子一起浸猪笼，连带上这个眼珠子是摆设的傻逼司仪。 都去死！ 但是不行，该成熟一点了，陆唯，你已经，不是有保护伞的孩子了。 今天掀翻了这场婚礼，所有人都会指责他，但绝不会有人指责他父亲，他只会连带着自己的妈妈，一起变成茶余饭后的一场笑话。 他勉强扯出一抹笑容，站上台前，笑得和气却阴鸷。 被话筒放大的声音有些失真，“我爸爸平时工作很辛苦，作为儿子，我很高兴他能找到自己的真爱，有人能关心他照顾他，我感到非常开心和幸运，母亲泉下有知，一定也会非常欣慰。祝我爸爸新婚快乐！” 明亮的灯光打在他身上，陆唯用力眯起眼睛，感到头痛和眩晕，记忆交织渐渐变成破碎的泡沫，但那种如影随形的恶心感笼罩在他的身上，而他无处可逃。 眼前恍惚，一会是爸爸和妈妈挽着手臂亲密地贴在一起，言笑晏晏；一会是妈妈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所剩无几的生命一格一格走到了终点…… 真爱……他是怎么说出口的。 呵呵。 对不起。他心说。 妈妈，对不起，我…… 台下黑压压的，像是要吞噬掉他，表姐坐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甚至没有抬一下头，人影绰绰，他似乎好像看到了岑淑慎，抬着一张天真鲜明的脸蛋，好奇又担忧地望着他。 就像在一片黑暗无光的旷野中，点起了一盏灯塔。 怎么每一次他尴尬又狼狈的时候，她都在呢。 陆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讲完所有违心的话，又跌跌撞撞走下台去。 “陆唯……”岑淑慎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扶住他的胳膊。 要是没人来安慰他，他反而可以一个人坚强的面对，但一来安慰，便觉得心里软软塌塌，无限委屈。 两颗滚圆的泪珠从他的眼睛里淌出来，渗进他白衬衫的领口上，润开一片湿润。 又在她眼前哭了……陆唯很绝望地想，在岑淑慎眼里，他就是个没用的废物吧。 岑淑慎什么都没说，拿绵软的纸巾往他手上一搭，温热的感觉一触即离。 明明脊背纤薄，却意外地可靠，挡住了不少有心人的视线，让陆唯得到片刻喘息。 他是真的讨厌某些成年人，明明做着这世上最不体面的勾当，却偏偏要他留一份体面。 难道这体面，要靠儿子圆吗？可笑。 第127章 不会祝福 岑淑慎就是来蹭饭吃的。 emmm至少本来是的。 其实她现在吃零食、走饭局已经蛮克制了，但是这是干贝花胶炖鱼翅哎……汤汁清澈透明，口感丰富饱满，鱼翅滑嫩，干贝富有嚼劲……岑淑慎吃得像只小猪，稀里呼噜，好吧，事实上她还是很有餐桌礼仪的，吃东西的样子很秀气，除了一直在吃饭之外毫无苛责之处。 她小口小口地敏捷地在桌上挑选食物。 事实上，她甚至不知道这次婚礼是谁家举办的，反正她也不认识。 昨天放假回家，岑妈问她：“明天我要参加婚礼，你要来吗……” “嗯嗯。”语气先上后下，（↗?↘?）表示拒绝，岑淑慎是连连摇头，好容易放一天，她谁的邀约都没答应，怎么会愿意去什么破婚礼呢。 人就该在床上度过余生。岑淑慎把自己埋进床里。 “一桌。”岑妈扒了口饭，随口说。 “我靠。”岑淑慎的勺子悬在半空，“我们家还能认识这种大佬，不是，什么家庭啊……”她不由自主咽了下口水，一万多一桌，不能难吃了吧。 “我去的。”她赶紧答应下来。 岑妈无奈地摇了摇头，点了点她的鼻子：“馋死你得了。” “嘿嘿。”岑淑慎摸了摸鼻子。 总之，她坐上了这高贵的椅子，金钱的符号尽收眼底，每一口食物都闪耀着金钱的光芒。 其实味道还蛮不错的，但值不值这吧，就见仁见智了，可能大家都不是来吃饭的吧。 岑淑慎往嘴里塞了一块炖得软烂的牛肉，默念一句，“高蛋白，低脂肪，吃了不怕胖。” 总觉得这对新人的照片有点眼熟呢…… 她咬着筷子，若有所思，岑妈坐在她旁边面带营业假笑，像一尊只有完美笑容的人偶，岑淑慎咽下嘴里的虾肉，把脑袋凑过去：“妈～妈～这是谁的婚礼啊，你怎么认识的啊……” “陆总的婚礼，之前有些业务上的往来，没想到连我都请了。”岑妈压低声音含含糊糊地说。 陆……岑淑慎咀嚼着这个常见姓，心里的念头一闪而过。 不会吧，不能吧。 生活就是如此戏剧—— 岑淑慎目瞪口呆地看着台上，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无比眼熟，她手一松，勺子掉进碗里发出叮当一声，“妈，他好像是，陆唯的爸爸。”她感觉自己像不太灵光的收音机，说话一卡一卡。 岑妈拧起眉头，放下筷子，她和女儿关系一向蛮好的，女儿几个熟悉的同学她都知道，她抬头仔仔细细地打量陆总。 “妈，你不记得了吗，那次我同桌那事，去了派出所，他来了的。”岑淑慎有点无奈，她也习惯了自己妈妈经常性的不靠谱。 岑妈摸了摸后脑勺，再次细细地打量一对新人，脸上的表情混杂着厌恶和无奈：“妈有点脸盲，他，怎么，也太着急了吧。” 说实话岑妈本来也打着蹭饭的主意来的，这下嘴里的什么菜都不香了，“摊上这么个爹，倒霉哦。” 岑淑慎叹了口气，远远地注视着陆唯，白炽灯打下恍惚的阴影，他的脸上沉郁青青，“哎……”她又叹了口气。 “好了，小孩子家家别愁眉苦脸的。”岑妈用力摁了摁闺女的头发，“吃饭吧，别说了。” 人多眼杂。 岑淑慎懂，但她的胃口再也好不起来了。 整件事听上去就很荒唐，2017年6月18日，父亲节。 母亲节的时候，整个高二二班努力想把陆唯从悲痛的情绪中拉出来，他们似乎成功了，父亲节的时候，陆老板给他儿子送了个大大的礼物，给他找了个新妈妈。 哈哈。 老天爷跟陆唯开了个玩笑，把他前十多年美满的家庭撕得粉碎，假象露出里面赤裸裸的血腥。 “接下来，让我们一起见证新郎新娘交换戒指的时刻……”洪亮的声音在礼堂里回响，满堂宾客窃窃私语。 “这新娘才几岁啊，老牛吃嫩草……” “嘘嘘，声音小点。” “太渣了吧，男人有钱就这个样子，妻子还没走远呢。” “这小孩，可怜哦，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 金钱堵不住别人的嘴，大家脸上看着都洋溢着祝福，嘴里道着恭喜，其实背地里也避免不了嚼点舌根。 主要这事，实在是太夸张了，亡妻尸骨未寒，小妈已经登堂入室。 有时候，有些事都做出来了，难道还怕别人说几句吗？ 他们造谣了！ 他们怎么造谣的？ 他们把我做的事说了出来。 真是可笑又荒唐。 岑淑慎低头再扒几口菜，跟什么过不去，也不要跟真金白银买来的食物过不去。 空运的龙虾味如嚼蜡，鲜甜的海鱼腥味十足，焦糖布丁甜腻而糊牙。 岑淑慎遥遥地望见陆唯站在上面，“……母亲泉下有知，一定也会非常欣慰……”她忍不住屏住呼吸，似乎能从他平淡的祝福语里感知到他一呼一吸肺腑间的抽搐。 “可怜哦。”同桌的两个三十来岁的姐姐摇头叹息。 “这个司仪是不是有病……真离谱，打听打听是谁，家里结婚千万别请这种人……” 她脑子一热，哐的一下站了起来，“哎，舒舒你去哪里……别人家的事，你别掺合……” “我没掺合，”岑淑慎三步并两步跑了出去。 “哎呀，这孩子。”岑妈也没真拦，仗着上头的看不见，抬头瞪了一眼渣男，往嘴里填了一口舒芙蕾。 * “陆唯……”脑子一热冲出来之前，她其实有很多话想讲想劝，但真的站在这里，望着他通红的眼眶，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能说什么，只能默默地掏纸巾递过去，再试图挡住形形色色的人好奇的目光。 “走吧。”陆唯突然说。 “嗯？” “这里太闷了，我想出去走走。”陆唯的声音很平静。 他们循着雕花卵石小径在精细打理的人工林间穿行，小径尽头坐落着一座美丽的女人雕像和围绕着她的喷泉，雕像身着华丽的长袍和头冠，手持权杖，面容严肃庄重。 而喷泉的水花飞溅在婆娑点点的阳光下，像清虚宁静的空气一样清澈闪耀，阗然无声。 陆唯漫无目的地伸手去够，掌心只留下薄薄的一层晶莹，很快就消失在阳光下。 “她是天后赫拉。” 岑淑慎望着高傲地抬起下巴的雕像，突然喃喃开口。 “什么？”陆唯转过头来专注地注视着她的侧脸。 “希腊神话中，赫拉的神职是婚姻和妇女，但讽刺的是，作为婚姻的女神，她的婚姻糟糕透顶……” 陆唯沉默不语。 “抱歉。”岑淑慎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在说什么，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是啊，是的，糟糕透顶，大家都有目共睹……”陆唯抬眼凝视着雕像，摇了摇头，“不用道歉，你又没说错什么。我不会祝福的，我不祝福。”他的手掌用力蜷缩，青筋的轮廓浮在手背上。 “好。”岑淑慎也绝不可能祝福，不仅仅是因为陆唯是她的朋友。 渣男贱女就该去死，可惜的是，现实永远不会按照应该去发展。 第128章 高二下学校日常05 短暂的喘息之后，又回到了学校和课堂。 距离期末考试不到两周，考完就是幸福暑假，幸福天堂了。 大家都是靠着一口望梅止渴的仙气吊着。 临近期末，班里的情势要稍微紧张一些，黄玉琳又绷着脸不理许意了，孟星河不急不躁地向往常一样复习，班上几个学霸班委都在铆足了劲争一口气，中不溜秋和后头的学渣也打起精神来学学习，毕竟暑假好不好过还在期末考试手里。 只有薛瑾瑜还是按着自己的学习节奏，该刷微博刷微博，该刷剧刷剧，该看小说看小说，几乎是整个二班最清闲的人。 岑淑慎之前也有问过她，“要考试了你还要玩手机吗……” “可是不玩手机，我也不能考得更好啊，我学了一天了，想休息一下。” 好有道理。 这就是学霸的松弛感吧。 人和人真是不一样，多活了十年也就艰难地在薛瑾瑜身后吊着，偶尔还吊不上…… “哎。”岑淑慎把又一张数学卷子收起来，数学的晋升道路格外的艰难，她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往前还要爬几座山，翻几个坡。 对她来说，薛瑾瑜基本在山顶上，她只需要考虑数学最后两道大题的第三小问和加试最后一题能解到什么程度，步骤分不扣的话，基本能稳在数学185以上，这还是保守估计。 而她么，没事，个人有个人的优势。 又被数学搞崩溃的岑淑慎掏出英语冷静一下。 那场婚礼之后，岑淑慎对此三缄其口，但说实话县城就这么小，陆唯家里名气不小，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又堵不住别人的嘴。 流言纷纷扰扰，陆唯却表现得格外正常和平静，只除了他桌上满满当当的卷子，每一张都仔仔细细地订正和复盘，他安静的不像陆唯。 绝大部分的情绪，是为他感到开心，能够摒弃外在的影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当然嘛是好事。但也有那么一瞬间，危机感会油然而生。 高中生的竞争意识本就尤其的强，每次想松懈一会，就会因为别人的努力而不得不往前走，片刻也不能停歇，就好在在你呼吸的一秒钟里，就会有无数人超过你。 其实没必要这样，一张一弛才是人生，弦绷得太紧会断的。 人不需要浑浑噩噩的努力，只需要对自己有清晰的认识，有的题目如果你已经做过千百遍，熟悉得闭眼也能做出来，就完全没必要再一遍又一遍的练习了，找到自己的定位，远比当一只乱撞的无头苍蝇要来的有用。 岑淑慎自认为自己比上辈子要努力那么一丢丢，也更擅长学习那么一丢丢，她会确认自己对知识点和题型的掌握，平衡各个科目的复习进度，不该花的时间就不花了。 相当的有条不紊。 虽然她跟黄玉琳是朋友，但是名次她不会让的，考场也是战场，是朋友也是对手。 “嘁……谁要你让呀……”黄玉琳从数学卷子里抬起头来，窄窄的双眼皮灵动地瞥了岑淑慎一眼，“要是你考得比我好的话，你得请我吃饭……” “没问题，食堂小火锅，你随便加。”就黄玉琳那个小鸟胃，怎么都吃不满30块，岑淑慎非常“大方”地许诺。 黄玉琳凑过来掐她脸上的脸颊肉，笑骂：“你这个抠门鬼！” “嘿嘿。”岑淑慎脸颊上深陷的酒窝又圆又甜。 “你可真大方，”陆唯眼里流露出一丝很浅的笑意，他在卷子上做了几个标记表示要回来重新思量这两道题目，托着腮打趣岑淑慎，“我觉得我复习得可好了，我们也打个赌呗，你要是考得比我高，就我请你吃饭，但是要是我考得比你高嘛……” 岑淑慎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口袋，然后慢慢松开——口袋里一分都没有么捂什么捂。 她睨着陆唯脸上真诚的神情，心下怀疑——他难道真学这么好了？是不是想坑我口袋里的钱？算了，他惨惨的…… “你难道觉得自己考不过我？”陆唯挑起眉毛，似乎是随口这么一说。 “怎么可能，赌了。”岑淑慎气呼呼地竖起耳朵答应了下来。 陆唯的嘴角不明显地弯了弯。 黄玉琳：“……”岑淑慎有时候就像一个波粒二象性，不仅可以以聪明的术语来描述，也可以用愚蠢的术语来描述……这么明显的套路，她为什么就能钻进去呢？ 算了，陆唯看着也不怎么坏，让许意帮忙看着点吧。 黄玉琳揉了揉酸涩的手腕，从桌肚里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 “没问题，这种小事包在我身上，陆唯要是敢……我把他打得东西不辨南北不识……琳琳，你晚上想吃什么呀，要不要喝新开的那家糖水铺……”对面几乎是秒回。 “……”啧。 * 季阳经过隔壁班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往里看，沉默的目光毫无理由地追随小姑娘。 他看到岑淑慎笑得灿烂，陆唯不动声色的浅笑。 心里的嫉妒潜滋暗长。 “你在看什么…走了啊……”许意喊他。 许意也好意思说他，季阳无语地看着他恋恋不舍地瞧着黄玉琳，完全跟他看的是一个方向。 “走了，像变态一样。”季阳站直身子。 许意不满地嘀咕自己不是变态。 岑淑慎却突然抬手对他招手，润泽的脸颊笑起来的时候闪动着光彩，水灵灵亮晶晶的眼睛微微弯起，带着点娇憨。 季阳脸上也带上了点笑意，心里翻涌着热烈却隐忍的浪潮。 第129章 班委的职责(上) 平日里的聚光灯，基本都是围绕着岑淑慎转的，她自己平时也很少关注其他同学，况且她和她的朋友们都足够显眼，经常会显得很多人黯淡无光。 但其实不是的，班上五十二个同学，每一个人是自己人生的主角。 每一个人都闪闪发光。 尤其是漏交作业的时候简直发光发亮。 “到底是谁没交啊啊啊……”岑淑慎有够忙的，她既是语文课代表又是英语课代表，两个女老师都特别喜欢她，这种喜欢尤其的沉重，导致她的事情格外的多。 她把卷子翻得哗啦哗啦，带着几分焦急。 其实往常，她收卷子收得很随意，落几张老师根本不会说什么。 但是因为昨天的卷子缺得太多了，江秀秀大发脾气，要求今天一张都不能少。 另一个语文课代表聂朗呆呆地站在旁边，一点忙都不帮，被岑淑慎瞪了好几眼，才慢慢开口，“我记不住嘛，组长都说满了……” 岑淑慎抬头瞅了一眼时钟，早读的下课时间有二十分钟，这会已经过去了十分钟，她一组一组清点过去，终于确定了是哪一组缺的…… “我，我没交。”一个女生在她身后低眉顺眼地小小声地说。 早干嘛去了啊，现在才说！ 岑淑慎带着几分不耐抬眼望去—— 是周小楠，另一个数学课代表，一个小小只的女生，平时除了收作业的时候，没什么存在感，成绩也不太稳定，经常脱出前十名。 刘强噼里啪啦批评人的时候，她就像一只小鹌鹑，一动也不动，把头低下来，任人批评。 在所有人的印象里，她都是个很乖很乖的女孩子，怎么也想不到她会不做作业。 岑淑慎点了点头，到嘴边的责怪被她吞了回去，从桌肚里掏出一张便利贴，写下“缺 周小楠”，女生却突然眼睛绯红，一串泪水从眼眶里滚落，她的第一反应却是把卷子往回缩，泪珠打湿了木质的课桌。 “可以，不写我的名字吗……”她小声请求岑淑慎。 emmm…… 岑淑慎微微瞪圆眼睛，缓缓摇了摇头，抬头又瞅了一遍挂钟，温声说：“抱歉啊，昨天江老师强调了要我收满，我也没有办法，但是你有什么特殊情况我可以跟江老师转告，她很善解人意的。” 眼瞧着周小楠的眼里蓄满了泪水，岑淑慎比她更急，做班干经常会有这种让人手足无措的时候，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两头都不是人。 她还在踯躅不定，聂朗已经在催她了，“快上课了，我们快走啊……” 岑淑慎只能快速劝了一句，“你好好想想，你自己告诉老师你没写完，和江老师找出来你哪个更严重……而且你昨天交了吗？” 然后捧着卷子就往外走，不忘了把便利贴带上，把呆成一块木头的周小楠扔在原地。 又到了每天一次的交作业冲刺环节。 let’s go！ 早读课间的学校一团混乱，每个班的各科课代表都在掐着分秒在办公楼和学生楼之间穿行，偶尔碰上互相点个头打声招呼。 班干并不是一种荣誉，其实是个体力活，岑淑慎经常要捧着比她头还高的作业在教室间穿行。 到江秀秀办公室的时候，果不其然江秀秀还没到校，她的办公桌在一堆灰蒙蒙的办公桌里特别显眼，桌上的花瓶里插着一簇斑斓的鲜花，椅子上随意地丢着明黄色的小熊维尼的抱枕。 岑淑慎把卷子端端正正地摆上办公桌，聂朗主动抱起昨天批改完成的作业，岑淑慎和他打了声招呼，就赶去了英语老师办公室。 她最终也没有记周小楠的名字，这种做法其实，挺针对江秀秀的，学生都会看人下菜碟，如果换了刘强哪有人敢不交作业或者包庇同学，但如果是江秀秀么，江秀秀人很和善（好欺负），总共只漏掉一张卷子她未必能看出来，就算看出来了也不会真的怎么为难学生。 “你不写她名字吗？”聂朗小声询问她。 “她看上去真的有什么特殊情况，周小楠平时从来不会缺交作业，等江老师来了我单独跟她提一嘴这个情况吧。”岑淑慎迟疑了一下，还是选择袒护了同学。 这种做法并不那么妥当，但本也没有最妥当的做法，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就有些后悔了，但很快就被她抛之脑后。 上课铃已经敲响了，她窜进了英语老师办公室捧起一沓批完的卷子慢慢吞吞往回走。 * 回到教室的时候老师还没到，物理老师临时有事把这节课改了自习，绝大部分人都有事可做，都似乎低头在学习。 毕竟高中生，资料是复习不完的，卷子是刷不完的。 周小楠正坐在座位上垂着头哭，黄玉琳有些不耐烦地摁着笔，眉头绞起。 见岑淑慎回来，黄玉琳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然后嘴角撇下去，重新恢复冷淡的表情。 “怎么了？”岑淑慎望了一眼周小楠的位置，随口问一嘴。 “她让我帮她瞒数学作业。”黄玉琳松了松酸涩的肩膀，“这我怎么瞒得住，刘老师每次作业一个个人在名单上勾过去，我总不能帮她偷偷打勾。” “她就是要你偷偷打勾。”物理课代表宋浩广不满地小声抱怨，“她不是第一天不交作业了。” “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岑淑慎把声音压得更低，猜测道。 “那又跟我有什么关系，还有不到两周就要期末了，我自己也很忙……”黄玉琳语气清浅，眉眼中无限冷淡。 “我跟刘老师提一下吧。”孟星河开口承诺。 “你还给自己找事吗……等会人回头怪你多管闲事。”陆唯收起手里的卷子，突然嗤了一声。 孟星河把笔帽合上，表情沉寂：“这是我作为班长该做的。” 孟星河一直是这样的，有些事情，吃力不讨好，但他依然会做，就像那些圣母主角一样，人们可以看不起圣母，但是圣母主角帮助过的人不行。 岑淑慎想起上次孟星河的多管闲事，心下微微叹了口气。 一码归一码，她不会把自己对同学的私人意见和孟星河作为班长的关心同学混为一谈，“把事情交给老师去处理，我们就不掺合了。”她点了一句。 孟星河微微一愣，点了点头。 第130章 班委的职责(中) 班委和普通同学之间，常常是有矛盾的。 每个班都有那么几个打小报告的狗，而大家都认为狗出在班委里。 老师觉得你该站在他那边，同学觉得你打报告是背叛同学，老师要求班委站队，同学需要你瞒着事，落到最后两边不是人。 “是不是孟星河打得小报告？” “当班长怎么当上狗了，恶不恶心。” 岑淑慎偶尔能注意到几个同学充满恶意的讨论。 他们似乎一定要在班里找到一个假想敌，“群众里的叛徒比阶级敌人还要讨厌。”她听见左边那个男生语气里满满的厌恶，“如果不是有人告密，刘强怎么可能知道我去网吧，烦透了……” 可是，孟星河他应该不知道他去网吧吧……不能什么锅都往班干身上扔吧…… “黄玉琳可真让人无语，帮我瞒个作业有什么不可以的，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右边那个男生满脸赞同。 “岑淑慎还行，可惜她当值日班长一周就被撤了……” “行个屁，那群班干混在一起，都是班主任的狗，我是不相信她是什么好人的。” “……”岑淑慎站在灌木丛的掩映里，出来也不是，不出来也不是。 “岑淑慎，你站这干嘛……”她的肩膀突然被隔壁班的一个女同学拍了一下。 “呼……”岑淑慎被吓了一跳，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迎上两个男生回过头来一脸古怪的表情，她扬起眉毛抬手笑着打了个招呼。 “……”两个男生脸上露出奇特的神情，带着点尴尬，有带着点你能奈我何的理所当然，对着她尴尬地笑了笑，然后互相拉扯着走远了。 当着当事人的面说坏话，这个年纪的学生们大部分还是没有这么坦荡的心态的。 “太晒了，我在这躲躲太阳。”岑淑慎眯起眼睛瞧了一眼两个男生，躲开女生自来熟地揽过来的手。 “嗯呐，难怪你看着这么白，不像我天天在太阳底下暴晒不在乎这些。”三班的女生爽朗地挑眉。 嗯……这话听着好像也没什么很大的问题。 但就是不太舒服，岑淑慎拧起眉心，没说什么，厌恶慢慢爬上她的脸庞。 * 真是奇了怪了，作为班委，到底有什么职责？ 岑淑慎常常对此感到困惑，似乎成为了好学生、班干部，就天然和很多人站到了对立面，可别人去不去网吧、学不学习、打不打游戏、纪律好不好，她根本不在乎。 关她什么事，学习说到底是自己的事，十七岁，应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何必做这些让人厌烦，自己也讨不到一点好处的事情，该收作业收作业，该发卷子发卷子，至于其它的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就是她理解的班委。 甚至不仅仅是班委，成熟的班主任也该明白，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有时候就是需要一点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尊重生物的多样性的。 提前结束活动课回到班级的时候，班里星星落落坐着一些热爱学习的同学们，一些女生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小声说话，不在教室的男生基本都在篮球场上叱咤风云。 孟星河正在专注地解题，黄玉琳正痛苦地复习物理，他们甚至没给回座位的岑淑慎一个眼神，想到刚才那两个男生，她心下有些莫名的厌恶，招他们惹他们了，拿那么难听的话说自己的同学。 她低头看手机上的信息，睫毛颤了一下，表情冷静。 “@星河万里 班长，什么情况？” “周小楠家里的一些私事，不方便说，刘老师说他来沟通，这段时间不用收她的作业。” “明白了” 下一条消息她还没看清楚，就感觉到整张桌子一个猛的震荡，那个又矮又小的周小楠不知从哪里冲出来，把孟星河桌上的书噼里啪啦砸到地上，带着哭腔大哭大叫：“是不是你说的，多管闲事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有病吧……” 孟星河被冲击力带着摔到了地上，被他后桌两个男孩子扶起来。 两个女生想要拦住周小楠，被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挥开了，满脸的戾气和狰狞，清秀的五官扭曲变形：“别以为当个班长就有多了不起了，年级前十还不是一次都进不去，刘强只当你是一个好用的工具而已，你哪有朋友，没看见岑淑慎不理你之后，没人理你了吗？” 坐地得锅的岑淑慎无语地揉了揉山根。 孟星河僵在原地，一张暗黄色的脸一寸一寸失去鲜明的活力。 薛瑾瑜已经跑去喊老师了，黄玉琳拉住岑淑慎冰冷的手，目光凝在周小楠脸上，带着审视和倨傲。 岑淑慎弯下腰去帮孟星河捡地上的书，小声劝他：“别听她的。” 孟星河只是苦笑着在陆唯的帮助下扶起桌子：“谢谢。” 刘强像是从办公室里飞奔出来的，光亮的额头上还带着汗珠，他踏进教室的刹那乱糟糟的班里陷入了冷寂，“都干什么呢，孟星河、岑淑慎、周小楠、陆唯、沈xx，来我办公室，要吵来办公室吵，还有几天期末考试你们不知道？” 黄玉琳担忧地捏了捏岑淑慎的掌心，岑淑慎对着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第131章 班委的职责(下) 关她屁事。 岑淑慎无辜得紧。 她心不甘情不愿地拖沓着跟在后头。 刘强的短腿噼里啪啦往前迈，后面拖着几个歪头歪脑的鸡崽子。 岑淑慎顶着别人好奇的目光拉着薛瑾瑜的手，觉得这条路无比的漫长。 “你们先在外面等一会，周小楠进来。”刘强压着满脸的怒意尽量温和一些。 几人面面相觑，点了点头，排排站到了办公室外面，岑淑慎好奇地往办公室里瞧，周小楠淡漠地垂着脑袋，刘强满脸焦急。 岑淑慎看看薛瑾瑜，薛瑾瑜看看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孟星河垂着脑袋靠着墙，脸色晦暗得像是落了一层灰。 “……我知道你家里的特殊情况……但正是因为如此，你才更需要把作为学生的本职工作做完，对吗？……你对班上哪些同学有什么想法可以私下里告诉老师，这样的行为，是不是不太合适……老师不想把话说得太重……你也这么大了……真心还是假意……” 声音隐隐约约从里面传来，办公室一点隔音效果都没有。 “……哪些同学……” 周小楠阴着脸走出办公室，没有给站在边上的几个人一个眼神。 “……”岑淑慎和薛瑾瑜对视一眼，满脸无奈。 “薛瑾瑜，你进来。” 薛瑾瑜回头瞥了一眼周小楠，抬腿走进办公室，剩下几个人有些不耐烦地七歪八扭地站在墙边，孟星河垂着眼安静地笔直地靠在墙边，神情难辨。 没一会刘强又出来叫人，“孟星河，来。” 薛瑾瑜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和进门的孟星河擦肩而过，她皱着眉，站到岑淑慎旁边。 岑淑慎把脑袋埋进薛瑾瑜肩窝里，小小声问：“强哥问你什么？” “就问了几句，班长和周小楠之前有没有过矛盾，你和周小楠之前有没有过矛盾……”薛瑾瑜揉了揉太阳穴，“烦死了……我午练还没做完……” 岑淑慎皱起鼻子，眼神懵圈：“但是……我和周小楠不熟啊……” “谁说不是呢，真是倒霉……孟星河就自找的，随她去，不就好了,还把火烧到你身上……”薛瑾瑜疲惫地动了动肩颈。 “孟星河没做啥啊，他也没告诉过我们到底是什么情况，这属于是，倒霉。”岑淑慎小声回护。 薛瑾瑜恨铁不成钢地揪了一把她身上的肉：“傻不傻你，刘强刚还问我你跟孟星河有过什么矛盾，为什么有风声……” “有病吧，谁一天到晚盯着别人不放，不学习的吗？”岑淑慎口气反感。 薛瑾瑜耸了耸肩：“谁知道呢……” 孟星河从办公室里出来了，脸色比进去之前还要晦暗，岑淑慎把脑袋从薛瑾瑜肩窝里挪出来，投去一个担忧的眼神，孟星河受宠若惊又苦涩地笑了笑。 “岑淑慎给我进来。” 岑淑慎叹了口气，晃进了办公室。 跟盘问一样，一个接一个往里走，一个接一个送出来，当老师事情还挺多，文要有精深的学科专业知识，武要能调解大小破事，眼神要堪比侦探一样犀利，头脑要堪比刑警一样能探案，上接领导通知，下对青春期小孩，还有一堆熊家长。 有时候，刘强也确实不容易。 可再不容易，跟她岑淑慎有什么关系。 岑淑慎站在办公桌前默不作声。 刘强敲了敲桌子：“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岑淑慎咬了咬嘴唇，真的很不习惯自己每次都要站在办公桌前听刘强训人，这么大了挺丢人的，问题是，她做错了什么啊。 她摇了摇头，睁着一双圆眼睛望着刘强。 刘强叹了口气：“江老师的作业你收齐了吗？周小楠什么情况？周小楠说的你跟孟星河又是什么情况？你跟老师讲，老师是不会害你的……” 岑淑慎的脑袋耷拉下去，她确实觉得包庇一次两次没什么问题，哎，还是学生，又确实是她行为有问题，人在办公室，不得不低头，毕业证在人手里，鸭脖就是鸭脖。 她斟酌了下言语，开口道歉，“刘老师，我确实包庇了两次周小楠，但是我后来跟江老师解释过这个情况了……周小楠家里的情况我们都不了解，前几天孟星河说他要跟老师讲一下她的情况，让老师去了解帮助她，今天他就跟我们反馈一下老师已经知道周小楠家里的情况了，但是具体什么情况他不能讲……我不知道班里的言论是什么情况，但是我知道孟星河不是这种嘴不牢靠的人，不该他讲的话他是不会讲的。” 不是孟星河做的事，她也不可能会往他身上推，她还没有这么恶毒。 “我跟孟星河，没有什么情况啊，我们大家都是朋友，然后平时如果有自己的事的话也不会老凑在一起玩……他们难道没有自己的事吗？”她摸了摸脑袋，睁着眼说瞎话，一脸的匪夷所思非常真实。 “我知道了。”刘强点了点头，“行了，我了解情况了，你回去吧，帮我再把周小楠喊进来。” 怎么才能做好一个班委呢？ 当班干部的同时是一个学生。 所以最最重要的是不能落下学习。 除了学习，冷漠点说别人的事与她何干。 除此之外，千万不要站到同学的对立面去，最好不要，这样你的日子一定会过得很难过。 自以为打小报告是在帮助同学，其实老师心里也明白你的小心思。 岑淑慎寻思来寻思去也不知道哪个傻逼打了她的小报告，但无所谓，她不care。 班委其实没有任何职责，能不说话别说话，能不干涉别干涉，不以权谋私，不信口雌黄，就是对同学和老师最大的帮助了，当然，力所能及的帮助，也动人心。 孟星河一直是一个好班长，班上几乎每个人都得到过他的帮助。 这世界上有置身事外的人如她，也永远会有雪中送炭。 可惜的是，他人未必领情。 第132章 二班班长孟星河 他人领不领情不重要，自己问心无愧就可以了。 本来，岑淑慎可以发誓，她对周小楠的事情没有丝毫好奇，但是现在么…… 好奇一下不行吗，好奇她为什么跳脚把桌子掀了，嘲笑一下，谁还不是个乐子人。 只有黄玉琳这种天上仙才会不八卦，凡人都是热爱八卦的。 “周小楠，刘老师喊你去办公室。”岑淑慎尽量平静地转述这句话，人离得远远的，生怕周小楠暴走给她来一下。 周小楠垂着头，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她也没管她回没回她，反正她已经把话带到了。 班里窸窸窣窣都在小声地讨论，高中生的生活是很乏味的，别人的苦难偶尔会成为极具价值的讨论点，黄玉琳的耳朵里露着一个明显的耳塞，岑淑慎有些哭笑不得，“安静，安静。”孟星河拍了两次讲台才勉强把讨论声压下去。 “不要过多讨论周小楠的事情，她是我们班级的一员。”他简单地提了一句。 “知道了……”台下是懒洋洋的拖长了声音的回答。 “班长怎么每次倒霉的都是你啊……”一个男生等他说完就笑嘻嘻地逗孟星河。 “职业风险职业风险。”另一个男生从教室的最后捡起一支被摔坏的笔放到了孟星河桌子上，“班长您辛苦了！” 孟星河嘴角不明显地勾了勾。 说当班委完全没有好处那是扯淡，什么评奖评优都会先是班委的，而且当班长本身就是最大的好处，孟星河在当班长期间找到了自己十几年的生命里最大的成就感，还交到了一群最优秀的同学做朋友，起码算普通朋友。 说起来，孟星河也算好班长了，乐于干活且不邀功，行事不偏不倚不偏袒不针对，要像是岑淑慎高一的时候的班长那个官僚习气哦，年纪轻轻一副老头做派，不允许别人喊他的名字，必须要喊他班长才行，说话做事毫不客气，一口一个不利于团结，自己却偷偷占用班费。 岑淑慎高一的时候班上的团支书是薛瑾瑜，薛瑾瑜曾经跟她抱怨过，班长跟她私下谈话的时候说过这样一句逆天话语。 “我们要统一思想，你作为团支书不能和班长的思想相背离。” 真是笑死人了。 薛瑾瑜这个暴脾气，根本不会惯着他，当时就给他喷了个狗血淋头。 对待班委，根本没必要多小心翼翼，就当普通同学一样处，友好友善，该配合的工作尽量配合，至于那些当了个芝麻大的官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的人，就别惯着他们，让他们提前体验一下社会的毒打。 孟星河刚坐下来整个人向后倾倒，屁股着地摔了个大跟头，凳腿好像不太结实，本来学校里的凳子都是用的棕色黄色颜色新旧不一的破板凳，刚才被薛小楠一摔，本来就历经风雨的板凳宣告退休。 他摔得瓷实哎哟一声，无辜地望着同学们。 陆唯噗嗤一声带着笑把他扶了起来，“没事吧？” “尾椎骨有点疼。”孟星河有点排斥别人的嘲笑，默不作声地起身去换凳子，“哎，班长，这有空的……”一个男生笑嘻嘻地凑过来递给他。 “谢……谢。”他这个班长其实做得大家基本满意，平时不找事，遇事不退缩，抛开一些残存事件的意见，他其实挺受2班学生拥戴。 “这有啥谢的，咱自习课睡懒觉全靠班长照拂。”男生嘻嘻哈哈地回到座位上。 孟星河推了推眼镜，在新凳子上坐稳，若无其事地把手往怀里藏了藏，岑淑慎眼尖地扔了他一个小黄鸭的创口贴，“喏，贴上吧……” 孟星河受宠若惊地睁大了不太大的眼睛，眼里竟有光芒：“谢谢。” “这有什么好谢的，谢谢你照顾班里同学啊孟妈妈……”岑淑慎晃了晃脑袋，真诚地笑了笑，脸上的酒窝深陷进去。 孟星河低头腼腆地笑了笑，仔仔细细稳妥地把创口贴的四角捋平整。 “啧。”陆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不以为然的声音，对上孟星河疑惑的眼神，他咽了口口水：“嗓子不舒服……” 才怪，小黄鸭是他的才对。 他想了想说，“喂，其实你很棒了……”陆唯有点不习惯说这些话，尤其还是对着这个他一向看不上的人，话语吐出来的时候别别扭扭的。 董杰则回头摇晃着他的蘑菇头，很夸张地说：“班长大人，你要是不当班长，我还怎么活下去啊，强哥一定会用一个拇指把我摁死在墙上……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孟星河怔在原地。 “就是就是，班长，你别听周小楠的，你班长当得很好……”几个孟星河不太熟的同学突然对他说，班里一时什么声音都有，基本都是声援他的。 “我们就是你的朋友啊，朋友又不是必须要一天到晚黏在一起说话……” “2班班长就该是你孟星河！” 周小楠的朋友也弱弱地帮她解释：“对不起啊，小楠最近心情不太好，你什么都没做错的。” “谢谢。”孟星河眼里盈满了感动。 只有黄玉琳脸上小小地带了点情绪，班里吵得耳塞都塞不住，她拿下耳塞，脸上不快的情绪转瞬即逝，她笑着对孟星河说：“你下次还要帮人吗……”不细想根本不会觉得她在阴阳怪气。 但孟星河听出来了，他脸上的笑容凝滞片刻，笑了笑没有回。 黄玉琳冷淡地把耳塞塞回去，继续学她的物理。 班里气氛一滞，薛瑾瑜拍了拍孟星河的肩以示鼓励，她也是做团支书的，最知道一个班级里到底有多少狗屁倒灶的事要处理，学生又全部都有自己的思想，孟星河这个班长当的从来不容易。 薛瑾瑜拍完他的肩就凑到了岑淑慎那：“舒舒，你知道我们原来的班长，现在在七班当班长吗？” 十年的记忆太模糊了，岑淑慎跟高一同学还真没什么很大印象，她勉强从记忆里把这个不讨人喜欢的班长找出来，“你说方鹏宇啊……” 薛瑾瑜瞅了一眼正在复习的黄玉琳，把她往外面拉，“我刚听到七班的同学抱怨他，连自习课出去上几次洗手间都记……班里有人上洗手间不跟他打报告，他就把所有人都训一顿……” “……”好离谱。 这再配上7班那个没事找事的班主任，7班真是活在水深火热里啊。 这没有对比还真觉不出来孟星河的好…… 岑淑慎回头看了眼挺直了背复习的孟星河，白炽灯打在他脸上，眼镜下的眼睛虽然不大但足够真诚，穿的不是名牌，但简单又干净，他不是纯靠智商的学霸，也玩不转高中竞赛，但努力可抵岁月漫长。 喜欢他又怎么样，讨厌他又怎么样，长得不好看又怎么样，家里条件不好又怎么样，别人的看法从来无关紧要，在满地邻居家的孩子的重点高中，孟星河依旧是那个邻居家的孩子。 第133章 高考预备役 一年一晃而过。 期末考试近在咫尺，到了交上一份完美的年度答卷的时候了。 到这个时候，整个高中生涯的所有新课已经全部结束了，高三一年就来来回回翻来覆去的滚动四轮复习，也就是说，理论上，现在可以去参加高考了，都是学过的知识。 还真有人参加高考，实验班的有两个女孩子提前参加高考适应了一下，这会分数已经出来了。 一个390+，一个370+，满分485，没有经过系统的复习考到这样的分数真的已经非常非常高了，要是岑淑慎估计都忍不住直接去上学了，390+怎么也能去个c9. 悲欢离合也罢，上一届高三也都书写了自己的故事，交上了自己的答卷。 6.7、6.8、6.9，全国高考。 6.24日晚八点，考生可凭考生号和动态口令卡到省教育考试院专设的网站查询高考成绩，从分数出来到公布分数线，一切都快得让人措不及防，一切就结束了。 今年是他们，明年就是我们。 这几天，再没心没肺的高二生，也得感受不少来自高考的压力，叠上近在咫尺的期末考试，又焦虑又无奈，班上几个爱偷懒的也知道要努努力，大家都挣扎在一条知道尽头可能也知道结局的路上，大家都说，高考完就好了。 这几天该听说不少，xxx考了几分，xxx考了几分的传奇故事吧，个个都是高分，人人都是学霸，就好像那些普通人在这场战争中隐身了，没有一点儿谈起来的价值。 而这场居高临下的学术霸凌，还要持续很久，甚至过了十年，每逢高考季饭桌上都会毫无预兆地提起：哎，xx考了多少分，省排两百多名……把人骤然拉回那个痛苦的高三，惊叹和夸奖的背后是无数一个人咽下去的苦涩。 2018年之后，岑淑慎每年高考都不会看什么微博热搜，因为她不想回想起一点点这段时光，记忆一片空白，痛苦却油然而生，只要是走高考这条路的，没有人的高三是不痛苦的吧。 可真正身处这里，才发现比记忆里美好多了，到底一个不强求寄宿、有活动课、只要家长允许可以碰手机的快乐高中，有爱她的朋友和家人，还是跟网上绝大多数人的那些痛苦高中还是相差甚远。 最重要的是，至少高考是无数人同路而行，是所有人的挣扎和崩溃，但是高考结束后，以后的人生，考研也好考编也罢考公也行，躺平或是继续卷，全都是一个人走了。 岑淑慎摊开季阳复印下来的三张2017年的高考卷，打算抽出相应的时间在考试前做完三张卷子看看自己的水平，学霸都是这么没事找事的吗…… 算了，现在她也在这没事找事的行列里。 她喝了一口冰水，慢腾腾地展开卷子。 刺绣画艺术，就是以绘画为稿本，无数绣娘以……的工匠精神…… 用精益求精吧，励精求治是治理国家， 一看就不搭。 创造出令人……的作品。 填耳目一新。 可谓争奇斗艳，然后填美不胜收。 平时积累的时候，要造句，对比，但是真正考试的时候，更有用的是语感，这是一种很玄幻的感觉，就是你感觉这里肯定填这个，如果还需要去回忆不太清晰的成语意思，那大概率这道题是不太会的意思。 岑淑慎一连把语言文字运用做到最后一题的漫画题。 下列诗句中，与右图漫画的情境最符合的一项是。 她去瞧那张图，只见树上一只鸟，两个人往外走。 扫了一眼四个选项，一秒就出了答案，欲别，这个词用得好。 黄莺久住浑相识，欲别频啼四五声。 接下来做文言文。 岑淑慎抓着笔垂眸大概地过了一遍原文，《汪容甫先生行状》，王引之，先生名中，字容甫，江都人，少孤…… 两道选择题，第一道题有点难度，感觉需要联合上下文再看加点词的解释。 上面一个粥下面一个间隔的隔的右半部分，这个字她不太记得念什么，但是解释为卖非常常见，在她印象里也基本没有别的解释。 先生往谒，谒，拜见，这也没什么好说的。 称之不置，置，是置办的意思吗？……，看不出来，代回原文看一下，原文说，“而遇一行之美、一文一诗之善，则称之不置。” 不置办，一看就不对吧，感觉更像放弃，不放弃，easy~ 下面一道选择题考的文化常识，江左：文中指长江下游以东地区，古人叙地理以东为左……菽水：豆和水，指粗茶淡饭……积累重在平时。 然后是翻译题。 予之先容甫，以爵也；若以学，则予于容甫当北面矣。 这个句子非常基础，除了北面这个词，古指臣面君、弟子面师都称为北面，可能会在课外的文言文阅读中做过，但是课内也有一篇文言文学过这个词。 《赤壁之战》，若不能，何不按兵束甲，北面而事之。 语文考的知识点，细得跟妈妈要求你做的家务一样。 岑淑慎提笔写——我超过容甫，是凭借官位；如果论学问，那么我应以容甫为老师。 …… 要翻译就直接翻译成大白话，不需要有什么美感，突出一个准确，不要少翻一个字，也不要多翻一个字。 做完文言文，来到古诗文。 秋兴，陆游，白发萧萧欲满头…… 陆游也是一个学生时代相当讨厌的文人了，跟鲁迅一样，怎么说呢，每次做到他的诗，恨不得穿越时光堵住他的嘴，“别写了，我们都知道你文采斐然，别写了……” 但其实不是的，假如在真正高考的时候考到一篇熟悉的诗人写的诗，那这分妥了呀，履历你都熟悉的，什么壮志难酬中年多病国土沦丧不是张口就来。 概括作者“愁”的原因，岑淑慎未必能概括，但她肯定背过。 嘿嘿。 下面是名句名篇默写，她其实，有两句话有点忘了，因为在真正高考之前，高中三年甚至初中三年所有背诵篇目会颠来倒去的背诵，但是现在，她真的有点忘了。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像是这句论语里的，仁者不忧，智者不惑……后面这个空她死活想不起来填什么。 算了，反正不是高考。 接着来到现代文阅读，《一种圣诞节的回忆》，［美］杜鲁门·卡波特。 ……终于，又一种十一月的上午来临，一种树叶光光、没有小鸟的冬天上午，她再也爬不起来大声说：“这是做水果蛋糕的好天气！” 岑淑慎望向窗外，天蓝得没有一丝云，一种莫名的感觉突然升起，原来水果蛋糕是今年的高考，是这篇啊，她按在笔杆的软硅胶上的手指力道重了些，甚至有种鸡皮疙瘩要起来的感觉。 她要是提前说出去，这算高考泄题吧。 简要分析我的朋友的生活状态…… 贫穷、孤单、热爱生活…… 请探究故事结尾的体现效果…… 呼应开头……对冬日清晨清冷的环境的描写，为“我的朋友”的离世渲染了伤感的色彩…… 巴拉巴拉。 最后是作文，车，种类繁多，形态各异。车来车往，见证着时代的发展，承载了世间的真情；车来车往，折射出观念的变迁，蕴含着人生的哲理。 还有一个小时十五分钟，作文就不写了吧。 岑淑慎松了松酸涩的肩膀，莫名听到安静的班上不知从何处发起越来越大的喧哗声。 这也，没下课啊？ “我靠，周小楠照片被追债的发遍了花城大大小小的微商群……”董杰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小小声丢下一个炸弹，然后又投入八卦的人群。 “什么，追债的？”岑淑慎张着嘴巴对上了黄玉琳冷淡沉静的脸，然后慢吞吞合上了嘴，黄玉琳把一张化学模拟卷捋平夹进文件夹，淡淡的说：“对啊，她上次那个情况，是她爸爸赌博欠了外债，然后迁怒了孟星河，听说房子都抵押出去了……” 第134章 现实比什么都戏剧 岑淑慎像是第一天认识黄玉琳。 “你知道孟星河是被迁怒的吗？”她又呆又傻地问。 “对啊。”黄玉琳脸上没有一点波动，理所当然地回答。 “你早就知道？”她不死心，又问了一句。 “嗯，我觉得，没必要讨论她的家庭情况，人都有自己的困难。”黄玉琳轻声说。 是这样没错，但是。 岑淑慎心里乱糟糟的，她用力看了一眼黄玉琳，这一看她几乎要跳出来，“你手臂上这个是什么？”她声音不自觉地有点抬高。 黄玉琳白瓷一样的手臂上，有一大块斑斑点点的青紫，在雪白的皮肤上显得尤为可怖，她欲盖弥彰地用手盖住，“你干嘛？” “你……这是什么……”岑淑慎把刚才的一瞬间的不悦抛之脑后，满心满肺的担心。 “我没事，我就是撞到了桌子。”黄玉琳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尖锐，她瞪了一眼岑淑慎。 “你……要不要去医护室涂个药，好像撞得有点严重？”是被撞到了吗，岑淑慎刚才瞥到的一眼，看着非常的吓人，是撞到了，还是凝血功能失调…… 学过医的一般有两种类型，什么都没事型和什么都害怕型。 什么都没事型，具体表现在，除开生死皆小事，不是绝症都不是病，“安啦，小病……” 岑淑慎属于什么都害怕型，直到现在看到尿液有泡沫她还会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有蛋白尿，头晕还会怀疑自己会脑干出血，一熬夜就担心自己心源性猝死，以及看到一片青紫就怀疑是不是紫癜。 黄玉琳应该只是因为要期末考试了，所以才有点怪异吧。 她没有多想，低头偷偷捞手机，也在一个水果团购群里看到了周小楠的照片，她和一个阿姨的合照被p上血淋淋的大字——欠债还钱！！身上被红色的线条抹得乱七八糟，看着就很吓人。 哎……她叹了口气。 周小楠就缩在位置上呜呜的哭，两个女孩子在安慰她，周小楠周围逐渐围上了人，这个年纪的大部分孩子都还是很单纯的又很善良的。 “周小楠，你别担心，先报警！” “你别回家了，就跟你妈妈一起住派出所，警察叔叔会保护你的！” 大家都没什么办法，但都七嘴八舌地试图帮忙。 遇事不决找班任。 岑淑慎被薛瑾瑜拉出来一起去办公室找刘强，孟星河只能留在教室里勉强维持一下秩序，他站在离周小楠不远不近的地方，脸上带着点尴尬，没有靠近。 “对不起。”周小楠带着哭腔很小声地说，“班长，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呜呜呜……” 孟星河还没啥反应呢，两个女生先慷他人之慨，一左一右安慰她，“没事的，你也是无心的，没事的，班长不会揪着你不放的……” 孟星河脑子里却陡然想起另一件事，但他没什么勇气说不原谅，男生也不能看着太小气，他挤出一个笑容点点头：“没关系，我没什么。”他把贴了小黄鸭的手藏到后面，就好像这样就没有人看见他的受伤。 别以为当个班长就有多了不起了，年级前十还不是一次都进不了，刘强只当你是个好用的工具，你哪有朋友，没看见，岑淑慎，不理你之后，就没人理你了吗？ 心里滚着刀子，孟星河却把笑容挤得更真诚了一点：“你也别太担心了，大家一定会尽可能帮助你的。” “对啊对啊，会没事的，你让你妈妈跟他离婚，你跟你妈妈，债就追不到你了。”董杰懂点垃圾蹩脚法律就瞎指导。 薛瑾瑜和岑淑慎跟在刘强后面回来的时候就看到班上乱糟糟的，人几乎都不在自己位置上，以周小楠为圆心，大部分人都探着脑袋想跟她说一句宽慰的话，只有黄玉琳孤零零地坐在座位上，一边写字一边用左手死死地抓住有青紫的地方，没有给一个眼神。 希望是她想多了…… 岑淑慎心里裂成一块块的，一会担心黄玉琳身体到底有没有什么，一会担心周小楠的事情能不能得到一个基本圆满的解决，一会操心后天的期末考试，一会又觉着胃里空空荡荡，一会想还有两张去年的高考卷子没练习呢…… 她可以看到刘强明显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铜铃大的眼睛里都是懵逼，确实是这样的，班主任是无所不能的吗？怎么可能……成年人不能解决的事情海里去了…… “这样……”他一开口就淹没在人声里，刘强迫不得已又用力拍那个身经百战的讲台，班里猛地安静下来，都把头扭向他，“安静点，都回到自己座位上，周小楠跟我去办公室，孟星河维持一下秩序。” 刘强一边把话放下，一边给人发消息求救，如果这会能查到他的网页搜索记录，一定是一排的“欠债被威胁了怎么办”“学生被讨债的威胁了怎么办”“婚姻法”…… 周小楠跟在矮墩墩但格外可靠的刘强身后走远了。 晚自习只剩下一个小时了，剩下两张高考卷子是来不及做了，而且班里的同学都感觉很不定心，连摁笔的次数都比往常多，四面八方传来乱七八糟的声音，每个人的动静都比平时大些，很不适合她做练习。 回去做掉数学，今天晚上熬个夜……岑淑慎漫不经心地复习自己的数学错题本，在心里盘算着复习计划。 在左边两个女生第n次脑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后，黄玉琳用力把笔一摔冲了出去。 岑淑慎在座位上犹豫片刻，还是担忧地跟了上去，“琳宝？黄玉琳？”岑淑慎追出教室后在后面喊了几声她的朋友，黄玉琳不仅没有回头还越走越快，她吃力地跟在后面，心里莫名有点委屈。 招她惹她了。 岑淑慎本来有些想掉头就走，随她去，但最终还是跟了上去，眼瞧着黄玉琳走进了洗手间，她在外面问了几句，“我进来了？我可以进来吗？” 无人回应。 晚自习时分空荡荡的洗手间里只有隐隐约约的抽泣声。 她越想越着急，心里什么念头都有，闷头冲了进去。 粘稠的血液从一个隔间里淌了出来，汇聚成一个小水滩。 “啊啊啊啊啊啊啊！”岑淑慎抑制不住地尖叫出声。 第135章 是独一无二的朋友 岑淑慎本来就白的脸刷的失去了血色，她扑上去用力锤门，刚锤了一下门就突然开了，弹开的门板撞得她一个趔趄，她条件反射地捂住被撞到的额角，没顾得上看伤，先着急地望向黄玉琳。 黄玉琳脸色苍白，嘴唇发乌，但表情跟以往一样冷淡，右手手臂上有一大片紫褐色的斑点， “大惊小怪的干嘛。”她说。 岑淑慎目光上下移动，扫过她秀气的鼻子，不耐的神情，光滑的手腕，眉头依然紧锁着，但还是心下微微松了口气。 黄玉琳勉强收起了难看的脸色带上了点笑容，“行了，没事，回去吧，我就是着急来洗手间，没有不理你的意思，还有，下次一定记得让季阳帮我也复印一份高考卷，我也想做——”她像往常一样若无其事地跟岑淑慎交谈。 岑淑慎眼带怀疑，低头探究地瞧着地上的血迹，鲜红的血还有点流动性，铺满了整个隔间。 “那这是什么？”见黄玉琳张口要说话，她开口就给她堵了回去，“你别把我当傻子糊弄，这血还新鲜着，快点说实话黄玉琳，不然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检查。” “我来姨妈了，量稍微有点大。”黄玉琳的声音很静，岑淑慎一时觉得天旋地转，卫生间里的灯白得晃眼，她一时间嗓子干涩，听不清自己的声音，“黄玉琳，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岑淑慎，你在里面吗？是出了什么事吗？我方便进来吗？”男声很耳熟，似乎是季阳的，岑淑慎其实已经很久没看见季阳了，最近学校里基本没有季阳的身影，但可能临近期末他还是打算回来适应两天照例参加一下期末考试。 这真是—— 真是太好了，平日里她也没有非得遇到季阳，但这会她真的盼极了能来个人，是谁都行，是靠谱的季阳当然更好。 她又急又气地瞪了一眼黄玉琳，冲外面大声说，“我没事，季阳你空得话能不能慢点走，帮我送我朋友去一趟医院……” “我不去。”黄玉琳打断了她的话，很冷静地拒绝，她绕开岑淑慎往外走，走到水池边仔仔细细地搓洗自己纤细的手指，季阳比她高不少，走到了她旁边，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她头顶的光源，“黄玉琳？”季阳的声音很冷清。 “别多管闲事季阳。”黄玉琳态度冷淡，说话口气冲极了，继续用力搓手上的皮。 她微微弯着腰，短款的贴身t恤后腰处露出一小片肌肤，一片青紫。 从里头冲出来的岑淑慎的目光一下就落在她的后腰上，她再也忍不住脑子里越冒越多的念头，哇得一声哭了出来，“黄玉琳，算我求你了，你到底生了什么病……你别吓我行不行……” 她上辈子从没听说黄玉琳得了什么绝症啊，可能是有那么一段时间没来学校，但黄玉琳跟班上人都不熟，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而高考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也没听说过黄玉琳的消息了，也是，如果还活着依她的优秀程度怎么也会零星传来点消息的……难不成是…… 岑淑慎是越想越惊恐，抹干净脸上的泪泪眼婆娑地认真地注视着回过身来的黄玉琳，圆眼睛对上了窄眼睛，她稍微冷静下来，语气诚恳地劝说。 “我知道你担心自己学业，也想参加期末考试，但你想，如果没什么事或者条件允许，你后天正好可以参加期末考试，你已经复习得差不多了也不差这两天，如果真有什么事，你后天难不成能坚持参加期末考试？” 黄玉琳一愣，情绪排山倒海袭来，面上却只有冰山一角，被强行藏起来的恐慌和害怕刚露出了一个尖尖，就被胸腔里那团泵动的温暖重新包裹住，她弯了弯眼角：“好。” 她向来没什么朋友，她也以为自己交朋友只看利益，说起来和岑淑慎交朋友的时候她也只不过觉得她是个合适的朋友，她觉得岑淑慎成绩好，长得还行，虽然看着活泼但其实蛮有分寸感，交的朋友也优秀，是一个合适的“朋友”，能陪她走一小段时间，让她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不要这么可怜。 她跟班上大多数人关系都处得很冷淡，非要说的话，还没陆唯朋友多呢，最起码陆唯看起来真的活得花团锦簇兄弟遍天下，她却时时刻刻只能一个人，平时想方设法地讨好岑淑慎也不过是希望自己在班里的处境能好一点。 但看起来再亲密，她觉得自己跟岑淑慎也只能止步于此了，被迫拼起来的同桌，大家面上过得去和和睦睦的就行了，以后各有各的人生，岑淑慎朋友又这么多，哪里差她一个。 但是……也许她真的有朋友呢。真的差她一个呢。 岑淑慎落下来的泪滚在了她心里，滚烫滚烫。 “我知道了，你可千万别哭了。”她手足无措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都是我的错……” 岑淑慎接过纸巾凶狠地用力抹了把脸，“那我们现在就走。” 黄玉琳挽上她的手臂往外走了几步，季阳亦步亦趋地跟在岑淑慎左手边，她不着痕迹地瞪了一眼季阳，软软地跟岑淑慎撒娇：“他也要跟我们一起去吗？” 不欢迎得不要更明显。 季阳的目光落在岑淑慎额角的青紫上，他不太友善地瞧了眼黄玉琳，语气却蛮柔和：“黄玉琳同学，去医院的事情挺多的，而且现在已经将近九点了，还不知道一套检查什么的下来要几点，多一个人办事也方便，我自认为人还算高，晚上出门安全系数也会高一点，去医院正好让医生帮岑淑慎也上一下药，你说对吗？” 别把自己当回事，我又不是陪的你！ 季阳就差指着她鼻子斥责了。 黄玉琳瞳孔一缩，用余光瞅了一眼岑淑慎的额角，没再说话，但是浑身的愧疚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岑淑慎鼻子还红红的，眼圈通红，脸上已经带上了笑：“没关系啦，我没撞得很厉害，可能就看着有点吓人……” “现在我们有一样的印记啦。”她哄黄玉琳。 季阳撇了撇嘴，没有再说什么刻薄的话。 第136章 绝症? 如果突然知道自己可能是绝症，生命所剩无几，你们会选择做什么？ 会去见见自己喜欢的人，会陪在以后再也不能继续陪伴的家人身边，会去看看这世界这么大，所有人不过都是大千世界的片刻流明…… 只有黄玉琳会选择考完最后一场试，给自己的人生一个完美的答案。 完美吗？有意思吗？ 她知道自己已经疯了。 对她来说证明自己的优秀比什么都重要，比生命、比感情、比一切。 她是个看起来完美的疯子。 她不觉得查出来是或者不是对她会有什么影响，就算爬她也要爬去考场考试，可是……就当是哄哄岑淑慎吧，第一次交朋友，希望她运气好的话，起码大家朋友当满一年，也算是有始有终吧。 岑淑慎给薛瑾瑜发了条微信让她帮忙请假，又给自己老爸发了个微信，“爸爸，陪同学去医院，到时候发你定位，来医院接我……” “你同学怎么老去医院……”岑爸有些无语，但还是答应了自己闺女。 明明脸上带着笑容，整个三人行格外的压抑，带着对未知的恐惧和乱七八糟的情绪，三个人站在了急诊的内科诊室，一时间竟然谁都没踏进去，“走吧。”岑淑慎勉强压下心里的喧嚣，她明显可以看到黄玉琳浓密纤长的睫毛肉眼可见地颤抖着。 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毫无精气神地坐在办公桌后面，有气无力地问：“小姑娘哪里不舒服？” “我身上长了点紫斑，还有有点大出血。” “验个血常规，给我看看你身上的紫斑……” 季阳已经自觉离开了诊室带上了门。 “手臂上，腰上，还有腿上……”黄玉琳把裤腿挽了起来，一块一块指给医生看。 刚才还无精打采的医生明显一下子支棱了起来，眼神里明显带上了焦急的光，“你怎么早不来医院，算了，赶紧去查血常规，家里人都怎么照顾小孩的……” 说到家里人的时候，岑淑慎明显感觉黄玉琳的身体颤了一下。 “走。”她扯着腿软的黄玉琳往外走。 抽完血，黄玉琳坐在医院冰冷的座位上用棉签摁着伤口，岑淑慎揽着她的肩膀，垂着眼睛瞧她颤抖的眼皮，季阳站在一旁默不作声，低头戳了两下手机。 根本就没过多久，一个带着白色帽子的小姐姐就从里面窜出来，“谁是黄玉琳？”她脸上的表情很严肃，岑淑慎向她招手她就冲过来，瞧了一眼黄玉琳，把化验单塞进岑淑慎怀里，“你最近有没有做过检测？” 黄玉琳有些懵地摇了摇头。 “赶紧去找医生。”小姐姐扔下这句话，又叹了口气，就离开了。 血小板，15. 岑淑慎的手腕开始有些发抖，正常人是100-300,15……她眼圈一瞬间就红了，拉住了黄玉琳的手，摸到了她掌心冰凉。 季阳脸上温润的笑容消失了，神情显得很忧虑，什么都没说，三人安静地回到诊室里，黄玉琳拉紧岑淑慎，坐在小凳子上，把化验单递给医生，等待审判。 “你的血小板太低了，你身上这个，是紫癜，是由于缺少血小板，血液渗出……你不停流血，可能是内脏在大出血……”医生尽量摒弃感情，陈述事实，但是没有一个词是好听的，黄玉琳坐成了一座冰雕，岑淑慎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她几乎感觉自己要站不稳了，被季阳一把拎住，“冷静一点。”他在她耳畔很轻地说。 岑淑慎勉强站稳，扶住了黄玉琳。 “那，我还能活多久。”黄玉琳的眼里一片空洞，一切不以为意，都在这一刻烫得搂不住。 “不排除白血病，可能一两年或者更久，但如果大脑开始出血的话……” 医生讲了很多很多，多到外面等的人开始不耐烦强行打开门进来，“什么时候到我啊，他们已经看了很久了吧，是不是关系户啊，小心我投诉你……” 医生不耐烦地抬头大吼一声：“你也快死了吗，这会看不到要死了吗？” 那两个阿姨被骂得缩回去，黄玉琳却因为这句话面色发白。 刚发完脾气，面对黄玉琳，医生叔叔说话和缓了下来，“没事的，就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我建议你去交大附属医院细查，那个医院血液科很出名，尽快检查确诊确认治疗方向。” 去了个医院出来，感觉迷茫更多了，有时候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怎么到来，岑淑慎和季阳对视一眼，几次扒开嘴都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对于正在经历苦难的人来说，安慰有时候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嘲讽。 黄玉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她把病历本收进包里，脸上情绪不浓，倒还能安慰沉着一张脸的岑淑慎：“没事的，暂时死不了。” “明天我请假陪你去医院吧。”岑淑慎心里漫起细细密密的疼痛，摸了摸黄玉琳的脑袋，把她一把抱在怀里。 拥抱真的是一种很奇怪的行为，两颗心会贴得很近很近，呼吸和情感会交融，一颗担惊受怕的心会慢慢沉下来。 岑淑慎并不高大的身躯也能把她揽进怀里，软绵绵的手按在她背上，让她紧绷的情绪和肌肉一样慢慢放松起来。 “没事，我妈又不是死了，明天我让她陪我去。”黄玉琳比她高十公分，但还是安稳地缩在她怀里，“岑舒舒你最好了……” 她蹭了蹭岑淑慎的胸，得意地冲季阳炸了眨眼睛。 季阳：“……” 第137章 期末前夕 离开医院的时候，岑淑慎的心情彻底down到了谷底。 黄玉琳看了好几眼手机，她妈妈只回了她一个转账，至于女儿在外面安不安全，她妈妈似乎毫不在乎，“知道了”。 医药费，转账5000. 冰冷的数字。 她早该知道不是吗，何必还期待什么……在她妈妈眼里，小孩子生病那都是矫情，还是学业上不够努力，有功夫七想八想的，转点钱拉倒，成绩不好就拿细枝条揍她。 还有什么可期待的。 三人一起上了岑淑慎爸爸的车，季阳自觉坐上了副驾驶，把两个小姑娘留在后排。 “叔叔好。”“叔叔好。” “你们好呀。”岑爸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但他偷偷摸摸打量了好几眼季阳，感觉拳头硬了。 他慢悠悠地开着车，脸上的表情似乎丝毫不在意，却不着痕迹地打听了好几嘴季阳，几乎问得季阳汗毛直立，还能关心几下黄玉琳和自己的闺女，当然，他没有提一点医院的事情，他偶尔瞥向小姑娘的眼里含着心疼，“舒舒，你们想直接回家还是怎么的？” “爸，我想吃烧烤！”岑淑慎扑到驾驶座的椅背上，眼睛亮晶晶，“请我们吃烧烤去吧……” “好啊，你们想吃哪家的？”他满口答应。 “你们现在高中生，是真的辛苦，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披星戴月的……吃点好的，学习也有劲，大考就要大玩……” 黄玉琳眼里含着钦羡，漫起一瞬间的晶莹，窗外的树飞快地向后倒去，她靠在车窗上摊开攥紧的拳头，雪白的掌心是四个深粉色的指甲印。 “都行，我就想去个有空调的地方！好不好呀……”岑淑慎一时没有注意她的情绪，快乐地跟岑爸撒娇。 “好好，那就去常去的那家渔太公行吗？”岑爸脸上毫无谴责的意思，打了个方向盘踩了脚油门掉头就走。 季阳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上听他们唠家常，背脊崩紧，手指摩挲着手机背面，嘴角噙着弧度都没变过的笑容。 * “别跟叔叔客气，你们随便点。”岑爸刚落座就把菜单先推给黄玉琳，岑淑慎把脑袋凑过去，两个女孩子头挨着头看菜单。 “我想吃烤鱼，我从来没吃过这个。”黄玉琳也没跟岑淑慎客气，她大大方方地露着手臂上的紫斑，点了条烤鱼。 季阳腼腆地垂着眸，点了几串牛肉串，等菜上齐，几人安安静静地吃饭，左右两桌觥筹交错，杯碟碰撞，夹在中间的四个人尴尬地随便扯着几句。 岑爸一会夸黄玉琳长得漂亮成绩好多才多艺，说我家岑淑慎回来老提你名字说你特别优秀，一会说季阳非常聪明搞竞赛的脑子都好，岑淑慎则力争不让任何一句话掉在地上，拼命夸两个朋友。 当然主流还是在尬聊和互相揭短。 “我家里那一堆卷子都是季阳给的，我只是心血来潮想稍微学一点东西，爸你不知道那捧卷子感觉比我人都高……”岑淑慎一边吃一边吐槽，既没落下吃也没少讲一句话。 “你写了嘛？”岑爸吃了快莴苣，满脸无语。 “我写了一点点。”岑淑慎不好意思地比了个手势，“我跟黄玉琳一起写的，她催我写的。” “我也催了你……”季阳稍微有点放开了，却看着怨言颇深，被岑淑慎瞪着收了回去。 心事重重的黄玉琳也慢慢露出了笑容。 “你们真棒，我小时候从来不愿意写作业的，别说什么自己找课外的作业做了……哎，附近有便利店，你们要不要吃冰激凌？” “我要巧克力味的可爱多！”岑淑慎把一口鱼吞进肚子，毫不客气地开口，然后戳了戳黄玉琳，黄玉琳懵懵懂懂地把嘴角擦干净，“我也一样好了。”她没怎么吃过冰激凌。 “我也一样。”季阳在岑爸把目光转过来的时候果断开口。 这是黄玉琳第一次吃烤鱼和可爱多（之前一起秋游的时候是第一次吃烧烤），味道怪好的，烤鱼麻辣鲜香爽滑细嫩，冰激凌顺滑细腻，苍蝇馆子和代可可脂也没什么不好吃的，相反，胜过那些自诩高端的米其林。 只是那辆灰色的小车驶离她的视野的时候，突然浑身上下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蹲在小区外的花坛边抱着膝盖嚎啕大哭，城市的高楼大厦几乎要把她吞噬，“琳宝……”岑淑慎从车窗里探出脑袋，担忧地递过一盒小蛋糕，“吃点甜食吧，吃点甜食心情会好的。” 那是一款粉粉嫩嫩的玫瑰荔枝提拉米苏，黄玉琳站直身子低垂着头死死地盯着表面的一片花瓣，“谢谢，让我一个人呆一会，行吗？” * 岑淑慎眼瞧着黄玉琳越来越远，直到变成一个点。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别太担心，她现在非常需要偏正向的情绪，人的情绪只会相互影响。”季阳给她发了条微信。 “我知道了。”她回完了季阳，但心里依然沉甸甸的，坐在后座上，望着窗外夜色笼罩下无聊的重复着的现代化建筑，又叹了口气。 岑爸默不作声，平稳地开着小车，没多久就到了家门口，“你要是担心的话，明天让你妈妈带你去挑了礼物看看你朋友。” “她还不确定是什么情况呢，我去会不会添乱？” “那你就先问问你朋友的意见。” 岑爸拍了拍她的肩，心里一闪而过的是庆幸，如果今天有事的是他女儿，他感觉自己所有的情绪稳定可能会顷刻崩掉直接发疯，所以他是绝对无法理解黄玉琳妈妈的，自己女儿她难道自己不心疼吗？ “琳宝，你明天要是需要我陪你去医院的话你一定要跟我讲！”岑淑慎坐在书桌前，把纸对折撕开，再对折再撕开，撕成一条条，纠结半天还是给黄玉琳发了消息。 “我知道了，没关系，我先把去年高考的数学卷子做了。”黄玉琳秒回。 “？”这是什么心理素质，刚才被医生说，“如果脑出血的话，可能……”现在就能说我先把卷子做了？ 岑淑慎被激励到了，她把一小摊碎纸屑扔进废纸篓，也抽出了数学卷子。 有时候做卷子真的会压下心里所有浮躁—— 已知函数……则实数a的取值范围为……横坐标的取值范围为…… 无论心里怎么纷繁复杂，卷子到手，岑淑慎脸上的表情都沉静下来，心无杂念。 嗯……本来是为了让自己保持手感的，可如果碰巧卷子难的话就会事与愿违，浮躁得想死。 2017苏省高考数学，这张破卷子从13题就开始把她卡死，18题更是算了好长时间，险些要把时间超过去了，第二问还是没做出来，19、20在两个小时里只来得及做第一小问。 应用题出的特别巧，明明只要想到一个截面，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可她冥思苦想了很久才突然灵机一动，如果真的在考场上，心态可能会炸吧，有些题目是为了区分度而出的，根本不是给学渣准备的。 烦死了，整整一年，她的数学还在原地反复横跳，说白了她根本不适合学习吧—— 季阳还在手机上戳了戳她：“数学卷子觉得怎么样？” “我有什么资格觉得它怎么样……”岑淑慎批了批只有120顶天的卷子，心情崩溃，考前就不该脑瘫地考自己一张数学卷子，这下心态崩了。 “你别急，我给你讲讲题吧，题目不是很难，但出得很巧，对搞数竞和物竞的人我觉得特别有利……”季阳的嗓音很清冽，但落下来的音调却很温和。 第138章 锯嘴葫芦 做个屁的卷子。 黄玉琳摁下一个可爱的表情包，把手机一扔，自己整个人滑进被子里，她的脸蛋贴紧了一个粉色的小兔子，兔子上的毛躁躁的，这斑一块，那秃一块，被泪水洇湿了，她把小兔子抱在心口，捂得暖烘烘的。 “如果我要被烧掉的话，你愿不愿意跟我住一个盒子里呀。”她捏着粉兔子的两只小手揪起来，平视着她的黑眼睛，认真地说。 “算了，就死我一个好了，我到时候把你送给岑淑慎……”话说不下去了，黄玉琳哽咽住了。 “呜呜呜呜呜……”她把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嚎啕大哭。 黄玉琳其实很少有朋友刚发过来一句话她就能刚好接住的时候，可以说她从来不秒回，大部分时候手机上的消息弹出来她就算看到，她也会把自己手上的事忙完再去回，而她手上永远有学不完的习。 但今天—— 她抱着陪她好多年的小兔子，把手机解锁了又合上，合上了又解锁，心里乱极了，她其实有好多话想跟岑淑慎说，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其实是羡慕岑淑慎的，可她又能说什么，说我羡慕你的爸爸妈妈，你爸爸妈妈会跟你像朋友一样几乎无话不谈，我爸爸妈妈只像两个压着我的大领导，说我真的很想跟你换个人生？ 还是说我羡慕你每天都是真诚的开心，带给所有人快乐和活力，除了自己对自己的高要求，没有人会给你压力，而我每天活得像一只随时要炸开的火药桶？ 还是说我羡慕你朋友遍年级，说我其实也想交朋友，但是没有人会跟她说真心话，说我一个朋友都没有？ 没有人喜欢她。 喜欢她的人又是喜欢她什么，是喜欢她过早地比同龄人懂得保养，为了拥有白皮，阳光下一去不去，别人上活动课，她躲着太阳走闷出来的白皮肤吗？是喜欢她饿出来的细腰细腿吗？还是喜欢那张因为年轻勉强能看的清秀的脸蛋吗？ 抛开一切加持，她这种烂性格有什么值得别人喜欢的。 可如果把这一切跟任何一个人宣之于口——那她宁愿遭到可悲的误解，自怨自艾，自我折磨…… 当然黄玉琳给自己的没长嘴找到了一个借口：自己不能再给岑淑慎添乱了。于是她把自己混沌的自卑和自负掩藏在人情世故之下。 国内的高中生，到底都在高考上争一个所谓的公平，岑淑慎学习有多努力她是知道的，她真舍得因为自己的一点点毛病就给人添麻烦吗？她添的麻烦已经够多了。等考完再说吧。 考完，她真的会说吗？ 黄玉琳戳开和爸爸妈妈的聊天框，一条消息都没有，爸爸妈妈都不当回事，她还看个屁的病，还活个屁。 黄玉琳在心里疯狂翻那些需要打码的词汇。 “你一定要去医院哦，到底什么情况方便的话一定要跟我说！”岑淑慎确实像颗小太阳。 黄玉琳久久地凝视着手机屏幕，绽开一个湿漉漉的笑容。 她自己又不是腿断了手断了去不了医院，看，就看呗。 “我会去的，放心吧。”她说。 她拿被角把眼泪擦干，掀开被子把蛋糕从床头柜拎到床上，团坐在床上抽开了丝带，小蛋糕呈现漂亮的灰粉色，是一层手指饼干一层慕斯的相间，表面洒满了花瓣和去核荔枝，外形非常漂亮。 黄玉琳狠狠地挖了一大口蛋糕塞进嘴里，轻盈的荔枝和浓郁的玫瑰一同在嘴里迸开，是非常轻盈和丝滑的口感，甜而不腻，她又挖了一大口。 减个屁的肥。 这种甜甜的蛋糕也是她为了保持身材从来不吃的东西，可她真的不喜欢吗？吃，大口吃，谁爱保持身材谁去保持好了…… 黄玉琳拿起手机给造了好几口的蛋糕拍了张特写发给岑淑慎，“特别好吃！！！” 岑淑慎一直长了张很叼的嘴，这种奇奇怪怪的口味却格外的好吃，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好吃吧，特别甜。 “你喜欢吃就好。”隔着屏幕都能想到岑淑慎的圆眼睛笑成了月牙形状，黄玉琳又弯起眼睛。 她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慢吞吞地机械地往嘴里塞蛋糕。 微信上已经弹起好几个电话，许意每隔五分钟就给她敲了个电话，上一句的聊天记录还是许意分享了一个不知道什么链接，然后是一串自作多情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黄玉琳没回。 黄玉琳挂得有些不耐烦，退回微信给他回了个“？”。 她就知道季阳这逼不靠谱。 许意不打电话了，但他小心翼翼地问了句：“你需不需要雇佣我陪你去医院？” “……”黄玉琳眼里又漫起水雾。 微信转账，￥1111.00. 已退还。（黄玉琳） 黄玉琳晃了晃小腿，微微弯起眼睛，手指在键盘上敲打，“雇佣你，收，不收我可不雇佣。” 微信转账，￥5200.00，已退还。（许意） “我带薪上岗。” “我才不要。” 许意又把电话打了过来，这回黄玉琳磨磨蹭蹭地接了。 “喂……呜……”黄玉琳张开嘴想满不在乎地说些什么，却是一串泣不成声的呜咽。 许意又心疼又着急地慌了神，“不哭不哭，要不要我来陪陪你……” “滚蛋。” “我们治，倾家荡产也要治。” “谁跟你我们。” 第139章 高二下期末考试01 黄玉琳到底没有来参加考试，季阳跟岑淑慎透了一嘴是许意陪的黄玉琳去医院。 “……你跟许意说的？你不能这样吧，不太好……”岑淑慎一听就绞起眉头。 “那不然你把期末考试翘了陪她去？” “……又不是不行。”岑淑慎鼓起脸蛋。 季阳浅笑着望向岑淑慎：“但是黄玉琳一定会拒绝你，但她不会拒绝许意。” “哼。”岑淑慎傲娇地撇过脸，下一刻语气和心情又沉下去：“你说，她会没事吗？” 季阳沉默了片刻，“我希望她没事。” “嗯。”岑淑慎比他更沉默，心脏仿佛被拧了一圈又一圈的毛巾。 他们沉默地在三楼分别，岑淑慎去二楼的考场，季阳的考场在三楼。 * 岑淑慎的心理素质其实蛮好的，黄玉琳的事情当然会让她担忧，前两天那张写砸了的去年的高考卷也让她伤神，但是真正考试的时候她从来不会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她也不喜欢提前适应考场和认座位。（仅限于平时的考试，高考还是需要的） 这点倒不是重生带来的，她上辈子也这样。 好多人会激动地研究前后左右的陌生同学，如果是学霸就开心极了，未必是想作弊，可能就觉得很吉利，一路往考场走的时候岑淑慎被人撸了无数把，都是来沾沾学霸的仙气的。 强大的唯物主义完全不信这个。 渗透会从低浓度流向高浓度，所以知识会从他们那流到她这！岑淑慎坚信。 她来到了考场，考场里空着没几个座位，也就很轻易能找到自己的座位。 没多久卷子就发到了她手里，泛着知识的清香。 期末考试照旧是全市联考，她在语文上花了相当多的时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会就到了上战场的时候。 岑淑慎用力一握拳，开始做卷子—— 承德避暑山庄几经修补\/修缮，肯定是修缮……它只能形单影只\/形影相吊，肯定是形单影只……这种东西全靠直觉，文科是一种感觉。 下列诗句都使用了修辞手法，其中与其他三项不同的是。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比喻；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比喻；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比喻。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这个用的是借代，这首诗是语文课本上的，这个知识点考得太细了，蛾儿、雪柳、黄金缕这些都是古代妇女的首饰，用首饰来借指戴首饰的人，这就是借代。 借代通俗来讲就是，那个黄毛，就是用了借代的手法。 那么这道题就显然选d。 顺顺利利熬完五道选择题，接着来做文言文，文言文不需要多少语文思维，就是一板一眼的虚词实词的积累，根本难不倒她。 而文言文做完照例是古诗词鉴赏，做古诗词鉴赏还是蛮需要一些思考的，不是纯靠套路就能拿分，背再多答题技巧，答错了方向也是枉然。 《清平乐》凤城春浅，寒压花梢颤……误了海棠时候，不成直待花残？ 这里应该讲的就是思妇吧，对爱人不知惜花不知怜惜自己的愤懑不满……岑淑慎摸了摸下巴通读了两遍词。 感情全靠猜，主要这个词人岑淑慎也不认识，她也不能贸贸然就胡乱靠上去说他拿思妇自比，强行说他在表达自己的怀才不遇壮志未酬，还是要稳妥一点，“……抒发了浓重的相思之情，含蓄表达了对爱人迟迟不归的幽怨之情。”她的笔尖在笔画的末尾会微微一勾，字写得很漂亮。 还算顺利没啥波折地到了默写题，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默写题基本都是常见篇目，《逍遥游》《离骚》《蜀道难》《赤壁赋》，它全考过去。 但是偏偏忘了一句《浣溪沙》，细雨梦回鸡塞远，……脑子像是失忆了，什么都回想不起来，完全没印象，这首诗有做过背诵要求吗，有背过吗…… 算了。 一分我饶饶它拉倒。岑淑慎气呼呼地空在那往下做。 现代文阅读是一篇小说，叫《宠物》，金先生有六十多了，就喜欢个宠物……金先生先养了狗，被邻居们控诉被灭了，又养了猫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跑了，最后跟一窝老鼠当了舍友，他“搬箱倒柜，空开耗子洞的前面，再把炉子摆在耗子洞的附近。” 虽然考试很让人糟心，但是美好的文字和美好的感情总会让人会心一笑，岑淑慎眼睛弯起来，慢吞吞地去读题。 小说中的狗和猫有哪些不同的特点，请结合内容加以概括。狗：耿直、好斗、仁义，猫：小心，势力，爱干净…… 其实这些词都是用来形容人的性格的词，并不是宠物本身的性格，是人赋予他们的性格，但是从文章中可以摘录甚至概括出这样的性格，就直接写上去就行了。 猫出走后金先生出现了怎样的心理变化？ 同样都是概括题，这道题要稍微复杂一些，不，要复杂好多，岑淑慎只能咬着笔杆子写，“对猫出走后未知的未来的担心，到猫不用跟着自己受罪的释怀，到……责怪，……谅解……这样一个复杂的心理变化。” 分析划线句在小说中的作用，动作、心理描写，巴拉巴拉…… 结合金先生养宠物的经历，探究小说中寄予的生活态度。 这题也很简单，分点作答，标准句式，面对……，也要……即使面对卑微的生命，也要怀有对生命的敬畏和怜惜；即使丧失了心爱之物，也要保持乐观开朗，找到新的情感寄托；即使身处窘迫艰难的生活困境，也要……好啦！小说就是简单！ 其实岑淑慎是一向觉得小说要比散文简单的，因为小说的模式和写法就是很清楚，但散文的脉络要难找一些，特别是那些所谓形散神不散的散文，常常让她相当困惑，那没散的神到底特么在哪啊？ 另外一篇议论文就更简单了，基本都是文章当中找答案，这要还扣分江秀秀能在讲台上哭出来。 岑淑慎松了松筋骨，瞅了一眼时钟，才堪堪过了一个小时，今天这张卷子做得格外的顺就来到了作文。 作文材料：有人说好人必有好报，也有人说好人未必有好报。 但人们选择做好人、善事，是因为回报，还是因为那是正确的事情呢？ 岑淑慎不假思索就写了个“扶吗”的标题，一个短而简练通俗易懂又引人瞩目的标题首先就赢了，议论文非常需要逻辑性，她先打了个提纲，主论点、分论点、材料…… 然后才提笔开始写，“……如果没有回报，还扶吗？不会。因为根本不存在回报与否的问题，而是正确与否的鉴别。回报是必然，正确是开关。” 呼……岑淑慎长舒了一口气，把卷子叠好，趴下了。 语文建议不要检查，不然在整个最后的时间里，你都会陷入对自己答案的怀疑当中，英语同理。 等监考老师把卷子掳走，她就着急想走，正巧听见前头两个姑娘在对答案。 “细雨梦回鸡塞远后面一句是啥啊根本没见过啊……” “确实没背过，这句诗是选修上的，当时没要求我们背诵……” “嘻嘻，那我就放心了。” “但是我写出来了。后一句是小楼吹彻玉笙寒。” “……”她朋友。 “……”正巧经过的岑淑慎。 第140章 高二下期末考试 02 岑淑慎在洗手间的隔间里偷偷摸摸掏出手机先点开微信。 这个时候其实用qq和用微信的基本对半开，还是有很大一部分同学还在用qq，但她还是更习惯用微信，像是一些从后世带来的老年人的习惯。 她点开黄玉琳的头像，黄玉琳的头像是正在抽烟的一个欧美女人，带着墨镜，脸颊微微往里凹陷，岑淑慎知道这个女演员，是海伦娜，出道演的《霍华德庄园》，也演过哈利波特里那个疯女人贝拉，有人说头像可以反映一个人的性格，看起来清清冷冷的黄玉琳也许骨子里就是叛逆的。 “戳戳，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她心里明明焦急，说话却更加软和。 黄玉琳没回她，她又去戳季阳，“有没有许意联系方式，我想问他点事。” “我帮你问。” “许意说，抽了骨髓，排除了白血病，医生估计是有什么过敏源，目前确诊为过敏性紫癜。” 岑淑慎抖着手回了他又去回黄玉琳，太好了。她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心里简直在放烟花，几次哆嗦着没打明白字，她摁住语音：“琳宝你好好休息，等我考完来看你！” 隔间的门被哐哐拍响。 “等一下马上好。”岑淑慎把手机塞进裤子的口袋里，准备出门。 “我不是说这个，同学，手机交一下。”女声非常浑厚，带着凶狠。 “……”她真的栓q。 唐春花，高二年级主任，她脸上架着金色边框的方眼镜，穿着一步裙，表情严肃，双手抱胸站在隔间门口，正等着她自投罗网，她从眼睛里射出两道严厉的光芒：“你是哪个班的……” “……”岑淑慎无从辩解，只能乖乖地交出手机，“哪个班的？我好像见过你，刘强班上的是吧？”唐春华甩着手里的手机，上下打量了一番岑淑慎然后冷笑一声，“手机我会转交给你们刘老师，现在的学生真是，期末考试你知道吗，一点时间都等不及吗？——” 岑淑慎无话可说，乖乖地垂着脑袋连连道歉。 * “你说说你，怎么就倒霉成这样？手机我等考完试再还给你，你就稍微收两天心吧……” 刘强的眼球微微有些凸起，瞪大的时候蛮吓人的，语气也凶巴巴的。 但岑淑慎现在已经根本不怕他了，她抬起垂了半天的脑袋，可怜兮兮地看着刘强不说话。 “干嘛，忍两天不行吗？着急玩什么？”刘强把手里的卷子翻得哗啦响。 “老师，我想联系黄玉琳去看看她。”岑淑慎小声但坚定地说。 “……”刘强沉默片刻，从抽屉里把她的手机捞出来，拿一张废弃卷子把手机卷起叠好包得严严实实推向她。 “谢谢老师！”岑淑慎眼睛一亮，重重地鞠了一躬。 “少来这套，你自己给我小心点，要再被抓，我也要一起被主任骂，怎么人家上课打游戏都抓不到，你在洗手间里还能被逮住？”刘强无语地提醒她，“没几天了，给我藏藏好。” “知道啦。”岑淑慎眉开眼笑，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就回教室了。 “琳宝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我明天就回来，从英语考试开始考，但考完我还要回医院治疗。其实我这个病复发性很高，治疗起来也很麻烦，丑得要死。说实在的，还不如死了呢。” “？”岑淑慎气得用力戳键盘，“你胡说什么？” “哎……回来和你讲。” 要被黄玉琳气死了。 黄玉琳不再回她了，她先回去吃个饭，下午回来考数学。 她拉着薛瑾瑜的手往校车的方向走，边走边叹气。 “别叹气了，要变老的。” “哎……”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她瞅了一眼薛瑾瑜，“你叹什么气？” “心累。” “我也是。” 两个被生活掏空的高中生累得连话都讲不动，提前溜就是为了抢个休息会的位置，她们爬上校车就赶紧坐下把脑袋挨在一起眯一会会。 是真的，很累，活着就很累。 * 回家吃饭是很舒服的，空调提前打足了冷气，岑妈特意给她做了冰镇捞汁小龙虾，麻辣鲜甜全方位渗透到虾肉中，她过瘾得大吃一大盘，导致下午岑淑慎看卷子哈气都感觉哈出一股小龙虾的味道。 “不要东张西望，自己做自己的。”监考老师也是一个蛮眼熟的数学老师，他一边在讲台上拿笔刷刷算，一边严格地扫视全场。 岑淑慎给自己抹了点风油精打足精神，六月的天又热又闷，考场里的空调又毫无作用只有巨大的风叶浮动的声音，她被吵得心烦意乱，甚至怀疑它干脆就是在制热，前后左右翻卷子的动静巨大，五感敏锐的时候所有声响都被无限放大—— 好吵。 她单手堵住左耳凝神计算，数学题无论如何也要算一下，哪怕最前面几道基础题也不能掉以轻心，她可不能自以为是觉得再简单不过一眼出答案，比起英语半分一分的附分，数学题的分值实在是太庞大了，稍稍疏忽就能丢出去十分二十分，所以哪怕面对那些简单的集合、不等式、一个向量在另一个向量上的投影……她也打了十二分心思。 但从填空第八题开始，岑淑慎大概就能知道出卷老师都没安什么好心眼。 刚刚第十题就刷拉丢几个函数出来，求g（x）\\u003df（x）-lnx在（0,6）上零点的个数，算得她七窍生烟，做一道大题费的功夫也不过如此了，对计算水平要求相当高，好在她平时对自己日常练习的要求也高，算是勉强够上了。 是就等着你踩坑呢，一道难题夹着一个坑，一直走到填空十四题，若（3x-1）2018次方\\u003d…… ，则a?\/3+……a2018（下标）\/3的2018次方\\u003d 这种是他们平时考试最喜欢考的东西，喜欢塞入2012啊、2016啊这种乱七八糟的数字，让你第一眼看上去就不敢下手，事实上，就算你知道这里要用二项式定理你也不敢下手，已经过去了五十分钟，岑淑慎时间不太够了，她解了两步随手猜了个1，不管式子再怎么复杂，答案也可能很简单，猜±1，±2，或者直接猜2018都是常见猜法，可别傻不拉几空在那里，万一猜对了呢？ 然后是15题证明题，16题三角函数，这两题很基础，只花了十分钟。 还剩一个小时，还有四道大题，正面最右边一整面，和一整个反面的答题卡都还是空白的。 现在的题型完全根据高考来，17应用题，一般是求当x为何值是，什么什么最大，最小，最什么什么，18解析几何，19导数，20数列。 剩下四题是数学卷子用来把你划分区间的重中之重，真的很热，岑淑慎解开一颗扣子喘了两口气就开始动笔算。 应用题难起来也吓死人。 数学考试大家都习惯直接上试卷答，主要是实在来不及打草稿的，她一般在草稿纸上确定了大体思路应该是对的，就一步一步严谨地往答题卡上写，尽量写分开一点，数字都写清楚一点，既方便自己回顾答案也方便监考老师判卷，岑淑慎感觉自己整张脸都涨红了，“d最小时，pq两点距离为……”她算到一个很奇怪的答案，11+4根号下17. 说实话算到的时候整个人脑子一懵，对着卷子怀疑人生，整整十八分钟才做完的17题，真的不想推翻重来，她仔仔细细验算一遍，好像真的是这个答案。 还剩四十分钟，三道大题。 她不是很慌，毕竟卷子再难也是大家一起难，出卷老师很恶心地把更难的题挪到17题，其实18题还好，12分钟就出了答案完成了验算。 还剩二十八分钟，两道大题，一道导数一道数列，谁比谁容易。 岑淑慎认认真真地写下一个解字，不假思索地把19、20的第一问给做了，三分钟都不消，然后先开始认认真真琢磨导数题，写着写着竟然越写越顺，刷刷的就出来了，像是谁给她打通了窍门一样。 还剩八分钟。 数列的第二小问就开始莽着做吧，第三小问估计完全没有希望。 “所以，数列{bn}是首项为……公差为……” 一分钟都没有浪费，一卷答题时间结束前5分钟，二卷其实已经到手里了，但她还是战斗到最后一刻，直到监考老师说“停笔。” 她一口气没喘上来，又去够第二张卷子。 第141章 探望(上) 二卷的最后一题，经常是难得给你送走，苏省高考状元有时候数学也只能拿194分，大多数时候都扣在了二卷最后一题，出卷老师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为难的就是你。 而且考试的时候只能使用高中的知识点，如果用更高深的做法，很容易会给你扣步骤分，真的特别无语。所以用更高层次的方法是行不通的，也不是完全行不通，步骤分必扣一半，你用呗。 而对于普通学生来说，这道题越难越好，如果简单一些，学霸们做出来了，就能在这拖你八分，如果学霸们做不出来，那开心了，大家一样都二卷33分（满分40），谁比谁高贵。 今天的情况就是，大家都做不出来，可能搞竞赛的能吃两口，但是她就是做不出来，岑淑慎偷窥过了，整个考场没见谁写出点子丑寅卯来。 那她就放心了，她把卷子一交，潇洒起身打算回去了。 “你是2班的岑淑慎吗？”旁边一个圆眼镜的女学生小声搭话。 “嗯……你好？” 女孩子很害羞，说两句话脸上红彤彤的，声音也小小的，“你最后一道二项式定理做出来了吗？” 完全……没有。 “你说的是填空的还是加试卷啊，不管你说的是哪个，我都没做出来……”岑淑慎很爽快地承认了自己做不出来的事实，做不出来就做不出来呗。 “太好了，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女生脸又红了，“那应用题……” “11加4根号下17，我做到这个。” “我也是！”女生眼睛一亮，忍不住继续对下去，岑淑慎打起精神回她，好容易才脱身。 谁能躲得开考后对答案的风潮啊…… * “爸爸！”岑淑慎背着空荡荡的书包飞奔过去，期间还踩上一颗石头摇摇欲坠，给岑爸急得够呛。 “你这丫头，多大了怎么莽莽撞撞的。”岑爸无奈地给她撑伞，尽量用伞把她笼住。 “我妈妈呢。”岑淑慎往他背后探头探脑地瞧。 “怎么，指望你妈妈也在外面晒着？她在车里吹空调，我们等你好久了，不是只考两个半小时吗？” 磨蹭到五点才出来的岑淑慎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上去吧。”岑爸还给她打开后座车门，岑淑慎往里一钻就开始喊妈妈，“妈妈妈妈！” 前排递来了一杯还冰凉的巧克力奶昔，岑妈撩了撩耳后的头发，把裙摆扯得更下，端端正正地坐在副驾驶上。 “是我最喜欢的巧克力奶昔，妈妈最好了！”岑淑慎大吸一口沙沙冰冰的奶昔，含含糊糊地撒娇。 “妈妈你是不是烫了卷发，这个卷弧度特别好看特别适合你，配上这条裙子我感觉你就像清晨沾着露水含苞欲放的百合一样清丽动人……”她是张口就来。 “油嘴滑舌的。”岑妈脸上带着笑意，“先吃点垫垫胃，等到了九院看望完黄玉琳同学我们出去找家好吃的。” “谢谢爸爸妈妈……”岑淑慎好听的话不要钱地放。 “那你怎么感谢我们？”岑妈才不听她画饼，“晚饭你请我们吃？” 岑淑慎这才闭上了天花乱坠的嘴安静下来了，但她刚考完数学是真的不是很想复习，她掏出手机往后排的插座上一插先续上命，然后把暖暖先下回来玩一会换装小游戏，期末考试这一个月里，她直接对自己的手机来了个釜底抽薪，为了不让自己玩，她把所有该卸的软件都卸得一干二净，什么某绿江某红果，什么围脖b站，什么腾讯爱奇艺，游戏更是删得一干二净……这都是为了确保自己一碰不碰，为了学习她付出了太多。 当然她保留了一个网抑云，歌还是要听的咩。 熟悉的音乐和界面徐徐展开…… 暖暖暖暖！奇迹的暖暖！ 岑爸岑妈也不管她，就放任她歪七倒八地窝在后座上过关卡，虽然上辈子的裙子都集齐了，但这辈子还是要重新开始！冲鸭小裙子！ 她顺手去收了好友送的体力，发现季阳今天还上线了，岑淑慎退回微信去戳他，“你怎么收集度还比我高……” “因为我花了很多时间啊，喜欢吗，喜欢我给你玩会？”季阳才不会告诉她他花了钱请人帮玩，还氪了金买了裙子，就为了等她这句艳羡，无声处他把所有晦暗复杂的心绪全部都囫囵吞下。 “好呀，我能不能看看你的小裙子！”岑淑慎不假思索地开口询问。 “行啊，我用qq登陆的，我给你我的qq密码。”季阳毫不犹豫地给了出去，心里不知道有多愉悦，花了多少功夫就是为了这一会不一定能蹲到的接触。 “我拿你的qq，合适吗？” “没关系呀，我相信你的。”季阳恨不得把心捧过去，他巴不得岑淑慎看一下他干干净净的列表。 岑淑慎才不管他纷繁复杂的心理活动呢，她心里只有漂亮闺女，快乐地登上季阳的号换小裙子，就捧着手机窝在后座发出奇怪的笑声，“嘿嘿嘿嘿。”虽然这条世界线还没有闪耀，但是奇迹也够她玩得啦。 小车在高速上平稳地驶向医院，车里流淌着轻快的音乐，岑妈岑爸偶尔安静地交谈，岑淑慎在后排欣赏她美丽的泡泡袖的高腰蓬裙，层层叠叠的雪白纱裙，软软的绒毛…… “你不要给她买点什么吗？”她不知道自己玩了多久，只知道天色一点点昏暗下去，一望无垠的江水陷入一片漆黑，也快到了，岑妈笑眯眯地转过头和女儿说话，“买束花吧。” 岑淑慎趴到车窗边上瞧外面，远远近近的城市里莹莹亮起的灯火连成一片海，鳞次栉比的高楼吞吐人群，行步匆匆的蚂蚁交织成了这座城市的底色。 “好呀，我差点忘了。”岑淑慎有些后悔，“我怎么忘了在家那买束花呢，这里肯定更贵吧……” “没事，难得来。”要来沪都岑妈也特意画了个淡妆，毕竟人活一张脸，脸上的细纹和雀斑都被底妆盖住，和岑淑慎相似的圆眼睛被眼妆放大，又大又亮，唇色温柔，手臂上挎着一个老大的闺女。 “要买果篮吗？” “你可以再买个小蛋糕？买果篮看病的痕迹也太重了，探病最好在上午的。”岑妈小心地挑了几支长得鲜亮的向日葵递给岑淑慎，“你为她选束花吧，尽量别选太素的，选之前我帮你查花语……” “这种蓝色的小花是什么？” 穿着长裙的花店年轻老板坐在花海里，慢吞吞抬头回她：“蓝色尖瓣木。” 岑淑慎没有挑很多花，花束不是很大，灿烂的向日葵为主色，缤纷的色彩给人一种向阳而生的感觉，岑妈在旁边自觉付钱，她举着花束对着店外倚着墙的岑爸比了个耶。 第142章 探望(下) 岑爸举着手机左右弹跳，看起来很专业的样子，岑淑慎也就顺势把下巴往里缩，把一束花捧在怀里，让左半拉脸离镜头更近，花朵绽放着生机勃勃的色彩，但她脸上的笑容更灿烂，岑妈也走过去挨着她看向镜头。 见岑爸还要没完没了地拍下去，岑妈扯了扯岑淑慎袖子，不愿意配合她了，“我知道一家很可爱的私房甜品店，我刚才约了个很可爱的小蛋糕，是仿的jellycat那个蛋糕的款式做得……” “那我们加快速度。”岑妈点了点头，走出店门冲岑爸摊手要手机。 岑淑慎整个人凑了上去。 “……”这嘛玩意。 失态的表情，别扭的双下巴，糊掉的画面，离谱的构图。她在期待什么—— 岑淑慎和岑妈对视一眼，岑妈把手机扔还给岑爸：“你还是开车吧，去吧。” “我拍的不好吗？这不是挺好看的？” 岑妈无语地撇了撇嘴，“要你拍得好，那照相馆、摄影师不都得失业？有些钱还是别人赚，你还是开车吧，少讲话，先去舒舒说的甜品店，然后去交大附医——” 岑爸脸上含着笑，满口应下，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时刻留意着周围的道路情况。 * 岑淑慎一手拎着蛋糕，一手环着花，跟前台护士登记确认之后就进了单人病房还带张沙发，她探头走进去，脸上的笑容一僵：“阿阿姨好——” “嗯，你好。”黄玉琳妈妈穿了一件粉色缎面的衬衫和米色的长裙，端正地坐在沙发上，脸上的笑容礼貌又疏离，许意则坐在离她最远的地方，一双大长腿无处安放，可怜巴巴地缩在沙发里。 %\\u0026*#￥@#￥。 黄玉琳妈妈的眉毛勾得细细的，看起来很有距离感，岑淑慎的嘴努力扒开：“阿姨，我来看黄玉琳……” “嗯，谢谢你小同学，你们等一下，她去做检查了。”黄玉琳妈妈脸上的笑容看起来非常自然，“稍等我一下我有点事情。”她踩着细高跟摇曳起身。 门虚掩着，声音隐隐约约传进来。 “你家孩子是在急性期，我们建议是需要绝对卧床休息的——” “绝对休息并不是一定要躺在床上吧，我知道你们医生有时候会夸大一些可能性，随着治疗症状的缓解是可以逐渐恢复活动量的，考试又不是运动，并不会影响病情。” 医生拔高了声音：“像你们这样不负责任的家长我们见得多了，反正你们做家长的自己不在乎孩子死活，我有什么好在乎的。” 黄玉琳妈妈的声音还是那样清清淡淡的，“麻烦您声音小点，我是在跟你商量，你不需要情绪这么激动。” 医生嘴里发出了一个明显的嗤声，声音降了下来：“你不用和我商量的，孩子是你的，现在医疗也是双向选择，如果你不信任我们的医院和医生，那么请便——” “没有这个意思。” “袁小姐，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情了的话，我要去跟进另一个病人了。” “打扰了。”黄玉琳的妈妈说话听上去客客气气的。 “……”岑淑慎和许意对视一眼，满眼无奈。 岑淑慎越发觉得如坐针毡了，许意倒看着还好，她忍不住偷偷问了一句：“你不紧张吗？” 许意诧异地瞅了她一眼：“你有什么好紧张的？” 对牛弹琴。 “我……还好，但是你不紧张吗？她妈妈，知道吗？”岑淑慎好奇地问。 许意“唔”了一声，思考了片刻：“知道，但是，她妈妈总得来说还是蛮满意的，不过她妈妈越满意，她就越不满意……” 加密语言，但是岑淑慎鬼使神差地听懂了，她心道：“可怜。” “许意，你同父异母的弟弟，可只比你小三岁——”季阳的声音猛地挤进她脑子里，添上黄玉琳妈妈的“考试又不是运动，并不会影响病情”，混杂在医院特有的腐臭的消毒水的味道里，令人下意识心里一抽。 “哎对了，我加你一个联系方式吧，有时候我找不上琳琳，你能不能帮我传达一下。”许意掏出手机。 “？” “怎么了？”许意的手臂半悬浮在半空中，满脸困惑。 “……你经常这么做吗？”岑淑慎有点无语。 “有哪里不对吗？”许意小心地问。 哪里都不对啊…… “我跟你加联系方式如果是为了黄玉琳的话，是一定要经过她同意，哦，也许不需要她同意，但是如果我们足够尊重她，是一定问她一句的，她绝对是有知情权的，如果我们加联系方式是因为学习工作生活上我们自己的私事，那就不用经过她允许，但是她还是有知情权。毕竟，你们才是男女朋友，不是吗——”岑淑慎无奈地把事情扒开来跟她说清楚。 “而且，我是来看她了，你怎么知道，我们一定是朋友呢？万一只是表面功夫呢？你就不担心我坑她？”岑淑慎真的第一次见这么天真的富二代，他这样，会被自己那个弟弟吃得渣都不剩吧。 “哦，哦哦哦。你和季阳好像啊——”话要讲到这一步，许意才满脸恍然大悟，“我就说，之前，我都不知道为什么她就生气了，我以为是我加了别人，她不开心，不开心我就删掉啊……” “……”岑淑慎无话可说，这脑子需要回炉重造。 黄玉琳被两个护工推了回来，见到岑淑慎她眼睛一亮：“舒舒，你怎么来了。” “说好了来看你的！”岑淑慎的眼睛弯弯。 “你明天还要考试呢，也太麻烦你了，我都说了不要来我没关系的。”黄玉琳嘴上说着谦辞，但脸上的笑容比向日葵还要明媚，“谢谢，这个蛋糕好可爱啊！这束花也很可爱！”她直接把许意忽视了个彻底。 许意站在旁边巴巴地看着她，她瞥了他一眼：“干嘛，帮我把舒舒送的蛋糕拿过来，谢谢——” 那是一个小巧的圆型蛋糕，覆盖着灰橘色的柔软奶油，顶部缀着又大又红的草莓，正面用巧克力画了可爱的笑脸，糖画捏了一双小巧的脚。黄玉琳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 “咳咳。”黄玉琳的妈妈掩着嘴咳了两声，黄玉琳脸上的兴奋一寸寸淡去。 岑淑慎却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把花收回去，“等下，你有没有查清过敏源啊……” “做了，可能是海鲜过敏，但主要是免疫力问题，只要免疫系统恢复正常就不再复发了。”比起微信里情绪低落的黄玉琳，现实里的她看着乐观又冷静。 黄玉琳的妈妈忍不住了：“琳琳，你今天考试都没有参加，考试是一次考核的机会，错过了会很可惜的，你也问问你同学，今天期末考试考了什么——” “……”黄玉琳脸上虚假的和气终于掩饰不住了。 “有必要吗妈？你不是盼着我好看，让我减肥维持体重、做瑜伽、美容、防晒、美白……我这病要是治不好，你就什么都别想了。”她冷笑一声，把裤腿扯上去，密密麻麻的紫斑触目惊心。 第143章 父母是真爱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岑淑慎心里乱糟糟的，直到她回到自己家的小车子里，瞧见自己虽然没有条件很好但是给足了她爱的父母情绪才稍稍好转。 “舒舒，你来看看我们今天吃什么？” “吃本帮菜吗？” 岑妈摇了摇头：“不想吃，吃本帮菜还不如在家吃呢，口味没什么很大的区别。” “那吃日料吗？” “不想吃，今天不想吃冰冰的东西。”岑妈打开车上的化妆镜，把口红补上。 “那要不要吃川菜？”岑淑慎摸了摸扁扁的肚子，她好饿。 岑妈正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打量自己脸上的细纹：“……不太想吃，你来决定就好了，我都可以的。” 岑淑慎：“……”我呸。她这辈子最讨厌别人说随便，我都可以，否决了不知道多少餐厅，现在跟她说都可以，你看她信吗？ “哎，你说我去做个美容好不好？”岑妈心思根本就不在晚饭上，把头拧过来跟岑爸说话。 “你去么好了，问我干吗？”岑爸嘟哝着把车并入左边那道，“我们到底去哪，决定了没有？最好找个车好停的地方。” “你说我是不是老了。” “人都会变老的。” 岑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舒舒，你说妈妈是不是老了——” 岑淑慎真的很高兴看到她这样，岑妈一直是个很爱美的女性，她身体能好能健健康康地在这里臭美，可能就是上天给她的最大的恩赐了，“我同学都说我妈妈特别时髦，你才没老呢，我爸爸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听听听听，”岑妈眼睛弯起来的弧度跟岑淑慎很相似，她又把头拧向岑爸，“你听听你女儿多会说话，你再看看你，我问我老不老，是想听你跟我说人都会变老吗？我又不是不知道——” “爸，妈，我们吃这家——” 岑爸也不知道在不在听，随意地冲她点了点头，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岑妈闲聊，“你要爱听这些我说，我说你在我心里最美，你一点都不会老，你在我心里永远是年轻时候的模样——” 岑妈的眼睛刚弯起来，脸上刚带上笑容。 “我说了你信吗，腻不腻歪，岑淑慎也在呢。”岑爸语气一转。 被cue到的岑淑慎正捧着手机在后头争分夺秒地复习化学，“别喊我，我死了。”她不该在这里，她该在车底。 岑妈的笑容消失在嘴角，脸上不知是羞还是怒染上了薄红：“周杰！”要不是在车上，岑爸还开着车，她那咬牙切齿的劲头能把岑爸的头摁到凌河里看看他脑子里装的是不是水。 * 那是一锅热气腾腾的雪白汤底，蒸腾上来的白汽晕花了镜片，抚慰了人心。它的汤底是用牛骨熬制而成，醇厚浓郁，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旁边摆放着今天的主角——牛肉切成薄片，保持了肉质的鲜嫩和口感的细腻，色泽鲜红，肉质鲜美，一烫就熟。随着锅子逐渐沸腾，牛肉片逐渐变色，变得更加诱人。 岑淑慎盯着锅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捏着筷子蓄势待发。 “快吃吧。”岑妈噗嗤一笑。 岑淑慎抬手就拍了张照片发给薛瑾瑜，薛瑾瑜：（微笑） 薛瑾瑜：你等着。 岑淑慎快乐地晃了晃脑袋，放下手机开始吃火锅，瞧着牛肉片在锅里翻腾卷曲，吃着嫩嫩的豆腐、爽甜的白菜，心里还念着红通通的牛油火锅，撅起嘴不太满意的样子。 岑妈把一整片现切的牛肉放进她的蘸碗，牛肉滚上了花椒油和变得更加诱人，她一大口地塞进嘴里，满足地哼唧了一声：“别嘟着嘴了，我突然想起了你明天要考试，辣的就别吃了，回头考试的时候不停跑厕所到时候又把锅推我们身上——” 岑淑慎才不理她，满足地扔下好多肉，还把紧实的牛肉丸一推丢进锅里，吃得整张脸红扑扑的。 “黄玉琳没事吧——”岑爸往岑妈碗里捞了一颗牛肉丸，若无其事地提起。 “过敏性紫癜，现在在急性期，要卧床治疗，你别说，太夸张了，我第一次见到家长要求自己生病的孩子还要坚持参加考试，我在那里连口气都不敢出，十来分钟黄玉琳就暗示我们走了——” “呼——”岑爸舒了口气放心了下来，“你这孩子，早怎么不说，紧张死我们了。” “过敏性紫癜也很不好治，搞不好反反复复复发，而且她这次流这么多血很危险的，很可能是胃肠道黏膜损伤了，我就呆了没多久没说到几句话，具体什么情况也不是很清楚，但总之好在生命危险是没有了。” “那就好。”岑爸一边听一边吃，一口牛肉都没落下。 “……那你还给她买蛋糕，她这个情况完全禁食的吧。”哪怕专业不通，岑妈还是懂一点医学的。 “我就买给她看看， 她妈妈在那，她怎么可能能吃蛋糕。”岑淑慎摇了摇头去锅里捞肉。 “为什么……不能吃蛋糕？”岑妈有些困惑。 “嗯……”岑淑慎抿着嘴思考了片刻，“不知道……” “就她妈妈在吗？”岑爸眉心隆起。 对哦，就她妈妈在……黄玉琳，爸爸呢？岑淑慎也有点困惑。 “反正没事就好，这人家家长到底怎么样怎么管小孩，我们也管不着，这各家有各家的难处，你可别犯蠢去问人家。” 岑淑慎嘟哝一声，“我哪有这么蠢。” “但你那些同学，是真不容易，现在的小孩子是真的很不容易，难为他们成绩还能这么好，一个两个人也人品也端端正正的——”岑妈撇了撇嘴，左右环视了一下，把声音又降了一点，大肆批评陆唯爸爸，“当人爸爸的，开了个多坏的头，霍，男的没一个好东西……可怜死了，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 她一边说一边瞪岑爸，就像他是那个抛妻弃子的渣男。 岑爸不敢作声，又往嘴里塞了块肉。 岑妈气性上来，把她认识的所有渣男大批一顿，“当年我那个同学，抱着一个四十岁的阿姨大腿，谈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这捞到的钱给那花，搁这玩那个水池里一边放水一边进水的游戏呢？……这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舒舒你好好听听，别人家给你送杯奶茶你就感动得稀里哗啦……” 岑淑慎低头喝乌龙茶，一边听一边连连应和，岑妈看着还是气呼呼的，岑爸突然冲岑淑慎眨了眨眼睛，像变魔术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推了过去。 “啊？”岑妈脸上那种愤懑不平悄然褪去，她还像孩子一样有些可爱地捂住嘴，“这是——” 岑爸用湿巾把手擦拭干净，打开盒子，那是一条熠熠生辉的细白金项链，正中有一颗不大的钻石折射着柔和的微光，“我给你戴上？”岑妈垂着眸有些不好意思地瞥了一眼岑淑慎，声音都有些娇了，“你什么时候买的呀？我都没注意。” “你能注意什么，你在旁边盯着都快走不动道了。”岑爸的声音含着笑意。 岑淑慎把头垂得更低些，她偷偷抬眼瞅了一眼——那条项链垂在锁骨处，璀璨夺目。 第144章 高二下期末考试04 主线任务尚未完成，玩家还需努力。 岑淑慎又被塞回了学校继续考试，大半个班对于黄玉琳的缺席视若无睹，只有孟星河和薛瑾瑜寒暄着问了几句，听说没什么事也放心了下来。 然后岑淑慎被薛瑾瑜敲了好几下脑瓜子：“上晚自习的时候给我放毒是吧，胖不死你……” “那上晚自习的时候，你为什么在玩手机呀。”岑淑慎嘴贱地挑衅，被薛瑾瑜扯了好几下肉脸，“就许你上晚自习的时候在外面吃火锅是吧……” 薛瑾瑜扯完她的脸又去拿两只手压她的脸颊，把她的嘴压嘟起来。 岑淑慎揉了揉被扯红的脸颊，含含糊糊地说：“坏薛薛，不给你礼物了。” “好吧，原谅你了。”薛瑾瑜回到座位上，早读开始了。 上午考的英语，岑淑慎完全不慌，蹲在座位上把今年的英语高考卷子刷了。 偶然回头的董杰：惊恐.jpg “她在干嘛——” “她在挑战四十分钟刷完一张英语卷子……” “校园恐怖故事吧。” 岑淑慎争分夺秒地写下最后一个字母，她略过了作文和听力，时间绰绰有余，还来得及把答案对了，cbbac……董杰瞪圆了眼睛瞧着她在阅读理解那打了一个小小的红色对勾，如果是他他肯定把这个勾打得占满整张卷子，最好打到看到的人脸上。 就一个字，羡慕。 他眼巴巴地看着岑淑慎：“大佬，能不能借我支笔考试，保佑我英语上90.” 岑淑慎从抽屉的备用笔袋里捞了一支百乐p500给他，学生时代真的整盒整盒的p500往家里囤，董杰心满意足地从书桌里随便掏了支新买的软握胶的笔给她：“交换交换，我不还了我要供起来。” 岑淑慎有些哭笑不得，好好的搞什么迷信。 董杰开了个好头，没一会她课桌里的一盒p500就被高中生们换光了，21世纪高中生主打一个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 考英语的这天对她来说算是gap day，满教室的考生，几乎只有她脸上带着无忧无虑的笑容，这叫来自十年补习的降维打击。 广播里是标准的英音，像是in all the towns，in不会发成印的读音，in会跟all自然而然连出一个啊的音，非常的干扰你的耳朵，还好在哪里，最后的地点会发得很清晰，前面又轻又快又弱，无所谓了，她很清楚地在第一遍的时候就找到答案，轻轻松松来到单选，单选对她就更简单了，一路做到任务型阅读在稍微有些卡关。 真的讨厌挖了个单词的任务型阅读，不知道在考什么东西，考的跟老师的心有灵犀吗？ 苏省的英语高考统称为六级英语高中专场，难度可见一斑，但是岑淑慎记得自己高考那年英语卷子意外的不难，她的十年优势并不大，她分着心也帮见鬼的李华写完了写给英语外教smith一同前往参加国际非物质文化遗产博览园的邀请信。 各种从句和高级词汇共舞，名言和倒装齐飞。 收笔，停工！ 考完试岑淑慎去找三门主科老师要来了扫描出来的卷子发给了黄玉琳，真的，成绩从来不是空穴来风，是克服懒惰、急躁和妄想，是恒久的努力、自律和克制，一切都有定数。 定数…… 定值…… 一定质量的理想气体，说明c是定值，所以pv\/t是个定值……，题目告诉我们a到b是等温过程，那么a到b过程中，pv也是定值，温度不变，分子平均动能是不变的，但是绝对不能说每个分子动能都不变…… 上超下失…… 求这些原子发出光谱线的条数…… 考物理的时候岑淑慎的心态异常稳，她每次考试总能进步一点点，曹老师真的讲得很好，他单独给她查漏补缺的效果就更好了，随着她能力的提升，对物理的信心也慢慢起来了，做题的正确率也慢慢上升，不再一张物理卷子下来一阵心慌，虽说物理化学是只看等级的选修科目，但是对于成绩蛮不错的人来说，万一真的撞运气考到了清北呢，没有a+还是得与名校失之交臂。 她翻卷子的时候，教室里也有窸窸窣窣翻卷的动静，岑淑慎心里一喜，“跟上了。”她那落得一干二净的物理基础终于慢慢吞吞地给她补上来了。 整张卷子做下来，肯定还是有不会的题目，但是绝大部分题目基本上可以解出来了，她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把笔放下，“破空调。”她拿草稿纸叠成折扇呼啦啦地扇。 会做的做，不会的蒙，连做带蒙，连列十八条式子做出了一道大题。这会考试只剩五分钟了，她盯着钟的指针，哒，哒哒，指针走得格外慢，教室里已经有些不明显的躁动了，被监考老师冷声喝下，“注意考场纪律。” 五、四、三、二……铛啷啷。 铃声敲响了。 物理卷子收上去的刹那，教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叹息声。 “太难了吧……” “我多选全部只选了一个答案，我真的怕多选两个给我剃个光头——” “那个手机放在弹簧上选什么——草，四分啊四分啊寄了寄了……” “那道实验题也好难，实验题是必拿分啊……” 岑淑慎却意外地没有感觉特别难，看来物理补上来了，刘强不会再逮着她不放了。 yes! 回到教室的时候，教室里三三两两围在一起讨论，董杰被一大群人围在正中间在讲题，“这里的斜率是ct，斜率下降有两种可能，c下降或者t下降，c下降就是质量下降，就是漏气……” “一点都不难！”岑淑慎拳头都硬了，她还有两小问没做出来呢，容不得别人说不难。 董杰的脑袋被一群男生用力轮番蹂躏，“上天给你开了一扇物理的门，必然要给你剩下的窗都关得一干二净……” 董杰被箍得脸皮都有点发红，还是从嘴里挤出了不服输的话语，“总比上天把你的门窗全关住了好……” 岑淑慎不忍地闭上眼，他死定了。 她手里捞着早上董杰换给她的笔，笔袋里还用着薛瑾瑜的尺子，她这不叫迷信，叫合理的资源互置。 但没事，董杰就被敲几下脑袋，不会变傻的。 她也想敲！！！ 第145章 期末考结束 董杰祭天，保佑她物化双a！ 把化学卷子交上去的时候，教室里的气氛和上午有所不同，倒不是卷子变简单了，出卷老师变和气了，是不管考好考差，暑假近在咫尺了。 但不得不说，这张化学卷子还是出得很有水平的。 考试有两点难，不是这儿难，就是那儿难。 至于通州最喜欢的，是哪儿都难。 但管他呢，考完啦！！ 这会碰手机，就算是教导主任也会少说两句，考完晚上看电影！！ 岑淑慎乐得在原地蹦了两下，“岑淑慎？”季阳和许意站在不远处低头看她，季阳脸上的表情有些难以捉摸。 “哈喽？”岑淑慎把腿收回来，这种行为，对于小学生来说过于幼稚，但对于高中生来说则刚好。 季阳垂了垂眼帘，“黄玉琳没事吧？” 许意翻了个白眼：“我也去看她了，你怎么不问我？唔唔唔，你捂我嘴干嘛？嘿，岑淑慎你考得怎么样？”黄玉琳的朋友就是他的朋友。 “……”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刚刚考完的快乐轻而易举就被傻逼许意破坏了，岑淑慎一瞬间跟黄玉琳达成共情，这奶狗有奶狗的好处，也有奶狗的坏处，这么呆难为黄玉琳了。 “她没什么事，但是急性期要卧床一段时间，我帮她谢谢你关心。”岑淑慎公事公办地回答他。 季阳无奈地笑了笑：“要不你帮我给她送个果篮？” “你这是干嘛？”岑淑慎摸着后脑勺有些不适应。 季阳直视着她，一双清亮的桃花眼黑白分明，他声音很轻：“是你先开始客气的。” 岑淑慎态度软得很快，她弯起眼睛双手扣在一起做了两个揖：“我错了错了，晚上带我一起打农药吗？” 季阳不客气地伸手去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头顶，在她眼睛瞪得更圆开始生气之前捏着一根细小的线头递给她：“那晚上见，我要去一下黄老师办公室。” 远远地还能听到许意抱怨季阳好凶，季阳理都没理他径直往前走，陆唯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喊住她，“记得你的约定岑淑慎……” 啊？岑淑慎这段时间被接二连三的事烦到了，完全不记得自己随口答应了什么。 “我觉得我考得很不错，要是你考不过我，记得请我吃饭。”陆唯咳了一声，佯作无意。 “哦，对。”岑淑慎被激起了好胜心，“是吗，那恐怕你要血亏了。” 陆唯带着笑意“嗯”了一声：“你可别看不起我。” 两人一路往教室走一路扯着闲话，岑淑慎有些担忧地提起，“不知道周小楠的事怎么样了。” 陆唯皱了皱眉：“考试还是让她考了的。刘强解决不了这些事，目前为了不影响到其他人上学，学校给她一个假期的时间处理私事，如果处理不好，恐怕只能休学了……” 他睨着岑淑慎脸上的神色：“要不要我跟我爸爸提一提……” “这也和你没关系，我就是，哎，本来班上有五十四个同学的。”陆唯自己日子都过得一般，也和薛小楠没什么交集，何必。 她就是有些黯然，包括上次张雅河退学也让她心情糟糕，她无意改变任何事情，但是如果夏淮熙按照原剧情线发展，事情是不是也不会闹得这么沸沸扬扬以至于退学？如果薛小楠也要休学的话，他们班只剩52个同学了. 陆唯眼尖地瞅见她脸上的不虞：“没有夏淮熙，也会有陈淮西李淮西，这件事哪能怪你弟弟……”陆唯愿意讨人喜欢的时候格外地有眼风。 岑淑慎撩起眼皮瞅了一眼他：“谢谢。”这话说得有些交浅言深了。 “黄玉琳没事吧，需不需要班里组织去看一下她，上次我的事，实在谢谢你们。”陆唯闭嘴换了个话题，他感怀班上同学的照顾，但仍然把最大的功劳扔到岑淑慎身上。 谢谢你。 他眸色很深，安静地注视着岑淑慎。 “她没什么事，是可以治好的病，看一下她的话我回去问问她。”岑淑慎没有把黄玉琳生的具体的病漏给陆唯听，早上也没有漏给薛瑾瑜和孟星河听，黄玉琳愿不愿意说说给几个人听是黄玉琳的事，但是她不能说，这是边界感的问题。 陆唯也没有追问，点了点头放心了下来。 薛瑾瑜大步迎面走过来，岑淑慎条件反射地跟她伸手击掌：“yeah！放假啦！” “晚上看什么电影，要不要看恐怖片？”薛瑾瑜瞥了一眼黏在岑淑慎边上的陆唯，刷地插进去挽住岑淑慎手。 “好呀好呀看什么？看咒怨，看寂静岭，看绣花鞋？”岑淑慎眼睛一亮来了劲。 “好好好，好什么好。”副班长丁乐乐冒了个头，“等会班上鬼哭狼嚎的，哪怕明天放假了，刘强也会来给你们最后来一个假期礼物……” “那要不折个中看丧尸片吧？”陆唯给了个建议。 “看生化危机吗？”岑淑慎比考试的时候有活力多了。 “要不要看丧尸乐园？”薛瑾瑜思考了下，“我听说这算个喜剧，还是别看太恐怖的，万一吓到人。” “行，我带了u盘，我去找我们可爱的miss.li。”丁乐乐爽快答应闪了人。他们这称呼英语老师一般用miss，哪怕英语老师已经结婚了，但还是miss。 * 岑淑慎拒绝去小卖部送人头，点了柠檬茶和零食，坐等电影开场。 黄玉琳不在，薛瑾瑜抱着雪媚娘坐了过来，她点了一堆甜不拉几的东西，凑过来rua岑淑慎肚子上的软肉。 岑淑慎整个人往后缩：“好痒好痒，放开我——” 后面传来了很轻的笑声，电影开头美丽的女神像高举火炬，这是哥伦比亚影业，电影开始了，一个丧尸扑过来疯狂啃噬，鲜血溅在了镜头上，血手印拍在车上玻璃上……岑淑慎把人往薛瑾瑜怀里缩了缩，靠，美国电影好血腥。 准则之一，有氧健身；准则之二，double tap，补枪；准则之三，小心厕所……惊悚里意外透着好笑，男主夺命奔逃，从后座上又探出一个血肉模糊的丧尸，漂亮的妹纸一瞬间变成血淋淋的怪物，从口中吐出一滩浑浊的黄水，班里又是惊声一片。 《丧尸乐园》是2009年的电影，岑淑慎隐约记得十年前高二期末考试的晚上，看的也是这部片子，但毕竟已经过去了十年，剧情和人物早就忘得差不多了，瞧着从丧尸嘴边拉出来的肠子，她对薛瑾瑜的喜剧的说法报以怀疑。 但总之拉着窗帘看丧尸片总是别有一番风味的，岑淑慎一边扯着薛瑾瑜的手腕，一边咔嚓咔嚓啃爆米花。 丧尸从角落里冲出来的时候她肩膀上突然搭上了一只手，岑淑慎猛地弹起来。 “啊啊啊啊啊”。 “哈哈。” “卧槽，陆唯你有毒啊……”岑淑慎气得拿一桶爆米花砸在他身上。 “谢了。”陆唯拾起一颗焦糖味的爆米花丢进嘴里，“很甜。” 陆唯真的病得不轻(?_?; 第146章 暑假来了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最开心的事是考完到出分前这一段很短很短的时间，而出分之后不管考成什么样总会有诸多不如意。 期末结束的第一个晚上她把农药下载了回来，岑淑慎眼巴巴地盯着360度的进度条缓慢挪动，卸载一时爽，下载火葬场，垃圾农药毁她青春。 “上线？”季阳戳了戳她，自从她变成班级最前列的人之后，沈家峰就似乎自动消失在了她的列表里，偶尔只能看见他农药在线。她对他毫无印象，似乎上辈子也就是高中时期短暂的农药好友，仅此而已。 倒是季阳成了她农药好友的新宠，真的，游戏搭子也喜欢这种情绪稳定的，她真的不喜欢输了个游戏哭爹骂娘哐当把锅全部推队友身上的人。 “等一下，还在下载qaq”岑淑慎捧着手机往床上躺，迫不及待回到她的峡谷大杀四方。 timi。熟悉的声音响起，岑淑慎支起身子盘坐在床上，迅速点开了一盘游戏。 季阳：？你自己开了？ 岑淑慎正挪动不知火舞往前扔扇子清兵，瞥见微信——嘶，把他忘了。 victory！对面水晶破裂，快活地结束一局，季阳也跟岑淑慎连上了麦， 清润的声音里带了些许委屈，“不是说好跟我一起玩吗？一进游戏就把我落了？” 季阳登上游戏，瞅见岑淑慎发给他的粉色兔子头的闺蜜脑袋的申请，表情一瞬间空白，指尖在屏幕上空停留半晌，接了下来，哪怕是基友头标也好啊—— 跟季阳打游戏是很舒服的，他会给你喂人头，你大招放反了他也不会突然暴起给你一顿喷，其实农药带妹（包括但不限于妹）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因为有的人要的不是你带ta赢，而是ta带你赢，要的就是那种千里之外绝命追踪，一挑三杀的快感，谁喜欢蹲在别人头上，每次你杀了人就喊一句：“哥哥好棒！” 一点参与感都没有。 好吧，岑淑慎承认自己就是那种有的人，明明自己技术惨烈，还坚持要靠她赢，所以她根本不会把自己排位打上去，黄金铂金跟傻逼打打算了，段位上去了意识和操作都跟不上，肯定会被队友喷死。 但不过，季阳真的很靠谱啊…… “上面包抄。” “把他引过来。” “躲，翻墙过来……” “2a3速秒。”他打游戏的时候比较安静，说话也很简短，但非常有用和靠谱，还能舍生忘死给她垫后。 又赢一局！岑淑慎开心地蹦起来。 “12\/2\/10我好厉害！！” 季阳听着她富有活力的声音也弯起眼睛笑，尾音不自觉地上扬：“好棒，没你带我我可怎么办呀……” “嘿嘿。”岑淑慎兀自笑出了酒窝，却突然发现刚才队伍里的上单莫名其妙来加她。 “？”她看也没看随手拒绝。 “妹妹，我带你们飞。”季阳一字一顿地读出来，声音冰冷。 “噗哈哈哈哈哈，季阳妹妹。”岑淑慎笑得在床上翻腾一下。 季阳微微叹了口气，也罢，能逗她笑一笑也好。 “你不需要复习吗季阳妹妹？”岑淑慎被未成年保护踢出游戏，懒洋洋地抱着小鲨鱼在床上团成一团。 “我又不是机器，今天才考完哎……”季阳又叹了口气，头一回从岑淑慎那里感到催命，从书柜里捞出复习资料，也休息够了还是再刷张卷子吧。 * 放假就是开心！！！放假还没有出分就是开心极了！！！ 岑淑慎捞出多日不登的微博瞅了两眼，好友圈里大部分同学都在暴躁谩骂全世界，毕竟高中生是这样的，面上谦逊友好，内里是我的精神病一触即发。 为了个破期末考试，莫莫和小锦鲤艾特她的微博她是一条都没回，现在终于手机自由了，她缩在被窝里仔仔细细一条一条查看。 emmm……薛瑾瑜每次艾特她都在转发抽奖，一个真人用的微博生生被她玩成了僵尸号，莫莫则最近半年又涨了不少粉,岑淑慎有些羡慕，但也仅限于此了，被不多不少的粉丝折腾过一回岑淑慎决定随缘，不管以后吃不吃这碗饭她高中都先学业为主。 照旧处理一下堆积的社交事务，薛瑾瑜喊她去看电影，莫莫约她去漫展，夏淮熙喊她去音乐节，再关心一下住院的黄玉琳……年纪轻轻倒业务繁忙。 “舒舒，去不去批点冰激凌回来……”岑妈敲门喊她出门买冰激凌，岑淑慎当即弹起来。 大夏天的南方闷得让人喘不过来气，没一会就一身黏腻，路边两只黄毛狗狗贴在地上吐着舌头，岑淑慎心里却满是雀跃，每年批冰激凌都是让她非常愉悦的活动，“绿豆沙，巧乐兹，冰糕，旺旺冰，冰砖，杨梅冰，糯米冰……”这会雪糕刺客还没有风靡全国，梦龙和八喜霸占着傲慢的地位，跟那些刺客比起来，梦龙都显得平易近人。 岑妈笑眯眯地看着她鬼子进村一样扫荡冰激凌，半点没阻止，还指挥她再添点，“巧克力那个，白桃乌龙那个……”最后装了满满一大袋子。 开批发冰激凌的老店的是一对夫妻，孩子才五六岁，脸上带着笑，“八十八，给你抹个零，八十五。” 岑妈掏手机扫码，老板娘随口问道，“小孩放假了？” “嗯，上学太辛苦了，给她多买点冰激凌。” “是是，你们也快熬出头了，我家这还不知道要熬多少年呢……” 居民街两旁是高大的树木，树叶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岑淑慎拎着沉甸甸的一大袋子雪糕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没有考试，没有上学，暑假真的来了。 第147章 拿成绩单 岑淑慎在家浪荡了三天，两天窝在床上一动不动，跟长在床上一样，最后一天被薛瑾瑜扯出去逛街，“这街是非逛不可吗？”岑淑慎在热浪里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倒也不是，那我们找个地方坐一会吧。” 这一坐就不起来了。她和薛瑾瑜的默契来自于两个人都当不了特种兵，没走多久就感觉累了想歇歇脚。 薛瑾瑜点了两杯奶咖和一块小蛋糕，把自己塞进沙发里，两个人天天都见，这会面对面坐在咖啡厅里还真是有些一时间相顾无言，“明天返校了……” 薛瑾瑜瞪了她一眼：“你不说我也知道返校了。”她给她递了一小盒mt的胶带，“拿去玩……” mt和纸胶带真的很贵啊，而且花纹特别多特别可爱，颜色鲜艳，尤其是这卷小猫咪的，绒毛和表情都格外逼真，每只小猫咪都不一样，岑淑慎把盒子捧到胸口，脸上的表情很崇敬：“锦鲤你让我打东我不敢打西……” 薛瑾瑜把蛋糕往她的方向推：“别贫嘴，再不吃蛋糕要化了。” “好日子到头了……”薛瑾瑜叹了口气。 岑淑慎戳了口蛋糕看她，满脸困惑：“什么好日子到头？” “谢谢你啊，我算是争取来了学传媒的一线生机，但是我的暑假没了……”薛瑾瑜捧着咖啡，想到暗无天日的未来，双眼无神。 岑淑慎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但没来得及，被薛瑾瑜扯住脸往外拉了拉：“就知道你在偷笑。” 岑淑慎艰难地从她手里抢救下来自己的脸：“这你不是求仁得仁吗？干嘛还怪我？我在为你开心……” “信不了一点。”薛瑾瑜瞥了一眼她脸上满脸的真诚的开心，把手里的咖啡一饮而尽，“走吧去看电影。” 岑淑慎挽上她的手臂，快活地蹦跶着往电影院去。 * 习惯了连续三天一觉睡到十点钟，六点钟起床让她眼里的神韵都没了，她跟皇帝一样端坐着，岑爸给她端来早饭，岑妈给她扎头发，岑淑慎坐在椅子上表情呆滞。 如果天天上学，她的一些，就是比如她的容貌她的身材，社交的礼仪，美好的品德，美好的性格，甚至是灵魂都会毁了的。 “早上好！” “早上好！”陷入年轻的学生堆里她又活过来了，最主要的是今天领完分数单领完破烂暑假作业，她岑淑慎，要拥有一个整整45天的假期了，别问为什么没有60天，没有为什么。 她身上还肩负着帮黄玉琳送作业的任务，没有可爱同桌帮她仔仔细细地写作业清单了，她深感遗憾。 也许是今天放假，整个学校的男孩子们女孩子们都开始争奇斗艳起来了，岑淑慎不知道见到几朵漂亮的花飘了过去，不少男生的鸡毛头也仔仔细细地打理出发型，薛瑾瑜更是穿了条可爱的粉裙子，露出线条漂亮的小腿，岑淑慎瞥见后面有两个男生的眼睛掉了上去，走过去挡住他们的视线。 “锦鲤早。”“早。”薛瑾瑜脸上的笑容不要太明显，依她看，她肯定是少说拿了个班级第一才会笑这么喜气洋洋。 不知道自己考得怎么样。岑淑慎心里不是很有谱。 薛瑾瑜则偷偷给她比了个耶，岑淑慎有些摸不着头脑，也跟着比了个耶。 薛瑾瑜：“……” 刚到教室刘强就坐在讲台上，台下一点声响都没有，董杰苦恼地翻着自己空空如也的书包，只能从同桌那找一张卷子装模作样地在写，瞧那满教室噤若寒蝉的样子，刘强人只要蹲在前面就足够有威慑力了，哪怕他翻着手里的两张破纸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但谁知道班主任的翻脸来得多块呢？ 迟到的薛瑾瑜和岑淑慎：“……”阿西。 好在刘强没有批评她们的意思，脸上挂着笑冲她们俩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慈爱，岑淑慎被“慈爱”的刘强惊得三步并两步冲回座位，得，她的书包也空空如也，除了一个手机啥都没有，她两眼一黑，小心翼翼地在抽屉里翻出一张做过的数学午练，凝神盯着那道她会做的题目。 发呆。 等班上人差不多来齐了，刘强把手里的一沓纸在讲台上敲了两下捋平，脸上还是挂着灿烂的笑容，这让对刘强ptsd的学生们把头埋得更低：“来，班长帮我发一下成绩单，你们这次考得很好！” 呼……所有人都舒了口气，然后又提起那口气，这全班考得好，不代表自己也考得好。 抓起成绩单的岑淑慎一眼就看见自己的名字，虽然排第三个，但是最后那个名次赫然写着2. 她揉了揉眼睛—— 岑淑慎，语文129，数学172，英语112，小四门5，总分417，班级排名2，校排名13，市排名39. 物理101，a+，化学99，a。 她从成绩单里抬起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灼灼发亮。 天知道这个名次她爬了有多久，说一年，其实是十年。 她是开心了，被追上来的孟星河配上刘强对岑淑慎和薛瑾瑜的大夸特夸，险些绷不住脸色。 “薛瑾瑜考到了年级第七啊，特别棒，保持住我们清北也有一冲之力。” “岑淑慎进步特别大啊，别看才进步了一名，其实老师特别看好你，但是光小聪明没有用，厚积才可薄发，不能松懈……” “孟星河老师知道你一直特别懂事的，自己查漏补缺啊，暑假这段时间，最适合拉开差距……”刘强喜欢一个人一个人点评过去，不管那个学生喜不喜欢被掀开来放在所有人面前评价。 孟星河的手指死死地揪紧一张薄薄的成绩单，眼眶发酸发胀。 孟星河，语文121，数学188，英语103，小四门5，总分417，班级排名2，校排名13，市排名39. 他只会这个。 原来连这点本事都技不如人。 孟星河抬起头露出一个自然的笑容：“恭喜你呀岑淑慎。” “谢谢，凑巧而已。”岑淑慎内敛地微微一笑。 “你赌输了。”她把视线移向陆唯，微微扬起下巴。 陆唯嘴角按捺不住微微勾起，瞳色深黑：“嗯，输了。”他也没想赢啊。 岑淑慎快乐地转回去，瞻仰一下薛瑾瑜的仙气—— 薛瑾瑜，语文130，数学190，英语104，小四门3，总分427，班级排名1，校排名7，市排名18. 给大佬磕头，大佬保佑我文运昌隆。 她这个分数走传媒校考会不会有些浪费……浪费的话给她，她不嫌弃。 班里分数段照例有断层，第四名第五名390+，陆唯挤到了第六名380+，七到九名也是380+，370+堵了十个人，360+又堵十人，350+再堵十人，一般本一线在340左右，按照这次划分的本一线班上只有零星两三人没有本一。 也就是说370以上班上有足足20个人，而370怎么也能去个末流985了（出省的话）。 每个地方高考填报都有每个地方的潜规则，如果说河北人终其一生都想考出省看看世界，那苏省人的高考就是求你了，让我留在省内吧，考得好省内任你挑，考不好出省找出路，当然去沪都京都另说。 难怪刘强整一个笑得合不拢嘴。 刘强还在讲台上唾沫飞溅。 “陆唯很好，保持这个势头，需要加强一下物理化学……” “董杰这次考的不错……” “……短板在语文和英语啊，多花点时间……” 岑淑慎面对着自己闪闪发光的成绩单，深呼吸了两次，尽量让自己对这个分数保持平静。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毫无波澜，最起码回家再开心，显得她多没本事，一个普普通通的成绩就开心得歪七倒八。 嘿嘿。 嘿嘿嘿嘿嘿嘿。 第148章 与老师们 岑淑慎在心里笑开了花。 “各科课代表去办公室拿暑假作业，今天晚上家长会班长带头布置一下教室……同学们啊，你们就是这个学校的老大了，所有人都要叫你们师哥师姐，老大哥老大姐是不是要做好带头作用？我也不提醒你们该做啥不该做啥，这自己的路都要自己走，我讲得多了你们回头再嫌弃我聒噪……” 老师这职业，社恐一点做不了。 很难相信刘强怎么有这么多话要讲，有这么多话要嘱咐，话密得怎么都讲不完。 从这辈子重新认识刘强到现在，他已经叨叨叨叨叨一年了，他不累岑淑慎都听累了…… 等刘强好不容易发表完他的一腔感悟暂时离场，岑淑慎拔脚就跑去办公室找江秀秀，而江秀秀一见她就笑将开来，伸手去摸她毛茸茸的脑袋：“真棒，不愧是我的学生。考得真好，太给我长面子了，老师正好上次去隔壁市一中交流送到了一些笔记本，都留给你用……” “谢谢老师。”岑淑慎腼腆地笑了笑，照单全收。 都是些纸质特别顺滑的笔记本，封面比较朴素但是简单大方，岑淑慎捧着厚厚的一沓爱不释手，“加油哦，考进年级前十学校奖励3000块钱……”果不其然看见财迷岑眼睛里放出光芒，“这次考得也很好，市排前50学校都给奖励哦。” 岑淑慎害羞地摸了摸脑袋，心情无限愉悦。 她真喜欢她的土豪学校。 “假期卷子学校发了30张，但是我给大家删掉了一些题目，你等会去布置一下，我希望大家能把剩下10张卷子左右仔细做完，暑假放这么多天，我推荐了一些纪录片、电影和书籍给大家，我都写在我的清单里了，摘抄和成语积累我希望大家都要按时完成……”江秀秀把两沓勾好了题目的样卷递给两个课代表。 “聂朗考了几分？”江秀秀含着笑望向她的另一个宝贝课代表。 “刚到三百七。”聂朗不好意思地小声说。 “也很好了，很多学校一整个年级就能出一个370，再接再厉，我这还有些零食小聂拿回去吃。”江秀秀跟百宝箱一样从抽屉里掏出一大捧零食，献宝一样分给两个课代表。 她再次忍不住拍了拍岑淑慎的脑瓜子：“去吧。” 聂朗主动把一叠卷子拿在手里：“你还要去英语老师办公室对吗，那我先回教室？” 岑淑慎爽快地比了个手势，其实她平时跟聂朗没什么来往和交流，他们俩就是分工合作，一人负责一周，但是语文作业经常不收，因而做语文课代表蛮清闲的。 不过最主要的还是聂朗不是那种搞事的课代表。 搞事的课代表譬如说，喜欢抢工作、命令另一个课代表，在老师面前挑刺上眼药，为了赶点作业偷偷瞒下作业，然后偷偷内卷同学先写了……反正岑淑慎是想不通他们图什么的，图这个没有一分工资的破工作吗？ 她蹦跶着蹦进英语老师办公室：“miss~li~”人未到，声已至。 “小李你的宝贝学生来了……哎呀长得真标志……” 英语老师有两种，一种年轻漂亮，一种不年轻漂亮（刻板印象）。英语办公室就是比别的办公室尤其理科类的洋气。 他们班的英语老师李木子也是真的年轻漂亮又时髦，岑淑慎到的时候另一个课代表汤柏文已经在里面站了一会了。 汤柏文是那种特别精致的男生，就是虽然这样说很不礼貌，但是你一打眼，就能觉得他娘极了，他走起路来妖娆又优美的姿态像极了甄嬛传里的后妃，因此有个外号叫汤娘娘。 他英语特别好，听说从小就是双语教学，脾气蛮傲的，根本没看上上次岑淑慎参加的那个演讲比赛，来都没来，要不是他没来，那二等奖她可悬。 汤柏文冲她微微颔首，他的衬衫扣子扣到最上方，大夏天也穿着长袖长裤把皮肤包裹得严严实实，看着就替他热。 李木子一见岑淑慎就笑得像向日葵一样灿烂：“morning~its another day~”她的每个尾音都是雀跃的，“舒舒，家里巧克力多得吃不完，你和小汤一人帮我分单掉一盒吧……” 她从抽屉里掏出两盒歌帝梵的巧克力，装进两个不透明的帆布袋里递给两人，扑闪扑闪眼睛，给岑淑慎比了个大拇指：“i mean you are unironicallly speaking，awesome！”（不开玩笑地说，你真的很棒。） 岑淑慎弯起眼睛回应她：“thanks, that’s so nice to hear~” “英语作业就按照年级里印的卷子来，还有就是每周都有一张英语周报，作文就你们自己考虑，我自己也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到底有几个人真的会写暑假作业我还是很清楚的……” “其他作业的话，我建议英语不好的听听bbc，如果需要提升英语阅读能力的话可以看一下原版的名着，当然你们两个我是不担心啦，偷偷不写卷子也没关系，但是不要跌了成绩哦……”李木子往嘴里扔了一颗巧克力，伸手指了指边上乱七八糟的卷子。 “我还没整理，你们把学校印的卷子整理了发下去，小汤已经帮忙理了会了，舒舒你也来帮忙吧……”李木子悠闲地靠在椅子上，晃着小腿，吸了口果茶，想了会问他们两，“你们喝不喝奶茶？” 两人同时摇头。 “okey~那我也没什么别的事了，你们理完就回去吧，我下班了~”李木子手上的指甲是亮晶晶的微粉，一看就是刚补的，她拎起蓝牙耳机塞进乳白色的小包里，可爱地冲他们招招手，“see you～” “老师——”岑淑慎又数完一叠卷子，无奈地抬头喊住。 “嗯？” “晚上家长会，您别忘了……” “哦……啊，对。”李木子的表情看起来呆萌呆萌的，岑淑慎无奈地低下头去继续整理卷子。 等回到教室，岑淑慎和黄玉琳的位置上已经堆满了卷子，看得出来周围的同学很努力地想帮他们简单地收拾一下，奈何卷子太多。 很不幸，刘强的两个数学课代表都告假了，孟星河和薛瑾瑜顶上帮忙发卷子，放假45天不过40张卷子，刘强还觉得他仁慈极了。 岑淑慎：qaq。她果然还是最爱语文老师。 江秀秀把三十张卷子给她们码得整整齐齐，每张卷子上都勾出了她认为需要做的题目，其中所有的选择都要做，古诗词、文言文阅读和现代文阅读都是选做，也就是说在他们看到这张卷子之前，江秀秀已经仔仔细细地看完了三十张卷子，并从中摘选出了认为值得做的题目，当岑淑慎把语文作业抄在黑板上的时候，班里响起了一大片的欢呼声。 希望大家都不会辜负江秀秀的努力吧，学习说到底，还是自己的事情。 岑淑慎一笔一划地勾，“纪录片：我在故宫修文物……，推荐节目：百家讲坛……，推荐书籍：《文化苦旅》《我与地坛》。”江秀秀努力过了，看与不看，能看到多少，都在个人了。 汤柏文也把英语作业抄到了黑板上，其实年级会下发总的全年级的暑假作业清单，但是各班老师会自己酌情增减作业，所以说，还是需要写黑板上。 岑淑慎板书完暑假作业就回到座位上辛辛苦苦地点卷子，好庞大的工作量呜呜呜。 一、二、三、……四十。好，数学卷子拿个文件袋装起来。 让她崩溃的是她还要帮黄玉琳也装一份…… 物理和化学作业各布置了二十张卷子，那两个男老师一点都不是什么细致人，什么先仔细看一遍卷子好坏，删减题目，布置课外作业帮助学生提高，都不存在的，做做卷子么好了。 收拾到一半她就被揪去刘强办公室了。 每次期末刘强照旧在办公室召见每个同学，给出不同的嘱咐，五十二个同学每一个都是他亲手带大的孩子，对于种花国的学生来说，在学校里和老师和班主任共处的时间甚至要比在家里与父母的共处时间还要长。 “孟星河啊，我相信你不止如此，下次我想看到你，在年级前十。”刘强张口就想给他加压，岑淑慎在门外撇了撇嘴。 让你去考，你能考年级前十吗？ 你不能抛开事实不谈吧。 刘强跟每个同学都说，我希望你考进多少多少名，可要每个人都达成他的要求，谁来当最后一名？ 孟星河从办公室出来，微黄色的脸上布满了细小的汗珠，见岑淑慎在门外他先是一愣，然后张口打了声招呼：“嗨。”看起来有些别扭。 “嗨。”岑淑慎倒是没在意，随口应了声，扬着灿烂的笑容抬脚就走进去。 “哟，笑得嘴都咧耳根了……”岑淑慎现在没那么怕他，刘强也就能跟她开些玩笑，“但是小岑啊，骄兵必败，你今天考得还行，不代表你明天也能考这么好，不能松懈，老规矩，给你加点餐……”刘强往办公桌上排出三张卷子，怎么看都觉得他脸上的笑带了点不怀好意。 岑淑慎：qaq “谢谢刘老师。”呜呜。 孟星河背靠着墙，平静地听着办公室里的欢声笑语，肩膀紧绷着，头低低地垂着。 第149章 高二暑假日常01 “别想着瞒成绩，我会给你们爸爸妈妈再发一份成绩单的——” 每次考试永远是几家欢喜几家愁，一般来说愁的比欢喜的多，不满足是人类的本质。 果不其然下面传来了哀嚎声，“别怪我对你们狠心，自己寻思寻思自己，要是不学习你能干什么，吃不了学习的苦，你能吃什么苦，你吃得起工地的苦吗？啊？这父母给你们提供了好的学习环境，就珍惜这根独木桥，我们闯一闯，好不好？” “好。”有气无力的。 “没吃饭吗？” “好！”大声吼。（被迫版） “嗯，暑假快乐。”刘强竟然对他们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背着一书包作业，岑淑慎回家正式开始她的完美暑假，接替她的是抢到了家长会权益的岑妈，嘿嘿，谁不喜欢听老师夸自己啊，哪怕已经不上学很多年，也抑制不了这样的诱惑。 * 岑淑慎把书包随手扔在沙发上，躺着刷了会手机，最后爬了起来钻进书房，捞出那本计划本，翻到今年用的计划本最前面，那是她刚回来第一天定下来的粗略计划，一年过去，该完成的都完成了。 1、小高考4a√ 2、家庭，母亲健康√，夏淮熙离家出走事件√ 3、同学，比较遗憾的是孟星河曾经是她十年的朋友，而如今谁比谁尴尬。 除此之外她在第二次人生里交到了不少新朋友，和薛瑾瑜的关系也更紧密了。朋友√ 4、最最重要的是她的学习计划，她总结了高二一整年的几次大考，高二上开学考352（满分440）班级第四，这次数学占了做过原题的便宜；高二上第一次月考总分班级第六，考得一般般但也付出了很大的努力；高二上期中考360班级第三年级二十六，物理化学一个勉强a一个勉强b；高二上第二次月考班级第三年级三十三，数学还是有些勉强；高二上期末考试三门377，班级排名3,物理a，化学b+…… 一年过去了，在读者看不到的地方，她都在学习。数学一卷从120+到近140，物理从勉强a到a+，化学从b到a，在每一个日月轮转间，她都在学习。 知识从来不是静止不动的矿藏，谦卑而平等地欢迎着任何人大驾光临。 学业有成?? 5、她的攒钱大计，独生子女经常有这样的一种感觉，今天无论花再多钱，家里永远会有钱给我。 但不行，爸爸妈妈终究会老去的，人还是要培养自己赚钱攒钱的能力。 她不算是自己真正十七八岁的时候，这时候的她已经有点明白钱是底气，每多一万块钱都能让成年人多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气。 说是攒钱，其实就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大部分是自己攒下来的零花钱和之前的压岁钱。只有三千块是自己赚的钱，第一个一千是演讲比赛获奖，第二个一千是小型踩踏事件时及时打了120挽救事态学校给的奖励，第三个一千是她最想要的，市排名39的奖励。 全身上下所有的钱加起来，还没算岑爸可能会给她打的过暑假的资金，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岑淑慎也算是个小富婆了。 她又对着自己余额开始傻笑。 翻完整整一年的计划，其实大差不差都完成了。 她仔仔细细地把每次考试的分析夹进册子里，开始写暑期计划。 1、最主要的是学习计划，江秀秀布置的作业肯定是要一丝不苟的完成的，语文最最重要的是建立一个思维，数学40张卷子可以酌情考虑，先做掉刘强另外单独给她发的练习和一些季阳给她量身定做的练习；英语需要保持，平时常磨炼一下，或者约朋友进行英语日，约定一整天只能说英语；物理化学还需要再接再厉，水平不太稳定 2、家庭里她打算每周都回去陪陪奶奶，如果生命有不可抗力的话，奶奶，只能再陪她们十年了…… 3、朋友里有个很重要的点是努力阻止薛瑾瑜成为整容怪，在不影响自己的前提上尽力帮助自己的朋友。 岑淑慎希望所有人都得偿所愿。 4、社交和娱乐方面她还没有做好打算，会酌情安排，尽量不影响自己的学习 …… 岑淑慎粗浅地列了个计划，不自律才是长期主义的关键，机器人才能十年如一日，人是需要休息和偶尔的改变的，不能因为一个节点的不自律就把后面所有人任务推掉。 她顺手从冰箱里捞了一小袋冻杨梅出来，甜津津的冰凉乍一入口，冻得她牙齿一个结巴，门口岑妈推门进来，晃了晃手里给她打包的芋圆芒果牛奶冰，脸上的笑容几乎要飞到天上去：“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给你的奖励。”牛奶冰属于热量不怎么高的甜品，富有嚼劲的芋圆，芒果独特的甜香带上牛奶冰的丝滑奶香，在这个炎热的夏日，清爽又绵密，润透了整副肚肠。 从家长会回来的岑妈明显满心愉悦，笑眯眯地瞧着她：“你想去哪我们带你去旅游——” 第150章 免费家教(上) 季阳身材清瞿，面部棱角很锋利但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非常贵气，单是他安静地垂着头坐在那里算题，露出一截透亮的后颈，自有一种莫名吸引人的风骨。 岑淑慎已经看到好几个女生在他旁边你戳我一下我戳你一下，咯咯咯地笑又偷偷围着瞧，假装不经意地路过，而季阳连头都没抬过一下。 感觉季阳身上有一种绝大多数高中生没有的气场，他尊重每一个人，但又有自己的底线，学习能力强，言出必行，处理事情从不拖泥带水，对自己的个人规划清晰又有明确的目标，不受原生家庭的束缚茁壮生长。 而他们平时的交流并也不是保姆式提供情绪价值，早晚打卡式问候，更多的是观点的碰撞和灵魂的交流。 这是他吸引人的点，也是他拒人千里之外的点。 其实很多女学生很好骗的，长得有点小帅，甜言蜜语会说一点，再有点不多的小钱，就足以骗到一个缺爱的女孩子。而诸如学生会会长、搞竞赛的、打篮球的、学校主持人……这些特殊身份更是在别的班级别的年级的女生面前光芒万丈。 学生时代的暗恋来得很突然，有时候与其说是喜欢他，不如说是喜欢一个想象里的他。白月光之所以是白月光，是因为从没有得到过。 可季阳，真的是悬挂在碧蓝苍穹的月亮，明明能闻到那月亮的寒冷，但是疏朗的月光洒落的时候，总会忍不住去探一轮明月。 岑淑慎有些迟疑，很多时候季阳在她面前，平易近人得不像她印象里的季阳，可又像是记忆里那抹空虚苍凉的灰白色染上了鲜活的色彩，“岑淑慎？” 季阳起身走过来，拿手里的卷子轻轻敲了三下她的脑袋：“愣着干嘛，今天要补的东西很多。”他走过来的时候两个女生明显小心地让了开来，但还是偷偷往他们这眺望，满目扑面而来的青春。 岑淑慎不满地捂住被敲的位置，眼睛溜圆：“干什么，我也要晚上三更来找季师傅吗？” 季阳弯起嘴角，帮她拉开椅背。 岑淑慎自然坐下，一眼就瞅见对面桌上几本书，两本《数学奥林匹克小丛书》《奥数教程》《数学奥林匹克命题人讲座》《平面几何方法证明全书》…… 岑淑慎：“……”她想逃。这月亮有毒。 季阳在高二的九月份就拿到过省一，参加过cmo，清华签约降一本线录取，照理说算是前途一片光明了。但是来到了竞赛的世界，没有参加国家集训队，是天大的遗憾，今年九月是最后的机会了，谁不想去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看看世界呢？ 岑淑慎不想，她好奇地翻了一会蓝皮的《数学奥林匹克小丛书》，感觉两眼一黑，随时会晕厥，她决定拍扁那个打竞赛主意的自己，别特么做梦了。 “你数学已经很不错了，172分蛮好的。”季阳放下手头的资料，从书包里抽出期末卷，又掏出一张空白的草稿纸，“我先给你讲一下期末卷几道题吧？” 竖着耳朵偷听这对伪情侣讲话的几个路人学生忍不住往边上挪了挪。 “你195分哎，你只扣了五分，你夸我数学蛮好的？”岑淑慎感觉匪夷所思，就离谱。 岑淑慎明显看到右前方一个学生被他妈妈用力敲了下脑袋，小朋友哀怨地看着他们俩。 这也正常，谁听到别人家小孩数学只扣了五分不想揍自己家的蠢孩子，这是高中卷子，又不是小学卷子。岑淑慎自己都想给自己来一下。 “真正高考的时候为了压分会扣不少步骤分的，而且我还不一定参加高考……”还是给季阳来一下吧…… 岑淑慎的表情看着更哀怨了。 “怎么了？”季阳微微探身，一双清亮的桃花眼灼灼地盯着她。 岑淑慎忍不住抬眼去瞪他：“压步骤分又不是压你一个人，知道了知道了，”说着说着她声音都有些带气，睨着他的脸，忍不住要伸手去打他两拳，“我讨厌学霸。” “恕我直言，你现在可比我要更学霸一点，我可没拿到学校给市排前五十的奖金。”季阳明明眼带笑意，声音清润，说起话来却带着点阴阳怪气。 “我就知道你惦记着我的奖金，今天中午我请你吃饭行了吧。”岑淑慎心痛地答应。 季阳露出了一个纯粹的笑容，然后很快收起来，用笔杆敲了敲桌面：“来……” “像这道二项式定理我们放一放……来看最后一道数列题，从特殊到一般是一个很好想到的思路，其实简单来说就是找规律……” “4必须存在，我们来反证一下，假设4不存在，讨论5的位置，一个一个代入……一个一个分析，穷举法有时候挺好用的，不是吗？” 旁边有两个凑热闹的高中生跟着听了一耳朵，脸上的表情比岑淑慎还要清澈而纯真。 “2和1看成一组，4和3看成一组，递增子列个数必须是8个，6必须在5前面，顺序必须是2,1,4,3,6,5,7,。长度为4的递增子列个数为八个，这个8是2x2x2x1得到的……” “到此为止我们可以猜想更一般的情况了，光有猜想还不行，我们要证明……”季阳语调平稳。 观察着岑淑慎的表情仔仔细细地讲完这道数列题，季阳便把手里的草稿纸对折收起来，又抽了一张崭新的a4纸递给岑淑慎，“你算一遍。” 岑淑慎一张喜庆的圆脸瞬间耷拉下去，季阳含笑瞧着她的苦瓜脸，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他从外面接了一份星巴克的外卖进来，拿出一杯抹茶星冰乐推到岑淑慎前面，“我换了脱脂奶，减了两泵糖浆，不用担心发胖的，我们还有这么多题目要讲要练……” 季阳真的……她哭死。 岑淑慎大嗦一口抹茶星冰乐，感谢外卖小哥，到手的时候还能看到飘起的袅袅冰气，厚重的抹茶压不下去明显的醇香奶味，再加上美好的奶油顶，绵密的冰沙在唇齿间达到一个奇妙的交融。 抹茶星冰乐带给了她力量，她抓起笔像战士抓起了自己的枪，自己给自己燃了个bgm，冲鸭，勇敢舒舒不怕困难，开始答题！ 季阳也重新打开了他那本《数学奥林匹克命题人讲座》，修长的手指放轻了翻动松脆的书页，他正在看的那本是数列与数学归纳法，岑淑慎刚一抬头就被知识的力量狠狠地压下去。 《奥数·从入门到放弃》 其实听季阳讲的时候她基本听懂了，但是自己梳理一遍的时候还是卡了好几次，等她一卡一卡地做完这道题，季阳把刚才讲题用的草稿纸翻开，“我们现在看这道题……” 图书馆的讨论室其实是允许发出声音也就是讨论的，但是季阳今天坐在这就像迎来了一座大佛，零星几个学生噤若寒蝉，双眼无神地盯着自己眼前的资料，假装自己在努力奋斗，角落里那一对小情侣本来还亲亲密密搂搂抱抱，这会眼睛已经被知识熏陶成了蚊香圈，似乎还相拥在一起都成了一种亵渎。 “别走神。”季阳微微蹙起眉头，又用折起来的卷子敲了敲岑淑慎的头，“好好学，学完请你吃大餐……” “不是说好了我请你吃。” “那学完你请我吃大餐。”季阳是油盐不进。 岑淑慎苦着脸认认真真听课，听完一道压轴题，再算一遍，算完再听下一道…… 第151章 免费家教(下) 岑淑慎中午拿一家随随便便的馄饨店就把季阳打发了，这也不能怪她抠门。 “你平时会来图书馆吗？” “偶尔会。” 小时候岑淑慎经常来这家图书馆看书，连看带借，一次借八本。这个城市不停发展，发展成了她看不懂的样子，连图书馆都看起来格外高端，进门还要刷借书卡。 来都来了，她忍不住去里面挑了几本小说书带走。 “那你平时来这会吃点什么？” 岑淑慎眼里带上点怀念：“小时候我妈妈会带我吃荠菜大馄饨，鲜极了，不知道那家店还有没有。” “那我们就去吃馄饨。”季阳一锤定音。 “吃这个吗？”岑淑慎有点难为情，总不能拿这个招待他吧。 “就吃这个。” 说到吃岑淑慎的眼睛总是会闪闪发光，她是会吃爱吃的，不然之前也不会把自己折腾这么胖，他们坐在灰蒙蒙的小店里，桌子是那种老木板，但摸上去很干爽没有一点油腻，在自己擅长的话题上口若悬河，“我还很喜欢吃燕皮馄饨，又弹又嫩……” 虽然学了一上午，但在凉飕飕的空调间里期待着一碗热腾腾的馄饨让她心情好多了。 “虾肉馄饨也很好吃，汁水会从筋肉间爆出来……”岑淑慎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睫毛更卷翘了。 “那就点这三个，再加份小排。”季阳效率很高地在菜单上勾好递给围着围裙的胖阿姨。 岑淑慎微微有些发愣：“嗯？我一个人吃这三个吗？我吃不了吧？” 季阳去自助区拿了两个小碗和汤匙，再拿两双筷子，仔仔细细地拿开水烫一遍，理所当然地回她：“我跟你合吃一份，我想尝尝你推荐的。” 他的态度太随意以至于岑淑慎甚至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只是脸上的笑容微微闪动了一下，“还是这家店，这家店的阿姨都是自己擀皮自己做馅料包的馄饨。”她的喉咙上下滚动。 馄饨来了。 小店里就胖阿姨一个人在，收银打扫下馄饨都是她一个人来，她热情地忙前忙后，脸色带着市井阿姨最灿烂的笑容，“你们点的都是我们这的招牌，肉馅都是昨天才调的，保证好吃，保证你们吃了还想吃……” 岑淑慎从季阳手里接过他分出来的1\/3的自制全家福，毫不犹豫地淋上辣椒油，迫不及待地盛出一个大吃一口，虾肉馄饨里包的是整虾，辣椒油引出特别的鲜味来，荠菜馄饨又嫩又鲜… 而燕皮馄饨则是三个里最出彩的，粉嫩的肉馅在晶莹剔透的燕皮里若隐若现，绵软滑弹，鲜美而富有嚼劲，口感比普通的馄饨更为丝滑。 岑淑慎吃得嘴巴鼓鼓囊囊，不再和季阳搭话。 而季阳也卸下了那口气，姿态比当季老师的时候要散漫随意得多，但对待食物却很认真，一口一口慢慢品尝，岑淑慎吃了一会抬头笑着看向他，满脸自豪：“是吧，我推荐的店是不是很好吃！” 骄傲得就像这店是她开的，这馄饨她包的她煮的一样…… 季阳却只是毫无底线地应和她：“很好吃。”确实挺好吃的，虽然他平日里没什么口腹之欲，但是岑淑慎推荐的肯定好吃。 他把为岑淑慎点的小排往她那推了推，果然看到她又惊又喜的表情：“你给我点的吗？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不行，吃了好多好胖的。”她的目光恋恋不舍地黏在那块肉嘟嘟的小排上，几乎又要把他逗笑了。 没一会她就放弃挣扎哇唔一口咬下去，汁水迸溅，肉香四溢，这家的小排果然也做得很好吃。 三碗馄饨加一块小排总共才花了五十一块，岑淑慎付账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不好意思，一对一家教就是在2017年也要200一个小时起步，她拿五十一块钱就把季阳打发了？ 她在这边羞愧难当地扫码付了账，那边这胖阿姨拿那种异样的眼神去瞥在门外等她的季阳，然后偷偷地把岑淑慎拉到一边。 “你这小孩真是不懂，这种软饭男小白脸长得再好看都不要的，哎呀，现在小年轻都这样的，要换我年轻的时候啦……我把钱还给你，一会我去跟他说你手机没电了让他来付……” 岑淑慎听得哭笑不得，明明靠技术吃饭的季大佬被她认成了吃白饭的小白脸，难道季阳这张脸就值人均25块的白饭吗？ “谢谢阿姨，这是我家里请的家教，哪有让老师出钱的道理。”她心思一转随口找了个理由。 胖阿姨听着脸上带上了几分抱歉：“哎呀是阿姨搞错了，这么年轻的老师哩。”她左右环顾了一下，从后厨搞来两个烧麦递给岑淑慎，“送你们吃的，下次还来啊。” 等岑淑慎出来，季阳撑起伞把她罩在里面，刚想说什么，她却一看见他就捂着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哈。” “怎么了？”他不明所以。 “阿姨……说你小白脸。”岑淑慎艰难地把这句话挤出来，笑得前仰后合。 “小心。”季阳握住她的肩头把她往里面带，对横冲直撞的汽车微微蹙眉。 岑淑慎见季阳没什么反应，收回了脸上的笑容，小心地试探：“抱歉啊，我没有这个意思。” 季阳的手早从她身上松开了，伞微微偏向她，他慢慢摇了摇头，眼睛微弯，眼底笑意明显：“我这软饭只值51块吗，我也太不值钱了吧……” 几乎明示了。 岑淑慎心痛地微微敛起眼睛，心一横闭着眼睛答应他：“请，请你吃饭。” 她是不是被宰了啊。 “我还给你新打印了一些卷子，回去跟老卷子一块服用了……”季阳一边走一边说。 岑淑慎捂着胸口一口气没上来，“谢，谢谢。”她谢谢季阳全家。 第152章 弄巧成拙 岑淑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这里。 在家无论是刷卷子还是刷手机，都比吃这点精致得填不饱肚子的玩意香。 其实人在这个破地方的时候，她已经有些不安了，她出门真的随便到一件polo衫和一条裙裤踩了双凉鞋就直接出门了，然后被陆唯带到了这个地方，地上铺着绛红色的地毯，朦胧的暖黄色灯光下满堂溶溶盛开的鲜花，两个穿着职业装的小姐姐温柔地弯腰给他们介绍菜品。 “我听说这家私房菜很好吃……我感觉你可能更喜欢吃中餐……”陆唯很自然地坐下，毫无局促。 岑淑慎有些迟疑，扫了一眼桌上两个高脚杯，实在看不懂这是什么中不中西不西的中餐，出门之前她也没有问过陆唯吃什么去哪里，就直接坐了他的黑车被拉到了这个地方。 “没必要吃这些吧。”她眼里藏着微妙的不虞。 “愿赌服输，我当然好好招待你，谢谢你这一年来的照顾。”陆唯长了张讨人喜欢的脸，笑起来的时候狭长的凤眼顾盼生辉，整张脸都闪耀着夺目的光彩，要不是如此，早就因为犯贱被人打残了。 岑淑慎欣赏不了他的贼眉鼠眼，她从一开始的如坐针毡，到后来干脆摆了。 我看看你能编出什么菜品来，是五分熟神户小牛肉配珍珠米（牛肉盖浇饭）还是蜜糖白醋焗野猪脊背小嫩肉（糖醋里脊）…… “鲜榨阿拉斯加雪蟹炖鸵鸟蛋配海鲜泡沫，这个……我们的碗也是用的鸵鸟蛋……” 岑淑慎耳朵里只听到了一个泡沫，确实是一口泡沫，随时都会啪的碎掉，就像她口袋里的钱。 她意兴阑珊地吃了几口，不就是三鲜面嘛。 “汤品我们大厨蒸了七到八小时，里面是有海马、老鸽、石斛、干贝等食材……”一个巨大的盘子套一个小盘子，上面摆着一只精致的白瓷碗。 当然，这是岑淑慎眼里，其实那两个盘子非常别致，镌刻着精巧的图案，像是枯瘦的病梅花绽枝头，加了这两个盘子，一道18的菜就能卖188，抢钱啊。 黑松露鲍鱼红烧肉，两口。 私房十五年陈花雕茅台腌熟醉蟹，看起来勉强能吃个三口。 “醉蟹选用，十五年陈的花雕酒加上茅台酒，各种香料药材，腌制了四十八小时……蟹已经拆过……”翻译：叠buff叠价格。 岑淑慎伸出筷子戳了一口，蟹黄是诱人的嫩黄色，肉带有粉白的胶质感，轻轻一吮整条滑入嘴里，酒香和蟹香在嘴里一口爆满。 陆唯的眼里亮着光彩，期待地看着她。 真要深究味道的话，其实味道相当不错，“好吃，谢谢。”她异常安静地坐在那，露出来的肌肤像素净的玉瓷，托着下巴淡漠地眨了眨眼睛。 好吃，但她没有吃第二口。 陆唯突然升起一阵莫名的心慌：“怎么了，是不合胃口吗？” 岑淑慎慢吞吞地给他倒了杯果汁：“没。”她宁可吃馄饨，她有点想念那一碗热气腾腾的全家福馄饨了。 倒不是在所谓高端富丽的地方，她会多心虚，但在这里吃一口一块的红烧肉，再加上块鲍鱼，就不是一个她非常舒适的场景，对她来说红烧肉是一大锅煮好了端上来，全家人围着还冒着白气的锅子，吃那一口家的味道。肥肉里的油被煸出来，酱汁浸透了鸡蛋，咸香软糯的口感入口即化。 反正不是在这里听一个二十来岁的漂亮服务员介绍红烧肉的来历，讲解红烧肉里加的黑松露有多么珍稀和昂贵。 从富有腥臊气的贵者不肯吃，贫者不解煮到今天的国民饭桌上几乎人人都能吃得起的家常菜，红烧肉不是拿来卖出金子的价格，傲慢地划分人与人之间的所谓阶级的。 成年人交到一个富贵朋友应该怎么样，应该抱上他的大腿，等待他指头缝里漏出来的一点东西都比他们拼死拼活半辈子来得多。 可惜，她不是什么成年人。 被自己埋到根里的自尊心莫名其妙地钻出来，她连拿着盘子的手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 说到底陆唯尊重过她一点吗，如果真的尊重她，了解她，就应该知道，她不喜欢欠还不起的东西，夏淮熙家里条件那么好，为什么请自己表姐吃饭从来不会超过人均四五百，因为岑淑慎还不起，还不起的东西她不愿意欠。 这里不是她的舒适圈。 “你怎么了。”陆唯两只手放在桌子上，开始轻微的颤动，“说好了是我请你吃饭，你为什么要转我钱。”他甚至有些委屈。 “你图什么呢。”岑淑慎说话声音很轻。 “啊？”陆唯怔愣住。 “你一开始就知道考不过我，为什么要跟我打赌，是要请我吃饭吗？现在饭吃完了，你想说什么呢？”岑淑慎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眼神掠过空白之地，向来温和带笑友好的脸庞上第一次真正泄露戾气。 “就是简单吃顿饭。”陆唯有些无措，他的手抓紧了裤腿，不知道岑淑慎是怎么看出来的，他确实买了项链，准备说点什么，哪怕不是告白，可能也是，如果气氛好的话他就告白了，他做错什么呢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现在绝对不是什么表白的好时机。 岑淑慎很安静地继续说：“你不是不了解我，我很少来这种你们富人专属的餐馆，你说我自卑也罢，但我就是不舒服，因为这根本不是我的舒适圈。这顿饭是好吃的，你想让我看的市面我也看到了，但是无功不受禄，为什么非要请我吃饭呢？这家餐馆，我看到过唐晗晗和宋妍霏都发过微博，她们感谢过陆少爷慷慨解囊……你追人就像流水线上做工，陆唯，你是发情的公孔雀吗？” 陆唯那苍白的皮囊涨得紫红：“我，我是，她们是我的前女友，但是，我没有这个意思……我跟她们也已经……我是为了感谢你的帮助。”他满心的感情被她刺得瑟缩回心口。 “是吗？”岑淑慎目视着他慢慢笑起来，“不客气。”她拿起勺子吃自己付了三千块的东西，也没什么特别的。 陆唯被她拿话一激，突然也暴躁起来，“我说了，就是简单吃顿饭，你没必要这么自卑，这就是很普通的一顿饭，我平时就吃这些。” 岑淑慎没回答他，陆唯继续说：“你和孟星河有什么不同，我还没有歧视你们，你们倒先自卑起来……” 岑淑慎气急反而笑起来，她比了个暂停的手势：“拜托大少爷，和孟星河有什么关系……对，我是自卑，我自卑还清高，所以见不得别人拿钱砸我。你非要我把话讲这么难听吗，你敢说你今天没有一点炫耀自己财富的意思？你敢说你没有一点试探我对待金钱对待资本态度的意思？那我现在告诉你，是，我肯定也喜欢钱，但是新中国了，能站着吃饭，我难道非要跪着吃饭吗？” 陆唯的嘴唇都抖动着，他仔仔细细地想，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反驳，因为也许，岑淑慎说的是对的，他确实好奇，他也习惯性认为只要拿金钱堆上去，所有人都能在他游刃有余的框架里，凭什么不能。 他的整双手连带着手里的汤匙都在抖动，他却坚持说：“但是你与我有什么不同，岑淑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给孟星河买的那双破鞋，他也买不起，你和我做的事有什么不同，你是真心的，我买的东西就是假意的吗？” 他把他准备的一款项链和一个包在桌子上哆哆嗦嗦地排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上个学期闹了矛盾，别用这种表情看我，我可什么都没说，我自己看出来的，我又不瞎，你喜欢他那种穷鬼还不如喜欢我……” 岑淑慎觉得自己的怒意就像是里喷薄而出的蒸汽，顶起了名为理智的闸门：“哇，陆唯，你的脑子里，真的除了男欢女爱什么都没有，是因为你爸爸，也是这样的人吗？” 嘴比脑子还快，说出口的刹那，陆唯的脸透着病态的白，全无这个年纪该有的朝气和活力。 第153章 还是淀粉肠好吃 话出口岑淑慎就知道自己说的话也太难听了。 也许她这样做本来就不合适，在别人请吃饭的时候翻脸什么的。 她也很难细究究竟为什么非得还那三千，也很难细究如果今天坐在对面的是自己得罪不起的领导，她是不是会再不舒服也得咽下去赔笑脸，偏偏是陆唯，她可能本能就知道不舒服对他发点脾气，他也不会拿她怎么样。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和陆唯同时看向对方，几乎是同时开口。 两个人很努力地想把摔碎的疼痛的裂缝补起来，至少看上去毫无问题。 陆唯讪讪地把桌上的包和项链收起来，单卖盒子都能卖个一百的lv被他往边上一塞，服务员很有眼色地没有上前，从刚刚两个人有口角开始，她们远远地站着，却眼珠子都不带转地好奇地瞅着他们，没有发出一丁点碎碎念的八卦声音。 岑淑慎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他，她确实不该拿难听的话去刺他，但她一句话都没有说错陆唯，陆唯就是在按照他固有的一套流程追女生，请吃饭、送包送首饰，他不用去了解对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只要把她拉到自己的框架里来，那他永远立于不败之地。陆唯永远不会认为自己这一套有什么问题。 钱可以解决世界上绝大多数事情。 但她可不想被解决，活了二十来年，还是年轻气盛，心高气傲，心比天高，命比纸……（啊呸这句不算。）岑淑慎苦笑。 陆唯看着还是气呼呼的，瞥了她一眼，说话不怎么客气：“干嘛，你不是不要吗，我等会送给站那边的那个服务员。” “你的东西，你当然有处置的权利。”岑淑慎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本来就是他的东西，他想送给服务员也不关她的事。 陆唯却根本想不通她为什么不要这个包，哪有人嫌礼物贵的，为什么不顺着台阶下呢？ 两人刚刚脱口而出的，都是两个人发自内心的真心话。 陆唯没有看不起孟星河，但也没有多看得起岑淑慎，以他的家底来说，至少在小城市一定会被捧为少爷，岑淑慎、孟星河、甚至旁边那个服务员，在他心里都是没有区别的，管你什么条件，反正都没我条件好。 可他的钱从哪来，陆唯他爹愿意给，他就是少爷，不愿意给，他算什么东西。 至少不欠他的。 有目的的饭她吃不来。一直以来她对陆唯的刻板印象就是花花公子，现在看来，刻板印象没什么不对的。 没必要大吵大闹的，多难看，就这样吃掉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辛劳，然后分道扬镳，当个普通朋友也可以，但绝对不能是靠得太近，他们到底不是一路人。 哎，根本没吃饱，还痛失三千块…… 陆唯眨巴着眼睛，隐约有些看明白了，他小声哄她：“你不喜欢的话我们换家店吃，你来选店，我下次会询问你意见的，我本来就想给你一个惊喜……” “哪知道搞砸了。”他委委屈屈地垂下眼帘，睫毛纤长漆黑如鸦羽，尾端上翘，覆着一层阴影，面部轮廓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干净流畅，领口的扣子结结实实地卡住了脖颈，露出一小节莹润的皮肤，看起来又可怜又矜贵。 他可怜巴巴地继续解释：“对不起，我刚才讲了很难听的话，我知道你跟孟星河只是朋友……”他一边解释一边一眼不眨地瞧着岑淑慎，眼睛漆黑明亮，仿佛有光，“我就是，我嫉妒，孟星河跟你做朋友，他不跟我当朋友，你也不跟我当朋友，你们都不喜欢我……” 又心软了。 岑淑慎硬起心肠来，像往常一样眼睛微微弯起：“不用换店了，挺好的，抱歉啊我刚才情绪一时间失控……” 想想你口袋里空掉的三千块，你搞什么不受嗟来之食，直接没了三千块，三千块啊三千块啊岑淑慎你图什么吃一口资本家的饭又不会死……她在心里悲痛地碎碎念。 “礼物你还没拆，你是不喜欢吗？”陆唯睨着岑淑慎脸上的表情，小心地开口。 岑淑慎梗住，陆唯他是真……真听不懂人话，真看不懂形势，还是真的在装傻？ 她温柔却坚定地对陆唯摇了摇头：“谢谢你，心意我收下了，但是礼物真的不能收，太贵了，对我来说是负担。” “可是这就是……”陆唯把“很普通”三个字硬生生咽下去，思来想去说了一句，“这是我认真挑选的，我很期待你喜欢。”他把盒子打开暴力地扯开防尘袋，捧出一个小方包，水晶吊灯打在深色的地板上反射出略显刺眼的光，刺得他眼睛疼。 岑淑慎凝视了片刻那个包，“您亲手挑的？”她的语气里听上去甚至有些讥讽。 陆唯哑口无言，他完全没办法反驳，有什么东西死死地钉住了他18岁的脊梁骨。 岑淑慎的声线更软了：“好啦，没必要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也许对你来说不贵重，但对我来说很贵重，会有心理负担，所以我真的不想要，但是谢谢你的好意。”如果是好意的话，她在心里嗤笑一声。 全搞砸了，陆唯有点沮丧地注视着碟子里一根孤零零的小青菜，恶狠狠地把它插起来吃掉。 一顿不太愉快的见面走到尾声，岑淑慎甚至没有愿意蹭陆唯家的车，说自己还有点事就告别了明显满脸黯然的陆唯。 * 回到家附近，她花了四块钱要了两根小摊上的油炸淀粉肠蹲在路边吃。 外皮脆脆的，里面软软的，甜面酱和辣椒粉浸透了每一个角落，扯下一口是碳水和脂肪的双重享受。 “舒舒？”薛瑾瑜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路过，岑淑慎猛地弹起来，若无其事地把嘴角的料擦干净，勉强保持一个良好的形态，“我真羡慕你不用上课……”薛瑾瑜停下来也买了一根油炸淀粉肠，“哎，好累。” “哎……”岑淑慎跟着叹了口气，“我也好累。” 薛瑾瑜气呼呼地瞪了她一眼：“你累个锤子，你放假以来给我发了两顿火锅、三顿烧烤……” 岑淑慎跟着弯起眼睛，街上偶尔有汽车路过，四邻隐隐传来笑语声和叫卖声，系着红围裙的年轻姐姐熟练地往炸得酥脆的淀粉肠上刷酱撒料，没有擦额头上亮晶晶的汗珠，问一句薛瑾瑜，“在这吃还是打包？” —————————————— 我加一段解释，哎，写得太差了不能表达出自己心中的人物抱歉，如果不喜欢我也改不成的话我们只能有缘再见了。无论如何谢谢大家来看。 女主人设问题，很多人觉得她不成熟，因为她就是不成熟呀，她重生前刚进入社会两年，没遭遇过挫折没经历过苦难，所以她就不是多成熟的成年人，最多只能算半个成年人。 她还有十年的记忆混淆，在她的印象里，孟星河是她十年的好友，而陆唯是她听了一嘴八卦的渣男，人是很容易想当然的。 关于陆唯，他在这章一直在撒谎，他说孟星河不跟他做朋友，所有人都不喜欢他，他在撒谎，他根本就不需要孟星河当他朋友，他觉得贫穷就是原罪，他就是看不起孟星河，更看不起孟星河的瑟缩和自卑。 甚至上一章他说听说这家餐厅很好吃也是假的，因为他不止跟一个女孩子吃过饭。 他说包是他亲手挑的，也是假的，他不是特意选的，因为被戳破了这一点所以他才不反驳。 他说他真的对不起，其实也是在撒谎。他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任何话做错了任何事。他只是觉得自己需要道歉，需要示弱，他需要这么做，仅此而已。 而且用同一套流程去追每个人，本身就并不真诚不是吗。他还是奔着拿钱砸可以解决所有事情去的…… 所以在我设想里，他并不真诚，虽然看上去他非常真诚，但是可能我的笔力不好。一个需要解释设定的作者不是好作者。(⌒-⌒; ) 第154章 高二下暑假日常02 七月的天闷得人心浮气躁，年年都说史上最高温，偏偏年年都突破上一年的记录，这天气根本就出不了门。 暑假一倏就过了一个礼拜，暑假作业的卷子总共才做了五张，这七天里她基本不是在床上挣扎，就是在外面干饭，等岑淑慎回过神来真正要搞自己的学习计划，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周了。 其实不止做了这几张卷子，季阳给她上课前一天她发愤图强从早做数学做到晚，做的都是季阳整理出来的很适合提升的题型，从早到晚起码学了八个小时，季阳给她上完课她又总结了一天，直到今天她还觉得看到数学就想吐。 跟陆唯闹过一丢丢矛盾之后两个人都跟没事人一样，但也没啥聊天互动，就一次给他推荐了几本补英语的资料，靠，富二代学什么习搞得她危机感重重；莫莫自己在圈子里玩得开开心心不是天天都能想得起来岑淑慎，他们的关系也没必要非得续火花，但放了假总得聚一聚；薛瑾瑜参加培训班苦不堪言每天都抱怨一大堆，说补习结束喊她去吃一家新开的铁板烧；黄玉琳还要住院一个礼拜，约了她身体好了之后喊她来家里玩…… 年纪轻轻，应酬不少，影响学业（倒也没有）。 岑淑慎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她光着脚踩在地上去把窗帘扯开，外面天已经大亮，明晃晃的阳光照进来，身上一阵黏腻，她翻身下床先把电磁炉打开蒸上包子，走进洗手间，把蓝牙音箱打开，卫生间里回荡着激情的音乐，她喜欢听歌，也喜欢听英文歌，一开始听歌是为了装杯，但到后来，也是真的喜欢。 “baby，this is what you came for……”她拿着电动牙刷在卫生间里摇摆，晃到客厅里，尽情舒展自己的四肢，再卖弄自己完全不在调子上的嗓子，像是这是她一个人的舞台，无声的家具都是她忠实的听众。 白天岑妈岑爸都不在家，这让岑淑慎感觉每一口呼吸都是自由的。倒不是说对他们在家有什么意见，但是一整个屋子只有自己的时候是最舒服的。 她在后世习惯了电动牙刷，无意间说了一嘴，岑爸就效率很高地给她买了个新的，还是粉色的_(:3」∠)_，她刷完牙把牙刷底部擦干，硅胶的材质特别容易发霉，她可不想整个牙刷底部全是霉斑，再挤一坨洗面奶，泡沫洗面奶扑到脸上瞬间无限清凉，她仔仔细细地把脸的每个角落揉搓干净，清水洗净后薄薄地涂一层面霜。 哼着歌飘到厨房，电磁炉里是刚蒸好的肉包，岑妈每次一做做一大炉平时早上拿来蒸着吃，再喝一碗冰豆浆，年轻人是不会在乎肉和冷的东西不能一起吃的，一口咬下去肉汁流溢，自己打的豆浆豆味浓厚，香甜丝滑，一口肉包一口豆浆，快乐无边。 磨磨蹭蹭慢慢吞吞，真正开始学习时，其实已经十一点了，但岑淑慎不是很有所谓这件事，因为早起未必等于自律，学习时长不是关键，真正专注在学习上有多少时间才是重点。 很多天没碰英语了。 她先打开forest种树定时，揉了揉手腕，先做一张英语周报热热身。 做完这张阅读理解专练只花了四十分钟，她翻开下一张报纸熟练地把答案对了，把错的两道题改正，再把做完的卷子垒在一起。和庞大的等待解决的空白卷子们放在一排，写完的六张卷子看上去薄薄的一沓，渺小又无助。 问题不大，不就是建长城吗。 岑淑慎放下笔拿起手机回了两条微信，去冰箱里翻了根绿豆冰吃，冰激凌当中类似巧乐兹这种含代可可脂的热量是最高的，一根巧乐兹有300卡左右，但是绿豆冰的热量就很低，吃的时候不会很有负担。她才不要再胖起来。 吃了根冰激凌她就回到书桌那，抽出了语文笔记本，先复习一篇课内的古文，从加点实虚词到翻译到文学常识都不放过，然后抽出语文卷子。 江秀秀把自己认为好的题目勾出来布置下去，这张卷子上就勾了选择、古文和一篇小说阅读，她刷刷做完选择和古文阅读，专心投入经常让她头疼的阅读理解。 阅读理解需要悟性，未必是文学的悟性，也可能是与应试的悟性，多练多琢磨是不会错的，赏析散文结尾的表达效果…… 这道题应该属于技巧题？手法+内容+效果？ 虚实结合，言有尽而意无穷……“心”和“人”暗扣标题斫琴心语……其实这篇散文她看得不是很明白，但没事，做题一样的。 做完卷子把刚才那篇古文翻译成现代文，对着古汉语字典把不太清楚的字换蓝笔标注在旁边，速度不重要，能学到多少才是目的。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好累，岑淑慎掏出手机刷会微博，莫莫激情艾特帮她涨了几个粉丝，她又在喊她去漫展了，她点开莫莫的主页，一路连着点赞下去，学美术的美妆就是强，每一张照片都是不同的风格，白毛蓝毛粉毛，御姐萝莉奶狗狼狗，女孩子帅起来根本没男孩子什么事。 出去玩可以，但是一定要学完至少1\/3的暑期任务，假期要是被人甩了她肯定会崩溃的，有时候成绩上去了之后，就更加拼了命想要保持住，哪怕只是活一张面子。 所以她硬生生地把自己从手机上拔了出来，起来稍微活动一会，又掏出了一张物理卷子。 自己学习的好处就在于能够自己根据自己的不足安排时间，更舒适。 虽然做物理的时候一点都不舒适，舒适个！球！！不要让她再看见自由电子，破电场和破物块orz 等她再抬起脑袋来，岑妈已经在外面敲了她一会门了，“舒舒，晚上去不去奶奶家吃饭，你爸爸买了龙虾晚上做十三香……” “我还是更喜欢冰镇……”岑淑慎被打断了思路，但是没有很生气，这张卷子只差一道题没做了，但是休息一会也无妨，她把物理卷子收起来，笑着打开书房门，书房很小岑妈一眼就看见书房里桌上摊开的卷子，脸上的笑容明显舒展了开来，“干嘛这么努力，放假了啊，你不打游戏不出去玩？前两天说好要去旅游，你有没有看好去哪里走走玩？看好了我跟你爸请年假出来……” “……”她默默打开天气预报给她看手机屏幕，“妈，高温预警，我哪里都不想去……但是过段时间可能想跟莫莫去bw漫展，今年是第一届！！”她说着有些激动，自从2023年最后去了一次bw之后，她好多年没有去过漫展了，谁能拒绝2017年第一届bw…… 岑妈闻女歌而知雅意，掏出手机转了笔钱过去：“给你给你，你去玩吧。” “我去奶奶家，要不要带点礼物过去……”岑淑慎一边收拾小包一边问。 岑妈瞅了她一眼，有些无语：“你带个人就行了，你才几岁要带啥，你爸爸买了点菜等会去奶奶家帮忙做两个菜，免得两个老人家这也不舍得吃那也不舍得吃，养两个鸡鸡蛋都不舍得吃……” 岑淑慎被她说得有些馋了：“奶奶家的鸡，可以吃了不？” 岑妈笑着点点她脑门：“我可不开这个口，你自己去跟你奶说去……” 第155章 回奶奶家 花国人的根在土地，岑爸的根在乡村。 不管这个地方有多荒芜，多么缺少人气，爷爷奶奶依旧选择扎根在这里，就是不愿意挪动，奶奶非常不愿意来岑淑慎家里或者住到县城的小区里去，按照岑淑慎奶奶的说法：“城里讨厌哦，邻居都不来往的，门啪的一关，一点人气都没有……” 奶奶是闲不住的，她起的时候公鸡可能都没发出第一声长鸣，匆匆处理完地里的农活，中午随便扒拉一口，午后就去打长牌，等她结束了一天的行程，傍晚四五点钟回到家，岑爸已经把饭菜准备得差不多了。 岑爸是不会烧火的，他离开农村离开得早，这些农活早就忘得差不多了，爷爷在灶膛里控制火候，他就在厨房里做饭，一个人控制四个锅，两个液化气的小锅两个大锅，丝毫不手忙脚乱，岑妈和岑淑慎坐享其成。 这是多年来的习惯，无论去外公外婆家还是爷爷奶奶家，岑爸都会主动展示自己优秀的做饭技术（划掉）和对老婆的疼宠，哪怕岑妈经常开玩笑嘴他，“你就是喜欢在外人面前表现自己……”管他因为什么呢，至少他愿意做饭不是吗。 红烧肉、十三香小龙虾、爷爷特意杀的鸡熬的鸡汤、红烧鳊鱼，怎么荤怎么来，爷爷奶奶就喜欢吃这些大鱼大肉的东西，岑淑慎和岑妈都有些吃不惯，尤其吃不惯那一碗金灿灿的鸡汤，爷爷奶奶炖的鸡汤连鸡油都不舍得撇掉，一块扔进大锅里，熬得到处都是油，实在是油得有些吃不惯。 她双目呆滞地盯着眼前的鸡汤，趁爷爷奶奶不注意偷偷塞给岑爸，真的不爱吃，不是她不爱爷爷奶奶。 她仔仔细细地观察奶奶，花衬衫在她身上空空荡荡，她似乎又瘦了些，又矮了些，走起路来有些佝偻，但大口吃肉的时候还是非常有力，一筷子又一筷子去夹肥肉，和更喜欢瘦肉的岑淑慎达到完美配合，岁月虽然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却完全没有影响到她的正常生活，器官只是正常的退化没有什么病变，她的爷爷奶奶一直是健健康康的。 只是，只剩十年了。 奶奶啊…… 她要怎么阻止这所谓的自然衰老和喜丧，她心里又升起无法自抑的难过来，岑淑慎甚至把奶奶夹到她碗里的鱼肚子吃了下去，其实她不喜欢吃鱼肚子，她不喜欢那种软软的肥腻腻的口感，但是在奶奶慈爱的目光里慢慢咀嚼下去，其实也没那么糟糕，是鲜美的。 “舒舒学得辛苦了，看着都瘦了好多，没必要这么辛苦的，差不多就行了……”奶奶很宠她。 “岑淑慎期末考试考了第几名？”爷爷却总是有这种煞风景的话冒出来。 岑淑慎还没回答岑妈已经帮她自豪地回答了：“我们舒舒考得非常好，班里第二全市前五十，学校还给她发了奖金，”她指着桌上的菜张口就来，“她说赚了钱要孝敬爷奶，这次买的菜是她出的钱呢……” 岑爸慢吞吞地扒了一口饭，没有反驳。 爷爷想要教育的话语梗在了嘴边，最后还是逼出来一句：“不要骄傲，还没有到高三呢，男孩子还没发力呢……” “……”真爱泼冷水，一时间就冷了场…… 奶奶拍了一下他，“别听你爷爷的，他上学的时候别说第二名了，第二十名都没考到过，听他瞎说……”她只顾心疼地注视着孙女：“哎呀舒舒买这些东西干哈，赚了钱就自己买点东西补补，看这张脸现在小的……等会让你爷爷杀只鸡带回去吃，要不再杀只鹅？你们两个不要跟自己女儿抢鸡腿，看好好一个胖闺女都被你们养成什么样了，女孩子还是要胖点好看啊……” 岑妈有些哭笑不得：“谢谢妈，舒舒挺健康的，太胖也不健康，现在正好。” 爷爷给自己又倒了碗酒，叹了口气，现在的儿女一点都不尊重长辈哦，老伴也一点都不给他留面子……都像什么样子。 吃完饭六点还不到，天还亮堂着，太阳却没有正午那疯狂的四码全开的威力了，临近下班懒洋洋地象征性给点热气。 岑淑慎象征性地帮忙收了下餐桌，把脏兮兮的饭碗留给自己亲爸，就迫不及待地先去看那只自己投奔奶奶家的中华田园猫，偷偷从小包里掏出点猫零食喂给它吃，小猫咪有些瘦，摸上去只有薄薄的一层肉，在她脚边小声嘤咛着，露出雪白的肚子任她摸，小舌头一伸一伸，很快就把猫条舔干净了。 好乖。 她把猫咪抱起来去巡视她的江山，对于一个从小在钢筋森林里长大的孩子来说，乡村特别的有意思，一眼望出去是郁郁葱葱的土地，虽然她一个农作物都不认识，但是看到绿油油的空旷的世界她就开心。 她踩着矮墙来回游荡两圈，连看见雪白的大鹅引颈高歌都要录个视频发给朋友分享。 薛瑾瑜很快就回了她的微信。 【岑淑慎别叫了别叫了，快把脚边的菜叶子吃了，要被别鹅抢走了……】 岑淑慎：“……”仗着隔着网线打不到她对吧。摩拳擦掌.jpg 【这鹅看着好大，一锅炖不下吧。】在岑淑慎畏畏缩缩地靠近鹅观察的时候，季阳也回了。 怎么回事，怎么只想着吃吃吃，她咽了口口水。 铁锅炖只大鹅，加点土豆蘑菇白菜，玉米饼贴在锅的两边……还有烧鹅那枣红色琉璃般的光泽，皮脆肉嫩…… 不是刚吃饱饭吗。 她还在鸡棚外面探头探脑，奶奶却突然往她的方向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她手里塞了两张大红的钞票：“舒舒拿着，买点零嘴吃，奶奶啊，干得动……” 她眼眶又红了，手忙脚乱地想把钱往回塞：“我花不了，你们拿着用……” 奶奶却无比强硬地塞给她，粗糙的手摸了摸她的头：“舒舒啊……”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喊着她的小名，两人注视着一群棕毛土鸡疯狂地扑进刚倒入食盆的玉米粒里，短而粗的嘴巴迅速啄食，发出咯咯的叫声，鸡毛在浑浊的鸡棚里乱飞。 吃一顿，少一顿了。 第156章 全能coser莫莫 孩子终究会飞离身边，而爷爷奶奶只能留在过去的岁月里，离开前奶奶照往常一样大包小包给他们塞农产品，顺便给岑淑慎一张纸条：“徐家那闺女给你留的联系方式，你们常联系联系，这都是你的老乡……” 岑妈随口说了一声：“什么年代了还老乡老乡顶几个用啦……”在岑爸不赞同的眼神里逐渐消音。 “路上开车小心啊……”不知哪来的一阵风把她的袖口高高荡起，露出下面一截枯瘦的手臂，起初还看得见她担忧的面容，而后面容模糊了，最后只剩下遥远地平线上的一个花斑。 岑爸从后视镜偷偷看自己女儿，状似随意地问：“舍不得奶奶？那下周还来……” 岑淑慎在后座摆弄手机，把徐意的联系方式加了，岑妈在副驾驶嘀嘀咕咕：“也得去看看外婆，舒舒都好久没去看外婆了，你有没有经常手机上问问外婆身体状况？” “问的，我要不要给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买点礼物？”岑淑慎一边手上回徐意一边嘴上回妈妈。 岑妈偷偷看了眼表情平静的岑爸，有些尴尬：“我给你转钱，你买点奶粉桂圆麦片什么的。” 嘿嘿，一天之内从岑妈那诈骗了两笔。 岑淑慎坦然接受来自母亲的馈赠，手里捧着手机，眼睛越瞪越大：“妈妈妈妈爸爸，徐意考上了提前批！！！她可以上学了！！！” “是免费师范生吗？”岑妈随口问。 “对！！！”岑淑慎真的很开心，一个曾经的朋友脱离痛苦的泥潭这件事本身就让她足够开心，似乎命运的齿轮在她不经意间偷偷转动，偷偷陷落棋局的一角。 岑妈和岑爸对视一眼，带着点无奈又宠溺的相似的笑容——这孩子，天天不知道在穷开心什么…… * 接下来几天，岑淑慎在家闷头刷卷子，偶尔跟学霸们交流几道题目，在先保证质的前提下，做完的卷子还是日积月累地叠高了，今天是莫莫来她家玩的日子，在她上门之前她争分夺秒做了点英语。 听说同学要来，岑爸岑妈一致决定晚上出去吃饭看电影不回来了，把空间留给她们。 冰柜里塞满了雪糕，茶几下面的抽屉里塞满了新买的零食，岑淑慎点上了奶茶和炸鸡，把客厅的3匹的空调打开，这一切都是待客最高待遇。 门铃一响她就扔下笔欢脱地冲去门口把莫莫迎进来。 “欢迎光临~嗳？” 顶着介于金色和红色直接闪闪发光的一个圆脑袋从门外探进来，“他”外穿一件酒红色鲜亮的皮大衣，肩膀上是两块黑色的坎肩，里面是黑色的内搭，人还没进来，一柄赤红色的单羽翼造型的仿剑先挤进了门，五官轮廓清晰深刻，抬眼的时候自带一种风情。 虽然经常在微博上看到莫莫这个样子，但是真的看到这一场景，有一种穿越游戏的感觉。 世界属于二次元。 莫莫应该是穿了一双内外增高共用的皮靴，足足增了十公分，让岑淑慎直接撞进她胸上，她按住岑淑慎脑袋，笑眯眯地说：“投怀送抱，嗯？”她练过一点点伪声，中性的富有磁性的声音震动她的耳膜。 岑淑慎抬头撞进她漂亮的绿眼睛里，脸颊一红。 莫莫噗嗤一笑：“你脸红什么我的天呐……” “《最终幻想7》杰尼西斯？”岑淑慎一眼就认了出来，她捂住嘴抑制住尖叫的冲动，真的太特么帅了莫莫呜呜呜莫莫怎么这么帅，太太…… “嗯。”莫莫似乎习惯了别人这样的眼神，伸手撸了撸岑淑慎的头发，“外面热死了，我这件衣服更热，早知道我就来你家再换，快放我进来……” 莫莫一边说一边把一个小巧的行李箱往里推，客厅里无处不在的凉气让她舒服多了：“活过来了……” 岑淑慎从冰箱里给她拿了碗酸奶，把巧克力麦片撒在上面，递给莫莫，又被她撸了把头：“真乖.” 岑淑慎扁了扁嘴，好奇地瞅了一眼她的行李箱，“那我呢？你给我带了什么？” “艾瑞丝，我全套装备都带来了，还叫了摄影，今天你就交给我……”莫莫把嘴巴里的酸奶咽下去，睐起眼睛上下打量岑淑慎，看得她心里毛毛的，“你看什么？” “我在想，你要不要也试试看兼职做做up主、博主？” 岑淑慎默不作声地去哒哒哒跑去书房拿起一叠空白卷子举起来，莫莫抿起嘴：“当我没说。”她心里也清楚朋友忙得底朝天，哪有什么闲工夫跟她搞这个未必有结果的东西，就连她也要面临高三了，怎么着也要收敛一点，看来只能虐虐宝贝粉丝们了。 莫莫把酸奶放下，打开行李箱，先拿出个发网扔给岑淑慎，“你先去把脸洗了，然后先把衣服穿上，你搞完了我再给你化妆……” 艾瑞丝的衣服都很日常，深红色的裙子，上面扣着红色的夹克，手腕上戴着金属护腕，长长的浅棕色头发上缀着粉色的蝴蝶缎带，岑淑慎很快穿完洗完脸被莫莫摁在了沙发上，“别动，眼睛往上看，往下看……”莫莫高得可以滑滑梯的鼻梁近在咫尺，漂亮的绿眼睛像一颗打磨好的绿宝石。 “干嘛，别动……” “你真好看……” “化出来的，等会你也这么好看，别动……” 不知道说了多少个别动，岑淑慎看镜子里都有些认不出自己。 这是她吗，这能是她吗？ 莫莫的手放大了她的美貌，她现在看上去就像是从游戏里走出来一样，翡翠绿的眼睛在灯光下光彩夺目，镜子里都能看到她过分纤长的睫毛，妆面明显但显得又青春又活泼，一顿鬼斧神工的操作，连她都觉得自己，像个游戏建模。 莫莫伸手去拽三脚架上的相机，“我录个vlog，我回头剪，可以吗？” 岑淑慎还在沉迷自己的脸，一转不转地看着镜子，随口应了一声：“行。我靠，莫莫你好牛啊！” “coser可费钱了，根本玩不起。每多一样技能就能省一大笔钱， 甚至还能自己赚钱，好多道具我都是自己做的呢……”莫莫伸手从行李箱里掏出一根长长的东西，展开递给岑淑慎，“喏，你的武器。” 她捧着沉甸甸的金属棍，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谁重生，只能寻思着抱紧莫莫的大腿，以后金主爸爸给莫莫送产品的时候她也能蹭一蹭。 “我花了钱的，按小时收费，快快。”莫莫半扯起岑淑慎，对门外扛着相机穿着t恤短裤的短发妹纸打了声招呼，“嗨，千鹤老师，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能和老师们合作是我的荣幸。” 老师……们……有一种踏入了不可思议的圈子的感觉…… 第157章 大佬也会容貌焦虑 莫莫的效率很高，没几天就给岑淑慎反了图，反正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照片出来的时候比当时上完妆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还要惊艳。 镜头下，昏暗的木屋里棕发雪肤的少女把明黄色的花朵捧在掌心，浅棕色麻花辫垂在脑后，在黯淡的灯光下微微发亮，脸上抹着灰，却显得绿眼睛越发亮，让人简直无法挪开视线。 一人长的金属棒轻松地拎在手里，艾瑞丝可不是什么弱小的等人救赎的女孩子，五官像精灵般灵巧活泼，眼神却透着冷艳的危险感，像是在说—— 【怎么样，还满意吗？】莫莫打字速度很快，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弹出来。 【满意的话结下尾款……】 【我发微博艾特你啦小艾瑞丝？视频还没剪，感觉需要一些更真实的背景……话说，你要不要给自己起个圈名？】 【谢谢太太，吹爆太太……】 岑淑慎捧着手机在床上滚来滚去，她的微博名字就叫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转发了莫莫的微博和自己发了微博带了话题之后不少莫莫的粉丝和一些野生路人摸了过来。 【你管这叫普普通通的高中生？】 【我去，您是从游戏里跑出来了吗？！！】 【好美好美，这个艾瑞丝太美了吧！！】 【现在关注我就是老粉了！！】 感谢莫莫，这确实是她真正意义上的正片，也弥补了一些曾经的遗憾，刚回来的时候高二新班级自我介绍，岑淑慎曾说自己喜欢cosy，可其实两辈子真正意义上的cos只有去年暑假一次，今年暑假这次，上一辈子年轻的时候胖，不胖的时候却再也没有投身的机会了。 胖的时候想玩cosy真的很怕被骂，似乎只有盗墓笔记的王胖子、火影的秋道丁次甚至啤酒肚雷神这些角色可供她选择，一不小心就会被骂知道自己丑就不要出来碍别人的眼了。 甚至很多时候她畏惧照镜子，害怕极了镜子里的自己，走路的时候低头看腿，怎么看怎么觉得粗，甚至现在也是，问题是，所有人低头看自己的腿，都会觉得它粗的。 丑过的人不管走多远，永远都会外貌焦虑。 每次看到自己好看的照片都不敢认，这是我吗？ 【这是我吗？】岑淑慎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地再三向莫莫寻求认同，她反复打开微博查看后台的点赞和评论，有种失控的心慌感。 【这当然是你啊，我们小艾瑞丝真可爱。】莫莫毫不犹豫地开口安抚，然后又问了一次，【等高考完，考不考虑跟我一起做做自媒体啊？】 微博粉丝已经七八千了，也许是考试的压力没有迫在眉睫，她回来这么多天第一次开始思考，自己将来能做什么，自媒体这个红海有没有她一席之地，可她又知道自己毫无竞争力，凭什么是她呢。 初高中的时候，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毕业了分分钟月入十万，月入过万，那太简单了，没有挑战性，钱，那是什么东西，进入社会才知道财富的积累有多难，就算是北大中文系也是会失业的，专业选得好，博士当销售。 还是说，她可以当风口上的一头猪？ 【我会好好考虑的。】她回复莫莫。反正是以后的事，先答应了再说，年轻就是有无限试错的可能。 其实在一开始经营微博的时候，她真的会因为几个赞几条评论心神起伏，但现在么…… 岑淑慎微微敛上眼睛，把微博一退，捞出物理卷子继续肝，今天晚上被薛瑾瑜预约了，在那之前她至少写完这张物理卷子吧。 如图，在x轴上方的平面里，有范围足够大的垂直纸面向里、磁感应强度为b…… * 晚上，薛瑾瑜坐在她家的餐桌上，两个人面对面吃着毫无滋味的沙拉，薛瑾瑜最近胖了点，坚决要求晚上吃沙拉，岑淑慎也觉得自己需要克制一下自己疯狂扩大的食谱，她戳着绿油油的菜，没有放酱，难吃。 薛瑾瑜则在拿微博下饭，看完岑淑慎的微博给她整得更焦虑了。“好漂亮……”薛瑾瑜脸上写满了羡慕，她忍不住把照片放大，仔仔细细地看。 “p的，你别放大啦……”岑淑慎有些社死地捂住脸。 “那也好漂亮……” “化妆化的……” 岑淑慎一边毫无兴趣地吃两棵草，一边漫不经心地回她的朋友，薛瑾瑜却突然抬头认真地看向她：“舒舒，你说我要不要整一下鼻子？” 薛瑾瑜的鼻子正面看是个三角形，很肉，侧面有弧度，但并不算很高，这是南方常见的鼻子，其实肉眼看并不会多丑，但是拍下来就会放大人的缺点。 她的眼睛也不大，上次她还念叨着要开个双眼皮。 但是她的爸爸妈妈是那种看着非常开明，实则古板得不明显的家长，上辈子等她真正能掌控自己的人生，就开始陷入了无穷无尽的对脸的加减法里。 岑淑慎认认真真地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自己的闺蜜，缓缓摇了摇头，真希望这辈子不会了。“你很好看啊，为什么要整？”她上辈子也想问，可人长大了就再也不像小时候那样亲密无间什么话都能说什么话都能问了。 她真的很想知道……也很想，让薛瑾瑜离开这条注定充满痛苦的路…… 薛瑾瑜却肉眼可见地难过了起来，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对着手机摸着自己的鼻子，表情黯淡，什么都没说。 “……我脸上的粉跟防爆玻璃一样，我这化妆造型做了一小时，拍了两小时的照 才出了这么几张照片，最后挑出来这么几张唯一能看的，再后期个一小时，让你刷着焦虑上了……你要想拍，我去帮你约摄影师，你也能这么好看。”岑淑慎搜肠刮肚地劝她。 薛瑾瑜又仔仔细细看了一眼她，再看看前置摄像头的自己，叹了口气：“我咨询过医生，说我鼻骨宽，正面鼻头鼻翼肥大，鼻小柱基底短……可以鼻背用假体或者软骨薄薄的过渡塑形，同时做鼻头缩小鼻翼缩小，鼻骨缩窄……” 岑淑慎被她嘴里飚出来的一串专业词汇搞得目瞪口呆，她怎么都想不到，后来大学一毕业就开始框框动脸的薛瑾瑜，对自己的脸的心思从这个时候就开始埋下了，作为朋友，她竟然一点都没发觉。 她是怎么能开玩笑地跟自己朋友说，“胖有什么的，胖可以减肥，丑就没办法了。”而一点都没发现听到这话的薛瑾瑜的心情有多黯淡。她怎么就！一点都！没发现呢！ 可薛瑾瑜根本就不丑啊，她皮肤超白，脸小小的，超级可爱，虽然比她高了点，但还是超级可爱，就算眼睛小小的鼻子肉肉的也很可爱啊，为什么老跟自己的小眼睛肉鼻子过不去，根本不丑啊…… 薛瑾瑜，理科学霸，自学传媒的牛人，翻唱圈太太，学校领舞……岑淑慎心里，从认识她开始她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佬，身上的光环多得几乎能给她淹没。 丑，也许是一些人给无所不能的薛瑾瑜硬是摁上去的一个女性的缺陷，可凭什么女性必须美呢？可知道归知道，焦虑与否是自己无法控制的，她自己都有些焦虑，又如何开解朋友呢…… 她们锦鲤就算算不上顶漂亮，也绝对不丑吧，真该把有些人的嘴封上……到底是谁说她家小锦鲤丑了！！岑淑慎在心里气得跳脚。 “你根本不丑啊，是谁说了什么吗……前置摄像头就该给你拿胶布封上，谁家好人在苹果前置摄像头里能好看啊……”她恨恨地说。 “没人说，我觉得你就挺好看的。”薛瑾瑜坚持说。 “……”给岑淑慎堵回去了。 整容这事，说到底是薛瑾瑜自己的事，作为朋友，她可以劝说，可以提建议，但永远没法帮她做决定，“你知道整容很疼吗？”岑淑慎抱有一丝希望地问。 “我知道，但是想要达成什么事，哪有不付出代价的，我想要保持我的成绩，我就要付出我玩乐的时间，我想变好看，我怎么能怕疼……” “那你知道，手术都是有失败的可能性的吗？”她弱弱地又问一句。 “当然。”薛瑾瑜的眼睛里闪着格外亮眼的光芒，“赌博是人类的天性，岑淑慎，如果真的失败了，那也是我该得的。” 岑淑慎，岑淑慎无话可说。 “你在每次做选择前，一定要考虑和打听清楚，考虑后遗症，打听医生的水平甚至美商，不要做太多次，最好尽量不要填充，尽量不要做大幅度改动……”她絮絮叨叨的，被薛瑾瑜点了点额头。 “知道啦，唠叨精。” “哼。” ————————— 最近一个月三次有很忙的事情，实在没办法保证更新（虽然原来更新也慢orz），谢谢一路陪我走过来的小可爱，谢谢你们包容，我保证我不会弃坑 第158章 表姐结婚 岑淑慎这几天刷到几个肋骨鼻的失败案例，看得她一张脸发白，但有些事只能自己决定。 该死的大数据…… 她把手机息屏，屏声凝气认认真真做题，函数f（x）有两个不同的零点，等价于方程有两个不同的根…… 数学一做能做一天，岑妈晚上才回家，一回家就带来了个惊天（意料之中）的大消息，表姐要结婚了，还邀请岑淑慎当伴娘，表姐订婚那天岑淑慎有考试，没办法请假，如今结婚了，她当然要去，她当然要去当伴娘，小时候岑妈岑爸把她扔在大姨家，都是姐姐带的她。 真的非要结婚不可吗，表姐和表姐夫倒是两情相悦，但后来双方的生育功能都有问题，而两家家长都期待一个新生儿，他们自然育不出孩子只能诉诸试管途径，取卵要用一根长得吓人的针刺进去，怀孕期间胎儿脐带绕颈缺氧指标不好天天提心吊胆，孩子生下来之后又被彻底牵绊住了，一年两年几年下来，那个年轻漂亮的表姐在短短几年之内就失去了颜色。 岑淑慎清楚地记得十年后的家宴上表姐那满身的疲惫，只有她一个人在管孩子，孩子父亲就自顾自的吃饭，明明最亲的人就在旁边，却如临寒冬。 她从回忆中抽出身来，长长地叹了口气。 重生者不是万能，很多时候也许就是无可奈何地看着人踏入两次同一条河流。 “妈妈，人，一定要结婚吗……” 岑妈愣了一下：“不啊，但是，年少夫妻老来伴，作为父母我们没有办法永远陪伴你，肯定希望你能找到一个伴。” 岑淑慎皱起眉毛，“你怎么知道年少夫妻一定能老来伴呢妈妈。” “所以要擦亮眼睛啊，”岑妈很随意地说着在她眼里理所当然的话，“你在莫名其妙担心什么，又不是你结婚，而且这是你姐姐自己找的对象，两家父母也都见过了，都是好人家，可别哭丧着脸到婚礼上啊，大好的日子啦……你是不是读书读傻掉了……” 岑淑慎不情不愿地撅了撅嘴，没有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什么叫擦亮眼睛？你怎么知道你的眼睛不会欺骗你？ 她的脸蛋被岑妈扯了扯：“别不开心了，最近看上了什么跟妈妈说，乖。” “我想买耳机……”岑淑慎把头埋进岑妈怀里，软绵绵地说。 “好啊你，”岑妈拿手指点了点她额头，“在这等着我呢？行吧行吧上辈子欠了你的，买买买给你买。” * 表姐幸福的笑容定格在她眼中神圣的婚礼上，白色的轻纱在风中飘扬，玫瑰装点在草坪上，被日落的金红一寸寸浸染，“我愿意。” 至少此刻，她看着是幸福的。 普通人的婚礼是献祭新郎和新娘、伴郎和伴娘的所有精力和表演能力巅峰，彩衣娱路人。 反正岑淑慎是累得够呛，感觉精心挑选的伴娘服裹在身上像是一条裹尸布，真后悔买了一双八九公分的细高跟，鞋跟像是一把越来越锋利越来越长的刀，割开皮肤筋肉到骨头，执着地要把脚掌割成两截，小腿酸涩肿胀，整个人靠一股意志力在坚持着站在台上。 像个小丑。 希望摄影不要把她拍成丑逼。 好不容易跟提线木偶一样跟着走完两流程，岑淑慎捏着红包退回后台休息会，用力捏了捏自己的小腿，把工资揣进口袋里，累是累了点，但作为妹妹红包她也没少拿，这可都是净收入。 “舒舒……”表姐是那种很温柔的性格，经常会帮弟弟妹妹说话，她比岑淑慎大九岁，现在不过二十五六，生得皮肉丰盈，笑起来眼睛弯弯，是完全没有经历过残酷人生的样子，“等会把捧花扔给你好吗？” 岑淑慎猛地摇头。 “行吧行吧，我年轻的时候也这样，视婚姻为洪水猛兽，你还小呢。”她摸了摸岑淑慎的头，看上去无限感慨。 岑淑慎在心里嘀咕一句，“我可不小了，别当我什么都不懂。”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表姐的脸隐在飘荡的白纱后面，一时间是她又不只是她。 “新婚快乐，姐，就算结婚了，也不要忘记你是谁。你不是谁的女儿，也不是谁的妻子，更不是谁的母亲，你只是你。”岑淑慎勉强找到坐下来的机会，举起手里的高脚杯，拿柠檬百香果和她碰了一杯。 “谢……谢？”表姐一头雾水地跟她碰了一杯，“也预祝你学业有成！” “哎，学校里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小伙子，偷偷告诉姐姐，我不告诉二姨。” “没，智者不入爱河，寡王一路硕博。”岑淑慎张口就来。 “……”表姐没说话，默默地比了个大拇指，不甘心地追问几句，“真的没有吗，一个小帅哥都没有吗，你姐当年前男友都是帅哥，一个比一个帅……”瞅见岑淑慎黑白分明的眼睛，她敲了敲她的圆脑袋：“不许告诉你姐夫，懂？” 岑淑慎把脑袋扎进表姐怀里，“你把我当什么了，再说这有什么好瞒着的，他就是冰清玉洁的一个前女友都没有嘛……”岑淑慎明显感觉表姐有些不开心，转言，“姐姐，我托我朋友给你们做了木雕，还画了情侣半身，”其实就是莫莫啦，岑淑慎为此出了大价钱，虽然是朋友但是交情归交情，不能随便占人便宜，“等会我拿给你好不好……” 要幸福啊，姐姐，这一辈子，会不一样吗……如果是孩子的问题，那怎么都是无解的吧。 第159章 bw漫展 那毕竟是表姐的家事，这种柴米油盐的婚姻生活到底还是离她很远。 对她来说近在咫尺的是沪都2017bw漫展。 靠这根漫展的胡萝卜在前面吊着，岑淑慎刷刷把卷子写了一大半，清单上的已完成已经非常漂亮了。 薛瑾瑜都感到由衷的佩服，她都没办法在假期控制住自己的玩乐欲，特别是特训课程结束后，就更控制不住了，这种感觉就像大家都是卷王高中生里的摆烂咸鱼干姐妹，然后有一天自己的姐妹突然奋发向上奋起直追，没多久就直冲云霄，不带你玩喽。 “叛徒！！！！”薛瑾瑜气哼哼地连发她几条表情包轰炸，口气恨恨的，“你鸽我！！不是说好我们去野营吗……” “嘿嘿，我去沪都漫展啦……”岑淑慎的声音听上去快活极了。 “啊啊啊啊，我去不了，不然我也想去，给我带点东西行不，有啥带啥……”薛瑾瑜的口气带点谄媚，“爱你舒舒宝贝……” “噫，需要我的时候喊我宝贝，不需要我的时候……放心啦，给你带给你带。” * 美少女战士，童年的回忆。 岑淑慎把头发仔仔细细地往里面压，确保不露出一点黑头发，莫莫则对着全身镜认认真真地描摹自己的眼妆，装上假睫毛，“我为什么要陪你们玩这个，啧……” \\\"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嘛……”岑淑慎顶着奇怪的发包踮起脚勾住她脖子望向镜子，“莫莫你帅，斯哈斯哈……” 莫莫对着镜子调整自己的短发，随手把面具戴上，白色面具像一个飞舞的蝴蝶，衬得眼睛越发漂亮深邃，露出线条流畅的鼻梁和浅色的薄唇，手持绅士杖和玫瑰花，优雅地对岑淑慎躬身，岑淑慎伸出一只手，被莫莫抓住，吻了上去，一沾即退。 蓝紫色的眼睛一眨不眨，专注地盯着岑淑慎，被她拍了出去，“别在这散发你多余的魅力……” 她把理顺的金毛双马尾套上：“好重qaqq，有点怪，我皮肤好黄……”她瞅了眼镜子，有被自己丑到，跟动漫里的漂亮月野兔实在是不能比。 莫莫掐了掐她圆润的脸颊：“没化妆呢，坐过来……” 刷子在她脸上飞舞，岑淑慎努力睁大眼睛，漂亮的蓝紫色近在咫尺，呜，莫莫真的超级超级帅的，她属于那种中性的长相，五官曲度低，清冷感强，可塑性特别强，超级超级超帅！！ “好了。”莫莫给她调整好假毛，微微用力把她从凳子上扶起来，水冰月真的是无数人童年的梦，无视重力的金毛会在风里飘逸，两侧有俏皮的丸子头，掐腰的短裙，除了腿短点毫无问题，“走吧，我朋友来接我们。” * 场馆周围的街道上几乎随处可见五颜六色的头发，只有你想不到的颜色，没有coser们搞不来的颜色，还有盛装出席的三坑们，二次元的运动会正式开始。 太阳热得几乎可以把人融化，更遑论披着层层叠叠皮的他们，所有人都在为爱受热。 岑淑慎走在路上有些尴尬，她不太习惯这么多好奇的目光，哪怕不带恶意。莫莫找来的亚美、阿丽、真琴、美奈子的不同风格的漂亮姐姐把他们两个围在中间，穿着燕尾服的假面牵着金发双马尾的手，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压住了马路，不知道有多少镜头对准了她们，这是童年的遥想。 但走进场馆她的社恐慢慢好过来了，因为她自然地融入了这里，漫展是穿衣自由的天堂，哪怕你穿得像只炸焦了的炸鸡也没有人会用异样的目光去审视你。 这是一场独属于他们的盛日，千万个平行世界的不同角色们在这里相聚，这里所有人都是素不相识的朋友。 岑淑慎疯狂和牛逼哄哄的太太合影，那些奇奇怪怪的摊主都一个比一个会整活，横幅上的标语哪怕用十年后的眼光来看也相当有趣，“国游策划手牵手 谁先做人谁是狗”“一拳一个小朋友”“……在座的每个人都是罪人”。 疯帽子戴着高高的绅士帽和有夸张花纹的大领结，皮肤苍白，嘴唇鲜红，深绿色的指甲捏着精致的茶杯，嘻嘻笑着看向你，怪诞癫狂而富有美感；穿着白色实验服，内衬淡蓝色衬衫的瑞克老头对着你竖起了中指；拖着行李箱和购物袋的大恐龙从你身边经过…… 这是，他们的狂欢。 岑淑慎从一开始的无所适从到逐渐放开，欢快地从这个摊头跑到那个摊头，脸上的表情混杂着赞叹和惊喜，“你现在这样很还原，月野酱……” 她瞪了一眼莫莫，傲娇地昂起头。 她看上了一个很可爱的月野兔的表情包做的亚克力挂件的无料，领取条件很简单，大声对大家喊出经典台词，“代表月亮消灭你。” 摊子上已经站了一个有些腼腆的男生，张了几次嘴都没张开，岑淑慎嗖地窜过去，“只要喊台词就行了吗。” 摊主点了点头，笑眯眯地看向她：“小哥哥有点害羞，你来给他表演一个……” 岑淑慎穿上了cos服，实则是摘下了面具，她探头过去，手在前面挥动，最后右手摆出手枪放在胸前，左手拇指，中指和无名指蜷缩在掌心并横在胸前，“我要代表月亮消灭你！” 虽然喊起来相当中二，但是在这完全没有人会嘲笑你，他们只会加入你。 “哈哈哈哈哈哈”好几个人完全不认识的人凑过来跟着一起大声喊，“代表月亮消灭你！” 那个男生诧异地转过身来看她，有些迟疑地喊：“岑，岑淑慎？” 他穿了件胸前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的魔女伊蕾娜的白t，胸前的伊蕾娜戴着大大的魔女帽，怪可爱的。可就算穿着痛t也挡不住他身上那股现充的气质，眼型是标准的凤眼，眼角呈钩，眼尾上挑，眼窝很深，又英气又冷峻。 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相当惊艳又带了点好笑。 “……陆唯，许意。”岑淑慎痛苦地打了声招呼，伸手接过摊主给的无料小声说了声谢谢就往莫莫的燕尾服后面躲。 苍天，她是什么倒霉蛋。 第160章 两个钥匙扣 岑淑慎很难忘记陆唯脸上掺杂着惊奇的浅浅笑意。 被三次的朋友抓个现行，本身已经足够尴尬，还要正好撞见她发癫现场，对着陌生人连笔带划地高喊代表月亮消灭你，岑淑慎恨不得钻进莫莫的袖子里面。 qaqqqq 社死的多了，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莫莫捏着岑淑慎的下巴把她从怀里扯出来，问摊主，“我也可以念吗？” 摊主捧着肚子幸灾乐祸地笑了好久，扶着桌子慢慢直起身来：“当然可以，我可以给你们录个像吗，我可以另外送你们一个小礼物……” 莫莫推了推白色面具，左手手指夹着一支还带着露水的红玫瑰，非常标准又潇洒地做出了同样的动作，“月にかわっておしおきよ! ci ki ni ka wa tai，ao xi ao ki yao！”（代表月亮消灭你） 念完之后她微微欠身致礼，然后拉起岑淑慎的手，微微抬起眼睛，专注而“深情”地望着她，岑淑慎有些别扭地低下头，换来周围更热闹的起哄声。 陆唯脸上的笑意敛息了，眉眼中无限冷淡，他从眼皮子下面瞥了一眼莫莫，抿了抿嘴，没说什么。 许意跟着大部队傻憨憨地傻笑拍手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莫莫的骨架比岑淑慎稍大些，加了垫肩的燕尾服显得她肩膀很宽阔、肩颈线条很好看，穿着剪裁制作精良的燕尾服的“少年”把明媚的金发少女半拥进怀里，金发双马尾的少女的下巴刚好搁在他的肩膀上，“少年”用力把她带入怀里，在她脸上落下了一阵风。 一触即离。 徐徐的微风温柔地缠绕上乌黑和金黄的发丝，比电影镜头还要浪漫。 “我又相信爱情了……”一个女孩子捧着胸口遥遥地望。 “好唯美，都是神仙太太……哎哎，你知道这两个是谁吗，我去关注一下……” 摊主则很大方地捧出了一对手办， 是q版的水冰月和夜礼服假面，“就当随礼啦，两位太太有没有账号我们互关一下，到时候发视频艾特你们？” 岑淑慎和莫莫对视一眼，爽快地接了下来，“谢谢，要不要回头一起吃个饭？” “不，我社恐。”戴着口罩的摊主又缩回了摊子里，岑淑慎瞅了一眼那块要大声让十个人以上听见你说，“代表月亮消灭你”的横幅，一时间不太理解社恐的定义。 许意快活地在人群里帮忙安利自己女朋友的朋友的微博，顺便介绍：“这是我对象的闺蜜，她成绩也很好，好像还在lofter写同人……” “嗳？我等会要不也上去念一个，不知道琳琳喜不喜欢这些东西……”许意在外面溜达了一圈，回来拍了拍陆唯的肩膀，“你去吗？” 本来就心情不好，陆唯看许意越发不顺眼：“不要，琳琳琳琳琳琳，三句话不离黄玉琳，你干脆把自己拴在她脚边好了……”他说得酸涩，眼睛都有些嫉妒得发红。 许意摸了摸脑袋，看着傻乎乎的：“上次季阳不是跟我说，我要独立吗？我也想栓她身边……”他看着甚至还有点委屈。 陆唯：“……” 岑淑慎：“噗嗤。” 陆唯伸手去把他的头发弄得乱蓬蓬的：“没出息。” “你有出息，你在这跟我无能狂吠什么，连女生的醋都吃……”许意越说越小声，不满地抱怨自己兄弟。 “……”陆唯几乎把白眼都快飞许意脸上了，但脸色一下子好多了，仔细一看，那个拉扯着岑淑慎的燕尾服狂徒，还是眉清目秀的，长得挺端正。 他想都没想抬腿快步走到岑淑慎前面：“岑淑慎，晚上能不能请你们吃个饭，想麻烦你们帮我们化个妆，我们明天也想出……” 岑淑慎愣了一下，莫莫却爽快应了下来，“没问题，但不用你们请，我们社团有经费，晚上一起来吃饭……” 岑淑慎傲娇地别过脑袋，陆唯眨巴眨巴眼睛，别别扭扭地在胸前比手势：“代表月亮消灭你！”声音不太大，说完他眼巴巴地看着“社恐”摊主。 摊主冲他点了点头，他在摊位上选了一个可爱的托着下巴脸蛋鼓鼓的月野兔的钥匙扣，双手捧给岑淑慎：“送给你。”他有些期待地望着她，摇摇尾巴。 “谢谢？”岑淑慎歪了歪脑袋，接过了钥匙扣，看她喜欢陆唯赶紧用胳膊肘戳了戳许意，压低了声音，“帮我弄一个。” 许意：“……”我谢谢你全家。 他勉勉强强地小声说了声：“代表月亮消灭你。”小得几乎听不见，摊主瞥了他一眼：“男孩子怎么一点阳刚之气都没有……” 他瞪圆了狗狗眼，梗着脖子大吼一句：“代表月亮消灭你……” 摊主这才笑眯眯地摊手：“拿吧。” 许意不情不愿地让开，撇着嘴看陆唯认认真真地挑了第二个亚克力钥匙扣，再次双手捧着送到岑淑慎怀里，岑淑慎有些哭笑不得接了下来，莫莫挑了挑眉，后退一步。 岑淑慎喜提第四个月野兔表情包，这是一个眼睛弯成月牙的傻乐乐月野兔。 “谢谢。”她弯起的圆眼睛像月牙。 第161章 真诚 其实岑淑慎更喜欢钥匙扣。 太太亲手做的谷子，没人能拒绝吧，作为一部古早漫，美少女战士的周边本就稀少，万代出的两个手办不是特别喜欢，这种q版的自制手办她就很喜欢，亚克力钥匙扣也是可爱得在她心尖上滑滑梯…… 看在两个可爱月野兔的份上，也没有看陆唯那么不顺眼了，上次的事细究起来先发疯的搞不好是她，但她确实不想成为一个陆唯收藏品里一模一样的精致的存钱罐，她更不情愿在高考前赌陆唯的良心，赌失败了，陆唯无论怎么走家里都能给他换一个漂亮的学历，却只会献祭掉她的未来。 她有自由，向下的自由。 陆唯则观察着她脸上平静表情下的细微情绪，并没有看到明显厌恶的痕迹，把两个水星火星的妹子不着痕迹地挤到一边，岑淑慎的侧脸上有细小的透明绒毛，红扑扑的透着粉看起来像个汁水丰盈的桃子。 “对不起啊。”陆唯讪讪的，垂着眼帘，趁莫莫几个已经冲进了下一个摊位，他声音很轻很艰难地在岑淑慎耳边承认，“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包，我觉得lv不会出错，我从家里随便拿了一个新的……项链也是。我确实觉得，只要我花了足够的钱，就一定能得到我想要的反馈……” “我没有特意选礼物。”这样一段话从他唇边吐出，带着一种迟钝的如释重负。 “你不用特意选礼物。”岑淑慎有些诧异，眨了眨眼睛，圆眼睛微微弯起来。有时候情绪炸不炸也要看环境舒不舒服，漫展是一个她如鱼得水的场所，她早就没有怪陆唯的意思了，只是也没什么好感。 他嘴里有几句真话呢？ 美强惨是真的惨，还是在装可怜以达到自己的目的呢？ “我以为你会开心，但你不开心，我也不想承认是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习惯性会敷衍会矫饰自己……”陆唯耷拉着毛茸茸的脑袋，他声音湿润，带着清澈的水汽，眼珠不错地可怜巴巴地瞧着岑淑慎。 他的鼻尖笼着朦胧的汗意，翘起的黑头发摇摇晃晃地拖曳在空中，岑淑慎这才注意到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嘴唇皱皱巴巴的裂了皮，看起来又甜又狼狈。 他怕自己身上蒸腾的汗意沾染到岑淑慎身上，微微往后退了一步：“我只是想告诉你，是我撒谎了，我没有要你原谅我的意思，但是我跟我爸爸不一样……”说到这他的声音甚至有点艰涩，“岑淑慎，我跟他是不一样的，我永远不会变成他的样子……” 这是干嘛……他跟他爸爸是不是一样，为什么要跟她打报告呢？ 但是，这样看起来真的很真诚。 岑淑慎的脑袋幅度很小地偏了偏，脸上带了点很浅的笑容：“我知道了，你不用和我说这个。” “好吧。”陆唯咬住了下唇，还是巴巴地瞧着她，他旁边突然冒出来一个年轻漂亮的双马尾小姐姐，“太太我可以合影吗？”把他挤开了。 “好呀。”岑淑慎瞅了一眼跟她隔了好几个人的莫莫和几个女孩子，勉为其难地把手里拖的包塞给陆唯，陆唯脸上勉强的笑容瞬间放大。 黄玉琳不在身边的时候许意的恋爱脑似乎突然治好了，他对着陆唯的满腔热情不屑地摇了摇头，被陆唯警告地掐了一下。 许意叹了口气，低头去找自己的琳宝了。 绘着粉发萝莉的彩绘玻璃板上映出了陆唯亮晶晶的期待，他的目光就没有从岑淑慎身上挪开过。 岑淑慎则彻底解放了天性，再次对着镜头比手势，金发雪肤的娃娃脸少女直勾勾地盯着镜头，清澈明亮的湖蓝色眼睛宛如被雨水冲刷过的天空，呈半透明的状态，笑容甜美而富有亲和力，和黑头发的女孩子贴在一起，有一种穿越时空的错觉。 “哇，还有夜礼服假面，火星金星都在……我能跟你们一起合影嘛……”女孩子的眼睛亮晶晶的，有种回到了童年的快乐。岑淑慎招手把几人喊过来，没一会又来了好几个求合影的，不同宇宙的大家族在一起快乐地拍了一张大合照。 温婉可人的水野亚美揽着傲娇的火野丽，美奈子的金色长发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木野真琴甩着栗色马尾，青春而靓丽，夜礼服假面亲密地把水冰月半揽在怀里……一群年轻人把他们围在中间，对着镜头比出千奇百怪的姿势。 “谢谢谢谢。”合影完毕，双方互相鞠躬，场面一派和谐友好。 陆唯紧紧抓着岑淑慎的包，跟在她脚跟后头，斟酌着她的需求，一会给她递纸巾，一会给她递散粉，一会给她递矿泉水，默不作声地把后勤工作做得相当漂亮。 岑淑慎自己都分不清心里升腾的奇妙的情感里又有几分虚荣，这么俊秀的男孩子殷勤前后。 “你不用这样，我不需要，太麻烦了……”岑淑慎嘴上这么说，手上却熟练地接过小镜子迅速补了下脸上的妆，有个助理确实方便。 “我要拿工资的，不是白干。”陆唯看向她的眼里含着明显的笑意。 “……”她有种熟悉的心痛感，似乎捂不住口袋里的钱了，特么，这不是强买强卖吗…… “你不是请我吃晚饭吗？”陆唯慢吞吞地接上下半句，不明显地勾起唇角，脸上洋溢着光彩。 “嗯……嗯嗯。”岑淑慎松了口气。 陆唯是擅长插科打诨的，再带上一个真诚到傻乎乎的许意，没一会就跟大部队混熟了，连莫莫都摆不出脸色来了，四个漂亮姑娘更是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笑，“青春哟。”美奈子笑嘻嘻地调侃他们。 “你才几岁……”水野亚美撇撇她。 “老阿姨了老阿姨了，年轻真好。”美奈子笑眯眯地瞧着陆唯仔仔细细地把纸巾封口放入口袋，放慢了脚步落在了后头，“咱们给年轻人留点时间……” 除了岑淑慎，剩下四个凑单美少女都是大学社团的，木野真琴捧着下巴亮晶晶地瞧着几个清新帅气的男孩子：“男高嗳……男高好，男高美，男高香，你说我能去要个微信吗……”她说话带着稀奇古怪的调子，几乎要唱起来了。 火野丽有些无语地撩了撩头发：“我不反对你要微信，但是我就怕都有主了……” “哎，好男人都有主了……连高中生都被抢光了……”木野真琴丧着脸，小心地瞅了一眼莫莫干净利落的侧脸线条，眼里冒光，“性别倒也不用卡得这么死……” 三人：“……”6. ———————————— 可能要到9月才能开始正常的更新，实在要跟大家说声抱歉，我三次比较忙。 我上次说陆唯不真诚，没有那么严谨，他并不完全不真诚，只是没那么真诚，有些人的真诚是笨拙的横冲直撞的，但有些人的真诚是察言观色的聪敏的。 如果不喜欢也不用勉强看，大家完全可以有缘再见，谢谢宝贝们 第162章 街角团建 陆唯坐下来的时候塑料凳发出一声明显的嘎吱声，上班多年的老破凳子不堪重负发出最后一声哀鸣，然后啪嗒断掉了一条腿，他一个没坐稳，直接摔在了脏兮兮的水泥地上，懵懵地抬起头望向岑淑慎，他的瞳仁很黑，黑得纯情而忠顺，像一只收起了狼耳朵的乖狗狗。 哪怕知道他可能是装的，岑淑慎还是忍不住弯起了眼睛。 她已经把妆卸干净了，皮肤看上去清透又干净，在朦胧的夜意下昏暗的灯光里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灵动活泼，陆唯试图在她眼底寻找什么，最后在地上轻轻一撑跳了起来，看起来无辜又可怜，“嘲笑我，等会吃穷你。” “是社团的钱。”岑淑慎小声否认，脸上的笑意就没有淡下去过。 真的太好笑了，平时多光鲜亮丽的陆同学在这摔得灰扑扑的。怪可爱的…… 陆唯掸了掸裤腿上的灰，蹬鼻子上眼地回岑淑慎：“那你欠我一顿饭。” “……”什么时候欠的啊，他欠揍吧…… 许意局促地把大长腿塞进小桌子里，明显也不是非常习惯这样的环境，但还是能抽工夫嘲笑陆唯，“这都能摔。” “切，离我远点许意。”陆唯手足无措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去老板那笔画着说了两句话，老远都能听到老板爽朗的大笑声，“没事，坏了你就放那，不用给钱，没几个钱的……” 他去搬了张新凳子过来，毫不犹疑地把凳子塞在岑淑慎旁边，坐了下来，只是一会功夫，已经看不出他有什么局促了。 岑淑慎左手边坐着莫莫，右手边坐着陆唯，许意被陆唯抛弃进几个女大中，不断拿哀怨的眼神往陆唯身上丢，陆唯只做不知，先把修长的十指擦拭干净，细致地把岑淑慎的碗碟烫一遍，许意目瞪口呆地看他这套行云流水的操作，把自己的碗筷也推过去，被陆唯毫不犹豫地推了回来。 许意：“……”你了不起，你清高。 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气呼呼地把碗筷收了回来，去帮几个姐姐烫杯子，木野真琴捂着嘴笑着看他：“谢谢弟弟~” 许意腼腆地笑了笑，把座位移开了一些，再远离木野真琴两公尺，鹅蛋脸的年轻小姐姐：“……”这是几个意思…… “哈哈哈哈哈哈被嫌弃了吧。”另外两个姐姐笑得合不拢嘴。 摘下金头发的美奈子笑着帮她解释：“你不用离这么远，她又不会吃了你……她就是口嗨几句罢了。”许意腼腆地点点头，却丝毫没有把座位挪回去的意思，于是几人笑得更厉害了，木野真琴委屈地环抱着美奈子手臂。 莫莫拿了一张轻飘飘的纸板，转了一圈手里的铅笔：“来，点菜吧。” 几个脑袋凑上去。 “牛肉串来个三十串，羊肉串来个三十串……来两个蒜泥茄子，臭豆腐也来点……五花肉、猪脆骨、掌中宝……”岑淑慎在烟熏火燎冲上来的香味里拼命咽口水，真的超级超级香，现烤出炉的烧烤就是有一种莫名的锅气，每个部位在花国人手里都能迸发出奇妙的口感。 牛肉发出兹啦声的同时收紧蜷缩，腌好的羊肉串上炉，被高温瞬间激出辛香味，烤骨髓更是绝妙，骨髓油润发亮，呈现半流质状态的淡褐色，口味浓厚却没有一点油腻感……简直让人食指大动。 岑淑慎把一切都抛之脑后，空气中有种奇异的安静。朋友们嬉笑打闹声，路上熙熙攘攘的行人，一时间所有声音都遥远了，眼里只有满桌的烤物，烤的金黄油亮，香气弥漫。牙齿刚碰到香肠，薄薄的肠衣就裂开了，肉汁在口腔里迸溅开来，她的眼睛猛地瞪得溜圆，又咬一口，吃得嘴巴鼓鼓囊囊，一边对莫莫举大拇指。 像这种在犄角旮旯的小烧烤摊，没有某团某饿了么某书，有的只是人们口口相传，只有会吃的食客才找得着小铺，而味道真的一绝。 陆唯和许意逐渐放下他们的架子，也慢慢大快朵颐起来，岑淑慎把脑袋搁在莫莫肩膀上凑在她耳朵边说悄悄话，四个女大吃了会烧烤掏出手机农药排位……无论什么身份，学生和上班族在这自成一方天地的街头都会得到同样的一份快乐。 平日里几乎很难看到陆唯脸上真心的笑容，他用餐巾纸捏着签子，吃得速度很快却并不粗鲁，薄薄的嘴唇糊上了一层亮晶晶的油，夏日的晚风吹散了八月的燥热，也撩起了不为人知的心动。 陆唯安静地拿嘴唇撕扯下一块牛肉，注视着桌上跳动的光斑，烧烤摊上很喧闹，老板的嗓门很大，身上的t恤被汗水浸湿，脸上却仔细地罩了一张透明面罩，左边那桌坐了一群年轻的学生们，他们挥舞着胳膊，把憧憬和自信掀到天上去，玻璃杯碰撞在一起，雪白的泡沫溢出，心与心无限相近。 岑淑慎离他坐得很近，他能看清她眼皮上一颗浅浅的痣随着睫毛的上下翩跹若隐若现，在雾蒙蒙的眼眸的映衬下更生动了，但除此之外，他听不清她心脏里发出的声音，他们很远，很远。 木野真琴瞅了一眼左边不时迸发出欢呼声的毕业生们，摇头叹了口气：“当年我高考完也这么自信……” 水野亚美的手指在手机上滑动：“你别走神啊，草里有人蹲你……你放心好了，你现在还是这么自信……” 木野真琴：“……” 一时间大家都笑了，岑淑慎整个人往莫莫身上歪，笑得眼睛弯弯。 陆唯的嘴角不明显地勾了勾，捞起茉莉乌龙茶给她倒满，用手里的啤酒去够她的杯子，杯口比岑淑慎微低：“我敬你一杯，我干了，你随意。”他喝酒的时候半仰起头，酒杯上的水珠从他的下颌线一路下滑，沿着滚动的喉结没入衬衫领口。 “好！！”隔壁桌几个刚下球场的足球爱好者们拍着腿叫好，“再走一个！！” 岑淑慎有些无措地捏着杯子，不太知道他在闹哪一出，只能跟着喝杯子里的乌龙茶。 陆唯的耳朵有点发红，他腼腆地抿了抿嘴，垂着头收起了腿，又复抬起眼拿那种湿漉漉的眼神去看岑淑慎，一直到岑淑慎被他盯得有些发毛，他这才慢吞吞地移开目光。 许意用拿观赏某种奇怪动物的眼神瞅着他，伸手跟他干杯：“我也敬你一杯，你干了，我随意。” 陆唯瞪了他一眼，仰起头又灌了一杯啤的。 “哦莫，你今天怎么这么乖……”许意要拿手去勾陆唯，被他推了开来，陆唯压低了声音在许意耳边小声骂了一句，“再给我添乱，我就把你黑历史全部告诉黄玉琳。” 许意耷拉着下垂的狗狗眼，把那张多嘴多舌的嘴合了起来，几个女大学生笑得更开心了，“你们要不要加入我们社团啊，每年我们都有漫展的团建活动，莫莫已经是我们社团的老成员了，资历六年……岑岑去年入的，你们呢？” 陆唯没有片刻犹豫就应了下来，许意摇头婉拒：“等我上了大学再说。” 木野真琴偷偷给岑淑慎使眼色，岑淑慎握着杯子佯装抿一口水，不去看她疯狂抽搐的眼皮肌肉，火野丽在大肆宣传社团：“我们社团在全国13个城市都有分社，社员超一千人，覆盖全国三十多个城市，无论你在哪个城市上大学，无论你在任何行业任何地区，都能找到志同道合的伙伴……” 间或夹杂着莫莫的吐槽声，“别画饼了，你自己听听像话吗……” “你干嘛拆台啊，你不是社团的老成员吗……”木野真琴想去掐她脸，又因为莫莫沉下脸的时候实在有点冷淡，默默收回了油腻腻的爪子。 莫莫挑起眉，大开大合地撑着台子，“我觉得挺好的，实话实说。” 木野真琴嘟嘟哝哝着，继续给新成员画饼，蓝图听上去无限美好。 但年轻本就无限美好，夏风跨越山海，送来轻盈的祝福。 第163章 少年情谊 陆唯成功完成了破冰行动，投其所好是最好的交友利器，至少对岑淑慎是这样。 而且他的脸确实可塑性很强，寥寥几笔恶魔那种邪气盎然的感觉就出来了，袍服滚了金边，勾勒出少年的瘦肩细腰，脸生得邪魅，头发丝里若隐若现鼓着的小角却怪可爱的。 岑淑慎马上三观跟着五官跑，笑得眼睛弯弯成细月，苹果肌鼓鼓囊囊。 陆唯有些无奈地也笑了笑，把袖口的褶子捋平，早知这么简单，直接把自己的脸像橡皮泥一样一阵捏成她喜欢的角色不就好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那种冷淡又邪气的气质隐去了，柔了些，岑淑慎眨巴眨巴眼睛满脸无辜地看着他：“别笑。” 陆唯：“……”他倏地收起笑容。 许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莫莫弯了弯眼尾，揽着岑淑慎的胳膊。 展馆里虽然打足了冷气，但是捂着厚厚的cos服到处被人逮着合影还是出了薄薄的一层汗，陆唯第一次干这个就觉得跟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袍子又厚又重，没走几步就要被人扯着合影，脸上的肌肉都快僵掉了。在光鲜亮丽的coser背后，几乎要被捂出厚厚的一层痱子。 岑淑慎今天没有再为难自己，穿着t恤和短裤拎着个小行李箱满场馆蹦跶，收获满满，一个没注意就闪得人影都没有。 陆唯费劲地拖着袍子试图找她的影子，微微叹了口气，斜睨着镜头又摆了个pose。 今天轮到岑淑慎被一群漂亮妹妹围着想要知道太太的微博和过往作品了，陆唯这个表现力确实完全不像新人，陆唯勉强维持住表情不让喜悦的底色透出来，等人群散了，他眼角眉梢的笑意瞬间压抑不住了，还得意洋洋地挑起眉毛冲岑淑慎炫耀：“看到没有，我只是没去做，我做什么不成……” 岑淑慎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莫莫已经扑在岑淑慎身上笑得前仰后合了，“还……还挺自信的哈？” 陆唯假装没听到，暗色的衣袍下摆翻飞，开心地举起手慷慨解昂：“今天全场消费由许少爷买单。” 许意：“？”礼貌？ 但他只是扁了扁嘴，乖顺地付了钱。 * 许意的手机接连疯狂振动，他用指纹解锁之后点开微信，是季阳。 【你们在bw？岑淑慎也在？】 【对啊，你有什么喜欢的，我给你带回来。】 【……】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季阳的不对劲，许意摸了摸后脑勺，大脑疯狂转动，半晌回了句，【你怎么了？】 季阳坐在书桌前垂眸半晌，从卷子里抬起头来，无语地揉了揉太阳穴——我怎么了，我家被偷了……陆唯这个绿茶，靠。许意你到底站哪边…… 他点开和岑淑慎的聊天页面，因为最近做题做得没日没夜，实在没精力打游戏，上次聊天都是一个多礼拜前的事了，他捧起手机，输入一行字后又删除，想了想又输入一行字，摁在手机上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季阳微微垂着头，外面陈哑的蝉鸣一声声传来，聒噪又烦人，午后炽热的热气隔着厚厚的玻璃窗慢慢渗入，他抓紧笔杆，胸中涌起莫名的躁动，一双含情带笑的桃花眼慢慢耷拉下来，可他又以什么身份去干涉呢？ 他又一个字一个字删去，把卷起的卷子展平，边缘的黑色墨水甚至有些晕开，他的嘴角微微下撇，面容笼着台灯暗淡的光，裹着望不到底的情绪。 突然他的微信上弹起一条消息。 【我这两天去漫展，要我给你带什么礼物嘛，对了，我给你买了张唱片，还带了两笼蟹黄小笼……】 真难为她还能想得到他。 季阳的眼睛慢慢亮起来。 他对着答案给自己刚写完的卷子勾了个小勾，对着卷子兀自笑了起来。 【我也可以陪你玩cosy，我还可以单接你的委托陪你逛街，需要嘛？】 岑淑慎眨巴眨巴眼睛，想起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被勾得心动了，【行。】 陆唯一眼瞥见她手机上和季阳的聊天页面，默默移开目光，心里暗自腹诽，“死笑面虎，无处不在。” * 虽然陆唯是个新人，收了一些返图发在微博上之后，也莫名其妙多了一些漫展上摸过来的粉丝。 陆唯本来就是一个有点喜欢别人追捧的人，他窝在火锅店的沙发上，不停地刷新手里的页面看评论里的彩虹屁，笑得满脸溢出光彩，“今天晚上我请客。” “行行你请客。”许意刚被他大宰一笔，这会毫不客气地又加了两盘肉，顺便慷他人之慨把菜单递给莫莫和岑淑慎，“你们多点点，别客气……” 岑淑慎和莫莫对视一眼，点了两个十来块钱的素菜就把菜单还了回去。 陆唯把菜单重新推回去，脸上隐隐有些委屈：“喜欢吃就点啊，跟我客气什么……” 岑淑慎无奈接过菜单，加了两个不便宜的菜，这才看见陆唯脸上有了笑意。 莫莫则给陆唯倒满橙汁，从包里掏出一张社团的登记表递给他：“怎么样，好玩吗？” 陆唯点了点头，有些意犹未尽，“我明天再出一个？” “行啊，但是有些服装要提前定制的，明天我先找人问问吧，反正如果你想出有些小众的角色有点困难。”莫莫低头帮他在手机上联系人。 “你没玩过吗？”岑淑慎有点好奇，陆唯撩起眼皮，沉默片刻，吐出一句话，“现在我父亲不管我了。” 桌上的火锅热气腾腾，红油凝结黏腻在碟子上，好像堵在人的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岑淑慎伸出去的筷子又收了回来，莫莫安静地抿了口橙汁没说话，许意左右张望了下，从锅里捞出一勺牛肉往陆唯碗里一丢：“吃饭吃饭，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别讲这些丧气话，我那个血缘关系的爹又好到哪里去……” 陆唯夹起牛肉往蘸碗里一滚，富有嚼劲的牛肉与层次丰富的蘸料相互纠缠，芝麻香迅速占满整个口腔，他脸上带上了笑：“别说这些，你们吃……” 岑淑慎夹起一块猪肚鸡锅里的竹笙，吸饱了汤汁的竹笙又脆又甜，她又把眼睛睐起来，满脸幸福，陆唯继续说，“不管我也挺好的，他不管我之后我连成绩都比之前好了，得，别讲他了……” 几人开开心心地闲聊，许意却冷不丁煞风景地冒出一句，“你们上什么补习班了吗？” 岑淑慎：“……”对不住了黄玉琳，今天我就要把你对象砍了…… 莫莫摇了摇头：“我是美术生呀。” 一时间被功课折磨的几人都投去羡慕的目光，莫莫则在所有人羡慕的目光里快活地大吃一口芝士虾丸，“别以为美术生有多好过，我们也很辛苦的好吧？再说你们这些学霸装什么，再装揍你们……” 岑淑慎低头傻笑，被莫莫用力戳了下脸颊。 许意把嘴里的牛肉咽下去，坚持问：“有没有推荐的英语补习班，我英语不太行，岑淑慎我听说你英语特别好，你有上过什么补习班吗？” 陆唯挑起眉，给他碗里捞了两个牛肉丸：“玩就好好玩，别老提那破学习，玩都玩不开心，人家天生语言天赋好，没报班……” 许意的表情一时间很艳羡：“真好。” 真好，腾腾热气中，少年情谊深长“哗”的翻涌出来。 第164章 爸爸妈妈永远都在 世界上最大的骗局是暑假作业封面上那个快乐暑假。 快乐个，屁。 从漫展的无限快活里抽身而退，重新回到那张小小的书桌上，岑淑慎对着明明已经刷掉了一半依然厚厚一大叠的卷子叹了口气，一时间有些痛苦，比起没完没了的学习，更让人厌烦的是，无论怎么逃离都在这里。 走不远，逃不离。 不过实话实说，岑淑慎的暑假确实挺开心的，岑爸岑妈不是那种管得很严厉的家长，几乎给了她充分的自由和尊重，想玩什么只要家里条件允许都会放任，想交什么朋友只看她自己。 虽然说起来有些煽情和肉麻，但爸爸妈妈就是她最大的金手指，无论走多远，永远会在后头。 真正17岁的时候，岑爸岑妈偶尔还劝她看看书学学习不要天天玩手机，但是以她如今的成绩，岑爸岑妈不要更放心，只要能联系上人，随便她在那个旮旯耍。 除了—— “岑淑慎，今朝冰箱里冰棍有点多，吾帮你吃一根……”岑爸一回家刚换完睡衣就主动地去冰箱里拿芒果味的马迭尔冰棍，熟练地撕开包装，躺上沙发，对上岑淑慎无语的表情。 “……” “再放就要过赏味期了……” “……您真是帮我大忙了呢。”岑淑慎阴阳怪气地说他。 岑爸毫不羞愧地把半支冰激凌都塞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吃，一边吃一边指点她，“下次买点香草的，香草的也好吃。” “……买买，给你买。”岑淑慎像哄小孩一样哄自己老爸。 “前两天玩得开心吗？钱还够不够花？”岑爸掏出手机给她微博点了个赞，眉头绞在一起，“你这扮演的是谁，是花国的吗……” “岛国的……”岑淑慎说话有点底气不足，声音都小了下去。 岑爸很讨厌岛国的东西，但自己女儿喜欢，只能臭着张脸勉为其难地接受，“行吧，也挺好看的。”，然后提点要求：“下次搞点林黛玉啊，白骨精啊，弘扬民族传统文化……” 白什么精？白骨精能弘扬民族传统文化？ 岑淑慎顺着他的心意敷衍着点头，岑爸上下端详自己女儿：“也不用非得去那什么漫展才能搞，咱要买点什么？就搞那个林黛玉……” “爸，你看我的脸型，你觉得像林黛玉不……”岑淑慎真有些无奈，她这张脸生的圆圆滚滚，脸颊鼓鼓的，跟林黛玉那“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真的八杆子都打不着…… 只有岑爸对自己闺女有着充分的自信：“这林黛玉是美女，我闺女也是美女，有什么不能搞的，支持你的兴趣爱好是我应该做的。” 谢谢支持，爸你说美女的时候脸都不红一下的吗？而且黛玉真的会ooc的，出不了一点…… 岑妈开门的时候正好听见美女不美女：“你们爷俩在说什么？” “妈妈！”岑淑慎冲到门口，“我好想你……”她张嘴就告状，“爸爸抢我的冰激凌吃……他之前还教育我不要吃太多冷的……” 岑妈把防晒衣脱下挂在门口，换上拖鞋，弯起眼睛笑，毫无责怪意思地嗔怪岑爸，“这是做哈，一把年纪了还和小朋友抢小吃，舒舒别理你爸，晚上我带你去填满冰箱……” “谢谢妈咪！！”岑淑慎殷勤地把岑妈的椅子推出来，欢喜地冲岑爸眨巴眨巴眼睛，岑爸失笑摇头，把吃完的棒冰杆子潇洒地甩进垃圾桶，起身把手机里刚存到的闺女照片递给岑妈看：“好看吗？要不要我们给她印出来做成相册？” 岑妈注视着照片里漂亮精致的岑淑慎，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我刚才就跟她说，她完全可以出那种林黛玉啊弘扬民族传统文化，喜欢玩就趁年轻多拍拍照……我们一家三口都可以去拍……”岑爸把手洗干净在餐桌上坐好，“今天连饭都是岑淑慎烧的，值得表扬，何女士你来尝尝味道如何……” 岑妈很给面子地坐下盛了一碗茄子毛豆虾汤，“不错，很鲜，茄子削得刚刚好，火候也正好……”她把好听的话疯狂往自己女儿身上扔，“怎么这么乖这么懂事，给你买新裙子好不好？” 其实岑淑慎做饭的水平很潦草，咸淡也掌握不好，只能勉强说是做熟了，但是岑妈岑爸对她赞不绝口，几乎要夸出花来，夸得她脸上都飘起了红晕，“没没这么好吃……” “我应该做的，爸爸妈妈平时上班辛苦了。”她腼腆地垂着眼帘，“做得不好吃……” “愿意做就是最好吃的……”岑爸夹了一块岑淑慎拿电高压锅炖的“红烧肉”，“很酥，有这份心就是好的，你爸你妈不挑剔的……暑假没几天了，还想去哪里玩玩吗？” 岑淑慎扒拉一口米饭，不情不愿地嘟起嘴：“爸，你提醒我这个干嘛……” “嘿，我不说你难道开学会延后吗？你上次那个生病的同桌现在怎么样了，要不要去看看她？”岑爸慢条斯理地把虾剥好放进岑妈碗里，脸上的表情严肃了些。 “她已经出院了。但是她有些忙，基本约不出来……” 岑淑慎的所有朋友中，假期的黄玉琳是最难约的，她除了要学基础的高中课程，还会有乐器、高尔夫、马术课，排得满满当当，岑淑慎扪心自问换成她她非得发疯不可，但黄玉琳却意外看着情绪挺稳定的。 前段时间还给她分享了一段自己钢琴演奏的视频，坐在钢琴前的黄玉琳魅力加成点满，十指在黑白的琴键上翩跹，流淌出悦耳的音乐。 岑淑慎只能做那个加油的人。 “她要上好多课，除了学校里的课之外还有很多课外班，我给你看她弹钢琴的视频……”岑淑慎把手简单擦一下，拿出手机给妈妈分享。 岑妈安静聆听片刻，并没有夸奖别人家的孩子多么多么优秀，她只是拧起眉头，有些担忧，“可是她才出院，应该好好修养，补课不急于一时吧，而且她成绩很好，也需要补课吗？” 岑淑慎跟着叹了口气：“优秀是要付出代价的呀。” 岑妈的眉头就没有舒展开过，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舒舒，你只要开开心心地活着就好，我知道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孩，总是有理想有追求，但是在理想和追求之前，我们希望你能先顾好自己的身体，高考绝对不是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 “很幸运你现在成绩不错，也许能走在一些人前面，但是往前走你不可能永远做那个赢的人，也不是什么事都会有打分，生活是没有分数的……” 岑淑慎错愕地看了眼妈妈，妈妈脸上的细纹非常明显，皮肤也没有年轻时候的质感了，眼神却依然清亮，她低下头往碗里夹了口菜，声音都有点哽咽了：“我知道了妈。” “你妈妈的意思是要你劳逸结合，现在就先管高中的事，往前走的事都在说，爸爸妈妈都在呢啊，别哭了，多大点事呢……”岑爸安抚地给她碗里盛了两只虾，“多吃点，多吃点才健康……等会给你转冰激凌的钱，欠了小人债喔……” “噗嗤。”岑淑慎擦了擦眼泪，含着泪笑了开来。 第165章 高二下暑假日常03 爸爸妈妈超爱她的，在家里的卧室里安全感真的爆表。 岑淑慎一觉睡到十点才爬起来，洗漱前把从沪都打包带回来的蟹黄小笼蒸上，对着镜子把牙齿刷得干干净净。 脸上简单地用清水扑干净，清凉让她脑子为之一震，蟹黄小笼已经蒸熟了，简单地倒一杯清茶配蟹黄小笼，外皮薄如蝉翼，黄灿灿的蟹粉光泽透皮而出，满满的汤汁一口唆下去，鲜甜浓郁，蟹粉鲜美猪肉醇厚，一口一只，她一口茶一口小笼包，连头顶蓬松的毛发都透着幸福的余光。 吃完，收心，学习！ 大概十一点岑淑慎才坐到书桌前，翻开暑假开始定的计划表，一点一点对下去，江秀秀布置的作业已经基本上完成了，有机会的话把几个纪录片看了做好笔记，也权当休息。 刘强单独发给她的数学专项练习和点读机季阳那捞来的题目已经全部完成了，但是数学的40张卷子还只写了一半，这个不要紧，可以一天一张慢慢写，数学最重要的是把不擅长的题型和错题好好整理出来。 英语她不是很担心，但是还是需要练习量来保持一点语感。 物理化学假期前发的卷子还剩一半不到，但对这两门她还是挺担心的，水平没有稳定好，假期剩下来的时间最好把练习量堆起来，稳中求进。 今天就先从物理化学开工，各做一张卷子然后整理一下。 岑淑慎先把桌子擦得光锃照人，桌角的一些书码得整整齐齐，再从笔袋里捞出新入的灰粉色笔杆的水笔。 这些事平时都是不耐烦做的，只有要学习的时候，会觉得桌上哪哪都不干净。 好，学习学得很有仪式感！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已经成功了一半( ′▽｀) 这嘛玩意…… 好几天没做物理题，堆上来的题目让她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几乎是凭直觉推了两道题，做到第三题就有点懵了。 达芬奇手稿中描述了一个实验，一个罐子在空中沿水平直线向右做匀加速运动，沿途连续漏出沙子，下列图中反映空中沙子排列的几何图形…… 四个选项四条乱七八糟的线。 岑淑慎：“……”冷静，仔细思考。 先排除a选项，肯定不是垂直往下掉，还可以排除b，从左往右的一条抛物线，是常见的飞机扔炸弹人在地上看到的轨迹，因为抛出去的瞬间，水平方向与飞机具有抛出去瞬间相同的速度，在竖直方向做加速运动，飞机如果在做匀加速运动么…… 我第一次学会了加图片！！回头我往前看看也加点图片进去qwq 先假设t时间，抛出第一粒沙子，经过t时间，走出的水平位移v0t，飞机是匀加速直线，飞机走出的水平位移是v0t+1\/2at2，抛出第二粒沙子，经过t时间，走出的水平位移v1t，飞机走出的位移是v1t+1\/2at2，这个时候第一粒沙子水平方向又走过了一个v0t，在图上标出第一粒沙子、第二粒沙子和第三粒沙子，来看角度……，算到tana\\u003da\/g……两个角度是一样的，所以是一条直线……tanβ\\u003d （大概画了张图，不看也没事的！） 做是做出来了，但是如果要在考场上这么干…… 费劲。她做这会的功夫，别人都得推到大题了。 岑淑慎把题目咔嚓一拍发给季阳，先继续往下做。 等她一张卷子坐下来折折腾腾圈出了不少题目，季阳已经回她了。 【你可以试试看转换参考系，以谁为参考系，谁就可以看为静止的，罐头有一个向右的加速度a，沙子有一个向下的加速度g，所以沙子相对于罐头有一个向左的加速度a，和一个向下的加速度g，两个加速度合成，加速度表示的是力，两个力一合成，就是一个斜向左下的力…… 所以在罐头上向下看，沙子都是往斜向左下做匀加速直线运动，所以很显然这条线是斜向左下的……】 岑淑慎突然恍然大悟，她拍了拍自己脑子，满脸懊悔，“这么简单的思路，怎么就没想到呢……” 【可以听明白吗，我有没有表述清楚了？】季阳又弹了条微信过来。 讲话要这么小心的吗…… 岑淑慎低头回他，【讲得特别好季老师，一听就懂了。】 【那就好，最近我有点忙，消息不能及时回，提前说一句抱歉。】 季阳的态度一直很认真，嬉皮笑脸这种东西大部分时候都和他无关，连带着岑淑慎的态度也认真起来，【不要紧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我也不能及时回消息呀，倒是我老问问题会不会打扰你？】 【请你务必打扰我。】季阳发了个猫猫探头的表情包，让岑淑慎跟着眼睛弯弯，然后毫不客气地又拍给他几道题。 【谢谢季老师。】 还得是季阳，靠谱！ 千辛万苦做完整理完一张物理卷子的岑淑慎几乎要热泪盈眶了，她迎着光欣赏自己写得满满当当的卷子，觉得自己连公式都写得眉清目秀，她轻手轻脚地折好放起来，瞅了一眼时间，已经下午两三点了，她松了松酸涩的肩膀，慢吞吞站起来去厨房淘了米把米饭蒸上，晚饭是再过一两个小时回家的岑爸做，她可以休息一会。 岑淑慎往床上一歪，捧着手机专心致志地玩，学习真的好累，休息一下，但其实做完一张卷子，连玩手机都嫌累了，她揉了揉眼睛，把手机往床的里面放放，翻了个身把小腿搁在小鲨鱼尾巴上，脸贴着鲨鱼的嘴巴。 几个呼吸间，沉沉睡去。 第166章 江子书的邀约 在家里就算是要学习，也比学校要自由得多，可惜岑淑慎很快就发现自己胖了两斤，她苦着脸从电子秤上下来，把手里刚拿出来的慕斯小蛋糕塞回冰箱。 再也不吃了。 假期已经所剩无几了，确切说暑假的最后十五天是硬被学校逼着去学校自习，对，没错，他们都是“自愿”的，岑淑慎换了根热量很低的盐水棒冰吃，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牌子，蓝色的包装，剔透的盐水棒冰甜津津凉丝丝，她舒舒服服地躺在沙发上，把电视机打开，舒缓的钢琴曲在整个客厅里回荡。 岑淑慎慢吞吞地打开手机，有个备注是江子书的新朋友加她。 她从脑子的角落把这个含刷票水分的校草扒拉出来，通过了好友申请，上次江子书把自己从踩踏事件中拉扯出来，她好像还没感谢人家？ 她当时好像还答应了什么…… 【打扰了，我是江子书，上次口头邀约不知道你还记得吗，最近我有场很重要的比赛，想邀请你和你的朋友来现场……】 岑淑慎有点犹豫，他们其实并不是很熟，但是他说邀请的是她和她的朋友……行吧，给同学加油也挺好的。 【行呀，你看什么时候，我要是这没什么事的话一定来给你捧场。】她随口回了一句，扒拉了一下今天做完的卷子，一整个暑假完全没有荒废掉，她心情很好。 * 岑淑慎本来喊了薛瑾瑜，薛瑾瑜却说自己要上课，又去喊黄玉琳，黄玉琳也说自己在上课，再喊莫莫，莫莫说自己在集训。 “……”这喊个人一起出去玩怎么这么费劲。 后来是季阳自己撞上门来的，岑淑慎确实不知道他在百忙之中怎么还能记得这点事情，【最近是国际青少年网球锦标赛a级橘子碗u18比赛半决赛，要不要一起去看比赛？】 岑淑慎眨巴眨巴眼睛，搜索和季阳的聊天记录，先搜网球，再搜江子书，什么都没有，真奇了怪了，季阳……他，怎么知道她要去看比赛？ 但她确实没人陪她一起去看比赛，【好呀。】 想了想她又添了一句，【季老师，你这是，在我家装监控了？】 这次对方输入中持续了有半分钟才冒出来一句话，【哪敢啊，就是最近正好拿到前排的票，我想着你不喜欢运动，看场比赛也就当运动了。】 看场比赛，当运动……？正好拿到票？季阳你可真说的出口呀。 岑淑慎心里这么想着，却弯起了眼睛，笑着笑着她突然垮下了嘴角，把聊天页面切到和江子书，瞅着那发来的票的照片，瞳孔缩紧，傻了眼。 “……”草，她干的什么事。 她左手开始克制不住地抓头发，岑淑慎啊岑淑慎，你特么脑子被什么东西吞了，你这干的什么事，你到底是比别人多活了十年还是少活了十年，现在是接谁的票子比较好？？ 她把手机一合先装死片刻，最后撑了撑脑袋重新解锁手机，先点开和江子书的聊天页面，犹豫片刻，退了出去，又点开和季阳的。 理论上来说，她确实和季阳关系更好，但是这件事不一样，她……的确先答应了江子书，是她今天在这犯蠢，季阳跑来说一句，她就脑子一热答应了，您瞧这事办的，这下两边都要得罪了……不对啊，都是朋友，得罪什么呢…… 岑淑慎敲了敲自己的脑门，斟酌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季阳，抱歉，其实我跟你说实话，我这呢也有票，是江子书同学给我的，让我邀请朋友一起看，这正好你来找我，就……】她的消息删了又添添了又减，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发了出去，发完就把手机先往床上一抛， 有些谎言撒出来容易，但是越圆越漏。 她心里也觉得她这事做得别扭，但是要现在不承认，回头肯定还有更糟糕的事等着她，这朋友她还想要呢，哪怕就是能当个大腿，岑淑慎脸皮薄，血色漫漫渗出玉白的脸皮，把手机捡回来，又接着发了一句话，【不好意思呀季阳，这事是我做的不地道，我一看见你来找我我就一口就应下来了，你要是介意的话就算了，回头我请你吃饭。】 季阳在笑，他摩挲着手机背面，嘴角噙着的笑意就没有淡下来过，甚至肩膀都笑得颤了一下，他猛地收起笑意，又想起房间根本没人，这才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地道吗……地道，有什么用。 真可爱。 【我当然不会介意，大家都是朋友，支持朋友的前程，应该的，那天咱就一起去支持一下朋友？】季阳一字一顿地打出来，一边打字一边慢慢扯出笑容，眼睛都弯成温柔的弧度。 【行啊，那好，但是饭还是该请你的。】岑淑慎松了口气，没多想。 “江子书，呵。”季阳认认真真回好岑淑慎，把手机一息屏，慢腾腾地塞回柜子里，又掏出一张卷子。 * 岑淑慎琢磨了一下，还是跟江子书通了个气。 但她确实跟江子书不太熟，短短一句话斟酌的时间比跟季阳聊天时候还久。 【江子书同学，我那天跟季阳同学一起来给你加油可以吗？】 【可以。】江子书隔了好久才给她回。 岑淑慎抿了抿嘴，不知道他是开心还是不开心，但是想了想又不想了，说实话如果不是为着那次把她从踩踏事件里揪出来，这个邀约她本就不会应。 她把手机息屏，随手往桌上一丢，把做完的暑假作业一张一张清点过去，跟点钞票一样，不，以这个年纪来说，甚至比比点钞票还要快乐，这也写完了，这也写完了……哇塞，暑假作业提前完成！！！！剩下的一周，做什么都行，抽个一天出来“应酬”倒是也可以。 “季阳……你牛逼。”那头江子书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覆着一层粗粝薄茧的拇指和食指来回摩挲，然后沉沉地叹了口气，又跟了一句，“我还能说不可以吗……”邀请到岑淑慎的快乐顷刻减半。 第167章 橘子碗杯 两人各怀心思，暗流涌动，这会却真正到了橘子碗网球锦标赛那天。 说起来，其实只有岑淑慎是真的开心，假期余额虽然不足，作业已经被她清空了，她虽然不擅长也并不是很喜欢运动，但她还是相当享受看比赛的。 坐在这里，不认识的朋友们的激情本身就能打动人。气氛到了，肾上腺素到位，欢呼和青春共赏，在群体的狂欢里，把个人的羞涩和安静弃之一边，网球被高高地抛起，高速旋转着在网上穿梭，跟漫画里一模一样。 一拍又一拍，球被重重地砸在对手的场地里。 “好球！！”岑淑慎左边的男孩子激动地站起来举起双臂高呼。 她看不懂球，却看得懂情绪和形式，看得懂江子书的闪闪发光。 她瞪圆了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过去。 橙黄色的阳光穿透厚实的玻璃照进场馆里，可以一眼看见江子书，他的皮肤是淌蜜的阳光，骨骼匀称的身躯，宽肩窄腰，紧致的肌肉覆盖其上，带着线条分明的纹理痕迹，细小的絮子在光柱下飞舞。 他抬头冲着岑淑慎的方向弯起嘴角。 季阳的眉心不明显地蹙了起来，他微微侧过脸专注地盯着岑淑慎耳朵后面的绒毛。 岑淑慎完全没注意到，她弯起眼睛冲江子书潦草地摆摆手，他竟然真的注意到了，抬起手腕一边挥手一边笑。 “啊啊啊啊啊啊三天内我要知道他的名字！！！他冲我笑了他冲我笑了！！”季阳右边坐了个麻花辫的年轻姑娘，她的脸涨得通红，疯狂摇晃自己男朋友的手臂。 “你是来看球的吗……”她男朋友似乎有点无语，但还是把她的手臂环在怀里，试图讲解一下刚刚那个球，“我先给你讲一下基础规则吧，你看它这个场地上的线，主要是底线、边线和中线组成的……一般来说，有四种基本的得分方式，对手回球下网、出界……” 但很显然，他的女朋友并不在听，只是捧着下巴，眼球跟着江子书的动作移动。 岑淑慎为了看比赛特意去了解了一下基本规则，还看了场费德勒的比赛解说，他讲解的规则跟她了解的不是很有差别，虽然一知半解，但也勉强看了下来。 那个女孩子嫌自己男朋友吵，说话嗡嗡的，一巴掌拍在他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闭嘴，我这不是在看比赛吗？” 男孩子气呼呼地嘴里嘀嘀咕咕的，被女孩子牵住了手十指相握，这才安静了下来。 真美好啊！ 岑淑慎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笑，和季阳的目光“啪”的碰撞了一下，然后做贼一般生硬地收了回去，目光转而凝在前一排乱糟糟的头发上，专注地数他黑色发丝间散落的白头发。 她听到身旁的轻笑声。 “我也给你讲解一下球吧？” 岑淑慎浮皮潦草地点了点头。 季阳摒弃私人情绪，认认真真地夸奖江子书，声音清亮，“他这个发球动作很灵活，没有给对方多少线索……” 江子书手臂上的肌肉鼓起来，轻巧地挥下球拍（岑淑慎想不明白那么重的球拍在他手里为什么似乎成了肢体的延伸，轻巧灵动），电光火石间，球高速旋转着砸向对手，擦过他的手腕。 比分到了四分，他抢先赢下了第六局，甚至不用再打第七局。他，赢了。 大半个观众席高喊着江子书的名字，举起的灯牌亮成一片海洋，五星红旗冉冉升起，整个场馆里慢慢响起的国歌简直让人热泪盈眶。 “ 花国，江子书获得本届橘子碗杯18岁组总冠军！”中英文双语播报，江子书的名字甚至响彻了大洋彼岸，世界第一次认识了他。 花国第一个大满贯获得者江子书的成名路，第一场就是这场橘子碗杯18岁组，这里是他走出的第一步，皇冠加身，自此那个小县城压不住他的风华。 他们沉默着望着江子书在台上的无限风光。 岑淑慎心里很为他高兴，但又莫名有一种奇妙的感觉飞快地滑过，终有一天，她能走到哪里呢？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优秀的人重开多少次依然会发光。 她是那个优秀的人吗？ 人又一定要“优秀”不可吗？ “你要来看我比赛吗？”季阳的声音不算低，但在一片嘈杂中岑淑慎没有听清，她抬起头看他，只能看到他绷紧的下颌线生硬又冷淡，他明明看起来浅浅地笑，却分明没有一丝笑意，“其实我心里没有底，舒舒，上次选拔，60进15，我进了，15进6，我没有，再来一次，我一定能走到国际舞台上吗……” 季阳平时的无所不能碎成了一片一片，情绪像是热水杯里冒出来的水汽，挡也挡不住，可可能追求个985也辛辛苦苦拼尽全力的岑淑慎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能劝慰他什么。 这是岑淑慎无法参与无法感同身受的矛盾心情，可是今天，江子书也不知道自己能否走下去，这世界上有太多的昙花一现，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下去，能走多远，他只是往前走，仅此而已。 她也有自己的路，季阳也是。 “你邀请我我就来看。”她眨了眨眼睛，“你可别让我等太久。” 季阳身上微妙的郁卒没有停留太久，只是眨眼的功夫，他又变回了那块温润的白玉，对她温和地笑了笑：“好，明年暑假，不见不散。”季阳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散漫，表情却格外认真，“对了，我订了花，你要不要去后台给他？” 啊？ “不用……吧，”岑淑慎自觉自己跟江子书还没有熟到这份上，“要不你送给他，正好也是你买的，我不好抢你功劳吧……” 季阳脸上的笑意明显更明显了，“好，我给他。” 岑淑慎是觉得松了口气，但是被季阳用一大捧花塞进怀里的江子书可并不是很愉快，他连深刻的双眼皮都泛着懵懂，夺冠的愉悦都消减几分，他从牙关里挤出一个谢谢，换来季阳云淡风轻的“不用谢”。 “江哥这是——”两个人高马大的男孩子从后面窜出来，他们四肢肌肉舒展漂亮，面容却尚且青涩。 “是我的朋友，特地来看我的决赛。” “真好，我家里都不支持我搞这个，让我玩完还是回去上学，不想让我转职业。”男孩子满脸羡慕，“而且江哥你刚才打得太牛了……你是什么人生赢家啊……” “人生赢家……”江子书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黯淡下去，岑淑慎赶紧接了一句，“当然是啊，恭喜你，等会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吗？” “等会我们自己有个小的庆祝宴，你、们一起来吗？”江子书在你和们之间生硬地顿了一下，季阳拍了拍他的肩膀，“当然要来，能来你的庆功宴是我们莫大的殊荣，晚点给我和舒舒签个名吧大明星……” 明明一开始看到季阳一点都开心不起来，但这会江子书却莫名被哄好了，他有些羞涩地挠了挠头，“什么明星啊说这些干嘛……” “家喻户晓的体育明星啊，江子书你可以的！干巴爹！”岑淑慎跟着起哄。 江子书却看起来更不好意思了，皮肉隐隐透着粉，发梢一点水痕顺着蜜色肌肤滑落到略尖的下巴上，像是捕猎回来的大猫炫耀自己的健壮的皮毛和力量，但一被夸，就羞得藏进厚实的毛发里，只露出一双晶亮的眼睛瞧你。 第168章 电灯泡 多少情怀，付诸一顿饭，花国人是最爱聚餐的。 岑淑慎也逐渐从一顿又一顿的聚餐里掌握了聚餐不长胖技巧。 三大原则。 第一原则，餐前尽量不要太饿，人在饥饿的时候会无法控制自己的食欲；第二原则，餐中尽量避免高脂肪高碳水食物，夹了菜放在碗里慢慢吃；第三原则，饮食后轻断食， 确保别人看到她在吃，在不停吃，但她并不会变胖。 这是她重生带来的新技能。 一些没用的新技能…… 她夹了一块油炸过的椒盐猪蹄，把技能直接清空了。 就吃一块！ 饭局上，江子书从始至终都没能跟岑淑慎说几句话，不断地被季阳拉着闲聊。 季阳表现得和江子书太熟了，他嘴里一口接一个的小江，拍着江子书的肩膀，眼里都是真诚的喜悦，于是饭局他成功如愿被安排在江子书旁边，岑淑慎则坐在他旁边认真地把餐具拿开水烫一遍。 江子书的目光从岑淑慎毛茸茸的头顶上掠过，大脑的角落里冒出一丢丢的不对劲，很快就被抛掉了，他笑着跟季阳谈两个steam上的游戏，想不到他这种沽名钓誉的学霸也能跟他有共同语言，甚至还不少，他好像是真的认真来给他祝贺的，没想到季阳人还怪好嘞。 他不再对季阳横挑鼻子竖挑眼，客客气气地给季阳倒满了果汁，热情洋溢地介绍这家店。 “这家店我在后厨打过工，他的后厨蛮干净的我知道，招牌菜是干锅牛蛙，那时候我几乎专门负责杀牛蛙，跟我一起打工的还有一个医学生，他教了我怎么杀牛蛙，从什么枕骨大孔里一针扎下去，向前向后捣毁脑髓脊髓，牛蛙的四肢就垂了下去……” 岑淑慎：“……” 吃饭呢……这是干嘛……江子书你还挺适合学医嘞…… 季阳微微侧过头望了一眼岑淑慎，相当捧场地给他鼓了两声掌，微挑的桃花眼里溢出光彩：“你也算苦尽甘来了，以后这也算是一段难得的回忆了……” “哈哈哈哈哈哈小江你少说两句，等会姐牛蛙都卖不出去了，以后可不用来我这打工了，富贵了务必给姐宣传宣传，今天这顿就算我的……”包厢外面挤进来一个三十来岁的羊毛卷大姐，大姐穿了件烟青色的旗袍，身材丰满，苹果肌饱满，笑容富有感染力。 她端上来一大盆浓油赤酱的河鳗烧肉，诱人的肉香和酱香在包厢里交织，漂亮的老板娘看到满桌的年轻小伙子，脸上的笑容都快咧到耳边了。 “哟，还有个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姐这有自己做的杨枝甘露，待会儿给你送一份，喜欢再给你打包一大份带回家喝……好吃一定要再来吃哦！” 她往外招了招手，一个系着围裙的年轻男生就很有眼色地上前一人端上了一碗。 黄艳艳的一小碗甜品，上面洒着大块大块的芒果丁，杜果搭配椰香，西米q弹，柚子清香解腻，入口清甜、口感丰富。 岑淑慎被她说得有点脸红，她微微低着头嗅到了芒果奶香，“谢谢姐姐，看着就很有食欲，一定很好吃。” 她笑起来很甜，引得老板娘也跟着咯咯笑：“小姑娘说话真甜，我再给你加个小点心……” “谢谢姐姐……”她甜甜地道谢。 一群男孩子也跟着吼，“谢谢姐姐。” 吼得门口柜子上的两个高脚杯颤颤巍巍，吼得包厢外的陌生人好奇地往里面探头探脑，吼得岑淑慎勺子掉进盘子当啷一响，吼得老板娘笑得合不拢嘴，“都送都送……哎呀……” 能做成生意的几乎无一例外都是e人，这个带有成熟风韵的姐相当会来事，办事也大气，说请客，送的都是硬菜，摆了满满一桌子，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吃起饭来风卷残云，无论多少菜都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干锅牛蛙、响油鳝尾、剁椒鱼头、豉油大虾、水煮黑鱼、孜然牛骨、酒酿汤圆……其实根本看不出来到底是哪里的菜色，但是瞧着只有一个字，嗲！ 岑淑慎倒也想应酬几句，祝江子书节节高升，但是她根本没有插话的地儿，季阳都把话接完了，不让一句话掉到地上。 “所以说，你已经是职业运动员了？我看很多大学特招的吧……” 江子书压住嘴角的笑意，点了点头。 “江哥高中都是特招的……阳哥，我听说清华已经要你了，你还要参加什么竞赛啊……我爸爸妈妈要有你和江哥这样的儿子，做梦都笑出来……来我敬你一杯……”荀乐乐站起身敬季阳“酒”，他小心地把杯口放得比季阳低些。 “江子书……” “子书，你能走到这一步，完全可以问鼎国内最好的高校，如果文化课还差了点，我帮你联系老师给你稍微补一点……” “谢谢阳哥，来我敬你……”江子书小麦色的皮肤在白光下折射着健康的美感，他看起来又笨拙又真诚。 行吧。 岑淑慎的话被季阳毫无眼色地堵了回去，江子书竟一点都没看出来，还在感谢季阳，她只好埋头吃饭，往碗里多夹几块肥嫩的牛蛙——她完全看不懂男孩子之间的友谊是怎么来的，事实上，总觉得季阳没安什么好心思。 * “来玩……” “一定一定……” “下次一起吃烧烤……” 一帮子人高马大的年轻男孩子嘻嘻哈哈地堵在餐厅前面，模仿成年人相互道别。 季阳眼睛微弯，他很高，岑淑慎刚到他肩膀，晚风把他的衬衫后摆簌簌抖开了，漂亮的脊背线条隐约透出来。 八月末夜风有些微凉，岑淑慎环着胳膊缩着脖子，季阳注意到她瑟瑟缩缩的，把她往遮风的走廊里领，“还有五分钟车就到了，我先把你送回去再回家。” 江子书迟疑地望了望岑淑慎，被风一吹脑子似乎清醒了，他把手里还温热的薄外套递给岑淑慎，“我送你回去吧岑淑慎。” “江哥你在干嘛，”荀乐乐把他往外推，一边推一边抱怨，“你怎么一点眼色都没有，你没发现自己发光发亮吗……” “不是……”江子书百口莫辩，他本来好像邀请的是岑淑慎啊…… 藏蓝色的薄外套滑在了地上，江子书被自己两个毫无眼色的兄弟用力推搡走，只能回头用力跟岑淑慎招手，季阳拾起外套，一双眼睛灼灼发亮，“走吧。”他把外套轻轻地披在岑淑慎身上，“车来了。” 第169章 季阳的一天2 挺有意思的，岑淑慎同学的脑子像是薛定谔的猫，时有时没有。 【不好意思季阳，这事是我做的不地道……】 别太可爱…… 可是他就是因为记得江子书邀请了她看比赛，特意找人拿了票邀请她的呀，当然，岑淑慎有拒绝他的权力，但她并没有拒绝，也不能怪他以后近水楼台先得月吧，要说不地道，那也是…… 不，他不会承认是自己玩了点小把戏。 还蹭了顿饭……他慢悠悠地转了一圈椅子，无奈地扶额，眼里盛满了笑意，“这么好骗啊岑舒舒……” 更有意思的是，江子书似乎把天赋点满了网球，脑子直接丢掉不要了。 “季阳你人真的很不错，以前我对你多有误解。” 其实你没啥误解…… 这让他坑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季阳拿卷子盖住脸，坐在电脑椅上转了两圈，低低地兀自笑，“好好玩……” 他滑开手机，目光专注地凝在岑淑慎和陆唯的合照上，撇了撇嘴，随手把陆唯的脸盖住，把照片存下来之后一顿操作把右头那个人裁掉了。 被裁掉一半的照片其实有点别扭，长宽比显得很奇怪，但季阳不在意这个，他顺便扒拉了一圈岑淑慎的微博，瞧见陆唯几乎每条都点赞，每条都评论，不管岑淑慎搭理不搭理他，势必把独角戏唱到底，“舔狗。”季阳扬起的嘴角平直下去，瞅见岑淑慎给他发的消息，又莫名翘了翘。 季阳在输入框里一边思考一边敲键盘的时候，手机猛地一震，接着吱吱哇哇地吵吵嚷嚷起来，是他爸爸的电话，他的笑容一滞，平静地把手机放到耳边。 “阳阳，晚上你阿姨做好了饭，你来吃饭……” “不了，你们吃吧。”他敛下眼帘，神色平静。 “阳阳你来吧，爸爸想跟你商量点事。”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安静，仔细听才能听到一点不均匀的呼吸声。 “阳阳？”任谁都能听出来他爸爸的小心翼翼，男人试探地又问了一句。 “知道了。”季阳淡淡开口。 很多年前，为了摆脱他妈妈，他爸爸选择了净身出户，只带了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在门外久久地驻足，回头似乎不舍地看了看季阳，然后扬长而去。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这都是季阳的噩梦，他那个懦弱的父亲，唯一勇敢的一次，是连他一起抛下了。 既然没有人欢迎他的出生，又为什么要选择把他生下来？ 他的父亲季俞锟跟妈妈离婚之后，新找的妻子很温柔，不会对他有那么多要求，也不会动辄把东西砸得一干二净，他爸爸也变得格外的温柔，但这一份温柔很少落到季阳头上。 季阳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来自于妈妈，有时候季阳自己想想也觉得，如果他是季俞锟，也很难对这张脸有什么好脸色吧。 但也要感谢他爸爸的离开，似乎带走了妈妈的一缕魂，从对他有疯狂的控制欲到不管不顾，只花了一天。 他在同一天，既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了。 在他爸爸妈妈都看不见的地方，季阳像吹气球一样飞快地长大了，慢慢褪去青涩的外皮，长出少年的棱角，自己从书和社会里汲取知识，在亲戚邻居怜悯的神情里读懂了人情世故。 有时候他想，父母对子女的爱，一大部分是不是来自于沉没成本，花的时间越多，花的钱越多，就越是割舍不下。 因为对他没有足够的投入，自然不会对他产生什么爱。 他没有在家庭中得到过什么爱，也永远不会从哪里得到什么理所当然的偏爱。 * 桌上的菜很客气，八月刚上市的新鲜的梭子蟹清蒸了满满一盆，粉色硬壳的海虾身上的纹路一圈一圈，酱油色的红烧肉和鸡蛋堆得挤挤挨挨，清蒸梅子鱼，方板鱼雪菜汤，清炒上海青…… （清蒸梭子蟹） （清蒸梅子鱼） “都是时令菜，新鲜的，你爸早上刚去菜市场买的……”阿姨长得远没有他妈妈好看，皮肤微黄，笑起来脸上爬满了皱纹，五官跟她的穿着一样朴素，但是笑起来的时候，她非常有妈妈的感觉。 至少他自己亲生的妈妈，绝对不会下厨房，如果他爸爸去菜市场买菜，甚至会把他劈头盖脸批一顿，“季俞锟你就这点出息吗，一个大男人去跟那些大爷大妈挤在菜市场里，你可真够接地气的，你不丢人我还丢人呢……” 挺好的，只是，他海鲜过敏啊。 他扒了几次嘴，终于也没有说出口。 “谢谢阿姨，太丰富了，少烧点菜，够了……”哪怕在说违心话，季阳也看起来落落大方而温文尔雅，眼睛很亮看不出一点虚假。 “你最喜欢吃的旺仔牛奶……”爸爸给他递了一瓶饮料，脊背塌下去，斜斜地坐在他对面，“最近怎么样……” 季阳低头与旺旺的大圆眼睛对视，心情意外地平静，“都挺好的。”他已经不喜欢喝旺仔了。 “来来来吃饭，最后一个菜，我炖了好久的骨棒，一会你们爷俩啃啃吸吸骨髓……”阿姨捧着大炖锅从厨房里小心翼翼地出来，他爸爸忙乱地站起来帮她接，毫无责怪意思地怪了她几句，“又烫又重，怎么不喊我一起来帮忙……” “哎呀瞎操心，你好久没见阳阳了，让你爷俩相处相处……” “谢谢阿姨。”季阳把温馨的一家人尽收眼底，很礼貌地道谢，“阿姨您快坐下来吃饭……” 季爸爸绅士地帮阿姨抽出凳子，阿姨幸福地笑着坐了下来，季阳垂着头不去看。 可他一抬头就能看到进门的边柜上，是他爸爸和阿姨的结婚照，穿着西装的季俞锟揽着穿着白纱的新妻子的肩膀，阿姨身着剪裁得体的婚纱，蓬起的裙摆，幸福是最好的化妆品，让她原本普通的面孔也蒙上了一层朦胧的光芒，季阳放在嘴里的筷子一顿，然后像无事发生一样收回了目光。 “阳阳，你吃个梭子蟹，爸爸特意早起去市场上挑的，还挺壮的……”季俞锟拎起一只红彤彤的梭子蟹塞进季阳碗里，季阳垂着头安静地和螃蟹对视片刻，自然地放回去，语气平淡，“爸，拂了您的好意了，我海鲜过敏……” “哦，哦哦哦哦。”大人们有时候比孩童还要容易尴尬，可需要他们认错的时候似乎喉咙被人毒哑巴了，他的父亲迅速转移了话题，随口掩饰了一句，“你妈也没给我说过，那你来吃，这个红烧肉，你阿姨的拿手菜……” “我妈妈也不知道。” 季阳似乎是随口说的，顺从地夹了一块红烧肉，文雅地咀嚼吞咽，“好吃，肥而不腻，阿姨手艺特别好……” 季爸爸和阿姨假装没有听到第一句话，接着他给的台阶踩了下来。 “好吃阳阳就多吃点，你看你都学瘦了……”阿姨长了张和蔼的脸，笑起来的时候向来让人讨厌不起来，说实话季阳并不讨厌她，这场闹剧里最无辜的人，除了季阳就只有她了。 她虽然热情，却没有无厘头地给季阳夹菜，与他保持了一点继母和继子之间的分寸感。 她没有什么问题，季阳也不会去为难她，错的本来就是他们这家人，和这个无辜的女人有什么关系，恶毒继母的童话故事漫天都是，可绝大多数继母也只是普通女性罢了。 阿姨非常努力想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友好，他也不会拂了她的意思。 季俞锟却面对他几次欲言又止，求助地转过头去看看阿姨，阿姨却只是正视前方吃饭，一个眼神都没回，季阳在心里嗤笑一声，只作没看见，什么都没说。 他就知道，他父亲其实并不想看见他，才不会只是为了喊他吃饭而吃饭。 季俞锟放下碗筷，认真地看向自己已经比他还要高一点的儿子：“阳阳啊，爸爸和你阿姨也老了，我们也到了想颐养天年，儿孙绕膝的年纪了……这个年纪你阿姨如果还生育，爸爸也有点担忧，所以我们想给你领养个妹妹，你看——” 那个所有人举步维艰地维持的一个蝉翼般纤薄的假象，一戳就破，流出带脓的黄水，一时间季阳觉得有些反胃和恶心，他在心底里无边的尖叫中选择了安静的沉默，憋闷得每一片肺叶似乎都在隐隐作痛。 他听见他说，“如果只是为了这件事的话，父亲，您不用特意做一顿饭邀请我来吃的，这事我不可能不答应，我也没有不答应的权力，但是还是很感激你能想到我。” 他儒雅的爸爸和和蔼的阿姨面皮上浮现出了相似的尴尬和短暂的愧疚，那种感情很复杂，他并不能很精准地分析出他们在想什么，有时候也不应该去分析和试探人性，因为永远会失望而归。 看，永远会让他失望。 季阳安静地又吃了一口红烧肉，喝了一口甜腻腻的旺仔牛奶，感觉整个胃和食管都被油腻腻的东西堵住了，堵得慌。 他爸爸和自己妻子默契地对视一眼，阿姨飞快地打圆场：“阳阳，怎么可能是因为要说这件事才特意让你来吃饭，你想什么时候来吃饭阿姨和你爸爸随时都在的，是顺便谈起这件事，阿姨年纪大了，生不了自己的孩子了，一直把你当自己的亲生孩子看待，但是你也大了，就像你爸爸说的，我们也要老了，想要一个孩子承欢膝下……” 季阳的目光从自己父亲身上扫过，季俞锟狼狈地缩了缩肩膀，生怕被自己的亲儿子看出端倪。 季阳什么都知道，但他没有戳破他们“善意”的谎言：“阿姨我知道的，我刚刚说话有点冲您见谅，但这事你和我父亲自己决定就可以了，我没有参与的意义，我也没什么不同意的……” “我就知道阳阳是个懂事的好孩子。”阿姨冲他和蔼地笑了笑，“都怪你爸爸，粗心大意的，开学前你再来家里吃饭，阿姨保证不会有海鲜了……” 是海鲜的问题吗？ “阳阳，不管怎么样，爸爸这儿永远是你家，永远欢迎你来。”季俞锟捡回了自己的舌头，煽情地对自己的儿子表演。 “好。” 好一场闹剧。 什么样的家，要每次去的时候都要打招呼，“来”和“去”这两个字眼，本身就指的不是家。 家是回的，不是来去的。 所以，他终究，永远是外人。 第170章 世界冠军初露峥嵘 “花国，江子书获得本届橘子碗杯18岁组总冠军！” 是中英文双语播报，世界都听到了他的名字！！！ “江哥牛逼！！！” “可以啊小江，我果然没看错你！” 当时巨大的喜悦扑面而来，江子书其实并没有很大的感触，连庆功宴的时候都有种飘在云端的不真实感，等到回过神来，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做成了什么，他像一个被巨大的馅饼砸中的饿了许久的旅人，既怕馅饼是假的，又怕馅饼吃不下，又贪得无厌地想要更大更多的馅饼。 赛事是有回放的，江子书反复回放，一边听一边乐不可支。 他不止是回放听自己的那句播报，更是一遍一遍地琢磨自己的挥拍和落点，这个球他本来可以接得更好，这里有失误……和成年组的水平相比，他现在还远远够不着，他还只是在青少年组拿到了满贯，而要走到四大网球公开赛成年组，还想拿到这样滔天的荣誉，难度就相当大了，还这么年轻，总要往上走一走…… “江子书，可不许骄傲啊，这才哪跟哪啊。”田教练头发已经略微有些花白了，但是人还是干劲十足，快步走到江子书后头，嘴上说让他不要骄傲，自己的嘴角疯狂上扬。 教练和学员都是互相成就的，田教练挖出江子书和一路带着他走到今天，是真的把江子书当成自己家里的小辈来看待，真心为他的成就感到开心。 江子书这孩子，就是自尊心太强，他完全愿意当儿子一样养着他，他却不愿意花他钱，退一万步说，就算江子书未必能走多高，至少回来当教练是绰绰有余的，他是真的开心，嘴都合不拢了。 江子书嘻嘻哈哈地回他，“教练，我可不是在听我的冠军播报现场，我在复盘我的比赛……”他一回头看见田教练精神抖擞地走进来，赶紧殷勤地给他拖了张椅子，“教练你坐。” 江子书称呼田教练，有时候去掉姓喊教练，有时候直呼老田，对他来说，田教练亦师亦父，他的身世其实是有污点的，如果不是田教练给了他一个机会，他可能早就烂在了街角，当个混混能混出什么名堂来，能走到今天，已经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了，往后每挣来的一份荣誉，都是老天给他的馈赠。 “小江啊，以后呢，放聪明点，后面就不是我带你了，国家队里卧虎藏龙，你不可能永远都是第一，和人相处啊放聪明点，别老被人忽悠了去……”田教练在江子书旁边坐下来，满怀忧虑地嘱咐他，一唠叨起来就没完。 “得得得，老田，你这话说得我们像永远见不着一样……”江子书的笑容看起来自信又吸睛，“还有，你怎么知道我不能永远是第一，当时你不是说，我是一定有天赋的嘛？” 田教练被他的自信激得哑口无言，“行行，年轻人，你有天赋最好了。” “那是，老田昨天吃饭你怎么不来啊……” “把时间留给你们年轻人啊，我一个糟老头子来凑什么热闹……” 这回轮到江子书无言了，那个把年幼的他引上网球之路的在他当时眼里叱咤风云的田教练，也渐渐变老了，他长大了，雏鹰总会飞离巢穴，而他老了。 但田教练看起来并不难过，“你别整这矫情的表情，年轻就是要出去闯一闯……” “对了老田，说好了我拿冠军你请吃饭，别想赖了。”江子书也只是伤感一瞬间。 田教练哭笑不得：“我还能赖你一顿饭？你把你那几个哥们喊来，再叫上队里几个人一起吃，走之前再给你庆祝一顿……” “谢谢田总！！！”不知哪里窜出来的几个大男孩欢呼着冲上前来把田教练扛起来往上抛。 “哎哟，快放我下来，你们几个小兔崽子……” * “江哥，你走了我跟谁混啊……”荀乐乐依依不舍地黏在江子书旁边坐下来，嘴上说着不舍得，手里不停往碗里夹烤好的肉。 黄晃一边嚼吧肉一边吐槽他：“你还怕找不到哥，那天一口一个阳哥一口一个阳哥，恨不得改换门庭投人家那去……” “吃你们的，吃饭都堵不住你们嘴，还改换门庭，你以为找主公呢？下次办事牢靠点，看病别给我订束菊花，小心被人打……” “江哥你好记仇啊……” “江子书，别得意得太早，我也会得到冠军的。”一个刚刚十二岁的小朋友倔强地挺在他前面，满脸不服输地望着他，江子书拍了拍他圆滚滚的脑袋，“行，哥相信你。“ 小朋友的脸瞬间通红，“别拍我脑袋，我不是小孩子了。” “好的，加油大朋友。”江子书顺势又捏了捏他的脸，“哥相信你。” 小同学回到座位上坐下来，喝了两大口柚子汁，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江子书。 “别看老子，又怎么了……”江子书嘴上不耐烦，但对这个队里最小的小朋友依然充满耐心。 “江子书，你不给我签个名字吗？”声音颤抖着从嘴里喷出来，又小又细，要不是他凝神听根本听不清，听到是这个要求他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没问题，先吃饭好不好？” “哈哈哈哈江哥你都有小迷弟了，不过他说得对，你给我们签一沓签名，以后你成名了我们就往外卖……” “多损啊，指望我的签名赚钱……” “现在就可以了，学校里你的那些小迷妹可舍得花钱了，你就是倔，上次那个橘子要是透露给她们听，大半个学校都得来给你应援……” “……”江子书捂住脸觉得有点丢人，“大半个学校飞半个中国来看我？我得被校长扔出去……” “果然刷票是有用的哈哈哈哈哈哈。”荀乐乐拍着桌子爆笑，感受到江子书源源不断往他身上透的寒气默默把嘴合了起来，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讪讪地笑了笑。 片得很薄的牛肉发出滋啦声的同时收紧蜷缩，爆出浓郁的肉香，下一刻七八双筷子嗖地放上去，瓜分得一干二净，田教练抚了抚心口，“还好请的自助餐……” * 沪都，机场，人类的奇迹一次次划破半空。 “老田，你永远是我师傅。”江子书拎着行李箱回头看，“小路小陈，跟着田教练好好训练，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荀乐乐、黄晃，别一天到晚不着调，学学习……” 田教练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的衣领慢慢捋平，什么都没说。 小路和小陈认真地点头点头，给他送了一盒东西，“我们一起送你的礼物，里面还有小弟弟写的一封信，他家里让他上课不能来送你，哭得稀里哗啦的……” 江子书一人给了一个拥抱，用力捶了捶两个大男孩的肩膀，压低了声音嘱咐一句：“照顾好老田。” “放心。” 荀乐乐已经开始扶着黄晃抹眼泪了，“江哥，呜呜呜，你走了我怎么办呀……” “……” “我还没死呢。”江子书瞬间觉得大厅里所有的目光都凝在了他身上，“我是出省又不是出殡……” “呜呜呜呜呜呜。”荀乐乐还是自顾自抹着眼泪，鼻孔下面挂出一条亮晶晶的鼻涕，他想去抱江子书，江子书忍不住倒退一步，“行了行了，没事的。” 这一退他看到了不少熟人，“岑淑慎？季阳？卢老师？……” “惊讶什么？难道还让你孤零零地走吗？”季阳微微弯起眼睛，不着痕迹地挡住他看向岑淑慎发光的面庞。 岑淑慎喘着气跑来，往他手上送了个小袋子，“累死我了终于赶上了，这是我找人约的一个橘子碗杯的小型微缩钥匙扣，江子书，昨天永远不是你的终点，橘子碗杯只是一个支点，他会撬起你未来的无限可能！” “谢谢。”江子书低头看她翩跹的睫毛和肉嘟嘟的脸颊，攥住了袋子的一角，听见自己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那声音像是敲打在他的耳膜上，一瞬间盖过大厅里相互交叉和呼应的无数声音。 他想说点什么，但季阳只是站在岑淑慎旁边，笑容微微闪动了一下，但很快固定住了。 他什么都没法说，只是又跟了一句，“谢谢。” “不用谢，祝你前程似锦呀。”岑淑慎脸上的笑容灿烂极了。 “全班同学都给你写了信，他们吵着来看你，我就都压下了，别来机场添乱，我代替他们来送你。江子书同学，昨天你以花城中学而荣，今天花城以你而荣，无论走多远，花城永远是你家，记得回家看看！”卢老师跟着上前抱了抱他，顺便忍不住又加了一句，“虽然国家不怎么要求运动员的文化水平，但作为你的语文老师，我不希望在采访上看到一条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明白吗？” 江子书回抱了一下卢老师，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 刚刚还煽情的场景瞬间杯破坏殆尽，几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江子书回头不舍地又看一眼，那些年轻的青涩的脸庞，成熟的布满皱纹的面孔，好或不好的过去，全部都被他留在了身后。 再见，花城。 再见……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再见。 第171章 高三开学前夕 这家里终究容不下她。 收拾收拾还是要滚回学校。 岑淑慎垮着脸不情不愿地收拾书包，感觉自己也没做什么，暑假像是后面有只猛兽在追赶，飞快地逃离现场，刘强迫不及待地想要好好收拾他们一顿，已经在家长群里率先发布了开学诸项事宜，“我把丑话说在前头，暑假作业都没做完的，就别来了，在家里把作业补完了再来。” 哪怕做完作业的也被他搞得家里鸡飞狗跳，他就是这种，哪怕身在外面旅游，也有本事掀起学生家里波涛汹涌的老师，严厉的家长更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搅得家里不得安生。 岑淑慎家里氛围向来轻松，岑妈明明看到了刘强发在群里的消息，却一句都没问过岑淑慎作业的情况，更没想着检查作业，只问了句，“你开学的东西都收拾完了吧？” “收拾完了。” 然后就真的一句都没过问过，连刘强发在家长群里的东西她还是听同学说的。 父母真的给足了她信任，岑淑慎有些感动地，换了个姿势躺。 信任归信任，摆烂归摆烂，开学前总归让她喘口气吧。 开学倒计时72h，好友圈里是鸡飞狗跳，薛瑾瑜照例找到岑淑慎头上，把一些她分为不用做的板块找她抄抄；陆唯第一次自己完成暑假作业，说自己圈出来一些不太会的题目想找岑淑慎交流交流；至于董杰，那卷子都是空白的，正万里求救呢。 【救救我救救我。】 【不是，你一点都没做嘛？】十年后的岑淑慎忘记了自己十年前也是这个状态，困惑地问他。 【后面还有十五天自习么，自习的时候我把题目看看，先救救我。】 【等会，拍照要拍一会呢。】 岑淑慎无奈，只能把做好的卷子一页一页拍好了发给董杰，这自己交的朋友，还能怎么办呢。 【谢谢岑姐，岑姐人美心善，心想事成。】 岑淑慎弯起眼睛笑，【谢了，借你吉言。】 高三了，薛瑾瑜在忙着学习，莫莫去集训了，黄玉琳有补不完的课，陆唯莫名其妙开始发奋图强，季阳在准备他最后一次的竞赛，江子书奔赴一场没人能帮忙的战场，所有人都带着自己平凡的梦想在远行，她也是。 岑淑慎捧着计划本在床上打了个滚，提笔在自己暑假开始的计划本上把所有计划都打上了勾，都完成了，甚至超额完成了，这个暑假，她该玩的时候也没拉下一天，该学的时候也没少做一道题，把自己填得满满当当，学习归根结底是自己的事，她也不求别人对自己满意，只要自己觉得合适就很不错。 只是这个开学前怪孤独的，没有一个朋友有空搭理她，只有岑妈问她要不要出去吃饭庆祝一下开学。 “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庆祝开学……”岑淑慎捧着手机把农药和暖暖从桌面上删掉，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怼她妈妈。 “怎么不是庆祝，我和你爸爸庆祝你要开学了。”岑妈不假思索地回答她。 礼貌。真是亲妈。 “……”岑淑慎一时间有些失语，然后毫不犹豫地往岑妈怀里一蹭，软绵绵地撒娇，“你们不喜欢我了嘛……” “……”岑妈被她压得闷哼一声，勉为其难地回答，“喜喜欢还不行吗，快起来，几天没洗头了……” 岑淑慎毫不犹豫把岑妈抱得更紧了，“行了行了，舒舒想吃什么，请你吃。” “我不想出去，我想点外卖然后在沙发上吃。”岑淑慎在岑妈肩膀上蹭了蹭。 “行。”岑妈用力把她的头推开，顺手在她脸颊上摸了一把，“你选完发我就行。” “万岁！谢谢妈妈！”岑淑慎高呼两次，换了个姿势窝进沙发里看外卖了，花自己钱点外卖的时候挑三拣四，横竖都觉得不行（尤其是价格不行），但是别人请客，龙虾牛蛙烧烤她框框选，最后选了一家香辣蟹选好了发给岑妈。 “只吃这个吗，奶茶要哇？” “要！”岑淑慎喜笑颜开。 “行了给你买好了，你自己看剧吃，我跟你爹约会去。” “行呗，我是电灯泡。”岑淑慎又翘起嘴挂油壶，被岑妈薅了一把呆毛，“不是你自己想在家呆着么，蹬鼻子上眼我就给你点白粥……” “别呀妈妈，你们玩得开心，记得给我带礼物……”岑淑慎摇了摇岑妈的手臂，乖巧道。 “就知道装乖。”岑妈穿了件黑色的缎面吊带裙，柔滑的丝绸勾勒出尚且窈窕的身段，她对着镜子细细地抹上口红，听着岑淑慎的彩虹屁，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妈妈你这么穿好好看，显得你身材特别好，突出了你身材的优点，你这支口红也好看，显得你肤色特别白，看上去特别年轻特别有气色，我跟你一起出去搞不好人家都来加你微信……” “行了行了，你要捧杀我啊嘴这么甜。这支口红是你爹选的，凑合用用……”岑妈似乎不经意地把手里的黑管举起来，满意地收到岑淑慎满满的情绪价值（羡慕），生了小孩不就是拿来秀恩爱的嘛。 “妈妈……”岑淑慎软绵绵地看着她。 岑妈拎起卡其色的包，和她相似的圆眼睛微微弯起来：“妈妈出门了，晚上帮我把外面的衣服收进来可以嘛？” “哼。” * 哼。 岑淑慎捧着笔记本靠在床头，哪怕一会有香辣蟹和奶茶也哄不好了，除非再哄一顿。 哼。 谁没有别人送的口红啊哼，了不起啊哼，要是她想她也有的是人给她来送口红好嘛…… 哼…… 是妈妈的微信。 【我和你爸爸给你选了豆沙色和奶茶色，闺女大了妈妈知道你爱美，这两个颜色很自然，就算上课的时候偷偷涂也可以哦……】 哼，行吧。她才不会偷偷涂，学校里哪个人值得她打扮。 “外卖到了，给您放在门口的柜子上了。” “谢谢，麻烦了。”岑淑慎听着门口的脚步声远离了，就推开门把两份外卖一起拎了进来，香辣蟹沉甸甸的一大盒，奶茶拎在手里也很有分量，茶几上已经被她收拾出了吃饭的地，她把电视打开，熟练地点开甄嬛传，今天吃饭的时候她想看看六边形战士甄嬛大杀四方。 盖子啪嗒一掀开，顿时香得直扑脑门，螃蟹呈现诱人的金红色，露出黄澄澄的内里，青的莴苣，白的年糕，紫的洋葱，色泽看上去就足够勾人，一口吮上去，肥嫩的蟹油滑入唇齿，麻辣鲜香在口腔里噼里啪啦爆开。 好辣，好爽。 岑淑慎辣得吐舌头，赶紧嗦大一口奶茶，她不喜欢很甜的奶茶，喜欢不加糖的冰奶茶，冰凉的奶味盖去了火辣辣的疼，她又去夹了一口莴苣，真的很哇塞。 电视里慢吞吞放着，“启禀小主，奴才再也不能伺候小主了……”康禄海这张脸真的有点搞笑。 岑淑慎抬头看看自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剧情，又夹了一块脆脆的藕，扒了口米饭，油润润的米饭入口软糯咸香，真的好吃。 哦对，忘了拍照。 岑淑慎找好角度咔嚓一张，顺手发在了关系还不错的几个同学的小群里，居然是黄玉琳第一个回她。 【这是哪家店，我也去点一份。】 薛瑾瑜：【你暑假过得够惬意的，（微笑），我还在外面学习，得开学过几天才能回来……】 陆唯：【你伤害了我幼小的心灵，你得请我喝奶茶。】 黄玉琳：【……】 薛瑾瑜：【你幼小个屁】 岑淑慎继续啃螃蟹，瞧着群里顿时欢腾起来，董杰又冒出来问，【你们作业都写完了嘛……】 拖拖拉拉冒出几条消息，都说自己写完了。 董杰看到连陆唯都写完了，真的绷不住了，【陆唯你竟然背着我偷偷写作业，你背叛组织，组织要开除你……】 黄玉琳：【快写吧你，你还有空在这水群，你没看到连陆唯都写完了……】 陆唯不乐意了，【什么叫连陆唯，你解释解释。】 孟星河：【哈哈哈哈哈】 董杰又冒出来，【各位优秀的同学，我亲爱的朋友们，有没有人能帮我完成一些作业。】 岑淑慎一只手和嘴共同努力啃一块螃蟹，另一只手单手敲键盘，【自己抄！！你连抄都不想抄啊！！】 孟星河，【你谨慎一点，刘老师能认出字迹。】 【我实在来不及了啊啊啊啊！】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董杰的崩溃，【我和你们这群学霸没有共同语言，怎么会有人提前完成作业呢？】 陆唯第一次提前完成作业得瑟极了，但是大多数时候根本没有他能得瑟的余地，董杰这不是赶了巧了嘛，给了他一个展现自己的机会，【怎么会有人连抄都来不及抄呢。】他阴阳怪气的。 董杰，【滚！你长到这么大也是你第一次写假期作业吧。】 陆唯，【可是我写了呀略略略】 群里其他几个都不讲话了，只剩下陆唯和董杰两个显眼包刷屏斗嘴，最后被孟星河喊停了。 【行了，董杰你赶紧补作业，尤其是数学，有点过程上去，刘老师可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 群里这才安静下来，电视里年轻的甄嬛在和她的宫女们剪窗花玩，岑淑慎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又塞了一块螃蟹进去。 第172章 你好，高三 比大型恐怖片《开学》更加引人入胜、催人泪下的电影，是《高三开学》。 踏入高三教学楼的时候，有种莫名其妙的紧迫感，明明周围的同学就是两个月前的同学，门上也不过是从高二的牌子换成高三的牌子，但是岑淑慎莫名觉得他们似乎有了不同的精神风貌，他们行色匆匆，目光坚定，奔赴一场山海。 岑淑慎也忍不住紧了紧步伐，整个校园里只有他们一个年级，新高一要到九月份才来，新高二也要八月底才开学，在这短短的半个月里，这个校园只属于高三。 “岑淑慎早上好！” “早上好！” 暑假可以见证脱胎换骨的变化，岑淑慎瞧见好几个文强班的女同学瘦了一圈，下巴尖尖，几个眼熟的男孩子窜了一个头，薛瑾瑜还远在外地做培训，她是一个人来的学校，四十来天自来醒的好日子过够了，骤然要六点起来，她连着打了七八个哈欠，慢吞吞地挪进教室。 刚踏进教室，铃声就在背后叮铃铃响起。 给她顿在了门口，迟疑地望向讲台。 刘强撑着讲台，瞪着一双铜铃大的眼睛对着讲台下面细细地打量，见她站在门口不进不出，从鼻子里喷了口气，“滚进来。” 岑淑慎刚抬腿往前走了两步，从门口又跌进来两个男孩子，陆唯和董杰一前一后，陆唯在要撞到岑淑慎之前猛地一个急刹车，倒退一步，狠狠地踩上了董杰的大脚拇指，踩得他捧着膝盖嗷的一声跳了起来。 “陆唯，我什么时候得罪你了？” 陆唯垂着头站在门口，没有回答他，避着刘强的视线他偷偷戳了戳董杰胳膊肘，董杰一抬眼就看见刘强单手撑着讲台，另一只手叉着腰，正冷眼瞧着他，给他吓得一激灵，明明害怕，董杰却笑得傻乎乎的：“刘刘老师早上好？” “别嬉皮笑脸的，对我没用。”刘强的目光像是能够穿透董杰的书包，看透他到底少写了几本作业，“岑淑慎回座位，陆唯也回去。”他放缓了声音。 董杰傻了眼，陆唯明明也迟到了啊，他们明明是一起踩着铃声的尾巴进来的，凭什么%#*#￥￥%*\\u0026。 “有意见？”刘强笑眯眯地看着他，却比他不笑的时候还要瘆人，董杰用力晃了两下脑袋，识相地背着书包出去了。 刘强的声音慢悠悠地从教室里传出来，“董杰你看着点，后面来的都给我在外面站着。” 岑淑慎大松一口气，赶紧逃回座位坐下来，屁股刚沾到凳子就从包里扯出早读内容摆在桌上，也摆在刘强眼皮底下，低着头迅速开始早读，abandon念了好几遍，心不在焉。 她有些后悔来的路上慢悠悠地走，明明知道刘强跟别的班的班主任不一样，他是最喜欢在一开学就给你来点下马威的，别人家班主任是先松后紧，他是从头紧到尾，差一点她就得跟着一起在门外罚站站成一排京观。 黄玉琳捧着书压低了声音小声说：“你吓死我了，你但凡再晚来一点，刘老师一定把你连人带包都扔出去……他才不会因为你成绩好就放你一马，你看，副班长丁乐乐也在门外站着了。” 刘强真够铁面无私的，其实说起来她是踏着铃声进来的，按照刘强的脾气，已经算是放她一马了。 “还好我运气好。”岑淑慎也心有余悸，刘强的余威隔着十年时光也能吼得二十六岁的岑淑慎腿软，更别说她现在小命真的在人手心里攥着了。 高三开学的第一天，竟然是这样欢迎她的。 岑淑慎抚着自己在胸腔里乱蹦的小心脏，小心翼翼地往外睨，门外像开火车，一个接一个往后排，董杰拎着书包站在前门口，短短一刻钟的功夫这条队伍已经排到了后门口，她瞧见实验班的后门口和三班的前门口的同学纷纷往外张望。 岑淑慎还以为他们过了个暑假有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呢，好家伙，这八卦看热闹的时候绝对一个人都不少。 “没吃早饭吗？没声啊？”刘强把讲台拍的哐当一声巨响，班里的念书声猛地一大，但岑淑慎听得很明确，后头不知道谁在大声读英文版的小说书，就是仗着刘强英语不大好呢，够张狂的。 刘强挨个点着班里空的座位，看到岑淑慎抬头看他，瞪了她一眼：“看书啊，我脸上有字吗？” 岑淑慎讪讪地低下头去，刘强真的，战斗力不减，过了个暑假怎么戾气更重了，前两天旅游去难道被坑了吗？ 刘强在班里晃荡一圈，走到哪里哪里的读书声就猛地高起来，然后从后门口晃了出去，可以说大半个班的心思都挂在他身上，跟着他一起晃了出去，刘强背着手，从后门口慢慢走到最前面董杰面前，每经过一个人他的头就低低地垂下来几乎要埋进胸口。刘强明明比他们都矮了一头，却气势十足，“我让你们罚站，你们心里有怨言吗？” “没有。”声音稀稀拉拉地响起，却没有一个人犹豫。开什么玩笑，就算心里有什么不平，也不会在这会在老师气头上呛声，这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开学第一天就迟到，你们是一点都没有把自己的前途放在眼里，视学校的纪律为无物……丁乐乐，作为副班长，你本该起到带头作用，你现在看看你起的是什么带头作用？” 其实当老师真的贼容易上纲上线，多大点事都能说得像是天崩地裂，但是没办法，他想借这个机会教育你，他也知道没用，你也知道没用，但是得受着。 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顿轰炸之后还是让人都进来了。 既然最终还是要让人进来，又何必浪费时间训这一顿…… 岑淑慎摇了摇头，认真背两句作文。 刘强看早读是让人最痛苦的早读，他不懂英语，只懂你声音大不大，四十分钟的折磨下来，岑淑慎感觉嗓子都不是自己的了。 下课铃敲响，刘强扔下一句，“把作业收齐。”大摇大摆地离开教室。 班里安静了好一会才有了动静，她听到连孟星河都小声吐槽了一句，“天，刘老师吃炸药包了吗？” “谁知道，是不是前两天是不是去旅游遇到了诈骗团伙，乐乐你真倒霉，碰到他心情不好……” 丁乐乐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 董杰还在哭嚎着，“陆唯你凭什么就放你进来了，我们明明是一起迟到的！！强哥是不是针对我！” 陆唯脸上刚才还明显的笑意淡了下去，岑淑慎赶忙插话：“因为我跟陆唯表现好，所以掐着点到刘强才放过我们的……你……啧啧。” 董杰一边从他乱七八糟的百宝箱里往外掏皱巴巴的卷子一边继续哀嚎：“岑淑慎你也针对我！！你就说是不是因为陆唯可以出你心爱的男神你才袒护他！” 岑淑慎挑了挑眉：“是又怎么样，你要能出我也袒护你……”才怪，董杰这个脑瓜子里面装的是水吧，任谁都能看出来陆唯是因为什么受到了刘强的特殊照顾，你问问陆唯愿不愿意受这个照顾，他宁可挨刘强一顿痛批。 董杰终于不再抓着陆唯不放了，他把皱成一团的咸菜干物理卷子摊平，要不是他物理好，曹老师非得把他赶出教室不可，偏对刘强的卷子他就放得好好的，一张都不出问题。 啧啧，岑淑慎要是曹老师，非得把这小兔崽子拎到刘强那接受再教育不可。 每次就属他没眼色就数他长了嘴。 岑淑慎也起身去收作业，见物理课代表宋浩广经过董杰旁边，用力跺了两次脚，“怎么又弄成这样，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她无奈地摇摇头，点了点手头的英语作业，英语作业齐得相当快，毕竟英语是一大撂一大撂的选择题，给抄作业的朋友们降低困难，其实英语老师李木子也知道大家都是什么货色，答题卡也就是收收而已，到底几道选择是自己写的她和同学都心里有数，下午就会把答案发下来，做的同学自己订正，不是自己做的同学要是乐意，也可以抽这十五天自习时间自己补起来。 学习是自己的，学生就像韭菜，三年又一茬，她才懒得管你是不是认真在学。 数学作业齐得更快，一年下来大家也都知道刘强是什么人，再加上他在班级群里做了提醒，哪个敢不开眼触他眉头啊，第一个交的就是数学作业，大课间才过去七八分钟，黄玉琳桌上就堆得高高的。 对数学基本上大家填空题都写了步骤，就算是抄也一张卷子抄一半，所有人都生怕被刘强赶回家里补完了再来。 刘强有够执着的，其实学不学跟他又有什么关系，考得高也不会有几个人真的把他当自己父亲一样感谢，考得低了倒说不准怪他几句，因为他太凶了所以我厌学。 虽然他真的有时候很讨人厌，有些事情也未必重视方式方法，但是岑淑慎确实承认，高中老师是最后一个真正盼着你学恨不得帮你学的一群人，刘强尤甚。 七点二十到七点四十的大课间里，久未见到的同学们把头凑在一起快活地聊天，课代表手忙脚乱地点卷子，一切似乎和往日没有什么不同，只是除了这栋教学楼之外异常静谧的学校，不断提醒着岑淑慎，高三真的来了。 真正来的时候，其实心里什么都没有，却有一种又回到了这一年的感觉，恍惚又奇妙。 第173章 八月自习期 花城中学有够信任学生的，说给你自习，就给你自习，课表上不排一节课，但如果哪个老师想不开非要上课，它也不管。 刘强真的把这半个月给了他们，他最喜欢说的是，“没有自我学习的能力你就是个屁，要学会自己找事做，不然你一辈子都是废物……” 班主任不排课，最喜欢上课的数学老师不上课，也没有别的老师愿意来，享受幸福暑假不好吗？ 在真正的高三来临前，这半个月像是个过渡期，绝大多数人都安排好了自己的复习计划，从早读开始，除了课间和活动课，所有时间都是属于他们的，各科老师发下了答案，让认真完成暑假作业的同学可以完成一次查漏补缺。 岑淑慎又打开了自己的计划本，粗略地定了一下这几天的计划。 1、语文按照江老师发的答案自己对一下，不理解的地方私下里询问江老师，每天积累成语、词句，每天拆一篇议论文，每周自己训练一篇议论文……… 2、数学按照刘强发下的答案完成一遍批改，先自己琢磨答案，思考每步由来，不理解的先询问同学，实在不行去打扰刘强。每三天抽两个半小时做一张综合卷巩固知识点，重新整理自己高一高二的错题本，把一些已经完全掌握的题目移出错题本…… 3、英语她本身水平在那里，不用过多的提高，只要保持水平，每天背背单词听听听力做做阅读……… 4、物理…… 其实认真学习每天都能完成相当大一部分任务，很多人跟不上班级的学习，可能是班级的学习进度和教学方法不适合他，他完全可以自己排自己学。 如果从早上上课上到晚上，每时每刻都在被老师牵着走，只能养出一只填塞了乱七八糟东西的肉鸭，连自己啄食都不会。 会自己啄食的岑淑慎鸭子伸了个懒腰，她定完了计划，便有种计划已经完成的错觉。 她的手毫无章法地伸出去的时候啪的打到了汤柏文，汤柏文这人还是老样子，穿着长袖长裤，恨不得遮住自己每寸皮肤，被岑淑慎拍到的时候整个人往后缩，像是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岑淑慎：“……你这是干嘛。” 汤柏文欲盖弥彰地理了理衬衫，对她点了点头，半晌才回她：“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打到了我的衬衫，皱了——” 岑淑慎：“？” 董杰已经开心地捧着饮料回头：“哈哈哈哈汤娘娘你可真是个人才……”他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小青柠的液面一颤一颤，汤柏文忍不住往后避了一避。 但是——晚了—— 董杰手里的小青柠淋了汤柏文一身，他那件宝贝得被岑淑慎拍到一下都心疼的衬衫，沾满了淡黄色的不明液体，汤柏文的优雅消逝得一干二净。 董杰唬了一大跳，从座位上弹出来给汤柏文擦衣服，一边擦一边连声道歉，“对对对不起，我赔我赔……” 汤柏文沉着脸没理他，董杰讪讪地又坐回座位，被周围同学好一顿埋怨，“你说说你一天天尽搞破坏，好了，汤柏文肯定恨死你了，你本来英语就不好，他肯定给你英语老师那穿小鞋……” 汤柏文走出去的身影明显一顿，衬衫下摆还在往下滴饮料，岑淑慎忍不住瞪了一眼那个舌头长得吓人的男的，她把嗓音打开大声说，“说什么呢，哪会为了这点事就故意为难同学，你别用自己的心思去揣度别人……” 这只是无数片段的一个小小的插曲，董杰给汤柏文送了衬衫和赔罪礼，事情就过去了，这个时候的大家没有这么多记恨和多思。 岑淑慎抬头八卦了一阵，也低头继续复习了。 她一点都不好奇汤柏文和董杰又发生了什么故事，也完全不好奇为什么汤柏文这么宝贝自己的衬衫，除了手腕抖了一下，接着上一条公式往下算，心如止水。倒是黄玉琳把桌子往后挪了二十公分，努力表达出远离董杰的心思，换来董杰一张哀怨的脸。 黄玉琳假装没看到，抓到岑淑慎做完一道题的空隙，凑过来询问岑淑慎一道数学题。 岑淑慎最近的数学水平有了质的飞跃，她扫了一眼题目，抓起笔就开始解，黄玉琳指出来的两个困惑的点也在她这游刃有余，黄玉琳有点羡慕：“你数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岑淑慎搞怪地摇了摇头，自信满满地把笔插回笔帽里，“因为——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要把别人喝咖啡的时间拿来学习——” 黄玉琳瞅了一眼自己桌上因为犯困泡的咖啡，伸手就去拧岑淑慎的脸颊，“点我呢是吧？” 岑淑慎像个举起爪子作揖的小松鼠，又甜又乖：“错啦错啦。” 薛瑾瑜背着一个又大又重的包，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这是干嘛呢——”她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 黄玉琳像做贼一样松开了手：“薛薛你上学了？” “嗯。”薛锦鲤不咸不淡地回了她一声，对她用力拧岑淑慎的脸颊很不满，她们只是认识了一年的朋友，她一不在她就在这欺负舒舒了？ 对上岑淑慎灿烂的笑脸她才匀了点笑容出来，“舒舒我给你带了礼物！祝你高三快乐！” 岑淑慎本来快活的脸淡了下去，谁高三能快乐啊……这祝福还不如没有…… 高中的时候，薛瑾瑜和岑淑慎送礼特别喜欢在班上送，哪怕他们就住一个小区，上学放学都一块，还是喜欢在所有同学的见证之下走个美丽的过场，就好像没有观众的起哄和艳羡，这礼物就送不出手一样…… 虽然高三是不快乐，但是拆礼物的时候岑淑慎脸上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她快活地拆开金色的包装，惊喜地感叹一声，“哇，是我想要很久的痛包！！” 这几乎是二次元召唤术，班里不多的几个二次元探出个脑袋，跟她一起“哇”的惊叹出来。 陆唯的目光凝在包上片刻，低下头继续学习。 痛包其实就是挂满了动漫人物徽章和玩偶的包包，这款是wego丝带痛白色缎面，两侧有两个可爱的小蝴蝶结，特别适合带她的宝贝们一起出门……呜呜，薛瑾瑜真的，她哭死。 （没放痛板之前长这样，可以diy啦） 岑淑慎爱惜地抚摸着她光滑的细腻的外皮，一边摸一边赞叹不已，黄玉琳的脸色则微微沉下去，然后很快亮堂起来，“舒舒，我也给你带了礼物，是一条你之前很喜欢的小裙子——” 她其实早就想给了，一直放在身边没找到机会，这会不就是最好的机会吗！ 岑淑慎揉了揉额角，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两眼却放光。不逢年不过节的，这怎么好意思——也不是不行…… 黄玉琳从包里扯出来一条烟粉色蓬蓬的裙子，层层叠叠的裙摆上缀着蝴蝶结…… 岑淑慎一时间把包抛到了脑后，眼睛闪闪发光，“是那条圆舞曲吗！！！啊啊啊琳宝你好懂我！！” 薛瑾瑜瞥了一眼黄玉琳，一言不发地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陆唯几乎要被她们之间的机锋打得笔都要一起跟着滚出去了，岑淑慎还一脸无知无觉的样子，“锦鲤我给你从漫展带了礼物，你来都不跟我说一声还在我家里，晚上去我家拿……” 薛瑾瑜甩了甩马尾：“好呀，我家还有更多礼物，只是我知道你着急要这个包，我就先把它带来了，你可以背着它上下学……” “这个包配上那些周边，花里胡哨的，刘强能同意嘛，舒舒舍得吗……我那也有个包，特别适合通勤……” 左一句，右一句。 岑淑慎眨巴眨巴眼睛，终于看出来了什么，“停停停，我一三五背痛包，二四六背通勤包可以嘛？” “那礼拜天呢。”薛瑾瑜和黄玉琳异口同声，然后对视一眼突然笑了。 其实她们也算朋友，也并没有什么矛盾，只是在她们两人眼里，岑淑慎都是第一位的朋友，仅此而已。 岑淑慎看她们笑也开始笑，眼里水润润亮晶晶，被薛瑾瑜正面拍上来一套数学卷子，“送你的礼物，礼尚往来岑小姐，别以为我换领域了就没有我这个竞争对手了……” “薛瑾瑜你变了……”岑淑慎哭丧着个脸。 “是你先变的，上次谁送我一沓数学卷子……”薛瑾瑜理所当然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施施然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黄玉琳不甘示弱：“我这也有卷子……” 岑淑慎：“……”没必要没必要没必要这般雌竞。 黄玉琳不容她拒绝，毫不犹豫地奉上大捧卷子，都是她暑假的时候老师布置的精华。 “正好我也有些题目想问问你……”黄玉琳点了点特意复印出来的卷子，附上了一张小纸条，1-17、2-14……，“这些是我记下来的不太清楚的题目，麻烦舒舒帮我看一下啦……” 刚刚完成计划、在数学那一栏勾了一个勾的岑淑慎：“……行，我做。” 自己勾搭的卷王黄玉琳小姐，自己受着吧。 岑淑慎把两边给她的卷子放好，各抽出了一张，凝神读题……她的生活像是cos（x）的函数图像，起伏的规律一成不变，循环往复而没有尽头…… 第174章 高三开学典礼 学习是一个人的征途。 开学典礼就像是跑步赛道上，拼命给你加油的拉拉队队员，虽然加油的人真的很努力，但是他们真的帮不到你。 校长和教导主任简直激情澎湃，口水洋溢，新高一的青瓜蛋子穿着整齐的军训服装，露出黝黑的脸庞，整齐划一地给他鼓掌，岑淑慎在心里感叹，“校长啊校长，改改台词吧……” “敬爱的老师们、亲爱的同学们，今天我们相聚在美丽的校园，隆重举行花城中学开学典礼，首先我代表花城中学，向2017届新生表示热烈的欢迎和衷心的祝贺！向亲爱的全校师生致以诚挚的问候！……” 校长那光秃秃的头顶比他的话语还要吸引人，岑淑慎忍不住瞅了他一眼，又瞅了他一眼——看来当领导也没什么开心的…… 而且去年好像也是这个台词，前年说不准也是这破玩意，也就高一那群小不点会觉得新鲜了，他们升到了三年级的已经听了两遍，真的无聊透顶。 这种会议最开心的事情就是你可以干自己的事情，班主任基本不管你，岑淑慎可以看到好多同学带着书来学习，打游戏的也有后排偷偷打牌的也有，只要你别影响会议正常进行，你干什么都行。 岑淑慎也低头刷了会手机，发现微博莫名暴涨一批粉丝，好像都是这一届新高一，粉丝不局限于花城中学，还有新高一的同学们，她的微博粉丝已经超一万了，最上面的那条微博被一群人冲了，他们喊着，“学姐长在我的心巴上……”“老婆你是我的修沟啊，你不要我了嘛老婆……” 评论区里简直乱舞。 岑淑慎：“……”注意一下，你们是实名上网。 明明只差了两三岁，感觉他们甚至差了一个年代。 这头网络上群魔乱舞，那边讲堂下万人齐聚，谈到2017届高考的耀人成绩，校长的声音高了上去，语调兴奋，“花城中学不负众望，不辱使命，在去年高考中，斩获共计十八名清华北大，本一率……” “今天我们邀请到了目前在美国进修的最年轻科学家，2012年国际物理奥林匹克金牌获得者兰铃，来为我们学弟学妹们讲几句话，大家掌声欢迎……” 校长说到这里，那张老脸上竟然浮现几分俏皮，“也许不少同学在公示栏里看到过这张脸，她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之一，当年奥林匹克竞赛，是我带队去的……” 兰铃！岑淑慎猛地抬起脑袋，公示栏里那个青涩漂亮的女孩子如今走到了台前，比她想象得还要光芒万丈，她接过话筒，微微一笑：“胡校长抬爱了……各位敬爱的老师，可爱的学弟学妹们，大家下午好，其实重新回到这个地方，我真的感慨万千。上次站在这里的时候，还是我在做全校检讨，我和同学打赌，我能把教室后头的那个空调拆了再装回去，还没等我再给它装回去，我就被教导主任抓个正着……” 岑淑慎被逗笑了，场馆里一时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笑声。 “所以你们看，人生就是有无限可能，昨天我还是那个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小不点，今天我就走到了这，独立带一个组……”兰铃的神情里是带着点遗憾的追忆。 “人生是有无限可能，可我根本没有奥林匹克金奖的可能，”岑淑慎左边的小姑娘嘟哝一句，口气相当现实，换来岑淑慎疯狂点头。 “她好漂亮啊，”黄玉琳憧憬抬头，“又漂亮又优秀……我物理怎么都学不明白，你说怎么就……” “你也很优秀啊，你也又漂亮又优秀……”岑淑慎真心地赞美她。 黄玉琳微微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可我还是想回到高中时候，这个时候我虽然迷茫，但是一往无前，年轻就是无论道路有多么漫长，就是可以一头往前走……”透过话筒，兰铃有些失真的清脆的声音在礼堂的墙壁上弹跳，撞进岑淑慎心里。 不远处，岑淑慎看到季阳直起腰背，她几乎可以看见他因为动作幅度收缩而绷紧的小臂线条，坠在眼珠子上方的浓密睫毛隐约露出一个点。 野心和欲望在他眉目间动荡。 谁不想成为兰铃呢？ 这一刻，所有人都有着相似的憧憬。 兰铃带着飘渺的香气和一缕远方的梦哒哒哒走下了台阶。 “除了兰铃，我还为大家请来了你们今年刚刚参加高考的学长陈烝代表所有高三生分享自己的学习经验，让我们掌声欢迎……” “你们这位陈烝学长可是大学霸，今年以苏省理科第五名的傲人成绩考入清华……” 这个穿着蓝t恤的学长就看起来平易近人多了，他摸了摸后脑勺，拿着一张纸走到了白色的讲桌边上，“各位学弟学妹大家好，我是高三（1）班的陈烝，这是我第一次站在这张讲桌旁，其实整个高三，我成绩都很一般，从来没有考过这么前的分数，可以说我是一匹黑马，在座的各位都是花城选拔出来的优秀学子，作为一个成绩不稳定的学长，我其实没有什么资格去教育你们，只能简单谈一点浅知拙见……“ 刚才那个现实小姑娘又开始嘀嘀咕咕了，“实验班的说自己平时成绩一般，那也是实验班的一般……“ 岑淑慎真的要被她笑得不行了，好犀利一张小嘴，她回过头去看她，小姑娘猛地合上嘴，又扒开，“我说的没错！“ 岑淑慎有些哭笑不得，“我觉得你说得对……” “对吧……”小姑娘顿时觉得找到了知己，“我是七班的沈廷玉，我们班班长原来是你的班长，我知道你\\u0026*￥#@……” 她已经掏出手机想加岑淑慎联系方式，“来来来，漂亮妹妹加个好友加个好友。” 好社牛一个小姑娘—— 岑淑慎有些无奈地掏出手机，寻思着回头给她放进不熟的分组里。 台上的学长还在继续讲，他没有什么说教的意思，是真的认真在分享，他说，“我认为学习最重要的是，要真正认识自己，且走出舒适圈，哪些是我非常擅长解决的，哪些是我还需要练习的，哪些是我根本不会做的，后两者才需要我们关注……” 连黄玉琳都摘下听听力的耳机，凝神听了一会。 今年高考考到清华和北大的花城中学都给了他们一大笔奖学金，刚才陈烝讲话的时候她只觉得了了，但奖学金的事情一宣布，岑淑慎眼睛嗖的雪亮。 “除了今年新高考的学生，各年级的优秀学生都有一批奖学金……” “首先是新高三，在去年的期末考试中我们又一次取得了好成绩，全市前50我们学校占了15位同学，这15位同学分别是金亮亮……、薛瑾瑜……王梓……孟星河、岑淑慎、张洵尹……” 黄玉琳拉了拉岑淑慎的手，羡慕又喜悦，“去吧。” 沈廷玉垮了个脸，“学霸啊……你不会也是一个以后上去讲，我其实平时成绩不好的那种人吧……” 岑淑慎给了她一个笑容，拍了拍黄玉琳的手，慢吞吞地从同学群中站起身，从挤挤挨挨的同学中往前挤，挤到薛瑾瑜旁边，探着脑袋说了几句话，扯着她的手两人一起往前走。 整个会场上几乎只有他们班和隔壁实验班在往前挪，她可以看到最前排刘强在跟一个陌生的老师握手，笑得脸都咧开了。 刘强能不得意吗，前十五名里他们班占了三个，九班一个王籽，剩下全是实验班的，面对同事真心假意的吹捧，他笑着自谦，“都是学生自己努力上进……” 岑淑慎明显看到刘强旁边那个男老师在他凡尔赛的时候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 岑淑慎看的方向是前排的老师，张洵尹却以为岑淑慎在看她，勉强对她笑了笑，他们领奖学金是按照名次排队，到她站到了岑淑慎身后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彻底绷不住了，黑着脸像是岑淑慎欠了她钱没还。 岑淑慎冲她点了点头没搭话，两人保持了默契的沉默。 孟星河和岑淑慎是同分同名，就站在她前面一位，见到她的时候孟星河跟她随便聊了几句，“恭喜呀，你最近越考越高了……” 岑淑慎眨了眨眼睛，听出了他语气里隐隐的酸意，没有在意：“因为我也想当黑马啊。” 张洵尹跟在后面默不作声，对她来说，缀在两个普通班同学的后面，本身就是一种对她的嘲讽。 “让我们祝福这十五位同学，并祝愿他们，在明年的高考中，再创辉煌！” 奖学金的奖牌挂到岑淑慎胸前的时候，她脸上焕发出光彩，“再接再厉。”一个不知名的领导叔叔小声嘱咐。 铺天盖地的掌声像打碎玻璃一样，把初秋的空气震得粉碎，也把岑淑慎胸腔里的心脏震荡起来。 这对她来说，不仅是一千元。 台下乌泱泱的无数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看到刘强、江秀秀和李木子对着她鼓掌，她看到季阳在看她，她可以想象他那双微挑的桃花眼含着隐隐鼓励认真地祝福她。这也几乎是第一次，季阳也需要抬头来看她，她曾经坐在台下给这么多人鼓过掌，仰望过那么多人的成功与优秀，她以为自己要永远是那个坐在路边鼓掌的小姑娘了，可今天居然是她。 以后可以是她吗？ 她忍不住遐想片刻。 第175章 高三开学考 半个月的自习期结束了，开学典礼也走完了流程，高一高二填塞进了校园，校园里的生气一时间充足了起来， 新高一那些快活的脸庞一定很快就会被高中接二连三的考试和课程击得粉碎的吧，岑淑慎从楼上向下观望操场上那几个空手投篮的小兄弟，带了一丢丢的恶意去揣测他们。 “学姐！！”隔了四层楼，他们清楚地捕捉到了她和薛瑾瑜的身影，扯着嗓子喊她们。 岑淑慎扯着薛瑾瑜的手臂嗖地往下缩，闪进了墙壁里，心有余悸。 “哈哈哈哈哈你刚刚肯定没想好事。”薛瑾瑜噗嗤笑。 岑淑慎忍不住抱着她的手臂笑着往她怀里蹭，也许心态也有点回到了真正十七八岁的时候，和朋友们在一起的时候她经常傻乐…… 教学楼下的几个男孩子还在扯着嗓子喊军训口号，力图以自己年轻的模样和一腔的热血引起学姐们的注意，岑淑慎确实看到楼下两个物化班和文强班的女孩子围在栏杆上叽叽喳喳，几个小学弟表演得更起劲了，把胸膛挺得比教学楼旁的白杨树还要笔直，脚尖绷成一条线，竭力展现自己的身材，但没一会他们就被路过的清洁工阿姨挥着扫把赶走了。 “去去，是不是逃课，别影响我们扫树叶……” 几个肩宽腰细的少年灰溜溜地离开了，中间那个一边走一边指着自己喊，“我叫程粥粥，高一八班，学姐加我我在新生群里，我的qq名叫……” 在一片哄笑声中，他几乎是被旁边那个男孩子扯走的。 好家伙，这就是新高一吗……岑淑慎回想不起来自己真正高一的模样，只觉得他们身上带着一种蓬勃的朝气（傻气），带着野性和活力（破坏力），真的有点吓人。 薛瑾瑜看上去也呆住。 “真傻……”陆唯从教室里蹦出来，从鼻子里嗤了一声。 “你又比他聪明到哪里去。”岑淑慎忍不住怼他。 陆唯垂下长长的眼睫，“你说的对。” “……？”陆唯从岑淑慎身边经过很久，岑淑慎都没搞明白他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望向薛瑾瑜，薛瑾瑜沉默片刻，“我先去刘强办公室了，回见。” * 无论高一、高二、高三，都逃不开花城中学大型抄底活动，开学考。 给经历了一场快乐假期的同学们一点颜色看看。 岑淑慎已经习惯了，且自从她第一次开始写假期作业开始，就一点都不害怕所有开学考了，开学考会摘取一部分假期作业作为考核内容，这部分如果出了很愚蠢的差错，差不多就要被刘强拎去办公室喝茶了。 “走吧。”薛瑾瑜在门外驻足等了她一会。 岑淑慎刚离开座位两步，突然又说，“等会等会。”她回身在抽屉里翻出量角器，快步走到薛瑾瑜旁边，“走吧。” 她跟薛瑾瑜这回分到了一个考场，她们上午已经考完了语文，岑淑慎两个月没有认真参加过一次语文考试，其实有点手生，但是无论是选择、文言文、古诗词、现代文阅读还是作文，她平日里都有做一些训练，真正上手的时候，也没有她想象的这么难熬。 她很顺畅地做完了五道选择，流畅地默写出所有名句名篇，斟酌着字句在阅读理解的答题卡上写下自己的答案，最后写完一篇四平八稳的作文，然后交卷，结束。 她已经考试考得没什么知觉了，不太能感知一张卷子的难度。 但好像上午那张语文卷子不简单，连数学考试前都有不少人在吐槽那篇阅读理解，“这什么破题，那鱼眼珠子里闪的诡异的光到底是什么光——” “你看我像不像诡异的光）” 连薛瑾瑜似乎都栽了个跟头，也可能是因为薛瑾瑜最近在忙集训的事，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语文方面的练习了，谈到上午的语文卷子她的脸色不是很好，“选择我都错了两个，别跟我提那篇破阅读……” 其实某种程度上，文科要比理科难，文科思维是一种比理科思维更难获得的东西，玄而又玄的说法是感觉，但不管怎么说好歹结束了一门。 监考老师进来的时候，考场里就迅速陷入了安静，这是一种长期训练的结果，这儿每个人都习惯了这个，聒噪的日头也跟着争先恐后地往教室里挤，岑淑慎把凳子往边上挪点，坐定了才提笔写。 黑色方正的笔墨已经完全干了，侧面密封线里端端正正地写着，“岑淑慎，高三2班”。 岑淑慎大略地扫了一遍大题，果不其然看到了一道暑假作业上的原题做的压轴题，心下一定，不动声色地把卷子翻了回来。 前六题出得特别浅显，基本不用怎么计算就可以出答案，三分钟左右她就做到了第七题，再往后就稍微需要动一动脑子了，函数f（x）是定义在r上且周期为4的偶函数···，当x……这道题显然就是把f（1\/2）转化为f（7\/2）来求解，属于一道基础题，思路上完全没有难度，但是计算上确实有点繁琐…… 第八题，等比数列an各项均为正数，且a3-a1\\u003d2，则a5的最小值是…… 数学，看是看不出来答案的，一定要提笔感受一下，这道题在如今的岑淑慎眼中是易如反掌，她很快列出a5与q的关系式，轻松解出答案。 从这道题开始，后面几乎处处是坑，哪怕身经百战如岑淑慎，一题一题推敲下来也有种疲惫的感觉，这张卷子的老师不知道为什么尤其喜欢不等式，不管考什么知识点都喜欢塞不等式进去，问来问去就是想问你取值范围。 直到十四题填空最后一题，出卷老师彻底不装了。 14、已知a，b，c为正实数，且a+2b小于等于8c，2\/a+3\/b小于等于2\/c，则3a+8b\/c的取值范围为。 这道题一开始的思路非常常规，把三元不等式转化为二元，很简单，假设一个x和y出来，这道题难的在后头，假设x和y最终列出的式子做出一个平面区域出来之后呢？但是只要打开第一个口子，后面的一切都迎刃而解了，岑淑慎甚至觉得这道题的本质和第八题是一样的，都是不等式的化用。 其实这张卷子填空题不难，因为填空难的时候会把搞竞赛的都拒之门外，像这种自然而然解出来的情况不多。 填空题开了一个好头，岑淑慎接下来的题目也做得很顺畅，就算有卡壳也很快想办法啃了下来。 十五证明题，十六向量加三角函数。出得不算常规，但也有惊无险。 十七题是应用题，要在一个三角形的破水域上建一个演艺广场，两边看台都是半圆形区域，给了一些固定的值，给你一个设的角θ，第一小题是求一条线段的长让你用θ表示，第二小题是求表演台的最低造价，整道题目看上去就一个意思—— 给我算。大大的算。 出卷老师向来以为难人为爱好，降低平均分为骄傲。 岑淑慎也只能皱起脸硬着头皮算，平时的练习对她的提高很大，这道题换一年前，光计算就能卡她四十分钟不开玩笑，但是现如今，满打满算花了十分钟刚出头，这还是她有一个步骤卡了三四分钟的前提，这是实实在在的进步，以她如今的计算能力，十八题的解析几何也不成问题…… 是不成问题，但是累得够呛。 她收笔喘了口气，填空花了四十分钟，十五十六十七花了二十分钟，十八题十五分钟，还剩四十五分钟，做两道压轴题委实仓促，好像那次考试时间都是捉襟见肘地用。 她先把原题的二十题做了，因为前段时间认真琢磨过，记忆还很新，做起来几乎不怎么撞壁。还剩下二十五分钟—— 岑淑慎抽一张绵软的纸巾拭了拭额角渗出的汗意，专注地读题，已知常数p…… 好难……第三小问根本摸不到，第二小问都跌打滚爬的，还不知道自己写上去的破玩意是不是不可回收垃圾。 qaq 不管怎么样，这场考试也走向了尾声。收卷子的时候异常的安静，收卷老师的手机撞到了不锈钢的讲台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她赶紧小心地收回手机，轻手轻脚地一张一张收过去，因为一切还没有结束，理科班还要考一张加试卷。 岑淑慎已经有点坐不住了，在椅子上扭来扭去试图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最后把腿放在课桌的横杆上稍作休息，腿部动作不少，但是整个上半身坐得很直，所有她能调动的脑细胞都在竭尽全力启动处理器，前三道题目不难，但是计算需要非常非常仔细，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 至于最后一题二项式定理她就没指望过自己能做出来，高考把全省所有人都砍掉的题目是开玩笑的嘛，生活已经足够困难了，别为难自己。 结束了。 傍晚的阳光温而不耀，只能见得天边一道明亮的橘黄色的光边，亮光照在岑淑慎身上，落在她乌黑的头发和浓密的睫毛上，碎金点点。 第176章 开学考登分 沉寂的校园因为学生的回归焕发出勃勃生机，斑驳的墙面爬满了绿藤，考试后没几天就下了场雨，一场雨后似乎一夜之间天就凉了下来，连空气中都透着微凉的湿意。 岑淑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扯了片叶子一边撕一边走，刘强喊她去办公室登分，她偷个懒转一圈也很正常吧。 “舒舒，”季阳抿唇喊她，却没有控制住眉眼的弧度，“我就知道你在这里偷闲……走吧，登完分再回来。” “黄老师喊了你吗？你不是9.10号数学联赛吗……他还支使你干活啊……”岑淑慎有些不满地背地里吐槽老师。 季阳垂眸安静地笑了笑，“怎么？打抱不平？没有，我联赛没什么问题的，总不能老拘着做题吧……” 他从袖口里滑出一个金色的小御守，一晃而过，又被他收回掌心：“我会带着它走到imo。”季阳语气平淡，只能隐约从他微深的瞳仁里见到些许涟漪。 岑淑慎弯了弯眼睛：“当然。” 两人安静地在小路里穿来穿去，台阶坑坑洼洼，树影婆娑摇曳，一路无话倒也不觉得尴尬，走小路深一脚浅一脚的，穿过一个紫藤花的架子的时候，岑淑慎歪了一下，被季阳扶着手腕拎了起来，像拎一只小猫一样轻松。 掌下的脉搏有力地跳动着，薄薄的肌肤传来令人失陷的热度。季阳睐起眼睛，抿了抿干燥的嘴唇。 季阳露出了一截冷白的小臂，肌理分明线条流畅，岑淑慎猛地收回目光，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袖口，小声说了句谢谢。 ——qaq怎么这么倒霉 季阳没回答，他收回了手，默不作声地帮岑淑慎挥开交错的枝条，带着露水的花叶沾湿了他的袖口，岑淑慎高高竖起的马尾里一缕冰凉顺滑的长发像花瓣一样垂下来，滑过季阳的侧颈，带着清甜的香气，凉丝丝的，轻微的痒，拂之不去，在本来就极暧昧的气氛里，他轻轻笑了笑。 岑淑慎闷不作声地加快了脚步。 到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季阳突然问，“你想考哪个学校？” 他明明已经北大提前录取，凝神注视着岑淑慎的时候，那双桃花眼里溢出的光彩，却让她有一种不管她去哪里季阳都愿意跟着去的错觉。 岑淑慎却知道这只是错觉，他倒问得不食人间烟火，还她想考哪所学校，她配想吗？？就好像高考卷是她出的，top2是她家开的，她想去哪就去哪一样…… 她当然是想去……那一片沉静而美丽的湖光塔影曾无数次在她的梦里缭绕，也许从她第一次在七年级的语文课本上读到《十三岁的际遇》，跟随着十三岁上北大的天才少女靠近北大，读她眼里北大的书和北大的人，北大就成了她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梦。在梦里她也曾依偎过未名湖的怀抱，可回到梦想的另一面，现实千钧之重，成绩不够好的人连说自己的梦想都难以启齿，她…… 她无端升起嫉妒之心，不出意外的话，季阳已经是北大预定的学生，说不羡慕是假的，这是人之常情，但这也是季阳应得的。可北大两个字在她喉咙口无声吞吐，她嗫嚅着，一时间竟怎么也说不出口。 季阳很轻地拂掉她肩头一片翠绿，声音也很轻：“慢慢来，你已经非常优秀了。” 那头办公室里头刘强一看到岑淑慎就灿烂地笑起来，招手喊她进来：“小岑来了，哦，季阳，”等看到她后头跟的季阳，刘强的语气一转，不明显地皱了下眉，喊旁边的男老师，“老黄你的得意门生也来了……” 黄老师是实验班的班主任，也是花城中学数学竞赛的带教老师，金牌教师，生了一张和善的圆脸，尤其是看到季阳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他捧着保温杯靠着桌子，嘴里说着，“哪里哪里……”嘴角却疯狂上扬，“怎么样，最近状态都还可以啊，老师等着你带我走向国际呢……” 哪壶不开提哪壶……岑淑慎可以明显感觉到季阳身上的气场一滞，他明显想短暂地逃离一下，但那也只是一瞬间，下一刻他对黄老师点了点头，“还可以。” “其实你就算参加高考也完全没问题，就是语文稍微差点，去吧帮我把班里分登了，晚点我点必胜客你拿回去吃，”黄主任拍了拍椅背示意季阳过来坐，然后靠着办公桌跟岑淑慎聊天，“考得很好啊岑淑慎同学，冲进市前50了，可把你们刘老师高兴坏了……” 刘强瞪圆了眼睛不满道，“我还嫌她考得低呢，别听黄老师瞎说，我对你可不止这点期望，你考得高我有什么可开心的，学习是为你自己学……” 救命……还有什么期望……她感觉自己考到这个都是已经拼上了全力还带了点运气。 季阳翻着卷子对着电脑输入分数，闻声指尖在卷子上打着圈，顿了顿，帮岑淑慎说话，“刘老师您要多高的期望啊，岑淑慎考得可比我高……” “去去，你都能上北大了……”刘强翻了个白眼，冲岑淑慎招招手，“来你来登这些分，老师也给你点必胜客，再来点你们女孩子喜欢的小蛋糕……” “谢谢刘老师。”岑淑慎脸上的笑容真心了起来，没人喜欢打白工，但是跟老师关系更好的代价就是很多事确实会落到你头上，登个分倒也不累，谁让她是学习委员呢，刘强特意选出来的“就喜欢成绩不稳定的当学习委员”的学习委员如今大大的给刘强长脸，刘强恨不得走哪三句话不提“看，我们班有三个市前五十”…… 等到别人捧，他就说，“哪里哪里，还要继续努力，成绩考得一般，不是很好……” 岑淑慎都抬不起头来。她又没法保证自己下次还能考这么高，真是欲戴皇冠必承其重，这爱的炫耀真的承受不起…… 岑淑慎一边认真登记一边听刘强唠叨。 真想不通他怎么每次都有新的话讲的…… “岑淑慎你要注意步骤分啊，这次开学考考得不错，但是因为有原题不是很有参考价值，不要因为一点成绩而松懈啊，我一直很放心你的，真正高考的时候有时候步骤会卡分，你想考得更高，一定要再练练你的解题速度，而且切忌不能跳步，你多写步骤绝对是有好处的，多写不会扣分，但是少写如果答案上有要求，肯定会对你吹毛求疵……” “哎，你说小薛这孩子，明明成绩这么好，为什么非得学传媒呢，也不知道她准备校考还是参加高考……” 刘强翻着手里的花名册，不知道在本子上记着什么，一边忙一边唉声叹气。 岑淑慎在一个同学的数学那一栏里填上123，放下鼠标转过身去，认真回答他，“刘老师，传媒也是一个很好的方向，薛瑾瑜有这个天赋，也许就能在这条路上走下去，也许比清华北大还要混得好……我有个朋友是美术生，我们初中老师曾经说过，也许她就是我们中以后发展最好的一个，哪怕其他人成绩都比她好，现在不是一个成绩论占据全部的时代了……” 刘强摇了摇头，有些失笑：“哎……我又没说什么，家长都做出了选择，我这个当老师的哪能再干涉什么，你们现在这个年代的学生都很有自我意识的，我就是可惜一下……” 黄老师摇了摇头，靠在办公桌上看着季阳登分，又抿一口保温杯里的水，“你们刘老师就是思想不开化，老封建论，别理他，到时候高考选专业来找黄老师——” 刘强：“……”他从鼻腔里哼了一声，低头继续做题，刘强是个很负责任的老师，凡是要评讲的卷子他都会自己做一遍，找一下他觉得容易出错的点，需要注意的地方，选出适合作为例题讲的题目，再结合班上同学的作业的错误率，按照班上成绩中段同学的能力，有选择地进行特异性的评讲。因为是重点中学，他还会时常抽时间用一整节课甚至连着两节课来讲一道压轴题。 哪怕数学成绩已经蛮不错了，还是经常能从他的课里得到启发。 无论他人怎么样，行事作风有没有问题，他的的确确就是一个优秀又很负责任的老师。 黄老师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出门去拿外卖，没一会就拎着两大袋子盒子进来了，“来来，别干了，吃披萨。” “我登完了。”季阳微微颔首，起身。 又被黄老师摁了下去，“这么实诚干嘛，先吃披萨，完了带点回家吃，我买了很多，你们也来吃……” 刘强站起来去拿，一边拿一边说，“我又不是买不来，我买的蛋糕也要到了——” “那你别吃，让人小姑娘吃。”黄老师笑怪一句。 “讲的什么话。”刘强自顾自拆开了袋子，“你买了个榴莲的啊，还有个夏威夷风情的……你买得好多……” 黄主任眯了眯眼睛，“多吃点么，你再喊两个同学来一起吃吧，季阳你把班长和团支书喊过来……小岑你也把你们班长团支书喊过来……” 刘强拿披萨的手悬在半空：“老黄你是不是有什么活要坑我的学生，我跟你说想都别想……” 黄老师翻了个白眼：“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讲台上的老师那张严厉的脸背后，私下里，他们其实也都是很有趣的人。 第177章 第一次班级第一 薛瑾瑜一进办公室喊了声老师好就直奔岑淑慎座位，拉着她窃窃私语。 “舒舒，你考了第一你知道嘛——” “啊？啊？”岑淑慎拿了一块披萨，匀称的面皮、大小一致的火腿片，撒了一圈浓郁的芝士，配一碗调味正好的奶油浓汤，一切都恰到好处。 她的表情看起来呆呆的，被薛瑾瑜扯了扯脸颊，“开心呆了？” 岑淑慎小心地打量薛瑾瑜的神色：“那——”她竟然没有找到一点点的不开心，明明薛瑾瑜是最争强好胜的性格。 可薛瑾瑜竟然露出了一个相当坦荡的笑容：“我第三啦，别担心我我想得开的，我又不是超人，人不可能什么都厉害，想要获得一样东西，肯定要舍弃一样东西——文化课能考成这样我觉得我已经可以了……”最后一句话她压低了声音在岑淑慎耳边小声说，“我基本没写暑假作业……” 牛逼。 岑淑慎心里刚才隐约冒出的一丢丢的得意烟消云散，暑假没有跟进度还能考这么高，薛瑾瑜真不愧是薛瑾瑜。 “你真厉害。”薛瑾瑜是眼睁睁看着岑淑慎在这一年里脱胎换骨的，考试偶尔考得高一次不能代表什么，可能是刚好这部分知识掌握得特别好，又或者这次考运特别好，考得都会蒙得都对，但是次次考得好不可能次次都是靠的运气。 高二开学考，岑淑慎第一次考得高是运气，也是因为没几个人好好写暑假作业。 可是后来一点点爬上来的那个岑淑慎，绝无可能是运气，从一个披了张学霸皮的学渣，她是眼看着她一个个问题解决，不浪费每一次学习的机会，不惧怕每一次不擅长的题型，一点点走到今天…… 这个第一也许是注水的第一，但也是货真价实的第一。 她真的，非常优秀。 薛瑾瑜摸了摸岑淑慎毛茸茸的脑袋，心里骄傲极了。 “你才厉害呢。”岑淑慎放下鼠标，抱了抱薛瑾瑜，在她肩膀上蹭了蹭。 “嗯，岑淑慎开学考考得很好，但别觉得自己有多厉害，开学考不算什么正规考试……”刘强大概听了个囫囵，生怕岑淑慎骄傲自满就不学习了，赶紧一盆冷水泼上来。 薛瑾瑜：“……” 岑淑慎：“……” 一个中等个子的男生喊了声报告走了进来，是实验班这次考了年级第一的金亮亮，也是实验班的团支书，他长得很不起眼，只有一双眼睛很亮堂，脸上甚至没戴副学霸标配的眼镜，比起那些搞竞赛的风云人物，他这个本该顶顶有名的大学霸却经常在人们的视野里消失了。 毕竟比起几个提前录取和降至本一线录取的竞赛人，纯粹参与高考的人也优秀，却很难给人一种永远够不到的层次感。 但是黄老师还是很喜欢金亮亮，“小金来了，成绩很稳，这样稳住非常好，来，这里有披萨还有你们刘老师买的蛋糕和奶茶，薛同学和岑同学也来吃，别在那呆着讲悄悄话了——” “谢谢黄老师，有我最爱吃的榴莲！！”薛瑾瑜快乐又惊喜，相当捧场地发出赞美。 岑淑慎则对榴莲敬谢不敏，她拿了一小杯双皮奶缩了回去。 外头孟星河喊了声报告，走了进来，过了一个暑假，他身上的肤色被晒得不甚均匀，老款的polo衫，让他在这个一个比一个光鲜的地方有一种莫名的土气，但眉眼间却有一种气定神闲的从容。 岑淑慎很突然地想起《送东阳马生序》。 ——同舍生皆被绮绣，戴朱缨宝饰之帽，腰白玉之环，左佩刀，右备容臭，烨然若神人； 余则缊袍敝衣处其间，略无慕艳意，以中有足乐者，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 原来在这个时候就初露端倪了，真厉害啊。 孟星河经过岑淑慎和薛瑾瑜的时候同她们小声打了声招呼，然后径直走到刘强面前。 刘强对他并没有以往和颜悦色，笑了一下就把脸肃穆了起来，“孟星河你还要再努力一点，你被追上来了。” 岑淑慎听着就觉得不舒服，有时候一个人努不努力能影响多少？努力了，然后呢？一定能达到想要的结局吗？有些鸿沟是不能靠个人的努力去跨越的，刘强他明明知道…… 岑淑慎和薛瑾瑜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叹息，她看到季阳的嘴角微微下压，办公室里一时陷入了安静。 还是黄老师打破了沉寂，他捧着不离手的保温杯打了个哈哈：“哎呀老刘，人家成绩都很好了，你就是要求高，小孟你别理你们刘老师，他刚刚还骂了岑同学，嫌她考得不够高呢……” “……”可是孟星河上次期末跟岑淑慎考得一样，这次如果岑淑慎是第一名，他也不可能更高了…… 黄老师到底是来救场的，还是来添乱的…… 岑淑慎明显看到孟星河的脸色有一瞬间的晦涩，然后归于平静，“我知道的，我确实还不够努力，下次一定让老师们看到我的努力。” 刘强明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但还是混了过去，他脸上又带上了笑容，那笑容很古怪，带着几分抱歉又带着成年人放不下的尊严，无论怎么样，他是不会为了这种话道歉的，“我知道班长已经很努力了，也非常优秀，是我的要求比较高。来来班长你吃，我知道你喜欢星巴克特意买的星巴克的蛋糕……” 才不是，岑淑慎知道刘强肯定是因为有星礼卡才选的星巴克。 “……”孟星河扯出了一个很勉强的笑容，“谢谢老师，我想拿个提拉米苏，我喜欢吃那个。” 违心的话说多了，人是会变得违心的吧。 岑淑慎担忧的眼神望过来，带着刺眼的同情，孟星河压下躁动的情绪，安静地吃了一口提拉米苏，甜腻得糊嘴，他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店就是星巴克。 “特别好吃。”他拿餐巾纸用力抹了抹嘴角，不肯再拿第二块。 他听见岑淑慎在不远处小声跟薛瑾瑜念叨：“提拉米苏热量好高，而且对我来说甜度稍微有点高，我喜欢没那么甜的……” 办公室里嘻嘻哈哈的，季阳不着痕迹地站得离岑淑慎近了一点，低下头问，“你刚刚要的是不是不加糖的龙井香青团……”见她点头，他把吸管插进奶茶杯里递到她手里，很小心地没有接触到她的手指，只是虚虚地滑过。 孟星河垂下眼帘，站得更远了一些。 似乎没有人注意如此小的一个小插曲，就连岑淑慎自己也没放在心上，她接过奶茶大吸一口，清新的茶香解了牛乳的微腥，绵密而醇香，青团软糯而富有嚼劲，好吃！ * 在老师和他们的共同努力下，排名很快做好了。 岑淑慎拿到了成绩单。 她真的是班级第一，而且巧的是她只比孟星河高一分。 开学考比较随便，连物理化学都没有考，但花城中学还是尽力做了一张像模像样的成绩单出来。 一张年纪总表，一张班级分表，下发到每个人手里的是班级排名表。 她在第一个。 岑淑慎，语文129（满分160），数学186（满分200），英语111（满分120），总分426（满分480），班级排名1，年级排名7 她下面就是孟星河。 孟星河，语文127，数学188，英语110，总分425，班级排名2，年级排名8. 她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绵绵扎扎的奇妙感觉，不是高兴，也不只是感动，只是似乎在这一刻她突然看到了坚持的意义。 她没有被淹没在万人声响。 哪怕别人也许会说，开学考算什么，开学考不算数的，怎么不算数，她自己提笔一点一点写下来的答案，认认真真考的试卷，怎么会不算数？ 这一天她等了十年，原来第一名是这种感觉，怎么会不虚荣不喜欢呢，他人所有的言语和眼神，赞美艳羡也好，嫉妒酸话也罢，都能成为往前走的推力—— 已经有了一个第一了，第二个还远吗？ “恭喜啊。”孟星河顿了一下，岑淑慎不知道他这句话里有几分言不由衷，但是无所谓，“谢谢，你也考得很好呀。” 薛瑾瑜开心地揉搓一把岑淑慎的头发，“真棒，不愧是我们舒舒，下次你还能考更高！”岑淑慎努力从她掌心里挣扎出来，气呼呼地瞪她，“你把我头发搞得一团乱……” 薛瑾瑜这次才考了400分出头，班里第四名，但是考虑到她根本就没有做过暑假作业，就没有碰到过原题，这个分数其实已经相当不错了，排名也还不错，原题的含量又不高，哪有这么多高分。 “牛逼啊岑淑慎。”陆唯把成绩单一丢，“你想要怎么庆祝？” 陆唯考了第六名，他现在已经彻底爬到了班上成绩的第一个阶层了，明明他就算考最后一名，最终班上一大半的人还是只能给他打工，搞不懂他还努力什么…… 是怕给他打工的人比他聪明，把他公司侵吞了吗？ “别别，如果我高考还能考这么好，再庆祝吧。”岑淑慎连连拒绝。 “还庆祝，你自己想被强哥赶出去就算了，别坑我们舒舒……”薛瑾瑜熟练地怼他。 哼。陆唯撇了撇嘴没反驳。 黄玉琳则安静地低头看了一会成绩单，她考了第五名，就她自己而言，她对这个成绩已经很满意了，“舒舒你真的很优秀。”她真心赞叹。 岑淑慎真的很优秀，从黄玉琳第一次看到她，就知道她是个特别优秀的女孩子，无论是情商、智商还是执行力，相处下来，她还很讨人喜欢，难怪她身边的朋友都是很厉害很优秀的人物，她能拿这个第一名，她是真的很开心。 她不喜欢孟星河霸占在这个班级的第一名上，以为自己有多厉害呢。 非要有个第一名的话，她宁可是岑淑慎。 岑淑慎这次回班算是出尽了风头，听尽了好听话，董杰更是上蹿下跳恨不得给她套个花圈在脖子上，明明只是一次小的不能再小的开学考，却让她搞出了一种“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错觉，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安静地低头翻着书的孟星河，心里喷薄的喜悦似乎被闸住了。 “上课了上课了。”她把围在她周围的一圈人赶得远远的。 岑淑慎翻开摘抄本，这样一句话赫然撞入她眼里。 ——你要克服的，是你的虚荣心，是你的炫耀欲，你要对付的，是你时刻想要出风头的小聪明。 第178章 高三上学校日常01 高三一上来，学习节奏就开始快起来了，走廊里莫名有一种独属于高三的庄严肃穆，哪怕是脾气很好的江秀秀和李木子也着急起来了，如今不交作业或者作业太敷衍，连江秀秀也会甩脸色了。 “董杰你别吊儿郎当的，要是你家里做好准备给你买学历呢，我也就不管了，要是还在这里参加高考，就好好做作业，语文总分也160呢，好像你数学也没有特别特别高吧……” 岑淑慎走到办公室门口才听到江秀秀扯着细细的嗓子批评董杰，至于董杰说了什么她没听清。 “舒舒过来……”江秀秀看到岑淑慎那张拉长的脸带上了点笑，当着岑淑慎的面她倒也没有再说什么严厉的话，只是最后说了句：“我知道你们很多男生数学好，但这不是你放弃语文的理由，我们省份有一点事情是独一无二的，只看三门总分，这就意味着你物理化学再好也只能化为一个等级，你也这么大了，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吧。” 董杰垂着头点了点头，很轻地关上办公室的门。 江秀秀对着门叹了口气，然后转向岑淑慎。 “舒舒这是隔壁区几个重点高中理出来的优秀作文，还有我们年级的几篇，你发下去，下面连着两节课我们上一次作文课，我们一节课讲作文，一节课写作文，作文晚自习第一节课下课你收齐——” “嗯嗯好。”岑淑慎点头应过，把昨天的作业交给她。 “收齐了吗？” “嗯。”现在也是真的没什么人不交作业了。 江秀秀和岑淑慎说话的时候口气则要温柔多了：“舒舒啊，上次你没收周小楠的作业老师不怪你的，她当时也是特殊情况，当时她如果自己来找我说最近不能完成作业我肯定会通融的，你当课代表是帮我的忙，不是你该做的。我跟刘老师不一样，下次有什么特殊情况及时偷偷给我写小纸条或者偷偷发微信跟我说，我不会卖你也不会为难你，当班干部本来就让你左右为难了……” 江秀秀说出这番话也算是掏心置腹了。 岑淑慎愣了一下猛地摇头：“不不不江老师，是我……” 江秀秀很温柔地笑了笑：“没关系，其实我也就是为了良心上过得去，有的小孩子真的不愿意念书，我们当老师的也没办法……说实话写不写作业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去吧。”江秀秀轻轻摸了摸岑淑慎额头。 江秀秀真的超好的！她是真的知道做了班委有时候会左右为难，是真的有在换位思考。而且在这么多语文老师中，也许只有她愿意一篇一篇作文认认真真看过去，找到他们的问题，五十篇作文要费她多少时间…… 岑淑慎低头瞅见江秀秀纤细的中指上格外突兀的老茧，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捧着厚厚一沓作文例文回到了班里，班里异常的安静，最近一下课就睡倒一片，要搁以往，班里得从最后吵吵嚷嚷到讲台旁，干什么的都有，尤其一群男生会缠缠绵绵地挨在一起，几个女孩子会凑在一起叽叽喳喳。 但现在一眼望过去，一半人头坍塌下去在补觉，另一半人在抓紧时间学习。 才开学就卷成这样了吗…… 岑淑慎熟练地把江秀秀已经定好的作文范文大约分成四份放在四排的最前头，她才懒得数，传到最后的时候同学们会自己调整的。 “江老师可真好，她把作文订好了，你就不用一张一张发……”黄玉琳把数学卷子一张一张按照顺序捋平放进文件夹里，接过前排递来的作文讲义，仔细收好，“真羡慕你，我当这个课代表，忙得要死，还要挨骂……”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是上课了。 岑淑慎一抬头就看见江秀秀穿了一条泡泡袖的长裙，半撑在讲桌旁，微微垂着头在看讲台边上的一桌男生，上课铃已经敲响一会了，他们似乎还睡得无知无觉，如果是刘强这会已经暴跳如雷大拍讲台，让他们滚去洗手间清醒一下，醒了再进来。 但江秀秀不会，她的目光从两个男生身上掠过，往下走了几桌。 岑淑慎和黄玉琳就坐在从前往后第二排，因为班上女生比较少就十来个，全部坐在第二排和第四排（主要是不太高），江秀秀很快就走到岑淑慎旁边，弯下腰小声问她：“你们最近学习压力很大吗？” 岑淑慎点点头，又摇摇头：“高三了，可能大家都努力学习了吧。” 江秀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回到讲台上开始上课，她没有叫醒那两位同学，温温柔柔地开始了她今天的作文课，“同学们大家下午好，今天我们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我们拆分那些高分作文，学习他们的架构和思路，第二部分完成今天的作文——” “如果现在作文分数还不到42分，麻烦坚持三段式，别想那些变构……还有就是立意不要偏，立意这个东西，不要一味地追求新，立意就算大众化，也可以用逻辑、语言、素材提升分数……” “议论文的本质就是素材推导观点的过程……” “我们来看这篇范文，大家积累素材和名句的时候千万不要再用那些老掉牙的司马光砸缸，《史记》，黑夜给了我一双黑色的眼睛，车马行人都慢，监考老师看了都烦你们晓得哇……积累你自己的独有的素材，才能让监考老师眼睛一亮……” 江秀秀讲课抑扬顿挫栩栩如生，讲台旁两个男生悠悠转醒，满脸愧疚，江秀秀却只是笑着对他们点了点头，指了指他们手里的笔记，示意他们专心听讲。 她总有这种神奇的魔力，五十双眼睛盯着她，教室里陷入了安静，只有笔尖接触纸张的沙沙声。 “不要害怕和逃避写作，另外这里不是你发挥自己文学水平的地方，麻烦你们保持一点普通……那么今天的题目是，我们不能脱离传统，但为了走向未来，我们不能停留于传统……” 岑淑慎低头简单列了个提纲就开始写，她一年以来几乎每周练习一篇作文，根本不会害怕区区一篇作文，班里大多数人都是这个状态，作文的套路记了一箩筐，凑凑合合拿个50分样子，比上虽然不足，保底却有余。 总能背到几个素材几条名言套一套的吧。 岑淑慎附近这一圈里只有董杰纠结地咬着笔杆，“传统，未来……什么玩意……” 这个题目岑淑慎其实更想写一篇记叙文，她写一个即将濒危的文化传承小众戏剧，融合了一部分现代的创新，一定意义上迎合了观众，从而走向了属于它的未来。 等到岑淑慎一页纸都写下去了，董杰还在草稿纸上圈圈画画。 江秀秀靠着讲台皱着眉看他，然后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下课，晚上课代表帮我把作文收齐交到办公室。”下课铃刚打响，江秀秀就放了他们自由，她明明已经踏出教室好几步，想了想，竟又回到刚刚补觉的两个男孩子身前，弯起腰认真跟他们说，“晚上不要熬太晚。” 两个男生瞪着迷蒙的睡眼，受宠若惊。 “一味地抱残守缺，戏曲不会进步，文化也不会进步……” 岑淑慎认真写下最后一笔。 * 又趴下了。 上完作文课岑淑慎也跟着趴下了。 是真的累。 一天接着一天，一节接着一节，上一门科目还没复习完该复习的，下一门科目的卷子就堆过来了，生活的底色是铺天盖地的雪白卷子和各种颜色的水笔，织成密密麻麻的蛛网。 累。 累透了。 被刘强骂一顿比累还难受。 刚才那两个男生也如释重负地整个人趴了下去，说时迟那时快，刘强风风火火地冲进来，用又大又硬的巴掌用力往刚刚没被江秀秀批评的男生头上掼：“给我起来，晚上做贼去了？连个课都听不完……” “都给我醒醒。”刘强背着手绕了一圈，脸色臭得像风干的腊肉，“谁想睡觉给我站起来听课，站一会就不困了……怎么，最近布置作业很多吗？都趴在桌上像什么样子，一点青春的朝气都没有……” 特么的…谁每天一天从早上六点四十连轴转到晚上九点四十还能有青春的朝气？ “你们两个出去给我洗把脸清醒了再滚进来……” 岑淑慎看到抬起头的一个男生脸色乌青。 “行了，有书的看书，没书的做笔记。”到底睡觉的还有好几个年轻女孩子，刘强没有过多为难，从讲台里抽出一支粉笔就开始写板书了。 他复习的内容都很基础，他们这种学得不错的基础牢固的甚至不耐烦听。 岑淑慎从包里掏出一轮复习资料和一张加深难度的综合卷，一边转着笔听课查漏补缺，一边把填空做了。 这属于第一轮复习。 第一轮复习到来年的二月份，通常第一轮复习是专题讲解复习，复习进度并不快（相对于后轮复习），老师讲解知识点也很详细，在这一期间，一定不要留下死角，上课跟紧进度，下课查漏补缺，千万不能好高骛远。 打好基础才是真的。 毕竟实验班两个学霸提前参加高考，也没有得出一个特别漂亮的答案，事实证明人都是一样的，都会对知识点有所遗忘，平时成绩优异，也未必两年就对高中知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了。 一轮打基础，二轮挖难度，三轮保心态。 当然最好是综合卷保持手感和打基础并行，如果纯粹复习，基础是补上去了，但是真正解题的手感和能力会下降。 何况班里不缺聪明人，这样一年下来，很多班级的前二十名会来一次震荡，有些人会从后头嗖的冒出来，当然更多人，只是他们臆想自己会一飞冲天。 有什么不能臆想的，岑淑慎也偷偷拜了拜寺庙的方向，请求得偿所愿。 班里一个两个有气无力的，刘强看得相当不顺眼，再次在前面用力敲了敲黑板：“都有没有在听课，不想听的都给我出去……” 岑淑慎勉强打起精神，按着刘强的进度，在纸上列了两个式子。 不太想听…… 因为从高一的内容开始复习，她统统都自己抽时间复习过了么…… 第179章 董杰被欺 董杰又被骂了。 前两天还先被江秀秀骂了又被刘强骂了。 其实就算在课上看与上课内容无关的东西，只要不打扰他人学习，而且老师信任你的成绩和自学能力，基本是不会找你麻烦的，就像这段时间岑淑慎主要还跟的是语文课、物理课和化学课，数学和英语她会看自身学习情况考虑要不要自主学习。 刘强和李木子看到了，但并没有说什么，当老师这么多年，他们也很清楚优秀的学生都有自己的规划，有时候不需要他人干涉。 但董杰并不是这个情况，况且以他过山车一样上下翩跹的成绩，还远达不到这个高度。 这回他又得罪了李木子，她气得脸都红了，拿着英语周报的手颤抖着，连声线都有些颤：“是我哪里得罪过你吗，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可以，你可以不听课，但是你不能在我的课上堂而皇之的把手机拿出来，想出去就出去吧，你当我……”英语老师还很年轻，教书资历尚短，她本来就不习惯处理一些刺头，说着说着就眼圈通红。 董杰则还是老样子，低着头很乖的样子，越发显得李木子像个泼妇，她竭力控制住情绪，但任谁都能听出她的哽咽。 出状况了—— 班里鸦雀无声，黄玉琳用胳膊肘戳了戳岑淑慎，岑淑慎也知道要赶紧平事，她也没管在上课，赶紧站起身，说了一句：“李老师今天身体不是很舒服，这节课改自习。”她快步走上前，小声劝了几句李木子，就扯着她的袖子带着她出去了，李木子一面走出门一面拿手遮住面向学生的右半边脸。 她们刚一踏出门就听到班里轰的炸了开了，什么声都有。 但绝大部分在埋怨董杰。 “董杰你干什么，李老师脾气那么好，上次江老师也是，你最近到底在干嘛……” “都要高三了啊，而且你最近也没打游戏，你为什么还不写作业……” “不写作业不至于气到老师，你上课的时候进进出出干什么……” “行了行了，都安静。”孟星河做惯了这件事情，喊安静的声音很清晰，富有穿透力。 “董杰，我没权利说你，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不可能不告诉刘老师知晓，你——” 董杰只是垂着头不说话。 岑淑慎扶着李木子的手走了没多久就看到薛瑾瑜快步走出办公室，往数学办公室的方向走。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李木子无知无觉地拿着餐巾纸擤鼻涕，“舒舒，你说我做错了什么，当了老师后我每天都在改改不完的作业，开开不完的会，备课写教案，我每天小心翼翼生怕出错……我都这么认真了，是不是同学们不喜欢我……” 岑淑慎在心里把董杰批斗千百遍，“没有，没有……”她苍白地安慰，“真的没有，你教得很好，同学们都很喜欢你，可能，可能董杰自己最近心情不好，他没有针对你，其实最近刘老师和江老师也在批评他……” “真的吗？”年轻的老师眼泪汪汪，看着竟还像个孩子。 岑淑慎无奈抱了抱她，“别难过了，老师我请你吃芒果小丸子白雪冰好不好，我特别喜欢学校附近那家……” “哪家，我怎么不知道……”李木子眨巴着眼睛，一时间忘了哭。 “就学校东门拐过去一家，是对年轻夫妻开的小店，他们家连芋圆都是自己搓的！！我还喜欢那个椰蓉小方，口感柔滑，椰香和奶香相互融合，细腻又软糯……” 李木子已经逐渐忘记了刚才的事，被她哄着坐进了办公椅，无视周围几个老师好奇的眼神，掏出手机兴奋地招呼岑淑慎，“舒舒来，我请你吃……真是钱难赚，xx，我再也不管了，想干嘛干嘛都……” “也给你来一份你说的那个芒果小丸子吧？这还有什么……板栗戚风？也来一份……”李木子的鼻子还红红的，但看起来她是彻底把刚才的事抛到一边了。 “好了。”李木子对着镜子用粉饼从大范围的脸颊开始依序轻轻按压额头、下巴、鼻子、嘴角，“等我补完妆，我们就回去上课吧。” “老师？”岑淑慎担忧地望着她。 李木子动作很快，把小镜子一合塞回包里，已经站起了身，她脸上还带了点笑，“这是我的工作呀，我必须得面对它。再说，等会你们班主任急死了，不知道要把董杰骂成什么样子……” 她真的…还想到董杰会被骂… 李木子走在前头，她有点着急，坡跟踏在地砖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岑淑慎就抱着资料跟在后头，迎面碰上着急赶过来的刘强扯着董杰的衣服把不情不愿的董杰拖了过来。 “李老师……”刘强松开了撕扯董杰衣服的手，他放开的时候董杰的衣服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对不起。”董杰把被扯歪的领子扶回去，深深地鞠躬下去。 李木子手足无措地把他扶起来，看看刘强，又看看岑淑慎：“没关系老师也有错，我不该训你，以后我们互相尊重就好了……” 刘强用力往董杰肩膀上掼了一巴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小李老师你就是脾气太好了，蹬鼻子上脸，你随便骂，他就是皮痒该骂……” 董杰像个瘟鸡窝在刘强旁边，低着头任由他越骂越难听。 “行了，”李木子拍了拍他肩膀，勉强对刘强笑了笑，“刘老师还麻烦你跑这一趟，我先带同学回去上课了？” “好好，小李老师辛苦了。”刘强陪着笑脸，又给董杰肩膀上来了一下，“好好上课，别每次都要我给你擦屁\/股。” 董杰的头上下摇晃，瘟瘟地嗫嚅两句。 这件事就算勉强过去了，只有岑淑慎捧着绵密松软的蛋糕在办公室里陪李木子还算开心，至于其他人……刘强在班会上花了整整一节课训人，以董杰为圆心辐射整个班级，连路边一只狗经过都得被他踹两脚。 还好岑淑慎没听到，她抚了抚心口，稍感庆幸。 但没关系，他们会学给她听的。 一个男生怪声怪气地说，“你们要是我孩子，我就把你们扔马桶里溺死……越活越回去了，尊师重教都学不会……我本来以为你们只是学习不好，现在才知道，你们连学习态度都不好……还写什么题，给我把手里的卷子放下，观念纠不过来，你就算能考上清华你又算什么东西……李老师，给你们当老师期间，那要多努力多负责任我们所有任课老师都有目共睹……” 岑淑慎是听到这些话脑壳就开始疼了。 “行了行了，你还敢说，还嫌被批得不够吗……”旁边一个男生扯了扯他衣摆，示意他闭嘴。 高中有一种美丽的集体主义，一人犯错，全班挨骂。 所有人都习惯了这件事，勉为其难地挨了这顿骂，也没有多责怪董杰，但是说实话他们都觉得董杰这个状态特别奇怪。 是，他确实是个上课很爱偷懒、物理课上会偷偷掏出手机打王者、有时候不愿意写作业的懒人…… 但是最近也没见他打游戏，而且他一向很尊重老师的，不会在课上随意走来走去，之前小高考期间那次气到了历史老师他相当后悔，后来就再也不会那么皮让老师下不来台了。 但问董杰的时候，他也不睬人，只是似是而非地回一句，“就是不想做啊……你管得这么宽吗？” 气得人肝火旺盛，想不通他在搞什么名堂。 反正各自有各自的人生，他爱咋咋。 直到岑淑慎看到—— 那天岑淑慎正和薛瑾瑜沿着草坪中间的石子路抄小道去小卖部，这是她和薛瑾瑜在漫长的一天里最愉快的时光，不管买不买、吃不吃，总是要去实地考察一下商业模式的。 更关键的是，这会是上课时间，他们两刚从办公室出来，偷摸去一趟小卖部，校园里四下都安静，间或有两声鸟鸣。 她们突然隐约听见左侧，也就是靠操场的一块小树林里有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有凄凄切切的悲鸣声。 岑淑慎神色一凛，和薛瑾瑜对视一眼，看到对方脸上的不安，突然默契地同时闭嘴，蹑手蹑脚地走近。 “你告诉老师了吗……” “没没有……” “量你也不敢，阿鲁巴！！”岑淑慎隐约看到带头那个男生头发黄黑黄黑，他们把董杰扛起来，双腿扒开往树上撞。 董杰疯狂挣扎着发出凄厉的叫声，那几个围着他的男生却更兴奋了，啪一声把他撞在树干上，嘴里还喊着，“舒服吧，你看我们对你好不好，明天记得把钱带过来……如果你要说出去，呵呵，你知道的……” 薛瑾瑜捏紧了拳头，嗖的就想往前走，被岑淑慎一把扯住，她看到岑淑慎手里举着手机在录像，“嘘”，岑淑慎把薛瑾瑜往后扯，对着她摇头。 薛瑾瑜脸上的表情愤愤不平，但是岑淑慎牢牢地扯着她的手腕，坚持摇了摇头。 董杰被他们扔了下来，掉在泥地上打了个滚，隐约看到他裤裆开了线露出里面蓝黑色的一团鼓起来的内\/裤，他躺倒在那里头靠着树根，抬头呆呆地望着天，薛瑾瑜又要站起来，又被岑淑慎死命扯住，没一会那个黄毛又跑回来给他腿上来了一脚，“赶紧滚起来，生怕别人看不见吗……” 岑淑慎可以看到薛瑾瑜脸上燃着怒意，手指都用力掐进了肉里。 第180章 只能打小报告了 薛瑾瑜向来是个相当富有正义感的人，哪见得了这些。但是再有正义感，岑淑慎也不能放她这样冲出去。 那几个痞里痞气的人，看着根本不像跟她们有什么交集的人，她们两个冲上去也不过就是送菜。 薛瑾瑜又想走上前去把董杰扶起来，岑淑慎还是摇头。 薛瑾瑜看上去脸色都变了，岑淑慎只能一只手拽着她手腕，一只手掏出手机单手打字，脸上的表情丰富而多变：“我们去找强哥，不急于这一时……”她连打字带比划试图劝住好友。 看到信息的薛瑾瑜眼里蕴着惧意，勉强保持冷静，反握住岑淑慎手点了点头。 岑淑慎只感到后怕，花城中学并不是一个监控无死角的地方，不仅如此，花城中学还很大，平时走在校园里总是充满了安全感，但是确实没想过，在安全感十足的校园里还有危险的可能性，这片树林根本就没监控！她可不敢踏进去，真不是她冷血，而是她跟薛瑾瑜加起来可能都打不过被欺负的董杰，就更别说…… 还好那几个混混样子的男生一转眼就不见了，也许是从小树林后边的围墙翻墙走了，要是见到她们……她是真不知道怎么解决…… “走。”她扯了扯薛瑾瑜的手腕，薛瑾瑜走出去没几步就半靠在岑淑慎肩膀上，额头上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被岑淑慎扯了两下才拖着绵软的双腿又走了两步。 直到走到大路上，远远的看见校门口两个保安坐在门口有气无力地扇风，薛瑾瑜才大舒一口气，哆哆嗦嗦地问岑淑慎：“什么……情况……” 岑淑慎气喘吁吁地扶着膝盖，喘着气摇头：“我也……不知道……走吧，去办公室……” 事实上直到走进监控覆盖的办公楼，岑淑慎才真正放下心来，薛瑾瑜也突然觉得腿有了力气，加快了步伐。 两人一边原路返回一边小声讨论，薛瑾瑜还被岑淑慎怼了。 “锦鲤我看你那个样子，还以为你多有勇气呢，拉都拉不住就要往前送……”岑淑慎抱怨。 薛瑾瑜抿住嘴，眼珠子在眼眶里灵动地转，不太好意思：“害，我想岔了，他们还等着董杰明天给他们送钱呢，不会怎么样他的，反正他也应该不是第一次躺在那片树林里了，让他再最后躺一次吧……” 多损啊…… 没走几步路岑淑慎开始骂那两个混混：“2017了还有这种事，真是闻所未闻，这里是学校，不是他们耀武扬威的地方，谁允许社会人员进校的……” “就是，我算是知道为什么董杰最近作业不写，神游天外，顶撞老师了……他怎么想的，这样的事只有老师才能帮他……哎，你说，他会不会有把柄在……” 岑淑慎闻言有些犹豫，这会已经快到刘强办公室了，她突然顿住，思考了一会，“我们先去找江老师。” 不是她不信任刘强，而是刘强……他有时候确实会把事情搞砸，如果他冲过去质问董杰，肯定又要把事情弄得下不来台。 当然岑淑慎一面走一面有些犹豫，她小声问：“锦鲤，你说我们会不会好心办坏事……” 薛瑾瑜皱了皱眉，却没有丝毫动摇：“就算董杰责怪我们，我们也做到了问心无愧，这可不是小事，你和我都知道，那是一个无底洞，他们永远不会满足的……” “我当然知道，但是周小楠那次——”岑淑慎当然知道，但是看着孟星河那次被这么对待，总觉得做好人的门槛真的太高了，想了想她又说，“如果董杰也这样，就当我们没这个朋友……” 过了一会她又找补一句，“他要是只是一开始没想清楚也可以……” 说话间她们到了江秀秀办公室，岑淑慎往里探头一张望就看到江秀秀在批作文，桌上摆着只喝了一小口的奶茶，绞着眉头，过一会就把笔一摔，然后无可奈何地捡起来。 办公室里还有零星几个老师，没有吵闹，都在各干各的事，看剧的也戴着耳机，“江老师……”但是岑淑慎实在是太激动了，她喊着江老师往前跑，整个人扑到了江秀秀办公桌前，亮晶晶地望着江秀秀。 江秀秀被她吓了一跳，抚了抚胸口，哭笑不得：“怎么了？” “江老师……”岑淑慎凑到江秀秀耳朵边上，小声开口，随着她的诉说，刚才还笑意盈盈的江秀秀嘴角撇了下去，表情严肃了起来，“我同你们去找刘老师，他不会做不理智的冲动的批评行为的，走吧。” 江秀秀一看就知道两个小姑娘为什么先来找她，但她跟刘强也搭班好多年了，大是大非上，刘强向来拎得清。 * 刘强安静地听江秀秀讲完了这件事，岑淑慎能看到他捏着笔的手因为过于用力而青筋暴起，“吧嗒”，笔壳被他捏得碎成几瓣，但他的口气听上去很轻松，“没事，你们别担心，交给我。” 岑淑慎长舒了口气，觉得格外安心。 “老师，这是我拍到的视频。”办公室里只有刘强和江秀秀两个老师，她就直接说了出来，并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小心地睨着刘强的脸色，“刘老师，我给您和江老师都发一份？” 刘强：“……” 江秀秀：“……哈哈，刘老师其实学生在学校里经常需要联系家长……” 刘强冷哼一声低头点开微信看视频：“我先不跟你计较，给我把手机藏藏好，下次再让教导主任逮到我饶不了你……” 岑淑慎掩饰尴尬地挠了挠头发。 视频的画面很抖，一开始是远景，很明显拍摄者放大了场景，刘强可以清楚地看到董杰被四个男生抬起来往树上撞的时候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他甚至能看清董杰的鞋子都被施暴者扒掉了一只，孤零零地滚到了树根。他又捏紧了笔，整张脸都沉了下去。 “明天记得把钱带过来……如果你要说出去，呵呵……”画面的声音录制得很清晰。 江秀秀的脸气得通红：“这几个是哪个班的学生……太过分了……” 刘强更是把笔一摔，嘴里冒出了一连串的消音词，骂得岑淑慎和薛瑾瑜目瞪口呆，她们确实没见过刘强这样，岑淑慎去年被网络暴力，刘强也很生气，但没气到这个地步，因为董杰这个性质确实不轻，而且，谁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他经历了多久。说到最后刘强添了一句，“这几个小瘪三——我就是这个老师不做我也得给他们点厉害瞧瞧——” 江秀秀的声音里已经带了点泪意：“老刘，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听说刘强第一次带班的时候，班上有个女孩子被别的班的男同学搞怀孕了，他那次把男生打出了一级轻伤，停职了整整一年，刘强一直觉得，他的学生，只能自己打，自己打就是家事（没有特别重），哪有走出去被外头人欺负的道理。 “草。”刘强又摔一次笔。 江秀秀还在继续劝，“老刘，你一定要冷静，你还要把这群学生带到高考呢，我们先弄清楚那几个混混的身份，告知家长，上报学校，看要不要公安局备案……” “当然最重要的我们还是要和董杰沟通一下情况，了解一下事情原委……”江秀秀忍住气温声安抚刘强和两个今天受到惊吓的小同学。 刘强一瞪眼开始骂：“还用得着了解吗，事情不是摆明了，校园暴力，敲诈勒索……草。”刘强又又摔一次笔，再捡起来的时候，发现笔头已经弯折了。 江秀秀转向岑淑慎和薛瑾瑜：“小岑，小薛，麻烦你们喊一下董杰了……还有，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他需要朋友陪他聊聊天，有些事情也许他不太愿意跟我们老师讲……” 岑淑慎和薛瑾瑜点点头，应了下来。 离开办公室的时候，还能听到刘强和江秀秀在办公室里认真讨论着什么，大概率就是董杰的事，刘强似乎在一遍又一遍咬牙切齿地重复播放视频。 岑淑慎护着逃过一劫的手机快步回教室，他们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后头的事情，交给老师她很安心。 回到教室的时候李木子在上英语课，董杰竟然已经趴在了座位上，把头埋在胳膊里，看上去无知无觉，每次李木子的眼神掠过董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会难看一瞬。 岑淑慎并不想招惹最近心情不好的李木子，小心地把手机放进书里偷偷给薛瑾瑜回消息。 小锦鲤【你去同他说吧，你跟他更熟一些。】 岑淑慎【苍天，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小锦鲤【实话实说，告诉他老师和同学都是真心想帮助他，最后再问问他到底什么情况，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岑淑慎【嗯，我试试。】 迅速回完她就把手机收起来塞进抽屉里，翻开讲义认真回应李木子的讲课，李木子最近可太需要学生的反馈和回应了，见岑淑慎积极配合，又感动得眼圈发红。 第181章 还差一周 岑淑慎一下课就带董杰去办公室找刘强。 董杰抿着嘴没说话，锅盖头的刘海都快遮住他的眼睛了。 走廊里倒没什么人打闹了，但是还是有很多班委们在班级间急匆匆地穿梭，董杰也不说话，就沉着一张脸往前走，还是岑淑慎先打破寂静，“你最近——” “你都知道了，还有啥好问的。”董杰一开口就很冲。 “我想问的很多，问题在于，你愿不愿意说。”岑淑慎随手把经过的一间教室被风吹开的门又关上，语气平静。 董杰：“……” “得，你不愿意说，但事情总要解决吧？还是你就心甘情愿又受欺负又被敲诈——”岑淑慎嘴上虽然不怎么客气，但脸上是真切的关心。 瞧这事过不去了，周围也没什么人，董杰突然开口：“没有心甘情愿，还差一周。” 岑淑慎还没反应过来，董杰却不肯再说。 直到快走到刘强办公室门口，岑淑慎才从董杰意味不明的“还差一周”里面琢磨出点味道来。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少年人，“是不是还差一周成年？”她压低声音小声问。 董杰飞快地瞥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幅度虽然小，但他真的点头了。 成年了才算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才能量刑……岑淑慎感觉自己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岑淑慎还没从心惊肉跳里回过神来，只听他又说：“谢谢你，是刚刚在小树林那边看到的吧，还好你没有不理智冲上来，不然我不一定能护着你。”董杰真的蛮感激的，尤其感激自己两个朋友没有给自己添乱。 “……”这话是真的在谢谢她嘛…… 已经送到办公室门口了，岑淑慎丢下一句“到了，你进去吧”便打算回教室，却被刘强喊了进来，“小岑你也进来。” 她迟疑地看了一眼董杰，这会她真的不想管了，还是放她回去上课吧。董杰啊董杰，难怪那次她莫名其妙被网上黑，董杰问她需不需要律师，这难不成就是家学渊源。 “哎。”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抬脚往里走。 “什么时候开始的，因为什么事，对方是什么人——”董杰刚进去就被刘强劈头盖脸一顿盘问。 董杰没了刚才那一瞬的狡黠，头又低了下去，声音又小又轻，像是受到过很大的惊吓，对什么事都颤颤巍巍的，江秀秀看到他这样又感觉难受了，她骂了两句刘强，“你说点好听的会死吗？干嘛凶巴巴的……” 刘强看董杰这样子，也有点不忍心，尽量憋出一个和蔼的表情：“董杰啊，你糊涂啊……要不是岑淑慎和薛瑾瑜无意间看到，你要瞒到什么时候，平时看你不是挺聪明的，怎么这个时候就犯傻了？？？” 董杰垂着脸，恨意在他眼底一闪而过：“我……他们，之前我在网上认识了他们……后来……”他说得含糊不清，刘强真是恨铁不成钢，“我怎么有你这么懦弱的学生……草。” “要按照我的想法，我早就给你报警，但你们江老师说，要尊重你的想法，那你自己说说看，这事怎么解决？”刘强压着火气，尽量平和地对待董杰。 “我——”董杰一时间失语。 岑淑慎缩在办公室的一个角落，不知道这跟她没关的事为什么要喊她呆在这，“岑淑慎，你给个建议——” 岑淑慎：“……” 在她眼里，董杰本来是个小可怜的，但刚才那句语出惊人，让他在岑淑慎心里的形象发生了翻天地覆的变化——这是高中生？这能是高中生？？她不知道以她微薄的能力她还能给出什么建议……一把锁配几把钥匙，她配个几把…… 在董杰疯狂的眨眼和刘强和江秀秀期待的眼神下，岑淑慎慢吞吞地开口：“老师，董杰这几天受了惊吓，要不就先让他回家休息几天，等他状态好了再处理这件事——”这样一拖，一个星期很快能拖满的，在刘强和江秀秀看不到的地方，董杰偷偷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刘强两根粗壮的眉毛绞在一起，沉默了片刻 ，还是说，“你说的有道理，那行，那你先在家休息几天，老师跟你家里联系，可以吗，这事你肯定要让家里知道的吧……” 董杰点了点头。 * 好了，没岑淑慎什么事了，她松了口气，也不管董杰，先自顾自离开了办公室。 没一会，董杰就从后头嬉皮笑脸地凑过来：“谢谢学委和团支书大人嗷。”他看起来完全没有刚才在小树林里那般眼神空白，表情疏离，像是随时会被风刮走的样子，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轻盈而愉快，“谢谢嗷！！” “不用谢，我没帮到你什么。”岑淑慎抿了抿嘴唇，感觉自己就是一个被利用的工具人。 “别啊，你真的帮我大忙，你既然看见的话我也不怕丢人，我是真的在被他们欺辱，想到主犯可能会因为年龄原因逃脱他应得的审判，我心里就怎么都不是滋味。我可以在家休息两天也好的——”岑淑慎这才勉强意识到董杰也十七八了，董杰生了张圆脸，脸上肉嘟嘟的，平时的神态完全不像被重压的高中生，倒还像个小朋友，但是这会神色自若的样子，像极了一个成熟的大人了。 “不客气，应该的。”岑淑慎弯弯眼睛，拍了拍他的肩，“你也没必要这么忍辱负重吧，万一自己受到什么伤害了呢？” “行了行了，大恩不言谢，我下周生日宴你和薛小姐务必赏脸……”董杰笑嘻嘻地把话题岔出去，神情有一瞬间的阴郁。 岑淑慎：？什么大恩不言谢？ 她反应过来，笑得肩膀颤颤，白皙的脸颊上酒窝深陷，“一定来。” “嘿嘿。”董杰装傻似的笑笑。 * 再多管闲事她就是狗！ 黄玉琳趁她做完一道题的空闲时间戳了戳她，“舒舒能帮我看一下这道题嘛？” 唔汪！ “你看，你可以设点c（cosa，sina）,p（rcosβ，rsinβ）……因为c是圆o上的一个点嘛……” 黄玉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欢快地收回卷子：“舒舒真厉害！” 她算什么厉害……她可不一定能想到要等犯罪人成年，实锤他一个敲诈勒索罪。班里这群同学哪个不比她优秀…… 但岑淑慎还是被夸得羞涩地缩了缩脑袋。 又下课了。 薛瑾瑜迫不及待地把岑淑慎拉到僻静处，岑淑慎每说一句话，她的嘴就张大一点，最后她合了上去，叹了口气：“得，咱们多管闲事了。” 岑淑慎鼓了鼓脸颊：“那倒也不算，没我们把这事掰扯出来，他怎么当他的小可怜蛋呢……”她的语气听上去愤愤的，脸蛋圆鼓鼓，怪可爱的，又被薛瑾瑜手痒捏了一把。 第182章 高三上学校日常02 日子过起来就像是一眨眼。 岑淑慎似乎不记得上辈子这件事是不是被闹得满城风雨，遂了董杰的愿，可能老师为了照顾他可怜的自尊心，把这件事在小范围里压了下来，所以她一丁点印象都没有，但是这辈子，事情几乎是照着董杰期待的发展，主谋黄毛被董杰家里告上了法院，班里同学还都觉得董杰还是那个受害者。 义愤填膺的，“就该死刑，这种人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八卦的，“董杰好惨啊，他几班的，10班的吗，花城中学怎么会有这种人，还把校外的混混带进来，哎哎哎，他以前还做过啥吗，是不是还欺负过……” 思维发散的，“江子书不也就是个混混吗……” “那哪能一样，你听说过江子书欺负过谁吗……” 知道事实真相的岑淑慎和薛瑾瑜：“……”她们不知道咋插话。 陆唯倒是看上去随口说了句：“证据这么充足——”不太像是毫无准备啊。 但瞧着班上同学打抱不平的架势，陆唯决定把嘴合上，别人威胁他拿两万，他就真有两万给，还是转账，会有这么幸运的受害人嘛，全身而退拿了赔偿金，欺负他的人成年的主谋进了监狱，没成年的进了看管所，连目击者都有…… 陆唯摇了摇头，没掺合，把卷子又翻过一页，专心地把题目做了，这可是节体育课，到了高三，体育老师根本不会再折腾人，他们在办公室装死，随便这课给谁拿了，没人拿的话就让学生们自由活动，孟星河跟陆唯这对同桌几乎是整个教室里最安静的一桌了，各自写各自的卷子，谁也没有参与这场针对董杰的讨论。 董杰在的那个小群里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保持了安静。 一方面出于对董杰私事的尊重，另一方面，董杰还真不需要他们打抱不平…… 窸窸窣窣的声音是能够钻进本人的耳朵的，但是董杰的表情平静无波，看上去就像说的根本就不是他一样。 经过岑淑慎的时候，他眨眼的频率快了一点，把一本值日班长记录本放到她桌上，偷偷再眨了眨眼睛，岑淑慎一翻开，就掉出一把草莓味的kiri奶酪，还有一张淡黄色的便利贴，“谢谢。”然后画了个笑脸。 岑淑慎摇了摇头，把奶酪连着便利贴一起收了起来，眼见着他嗖的一下窜去了薛瑾瑜的位置上，笑嘻嘻的，黄玉琳瞥了一眼岑淑慎，很淡地笑了笑，没戳破。 岑淑慎摸了摸后脑勺，把手里的奶酪递过去，黄玉琳捏了一块出来，也剥开一块丢入嘴里，感叹一句，“真没想到……”她的话戛然而止，再不肯说下去了。 谁不是看破不戳破—— * 除了董杰自己，其他人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了吧。 班里恢复了平静，每天大家早出晚归，从早读到晚自习脑子一刻都没办法休憩，只有中午回家能短暂地喘口气，中午的午练她一般前一天或者午练当天上午做掉，这样中午能真的休息一会，中午回家吃完饭，岑淑慎连手机都未必碰一下，把内衣一扒拉，换成舒服的睡衣，脑袋方一沾上枕头，就眼前一黑，整个人瘫了下去。 每次醒来的时候，脑子还是晕晕乎乎的，眼前一片亮堂，真让她睡，她能直接睡到第二天，但是不行了。 妈。的。 岑淑慎暴躁地从床上翻滚起来，把睡衣换成出门的衣服，她很随意地捞了一件v领的短款白t，左胸口有一块黑白的卡通涂鸦，很可爱，在外头再套一件深灰色的针织外套，随便搭一条直筒裤，舒服就行，别管穿搭。 虽然穿得很随意，但是身上没有乱七八糟的颜色，整套搭配给人的感觉就像她的人一样有一种毫不费力的休闲感。 镜子里的少女脸颊透着微微的粉，嘴唇红润饱满，领口露出蝴蝶般的锁骨，身材已经有了曲线感，这个年纪就是穿什么都好看，怎么都好看。 就是眼睛没睁开。 烦——人为什么要上学—— 她重重地把书包甩到背上，满脸怨气。 没睡够爬起来，等到磨磨蹭蹭真的能出门的时候，校车已经走过八站了，岑淑慎迫不得已去把睡午觉的岑妈喊起来，求岑妈送一下，她小心地在主卧门口探出一个脑袋，“妈妈……”一声妈妈被她喊得九曲十八弯，充满了撒娇的意味。 岑妈只得被迫爬起来，垮着一张脸，要是她平时，她肯定会说，“你自己打车去……” 可现在闺女高三了，岑妈瞅了一眼岑淑慎圆嘟嘟的脸上期待的神情：“……好。”到底是谁上学，上学到底在折磨谁…… 学校离家蛮近，岑妈祭出电瓶车，戴好头盔跨在电瓶车上，扬了扬下巴示意岑淑慎上车，岑淑慎爬上去抱住她腰，“嘿嘿，谢谢妈妈。” “哼。”岑妈哼了一声，没有拍开她的手。 风从两边呼呼而过，这个天气秋意还未深，风也清天也高，清朗又干净，但岑淑慎没心情欣赏景色，她坐在电瓶车后座，脑袋像小鸡啄米上下晃悠，摇摇欲坠，后头却有一个饿了么骑手，哼着歌打着节拍摇摇晃晃地经过。 “……他凭什么这么开心！！” 没睡醒的精神状态就是如此，路边的狗都能被她踹两脚。 如果睡够了心情舒畅，她也许会说一声，“他好正能量心态好年轻。” 但是现在么…… 她到校门口翻下电瓶车，低头瞅了眼手表，两点不到十分钟，两点上课，时间卡得刚刚好。 “舒舒……”黄玉琳拿着一个小包，从车上下来，跑到她身边，“阿姨好。”她脸上大大的笑容收了回去，变成了文雅的微笑。 “你好呀。”岑妈笑眯眯地看着她，又看向岑淑慎，“跟同桌互帮互助，别老给人添麻烦……” “没有的，舒舒一直很照顾我。”黄玉琳笑意盈盈的，岑淑慎觉得她的笑容跟她刚开始认识她差不多。 “妈，我们要迟到了……”岑淑慎打断了两人眼看没完没了的交涉。 “行，那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事打我电话。” 回教室上课的路上，黄玉琳保持了一种奇怪的安静，岑淑慎问了她一句，她只是摇摇头，肩膀紧绷着，面色平静，像是被浇筑的一尊雕像。 第183章 季阳回校 仅仅一晃神，黄玉琳就自己也安慰好了自己，看上去毫无异常。 她自然地挎上岑淑慎的手臂：“走吧，我最近做数学，感觉有点力不从心，无论做多少遍，该不会的下次还是不会，该来不及的下次还是来不及……” 岑淑慎安静地垂了垂头，刚要张嘴，黄玉琳却毫无征兆地说了一句，“你妈妈真好。” 岑淑慎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黄玉琳勉强扯出一丝笑，拉了拉她手，“你不用管我……” 紧赶慢赶，在江老师上课前，两个人猫着腰窜进教室，聂朗已经把讲义发得差不多了，岑淑慎感谢地作了两个揖。 聂朗腼腆地笑笑，把手里的一张打了“60”的作文递给她，“江老师说你的作文被她列为范文了……会全年级发放……” 岑淑慎扯了扯嘴角，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其实一开始的时候，这样的事她会感到尴尬和社死，但现在，她只觉得自豪，范文哎，全年级每一个同学都能清晰地看到她的名字刻在作文旁边，这是独属于学生时代的骄傲。 黄玉琳耳朵微微动了下，礼貌地询问了一声岑淑慎，凑过来看她的作文。 “结构好稳，层层递进……哇这里用得好巧……”岑淑慎瞥了一眼黄玉琳桌上的作文卷，鲜红的62. “……” 这节作文课上得尤为的困，岑淑慎几次努力撑开眼皮，江秀秀在讲台上看上去浑身都冒着星星，关键江秀秀的声音还柔，柔得她昏昏欲睡，天气正好，秋天的风也柔云也柔…… 哈……欠…… 岑淑慎慢吞吞地阖上眼皮。 再醒来的时候，江秀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了一节课，季阳在窗外很轻地叩窗，“岑淑慎，醒醒……” 季阳蛮克制的，大多数时候在很多人在的时候，他只会对岑淑慎直呼其名，可是岑淑慎三个字被他这么在唇齿间琢磨，无端缱绻。 魅力释放给了聋子。 岑淑慎迷迷糊糊地从桌子上抬起头来，刘海翘起来一缕，圆眼睛迷迷瞪瞪的，脸上还有一道红印子，因为刚醒，声音慢吞吞的还带点绵软：“怎么……了？” 她一抬头就撞进季阳眼里，季阳的眼神很澄明，但是看到她就轻轻笑了起来，隔着窗季阳递来了一杯咖啡，“别睡了，好好学习。” 深棕色的液体在透明的杯子里微微流淌，岑淑慎又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声音都有些软，她瞧着咖啡垮起了脸：“美式啊……”她好讨厌美式，超级苦，不知道别人为什么吃得来深烘浅烘的。 季阳倾身半抵在透明的窗户上，一切都变得很慢，岑淑慎几乎可以看到他的眼睛是怎么慢慢地弯出一个温柔的弧度，“逗你的，这是你的。”季阳收回了看着就很苦的咖啡，像变戏法一样变出了另一个杯子，杯子上贴着卡通的小狗的贴画，“拿铁，这是你的，好好听课呀。” “谢谢。”岑淑慎无视周围偶尔飘过来几个好奇的眼神，没跟季阳客气，接过拿铁就大喝一口，原味拿铁醇香顺滑，其实刚做出的30s内更有风韵，但这样也行，奶味和咖啡的香味在唇齿间得到一个完美的融合。 岑淑慎把咖啡放在桌角，重新低下头去收拾抽屉，季阳低头抿了一口美式，半靠在墙上等她。 等岑淑慎钻在桌底下从放在桌子下面的厚厚一沓资料里找到需要的一本物理资料，扶着桌腿爬起来，瞧见季阳半靠在墙上，见她一出来就探头去看她，也许是刚考完试，他看起来很放松，比平时的疏淡多了几分温柔。 “出来？”岑淑慎从季阳的嘴形吃力地辨认出来。 等到了高三，已经没什么人再好奇这些无聊的事情，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投过来几道目光，再收了回去，黄玉琳更是做题做得头都不抬，只有陆唯暴躁地把笔一摔，然后不动声色地捡了回去，岑淑慎余光瞥见他在疯狂转笔，一支水笔在手中转出残影。 岑淑慎把资料撇到桌上，晃了晃马尾，走了出去，季阳走到远离教室的楼梯口，冲她招了招手，岑淑慎在原地没动弹，季阳便又招了招手，掏出一个浅卡其的布袋子左右晃了晃，岑淑慎迟疑地往前走了几步，瞧见布袋子正中间印着一个方方正正板正的宫殿，季阳双手托着往她手里送，满脸诚挚，“舒舒，这是我在雍和宫请的手串，我请的这款香灰瓷，寓意是平安健康。” 祝你永远健康平安。季阳心说。 “你还去了京都？”岑淑慎本来不想收他礼物的，但是……但是……这可是祝福啊，她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打开看看吗？”季阳温声询问。 粉色的珠子在白天的光下浮动温润的光泽，下面缀了两个俏皮的银色的坠子，搭在她一截莹润的手腕上，“好看。”季阳半垂着头，黑色的眼底倒映出一抹粉，他愣神了一会才回过神来，顿顿地接上岑淑慎的话茬。 （这张图去某宝找的，其实实物很好看！可以去b站搜雍和宫手串） “对啊，比赛完了出去散散心。”季阳看着心情是好了不少，似乎身上的枷锁短暂地从他身上脱落，他本来恨不得把雍和宫的手串包圆了，但最后克制了自己疯狂的购物欲，选了一串他觉得最奶最甜，寓意也是他最深的盼望。 岑淑慎没问他比赛怎么样，9月的联赛加试对季阳来说真的是去考着玩玩，12月的冬令营才是关键，其实季阳根本可以不来上课了，她想到这个又开始嫉妒的火苗在心里乱窜了，而且她也想出去玩！！可她不想在国庆、暑假出门去看人头攒动o(╥﹏╥)o “上次我整理的卷子做完了吗？”两人没说几句话，季阳就把话题绕回了卷子上。 岑淑慎：……再见了您嘞。 “上课了……”岑淑慎把浅卡其的布袋子塞进上衣口袋，乌黑澄亮的眼珠在眼眶里调皮地转了两圈。 季阳仿佛没看出她的抗拒，在岑淑慎作势掉头就走的时候微微歪了歪脑袋，眼神格外明亮：“真的没做吗……” 岑淑慎愤愤地咬了咬嘴唇，又转了回来，把雍和宫的袋子扔还给他，“做了做了做了！你烦不烦……” “那你去拿，我给你简单讲讲？” 天空高朗亮蓝，阳光调皮地在他发丝间打了个滚，空气中飞舞着细小的金色尘埃，很久很久之后，岑淑慎都记得今天傍晚天边的云，是丝絮状的。 第184章 英语课的闲聊 语文蹲，语文蹲，语文蹲完数学蹲，数学蹲，数学蹲，数学蹲完英语蹲。 当代高中生主打一个精神失常，在线发疯。 时间过起来是很快的，岑淑慎甚至还能记得昨天她还在漫展里到处集邮，今天不知不觉桌上堆满了高高一叠这个月做完的练习和卷子。 理的时候，非常富有成就感，不过岑淑慎理得比较粗糙，她不喜欢把练习和卷子一张张按照顺序塞进文件夹，大差不差按照卷子下发的顺序塞进每个科目对应的文件夹，她已经是极给面子了。 毕竟董杰的所有卷子都是塞在一块的，按照董杰的说法，“最近的卷子放在一起就可以了，反正最近都要评讲掉——” 这么说的时候，他的后脑勺被刘强呼了一巴掌，“讲完你就不复习了？” “嘿嘿嘿嘿。”董杰讪讪笑了笑，顶着刘强越来越危险的眼神，迅速从两张英语卷子中间扒拉出昨天的数学作业。 刘强憋了一口气没骂他，但是离开他座位的时候脚步明显变重。 “——不要觉得最近的内容很简单就放松警惕，有时候出卷老师一个定义都能玩死你，不要太自以为是，还有，中秋放假之前，我们高低整个主题班会……” “还不如放了呢，还主题班会……”黄玉琳是文娱委员，说实话一年到头就没有她的事情，因为初中可能还有些合唱和舞蹈，高中的时候，可能高一还稍微有点活动，到了高二高三基本没戏，最起码很少有强制活动了，同样的，高一可能还折腾折腾黑板报，有点宣传委员的事情，到了高二高三一年到头黑板报都一成不变，也没什么人再会关注这个了。 黄玉琳嫌烦，她脸上有微妙的不愉，“有什么好开的……” “开完就放学了呀！”岑淑慎活动了下酸涩的手腕，“可能就聊聊天，放松放松，强哥不是那种强制表演节目的人……” 在接下来的一整天里，所有人都望眼欲穿自己难得的一个小长假，2017年的中秋和国庆重合了，连放八天，因而整个班都苦苦地扒着刘强问，“我们能放几天……” 刘强被问得不耐烦，稍微透露了一点消息，“八张卷子。” “好耶！”后排疯狂敲起桌子来，掌声雷动，欢呼声响彻了教室。 刘强捂了捂耳朵：“干什么干什么，都给我哪怕装也给我装好这一天，别让我又听到哪个老师来告状……你们只是放假，又不是不来了……” 但无论他怎么说，也无法阻止学生们难以抑制的快乐，八天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绝对是一个长到不能再长的大长假了，直到英语老师穿着柔软的针织裙翩跹进门，班里还在讨论十一去哪里玩，西塘、西安、成都、重庆……这些都是他们旅游的热门城市，当然也有人说，要去日本、香港……miss.li喊了几声都没能阻止此起彼伏的讲话声，她微微叹了口气，但还是笑盈盈地看着他们，还自顾自点开了一首舒缓的英文歌当bgm。 这么一来，大家竟然真的慢慢安静了下来，睁着一双双眼睛瞧着李木子。 李木子去英国当过交换生，她的发音是标准的英音，她拍了拍手，把手里的讲义一合，很自然地开口，“boys and girls，now ss begins，today……” 李木子临时把课换成了有关自己经历过的一次难忘的旅游或者理想地旅游城市的讨论会，当然，要用英语。 班里瞬间静得连李木子裙子上金属链条的铛啷声都能听见。 “怎么，要用英语就哑巴了？”李木子还是盈着笑看着大家，岑淑慎似乎能从她眼里看到，小样，还治不了你们…… 当老师第三年，李木子早就熟练掌握了一些技巧，也熟悉了自己老师的身份，老师还是需要立起来一点，不能完完全全跟学生打成一片，因为很多学生只会蹬鼻子上眼，“中英汉堡包也可以，学英语要敢于开口，不要在意什么口音，听得懂就行，那……”李木子的目光在同学中巡视，目光所及处，纷纷低头。 李木子也习惯了这种情况，她精准地把她的宝贝英语课代表扯出来，“那两个英语课代表来给我打个样……” 她就知道……岑淑慎无奈地抬起笔，草稿纸上已经大概打了个大纲出来，有事没事第一件事就是喊班委，好事轮不着她们，这种事总是他们身先士卒。 但她倒也不介意，她本来就是一个外向的性格，见汤柏文不动弹，她便先站起身，刚站起来就被李木子喊了下去，“sit down please，we are just chatting today……” 岑淑慎也愿意坐着，顺势就坐了下来，她说的是西安，“……the shaanxi province of china and its provincial capital xi’an are considered to be the cradle of chinese civilization……but the shaanxi capital’s array of noodles, kebabs and dumplings are the tastiest way to be transported back to ancient china……”（陕西省会西安是中华文明的摇篮，西安的面条、烤串、饺子则能带你穿越时光享受到古代中国的美食盛宴……） 她的发音其实并不算非常标准，也有的单词会不记得精准的发音，但是句子吐出来非常流畅，清澈的少女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流淌的时候，她只是随意地坐在那里都会发光。 “哇……”岑淑慎结束半晌，班里才传来几声小声的赞叹声。 李木子带头鼓了鼓掌，用英语点评了几句，这下班里是彻底没声音了，有时候前头那个讲得太好，普通学生都有些不敢冒头。 “yangzhou has fuchun chashe（扬州有富春茶社）……thousands yougao（千层油糕）……feicuishaomai（翡翠烧卖），our big chinese yangzhou double wonders（我们大中国的扬州双绝）……”董杰打着拍子念，怪声怪气的，倒很像是另一种语言，明明字不成句，但是超级自信。 李木子：…… 同学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后排几个男生敲着桌子给董杰应援，董杰站起身面向同学们，撩了撩头发，伸手往下压了压：“低调低调……” 笑声更大了，岑淑慎也忍不住弯起眼睛，黄玉琳扶着额没眼看。 李木子嘴角的笑容都凝住了，她只能感谢董杰的发言，然后在黑板上写下了几个词，纠正了董杰的用法，但讲着讲着她自己也开始忍不住笑，“our big chinese……哈……” 董杰这么一来，班上活跃了不少，大部分人也不在乎单词会不会，句子符不符合语法，先开口了再说，李木子几次三番被大家逗笑，玩玩到了，一些单词和用法也学到了，坐在这听着别人的描述都能见到世界各地的不同风景，没过几分钟，大家甚至偷偷掏出手机贡献了一些旅游的照片。 在课堂上大伙都是乖乖仔，其实见过的风景都不少。 这个看起来瘦瘦小小的男孩子，走过川藏线，逶迤在崇山峻岭之间，他脸蛋红扑扑的眼睛小小的，却看起来意外的富有魅力；这个平日里默不作声勤奋耕耘的女孩子，曾经跟着自己哥哥姐姐在江西的小山村做过卫生巾宣讲捐助活动，她晒得黑鹏鹏的，被围在一群小孩子中间，露出淳朴却真诚的笑容…… “哇。”岑淑慎的嘴张成小小的o。 岑淑慎瞬间就觉得自己刚才的那段“演讲”不过只是个套路，她是第一次如此清楚地认识到。 ——所有人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 第185章 中秋放假前 见识过天地遥远的，固然生活丰富，但哪里也没去过的，不代表人生就不精彩了。 课堂接近尾声，李木子自己带的相机也忠实地记录下了整节课堂，她最后用英语做了一个精彩的结语。 “感谢同学们的分享，也让老师见到了一个丰富多彩的世界。我知道有些同学可能哪里都没有去过，但其实不瞒你们说，我也很羡慕，我也没见过。我年轻的时候活得太急太赶，连高考完了考研完了都没有放松一点，等进入了工作，总是一拖再拖。我觉得人生有多精彩，并不会在我们年轻时就有答案，人生并不怕走得慢，20岁没有见过世界，40岁也可以，40岁没有，60岁也可以，只要开始，去哪里，不重要……” “有一句我很喜欢的话想送给大家，not everything that counts can be counted and not everything that‘s counted turly counts，（并不是每一件算出来的事情都有意义，也不是每一件有意义的事情，都能算得出来），人生，难得也需要一些，无用之用……” 李木子这节特别的英语课结束了，班里一时间陷入了安静的震撼里。李木子今天也算小秀了一把自己的英语水平，她压着嘴角略有得意的笑容，把相机关机塞进相机包，像招小狗一样冲汤柏文招招手，又把想起身帮忙的岑淑慎赶回位子上坐着，“没事，让小汤干活……” 她下课下得干脆，没有拖泥带水，广播里的下课铃还拖着最后一条尾巴，人已经垮着一个红棕色亮皮的可颂包自在地离开了，汤柏文跟在她后面亦步亦趋地帮她拿着资料和小蜜蜂，“中秋国庆双假快乐同学们，玩得开心～” 她的声音在风中摇摇曳曳，听不明晰，但是快乐就像秋天纷纷扬扬的金黄。 同学们也被李木子的快乐染上了色，几个几个小声闲聊，他们一时间还不能从刚才的震撼里缓过神来，班里绝大多数同学都是一年前的拼接同学，最多也就有几个是高一的时候就认识的同学，都说高中的朋友是被强行安上的朋友，他们并非一定志同道合，却被高考这条路硬生生凑在一起。 他们之间的了解并不会很深，大多是从成绩来认识一个人，今天才得一窥同学课后的精彩人生。 岑淑慎也看到了黄玉琳穿着小礼服走在有着浓郁异国风情的小镇里，薛瑾瑜则放了两张和岑淑慎去姑苏的几张旗袍的合照，在烟雨江南里，橘黄色的光线被树影分割为点点碎影，万点金华落在少女的身上，陆唯抬头凝视半晌，倏忽掏出手机…… 英语课结束了，大家还意犹未尽呢，刘强已经风风火火地刮了进来。 对上刘强那张漆黑的脸，班上同学只得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干嘛啊……”能不能放他们走…… 刘强无视所有人脸上的不情不愿，自顾自地撑着讲台开始讲。 原来中秋主题班会的重点，落在的班会上。 黄玉琳起初还以为要为难她这个文娱委员，可现在不为难了，她也没多开心，半侧过头在书堆里翻找着什么，头都不抬一下。 岑淑慎叹了口气，无聊地数自己铅笔袋上拉链的缺口，瞥见自己那同桌已经清点了三遍卷子了…… 眼前摆着各科老师分发的月饼，耳朵里听着刘强的唠唠叨叨，教室里凳子和瓷砖挪来挪去的声音特别明显，刺耳又难听。 所有人都着急回家，刘强却只做不知，慢慢吞吞地一点一点讲，“……假期要注意安全，长江中学上次有几个男生在长江边游泳被卷了进去，不要自以为是以为自己能游泳，在有漩涡的地方游泳跟游泳池里能一样吗？都给我完完整整的回来，在外面旅游也要注意人生安全，保护好自己的财产，不要去太偏僻的地方，不要相信网上的鱼龙混杂……” 刘强干脆改名叫刘妈妈好了，嘱咐来嘱咐去，这么不放心干脆跟他们回去好了…… 岑淑慎转着笔，腹诽道。 今天回家能吃的大闸蟹吗，又是螃蟹满黄的季节，应该又能吃一次全蟹宴了吧，不知道外公外婆家里又做了什么好吃的，好想出去玩，可是国庆人也太多了…… 岑淑慎的心思完全不在刘强的话上，她心思天马行空地乱飘，心不在焉地低头把书包再收拾一遍，确认该带回家的东西都塞进了书包里。 次次都有告家长书，节前安全通知，难不成他们自己不知道要注意安全吗？可是那张告家长书白纸黑字地摆在她面前，二十六岁回来的老朋友心里突然莫名其妙地涌出一种莫名的情绪，促使她认认真真把这张告家长书塞进了书包里。 书包里的手机亮了好几次了，是莫莫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 【我回来啦】 【国庆有没有新上映的电影】 【你还没放假吗】 【我来你们学校找你？】 猫猫探头.jpg 岑淑慎弯起眼睛，小心地抬头瞥了一眼刘强，单手在书包里回消息，【还没呢，最后一节课了，马上就放了……】 【ok，校门口那家老店等你……】 “作业都要做啊，除非你有本事不参加高考……”班里到处都是窸窸窣窣的声音，要放假了刘强也难得和蔼一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行了行了，我不说了……” “散会吧。” 刘强刚刚踏出教室，班里就响起了惊天动地的动静，后排几个男生嗖的一下拎着包从位子上窜出来，从后门跑了个没影，黄玉琳慢条斯理地收起笔，把笔袋放进书包，冲岑淑慎打了声招呼往外走去，门口许意探头探脑地在等她，看到岑淑慎他热情地挥了挥手，很自然地接过黄玉琳身上的包甩到身后，两人小声说着话从教室门口消失了。 几乎是一分钟不到，班里就空了大半，还有几个向来磨磨蹭蹭的同学在慢腾腾地理东西，岑淑慎不算动作快的，但也着急回家，她刚刚把包背到身上，跟薛瑾瑜说着话，说自己晚上跟朋友出去玩，薛瑾瑜的嘴巴扁了扁，“我还想跟你去吃那家新开的重庆火锅店呢……” 话音未落，岑淑慎就看见窗口探出一张笑得嘴角梨涡浮现的漂亮脸蛋，莫莫那张脸生得雌雄莫辨，是清冽干净的少年感长相，引得班里几个没走的同学好奇地抬头注目。 岑淑慎瞪大眼睛，惊喜地原地蹦哒一下，“莫莫！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在校门口等……” “来接你放学呀……”莫莫笑着举起手里的两个纸袋子，“我妈妈刚好给了我两张自助餐的兑换券，我们晚上去吃自助好哇……” 她一面热气腾腾地招呼自己朋友，一面还能腾出另一只手对着薛瑾瑜打了声招呼。 见莫莫来了，薛瑾瑜把脸上可爱的半带埋怨的表情一收，也抬手笑眯眯地同她打招呼，莫莫把手里的纸袋子递给她，“好久不见，听说你前段时间去培训了，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跟文化课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听说你喜欢吃榴莲，这是正好路过买到榴莲麻薯盒子蛋糕……” 薛瑾瑜礼貌地接过说了声谢谢。 “从来没学过，感觉系统的学习好难，可能还是要考虑高考裸分做备选。” 两人客客气气地说了几句话，莫莫礼貌地邀请薛瑾瑜晚上一起吃饭，“不了不了，今晚家里有事情，下次吧。” “那好，中秋快乐，我还给你带了美心的奶黄流心。”莫莫点了点头，拉着岑淑慎的手同薛瑾瑜在校门口道了别。 “谢谢，也提前祝你中秋快乐。” 岑淑慎用力抱了抱薛瑾瑜：“锦鲤……” “干嘛呀。”薛瑾瑜好笑地帮她把脸颊边的碎发理到后面去，“好好玩。” 嘿嘿，好开心。 岑淑慎扯着莫莫的手，走两步蹦一步，其实今天的天气并不是很好，铅色的云层在空中厚厚的堆叠着，阳光只是淡淡的，几乎要透不过云层，但她却分明看见，云朵像是堆叠了一排毛茸茸的小动物，一只巴塞罗熊、一只邦尼兔…… 第186章 中秋快乐 开心！ 上学路上，路边经过一只狗都得被她骂一句“死狗，滚开”，放学路上不一样，“是耶耶哎，好可爱啊啊啊……” 岑淑慎快活地窜出去，跟耶耶的主人搭话，把魔爪伸向雪白的萨摩耶柔软的绒毛，一顿乱揉，莫莫就站在旁边瞧着她欺负耶耶，浅浅地盈着笑。 刚放学的时候天灰蒙蒙的压低，这会夕阳竟然露出了灿金色的笑靥，染得整个世界都黄灿灿的。 莫莫这些天在杭城集训，岑淑慎随口关心了两句，“杭城怎么样，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 这一问就冷了场。 “西湖？”莫莫迟疑地开口。 “……” “好吃的……肯德基……？”莫莫努力从记忆里找点美食，失败了。 岑淑慎：“……？”她对上了莫莫无辜的眼睛。 倒不是杭城真的是美食荒漠，就是虽然同为包邮地区，口味还是少许有些差异的，至少莫莫本人不太喜欢。 “周一到周五我们都没收手机的，”莫莫叹了口气，抱怨道，“我还从来没有离我的手机这么遥远过……”说到这，她把手机从小包里掏出来，往怀里蹭了蹭又在脸上贴贴。 “杭城有好多好多漫展，偏我一个都去不了……” “我也去不了。” 两个人一路唉声叹气去到自助餐的地方，这两张自助餐券是酒店的自助餐，酒店的自助餐一般中规中矩，味道不算好，但是调味扔上去也不算差，只要你当不知道是不是预制菜，也算好吃。大半的钱得丢给环境，经常最好吃的是甜品。 岑淑慎发誓绝对不是自己舌头刁。 她只是稍微有一丢丢的挑食。 但这家酒店自助选得还蛮不错的，菜品还算丰富，青口贝和鲍鱼都有，只是帝王蟹蟹腿感觉不太新鲜，每人提供半份小青龙，小龙虾、刺身、羊排、牛排、小火锅、生蚝、红烧肉、粉蒸排骨、辣子鸡，从西到中应有尽有……不说味道好不好吃，只是舒缓的音乐在大厅里回荡，友人在身边，认真地帮她拆一只大闸蟹，昏黄光线打在她的侧脸上，遮掩出朦胧疏影，极好的。 岑淑慎还是最喜欢那份南瓜海鲜粥，海鲜的鲜味揉入软糯的大米，绵滑软糯的粥顺着食道滑入胃里，还带着南瓜特有的香气，她一双眼笑得弯弯，“你要不要尝尝这个。” 莫莫凑过来顺着她的勺子喝了一口，“好吃。” 两人吃得很克制，并没有说自助就胡塞一肚子，大概吃得肚子饱饱小腹微微凸起，岑淑慎就跑去甜品区拿了两个樱桃挞和冰激凌球，奶香顺滑细腻，口感微甜。 岑淑慎往后塌下腰，靠在靠背上，懒洋洋地掏出手机，莫莫迅速跟着也掏出手机，两人对视一眼。 “timi” 熟悉的开场音从两人手机里传出，几个路过的年轻人跟着会心一笑，农药后来天天出英雄，皮肤也开始敷衍了起来，岑淑慎后来忙了，每次回游戏都还是只会那几个老英雄。 就是现在游戏里这些英雄。 草丛三剑客啊香香啊…这些几乎是她玩得最熟的英雄了，但是水平么……不提也罢。游戏就是玩个开心，又不是考试…… 比起岑淑慎局促的游戏水平，莫莫的水平要好得多，“晕住他，ok，杀了。” “杀了。” “蹲下对面射手。”这局比较顺，莫莫也就没有崩溃地拍桌嚎哭。 岑淑慎感觉自己几乎没发挥什么作用，一局游戏就糊里糊涂地赢了，虽然似乎什么贡献都没做，但她向来很会给自己找优点的，“你看，我助攻17次哎。” “……是，全靠岑岑带我。”莫莫沉默片刻，选择了纵容。 一局完了，胃里好像又成功挪出了点空位出来，岑淑慎果断扔下手机又去拿了两盘熟醉蟹，酒香明显，蟹黄是诱人的黄色，蟹肉是漂亮的胶质状，轻轻一抿就滑入嘴里，鲜、嗲、美，按照岑爸的说法，螃蟹配温热的黄酒那是最好的，香气悠远绵长，更凸显螃蟹的鲜美滋味。 她喝不来黄酒，但拿热奶茶配蟹也是极好的。 “cheers！” 莫莫跟岑淑慎默契地碰杯，乳黄色的液体在透明的杯子里微微晃悠。 基友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有说不完的话，2017年的时候，岑淑慎她们流行把朋友叫做基友，在网上又叫做亲友，莫莫在现实是她基友，互联网上是她亲友。 是她很好很好的朋友。 秋天的奶茶微甜不腻，岑淑慎抿了一口，胃里都暖烘烘的。 自助餐其实有限时，但是超时了也没人赶她们，也因为她们俩其实根本不在吃，一杯鲜榨橙汁喝半小时了。 莫莫平时挺高冷的，但这会绘声绘色地给岑淑慎讲画室里的八卦，五官都有些乱飞了。画室里最最最多就是男男女女的花边故事，莫莫可擅长讲这些，说得活灵活现，几个服务员不停往他们桌撤盘子，竖着耳朵听，岑淑慎则捂着嘴咯咯咯地笑。 趁莫莫喝口橙汁润喉的间隙，她问了句，“哎，那你们老师难道很帅吗？或者是不是很厉害？” “帅？呵……”莫莫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厉害？”她撇了撇嘴，“也就骗骗小姑娘……等我到了那个年纪，难道我不比他更厉害？或者有些方面，也许我现在就比他厉害了……” “我跟我舍友学会了用削笔的刻刀撬门偷鸡蛋做茶叶蛋吃！”莫莫满脸自豪地炫耀。 “要不我给你表演一个？”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刻刀跃跃欲试，附近几个服务员唬了一跳，犹犹豫豫欲前不前。 “……”岑淑慎扶了扶额头，“不不必了。”她在期待什么…… 一吃就吃到了九点。 吃到月亮爬上夜中央，一轮金黄澄明的银盘，悬挂在碧蓝的苍穹，岑淑慎嘻嘻哈哈地去扯莫莫，被莫莫扯住，“站站好。” 一辆深灰色的车子停在了她们面前，黑色卷发的莫莫妈妈从车窗里探出脑袋，笑容明亮，“舒舒又漂亮了！过两天来家里玩，阿姨给你们准备了烧烤party～” 莫莫妈妈也算看着她长大了，岑淑慎毫不客气地露出了明艳的笑，“好呀，那阿姨我就不客气了……” “来嘛来嘛，正好阿姨最近买了点你们年轻小姑娘喜欢的饰品，你自己去莫莫房间里选……” 岑淑慎摸着后脑勺笑得甜甜，满脸不好意思但是照单全收，等红绿灯的路口，莫莫妈妈精巧的渐变乌梅色的指甲在方向盘上点了点，说话慢声细语的，关心了两句自己闺女，“画室还习惯吗？不行我帮你问问朋友，办个走读……” 莫莫本来半靠在车门上，闻言整个人挺起腰来，绘声绘色地跟她妈妈又学了一遍画室里的风水八卦，岑淑慎捂着嘴弯着眼睛努力不笑出声来。 岑淑慎可以看到汽车后视镜里莫莫妈妈明显地瞥了一眼自己女儿，微微蹙了蹙眉，但还是很平静地问：“那你有没有喜欢的男孩子呀？” 莫莫挑眉摇了摇头，“妈，十男九gay……谁会喜欢他们……” 岑淑慎似乎听到莫莫妈妈松了口气：“小莫下次带舒舒去杭城好好转转……” 莫莫妈妈轻车熟路地绕到岑淑慎家楼下，岑淑慎道了声阿姨再见，同莫莫道了别，目视着车子慢慢驶离，这才摁电梯上楼，电梯门弹开的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我正要问问你在哪呢还回不回家了……年纪轻轻社交不少么……” 岑妈半带调侃地说。 岑淑慎警觉地瞪圆眼睛，嗖地从包里掏出一包还温热的鲜肉月饼，“妈妈，中秋快乐！” 第187章 八天小长假开始了 虽然每次都知道岑淑慎是在哄自己开心，但是岑妈每次都会被她哄到。 哪怕只是一盒月饼。 哪怕岑淑慎在外面溜达了一大圈，这盒月饼落到了岑妈手里，已经凉透了。 但岑妈还是轻而易举地被哄好了，弯起跟岑淑慎一模一样的圆眼睛，把她又乱蓬蓬的碎发捋到耳后，“谢谢舒舒，你也中秋快乐，明天晚上我们去奶奶家吃，国庆第一天去外婆家吃……” “好！“岑淑慎摸了摸满腹的油水，心事重重。 国庆加中秋八天假，她不会能胖出十斤来吧。 岑淑慎把刚才在门口踢得东歪西倒的鞋子扶正，穿着拖鞋嗖的窜去冰箱那，打开瞅一眼满满当当的冰箱，“没吃饱？”岑妈坐在沙发里对着茶几上的化妆镜敷面膜，她一边慢慢捋平面膜边缘的褶皱，一边慢吞吞地问她。 “好多水果！”岑淑慎的眼睛亮闪闪，又把冰箱关上了，“我明天早饭午饭不吃了，饿的话吃个鸡蛋吃个李子……”她得稍稍控制一下体重，营养过剩了。 “晚上想看电影吗？把你爸爸喊起来一起看？”岑妈旁边的沙发陷了下去，是岑淑慎踢踏掉拖鞋，整个人窝了进去。 岑淑慎把脸窝在客厅沙发的荷包蛋抱枕上蹭了蹭，发出舒服的一声喟叹，“不要……今天好累，想在床上窝着，明天再看……” “国庆想怎么安排？想去哪里逛逛吗？” “……” 说到这个岑淑慎痛苦地从沙发上挣扎起来：“你晓得几号月考吗？十月七号……我杀，就没想着让我国庆能过好日子……” 岑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颊上酒窝深陷，见岑淑慎充满怨念地瞪她，赶紧把脸上的笑容收了收，“来，妈妈给你发个红包，你在家复习的话自己点外卖吃，我就……” “跟你爸爸约会去了……”她顶着岑淑慎越来越苦瓜的脸，掐了一把她的脸蛋，自顾自说完。 “……”她什么时候能过上岑妈这样的幸福生活…… 岑淑慎鼓着脸回房间，毫不客气地点开红包，把钱收进口袋。 “哼。秀恩爱。哼。不用考试有什么了不起的。” * 岑淑慎其实并没有带很多很多资料回家复习，上辈子她最喜欢干的一件事情就是每逢假期捧着厚厚的半人高的资料砸进车里，到了家看见挤挤塞塞一大堆的讲义、试卷和资料，根本提不起学习的心情，结果什么样子拿回来，还是什么样子拿回去。 这辈子她学乖了。 放假前就简单列好了复习计划，只把国庆的作业、几本笔记本、错题本和一些讲义带了回来，书包轻飘飘刚刚装了一半，走在路上别提有多得意，尤其是路过几个吃力地前面背后各着一个包、身上挎着一个包，手里捧着一大捧书的，岑淑慎觉得自己连腰都硬挺了。 与其带一堆根本不会看的资料回去，还不如看多少带多少，对自己有点数。 岑淑慎把桌上的一叠作业和复习资料往边上撇。 ——放假第一天，小摆一下。 岑淑慎抱着衣服钻进浴室，打开蓝牙音箱播放红楼梦，她可爱听红楼梦了，当然也喜欢红楼梦解说。 “第十二回 撕扇子作千金一笑……”在抑扬顿挫的女声里，岑淑慎整个人都陷进了柔软的被窝里，在飘渺的香薰里沉沉睡去。 梦里砍死八个宝玉，九个史湘云。 再醒来太阳都已经工作了三小时，窗帘隐隐透过一丝光，房间里一片沉寂，岑淑慎难得醒来的时候大脑一片沉着清醒，睁着眼看了半晌天花板，翻了个身想继续睡。 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 “……”谁啊。这么不长眼。 岑淑慎暴躁地抓起手机，半闭着眼睛，“你好？” “舒舒洗漱一下，一会我们要去奶奶家。” “嗯嗯知道了。” 岑淑慎压下被喊起来的暴躁，不把脾气带给岑妈，好声好气地应声。 她挂掉电话，白色的天花板刻入她眼睛，闭上眼睛，默念，“一、二、三、睁”，再来一次“一、二、三、……”，好了，彻底醒了。 岑淑慎从床上光着腿翻下来，她一向不喜欢穿睡裤，岑爸不在家的时候也一直喜欢光着两条大白腿到处溜达，她先翻了翻自己给奶奶带的保湿霜、爷爷带的皮带，她没有买什么很昂贵的牌子，她爷爷奶奶都是那种很朴素的农民，不懂什么欧舒丹、古驰，她买的是百雀羚的护手霜和面霜，一条淘宝上仔细对比过的皮带，总共一百来块钱，也算是一份心意。 她随便找了个塑料袋装自己的心意。 岑淑慎喜欢收集那种好看的小袋子，特别有艺术感的油画感的，特别可爱的卡通的，节日限定款，应有尽有，每次她给别人送小礼物都能找到漂亮的小袋子，但是吧……这得看给谁，给她爷爷奶奶得扔进灶膛拿来烧火。 她默默地把准备好的漂亮的绘着小花的袋子塞回盒子里。 岑妈在厨房客厅来来回回地走，把肉、菜塞进大框子里，这些都是他们准备的中秋礼，两大桶油，两大袋米，酱鸭了又手撕鸡，再塞些豆沙的、椰蓉的月饼，满满当当一大筐。 “走吧。”岑妈把棕色的包往身上一挎，探头进去喊岑淑慎。 岑淑慎把手机包一拎，再抓起塑料袋，慌慌忙忙从房间里跑出来，“来了来了。” 等岑妈和岑淑慎姗姗来迟，岑爸已经等得在方向盘上打瞌睡了，“哎喂，你们两可真快……”他带着点阴阳怪气地讽了一句。 岑淑慎往后座一钻，头靠在皮质的椅子上，眼皮一沉，本来还在前面嘀嘀咕咕的岑爸岑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岑爸把广播拧到了关。 第188章 岑淑慎捉鸡(急) “奶奶……”岑淑慎把车门砰的一砸，跳下车沿着小路一路往前跑，一边跑一边喊，“奶奶奶奶……” “嗳……”奶奶捧着锅铲，笑眯眯地从厨房里走出来，“舒舒回来了……”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奶奶今天在市场上买到了一条大青鱼，一会儿炖给你吃……” 岑淑慎灵活地翻上了矮墙，来回转了两圈，有种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得到放松的感觉，“奶奶我想吃鸡，这次别把鸡油炖进去好不好，我不喜欢吃那个鸡油……”她同奶奶软绵绵地发嗲。 奶奶睐起眼睛突然说，“那你自己去挑只鸡吧。” 岑淑慎还没感受到她的险恶用心，满口答应下来，“好啊好啊。” 等岑爸岑妈慢慢吞吞走到奶奶家的小平房那，岑淑慎已经窜得找不着了。 “这孩子……”岑妈叹息着摇了摇头，拿湿巾纸把房间里的木桌子仔细擦了一遍，这才把自己的包放了上去，岑爸则把大筐子送进厨房，自觉地戴上围裙。 层层叠叠的树里，隐约飘来几句奶奶违心的推拒，“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 “你们等会都带回去，我不吃你们的。” “我们都有的，不吃你们的……” 信不了一点，奶奶的嘴也可馋可馋了。 岑淑慎耸了耸肩，没去管堂屋里的闲聊声，她猫着腰心致志地盯着两只鸡，她已经端详这两只鸡看了很久了，尤其是左头那只鸡，这是只短胖的小母鸡，褐色的毛披盖全身，时不时扇起翅膀扑进食槽里，翅膀看上去很有力，鸡翅一定肉质紧实汁水丰盈，她能想得到那一口醇厚鲜美的鸡汤，这是用谷子喂养出来的年轻小母鸡，煨一口汤特别漂亮。 旁边的狸花猫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绿色的剔透的眼睛好奇地围着岑淑慎转。 岑淑慎先小心地给门开了个口，把自己看中的鸡撇出来，然后往上一凑，手去捉它的两个翅膀，母鸡往旁边一挪，她登时扑了个空，只揪下来两根羽毛，棕褐色的羽毛在空中乱飞，母鸡跑得满场子都是，叫得活像是面对屠宰场的刀，惊恐又凄厉，鸡栏里的鸡跟着叽叽咯咯地此起彼伏地叫嚷，本还以为它们在为这只母鸡担忧，再一看，它们围在一起抢食吃，根本不在乎同族的苦难。 岑淑慎：“……“她抓起旁边的长杆子，气势汹汹地追打那只鸡。 嘿—— 杆子拍起一片尘土，母鸡惊慌地在地上弹。 哈—— 杆子刮到了跳起来的母鸡，它疼得咯咯乱叫，疯狂拍打肥硕的翅膀。 嘿—— 母鸡恐极反而往岑淑慎的方向冲，尖尖的嘴钩近在咫尺…… 这下可把五体不勤的岑小姐吓坏了，其实从小她就觉得鸡长得怪吓人的，怪模怪样的鸡冠和眼睛，尖尖的嘴钩，有时候看到满鸡棚的鸡甚至会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只是刚才，那种对鸡肉的眼馋，盖过了她对于这种怪模怪样的生物的恐惧。 她拖着长杆子掉头就跑，奶奶家那只漂亮的小狸花眼见形势不妙，直接抛弃经常给她带猫条的岑淑慎姐姐，片刻都没耽搁，嗖地窜上树，缩在碧绿的树叶中间睁着一双碧绿的圆眼向下张望。 岑淑慎尖叫着往前跑，那只癫狂的母鸡在后头追，岑妈啃着一根芦稷从厨房里走出来，见状唬了一跳，“你在干嘛啊……” 岑淑慎嗖的往岑妈后头一躲，岑妈淡定地伸手一提，轻松地拎着翅膀把母鸡揪了起来，任它的脖子怎么左右扭动，试图挣扎出来，她的手一动不动，“你在干嘛？”她又问了一遍，然后瞧着岑淑慎脸上的黑痕忍不住笑了出声，“你再来一遍，我给你录下来……” 岑爸从后头过来，接过岑妈手里的鸡，也不知他手上怎么一动，就把鸡绑了起来往地上一掼，“爸，你一会杀一下鸡，离远一点，舒舒害怕的。” “娇贵的，杀鸡都害怕，我们小时候哦……”爷爷嘴上抱怨着，动作却麻利地一手拎着鸡一手拎着盆走远了，岑淑慎只能远远地看到那只刚才还傲慢的母鸡半昂着头，鲜血喷涌而出。 她不忍地移过视线。 * 人类只想吃处理完的食物，抗拒见到处理时的血腥。 这何尝不是一种伪善。 岑淑慎心里千回百转地想着，鸡汤已经盛出来了——奶奶用心饲养出来的小母鸡，肉质软而弹牙和薄薄的脂肪，金黄色的鸡皮炖得软软烂烂富有胶质，鸡汤醇厚鲜美，远非市面上用饲料催熟的白羽鸡可以比。 她彻底忘记了心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吃得头都不抬，鸡腿炖得已经脱骨了，鸡肉微甜而鲜嫩多汁，岑妈含着笑逗她：“舒舒再去抓只鸡，我们带回家吃好不好？” 岑淑慎恶狠狠地撕扯下来一块肉，“哼……” 一时间所有人都笑了出来，奶奶装模作样地拍了一下岑妈的胳膊，“你逗她干嘛……”她把头转向岑淑慎，“舒舒，奶奶帮你抓，多抓两只……” “谢谢奶奶。”岑淑慎冲着岑妈撅了撅嘴，得意地挤眉弄眼。 得意洋洋的脸蛋被岑妈不轻不重地揪了起来，“来舒舒笑一个……” 爷爷喝了两两黄酒，又开始教育岑淑慎了，“骄兵必败——别太骄傲……” “嗯嗯。”岑淑慎用力点头，满脸认真，瞧不出一点敷衍，哪怕她其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爷爷我给你买了条腰带，花我上学期奖学金买的……” “哦……不要乱花钱，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不懂节约……这皮带什么材质的啊，买了多少钱啊……” “没多少钱。” 反正你从爷爷嘴里是听不到什么好话的，哪怕他的脸已经笑得褶子都开花，也绝不会给岑淑慎一句夸奖。 想都不要想。 但是奶奶用力拍了他胳膊一下：“人家给你买东西你说点好听的怎么了，说点这种话，下次她再也不给你买了——” 奶奶就很给岑淑慎面子，她从岑淑慎手里接过了小盒子，然后迫不及待地挖了点面霜在脸上抹匀：“谢谢舒舒，感觉用了我能年轻十岁，行，那那些鸡都是你的了，都留给你来抓——” “奶奶……”岑淑慎拖长了尾音喊她，嘴又可以挂油壶了。 爸爸妈妈、爷爷奶奶眼里含着相似的笑意望着她，相似的面庞上，是同一版本的幸福。 第189章 国庆复习 从奶奶家回来，第二天岑淑慎就扒出了自己的复习资料坐到了书桌前。 而爸爸妈妈并不在家，他们才不是那种孩子学习要看在旁边的家长，他们溜出去玩了。 岑妈真的说到做到，说把岑淑慎丢在家里自己复习，不打俇语。 岑淑慎撅起嘴瞧着她挽着岑爸的手臂欢快地往外走，满脸悲愤地拿笔尖戳草稿本，一戳一个小洞，“不想看书，不想学习，不想写作业……我也想出去玩……” 窗下面的小平台上飞来了一小群麻雀，岑淑慎探着脑袋偷偷观察了一会，去厨房里盛了一碗大米往外一洒，麻雀被她的动作吓得扑棱了两下翅膀，见没什么危险，又跳了下来啄食大米。 岑淑慎从小学的时候就喜欢做这件事情，岑妈也不责怪她，只叮嘱一句，“不要倒太多，溅到楼下，楼下有人晒被子的时候不要这么做……” 于是这个习惯就延续至今。 她托腮凝视了一会几只麻雀，他们胖乎乎的，圆头圆脑，棕褐色的羽毛特别标致，圆眼睛亮晶晶的，低头啄食一会又警惕地抬起头观察岑淑慎几眼，她看得弯起眼睛笑，认认真真低头看起书来。 老样子，这个小长假她在放假前就做好了简单的规划，现在来对一遍计划—— 语文： 复习语言积累、文言文、古诗词，过一遍必备篇目，阅读和作文就需要靠一点天分，岑淑慎是心知肚明，在这几天内水平突飞猛进可能性不大，凑好复习到一模一样的更是毫无可能，这几天往阅读和作文上的时间也许都是白用功，但主要是保持一点破题解题和练习的能力。 数学： 应试教育的数学其实需要的能力不强，大量的练习可以补足一定程度上的数学思维不足。她知道自己水平有几分，她的数学是在没头没脑的练习里逐渐找到的感觉，一开始考数学卷子，她那小心脏总是扑通扑通跳，但凡碰到点又臭又长的题目，做卷子不顺，就又惧又怕，越是怕，就越是解不开题目，就越是考得烂。 想解决这个困境没有别的办法，多做卷子，做到麻木，一颗小心脏就不会再随着题目的波澜起伏了。 她进步还蛮快的么。 这个假期就过一遍她标记了重点的自己不太擅长的题型，复习平时练习积累的题目，尤其是几次周考卷，因为他们学校周考卷出得很漂亮，很适合拿来查漏补缺，还有季阳和刘强根据她个人情况特训的卷子也可以拿出来复习复习，最后把国庆发的五张卷子自己考完。 岑淑慎瞅了一眼自己刷刷列出来的计划表，这计划，有点庞大啊……她有点怀疑自己能不能完成，但没关系穿插着复习，来不及的就不管。 英语： 英语她其实不是很担心，就常规磨一下手感，找一下感觉。 物理： 物理她其实一向水平不是特别好，现在她的水平也就a左右，如果想要更好的学校，最好最好是再提高一个水平，到a+。 想到这个她就脑壳疼，但这也不急于一时，本来越学得多再有提高就越难，物理还不算排名的总分里，语数外必须得放在第一位。 她学物理喜欢整理思维导图，在复习题目之前，过一下这部分所有公式和知识点，这样脑子里的脉络会清晰，除此之外，题目和卷子大约过一过。 化学： 化学是很多细细碎碎的知识点，岑淑慎用自己年轻最好用的脑子，一年下来很快就能考得不错了，她只能大概抹一下知识点和错题，毕竟化学要学的真的太多辣。 好，草草地列了个计划表，岑淑慎给自己倒了杯冰水，先从数学开始学…… 《数列?从入门到放弃》 《归来依旧是数列》 坐在符合人体工学的座位上，靠垫和坐垫再舒服，还是觉得像坐在老虎凳上受刑一样。一个半小时过去了，天比刚才还要亮堂，岑淑慎甚至觉得过了一辈子，她把笔一放，用头撞了撞桌子，“呜……” 她拉开窗帘往窗外张望张望，小区里的树郁郁葱葱，树年份很老，生得很高大，叶子就垂在她的窗口，阳光透过窗口的叶子照进来，颜色很美，一只鸟儿落在树上，用尖尖的嘴梳理羽毛，豆大的眼睛好奇地对上了岑淑慎的圆眼睛。 “自由，我想要自由——” 有点想出去晒晒太阳，和小伙伴们疯跑一会，小时候楼层住得低，旁边有条小河，船上会下来一群脏兮兮的小孩，还有几个一个小区的小孩子们会一起玩，她其实记不清当时玩点啥，只能记得一双黑漆漆的瘦弱的手臂递来了一个黑乎乎的柿饼，上面缀着雪白的糖霜。 和属于孩童的莫名其妙的纯粹的开心。 有点找不到小时候疯玩的那种感觉了，怎么就不让她干脆重生到五岁呢。 她喝了几口冰冰凉凉的水，再把窗帘拉上，把自己与窗外的世界隔绝开来，又在书桌前硬生生学三小时，学到肚子里有点空空落落的，心里也空空落落的。 岑淑慎解锁手机，微信和qq弹出来一大堆消息…… 啊……有点烦。她鼓起脸颊，扁了扁嘴。 没有消息吧，觉得孤独；有消息吧，又觉得要回这么多消息有点烦…… 她捧着手机往懒人沙发上滚，先从小锦鲤开始回起。 【等你复习完，我想来你家讨论几道题目可以嘛？】 她们两就住一个小区，以前薛瑾瑜是直接冲过来的，她也是直接冲过去摁门铃的，但现在长大了，莫名其妙大家都变得尤为客气，【你来呀，你直接上来就好。】 黄玉琳问了她几道题目，她正好都做过，翻出来拍了拍照。 【谢谢舒舒！我就知道你靠谱！！！】 岑淑慎被哄得脸上浮起酒窝，耳朵粉红，在沙发上打了个滚，她回了个小猫亲亲的表情包。 下一条是季阳的。 他说，国庆出去玩，给她带了点礼物。 怎么……又。 岑淑慎抓了抓头发，赶紧拒绝了，【你自己留着嘛，不用特意给我带】 【真的不要吗？】 季阳发过来一个可爱的毛茸茸的小包，红绿的圣诞配色，带着圣诞帽的达菲熊笑眯眯地看向她，天呐，是迪士尼那个，很火的小背包……岑淑慎一时有些拒绝不了。 谁能拒绝毛茸茸啊…… 她讨厌季阳。 呸。 【你花了多少钱，我转给你。】她真的不要糖衣炮弹！ 可隔着屏幕似乎都能看到季阳微微垂着头，勾起清浅的笑意，【没几个钱的，当我是朋友的话，就下次出去玩的时候，也给我带个礼物吧？】 哼，诡计多端。 但不可否认，她的确被哄到了。 岑淑慎皱了皱鼻子，似乎勉为其难地回了句，【那好吧，你去迪士尼啦？这几天人不得蔚为壮观……】 对面的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好一会，发过来一张城堡的照片，灰粉色的墙，梦幻的蓝色穹顶泼上了流光溢彩，瑰丽，梦幻，这个世界，璀璨夺目。 （迪士尼城堡平时的样子） （灯光秀下，我描绘不出来十分之一） 好漂亮……岑淑慎吸了口气，她，其实没去过迪士尼，上辈子就是一场连轴转，高考那年的暑假她因为嫌自己胖没有出门，学了医忙得想死，寻思着工作了再去，后来就无疾而终，淹没在了无数的连班、夜班里。 她听见胸腔里泵动的血肉，她原来也是喜欢这些的。 【下次，要不要一起去看烟花秀？】季阳小心地往前探了一步。 岑淑慎愣了半晌没有回，对面便撤回了这条消息，【给你看我这次看的灯光秀，很漂亮吧。】 焰火拖着长长的尾巴滑过夜空，绽开金灿灿的一簇簇。 是在心里。 【很漂亮。】岑淑慎摸了摸手机，阖了阖眼帘。 第190章 家 岑淑慎把烟花秀关进心里的小闸子里，继续复习。 不是买不起一个毛茸茸的小包，也不是去不起迪士尼，只是被别人放在心上挂念的感觉，永远不会差的。 她从早上起床（也许不算是早上），一直学到夜幕低垂，偶尔起身动动僵硬的四肢，回几条无关痛痒的消息，不打开社交平台，不刷视频，不逛某宝，手机的软件被她清理得干干净净，从源头上就杜绝掉了贪玩的可能性。 将近十点，客厅的门吱呀一声打开，迎接岑爸岑妈的是漆黑的客厅，书房的门缝里隐约透出的一丝光。 “舒舒……”岑妈打开客厅的灯，吊灯莹莹亮起，投下一地银白，她站在书房门口小声喊岑淑慎，却连续喊了几声都没有应答。 岑妈微微地垂着头叹了口气，食指弯曲想要叩门，放到门上的刹那她有些迟疑，岑爸拥住了她的肩膀，安抚地摩挲了下，加大了音量，“舒舒要不要出来吃点东西，我们给你带了肯德基……” 果然听到了脚步声。 还是他们的女儿，没有错，如果哪天连饭都不吃了，他们才要担心自己的女儿不对劲了…… 岑淑慎垮着一张脸从书房里走出来，走到客厅的灯下的时候，亮堂的灯光转到她身上，映出她眼底一片澄明，爸爸妈妈就站在她面前，她脸上突然生动起来，有了笑容，“吃！饿死我了！好累，我能吃下一整个全家桶……” “实在抱歉，没有带这么多回来，我们带的麻辣鸡架。”岑妈舒了口气，笑眯眯地去拉她的手往沙发那牵。 “没事，我不嫌少。”岑淑慎摸了摸空空落落的肚子，虽然年轻不那么容易胖，还是害怕发胖，打算就吃半份。 她被岑妈拉着坐到沙发里，臀部接触柔软的沙发，陷下一片温暖，米白色的沙发上扔满了她喜欢的周边抱枕，红红绿绿的，岑淑慎拿脸贴了贴她最爱的小天狼星宝贝，用手摸了摸艾伦小天使的脑袋，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岑妈则已经帮她把麻辣鸡架拆开，冰可乐拉开易拉罐插上吸管，整整齐齐地摆在茶几上。 “我开动啦！”岑淑慎双手合十睐起眼睛很乖地说了一句，毫不客气地伸出爪子去拿鸡架，肯德基的鸡架洒满了辣椒粉，炸的脆脆酥酥的，鲜香酥脆，好吃到她伸手唆手指头上残余的辣椒粉。 被岑妈轻轻地拍了拍脑袋，“脏，别啃了，下次还给你带。” 岑淑慎这才恋恋不舍地拿酒精湿巾把两只手仔仔细细擦了一遍，捧起可乐大喝一口，“wow，爽！”雪白的泡沫溢出，冰过的可乐有一种爽口的甜，喝起来有种哇哦的感觉，最适配这个还带着燥热的夏末初秋。 “舒舒如果要复习的话，明天就我跟爸爸去外婆家，我跟他们说你身体不太舒服在家休息，可以吗？” 岑妈在她旁边坐下，温柔地注视着她。 岑淑慎捧着冰手的可乐连连摇头，“不不不，以后也许见外公外婆的机会会越来越少，难得放了八天假，我也都在家里，没什么事的话我一定要去的。” 岑妈摸了摸她的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手忙脚乱地指挥岑爸去厨房切水果。 爸爸妈妈的爱没有什么特别的，有时候自己的路他们什么都帮不到，但是回到家总有满满当当的冰箱等她。 她如今每天都能回家。 岑淑慎觉着自己心里满满当当。 爱是刚需，活在爱里，总能让她在每一个疲惫的日子得到短暂的喘息。 * 岑淑慎超级喜欢爸爸妈妈，也超级喜欢回外婆家。 亲人是她不断往前走，永远能回头的港湾。 在应试教育的理念里，面对学习和考试，所有事情都得靠边站，岑淑慎曾经在某乎上看到过这样一个问题，“为什么当亲人在孩子高考前生病或去世，大部分都选择隐瞒，高考和孝道该如何选择”，看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只觉得可悲。 什么时候，一场考试，赢过了一切，要事事为它让步？ 在她眼里，纵然学习的时候要拼尽全力，但这世界上有很很多多远比学习和所谓的前程远大更重要的事情，比如，回去看看外婆。 孩子们总会很忙，可被留在家里的人总是在慢慢老去，外婆眼角的纹路好像比上次看到的多，哪怕看起来精气神再足也能隐约看见岁月从她身上一点一点抽掉的丝线。岑淑慎黯淡地垂下眼睫，下一刻又扬起了笑脸。 外婆兴致冲冲地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拖鞋，“瑶瑶、舒舒、西西，上次一起来好像是7月份吧……我记得是7月8号……啊，瑶瑶结婚也见过一次，瑶瑶啊，结了婚还习惯吗……” “外婆。”表姐拉着丈夫的手，腼腆地点了点头。 表姐看起来容光焕发，连唇角浅浅的一颗痣都是快乐的形状，新婚燕尔，小夫妻两手挽着手走进了外婆家，外孙女婿左右手都拎着礼品，拎了点茅台啊、蜂蜜啊、燕窝啊，热情洋溢地堵在门口同外婆上演一场中国式送礼。 “拿回去拿回去，这我们不要……” “这是孝敬您的，外公外婆注意身体，你们自己照顾好自己，儿女们才有在外奔波的底气。”表姐夫不容拒绝地把手里的礼物往外婆手上塞。 好家伙。 小点声啊，邻居都得探头看，倒是先把门关上，进去再走这个流程吧—— 而且岑淑慎敢打赌，这个流程，等到他们走的时候还得再来一遍。 “装模作样。”夏怀熙撇了撇嘴，径直从他身旁经过，又顺手扯走了岑淑慎，“你礼貌一点啦。”岑淑慎小声说。 “他一个人礼貌就行了，能当不礼貌的小孩子也没几年了，你要珍惜这个机会。”夏怀熙这种鬼话是一套又一套的。 但意外听上去还很合理。 “……”岑淑慎无奈地扶了扶头。 夏怀熙话可多，一张嘴叭叭的，就是不乐意给表姐夫面子，横挑鼻子竖挑眼。 也是，他们三个小辈不怎么来往也才是这几年的事情，小时候夏怀熙和岑淑慎一起缀在表姐屁股后面当小尾巴。没有那个弟弟喜欢自己姐姐被狗男人抢走吧。 至于那个表姐高中时候死活不承认是男朋友的高瘦男生就是今天的表姐夫，表姐与他分分合合最终又走到了一起。夏怀熙彻底忘记了在人家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哥哥我想玩4399……”的日子，转而摆起了大舅子的脸色来。 “西西也好多年没见了吧，当时我们见的时候，你还只有这么高……”表姐夫没管小朋友的臭脸，笑眯眯地比了个手势。 夏怀熙垮起了脸来不理他，“原来你们早就暗渡陈仓啊……”岑妈笑眯眯地打趣他们，大姨已经瞪起眼，突然不知道想到什么又笑了出声。 等校园恋爱走到圆满，家长们也就想当然地忘记了曾经的围追堵截，转而开始祝福起来。 表姐夫长得书生意气，说话文邹邹的，还戴着小眼镜，但是脸皮倒够厚，吃饭的时侯给表姐剥虾，遭到一顿带着笑意的调侃，他面不改色淡淡地继续剥，表姐早就被逗得腼腆地低下头，安静地吃碗里的虾。 长辈们这才稍稍放过这对新人。 虾肉弹牙、鲜甜，但是岑淑慎却觉得瞬间不香了，她刚撅起嘴，碗里就落下一只虾，夏怀熙笑嘻嘻地戴着透明的一次性手套，一挑一抽就出了一只完整的虾肉，“舒舒姐，你多吃点，都学习学瘦了。” 外婆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岑妈低头扒两口菜，在桌子底下戳了戳岑爸，岑爸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小声问，“你戳我干嘛？” 岑淑慎埋头扒饭，简直没眼看，她爹这脑子像是没发育完全，敢不敢再大声点，吼到左邻右舍都听见。 桌上冒出几声善意的笑，岑妈翻了个白眼，岑爸像是恍然大悟也开始给岑妈剥虾。 总共就一盘虾，甚至没多少男人们发挥的余地，没一会就被几个大小男人瓜分一空。 岑淑慎安静地吃着碗里的虾，觉得好笑极了。 好笑之余，又觉得每根神经都浸在了让她舒适的营养液里，她看起来很放松，眉眼舒展，双眼盈盈，像是一汪泉水。 第191章 父母爱情日志 家应该是让人无限放松的地方，不管在外面受到什么委屈，回到这里，就像孩子回到了襁褓之中。 外婆就像个大孩子，每次孩子们回家被他们围在中间，笑得嘴都合不拢。 “外婆，给你戴这个。”岑淑慎坏心眼地把酒红色的大蝴蝶结戴上外婆脑袋，捂着嘴偷乐。 “你这个小鬼头。”外婆几次想敲她脑瓜子，岑淑慎只是抓着表姐的衣摆转圈圈，吐着舌头躲掉了她的手。 最后祖孙四个并排坐在狭窄的阳台上，细瘦的长凳紧靠着贴了瓷砖的墙壁，让背部得以支撑，天气微凉，但是阳光还是金灿灿地洒了下来。 像小时候一样。 三个小孩都是外婆带的。 岑淑慎舒服得眼皮子打架，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细缝，手里已经被塞上了两张捂得温热的百元大钞，她错愕地撑开眼皮，想把钱塞回去，外婆只是用粗糙的掌心摸了摸她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头顶，“舒舒拿着在学校买零食请小朋友吃……” “西西也拿着……”外婆温和却不容拒绝地把钱往夏怀熙口袋里塞，“拿着。” “外婆，我有……”夏怀熙摸了摸后脑勺，还是试图再推一次。 “你有那是你父母的，这是外公外婆的。” “那我就不要了吧，我都工作了结婚了……”表姐拿着两百块，脸上有些别扭。 “那又怎么样，你在我这还是吃零食的小朋友。”外婆佯作生气，“快点，再这样我生气了……” 三个大孩子别别扭扭地收下外婆的心意，心里沉甸甸的。 * 坐到车里，岑淑慎瞧见楼上外公外婆挤在狭小的阳台里朝他们挥手，阳光打下来，面容模糊不清，但是笑容隔着几层高的楼房落到她眼里，她把头探出去，用力挥手，大喊：“外公……外婆……你们注意身体，好好吃饭……” “舒舒再来啊……”外公外婆的殷殷期待顺着午后的风洋洋洒洒送来。 岑爸把车龟速开着，等岑淑慎挥完手缩进来，才一脚油门踩下去把车往前开。 岑妈把副驾驶的镜子掰下来，对着镜子整理头发，“舒舒你不是之前放假不愿意来外婆家的吗，说太累了想在家里休息一天……” 岑淑慎顿了顿，没有回答。 因为时间不等人，她有无数时间可以分给朋友，她爱的亲人却已经垂垂老矣，每一次相处，她都觉得是她从命运那里偷来的时光。 因为…… 岑妈没有多问，青春期的小孩一天一个样，她才不管呢，愿意关心亲人总是好的，“前面平和客下来一下，我买个牙膏，”岑妈把镜子往上一推，招手喊岑淑慎一起下来，“你来看看你想要什么……” 岑淑慎指着平和客旁边那家武汉鸭脖店，“妈妈，我想要鸭脖……” “买买买。”岑妈把岑爸扔在后面不管，给她买了一大袋子鸭货，岑淑慎喜欢吃的鸭头、鸭翅、鸭胗、鸭肠装了满满一袋子。 “谢谢阿姨。”岑淑慎眼睛弯弯。 “小姑娘真可爱，送你两个鸭锁骨和一些素菜回家吃，好吃再来哦。”阿姨的笑容也很灿烂，她把手在围裙上正反搓了搓，这才把包得严严实实的塑料袋递给岑淑慎。 岑淑慎从戴着口罩帽子，系着浅黄色围裙的微胖阿姨手里接过沉甸甸的一袋子，挽起岑妈的手臂，甜甜地撒娇，“谢谢妈妈。” “得了，这副作态给谁看。”岑妈佯装不耐烦，实际脸上的笑容满满的溢出来，挎着自己年轻漂亮的闺女的手臂，在平和客里乱逛，早些年岑妈还算信任这家连锁的小店，直到贝德玛爆出平和客上架的是假货，她才转而逛起了屈臣氏。 没有女孩子能拒绝开架化妆品和护肤品。 哪怕是中年少女。 哪怕不一定买。 逛逛也是开心的，在这里她们愿意长久地消磨时间， 岑淑慎也在今天认识了一个新的妈妈，上辈子妈妈生病后再也没染过头发、再也没戴过饰品，她说金银会辐射，把头发剪得短短的，脸上也少抹脂粉，可是她是爱美的啊。 看着她在指甲油旁边，眼睛亮晶晶的样子，岑淑慎有心撺掇她买，“你试试呀。” “不行，医院里上班不太好。” “你又不做手术。” “那也不行。”岑妈犹犹豫豫，但是态度很坚定，她是那种很照顾患者情绪的医生，虽然她知道五颜六色的指甲不影响一个人当好一个负责的医生，但是很多花国人看到女医生花里胡哨的指甲会升起一种不信任感，她尊重花国的传统。 可她嘴上说着不行，脚却像生了根的树，牢牢地扎在地上。 岑淑慎弯了弯眼睛，上前帮她选起指甲油来。 那么—— 岑淑慎捞起一瓶接近肤色的水性指甲油，它的色号是熟杏，上色是那种微微的淡粉，接近指甲本来的颜色，显得手上的皮肤很有光泽，“你看这个颜色怎么样，很适合上班涂，很低调……” 岑妈微微点了点头，把指甲油收进购物篮里，但是眼神依然在剩下的颜色很艳的指甲油上瞟。 岑淑慎扶了扶额头：“妈妈你喜欢就都买，上班的时候卸掉就好了，不然我给你买。” 岑妈喜笑颜开，毫不犹豫地往篮子里连扔三瓶，“不得了啊小富婆，攒了不少钱吧？” 岑淑慎：“……”您是真的不客气。 “一共一百九十三，怎么付？”年轻的营业员笑着问岑妈。 岑妈冲着旁边的岑淑慎扬了扬下巴，示意她付钱，岑淑慎把二维码点开递上去，“滴”，“付好了，女儿请客啊？” “对啊。”岑妈理所当然地把袋子递给岑淑慎，压住疯狂上撇的嘴角，眉目看上去很沉静。 岑淑慎小小的肉痛之余，是由衷的开心，尤其是看到岑妈灿烂的笑脸，心中涂抹开无限明媚。 后来几年有个很流行的梗，怎么证明你的女儿被你养得很好。 怎么证明你的妈妈被你养得很好？ 就是这样，让她拥有自己喜欢的东西，让她除了是妻子、是母亲之外，还能是她自己。 就是这样—— 岑爸刚费力地停完车来找她们，岑淑慎就自然地把手里的袋子往他手里一塞，“买完了，回家。” 岑爸：“？” “我什么都没有吗？” “给你买瓶面霜你用到过期，司机快去开车。”岑妈把岑淑慎的手臂一放，踩着小高跟挽上岑爸的胳膊，下巴微微抬起，看起来有点小傲娇，勉为其难地哄了哄他，“那这样，晚上回去给你买只烤鸭，行吧？” “好嘞，小的领命。”岑爸很好哄，屁颠屁颠地跑去开车。 岑淑慎弯起眼睛，午后微暖的秋风温柔地缠上她的发丝，深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呈现一种蜜糖的光泽，她慢悠悠地跟在父母后面，走着走着掏出手机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 川流不息的人群里，匆促繁忙的十字路口，走着手牵着手的一对夫妻，妻子微微侧过头仰着头看向丈夫，周围的人群和景色都有些模糊，唯独这两个人的影子格外清晰，映衬着天边红日，有一种特别的宿命感。 第192章 是……故意勾引吗? 这种特别的宿命感就是，她也是y的一环吗。 国庆的早上，岑淑慎照例睡到十点才爬起来，一推开门就听到客厅里环绕着军乐团的《歌唱祖国》，一排排士兵（原谅她分不清什么）扛着枪整齐划一、气宇轩昂地从她面前踩着点经过。 岑爸岑妈并排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嗑着瓜子。 见她醒来，岑爸把电视机的声音调大，岑淑慎一屁股墩挤进他们两中间，岑爸瞥了她一眼，“你能帮我切个橙子吗？” 岑淑慎撇了撇嘴，不甘不愿地爬了起来，嘴里嘟嘟囔囔，“我是什么女仆吗……” 等她端着橙子回来，妈妈和爸爸之间已经没有间隙给她挤了，岑妈懒洋洋地靠在岑爸肩膀上，岑爸有一搭没一搭地卷着她的头发，细声细语地说着什么。 岑淑慎：“……” 那我走？ 她气哼哼地走到边上的小沙发那，把摆好了橙子的盘子往自己面前一放，把两条腿一起扔上沙发，环着腿坐上去，啃着橙子嘟着嘴盯着岑爸岑妈，用力盯——我倒要看看你们什么时候理我。 结果发现，自己真的被无视了。没人在乎她在不在吃橙子，这就真真是个把她打发走的借口罢了。 岑淑慎：“……” 也罢。 她低头玩自己的手机，她有的是朋友，哼。 薛瑾瑜给她发消息说自己国庆要补课，没办法跟她一起拍照了，黄玉琳她就没指望能约出来过…… 岑淑慎正撅着嘴好不开心呢，微信突然弹了两条消息，是陆唯给她发了两张照片。 浅看一下吧。 可点开一看，真得有点羡慕得她牙痒痒，陆唯去了她一直心心念念却从来没有去过的樱花环球影城。 镜头里，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没了往常的厚重，剔透清澈，宛如被雨水冲刷过的天空，眉宇疏朗，笑容清亮，映衬着身后的城堡，有种说不出来的明朗。 会让人突然觉着： 靠，陆唯这小子真他妈的会耍帅！是不是修图了？是不是化妆了？是不是…… 岑淑慎别扭地不屑地意味不明地撇了撇嘴，退出跟他的聊天页面，点开群聊，小群里最新的消息也是陆唯的独角戏，陆唯把自己的快乐旅游照发在了几个同学的小群里，哗众取宠的，迫不及待的，宣告了全世界，生怕有人不知道他出去玩了。 啧。 唯独有一点不同，小群里陆唯没有发他本人的照片，选的照片都是环球的风景照——入口标志性的大地球仪，霍格沃茨城堡在蔚蓝的天空下尖尖的塔尖，灵动的小黄人扒在窗檐上，似乎下一刻就要一跃而下，粉白相间的墙壁下缀满了hellokitty，旋转蛋糕杯上洒满了五颜六色的彩针…… wow！ 这，真是，很难评，希望开学陆唯掉出前十名（开玩笑的）。 嫉妒让她面目全非。 到底是——为什么—— 她也想去！！！ 季阳和陆唯两个人不对付归不对付，旅游的审美为什么趋向于一致？？ 一个两个，到底是想分享生活，还是故意来气她的！！ 岑淑慎垮起脸，退出群聊随手点开陆唯的朋友圈，竟然空空荡荡……老实说有些意外，从一开始她对陆唯的认知，就是一个热爱哗众取宠的富二代，朋友圈里的显眼包（当然有些富二代的舔狗要比富二代本人还要显眼包），如今乍一安静，总让她有些…… 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这会的微信还不能一边刷朋友圈一边回信息，岑淑慎只能退回去，瞅见—— 陆唯：兄弟们，我去环球啦！我给大家带了小礼物！ 然后是一连串的图片。 发什么癫啊啊！！不知道她在家闷头复习一些精神状态嘛！！！ 不是……你都发小群了，非得在私发她一下吗？？？生怕她看不到是吗？ 跟谁去不起似的…… 这下手机也不兴得看了。 岑淑慎嘴翘起来，把手机一扔。 过了一会，又口是心非地捡起来把刚刚那张照片长按保存进手机，明明父母完全不在关注她，却莫名心虚地瞅了一眼——岑爸把下巴靠在岑爸肩膀上小声说着什么——她长舒一口气，点击左下角，隐藏。 她虽然已经手快地把它塞进隐藏的照片里。 可那目光径直朝她看来，隔着屏幕艳艳的动人心魄，哪怕只是惊鸿一瞥。 岑淑慎把手机屏幕合上，捂了捂心口，从熄灭的手机屏幕里看到自己灵动润泽的眼睛，饱满的面庞上深陷的酒窝，弯起的红润润的嘴。 岑淑慎捧着手机瞪着手机屏幕上的圆眼睛愣了片刻神。 等她再点开和陆唯的聊天页面的时候，她只看到：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然后隔了十分钟左右又有两条消息： 陆唯：给你们带了礼物，你选选看。 陆唯：有些已经分好给你了，其他的你喜欢也可以拿，别跟我客气，我给大家都带了。 然后陆唯给她拍的堆了满满的一桌子礼品，大多都是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樱花专配白色恋人，各种颜色的糖果、软糖（岑淑慎向来不明白悠哈软糖有什么必要从樱花带回来，跟国内她能买到的又有什么不同），还有一些可可爱爱的手帐本、贴纸，小小一个的眼影、腮红……扭蛋扭出来的谷子……各个颜色都有的丝带痛，一个头上顶着小熊的小黄人的相机背带…… 几乎是任何她能想到的品类，都能在这张照片的边边角角找到答案。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他出门购物买到的东西都这么可爱！！！ 岑淑慎凝视着照片，真情实感地羡慕了。 照片里，少年人的手白而修长，手背上隐约能看到淡蓝色的血管，抓着胖乎乎的玩偶，似乎只是随手发了一张照片。 便让岑淑慎心里拧了一团麻花状的毛巾，坐在沙发上晃了两下腿，还是有点不称心，毫不犹豫地举着手机问爸爸妈妈，“爸爸妈妈，我也想要去樱花旅游，你看这些东西，我也想要……” 岑妈岑爸对视一眼，岑爸先开口：“去呀，先把护照办了，等护照和签证下来，哪怕你在上学，我们也帮你请假去旅游，现在就出门……” 岑妈凝神看了一会她的手机，声音温和，“国庆期间办不到护照，等假期结束我们就去办，你这图片上喜欢哪个东西妈妈帮你买，有些我看国内就能买，就是可能比在樱花贵一些，你把图片发给我，我帮你搜搜看。” 他们没有问这是谁发的照片，也没有骂她虚荣，只是很平静又很认真地对待她。 哪怕岑淑慎是莫名其妙提出的要求，他们俩也一点都没觉得她是在无理取闹，是真的认认真真地回答她。 呜呜。 岑淑慎收回了手机，开心地在沙发里扭了两下。 * 有爸爸妈妈在，岑淑慎便永远不用羡慕任何人。 她心里舒坦多了。 于是非常有底气地回陆唯。 岑淑慎：都可以，你看着拿吧，谢谢了。不用太多，过段时间我可能跟爸爸妈妈出来玩，也会自己买 陆唯：你买是你的事，这是我旅游的伴手礼，是我的心意嗳 陆唯紧跟着这句话发了个小猫委屈巴巴的表情包。说实话，很难想象陆唯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他更多时候是狡黠的，嬉笑的……岑淑慎回了个无语凝噎的熊猫头的表情包，迅速打破所有气氛。 陆唯回了个秃头小鸡。 岑淑慎不再回了，她把沙发摇上去，整个人躺进柔软的沙发里，在各个软件里反复横跳，雨露均沾。 她打开微博，很平淡地扫了一眼+的微博粉丝，现如今她已经不会因为网络上的小事起什么波澜了，大多数时候也不做什么一夜之间红遍全网、各大金主争相找她签推广合同的梦了，稍稍了解一点自媒体就会知道，除非是直播带货，否则绝大部分人也就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自由职业罢了。 当然这是题外话。 岑淑慎很自在地在微博快乐冲浪，当然，谨慎点赞，这是她的大号，她可不想以后有什么黑历史。 锦鲤发的正片？点个赞。黄玉琳伤春悲秋？点个赞。日食记发新菜了，转发一下吧……（谨慎不了一点）。 因为和陆唯在微博互关了，微博没一会就推她陆唯发的旅游照。 自从那次扯他出了cosy，陆唯尝到了互联网的甜头，把炫耀的战场转到了微博，跑去微博丢人现眼去了。 好的——果不其然——陆唯还是老样子——也许是朋友圈夸他的人不够多…… 嫌弃归嫌弃，她还是把照片一张一张翻过去，有陆唯和许意两张凑在一起的大脸，举着黄油啤酒干杯，雪白的泡沫溅起；粉粉嫩嫩的hellokitty园区…… 唯独没有他私发给她的那一张。 鬼使神差的，岑淑慎又退回去看那张照片。她刚才没注意到陆唯戴的是斯莱特林的墨绿色的围巾，她就是想看一眼围巾长什么样子…… 像是有人突然喊了他的名字，他只是随意地回过头，眼睛挑起的弧度漂亮勾人，又密又长的睫毛像是一片堆满落雪的花枝，眉眼骄矜，但笑起来的时候又分明纯粹，墨绿色的斯莱特林围巾映着苍白的皮肤，在阳光下细腻透白，萃了金边。 不知道出于什么样微妙的心思，岑淑慎连微博的赞都没有点，做贼心虚一样退出了陆唯的微博主页。 砰砰。 第193章 转校生(上) 她心里一乱，想去茶几上够个乳液。 哐当。 她最喜欢的那个粉色釉彩带蝴蝶结的宝贝盘子被她的袖口撞到了地上，碎成了一片一片，上面小巧精致的蛋糕散了一地，涂抹开黏腻的奶油。 客厅里骤然一静。 岑妈见岑淑慎蹲下身就想收拾，忙小声制止她：“让你爸爸弄，你自己小心手。” “我来。”岑爸拿着扫帚过来扫瓷器的碎片，有些可惜，“摔了这么漂亮的一个盘子啊……” “摔了就再买呗。”岑妈不以为意。 岑爸岑妈在家的时候，家里总是吵吵嚷嚷的，话很多，偶尔拌两句嘴，有时候一言不合还要叫岑淑慎给他们评评理。 但这些声音陡然把她拔出那个世界，岑淑慎合上手机，躺进沙发里，合着电视tv1台主持人字正腔圆的介绍慢慢睡去。 * “岑淑慎，醒醒醒醒。怎么开学第一天就睡觉啊……” “什么，开学了？？？？” 岑淑慎从书里抬起脑袋，和低头喊她的薛瑾瑜撞成一团，她懵懂地瞪大圆眼睛，脸上还残留着红痕，“让我再睡一会……”她睡得有些惺忪，刚刚瞪圆的眼睛又耷拉回去。 薛瑾瑜一言难尽地帮她把头顶的呆毛压回去，上学时候的课间嘈杂得要命，但是谁都不知道那个时候是怎么能睡得着的，还睡得很死，似乎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再醒来的时候，上午的自习已经过半，温热的阳光穿过透明的玻璃落在她头上，每根头发丝都被十月的阳光照得暖洋洋的。 岑淑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黄玉琳小声笑：“你终于醒了。” 没等岑淑慎说什么，她转过去向陆唯伸出手，只见陆唯摊了摊手，挑了挑眉毛，从笔袋里随手捞出一张一百块塞给她，黄玉琳把它对折塞进贝壳状的小钱包，先用免洗洗手液把手洗干净，再涂上一层护手霜，她手上仔细地涂抹开半流质的液体，人稍微侧过去压低了声音同岑淑慎说话，“我跟陆唯打了个赌，我说你睡到十点多一定能醒了，他说你能睡到中午放学。多谢同桌，这钱我分你一半。” 岑淑慎：“……”您可真是我的好同桌啊。她不对黄玉琳发脾气，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陆唯。 陆唯也不生气，见岑淑慎看他，冲她眨了眨眼，口型示意，“记得礼物。” “什么？”岑淑慎摸不着头脑。 陆唯微微勾起唇，指尖敲了敲左手手腕的位置。 岑淑慎低头看手表，手表上弹出来一条消息，是陆唯的，他的头像是进击的巨人里的兵长，也是岑淑慎非常非常喜欢的人物，【记得收礼物，今天到了】 岑淑慎表情沉静，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冷淡地发了个ok，合上了手表。 陆唯若无其事地换了一个话题，“你们听说了吗，要新来两个转校生，还是龙凤胎……”他说话的声音不算大，但在安静的自习课上尤为明显，远处的人听着窸窸窣窣。 “真的吗？高三怎么还会来转校生？” 孟星河不耐地绞起眉头，用力拍了两下课桌，“安静。” 陆唯被他吓了一跳，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岑淑慎合上嘴转过去，捞起假期的作业开始对答案，黄玉琳翻了个明显的白眼，用力弹了几下按动式签字笔的背面，“呵……真把自己……”岑淑慎在她说出更多难听的话之前拉了拉她的袖子。 黄玉琳虽然没有再说什么，但是脸色清泠泠的，她的双眼皮很窄，不笑的时候总是给人一种轻蔑而冷淡的感觉。岑淑慎伸出手去拉了拉她的手以示安抚，感觉到一个清楚的回握的力道。 岑淑慎有着同样的感觉。 虽然明明知道孟星河是在行使自己班长的权力，在维护教室的纪律，可知道是一方面，不舒服又是另一方面，她压下心里微妙的不愉，凝神去看卷子。 国庆期间的复习她基本上都完成了，翻到计划本上满满的勾她相当富有成就感，岑淑慎睡舒服了，脑子也清爽多了，她先把国庆期间花时间自我检测完的五张数学卷子拿出来，对着答案一题一题对下去…… 五张卷子的分数分别是：163、171、159、182、167（满分200） 复习到今天，基本上不该错的题她都不会错了，一般每道题她会在心里过两遍，很少会犯计算错误，基本上都错在最后两道大题的最后一小问和加试最后一道题，有时候填空最后一问也会出错，但大体上数学已经达到了她的极限了。 她就不算是一个数学思维很强的人，真的。 有些东西重生八百次也改变不了的。 岑淑慎基本相信，勤能补拙，不然她就不会在这，一遍又一遍地算那几道也许最终坐在高考考场上她也无法解开的题目了。 当n=1时，q……当n=2时，q……，当n大于等于5，有q小于等于……恒成立…… =……+1=……这是一个递增数列！这怎么她怎么没想到呢！这个思路很妙啊！ “大家安静一下，”刘强走到讲台前面拍了两下手，示意大家看他。 拜托，明明很安静。岑淑慎没抬头，自顾自算自己的题目，不少人跟她一样头都不抬，转校生是让人很好奇，可是大家都学到一半，没几个人有心情抬头关注不重要的事。 对于高三生来说，比起摸不着的明星和校园风云人物，还是卷子上鲜红的分数更叫他们心安和艳羡，但等到刘强说道，“他们是一对混血双胞胎。”的时候，大多数人还是抬起了头来。 很难不好奇。 姐弟两都是浅金色的头发，被灯光映出碎金一样明亮的色泽，五官轮廓带了点西方人的轮廓，笑容灿烂，弟弟的乳白色耳机就挂在脖子上，看起来与其说是来上学的，不如说是来走秀的。 “哇哦。”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第194章 转校生(下) “我们这偏远小破学校还能收到混血？” “我靠好闪，闪瞎我的眼。” “他就把耳机挂在脖子上啊，刘强对外国友人真好。” 沉默的高三人活跃了起来，闪烁着年轻人的青春，言语间包容又友好，刘强半靠在墙上没有二话不说把他们批评一顿，在新同学面前努力保持了一点形象。 两个人自我介绍的时候中文纯熟得很。 “大家好，我的中文名叫李华，” 李华……岑淑慎瞧着卷子上的请为李华写一封信沉默片刻。 知道什么叫帅哥的滤镜稀碎吗。就是这一刻，一个五官精致的混血少年自我介绍的时候，字正腔圆的，“我叫李华。” 不亚于医学生看到帅哥自我介绍，“我叫贺银成。”中文系看到帅哥叫袁行霈，考研人看到帅哥叫肖秀荣……就是有一种，突如其来的平静。不管人长得多帅，想到要帮李华写周记、写建议信、给校刊投稿、写演讲稿，交笔友、留字条，就对这个李华一顿迁怒。 班里的学生好奇地抬头看，在这个小县城，金头发委实显眼，而且是那种很漂亮的灿金色，董杰明显地羡慕地嘀咕了一声，“早知道我来之前把头发染成红色的，我也说我是混血。” 他被刘强用力瞪了好几眼才合上那张话多的嘴。 “我们回中国已经十年了，你们可以完全把我们当作普通的中国同学来对待，不用特殊照顾。我们转学也是因为家里人的职位调动，我们之前是在姑苏那边上学，我的爱好比较广泛，基本上年轻人爱玩的我都喜欢，我个人觉得自己是个比较随和的性格，但我具体是一个什么样的性格，大家可以慢慢相处，慢慢了解。很高兴认识大家。” 金发混血一点都不怯场，他脸上那种灿烂的笑容拉回了一点点帅哥的分值，2班的同学们很给面子的鼓起掌来。 同时有个男生大声喊了一句，“李华，下次信自己写！” 穿过窗隔的阳光里飞舞着细小的金色的尘埃，散落在李华微卷的金发上。 李华弯起眼睛，双眼皮弯成月牙状：“那可不行，明年高考还要大家帮忙呢。” 哈哈哈哈哈哈。 班里气氛一沸腾，一时间空气里都是快活的气息。 岑淑慎也微微勾起唇角，弯起眼睛抬头看金毛弟弟，他站在讲台上就像讲台就是他的舞台，丝毫没有怕生的感觉，刘海凌乱地搭在额前，看上去带着几分乖巧，一瞬间她似乎觉得和他对视了一眼，混血少年的虹膜稍浅，是清澈的茶汤底，蜜棕色宛如琥珀的眼眸似乎对上了她的眼睛，视线一触即分，她随即垂下眼帘。 弟弟自我介绍完了，气氛拉到了高点，轮到姐姐就是一句冷淡的，“我的中文名叫李明溪。”然后金发高马尾的混血美人和同学们面面相觑。 拉到高点的气氛霎时冻住。 “我姐姐比较社恐，大家多关照。”李华又笑着打圆场，秋天澄蓝的天空映入他眼底，明澈清透。 “大家欢迎我们两个新同学，他们是姑苏外国语学校来的两个学霸，这次月考见真章，不要以为自己初中学得还可以，高中是个还不错的高中就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以为自己哪怕凤尾也比别的同龄人优秀，苏省这么大，哪里没学霸。正好趁这个机会大家见识见识姑苏的优秀学生，别看他们两这个样子，语文学得特别厉害的哦，拿过全国高中生创新作文大赛的大奖……” 刘强满意地打量两个新学生，岑淑慎觉着他那古怪的欣喜的眼神像是养猪人瞧着自己猪圈里两只大肥猪——又添两头好猪，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晃了晃脑袋里的水低头看卷子，几乎要盯出一个洞来了也不知道这破玩意在讲什么。 他双手撑在讲台上，环顾四周在密密麻麻的学生里寻找一个空座，“你们坐那边第五排吧，视力怎么样，黑板能看得见吗？” 李华和李明溪对视一眼，姐姐先开口：“刘老师，我们虽然是双胞胎，但并不想黏在一起，我看班里基本都是女生和女生坐在一起，我也想和女孩子坐在一起。” 刘强的好意被扔了回来，表情有些讪讪，但他马上选择为新同学解决问题。 “啊，我看看。那女生坐前面一点，女生坐第四排，李明溪就坐陆唯后面吧。”班上本来有十五个女生，退学了两个，加上这个李明溪同学就又有十四个了。 姐弟俩都很高，如果坐在前排一整排都得给他们挡住了，李明溪先坐下去，她的同桌好奇地看了几眼她，没太敢搭话，低下头几乎要把头埋进卷子里。 李明溪歪了歪脑袋，扔过去一张纸条，不知道纸条上写了什么内容，只知道那个腼腆的女孩子抬起头来笑容明媚。 “李华坐再往后一排可以吗？就坐李明溪后面，能看得见黑板吗？”刘强对两个新同学有求必应，关怀备至，把姐姐安排到位了又去给弟弟找座位。 李华点了点头，走到李明溪后面，把自己两条大长腿塞进局促的课桌里，桌子还没拉稳当，旁边那个男生马上凑过去“偷偷”跟他加了个联系方式，说悄悄话，“哥们，你怎么不申外国国籍啊，这样你高考多轻松，来这种地方受罪……” 男生的小声说话真的时常让岑淑慎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不是，她隔了三排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刘强难道能听不见？ 果然刘强的脸色不是很美妙，阴森森的目光移过去，然后发出了今天的第一声吼叫，“于皓你给我站起来。”男生垮着脸慢吞吞站起来，身子东歪西倒，“你觉得国籍，加分比你自己学到的东西更重要，是吗？德不配位必受其灾，一个侥幸走进高等学府的人，我可以说，他必然要付出代价的。” 刘强一通发火，男生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岑淑慎：“……” 这话听着倒是没错，但是刘老师你自己相信吗。如果有个机会，让你闺女高考加分，你是争取呢，还是教育自己女儿，“要靠自己的能力，外物都是假的”？ 谁能清高地说自己不要加分，如果岑淑慎是少数民族她一定迅速申请加分，才不会放着好处不要，于皓唯一做错的一件事情，就是在自习课，还是刘老师在的自习课上自顾自讲话，又被刘强逮到了教育的机会。 班里鸦雀无声，只有后排不知道哪几个胆大包天的学生自顾自收拾东西的动静。 刘强皱了皱眉，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李华，这里不是国际高中，耳机摘下来，念你第一次我就不没收你了。”原来是李华把耳机从脖子上挪到了耳朵上，他真的，挺，敢的。 刘强跟来时一样匆匆而去，李华和李明溪在教室里安顿下来，教室里发出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吵什么吵，吵的那几个我都记住了，我倒要看看你们月考考得咋样，要是退步了……”威胁的意味几乎要穿透人心，班上倏忽一静。 岑淑慎低头继续算题，但她刚刚提笔写了没几个字，就被打道回府的刘强喊了起来，“学委帮新来的同学去定套书，班长去帮他们定校服。” 岑淑慎微微叹了口气，这道题有够一波三折的，被打断了一次又一次，这下是彻底没办法做了。 她瞥了一眼答案的分类讨论，心里盘算了一圈解法，揉了揉太阳穴让心静下来。赶紧把两个新同学打发掉好了。 她这么想着，干脆先把卷子收了起来，理了理袖口的褶子，起身出门，没多久孟星河也跟了过来，岑淑慎听到了后面的脚步声，但她还是会按照自己的步调走，要是一个跑一个追那像什么样子了。 她微微侧过身，瞧着孟星河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他像是追了好一会，面色黄里透红，“岑淑慎。”他呆愣愣地喊她，喊完之后却又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岑淑慎礼貌地点了点头，歪了歪脑袋等他说下去，见他只是呆呆地站着看着她不说话，她也没问什么事就自顾自往前走，等拉开了一段距离孟星河才手忙脚乱地跟上，左手和左脚同时往前跨，然后是右手和右脚，像是一个发条拧反的火柴人。 岑淑慎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同他无话可说地走了一段，自习课期间的走廊异常安静，只有两个人毫无规律的杂乱的脚步，哒哒，哒哒哒哒。 “你最近挺好吧。”孟星河没话找话。 气氛有些尴尬，但好在尴尬的只有孟星河一个人，岑淑慎挑了挑眉毛，语气不重，却也没给面子，“我会哪里不好？” 孟星河想找个话题，却发现岑淑慎喜欢的东西他可能一个都不懂，聊学习吧又怕招人烦。 他今天才发现他和岑淑慎本没有共同语言，也许是她人好，也许是什么别的原因，岑淑慎和他聊天的时候总是会让他感觉很舒适，给他一种两人志同道合的错觉，他这才知道也许从始至终是岑淑慎小心地照拂了他的情绪。 秋天的风裹挟来校园里浓郁的桂花香，他心中一时涩得发酸。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什么能和岑淑慎单独相处甚至说两句话的机会，他企图挽留可也无可奈何，虽然心里酸涩却意外有些许愉悦，他半退一步一步一趋，希望这段路长一点再长一点。 当然，也许只有他有这个冒犯的想法。 可没一会就有其他人来打扰他们的时光了。 “等一下等一下。”楼上探出一个脑袋，圆滚滚的，毫无眼色地挥着手喊他们。 是混血弟弟李华同学，他真的看起来好活泼，跟沉闷的高三格格不入。 没一会后头就追了上来一个金毛，在阳光下头发闪闪发光，笑容甜甜的像一只飞奔过来的毛茸茸萨摩耶，跑了这么久他声音还是很稳，“两位同学，你们告诉我去哪里领，我自己去就好，不麻烦你们了。” 岑淑慎简直喜出望外，但掐下了笑容：“没关系，欢迎你们来到花城中学，我们带你们一起去吧。” 说话间，扎着高马尾的李明溪走到了他们身边，嫌弃地瞥了一眼自己弟弟，“好啊，走吧。” 外国人果然不知道中式客套。 拴q，她的卷子。 岑淑慎悔得肠子都青了，但是漂亮美女喊她一起走，她把刚才做不出来的数学题目抛到脑后，快乐地跟了上去。 大美女走在这条走廊上，这条普通的陈旧的走廊似乎都会发光了，她的步子干净利落，高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颇有一种英姿飒爽的意味。她走在这里，这里似乎成了秀场，每经过一个教室，都引来同学们好奇的张望。 岑淑慎一边走一边偷看她的侧脸好多次，是真的漂亮，她又不经意地偷摸比了一下，李明溪的腰感觉得比她高了有十来公分，好长的腿……她一时有些羡慕，却见混血美女微微低下头凑近她的脸，她甚至发现李明溪连卷翘的睫毛都是金色的，让岑淑慎想起了自己买过的芭比娃娃，然后芭比娃娃开口说了话：“小朋友，你好可爱啊，像个doll。”混血大美人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真软。” 岑淑慎感觉自己整张脸都噌的红了起来。 李华翻了个天大的白眼：“李明溪你搞什么。”他伸手想把自己的双胞胎姐姐拖走。 李明溪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把手臂从他手里甩开，凑到岑淑慎面前，岑淑慎马上跨上去。 李华：“……” 孟星河：“……” 李华扯了扯孟星河：“算了算了我们两走，女孩子只喜欢跟女孩子玩，啧。” 第195章 高三上第一次月考01 转校生来的第二天，花城中学欢迎他们的方式是邀请他们参加月考。 李华：“……什么学校会在假期后考试啊……” 这正常吗？这礼貌吗？这合理吗？ 同桌于皓笑嘻嘻地转了转笔：“你很快就会知道花城中学定理了，假期后必考试，活动后必考试。” 李明溪哧了一声：“你连考试都害怕？那你怎么不回你的英国好了。” 李华揉了揉头发，头发看起来越发乱蓬蓬了，“……不是，什么叫我害怕，离开姑苏的时候参加一次月考，到了花城又要参加一次月考，也太倒霉了吧我。” 于皓幸灾乐祸地笑，笑得险些带着桌子跌一跤。 岑淑慎在心里鹅鹅鹅地偷笑，也太倒霉了吧这两个转校生。 这种偷笑，在语文卷子塞下来戛然而止。 语文组不做人。 卷子难得要命，词语和成语都生僻得她从记忆的犄角旮旯捡出来，却不知道对错。 做卷子的时候，其实很容易能从周围人的状态中感受到卷子的难易，比如左前桌的时不时翻到第一页纠结那几道选择题，右前桌的某道选择似乎改过三个答案，李华跟她一个考场，离得不算很远，金灿灿的头发尤其明显，岑淑慎可以看到他轻而易举地翻过了页，“……”，那种举重若轻的感觉几乎可以隔着几排座位入侵她稳健的内心。 外国人为什么这么能做语文卷子……这正常吗？？ 她只分心了一会会，就低下头认真解题，这一做了不得，不只是前面五道选择题难，整张卷子几乎是阶梯难上去的，那叫一个难于上青天。 江老师就是语文组的组长，江秀秀啊江秀秀，出这么难的卷子你真的良心不会痛吗。 没办法，每次遇到这种卷子，岑淑慎就自我安慰，不是她一个人难，要难大家一起难，她硬着头皮一题一题解下去。 文言文两题翻译句子，岑淑慎一次又一次代入上下文试图把不会的两个字翻出来，但不会就是不会，文言文的翻译里不会的字同翻译英文句子里不会的单词一样。 基石坍塌，就是怎么都盖不起楼房来的。 古诗词鉴赏也选的不常规，选的词不常规出的题目不常规，最后写出来的两个答案岑淑慎自己都不忍心重新看一遍。 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岑淑慎还在抓耳挠腮地思考是不是要再给空出来的半行里面加个点，万一瞎猫抓到了死耗子呢，却只见李华轻松地放下笔，把卷子捋平，翻了过去。 岑淑慎：我杀。 她揉了揉太阳穴，放空了下大脑，确保自己不被考场里所有细微的声音打扰，心脏稳下来之后，她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做过的一篇文言文阅读，自己练习的全篇翻译中遇到的一个生词，代入那道题，这不刚刚好！ 她一喜，一分给她掰了回来！ 她可真聪明！ 嘻！ 状态好了之后，低头看阅读，突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阅读她早就练得得心应手了，任何一篇崭新的散文落到手里，岑淑慎都能交出一份漂漂亮亮的答卷。 《战争》 [美]欧文·肖 车子缓缓向前行驶，周围不时有炮弹爆炸。派伏尼 饶有兴致地关注着身边的一切。迈克尔坐在后面，觉得脑袋离枪口越来越近。 …… “行行好，能给我们一点沙丁鱼嘛？”女孩。 “错了，不是沙丁鱼，应该向这些人要一些饼干，给沙丁鱼的是另外一些人。”哥哥。 …… 岑淑慎一看这段节选就觉得像写的是二战期间的事，德军是敌军，简直就快把二战两个字写在脸上了，有时候语文这东西它考验的是你的综合能力，细细节节的分数来自你平日里的积累。 也没那么难嘛。 探究文中画线句的意蕴。 意蕴：文中义+引申义（人物特点+主旨） 只要不走错方向，胡编几句就行。 岑淑慎提笔写： ……迈克尔认为战争只在指挥官那儿有意义，普通战士间没有仇恨……兄妹俩也可以从德国军人手中讨到沙丁鱼罐头，迈克尔觉得普通的德国军人同自己一样也是人…… 她很喜欢这篇文章，给她一种人性的力量。 阅读部分让她大舒一口气，让她觉得这场语文考试还能抢救一下。 整张卷子做下来不算非常顺利，但也在该到的时间里到了作文。 最后一站了。 说实话高中议论文同写作是两回事，针砭时弊固然是一篇好文，拼拼凑凑也可能是一篇好文，怎么在三分钟之内夺人眼球，是技巧大于情感的。 很多高分作文也不过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拼凑怪。 但管他什么手段，分数为王，岑淑慎标标准准地破了题写完了最后一个字，满意地欣赏自己方方正正的字，放到电脑上一定很漂亮，卷面分到手！ 临近考试结束，监考老师起身松了松酸涩的身体，把门打开，门外新鲜的风和阳光呼人一脸。 好耶！又考完一场考试！ 交完卷子的刹那，她看见她们班新来的插班生被好奇的校友们淹没。 李华求救的信号被她一把扔到身后。 第196章 高三上学校日常03 岑淑慎在回教室的路上遇到了黄玉琳，她亲密地挽上她的手臂。 “那篇文言文好难啊……”她叹口气。 “是很难。”岑淑慎也垮起脸，她回到教室把厚厚的外套脱掉，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软软糯糯的麻花针织毛衣开衫，很厚实的一件外套，袖口有两个可爱的蝴蝶结，花城的天气早晚温差太大了，刚刚入秋，早上凉得人打颤，到了中午又闷热如盛夏。 衣服被黄玉琳上手揉了两下：“好可爱，你的衣服。” “你要链接嘛，只要八十块！” 黄玉琳刚刚坐下，把刚考完的语文卷子分门别类地放进专门的文件夹里，闻言稍稍有点诧异，但莞尔一笑，“好啊，我也想买一件。” “走吧走吧去买冰激凌！”薛瑾瑜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捏了捏岑淑慎绵软的手臂，“你手臂好软嗳，小琳也来吗？” 黄玉琳慢腾腾坐下来，拿出一本数学错题集，摇了摇头：“你们去吧。” 岑淑慎被薛瑾瑜拉走，一路往外走她回头看了好几眼黄玉琳，她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周围所有声音似乎只是她身边刮过的一阵风，她低下了头拿起了笔。 “走啦走啦。”薛瑾瑜扯着她往外走，“我有事情想问你……” “你知道孟星河爷爷奶奶去世了吗。” “啊？” 岑淑慎心里一瑟缩，说实话不是因为孟星河，更多是因为想到了自己奶奶。奶奶啊…… 就算是孟星河，她也会有一种物伤其类的悲伤，在面对亲人的无奈上，他们都是一样的。 “你说我们要不要几个班干去关怀一下他，听说他小时候是爷爷奶奶带大的。” 岑淑慎想了想：“我可以啊，听组织安排。” 她就不组织了，该a多少钱她a一个就好了。 薛瑾瑜两辈子一直都和孟星河关系不错，他们一个团支书一个班长工作上也很协调，也因为这个岑淑慎同她提都没提她和孟星河的矛盾，她一直是一个有些别扭的小姑娘，黄玉琳看出来了，她便说了。薛瑾瑜没看出来，那也没什么非要说的必要。 她安静地垂了垂眼帘，把异样的感觉压回心底。 薛瑾瑜也没看出来，她不常是个细心的朋友，她点了点头：“那我去问问其他人。” 岑淑慎回头瞅了一眼教室：孟星河的位置上是空的，可她发现自己的内心空前的平静，她已经过了丢了朋友哭天喊地的年纪了。 “走吧走吧，冰激凌，冲冲，买奥利奥的！”薛瑾瑜快活地喊她，把她拉回满满当当的现实。 岑淑慎和薛瑾瑜都很喜欢冰激凌，她们俩高一的时候一个班，有一段时候几乎天天一人一个冰激凌，班上人都说她们是冰激凌姐妹。 薛瑾瑜比岑淑慎还要喜欢，来小日子的时候都坚持吃两口，宣称“只要含化了，胃吃到的就是温暖的”。 岑淑慎每次都会被她的歪理邪说惊住。 奥利奥味的冰激凌真的特别特别好吃，冰镇之后没有了奥利奥的过甜，只留下了奥利奥独特的香味，细腻顺滑微甜，好吃！！ 薛瑾瑜和岑淑慎捧着冰激凌，一勺一勺往嘴里送，两个人坐在小卖部外面的长凳上，瞧着陌生的学弟学妹一波又一波地挤进小卖部，小卖部老板笑得嘴合不拢。 长大后，永远忙忙碌碌，但这一刻的风微微拂面，年轻的朋友坐在身旁，笑谈间，皱巴的心脏被抚平。 也许是被奥利奥味的冰激凌抚平的。 “学姐学姐，你还记得我吗？我是高一八班程粥粥，军训的时候我们见过，你从楼上往下看我……”两人正悠闲地聊着天，不知从哪里冲出来一个莽撞的学弟。 岑淑慎：“……” 薛瑾瑜：“……” 青涩的男孩子扑到岑淑慎面前，眨巴着眼睛，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变出两包大波浪薯片塞进岑淑慎怀里，“请你吃薯片，高三压力很大吧，高三要加油呀。” 说完他就一溜烟跑远了，岑淑慎还没来得及看清他到底长什么样子，只记得露出来的耳朵上一抹红。 “……”她愣愣地抱着两包薯片有些呆，薛瑾瑜坐她一旁面无表情地把叉子插进冰激凌碗里，难得叫了岑淑慎全名：“岑淑慎，我看着很像隐形人吗？” 岑淑慎：“……”她手忙脚乱地把两包薯片一齐塞进薛瑾瑜手里，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锦鲤锦鲤，都给你。” “你呀。”薛瑾瑜无奈地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抽出一张擦了擦岑淑慎嘴角，然后像拍自己家的布偶一样拍了拍岑淑慎脑瓜子：“擦擦干净，怎么次次吃这么埋汰。” 岑淑慎把手里空了的冰激凌盒子随手抛进垃圾桶，自然地把脑袋往薛瑾瑜身上蹭了蹭：“锦鲤锦鲤，你最好了。” “最好最好，我最喜欢锦鲤了……”薛瑾瑜故作嫌弃地把她手撇开，看着岑淑慎重新往她身上黏糊突然又笑了，揉搓了一把她的脑袋，“走吧走吧，干什么呀，我都这么喜欢你，别的人会喜欢你也很正常，走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又不是第一次见。” 岑淑慎拉着薛瑾瑜的手快快乐乐地回到教室，瞥见孟星河趴在桌上头深深地埋在胳膊里，说起来，从来不会见他这个样子，孟星河每天上课都精精神神的，从不会趴在桌子上犯困，“你知道孟星河爷爷奶奶去世了吗……听说他小时候是爷爷奶奶带大的……”岑淑慎一时间心里又升起了泛滥的多余的同情。 她轻手轻脚地回到座位上，什么都没做。 第197章 朋友＆分歧＆和好 回到座位上，岑淑慎心里一时间思绪万千。 她发现自己太自以为是了。 孟星河曾经能同她成为朋友，是因为双方已经足够成熟，足够明白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需要一点边界感，是有一定的共同语言，都有自己的路要走的朋友，是水到渠成的友人关系。那时候的孟星河已经不再是高中努力用骄傲掩藏自己的自卑小孩了，是从沙漠里挣扎出来的一棵胡杨。 是，平等的。 但现在不是，她自认为自己有多么成熟，说起来还是难逃幼稚二字，一厢情愿的感情，说起来全部都是同情，自己要当这个圣母，难怪会往身上沾一身腥气。 成年人理应保持边界感，她自己一开始有没有保持好？也许是岁月混杂了两辈子的记忆，让她同孟星河没见几面就自然地把人家当成了朋友，现在谈这些也没用了，她也有新朋友了，岑淑慎从来没有缺过朋友。 但说实话，孟星河这样，她心里也并不好受，在家庭的灾难面前，他们至少是同学，她绝不会幸灾乐祸，落井下石。 她转了转笔，把乱七八糟的人丢出脑子里。 一道接着一道题往下解，沉入漫无边际的题海，直到—— 黄玉琳和薛瑾瑜起了争执。 陆唯喊她的时候，岑淑慎还有些茫然，谁？谁和谁？ 薛瑾瑜和黄玉琳关系一直还不错啊，她们会互带礼物，还会手拉着手一起过来找她…… “你快去看一眼，他们好像有点矛盾，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参与。”陆唯又添了一句，岑淑慎这才从昏头转向的数学题里回过神来，向窗外望了一眼，薛瑾瑜和黄玉琳正站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面对面说着什么，光看这个样子，实在看不出能有什么矛盾，但她还是把笔一丢就往外跑。 * “我觉得没有必要做这种多余的事情。”黄玉琳瞥了一眼走近的岑淑慎，依然这么说。 薛瑾瑜对岑淑慎点了点头，当着她的面继续同黄玉琳讲话：“我觉得你对孟星河有点偏见。” 黄玉琳把身子靠在栏杆上，微微一笑：“你不要颠倒我的意思，我一直都是就事论事，你想帮助别人，为什么不先考虑一下，别人是不是需要你的帮助呢？” 薛瑾瑜皱了皱眉，第一次发现黄玉琳这么难缠，她回头寻求岑淑慎的帮助：“舒舒，你怎么想？” 岑淑慎和薛瑾瑜上辈子，几乎没有起矛盾的时候，高中的时候她不是班委，就薛瑾瑜是，也没有起过关于班级事务的讨论，毕了业各自奔赴各自的大学，见面的时候当然是千好万好，谈论和自己起了别头的事，当然是闺蜜全对对方全责。 但如今她们在同一个圈子，牙齿和嘴唇还有磕碰的时候。 岑淑慎心里有些别扭，沉默片刻，慢慢斟酌着开口，但这一点斟酌的时间里，薛瑾瑜看懂了她的偏向，她撇开脸，表情沉郁：“我明白了，合着我是坏人，我还是外人。” “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我听你们安排就行，我无所谓。”岑淑慎一时间有些无言。 薛瑾瑜看了看黄玉琳，又看了看自己这个蜕变得越来越优秀却也越来越看不懂的闺蜜，有些恼了：“愿意看，还是不愿意去看，不就一句话的事吗？你在回避什么？” 岑淑慎真的有些后悔自己优柔寡断又有些藏事的性格，一个学期过去了，她也没把孟星河的事同薛瑾瑜通个气，现在突然提，又好像有点奇怪，她该从哪里讲起呢，她甚至莫名有点埋怨，薛瑾瑜为什么不能自己看出来她什么想法，为什么一定要她表态呢？ 黄玉琳眨了眨眼睛，出口解围：“小薛，你别为难舒舒，她同孟星河之前起了点矛盾。”她没有多说，但是眼看着薛瑾瑜似乎更生气了。 “我知道了。”她冲黄玉琳点了点头，看都没看一眼岑淑慎，转头就走。 “锦鲤……”她气喘吁吁地追了薛瑾瑜一段路，薛瑾瑜猛地停下来，岑淑慎一个刹车撞到了她背上，等薛瑾瑜转过来的时候，岑淑慎突然发现她眼眶微红。 岑淑慎感觉脑袋一懵，不夸张地说，真的有被当头敲了一棒的感觉。 她很少看见薛瑾瑜哭，在她印象里，薛瑾瑜一直像个小姐姐一样，高中的时候管她学习，大学了还管她学习，大学没能学她喜欢的传媒，也是过了很久跨专业考研成功了才轻描淡写地说了句，“之前选专业的时候听了家里的话，其实我更喜欢这一行，就狠狠心考了。” 岑淑慎当时听到的时候简直惊呆了，在她心里，薛瑾瑜无所不能。 薛瑾瑜是一个行动力很强的超人，虽然贪玩但是从来没有落下过学业，就算是玩玩的每一样东西都玩得有模有样，优秀得岑淑慎经常觉得自己要有薛瑾瑜1\/10，她家里也就能为她骄傲了。可重生回来，才发现在她眼里完美的闺蜜，也是一个有喜怒哀乐的凡人。 在友情里，她也会受伤。 岑淑慎觉得有点心疼。 她第一次看见薛瑾瑜哭，可竟然是因为她。 她是一个不称职的朋友。 岑淑慎一把抱住了薛瑾瑜，把下巴埋在她肩膀上，什么都没说。 “为什么，不跟我说？”薛瑾瑜的声音听着有点哑。 “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吗？”她把岑淑慎的下巴从自己肩膀上放下来，还是有点恼。 “自习……”岑淑慎弱弱地开口。 “反正我们成绩好，没人管我们，走，这边。”薛瑾瑜不搭理她的逃避，硬生生把她扯了出去，“你慢慢编，我听着。” 薛瑾瑜的眼睛就认真地执着地盯着岑淑慎，让她没有办法顾左右而言他，岑淑慎的嘴唇颤抖着，被朋友逼出了真话。 “……我对他稍微有点意见，但是其实也还好，不至于上升到他家里的事情，所以我只是不想掺合，所以我才说，我听你们的决定……” 薛瑾瑜安静地听她讲，裤子给她揪得皱皱巴巴，“对不起，我都不知道。” 岑淑慎摇了摇头，露出了一个清丽的笑容，酒窝深陷，“不是你的问题呀小鱼儿，是我没有说。” 薛瑾瑜咬了咬下嘴唇：“那黄玉琳……” “她当时看出来我跟孟星河之间不太对劲……” 薛瑾瑜一把把岑淑慎抱住：“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可以随时跟我说的舒舒。” 岑淑慎在她胸里换了个舒服的位置，“好。” “我希望下次你的事情，是我听你自己说，而不是听别人转达。” “好。” 岑淑慎像小狗一样窝在薛锦鲤肩窝里，吸了吸鼻子—— 小锦鲤身上香香的。 第198章 陆唯的伴手礼 岑淑慎成功倒打一耙，说鱼鱼你都没发现我不开心，鱼鱼你请我吃一个月冰激凌吧。 薛瑾瑜：“……” “好。”她把岑淑慎的头发揉得乱蓬蓬。 岑淑慎突然正色：“锦鲤，其实琳琳没说错，我不知道她什么情况，她好像不是很喜欢孟星河，但抛开个人的喜好，孟星河好像不是很喜欢别人同情他，他的家境也没有那么差……” 薛瑾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退回小卖部，买了一根五颜六色的大棒棒糖，想了想，又拿了一根。 出门递给岑淑慎，岑淑慎很给面子的哇的惊叹一声，眼睛亮晶晶的，“锦鲤锦鲤你真好。” 薛瑾瑜用另一根棒棒糖轻轻地敲了敲她额头：“好什么呀好什么呀，你别再这么气我就行了。我和孟星河也就是刚认识一年，难道还能越过你不成……” “嘿嘿，我知道了嘛。”岑淑慎像附着在薛瑾瑜身上的毛茸茸的小挂件，抱着她手臂晃来晃去。 “谢谢。”黄玉琳接过了她绝对不会吃的彩色色素棒棒糖，两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放学已经有一会了，教室里人走得七七八八的，陆唯突然冒出来一句：“我觉得没有必要买东西去看，之前不是全班送了我一捧纸条明信片吗，非要弄的话可以这样搞一下，但说实话我觉得他不会很开心，孟星河是一个很抗拒被人关注，尤其是带有同情的关注的人。” “小心事与愿违。” 薛瑾瑜点了点头，接受了他的劝解：“我知道了，那就这样吧。” “那我先走了，下午见。”陆唯拿湿巾把手擦干净，一本书都没带就往外走，岑淑慎明显感觉到他看向她的时候眼睛眨动的频率都不一样。 眨眨眨，眨什么眨，眼轮匝肌痉挛吗？ 黄玉琳把棒棒糖塞进包的侧边，微微弯起嘴唇冲她们两道了声再见，岑淑慎背着薛瑾瑜偷偷打开手表。 陆唯：给你带的礼物到了，上次来你家接你记了地址，放在了门卫上，你记得去拿一下。 隔了一会又是一句。 陆唯：其他人的我也送到了 岑淑慎：谢谢。 岑淑慎心里有点别扭，她想起陆唯砸桌上的lv，有点抗拒他那来的的礼物，还不起的礼物就像一根莫名其妙的刺扎在那里，不收好像是矫情的，可收了是不是亏欠了，可从来决定收不收礼的应该是收礼的人。 她已经咬定了主意要把礼物原样还回去，可真正看到看到那个大大的半人宽的箱子，她却有些不舍了，要不先拆开来看看？她开始不太明白自己了，明明知道还不起，为什么大大的一箱子礼物摆在那边，心里还是会莫名的开心呢。 “舒舒，你不拿快递吗？”门卫叔叔喊了她好几声，她回过神来笑眯眯地应他。 快递沉甸甸的。 搬到家都快十二点了，岑爸凑过来接手：“这么大一个快递怎么不喊我帮你拿呢，快洗手吃饭吧。” 岑淑慎洗完手先把箱子拖进房间里，身后的岑爸岑妈笑眯眯地调侃她，“什么宝贝都不乐意给我们看……” 明明想好了不拆快递原样寄回去，但收礼物的时候手比脑子快，她已经刷啦拿快递刀拆开了快递。 满满当当一箱子，每个小礼物都仔仔细细地用防尘袋包好，最显眼的是一排十个丝带皇，就是上次薛瑾瑜给她带的特别漂亮的痛包，wego丝带痛，足足买了十个颜色，缎面粉，缎面海军蓝，缎面黑，千鸟格，薄荷色，粉米色，棕色…… 岑淑慎：“……”她一时间有点哭笑不得，记忆倏然纤毫毕现，那天薛瑾瑜送到她桌上的包，陆唯似乎只是抬头不经意地瞟了一眼。 这小子，这么细心的吗，这款包包的粉色那款是荧光粉，偏紫调，背上就是亚文化穿搭第一人，虽然这个颜色完全撑不起来，但岑淑慎还是舒然扬起一个笑脸。 她好奇地去翻其他的礼物，各种各样的谷子和纪念品，都是她喜欢的哈利波特、进击的巨人、柯南、文豪野犬的，还有一些诸如哆啦a梦的童年回忆款，吧唧都被仔细地包装好，放上干燥剂…… 几个东京迪士尼的达菲熊被仔仔细细地放在透明的小罐子里，一个穿着毛茸茸的小棉服，一个戴着海军帽、穿着海军服，圆溜溜的黑眼睛，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岑淑慎喜欢的迪士尼的娃娃们） 岑淑慎忍不住拿起一个抱起来在地毯上滚来滚去，声音都变得又软又绵：“小可爱跟姐姐回家好不好……” “舒舒 ，来吃饭了。”岑妈轻轻地在门口敲了敲门，没有直接推门进来。 “妈妈我这就来！” 岑淑慎捧着一只穿着天蓝色缀着黄色星星的睡衣，戴着毛茸茸的小帽子，头顶上缀着一个白色球球的达菲熊不撒手，她捧着它哒哒哒跑去开门，嘴巴大大的咧开，看上去有几分憨，“来吃饭，你下午还要考试呢，吃完休息一会。” 岑妈低头瞅了一眼她手里的小玩偶，又好奇地往里瞅了一眼，然后迅速收回目光，揽着岑淑慎的肩膀往外走，她把人凑到岑淑慎耳朵边上，压低了声音问，“舒舒，这是谁送给你的呀……你偷偷告诉妈妈，妈妈不跟你爸讲，这是我们的小秘密。” 岑淑慎突然觉得有点别扭：“就是，……哎呀，妈妈，不告诉你。” 本来就是一件小事情，被岑妈这么一问，就好像变成了一件大事情。母女连心，她隐约能感觉到岑妈笑嘻嘻的语气下隐藏的担忧。 她回头看了一眼被她随意地扔在地上半开的箱子，收礼物的喜悦慢慢地后知后觉地从压扁的气球缝隙一丝一丝漏出去。 小孩子可以只凭心情，但成年人总该考虑一下现实，无论是善意还是恶意，在高三这一年岑淑慎不考虑加深和改变任何一段关系，并不想在忙碌的学习生活之余还要被感情牵动心神。 她心神不定地坐上了饭桌，接过岑爸给她盛的鱼汤。 岑爸岑妈脸上的表情被鱼汤的热气一蒸腾有些模糊，岑淑慎拿勺子在碗里盛起一勺乳白色的汤，又意兴阑珊地放下，葱绿委委屈屈地顺着调羹流回碗里。 “妈妈，等我考完我想去按摩。”她没头没脑地抛出一句话。 岑妈满口答应下来，“好，等你考完妈妈给你请假，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去陆琴，还带晚餐自助，我们先小吃一口，然后去洗澡再搓个澡，最后全身按摩放松一下……” 岑淑慎从这段简单的描述里就能想象到这个晚上得有多么快乐，多么享受，她恨不得下午考试都不去立刻马上安排上。 但是吧……她只想跟妈妈粘着…… 岑淑慎瞥了一眼岑爸，软绵绵地撒娇：“妈妈，这次我就想跟你一起去，想跟你聊聊天……” 岑爸：“……” 岑妈瞪了一眼岑爸，转而对岑淑慎笑得眼睛弯弯：“好呀，母女局，干脆给你请两天假，一天给你睡到自然醒，下午带你去逛逛街买个母女装，逛完就去陆琴……第二天给你睡到自然醒休息一天。我们不带你爸爸，女孩子之间的事情，不带臭男人。” 岑淑慎：“妈妈万岁！！” 岑爸：“……” 岑妈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岑爸用力戳了戳碗里的红烧肉，咬牙切齿地说：“没问题，你们去玩，我买单。” 岑淑慎眨巴眨巴眼睛软绵绵地说：“谢谢爸爸，爸爸最好了，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最好的男人……” 岑妈无语片刻，但岑爸明显很受用，他脸上的表情柔软下来，但很快又板起来：“你最好真的这么觉得，一天天油嘴滑舌的。” “我当然说的是真心话呀，你们闺女什么时候撒过谎。” “行了行了，下午还考试呢表演什么贴心女儿，你放那我们来收拾。” 同爸爸妈妈吃完饭，岑淑慎感觉整个心熨贴了下来，她钻回卧室，平静地翻了翻箱子，从里面扒拉出来一个信封，信封藏在了箱子最底下的角落里，孤零零的，被斑斓的礼物盖住，一点都不显眼。 信封是低调的黑色，摸上去是缎面的，很精致，她从缺口里打开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生怕扯坏了，一打开就隐约有一股飘渺的香气。 栗蓉的醇厚甜香一点点渗透手指的一小片肌肤。 很漂亮的花体字。 “全部都是我亲自去买的，这次的礼物，不知道是不是合你的心意。” 说起来，季阳的字很正，不是那种端直的方正，笔锋犀利，傲骨铮铮，骄傲可以穿透纸背。陆唯的字说不出的倜傥飘逸，像是一朵捉摸不透的云。 字如其人，有时候还是很有道理的。 岑淑慎兀自很轻地笑了笑，暂时把所有不合时宜的考虑丢出脑后。 真的很陆唯。 第199章 高三上第一次月考02 收了礼物，把它藏在柜子最深处，然后元气满满去上学。 岑淑慎今儿个上学去考试的时候心情特别好，坐在校车上一路哼着不成调的歌。 跑调…有点厉害……薛瑾瑜默默地站远了一个身位。 校车一路飙到了学校，从罐头里倒下一车沙丁小鱼，岑淑慎被人流挤着往前走，走着走着也跟着年轻的学弟学妹也跑了起来，风从她耳畔呼啸而过，撩起一缕发丝，抚过她的脸颊。 没跑两步她就气喘吁吁：“锦鲤锦鲤，停停，等等我。” 薛瑾瑜停下来笑吟吟地戳了戳她脸颊：“废物舒舒，走吧……” 考完就能和妈妈一起出去玩了耶，她国庆几乎都没怎么出去玩，带着满满的期待，岑淑慎快活地钻进教室拿起笔袋就往考场跑。 今儿个老百姓，真呀么真开心—— 窗外的香樟树郁郁葱葱，鲜嫩欲滴。 小螺号滴滴滴滴滴—— 岑淑慎坐到了教室里，脑子里仍然乱七八糟地冒着歌单。 “把与考试有关的资料收起来，不要交头接耳了……” 岑淑慎熟练地接过卷子往后传，这个动作几乎做了千八百遍了，接，扔，高中生每天都要做n遍，没有哪个老师或者课代表有闲情雅致一张张卷子发到你手上的。 她大概扫了一遍卷子，其实数学卷子没什么好看的，每个部分考什么题目都清晰明了，做就完了。 数学卷子发下来十分钟了，她已经填空推到了第八题，这张卷子一点都不难，至少她这么觉得，卷子做到她这份上，数学总该对她有点优待了，她刚提笔写第九题，门口冒出来一个金灿灿的脑袋，“报……报告。” 监考老师：“……进进来。” 李华所过之处，被迫沉迷数学的学生抬起头来好奇地看他几眼，然后再钻回恶心人的数学题里，左右传来暴躁的抖卷子的窸窣声，不知道是谁卷子颠来倒去地翻，呲啦呲啦的，岑淑慎却充耳不闻，她解题解得有点上头，数学会有这样的时候，解开一道题目会有一种打游戏的时候杀怪的快感，小怪只是轻飘飘的快乐一下，砍掉了一个boss简直快乐得要心动过速。 填空十四题不算简单，绕了好几个弯子，中途踩了一个小陷阱，最后答案出来的时候，她油然而生一种出奇的愉悦。 舒舒你真厉害！ 叉腰.jpg 十五十六是非常常规的必得分处，岑淑慎笔尖飞舞，飞快地往下写，做到十七题的时候才花了四十分钟。 今天做题做得太顺她都有点不习惯，其实平时自己做练习的时候题目可能要更难，填空题有时候都得要花五十分钟，今天她莫名觉得，自己的数学真的已经保持到了一个相当不错的水平，达到了一个她从没想过自己能达到的高度。 重生前，高一上学期的数学她学得很不错，岑淑慎曾经以为是简单，今天她突然升起了一点自信，会不会是因为她很擅长数学，数学思维能力强，她本身是有这个天赋的，重生回来之后她不断训练，慢慢地也够到了这里。 没来由的，她想到季阳说过，以绝大多数人努力程度之低，还远远达不到需要讨论是否有天赋的程度。倒不是她想把季阳讲的话奉为圭臬，可却是非常有道理啊，她曾经就是这样，你没有尝试过，怎么知道自己是否有天赋。 “岑淑慎，你很有天赋。”季阳好像带了点蛊惑人心的力量，或者说，这种激励的话语本就带着厚重的力量，推着她往前走，她解开了计算有些繁杂的应用题和解析几何，仅仅花了二十五分钟。 还有五十五分钟，两道大题。 呼。 岑淑慎从玻璃窗上看到自己桃红色的脸颊，拿手背摸了摸自己脸，温热温热的，做题做得她整个人都热起来了。 她大概往教室里打量一圈，几乎没有人到了她的进度，估摸着附近只有她一个人做到了答题卡的反面，最后两道大题，拉差距的地方，不少人还在第一面的最后一题，也就是十七题冥思苦想，其实十七题本身不算很难，一方面思路有点巧妙，不太容易想得到，一方面计算非常的繁杂，就算走了更巧的那条路也有些复杂。 她有些小得意，满意地把卷子翻过去核了一遍自己的答案和解题过程。 简直是——perfect！ 教室里的气氛一时间粘滞住了，所有人像是被小孩子玩的起泡胶粘在了卷子上，一动不得动。 她发现每次考试教室里都是这种感觉，似乎空气都是凝固的，气压异常的低。 只有她一个人在开心，把粘滞的气氛揉搓成一团再无所畏惧地拉成一长条。 十八题的位置她早就练得滚瓜烂熟已经能解得相当漂亮了，但十九题被她顺顺畅畅地解开第三小问的时候她仍然有点不可思议，哪怕练习练到今天，最后两道大题的第三小问也依然是她这种普通学生可望而不可及的一场梦。 解题不顺的话，花再多时间也一分都不给，判卷老师是一种冰冷的不近人情的不可名状不可直视的生物，从不会因为你花了很多时间就给你辛苦分，祂只看结果，对就是对，不对就是不对。 数学更是一种，花时间少做出来的题目远比花大量的时间逼出来的答案更容易得分的科目。努力和果实总是不成正比，也因此让一批又一批的学生被数学虐得体无完肤。 岑淑慎有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 她这才知道考运上来是什么感觉，这道题目顺得就像是她坐在出卷老师边上，指着题目一点点告诉老师出题思路，她就像滑滑梯一样顺着出题思路嗖的滑到底。 漂亮，看20题。 20题是一道数列题。 20题是一道%￥@&*%#@￥%%￥#@***%￥#题。 是的，在岑淑慎眼里，这道题近乎乱码。 她揉了揉太阳穴，在心里把自己颠来倒去地夸了一顿，岑淑慎你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小孩，一切困难迎刃而解……一套夸完，她硬着头皮顺着撸题干，别别扭扭地解到第二问，彻底卡死在第三小问上。 没关系，做到这儿也很好了。 岑淑慎自我安慰地抬起头来，一眼瞧见那个新来的金头发懒洋洋地趴在卷子上，金发和墨色交织，衬的答题卡上最后一题的位置那么鲜亮，那么满…… 岑淑慎：？？？ 她低头又看看自己刚刚写了一半的20题答题卡，一时心里的骄傲噗地碎了。 等这张i卷交掉，还有ii卷，岑淑慎打起精神认认真真往下做，还是老样子在二项式定理上卡得明明白白。 二卷最后一题，一届又一届的考生常常怀疑，是不是这道题目是什么无解难题，是世界十大未解之谜。明明题目层次拔高，但是依然要求你用高中知识范围内的解法，不得超纲一步。 岑淑慎常常困惑于，到底特么先超纲的是谁？ 好，你这么玩是吧。 你这么玩的话她投降orz 第200章 青苹果 开开心心进考场，骂骂咧咧出去。 数学就是有这样的魔力。 无论卷子难易，无论考得好差，都想骂tm两句。 岑淑慎站起来的时候有种头重脚轻、恍若隔世的感觉，坐了一个半小时，半拉屁股墩都坐麻了，监考老师还能站起来扭扭四肢关节，考生只能一动不动地坐着。 岑淑慎一边走一边松松四肢扭扭腰肢，发出喟叹声：“累……不行，不想上晚自习……” 张洵尹搅起脸经过，看见岑淑慎别别扭扭地打了个招呼，“你填空最后一题做出来了吗，我做到根号三。” 岑淑慎歪了歪脑袋回忆了一下：“不太一样，我好像是三根号三……” 张洵尹发出一阵惨叫：“我靠我忘了，对，是三根号三……” 她匆匆同岑淑慎道了个别，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岑淑慎慢慢悠悠摇晃到教室，教室里在热火朝天地对答案，到底是谁能克制住不参与考后对答案的浪潮，对答案是一种明明对了次次后悔，但是后悔了又能孜孜不倦地参与下一次全体活动的全国初高中生统一大业。 对答案，对学霸来说是寻求认同，定个心，满怀自信地迎接下一场考试，可对于没考好的……就比较灾难了。 像数学这种卷子，一套答案对下来，自己考成了什么样其实完全有数了，岑淑慎今天没理他们，但是耳朵却很难关起来，一个接一个的答案挤进她耳朵里。 她几乎都是对的，看来这次考得真的很不错。 嘻嘻。 无论岑淑慎面上看上去多么平静，心里却是在乒乒乓乓放烟火。 刘强估计是眼不见为净，教室里来都没来一下，任由他们掀翻房顶，但吵了一会他们也自己安静了下来，三三两两跑出去吃饭或者去冲出去拿家里带的饭。 “走吧走吧去吃饭，我想吃大排面……”薛瑾瑜扯着岑淑慎往外跑，岑淑慎迟疑地问了一嘴黄玉琳要不要一起去吃饭，黄玉琳冲她很真诚地笑了笑，而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苹果。 岑淑慎有些喊救命，她现在基本维持在100-105斤左右，可能是这个时候新陈代谢高，甚至还算是在长身体的时候，只要大概戒掉零食，好好吃饭，江浙菜其实根本吃不胖什么，是最符合花国人体质的减脂餐。 黄玉琳人比她高十公分样子，体重却差不多，但并不是骨瘦如柴的样子，肌肉微盈，非常的舒展漂亮，底子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非常有意识地控制自己的体重、保养自己的外表。 岑淑慎突然犹豫自己要不要吃大排面去，大排肉嘟嘟的，外面裹了层酥脆的面衣，里面带骨的肉排口感扎实有嚼劲却富有肉汁，在江浙沪这块地方，在任何一个城市任何一个面馆都能吃到大排面，是不同风味的美味。 最终她还是冲进了食堂里。 “阿姨，我想要一块大一点的，汁水多一点的……”小姑娘粉嘟嘟的脸眼巴巴的黑眼睛，食堂阿姨毫不犹豫地应下来，“来来这块大……” 薛瑾瑜：“……” “阿姨我也想要一块大一点的。”她才不觉得丢人呢。 她们俩得到了一锅大排里最厚实最大的一块。 岑淑慎的记忆里，是这块食堂的大排，裹着浓油赤酱，带来疲惫的一天里味蕾上幸福的满足。 她洒了一大勺辣椒油，低头幸福地扒拉面条，突然犹犹豫豫地开口：“她不会饿吗……” 岑淑慎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带了点容貌身材焦虑在身上的，它像指甲盖里扎的一根肉刺，平时没有什么感觉，但是偶尔会感觉到一点皮肉牵扯的痛苦，就像现在，因为人低头看自己的视觉效果总是会感觉自己的腿有些粗，坐下来的时候肉会堆叠在一起，肉眼看上去不太美妙。 她有一瞬间又觉得自己胖了，又回到那个时时刻刻觉得别人在背后说她胖的上辈子，又觉得自己在杞人忧天。 被薛瑾瑜敲了敲碗边：“吃吧你就，你现在挺瘦的，不吃饭会看不动书的。” 薛瑾瑜也不太瘦，一米七的个子有一百三十斤，但她虽然会跳舞但只是业余的，不用强迫瘦成一把竹竿，她倒是没什么身材焦虑，觉得皮肉匀称就可以，她把面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满足地摸了摸突出的小肚子：“走，我们去操场转转。” 走！ 说是操场，绕着绕着绕去了小卖部，一人入了一瓶酸奶，他们小卖部只有一种酸奶的选择，纯享，还要卖九块九，贵的要死。 都垄断了，再贵想吃的时候也只能买。 岑淑慎给黄玉琳也带了一瓶青苹果味的，她很喜欢青苹果味，非常清爽。 “岑淑慎，给我也买一瓶呗。”陆唯毫不见外地把一瓶冰凉的酸奶塞进岑淑慎手里，指尖擦过她的手腕，是带着水汽的冰凉，岑淑慎一抬头就撞进他眼睛里，浓密的睫毛缀在漆黑的眼瞳上方，稍稍带点湿润，不知怎么的，会觉得他嬉笑下莫名有些认真。 “我也很喜欢青苹果。”陆唯眼里浸满笑意。 可不知怎么的，岑淑慎心里一悸，但这种情绪也不过就是短暂地造访了一下，下一刻她把酸奶塞进羽绒服又大又宽的口袋里，弯起眼睛笑：“陆唯你真是想冻死我，这酸奶好冰。” 青苹果微甜微酸，带着一点点裁不断的果味的涩。 她也闻到了一点点陆唯袖口上的味道，清冽却柔软的香调裹挟而来。 第201章 考试间隙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看到季阳就靠在栏杆那里看深灰色的天，天空一寸一寸地失去了白日的光亮，太阳一点点在尽头沉下，岑淑慎放慢了脚步，薛瑾瑜挑起眉毛瞅了她一眼，松开牵着她的手，像一条真正的鱼一样滑溜进了教室，岑淑慎迟疑了一下，在她迟疑的片刻里，季阳转过来走近她。 他声音夹杂着细微的冷淡：“岑淑慎，我有青苹果吗？” 冷淡好像是一瞬的错觉，下一刻，他一如往常温和，他把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递给岑淑慎，“我刚去小卖部顺便买了几瓶酸奶，你同你朋友一起吃。” 岑淑慎稀里糊涂地被塞到手里，袋子沉甸甸地往下坠。 季阳没有同她说什么，他的目光扫过她脸颊两边垂下来的发丝，然后流离开来：“考试加油。” 他离开的时候连脚步都是安静的，拐角处的墙壁逐渐遮蔽了他的身影，岑淑慎把不老实的头发塞到耳后，拎起袋子走进教室。 陆唯的笔尖一顿，墨水留下一个深黑的黑点，他干脆就利落地把这个字划掉。 * 岑淑慎把酸奶从袋子里拿出来，瓶身带着一抹很浅的粉，是白桃乌龙的，入口有淡淡的白桃香味，后调是柔和的茶汤底。 岑淑慎分不清心底里那股劲劲的情绪从哪来，她也不想分，数学考得全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像是不在他该在的位置上，当脑子里被挤挤挨挨地塞了一脑子乱七八糟的知识点和题目的时候，晃悠脑子的时候只能感觉到知识在脑子里流淌，而感觉不到任何其他东西。 她半趴在桌上复习物理化学和英语，眼皮子半垂着耷拉下来，然后用一只手用力撑开，她眼睛本来就不小，这会眼睛被撑开一个溜圆的形状，眼白上的红血丝都暴露在外，低头凝视她的物理老曹老师被唬了一大跳。 岑淑慎：“……”她把背挺直卷子放正，扭了扭拧巴的脖子。 曹老师：“……” “小岑啊你要是想睡睡一会也行的……”他背着手往边上站了站。 岑淑慎可以清晰地听见身后传来几声笑，她撅了撅嘴，整个人坐直了，认认真真盘了盘公式定义和几道经典的题型。 打起精神来之后，复习的速度也变快了，脑子里像是凭空生起了一张清晰的脉络图，公式怎么来的，怎么推导，定义和定义之间的联系，公式的使用，年轻的脑子运转起来丝毫没有滞涩感，清清楚楚。 她是一个挺喜欢溜晚自习和早读的“问题”学生，但是相对于她上的晚自习和早读，没有写给别人看的，她偷偷喘息的时间其实是少之又少。 绝大多数时候，她也就是坐在教室，同所有青春的战友一起战斗。 岑淑慎把计划本上的复习计划一个一个打到了勾，墙上的钟表也忠实地走过了两大圈，“走吧。”薛瑾瑜拽起了她的胳膊，“放学放学放学了！” 岑淑慎还记得一年前高二第一次月考的时候，披着满身的疲惫和夜色，慢慢吞吞地往家里走，她当时感觉自己似乎是一个人走在这条路上，回到十年前的困惑和茫然似乎压过了年轻的开心。 明明已经轻舟已过万重山，却又回到了这条赛道上。 如今她身边聚起了朋友，身处最年轻的十七八岁，学习成绩漂亮，家人疼爱，友人喜爱，师长关爱，她便觉得今天的夜色，就算没有一丝光也是极美的缎光的黑。 “今天夜色真好。”岑淑慎抬起头看天，似乎能透过这片天空看到后面明亮的月光。 薛瑾瑜也仰起头，一截脖颈弯出漂亮的弧度，声音意味不明地飘来，“是吗？今天风的气味也不错，你是喜欢青苹果的，还是喜欢白桃乌龙的。” 岑淑慎：“……”她恼羞成怒地凑上去挠了一把薛瑾瑜肉肉的腰。 薛瑾瑜一脸理所应当地挑起眉毛，笑眯眯地看岑淑慎，看到她表情慢慢垮下去，“锦鲤……”岑淑慎软软地摇着她胳膊撒娇。 “好好好我不提我不提。” “怎么一点儿都逗不起……” 第202章 高三上第一次月考03 考完英语出来，岑淑慎也感觉到这张卷子有点不太常规，特别是有两个任务型阅读的填空,她填完自己也感觉怪怪的。但总的来说，她觉得做得还可以，上手手感一如既往舒服。 英语这科目，就像上了高中退回去看初中的题目会觉得怎么会简单成这样，考研+论文一套路走下来，英语水平到了一定高度，再回去看有名的苏省英语，感觉也好像不过如此。 岑淑慎现在的英语水平就是如此的自信。 但对她的同学们来说，这张卷子委实有点搞心态，卷子交掉的刹那，整个教室像一个骤然沸腾的锅子，“考的什么玩意。” “我怎么知道什么中国科学家，介绍个屁。我到底是考英语还是考语文啊在，特么又是李华，李华能不能自己写演讲稿啊……” 岑淑慎好笑地发现李华的金头发畏畏缩缩地翘着，缩手缩脚地把卷子折成正方形收起来，不敢插话。 “哎，外国人英语一定很好吧，你是不是外国的？……”突然有个人注意到了他，同他搭了两句话。 “……”金头发的少年沉默片刻，捂住了脸。 后面的事，岑淑慎就不知道了，她像风卷残云把桌上一顿收拾，把东西揣进怀里就往外走。 出了教室门，英语卷子依然是花城中学热搜no.1，你要是说不上两句话，大家都要怀疑你是不是高三生。 “听力到底在讲什么玩意，我一句都没听懂，艹。” “阅读做得我一点感觉都没有，我到底填了个什么东西。” 偶尔有那么一个人呆呆地说一句，“啊？很难吗？还好吧？”很快就被愤怒地同学们淹没了。 “去去去，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细细碎碎的声音钻入岑淑慎耳朵里，几乎路过的每个人都在激情讨论这张已成定局的卷子，路过物生的教室，几个男生正叠在一起玩叠叠乐，手臂和大腿堆叠在一起，岑淑慎把脸皱巴成一团快步走过。 愚蠢的高中生，啧。 她现在也是愚蠢的高中生的一员了。 刚一回到教室她就被“热情”的同学们一下子淹没了，“舒舒舒舒你完形填空有一个你填什么的……阅读最后一篇你选的什么……” bad” “我靠，我错了四个，不能吧，我做了二十分钟呢。” “嘿嘿我只错了一个。” 岑淑慎抓了抓头发，有些不好意思：“不是，我也不是标答啊……” 李木子正好经过，凑过来问她要卷子，飘渺的香气沾到她身上：“舒舒，你卷子做完了哇，给我对对答案……” “ad，对哦，这个选d我看错了………”她也不避讳着同学，就随手抽了张凳子坐下来对，圆润的指甲上缀着粉色的小星星。 等李木子踩着高跟鞋娉婷地走远，几个同学做着怪脸拿那种眼神去瞥她，就是那种，“你看你好装，你就是标答，你还不承认”的眼神。 “噫……啧啧……” “那我们走……” 说真的，别提有多爽了，今天也是岑淑慎装逼成功的一天呢。 岑淑慎拿那种平静的态度面对同学们，学霸专配的表情，哪怕心里乐开了花，面上也必须是冷冷淡淡的一脸无所谓。 她不相信有哪个所谓的学霸不享受这种众星拱月的感觉。努力换来的，有什么丢脸的，人不就经常活在他人的赞美里。人不就活这张脸。 嘿嘿嘿嘿。走着走着就想笑。 她被薛瑾瑜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你嘴角都快提到耳朵根了，看来考得很好啰……”她说得一点都不小声，岑淑慎几乎能感受到左右投来好奇的一瞥。 岑淑慎的嘴角掉回原位，小小地左右张望了下，把她的嘴一把捂住：“正常发挥，正常发挥。” 别再给她丢人现眼了—— 校车摇摇晃晃摇到了家，摇出了不少情侣甜蜜的爱情，摇得岑淑慎的脑浆在脑子里晃荡。 又考完了一场。 学生倾盆而出，像一巢接着一巢的工蚁上工回巢。 岑淑慎拽着薛瑾瑜的手灵活地跳下校车。 “妈妈，我回来啦……今天吃什么……” * 就好像回家还是刚刚的事情，甚至没感觉自己睡着了多久，就又重新坐上了这辆破破烂烂的校车，岑淑慎住在市中心，这辆车是校车里人最多的一辆，人肉公交那是名不虚传，人和人之间亲密地紧贴着，手脚活动都困难。 好在天气已经没有那么炎热了，否则汗臭味会从胳肢窝里清楚地传到她的鼻子里。 她捂住鼻子艰难地转了个身子，背过一对幸福的小情侣，不知过了多久，校车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他们各奔自己的考场，泛着油墨特有的味道的卷子落到了手里，岑淑慎顺顺畅畅地往下写，感觉这张物理卷子不算难，物理是很有逻辑性的科目，一环套一环，不是经常让她感觉模棱两可摸不着头脑的政治历史，选项支是一锤定音，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 也许是时间花够了，量变引起了质变，岑淑慎第一次做物理卷子一点磕绊都没有，多选做完都不带犹豫的，四分的多选本来是她特别讨厌的区域，选错四分全扣，每次她不确定的时候就会只写一个选项，因为漏选只扣两分，总比四分丢了水漂好。 当她物理水平局促的时候，多选她都当单选做的，选一个自己清楚一定是对的答案，总比花了大量的时间去研究题目，最后分扣光光好。 选择……实验……计算…… 越到后面，越有种任你天大的本事都用不出来的感觉，做得想吐。 但还不能吐，因为相隔没多久，就是化学……她还觉得懵懵的，满脑子都是物理公式，化学卷子就砸到了她手里。 可能是她在化学上花的时间不够，也可能凑巧这张卷子不合她的心意，上去几道选择好几道她都因为不确定圈了出来，有一道离子浓度的一张破多选，给的图线绕得像能把她吊横梁上。 加入硫酸铜可使锌与稀硫酸的反应速率加快，说明铜离子具有催化作用……那肯定不是，是形成了原电池，白色沉淀肯定跟硫酸根没有关系，肯定是亚硫酸根……阳极铜、铁、锌都在失电子，而阴极只有铜离子得电子……阳极质量的减少和阴极质量增加的比较应该是说不准的…… 选择完成！ 岑淑慎揉了揉山根，眨了眨眼睛，眼睛里淌出了几滴泪。她有点儿累，化学卷子上字太多太多了，眼睛看得有些发酸，看久了她甚至有点晕字。 硫酸亚铁同二氧化锰反应，二氧化锰是很强的氧化剂，铁变成三价铁，硫形成沉淀……不需要后两个东西沉出来，那ph范围也很简单…… 选择虽然有点纠结，但是实验题和计算题只要一步一步按部就班往下解，基本没什么问题。 岑淑慎长舒一口气，笔放下的时候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教室里尤为明显，所有人都在安安静静算题，左手的姑娘趴在桌上奋笔疾书，只露出一个涨红的耳垂。 终于做完了。 本次月考进度：100%。 第203章 生日快乐，孟星河(不喜慎点) 月考进度100%。 人生进度*%$&*？ “……千金难买我喜欢，祝你接下来的几年，顺利前行！” “生日快乐老孟……” “班长生日快乐……” 回忆像沾了毒的糖，在他心里碾来碾去。 孟星河仰躺在陈旧的沙发靠枕上，整个人陷了进去。 说是沙发靠枕，其实就是旧被套拆下来缝的自制靠枕，蓝色的底绣着两朵大粉花，边缘泛着微黄，他曾经窥见他同学家的沙发，像是电视剧里拍出来的沙发，雪白的皮垫，天鹅绒的抱枕，夏天是田园风的流苏，冬天沙发上扔满了柔软的毛毯，孟星河看到过岑淑慎家里的一条挤满了五颜六色的蘑菇的绿毛毯，是葱葱郁郁的绿，生机勃勃。 这让他怎么不，心生割裂感呢。 人和人是不同的，他从来都知道，但现在，连那微乎其微的优胜点都被消磨殆尽，孟星河发现自己考不过了。拼尽全力，只能看到身后的人奋起直追，差距越拉越小，然后得意洋洋地走到他前面去。 他有点害怕出分，害怕面对。 但到底是考完了。 他也不仅仅害怕面对成绩，他害怕面对任何事。 几天前他还难过得感觉想死，但今天这种感觉消失了，他对世界有种淡漠的感觉，一切都像隔了一层，冷冷清清的，他不知道自己心里有什么感觉，只觉得空空落落，像是有点漏风。 爷爷奶奶的葬礼他也没有去，今天是头七，他有点想他们，他想去坟前磕个头。 带块蛋糕去，爷爷奶奶也没吃过生日蛋糕，去年这个时候该留一块蛋糕带回家去的。 孟星河吃力地从沙发上翻起来，堂屋又深又宽，透着阴冷的风，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曾奢望过朋友，如今才知道，不是一条路上的人，纵然短暂地有了交集，最终也是散了。 月考考完了，后面还有数不清的考试在等着他，哪怕他算得上是一个学霸，讲实话也有些倦怠了。 早些年他觉得，学习好他就能改变命运，带着爸爸妈妈都过上好日子，但长大了他逐渐发现，有些东西是讲不清楚的，隔壁的隔壁村上有个清大的博士生，到现在都没工作，也没讨到老婆，每天游手好闲，把家里人急坏了。 其实孟星河也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里，前路迷茫，心里却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他拿着手机窝回沙发里，他的手机是米家的，考上高中那一年父母兴高采烈地送给他作为升学礼，他也很懂事，手机上的app干干净净，除了几个社交软件就是两个浏览器，什么游戏、小说、微博、某乎、视频软件，他统统不会下。 倒不是孟星河不喜欢玩，这世界上难道真有不喜欢玩的人？ 他只是，没资格玩。他把刚解锁开的手机卡擦一合，莫名暴躁。 刚合上的手机又被他解锁了，手像是有自主意识，孟星河熟练地点开了岑淑慎的头像，点进了她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三张照片是放假那天发的。 一张是和那个很帅的美术生头靠头的合照，瞧着背景像是什么他从没去过的地方，还有一张照片是蓝蓝的天空上软绵绵的白云，最后一张是一个熊猫人关在铁窗里，抓着铁栏杆：“等我出去了要把你们全杀了！” 下面四个大字，“花城中学。” 孟星河噗嗤一声笑了，他合上手机把头靠在生硬的沙发上，把脑子里的情绪和内容一点点挤出去，大脑难得得到短暂的放松。 短暂的放松。 持久的痛苦。 “小河，你躺在这干嘛呢？你怎么不吃饭？饭给你留了就在锅里啊……吃完饭赶紧回屋学习去，上次刘老师说你退步了一名啊？说本来只是有个薛金什么跟你争这个第一名，现在又多了一个陈书，小河啊，妈妈知道你一直让爸爸妈妈放心的，但是千万不要放松警惕，咱们家不比人家家里条件好，爸爸妈妈帮不到你什么，全靠你自己争气……” “你要争气啊。”妈妈站在他面前，殷切地恳求他，粗糙的掌心里粘着漆黑的泥土。 孟星河一时无言，他心里像是卡了一颗石子，磨得血淋淋的，他可以跟任何人解释，不是努力了就有收获，不是他认真学习，就一定能拿第一名。唯独很难跟妈妈解释。 孟星河艰难地点了点头，扶着沙发的扶手站起来，“我这就去看书。” “我一会给你做个滚蛋，吃了就好好看书。” 妈妈没有凶他，所有的不舒服说起来都像是矫情。 孟星河也看到了妈妈眼下的青黑，心下不是滋味，这几天她很累，但回家的第一件事还是关心他有没有吃饭，赶紧给他做饭，他还能苛责什么呢…… 况且妈妈还是能记得他生日。虽然什么也没说，但也无声地表达了祝福。 在他家乡这，生日是要吃滚蛋的，在沸腾的滚水里敲入鸡蛋，加上甜甜的酒酿，他其实不爱吃，但是一年的烦恼和霉运都会跟着一起滚蛋。 热气腾腾的滚蛋端到他面前，见他低着头在看书，妈妈像无声的影子一样放下又走开，轻巧地带上木门。 没有蜡烛，没有陪伴，孟星河安静地坐在小房间里，对着桌子上的滚蛋闭上了眼，双手合十。 “孟星河，生日快乐。” 甜口的滚蛋其实味道怪怪的，有种塑料拌糖浆的美感，孟星河大口大口地吞进胃里，吃到胃里也暖乎乎的，也挺好。 他凝视了片刻毫无动静地手机，抽出了一张卷子。 可没等他写两个字，微信叮咚叮咚蹿出来不知道多少条消息。 是小群群聊。 董杰先发了一句：“班长生日快乐！” 然后跟着陆唯：“同桌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的表情包一条接着一条，难怪弹出来这么多条消息。 孟星河眼睁睁着瞧着群聊里，那个小猫咪的头像跟在一群人里，冷淡地发了句。 岑淑慎：生日快乐。 没有前缀，没有后缀，像一个冰冷的应酬。 但是孟星河听见胸腔里血肉的泵动。 “谢谢。”他嘴唇蠕动着，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第204章 月考出分，又摘桂冠 月考进度100%。 高三进度10%。 岑淑慎把回好生日快乐的手机随手往床头柜上一丢，整个人舒舒服服地窝进被子里，考完了，今天不用大半夜整理题目，也没哪个老师不长眼地今晚还要布置作业，让她能早早地窝进被窝里。 随着时间的流逝，当时陡然升起的对孟星河的厌恶感似乎被风一吹，散得轻飘飘，朋友当不了，倒也没必要针对人家。 她哪知道自己随口的一句生日快乐有这么大的作用，她可能就是有点，烂好人，明明自己也是一个很容易受伤害的性格，但是看到他人的悲哀永远会感同身受。 岑淑慎窝进被岑妈晒得暖融融的被子里，把光溜的手臂和脚从边上露出来，平板支在肚子上，幸福地看生化危机，其实生化危机她已经看过无数无数遍了，她特别特别喜欢爱丽丝睁开眼睛，无机质的漂亮的像琉璃一样的眼睛，不管看过多少好莱坞大片，多少丧尸片，爱丽丝永远是她心里top1的女神。 帅啊！！！！ 她咬着被子看摩托车撞破玻璃，女神撞碎命运。 真的超级超级超级燃！！！！啊啊啊啊啊啊！ * “啊啊啊啊啊啊啊！！岑淑慎，你说你是不是校园文女主……你又是第一！！！你和小薛并列第一！”黄玉琳看起来比她本人还要高兴，用力摇晃着岑淑慎的手臂，斜了一眼后桌的孟星河，大夸特夸，“你就是大女主文主角，逆袭第一，下一步是不是要考年级第一！！！” 岑淑慎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没有啦，凑巧。” 多夸点，再夸点…… “一次是凑巧，两次也是？”黄玉琳瞟了一眼自己第六名的成绩，脸上的笑容看起来相当真挚，并没有什么不满意。 “对呀，舒舒考得真好，真棒，”薛瑾瑜撸撸她头上的呆毛，“我们家舒舒最聪明了。” 岑淑慎捂着被左一句夸奖右一句赞美吹得飘飘然红起来的脸庞，用力摇了摇头：“真的凑巧，别夸我啦，我要飘了……” “飘就飘呗，我要能考这个分，我比你更飘，我要让强哥喊我老师，我爹喊我作爹。”董杰摇摇晃晃地瞥了一眼自己分数——第十名，还成吧。 班里倏忽一静，薛瑾瑜顺溜回到了座位上，岑淑慎低头假装看卷子。 董杰还在自顾自地想象自己考了第一名之后的美好人生，“我要在班里登基……哎，你们怎么不说话，现在就让我登基了，这不好吧？” 背后灵刘强咬牙切齿：“登不登基我不知道，但你差不多可以永登极乐了——让谁喊你老师？啊？董老师，考得很好，很了不得？” “滚回座位上去，看到你我就眼睛痛。” 老师的变脸都是祖传技能，上一秒他像喷火的霸王龙，下一秒他又如春风化雨般温柔：“小岑帮我把成绩单发下去吧，小岑这次考得蛮好的，戒骄戒躁、再接再厉，希望下次能让老师看到你更漂亮的发挥。大家比照学校参考往年划的分数线，自己看看满意这样的结果嘛，自己看看要不要再努力点，你们也大了，该懂的道理都懂，不需要我再来给你们做思想教育了，对吧？” “对吧？陆唯，最近心有点野？这次考得不太好。” “对吧？于皓？跟文科班的妹妹走得很近哇，自己看看自己考的什么分数……” 刘强一连点了好几个他觉得考得不是很理想的同学，当然排名在最后的几个他连点都不想点，照他的说法，就是你们一向都是烂惯了的，他提都不想提。 要是真不提也就算了，但他非得提两句。 “有两个同学连本一线都没到，自己想想以后能干什么，好吧？学习是你们自己的事，自己上点心。” 这种观念当然，不太友好，尤其对一些不是不用功，是真的就是学习不好的同学而言，刘强就是个只喜欢好学生的不平等的坏老师，时常语言霸凌人，别说被说到自己头上了，光是当一个旁观者就已经不太舒服了。 哎……岑淑慎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刘强不骂人阴阳怪气人的时候，岑淑慎私以为比骂人的时候还要让人浑身难受，她低下头用眼睛给成绩单描边。 岑淑慎，三门总分416，班级排名1，校排名8，语文119，数学185，英语112，物理a+，化学a。 薛瑾瑜，三门总分416，班级排名1，校排名8，语文125，数学186，英语105，物理a+，化学a+。 怎么看怎么舒坦，岑淑慎抬起手把自己和薛瑾瑜的名字圈起来，圈了个爱心。 前排合影留念，和小锦鲤并列第一，这必须裱起来，裱在墙上。 看成绩单的同学们一边看一边惊叹。 “大佬啊大佬，你打算校考去，为什么还要考这么漂亮的分，给我们普通人留点活路吧……” 薛瑾瑜嘴角稍微往上抬了抬：“不，我要当文化课第一。” “你这都赶尽杀绝了，你再少10分、20分，那都是文化课第一。” “岑淑慎你背着我们偷偷学习，你怎么考这么高，还要不要我们活了……” 薛瑾瑜下面就是孟星河。 孟星河，三门总分405，班级排名3，校排名20，语文120，数学180，英语105，物理a+，化学a+。 挺无力的。 最无力的是他是眼睁睁看着岑淑慎一点一点赶上来，然后挤到他前面去。 他不是没努力。可是…… 孟星河今天就没见他抬过头。 其实单看这个分数也已经很不错了，和自己比孟星河永远在赢的，可是考试就是在和他人做比较啊，就是会分出高低啊，就是会，会输啊…… 他又输了。 明明没有人在耻笑他，孟星河依然觉得如芒在背，依然觉得所有人都看不起他，觉得所有人都看到他输得一败涂地，他觉得刘强每句话都在点他，“有些同学出生就输在了起跑线上，还不知道后来追上，只会被人甩得越来越远……” 是啊，他已经出生就输在了起跑线上…… 以前听到这种话，都会有岑淑慎偷偷地鼓励他，顺便嘴两句刘强，说他世故又势利，但现在，他只能把头埋得越来越低，希望没有人注意到他。 其实405分已经很高了，如果，没有那两个人珠玉在前的话。 可是偏偏有。 不仅前有狼，后还有虎。 岑淑慎和薛瑾瑜把他压的实实的，那个新来的金毛小子成绩又意外的高。 李华，总分400，班级排名4，年级排名30，语文132，数学180，英语88，物理a+，化学a+。 不是，奇了怪了，外国人怎么语文好成这样，英语烂成这样，英语不是他的母语吗？ 他姐姐李明溪成绩没有特别突出，二十名左右，但也有370+，也算是个低配985预备役了。语文和英语都不太行，唯独一门数学分数相当漂亮，岑淑慎可以预料到来了这两个数学小学霸，刘强那张嘴要笑得合都合不拢了。 然后是第五名，丁乐乐……第六名，黄玉琳……第十名，董杰，十一名，陆唯…… 400分以上有四个人，390分分段四个人，380分分段六个人，370分分段十六个人，370分以上就足足30人，这么漂亮的分数，刘强估计得开心炸了。 但他不仅不表现出自己的开心，还得压着点有点飘的学生，处处挑刺。 管他呢。 岑淑慎也开心炸了。她快活地盯着自己的分数，眼睛都不愿意眨一下。 刘强的念念叨叨的背景音更是被她忽视了一个彻底，全当耳边吹了一阵风。 “别以为自己考了点分数就了不起了，高考一定能考到现在这个分数吗，这次卷子是简单，批卷松，高考的改卷可不会像我们的老师这么客气……” 嘻嘻，第一名。 回家讨奖励去。 明儿个请假出去散心去。 岑淑慎习惯性地在卷子表面画了个小乌龟，然后把月考卷随手往书包里一塞。 黄玉琳：“……” 岑淑慎：“……啊？”她很快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把书包拉链拉上了，“眼不见为净眼不见为净，你可千万别帮我整理了，整理完没多久我又翻乱了……” 黄玉琳眼角抽搐了一下，稍稍背过身去。 第205章 老爸世界第一浪漫 十月的第一场风很温柔地吹过，拂起成绩单的一角，纸片噗噜噗噜地起落。 岑淑慎早就没耐心在座位上坐着了，凳子上像是布满了钉子让她一挪又一扭，成绩单已经认认真真叠好塞进了书包里，下课铃刚刚敲响第一声她就跳起来往外冲，一路连蹦带跳地蹦进岑爸车里，人还没坐稳就迫不及待地开口，连说带唱的。 “爸爸，爸爸爸爸，我亲爱的老爸～你猜猜我考了第几名……” 薛瑾瑜含笑把包撇进车里，没有接茬。 岑爸慢吞吞把车启动，从车后视镜观察自己女儿脸上大大的笑容，顺着她说：“第三名？” “你再猜你再猜。”岑淑慎兴高采烈地扒着他的后座，脸挂在椅背上，满眼盈着迫不及待。 “那是……第二名？”岑爸顺着她的话茬往下捋，果不其然岑淑慎忍不住快快乐乐地从口袋里掏出成绩单，“不是啦，第一，是第一，我跟小锦鲤并列第一！！！” 她的眼睛很黑，流光溢彩，满脸写着快夸我快夸我，成绩单被她举在手里，像外出打猎的猫咪叼回了一条新鲜的鱼。 岑爸的嘴角拼命往上扬，又努力往下压：“哇，真棒，要不带你们去吃夜宵？” “不吃了不吃了，明天让妈妈带我去按摩，上次妈妈答应我的……” “好好好。” “给我们奖励。”岑淑慎理所当然地提要求。 “好，想要什么？”岑爸纵着她提要求。 “奖励应该是你来给，我问你要算什么嘛……”岑淑慎撅起嘴抗议，岑爸马上顺着说，“好好，我回去选礼物，过几天给你们惊喜……” 薛瑾瑜含着笑看自己原本还算稳重的闺蜜在岑爸面前软绵绵地撒娇，卸下所有在外头假装大人的面具，像极了一个小孩子。 挺好的，能当孩子的人，都是被人爱着的。 离开岑爸的小车子的时候，薛瑾瑜还有点眷恋不舍，她爸爸就没有岑爸这么亲民，她要这么同她爹讲话她爹肯定说，“考得好坏不是你自己的事情吗？你自己的事情，还要我来奖励吗？” “……”懒得同他说自己考得怎么样。 “叔叔再见，舒舒再见～”薛瑾瑜rua了一把岑淑慎的头发，冲他们摆摆手。 薛瑾瑜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影影绰绰的高楼间，送走薛瑾瑜之后没几栋楼他们也到家了，岑爸转头指挥女儿，“舒舒下车帮我看一下倒车……” “？” “你不是有软件的吗？”岑淑慎解开安全带，不情不愿地下车。 “我最近这软件不太灵光。” “倒，可以倒……”岑淑慎不疑有他，有气无力地站在路边指挥。 然后—— 在岑淑慎惊诧的目光下，亮白色的小车的后备箱徐徐升起，彩灯带盏盏徐徐亮起，最外围扎了一圈气球，里面塞了粉白的花朵，溶溶盛开，最中央摆了一个粉色的尖耳朵大娃娃，娃娃耳朵上戴着精致的烟紫的小花，穿着粉蓝色的小袄子，伸出毛茸茸的小爪子张手欲抱。 岑淑慎一时间呆滞在原地，感觉脸颊两侧有湿润的眼泪唰的淌了下来，她两眼泪汪汪地望向岑爸，声音都浸了水：“这是，给我的吗？你是不是给错人了？” 岑爸：“……”他笔挺地立在那，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 “你对我有什么误解……虽然土了点，但是你看起来还挺喜欢？” “老狐狸！！！我特别喜欢！！！粉色的！！！”岑淑慎一把抱起软乎乎的老狐狸放在脸边用力贴上去，柔软的触感紧贴皮肤，蓬松又回弹，像抱住了一朵云。 她和玲娜贝儿的眼珠子一样圆溜溜，透着一股子纯真又盎然的劲，一起看着岑爸。 “爸爸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岑爸唇角漾起一丝笑，一夸上两句就抖发起来，“爸爸是不是最好？是不是比什么季阳什么陆唯都靠谱？” “……” 合着在这等着她呢。 岑淑慎无奈地压了压额角：“是是是。” 事实上，虽然这个行为看起来土土的没有新意，气球花朵和娃娃的深浅不一的粉色组合虽然少女但是大众，但后备箱徐徐打开的时候，黑夜绽放的璀璨胜景落入眼底，心脏还是会充盈得满满当当。 跟岑爸的手段比起来，其他人几乎都得靠边站，难怪岑妈都能被她爹哄得舒舒服服。 岑淑慎一手揽着粉狐狸，一手挎上岑爸的胳膊，声音软绵绵的，和平时的清脆不一样，“谢谢爸爸。” 嘴上说着这算什么，但岑爸嘴角的笑容明显扩大了些。 第206章 母女局 刚刚被爸爸哄得心脏扑扑跳，这会岑妈又给她请了假哄她开心。 “你真给我请假啊……”岑淑慎真正高中的时候，没有提过这么无理的要求，她没想到岑妈那天跟她说给她请两天假休息一下是认真的，一时间眼睛瞪得圆圆的，不可思议地瞧着自己妈妈。 难怪这一觉睡得超级超级舒服，没有平日里每天早起醒来的疲惫感，脑子都清清朗朗。 这一刻，岑妈在她心里的形象无限高大。 “对啊，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当时我承诺你的，我怎么好轻易改口。”岑妈理所当然地一边收拾包一边随口回她。 “可是……我才过完国庆啊……”岑淑慎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那又怎么样，你考得这么好，难道请假两天你就能退步十名了？？” “那不能。”岑淑慎骄傲地扬起下巴，把手机往外套口袋里一塞，缀在岑妈身后出了门。 今天天气很好，天高云淡，明亮的光线穿过枝叶间的罅隙，打在她露出的眉眼间，“天好好啊！”她遮着眼仰望天空。 * 只要胆子大，寒暑连着放。 这话只有大学敢说，高中生是万万不敢的，更别提寒暑假能拉开多少差距，光是请假三天桌上的卷子都能堆成小山。 但岑淑慎暂时不想考虑这些，她一向奉行先玩了再说。 这会她被岑妈扔进了试衣间，一件接一件的衣服往里递，她一面手忙脚乱地接，一面半是抗拒地抱怨，“妈，这短裙学校穿不了，刘强得把我赶出校门……” “你出去玩的时候穿嘞。” “……”请问我什么时候能出去玩？ 高中生一个月总共就两天假，岑淑慎就连请假这两天都有种厚重的负罪感，打算晚上溜达完了回家哪怕躺在床上也要看两道题目，她妈妈倒好，给她买的出去玩的衣服比上学穿的还要多。 岑淑慎无奈地伸手接几件衣服，秋冬的呢子很有分量落到手里沉沉地压下去，“妈，够了够了。” 藏蓝色的呢子很有质感，是微绒感的纯羊毛，版型很有筋骨感，领口的设计却很有学院风，把大衣带来的年龄感压了下去，短裙是a字版型，刚好不到膝盖一点点，露出一截不算纤细但也骨肉匀和的腿，岑淑慎快乐地在镜子前转了两圈，扯了扯有点往下掉的裙子，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不情不愿转而乐在其中。 她稍微踮起脚捏着裙摆摆了个pose，“好看吗？” “好看嘛……这套呢子大衣加裙子特别适合你，特别少女特别甜，回去妈妈给你烫个小卷毛，特别可爱……”岑妈放下手机，满意地点点头，转过头面对店员，“就要这套，能不能拿小一码给她试试。” 最青春的时候，哪怕矫揉造作地歪头嘟嘴也是可爱的，明丽的少女露出亮堂堂的笑容，让人眼前一亮，都不用店员夸，岑妈已经大刀阔斧地收入囊中。 “再买件卫衣吗，那边有件青蓝色的卫衣很漂亮，感觉很衬肤色，下摆也很特别……” 岑淑慎被她指挥得团团转，一件接一件地试，刚才还冒出的笑脸慢慢收回苦瓜状。 “妈，我们去按摩吧……”她累得白皙的脸颊红扑扑，扯了扯岑妈的袖子。 “再试一件再试一件，那条粉裙子也很漂亮……” “刷你爸的卡，等会随便给他买条领带他肯定开心……” 岑妈兴致勃勃，店员喜笑颜开，岑淑慎蔫头耷脑，而远在单位的岑爸莫名打了个喷嚏。 一场岑妈的芭比娃娃换装小活动结束后，岑淑慎感觉四肢的每一个关节都不属于自己了，小腿像一根煮过头的面条，绵软无力，被岑妈拖着往外走。 岑妈快活地刷了岑爸的信用卡，哼着歌拉着她的手，单手就拎了四个购物袋，方才店员做作地夸她姐妹两长得像给岑妈一开心给自己也买了两件大衣，这一刷拉得爆了老爹不少金币，岑淑慎只能保佑岑爸看到付款信息的时候心脏还算坚挺，别一手抖工作出了错还得继续爆金币。 * 岑淑慎逛得浑身肌肉酸软，手一抖刚夹起来的菜滑回盆里。 好累。 真的，她一直不明白，她妈妈这个中年少女为什么精力这么旺盛，而她年纪轻轻却感觉稍微多动一会就要断了气。 按摩店里的灯光是昏黄的，自助餐看着丰盛，但没什么特别的，一大团一大团地堆在一起，在昏暗的灯光下根本看不清都是些什么菜，要是冲着饭来的，一定会失望。 岑淑慎随手夹了一盘子菜，要了一份小馄饨，懒洋洋地缩进沙发，空气里暖融融的，馄饨皮擀得极薄，一抿就化了，然后是弹口的虾肉在口腔里爆开鲜甜。 “你跟妈妈讲讲班里同学呗。” “讲讲那几个男生。” “哎呀，男生有什么好讲的。” 水哗啦啦地打下来，岑妈往岑淑慎身上抹滑溜溜的沐浴露，岑淑慎哧哧哧地笑躲开她的手：“我自己来啦，我自己打啦。” 岑妈捏了捏她平滑的皮肤，瞟了一眼她已经初步发育的身躯，一时有些感叹：“你长这么大了啊，我还记得你小时候，就这么点高，也吵着要自己洗……”岑妈脸上的笑容温柔。 岑淑慎僵硬地在狭小的淋浴间转动身躯，任由岑妈仔仔细细地在她身上一圈一圈打沐浴露，有点尴尬，却也有点，梦回童年，记忆模糊得像梦，玩水的孩童慢慢长大，她已经不是那个可以被妈妈提溜起来的孩子了。 不，她还要当孩子。 “妈妈妈妈，”她湿漉漉的滑溜溜的就想往岑妈身上贴，被她捏着手臂往后推：“别靠过来，你现在多重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你一身的泡泡……切，什么话都不跟妈妈讲。” “我怎么不和你讲了，你的事情不也不和我讲嘛。”岑淑慎把脸转向岑妈，脸因为趴在小床上被压出了一圈红痕，不满地倒打一耙。 岑妈把头拧过去不理她。 “哎哟，轻点。” 岑淑慎和岑妈舒舒服服地趴在温热的小床上，一人旁边站了一个雄武的阿姨，因为搓澡阿姨已经细心地在透明的一次性膜下面泼了一圈热水，趴在上面有种趴在水球上的惬意感，duangduang的。 一把接一把的泥从身上蜕下，温热的水浇在身上，每个毛孔似乎都舒张了开来，岑妈也忘了自己要问闺女什么，岑淑慎喊她的时候，她的眼睛已经自在地阖了上去。 第207章 母女谈心 “算了，你也长大了，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我不可一世，觉得自己全世界最最牛逼，觉得跟我父母之间隔了一条比银河系还宽的河，我什么都不愿意同他们讲……” “妈妈都理解。”岑妈温柔地帮她理顺湿漉漉的头发，一缕一缕用温热的风吹暖，脸上有些失望的表情看起来完全不像是理解了。 岑淑慎抿了抿嘴，没说话，却往她怀里蹭了蹭——软绵绵的。 “你爸爸急得要命，生怕你不懂得保护自己被哪个臭小子骗了，他恨不得去找他们算账，但是被我劝了回来，你也长这么大了，你有自己交朋友的权利，我看过龙应台的那篇目送，父母和子女之间的缘分，就是不断目送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妈妈都明白。但是这里毕竟是花国，这个社会和书里的不一样，他有很多潜规则，有些男生喜欢的未必是你的灵魂，你要是愿意，随时可以和我们聊聊，你可以什么都不说，但妈妈希望如果你说，你说出来的都是真话。” “没有必要骗爸爸妈妈，不想说也没关系，妈妈是很民主的。”岑妈的眼睛和岑淑慎的生得很像，圆溜溜的，乌黑的，看上去相当真诚。 是妈妈，是健健康康的妈妈。 岑淑慎突然觉得心脏像是被一阵厚重的涩意填满了，妈妈其实很想知道，她很担心她，相对于绝大多数不分青红皂白就教育自己儿女的家长而言，岑爸岑妈已经足够温柔对她足够信任，这个社会对于男女之间关系的感情评定本就不公，生了个姑娘自然要再三小心，盼着她茁壮成长，自强自立，又担心她半途经受幼苗承受不住的狂风骤雨。 可明明这么想知道，这么担忧，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放开一只手。 依照刘强的性格，小半年前她同季阳的谣言漫天飞了一阵的时候，岑爸岑妈就已经全知道了，但岑淑慎从没从他们身上得到过一丁点很糟糕的情绪传递，岑爸也只是在一次凑巧接季阳的时候拐弯抹角地打听了几句，除此之外，家里风平浪静，没有给她添过一丁点儿麻烦。 岑淑慎一直是个很别扭的小孩，甜言蜜语她张口就来，可真让她剖开自己的内心审视自己，把自己剖析开来讲给人听，哪怕是她最亲密的亲人，她也会觉得难以启齿。 但如今她刚刚结束了一场按摩，筋骨似乎都被揉松开了，每块肌肉都感觉松弛而舒适，懒洋洋地靠在皮质的沙发上，抱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抱枕，整张脸都蒸得热腾腾的，这个时候吃上一口酸甜冰凉的水果拼盘，那真是惬意极了。 也只有这个场景下，她才有一丢丢愿意把心的一个角落敞开来。 “其实我也不知道妈妈，我挺喜欢季阳的，一开始似乎觉得是一个蛮帅的高冷学霸，后来觉得他走下了神坛，他的过去确实有时候触动到了我，后来关系近了些，觉得他真的特别尊重我，特别贴心，像一个经常能记挂着你的好朋友，互相盼着对方往前走往上走，有时候不想走，他还会用力踹你一脚……” “当然他确实很帅啦……”岑淑慎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腿收回来，双手环着膝。 岑妈微微侧着头，安静地听着。 “陆唯，其实，我一开始很讨厌他的，我感觉他就长了一张会欺负小女生拉扯女生头发的坏男生，还是个装呗男……呸。而且他，蛮花心的，他相当的见色起意，在学校里各个漂亮姑娘的社交账号下面反复横跳。但后来我发现他其实很义气，那次琳宝被社会上的油腻大叔欺负，他二话不说就冲了出来，虽然……有点蠢吧，但至少人还挺好的……而且还挺尊重女性，后来……医院里遇到他，觉得他真的有点可怜，又突然觉得他不会是什么坏人，一个这么孝顺的儿子，又能坏到哪里去？” “但我又很讨厌他，可能是我有些莫名其妙的自尊心吧，他拿钱砸我，拿追我知道的那两个学校里出了名的漂亮姑娘一模一样的手段对付我，我真的觉得，挺失望的。各方面。” 听到这里岑妈脸色微变，但隔着昏暗的灯光不甚明晰，她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最终选择了先听岑淑慎讲完。 “我有时候自己也觉得我是不是有点双标了，他给我道歉了好几次，明明孟星河当时我就把他一放一撇抛在身后，可轮到陆唯，我本也想这么做的，可是漫展的时候我们玩得很开心，他好像也是老二次元了，我觉得大家一起玩得很开心，就……” “我觉得他，我也说不上来，我不知道他说得是不是真心的，但我不可能拿我的未来去赌他的真心，他的路被铺好了，但我呢？我的第一要义肯定是我的高考，我走我想走的路，我的未来，然后才是其他东西。” 岑妈有点忍不住了，她摸了摸岑淑慎绵软的发根：“舒舒……”她几次欲言又止，然后才组织好语言：“舒舒，我们可能没有有些父母那么厉害，能把你一路铺好往前走，但是爸爸妈妈永远能够支持你做任何事，你不用考虑顾虑太多，我们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但是你不用考虑我们的事，我们自己能管好自己……” “你爹那天看到你的娃娃，特意做了攻略，斥巨资买了那个什么玲娜贝尔……” 迪士尼的玲娜贝尔是怪贵的，岑爸买的那个尺寸要两千多，相当于岑淑慎重生前1\/3的月工资，她曾经看到过一个说法，当你花钱买一个超出你承受水平的东西的时候，想想如果你不吃不喝打工这么多天，老板给你发一个这个东西，你可以接受吗？接受了这个理念，真的看什么东西都贵。 他们家不算是什么非常非常富裕的家庭，岑爸是真舍得，是真宠她。 岑爸其实不是一个铺张浪费的人，但是岑妈和岑淑慎买东西，他基本都全盘接受，岑淑慎说一句想去日本他满口答应，但往他自己身上用两千多他犹犹豫豫，爸爸不比所有所谓的朋友更好嘛？爸爸是世界上她唯一确定的一个，不管岑淑慎长成什么样，依然永远爱她的人。 “爸爸妈妈真好。”岑淑慎蹭蹭岑妈，软软乎乎地撒娇。 “那陆唯去日本旅游带过来的……”岑淑慎把头靠在岑妈肩膀上，小声说。 “大家都有，你拿呗，收礼物不用有什么负罪心理，如果不是为了什么目的，送礼物的人送礼就是因为给你买礼物觉得很开心，拿着就好了，只要你看了觉得合适，你就拿着好了。价格固然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因素，但是更多时候，礼物就只是心意而已。” 心意，当然是很珍贵的。 “那你想要哪份心意呢？” 第208章 高三上学校日常04 直到回到家里，把房间的小门一关，一个人闷在被子里沉沉睡去；直到回到了学校里，一张接一张的卷子地填满空档，红色和黑色的勾线在卷子上奏响和弦乐。 岑淑慎心里还盘算着这句话。 “那你想要，哪份心意呢？” 岑妈也并没有要从岑淑慎这要一个答案，她只是轻飘飘地丢出这句话，懒洋洋地往嘴里塞了一块橙子，便让岑淑慎在学习之余想了这么多天。 脑子里好像冒出很多东西，季阳很温柔地凝视着她，陆唯骄矜地低头瞥了她一眼，江子书又乖又痞地远远地望向她……好像有很多人影路过了她的人生，可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最终转来转去兜兜转转，只有一个影子，她看到自己独自一人走在一条荆棘满地的小路上，手里捧着一个银制的奖杯，然后高高举过头顶，回头冲她笑得灿烂，明眸皓齿。 原来她只爱也最爱自己。 有的时候岑淑慎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很坏，不否认不承诺不接受不拒绝，有时候感觉到了喜欢也假装若无其事，非要说的话，她也有喜欢，只是她的喜欢不足以轰轰烈烈盖过一切，她更想好好学习，各市县区的真题卷把她填得满满当当，她不想玩什么乙女游戏校园版。 不是不喜欢，不是想养鱼，只是她可能打心底里觉得，自己这个阶段有更想做的事情，并不想沉溺于所谓的情爱。 所以，这次月考只是开始，她会霸占这张位置，直到最后。 岑淑慎在复习计划表上潇洒地又打一个勾，在心里暗暗下决心。 * 学习这东西，说到底是自己的事，只有自己想要想学，才能有所改变。 岑淑慎确实发现自己的同学们的精神面貌在这个学期焕然一新，这个时代的高中生到了这个年纪大多数人已经该懂的都懂了，自己在为什么而学习，为什么而努力，已经清清楚楚。 如果不抱着和老师对着干的心思，偶尔也听进去两句，有时候会发现，哎，其实那群中年老师也没这么糟糕，刘强有时候虽然混蛋，但讲出来的话不无道理。 “学习是你们能走的最轻松的路了，看看你们自己，跑个800、1000都大喘气的身体，能做什么，真去工地上能干得动？” “好好学，老师和家长不是你的仇人。” “怎么着，上去就错，准备高考做慈善呢？” 一开始口气还只是平平常常，后来就越发暴躁，然后给董杰额头哐当来了一下：“你看看你做的卷子，%￥#@！**&#￥&……” 岑淑慎：“……” 刘强确实这个性子稳重不了五分钟，她低头把脸埋进书里缩小存在感，等刘强从教室前面转悠到教室后面，出了门又虚晃一枪回来，岑淑慎听到董杰刚吐出去的那口气又重重地吸了回来。 直到刘强离开了十多分钟，才感觉粘滞的空气似乎重新流通了起来。 明明一直在安安心心写卷子，但岑淑慎还是感觉长舒了一口气。 下课铃适时地响了起来，班里瞬间的寂静之后又热闹起来。 “数学最后一题怎么写，借我抄抄抄抄……” “小卖部去不去。” “让让让让，憋死我了。” “你刚刚怎么不去洗手间。” “强哥怼在那，你敢？” “我靠你作业全部写完了？？？？你什么时候写的？” “嘿嘿，上课……” “难怪李华你要我们帮忙写演讲稿，你这个英语水平也……也太……你真的是混血吗？” 李华：“……”。 “那也要我的母语是英语啊大哥，我的母语是法语和中文，我英语怎么好啊啊啊啊……”他捧着脸往桌子上砸，“太难了，太难了，太难了……” 这对姐弟转校生很快融入了他们，哪怕他们两的头发格格不入，经常吸引过路学生好奇的目光，但很快就在高三的压榨下被嗟磨得与他们毫无不同，开始几天班上同学的视线还会围着他们打打转，很快他们就更乐意看光荣榜上那几张各有特点的朴素脸蛋了。 果然对于高中生来说，帅哥美女都没有学霸的方脸来得受人爱戴。 每日一拜神，每日一吸仙气，光荣榜瞻仰的人络绎不绝，岑淑慎感觉光荣榜上去年那几个学长学姐的脸都快被他们摸平了。 她人前嗤之以鼻，人后信以为真。 岑淑慎捏着一小沓答题卡，在去李木子办公室的路上，见左右无人，拿手贴了贴她偶像2012年奥林匹克金牌得主兰铃的脸：“沾沾，保佑。” 似乎摸到了兰铃的面庞北大就离她近了一步。 人嘛，总是要相信一点玄学的。 岑淑慎正垫着脚像变态一样摸光荣榜上的兰铃，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轻笑，她做贼心虚地回头，像只小松鼠一样缩回来，季阳正含笑低头看她，那双桃花眼含着潋滟的水光，“我也有奥林匹克金奖，你不来摸摸我的脸吗？” 靠。又来勾引她。 季阳啊季阳，收了你的神通吧。 岑淑慎嗖的把刚刚还贴在兰铃脸上的手收了回来，耷拉着脸，躲开他的视线。 岑淑慎没回他，季阳也没有再逗她，他只是温柔地注视着岑淑慎头顶的发旋：“明年你也会贴在这里。”他声音很轻，语气却笃定。 这话岑淑慎爱听！ 好！会说话就多说点！ “那当然。”岑淑慎骄傲地扬起下巴，眼睛圆溜溜地睁着，脖颈弯成不可一世的弧度，头顶的呆毛不老实地翘起来，身后无形的小尾巴高高翘起。 季阳又觉得手痒了。 第209章 高三上学校日常05 岑淑慎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 炙热明亮的朝阳沿着天边的分界线肆意流淌日光，金光泼泼洒洒，每一根草绿都闪耀着光芒，站在高处，自有一种远眺的意志，连缓缓升起的五星国旗似乎都是先铺在她的面庞上。 仪仗队笔直地立在旗杆旁，红旗缓缓上升，肃穆的国歌奏响，她听到胸腔里扑通扑通的泵动。 “下面有请高二二班岑淑慎为我们带来国旗下讲话。” “大家好，我是高二二班岑淑慎。” “我国旗下讲话的主题是，《我们就是新时代》。” “我们总是在台下瞻仰他人的优秀，我们总是路边那个鼓掌的人，我们总是自嘲自己是废物……” “我们鼓吹“佛系”和 “丧”，我们自怨自艾又妄自菲薄，我们又被称为垮掉的一代，可最终，我们逢山开路、遇水架桥。” “……可祖国的未来在我们手里，我们胸怀志气，以生力启明日。” 日光的照耀下，岑淑慎的面庞镀上了一层金边，五星红旗在她身后飘扬，在晨光中格外耀眼。 “她在讲什么。” “不知道。” “但是她好漂亮耶，听说她现在是班级第一年级前十。” “不就是年级前十吗，又不是年级第一，有什么了不起的……” “没什么了不起的你怎么不考一个……” 同学们“有序”散场，间或讨论两句今天的国旗下主角，但更多的人其实对她不怎么感兴趣，岑淑慎只是他们劳碌的高中生涯中很小很小的一片。 人群如潮水般退去，岑淑慎站在高处，明亮的日光甚至有些刺眼，她一时有些茫然，“舒舒！”薛瑾瑜和黄玉琳一前一后扑住她的两个胳膊，一个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一个从口袋里变出一朵玫瑰，皱皱巴巴的花瓣在空气下舒展，岑淑慎接过花和棒棒糖，弯起眼睛笑。 “舒舒真棒！” “我们舒舒最厉害了！” “啧，左拥右抱啊。”董杰晃悠晃悠经过，随口犯\/贱。 “怎么，你羡慕啊？”岑淑慎拉着自己两个好朋友的手，不满地瞪一眼董杰。 “我才不羡慕呢，”董杰粉粉嫩嫩的手机壳在她们眼前一晃而过，又被他洋洋得意地塞回口袋，“你们羡慕我还差不多……” 岑淑慎：“……” 黄玉琳：“……？” 薛瑾瑜：“董杰你不对劲。” 三人注视着董杰摇摇晃晃地走远，面面相觑一阵，然后突然爆发出一阵笑，“我的天，你看他那样子……你们羡慕我还来不及……”岑淑慎怪模怪样地学着他说话，“天，你看到了嘛，那手机壳不仅是粉色的，还缀满了珠子……” 薛瑾瑜咯咯咯地笑，笑得直不起腰，黄玉琳也弯起嘴角，初秋的风撩起她们的发丝，在阳光下浮动光泽。 不友好，但是很开心。 * 高中生就是有莫名其妙的开心，高中的朋友就是你们互相对视一眼都能笑得乱颤，笑到被班主任赶出教室还是两个脑袋凑在一起笑的那群人。 芝麻大点的事情都能供人乐呵一整天，当时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开心事情。 “你看你看我新买的这个，嘿嘿，是不是特别可爱……” “我知道这个牌子，我也喜欢他家的烛台，很特别……” “你听说没，刘强评上了贴吧感动花中十大人物，排第三……” “他，铜铃大的眼睛，他，洪钟般的嗓音，他……哈哈哈哈哈哈哈……”岑淑慎压着声音，笑声在喉咙里呼噜呼噜，每念一句都笑得肚子疼，黄玉琳被她逗得肩膀一颤一颤。 她明明压低了声音，前后桌却好像都听见了，以她为圆心，爆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喷笑声。 “岑淑慎，黄玉琳。”刘强忍着脾气喊她，岑淑慎像做贼一样嗖的低头，跟黄玉琳像被硬生生扒开的一页纸，像是分开她们是做了多么残忍的事，给刘强都气笑了，黄玉琳低头认认真真做题，就好像从一开始就在做题。 “别嗨，我警告你们。我知道你们在我的课上是不敢的，别让我在江老师李老师那听说点什么……” 刘强一边说一边瞪了几眼岑淑慎。 岑淑慎抿着嘴，纯黑的眼珠在眼眶里打转，乖乖地低下头去。 第210章 董杰，情窦初开 低头低得她得得颈椎病。 这一晃又是几个礼拜，天气中的凉意一天比一天浓厚。 岑淑慎又从抽屉里理出了一大堆卷子，她最大的整理本事就是每一个科目都是一个文件袋，棕色的文件袋鼓鼓囊囊，似乎纸皮的每条纹路都被撑了开来。 整理不是需要特意做的，大概按照时间顺序从前往后塞，最近的卷子总能找到的。 又集满了一个袋子，她也不会扔，整理完了会往家里的一人深的那个柜子里一塞，岑淑慎学过的书做过的卷子几乎可以把她埋起来。 黄玉琳和岑淑慎这对同桌在收拾东西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黄玉琳总是能第一时间找出所有需要的东西，岑淑慎则是，“好像在这里，哎，我记得我放在这里的，怎么不在，难道在家里？还是在这里？”最后可能会从笔记本里找出那张丢失的卷子。 黄玉琳勉为其难地接受了朋友这个样子。 至于董杰，她是真的不愿意看。他的卷子最多只能保留一周，他的抽屉就像一个黑洞，团团皱巴巴进去，然后再也找不到了。 但是今天，他有些奇怪。 新发的周考数学卷发下来了，卷子很难，董杰考了个很漂亮的142分，按往常他就是随时一折往抽屉里一扔，但是今天，他先把桌子上的东西理理整齐，看不顺眼的往抽屉里一丢，不知从哪变出一张湿巾纸，仔仔细细地把淡黄色的课桌擦得锃亮，把卷子捋得平直，放在桌子正中间，趁教室里没有老师，做贼一样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把手机举到眼睛前，脊背挺直，几次变换姿势。 好像还是不怎么满意，他把手机放下，把同同桌的桌子对齐，重复刚才的动作。 同桌：“……？你在干嘛？发什么癫？” 岑淑慎：“……？” 黄玉琳：“啊？？” 董杰把卷子收回来往课桌里一塞，在手机上噼里啪啦打了一串字，见周围的人都被他震住了，他有些娇俏地翻了个白眼：“干嘛？” 岑淑慎被他娇俏的动作雷得一震：“不是，你在干嘛？你拍了这东西是要干嘛？还有你这个手机壳……”她快被他手心里抓的亮晶晶的亮粉色手机壳雷得外焦里嫩。 “……”董杰晃了晃他厚重的西瓜头，在椅子上拧了一圈，把手机仔细地放好，“不告诉你。” 岑淑慎：“……你千万别说，我们谁都不感兴趣。”她眼瞅着黄玉琳低下头去，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的手臂。 “上课了。”黄玉琳轻轻戳了戳她，岑淑慎收回脸上的不正经，神情一肃，挺直了脊背，专心致志地开始学习。 * 岑淑慎也没想到这个续集她刷到的这么快。 “岑淑慎，你最懂这个，你们女生一般都喜欢点什么啊，我想给她买个礼物。” 岑淑慎活动课上的时候，有时候会一个人呆着，她喜欢呆在操场角落的一个小山坡上，那儿有棵矮矮的小树，最适合人躺在树干上，她被董杰找个正着。 “这可真是个好地方，”他蹲在岑淑慎旁边，像个真正的蘑菇。 眼巴巴地盯着她。 岑淑慎：“……？” “为啥问我？”她是什么百度百科吗？ “我觉得你靠谱，不会帮我到处乱说，而且你懂得很多……”董杰干巴巴地解释。 “……女生喜欢什么，得看女生性格和喜好，每个人都不一样的。” “她喜欢可爱的东西。我给她送了不少农药皮肤……她人也很可爱，是住宿生，偷偷带了手机，被舍友排挤……” “打游戏认识的？”岑淑慎从他乱七八糟的叙述里抓到了重点。 怎么觉着听着不太靠谱的样子。 “对啊，她喜欢玩可爱的英雄，我给她送了小乔那个天鹅之梦，还有安琪拉的……还有……” 岑淑慎听上去：金钱—1000、金钱—150……董杰那张纯真的少男脸上具像化地不停冒减号。小乔的天鹅之梦，董杰是去抢银行了么？ “还点过外卖，我一般买甜甜的东西……” “同城的？” “对，隔壁高中的，就是你朋友莫莫那个高中……要不，帮我打听打听？”董杰得寸进尺地提要求。 “我上哪打听去。”岑淑慎被他气乐了。 “好吧……”董杰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那你给我推荐个礼物呗，她快生日了，正好下周放假，我想去给她一个惊喜……我看了施华洛世奇，你说我买个小黑天鹅怎么样……或者潘多拉，我看很多人喜欢潘多拉……但是我没这么多钱…” “那你到时候怎么找她？” “她是高二的，学的物地，物地班只有两个，这周我们学校放假早两三个小时，我到时侯拿着她的号去这两个班问，肯定能问到！”董杰讲得头头是道，一看就早有调查，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起来是纯粹的开心。 董杰看起来上头得很，岑淑慎心里却有种微妙的不对劲。 “那我帮你问一嘴莫莫吧。礼物你可以买买洋娃娃，很多女孩子喜欢毛茸茸的。”她简单地随便说了两句，给他推荐了一个两百多的。 董杰连连点头，奉为圭臬。 至少洋娃娃便宜一点点，你别被骗得倾家荡产。岑淑慎心说。 董杰问到了就跑得无影无踪，岑淑慎打了个哈欠，把左腿和右腿的位置换了一下，懒洋洋地躺在粗壮的枝干上。 今天回温了，风是温热的，阳光被树的阴影一遮，丝丝缕缕地落下来，打在她露出来的一小片皮肤上，白得透亮。 第211章 小猫咪 岑淑慎在午后的阳光里昏昏欲睡，突然听到一声很响的“咪”的声音，树叶哗啦巨响，一只皮毛丰盈的狸花猫从不远处的树上掉下来，掉进了一件校服，被一双手修长的手严严实实地抱进怀里，那双手流淌着青蓝色的河流。 她警觉地瞪圆眼睛，往那看去，是陆唯，他正很轻很温柔地把小狸花从校服里倒出来，蹲下身很轻地摸了摸它光滑的皮毛。 “咪。”小狸花没有躲，甚至还往他手上蹭了两下，就在短短的五分钟里，连柔软的肚皮都朝人类翻出来。 “啧。”连薛瑾瑜家的宝贝布偶都有些嫌弃她的岑?狗嫌猫厌?淑慎不屑地把头拧过去。 树干虽然结实，但是一大只人在树上委实明显，影影绰绰间，陆唯瞧见了她，把小狸花抱在了怀里走了过来，“岑淑慎？”他歪了歪脑袋，毛茸茸的小动物冲淡了他身上阴郁的气质，上勾的眼尾意外的温柔，怀里柔软的小爪子顺着他的动作往岑淑慎身上踩了踩，引得她咯咯笑了两声。 “要不要抱抱？”他举了举手里的小猫咪。 岑淑慎弯起眼睛伸手想接，小狸花用力踩了她一脚，埋进陆唯怀里。 陆唯：“……” 岑淑慎：fine。 陆唯强硬地捏着小猫咪凑到岑淑慎怀里：“我摁住了，给你摸。” “……” 岑淑慎不知道怎么吐槽他的这个行为，刚刚还是拯救小猫咪的善良少年，这会就是一个逼良为娼的坏哥哥了。但她觉得好极了。 “嘿嘿嘿，你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嘿嘿嘿小猫咪……” 小狸花用力地发出尖锐的咪咪咪的叫声，她装作不知狠心地挠了挠它的下巴，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它头顶漂亮的绒毛，摸着摸着它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幸福的声音，又一次袒露出柔软的肚皮。 “它好亲人啊……”岑淑慎睐起眼睛，顺着小狸花的皮毛伸进去，整个手掌都陷入了温暖的皮肉，刚才还左右闪躲的小狸花任由她从头到脚撸，瞳孔由狭长变得圆润，“咕噜噜。” 岑淑慎弯起眼睛笑得无忧无虑，脸颊上深陷的酒窝几乎可以把他的眼睛吸进去。 陆唯的目光只是安静地落在她身上，顺着泼洒的日光，不甚显眼。 安静不过刹那。 “岑淑慎岑淑慎，要不我再买束花吧，一个洋娃娃会不会有点寒碜……”人未到，声已至，伴着咚咚咚地动山摇的脚步声。 岑淑慎和陆唯同时抬起头来望去，他们一个半躺在树上一个站在树旁，小狸花就夹在他们两中间，发出咪咪喵喵的粘人的夹子音，刚才一起撸猫的时候，岑淑慎甚至没注意到陆唯已经站得这么近，她几乎可以嗅到一点甜栗子的香味。 “抱歉，打扰了。”董杰呆滞地看向他们，然后动作幅度很大地捂住眼睛，“我什么也没看见。”没等他们说什么，他就同来的时候一样风风火火地往外跑，被凸起的石头绊了一跤，摔了个脸着地。 “哎哟喂。” 一切都在一瞬间发生，小狸花挣脱了岑淑慎的手臂跳到了地上，毛茸茸的尾巴扫了扫两人的裤腿。站在两人旁边，歪着脑袋奇怪地瞧趴在地上的董杰。 岑淑慎：“……” 陆唯：“……” 岑淑慎从树上跳下来，和陆唯一左一右把他扛起来，董杰整个人挂在陆唯身上，嗷嗷的喊，声音凄厉，眼角却一滴泪都没有，“哎哟喂，我好疼，帮我看看我没毁容吧……” “你跑这么急干嘛……”见他看上去实在不像有事的样子，岑淑慎无语地把他的手臂一扔，陆唯也嫌弃地把他推开，“你自己站着。” 董杰灰头土脸地抬起脸来，脸颊上这一道那一道的灰，头发上还沾着草叶，委委屈屈的，“我，那不是，我怕打扰你们。” 岑淑慎翻了个白眼，小狸花绕着她的裤脚咪咪咪地叫，陆唯给她递了一包猫条：“你喂喂它，以后它就亲你了……” “哦……你们在抱猫啊，吓死我了……”董杰舒了口气。 岑淑慎：“……那你以为我们抱的是什么？”董杰这脑子，间歇性丢失的，难怪要被人网上骗走了不少钱。 董杰嘿嘿嘿地摸着后脑勺笑，被陆唯用力敲了两下，岑淑慎也没忍住敲了他两下，笑闹了一阵，岑淑慎神色一正，上下打量了片刻董杰，然后笑眯眯地开口：“如果你管不住你这张碎嘴，你永远都追不到你喜欢的女生，可从来没有那个女生喜欢男生嘴巴这么碎的……还有你上课打游戏的事……” 岑淑慎说话的时候陆唯就含着笑拍了拍董杰的肩膀，几乎要震碎他的肩胛骨。 董杰望着笑眯眯的陆唯和岑淑慎，莫名感觉后背一凉，连连点头。 赶走了董杰，岑淑慎蹲下身来喂猫条，猫咪粉色的小舌头一伸一伸，陆唯也蹲在旁边很认真地给它捋毛，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他们望着狸花猫窜入灌木，一开始是半个身子，肥硕的臀部露在外边用力扭动，最后毛茸茸的尾巴尖也钻了进去，岑淑慎两只手斜对着掸掉了些草灰，“它叫什么名字？” 岑淑慎脸上带着那种自在的轻松的愉悦的氛围，看起来很放松，眉眼舒展，双眼盈盈，陆唯一次又一次地偷看她，“舒酥……”他张口就喊她，然后猛地闭口，几乎要咬到自己舌头。 “什么？”岑淑慎茫然地转过头来，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酥饼，它叫酥饼。”不知道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陆唯迅速临时给它起了个名字。 第212章 破灭的少男心 一晃而过的一周就像酥饼的尾巴，嗖的窜进了灌木丛，甚至没有拽到尾巴尖尖上的那根毛，就到了两周一次的高中生狂欢节。 岑淑慎觉得自己起码说了二十几声再见后天见假期快乐，同黄玉琳黏黏糊糊地道别，往薛瑾瑜身上蹭了蹭香味，这才踏上了去二中的路，她同莫莫提前约好了。 她抱着莫莫的胳膊在二中晃悠，“下周我就要去集训了，不然我也不喊你。”莫莫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 “杭州？” “嗯。”莫莫难得这么安静，各奔东西原来在这会就已经有了预兆，全封闭集训，莫莫平日里连手机都摸不到，就像有个遥远的朋友，你们知道对方过得很好，但是杳无音讯，只能彼此在自己的道路上埋头往前走。 岑淑慎有点伤心，重开一个人生，好像也只是延缓了这场离别的进程，该发生的最终依然会发生。 她是一个很敏感的小姑娘，想到这个就突然有些伤感，一伤感就全做在脸上，她往下撇的嘴角被莫莫使了点力气往上扯了扯，“给爷笑一个。” 岑淑慎皮肤嫩，一碰就一道红痕，她口齿不清地抱怨：“放开窝。”脸颊都鼓起来，却没有怎么真的挣扎，任由莫莫捏着玩。 “难过什么，又不是见不到了。” “听说董杰今天来奔现？走，我们去看看。”莫莫把手插进棒球服的口袋里，拉着岑淑慎换了一个方向，“高二物地班是吧。” “别，吧。”岑淑慎有些犹豫，但好奇心压过了一切，腿脚不由自主地跟上了莫莫的脚步。 “你可别说你不好奇。”莫莫戏谑地瞥了她一眼。 “行行行我好奇。”岑淑慎加快了脚步。 * 岑淑慎是凭本事刷到的续集。 “你好，请问你认识这个咩咩咩咩咩吗？”董杰一手捧着一束花，一手拿着一个洋娃娃的礼盒，是岑淑慎推荐的bunnies家的小羊，对面的两个同学迟疑地对视一眼，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手里鲜艳欲滴的花瓣上，“嗯……你是……” “嗯……”他们又对视一眼，然后迟疑着摇头，“不不，我们不认识。” “好吧，谢谢。”董杰有些失望，抱着花转着拦住下一个人。 岑淑慎注视着他方才问到的几个人缩到窗下窃窃私语，总觉得不对劲，如果好奇董杰来干嘛的按照高中生的八卦程度总会多嘴两句，如果真的不认识为什么要互相看一眼先对个口供？ 哪哪都不对。 她和莫莫对视一眼，莫莫叹息着摇了摇头，“去问问吧。” “你好，”岑淑慎拦住了他们，“我是刚才那个男生的朋友，能问一下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吗？” 两人一震，又互相对视一眼，又想摇头，目光从岑淑慎脸上游离到莫莫脸上，左边那个突然一拍手：“我知道你们，你们是不是那个，玩cosy的。我们还关注你们了……” 岑淑慎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对啊，知道我就告诉我呗，拯救一个迷途少男，你们会有好运的，而且我知道你们不想掺合别人的事情。但是我朋友已经问过你们了，已经把你们牵扯进来了，事实真相他最终也会知道的，那你们两不是平白无故当了坏人，不如把事情交给我们，我保证不牵扯你们……” 两个男生明显有些迟疑，过了一会右边那个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会这样，你跟我来。” 岑淑慎眨巴眨巴眼睛跟了上去，右边那个男生拐进一个路口，指了指班级里面：“你看，讲台旁边的那个就是。” 讲台旁边坐了一个又高又壮的男孩子，脸上的肉鼓鼓囊囊，正在往嘴里塞一块有她手掌那么大的饼干，然后像粉碎机一样嚼嚼嚼，岑淑慎眼睁睁地瞧着饼干的碎屑从他的嘴角淌出来，掉的桌子上到处都是。 岑淑慎：“……”就算心中已经有预料，亲眼看到，还是很震撼。 这就是董杰那个可爱、乖巧、受霸凌的宝贝女朋友啊…… 莫莫已经不忍直视地捂住了眼睛，她们两个同时想到了董杰那束花，倒不是说男生不能有花，就是实在是有一点…… 猛兽嗅蔷薇。 被岑淑慎硬逼出来实话的男生低着头，干脆一股脑说了出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们是打了个赌，当时他输了……然后……我们……就……不是，我们没想骗人，但是……”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对不起。” 岑淑慎：“你跟我道什么歉……”难怪这么怕掺和进去，合着这场恋爱他们还是合谋。 “岑淑慎？”岑淑慎还不知道该怎么办，便听到一个耳熟的声音，她唬了一跳，感觉从脚后跟就开始发麻了，她迟疑地慢慢地转过身去，只瞧见董杰整张脸羞红，抱着花，人面和花儿相映红，看起来诚挚又快乐，“你也在这里啊？等会我接到了女朋友给你见一见……” 岑淑慎：“……”她心虚地往边上挡了一挡，尴尬地笑了笑，想扯个别的事，却眼睁睁地瞧着董杰旁边跟着的一个男生坏笑着往她背后一指：“瞧，那就是你女朋友了。” 完全来不及阻止事态的发展。 “等等……”岑淑慎和莫莫方才遇到的两个男生一左一右地扯住了那个坏笑的男生，伸手想堵他的嘴，满眼抱歉地看着她，又看看董杰，急得额头上都沁出了汗。 但是晚了。 董杰已经兴致冲冲地朝着他指着的方向去，而后与往嘴巴里倒饼干吃到最后的一些屑子的男生面面相觑，他那张绯红的脸一寸寸地白起来，手里的鲜花砰地砸在地上，花瓣溅到了岑淑慎的脚背上。 那个胖男生把手里的食品包装袋往抽屉里一塞，抬起眼瞧他，他长得并不狰狞，像一头胖乎乎的熊，看起来有些摸不清楚状况，“你是？” 领董杰来的男生拍着手放声大笑：“你们花中都是这么蠢的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一场好戏……” 听到这胖男生突然恍然大悟，他低下了头，“我，对不起。”他没反驳没掩饰，低低地埋着头，“皮肤钱我还你……” 董杰倒退一步，缓缓地摇了摇头，他看上去并没有很难过，只是很轻地把洋娃娃放到胖乎乎的男生桌上，把手里的一捧鲜花投篮一样抛进垃圾桶，满不在乎地拍了拍手掉头离开。 他经过岑淑慎和莫莫的时候甚至还冲她们点头很轻地笑了笑，没有睬那个幸灾乐祸的男生，也没有理会那两个男生着急的道歉，消失在了门口。 几片零落的花瓣被他跺在了脚底，一路走一路碾出鲜红的汁水。 第213章 赶作业呀赶作业 岑淑慎用力甩了甩红笔，笔芯还是不出墨，她便有些不耐烦了，加大力道甩了甩，鲜红色直接泵上雪白的墙体。 岑淑慎：“……” 不知还能在这个家里坐几日，要看到这个她得被岑妈赶出家门。 这会已经是周日下午了，周五放假的时候她同莫莫吃了顿散伙饭，周六在家摊了一天的饼不知道做了点什么，周日一觉醒来就是靠中午了，起了后在家里吃了一顿筒骨汤火锅，下一斤清甜弹牙的白米虾，花螺、蛤蜊，再下点小油豆腐、萝卜、蟹肉棒、甜玉米，蘸上她最爱的麻辣味川崎火锅料。 都是食物本来的味道，超级超级好吃，口腔里都感觉残留着香味。 再睡个舒舒服服的午觉。 醒来的时候却不是很舒服，因为想到了空白的卷子们，她这次放假的作业基本就没动过。 高二以来岑淑慎一直兢兢业业写完每一份作业，再也不敢像上一次高中那般轻狂，倒是第一次临近开学了还剩几张空白的卷子，岑淑慎把作业从书包里扒拉出来，百般不情愿地坐上了书桌。 但真的把卷子一张张抽出来，看到题目的一瞬间，脑子已经比不情愿的身体先行开始了运转，连出了两个答案，她随手填上去，从靠地上的小柜子里捞出一瓶矿泉水扔在桌上。 这次假期作业只写完了半张数学卷子，还是在学校里写的，假期作业一共五张卷子，每个科目都留了一张卷子，还有一些不算是硬性的作业，譬如语文的摘抄积累整理、数学的错题整理，这些软作业只能被岑淑慎战术放弃了。 但她也不后悔。 把假期还给假期。 就像一根弦不能永远绷着，不然它迟早会断，人要有些松弛感，一张一弛才能更好地进步，这就是假期存在的意义。因而所以就算是刘强，有时候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假期写的数学卷子写成了什么狗样子，是不是抄的。 但既然休息够了，就好好学习。岑淑慎给自己定了个目标，认认真真做到晚上九点钟，如果还没做完，剩下的题目来不及就抄上去，抄上去的部分记在小本子上，回了学校抽时间重做一遍。 当然，她上辈子不是这么勤奋的人，自以为聪明，回回作业都是抄了，抄完就当做完，久而久之漏洞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最后被高考的网一筛，哦嚯，完蛋。 等完蛋的时候再谈后悔便晚了，所以她万万不能再干这样的事。 岑淑慎把头发草草地在身后扎成一团，刷刷往下填答案，有些题目简单得她可以一眼出答案。 天渐渐黑了，岑淑慎手表上弹出来一条消息。 岑妈：给你做了两个小三明治，你可以一边吃一边忙。 呜呜，妈妈真好。 正巧这会题目做到了瓶颈处，这道题已经卡了七八分钟了，试了好几种方法也没找到突破口，不如先吃一口饭，岑淑慎屁颠屁颠跑出去把金黄的芝士厚蛋火腿三明治端进屋里，岑妈还给她配了一杯鲜榨橙汁，一口咸香的三明治一口清爽的橙汁，果肉在口腔里爆开丰富的汁水，她突然脑子一亮。 为什么不把这条式子拆成这个样子呢！然后…… 她把咬了两口的三明治一撇，餐盘往边上推推，拉出草稿纸就开始算，手表一条接一条地弹消息，她干脆把手表也摘下来撇到一边。 大约到了晚上九点，岑淑慎定的闹钟响起来了，她从书桌里晕晕乎乎地抬出脸，狂补六小时作业，打下了半壁江山，她写完了数学语文英语和物理的卷子，看着满满当当的卷子非常有成就感。就是化学卷子刚刚开了个头，写不动了，摆个烂。 岑淑慎甩了甩酸涩的手臂，瞥了一眼手机，果然，好多条未读消息。 薛瑾瑜给她分享了两个搞笑视频，岑淑慎点开捧着手机哈哈哈哈笑，果然，重来一世也没有能成为一个高冷的人。 季阳给她分享了两个奇迹暖暖的氪佬新入套装，简直闪闪发光，岑淑慎：“……”好好好。给氪佬磕头。 黄玉琳来给她分享八卦了，于是她知道了新高一三个班几个班干之间的爱恨情仇，简直听得她目瞪口呆，“现在的小年轻都这么玩了？”“说着好像你多老一样……” 陆唯发了一个撸酥饼的短视频，那只傲娇的猫在他面前躺平任撸，雪白的肚皮都露出来，白得有些泛青的手指在它身上戳了一下，又戳一下，岑淑慎能听到他轻笑了一声。这狗男人，又装…… …… 同学小群里零星冒出了点求抄作业的声音。 陆唯：有没有人物理化学卷子写完了，借我抄抄，我写不完了…… 董杰：图片、图片、图片 谁懂这几张卷子的含金量啊，一年多了，两百多章了，董杰终于有一次假期作业是自己做的了……岑淑慎瞟了一眼他写得满满当当的化学卷子，再看一眼自己尚且空白的卷子。 …… 完蛋了，连董杰都开始写作业了。她这还烫乎的第一名很快就保不住了吧。 陆唯果然也震惊到了。 陆唯：……你问谁抄的？ 董杰：我就不能自己写？ 薛瑾瑜：就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陆唯：fine。我自己写吧。 岑淑慎默默窥屏了一会，被勤奋的同学们刺激得放弃了抄作业的打算，把空白的化学卷子捞回来继续补。 第214章 生病(一) 夜色深沉，黑暗笼罩了城市，斑驳的月光在缎面的被面上跳跃，岑淑慎安静地睡着了，第二天出门的书包已经整整齐齐地码在了门口。 等她再睁开眼，想发出一个音节，嗓子眼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了，发痒发胀，头昏昏沉沉，整个人都发寒发冷，她把自己蜷缩起来，虚弱地陷进了被子里，岑妈喊了几声她不起来之后便不耐烦地走进来把她扯了起来。 “妈妈……”她发出细碎的声音，声音细软无力，岑妈却没有发现她的不对劲。 “快快，要迟到了，不要老是迟到。” 算了，可能是没睡好。 岑淑慎拖着软绵绵的双腿，慢慢腾腾地刷牙洗脸，岑妈今天也起晚了，只给她泡了一碗芝麻糊，是岑淑慎最喜欢的那个牌子，混合黑豆、黑米、黑藜麦、奇亚籽、核桃，黑芝麻和谷物的香味浓郁得要溢出来了，顺滑细腻，一碗暖融融的芝麻糊下肚之后感觉好了一些了，她便没再提刚才的不适感，把自己收拾得干净齐整，老老实实地坐进车里上学去。 上午是两节语文，两节数学。 今天两节语文课的主要内容是复习文言文，但也算是讲新课，江秀秀讲的是《唐宋八大家散文选读》，岑淑慎记得这本书虽然作为教材发了，但是其实没有怎么讲过，也不是必学篇目，用来加深拓展正合适。 第一节课江老师选了两篇讲，第二节课让他们自己选两篇自学，岑淑慎选了一篇柳宗元的《贺进士王参元失火书》，看到标题她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人家家里失火了。你说贺，这不是找打…… 教室里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和擤鼻涕的声音，岑淑慎顶着晕晕乎乎的脑子认认真真看课文。 “仆始闻而骇，中而疑，终乃大喜，盖将吊而更以贺也……” 一直学到刘强拎着一张卷子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横扫千军的架势踏进教室，岑淑慎感觉自己身上为数不多的力气已经从不知哪个洞里泄得一干二净，彻底散了架。 刘强却精力十足，一进教室就像鱼雷入了河，“什么味道，一股味道，把门窗打开……” “冷……” “冷什么冷，小伙子冷什么冷，教室里全是你们咳出来的病毒，把窗子全部打开，给我散散味……味道大得要死……” 行尸和走肉推动沉重的玻璃窗，凉飕飕的风马上顺着衣服的口子灌了进来，岑淑慎一哆嗦，把头埋进胳膊里，她感觉脑子里像是沉了一团浆糊，每次晃动都会粘滞住更多的大脑。 “一个两个干什么呢，昨晚做贼去了？困就给我站着……岑淑慎，别睡了，起来。”刘强凶巴巴地在教室里巡视，像机关枪一样噼里啪啦地往外吐，“那一排起来，给我去洗手间洗个脸再回来，你们刚才就是这么上江老师的课的？江老师脾气好，我脾气可不好……” 是是是，你脾气不好还要强调么？ 岑淑慎艰难地抬起沉重的脑袋，黄玉琳被她的脸色唬了一跳，白皙的脸皮上一片绯红，大眼睛一片水色，“岑淑慎，你……”她摸了摸岑淑慎的手心，“你身上怎么这么烫……” “刘老师，岑淑慎发热了。”她把岑淑慎脑袋压回去，赶紧向老师报告情况。 机关枪停了下来，回头观察了一眼岑淑慎，皱了皱眉，嘀咕一句，“年纪轻轻怎么身体都这么差，”，然后语气和气了些，对着班里同学说，“最近换季大家都注意保暖，别着凉了……”凉飕飕的风从窗里穿透出来，刘强叹了口气，开窗爱好者向脆皮高中生低下了头颅，“算了，把窗子关上吧……” “你们把她扶到办公室休息吧，我来给她妈打个电话。”刘强又叹了口气，掏出了手机。 一听这话，陆唯没有片刻犹豫，噌的从座位上站了出来，雄赳赳气昂昂地挺起胸膛。黄玉琳：“？” 薛瑾瑜已经和黄玉琳一左一右地扶住了岑淑慎，陆唯有些无措地站了半晌，搓了搓手掌，用余光瞥了一眼烧得红彤彤的岑淑慎，蹲下来把鞋带解开又系上，“我系鞋带。” 薛瑾瑜：“……” 黄玉琳：“……” 岑淑慎扶着滚烫的额头，简直要被他蠢哭了。 等岑爸接到岑妈电话赶来学校，连爬四楼，喘着气冲进来的时候，岑淑慎已经安详地躺在刘强的办公椅里面，被江老师拿毛毯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圆溜溜的脑袋，像个裹着毯子的圆球，岑爸还喘着气呢，扑哧就笑了，“怎么回事，生病啦？让我给你拍一张给你妈瞧瞧……” 无力反抗的岑淑慎弱弱地翻了个白眼。 “哪里好笑了……我感觉我要烧死了……” 岑爸摸了摸岑淑慎滚烫的额头，心疼又好笑，“你早上起来不舒服怎么不说啊……”他从口袋里掏出体温计往她胳肢窝里一塞，“放放好，量完体温看看要不要吃个药。” “霍，三十九度三，牛逼。”岑爸一看体温，脱口而出。 岑淑慎：“……”妈妈啊你在哪里，快来救我，我爹要把我带死了…… 虽然嘴上不怎么客气，但是岑爸还是靠谱的，他带了圆头圆脑的小保温杯，带了布洛芬和泰诺，三十九度三委实太高了，泰诺的降温效果一般，他选了布洛芬，喂自己的病闺女吃完药，就拎着岑淑慎的书包和岑淑慎往外走，岑爸穿着笔挺的西装穿梭在校园里，甚至还有点小帅，“你想吃什么，一会我去菜市场买……” 岑淑慎看到同学们基本都无心学习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一眼，高中生为数不多的活动就是把别人的家长当猴子看，见别人看他，岑爸还笑眯眯地冲她的同学们招手，岑淑慎：“……”，她用力扯了扯岑爸的袖子，“走了啦。” 更像猴子了啊…只差投喂香蕉了…… 第215章 生病(二) 岑爸一路开车一路分心关心她，路过一家卖手工酸奶的小店还停下来去买了好几盒，“原味的，玫瑰味的……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嘛……” 平日里不关心她，到了生病的时候嘴里发苦的时候什么好吃的都往她嘴里塞。 谁懂啊，爹啊，她现在只想回家…… 岑淑慎累得瘫在后座上，没有心情理他，“……我想回家。” “好好好。”岑爸不再东歪西倒的停留，车一路很顺畅地开进了小区。 有气无力地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手表弹出了一条消息。 岑淑慎戳了戳手表。 是季阳。 “你怎么样？我给你买了小蛋糕，生病吃点甜甜的东西会开心。” 也不知道是外卖员走的太快还是季阳的心意来得太快，门外的鞋柜上果然放着一个可可爱爱的手提袋，正中间跳着一个可可爱爱的糖果小人，岑爸撩起眼皮瞟了一眼岑淑慎，她脸上的笑容一顿，躲开了他的眼神，晃了晃袋子从他胳膊肘子下钻进门去。 岑爸：…… 岑爸沉着脸，看不出到底在想什么，把外套脱下来挂在门口，把自己换下来的皮鞋摆好，顺手把岑淑慎踢得乱飞的鞋捡回来立正，都收拾好哄岑淑慎进去休息。 “你先进去躺着好好睡一觉，把被子裹裹好，发了汗就退热了，然后明天在家再好好休息一天，你看看身体怎么样，要是一直反复发热就带你去医院看看。” 岑淑慎应了一声，钻进房间，很快就换好睡衣，缩进了被子里，贴着冰凉的被子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岑爸敲了敲房门推门进来，摸了摸她的额头，给她盖了条拧干的凉毛巾，插好吸管喂了她半杯晾好的适宜温度的凉白开，“好了，好好休息吧。”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再睁眼的时候，房间里是让人安心的昏黑，窗帘缝外面也是一片漆黑，世界是安静的，门外隐隐约约飘进来饭菜的香味和岑爸岑妈压低了声音的对话。 晨起那种昏昏沉沉的感觉暂时消失了，大脑回到了她脑子里，粘滞的思维重新转动了，拿掌心摸摸自己的大腿，好像也是正常的皮温了，岑淑慎披上睡衣外套爬起来，翻了翻季阳送的小甜品，有三个奶呼呼的雪媚娘、一块提拉米苏、一杯红豆奶茶，她熟练地把吸管插进奶茶里，一边吸一边往外走，顺滑细腻的奶香茶香在口腔里交融，她灵活地钻进了厨房。 “舒舒。”岑妈把手里的鱼放下，洗了两遍手，走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微微敛着眉，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好像退了，你回房间休息吧，一会吃饭喊你，你要想玩电脑自己去书房拿，作业就先别想了，管他呢，身体好了再说……” “想吃什么明天带你去吃……”岑爸背对着她一边忙一边同她说话。 她爸爸妈妈真的超好。 虽然岑淑慎也根本不乐意想学习，但是爸爸妈妈的态度还是让她超级开心，岑淑慎快活地应了一声，把电脑搬进了房间里，然后又想到了什么，噔噔噔跑出来，“妈妈你吃甜点吗？” 岑妈瞥了一眼尝鱼汤的岑爸一瞬间铁青的脸色，快活地答应了下来，“好啊。” 岑淑慎似乎听到岑爸喉咙里咕隆了一句什么，被岑妈一句，“你大气点，有话就说。”憋了回去。 岑淑慎抱着电脑瘫在床上，打开新买的（上辈子玩过无数次的）漫漫长夜，一个生存沙盒游戏，在雪地里慢慢走，听风声，白天打猎拾柴看风景，晚上听着壁炉的噼里啪啦享受温暖，出门乱捡东西。 一个城市里长大的孩子，对于这种荒野求生的捡破烂游戏，总是有一种莫名的热衷。 她一边玩一边咕咚咕咚喝奶茶，一面小口小口啃雪媚娘，一层软糯q弹的冰皮，然后是顺滑的奶油，微微酸主甜口的芒果，嘿嘿，赌学啦…… 岑淑慎：这家店做的很好吃！谢谢季老师！ 季阳几乎是秒回：喜欢就好，还有什么想吃的嘛，现在好点了吗？ 岑淑慎：好多了，退热了，不要啦！季老师你口袋里放钱烫手是吗？ 季阳：嗯。 神他妈嗯。岑淑慎正要发起仇富说，季阳紧跟着来了句，“只是想让你心情好一点，要不要打游戏？” 岑淑慎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戳了戳手机上季阳的头像。 “不用了，我想好好休息一下。” “好，明天再给你买小蛋糕。” 薛瑾瑜：我翘晚自习来看看你不？ 岑淑慎：重点是翘晚自习，对吗？ 薛瑾瑜：怎么会呢…… 陆唯：猫猫探头.jpg 岑淑慎：爷们要战斗.jpg 陆唯：睡你麻痹起来嗨.jpg 黄玉琳：好点了吗？我给你买了点维生素c泡腾片，增强免疫力。 岑淑慎：好多啦！谢谢琳宝！ 岑淑慎打字速度很快，噼里啪啦的，回完这个回那个，主打的就是一个一碗水端平。 岑妈敲了敲她门：“吃饭啦，瞧瞧谁来了……” 小锦鲤来了？！ 岑淑慎快快乐乐地把门打开，脸上的笑容已经明媚起来了。 “舒舒你放心，卷子你同桌都帮你收拾好了，托我带给你！”薛瑾瑜脸上的笑容比她还要灿烂。 岑淑慎面无表情地把房门关上了。 客厅里一阵笑声，薛瑾瑜笑着敲她门：“好了啦，舒舒我同你胡说的，我给你带了旺旺大礼包！” “哼。”岑淑慎翘着嘴走出来，她可喜欢吃旺旺雪饼、旺旺奶糖、旺旺小酥饼，但是平时也不怎么买，薛瑾瑜果然超懂她，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她一出来就被薛瑾瑜摸了摸毛茸茸的头顶，“小可怜……” 岑淑慎顺着就埋进薛瑾瑜怀里，黏黏乎乎地说了几句话。 “小瑜留下来一起吃饭吧？” “不用了阿姨，我家里还有事情。” “好哦，路上慢点。”薛瑾瑜走得飞快，像身后有东西撵着他。 岑淑慎偷偷给薛瑾瑜发消息：“……？” 薛瑾瑜：我今晚有游戏任务，要上线。 岑淑慎：…… 薛瑾瑜：乖啊，好好休息，你要是没好明天我还来看你。 要是没好，明天晚上晚自习再请假是吧？好好好，世界上最好的朋友拿她当借口赌学。 第216章 生病(三) 其实第一天睡下的时候都已经好了，岑淑慎快快乐乐地玩了一个晚上的游戏，睡前还寻思着，如果明天感觉还可以的话，就下午去上学，上午当然是赖在床上一动不动啦。 可惜。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再次感觉头重脚轻，脑子再次离家出走，说话的声音像是在锯木头，粗哑难听，“妈……” 岑妈听到了，她快步跑过来去摸她的额头，低下头来用额头贴了贴她的额头，像小时候一样，微凉的皮肉的触感和妈妈身上独有的味道，她露出忧虑的神情：“又烧起来了，我去跟刘老师说，你好好休息……” “妈妈……”岑淑慎撒娇的声音不再软绵绵，而是像粗纸摩挲，她抱着岑妈蹭来蹭去，“我想喝高乐高。”不知怎么的，她突然很想喝高乐高，小时候家里的饮品基本就是阿华田、高乐高和果珍这三个东西，其中岑淑慎最喜欢高乐高，用热牛奶泡开，甜甜的可可是她童年美好的回忆。 “好。”其实家里没有高乐高，但是岑妈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也就过了一刻钟样子，鼻子堵得严严实实都有细小的可可香味飘进去，岑淑慎裹着被子惊喜地睁开眼，岑妈坐在她床边，把她的被子掖得更上一些，“给你泡好了，喝吧。” “家里不是没有吗？” “就跑个超市的功夫，又不麻烦。”岑妈轻巧地把她的刘海别上去，“乖啊，喝了量个体温看看。” 岑爸沉着脸把一个绘着小兔子的纸袋子撇到岑淑慎房间的桌上，岑妈：“？”，他冲着岑淑慎的方向努了努嘴，明显地哼了一声，被岑妈瞪了一眼，脸上表情风云变幻，然后慢慢开口，“舒舒，你的小蛋糕我给你放桌上了，你还有什么想吃的，爸爸去菜市场买，想吃蟹吗，螃蟹这个季节正好……” 岑妈把他推了出去：“你看着买就行了，叨叨叨叨叨的，你没看人没力气想不动吗？去去，上班去，今天我请假了……” “知道了，自己当心点。”岑爸走到门外还探着脑袋回头嘱咐岑淑慎。 岑淑慎胳膊夹着水银体温计，以一种别扭的姿势捧着马克杯喝高乐高，可可香醇，奶香浓郁，热流淌入胃里，似乎短暂地驱散了她身上的不适。 “谢谢妈妈，妈妈最好了。”她扯着嘶哑的嗓子。 “行啦，有什么好谢的。”岑妈很轻地弹了弹她的额头，“小讨债鬼。” “三十八度，吃颗泰诺吧。”岑妈把药拿来放到她床头柜，“好好吃药，等会给你炖冰糖雪梨，门我给你带上了，还有什么想要的你喊我，我没听到你给我打电话……”她的目光很轻地掠过书房的纸袋子，颇有几分八卦地开口，“季阳还是陆唯？” 岑淑慎不理她，裹裹被子钻了进去。 门关上了，屋里是令她安心的昏暗，屋子里只有手机微微的蓝光，她挖了一口草莓蛋糕，一勺子挖下去草莓满满当当，奶油和绵软的蛋糕一抿就化开，草莓的口感在其间融合得刚刚好，唯一的问题是入嘴后劲发苦。 不生病的时候上学上累了有时候会想还不如干脆生场病可以不上学，真的生病的时候做什么都有气无力的，吃个小蛋糕也觉得嘴巴里发苦，岑淑慎难过地把蛋糕推开，躺回床上摊开成一张饼。 * 季阳：草莓上市了，蛋糕好吃嘛？ 岑淑慎：qaq 季阳：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岑淑慎：苦……不要吃了…… 季阳：摸头.jpg 季阳：好好休息，很快就好起来了。 薛瑾瑜：今天好点没？ 岑淑慎：又烧起来啦！恭喜恭喜！大哭.jpg 陆唯：熊猫人叉腰.jpg 我又被关进来啦.jpg 岑淑慎：杀掉全世界.jpg 黄玉琳：退烧了吗？我再给你买点营养品…… 岑淑慎：不用，不用，我没这么虚…… 除了季阳，其他几个人的消息回复上去都石沉大海，可能除了自由的竞赛人都得上课，岑淑慎都不知道季阳有没有在学习，怎么次次秒回消息。 岑淑慎回完未读消息，给自己妈妈发了个哭哭的表情。 岑妈：要是实在不舒服，晚点去医院挂几天水吧。 岑淑慎：呜呜呜，好。 * 好好好。 脆皮高中生医院一日游。 岑妈瞧着精神爽利，跟在旁边的岑淑慎看上去像一根蔫坏的葱，“何姐你女儿不舒服啊？现在这个季节呼吸道传染病是多哈，是开点药还是怎么的？” “查个血看看什么情况，不行挂两天水……” 年轻的医生利落地在电脑上一阵点，岑淑慎慢吞吞地被岑妈拎着走，“这，往这走，先缴费……” qaq 胳膊上被检验的姐姐飞速一戳，疼痛慢慢从皮肉下面反出来，岑妈温柔地给她拿棉签摁着。 血象很快就出来了，白细胞和中性粒细胞是高的，淋巴细胞低的，看上去像个细菌感染，医生真诚地同她们解释，“挂水可能会好得快一点，但是其实差的不多，我是建议没有这个必要……” 岑妈点了点头：“麻烦你了。”然后转向岑淑慎，“那我们不挂水了，吃点药行不行？” 岑淑慎垮着脸点了点头。 岑淑慎其实也知道感冒大多都是自限性疾病，等它自己好就好了，人工能做的干预其实不多，就是躺在家里好难受，好像往手上插一针输点液病就好了。 岑妈摸了摸她脑袋，“走吧。” 被岑妈牵着闷头往大门走，在停车场她好像看到了一个眼熟的身影。 熟悉的瓜子脸和纤细的身形，她走得很急，看上去身上的衣服都是随便套的，东一件淡绿色的棒球服，西一件黑色的垂坠感很强的阔腿裤，左一双淡灰色的运动鞋，右一个卡通帆布袋，完全是不同风格的东西。 岑淑慎扯了扯岑妈的袖子。 第217章 多大都是孩子 走近了，岑淑慎甚至能看到她斑驳的面庞和通红的眼圈。 是江秀秀。 她那张瓜子脸像纸一样惨白，嘴唇毫无血色。 在岑淑慎和岑妈犹豫要不要打招呼时，江秀秀也看见了她们，她的步伐顿了一下，硬挤出来一个笑容：“舒舒，何姐，真巧……哦对，舒舒发热了是吧，有没有好一点？” 岑妈捏了捏岑淑慎的手：“感冒发烧嘛，总要有个时间恢复的……” “嗯，好好休息，我还有点事，我就……”江秀秀简单寒暄几句，拔腿就想走，突然又想起来什么，目光凝在岑妈领口的位置，“何姐，你是不是，医院上班……” “是啊，江老师，您是——” * 县第一人民医院神经内科。 “事情就是这样，他才八岁……” “他本来只是支原体肺炎，后来凝血检查做到一个什么二聚体高，医生说可能是栓塞，都检查过了，就要开始治疗了，今天凌晨突然说是脑梗，就是中风，手术是成功了……可是，可是他才八岁啊，八岁就中风了，以后真的会好嘛……”江秀秀瞧着躺在病床上的儿子，悲从中来，捂着脸呜呜哭。 “我知道有时候医生说的话不可信，他们也只是宽慰我，说他以后能正常生活，可是……我不是没念过书，我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一场多严重的病，又也许会留下不知凡几的后遗症呢？也许从此以后，他再也不能和平常的小孩子一样跑跑跳跳玩闹了……我……”她的声音又哽咽了。 “我想听实话，何姐你不要瞒着我……”江秀秀执着地盯着岑妈，岑妈被她盯得有些无措，几次斟酌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岑淑慎一眼看出妈妈的手足无措，先开口了，“江老师，我妈妈也就是一个普通医生，况且她是皮肤科的，隔行如隔山啊江老师，您问我妈妈，她一是专业不对口，二则不了解您儿子的具体情况，很难随意承诺一个答案……” “后面恢复怎么样，谁都很难回答，也许医生只能告诉你，手术很成功，但到底预后怎么样，跟脑梗的位置，面积，救治时间，年龄，基础疾病都有关系，您儿子这么年轻，又及时地得到了救治，家人又这么爱他，可能短时间内和普通的小孩子相比稍微稍微会脆一点，但是他的大脑也许还会继续发育，我相信最终所有伤口都会愈合的。” 她和江秀秀私交不错，亦师亦友，贸然插话也并不算非常冒犯。 岑淑慎讲的过程中，岑妈一直拿很奇异的眼神瞧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女儿。 “江老师，你是妈妈，你不能垮掉。”岑淑慎看了一眼魂不守舍的江秀秀，加重了些语气。 江秀秀魂不守舍地蠕动片刻嘴唇，什么也没说。 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拎着袋子快步走过来，匆匆冲岑妈点了点头示意，把江秀秀揽进自己怀里，他头发翘得不成样子，脸上有细碎的胡茬，眼圈乌黑，但声音能听得出来刻意放柔了，“好了，不是没事嘛，别哭了，你学生都在呢，我给你买了奶茶。” 他一边像哄小孩一样拍江秀秀的背，一边甚至能默不作声地给岑淑慎也递了一杯，岑淑慎条件反射地接过，懵懵的：“谢谢谢师公？” 男人一愣，然后冲她点了点头。 江秀秀好像这才意识到自己学生也在，愣是把男人推了开来，摸了摸岑淑慎的头发，“啊，当老师真好，小孩子真可爱，舒舒，你尤其可爱。” 岑淑慎被她说得有点脸红，不知所措地望向岑妈，岑妈只知道看着她笑。 “谢谢舒舒开解我，下次老师请你吃饭。”江秀秀脸上终于有了几分笑意，转向岑妈，脸上带了几分歉意，“何姐，实在是抱歉……” 岑妈摇了摇头：“江老师哪里的话，都是当父母的，我完全能理解。” 江秀秀捏了捏岑淑慎的脸：“舒舒再见，病好了老师给你开小课。” 岑淑慎：“……”谢谢，不必，告辞。 * 车里放着舒缓的钢琴曲，岑妈安静地开车，岑淑慎四仰八叉地躺在副驾驶，岑妈嘴里突然蹦出来一句。 “舒舒，你以后想当医生？” “啊？” 岑淑慎茫然地睁开眼。 “舒舒长大了，大家都很喜欢舒舒，我真的很高兴。”岑妈自顾自讲下去，“你高三了，我觉得我是要跟你讲讲这个社会运行的规则，说实话，活了这么多年我也不是完全明白……” “就讲一小部分吧。” “那天你看了秦明法医说想当法医，可是真实的法医永远不像电视剧里那么酷，更多的时候是写材料写材料写报告写报告，和缠人的家属社交沟通，尸体上的巨人观、蛆虫和恐怖的味道会让你望而却步，当然我不是说不让你去当法医，我只是说，不要只看到一个职业光鲜亮丽的地方；你刚才给江老师解释得很好，也许你能成为一个很棒的医生，但是当医生不只是电视剧里的光鲜亮丽，不够完善的医疗体制，医患之间对立的关系，外行领导内行的痛苦，加不完的夜班……当然你要是学皮肤科还是很好的，至少没有夜班上……” “当医生很忙，妈妈并不是非常支持你学医，但是如果这是你的愿望，我永远会支持你。只是千万不要只是看到事物美好的一面，便去艳羡另一片天空。读高中不轻松，等你踏入社会也许也不轻松……” “有些老师会说，考上大学就轻松了，有些家长会说，长大了就轻松了，妈妈要告诉你，不。” “轻松地活着，其实是人生很难达到的一个状态，爸爸妈妈当然愿意努力为你撑起一片天，可是这个天迟早要你自己去面对。” “……” “妈妈……” 在彻底陷入绵软的被子前，岑淑慎只记得岑妈很温柔地给她掖好被子，“舒舒，虽然未来的人生要你自己面对，但是在妈妈这里，你多大都是孩子……” 第218章 高三上学校日常06 孩子快乐回到校园。 十月末，枫叶还不到最红的时候，橘红调明黄，层层浸染，绚烂到人心底里。 这个曾经有多像牢笼的地方，如今连那最让人厌烦的校门口监督检查的老师都带了几分眉清目秀。 岑淑慎摸了摸整整齐齐的高马尾，快活地冲没精打采在门口罚站的老师道了声好。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 期中考试已经近在咫尺，但是绝大多数学生都只是习以为常，考得都麻木了。 老师不会因为区区一个期中考试就放下教学进度（高三则是复习进度），课程照常往前推进，跟不上的同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漏洞越来越多，他们就像一边往前走一边手上被塞了一个又一个面包的任务，吃得噎死，又不停掉屑，如果退回去捡掉在地上的碎屑，下一个该吃的面包便来不及吃了。 岑淑慎有时候忍不住想，如果只有她有48小时就好了。她能把同学都卷死。学一天，玩一天，轻轻松松超过所有人。 可惜不能，她的同学们都不是省油的灯，她感觉走在一条狭窄的绳梯上，脚跟后面就跟着日夜不休的同学。 她只发呆了一会，就把目光从窗外的树叶子上拔了出来，低头复习那似乎永远都复习不完的词语、成语，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其代价是题目们是那秀场上的模特，回回都走出新花样。 江老师又回到了她热爱的岗位上，笑起来像春风拂过，完全看不出前两天在医院崩溃大哭的样子，“写作文的时候，尽量不要展现你的独特，虽然高考满分作文有不少尤其的特别，但是看看你跟人家的差距，你是那种能玩手段的作文水平吗？高三了，有些同学的作文读出来我都想笑……” “他死了。他死在了那个寒冷的冬天里。无父无母，无妻无子。他走得那样孤独，那样寒凉，没有一个人在乎他的离去……” 一开始岑淑慎还是认认真真听，后来发现就这几句车轱辘话来来回回的滚，脸上的酒窝已经若隐若现，“冬天来了，他死了”，于是从后排开始往前排摇起一阵笑浪，岑淑慎瞧见黄玉琳那张每逢上课都绷成冰块的脸都开始笑了。 江秀秀气呼呼的样子也是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地瞪罪魁祸首钮博宇，“笑，你还笑，你看看你跑题跑到哪里去了，主题是讲生命的寒冬，寒冬指的是挫折、困难，再次你也可以像人家一样写写冬天凋零的生命，倒也不算偏题，你看看你写的什么……” 董杰笑得东倒西歪，很快就被江秀秀盯上了，“董杰，我还没说你呢，一开始审题对的，你后来呢，这边一句，生命的寒冬总会迎来春天，然后你一转，后面所有东西长篇大论地讲什么好日子总会到来，我的老天爷，你能不能用两个漂亮的词语，你高三了啊你不是小学三年级，这儿还写个拼音，你是生怕监考老师不知道你这水平有多差劲……” 董杰不说话了，他坐直了身体，低着头老老实实地挨训。 岑淑慎低头偷笑。 “你们都听听岑淑慎的……”被喊到名字的岑淑慎猛的一僵。 喊到岑淑慎，江秀秀脸上的笑容真实多了，“我从我们班选了三篇，年级里一共选出了三十篇例文，复印出来大家学习一下，其中岑淑慎的议论文我打了60分，还有两篇，薛瑾瑜和黄玉琳的我打了58分，不是说岑淑慎的最好，只是我个人确实更喜欢她写的这篇，我给大家读一段……” 救命，当众读作文。 “生命的零度各不相同，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寒冷……” 岑淑慎开始脸红，江秀秀选了两段读，读完一段大夸她两句，同学们带着几分好奇和兴奋的注视，甚至有两个开始把她写的东西记上摘抄本，一整节作文课，她都感觉自己的小心脏扑通扑通跳，整张脸热热的，头被捧得晕晕乎乎。 陆唯甩了甩袖子偷偷看了她一眼。 岑淑慎完全没注意到，她正拿手捧着脸，低下头去看别人的作文。 江秀秀真是，太太关照她了，可能批作文带着点主观情绪，她就是喜欢她，也喜欢她的文字，私心给了她高分，但其实黄玉琳的作文非常华丽，薛瑾瑜的议论文则鞭辟入里，都写得非常漂亮，她还给出了好几个55分，同学间传阅了下，岑淑慎发现他们的作文也都非常有学习的价值。 “岑淑慎，你就是个普通人，把你的自鸣得意收一收……”岑淑慎努力把飘飘忽忽的灵魂压回身体里，定定心心先把需要整理的知识点整理好，然后拿出学校发的材料开始作文素材的积累。 对于任何高中生来说，素材积累课都是一场难得的放松，也许是因为江秀秀向来温温柔柔，从来不管他们积累的素材到底是什么闲书，也许是因为接受美的文字远比做题来得容易和轻松，总之，礼拜五的最后一节主课结束了。 但对于高中生来说，周五并不意味着能松一口气，快乐迎来周末，其实周五晚上是晚自习，周六到周日是两天自习，自习可以让学生自我调整这一周的学习，查漏补缺，取长补短，同时也让绷紧了一周的弦稍稍松驰，偏偏在还算幸福的自习之中，掺杂了一张周日数学周考卷。 考试这个东西就是无论你考多少遍，哪怕已经做到做题的时候游刃有余，心里升起的第一个感觉还是焦虑。 再然后是周一的，期中考试。 “啊，让我死了吧……”还没等岑淑慎倒在桌子上痛苦，身后已经传来了嘈杂的人声。 “怎么又要考试了，月考不是才考完吗？这个月怎么过得这么快……” “国庆你忘了？你就知足吧，有的地方高三生过年都只能放三五天，国庆给你放足了八天，我高低给校长磕个头……” “不是要考试了嘛，怎么还有这么多作业，我要复习啊……” “呸，你复习的是电视剧吧……” 岑淑慎本来想倒在课桌上哀嚎的，现在开开心心地听同学们叽叽喳喳，她侧趴在课桌上，一边听弯起眼睛笑，她侧向黄玉琳趴在手臂里，只露出上半张脸，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灵动润泽，盯着她的同桌瞧，黄玉琳在她的注视下岿然不动，认真地在纸上写写划划。 岑淑慎慢慢鼓起了脸颊，卷翘的睫毛扑闪扑闪，视线突然对上了一双专注的眼睛，雪白的衬衣下从烟蓝色的外套里钻出一截，下面藏着一双慌慌张张垂下去的凤眼。 岑淑慎莫名也觉得慌起来，嗖的把人缩回去。 陆唯甩了甩袖口，遮遮掩掩地收拾桌子，被走到他旁边找他聊天的男生一把子戳破，“陆哥，你这一节课袖口都甩了几十下了，我求你了，从我那看江老师，江老师又正好被你挡着，你一甩袖口，在我眼里江老师就从中间分了两截，你是晃得我眼花……” 被陆唯恼羞成怒地捂住嘴，他依然艰难地呜呜地含糊地说，“你想看就看吧。” 岑淑慎把脸换了个方向侧，感觉刚才被江老师硬夸热起来的脸又开始升温了。 第219章 期中考试的千纸鹤 她的脸滚烫。 语文卷子好难，她越做越热。 好崩溃，乐极生悲了。 五道选择题里面只有三道是确定的，另外两道全凭直觉，古诗词她不仅没听过诗人的名字，还不是特别看得懂诗人到底表达了什么情感，散文的题目更是一点都不常规。 闷头往下做，越做越焦虑。 是不是最近她对语文有些懈怠了……连续两次语文考试都感觉自己发挥不出来自己的水平，还是她最近在语文上花的时间太少了……岑淑慎压住自己的胡思乱想，一眼看到作文。 ｛有人说，我要扞卫一个属于自己的角落，假如这个角落被剥夺，我会很快变得贫瘠。 也有人说，我要从自我的角落走出，梦朝向他者，世界才是最富饶的家园。｝ 看起来复杂，其实跟她练过的一篇作文大差不差，素材基本可以套用，岑淑慎舒了口气，列好提纲之后刷刷挥笔就写。 自己，才是最好的救赎…… 谢天谢地，i卷不太妙，ii卷还能抢救一下。 终于考完了，卷子一向是最后一个往前收，岑淑慎这次坐在最后一排，当然轮到她往前收卷子，每次考试总有那依然有两个不知名的同学匆匆赶两个字，闷头不愿意交卷，她收的这一排也不例外，岑淑慎在他旁边停留了片刻，被他鸡爪子爬过的答题卡闪得眼睛疼。 “快交了，我不等你了……” “最后五秒，最后五秒……” 她无奈地瞧着他用五秒钟飘完作文的总结段，在心里暗暗画了个阿门。 good luck～ 他前头那个就是季阳，鸡爪爬过的皱巴巴的卷子叠上他那张笔锋犀利的答题卡，整张答题卡平直顺滑，不说答得怎么样吧，至少这个卷面让人很舒心。 季阳冲岑淑慎眨了眨眼。 岑淑慎一开始还以为是错觉，因为季阳生的端正，眉骨到鼻梁线条流畅，只有那一双桃花眼潋滟勾人，根本就不像这么…这么风s的人，靠，她真的想不到词。 他又眨了眨，掌心飞快地一触即离，岑淑慎手里被塞了一个小小的千纸鹤，是考试的时候发的草稿纸，撕下了方方正正的一块，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算式，她心虚地把手往回缩，朝讲台上看去，年轻的男老师低头把卷子翻来翻去，根本没看下面所有交锋。 岑淑慎瞪圆眼睛，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 左排两个男生趁机把选择题抄了，岑淑慎眼睁睁看着按照收卷人的指挥，两个毫无怀疑的男孩子把自己本来正确的答案改错了。 她忍不住弯起眼睛笑，这下瞪眼越发没有威慑力了，季阳不着痕迹地扯了扯嘴角。 岑淑慎捂着小千纸鹤把收好的卷子塞到监考老师手里的时候，还是笑得眼睛弯弯，酒窝深陷，在满教室苦大仇深的同学们中格格不入，老师都忍不住问她，“怎么，考试这么让你开心吗？现在高中生已经这样了吗？” 另一个收卷子的女孩子一边交卷一边垮着脸抱怨，“……老师，误会，我们普通学生不这样……” 岑淑慎硬生生被安了一个考试考得快乐得发疯的人设，又百口莫辩，她笑笑没说什么。 回到座位上收拾东西的时候，刚才那两个改答案的男生打听来了正确答案，嚎叫着摇晃着给他们报答案的陌生同学。 “啊啊啊啊啊啊我改错啊啊啊啊……” “我也不确定嘛……” “不确定你跟我说这个选d，你笃定得像是卷子是你出的啊啊啊啊……” 他们动静大得讲台上点卷子的监考老师都频频投来目光，考得烦躁的同学在下面偷偷笑。 岑淑慎冲季阳摆了摆手，把与考试无关的东西拎出来，蹦跶着走出教室。手表刚安回手上，就有两条消息弹了出来。 季阳：身体好了？还吃不吃小蛋糕？ 岑淑慎：小猫叉腰.jpg 岑淑慎：你还好意思说，我爸爸对我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季阳：笑.jpg 季阳：抱歉，下次亲自和叔叔赔罪。 亲自…叔叔… 岑淑慎哼哼两声，把手表一合，手里拎着的双肩包往背上一扔，大跨步回教室。 认识久了季阳那层外壳掉得粉碎，她委实有点怀念那个高冷学霸。 * 千纸鹤在口袋里放久了有些蔫巴，岑淑慎拿笔卷了卷千纸鹤的翅膀，让它看起来更活灵活现，随手就摆在了台灯下面。 等她裹着浴巾包着头发从浴室里湿漉漉地出来，舒舒服服地窝进被子里，瞧着那个黑乎乎的千纸鹤，突然有点手欠。 岑淑慎小心翼翼地打开千纸鹤，纸很脆，她很轻地打开、展平，生怕一抖把本来就易碎的千纸鹤弄坏。 整张纸上的算式像极了在算一道题，但她的眼神莫名荡在夹在中间的r=a(1+cosθ)上，看起来很复杂，但完全可以用最原始的描点法画出这个极坐标函数的图像。比如，取θ=0, π\/6, π\/4, π\/3, π\/2, 2π\/3, 3π\/4, 5π\/6, π……最后出来了一个胖嘟嘟的心型。 函数图像画出来的时候，她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无奈。 如果不是见过后世的爆款表白项目，她还真认不出这条式子。 就当不知道吧…… 男人绝不能影响她拔剑的速度。 说是这么说，岑淑慎却把这只千纸鹤一起藏进了她放宝贝的小铁盒里，这是一个装巧克力的小铁盒，表面刻着天使的浮雕，她觉得特别好看，巧克力撇了给别人吃，留下了这个盒子，里面还放了上次考试季阳塞给她的小蝴蝶，雍和宫的手串，几张对她来说特别有纪念意义的照片…… 她把盒子塞进抽屉最深处。 第220章 季阳的成人礼 季阳打开上锁的抽屉。 他认认真真又读了一遍岑淑慎那骗来的那张贺卡。 …… 你的粉丝，岑淑慎。 “骗子舒舒。”他把贺卡顶在脸上，懒散地吹了两口气，硬糖顶在齿间，似乎是从喉咙里囫囵地含糊地吐出两个字。 说好了是他粉丝呢？他稍稍接近一点，躲得影子都看不见。 算了，放小朋友念书吧。 季阳微微叹了口气，把贺卡仔仔细细叠好，重新塞进抽屉里。 他担心岑淑慎看到那条式子。 又担心她看不到。 他真是疯了。 刷会题冷静一下吧。他从书堆里随手扯出一张卷子。 难得的，季阳做题有点三心二意，他把几个软件点开又退出去，无视了父母在微信转的钱。 “阳阳，出不出来打游戏，深夜见……就当是给你庆祝生日了。” 是许意的消息，季阳的朋友不算多，从小到大，就算偶尔有人靠近大多也会被他冷淡的性子磨没，许意算是跟他认识多年的好友了，也是为数不多会记得他生日的，当然许意也只是偶尔会给他庆生，更多的时候这人就是送个礼物发个红包就当祝福了，今天是打的哪门子主意要喊他出来，黄玉琳又不理他了？啧，又把他当工具人…… 他才不会出来。 去深夜，……，到底是在给谁庆祝生日啊。 深夜是一家许意常去的网吧，理论上来说，网吧当然不欢迎未成年人入内，但奈何这家网吧是许意朋友家的，你说朋友家小孩来家里的店铺的私人空间玩，那叫违法吗？走的是后门，那能叫违法吗？除了上学，陪琳琳，许意几乎是泡在深夜不回家。 更喜欢打游戏的可不是他季阳，是许意。 无聊。 季阳环视了一眼空荡荡的家里，把角落里的洗地机拖出来，把客厅和卧室仔仔细细拖了一遍，拖到地板光可鉴人，还是口嫌体正直地出门了。深夜总比家里有些人气，有时候他也想见见人。 门口换鞋的时候，他顺手把爸爸妈妈发他的红包收了，客客气气地各自回了一句谢谢。 当然不出他意料，谢谢像丢进了深不见底的水井，没有回音。 * “岑淑慎，你怎么也在这里？” 季阳的目光掠过被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包厢，一眼就看见穿着樱花粉毛衣的岑淑慎，淡粉色把她的脸衬得软软糯糯，白炽灯洒在她脸上，蒙上一层淡淡的光，她笑起来脸颊上两个酒窝会深陷下去，苹果肌会鼓起来，特别可爱，他每次都想戳一戳。 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就像极致而热烈的偏爱溢满了他的心底，可催发生长的渴望片刻伸展成盘绕心头的荆棘，他想要更多，他不满足于此。 季阳闭了闭眼，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 这些情绪总要找个出口，他瞅了一眼笑得得意洋洋的不值钱的许意，毫不客气地迁怒着骂了他一顿，“人小姑娘还没成年呢，大晚上的你喊她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许意：“……”他瞪着一双狗狗眼，气哄哄地瞪着季阳。 岑淑慎哼了一声，把手里抱着的礼物往他怀里一砸：“不欢迎？不欢迎我可走了。” “没有。没有。”季阳被砸得一愣，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嘴笨，“只有你，你们吗……” “你还想要谁来？今天可不放假，明天期中考试，实验班全班一起出动，你是想曹老师又要面对教导主任的黑脸吗？” “没有。”许意叽叽喳喳的，季阳此刻只希望许意能够合理合法地消失。 “你放心，我们团结一班怎么可能会忘记你！百万填词生日歌，众志成城生日糕……音乐，起！”许意很快就忘掉了刚才对季阳升起的怒火，毕竟季阳本来就三天两头怼他，“今天最重要的事是——say happy birthday！！！！to our dear friend：ji yang！！！！” 季阳下意识地倒退一步。 事实证明，他倒退一步的行为是正确的。正确，但不够，他最好应该掉头就走，拽上岑淑慎，这样，也…… 铿锵激昂的bgm在狭小的包厢里回荡，然后是，“阳光为你灿烂，月光为你浪漫，星光汇成一条河，祝你生日快乐……鲜花为你开放，美酒为你飘香……”浑厚的嗓音，一句接着一句，每一句都是不同的人在唱，季阳已经听出来好几个熟悉的班里同学的声音。许意更是跟着边拍手边唱，手舞足蹈的，一个人就是一个乐队。 歌当然不难听，但是放在现实生活中，难免会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无与伦比的尴尬感。 季阳：“……”这回轮到他说不出话了，他下意识地望向岑淑慎，恨不得她今天不在这，他不知道到哪里能把自己丢光的面孔捡回来。 岑淑慎果然笑得肩膀都一颤一颤，见他望过来，无辜地把脸上的笑容一收，收又收不严实，明显能看到她的嘴角还是向上扬的，酒窝无辜地落在脸颊上，不知道自己是该消失还是继续工作，季阳心里积的气一瞬间就顺了，算了，能逗她开心也挺好。 岑淑慎背着季阳给许意竖了个大拇指，许意受到了激励，越发有活力，有声有色地继续办他精心策划的生日趴体，“下面请看vcr！” 网吧的大屏幕足够大，足够季阳社死一百遍，眼前闪过无数同学的面庞，他们神采奕奕地看着镜头，送出祝福。 “季神，你是我们一班的骄傲！”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一班一班，勇争第一！阳哥阳哥，舍我其谁！季阳，成年快乐！” “季神，其实你人真的很好，我们这些想要走数竞拿省一走提前招生的人，哪个没受过你的恩惠，我们都非常感恩你……” …… 最后就像合唱的齐奏，一个整齐划一的声音，“一班全体成员，祝季阳十八岁生日快乐！” 有些荒唐，旁观者也许会觉得在自我感动，长大了可能觉得这些东西都没什么用，但真正身处其中，同学情谊的确网住了扑腾的心脏，岑淑慎看不清季阳脸上的表情，但却能感受到他传递过来的情绪，虽然很淡，但的确应该是喜悦的。 生日就是应该开开心心地过嘛。 岑淑慎用力拍手跟着欢呼当一个合格的气氛组。 “阳哥，这是我一手操办，实验班全体成员共同参与的生日礼物。”许意满脸自豪地邀功。 季阳垂了垂眼帘，受不了他炽热的眼神，微微移开视线，对上岑淑慎笑意盈盈的脸，他故作轻松，鼻子却有些酸：“做这么煽情干嘛，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 许意把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往季阳手里塞，“这可是你在咱们班的最后一个生日，这是他们最后给你庆生的机会，你可是咱们班的传说，这是你应有的待遇……” 季阳嘴上说着嫌弃，u盘却不知是不是自己钻进的口袋里。 岑淑慎发现季阳的耳垂微红，笑眯眯地逗他：“季老师，你很受喜爱嘛……” 季阳玉白的脸上浮现一抹酡红。 许意毫无眼色地推进生日会的进度，把岑淑慎和季阳想说的话统统堵了回去，“生日蛋糕我拜托舒舒选的哦，是咱班集体出资，”许意感觉季阳瞪他的眼神像是要从他身上剐下一块肉，“呱？”他呆呆地摸了摸后脑勺，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他还愣着，岑淑慎已经把灯一关，推着早就准备好的蛋糕从后面唱着生日快乐出来，烛光摇曳，季阳只能看到她的酒窝在眼前晃啊晃，晃得他心慌。 “生日快乐！”岑淑慎艰难地不太跑调地唱了两句，把蛋糕捧到季阳面前，季阳只感觉眼睛发酸发胀，他吃力地动了动眼睑。 这是一个很精致的小蛋糕，又精致又可爱，完全不像刻板印象中该送给男孩子的蛋糕，可爱的小熊，精致的奶油花，粉蓝粉红的撞色，嫩得季阳那张清淡的脸都有了色彩。 “谢谢舒舒，和同学们……”他从牙根挤出后半句话，目光游离地望着岑淑慎，表情空白而茫然。 岑淑慎只是弯起眼睛看着他笑。 而他身上落了一道无法忽视的直勾勾的视线，季阳看了一眼眼巴巴的许意，突然弯起嘴角，冲他举起手掌，许意眼睛一亮，举手和他一击，还没等他开口便说，“不用谢。” 许意果然还是老样子。 生日，蛋糕和礼物，友情和**，季阳从来不习惯这样温情的氛围。 他突然想起来上次真正过生日是十岁的时候，那时候他父母尚且相敬如宾，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高朋满座，十米挑高的枝形吊灯照得宴会厅里衣香鬓影,流光璀璨，他记不清那群举着杯子的大人们到底说着什么，只记得奶油黏住了他的上下牙膛，真正吃上东西的时候菜冷得透透的，带着肉食的腥气。 “生日快乐季老师，我们班几个同学听说你生日托我给你带了贺卡哦。” 许意不甘示弱：“我们班好几个人委托我给你带礼物，岑淑慎季阳可是我们班的……” “谁说要抢你们班人了……” “那你们班凭什么给他送礼物，你也就算了……” “你有病吧，琳宝怎么能看上你……” 他最好的朋友和最**吵吵闹闹，食物的香气和澎湃的人气充斥了小小的包厢，岑淑慎正懒洋洋地窝在沙发上，捧着海绵蛋糕慢吞吞地挖，见他望过来，她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季阳条件反射打直了背，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俗套的剧情和活动，但是落在季阳头上他依然觉得感动，他不是没有想过，对于岑淑慎来说也许就是随手的一个举动，于她而言他可能同薛瑾瑜、黄玉琳，甚至哪怕同得到过她生日策划的孟星河没有区别，他不是那个特殊的，可那又怎么样。 她是特殊的。 足够了。 怎么办，他又不想放小朋友念书了。 第221章 几分心思 岑淑慎怎么都想不到，网吧，庆祝生日，这两个听起来就无限快乐的事情，最终走向是这样的。吃完蛋糕和晚饭之后她和许意一起被押在这破地方复习物理和化学。 而她亲爱的朋友季阳正和和气气地同她爸爸通电话，“嗯，对，岑淑慎跟我和许意在深夜……谢谢叔叔……等她复习完我同您说，到时候您来接她就行。不麻烦的，倒是给您添麻烦了。” 季阳脸上挂着疏淡的笑意，同她爹讲话的语气和平时不大一样，瞧着就假惺惺的，见岑淑慎咬着笔尖不可思议地瞪着他还冲她勾了勾嘴角。 岑淑慎：“……”来错了，不该来的，她就该拒绝许意这傻逼。 “早知道是这样，我就该拒绝你，喊我干嘛……” 许意：“……我又做错了什么，我今天本来能和琳琳约会。” 岑淑慎：“你想多了，今天琳宝肯定要复习，她绝不会和你出来约会。” 两个人一边复习一边互相怼，复习得乱七八糟，被季阳卷起卷子一人轻轻敲了一下。 岑淑慎本该奋起反抗的，但是在季阳只是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她便决定投降。少年实在生得太好，房间的光束细细碎碎地罩在他身上，普普通通的藏蓝色卫衣，却因着他那张脸显得芝兰玉树。 认识他之前，她都不知道芝兰玉树这个词怎么写。 岑淑慎低下头去看卷子，放弃挣扎。 今天本来就是该学习的。 没错。 好……难…… 被他一勾便乖乖复习，做物理做得两眼冒金星，她实在不明白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出门前她同家里实话实说给季阳过生日，不止有她一个，她其实用了点春秋笔法。 她没有撒谎，说了季阳生日，也说了有个生日会，也说了全班一起策划的，唯独没有说只有三个人，依着她对她爹的了解，要是说了岑爸不得从沙发上跳起来。果然岑爸一脸不情愿但最终还是在岑妈的瞪视下点了头。 岑爸对她身边走得近的男生那叫一个横竖看不对眼，和季阳不多的几次见面更是暗流涌动，她还以为他很讨厌季阳呢，她完全不知道季阳是怎么加上她爸爸的微信，跟他打起了报备的。 岑爸居然还祝他生日快乐。 岑淑慎本来想得挺好的，她也好久没打游戏了，正好给季阳庆祝完生日还能玩个一两把，得。 念书吧。 这个年纪不念书，是怎么玩得下去的？？ 她的脸痛苦地揪成一团，一开始满不情愿，但复习着复习着也找到了一点复习的快乐来，一个个知识点被捋清的那种快乐就像打游戏的时候一套任务做完了，很舒爽，又有季阳和许意两个理科学霸当免费家教，有不太清楚的就现场解决，夜色渐深，季阳给岑爸去了电话。 “季阳同学生日快乐，你一向懂事，我家舒舒那可太贪玩了，今天多谢你照顾……” “叔叔哪里的话，平时在学校里还要多谢岑淑慎照顾我……” 岑淑慎一屁股坐进车里，懒得听他们你来我往地讲这两句没用的话。 “季阳我回去啦，明天见？” “爸爸走了啦，我想快点洗澡去。” 两边的店铺飞快地向后退去，季阳逐渐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岑爸扶着方向盘从后视镜打量自己闺女。 “怎么了？”岑淑慎被他看得汗毛都要立起来了，“爸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今天……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吧。” 岑淑慎：“……” 岑淑慎扶着额叹息：“爸，你想哪去了，就是过个生日……” “不会有起哄，表白……”岑爸的手紧紧地抓着方向盘，越说越气。 “爸，爸，你看路……哎哟喂，你想哪里去了，我们都没有这个心思。”岑淑慎本来也就有顶天五分心思，许意把生日会办得气贯长虹正义凛然，五分心思减到三分，季阳油盐不进办完折腾他们学习，三分又减到一分。 岑爸这么一打岔，一分都没有，掉得精光。 “没有，没有，咱们还要高考呢，想这些干嘛啊……”岑淑慎脸通红，大半是被她爹急的，当然也确实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可有些事跟岑妈说可以，跟岑爸说……她真说不出口。 确实是没有嘛……岑爸干嘛跳脚啊…… 岑爸还是气鼓鼓的，嘴里嘟嘟囔囔。 “你最好没有……” “我信你个鬼……” “期中考试前一天放你出去给男同学过生日，也就你妈惯着你，无法无天了都……” 第222章 高三上期中考试 昨天一天的考试顺顺利利的捋了下来。 数学卷子岑淑慎觉得挺容易的，一场考下来轻轻松松，晚上还去给季阳庆祝了生日，第二天志得意满地冲向英语考场。 她听见实验班一个陌生同学祝完季阳生日快乐之后同他对了两道数学答案。 都要考英语了，怎么还在对数学答案啊…… 但是她依然忍不住竖起耳朵听，根号三？最后一个大题？是根号三？她怎么做到……我靠，她……她看错一个条件…… 考试就是这样，它当然可以代表你的一部分能力和水平，但是运气和当时的状态也占了相当大一部分，就是看错了，就是自己眼瞎，粗心？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粗心？不影响下场考试？谁能保证自己不影响？ 岑淑慎直到报到第三道听力题才回过神来，错过的已经错过了，靠。 她打起精神来认认真真往下做。 完形填空二十分一篇，一般要求得分率大于15分，它有很大的连贯性，错一个空，就容易连错三四个，只要把握故事的梗概，很容易就能填完，这篇一眼扫过去，感觉难度确实不算小，因为一眼扫过去选项，有很多不算简单的单词，但对她来说，嗖嗖嗖就能填完。 完形填空最重要的是整体把握，她脑子里大概过了一遍这篇完形填空，讲的就是一个小女孩去买东西送给妈妈，钱不够，店员自己补贴钱，最后妈妈亲自过来给店员补钱的感人故事。 真神奇，这么简单的故事，非要用这么复杂这么标准的语句去表达。 岑淑慎是很擅长完形填空的，比起英文水平的表达，完形填空更像是一个套路的集合，单选更是没难度，接着是阅读… 阅读第一篇是个小广告，两道题，简单得不行，写到第二篇阅读的时候，她又想起来自己失败的导数题了。 这完全忘不掉。 英语缠绕着数字在脑子里晃悠，把她脑子里的思路搅得乱乱的。 她抬头望了望窗外，玻璃晦暗，窗外的天也灰灰蒙蒙，黑白的纸墨密密麻麻地堆叠在一起，缝隙里挤不下她的脑子。 不，根本就没有缝隙，阅读长得像是打算让她们当场阅读名着。 岑淑慎努力集中精神，扫了两遍阅读c篇，一般来说c篇和d篇会有一定难度，无论是从文章内容还是题目上都会来一个加深。阅读其实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凡是有答案的题目，总能总结出规律和套路，她本来应该很熟练的，但是数学已经因为自己的过度“自信”摔了一跤，轮到这边做阅读的时候，她开始有点犹豫自己下意识的第一选择的答案。 她已经很久不会这样了。 有时候犹豫着改了，有时候犹豫了没改。 直到磕磕绊绊地把作文写完，岑淑慎发现自己抓着笔的掌心汗津津的。 今天状态真的烂极了。她完全不敢回头读作文被自己写成了什么样子。 心里明明一片晦暗，今天中午的阳光却格外璀璨。 岑淑慎绷着脸，季阳忧虑地喊了她几声，“舒舒？你哪里不舒服嘛？” 岑淑慎只是慢慢摇了摇头，她的嘴唇已经被她咬出了一个小口子，血已经不流了，结了痂。但是她仍然觉着似乎有血从伤口处似乎接连不断地涌出，季阳给她递了一张湿巾，她把手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没事的，”她听见季阳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没有谁次次都能发挥得好的。” 她只能点点头，把卷子收收好，回去慢慢整理情绪。 回去的路上正巧看见李木子，李木子现在二十七岁，教书第三年，还是个年轻教师，李木子笑眯眯地冲她招手，目光里满满当当的都是骄傲。 这让她反而有些退缩。 当个好学生的感觉很好，可如果不是呢？或者说，真的有几个学生能够每次都成功呢？很多标准的象牙塔里的好学生到了社会上千般百般的不适应，大多是因为上学的时候成功是看得见的，写在一次又一次的分数里，但真正社会上一切东西都没有办法量化，成功更是凤毛麟角…… 所以她经历过不知道多少次的挫败。 可是……回来之后习惯了步步提高，漂亮的分数，高高在上的成绩，习惯了自己是优秀的，好像忘记了考试的不确定性，忘记了人不是一直能顺顺畅畅地走的。 她有些挫败，但是还好。 只不过得不到第一名而已，人不是永远第一的。 * 在经历了语数外三场考试连续的挫败之后，做物理化学的卷子的时候岑淑慎反而平静了下来。 物理是一个一开始她慌慌张张无法熟练掌握的科目，然后越急越错，越错越急，彻底陷入了一个糟糕的死循环。毕竟已经很多年没有碰过物理，又是一门崭新的艺术了，但是一年多了，她也算浸透了高中的样子，物理的思维说起来她是根本没有，但是解题的套路已经刻到了dna里，试卷不算简单，从考场的焦灼感中可以感受一二。 笔尖在草稿纸上发出沙沙声，几乎是争先恐后的。 岑淑慎能感觉到自己的进步。 动笔的时候，那些复杂的条件、乱窜的力、庞大的信息量，她耐心地抽丝剥茧，挖出了他们的内核，说起来，物理真的称得上是最适合这句万变不离其宗的。 她可以感受到自己内心的自信，甚至不亚于上午那场对她来说可以说是失败的英语考试，这种自信绝不是凭空可以产生的，需要一次又一次的练习与考试，然后才会如此：她看到题目就有一种自己一定会做的感觉，然后坚定地往下解，相信自己的答案一定是对的。 本就该如此。 其实昨天的数学也未必很差，她却因为一道题目就影响了上午的英语。 害，她这心理素质。 岑淑慎感觉脑子里的雾似乎短暂地被驱散了。 一道，又一道，难题也不过如此，这是岑淑慎做得最舒服最顺畅的一张物理卷子，她感觉自己现在有点不太正常了。 她居然考完试觉得很快乐。 下午的化学也顺顺畅畅做下来了，写化学的时候没有今天写物理的灵感大爆发的状态，但是该填完的都填上了。 岑淑慎冷静地回头审视自己的答案，觉得自己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的，很棒舒舒，耶！ 这场考试也算结束了。 整场期中考试宣告了尾声。 考场里的气氛陡然一松，“终于考完了。” “我感觉我要升天了。” “这化学是人做的吗？我到底做了什么孽当时选了化学……” 但岑淑慎还挺开心的，前两天的语数外考得有点烂，但是物理化学超常发挥，她昨天还对季阳满脸冷淡，今天就带上笑了。 季阳：“………看来考的不错？”他的目光落在岑淑慎头上的小线条上，伸手想捡，却把指骨蜷了起来，“你刘海上有东西。”他摸了摸自己额头的位置。 岑淑慎随手捋了捋刘海，线条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去：“还好吧，不过我的语文数学英语是一块考砸了……”她的语气很随意，甚至带了点微妙的雀跃。 不管怎么样，都考完了一场不算小的考试。 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薛瑾瑜敏锐地感受到了她的开心。 “岑淑慎，你是不是真的该去看看病，谁考试能考得满脸笑容的……”薛瑾瑜拿筷子拌了拌面条，一脸无语。 岑淑慎本来憋在肚子里的，她这么一说开心地跟她分享，“小锦鲤，我发现我今天物理水平飙升，做卷子特别顺畅，就像是打通了什么任督二脉……” 黄玉琳：“……” 薛瑾瑜：“……” 第223章 期中考试结束 也就只有黄玉琳和薛瑾瑜不打她了。谁听了这话不想揍ta一顿，死凡尔赛人。 考试的时候，都知道自己考成了什么样子。 分数出来的时候果然不出岑淑慎所料，她掉到了第四名。 对于在中下游扑腾的绝大多数高中生来说，掉到了第四名听上去就像什么学霸自以为是的傲慢，可是人和人的追求本来就是不一样的，人和人苦痛的事情本来就是不同的，班级的第四名和第一名而言是掉了一个层次的，本来可能在c7的好专业徘徊的好分数，现在就只能在放宽自己的学校了。 岑淑慎凝神看了会自己的分数，心里格外的平静。 也许是早有预料。 语文122，数学168，英语101，三门总分391（+5）.三门总分班级第四，年级52.物理a+，化学a+。括号里是小高考的五分。年级排名前五十里， 实验一班独占一半，余下另一半各个普通班涌现的优秀人才。 391这样的高分，放在上辈子，是值得岑淑慎放礼炮庆祝。 放在这辈子，刘强得喊她过去谈话。 岑淑慎往上瞟了一眼。 孟星河，语文130，数学188，英语103，三分总分421（+5），三门总分班级第一，年级第七，物理a+，化学a+ 靠北…… 在苏省这样的唯成绩论的地方，孟星河这个成绩足以让所有势利的家长都对他家另眼相看，但从他冷静的脸上，根本看不出他是不是开心，考了第一名刘强不会夸他，没考到第一名刘强却对他总有那些阴阳怪气的难听话讲。 也许是因为他是农村人，也许是因为他是男孩子，也许是因为他格外的懂事，懂事的人总是要遭些罪的。 刘强轻飘飘地掠过了他，夸了第二名的薛瑾瑜和第三名的丁乐乐：“小薛成绩保持得不错，就算最后参加高考也不比任何人差；乐乐这次发挥得很好，保持……” 就算说岑淑慎也是口气很轻的，“小岑这次考得不太理想啊，下了课来办公室我们一起分析下原因，不要太着急，基础还是很好的……” 刘强絮絮叨叨地一个一个人点评过去，他会从第一名点评到最后一名，期间掺杂着一些不太好听的话语，一般对学习刻苦的、性格腼腆的女生要比对刺头客气一些，但无论怎么说，每次单独讲到某个个人身上，ta几乎都会心里一个咯噔。 哪怕理智上知道这么多同学，别人未必在注意自己，可是—— “我要是考成你这样，我都不好意思回家吃饭……” 岑淑慎把他的声音当bgm，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顺着成绩单看到了自己闺蜜和丁乐乐的名字。 薛瑾瑜就比孟星河少了四分，丁乐乐要差了点，400分刚出头，然后下面就到了391分的岑淑慎和388分的黄玉琳，本来前十名就挤挤挨挨，两个姑苏来的外国人还要挤进来，让班级中上游的竞争越发激烈，五到十名都是380+，370+十一个人，然后是360+八个人，350+十一个人…… 370+基本能去985，一共21个人考到了370分。 明明有的人考得挺好了，刘强不知道哪里来的不满意，还是要鸡一下自己的学生。 岑淑慎反正想通了，谁能次次第一啊，就算次次第一，最后去了社会可能也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才不要听这些pua。 “舒舒，你最近有什么喜欢的吗……”黄玉琳好像也在一次又一次地考试中调整好了心态，不再有一些过高的期待和无解的烦恼，她已经很努力了，提高不上去的成绩不能推脱到她的不努力上。 既然如此，就这样安安稳稳地按部就班地保持到高考。 顺便交个朋友。 黄玉琳把在刘强的喷墨里订正完的期中考试卷子仔仔细细地收起来，戳了戳自己神游天外的小同桌。 “啊？”岑淑慎确实在出神，她的期中数学卷子倒霉在看错一个条件，直接献祭了一整道大题，如果算上这十八分她这次考得还能更好一点，如果她考英语的时候没有陷在数学丢的这18分里，英语也许也能多个十分八分，但分数不是这么算的，沉湎在过去里毫无意义，下次考试很快又会推到她眼前了…… 她从乱七八糟的思绪里捡到黄玉琳的声音，瞧见她正认认真真地看着她，双眼皮的褶皱漂亮得像是画上去的，岑淑慎捂了捂脸，感觉有点害羞，她同桌真好看。 “没有……吧，我倒是很想出去玩，什么时候放寒假呀，我想去欢乐谷玩玩，或者迪士尼也行，或者……” “或者你想来我办公室坐坐。”刘强只有一米六，站在窗户外的时候头甚至不能从窗檐上冒出来，但是他嗓门够响，声音刚好砸在岑淑慎头上。 岑淑慎：“……” 黄玉琳：“……” 陆唯：“扑哧。” 这一笑不打紧，成功给他一起送去了办公室。 * 三个人一同站在刘强的办公桌前，低着头，各怀心思。 岑淑慎最矮，站在中间，像是一块凹下去的面包，黄玉琳和陆唯一左一右地站在她旁边，也低着头。 刘强铜铃大的眼睛来回扫射，像是要先找个缺口。 “黄玉琳，你是我的数学课代表，我一向器重你，你也一直很懂事，今天怎么回事？无视纪律无视老师……” “我下次不了。”黄玉琳垂着头安安静静道歉。 “岑淑慎，我一开始以为你是那种很乖的小女孩，上次么带手机被教导主任抓到，上上次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薛瑾瑜两个人狼狈为奸，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我在你旁边站了五分钟，你有心思滔滔不绝地讲下去……” “那怎么着，我给你空一节课出来，我让你讲，你讲么好了……” 岑淑慎婴儿肥的脸上闪过痛苦：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刘强这波针对的她。 “不要狂……你这点成绩放到省里还不够看的……” 岑淑慎很有眼色地乖顺地点了点头。 刘强满意地训完她，眼神在陆唯身上扫来扫去，办公室里一时沉寂。 “别让我抓到你把柄。我都是一视同仁的。” 陆唯很听话地应着，岑淑慎可听说他之前面对刘强都一副自以为了不起的样子，他确实变了很多，不过……活该被逮着，谁让他笑她的。 她低头看自己的运动鞋上的星星，视野里骨节分明的手指比出一个圆润的形状。 是陆唯。 他嘴上应着好好好，手上偷偷在刘强眼皮底下给她比心。 第224章 互相伤害 神金啊。 刘强的唾沫星子几乎要飞到他们脸上，黄雨琳懒懒散散地低着头，任他东西南北风，自岿然不动，办公室里还有零星几个别的班的老师，手上假装忙自己的实则偷偷瞥他们。难不成她还能在这个情况下跟陆唯对着比心？刘强对于黄玉琳的恋爱一向是只做不知，那黄玉琳和许意也没有跑到他面前发癫啊。 陆唯神金啊。 岑淑慎不着痕迹地往黄玉琳的方向挪了一步。 陆唯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轻笑了一声，痒痒酥酥地挠了挠岑淑慎的耳朵。 可惜他，乐极生悲。 “很好笑吗？”刘强冷笑一声，挥挥手把岑淑慎和黄玉琳赶了出去。“你留下来，我们聊聊……” “啊，是不要学习了哇……” “家里不缺钱，可以给你送出国对哇……” “那你还读高中干嘛，中考的时候为什么不直接出去？当一天高中生，就要有一天高中生的样子……” 有了撞枪口的人，她们俩就被轻拿轻放了，黄玉琳和岑淑慎走出办公室门，同时长舒一口气，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笑出声来。 “哈哈，陆唯这个大冤种，我还说他是个大渣男呢，他好幼稚啊……”黄玉琳撞了撞岑淑慎，难得笑得有点坏。 “怪来怪去，都怪我同桌太可爱了……”黄玉琳捏了捏岑淑慎的脸，“像一样……” 岑淑慎一张白皙的脸都被她rua红了，被朋友调侃的她没了平时的伶牙俐齿，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于是被黄玉琳揉搓得更甚。 “岑淑慎？” 黄玉琳嗖的松开手，神情一瞬恢复清冷。 季阳半靠在墙壁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两，目光在岑淑慎脸颊上的红痕上一触即离，把手里的小猫咪的挂件递给她，“被刘老师训了吗？我比你还低一分呢，别不开心了？” 岑淑慎还没回答，就听到身后一个很重的“哼”声。陆唯刻意把步伐迈得很重，从季阳身边重重地擦过去，把季阳撞得身子一歪，“装逼怪。”他经过季阳的时候丢下这么一句话，然后扬着头，自以为很帅地大踏步走过。 好在少年人也是真的身材笔挺颀长，没有让他落入油腻男的套子。 但是真的很丢人啊…… 岑淑慎恨不得这里有哪个墙洞可以给她躲一下，尤其是看到季阳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嘴角，把手里漂亮的小狸花挂件递给她，什么也没说，但是目光里隐约流淌的情绪让她不敢看。 “我没有不开心。”岑淑慎接过玩偶把玩，弱弱地嘟哝着，她垂着眼帘，卷翘的睫毛翩跹，盯着季阳的袖口，衬衫带着服帖的手工感，卡在手腕处，露出一小截冷白的皮肤，蓝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她移开了目光，用力捏了一把手里的狸花猫猫，拿到手的时候柔软的触感让她越发不愿意把玩偶还回去，还什么还，给季阳的生日礼物她也花了好大一笔钱，这属于某种程度上的基金返红。她确实很喜欢猫猫，这种毛茸茸的小猫咪挂件更是踩在她的心巴上。 超可爱啊啊啊。“谢谢季老师。”她开开心心地把小猫咪往袋子里一揣。 季阳送完玩偶就回教室了，黄玉琳吃完整个瓜表情毫无变化，岑淑慎小心地舒了口气。 快要走到教室的时候，黄玉琳突然做了个鬼脸：“装逼怪。” 岑淑慎：“……”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没有不开心。”然后比了个接过玩偶的动作。“谢谢季～老～师～” 岑淑慎：“……”她简直想掩面而去。 “校园文女主竟是我同桌，我亲爱的同桌，你可不能被资本家的糖衣炮弹打倒，现在流行大女主，不流行奶嗝……” “什么奶嗝……”岑淑慎有些受不了了，她把整个头埋进黄玉琳胸里，赖叽地蹭了蹭，“好琳琳，别说了别说了，琳琳你给我留些面子……” * “琳琳，我听说你这两天要减脂，晚饭都不吃，特意定了一家私房的减脂餐，吃了不会胖的，晚上别不吃东西了，脑子会转不动的，好不好，乖？” 许意虽迟但到，狗狗眼湿漉漉的望着黄玉琳，视岑淑慎为无物。 黄玉琳玉白的脸上浮现红晕，她看了一眼调笑地望着她的岑淑慎，有些恼了：“你能不能看看场所……” “你没回我消息。”许意比谁都委屈，他完全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黄玉琳莫名其妙给他甩了脸子。 “我在上课啊，然后我去了刘老师办公室……” “那现在要到饭点了呀，你想要几份，我还能给你朋友也送……岑淑慎又没关系……” 黄玉琳现在此刻觉得刘强在这都好过岑淑慎这死小孩，依着刘强的性格，黄玉琳平时一向乖巧，成绩稳定，谈恋爱从来不会影响自己的学业，看着也不像会搞出小孩的死恋爱脑。这种情况他一般选择装傻，非要处理搞不好两边家长成了亲家更麻烦，真看到这个场景说不定掉头就走，装作不知。 但是岑淑慎不一样—— “天道好轮回，苍天绕过谁。”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不好，乖？” 岑淑慎一面走一面怪里怪气地学他们两说话，学到黄玉琳一张脸涨得通红：“……你别吃了。” “好好好，我错了好不好。”岑淑慎无辜地瞪着圆眼睛，看上去异常乖巧。 第225章 生日计划 岑淑慎迎来了自己重生回来的第二次生日。 她已经是个彻头彻尾高中生的形状了，从身到心。 跟十七八岁的同龄人打打闹闹，偶尔聊聊社会现状，人生三观，最多的时候是讨论题目，学霸们比起用代数方法硬算，最喜欢讨论出一套非常规的做法，以彰显自己出人的智商。 岑淑慎，岑淑慎硬装。 为了装好这个逼，穿好学霸的外衣，她背地里偷偷刷十道同类型的题目，她越来越发现自己绝对不算是应试教育天赋型选手，顶多算是后天努力追上型。 她硬着头皮跟着附和了两句话，黄玉琳那句“拉格朗日定理是大学的啊，用了会被扣分”成功被人群的讨论声淹没。 苏省数学有个很坑爹的情况，有些题目可能中间步骤会用到大学知识，但是真的用了呢，就给你哐哐扣步骤分，高中的定理解题可能会绕一个远路，刘强有一个妙招，教他们实在需要用课本上没有直接讲的定理时，先证明一遍，然后再用。 一道需要用到大学定理才能算出来的题目，那是难得怀疑人生。普通人不敢染指。 重点高中的学生基本上不会认为自己是普通人的，班上几个数学大佬闲暇时最爱干的事就是拿着高数书框框耍帅，讲起微积分头头是道。 孟星河是其中最安静的，岑淑慎记得再过两年就会荣获全国大学生高数竞赛一等奖，全国大学生数学建模竞赛苏省一等奖，到了大学里，孟星河蜕掉了曾经所有的土地的气息，绽放出他的优秀的光来。 但现在不会，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只会努力的老实人，一些数学很好的男孩子看他就像看一个又蠢又呆的老古板。 “这里完全可以借助泰勒级数进行不等式放缩……” “这边用洛必达法则，一下子就出来了……” 岑淑慎抗拒美好的放假还要讨论数学，往桌上一趴假寐。 再抬起脸，她的桌上堆起了一小堆礼物，堆得朴素的课桌满满当当，像个仙女的礼品箱，礼物们被各种颜色各种式样的礼品包装袋包得严严实实，系着飘逸的丝带，“哇。”岑淑慎把头靠在一个粉蓝条带的盒子上，“谢谢大家。” 他们高中的时候最最喜欢在学校里互送礼物，知道有谁生日，周围同学会塞来满满当当的贺卡，岑淑慎收到了二十多张贺卡，笑得眼睛眯成月牙儿。 “我带回家拆，呜呜我好幸福哦。” 薛瑾瑜戳了戳她的酒窝，“生日快乐啦舒舒宝宝。” “生日快乐生日快乐！” “学委生日快乐！” 周围的同学们簇拥着，一边往书包里塞绝对不会看的复习资料，一边祝贺她生日好。 放假啦！又熬过了两周，又有假期啦！ 投桃报李，岑淑慎决定请自己的小伙伴们出去玩。十一月十一号这天花城中学刚刚好是周六，刚好是放假的周末，她决定沪都跑一趟，呼朋唤友，愿意来的都来。 “我最近在微博接了一个店家的推广，赚了一小笔钱，周末要不要一起去沪都玩密室逃脱？” 这个时候密室逃脱才刚刚流行起来，在花城这个小地方有一个小破烂密室逃脱，她真正高中的时候去过，那叫一个草率，价格却一点也不便宜。谁去谁大冤种，不如直接去沪都。 “好啊你，背着我们偷偷发财是吧。” “我就等着你暴富养我了……” 岑淑慎弯着眼睛红着脸被围在朋友们中间，其实只赚了两千块，给爸爸妈妈各买了个礼物花了一千，剩下一千怎么都不够去沪都玩的，但是她是个大气的朋友，一点都不心疼钱。 今年她生日莫莫去了集训来不了，薛瑾瑜、黄玉琳、季阳，陆唯，董杰，算上岑淑慎，一共六个人，这是她心里明确的名单。 还有……想到这个她心里就一疙瘩，去年岑淑慎烧烤喊了孟星河的。 今年—— 岑淑慎犹豫片刻，没有说不喊他，也没有说喊他，踌躇间，孟星河已经很懂事很有眼色地说自己有事不来了。 “我家里有点事，先祝你生日快乐。” “那好。” 岑淑慎舒了口气。 黄玉琳挑了挑眉毛，笑容比方才明显了些；陆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低头把桌上的文具扫进他那个不堪重负的lv书包里；董杰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还是装作不知，叽里呱啦地和围在他旁边的男生讲话；只有薛瑾瑜略带担心地看了一眼孟星河，最终只是移开了目光。 什么也没说。 第226章 密室逃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岑淑慎感觉身上一重，陆唯的呼吸和心跳都近在咫尺，温度丝丝缕缕地渗入她的衣服里，她甚至闻到了一点点清透的木犀香，裹挟着秋天的冷风冷雨，“舒舒舒舒……”陆唯手脚并用地裹在她身上，像一根，紧紧地裹在她身上。 昏暗狭小的空间里，皮肤的触感更加明晰。带着男孩子潮热的气息。 岑淑慎刚扒下一条手臂，又很快缠上一条手臂，身上坠着的分量重得她摇摇欲坠。 她本来应该很害怕的，破败的教室鬼气森森,血淋淋的女鬼露出狰狞的面孔，广播里时不时响起毛骨悚然的窸窣声响，岑淑慎觉得自己心跳得几乎要从食道中滚落出来，然而陆唯的尖叫压过了她嘴里发出的细碎声响和心里细密的恐慌，“舒舒呜呜呜呜……\"岑淑慎:“……”。季阳:“……”。 岑淑慎本来就撑不住陆唯的体重，他还拼命把他相对于岑淑慎来说庞大的身躯往她怀里挤,“你放开……”岑淑慎被他扑得歪歪扭扭地往边上倒，勉强被季阳结实的手臂撑着没有摔下去。 太近了。 她几乎可以闻到季阳身上皂荚的味道，在鼻尖隐隐缭绕，季阳一只手撑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把陆唯从她身上撇下去。 “你干嘛?给我放尊重点。”很少听到季阳讲话这么冷淡又不近人情。 身后传来了野兽般的嚎叫声和道路抖动的瓮鸣声，陆唯刚刚安静下来一点，又开始尖叫,“啊啊啊啊啊啊……”这回他干脆把自己挤在季阳和岑淑慎的怀里，把他们俩一起搂得紧紧的。 岑淑慎真的害怕不起来了。 不仅如此，她还相当后悔，她到底为什么要选密室逃脱作为她的生日团建项目，甚至后悔为什么要邀请陆大少爷这蠢货。 季阳清风朗月的外皮也被没皮没脸的陆唯扯了下来:“滚。”他被气得无语。 陆唯嚎叫着:“呜呜呜你们俩不能抛下我……”说着继续往岑淑慎身上缠自己的肢体，被季阳生生撕下来。 三个人就这样歪歪扭扭地挤进安全区(密室设定)，确切说，是季阳拖着岑淑慎，岑淑慎被陆唯生拉硬拽着踉跄着摔进了门洞里，眼瞅着岑淑慎的脑袋就要往尖锐的桌角上磕，季阳把她护在怀里拿手垫着她的额头，陆唯就没人管了，重重地脑袋磕在了地上，“季阳！”他气哄哄地喊他。 “怎么，要我喊你小宝贝再给你吹吹吗？”季阳冷笑一声，完全不惯着他。 “舒舒……”陆唯压着嗓子委屈地和岑淑慎撒娇。 岑淑慎的膝盖磕到了地上，疼得她表情都扭曲了，气冲冲的来了一句：“你卡痰了？” 话音刚落，画框后面传来一阵爆笑，那头几个队友从画框里一个接一个跳了下来。 陆唯阴着脸从地上翻起来，不能冲岑淑慎发脾气，只能把火全部往董杰那撒，他瞪了一眼董杰，董杰笑得更夸张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陆少爷，别吊着嗓子讲话了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儿没人吃你这套……” 黄玉琳则笑眯眯地看着岑淑慎，一直盯到她双颊发烫，“行了，都找线索去吧，我去黑板那找……”她一个激灵从季阳胳膊下面钻了出来，话说得又急又密。 季阳的目光顺着她带了点踉跄的脚步往上移，蹙了蹙眉，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 岑淑慎在黑板那认认真真窸窸窣窣翻腾东西，季阳就站岑淑慎背后凝神看她，见她就是不往上看，他没忍住，从她背后伸出手往上一抓，轻松够到了黑板上面的一封信，“是这个吗？” 黄玉琳凑过来一起看信，“哟，这是给你的表白信啊，陆大少爷，你惨了，下一个见鬼的一定是你……” 陆唯：“……”他一张脸煞白，但是没有再把人缠到岑淑慎身上，等他一个人从外面跑回教室（安全屋）并成功带回了最后一个线索，受到了队友们的热烈欢迎，“陆唯，你长大了……”岑淑慎满脸感动地从他手里接过线索。 陆唯苍白的脸泛起些许血色：“……这算什么。” 他身后倏忽飘来一句幽幽的，拉长了尾巴的凄厉喊声，“陆唯，你为什么杀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陆唯又吓得窜到了课桌上，课桌被他的重量坠得一震。 众人：“……” 薛瑾瑜捂了捂被震得生疼的耳朵，用教室里翻到的旧课本追着董杰打：“你神金啊，你说你惹他干嘛……” 砸门的npc保安都被他尖叫得动作一顿，排到的路人男队友用力顶着门生无可恋脸地瞧着满屋子乱窜的队友：“喂，来帮忙啊……” 岑淑慎整个人靠在门上，咬着牙撑着，季阳的小臂就撑在她的脸庞，她能看到他因为动作幅度用力绷紧的肌肉线条弯出流畅的弧线，青筋若隐若现，见她呆呆愣愣地盯着看，季阳低头捋了捋她因为跑跳乱蓬蓬的发尾，声音温和，“别靠着门，这门上面有很多木刺，小心扎着，这边有我们，你去玩吧——” 岑淑慎不好意思地缩回去，真的没有再撑着门了，门因为少了一个人的重量越发显得摇摇欲坠，保安npc仍在坚持不懈地砸门，路人男队友：“……” 季阳也没有坑他，迅速摇人，“陆唯，从桌子上下来；董杰，过来……” “命令我干嘛。”陆唯嘴上不情不愿，但也不好意思坑队友，真的从桌子上爬了下来，董杰更是麻溜地滚了过去。 组队到的几个陌生队友也很靠谱，进度条很快往前推进，陆唯接下来没有再给他们添麻烦，他像是忘记了自己怕鬼，女鬼贴他脸开大他都冷着脸把她推开，“离我远点。”只有有些发颤的声音还能窥见一些他的真实情绪。 等到离开那个幽深昏暗的密室，两个陌生队友和季阳搭上了线想约着下次一起来玩，陆唯的嘴翘得老高：“有什么了不起的……” 岑淑慎：“……”她把手腕伸出来，她皮肤白，手腕上的红痕触目惊心，有箍痕，有掐痕，还有指印。 全都是陆唯干的。 她什么都没说，就是瞪着圆眼睛静静地看陆唯，陆唯的脸很快染上了绯红：“对，对不起，我，我去给你买药吧。” 说话间，季阳已经给她递来了碘酒，“舒舒，你膝盖摔伤了，我给你涂药吧。” 陆唯整张脸气得鼓了起来，但是视线忍不住往下移，岑淑慎玩密室逃脱穿了一条黑色的a字蓬蓬裙，腰间挂着铛铛铛的金属链条，又甜美又酷，是方便活动的裙裤，他今天看到就觉得心生欢喜，但也不好意思多看，总觉得很冒犯。 下面穿的是肉色的丝袜，大腿圆润小腿纤细，然后是……右腿膝盖处隐约透出的暗红，陆唯忍不住失声：“你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说啊……”话一句赶一句急。 季阳忍不住点他：“你还问呢，你那时候你非要往她身上挤，在办公室那边撞得她摔了一跤……你是一点没注意……” 陆唯已经完全没了傲慢的情态，也没跟季阳闹难堪，只是垂着头越发不好意思：“实在实在对不起……” “害。”岑淑慎动了动腿，完全没有怪他，“已经不怎么疼了，出来玩嘛，难免的，再说是我非要穿裙子，穿裤子可能摔得没这么重……” 他们凑在一起讲话的动静不算小，把朋友们也引了过来，董杰好奇地跟着低头瞅了一眼她的腿，然后竖起了大拇指：“牛逼啊，腿都破了丝袜都没破……” 薛瑾瑜：“……”她刚好站在他旁边，踮起脚来就给他脑袋来了一下，“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黄玉琳站在后面，眼睛转来转去，瞧瞧陆唯，又瞧瞧岑淑慎，再看看季阳，捂着嘴偷笑。 第227章 生日宴 “happy birty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you～对，你抬头，下颌稍微收一点……很好看！” 黄玉琳手上拿着一款已经绝版的富士拍立得相机，银灰色的，很有质感，那是她送给岑淑慎的生日礼物，再过几年，拍立得流行起来的时候，这款的僵尸机都炒到了2000+，更别提还能正常使用的机子了。 这个生日礼物确实超级戳她，岑淑慎喜欢得不行，今天出来玩背出来晃悠。 相片吐了出来，奶油一样的质感：少女捧着蛋糕望向镜头，明眸皓齿，顾盼生辉，明丽的光线被无声吞吐，几缕发丝在耳边微微卷曲，看得人眼里都是微醺的欢喜。 接照片的陆唯呆了一瞬，不知道他今天什么程序出了差错，他捏了会照片，然后顺手把照片塞进了口袋里。 季阳捏了捏指骨，压下微妙的不愉。 黄玉琳不满：“你干嘛啊，把照片拿出来，我给舒舒拍的……” “哦哦哦。”陆唯反应慢了半拍，慢吞吞从口袋里掏了回来，递还给岑淑慎，他看上去甚至有点欲语还休。 没有人在意他们这点少男的小心思，两个女孩子围着岑淑慎催她吹蜡烛，“舒舒快许愿！” 岑淑慎双手合十，闭上眼，长吸一口气。 愿： 年年如今日。父母身体健康，朋友永远陪在身边，青春永不散场…… 蜡烛遥遥熄灭，岑淑慎徐徐睁开眼睛，漆黑的眼瞳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舒舒你许了什么愿望啊……”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寿星吃第一口蛋糕！” 蛋糕是岑淑慎妈妈选的，是一个双层的小蛋糕，下面一层是浅粉色的，上面一层是淡黄色的，侧边一只手里拿着纸杯蛋糕的胖墩墩的兔子穿着精美的小裙子，四围用奶油拉出漂亮的花纹和蝴蝶结，最上面撒着五颜六色的糖豆，梦幻般的童话。 （舒舒的生日蛋糕） “蛋糕好可爱啊，这兔子好可爱，长得好像你，舒舒我想要这个兔子……”黄玉琳娇滴滴地撒娇。 “给给给给你。” 薛瑾瑜瞟了一眼黄玉琳，低头扒拉手机。 岑淑慎心里咯噔一下，瞅了一眼一只耳朵耷拉着，一只耳朵竖着的小兔子，脑子快速转动，“……我把左边这个耳朵给琳琳，右边这个耳朵给小鱼儿好不好……” 薛瑾瑜笑眯眯地接过岑淑慎切下来的蛋糕：“不用啦，你生日，你吃。” 黄玉琳：“……” 蛋糕分完了，女生间的小插曲被绵密细腻的奶油和松软香甜的戚风蛋糕一层层地填入肚子，薛瑾瑜又和黄玉琳笑嘻嘻地讲起了八卦。 考虑到众口难调，岑淑慎订的这家是主做江浙菜的餐馆，价格适中。 菜上来了：蒜香排骨虾虾炸得酥脆，虾肉很嫩，椒盐味的排骨很香；花鲢鱼头豆腐煲带着鱼特有的鲜香，没有一点腥味，豆腐软嫩入口即化……还有几道鲜嫩鲜嫩的绿色，雪菜冬笋、丝瓜煮肥蛤、油麦菜，基本都是岑淑慎喜欢吃的东西。 江浙菜在江浙人眼里自然是好的，比起清淡至极的家里烧的菜，餐馆又会比家里更注重口味，菜都是好吃的。 一桌子都是她的好朋友，聊着人生和理想，谈着未来与长大，哪怕是谈论着最讨厌的最庸俗的分数和排名，也显得生气蓬勃、意气风发。 董杰捧着杯子窜来窜去，“季阳大神，苟富贵，勿相忘啊！！！” “大学委，你不要再往上升排名了，我爹在家指着你教育我，我讨厌别人家的孩子……” 黄玉琳和薛瑾瑜两个脑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陆唯试图把拍立得递给季阳让他给他和岑淑慎拍张合照。 季阳：“……行。” 他捏着拍立得的肩带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岑淑慎总觉得他的清淡的笑容里含着杀气，陆唯恍若未觉，亲密地站在岑淑慎身旁，凤眼含着笑看着季阳。 季阳：“……好了。”他面无表情地把拍立得递给陆唯，“麻烦给我们也拍一张，谢谢。” 谢谢两个字听着似乎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 他悬空地揽着岑淑慎的肩膀，“你没什么话跟我说吗？” “祝你走向世界走向国际？” “借你吉言。” 陆唯：“拍完了。” 季阳点了点头，继续稍低着头给岑淑慎讲好玩的故事，逗得她眼睛弯弯。 路过的路人被莫名其妙递上了一个相机，让他随便拍，怎么拍都行，“好，好吧。”路人小心翼翼地捧着相机，照着学生们的指导找到了快门键。 岑淑慎被朋友们簇拥在正中间，薛瑾瑜和黄玉琳挽着她的胳膊，季阳站在她的正后方，他比陆唯要高一些，直接把他在相纸上硬生生地挤掉了半个位置，董杰无所谓地叼着棒棒糖站在边上，看他们一场闹剧。 这是最好的时候了。 * 这是最￥#*@！#￥不好欺负的时候。 “你来看一下，这是我们在你菜里吃到的钢丝球。”薛瑾瑜绷着脸把服务员领来。 “不好意思，那这样吧，一会我们给你送个果盘。”服务员瞥了一眼菜，毫无诚意地随口说。 “？” “不好意思，我不太接受这个解决方案。”岑淑慎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 “那你想要怎么样？我说了给你们送个果盘啊？”四十来岁的服务员阿姨凶巴巴地瞪着眼睛，嘀咕一句，“谁知道真的假的，想讹我们啊？”她的眉毛是倒八字的，这让她看上去越发凶神恶煞了。 岑淑慎火噌的冒了上来，她指了指菜里的钢丝球，“我们出门吃饭随身带个钢丝球？现在是你们运气好，我们没有把钢丝球咽下去，这么大一条铁丝，如果我们谁咽下去了呢？这个责任谁来承担？这不是你们解决问题的态度，麻烦叫你们经理来。” 倒八眉阿姨笑着想上来端走那盘菜：“所以我说我跟你们说声不好意思，打个招呼，可能后厨没注意……而且你们这盘菜都快吃完了，这样吧，我们再给你们炒一份。” 董杰眼疾手快地把菜往他那一拉。 岑淑慎都要气笑了：“你跟我打招呼？我为什么要接你这个招呼，我们是消费者和经营者的关系，不是我妈给我做饭我原谅她的关系。” 服务员阿姨冲着旁边的小服务生使了个眼色，她上来就要躲那盘菜，被董杰按住了，“干什么？” “我们端去给经理看一眼。” “这现在是我们的菜，我们不接受你们在未经过我们同意的情况下端走。”董杰死死地把菜盘子摁在桌子上，岑淑慎在桌底下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两个服务生气急败坏地走了，那个四十来岁倒八眉一边走一边回头拿眼神扫他们，薛瑾瑜翻了个白眼，黄玉琳抿起了嘴。 陆唯气呼呼地拍了拍桌子，“靠，什么态度啊，我打电话给我爸爸的秘书。” 季阳抿了口橙汁，似笑非笑：“陆少爷又要找爸爸了？” 陆唯把手机又合上，撸起了袖子，“你这话什么意思……你等着瞧好了。” 董杰把吃到钢丝球的菜往自己面前拖了拖，冲着岑淑慎挤眉弄眼，被薛瑾瑜用力拍了一下。 过了差不多快半个小时，一个圆脸的经理笑呵呵地过来：“实在抱歉，给你们的用餐造成了不便，这样吧，这边为你们把这道菜退单，我再用我个人的员工权限给你们申请一份餐后甜点和水果，你们看如何——” 陆唯刚要跳起来说什么，被岑淑慎按住了手，“我们已经做好了录音和视频等取证，相关证据会如实转交给工商和消协处理，按照食品安全法，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接到消费者赔偿要求的生产经营者，应当实行首负责任制，先行赔付，不得推诿……” 她背书背得飞快，生怕慢一点刚搜到的法条就要忘记了。但是字吐得字正腔圆，经理的脸色一点点阴下去，周围食客的崇敬的目光把她包围。 “我们没有为难你的意思，我们只是要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刚才你们服务员的态度并不好，我想这边都有监控，钢丝球是不是我们放进去的一查就知道。”她的大眼睛黑白分明，没有什么情绪，直直地看向经理。 * “你真的录音了？？”黄玉琳拉着岑淑慎好奇地问。 “一开始没有，那时候火气上来了，哪来得及录……我就吓唬吓唬他们，但是菜在那边，后面我也录了音，我们是有证据的。” “哇。”黄玉琳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比在学校里有活力多了。 薛瑾瑜拉着岑淑慎的手：“咱们舒舒就是牛逼！法条背得好利索，看，把经理糊弄过去了。” “没有啦，其实保留了证据，食药监真的会处理的，但他们主要就是协商，如果商家坚持不赔偿，还是要走法院途径的，这就……所以主要是一个拉扯，态度能唬人就行了，看那家店吃饭的人那么多，周围还有人拍照录像，经理是送佛啊巴不得我们赶紧走，不愿意在那等我们举报的……” 季阳的目光温和地抚了抚岑淑慎的头顶，轻轻地夸了句，“真棒。” 陆唯像一只小狗，巴巴地跟着岑淑慎的脚步，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她身上，但她刚把头转向他，他便嗖地收回目光，把手插进口袋里，好像在看远处的风景。 “啧。”季阳瞥了一眼陆唯，没说什么。 “下次再也不来了了，差点被他们把菜端走毁尸灭迹了。”董杰无语地抚了抚胸口，“这法条我也会背，之前我跟叔叔出去吃饭，知道是律师，那饭店老板二话不说，直接赔三倍，生怕沾上他……酷毙了，我也想当律师，有没有人一起来？岑淑慎？” 岑淑慎惊恐地瞪圆了眼睛，摇了摇头：“再说再说，酷是很酷，但是头发还是你一个人没有比较好。” “去去去，不来就不来，干嘛人身攻击我……” “那你报警呀……” “哼。” 熔金般的落日余晖拉长了几人的身影，蓝天明亮得像刚上过一层釉似的。 第228章 高三上学校日常07 几场连绵的秋雨一下，空气中都是秋的寒意和冬的冷彻。 似乎没有见到古诗词里的秋天的寂寥，没有见过几次纷飞的落叶和云淡的天高，就到了12月，行色匆匆的高三学子过得不知岁月，高三这一年都在恍恍惚惚连绵不断的考试里流逝自己的生命。 季阳在给她过完生日之后就出去集训了，12月又到一年的数竞决赛的时候了，这是他高中生涯里走向世界的最后一次机会，对他而言非常非常重要，他不仅人出去了，消息也没几个；薛瑾瑜也是，从生日之后就不见了人影，全国到处跑，只有偶尔给她寄回来两张明信片和礼物；莫莫更是在更早的时候就不见人影，消息回得断断续续，知道是学美术去了，不知道还以为坐监狱去了…… 她像是养了几只旅行青蛙么。 “好，下课。”刘强满意地占满了整节下课，岑淑慎听到后面已经神游天外了，她在草稿纸上无聊地画圈圈，托着腮透过人影憧憧望向窗外，她旁边那个大组跟她同一排的一个座位空空荡荡，桌上理得干干净净，一本书都没有。 薛瑾瑜不在这。她从未像今天这样如此清楚地发现，小鱼儿不能陪她玩一辈子，她这重来一遍的青春也已经敲响了倒计时。 这让岑淑慎有点沉郁。薛瑾瑜陪伴了她整个高中生涯，她们下课溜去小卖部，活动课去食堂吃小火锅，晚自习跑路去干饭，曾经高考失利的宽慰，互相帮助的学习……重生回来见到的第一个朋友就是她，两个世纪重合的感情……她以为离别不会来得这么快，可确实，每天上课薛瑾瑜空空荡荡的座位让她意识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而离别这场钝痛，早露端倪。 “我靠，下节课又只剩两分钟了……强哥你做个人吧……”刘强刚刚踏出教室，班里就响起一阵哀嚎和桌椅碰撞的动静。 “走走走洗手间去……” 教室里转眼空空荡荡。 物理老师曹老师进了门又退了出去，看了一眼班牌，又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他长了张笑脸，笑眯眯的，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扔，撑着手问，“什么情况，你们上节课老刘上的？” “对啊。老曹，你果然了解强哥。” “老曹，昨晚是不是通宵打游戏了……” 曹老师也不生气，他拖了张凳子在讲台旁边坐下，翘着二郎腿看讲台旁边那个男生在桌里翻腾垃圾，先是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化学卷子，然后捡出一本封面完全脱落的习题册，再是两包吃完的薯片的包装袋……他皱起了眉毛。 “行了行了别找了。你卷子没写名字，掉一班去了，我给你带过来了。”曹老师无奈地从教案里抽出卷子，“我是没关系，你这个桌肚，小心老刘给你挂进家长群……”他撇了撇嘴，“我要是有女儿，绝对不会让她跟你这种人在一起……” 大约上课五分钟，班里才三三两两地来齐了，曹老师懒洋洋地坐在讲台上，“第三题显然选d，第五题一看就是选a……这道题目么很显然，这样这样再那样……” “什么样？那样？” 岑淑慎刚从上一次期中考试的物理中得到了充足的自信，就在曹老师的谈笑间，刚刚建立起来的樯橹灰飞烟灭，“啊？” 做这张卷子她花了一个半小时，老曹一刻钟kuku评讲完，她似乎理解了岑妈对做菜两小时吃饭二十分钟的仇恨。 岑淑慎感觉笔和纸之间都要打出火星子了，曹老师意犹未尽地收起粉笔，潇洒地往粉笔盒里一丢，“都听懂了吧？听懂了我们开始下一节的复习……” “我们不是实验班啊救命啊……” “等下，这个字母写的是什么？” “我们曹老板真的没去医院当过医生吗？” 岑淑慎感觉自己的头发都要被自己抓成鸟窝了，“这样吧，给你们十分钟自己回顾一下，不懂的来问我……” 话音刚落，曹老师壮硕的身躯就陷进了学生中，“这道题其实只要明确系统的机械能是守恒的，那一个小球的机械能等于最初状态的机械能，另一个小球机械能增加……“ “滑动变阻器你都不会选？……算了……” “这个斜率大小就是电场强度啊……” “哎……”曹老师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看起来有点忧郁。 “好了，我们先讲新课，课代表下课之后统计一下每道题错误的人数，我下节课再给大家讲一下，我以为你们学得挺好的……”曹老师有一头茂盛的卷发，长得有种颓废的小帅，像日系的男主（中年版），如果不是教的是恶心人的物理，估计会比现在要受欢迎一些。 他除了他们班，还教实验班，因而总是对他们班的同学有一种不切实际的展望，岑淑慎前段时间在他那补过课，物理水平虽然有所提高，但物理精神受到了严重打击。 简而言之，她在他面前，觉得自己像是个傻子。 岑淑慎曾从班上听到过一句精准的总结。 “再帅的男的，讲起这些恶心人的数理化起来，都觉得面目可憎了起来。” 她深以为然。 总之终于又结束了一天的课程，她感觉自己的能量条又跌底了。再上一个晚上的晚自习，辛辛苦苦写完一晚上的卷子，她那双灵动的眼睛都坍塌成了昏暗的夜。 “明天见。” “明天见。”她有气无力地跟黄玉琳说再见，就迎上了春风得意的爸爸。 “舒舒，走，回家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岑爸帮她接过书包，神神秘秘地说。 …… “什么，买铺子？”岑淑慎的嘴张成“o”形。 第229章 买铺子 这个事件上辈子没有触发呀。 咋就突然买铺子了，岑淑慎困惑地挠了挠脑袋。 “买哪里的铺子？”这地段好的铺子一铺难求，根本就买不到，岑爸上哪里的传销组织被骗了。 “就在人民西路那一段，蝶湖旁边，铺子还没有建起来呢，”岑爸兴致冲冲，得意洋洋地向她介绍，“这是我跟你妈妈给你存的嫁妆，等你上了大学应该就能到手了……” 岑淑慎：“%#￥@！” 她期待的心坠到湖底，甚至有的哭笑不得。 她不知道说什么。 她无话可说。 岑爸是怎么精准绕过所有有升值空间的好铺子，然后选到这个烂地方的？？ “爸，你为啥突然买铺子？” “因为你最近学习很努力，爸爸妈妈想给你一个后盾，支持你往任何一个城市走，这是我们送给你的礼物……” 岑淑慎很感动，但不敢动。2022年这条街的铺子彻底凉了，空关的空关，倒闭的倒闭，她几次张了张嘴，“钱付了吗？” “付了定金，房子还没建起来，我认认真真跑了好几个地方，最后选定了这儿……”岑爸眼看着岑淑慎看起来不是很开心的样子，“你不喜欢吗？” “爸爸，我可以自己拿这个钱吗？”岑淑慎没有胡编乱造，针砭时弊，事实上，连规划城市建设的专业人员都不知道原因，更别说以她的经济头脑她根本就不懂为什么这条街后来荒芜了，她只是抬起头，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瞧着他爸爸。 “把钱给我嘛……” “你一个小孩子拿着这么多钱干什么，你不会准备买个爱马仕吧，我同事女儿就花存着买车的积蓄买了个包……” “给我嘛给我嘛我不会乱花的。” 岑爸被她又软又嗲的声音和肖似岑妈的圆溜溜的水灵灵的大眼睛磨得有点受不了，松了口，“这……我跟你妈妈商量商量……这可是五十万，这样吧，你有什么想买的东西，我们最多给你报销两万，行不行？” 岑淑慎有点心动，但感觉这还没踩到岑爸的底线，撅着嘴表示不满意。 “或者如果你想做什么投资，我们先给你一部分……但是这个铺子……” 岑爸看着还想投资这个铺子。 “不不，我真的不喜欢这个铺子……”岑淑慎连连摇头。 “为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但我就是不喜欢，能不能给我换成现金嘛，哪怕我装进保险箱里，我每天点一遍也行……” 岑爸：“……”这小财迷… 她撒娇撒痴，好话赖话都说尽，仗着自己是岑爸的宝贝闺女疯狂耍赖，岑爸被她缠得没办法：“行行行，我只能说去跟领导大人商量，不保证能答应你，行不行？” “好呀，爸爸最好了！”岑淑慎开开心心地抱着岑爸的胳膊，笑容甜得像是从蜂蜜罐里爬出来。 * “不是，定金不退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我赔违约金？”隔着书房，岑爸的声音猛然大了起来。 岑淑慎敏锐地竖起耳朵，把耳朵贴在门上。 听上去，岑爸像是被坑了啊。 声音又渐渐小了下去，岑淑慎更是把整个身体压在门上，被岑妈敲了敲薄薄的书房门，“别贴在门上偷听……这门撑不住你这个一百来斤的宝宝。” 岑淑慎讪讪地离开门，不太集中注意力地刷着卷子。 吃晚饭的时候，明明一桌菜色香味俱全，岑爸头都没抬一下，垮着脸一直在回消息，岑淑慎对岑妈使了使眼色，岑妈耸了耸肩，摇了摇头，点了点碗示意她吃饭。 岑爸没一会就站起身起来去打电话了，岑淑慎戳着碗里的雪嫩的昂刺鱼，像只吃到猫条的小猫咪，睐起了眼睛，没管他。 “妈妈你做得真好吃……我想做一辈子的女儿……” “合着你现在不是我一辈子的女儿？吃你的。” 她们听着岑爸激情昂扬地在卧室里走来走去，讲话声音越来越大。 “你们这是霸王条款——” “没有这个道理的——” …… 过了一会，岑爸阴着脸坐回了座位上，接过岑妈给他盛的鱼汤，气势汹汹的，“什么人啊都，定金不退就算了，还说我这属于违约，要给他赔钱，我呸……” “那估计他们定金是肯定不退的了。”岑妈慢条斯理地舀了一口汤，看不出喜怒。 “哪有这个道理，定金就算了，凭什么还要赔违约金啊？” “合同怎么写的？” “合同写得很模糊，赔偿相应损失，他要我赔十万，这不是狮子大开口。” 岑爸岑妈一直很互补，岑妈着急的时候岑爸冷静，岑爸发火的时候岑妈反而能够安稳地处理事情，“你别激动，违约金是他声称，你可以不出啊，他要是非要你交，你让他告你好了……” “定金其实可以协商，但是他们这个架势，估计是要不回来，或者能退一小部分，无所谓的，要是实在退不了，就当交学费了。” “要不……”岑爸呼哧呼哧扒完一碗饭，看了看岑淑慎，“不买定金就不退了，要不还是……” “不要。”岑淑慎和岑妈异口同声。 岑淑慎有时候觉得岑爸骨子里还带了点不舍得沉没成本的小家子气，殊不知有时候越是不舍得已经投入的成本，越是越投越多，连船沉了，什么都收不回来。 “爸，开发商这个样子，难不成你觉得真的签了合同我们能有好日子过，省省吧。他们这就是不想你反悔，这铺子肯定没什么人买……” “好吧。我再和他们谈谈。” 第230章 爸妈旅游我考试 岑淑慎承认自己是个幸运儿。 她看过一百篇重生文，其中五十篇的重生女主要解决上学的问题，父母离婚、重男轻女、家庭贫困、奇葩亲戚，种种原因让她上不了学；五十篇要踹渣男，重获幸福人生；三十篇豪门文，四十篇系统文，五十篇踩着前世的风口飞起文…… 只有她是开开心心地回来享受这一段人生，年轻的父母给她创造了最好的条件，让她心无旁骛地回归校园，朋友还是最年轻的样子，那些已经忘记的微小的遗憾被一点点地抹去，新朋友，新故事，新的人生…… 黑心铺子是吧，来吧，给你看看重生版女主的厉害！在她摩拳擦掌准备大战一场的时候，岑爸捧着一叠厚厚的材料，笑眯眯地看着她，“这是大人们的事，给你打了两万块你自己看着买礼物，如果月考考得好再奖励你三万做投资……” 多少？她真的骗来了一笔钱？ “爹，你最近发财了啊。”财迷岑淑慎眼睛里冒星星。 “小赚一笔，小赚一笔，本来不是拿来买铺子嘛，现在不买铺子了，我和你娘准备旅游去……” 岑淑慎：“……” 亲爹和亲娘。不是，等她放假一起去很难吗？ 她突然意识到，上辈子他们家有没有可能也买了这个铺子，而上辈子的岑淑慎看着很不靠谱的样子，也就没有告诉她给她买了个铺子，然后这个铺子成功变成了他家投资失败的项目之一，投资失败后，岑爸岑妈更不会提了。 岑淑慎越想越觉得这个答案是真实的。 她能扇动的蝴蝶翅膀难不成还能扇动到她爹的工作上。 感谢她吧，没她你们哪来的旅游。岑淑慎心里酸溜溜的，像是吃了一大盒溜溜梅。 她瞧着岑爸开心的不要钱的样子，心里有点嫉妒，就一点点，“爸爸爸爸爸爸我也想去旅游……” “寒假带你去。你现在就安心看书吧。”岑爸从冰箱里掏出一份烤布蕾推到她面前，“吃吧你，吃了这个送你上考场去……” 岑淑慎挖烤布蕾的手一顿：“爸……你说的到底是上考场，还是上刑场……” “你这话说的，你可是学霸，你要觉得上刑场，你让别人可怎么办？”岑爸自己要吃两份烤布蕾，他拿小勺子敲碎表面那层焦糖色的薄薄的脆壳，蛋奶的甜香漫上来，他大挖一口送进嘴里，脸上漫起甜食独有的幸福，“送你去了学校我回来接你妈妈一起去机场，你这几天的饭我们给你做了一部分放速冻里，你拿出来热一热就行，还给你打了点钱，要是想吃外卖自己点，我还托了小薛家里帮忙照顾你……” 岑淑慎挖着细腻顺滑的烤布蕾，一张年轻的脸蛋垮下来，像一只瞧着主人又一次把它抛下的猫咪，似乎随时可以冲上去挠他两把。 “那谁让你是月考不是期末呢……要是期末考试就给你另外订一张机票考完跟我们一起玩，安心上学吧，谁让你是高中生呢。”岑爸不无悲悯地说，但岑淑慎分明能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他的幸灾乐祸。 眼看着岑淑慎的嘴越翘越高，都要能挂茶壶了，岑爸赶紧安抚几句，他揽着她的肩膀往前走，“舒舒啊，你看你是喜欢每天盯着你吃几口饭写了几张卷子，每天都跟你说爸爸妈妈都是为了你才怎么怎么样的爸爸妈妈，还是喜欢我们这样的呢？” 岑淑慎被他揽着顺着他的方向往前走，小声嘟哝，“我也没说不喜欢，可这也太不做人了吧……” 妈妈甚至一直在家睡大觉，都没来送她去考试。 哼。 她被岑爸一路送进考场，心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 金色的海滩、蔚蓝的海洋、巧夺天工的冰雕…… 岑淑慎可以想象她亲爱的爸爸妈妈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的日子。 而她，在这苦兮兮地写卷子，她此刻丝毫生不起对父母的爱意，偏偏那篇阅读理解讲的就是父母之爱。 出卷老师一共选了三个小短篇，第一个短篇就是她读过的阳光下的守望。 “我见过一个母亲，一个阳光下守望的母亲。母亲就站在七月炙热的阳光下翘首望着百米外的考场，神色庄重。母亲脸上早已流淌着豆大的汗珠，汗水将她的衣衫浸得水洗一样，她的略带些白的头发杂乱地贴在前额上。母亲就这样半张着嘴，一动不动地盯着考场，站成一尊雕像。” …… 这不有病么。 岑淑慎在心里大骂，这不是感动自己么，神金啊，找个树荫站那也不会死吧，什么表演型人格啊，有病吧。 她心里逼逼叨，继续往下读文章。 第二篇讲的是一对非要给孩子吃鱼身的妈妈，“我爱吃鱼头，你吃鱼身子……” 儿子长大了，妈妈苦兮兮地说，“妈妈是因为爱你才把鱼身子留给你吃啊……你怎么能真的……” 孩子很委屈：“可是妈妈，我是真的喜欢吃鱼头啊，我以为你爱吃鱼头，我才吃鱼身子的，你早说你不吃鱼头，我是不想跟你抢……” 噗呲。 岑淑慎在考场上捂着嘴巴笑了起来，这篇小短文合了她小时候看鱼头故事的想象，而且她就是很喜欢吃鱼头不喜欢吃鱼身子的小孩，她小时候读了这个故事一直想，为什么父母总是要给出自己自以为是的爱呢？ 果然。 让你宣传牺牲精神，刀飞回自己身上了吧。 岑淑慎满意地往下读，第三篇讲的是一个放养小孩的妈妈，“妈妈也有自己的人生，所以妈妈要出去过自己的生活了……” 对比前两篇令人窒息的妈妈，岑淑慎勉为其难地想：好吧，那爸爸妈妈还是出去旅游吧。 岑淑慎把乱七八糟的想法一抛，吭哧吭哧地写卷子：爱也要讲究方式方法，爱不是控制不是……让人害怕窒息的爱… 写完阅读理解，岑淑慎回头看自己的答案，她是看着挺满意的，但是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揣摩到出卷老师的意思，但这三篇短文的并列感觉情感倾向还是挺明显的，应该没啥问题吧？ 她写的一定全对！岑淑慎把卷子一合，这张卷子已经写到了尾声： 好的故事，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表达和沟通，可以触动心灵启迪智慧；好的故事，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可以展现一个民族的形象……故事是有力量的。 关键词是故事，然后由小及大，进行升华和沉淀。最后收尾的那个力量也很重要。 可以用并列式或者递进式写，先从自己的小故事说起，然后讲国家的故事，展现出民族精神和民族品质的继承，体现出中华民族展现的力量…… 这道题目破题不难，但是真正写其实有一些难度，很容易陷入假大空，变成喊口号的烂作文。 岑淑慎咬了咬笔杆，提笔写…… 我曾经看过许许多多的故事，最后都有人对我说「接下来就是你们的故事了」……现在我想说「故事的结局由我决定」… 第231章 人偶姑娘黄玉琳 显然，故事的结局由刘大班主任决定。 不知道他又吃错了什么药。 “数学不复习了？” “数学都学得很好？觉得自己很有本事？” “我知道你们的，一个两个都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其实都是温室里的花朵，除了学习你们还会点什么？送外卖人家都不要你的。” “……”形势逼人强，岑淑慎眼观鼻鼻观心低头看自己的错题本，甚至减缓自己的呼吸频率，生怕撞他枪口上。 “他女儿又跟他吵架了……”黄玉琳嗖地给她塞了张纸条。 “什么啊，他女儿跟他吵架关我们什么事……”岑淑慎瞄了一眼刘强，装模作样地在纸上写写画画，顺便给黄玉琳把纸条塞了回去。 “这几天你家里是不是没人？中午要不要去我家吃饭？” “好啊。” 两个人纸条越写越多，越写越猖狂。刘强从她们身后经过，瞥了一眼，没说什么。 * “阿姨……阿姨好。” “妈妈，你今天在家啊。”黄玉琳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收回去，露出一个很浅很淡的假笑，岑淑慎记得开学刚见到她她就是这个见了鬼的奇怪表情。后来大家相熟了，她也见到了剥开洋葱外皮的黄玉琳，见到她真正的喜怒哀乐，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她这副作态了。 “我不能在家？”黄玉琳妈妈冷淡地冲她扔了句话，转头冲岑淑慎点了点头，“欢迎。” 说是欢迎，可岑淑慎看不出什么很欢迎的意思，明明她是客气的，挑不出毛病的，但就是不是亲近的妈妈和阿姨。 小薛妈妈和莫莫妈妈每次看到她都会亲密地喊舒舒，她知道她们不是真的有那么喜欢她，更多的是因为她是自己女儿很好很好的朋友，对她亲近，就是尊重自己的女儿。 黄玉琳妈妈，连自己女儿都没那么尊重和喜爱，更遑论她是更远的外人了。 黄玉琳和岑淑慎有些局促地立在沙发边上，像是两个罚站的小学生。 如果是在薛瑾瑜家里，岑淑慎早就窝在沙发里，连脚都团了上去，而薛妈妈会快快乐乐地给她端来水果或者甜品或者零食，然后跟她们一起窝进沙发里闲聊。 但这里不是，她只能等着黄玉琳妈妈开了口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来，岑淑慎坐下来就努力不动弹，尽量让沙发上只有一个屁股印，不要留第二个。 天地良心啊，能不能让她回到中午黄玉琳问她的时候，她一定回答，“想回去休息，下次吧。” 心里千回百转，但她面上没有显露分毫，黄玉琳本来就看着不太开心，要是她知道她后悔来她家了，岂不是更不开心了……但她不是对黄玉琳有意见，就是吧…… 岑淑慎努力优雅地坐好，脊背挺直，手端正地放在膝上，脖颈也弯出漂亮的弧度。 就是这坐姿实在是太累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坐吧，琳琳给客人倒茶。”黄玉琳妈妈确实是那种体态优雅的漂亮女人，一举一动都带着具有风味的美感，坐在沙发上也不会歪七倒八，脊背挺得笔直，臀部只浅浅地挨了一点，笑容看起来温婉清丽。 黄玉琳半敛起眼睫，听令抓起茶壶，恍恍惚惚地往茶杯里倒，好像无知无觉一样。 清澈的茶汤流淌出来，水位越来越高。 “茶满了。”岑淑慎小声提醒她一声，黄玉琳拎着茶壶的手一顿，像被烫到一样把茶壶嗖地放下，眼眶转瞬就红了。 茶水溅出来了一点，滴到了黄玉琳的手上，她那细嫩的皮肤顷刻就红了。 “对不起对不起。”她慌乱道。 “没事的没事的。你没事吧。” 岑淑慎温言安慰她，小心地瞥了一眼黄玉琳的妈妈，她那张妆容精致的漂亮脸蛋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去。 “你能干什么事？”她脱口而出就是埋怨，骂得黄玉琳脑袋一低。 黄玉琳妈妈提起茶壶，手腕轻巧地一抖，手法是学不来的漂亮。茶叶在水流的涌动下翻滚，舒展，杯中是青翠欲滴的草色，鼻尖是清新的茶香，“这是今年的新茶，你尝尝。” 茶闻着就很香，但岑淑慎捧着茶杯，瞧着慢条斯理喝茶的黄玉琳妈妈，余光瞥着低着头看不清神色的琳琳，心里想着黄玉琳那瞬间通红的眼眶和被烫得通红的皮肤，颇有些坐立难安。 黄玉琳，在家，连杯茶都喝不了吗？ 她心里晃过这个念头，随后这个念头越来越深，挥之不去。 满怀心思，但面上只能扬起甜甜的笑容，“谢谢阿姨，茶很香。” “那就好，黄玉琳不懂事，你多担待。” 她就没见过几个比黄玉琳还要懂事的小孩，连生病都想着考试…… 岑淑慎假笑着点了点头，感觉笑容都快要僵在嘴角了。 没一会，系着围裙的阿姨就把饭都做好了，五菜一汤的家常菜，荤素协调，素的有清炒鸡毛菜、雪菜春笋，荤的是油焖大虾、鲍鱼红烧肉、土豆番茄炖牛腩，还有一个莴苣蛏子汤，如果黄玉琳妈妈不在的话，这的确是完美的一餐。 岑淑慎不敢吃，也不敢不吃。 她小心翼翼地捏着勺子，生怕勺子和碗碰撞发出叮当的声音，就不体面了，咀嚼的时候也格外小心，怕吃相难看，或者发出难听的声音，或者吃到了衣服上……于是就吃得格外别扭，几乎尝不出味道，只能隐约觉得应该是好吃的。 黄玉琳妈妈夹了几根鸡毛菜，慢慢吃掉，缓缓开口，“下午你们还有考试，琳琳，你们等会是要一起复习吗？” 黄玉琳安静地一粒一粒扒米饭，看起来没有任何回话的意思，像一只被程序设定好的人偶。 “嗯，我们准备复习一会之后好好休息，然后更好地迎接下午的考试。”岑淑慎言之凿凿，就好像打算试完一些黄玉琳的小裙子之后两个人睡在一起讲会小话再睡觉的不是她一样。 她又不是听不懂话，如果实话实说，估计等她走了黄玉琳会被骂得更惨吧。 这话说完，她瞧着黄玉琳妈妈微微一笑。直到这会她才觉得黄玉琳妈妈似乎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有点真心的笑容。 “那就好，小岑你成绩很好啊，多带带我们家琳琳。黄玉琳跟你做朋友我很放心的。林妈一会把客房收拾出来，一会再去给她拿一件新的睡衣穿，让岑小姐午休，平时你随时可以来住的。” “琳琳，不要吃超过半碗饭，红烧肉不要吃肥肉。我先走了，好好招待客人，不要再犯刚刚这么愚蠢的错误。” 门关上了。 岑淑慎嗖的站起来把黄玉琳往卫生间里拉。 “你快冲一下。冷水多冲冲，不然如果起了水疱很痛很痛。” 黄玉琳的手被她强行摁在水龙头上，拽起来僵僵的，她像是掰扯一具没有灵魂的漂亮人偶，人偶不说话，眼珠子也不怎么转，只有偶尔翩跹的睫毛显示她还活着。 良久良久人偶才吐出三个字。 “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啊。” “对不起啊，如果我知道我妈妈在家，我就不喊你了。”她很轻很轻地吐出这么一行话，“让你为难了。” “我不为难啊，你妈妈还给我泡茶呢，茶挺好喝的。”岑淑慎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能小声安慰她。 黄玉琳只是露出了一个有些苦涩的笑容。 水龙头里的水哗哗的流，洗手间的窗子敞开着，能听到隔壁邻居家里的吵闹声，“妈妈妈妈，带我去迪士尼嘛，他们都去过了，就我没去过……”“好好好，去，爸爸妈妈最近忙，等寒假好不好。” 午后的阳光本要从窗子里倾斜进来，高大的云层却如时针般转动，恰在此时遮住了所有光影。 第232章 高二上第二次月考01 这场青春的梦，岑淑慎一直迎着光走，赶着光走，在她眼里，季阳是光，薛瑾瑜也是光，黄玉琳也是光，他人似乎永远都比她优秀。可此刻在她前世眼里闪闪发光的黄玉琳，此刻似乎藏在了暗处的影子里。 原来人总是在羡慕他人，而看不见自己的人生中的美好。 越靠近黄玉琳，岑淑慎越是能品到淡淡的苦味，比同龄人的成熟的同时，也失去了绝大部同龄人的快乐。岑淑慎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她能给她的朋友黄玉琳的全部温柔就是假装不知道这些事，度过了大家都若无其事的一个中午，然后手拉着手走到数学考场。 * 数学可不像她这么温柔。 数学一开始是只温顺的羊，不过是几道加减乘除和那破烂鸡兔同笼，那或者是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非得面对面走，和那几道不知道为什么非得同时放水和进水的东西。觉得无厘头，又觉得毫无难度。 然而他会在某一天，突然长出了狰狞的嘴脸，然后于是一落千丈，一败涂地，也许只是睡着了十分钟，便发现老师已经讲到了爪哇国去。 岑淑慎上辈子就是这样，明明和往常一样地学数学，却在高二的某一天，突然从130+落到了110+，后来落下96分（及格），而后一直在生死线上挣扎，最后挣扎回120+。 以上所说指的是一卷满分160的情形。 她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就是莫名其妙地脱离了数学的第一阶梯。 建立起数学的自信心可能需要千百次成功，但是轰然倒塌只需要一瞬间。 也许是老师随口的一句。 “你这个数学思维不行啊……” 也许是长辈无意的一句。 “女生嘛，数学都……” 也许是自己也觉着，“这道题做了也没意义，到了考试的时候我做不出来的……” 但她现在不会了。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学霸都是这么做的。 她瞪圆了眼睛，像日漫里一样捏了捏拳头，心里给自己暗暗打气。 “加油啊，鹿小葵！” 不不是，加油啊舒舒！ 也许是打气真的有用，刚才还卡了一顿的填空倒数第二题突然有了思路，这张卷子从填空来看计算并不复杂，就是考得很巧很妙，是函数和数列里平时可能注意不到的小细节，如果注意到了，就可以很快地解出答案，但如果想不到，可能就要吭哧吭哧算个半天然后什么都没有。 她就注意到她左前方有个男生已经为了这道根本就不用计算的破题算掉了半张草稿纸了卷子还在第一页，还没翻过来。 她心里甚至有些为他着急。 别算啊，回头再看一眼条件啊…… 很简单的啊，你别绕远路啊…… 她都开始做第十七题了，他还在算第12题。 岑淑慎彻底把他抛之脑后了，因为前面近乎于没有的计算此刻全部在这道应用题里翻了出来，应用题，求什么什么的时候取最大值，这样的题没有练过千遍也练过百遍了，可是，确实很少见计算量庞杂成这样的，庞杂到似乎像是在剥洋葱，剥开一层又一层，剥开一层，想不到吧，还有一层。 又繁杂，又做得她几乎要饱含热泪。 好不容易解出答案，她赶紧往回一代。 验算的时候她一般不会从头算一遍，一般会反代入题目验算，这样既减少计算量，又避免了从头重新算一遍的时候会被固有的思维控制，先……再…… 靠！ 怎么不对。 她忍不住撕了一条草稿纸下来，又撕了一条草稿纸，上牙膛咬住了下嘴唇，捏着笔的手轻微地发颤。 冷静。 千万要保持冷静。 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保持十成十的镇定。 她冷静地扫过自己的答案，在心里快速地计算…… 啊……原来是这边忘记除以二了。 她长舒了一口气，马不停蹄去做第十八题，这个时候还有足足一个小时的时间可供她挥霍。 可等她从第十八题里抬起头来，她几乎扶不住差点摔下去的脑袋——靠，原来在这等着她呢，解析几何怎么敢难成这样的，啊？啊？啊？ 心里骂骂咧咧，手上笔都不敢松。 接着是十九和二十两大无人区。 这两道题的难度一向是遇难则难，也就是无论你的数学处于什么样的水平，它在你眼里都是最难的，不随你水平的提高而改变。 岑淑慎才不管呢，莽就完了！ 她今天要勇闯无人区！ 岑淑慎先把两道题的第一小问轻松解决，然后是有些难度但是还在可以接受范围的第二小题，这个时候时间只剩一刻钟了，两道题的第三小问都没有做。 选择大于努力在这个时候也是很有裨益的，会不会选，怎么选，都是经验和学问。 岑淑慎来回审视了一番，选择了看起来简单的20题的第三小问下手。 然后就，再也没有结束过。 时间上，一卷是收掉了，二卷是开始了。 这次考试的加试卷出得平平无奇，当然也可能是加试卷一向都是出得很稳，岑淑慎他们整个学校对于加试卷的要求就是绝对不能在前三道题目上失分，稳拿前三十分，平时练习和考试如果错一道题，几乎要被刘强挂在墙上展览。 所以，写加试卷根本就毫无难度，她甚至还能一心两用算一卷的题目。明明过去了半小时，她的脑子里还在转一卷的最后一题。因而事实上，这场迎战无人区的战役根本就没有结束。 * 终于考完了。 终于折磨完了。 不管最后一题到底结不结束，至少这场数学考试是终于结束了。 岑淑慎感觉自己简直是筋疲力尽，像是被萨摩耶拖着跑了八十里地，又在烈日下插了八十根秧，最后还要哄睡八十个熊孩子的那种累。似乎不管她数学成绩有多大的提高，每次做完数学卷子依然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到底是谁畅游在数学的海洋中啊，到底是谁在喜欢数学啊。 不只是她有这个感觉，周围也是怨声载道，同学们都在对可亲可敬的出卷老师口吐芬芳。 “你好，我是花城中学校园报小记者，我想采访一下这位同学，你对这场考试有什么评价？”一个活泼的女生捏着拳头走到她面前同她搭话。 “我的评价是。” “贱人出贱题。” 岑淑慎折起厚厚的草稿纸，张口就来。她还陷在最后一题里出不来，在加试卷写完的空余时间和收卷后她算掉了两大张草稿纸，还是毫无收获，这出的什么破题，简直不知所云。 “说得对！说得好！”同学们吵吵闹闹的起哄。 刘强和实验班的黄老师正笑眯眯地从门口走进来和这间教室的监考老师搭话，刚刚好就把她的话落入耳朵，黄老师那张胖胖的圆脸蛋此刻似乎有些阴沉，“……” 刘强本来正一脸威严横眉竖目地瞪着岑淑慎，似乎准备吼骂她两句，突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黄老师：“……” 教室里陡然一静，然后突然传出了一阵鹅叫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两个岑淑慎有些眼熟的实验班的男生笑得前仰后合。 第233章 高三上第二次月考02 岑淑慎迅速掩住了嘴，露出一双黑亮的大眼睛，眼珠在眼眶里灵动地打转。 但已经晚了，她这会彻底明白了，这种该死的卷子正是搞点竞赛的实验班老师才能出出来，这种特别的跳脱，不给人活路的出法，早在季阳给她出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题目里便能看出些许端倪，她早该想到的，季阳不就是黄老师一手带出来的嘛。 她这张嘴怎么就没把门呢。 “嘿嘿。”她讪讪地冲黄老师笑得甜甜的，眼睛弯成俏皮的月牙状。 “这卷子出得特别巧，特别妙，聪明人才能做出来聪明人出的卷子，因为聪明人之间心有灵犀。” “你呀。”黄老师把卷子卷起来，指了指她，笑眯眯地对刘强摇了摇头，“你们班这个滑头哦，真够滑的……” 这张卷子出得有够恐怖的，直到第二天考英语前，班级里和考场里还在讨论那几道数学题目，“相信我，这道题肯定是五个范围，绝对是五个。” “我做到六个。” “岑淑慎，你说你做到几个？” “……我做到四个。”岑淑慎合上手里的英语资料，小心地左右睨了睨两个争得脸红脖子粗的同学。 “你说的不算。绝对是五个。” “绝对是六个。” “……” “答案就是四个。”黄老师拿着棕色的档案袋走进来，“安静，这门考的是英语。” 岑淑慎旁边那两个脑袋缩了回去，愤愤不平地开始算着什么。 岑淑慎想到昨天的小插曲，也异常乖巧地把脸埋进课桌里，一点都不想被黄老师注意到。 “考的是英语，无关的东西收下去啊。”黄老师慢悠悠地拆开档案袋，掏出卷子往下发，然后慢悠悠地在教室里转。 广播里播着那几个买东西永远要讲一大堆没用的话，规划假期永远不说重点的蠢材，再加上黄老师穿着明黄色的羽绒服晃来晃去，简直晃得人眼花缭乱。 经过岑淑慎的时候，她甚至能感觉到他那种诡异的目光，非要用个形容的话，她感觉黄老师就像在游戏里探查npc数值那样打量她，在他眼里她可能拉出了一张表。姓名：岑淑慎；性别：…… 到底在看什么啊。 她错了，她再也不骂出卷老师了，呜呜。 这么一打岔，一句关键的答案句没听到。 岑淑慎有些烦躁地搁下笔，隐晦地瞪了没有边界感的监考老师，黄老师似乎感觉到什么，也实相地晃回了讲台前。 谢天谢地听力部分结束了，这张英语卷子的听力本来就有些含糊不清，再加上她分心，感觉有几道题简直是连蒙带猜。 区别于高考，平时他们的卷子听力其实是挺难为人的，至少岑淑慎不算擅长，也可以说是她最不擅长的部分了，而黄玉琳和薛瑾瑜这部分就特别厉害，他们从小学新概念英语，家里也重视教育，给她们创设了一定的语言环境。 比不了。真的比不了。 反正她就看到黄玉琳很轻松就做下来了。 好在做完没有礼貌的听力部分，单选和完型岑淑慎轻松拿下，手拿把掐，这两个项目是她最擅长的部分，阅读她可能偶尔还有失分，但是高中时期单选和完型的知识点她基本都已经掌握了，妥妥的…… 接着是四篇阅读，阅读还是稍微有些难度的，文章的意思还是要多揣摩几遍题目，不能天马行空地去理解，要去把自己当成出卷老师一样去理解，这就是应试……任务型阅读……最后是她能够用大量的高级词汇、各种从句和积累的名句打发老师的作文。 月考进度。 3\/5. 轻松拿下。 作为一门积累性的学科，她做英语跟同年龄段的同学们竞争，有一种满级欺负新号的感觉，根本没有难度嘛。 她就该考英语嘛，数学什么的…… “小岑要不要转到我们班来？你数学好像学得很不错……现在搞高中的竞赛是来不及了，但是可以给大学搞竞赛打个基础嘛……” 岑淑慎正磨磨蹭蹭地坐在位置上收拾东西，颇有种做英语做得意犹未尽还能再来一张的感觉，旁边突然多了一道黑影。是黄老师，他把卷子收齐了，坐到她旁边，笑眯眯地发出邀请。 岑淑慎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开始疯狂摇头：“……不不了。”她真的没那么喜欢数学！！ “阳阳三月份要去国家集训队了哦。” “我知道……”嘿，季阳去国家集训队又怎么了嘛，她可真不是竞赛的那盘菜，除非上天给她发一个系统，她给自己加点…… “要不要再考虑一下转到我们班来，我们班的孩子们你都很熟的，你要是同意我马上去跟校长说……” “黄！建！国！” 刘强凶巴巴地喊黄老师的名字，“干什么骚扰我的学生，我们班的师资力量也不差好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歪主意，你可别想从我的口袋里掏今年高考的奖金，这可是我的得意门生……” “你的得意门生可是我的学生教出来的，这次卷子的最后一道题的解题思路颇得我的真传……” “呸。别往你的脸上贴金了，那全是我的学生一道题目一道题目练出来的水平，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就上下嘴唇一碰就想抢我的学生，你想得美……” 两个班主任吵吵嚷嚷的空隙里，岑淑慎捞起东西，贴着墙壁，蹑手蹑脚地溜了出去，偷偷钻进洗手间里发信息。 岑淑慎：“都怪您！！！” 季阳：“哼哼。那你别用我教你的办法做呗。你空那。” 岑淑慎：“……这方法是你创的？别给我顾左右而言他，你都跟黄老师说什么了，就用那个方法，这天底下用这个方法的就只能是你们实验班的？只能是你季阳吗？” 岑淑慎本来不生气的，这会却有点生气了，季阳是教了她点题目，可难不成用了那个方法，她身上就烙下了季阳的烙印不成？这思路又不是他自创的公式，又不是斯内普谁也没告诉的自创魔咒，她就不能自己想到？她难不成看上去脑袋空空，一丁点都没有自己的能力解题？ …… 她的气还没来得及结合着前后文和往日的旧账变成越想越气，季阳就一秒钟都没有耽搁，迅速给她道了歉：“对不起，我的错，我给你道歉。” 让她刚升起的气还没地方去，便有点回旋到自己身上的意思，难不成是她小心眼么？ 季阳那头一直很安静，一直等到岑淑慎从洗手间里出来，洗完手，快走到教室了，下一条消息这才缓缓地弹过来。 “是我跟他说过，我喜欢你。黄老师是我很亲密的师长，是我说漏了嘴，抱歉，我会同他讲清楚的。给你添麻烦了。” 岑淑慎愣了半晌，一时间像是吃到了一个枝头刚刚成熟的酸涩的果子，吃到最后才有一点微微的甜。今天天气很好，天空高朗亮蓝，冬天正午的阳光褪去了寒意，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头顶，烟气般的人语声若有若无地笼着教学楼。 她明知道的。只是……她确实也只能选择胆小和不选择。 岑淑慎：“一点诚意都没有。” 季阳：“你喜欢的那个大触的约稿……” 她还没来得及回，就被班里两个女生扑得满怀：“岑岑岑，走啦走啦，一起去拿奶茶，我们点了那家新开的……” 第234章 高三上第二次月考03 那家新开的奶茶店。她上辈子已经喝过八百轮了。 有时候会有些恍惚，孰真孰假，孰假孰真？ 岑淑慎陷在香香软软的女孩子中间，吸溜吸溜她最爱的那款光明冰砖泰奶，丝滑的冰奶茶加上奶味的冰激凌，香醇浓厚，“什么，美女地理老师已经结婚了？拔刀了！” “她还关注了你呢……岑总现在不一样了……” …… “你说我微博粉丝怎么就不涨呢……” “你听说没，强哥女儿早恋，所以他最近这个鬼样子……” “不是，强哥女儿，噗嗤。” “强哥女儿挺漂亮的，大双眼皮……” “才刚上初中吧。” “刚上初中怎么了。” 女孩子们围成一圈开开心心地聊天，也偷偷地聊刘强的八卦。 * 物理化学不算总分的时候，英语考完就可以小小地庆祝一把了。 她们疯了一阵，在晚自习开始前热热闹闹地围在一起走回教室，时不时爆出一阵清脆的笑声，灿烂的笑靥和青春的斑斓让经过的老师都投来会心一笑，两个年轻的男生挺起不算丰厚的胸膛，非得虚空打个篮球拦住他们的去路。 盖帽！好！ 他们的耍帅被女孩子们无视了个彻底，两个人尴尴尬尬地摸了摸头发，假装毫不在意地走到了边上开始了新的一轮虚空投篮。 岑淑慎则被大家簇拥着回到课桌里，上课铃虽然打响了，但班里还是意犹未尽地你说一句我说一句。 吵吵闹闹了五分钟之后却突然安静了下来，刚才还在外面疯玩的大家各自掏出了各自的复习资料，慢慢沉下心来学习了。 当然有些同学尤其是那几个男生根本就没有错题集，随便掏出一叠乱七八糟的讲义和卷子，翻到哪页就看哪页，更多的时间是帮别人解题，或者找到哪道难难的，互相扔着做，也就算是复习了。 岑淑慎先掏出自己做的思维导图，她的物理复习喜欢先盘一遍定义和公式，思维导图能帮助她把那些多而繁杂的公式做成一张漂亮的思路网，思路捋顺了，题目也轻松出了答案。 这项工作去年还难得堪比要她扛水，今天却突然条理清晰，抽丝剥茧般地轻松算了下去。 她终于走出了学物理如雾里的状态，一切都豁然开朗。 晚上的时间平均分给了物理和化学，越学越有劲，越学她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越有神。 黄玉琳有些痛苦地翻过一页，她不是特别喜欢理科其实，她拿谴责的目光去瞧岑淑慎：“你真是疯了吧……” “嘿嘿。”岑淑慎摸了摸后脑勺，憨憨地笑了笑。 董杰倒是很满意：“总算有人能理解物理的魅力了，岑淑慎你很有前途……” 她的朋友们中，薛瑾瑜的物理就学得特别好，打破了女生学不好理科的刻板印象，岑淑慎今天算是有了一点点她闺蜜的水平，她也要当物理大佬！ 岑淑慎得意洋洋地回家，而后被第二天的物理化学创飞。 真是不美妙：每次刚刚叉腰觉得自己哇塞我可真牛逼，就有一张狗都不做的卷子飞来。 不是，岑淑慎只记得自己学校比较擅长数学竞赛和化学竞赛，从没听说过还有物理竞赛老师，如果不是搞竞赛的，到底谁会把题目出成这个批样子？这题到底出得是什么鬼啊？？？ 岑淑慎坐在考场里，感觉全世界都抛弃了她，嘿，她才刚刚建立起来的完全的自信心呢。 昨天复习得风生水起，她差点要以为自己物化铁双a+，剑指清北复交了呢。 差点就成学霸了呢，吓死了…… 其实岑淑慎一开始选理科并不是因为自己的物理和化学学得特别好。 有很多原因吧，可能高一一开始成绩还不错，也可能是薛瑾瑜一定要去物化班，也可能是脑子一热…… 况且在苏省的歧视链里，物化生在顶端。 都说理科生比文科生更容易找工作，理科生比文科生更聪明，在这样的刻板印象下，苏省这边绝大多数成绩好的学生（包括女生），都会优先选择理科，即使她们的理科成绩并不是非常突出，但由于物理和化学只算等级，对一部分物理和化学并不算特别优异而语数外尤其突出的女生来说是一个不小的优势。 她们班起码有一半女生都是这个情况。 脑子里乱糟糟的。 岑淑慎勉强拉回心神，认认真真看题目，也可能是她的政\/治和历史更烂，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人生哪来几个重开呢。 高度差h，mgh，看到h就考虑要用到重力势能…… 基本思维就要考虑到能量守恒，来源等于去向，电动机的平均输出功率就是来源，pt，去向有动能，重力势能，摩擦热……t的时间有n个物块…… 传送带的两个物块间的距离……有啥用…… 岑淑慎写着写着就抓一把头发，做一步卡一步，墙上的钟表无情地转过一圈又一圈。 速度好不容易做出来，摩擦热又卡住了。 好容易草草地填完卷子，她灰头土脸地走出物理考场，耳朵里钻满了同学们的声音。 “这道题是改编的03年的高考原题……其实他们是一个思路……” “角动量啦。” “角动量是什么？” “你是个理科生啊，你不知道怎么用角动量？？” “什么？饺子都凉了？太可惜了吧……” “……” 果然是董杰和他的小傻子朋友，岑淑慎往后退了一步，小心翼翼蹑手蹑脚地试图溜过去。 董杰这个物理大佬鸡同鸭讲了一会，无语地闭上了嘴，一眼瞥见偷感很重的岑淑慎，他眼睛一亮，“岑岑岑淑慎，你说最后一道题的第三小问做到多少？是不是角动量……” 岑淑慎：==、 她疲惫地挥了挥手，没说话，等到黄雨琳一出来，就拽着她走。 董杰这会又看不懂眼色了，追着她们两一边追一边问，“那那道传送带上三个木块的题目呢……” 黄玉琳扯了扯嘴角，被他磨得无可奈何，“你全对行不行，我这道题都没做到你就放过我吧……” 第235章 月考结束 又拿下了一场考试。 也意味着这个学期已经过去了3\/4,距离他们考完语文已经过去了三天，即第一天考语文和数学，第二天考英语，第三天上午考物理和化学，这也意味着，语文和数学的分数已经被效率很高的老师们批完了。 “谁是数学课代表？刘老师让你找两个人去办公室帮忙……”一个陌生的男生走进来传了句话。 “其实他们的效率不用这么高的。”岑淑慎听见一个女生小声吐槽。 “走吧。”黄玉琳招呼她和几个同学一起去办公室，卷子是都批完了，但是登分数，数卷子，基本上都要学生来做，班里的班干部基本上都被老师三三两两的招呼去了，还带走了一堆同学，班里只剩下三十来个没活干的同学幸福过年。 不被拉扯着干活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过年。 “今天三门成绩都出来了，物理化学估计明天也能出来。” 岑淑慎听到物理化学，表情扭曲了片刻：“饶了我。” 黄玉琳扯起嘴角浅浅地笑了笑：“大家都不会啦，反正是划等级，别担心。” 岑淑慎摆了摆手，同她一起先去了刘强办公室，刘强见到岑淑慎和黄玉琳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小岑和小黄来了，这次你们两都考的不错……不要骄傲，再接再厉……” 考得好，刘强登时就变了一副面孔，这真的也太真实了吧。 岑淑慎瞧着刘强那张多变的面孔，险些挤不出笑容。 但很快她就开开心心地混入了人群里，幸福地打起免费的工来，可能只有清澈的学生愿意当这些没有工资常常落埋怨里外不是人的免费劳动力了。 他们班来了三四个同学，很有默契地分工合作，一个分点班级的卷子，一个算分数，一个登分，干得热火朝天，井井有条，刘强则半翘着二郎腿，来来回回地翻着两张卷子，全球的天气变化尽在一张脸上。 “岑淑慎这次考得不错……” “黄玉琳也不错，进步很明显……” “董杰你考得什么玩意，你最好别出现在我眼皮底下，出现一次骂你一次，小兔崽子。” 在其他班同学好奇的注视下，似乎被夸也成了一种羞耻。 岑淑慎和黄玉琳缩在角落，把头埋了起来，恨不得没有人注意到她们。 对于间歇性社恐的高中生来说，雷霆雨露，皆是社死。 好在岑淑慎这次月考考得相当不错，这一定程度上安慰到了她。 她从期中考试的第四名杀回了第一，岑爸岑妈一定会给她带多多的伴手礼鼓励她，薛瑾瑜知道了一定会狠狠地夸夸她，季阳…… 岑淑慎嗖地收回了自己的思想，用手背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快快清醒！ 成绩好的时候，似乎全世界都在对她示好，不苟言笑的老师看到她也会露出一丝笑容，“跑慢一点，别着急。” “哎呀，又是岑淑慎第一。” “不看了不看了，散了散了。” “这排行榜跟我也没关系，都是神仙打架。” “岑淑慎，牛逼啊。” 岑淑慎几乎要压不住脸上的笑容，对所有赞美照单全收，“嘿嘿，还好啦。” 孟星河似乎被遗忘了。 他是二班老牌班长，高一的时候就是刘强的班长，也算是个风云人物了，成绩优异，老师器重，走路似乎都带风，可后来，高二以来重新分班之后先是薛瑾瑜同他难分伯仲，后来又有岑淑慎后来居上，他似乎慢慢彻底成为了过去。 因为他只会读书，就成了死读书。 岑淑慎不知道说什么，学生时代这样的风气她也不是很喜欢，似乎学习成为了过错，玩才是正确的，一个人人夸赞的学霸应该能学也能玩，不费吹灰之力就拿到第一名。 这样真的正确吗？ 那些在背地里偷偷努力的学霸们真的相信纯玩没怎么学也能拿到第一吗？ 死读书，又有哪里不对呢？ 她会在每一个艳羡地说她也没见你怎么努力你真聪明的夸奖里迅速回骂一句，“你眼瞎啊，我每天都在学习，我做完的卷子多得能把你人压扁。” 努力没有错。 这也是她应得的成绩： 岑淑慎，三门总分412，班级排名1，校排名8，语文125，数学177，英语110，物理b+，化学a+。 物理考的不太好，但不是没有时间调整。 孟星河紧随其后。 孟星河，三门总分408，班级排名2，校排名12，语文124，数学179，英语105，物理a+，化学a+。 其实他们的分数根本就差不多，四分已经不是水平的高低可以解释的了，非要说的话，就是差了点考运吧。何必非要争个高下。大家虽然是高考的竞争对手，可高考的竞争对手又不只是班上这群人。 孟星河的成绩确实很好，甚至比她更稳定，几乎没有短板，这是她必须承认的事。 但她也很棒。总有一天…… 岑淑慎看着成绩单上别扭的刺眼的b+，攥紧了手，指甲几乎掐进了肉里，她在孟星河又黯淡又艳羡又酸的“你真的很聪明的”祝福里笑眯眯地摇头，“这是我的努力，我并不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她还会更努力。 第三名丁乐乐…… 黄玉琳这次也考得特别好，她第四名，总分395。 陆唯第六名，总分390。 分差咬得特别死，可能就是一道填空的上下。 …… 那对双胞胎挂在第十名和第十一名…… 董杰又又又又考砸了。他每次考试都会一上一下，一下又一上，真的是见了鬼了。 所有人都拿着成绩单叽叽喳喳。 黄玉琳脸上的笑容虽有但不明显，只是浅浅的，在岑淑慎夸她的时候这个笑容要真心一些，但也不多，“还不够，昙花一现算什么。”她只会被激励到，或好或差的成绩，只会让她不断调整学习方式，不断前进。 陆唯看着还挺满意，他也算是彻底变了个人了，上辈子岑淑慎并不知道每个人的苦痛都并不相似，并不知道背后有这么多不足与外人道也的故事，她似乎记得这个大少爷彻底放飞自我，把自己玩成了一滩烂泥，也就是后来她听说的，外国名校，美女环绕，而后音讯全无。 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是不是不一样的人生不知道，但已经完全不是一样的精神面貌了，陆唯现在看着朝气蓬勃，阴暗郁郁似乎已经是过去时了。 “陆少爷越来越学霸了……” “嘿，别喊我陆少爷，咱们这又不是资本主义社会……” 董杰则看着开开心心满脸无所谓，“一场考试而已，高考考好了不就好了……” 但更多的人是会被每一场考试的好坏牵动心肠的。 有人开心就有人难过，总有人倒数，总有人考得不甚理想，教室里充斥着一种难言的焦灼。 人和人的悲喜总是不相通的，反正岑淑慎今天过年！她要说给每个人听！她，岑淑慎，第一名！ 薛瑾瑜不在，不妨碍岑淑慎偷偷摸摸把自己的成绩拍下来，一键转发给所有她想告诉的人，刘强似乎瞥见了一眼，但什么都没说。 或好或坏，又结束了一小阶段的学习。 总之，月考结束了。 在刘强喷溅四射的口水里，在一张张鲜红的分数里，在高三学子或喜或悲又懵懂稚嫩的脸上，太阳依然每天东升西降，它不懂人类的感情，人类却总是给它赋予多余又无用的感情。 第236章 白皮儿 “这太阳灰蒙蒙的，一看就是不开心。” “你怎么知道它不开心。” “因为我不开心。” “扑哧。” “怎么会想到搞元旦晚会的，这不是给我找事吗？” “小品？跳舞？实在不行诗朗诵吧，应付应付得了……” “那不行，一班听说排了个新版童话故事，我们班怎么能落后，什么独奏独舞都给我安排上……” “说得容易，你上去唱好了……” 黄玉琳被吵得不堪其扰，脸色微沉，不耐烦地把书一合，作为文娱委员，这任务光荣地落到了她身上，也不知道领导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一天到晚要看表演的，她们又不是唱戏的戏班子，唱戏的戏班子还能收到打赏呢，她们只能收到大饼。 但高中的时候好像真的无所谓，只要不学习就是在休息。 除了少数几个学傻了的（薛瑾瑜语），其他人都在兴致勃勃地讨论这个校领导不知抽了什么疯从宝贵的上学时间里抽出的珍贵的团建活动。 也许是月考考得好，连刘强都没有横眉冷对，假惺惺地说，“够你们时间排练吗？不够的话还可以借用我的数学课。” 假模假样的，谁敢拿呀。 拿他一节数学课，不知道要还多少节体活课了。 岑淑慎暗自腹诽，读懂了刘强的潜台词：你们排练的时间难道还不够吗？难道还要我把数学课给你们吗？于是她识相地把嘴合上，乖乖地低头做卷子。 有几个不长眼的同学还扒开了一张嘴还讲着什么，在刘强阴冷的注视下安静了下来，空气中只有刘强噼里啪啦的讲题动静和粉笔在黑板上折断的声音。 刘强一节课能折断十来根粉笔。 啪嗒。啪嗒。 扰得岑淑慎有些心绪不宁，其实刘强每次写板书都如此，也许是岑淑慎自己心里团成了一个绒球，才觉得他格外的吵。 岑淑慎明明已经定下心来安安静静学习，但偶尔，在公式堆叠的间隙里，她还是能想到那些曾在她心尖上炸开的舞台，那些，曾无数次让她心动，却又让她心知肚明她无缘踏上的舞台，那些登台演出，台上刹那的神采。那些，只属于那些人的舞台…… 午后的风带着细微的温意，年轻的心脏在胸腔里泵动，“所以是不是可以给自己一个机会？”岑淑慎脑子里突然闪过这样的念头。 没有说一个元旦晚会能成什么名，但是在更大的舞台上玩一玩，也是一件顶顶不错的事情。 * “所以到底表演什么节目。”在刘强的默许下，一帮子高中生窝在奶茶店里围坐成一圈，看似很严肃地在讨论事情。 “我可不要诗朗诵，如果是诗朗诵那我退出。”实则这位同学正在认认真真看菜单，翻得稀里哗啦。 “薛姐来个舞不？”丁乐乐在珍珠奶茶加冰那打了个勾，把菜单递给下一个人。 “可以啊，不过舒舒跟我一起跳行吗？”薛瑾瑜也点了一杯珍珠奶茶。 “这……其实我想唱歌的……”岑淑慎眨巴眨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话音刚落，空气中一阵静默。 被没有自知之明的麦霸荼毒已久的大家直接给她无视了，“小陆要不要给她们来一段钢琴配乐。” “行啊。”陆唯爽快地点头答应，薛瑾瑜注意到他偷偷摸摸瞥了一眼岑淑慎发圈上的蝴蝶结。 岑淑慎讪讪的：“那好吧，那我跳舞吧。” 见她答应，薛瑾瑜兴高采烈地把排舞的事情揽了下来，“我保证，不是很难的舞，我教你。” “好呀。”岑淑慎转向黄玉琳，“琳琳要不要一起来……” 黄玉琳看了看乐颠颠的朋友们，居然不由自主地也弯起了嘴角，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下来：“好。” “我更喜欢小品……舒舒跟我们排小品嘛。” “好……好……不能再多了，舒舒要被你们掰成两半了。”岑淑慎的脸鼓起来，又被薛瑾瑜捏了捏，“真软……” “好，那就一个小品、一个舞蹈，话说我和我妹妹会说相声，要不我们来个相声？” 李明溪瞥了一眼自己非要说是哥哥的蠢弟弟，很轻地说了一句，“楞子。（注释2）” “你们两不是，姑苏的嘛？” “恁么可能，我们天津的。” 说着李华就给他们迅速来了一段，“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什锦苏盘儿、熏鸡白肚儿、清蒸八宝猪、江米酿鸭子……”他们只能看到金发少年的嘴快速张合，吐出了一串什么玩意，像是几乎像是电视剧一样。 “……”同学们一言难尽地看着两个标准混血儿嘴巴里吐出那种字正腔圆的单口相声，不知道是天津金毛割裂，还是这货叫李华更割裂一点。 过了许久，才开始陆陆续续有了掌声。 “牛啊。” “我们居然一直没听出来，见了鬼。” “好，对天津人的刻板印象又增加了，就加这个。” “三个节目了，酷！” “我们一个班就要出三个节目吗？”一个女生弱弱地提意见，“三个节目压力很大的。” “那就把相声和小品合并！这段相声必须上，必须让别人班瞻仰一下我们，这就是国际大班的素养，怎么不算和国际接轨呢……”岑淑慎振振有词，说话的时候头顶上的呆毛一晃一晃，像风里的小草，引得陆唯的视线跟着一撞一撞。 但每次岑淑慎疑惑地看向他，他都会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你也像在唱相声……”李华弯起眼，他的虹膜是蜜棕色调的，连笑起来也带了点异域风情，他边说边好奇地瞅了好几眼岑淑慎的娃娃脸，被他姐姐用力掐了一把。 “嘿！”他几乎要跳起来，但在李明溪冷淡地注视下收回了音节。 “话说李华，你的英文名叫啥，拜托了，你这个名字真的让我们有种不好的体验感……”岑淑慎双手合十，笑起来甜津津的。 简直像白皮儿（注释1），李华心里想。 “我叫isaac，meanughter，我的母亲希望我能开心快乐，永远带给人快乐和微笑。”李华边说边又忍不住去看岑淑慎的脸颊了，这酒窝，真深…… “呼，你终于有个正经名字了，李华李华地叫你，总感觉每喊一次都想糊你一脸卷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注释1:天津话叫“白皮儿”，其实就是一种酥皮点心，用面粉、牛奶、油酥做成白色的酥皮，包裹着传统的枣泥、伍仁、豆沙、红果等馅料做成的点心。 注释2:愣子：二百五 李明溪：我觉得平时普通话标准，其实可以切换天津话说单口相声的金头发混血小哥哥很有意思。你觉得呢？我弟弟有没有意思？送你了。 岑淑慎：所以mean为啥不加s？ 艾萨克：我们英国人不那么重视语法（抓狂） 第237章 元旦晚会 岑淑慎轻盈而又不失力度地完成了一段舞蹈，她的头发高高扎成俏皮的双马尾，发丝在空中飞舞，像极了一对扇飞的茸茸的翅膀。 她今儿个穿了一套粉蓝色的打歌服，露出莹白的臂膀和大腿，动作利落漂亮，整个人清泠泠的，稀朗朗的漆黑的睫毛，眉峰墨黑，五官生得俏丽，笑起来的时候更显灵动，手臂甩出去的时候她同薛瑾瑜手指一触即离，两人同时回头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换来一片震耳的欢呼声。 “岑淑慎！！！薛瑾瑜！！！牛逼！！！！” “舒舒鱼鱼勇敢飞！！！！” “呜呼！！！！！” 在她们两身边，陆唯穿了件风琴褶的白衬衫，带着领结，灯光下越发看着像极了一个不谙世事的小王子，他坐在钢琴面前的样子，同平时大不一样。 纤瘦的腰肢挺拔，纤长的手指灵活得不可思议，在黑白的琴键上跳跃滑动，晨露在荷叶上浮动，泉水在溪石间流淌，叮咚叮咚，轻快，活泼。 他抬起眼望了一眼舞台中央，垂眸继续。 “陆唯啊啊啊啊啊我爱你啊啊啊！”这甚至是个男声。 整个会堂都活了起来，各种各样的拟声词和喊她同薛瑾瑜名字的声音荡在整个圆弧形的厅堂上空。 岑淑慎慢慢地压下腰，舒展开身体，薛瑾瑜的一条腿弯成不可思议的弧度，勾住她的衣角，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荡悠悠地落下，岑淑慎才感觉胸腔里那口气慢慢地吐了出来，腿软得像是在桑拿房里泡了一宿，被薛瑾瑜轻轻拨起来带着她谢了幕。 台前黑压压的，心脏在胸腔里朝气蓬勃地跳动，她听不清主持人讲了什么，似乎连耳膜也隆隆地充着血，只知道心里咕噜咕噜翻着泡泡，疲惫，却又带着满足和成就感。 像梦一样。 “比上次彩排的时候跳得还要好！” 几个女生在后台扶住两人，亲亲热热地拥着她们，“我觉得绝了！你们俩什么时候出道，我们保证来粉你！” “算了吧，这舞小鱼儿排的，特意排的简单一些的，就看个门道，而且也不是边唱边跳，没有很高的门槛的！这个月我基本上所有课余时间都扔在上面了！” “累死我了，我这老胳膊老腿可再经不起一点风雨了！”岑淑慎弯着眼睛冲人笑，她眼皮上黏着的银色亮片闪闪发光。 “我可不行，我这长得不行。”薛瑾瑜满口回绝。 “胡说，好看死了！”岑淑慎最不喜欢听到她说自己不好看，她一说自己不好看，她比薛瑾瑜还生气。 薛瑾瑜被她捏住脸威胁：“你再说一句小鱼儿不好看试试……”，只得无奈地含含糊糊的，“好看，好看好看，快松手……” 黄玉琳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黯淡，但下一刻她好像还是笑盈盈的，“很成功，恭喜你们！” 这儿女孩子之间气氛甜滋滋的，那儿陆唯也被一群男生拥住了，董杰毫无眼色地拿手擦他的脸：“啧啧啧，你脸上抹的腻子比墙还要厚……简直人模狗样的……” “呸。”陆唯毫无怒色地呸了他一声。 “可以啊，陆大少爷，你还有这技能呢，看把咱们学妹们迷得七荤八素的样子……” 陆唯刚想谦虚两句，就被迎面扔了一句调侃，“是学妹，还是学弟啊？” 大家想起场馆里那浑厚的“陆唯我爱你”的男声，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陆唯：“……”他气哼哼地挣开两个同学的手，细瘦精致的脸颊微微鼓了鼓，像一只受到了不公待遇的仓鼠。 于是大家笑得更大声了，空气中充盈着快活的气息。 * 岑淑慎回到观众席的时候，终于过了那阵情绪的激动期，一颗心脏落下来安安静静看起了节目。 这会台上在演一个公主拯救勇士的剧情，反套路的小剧场引得同学们一阵又一阵地笑，黄玉琳一张又一张照片往她手机上弹，薛瑾瑜手贱地戳戳她的腿，她再戳戳戳戳回去…… 高中生的节目办得有模有样有声有色，一个赛一个的精彩，岑淑慎不一会就开开心心地跟着大家又笑又鼓起掌来，偶尔她会分神想一下自己的第一次跳舞：虽然在三十来个节目里，也许她们只是一瞬间的惊艳和掌声，不大不小的学校藏龙卧虎，衬得她每次发了光又觉得自己的光芒普普通通。 可是在岑淑慎的人生里，这可能意味着永久的荣光。 她！为此！准备了！一个月！被薛瑾瑜扯着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地跳，一开始同手同脚，四肢像是刚刚安装的假肢，别扭得不像话，没有一个动作踩在了拍子上，到后来慢慢开始能体会到拍子，动作不算好看也逐渐有了章法，最后是她们俩和陆唯一起练习配合，坑得陆唯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弹…… 亏得刘强能同意他们偶尔抽一节晚自习练习。 虽然是垮着一张脸不情不愿的，“要是谁成绩滑了一点点，我要你们好看！” 老师的默许，家长的支持，节奏开始流畅了，动作开始漂亮了…… 岑淑慎一边为台上的学弟学妹鼓掌，一边难以自抑地想起过去一个月的练习，她曾对着镜子一次又一次调整动作，累狠了同薛瑾瑜告别之后一面爬楼梯一面抽泣，为了让跳舞的时候穿打歌服的样子更好看，好多好吃的都被她含泪挥别…… 超累。 但是。 她真的超棒的！ 一个新的领域，一个新的世界，她达成了无数次在房间自己表演给自己看的小时侯的小岑淑慎的梦，不算是多大的舞台，但对她来说，很大。 岑淑慎征求完小鱼儿同意之后，随手把视频放上了微博，然后一退了之不去看它。 ……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顺着少年漂流的痕迹……”夏怀熙捧着吉他坐在舞台中央，一束细细的光打在他身上，声音是清亮的少年音，慢慢的，挥舞的手臂连成一条线，年轻的声音四起，“我曾难自拔于世界之大，也沉溺于其中梦话……” 青春那年起风，吹起来许多故事。 ——————— 陆唯： 有那么一瞬间，灯光打到漂浮的尘埃上闪闪发光，万千星光都来给你做衬。 我是尘埃。 第238章 高三上学校日常08 2018年的网络上，一条视频悄悄流传开来。 视频里的两个高中女生，跳着活力四射四肢伸展的活泼的舞蹈，脸颊是鼓鼓囊囊的胶原蛋白，眉眼弯弯里是年少气盛和永驻的青春。 如果是2026年，牛逼的高中生铺天盖地，随便往某站某博上搜个元旦晚会，简直是神仙打架，别管你多优秀多突出，广袤的花国大地，总会有更多更多优秀的人。 但这会是2018年，人们对造星还不熟悉，网红还是一个离大多数人很远的职业，这时候这样一段视频的流出，可以算是小方向的降维打击了。 一段短短的视频，让多少人回忆起了自己的青春。 岑淑慎的微博迎来了一小波涨粉，从1w+的粉丝小涨到了3w+，这粉丝不算很多，但胜在都是活粉，网上的气氛相当良好，岑淑慎也因此第一次接到了一个1万的大商单。 这可太！开心了！ 岑淑慎再次点了点自己的口袋，盘算起自己的小金库，加上岑爸旅游去慷慨解囊的一大笔资金，她的存款居然已经破5w了，如果寒假还能赚两个商单……那……岂不是…… 岑淑慎快快乐乐地刷微博，被评论区的小可爱们夸得几乎有点脸红。 【老婆老婆我是老婆的狗！】 【我直接嗨老婆！】 【我长眼睛就是为了看这个！】 …… 知名度扩大一些之后，也总会有些刺耳的声音，“高中生的任务不是学习吗，这么有空玩社交平台，是正经高中生吗？” “家长老师不管管吗？” 岑妈岑爸才不管，只告诫了几句注意安全，不要随便相信网上的人，刘强可是大当回事，几次把岑淑慎叫去办公室谈心，生怕自己的宝贝学委成绩往下滑。 明明这次花城中学的元旦晚会出了圈，涨粉的不只她，钢琴小王子陆唯也出了圈，被班里好好的调戏了几次，“哟哟钢琴小王子！”“走开啦！” 还有几个学弟学妹的诙谐小品，双胞胎那段妙趣横生的相声双联也出了圈，“大家好，我是一个双胞胎！” 网上的声音同样斑驳复杂，可偏偏只有她，刘强如临大敌。 岑淑慎垂眸收起手机，没说什么，但心里陡然升起的寒意不是假的。 陆唯特意给她送了赛博花花安慰她，“别管他们，封建得很。你做你自己就行了。” “考完试要不要一起出￥%#@”，陆唯好像爱上了cosy，比她还要积极，“我请了摄影，给我们拍正片。” “没问题！”岑淑慎快乐蹭一蹭少爷花钱请的摄影。 黄玉琳把笔拍在卷子上，从喉咙里咕噜出不满意，“什么嘛，以为我们舒舒是这么容易被影响的嘛……” 岑淑慎拉了拉她的手安抚她。 * 岑淑慎好容易从各种各样的声音里逃出来，冷静下来，翻出卷子，回归学习。当前的主线任务还是高考，近在眼前的小支线任务是元旦之后的期末，期末的好坏决定了许许多多花国小孩能不能过个好年，岑淑慎也差不太多，甚至于考砸了就算父母不责怪她，她自己也会生出自责和愧疚。 她把元旦的一切和那些或把她高高捧起或重重踩下的语录一扔，专心开始备考。 高三上半学期的时候，他们学校已经开始了全面复习，每一场考试都是高考的小模拟（刘强语），特别是高三上学期的期末考试，全市统考，各县区统一排名，不是一模，胜似一模。 岑淑慎不可抑制地开始稍稍有些焦虑，元旦之前她花了大量的时间在跳舞上，这会考试近在眼前，她开始稍稍有一些些后悔，考试当然是最重要更重要的，她喜欢考后漂亮的分数和排名和同学老师眼里的光，为此她愿意付出很多东西。 比如说快乐的冲浪（微博什么的反正卸掉了），愉快的同学情谊（薛瑾瑜她还是回的，季阳他们就被她放置了），甚至一些家庭的相处，岑淑慎把自己往书房里一关，认真回顾自己的错题，练习…… 一开始岑淑慎考试前那不闻不问四大皆空的样子岑妈还有点担心，次数多了也明白了，作为家长，孩子有冲劲是孩子自己的事，作为家长只需要支持，别多嘴多舌的，做好忠实的后盾就行了，岑妈变着花样给岑淑慎搞好吃的来，可乐鸡翅，变着花样做的海鲜，托人从港城带的曲奇，大颗的草莓…… 吃得岑淑慎刚刚微微瘦削下去的圆脸重又圆润起来。 她一边像小猫一样啃杏仁曲奇，一边含含糊糊地抗议，“妈，我都吃胖了……不能再吃了……” “好吃嘛？”岑妈拿那种很温柔的眼神望着自己女儿，给她倒了一杯麦茶。 麦茶配曲奇，驱去了曲奇那种微微的腻感，只剩清甜，“好吃。”岑淑慎吃得头都不抬，连吃了三块才恋恋不舍地收了手。 “好吃就行，给你那些女朋友男朋友都带点去吧……” “什么嘛什么男朋友！”岑淑慎学习学得黯淡的眼睛嗖的睁大，气呼呼地瞪了瞪妈妈。 岑妈只是小声笑了笑，“男性男性朋友。” 岑爸默不作声地用力放了放碗表达自己的不满。 这几日班级里的气氛也异常焦灼，几乎是元旦假期返校的第二天，没有人再对假期意犹未尽，一个两个都卯足了劲在学习，江秀秀瞅了一眼班里趴倒的同学们，无奈地摇了摇头，细声细气地说了一句，“平时有这个学习的劲头就好了，一天到晚临时抱佛脚的……” 话是这么说，但江秀秀到底是心疼学生，特意跑了趟刘强办公室让他少布置些作业。 换来学生们的欢呼，“江女神万岁……” 作业少在羊身上的刘羊羊：“……”你们到底该感谢谁，加！给我狠狠滴加卷子！” …… 一晃期末前的最后两周就过去了，高三的时间晃得快得堪比打游戏，手才摸上键盘，就说时间到了。 你说你才刚玩一会儿，他说胡说，两周都过去了。 铛铛铛—— 第239章 高三上期末考试01 铛铛铛—— 熟悉的铃声敲响，这是多少年后午夜惊醒的梦魇。 或者，是美梦。 岑淑慎现在难分美梦噩梦，她只知道面前有张卷子，她得给它做了，她捏了捏山根，掏出笔开始做卷子。 颇负盛名？胜名？鞭辟入里？醍醐灌顶？笔走龙蛇？妙笔生花？…… 下面对联所描绘的店铺名，对应全部正确的一项是…… 放眼看乾坤，增光察远近。这肯定眼镜……满室明如昼，流光夺月辉……这应该是灯具吧……悬将小户牖，亮彻大乾坤，玻璃……昆池明月满，合浦夜光合…… 对文字主要意思的提炼…… 十分钟都不到岑淑慎就做完了第一部分，这还是在她收了点速度，怕做得太快出了错的情况下。 接下来是文言文，这次考的文言文又是人物传记，是柳敬亭传，柳敬亭者，扬之泰州人……岑淑慎一目十行扫过去，囫囵地扫过文本，就直奔题目，有时候文本的难易其实不甚重要，重要的是老师想考你什么，围绕问题找答案，这样才节省时间。 文言文对如今的她来说，根本难度都没有，轻轻松松就做掉了选择，干掉了翻译。 其处己也，虽甚卑贱，必折节下之：即通显…… 他待人处事，即使地位十分卑贱低下，总是降低自己的身份对待他，即使那些达官显贵，他也…… 夜寒…… 夜晚寒冷，就枕着草睡，穿着草鞋脚跟开裂，在雨雪中行走…… 岑淑慎三下五除二就写掉了翻译，几句不带推敲的。 文言文翻译最大的原则是，每个字都要翻译成白话文，信、雅、达的翻译原则里，信是最重要的，优美不优美不打紧，得分点你得踩到啊。 岑淑慎嗖嗖踩完文言文得分点，去看下一部分，下一部分到了古诗词鉴赏，这是一首写花的诗，“此花南地知难种……虚生芍药徒劳炉，羞杀玫瑰不敢开……”她来回扫了三遍，特别担心是不是借花喻人，表达了什么特殊的感情。 好在是没有。 好，结束！ 下一站，名言名句！ 颠来倒去背的东西她还能错？ 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 但这次第八句课外名句，清风两袖朝天去，她真说不出下一句。 算了，一分，让让大家吧。 岑淑慎仔细复了一遍默写，检查有没有错别字，默写只要错了一个字，就一分全扣，她还是很小心的，能拿的分，一分不让。 还剩两篇阅读，一篇是川端康成的《五角银币》，一篇是论述类文本。 五角银币整篇文章讲的是很小很小的芳子家买东西的事情 ，但其实讲的主题是战争，是很经典的以小见大的用法了，这种题目没做过一千也做过一百了，再套点套路的话上去，把得分点挤满，“玻璃镇纸这个细节使得小说结构完整，情节紧凑，表达集中……通过芳子买镇纸，表现出人物可爱与节俭的品质……” “芳子感到毛骨悚然，是对战争的厌恶，人处于战争的状态中，对未来迷茫……战争扭曲了人性、破坏了社会秩序、摧残了心灵……” 高中生编这种话一向是张嘴就来的。 轻轻松松做完了一卷，居然还剩下七十分钟写作文，岑淑慎一鼓作气开始填鸭，没一会就连皮带肉，完完整整地塞出了一只上好的八宝鸭，端给批卷老师怎么也能拿个五十分。 作文五十分靠技巧和经验，五十五分加点天赋，六十分靠命。 岑淑慎只要堆技巧和经验就好了，命运这东西虚无缥缈，她管不着那么多。 语文考试结束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冬天的天空苍蓝高远，蓬松的云朵慢悠悠地顺着她的目光飘远，语文考试没什么好对的答案，只有几个人在抱怨那句名句，“考这么偏！谁能写得出来！” 偏偏某个诗词大佬悠悠来了一句，“这不是于谦的嘛，清风两袖朝天去，免得闾阎话短长……学过啊……” 几个同学：怨气.jpg 岑淑慎：“……” 跑得慢了一步，留在这听到了凡尔赛…… * 上午语文，下午数学。 怎么不算新时代当代高中生的缓刑呢？（岑淑慎语）。 对于绝大多数高中生来说，数学考完，这整个大型考试的基调已经定了下来了，所谓数学定乾坤，语英打天下，众所周知，数学决定了你的下限，数学如果垮了，基本上整场考试就垮了。 因而每次数学考试的时候都像有一根看不见摸不着的弦绷在人的心里，无论数学水平好与差，都会担心。 可对于如今的岑淑慎而言，数学已经不再是她无比畏惧的无法攀越的高山了，不再是生怕被卷入的湍急的河流了，好也好，坏也罢，尽力了，就对得起自己了。 她直接就是一个横扫填空题，这次填空题出乎意料的没有拦到她一点点，四十分钟就推到了十五十六题，十五十六题是两道送分题，只要注意不要算错漏条件就行，接着是十七题…… 十七题是一道应用题，计算简直繁杂到要你先开飞机到热带雨林，然后徒步从北极经过去南极…… “去死啊，什么破题……”岑淑慎嘴上骂骂咧咧，手上却不敢停笔，算一会儿时不时地还要回去推一遍有没有问题，等到最后出来一个很简单的数字的时候，明明在严寒的冬日，衣襟已经汗湿了大半。 答案出来之后先不忙着往下做，先回代验算。好！成了！ 还有一个小时，三道大题，一道解析几何，一道导数，一道数列。 三座大山压在身上，纵使齐天大圣来了也翻不过这山去，岑淑慎苦着脸一道道解。 这道解析几何真够味的。 椭圆给的不是一个具体的，第一道小题求离心率不难，第二道小题说椭圆上有两个点pq，pq的垂直平分线味l，第二道小题又分两小题，第一小题给了具体的点，求直线l的方程，到目前为止都是送分题，第二小题的第二小题来了……直线l与x轴交点d，求d点横坐标的取值范围…… “……” “……” 乱七八糟的字母堆上来的时候，人类的第一反应永远是懵逼。岑淑慎现在的心情就是：相看两无言，惟有泪千行。 高兴早了。 岑淑慎冷静下来推敲了一会，感觉这道题有点眼熟，甚至不止一种方法可以解，她最喜欢用点差法做，把p、q和pq的中点m设出来，利用p、q在椭圆上，列出一条式子，然后再用m点把p、q消掉，再利用m在直线l上的原理，得到用斜率k表示的m点，中点在椭圆里，又能得到一个不等式……这道题和这道经典的做法没有不同，唯一的问题就是计算要更繁杂…… 呼…… 岑淑慎长舒了口气，回代！成功！ 导数和数列难得不相上下，她勉为其难地往前推了点，时间来不及了，就直接把试卷当草稿纸，往前推，遇到犹豫的地方就毫不犹豫地求个导，这样莽莽撞撞的，交卷前倒真给她撞出了一个不伦不类不三不四的答案来。 第240章 高三上期末考试02 数学先做一卷，再做二卷，硬控两个半小时。 岑淑慎感觉冰冷僵硬的凳子都快把她的裤子磨破了，好容易熬到第一张卷子做完，二卷轻飘飘落到手上，行吧，那就再坐半小时吧。 等到真正踏出考场门，感觉脖子也是僵硬的，腰也是酸的，腿也是板的，浑身上下哪里都难受，日落金黄的阳光洒在脸上，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还没享受多久这样的安宁，对数学答案的大军就开始出击了，“正负2！对！根号下8加π！四个区间？开还是闭？” 一场数学考试同下课或者活动课一样，能够瞬间点燃死水一般的学生们，炸开惊天的波澜，“所以说，数学考试等于下课，那为什么不用数学考试代替下课呢？”某犯贱同学语。 众生：“滚啊，能不能滚远点？” 岑淑慎也很难抗拒这样一波浪潮，质疑、理解、成为，她被两个实验班的同学扯起来对完了整张卷子，“你真的特别厉害，我们黄老师老夸你……” “真的吗？他夸我什么？”岑淑慎瞪圆了眼睛，满脸期待。 “额，他夸你，理应该也是我们实验班的人，奈何刘强那个光头不给我……” “……”岑淑慎艰难地咽下去这句夸奖。 “总之你真的很厉害啊，我们班的人大多都认识你，上次元旦那个舞也很牛逼，我们班都关注你了！”女孩子的夸奖甜津津的，直球打得岑淑慎有些不好意思。 “唔，谢谢你？” “你要继续这么厉害下去呀！祝你越爬越高越考越好，你要超过金亮亮啊！” 这这这…… “谢谢你！”岑淑慎几乎要鞠躬感谢了，至于粉丝大神的这个愿望恐怕是……“但是金大神……”老天爷啊，那可是年级第一…… “没事我们相信你！” “……我可不敢信……”她有些哭笑不得。 告别了来自实验班的小粉丝，她满满的善意和喜爱让岑淑慎感觉自己身上考了一场试的那种尸斑似乎浅浅地褪去了，好耶！又考完一场！好耶！又活了一天！ 人群三三两两地涌回教室，下午的数学从两点三十考到五点，考完还剩一节课才到晚饭时间，这节课借着背英语的掩护，叽叽喳喳叽叽喳喳，窸窸窣窣窸窸窣窣，到处都是聊天的动静，李木子坐在讲台前若无其事地刷手机，也懒得管。 岑淑慎也很难不参与，毕竟，一晚上能复习到什么啊，英语能从二级飙到八级不成？ 还不如偷偷跟小姐妹蛐蛐呢。 “什么，他跟他分手跟他在一起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几天，最新消息，本台记者黄玉琳为你报道。” “真的假的，xx不是看起来很腼腆嘛？” “腼腆什么呀，那都是假的，抢别人女朋友那叫一个利落……等等？”黄玉琳说了半截话突然戛然而止，小心翼翼地拧过半个头去：“……” 岑淑慎：“……” “希望你们两明天考试也都能这么利落……”李木子端着保温杯温柔地对她们笑了笑。 岑淑慎睁了睁圆溜溜的猫眼，抬眼可怜巴巴地看李木子，李木子：“……怎么啦？” “李老师，你可千万别跟别的老师说……” 李木子哑然失笑：“行行行，那你明天可一定要给我考个单科第一回来，不然我可不依……” 岑淑慎的眼睛都瞪成表情包了：qaq，也没能让李木子心软一点。 至于黄玉琳，她小心地往边上挪了挪，生怕李木子连她一起想起来。 等李木子飘渺地走远，岑淑慎秋后算帐，不温不火地偷偷掐了掐黄玉琳：“你卖队友不是……” “谁让你自己多嘴……本来木子老师都没说啥了……” “哼……” 岑淑慎是带着脑子里进的水和李木子的殷切期盼做上了英语卷子。 e around，这里用的是恢复知觉的意思……dynamic填在这里是多变的……issue和release的鉴别……最后编一篇漂漂亮亮的作文，用那些高级词汇填满…… 她悠悠收起笔，做完英语卷子的时候都没花到五十分钟，隔壁桌的校友：“……” 给她装上了。 以岑淑慎为圆心，她明显感觉周围甩笔翻卷子的动静变得大了些，她开始在草稿纸上写那些意味不明的小诗，写着写着就趴了下去。 考试不睡觉，白当一场学霸。 众所周知，学霸都是需要在考试的时候睡大觉的，不然逼怎么装，“我随便写写的，最后还睡了半个小时，没想到啊”之类的话又怎么说，同学们崇拜的眼神、老师家长的无奈与纵容又从哪里来…… 岑淑慎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下，就懒洋洋地窝进了胳膊里，舒舒服服地打了个哈欠，恨不得再裹个毯子。 * 最后考完化学的时候，又觉着这口气能松出来了。 呼吸……呼……吸……呼……吸……上学就像大喘气，一口气好容易呼出去，又吊进去一口气。 岑淑慎从水龙头下抬起来，望向洗手池里的镜子，学校的镜子有些斑驳，但依旧清晰可见一张湿漉漉的少女的脸庞，学习状态好、休息得好、精神状态好，整张面庞似乎都是莹亮的，眼睛很水，灵动得像猫的眼睛，她张嘴说话，“这个学期又要结束了。” 镜子里的自己也张开嘴。 “你真棒。”她对着自己自言自语，镜子里的少女安静地聆听着。 她从小就爱自言自语，她也从未觉得对自己说加油吧鹿小葵有多奇怪，除了录在镜头里暴露在别人眼皮底下奇怪了些，要是自己一个人在不就没问题了嘛！ 语言可以带给她自己力量，让她继续往前走。 物理和化学她已经尽了自己的全力，不能说考得相当不错，但是发挥应该比上次考试好…… “你会有a的！你已经很优秀了！” “you are so～funny！你是在对自己说话吗？简直像电视剧一样……”清亮的少年音从她身后传来，金头发的少年好奇地走过来，他的瞳仁颜色同他们都有些不同，像一颗琥珀色的玻璃珠子，让他看起来有一些非人感。 也的的确确是非人的情商。 岑淑慎：“……”能不能有点边界感啊愚蠢的外国人！ 第241章 期末考完 社死这事，可一不可二，可二不可三…… 自言自语的次数多了，翻车也正常，也不是第一次翻车了反正…… 哪里正常了喂！ 岑淑慎跟这个缺心眼的金毛也就是这一个月一起排练才熟悉了些，这英伦天津混血儿有时候讲话像说脱口秀一样，确实有意思。 但绝不包括拿她调侃的时候，必须得坑回去。 “对啊，在我们这里考完一场考试都要和自己对话，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仪式，这样才是一场圆满的考试。”岑淑慎绷着一张嫩生生的脸，一脸严肃。 “啊？哦！这也是一种花国习俗，是吧？”艾萨克恍然大悟，每一根金色的头发丝都透着信任。 刘强到的时候，岑淑慎正带着艾萨克对着洗手池那面已经年纪不小的镜子拧成两条麻花，做法一样地念叨：“我真的很不错，迎着时间的风，我无畏挺立……要做就做最好的，我知道我能做到的……” 刘强：“……” 他其实是听了隔壁班的一个长舌男打了小报告才匆匆赶来的，准备好好整顿一下歪风邪气，但不过……这是在……搞什么东西…… 岑淑慎回头看见刘强一脸呆滞地站在原地，张着嘴无语地看他们两：“……” 社死这事，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社死不会结束，只会呈几何倍增长。 岑淑慎恨不得现在立刻幻影移形逃走。 艾萨克却无辜地转过头去，高高兴兴地喊了声刘老师，然后快活地告诉他，“岑淑慎在带我行你们当地传统文化的礼仪，她说在你们这每学期末学生们都会这么做，这样会增长我们的气运！真有意思！花国传统文化真是博大精深！”他甚至加了一句邀请，“老师你要不要一起来？” 刘强：“……”来什么？跟他们一起扭来扭去唱“我真的很不错”吗？他们六月份高考走了不回来了，他还要在这地方上班到退休呢！ 他忍了忍没有往岑淑慎脑袋上用力弹一个脑瓜子崩，顺了顺气，拿自己最和蔼的态度出来哄两个祖宗，“行吧，快回去了，别错过了今天晚上的电影。而且……别在这影响别人上厕所，看到你们两在这跳大神，一会他们厕所都上不出来……” 岑淑慎：“……”丢人现眼…她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在这里…是不是没头脑会传染……都怪这个外国人！ 艾萨克还满脸委屈和不解：“是不是这个仪式不好被外人打扰，那我回家自己做……” 刘强：“……” 岑淑慎：“……”扑——她憋着笑，但还是从唇缝里吐出一些笑声，一张白皙的脸胀得通红，被刘强一眼接一眼地瞪。 刘强絮絮叨叨地跟着他们两一起回了教室，岑淑慎和金毛混血哥则在前面苦着脸小小声地互相偷偷指责对方，“都怪你！”岑淑慎把锅往他头上一推。 “喂——怪你才对，谁让你把他引来的。我感觉你好像坑了我，你刚才是不是骗我！”艾萨克鼓了鼓脸颊，下颌线跟着跳了跳，看起来居然有几分可爱。 “怎么可能，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我看着很像喜欢骗人的人吗？我说——要不是你的金毛引人注目，怎么可能把强哥引来，还是你的错。”岑淑慎说得一本正经，振振有词。 艾萨克委屈地瞪了瞪眼，没反驳。 “唧唧歪歪什么，有没有点反思的态度，要不是放假了想让你们回去过个好年，我早就请家长了……”从身后传来一声怒斥，岑淑慎和艾萨克把头一别，赶紧噤声。 刚刚踏入教室门，就传来一阵轰天的欢呼声：“呜呼！欢迎回家！放假快乐！！！” 岑淑慎当时就扬起灿烂的笑容，艾萨克摸着后脑勺笑得有些腼腆，“你们这儿，氛围好愉快啊……” 刘强：“……”他阴着脸挪进教室，被不怕死的同学们欢呼着欢迎：“强哥强哥！wele！花国！二班！” 岑淑慎眼看着强哥那张阴沉的脸露出了一丝别扭的笑容，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刘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背着手离开了教室。 他刚刚踏出教室门，身后传来了更响亮的欢呼声，欢呼声混杂着尖叫声，还有说话声、凳子挪动发出的刺耳尖锐的声音、嘎嘣嘎嘣嚼零食的声音，应有尽有。 “哎。”他撞上叹着气从一班教室背着手出来的黄老师，两人对视一眼，发出更长的叹息声。 “现在的小孩不好管哦。” “算了算了，难得的，憋疯了。” 那头岑淑慎则被夹道欢迎着迎到了位置上，蛋糕、奶茶和炸鸡在她的桌子上摆得整整齐齐，薛瑾瑜和黄玉琳坐在一起冲她招手，引得她跟着一起笑得甜甜的，她们把她塞进来挤在中间，两张窄小的课桌被三个人挤得满满当当。 岑淑慎左边是香香的小鱼儿，右边是香香的琳琳，前面摆着香喷喷的食物，伴随着熟悉的绿底金龙的龙标和开场音，爆米花在嘴里弹开焦糖甜蜜的香气，假期的前兆轰轰烈烈、敲锣打鼓地来了。 第242章 牛肉锅子(上) 今天放学是岑妈和岑爸一起来接她回家，岑妈手里提着小蛋糕，岑爸手里拿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熊，把她拥在中间，“恭喜宝贝，期末快乐！” 岑淑慎虚空拎了拎裙摆，给爸爸妈妈行了个礼，“谢谢爸爸妈妈！！”下一刻她就整个人扑上去，一只手揽着岑妈一只手揽着岑爸，“你们今天就把阵仗搞得这么大，等我高考考完你们准备怎么欢迎我？” “我去请一队人穿西装戴墨镜举横幅，等你一出来就高喊，躬迎大小姐回家！”岑爸说得煞有其事。 岑妈则被岑淑慎冲得踉跄了一下，拎稳了蛋糕，帮女儿把头发捋到耳朵后面，看着呆滞的闺女捂着嘴笑。 岑淑慎：“……？爹……你应该不是……认真的吧……” “当然认真啊，怎么不认真。” 岑淑慎：“……”她的眼睛瞪得溜圆，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猫咪。 薛瑾瑜跟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黄玉琳安安静静地微笑，岑妈笑眯眯地招呼她们：“小鱼和琳琳要不要来我们家吃了蛋糕再回去？” “好呀，谢谢叔叔阿姨。”薛瑾瑜毫不客气地钻进车里。 黄玉琳摇了摇头，非常礼貌地拒绝了，“谢谢阿姨，家里车来接了。” 上车前，岑淑慎回头冲黄玉琳摆了摆手，眼睛像月牙儿，弯弯又甜甜，远远的，似乎看到黄玉琳勉强扯起一抹笑，然后慢慢地把手伸出来摇了摇。 * 睡眠质量也倒置回了高中的时候，心里没有很多心事，沾到枕头上，抱着小鲨鱼就能陷入香软甜的梦中。 元旦之后岑淑慎整整吊着一口仙气，白日学，晚上学，整个大脑所有能调动的细胞全部被她掰扯出来，拳打语英，脚踩数理化，恨不得长十几只触手，一只脑子掰成八瓣，加足马力，全速运转，同时学习。 这种高强度学习下，效率确实很高，但是脱离了这场战争，疲惫便来得又快又深，她睡得像是整个人都陷进了萝卜坑里，拔都拔不出来，再睁开眼的时候，房间里黑漆漆的，只有没有拉得非常严实的窗帘泄漏了一丝明亮。 岑淑慎伸出一只胳膊，摁亮了手机，11:22分，都中午了，家里非常非常安静，她也不急着开灯或者拉窗帘，把手机拽回被窝里，先盘会手机，回两个消息。 九点多的时候家庭群里岑妈艾特了她。 岑妈 9:35：舒舒今天要不要吃牛肉锅子？等你醒来自己去挑？ 过了一个多小时，岑爸 10:50：看来只能下午吃了，我们先随便吃一口垫一下。 岑淑慎眼睛一亮。 牛肉！锅子！天呐，在冰冷的冬天吃上这么一口温暖的热气腾腾的锅子真是妙极了！岑淑慎感觉自己口涎都要淌出来了，这一下子就给她馋醒了。 岑淑慎：等我！我醒了！！我要去！！！再让我在床上再窝十分钟！！！！ 岑妈秒回：哟，公主大人醒了。 岑淑慎：小狗立正.jpg 她再切回微信，班里几个同学的小群昨晚上群魔乱舞，今天的声音倒是不太多，可能是都在睡大觉了。 董杰 10:11:老铁们，有没有人上号！ 薛瑾瑜 10:13:无，下一个 陆唯10:35:不看书居然有点无聊，你们都准备干嘛？ 董杰 10:38:打游戏，点外卖，中午吃那家新开的韩式炸鸡。 薛瑾瑜 10:39:不看书无聊？正好我这卷子多的是，别客气 黄玉琳 10:41:在上课orz 薛瑾瑜 10:45:摸摸.jpg 岑淑慎 11:26:我今天吃！牛肉锅子！下午吃，我现在先去超市！ 岑淑慎 11:26:小猫得意洋洋.jpg 小猫叉腰.jpg 这一下子把所有人都炸起来了。 薛瑾瑜：我马上来，带我一个。 陆唯：我也想吃…… 黄玉琳：那……我上完课来行吗？ 董杰：岑淑慎你这日子过得也太好了吧。掀桌.jpg 岑淑慎捂了捂脸，没马上答应，先切回家庭群。 岑淑慎：小猫可怜巴巴.jpg。 亲爱的爸爸妈妈。 能不能和你们商量件事！ 就是…… 我有几个同学也想来…… 岑妈：没问题啊，你让他们来。不过，到底是几个同学，你可别把一整个班带回来，咱们家真塞不下…… 岑淑慎：五六个啦，不会这么多！谢谢妈妈！！mua！小猫敬礼.jpg * 岑淑慎家里从来没有塞进来这么多人过。 最先到的是董杰，看来他真的是很馋了。 董杰拎着一个小袋子有些腼腆地探进一个脑袋，小心地环顾了周围，岑淑慎眼睁睁地看着他本来愉快的脸垮了下去，“我……怎么是我来得最早……叔叔叔阿姨好……” “这是我朋友董杰。” 岑爸友好地对他点了点头。 董杰跟在岑淑慎后面，难得安静得像一个乖乖仔，感觉整个锅盖头都透着彷徨，他小声说，“岑姐，我带了一袋子雪糕，等会你放下冰箱吧……” 岑淑慎：“哥，这是冬天。” 董杰振振有词：“冬天怎么了，吃完火锅吃一个雪糕那真是赛过活神仙！” 岑妈噗嗤一笑，董杰嗖的把嘴合上，顺从又安静地按照岑淑慎的指引坐到了沙发上，（ps只坐了半拉屁股，背挺得比颈项强直的还要直）。 然后是薛瑾瑜，她娴熟地找到拖鞋换上，把一提兜水果放到厨房，“叔叔阿姨我来啦！” 岑妈笑眯眯地招呼她坐：“来都来了，还带什么东西，你们这群小孩子怎么都这么客气……” 岑淑慎跟着嘀咕一句：“这让空手出门的我很难办啊qaq……” 薛瑾瑜没等招呼，就自己找地方坐了下来，她坐到坐得比铅笔还要端正的董杰旁边，一瞅，乐了：“瞧瞧这是谁……这不是我们叱咤风云的董大吗……扑……你怎么这个样子，舒舒爸妈又不吃人……” 门铃又响了。 岑淑慎又小跑过去开门，这回是陆唯。 他穿了一件笔挺的黑色大衣，从领子到袖口都带着服帖的手工感，领口隐约露出一截灰色的兜帽卫衣，衬得他的皮肤越发的冷白，狭长的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岑淑慎，讲话甚至文邹邹的：“好久不见，不请我进去吗？” 岑淑慎稍稍呆了一下，旋开身，“进来吧。” “我带了一小瓶威士忌和一小瓶红酒，不知道你们家平时喝什么。”陆唯刚坐下来就从包里掏出两大瓶酒，客客气气地摆到了茶几上，“请大家尝一尝……” 岑淑慎：“……”啊？ 岑妈岑爸：“……？” 岑淑慎扶了扶额：“你这拿回去，就是随便吃顿饭聚一聚，你整得像什么正式会面……” 陆唯拽了拽衣角，敛了敛眼皮：“真不是什么很贵的酒，百来块，图个乐呵。” 岑淑慎叹了口气，瞪了他一眼：“要是超过五百就叉出去。” 陆唯无辜地看了看她：“一千行不行？” 岑淑慎：“……” 董杰痛苦地捂了捂脸：“叉出去啊富二代叉出去啊，不要拔高我们上同学家玩的标准啊……” 岑妈无奈地开口：“小陆同学，你的心意我们真的知道了，今天叔叔阿姨就收了，下次如果还来再带这种礼物的话，我们可就不欢迎了……同学之间互相帮助，不需要这样的。” 叮咚。 门铃又响了。 —————————————— 陆唯：我的心意，叔叔阿姨真的知道了吗？ 岑爸：知道，所以拱出去！ 第243章 牛肉锅子(下) 黄玉琳穿了一件嫩黄色的羽绒服，清清秀秀的，甜美又优雅，许意就跟在后头，坦坦荡荡地冲岑淑慎招了招手，故作姿态地问了句，“我能来吗？” “你都来了，我难不成把你赶出去……” 岑淑慎有些无语，嫌弃得脸皱了皱。 黄玉琳耳垂染了一点粉，有些不好意思：“舒舒，我也不想……” “没事，进来吧。”岑淑慎拉她的手，黄玉琳的手也许在寒风里冻着了，冰冰凉凉，被她温热的手一捂渐渐染上了温度，背着黄玉琳，岑淑慎不着痕迹地瞪了一眼许意。 许意在她背后做了个鬼脸，一手拎着燕窝，一手拎着一盒点心，进门就眼疾手快地把手里的东西往玄关一放，若无其事地走了进来。 满满一屋子人，岑淑慎家里从来没来过这么多人，好在客厅大，沙发有些勉强，岑妈还拖了两个懒人沙发出来，才堪堪把所有人都塞下了。 “妈，那我们现在去菜市场买菜吗？” “我的姑娘喂，这个点去菜市场，肉都抢不到最好的，你爸爸是让人留了两块肉的……”岑妈笑眯眯地往身上缠围巾，语气又轻又柔，“来了这么多小朋友，你就别去了吧，你带他们在家里玩一会，招待好大家，晚点把你朋友们想吃的东西报给我，行不行？” “没问题，放心交给我。” 等门关上，董杰简直目瞪口呆：“岑姐，这就是女孩子的爸爸妈妈吗，我去你妈妈太温柔了吧，我妈妈只会对我呼来喝去……” 薛瑾瑜顶他一句：“你在家要是像在这一样，我保证你妈妈不会对你大声说话……生怕吓坏你……” 黄玉琳叹了口气，看不出很难过的样子：“反正我妈妈不这样。”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只有陆唯没说话，客厅明亮的灯光下，他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似乎连嘴唇都毫无血色，眉眼间还残留着几分颓靡，岑淑慎匆匆瞥了一眼他，狠狠掐了一把董杰，董杰嗷了一声，“你掐我干嘛……”然后似有所觉，慢慢吞吞闭上嘴，生硬地把话题一转，“你们喝不喝奶茶，我来点……” 岑淑慎掏出手机，“我来吧，陆陆你吃啥……” 她一问，陆唯冷寂的眉眼就好像一瞬间活了，“我喝绿茶底的吧……”陆陆，嘿嘿。他笑得很真，眉眼舒展，讨他欢心容易到一个拉近关系的称呼就能很轻易的哄好他。 岑淑慎按照他的意思把他要的奶茶加进去，无知无觉地又加了几杯其他几个朋友的，心里一时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许意无语地撇了撇嘴，小声蛐蛐了一句，“多娘的称呼，啧……” 家长走后，学生们到底是轻松多了，或坐或卧，董杰更是整个人都瘫了下去，“小岑子，我想吃零食，有什么好吃好喝的都给我呈上来，要上好的……” 岑淑慎：“……”爸妈在，懂事；爸妈走，董事是吧？去你的董杰…… 陆唯笑得不怎么明显，冷淡地瞅着董杰，董杰顶着他的目光无知无觉地在岑淑慎家里的沙发上翻腾了一下，“这沙发是真舒服……” 陆唯：“……”死下来*%#^*@ 许意则非常有眼色地先给黄玉琳添水，然后是岑淑慎和薛瑾瑜，有先有后，井井有条。薛瑾瑜正半窝在岑淑慎肩膀里盘手机，连声音都懒洋洋的，“琳琳你出门还带了个保镖啊……” 黄玉琳低眉垂眼的，瞧起来有几分羞赧，“抱歉啊。” “这有啥的。”岑淑慎很轻地掐了把薛瑾瑜，“我们都是朋友，对吧许意？”后半句话几乎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许意就是再好，在女生们看来也是抢朋友的坏东西，被这么一怼，狗狗眼的男孩子坐在沙发上有些手足无措，慌里慌张的。 “是。我下次会提前说的，不会这样……” 陆唯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岑淑慎气鼓鼓的脸颊，一下子便只知道弯起眼睛冲着岑淑慎笑，被许意毫不客气地用力戳了一下。 “干嘛啊你。”陆唯跳将起来。 “你活该，蠢货。” “反弹。” “反弹你的反弹。”许意跟他很小学生地互相伤害。 几个女生默默地坐得远了些。 * 岑妈岑爸买了足足的肉回来，雪花牛肉、吊龙、五花腱、肥胼、牛骨髓、牛舌、金钱肚、毛肚……各个好吃的部位都买了些回来。 这不认识几个菜市场老板还留不到这么些好肉呢，能从老板那留到上好的食材，一直是岑爸引以为傲的事，碍着今天好多同学在，岑爸没有一进门就宣扬自己的本事。 “哇哦。”岑淑慎屁颠屁颠跑上去帮岑爸拿箱子，岑爸直接拿放在车后备箱的塑料筐装了半筐子还要多，“有没有买甜玉米？” “怎么会忘记你这小馋鬼……”岑爸撸了撸自己女儿炸炸的头发，把那根呆毛顺了下去，“很快就能吃了哦。” “谢谢叔叔阿姨，给你们添麻烦了……”董杰好像忘记了刚才的腼腆，扒在厨房门上望眼欲穿，被陆唯狠狠地拔下来，“干什么你。丢人现眼的。” 薛瑾瑜和黄玉琳想跟过来帮忙洗点蔬菜水果的，被岑妈连着岑淑慎和后头窜过来的两个男生一起赶回了客厅里，“哪有让你们干活的道理，也没多少活，很快就能吃了啊，家里也没什么特别的，快别跟阿姨在这客气来了，咋提呀……” 几个家里的公子小姐顺从地滚回了客厅，脑袋挨在一起窸窸窣窣地讲话。 才讲了没多久，岑淑慎抬起头来，左右摇晃脑袋，敏锐地吸了吸鼻子：空气中有一股特别的清甜，是锅开了。 清汤底完全保留了牛肉的鲜味，在沙茶酱或是酱油碗里滚一圈，然后全部都要祭宝贝五脏庙，有的部位嫩脆，有的部位筋道，玉米更是一口爆汁，甜津津的，一群半大小子吃得头都不抬。 “好好吃，阿姨手艺真好……” “哈么啊，就是煮个锅子的事，过几天来家里吃冬阴功海鲜锅好伐？阿姨新学的！”岑妈被哄得高高兴兴，连眼角的鱼尾纹都是舒展的。 “行啊，阿姨，我回头带点螃蟹来。”陆唯答应得那叫一个快。 太捧场了，岑妈看着他的眼神都带了点欢喜。 岑爸瞥了他一眼，又去夹了一块毛肚浸进沸腾的锅子里，“岑淑慎，你还没成年呢，可不能喝酒。” 岑淑慎赶紧往嘴里灌一口，“我就喝一口……” 陆唯用威士忌混着果汁做的特调，果香混着焦糖，和咸奶油糖果的余韵，酒味不重，入口温润顺滑，再顺一口脂肪分布得相当漂亮的雪花牛肉，再喝一口新鲜的牛肉煮出来的带有丰厚的油脂香气的汤，哇…… 世界好像只剩下这口咕嘟咕嘟冒着泡的锅子了。 第244章 期末排名 咕嘟。 岑妈的手机吐出来一条短信。 不管想要，或者不想要，排名和成绩都会以一种狡诈的方式出现在高中生的家长面前，比如说，短信。 “mua！”岑淑慎眼看着岑妈点开短信，喜笑颜开，高高兴兴地冲岑淑慎抛了个飞吻，“不愧是我的女儿，跟我一样聪明！” “给我看看，我是不是考第一了！”岑淑慎眼睛一亮，把脑袋凑过去。 岑妈慢吞吞推开：“今天告诉你有什么意思，明天你自己去学校，这样才惊喜呢！” 岑淑慎绕着岑妈转了几圈，都被她打岔打了过去，但她心里大概已经知道，绝对是考得很好了。有什么好卖弄关子的，绝对是第一。 黄玉琳欢喜地告诉她自己考了第三，孟星河在班级群里被人逼出来了第二，寻找第一名的同学把薛瑾瑜艾特了出来，只得到了三个冷淡的。 “我不是。” 岑淑慎点开薛瑾瑜的聊天框，几度欲言又止。 对面突然弹来一条消息。 小鱼儿：别担心我，我自己知道我在做什么。 岑淑慎：？ 小鱼儿：正在输入中十五分钟了，我还不知道你…… 岑淑慎：qaq。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就算在她眼里厉害如薛瑾瑜，也不能做到面面俱到，虽然薛瑾瑜说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岑淑慎盯着冷冰冰的聊天框，总觉得，她在哭……有的人哭需要人陪，有的人需要一个人呆着，薛瑾瑜，就是那个情绪崩溃的时候更喜欢一个人呆着的人。 岑淑慎不问了。 薛瑾瑜也不回答了。 这是她们之间的默契。 * 分数和排名的登场也意味着第二天就要返校一天收拾寒假作业，然后就能迎来真正的寒假了。 岑淑慎不情不愿地早起，眼睛都没睁开，被岑妈摁着梳好了头发，和她自己一贯绑的马尾不同，岑妈致力于把每一根发丝都塞进发绳里去，扎得严严实实光溜溜，扎得—— “痛，痛，妈，你亲点……”岑淑慎半眯起来的眼睛睁得溜圆。 “光溜的才好看，其实你刘海梳上去也好看的，可能更好看。”岑妈上下打量着闺女，满意得很。 岑淑慎：“……”她出门前瞧着镜子里头发溜滑溜滑的自己，在心里发出尖锐的爆鸣，“妈耶……”她艰难地扯了扯发绳，努力让头发恢复蓬松。 明明岑妈自己的发型就处理得很漂亮！怎么到她这！ 哼，岑淑慎气呼呼地下了车，刚好看到两个金毛冲她笑呵呵地打招呼，“岑淑慎！” 李明溪瞅了瞅她蓬松的黑毛，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摸得岑淑慎眼睛圆圆地瞪起来，被几个女孩子包围起来之前，她勉强记得跳起来冲岑妈挥手。 另一个金毛则慢吞吞地跟在边上，安静地听几个女孩子打打闹闹，没插话。 注视着几个小朋友打打闹闹蹦蹦跳跳地进了学校，岑妈弯起眼睛笑了笑，踩下了油门。 * 岑淑慎喜提第一名，这从岑妈今天早起特意给她梳头发做了早饭（有时候岑妈起不来会给她钱让她自己买），刘强见到她眼角眉梢飞的得意，和江秀秀和李木子又忍不住给自己的得意门生塞小礼物，和有时候经过几个完全不认识的同学也能从身后听到一嘴自己的名字…… “岑淑慎……” “2班的……” “年级前十，好厉害……” 这所有的事情，都逃不开她的第一。 也许再过十年，这种在学校里的应试教育下的无用的第一已经完全没有任何价值了，但是在今天，对这群高中生来说，它依然非常非常重要。 尤其是这是一场全市排名的考试，这越发重要……往后就不会再有学校里月考这类的小打小闹，从这场考试开始，到高三结束，全部都是全市排名，到最后一场，是全省学子…… 对岑淑慎来说，当然也非常重要，这关系她寒假能不能在全面复习倾轧来之前再好好地玩上一遭，在冬天去哈市她已经期待已久了，如果没考好，岑爸岑妈倒是不会说她什么，她自己也会自我责怪而玩也玩不好。 实在是……重来一遭脑子里居然还是想着玩。 不过……幸不辱命。 期末考试的成绩单甚至会张贴在墙上，整张表密密麻麻的字，似乎就决定了他们的一切。分数，就是学生的命。岑淑慎这三个字当然也小得如蚂蚁一般，但在最最顶上，没有人能忽略过去。 岑淑慎低头看课外书，今天再带课外书刘强不会再说啥了，就是带了个平板他也不敢放……她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耳朵边上飘来那些话语一丝一缕地钻了进去。 “又是岑姐！” “这也考得太高太吓人了，不是她以前也就中游偏上吧……” “她现在简直独孤求败了，薛姐呢，薛姐……怎么才……” “岑淑慎第一就是我第一，她继承了我的意志。”薛瑾瑜欢快地经过门口，看起来对那张排名毫无意见，她跌到了第五，两辈子，岑淑慎是第一次看她拿班级第五名这样一个平淡的名次，对大多数学生而言，听着像凡尔赛，但她可是薛瑾瑜啊…… 她曾经毫不怀疑，薛瑾瑜就是那个长辈口中能一手抓考研，一手抓考编，一手抓教资……的薛·八爪·鱼。就算是对岑淑慎来说，也像是曾经心里的一座山，好像，没有那么高了。 但好像又更高了。 薛瑾瑜昨晚已经哭过一场了，今天看起来毫无异样，“选择了什么，必然要放弃什么，不可能既要又要，对吧？”她笑着对岑淑慎说。 岑淑慎抿了抿唇，点点头，被薛瑾瑜撸了撸刘海，“恭喜啊，琳琳这次考得特别好。”她继续说，这回的数学卷子出得不算特别巧，突出的难点在计算，语文英语又难，刚好适合非常勤奋，文科类更优秀的黄玉琳，第三名是黄玉琳，根本不奇怪。 说完薛瑾瑜冲黄玉琳笑了笑，自然地坐到座位上，黄玉琳嘴里的“谢谢”没来得及说出口，她看了看薛瑾瑜，侧过身戳了戳岑淑慎，欲言又止。 岑淑慎望了一眼薛瑾瑜，对黄玉琳摇了摇头：“小鱼不会这么小心眼的，我考过你，你难道会对我有意见吗？” “当然不会。”黄玉琳着急地脱口而出，脸颊上是淡淡的粉。 “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当然不是需要时间想明白该用什么态度面对考得比她高的朋友。是需要一点时间想明白她到底要什么，既要和又要显然不能达成的时候，又要选择性放弃一点什么，在成绩和排名上似乎与生俱来的好胜心是不是要为理想放下一些…… 而班里的同学不会在乎这些，他们只知道，薛瑾瑜似乎在第一梯队脱落了。 “薛瑾瑜这次连黄玉琳都没考过啊……”“谁让她想不开突然要走艺术类去了，学艺术的都是差生……”本来安安心心假装看书的岑淑慎恼怒地瞪起眼睛。 薛瑾瑜也是他们配说的？又什么叫连黄玉琳啊？ 她面无表情地找到成绩表上两个男生的位置，“挺好的，你从来没有考过四十名以内的名次，却对前十名指手画脚……而你，艺术、美术、音乐、体育，你但凡有点特长早就不在这里了，你还在走普通高考的路，是你不想吗？” 岑淑慎长得软，平时也好相处，总是会让人忘记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又软又甜的小猫咪，她爪子很利。 班里一时一阵安静，只有岑淑慎清脆的声音，落地有声。 “蛤蟆还点评上人类了。”岑淑慎眼睛弯弯地笑，眼底却没有笑意，刻薄地跟了一句，两个男生局促地站在原地，嘴巴翕张，看起来居然，真的很像蛤蟆。 “扑哧。”一片笑声里夹杂着董杰感叹的声音，“岑姐，厉害啊，double kill！” “你——” “别拿手指着她。”黄玉琳冷淡地看着两个男生，把岑淑慎往身边揽，她不笑的时候看起来透着冷淡，明明是她坐着，两个男生站着，气势却丝毫不输。 “干什么干什么，你难不成是要打人嘛。”几个又高又壮的男生挤过来，硬生生地把两个人扯走。 “你先说错话的啊。你要有本事你就再去争几句，你要能考过人家在这冷嘲热讽的也就没点道德，你现在是又没道德又没能力，还不憋着。”陆唯冷冷淡淡地跟了一句，他生的一双凤眼，眼角成钩，眼尾上挑，看人的时候冷冽而充满了攻击性。 知道自己讨不了好的两个人灰溜溜地走了，一时间班里又恢复了安静，一场纷争消弭了，对方没打出来一个技能，直接被一套带走了。 刘强踏进班级的时候，班里就是这样一副安静的样子。 “哟，这么安静，我都有点不习惯……” 刘强走到讲台上，看着居然还有几分柔和。 “考的不错这次，岑淑慎考了年级第五，这是你第一次考这么高吧，再接再厉。”刘强拿了一叠成绩单发下来。 岑淑慎，语文125，数学180，英语110，小四门5，总分420，班级排名1，校排名5，市排名26. 霍！真够高的。 岑淑慎这才知道岑妈岑爸瞒了一天的成绩到底是多少，她内心先是一片空白，开心吗？喜悦吗？好像都没有，更像是点起了一把火，烧得整个胸腔发烫。 她没有去关心自己的成绩，主要是，刘强发短信告知的成绩只会是单人的，排名表他不会甩给家长，虽然家长最后也会知道。然后刚才，她根本挤不进那个张贴的成绩单旁边啊…… 知道自己是第一名之后，她好像也没有去关心到底考了多少了，都已经第一了，还有什么意义呢？她已经是第一了，吗？ 校排名才第五，市排名才第二十五…… 岑淑慎今天才知道她是一个如此不知满足的贪婪的人。 都已经第一了。 可是，她还不是全校第一，还不是全市第一……考得好是会上瘾的，就像打游戏爬排行榜，已经爬到第二十五了，前面二十四个，是不是够一够能够给他们赶下去呢？要不今天晚上就学习，奋战一个寒假…… 她打了个寒战，把这股莫名其妙的亢奋塞了回去。 岑淑慎低头盘了会手机，这才看到凌晨的时候季阳发过来的一条微信。 季阳：恭喜我们岑舒舒！你越考越好了，越来越优秀了，我真的很开心。但是警惕游戏思维，生活不是打游戏通关，也许考试看起来像，但其实也不是，要是做足够的题目能通关，我早把那几个人干趴下了。劳逸结合，一张一弛，知道吗？等我过年回来？我给你带了礼物。 岑淑慎一惊，又觉得心里别扭，季阳怎么这么像一条蛔虫呢，算了，也许他更像旅行青蛙。 她才不会这么想！ 劳逸结合，一张一弛，她最知道了。 她全身上下就嘴最硬：我才没有，好，我也给你带礼物 。 岑淑慎收起手机，胸腔里的火被她关了起来，她在刘强的絮絮叨叨下仔细盘了一遍成绩单，尤其是班级前十名，生活中他们可以是朋友，但是某些时候，他们也是竞争对手。 这个语文好，那个数学好，但是不如她，她都好。岑淑慎又自恋一把。 第二名孟星河……总分406，班级排名2，校排名10，市排名48. 第三名黄玉琳400，第四名丁乐乐395，第五名薛瑾瑜390，第六名李明溪383，第七名陆唯380…… 都很厉害，都是学霸，就算考得比他们好了些，岑淑慎也生不起一丝一毫的傲慢来，因为她的朋友和同学们真的都非常非常优秀。 “我们学校这次考得一般，全市几所重点高中，市前五十我们学校就进去了11个，但是我们班考得还可以，孟星河也不错……” “黄玉琳这次考得很好，老师觉得你下次还能更好，不要放松警惕，你是一个有短板的人，不是每次考试都能像这次一样运气这么好，文科难，理科简单……” “丁乐乐一直很稳，老师没什么好嘱咐你的……” “陆唯现在发挥很不错啊，但是要走高考还是直接出国你再斟酌一下……” “咱们两个英国人怎么英语这么差啊，你们跟岑淑慎一桌学习一下英语，哎，头疼……” “……” “稳定发挥本一线可以的，不要因为排名低对自己丧失信心，有的高中，一整个高中全校第一也就是一个本一，也就是你这个成绩，多往外看看，不要妄自菲薄……” “虽然你这次只考到了本二线，但是还有半个学期，你还有努力的空间，不要放弃自己知道吗，老师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同学……” 刘强就在讲台上念叨了一个多小时，成绩或好或坏，每个人都得到了他的一句嘱咐，班里的每个同学，岑淑慎也许不是很熟悉，但是刘强都能如数家珍。 性格跳的就压一压，性格软的就哄一哄，刘强的拿手把戏是因材骂人。可是班里人太多了，刘强毕竟面对的是五十几个青春期的孩子，有时候会说话处事不妥当，有时候会选错了处理方式，有的同学看起来跳其实压不起，有的同学其实顺着哄会更飘…… 有时候刘强会讲错话，有时候明明想拿农村人、原生家庭不好的要越发努力去激励人，却总让人觉得他在歧视农村人，他嫌贫爱富。 可其实啊，刘强自己就是黄土地里走出来的一个老师。 第245章 刘强道歉 今天是每学期一次的谈心局，每次学期末，刘强会把每个同学一个一个喊进办公室，对他们殷切地嘱咐，这对于很多同学来说，是放假前的一次酷刑。 因为刘强的爹味很重，也不爱听人解释，攻击力又强，绝大多数高中生只想开开心心放假，不想讨论分数和成绩，明天和未来，更不想听什么你家里条件一般，你父母怎么怎么样，如果你再不努力，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了…… 道理大家都懂，可是成绩是这么好提高的吗，所谓的未来是这么好挣来的吗？ 岑淑慎现在学习很努力很认真，可是她心里也明白，岗位和好的未来就像萝卜坑，前人轻易占进去了之后，后人再卷再努力，也没有办法拿到别的萝卜已经占好的萝卜坑。 刘强说的话有用，有道理，可是除了让人听了觉得难听，其实没有非常大的实际价值，而绝大多数老师和家长都在干同样的事。 好在鞭子没有打到岑淑慎头上，只是有时候听到一句接一句的难听话，她还是会有种兔死狐悲之感。 但今天每个从办公室回来的同学没有或阴着脸或撇着嘴，左右张望然后气愤地蛐蛐两句，都是带着笑出来的，岑淑慎听到两个同学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强哥刚才好声好气地哄我还夸我，我的老天，看到他笑成那样，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也是我也是，他吃错药了？” “霍。”岑淑慎本来也知道刘强不会骂她，但还是心里松了口气。 岑淑慎走到办公室的时候，刘强正在和孟星河聊天，“星河啊，你恨老师吗？” 什么！恨什么！ 岑淑慎眼睛一亮，左右环顾了一圈，把身子往门上挪了挪，耳朵偷偷地贴了上去。 “怎么会。”她听见孟星河言不由衷的声音。 “之前是我做错了。老师不是要你原谅我，但是我做错了事该跟你说声抱歉的。老师跟你一样，也是农村出来的，所以有时候对你要求高了点，有些话是我讲的不妥当，你们都还是孩子，我还讲那些什么起跑线不起跑线，出身好不好，家里有没有钱……” “太偏颇了，孩子就该做孩子该做的事……” “可其实，我自己也做过孩子，我知道当我比别人穷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我小时候住着比现在你们的农村破得多的房子，夏天没有电扇，菜里见不到荤，没事就挨骂挨打……然后我考上了大学，和同学比起来，我经常觉得我是不幸的，后来他们干什么的都有，只有我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数学老师……” “星河你有没有见过那种，真正意义上的山里，边远的乡村，教育资源很差的地方，整个村子只有老人和孩子，满教室都是留守儿童的地方，他们的梦想，是进厂打工……” “贫穷与富贵都是相对的。成绩的好与差也是，幸运和不幸也是。” “就算在这个县城家里条件不错，教育资源相对丰盛，再往大城市看看，又觉得自己远不如他们……” 刘强说得声情并茂，孟星河在里头听，岑淑慎安安静静地在外头听。 “所以是我说的话不妥，你已经很优秀了，不需要和任何人比。拿不到第一也不是你不努力不出色，只是这世界上出色的人有很多，所有人都不能说，永远能当第一。” “但第一与否，你都是我很器重的班长，最喜欢的学生，很……” 刘强煽情的话停在嘴边，对外头吼了一声，“给我死进来。” 岑淑慎：“……”她往后退了一步，考虑现在闪人来不来得及。 “说你呢，岑淑慎，别以为我没注意到你……”岑淑慎讪讪地走进办公室，听刘强像连珠炮一样发射，“你站门口听两句就算了，怎么还整个人趴在了门上，还被老黄拍了发给我，你让我在同事里还怎么混……” 岑淑慎挠了挠头，笑得甜甜的。 “笑笑笑，就知道笑。” “星河你先回教室吧，等放了假老师再约你一起聊聊天。”刘强温和地对孟星河点了点头，孟星河从岑淑慎走进来整张脸皮就是烧的，滚红滚红，透着暗黄。 他懦懦地点了点头，冲岑淑慎也点了点头，三步并两步逃出了办公室，留下岑淑慎和刘强面面相觑。 岑淑慎：“……” 刘强：“……” 刘强瞅着岑淑慎灵动的眉眼，微叹了口气，“算了，懒得说你，下次偷听别趴在门上了，这个学校是没有你在乎的人了吗……你没有，我还有呢，我丢不起这人……” “坐吧。” “这次考得很好，已经在教室里夸过你了，我就不跟你道歉了，这一年多以来，我也没有凶过你吧……” “你是个很知道自己要什么的孩子，也不需要老师和家长多加管束，各方各面都很优秀，和班里的同学处得也很好，几乎不需要老师操心，我没有很多东西要嘱咐你。” “我唯一要跟你说的就是，名利是一把双刃剑，过多的赞美，容易让一个人看不清自我，迷失自我，这个度要你自己把握……” “……” “你是我最喜欢的学生，放心大胆去做。” 刘强发表完自己的讲话，慢吞吞捧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回头看岑淑慎脸上混杂着感动愉快和一丝奇怪的情绪，“怎么了？” 岑淑慎吞吞吐吐：“刘老师，谢谢老师，就是……你对每个学生都说你是我最喜欢的学生吗……” 刘强：“……” “滚出去小兔崽子，给你脸了，去去去……”刘强的脸涨得通红，跟他刚才的器重的班长一个色，恼羞成怒地把岑淑慎赶了出去。 逗完老师，岑淑慎见好就收，笑得眼睛弯弯，蹦蹦跳跳地出了办公室，撞见陆唯含着笑看她，目光从她的眉眼逡巡到她的唇间，然后蓦地收了回去，垂下了眼帘。 而薛瑾瑜则毫不避讳地大声笑话她：“舒舒你是真敢说……” 第246章 高三寒假日常01 天蓝得像童话，云朵长了毛茸茸的尾巴，在天边慢吞吞地晃。 岑淑慎靠在有支撑度的椅背上，阳光在她肩膀上打了个滚，沿着衣摆荡了个秋千，最后顺着她两条白生生的腿滑了下去，她的腿就交叠地挂在书桌上，人半歪着脑袋，慢吞吞地刷微博，懒洋洋，舒服服。 无事可做。 没有比这句话更快乐的形容了。人世间最大的喜事，什么金榜题名，什么功成名就，都不如一个无所事事。 期末复习期间卸掉的软件她也全都一一下回来了，甚至刷得有点上瘾，手机不离手，一个软件接一个软件晃悠过去，连去洗手间也得捧着手机。 “眼睛要瞎掉了哇……“岑妈经过无语地嘴了她一句。 “玩两天我就收手……” 一天打王者，一天跟朋友出去溜达，一天在各个软件评论区留下黑历史，一天整个人泡在小说里，窗帘外了世界亮了又黑，黑了又亮，等岑淑慎回过神来，假期已经过去三四天了，这几天除了吃饭、洗澡、去洗手间，她基本上以各个姿势躺在卧室的床上，瘫在书房的椅子上，卧在客厅的沙发上，就是没有端端正正地坐下来动笔写过一个字。 岑爸几度欲言又止，但都被岑妈拉住。 “好了啦 ，小孩一直看书你要说，玩两天你又要说，你怎么说话这么多的呢……” 父母无声的纵容和信任，简单的快乐的沉溺，小有成就的春风得意，岑淑慎因此快活地放纵了好几天，但也许是命运的抉择，她刷到了studyount。 那种虚无的快乐似乎顷刻被淹没了个干净。 大家，都在学习。她有些心虚。 这个时候的study ount玩的人还不多，没有后世一些千篇一律的花里胡哨的滤镜和排版，她也一直觉得如果过度强调滤镜和排版，几乎有些本末倒置。 学习毕竟最主要是学给自己看的。 这个时候的绝大多数人甚至只是简单地发了一个备忘录里打的勾，每日练字……词汇60……锻炼……阅读…… 看着就不像假的。 岑淑慎的心虚感更重了。 哇。其实一天能干很多事，现在开始学也不晚，不是吗？ 高一的班主任教她，学习，永远不晚，她一直记得清清楚楚，无论荒废了多长时间，只要还愿意开始，就永远不算晚。 她有段时间也是study ount的忠实参与者，这会又突发奇想想在微博搞这个，毕竟她现在是完完全全要进入高三总复习了，没有非常多的时间经营微博，但如果只是把自己每天都要做的学习偶尔拍一部分出来，并不费力。 开始吧，开始学习吧。岑淑慎在心里对自己说，一声接一声催促。 她玩疯了，有好多事情没有做，放假前答应季阳要做好的卷子，跟薛瑾瑜和黄玉琳约好要做完了互相讨论的题目，之前约好了要接的推广，要拍的视频和返图……统统没有做。 qaq。 已经放假第五天了，一看完成事项，无。 倒是游戏任务做了不少。 岑淑慎有些不舍的，但是又毫不留恋地把几个游戏从手机上删了个干净，够了，可以回来念书了。 寒假看着长，其实根本没几天，年前还有一些属于自己的时间，等到过了年，除夕、春节、年初二……一切都像摁了加速器，等到坐到教室里也许还在困惑： “我不是，昨天才过年吗？” 岑淑慎把腿从书桌上抽了出来，放假好多天了，她一点点计划都没有定，这本来是她从后世带回来的好习惯，也是她成功逆袭第一名的基石。 她……脑子里稀里呼噜转了一大圈，现实其实就过了一小会，她一激灵就坐了起来。 她的放纵来得快，去得也快，说做就做，说抽离就抽离，手机上的软件一清，手机倒扣在桌上，把平时用来列计划的小本子抽了出来。 1、 先列学习方面。 语文……摘抄……练习阅读……学习几个纪录片……数学，错题……新卷子……讨论……最重要的是物理化学，语数外已经达到了这个高度，要想去更好的学校，物理化学的等级不能拖后腿…… 2、 列一下本次假期的社交事件。朋友……小鱼小琳季阳……表弟……甚至还有一个跟父母的旅游计划……靠，怎么一排列这么多人。要不一个都别见了？要不旅游也别去了？ 岑淑慎一边写一边摇头自言自语，“那不行，一张一弛一弛一弛……才是学习嘛……就玩亿天不打紧的……应该……不打紧的不打紧的……” 3、 工作事件。得把两个刚接到的工作单做了，不然谁还来找她，以后还怎么赚钱。还有是打算拍一些学习分享，高中生就好好拿高中生的身份赚高中生的钱，还不耽误学习，一举两得…… 小财迷岑淑慎一边列一边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就好像亲眼看到钱从四面八方千方百计地砸到了她身上。 “呼……那就，开始？”岑淑慎合上计划本给自己打气。 可她刚刚开始学习，才拿上本次假期的第一套数学卷子打算开开胃，第一道题目才算了一半，敲门声便缓缓响起，是岑妈，“舒舒，妈妈煮了热红酒，要不要尝尝？” 好诱人的提议。 书房里坐着的小姑娘耳朵动了动，捏了捏笔杆，没回答。 学习第三法则：只要开始学习，就有源源不断的干扰项。 “喝不喝？不喝我们可喝了？” “要！”岑淑慎不再犹豫，一边高声回应，一边加快了手中笔杆扭动的速度。 ……先这样再这样，最后等于2，完工！ 岑淑慎嗖嗖写完了这道题，连蹦带跳地窜出书房。 “妈，你可真够有雅兴的……” 她一边说一边快步往厨房冲，一面小鼻子嗅吧嗅吧，像某种嗅觉灵敏的小动物，“好香啊，有水果甜甜的味道，还有……是不是放了肉桂，我超喜欢肉桂……” “妈妈你真厉害，知道我学累了还给我煮甜品，别人家妈妈都没有这么好的……”岑妈把刚刚煮好的热气腾腾的红酒从锅里倒出来，手上的动作如行云流水，岑淑慎便腻腻呼呼地往岑妈身上贴。 “走开走开，要撒了。”岑妈嫌弃地挥开，但是嘴角就没有落下来过。 第247章 我跟八个男人谈恋爱，不犯法吧?(上) 晕晕乎乎。 就像灵魂跳到了云端，低头审视这具无用的躯体，意识抽离身体，乘风而去，妈妈关怀的眼睛近在咫尺，一双，两双，三双……是不是太多了，怎么会有这么多双眼睛…… 陷进了床铺里，就好像陷进了一团软绵绵的棉花，四肢的每个关节似乎都被上了肌松药，肌肉没有办法收缩舒张、完成一次活动，意识里的自己正在拼命地挣扎着，可实际上，可能只有手指很细微地抽动着。 岑淑慎很想说话。她的表达欲似乎在今天达到了顶峰。 “%#@！*%@我好厉害，我感觉自己真的特别厉害，你说你怎么会认识我这么厉害的人呢，哎，认识我，你这辈子算是值了……”“……嗯。很值。” “你为什么不是纸片人呢，我最近看中了##￥@#%*%￥能不能穿给我看，不穿也行……唯唯你是不是有腹肌，腹肌能不能给我摸摸……”“……？你说什么玩意？” “别难过，下次我们一起去当地偶跳舞好不好，这种破晚会，不参加就不参加了……” “鱼鱼，呜呜呜呜我这辈子算是赚不到钱了，你能不能包养我我很有用的呜呜呜呜……”“养，养你。” “小金毛，能不能拿你的头发给我做一顶假毛，金灿灿的，肯定好看……”“……行，行吧。” “弟，这种被金钱掌控的人生我也很想拥有，要不你来当我，我来当你，咱们换换……”“姐……你被盗号了？” ……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我没有不喜欢你。你长得也好看，也会说话，人也不坏，我以前是对你有偏见。” “那你为什么不……是因为我不真诚吗？我其实……” “还好吧其实。你确实不真诚，我不喜欢。但说实话，我也没多真诚，我没有理由要求你真诚。我不喜欢你是因为我仇富，你在我面前炫富，就是在嘲笑贫穷的我，有可能我这一生学习、努力、奋斗，也没有够得上你的起跑线，所以我不开心。假如你把钱都给我，换我拿钱砸你，我就不讨厌你了。” “世界上这么多富二代，为什么不能多我一个……有没有人能莫名其妙地给我转一大笔钱……” “微信有限额。先给你转这么多，明天再继续给你转，我平时的花用都可以给你，但是我妈妈给我留的资产暂时不可以。” “假如你愿意。” “我……”陆唯那张伶俐的嘴舌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在口腔里打结，什么好听的话都说不出来，脑子里像是装满了泡沫，塞得满满的，又空空荡荡的。 电话早就挂掉了。 他在对空气承诺。 陆唯抓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又打了过去，是嘟嘟嘟的忙音，不知道她又跑去跟谁打电话了。 少年盯着手机被他方才慌乱间磕坏的一个角，嗤笑了一声，不知是在笑谁。 …… “如果十年之后你没有女朋友，也没有男朋友，我没有男朋友，也没有女朋友，你要不要做我的男朋友？” “……”岑淑慎晃了晃手机，声音软绵绵，湿答答的，像是刚从酒里捞出来，清甜又可口，困惑的，说话含含糊糊的，像是含了一口蜜糖，一张嘴就是扑面的甜，“你哑巴了？” “你说……什么？”往常清润的声音竟然有些干涩。 “好。” “现在也行。” 岑淑慎没听清，她歪了歪脑袋，趴回了床里，拿被子把自己卷了起来，手机随手撇到了一边。 “呼……”听到绵长的呼吸音，等了很久回答的季阳居然松了口气。 * 这一觉睡得又沉又长，一夜无梦，只有安静的深沉的黑笼罩，她一直从第一天下午六点睡到了第二天上午，岑淑慎被团在厚实的被子里，甚至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意。 一觉醒来，她甚至怀疑自己继重生之后又穿越了。 她捧着手机，呆滞地看着上面一条又一条的语音，一个又一个的未接电话，乱码一样的文字，嘴巴微张，有点摸不清楚状况，不知道先看哪条，也不知道先回哪条。 陆唯的消息弹上来，她就先点开了陆唯的。 “岑淑慎，你到底约了几个人当你的男朋友。靠。草！你有病吧岑淑慎，你玩我？”少年清亮的音色吼到最后甚至有点破音，还含着点哭腔。 陆唯已经很少对她爆粗口了，一回赛一回的文雅，这是……？ 而且这话说的。 什么叫……约了几个人当你的男朋友……玩……他？小姑娘整张粉白的脸都烧了起来，一直红到耳根，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 还不如穿越了呢，她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岑淑慎揉了揉一跳一跳的生涩的太阳穴，脑子里的记忆碎得一片一片，根本拼不起来，她一个翻身坐起来，面对手机上99+的未读消息，突然开始逃避了。 她……昨晚……到底做了点啥啊…… 她只记得那一锅热红酒，锅里码着整整齐齐的蓝莓、草莓、橙子薄片和苹果薄片，选用的冰酒呈现漂亮的宝石红色，酒精因为高温消散大半，只留下浓厚的水果香气和馥郁温暖的酒香，岑妈非常有情趣地捞出一小杯，装在透明的水晶红酒杯里，在光线下折射出奇妙的光彩。 一杯下肚，没有感受到多少酒味，只觉得胃里暖洋洋，脑袋也暖乎乎，水果也甜津津的，有一股奇妙的风味，非常好吃。 她记不清和妈妈说了什么，聊了什么，只记得妈妈的手暖暖的，掌心有薄薄的茧子，那双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给她盖上了被子，然后静悄悄地离开了，但她还不困，趁岑妈回了房间，又钻出来捧着锅回了房间，一边喝，一边…… 脑子像是要炸开了，根本不记得昨晚到底说了啥。 她眼睁睁地看着她手机上慢吞吞弹出了小鱼儿的一条消息—— 岑淑慎，牛逼。 她硬着头皮听了几句她跟朋友们的语音，凡是跟她关系好的，她几乎一个都没放过，谁能知道她喝醉了为什么有这么充沛的表达欲，甚至还有几个跟季阳、陆唯的语音通话，完全不知道跟他们说了什么。她盯着陆唯转给她的，她……居然还收了……还给陆唯发还了，还说了句，我包养你……这是什么新型包养啊，拿金丝雀的钱养金丝雀？ 陆唯这么好骗，卖去缅北噶腰子他都不介意吧…… 岑淑慎脑子里装了个线头乱飞的毛线球，怎么都理不清楚，越理线头越多，她的整条手臂都在哆嗦，她昨晚！到底！干了什么！ 是去诈骗了吗？她飞快地把钱给人小少爷转回去，几次想删好友，最终都没删。 算了。先道歉吧。 “抱歉，我昨天喝了一点点酒。”她道歉完一个就免打扰一个，不敢看对方的回复，一个接着一个往下道歉。 “……“她，真的只是，喝了一点点酒。 “……”这个地球，到底还有没有她，弱小，可怜的主角大人的容身之地了。 “妈！你下次能不能不要给我喂酒啊！我未成年啊！” “妈！你都不知道我做了什么……” 岑淑慎三分真，七分假地作样哀嚎，岑妈被磨得没办法，给她转了个小红包，“喝不了酒还硬喝，都说是我跟你爸喝的……” “唔……”岑淑慎收下了红包，心情似乎平静了一点。钱嘛，包治百病。 小姑娘刚刚感觉好一点，手机上又弹出来一条消息，是季阳。 季阳：没有冲撞，不用道歉，我当真了。 而上面一条是岑淑慎给他道的歉：我昨天喝了点酒，实在不好意思，讲话可能有冲撞到你，非常抱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岑淑慎把头往被子里一埋，用额头撞床上的小鲨鱼，继续开始鬼哭狼嚎。 第248章 我跟八个男人谈恋爱，不犯法吧?(下) 中国人的个性总是喜欢调和折中的。 譬如你说，你的人生太平淡，需要你同时约八个男人成为恋人，大家一定不允许的。 但如果你主张在这之前先发个朋友圈宣称：我和八个男人同时谈恋爱，不犯法吧？ 那好像，前者也能接受了。 岑淑慎觉得自己碎了，碎成了一片一片，不知道有没有哪个好心人能帮她拼起来。 朋友回自己的消息是不敢看的，昨天的事是不敢回忆的，本来想先去朋友圈轻松一下，一看消息一堆红点，全是点赞和评论…… 再定睛一看。 huo！这要不是她自己发的，她肯定拖家带口来围观。 岑淑慎捂住脸，有些不忍看下去了，她没有直面生活的真相的勇气，有不了一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岑姐威武！我支持！” “谁支持？谁反对？” “岑姐选妃的话看看我行吗？我年方二八，身强力壮，一顿能吃三个全家桶……” 季阳：？ 陆唯：？ 岑妈：？？？ 评论区乱舞、男人打架、几个亲戚和老师乱窜，岑淑慎……岑淑慎已经走了有一会了。 岑淑慎先把朋友圈一删，若无其事地踏出了房门，刚一踏出房门，就听见岑妈捏着嗓子说，“我和八个男人同时谈恋爱，不犯法吧？” 迎接岑妈的是重重的的一声关门声，岑爸一边笑一边埋怨她，“你女儿脸皮薄，你说你，扑哧，你逗她干嘛……” “那你笑她干嘛……” 把父母的说话声隔绝在厚实的木门外，岑淑慎重新趴回了床上，好好好，一次外向换来一辈子的内向。 她定了定神，把手机收起来，先把昨天那套数学卷子做了，要不说她能考第一呢……岑淑慎一边夸自己一边push自己在书桌旁边坐下来，不管外界到底被她搅和成了什么死样子，先写几道题冷静冷静。 已知p是三角形内一点，且向量……若要证……仅要证……这里可以用一套分析综合法……只要转化一下思路和条件，就柳暗花明又一村了，做理科题时常有这么快乐的时候，山穷水复疑无路，然后一转眼就找到了路…… 可能是外面的世界更不愿面对，岑淑慎这一套卷子做得风生水起，刷刷就把难得要命的19题啃了下来。 再一瞅20题那密密麻麻的题干。 yue。 不行，做吐了。 她又拿起手机，想了想，又放了下来。 题目虽然恶心，总好过面对现实，这么一想，她又硬着头皮啃第20大题的数列了，第二小题是她能做的。题目是问数中是否存在三项，使它们可以构成等差数列……显然如果一个数列中存在三项既能构成等比数列、也能构成等差数列，那么这个数列是一个常数列。 显然就不存在。但是还是得有证明的过程…… 先假设存在，然后得到一条等式……最后算到等式两边一个偶数一个奇数，显然偶数不能等于奇数，所以不存在。 至于第三小题，它在说什么胡话。 岑淑慎仰躺在椅子上看天花板，做数学卷子做得她头痛、手痛、眼睛痛，卧室门轻轻敲响了，岑妈：“舒舒，小薛来看你了……” 岑淑慎：“……” 现在她感觉耳朵也痛。不知道妈妈在说什么玩意…… “妈，你就说我不在家。” 薛瑾瑜的声音在门口悠悠响起：“我听见了。” 岑淑慎：“……” “没什么大事啦，你一直不回消息我还担心你怎么了，你既然没事那我先回去了，给你带了点奶茶和铜锣烧我放门口了……”薛瑾瑜虽然在门口悠悠嘴了她一句我听见了，但还是给她的自闭小闺蜜留了自己消化的空间，“那阿姨我先回去了……” “小薛你坐一会嘛，等会舒舒就会出来了……”岑妈对卧室里大声喊了句，“你这孩子，人家来你见都不见……” “没事，我跟她都认识多少年了，我还不知道她啊……”薛瑾瑜走得跟来的时候一样利落。 没声了。岑淑慎把耳朵从门上挪开，重重地叹了口气，重新把头埋进了被子里，像小动物一样在被子里动来动去，小心翼翼地拿起手机。 先点开和薛瑾瑜的聊天记录。 先是昨天晚上的。 昨天晚上她缠着薛瑾瑜又是表白，又是自夸，又是炫耀，“我真是羡慕你，眼光这么好，能找到我这么靠谱这么优秀这么%#%&*@##的朋友，像我就没有……” “我不好？” “你很好啦，但比我还是要差点。” 噼里啪啦一顿闲聊之后，薛瑾瑜慢慢吞吞发了一句，“舒舒，答应我，下次出门别喝酒。” 又过了一个小时，薛瑾瑜给她发了个感叹号。 薛瑾瑜 19:21 : ！！！！ 薛瑾瑜 19:22：你发了什么！快删了！ 薛瑾瑜 19:32: 噗嗤……抱歉……但是……我算是见到真的修罗场了，我是不管了，你醒了自己解决吧。往好处想，至少他们还挺文雅的，没有在你朋友圈里闹出来。但你悠着点吧，我不想在网上看到你被挂了。 岑淑慎：…… 早上薛瑾瑜先是问她醒了没，然后是岑淑慎看都不看聊天记录就发道歉申明，然后…… 薛瑾瑜 09:33 ：群发？ 薛瑾瑜 09:38：我是没事，你的后宫等会打起来我可不知道。 又过了半小时。 薛瑾瑜 10:22：不是吧，你还好吧，真没事，你别想多。在家等着。 岑淑慎长舒了一口气。 中国人的个性果然是喜欢调和折中的，她什么都没做，只是逃避了一会，现在她不用道歉了，换成她的朋友们来哄她。 嘿。她又活了！ 活了的岑淑慎有勇气面对自己做的蠢事了。 季阳很安静，他很沉静地面对了自己被挑选的局面，陆唯大破防来骂他他也没接茬，本来那句车轱辘话的男朋友女朋友他也没真的相信，岑淑慎不愿意在高三的时候破坏自己的生活状态，他对此心知肚明。 该争的时候才要争，不该争的时候就当好他的小白花。他一向很懂事。 但他也不是没有脾气，一股脾气全冲着陆唯去了，顺嘴就把撞枪口上的陆唯给怼了，还当时就立刻发截图给岑淑慎告了一状。 岑淑慎捂了捂脸，感觉自己像什么，特洛伊战争中的海伦，谈笑间就引起了两国战争，但她想得很开，这种事情，关她什么事，是他们两想吵架才吵架的，又没经过她的同意和允许，众所周知，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红颜祸水，只有把不该担的责任推到女性身上的一文不值的男人。 至于季阳发给她，那是因为他就是个绿茶！ 她想得很开的，绝不责怪自己，都是他人的错。 这些都不妨碍岑淑慎好奇地点开了截图： 「陆唯 21:55 ：你什么意思？ 陆唯 21:59 ：你是不是用你那张巧言令色的嘴哄舒舒了，我警告你，%￥#@！，她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吗。在这装什么呢。 陆唯 22:02 ：？说话。 季阳 22:05 ：我听不懂你什么意思。 季阳 22:06 ：我可没有你这么下作，这些都不是出自她的本意，等舒舒醒了之后，我尊重她的想法，至于你，你情绪太激动了，看在许意和舒舒的面子上，我原谅你这次。没有下次。 季阳 22:15 ：另外，你敢当面喊她舒舒吗？」 季阳：不好意思舒舒，我也有点收不住情绪，这件事跟你无关，我跟陆唯本来就有矛盾，但我想你有知道的权利。 岑淑慎揉了揉鼻子，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 那头陆唯居然也发截图给她道歉了，好好好，陆唯也算是跟季阳学到宫斗的精髓了，岑淑慎一时间有点共情胖橘，不知道他这头贵妃，那头皇后，左一个美人右一个常在的左拥右抱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她也没开后宫啊，怎么莫名其妙地有点心虚还……果然养鱼也是要凭本事的，她没这个本事还是搞学习吧qaq 陆唯也是一模一样的一张截图，但发的时间比较晚，是今天上午才发的。这可不行，这不是输得彻彻底底嘛，岑淑慎在心里指指点点。 陆唯本来在跳脚，被她一放置，便换成陆大少爷来哄她了。 陆唯 09:33: 到底选谁？你说说清楚。 陆唯 09:34: 猫猫拔刀.jpg 陆唯 10:11：对不起，我是不是说话太凶了。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你……别生我气。好不好？ 陆唯 10:25: 对不起，这是我昨天跟季阳吵的架，是我先对他发脾气的，我不够尊重你，还把你牵扯了进来，我本来就看他不顺眼，牵扯你我要跟你道个歉…… 陆唯 10:26: 但是他好凶哦。猫猫委屈.jpg 陆唯 10:28: 我是想跟他道歉的。但我有点怕给他阴阳怪气qaq。猫猫哭哭.jpg 岑淑慎：…… 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一嗡一嗡的跳。 第249章 陆唯番外:感情最不值钱01 陆唯不缺钱。 但钱是他的命。 有钱人不在乎钱那都是假的，那种不在乎钱的二代，是废物。陆唯从小就知道钱有多重要，没有钱，没有他爸爸的儿子这个身份，他走出去又有几个人会在意他，他从小就会分辨，别人对他的喜欢，是不是来源于金钱。 看来看去，无人不是。 那也无所谓，反正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不是金钱买不来的，如果买不来，那就是不够多。 和他人的臆想不太一样，他其实非常珍惜自己的钱，不该花的钱，他不会花一分。 钱要花在刀刃上，该花的钱，他愿意把身边所有的钱捧出来。 因为他真的除了钱，什么都没有。 “收着吧，十年之后，如果你愿意的话，再还给我吧。”陆唯垂下眼帘，看起来没什么伤心的意思，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到时候你愿意的话，你还给我，我给你更多。”钱是他有的，最好的东西。能用钱买的东西 ，他都能给。 不愿意的话，也不用还给他，愿意的话，他把他有的都给她。 好舔啊他……但是，妈妈跟他说过，追喜欢的女孩子不需要多么高高在上，只需要把自己的心捧出去就行了，他应该没什么心，那就捧钱吧。 岑淑慎真的是个很有意思很有意思的小姑娘，明明有着这么不安分的灵魂，在老师面前却卖乖。明明是个财迷，却一派钱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作派……爱好也多，爱玩也能玩，他陆唯最喜欢交玩得开的朋友。 一开始，他也只是想逗逗，应该没有人能拒绝一只拟人的小猫吧，声音奶奶的，毛茸茸的，耳朵动起来的时候，越发像一只灵敏的小动物。逗狠了，那双圆眼睛气呼呼地瞪向他的时候，他会感受到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但事实证明，这不是什么小猫咪，不管长得多可爱，也是一只幼虎，爪子锋利，牙齿尖锐，奇怪的是，他甚至愿意凑上去给她磨牙，吮出血来也无所谓。 嘿，他不会是抖m吧。 刘强说，他们不是一路人。 刘强懂个屁。他也就是个老师，那个年代当老师的，是大学里学得最差脑子最差的一批人，最聪明的那批都乘着时代的红利起来了。 做生意就是要争要抢，花若盛开蝴蝶自来的下一句是什么，你若精彩天自安排，你就算精彩了，还要看老天的意思。那他不争不抢的，老天安排给别人了咋办，还不如争到怀里再说。 他很坏。 陆唯呢，他一直知道自己一直是一个很恶劣的人，纨绔子弟说得就是他这种人，信奉好好学习有用的人，不会相信某奶茶真的是清华学霸吧，不会吧，不会真的相信努力能改变命运吧，被刘强骂几句也无所谓，反正他学习的目的，只要出去社交的时候不是文盲就行了，反正最后他读到的学校，排名说不定比班上任何一人都高。 这里只是个小县城。 他有资源为什么不利用呢？ 重点高中的重点班真是特别的没意思，一个两个都是书呆子，连跟班都没几个，要不是老头子要求，他早就跑去国际班了。 但是认识了岑淑慎，还是特别有意思的。让那些破题目破卷子和不知道为什么盯着他不放的刘强都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别人喊他陆少，那都是诚心实意，只有岑淑慎这人，喊得阴阳怪气，带上她那黑白分明的澄澈眼睛，和脸上一个接一个的小表情，像是在讽刺他是什么地主家的傻儿子，又像是抗议他是资本主义的毒瘤…… 搞得他都听不得别人喊陆少了，总感觉像是在演什么不入流的小短剧或者混什么杀马特的黑道。 真真是丢死人了。 他，刻薄，傲慢，吃不得苦，却又看不起吃苦的人。身上的属于独生子女又勉强算得上富豪家庭娇养出来的独生子的缺点简直是数不胜数。 不过，在二代圈里，陆唯其实还算是个好孩子，他家教还算不错，这都归功于他有一个好家庭。父亲严厉但顾家，母亲温柔又体贴，对他的教育综合了精英教育和自由教育，该教的也教，学不出也不强求。 他的父母一直是圈子里的模范夫妻，虽说圈子里小三小四私生子私生女的炸裂腌瓒事他听了不少，但父母的言传身教在那里，他其实不会做出格的事。 尤其是他和母亲很亲，虽说有保姆，但家庭教育几乎都是妈妈在做，陆妈妈一手把他带大，把他养得很好。 陆唯虽说小毛病不少，贪玩一些，爱炫富一点，挑剔刻薄一点，爱找小姑娘一点，但妈妈对他的教育一直刻在心里，他从来不过线。甚至他会在黄玉琳被调戏的时候冲上去保护她，在女同学因为月经被调侃的时候出面说几句话…… 而他谈的恋爱，真的就是青春少男少女的过家家。这样说起来很像什么很土的言情小说，但是的的确确，这是他第一次，有女生不愿意跟他玩过家家。 如果岑淑慎听到他这么想的话，也许会说，“oh～这个女人好特别～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过少爷～” “我还是第一次见少爷笑得这么开心～” 陆唯被想象中阴阳怪气的岑淑慎逗笑了，眉眼温和。 * 对孟星河的恶意，他过线了，甚至称得上是校园霸凌。 他很抱歉，但是道歉，怎么都说不出口。 希望妈妈知道了不会骂他，但他妈妈，也不会再骂他了。 这是他第一次被女孩子不假辞色，绝大多数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面对他这张脸这个性格和口袋里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币，是绝不会拒绝的，就算拒绝，也不会给好大一张冷脸，而且是唯独针对他。 明明面对其他人，岑淑慎都有那张可爱的笑脸，弯弯的月牙眼。 尤其是面对他那个同桌孟星河，笑得要多甜有多甜，甜得发腻，陆唯不喜欢。 凭什么。 在雄竞这方面，他还从来没输过，孟星河这种人，以往在他眼里都只是个普通npc，他都不会分多少目光的，这次他非常非常仔细地观察了他的同桌，并没有看出他有哪里特殊的，长相，说句普通都是抬举他了，性格，温吞不吭声，家境……挺一般的，难道岑淑慎喜欢扶贫？也只有成绩能拿得出手点了，但成绩有什么用，啧。 只能说，岑淑慎，多少是有点圣母在身上的吧。 他针对了孟星河，做得不太明显，大多数时候只是像耍脾气一样故意让他的“朋友们”把他挤到最边上，偶尔冷落他不跟他说话，他的脾气耍得很明显，以至于几乎没有人觉得他是故意的，少爷，有点少爷脾气也很正常吧？ 穷这件事，他死死地磕着孟星河不放，从第一次那个生巧开始，陆唯就知道孟星河在这件事上最自卑，第一次不是故意的，但后来他几乎是戳着自己同桌的伤疤蹦跶，不经意间展露着自己，在他小心翼翼问什么牌子的时候挑挑眉说“你就没必要知道了吧”，笑嘻嘻无心地说，“班长你觉得这车咋样”…… 陆唯知道越是这样，他这个又自负又自卑的同桌，越是不堪和狼狈，但他看上去，完全不像是故意的，也没有人会知道他是故意的。 拜托，每天刺孟星河的人那么多，董杰那次问岑淑慎要文具的牌子，孟星河在一边好奇地插嘴，便被董杰一句，“你又买不起，问什么……”堵了回去。刘强更是三番五次地戳乡下人这件事…… 没有人觉得董杰是故意的，也没有人质疑刘强的无心之失。他又凭什么是故意的呢…… 他平时其实不是这样的，妈妈从小教育他，他已经是既得利益者了，资本的原始积累过程，肯定踩了不少人的肩膀，再好再友善的企业，可能也是爬着别人的脊背上位的。因此，端着饭碗骂娘，是非常没有道德的行为。 但他还是做了，非常恶毒，正是这种天真的，不着痕迹的无意的恶毒才最伤人，他知道，所以才这么做。 但陆唯没有成功。 因为—— 岑淑慎管得太宽了。 陆唯差点以为自己成了僚机，他故意不搭理孟星河，她就找话题跟孟星河聊天，他刺孟星河伤疤，她就小心安抚孟星河……他像是一个他们俩友谊升温的道具……不是，这个又丑又穷的男的，他凭什么？要不是自己搞的那些小动作，孟星河凭什么跟岑淑慎走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以至于让这个穷鬼伤害到了她。 小圣母啊……你也该多看看书，要不怎么连农夫与蛇的故事都没听说过呢。 第250章 陆唯番外:感情最不值钱02 最开始并没有陷得那么深。 如果没有后来的事，回忆起这一段经历，也许就是美好的青春里，遇到了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高马尾，圆脸蛋，月牙眼，和脸颊上被神亲吻过的酒窝。 贪玩、贪财、贪吃、好色、懒惰、虚荣。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子。 但非常可爱。 就算没有拥有，遗憾也是淡淡的，带着青春年少的滤镜，美则美矣，弃之也无妨。 * 虽然一直小圣母小圣母地偷偷喊岑淑慎，但是陆唯真的不是在讽刺她，他一直觉得善良是一种非常美好和可贵的品质，就像她，是个非常非常美好的人。 而且，是她自己撞进来的。 他只是安静地在河边看水，目光舔过淌过的水流，这条河很深，在夜晚看上去，像一头能吞噬天地的怪兽……没有什么是亘古不变的，只有这片水是亘古不变的…… 他只是在思考，她非以为他要跳河给他拽了下来，害他摔了好大一跤，划拉了好大一个伤口，果然不是偶像剧，偶像剧男主和女主只会摔在一起，接一个不符合物理学常识的浪漫的吻。 哎。好蠢呐。 月光将她的面容印得模糊，只有那双眼睛灵动润泽、清澈干净，一眼可以望到底。揉进了他的眼睛，也揉进了他的心里，从此明月如玉般高悬于心空，月光藏进人声鼎沸。 他听到自己心脏泵动。好快。 “怎么，怕我自杀？放心好了，祸害遗千年么……”陆唯想说一声谢谢，张嘴却又是那些刻薄的话语，可他真的不喜欢看到岑淑慎那双清泠泠的眼睛，好像什么都知道。 同情，他不喜欢。谁会喜欢一身狼狈地站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呢。 岑淑慎好体贴，什么都没问。 但她什么都不问陆唯又觉得浑身不爽利，他想说的，他有很多很多话想说，那些对外人说不出来的话，那些把他从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少爷”撕得支离破碎的事，他比被钢筋割破的手臂还要鲜血淋漓的内心……但他又不想说。 猩红的血涌了出来。他却觉得莫名的舒适和解压，瞬间的满足之后是苍白而灰凉的空虚。 “你伤成这样怎么不说啊…傻了？” 刚才想要岑淑慎问问他，关心关心他，但她真的睁着那双梦里的澄澈的大眼睛望向他的时候，陆唯突然不会说话了。 “像我这么受欢迎的人，你担心我也不丢人——” “你一定要这么讲话吗？不这么讲话，你是不会讲话了吗？”幼虎给他当脸挠了一爪子。 陆唯收起了假笑。 “你被钢筋刮到了，一定要打支破伤风的，不然很危险，运气不好的话肌肉痉挛致死，而且你这个伤太重了，还是让医生看一下吧？” 陆唯其实没仔细听她在说什么，只看到那双水润润的大眼睛，明明是他在流血，感觉她下一刻怎么像是要哭出来了…… 她是因为钱吗，有点判断不出来，如果因为钱，也许她更讨厌我才对……是因为我这个人吗……原来卖惨就可以了嘛…… 陆唯垂下眼睫，掩住眼底所有的神色。 这样的话，他也可以很惨。能不能多看看他…… 刚开始，只是父亲出轨罢了，只是那个在他眼里曾经高大伟岸的父亲，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猥琐的猴子罢了。更惨的是他妈妈，但他把自己说得很惨…… 只是陆唯没想到，居然一语成谶。 他几乎掉了一辈子的眼泪，母亲躺在病床上，父亲这个词在一夜之间碎成了他看不懂的样子，每一天，每一天都要围观母亲在病痛的折磨下逐渐完全变了一个样子，歇斯底里、大喊大叫，有时候求着他放过她，有时候又握着他的手哭着说“我想活”…… 明明知道毫无希望，但每一天都在打这场知道结局的拉锯战，打到最后，他甚至不孝地在心里想： 快结束吧。让他喘口气吧。 命运似乎就是一旦开始往下走，无论用尽什么方法，都拉不住滑向深渊的马车。在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记得那段漫长而痛苦的日子他是靠什么活过来的，是母亲的期望吗，是朋友的陪伴吗，是…… 那碗关东煮吗，他第一次学着人的样子喝关东煮汤，又暖又辣，整个胃里都是暖融融的。是垃圾食品，速冻丸子，是调料包，是……他也分不清是什么。 “是鱼蛋、玉子烧、魔芋丝、章鱼烧……然后一半清汤一半辣汤……”岑淑慎坐在对面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大少爷你不会连请个关东煮都不舍得吧？” 陆唯只是看着她笑。 他春风得意的时候，看不见岑淑慎点影子，但是每一次，每一次在他人生摧枯拉朽般轰然倒塌的时候，她老是在旁边一晃一晃，晃得有些碍眼。 也不是碍眼……只是好像承认了就输了，彻彻底底。 生死无常。这场拉锯战，走到了尽头，许意抱着他，把自己的妈许诺给了他，还不太熟的小圣母警惕地保持着距离，但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安慰他，“会没事的。” 怎么可能会没事。 但他居然真的没事了，书还会翻到下一页，无论前一页的折痕有多深多痛，有多…… 有多喜欢你。 他好像，陷进去了。 果然，这世上没有如果。 第251章 傍晚的风 陆唯是不是也重生了，是从她重生的时间线重生的，岑淑慎在未来成为了一个功成名就的大人物，所以这辈子重生陆唯想来抱她的大腿…… 除了这个答案，很难解释为什么陆唯颠成这个样子。 图什么…… 她这身器官挺昂贵，但是加起来也就一个月三千。 “无事献殷勤…” “我不想盗。” 岑淑慎：“……” “把钱收回去，你不收我这辈子都不会理你了……”岑淑慎闭着眼睛把钱还回去，这十万本来就不是她的，但是到了她的口袋再吐出来，便有一种钻心剜骨的痛，她这种人就不适合经手钱，保准会犯错误的…… “一万可以吗？我想给你赔罪，我别的什么都没有……” 听听，听听，这大少爷说的什么话，好小众的文字…… 岑淑慎感觉自己好像一条走在路边被莫名其妙踢了一脚的狗。 “不要！别再给我发消息了！” 岑淑慎把委委屈屈想要往她口袋里塞钱的陆唯打发了，揉了揉太阳穴，季阳……喝醉了的自己简直胡搅蛮缠，她好不容易把季阳维持在了朋友的关系，现在…… 季阳的回复又乖又懂事。 从她逮着他发酒疯开始，他的话就变得异常少，总共就五句。 第一句是刚挂了电话发的一句语音。 “你现在不清醒，你答应的所有事，都可以反悔，我就当没有听到。”在任何时候都冷静淡漠的季阳，吐这句话的时候音线甚至微微颤抖。 呼……岑淑慎听着听着就叹了口气。 第二句是告陆唯的状。 第三句是她道歉之后，季阳：没有冲撞，不用道歉，我当真了。 第四句是他说，不犯法。 第五句是岑淑慎久久不回应，季阳：你不用当真。 继陆唯重生之后，季阳难道被什么恋爱脑穿越了吗？每句话都不正常… 岑淑慎晃了晃脑子里的乱七八糟的念头，只听从了内心。 岑淑慎：我们还是朋友。 季阳：嗯。印象城新开了一家很特别的甜品店，听说布丁巧克力塔、开心果柚子派都很好吃，还有很多店主和店主朋友自己设计的明信片、画册、摄影册……要不要去看看？ 岑淑慎忘记了刚才心里想的事了，开开心心地应了下来。 * 前几次和季阳出门，去过川菜馆和图书馆，川菜馆在热闹的人群里，吃热辣滚烫的食物，几乎完全不暧昧，图书馆他们俩学霸组合只顾着学习，把角落的小情侣都震碎了。 这次，是家甜品店……整个装修氛围偏暖色调，静谧而悠然，窗边光影落下，桌上的光斑忽明忽暗，原木的书架上铺着艳色的夕阳，人和人被隔成一块一块的小空间，听不见其他人的声音，只有两个人，岑淑慎能听到季阳细微的呼吸声，轻轻的，像是一阵风。 柔软的垫子，悠扬的乐曲，摇曳的绿萝。 和温柔的人。 窸窣，纸质的书页翻过一页。岑淑慎几乎要把脸埋进那本书里。 很安静的小店，连穿着藏蓝色裙子的咖啡师说话都细声细气，“凤梨话梅气泡水、布丁巧克力塔，请慢用……” 哇。 岑淑慎忘了刚才莫名的拘束和不自在，心脏处奇怪的异样感，这个甜品实在是做得太漂亮了，像极了一个精美的艺术品…… 布丁呈现一种看上去香甜的奶黄色，淋着的一圈手打奶油像是山顶上的积雪，下面是散发着蛋香的挞皮和浓郁的巧克力内陷，奶油上点缀了两片小小薄荷叶，清新又蓬勃。 岑淑慎没发觉，自己眼睛已经瞪得圆滚滚的，亮晶晶的；季阳只是侧着头，含着笑意望着她，那双微挑的桃花眼里似乎敛着一汪清澈的春水，盎然而生机。 “吃呀。”季阳的声音非常柔。 岑淑慎没看他一眼，眼睛盯着布丁巧克力挞，一眨不眨，就等他这句话了！她伸出勺子—— 真的绝了！ 最上面的布丁软绵滑嫩，如云朵般轻盈，绵密的奶油像泡沫一样轻轻一抿就溢出奶香，内陷是巧克力独特的风味，可能打了些奶油和空气，口感细腻，挞皮微湿润，一口下去丰富而层次分明，味道并没有搅在一起，而是互相成就，变得格外的美味。 吃了几口，岑淑慎又把目光投向饮品。 整杯气泡水冒着冰饮特有的水雾，最下面是几片柠檬，正中漂浮着一颗话梅，光是看到话梅就感觉口舌生津，然后是晶莹剔透的冰块、鲜切的颜色漂亮的凤梨…… 她猛喝一口，真的清爽，做得再好的甜品也会稍稍有些腻，再配上这杯气泡水，一切就刚刚好了。在暖融融的暖气里（店家居然舍得开暖气），喝上这么一杯冰饮真的妙极了。 岑淑慎这才舍得抬头，一抬头就盯上了季阳手里的饮品，眼睛亮晶晶，闪烁着小小的星辰。 谁能拒绝含着期待看着你的漂亮猫猫呢，反正他不能，季阳一下子就下意识把手里的杯子递过去，对上岑淑慎谴责的眼神，摸了摸鼻子，慢吞吞地收了回去。 “这里有酒精，你别喝了。”他捏了捏杯子，手指移开的时候在威基伍德的精美陶瓷上留下一个明显的指印。 岑淑慎：“……”她脸上的表情生动丰富，连挤眉弄眼鼓脸都格外可爱。 这人怎么这样！哪壶不开提哪壶qaq 低声交流了三两句，两人重复安静下来，各自低头品读自己挑中的书。 橙红的爱的霉斑在发酵、在发苦，比酒精更强烈，比竖琴更辽阔……我的生命曾经是一场盛宴……我童年的梦境，锈迹斑斑。我所罗门式的痛苦，曾经钻透月亮…… 岑淑慎确确实实很喜欢看书，咀嚼那些奇妙的文字，这样非常非常舒服，一切着急的旅程都会在这里慢下来。 季阳……季阳在看法治。 岑淑慎看他拿着一本厚厚的大部头，上面的字密密麻麻，他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真有这么好看吗？她好奇地把脑袋凑过去，季阳翻书的手一顿。 …… 智力和智慧是两码事，很多人有智力，但不一定有智慧。 托马斯·索维尔提醒：智慧是从你经历的一切中获得理解，它并非头脑中的智力游戏。智力的反义词是迟钝，智慧的反义词是愚昧，愚昧比迟钝会带来更大的危险。很多智力发达的人也许非常愚昧 奥威尔曾经说过：有些理念是如此愚蠢，以至于只有某个知识分子才可能相信它，因为没有任何一个普通人会愚蠢到相信那些理念。 …… 岑淑慎：“……”你别说，有时候觉得自己甚至不认识字。有智力的蠢货，这肯定不是在骂她，因为她没有这东西。 季阳合上书，很温柔地摸了摸她头顶，“你有智力，也有智慧，你最聪明。” 哇。被夸了。她还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呢。 岑淑慎忍不住弯起眼睛笑，她是那种笑起来远比安静的时候更好看的女孩子，生命力蓬勃而旺盛，像一株青翠的挺拔生长的绿植，看着她笑，心里会莫名开心。 于是季阳也勾了勾嘴角。 小店的门又被轻轻推开，风铃声慵懒传来，外面的小院子里碧绿的爬墙虎爬满墙壁，傍晚的风不知从何而来，刮得藤蔓的小叶子哗啦啦作响，吹得门口的珍珠卷帘噼里啪啦，可是这阵风，慢慢渗入心房时，无声无息。 第252章 傍晚的雨 吧嗒，吧嗒。 一开始只是透明的玻璃上挂着几滴雨珠，而后雨连成线，倾盆而下。 岑淑慎放下书，从磅礴的文字世界慢慢回过神来，“下雨了嘛？” “嗯。等雨小一点，我们再去吃饭吧，行吗？”季阳仔细地把书页捋平，又去拿岑淑慎刚刚随随便便倒扣在桌子上的书，也捋平。 “这是sphio家的项链，不是什么名贵的材料，就是带个款式，可以搭你上次买的那条裙子……” 季阳抽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黑盒子，岑淑慎迟疑了一下，还是在季阳充满期待的眼神中接了下来。 黑色的天鹅绒上摆着一条细碎的黑色珠子穿成的项链，它有好几层，看起来繁复而重工，在光下璀璨夺目，像是澄净的夜空里明亮的星辰。哪怕它是暗黑色的，也绝不会让人想到朴素这个词。 像是唐顿庄园里会有的项链。 太漂亮了，就是看着并不日常，戴着它像是是要穿着晚礼服走什么红毯，可岑淑慎眼睛好像比刚才看到甜品的时候还要亮。她确实新买了一件有些重工的吊带，前胸和锁骨大片裸露出来，刚好需要这样的项链戴在身上。 其实裙子也不一定有机会穿…… 再说她还可以拿来拍照嘛…… 岑淑慎咬了咬嘴唇，内心挣扎。 “喜欢就收下嘛。你收下，你也开心，我也开心。”季阳已经把桌上的杯子和盘子摆得整整齐齐，仰起脸冲她笑，“对我来说，也并不伤筋动骨，你也不用非得还上，这样就太生分了。而且，庆祝你第一……”他眨了眨眼。 真是的。每次都会被他说动。但是这条项链真的超级漂亮，像星河流转……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岑淑慎把盒子往包里一收，在书包里掏了掏，“我也给你带了礼物。”她委托朋友从香港带的迪士尼的达菲熊的小挂件和一个脸颊粉粉的海湾兔家的小羊，她觉得特别可爱，特别像季阳。 “怎么都是洋娃娃。”季阳低头看看软绵绵的娃娃，抬头再看看软绵绵的岑淑慎，忍不住笑。 “你不喜欢吗？”岑淑慎还以为季阳很喜欢才选的，她有些迟疑地把桌上的娃娃塞回包里，“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重新给你挑……” “很喜欢。”也就她还在给他送洋娃娃了，“我可以拆吗？”他拿起那个画着三个胡萝卜的礼盒，在岑淑慎点头之后快速抽出了丝带，打开了，“好像一个奶油小蛋糕。”季阳看到白色的小羊就忍不住笑，最可爱的是它脸颊上两坨甜甜的红晕，奶甜奶甜的。 像岑淑慎。 “我会给它多买点小裙子换的。”季阳看着非常放松和愉悦，落日的余晖打在他脸上，勾勒了他俊美的侧颜，柔化了他的棱角，让他看上去像一块生硬的司康撒上了糖霜和奶油，立刻就变得柔软了起来。 岑淑慎抬头看了他几眼，低头出神地滑手机。 季阳掏出手机点了几下，然后托着下巴看她，“给你换新裙子好不好？”他只是很认真地看着岑淑慎的眼睛，眼神从来不会往下上下黏腻，微挑的桃花眼专注又深情。 但那是一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 “不好。”岑淑慎扁起嘴抗议，“你拿糖衣炮弹腐蚀我。” “我没有。就算是支持你的事业了，好不好？那你帮我的小羊买几条裙子好不好？”季阳的语气非常的柔软，当他这种平时温和疏离的性格突然开始对你放软态度，真的非常非常难拒绝。 更何况岑淑慎本来就不擅长拒绝人。 “好……吧。” “今天想吃什么，要不要吃火锅？”不希望岑淑慎在纠缠拒绝他的礼物，季阳迅速把话题转了出去，“我有点想吃火锅，你请我吃火锅好不好？” “岑淑慎～” “季阳;-)” 还没等岑淑慎回答，两人就听到了一个耳熟的声音，岑淑慎心虚地拉开了距离，季阳周身的冰壳又塑回了身上，他往后靠，冷淡地撇过脸，望窗外的雨，隔着一重珍珠似的雨帘望去，远处的街道都融在了雨幕里，显得遥远，沉默。 是陆唯，他喊岑淑慎的时候就尾调上扬，喊季阳就丧丧的，冷冰冰的。 “不介意我加个位置吧。季阳，你现在连火锅都吃不起了吗？实在不行，我来请吧。”陆唯“礼貌”地问了一句，就钻了进来，他的身上带着风雨的潮意，鬓角微湿，岑淑慎下意识就递了一张纸过去。 “谢谢。”陆唯接过纸巾擦了擦身上溅到的雨水，飞快地瞧了一眼小隔间里季阳和岑淑慎的距离和桌上已经吃空的甜品和饮料，脸刷的沉下去，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扬起笑容。 季阳撩了撩眼皮，没有说话。他鲜少这样没有礼貌。 岑淑慎开始感觉那张舒舒服服的小沙发似乎爬满了虱子，让她浑身痒痒。她莫名有些心虚，她好像把陆唯敷衍了过去，然后背着他……不对啊，她心虚什么劲……她瞥了一眼像冰雕一样冷清的季阳，什么都没说，好像话堵在嘴里，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陆唯还在眼巴巴地望着她，像一只湿漉漉的小狗。 “你怎么在这里？”她给陆唯挪了个位置出来。 “许意给我推荐的小店，我想着给你带个小礼物，就来看看……”陆唯扯了扯嘴角，生硬地同季阳打了个招呼。 一晃眼的功夫，季阳似乎就恢复平日的温和了：“我推荐你买这个芭乐梅子卷，舒舒很喜欢吃。” 陆唯眯起了眼睛，岑淑慎甚至感觉他似乎连眉毛都在喷火，但他居然压住了：“谢谢。舒舒既然今天吃了甜品的话，我就下次再买吧。你不介意我一起吃个火锅吧，都碰到了，难得……” “当然。”季阳咬着牙挤出来欢迎。 岑淑慎没敢吱声。 她感觉连空气里都带着冬天的霜雪。天呐。好冷啊。天聊死了。要不让他们俩去吃饭吧，她回家找妈妈。 ————————— 许意：一家店推两个人不过分吧o(^▽^) 第253章 胡思乱想的话就学习吧 岑淑慎从没吃过那么。 如鲠在喉的一顿火锅。 黄喉在嘴里打结，贡菜在牙齿间嘎吱嘎吱地吵架，萝卜的纤维卡在牙缝里，她最喜欢的虾滑还没能尝出味道就滚进了喉咙，汤似乎有点咸，陆唯说三句，季阳说一句，说得她的耳膜呼呼鼓噪。 她只能寄感情于食物，大口吃饭。 好容易吃好饭，想拿一张纸巾，面前递来了两张纸。 岑淑慎：“……” ？？？ 她瞅了瞅表情平静但眼神冷淡的季阳，和笑着看她但眼底不含笑意的陆唯，眼睛滴溜溜转了转，从包里掏出湿巾，憨憨地笑了笑：“我想要湿巾，湿巾。” “我想回家了，我妈妈喊我有事。”紧急避险一下吧。这混战会不会波及到她啊，她是管不了了，她先溜了吧。岑淑慎不愿意抬头看季阳和陆唯的表情，飞快地往包里收拾东西。 “嗯。等新衣服拍了新的照片发我看看可以吗？”季阳收起冰冷的表情，声音温和，脸上的表情似乎也很温和。 陆唯斜了一眼季阳，买完单冲岑淑慎扬了扬手机：“舒舒下次请我吃饭可以嘛，我还想吃那家关东煮……”季阳的眼神今天第一次落到他身上，冷冰冰的，像是冬日湖底的冰川，哪怕到了春天也不会融化一点儿。 陆唯笑得更开心了。 岑淑慎被他们两笑得浑身发毛，敷衍地答应了下来，连个认真的告别都没做就嗖的一下钻进了出租车。 两人目送着汽车冒着橙黄的尾灯驶远，喷出的尾气里的怒气变得遥远而模糊。 谁也没说话，像是在莫名其妙的较劲。 “呵。”陆唯先开口，“别以为自己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长得帅了点吗，不就成绩好了点吗……不就…… 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陆唯想起别人也是这么说他的。 “不就长得帅了点嘛，不就有几个臭钱吗……” “别以为你先跟岑淑慎混熟，就想打什么主意。谁都知道。”他放了句一点都不狠的狠话。 季阳一直看着那辆小汽车消失在视野的尽头，这才回过头来，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了看陆唯，眼里居然还带了点笑：“是吗？季阳之心，路人皆知？那有什么不好呢？” “话说陆唯，我有点好奇一件事，你的真心，会有人相信吗？舒舒相信吗？”季阳轻笑，说话专往人肺管子上戳。 陆唯被他说得心里的火乱窜，舔舐着五脏六腑，季阳却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看起来非常成熟而有风度：“小朋友，岑淑慎她，不是物品。她都不在了，你还在这里表演给谁看呢？快去追吧，追去她家，在瓢泼大雨下站一晚上，明天她醒来看到你，一定会心软的。” “你——”陆唯气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不欢而散。 * 岑淑慎并不知道这些事，也可能能猜到，但她并不在乎。 她回到家，锁上门，啪嗒啪嗒跑回房间，再啪嗒啪嗒跑出来，又啪嗒啪嗒跑进去，来回几趟才收拾明白自己要做什么，要拿什么东西，这才收拾收拾进了浴室。 花洒的水兜头盖脸地洒下来，洗去出门在外奔波一天的疲惫。 舒服。 岑淑慎打开蓝牙音箱，洗手间就是一个最好的收音室，自带回音，歌声更加的清楚和飘渺。 “我可以跟在你身后 像影子追着光梦游 我可以等在这路口 不管你会不会经过……” 就像她站在花洒里淋湿自己，以为是雨里……她跟着音乐，晃起了脑袋。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又好像想了一堆事情。 太舒服了。在浴室温暖的暖风机下洗一个不省水电的绵长的澡，然后裹着浴巾趁身体不注意冲进打好了一段时间的空调间，擦干身子，裹进厚实的羽绒被。 岑淑慎发出了一声幸福的喟叹。 之后的时间都是属于她的。 独属于她的时间，要做点什么呢？ 先……先在手机上看几道数学、物理的错题吧，学几个别人总结的学习方法，再记两个作文素材吧…… 岑淑慎都要被自己卷到了，见缝插针式学习，只要安静下来她都能想到学习。 学一个小时，然后再休息一会，消息也可以等她先学习完，再休息完再回。 嗯……但她还是想了想掏出手机跟季阳和陆唯报了声平安。 “我到家了！” 没管那些嘘寒问暖，微信一退就去学习。 函数%￥#@向量@*&*向量点乘，拎出已知常数……小球、电场、平衡￥@*&*…… 再积累几句名人名言，作文素材。 什么韩信、司马光、曹雪芹、陆羽都太土了，至少在苏省是这样，举例的时候是减分项，江老师让她们积累自己的个人素材。要么用常见人物的不常见素材，要么干脆就用不常见的人物…… 看作文素材的时候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休息，至少脑子比看数理化的时候放松多了。 岑淑慎半闭着眼背了两句好词好句。 “月缺不改光，剑折不改刚……” “山高路远，止不住行者征程；春秋几遍，篆刻鲲鹏轨迹……” …… 累死了。她翻了个身。 高中生真的好辛苦，辛辛苦苦出去玩了回来还要辛辛苦苦学习qaq 岑淑慎又翻了个身。 黄玉琳又给她发了一段自己坐在钢琴面前弹琴的样子，岑淑慎简直觉得她会发光。 「岑淑慎：好美好美好美，舔舔舔o(*\/\/\/\/▽\/\/\/\/*)q 黄玉琳：谢谢。害羞.jpg 黄玉琳：对了，你有没有去那家甜品店，我推荐荔枝气泡水，非常美，玫粉色调，美得像梦。图片 图片 图片。 岑淑慎：……去了。 黄玉琳：怎么了，玩的不开心吗？我给许意推荐的，让他给季阳推荐。伸出试探的小脚.jpg 岑淑慎: 气鼓鼓.jpg. 黄玉琳：？ 岑淑慎：原来是你推荐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气死我了。 黄玉琳：啊？等下我有点事，下次聊或者见面聊。」 可给岑淑慎找到那个罪魁祸首了，岑淑慎气呼呼地合上手机。 但其实，不怪琳琳。 是她优柔寡断。 她脑子里一会是季阳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失望地看着她，一会是陆唯那双狭长的凤眼黑得如同一团晕不开的墨……偶尔还能想起来江子书那双深邃的眉眼……金毛弟弟蜜棕色的虹膜…… 是多巴胺、苯乙胺、肾上腺素、催产素的分泌。岑淑慎觉得自己真是有点贾宝玉第二了。 这么一想，好像一丁点都没有了浪漫的氛围。 岑淑慎干脆从床上拔起来，坐到书桌那去做卷子了。 第254章 家与爱1 人心易变。 但是考出来的成绩是自己的，上到的学是自己的，读到的书是自己的，从别人身上学到的内化的东西，是自己的。 人生是自己的。 2018年。是最好的一年。岑淑慎这年十八岁，风华正茂，相信未来无限可能。 她不再一遍一遍地谈及青春，而是肆意地挥洒这段年华。少年期各有各的烦恼，当时以为烦恼无限大，可人生的道路越走越长，烦恼像是雨后的春笋，一茬又一茬，回头望望，父母曾给她撑起了一个多么稳固的树荫。 明明他们的肩膀也没有多么强壮。 岑爸舍得给她买两千多的娃娃，从不舍得买一件两千多的衬衫，“衣服嘛，没坏就还能穿，买这么贵的干嘛……”岑爸扯着那件柔软的深灰色的羊毛绒衬衫，对着镜子扭来扭去，脸上的笑容大得像假的。 “没苦硬吃。”岑妈翻了个白眼，“不要拉倒，不要我去退了。” 岑爸的生日在十二月底，岑淑慎有一本放在桌子深处的小本子，从岑妈、岑爸、表弟、表姐、小薛……记了所有人的生日，其实后面还记了一点喜好和相处注意事项，她记忆力不够好，怕记不住。记住爸爸的生日，他会很开心。 岑妈买的衬衫很洋气，燕尾衬衫领，视觉上可以拉长脖颈线条，金属扣让整件衬衫没有过于的柔，“版型也很好，面料也很好……”岑爸摸着料子爱不释手。 “你就收下吧。”岑淑慎忍不住插嘴，“妈妈挑了好久呢……” “真的吗？”岑爸平时脸上没有这么多表情，今天感觉喜悦像浅水的池塘里游来游去的一尾鱼儿，活灵灵的，“是吗？要是这样的话，我就……” “穿吧。穿吧。”岑妈捏了捏他手臂上薄薄的肌肉，“难道要我帮你穿？” 岑爸严肃的表情没绷住，瞅了一眼憋笑的岑淑慎，脸红得像是在今天的晚霞里打过一个滚。 岑淑慎把头低下来，背过身去看烤箱，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叮。” 岑淑慎今天是甜品师，负责做蛋糕，刚刚烤好的蛋糕有种丰厚的蛋奶的香气，连空气中都是甜甜的，她烤戚风蛋糕算是个小能手了，很少会塌陷失败，湿润的面糊攀着模具壁爬升，最后成为一块海绵般柔软、组织蓬松的蛋糕胚。 抹面是一家三口齐上阵，岑爸看上去兴趣浓厚，非要凑过来帮忙，先从中间推平奶油，一边推一边转，让托盘转起来，眼睁睁看着奶油一点一点平整的时候非常的解压，岑爸岑妈像拿到新玩具的小孩子，挤在一起，一会你玩一把，一会我玩一把。 整个蛋糕光整地抹完面，摆在那里丝毫不输蛋糕店里陈列柜里摆出来的那些蛋糕们，有种成就感油然而生，岑妈还有些意犹未尽：“要不再做一个吧？” 岑爸揉了揉岑淑慎炸毛的头发：“还是你们00后会玩……” 岑淑慎：“……” 吃饭的时候，岑淑慎亲自调配，烤制，大家一起抹面完成的粗糙的蛋糕被岑爸岑妈放在了正中央，上面歪歪扭扭地用奶油挤了“祝爸爸生日快乐”，今天一整天，岑爸的笑容就没有落下来过。 饭菜是岑妈准备的…… 嗯…… 这些是啥…… 岑淑慎看着桌上满满当当的炸鸡、薯条、可乐、柠檬茶有些傻眼。 “你爸爸喜欢吃肯德基，本来想去肯德基过生日的，你爸说丢不起这个脸，我们就在家过了……” 岑淑慎看着岑爸生气十足地瞪了一眼岑妈，“你生日去肯德基，反正我不去。”“我去就我去，瞧不起谁呢”。 她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肯德基，对着全家桶上肯德基爷爷的胡子忍不住发笑，“挺好。” 没有人能拒绝的香辣鸡翅、黄金鸡块、吮指原味鸡、香辣鸡腿堡、可乐、蛋挞！一个字，爽！ “爸爸，你先吃一块蛋糕！生日的人吃第一口！”岑淑慎利索地给岑爸切了块蛋糕，岑爸配合地咬了一口，然后非常富有情绪价值地举起了大拇指，“好吃！绝了！” 嘻嘻。“妈妈，这块给你。” “谢谢舒舒，我还没吃过你做的生日蛋糕呢。”岑妈酸溜溜的。 “妈妈，我下次给你换个品种做！”岑淑慎那双跟岑妈如出一辙的大眼睛亮晶晶的。 有一对不扫兴的爸妈，真好。 岑淑慎用嘴撕扯吮指原味鸡，她最喜欢吃三角形的，鲜嫩多汁的鸡肉、富有嚼劲的软骨、裹着一层薄薄面衣的脆鸡皮。这一块鸡肉，似乎承载了模糊的童年，那时候有一百块几个人兴高采烈地一起去肯德基，角落的滑滑梯里留下了他们的欢笑。 旧梦。 新景。 岑爸也吃得兴高采烈，像小孩子。 “你别说，垃圾食品是好吃。” 岑妈拿纸给他擦脸，岑爸在舔手上炸鸡留下的香味，岑淑慎掏起拍立得。 照片吐了出来。 拍立得拍出来的照片有一种特别的氛围感，模糊了年代与时光，会让人轻易回到这种美好的温暖的氛围里，岑妈看向岑爸的眼神，岑爸脸上的真挚，桌前五彩缤纷的大奶油蛋糕，摆得满满当当的肯德基盒子，温馨的小家，一切都落下来，变成了一张安静的相片。 普普通通的家庭。平平无奇的照片。 但拿在手中，莫名能感受生命的脉动，情感的流淌。 “哇，拍得真好。”岑妈看了看照片，看了又看，满眼都是喜欢，“可惜不能我们三个一起拍一张……” 在岑爸吃了两个汉堡、三对辣翅、两个原味鸡、六块黄金鸡块、两大杯可乐之后，岑淑慎得意洋洋地宣布： 她给岑爸买了一个血压仪。 岑爸：“……？”兴高采烈地接过，茫然地看着她。 “高血压是中老年人的常见病，是危害人类健康的主要疾病……会引起冠心病、心力衰竭……我们可以选择……我送你这个血压计，是希望你按时监测血压，你身体健康了，我们的家庭关系才能健康。”岑淑慎讲起宣教起来一套一套的。 岑爸：“……” 岑妈：“……我想下班，你别闹。” 岑爸：“……谢谢。我……好好使用。” “舒舒，你是想学医吗？” “我压箱底的内科书被你学了？” 岑爸和岑妈之间流淌的外人插不进去的氛围碎得一块一块，他们不再进行一些岑淑慎恨不得自戳双目回娘胎重造的闲聊了，而是专注地看着岑淑慎，你一句，我一句，你一句，我一句，恨不得把她的内心挖出来问。 哪像那个岑妈宣称的，“爸爸妈妈不管你的，你不管做什么都可以，我们不管的，是不是很开明……” 问得清清楚楚，岑淑慎感觉自己差点就要脱口而出“我已经学过一遍了”。 岑淑慎：“……”不关心觉得空虚，关心了又觉得呼吸不过来。 第255章 家与爱2 在父母的爱里，偷感很重的她进行岑淑慎版见缝插针式学习。 她这寒假过得忙忙碌碌，堪称时间管理大师，在跟不同朋友的约会里穿插着学习，连手机都变成她学习的媒介。 跟岑爸岑妈去走亲戚，她坐在汽车后排做数学，坐公交去找朋友玩，她见缝插针做掉了一套填空题，坐她旁边的奶奶好奇地看了一眼她手下一串乱码，“……” 等她收拾完卷子，奶奶给她递了一杯早餐奶，早餐奶的盒子看着旧旧的，皱皱的，灰灰的，像是在柜子里搁了很久……可能老人都是这样的，她奶奶也是这样的，自己不喝，好东西都留着子女们来。 岑淑慎垂了垂眸，心里流淌过一瞬的涩意。 “小姑娘，念书吃力来了，吃点牛奶，对脑子好……我去我孙女那，她刚刚高中一年级，我要和她港，让她向你这个姐姐学习……” 岑淑慎把数学卷子叠得小小的，塞进斜挎包里，接过了奶奶给的早餐奶，“谢谢奶奶！” 告别了慈祥的陌生奶奶，黄玉琳已经在车站等她许久了。 岑淑慎一下车就看到穿着雾霾蓝大衣的琳琳宝贝，她大衣敞开穿，里面是奶白色的高领毛衣，衬得脸又小又白，“舒舒！”她抬头冲她笑，一下就从一个生硬的雕塑变成了活人。 岑淑慎一看见她就帮她把大衣拢上去，拿腰带给她裹成粽子：“琳琳你不冷嘛，你不冷我看着就冷……” 黄玉琳直接被她裹了个严严实实，懵懵的睁大了眼睛看她，一下子就从一个高冷美女变成了懵圈甜妹，声音被蒙在围巾里，听上去嗡嗡的，“你干嘛啊……破坏我的形象……” “什么形象不形象的，你别把自己冻感冒了……”岑淑慎一边说，一边继续拿围巾给她绕了一圈，“我直接上来不就好了，你干嘛还特意下来接我……” “你平时走的那个门今天不开，我担心你不认识路……”黄玉琳明明长得那么高，看起来却那么乖，尤其是在岑淑慎面前，又奶又甜。 “我给你带了上次那家甜品店哦！我带了你没吃过的款！这家的提拉米苏非常好吃，浸过咖啡酒……我带了一杯小青柠气泡水……” 黄雨琳半侧着身，含着笑听朋友逼逼叨叨。 “你妈妈不在家吧。”走到电梯那的时候，岑淑慎嘴里的话题戛然而止，非常警觉地问了一句。 “在又咋了，不在又咋了。”黄玉琳刚才还如春风拂面的脸冷了下去。 “在的话我紧急再买一份甜品啊。”岑淑慎举了举手里的袋子，晃了晃。 黄玉琳弯了弯眼睛，又垮了下去，“我最近在跟我妈单方面冷战。” 没等岑淑慎问什么，她就自顾自说了下去，“那次元旦晚会，是她觉得我要好好念书不让我参加的，后来不是火了吗，她又把我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嗯……她说我没把握住机会，说现在新的时代来临，学生不只是成绩好就够了，还要各方面全面发展……” “真可笑。不是她说不要浪费时间吗？无利不起早……” 黄玉琳的声音很淡，表情也很淡，岑淑慎甚至看到她脸上还带着细微的笑容，嘴角向上扬，像一副完美的面具。 “唔……”她又开始觉得自己得了失言症了。 黄玉琳看着岑淑慎脸上多变的表情，反而来安慰她了，“你不用难过，我只是有点憋太久了，憋不住话。这些话我也不好跟许意讲，他家，呵……” 她冷哼一声，到底没有掀许意的底，但岑淑慎也是在季阳那听到过一耳朵的。许意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其他的事不用说都能猜到了。 “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妈妈，说实在的，我觉得父母对子女的爱总是有条件的，相反，可能子女对父母的爱才是无条件的……她这样，那样，又这样，我恨她，可如果有人说她不好，我又想维护她，说她不是这样的，她是为我好……” 说这些话的时候。黄玉琳居然还能笑得出来。但她看起来像是淋了好大一场雨，一直没有伞。看起来…好难过…… 岑淑慎也有点难过。 “好了。我不说了。”黄玉琳没有过多地陷入情绪，把跟朋友的一整段相处时光都拿来抱怨自己的不幸。毕竟能够意识到自己的不幸运，已经是一种幸运了。 她主动带了个话题，两个人窸窸窣窣又开始背地里蛐蛐八卦了。 一路讲一路走，一路走到了单元门口。 黄玉琳家里住在10楼，一梯一户，电梯叮的开门，先是第一道门，指纹锁，开了门之后，是一间不大不小收拾得非常整齐的独立电梯厅，换鞋凳、两排柜子、挂钩…… 黄玉琳熟练地从鞋柜里找到了一双hello kitty的毛茸茸的拖鞋，岑淑慎尽量优雅地换鞋（因为门口有监控），黄玉琳打开了第二道门。 无论来多少次，都会觉得黄玉琳家里装修得非常豪华，繁复的雕花窗棂，璀璨的水晶吊灯，最最最震撼人心的是进门那架苍黑的钢琴，闪烁着缎子样的暗光，低调而偏安一隅，但无疑只是假装低调。 岑淑慎认识那个牌子，施坦威独特的logo非常精致，是竖琴，属于世界顶级钢琴品牌，她经过的时候把自己手里的袋子挪得远远的，生怕泼上去。 黄玉琳跟这架钢琴非常搭，黑琴白裙，她弹琴的时候，简直美得像一幅油画。 “新买了一些衣服，来看看吗？”黄玉琳目不斜视地路过了那架琴，径直走到衣帽间门口冲岑淑慎招手。 黄玉琳每次就是拿漂亮衣服勾她……她每次都能被勾住！ 岑淑慎眼睛一亮，跟在后面探了进去。 “有两套是dior今年的秋冬秀场款，这场大部分衣服都是蓝黑色调的，裁剪非常漂亮，衣服注重女性曲线美、突出腰线和腿部线条，是典型的英伦风……” “你要不要试一试？我给你叉下来。” “扑哧。”岑淑慎比起摇头先笑了出声。 黄玉琳：？？？ “我暴富了，成了富二代，走到店里我跟店员说，把墙上这排衣服都给我叉下来，我全要了……”岑淑慎说话惟妙惟肖，有时候像是在唱戏，怪可爱的，逗得黄玉琳嘴角弯弯。 “但是够不着真的会叉下来……” “你要不要试？”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再说我好像穿不下……我看看就好了，拜托拜托我能拍照吗，见到活的秀款了……”岑淑慎很可爱地双手合十鞠了鞠。 谁能拒绝呢。 黄玉琳最喜欢她这样，从来不避讳谈起自己不够有钱，遇到不认识不了解的东西也会安静地听她讲，不会硬要挤进来宣扬自己的认知。 非常，非常吸引她。 气氛正好时，却突然接到了电话。 “嗯嗯。我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我知道怎么招呼客人。她不会乱碰我们家的东西，你既然这么宝贝为什么要摆出来？” 黄玉琳那张脸耷拉下去，看起来明显非常的不耐烦，她甚至没有背着岑淑慎接电话。 岑淑慎听着听着，手里捧着的裙子便又塞了回去。 她睁着圆眼睛看着黄玉琳啪嗒挂了电话，暴躁地翻了一个明显的白眼：“他*的。我妈。”黄玉琳几乎不说脏话。 “要不我……我回去吧？”岑淑慎有点待不住了，“我下次不想来了可以嘛，我们可以约在我家，或者约在外面……” 黄玉琳那双清浅的眼睛就注视着她，她的双眼皮微浅，有时候会看起来有些凉薄，但是此刻看起来非常委屈。 岑淑慎心里一悸。 “我非常欢迎你来，我妈妈讲话一直这样，她其实也欢迎你来，说得难听而势力一点，她觉得优秀的朋友是一场投资，她觉得你足够优秀，就是她这个嘴……对不起，我。我知道你不舒服，下次我不会再喊你来了。谢谢你愿意当我朋友。” “真的很抱歉。” 第256章 朋友的约定 黄玉琳很惨，但是，她不会再去黄玉琳父母家的。 别人的不欢迎已经溢出了手机，也许陆唯的话，黄玉琳的妈妈就会扫榻相迎了，岑淑慎有些不舒服地想。 黄玉琳微微低着头，睫毛一颤一颤，像在她的心里一颤一颤，岑淑慎知道黄玉琳不舒服，但还是狠着心掰开来认认真真地和她讲。 “我把你当朋友，这当然不会变。但是人与人之间是需要边界感的，这个边界感的确定，对于我们一部分自主权不在自己手里的人来说，有时候半点不由人，有时候我们只能也必须接受这个现实……与其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影响我们的情谊，让往后的日子想起来充满遗憾，不如我们现在就划清这个界限……” “对你来说，这些裙子，这些高定，这些包，当然都是属于你的，你也愿意给我驻足欣赏的机会……衣服只是衣服，包只是包，话当然是这么说，但是只是衣服的衣服和只是包的包，如果出了什么问题，我是不是赔偿得起呢？你是不是有权利跟我说我不用赔偿呢？……” 岑淑慎说话的时候，黄玉琳就安安静静地注视着她，整个人似乎像一根耷拉着脑袋的，被台风吹倒的甘蔗，“我……” 她一向很会讲话，教育岑淑慎一些她认为的人生道理的时候，有时候一套又一套；向她寻求帮助和情绪的时候，说话逻辑清楚；故意冷淡许意的时候，干脆利落…… 她不像世俗和传统观念里的女性，羞涩和文静只是她的表象，从小受到的言传身教让她做事圆滑漂亮、长袖善舞。 可是此刻。 她哑口无言。 她有很多所谓的朋友，可踏进她家，她邀请进门，把所有的东西捧到她眼前的，寥寥无几；她有很多见证过她光鲜的朋友，但是看见过她困苦与坎坷，因为一场再普通不过的考试哭得昏天地暗，见过她最难看的伤疤，见过她耻于提及的家庭…… 她从小被严厉对待，稍有不完美不合心意就是劈头盖脸训斥，像一个模具里生产出来的样品，无暇，但冰冷。季阳和她最像，所以她不喜欢季阳。 岑淑慎和她是正好相反的性格，爱里长大的小孩，无论得到多少喜爱都会觉得理所应当，也能够回馈出真诚真挚的喜欢，非常像个小太阳，身处黑暗的人，甚至有时候会觉得刺眼。 她第一次知道这个温暖有时候会灼烧人，第一次知道那个不硬不软的脾气落到身上，会像赤道的烈阳，烫伤人心，可是，她确确实实是做错了，不，也不叫做错了，做得不够妥当。 “当然，我会尊重你的意见。以后，等我有了自己的房子，自己的人生，再邀请你进来坐坐。好不好？” “好。” “我以后，可能会自己做服装线，拥有自己的服装品牌，拥有自己的公司，到时候，你还愿意要我的裙子吗？” “好。” “舒舒，那你呢？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有可能只想躺在乡野的草坪上，抬头看看天，一看就是一周，周末出来找朋友玩……” “听上去就很幸福。”黄玉琳揪在一起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整个人看着都活泼了一点，“好啊，那我赚了钱养你。” “富婆，饿饿，饭饭。”她摇了摇黄玉琳的手臂，眼睛圆圆的，笑容甜甜的。 * 这头岑淑慎和黄玉琳互诉衷肠，那厢许意正在接受陆唯和季阳的双重质问。 “我说老许，你别看你长得呆头呆脑的，其实一肚子的坏水，你说，你图什么？”陆唯站在左边，气呼呼的冲着许意。 “解释一下吧。”季阳逼着许意直视他。 许意：“……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们相信吗？”他那双无辜的狗狗眼扑闪扑闪，企图引起对方的同情，可惜媚眼抛给了瞎子。 季阳的脸冰冷：“你在等着看戏？你还请黄玉琳吃了同一家火锅店？我们是给你演戏的戏子？” 陆唯闻言那双凤眼都快睁得内眦张开了：“许意，你把我陆唯当什么啊？动物园的猴子？” 许意看看陆唯，又看看季阳，再瞅瞅陆唯，又瞥瞥季阳：“……怎么会呢，我没有真没有这么想过，琳宝说这家店好吃，说让我推荐给你们……不是，她就是说，岑淑慎肯定喜欢这家店……害，我的意思是……”他拼命解释这件事，越解释越乱。 季阳的脸眼瞅着青了一瞬，然后把手里的包一收，背着包就大踏步往外走。 陆唯把毛茸茸的迪士尼笔袋砸在了许意脸上。 许意把笔袋取下来，重点偏移：“这包真好看，给琳琳宝宝买一个……” 陆唯：“……” 陆唯气得扶了扶额，想着想着居然气笑了，怪模怪样地模仿：“给琳琳宝宝买一个～～～” 许意一看陆唯笑了，扬起了幸福的傻笑：“是呀是呀，你敢说你给舒舒宝宝买一个吗？你敢说，黄玉琳就敢从家里追出来打你……” 哈…… 陆唯真气笑了。 季阳从外头进来，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不着痕迹地瞪了许意一眼：“许意，我刚跟你的琳琳宝宝聊了聊，你下次注意点吧，别在我和陆唯之间到处拱火，比起陆唯，你还要更坏，又蠢又坏……”他说了一长段话，说到“琳琳宝宝”的时候刻意地加重了读音，怪阴阳怪气的。 许意没听出来，他只是连连保证，间或夹杂着几句“我不蠢”“我也不坏”“但我真的不蠢”。 陆唯白了一眼许意，扫了一眼季阳的位置，居然破天荒地给季阳了个好脸色，他冲季阳点了点头：“抱歉啊脑子冲动了，之前给你添麻烦了……” “哟。”季阳明显地哟了一声，然后突然正正经经开口，“陆唯，停战休养生息，签个协议也可以，就这样吧，选择权交给舒舒，别搞这些无聊无趣无用的社交了。很蠢，有点丢人。” “行吧。”陆唯勉为其难地答应了，“请多指教。” 他伸出手握上季阳的手，肱二头肌肱三头肌一起发力，手臂的青筋爆起，季阳也不动声色地用力，桃花眼微睐，神色冷淡，一时间谁也不松手。 许意：？ 第257章 高三寒假日常02 业务繁忙岑舒舒。 计划本上的待完成事项一项一项完成的时候，会有一种充盈的满足感。岑淑慎在学习-数学一栏又打了个勾，往后一仰盘手机了，莫莫还没回来，要到除夕前一天才能赶到家里，年后运气好的话也许能见一面。 岑淑慎写完两天的作业量就开始捣鼓相机，接了两个商单，再不交估计得被资本拉黑，一个在家里就可以拍，另一个年后去姑苏玩的时候顺便出个外景。 岑淑慎对着化妆镜仔仔细细地画眼线，把眼皮翻上去又翻下来，戳得眼睛生理性淌眼泪，“舒舒”，又是敲门又是喊她，岑淑慎被吓得手一抖，眼线飘到了太阳穴。 …… “妈！”岑淑慎气呼呼地转过去。 “妈错了妈错了。”岑妈又缩了回去。 再把假睫毛戳进去……最后上个口红，莫莫曾经说过，化妆就像图层，图层1、图层2、图层3……最后拼在一起。 光那个一打，脸上有些明显的妆容变得融合服帖了，擅长化妆的人可以放大她的优点，缩小她的缺点，皮肉丰盈就越发水润、骨骼感不那么清晰在阴影和高光的共同努力下也凭空捏出了骨头，整个妆容让她看起来像一头活泼的小鹿，轻盈甜美。 岑淑慎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嘻嘻，她怎么这么好看呢。 她身上的衣服是一家店的新年款，洛丽塔中的日常款，一套jsk、斗篷、内搭、kc和裙撑，不说别的，就说当种草姬有免费的新衣服穿，她都愿意冲一冲。 内搭是毛毛的提花针织开衫，袖口和领口是双层的波浪褶，奶白色的，软乎乎的，红色的jsk是微微的暗红色，非常非常有节日氛围，小香呢子面料很有质感，胸前和下摆拼接了毛茸茸的白色毛边，甜甜的。 整条裙子上身非常修身，腰线做得很好看，再用裙撑撑起裙摆的弧度，再带上大蝴蝶结…… 好 岑淑慎穿着新裙子就跑了出去，“妈～妈！你看我的新裙子～” “什么香味……”岑淑慎拎着裙摆一边吸鼻子一边往厨房走，“好香啊，好香好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骨头汤的香气，感觉胃一下子就空落落了。 “刚才喊你就是让你来看骨头，新杀的牛，我看着那条骨头从牛身上剔下来的，在你奶奶家的柴火灶上炖了整整一天，这骨头汤肯定很香……”岑爸得意洋洋，他每次买到了好的食材都这样炫耀自己的本事。 能买到新鲜的好食材，又怎么不算有本事呢。 岑淑慎拎着裙摆就冲进了厨房，“妈，妈，给我尝一口……”牛骨汤熬得雪白，表面浮着一层浅淡的油光，她更用力地吸了吸鼻子，“今晚吃锅子吗？” 岑妈把切好的萝卜摆进盘子里，笑眯眯的：“对。但你可以先尝一口。“ 岑爸：“……” 岑淑慎看了一眼岑爸，勉为其难地开口夸了夸：“知道了，爸爸你好厉害。” 岑爸：“……”他瞅了一眼挤了三个人和一堆厨房用具的狭小的厨房，摇了摇头，把手背在背后走了。 岑妈给岑淑慎盛了碗汤，这才看见她的新衣服：“穿得漂亮来，今朝有哈么活动啊……你要有活动，那锅子我们可自己吃了……” “不啊不啊，我想吃的，但是我先拍完，不然等会肚子鼓起来拍出来很明显的……”岑淑慎又嗖的一下窜了回去。 有鲜香的牛骨头在面前吊着，岑淑慎一下子就来劲了。 把相机立在三脚架上，一顿咔擦咔擦拍，富士可以说是胶片机，直出的质感非常好，但是拍人像其实还是佳能更合适，岑淑慎又想买相机了…… 但她其实不是很会用ps。 她是那种很上镜的长相，如果说长相有六分，那上镜就有八分，圆脸有些憨甜，圆眼睛却看着古灵精怪，下巴略尖，鼻子微翘，五官不算惊艳，却恰到好处。眼皮上有一颗很浅的痣，让她看起来越发的俏皮。 像一只猫猫。 拍新年祝福视频的时候就更像了，像是邻家妹妹，刚成年的漂亮闺女，乖乖甜甜地祝你，“新年快乐，狗年大吉！”看得人心软软。 岑淑慎发了一小段到群里，潜水两天的群被她炸了起来。 董杰反正是最先回的。 「董杰 17:13 ：岑姐，岑姐你真有这么好看吗！！我都不敢认你，我妈妈说我长成这样还能有这么好看的同学呢，她怎么都不敢信……」 情绪价值保证给你拉满。 等她在八十来张图片里挑挑拣拣的时候，陆唯单独给她发了消息。 「陆唯 17:35 ：舒舒，给你买了新年礼物，可以收一下吗？ 陆唯 17:36 ：保证不超过五百块。 陆唯 17:40 ：特别好看，特别甜。我可以给你买裙子嘛？」 岑淑慎扶了扶头，有些无奈，打了行字，想了想又删了。 「岑淑慎 17:42 ：谢谢你的礼物，提前祝你新年快乐。裙子，不可以！ 陆唯 17:43 ：好吧。猫猫哭哭.jpg」 接下来的时间里，岑淑慎一边挑照片、一边剪视频、一边刷微博、一边回消息、一边#@￥*&……绝对是高效率工作。 时间很快过去了一个小时，岑妈小心地敲了敲门，“舒舒，吃饭啦……” 岑淑慎松了松筋骨，发出一声喟叹，审视了一下今天干的活，照片初筛了一下，vlog剪了一支，还有两支学习vlog还没剪完，朋友关系倒是维护了个明白，收到了一堆新年礼物…… 她……她真没准备……为什么啊，为什么朋友们这么热衷于送礼。 岑妈又催了一声，岑淑慎把手上的活一放，“来啦！” 无论吃多少次牛肉锅子，都会被这种升腾的蒸汽染湿心灵，牛骨头炖得酥酥的，轻轻一扯肉就脱骨了，锅子里下点清爽的菜叶子，下点萝卜，白萝卜煮熟了是透明的，雪嫩，红萝卜煮透了是更深的红色，软甜，浸透了汤汁的风味…… 这只是稀松平常的日子。 第258章 除夕 这也只是一个稀松平常的除夕。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这首《元日》几乎刻在了华国孩子dna里，短短四句话，道尽了这个独属于华国人的节日。 新的一年，有的是新欢喜，新梦想，新希望，无论年味怎么淡薄，属于年的习俗永远不会被华国人抛弃。 放鞭炮、贴春联、福倒了！福呀，到了！ 岑淑慎在奶奶家的简陋平房里转来转去，到处帮“忙”，一会是奶奶赶她，“哎呀这里不要你”，一会是岑妈赶她，“去去你去里屋玩手机去……”…… 岑爸大展身手，岑妈和奶奶择菜，爷爷手背在身后巡视，岑淑慎仰躺在躺椅上玩手机。 傍晚的小风一吹，柴火灶喷出飘渺的白烟，缕缕消散在空中，这就是古语中的烟火气，是迟子建文里“房屋升起的云朵，劈柴化成的幽魂”。后来的乡村一点点的被拆迁改建，后来的孩子们烟囱里的炊烟只能从书上和电视上看到。 后来的岑淑慎只能在回忆里嗅。 “刚炖出来的羊肉，舒舒快来尝一块……”红烧羊肉炖大白菜，是这边的固定菜式了，更是奶奶的拿手绝活，而柴火灶炖出来的更有风味。 香香辣辣，羊肉肥嫩多汁，但最绝的还是大白菜，大白菜浸透了汤汁，滚满了羊肉的味道，汁水在口腔迸溅开来，怎一个鲜字了得。 岑淑慎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被岑妈制止了，“好了，妈，别给她吃了，等会还吃饭呢……” 年夜饭摆了满满的一桌，水里游的，山里跑的，天上飞的，全部被邪恶的人类抓起来做成菜，变成醉泥螺、清蒸大鲳鱼、红烧大虾、莴苣炒蛏子、红烧大猪蹄、凉拌海蜇、醉虾、清蒸大闸蟹、五香牛肉、文蛤饼……全部都是她们这的家常大菜。 c位当然还是红烧羊肉，湿冷的冬天，坐在屋檐下看天一点点灰下去，吃一块性温而不燥、味甘而不腻的羊肉，这一年又结束了…… 爷爷照常营业，讲那几句没人爱听的话。 “舒舒啊，下次那种乱七八糟的衣服就不要穿了……村里都有人给我看了，像什么话……” 岑淑慎：“……” 她懒得反驳，反驳一句，就有十句话在后头等着她。 “大过年的，能不能少港几句……”奶奶每次都会帮她说话，赶紧给他夹了块羊肉堵嘴，不爽地瞪了他一眼，“不要港了，你什么年代人，你孙女什么年代人，我看我孙女穿得可好看了，像大明星一样……” “什么嘛……”爷爷吃着羊肉，还是嘴里不满地嘟嘟哝哝。 好好的一顿饭，每次他一张嘴就感觉饭菜变难吃了，也没办法，中国式的家庭里，似乎总会有人扮演这样扫兴的角色，他们总是让孩子不能拥有最纯粹的开心。 但反正岑淑慎挺开心的，她夹了一块蛏子，蛏子很新鲜，肥硕，鲜美，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所有的感官都用来感受美食了。 岑妈却有些生气，甩筷子都感觉用力了一点，脸上耷拉了一瞬间的不愉悦，下一刻又扬起了笑脸，“爸，这东西和你想的不一样，舒舒还靠这个赚了小几万的钞票呢，这趟来也给你们买了年货……这时代不一样了，别人家的小孩在这个年纪可没我们舒舒优秀……” 岑淑慎假装没听到那个虚假的几万块，盛了一勺泥螺慢慢嗦。 “嗯……”爷爷有些语塞和尴尬，这种他不懂的东西，好像却听上去很厉害的样子，轻轻松松就赚了几万吗。 他拿海碗大喝了一口黄酒，半晌从嘴里挤出了一句，“这样啊，那也不要骄傲，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岑妈：“……” 她白皙的脸开始涨红。 岑爸眼看着不妙赶紧往她碗里夹了她爱吃的虾。 岑妈气呼呼地拿牙齿撕扯掉虾皮，啃虾去了。 “舒舒，今年学习怎么样，成绩怎么样，明年新的一年了有什么新的计划吗，打算提高几名？不要骄傲自满，比你优秀的人还有很多……我看谁谁谁家小孩考了个花城状元，也谦虚得很……” 爷爷迅速转了个话题，就像刚才那句话没说过一样。 岑淑慎一口牛肉还没吃完，他的下一场戏又开始了。 岑淑慎：“……” 忍不住了。她是忍者神龟吗。忍忍忍忍忍。 “爷爷，你今年田种得怎么样，收成怎么样，地里打理得怎么样，明年有什么计划吗，要不要比今年提高一点？我看我大奶奶家金桔长得可好了，又大又甜，我们有吗……” 攻击就是最好的防守。 爷爷：“……” “扑哧。”岑妈一口虾吃了一半，笑得筷子勺子在碗里跌了个滚。 岑爸把头埋进碗里，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奶奶则狠狠地拍了一下爷爷：“你到底想做哈，不欢迎我们孙女你就直说，明年头她不会回来看你这个死老头子了……少管闲事……” “舒舒，你别理你爷爷，他就这样，越活越回去了……你多吃点，爷爷知道你要回来，亲自杀了鸡，他就这张破嘴不讨喜……”奶奶看着她，眉眼慈祥。 “舒舒很厉害了，谦虚什么谦虚，我要是你，我把我的事迹从第一家说到最后一家，喊得整个队都知道……” “多吃点，啊……” 宽大的衣服在奶奶身上一荡一荡。 她老了。 拿碗的时候有时候会不自觉地打颤，眼珠子带了点岁月的浑浊，但看着岑淑慎的时候，还是像以前一样温柔。 其实爷爷也老了。他试图挥斥方遒，试图指点子女后辈的人生，然后总是会发现，他被时代淘汰了。他不了解、不懂了，听不懂年轻人在做什么，和孩子们之间的交流，似乎也只有吃什么，杀了什么，做了什么，拿点什么家里种的养的走，是有效的。 其他的话，无论讲什么都是错的。 这么一想，好像连那些爹味十足的居高临下的教育，都变得带了点淡淡的忧伤起来。 一顿饭吃得岑淑慎又喜又怒，吃到最后却感觉眼角湿润，她十八岁（虚岁），妈妈四十四岁，爸爸四十五岁，爷爷奶奶七十岁。 七十岁的奶奶瘦得皮肉分离，松松垮垮地耷拉下来，但因为常年干活，整只手都是粗糙且有力的，牢牢地把着她的手，硬生生地把两千块的红包塞到了她手里，“我们肯定不要你的，你拿着买点零食吃，同学之间大方一点，不要小气吧啦的……” 四十四岁的妈妈眼角已经有了明显的皱纹，她利落地帮爷爷奶奶收拾掉了冰箱里的过期东西，一边收拾一边教育他们，“这坏了的臭了的放了时间长的就扔掉，说了几遍了啊……” 四十五岁的爸爸走到一边低声打电话，“嗯嗯，好，我明天过来看一下……”明天明明是春节啊…… 十八岁的岑淑慎觉得自己好像，突然又不愿意长大了。感觉大人们都像超人一样。 倏忽响起一阵近在咫尺的噼里啪啦的巨响，等他们抬起头的时候，刚好看见自上而下的巨大流苏，耀眼夺目，乡下深黑的天空一瞬间明亮起来，它拖着长长的五光十色的尾焰，在半空中停留半晌才流泻而下，似乎落进了千家万户。 这似乎打响了烟花宴的第一枪。 第259章 新年快乐，季阳 新的一年，来了。 从很久之前开始，岑淑慎就不会再睡在爷爷奶奶家里了，他们吃完饭溜达一圈，看看烟花，就又回家住了，一起看看春晚，大约八九点就各回各的房间了。 岑淑慎懒洋洋地躺在床上，跟朋友们聊天，在各种群里抢红包，窗外的烟花一会炸一个，一会又炸一个，说是说城区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但是在这种地方，群众经常和政策斗智斗勇，或者有时候因为过年，也不会管得特别严谨。 导致这背景音时有时无，岑淑慎拉开窗帘，在时不时绽放的烟花下，带上耳机跟季阳打了两句农药，“舒舒，草丛”“来拿蓝”“我挡着，可以杀”。 与其说是他们配合默契，不如说是季阳一直纵着岑淑慎，习惯她的手速和打法，相反设法让她玩个开心，同时也兼顾了全局，偶尔也能顾到队友，一个好的辅助，永远会提升游戏体验而不是让人感觉只有四个人在打架。 杀爽了。她拿了mvp，砍了十五个头，季阳则拿了金牌辅助。 “好开心哦。” 岑淑慎靠在小鲨鱼上打了个滚，嘴巴里发出幸福的哼唧声，咕噜咕噜的，“唔……”直到耳机里传来季阳有些茫然的拖长了尾音的声音，她才反应过来她还没挂电话。 岑淑慎：“……” 耳机里传来季阳的轻笑声，她感觉整个脸颊都开始升温，一时间分不清是耳机的电流声，还是心脏的生物电骨传导过来了。 滋啦滋啦的。 “好可爱哦。”季阳的声音有些柔，直接钻进了耳朵里。 “咳咳。喂喂喂？”岑淑慎假装听不见，然后嗖的挂掉了电话，她转过身看到了床头柜上的镜子，镜子里她那张白皙的脸上像是桃花一样晕着桃花花瓣一样粉红的色调，脸上有一层薄薄的绒毛，像是刚熟的桃子，绯薄，似乎一掐就会有新鲜的汁水。 像个恋爱脑。啊呸……退退退…… 岑淑慎拿冰凉的手贴了贴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一点。 突然视频电话弹了过来，她居然不假思索地摁了接听，季阳那张她平日里已经看习惯了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上，那张面孔生得俊俏，眉骨到鼻梁无一不像雕塑一样端正流畅，唯独那双桃花眼含情带笑：“怎么了舒舒，是网络不好吗？” 该死啊。色字头上一把刀啊。她不是柳下惠啊…… 岑淑慎：“……”她只感觉到季阳那双眼眸像一颗透彻的琉璃，只要看进去这双眼睛，就似乎深陷其中，她的内心的荒芜似乎全部会被被倾倒进这一片湖里，她于是敛下眼皮，不愿意抬头。 “那就是人不够好了？” 她依然垂着眼帘不愿意拧过来，“舒舒，看看我好嘛？”季阳低声哄人，她依然撇开脸，可也没有挂断电话。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在一片安静中格外的突出。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拖着悠长的余韵，外面骤然爆发出一声巨大的响声，是他们掐着新年的点在放烟花，岑淑慎窗帘正拉开着，人正半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天空，正好能看到一朵金色的烟花在黑色的幕布上盛开，然后又是一朵，又是一朵，是千千万万朵，“新年快乐。”她听见季阳说。 “你往窗外看。低头。” “看到我了吗？” 岑淑慎心里什么都没想，她只是一步，一步走到窗边，抬头看见天空澄净，烟花在头顶劈头绽放，她缓缓低下头去，季阳正抬起头望着她，从她家里住的三楼往下望去，他人小小的，一张脸远看也是像女娲精心捏出来的，眸如濯石，熠熠生辉，整个人立在那里，好像就泛着一层似乎会惊扰眼睛的光。 “新年快乐。”他又说了一遍。手机里传来他的声音，楼下的人慢吞吞张嘴。 一时间她心里斑驳而混乱，好像就算是最想要最期待的梦想挤进去也是一个粉碎，就只剩季阳孤零零地站在烟花下，漫天火树银花倾泻而下，只是他一个人的星幕。 只那刹那的光影动人。 * 氛围感，都是氛围感，季阳你算是把氛围感拿捏了。而她好色，都是被好色害的，这红颜白骨皆是虚妄……这个年纪好点色怎么了，不好色是杨伟了吗？ 小心被骗，这简直是个绿茶，这简直太会了……绿茶怎么了，讨厌绿茶只是讨厌绿茶不是在讨好你，讨好你的就是好茶…… 两个小人在岑淑慎心里来回撕扯，她小心翼翼地往爸妈的房间张望了一下，踮着脚在客厅里挪动，快走到门口时想了想又慢慢吞吞地退回去背了个包，对着穿衣镜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刘海，再次向门口前进，又想了想，她又挪去了冰箱那，掏出了两瓶橙汁。 冰箱的门吱呀一声开的时候，她猛地一个回头。 什么都没有，房间里一片安静。 呼…… 她小心地拧动门把手，先是推开了一个缝，然后侧着挤了出去，最后再张望了下屋里，安安静静，这才轻轻巧巧地把门带上，确认门关上了，这才舒了口气。 这当年解放军的游击队也不过如此了。 季阳就站在楼道里看她，“我们去哪？” 岑淑慎跑出来了，但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外面冷得像冰窖，她一出门就感觉脸上被风一吹，像是被小刀喇了一道一样，脸颊从滚烫的红慢慢变成冰冷的红。 还没等她哈气说冷，脸上便被兜头盖了一条羊绒的围巾，跟陆唯身上五花八门的香味不同，季阳身上常年只有皂荚的味道，她只能嗅到一点皂荚和羊绒织物本身的味道，暖融融的贴在脸上。 “看你微博说没有买到仙女棒，我买来了。外面太冷了，给你带了杯热奶茶，玩一会你就回去吧。”他的眼睛看向她的时候似乎只会笑。 岑淑慎掂了掂手里的两瓶橙汁，感受到空气里冰冷的寒意，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个小孩，“饮料给我吧，谢谢，我喝冷的就好。”季阳接过橙汁，把放在保温袋里的奶茶拿出来塞进了她手里，“你先捂一会。” “嗯……”岑淑慎其实不是个乖小孩，但是今天莫名的，就很顺从，她乖乖地捧着烫烫的奶茶，嗦了一口，似乎温热细腻一路从食管到胃，然后落到了心里。 胃就是连着心的，是吧？ 季阳举起了雀跃的明黄色，星星在他手里迸裂，但岑淑慎只看到他的眼睛像是黑夜中的火光碎星，“新年快乐，舒舒。新的一年，祝你万事遂意，前程似锦。” “新年快乐。季阳。” 第260章 冷静 岑淑慎围着季阳那条深灰色的围巾，一路蹦蹦跳跳地回到了门口，季阳站在楼道里站在她背后默默目视着她，“……” 岑淑慎停在门口，倏忽转过头去瞅了瞅季阳，季阳不知道她那张脸是怎么能挤出这么多表情的，又带了点委屈，又带了点震惊，她生得讨人欢喜，睁大眼睛时眼睛黑白分明，带着点娇憨。 可爱。 她低头给他发了条消息。 “我……忘带钥匙了……” 他就知道。 “咋咋办，要不你敲下门？”楼道里的季阳捂了捂脸，满脸无奈，“你敲门吧，我跟你爸妈道个歉。也怪我没有提醒你带钥匙……”他走了几步台阶也走到了她家门前，瞅着生硬的铁门一时间大脑跟着宕机了。 岑淑慎扶着门，深吸一口气：“……我不敢，你让我做一下心理建设。” 季阳一时间失笑，他把手里拎着的帆布袋随手往楼梯上一垫，“你坐一会吧。” 岑淑慎没跟他客气，直接坐下了，两条腿收束在胸前，脑袋歪着靠在膝盖上，安静地坐了一会之后，突然抬起头来看季阳，“要不我在这坐一夜吧，明天早上我偷偷溜进去……” “你又不是小偷，你干嘛偷偷溜进去。”明明很悲观的事。季阳几乎要被她逗笑了，她好像连脸上那个酒窝都会说话，好像在说，戳我一下，我超软的。 季阳鬼使神差地戳了一下。 岑淑慎反应超大的，她猛地从楼梯上弹起来，表情生动鲜活，“你干嘛啊……” 软软的。季阳想，这是他们第一次亲密接触，戳到了她的酒窝，好可爱。 像是开启了一个什么开关，从他指尖触碰的地方开始，小姑娘白皙的肌肤一寸寸染上了红晕…… 门开了。 岑淑慎从来没有看见岑妈的面容这么冷淡过，像一块精致的冷封的雕塑，“进来吧，大过年的，外面这么冷，你们搁这儿乘凉呢？等会让你爸送他回去。” 明明什么都没做，岑淑慎陡然觉得心虚：“妈……” 岑妈却没看她。 她安静、温柔地注视着季阳。 季阳的手指好像没有地方安放，他把它一把塞进了手心里，岑淑慎余光瞥见他好像一下子把背打直了，“阿姨好，祝您新年快乐。” “嗯，你好呀，进来吧，穿那双灰色的拖鞋就好，你怎么过来的？”岑妈好像很和善，不和不缓，嘴角的笑像缝上去的。 简直不像真实发生的事，季阳脱下了那双很干净的白色板鞋（右脚有个被她踩的黑鞋印），穿进了她爸爸平日里会穿的灰拖鞋里，露出了一节冷白的脚踝，他周身的那些温润冷清的气质好像一下子就变得居家了。 好奇妙，他就坐在她平时会七歪八倒躺进去的柔软的沙发里，他局促地坐在那，像坐在一张老虎凳上，浑身的每块肌肉都在用力，坐得笔直，他努力展现出自己的外在形象，袖口上似乎有褶子，他偷偷地把它捋平，但很显然，不是他优秀不优秀，帅或不帅的事。 这注定是一次糟糕的第一次拜访。 “……怎么，你是来拜年的啊？”岑爸穿着一套藏蓝色的睡衣，睡眼惺忪，领口有些歪，不阴不阳地开口。 “叔叔叔好。”季阳第一次发现自己带了点口吃。 “你想喊叔叔还是舒舒我可不知道。”岑爸撩起眼皮，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季阳，被岑妈拿手肘撞了一下。 岑淑慎给他倒了杯热茶，岑淑慎家里倒是没人懂茶叶，也没必要特意翻茶杯茶壶来泡，好像是什么很严谨的客人一样，她随意地找了个岑爸不要的保温杯，给他灌了一壶热茶。 “给你，路上带走喝。” 是一个黑漆漆的保温杯，拿在手上一瞬间感觉自己年龄+10. 季阳好像有点想笑，嘴角都扬起来了，但又硬生生憋了下去：“谢谢。” “祝叔叔新年快乐，这次实在是叨扰了。来得匆忙没给你们带礼物，下次……”季阳讲话的时候像个大人，谦和有礼，进退有度。 岑淑慎经常做不到这样。 好厉害。 “怎么你还想有下次啊。大过年的……”岑爸有些憋不住了，又被岑妈偷偷摸摸敲了一下。 季阳第二次坐上了岑爸的副驾驶，岑淑慎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和大衣的后领口，好奇怪他，穿过她爸爸的拖鞋，刚从她家里走出来，坐在她家的副驾驶上，手里拿着岑爸的淘汰款保温杯，感觉浑身上下都浸着她家的味道。 有种自己的私密空间被侵入的感觉，又有种……很奇特的感觉。岑淑慎很难描述自己的心情。 直到季阳和岑爸岑妈互相礼貌告别，又在岑淑慎面前装模作样地说再见，又坐回了车里，她还是有种心脏飘飘忽忽的感觉，没有实感，脸还是红扑扑的，眼睛还是亮晶晶的，脸上的笑容大大的。 岑爸似乎有些心情糟糕，几次刹车都不稳让她在后座东歪西倒，“干嘛呀”她撒着娇抗议，岑爸却没说话，岑妈也没说话。 这种气氛让她脸上的笑容慢慢平了下去，她看看岑妈，又看看岑爸，一时间不知所措。 车里一时无言。 深夜的街道上张灯结彩，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了，风带着冬日的冷冽从她开的窗缝里溜进来。 许久。 岑妈先慢慢吞吞开口，“舒舒，妈妈必须要跟你讲讲，你要知道保护好自己，大半夜出去，爸爸妈妈会担心的，我对季阳没有意见，知道他也是好孩子，但是你能保证每个人都是好孩子吗？你现在还小，等到你心智真正成熟，二十四五，妈妈保证你跟八个男人搞暧昧都不说你一句话……” “大半夜，你爸爸急疯了，恨不得出去打他一顿。” 岑妈语气很平静。 “舒舒，我给你发了个红包，你回头请人家吃顿饭，少收点别人的礼物，收了也放放好，你小心遇到那种分手要你把饺子也还回来的……不管怎么样，爸爸都有钱给你用，他们买什么我都买得起的……我们不求别人的。” 岑爸没有骂她，车子也慢慢平稳了下来。 “买得起什么买得起买得起，你是买得起爱马仕还是买得起lv……” 岑淑慎低下了头。明明没有说她，却感觉像是指着她的鼻子骂了。她…… “妈，我不需要爱马仕，不需要lv……” 那种不理智的冲上大脑的让她整个人晕晕乎乎的情感，好像一寸一寸地冷了下来。 第261章 少年与中年 年轻的少男少女，在情感支配大脑的时候，不会考虑任何其他的事情，只要快乐就好了，至于家庭背景、性格是否相合、三观是否匹配、未来和前途都在哪里，那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至于半夜十二点是否危险，那更是抛之脑后，是季阳，是朋友，是艳艳地活过来的一颗心。不可能会有什么问题的。 少年人什么都不考虑，而父母要考虑的可多了。 女儿是不是会受伤害，会不会做一些未成年人不该做的事，两个人会不会有经济纠纷，如果高考考到的大学不在一起，异地恋会不会很难熬；自己家的女儿是被宠大的，外人会愿意包容她的脾气吗？…… 说句像玩笑的，看到离她女儿近的男生的一瞬间，当妈妈的连假如结了婚结婚后孩子的教育问题产生的矛盾都能想到。 这些担忧，她平时从不会说出口。 小孩子也大了，父母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连一顿饭吃几碗米饭都要管得明明白白。 养孩子就像捧了一粒珍贵的宝石在手心，抓得太牢了，会从缝里逃出去，可如果太松了，便从边缘掉下去，当父母想做好一个父母，便远比随随便便当一个父母来得困难。 岑妈今天实在是忍不住了。 原26岁，现17岁岑淑慎被岑妈好一顿教育和数落。 岑妈平时情绪稳定，尊重孩子的社交，但是今天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舒舒，你想要什么样的未来呢？” “什么叫，什么样的未来？”岑淑慎有些没听明白。 “依照我们家的条件，在你未来的几十年内，如果父母中不了彩票的话，我们不会有很多钱，不能吃那些米其林餐厅，不能每年在各国飞来飞去，不能买很多你喜欢的东西。父母能给你的只有这么多，我们也不可能自己不过日子，殚精竭虑地托举你拥有更好的人生……” “你会羡慕那些条件更好的家庭吗？” “你在寻找一段亲密关系的时候，会把经济条件放在第一位吗？” “我曾经说过，礼物就只是心意而已。对你来说，昂贵的心意，会更珍贵吗？” 一声又一声，在耳旁，在心里炸开。 在岑淑慎看不到的地方，父母也曾辗转反侧，自责自己是不是没有照顾好女儿，自责没有能力给她更好更漂亮的生活。 岑淑慎被说得心里酸涩，她掩饰性地喝了一口小青柠汁，好酸，激得牙齿一激灵，她干脆无视这种不适感，咕咚咽了下去，胃里却反起厚重的涩味和恶心感。 好像咽下去的不是一口青柠，是不可名状的情绪。 “我……我没有啊。”岑淑慎彻底被问住了，她甚至开始有些自我怀疑，她到底会因为什么心动。 会是她窥到的别人的所谓更美好的人生吗？ 是她爱慕虚荣吗？ 微博的流言，是还不熟的级段高岭之花认真且严肃地提醒她的；偶然撞见的痛苦的过去，是她自己先圣母心大发作跑去屁颠屁颠送礼物的；一条接一条的lo裙，刚刚好掐住了她的审美和喜好，让她当上了真人版暖暖；闪闪发光的胸针和高岭之花闪闪发光的眼睛，“我是自愿吊死在你这棵歪脖子树上的……”；坐在紫藤花海里，他是蔫吧的疲惫的真实的，他说，“我不是神”……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 她想起指尖和她脸颊接触的那一瞬。感觉世界轰然倒塌，只有明晰的心跳声鼓噪耳膜，咚哒哒，咚哒。 最后记起那次振聋发聩的对话。 “努力就是一种天赋。岑淑慎，你很有天赋。”她喃喃自语，重复了一遍季阳曾经对她说的话。 “你说什么？”岑妈有些困惑，疲惫地捏了捏山根。 “妈妈，他说我很有天赋。”岑淑慎的眼睛里落了星辰，与其说是喜欢他，不如说是喜欢自己，喜欢那个不断往前走的，拥有披荆斩棘的勇气的自己。 “妈妈，我曾经很讨厌虚荣的人，但是我最终发现，我也是虚荣的人。考了一次第一，我会想考更多次，我享受这种感觉。除此之外，我喜欢的很多东西甚至几乎所有东西都需要我花金钱去置换。打肿脸充胖子，陷入消费主义的陷阱中可能不可取，但是人类对于美好和幸福生活的追求是没有错的。” “只要我不极端，我就没有错。我是一个有天赋的人，我能拥有一切我该拥有的。如果我今天五十岁，我应该保守、安稳地活这一辈子，但是妈妈，我才十七八岁啊。不是因为你们没有给我提供良好的生活条件，事实上，你们对我非常非常好……” “是因为我年轻，所以我贪婪，所以我永远想要更好……” “我不是因为别人的家庭条件的好与坏挑选同道者，只是正好遇见了这样的朋友们，他们很优秀。家庭条件好，可能只是他们身上微不足道的优点之一，我们会成为朋友，当然是因为我们能够互相帮助、共同成长……” “而家庭条件再好，那也是别人家的条件，与我关系不大，我要过得是自己的人生，我要赚的是自己的钱。这些钱，我也能赚到。第一我要当，钱我也会能赚，我不会永远停留在这里……” “你们跟我说，我们家不靠别人的。难道你们的女儿我就会一定需要靠别人吗？在你们眼里，我难道是这样的人吗？” 岑淑慎越说越激动，声音带着颤抖，眼里含着一汪欲落不落的眼泪。 岑妈凝神听了一会，搅在一起的眉头慢慢舒展了开来。 “舒舒，你长大了。”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不再说什么。 “保护好自己，知道吗？别让爸爸妈妈担心。”岑爸把着方向盘半侧过脸，岑淑慎注意到他眼角的纹路深刻而明显。 他已经不再年轻了，就算真打起来，也未必打得过季阳。 岑淑慎有一点儿难过，她的难过像冬日窗外的风，南方的风，凛冽又潮湿，把她的心都浸得湿哒哒的。 “爸爸妈妈，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她的泪水往外漫，声音里含着哭腔。 “妈妈，我爱你的。”她黏黏糊糊地往岑妈肩膀上擦眼泪，鼻子红彤彤的， 眼睛哭得肿得像一对小草莓。 “哎呀，傻孩子。”岑妈轻轻地点了点她的额头，心里的那股气，早就不知道散到哪里去了。能怎么办呢，是她十月怀胎，一点点从牙牙学语养到今天的，从小宝贝到这么大的，她的女儿啊…… 车平稳地向前移动，父母载着她走的这辆小车，终究是有下车说再见的一天的。 第262章 大年初一 回去之后，岑淑慎就收到了季阳道歉的消息。 季阳 12:45 ：让你陷入了糟糕的危险的境地，很抱歉，你可以对我有意见，但给我一个道歉和弥补的机会，可以吗？ 季阳的道歉很诚恳，好像也没有做什么特别该死的事情，但是岑淑慎就是莫名觉得心里的悸动没有那么多了，那昏头昏脑的恋爱憧憬像潮水般褪去，现实的重量重新缀回了她的尾巴上，让她走起路来有些吭哧。 但这种重量感，会让她更安心。 岑淑慎 12:47 ：好的，没事，新年快乐。 好的就是不好，没事就是有事，新年快乐就是新年不快乐。恭喜恋爱游戏攻略者季阳，一通操作猛如虎，归来好感又减5，要让陆唯知道估计得乐疯。 岑淑慎没再管了，她在睡前开了一条窗缝，吹着冬日凉飕飕的冷风，硬啃两道数学大题，啃完感觉自己脑子里的情感彻底空落了。 数学像个专吃人脑花的丧尸。 被数学啃完脑花爬进床里，感觉眼皮子刚刚闭上，就昏睡过去了。除夕都在做卷子的人，以后一定会非常非常厉害的，干掉了全国百分之九十九的高中生吧。 怀着这样的自我劝说，她慢慢陷入了深度睡眠。 一夜无梦。 除夕的夜晚不算愉快，但是一觉醒来正是新年的第一天，清晨的白雾爬满了窗户，又随着太阳的升起慢慢淌走，留下几朵窗花。 拉开窗帘向外看去，一整排的红灯笼连成一片海洋，年味似乎一下子就上来了。 “嗯……”她揉了揉眼睛，半梦半醒。 “舒舒，快换新衣服，收拾一下我们要出门啦……” “知道……啦……” 岑爸岑妈就像昨晚什么事没发生过一样，依旧像没事人一样一早就喊她起床去爷爷奶奶家，大年初一去爷爷奶奶家，大年初二去外公外婆家，从小到大岑淑慎都是这么过来的。 今年岑妈给她买的新衣服，是一件雪白的羽绒服。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帽子有一圈软乎乎的羊羔绒，胸前是一个俏皮的蝴蝶结，两侧有两个大大的口袋，四围也是一圈毛茸茸，廓形设计，很适合她这种骨架子不大的女孩子，整个人装在里面小小一只。 而戴上帽子就可爱了，蓬松的黑发一簇簇地垂在雪白的脖颈旁，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 肤光胜雪，眉眼清纯。 “奶奶新年快乐，祝爷爷奶奶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这年拜得，拜得奶奶又颤颤巍巍掏出了一个红包。 “舒舒拿着买零食……” 岑妈哭笑不得，“妈，你们留着自己花，昨天都给过了，快收回去吧…… ” 岑妈和奶奶把一个红包推来推去，最后岑妈略胜一筹，硬是塞进了奶奶的口袋里，“哎呀……这都拿出来了……”奶奶摸了摸口袋，“过年让你爷给你再杀只今年的新鸡……” 岑淑慎摸了摸脑袋，想起了去年被一只鸡搞得上蹿下跳，岑妈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气氛一时间愉悦非常。 今天中午这顿饭吃得香喷喷，爷爷也许是昨天被奶奶训了，没有再当那个显眼包，桌上的菜还是老几样，但昨天吃得一肚子油水，她根本就没消化掉，今天中午就想吃点素的。 她呼噜呼噜吃奶奶包的素馅馄饨，微微荡漾着淀粉的馄饨汤里面加了点鲜酱油，泼了热油，加了几点香葱，香得很。 “舒舒你不吃菜啊……这红烧肉好吃……”奶奶看着岑淑慎尖尖的下巴，心疼的嘞，“之前胖嘟嘟的多好看，看这瘦的，不要减肥，不在减肥吧？千万不要减肥，小姑娘家家减什么肥哟，减得下巴都尖得，吓人……” 岑妈有些无奈：“妈，她身上有肉的，她就是脸长得小……” 奶奶凶巴巴地瞪了眼岑爸：“肯定是你们逼囡囡念书，这书已经念得够累了，念得人都瘦成这样了，也不知道给她补补，你这爷当得就是不靠谱……” 岑爸扒了口米饭，有点无辜地瞪了瞪眼。 “奶奶，是我昨晚上吃撑了，今天想吃清淡点……”岑淑慎又吃了一个馄饨进去，口齿有些含糊不清，“奶，你包的馄饨真好吃……”馄饨是奶奶用冬笋和荠菜包的，稍微一咬汁水便迸溅开来，鲜美得她差点连调羹都吞下去。 “好吃你就多吃点，奶奶再包……哎呀，你爷爷还说包肉多的，我就知道你们城里蔬菜少，喜欢吃蔬菜，又不是饥荒年头，谁还稀罕猪肉啊……” 听到岑淑慎夸她包的馄饨，奶奶笑得连皱纹都舒展开来，“还有呢，你们都拿回去，舒舒可要多吃点，人是铁，饭是钢，快高考了，营养可要跟上……” “嗯！”岑淑慎用力点了点头。 吃完饭她也不用洗碗，直接就拎了一包糖跑到了徐思思家里。 去年这个时候她劝了徐思思考定向师范，后来她还收到过徐思思从学校寄来的一包特产零食，平时很少聊天，但偶尔在朋友圈里看到这个妹妹，笑得比以前开朗多了。 真不错。 岑淑慎看到徐思思的时候，她依然这么想。 去年这个时候，徐思思刚刚送走去世的奶奶，又要迎来家里没有人供她读书的现实，整个人像一个空洞的器物，没有过去，没有未来。今年看到她的时候，似乎这个器物里填充了一些什么，友情、希望和未来。 她连肤色都是健康的淡黄色，褪去了那些沉闷的少年老成，这会才看出点少年气来，徐思思实际上比她还要小一岁，但面相上，是近乎无忧无虑的岑淑慎更年轻。 “小舒姐姐，谢谢你……” 女孩子给她倒了一杯茶，“自从知道我很快就能赚钱，我爷爷也愿意供我念三年书了，学费反正不需要他交，生活费他每个月给我六百，我省着点用，再稍微赚一点也够了……” “我还交到了新朋友……” “小舒姐姐，新年快乐……” “奶奶还在世的时候，教过我织围巾，我给你织了条围巾，姐姐你肤色这么白，粉红色非常好看……我看到了姐姐的新年视频，我感觉这条围巾也可能会搭那套裙子……” 岑淑慎来的时候只带了两包糖，走的时候围着柔软的羊绒围巾，比起粗针的围巾，后来网上铺天盖地卖的“假装亲手织的围巾送男女友”那种，这种围巾非常柔软贴肤。 羊绒线很细，织起来非常费时间非常费工夫，徐思思甚至还非常细心地织了双面提花，整条围巾是衬肤色的樱花粉，半面缀满了白色的小花，围在脖子里暖融融的，隔绝了冰冷的风。 比季阳那条爱马仕灰白两面的羊绒围巾舒服多了。 哼。 第263章 大年初二 岑淑慎围着新围巾喜滋滋地回到家，粉色确实很衬她，让她看起来肤色白里透红，健康又美好。 “真漂亮，这是徐家那小闺女送你的不……” “对呀，这是她自己织的。”岑淑慎捏了捏羊绒围巾的一角，神采飞扬。 “你瞧瞧，你瞧瞧，人家手多巧。”岑妈摸了摸顺滑的围巾，满脸赞叹。 岑淑慎垮起脸，撅起嘴。 “好好好，妈妈不说，还是我们家舒舒有福气，不会织围巾也有漂亮围巾……”听着怎么这么酸呢，岑淑慎懒得理她，岑妈又犯病了…… 总之徐思思送的围巾，岑淑慎真的欢喜得紧，第二天她去外公外婆家又围了这条新围巾，樱花粉衬得她一张小脸脆生生的，像长在雪地里明艳的花。 表姐更是一见到她就夸她好看，“舒舒长大了，长开了，出落得水灵灵的……” 岑淑慎垮上了她的胳膊，跟她的表姐贴在一起咬耳朵，表姐夫就缀在后面，没插话。 夏怀熙从包里各掏出一瓶面霜，递给自己的两个姐姐，一张嘴就是油嘴滑舌，“咱们家族里最漂亮的两位公主殿下，小的在这里恭祝你们新年快乐了……” 夏怀熙选的是伊索的面霜，这个牌子的面霜功效不知道好不好，但是香味非常好闻，延展性非常好，在脸上推开的时候又香又舒服，就是贵得能吓死八个舒舒。 花自己的钱买肯定是心疼的。 但反正她弟弟是狗大户。让他买！ “谢谢弟弟！”表姐的眼睛亮晶晶的，接过面霜放进了包里。 “谢谢弟弟！”岑淑慎跟着逗夏怀熙，把面霜往岑妈手上一塞。 “你比我才大几岁，不要叫我弟弟！”夏怀熙只应了第一个姐姐，不愿意叫岑淑慎姐姐，只是在那气呼呼地瞪眼，明明被岑淑慎把头发揉成鸟窝状，但还是把头发凑到她手边任由她玩。 几个大人站在不远处，气氛和谐地闲聊。 “最近工作忙吗……” “舒舒最近成绩很好啊，我都在学校光荣榜上看到了……” “哪有，不如你们家西西……” “我最近用这个牌子的面膜，院线的，二姐你看看成分怎么样……” “瑶瑶也结婚半年了吧，怎么样，还习惯吗……” 三姐弟就当没听见，自顾自凑在一起说话，岑淑慎上辈子跟表姐和表弟都不算很熟，表姐差得年纪太多了，聊不到一起去，表弟差得三观和家庭太远了，更聊不到一起去。 那时三人总是只在家族聚会的时候凑在一起讲话，每次看起来就像十分熟一样，但只有切开来才知道，是三分熟的粉色牛排，淌血的那种。 不过这辈子，她跟夏怀熙真的是有些抛开血缘关系的亲密了，两人平时私下有时候也会聊天，除了一模一样的面霜，夏怀熙还偷偷邮了她一份小礼物，不知道是什么，好期待。 她新年收到了好多礼物，还没有拆，全部放在一起打算一起拆，嘻嘻。 想到这里，就看这个表弟无比顺眼。 “西西……舒舒……不听话……老样子……”顺着风飘来几句小姨妈的抱怨，她皱了皱鼻子。 夏怀熙正凝神偷听父母们聊天，也听到了这些个字眼，眉眼冷峻，面色有些不虞，她赶紧扯了扯他袖子，挤了挤眼睛，小声开口：“别理他们，无趣的大人。” “好。”夏怀熙微微笑起来，顺着岑淑慎扯他的力道走。 真是的，还有哪里不满意。小姨妈就拜谢下神仙吧，要是像上辈子那样，夏怀熙先是离家出走，后来进了传销组织，出来之后彻底变了一个人，再后来鸟走高飞，直接不愿意回家，断绝亲缘，看她朝哪个门哭去。 岑淑慎没有理会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踏上破烂昏暗的老小区的楼梯的第一格，就抬起头来冲着上头大吼一声：“外婆！！外公！！我们回来啦！！”清脆的少女音在楼道里回荡。 “哎呀，真有活力……”表姐拉着表姐夫的手，有些失笑。 夏怀熙捂了捂脸，却笑得有些欢快，跟着也喊了一声，“外公！外婆！” 外公外婆冷清的门楣，很少会这么热闹。 外婆早就开了门站在门口等他们了，“瑶瑶，西西，舒舒，你们来了……” “外婆。” “外婆新年好。” “外婆新年快乐，外婆你气色看起来好好哦……” 三个小辈围在外婆旁，夏怀熙平时桀骜不驯，这会也软着毛听外婆教育：“西西虽然以后要走什么音乐方向，但是还是不能放下学业的哦，读书人，在哪里都是受人尊重的……读书不是为了什么，最起码为了自己不被骗……” “舒舒已经学得很不错了，不要逼自己太紧，高考也不过就是一场考试而已……” “瑶瑶啊……婚姻，不只是爱情的，不管怎么样，外婆这，你都可以回来，受了委屈的话千万要说……” 外婆是个想得开的，时髦的，胖墩墩的老太太，养得面色红润，讲出来的话一句赛一句的富有哲理，和爱。 外公带着三个男人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三个姐妹凑在一起和和美美地聊天，岑淑慎耳听着她们从某某某学校的八卦，某某婚外情，讲到电视剧，讲到经济形势，讲到男人，又绕回了某某医院的八卦…… “那个xx，得了艾滋哦……不得了，一搭搭一串……他老婆也有，还有两个姘头在，都不知道到底传给多少人了，真是可怕极了……” “哎呀，大姐你居然没听说，怎么消息一点都不灵通，天天在学校你真是去上班的啊，一点小话不听啊……” 岑淑慎竖起耳朵，人靠在卧室的门上，恨不得冲出客厅仔仔细细问，一把被外婆捂住了耳朵：“小孩子不要听这些……”她说着朝外头客厅里吼了一句，“你们仨怎么回事，大过年的讲点好听的吉利的行不行，这边还有小孩子呢？” 岑淑慎和夏怀熙对视一眼，没有反驳这句小孩子。 客厅里的声音小了下去，外婆跑去床头拿她早就准备好的红包。 “瑶瑶，舒舒，西西，新的一年，外公外婆希望你们开开心心的。钱不多，拿着零花……” 表姐真的有点拿得不好意思了，她都已经结婚了，比岑淑慎大十岁，比夏怀熙大十一岁，外婆怎么还把她当小孩子，“外婆，我就不拿了，我都多大了……” “那怎么了，给你你就收着，外公有退休金，我们够花的，不拿我可要生气了……” 今天这顿饭，吃得比去年这顿欢快多了，外公没有训人的kpi要完成，小姨妈也被迫收敛起她的一部分控制欲，表姐新婚燕尔，还在感情上头期，岑淑慎和夏怀熙两个高中生成绩优异爱好也突出，根本就没什么不开心的事。大家就真的只是开开心心坐在一起吃口饭。 但对于岑淑慎来说，过年的聚会最最最开心的还是收红包，岑淑慎收到了大姨的、小姨的、外公外婆的，超开心！ 收红包就是过年最开心的事！至于以后发红包的事，她管不着，谁管十年后的洪水滔天呢！岑妈要回礼的事，她也管不着，反正到她口袋里的东西，别想轻易捞出来！ 她用嘴熟练地剥虾壳，心里迫不及待要奔回家里盘算自己的小金库。又到了年度结算了，她得多有钱啊好开心哦……岑淑慎脸上的笑容就没有落下去过。 饭过一巡，外公开始一轮一轮地教育每一个小辈，从大姨、大姨夫……上一辈的教育完了，轮到了下一辈，表姐他让她专注自己的事业和人生，不要太投身家庭，表姐夫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愣是没敢插话…… “舒舒，要做正直的人，不要捞偏门的钱，知道吗？外公不懂现在网络，但是我懂诈骗，不要搞这些歪门邪道，不然走出去不要说是我们家的人……”岑淑慎怎么都想不到，外公居然知道她在网络上混迹的那些破事，听他讲出来怎么这么让她不好意思呢…… 外公年纪不小了，但完全没有瑟缩老迈的样子，一头银发熠熠生辉，精神矍铄，专注地看着她，神情非常认真。 这无疑让岑淑慎也严肃了起来。 岑淑慎把扇贝肉塞进嘴巴里，咽下去，这才回答，“好哒，外公你放心，我不会的。” “你呀。”外公看着她亮晶晶的跟岑妈如出一辙的圆眼睛、脸颊上挂着的婴儿肥，再看看她桌上吃得整整齐齐但高高垒起的壳和骨头，嘴角微微扬起，心里忍不住的喜欢，“外公再给你做，你要高考了，要多补充营养，怎么这么大了还这么馋呢……” 第264章 新年礼物 从大年初三开始，时间像是摁下了加速键，眼睛一眨就是一天。 岑淑慎连赶两天卷子，做得眼冒金星，好容易从数理化里吐一口气，又钻进了易混词语辨析里，整个人都学魔怔了。 “小鱼，你这里不应该用难免，应该用不免……这里用报道，不是报到……” 薛瑾瑜：“……我们不是在聊天吗，不是在做题。所以，你终于疯了对吗？” “这里不应该用所以……” 薛瑾瑜：？ 连刷两天卷子，数学卷子终于是见到天日了，只剩两张了，物理化学还剩1\/3，英语因为做得快早就被她做完了，语文还剩一半，但江秀秀人好，作业布置得少，开学没做完也不会真的责怪你，总算是快写完了…… 她的头发也快见到天日了，掉得到处都是，枕头上，卫生间，书房里，梳子上，大把大把地掉，掉得岑妈都有点忧虑 ，“舒舒啊，你这，假期也没必要这么拼搏吧……明天早上给你泡点黑芝麻糊补补身体。” 总之作业做到这个程度，就算后面摆烂一点，开学也算是能交差了，岑淑慎奖励自己去开新年期间收到的礼物们，这才去把书房里堆在一起的礼品堆搬过来全部放在书桌上，礼物们垒在一起真的挺壮观的，大大小小五颜六色地摆在一起，她本来做卷子做得混沌的心情一下子就明朗了起来。 “哟，我们舒舒怎么有这么多好东西。”岑妈端着热牛奶来看岑淑慎，调侃了一句。 岑淑慎机敏地动了动耳朵，整个人抱住桌上的盒子们，怀着满腔的热爱，“妈……”一声妈叫得千娇百转，“好好好，我不说我不看。”岑妈当然知道自己女儿什么破样子，她把牛奶放下，迅速退出去。 等岑妈走远，岑淑慎把书房的门关上，重新调整手机的位置，她感觉自己对镜头还是有些抗拒，表情非常不自然，就干脆把相机对准了手，这样不拍脸就好多了，拍出来的视频不一定发vlog，但是想剪给自己看。 拆盲盒，真的超级快乐。 拆礼物盲盒，更是快乐加倍。 下面是，年度结算画面—— 第一个盒子拆到了两盒拍立得相纸，来自陆唯，他说去日本囤了好多，日本相纸便宜。这个时候的拍立得相纸本来就便宜，用得着他特意去日本带吗？哼哼。 岑淑慎心里哼哼两句，轻巧地把两盒相纸收好，拆下一个盒子。 是富士mini90的拍立得，2014年出的,到2024年，它的价格炒到了2000+，简直是最好的理财，远比什么股票什么基金靠谱，岑淑慎都有点考虑自己要不要囤点相机带到六年后卖，但好像也不是那么有必要。这是她拥有的第二个拍立得，富士mini90红棕色复古款，永远不会过时的美貌，岑淑慎捧起来仔仔细细地端详，恨不得再亲两口。 她第一个拥有的拍立得是黄玉琳送的wide500af，银灰色的老机子，拍出来的人物非常漂亮。 新的拍立得是岑爸岑妈送的，这个时候拍立得一点都不火，价格不是很高，但是爸爸妈妈记得她的喜欢哎！一片赤诚的心意最动人了。爸爸妈妈超好的！她把两个拍立得摆在一起，旁边就是她的富士xt30的相机，三个相机整整齐齐码在一起，倒也是别有一番风景，就是三个有些孤单…… 呜呜。好想要一面墙的相机和镜头。 啊呸。单反穷三代。她全部资产加起来可能都买不了一个镜头。 岑淑慎满意地再欣赏一遍自己的三个相机，把手伸向第三个盒子。 是黄玉琳送的新年礼。 黄玉琳是个仔细人，礼品纸包得严严实实，丝带打着漂亮的蝴蝶结，小心地拆开盒子，是一件本白的棉布睡袍，做工精细，细节完美，有着足量而有层次感的褶子，领口、袖口、下摆、肩背的细节都非常维多利亚，柔软又美好，有一点点的厚度，又没那么闷热，刚好适合即将到来的春天和初夏穿，还有一张小贺卡。 感觉这条家居袍灵动而纯美，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像极了女主角。像极了你。 ——黄玉琳。 好精致的睡裙。嘻嘻。岑淑慎拎起睡裙对着镜子在自己身上比划，感觉长度和大小非常适合，白色不是那种死白，是那种比较温和的白色，非常衬肤色，摸上去也非常贴肤。她对着镜子笑起来，脸上的酒窝深深地陷进去。 下一个礼物。 又是她亲爱的朋友们叼来的宝贝。这是薛瑾瑜送的小兔子。 薛瑾瑜送了一个非常非常非常精致的八音盒，漂亮的小兔子别着粉色的花，被簇拥在花丛里，轻轻转动，就会唱起歌来。 她们小时候非常流行送八音盒，岑淑慎从小学开始就不知道收到多少只八音盒又送出去多少只了，但是薛瑾瑜还是不一样的，这只小兔子，上辈子也落到过她手里，不知道这算是新礼物，还是旧礼物。岑淑慎捧着崭新的兔姬，一时间有些百感交集。 莫莫送了她一份亲手画的穿着新年款lolita的岑淑慎，简直画得可爱极了…俏皮得像块奶油小蛋糕，好喜欢…… 接着是一串夏怀熙亲自挑选的手链，数颗大小、切割完美一致的白钻，拼凑成一朵樱花的形状，一串樱花连成一条手链，在阳光下浮动着光泽。 哇。 岑淑慎从丝绒材质的首饰盒里拿出来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惊叹，这，是不是有点太贵重了…… 夏怀熙：“假的。戴着玩。” 岑淑慎放下心来，把手链戴在了手上，好像在手腕上更漂亮了，与皮肤交相辉映，美得不知道是润白的一截手臂是艺术品，还是手链是艺术品了。 嘿嘿，喜欢。 礼物已经快拆掉一半了，又拆出来一个陆唯送的紫蓝绒面、粉色身体的剑桥小钱包，剑桥的标志明晰又大方，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虽然什么都放不下，陆大少爷终于是买对包了……可爱可爱可爱…… 下一个礼物，居然是一本绘本？ 封面是奶油质感的暖色调，充满了童话的氛围，黄油小熊可可爱爱的，笔触温柔细腻，像极了孩子的书，书名叫《带壳的牡蛎是大人的心脏》，书签是一只趴着睡觉的小熊，瞧着是随意地插在的书里，岑淑慎顺着书签打开，那一页刚好是一只捧着礼物跳起来的小熊，正上方是四个歪歪扭扭的儿童体文字：祝你快乐。 她忍不住弯起眼睛笑，顺着书签往下看，小熊手里抓着一条细细的银色项链，缀着一个小巧可爱的蝴蝶结。 翻了翻礼品盒才找到一张淡粉色的贺卡，上面什么都没写，只签了一个字，季，这个“季”写得端正方直，力透纸背。 岑淑慎凝神望了一会，然后把三件东西一起收进了抽屉深处的小铁盒里，只是那些莫名的情绪好像是空白的，旖旎的，慢慢吞吞泛起来的，全部都被她揉成团狠狠地关进了抽屉里。 …… 最后又拆出来哈利波特的几个周边，几个可爱的娃娃，还有几套卷子？￥#%*@，这就不是很礼貌了吧……徐思思偷偷给她塞了一个亲手织的手套?居然还有一个英国红茶？岑淑慎感觉自己有点像哈利波特第一年拆圣诞礼物的心情，她根本没想到会收到礼物，可是一觉醒来，就看到了一小堆包裹。 你以为自己会收到什么？卷心菜吗？ 新的一年，新的朋友，新的人生，还有崭新的未来。 夜晚在人间的烟火里喧闹起来，但是月亮带着温柔的写意，折在了她起了褶皱的卷子里。 第265章 学习无用论 拆礼物一时爽，送礼物火葬场。 岑淑慎掰了掰手指，大约算了一下要回的礼，就感觉自己一口气上不来，可能要晕过去了。好在身边的小金库非常充足，她接的商单也小赚了一笔。 因为年前拍的那条视频,火啦！ 果然火不火全靠命，她的内容在2018年还算不错，但是一直不温不火，大部分都是小城市里的同学和同城的校友关注了她。 几次涨粉全都是运气，上回元旦舞会，她那被薛瑾瑜强行掰正的机器人舞姿也算是足够骗人，足足涨到了3w+的粉丝，两条学习vlog的流量也算很不错，但这回因为这条视频留下来的粉丝居然直接把她干到了10w粉，莫莫这会也就才18w粉。 她和商家，双赢了。 她那期穿着红色jsk的拜年视频播放量过了千万，完播率、点赞率、转发率都很不错，明明只是随手找的种草机，居然出了爆款，小店的现货一下子被循着味过来的网民拍空了。 “先存着，新年、元旦、圣诞都可以穿”，网友向来是不挑食的。 除了现货，连店铺后来上的定金都拍空了，连带着店里的其他链接也卖得格外好，名不经传的小店一下子小火了一把。 三坑在这个年代还不是非常的火，国产品牌也还没有后来几年那么蒸蒸日上，但是人类的审美总是相似的。 很多人也许只是看到了裙子好看，而且相对日常，并没有做成他们非常不理解的样子。再说过年过节稍微穿得夸张点怎么了…… 人们总是愿意为美丽的事物买单的。可能是裙子，也可能是人。 合作商笑得合不拢嘴，给她发了五千的红包。 于是岑淑慎也乐得合不拢嘴了。 她点了点自己的小金库，上次点小金库的时候已经破5w了，这次寒假压岁钱收到了手里有一万多，其中岑爸岑妈一共给了她五千，小姨妈和大姨各一千，外公外婆和爷爷奶奶各两千，再加上两笔商单赚到的一万多，一下子手里有了八万巨款。 其中有一万多是现金，岑淑慎点了一遍又点一遍，感觉心里的愉悦膨胀开来，在床上开心地打了一圈滚，嘿嘿。 嘿嘿，她好有钱啊。 今天又是涨粉，又是收礼物，又是盘点年度账单，特别开心。 莫莫突然给她发来一条消息：“舒舒，要不要合拍视频？” 对于up主来说，合拍视频有利于联络感情，双方涨粉，上次莫莫找她玩cos的时候，有问过她要不要兼职做up主、博主，岑淑慎当时，并没有心动，现在是高三啊……但是今天…… 她明明还有很多没有写完的卷子，刘强单独布置的卷子还一碰没碰，计划表上学习任务还有非常多没有完成。但她就是非常非常非常地想赚钱。 当分享生活的账号突然有一天可以来钱，那种平和的随意的心态好像就再也回不来了，一条视频5000，一条视频再5000，除了钱还可以拿商家友情赠送的小礼品，所以，学习有什么用呢？ 学啊学，学到研究生毕业，一找工作，月薪三千。 现在只要发一条视频，就有五千块。 孰轻孰重……她是成年人了吧。 有点，不愿意学习了。 她这一辈子，时时刻刻想着学习。 玩耍之余还要学习，开开心心玩了一天回到家里不一定是回忆今天玩得有多开心，是赶紧掏出卷子做半张，今天一点都没学，得弥补一下。学到某个进度才会奖励自己一下，玩一会什么，买一点什么奖励自己。 这样看着非常充实，其实非常非常非常疲惫的人生，已经是重生回来的整整一年半了，甚至是，贯穿了她的整个学生时代。 她上辈子工作前，小学、初中、高中、大学、考研、读研……她是典型的东亚小孩，典型的被分数控制的一生。可是，学习真的有那么多用吗？ 会不会，另一条路，无限美好？ 要不要试一下？成功的话，学不学习还很重要吗？ 岑淑慎知道自己这样的心态不对，但是她克制不住，“好啊。”她听见自己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临近中午，莫莫就赶来她家，带着她折腾假毛，拍了整整大半天，化妆、拍摄、剪辑、重新拍摄、调整角度……完全折腾完，已经夜深了。 一条精心准备的视频，她从没想过会这么复杂。 “莫莫，你每次拍视频都要这么久吗？” “当然啊。我喜欢做这个，观众肯定喜欢更优质的内容，敷衍与否，会直接在你的视频里体现，火不火靠命，可是能不能把观众留下来啊……靠你的真诚……”莫莫放下鼠标，认认真真回答。 原来……这么复杂吗？ 这会她好像有点后悔了，想要做好一件事情，从来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她一直是一个爱好广泛无一专精的人，从来没有想过，一件事情要做好，到底要花多少时间和精力。 做自媒体，很容易吗？会不会做成功的人当中很大一部分人，他们本来就足够优秀了？ 好像做卷子、考试，当一个什么都不用想的高中学生，还要更简单一些。 心里千回百转，告别了热情满满的莫莫，发布视频的这天，岑淑慎是抱着浓浓的期待入睡的。 会不会第二天起来，点赞、评论和转发都爆了，一下子就20w粉了？今日涨粉10w，明日涨粉又10w，没过几天，她就是百万级别的大博主了…… 一觉醒来，什么都没有。手机是安安静静的，家里也是安安静静的。 岑淑慎打开微博看了又看，看了又看，评论区……不仅不是她期待的那样，还出现了不少差评。 “这到底是做什么的博主啊，思路太乱了吧，一会这个一会那个……那个谁还好一点，虽然化妆画得像鬼一样吧……” “学生化妆真的好吗？这到底在引导什么思想？学生的任务不是学习吗？” “这真的是高三生吗？高三生这样也太空了吧……高考才是更重要的事情吧……呵呵。” “职高的吧。” “呵呵呵呵。圈钱的吧。我就笑笑不说话。” …… 她一时间心里只有茫然。 手机上的消息弹了又弹，她一张碎玉般的面庞冷凝了下来，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开始做昨天没做的那套卷子。 刘强出得卷子很难，带着他浓厚的个人特色，尤其钟爱用庞大的计算量，和奇怪的数字来难为你，草稿纸写得密密麻麻，一行接着一行，但是她格外的安心。 远比盯着手机，看那几条点赞和评论，在根本不认识的人的嘴巴里，心情跌宕又起伏，来得安心。 毕竟，数学不会就是不会。 第266章 高三寒假日常03 数学不会就是不会。 视频不火就是不火。 粉丝不喜欢你，就是真的不喜欢你。 成功学只是一个成功的人炫耀自己顺便再赚一笔的工具。 这世界上的事，最多的就是事与愿违，岑淑慎过得太顺了，基本少遇挫折，但是事实上，对于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挣扎的npc来说，根本就没有容易的事，今天10w粉，明天20w粉，只活在小说里，自媒体是一个说起就起，说落就落的新兴行业，她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了10w粉，就像她不知道为什么又睡了一觉起来发了视频不仅粉丝没多，还掉了一万粉，不仅掉了一万粉，还又遭了一次网络暴力。 历史果然是螺旋上升的。微博五千粉的时候，她就被这个数字绑在这，牵动心神，牵动她的全部，现在九万粉丝了，事情的逻辑好像是一样的。 岑淑慎：“……” 她刚睡醒还有些懵，本来也没打算打开微博，看到莫莫安慰她的话，大脑强制开机。 莫莫 10:12：岑岑，你别管评论区，好像是有个跟你走一个路线的高中生花了钱找人黑你。你别管了，我找朋友帮忙处理。 莫莫 10:15：粉丝什么的，是常态。你可能第一次玩，粉丝数量是不作数的，网上的东西。粉丝是最长情也是忘性最大的生物。他们可能曾经承诺过你姐姐放心飞，永相随。永远，真的不要相信。 莫莫 10:17：哎。实在不好意思，不该拉你拍视频的。 岑淑慎感觉自己脑门上在冒问号。到底啥事啊？？？ 前天她拍了视频之后昨天她大赶作业，基本上快把寒假作业写完了。昨晚熬到深夜，一早上熬得眼睛通红，头晕晕乎乎，看莫莫发的消息脑子都转不过来。 岑淑慎：？ 打开评论区，好像比昨天还要不堪入目，甚至有说她整容的，说她年纪假的，要她发学生证证明自己的，嗯……她以为自己会非常生气的，毕竟一觉醒来，百万博主的梦彻底碎了，倒要做一下公关。 但是其实好像情绪非常淡，甚至好像是隔了一层，灵魂漂浮到半空审视自己，旁观自己，岑淑慎看见自己冷淡地合上手机，面无表情。好像这件事情并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而是发生在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旁人身上。 这钱还没赚到多少，这破事倒要处理不少。难不成还要再发一条自证清白的文案？ 比起愤怒，岑淑慎更像是有些不耐烦和无语。 昨天还想着把这份事业做大做强，今天就恨不得干脆把号注销了，烦得很。 微信又弹消息了，是季阳。 季阳 10:30：舒舒，微博怎么回事？ 季阳 10:32：好像有人找了水军，我帮你出钱清一清吧 更烦了。 自己的一点破事，这个也来关心一句，那个也来关心一下，“不用”岑淑慎有些冷淡地回应他。好像只有学习和考试才是世界上最清净的事情，而其他的事都是如此的聒噪，岑淑慎做了两道题这才平静了一点。 可能是，因为利益相关，其实学习和考试也有争执、嫉妒和陷害，只是因为她所在的教育环境比较好，尽量隔开了这样的事，其实争抢是从幼儿就开始的人类的本能，而今天，只不过再次赤裸裸地在她面前掀开了这样的事，仅此而已。 她想了很多，内心戏很足，没一会就把自己哄好了，像没事人一样推开房门吃岑妈早就给她蒸好保温在里面的素馅饺子，一边吃一边把几个注意到她微博的朋友哄好了。 比起根本不认识的人甚至可能是机器刷的人的恶言恶语，来自亲近的人的关心，会让她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很累。本来也不是多大的事，不是吗？ 素馅饺子是大白菜的，非常鲜，咬开富有韧性的面皮，丰厚的汁水落入口中，她迎着冬日的阳光露出了这几天来的第一个笑容。 这几天实在是累坏了，补作业，赶计划的进度，穿插了两个商单，商单要拍的视频和照片远比平时自己拍着完来得累……她累得笑都笑不动。 更遑论，高三生年后是不会开心的，大年初一大年初二的时间挥霍得快得像养成游戏，眼看着年初八年初九就要返校了，返校要交寒假作业，又要开学考试，乱得一塌糊糟，又要面临班主任的pua和谩骂。 “寒假到底回去干了什么，全部还给老师了对吧？真敢玩一个寒假啊，算你们了不起……牛啊该你们来当这个老师……你们是高三，高考还剩几天自己有没有数，晓得不晓得？” 她几乎可以想象矮矮的刘强站在讲台上，刚刚高出一个头，只有一个脑袋依然口水四溅的样子。 好想世界末日。世界末日就不用开学了。 “……”想到这个刚刚扬起来的笑脸又垮了下去。 同学的小群里已经在四处要答案了，岑淑慎照旧是答案提供者，董杰等人把班上的学霸圈答案们整合整合，这个抄几道题，那个抄几道题，再抄点步骤和解题痕迹，糊弄糊弄又是一份完美的寒假作业。 其实大部分学生都会抄作业，甚至一部分学霸们也很难真的做完这么多卷子，各科老师基本是按照上学期间能完成的卷子数量下发的，但是放了假总有千百种事情可以耽搁掉写作业，根本做不完。作业是最最不值一提的东西，只要开始写作业，连整理房间都比写作业开心。 岑淑慎把做好的寒假作业收拾在一起，开始整理去姑苏玩的行李箱，岑妈在放假前答应过带她出去玩，一转眼好像也没几天可以玩了。 旗袍、汉服……加绒的长款黑羽绒服，一脱就可以拍照，打光板……暖宝宝……护肤品、化妆品……她整理东西一向没有什么条理，想到什么装什么，一会塞两片面膜，一会塞个梳子……满屋子跑来跑去。 看岑淑慎状态正常，岑妈和岑爸便什么都没问，岑妈一边往行李箱里塞两双亮晶晶的高跟鞋，一边一边拉扯岑爸帮她收拾东西，“去去，帮我把床头柜的面霜拿来……” “舒舒，这次我跟你多拍点照片，让你爸拍，你先找好角度然后让你爸模仿一张……前段时间一起出去，我都没拍到什么好看的照片，远不如你……” “远不如我为什么上次旅游不带我……”岑淑慎把一只毛茸茸的小猫塞进行李箱，嘀嘀咕咕。 第267章 姑苏(一) 最妙是姑苏这一碗虾仁。 玉白的虾仁晶莹剔透，白中微微透着粉，能吃出来是用橄榄油炒的，明前的新茶香丝丝缕缕，锁住了它的细嫩与鲜甜。 再妙是这一份独属于姑苏的苏氏绿豆汤。 可惜是冬日，不是夏日，要不然这一碗清透的薄荷水下去，足够驱散走所有的暑意，一勺糯米一勺绿豆，加上冰糖，一两块冬瓜糖，红绿丝，金桔、蜜枣等果干，一口下去，冰冰凉凉，在打得暖融融的空调里喝上一大杯，也足够美好，苏氏绿豆汤号称南方豆汁，喜欢的人很喜欢，不喜欢的人……觉得它像牙膏水。 岑淑慎很喜欢，她喝了两大杯，喝得小肚子鼓鼓囊囊。 岑妈摸摸她的小肚子，没忍住又摸摸，被她瞪了好几眼。 姑苏离家里近，一近，他们家乡的人就没有那么想去旅游了，上次来还是岑淑慎小学里的时候，记忆早就模糊了，姑苏是个很……奇妙的地方。 来到这你就会发现，同其他所谓的“大城市”不一样，这里没有高楼大厦，只有小桥流水人家。 古书上的寥寥数语似乎从书里长了出来，山环水绕、曲径通幽，屋顶脊角高翘，现代的人和仿古的景碰撞在一起，这里是东方的威尼斯。 古城说今语。 周围跑过一群快乐的高中生，叽叽喳喳地讨论今天吃什么， 岑淑慎用羡慕地眼神望了他们几眼，两个穿着旗袍的姑苏妹妹冲她招手：“同学你真漂亮！欢迎来姑苏玩！”她这才后知后觉笑起来，哇，她也正高中哎。 到底是怎么看出来他们不是姑苏人的。 同样穿着旗袍的岑淑慎困惑。 岑淑慎和岑妈今天穿得都是蓝色系。 岑淑慎穿得更甜一点，低饱和度的天蓝色系为主调，点缀着白色的毛条，看起来初雪一般。 岑妈的旗袍就不是这么少女和甜系的了，颜色稍深，像海洋，更女人味也更温柔，重磅人丝人棉提花，自然的垂坠感，提花富有光泽度，在光下光影流转，犹如一池春水泛起涟漪，脸上上了一层薄薄的妆，整个人看起来安静而美好。 岑淑慎看她爹那双小眼睛时不时扫过岑妈（小眼睛带有岑淑慎的偏见意味），他简直就没有停止过笑，笑得脑袋一点一点的。 “爸？”到底在笑什么？ “干嘛？还不去扶着你妈妈。”岑爸脸上的笑容一收，又带着那一股浓厚的长辈的意味了。 岑淑慎：“……”好好好，她这个电灯泡。 去了园林拍照片和视频，岑爸拍照水平不高，构图一般，但是在他的相机里，岑妈永远是好看的，感觉单独拎起来被开了美颜和滤镜，岑淑慎则经常表情乱飞，个个都是表情包。 岑淑慎：“……”她盯着岑爸拍的她，扶住岑妈，“……” 冷静。冷静。这是你亲爹啊岑小葵…… 还好她现在也勉强算一个小博主，也拍过好多次照，表情管理和镜头把握还算有点，不然真的要被亲爹坑死了。 岑妈用力锤了一下岑爸的肩膀：“去去，我们舒舒这么好看，你拍得什么玩意……早知道约个摄影师了，不靠谱……来，舒舒，站那边去，把下巴靠在栏杆上，眼睛看我……哎，对对对……” “稍微低一点头，下巴往后收，对对……” “撩头发，这个好看……太漂亮了……” 看到岑妈拍的自己，岑淑慎才算是活过来了，玲珑的少女在凋零的冬日里，是一抹最鲜亮的颜色，在妈妈的镜头里，她看上去像森林的女儿，灵动，俏丽，精灵一般。 “妈妈真好……”她黏黏糊糊地挽着岑妈的手臂。 岑妈一边给她看照片一边锤岑爸，“去去去，去定午饭，没有用的男人。” 岑爸被她骂了也不生气，笑眯眯地拉她的手给了她几个选项，“吃面吗……可惜了不是十月，没有阳澄湖大闸蟹吃…… 去吃珍珠饭店吧，来都来了。或者吴记小园楼？” “行。珍珠饭店吧。” 珍珠饭店在姑苏有好几十年的历史了，苏帮菜的代表餐馆，价格也适中，不算特别昂贵。装修有些年头了，店里有些陈旧，但是很干净。 “舒舒小时候也来过，记不记得？”岑妈坐定之后笑眯眯地把菜单推给她看。 岑淑慎摇了摇头。她小时候出去玩可能明明有更“贵”的东西，但是会执着地啃饭店送的免费的小饼干，完全不管性价比，苏帮菜又和家乡菜很相似，所以印象并不深刻。 蚌肉金花菜、响油鳝糊、松鼠桂鱼、椒盐排条、桂花鸡头米、珍珠米饭…… 菜单又重又厚，每个菜都配上了卖相相当漂亮的图片，岑淑慎咽了口唾沫，都看起来超好吃哦。 她尤其爱吃鳝鱼和金花菜，金花菜就是草头，家里做的话，成本只要算配菜就行了。 “草头……家里也有……”岑淑慎忍不住念叨一句，草头他们那到了季节的时候经常吃得不要吃，冰箱里拿塑料袋装满满一袋子，叫了金花菜成了招牌菜搬上饭桌得卖多少？啧啧。 “出来吃饭不要考虑这种性价比的问题，看看有没有炒花生，给你爹点个炒花生米……” 岑妈把包用防尘袋包了起来，仔细地放好。 “……”岑淑慎默默从包里掏出来一袋从家里顺出来的炒花生。 岑爸：“……” 虽说抱怨了被草头宰了一笔，但出门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况且做得确实很香。这道菜和他们家的做法不太一样，岑淑慎家里做得是清汤，汤是清澈的，加小米虾，鲜多多（方言），但也很好吃。 炸完的松鼠桂鱼鱼肉粒粒分明，淋上酸甜口的酱汁，岑淑慎吃了一块又吃一块； 蚌肉感觉一般般，但是金花菜非常好吃，雪嫩的口感； 响油鳝糊是岑淑慎的最爱，锅气十足，她超级超级爱吃这种浓油赤酱咸甜口的鳝鱼，盖在米饭上，能吃两大碗； 排条炸得酥脆，趁热吃又烫又香…… 吃饱了。岑淑慎又要了三个鸭头，一个现在吃掉，剩下两个当夜宵啃。 甚至又要了一碗红豆圆子，虽然自己家也做这个，但是外面的就是好吃…… “女王陛下和公主殿下，今天的菜品可还满意？”岑爸付了钱开开心心地问她们。 “好吃，赏。” 吃完午饭时间刚好，再去听一曲姑苏的评弹…… 第268章 姑苏(二) 姑苏话听起来格外的嗲。 上手持三弦，下手抱琵琶，吴侬软语娓娓动听。 歌喉细腻婉转，像童话里的百灵鸟，琵琶声悠扬，音调里笼着淡淡的愁绪，一开喉，就是一幅江南烟雨图。 青砖伴瓦漆，白马踏新泥……长发引涟漪，?布展?矶。河童撑杆摆长?渡古稀。屋檐洒雨滴，炊烟袅袅起；蹉跎辗转宛然的你在哪里。寻寻觅觅，冷冷清清；月落乌啼月牙落孤井。…… 岑淑慎半闭着眼，随着调子摇头晃脑，小声哼唱。 a区第二排正中间，是岑爸提前买的好位置，这个位置刚刚好坐在吴老师对面，瞧她含情脉脉，眼里似乎有整个江南，听她拨弦三两声，弦弦含思。 姑苏人有自己的音乐剧。 不过这场多是给外地人听的音乐剧，公认的更正宗的姑苏评弹不在这里，更正宗的大家默认是说加弹唱的形式，连本地人都不是都爱听。 岑淑慎是第一次来，岑爸担心她听不习惯，特意选的入门款。 除此之外，姑苏评弹是全方言的，对于听不懂方言的人来说确实很难理解，但是岑淑慎家里也在吴语区，多少能听懂些。 听着小曲，再配一盅茶，茶叶不是很好的那种，但是清爽宜人，满屋子翻滚着清新的茶香；人是江南美人，温婉动人，声声含情。 突然有点理解古代皇帝了…… 岑淑慎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感觉嘈杂和人声慢慢远去，余光里却瞥到一头金灿灿的毛，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像极了一顶上好的假毛。 在国内头发颜色奇特的人并不多，花国人大多数人的头发是深色的，很少会把自己头发折腾成这么浅的人不多，更不用说在充满了花国文化氛围的评弹馆里。 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清爽干净的混血男孩子扭过头来，扬起灿烂的笑脸冲她招手，他旁边坐着的男孩子半侧过头来，眼睛是碧蓝色的，五官深邃而立体。 陌生少年困惑地看了看她，压低了声音凑在艾萨克边上，两个人飞快地叽里咕噜了一会。 岑妈凑过来好奇地瞅了两眼，“舒舒，你朋友吗？” “对，是英国混血。” “混血的第二代不好看……”岑爸挑剔地打量了两眼他。 岑淑慎：“……” 我的亲爹哦……这里不是包厢，求你小点声吧……他听得懂中文…… 关你什么事，轮得到你挑剔吗…… 她用力捏爸爸的手臂，正着拧一圈，反着又拧一圈，岑爸就是犟着不搭理她。 “叔叔，不会的，我的血统好，你的基因也好，会很好看的。”艾萨克看了看岑淑慎肉嘟嘟的脸庞，冲她眨了眨眼睛，然后认认真真地看向岑爸，一本正经地辩驳。 岑爸：“……” 这小孩，是不是虎？ 论他再厚的脸皮也挂不住，老老实实地冲一个少他二十来岁的男孩子道歉，“不好意思啊，叔叔说的这什么话……” 岑妈坐在一旁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戳了戳岑淑慎手臂：“这小孩好玩……你爹真蠢……” 岑淑慎：“……” 她都不知道先气哪个好。 这个混血白痴……什么血统什么基因，他都在胡说八道什么啊……她气得脸涨红，偷偷跟艾萨克比划着手势让他闭嘴。 艾萨克看了看她，然后非常坚定地点了点头，把头拧了回去，不再凑过来。下一曲又开始了，他们没再闲聊。 可注意到了他之后，确实忍不住又去看他，岑淑慎可以看到艾萨克半仰在沙发上，纤长的睫毛随着调子飞舞，茶香氤氲里，江南小调动人又迷人，几乎没有人会去注意这边有个长得超劲道的混血小哥。 超帅。 其实旁边那个朋友更帅，一头蜜棕色的卷发，像是演夏洛克的那个小卷毛年轻的时候，她没忍住多看了好几眼。 艾萨克偷偷地用身体挡住了自己朋友。 岑淑慎瞅了两眼，见被艾萨克严严实实挡住，叹了口气，干脆躺回沙发上继续听曲…… 一曲终，岑淑慎去了趟洗手间，收拾齐整回来找爸爸妈妈的时候，发现那金毛正站在她爸妈旁边，肢体语言丰富，表情语言更丰富，整个人活脱脱一只欢脱的萨摩耶，满脸洋溢着碍眼的笑容。 她爸那张脸拉得老长，而她妈被艾萨克逗得捂着嘴笑，旁边站了个勉强自己面对家长的英国少年，满脸的假笑。 活像一个什么情景喜剧。 岑淑慎：“……” 似乎有什么在她掌控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舒舒，既然来了姑苏就让我尽地主之谊吧，刚才你给我的暗号我接收到了哦……”从他这种金头发的小老外嘴里讲出字正腔圆的地主之谊真的有种说不出的好笑。 岑爸脸一黑，岑淑慎：？ 她那个让他闭嘴的手势，到底是怎么理解为……等会表演结束了一起出去玩的。 * 三人行变五人行。 只有岑爸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艾萨克不远不近地黏着岑淑慎，口才非常伶俐，把一个普普通通（也没那么普通）的城市生活讲得生动盎然…… 岑爸全程黑着脸，岑妈倒是兴致勃勃地跟他搭话，岑淑慎默默听着，另一个男孩子安安静静跟着，时不时给斜前方的艾萨克抛去一个鄙视的眼神。 岑淑慎在她自己有异性没人性抛闺蜜的时候，没少从薛瑾瑜身上看到过类似的眼神。 但会不会是她想多了……艾萨克就是过于热情，比较美式，不对啊，他不是漂亮国的……他们不是特别熟吧，感觉关系还没跟董杰熟…… 她一边脑子里乱转一边盯着前方的点，看起来像是在看…… 棕色卷毛见岑淑慎注视他，友好地冲她点点头：“you alright？” 岑淑慎：“？”她的脸色差到要被问你没事嘛了吗？ 艾萨克锤了他朋友一下，认真地同岑淑慎解释：“他在跟你打招呼嘛，就像how are you这种……” 接着又飞快地用英语同他朋友也解释了一句，快得岑淑慎一个单词都没听清。 好好好，语言不通闹了个大乌龙。 这个小插曲过去了，五个人仍然走在街道上，实在是姑苏的街道太长了。 如果没有艾萨克，可能就是五人竞走。他实在很会聊天。 …… “如果是夏天，街边会有很多阿婆卖好看的玉兰花……阿姨和舒舒夏天再来玩……但这儿冬天也非常漂亮，可惜南方少有雪景，明天正好下雪，我带你们去走走看雪……可以雪中泛舟、围炉煮茶……” “艾萨克家里是姑苏的吗？” “不是哦，北方的。我们那人人会说相声，我一般。” 听说不是姑苏人，岑妈脸上闪烁过一瞬间的失望，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失望什么。 不过她挺喜欢这混血小男孩，一股子活泛的劲，这种又开朗又待人接物不拉垮的性格，一定是一个和谐又高素质的家庭出身。 连岑爸都转了态度，他一开始几乎要把不乐意写在脸上，但后来也和谐又好奇地拿他稍稍不那么标准的英语和英国小男生聊了几句，还夸他长得像卷福，给那个男生乐得嘴巴里的单词飚得不知道有多快多密集。 岑爸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pardon？” 甚至他跟自己一开始很看不顺眼的金毛都闲聊了好几句。 气氛还算愉悦，就是天气不好，又下雨了。烟雨江南落在诗里纸短情长，落在身上…… 江南的冬天湿漉漉的，下了雨更是寒湿，感觉冷意侵入骨髓，尤其临近傍晚，冷得简直能冻死北方人，岑淑慎和岑妈已经放弃贴暖宝宝穿单衣，裹进了大大的羽绒服里。 岑淑慎装在大大的羽绒服里像一只猫冬的小动物，然后拼命地划动两只脚往前挪。 艾萨克回头看看她脸上的酒窝，笑得满脸开怀。 跟着半个本地人的金毛穿进一条小路，眼前只有水路了，“好美。”“好冷。”踩在青石街道上只感觉像一脚踏进了冷库，但眼前这一切真的美极了。 竹筏划过溪水，乌篷船摇啊摇，涟漪会荡出这座城市的前世今生。 第269章 姑苏(三) 本来有点烦的，因为和家人在一起比较舒适，一天下来，岑淑慎愣是把这混血看顺眼了。 投其所好是真的有用。 而她对美好的食物是真的有深厚的感情，特别是在那些街头巷尾的有年代感的小店里挖到的宝藏，她更是非常喜欢，通过地道的地方美食，触摸这国家悠悠五千年的山川河海和冬去春来，这不正是旅游的意义嘛。 这当然是冠冕堂皇的说辞，说到底，她是真的有点馋的，这也许是家学渊源，她父母也挺馋的。 汪曾祺说，四方食事，不过一碗人间烟火。南甜北咸东辣西酸，都该去尝尝。 这不就去了嘛—— 这金毛走街串巷，带着他们和那个小老外吃了一天的好东西，食物果然是人类与人类之间打成交道的完美工具，连对着昨日口出狂言的混血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岑爸今天都笑眯眯的，这个尝尝那个品品，不要更快意。 “面拖炸大排、面拖年糕……年糕是裹了蛋液以后炸的，外面脆，里面糯叽叽，我觉得外头的酱料是灵魂……” “好吃，这比我高中食堂的白月光年糕还要好吃！！面拖的果然好吃，我喜欢吃面拖蟹……感觉外面的面粉比螃蟹还要好吃还要香……”岑淑慎啃一口年糕，褐色的酱料沾在了嘴角，她飞快地舔掉了。 “我也吃过面拖蟹，很特别。” “这大排比我的脸还要大唉，我还没吃过这么做的大排……”岑淑慎新奇地把大排比到脸旁边，大排真的好大一块，面拖大排就是腌制好的大排裹上蛋液和面糊，在滚油中新鲜生炸到金黄，摆在她脸旁更衬得她的脸嫩生生的，脸颊润粉，表情灵动活泼，可爱极了。 “我来给你拍张照片吧。”艾萨克举起手边的拍立得，礼貌开口。 “其实大排只有这一带有，北方没有这个吃法……” 岑淑慎啃了下去，口感非常非常酥，里面的大排则是鲜嫩多汁，一点都不老不柴，咔滋咔滋的，附近有不少人都是同一个动作，站在路边咔滋咔滋啃大排。 “好吃吧？”艾萨克把显影好的照片递给她，他拍了两张，一张是她把大排放在脸旁，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也圆圆的，一张脸比大排小了足足一圈，惹人喜爱。另一张是她低着头啃大排，不大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嗷呜一口下嘴，嘴巴一圈被油浸得红润润的。 静态的照片，却莫名拍得鲜活，好像照片里的小姑娘随时会出来跟人说，“嗨，这大排超好吃，你要不要来一口？” 岑妈凑过来看：“哟，这拍得真好看。” 艾萨克举起拍立得，后知后觉：“叔叔阿姨要不要拍一张……” “啧。”他的朋友没忍住发出了一个很大的动静，他朋友叫奥瑞尔，auriel，奥瑞尔又拿那种看重色亲友的友人的目光看向艾萨克，“why didn’t anyone ask me？i don’t exist？” 岑妈又忍不住捂着嘴笑了，笑声从她手掌的缝隙溢出来，岑爸又垮下脸了，他真的好容易垮起个小猫批脸哦，岑淑慎看着他阴阴的脸色，忍不住也笑了，被岑爸凶凶地瞪了一眼。 艾萨克脸庞微红，什么都没说，但是岑淑慎过了会看到他走到奥瑞尔旁边，莫名其妙踩了他一脚。 奥瑞尔面不改色地踩了回去。 两个人先是互踩了一会鞋（希望他们脚趾没事），接着又互踩了一会影子，最后又笑着拥了一下肩膀。 天，好幼稚。 打打闹闹地又走到了一家老店。 “泡泡馄饨……一般我们还会再配两个肉汤圆吃……泡泡馄饨非常特别，真的像一个个透明的泡泡漂浮在汤面上，吃下去是特有的空气感……” 几个人听着艾萨克的配音吃馄饨，感觉吃上去更香了，馄饨皮薄如蝉翼，感觉不是吃下去的，是顺着喉腔滑进去的，皮子在汤中吸饱了汤汁，简直鲜掉眉毛。 “纸皮烧麦……苏式生煎……” 还好大家都是分着吃的，不然根本就吃不下。 纸皮烧麦倒是没有很惊艳，也许是因为从小吃惯了糯米烧麦，觉得好吃，但没有特别惊艳，软糯糯的糯米咸香满溢，好吃。 苏式生煎也是吃惯了的，和她爱吃的小杨生煎没有特别大的区别，但确实不错，底煎得焦焦脆脆，小心地吮破皮，滚烫肉汤滚入口腔里，几乎要把上牙膛烫破了。 艾萨克忘了教奥瑞尔吃，他一口咬下去，肉汁迸溅出来，斜着溅到了岑淑慎脸上。 岑淑慎：“……” 奥瑞尔连声说sorry。 “没事儿，没事儿，”岑淑慎接过奥瑞尔递来的纸巾，连声安慰他，“it doesn’t matter……” 奥瑞尔都快被艾萨克瞪出一个洞来了，两人又小声飞快地吵了两句，快得比模糊的英语听力还要抓不住重点。 但岑淑慎大概听清楚了奥瑞尔在责怪艾萨克不搭理他，自顾自跟女生讲话…… 气笑了。这小金毛。 但岑淑慎早就不会在因为别人放置在她身上的情感患得患失了，因为她觉得自己值得，被喜欢也是因为她好，年少轻飘飘的喜欢她并不在乎，可能心里也会有一瞬间的窃喜吧。你看，岑淑慎你呀，你是多么讨人喜欢的一个小姑娘。 只有一瞬间，因为她从来没有缺过爱。 只要他不给她带来麻烦，干涉她的人生，指责她的行为，她无所谓是不是多一个人在她身上寄托情思。 思绪乱飘间，已经吃到了茨菇片。 “茨菇片……这是明星嘉玲姐也推荐的，薄薄脆脆香香……” 吃！ 茨菇片就是姑苏限定薯片，九分脆一分酥，口感有些像薯片，但是带有茨菇特有的香气。 说起来，可能北方人少有吃茨菇的，作为一种水生植物，它更多出现在江南，岑淑慎是讨厌吃茨菇的，但是茨菇片……真的好吃！没有茨菇的涩味，只留下满嘴的香气。 第一个发明茨菇片的一定是天才。岑淑慎一路走一路咔嚓咔嚓吃。 “蟹壳黄……蟹壳黄还是吃新鲜出炉的，远比山姆什么的好吃，这家推荐葱油的和萝卜丝的，外酥里嫩……” 也吃！ 岑淑慎吃得嘴巴边上滚了一圈金灿灿的渣。 “油汆团子，可以带一袋子回去，外面是软香甜糯的香米，里面是汤汁丰富的肉馅，一口爆汁……” 吃吃吃！ “哇……烫烫烫……”岑淑慎一口咬下去，果然，跟他说得一模一样，眼睛一亮，像一只吃到新鲜小鱼的猫咪。 “土灶咸菜肉饭，很香很香，锅巴真的绝了……” 吃得有点累了。几个人尝一碗。 咸肉的油脂渗透到米饭和青菜中，咸肉肥而不腻，瘦而不柴，米饭油润软糯，锅巴真的是点睛之笔，真的给人香迷糊了。 “芝麻芋泥冰激凌糍粑……这家不算是什么传统的甜品吧，但是开了很多年了，糯叽叽的……” 冰激凌的话给它一个面子。 麻糍超级超级软糯，但是一点点都不粘牙，芋泥奶香浓郁，冰激凌吃着像是鲜奶油做的，黑芝麻裹在外面更显风味…… 好吃。真的好吃。 最后用一盅姑苏的酒结束这一天。 “这个季节正好喝冬酿酒……，米酒没事的，酒精就一度……” 艾萨克真的好像那个舌尖上的中国少年音版的配音啊……平平无奇的食物在他嘴里一过，好像就变得格外的好吃和特别。 果然旅游还是要带个本地人，姑苏本地的冬酿酒清甜爽口，桂香馥郁，还有微微的气泡感，好喝！嘴里的腻感洗去，只留下清新的米香和桂香。 “其实我们这大闸蟹是最妙的，节令菜是最好的，可惜现在不是季节……” 艾萨克慢吞吞地介绍，四个游客摸着自己鼓鼓囊囊的肚子安安静静地听。 好幸福。 胃里满满当当，但没有吃特别特别多，感觉有一点儿饱，刚刚好，是幸福感满满的饱腹度。 不虚此行。 第270章 高三寒假日常04 旅游最最能拉近人和人之间的距离。 等岑淑慎回了家，艾萨克从傻憨金毛成功升级成了她的好朋友，至少在食物这条路上，他们志同道合，艾萨克说在花城没朋友，很不习惯，她一心软，就把他拖进了她的班级亲友群。 董杰眼尖：哟，这不是小老外吗…… 艾萨克：是我是我！ 来了快一个学期了，他跟董杰混得挺熟。 薛瑾瑜：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又发生了什么……舒舒？猫猫叉腰m.jpg 舒舒……舒舒潜水在装傻。 陆唯：啧。好像不是很熟吧。 董杰：怎么会。李华大哥打游戏罩我好几次了，我早想把他拉进来了。李华大哥发点红包…… 艾萨克说发就发，一连发了好几个红包，抢得董杰眉开眼笑，发得薛瑾瑜勉为其难地收了下来。 薛瑾瑜：这种朋友可以多拉几个。 陆唯没再说话，但艾萨克发了几个红包，他就刚刚好比他多发一个。 艾萨克也没说话，陆唯发几个他就陪几个，小群里一时间只有两个人对着发红包。 岑淑慎：？ 董杰：？？大佬们我这都不敢抢了…… 薛瑾瑜：发什么神经，发神经自己私下发。 黄玉琳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先发了个红包，然后慢悠悠开口：谁发不来？呵呵。滚远点.jpg 岑淑慎：…… 群里彻底乱套了。只恨微信不是qq，不能群聊禁言。 岑淑慎一只手拎着手机看群消息，一只手往书包里塞自己写好的作业，书包收拾得并不整齐，主打的就是一个只要东西全，全塞进去就行。 群里还在一条消息又一条消息地往上窜。 陆唯：我没啥别的意思，今年拿了压岁钱，回馈一下朋友们去年对我的帮助。仅此而已。 黄雨琳：我也没什么别的意思，红包是单发给舒舒和小薛的。 艾萨克完全没看出几个人的不欢迎，还以为几个红包是欢迎他的，兴高采烈地在群里转圈：谢谢大家！嘿嘿，下次给大家带我从苏格兰和天津和姑苏带回来的特产……以后花城就是我的第四个故乡了…… 薛瑾瑜缓缓打出了六个点。她觉得艾萨克脑子里好像有一根弦没装好。 群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诡异，刚刚拉进来的艾萨克完全融不进这个小群的气氛里。这个小群，其实都是岑淑慎学生时代的朋友们，跨越两个二十一世纪，他们依然还是朋友。 群里三个女生三个男生，她、琳琳、小鱼儿，三个男生都是坐在她座位附近的，董杰、孟星河，还有陆唯。 董杰和孟星河岑淑慎一直混得很好，以前是十年的老友了，高二回来第二次见面的时候有种陌生的熟悉感，她非常了解他们，以飞快的速度成为了“朋友”，而最开始陆唯其实是蹭着孟星河进群的，后来他比孟星河跟她们处得更好，这是题外话了。 至于孟星河，可能朋友就是要散的，无妨。 其实除了聊得来，他们能成为朋友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刘强给他们划分出的友谊。分好了座位，其实已经决定了你学生时代的战友了。是农药5v5你再烂都会拉你一起开会的，站一边的朋友。 上学的时候没有非常多自己选择朋友的自由，以为是自主选择，其实是分配来的学习搭子，大家各自有各自的爱好和生活，但是依然能成为朋友。再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友谊了。这是只属于学生时代的感情。 理化班整个班级女生只有十五个，其他四十来个都是男生，但是这十几个女生几乎都是尖子生，其中以群里这三个尤甚，她们三个是绝对的尖子生，薛瑾瑜是离实验班只差两分的学神，如果不是中考发挥失常，实验班本该就有她的一席之地，黄玉琳是稳扎稳打的优等生，胜不骄败不馁，一路走来千辛万苦。 至于岑淑慎，她可能只能算有点小聪明有点小努力，又有很多很多的运气吧。 董杰、孟星河、陆唯，个个都是别人眼里闪闪发光的主角。 群里的所有人都把互相视为肝胆相照的好朋友。 可这样的群有一个小问题，任何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出了问题，其乐融融的同学情谊就会不知不觉地碎开来，就像超市货架上悄悄碎成渣的方便面，你看着完好地摆在上面，其实早就碎掉了。除非闹得很大，不然两个人只能勉强地呆在一个群里，谁在意谁就尴尬。 孟星河现在就是群里的透明人，他不说话也几乎没有人会特意cue他。 岑淑慎一时兴起把艾萨克拉进了群里，没想到陆唯像一只斗鸡一样跳起来，黄雨琳和薛瑾瑜带了点阴阳怪气，只有董杰（看在游戏和红包的份上）认认真真欢迎他，艾萨克却什么都没意识到，天真烂漫反而化解了这场风波。 黄玉琳……黄雨琳默默给艾萨克发了个专属红包。 艾萨克：谢谢黄姐！！！抱拳.jpg 陆唯：你莫不是个傻子吧。捂脸.jpg。 艾萨克……艾萨克给黄玉琳和陆唯发了个专属红包，还发了个比心的表情包，单独艾特了陆唯。 陆唯被吓跑了。 薛瑾瑜：乐。天才！竖大拇指.jpg。 黄雨琳：笑得满地打滚.jpg。不说了，我上课去了。 这世界上傻子尤其不多，偶然碰到一个，像是某种珍稀保护动物，没人再苛责他什么了，艾萨克靠贿赂校园文女主成功获得本班最炸的人脉，这个群里的每一个人，都会获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的。 岑淑慎自顾自乐得直笑。 群里很快回归抄答案的氛围，董杰、陆唯、薛瑾瑜都没写完作业，艾萨克后知后觉：你们寒假作业是收的？？？ 董杰：你不会一个字都没写吧。狂笑.jpg。 学生时代交上朋友很容易，只要大家都被刘强骂就行了。只要你也讨厌刘强，我们就是异父异母的好兄弟。 陆唯：一路走好，点蜡.jpg 艾萨克：我靠……怎么没有人跟我说啊。 岑淑慎：没有人知道，你不知道寒假作业要写啊。点蜡.jpg. 董杰：薛姐你怎么也没写完。这可不像你…… 薛瑾瑜：这个寒假要学的东西太多了。舒舒来我家帮我抄点。看看我这些该做的事，一点进度也没有呢.jpg 岑淑慎：这就来。 董杰：仰天长啸.jpg。岑姐，你区别对待。 岑淑慎：哦。那咋了。 …… 董杰：开学前出来玩一趟不。我叔叔给了我一些室内温泉的票，顺便让我抄抄作业。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全都约出来了。但应该没人真的是因为要救他，大概率都是因为想泡温泉。 开学前最后一场狂欢，甚至是高考前的最后一次，再往后，少年的模样便会逐渐逐渐成熟，青涩落在回忆里，而回忆不可追。 艾萨克又带上了他的双胞胎姐姐。 陆唯喊上了许意，许意又叫上了季阳。 一行十个人，围着小包间的沙发坐开来补作业，金发姐弟在疯狂抄作业，董杰在旁边嘴上疯狂嘲笑，手上根本不停。顺便指点他们写点过程，季阳、岑淑慎和薛瑾瑜在讨论一道刘强专供的数学题，孟星河坐在角落，偶尔董杰和陆唯会同他说几句话。 服务员进来送小食的时候都吓到了。 好好好，这就是悲催的高中生对吗。就算拯救了世界，也要赶回家补明天交的作业。 第271章 开学前小聚(一) 有一种浓厚的学术氛围，高中生之间的聊天似乎是加密通话，别说除开本年级段的人了，除开本班都听不懂他们在讲什么。 几个人凑在一起，发出一阵又一阵的笑声。 高中生的快乐简单到好像连做两道题就能叽叽笑成一团，又好像深奥到就算看起来顺风顺水物质充裕也有自己的小烦恼。 从过年去的地方，讲到家里的喜乐，讲到娱乐圈八卦，讲到最近新上的番，讲到最近新出的两本东野圭吾的书（高中的时候他真的超级火，感觉没看过他的书插不进高中生的圈子），吃吃喝喝，篮球足球，高三生无缘的运动会和校园歌手大赛，又绕回两道破题上。 讲两道题讲得热火朝天，争得脸红脖子粗，把再一次送水果进来的服务员又吓了好大一跳，“……？”他小心观察了一下没有打起来吵起来的意思，又收拾掉吃空的盘子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不对不对，听我说……” “错了错了，这个步骤开始就走偏了……” 岑淑慎：“……” 难怪他们能考上重本呢。 学习才是真爱，其他的话题都漫不经心，唯独讲到题目打起了十二分的心思。 她左看看，右望望，打不过就加入，干脆冲进群围乱杀：“不对不对，这个三角形面积是这个三角形的四分之一，所以这个四边形面积是四分之三，所以……可以算到距离是……最小值大于等于3……” “对哦，这边这个搞错了。” “下一道下一道……” 简直是头脑风暴，思路要多敏捷有多敏捷，难怪说无限流就是要高中生去闯呢，这高三正处于人生中智力和体力的巅峰，没一会几道需要讨论的题目全部都水落石出，黄玉琳坐在那咬着笔杆安静思索，孟星河已经把笔记整理好了。 只有岑淑慎笔都没有动过，她全程录了音，打算回家再整理。 她真有点，死装的。 讨论完数学题，几个男生继续抄卷子，第一次见识华国寒假作业的艾萨克和李明溪写得笔杆子都冒烟。 李明溪这个混血大美人草草地把金头发扎成低马尾，毫无形象：“我真的……造了什么孽要在这抄作业啊……” 艾萨克给她那递了一盘草莓，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安慰她：“稍稍吧。要不是我，你还不知道要写作业呢……” 李明溪：“……”岑淑慎眼睁睁看着她拳头用力捶在艾萨克肩膀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这果然是亲姐，根本不带留手的。 艾萨克捂着肩膀嘶了两声。 “嘶什么嘶，蛇佬腔啊你……” 岑淑慎眼睛亮晶晶地看李明溪：“嘿，只要你喜欢哈利波特，我们就是好朋友！” …… 这个年代没有剧本杀，最火的是真心话大冒险，但岑淑慎不喜欢，她一口否决，唯恐天下不乱的董杰有些失望。 “来嘛来嘛来嘛……岑姐我好奇嘛……” 岑淑慎白了他一眼。 陆唯揪着他的毛衣摁在沙发上，没有特别用力：“干什么干什么你。一天到晚脑子里不想好事。” 董杰被摁在沙发上，伸手拽艾萨克的袖子：“哥，哥，救我！” 艾萨克看看脸上笑嘻嘻的被压着的董杰，看看轻轻松松压制挣扎的董杰的陆唯，陆唯手臂微微用力，手臂上的青筋浮起，再看看笑得脸颊红润的岑淑慎和聚在一起嘻嘻哈哈聊天的其他人，有些犹豫。 “哥哥，我们中野联动的革命友情呢？”董杰继续哀嚎。 艾萨克听不得这些，他伸手去拎陆唯。 “叨扰了，叨扰了。” 陆唯上一刻还在沙发上摁着董杰不让他起来，下一刻他被扯着单手抱到了半空中，有种悬空感。 陆唯：？ 他下意识地看向岑淑慎，发现她眼睛笑得弯了起来，看起来比刚才还要开心，看到她笑，心里好像满满当当。 唉。也行吧。 一点！都！不行！ 陆唯的头撞在艾萨克的厚实的胸肌上，脸都黑了：“你还要把我举多久。嗯？”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艾萨克连连道歉，却根本没有放手的意思。 岑淑慎跟薛瑾瑜挨着脑袋笑，另一只手拽着黄雨琳，乐得前仰后合，被季阳护了一下才没有笑得摔下去。 艾萨克真是个天才。陆唯算是碰到鬼了。 季阳也没忍住，也不知道他在笑谁，唇角微微勾起，笑意清浅，对他来说，这算是非常难得的放松了。 陆唯：……算了。 好容易才被艾萨克放下来，陆唯溜到岑淑慎旁边，气呼呼地抱怨：“胸｜大无脑的老外……” 岑淑慎抬眼笑着看他，眼珠子灵动地一转：“艾萨克，陆唯说他还要……” 陆唯急得上手捂她的嘴，柔软的唇瓣一触即离，他还没有来得及回味，就被季阳两只手硬生生扒拉了下来，两只手腕都被扣住，“别动手动脚的。” 他好容易才甩开季阳的钳抓。今天真的倒霉透顶。 不过岑淑慎又对着他笑了。 眼睛弯弯的，酒窝圆圆的。 …… “舒舒，你微博的事好像没动静了……”薛瑾瑜打开手机，仔细看了两遍，慢慢开口。 “嗯？”岑淑慎这几天连微博都没打开，也不是她逃避，是她平时处理事情最喜欢的就是屏蔽一下冷处理，最主要是，她已经经历过了，这世界好像一个无聊的无限循环。 跟上次的在本城浩浩荡荡的流言相比，这场闹剧好像只停留在了网上，没有人相信和在乎事实真相，好像热度和流量才是关注的重点。 五千粉的时候出了点事满城风雨，十万粉的时候学校和同城销声匿迹，现实中的校友全部都是朋友。 岑淑慎没说话，黄雨琳有些担心地握了握她的手，她回握，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董杰往嘴里塞了一块哈密瓜，言语里带了点蔑视：“对方没钱买热搜了呗。什么东西，岑姐你要是需要律师我随时待命的。” “谢谢董大头。”岑淑慎笑意入了眼底。 陆唯急急忙忙凑过去，一边看微博一边皱眉，他居然第一次听说这事：“什么玩意儿，要不要我花钱买点水军黑那谁……” “你不知道吗？”董杰吃惊地看了眼陆唯。 陆唯咬了咬牙，感觉又想揍他了。 季阳瞥了眼陆唯：“不要做多余的事。” 岑淑慎点了点头，赞同了季阳的话：“嗯。看吧。反正现在没什么声音，热度都差到需要黑我捧他，请水军黑他不是正遂他的意思吗……” 第272章 开学前小聚(二) 岑淑慎心态很好，事情好像也悄无声息地处理了下去，掉了的粉丝也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又补充了上来，既然她没有因此受多大创伤，朋友们也不会揪着这件破事一遍又一遍地提。 几人草草结束了话题。 董杰叔叔这私汤酒店度假村开得相当不错，开在黄金海滩，就是花城边上靠海的地方，打理得好，也是一片很不错的游玩处，日出江海，梦启东方，这里也是全国最早能看到日出东方的地方之一，在这里遥望双色海奇观，俯瞰度假村，日出的金红暖光会一寸寸浸染这个城市。 这里会成为小三亚，花国海上威尼斯，会成为附近人周末的度假胜地，车来车往的线路。 但这都是以后的事了。 再过几年会人流量不错，但是现在刚刚开业，再加上冬天天气寒冷，人们更喜欢在家里窝着猫冬，越发显得冷冷清清，就算有热爱出门的旅游人，全国这么多旅游城市，这么多选择，谁会来名不经传的花城玩呢。 董杰说，开业小一个多月了，亏得他叔叔险些选择放弃，要是再过几个月还是这样的话就要考虑转让了。创业果然是阶级倒退最快捷的方式。本来他小叔不干啥每天吊儿郎当玩的时候费的钱还没现在多…… 他小叔家里现在已经不催他努力了。笑死。 但岑淑慎逛下来觉得他叔叔其实很有想法，就是想法太多了，东一块西一块，如果能整合起来，再稍微价格比沪都便宜一点，再做一些宣传，其实受众很广，很适合朋友、情侣、家人来玩，老少皆宜，市场是很好的。 它分公共温泉和酒店私汤两大块，公共温泉有室内有室外，室外的汤泉则更像一个小型的水上乐园，人工雕琢的痕迹虽然明显，但是拍照是相当出片的，花园、假山和溪流，哟泳池、水上滑梯和水上篮球，让平平无奇的人工温泉多了相当的可玩性。 五国风情温泉的建筑又非常适合拍照，日式樱花养生温泉、泰式热带雨林温泉、土耳其棉花堡温泉……土是土了点，但是适配还没有遭受互联网冲击的2018年。 他们一行慢吞吞地走，东张西望但没有走进去，但是光这儿乍一看就已经相当不错了 。 一共有两栋大楼，一栋是生活馆，另一栋就是私汤酒店了。 刚才他们在的休息区的包厢就是属于生活馆，董杰带他们走马观花地参观了一下生活馆。 一楼是一些特色的小池子，药浴池、花香池、牛奶池……唯一的缺点是这儿是公共的池子，在卫生性上会让人有些顾虑，但也还好，董杰介绍说他叔叔非常注重卫生，换水频率很高 二楼是酒吧餐厅、阅读区书吧、休息区榻榻米、汗蒸房、饮品冰激凌水果区，可以拿着水果到休息区玩桌游，加钱可以在休息区拥有包厢，平板上点单，服务员过来送餐。 三楼还有私人影院、轰趴房、棋牌室、大头贴拍照区、茶室和阁楼。 四楼是自助餐。 “哇，这儿感觉相当不错哇……不过人还不是很多……” “开业一个月都没有呢，还没啥人知道……我小叔是富二代，他就是自己喜欢泡温泉，一拍脑子就是干，顺便想赚点钱，其实他只要不亏本就行了，不赚也没事，估计会呼朋唤友地喊朋友来玩……” “听听，听听这话说得，好冰冷的文字……”岑淑慎抓着薛瑾瑜的胳膊摇，满脸哀怨。 薛瑾瑜抓了抓她毛茸茸的头发：“没事，现在你是被呼朋唤友的朋友，有啥不好的。大头我们下次还想来……” “来来来，包免费的。” 话是这么说，但是岑淑慎知道薛瑾瑜不会真的死皮赖脸地凑过来免费游玩，下次来大概率是会走正常流程的。 岑淑慎在里头大概逛了一下，觉得是属于她出钱也愿意来玩的地方。 “自助餐的种类真够丰富的……”艾萨克转来转去，对此非常满意，“待会我们过来吃吗？”他对食物最为感兴趣，也难怪他在姑苏的时候走南转北地带他们吃好吃的。 “对，自助餐晚上五点开始一直到深夜一点。我小叔自己是个夜猫子，喜欢吃夜宵，所以自助开得格外晚。我感觉我小叔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杂糅了进来，他要求也高，喜欢新鲜的，所以成本非常高……从开业前亏到开业后……” “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董杰摸了摸自己蓬松的西瓜头，难得有些腼腆和自谦。 “特别好玩！”岑淑慎不吝于给予情绪价值。 就是这情绪价值给早了……“你都没玩呢……”董杰默默开口。 “肯定好玩！免费玩还说什么不好，我们得多大脸……”岑淑慎默默吐槽，“除非你把我们带到垃圾场捡垃圾，不然我们肯定说好话。” 董杰：“……”他捂着脸笑，笑得肩膀一颠一颠。 “好啊你，什么意思，是觉得不好玩吗……” 季阳忍不住笑，他赶紧帮忙说：“真的好玩，你看路过的游客脸上都是笑容，就知道今天我们肯定能玩得很开心了。今天谢谢董老板请客。下次算我的。”他平时挺高冷的，在年级里算是一个神话，跟董杰不是特别熟，现在高岭之花张嘴夸人，董杰都有些受宠若惊。 “嘿嘿嘿，谢谢学神。” 季阳微微垂着眼帘，浓密的睫毛缀在眼珠子上面，在阳光下笼了一层金粉似的薄光，目光自始至终没有偏移过一点。 “看着就很不错。”“刚才水果的质量都很高……这个季节草莓可贵了，又甜又水分充足……”“温泉看着很干净……”朋友们也跟着七嘴八舌地夸赞，超给面子。 “我感觉非常不错。再加上现在刚刚开业，人少，对我们游客来说体验感其实非常高，除了输给天然温泉，不输非常多的温泉为卖点的度假村了。你小叔还需要投资吗……”陆唯中规中矩地评价。 “我跟你们这些富二代拼了……”董杰翻了个白眼，扯着孟星河走，“走走走，我们别跟他们玩。我们支付宝都不是一个颜色……” “就是，这天底下的有钱人能不能多我一个！”岑淑慎也跟着抗议，“我是学生，给我打钱！” “好，给你打。”明知道她在开玩笑，陆唯还是忍不住应了下来，狭长的凤眼舒朗清澈。 “天，天地良心，陆唯你偏心。”董杰半真半假地抱怨，“我怎么没有，我也想要。” “好……也给你打。”陆唯勉勉强强地应了下来。 许意撇了撇嘴，拍了拍脸色瞬间阴沉的季阳的肩膀，难得非常有眼色的一句话都没掺和，默默跟在黄玉琳身边帮她拿包。 稍微逛了一会，男生和女生之间自然而然就隔了开来，各自回房间泡温泉去了，他们觉得一房一私汤的私密性更高，更适合好友聚在一起泡汤、喝茶、聊天，当然也是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有些不好意思看到对方清凉的样子。 其实连看到同性的好友的泳衣都会有些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但目不转睛。 黄玉琳穿了一件有些法式的白色泳衣，木耳边的褶皱肩带、重工镂空刺绣复古而精致，正面看像一条超短的小裙子，只是露肤度比较高，非常非常适合她，美得像油画里的公主。唯独背部露出大片的腰背的皮肤，黄玉琳非常非常瘦，但是皮肉薄薄的一层覆盖在上面，曲线漂亮。 薛瑾瑜则穿了一条黑色的小裙子，刚好包裹住她发育的身材，露出一点点边缘柔软的轮廓，有些sexy，黑色非常非常适合她，黑色和她冷白的肤色形成鲜明的对比，非常亮眼。她看起来像一个明媚的大姐姐，优雅又温柔。 李明溪则穿了一件非常传统非常专业的泳衣（岑淑慎看来），贴合身体曲线，颜色朴素，没有任何多余的设计，她人很高，肌肉线条很充盈，看起来非常富有力量感。 都好好看。岑淑慎目不转睛，甚至看得有点脸红。 “小色鬼。”薛瑾瑜凑过来捏她脸，拿柔软的胸蹭了蹭她的。 好软。 岑淑慎整张脸轰然涨得通红。 “咦，你的脸好红……”黄玉琳故作不知，也凑过来笑眯眯看她。 简直美颜暴击。岑淑慎算是知道了，自己就是铁血颜控，无论男女，被黄玉琳故意逗弄一下，这下她连耳朵都红了。 “哇，你们都好可爱啊，裙子好可爱，特别适合你们……”她没有说她们一句不好，“特别特别可爱……”混血大美人也凑过来跟着捏了捏岑淑慎的脸，“好滑……” 岑淑慎被包围在三个漂亮姐姐里面，感觉幸福得都要晕过去了。 岑淑慎今天穿了一件水绿色的细吊带泳衣，胸前做成了蝴蝶结的形状，有一点点露肤的小心机，绿色衬得她皮肤凝白、生机盎然，吊带的泳衣外面有一件轻纱外套，一层轻纱柔柔的给泳衣裙蒙上一层薄雾，穿着外套的时候更甜美，解开的时候有一种独属于少女的性感。 她虽然减肥成功了，但是整个人还是富有肉感，是那种独属于少女的肉感，十七八岁的少女，独属于女性的第二性征已经初现，玲珑又可爱，朝气而阳光。 大家都很喜欢她。她是朋友中的小活宝、小太阳。 女孩子们稍微打闹了一会，就都泡进了汤池里，汤池子里氤氲升腾着水汽，人在里面泡得脑袋晕晕乎乎，像是踩在了柔软的云朵上，人只想慢慢慢慢下沉，完全被热水拥抱。 脑子里慢慢慢慢，什么都没有。 滴答。滴答。 叮咚。叮咚。 第273章 开学前小聚(三) 流水熨帖地淌过皮肤，发烫的水汽蒸出一身薄汗，血流加快，人也熏然。 最好的朋友就在身边，最好的青春就在当下。 时光是一只鲜甜的橙子，被岑淑慎嗷呜一口咬了下来。 清澈的温水里飘着餐盘。 新鲜的水果颜色鲜亮，看着就多汁而酸甜，甜品式样不多，但是有的几个看着都很不错，提拉米苏做得层次分明，面包烤布丁呈现一种看上去香甜的棕褐色…… “这边的厨师，好像还不错。” “什么不错呀，这提拉米苏跟星巴克一个厂家的……一个味道……”岑淑慎一边挑挑剔剔地找缺点，一边挖了一口提拉米苏，“有点甜。” “那你别吃……”薛瑾瑜凑过来给她擦了擦嘴。 “我说古代的皇帝不过如此……”岑淑慎被朋友们包围在中间，这个给她擦汗，那个给她喂水，左拥右抱，好不享乐。 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我去给你们拍张照片……”李明溪看着被黄玉琳和薛瑾瑜包围在中间的软绵绵的小姑娘，越看越忍不住笑。 她从水里钻出来，抖了抖身上的水珠，一路走一路往下滴水，可能是有健身过，李明溪的肌肉线条非常漂亮，走路的时候越发明显，水珠从肌肉上滑落，啪嗒一下打在地上。 岑淑慎左手抱着黄玉琳，右手贴着薛瑾瑜柔软的腰，眼睛却盯着混血姐姐匀称坚实的肌肉绷紧的线条，直勾勾地瞧着，黑白分明地睁着，眨都不眨一下。 黄玉琳：“……？喂？”她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好你个岑淑慎。”薛瑾瑜给她兜头泼了一脸水。 岑淑慎抹掉脸上的水珠，刘海沾湿了，凌乱地搭在额头上，整张脸湿漉漉的，却咧开嘴灿烂地笑开来，笑容明媚，看起来干净、清纯，还带了点娇憨。 可爱。 她被薛瑾瑜和黄玉琳联手揉搓。 “我带了拍立得。”李明溪从包里掏出相机，看着像是随手对准水里一拍。 …… 相片慢慢从模糊显出鲜亮的人影。 岑淑慎看着被围在中间的自己，氤氲的温泉，湿漉的少女，绿色绿得鲜明，皮肤白得莹亮，银蓝色的珍珠在颈项间一荡一荡，朦朦胧胧的光影里，小鱼正在往她身上泼水，水珠凝在半空，她刚好看向镜头在笑，黑发湿润，黄玉琳半躺在球上看着她们，眉眼带笑。 舒服的嘞。 比起跟男生们玩在一起，女孩子们待在一起，会更松弛，更快乐，也更……更带颜色，哪怕是学霸也不会有什么不同，属于如果开直播分分钟被封，写进小说里包被拉进小黑屋的那些内容。 岑淑慎自以为已经心理年龄比同龄人成熟（全都是自以为），也被她们讲得小脸蜡黄。 “什么腹肌……我没看过……” “那你待会去看看……”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脸怎么又红了，很热吗？” 薛瑾瑜揉了揉她绯薄的脸庞，口气惊奇，“认识这么长时间了，居然不知道你这么害羞……” “我弟也有腹肌哦。”李明溪随手就把艾萨克卖了。 “许意怎么样……你摸过吗？” “还挺好摸的，硬的。”黄玉琳轻描淡写地回答，脸皮都没撩一下。 “你在说什么……”岑淑慎目瞪口呆，脸上飘着一大片的火烧云。 黄玉琳抿嘴笑了笑：“我倒没说什么，就是你在想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薛瑾瑜和李明溪又开始捂着嘴笑她。 “喂！”她气呼呼地瞪圆了眼睛。 “你这是偷偷发育了吧。好软。身材真好，你完全可以穿那种很显身材的裙子……”薛瑾瑜正正经经地给建议。 岑淑慎拼命往后躲：“喂！你到底在摸哪……” “哎呀，好伤心。不给我摸摸，你以后想给谁摸……” 岑淑慎：“？”她的眼睛慢慢得瞪大，瞪得圆溜溜的，眼瞳漆黑，眼白分明。 我的天，什么虎狼之词。薛瑾瑜是被谁盗号了吗？还是上学期间她处于被封印的状态，现在的她才是真实的她？ “嗯。是挺软的。”黄玉琳趁岑淑慎呆滞在原地的时候也凑过来撸了一把，明明在干这种“鸡鸣狗盗”的事，表情严肃却得像是在上课。 岑淑慎气得兜头给她们脸上泼了一大把水，李明溪趁她不注意也跟着撸了一把。 …… “喂！！！” “你们这群人怎么回事啦！怎么联合起来欺负我！”少女带着点破音的清脆的音线在房间里回荡。 * 给她欺负狠了。 吃自助餐的时候，岑淑慎穿着浅粉色的浴袍，身上萦着沐浴露的樱花香，在温泉里泡了几个小时，皮肤薄薄透透的，莹白润泽透着粉，整个人像是一个毛茸茸的大桃子，没有坐在女生堆里。 她往董杰旁边一坐，眼睛斜了斜小鱼她们，双手拢在胸前。 “哼。” 她的发音字正腔圆。 见没人看她。 再次双手在胸前交叉，“哼！”她哼得更大声了。 “你咋没和薛姐她们坐一起。”董杰毫无眼色地问。“算了，正好我有事找你。” 岑淑慎在心里白了董杰一眼，面上毫无波澜：“咋啦？” 季阳则坐在旁边啥都没问，安安静静给她杯子里倒了一杯金桔柠檬茶，然后举起来递给她。 “哦……谢谢！” 季阳好贴心。 正好在水里泡了好几个小时，泡得皮肤皱皱巴巴，热得感觉自己被蒸熟了，这简直就是及时雨……岑淑慎举起杯子，一口就喝掉了。金桔的蜜甜和柠檬的清爽在口腔里迸溅，很冰，冰得她一激灵，但又很爽快……冬天泡一个热腾腾的热水浴，再来一杯冰茶，别提多爽了。 季阳只递了一双手过来，他好像也蒸得很热，袖口叠了上去，露出一整条前臂，岑淑慎顺着他手臂浮凸的肌腱往里看，平时看不出他身材，这会薄薄的浴袍紧贴这皮肤，那纤薄的布料下面，绷紧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哇哦。 她在脑子里惊叹一声。 “腹肌……”她突然想起黄玉琳刚才说的，脑子里一时间画面乱晃。 “喂，岑姐，你在听我讲话吗？”董杰不满地开口。 岑淑慎唰的把脸拧了过去，视线跟季阳一撞即离，感觉滚烫滚烫的。 不知道是脸。还是他的眼神。还是她的脑子。 所以她真的被煮熟了吧。 “嗯嗯嗯。在听。”她又喝了季阳递过来的一大杯冰饮，这才缓解一点儿那种滚烫炽热的感觉。 其实刚才董杰说了句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清，这会她专注一听—— “我叔叔说，听说我朋友有个网上粉丝不少，让我邀请你拍个视频，他给一万，再加终身免费，效果好给你包大红包。” 我靠！季阳的脸一瞬间就被岑淑慎从脑子里踢飞了。什么肌肉……其实每个人都有八块腹肌，只是有的人藏在里面罢了，有啥了不起的，不过就是块肉。什么美的丑的，都没钱终于。 金钱果然是爱情最大的绊脚石。 岑淑慎脑子猛的一清。 发财了。 发财了。 天上果然会掉馅饼吧。 但是……这馅饼凭什么砸她头上啊。 在突如其来的喜事里，她残余一丝的理智。 岑淑慎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她做博主以来其实没有赚到很多钱，商家都是有脑子的，推广费和广告费宁可给明星一千万，也不愿意给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博主一千块。她上次能赚到钱那是正好运气好视频火了，而且她本来就喜欢在微博上推荐小裙子，受众合适。 而这次不一样。度假村。根本不是她能接到的活，而且给的价格非常大方。 这是董杰的叔叔……董杰，没少说她好话吧。 岑淑慎没有内耗，她直接问。 “是你推荐了我吗？我当然非常愿意接，但是我的粉丝也是刚涨的，效果如何我不敢保证。” “我推荐的你，岑姐得感谢我吧。其实我叔叔确实有说你的粉丝体量不够大，他想找个更火的，但是我告诉我叔叔你是我同学，再加上你是本地的博主，粉丝中有很大一部分就是周围的县区、市区的年轻人，请你的效果不比粉丝体量更大的博主差……” “这些也确实是实话，确实是你的优势所在。”董杰这会异常的正经，没有一点吊儿郎当。 “作为朋友，我会推荐你。但是我叔叔是个生意人，不会因为你是我朋友就无条件同意，他会选择你，当然有他的理由。” “是你优秀，和我无关。” “当然，我叔叔需要见你一面。 ” “这……我可以不见嘛……”岑淑慎完全能理解他小叔要见她一面确认一下董杰是不是被她骗了，但是见长辈+甲方真的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当两件事重叠的时候，痛苦翻倍。她又灌了自己一杯冰柠檬水。 “他全家可都是生意人……就算他没想着赚大钱，也不会愿意被人骗钱的……”董杰认认真真地解释了一下。 “我没有不见的意思，就是我真的还是个孩子qaq。 “是是是，你是问我是不是还有一周成年的孩子，好大的孩子。” “滚！呐！” 第274章 清醒 “那我什么时候见你小叔？” “晚上他会来请我们吃饭。” 岑淑慎：…… 是不是有点突然了。她还没有任何准备呢…… “哎呀，要什么准备，等会吃饭的时候我们多夸两句我小叔，夸他年轻帅气、事业有成，他包愿意的……”董杰拍了拍胸脯，晃了晃他厚重的头发。 岑淑慎：…… 季阳安抚地又给她倒了杯饮料：“没事的。往后这种机会多得很呢……” 她一时间分不清季阳到底是不是在安慰她。什么叫往后这种机会…… “我也可以给你介绍几个商单的，但我个人觉得，你还有一百来天就高考了，也不是很有兴趣吧……”季阳看着岑淑慎亮晶晶的眼睛，慢慢哑火了，“高考考完，我也给你介绍一个好不好？这也不是什么很……” 岑淑慎抬起眼看他，第一次觉得他那张风光霁月的脸这么的……她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好像他身上那层滤镜落了下来，最终发现他也不过就是一个非常普通的男孩子，除了成绩好一点，长得帅一点，处理事情成熟一点。 不也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吗。 “很什么？”她追问。 季阳摇了摇头，“独一无二，非去不可的……当然我不是说这个单子不好……” 她有点怀疑季阳是不是真的非常尊重她，他好像只是选择性的尊重。 季阳他……总是在讨好她，图什么呢？褪去荷尔蒙的分泌，岑淑慎第一次开始思考。 一个人无条件的付出总是要图点什么的，他好像没有什么自我的抉择，她喜欢做卷子，就给她出卷子讲题目；她喜欢小裙子，就给她挑、选、买；她如果喜欢做自媒体，他要给她介绍资源…… 他说自己不求回报，自愿在她这棵树上吊死。 可是……不求回报的人想要的是最多的。 那什么都不图的季阳想要什么呢，岑淑慎不够了解他，她真的不知道。明明她连个承诺都没给。 但是新年那次到底是在她心里留下了痕。 更何况，明明他曾经对着她说，“努力是一种天赋，你很有天赋”，但这会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破坏她的自我努力，朋友刚好觉得她合适给她介绍资源，和特意为她介绍资源，是两回事不是吗？ 就好像没有季阳，她做不出卷子，没有人可以讨论题目，连自媒体也做不起来。 明明都是她自己的努力结果。 或者……是她太矫情了吗？ 岑淑慎是个喜欢自我反省但又相当自我的人。 她“果断”地跟孟星河断了关系，果断吗，其实不，她每次看到他总是会想起他们曾经互为知己互相帮助的时光，可是感情沾上了性别好像就不再纯粹了，老是要讨论男女之间是否存在纯友谊了。 更何况。孟星河起了心思。她不愿意。 她不可能愿意，她是颜控。 当朋友可以，男朋友她喜欢好看的。 她是断了，可每次看到好不容易昂起头来的孟星河又把头低了下去，再也不愿意抬起来了，她总是会在心里问自己，“是不是有点过了？” 哎。她是有点圣母。 她总是犹豫不决，优柔寡断。又容易对他人产生歉意和同情。 和季阳的“开始”不就是这样的吗？ 什么，苦难把他推到了悬崖的边缘，他便在这悬崖的边缘坐下来，顺便看看悬崖下的流岚雾霾，唱支歌给你听。 好矫情的话。 真的不会是因为季阳处理事情更成熟，而且长得更好看吗。 是她想跟他继续相处给自己找的借口。 她本来就双标… 但是，她本来就有选择朋友的权力。 现在好像又到了这个节点了。她有继续延续这段“友情”和结束这段“友情”的权力，岑淑慎对上了季阳那双桃花眼，认认真真看着他眼睛里明晰的自己的倒影：“季阳，我可以自己找到商单的。” 她语气并不重，但那张一向带着笑意的脸上却并没有什么笑容。 她是不是太以自我为中心了，季阳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明明觉得不舒服，岑淑慎还是会自我怀疑。 “抱歉。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是我太想……”季阳一怔，但还是认认真真说了抱歉。 董杰抱着一个宜家的毛绒狗狗，拧过头去看看岑淑慎，岑淑慎那张娃娃脸绷起来的时候居然让他不敢说话，他垮起脸，再转过头去看看季阳，季阳平时就不怎么笑，五官本就生得生人勿近，带着温和的冷漠，这会那张脸更是冰封得吓人。 董杰沉默了一会，突然看向岑淑慎，西瓜头晃来晃去：“我跟岑姐！” 岑淑慎：“……”跟什么跟，以为离婚分小孩呢，哪有他这么大的小孩…… 季阳看了看他，居然弯了弯嘴角，没说什么。 岑淑慎作势打他：“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保持安静？ok？” 插科打诨间，刚才凝滞的气氛重新流动了起来。 只是……乙女游戏男配季阳，请注意，女主好感度-5.好感度已减10。本线即将关闭。 这是，第二次了。 第275章 聪明人与傻子 事不过三。 岑淑慎想。 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如果有三次，那就证明他们确实是没有缘分了。 她回到了朋友们当中，恢复自己左拥右抱的快乐人生，黄玉琳会给她挖好冰激凌球，薛瑾瑜会给她递纸巾，朋友们能给她的情绪价值是无可替代的。 因为喜欢你的人不一定会一直喜欢你，但是朋友，可以是一辈子的朋友。 天呐。如果黄玉琳被许意拐走之后，只给许意挖冰激凌球不给她挖，她一定会伤心的。 岑淑慎捧着冰激凌，抓着黄玉琳的手恋恋不舍，“琳琳，跟我走吧，咱们不要许意好不好。”嘴巴里奶油慢慢化开，微微的甜微微的凉。 黄玉琳嘴上满口答应。 “当然，我跟你最好了。” 许意眼巴巴地盯着她的背，被陆唯敲了敲肩膀，“别看了……你跟女孩子争什么……” 他心情很好。 陆唯不是傻子。 哪怕隔了点距离，也能感觉到气氛的浓厚，他也不是瞎子，刚才还有说有笑的两人回来之后，明显能看出岑淑慎避开了季阳，这种感觉很微妙很细节，但他就是能够觉察到，甚至包括刚才的季阳和现在的季阳甚至都不是一个脸色。 只是……这对他而言并不是坏事不是吗？ 趁人之危，是他最擅长的事。商人如鬣狗，永远只攻击柔软的要害部位，顺着破绽，他会撕咬、扑杀掉对手。 他露出了一个难得的笑容，狭长的眼眸难得带着温和和亲近之意，把许意吓了好大一跳，“哥，你别笑了，你笑得我瘆得慌……” 陆唯瞥了他一眼，朝季阳走过去。 那傻笑面虎脸上的那般的五颜六色可真够让他愉快的，“嘿。”他挑了挑眉毛，拿那种打量的眼神不屑地睨了一眼季阳，快活地从他身边挤过去。 “让让让让。” 经过他的时候，陆唯稍侧过脸拿余光瞟了他一眼，很轻地开口：“季阳哥，岑淑慎不是物品，不是你告诉我的吗？”声音细细的一缕钻进来。季阳甚至看见他好像还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季阳：“……”他瞪了瞪眼，第一次感到束手无策。 陆唯已经跑到岑淑慎边上了，他喊了喊舒舒，摇了摇尾巴，岑淑慎就含着笑微微侧过脸看他，两个人都侧脸鼻子很挺，从后面望过去，剪影还怪好看的。 可惜看到这画面的是季阳。 他感觉自己像是吞了一颗难吃到极点的糕点，甜腻腻中泛着酸，压在胃部，恶心。 季阳：“……” 许意拍了拍他的肩膀，面带同情，却也没说什么，把他丢下，殷勤地跑去给黄玉琳拿包。 季阳：“……”他无声地张了张嘴，险些吐出来一句国骂。但他早就习惯许意这个样子了。 这些也就还好吧,于他而言这些并不是很难接受的事……岑淑慎的冷待、陆唯的嘲讽、许意的同情…… 但最让他难堪的是孟星河望过来的眼神。这次是董杰请客，他邀请了孟星河，当然避免不了看到他，原本他面对孟星河，总是没来由地带了一份傲慢。 但今天，好像他才变成了那个被审视的人。 他非常不喜欢孟星河。 这个乡下来的蛤蟆精好像总是在偷偷看人，尤其是此刻，心思敏感的人总是会最先察觉到他人情绪，很显然被他感知到了。这蛤蟆那种带着几分好奇和了然的眼神吊在他身上……让他非常不舒服，果然比起陆唯，他更讨厌这种在角落偷偷摸摸觊觎美好的人，“呵。”季阳抬眼，一时间面具裂开，掩饰不住眉眼里的戾气。 但等他望过去的时候，孟星河已经把脑袋沉沉压了下去，压得很低很低，几乎要比脖颈还要低，他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后脑勺。 他拧了拧眉，压下一瞬间的火气，重新归于“温和”。 季阳其实是个侵略性很强的性格，他看着温和，其实包裹在温和之下的全部都是利刃，瞧着喜欢岑淑慎，其实……年轻时候的喜欢总是伴随着冲动、错误、口不择言、矛盾和个性的碰撞，而他看着在这场游戏中游刃有余。 他看上去没有自己，全部都是喜欢。 真的会有这样的人吗？ 就算真的存在，这样的人，不会很可怕吗？ 还好岑淑慎一直很警醒。 毕竟这是一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啊。 * 董杰嘻嘻哈哈装傻，薛瑾瑜笑容一顿，不明显地斜了一眼季阳，黄玉琳揽着岑淑慎的手臂，头也不回，陆唯和许意跟在后面，殷切地同她们说话。 气氛糊得刚刚好。 唯一没有看出他们不对劲的是艾萨克姐弟两，他们是真的很开心，嬉笑打闹，领略华国的海滩风光。 “我真喜欢这个国家……来之前，我还以为是什么边陲小镇……没想到也有这样的风景……”艾萨克踩在细白的沙滩上，有些感慨。 李明溪仰头沐浴阳光，把整张脸都暴露在太阳下，脸上镀上了一层金边。 “真舒服……” 董杰像看傻子一样看了看艾萨克，又瞅了一眼李明溪，然后像大人一样长长地吐了口气，慢吞吞摇了摇头。 冬日的风有些凛冽，但是午后的阳光弥补了这一份寒意，温而不热，公平地洒在每个人身上。 第276章 季阳牌机器人 完美的人才是不真诚的人。 不完美就是最大的真诚。 * “这话是谁说的？” “鲁迅说的。”许意嬉皮笑脸地回答。 “鲁迅可没说过。”季阳难得收起了面具，看起来有点丧气。 “那就是我说的，我可是大哲学家，你听我的准没错。”许意拍了拍季阳的肩膀，居然带了点语重心长，“阳阳，你没发现，你有时候跟你妈也挺像的吗？” 最熟的朋友总是能戳到他最痛的伤口。 季阳抓着扶手的手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最终还是颓然地垂下了手臂，那双溢着光彩的桃花眼黯然失色。 有时候以为自己已经逃离了原生家庭，却还是发现，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他淌着他恨的人的血，有着他恨的人的影子。 “你总是想干涉岑淑慎的生活，她玩cosy，你也愿意玩。倒不是我要说你，你又不喜欢，你挤进去干嘛，她邀请你了吗？” “我也逛漫展，但琳琳不喜欢，我没有问过她要不要来，她也没有说过自己要来。” “人家也有自己的人生，季阳，你没有自己的人生要活吗？陆唯去漫展是因为他真的混二次元，你凑什么热闹呢？” “她发的微博，你翻个底朝天。我倒不是要说你，你稍微掩饰一下这个行为呢？” “窥探人家喜好的时候，有没有问过对方愿不愿意被你窥探？你觉得自己长得帅、成绩好、家境好，处事成熟，做事圆滑，比起同龄人，你千好万好。” “所以你喜欢一个人，对别人示好，对方一定很难拒绝你，对吗？” “是，你运气很好，岑淑慎喜欢你的脸，你成绩好，刚好可以带着她一起学习，你们可以共同成长，以后一起上一所顶尖的高校……” “但是凭什么？”许意说到这里甚至有点生气。 “这只是你的设想……你说给她自由选择的权力，你真的给了吗？”他一声比一声高。 季阳认认真真看着许意的脸听他讲话，在他心里，许意一直是那个小时候爸妈吵架跑来他家一把鼻涕一把泪，被妈妈上门拖走的时候抱着他家里的沙发坚决不走的小男孩。 今天他才发现，那个记忆里的小男孩明明已经很高了，整张脸都有着成熟男人的轮廓，讲出来的话也头头是道。 他垂着头，认认真真地听。 “别太傲慢了，再普通的人，也有拒绝别人喜欢的权力。”许意讲得累了，灌了口水，喘口气继续输出。 下一句话他又平了下去。 “江子书那场比赛，你玩了个心眼，硬要凑过去，是，你是玩成了，论手段谁能玩过你啊。你是成功硬凑过去了，你又刚好运气好，她同江子书没有那么熟，或者她被你一忽悠答应了下来，或者她正处于对你非常喜欢的时期。” “但你有没有想过她会夹在中间是不是难做人啊？” “岑淑慎不是那种做事情很随便的人，她答应了你就不会随便鸽你，于是她需要跟你解释一遍，又需要跟江子书再解释一遍。” “你什么都没想过，或者你知道，但你并不在意。季阳，你很自私。喜欢一个人，不是你这样的。” “高高在上，玩弄人心的感觉好吗？” “我……”季阳被他质问得怔在原地。 心里好像有个小口子，呼啦呼啦地往外漏风。 他想说他没有。可是玩成了那个小把戏，坑了一把江子书，岑淑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不是很有礼貌的插足的时候，那种快乐不是假的。 原来他……旁观者清。 他可能什么都没想，自然而然把这些达成目的的手段用在了…… 他真的是这种……很糟糕的人吗。 可他，真的想要一份理所当然的偏爱啊。 他从喉腔里发出一种要把哭泣抑压住的噎气的声音。 许意的声音放软了一点。 “当然，我不是说你这样不对，面对喜欢的人，谁都喜欢玩点小心机，弄点小把戏，可是，这并不是长久之道……按理说，你应该非常明白这一点的。” “你不是跟我说，要尊重别人的意见吗？你不是说，尊重女性是一个永恒的话题，她们都有自己交友的权力吗。” “哦对，你倒不是不尊重女性，你只是不尊重人类罢了。人类本来就是千等百等，各有各的秉性和人生的。所以你其实真的非常自我，没有真的非常非常尊重过任何一个人，包括我。” “我和陆唯是朋友。你有没有尊重过我。” “如果你真的尊重我的话，你就不会针对陆唯了……” “当然这不是今天的重点。”许意把跑题的话题又拖了回来。 “她被网暴了，你着急去问想去帮忙处理。你把解决方法往她头上一扔，但你有没有问过……事情的前因后果是什么，她想怎么解决？你着急给出你的解决方案……” “她本来那段时间就在烦你……你还着急给人家当爹，怎么，当了老师不算数，还要当一把爹吗？当了爹，当了老师，可就再也当不了男朋友了。”许意讲到这里的时候语气轻松了些。 季阳勉强笑了笑。 许意又灌了一大口水：“不想笑就别笑了，害，我又不会笑话你。” “你说得挺对的。”季阳安安静静地看房间里那盏灯，灯下也会有两粒依偎着的尘埃，宇宙的原子永不湮灭…… 所以呢……世界上有什么是亘古不会改变的吗？ “那当然。既然我说的对，你就该听我的，其实有很多很多很多的细节我还没有说，但这些事也就算了，你最近犯的最最最最最最最大的错误是你那次新年，”季阳听到这里更沉默了，他望着远处遥远又近的灯火，淡淡地开口，“我道歉了。” 许意给他比了个手势让他闭嘴，然后自顾自讲下去：“半夜，十二点多，你觉得合适吗？她家里人不会担心吗？她家里又不是我们这种有了也像没的家庭……” “对，就像你说的，你道歉了。你道得什么歉啊？你对她道了个歉。说你让她陷入了糟糕的境地，让她给你一个道歉和弥补的机会……” “你自己听听，你听听这几句话像是发给朋友的吗？”许意越讲越气。 “本来还不是多大的事，年轻人，冲动一场又怎么了，再说岑淑慎她自己不是也冲动地出来见你了吗……” “你这道歉简直是多此一举。你听起来简直游刃有余，一切尽在你的掌控之中。” “不像是在谈感情，像是在走什么一板一眼的攻略游戏。新年送礼物、玩烟花，好感度+10，被父母撞到，好感度-5这样……道歉了，好感度又+5……不是这样的……” “人的感情都是复杂的。” “如果你是真心的，就不要玩，玩不起。”许意说这句话的时候盯着他的眼睛，语气非常认真。 “我……”季阳一时竟有点语塞。“我……” “新年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想，我只是想回来见她。”他这会是真的有点委屈了，感觉全身的秩序感都在缓慢地走向崩溃。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我啊……我……所以她一点点都没有对我的喜欢，对吗？” “我刚刚赶回来，正好又是新年，我想，第一个见到她，第一个对她说新年快乐……我……我真的什么都没想……” 他喉咙里好像梗着一个什么东西，抑压不住以至于剧烈地呛咳起来。 好难过啊……明明只是想她了。 他坐在那里，又好像不在那里，他似乎只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光鲜亮丽的空壳，内里早已腐蚀得千疮百孔。 “那你说了吗？”许意的攻击一句接一句地来。 许意看着自己雕塑一样的蠢朋友气不打一处来，“哦。你没说，你没有说一句你想她了。那她怎么知道，她怎么知道你是赶回来看她，想对她第一个说新年快乐，这才没有考虑到时间问题和安全问题？” “她是能钻到你肚子里听你的声音吗？在她眼里，你就是一个冰冷的完美的机器人，像是程序设定好的完美，连露怯也都是情绪稳定的，甚至不像是真的……” “就算是真的——”他拖着尾音慢慢吞吞吐出刺耳的言语：“也已经没有人相信你了。” “机器当久了，没有人会相信你有感情。面具戴久了，就摘不下来了季阳。” “你是个掌控欲很强的人，熟悉你的人，大多都了解在你这个和和气气的表象下是怎么一个尖锐的样子。她父母一说，岑淑慎一回忆，在她看来，也许你就是这样的人……” “在岑淑慎父母看来，你就是铁狼，板上钉钉，父母的意见必然会影响她，岑淑慎是个恋家的人，她不像你我这么缺爱，她不缺爱。不缺爱的人，不会介意少掉一份爱。” “她永远不会有你对她这样的感情。而你，也从来不是无可替代。” 季阳在许意说话间缄默不语。 “这不是她的错，如果不是和你认识了这么多年，也许我也会对你非常有意见。” 许意转口稍稍安慰他一句，继续说。 “在已经对你有偏见的前提下。她不会接受你这样的好意。滤镜褪去之后，她慢慢发现你们其实从来都不是一类人，不是吗？” 这么一大堆话讲下来，许意又喝了一大口水，他脸上依然笑眯眯的，一双狗狗眼带着呆萌，但季阳很难拿曾经的眼神再去看他。 “许意你……” “你什么你，你是当我傻的吗。天呐，才不，我已经不是那个必须要靠你的照顾才能活下来的小朋友了……” “季阳，我也已经长大了。” “我把你当朋友跟你说这些。但我跟你讲句心里话，陆唯也是我从小的朋友，你们这个边，我一个人都不能站，不然我成什么了。” “更何况，我站不站边根本就不影响任何事。岑淑慎是个人，她有自己的思考和选择，今天就是琳宝宝站你边，她也未必会听她的……” “季阳，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讲得够多了。”许意结束了今天的哲学时刻，揽了揽他的肩膀然后用力拍了几下。 “你自己去悟吧……” “别想太多，待会晚上还一起吃饭呢……” “好。”季阳勾了勾嘴角，难得任由许意勾肩搭背地走。 “对了。祝贺你。” “祝贺我什么？” “祝贺你情场失意，赌场得意啊……”许意又收起了正经，满不正经地逗他，“恭喜。” 他黯然地垂了垂眸，然后真诚地又重复了一遍，“恭喜你啊！” 第277章 同窗酒话(上) “恭喜大神！”“不愧是你！”“以后就更少在学校里见到你了吧……” “太给我们花城中学长面子了！”“分我一块金牌吧……我也想保送……” “厉害啊小同学！”董杰小叔满口都是赞叹，看起来似乎比刚开始还要更重视这场小聚了。 “没有没有，运气好。” “恭喜。”岑淑慎语气平静，脸上看不出什么不开心，扬着笑容敬了他一杯。 透明的杯子叮地撞在了一起，澄清的液体在杯里晃荡，胸腔里叮当作响。 她喝的橙汁，季阳喝的生啤。 干杯的时候，眼睛会不可抑制地撞在一起，白炽灯细碎的灯光打在岑淑慎身上，黑白分明的猫眼睛里一片澄明，像一片安静的湖泊，激不起一点儿涟漪。 “谢谢。”季阳收回目光，礼貌地开口。 情绪下去之后，岑淑慎也没有刚才的不舒心了，除了隐约的别扭之外，她也没必要在大家开心地玩的时候把桌子掀了。 更何况，给金牌庆祝一下又是理所当然。 季阳这趟出门回来又是带着荣誉回来的，第二块cmo金牌，第二次进了国家集训队，校门口又给他拉了一条横幅，捷报：恭喜我校高三生季阳xxxxx，再创辉煌。 去年一条，今年又一条。从十二月份开始，每天都跟这个横幅抬头不见低头见。 在整个学校里，也没有第二个人有如此殊荣。也难怪季阳成了一个传奇般的存在。难怪每次大会上校领导拍着他的肩膀恨不得他就是自己亲儿子。 可不是亲儿子吗。 对于省重点，倾斜资源更多的重点中学来说，金牌年年有，没什么了不起的，多这一块不多，少这一块不少，不要以为拿了块金牌有什么了不起的。 可对于一个自诩历史悠久但却日渐衰落的县城中学来说，这块金牌的含金量，足以让每个校领导都对着季阳笑得褶子开花。 每次进学校一抬头就能看到他的名字，这个中滋味……当真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真的会嫉妒。 嫉妒心最强的就是那些别人眼中所谓的优等生，岑淑慎也勉强算是个优等生了。 可万里挑一的天才，在花国可以挑出来十四万。 难怪季阳会说，生活不是打游戏通关，也不是升级流小说。如果保持着这样的游戏思维，总会发现，是会卡关的。不是所有人都能一关一关往上打。 在摒弃了一切其他原因后，在不能把锅推给我不怎么努力后。人总会发现，我在某个位置停留了，最好的结果也不过就是维持原样。 最差的结果也不过就是高考失利。 其实有什么大不了的。 岑淑慎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揉成一团，顺着杯子里的橙汁喝了下去，冰凉的果汁刺激味蕾，酸甜酸甜的。 她刚喝完，季阳就没有忍住给她杯子里添了一杯，岑淑慎想推拒，同季阳两只手撞了个满怀。 季阳垂眸看她，连眼梢都是红的。 岑淑慎像做贼一样收回了手。 “苟富贵勿相忘啊……”董杰又再跟季阳兜售他的苟富贵教程，满眼都是期待。 “行行。”季阳接了他的酒，一饮而尽，有些哭笑不得。 “成年的才允许喝酒啊……”薛瑾瑜摇了摇杯子，凑过来跟喝果汁的岑淑慎干了一杯，“你可别再给我喝醉了……等会我跟黄玉琳可拉不住你……” 岑淑慎睁着圆眼睛瞪了她一眼，“胡扯……” “恭喜了。你别骄傲得太早了。”陆唯酸溜溜地也敬了季阳一杯。 “谢谢。”季阳无视了他酸涩的话语，也许是许意的调解有了用，他难得没有故意针对陆唯。 没想到会听到他说谢谢，陆唯撇了撇嘴，没再说更多更酸的话，也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别以为我真的有多想祝福你……我只是……”他还要挽尊一下。 “行了，你不说话最好。”许意给他递了盘虾，“吃虾。” “行吧。”陆唯低头安静吃虾了。 “好厉害，恭喜你……”艾萨克和李明溪倒是跟季阳没什么交集，所以也没什么很深的感情，认认真真祝福完就算了。 “恭喜。”孟星河挤出两个字。 他跟季阳除了那次……就没什么交集了，他不想说什么，又不能什么都不说，尴尴尬尬地讲完，自己感觉所有人都在看他，视线几乎可以在他脑门上钉出一个洞来。 “谢谢”，虽然他杯里是果汁，虽然不怎么喜欢他，但季阳还是给面子地喝了酒。 孟星河收回杯子的时候，手心的汗滑腻腻的，差点把不住杯子。 他舒了口气。 坐下来的时候，他用余光环顾了四周，大家都在安静吃菜，没有人在看他。 …… 这一桌上除了季阳，其他人都未来未定，但是没有人多嫉妒（打个问号），因为他们都还年轻，他们都坚信自己都有自己的未来，无需羡慕他人。 无需羡慕他人，不代表不灌季阳酒。 董杰一杯许意一杯，薛瑾瑜一杯许意一杯，岑淑慎一杯许意一杯…… 许意简直杀疯了，敬酒词满嘴跑，一口“蛟龙得云雨，非复池中之物也”，又一句，“一日看见长安花啊……”，古诗词也有，现代文也有，一句接一句，一个字迸一个字…… 他一开始还是坐着，没一会就站了起来，到最后连劝酒词都没了，“来！喝！” 季阳二话不说接了就灌，他鲜少会喝得如此粗鲁，雪白的泡沫溅在他干净的衣领上，酒精迅速过喉带来一瞬的辛辣和苦涩，他呛得咳了起来。 被一杯又一杯酒敬下去，季阳玉白的脸颊逐渐染上了一寸一寸的红，刚才还只是眼角带粉的，现在已经是整张脸…… 他喝得了吗？ 明明还在闹矛盾，岑淑慎心里却隐隐担忧，忍不住望了望他。 季阳平时脸上表情不多，大多是假面的温和抑或是真实的冷淡，笑起来也很浅，转瞬即逝，难得会见到他脸上有今天这么多生动的表情，他也会笑得这么鲜活，恼得这么纯粹，会跟朋友嬉笑打闹，会放任许意跟他发疯…… 不过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好了好了…”季阳实在是喝不了了，伸手挡住杯口。 “再喝点再喝点……”董杰嘻嘻哈哈地丝毫不给季阳面子。 “行了行了。”岑淑慎忍不住把董杰手里的酒瓶推回去，“出来玩的，不是来玩酒桌文化的，差不多得了……” “我岑姐发话。哪有不从的。”董杰瞥了一眼呆呆坐着的季阳，又笑嘻嘻地把酒瓶塞了回去，一点看不出他有什么心思。 第278章 同窗酒话(下) “这么说你也是富二代？” “我也想啊……可惜这不是我亲小叔，他跟我爸是堂兄弟……” “要是我亲小叔就好了……哎……” 董杰叹了口气。 “哎喂……”岑淑慎莫名其妙地也跟着叹了口气。 季阳安安静静地小口小口抿杯子里的酒，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那双桃花眼半张着，好像在看他们，又好像落在虚空的一个点上，神情隐隐懵懂。 董杰瞥了一眼他，继续和岑淑慎嘻嘻哈哈笑。 “岑姐，我要是富二代我就给你投资，像你这样的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我不需要自己会赚钱，我只需要当伯乐，我的千里马会为我赚钱就行……” “来来，我干了你随意。”董杰跟岑淑慎碰了碰杯，他已经成年了，酒量也颇好，又一杯酒下肚轻轻松松，脸都不红一下，他把杯子颠过来给她看，“喝完了。” “这是干啥……”岑淑慎被他逗得眼睛弯弯，薛瑾瑜笑眯眯打趣他：“那我呢大……” 她本来想喊大头的，长辈也在，硬是把头这个字咽了回去。 “当然不会少了咱们薛姐的……”董杰笑嘻嘻的。 陆唯则听得眉头都绞了起来：“喂……”谁要拿你的钱，西瓜头。 他硬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恶狠狠地给皮皮虾来了个剥皮抽筋、处以极刑。 许意看得险些笑出声，被黄玉琳用力捶了一下，干咳了两声。 董杰的小叔顺着董杰的目光稍稍多看了两眼岑淑慎，岑淑慎就是那种刻板印象里生得好的好学生的样子，齐刘海，圆眼睛，高马尾，娃娃脸，像个洋娃娃。 但是说起话来，便知道她并不是一个关在橱窗里的玩偶。 他那小侄子会这么信任她，自然有他的原因。 岑淑慎顺着他看来的目光回视过去，目光撞到一起，冲小长辈点了点头—— 董杰的小叔和董杰五官有些相似，他是那种刻板印象里的富二代会有的样子，据董杰说他已经三十七八了，但看起来还是像二十七八的大哥哥一样，天真，骄矜，意气风发，没有经受社会的苦的人都会这样，那张脸充盈着气血充足的胶原蛋白，甚至看起来比有的高中生都年轻。 毕竟高中生睡眠不足老十岁。什么护肤品都顶不过充盈的睡眠。 很多人脱离了高中反而被问，“你是初中还是高中啊……” 相反在高中的时候很多人的脸黑黢黢，眼袋几乎要垂到法令纹上，每天都是死人微活。 偶尔坐在去学校的车上被司机问一句：“你家小孩读几年级啊……” 给气得恨不得把学校给炸了。 岑淑慎倒是没有经历过，她继承了岑妈的娃娃脸和好皮肤，又尽量让自己休息够，看着就是一个甜甜的少女。 可她看着这人懒洋洋的幸福的样子，想起自己经常后半夜才能睡到觉，每天起得比鸡还早。 气得。 但是皮皮虾鲜甜，生蚝肥美，花螺肉紧实而富有弹性…… 她埋头苦吃。 董杰小叔没什么油腻的爹味，当好一个请客付钱的家长，只负责出钱就行，没有干涉他们的活动，除了一开始夸了两句季阳，大部分时间就安安静静吃饭抿两口酒，不怎么插话。 他更没有因为面前坐着一桌没真正进入过社会的高中生，就傲慢地指指点点他们的未来。 他侧耳安静地听，偶尔才出声。 这会听他们吐槽一个过于严肃的老师，他又刚好听过这个名字，笑眯眯地插进来说两句，“哎呀，你们那个生物老师，以前是我同学，那个时候他为了吃炸串甚至逃课翻墙的……被王校长抓个正着，后来校长带他去吃完才给他送回去的……” “天……”那是一个非常不苟言笑的老师，每次上他的课鸦雀无声，好在不是他们班的，但是也有给他们代过课…… 上那节生物课的时候班上鸦雀无声，气压低得堪比刘强的课。 简直无法想象。 他居然还会因为吃个炸串逃课翻墙…… 每个严肃的大人，都有过青春。 拉近关系的最快方法是找到共同的社交圈，很快董杰的小叔就跟他们打成一团，他不着痕迹地捧了捧每一个人，但看得出来他最敬重季阳。 “我们那个时候，搞竞赛的都是风云人物，跟我这种花钱买进去的……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同学当中成绩好的，现在大多混得很不错……不像我就是个游戏人生的混子……跟十年前，甚至二十年前差别都不大……从95年开始竞赛的十年，我围观他们的传奇……” 岑淑慎一开始在放空大脑，机械地往嘴里塞吃的，这会灵魂落回了身体里，专注地看着董杰的小叔。 很难不共情。 是这样的。 她在围观他们的传奇。 她经常意识到，她只是一个别人传奇人生的围观者，重生并没有让她变得异常的聪明，突然能够玩竞赛了，一切好像只是这场遇见天才的入场券。 在重视竞赛的实验班，完全老老实实走普通高考路线的学霸们似乎天然就矮人一头。 在这种崇尚竞赛的重点高中，数理化氛围浓厚的地方，学霸和学霸之间，也是有一条鄙视链的。 而搞竞赛的，在这条鄙视链的顶端。 在岑淑慎高考结束那年之后，他们学校的竞赛逐渐走向尾声了，倒不仅仅是因为学校里的学生成绩不好了，而是因为政策发生了变化，竞赛需要付出的成本远远收不回来了，花城中学这才慢慢告别了竞赛…… 但这个时候还没有。他们这一届是近几年竞赛和高考最黄金的一届，花城中学在这一届短暂地盛放了一下。 季阳更是那道划破了花城中学的天的惊雷。 “我们当年，有个搞物理竞赛很有名的姐，你们肯定听说过她，95年物理竞赛金牌…自她以后，再也没有人说物理只属于男人了……现在她在我们这开了个芯片公司，高新技术产业，国家扶持的产业，名利双收……我却在这开温泉酒店……” “人和人啊……”酒过三巡，董杰的小叔有些自嘲地笑，“有些人向来都在顶端……” 董杰跟他碰了碰杯，催促他闭嘴：“得了得了得了……你还觉得自己在底端，那我们直接跳江算了……” “谁让我们是一生内卷，学历执念的花国人呢……”小叔喝了口酒，笑得挺开心，“我就喜欢学霸，所以我这连服务生都想收学霸……” 董杰：“……你听听，你说得这是人话么……” 第279章 醉后(一) 几个人堆在沙发里嬉笑打闹。 季阳却越来越沉默。 他的眼睛一开始还是含着水光的清亮的，没一会已经是飘忽的，瞳仁微微散着，像是看着岑淑慎，又不像是在看她，今天的月色很好，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脸颊边缘晕染皎洁的月光，给他镀了一层不似人间的光。 瞧瞧，滤镜的作用有多大。 岑淑慎忍不住偷偷看了他好几眼，被他发现后又嗖的挪开视线，假装没有在看他。 “我一个假期胖了好几斤……” “我说我胖了好几斤……你在听吗……” “啊？啊？嗯！”岑淑慎没听清，但是赶紧应和了一声。 “什么嘛……”薛瑾瑜上手捏她肉。 岑淑慎因为走神被她捏了好几把大腿，“喂喂”，捏到她弹实的肉嘟嘟的大腿的薛瑾瑜觉着手感超级好，便忍不住又捏了捏。 “干啥干啥……”岑淑慎痒得往边上缩，从她手里把腿拔了出来，声音软软的尖尖的嗲嗲的。 “快选……”薛瑾瑜不吃她这一套。 “选什么？”岑淑慎睁大眼睛，歪着脑袋看她，满脸无辜，往她碗里夹了一口菜，“你吃这个仔骨，好吃！” “去去去，我不要吃什么仔骨……别给我在这装傻……玉石温润，金银昂贵，如果是你，你选什么……” 岑淑慎嚼吧嚼吧排骨，黑白分明的圆眼睛眨巴眨巴，“小孩子才做选择，我是大人我都要。” 薛瑾瑜无语地看了看她：“……行啊，你要有本事你全都要……” “季阳？季阳？” 岑淑慎和朋友们聊天、玩闹期间，季阳一直半侧过脸在看岑淑慎，眼睛都不眨，好像是在发呆，许意喊了他好几声都没回，干脆凑到他耳朵那大喊了一声，“季！阳！”，他这才慢慢吞吞转过来：“啊？” 好傻。 岑淑慎看着他的样子就忍不住笑，人都是喜欢反差感的，喜欢天之骄子在你面前变笨变傻，说话也变得语无伦次。 季阳一看她笑，也看着她笑，眼角拉起来的弧度漂亮得像花枝。 在那永无尽头的一秒钟里。 季阳只看见了她。 薛瑾瑜戳了戳黄玉琳：“所以我们是背景npc对吗……” “只有你是。” 陆唯则拽着许意挪了挪位置刚好挡住季阳的脸不给岑淑慎看，他盯着季阳瞧了好一会，撇了撇嘴，嗤笑了一声，“什么嘛……”，却也没有再为难他，甚至还回头喊了声服务员，给他塞了五六张大红色的钞票，仔细地嘱咐。 “麻烦你有空的话去药店买个达喜和盐酸纳洛酮，等会给我们送过来……药店就五百米远……” “哟，陆唯……你不是最讨厌……”许意惊奇地对着陆唯对了个口型，被他翻了个白眼扔他头上。 “去去……一码归一码好吗？你当我什么人……”陆唯张着手臂仰躺在靠椅上，气定神闲，像个旧社会的少爷。 “行。”服务员看到钱眼睛一亮，“谢谢谢谢大哥，谢谢大哥，我马上去买。”服务员把钱小心地放起来，连说了两声“谢谢大哥”，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大哥陆唯：……他有些怀疑人生地掏出手机看看自己的脸。 明明很年轻啊…… 他的眉毛团成一团。 他的眼睛一大一小。 他的嘴高高撇起。 莫名喜感。 岑淑慎噗嗤一声就笑了。 “鹅鹅鹅鹅鹅鹅……”董杰更是笑得前仰后合，被含着笑的小叔很轻地敲了敲脑袋，才收起鹅叫。 只有黄玉琳默默嘀咕了一句：“给他装的……点个外卖不就行了吗……” 董杰小叔因着这个小插曲真的多看了几眼陆唯，却越看越觉得眼熟：“你爸爸是不是……抱歉……”他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是的。没关系。”陆唯的神色一凝，但也并没有生气。看到他的时候，总会说这是xxx的儿子，他习惯了。 只是曾经，这是他的骄傲。 他平静地想。 岑淑慎偷偷看了看他，觉得他的脸看起来白得近乎透明，又瘦得下颌线都是分明的，“怎么了？”陆唯冲她勉强笑了笑，看起来像一块百分之九 十九的黑巧克力。 苦得发涩。 “没事，没想到你这么贴心，又是保护胃黏膜又是……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喜欢咱们季阳大神……”岑淑慎笑眯眯地调侃他。 陆唯的脸倒是不苦了，只是看起来像是吃了一百只苍蝇。 季阳依然茫然地望过来，像一尊没有情绪的漂亮雕塑。雕塑跟着重复了一句，“喜欢？” 陆唯捂住了脸。 黄玉琳捂着嘴笑得肩膀都在耸动，许意偷偷背过身去笑。 只有完全不知道情况的艾萨克在盛赞他们兄弟情深：“陆哥你为人处世可真仔细，我觉得跟你做朋友真的会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我跟季阳一样，也非常憧憬你……” 艾萨克语文成绩很好，但不知道为啥口语讲话还是很奇怪，总会冒出一点奇怪的用词。 这下可好，陆唯看起来像是吃了一千只苍蝇。 艾萨克这会总算在一片笑声和沉下脸的陆唯脸上看明白了他不开心，但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开心，傻傻地看着他。 “你怎么了陆哥？” 季阳懵懵懂懂地乖乖坐着，也跟着他看向陆唯，睁着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歪了歪脑袋，跟着一起问：“你怎么了陆哥？” 陆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许意再也忍不住了，抱着黄玉琳的书包拍着桌子狂笑。 第280章 醉后(二) 满包厢里都是你一句我一句的。 “你怎么了陆哥……” “谢谢大哥！” 陆唯这辈子第一次拥有完全无视他越来越黑的脸色，硬是蹬鼻子上脸调侃他的朋友们，关键是，他居然也并没有真的很讨厌。 他坐在朋友们当中，笑容明亮。 “去去去……”他揉了揉董杰的脑袋，感觉怪舒服的，用力又rua了一把。 期间季阳就一直很安静地在角落坐着，偶尔像个人型向日葵绕着岑淑慎转。 岑淑慎努力忽视掉他，后来居然真的忽视掉了他，她吃得饱饱的，小肚子微微鼓起，躺在薛瑾瑜大腿上听黄玉琳给她唱歌。 “当 我和世界不一样 那就让我不一样……我和我最后的倔强 握紧双手绝对不放……” 黄玉琳清透的嗓音好像穿透了很多很多。 21:40 比我优秀的学子还在寒窗苦读。 23:12 下班应酬的人刚刚踏进家门。 00:14 垃圾车又来楼下拖垃圾了。 02:50 医院里灯火通明，夜班医生又被喊起来。 …… 所有人都很苦，都在自己的道路上默默努力。 所以…… 所以她凭什么要来吃苦。 岑淑慎想得很开，年轻人不是不愿意吃苦，而是不愿意吃没有意义的苦。 “我和我骄傲的倔强 我在风中大声的唱……” 黄玉琳先是一个人唱，没一会大家都和起来，清亮的少男少女音给这首歌唱出了一个别样的风味。 “喂，岑淑慎。这次我真的会考过你的，考过你的话，你要请我吃饭？”陆唯又喊住了岑淑慎，他的额头汗津津的，眉眼就像歌里写得一样倔强。 “你要考过她，你还是先过考过我吧。”孟星河绞起眉头。 陆唯瞥了他一眼，没理他。 岑淑慎：“……行啊。”反正她现在小金库还行，吃得住，更何况，陆唯现在成绩是还不错，但想考过她，还差了点。 “凭什么请你啊……”黄玉琳挽着岑淑慎的胳膊，把她往外拖，给陆唯扔了两个白眼，“别理他，发癫。” 有时候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想笑。陆唯也喝多了吧。吃了几盘菜啊…… 散场的时候也就才刚刚八点，天却已经黑透了，路灯很暗，隔了很远才有一盏，月光是一条柔滑的绸带，温柔缱绻地扯着她的衣角。 “我以后！要当大明星！” “我要当大科学家！” “不是你小学生啊！” “你瞧不起科学家？” “我以后…想要……” “……” 声音渐渐远去。 梦想在风里吹散。 岑淑慎渐渐和朋友们走散了。 她一个人带着毛茸茸的帽子围着超级暖和的大围巾，冬天的她看起来有两个人宽，裹得像个小熊，慢吞吞挪到了树下，抬头看枯死的树枝。 冬天的树有种别样的生命力，明明枝叶凋零，却给人一种傲然天地间的感觉，一树的枯枝印在深蓝色的夜幕上，像缎上的蝴蝶，舒展翅膀，飞过漫漫长夜。 季阳安安静静地缀在了岑淑慎身后，她一回头就看到好大一个影子。 季阳很高，四肢修长，除了脸还带着点少年的青涩，人已经完全看着像个成年男性了。 言情是一点没有的，恐怖悬疑倒是有一点。 “妈呀。” 简直是恐怖片。 不会有人觉得一个比你高出了二十公分的男性离你近在咫尺是什么美好的言情故事童话故事的，第一感觉永远是害怕，人本能就会对比自己高大的生物产生恐惧，无论那张脸生得多漂亮。 确实挺漂亮……她的脑子飘忽了一下。 这张脸在半暗不暗的月色下更好看了，他好像喝多了酒，酒在人里晃晃悠悠，人像一个精细雕琢过的漂亮酒瓶，有种奇异的商业化的美。 他的眼睛很亮，仿佛是望到极深的夜空里去。 岑淑慎听见早春的风鼓蓬蓬地在她心里拍动，她的眼睛也很亮，但下一刻，她眼睛里的光散去了，那张向来是笑着的脸慢慢地沉下去，如果好感度能具象化，可能满脑袋飘着+1+1+1-2-2+1-2。 季阳醉着酒，依然条件反射地倒退了两步，留出了安全距离。 “抱歉。”他整个人隐在树下，声音像一个一卡一卡的留声机。 “抱歉什么？”岑淑慎有点生气，挂在脸上，月光照亮了她生动的灵魂。 “抱歉。不是。故意的。” “没有。想。那么多。” “而且。我喊。你了。你没理我。” “其实。我。就是。” 好像一个人机…… “很喜欢你。” “你说的话我不会当真。”岑淑慎沉默了片刻，嗓音带着哑，“今天不会，以后也未必会。” “没关系。我习惯了。” 季阳的嘴角拉平了，然后扯起来一个笑。 第281章 醉后(三) 董杰小叔的度假村离海不远，走着走着，居然走到了海边，七八点的海滩上冷冷清清，零星有几个人，月色清冷，笼罩在这一片海域上，粼粼海波荡开曲调。 岑淑慎好像听见大海在哼唱。 地球的脉搏在搏动，永无穷尽的潮涨潮落里，海洋在鸣响。 季阳已经安静地坐在了堤坝的高台上，夜还不深，还可以看清他绯红的脸庞被冷风吹得更红了，可能因为脑子里清空了，眼睛里再也没有朦胧的思绪，眼睛尤其得亮，漂亮得像是海里的珍珠。 不过他真的不会摔下去吗。 鬼使神差的。 岑淑慎拧过头去问他，“喂，要不要去游江？” “会不会太晚了……” “没关系，我爸妈又不在……”岑淑慎把前几天车里的话一股脑丢到了海里。 “行啊。好啊。” 季阳愉快地晃了晃脑袋，动作幅度好大，连着整个身子也一起跟着晃了晃。 这里真的非常非常高，下面就是海滩和大海，吓得岑淑慎一把抓住他手臂，生怕这醉鬼一头栽下去，要栽到沙滩上今晚所有人都得去医院看望他，要是一个倒霉栽到海里…… “算了，不去了。你要是醉了的话我送你回去。不对啊，陆唯他们没把你送回去吗？”陆唯别不是趁机故意欺负他吧。她两只手牢牢地抓住季阳的手臂，感受了一下对她来讲有些磅礴的重量，感觉如果真怎么样，可能她也得一起被带下去。 “给我下来。”她把他连拉带拽地扯下来。 “送了。我从阳台里爬出来的。” 季阳顺从地跟着她走，岑淑慎像是捡到了一只大老虎的猫妈妈，老虎和猫不是一个品种，体积又大，明明很乖顺地跟着她走，却差点把她绊倒，他的袖口已经撸上去了，露出了一截流畅漂亮的肌肉，稍稍用力就把她连着拎了起来，没让她被他带倒。 他认认真真拍了拍她大衣上的灰，满心欢喜地跟她炫耀自己是怎么躲避许意和陆唯成功从阳台里爬出来的，又是怎么一眼认出了岑淑慎跟上来想说两句话的，岑淑慎望着他这张平日里风光绮丽冷淡疏离的脸，瞧着这张嘴叭叭的，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间有些失语。 “……”栓q。 “你为什么不走门。”她憋了一会，勉强憋出了一句。 “阳台很大，从那走很方便。”季阳睁大了桃花眼，看着竟然有些无辜。 “……”岑淑慎捂住了脸，“不是……” “不好意思，刚才吓到你了嘛，我真的喊了你好几声，你还回过头，我以为你看见我了。你要不要我送你回去……”喝了酒，说话逻辑倒挺清楚的。就是他自己还是个需要别人送回去的半醉的醉鬼，走在路上会被人捡走切肝切肾的大糊涂，拿什么来送她…… 上一句还在道歉，下一句又认认真真地问她。“舒舒，你相信我。阳台真的特别好爬，要不要跟我去爬。” “……”嗯……当她没夸过。 这完全没有逻辑啊。 “所以我们这是要去哪。爬阳台？”季阳笔直笔直地往前走，没一会就走歪了，再笔直笔直地换个方向，整个人走路就是一个z字形乱撞，还好道上没什么人，给了他充分发挥的机会，她有些不放心地落了季阳两个人的距离，紧紧地跟在旁边，有些哭笑不得。 “你喝醉了季阳。” “先去游江。然后我爬阳台送你。”季阳放慢脚步等她一起走，认认真真回答她，至于她那句喝醉了他只作没听见。 “……”岑淑慎又被他创碎了，一时间不知道他是真醉还是假醉，你说他假醉吧，没有一句话不是答非所问的，你说他真醉吧……他还知道给你身上掸灰，也知道走慢点等她一起走，知道故意不回不想回的，随口说的一句去游江还给他牢牢记住了。 但这样走在路上挺开心的，很开阔，平日里闷在学校里有时候连一口新鲜的空气都呼吸不到，这会却能大口大口地呼吸夜晚清爽冰凉的冷空气，被冬夜冰凉的小风一吹，脑子前所未有的清澈。 “对不起啊……我上次……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我其实不太会道歉……”季阳的脑子不知道怎么地清醒了下，把许意教他的那句跟着也吐了出来，“我就是刚回家，想第一个看到你，想第一个跟你说新年快乐……”他听上去快哭了。 嗨呀……岑淑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雪地靴在外面溜达了一天，灰蒙蒙的，季阳顺着她的目光就半跪下来给她擦鞋，她嗖地缩回腿，用力给他扯了起来，“别这样……” “其实那天晚上我也挺开心的。只是……” 她想起那天漫天火树银花倾泻而下，单他一个人站在光影里。 新年那天，季阳冲她一招手，她就偷感十足什么也没想地飞奔出去了。 年轻的时候，感情用事，什么都不会想，但父母的立场永远是保护孩子，父母也想孩子能拥有一段真挚的感情，前提是在他们的监管下，可是感情本来就萌生于无人处，在心里潜滋暗长。 感情本来就是这种什么都不会想的冲动的东西，不会想以后，不会想他人的眼光，不会想会不会受到伤害。 “对你来说，昂贵的心意，会更珍贵吗？”于是她被她妈妈问住了。 是这样吗？不是这样吗？ 她自己也不知道。 可年少慕艾，难道必须要证明自己是什么都不图才能喜欢吗？ 她就像那个两个人一起谈恋爱，说好要在老师面前坚定选择，结果老师说要记过，就偷偷甩开手说自己不知道的那个渣男。 哦严谨一点。她还没谈恋爱。 那天晚上她也挺开心的……只是……在面对父母的担忧的时候，她把自己所有的责任都偷偷加在了季阳身上，虽然本来就是他喊的她，可那天开开心心出门的不也是她吗？ “走吧。今天我爸爸妈妈不知道。”这下换岑淑慎去拉扯季阳了，“走走走，快点不然待会没有船了。” * “醉后……” “什么？”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舒缓的少年音在她耳边缓缓响起，季阳念诗有一种奇特的韵味，他咬字很清，声音却微微含糊，像一根羽毛挠了挠她的耳朵，微微发痒，“真像一个梦啊……”他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带来耳膜轻微的震动。 “你居然这么文艺的吗？”岑淑慎对季阳的刻板印象就是图书馆里那本破烂法治，看都看不进去，她也很喜欢这句诗，没想到季阳也喜欢。 “嗯。早饭还没吃呢。”季阳乱七八糟的回答了一句，很成功地做到了句句有回应。 岑淑慎无语地叹了口气，抬起头来看夜空。 抬头能看到漫天的星子，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天很近，星星很亮，漫天都是，密密麻麻地垂到天边，像是随时会坠入怀里。 他们正好赶上了最后一班游船，船上就他们俩和npc船长，不管他们两说什么，npc船长都当没听见，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两人世界了。 人在船上会有一种奇特的失重感，星子摇晃，高楼摇晃，人也在摇晃。江水拍打游船，两畔的高楼和通明的灯火徐徐展开，真的像梦一样。 舟行碧波上，人在画中游。 她只想到这句诗。 船到站的时候她还有种在梦里的感觉。 世界真空，万物失重，她嗅到季阳身上很淡很淡的皂荚香。 船长npc已经着急下班跑路了，留下两个不上班不上学作业不够多闲得发慌的高中生。这里是长江入海口，江面上的风带了些许海水的咸腥味，两个人一起坐在冷风里，有一搭的没一搭地聊着天。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岑淑慎的眼皮已经合了上去，曦光戳了戳她的眼皮，她便把眼皮合得更紧了些。 “走吧。” “去哪？”岑淑慎还在半梦半醒里，圆眼睛半睁着，身上除了自己的厚衣服厚围巾和厚帽子还不知什么时候盖了一件季阳的大衣，身上一点都没冻到，暖融融的。 她几乎是被季阳半拎起来的，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咪，好好地睡着却被没有边界感的人类拖了起来，垮着脸一脸的不满，“干嘛？”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力气这么大，岑淑慎好奇地伸手戳了戳他手臂上的肌肉，还有回弹。 “太阳要出来了。”季阳猛地缩回手臂，把她放了下来，耳垂红得像是一颗宝石。 岑淑慎脑子里还混混沌沌的，只知道跟着季阳一路小跑到了江边。 真的。 太阳真的出来了。 太阳几乎是跳出来的，日破云间，浮光跃金，日出的金红暖光一寸寸地浸染江面，似水的绸缎上荡漾着橘光。 没一会，似乎过去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太阳已经彻底长出来了，酽酽的江面也被晒得泛白，几点刚刚长出来的绿芽倒是更显青翠，不远处有一对年轻的情侣在拥吻，有一个小朋友指着天蹦蹦跳跳地大喊，“阿波罗出来啦！！” 岑淑慎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露出了一个多么放松和愉快的笑容，迎着日出的光，滟滟的笑不断从眼睛里淌出来，弯成月牙儿，笑花溅在卧蚕下面，凝成了一个小酒窝，深深地陷在脸颊上。 季阳又回到了光里，回到了那个高岭之花的状态，带上了那张清风朗月的面具，再也不会有那些傻乎乎的回答和笑容了，岑淑慎在心里松了口气，却莫名并没有特别开心。 “回吧。”她已经醒了大半。 季阳突然冲她一笑，难得他笑起来带了点调皮。 “走，我带你去翻你的阳台。” “不是……你玩真的啊？” “对啊，君子一诺千金。” “不是，你现在是清醒的吗？” “你觉得呢？” “……” 第282章 醉醒 他们最后没翻成阳台，就在温泉酒店楼下被怒气冲冲的黄玉琳、垮着脸的薛瑾瑜、黑着脸的陆唯、笑眯眯的许意抓了个正着。 岑淑慎：qaq 季阳：Σ（?□?；） “我吓死了。你跑去哪了，你出门至少跟我们说一声吧……一觉醒来你不在房间里，吓得我心脏病都要犯了。我说岑淑慎，我求您了您靠点谱行不行……你再不回来我都要打你爸妈电话了……”薛瑾瑜跑上来，揪着岑淑慎的耳朵，气得声音都大了好些。 “季阳，你给我离岑淑慎远点。不要再让我看见你贴着她，你没有自己的朋友吗？干嘛黏着别人的朋友？你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黄玉琳平时的对外形象非常的高冷，就是那种清高的淑女，校园女神的形象。 这会她的形象全部破了。 她涨红了脸，眼泪和愤怒一起从眼睛里淌出来，上上下下观察岑淑慎有没有事，把她挡在身后，瞪大了她那双平日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怒视着季阳。 “对不起。”吹了一夜的风，季阳体内的酒精早就消耗殆尽了，这会也不能借醉逃脱朋友的问责，他也算很擅长说场面话，但面对岑淑慎的朋友，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又搞砸了，他从没想过自己能搞砸这么多事。 陆唯黑着脸：“亏我昨天还跟许意一起把你送回酒店，呵呵哒。” 许意安抚地拍了拍哭得满脸都是泪水的黄玉琳，被她负气甩了开来，叹了口气，用力捶了一把季阳的肩膀：“你啊……” “不好意思，我昨天有点醉。我后来从阳台翻出去的。回头我请你吃饭。谢谢。”季阳拍了拍许意的肩膀。他没有忘记许意前几天跟他说的话，难得没有任何潜在的敌意，认认真真跟陆唯道了歉又道谢。 陆唯揉了揉耳朵，瞪大了眼，看看他，像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再看看看起来毫发无伤裹得厚厚的岑淑慎，又看了看表情严肃的许意，一时间大脑宕机了。 “你在跟我……说话？”“阳台……翻出去？” 也许他还没睡醒…… “嗯。真的很谢谢你。还有昨天帮我买药的事……”季阳想讨人喜欢的时候，自然是非常讨人喜欢的。 陆大少爷本来就是吃软不吃硬的主，季阳阴阳怪气尖酸刻薄的时候，陆唯自有千百句话等着他，可他这会满脸真诚地道歉又道谢，陆唯便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了，“没关系，我应该做的。大家都是朋友嘛。”草。为什么说这么矫情的话，笑面虎果然最讨厌了！！！！ “对不起黄玉琳同学，对不起薛瑾瑜同学，让你们着急了。我昨天，不太清醒，我不该拐卖岑淑慎的。”季阳总是会在适时的时候喊她全名，以减少自己会受到的攻击和敌意。 “呵呵。”薛瑾瑜双手抱胸，却没有再发作。 黄玉琳也没有再出声骂，只是安静地抱着岑淑慎的手臂哭得一噎一噎的，哭得岑淑慎心里一抽一抽的。 “对不起小鱼儿，对不起琳宝～qaq昨天真是我拐卖的季阳……这次真是我的，我下次真的不敢了。” 薛瑾瑜用力捏了一把她面团一样的脸颊：“呵呵。”她给黄玉琳递了张纸，“为她哭，快擦擦，走了，我们俩走。”她作势拔腿就走。 “别呀别呀，我错了嘛。”岑淑慎一把抱住薛瑾瑜的腰，又把脸往黄玉琳胸上蹭。“琳琳我错了你别哭嘛……我后来在路边睡着了就忘记了……” “哼。”薛瑾瑜扭过头去。 黄玉琳擦干眼泪瞪了瞪她，“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更不是……” 许意欲言又止，没敢对女生们发火，于是又给季阳肩膀上砸了一拳。 “……”理亏的季阳什么也没说。 “我再找不到你，就要喊董杰和他小叔一起找了……” “你说说你，有异性没人性，人家喝醉了你也喝醉了嘛？不知道你醉啥……” 薛瑾瑜和黄玉琳你一句我一句地教育岑淑慎。 “……” 岑淑慎没敢说话，把脸往围巾里埋得更深了些，她披了一夜季阳的大衣，这会明明走出了很远，还是能嗅到身上的皂荚的清香。 昨晚上没休息好，岑淑慎回到温泉酒店的大床上沾上枕头就昏昏沉沉地晕了过去。大衣忘了还给季阳，就随手撇在了床头柜上。 梦里…… 梦里似乎有晃晃悠悠的船。 芬芳的黄昏后，阳光打在身上，半明半暗。 清澈的流水逶迤，船橹拨开水面，涟漪荡荡。 两旁的房子很近，狭窄处只一人宽。 她坐在船前，岁月渐次被细流淹没，迎面呼着水上的风，耳畔是鱼儿腾跃，不太结实的船板在脚下吱嘎作响，身后钻出一个半裸的船夫，那肌肉的纹理…… 再醒来已经是下午两点了，后天开学，她最好在开学前拍完视频，剪视频可以放在开学后。 虽说说好了晚上董杰小叔要看看他同学，确定一下宣传方案，但是他在餐桌上并没有提及这件事，也没有仔仔细细打量岑淑慎，就是一个哥哥带着他们吃了一顿海鲜大餐，仅此而已。 岑淑慎还以为自己要再经历一次面试，自己在私底下做了好多次的排练，结果什么都没有，一觉醒来就收到了董杰给她发的消息，说他小叔要她了，不仅如此还给了三千块的定金。 钱！ 好多钱！ 财迷岑淑慎在床上翻了个身，眼睛亮晶晶的。 第283章 钱从四面八方来 钱来！钱来！钱从四面八方来！ 钱辈！请与我交往！ 请钱辈！来到我的身边！我的人生！不可以……没有钱辈！ 岑淑慎在床上滚来滚去自言自语，黄玉琳从卫生间里出来找她，被唬了一跳。 “你干嘛呢？”黄玉琳披散着头发，睡眼惺忪，看着也是刚起。 “嗯……董杰找我拍温泉酒店的视频！我也算是好起来了！”岑淑慎一开始还稍稍有些尴尬，但下一刻，她体内的封印解开了。 她从床上蹦了起来，“i will be, a next billionaire ~so much money surrounding me~repeat after me~money e~money go~money loves me~”她一边唱一边在床上扭来扭去，像一只小蚕蛹宝宝。 黄玉琳被她逗得乐得慌：“这什么歌呀这……你昨天是不是也拍了点素材，待会我们一起帮你拍吧……不过我就不入镜了……” “这歌真好玩，你再来一遍我给你拍，你上传上去。”黄玉琳一边噗嗤噗嗤笑一边掏手机拍她。 岑淑慎完全不害怕镜头，套了件毛茸茸的珊瑚绒睡衣就开始第二轮表演，甚至比第一轮表演更富有表现力和感染力，“i will be, a next billionaire……” 黄玉琳一边拍一边弯腰笑，到最后干脆也拍着手跟着一起唱起来，“money e～money go～money loves me～” 也许是平时习惯了镜头，也可能是因为她生得上镜。 岑淑慎在视频里甚至比现实里还要可爱，软绒绒的浅粉色kitty睡衣，圆眼睛圆脸，声音和动作都像某种小动物，看着恨不得真的把口袋里的钱都掏给她。 薛瑾瑜听到动静敲了敲门也凑了过来，刚好看见岑淑慎在床上乱扭，目瞪口呆，“？不是，你们在干嘛……” 黄玉琳默默递过手机，看完视频的薛瑾瑜笑了个仰倒：“快发，我去给你点赞……不过，你是真的钱从四面八方来了，同样都是高中生，你背着我偷偷发财是怎么回事，你说，你是不是不是我家舒舒，把我那个穷鬼舒舒还我……”薛瑾瑜捏着岑淑慎的脸，捏捏左边又捏捏右边，仔仔细细地端详她皮肤的纹理。 “松手……松手啦……你没有自己的脸嘛……”岑淑慎被她掐得说话都含含糊糊。 * 昨天拍的视频是随手拍的，一半记录生活，一半打算剪个vlog，今天就不一样了，拍了几段视频，来来回回审视，这段拍得不够精美，那段显得不高级了，这一段人有点丑，那一段食物的摆盘好像有点杂乱…… 重来。 再重来。 再再重来。 再来。 再再再！ 拍得岑淑慎头顶翘起来的呆毛都耷拉了下去。 本来就是下午两点醒的，一不留神就到晚上了，明明忙碌了这么久，一看可用的视频还是没有几条。 岑淑慎：“……”发出尖锐的爆鸣！！！！ 她捧着相机一面往嘴里塞东西一面看，抓耳挠腮的，抓起勺子又放下，勺子把碗里的菜戳得稀巴烂。 薛瑾瑜拿了一盘水果递给她，握住她的勺子：“别戳了……冷静，冷静，放平常心就好……” “我真的应该拿这么多钱嘛？”粉丝来得太快，就像是一场梦，她更是一个经常在自信和自卑里反复横跳的小姑娘，这会事情做不好，便又开始怀疑自己了。 “你可稍稍吧，你不要我来拍，钱给我。” 薛瑾瑜熟练地掐了她一把，自己往自己嘴里送橙子，在这种暖融融的地方吃橙子是最适合的，鲜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清爽宜人。 “不行。”岑淑慎警惕地摸了摸口袋，然后“大方”地说，“等我拿到尾款了，请你吃大餐！吃私房菜！” “行了吧。小葛朗台。我什么都不要。”薛瑾瑜捏了捏岑淑慎的脸颊，“这就是利息了……要不要再拍点泡温泉的片段？” “可以呀，但是要穿泳衣嘛？” “可以，我跟琳琳一起陪你拍曲水流觞雾气氤氲的感觉……反正雾气可以遮一遮，露肤度不要太高就行……” 于是又在温泉里折腾了三小时。 “你最后剪出来的视频要是不好看，我跟小薛都不跟你玩了……”黄玉琳在被喊着第十遍朝岑淑慎泼水，确保泼出来的水花足够完美后，实在是熬不住了。 “别说话，头看左边，下巴往下收。”薛瑾瑜非常严厉地打断两人的闲话。 “对，这次成了。”薛瑾瑜不厌其烦地又录了一遍，“很完美，这个水花刚刚好在正好的时间落在了舒舒脸上，也没有遮挡……完美……这个角度舒舒的脸超级完美……” 连岑淑慎都被精神满满的她累趴下了：“停停……倒也不需要这么完美，鱼儿，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打算当导演……” 薛瑾瑜做了个给嘴唇拉拉链的动作，然后斗志昂扬地拍了拍手掌示意她们一起来，“来来来，不要走神，下一part……” 黄玉琳揉了揉僵硬的脖子，无奈地跟上：“天呐。岑淑慎，你得补偿我……我看中了一个发圈……” “没问题，给你买两！” 这本来就是她的活，岑淑慎先忽悠完她，自己也打起精神跟上指挥。 在新发圈的支持下，黄玉琳很有动力地陪着她们拍了好几段。 “剪我就不剪了哦，剪视频还要我剪的话我真要跟你分钱了……”薛瑾瑜拍出了一大堆素材， 一股脑扔给了岑淑慎，这才仰躺在了沙发上喘气，黄玉琳已经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谢谢鱼儿！鱼儿好牛！”岑淑慎也算是略懂一点摄影，但是总感觉薛瑾瑜抓的镜头更特别更有质感，揉含了她独有的触角，带了点自己青涩的风格，“拍的好好看！” 她把自己关进房间里，狠狠开干。 等剪完视频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多了。冬夜的冷风往窗缝里灌，窗帘被吹得鼓起一个小包。 “我可真厉害。”岑淑慎从床上弹起来，活动活动僵硬的手脚，扑过去找朋友炫耀。 薛瑾瑜的脸已经被床单压出了一道明显的痕迹，眼睛勉强被扒开一条缝，脑子还在混沌着，她“亲爱”的朋友已经扑进了她怀里，“快来看！快看！我感觉值得一个大爆！” “%￥#@*&&滚呐让我睡觉！” 第284章 最后一个学期开学(上) 视频爆不爆已经来不及知道了。 因为真的要开学了。 好在她读的不是寄宿，只要收拾一点书和作业就行，不用收拾行李，不然更糟了。 寒假她真的玩得超级开心，连学习计划都是用她所有的意志力，见缝插针完成的，完成是勉强完成了，可到底学了多少，她也要给自己打个问号。 一场接着一场没有间隙没有喘息的考试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考试是一个非常需要维护熟练度的东西，一旦长时间不进行，很快就手生了，再也考不成了。就像那些高考结束两个月，连集合都做不出来的准大一们…… 但他们已经不需要考试了，她还需要。 真的要开学了她尤其的焦虑。她上个学期会的东西现在还会吗？之前考到的好分数会不会只是侥幸她其实已经忘光了？不想早起，不想上课，不想做作业，连同学都不想见……每逢开学，她都会陷入一次这样的情绪中……高三的开学尤甚。 因为高考只剩一百来天了。只要再经历三次全市模考……岑淑慎不敢想。 除了天生心理变态的人，应该少有人会真心喜欢考试和考试后的排名，会喜欢这种把人圈在一起养蛊的人生。 就算喜欢青春，喜欢的也绝不是这些，是喜欢这场十八岁的盛宴。 书里的十八岁，有晚自习的出逃，有肆意的汇演，朋友的狂欢，少年少女的心事，老师会对你说，“心情不好就去看看月亮”…… 真正的十八岁，无数正值青春的灵魂在角落里腐烂，老师说，“学不死就往死里学”“上升一分，干掉千人”，岑淑慎有时候会想，为什么认定听到这句话的人是上升一分的那个呢，会不会是被干掉千人的那个千人里的一员…… 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可是就好像那些自卑的十八岁，又在她身上偷偷反刍了片刻，她对着电脑一阵噼里啪啦地打字写了一篇矫情的散文，写完之后发微博仅自己可见，然后好像就好受多了。 恨。 大型纪录片，开学，action。 从床上爬起来的第一天就想放学了。真的不能装病逃学吗？要不说肚子疼，要不说头疼，要不说感冒了…… 要不…… “要不你赶紧起来吧，。再不起来要迟到了……”岑妈半靠在门上，带着笑喊她。 岑妈虽然有时候犯懒，但是开学第一天会早起给她做早饭，会早起喊她伺候岑大小姐起床。 岑妈是超好的妈妈。 但是岑淑慎不想当超好的小孩，有没有可能，她可以……逃学呢？ “没可能，快点起床。”岑妈有时候像是有读心术。 岑淑慎垂头丧气地爬起来，也许是为了哄她上学，早餐非常丰盛，带汤水的有豆浆、豆腐脑、胡辣汤、酸奶……，不带……，不带汤水的有她最爱的大虾抱蛋煎饺、鸡蛋饼、岑妈自己做的加了冬笋的小肉包…… 都挺喜欢吃的，如果这顿饭在自来醒慢吞吞起床后的十点半，坐在柔软的沙发里，迎着明而不艳的阳光，给她慢吞吞享用的时间，她会超级无敌喜欢。 可惜，绝不是这样，但她还是认认真真喝酸奶，吃煎饺，吃了煎饺吃小笼包，吃了小笼包又吃鸡蛋饼…… 她扒拉早饭的时候，岑妈仔细地给她梳头发，又把她扎成头发光光的，用力收紧，“不错，很精神……” 岑妈的审美总是忽上忽下，岑淑慎刚落地就把头发松了松，扯了两缕头发出来，冲岑妈摆手，“妈，妈，你快回去吧……我不会逃学的……” 喊得太大声了，以至于门口的家长群里传来一阵阵的笑声，岑妈捂了捂脸，嗖地把车窗摇上，留给他们一尾巴的气。 在家里的时候并不想上学，但真的呼吸到学校的这口冷空气，岑淑慎很快就活了。 后来mbti盛行的时候，她的第一个属性不明，她是百分之五十的e人，百分之五十的i人，她享受一个人的世界，也享受在朋友们中的感觉。 快乐！开学快乐！上学好！校园好！同学们都好！ 她就像是吸到了年轻同学们身上的精气，在同学们中间上蹿下跳，跟这个打招呼，跟那个聊动漫，同这个说裙子，跟那个说考试…… “作业写完了吗？寒假有没有退步？玩得开心得连教室都不认识了是吧……” 阴森森的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刘强在整个年级都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跟岑淑慎闲聊的两个同学默默散开，只留下岑淑慎跟刘强面面相觑。 “你早读都迟到二十分钟了吧……怎么了，岑大学霸，这个校园是哪里有特别吸引你的地方吗？让你如此流连忘返……你是对我们班的同学和老师有什么不满意吗要不你转去他们班上学好了……” 岑淑慎：“……” 她收起了笑容，默不作声。 刘强自己骂一会会安静的，但如果你回了一句嘴，那可就没完没了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本来正打算从这条路走的陆唯冒了个尖，冲她做了个保佑的动作，然后拎着他那个新款lv落荒而逃，书包带子在楼梯口仓皇地飘过。 不是…… 陆唯…… 这会不是你非要凑过来吃火锅的时候了？？？ 第285章 最后一个学期开学(下) 岑淑慎回到教室的时候还气冲冲的，经过陆唯座位的时候连步伐都重了几分，“哼，绝交！” 陆唯讪讪地挠了挠头，没敢吱声。 孟星河背书的声音一顿，然后正常地接上了下一句话。 “你惹她了？”黄玉琳回头跟着瞪了他一眼。 “岑淑慎……岑淑慎……英语作业借我看看……”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什么，好像听到有人喊我……”岑淑慎头都不回，假装自己很忙。 黄玉琳拿胳膊肘子戳了戳岑淑慎，岑淑慎捏了一把她的手，瞪圆了眼睛。 “好好好，我不问我不问。” 早读课怪安静的，大概是这么多天没早读，骤然让他们回归早读有些不习惯，也可能是作业还没写完，要赶紧在刘强来之前糊弄一下；也可能是岑淑慎又堂而皇之地迟到了，高中生的专注度体现在教室门每开一次就要抬头张望一下分分心。 在她之后，薛瑾瑜也冲进了教室。 团支书和学委带头迟到，刘强也拿她们没办法。 明明刘强管得很严了算，但可能跟真的“军事化管理”的学校还是有差距，雷声大雨点小，好多学生都不是真的怕他，该迟到的还是迟到。 花城中学每次开学一般喜欢先自习两天，让学生们习惯一下上学的感觉，然后考一场开学考试给大家松松筋骨，这才开始正式上课。 而刘强习惯每次开学先来一场班会给大家松松筋骨，免得放个假骨头轻得不知道自己姓啥叫啥了。 “班长，今天早上有几个迟到的？”刘强把手里的讲义往讲台上用力一拍，飞起无数粉笔灰，撑着讲台，一来就开始发作。 明明大概率是要骂她了，岑淑慎却低着头憋笑，以刘强的身高，撑着讲台的动作实在是有点搞笑，露出那张圆滚滚的大圆脸，睁着铜铃大的眼睛，试图威慑学生们。 “开学第一天就不知道自己姓啥叫啥了是吧。来，班长你说。” “我没看清，好像是有几个。”孟星河站起来，迟疑了一下才开口。 “是吗？”刘强审视着他，沉默了片刻。 一时间班里静得吓人，只有年纪有些大的空调呼啦呼啦启动的声音。 孟星河低下了头。 “真是我的好班长，同学们的好班长，你前面和同桌都是空的你说你没看清？还是你也迟到了？” 孟星河：“……”没人跟他说啊。 他拧过头去看陆唯，陆唯摊了摊手摇了摇头。 “行了，坐下吧，班委要起到带头作用，尽量不要迟到。” “陆唯挺有同学情的，看到小岑被我抓了，跑得比谁都快，班长你要向你同桌学习学习。”刘强上班多年，练就了一手阴阳怪气。 黄玉琳捂着嘴偷笑，这下知道为什么一早上岑淑慎就气冲冲地冲进教室跑到陆唯旁边说绝交了。 班上传来一阵憋笑声，只有孟星河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有时候岑淑慎也觉得孟星河挺倒霉，明明是她和陆唯迟到，火却撒到了他头上，他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每一科的作业都要收全，也别补了，这两天自习你们看看有价值的就做，没价值的就不做。你们也高三了，该懂的也该懂了，懂不了的这辈子也懂不了了，我也少讲几句话，免得你们年轻人嫌我烦……” “上个学期，该过的知识点已经从高一到高二全部都过过一遍了……从这个学期开始二轮复习，速度会比上个学期快很多，一轮比一轮快，如果有谁跟不上的，可能老师也不会在乎某个人单独的进度，还是要自己想办法，自己的事情要自己放在心上……” “这个学期不要给我抓到有谁在搞什么爱恨情仇的琼瑶剧，小心我对你不客气，就算是女生我也不会留面子的……到时候被我说哭不要说老师又怎么怎么样了，那就是你自作自受……” “如果学习生活上遇到了什么困难随时来找老师，压力太大了也可以请假歇一歇，但是不要时间太长……” “……” 刘强说自己少讲几句，还是啰啰嗦嗦讲了大半节课，一般刘强会在刚开学的时候发一场脾气杀杀大家的个性，给大家关回笼子里，今天难得非常温柔，事无巨细地念叨了一遍。 强哥看来是想改名刘妈妈。 再温柔再有用的道理，听一节课也是没道理的，感觉那个座位会咬人，哪个位置都坐得不舒服。 好容易熬到下课铃响刘强踏出教室门，岑淑慎赶紧拧过头去，双手合十：“抱歉抱歉班长～我早上被强哥逮了～” 陆唯也跟着道歉：“错了错了，我是真不知道他还看到了我，他是后背长了眼睛吗眼睛真～” 孟星河有些犹豫，他迟疑地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还没等他做什么暗示，背后灵悠悠开口了，“是的。看来你后背没长眼睛。” 陆唯：“……”他嬉笑的神色凝固在了脸上。 岑淑慎：“……噗呲”真的有点好笑。 刘强的目光扫过强装镇定的陆唯，稍露笑容的孟星河，盯到了岑淑慎脸上：“好笑吗？” 岑淑慎慢慢收起笑容，点点头又摇摇头：“不不好笑。” 第286章 高三下开学考(一) 老样子，开学考考验的是寒假复习程度和平时的解题能力。 透过开学考，老师最起码能知道经过一个假期，你的能力到底落到了哪里，还有没有能捞一步的余地，接下来该怎么处理你……是清蒸慢烤，还是大火爆炒…… 听着像砧板上的一条鱼。 总之她开始做卷子了。哪怕是没什么含金量的开学考，花城中学也会认认真真排好考场，搞得像一场重大考试一样，按照刘强的说法叫脱敏治疗，“免得你们平时作业做得挺好，逢考就出状况……要是换我来，保管你们考得绝对不会害怕考试……” “……”还好不是你来……求求了，不要让刘强这大哥当上什么领导，他是左派…… 第一场是语文考试，岑淑慎在车里昏昏沉沉睡了一路，到了早读又昏昏沉沉睡了一早上，再睁开眼就坐在了考场里。 白底黑边的圆钟，分针在一片静得几乎耳鸣的风中抖动，离最低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这几乎是她这些年来的梦魇。 简直是个鬼故事。一睁开眼就是考试。 语文卷子已经二十天没摸过了，在卷子没发下来之前，岑淑慎还有点小紧张，但是卷子到手了好像就打开了她的肌肉记忆…… 她唰的提起笔来，就像提起了战刀，脑袋里还配上了战歌。 她也不想的，可有时候越是紧张，脑子越是不受控制放起歌来，她自己也习惯这样，经常在bgm里做题。 “烽烟起……寻题似浪淘沙……”不知道为什么就莫名其妙响这个旋律了。 选择题在假期里也有练习，她飞快地就做了下来，有两道题有点眼熟，应该是寒假作业的原题，下列修辞手法错误的一项是……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下列常识中错误的是……苏东坡，号东坡居士…… 加点的词语与槐蝉使用的修辞手法不同的是……槐蝉是借代，桑梓、管弦、峨眉都是借代，唯独“心非木石”，这个木石是比喻…… 语言应用题经常把高中生当百科全书，什么题都敢出给他们做，他们也只能来者不拒地接，什么知识点都往脑子里塞塞。 三分一个。必拿的分。 “挥剑断天涯 游戏轻放下……梦中我……痴痴牵挂……” 奈何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 太久没复习，八分的背诵分有一句死活想不起来。整篇文章都背了一遍，愣是不记得那一句话。 岑淑慎没再折腾，她气呼呼地翻过去一页：“……”去死吧。 “天地大……考试永无涯……” 然后是阅读，古诗词阅读、文言文阅读、两篇现代文阅读。 阅读做到今天，对于采分点已经很有一定的把握了。答题也有了属于自己的风范。 这次考的古诗词是一首边塞诗，边塞诗是高考语文里的热点题了，套路背多了一般也不会再失分，意境描绘题一般先找到景物描写，然后概括特点，萧瑟……凄凉……然后暗示战争残酷…… 情感主旨基本都是那几样。 歌颂战士奋勇杀敌，对士兵的深切同情啦…… 重点是一定要回到具体的诗句上，带着诗句去回答。 文言文阅读又是一篇常见的人物传记类。 岑淑慎已经做得滚瓜烂熟，飞快地勾出答案走到了下一篇阅读。 这次的现代文阅读第一篇是散文，还是一篇描写乡村风光的写景散文。其实她更喜欢做小说类的阅读，不喜欢散文，散文当中尤其不喜欢纯粹写景的散文。 她文化素养低，品不出作者的情感。 其实也是她对于写景类的散文也练习得不多，不够，平日里散文也是做写人叙事的散文最多，这类的散文有时候跟小说是有一定共通点的。答起题来颇有野趣。 没办法，现在题目就落在前面，不得不做，不得不想，她只能硬着头皮看作者把一个破烂的小山村夸出了花来。 景无情不发，情无景不生。情景必然交融，写景必然写情，岑淑慎硬着头皮又读了一遍，试图揣摩作者的情感是什么…… roll点判定。大失败。 虽然摸不着头脑，但她还是把能填上去的横线都按照答题模板和自己为数不多的知识填满了。 填是填满了，可回头看自己的答案，简直是一团浆糊。 “……” 岑淑慎闭了闭眼：不忍忖读，嗖地又翻过了一页。 当文章的意图都没有搞明白的时候，大概这篇阅读也拿不到高分了，以她如今的语文水平，做卷子是有感觉的，做完题目，不用等分数出来，大概就能知道自己考得怎么样了，感觉这篇散文是没了……顶多能拿个一半分甚至没有。 算了……算了…… 她心有戚戚然地勉强做完了第二篇现代文阅读，再去看作文。 高二刚开始的几次考试她还是喜欢先写作文再写前面的内容，因为她更擅长写作文，先把最擅长的东西写掉再慢慢磨i卷，但到现在她已经把短板基本补上了，作文还是放到最后写。 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 她比起议论文，还是更擅长写记叙性散文，更擅长描写人物和勾勒情感，议论文虽然也经常练习，但是水平总是有点局促，他们出的作文题当中，有的题目看着就是记叙和议论皆可的，有的看着就是议论文更好写，而议论文当中，也总有她擅长练习过的话题。 都没有。 她甚至读了两遍才把题目顺下来。顺下来依然很茫然。一时间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破题。 于是她硬着头皮又读了一遍题目—— 一切对异端的迫害，一切对异己的摧残，一切宗教自由的禁止，一切思想言论的被压迫，都由于深信自己不会错的心理。因为深信自己是不会错的，所以不能容忍任何和自己不同的思想信仰了。 对此，你怎么看？ 以此为话题，选取角度，自拟题目，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文章，文体不限，诗歌除外。 “……” 她可以不看吗？ 第287章 高三下开学考(二) 不仅不能不看，她还得硬编。 唐太宗有兼听则明偏信则暗，但是这个太容易想到了……胡适呢？胡适谈过要用容忍的态度报答社会对我的容忍……孔子有教无类……这个也太老了…… 岑淑慎坐在考场里，黑板上方的圆钟不紧不慢地走，她心里感觉在下大雨，她把脑子里的东西倒出来又装进去，搅和搅和翻翻，勉勉强强凑了点东西。 东凑一个素材，西凑一个名句，好不容易看到800字的标记，这才舒了口气。 最起码字数是凑满了，开头和结尾也写得漂漂亮亮的，看起来像极了一篇言之有物的好文章。 考完试的时候，没多少人在讨论题目，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是一个走个过场的开学考，就算考得再烂，也就被老师不轻不重地说两句。 岑淑慎有点沮丧。 尤其是看到别人开开心心交了卷子，嘻嘻哈哈地笑着说，“什么破卷子，不会做……故意给我们下马威呢……” 她也会笑着这么说，虽然经常心里在哭。 她可能是那种很标准的“好学生”思维的人，只要做了，就想把每件事都做到极致，每一场考试都喜欢认真对待，但凡有一点儿失误都会让她难受。 在重点高中不乏她这样的好学生，从小在成绩上顺风顺水长大，轻轻松松就能拿到好名次和好成绩，但在重点高中不行，因为天才也会有高低，只要在卷，就永远能分出上下。这群曾经的好学生很难接受这样的不行，他们中的很多人会逐渐一蹶不振，把自己当成了努力也没有用的蠢货。 岑淑慎，曾经也是。 刚过本一的大学里，她遇到过整个学校只托举出一个本一的“第一名”。 而她是重点高中的吊车尾……学校的名头听上去好听，实际上落到她本人身上，她不算什么…… 她时常会有些恍惚，她是不是不适合重点高中，也许到一个他们这样的环境里，没有这么多更好的学生压在头上…… 天知道她曾经多少次以为自己是努力也没有用的蠢货，在批评声和高压教育下，越发地选择不努力，比起真的被发现自己是个蠢货，还不如就说自己对学习不感兴趣，还想多玩一段时间。 可其实还是想要第一，还是想要通关，在功利的教育模式下，没有人会享受过程。东亚教育的孩子们，连打游戏都少有享受，总是在争个高低，总是想要“通关”。 她上辈子很少会挑重点写作业，寒假作业常年就是不写的，不是找借口，是一旦开始写了，就会想好好完成，无论这个作业有多奇葩多不合理，这辈子倒是培养了一点“差生思维”，这才找到了一点自我。 在高考即将来临前，她居然想培养“差生思维”。 差生思维并不是说，自我代入差生，然后摆烂，甘于堕落。 它与好学生思维最大的不同点在于，摒弃过于无用的完美主义，接受自己是一个有缺陷的普通人，不需要把每件事都做到极致，只要做好你能做好的。 它的关键点在于，不要和别人比，只看自己来时的路。 只看自己来时的路，只看自己脚下的路。 岑淑慎收拾好心情，把被语文创飞的心捡了回来。 认认真真地做下午的数学卷子。 数学卷子倒是中规中矩，该有的难度和坑都有，这张卷子应该不是刘强出的，刘强喜欢磅礴的计算量，这个三步一小坑，五步一大坑的坑，逼，卷子，应该是实验班黄老师出的。 还不如刘强出的。 计算量大只要推计算就好了。 这种卷子做得她小心翼翼，生怕掉坑，大冬天的，做了一额头密密麻麻的汗。 再也不骂刘强了，隔壁班的老师更讨厌！！！ 小心翼翼地做完填空题，已经过去了足足五十分钟，14题还怎么都解不开，最后随便猜了个答案。 岑淑慎：“……”黄老师是搞竞赛的，学过一点数竞的估计学起来挺容易，至于她，只能尽力而为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做到15题时间已经快过半了，黄老师给她磕个头吧。 十分钟之内做完了15、16的送分题。 到解析几何她真的很想找棵树撞一撞。 这真的是人能做出来的吗？ 黄老师没有出任何一个常见的题型，在椭圆里套了一个多边形，又在多边形里套了一个圆……感觉题目被他搞得乱七八糟的。 最后冷静下来捋了一下才发现，那个多边形就是个幌子，其实就是椭圆里套了一个圆，晦气。 这样的事还有不少，比起每个条件都有用，黄老师出的卷子里，有的条件不仅没有用，甚至是做题的干扰项，高考不会这样出，但做到这样的卷子真的很烦。 从解析几何难到应用题，岑淑慎应用题算出了根号五个人，真的栓q了，很久没有出这种问题了，好不容易捣鼓完18题，一卷的解题时间已经只剩下二十分钟了。 导数和数列的第三小题她是连摸都没来得及摸到。 “……”还是她给黄老师磕一个吧。大神，收了神通吧…… 一卷这么难，二卷她已经彻底放弃挣扎了，前三题中规中矩，到底是没敢在送分题上下手，那道二项式定理岑淑慎连第一小题都没解开…… 归来一年，仍是学渣。 交上卷子的时候岑淑慎简直被气笑了。 可能是他们学校更重视理科，也可能是数学真的就是恶心人，人人都恨数学。语文考完讨论的人不多，数学考完感觉每个人都在骂…… “到底是谁出的卷子，求求了，我们不搞竞赛，真的做不出来……” “我的老天爷，填空做得我哭出来，一做到解析几何，我发现我哭早了……” “我连十九题的影子都没摸到，还好不是模考……” “我们那排有个人在搞我心态，才过了半个小时，你卷子就刷拉过去了，我填空连八道题都没做完……” “哥，我错了……我就是填空做不下去了，想做大题换换口味……” “怎么样……换到了吗……” “换到了，巧克力味的屎和屎味的巧克力……” 从楼梯这头的第一个教室骂到楼梯那头的最后一个教室，刚刚开学的高三生骂得慷慨激昂，不管大家认识不认识，只要在骂数学，凑在一起骂起来十句话不重样的样子，完全不像是今天第一天认识。 岑淑慎被那句巧克力味的屎气笑了，停下了回教室的步伐，钻进了一个有一个熟人的小圈子。 激情发言。 “谁家好人在椭圆里放一个多边形……学数学有什么用，菜市场买菜能用得到函数和数列吗？” 第288章 第五束花 季阳：“……” 岑淑慎：“……” 岑淑慎站在那个“演讲台”上，嘴里的话戛然而止。 岑淑慎有一个很美好的品德，如果有一个爱豆她从来也不骂，说明她有朋友喜欢。她知道季阳有多喜欢数学，就像她有多喜欢，多喜欢美食、文学、情感%￥@#。 在朋友面前骂ta喜欢的东西是一件不怎么道德的事，她不喜欢干。 这绝对是……意外…… 季阳却笑了。对他来说，她的话离谩骂还是很远的，数学确实是一个非常脱离群众的东西，他喜欢，但不代表什么话都听不得。 “你说的没错，数学没什么用。只是我喜欢没用的东西。你干嘛不说了，我又不会生气。” 岑淑慎挠了挠后脑勺。 她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年，不知日月之几何的错落感，就好像是一个错误加载在上学期间的程序又从桌面上跳了出来，季阳站在灰蒙蒙的天那看她，一看到他，记忆就从沉眠中滚了一地。 记忆总是会欺骗人的。岑淑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把他美化了。 她记得他的眼睛，在黑夜里迸出星星点点的光，记得阳光和月光镀在他脸庞上的样子，还以为是阳光太好，月色太美，高岭之花半跪下来给她擦鞋，船上的一切都在摇晃…… 那天要是真的翻阳台呢。 鬼使神差的，上一刻还在说数学，下一刻就想到了这里。 她很少有这么离经叛道的想法，季阳就更没有了，似乎酒精会释放体内的一些东西，让人还是他，又不是他了。 上次季阳喝醉后，他们没再见过，没再聊过，岑淑慎把他微信沉底，他也没有发过一句话给她。 难得有默契的一次。 一拉一扯，一来一回，岑淑慎把心脏拉扯回来，不愿意陪他玩这个游戏，季阳懂事地保持了距离。 “黄老师出的卷子是不好做……该骂……” 刚才还围在一起讨伐的同学们瞅瞅季阳，又瞅瞅岑淑慎，你拉着我我推着你溜了。 岑淑慎绷着脸看看季阳，季阳看看岑淑慎，先笑了，“干嘛这个表情，我又不会打你。” “你是不会打我……但是……”岑淑慎叽里咕噜了一句，连她自己都没听清自己在讲什么。 “但是什么？” “但是你会拐卖我去翻阳台。” 季阳捂了捂脸，险些没忍住要去戳她软乎乎的脸颊。 阳台……balcony…… 考砸了两门，结果岑淑慎意外地心态很好，心情高涨地做完了英语卷子的单选、完型……做到阅读的时候她愣住了，满张纸的balcony……她差点看不进去单词，做不下去阅读。 好在还是看进去了，这篇阅读讲的是我的阳台，描写得怪温馨的，写阳光、写金银花葳蕤的藤叶、写风、写靠在摇摇晃晃的扶手椅上、写大猫蹲在脚边…… 唔。很舒服的文字。 哪怕不是一种语言，也有一种温馨感。 第二篇…… 第三篇又在讲阳台。 讲得是一个露天阳台被盗的故事，一直在怀疑邻居，前半段极力描写邻居的不正常，后来发现不是邻居，又觉得邻居非常正常了…… 英文版疑邻盗斧。 岑淑慎无视掉balcony，认认真真做完了这篇阅读。 没想到作文又看到了阳台。 有时候阳台不是阳台，是我们与外界的窗口。 不是……谁把江秀秀塞去英语组了？能不能不要说这种模棱两可的东西。还是说这张卷子是季阳出的？？？怎么给他混进的教研室？？ 怒怒怒.jpg ？？？.jpg 岑淑慎硬是编完了一篇作文，摸不着头脑地交掉了卷子，静静聆听周围人的谩骂。 “我去这个作文怎么回事，把李华还给我吧我爱李华……” “英语组被语文组夺舍了？多少沾点……” “谁出的……我只骂她其他人我不骂……” 爽了，连着难了三张卷子，出题组多少有点不知好歹，尤其是这张英语卷子……为什么老提阳台？ “为什么老提阳台，还不是因为你在心虚。你看看除了你还有谁在提阳台，快别说了可，不然所有人都要知道了。”薛瑾瑜无情地戳破她，抱起一沓书塞进了书包里，“考完物理，我可要又要飞了，化学来不及了……” 薛瑾瑜从去年十一月到现在，基本都在路上跑，路费也花了不少，更别提搭进去的时间和精力，连她的爸爸妈妈都跟着一起忙碌。 还有，这是一条，岑淑慎真的不知道她会不会好走的路，会顺利吗？顺利上了之后又会顺利吗？ 不知道。 只是，她喜欢。 与其搭上大学四年，最后还是花了时间精力金钱才挤进去这个专业，不如一开始就学这个，不是吗？ 她喜欢就够了。 可是……明明之前的高中，薛瑾瑜一直在她身边的，喜乐与哀痛共享，她们形影不离，但是这一次……薛瑾瑜的座位总是空的，岑淑慎是一个很需要别人陪的小孩，又很难接受这样有与无的落差。 “又要走啊……”岑淑慎皱起脸，然后又笑起来。 跟其他艺考人不一样的是，薛瑾瑜几乎不落大考，成绩依然名列前茅，去年的时候实验班就有提前一年高考的，也考了三百七八十分，薛瑾瑜也一样，她其实已经足够去高考了，甚至就算现在彻底不管文化，文化分也足够了。 她还是次次来。她非常喜欢考试。 对她来说，停止一条从小就坚定打算走的路也是一个非常非常艰难的经过博弈的决定。 艺考生在这个年代还是少数人，这边的老师和家长大多觉得，只有文化学不出的人才会去走“捷径”，她不是想走什么所谓的捷径，她是真的很喜欢。 父母不支持，老师不理解，同学议论纷纷，她似乎走在一条比高考还要窄的路上。 走在这么窄的路上，还要抽时间来检测文化成绩。 岑淑慎了解她，她们鱼儿啊，是好胜心多强的人，是花城中学理化班的女生标杆，就好像有她在，什么女生天生就是学不好理科的，都会被她坚不可摧的成绩击退。 她是很聪明，可是光聪明是没用的，她为此付出了常人难以忍受的艰辛，一路上付出了无数代价，依然甘之若饴。 可是在这条独木桥前做了这么多努力，如今又要慢慢散去。 薛瑾瑜放不下。 所以哪怕名次下滑，她还是一次又一次地来考。就好像想证明什么。 那些刺耳的言论，连岑淑慎都听到了，小鱼儿怎么可能听不到…… 她还是别来考了……岑淑慎经常想，但她从来没提过。 “是不是啊？阳台小姐？你在想什么，怎么翻阳台吗？”薛瑾瑜凑到她脸上，贴脸开大。 恨。什么朋友嘛，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还是真的别来考了…… 岑淑慎：“……”她拧过头去，又被薛瑾瑜捏着转了过来，薛瑾瑜看着她无辜的眼睛，一改刚才的戏谑口吻，认认真真的，一字一句地吐出来，“岑淑慎，别让我知道你干什么不该干的事……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了解我的。不然我保证……” 岑淑慎扑闪扑闪眼睛，在她说更多话之前，像变魔术一样从书桌里掏出了一束因为闷在桌子里蔫吧的花，捧着花束，睁着圆眼睛，期待地看着她：“鱼鱼，一路顺风~不能去送你，但是花给你~希望你能得到你想要的~” 薛瑾瑜嘴里的狠话突然就放不出来了，她接过花，伸手戳了戳柔软的花瓣，然后拥进了怀里，她抱着花用力眨了眨眼睛，“喂……” “这是你送我的第五束花了……怎么这么……”薛瑾瑜眨眼的频率更高了，眼角泛着微红。 她已经彻底被岑淑慎把话题拐跑了。 阳台？还重要吗？ “嗯。那昨天吃了饭，今天就不要吃吗？”岑淑慎现在小金库很足，愿意给她的好朋友把自己当情绪价值拉满，当然如果她小金库没这么足就会送便宜一点，哪怕每次送一张贺卡，她想对人好的时候，可以对人很好。 薛瑾瑜看起来快哭了，平时薛瑾瑜不在高冷人设里的时候会扑过来抱她，但是今天她抱着花伸着手，想伸手抱她的朋友，却突然犹豫了，那双眼睛像被雨淋湿了，烟蒙蒙的。 岑淑慎在她犹豫的片刻里往前一扑用力抱住她，花香撞碎在了怀里，“干嘛呀干嘛不来抱我……鱼儿，我带了拍立得，我们合张影吧。” 她从抽屉里掏相机，扯着薛瑾瑜坐过来，两个人坐在拥挤的书桌里，身后身前全是厚厚的资料，岑淑慎就干脆把身旁的书叠得更高些，叠得比两人的脑袋还要高出一点，把周围收拾得乱中有序，这才把脑袋搁在薛瑾瑜肩膀上，看向镜头。 “3、2、1、茄子！” 第289章 一路顺风，锦鲤 那向日葵开得密密层层的，花朵儿黄里略带着橙，是鲜亮的金黄色，抱在怀里衬得人面色甜润，像一块草莓蛋糕。 除了岑淑慎自己喜欢向日葵，她还想祝她家小鱼儿一举夺魁。 工具人陆唯很有耐心地按照她的想法拍了好几张，周围也没有没有眼色地同学要蹭相纸。 高中与拍立得的适配为%。 按下快门一瞬的曝光，从听到嘶嘶的吐纸声就开始期待，在缓慢的显影里等待的不只是照片，更是这场明朗的青春。 胶片可以让人幸福两次。 陆唯也凑在她们边看照片，他把两个女生都拍得很好看，抓拍和构图都不错，但是人是本来就好看的，他顶多也就起到个锦上添花的作用。 “怎么样，我这技术，没给你们的颜值拖后腿吧……”他得得瑟瑟地褒扬自己。 岑淑慎身上的红毛衣在照片里微微发亮，薛瑾瑜脖子上被岑淑慎绑上了红围巾，两个人的脸庞贴在一起，头也挨在一起，再鲜亮的颜色也没有两人的笑容明媚，少年人笑得眉眼舒展，脸颊鼓起，乌浓的笑不停地从眼睛里满出来。 陆唯盯着照片，微微弯了弯眼，他安安静静地销了声，相机顿在了他手里，被岑淑慎凑上去戳走了，“我用一下——锦鲤儿我来帮你拍照！” 陆唯瞪了瞪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被她塞来一束花，“帮我们抱一下！” “喂。”陆唯跟怀里的花面面相觑，向日葵自顾自金灿灿地开，从来不知道人类的心理活动，陆唯把花往怀里埋了埋，轻而易举就被哄好了。 他肯定是特别的，不然岑淑慎为什么只让她抱，不让别人抱呢？ 岑淑慎没看他，跟她家鱼儿玩了好一会，一直玩到上课铃和薛瑾瑜的闹钟一起响起来。 “我走啦。” 薛瑾瑜就抱着花拎着书包在班级门口跟她摆手里的花束，向日葵金光闪闪，她的眼睛也亮晶晶的：“快进去吧，岑淑慎，记得我跟你说的话。” 嗯。 岑淑慎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淡了淡，但依然用力冲她挥手，她挥得异常用力 ，甚至能听到手臂在空中挥舞的破空声，不知怎么的，大半个班都凑过来跟着她一起挥手，有的在脸边小幅度地摆，有的拎着书包带子在空中转，又幼稚又中二，门口还驻足两个好奇的外班npc同学，看看他们班级，又看看门口的薛瑾瑜，脑瓜子上冒着问号。 薛瑾瑜捂了捂脸，有些不好意思地瞧他们，但看着看着，忍不住发笑，笑得肩膀和头发都一颤一颤的，笑着笑着她便背过身去了，“再见。”搞得好煽情。真是的。 “哇，我跟我家锦鲤告别，你们凑什么热闹……”岑淑慎把凑热闹的人群挥开。 “我们也跟我们支书告别啊……你管这么宽做什么……” “就是就是，我们也要祝支书大人前程似锦的~” “支书大人，一路顺风~”他们对着远去的薛瑾瑜撕扯着嗓子吼，岑淑慎明显看见薛瑾瑜的背影一顿，然后加快了步伐，隔壁班的老师走出来把自己班的同学像赶鸭子一样赶了进去，孟星河勉强维持了一下纪律也把人赶进了班里。 说话声依然络绎不绝。 “还好有你啊学委，少了个学神，又填了个学神，学委你可要继承我们支书的意志……” “神经呐……去去你自己继承去……” 班级里吵吵闹闹，嘻嘻哈哈，同学们碎嘴子又多管闲事，但是莫名让人觉得很安心。 这群傻傻的同学们，有的时候异常可爱。 她也确实答应了薛瑾瑜，代替她，成为下一个，理科班的标杆，不走竞赛，纯高考的理科女性学霸，至于以后专业选什么，那都再说了。 可能她会去未名湖畔，聆听远方驶来的文明；可能她会拿起手术刀，再一次投身祖国医药卫生事业；也说不定，她干脆就会去造飞机了呢。 做物理题的时候，她突然脑子一动，第一次想过这个可能性。 学物理就像用一把不开刃的刀在雾霾里劈砍柴，但是学着学着，突然刀开刃了，雾霾清爽了，砍柴也学会了用巧力，先砍一下，再撇一下…… 学着学着，造飞机也敢想了。 岑淑慎神清气爽地走出物理和化学的考场，从没想过小科目这次拉回了一点她被语数外创得摇摇欲坠的心理状态。 她躲进厕所里回薛瑾瑜的微信. 薛瑾瑜：我到啦！ 薛瑾瑜：遇事不决先干饭！图片.jpg.图片.jpg.图片.jpg 岑淑慎：……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岑淑慎：不是……你到底是去干嘛的…… 岑淑慎：……拉黑了。 薛瑾瑜：别呀别呀。待会给你和琳琳点了新开的那家奶茶店~港式丝袜奶茶~再带个菠萝包~好舒舒，别生气了。 岑淑慎：行吧，再加个鸡蛋仔。 薛瑾瑜：再给你加蛋挞~ “嘻嘻。” “嘿嘿。” 岑淑慎一边噼里啪啦给薛瑾瑜打字，一面躲在厕所隔间里开开心心地笑，薛瑾瑜能玩得开心，就像她自己出去玩了一样让她开心，就好像她也呼吸到了那处自由的空气。 “谁啊……”她动了动耳朵，嘴巴里的笑冻住了。 “不是……神经啊……”她听到隔壁隔间的女生慌乱地把厕所门拍了开来，夺门而出。 “……”她盯着破破烂烂的厕所木门，有些呆滞。 “小锦鲤！你赔我！”她气呼呼地冲着对面发语音。 “啊哈哈哈哈哈校园怪谈+1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手机里传来薛瑾瑜豪放的狂笑声，和薛妈温柔的嗓音，“是舒舒吗？小鱼你声音小点……” “嘿嘿，阿姨好。” 第290章 高三下学校日常01 你知道什么是高三吗？ 是生命可以重来，高考只有一次。 你正处于你人生中最重要的阶段，上升一分，干掉千人。 是方方正正的作文挑断你热爱语文的手筋，死板僵硬的数学题捏碎你对数学的热爱；是做了一晚上的数学，连做英语都变成了放松；是缺席一天，桌上的卷子就多到能把你压成面饼；是比起你的心理和身体健康，所有人都更关注你什么时候能回学校…… 高考就是，一个学霸也要看运气的草率的考试，便成了一个在老师和家长嘴中决定了你这辈子的前途和命运的大事。 青春是一个乏味的雨季，连绵的雨下了一天又一天，除了身处其中的人，没有人知道你的世界在下雨。 甚至于这场雨开始下的时候，连自己都没发现。 岑淑慎有时候会有点伤春悲秋，但是连绵的课表和卷子没有给她停留和喘息的时间，这一方天地是黑笔和红笔绘的笼子，极偶尔才能在水面上喘口气。 等她托着下巴看着窗外的春雨，思考人生的意义的时候，已经又晃过去了两周了，明天就是百日誓师大会，她还有个演讲要准备，她能讲出什么真知灼见呢……每个人都在这场雨里啊…… 这些天好像一个好大好大的梦，梦里连卷子上的题目都是镜像的。 梦里她一天赚两万…… 她上次那条广告视频做得不错，引流量还可以，董杰小叔给她包了个8888的大红包，这条视频黄玉琳和薛瑾瑜都给她帮了忙，给钱对于她们之间的关系来说有点太庸俗，她们也不会收，她给她们两各挑了一个500左右的小礼物。 光一条视频就净赚，她勉强冷静下来，再三告诉自己，这笔钱里起码有是董杰的人情，是她帮过董杰哪怕没帮上他们家的还礼，是偶然情况。 多看几眼别人有多优秀，就知道这点成绩根本算不了什么。她做自媒体做到今天，根本就没有核心竞争力，小火也只是偶然，钱也只是赚到了一笔快钱，互联网优秀漂亮出色的人多如繁星，凭什么是她？ 她很勉强才压下自己的兴奋和自得。 不管怎么样，作为一个高中生，她手里第一次有了超过10w的巨款，超过了全国99%的高中生，乐得她点了一遍又一遍，钱到手后，她给家里添置了一台洗碗机，给岑爸买了他喜欢的球鞋，给岑妈买了她想要的面霜。 她爱爸爸妈妈。 赚了钱之后，最想的就是给父母买东西。 岑爸捧着球鞋连拍九宫格发了朋友圈，嘴上却说，“买什么嘛有什么好买的……勉勉强强穿穿吧……” 岑妈打开面霜往脸上抹，瞪了他一眼：“去去，给你买东西你还这副作态，舒舒以后别给他买了，穿到狗身上了……” “哎哎哎，别呀……” 岑淑慎就躺在沙发上看着他们笑。 除了宴请了她亲爱的爸爸妈妈在之外，也，大出血请了陆唯一顿大餐。谁让她答应了陆唯要是他考过自己就要请他吃饭…… 痛失4000r。比陆唯请的那顿还贵。 与其说是答应了陆唯所谓的赌约，不如说是为了回他那顿饭，听说岑淑慎要回请陆唯吃饭，岑爸硬气而肉痛地给她转了五千块，“我们不占人家便宜……” 岑淑慎没要。她刚小赚了一笔，还拿了家里不少压岁钱，身边的钱足足的。 岑淑慎按照陆唯的标准定的所谓的高级餐厅的川菜，不知道怎么地，花自己的钱了之后，她便没有那种这个地方不属于她的感觉了，她这种人果然吃不了软饭，除非让她硬吃，她才能勉为其难吃两口，她安心地听花了小费的服务员介绍菜品。 还是老样子，吹得天花乱坠。 虽然贵得让她心口痛，但被口才很好的服务员一吹，便莫名有一种很值的感觉。 上午现雕的西瓜盅，软滑肥香的蒜泥白肉，猪头肉配中华小当家里的那份黄金炒饭，只炒18下的猪肝肥润嫩软，荷花酥里面是流心的芝麻馅，加入了花生核桃的碎粒，口感丰富…… 嗯……手工低温慢炸的荷花酥开酥开得非常漂亮，但是机器开得更漂亮，还省钱…… 嗯！好吃！ 来都来了，快忘记什么性价比什么省钱吧qaq 她最喜欢的是那道高度还原中华小当家的黄金炒饭，粒粒分明，有蛋不见蛋，她连吃了两碗。 陆唯坐在对面也挺像小白脸的，小山羊绒的半高领，松松合在身上，略略显出肌肉的轮廓，挽起一小截衣袖，露出清晰的腕骨，衬得她很有钱。 他吃得很斯文，但速度不慢，看起来对菜品还挺满意的，眼睑微微下垂，没有再煞风景地掏那个老花lv…… 嗯……再掏就绝交。 陆唯没有掏，他在吃荷叶酥的时候，突然慢吞吞不经意地提了一句：“下次请我吃你上次某博发的那家东北烧烤吧……不吃这些了，没意思。” “怎么了，少爷，您又有哪里不满意。”花了四千听这大少爷一句没意思？给你娘给我吐出来！！！ 岑淑慎气得放下筷子，张嘴就是讽言，活爹啊，她花了这么老多钱，难道还是觉得不好吃吗？不好吃就给她憋着！ 陆唯这才发现自己说错话了，脸白一阵红一阵，擦了擦嘴角的黑芝麻，“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挺好吃的，就是，就是我觉得挺贵的。我不好意思吃你的血汗钱。” 嘿。到他那就是小钱，到她这就是血汗钱了。陆少爷的情商真的是时有时无。 “那你请。”她硬邦邦地说。 “行，我请。”陆唯真打算付，被岑淑慎用力按下，“说好了你考过我我请你吃饭的，不许付，我有的是钱，一点都——不——贵——”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不贵。 贵——死——了—— 陆唯看着她僵硬的笑容，弯了弯嘴角：“好。” 你可以再坚持一下的，再坚持一下她就不坚持了…… 岑淑慎捂着破风的口袋，想着悲痛的开学考，没坐陆唯家的车，钻进提前打好的滴滴，匆匆冲他甩了甩手就留了他一尾巴的气，没给他一点送她的机会。 那次破烂开学考，好像无人在意，刘强也没批评过她，但她自己心里自责，默默努力了两个礼拜，把寒假没写完的数学卷子都补上了，季阳牌学习机和薛瑾瑜牌学习机，她各有一款，好用的嘞。 开学考真被陆唯这死孩子撞到了。 第一名孟星河，第二名陆唯，第三名岑淑慎，第四名薛瑾瑜，第五名丁乐乐，第六名黄玉琳…… 岑淑慎几乎能把每次的排名倒背如流，开学考她更是忘不了，在学校里她假装无所谓地扫一眼排名，“这有啥的，我又不可能次次考第一的。” 瞧着风轻云淡，不慕名利，其实回了家每场考试的排名都夹在笔记本里，每天都品一遍，看到第一名她心花怒放，不是第一名她心里扎了根木刺，每天都偷偷摸摸回家拔。 “我凭什么不能次次考第一啊？啊？！啊？” 岑淑慎清楚地记得，这场考试她差了陆唯10分，陆唯差了孟星河10分，她只比薛瑾瑜多了2分。语文118，数学167，英语110，三门总分395，物理105，化学103，物理化学双a+。 依然考得很漂亮的分数，只是里面有几道寒假作业的原题她假期没花什么时间，也就没做出来，也算不上多耻辱，但她还是会责怪自己。 狠狠学了两个礼拜，每天晚上回去连手机都不摸，每天睁眼就是学，硬逼着自己把知识塞进脑子里。 “这一次，我要夺回我的所有……”她很中二地执笔，把昂贵的黄金炒饭和悲伤的第三名一起扔掉，在心里默默念叨。 第291章 百日誓师大会 高一高二的时候，远远地看过那群高三生，嘻嘻哈哈地在旁边绕去，心里也许有细微的触动，但更多的是什么感觉都没有，毕竟他人的人生总是离自己很远的。 如今轮到了自己头上。 站在高台上，看下面的同学们，那些生动鲜明的朋友们，也会看上去乌泱泱的一片，看不清面貌，于她而言，他们是战友，是家人，是伙伴，可对于高考这场战役来说，他们每个人都无足轻重。对于海洋来说，一滴水无足轻重，但是对于这滴水来说，去哪里非常重要。 真正百日誓师的这天，实际上离高考早已不足百天了。 鲜艳的红旗在风里抖开身体，远处的嗡鸣声里，岑淑慎听到自己胸腔震动的声音。 她好像飘在学校上方，看见自己站在那里。 “大家好，我是高三二班的岑淑慎。” “很荣幸能站在这里，有这么多人愿意听我讲些什么。” “我走了很远的路，吃了很多的苦，才把这份演讲稿送到你们面前。” 岑淑慎想起那场噩梦一样的高三，昼伏夜出，每天睡得很浅，好像刚沾到枕头就被拔了起来，一醒来就是连轴转的卷子、复习、考试和刘强的大嗓门，成绩不好的在他眼里都是犯了罪，她上辈子，真的没好好学习吗？…… 她想起在重点高中里的重点理化班，高考分数线刚过本一线的耻辱感，每次同学聚会说起毕业院校，人家都是什么清北复交，港大港理工，上财南大，那些丰富的社团，来自天南海北的优秀学生，她想起学校里拿国奖的关系户，张了张嘴又没有说话…… 哪怕是重点高中，也不只有学霸。 有些人拼尽全力，也就落得了一个双非，拼尽全力考上的学校，在后来的互联网上被骂得一文不值，清北遍地走，哈佛多如狗，双非，算什么东西？ 怎么不算呢。 今天坐在下面的，也有百分之30-40%的县中重点高中生只能考上省内双非或者勉强够一个外省偏远211，或者……甚至是本二。 大学生变成了一个贬义词，知识和学历变成了枷锁，变成了孔乙己的长衫，偶尔自嘲地说一句，“其实学习没什么用，当年……不该学习的。” 真的吗？ “我们走了很远的路，吃了很久的苦，才走到了这场考试面前。” “这张答卷，无论怎么样，我们都不会后悔。” “……” “坐在这里的人，其实不需要我同你们再千百遍地讲什么学习方法了……” “我想说的是，其实我们已经足够优秀了。” “不要怀疑自己，不要指责自己，走在雨里的我们，也很迷茫，很辛苦…” 青春是一个乏味的雨季，下一场绵长而阴冷的雨，走下来的人，拖着一身病体。 可青春也是一场盛大的绽放，每一朵无人欣赏的花，都自顾自开得晃眼。 “祝大家——” 岑淑慎望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千百双目光凝在她身上，摄像机兀自运转，她迎着春天的阳光和风洋洋洒洒地笑起来，笑容纯挚清澈，眼神清亮坚定，还没有真的迎上高考，但昨天的焦虑散在了初春的风里，今天只剩洒脱和释然了，前路迷惘，但年轻可以破开一切雾霾与荆棘。 她好开心啊。 很高兴在这里。在最年轻的时候，在最好的时光里，为着各自的未来拼尽全力。 她提高了声音，对着话筒喊了起来，“祝大家！” “明年此日青云去！却笑人间举子忙！” 有些话事后听起来矫情，但在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只余感动。 岑淑慎忍住了眼眶里要夺眶而出的泪水，下意识去找薛瑾瑜，她不在； 心里还没落下，便瞧见黄玉琳站在靠近她的地方，在班级前列兴奋地鼓着掌她看到黄玉琳脸蛋在风里红扑扑的，眼角晶莹的泪水欲滑不滑； 看到孟星河呆呆地看着她，脸上闪着奇异的神采； 看到江秀秀拿那种慈爱的眼神看着她，像在看自家闺女； 看到刘强兴高采烈地指着她跟几个老师说着什么，想来也是老生常谈的几句炫耀，没完没了的，他没被打真是个奇迹； 她看到陆唯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在看她，她读不懂，不知道这大爷脑子里在想什么……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今天。 今天她好像干了一件大事。 昨日不可追，来日犹可为。 岑淑慎第一个把自己写给十年后的信扔进了信箱里，弯起眼睛冲大家笑，“这是我们的十年之约，十年之后，我们还在这里。” 一沓一沓的信被塞进了信箱，不大的铁皮箱子里塞满了少男少女的青春和梦，太阳明艳艳的，把她拢在怀里，季阳迎着光走上了，把一班的一沓信递给岑淑慎，那双潋滟的桃花眼泛着淋漓的光彩，他很轻地说了一句，近乎耳语，“你今天很亮，像太阳。” 第292章 徒有虚名 小太阳岑淑慎兴奋了足足一个礼拜。 为了压自己的兴奋，她kuku干卷子。写完数学写物理，写完物理写化学，一周写完的卷子堆起来厚厚一叠。感觉到自己在别人的吹捧里异样的快乐就赶紧拖一张卷子出来做做。 可确实很开心。 她是个喜欢、享受他人的目光的人，她喜欢、享受在台上和被瞩目，喜欢聚光灯。 这场百日誓师大会，一共上了三个学生代表，竞赛代表季阳，实验班的年级第一金亮亮，普通班代表岑淑慎，她是压轴上场的，对于校领导来说，金亮亮和季阳一向都是出类拔萃，不足为奇，而普通人的成功更适合成为榜样。 岑淑慎的成绩是高二一年慢慢爬上去的，一开始只是还可以，后来就逐渐爬到了年级前十，然后稳定了下来，只往前进不往后退，不骄不躁很有秩序感，非常拿得出手的成绩。 而且小姑娘形象也好，明媚大气，爱好广泛，除了成绩其他方面也很有排面，选她作为百日誓师学生代表，校领导非常满意，刘强更是挺着胸脯，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走哪炫耀到哪。 他本来是个非常古板的人，学生的课外书都会被他没收，哪怕是江秀秀推荐的读物，但他这会趁机把岑淑慎的各平台的号都给他炫耀了个遍，“记得转赞评，一键三连，支持我的学生。” 不知道他从哪里学来的。 强行给岑淑慎圈了一波中老年粉。 他还别扭地拿着借来的相机对着台上的岑淑慎拍照。 拍完得意洋洋炫耀：“老黄啊，你瞧瞧你瞧瞧……这是我们班的，你们班没有吧……” “去去。”黄老师作势要把他推开，“我们班两个学生代表呢，你换个方向炫耀去……” “老曾，你看看我们班的小姑娘。”刘强又扭头往另个方向隔着三班班主任的白眼，特意同四班班主任炫耀。 四班班主任垮着脸不理他，第三个学生代表本来是在他们班班长和二班的岑淑慎之间选的，最后校领导敲定了岑淑慎。 这死老刘，有完没完。 知道他学生优秀了，可以了吧。 刘强还在那蹦跶，他忍不住了，“切。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小心蹦跶得高摔得也狠。” “你就别酸了，我们班的学生，我教出来的，你没有吧。” “……呵。” “喂……高一的时候好像是我教出来的吧。”八班班主任路过默默开口。 “谢谢老薛送我的优秀学生。”刘强笑嘻嘻地揽他肩膀，一句接一句地夸他。 三个学生代表一人得了校长一个六百六十六的金榜题名红包，除此之外每个写信的都能讨到一个小彩头，6.66-66.66不等，校领导还放了一个六百六十六的随机红包，拿到的那个女生开心得在操场上举着红包蹦哒。 岑淑慎当时也想举着红包蹦跶，可惜这么多人看着她，她现在多少也有了点偶像包袱。 她演讲的视频，在一个又一个微信群里传播，视频里青春甜美的女孩子温柔却坚定地说着，“追风赶月莫停留，走过平芜，翻过春山”，看起来像是会发光。 她第一次看到是小姨妈在群里发了她的视频，让夏怀熙和她多学习，还给她发了个红包，“姐姐教得好，舒舒真是优秀。” 岑妈笑眯眯喊她来看，她捂着脸不好意思看，当时讲的时候觉得充满力量感，情感似乎随着声音要宣泄出来，现在看她只想找个地方钻进去。 “好啦好啦，舒舒很优秀很可爱，别捂着脸了，不给你看了。”岑妈一边笑一边拍她背。 那头微信群里，外婆看完视频发了三个大拇指，也给她发了个红包。 接着是一串方言的语音，“舒舒厉害来，瑶瑶和西西要向她多学习。” 又一个红包！ 岑淑慎一开心，忘了尴尬。 老知识分子的外公尤为兴奋，像是自己的书香门第终于找到了传承，兴奋地发了好几大段话，然后一视同仁地给三个小辈都发了红包，“再接再厉，我们家族的孩子都很优秀。” 这下捅了发红包的窝，一会是大姨发红包，一会是小姨夫发红包，岑爸岑妈也发了红包给大家一起抢，岑淑慎蹲在何氏家族里收了好一波红包。 嘿嘿，小金库+++++ 除了家族群，各个班级的家长群，学校的大群，老师之间的群传遍了一小段视频，她初中小学的恩师几乎都刷到了她的视频，那几段话她套用了几句诗词，讲起来铿锵有力，年轻阳光的姑娘在视频里生动鲜明，异常亮眼。 其实是……刻意的。 她那天非常心机地起了个大早化了个伪素颜妆，撑得住高清的镜头，最近经常拍视频，知道自己哪个角度好看，特意对着镜头调整了角度，加上习惯了镜头，面对镜头和目光都没露怯，落在视频里，既阳光又自信。 一时间大家都好像成了她的朋友，朋友和夸奖蜂拥而来，险些把她一起沉沦其中。 只是…… 她不合时宜地想起来上辈子那个在百日誓师上被网暴的女孩，那明明也是一个清秀年轻干净利落的女孩，可你就是没办法堵住别人的嘴，他们就乐意从你的表情上给你分析出一点罪恶来……也想起了自己经历的几次网暴…… 有时候好与坏总是一同到来，她提了口气，生怕舆论扩大落得一样的结局，有时候网络带来的黑暗面不是个人能承担得起的，无论自证还是反击，可能伤害已经造成。 好在是没有。 那最好。 她也没有把这段视频或者照片放到自己的各个平台的账号上。 她承认她玻璃心又敏感，不想在高考来临之际面临一些难以接受的言论，哪怕只是好意的“指导”和“帮助”，她也不喜欢半路开香槟，希望下次走在台前的时候，她已经去到了自己的梦校，撑得起自己的虚荣，也真的能发一次平台炫耀自己的才能。 今天，就让这些天降的流量停留在这里吧。 偶尔各个社交平台上有几句不痛不痒的讨论，她也不管不论，网络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世界，在这里无论多大的狂欢总会有散场的一天，不承认，不否认，没几天就烟消云散了。 但小县城里生活中的人记起了她。 早已不太聊天的同学和校友，好奇的都来问了一句这是你吗。 其实他们明明知道是她的。 是我。 岑淑慎看到消息基本上都会回，然后稍微拉两句家常，但是非要缠着做朋友的她确实也没空去经营更多的关系，会委婉拒绝。 连现在在带初二的初中班主任都特意发她微信问她方不方便高考结束回学校回班级演讲，“当然，老师我会跟班长沟通组织一次返校。”，记忆慢慢涌上来，初中，那是好多年前的回忆了。她初中其实成绩很好，是班上的团支书，班长是一个莫莫是她初中的同班同学…… 岑淑慎晃晃脑袋继续写卷子，顺便在公众号上欣赏自己。 学校公众号推文也放了她的照片，齐刘海，高马尾，脊背纤薄而笔挺，在虚化的同学们仰头看她的背景下，她被拍得异常清晰，脸上的红晕和头发的绒毛纤毫毕现。 在一小圈老师同学和家长中，她也算是小有名气了。 算是成为了那种，家长嘴里别人家的孩子。 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她不过是，徒有虚名。离真正的天才，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第293章 二模后01 就算是所谓的天才，也不过是普通人，人都是一样的，吃喝拉撒睡，也拥有一切人类的劣根性，没什么了不起的。 在对这个天才的盲目向往里，在优绩主义的挣扎里，岑淑慎又考过了一场考试，二模结束了。 一模就是上学期的期末考试，她考得好极了。 至此，高考进度2\/4。 作业作业作业，考试考试考试。 在无穷无尽的知识倾泻里，春天来了。 悄无声息。 校园里一季一景，扫去了冬日的萧瑟肃穆，迎来了初春的清朗干净，阳光绵密，天空沉静，窗边的香樟叶随风轻摇，天边的云成丝絮状，少年们褪去了厚重的冬装。 天气晴好，可岑淑慎心里莫名的烦躁。 “上课，同学们好。” “老师——好——”满教室的死人微活，趴着的慢吞吞趴着见是江秀秀缓缓翻了个面，订正卷子的在订正卷子，讲话的压低了声音藏在书后面争取时间把最后一句话讲完…… 江秀秀皱了皱眉，两只手放在脸颊旁边扇啊扇，“两边的同学把窗子开开通通风，一股什么味道，在教室里吃了饭你们倒是散散味道啊……真是的，少吃点零食啦，一个两个不好好吃饭……” 岑淑慎吸了吸鼻子，可能被春寒冻着了，她鼻子堵住了，什么味道都闻不出来，清爽的风从洞开的窗子里倒进来，她的脑子随之一清，身上也一冷，手忙脚乱地从抽屉里掏厚外套。 江秀秀拿着卷子在过道里晃来晃去，晃着晃着又走回讲台上，撑着讲台慢悠悠讲，语气温和，“一模分数出来了，我们班考得不错，但是不要得意忘形，一模卷子挺简单的……” 就是太温和了。岑淑慎感觉自己眼睛都快合上了。 门被哐哐砸响。 是刘强，他把门用力拍开，进门先勉强压着火冲江秀秀点了点头示意，然后便上来就是两声吼：“钱行知你给我滚出来，去外面洗把脸再进来，我在窗外看了你一会了，上节课就在睡，下课还睡，又睡到这节课，雷打不动，昨晚上做贼去了？你知道自己考成什么鬼样子吗还好意思睡……” 感觉墙壁都在震动。 角落里趴着睡觉的人偷偷摸摸爬起来，讲话的把话咽进肚子里，眼观鼻鼻观心，一个赛一个坐得笔挺笔挺。 又发什么癫，岑淑慎挠了挠头发，昨天晚上偷懒没洗头发，今天感觉油光水滑，能挠下来一堆碎屑。 高三生，连洗头发都是奢侈，如果回家洗头发，洗完头发抹发膜，抹完发膜再吹头发，像她这么厚的头发得收拾一个多小时，所以昨天只洗了刘海。 qaq只有刘海是蓬松的。 她拿湿巾擦了擦手，连指甲缝都擦到了，最后拿半脏不脏的湿巾把桌子仔仔细细擦了一遍，这才掏出纸条kuakua一阵写。 刘强站在门口叉腰大骂，江秀秀抱着卷子站在讲台前无奈地笑，岑淑慎迅速把纸条塞进黄玉琳口袋里。 岑淑慎：咋回事？ 黄玉琳：好像觉得我们二模考得一般:-d 岑淑慎：不是考的挺好的嘛，江老师都夸我们了 黄玉琳：听说二模卷子简单，高分多，好像连四班都没考过，更不要说其他区的重点了，校领导找完他谈话就该他找我们谈话了 岑淑慎：qaq 黄玉琳：你q什么，你第一哎，我死定了，我好像跌出了前十，昨天我妈妈找过他了，这几天他该找我谈话了…… 妈呀。 岑淑慎没空开心自己的第一，只注意到了后半句话，急得她整张脸都搅成了一团，天，她连纸条上的字都不敢看，更不敢想，脑子稍稍一放松，黄玉琳妈妈那张精致而刻薄的脸便嗖的飞进她脑子里，指着她的鼻子阴阳怪气，“你怎么总是在犯这种愚蠢的错误？你能干成什么事？” 她晃晃脑袋晃走，匆匆瞥了一眼黄玉琳的脸，什么都没看出来，黄玉琳看上去情绪浅薄而冷淡，见她望过来，甚至还冲她笑了笑。 岑淑慎冲她笑出了圆圆的酒窝，慌乱低头拿红笔在错误的地方随意抹几笔，心下酸涩。 二模成绩按理说今天出来，还没公布，但是各科老师和班主任已经大概知道情况了，待会下了课她会去办公室登分，整理排名，最后带回来，对于学生来说已经非常快了，刚考完还没回过神来分数就压了上来，简直是糟糕透顶…… 但显然对于某些家长来说还不够快，消息灵通的心急的家长昨天就打听到分数了……黄玉琳妈妈显然就是那种心急的。 呵。岑淑慎心里的念头乱七八糟的，心思都不在课上了。 江秀秀只花了十五分钟就讲完了卷子：“这张卷子比我们平时的练习和高考的卷子都简单，我们班有十个130以上，相当不错，但是不要自以为是，不要放松警惕……” 江秀秀絮叨了一会，打开门把刚才被刘强赶出去的那个学生放了进来，她一眼就瞥见青涩的男孩被冷水打得湿漉漉的脸庞下红红的眼眶，她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他肩膀，声音轻柔。 “没事的，快进来上课吧，不舒服的话桌子上靠一会，等会刘老师来我跟他解释，别放在心上，你们刘老师就是太急躁了，我跟他说……” “谢谢老师。”男生眼看着又要哭了，他把头一低，闷头冲进了教室。 还是江老师温柔呜呜呜。 讲完卷子剩下的时间，江秀秀留给她们消化和自习，岑淑慎忍不住往旁边瞥了好几眼，被黄玉琳扔来一张纸条，“我挺好的！快学习！” 她收回了眼神，压着自己勉强复习了几个语言应用。 好不容易捱到了下课，她还没来得及跟黄玉琳说两句话，刘强就踩着江秀秀离开的脚步闯了进来，敲动讲台发出让人暴躁的巨响，连卷子都没评讲，只顾着冲他们一阵输出。 “这么简单的卷子，这么简单的题都能做错，你们还能做成啥事？考试的时候一个两个都在干嘛，你看看你们，难的题目不会做，简单的题目做不过人家……一个个还能成啥事，差得没边了……挺牛的，一个两个自以为了不起，待会看看你们排名在全市排多少，高考能考上什么玩意……” 班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 自带了混响。吵得太阳穴嗡嗡跳。 拴q。 温柔不过两天，高三开学的时候，岑淑慎还以为刘强转性了，果然本性难移，改了个寂寞…… 他们也没考得那么差吧…… 岑淑慎听到黄玉琳清晰地冷笑了两声：“考不好就差得没边了吗？”这一套说辞简直是跟她妈妈一模一样，恶心透顶。 “黄玉琳，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刘强停住嘴里的话，难得冲着黄玉琳有点凶气，岑淑慎扯了扯黄玉琳的衣摆，止住她的话头，举起手，“刘老师。” “你说。”刘强冷冰冰的。 “对不起老师，是我在问黄玉琳卷子上的一道题目。” 也不知道刘强是信了还是没信，但总算是递了一个台阶，刘强冲着她怒气稍稍降低了一些，接着台阶下来了，“下不为例。” 岑淑慎松了口气，余光瞥见黄玉琳已经垂下了眼睫。 “行了，都把卷子拿出来，”刘强的怒气被她们撞成了两半，也不记得上一句在骂什么了，总算是开始讲卷子了，“第十题错的给我站起来，啊？班长，你也敢错这种题，你跟xx，xx一样吗？你自己想想吧……” 岑淑慎微微叹了口气，在卷子上画了个兔子，这样讲卷子她是一句都听不进去，干脆把错题集拿出来放边上看着错题集走会神吧。 心浮气躁。 不知怎么的，她话也听不进去，题目也看不进去，只想冲上讲台指着刘强鼻子骂，问他凭什么骂大家，谁不是家里的宝贝，谁又乐意考得不好了…… 身下一阵热流。 第294章 二模后02 还好带了卫生巾。 嗯……还好岑妈给她带了卫生巾。 月经莫名其妙提前了一周，好烦。不知道是不是高三实在是太苦了，微小的情绪起伏也来得尤其大，还是因为生理激素带来的烦躁，还是因为想到黏腻的血就饭，还是受到了他人情绪的影响，让她一丁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烦。 刘强真的不能闭上他的臭嘴吗。 “岑淑慎，你不舒服吗？” 刘强注意到她煞白的脸，暂且停了停自己的“评讲”，扫视了一圈班级，瞪了一眼拧着脖子往岑淑慎那转头的陆唯，“黄玉琳带她去下医务室吧。” “不用，谢谢老师。我有点肚子疼，吃口药就好了。” 好像发现了自己的流血之后，下腹部那种坠胀感便变得尤为突出了，疼是隐隐约约一点点泛上来的，一开始还只是隐隐作痛，慢慢便感觉肚子里翻江倒海，像是有一把刀把五脏六腑劈了开来，然后拉扯着每个脏器，牵连着皮肉和每一根神经…… “行行，那你在桌子上趴一会吧，很不舒服的话待会让你家里接你回家。” 她彻底打破了刘强的火气，他在讲台上顿了顿，扫视了一眼班上半死不活的学生，侧着身子叹了口气：“我说的话是重了点，我跟你们道歉，但我真是恨铁不成钢，你们说说看，卷子简单你们反而吃亏了，这是什么道理……好多家长很着急，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地打给我，我也好好跟他们解释过了，现在还是二模，还有时间，也需要给你们一点时间……” “但是你们家长不相信啊。” “我也是……哎……你们别放在心上，你们这个年代的小年轻，心理脆弱得像块豆腐，我也是不敢说了……” 刘强时好时坏，怪他讲难听话吧，事实就是作为一个县重点的重点理化班，他们班理应有更好的成绩，刘强作为班主任，他的工作就是负责他们班，他们班的成绩和他的工作是画等号的，他们考不好，领导和家长全都要责怪他。 是，他是不容易，可他们又凭什么来承受这一切。 然而几乎没有人会觉得自己不应该承受这一切。 应试教育下哪个老师家长不讲两句难听话，甚至连承受不下去的学生也会自我责怪，是不是我心理太脆弱了，为什么别人都能坚持就我坚持不下来…… 哎…… 岑淑慎在心里跟着叹气，有些错误，又怎么会是一个学校，一个老师，一个家长的错呢？是时代的错，是环境的错，置身其中的每个人都逃不开。 至少刘强还会和缓地讲两句话。 刘强还在勉强温柔地念念叨叨。 “尤其是女生，哪里不舒服就跟老师说，我也不是那种打尽杀绝的性格，也是会通融的，不要硬撑……” “好了，这张卷子也有几道题有可取之处，我们来看看两道大题，这种大题出得算很简单了，班上也有不少同学做出来了，但是步骤分被扣了不少，要注意啊……” 声音在耳边糊成一团，岑淑慎已经疼得彻底趴了下来，药是隔了好几个座的女生递给她的，还附了一张纸条，“这是我朋友从港城给我带回来的必理痛，很管用，学委好好休息～” 感动。岑淑慎收下了女孩子的友好。 黄玉琳拿保温杯里的热水倒在保温杯的杯盖里给她泡了一杯红糖，“谢谢琳琳宝贝～”岑淑慎压低了声音撒娇。 红糖水甜甜的，暖暖的，淌进心里。 就这水岑淑慎吞了一口药。 又是一阵热流。 …… 就说她忘了什么事情呢。 “老师，我想去下洗手间。”岑淑慎在刘强两道题的间隙小声开口。 “你怎么不早说，黄玉琳陪她一起去。”刘强大手一挥放行了。 “倒也……”她倒也没这么脆弱吧。 黄玉琳干脆站起来，把手伸给她，“好吧，”，岑淑慎伸手抓住，带上她放卫生巾的小包，两个人手拉着手走出了教室，走出教室黄玉琳改牵为挽，挽着她小步小步地往前挪，她会把自己的步伐放得与岑淑慎一致，跟着她慢慢吞吞往前挪，呜，黄玉琳好，刘强坏。 按理说第一天的量不会这么大，岑淑慎却每走一步都感觉自己浸在血里，她们走过实验班，穿进长长的走廊，走到老师办公室所在的那栋楼，那儿的洗手间更干净。 这条路漫长得像是西天取经。 一路无话。 安静的走廊里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和毛衣之间轻微的摩擦声，谁也没说话。 “很疼吗？”黄玉琳先开口，“其实我知道刘老师他没这么，也怪我妈，我考不好，她还会怪老师，刘老师没针对我都是他人好了……刚才，谢谢你……” “哎呀，咱俩谁跟谁啦……” “我们会长大的，琳琳，权利会在我们手里，我们也会有说不的权力，在那之前……”岑淑慎说完前一句嘻嘻哈哈的话，突然非常认真地开口，她没有接她关于妈妈的话茬，哪怕暗地里对于朋友的父母她也有不喜，但她并不会流露出来，黄玉琳可以说她妈妈的不是，而她不可以。 “好。”黄玉琳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也没有再讲下去一些细节。 在那之前，请允许我沉淀下来，对一些不那么公平和美好的事低头，而以后的我，会改变这个世界。 “我们会改变世界！”在心里绕过一长段中二的念头，岑淑慎虚弱地无力地挥起双手，慷慨激昂地发表演讲，却被一块凸起的瓷砖绊了一个趔趄往旁边歪下去，被黄玉琳用力勾住，“喂……”黄玉琳被她逗笑了，“你就是这么改变世界的吗美少女战士舒舒？” 哼。岑淑慎逃避般地钻进了洗手间，黄玉琳在门口等她。 里面的裤子脏了，但也没啥办法，没有特别严重她也没那么想请假，在家里的学习效率到底是要差一点的。 岑淑慎垫上了卫生巾，她最喜欢用护舒宝的液体卫生巾，轻薄、透气，装卫生巾的小包是岑妈准备的，藏青色的底色，粉色的小花，可以挂在书包上，也做了背在身上的肩带，卫生巾在高中的时候也是细心的岑妈帮她备在书包里的。 换完卫生巾她把包重新背好，垫上卫生巾之后心里舒坦了好多，药效好像也开始发挥作用了，没有刚才那么那么疼了，她熟练地用手肘旋开厕所隔间的门，出门洗手。 “你妈妈真好。”水流声里，黄玉琳的声音模模糊糊传来，认识她以来，这句话她说了不下十遍。 岑淑慎擦干手，拍了拍她肩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黄玉琳也并没有想要一个回答。 第295章 二模后03 回到教室刘强已经结束了他的本场演出，坐在讲台上，拿那双比鹰还要厉的眼睛在座位间来回扫射，噼里啪啦往外吐子弹，扫得年轻气盛的学生们抬不起来头，见岑淑慎和黄玉琳进来，这才放柔了声音：“小岑和小黄回来啦……你们多向她们学学……” 刘强这脸就像那多变的天，说下雨就下雨，说放晴就放晴。 岑淑慎和黄玉琳对视一眼，不想拱火，轻手轻脚地躲回座位。 “下课后班长带几个人来把答题卡点回去，排名已经出来了，等会岑淑慎过来找我拿了发下去……今天不布置数学作业了，第一节晚自习我过来陪你们分析分数……” 什么分析分数，是一个个挨骂…… “看看本一线，本一线都没考上的我不说什么了，还有那几个物化c和即将划到c的，自己考量考量吧，要不要把寒窗十二年苦读白白扔出去……” 等级对于副科差的苏省学生来说真是这一生永远的痛。 “还有那几个成绩不稳定的，别再跟我解释这个特殊情况那个特殊情况了，我肯定原谅你们的，但是你们观望一下高考会不会听你们的解释？” 呸，你根本就不原谅…… 刘强每说一句，岑淑慎就在心里杠一句，这样让她心里舒坦多了。 …… …… 叽里呱啦叽里呱啦呱啦，终于是熬到了下课铃打响，刘强抬头看了看广播，住了嘴。 同学们猛地挺起腰杆，盼着刘强滚蛋。 “行吧，下课。”刘强没再说什么，在大家期待的目光里施施然离场。 明明刚刚才被批斗了大半节课，一下课大家又生龙活虎了。 这节可是大课间。还是难得的没有英语听力的大课间。 甚至能让男生们去篮球场打个来回，小卖部可以溜两圈，串班的可以从高一溜达到高三，是学生时代一天当中最完美最重要的大课间，要是只能在教室里听着外面的喧闹声听训，会让人崩溃的。 好在刘强没有。 可惜他们班委身担重任，没办法去小卖部溜达，两个结伴而出的女生看着岑淑慎哀怨的眼神揉了揉她肉肉的脸颊：“舒舒妹妹想吃什么我们待会给你带回来……” “干脆面！火腿肠！”岑淑慎毫不客气。 刘强刚踏出门，就有了第一个起身离座的，大概过了三十秒再环视，班上已经空了1\/3的座位，但依然保持着低声的半安静状态。 但是等耳报神报告完他已经走远了，班上便彻底沸腾了起来，“这小老头就sao来……”（方言，指话多） “还好他没不长眼，不然我肯定要他好看……” “得了，在他面前你连话都不敢说……还要他好看，瞧瞧我们岑大神，那叫一个巾帼不让须眉，再瞧瞧你……” “啥叫巾帼不让须眉，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们岑姐本来就牛好嘛……” …… 那当然！ 岑淑慎被吹捧得飘飘然，刚才心里的小情绪散得一干二净，止疼药很管用，下腹部隐隐约约的胀感褪去了，疼痛褪去的时候心情好像也好起来了，几个年轻人说说笑笑地往刘强办公室去，“猜猜这次谁是第一？买定不离手…是孟班，还是岑姐……” 董杰唯恐天下不乱。 刚才还挂着笑的孟星河脸上阴了一瞬，但下一刻又看上去毫无变化，岑淑慎翻了个白眼，抬手蹂躏了一把董杰的头发，“来来来，你说说，你希望谁第一？” “唔……”董杰的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 “闭嘴吧你，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岑淑慎用力又揉了一把。 董杰晃了晃脑袋，陆唯的眼睛粘在岑淑慎放在董杰头发上的手，“你洗头了吗？”果然岑淑慎狐疑地瞅了瞅董杰，把手迅速拿了回来，陆唯给她递了张湿巾，把董杰不动声色地扯走。 “冤枉啊……”董杰被陆唯抓着手臂哀嚎。 黄玉琳挽着岑淑慎的手，默不作声地看着，嘴角的笑容每一帧的幅度都一模一样。 丁乐乐左望望，右看看，微微叹了口气：“请问我是小说里的路人甲吗？主角游戏里的npc？……” 董杰挣开陆唯，去挽他的手，“那你也是大佬npc，不像我……”丁乐乐推了推眼镜，把他的手推开，“不要，很奇怪，你别凑过来，我不想变成耽美文npc……” 董杰：“……” 岑淑慎：“……”她拿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丁乐乐，好像他眼镜下面封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干嘛？”丁乐乐被她看得汗毛都立了起来，陆唯微凉的目光已经伴着岑淑慎的注视扫了过来，他晃到了孟星河后面，再次降低存在感。 说话间已经到了刘强办公室，刘强靠在椅背上，捧着一只灰色的保温杯，“来了？” 办公室里已经堆满了点卷子的学生，五颜六色的羽绒服和高高叠起的卷子堆满了狭小的办公室，统考是电脑阅卷，分数没有写在卷子上，倒是不需要再登分了，但是需要他们把自己班级里的卷子找出来，带回班级分析。 他们没再嘻嘻哈哈，进门一分钟不到就决定好了工作方案，各找了一个方向，一人主要负责一个科目，岑淑慎则径直走向了刘强。 她是来拿成绩单的。 岑淑慎，语文136（满分160），数学185（满分200），英语112（满分120），小高考加分5，三门总分438，班级排名1，年级排名5，市排名20。 ！ 刘强递给她的成绩单上，她赫然就在最上面，感觉胸腔里充盈着熟悉的喜悦，她匆匆往下扫了一眼，第二名孟星河，第三名丁乐乐，第四名陆唯，第五名…… 她还没来得及仔细往下看，刘强已经开始了他的表演，他没有掩饰他的笑意，又故作严格“考得还凑合，上次也是年级第五。没退步……”他说话的音量不大不小，刚好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刘强话音刚落，办公室里的气氛陡然一变，忙忙碌碌的学生们抬起头来好奇地看她，刚才还安静的办公室窸窸窣窣地聊起天来，“这叫还凑合？那我算什么东西？” “是不是二班那个岑淑慎，前段时间高考百日誓师那个，强哥真够心机的，这故意的吧……” “多少粉？十万粉？初代网红竟在我身边……” “我勒个人比人气死人……她还是人吗，怎么会有这么多精力，干什么都比我厉害，我决定了我绝对不会关注她给她三连的……” “你拉倒吧我前两天在评论区看见你了……你说什么……唔唔唔你捂我嘴干嘛，要想我不说，一顿炸鸡……” “成交。” …… 岑淑慎感觉全身的血流都涌到了脸上，黄玉琳数着卷子对她扬起笑容，偷偷给她比了个大拇指，明明她并没有考好，陆唯只知道冲她笑，被丁乐乐用肘狠狠撞了一下，“看看看什么呢，赶紧点你的卷子……” 被人当面讨论真的好奇怪，但也没有说她什么不好的话，更多的只是把她推到了聚光灯中心，她也成了上辈子的活在同学们嘴里的“风云人物”，岑淑慎低头看着自己的分数，一时间心里一片空白。 声音很快就低了下去，毕竟大家的任务是点卷子，不是来给岑淑慎当配角的，点完卷子还得尽快回去继续三轮复习，他们都有自己的人生要过。 但她今天的劫还没过。 她被刘强作为炫耀的工具，围在了老师们当中，感觉连空气都稀疏了起来，你一句我一句地夸她，有两个年轻的女老师还摸了摸她脑袋，“沾沾仙气，希望我们班的学生也能这么厉害……” 刘强的笑容掩都掩不住，好不容易完成了这场应酬，他才把一叠打好的排名递给她，“全市排名我回头发给你……” “……”她算是明白她今天来干嘛的了，来当别人家的学生给刘强长脸的。 “你先回去吧，点卷子他们来就行，你不舒服回去休息会。”刘强和蔼地放人。 “好，老师再见。” 岑淑慎冲班上同学摆了摆手，黄玉琳抱着厚厚一叠卷子穿梭在人群中艰难地冲她摆了摆手，董杰跳起来浮夸的，“恭送岑姐！”掷地有声，点卷子的声音都一顿。 他那个恭送两个字刚吐出来，岑淑慎就像脚底踩到了钉子弹出了办公室，没有注意到陆唯冲她指了指手腕，挤了两个不明显的口型。 她低着头，捧着排名，心里的思绪像天边的云，走了一片又来一片，走着走着蹦跶两下，蹦跶两下又慢吞吞下来，踢了一脚脚边的塑料瓶，弹到墙边变成了扁扁的一块，她又走过去捡了起来。 好像又不那么开心了。 她有时候真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 现在是大课间，路上来来回回不知道多少人，有的人直接大方地同她打招呼，她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回应，有的人什么都不说但是探出脑袋去看她，像被拎着脖子的鹅，脸几乎要贴到她脸上，但等岑淑慎看过去，他们又躲了起来…… 好不容易躲回教室，心情值已经快降到底了，桌上居然放了两大杯奶茶。 她坐下来，低头看标签—— 岑女士。 老红糖酒酿珍珠 温热 无糖。 茶也。 另一杯是一样的，是白桃玉露。 是……谁呀。岑淑慎把白桃玉露放在黄玉琳桌上，捧起红糖酒酿珍珠，特别特别暖，温热的感觉从手心传到心底，她心里隐约已经知道是谁了，但还是偷偷点开手表看消息。 陆唯：我托朋友帮你带了两杯热奶茶，喝了会舒服一点。 …… 岑淑慎插进吸管喝了一口，圆润饱满的红糖珍珠在口腔里一口爆开，咕嘟咕嘟，热热的，甜甜的。 第296章 高压1 岑淑慎把二模的成绩排名放在了一模旁边，放在家里书桌最显眼的位置，你别说，两个第一名摆在一起，真的让她心旷神怡。 为此，她还从爸爸妈妈那领到了一千块的学习鼓励金，一起塞进小金库，小金库鼓鼓囊囊的，真是让人满足。 一模，是二班孟星河与薛瑾瑜时代走向岑淑慎时代的转折点，二模，奠定了岑淑慎在班级称王的基础，自此，新的力量、文化与斗争走上了历史舞台，在学生时代以来花国学生追求梦想和发展的历史进程中具有里程碑的意义。 以上是高中生精神状态异常的典型言论。 不过，总之，她基本上已经把孟星河摁下去了，如今二班提到学霸，第一个就是她，但其实孟星河并没有退步，他平时考得最好的时候，也就是在年级10名左右徘徊，9-20名，他现在依然能稳定这个名次，他依然考得挺高，分数挺漂亮，但奈何昨日之岑非今日之岑。 士别她三日，她已非吴下阿蒙……她将是他孟星河，永远追不上的女人。 至于薛瑾瑜，薛瑾瑜也可以参加高考，可以填报两份志愿，但为了她喜欢的东西，二模她甚至没有时间参加，这几天才回来，再学霸的人，脱离了高三也会稍有退步，况且就算回了班级，刘强也答应了她让她自主复习，不用跟班上的进度。 嗯……如果薛瑾瑜跟她一起走高考的路线，这个第一名是谁的还不知道呢，薛瑾瑜是遇强则强的主，压着她的人越优秀，她越是能爆发出出色的成绩，岑淑慎无脑吹她家小鱼儿，“舒舒真棒……”薛瑾瑜用力捏了捏她的脸，真诚地夸她。 她的脸颊的归属者又回来了。 “真厉害，希望三模你还是第一，不，你肯定是第一！” “我想要的第一，我只希望是你。”薛瑾瑜最后非常非常认真地说，“谢谢，我真的非常开心。” “你回来的话……我把第一还给你……”岑淑慎被她揪着脸颊玩，说话都有些口齿不清。 “去你的，谁要你还，我自己抢不到？” 私下里，薛瑾瑜还找黄玉琳聊了聊天，黄玉琳二模跌出了前十，这几乎是史无前例的，她一直是个成绩相当稳定的优秀的小姑娘，看来她的状态是非常差，不知道薛瑾瑜和她聊了些什么，黄玉琳看着比这几天开心多了，岑淑慎心里莫名有些不开心。 她的两个朋友之间居然有小秘密了！！！！ 天塌了！！！！ 岑淑慎从悲痛地学习变为更为悲痛地投身于祖国未来复兴大业中。 二模后继续推二轮复习。 一轮复习是整个高三上半学期，会认认真真从头开始几乎把每个知识点再揉碎了讲一遍，把题目融会贯通，当时复习高一的时候岑淑慎甚至会觉得这也太简单了，然后在快速做完作业之余还会做点更复杂的题目。 二轮复习就是从高三下开学开始，大约复习到三模考试前，速度会比一模快很多，难度也会突然上来，主要任务是针对性下手，了解薄弱项，当然这些要自己想办法，老师们给出的解决方案就是可以开始刷历年真题和模考卷了，狠狠刷，刷到你吐。 毕竟二模考完了，全省的十三套二模卷也出来了，各科都有新卷子可以做了。 不够的话还可以刷17年的13x3套模考卷，16年的13x3套模考卷…… 不行，想吐了。 想起这些天的日子来，可能什么都没有留下，只剩下多得可以把人埋进去的卷子们了。 岑淑慎有些郁闷地把前一天的卷子塞到他们该在的地方，这卷子真的太太太太讨厌了，折对折中间的字会磨平，折三折吧看起来凹凸不平的，这儿长一点，那儿短一点，哪里都不好放…… “三折叠，怎么折，都有面……” “你在说什么？”黄玉琳熟练地抖开卷子掏出笔。 “没什么。”岑淑慎摇了摇头，说着只有自己一个人一个人知道的陈年老梗和时代新梗。 黄皮的28套拉出来的时候，明明已经做了无数卷子了，她还是有一种生理性的反胃感涌上来。 她跟她亲爱的同学们一样，都一遍又一遍地对着桌上的卷子目瞪口呆，刘强也就算了，居然连江秀秀都没放过他们，“阅读也是要多练的，光背答题技巧和靠我讲都是没用的，还是要多练才能磨出手感来……” 然后丝毫不心疼地布置了五六篇阅读。 “秀秀也变了……秀儿，你可还记得大明湖畔的我……” “怎么有这么多篇阅读……岑姐，语文课代表大人，你说句话……” 岑淑慎尴尬地笑笑，把一张卷子发了下去，“其实……还有一小张选择题，只要做一会会……” “什么……”哀嚎声遍野。 “岑姐，岑姐，为什么这么铁面无私，你就不能偷偷昧下这张卷子吗……” “连江老师都变了……都变了……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没事的，只收选择题，阅读只要明天上课前做完就行了。”岑淑慎苍白地安慰。 等到今天的各科作业全部发下去，满满当当的五张卷子，压得人喘不上来气。懂事的人已经开始写了，愚蠢的人还在哀嚎，而最聪明的人在一边哀嚎一边写，情绪也抒发了出去，题目也做了，一举两得。 个屁。 岑淑慎叹了口气，没顾得上跟薛瑾瑜再说什么话，坐下来趁着课间十分钟和课前耽搁的小几分钟争分夺秒把江秀秀布置的语言应用题做了，最近老师也开始有点走火入魔了，正常的作业量是适合成绩中等的学生在晚自习上刚好做完，课后稍加补30-60分钟已经是作业量不合适了…… 但眼看现在…… 以她目前的能力水平，想要在晚自习上写完作业也是比较艰难的了，更不要说普通学生了。 要么想办法抄点，要么熬大夜补作业。 这个状态并不好…… 岑淑慎蹙起眉，想等老师们因为二模的火气过了，再好好找老师们聊聊天，班上同学基础水平和平时成绩都很不错，只需要好好调整状态，成绩自然就能上去了，不应该人为创造过大的压力的，压力这东西真的过犹不及。 班上下课安静得出奇，几乎每个人都在低着头，几乎要把脸戳进卷子里，奋笔疾书，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她刚回来的朋友小鱼儿坐在熟悉又陌生的教室里，桌上是同桌童乐收拾好的厚厚的卷子，都是她这些天没来留下的，环视周围，没有人顾得上欢迎她回家，表情空白，一时间有些茫然。 岑淑慎匆匆飞起一个“c”，把卷子塞回了抽屉里，“咻”的窜了过去，拍了拍她肩膀，捂住她眼睛：“鱼儿~小卖部？” “好呀！你不写作业了嘛！”薛瑾瑜又惊又喜地抬起头来，“快别遮了，我知道是你！” “作业什么时候不能写？鱼儿什么时候都有嘛？”岑淑慎笑嘻嘻地去拉她的手，“走啦~” 第297章 高压2 跑了一趟小卖部，购入一些垃圾食品，又溜了一圈操场，吹吹春日的晚风，牵着薛瑾瑜的手噼里啪啦讲了一晚上的话，那种因为时间而产生的疏离感才慢慢散去，“欢迎回来，小鱼……” 操场上都是快活的高一高二，少见高三。 偶尔遇到两个学弟学妹他们还诧异地打了声招呼，上来就是，“学姐，你们不要复习吗？” “劳逸结合劳逸结合。”岑淑慎打了个哈哈溜过去，但是被无时无刻地提醒着高考近在咫尺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刚才的轻松里掺上了几滴压力。 她们足足溜达到了八点二十才回班，岑淑慎带回来一大袋子零食，见人就发小零食，她从教室后排发到座位，散出去王子巧克力夹心饼干、魔芋爽、双汇火腿肠、小鱼干、喜之郎果冻等各种小零食，班上稍稍有了点声音，把零食一阵哄抢，“谢谢岑姐”“岑姐万岁”“感谢薛姐”“薛姐你们就是我们的神……” 没几分钟班上又自发安静了下来，就着能量补充剂同学们开始了新一轮的学习。 岑淑慎艰难地在九点半的下课铃打响的时候囫囵写完化学的最后一道题，她在九点的时候收掉了英语的答题卡，而那个时候不少同学才刚刚写完英语作业，甚至有的连英语作业都是抄的。 到了九点半下课铃打响的时候，还有不少人还停留在座位上奋笔疾书。 几乎没什么人出教室，大家丧眉耷眼地把一张又一张卷子塞进书包里，沮丧地交流今天的战果。 “你作业做完了吗？” “怎么可能，谁能做完这么多……” “我还有一张半卷子……” “我也还有一张半……” “回去写一点抄一点吧，要么高三作业就是布置这么多的。” “我连英语都没做完……数学太多了，我第一节下课都没做完数学，拖了半个小时才写完……” 岑淑慎也跟着叹了口气，她今天的作业基本都是囫囵做完的，还有很多地方最好是需要再花时间完善一下，作业已经这么多了，更不用说再完成自己的个人复习计划了。 “琳琳，你还有多少作业？”她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和同桌交流军，情。 “我还剩半张物理卷子，半张化学卷子，回去再写个一个小时应该差不多……”黄玉琳把卷子整整齐齐地收好，瞧着不太愉快，“我妈妈还给我布置了额外的作业……” 黄玉琳属于写作业上心而且速度还可以的，岑淑慎现在的写作业速度已经相当快了，连她们两都还剩这么多，那就意味着2\/3以上的同学剩的更多，而上辈子……上辈子好像记不太清了，上辈子好像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个月，班委有提出过抗议，但是收效甚微，直到有人撑不住垮掉甚至休学，老师才稍稍重视一些。 太夸张了……这样下去整个班的精气神都会垮掉的，而且那个休学的男生……毕竟也是班里的一份子，岑淑慎想改变什么。 习惯了那些充满活力的朋友们，现在看到他们每天耷拉着脸，精神不济地过每一分钟，上课半死不活，下了课就靠在桌子上睡得晕了过去，上课的时候再迷迷糊糊起来，心里很不是滋味。 岑淑慎不着痕迹地提了几句，找机会跟她平时能见到的几个老师，江秀秀、李木子、刘强都说了这个情况。 可是—— 刘强摆了摆手没说话。 江秀秀沉默了片刻有些黯然地说，“不管我布置多也好，少也罢，语文总是最先被放弃的，我还不如多布置一点，”，话都这么说了，岑淑慎也不敢再说什么，江老师好像是很委屈，在这样一个大多数人更重视数理化的地方，他们确实不够重视语文…… 至于李木子，她离开高三没几年，本应该非常共情他们，可她只是把手机放在桌上，认真地看着岑淑慎，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不容易，可是其他班都是这么布置的，我如果没跟上进度，那到时候领导会责怪谁呢？我也不想的……” 岑淑慎有些茫然地离开了办公室，怪刘强吗？刘强是个认真负责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数学更是高考的半壁江山，难道不该重视吗？怪江秀秀吗？语文也有足足160分，她希望大家能提起重视也在所难免。怪李木子吗？老师和学生总是有着不同立场，可能小时候觉得，我长大以后绝对不会变成那样的大人，可事实是会…… 第无数次走在这条办公室到教室到熟悉的路上，香樟树影落在地上的距离一寸寸地往外移，她换掉了厚重的毛衣，穿上了薄薄的灰色开衫。 有时候总以为自己能改变世界，可其实是…… 而比起她，薛瑾瑜更是非常茫然，现如今是四月初，她的校考已经彻底告一段落了，成绩没几天就要出来了，不管成绩如何，她都想参加一段高三复习，一个是因为她心里仍然挂念， 一个是担心最后结果不行名单里没有自己还是需要走高考路线。 总之她风尘仆仆地赶回花城，便又坐回了这个熟悉的教室里。 阳光会斜斜地穿过窗户，洒在讲台上，留下一片金色的跳跃的光影，空中永远悬浮着细小的浮尘，只有偶尔翻动书页时会惊扰到他们，老旧的空调总是发出沉重的吱呀声，而桌上的卷子高了又矮，矮了又高，眼见着黑板上的数字一天天小下去。 冬天过了，春天来了，可是下一个冬天会在哪里呢？ 她不知道自己换的道路是不是正确的道路，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坚持有什么意义，她只是……有点坚持不住了。 但好像除了她其他人都觉得还行，觉得这是高三正常的操作，觉得这个强度尚可，甚至有越挫越勇的趋势。 他们就像高速运转的工业机器，摒弃一切人类的本性，哪怕下课睡晕过去，下一节课上课的时候依然会硬睁开眼睛塞点知识到脑子里，她的同桌甚至很少与她讲话，每天从坐下来就开始背书、做题、休息一小会、背书……甚至于吃晚饭的时间她也就坐在座位上，啃着干硬的面包，就着水，一口就一题。 看得薛瑾瑜目瞪口呆，她盯了一会坐得纹丝不动的同桌，看了看岑淑慎。 岑淑慎摊了摊手表示无奈，然后压低声音慢慢开口：“小鱼，说实话，其实我现在也差不多，不过我下课和吃饭时间还是会休息的，但我回家也不怎么玩手机了。作业也不一定能写完或者复习完，还有总要稍微自己复习一点……” 薛瑾瑜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童悦……” 没过一会，薛瑾瑜回班轻手轻脚地把一瓶鲜牛奶放在她桌上，“童悦，你喝这个吧。” 童悦轻声说了声谢谢，接过牛奶放在桌角继续做题。 班级里太安静了，在这儿讲话好像都是罪过，薛瑾瑜拉着岑淑慎去栏杆边上吹晚风。 这也算是南方的学校独特的风景线了，栏杆是镂空的，楼上楼下可以探出脑袋高声对喊甚至对歌，闺蜜和情侣最喜欢找个无人的角落吹着风聊闲话。 夜风微凉，吹拂起鬓角的发丝，香樟树枝叶婆娑，沙沙作响似一蓬春雨。 薛瑾瑜张开双臂站在风里，闭着眼睛享受迎面而来的春日的风，半晌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突然冒出来一句。 “舒舒，这个学习强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第298章 调整 岑淑慎被她问得呆了一瞬。 一直以来，都是薛瑾瑜在调节她的心态，鼓励她稳定情绪，巩固状态，更好地处理平衡学习与生活。 很少会遇到薛瑾瑜解决不了的事情。 薛瑾瑜在她心里一直是那个无所不能的闺蜜。 “我真的觉得很累。”薛瑾瑜靠在铁栏杆上，冰凉的温度透过薄衫传来。 “分数要出来了，不管结果如何，我都想参加高考。我不想留遗憾。” “我……我如果最后连个370分也考不到……” “那我……一点都不想……” “……” “你真的觉得我这样有必要吗？”她有点迷茫。 “我是不是有点强求，走定一条路了就该好好走，两面摇摆什么都想要，只会什么都做不好。” 薛瑾瑜说着说着哽咽了起来，嗓子里像是糊了一块大白兔，黏在嗓子口，让她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岑淑慎错愕地望着她，一时间呆在了原地，她一时间不知道从何劝起。 同一开始就走定了传媒艺考，放弃了高考的人不一样，薛瑾瑜是高二才转变道路的，原本属于那种单凭文化课就能上清北复交的优秀生，哪怕在一些并不觉得艺考是歪门邪道的人眼里也会觉得浪费。 在临近高考的时候陡然转变方向，面临所有人的不理解和学业上的落后，哪怕是薛瑾瑜也很难吧。 岑淑慎凑上去抱了抱她，“薛瑾瑜，你在我心里是最棒的，你有这样的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你不要怀疑自己。连大年初一的时候你都在学习，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她眼睁睁地看着滚圆的一滴泪从薛瑾瑜的眼角淌下来。 薛瑾瑜反手抱紧了岑淑慎，在她肩膀上蹭了蹭，“舒舒你香香的。谢谢你。” “不过……等高考结束，你给我把该交代的交代交代清楚，特别是过年的时候……” 她话锋一转，试图开始拷问岑淑慎。 “啊哈哈哈，什么过年啊……考完再说吧都……”岑淑慎挠了挠头，迅速把话题转走。 “小鱼，你以前写作业不都是只挑选自己觉得有必要写的吗？现在也可以啊……反正强哥也不管你，你就按你自己的进度复习就好了，等分数出来，你去樱花国玩玩，4月中旬和下旬正好是樱花盛开的季节……你去散散心，不要闷在这里……” “赶我走？你舍得啊？”薛瑾瑜掐了掐她的脸。 “当然不舍得啊，再说我在看书你在，我怕你过得苦，更怕你过得比我好……凭什么你凭什么这么开心……”岑淑慎别扭地拧过脸，鼓起嘴，假装计较。 “但没关系，你开心就好了嘛，记得多给我带点礼物回来，我想要两个， 啊不，我想要三个手办……”她干脆狮子大开口。 薛瑾瑜倒抽一口气，也顾不上刚才的难过了：“妹妹，你是真不跟我客气……” “那咋了。” 岑淑慎口气正经了些，“其实最近学习强度是不小。我看过高考纪录片，在那些更偏远的地方，早上五点起床十二点睡觉，规定洗澡时间的寄宿学校里。他们花远比我们大量的时间，拼尽全力，最后勉勉强强上个二本……不，不说偏远地区，就说当时刚过高中分数线的东阳中学，他们整个年级可能也就一个本一……” “你能说他们不努力吗，现在高三了，他们的作业可能不比我们少，可能会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错题，重复复习，重复重复重复，直到把人变成一个重复程序的机器。” “但是有用吗？” “所以归根结底，花多少时间，做多少习题，有时候并不能完全跟成绩画上正比，老师他们，真的有点走火入魔了……” “可是改变他人远比改变自己困难。” “我跟每个老师都说过，却没有任何用。难道他们不知道这个道理吗？我们那些老师，没有一个是蠢人。所以我就知道，有些事情是群体化的结果，是必然的导向，他可能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她吐了一堆自己都不知道哪里混来的词。 “所以，我们自己要想办法休息。如果你睡六个小时就可以，那就睡六个小时，如果你需要睡八个小时才能精神抖擞，那就睡八个小时……状态是要自己调整的，我们学校又不是那种非常严格的监狱化管理，想偷懒是完全可以的。” “只不过是你不想偷懒，你一偷懒就焦虑。你学的时候不想学，玩的时候玩不开心。” “你被拿绳子牵在这个马车上，不得不跟着马车一起跑，其实你大可以趁车夫不注意，偷偷翻上去坐车……” 晚风安静地流淌。 薛瑾瑜认认真真看了一眼岑淑慎：“要不以后你去考个心理师证吧？” 岑淑慎：“？” “我喜欢这个比喻，而且我喜欢当车夫。谢谢你，我知道了。”薛瑾瑜认认真真道谢，然后，“谢谢你的建议，我会好好考虑一下的，明天我就去看电影，吃火锅，然后跟我爸妈商量，等成绩一出来我就去一趟樱花~” 岑淑慎：“……” 天呐，这比杀了她还难受，早知道就不赞成薛瑾瑜走传媒了，就该把她关着跟她一起高考…… “告辞！” “哎呀，别嘛，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岑淑慎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非常心痛地拒绝，“我就不了吧，等高考考完好吗？” “嘿嘿，你还思考上了。我根本就没认真喊你，你要是真想去我就得劝你在家好好学习得了……” “……” “别呀别呀，我错了，四个手办行不行？”薛瑾瑜拉住岑淑慎胳膊，好声好气地劝。 第299章 火锅 薛瑾瑜和岑淑慎签完新的条约，答应赔给她四个手办，还加一盒巧克力。 第二天座位就空了。 岑淑慎咬牙切齿地偷偷摸摸在桌肚里看她发的图片。 天呐这小海鲜。 米汤的小火锅咕嘟咕嘟煮着，下入鱿鱼、墨鱼仔、各种贝壳和螺类，虾、蟹，贝壳甚至下锅的时候还吐着舌头，虾刚被扔进去就甩着尾巴跳了出来。 天呐。 岑淑慎：看着就不好吃。 薛瑾瑜：哪里看着不好吃，你说说看。 岑淑慎：我吃不到，所以肯定不好吃。 岑淑慎藏起手表，气呼呼地用力写卷子，因为太用力把卷子划破了，便更生气了。 “咋啦？”黄玉琳把语文卷子塞起来，“你劝的薛薛，你生什么气……” “我也想吃海鲜火锅呜呜呜呜呜呜……” “行吧，那最后一节活动课连着晚饭，我们在教室里煮火锅吧，我让我家阿姨去买菜。”黄玉琳的行动力超强。 “行啊，到时候我把钱算给你。”岑淑慎兴高采烈地笑开来。 “这算什么钱，没多少钱。” “那我请你吃新开的那家雪花冰！” “行。” “喂喂喂，什么火锅，能不能带我一个，我让我家阿姨去买。”陆唯自来熟地凑过来，那张大脸都快怼到岑淑慎鼻子上了。 “谢谢，能不能跟你们有钱人拼了。我也可以让我爸爸妈妈去买。”岑淑慎垮起脸，把他推开些，留出一个礼貌的社交距离。 “有你什么事啊陆唯。”黄玉琳撇过脸，有些不愉快。 “带我一个嘛岑大小姐黄大小姐，我们还是不是朋友了，我也想吃海鲜火锅……”陆唯可怜兮兮地睁着凤眼，手不老实地去够岑淑慎的桌子。 “哥，哥，别这样。撒手撒手。”岑淑慎被他一阵摇晃，晃得脑子里知识都被晃匀了，“带你带你。带你。行了吧。” 董杰嗖的转过头来：“岑姐，你们吃火锅不带我啊……” “带带。也带。”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我也来。” “我也想来。” 一个两个不在好好学习都在偷听别人讲话，一听到吃全都露了真面目，最后居然凑来了十来个人想吃火锅，“我们去天台煮吧，班上好多人可能要学习。”她先选了个地方。 “没问题。”“当然。” 没人反对。 “那我们就aa吧，等账单来了算一下转给琳琳。这钱不能全让琳琳出。”人多了，岑淑慎当然要首先在吃饭前把钱的事谈妥，避免事后再扯皮。 “我请不就……”陆唯要说的话被岑淑慎瞪回了肚子里，他委委屈屈地睁着眼，没敢继续说。 “行吧。”陆唯勉为其难地答应，然后给黄玉琳转了200。 “那必须的。海鲜多贵啊，本来就麻烦了黄姐了，怎么可能还让你出钱。” “当然，我最近都没机会出门，零花钱都没处花。” …… 依然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同。 “但是我可以请大家吃甜品，雪花冰和奶茶都有，等会我抄一份菜单，大家过来找董杰登记一下~谢谢大家这一年多来的照顾~也谢谢大家帮我转发我的视频哦~” 岑淑慎最近小金库满满当当，出这么点钱不算大出血，算合理支出，何况她自媒体能做起来，少不了班上同学的支持和宣传，最近班上念书也辛苦了，她也想让大家放松一下。 “不吃火锅的也来选一下~”她稍微提了点声音。 “哇，谢谢学委~” “岑姐大气，我永远是你的狗~” “呸，你都没关注。” “我马上关注马上关注。” “嘿嘿，学委什么时候出道，我找我的所有亲朋好友都给你打榜。” “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岑淑慎狠狠摇头，她闯荡什么娱乐圈啊，最多在短剧风口起来的时候看看考虑能不能投资短剧或者稍微演两集。 有了这场戏，班上也算是终于有了点活人气，至少带了点期待感。 这周是不放假的周日，不放假的周末是毫无期待感的，因为周日上午早读结束，第一节课开始，就会考一张数学周考卷。 岑淑慎虽然也从一开始的恐惧到如今的泰然和习惯，但她并不喜欢在美好的周日早晨就来上一场考试。所以周日的上午总是昏暗的。 但到了下午就很美好了，周日的下午一般作业写完了，傍晚有一节活动课，打球的打球，溜达的溜达，干饭的干饭，连上下课和晚饭时间，有足足一个半小时的休息，就算是刘强，也没有在高三夺走他们为数不多的休息。 好期待。 她从上午就开始期待傍晚了。 怀着满满的期待，岑淑慎把写好的卷子放起来，从书包里拿出一张新的卷子，嗖嗖下笔，这一次做得更快也更好了。 * 奶茶和海鲜是一起来的。 奶茶分下去的时候教室里响起了一阵欢呼，“我是杨枝甘露雪花冰！”“我是珍珠奶茶，三分糖的……”“感谢岑姐，岑姐大恩大德我没世难忘……”“太好了，续上命了！” …… 奶茶分完，他们吃火锅的就拎着东西默默出门了，班上有一半的人都会留在教室学习，哪怕是活动课他们也不想影响他们。 黄玉琳的阿姨把海鲜、肉、蔬菜都洗好处理好了，还带来了好几包火锅底料，冬阴功的、麻辣牛油的、贵州酸汤的，菌菇的……还有铺在地上的野餐布，折叠好的钓鱼椅，吃饭的餐具，分装好的调料，最最重要的是，吃火锅绝对少不了的，卡式炉和燃料和锅，有十六个人要吃火锅，阿姨直接带了八套。 她还仔仔细细给他们交代了卡式炉的安全注意事项，给她发了买海鲜的付款记录。 阿姨穿了件棕色的毛衣，系着淡色系的围裙，面庞很圆，说话细声细气，帮黄玉琳理了理领子才离开。 “天呐，黄玉琳你妈妈也太温柔了吧……还这么宠你……”有个不了解情况的女生真挚地开口夸赞。 知道内情的人都心里咯噔了一下。 出奇的寂静里，陆唯更是迅速把话题转了出去，“舒舒你今天想吃什么口味的？” “我今天想吃点清爽的，我想吃菌菇的，琳琳你想吃什么的？”岑淑慎很配合。 黄玉琳脸白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她顿了顿，想了会慢慢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今天，想吃点辣的。” 黄玉琳很少吃辣。 重油重盐在她家属于顶顶不健康的饮食，是不允许存在的，吃重油重盐会发胖，会水肿，吃了这个她能被她妈妈骂到祖宗十八代，但今天她妈妈什么都不会知道，吃一口辣锅也无妨，回家万一问起来就说自己吃的是清汤就行。 “我吃辣我吃辣，黄姐我跟你一起吃。”董杰殷勤地凑过来，迅速把凳子和锅往自己的位置上一推，牛油料包哗啦一撕就往锅里扔。 “那个谁，给我去倒点水来。” “我叫那个谁啊？”男生不忿地回嘴，却顺从地去拿水杯取水了，“有点不方便啊，大家把水杯都贡献出来装点水方便加水……”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董杰还在那手忙脚乱地想把野餐布捋得更平整，陆唯已经把他和岑淑慎吃的锅和位置都收拾齐整了，连碗筷都仔细地又清洗了一遍，“舒舒，我也想吃菌汤了，我能跟你一起吃吗？” “你都收拾好了还问我干什么……”岑淑慎默默坐下，小声嘀咕。 刚才那个女生已经被朋友捂着嘴摁下去在她耳边小声嘀咕了两句，岑淑慎默默往黄玉琳眼睛前坐了坐，帮她挡住。 黄玉琳没说什么，岑淑慎偷偷捏了捏她的手指，黄玉琳没说话，默默回捏了一把她的手。 “把……什么……装到……开关在哪里……” 陆唯实在是看不下去董杰翻来覆去研究那个卡式炉，手上咔哒两下就帮他装好了，还嘱咐了一句，“锅千万不要接触到旁边放燃料的位置，这是老式卡式炉，如果这边过热是会爆炸的。” “行行行，谢谢陆妈妈。”董杰笑嘻嘻地把锅放上去，把水倒进去，迫不及待地开锅，“黄姐！我已经准备好了！” 陆唯的脸都黑了起来，但还是仔细地把十六个人吃的八个卡式炉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才回到座位上。 锅里的水已经开始咕嘟咕嘟地翻滚了，他们期待这样一场火锅已经很久了。 有个男生甚至吃着吃着搂着董杰的肩哭了出来，“太累了，太累了……谢谢你们……” 锅气氤氲里，最美好的甚至不是肥美的生蚝，不是弹牙的海虾，不是鲜嫩的豆腐鱼，不是爽脆的牛肝菌，是……是什么呢。 岑淑慎说不上来，她只是埋头猛吃。 第300章 挨骂 一起吃火锅实在是一种很亲近的关系，一起吃一个锅更是亲密。 吃着同一个锅煮出来的青口贝、墨鱼仔和小贝壳，菌汤更衬托鲜甜，岑淑慎吃得眼睛亮晶晶，肚子圆滚滚，陆唯每次都拿公勺先给她盛出来，再给自己挑。 碗里的小贝壳络绎不绝，岑淑慎戳完一碗又来一碗，坐得太近了，陆唯抬手的时候她能闻到他身上飘来的很轻很淡的铺开的木香，隐约揉开龙涎与琥珀，泛着金色的光泽。 天，大家都是高中生，他也太装了吧。 但是真的很香很香。 她把头埋得更低了些，不动声色地挪了挪位子。 “装模作样。”董杰才不惯着他，冷哼了一声，举起一盘虾，“虾，谁要？” “我要我要！” “生蚝，谁要？” “我要两个，我要三个！” “贡菜好了贡菜好了！” “虾滑好了千万别煮老了，快捞，快捞……” “你多吃了一口我的鱿鱼，快吐出来……” “是人吗你。” “别吃啊，别咽进去，这牛肝菌没熟是有毒的……” 吃得像打架。 用餐礼仪是如有的。 火锅里的汤汁是会溅出来的。 人和人之间是挤挤挨挨的，露天的火锅升起一片白茫茫的雾气，把人和人都裹在了一起。 一股厚重的火锅味。 但是哪怕讲究如黄玉琳，也没有说一句不舒服。 陆唯的白毛衣上溅到了董杰甩来的鲜亮的油点，董杰倒是连着道歉了好几声，他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把袖口挽了上去，虾红了，卷起了尾巴，他又想给岑淑慎盛两只虾，岑淑慎连连摆手：“吃不下了，吃不下了，一点儿都吃不下了……” “好吧。”他有些沮丧地收回。 “吃不下我吃！”董杰凑过来，毫不客气地把一整勺都拿走了：“刚好吃着有点辣，吃点清淡的解解辣……” 陆唯只阴着脸不轻不重地拍了他一下，“去去……” 董杰得意地冲岑淑慎做了个鬼脸，熟练地开始用嘴剥虾。 “我想吃个你们清汤锅的菠菜……”黄玉琳给岑淑慎手里塞了一把菠菜。 鲜嫩欲滴的菠菜在滚烫的锅里一烫，颜色立刻变得鲜亮青翠，富有食欲，岑淑慎塞得满满当当的肚子又开始觉得可以再吃一点了，她眼巴巴地看着锅，有些犹豫要不要把肚子里的缝隙也填填满。 陆唯已经眼疾手快地捞进了她碗里。 黄玉琳：“……”她气得反而笑出声，用力给陆唯比了个大拇指。 “嘶。”陆唯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赶紧往锅里又放了一把菠菜，“不好意思，我再给你下。” “黄姐，吃我的。”一个女生把自己锅里的菠菜捞进黄玉琳碗里，岑淑慎看看她，再看看微露不虞的黄玉琳，转身就气呼呼地往陆唯身上揍了一拳。 陆唯挨了她一拳，反而笑意更深。 “我还是不要了。”黄玉琳很有眼色地拿碗去接另一个女生给的菠菜。 “错了，错了。”岑淑慎拉了拉她的袖子。 “哼。”黄玉琳埋头一根一根嗦菠菜吃。 海鲜火锅吃到最后的时候，有一股黏腻的腥气，也开始能闻到身上浓郁的火锅味道了，想洗澡，想换衣服，想躺下，吃累了。 岑淑慎撑得摊在椅子上，眼瞧着陆唯生疏而勤快地收拾东西，把油腻腻的碗筷和小锅收拾进大框子里，又拿抹布把卡式炉擦得锃光瓦亮。 “天呐，陆唯，你怎么了，你被夺舍了吗？”董杰手忙脚乱地帮着黄玉琳收拾东西，大惊小怪地调侃他。 “哎呀，陆少爷好贤惠呀……”黄玉琳笑眯眯地说。 陆唯把抹布叠成方块，没做声，耳朵尖粉红。 气氛正酣，传来了一阵耳熟的声音。 “哎哟，瞧瞧这几个是谁呀……在干嘛呀……还挺享受的，怎么不喊我也一起来吃呢？瞧瞧你们用的什么东西煮的，是真不怕把学校点起来呀，我记得你们当中有些人已经成年了吧……”刘强的声音慢悠悠飘进来，声音虽轻，却把他们的心脏一起提起来， “等会领头的来办公室跟我说明一下情况，在搞什么到底……” 一下子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刚才还东歪西倒你追我打非常愉快，这下子面面相觑，脸色纷纷黯淡了下去。 当学生就是这点不好，无论是好学生还是坏学生，做了点小小的亏心事见到老师，统统都像是老鼠见了猫。 躲还来不及。 岑淑慎悄悄拉了拉黄玉琳手，黄玉琳淡定地冲她笑了笑。 刘强已经走进来了，他一边拿手在鼻子面前扇风，一边骂骂咧咧，“待会你们把地上拖一下……简直了……悄咪咪就是在作妖……” 天台上一时间出奇的静，只有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间或夹杂了某个学生小心翼翼把碗筷放下的清脆两声。 他们跑也跑不掉，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坐在原地等刘强把脾气发完。 “你知道你们吃这些玩意儿的味道有多大吗？整个四楼所有的班级飘荡……不知道被多少人看到你们在这聚餐了，他们都想有样学样怎么办？每个班都在学校里煮火锅？4班班主任来告状的时候我还不相信这是你们能做出来的事……啊？岑淑慎？黄玉琳？在我印象里你们不是很懂事的吗……” “班长他们还想帮你们瞒……学校就这么大，能躲到哪里去？” “……” 噼里啪啦吐了一堆字，刘强换了换气，雷达一样的双眼一个个扫过每个学生的脸，仔细端详他们的神情，冷冰冰地开口，“谁组织的？” “我。”岑淑慎什么都没想，默默站了起来。 “老师……”“刘老师……”“不好意思啊，我们不知道不可以……”大家纷纷期期艾艾地开口，不愿意留她一个人面对刘强的怒火。 “不是岑淑慎，是我们都想吃，才规模搞这么大了。” “就是，不干她的事。” “是我组织的。”黄玉琳和陆唯同时开口。 “不是，是我。”董杰慢了一拍。 “我们最近就是压力有多大，想舒缓一下心情。是我提议的，对不起刘老师，给你添麻烦了，教导主任那里，我会去道歉的……”岑淑慎小心地观察刘强的脸色，慢吞吞开口。 “我还压力大呢，我在学校煮火锅了吗？”刘强气呼呼地回。 “老师，你在办公室也煮泡面的，上次还给我吃了一碗呢。”一个男生没眼色地开口，刘强气得瞪了瞪眼，拿书用力敲了他一下，“去去，吃狗肚子里了……” “得，得，你们还挺团结，显得我像个大坏人……” 他骂着骂着居然忍不住笑了笑。 “反正吃完了吧，吃完了就赶紧收拾收拾，没有下次了。”刘强被他们搞得也生不起来气，语气轻了点，颇有点轻拿轻放的意思了，他干脆背着手看着他们全部都动起来开始收拾，在残羹冷炙里四处转来转去，嘴里念念叨叨。 “还吃得挺好？这是什么？鱿鱼？墨鱼仔？虾？……啧啧啧……” “你们这小日子过得……” 大家任他阴阳怪气，都默不作声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岑淑慎刚想站起来就被陆唯摁了下去，“我来吧。”黄玉琳也想站起来帮忙收拾，董杰瞧了瞧陆唯，眼疾手快地抢过了抹布。 “哟……陆唯你还挺能干么……” 刘强挑了挑眉毛，上下打量手上油乎乎的陆唯，颇有几分不可置信。 陆唯被他突然发出的动静吓了一跳，手上的碗脱手哐当砸了下去，碎片溅了一地，手上还粘着擦桌子的油污，有些茫然地睁着眼，看起来有几分无措：“刘刘老师……” “行了，我不在这添乱了，小心割伤手，你们自己组织一下打扫打扫干净，教导主任那边我去说。希望没有下次了。另外第一节课晚自习开始开个班会，待会你们去通知一下吧。” 刘强居然就这样轻易地放过了他们。 等到望着他走远了，他们才开始小声讲话。 “岑姐，你肯定是强哥的大宝贝，我们都是韬了你的光……” “居然就这样？居然就这样？居然就这样简单地放过了我们？” “别高兴得太早，待会班会上是不是要批评我们了?”有个女生忧心忡忡地开口。 黄玉琳安抚她：“没事的，看着不像，而且就算骂，第一个也是骂我或者舒舒……” 陆唯把最后一罐燃料取出收好，“别想那么多，到时候就知道了，我看着不像。”他又拧过去安慰岑淑慎，“他不会骂你的。他骂你的话我就说是我干的，他不会骂我。你别太实诚了，刚才站出来干嘛？”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岑淑慎第一次觉得，他跟许意的眼睛明明完全不一样，却生得好像。难怪是朋友。 像狗狗。 “好。”她匆匆低声应了应。 第301章 与我无关的同学1 “开什么班会啊……开班会作业怎么办，这么多作业，这么多破事……这都周天了，我可不想把作业再带回家去。”一个男生暴躁地把铅笔盒砸在桌上，发出哐当的巨响。 “就是，想一出是一出，他倒是下班了没事了，我们还有事呢……”另一个男生接着他的话茬抱怨。 “烦死。能不能谁去和刘强说说，别开班会了。我们需要的是party，不是班会。high起来~high起来~哦豁~欧耶~欧吼~”一个男生说着说着高歌起来。 “不是，哥，你这样，你精神状态还好吗哥……” “还成，还活着呢……” 一场活动课下来，班里的精神状态并不非常好，刚出去溜达完的一时间收不下来心，想到没弄完的学业小崩溃一下，门都没出拼命学习的更是崩溃，这一周又过去了，玩玩没玩上，学学没学到，眼前只有黑板右下角那个鲜明的红色数字。 72. 鲜红的。刺得人眼睛疼。 “怎么只有72天了……我还有好多好多好多好多……”女生说着有点焦虑，刚刚打算稍微休息一会看看作文什么喘口气，又重新钻进课桌下面疯狂翻找什么。 “这个没做完……这个没整理……这个没背……” 她的同桌无措地看看她，伸手摸摸她的脊背：“别急，别急，别急，慢慢来……” 岑淑慎同黄玉琳对视一眼，叹了口气，“到底是什么好前程，值得我把一年四季全错过。” “你可没错过。”黄玉琳点了点她的鼻子。 但她也看到了这一幕，她跟着也叹了口气：“小薛还好吗？” “她好得很呢！”岑淑慎酸酸的，但心底里是开心，“她出去散散心应该不错，成绩快出来……她应该……” 如果是高考，岑淑慎会说薛瑾瑜一定稳稳上岸，但是这个，她不懂，也不明白薛瑾瑜学得怎么样，“她应该会拥有所有幸运。”最后她说。 “嗯。”黄玉琳没再多问，她把周末写完的卷子全部收起来，掏出周四周五的作业，打算先把错题过一遍。 “哗啦”“哗啦”，试卷的翻页声和笔尖的滑动声里，突然有个人突兀开口：“你们知道吗？四班有个人休学了……” “我我我也听说了。” “什么情况？生病吗？还是抑郁？”同学们七嘴八舌地问起来。 “自杀，割腕，听说割了七八刀，割得很深，半夜送去了急诊。” “天呐……人还活着吗？” “不知道……希望他好好的……” “哎……这日子再过下去，我也不想活了……感觉日子都没什么奔头……” “别这么说……” “你有？” “我也没有……” 天……太丧了。 岑淑慎皱了皱眉，偷偷低头掏出手机。 董杰果然已经在小群里上蹿下跳。 董杰：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薛瑾瑜：什么什么情况？ 董杰：四班有个人自，杀了…… 薛瑾瑜：？天 陆唯：应该是真的。我朋友就在四班，他们班明天好像全班都放假一天。就是昨天晚上的事。 岑淑慎：（保佑）（保佑）（保佑） 陆唯：他给朋友发了定时的遗书，然后好像定错了时间，朋友提前收到了。人应该没事，发现得很及时。 岑淑慎：那就好。 陆唯：最近春寒，学习压力也很大，大家都好好休息。 董杰：吃了一鲸.jpg。陆唯你干嘛……你是真想当陆妈妈……这个大家里面有我吗，我真是受宠若惊…… 薛瑾瑜：乐。 刘强就是在这样一片哀鸿遍野里走进来的，沉溺于自己情绪的大家甚至一时间都没有注意到他，岑淑慎眼疾手快地收起手机，用力伸脚去斜对面踹了踹董杰的椅子。 刘强斜了一眼他们，并没说什么。 “黄玉琳来发一下上午的周考卷，做得挺好的大家。” 班上唰的静了下来，黄玉琳在一片沉寂里施施然走上前接过了厚厚的一沓卷子。 “怎么了？怎么不讲了？”刘强撑着讲台问。 鸦雀无声。 “继续讲呀……” 您这话说的，谁敢继续讲。 岑淑慎在心里暗暗吐槽。 每组都在默默地传卷子，纸张的摩擦声里，刘强的声音忽大忽小。 “那我来讲好了。都听说了吧，四班的事。我知道你们没听明白的待会也会问，与其让你们从别人嘴里听见更夸张的话，还不如我来说。昨天晚上四班有个男生，因为一些我们尚不明确的原因在家里的浴室割，腕，自，杀，被四班另一个男生及时发现，已经送到医院抢救了，没有生命危险，大家不要太担心。具体情况还没清楚，希望大家谨慎发言，也不要太好奇，也不要私下传谣。” “我知道最近的学习辛苦大家了，是我们做老师的为难了你们，以后作业会更合适适量一点，有特殊情况的也可以私下里来跟我们沟通，我们单独为作业写得特别慢的酌情减少作业量。” “临近高考了，有任何情况都可以来跟老师说……”刘强满面和蔼，根本不像她私下里跟他沟通时那副执拗无情的劲。 他们大人可都会变脸啊…… 不过上辈子……有这件事吗？ 在泥浆一样厚重的记忆里搅动寻找，可岑淑慎真的一点都不记得。 不知道是她扇动了蝴蝶的翅膀，还是她自己忘掉了这件“无关紧要”的事。 岑淑慎内心在震荡，自，杀，割，腕，七八，刀，抢救，休学。 这些词落到一个人身上，都沉重得像一座大山，可是落在人们的嘴里，只能变成这几个轻飘飘的词语，人们口里的谈资，除了给一点轻飘飘的同情，还能给什么呢？ “他可真傻……没想想高考吗？没想过父母吗？学业落下了怎么办？”岑淑慎听到一个同学这么说。 当然还能给一点居高临下的指责。 如果她记得……她本来可以……一定要发生这样的事才会做出些改变吗……难怪他们在天台煮海鲜锅刘强都没有痛批一顿…… “岑淑慎，你在想什么？”黄玉琳注意到她的不对劲，小心地侧过脸对着她耳朵小声说。 岑淑慎默默地摇了摇头。 “现在没做完作业的不用继续做了，这周作业不收。晚上你们就休息一会吧，班长待会给大家放个电影。”刘强没再说更多话，放他们休息了。 “好耶！”欢呼声3d环绕。 “刘强万岁！” “好了，好了，声音不要太大，不要影响到其他班级……” 那个陌生的同学身上发生的事，与这个班级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无关。 他们只会因为不用写今天的作业，晚上可以看一场电影而开心。 但他们的开心没有渲染到她，岑淑慎开始觉得喉咙口堵着一只菌汤味的带着海腥味的虾了，就压在会厌软骨上，堵得她几次张嘴都说不出来话。 第302章 与我无关的同学2 教室里一片低沉的漆黑，只有银幕上的光忽明忽暗。岑淑慎坐在人群当中，有些恍惚地看着女主角走在雨里，乌黑的头发被雨水打湿，紧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她走在生存的挣扎里，走在暴，力的羞辱里，她一直艰难地往前走，在群体的冷眼旁观里被赶出了这个小镇…… 她匆匆扫了一眼附近的同学，他们大多专注地看着屏幕，沉浸在别人的故事里。 岑淑慎没认真看，叽里呱啦的鸟语没有钻进她的耳朵里，一切都像一个遥远的默片。 手机在口袋里嗡嗡地震动。 她有些烦躁地掏出手机。 季阳：四班给那个同学做了一张留言墙。你想不想写两句话？ 季阳：别太往心里去。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都在苦难里挣扎，人人都共情，你会很难承受。这不是你的错，你可以带着大家一起写点话送给他，给他一点低谷期的力量。与其陷在情绪里，不如做出一点改变。 岑淑慎心里翻起缓慢的浪。 她听到过很多人说她矫情，有时候连最亲的家人和最好的朋友也并不理解她，家人会觉得她可能太小了，对于很多事情太在乎了，太容易被别人影响了，朋友有时候会觉得这些事和她并没有关系，并不能理解她到底在共情什么，又在伤感什么。 可她确实一向如此，总是会因为陌生人的痛苦和不幸而共情，甚至会联想到自己…… 他们只觉得她矫情，季阳却跟她说，与其陷在情绪里，不如做出一点改变。 有时候她甚至会觉得，季阳会不会比她自己更了解她。 但她并不想承认她是这样的人，这会显得她…… 岑淑慎默默反驳：我没有。 季阳：嗯。好。你没有。要写吗？如果你想，你可以在你们班也集齐一批人写一张。我想，他收到这份特殊的礼物也许会开心的。 季阳慢慢地删了改，改了删，他想说细腻和善良是非常美好的品质，并不矫情，他想说她这样没做错任何事，只是人与人之间的性格不同，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发出去了一条平平无奇的消息。 他其实根本不在乎这个人怎么样，是活了还是死了，还能不能来上学，他开不开心关他什么事，他自己的事还忙不过来呢…… 如果放任他心里的怪物跑出来，他甚至能讲出一些刻薄的言论，诸如说他胆小，懦弱，自作自受，连这点抗压能力都没有还能抗住什么呢，甚至会责怪他影响岑淑慎的心情，他就是这种没有丝毫同理心的人。 只是季阳平日里并不会表现他的这些冷漠，更不会把这只怪物暴露给心思细腻，情感丰富的岑淑慎。 他向来知道岑淑慎跟他是完全不一样的人，那天那个七彩的泡泡噗地落在了小姑娘白瓷一样的脸上，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像精灵一样，那天他的情感像是喷发的火山，不受自己的控制，带着几分有意地讲起了过去。 最开始的友谊甚至是从同情开始的。 在爱里长大的情感丰沛的小太阳分了他一点点的光。 她从来都是这种人。 既然对他如此，对这个陌生的同学也会如此，他并不是什么特殊的…… 虽然在干奇怪的事，但是她开心就好了。 季阳一边搜百度，一边勉为其难地在白纸上写上两句安慰和鼓励的话，感觉鸡皮疙瘩顺着指尖从手臂肩膀一路爬到后背，密密麻麻长了一身。 许意拍了拍他的肩膀，满脸感叹：“阳哥，看来还是我不够了解你，原来你是这么善良的人……我都没想到……” “原来大神只是看着冷淡，其实这么在乎同学，我是听说四班班里有人搞了这个，只不过……我们也要参与吗？我们根本不认识吧？这跟我们班没关系吧？” “你不想写别写，你能不能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是你，陌生的同学都来关心你，你感动不感动？我感动死了……季阳人真好……” “不感动。如果是我，选择死，亡，之后，活着可能本身就是一种痛苦了。” “呸呸呸呸呸呸，不符合核心价值观的不要说。” 季阳抿着嘴，手掌微微蜷缩，青筋的轮廓浮在手背上，脸色微微泛青。 “人真好”“善良”“感动死了”乱七八糟的褒扬声充斥着耳膜。 …… “……” 这些是他最厌恶的词。他努力堵住耳朵，权当没听到，玻璃窗上模糊地映出一张虚伪的面庞。 一班的鼓励留言册已经写完了大半，二班放的电影也已经过半了，女主角的丈夫已经回到了镇上，开始寻找妻子…… 岑淑慎觉得季阳说得对，她应了声好，低头认认真真在白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我们都是真心希望你快点好起来，回到我们当中，如果暂时不能，希望你能好好休息，好好调整心理状态……” 纸传给了下一个人，就像火炬的交接一样神圣。 黄玉琳仔仔细细地读了一遍，回头用一种又诧异又复杂的眼神定定地看了看她，然后笑了笑，接过来，提笔写了一句诗。 一张白纸在班上毫无节奏感地传送，掀起一波又一波小声的讨论，然而每个人都接过了白纸，写下了自己的好意和祝福。 “fighting！” “等你回来！” “兄弟以后一起开黑啊，二班欢迎你！” “这条路，我们一起加油o(^▽^)o” “……” 第303章 高三下学校日常02 这条路，四十年来，每个花国人都一路走来，高考早就不仅仅是高考本身了。 无数莘莘学子用十二年的岁月编织出一条荆棘丛里的路。 它是一个时代的印记，是青春的见证，是无数人共同的人生记忆。在这场无声的战役里，每个人都是自己的英雄。 真的，能坚持下来已经很厉害了。 就像刘强说的，“这并不是赛跑，这是一场马拉松，跑得快并不厉害，能跑到最后才厉害……” 于是再累再难，泪水再汹涌的时候，也只能对自己说，“再坚持一点点，快到了。” 再坚持一点点，快到了。 靠着一顿火锅，靠着宽慰陌生的同学，他们的状态稍微好了一点，老师和家长们强加在他们头上的压力也稍微减轻了一点，作业少了之后，班上的节奏一下子舒缓了起来，大家眼睁睁看着黑板上的倒计时从7开头变成了6开头，又变成 5开头，好像习惯了这个数字的不断变小之后，也逐渐接受了这个高中生涯即将慢慢走到尽头的现实。 甚至能笑嘻嘻地互相讨论高考完去哪里玩。 好像靠着这个想象，他们又能熬一会了。 “毕业了我想去长白山……虽然不是十年之约……” “我可能想去打工，我想赚钱……” “我要去巴渝吃火锅，我想吃正宗的红油火锅……” “吃完直接去隔壁肛肠医院吗？” “去去去去你的……” 看着同学们脸上无忧无虑的笑容，岑淑慎也忍不住轻松了许多，心里沉重的桎梏好像在他们的一声声的玩闹里慢慢褪去。 经历了二模之后一小段困苦的日子，后来的复习其实轻松很多，岑淑慎渐渐习惯甚至喜欢上了这样简单枯燥的日子，什么都不用想，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她只要埋头做题、上课、考试就好，试卷可能会很难，可再难的题，都是有答案的。 剥丝抽茧，最后找到答案，那一刻的成就感非常美妙。 这种快乐只有上过学的懂。 岑淑慎每天开开心心（好吧，也没那么开心）去上学，又开开心心（真的开心）回家。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清晨走进教室再也不需要带着一身的春日清晨的寒气，轻薄的开衫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单穿一件短袖也不再觉得冷了，正值青春的同学们穿上了五颜六色的夏装，一眼望过去，像是一场时装秀。 风从敞开的窗户里灌进来，带了几分五月燥热的气息，卷起试卷的一角，岑淑慎从卷子里抬起睡得脸颊上一道鲜明的红痕的懵懂的脸，伸手按住试卷，视线穿透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下节什么课，琳琳？” 连绵不绝的上课、作业、考试让年轻的身体也觉得疲惫。有时候她不是懒，不是贪睡，是累晕过去了，瘫倒在课桌上，头脑一片空白，肢体失去知觉。 醒来的时候甚至会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累。 “化学，舒舒你不舒服的话要不我去找老师请个假，让你先回去？”黄玉琳有些忧虑地看着她，班上的复习已经松弛了很多，但是她的这个同桌好像一刻都停不下来，生怕跌进谷底。 岑淑慎摇了摇头，拍了拍脸颊，又把脑袋凑到窗口吸了吸鼻子，让新鲜的空气经过鼻腔吸入肺腑，清醒清醒浑浊的脑子。 化学老师老张慢腾腾走进教室，他穿了一件扎进皮带里的男老师专用衬衫，凸显出一整块鼓鼓囊囊的肚皮，“行了，这节课就自习吧，快放假了我看你们也无心……” 岑淑慎的眼神凝在他的肚皮上，感觉这块肚皮是一个上好的鼓，弹起来，凹下去，又弹起来…… 动次打次动次打次次~ 呼呼呼~ 脑子里唱着歌，黄玉琳突然用力戳了她一下。 “岑淑慎，你在想什么？” 老张那张不笑的时候像老鼠，笑的时候像猫的面孔就在她的正正前方：“你要是累了就趴一会，不要再盯着我的肚子看了……我被你看得都不知道能不能呼吸了……” 岑淑慎：“……” 噗嗤。 没憋住，不知道是谁笑了第一声，而后笑声便此起彼伏，董杰笑得最为夸张，感觉前后两排的桌子和椅子都在震动，他肩膀一耸一耸的，整个人快从椅子上滑下去了。 岑淑慎笑不出来，只感觉脑子一片空白，两颊发烫。 老张倒没有为难她，他一向是个很和善的小老头，很少会真的为难同学们，他拍了拍自己圆鼓鼓的肚子，笑嘻嘻的：“好玩吧，好玩就好好学，等高考结束我给大家拍拍……” “哇哦……” 班里彻底沸腾了，岑淑慎把通红的脸埋下去，已经没人还在关心她了，大家都盯上了老张的圆肚子。 “行了行了，赶紧安静点好好自习……这节课上完就放假了，稍微安静点，别被你们刘老师找到机会骂你们……”老张被热情的同学们搞得无可奈何，把放假扔出来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班里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五一了。 她盼望这个五一假期已经很久很久了，她一趟门都不要出，要在家里睡满饱饱的三天。岑淑慎几乎可以想到家里的蚕丝被有多么软乎，枕头有多么清爽，每一只玩偶都在床边的沙发上等着她回去临幸……想家了。 高三真的好累。好累，好累。 平时高强度运转的时候不觉得累，但是真的能休息的时候，放假这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却莫名感觉被痛潮席卷，每一块骨头都突突的疼，疲劳过度的神经虚软地耷下来，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 岑淑慎把书包收拾好，有些疲顿地换了个方向趴了下来，黄玉琳默默给她披了一件小毛毯。 班里安安静静，每个同学都在做自己的假期准备，也有几个跟岑淑慎一样疲累地趴在桌上喘气，大多数人都在整理这段时间复习的收获，把需要带回去复习的塞进书包里，把书包塞得鼓鼓囊囊， 期间老张就默不作声地坐在讲台前，笑眯眯地看着大家。 不知道这小老头在开心什么。 快下课的时候，老张起身在黑板上飘飘扬扬写了四个草体的大字：五一快乐！ 写得飘逸大方，层次分明，炫了技的老张得意洋洋地拍了拍手：“行了，放假了，这次化学就不布置作业了，也不强求你们为三模复习，回去都好好休息，好好调整……” 粉笔灰在光束中缓缓飘落，像一场温柔的雪。 五一了。 莫莫从窗口探出脑袋：“舒舒宝宝五一快乐，走啦走啦走啦，我带你去我家玩，看我新买的好东西~” 第304章 修整 五一假期凑上周末有足足三天。 怎么不算一个小长假呢。 岑淑慎下午刚放学就被出锅的自由小鸟莫莫拉回了家里，莫莫难得叽叽喳喳叽叽喳喳叽叽喳喳，像是要把两辈子的话都讲完。 “画室没收手机，我闷死了……我跟你说，我每天都想飞回来……食堂简直难吃得要命，前又不着店，后又不着村，我连个麻辣烫都想吃……”先骂一波画室。 “我受够了在菜里加年糕了，不加年糕是做不了饭吗？”再骂一波杭城难吃的饭。 “理想院校啊，央美吧……不知道能不能冲一冲……” “不提这个不提这个。”莫莫皱起脸，把话题迅速从学业上转出去。 “莫莫，你ooc了……”岑淑慎目瞪口呆地看着莫莫那张清冷的脸上一张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叭叭叭叭叭叭，叭叭叭，一个话题接完又讲下一个话题，丝毫没有缓冲，好像也不需要她回应什么，她甚至来不及回她什么，一个人自顾自就能讲完话。 “饿，点点外卖吃吃……附近开了家部队锅想吃吗，我想吃拉面了……”大约讲了一个小时了，期间岑淑慎只能偶尔附和两句，莫莫终于感觉累了，慢吞吞停了下来，“还有点渴，我给你调配饮品……” “我来点……”岑淑慎掏出手机被莫莫摁了下去，“不行，来我家怎么能让你点外卖……” 岑淑慎还想挣扎，莫莫已经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顺势按住她的手机，不容拒绝，“我来，我已经看好了。” 推搡到第三道时，莫莫的手开始挠她腰上的软软肉，岑淑慎的笑涡在脸颊上浮出来了：“好好好，我不跟你抢。” 莫莫非常随性地开始调配饮品，一边调配一边念叨，“旺仔牛奶加茉莉清茶，特别像奶茶，特别绝……” “养乐多加雪碧，再加一片柠檬……” 这就是美术生吗？ 岑淑慎感觉莫莫连调配饮品都像是在作画，钴蓝玻璃杯先斜斜地铺上层荔枝冻，碎冰碴子凝着晨雾，青柠汁落进雪克壶，最后小心地放上了一小片薄荷叶，“请。” “这就是美术生再就业吗？”她小心翼翼地捧起杯子，生怕摔掉了艺术品，“谢谢莫莫~我先尝一口~哇~真的很好喝！” 岑淑慎本来打算不好喝也硬夸两句，但是居然出乎意料的好喝，每一款都很特别，旺仔牛奶的甜腻被茉莉清茶冲淡，有一种清淡的茉莉花香在唇齿间萦绕，养乐多和雪碧碰撞出夏天的味道，冰凉清爽，荔枝的甜中和了青柠汁的酸，口味刚刚好…… 冬天在温暖的屋子里喝冷饮有一种尤为的爽感，牙齿冰得战栗，但是嘴里确是暖融融的热气，冰饮刚一进嘴就被抿进了胃里，浑身上下都爽利了起来。 “绝了！”岑淑慎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夸得莫莫那张不爱笑的脸笑得一颤一颤。 “来来来，过来看我自己做的杯子……”等外卖期间，莫莫又拉她去看她的柜子，“我太喜欢了，最近闲下来就去找，收了好多……” “哇。”岑淑慎钻过去，简直被她的柜子震撼到了。 整整半个柜子的漂亮杯子和盘子，有一大半都是她没见过的。上次来莫莫家还只有零星几个威基伍德的装饰盘和咖啡杯，这会摆的满满当当，天青的釉面裂着蛛网般的冰纹，大英的骨瓷泛着煮牛奶似的柔光，杯沿的描金泛着虹彩…… “哇……哇……”岑淑慎好像犯了那个失语症，一阵接一阵地哇出声。 “最近喜欢上杯子，就老想买中古的杯子盘子，这是皇家道尔顿的老鼠搬家系列，这个是威基伍德的野草莓系列……”莫莫轻描淡写地装了个逼，然后小小声说，“我把我最近赚到的钱和零花钱全花光啦……qaq……” “没事的，没事的，会花钱的人才会赚钱……”岑淑慎没办法把眼睛从瓷器上挪开来，太漂亮的冰蓝色了，感觉用它喝水水都会是香的……但是太贵了，她不舍得买这么多。 “我给你也挑了两个……这是2000年的彼得兔的生日盘哦，就当是高考礼物了…… “哇！谢谢！”她是千禧年出生的，千禧年的盘子对她而言意义非凡,岑淑慎捧着可爱的彼得兔不舍得放手。 “那这些粗陶都是你做的嘛？” “嗯，我最近感觉压力很大，压力一大就想做杯子。这一排都可以送给你，你选一个吧……” 人家压力很大做一堆杯子，她压力很大猛猛睡觉。卷啊…何德何能有这群朋友…… 岑淑慎目光扫过一个个拙朴的陶，感觉每个都很特别很喜欢。 “我能要一整排吗qaq。”岑淑慎顶着莫莫“你在说甚”的眼神大胆开口。 “去去去。”莫莫假装嫌弃地给她挥开，趁她在柜子前流连的功夫偷偷跑去卧室。 “当当当当……看！这是我给你做的热缩片台灯，上面画的每个人物都是你本命~”她再从卧室里出来时已经捧着一个漂亮的礼物。 “呜呜呜，莫莫莫莫我爱你~”岑淑慎瞪圆了眼睛，手下拨弄着乒乒乓乓的热缩片，小天狼星、赫敏、兵长、柯南、安室透……这个手工看起来麻烦，实际上做起来一点都不简单，全都是莫莫亲手给她画的，用颜料泼洒完色彩，再用剪刀剪下来，用热风枪均匀地吹匀，最后再串起来…… 这么多是多大的工程量啊，岑淑慎感觉自己的眼睛里要蓄眼泪了。 呜呜呜。莫莫怎么这么好啊。 部队锅把岑淑慎填得肚子圆圆鼓鼓，捡了一大堆礼物离开了莫莫家，回到家天已经黑透了，快九点了，岑妈已经把她的睡衣、沐浴露、身体乳、洗完澡吃的水果全都准备好了，她开门的时候妈妈正慢吞吞地往脸上涂睡眠面膜，“快去洗澡吧，东西都给你准备好了，洗完澡就好好休息……看看新买的睡衣喜不喜欢……” 岑淑慎眨巴眨巴眼睛，一下子就欢呼地扑过去挂在岑妈肩膀上：“喜欢喜欢，妈妈最好了，谢谢妈妈～” “好了好了。多大了还……”岑妈伸手抱住她，安抚地拍了拍她略显单薄的脊背：“瘦了，辛苦了……” 接下来两天，岑淑慎哪里都没去，本来还想去看看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被岑妈和岑爸否决了：“没事的，你就在家好好睡觉，老人家起得早，别破坏了你的休息，考完再去看吧，没事的……” 岑淑慎嘴上说着“不好吧，还是去一下”，但是实际上根本没有定第二天的闹钟，睁眼的时候房间里漆黑，她整个人都是恍惚的，一时间不知道现在已经是第几天了，是白天还是晚上，上午还是下午。 卧室是遮光窗帘，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让她得以在睡梦中充电。 每一根疲惫的发丝和每一根劳累的神经都在长久的安眠中得到了休憩。 岑淑慎感觉自己的脑袋里像是被清甜的山泉洗涤了，拨开了雾蒙。 “好舒服！”她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子，伸手在床上摸手机。 好家伙，下午三点了？ 她这一觉从第一天晚上十一点半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下午三点钟，手机上的消息更是一条接一条弹，微信、qq和未接来电都爆炸了。 岑淑慎：“？” 岑妈 10:05 ：舒舒，早上给你做了赤豆红枣粥，在锅里，不喜欢的话自己点外卖哦，我们出去啦…… 岑妈 12:10：还没醒吗？我跟你爸去吃旋转寿司了，你想吃吗给你打包回来？ 岑妈 14:10：？？ 岑妈 14:40：不是？是出什么事了吗？ 岑妈从两点开始给她打了十个电话，统统被她静音掉了。 朋友的消息更是一条没回，不过朋友们还好，可能以为她在打游戏或者看小说或者就干脆在睡觉，不回就不回了，待会慢慢回。 岑淑慎赶紧先回了岑妈，别把她亲爱的妈妈急坏了。 “大小姐你是吓死我了……你怎么能睡着这么久的，行了行了，你自己玩吧，我们在外面玩完了回来……”岑妈接到她的电话有些微愠，但并没有发脾气。 “我困嘛……知道啦……妈妈我想吃抹茶巴斯克……”岑淑慎软绵绵地撒娇，拉开窗帘，让温润的春日阳光占满整个房间，房间里亮得可以见到飞舞的细小的光尘。 先简单漱了个口，一边回消息一边去厨房盛赤豆红枣，这是她很喜欢的一道粥，赤豆被炖得软烂，微微的豆香和甜香，红枣炖得酥烂香甜，一口进去，舒服嘞~ 再打开长不大的小学生，好幸福～ 第305章 重新出发 最后一段路了。 岑淑慎好好地休整了三天，又要重新出发了。 最后一个小长假，平均每天睡15个小时。年轻的身体果然是最好的本钱，放假之前岑淑慎还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个枯竭的井，三天睡下来就好像注入了活力的源泉。 不过开学的第一天又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 “妈，我不想去……” “你说我肚子疼，不，头疼，不，你就说我发烧吧……”岑淑慎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蚕蛹，一双眼睛死死地闭着，岑妈绕到左边，她就把头别去右边，岑妈又绕到右边，她再把头别去左边。 几趟下来，岑妈累得大喘气，又好气又好笑，“你真不起来了？那要不……” 岑爸坐在客厅里吃他的牛奶燕麦粥，配两个火腿芝士三明治，听他们说话抬头望过来：“算了，舒舒不想去就不去吧，待会我给刘老师打电话说……” “你就知道惯着她。”岑妈嘴上气冲冲的，手上却很温柔地帮岑淑慎把被子掖平整，“那今天再休息个白天吧？明天要考试，晚上你要进入一点状态，行吗？” “谢谢妈妈！”岑淑慎从被子里钻出一只脑袋，露出两只鬼灵鬼灵的圆眼睛，“妈妈，你靠近一点，我想跟你说句话。” 岑妈笑着把脸凑过去，她仰起头在她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妈妈我爱你~” “行行。”岑妈笑得和她相似的酒窝在脸颊上一荡一荡，“这死小乖……”走之前她把窗帘拉得更紧了一些，把缝隙里漏进来的阳光挡在窗外，黑色更适合睡眠，一片黑暗里人会睡得香香的。 在沉寂到深度睡眠里之前，岑淑慎听见客厅里放轻了的交谈声，好像还有关门声，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又睡了四个半小时，再醒来是10:40，手机里的消息再次爆炸了。 妈咪 10:00：中午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吃自助。跟我几个同事一起去吃。 妈咪 10:30：小姚姐姐给你带了奶皮子酸奶和小礼物，醒了就来~ qwq一觉醒来就有饭吃的感觉真好，岑淑慎慢吞吞回妈妈，又坐在马桶上回群消息。 董杰：岑淑慎你还是人吗？你是人吗？能不能把你爸妈分我一个……我也想请假，我被我妈踹过来的…… 陆唯：得了吧，我要是你爸妈我也踹你，你假期没日没夜地打游戏，日均农药在线14小时，除了睡觉你就在游戏上吧？ 董杰：闭上你的狗嘴.jpg 陆唯：摊手.jpg。我只是说了实话~ 黄玉琳：羡慕。 …… 聊天基本上都是两个小时前的，看她没回消息，群里聊了一会也逐渐安静了下来。 岑淑慎 10:47：嘻嘻。我今天晚上会来上晚自习，到时候给大家带吃的~ 董杰几乎是秒回：姐，我想吃鸭货。 过了一会剩下几个也零零星星冒了泡。 薛瑾瑜今天刚刚散心回来，她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中传18届新生了，虽然对文化分有要求，但是她的文化分根本就不会掉到本科以下，有时候真让人羡慕。 薛瑾瑜：早知道你不来我今天也不来了，给我带个披萨舒舒~ 黄玉琳：给我带杯奶茶吧。 陆唯：关东煮，还要一根油炸淀粉肠。 薛瑾瑜：……陆少您还是这么的接地气，我也要淀粉肠。 董杰：我也要！我也要！ 岑淑慎单手刷牙单手回消息：汤姆敬礼.jpg。我待会中午去跟我妈妈和她的同事们吃自助哦~嘿嘿~ 董杰：岑姐……有时候……真的……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的哀怨。 薛瑾瑜：……一脚踢飞。 黄玉琳：……算了。只要你别背着我偷偷学习就行。 …… 岑淑慎早上一直是可快可慢的，如果上学的话她只需要十分钟就能爬起来穿好衣服洗漱完，最后把洗手间留着去学校上，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这个早上她能磨蹭起码两小时。 她慢慢吞吞地蹲洗手间，刷牙，洗脸，跑到衣柜前面选漂亮小裙子。 最后挑了一件海军领的水手蓝的棉布小裙子，背后有一个漂亮的大蝴蝶结，自带蓬度，穿上去像一个可爱的蓝莓小蛋糕。 岑淑慎在镜子面前自恋了片刻，掐着11:30的点出门。 烤涮一体的自助餐，左边的烤盘在滋滋冒油，右边的小火锅在咕嘟咕嘟地煮，岑妈和两个同事在唧唧呱呱聊八卦，一会是520抓奸在bed，一会是院长去领人……岑淑慎就和科室里一个年轻医生一起埋头吃饭。 “妹妹这个好吃，吃！” “这个也好吃，吃……” “冰沙吃吗……”“吃！” “冰激凌？”“来一个” 再次吃得肚子溜圆扶墙而出，最近吃得特别好，却一点都没发胖，可能是年纪轻基础代谢高，也可能是最近太累了，不管吃多少肚子都像个无底洞，岑淑慎拍拍肚皮，揉揉被岑妈的同事们轮番揉捏的脸，满足地踏出餐厅。 “哎呀，何主任真的生了个小棉袄，成绩又这么好，我们家那个简直是不能比……” 岑淑慎被他们夸得菲薄的脸皮通红，又薅了岑妈的羊毛给同学们带吃的，踏进教室的时候一张面庞像刚刚出炉的彩釉，满面的气血充足，“朋友们，我回来啦~” “欢迎欢迎~”班里零星几个人有气无力地欢迎她。 “真好，真好，岑淑慎我真是羡慕你，能不能咱们换一换……” “嘿嘿。”岑淑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耳朵尖尖泛起珊瑚色，把食物分给让她代购的朋友们，被黄玉琳挽着手臂勾着说悄悄话。 和朋友们交流完感情，晚自习的铃声敲响，岑淑慎便支棱了起来，开始进入学习状态。她一本一本地把复习资料从书包里掏出来，简单规划一下两节晚自习要学的东西。 忙碌间余光匆匆往窗外扫了一眼，刚巧瞅见刘强的大脑门正在玻璃上反着白光，而一只飞蛾撞上了玻璃，像喝醉了酒一样摇头晃脑，怪好玩的，几个同学互相戳戳，笑嘻嘻地看它艰难地振动翅膀，又重新飞了起来，这一抬眼就撞上了刘强八百瓦的灯泡眼，又慌慌张张地低下头去。 岑淑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笑得眼睛弯弯了，她用指腹摩挲着十二年苦读磨出的茧，低头又埋进无穷无尽的题海里。 明天就是三模了，她又从休息模式回到了这个让她耗尽精力，无限痛恨的高三里，美好的青春被压缩成0.5的签字笔和2b铅笔印记的双重奏的日日夜夜里，可好像，也没那么糟。 她又充满力量了。 就好像在某个解开压轴题的瞬间，她嗅到了开阔的旷野上裹挟而来的，铁锈味的风。 第306章 三模01 第306章 三模01 都怪她搞什么文艺，什么铁锈味的风，这下看到现代文阅读这篇散文老实了吧。 三次扣问文中的风是什么意思。 让她坐在考场里像是坐在了那片风里，无措，迷茫。 有时候江秀秀读她的作文，也会对她作文里的表达和描写过度解读，夸她的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当时并没有出于这个解读完成，不知道小说作者在写的时候在想什么。 岑淑慎硬着头皮写完了现代文阅读里的那篇小说，再回头怎么看都觉得自己的回答诡异，但是抛开这道题不谈，她的其他所有题目都完成得很漂亮。 其实学到如今，做题的时候已经有感觉了，是胡编乱造还是言之有物，下笔的时候就知道了。 五道选择轻松秒了。 古诗词是送别诗，马戴的《送人游蜀》，其中第二道题让你分析这首诗的尾联与王勃的《送杜少府之任蜀州》的尾联在抒情方式上的不同点。 如果要问一个毕业多年的人这个问题，当然是很难回答。 但岑淑慎现在是高三生哎…… 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是直接抒情。本诗的“过尽愁人处，烟花是锦城”是间接抒情。 文言文阅读是写人的，也轻松拿下。 现代文阅读的第一篇里除了那道有关风的，剩下的题目她都解得很轻松。 第二篇叫《中国书法与建筑》，更不难了，学到今天还不会，那她这学就干脆别上了。 最后再落入作文的手心里。 俗话说，雁过留声，人过留名。 有人认为追求好的名声是理所当然的，也有人认为追求好的名声是一种负担。 岑淑慎写作文其实逻辑性不强，她脑子里会先冒出来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像这次，她先想起了钱钟书的那句，“假如你吃了鸡蛋觉得不错，何必要认识那个下蛋的母鸡呢？” 草稿纸上涂了一堆东西，这才慢慢开始破题，把逻辑慢慢捋出来。 …… 考完语文的时候有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考试也不过如此么。 岑淑慎信心满满地坐进了数学考场，整个人坐得笔直笔直。 她好像有点变态了，以前是抗拒考试，后来是习惯考试，现在是期待考试，她期待每一场考试，期待考试后的结果，最期待高考，期待高考结束那广阔的天空。 甚至会摩拳擦掌地期待压轴题是什么样子的。 “学霸感觉跟我们都不是一个物种……” “你看她……像看到骨头的小狗……” “嘘嘘……老师在看我们……” 岑淑慎充耳不闻，提笔就是解。 她现在也能称得上是数学学霸了，填空题除了第十四题磨了七八分钟才出来答案，再用四分钟复习了一下答案，填空题一共花了四十分钟。 第十五题和第十六题，一道是平面向量，一道是几何证明题，一共花了五分钟，这还是她在格外注意不要漏步缺步的情况下。 第十七题是应用题，最常见的最优值问题，计算繁杂，但对她而言不算困难，花了十分钟。 不到一个小时，她已经做到了卷子的第二页。相比于去年的她，甚至于上个学期的她，她早就上了一个台阶，真正踏入到学霸的世界里了。 十八题是解析几何，她没有感觉到难度就花了十分钟推了过去。其实这道题并不简单，椭圆方程和斜率乘积是很简单的，但是探讨存在四点共圆时离心率的范围就稍微有点困难了，思路和真正动笔是两回事，但是对她来说，她好像不费吹灰之力就算到了范围…… 离心率，0-根号2\/2，开区间。 还有足足五十分钟，两道压轴题。 岑淑慎慢条斯理地收起了笔帽，先把题目通读两遍，找到出题者的意愿。 19题数列题。 已知数列满足……求证数列{a2n}为等差数列，求满足……的所有数对…… 数列真的是高中生一生的痛，从高一开始贯穿高中生涯始末，到高三也不放过他们，它就像一个奶茶茶底，一开始是最基础的什么茶+什么奶，然后酷酷酷往里面添加一堆小料，什么芋圆、珍珠、红豆、燕麦、薏米全部都上，恶心巴拉的……非常不礼貌。 数列早就不是最开始的数列了。 就像奶茶也早就不是当初简单的茶加奶的风味了。 这里面甚至还有向量。这谁寻思的题目呢…… 岑淑慎心里吐槽，笔下不停： 2m+p+9大于等于12且2m+p+9,2m-p+3均为正整数，所以……解得数对为（10,4） 漂亮。 岑淑慎算是把这个小料粥的数列奶茶成功咽进去了。 做完数列再做函数。 岑淑慎已经想不起来刚开始打开函数的时候它那美妙而纯真的样子了。 对于定义在区间d上的函数f(x)，若存在正整数k，使不等式1\/k＜f(x)＜k恒成立，则称f(x)为d(k)型函数. 瞧瞧，自创函数……就知道在这儿跟她胡说八道。 岑淑慎心里暗自嘀咕，面上却八风不动，冷静地一步又一步解下去。有时候数学是个删繁就简、抽丝剥茧的过程，它并不是比谁的智商更高，而是比在面对崭新的题型的时候，谁更冷静，更有耐心。 时针一分一秒地往前走着，滴答，滴答，台上的老师坐不住了开始东张西望，几个没有耐心的同学在互相眉来眼去，焦躁的人越发焦躁，冷静的人越发冷静，岑淑慎无视前后左右裤子在凳子上坐不住的摩擦声、笔尖在草稿纸上焦虑的计算声、卷子翻来覆去的窸窣声，唉声和叹气，迷惘和茫然，全部被她摒弃到脑后。 她眼里只有题目，耳朵里一片辽阔的安静，一步一步往下推，一点点靠近答案，逐渐看到柳暗背后的花明。 第307章 三模02 第307章 三模02 数学，不过如此。 数学都考完了。 英语再难又能难到哪里去。 what does the man imply about the conference? 选c。她随意地抬笔，c勾起来的那笔都快飞到天边了。 轻松写完听力的最后一道题，单选已经顺便做完了，岑淑慎一秒钟也不耽搁，猛猛写卷子，从单选杀到完型，又从完型杀到阅读理解，又从阅读理解杀到任务型阅读，最后砍掉作文。 英语是语文的延伸，英语好的语文不一定好，但语文好的人一般英语都不差。 英语没什么好说的，一向是她的那首科目，阅读理解手拿把掐，作文的从句和高级词汇肆意泼洒。 岑淑慎一鼓作气写完卷子，停笔的时候抬头看钟表，还有足足三十分钟，大多数人这个时候还在最后一篇阅读里挣扎，她做得太快了，都没有给卷子反映的时间。 她困顿地趴进了卷子里，听见自己胃部传来抗议的轰鸣，这才想起中午没吃什么，抗饥的面包被她留在了抽屉里原封未动。 想提前交卷qaq。 监考的是刘强，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她睡觉已经是轻拿轻放了，要是提前交卷能把她批斗死，岑淑慎摸了摸有些痉挛的胃部，伤心地趴回了卷子里。 好容易交掉卷子回到教室吃上面包，岑淑慎饿得把小面包整个团进了嘴巴里，吃得脸颊鼓鼓囊囊，嘴里塞着东西还非要说话，“唔唔这道题啊，这道题二分之根号三，开区间……” “我也做到这个！！” 人是双标的，自己不太会做的时候，讨厌别人对答案，等自己什么都会做了，便觉得对答案也没什么大不了得了。反正自己是标答。 “我做错了。我漏了一个条件没考虑，天……”薛瑾瑜有些难过的对着草稿纸又算了一遍。 “没事的、没事的，小鱼儿你是最棒的，我们已经不是一条赛道了，难道你还要裸分上清华，等清北老师来和中传抢你吗……”岑淑慎放掉自己的愉悦，认认真真地安慰朋友。 “嗯……听上去很小说女主的样子……”薛瑾瑜想象了一下这个场景，觉得很美妙。 路过的一个男生：“能不能和你们这些天才拼了……” * 小考小狂欢，大考大狂欢。 三门考完的时候大家小小地闹了一下，很快又投入物化的复习当中，可对一部分理化生来说，像是类似董杰这种天赋党，他们是真不明白物理和化学到底大家都在复习什么，干脆就做做题目，给别人提供提供帮助，或者干脆背背单词，看看文言文，就这样快乐地消磨了一天时光。 三模严格按照高考模式，第二天只有下午的英语要考，第三天上午考物理、历史，下午考化学、生物、政治和地理。 物化对于岑淑慎来讲是个痛点，语数外三门已经拉上去了，物化却老是还差一点点，苏省的等级制度非常的冰冷，划出了一个无情的界限，能上就是能上，不能上就是不能上。 为此她花了更多时间和精力，甚至硬挤时间出来做了作业以外的卷子。 两张三模卷子做下来，她心里不算是很有底，只能算有半个底，直到交掉卷子，她脑子里还在想那道多选题到底做对了没。 “感觉这次化学要比物理难，物理没什么难度，化学考得很细……” “这道题选c，反应达到平衡的时候增大铜离子的浓度，氯离子的浓度减小……不是很显然吗？” “显然在哪里……” 走进教室声浪就朝她袭来，岑淑慎习以为常地回到座位上，掏出草稿纸继续算刚才那道题，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考试的时候怎么都算不出来的题目，踏出考场思路异常的清晰，一点都不卡顿地一路推到了结果，她刚想叹气，却突然发现答案跟她选的一模一样，“我靠我刚蒙对了！” 太惊喜了。这简直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什么？”黄玉琳被一阵接着一阵的人声吵得耳朵里嗡嗡的，完全没听清她说了句什么。 “我说！我蒙对了！”岑淑慎喜不自胜地把题目凑过去炫耀自己的“运气”。 “我也选了b和d。”黄玉琳很愉快地把草稿和卷子都整齐地码好。 “你这也能是草稿吗……”岑淑慎看着她比她的卷子还要规矩的草稿，简直像是印刷出来的一样，每次看都非常的不习惯。 黄玉琳则是伸手把她各个方向随意开始的草稿纸盖了过去，眼不见为净。 岑淑慎耸了耸肩，干脆就把草稿纸团成一团往垃圾桶里一扔，“好耶，中了。” 黄玉琳无奈地笑了笑，松了松肩颈，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难得的从桌肚里挑了一本可以找素材的杂志，其实就是另类的小说了。 刘强对考试后和这些江秀秀钦点的杂志，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对于高三生来说，复习作文是莫大的休憩了。 而对于黄玉琳来说，总之岑淑慎一个月都看不到她喘息一回，黄玉琳是一个弹琴当休息的狠人。 “琳琳原来你也知道休息……”岑淑慎吃惊地凑过去闹她。 “痒痒痒……松手……” 三模圆满完成了，岑淑慎也掏出了一本杂志，打算拿文学麻痹一下自己自得自满而急功近利的心。 行百里者半九十。 翻开的第一行字就是这个。 第308章 行百里者 第308章 行百里者 行百里者，半九十。 这句话第一次听说，是在小学里，外公带她的时候，她就蹲在茶几前面写作业，耷拉着眼皮，左脸被手掌挤出一团软肉，铅笔对着卷子戳戳戳戳戳，而外公就坐在阳台的摇椅上看报纸，顺便看着她写作业，快写完的时候，外面响起小孩子们的嬉闹声，她就羡慕地望过去。 “外公……” 外公慈爱却不容拒绝地说：“快写完了，专心些……” 可是小孩子就是很难保持专注，岑淑慎感觉那张小椅子上面像是有蚂蚁在爬，而外面的朋友们的声音像是会自动往她的耳朵里钻。 看她坐不住，外公便给她拿了个耳塞，非常严肃地告诉她：“舒舒，我教你一句话，行百里者半九十，这句话就是说，有个人要走一百里路，但是走到九十里路的时候，其实才走了一半……” “快结束的时候，是最难的时候。” “好吧。”年幼的岑淑慎有些不情愿地坐下来，勉强自己去看卷子上的最后一道题。 长大的岑淑慎则认真地整理要复习的东西，脑子里再次回响起外公的话，“目标即将达成的时候，恰恰是最需要保持清醒和定力的时刻。舒舒，永远要记住。” 好。 岑淑慎很有仪式感地把这几个字写在小狗形状的便利贴上，贴在了靠自己一边的桌角。 黄玉琳也凑过来看她的便利贴，抿嘴笑起来，嘴角的梨涡一跳一跳，她也伸手要了一张，写上了四个字“戒骄戒躁”，也贴在了桌角上。 岑淑慎看了看她的便利贴，也开始笑，“你这话是写给我的吗……” “共勉。” “好。”她很快收拾好了心情。 得意也好，失意也罢，三模毕竟不是高考。多的是前几次模考名列前茅，然后高考泯然于众人的高中学霸，然后他们就好像从人们的生活中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一个曾经风光的学霸落到差一点的学校里，后来呢…… 她不去想这些，这太低能量了。 前排的两个同学又已经趴下了，不管怎么样，高中的时间就是很紧张，这是一个早六晚十，两周放一天，几乎每天回家都要加班的工作，连洗澡、吃饭和睡觉都是奢侈。 每天如此。 走习惯了好像也还好，但是终点近在咫尺却让人莫名地开始躁动了。 他们就像是长途跋涉的旅人。 终于快走到了一开始望着的地方，可是这个地方像极了海市蜃楼，看着很近，可是每次靠近都会发现怎么会这么远，就好像一个永远也达不到的彼岸，永远也吃不到的饼。 高考高考挂在嘴边，复习却进入了疲态。每个知识点都是千百遍锤炼过的，每个题型都是老生常谈，总是在重复着这些事情，又有多大意义呢？还能提升几分呢？ 每个人都在问自己，真的还需要再重复这些东西吗？ 既然都是学过的，那休息几天也没事的吧。 岑淑慎也总是在想，她已经很努力了，很累了，也已经考得很好了，停下来歇歇也没事的吧。 吧……刘强一路把所有睡觉的都敲了起来，把排名贴在了教室前面。 三模刚刚结束，玩心还没收回，新的排名又张贴了起来。 这下班里无心玩耍了。 npc们又围聚在了前门旁边，堵住了前门进来的通道，人和人挨着挤在小小的一张纸旁边，这张纸就是他们这一次的命运宣告了，“岑姐，大佬，你又是第一！脑子分我们用用吧……真的……” 她其实早知道了。 刘强早就把她拎去办公室炫耀过了，江秀秀和李木子也忍不住带她去同事那转了一圈，收获了一堆羡慕嫉妒恨的眼神和酸唧唧的话语。 他们学校英语老师普遍年轻，办公室里气氛活泼，跟李木子亲近的英语老师酸溜溜地说，“在我们班也会考第三的……你也就运气好……” “那也是我运气好，你没有吧……”李木子塞了她一堆山姆的小零食，“拿去给朋友们分吧……” 岑淑慎伸进课桌摸自己在三个办公室得到的一堆东西，耳朵里灌着同学们带着几分钦羡、崇拜、甚至讨好的言语，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说开心吧，也开心，但更多的是一种虚无感，她其实并不习惯现实里被人追捧的感觉，甚至会有一种对自己的成绩的陌生和不配得感。 “真的看着你一路成神……” “好像这次是年级第三……我靠……实验班要过来抢人了，等会强哥笑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岑淑慎坐直了身体，露出了一个营业社交版的假笑，黄玉琳凑过来轻轻拍了拍她肩膀：“恭喜……” 薛瑾瑜也把脑袋拱过来揽她：“了不起，了不起，不愧是我们家舒舒。” 被两个班级里最好的朋友拥在中间，她这才有了点回到人间的实感，岑淑慎被人间的注视搞得不好意思，便干脆把脸埋进薛瑾瑜衣服里，缩缩鼻子：“好香哦，什么味道……” “洗衣液的味道啦……怎么老躲起来，你是第一哎，实至名归，岑淑慎。”薛瑾瑜自然是了解她的，任由她在自己怀里蹭，她伸手摸了摸岑淑慎毛茸茸的头顶，有些黯然地重新审视了一遍排名，她这次只有第五了，但很快便释怀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为朋友的成功而由衷的高兴，“果然，我就知道你会继承我，成为我，代替我走下去。” “我没有走完的路，你会走完。” 岑淑慎抬起脸，对上她亲爱的朋友乌黑的眼睛，小鱼儿难得异常的严肃和认真，让她突然也想认真起来，可很快薛瑾瑜就笑了起来，凑过来戳了她的脸：“逗你的，祝贺你，舒舒。又是第一。” 董杰也钻过来给他们三个一人分了一瓶汽水，笑得喜气洋洋，听他说话就特别让人高兴：“岑姐，你是不是绑定了什么学习系统，年级第三哎……还是拜了什么神，我也去拜拜……带带我，带我一起起飞吧……我爸老拿你教育我，要不是我们坚定的革命友情，我肯定背地里给你扎小人……” 眼瞧着是越说越偏了，陆唯从他手里抢过一瓶汽水，堵住了机关枪：“少说两句吧。” “恭喜。”他晃了晃汽水，干脆利落地拉开拉环，趁岑淑慎还没反应过来塞给了她，又从她手里拿走没开瓶的，同样拉开，岑淑慎下意识地抓紧汽水，泡沫在杯口堆积成一小堆雪，陆唯的杯子凑了过来，铝皮擦过手指，溢出的泡沫裹着沉闷的情感，“你这次全市排名第七舒舒。如果我们学校会出市状元的话，我希望是你。” “谢谢。”岑淑慎今天说了好多声谢谢。 “市状元，那太难了，但我会尽力而为的。”她本来想谦虚一点回应，可是话到嘴边，又不想给自己唱衰，万一她本来有机会的，给自己说没了呢。尽管她离市状元还远得很，但尽力而为就好。 她的灵魂又落回了身体里，认真收获自己这些天来的辛勤付出。 岑淑慎，语文129（满分160），数学190（满分200），英语111（满分120），三门总分430+5（满分485），班级排名1，校排名3，市排名7。物理102，化学107 这是她高二暑假以来，一直到今天，考得最好的一次。 写在纸上只是一次又一次轻飘飘的作业，一节又一节无聊的课，一场又一场没人愿意看的考试，可落在她的十八岁里，是平平淡淡的奋斗，是数不清的泪水，和一次次撞墙后，总会义无反顾地站起来。 继续奔跑。 她永远会继续向前奔跑。 第309章 不只是我 第309章 不只是我 她奔跑在光里。 岑淑慎不再需要小心地比着班级里的第二名，仔细分析孟星河的成绩，生怕他超过自己了。她已经甩了他足足二十分，后面的人更是不用再仔细考虑了。 而高考是更多人的竞争，不只是同学。 高考更是所有人的长跑，在这条路上跌跌撞撞地前行的，不只是她。 除了第一名，一张成绩单上还有无数人的高中，他们也在往前走，可能不一定在奔跑，不一定在光里。 考了第二名的孟星河其实每一次考试都发挥得很稳。 孟星河，语文122，数学185，英语103，三门总分410+5，班级排名2，校排名11。 他没有退步，是岑淑慎以一种让人吃惊的架势坐着火箭升了起来。 他已经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不喜欢他的人理所应当地拿岑淑慎来嘲讽他，阴阳怪气他比不过天赋党，说话难听得连陆唯都听不下去，“好像某些人从来没考过370以上的分数吧，谁给你的勇气来指责考了410的考不到430？还是多关注关注自己的成绩吧……别家里没钱你也赚不到钱……” 眼看着他说得开始过分，孟星河用力扯了扯他的袖子，陆唯的话只能戛然而止，他拧过头看了看自己的同桌。 “我确实考得不好。”孟星河开始认真反思。 “……” 陆唯抓了抓头发，生平第一次开始觉得自己之前做过了，“不是，你有病吧……如果我是老板，我绝对不会收他，但我一定会要你……班长，你比他优秀多了，人生不是竞赛，没有人能永远当第一……” “我知道的。”孟星河认真道谢，但看着完全没有听进去，陆唯也没有兴趣继续安慰了。 孟星河早就知道人生的参差，但是上了高中以来还是他第一次直面，尤其自从高二开始陆唯成了他的同桌，这个大少爷就一直在他心里蹦跶，就连帮他都让他莫名不舒服。 可能人和人就是不一样的吧。 他要用辛苦的前半生来成为少爷一名优秀的员工。 “陆少爷，那您招不招我……”岑淑慎笑嘻嘻地扭过头，脸颊上的酒窝像是盛了一个夏天。 “你肯定蹭公司的水电，拿公司的笔和纸，迟到早退，想方设法薅我羊毛……”陆唯转了转他那支金色的限量版万宝龙签字笔，微微勾起唇。 “不行吗？这点小事都做不了，凭什么给我当老板……” 陆唯：“……”他的笔都不转了。 黄玉琳捂着嘴笑：“舒舒，有这个思维，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董杰凑过来插科打诨：“班长你还是人吗，你都要反思你考得不好，那我们都算什么，我们算是考得烂又不反思的烂人，这世界上不是只有你们第一第二名要高考……不活了，真真不活了……” 孟星河被他逗笑了，陆唯手一抖笔砸在了桌子上。 “陆少爷，有没有不用的便宜的几千块的淘汰笔给我用用，我的唯一一只万宝龙都是珍藏着不舍得用，您别砸他行嘛，笔是有灵性的……”董杰一个健步扑过来，捧起心爱的笔，满脸谴责，“哎，小宝贝，跟着陆唯受苦了，不如跟我……” 岑淑慎：“……” 陆唯真的去笔袋里掏便宜一点的万宝龙了…… “这多不好意思啊……”董杰推了几次后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不是，董杰，你就明抢啊……”岑淑慎都下巴都要被他惊掉了。 …… 董杰这次考得不太好，语文和英语太拖后腿了，直接把他拖到了十几名，但也有三百七十多，上个苏大什么的没什么问题。他没有不努力，今年尤其下半个学期，肉眼可见他不太玩游戏，也不怎么看他的科幻小说了，但是语文和英语并不是努力了就一定有收获的，尤其对于天赋一般的人来说。 他不怎么内耗。 至少看起来如此，考差了，刘强又批评他了，他也就嘻嘻一笑，“哪有次次都能考好的……我又不是没好好学习，没好好考试，那所有人都考第一的话，就没有第一啊……” 每次考完，刘强都会让他们在卷子上写这次考试的反思，都不知道这破习惯哪里来的，岑淑慎有时候实在没什么可写的，只能硬着头皮反思两句，有时候也会陷入内耗。 但董杰不会，他向来是随手抹两句胡说八道的话，一点都不往心里去。 他心态蛮牛的。 有这种心态，做什么都会成功的。岑淑慎佩服地给他比大拇指：“董杰，你是我哥……” “承让承让。” 第三丁乐乐，第四黄玉琳，第五薛瑾瑜，班上总共就十来个女生，前五就占了三个，前二十有十个女生，谁说女生成绩不好呢，谁说女生理科不好呢。 每个人都好好地完成了这场任务，就算没有考到400分，没有380分，没有360分，可能堪堪340、330分，只能勉强够一下本一，也不代表他们没有走在路上。 他人可以只在乎结果，但是自己一定要记住过程。 “为什么一整年我都一点都没有进步呢……” “因为大家都在进步啊，你一点都没有进步，就说明你在跟大家一块进步……” 路过的岑淑慎认真地安慰了班里考得最差的那个女生，“你考得一点都不差，很多学校一整个学校可能只能上一两个本一，你也辛苦了……” “谢谢你。”女生认真看了看她，道谢。 成绩和排名已经完全公布了，大多数人都看起来好像无所谓的样子，崩溃和喜悦都在人后。 市排名第七之后，好像学校里每个人都认识她了。 虽然之前她也是小有名气，但总有人说成绩好才是硬道理，女生花太多时间在小道上，会影响成绩，但现在那群人闭嘴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老师好像更喜欢她了。 刘强在班会上夸她，让大家都向她学习，说她是厚积而薄发，说女生就是比男生更聪明更优秀，让班上的男生支棱起来，追上她。 江秀秀和李木子总是隔三差五给她塞东西吃，生怕她饿着，影响学习效率。 一些以前不太熟的老师，有时候也会在路上叫住她跟她闲话两句，问问她心态怎么样，最近复习压力还好嘛…… 当她变得更好更自信的时候，好像全世界都会喜欢她。 不过……“想都别想，别想追上我……”岑淑慎嘀嘀咕咕地订正卷子，她卷子上的红笔印现在并不多，大片大片的都是她龙飞凤舞的解题过程。 三模结束之后，每个科目又多了十二张模考卷，一天做半张到一张，等老师和同学们通力协作，好好地把这些卷子好好地分析评讲归纳完，吸取经验和教训，五月份就差不多过半了。 “苏锡常镇是什么破地方……”大家都骂骂咧咧，但是非常上进地努力刷卷子。 “往好处想吧，只有一张卷子……” 岑淑慎每天都散发快快乐乐的高能量，带动周围的朋友们学习和生活越来越好，学得好，心情好，玩得开心，睡得好，形成一个完美的良性循环，感觉整个班级的学习氛围都像每天的天气一样，晴朗，通透，澄澈。 班里的气氛看上去轻松又愉悦，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之后，好像每天重复的学习也变得没有多困难了，感觉每天的脑子都很清爽，高强度低运转，然后深度睡眠，每天早上睡醒都是神清气爽的。 夏日的风撩起她的发丝，岑淑慎把整张脸都放在太阳下面晾晒，皮肤显得亮晶晶的，回头看她的朋友：“好舒服啊……要夏天了……” “拍完了拍完了，岑姐我们也想拍这个角度的照片，让让让让……” 第310章 毕业照 第310章 毕业照 毕业照是在五月底拍的。 一整个上午都拿来拍照，这怎么不算一种休息呢。 平时上课基本没有人会穿裙子，刘强不会特意管她们的衣着，但女孩子们还是基本不会穿裙子，也不会化妆，太困太累了，没有人有功夫折腾自己，能干干净净去上学就已经很不错了。 但今天，大家都开始打扮了起来。 怎么着也不能一脸灰败和一头油腻去拍照吧。 男生们把自己的头发洗得清清爽爽，脸上再抹点家里顺的护肤品，掂出了自己最清爽的衣服，一个个看上去比平时笔挺了不少； 女生们更是一个比一个漂亮，把为数不多的化妆品拿出来，尽力给自己画了个妆，年轻本来就是最漂亮的时候了，上了层薄薄的妆更是增色不少，都穿了漂亮衣服出来，准备拍美美的照片…… 从早读开始，所有人都开始翘首以待了，名句名篇在嘴上绕来绕去还是那两句话，眼睛不停地往窗外撇，眼瞅着一个又一个班已经去操场了，刘强依然很执着地让他们上完第一节课再去。 第一节课都不知道自己在听什么。 江秀秀讲到一半，干脆笑眯眯地放下卷子，她今天穿了件青色的软缎旗袍，像是把雨过天青的瓷釉泼在了身上，她半倚在墙壁上，笑起来更是格外温柔的青瓷色，“行了，我知道你们都没人想听……都来找我和岑淑慎把妆补一下调一下……” “可以吗舒舒？”江秀秀温柔地冲岑淑慎笑笑。 “当然！”岑淑慎翻出了自己的一整套化妆品，“都来我给大家改一下！” “哇，谢谢岑姐！”岑淑慎被漂亮妹妹包围住了。 她化妆技术其实也就一般，但是对比从来不化妆的高中生，她那点小技巧已经足够可以拿捏她们了……她帮朋友们把太不合适的妆容稍稍调整了一下，换用更合适肤色和气质的眼影腮红和口红，把眼影调整得更自然…… 等她给最后一个想要打个底妆的男生化完妆，刘强已经在门口若隐若现了。 “走了。走了走了。”他像赶鸭子一样把班里的学生赶出去，赶出去这群，那群又飞回来在抽屉里翻翻找找，又赶出去那群，这群又成群结队飞回来拿纸巾说要去上洗手间…… 刘强：“……”他深呼吸两次，干脆背着手先去操场了。 岑淑慎斜挎了一个拍立得，慢腾腾往操场走，很久没有看到路上有这么多学生了，高三的时候大活动少了，都见不到人，很久没参与这么多人的大场面了。 操场上每一块地好像都被人填满了，地面被球鞋震得嗡嗡作响，到处都是压低的笑声和说话声，几个男生挥舞着袖子表演“节目”，深红色的校服外套像两片鼓掌的船帆。 岑淑慎也扬起了笑脸，她在眼角贴了个红色的爱心，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勾到爱心，连起花枝一样的弧度，还穿了一件花瓣领的白衬衫，衬得一张脸在阳光下艳艳的生动。 衬得……陆唯一直瞥她，等她看过去又只能看到一个乌黑的后脑勺和沁了胭脂的耳垂。 “你好，请问能合影嘛？” “当然……” “您好，我是五班的xx，我关注了你，你看……能和您拍一张照片嘛……” 她好像那个打卡机，看到她的一些同学们都跑来跟她拍照，因为出了几次角色，她差点下意识给他们鞠躬。 岑淑慎和两个好朋友拍了一大堆照片，把能摆的姿势都摆了过去，勾勾搭搭，一会摸着黄玉琳的脸，一会环着薛瑾瑜的腰。 董杰抓着和岑淑慎拍的拍立得要她签名：“岑姐啊……苟富贵……” 许意紧张得把头发抓成全靠一张脸撑起来的丑发型，黄玉琳有些嫌弃地瞥他，岑淑慎赶紧摁快门，取景框里他们的轮廓泛着柔和的珠光，好像是因为光线很好，才衬得黄玉琳的目光如此温柔。 陆唯平日里天天缠着岑淑慎，但真的让他和她拍合照便突然拘谨了起来，抿着唇臭着脸，被董杰逮着问：“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季阳难得很蠢得半弯起身子把脸放到岑淑慎旁边，快门定格的刹那他在看她发梢毛茸茸的金边…… “集合了，集合了……” 今天的主要任务还是给每个班级都拍一张合照，最后再拍一张年级大合照。 最前面一排坐着校领导和所有的任课老师，第一排是女生们，后面三排是男生，拍大合照站的阶梯式台子特别好玩，有时候合唱也会用这个台子，可惜她没机会…… 后面的男生你推我我推你，刘强气疯了，拿着喇叭大吼一声：“干什么，干什么都？想摔下来？不想活了？给我安静……高得站中间，矮得站两边，给我快点……” 岑淑慎拉着两个朋友，很得意地站到了第一排中间的位置，她其实只有一米六刚出头，但是为了在毕业照上挨着朋友，她特意穿了一双平时玩cos用的十厘米的增高鞋，今天走路都有点艰难。 检查站位的刘强看看她和黄玉琳和薛瑾瑜齐平的头顶，又忍不住低头看了看她的脚，“什么鬼……你别把自己摔着了……” “三！” 董杰从后面拽住陆唯的头发，破坏了他耍帅的造型，陆唯瞪起眼想拧过头去发火又勉强自己看着镜头，董杰得意地做了个鬼脸。 “二！” 黄玉琳和薛瑾瑜一左一右地在她身前比了个爱心，两颗脑袋挨在了她脸上，她能直接感觉到她们皮肤细腻柔软的触感。 旁边的女生们有样学样三三两两挨着抱在了一起。 “一！” 江秀秀手忙脚乱地按住了被风掀起的裙摆，李木子伸手帮忙后来两个人就拉起了手，刘强尽量放松表情让自己看上去温和一点…… “拍好了，你们班怎么回事，动来动去的……”摄影师有些无奈地表示要重拍一张。 “再拍一张正常的啊……都不要像连体婴儿一样黏在一起了……拍一张正常的……” 刘强拧过头去瞪起铜铃一样的凸眼：“快点快点，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们再搞七搞八，不想拍别拍……” 大家勉强严肃起来，绷着稚嫩青涩的脸。 “三……二……一……” “茄子！” 十年之后，这张照片可以拿来同朋友们指着其他人蛐蛐，“当年啊他和她……他……她……”回忆会涌上心头，过去的岁月，是好是坏，都不能再倒流了。 但这个时候，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日子，在一个初夏普通的天气里，拍了一张一张普通的照片。 岑淑慎站在朋友们中间，很有心机地看着摄像头上沿，这样会让眼睛显得更大，笑得眼睛弯弯。 第311章 最后的狂欢 第311章 最后的狂欢 “你笑起来眼睛都没了，你就不能像你拍某博一样，假笑一下吗？”岑妈一眼就从毕业照里找到了自己闺女那张白生生的脸。 “真开心，怎么会假笑呢。”岑爸慢悠悠抿了口茶，看了看岑妈跟岑淑慎相似的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也笑了起来，“裱起来挂墙上吧……怪好看的，一眼望过去我们女儿最好看，也不看看是谁生出来的……” 岑妈：“……”她捻了捻他耳朵，“行了。” 不过……岑妈拧过头去看闺女，眼睛亮晶晶：“要不要裱起来！” 受不了她爸妈…… “不行，怪尴尬的，收起来吧。”岑淑慎把毕业照收收好，再把拍到的一大摞照片也收进小盒子里。 “别紧张……就当一次普通考试……”岑爸非常紧张地又数了一遍日子，“是不是大大后天考试？” “有哪里不舒服吗？这几天吃的东西有没有让你肚子难受的？最近跟朋友有没有矛盾？有没有什么不开心的？还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吗……”他念念叨叨地走过来给岑淑慎整理衣领，“别紧张，考成什么样子爸爸妈妈都可以的……” 岑淑慎：“……” 不是，到底谁紧张。 岑妈把紧张的岑爸拖走，让岑淑慎跟着薛瑾瑜自己坐校车去上学，今天是去学校的最后一天了，也就去个白天，晚上就回来了。 看到薛瑾瑜的时候，岑淑慎突然有一种不知今夕何年的感觉，“鱼儿？” 薛瑾瑜看到她就开始忍不住笑，往前跑几步来挽她胳膊，初夏早餐金灿灿的阳光倾泻下来，落在少年们的脸庞上：“快结束了……”她说。 “你想得美，你可别想结束，我天天给你发消息骂学校以后……”岑淑慎拉着薛瑾瑜往校车上爬，几个学弟学妹主动给他们让出座位，岑淑慎摇头拒绝，“我还没年纪大呢……” “你想得美，是因为学姐你们过几天就要考试了，我们在给你们留下高中美好的回忆，以后回忆起来一定要说我们几句好话……”岑淑慎和薛瑾瑜被两个学妹摁在了座位上，不知道她们下一代都吃什么长的，两个学妹高她一个头，看起来她才是那个学妹。 有座位坐确实不错，她和小鱼坐的这路校车人最多，她常年抢不到座位，难得最后一次坐校车有这么高的待遇。 “学姐你们考完能不能来给我们班演讲发发书签，让我们沾沾喜气……” “祝你们前途似锦，以梦为马，不负韶华……” “好老啊，你怎么背了个这么老的破句子……” 好热情啊学弟学妹们…… 这还没完，她们俩被塞了一怀的小礼物，小饼干、小饮料、小摆件、笔、书签、明信片，下车的时候岑淑慎感觉自己的心里充盈着丰盈饱满的情绪，被夏天的风一吹，散在了绣球花的香气里。 “真好。” “是啊。” 她们踏进教室的时候，就被神神秘秘的董杰拉去密谋了，“今天三楼，二楼，一楼，都已经联盟撕书了，我们班要不要参与？能不能参与？” “刘强会杀人的吧……”一个男生弱弱地说。 “怕什么……过几天就高考了，他不会拿我们怎么样，难道你不想看见漫天的雪花吗？” 孟星河欲言又止。 但是岑淑慎已经跃跃欲试，“好啊，好啊，但是我们不要撕笔记什么的，我去办公室搬点不用的废纸吧，我们高一高二的时候还有很多已经废弃的卷子，以后要卖给废品站的那种……” 孟星河：“……”天塌了。 他把目光投向黄玉琳。 黄玉琳今天没有再复习了，都到这一天了，多这一天不多，少这一天不少，说出学习永远不晚的高尔基并没有说高考三天前也适用。 她看了看孟星河，然后欢脱地同意了：“好呀，我们背着强哥吧，去江老师和李老师办公室找，再跟楼下都说一声，尽量不要撕教科书、最近的复习资料、笔记什么的，尤其不要撕别人的书……撕卷子也行，教科书笔记什么的一定不要撕。” 丁乐乐推了推眼镜：“那我去跟各班班委们沟通一下，让大家稍微整顿一下秩序，关注一下同学们的情况，不要扩大事态，宣泄一下情绪就好了。 “靠谱啊乐乐！”董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他们是仔细人，撕书这项活动，最怕的就是过多的不理智占据上风，把简单的发泄情绪扩大成一个小型的不良事件，孟星河看了看无限支持的其他班委们，无奈地加入了计划的讨论中。 …… 铃声划破上午晴朗的天空，粉笔灰在朝阳里浮沉，刘强夹着教案转身认真写着什么，“三、二、一！”后排突然响起纸张撕裂的脆响，像是在滚油里溅上了一滴水，然后整个教室都炸开了，然后是整个楼层，整栋楼。 岑淑慎攥着已经磨出毛边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塑料封皮在掌心沁出潮意，心里一时间百感交集。 不知道是谁先抛出了第一片碎纸，雪白的抛物线掠过吊扇，整个楼层都沸腾起来，楼下传来重物拍到屋顶的闷响，接着是山呼海啸的尖叫，震得玻璃窗嗡嗡颤动。 "；去他妈的函数题！去他妈的数学！”董杰一脚踩上椅子，把一本五年高考撕成两半，雪崩般的纸片从他指缝间倾泻而下，露出扉页上用红笔画的猪头，“谁让你撕教科书的！” “知道了，知道了！”董杰把书塞回课桌，抓起一把卷子撕成的碎屑就往孟星河身上扬，“芜湖！” 少量的课本在走廊飞旋，破旧的参考书撞在瓷砖墙上绽开，废弃的卷子化作白蝶扑向天际。 人群涌向走廊时像决堤的洪水。 “祝学长学姐们高考顺利！！！！”漫天的雪片里，对面楼的学生们都扑了出来，“酷毙了！！！明年我们也搞！！！！” 岑淑慎看了看眼前的卷子，忍不住把那张该死的错了一堆的数学模拟卷折成纸飞机，机翼上密密麻麻的红笔和黑笔的痕迹在风里舒展。她踮起脚尖用力掷出，一千个日夜的草稿纸突然都有了翅膀。 飞起来了。 她的眼眶湿润了。 对面楼有人撕开了整本单词手册，字母的雪片纷纷扬扬，落在发烫的额头。 “去他的英语！！！！国人不学洋文！！！！请祖国放心！！！” "；接着！"；有人抛来半本语文参考书，岑淑慎抓住泛黄的页边，苏轼的《赤壁赋》从裂口处支离破碎地飘落，“纵一苇之所如”正好被撕成两半。 “国人也不学语文！！！请祖国放心！！” “祖国放心不了一点！” 墨香混着汗味在热浪里蒸腾，教导主任的呵斥被淹没在更响亮的欢呼中——不知哪个男生把空书包抛上天空，拉链撞开时掉出半个没吃完的汉堡。 “谁扔汉堡啊……沙拉酱都蹭我脸上了……有没有公德心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扔书包的男生从三楼探出脑袋，“等会请你吃汉堡……” “呸呸，谁要吃你汉堡……” 正午的日光渐浓时，碎纸已经在地面堆成蓬松的雪毯。 岑淑慎走在“雪地”里，弯腰拾起半页作文纸，签字笔的印记在脚印下洇开："；青春是..."；后面的字迹不可辨。 “青春只此一次！！！勇敢去做！！不留遗憾！！！” “徐苏怡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一辈子！” “去死吧！” 忽然有冰凉的液体打在鼻尖，那些飘在空中的不只是纸屑，还有他们偷偷抹去的眼泪。 还有她的。 “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薛瑾瑜哭得眼睛红红的抱住她。 “我也要！”黄玉琳吸着鼻子抱过来。 “岑姐……”董杰张开双臂，迟疑着要不要抱上去。 陆唯伸手勉为其难抱了抱他，把他张开的手臂折起来，“不许抱。” 董杰气呼呼的：“谁问你了……” 孟星河张了张手，默默地看着。 “舒舒……”季阳的头顶上顶着两片有些搞笑的卷子碎片，站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没有走上前。 “季老师～来呀来呀……”岑淑慎一眼看到他，晃了晃脑袋，冲他招手，她头上顶了一头雪片，晃起脑袋来像一个偷了糖罐的小动物甩开自己身上毛茸茸的糖霜，“雪花”扑簌簌往下掉，漂亮的眼睛微微弯着。 拉扯着季阳的嘴角也向上扬。 “青春没有售价，快乐就在当下……去他的高考！！！！”又是一兜的雪花劈头盖脸的把站在下面的每个人都埋了进去。 岑淑慎：“……” 所有人：“……” 薛瑾瑜抹了抹脸上的雪，瞅了眼刚走出来就被盖了一头雪花的季阳，瞥了瞥岑淑慎，“你是把他喊出来挨这个的是吧……” 季阳真心地笑了笑，眼角勾起温柔的弧度，“没事。还挺开心的。” “嘿，姐们，哥们，不好意思，没看到你们正在楼下演青春偶像剧……”二楼一个男生探出头来，很没诚心地道歉。 董杰毫不犹豫地给他比了个中指，“等着。” “谁怕谁呀，来呀。” …… 四楼上，刘强背着手站在漫天的雪片前看着他们闹。他运动鞋边上落着半张撕坏的答题卡，鲜红的"；128"；被拦腰截断，在风里轻轻颤抖。 远远的看不到他的神情，看上去又像哭，又像笑。 第312章 最后一页 第312章 最后一页 把教学楼搞得一塌糊涂之后，高三生们又老老实实地上手收拾，“真不知道他们图啥……”喊得累疯了，跑得浑身肌肉酸痛的教导主任扶着腰叹气。 “图年轻，不知天高地厚……”刘强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刚刚哭过。 两个小姑娘踩着一地的雪花飞跑而过，呼啦啦溅起一阵雪。 两个中老年人被扬起的灰尘搞得剧烈咳嗽起来。 “害……算了我们累一点帮着一起收拾吧。”教导主任认命地扶着腰去拿扫帚。 “主任主任让让……”又有两个男生拖着一个大垃圾桶飞奔而过，垃圾桶的小轮险些碾上刘强的右脚大拇指，教导主任为了躲他们还把腰给闪了。 “你们不能慢点吗……艾薇……痛痛……” 两个男生闻声停下来，回头露出清澈的眼神，不知所措地开口，“主任，你没事吧……” “快滚，快滚，气死我得了。”教导主任跺了跺脚，无可奈何。要是平时他高低得给个处分，但今天，还有没几天就得高考了，他给什么处分，他疯了不成…… 两个男生又兴高采烈起来，拖着几十斤重的垃圾桶就像拖了一辆小型雪橇，满地撒欢，“让让让让啊……倒车！请注意！” “神经病呐滚呐……” 教导主任一只手把着扫帚，一只手扶着腰：“……小刘，你觉得，他们高考真能考得好吗？智商没问题吧……” 刘强似乎能听到他骨头嘎吱嘎吱的声音，险些笑出声来，好容易勉强压住笑，认真说：“别担心，主任你还是别添乱了，快回办公室休息吧，他们也不差这一会复习时间，让他们收拾收拾好，别给清洁工添麻烦……” “董杰，别玩了，收拾干净早点回去休息。”他喊住了路边的一群男生，一个一个叫出他们的名字，“好好考啊，老师相信你们。” “保证完成任务！”董杰敬了个礼，一边走手里袋子里的纸屑一路掉，刘强笑着作势去踢他，“收拾干净一点……快去……” 那些雪白的碎屑最终被装入黑色的塑料袋，就像所有青春的热烈终将归于平静。 平静地等待……最后时刻的来临。 玻璃窗凝着水雾，空调和电磁炉一起轰鸣。玻璃窗外面是明艳的盛阳天，阳光穿过窗格，里面飞舞着细小的金色尘埃；玻璃窗里，空调的出风口吐出轻薄的风，凉气像是浸过薄荷水的绸缎，一寸一寸地包裹燥热的皮肤。 人总是喜欢在冬天的暖气里吃冰激凌，夏天的空调里吃火锅。 “妈，想吃辣……” 清汤锅也不是不好吃，就是有一种饭缩力，没有红油辣锅的爽感。 “不行，会拉肚子，记得不要暴饮暴食，今天吃过这一顿，接下来几天都要清淡饮食，知道吗？”岑妈站在门口单手拉鞋，满口拒绝，认真嘱咐他们，“不要在房间里蹦迪啊，到时候邻居上门我可不解释。” “祝你们前途似锦，金榜题名！阿姨就先走了，玩得开心……待会给你们点了冰激凌，只许吃这一次哦……”她也给了一句祝福。 这一个星期来，似乎每个熟悉的不熟悉的人都会给他们送上同样的祝福。 《金榜题名。》 岑淑慎心里闪过一瞬的忧虑，又很快被身边无忧无虑的友情充盈了。 “谢谢阿姨……” “妈妈万岁……” “妈妈万岁！！！”董杰也敲着桌子跟着起哄，被岑淑慎用力拧了一圈肉，“别乱认妈，这我妈……” “分我一点妈妈嘛岑姐，别这么小气……”董杰笑嘻嘻地打哈哈。 黄玉琳垂了垂眼帘，抬眼跟表情冷淡的季阳对上了视线，嗤了一声扭过头去。 陆唯把头埋了下去。 薛瑾瑜拉住黄玉琳，许意拉住季阳，缠着他们讲了好几句话，终于又把颜色给两个少年人填了上去。董杰则一把抱住陆唯的腰，“陆少爷，陆少爷，给我买个新手办吧，有了新手办我的高考一定会成功的……” 陆唯被他摇得忘了刚刚一闪而过的情绪，眼角带起一点笑来。“好，好，别摇了，让我夹块毛肚……” 不管岑妈有多时髦，和年轻人们的关系有多亲，家长在也总是会让人别扭，岑妈一走，气氛和谐多了，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翻看着岑淑慎放在一起的照片，一群老气横秋的少年人还没真正老去就开始回忆过去了。 “我记得我记得这张，那次是运动会……我们都跟强哥合影了……那天我们班第几名？我记得太阳很好，居然都一年了……” “这次是那次去派出所，陆唯还负伤了呢，嘻嘻，一秒钟都没撑就负伤了……” “这是校园歌手大赛吧，再看多少遍都觉得牛，夏怀熙已经出专辑了吧都，岑姐，你们家肯定是基因好……” “这个是橘子碗杯？江子书好牛啊，明明是同龄人，感觉就像跟我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一样……岑淑慎你去送他了？阳哥你怎么也在……” “元旦晚会？岑姐薛姐你们可以出道了都……陆唯你居然还人模狗样的弹钢琴，听说会弹钢琴的都是渣男……” “去去去，你嫉妒我会弹钢琴就直说。” “这是前段时间吃火锅那次，强哥居然这么简单就放过了我们……靠，董杰谁让你偷吃我锅里东西的……” …… 短短的一年多里，居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他们聊着聊着，讲着讲着，冰镇的北冰洋汩汩漫过喉头，碳酸气泡在舌尖跳跃，眼泪没有流出来，只是沿着杯沿凝起的水珠往心里淌。 朋友们就围着大圆桌绕成一圈，奶白色的汤咕嘟冒着细泡，毛肚脆脆嫩嫩，虾滑qq弹弹，贡菜在嘴巴里嘎吱嘎吱嚼，发出让人牙疼的怪声。电视里正在放甄嬛传，刚好到了名场面，“臣妾要告发熹贵妃私通，秽乱后宫，罪不容诛……” 董杰的声音跟电视里重合了，“罪不容诛……”他那个西瓜头东摇西摆，脸上的五官乱飞，眼珠子叽里咕噜地转，再配上他那怪声怪气的口气，就让人特别想笑。 这把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岑淑慎笑得东倒西歪，像一只不倒翁，一会往薛瑾瑜身上倒，一会往莫莫身上靠。 “妹妹几岁了，可曾上过学，读过什么书？”莫莫揪了揪岑淑慎的脸。 “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岑淑慎老老实实回答。 “一下子给我干哪了，不想讲话了……” “……” “我看董杰也是风华正茂，留牌子，赐香囊~”薛瑾瑜笑嘻嘻地逗活宝玩。 “不要啊，一入宫门深似海，妾身，呜呜~”董杰揪着一张餐巾纸掩面而泣。 气氛正好时，孟星河默默掏出一张卷子，想要讨论两道题目，被所有人默默凝视，“班长，你是认真的吗？”他被看得有些紧张，又想把卷子收了起来，岑淑慎无奈地捂了捂脸，“算了， 什么题目，赶紧看完待会看电影……” 一群学霸围在一起，你读一句题目我写一条式子，你提供一个想法，我跳两个步骤，思维搭着思维的桥，很快就盖起了楼，莫莫默默一个人把锅里刚煮熟的肥牛卷全部吃到了肚子里，她打起饱嗝的时候，他们已经算出了答案。 “范围是——” “一起说！” “一到根号三！” 吃完饭也不收拾，就东歪西倒地找到了地方坐，沙发上塞满了毫无形象的女孩子们，男生们找来了野餐垫就席地而坐，刚吃好热腾腾的火锅，带着热意，正适合吃一口冰激凌，青柠味中和了过甜的奶油，顺滑细腻，入口即化，每一勺都能吃到脆脆的芝士蛋糕和华夫脆，超好吃，冰爽感顺着食道滚到胃里，暑气便一扫而空。 “你紧张吗？”季阳盘坐在嫩黄色的野餐垫上，稍稍抬起头，那双桃花眼专注地看向岑淑慎。 “有点。”岑淑慎被他看得有点紧张，牙齿一不小心磕在了嘴唇上。 “阳哥，你怎么不问我紧张不紧张……”许意已经吃完了一个暴风雪，在吃黄玉琳吃不完的半个，嘴角还带着一抹巧克力奶油。 季阳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温和的假笑，“那你紧张吗？” “不紧张，不敢紧张。”许意被季阳冷淡的目光看得猛地一摇头，又往嘴里挖了一大勺冰激凌。 “今天，不醉不归！！！”董杰站在了椅子上嚎叫。 “擦椅子，擦椅子，董杰你一口酒都没喝怎么醉了……”岑淑慎从沙发上蹦起来。 陆唯单手把董杰抱了下来，他的袖子被挽了起来，骨节分明的手腕绷着青筋，前臂的肌肉线条显露出来，看起来居然意外地有力，把董杰随手扔到一边之后他掏出湿巾半弯着腰开始擦椅子，“唔……腰好细……”岑淑慎喃喃一句。 “什么……”莫莫没听清。 …… 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时候，她还记得白天的事。 一时梦见自己回到了高一，拉着薛瑾瑜的手站在高中校门前，抬头看那光里有些分辨不清的门楣，不知道自己会遇见什么； 一时又记得自己上辈子，在高考出分的那天哭得稀里哗啦，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可高中就这样轻飘飘地结束了； 一时又想起薛瑾瑜抱着她说，你要代替我走下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汗涔涔的一身汗。 无边海域，黑云漫天。 “你就是个普通人，装什么很厉害的样子……” “男生到后期会发力的，女生理科就是不如男生……” “平时考得好又怎么样，高考才决定一切……” “小镇做题家而已，读书好又有什么用……” …… 岑淑慎陷在被子里，眉头紧紧地绞起。 “岑淑慎，我输了。”从小就被称为有天赋的孟星河被她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努力是一种天赋，岑淑慎，你很有天赋。”一片灿烂的花海里，季阳的桃花眼格外显眼，优秀如季阳，也得承认她的优秀； “如果我们班会出一个市状元的话，我希望是你。”陆唯坐在栏杆上，月光落在他脸上，凤眼狭长，傲慢如陆唯，不也得祝福她一路往上奔； …… 白色的大理石像融化的巧克力化了开来。 “家人们谁懂啊遇见海王渣女了……” “有一个男朋友还有好几个男闺蜜，居然还吊着我，永远会爱上侄女……” “我要告发岑淑慎私通，秽乱校园，罪不容诛……” 谈着恋爱还喜欢上了别的男生，被挂在了表白墙上……这是她？？…… “我很喜欢张老师的一句话，我生来就是高山而非溪流，我生来就是人杰而非草芥……”她站在高高的舞台上，下面是乌压压的人群。 雨过天晴，云收日照。 岑淑慎从梦里惊醒，天已经大亮了。她咂吧咂吧嘴，梦里的那个奖杯好像就被她随手放在了床头，她看了眼空荡荡的床头，失笑地摇了摇头。 这些年来，岑淑慎遇见和重逢了许许多多的人，有最亲的家人，有最好的朋友，有善良而优秀的引路人，有有可能不止是朋友……的人，有无数萍水相逢的人……年轻的时候，都以为伙伴能陪自己永远，可最终她还是一个人上路了。 一切都准备好了。 秣马厉兵，只待高考。 第313章 高考01 第313章 高考01 6月7日，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 这一天真的来的时候，心情很平淡，并不激动。乌压压的人群涌进考场，每张脸上都是如释重负。 终于来了。 复习到最后的时候，巴不得赶紧结束这场酷刑，随便考成什么样子，快点来吧，早死早超生，早考完，早解放，随便考成什么鬼样子，已经受够了这日子了。 花城中学被列为考场，岑淑慎感觉这个学校和往常不一样了，学校附近的几个路口被栏杆挡的严严实实，穿着制服的交警在车流里穿梭，封闭了管制路段，校园更是异常的沉寂与肃穆，往常嘻嘻哈哈的学生们统统都不在，挂着证件的工作人员们穿行其中。 岑爸在临时停车点慢慢停靠在路边，一切都像慢动作，他打开转向灯，缓慢减速，拉起手刹，熄火，慢慢拧过头来看她，眼神温柔却异常的陌生，像看一个突然长大的女儿，“去吧，爸爸妈妈陪不了你了。” 岑妈则特地穿了一件绯红的旗袍，画了一个清透的妆容，施施然从车里下来，拉了拉岑淑慎的手，把已经检查过无数遍的透明文具袋递给岑淑慎。 “去吧。我们等你回来。” 岑淑慎拼命眨巴眼睛，努力让自己不要哭。 高考不能带铅笔袋，所以每个人都带着黑色中性笔、2b铅笔、准考证、身份证、透明文具袋，他们连橡皮上的标签都撕掉了，生怕被以为夹带。 她也不例外，她一向喜欢好看的文具，但是这次，只能带上最丑的文具们了。 去了。 她只能努力盯着透明的文具袋胡思乱想，不去想任何其他事，不然她现在就想抱着爸爸妈妈狂哭，她不想长大……高中很累很累，很累很累，可是她不想懂事，不想长大，不想往前走…… “我走了。”她最后只是哽咽着说了一句。 岑妈岑爸在她背后拼命招手，岑淑慎却没有回头，她一路往前走，路过站在门口的一大排花城中学的老师，江秀秀、刘强正拿殷切期待地眼神看着她，“舒舒加油~”，她来不及回应，只是潦草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他们听到没听到，快步走过几个眼熟的校友，他们在约考完没日没夜地玩游戏，聊得激动无比，就好像高考之后是一个完美的新世界了，又经过两个激动地喊她的同学…… “我和岑大神一个考场！！！希望她的脑子能在考试的时候联通我的脑子，哎呀……要是我会读心术就好了……” “想得美，我学得好累的……我会读心术你也不知道我最终写得啥，我脑子里东西可多了……”她在心里嘀咕一句。 小学，初中，高中……前世……今生……所有的东西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划过。 “张开手臂……转过去……”金属探测仪从头发丝开始扫到脚底板，“可以了，进去吧。” 监考老师冲她点了点头，但岑淑慎并不认识她，她像是逃一样地钻进了教室，摸索着找到了座位。 每进去一个人，整个考场就有大半的学生都抬起脑袋看，岑淑慎进门的时候大概扫了一眼脸，几乎全都是普通高中生的脸，油腻腻的头发，油腻腻的脸，清澈却单纯的眼神，期待的面庞。 其实有两个有些面熟的脸，不知道是一个学校的，还是初中同学，她有点记不清了，但他们也没有任何认亲的心思。 教室里出奇的安静，她半趴在桌子上，好像可以从木桌里听到前后桌的心跳声。 …… “青年是早晨的太阳，希望寄托在青年身上，普通高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苏省考区播音室现在开始播音……” 本来一点都不紧张的。 这个声音一响，她突然听见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 “亲爱的同学们，你们好，很高兴在你们参加高考的时候陪大家度过一段特殊的时间，希望我们的播音对你们考试留下帮助……” 播音员的声音温柔地淌出来，伴随着麦克风很轻微很轻微的鼓噪声，窗外间或有蝉鸣声，太阳穴的青筋随着耳鸣声同步鼓动。 “不紧张，不紧张，深呼吸……就当是一场普通考试，很快就结束了……”她稍微张开点嘴，用力呼吸了好几次才喘过气来，像一条在岸上搁浅了的鱼。 “……我们都知道，考试就像一场竞赛，平时的积累和临场状态同样重要，这会再临阵磨枪或者一味的胡思乱想，就会适得其反，我们跟着音乐放松一下心情……” “也希望这歌声，可以把我们的衷心祝愿，带给每一位走进考场的同学，祝你们好运……” 好运。 好运。 岑淑慎摸了摸口袋，她带了妈妈在高考前给她求的文昌结，心脏慢慢从虚空里落到实处。 她揉了揉太阳穴，慢慢闭上了眼睛。 “把握生命里的每一分钟，全力以赴我们心中的梦……” 她在心里轻轻哼起来。 “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没有谁能随随便便成功……” 无数个深夜，她伏案苦读。 “把握生命里每一次感动，和亲爱的朋友热情相拥……” 最好的朋友在学生时代，流水线生产的考试机器下，柔软的灵魂彼此拥抱。 “让真心的话，和开心的泪，在你我的心里流动……” 他们会在无数个深夜促膝长谈，谈家庭，谈情感，谈梦想，谈未来，会在高考前痛哭拥抱，会相互扶持着走在前进的道路上。他们是竞争对手，也是最好的伙伴，陪伴彼此度过了那些真实的漫长的白日。 这不是吊桥效应，这是最好的友情。 十几岁的他们永远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窗外的蓝天如此明亮，白云慢悠悠地飘，岑淑慎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十八岁的倒影，在云朵的涟漪里摇晃。 这不过是岑淑慎生命长河里最最普通的一天，蝉声依然喧嚣，而我们的夏天在试卷翻动的浪花里，流向更远的海。 这张被无数人宣称可以决定一个人命运的试卷，如今就落在她手里了。 她感觉自己的手好像在不自觉地震颤了起来。 她真的可以吗？ 第314章 高考02 第314章 高考02 卷子是淡黄色的，六面。 平时也是见得多了，卷子倒是不足为奇，答题卡有些不同寻常，硬邦邦的，不能折，和平时月考甚至模考用的答题卡都稍有区别。 因为上面大手笔用了红色的彩墨来标注。 2018年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语文，答题卡。 岑淑慎提起笔的时候，心脏却突然沉寂了下来，说实在的，有什么可紧张的呢。 先端端正正地写下自己的姓名：岑淑慎。 她的名字练得很漂亮，有笔锋，可惜写在高考答题卡上，注定是没人欣赏这手好字了。 然后是准考证号，写完准考证号再用涂卡笔把对应的数字填上，当然其实主要是扫条形码的，自己填准考证号是为了防止万一条形码损害什么的情况。 监考老师正一个一个发条形码，帮他们贴在试卷上，顺便还检查一下名字什么的有没有写好，不过到这会了，平时再粗心的人估计也不会再闹什么问题了吧，临开考了，她右边一排的往前数两个位置居然还有一个空着。 岑淑慎心里有些帮ta提心吊胆，高考开考后15分钟就不能进考场了，有什么天大的事比高考还重要吗？ 等开始做题目的时候，她便把这些东西全部抛到脑后了。 中国古代的儒家经典，是身体力行的结晶，显然不是特立独行……耳提面命的说教…… 好风相送上瑶台，妙剪裁，排除荡秋千，浪设机关，显然是下围棋…… 五道选择题做得非常顺畅，顺畅到她险些开始怀疑自己。其实高考和平时月考没有区别，题量和难度都差不多，但是高考就是会让人小心翼翼，不敢下手，怀疑自己的答案，其实没什么好怀疑的，岑淑慎做着做着就有些忘记自己是在高考的考场上了，逐渐放飞自我。 第二部分是文言文，这次的文言文考的是袁枚的《重到沐阳图记》，重这个字就很有意思，第二次，重来，重新，光看这个标题都能下个判断说作者肯定是在怀念什么。 果不其然，打一开头就写，盖贤者视民如家，居官而不能忘其地者，其地之人，亦不能忘之也……所以是，官民鱼水情，对往昔岁月的怀念，袁枚与沐阳百姓的深厚情谊，都不用往下看，中心情感就能迅速出来了。 加点词解释……决某狱的决肯定不是打开，应该是处决…… 一道对原文内容概括分析，不正确的…… 两道选择题岑淑慎毫不犹豫就出了答案。 而翻译的题目她现在已经做得炉火纯青，几乎没有瑕疵和扣分点了。 迟明行六十里，峄亭延候于十字桥，彼此喜跃，骈辚同驱。 天快亮的时候，行驶了六十里，吕峰亭在十字桥迎接，两人见面十分欣喜便驱车一同前往…… 瞧瞧她这比文言文词典还要完美的翻译，文言文做完之后，岑淑慎感觉自己已经信心百倍。 下一大题是古诗词鉴赏。 这次的古诗是张籍的《寄和州刘使君》，刘使君就是刘禹锡。 别离已久犹为郡，闲向春风倒酒瓶 送客特过沙口堰，看花多上水心亭。 晓来江气连城白，雨后山光满郭青。 到此诗情应更远，醉中高咏有谁听？ 超级美的文字，诗歌下面给了个注释，交代了刘使君是谁，交代和州是他任职之地，交代了沙口堰和水心亭都在和州，那么前两句应该是作者对友人在和州举止的想象，蛮会享受生活的，又是把酒当春，又是闲去赏花……说不定刘禹锡在和州吃糠咽菜呢，这张籍蛮有意思的，蛮会想的，想的像是好友背着他花天酒地过好日子呢…… 题目倒是很简单。 第一道题太简单了，第一道题目是，根据前两联，概括刘禹锡“闲”的表现，并分析他如此表现的原因。 这不是很简单，就写点不受重用啊，怀才不遇啊，得不到升迁啊，十道这种题目有八道都是这个答案，然后还可以添点什么志趣高洁，喜爱自然山水…… 第二道题是尾联表达了作者什么情感，也很简单，她迅速编完，来到下一个部分…… 下一部分是八分的名句名篇默写。 既见复关，载笑载言……高低冥迷，不知东西……沙鸥翔集，锦鳞游泳…… 唯一一个不在背诵篇目里的是第八小题，铁肩担道义，辣手着文章。她也写出来了。 这八分这一年都快背吐了，江秀秀要求他们一句都不准错，背了一年，她现在可以正着背，反着背，倒着背，她写得飞快，生怕江秀秀追过来让她罚抄五十遍，从高三下半学期的第一次考试开始，任何大考小考乃至默写，只要有人写错一句，那句话罚抄五十遍。她也抄过个小几百遍了，根本不敢错…… 接着是，现代文阅读。 第一篇是凌叔华的《小哥儿俩》。 小哥儿俩是在什么样的家庭环境中长大的……结合文本概括题，秒了。 分析景物描写对情节发展的作用…… 阳光，营造了一个充满生机的氛围，为人物的兴趣转移和情绪变化做铺垫，为什么什么埋下伏笔…… 也秒了。 二乖的天真可爱表现在哪些方面，简要概括…… 小说叙述了小哥二两的日常故事，请探究作者的情感态度…… 题目怎么会这么简单，简单得让人不可置信，和考试磨合也这么长时间了，岑淑慎从来没有做得这么顺过，一路乱七八糟填，胡七八糟编……觉得自己比标准答案还要标准答案。 她又飞快地写完第二篇现代文阅读，这篇是梁思成的《中国建筑的希望》，第二篇现代文阅读对于他们这种重点中学的学生来说，老师一向是要求他们不能失分的，平日里也经过了大量的题海练习，练习到今天，她感觉一点点难度都没有。 她压着字，尽量不让笔触飞起来分辨不清字迹：国家建筑因新科学、材料、结构正赶上强旺更生的时期…… 感觉自己即将成为国家的希望。 一路高歌猛进到作文，一点点都没有碰到难处。 到作文了，作文，是她唯一记得的一道题目。 一点变动都没有。 根据以下材料，选取角度，自拟题目，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文章；文体不限，诗歌除外。 花解语，鸟自鸣，生活中处处有语言。不同的语言打开不同的世界，音乐、雕塑、程序、基因……莫不如此。语言丰富生活，语言演绎生命，语言传承文明。 这篇作文，岑淑慎按照回忆默出了题目，特意在考前提前准备了一篇作文，谁也没有告诉，这会看题目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干脆提笔就写： 在母语的屋檐下。 …… 诚如斯言，母语是我们身处坎埂得以瞥见的一方华朗，是腰背匍匐，头却扬仰的一横黎光，是在“花解语，鸟自鸣”的屋檐下的十三亿守望。 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当口齿生涩的母语被一口纯正的英腔取代，我看到了母语旗帜在现实中的落寂与无奈。 …… 铁笔银钩，她写完吹了吹卷子，欣赏了一番自己的作文，这篇作文是她仔仔细细地准备了一个多月准备出来的，有心算无心，感觉自己起码能拿55分，60分也不是不可能。 好完美的一场考试，一气呵成。 语文考完的时候，岑淑慎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眼前一黑，有些恍惚，语文从九点考到十一点半，刚才不觉得，现在才发现肚子已经咕噜噜地开始抗议了，好饿，好累，想回家了。 整个考场里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熟人，没人可聊天，也没人想聊天，大家都匆匆赶回去休息备考下一场。卷子已经被收掉了，她也干脆收拾收拾起身准备回去，想了想，她特意往前走了几步，去看那个空座位。 …… 季阳。 是他。 也对，他不用考试了。 岑淑慎心里骂骂咧咧，撑着课桌慢慢吞吞往外走，她走得慢，考场里只剩几个零星的陌生考友了，外头艳阳高照，让她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仿佛不在人间。 第一场结束了。 第315章 高考03 第315章 高考03 她家里住得近，爸爸妈妈一起来接她回去，什么都没问，岑淑慎只是安静地坐在车里，把窗子打开，听耳边呼啸的风声，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午饭非常简单，一碗妈妈牌牛肉面。 岑爸岑妈一早就问过岑淑慎中午想吃什么了，她就想简单吃一口，然后赶紧躺到床上去。 冷锅热油下一个奶奶家的鸡蛋，小火煎成漂亮的金黄色，煎出表面的脆壳，这会就可以下一锅开水了，开水会煮出鸡蛋里面的蛋白质，汤会特别特别鲜，滚水下入鲜面条、下一把滴着水的鸡毛菜，再把冰箱里冻好的酱牛肉一起扔进去。 还有秘制调料，浓汤宝。 不知道吃什么的时候，就想吃一碗妈妈做的面条，这碗面条能给她所有的力量，让她继续往前走，披荆斩棘。 岑淑慎加了一勺辣椒油，吃得唏哩呼噜，酱牛肉是她喜欢的带筋的，很有韧劲，鸡蛋又脆又香，鸡毛菜脆嫩，面条浸透了汤汁。 “好吃……”她含含糊糊地夸两句手艺，就继续吃，几乎是吃了一半的时候，肚里的饥饿感才稍稍减轻。 她埋头吃饭的时候，岑爸岑妈就安静地看着她。 “吃慢点啦。别急，别呛着了。” “嗯嗯。”她一边点头一边加快速度，岑爸岑妈也不好拦，只能看着她往嘴巴里狂塞午饭。 吃完饭她把筷子一放，匆匆打了声招呼，就钻进了房间，岑淑慎用意志控制住自己没打开手机，干脆利落把手机关机，摔上床，两只小手抱在怀里，眼睛一闭就开始睡觉，这一觉一直睡到了出门前，感觉睡得光怪陆离，明明只闭眼一个多小时，却好像做了个又长又短的梦，身体一抖，眼睛一睁，茫然了一会才想起来：哦，下午考数学啊。 哦—— 靠！下午考数学啊！！！！ 她从床上弹起来，飞快地把衣服穿好，随便套了个短t恤和浅牛仔的直筒裤就往客厅冲，“妈，妈……” “别急，时间正好呢，我还准备再过五分钟再喊你呢。”岑妈和岑爸并排坐在沙发上喝咖啡，闻声抬头安抚她。 “走走走走走，高考不要掐点——”岑淑慎连声催促，难得着急地把爸爸妈妈往外赶，“准考证，身份证，笔……” * 她急啊。 得数学者得天下，数学占了高考的半壁江山，她不去，这江山不知道到谁手里了。 考数学前，考场外多了不少声音，全都在忧虑数学，对于绝大多数考生来说，数学真的是痛点，语文是考完不知所云，不知道自己考得好还是坏，数学则不然，数学是拿到卷子的那个瞬间，你就知道自己完了，完得透透的。 但这些都和岑淑慎无关，她现在可是刘强的得意门生，一张破卷子不在话下。 呔，那数学，俺老岑来也—— 岑淑慎甚至没有上午考语文的时候紧张。 因为数学会就是会。 答案是明摆着的。 她一连做了12道填空题，感觉都很基础，她隐约记得18年的数学放眼苏省的高考长河，并不算很难，所以批卷的时候改卷组下了死手扣步骤分。 刘强在考前再三强调，高考卷子未必会很难，但一定会很新，会尽量把他们已经掌握的熟练的知识点，用很新的方式来表达，来迷惑他们。 其实题目还是那个题目，公式还是那个公式。 岑淑慎却没什么感觉，她感觉有点简单，甚至填空题一般都是最后两道题难，她也觉得还好。13题建系，14小题的数列题其实有点难度，但作为一个小题，用列举法就可以得出27。 填空题很快就做完了，刚刚三十分钟。 想到这次考试大扣步骤分，她在做大题的时候格外小心。 15题几何证明题，证明线平行于平面，平面垂直平面，十六题三角函数题，这两道题她已经做得想吐了，就是闭着眼睛都能做出来，但她还是严谨小心地一步一步来，生怕被逮着机会扣分。 17题应用题，某农场有一块农田……大棚1地块形状为矩形abcd，大棚2地块形状为三角形cdp……一个大棚种甲蔬菜，一个大棚种乙蔬菜，求角是什么的时候，两种蔬菜年总产值最大。 也并不难。 解到一个三角函数，求导，令求导的函数等于零，算到极值，注意范围，应用题记得写答加冒号。 超简单。 18题就稍微有点难了，18题是解析几何，解析几何难起来真的让人怀疑人生，眼冒金星，她这一年做解析几何的时候没少被重创过，好在都是以前了，以前做痛了，高考不痛就行。她如今也算身经百战了，丝毫不慌。 18题有两小题，第二小题又分两个小问。 这道题是一个椭圆加一个圆。 先花三十秒写出圆和椭圆的方程式。 第二小题的第一小问也很基础，有一条直线和圆和椭圆都相切，切点在第一象限，先设出直线的方程，然后分别带入圆和椭圆的方程式，很快就能出来答案。 第二小问就稍微有点复杂了。 可能因为高考的状态相比平时稍微打了点折扣，稍微绕了点弯路才找到思路，险些绕了弯路让计算量成几何倍增长…… 呼…… 好不容易解出答案的岑淑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又赶紧吸了回去。 可还早着呢。 还有19、20题两个硬骨头还没啃上来，二卷还在后面虎视眈眈地盯死了她。 一口气没喘匀，她只得去看题。 19题的导数题居然并不难，第三小问也没什么很大的难度，她轻松做出。 做20题的时候，她居然还剩足足四十五分钟可以用，真是够奢侈的。 ……什么首项为a1，公差为d，什么首项为b1，公比为q，什么存在m属于自然数，存在d使得什么什么成立…… 她太累了，看到数列就头晕头痛恶心欲吐，干脆浪费五分钟把前面的题目又检查了一遍，统统代进去倒推一遍答案，居然被她找到了一道粗心做错的填空题。 她不放心又重复算了好几遍，真的是做错了。 ！！！！ 五分！！！！多了五分！！！ 岑淑慎心情大好，信心满满地去撞20题。 “……” 难得她有点不认识中文了。 第一小问很简单，n=1，2，3,4均成立，穷举法就可以。 第二小问她写了密密麻麻一整张草稿纸，最后也不知道是做出来了还是没做出来，反正写满了。 算了，除了这道题基本上都做出来了，这次数学也考得很不错。 岑淑慎心情很好地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小乌龟，又在旁边画了个小蝴蝶，接着乱七八糟地画了一堆小动物…… 两个小时过得出奇的快，铃声敲响了，她能听到远处文科班的人已经七七八八地站起来扑出考场了，她还不行，她还有半小时的加试。 监考老师不厌其烦地一张一张卷子收起来，又一张一张卷子发下去。 加试卷并不难，她感觉自己马马虎虎能拿个35分，加试卷的前三道题从来都不是来为难人的，题目一向并不难，它更多的是磨人，想想吧，考完一张14道填空题加六道大题的破烂卷子，累得像个哈巴狗一样喘气，只想躺下来让脑子休息休息的时候，给你递来了一张卷子。 “别着急走啊客官，还没做完呢……” “滚呐……” 累。 岑淑慎考完站起来的时候脑子里只有这么一个字，腰酸背痛，感觉浑身哪里哪里都不舒服，精神高度集中的后遗症就是累得整个人像是要崩溃了，疲惫顺着神经末梢缓慢沉降，意识像浸泡在树脂里的蜜蜂……累……累死了…… 她呆着脸摇摇晃晃踏出考场的时候，听到走廊上有人在哭。 上午考完语文大家状态都还可以，但刚考完数学就有人在哭了。 这是苏省高考的特点，数学考场门口必有人在哭，不然出题组可以去面壁思过了。 “我学了这么多年，为什么感觉全部都是白学……这和我初中毕业直接来参加有什么区别……为什么我一点都不会，我后半张卷子全部都是空的……”有个蘑菇头的小女生靠着栏杆哭得撕心裂肺，周围匆匆经过不少人，偶尔有人停留，但几乎没有人靠近。 这是直接把心态考崩了啊。 其实这张卷子还是有点难度的，解析几何并不简单，甚至应用题都有些别扭，如果是以前的她可能解起来会非常辛苦吧，如今的岑淑慎觉得简单只是因为她的水平已经相当不错了。 最重要的是，如果心理素质差一点，可能平时能做出来的题目，坐在考场上可能也会因为过度紧张一点点都算不出来，状态一差，成绩就得打折扣，如果还是本来就不擅长的科目，和有些新奇的卷子，那就大打折扣。所以每年都有高考成绩比起平时大跳水的同学。 哎……兔死狐悲啊…… 岑淑慎经过的时候在心里长长的叹气，她没有去安慰嚎哭的女生，在这个时候，什么安慰都显得假惺惺的，她也好想大哭一场，把这些天，这些年来的所有委屈都化成泪水丢出去。 她也累狠了。 她已经走出好几步了，又退回来把口袋里的巧克力塞给了女生，巧克力捂了一下午已经有点融化了，带着她身上的体温和香气，一股脑塞给了陌生的同学，岑淑慎给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快步走了出去—— 希望他们都能顺顺利利度过这个关卡，无论好坏，新的人生都必然来临。 第316章 高考04 新的人生，那种，新的可以打一天一夜的游戏，看一天一夜的小说，刷社交软件刷到手抖……的完全拥有手机的美好自由人生。 简直爽爆了。 高中生只要让他们手机自由他们就觉得很快乐了，哪想得到以后还有手机都玩腻了玩不开心的时候。 比起数学考试，第二天下午的英语要简单也轻松得多。大家也都放松了心情。 做英语的时候岑淑慎就像是回老家，脑内已经在播放那种慢吞吞的听了会睡着的轻音乐了。 听力题非常简单，平时的听力题还是稍微有点难度的，但是这张卷子的听力题，岑淑慎可以说他们班至少有三十个人以上能拿满分。 单选感觉十五道只花了3分钟就扫了过去，完型简单得不像是苏省能出的卷子，阅读理解也不难，她只有一道题把握不大，任务型阅读要稍微难一点，但对她来说也根本不难。 再写一篇非常漂亮的作文。 因为时间充裕，岑淑慎特地先在草稿纸上写了一遍，这才誊抄到试卷上，整篇作文看起来像是印上去一样漂亮。 这也就是高考的特殊待遇了。 考完第二天冲出考场的时候岑淑慎险些以为自己已经全部考完了，走出考场的时候一开始还慢慢吞吞走，没一会就飞奔出来，颇有种定了这么多年的人生目标，终于要完成的快乐。 “考完了——考完了——”她兴奋地一头冲出来扎进岑妈怀里，和两侧一堆满脸痛苦的高中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嘿，怎么这么开心，卷子很简单吗——” “嗯……不算很难吧。感觉基本上都做出来了。”岑淑慎说这话的时候两边好几个陌生考友愤怒地瞪着她。 “那太棒了，我们舒舒宝贝真厉害。今天要不去庆祝一下吧，我们去吃日料自助吧，让你爸大放血一次，我们去吃最贵的——” 那几个考友的眼神好像更幽怨了。 岑妈险些要把她拖去商场吃自助，好在被尚存一丝理智的岑爸拦了下来，“稍稍，再等一天……还有三门呢怎么就开始庆祝了……等会吃了生的考试的时候肚子疼算谁的？” 于是只得灰溜溜地又回家吃清汤寡水的江浙菜，茄子洋扁豆汤，炒蚕豆，白煮虾，倒是有个红烧排骨的荤菜，主打一个食材新鲜，做法家常，避免肚子出状况。 也好吃。 岑淑慎不怎么挑食。只要好吃她都爱吃，食材的本味她也是很喜欢的，他们本地的绿茄子烧汤尤其鲜美，蚕豆水嫩，白煮虾只要蘸点酱油就能逼出鲜美…… 考了一天试能回家吃饭是最完美的，也只有高考的时候还能有这项待遇了，以后四处奔走考研、考公，大多都没有家可以回了。 岑淑慎快快活活地吃着饭，一边吃一边看电视，客厅里的大屏电视是岑妈特意为放的哈利波特，是凤凰社那部，刚好看到粉红癞蛤蟆把有求必应室里的da军抓了个正着…… “呸……”岑淑慎看得气呼呼的，气得排骨从嘴边滚了下来，她在客厅坐了一个小时，一直等到电影放完才回书房。 更气了。 “小天狼星，还我小天狼星——jk罗琳滚啊——” 只知道女儿喜欢哈利波特和小天狼星的妈妈特意挑了一部小天狼星出场多的，没想到出场多的这一部居然是小天狼星死了——她只能追着她连声抱歉，“对不起啊舒舒，我真不知道……” “哼。”岑淑慎平息了一下心情，也没真的跟妈妈生气，回到了书房里。 考完两门大头，大家都轻松了好多，高考也没有他们之前想得那么洪水猛兽嘛，感觉跟模考的感觉差不多，无非就是周围的同学不一定是一个学校的了。 群里的聊天已经满天飞，打开一看，十条消息九条是董杰，董杰正在计划旅游，又看机票又看酒店。 “这家，这家——” “长沙去不去？” “成都去不去？” “要不要去迪士尼——” 董杰一个人在激情计划（畅享）旅游，过了好久薛瑾瑜把他摁了下去。 “没有人陪你去迪士尼哈。明天还有三门呢，你别撒疯了，等会收不住。” “好吧，那我明天再来。”董杰讪讪地安静了一会。 陆唯发了个暴打他的表情包，“是不是有病？你英语很好？还不快点再去抢救一下？” 董杰：是是，小的退下了.jpg 岑淑慎坐在书桌里看着小群忍不住发笑，但心里又有一点不舍，这些全是她高中最好的伙伴们，以后，算了，人生就是这样的吧，她心里安慰自己，两年一晃眼，她一点知觉都没有，昨天还在和伙伴们打打闹闹地春游，今天就突然高考了，分崩离析。 也不知道今天考得怎么样，语文什么都会做，数学又什么都会做，这是真实的嘛…… 物理化学也不知道会不会拖后腿，物理化学她虽然比以前强了不少，但是还是有点算短板…… 不知道会去哪个城市，哪个学校读大学……以后就没人陪她上学读书了…… 不想离开爸爸妈妈…… 奶奶身体不知道还有几年，好难过…… “舒舒？空嘛？”心里乱七八糟的时候，季阳突然冒出来一条新的消息。 岑淑慎小心探出脑袋打探了一下，爸妈都不在客厅里，应该听不到她打电话，这才回复他，“可以。” 她有些心绪不宁地和季阳聊了会天，聊了会家里的琐事，学校的趣事，讲了讲昨天的两道数学大题，在季阳的催促下把他昨天发给她的188红包收了下来，季阳温和的声音连成细细的线，“舒舒，你别太担心，你的努力不会被辜负的。” “借你吉言。不过——你知道我在考场上看到你的空座位我有多嫉妒吗？？？” “唔……那我明天去考试？”他轻笑。 “算了。昨天都没去……”她嘀嘀咕咕地，被季阳的轻笑弄得心里乱乱的。 “我还是有点担心，季老师，我——太顺了，很奇怪——” “你在仔细给我讲一下那两道题。”电话那头一时安静，只有笔和纸接触的沙沙声，没一会，季阳温声开口，“我觉得你做得没有问题，你已经很优秀了，你要接受你的优秀。你要是真的还是很担心的话，我再去问一下黄老师……” “不用了。”岑淑慎感觉一颗心放了下来，乱飞的情绪好像又重新收束好了。 “不过——岑淑慎，感觉你数学也很有天赋啊，要不要跟我一起读数学系？” “不必了不必了。”岑淑慎疯狂摇头，季阳忍不住笑出声，“逗你的。” “神经——” 挂了电话之后她心情好多了，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小心地再次探查了一下父母的位置，删掉了通话记录，又心虚地把聊天隐藏了起来。 她昨天没碰手机，微信里多了好多未读消息和小红包，除了季阳，莫莫、薛瑾瑜、黄玉琳、陆唯、好久没联系的江子书，外婆、小姨妈、表弟夏怀熙、大姨、表姐，江秀秀、李木子、刘强、初中班主任，甚至还有爸爸那边不太熟的亲戚，以前不怎么熟的同学，都给她发来了高考祝愿。 “岑岑金榜题名啦~” “舒舒高考加油哦~” “团支书高考加油！” “小岑高考顺利，你是我带过最优秀的孩子——” “姐姐高考加油~” 看在红包的面子上，她回一下消息吧。 “谢谢锦鲤～锦鲤祝福我我一定会成功的～” “琳琳宝宝也加油～” “爱你莫莫～” “谢谢老师，我会全力以赴的。” …… 岑淑慎快快乐乐地一圈红包收下去，但她只收了爸爸妈妈的，比较熟的亲戚和朋友，还有很亲近的几个老师，其他人的她都没有收，只客客气气说了谢谢，也高考的就祝福回去，这一圈消息回下来，居然过了四十分钟，不过微信零钱又鼓了一千多块。 想到高考结束还能赚一小笔钱，她就开心。 她快活地坐在书桌前，桌上摊满了各种复习资料，前面摆满了各种哄自己读书的小玩意，明明明天还要考英语物理和化学，但是她异常的倦怠，完全不知道自己还要复习啥。 她打开手机，险些打开农药开始打游戏。 还有三门，她在椅子上靠了一会，打开网易云，播放一个舒缓的音乐，在慢悠悠的曲调里稍微复习了一会，其实该复习的都复习完了，她也只是保持一点手感，不想玩嗨了明天状态不好。 “舒舒，早点睡。”岑妈敲了敲书房的门，把水果和酸奶留在了门外，“吃了早点睡，我放门口了……” “知道啦妈妈！” 白日的喧嚣悄然褪去，远处的居民楼里透出星星点点的温暖灯光，台灯下的自己投下一个朦胧的影子，今夜月明星稀，而这已经是高中生涯的最后一夜了。 第317章 高考(完) 赌上命运和未来的高中生涯的最后一天，好像也和往常没有什么两样。 考完三门大头的岑淑慎已经有些放松了警惕。 和前面三场考试一样，熟门熟路地经过金属探测仪，坐到自己的座位上，百无聊赖地玩起了手指。 后排两个好像认识岑淑慎，小声说了两句，岑淑慎没听清。 她也来不及管别人，很快物理考试就开始了。 和其他省份不同，苏省此时还盛行3+2的机制，最后一天上午考物理\/历史，下午考化学\/生物\/政治\/地理，上午两门选测科目同时开考，下午四门选测科目同时开考，像他们学校理科就有物化，物生，物地班，岑淑慎属于物化班，学霸基本都出自物化班，他们对自己足够自信。 大部分人，都不着急今天的考试，毕竟最后只算等级。 但岑淑慎稍微有点紧张，她是要冲清北的，物化起码有一门要拿a+，不然三门考得再高都够呛。 但紧张也没用，拿到卷子的她很快就安静下来，认真开始计算。 其实并没有想象的难，感觉物理题目出得非常基础，做到多选题才稍微迟疑了一些，果然又是那个该死的弹簧带着物块在几个点里弹来弹去，真该死啊，岑淑慎有两道多选题并不确定，干脆就只选了两个答案。但几道实验题，一道偏难疑怪的都没有，经典的电表内阻，都做烂了。 一路顺顺畅畅地做到了计算题，计算题就稍微有点难度了，因为题目都是新题，不能套以往做题目的套路，会摔死。 她只能从固有的公式认认真真开始推，一点点算，小心翼翼推进进程，不错过任何一个条件，注意球点不是质点，要考虑球心和切点的位置……两者不脱离，分速度和分加速度都要相等…… 物理是蛮难的，岑淑慎做完感觉一身的汗，考场的空调坏了，她都没发现，跟几十个考生一起在里面窝汗味，难怪一股子味道。 监考老师热得吃不消，但又不敢打扰学生考试，只好硬憋着，坐在板凳上煎熬了一个小时又四十分钟。 想到下午还要在这个没有空调的考场待着，岑淑慎就觉得天塌了。 中午没有人对答案，这两门还有什么好对答案的，最后按照比例划分等级，谁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考了几分，岑淑慎中午吃了一口很久没吃的肯德基，睡了个香香的午觉，没有再临时抱佛脚了。 下午再去的时候，她特意带上了冰凉贴贴在脑门上，带了一瓶冰水。 坚持一下，最后一门！！！舒舒冲鸭！！！不怕苦不怕累！ 化学卷子居然也不难，比平时的练习甚至他们的市模考都要简单，看来她是被花城中学的理科风气给腌入味了，不太习惯外面的难度。 化学燃料燃烧引起二氧化碳含量上升，氧化钙能与水反应，作为干燥剂……实验原理和装置能达到实验目的的，物质性质的叙述，正确的离子方程式……整个选择题做完，一点难度都没有。甚至连有些难度的多选题都被她轻而易举地做了出来。 几道实验题题目虽然新，但是究其本质也就是些常规题，写离子方程式，什么什么的原因，什么什么的化学式，什么需要采取的措施是，使用冷凝管的目的是……题目几乎都很细，但她已经都融会贯通了，做起来感觉异常轻松，甚至要比上午的物理还要轻松一点。 唯一要注意的是几道实验题里涉及的计算居然还有点复杂，可以单拎出来当计算题了。 最后做一个物质结构与性质的选做送分题。 时间居然还剩足足半小时，她一时间有些茫然。 快交卷了，其实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分数没有出来，但已经注定了。 岑淑慎早已经放下笔对着窗外的树发呆了，香樟树依旧郁郁葱葱，它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每年的高考语文的卷子里灵机一动动情地写他，只是执着地往上长。其实一切都和第一天的风景大差不差，熟悉的校园，熟悉的六月，每年的六月本都是一样的，不知为何却觉得这个六月格外特别，她有种终于解放的感觉，又无端升起不舍。 秒针转了一圈又一圈，几乎要把她的耐心都消耗殆尽了，广播里的铃声才慢悠悠响起。 岑淑慎慢了半拍才递上试卷，结束了，都。 跟前几门考完不同，这一门考完，考场像是烧开的锅炉，顷刻间就沸腾了，明明大家全部都不认识，居然兴高采烈地聊着天往外走，陌生的同学在不熟悉的教室里东张西望，看见一个有些认识的人就凑上去聊几句。 一个考场那几张陌生的脸也凑上来跟岑淑慎唠叨了几句，“管他考成什么样呢，我想回去好好睡几天……终于结束了……” 是啊，都结束了。 岑淑慎顺着人流往校外走，爸爸妈妈已经在外面等了她很久了，今天太阳这么大，也不知道他们在外面是不是热坏了。 她一眼就从家长堆里认出了爸爸妈妈，爸爸穿了件笔挺的西装（死装的——），妈妈穿了漂亮的白玉兰色的旗袍（超美的）……两个人不知道等了多久，两张脸都红红的，一见到她，岑妈就扬起了手里的花束。 “这里——舒舒，毕业快乐——” “妈妈妈妈……呜……”她扑进岑妈满是花香的怀里，花瓣被怀抱压出汁水，她就在妈妈怀里蹭了好几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岑爸的大手揽上了两人的肩膀，用力拍了两下，“辛苦了。” “不辛苦！我要拼命玩！！！拼命拼命玩！我要去旅游！！！我要打三天三夜的游戏！！！” “行行行，随你……” “喂——岑淑慎——毕业快乐啊——”她闻声回头望去，对着来人弯起眼睛笑，马尾辫上沾着夕阳的金粉，脸颊上的酒窝荡起了秋千。 “你也是，毕业快乐！” 少年人啊，追风赶月莫停留，平芜尽处是春山。 属于岑淑慎的高中，就停留在今天。 但属于岑淑慎的人生，永远会勇敢，炽热，蓬勃，向上。 外面山高路远，诸位冒险家们，来日再见。 ————正文，完。 第1章 后记1，高考后的日子 岑淑慎以为自己考完之后会疯狂玩，没想到睡了好几天，旅游的计划也推迟到了出分后，每天就是懒洋洋地睡到中午，再吃一顿外卖或者爸爸妈妈做好的午饭，玩一会手机，要么看看小说，要么玩玩游戏，困了又昏天黑地地睡到晚上。 到了晚上就呼朋唤友地出去当街溜子。 岑妈笑呼家里是养了个畏光的吸血鬼，白天不出洞，晚上出门打猎。 岑爸有些不满，想阻止，被岑妈摁了下来，“孩子才考完，辛苦了十来年了，你就让她这样两个月又能如何……她都这么大了。只是睡几天，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岑爸一想也对，便啥也没说。 岑妈则但不但没管她，还给她打了五千块让她好好玩。 岑淑慎这把子小金库充裕得很，等分数出来爸妈张罗一顿饭，还能拿更多红包。 分数……想到分数她又不想干任何事情了，她又瘫回了床上。 再醒来已经六点了，岑?街溜子?淑慎又出发了。 这次人很齐，薛瑾瑜，黄玉琳，季阳，许意，陆唯，董杰，孟星河全都来了。 “舒舒……”薛瑾瑜穿了嫩黄色的吊带和牛仔短裤，大腿丰润，小腿细长，高高兴兴地冲她招手，她画了个修饰五官的妆，扎了个丸子头，看起来超级有活力。 “哇，鱼鱼好漂亮~”岑淑慎欢快地扑过去。 放了假她的裙子全部都可以出来放风，她今天扎了双马尾，穿了lo店做的小裙子，露了一截细细的腰，黑色的缎面小短裙撑起层层叠叠的黑色蕾丝裙摆，在膝盖上方十公分处蓬出一个完美的弧度，像一朵倒垂着盛开的黑玫瑰。 她歪头笑了笑，唇角勾起狡黠的弧度，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恶作剧般的俏皮，“怎么样，新裙子哦——” “好酷的小裙子。”黄玉琳绕着岑淑慎转了一圈，“太漂亮了，太适合你了……这是谁家的小姑娘啊，生得这般貌美……” 岑淑慎被她夸得脸颊红红的。 黄玉琳今天穿了条剪裁干净的小白裙，站在又高又壮的许意旁边，看起来简直像一朵小白花。 岑淑慎把许意推到一边，把两个女孩子一起揽在怀里，笑得合不拢嘴，“哎呀，是谁这么幸福，左拥右抱呀……” “快来帮我们拍照。”薛瑾瑜把脸往岑淑慎身上挨，指挥几个男生。 离开了高中，每个人的美貌度都提升了百分之十，睡饱了，头发洗得干干净净，脸上清清爽爽，哇，季阳和陆唯今天简直帅没了。 嗨呀。 季阳穿了浅灰色的衬衫和米白色的直筒休闲裤，阳光打在他疏冷的眉眼上，看起来居然有些温柔，陆唯穿的黑色的真丝立领的衬衫，还解开了领口的两颗扣子，锁骨若隐若现，袖口随意挽起，手腕上绑着银色细链，衬得在冷白的小臂上微微隆起的青筋异常明显。 嗨呀。这是直播搞ca某边包火的吧。 男人的美貌和贞洁是他们最好的嫁妆。 岑淑慎眼巴巴地看了一眼又看一眼，被薛瑾瑜用力把头拧过去。 察觉到她在看的季阳友好地帮一个老奶奶搬了个重物上三轮，偷偷摸摸露了一截腰下的腹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 岑淑慎又眼巴巴地盯着看了。 季阳的耳垂都红了。 陆唯：“……”嗨？ 许意笑哈哈地拉黄玉琳的手，黄玉琳红着脸没有拒绝，许意笑嘻嘻调侃，“孔雀开屏啊阳哥……” 陆唯：“……？”嗨？ 他把袖口又挽起了一点，默默凑过去帮忙，顺便帮季阳把衬衫塞进了裤子里，季阳：“……” “虾虾弄了……虾虾小朋友们……弄了高考肯定清华北大……”老奶奶连声道谢，要捧起袋子里的茄子和丝瓜就想给他们送，“弄了闹一点拿回家恰……” “不要不要，谢谢奶奶。” “标致来还……” 他们在老奶奶连声夸赞里昂扬着脑袋往前继续走，再过不多几年，这被称之为city walk，岑淑慎打算后面自己偷这个热度词做一做视频。 其实岑淑慎这几天懒散得很。 自媒体一时间也懒得做，什么都不想做，就想睡觉，玩，玩也只愿意玩不需要动脑的东西，连打农药都嫌累，因为要动手要动脑，连小说都只想看看无脑爽文。 “所以我们今天去哪里玩——” 小县城基本上都被他们溜达得差不多了，从火锅吃到烤肉，从烤肉吃到日料，又从日料吃到港餐，烧烤吃了，小吃吃了，甜品吃了，七天过去岑淑慎一上称胖了五斤，再也不敢吃了。 “今天随便吃一口吧，我这几天吃太多了，胖得太多了……随便吃一口我们就去唱歌吧？”岑淑慎捏了捏肚子上的肉，提议。 “你一点都不胖。”季阳认认真真看了她一眼，认真回答。 陆唯呸了一声，“我也觉得你不胖，但是运动的话肌肉线条会很好看，我可以借你健身卡，副卡可以给你用……” 岑淑慎：“……” “我觉得我胸口的红领巾超级鲜艳……所以让如此优秀的我来看看去哪家吧……”董杰得意洋洋地自夸，把话题岔了开来，他假装对人与人之间的暗潮涌动丝毫不感兴趣，硬拉着孟星河看ktv的某团团购。 “好贵。”孟星河犹豫地抓了抓裤子。 “晚上的ktv最贵，没事，我有个叔叔正好开ktv的，我去他不要我们钱。”董杰也嫌贵，拍了拍胸脯包在了自己身上。 “这怎么好意思呢——这就不客气了哈。”岑淑慎假装不好意思了一下，很快答应了下来，娃娃脸做表情太可爱被薛瑾瑜捏了一把。 孟星河迟迟疑疑地没做声。 其他人都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这个时候连大学生都没放假，在外面溜达的年轻人，看每个都像是高三生。 走过路过的，基本都认识董杰，董杰还会意得志满地把他的学霸朋友们拉出来溜一圈，夸到最后，连季阳都有些绷不住了，“董杰，走吧，老师要等急了。” 董杰这才勉强跟一群男生道别。 陆唯忍不住了：“你认识他们？我从来没见你们一起玩过……” 董杰自然地回答：“当然不认识啊……” “……”一阵无语。 他们沿着服务生的指挥进到了一个中包里。 没有哪个高考生说自己考完没去过ktv狂欢吧，好像所有的毕业生都必须到ktv里吼出这三年的所有挣扎和痛苦。 他们也不例外。 “岑姐，喝不喝啤酒？”董杰仰躺在沙发上，开了一瓶啤酒，雪白的泡沫溢了出来。 “啊？”岑淑慎有些犹豫。 季阳从他手里拿起啤酒，有些威胁地瞪了他一眼：“太晚了，不要让女孩子们喝，等会她们家里以为她们不知道去哪里鬼混了呢……” “好吧。”董杰又开了一瓶，跟季阳干了一杯，“以后你去京都，我们是见不到你了，提前祝阳哥顺顺利利……” 那边女生们已经先点起了歌。 薛瑾瑜跟她是玩惯了的，薛瑾瑜的声音很特别，唱起歌来感情很浓厚，超级，超级好听，一首简单的追光者慢慢唱完。 “我可以跟在你身后，像影子追着光梦游，我可以等在这路口……” 大家很给面子的疯狂鼓起掌，“太好听啦太好听啦！” 薛瑾瑜难得有些害羞地往岑淑慎背后躲了躲。 至于黄玉琳，这还是岑淑慎第一次跟黄玉琳来ktv，她居然喜欢摇滚，喜欢律动感十足，狂野的那种歌，她穿着小白裙踩在沙发上，挥舞着手喊破了嗓子，愤怒得像一团火。 岑淑慎也忍不住跟着她一起喊了起来。连带着所有人都站起来喊了起来，嘿，她其实不太懂什么是摇滚，但是摇滚嘛，又摇又滚不就好了。你抱着我，我拉着你，她一添歌，把黄玉琳的节奏打得稀碎。 但黄玉琳还是很快活地挥舞着手臂唱。 岑淑慎唱歌很跑调，但现在都是朋友嘛，跑调什么的，根本没关系，她唱了《天下》，唱了《小酒窝》，唱了《稻香》，这些歌几乎都是大家一起唱的，虽然她跑调，但是大家还是给面子的鼓了一次掌又鼓一次。 “芜湖！岑姐牛逼！什么歌都会！” 其实不是什么歌都会……是因为什么歌都不会……才看起来什么歌都会…… 季阳只唱了一首，remady的《life》，他非常适合唱英文歌，举起话筒的时候，好像灯光全部糊在了他脸上，明亮略带沙哑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声音饱满，又带有电子音乐特有的跳跃感，他甚至没有站起来，整首歌唱下来轻松自然又慵懒，他连睫毛都没有颤，甚至还唱着歌略略偏头冲岑淑慎轻轻笑了笑，额发扫过眉骨投下浅影，“all it takes is to let it go ……will you ever be the one who stay right by my side……” 就像是在对着她唱的一样。 ktv是有点说法的，ktv模糊的灯光下，每个人都看起来格外好看。 岑淑慎的心脏咚咚咚跳了起来，她掩饰性地喝了口橙汁，酸甜口的橙汁从喉咙里滚下去，陆唯已经自然地坐了下来，挡住了季阳的视线，像是无意地问岑淑慎有没有带卫生巾，他看到外面有个女生需要帮助。 “哦哦好，我现在就去。”她逃也似的钻出去。 陆唯环着胸，指尖一挑，银质打火机“咔”地合上盖，窜起的火苗恰好点燃季阳银白色运动系帆布书包的包袋，“不好意思啊，我赔你一个。”他浮皮潦草地道歉，董杰惊讶地在歌声里问，“陆少，你还抽烟啊……这个打火机太酷了吧……” “不啊，耍帅用的。”他的牙齿磨着舌尖轻笑，挑了挑眉。 岑淑慎已经噔噔噔走远了，从后面看她穿着今天这套裙子简直像一只翩翩飞舞的黑蝴蝶，他眼尖地看到她在女生的连声道谢里塞去了两张卫生巾。 季阳的歌已经唱到了尾声。 第2章 后记2，市状元01 “明天还出来嘛？”他们玩到十二点多，意犹未尽。 “明天出分了。”董杰默默开口。 岑淑慎一时间沉默了，这个话题一开口，除了季阳，打定主意自主招生的许意，基本上不需要担心高考分数的薛瑾瑜，所有人都干沉默了。 并不是学霸就不会担心分数了，相反他们会比谁都担心，分数当然是越高越好，越高选择余地就越多。 陆唯揉了揉太阳穴：“好好的，提这个干嘛。” “你就算高中都考不上你家里都能给你送去qs排名高的学校。你就别操心了吧。”董杰酸溜溜地说。 “谁说的，分数对我来说也很重要。”陆唯不满地戳了他一下。 黄玉琳有些担忧地抓着岑淑慎的手，什么都没有说。 “你们还要担心，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人要担心……”薛瑾瑜拍了拍她们两，“振作一点啊，你们模考都考得很好啊，高考也没什么差别啦……” 许意把黄玉琳的另一只手放在自己口袋里，无声地安抚她。 “好吧……”岑淑慎勉勉强强地应了一声，但是心里还是堵堵的。 “舒舒，你肯定没问题的。”“舒舒，你不需要担心。”季阳和陆唯异口同声地安慰她，都只是很轻地在她心里的石头上掰去了一小块粉末，其实那块石头还是压在心里。 他们开开心心地来，又不太愉快地趁着夜色回家，男生们把女生们送回家之后就散光了。 岑淑慎跟朋友们说了再见，蹑手蹑脚回到房间，打开花洒，“嘶，好烫……”白雾飞快地爬满玻璃门，水流顺着酸疼的肌肉淌下来，卸去满身的疲惫。 她用浴巾把自己包起来，水珠被细密的纤维吸去，浴巾上还残留着太阳的味道，温暖又亲切，她把脏衣服往洗手间里一扔，拿了一件干松的干净睡衣，裹裹钻进了被子里。 “呼……” 不管多少次钻进被子里，都像初遇一样美好。 机械地一个视频又一个视频，一个帖子又一个帖子刷了下去，蓝光莹莹地照在她脸上。 1:21，2:34，3:05，4:15…… 每次看时间都想着再玩一刻钟，不知不觉就冲浪到四点。 大数据精准识别了高三生，一个接一个相关话题刷下去，这下就更停不下来了。 这个讲选专业的，这个讲高考估分的，呸，估分滚……这个讲高三毕业生暑假怎么偷偷努力弯道超车…… 疯啦，要这么卷吗？ 大学不卷绩点，毕业即失业……大一就要准备考研……准大学生必备奢侈品清单……毕业不去旅行等于白过青春……某专业就业率暴跌…… 这都啥啊。 手机越刷越焦虑，根本没有一开始玩手机的开心。 她考完没有对答案，一直玩到了今天，这会心里时不时冒起，我答题卡填对了吗，这道题我真的是这么写的吗的各种念头…… 玩得头晕眼花，心脏都泵不动了才躺下来。 一晚上睡得很不太平，一会梦见自己坐在高考考场里，一道题都没有做出来，急得满头大汗……一会梦见自己在森林里爬山，怎么都爬不上去…… 她是被一阵急促的铃声打醒的。 因为诈骗电话太多，她手机常年静音，能打进来电话的都是她设置的紧急联系人。 什么事啊，非得打电话不可吗？ “舒舒，我今天接到了两个诈骗电话，说要请你去吃饭，都给我挂掉了……一个说自己清华，一个说自己北大，一个说自己港大还说要给你一百五十万……” “我看着像这么好骗吗，快要查分了，快点起来。” 她猛得惊醒，感觉心脏几乎要跳了出来，“喂……嗯……好。” 什么清华，什么北大，哦，今天……出分啊。 岑淑慎猛地翻身坐起来，把手机上的消息全部清空，挂掉两个莫名其妙的电话，点进网址的时候两双手都在发颤。 网页打开得尤其慢，感觉心脏快要从嘴巴里吐出来了，那个页面才慢吞吞打了开来。 语文132，数学185，英语113，物理a+，化学a+，小四门5，总分435，全省排名8 全省排名8？ 那么…… 我靠。 岑淑慎呆呆地盯着页面看了一会，咧开嘴想笑，结果只是抽搐了一下脸颊的肌肉，两眼放空，认认真真又读了一遍分数。 ………总分435，全省排名8。 她好像是后知后觉慢慢意识到自己的分数有多漂亮，“妈，那两个电话可能不是诈骗电话……” 她慢吞吞把截图发到爸爸妈妈在的三人小群里，岑妈在语音里尖叫，“舒舒你好厉害，你比爸爸妈妈都要厉害……” 小群里已经吵翻了。 薛瑾瑜应该可以稳上中传，黄玉琳考了400分，考了这么多年来的最高分，“我想学医，可能的话，我想去交大的临床医学……”董杰考了380+，但是两个a+，打算考虑南航，陆唯也考了380+，考虑中外联办后期出国……孟星河考了390+，考虑南大的计算机，或者港大……ai智能方向…… 莫莫上辈子考上了国美。这辈子应该也可以。 季阳保送北大数学系。 就差她没发分数了，私聊和群聊的艾特都快炸了。 等她慢吞吞把截图发给几个人之后，群里和私聊彻底炸了。 “岑姐，你身上是不是绑定了系统，这么牛x的分数你到底怎么考出来的……” “恭喜舒舒，所有的努力都得到了回报～” “恭喜舒舒，市状元果然是你，恭喜，你打算去京都是吗……” “以后又是校友了舒舒( ′▽｀)” “姐，你没p图吧……你考这么高，我妈能念叨到我高考……” “你是我教过最优秀的学生，学校应该会给你发奖学金。” 钱。 从打开网页到现在，她的灵魂好像一直浮在半空中，不知道该落到哪里，这是真的吗，还是她的一场梦……看到钱两个字，心脏算是落到了实处，成绩好果然赚钱ww这次超水平发挥，她应该能赚到不少钱，快去发点视频什么的圈点粉来，流量就是钱…… 但她学了这么多年，只是为了钱吗？ 清北好像能要她了……像做梦一样…… 小学的时候同桌跟她说，清华不好，清华没有北大好…… 真的开始走在这条路上，才知道清北是一年又一年无数学子遥不可及的梦…… 会要她吗？如果发现分数是假的呢？ 如果上学了，她跟不上怎么办，会不会被退回来…… 就算去上学，她能学些什么呢…… 她该学什么呢，2018年是经济蓬勃发展的时候，等她四年出来，或者读更长时间的书出来，她刚好能撞上外卖员本科率超20%的经济下行期，北大的文科出来也可能找不到工作…… 她……如果学习没有用，她这么多年又在努力什么呢…… 要跟天才们卷学历，她能跟得上吗…… 高考是结束了，可是人生才刚刚开始…… 她茫然地仰躺在床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手机上的陌生电话执着地一个接一个地打，她一次又一次挂掉，又一次一次地打进来。 …… “舒舒？”门开了，岑妈气喘吁吁地走进来，“我请了一天假，走吧，我们庆祝一下……”她可能是跑上来的，脸红扑扑的。 “妈……” 不知道哪里泛起来的一阵情绪，岑淑慎扑进岑妈怀里开始哭，“妈……”她窝在岑妈怀里，哭得抽抽噎噎，脊背剧烈起伏。 “怎么啦，考得高不是好事吗……怎么哭成这样，哭了就不好看了哦……”岑妈拍了拍她的肩膀，把她抱在了怀里。 “我也不知道，就是好累，好想哭……” “像是做梦一样……” “如果我没这么厉害呢……他们会不会把我退学……” 她哭的时候，岑妈就一下又一下抚着她的背，一声又一声地安抚她，“好啦……好啦……没事的……不会把你退学的，妈妈都知道，舒舒辛苦了，等结束了我们出去好好玩一个礼拜……” 第3章 后记3，市状元02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2018年夏，岑淑慎突然就出名了。 好像只是一觉醒来，学校公众号发了她市状元的贺文，花城日报登了她的照片，穿着校服比着青涩的耶，圆脸圆眼睛，笑得开朗大方。她干脆自己也发了社媒，自己吃下自己的流量。 这一年自媒体还没有后期勃发，国人又历来喜欢学霸。 谁不喜欢漂亮可爱又优秀的小姑娘呢，一下子涨粉了五万，来了一堆姐姐妈妈粉，现在她也是个有15万粉丝的小网红了ww 后期她需要固粉，等粉丝稳定下来就可以接一些经过筛选的小广告了 她可真厉害，叉腰。 这是她凭本事考的状元，粉丝也活该她得。 这么出名，也得靠她的亲人们孜孜不倦地宣传—— 外公外婆买了好多份报纸，逢人就发一张，外婆见一个人就介绍，“这是我二闺女家的闺女，你看，这长得多像我……” 你要说因为别的上报纸，他们还没多羡慕，因为高考状元上了花城日报，听的人眼珠子都快羡慕得瞪出来了，“你们家也是祖坟烧香了……” “什么话，那是遗传的我，我们小闺女家的小孩也很优秀啊，说不定还能再出一个……”外公大言不惭地帮夏怀熙夸下了海口。 爷爷奶奶加大走家串户的时间，务必让整条街都知道孙女全市第一。 “这都是像我……”爷爷大言不惭地自诩。 岑妈岑爸也超绝不经意让每个朋友和同事都知道自己家小孩考了市状元。 先发一堆朋友圈让所有人知道自己家有个高考的女儿，发点什么命运不会辜负努力的人都文案钓鱼，这样为了表示关心，他们就会来关心了。 “喂喂喂，老同学啊，对对对，我家女儿今年高考呢，分数才出来的，也不是很好啦……还行吧还行吧，小孩子有点小聪明，你们家的肯定也不差……” 岑淑慎：“……” 岑妈：“……我从来没见你爸爸这么爱社交。” 他们已经听着岑爸不间断接了快一个小时电话了，“老岑，来吃饭……”岑妈终于有些忍不住了。 “好好好，先不说了，我女儿喊我吃饭呢，现在家里她最大，我老婆第二，我垫底……” 岑淑慎：“……” 岑妈：“……疯了，你爸疯了。” “哎哎哎，对对，哪有哪有，也是侥幸发挥好，上哪个大学我们肯定听女儿的，她现在比我们两都优秀，我们也该听听她的意见了……哎哎，我爸妈身体都好呢，我爸那个倔骨头，现在都愿意听我女儿的话，终于把冰箱里那些十年八年的腊肉糟鱼扔掉了……”岑妈接起电话，鱼尾纹笑得舒展开来。 岑淑慎捂脸叹了口气，拿他们没办法：“……我很饿了，那我先吃了。” 好吃。 茄子汤真鲜灵，她已经好多天没吃到家里的饭了，一直被招生办们拉着到处吃饭，要不是她控制了一下又得继续发胖。 清华和北大的招生办她都已经见过了，清华甚至邀请她去钱班，只有各省高考前十，国家集训队金牌保送生等，才有申请资格。 听着很不错，可惜她不是一个喜欢竞争的优绩主义。 岑淑慎一听就是一个大摇头，她实在承受不了周围的人都是天才的世界，她还是想要一个更轻松的学习环境。 说起来，她确实还是更倾向北大，北大很奇怪，她明明也是top2顶尖高校，但总是给人一种包容性更强，允许人登天揽月，也允许人躺平睡觉。 北大曾经是她遥不可及的梦，如今只有一步之遥。 所以明明两边招生办都客客气气应对了，但她偷偷倾向了北大招生办，跟北大招生组的师兄师姐们偷摸多吃了好几顿饭。 中午在家吃了，晚上又拉她出去吃日料了，他们还喊了季阳也一起吃饭，方脸的博士师兄开开心心地敬了他一杯，“谢谢学弟，又给我们捞来了优秀学妹，我们回去是能交差了……” “祝你们在北大拥有新的人生……” 当然也顺便拉踩两句清华。 不过清华的招生组对北大拉踩的更厉害，说他们丑态百出，坑害考生，人神共愤，罄竹难书……甚至有个ppt讲他们的罪行，给岑淑慎听得一愣一愣。 原来之前自己手上那一堆未接电话，还有爸爸妈妈们接到的电话真的都是真的。 可惜他们全家防诈骗手段太过突出，把他们打成了诈骗。 一直出了分他们才在学校门口蹲点到了他们一家三口，靠着几个返乡的校友介绍，他们才勉强相信真的是国内顶尖高校的招生办。 “堂堂清北，怎么打骚扰电话……”知道真相的岑妈忍不住嘀咕。 “唔……”当时招生办的师兄师姐们支支吾吾说不出口，很快把话题转移了出去。 接触了这么多天，如今北大招生组已经胜券在握，为首的师姐便保持一种胜利者的优渥，不再疯狂打压对方，慢吞吞喝着茶说，“清华也很不错，只是那边学习压力还是蛮大的，包容性没有我们强，他们那边老师非常强调学习的功能性，技术的先进性，但是我们不一样，你在北大可以收获一段美好的经历，同学们都各有各的追求……”“ 我们继承了蔡校长思想自由兼容并包的校训，在这里最重要的是吃好饭，睡好觉，读好书，交好友……我们的食堂……我们的宿舍……我们的社团……我们的二次元社团办得非常漂亮，甚至有不少教授都加入……很适合你这种思想自由的小姑娘……” 岑淑慎听得眼睛亮晶晶，一口又一口往嘴里塞三文鱼，吃得嘴巴油润润。 大功告成。 北大招生组们回酒店的时候头都是昂着的。 他们来这儿的主要任务算是完成了，其他还可以的学生也可以一起揽进来，一只羊也是放，一堆羊也是放嘛，所以请求季阳和岑淑慎帮忙一起招生，招到一个分他们一点辛苦费。 所以要参与抢人大赛了嘛！岑淑慎觉得特别好玩就干脆答应了下来。 谈论着抢人大计，岑淑慎这个狗头军师出了不少馊主意，一边聊一边送漂亮师姐回酒店，好巧不巧刚好遇到昨天还见的清华招生组，她下意识往师姐背后一钻，没敢说话，但他们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她。 “卑鄙，无耻，下流，师妹你别听他们的，肯定是我们更好，清北清北，谁在前？” “呸的，你离我们师妹远一点，她说好了要跟朋友一起来的……” …… 两组人互相嘴炮了一会，互相不屑地哼了一声。 岑淑慎和季阳趁机偷偷溜走了。 “妈呀，好吓人。这简直不像真的。”岑淑慎躲在树后面扶着胸口大喘气。 “是因为你很优秀，所以是他们要来抢你。”季阳给她递了一张湿巾擦汗，“清华其实也很不错，你还是根据你自己的想法来……不用因为我……” “我确实还是倾向于北大。”岑淑慎话音刚落，就看到季阳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他的笑意很浅，唇角只微微牵起一点弧度。 “喂，是我自己喜欢，又不是因为你，你别自作多情了……”岑淑慎鼓了鼓脸。 “我知道，但是我很开心。很高兴又和你在一个学校了，岑淑慎。”季阳的笑意微深，眼尾略略弯起。 狐！狸！精！ 岑淑慎被勾得脑子一恍惚。 第4章 后记4，市状元03 出分后的日子只像在做一场泡在梅子酒里的梦。 爸爸妈妈温柔得像她还是孩童的时候。 网上和现实里吹捧的声音把她吹得飘飘忽忽。 三两个男狐狸精轮番勾引她，让她有一种玩乙女游戏的虚感。 朋友们聚在一起，只讲今朝醉，不谈明日愁，像是永远没有离别的一天。 钱像是大风刮来的。 之前她花了不少，小金库也还是到了十万，这次花城中学奖励了她五万，自媒体赚了一万，外公外婆奖励了她两万，爷爷奶奶奖励了五千，爸爸妈妈给了三万旅游基金，存款一下子就到了二十万，刚刚够到陆大少爷高中时期的一次压岁钱。 点钱的时候岑淑慎眼睛都笑得眯起来，像是一只清点粮食的小仓鼠。 返校，高校招生，到班主任那里领取毕业证啊什么的，毕业典礼…… 清闲的日子没了，一下子就忙了起来，岑妈还想着要给她办个升学宴，被她连连拒绝，“等我大学顺利毕业再办，就请亲近的人来吃个饭吧。” “好吧，那也有个两三桌……去酒店吃一口，给你买个大蛋糕庆祝……想要几层的……” “唔……可以要个十层的吗……”升学宴她不感兴趣，但是说到大蛋糕她就又可以了。 岑爸大手一挥，“买！买个比岑淑慎还高的，让她跟蛋糕合影，吃不完我们给清洁工保安外卖小哥什么的分分……” “万岁！爸爸万岁！爸爸是世界上最帅的男人！”岑爸在岑淑慎一声接一声的夸赞下迷失了自己，嘴唇疯狂上翘。 “那要不要办升学宴？”岑妈不忘初心，又问了一声。 害……感觉想办升学宴的是爸爸妈妈…… 岑淑慎懂事地点了点头，“那好吧……那给我买一条新裙子……” “行。”岑妈宠溺地把她的刘海捋了捋，“京都太远了……” 京都太远了……但作为父母又不能拦着孩子往前走…… 岑妈这些天一直在狂喜和忧郁之间来回切换。 没几天就到了返校这一天。 岑爸这天出差去不了，唉声叹气地让岑妈多拍点照片给他。 刚到学校门口，岑淑慎刚从车里钻出来，又钻了回去。 大门口挂了一张巨大的红色横幅—— 热烈庆祝我校2018届毕业生岑淑慎考取通城高考第一名！ 那个感叹号感觉比她的命都要长。 她一时间不是开心，而是尴尬，特别是看到每个来学校的同学都抬头看看横幅，再互相说几句话，天呐，这个横幅能挂一整年，挂到下一届高考…… 岑妈才不尴尬，她快乐地对着横幅疯狂拍照，笑得合不拢嘴，又拉着不情不愿的岑淑慎去横幅下面拍合照，“笑一个嘛舒舒……” “哎……好吧好吧。”岑淑慎唉声叹气，却对着镜头熟练地摆出表情。 一路前往教室的路困难重重，一会跑来一个眼熟但稍有陌生的同学跑出来啊，非常礼貌地跟她搭话祝贺她通城高考第一名，想要跟她合照，她的拍照手势都快用完了。 “舒舒……”薛瑾瑜快步走过来，皱了皱眉，干脆利落地帮她拒绝了下一个拍照的男生，“我们有事要忙。不好意思……” 她跟岑妈打了个招呼，拉着岑淑慎絮絮叨叨，“他们没完了？这里是学校……你也就脾气太好，平时都理他们……拉着你你还怎么忙自己的事？真是的……” 岑淑慎被她一路教育到刘强的办公室。 “错啦，我知道啦……” 办公室里已经挤满了同学，一个两个都打扮得齐齐整整，董杰染了个金毛，黄玉琳居然把头发漂成了粉色，居然还没跟她说，对上岑淑慎谴责的目光，黄玉琳俏皮地眨了眨眼。 “哼。”岑淑慎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来了……”刘强脸上挤出柔和的笑容，把她唬了一跳，“厉害小岑，我是没什么好教你的了……选专业什么的我也帮不上你，我当年也就苏大……小薛也不错……文化分这么多应该能第一录取……” 同学们纷纷给她竖大拇指偷偷夸她牛x，脸上的笑容大得像是他们考到的状元。 刘强把毕业证递给她，兀自开始追诉过去，办公室里挤着十来个同窗，岑妈主动说给他们拍照，穿得五彩斑斓的学生们把刘强围在了中间，刘强绷着脸，努力维持住威严。 “学法？学法你为啥不选文科……” “因为我史政烂啊……” “学医？我劝你别学……你一定别想不开啊……” “南航想让你学飞行器……是啊你物化双a+……厉害啊杰哥……” “选专业还是要稍微考虑下就业，学个生物工程环境科学不是完蛋了……” “我爸妈想让我学师范……好像花城中学有华东定向的名额……我不想当老师啊，当上老师不是这一辈子都完蛋了……” 同学们毫无芥蒂地闲聊，根本不对朝夕相处的同学有什么设防。 刘强也难得任由他们在办公室里闹，时不时还跟着说两句话，他把每个学生的高考成绩都记下来，询问每个人的填报志愿和专业方向，除了家里自己有成算的，建议条件一般和不好的考一些资金更快回流的专业…… 江秀秀抱了抱每个姑娘，温温柔柔的，眼里含着泪，“祝你们往后都顺顺利利的，找男朋友可得眼睛擦擦亮，别被不着调的骗了去……” “好。”姑娘们轮流拥抱江秀秀，江秀秀两眼含泪。 “以后的人生要你们自己过了亲爱的姑娘们。”江秀秀回拥她们。 “祝江老师桃李满天下……” “呜呜呜呜舍不得你江老师……” 他们团团抱在一起哭，还在盘算历年各大高校分数线的刘强被他们震住了，“喂，我说，分数线还研究不啦……” 一个男生把他一起拉过来抱着，“强哥你是最好的班主任，我们爱你！” 他那张面庞黑里透红。 “神经……爱什么爱的，臭不要脸……” 第5章 后记5，市状元04 “让我们欢迎2018届优秀学生代表，通城2018届高考理科状元岑淑慎，跟大家聊聊天……” 校长擦了擦光秃秃的头顶，眼睛笑得眯起来，用力拍了拍岑淑慎的肩膀。 岑淑慎穿着一件棉质的白衬衫，胸前别着校徽，擦着薄薄的脂粉，大方地走到台前，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她不是第一次站到台前，也并不会再多畏惧这件事。 她深吸一口气，话筒在她手里发出断续的电流杂音，她稍稍调整了一下，“好久不见，我是岑淑慎……” 她下一句话还没讲出来，讲堂里就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声，像潮水一般从后排卷到前排。 台下咔擦咔擦的快门声此起彼伏，黑洞洞的镜头诚实地记录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花城中学校园报的小记者挥着笔记本高声喊她，“学姐，看这里卖个萌！！！” 岑淑慎闻声望去，真的把两只手举在脸边“喵”了一声，她本来就圆脸圆眼睛，像足了一只得胜归来的将军猫，尾巴尖都在身后得意地轻晃，欢呼声更热烈了，严肃的教导主任推了推眼镜，嘴角上扬。 在一片静谧的沉寂里，她拿着话筒慢慢开口。 “能站在这里代表毕业生发言，我非常荣幸，首先，请允许我向所有为我们倾注心血的老师，默默付出的家长，并肩奋斗的同学们，致以最诚挚的感谢……” 她和前排专注地看着她的季阳对上了视线，季阳挺直了脊背，掩饰般地拧开了矿泉水瓶，她的目光只是轻巧地掠了过去。 “其实我还挺恐慌的，人们常说，欲戴皇冠必承其重，但状元这个皇冠太大太重，我很怕这会成为我漫长人生路上唯一的荣耀……” “人们把我捧到了这里，可只有我知道，我不过是个普通人，我的同学们也非常优秀，也许我只是多了一点点运气，才刚刚好考过了他们……” 被压到年级第二的金亮亮抬头看了她一眼，孟星河仰着脸望她。 岑淑慎夹带私货夸了自己的朋友们。 黄玉琳晃着自己的粉毛，明媚地冲她比心。 “关于学习方法，很多人想问我是怎么从年级一百名左右一路走到今天的，我想分享我们班主任常用的一句话，不要假装努力，所以我给的答案是，清醒地努力。” “不做做题的机器，思考每道题目背后的逻辑，出卷老师的意图，不盲目熬夜，用更高地学习效率换更多的睡眠时间，睡眠时间一少，脑细胞就死了……当然可以玩，但是学习就是学习，玩就是玩。学习并不是时间的堆砌，而是方法的优化。” “关于未来，我想说，人生不是标答。高考可能是我们这一生当中，唯一一个看起来有标准答案的课题了。今天之后，有人会走近所谓的名校，可能也有人会选择复读，也有人会选择别的人生道路。我想说，高考不是结束，高考也不是答案，它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你选择过什么样的人生的开始。” “前十八年里，我们拼命奔跑，后面的人生怎么走，要我们自己来决定……” “……” “最后，我想用我很喜欢的一句话与大家共勉，行远自迩，登高自卑。” “无论下一站是什么，希望我们永远能记住今天的热忱与勇气，在各自的人生道路上，做自己……” 演讲的时候，有时候自己都会被自己感动。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慢慢走到了这里，她是付出了不少努力，但是哪个人在高中没有付诸努力，她也只是运气比下面的学霸们稍微好一点。 她只能真诚地分享自己的情况，真实的学习经历和调节心态的方法，分享了几个自用哄自己学习的小妙招，面对考试失利的自处方法，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是听众们都很给面子。 秃头校长听得连连点头，教导主任正自信地跟其他老师宣扬他的没收手机在岑淑慎的状元路上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刘强和江秀秀在下面拼命鼓掌…… 陆唯半靠在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好久不见的江子书正坐在下面撒欢一般地朝她挥手，举起手臂的时候肌肉鼓起，看起来结实而流畅…… 她恍恍惚惚地在无数的欢呼声里走回岑妈旁边，被岑妈一把揽进怀里，“我们舒舒真棒……” 妈妈的怀抱又香又软，岑淑慎依赖地在她怀里蹭了蹭。 薛瑾瑜快活地跑来给她看她拍的照片，女孩站在礼堂的聚光灯下，整张脸在灯光下泛着冷调的白，一只手拿着话筒，姿态松弛，红色的横幅顶在正中——2018届高考状元岑淑慎，背景里是略虚化的人群的倒影，像是一片晃动的星海，而她是星海里唯一的月亮。 黄玉琳爱不释手地拿着照片，“小薛拍了几张呀，舒舒好帅，送我一张舒舒好不好，我要放在床边，肯定能保佑我以后学业顺顺利利……” 董杰凑过来，头发金灿灿：“我也要我也要……” “你怎么跟我一个发色……”艾萨克过来凑热闹，面露难色地看着董杰的金毛，“你的毛护理一下吧，都爆炸了……” “我也想要一张。”季阳眼巴巴地当了伸手党，陆唯不甘示弱，跟着伸手。 “……自己出钱打印。相纸很贵的……”薛瑾瑜无语地掏出打印机。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这样我要收费的。”岑淑慎发出弱弱的抗议声。 …… 岑淑慎最后把这张拍立得挂在了床头，2018年6月，她绽放了一场盛大的烟火，但人生毕竟是整片星空，那几张试卷照亮的路，只是银河里的一道星轨。 高考的光芒终究会褪去，而人生的光芒是无数微光汇聚成的长明。 “生命里真正的大考，阅卷人只有我们自己。” “不过，我真的不想再考试了。考得真的想吐了。到底是谁在喜欢考试啊……”岑淑慎在手账本上写下最后一行字，画了个哭哭的表情，慢慢合拢本子，皮质封面合拢时发出轻柔的啪嗒声。 夜幕低垂，今天的月亮清冷而明亮。 再过两个月，她将站在另一座城市的夜空下，不知道京都的夜空跟花城的夜空是一样的吗，月亮也是一样的明亮吗？ 再过两个月，北方的风会裹挟着未名湖畔的荷香，穿过她新买的粉色星星镂空的床帘，京都的风会和今晚的风不一样吗？ 今夜的风好大，温柔，潮热，不可阻挡地朝她涌来，漫不经心地拂过她的鬓角，又向更深的夜色里游荡而去。 第6章 番外1，陆唯篇，明月入我怀01 接249、250章，陆唯番外，感情最不值钱。 —————— 妈妈在世的时候，他是半个纨绔子弟，他从小就知道，他不需要当什么清北苗子，因为很多清北生毕了业也可能得看他的脸色，他的大学生家教是清华的保送生，但还不是要恭恭敬敬地捧着他，夸他一个蠢兮兮的富二代是个很聪明很有天赋的孩子。 他对家里的条件，从小就是有概念的，有钱人才没那么多烦恼呢，富二代只需要享受父母留下的馈赠就可以了。 于是从小到大，他对什么东西产生喜欢和好奇，下一刻就可以达成，假期想飞哪里玩就飞哪里玩，南法、意大利、摩纳哥、希腊……乐器，滑雪，马术，攀岩……别人要求家里很多次才会买的玩具，他堆满了别墅的一整层楼…… 爸爸总跟他说，有钱就是无所不能的，所有人都要为五斗米折腰，小小的陆唯不知道什么是五斗米，但已经学会了傲慢……妈妈小心地引导他自由而茁壮地生长，这才护住了他岌岌可危的道德。 按理说，他这个家底大可以不去公立高中，可以去私立，可以去金陵的省重点，以后去常青藤，家里也的确提过几回，让他考虑去金陵外国语上学，但最终他还是留在了花城，可能因为花城中学算得上是百年名校，又是父亲的母校，他们家对花城中学还是很有好感的，他也在这里算是交到了朋友吧。 哪怕除了许意之外，都是一些不那么真心的跟班。但他也的确认真想过，等他接手家里的公司，他的跟班们他都是要带走的。 只不过，绝大多数人，的确同他并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普通高中生聊点什么，聊点题目啊补课啊游戏啊哪个妹妹漂亮新买了一双好贵的鞋……多贵，两千，贵吗？ 陆唯无法理解。 他选择炫富炫回去。 可能他的日子有点太精彩了，于是同学相处的时候，他经常有一些不由自主的傲慢，不管他讲经济还是政\/治，讲各国风俗，好像没有人能接他的话题。他并没有多么歧视贫穷本身，与其说是看不起，不如说是不会看，只有基本的礼貌和客气。 可能太傲慢了，一直到高中都并没有人真的和他当朋友。 但第一次参加这种团建还挺有意思的，只不过第一次一起吃烧烤，就因为一点见义勇为把自己送进了医院，陆唯把岑淑慎看傻子的眼神看成崇拜，得意洋洋地把自己的功勋讲给每个人听，不知道是第几次宣扬自己的事迹，倒退着手舞足蹈的时候，后腰结结实实地撞上了消防栓。 “嘶。”他疼得扶着墙。 “噗嗤。”岑淑慎弯着眼睛笑，又感觉这样不对，强压着笑伸手去扶他，“你没事吧。” 陆唯撑着腰疼得傻乎乎地笑，“我没事。” “下次别这样了。事前防卫和事后防卫都不算正当防卫。”岑淑慎看他这样子，有些哭笑不得。 “我知道的，我当时只是着急。”陆唯老老实实地听了她的话。 也就只听了她的。 他被爸爸妈妈再三教育，说他冲动，说他保护同学的心是好的，但是太冲动了，做事一点都不聪明，他连连点头，好像是答应了。 他只是，有点受不了岑淑慎那个蠢兮兮甜腻腻的被那几个为老不尊的油腻中年男像一盘菜一样挑挑捡捡，其实他并没有多在乎黄玉琳，但那是她的朋友，与其让那个笨蛋圣母冲上去，还不如他冲上去，但冲上去……正好听见那几个恶心的恋\/童\/癖在……他脑子一热就把桌子给掀了，然后蠢兮兮地把自己弄伤了。 他什么都没解释，他很怕爸爸妈妈会迁怒岑淑慎，觉得她勾引他，带坏他？都可能，毕竟父母总是无条件护小孩的，而这事跟岑淑慎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他爸爸迁怒…… “怎么这么逞英雄，你喜欢那个黄家的小姑娘吗？”妈妈偷偷地问他，止不住地笑，“看来不是……我不问了，有喜欢的小姑娘，千万不要伤害人家，不要影响人家，记住妈妈说的话……真心换真心，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陆唯有些不好意思地侧过脸，但他却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那好像是他最后一次跟妈妈聊起岑淑慎，后来……妈妈躺在病床上逐渐消瘦，谁也想不起来说说那个他喜欢的姑娘…… 刘强也把他押在办公室谈话，叽里呱啦的，口水喷到他脸上。 陆唯低着头，默默擦去口水，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他此刻觉得自己像个英雄。 …… 可大多数时候，他觉得岑淑慎才是他心里的小英雄。 每次条理清晰地保护自己的时候，都让他清楚地认识到，岑淑慎并不是一个等待自己保护的小姑娘，她甚至可以保护弱小，甚至可以保护他。 充满活力。 永远对新事物充满好奇。 缤纷。精彩。生动。 像小时候喜欢的鲁西西跳到了生活里。 而他每次看到她的酒窝都会心动。 妈妈走了，岑淑慎就把她能要来的朋友的爱，一股脑地全塞给了他，他当然知道是她策划的，除了她，还有谁这么爱多管闲事。 那些贺卡、作业本里撕下的小纸条、他从来也不会吃的垃圾食品……的确在这一刻把摇摇欲坠的他拉了回来。 有许许多多的爱的陆唯很快就从阴影里走出来了。 但老师、同学和好友的小心翼翼，他全都看在眼里，记在了心里。 从那以后，他就突然有了好多好多的朋友啊，那些没有钱的人，好像也不是像他爸爸说的，全部都是盯着他家的钱来的嘛。 所以说……朋友居然是这样的吗。虽然他们，并不是哪个老板家里的公子小姐，也不会跟他聊什么各个欧洲国家之间风俗的区别，但是他们还挺好的……等他接手了家里的公司，他们愿意来面试的话就全部招进来好了，他的朋友哪有差的…… 许意当然一直是他的好朋友。 董杰这个咋呼鬼倒也还可以。 黄玉琳这种没有心的人居然也会关心他？ 孟星河……居然也……算了，真的很对不起，等以后他不再这么黑白分明了，就支持一次他的事业，认认真真跟他道一次歉吧。 陆唯难得会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内疚，其实班长也挺好的，之前的确是他做错了…… 刘强这个仇富怪……居然会好好讲话……早知道以前跟他呛声的时候就不讲那么难听的话了…… 连那些他以为完完全全是冲着他钱来的小跟班……居然自始至终没有讲过他的一句闲话，甚至会在那些坏蛋看笑话一样讲他有了个小三后妈和弟弟的时候跟他们争得脸红脖子粗…… 原来世界是这样的。 难怪妈妈跟她说，人都是一样的，好也好，不好也不好，只看到好当然不好，但只看到不好也不好。 妈妈…… “妈妈，我交到了朋友。” “我现在最喜欢的动物是小黄鸭了。” “妈妈，她来月经的时候，我帮她了……谢谢你教我，看起来很疼，希望她以后不会再痛了……” “妈妈，如果你还在，也会喜欢岑淑慎的吧，她笑起来的时候酒窝这么圆，有谁会不喜欢她呢？” …… 一直到高考的时候，他都一直把岑淑慎给他的小黄鸭放在心口的口袋里，鼓噪的夏风吹拂的时候，心脏好像来回摇摆，像喝醉了酒，“爱是真的。”岑淑慎说。 爱是真的。 陆唯趴在桌子上，正正反反地翻看胖墩墩的小黄鸭子的贺卡，那张硬纸卡的边缘已经被他摸得翻起了毛边，他又小心翼翼地收回心口，两颊熏红。 第7章 番外2，陆唯篇，明月入我怀02 妈妈去世前，认认真真跟他说，“有很多东西都未必属于自己，但是学到的东西肯定是自己的。妈妈不能再保护你了，其实……其实你爸这样，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嘛……他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在他眼里，父亲虽然严厉但是重视家庭，每次出差回来都会给妈妈带玫瑰和首饰，给他带各种天南海北的小礼物，妈妈常年待在家里，偶尔和朋友出去逛街，喝茶，插花，家里的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四十岁了，眉眼间仍然停留着少女时的温婉，只有眼角的细纹泄露了岁月的痕迹。 他从来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好像女性就应该像他妈妈也一样，是温室里一朵温柔的花，颜色浓艳，瓣儿却薄如蝉翼。 “我可不喜欢玫瑰。”妈妈歪歪扭扭地笑。 “我当年也是南大毕业的，我跟你爸是同学。陆唯。他会的，我也会。算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小唯，以后有了妻子，不要把人关在家里……” …… “好。”陆唯想起了岑淑慎。 她像山里的一株花，开在峭壁的缝隙里，迎着风招展，山里的风极狠，偏偏她摇曳得如此自在。 和妈妈完全不一样，他又总能想起妈妈。 “那毕竟也是你的父亲，我不希望在你眼里，他是什么很糟糕的人，但是，想抢你的财产，那不可能，他们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她咬着唇，发着狠，真的在走之前把能给陆唯的财产都给了他。 “别怪妈妈。妈妈……”血从腹腔引流管里淌出来，泪水从她眼眶里冒出来。 妈妈又讲不动话了。 “妈，我从来，从来没有怪过你。”陆唯坐在床头，滴滴——滴滴——滴滴——空旷的单人间里，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妈妈的精神好像又好起来了，面容好像恢复了光泽，陆唯却比之前更恐慌，他感觉妈妈像是一阵留不住的风，他几乎是数着日子在过日子，他脑子里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 像一场大梦，恍然醒过来，好像还在梦里。 好像昨天妈妈还会温温柔柔地摸着他的脑袋，问他最近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跟他说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在辛苦地活着，他什么都有，不应该老是活在痛苦里，应该享受这个人生…… “能力和技术学好的人，哪怕有一天家里破产，也有活下去的一门技术。” “好好学，至少你不会被你管理的人欺骗。” 可应试教育有什么用。学一些没有任何用的东西， 活一段没有任何意义的人生吗？ 他嗤之以鼻。 “既然在这个环境里了，就好好学，每一段时间就应该做每一段时间应该做的事，你靠近普通人，以后你也会知道怎么管理普通人。你也会知道怎么靠近普通人，怎么利用普通人。” 他好像不觉得自己不算普通人…… 他觉得当一个普通人也没什么不好的。他见过岑淑慎的父母，就第一次知道，原来他父母的爱只是装的。 见过了充满爱的环境，就再也难以忍受，自己七零八落的人生了。 他最最最喜欢岑淑慎低头学习的样子，脊背笔直，睫毛微垂，表情专注，窗外偶尔有微风掠过，掀动窗帘的一角，卷起她一缕垂落的发丝。 她头发亮晶晶的。 学习吗？ 那也不错，至少可以忘记想忘记的事。 他不觉得自己不够聪明，就算他不够聪明，他也可以找到足够多的人来带他学习，应试教育的高考到底只是一个套路，他完全可以钻研透。 他第一次想好好学习。 他第一次想知道，那些同龄的学生，在想什么，在做什么……学习很难很苦，他请了一对一的家教，带着他一遍又一遍地查漏补缺，但是成绩还是爬得很艰难，到了某个点之后，好像再也挪不上前了。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他看不起的孟星河有这么厉害。 孟星河没有任何人带他总结经验，在师资力量非常一般的初中部，考上了花城最好的高中，又一点点都没有因为不习惯新学校而成绩一落千丈，稳稳地坐在了班级第一名的位置，不骄不躁，不气不馁。 在所有人的冷眼旁观下自顾自学习，也是一种本事。 陆唯难得像任何一个苏省花城的普通学生一样，认认真真学习，一遍又一遍地放弃，又一遍又一遍地重新开始。 “小陆，你好认真哦……到底是遭受了变故么……”大他不多的漂亮姑娘摸着肚子，语气微带嘲讽。 “陆大哥，你看你儿子这么好学，你不夸夸他嘛……”年轻女性依偎着他的父亲，表情甜蜜而依赖。 “嗯，还可以，早这样懂事不就行了吗。”爸爸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连一个正眼都没有给他，“这是他应该做的，连那个乡下的孟星河都考得过他，我参加家长会还不够丢人的吗……” “我给你转二十万，你想买啥就去买。考得好高考好了给你送辆车。”爸爸很满意地端详他，目光审视。 “陆大哥你真好，我们的孩子我们也要好好教哦，要让他向哥哥多学习……” 声音逐渐模糊，陆唯的头越来越晕，越来越晕，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 “好。”他甚至不知道这是不是他自己的声音。 至少，钱要给他。 第8章 番外3，陆唯篇，明月入我怀03 陆唯觉得，世界上应该没有人会不喜欢他。 他喜欢岑淑慎，岑淑慎也肯定会喜欢他。 * 他很可怜，他想让岑淑慎永远来陪陪他。 父亲的婚礼。 小妈的耀武扬威。 身后的闲言碎语。 同情的目光。 他都不是那么在乎了。 他眯着眼看那个女人，女人得意地扶着肚皮，那个圆润的肚子像一大团泡发的面团，跟她一样，不过是两团任人揉捏的面，陆唯觉得她现在的样子看起来甚至有点好笑，他那个金钱至上的父亲，难不成会有真的多爱她吗？ 不过是看她长得好看，又容易拿捏，又怀了个孩子…… 他妈妈当年跟他结婚的时候，难道也不是一个好看的小姑娘吗？现在呢？ 至于那个孩子，他已经快十八岁了，只要他成长得足够快，十八年的时间，不是轻易可以跨过的。等家产都是他的，他会让老登，那个女的，和那个恶心的血脉全部都流落大街…… 到时候，他们会在寒风里哭着抱成一团，求着他放过他们，他们错了…… 他道貌岸然的父亲笔挺的西装皱巴巴地裹在身上，陆唯一边抓耳挠腮地算压轴题，一边在脑子里恶狠狠地假想。 好，虽然几乎没有可能，但他还是爽到了。 唔……他该怎么追岑淑慎呢。 他还真的没有追过女生。 都是他稍微聊两句，然后吃两顿饭，然后他都不知道的时候，他们就在一起了，陆唯也不小气，礼物都送得对于高中生来说非常昂贵，但她们居然也收下了，那倒也无所谓。 他问了问几个交过不少女朋友的“朋友”，得到了差不多的答复。 “追女生还不简单啊，我追女生就没有不同意的……” “定个人均上千的餐厅，送个包，几千的就行，或者送个小首饰，都不用多贵，施华洛世奇就差不多了……” “真的吗。就这样就行了？”陆唯有些迟疑。 “当然。” 对方毫不犹豫。 “她吃饭喜不喜欢拍照？” “那倒是很喜欢。” “那肯定没错。” …… 那肯定是，出了大错。 岑淑慎好像并没有表现出坐立难安，哪怕她穿了一件不太合时宜的衣服，依然自在而从容，服务员仔仔细细地介绍菜品，她也只是微微垂着眼睫，礼貌地说谢谢或者询问没有听明白的地方，自然平和得像是坐在学校里听同学讲话。 她沉静地坐在那，偶尔抬起的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好像是能看透他。 他—— 现在是他在坐立难安了，随意准备好的项链和家里拿的包好像一下子都拿不出手了……陆唯突然莫名其妙想起了自己两个莫名其妙在一起的前女友，他会不会送过一样的东西？唔…… 人性最经不起审视。 岑淑慎大方却不容拒绝地转了他三千，并不愿意吃他的这顿饭。 孟星河买的廉价小零食，她吃的时候笑得眼睛弯弯，酒窝都在脸颊上晃晃荡荡，但轮到他，她连饭都不愿意吃，吃这个餐馆真的有这么让她恶心吗，还是说她恶心的其实是他？ 他压着火气询问原因。 岑淑慎沉默片刻，语气平淡地开口，“这顿饭是好吃的，你想让我看的市面我也看到了，但是无功不受禄，为什么非要请我吃饭呢？……你想说什么呢……你真的尊重我当你的朋友吗，还是只是居高临下地瞥我一眼……” “陆唯，我没有功夫和你这种大少爷玩什么恋爱游戏。”喜欢的姑娘坐在对面，冰冷地划清界限。 把他当什么啊？他就有什么不讨人喜欢吗？ “你没必要这么自卑，这就是很普通的一顿饭，我平时就吃这些。”话说出口就是讽刺，看到岑淑慎骤然冷淡的表情，陆唯恨不得给自己的破嘴来一巴掌。 “是吗？那这么普通的一顿饭，为什么一定要我来吃呢？”好像把她越推越远。 “你和孟星河有什么不同……” “……” …… “对不起。”说出对不起的时候，好像松了口气。 再试一次吧，他想。 岑淑慎拒绝了，不管他看起来有多可怜兮兮，又有多满心喜欢，她也只是说，“心意我收了，礼物就算了。” “这是我认真挑选的，希望你喜欢。” “你认真、亲手挑选的？”好不容易糊起来的气氛又变得粉碎。 原来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就像爸爸的出轨，藏得小心翼翼，却全部都落在妈妈的眼里……就像他……他的假意。 也许他真的就是纯粹的坏种。 那天的话每一天都在他脑子里盘旋，他说的，她说的—— “你就那么喜欢那个穷鬼孟星河吗？你的善心到处发放，你对他做的事情，好像和我现在做的事情没有这么不同吧……你是真心的，我就一定是假意的吗……”岑淑慎只是被人骗了，他会把所有的气都撒在那个穷鬼身上。 “真心也好，假意也罢，你有没有尊重过我的意愿？我就一定要全盘接受吗？陆唯，你真够傲慢的……” “你的脑子里，除了男欢女爱什么都没有……是因为你爸爸，也是这样的人吗……” 傲慢…尊重…爸爸…… 陆唯觉得头晕，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个餐厅，回到家里的。 他把整个人埋在被子里，用被子把自己团成一团，眼泪只会在黑暗里洇湿被子，至少，总算是不会被她看到自己又哭了。 话赶话的时候，没一个人会让步。 他有非常喜欢这种一盘菜只有一口的所谓高档餐厅吗，好像也并不是，如果让他自己吃饭，也未必会选所谓的高档餐厅。岑淑慎这么馋嘴的一个小姑娘，选餐厅的时候，口味应该是高于环境的……他为什么不认认真真挑一个更好吃更特色的餐厅呢？ 他真的打心底里相信了那几个所谓的“朋友”的话吗，只要定个高档餐厅，买点贵一点的小礼物，追女生就手到擒来吗，好像也并不是完全相信了，他真的没有怀着一点点的试探来靠近岑淑慎吗……他好像也不确定了。 如果高档餐厅，简单的礼物，就能获得岑淑慎的喜爱的话，对他而言，好像不费吹灰之力，至于岑淑慎在想什么，这很重要吗，他只想要她留下来。何况他们都说了，谁不喜欢钱呢？岑淑慎难道会不喜欢吗？ 他有没有真的尊重岑淑慎？ 他检讨了很多天，好像是并没有。 难道他喜欢她，她就必须要接受他的喜欢吗，他会不会只是一只烦人的苍蝇？ 可是……为什么要对他说这么难听的话，为什么要说他爸爸，他扒开的伤疤，全都成为了捅向他的利器。 他再也不要喜欢岑淑慎了。坏，坏，坏，不喜欢！ 许意安静地听了他的抱怨，沉默了片刻，慢慢开口。 “陆唯，我也不跟你装模作样，认识这么多年了，我说实话，你可别生气。” 许意的声音从手机里吼出来，越来越大声，陆唯干脆把声音调到最大，往后一仰，安安静静挨骂。 “你的喜欢可真够廉价的，谁被你喜欢可真是倒大霉，你可千万别再做什么了，等会琳琳宝宝要是对我也有意见了，我肯定第一个卖你……” “你别怪人家说你，我也要说你，你觉得你是不是有一点像你爸了？？” “你可真够自以为是的，那几个人换女朋友像换衣服一样的，他们都不把人当人，你也想这样吗？” “人家小姑娘是要学习的好吗，你不学习就算了，打扰人家干嘛，人家是要认认真真高考的好吗……” 许意不带停顿的，把他劈头盖脸一顿好骂。 最后丢下一句，“你自己想想吧，别逼我揍你，傻\/逼。” 他真的是傻\\逼。 什么都被他搞砸了。 床头的妈妈温柔地看着他，陆唯有些不敢直视地扭过了头去。 第9章 番外4，陆唯篇，明月入我怀04 本章是陆唯if线恋爱篇，不喜误入。 * 关系嘛，顺其自然就好。 认认真真把关系搞砸的陆唯想通了。 大家认识一场，就算作为朋友也很不错，岑淑慎是一个很称职的朋友，她教会了他一段健康的朋友关系是什么样子的，朋友在一起就是大家玩得开心。 许意跟他聊天的时候认认真真跟他说，“说真的，不要强求，一段好的恋爱关系，完全可以从朋友开始，恋爱对象就是你最好的朋友，你们什么都可以聊……” 听着不错。如果每天都能坐在家里等岑淑慎回家，一开门就是一只可爱小狗扑进来，带着外面的人味和阳光的味道，“你知道吗，我今天好开心好开心——今天我在地铁上遇到一个小姐姐巴拉巴拉，今天我路过看到一个猥琐男骚扰女生我去帮忙巴拉巴拉……” 岑淑慎的眼睛大大的，脸颊鼓鼓的，表情萌萌的，她可能会像龙卷风一样卷进家门就是一阵卸妆，飞快地把衣服换成睡衣，然后柔软的姑娘靠近了他怀里，衣物织料也很绵软，睡衣是他亲手选的小王子与玫瑰， “亲亲。”小姑娘说。 不敢想，陆唯在床上滚了滚，把整个脸埋进被子里，露出来的皮肤连耳朵尖都是红的。 后来的一切都很顺理成章，高考前他没再提过一句不合适的话，他们是朋友，是战友，是伙伴，好好学习之后好像在学校里腰杆都能笔直了，岑淑慎也会认认真真跟他讨论题目，就像跟孟星河一样…… 嗨，但他至少比孟星河帅多了对吧。 在漫展上果然能遇到岑淑慎，水冰月也太可爱了，金色的双马尾在脑后俏皮地跳动，发梢的红色蝴蝶结像两颗小樱桃，圆润的猫眼亮晶晶，太可爱了，好像用力掐一把ww 就好像那次漫展之后，被岑淑慎硬拖上出了某个恶魔，袍子又大又重，黏在身上出了一身的汗，明明应该不开心的，但陆唯也是第一次，被这么多人欢迎，而仅仅因为他是他自己，就居然也怪开心的，不仅仅是因为岑淑慎在旁边一起玩。cosy真的还怪有意思的，遇到的每个人都很友善。 大家开开心心玩了一场之后，好像他们之间那厚厚的隔阂便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 走到樱花的时候，他逛街看到的每个东西都想买回去给岑淑慎，这个她喜欢，这个她可能喜欢，不知不觉就买了两大包，这次，她会收吗？不是很贵的东西，但是加起来其实也不便宜，这次他尊重她了吗…… 陆唯忐忑地送出了礼物，又为了给她送礼物，给一大堆人都准备了礼物。 …… 拍照的时候他也会想到她，于是不知不觉就摆出了一个格外矫揉造作的姿势。 既然喜欢他的脸的话，就别怪他找各种好看的角度给她拍照片了，勾\/引喜欢的姑娘，不磕碜。 …… 看到狸花猫也会想到她。 他从小就喜欢小动物，但不知怎么的，和这只狸花猫最最有缘分，总是撞到他的腿上，小狸花太像岑淑慎了，都毛茸茸的，娇滴滴的，眼睛湿漉漉的，亲人的时候会发出咪咪喵喵粘人的夹子音，受惊了会抖抖尾巴搜地溜走……如果这一切都是对着他…… 陆唯摸着猫咪顺滑的皮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两颊通红。 酥饼的酥，其实是舒舒的舒啊。 …… 喝醉的舒舒也太可爱了，好像酥饼，他连心都软了下来，口袋里的钱感觉想插了翅膀钻进岑淑慎口袋里。 “先给你转这么多，明天再给你转。”想要钱的话，可以全部给岑淑慎。 “你到底约了多少人当你的男朋友！草！”虽然他知道岑淑慎的状态很奇怪，但还是很轻易地破防了，喝醉了酒说的话，就可以全部当假的嘛，可他还记得……好像一颗巴巴地送过去的真心被轻而易举地撇掉了。 他喊许意出来喝酒，啤酒像不要钱一样往肚子里灌。 “朋友，只是朋友，你忘记我说的话了吗，这匈奴未灭，何以家为。高考未成，我不会站你跟季阳当中的任何一个的，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许意认真地跟他说，我最后再说一遍，“说好了只是朋友的，那就是朋友，你别发\/情……你不是想好好高考一次吗，别留遗憾，兄弟。” “好吧。朋友。”陆唯把自己的心思牢牢藏好，又灌了一大瓶啤酒进去，双颊粉红。 “哥，你别喝了，求你了，别喝了。”许意忍不住把他拉走，陆唯还想上白的，老板没敢卖，好险是没卖，许意艰难地骂骂咧咧地把他背了回去。 陆唯自然地“忘记”了这件事。 可这样顺其自然的，两人关系居然近了起来，他们能讲的话越来越多，几次三番聊到深夜，从喜欢看的番，聊到父母亲人的老去，从以后想养一只狸花，讲到好吃的牛肉干…… 岑淑慎原来真真是个非常有趣的人，和想象中一样有趣，真实的她好像更可爱了。 真不想离开高中啊…… 高考在他猝不及防的时候陡然降临，陆唯还有些对高中生活意犹未尽，就在同学们终于到来的松口气里走上了考场，无知无觉地做到数学大题的时候还在想，“这道题，岑淑慎一定是会做的。她跟我讲过，我也会。” 明明也付出了不少努力，但对自己会考成什么样子，到最后居然不是很有所谓，实在不行，也是能在国外想想办法找个接盘侠的。 倒是最最担心岑淑慎考成了什么样，她心态应该不错吧，平时成绩很好了，只要正常发挥，清北应该没问题的吧……该给她送个什么毕业礼物呢，能不能把自己团团送给她？…… 陆唯一边做卷子，一边在心里乱七八糟地胡思乱想。 最后他考得还成，岑淑慎却果然是状元，他果然就有这个预感，不亏他考前特意去拜了拜文昌庙，喜欢的人这么优秀，他也要更加优秀。 不过……更加优秀地抢家产么。 他其实也就擅长个吃喝玩乐，富二代不创业就是最最最有上进心的人了。 这样的他，岑淑慎会喜欢嘛？要不要假装学一下金融高级一点？…… “学金融吗？陆唯，你会变得很装的……哦你本来就很装……”岑淑慎嘻嘻哈哈地笑，好像也没有对金融系有什么特别的崇拜。 “那你喜欢什么专业……” “我喜欢我的，你喜欢你的啊，陆唯，你有你的人生。” “好。”有自己人生的陆唯报了离岑淑慎很近的学校。 而岑淑慎居然也一直都愿意搭理他，高考结束他们聊得就更多了，岑淑慎也慢慢发现他们居然性子很合拍，一起玩得时候特别开心。 他们会一起去看音乐剧，会在每次相见里重活一次，在奇妙的世界里，会摒弃苍白而庸碌的生活…… 他们会一起拍变装视频，在镜头死角里指尖不经意地相触又弹开，俊男美女的组合炸开满屏的荷尔蒙，满评论区都在嚎叫着kswlkswl，姐姐正面踩我，哥哥正面.我。 会一起出cos在漫展炸街，各地的场照里都留下了两个人快乐的身影…… 也会一起打农药，岑淑慎也是第一次知道陆唯居然手这么残，比她还菜，第一次让她感受到了带人的乐趣，除了，“打得这么烂还带什么妹啊？” “他骂的，是我吗……”岑淑慎和陆唯双双死在龙前，迟疑地指了指自己。 “好像是。”陆唯看看眼睛圆溜溜的岑淑慎，忍不住笑。 “陆妹？” “哎~”陆唯毫不犹豫地应她，笑得眼睛都睐了起来。 岑淑慎跟他聊天越来越放松，会每次遇到讨厌的人都想起来跟他吐槽，骂得噼里啪啦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陆唯也只是安静地听着，时不时跟着一起骂； 也会莫名其妙发一个下课路上的晚霞给他，陆唯也会认认真真回一张普普通通的照片，“这个云朵像小狗”； 也会渐渐地，遇到什么想吃的东西喊他一起去吃，纯粹为了美食和兴致而去，无关其他，他也再也没有闹过那次请客吃饭的蠢事…… 然后——水到渠成地走到了一起。 像梦一样，年少时可望不可即的月亮，慢慢掉到了他怀里。 你好，岑淑慎。 很高兴认识你。真的。 第10章 番外5，岑陆篇01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岑淑慎已经笑得眼睛都睐成了一条缝，蜜合色的袖子垂下一角，在桌沿轻轻摇曳，人坐在椅子上晃晃悠悠，发间的金簪也微微晃动。 陆唯抿了抿嘴里奇怪的牙膏味，也笑了起来。 岑淑慎今天特意穿了汉服，搭配了发型和首饰，穿了一件藕粉色绣折枝玉兰的缎面褙子，因身子前倾，衣襟微微滑落，露出里头月白中衣的窄边，袖口绣着极细的银线缠枝纹，随她笑时的动作若隐若现。 陆唯伸手帮她严严实实地盖起来。 “好吃吗噜噜～”她顺手把衣襟掩好，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脑袋，幸灾乐祸地问。 陆唯沉默地眨了眨眼睛，粉色的甜品在口腔里上下翻滚，他努力品了品，艰难地从喉咙口滚了进去。 “……” “好不好吃噜噜～”岑淑慎就坐在对面托着下巴期待地看着他。 “……” 甜品勺顿在半空，陆唯欲言又止，手换了个方向，不死心地戳了戳白中带粉的小糕点，“这个味道怎么样？” “这个？还可以吧。”岑淑慎咯咯咯地笑，没什么诚意地回答。 “……”陆唯认真抿了抿味道，“怎么没什么味道。” 他又伸出叉子认认真真叉了一口，仔细尝了尝，“真的没什么味道。”他有些无辜地看着岑淑慎。 岑淑慎已经笑得趴在了桌子上，头埋了进去，肩膀一耸一耸，浓密的乌发倾泻了下去，耳上坠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珰，随她笑声微微晃动，莹润生光。 “笑什么。”陆唯有些不开心地捏着“妙玉祈梅”上的那根花枝，放入口中嘎嘣咬了一口，“啧，代可可脂……”他的脸都皱成了一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还笑，有这么好笑吗。”他气呼呼地伸手捏岑淑慎的耳垂。 岑淑慎的耳垂很莹润，很饱满，捏上去凉凉的，软软的，陆唯不老实地捏着玩，捏到被岑淑慎嗷的挠了一爪子才悻悻地收了回去。 实在是有点太难吃了……这家店的菜感觉是来碰红楼梦的瓷的。 “说实在的，我感觉这个像清开灵和止咳糖浆的混合液……”陆唯艰难地滚了滚喉咙，感觉那口东西卡在那里不上不下。 “嗯……你尝尝这个黛玉传花呢……” “嗯……嗯……这是什么东西，加点辣椒会不会好吃？” 难吃。 妙玉别祈梅了，黛玉也别传花了…… 两个人心如死灰地面对着满桌的菜沉默了片刻。 “这个茄子……”陆唯不死心。这个茄子可是刘姥姥同款，把茄子去皮切丁，用鸡油炸，用鸡肉脯、香菌、新笋、蘑菇、五香豆腐干等各色配料煨透，用香油封干，瓷罐冷藏，小时候看的时候馋得口水直流，但现在看上去，好像也就是一道炒茄子，“看起来好像是茄子丁，虾仁，鸡肉，生核桃仁……” 陆唯仔细地端详了菜，嗅了嗅，然后小心地送入口中，再一次沉默，脸上的表情凝固住了。 “怎么了。”岑淑慎对琳琅满目的菜毫无兴致，只一味地眼疾手快地往嘴里撇面条，手腕间那只翡翠镯子随着她舀面的动作轻轻滑落，碧莹莹地悬在腕骨处。 “感觉勾芡一般。”陆唯咂吧咂吧嘴巴，还在很执着地品鉴食品。 “味精好像还放多了，真的很一般。还没有家里厨师做的好吃。下次你来我家，我让厨师给你复刻……” “这个鹿……好像是老鹿……” “这个虾球还可以……但这不就是芥末虾球？” 陆唯一边吃一边挑剔地比较，而那头岑淑慎已经快把红汤面里的面条全部挑光了。 “这个面条怎么样？”陆唯已经把菜尝遍了，有些意兴阑珊地去红汤面里捞到了最后两根面条，“好吃，好吃，好有筋道的面条，这个面条还可以，勉强及格……” “这不就是一份普通的面条……”岑淑慎捂了捂脸，“一个浇头都没有，还要卖18……你是不是饿了？” “……”真的是有点饿了，感觉这些菜做得很漂亮，但吃进去轻飘飘的，肚子里一片空。 陆唯不死心地又去面汤里捞面条，悲伤地叹气，“舒舒，你怎么没给我留两口……” “要不，再点一碗？”岑淑慎迟疑地开口。 “算了，哪里吃不到面条。”陆唯放下筷子，不愿意再动筷了。 岑淑慎还特意穿了件漂亮汉服。 让漂亮大小姐吃这么难吃的菜。 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这个梳妆盒倒是做得很漂亮，我给你买一个吧。”陆唯盯上了送的点心的碟子。 那确实是个很漂亮的梳妆盒，红色的梳妆盒里装了一枚白粉的山药点心，衬得点心看上去异常美味，事实上么……不过盒子很漂亮，朱砂底子掺了珊瑚粉调制的正红色，盒盖正中一枝金丝勾勒的缠枝牡丹，岑淑慎捧着镜子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爱不释手。 “好呀，喜欢。” rmb-200. 陆唯试图给这家店找一个不错的答案，这个梳妆盒倒也不错，岑淑慎也拼命解释，“其实拍照还是好看的，装修也还可以。我带了拍立得，等会让服务员姐姐帮我们拍两张吧~” 实在想不明白这家店的卖点是什么，还开了这么多家分店，菜倒是做得很漂亮，口味是半点都不考虑。 其实……装修也就那样…… 全靠岑淑慎生得漂亮，衣服又鲜亮，宝丽来的照片色调好看。随手一拍，就是一个娉婷的画里走出来的女子，轻轻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金陵盐水鸭，陆唯虚拢着她的指尖，岑淑慎微侧过身靠在他肩头，窗棂外斜斜撒入暮光…… “好漂亮的。金童玉女哇。”两个服务员妹妹凑过来惊喜地看照片。 “你们想拍吗……”岑淑慎突然开口。 “好啊。”甜甜的鹅蛋脸小姑娘又惊又喜又犹豫，“这样不好吧，这个是不是很贵……” “没关系呀，给你们也拍一张，噜噜你去给她们选位置。” “那，那你们能吃到九点吗，我们要下班才能……” “天呐这是我第一次拍拍立得哎……”感觉一身班味的两个服务员马上就亮了起来，欣喜而不敢置信地窃窃私语。 给别人带来快乐是一件非常让人快乐的事，岑淑慎突然感觉心情慢慢愉快了起来，像是风箱在沉重的挤压中开始吐出潮湿的叹息，音符从褶皱里流淌出来…… “真好。感觉那个服务员年纪很小很小，像我们高中那个年纪。”岑淑慎拎着裙摆小碎步走，有些感慨地开口。 “有这么小吗？” “我问了，才十七岁。” “十七岁啊……”陆唯喟叹了一声，十七岁好像离他已经很远很远了，他的十七岁在变故里迎来新生，而后有无数人也有他们的十七岁。 他早不是那个十七岁脆弱敏感又胆小的自己了，岑淑慎却好像一直是她十七岁的样子，灿烂而阳光，甚至变得更有力量更有魅力了。 真好，留在她身边的人是他。 “我十七岁就喜欢你了。”陆唯酸酸地开口。 “但我二十七岁也会喜欢你。”岑淑慎拍了拍他故作委屈的脸蛋，“好了好了。” …… 沿着金陵的街道慢慢走，玉兰花苞的路灯渐次亮起，晚风带着玄武湖的水汽掠过裙褶，岑淑慎把一叠照片仔细地收好，两个人安静走了一段，突然同时开口。 “你吃饱了吗？” “我想吃烧烤。” “走走。” 陆唯拉着她手腕快步跑过街头，梧桐叶落下的光斑追着他们雀跃，餐厅的影子在身后坍塌成小小的一个点…… “快快快，还有五秒。”岑淑慎的脸已经通红，身上出了薄薄的一层汗，大口大口地喘气，“放下放下你干嘛……陆唯你脑子有病啊你……”她尖叫起来。 陆唯罔若未闻，猛地抱起她往前跑，甚至比刚才拉着手跑得还快，皮肉相贴，体温交融，呼吸近在咫尺，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鼓动起来。 第11章 番外6，岑陆篇02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蓝天和白云近在咫尺，轨道发出齿轮咬合的震颤，失重感来的猝不及然，尖叫声卡在喉咙口，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发梢在半空中飞扬，扫过陆唯的侧脸。 “岑淑慎，怕就抓紧。”陆唯的声音混在呼啸的风声里，听得不甚清楚，但是她的手已经被包进了他的手里。 她也第一次发现，陆唯的手居然这么大，刚好整个包住了她的手，手指被骨节分明的指缝卡住，潮湿的汗意从交叠的皮肤间渗出，分不清是谁的体温在蒸腾。 “我不怕啊。”岑淑慎小声嘀咕了一句，却把他的手攥紧了。 过山车又走到了顶点，短暂地停留了一秒，然后失重感骤然来袭，云和天从耳旁坠下去，手和手仍然拉在一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快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爽——” 气流掀开眼角的生理性泪水，发圈滚了下去头发散了开来，眼前的风景和人全部都是模糊的，只有此刻的活着是真实的。 爽。 就是不知道把她拍成了什么丑样子…… 安全带紧紧地勒住胸腔，钝钝地疼，岑淑慎紧紧抓着陆唯的手，在他掌心里留下月牙形的凹痕。 过山车慢慢走到终点…… * 猎猎西风掀起她的长发…… “呼呼呼呼呼慢点慢点——” 两旁的帐篷疯狂往后倒，风刮过去的时候像是可以割开她的耳朵，岑淑慎后颈的汗毛都根根竖了起来，“停下，停下——” 陆唯有些炫技地单手拉住缰绳，单手扣住她乱飞的手，“别怕，怕的话就闭眼，挨着我。” 死装哥。 岑淑慎嘟哝一声，却贴紧了他。 草浪在视线里翻涌成翡翠色的波涛，远处沙枣树的银叶子在夕阳里忽明忽暗地闪烁，近处——近处的草皮以一种诡异的幅度塌陷了下去，新生的草根泛着鹅黄，露出下面一米见方的黑洞，潮湿的土腥味直冲脑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前面是坑，快停快停！”岑淑慎死死地掐了一把陆唯，尖叫出声。 这一跤摔下去那还得了？ 陆唯从喉间滚出轻笑，夹紧马腹，缰绳收紧勒住他的掌心，黑马人立而起，风衣下摆如蝠翼展开，黑丝绒质地的衣料与阿拉伯马油亮的皮毛融为一体。 岑淑慎窝在他怀里，小心地睁开眼，深坑离马的后蹄仅一步之遥，“吁——”前蹄高高扬起，岑淑慎被陆唯带着整个人后仰四十五度，钉了铁蹄的后蹄在草甸上犁出两条深沟。 “呼……”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听到陆唯畅快地笑了出来，她的脸贴在他的胸膛上，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 “深井冰……”她恼怒地推了推陆唯的胸，“这样很开心是吧……” “我靠，好帅！”远处传来阵阵惊呼声。 一个陌生摄影师快乐地挥手，“嗨，小哥哥小姐姐，刚才看到你们，你们太漂亮了，马也好漂亮，给你们拍了些照片可以吗，等会传给你们？” “可以的，谢谢你！”岑淑慎从陆唯怀里探出圆溜溜的脑袋，“谢谢大哥。” 草原、黑马、她和他，天地之间。 夕阳为草原镀上了一层琥珀色的蜜釉，黑马的影子游戈在草浪之间，暮色自地平线漫来，她和他的影子融化在彼此的梦里。 天地之大，总有他们的容身之地。 * “我不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抱着你。舒舒。来，放松，深呼吸。” “三——” “二——” “一——” 她不知道是她拉着陆唯，还是陆唯带着她，最后他们在塔巅相拥着一跃而下。 时间被无限拉长，几秒似乎就是全世界。 血液在耳蜗深处沸腾，耳边听不到任何声音，世界好像刹那是无声的，风很大很大，却感受不到任何冰冷，甚至感觉世界是温暖的，她环抱住了整个世界，世界环抱住了她。 风声呼呼。 岑淑慎睁开了眼，整个天空都倒映在了她的眼睛里，好漂亮的蓝天和白云，好漂亮的小鸟，她还没来得及觉得害怕和恐怖，回弹就开始了。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在半空中起伏，岑淑慎紧张地蜷缩起来。 “张开双臂。”陆唯的手紧紧地揽着她，轻轻说，“放松。” 她试探着伸开了双臂，闭上眼，享受风把她捧起来的感觉，她感觉自己像一只鸟，浮游天地之间，天地之大只有自己，哦，还有个碍手碍脚的男朋友。 最后被陆唯抱下来的时候，她连腿都是软的，一时间好像喉咙都是失声的。 她抬头看刚才跳下来的地方，腿感觉更软了，这座塔好高好高，塔身像个圆球挂在那，塔尖又收束成银亮的尖刺，刺破低垂的云层，像一根垂直的时针树在世界正中。 人便莫名起了敬畏之心。 她刚才居然是从两百多米的塔上跳了下来，足足相当于六十层楼高，岑淑慎后知后觉后怕地摸了摸胸口。 “……” “舒舒真的很厉害……”陆唯认认真真夸她。 “这也就一般吧。区区蹦极……” 嘴上说着一般，其实两条腿像面条一样软，她还想再嘴硬几句，只伴着一声惊呼声，远远地又有一个人从半空中砸了下来。 她和陆唯一起循声望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小姐姐看起来已经被吓哭了，被工作人员接走了。 “开心吗？”陆唯只瞥了一眼那个人，温柔地把岑淑慎散开的头发认认真真重新扎好。 “动能与重力势能和弹性势能……” “……好吓人啊你……你在说什么鬼话。”陆唯被神神叨叨的她唬了一跳。 “我在说，真的很开心。下次还玩……”岑淑慎凑上去，咬了一口陆唯的嘴唇，像果冻一样。 “喜欢你。” 陆唯的脸刷的红了，比晚霞还浓，“别人在看。” “那怎么了。”岑淑慎无所谓地摊了摊手，又咬了他一口，陆唯捉住了她的腰，抱着她吻了上去，岑淑慎闭上了眼，睫毛颤颤的，像扇飞的蝴蝶翅膀。 第12章 番外7，岑陆篇03 陆唯喜欢岑淑慎。 陆唯爱上了岑淑慎。 那些一句接一句的玩笑话里，藏着自己都没有发现的真心。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岑淑慎身上，看到了那个骨子里善良明媚的妈妈的影子。 她会一箱又一箱地给贫困山区的女生送一整年的卫生巾，仔仔细细地给她们讲家长都没有讲过的生理知识，会在有条件之后资助两个读不起书的女生读书，打算养她们到大学毕业直到她们可以自食其力，她的心好像很大很大，每个人都能占到一席之地…… 她讲起这些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 “我遇到过卫生巾用完后，洗一洗接着用的，我看到过某宝19.9两百片卫生巾，也真的有人再买，也真的有人在用，从很早的时候，我就想做些什么，现在勉强也算半个公众人物，商家愿意支持，不管他们是为了什么，我都觉得很好……” “我在做我小时候就想做的事。” “我想资助两个女学生到大学，这样就改变了两个人的命运，读书能改变很多人的命运，不是吗……” 陆唯其实不太理解，但他选择了陪同，因为眼睛亮晶晶的岑淑慎，非常让人喜欢，明月高悬，独落他怀。 既然她是那个会对桥上的他伸出手的岑淑慎，那她一定会如此，他可以接受的，而且他有的是钱，她想资助几个就资助几个。 岑淑慎看了看他，慢慢摇头：“陆唯，你可以跟我一起去看看，如果你觉得有必要，当然可以出资，但这是你资助的，与我的资助无关……” “我的不就是你的吗。” “不是这样的。”岑淑慎很温柔地摇了摇头，很坚定地拒绝了他。 为什么呢……他不理解。 就像他并不理解她为什么会选择学医，明明知道医学专业又苦又累，发展前景还可能不好，明明已经赚到了不少钱，可以放松地享受年轻的时光了，却要一头扎进一个蓝色生死恋的苦海里。 岑淑慎只是耸肩笑了笑：“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也是一种英雄主义吧……” 选择妇产科，也是为了心里的理想主义。 “我觉得，妇产科是一个非常非常伟大而神圣的科室，虽然虽然很多很多东西都和我想的不一样，但我愿意帮助她们……” 好天真啊。 那种天真永远会打动他。 永远年轻的岑淑慎。 陆唯已经被浸润得圆滑、成熟、体面，但永远会被真诚的年轻人打动，就像他永远会记得那双伸来的手。 “怎么，怕我自杀？” 早就想死了。 “别这副瞧着我很可怜的样子……” 要是嘎嘣死在这小蠢货面前，她会有心理疾病的吧。 “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说出来会好点吗？ “怎么，担心我？” 无处安放的善心，他又不是什么流浪猫…… “像我这么受欢迎的人，你担心我也不丢人——” 钱当然受欢迎。 “岑淑慎你好人做到底，能不能陪我去下医院？” 装个可怜吧。 …… 小圣母长成了大圣母。 真可爱。 虽然陆唯并不觉得帮助那些人有什么必要，但岑淑慎觉得开心就好，看到岑淑慎脸上圆圆的酒窝，他就发自内心的感到愉悦，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的唯一的用处就是讨她欢心，为此浪费一点他多余的金钱也无所谓。 陆唯会尽量抽时间带着不同的团队陪岑淑慎做这些她喜欢做的事，做各种公益，助农，教育，医疗…无心插柳，居然成了良心企业家，靠着一些家里的基底，一些好看的脸，靠网络时代的飞速发展，靠…… 靠岑淑慎的慈善事业赚来的声誉，他赚到了不少钱。是他洒出去的十倍，百倍。 网络上也有了不少声音。有关于他的，也有关于……她的。 [陆氏集团的大公子和那个非常有名的高中时候就走红的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是一对？？？] [那个博主嘛，她成分怪复杂的，勉强算是个不温不火的生活博主吧。] [全网千万粉的兼职博主你叫不温不火？？那我这个千粉博主算什么？？？] [真的假的，这口糖我先磕为敬……] [就是大学期间他们一起拍视频的那个大大大大帅哥？？？？？那个神颜帅哥居然还是陆氏集团大公子？？？还是不靠家里自己开了条赛道自己赚到钱的富二代叠富一代？？？？我怎么记得大帅哥还会给她做饭……她吃得这么好我是真的嫉妒了……] [呵呵，网红碰瓷豪门罢了。] [呵呵，楼上的味快冲出来了。人家小姑娘又努力又强，还早就经济自由了。反倒是那个陆少爷，就硬蹭好吧，要不是有个好家庭他算什么，我们岑姐是通州市高考状元，苏省2018年理科高考全省第八名，协和8年制本硕连读，妇产科硕士，优秀又努力，漂亮又善良，拜托了，我们姐姐独美，田力粉别硬蹭。] [嘿，人家小情侣好好的，这是干嘛，别搞饭圈那一套好吧？今年姐姐生日应该有个见面会，少爷说抽奖给粉丝，只要验明关注半年以上，机酒食宿全包。呜呜呜呜呜呜，姐姐就该吃这种好的……] [跑题了，我们明明就在讨论陆大少爷居然是个难得的良心企业家好吧，一点都没有作秀，一次又一次跑山区……] [呵呵作秀罢了，真做慈善怎么不公开账……] [现生都过得很烂吗？这么仇富吗？一次又一次的希望小学校长站出来的感谢你们是根本看不见是吧……] [那必须得支持啊，良心企业家……] [其实是姐姐良心，姐姐从赚到第一笔钱就开始做公益了，姐夫，姐夫顶多算个恋爱脑……] 陆唯喜欢刷这种评论区，特别是祝他们长长久久的cp粉，他有时候甚至会黑箱塞她们红包…… 粉丝们都怪可爱的。 只是他……他的的确确不是真心的，原来做这些沽名钓誉的事，还能获得这么大的好处。 世人真够愚昧的。 陆唯有些自嘲地在心里冷笑。 不过……这些荣誉和财富都是属于岑淑慎的，他咨询了律师，签了不少自愿赠予的合同，律师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傻逼恋爱脑，再三询问他确定吗？ “收了我的钱就闭嘴。”他不耐烦地开口。 “我没说话陆董……” “眼睛也闭上。”陆唯不讲道理地说。 “好吧……” “我怎么就不是女的呢……”感觉那个小白脸律师看他的眼神里都写满了惋惜和恨不以身代之。 “……” 陆唯嫌恶地仔仔细细擦了一遍办公桌。 不过就是一点房子车子和股份，还都是他自己赚来的，那又怎么样，很久很久之前，他坐在桥上的时候，他站在悬崖边上的时候，没有一个人伸出手，是岑淑慎一点点把他拉了起来，在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连他自己都回忆不起来那天，到底会不会真的冲动跳下去试试看。 妈妈死后，他又想死了。 但他不敢死，他想，如果死在这么鲜活的岑淑慎前面，会不会给她增添心理压力，影响她考状元啊，她是这么烂漫的一朵自由的花。 再等等吧。 这一等，就等了很久。 后来活下来的每一天，喜怒哀乐，都是舒舒赋予他的。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享受极限运动带来的刺激，生死度外，肾上腺素飙升，好像只有在这些极其极端的挑战里，他才能找回一点点对生活的掌握感。每次在生死之间，就会陡然升起对生命对活着的渴望…… 活着真好。 能看到鲜亮的岑淑慎，真的是他每天睁眼最开心的事。 爱上岑淑慎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一件事。 每个受到她帮助的人，都会爱上她的吧。 他看着几个黑黝黝的女孩子把岑淑慎包围起来，她手里捧满了沉甸甸的信、鲜花与人们的爱，女孩子们的目光里除了崇敬就是憧憬，岑淑慎被包在了爱里，隐约可以听见人堆里传来她那清亮的声音，“没问题呀，姐姐在沪都等你们——你们好好学习，毕业了姐姐会送你们礼物——” 陆唯靠在墙上，慢慢吐了口烟，他盯着那徐徐飘起来的烟气看了很久，没抽第二口，看着那根烟慢慢地燃尽了。 对岑淑慎来说，他有多重要呢？她有亲人，家庭，甚至连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她都会真诚地伸出手……会不会她的心就是个大榴莲，每个心尖上都站着人。 他站在哪个位置呢？ “你喜欢我吗？”黑暗里，陆唯的呼吸有些不稳，他喘着气躲在阴影里问。 “我喜欢你。”岑淑慎每次都会理所当然地回应，“我不喜欢你，为什么让你当我男朋友？” 一次又一次要承诺里面，藏着他最厚重的敏感。 岑淑慎会不会不喜欢他？ 岑淑慎真的喜欢他吗？ 岑淑慎喜欢他什么？ 他不敢再问，不敢知道。 所以两个人会开开心心地玩，开开心心地出去吃饭，开开心心地走遍世界，恋爱好几年，他也没有问过几句岑淑慎，“你到底怎么看我，你真的喜欢我吗？” “你觉得我是个怎么样的人……” ……他什么都不会问。什么都不会问出口。他们是一对甜蜜，却不会交心的情侣。 …… 他们共同的朋友，黄玉琳和许意纠缠了很多年，像在演绎一段虐恋情深的电视剧，吵吵闹闹，分分合合，在纷争最多的那几个月，连着几天都在半夜喊岑淑慎。 “黄玉琳和许意又怎么了，为什么又要喊你去……对你来说，他们的事难道比我更重要吗？”这句话明明已经吐到了喉咙口，陆唯仍然没说，他会把所有意见和不满藏在心里。 他只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熟练地拿起外套和车钥匙，“我陪你一起去吧。” “真的很抱歉。”岑淑慎迟疑地看了看他，被佯装无所谓的陆唯揽着腰带了出去，“没事，走吧。” 岑淑慎看出了他的强颜欢笑，依然担心琳琳，只能先往外走，“我可以自己去的，真的很抱歉，你没有不开心吧。” “当然不会。”陆唯笑嘻嘻地揽着她的肩膀，“是我们的朋友啊，这是应该的，你把我当什么……” 问了很多句都问不出来他到底有没有不开心，岑淑慎只能当他真的没关系。 站在阴影里，陆唯的表情一瞬晦暗。 …… 他会小心地试探着岑淑慎的态度和底色，讨论时事的时候很少提出自己的想法，观察着岑淑慎的态度和喜好，迎合她的思考。 只是好像正好起了反效果。 “我觉得……很正常的，就是基层社会压力太大了嘛，高速发展期过去了，社会戾气又上来了……当然，暴力的人都该死……”他睨着岑淑慎慢慢变黑的脸色迅速改口。 其实对于男性来说，他们很难切身而感同身受地体会到女性在某些时候的恐惧和无助，有时候的观点显得居高临下而冷漠。但这也很正常，人有自己的思想和观点是很正常的，只是，陆唯会在判断后迅速地收回自己的观点。 “……”刚才还好好的满脸笑意的岑淑慎突然就不笑了，低头在手机上噼里啪啦打字。 “……”陆唯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有些茫然地站在了原地。 跟着爱人的想法改变自己的想法，难道是错的吗…… …… 他不明白。 太多了。他们有太多不同，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陆唯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那个适合的人，但他并不愿意放手。 有时候他觉得他们可能只是搭子，他只是岑淑慎无聊寂寞的生活里一点色彩，为了让自己是一个有趣的伴侣，陆唯私下里自学了不少东西，语言学了，乐器学了，化妆学了，手工学了，唱腔学了，无论岑淑慎想做什么，他都可以陪着一起走。 除此之外，他并不觉得他有什么特别的。除了特别有钱。 明月和谁都能一起走。 岑淑慎是个很热爱生活，热爱人生，热爱人类的人，她像是有发挥不完的精力，不停地摄取感兴趣的知识，而对陆唯来说，有些事更多的只是一个任务，岑淑慎感兴趣的东西，他都会努力去学，哪怕他并不是真的非常感兴趣。 眼看着岑淑慎把账号做起来了，成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生活博主，年收入不低，这下他连有钱这个优势都没了，月亮谁都喜欢，这让他更恐慌了。 不仅恐慌，还很委屈。 他们好像有太多不同，陆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变成那个成熟的大人，为什么明明月亮独入他怀，他还是会觉得，明月高悬独不照我呢…… 第13章 番外8，岑陆篇(完) “明月高悬，独不照我？这是什么东西？我怎么有点看不懂中文了？我的男朋友要有女朋友了？”岑淑慎漫不经心地扇着明信片，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搞矫情的时候，觉得自己被世界背叛了，但被岑淑慎慢吞吞读出这句话，陆唯急得耳根发红，着急地伸手去够岑淑慎手里的明信片，被她摁住手臂，叼住了嘴唇，用牙齿轻轻研磨了两下。 “唔——”陆唯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心脏热烈得泵动，活着的感觉无比清晰。 嘴唇好软。 舒舒好香。 “明月高悬？独不照我？我还不知道你是个矫情怪呢……” “闭嘴，闭嘴。”陆唯那张辉煌的脸气得发白。 “你要是再用明月这种矫情的话来形容我……” 陆唯起身把岑淑慎抱进怀里，用嘴堵上了她的嘴。 “你是狗啊，你咬我干嘛……” 岑淑慎怒气冲冲地推开他，红润的嘴角留了个干涸的疤，她摸了摸嘴，默不作声地戴上了天蓝色的口罩。 “不喜欢你我谈什么恋爱？我有病？” 岑淑慎拎上陆唯递过来的包，着急地把脚塞进洞洞鞋里，“走了走了，我先出门上夜班了，没时间跟大少爷搞虐恋情深……” “我让司机送你。” “送什么，小电驴五分钟的事情，你那帕拉梅拉堵医院门口然后路人酷酷拍？” …… 岑淑慎咚咚咚冲下了楼梯。 陆唯又有些担心，那些受她照顾的病人会因为吊桥效应喜欢上她。 【岑淑慎：你有病？】 樱花树下站谁都美，岑淑慎的爱给谁都热烈。 越了解岑淑慎，越是喜欢。 岑淑慎是个很有意思的伴侣，可以在烟火缭绕的烧烤摊上撸串碰杯，也可以挽着手走上鎏金铺地的红毯盛典，每一步都走得气定神闲。 什么样的人生都能过得很好，有没有他陆唯都一样。 但陆唯觉得自己是个合适的选择。 作为伴侣，他们就像彼此的半身，一抬眼，一伸手，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想要什么。 这样说很矫情。可陆唯真的这么觉得。 还会有比他们更合拍的伴侣嘛。 岑淑慎能在陆唯每一次假笑时精准发现他的真实心情。 糟糕的人生，拉着她的手也能面对。 “舒舒以后就当医生了吗？还是想想办法，往行政岗位调吧……”陆爸爸皱着眉挤出笑。 “陆唯呢？陆唯现在公司开得还可以哦……”他夹着眉毛假笑，上下打量自己的儿子，“前段时间你陈阿姨还说呢，想把留学回来的女儿介绍给你，没想到你动作倒快的，自己谈好了……” “唯唯不行我们愿意的呀，老陆，咱儿子也快成年了，这女大三抱金砖……多配……”十年过去了，年轻的小妈眼角也有了细纹。 “也不知道你妈满不满意……”陆爸爸看起来有很多不满意。 “……”岑淑慎默不作声地低头吃饭。 隔着纤薄的夏衣，她感受到了男朋友身上蒸腾的怒意。 她在桌底下抓住了陆唯发抖的手。 陆唯嘴角还挂着社交性的假笑，他慢慢吞吞开口：“爸，阿姨，岑淑慎的事，我妈妈去世前就知情，她希望我找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孩子。至于事业上，我现在的企业形象和个人形象都很好，其中有不少是舒舒的功劳，现在是互联网时代，跟你们的时代不一样了——” “至于阿姨，您和我爸感情好是好事，我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继子，你也不用担心我会抢弟弟的资源，至于我妈妈的那一份，我都公证好了，连我爸都动不了……更何况阿姨也不至于连已故的前辈的一点点可怜的心意都要算计吧……” 陆爸爸和陆阿姨一时无声，无名指上的婚戒在灯光下晃出一道刺眼的光。 “抱歉。”陆唯不知道道了多少声歉，为岑淑慎本不应该承受的这一切。 岑淑慎只是抱了抱他，嘴上依然不留情面：“我说，别做这副样子，高中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一切了，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陆唯也能在岑淑慎每一次精神崩溃时慢慢安抚下来。 骂着劝人学医，天打雷劈，岑淑慎还是选择学医了，她学了医，本硕连读，本科期间提前参与考试跳了两级，18年读的大学，21年就本科毕业了，21年9月开始了她的研究生生涯，从专硕一年级开始，做了六年昼夜颠倒的医生。 没有正常的生活，没有正常的假期，下白班的时候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整个公寓只有她沉默的喝水声，他于是也老老实实地不说话不打扰，下夜班的时候更是眼下青黑，走路悬浮，她本来就皮肤白，走在阳光下像一只快要被光晒成灰的吸血鬼，细嫩的手上多了手术变得粗糙…… 陆唯看着心疼，但什么都没说。 他在她读研附近买了小公寓，又在她工作的附近买了小公寓，认认真真照顾了她六年，送饭接送，陪聊安慰，一个总裁，活成了全职太太。 他买了大量的护肤品和护手霜，放在她的每个包里和家里每一个触手可及的地方，尽量不让她洗菜洗碗，要么请人来家里，要么大少爷亲自当灰姑娘。 当医生的压力很大，对于一个有责任心，共情能力强的人更是如此，岑淑慎总是在病痛里纠缠，年轻的肩膀上担上了太重的责任，有时候甚至忘记了自己也是个需要安慰的年轻姑娘。 经济压力和家庭纠纷下，年轻的孕妇从18楼一跃而下。 岑淑慎是管床医生。 当天晚上就接到了电话，医院和派出所两头跑。 管床医生和当天值班医生一起挨了批斗。 开了几天大会的岑淑慎扑进他怀里哭，明明自己也累得疲惫不堪，却只想到了那条鲜活的年轻生命，“怪我，怪我没发现她……” “不怪你，不怪你，医生不是超人，无法预知所有可能性，你已经尽力了。这个选择是她做出的，不是你的失败……”陆唯心疼地擦干她的眼泪，但滚出来的泪水很快又沾湿了他的衬衫。 “这么长时间，太麻烦你了……”岑淑慎偷偷摸摸拿他的衣服滚鼻涕。 “你是为人民做贡献，我只是做了些微不足道的小事。”陆唯把岑淑慎整只拢在怀里，小小的一只，很难想象她要站在那，一台接一台手术地做。 “我选择妇产科，是想帮助一些人。可是陆唯，我有点坚持不下去了。” “左手接生，右手杀生……很多时候我都不明白新生命的到来为什么会如此痛苦，上门诊的时候，未成年怀孕的报警都让我难受，那些什么都不懂的老人，得了病也没有人在乎……” “陆唯，我难受。” 岑淑慎把头埋进了陆唯怀里，嚎啕大哭。 “我真的很累……现在只有五个人在上夜班，上午又不能下夜班，我每次上完就心悸……” “那我们辞职吧。” “可是——” “没有可是，如果坚持有意义，当然可以坚持，如果连自己的健康都不能保证，何必要把他人的健康放在自己之上？”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陆唯拉着她的手，难得没有嬉皮笑脸，异常认真。 工作第七年的时候她选择了辞职，并不是不热爱医学，只是真的太累了，她想要开启一段每天都能看见阳光的人生—— 辞职的第一天，岑淑慎睡到了太阳把她喊醒，金色的阳光落到阳台上新栽的绿萝叶片上，将它的脉络照得透亮，她像是一块被太阳晒过的棉被，蓬松、饱满、充满希望的新生。 又过了两年，他们旅行结婚。他们在北欧的小镇结冰的湖边交换戒指，在南法的葡萄园喝老板娘自酿的桃红，在摩洛哥的沙漠听星光坠入沙粒的细响…… 最后他们回到了花城中学，花城中学在他们毕业的那一年翻新了，当年年轻力壮的刘强头发也白了大半，看到他们回来像一颗圆润的火箭头滚了出来：“你们两把手分开，注意点影响，学弟学妹们都在呢……” 江秀秀眼圈红红地抱住了岑淑慎，小声蛐蛐陆唯：“你可得把钱和人都管好，我看他长了张不安分的脸……” 李木子尚且年轻，但看起来专业和严肃了不少，不再是当年那个会被学生气哭的年轻小老师了，她凑过来摸了摸岑淑慎的头，诗意地开口，“journeys end in lovers meeting……” 学弟学妹们从教室后门挤出一排脑袋，窃窃私语像一群受惊的麻雀。 这也是他们恋爱的第十年，高中毕业的第十一年。 原来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 趁刘强不注意，岑淑慎又抓起了陆唯的手，挤到了他旁边，用怀念又好奇的目光打量这个校园——教学楼旁的香樟树已经粗了一圈，教学楼和十年前完全不一样了，新漆的外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哑光，几乎找不回十年前的样子，可是那种年轻的青春的气息，很多年前的回忆，骤然充斥了她。 她突然开口调侃他，“陆大少爷，你还记得你在这个教室，炫过多少次富吗……” “……” “伤疤是男人的勋章，保护女性是我们男性义不容辞的义务……” “……” 岑淑慎记忆力可不差，她还能叭叭更多，被恼羞成怒的陆唯捂住了嘴牵制住，“好舒舒，我真的错了，别再说了……” “……” 第14章 番外9，季阳篇01 季阳这个人，有过很多外号，高岭之花，高冷学神，季神，女生杀手，笑面虎，数学小王子…… 但最妙的形容词是假面。 温润如玉是他的伪装，虚伪是他的底色。 在那个家庭里，他过早地学会了懂事，靠争，靠抢，靠骗，他只有足够优秀，才能赢得精致利己主义的父母的投资。 幸好他也的确足够优秀。 如果一个人过早地失去了童真，那他面对这个世界总是筑起冷漠的高墙，居高临下的，自以为是的，带着疏离的审视，流露出近乎傲慢的疏远。在一群单纯的同龄人中间，总是会有一种格格不入的世故。 少年人以为这是成熟。 其实这只是不得已。 其实在更早的时候，岑淑慎不认识他的时候，他就知道岑淑慎，那时候，他就知道他们是两路人，她看着就像那种向日葵，从来没受过伤害的小太阳，身上蓬勃着被宠大的孩子的气息。 他很讨厌，有时候季阳觉得自己就像沼泽里的一滩烂泥，见不得人活在阳光下。 他嫉妒。 岑淑慎其实还挺有名的，是薛瑾瑜身边的那个脸圆滚滚的快乐小跟班嘛，每天全身上下都洋溢着愉悦的氛围，她快乐得不像是个高中生。有时候甚至让他有点羡慕和不解，“到底有什么事情，值得她笑成这样？？” 考砸了也能这么开心？上学也会这么开心？和那些蚂蚱玩谁是卧底也能这么开心？被老师批评了也这么开心？ 她难道回家不会挨骂吗？ 后来她分到了隔壁班，不知道是长开了还是什么，瘦了好多，露出明晰的明艳的五官，眼睛像泡在蜜糖里的杏仁糖，脸颊像是一只纤薄的熟透的桃子，霍，是个小美女了，他有点不好意思观察了。 但笑起来的时候还跟之前一样，阳光落到眼里，眼睛弯起弧度。 啧，一样蠢。 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难得多管闲事地让她注意是不是得罪了人，她也只知道露出甜甜的笑容，“大佬大佬，沾沾仙气……保佑我考试顺利！！！” 蠢得很。 他不得不承认，把那件事告诉岑淑慎的时候，他带了点居高临下的袖手旁观，以为流言会很轻易地把温室里的花朵压垮，就像他曾无数次见过的那样。 或者，他也会从高处伸出一只手，把她拉起来，这样她就会信任他，依赖他了。 温室里的太阳能经得住什么，他很好奇。 可她远比他想的坚强。 对方如何看待你，那是对方的课题。 这是他很久很久之后才知道的东西，她却好像天然就知道，明明看着像一根一折就断的植物，根系却发达强壮。 路过二班的时候，看到岑淑慎站在讲台上，少年意气，挥斥方裘，像是会发光…他弯起了嘴角。 明明是卖惨,居然招致了真诚的情感，看着岑淑慎期待的大眼睛，居然让他难得的，觉得心虚。 他是一个，不配拥有真诚的虚伪的人。 可是—— * 他是蓄意靠近，她却无知无觉。 岑淑慎的活人气重得他都有点呼吸不过来，什么人会吹个泡泡笑这么开心啊，她满十岁了吗…… 不过，其实吹泡泡是挺好玩的，季阳迟疑地接过岑淑慎递过来的玩具，没有形象地用力噗噗噗，七彩的泡泡在他惊诧的眼神里慢慢膨胀起来，有点像魔法，岑淑慎在旁边喜悦地扑腾，像某种毛茸茸的小动物。 想给小动物买东西。 所有的漂亮裙子，漂亮首饰，她喜欢的所有东西都想囤起来送给她。 他不怎么缺零花钱，家里弥补他的方式就是多多打钱，炒股又没少赚，也没什么爱好，在同龄人当中，他应该属于相当富裕的。 他也很擅长讨人欢喜。他从小就需要讨好父母，在讨好人这件事上，没人比他更擅长了。 他愿意投其所好，从岑淑慎的只言片语和旺盛的多变的表达里，他细心地找到了她的喜好，每次偷偷买好，都能迎来她惊诧、欢喜的可爱眼神。 如果这是个攻略游戏，岑淑慎应该每天都给他加好感度。加好感度的音效都暴击了。 他们很快成为了朋友。季阳不强求一个答案，只想当那个最近的人。 只是他确实忽视了……流言蜚语。 这群人很可笑的，什么都不知道，就用自己的恶意来揣测他人，放小朋友在狭隘的人声中前行，他做不到。 是针对他，还是因为针对她？到底是碍了谁的眼，挡了谁的路？ 他已经身处局中，没有办法再傲慢地袖手旁观。 在一切传进岑淑慎耳里前，他抓着许意捋了一整条的线，实验班的每个人都被他折磨得没了脾气，许意一开始也不以为意，觉得他小题大做，越查脸越黑，实验班几乎每个人都谈论过，有的男生甚至讲了些污言秽语。 许意叉着腰大骂，季阳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在笔记本上记下一条又一条的人名和他们对应说的话。 许意还在骂骂咧咧，被季阳拎着后脖子拽走了。 “走吧，下一个。” “什么人啊，今天议论岑淑慎，明天是不是要来议论琳宝了……” 他们又拦住了一个男生。 “你也没必要这样吧，就说你们关系好，你们关系难道不好吗？”男生有些不满地抗议，“你有什么权利在这儿逼问我吗？我说了没说过就是没说过……” 季阳捏了捏鼻梁，眼里的不耐烦一闪而过，但还是耐着性子询问，“我没有针对你，我只是想知道最开始是谁传的，具体每个人都讲了什么，如果你什么都没讲，我也不会说你什么，难道不是吗？” “但是据你同桌和后桌说，他们是听你说的，你说了……”季阳把这几句话吐出来的时候有一瞬间心里全是杀意。 “说了。我是说了。那又怎么样，有这么多人都说了……”男生不看他们，抠着桌角，一脸无所谓。 “你知道讲这些话是不对的，见不得光，对吧？没查到你只是侥幸，这属于造谣，我完全可以选择报警或者起诉，你明白的吧？” “证据呢？”男生梗着脖子不承认。 “证据，你刚才不是告诉我了嘛？”季阳露出一丝冷笑，转了转录音笔。 “……”男生一阵沉默。 “我现在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你自己去办公室跟老师说明情况，保证以后不会再说一句，再说一句我们肯定会付诸相关手段，”季阳冷淡地扫视对面的男生，“另外，这些话哪些是你自己编的，哪些是听别人说的，你都交代清楚。” “……我是听隔壁班的xx说的，他好像是听xxx……这句话是我自己说的，我就是觉得，这样故事更精彩一点……” 精彩。 季阳溢出一丝冷笑。 “不是实验班的。”许意莫名松了口气，“还继续查吗？” “当然查，查完我们找黄老师和刘老师。” “不过……私下录音是违法的。”许意偷偷摸摸觑着季阳的脸色，“阳哥，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啊。学校里用足够了。我们需要的是解决事情，不是弄一个轩然大波出来。”季阳拉扯面部肌肉挤了个笑容出来，语气听上去和平时毫无区别。 一整条线捋下来，两个人跑了一整天，最后既不是实验班，也不是二班，谣言的源头居然是一个文科班的男生，长得普普通通，戴了副圆框眼镜，关系上和季阳和岑淑慎都八杆子打不着，谁也不认识他。 “……” 季阳难得愣住了，和许意面面相觑。 “你为什么传这些？” “我就是有一天看到他们在一起讲话吗……又不是一个班的，多奇怪……” 季阳的脸已经铁青了，被许意努力拖走。 “这种人就是社会的渣滓……”“渣滓渣滓，阳哥你冷静点……” …… 他们俩到办公室的时候，黄老师和刘老师好得像穿的一条裤子，肩膀挨着肩膀叽叽喳喳，他一进门又嗖地闭上嘴，“阳阳，你来了？” “黄老师，刘老师，我知道是谁编造和散布的谣言，而且我有证据。” “那你想怎么处理呢？”黄老师往后一靠，双手在胸前交叉，“报警？起诉？处分？季阳，你能完全代表当事人吗？” “而且你的心剖开来，真的有那么干净吗？你要知道，有时候流言的传播速度和当事人的辩白程度是呈正比的，你越是用手扑打马蜂窝，越是有更多的马蜂认为你是凶手……这不像是上次那场网暴，证据充足又确凿，口口相传，又集体参与……你该处理哪个人？又放过哪个人？” “再过两周，没有人会记得这件事，但是如果你揪着不放，也许这件事会一直讨论到你们毕业……” 黄老师说话的时候，刘强上下打量季阳，表情阴沉。 “害，你们呐……”黄老师叹了口气，“反正你想做什么，我都奉陪，哪怕学校那不支持，我肯定支持你……前提是，你不能一个人决定这件事。” “她……还不知道……我想把事情的影响降低到最小。这件事是我的责任，我没有分寸。”季阳的脸像墙一样白。 “那就这样，抓大放小，我再开个班会给大家紧紧皮。这个始作俑者这边我去跟领导和班主任沟通，给他吃个处分。那个小陈那边，就让老刘去和她好好谈谈心……这样可以吗？” 季阳抿了抿嘴，有些不甘心地应了下来。 ——本来，一切都解决了。 ——孟星河，这种恶心的自以为是的舔狗。 第15章 番外10，季阳篇02 孟星河在战争的一开始就被他扫进了垃圾桶。 打压别人的自尊心，这对他而言轻而易举。 他也非常享受这种过程，他是一个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温润人，其实确是一个热爱竞争，享受竞争，乐意站在高处的傲慢人，唔，只在大多数时候，绝不包括今天。 他宁可孟星河是个好人，他也没必要攻击他。 岑淑慎哭了。 她哭起来很好看，睫毛沾上了水光，眼底一片晶莹，比起好看，他更难受，他还为他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好看感到羞愧…她一哭，他就感觉刚才还理智的脑子一片空白，像是被猫吃掉了，清晰的逻辑线搅成了一团。 只因为这种人。 他觉得可笑、无语、恶心。 为什么流言总是伤害女孩子。 为什么他已经把影响降到了最低，还会有人来破坏他的努力。 这是她的朋友？ 呵呵，朋友。掺杂多少私心只有他自己知道。 所以他难得放任了自己的恶意，欺负了一个毫无社会阅历的年轻男生，季阳明知道，其实孟星河也不算什么纯坏的人，比起那些污言秽语，孟星河至少只是一个看不清自己，有些自以为是的蠢货。 他很mean地买了星巴克，他担心买什么小众品牌他不认识，星巴克最合适，价格不算特别昂贵，但是对于学生来说又不算便宜，性价比很低的店，果然，自卑从来自农村的班长身上浮了出来，他像一口退潮后搁浅的贝壳，张着口却发不出声音。 看他呆滞的样子，季阳也觉得颇没意思，就是这么一个又丑又穷的屌丝男（抱歉，他就在心里想想），惹得岑淑慎哭得这么伤心，哭得他心里揪得生疼。 自己老实点滚蛋吧，别沾自己够不着的人，别把别人的善良当理所当然，以为对他好点就是喜欢了，就能对别人的人生和交友指手画脚了。 连他都没有掺合过一次。 季阳当然也会嫉妒。 只是他会选择尊重。 他从黄老师那听说今天老师们会找她谈话。 他知道刘强和江秀秀向来是很宝贝她的，但还是担心。 季阳逃了课，靠在办公室门口后面的柱子上呆了一整天，从晨曦微亮，等到了霞光初起，终于等到了她，他远远地等，没有跑去偷听什么，没过一会，看她蹦蹦跶跶从办公室里出来，圆溜溜的猫眼依然灵动，两颊酒窝深陷，大声冲办公室里来了句，“谢谢老师，我走啦~”表情毫无阴霾，他远远地松了口气。 流言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像来的时候一样无声无息。 寒假也到了。 他好怕岑淑慎避他如蛇蝎，结果居然没有…… 漂亮的胸针送给她，季阳还觉得太廉价了，他不方便买更珍贵的宝石，作为学生也不合适送价值这么高的，所以其实家里买了一打更贵更漂亮的，最后临到出门挑挑拣拣，选了个最便宜的。 不能让小朋友太有心理负担。 “谢谢，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呢？”岑淑慎如他想得一模一样，只想当个朋友，不想欠他任何东西，那怎么可以呢…… 最好还都还不清楚。 “我是自愿吊死在你这棵树上的。”季阳抬起头，那张精雕细琢的脸完完全全地暴露在她面前，一滴还未干涸的水珠从他挺翘的鼻梁一路下滑，沿着滚动的喉结没入衬衫领口，勾人的桃花眼潋滟生辉，比手里捧着的胸针更亮。 “如果你哪天考虑了，首先考虑我，可以吗？”好矫揉造作的嗓音，好绿茶的话，他都有点唾弃他自己…… 岑淑慎没有说话，但是她把胸针塞进了包里，圆润的耳垂染上了粉色。 这个寒假，他们彻底混熟了。 数理化到处都是缺漏的岑淑慎根本离不开他，拿他当小猿搜题+百度百科+百科全书+智能ai用，好在这个时候ai还没发展起来，不然没有他什么事…… 在季阳看来，岑淑慎的知识点，还有很多缺漏的地方，而且她的知识结构很奇怪，有时候莫名其妙知道几个大学的知识点，但是高一才学的甚至初中的一些基础知识和基础题型，她居然像一问三不知一样，基础有些薄弱，但是应试能力却格外的好。 给她讲题目的时候更是一点就通，还擅长触类旁通，季阳非常难得的体会到了一点教学生的乐趣，教会聪明又优秀的学生是有成就感的，看她一点点成长起来，他觉得喜悦。 “要不要搞竞赛？”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岑淑慎连连摇头。 其实他也只是随意问一句。高二再考虑竞赛也晚了，但他确实觉得，她非常聪明。 难怪能越考越好。 有一瞬间，他有个阴暗的念头，想把岑淑慎关起来，光亮只给他一个人看。 最终也没有—— 季阳把他做题的私人小技巧全部送给了她，虽然每当他非常有兴致地讲数学的时候，总能感受到岑淑慎的片刻沉默，她并没多喜欢数学，只是非常擅长应试，季阳难得会很没眼色地当没发现，仍然很执着地继续讲，他好像发现了一个跟数学一样有意思的存在了，好像灰蒙蒙的世界里，头一次有了色彩。 如果说他是一个非常非常无趣的人，那岑淑慎就是一个非常非常有趣的人。跟他循规蹈矩、一眼望得到头的人生完全不一样。 连打个游戏都这么好玩，好像一个小时能创造八百个梗出来，写个卷子鸡飞狗跳的，生活好像一下子就丰富多彩了起来。在她嘴里对未来的展望里，有游乐园，有蹦极，有出海，有体验不同的职业—— 开学前，他终于靠厚脸皮蹭到了岑淑慎的开黑队伍里，混上了给她当辅助，一个好的辅助和指挥，对adc的提升作用是巨大的，岑淑慎终于找到了游戏体验，甚至觉得自己在带弟上分，“季阳季阳，我厉不厉害——” “嗯。你最厉害了。”季阳无视岑淑慎那个野王闺蜜，睁着眼睛说自己认为的真话，他真的觉得挺厉害的，岑淑慎玩游戏有点像她考数学，基本的框架是有的，但是基本知识并不扎实，对数据了解不清，所以就不太能判断，什么时候要跑路，什么时候要回头打，一点就通。 季阳看着灵活的大小姐滚进后排，一阵狂点，收割掉了四个人头。 “给我留个头啊——”莫莫艰难地抢到了一个头，气呼呼地说，“我再也不跟您们打游戏了，游戏体验极差——” “错了错了，我请你吃饭嘛。”季阳好像听到岑淑慎在冲着她的朋友软乎乎的撒娇。 他今天真心诚意笑了好多次，好像第一次，不在乎任何事，感受到了真实的开心。 其实当朋友也很不错，岑淑慎是个很好的朋友，只是他啊，他太贪心了。他不只想当朋友。 快开学了。 他有点舍不得。 有点羡慕黄玉琳能当她同桌，朝夕相处，要是每天都能看到她圆圆的酒窝该多开心哦。 第16章 番外11，季阳篇03 “话说，你为什么喜欢数学啊？我有时候感觉你们这些人简直跟我们普通人不是一个物种……”岑淑慎抱着膝盖，好奇地问他。 “因为公式和定理永远不会欺骗你，他们永远客观、公正，不会像人心那样善变。” “……？”岑淑慎的眼睛里冒出大大的问号。 “骗你的。”季阳扯出一抹笑，回忆把他笼罩进去，让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都有些模糊了，“我学数学，当然是因为喜欢啊……” 当然是因为人总是要有喜欢的东西。 季阳其实从小就是个很无趣的小孩，小孩子玩的东西，他从小就一点都没有接触过，同龄的孩子也下意识地会排斥他，其他孩子追逐打闹的时候，季阳就站在走廊边缘，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玻璃把他隔了开来。 也许——他——早熟是一件好事，所有人都会夸他懂事，乖巧、听话，以后肯定是一个有出息的好孩子。 所有人都笑得很开心，嘴巴咧到耳边，唯独没有人会关注那个孩子，到底开不开心。 季阳的父亲就是数学系的教授，家里最多的就是数学书，他和数学的关系，一开始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他需要数学作为他的生存工具。 有很多原因，他从小无聊，总需要一个东西消磨时间，小时候又早熟，很早就知道了比起玩乐，学习是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至少对于父母来说是如此，当然还有，他也曾经天真地以为自己把数学学好，就能拥有父母的爱。 为什么父母不会夸他呢？明明他看到其他人，考得好回家会被夸的。 季阳也曾经期待地把卷子递给母亲。 “数学倒是学得挺好的，跟你那个没用的爸一个样！” “我当年真是瞎了眼，嫁了个软饭男，现在倒好，生了个儿子连骗女人的没用本事都没遗传到，只会像他爹一样死磕没用的公式！亏得我们给了你一张好脸——” “你前桌那个吴蕊，她爸爸是通城最大的——人家想跟你玩你连句漂亮话都不会说？没用的废物……” 母亲的形象其实早就模糊了，只有带钻的美甲带着缥缈的香气，轻飘飘地划过他的脸，也劈开他的心脏。 鲜红的一百分的卷子落在童年的地上，被揉皱了，扔进垃圾桶。 “我靠，这张卷子这么难……190，季阳你还是人吗……” “你这些卷子考得这么好不收藏起来吗？我那些卷子我都叠叠好放进文件夹里，以后等我年纪大了总要找人炫耀炫耀的——” 岑淑慎抓着他分数漂亮的数学卷子，眼睛刻在分数上，眼里没有半点欲望，只恨不得把那个190分换到自己名字后面。 季阳苍白地笑了笑，明明全部已经忘记了，还是在这一刻冲上脑门，让他顷刻间甚至没有站稳：“没必要吧，你喜欢的话——” “我喜欢我喜欢。”岑淑慎好像没有感觉他的不对劲，自顾自无赖地把季阳的名字划掉，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然后得意洋洋地欣赏她的190分，这个时候她还从来没有考到过190分的高分。 “我要是你，一张卷子我都不扔。”岑淑慎羡慕的眼巴巴的缀在他后面，拿恶狠狠的眼神剐他，“你的脑子能不能分我一点啊……” 你的父母能分我一点吗……季阳看着她晴天一样的烂漫笑容，有一瞬间心里划过的居然是嫉妒。 其实他知道岑淑慎对他没有多大兴趣，要他的卷子也不过是拿来比照思路，订正卷子，因为他喜欢在题目旁边随手写一点分析和思路，但是卷子被好好珍藏起来，还是让他的内心熨帖了起来，就好像童年那张皱巴巴的卷子，隔了数年，又被捡了起来，妥帖地抚平了。 “原来你爸爸是数学系的教授啊，家学渊源，有你这个儿子他应该很骄傲吧。”岑淑慎叽里呱啦地吵吵闹闹。 骄傲吗？ 在普通人当中，他也确实勉强算个数学天才。 当然他也确实继承了他父亲的一部分天赋，学起数学来如鱼得水，不像母亲的艺术相关，他的确是一窍不通。 数学是他最好的朋友。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其实活在别人的追捧里。 从小开始，父母的朋友就会疯狂吹捧他，夸他是多懂事多聪明一个小孩，说他以后一定能当数学家，父亲对他的天赋又惊又喜，以为自己生出了一个高斯一样的少年天才。 结果发现不算。 “韦氏只有132，真的吗？到了少年时期，智商还能有突破吗？” “这个数字已经很高了，不要给小孩太大压力，智商还是会有改变的，但是特别高是不可能……” “没关系，阳阳，我们再好好练练，争取下次上140。” “嗯。”季阳沉默地应声。 他眼里的失望几乎能把季阳压死，可世上哪有这么多天才。 “对不起，我不该提的。”他沉默太久了，岑淑慎好像察觉了什么，后来再也没有提过这个话题。 “其实我爸也还行，他就是有时候有一点望子成龙。”季阳草草地抹过了这个话题。 其实他爸……确实勉强算尽到了义务，在这段家庭关系里，父亲倒是“温柔”了许多，只是永远会在母亲发脾气的时候从这个家里消失，一会说开会，一会说加班，一会说出差，把他一个人面对母亲的歇斯底里。 也许不怪妈妈，她本来就是温室里的花朵，金钱滋养出来的落魄大小姐，受不得苦受不得穷，产后抑郁没有得到有效的关注，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精神状态都是有问题的。 离婚之后好多了。 有些人注定就不该在一起。 把季阳和妈妈一起抛下的父亲很快就找了一个温柔的妻子，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妈妈发了两年疯，做起了原创品牌，生意做得有声有色。 …… 好像只有他记得过去。只有他陷在了过去。 他真的能踏入一段亲密关系吗？ 季阳远远地望着岑淑慎在人群里嬉笑打闹，所有的爱和光似乎都倾注在了她身上，太阳本来就是世界的宠儿。 他有资格吗？ 季阳退缩了。 第17章 番外13，季阳篇04 退缩？ 想都不要想。 其实，一直以来，季阳心里在想什么她一清二楚。 岑淑慎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起来软软甜甜，其实对季阳的每次举动和试探都洞若观火，拉扯着鱼线的人是她，她往后退一点，鱼钩就能扯得钩子上的鱼嘴鲜血淋漓。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第一场流言里，季阳像是个角落里的影子，什么都没做，看着她抓出了那条蛆，但没关系，帮助是情分，不帮也正常； 第二场流言，本来季阳就要占据一部分的责任，如果他真的什么都不做，像孟星河一样只知道对她横加指责，她可能会情绪爆发哭一场，然后把他一起扔进垃圾桶…… 但没有。 从办公室蹦跶出来的时候，她看到了地上的那个影子，像是刻在了地砖上，只有发丝被微风吹起来的时候会轻轻浮动，她不知道他站了多久，心里一时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季阳有点像那个据嘴的葫芦，不长嘴的男主，但既然他辛辛苦苦做的事自己都不愿意到她面前来讨个好，那她就当不知道吧。 反正这事也有他的责任。 岑淑慎有些赌气地想。 这个时候，他们还并不是很熟。 但一个有心，一个默认，到了高二寒假的时候，他们突然就莫名其妙地混熟了。 每个时期都有每个时期的朋友，这个时期的岑淑慎，最需要别人引导她学习数理化，薛瑾瑜不是没有耐心教她，是薛瑾瑜对她太熟悉了，她的知识水平呈现一种很奇怪的不正常，最好的朋友永远会发现端倪。 季阳就刚刚在这个时候送上了门来。陪学陪玩又陪聊。 在岑淑慎的所有朋友中，季阳是一个最奇怪的朋友，他们不算是很合拍的朋友，又没有非常多的共同语言和爱好，季阳也并不需要她能为他做点什么，他们也不是因为邻居、同桌、同学因为长时间的共同相处而产生的感情。 颇为有些，莫名其妙。 他们俩能好好相处的前提永远是一个人在努力讨好，就好像讨好岑淑慎这件事本身，就能让季阳感到愉悦了。 有时候也不是岑淑慎以自我为中心，不愿意去了解季阳喜欢什么，可是更多时候，他就像一个影子，明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那，却好像没有喜怒哀乐，没有欲望，没有少年人的莽撞和鲜活，只有一片温润的空白。 季阳是真心喜欢michael吗？还是他只是因为他喜欢，特意唱给了她听。 “i’m not going to spend my life being a color……” “it don’t matter if you are ck or white……” 微微哑着声站在她面前，眼神炽热又憧憬，有一瞬她甚至以为自己的男神活了，谁能拒绝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人呢。 季阳真的有多喜欢打农药吗？还是只是因为她喜欢打游戏，所以巴巴地跟了上来。 挡刀、送死、给红。 让她踩着他的肩膀走上荣耀。 季阳又会有多喜欢当什么数学家教呢？她从来没听说过一班的季阳是什么善心大发好为人师的人物……还是只是因为她需要，就一次又一次地针对她出卷子，仔仔细细地举一反三地讲题。 现在一对一家教就是一个普通大学生都得200一个小时。 季阳却愿意免费、呕心沥血地手把手带她走。 亲手把她送到高处。 …… 季阳心里在想什么呢？他想要从她这儿获得什么呢？ 岑淑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明白。 瞧着他挣扎着朝她递出手，眼瞧着他从游刃有余变得畏手畏脚，岑淑慎注视着季阳低下了自己高傲的头颅。 挺没有意思的。 但是又挺有意思的。 高高在上，玩弄人心的人，终将陷于人心的游戏。 季阳：最近是国际青少年网球锦标赛……要不要一起去看比赛？ 唔……岑淑慎趴在沙发上滚了一圈，他的小心思简直昭然若揭，她没多喜欢江子书，也没有跟他很熟，一个人去有些尴尬。 喜欢网球？ 恐怕今天江子书打的是乒乓，他就得改喜欢乒乓了…… 岑淑慎兀自笑起来，然后偏爱地答应了。 不答应他，他总还有别的办法。 认识这么久了，她当然了解季阳，季阳是一个不会相信她说的喜欢的人，他只会相信自己，争来，抢来，夺来，斩下每一个竞争者，然后完美地站在她面前。 既然他这么喜欢的话，就当陪他玩玩啰。 岑淑慎当然知道他在耍手段。 如果没有她的默认，季阳怎么耍得起来手段。 他果然把不大聪明的江子书玩得晕头转向，逗到最后，江子书已经快把季阳当成真兄弟了，彻底忘记自己本来是想干嘛的，“行吧。”岑淑慎了然地耸了耸肩，干脆埋头苦吃。 “走吧。”季阳不算非常丰厚的脊背挡在她面前，挡住了所有江子书看过来的视线，江子书的外套被他拿来披在岑淑慎身上，而江子书已经被他轻而易举地赶走了。 他难得露出掠食者的神态，像极了一只胜利的猎豹，平时温润的眼神难得锋利如刀刃，血液滚烫，肌肉绷紧，岑淑慎几乎可以看到他分明的肌肉线条。 白肤薄肌。 是极品。 岑淑慎躲在背后偷偷咽了口口水，脸颊绯红，眼神却忍不住一眼又一眼地瞟过去。 哇哦——身材真好—— 季阳被她看得耳朵都是粉色的。 江子书也成为他们y的一环了吗？ 高中的感情是最纯粹的，青涩懵懂，温情真诚。哪怕有些小心思也称得上是可爱。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便已经把一切都压在了心底。都先学习吧，现在说什么都没有资格。 十七八岁的年纪，泪和笑都发亮。 高三的他们，好像很少能想起彼此，好吧，其实是岑淑慎很少想起他，她在一道又一道题目，一张又一张的卷子里辛苦跋涉，书山书海几乎可以把她年幼的脊背压垮，季阳很长时间都不在学校，陆唯又一天比一天地贴心，她早就形成了自己的解题思路和考试方法，年级前十榜上有名。 她早就不再需要季阳了。 但无论走多远，季阳都在她回头能看到的地方，很安静地冲她笑。 千纸鹤上会写着能算到心型的函数图像，回校的第一件事会是送来雍和宫的手串佑护她的学业，18岁的生日会只想邀请她，美好的甜品店会只想带她来，亮晶晶的珠宝会全部都想往她身上挂…… 明明有多少不可言说的青春期的心思，却全部落在了劝学上。 “好好学习。我在北大等你。”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别念叨了你又不是我爹……” “我想在北大看见你，舒舒。” “……行吧。我知道了。” …… 他明明已经拼命压抑了。 “喂，季阳，如果十年之后你没有女朋友，也没有男朋友，我没有男朋友，也没有女朋友，你要不要做我的男朋友？” 好长好怪的一句话。 “好。”季阳沉默许久，惊喜而艰涩地答应了。 明明知道岑淑慎状态不正常，也愿意当一晚上的十年后的男朋友。 这饼也太难吃了。 季阳咬牙切齿地合上手机，两只手都在发抖。 第18章 番外14，季阳篇05 少年人本永远情难自已。 真诚是要说出来的。 喜欢人的时候，自我有时候是会放一放的。 每次想到高三，想到那次新年，想到再往后的事，季阳总是会选择逃避。 他虽然没有真正把谁放过心上，但他想和谁拉近关系，想要达成什么样的目的，永远是无往不利。 为什么这次没有—— “太圆滑了。如果你30岁，成年人这样处理感情，那肯定是刚刚好，但是你只有18岁，你让人家父母怎么放心……怎么相信你是认真的……你本来就有这样的家庭……” “你口口声声说着尊重女性，却时时刻刻偷偷摸摸想搞雄竞挤走她的朋友……流言蜚语，你也只当她是一个需要你保护的对象……” “我说你可以当爹系男友，但你不能真的当爹啊……” 许意坐在他的沙发上唏哩呼噜吃面条，时不时对他发出几声点评。 “管好你自己。”季阳不耐烦地坐下来，就算坐在柔软的沙发里，他依然坐得笔直。 “你来到底有什么事……”他捏了捏鼻梁，有些无语地看着许意，“你家里不给你饭吃吗？” “我来看看你啊，看看我们高冷的学神，半夜居然要带女孩子去翻阳台，还把大衣给人家盖着，最后自己冻了个重感冒的……” “滚蛋。”季阳的脸漆黑，“你来看我，还让我给你做饭？你还是人吗？滚滚滚……” “多居家的一款爹系男友，季阳，你这样肯定能上位成功。”许意用有些油乎乎的手敷衍地比着大拇指。 “你跟陆唯也是这么说的吧……” “对啊。”许意恬不知耻地应了下来。 “……滚。”季阳气得哆嗦，指了指门口，“快走吧你，我等会还要做卷子，没空招待你……” “别生气了，怎么气性这么大呢年纪轻轻的——我再吃一碗，阳阳你这个鸡汤面做得真的一绝，这个羊肚菌，这个鸡枞菌，这个笋，太好吃了，你这么完美的男妈妈款，应该多展现展现自己啊……” 许意好听的话不要钱地往外扔，自助地去厨房又给自己盛了一碗汤面，埋头猛吃。 “你少吃点吧……”季阳有些忧虑地看了看他，再看看他圆溜溜的肚子，“不至于吧，有这么好吃吗？你这不得吃了胃不舒服吗……”。 “我昨天一天没吃饭。回家吵了一架，把饭桌掀了。” 许意轻描淡写地说。 “……” 季阳不知道能说什么了，他默默地去拿了一板健胃消食片出来递给他，“那也少吃点，暴饮暴食容易胰腺炎，所以怎么了？” “就那点破事呗。都老生常谈了……我妈来家里大吵一架，我爸骂她是泼妇，我后妈笑着看戏，我弟弟假装懂事……好一场大戏，演技全都不输当红小花小生……” “这些倒也罢了，就是我帮我妈说话，我妈还骂我。算了，我全都不想管了……”许意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烦躁地点上。夹在手指间，也不抽，烟灰簌簌地落。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你想干嘛啊？”季阳有些生气地攥紧了手，指节都泛着青白。 许意手里的烟丝在燃烧，少年人的烦躁也在燃烧，一绺一绺。 “烦啊……你难道不烦吗？”许意叹了口气，“我烦的时候烦的想杀人，但总不能真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吧，抽点烟喝点酒，又不伤天害理，顶天就是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呗——话说我发现挺好笑的，感觉我们几个，没有一个人有正常的家庭，为什么，人有了钱之后，难道就会换一个物种吗？” 季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脑子里是一片虚无的忙音，信号中断的电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 他又好到哪里去。 没有体验过正常的家庭的爱的人，是很难经营好一段良好的亲密关系的，明明用心可以解决的事情，全部都要耍一点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可能就是这样，他才会被岑淑慎讨厌吧。 “黄玉琳应该不喜欢你抽烟。”季阳沉默片刻，憋出了一个借口。 “琳琳？”许意嘲讽地低笑一声，“你猜猜看，这是谁教我的——我至少还算自由——” 黄玉琳？季阳有点想象不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安静很文静的女生，但隐约知道家里对她期待很高，管教很严格，许意刚跟黄玉琳谈的时候，他一度怀疑自己朋友拐卖人家小姑娘，后来跟岑淑慎相熟了偶尔也能接触到她，确实知道她是一个很有棱角的姑娘……抽烟……确实是他不了解了。 “别告诉岑淑慎，她不想被知道。”许意掐住了季阳告状的机会。 “我本来也没想。”季阳有些心虚，他刚才确实有些犹豫。 “一半一半的可能吧，你现在多少也算半个恋爱脑，有时候做事情也慢慢没有章法了。”许意把鸡皮吐出来，有些鄙夷地上下打量了一番他，“你别管我了，我说，你不会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吧……你跟岑淑慎之间横亘着的问题，你不会以为这样插科打诨，喝个酒，露个肉，就能全部解决了吧？” “……我真的认识到问题了，我会好好改的。” “你最好是。”许意呼噜呼噜喝汤，然后把碗往水池里一扔，然后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个保温壶，熟练地先把肉和菇盛进壶里，然后把内胆拎起来把汤往里倒，毫不客气地通知了他一声，“剩下的我就带走了，琳琳也没吃饭呢……” “喂。你不是吧，连吃带拿啊……”季阳难得有些急地上脸了，“不是，我还一口都没吃呢……” “你不要这么小气吧……我会在琳琳那说你好话的……等会我给你点个外卖啊……” 这话一出，季阳阻拦的手收了回来，“那我自己随便点一个什么吃吧，你一定要说啊。” “包的包的。” …… 傻逼季阳：岑淑慎不能喝酒，不要带她去酒吧。我过来接了。 看到他的消息就烦了，黄玉琳不耐烦地摁熄了手机屏幕。 “你真的喜欢他吗？你不觉得他这样有点——阴湿——他怎么每次都知道你几点出来，他不会在你手机上装了监视的软件吧。”黄玉琳皱着眉，有些受不了。 瞧着无知无觉的朋友，黄玉琳欲言又止。 “有没有可能，他能看我的wb，都是因为我愿意给他看……”岑淑慎笑嘻嘻地盘腿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在手机上瞅了一眼门口的监控，季阳已经拎着两大袋生活垃圾出来了，他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又拉了拉门把手确认门已经关好了。 高冷男神其实是一个会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强迫症j人，非常居家，非常能照顾人，从营养均衡的三餐，到锃光瓦亮的地板和桌椅，到分门别类收拾好的衣柜…… 岑淑慎喜欢随手放东西，喜欢自由，喜欢不被拘束，但不代表她不享受看到一个整洁舒适的家。 “可能是习惯在一起了吧。但是这样的人生也不错……”岑淑慎懒洋洋地往黄玉琳身上歪，“好啦好啦，都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每次看到他都烦……” “哼。看在你的面子上。”黄玉琳转身从柜子里拿了几瓶新买的香水，“快回去吧快回去吧，小朋友，别让你家长等急了……” “喂—— ” 第19章 番外15，季阳篇06 “她又给你塞东西，是嫌弃我把你养得不好嘛？”季阳捏了捏岑淑慎软乎乎的脸颊，嘴角往下撇。 “你们两真是……”岑淑慎摸了摸季阳的头发，和他脾气秉性完全不一样的是 ，他头发非常非常软，像摸一块亲肤的牛奶绒毯子，“她是我朋友阳阳……” “我知道嘛，平日也就算了，今天是我们十周年纪念日，你也要跟黄玉琳过嘛。”季阳的语气里夹杂着不太明显的憋闷。 唔…… 岑淑慎真的忘记了。 季阳有些委屈地把头挨在她肩膀上，柔软的发丝蹭了蹭她，她可以闻到他用的洗发水和她的是同款，是卡诗黑钻，淡淡的木质花香萦绕在鼻尖，岑淑慎不老实地伸手去抓，发丝在她指缝里乖顺地流淌。 她还正在享受男朋友的贴贴，季阳就突然毫无预兆地用力拧了一把她肥嘟嘟的脸颊肉，“喂喂喂，痛痛痛。”岑淑慎夸张地惨叫一声。 “我准备了夜宵和礼物，跟我回家吧宝宝。”季阳满意地松开手，安抚似的用略带薄茧的指腹揉了揉她脸颊上的红痕，一只手还在她的脸上停留，另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微微用力，把她单手抱了起来。 岑淑慎惊呼一声，感觉脚底突然悬空，敏感的后腰抵上他结实的小臂，季阳身上温热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料渗进来。 呼吸扫过耳际，带着比平日里更高的热度，潮湿又绵长，她的侧脸挨着季阳的颈窝，颈动脉在纤薄的血管下充满活力地跳动。 岑淑慎干脆把整张脸都埋了进去，两只手不老实地塞进他的衬衫里，顺着腰际摸到了腹肌，不知道摸到了哪个位置，季阳很明显地用力呼吸了一下，“痒。舒舒~”季阳的音线都有些抖。 “我不能摸吗？”岑淑慎手指在他腰侧用力戳了戳。 季阳没说话，只有起伏的喉结彰显了他的不平静，他不爽地颠了颠岑淑慎，害得她紧张地蜷起膝盖，气得她抓住他的肩膀掐了一把，指甲隔着衬衫料子陷进去了一点，季阳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顺着相贴的腰腹传来，混合着皂荚的清香。 她有点晕乎了。 像是喝了一大壶甜香的樱桃酒，脑子的每根神经都走不到原来的位置。 今天的月色格外的好，月华像是一滩打翻的水银，冷而亮的泼洒在街道上，也泼洒在她身上，她一时觉得冷，一时又觉得热。 月下看美人，越看越美。 羊脂玉雕的季阳活色生香。 月光甚是刁钻，沿着他的眉骨一路描摹下去，再鼻梁处一顿，又滑到唇上，将那两片不爱讲好听话的薄唇涂得水光潋滟，像是刚刚吮吸过夜露的花瓣。 想亲。 “季阳？”岑淑慎开口才发觉自己的声音都有些甜腻，像是从蜜糖里捞出来一样，怪声怪气的，“你头低下来一点。”她像一只发号施令的猫咪国王。 傲慢的男神微微垂下头。 岑淑慎按住他的下颌，直视着他漂亮的桃花眼，直挺挺地啃了上去，快用力碰上去的时候小心地收了点力，嘴唇撞到了嘴唇，柔软的，湿润的，季阳的嘴角有一块小小的疤，是她早上起床的时候新鲜咬出来的。 季阳微微侧过脸，她能摸到他很明显地颤抖了一下，在她手下的肌肉用力挣扎了片刻，然后手臂收紧，稳稳地托好了她的身体。 岑淑慎只觉得浑身发软，手上嘴上都是淋漓的湿意。 “走吧，回家好不好。”季阳的声音像羽毛尖尖一样撩拨她的耳廓，高挺的鼻子蹭了蹭她的鼻子，软软的。 岑淑慎觉得自己简直是要犯错误了，一阵清脆的铃声打破奇妙的气氛。 “等一下，琳宝电话……”岑淑慎推了推季阳的脸，把他那张该死的脸推远一些，喘着气，艰难地找到了手机。 “你们在我楼下演什么，演给我看的不成，快点走快点走……”黄玉琳的声音穿透手机，震动她的耳膜。 岑淑慎呆呆愣愣的，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黄玉琳家的方向，那个熟悉的清丽的影子就站在大落地窗边，把他们刚才做的一切事情尽收眼底，“我的天呐……”岑淑慎的脸刷的红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 “哎呀，现在的小年轻啊……”“哎哟哟不得了，年轻真是好……” “想当年我跟我家那个呀……” 几个跳广场舞的阿姨从身后经过，啧啧叹气。 “……” 岑淑慎惊惶地望了一眼看起来非常平静但其实已经走了一会的季阳，把整张脸埋进季阳怀里，只露出一对通红的耳垂，毛茸茸的头顶用力顶季阳的胸肌，手下气冲冲的，用力拧了一把季阳的肉，掐得他闷哼出声。 “走吧，回家。” 季阳稳稳地抱着她大步往外走，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路灯一盏接着一盏从头顶掠过，两侧的香樟树整齐地往后退，踏上台阶时季阳不明显地颠簸了一下，岑淑慎下意识抓紧他的衣领，一抬头就看见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了小区的花岗岩围墙上，清晰的，美好的，连在一起的剪影。 云层遮住月亮的片刻，这剪影突然变得毛茸茸的。 岑淑慎心里突然也毛茸茸地滚了滚。 “喂，季阳。” “嗯？” “快问快答，已知函数f（x）及其导函数的定义域皆为r，若f（1-4x），1\/4x-f（x+2）都为偶函数，则……请回答……” （题目就是这个，答案是520） 季阳闷闷地笑了笑，然后有些害羞地很低声地说。 “je t''aime。” 就好像换一种语言，就能给他增加勇气。 “我也爱你，季阳。”岑淑慎则毫无腼腆地凑到他耳边，快活地说，她的眼睛笑得弯成两枚小月牙，眼梢微微下垂，藏着一点狡黠，酒窝深深地陷下去，像是刚才被他用指尖摁下去的。 和高中的时候一模一样。 可爱。 第20章 番外16，季阳篇(完) 季阳倒是跟高中相比变了很多。 那个时候他看起来谦和，其实傲慢而冷淡，是只活在普通学生嘴里的高岭之花。 如今在小小的厨房里打转，工作再忙都会经常回来做好四菜一汤，家里每一寸都收拾得井井有条。 哪怕岑淑慎才是那个居家文字工作的自由职业者，比他在家里的空闲时间更多，也更长，但他依然选择了包揽绝大部分琐事，这对他来说不但轻松，还快乐。 岑淑慎没收到11岁的猫头鹰，但收获一只家养小精灵。 岑淑慎垫着脚从后面张望，细细的围裙带勾勒出季阳精壮的窄腰，平日里文质彬彬的男人举起菜刀时大开大合，小臂肌肉随着剁骨的动作鼓起青色的血管，岑淑慎知道衣服里面还有漂亮的胸肌、背肌、腹肌、腰窝…… 岑淑慎咽了口口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双颊微微泛红。 “别看了。没事干的话去陪小八玩，啊，乖？”季阳被打量得有些无奈，回头哄她。 “知道了嘛。”岑淑慎靠在墙上纹丝不动，视线依然上下逡巡。 柔软，迁就，温和，这些词居然都轻飘飘地落在了他头上，毫无违和感。 岑淑慎也不会把所有家务都扔给他做，每周会约好钟点工上门打扫卫生，基本的收拾也会做， 但只要季阳在家里，就不会让她碰这些。 岑淑慎刚试图凑过去想帮忙洗菜，就被季阳温和但不容拒绝地赶走了，“舒舒，你的手是创作世界的，不是做这些的。” 季阳把手上的牛肉放好，洗干净手，耐心地把她拉回房间，掏出护手霜塞给她，给她端上洗好的樱桃，熟练地打开steam点开她最近玩的世家种豌豆基建游戏。“乖，去玩游戏吧，菜做好了我喊你，一个半小时左右就好了，今天刚好我忙完早，好好吃一顿补一补，你看你最近都累瘦了……” “下次让你跟我一起洗菜好不好，今天我来，你姨妈快来了，好好休息……” “我不是天天在休息嘛……”岑淑慎抬着脸任由季阳像撸小狗一样揉搓她的下巴。 他们说话间，小八就缠在他们脚边晃尾巴，两只前爪熟练地搭到岑淑慎的膝盖上。 瘦在，哪里。 岑淑慎对着桌上的小镜子看了看自己圆乎乎的脸，在低头看看圆乎乎的小八，一时间怀疑季阳是不是眼睛瞎了。 但是姨妈快来了倒是真的，她于是也就安心坐下享受服务。 季阳勾起唇，挠了挠小八的下巴，又拍了拍岑淑慎的脑袋。 “去吧。我走了，别凑过来，你凑过来我做不了饭，只想做——” 岑淑慎被他摸得舒服得睐起眼睛，脑袋往他掌心蹭了蹭，脸上的表情跟小八一模一样。 季阳看她没听清，咬着她耳朵悄咪咪说了句话，岑淑慎气得嗷的一声挠了他一爪子，小八被吓到了一下，耳朵朝后别，担心地看着他们，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迷茫。 小八是他们养了一只从奶奶家抱来的棕色的小土狗，今年已经五岁了，被他们从小养到大，睛和脸都圆溜溜的，岑淑慎会抱着他放在电脑前，爪子搭在键盘上陪他码字，小八会在他们回家时像子弹一样从房间冲出来，爪子在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这会看他担心，岑淑慎弯下腰把他抱在怀里哄，“宝宝，爸爸妈妈没有吵架，乖哦……” 季阳看着他们两笑，眼角都是笑意，笑了会回厨房去了。 把岑淑慎的温声细语，小八的尾巴在凳腿来回敲打的噼里啪啦，游戏里轻快的bgm，全都留在了身后。 温暖的家庭。 他曾经向往，羡慕的东西，现在自己就在经营。不管外面会有多少不愉快，只要踏进这里，就是愉快的。 只要，没有傻逼打扰—— 一阵轰然的电话声响起。 季阳皱了皱眉，不耐烦地摁了接听，放在免提上撇在灶台上。 “喂，阳阳，你和小岑什么时候准备要小孩啊……”爸爸的声音有些失真。 “不要，我不知道怎么养小孩。而且，这是我们的事。”他冷淡地拿厨房纸擦了擦手，重新拿起菜刀。 “我就问问，那个……” 爸爸七拉八扯之后终于问到了重点，“那个阳阳啊，你妹妹要初中了，我跟你阿姨想着送更好的学校，你帮我们打听打听……” 季阳的父母一般就跟不存在一样，只有一个浅淡的影子。二班呢，就存在了，比如这个时候，需要他办事的时候。 “嗯，行，我现在有事要忙，我先挂了。”季阳高高举起菜刀，狠狠地劈在砧板上，粉红色的肉被锋利的刀锋割成两半。 平时连个饭都不请，连句关心都没有，需要他的时候，就想吃现成的便宜了吗？ 他咚咚咚地剁起菜板来。 比起工作上偶尔的不顺，这种来自血缘上如蛆附骨的感觉，才最让他反胃。 …… 明明同样是当父母的。 “喂，阳阳，你和小岑今天有空吗，有空的话我们带了点饭和菜过来，我打小岑电话没接……你们要是不在家我们就收拾好就走，然后去找朋友玩，肯定不打扰你们的……”岑妈的声音听起来就让人愉快。 “有的阿姨，我今天上午学校里有些事情，等会中午会回来……”季阳的声音柔和而有礼，同他跟自己家里打电话的态度截然不同。 他们定居了沪市，岑淑慎父母就隔三岔五地来，带上家里的土鸡，土鸡蛋，这次拎着煮好的牛骨头汤上门做饭，知道岑淑慎赖在家里家务还是季阳做，给她从床上拖起来一阵痛骂。 “你看看你，都十一点了，你还在睡，你这房间黑漆漆的……被子平时晒不晒，都得臭了吧……”岑妈利落地收拾好东西，哗啦拉开窗帘，嘴里念叨个不停，“这跟你上学的时候睡懒觉不一样，你天天在家工作，得运动运动……” “我去健身房的。”岑淑慎懒洋洋地从床上爬起来，在床边摸来摸去，赶回家的季阳匆匆喊了声叔叔阿姨，就熟练地递上眼镜和睡衣，把岑爸岑妈看得目瞪口呆。 岑爸的声音都有些严厉了：“岑淑慎，你不要欺负季阳……” 小八熟练地扑到岑妈脚边，尾巴转得像竹蜻蜓，岑妈几度欲言又止，手下摸着小八柔软的皮毛。 岑淑慎还没睡醒，迷迷糊糊地回应：“什么啊——” “没欺负我，谢谢叔叔阿姨。”季阳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找来了梳子，仔仔细细地疏通她睡了一觉炸毛的头发。 岑淑慎顺从地靠在他肩膀上，任由他把弄。 岑妈：…… 岑爸：…… “得，”岑妈默不作声地转过头去，又把有些急眼的岑爸推走，“走吧走吧，我们俩别在这边碍眼了，我们去厨房和客厅……” 跟高中的时候不一样，他们现在对他这个准女婿那是相当满意，毕竟季阳确实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卖相又拿得出手，长脸得很。 这种好女婿没爹没妈更好，正好把女婿拐回自己家了平白多个儿子不是？ “滋啦——”岑爸把鲫鱼滑进油锅，鱼皮立刻欢快地卷起边儿，岑妈在他旁边哐当哐当剁着姜末，油烟机嗡嗡低吟，混着砂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佛跳墙。 另一边，季阳和岑淑慎还在床边黏黏糊糊地咬耳朵，季阳把下巴搁在了她肩膀上，“起来吧舒舒，再不起来爸妈该说你了……” “是我爸我妈，不许你叫爸妈，他们就只喜欢你……”岑淑慎气呼呼地噘嘴，像一只慢吞吞的树懒缓缓起身。 “舒舒，阳阳，快下来吃饭……”岑妈在厨房利落地喊了一嗓子，岑淑慎被惊醒，瞪圆了眼睛，“季阳，我妈啥时候来的……” “在你睡觉的时候。”季阳给她捋平衣领，低笑着拉住她的手。 “好吧，你怎么不喊我。” “你没接我电话啊舒舒……” “……” “嗷呜！”被没注意的岑淑慎一不小心踩到尾巴毛的小八气呼呼地夹起尾巴跳起来。 “烫烫烫，快让让！”岑爸拿洗碗布垫着沸腾的砂锅匆匆走过。 “家里收拾得不错，一看就不是你收拾的……”岑妈四处打量，指点江山。 “是是是。”岑淑慎老老实实地低头挨训。 季阳全程站在阳光里安安静静笑，眼角眉梢都染上了金灿灿的糖霜。 开饭了。“阳阳，知道你不吃海鲜，你爸特意做了个无海鲜版的佛跳墙，尝尝口味如何……”佛跳墙的味道非常霸道，鲜味像是有实质一般，在餐厅里横冲直撞。 “太麻烦了爸……佛跳墙哪有没有海鲜的……”热气扑上来，眼前一片白雾，季阳一时间不知道真的是雾气还是什么，“谢谢爸……”伶牙俐齿的他一时间不会了讲话。 “客气啥……”岑爸笑眯眯地冲他挥了挥手，“来喝酒……”“不许喝……”被岑妈嗔怪地拦下。 季阳有了一个新家。 万家灯火，如今也有他的一盏。 第21章 番外17，黄玉琳篇 黄玉琳左手手指夹着一支刚点燃的烟，若隐若现的火星在即将变阴的天空下闪着红光，缭绕的烟雾升上来，给她脸上蒙了一层阴影，她察觉到岑淑慎靠近，便将手撤开些许，不让她沾到烟味，动作散漫，毫无遮挡之意。 “琳琳宝宝？”岑淑慎有点不敢认，迟疑地停留在原地，她今天穿得超级可爱，小黑花的上衣，带肩带的小背带裤，俏皮的丸子头，像樱桃小丸子。 她打扮越可爱，衬得黄玉琳越发…… 她们一年没见了，黄玉琳变得她连认都认不出来了，她居然剪了一个狼尾，几缕浅金色的刘海垂落在眉骨上方，眼神锐利而冷淡，大露背的亚麻连体裤，背肌非常漂亮，走动间肌肉线条若隐若现地流动，手里还夹着一支女士细烟，那缓缓回头的风情，看起来异常的……sexy，难道是英国的风水养人？ 她的黑长直温柔闺蜜秒变女同天菜？？ 帅得她简直是不敢认。 “干嘛啊，愣着干嘛，不认识我？”黄玉琳摁熄了烟，弯起眼睛笑，她的眉眼和她手指一样细长、风情万种，“快来快来让我看看你……” 岑淑慎扭扭捏捏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打量，“琳琳宝宝，你这肌肉是真的吗，能不能让我捏一下……” “当然——” 她话还没说完，不知道从哪里跑来一个娃娃脸的蓝头发女生，“姐姐，能不能加个微信？” “不好意思。”黄玉琳指了指岑淑慎，漂亮的蓝发女生羡慕地看了看她们，失望地离开了。 岑淑慎：“……？？？” “？？？” “姐妹，你现在性取向，还直吗？”岑淑慎几步一回头，犹犹豫豫地开口。 “怎么，你害怕我?”黄玉琳干脆凑过来，托起岑淑慎的下巴，鼻子挨着鼻子，岑淑慎都可以看到她微微颤动的睫毛，“没有……” “早该这样了我。现在我彻底自由了，经济自由就是人身自由……我爸妈再也管不了我一丁点——”在她脸红之前，黄玉琳大笑着愉快地挽上岑淑慎的胳膊，和高中时候一样，岑淑慎突然觉得像是高中的下课，黄玉琳每次都这样挽上来。 “琳琳！”许意捧着一大束花冲过来，“你今天的飞机怎么不告诉我……要不是我听你朋友说……” 许意也和高中一样阴魂不散啊……岑淑慎叹了口气。 “我舍友？”黄玉琳停下脚步，绞起眉头，“停，我不告诉你就是不需要你，你难道看不懂？” “你真想跟我分手吗？琳琳……是不是因为我混得不好……”许意有些绝望地站在原地，整个人倔强地笔直地杵在那。 “我没有——你不要每次都这样想很多——我只是说，我暂时不考虑结婚，不考虑小孩，所以想彼此冷静一下，我难道不能约自己的朋友出来玩吗？我没有自由吗？”黄玉琳认真地开口，“你好好想想，给我一点空间，也给自己一点空间，行吗？” 岑淑慎仓皇地站在原地，看看黄玉琳又看看许意，像一个父母闹离婚的小孩，不知道该跟谁。 当然是跟妈—— “我知道了，那我帮你去放行李吧。”许意犹豫地看了看她，失望地耷拉下耳朵，像一个没有要到糖吃的小孩。 “我有司机啊，许意。”黄玉琳扯起一丝笑，有些无所谓地把手里的黑皮小包递给他，“那你帮我把包送去酒店吧，我跟舒舒有事情要聊，不希望你跟着……可以吗小一？” “好好。”许意疯狂点头。 琳琳这个训狗哦……岑淑慎满脸感叹。 许意真被她玩得团团转。 不过黄玉琳其实说的不错，他们是互相扶持着一路走来，但是每个人毕竟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总该给彼此留一点空间，许意有一点太黏人了。 黄玉琳本科毕业之后就出了国，趁着风口在国外捞到了一桶金，国内国外的生意很快像滚雪球一样做了起来，逐渐成了她母亲掌控不了的样子，黄玉琳妈妈也在形势下逐渐学会了闭嘴，但是—— 恐怕——这个样子——抽烟、打扮成这样，还是有点触及她的底线了。 这简直就是在黄玉琳妈妈的雷点上反复蹦跶。 岑淑慎有些担心又崇敬地看着黄玉琳，那个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的温室里的花朵，终于挣扎了出来，自顾自地肆意生长。 “回去大吵一架呗，我特意订了酒店我，我就没打算住在家里……”黄玉琳大笑着张开双臂，她甚至没有刮腋毛，一小簇腋毛自由地肆意生长。 “岑淑慎，我终于自由了……我可以刮腋毛，也可以不刮，你知道这个腋毛自由，我争取了十年……” 引擎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机翼切开气流，发出金属和风摩擦的呼啸声，她们一起抬起头来，只见靛蓝的天空下，飞机掠过头顶，“又起飞了。”黄玉琳笑着说。 “恭喜。”岑淑慎那一刻甚至有点想哭，她想起来很多事，想起黄玉琳笑着说自己从小就吃不饱，想起黄玉琳躺在病床上平淡地说我习惯了，想起高三刚结束的时候，黄玉琳那头粉色的长发…… 已经好多年了啊。 第22章 番外18，孟星河篇(上) 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 孟星河每次自我介绍的时候会看上去相当自信地说，这是我名字出自的来处，耿耿星河欲曙天，星河逐渐泛白，天快亮了。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名字其实只是她妈妈对着天随便一指：“我希望我的儿子像星星，就叫孟星星吧。”就这么定下来了。 是他小姑说， “星星是不是太土了，星河怎么样，好听一点。” 他的名字就被这么草率地决定了下来。 小名就叫星星，他小时候在乡野里长大，在泥地里奔跑，是一颗脏溜溜、灰扑扑的星星。 等他长大了，他学会了翻书，用搜索引擎，就给自己的名字找了个好出处。然后学着那些名字真的有个好出处的人，每次自我介绍的时候都说。 “我是孟星河，我的名字来自于那句诗，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很酷。这也让他觉得，他和其他人一样，有一个非常有意义的名字。而不是随随便便取出来的名字。 “大家好，我叫岑淑慎，出自诗经里的终温且惠，淑慎其身。是我父母对我美好的期待。” 有一瞬间他会觉得，是不是岑淑慎也是耻于拿不出手的名字，而像他一样也找了个好词，原来真的有父母会从诗句里找到对孩子的期待。 他不知道自己是羡慕，还是嫉妒，从那起就对岑淑慎留起了心。 在优秀的父母殷切期盼下出生的孩子坐在了他前面，然后像太阳一样，普照在了他身上。 孟星河有很多很多青春期的小问题。 譬如他家里条件不好，譬如父母总是对他有着过高的期待，譬如他总是对玩乐抱有羞耻心，譬如……他不想听到刘强嘴里刺耳的农村人……还有他每次照镜子，那张说朴素都是褒扬的脸…… 他的所有难过和不堪，似乎都能在岑淑慎这里找到包容，她满足了他小时候对于最好的朋友的期待，甚至是对于……恋人……他没有敢细想，好像这样的僭越对于岑淑慎来说是莫大的侮辱，她这么漂亮，他这么丑又这么穷……他…… 还譬如他说不出口的，那双……收得他欣喜又难过的新鞋。 孟星河非常喜欢，每次出门回家都把鞋擦得皮革几乎反光，两个对钩的弧度像是在他的心里打了个大勾，哪怕后来的孟星河已经买得起无数鞋，这双鞋依然是他最喜欢的鞋，藏在衣柜深处，藏在心底。 穿上鞋的他照起镜子来，突然觉得自己的脸好像没那么蜡黄，眼睛没那么小，鼻子也没那么塌了。 他也有鞋了。是奈克的。 穿在新鞋里，他的脚趾好像都松快了许多，洗旧的棉袜也没有黏在鞋垫上，散出让人作呕的恶臭，牌子货就是不一样，就是质量好……他发誓以后赚钱了，还岑淑慎一百双鞋，哦不，一百个包，买lv的，让岑淑慎也活得像陆唯那么傲慢。 璀璨的梦在心里生根发芽。 孟星河学习起来都更有劲头了。 可妈妈看着他的眼神，就像他学坏了，就像是他抽烟喝酒又吸毒那样无恶不作，“你作业都做好了哇，搞这些有的没的，买个么贵的鞋……你爷的鞋穿了三年你晓得伐——当家里钞票是大风刮来的啊——” “是我朋友送的。”孟星河倔强地别过头去。 “那你不得还啊——我们家可还不起——”她抹着眼泪，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这次就算了，下次万万不可了——你公公还要住院，家里钱都要省着花，星星你从小就懂事——” 声音在耳朵边上嗡嗡嗡作响，孟星河大脑放空，端详着妈妈粗大的手指，像是吞了一只没熟的红柿子，看上去是甜的，涩极了的口感只有自己知道，好吧，懂事，懂事，他只能懂事。 家人不理解他，但刘强是理解他的吧。他们都是农村爬出来的穷孩子，刘强说过很多次他是最像他的学生的，虽然他总是有意无意提起他农村人的身份，搞得他心里疙瘩一下，但刘老师他总应该是盼望着他成才，爱之深才责之切吧，毕竟那么器重他…… 刘强笑嘻嘻看到了他的新鞋，无意说了一句，“心思还是要放在学习上，你跟他们不一样，不要跟他们要一样的东西，你知道吗……” 他不知道，他不明白。 就像他既不配一个公平的竞争，也不配一双牌子货的新鞋，也配不上一个优秀的女生，就好像他只有拼尽全力才能走到他们的起跑线上，甚至走不到。 他和陆少爷当然是不一样的，没人比他更清楚了，就算这样，岑淑慎也只愿意跟他做朋友，不是吗？有钱又怎么样呢？傲慢的人得不到真心。 他不会——他——他能—— 他又能做什么呢，他只有不值钱的真心，连一杯星巴克都买不起的真心，谁要。 见证了一个青春期男生屈辱的星巴克带回去之后，妈妈第一时间不是开心，而是紧张兮兮地生怕他被人带坏了，连着追问了好多句，他只得吞吞吐吐又难堪地吐出了季阳的名字，脑子里全是季阳那一天站在他面前闪闪发光的样子，又高又帅，举止谈吐又从容得体，衬得他像阴沟里的老鼠。 妈妈还活像一只嗡嗡嗡吱呀乱叫的绿苍蝇，在面前不停不停地反复揭开他的伤疤，“你不要跟人家比这个，比学习就好了……你们是学生……哎那个季阳他成绩怎么样的啦……” “北大几乎已经定了。”孟星河无力地开口。 有没有可能，比学习他也比不过人家，数竞生，北大几乎点名要的学生，他的长处都比不上人家，更不要说他的处处短板了。 “哦呦你看看你看看，你要是像人家成绩那么好，那这个什么洋玩意也是可以随便买的，你的分数线只上过一次清北吧……还是要像人家多学习，多请教请教学习方法……”妈妈对他的情绪一无所知，自顾自地教育他。 “……”孟星河听了一肚子季阳的赞美诗，有些自暴自弃地想，至少赞美的不是陆唯，不是吗…… 他是个没用的懦弱的人，没有本事去责怪传流言的人，只知道责怪自己的朋友，或者说，在他心里，不只是朋友……把从家里学到的封建不良习惯套在了岑淑慎头上，把自己的懦弱和嫉妒施加在朋友身上，所有结果，他咎由自取。 只是在发生了一切之后，他才发现他那颗懵懂的美好的初恋，在一开始就被自己掐死了，谁会喜欢一个弱小的，遇到事情只能朝自己求助的人呢？ 他恐怕只是岑淑慎眼里一只被救助的流浪狗，平时愿意给根火腿肠，摸摸他打结的毛发，但在被发疯的流浪狗咬碎腕骨时，她便及时止损，赶走了流浪小狗。 他就是那只自卑的居然还张嘴咬人的流浪小狗。 被赶走了也是活该。 他的自卑是雨天晾不干的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自己觉得难受，别人却只当是平常水汽。是一句喜欢，在心里都不敢说给自己听。 他不敢喜欢。不配喜欢。发生了这样的事，更是不配，更是贱，更是应该烂在泥里不要出来丢人现眼。 …… 他就应该安静地死在角落，不要给别人添麻烦，其实，根本没有多少人真正在乎他，他的班长当得也不讨喜，是岑淑慎帮他几次三番打圆场，才给他一个热闹的朋友圈，其实那些人归根结底，都是岑淑慎的朋友。 把岑淑慎得罪了之后，他在班上的人缘直接清零了，黄玉琳和陆唯再也没有给过他一个好脸色，董杰跟他不熟也聊不起来，唯独薛瑾瑜还搭理一下他，也只是出于礼貌甚至同情。 其实他明明遭受过比这个更糟糕，更直接，更恶毒的集体霸凌，今天只是不理他他居然就受不了了。 “这么脆弱，这么没用的嘛？”孟星河对着自己鄙夷地嗤笑一声，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掐出一道明显的红印，逼着自己低头做题。 也许努力了也比不上他们，但不努力，他什么都没有。 一无所有的底层人就是这样的。 第23章 番外19，孟星河篇(下) 当年高考追不上的北大，在他本科在南大的努力下，保送了北大的计算机系。 北大是他年少遥不可及的梦，她也是。 但当年年轻的时候追不上的人，在他本科毕业后，还是追不上。 不管怎么爱护，新鞋还是变成了旧鞋，但是后来遇到的人，又给他买了新的鞋。 过去总会过去，但总会看到过去的人和影。 * “孟教授……我……我，可能没有钱读研究生，不能……对不起……”一个又黑又瘦的女生追上来，用力给他鞠了个躬，“谢谢您的好意，但是……” 但是…… 孟星河随意地扫了一眼她，就看出来她过得拮据而窘迫，非常可惜，难得见到现在有这么这么努力的大学生，还那么像他…… 孟星河养白了皮肤，健身、调养，整个人精气神都比年少的时候拔高了不少，中年男性保养身材的并不多，再加上他浑身的书卷气，也算是一个受学生喜爱的帅教授了，身上几乎没有当年土气的影子了，但他总是记得当时连鞋子都是破的窘迫。 “快入冬了，不要再穿凉鞋了……我让你师娘下次带你去买两身衣服。”孟星河温和地说，没有回答她的读不读研究生的话。 “你已经成年了，不用听家里的话，回去嫁人了就再也出不来了。”这个世界上，比当年的他还要穷困的人比他当年想象的还要多，他很幸运，也愿意和他们分享幸运。 妻子也，总是会尊重他突然的心软。 和妻子是相亲认识的，妻子相貌朴素，不懂打扮，是苏大的博士，现在在南医大当病理学的教授，带基础医学的实验组，并没有那么多年少的悸动感，但也是成年人的心动，婚后也算相敬如宾。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两个人尴尴尬尬地聊了一会，孟星河犹犹豫豫地交代了高中时候的暗恋对象，妻子噗嗤一笑，“你要不要看我研究生的时候的前男友？” 孟星河看到了一个很帅很阳光的男生，五官有点像季阳，气质有点像岑淑慎，笑起来的时候非常动人。 “蛮帅的……”他瞅了眼朴素的相亲对象，的确有一些刻板印象的费解。 “他各方面条件都比我好，那个时候我以为是真爱……没想到他是想要我的文章，还想要我的钱，我是我老板的第一个博士，他愿意送我去哈佛医学院，后来……”当时还不是妻子的相亲对象平淡地说着过去，表情平静，没有波澜。 孟星河却听着心都要揪起来了。 天呐，爱人是背刺你最深的那把刀。 “其实确实伤害到我了，而且我现在也很难建立起对人的信任感，所以就算我们建立亲密关系，账单也是要私账公账分得清清楚楚，你的身体情况和债务情况所有东西我都会查得清清楚楚，你介意的话我们不用再出来了……” “我不介意。我也觉得这样避免矛盾。”孟星河认可了她的行为，见得她灿烂地笑起来。 “难得见我们这个家庭出来的人不封建的……”女人有些感叹地说。 两人聊得非常不错，工作上、生活上、观念上都很聊得来，女人也难得敞开心扉讲了讲自己的过去。 “这只是我研究生的时候的前男友，我大学的时候跟隔壁班的班长也谈过，他送我一瓶旺仔牛奶，经常拉我散步，然后有一天官宣的时候，发了两瓶旺仔牛奶，说终于追到了刚入学的时候就喜欢的女生，后来我才知道，他其实三年追过不少女生，还谈过一个，到大三的时候给我一瓶旺仔牛奶，就说我是他一直以来喜欢的女生。” “好廉价的喜欢啊……”讲起过去，她略带恶心地摇了摇头，然后认真看他，“我认真地谈过两段恋爱，还有一些没有交往的暧昧对象，你会介意吗？其实这些事情我应该等对你了解一些再说的，但你都说了……” 孟星河摇了摇头，眼里只有佩服，“我不介意，我们都快三十了，有感情经历也很正常……” “谢谢你的星巴克。”女人晃了晃手里的杯子，“我还以为你也是钢铁直男呢。”或者，假装钢铁直男，后半句话她没说… “我是不太懂，但是对我来说，这个挺贵的。”孟星河非常实诚地开口，“我高中的时候喜欢的那个女孩子，当时喜欢她的另一个男生，就是给她送了一大袋星巴克，那也是我第一次吃星巴克……” 现在讲起这些事来，孟星河不会再自卑了，女人托着腮，认真听他讲，这也是他第一次把这些压在心底的感情和情绪慢慢讲出来。 …… “所以，你们绝交了？” “那倒也没有，当时她……小时候，帮过我不少忙……我那个时候很自卑，觉得自己这也配不上，那也配不上……后来她跟一个男生关系很好，我，嫉妒，后来我们就……关系很淡了……现在也偶尔讲两句话吧，有什么事情要帮忙的互相也帮，我还跟她在一个群里……” 孟星河讲得吞吞吐吐，期间女人就认真地听他讲述。 “这是多大点事哦，我朋友跟我说的时候还跟我说怀疑你不,举，或者是gay呢……谁没喜欢过人啊，我们都这么大了……这个女孩子我还挺佩服的，她高中的时候处理事情就这么干脆了，你高中的心理状态其实是配不上和她交朋友的，如果你们一直聊得非常愉快，除非你们在各方面非常合拍，那就是她一直在让着你照顾你的情绪……” “是，我后来也意识到了。”孟星河赞同。 “那你一直很喜欢她，所以一直没谈？你们没有藕断丝连吧。”女人直接开口问。 “没有。她看不上我……”孟星河觑着女人皱起来的眉头迅速改口，“不是，也倒不是，我们认识的不是时候，所以她不可能再回头。我一直没谈是因为我，一直觉得自己很穷，穷人是不配谈恋爱的，我不想耽误任何人。” “至于她，我不太明白对她的感情到底是什么，说白月光的话确实有点，谁年少的时候没点白月光，至于其他的……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人生……”他攥着手里的星巴克，想开了。 “是。敬人生。”女人笑了笑，笑起来的时候还带点妩媚，她爽快地举起星冰乐和他干了个杯，“也敬孟教授的项目启动……祝你，星河璀璨……” “谢谢。”孟星河失笑，心里一动。 …… 孟星河想着这些过去的往事，去花店取了花，迫不及待地冲回家，“老婆……” “滚滚滚，不要叫这么肉麻……” “嘿嘿，老婆，纪念日快乐……” “明天能不能帮我去给我的一个很优秀的女学生买点东西，再劝劝她……” “行，又当滥好人了不是？” “没有，没有，她真的很像我们俩的过去……” 一路淋着雨走过来，看到走在泥泞里的过去的自己，总是会想给他们撑伞。 —— 我叫孟星河，也叫孟星星。 太阳和月亮虽然很亮，但星星也会，反光。 天真的亮了。 星河也会璀璨。 第24章 番外20，薛瑾瑜篇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薛瑾瑜都在接受现实。 上学的时候，成绩就是硬道理，考到多少分就是多少分，成与败明明白白。 社会却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课题，从学校里毕业后的每一天，都不断地在上一门名为现实的课。 比如说，女性就是掠夺不到更多资源，比如说，在同等水平下，他们就是会倾向于选男性，比如说……她也不是一个足够好看的女孩子。 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陷在自己不够好看当中，又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怀疑自己的水平是不是真的不行。 我是不是真的比不过他们—— 为什么又不是我—— 上学的时候，会因为性别离非常好的实习岗位一步之遥，实习的时候，带她的老师夸她之余感叹一句，“你真的性格很男孩子……” 就连家里也感叹，“如果你是个男孩子，我肯定让你回家好好培养你进体制内……但是……” “女孩子有必要这么争强好胜吗？早点结婚，嫁个好人家得了……” …… 薛瑾瑜一头扎进了事业里，把那些声音全都扔在了脑后。 哦对，她后来学的是新传，但在毕业后她很快发现，传统媒体衰弱、工作内容琐碎，工作伙伴都毫无激情，相比于日落西山的传统部门，新媒体部门会适合她。 但也只是适合而已，梦想被团成一团，跟着早饭时擦嘴的纸巾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新传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她难得的对着岑淑慎大倒苦水。 “我以为新闻人，是写深度报道，影响社会、震撼社会，讲真话，做实事，揭露真相……其实……很多事都不能讲，很多事都不许讲，有时候就连新闻的三要素，也未必……也未必坚持了……” “新闻的理想养不活人，行业变化的速度比ai的发展还快……” 岑淑慎认真听完，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抱了抱她。 “现实本来就不是梦想。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当然知道，所以，我准备，转行了，岑淑慎。”薛瑾瑜扒拉了一口螺蛳粉，夏夜的风撩起了她的发丝和笑容。 “哎？”岑淑慎还在米粉里挑牛杂吃，猛地抬起头。 “干嘛？梦想又不能当饭吃……”薛瑾瑜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我说，你别太不知柴米油盐贵……你这种成名早的，不知道我们的痛苦哇……” “你打算？”岑淑慎放下了筷子，表情慢慢肃穆起来。 “别这个表情……我打算当导演，前段时间我做的城市角落的系列短视频不是火了吗，我觉得也许我有这个天赋……”薛瑾瑜得意地甩了甩头发，“我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嗯……你不打算在这个部门呆吗？你上次不是说，都是年轻人，很处得来，工资也还可以……”岑淑慎犹豫了片刻，拉拉杂杂地随便说了两句，有心想劝，又没劝。 “我感觉我像数据的奴隶，那个时候，你做账号做上瘾的时候是什么感觉？”薛瑾瑜没有回答，只是问她。 岑淑慎短暂地回忆了一下，喝了口果汁，“我感觉我像是疯了，每天都在看，有几个人给我点赞了，有几个人给我评论了，我又长了几个粉丝……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才走出来……” “对啊。新媒体部门是比传统纸媒要更适合我一点，但你知道新媒体部门的要求是什么吗，每周五条，点击量要考核……我觉得，比起过分研究受众画像，哗众取宠刻意引导，内容本来应该是最重要的东西，不是吗？”薛瑾瑜嗤笑了一声，自嘲道，“我真感觉我像奴隶……靠……” “嗯……可能还是需要一点时间。”岑淑慎又陷入了沉默，她捏了捏筷子，有些不知所措，“没关系，小鱼儿，你要是缺钱我绝对不差你一口饭吃……” “别这样……我就是想做一点我自己的东西，你支持吗？”薛瑾瑜把杯子递到她前面，笑得毫无阴霾，“别板着个脸，都丑了……” “我当然支持，敬梦想，敬自由，敬你，祝你永远成功，锦鲤。”岑淑慎爽朗地笑起来，把路边摊的塑料杯子碰上去，金黄的啤酒在杯子里晃悠。 薛瑾瑜更忙了，连和岑淑慎有很长一段时间也只能半年一年见一次，甚至好几次没聊几句她就突然有事走了，再见到她的时候，她瘦了很多，黑了很多，只有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你去非洲了吗姐……怎么晒成了巧克力色……我的冷白皮鱼儿啊啊啊啊……”岑淑慎险些没认出她来，又上去摸她手，心疼地捏了捏她有些粗糙的手，“怎么长了这么多茧……” “大导演，约你一趟可不容易~”董杰穿着西装，脸上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自来熟地坐了下来。 “董哥你卖保险回来啊？”陆唯笑嘻嘻地撞他，被他拍开，“去去……” “我在摄影杂志上看到我们薛大导演的作品了——我还背下来了，那段话怎么说来着，薛瑾瑜的《锈钉》以新闻摄影的精确性和诗歌的隐喻力量，重构了后工业时代的……” 随着董杰抑扬顿挫的演讲，薛瑾瑜脸上的皮肤一寸一寸红起来，岑淑慎气呼呼地拍了一下董杰，“闭嘴吧你，今天开庭还没讲够啊你……” “你的纪录片什么时候上映？需要帮忙吗？”季阳关心道。 “估计下个月吧……被某奇异买了，太穷了，太麻烦了，下次接个商业性强一点的了……”薛瑾瑜轻描淡写地讲起一路走来的艰辛，岑淑慎在桌底下用力抓了抓她的手。 很难。艰难的申请资金、拍摄对象突然反悔，被删去的素材…… 但都过去了。 锦鲤永远在海里，乘风破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