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愿白首不相离》 第1章 伤春悲秋 “霍时锦,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 有些话总是要说出口的,只有说出口另一个人才能真正的明白;或许正是因为想明白了这一点吧,女子才会眼里带着坚定的开口。 “好” 少年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明媚又灿烂、阳光,浑身上下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意境感;自认为很是潇洒的开口道,眼中尽是不屑一顾、鄙视极了,一双好看的丹凤眼里是数不尽的冷意和深不见底的伤痛。 “既已想好了往后就不要后悔,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我各不相干!” “不会的,我这人天生倔强的很,说出口的话便不会再收回、更不会去反悔。” “那就好,既然你我都是那样的人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那你好生歇息着吧,莫要受了风寒伤了身子,不然可就走不了,无事我就先走了。” “你真的那般厌弃我吗?连多坐一会儿都不愿意,就那般急着要走?” “既然没有爱了,那多坐一会儿少坐一会儿又有什么分别?左右不过是要分别的,难道非要闹到相看两不厌、深恶痛绝、恨之入骨你才能满意吗?你为什么总学不会知足呢?”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够了,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要再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了,没有用的,你好自为之吧!” “好自为之?我满心欢喜数年对你的爱意和真心竟只换得你一句好自为之,哈哈哈我真是可悲啊!” “……” “究竟从什么时候起,爱上一个人也成了是非对错?” “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轻贱自己,难道不是不辨是非对错吗?” 少年悲愤拂袖、缓缓的走出了屋子,空留泪眼婆娑、泪在眼眶里细细的打着转的女子一人;少年的离开再也让故作坚强、强颜欢笑的女子支撑不住了,好似被抽光了全身的力气般虚弱、无力的跌坐在冰冷刺骨的地上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无声的滑落着,滑落在光滑、透亮的地板上映射出女子纤细、欣长的身影。 女子无声、痛苦的哭着哭的浑身颤抖着一抽一抽的,好似要哭尽这些年来所有的悲喜、所有的委屈、辛酸,所有的悔恨、苦涩,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心情却久久不能平复。 她这次是真的留不住霍时锦了,她努力过,如今只剩下无能为力了;她亲眼看着那双曾经对她满怀爱意的眼睛如今对她只剩下冷意、疏离、冷漠,她心里便揪心的疼,痛不欲生、生不如死也不过如此吧! 曾经那段美好、快乐的过往,如今竟成他们互相折磨的利刃;狠狠的刺向了他们的心脏,让彼此都遍体鳞伤、千疮百孔、痛彻心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屋外一双皙白、修长的手被握的紧实,指甲嵌进了掌心的血肉里也好像感觉不到,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掌心的血肉模糊都及不上里面伤痛的人一分,她都没喊过疼他又怎敢喊疼,不知过了多久复又放开了握紧的手,手上的鲜血顺着指间慢慢的滴落,就像屋子里的人慢慢放下的爱意一样,总有一天会消失殆尽、尽欢而散。 透过窗户最后再看了屋子里黯然神伤、郁郁寡欢的女子一眼,少年便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长痛终归是不如短痛的,既然人注定要散早散晚散都一样,既然她想要的安稳、平和他给不了,便放她自由离去,他只要能护她周全、知她平安即好,是不是陪在她身边现如今已经不重要了,其他亦别无所求。 傍晚,璨若绚河、星星点点的亮光透过窗户映射进了昏黄、黯淡的屋子里照亮了漆黑的屋子,像是给整个屋子点了一盏亮堂堂的灯。 靠窗的书案前,女子倒满了面前一排排的酒盏,复又举杯将倒满的酒一饮而尽,醉眼迷离,清酒自喉咙顺流直下、酒寒刺骨、灼烧心肺、渐渐的酒入腹中苦涩至极、半响又慢慢回甘留香,回味悠长、醉人香浓、倚酒三分醉。 过往的美好好似冷酷无情、嗜杀成性的刽子手亲手杀死了曾经的他们,让往事成了过往云烟、梦幻泡影随风轻易的就吹散了;倘若连爱都不能轻易的放下,那最先爱上的那个人就注定会是爱而不得的结局余生都会对那个人魂牵梦萦、如痴如醉,永远都不会再爱上别人了哪怕想忘也忘不掉。 如若爱可以轻易的放下,都能重新的选择那该多好啊!所有人都能觅得良人、缔结姻缘、恩爱和睦、儿女双全、相夫教子、白头偕老、生同衾死同穴,便是这世间最美满、幸福的事了吧! 此时另一个屋子里却是漆黑一片什么都模模糊糊、看不清只依稀瞧见窗台边上站着一个影子正静静的看着皎洁的月色时不时的举杯畅饮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即便已经喝了很久了却是怎么喝都喝不醉的模样,或许是因为少年此刻心中暗藏心事吧! 酒这种东西最是能麻痹人了,心中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在此刻都将会挣脱束缚无处遁形、藏不住了。 同一处地方、同一弯皎月、同一处的清酒、同一份心事、同一份喜欢,却是不同的两个人、不同的看法和见解。 一个拼命去忘、一个不由自主的去想,一个轻易的放不开、一个想握又握不住,一个伤春悲秋、醉眼迷离、一个满心欢喜、众醉独醒,一个想要彻底放下、一个想要重新开始,一个停滞不前、一个勇往直前,一个爱的含蓄、一个爱的张扬,他们的结局好像早就已经注定好了,终其一生都在为了那不可比量的爱而活着。 或许有时候它渺小如尘埃,可即便如此渺小也有人不顾一切的去追求,有时候它庞大到不可比量,可即便是庞大不爱的人也总会去视而不见、置若罔闻。 重要的从来都不是爱的轻重、大小、繁华、简陋,重要的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爱与不爱的本身。 原来有些事情一旦错过对的时候,就真的无能为力、彻底改变不了了。 是他们学不会珍惜、爱护,才会一次又一次的错过彼此,又或许他们是真的不合适吧! 同一时间他们都朝着悬挂在高空中的皎月望去,眼中却是不一样的情绪。 少年眼中是些许的忧愁和深深的思念,女子的眼里是忘不掉的爱意和看不到前路的迷茫;或许有的事情已经在悄然无声的改变了,只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而已。 但愿他们的结局都能够如他们自己的愿,放下和拿起、放弃和坚持、爱与不爱都在他们思量的一瞬间里,究竟结局如何只有他们自己才能知道。 第2章 远嫁和亲 景国十七年,岁宁公主尹悠吟奉陛下的旨意前往嫣国和亲,以解百姓战乱、民不聊生,生灵涂炭、水深火热之苦。 当今圣上因对岁宁公主有许多愧疚和亏欠特意赏赐了许多丰厚、优厚的嫁妆和诸多的宫人宫女做为岁宁公主远嫁和亲的陪嫁,择日派数支军队风风光光、体体面面的送岁宁公主出嫁、北上和亲。 即日,陛下诸多的赏赐就绵绵不断、源源不断、滔滔不绝像流水似的都进了凤梧宫,整整的摆满了一间屋子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真的是毫不夸张、肺腑之言。 “璇儿,理一理记个数,就吩咐宫人把东西都抬到库房去收起来吧!” 尹悠吟看着一屋子的赏赐头疼似的揉了揉微微凸起的太阳穴淡淡的吩咐着贴身宫女璇儿,复又微微闭眼闭目养神、休养生息一脸的疲惫、倦怠。 不一会儿,宫人进来禀报说公公带着圣旨来了凤梧宫里,璇儿搀扶着她出去接旨。 跟着赏旨一道而来的还有一道圣旨,此时公公正在大声的宣读着那道圣旨可尹悠吟的心思却不在那圣旨上面,而是一个劲儿的想着别的事想着想着就忘了接旨这事了。 “这赏赐和圣旨都下来了,恐怕远嫁和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既然改变不了了,那就顺其自然吧!” “岁宁公主?该接旨了。” “啊,哦哦哦。” “谢皇上恩典!” 尹悠吟猛的回过神来,忙着急忙慌、手忙脚乱的去接旨;下跪、磕头、起腰、接旨、起身,一套动作做的是那叫一个行云流水、挥洒自如。 看着公公带着人离开了凤梧宫的大门,尹悠吟将刚接下的圣旨像烫手山芋一样丢给了贴身宫女璇儿,转身就进了被阳光照射的亮堂堂的屋子里在中间明晃晃的会客椅子上轻轻的落座一脸的愁绪万千、郁闷至极啊! “璇儿?你说嫣国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啊?会和景国一样好看、漂亮吗?” “回公主,奴婢没有去过 不知道,到时候公主嫁过去多看看就知道了呀!” “可倘若后悔了呢?还能回到故乡吗?” “公主……” “再也不回了吧,从此本宫就再也回不来景国了,嫣国会成为本宫一生的归宿。” “璇儿,你出宫去吧,不用跟着本宫去嫣国了,好好找一个好人家嫁了相夫教子、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不,璇儿哪都不去就陪在公主身边,求公主殿下不要赶奴婢走了;奴婢已经没有家人了,出了宫便无家可归了。” 璇儿吓的连忙跪下来求公主不要赶自己走,眸子里是那样的真挚和真诚让尹悠吟有了些许的不忍心。 是啊,就算璇儿出去了也会露宿街头、被活活饿死的;璇儿是自小就陪着她的人,她不能对璇儿那样的残忍。 “好,本宫不赶你走,快起来吧。” 璇儿听到公主的话后破涕而笑,匆忙的从地上爬了起来笑意盈盈的。 “傻璇儿” “璇儿不傻,璇儿知道公主的好意,可璇儿依然想陪在公主的身边,永远的守着公主。” “好璇儿” 尹悠吟出嫁所穿的喜服和绣花鞋、红盖头绣房已经在加紧的赶制了,再有几日就能出来了;礼冠和其他首饰也在内务府造办处里正在打造,过不了多久就能好了;其实这些皇上早就吩咐各宫里很早就已经开始做了,所以如今才能这么快的就能做出来。 其实喜服、礼冠、绣花鞋、红盖头、金项圈、金镯子、金镯子、金耳环、吉祥如意锁、金簪、金钗、银簪、银钗、珠钗、步摇、其他金银首饰、成亲用品、桌椅板凳、锅碗瓢盆、瓷瓶瓷器、茶托茶具、床窗门帘、木柜橱柜、衣柜梳妆台、大大小小的匣子、剪刀针线这些嫣国也是会准备的。 只是按照景国的旧例新娘这边也是要自己准备一套的,只为了新娘能在夫家抬起头来、不被瞧不起和看轻。 出嫁当天新娘穿戴着自己准备好的喜服朝珠、礼冠步摇、金簪金钗、金项圈金镯子、金戒指金耳环、吉祥如意锁、大红绣花鞋、大红红盖头、平安果、到暖阳宫里辞别皇上皇后、太后皇太后、太皇太后,由宫女搀扶着出了宫门上了早已等候着的大红的花轿,大队人马正式的踏上了和亲之路。 这便是景国公主出嫁的全部流程了,嫣国也派了不少人来迎接和亲公主和护送和亲公主,只是保护公主路上平安、能顺利到达嫣国,尽快成婚促成两国的姻亲、交好,为两个的子民免除战乱、水深火热。 公主驸马一成亲,两国便会应约退兵还百姓十年的太平日子,十年后还会有下一个和亲公主来延续这份责任和使命。 皇上终究还是因为和亲的事对岁宁公主很是愧疚、亏欠,总想着在别的事情上弥补她,总想将宫里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对此,尹悠吟倒觉得没什么,本来身为景国的公主享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受万人敬仰、朝拜礼拜就应该为了家国不再受侵略和攻打、百姓不再受战火侵扰和流离失所、无家可归、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水深火热之苦而和亲的,这是几十年的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和身为公主的责任应该去做的,所以尹悠吟从未拒绝、退缩、抱怨、后悔过,而是将自己的幸福和生命置之度外毅然决然的选择了远嫁和亲,哪怕是终生不能重逢故土她也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不久后凤梧宫已经开始张灯结彩、张罗着岁宁公主的婚事了,三日后便是公主成亲的日子所以要提前张罗、布置、安排;成亲的喜服朝珠、礼冠步摇、金簪金钗、金项圈金镯子、金戒指金耳环、吉祥如意锁、大红绣花鞋、大红红盖头都已经准备好了已经送到凤梧宫里来了,都放在尹悠吟的屋子里的桌椅上鲜艳、明亮、大红、金灿灿的,在灯光的映射下泛着淡淡的光很是好看极了。 三日后岁宁公主的婚礼开始了,宫里到处都是热热闹闹、欢天喜地的;外面鞭炮齐鸣、唢呐声宛转悠扬、悦耳动听、喜气洋洋,锣鼓喧天、鼓乐齐鸣、凤梧宫里里外外很是热热闹闹、欢天喜地极了。 尹悠吟坐在屋子里的梳妆台前任由宫女们在她脸上、头上梳妆打扮、盘发戴冠、粉施玉黛、描眉画钿、穿着喜服朝珠、头戴礼冠步摇、头插金簪金钗、脖手戴金项圈金镯子、手耳戴金戒指金耳环、脖子挂吉祥如意锁、脚穿大红绣花鞋、头顶大红红盖头、手握平安如意果,由璇儿搀扶着出了门。 尹悠吟在璇儿的搀扶下来到暖阳宫里向皇上、皇后娘娘、太后娘娘、皇太后娘娘、太皇太后行礼辞别,细听着各位娘娘的叮嘱和交代,又在璇儿的搀扶下出了宫门上了早已等候在宫门口的大红色的花轿,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的踏上了去往嫣国和亲的道路,一路上休息停顿也耗费了不少的时日。 第3章 他的解围 从景国到嫣国一路上路远迢迢、山高水远,到达嫣国至少也要一个半月左右才能完全到达,到达嫣国后尹悠吟需要进宫面圣,嫣国皇帝会当场挑选和亲公主的驸马。 可入了选的王公大臣、亲王宗室,大都不愿意娶岁宁公主,这可让皇上犯了难;正当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忽然有人站了出来,主动说愿意迎娶和亲公主,大胆请求皇上赐婚,皇上听后高兴坏了,当场就同意了他的请婚。 选定好了驸马后两人便回避了,双双去往了偏殿,在宫女们的伺候下梳洗打扮、画眉描钿、粉施玉黛、唇抿红纸,也更换了喜服、腰缠腰带、头戴礼冠步摇、头插金簪金钗、脖手戴金项圈金镯子、手耳戴金戒指金耳环、脖戴吉祥如意锁、颈戴朝珠朝链、脚穿大红色绣花鞋、头盖绣花红盖头、手持汉白玉,二人各牵一头牵红在宫女们的搀扶下缓缓行自高堂前行拜堂礼。 “一拜天地,拜,再拜,三拜,起!” 两位新人面对着宫门外广阔无垠、一望无际的天地间行拜堂礼,下跪、磕头、再磕头、三磕头、起腰、缓缓起身。 “二拜高堂,拜,再拜,三拜,起!” 两位新人面对着高堂上坐着的皇上行拜堂礼,下跪、磕头、再磕头、三磕头、起腰、缓缓起身。 “夫妻对拜,拜,再拜,三拜,起!” 两位新人彼此面对面的行着拜堂礼,下跪、磕头、再磕头、三磕头、起腰、缓缓起身。 “礼成,送入洞房!” 因着尹悠吟不会嫣国的拜堂礼,所以大多数时候,皆是透过红盖细看着旁边的男子行拜堂礼现学现做的,还好有惊无险应付了过去。 两个宫女一左一右的搀扶着岁宁公主走进了洞房,驸马独留下来敬酒,大殿上热闹、喧嚣至极,一直持续了很久。 洞房里,尹悠吟正焦急、不安的等待着那个男人进来,她既感激他今日的出手相救,又害怕他救自己的目的不纯,一时陷入了两难。 而男人也正在往这边赶,脚步虚浮、迷迷糊糊、恍恍惚惚的推开门走了进来,晃晃悠悠、歪歪扭扭的往床上摔去横七竖八、七歪八扭的睡了过去。 不得已尹悠吟只能自己掀开了盖头放在了床上偶然间闻到了很大的酒味才知道今晚那个男人喝了很多的酒,已经喝醉过去呼呼大睡了起来,她也在另一边躺下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第二日清晨,夫妻二人在几缕从窗外映射进来淡黄的晨光中微微转醒,丫鬟已经进来服侍她们梳洗打扮一番了,换下喜服换上华服、换下礼冠戴上金簪金钗、银簪银钗、珠钗项圈、玉镯指戒、耳饰披帛。 待梳洗打扮好,夫妻二人一前一后行至正堂用膳 用过早膳便要去宫里请安谢恩。 进宫的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窗外热闹、繁华的街道和熙熙攘攘、人满为患的人群,这里真的比景国热闹非凡、繁华似锦。 嫣国的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国富民强、安居乐业、天下太平、民康物阜、太平盛世、歌舞升平、长治久安、河清海晏、政通人和、繁荣昌盛、山河无恙、边疆无战…… 皆是景国艳羡和不曾做到的,倘若景国是此番安泰之象,她也不会路远迢迢、山高水远的来嫣国和亲。 她依旧会是景国里高高在上、受万人敬仰,享锦衣玉食、荣华富贵,无忧无虑、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快快乐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公主…… 她如今什么都不怨不悔,只能认命的将自己的余生和全部都投入到和亲、与为国为民的责任和担当中去,安安稳稳的在嫣国过好自己的日子,其他的她都不会再去想了。 “微臣携妻给皇上请安吾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也特来向皇上道谢谢皇上给微臣和公主赐婚之恩典!” “岁宁谢陛下恩典!” “看你们夫妻二人这般伉俪情深、琴瑟和鸣、举案齐眉,朕也就放心了,平身吧!” “谢皇上!” “公主有时间了不妨多进宫来陪陪皇后,也算为朕解了一件心头事吧!” “岁宁一定会的,烦请陛下放心。” 又陪着陛下畅谈了会儿朝堂上的国事,闲话了会儿后宫里的家常,夫妻二人便告辞离开了。 “谢谢大人那日为岁宁出手解围,说来岁宁还未对那日的事情道过谢呢!今日便在此谢过大人了。” 回去的路上尹悠吟忽然开口道,眼里满是真诚、清澈与明亮,好似夜里的夜明珠一样,闪闪发亮、璀璨夺目。 尹悠吟不知道男人的名字与官职,只能照旧礼称其为大人,以显尊重、有礼。 “公主客气了,臣是为了两国百姓的和平与怕引起不必要的民愤,所以才在大殿上提出要迎娶公主的,还请公主不要怪罪和生气,能够理解、谅解微臣。” “大人太客气了叫我岁宁就好,我能理解大人的好意,亦不会怪怪大人,我路远迢迢、远道而来也正是为了此事,两国的和平太过重要,我们皆不过是和平的牺牲品。” “直呼公主名讳总归是不太好的,微臣还是继续称呼公主为公主吧!微臣替两国的百姓感谢公主的大义之举,愿意路远迢迢、远道而来来到嫣国和亲,微臣也定当不会辜负公主,此生好好的待公主,不让公主受委屈。” “岁宁远道而来、来往嫣国和亲,嫁做人妇,便不再是高高在上、锦衣玉食、荣华富贵的公主了;况且那只是一个封号并非是我的名字没关系的,我叫尹悠吟,年方十五,只是你的妻子,你我是正经的夫妻本不该叫的那样生疏的。” “好,岁宁;岁宁真是一个很好的名字,像公主人一样好看又好听。” “嗯,母后说希望我以后能岁岁康宁所以才为我取了这个名字,我很是喜欢;我好像还从未听过说起过你的名字,是不愿意吗?倘若你不愿意那我便不多问了,希望大人能够随心随性,不要背负太多的责任,平安喜乐、喜乐无忧就好。” “公主多虑,臣姓席,字杬礼,现下只是个小小的守城将军,可能要委屈公主,让公主屈尊跟着臣受苦了;以公主之尊,大可随意嫁与一位王公大臣、天潢贵胄,荣华一生、免遭辛劳。” “席、杬、礼,真好听!将军多想了,岁宁不觉得委屈便不委屈,于我而言嫁谁不是嫁呢?那日大殿上将军也看到了不是?并非岁宁不愿意嫁而,是那大殿之上无一人愿意娶岁宁,岁宁纵使有心嫁也无人愿意娶岁宁。” “倘若那日大殿之上仍旧无一人愿意娶岁宁,我便会打道回府、返回景国去,用自己的能力济贫、震灾、救民于水火、免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战火纷飞、硝烟弥漫,做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公主。” “将军也想战场杀敌、保家卫国、忠魂永存吧!可又为什么没有去前线征战沙场反而留在了京都城做了这守城将军呢?将军不会觉得遗憾吗?” 尹悠吟一眼就看出了席杬礼的雄心抱负、凌云壮志,却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甘心的在京都城留下来做个小小的守城将军,辜负一身的好本事、雄心抱负,真的值当吗? 第4章 一腔抱负 “征战沙场、保家卫国、忠魂永存,臣也想的,可臣努力过了,仍旧没能随军出征、驰聘沙场;整整十年我勤学苦练、夜以继日带兵操练、英勇毛遂自荐,可皇上一句尚年轻带不好兵,便否决了我数十年的努力、坚持,公主说的那些雄心抱负、凌云壮志、垂天健翮究竟算什么呢?我所谓的坚持、努力又算什么呢?” 渐渐的,席杬礼就开始自暴自弃、自惭形秽、不求进取了,向皇上求了守城的将军一职,安于现状、得过且过;好在皇上听后一口就答应了,嫣国国都京都城,确实需要席杬礼这样的人才去防守和守卫,皇上也没有理由不答应。 “既然不能驰骋沙场、保家卫国、忠魂永存实现自己的雄心抱负、凌云壮志、垂天健翮那做什么不一样呢? “对不起,我不该提起的,又一次让你自揭伤疤了,很痛吧,对不起、对不起!” “做守城将军也挺好的呀,也依旧可以抵御外敌、保家卫国、忠魂永存的,以后我会在你身边的,陪着你、保护你,和你一起抵御外敌、保家卫国、护佑两国百姓、扞卫太平盛世、歌舞升平。” “以后你不再是孤立无援了你身边还有我,我会永远的守着你做你坚硬的后盾。” 女孩的坚定和真诚有一瞬间竟让席杬礼恍惚了一阵,让他一瞬间有了和女孩共度一生、就那样一直走下去的念头,可国难当头、兵荒马乱,他们还能有那样的日子吗? 回了席府里,夫妻两人就各自忙各自的了,除了用膳的时间里是一起的,其他的时间里两人几乎都见不到面的。 席杬礼白日几乎都是不在席府里的,除了用膳的时候会回来一小会儿,其余时间不是在城楼之上值班,就是在京都城里带队巡逻巡视,还有便是在京都城城门口查询和来来往往、熙熙攘攘的出城进城的百姓、商人、还有城门的正常开放和关闭、防止敌军进城、攻城 ,几乎每日都是忙忙碌碌、忙的不可开交。 而尹悠吟这边就清闲自在些了,除了跟在下人身后学些嫣国的规矩和礼节、学习学习打理席府的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事务、下人基本上也都没有什么事了,整日里日子是清闲又安逸极了。 闲暇时间就进宫里去陪陪皇后娘娘闲话家常、赏花喝茶、说说体己话、串串门子,有时间也会行至城楼之上看看嫣国的大好河山、黎民苍生、广阔无垠一望无际的草地、灯火阑珊的烟火气、蓝天白云的高空、形形色色的赶路人。 忙忙碌碌的农民百姓春耕秋收、妇人织布缝衣、老农下地种田、小人儿读书放纸鸢、年轻人外出做活。 看看春天里的绿树红花、绿草如茵、鸟语花香、山清水秀;夏天里的艳阳高照、晴空万里、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秋天里的硕果累累、瓜瓞绵绵、愁云惨淡、秋高气爽;冬天里的大雪纷飞、寒风凛冽、鹅毛大雪、白雪皑皑、银装素裹,那该是怎样一番景象啊! 有时候也会去城楼之上寻席杬礼静静的陪着他值班、给他送热腾腾的饭菜、陪着他在京都城里巡视、巡逻,陪着他在城门口盘查、询查熙熙攘攘、来来往往要出城进城的百姓和人群一陪就是一整天,晚些换班的时候两人就牵着彼此的手晒着月光、懒懒洋洋的回家,那样安逸、平淡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很久很久。 两人的关系也在那段时间里突飞猛进、慢慢融合、逐渐升温。 席杬礼心疼尹悠吟一整天的陪伴、舟车劳顿的送饭,会早早的换班回去陪着她,会怕尹悠吟学规矩比较辛苦就免了她的规矩,会怕尹悠吟打理席府里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事务辛劳、苦乏,自己抽时间打理,会怕尹悠吟想家带着她回景国小住,特许她留下来常住,自己孤身一人回嫣国去,会怕尹悠吟被敌军偷袭、抓捕给她身边留了很多高手暗中保护着她不受伤害,会在尹悠吟生病时衣不解带、悉心照顾陪伴着她,会在尹悠吟不开心、难过的时候静静的陪着她逗她开心、逗她笑。 会时不时的带尹悠吟上街去细逛给她买金银首饰、衣裙布匹、金簪银簪、金钗银钗、珠钗手镯、项圈戒指、耳环珠翠、细玉香囊、手帕玉佩、披帛内饰、日常用品、绸缎丝绸、新玩意儿,会在佳节、喜日、吉日给尹悠吟送礼物。 尹悠吟会担心席杬礼没有时间用膳而去给他送饭、会怕席杬礼太过辛苦、艰辛、劳苦、劳累过度亲自下厨房给他做饭熬滋补养身的汤药给他送过去、会怕席杬礼在城楼上吹风受凉给他送去厚衣狐裘、会怕席杬礼风吹日晒去给他不顾酸麻胀痛的整日里打伞挡风遮雨,会在席杬礼难过、不开心的时候寸步不离的守着他。 她们越来越伉俪情深、琴瑟和鸣、举案齐眉了,日子也很是安逸、清闲极了。 两人虽然还没有夫妻之实却已有了夫妻之名,她们也在渐渐打破那层保守又克制的关系慢慢的沿着更深的关系和爱走去。 她们勇敢又腼腆的表达着自己对于彼此的情意和爱,男欢女爱、鱼水之欢、颠鸾倒凤、翻云覆雨,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来了。 两人在床榻之上深情又沉迷的相吻着,眼眸里尽是隐忍的情欲和如痴如醉、缠缠绵绵,二人不着寸缕交颈而卧、抵足而眠,细看之下竟是一片鱼水之欢、颠鸾倒凤、巫山云雨、莺期燕约、柳影花阴、男欢女爱之相,屋子里到处都是一片片的狼藉、杂乱无章、衣裙布料四散开来,很是杂乱无章、七零八落、一片狼藉。 床榻之上还时不时伴有女子的娇喘、妩媚之声此起彼落、悦耳动听、飘飘扬扬、宛转悠扬,在屋子里的角角落落里飘荡着、久久不能平复飘荡了一整晚没有停止。 清晨,丫鬟进来打扫屋子时看着一地狼藉笑得春风得意、兴高采烈,忙动作麻利、手脚勤快的打扫了起来,不一会儿便全都打扫干净了,复又细看了一眼丫鬟便头也不回的转身出去了。 不久后丫鬟又进来了看到床榻上的人醒了忙赶过去伺候着梳洗打扮、玉施粉黛、描眉画钿、口抿唇纸、头戴锦冠后压、金簪银簪、金钗银钗、珠钗玉簪、换上华服、脖戴项圈、腕戴手镯、指戴戒指、耳戴环饰、脚戴如意锁、腰缠锦带、身披披帛,起身行至正堂前用膳。 第5章 曾经的坚持 用过早膳后,尹悠吟照常进宫去陪着皇后娘娘,哪知皇上突然召见她,她只得辞别皇后,缓缓行至安和殿前听候召见。 “岁宁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不知陛下突然召岁宁来所为何事?” “爱卿可有同你说起过?” “岁宁不太明白陛下的意思,不知陛下可否明说?” “我国之边境百姓民不聊生、苦不堪言、生灵涂炭、深陷水深火热之中,如今到处都是兵荒马乱、战火纷飞、硝烟弥漫,朝中更是已少有可用之才、能工巧匠,我大国危矣恐时日无多。” “岁宁还是不明白陛下的意思,可否请陛下说的再详细些?” “好,简单来说就是朕决定派杬礼挂帅出征、征战沙场,解救边境百姓于水火,免百姓以战乱、以苦痛、以祸事。” “朕半月前已召杬礼入宫商谈过此事了,他一直没有给过朕答复,朕忧心忡忡、寝食难安啊!所以不得不召你过来,想问问你夫妻二人商量的如何了?如今可有准确的答复了?” “回陛下岁宁自此之前一直不知此事,不知陛下可否准许岁宁回家与夫君商量商量,再亲自进宫来给陛下一个准确、满意的答复?” “这,不是朕不想答应你,而是怕是边境的百姓等不了啊?” “启禀陛下,不需要太多时间只一天就足够了,明日此时岁宁会亲自进宫来告诉陛下我夫妻二人的决定和答复,还请陛下开恩能够答应岁宁的请求。” “好吧,明日就明日,希望你夫妻二人不要叫朕失望,去吧。” “谢陛下恩典!” 尹悠吟缓缓的下跪、磕头、起身,行完告别礼便退下了。 回去的一路上,尹悠吟很是忧心忡忡、郁郁寡欢、黯然神伤,出了宫门尹悠吟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小巷里,不知该去往何方 索性就找了座木桥站在桥上看远方的风景。 如今她还不能回去,如若她现在回去了定会沉不住气,忍不住的去责问席杬礼,问他为什么不告诉她他要去出征的事,那样就辜负了席杬礼特意瞒着她的一片苦心了,所以她不能现在回去她一定要想清楚、平复好自己的心情才能回去装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无事人一样去面对席杬礼。 尹悠吟知道席杬礼不告诉她是不想她担心,可她既知道了又怎么能不担心呢?她担心席杬礼会为了她而放弃掉他曾经梦寐以、朝思暮想、心驰神往的雄心抱负、凌云壮志、垂天健翮。 那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事,她希望席杬礼能够去实现自己的雄心抱负、凌云壮志、垂天健翮,去挂帅出征、驰聘沙场、抛头颅洒热血、碧血丹心、保家卫国、忠魂永存。 可她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去说服席杬礼去征战沙场、保家卫国,她甚至都不敢告诉席杬礼她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她怕席杬礼担心她不愿意走,可等着她的时间不多了如果今晚不说就要错过这次的机会了。 错过了这次下一次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她不能让席杬礼留有遗憾和后悔,她一定要说服席杬礼,让他去实现当初的梦想和梦寐以求、朝思暮想。 尹悠吟从木桥上下来转身离开了,晚风轻轻的吹开了她挡住了眼睛的几缕秀发露出了她眼眸里的深邃和坚定,是深不见底似要把人吸进去的深邃和决定坦然面对席杬礼的坚定 。 回到席府里尹悠吟亲自下厨房做了一桌子美味佳肴、山珍海味,为了今晚的谈话能够顺利做着准备;吩咐下人端上了饭桌之后便让她们今晚早早的下去休息了。 “好吃吗?” “嗯” “好吃就多吃点,往后就吃不到这样好的手艺了。” “你怎么了?怎么今晚说起了这些有的没的了?还有什么叫往后就吃不到这样好的手艺了?你不是一直在我身边吗?怎么会吃不到呢?还是你要回景国去了不再回来了?” “没什么,只是最近听了点风言风语说是你要挂帅出征、驰骋沙场去了,这一走可不就吃不到了吗?” “哪来这样的风言风语、空穴来风,真是好笑至极。” “真的是风言风语、空穴来风吗?” “是” “不,你撒谎!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不要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了,好好吃饭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席杬礼,去吧,去征战沙场、去保家卫国,去实现你的雄心抱负、凌云壮志、垂天健翮,好不好?” “你都知道了?” “是,都知道了。” “既然知道了,又为什么要把我推开?” “因为我知道你有一腔抱负、凌云壮志、垂天健翮,我不想你为了我而放弃坚持了多年的理想和朝思暮想、梦寐以求的追求,因为我不想让你为难、让你不开心。” “怎么会为难呢?我可以放弃、可以什么都不要,我只要身边有你就好,这就足够了。” “那你就不是我所爱的那个席杬礼了,我所爱的席杬礼很坚强、乐观,不会轻易的就放弃坚持多年的一腔抱负 、放弃自己曾经最为珍视的梦想、放弃本来的自己。” “我不在乎。” “你还记得你曾经想要驰骋沙场、保家卫国、忠魂永存的样子吗?你还记得你数十年如一日的勤学苦练、坚持不懈、持之以恒,夜以继日的带兵操练、每一次的毛遂自荐,你还记得曾经那些熬不过去的日子、走不出来的日子、陛下一次次的否定,你还觉得你当初为什么要请旨守着京都城吗?这些你都忘了吗?” “忘了,早就不记得了。” “不,你忘不掉的;你为什么就不愿意去面对曾经的那些坚持不懈、持之以恒的一腔抱负呢?为什么总想着要逃避呢?它们曾经是你生命里最为重要的一部分啊?你坚持了十年都没有放弃过,为什么如今却轻而易举的放弃了呢?” “你应该证明给一次次拒绝你的陛下看,看你是否真的因为尚年轻而带不了兵杀不了敌,那是你曾经所有的希望啊,正是因为它们你才能坚持下来总到了现在,如今你熬过来了却轻易的将它们给放弃了你对得起曾经的自己和曾经最为珍视的追求吗?” “既然已经走过来了,为什么还要往回看?” “因为它们救了曾经的你,因为那是你坚持了十年的一腔抱负,因为那是你曾经最为珍视的追求;明明你只离它们只差一步了,可你又将多年以来的坚持亲手放下了,曾经那么难你都没有放弃的,你对不起曾经坚持不懈的自己和那段熬不下去的过往。” “……” 第6章 她的选择 “既然你是为了我而放弃的一腔抱负,那我情愿离开嫣国从此与你再不负相见!” 尹悠吟决绝的说道,眼里尽是伤痛;最后看了一眼席杬礼,就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 看着尹悠吟离去的背影,席杬礼始终坚定的心依旧没有动摇过。 往后几天里她们都陷入了冷战没有一个人主动说过话,几乎是特意避开了所有的交集。 在第五日正中午的时候,尹悠吟终于坚持不下去了主动去找了席杬礼。 “席杬礼,我们和离吧!” 尽管犹豫不决了很久,最终尹悠吟还是将想说的话说出了口,即便是两人都不愿意放手也还是说出了口。 “好” 哪怕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握的很紧了嵌进了血肉里,可席杬礼说出口的话依旧如同往日一样轻飘飘、轻悠悠的,好似什么都满不在乎、对什么都是无所谓的。 “想好要去哪里了吗?” “还没有,或许以后会云游四方、闲云野鹤吧!” “那就好,需要我送送吗?” “不用了,将来我终究还是要一个人的,总是要习惯那样的日子的不是吗?” “也好,愿你往后都能安好,平安顺遂吧!” “嗯,多谢!希望将军也是,往后佳人在侧、郎君千岁也康健!” “好,愿你我都能安好,不负余生意。” “你好好休息吧!我就先走了。” 席杬礼抬脚就往屋外走去,并未注意到身后尹悠吟的泪眼朦胧、依依不舍。 “好” 席府,昏黄、黯淡的屋子里没有一点亮光;书案前席杬礼一杯接着一杯的狠狠灌着酒,酒寒刺骨、酒酣耳热、千杯不倒、酒酽花浓、回味悠长、醉人香浓、众醉独醒、酒入舌出、倚酒三分醉。 一滴晶莹剔透的清泪自微微泛红的眼角慢慢的滑落下来,滑落在素色、浑浊、盛满酒的酒杯里溅起阵阵微波粼粼的涟漪,席杬礼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便举起酒杯来一饮而尽、清酒顺流而下灼烧着喉咙渐渐回甘、苦不堪言。 他这次是真的留不住她了,他努力过了如今只剩下无能为力、无可奈何了;她依旧还是决定要走,他便只能祝她往后安稳无忧、平安喜乐、喜乐无忧了,希望她过着自己喜欢的日子能够开开心心、快快乐乐、无忧无虑、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这便就足够了。 即日,两人双双站上了高高、古朴、巍峨的城楼做着临别前最后的告别。 寒风伴着细雨轻轻地吹来吹凉了两人曾经热血沸腾、汹涌澎湃的爱意。 席杬礼解下肩上的狐裘轻轻给身着单薄的尹悠吟披上系好,像年少时那样悉心的照顾着她、疼爱着她。 如今早已时过境迁、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了,连同曾经那份满心欢喜、如痴如醉也都因为漫长的时间而一点一点的消磨殆尽、尽欢而散了,忘不掉、过不去的也只有她们自己了。 “天凉了,要多加衣裳,你身子不好要好好照顾自己。” “好” 两人迎着风做了最后一次的拥抱 ,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她们将彼此都拥的很紧好像要将彼此都融入自己的血肉里,不愿意再轻易的分开了。 不一会儿又分开了拥抱住彼此的手,就那样静静、深情的看着彼此将彼此最后的面容深深、清晰的印刻在了脑海和心里用着对彼此和过往余生的缅怀,除此之外再也做不了什么了只是眼睁睁看着相爱的人硬深深的分开。 “走吧,这不是你一直以来的所求所愿吗?既然已经做了这个决定,就不要再后悔了;一路顺风,保重。” “将军也是,保重。” 身着华服、金冠的席杬礼轻声细语的安慰着一身布钗罗裙的尹悠吟道,细看之下深邃、黯然的眸子里尽是依依不舍、依依惜别。 目送着尹悠吟缓缓的下了高耸、陡峭的城楼,毫不犹豫的自远处走去再没有回过头了。 席杬礼在等她的回头,只要她回头他就不会再放她走了,从此只她一人、白头偕老。 而尹悠吟也在等席杬礼的挽留,只要席杬礼开口挽留她她就不会再走了,她愿意留下来陪着他。 最后的最后席杬礼没有挽留、尹悠吟也没有回头,她们都打着为彼此好的旗号,就那样硬生生的错过了。 她们都是傻子,一个以为另一个会回头,而另一个又以为前一个会挽留。 其实她们心里都是有彼此的只是需要一个人主动低头,也需要一个人最先开口,只有那样事情才有转圜的余地,爱的人才不会轻易的分开。 不久后尹悠吟自远方停了下来,抬起温润、忧郁的眸子最后再回头看了一眼高耸、宏伟的城墙上笔直站着的席杬礼,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直到再也看不见尹悠吟的身影,席杬礼才依依不舍的转身离开了城楼之上,去往了再也没有女子的地方 。 从此山高路远、山长水阔她们再也没有了交集,好似就那样消失在了彼此的世间里一样无影无踪、了无音讯。 尹悠吟离开嫣都城以来的这些日子去了很多的地方、做了很多的好事、见过许多形形色色、异国他乡的人,那样的日子在她眼里看来是极美好、美满的,只是会时不时的想起些过去的往事和从前的旧人来常感叹时过境迁、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即便身边没有了彼此,两人生活依旧也没受什么影响,各过各的、互不打扰。 尹悠吟如愿离开了嫣国却也没有再回到景国,只是在云游四海、闲云野鹤的时候途经了宁国觉得宁国还不错就停下安顿了下来,安安稳稳的过着安逸、清闲的日子。 尹悠吟在热热闹闹的街道边租了一间适中的房子住了下来,闲时做点女红和养点花拿到楼下街道边去卖日子倒也还过得去。 宁国也不太平,一直都是兵荒马乱、战火纷飞、硝烟弥漫的,日子自然也不好过;许多难民逃到这里好不容易安顿下来,看着残垣断壁、满目萧然,看着一步步向着他们走来的敌军他们只能又一次都踏上了逃亡。 即便是知道在兵荒马乱、战火纷飞、硝烟弥漫里去哪里都一样、去哪里都是要死的,可他们依旧要逃要为自己搏一份盛世里的希望。 尹悠吟也跟随逃亡的队伍踏上了路远迢迢的逃亡,无论是去到哪里只要是安稳、平静的地方他们都会安顿下来住一段时间,如若运气不好碰上敌军攻城虐地、烧杀抢掠他们便会立即踏上新一段的逃亡,这样的日子不知持续多久好像再也没有见过停止的一天了。 静肆镇是个安逸、平淡、像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逃亡的队伍在那里短暂的安顿了下来;渐渐的过起了春耕秋收、秋收秋藏、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的日子了。 第7章 山水不相逢 小孩儿读书放纸鸢、新妇养蚕缝衣裳、老大爷下田种庄稼、年轻人镇上做苦活、老妇人家中务农桑,一大家子人儿年尾聚来年头散,见面的次数不过三三两两。 而尹悠吟一介女娃娃下不了地种庄稼,也上不了镇上做苦活,只能种桑养蚕、缝做衣裳、院中种菜、家务全担,一个人的日子倒也安逸、清闲、惬意、自在。 闲暇时就坐在院子里晒一晒暖洋洋的太阳,吹一吹和煦、温热、暖烘烘的微风,看一看院子里刚来时向邻居家借的花种子种出来的繁花似锦、满园春色、花团锦簇,五颜六色的很是漂亮、好看极了。 只是也会羡慕寻常人家的一家三口的日子,倘若时间再晚一点会不会她和席杬礼也会早已有了自己的一家三、四口,在府里快乐、清闲、自在、随性的过着自己的日子,冷清、落寞的身边有孩子、有彼此、那样的日子多好啊! 不久后,残忍又漫长的战役还是打到了静肆县,曾经热闹又繁华的县城一瞬间就倒塌、夷为平地了,敌军破城而入烧杀抢掠杀死了很多很多的人,他们刚刚安顿下来的日子又要踏上漫长、惊险的逃亡了;下一次去到哪里、又在哪里停下他们谁也不知道,只知道倘若他们不跑就只能眼睁睁的等死、等着被残忍、恶毒的敌军杀死异国他乡。 一路上也会有人早早的离开、见了安稳、平淡的地方就离开了就会留下来自己过活不再跟着大部队一起逃亡了,也有人在京都城有亲戚也会早早的脱离大部队去京都城里投靠亲戚,也许那样日子会好过些。 听说京都城如今还没有太大的战役,只是流民难民太多,城里已经涌入了大批的流民难民抢夺他人食物、殴打百姓,京都城里如今也不太平了,为了陛下自身的安全,京都城已经关闭了所有的城门,不再允许流民难民随意的进出城门,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死亡和灾害。 席杬礼站在高耸、巍峨的城楼之上看着城外乌泱泱、黑压压的难民、灾民,心里是怎样都放不下的担心;他不知道尹悠吟如今是不是平安、是不是也已经安顿下来了;他很是放心不下尹悠吟,可他不知道还能为她做些什么只能站在这巍峨、高耸的城楼之上祝远方的她平安、顺遂。 尹悠吟此刻也正在跟随着逃难的队伍继续踏上了艰难、困苦又漫长的逃亡,在这样的处境里时间于他们而言是异常的珍贵、稀有,他们只能握紧了手里的盘缠和干粮继续踏上新的远行。 和安县是个富饶、依山傍水的好地方,经过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商议,最终还是决定先短暂的安顿下来,补给好再重新上路,这一路上上他们已经走了太久太久,身体和心神都已经快撑不住,必须要停下来哪怕只休息一会儿,眼前的状况也会有不一样的转变。 因此逃亡的队伍最终还是决定先暂时停留下来,做短暂的安顿,往后再做以后的长远的打算,何况队伍里有大批的孕妇和孩子都已经撑不住了,必须要停下来接生和休息,否则大人小孩也会没命,逃亡了那么久,倘若死在了这里就真的太可惜了。 几位善良的老妇人也主动站了出来,给马上要临盆的孕妇们接生,因为条件有限,所以就只能就地取材接生,将孕妇们搀扶到众人紧凑出来的旧衣烂布、衣衫褴褛、捉襟见肘的破烂衣布上躺下,开始了长达三天的接生。 也有好心的人替正在临盆的孕妇们主动用双手拉起了破烂的布帘、在场的男子也主动的转过了头去紧闭双眼不去看里面的情景;在这样兵荒马乱、战火纷飞、硝烟弥漫的年代里,本就应该互帮互助、相互扶持、携手同行、同舟共济、风雨同舟、同甘共苦、齐心协力。 能遇上这样一批善良、热情、好心、有责任心、有担当、愿意帮助别人的人是她们运气和福报,也是即将临盆的那些孩子的运气和福祉,惟愿将来的他们也能将如今接受到的善意、出手相助、好心传递给需要帮助的人,将善良、有心、乐于助人、肝胆相照传递给需要帮助的人身上。 三天以后队伍所有的即将临盆的孕妇们都在善良的老妇人的帮助和接生下都顺利的生下来了,孩子有男有女很是热热闹闹、欢天喜地极了。 甚至有的妇孺还抱起了孩子认起了干爹干娘来了、有的看着孩子喜欢极了就地定下了及笄和弱冠后的姻亲、有的母亲抚养不了孩子当场就与人达成合约共识将尚在襁褓中的婴儿给送了出去,场面一度十分混乱、杂乱无章、乱七八糟极了。 有的母亲很爱自己的孩子哪怕穷困潦倒、荆棘丛生、家徒四壁、颠沛流离、无家可归也没有放弃掉自己的孩子,正在满心欢喜、笑意盈盈的给孩子取着名字逗着孩子笑,一脸的慈祥、温柔似水、母性光辉散发着极强烈的光芒,从此以后孩子便成了她们活下去的全部希望和对死去的故人的寄托。 三五天后妇孺们的身体和精气神儿都已经差不多都恢复了过来了,逃亡的队伍也继续踏上了逃亡。 知道刚生下了孩子的妇孺们跑不快一些善良、有心、乐于助人、热情的男人们便主动替她们抱起了孩子方便她们继续逃亡。 在这样互帮互助的日子里逃亡和战乱持续了很久很久,队伍再没有停下过了。 逃亡的队伍最后一次的逃亡终结在了山清水秀、绿树红花、世外桃源的翎柟县里。 从最开始的几百上千人的如今数十人,从热闹、繁华的街道到幽寂、落寞的深山老林,一路上悲喜掺忧、悲喜交加、酸甜苦辣、喜笑颜开、互帮互助、互相扶持、风雨同舟、同甘共苦、齐心协力、共渡难关,都将成为他们彼此心里最为难忘、刻骨铭心的一段记忆和经历。 之所以决定在翎柟县彻底安顿下来是因为这里祥和、平静、没有战争的痕迹、即便条件有些艰苦,但他们都是可以坚持住的。 一路上的艰难险阻、千辛万苦,使他们学会了很多,眼前的艰苦、困难,于如今的他们而言已经不算什么了,他们能经历逃亡路上的艰难险阻、苦难辛劳、就一定能够度过眼前的难关和艰苦。 “但愿往后的日子能够顺风顺水、一帆风顺、安安稳稳,也希望席杬礼无论在哪里都能够好好的。” 尹悠吟静静的看着远处的田埂、山峰、河流、草地默默的在心里许着愿道,一切都还是那样的美好、安逸。 第8章 再度重逢 一场漫长的逃亡,也让尹悠吟学会了很多、想明白也看开了很多;有些东西注定是抓不住的,早些放下才能避免伤人伤己。 她也学会了对很多事情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顺其自然、随遇而安,也渐渐的放下了对别人看法的在意和去改变,她应该做自己的不该被世事的纷纷扰扰、是是非非、恩恩怨怨所困住想要一往无前的脚步和余下的时光、岁月。 席杬礼最终也没有去成前线,也彻底放弃了曾经的一腔抱负、凌云壮志、垂天健翮、失去了最爱的人,如今他只有这座城池、也只想守着这座城池,等着尹悠吟有一天能回家。 这一次席杬礼不后悔,只后悔当初轻易的就放走了尹悠吟,如今再后悔也于事无补、为时已晚。 天大地大 ,席杬礼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 尹悠吟走后,他就彻底的失去了她的踪迹,了无音讯、无影无踪、生死不明,席杬礼什么都不知道。 京都城里近些时日开设了许多赈灾、施粥、派发银两的棚子,各王公大臣的夫人、天潢贵胄的公主、妃嫔、县令家的县主、王府里的郡主近日来都会亲自施粥、放粮、派发衣裙、银两,此后京都城里的难民、流民也越来越多、熙熙攘攘的,眼看着震灾粮已经不够吃、国库也逐渐的空虚了各妃嫔、公主、夫人、县主、郡主们也都加入了募捐行列里带头为难民、流民募捐,捐粮食、银钱、衣裙、首饰……,即便是这样也只是解决了当下的温饱、存粮,往后也别无他法、无能为力了。 席杬礼也为难民、流民之事所忧心忡忡、每日都有大批的难民、流民从城门口鱼贯而入即便关上了城门也依旧被难民、流民冲破了闯了进来无论怎么拦都拦不住,倘若此时敌军扮做流民、难民的模样浑水摸鱼、偷偷蒙混了进来那后果、皇上、百姓皆不堪设想、危如累卵啊! 怕是再过不久京都城的城池也要岌岌可危、土崩瓦解、城亡池破、一触即溃,这令席杬礼很是头疼不已、疾首蹙额。 早些天席杬礼就吩咐了府里的下人们,将府里值钱、无用、不需要的粮食、布匹、衣服、银两都派发给了入城的流民、难民,只希望有一天东西能辗转流落到尹悠吟的手中,免她疾苦、挨饿、受冻、有屋住、有衣穿、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可即便他拆家荡产、砸锅卖铁、敲髓洒膏,哪怕后宫的妃嫔、天潢贵胄的公主、王公大臣的夫人、亲王县令的郡主、县主、大家闺秀的小姐拿出全部的身家、舍家为国、财殚力竭、众志成城,也是无底深渊、远远不够的,即便是能短时间的坚持一会儿,时间长了也会无粮可食、活活饿死的。 今日一大早尹悠吟便照常出门上街赶集去了,家里的东西不够吃、用了,必须要上街去添置、补办。 村子里的人,一般都是上镇上去买东西的,也算是路途遥远、山高水长吧! 出门沿着小路一直走直到走出了村子,又要走上一小段田埂然后翻过两座小山丘沿着橙红的篱笆路走一段然后走上青石砖路一直走就离集市不远了,走到青石砖路的尽头再转弯就到了热热闹闹、吵吵闹闹的集市了。 不知为何今日的集市上很是热闹、人多,熙熙攘攘、比肩接踵、门庭若市,还好尹悠吟身子娇小面对密密麻麻、熙熙攘攘的人群也能低着头钻的过去,大街上物品琳琅满目、丰富多彩、美轮美奂、巧夺天工,尹悠吟都看得应接不暇、目不暇接、眼花缭乱、美不胜收了眼睛泛着星星点点、闪闪发光的亮光,那双深邃的丹凤眼既好看又明亮、清澈。 等她将要用的东西和食物买好时,回头发现已经出不去了,不知从哪里来的人越来越多了,几乎将整条青石砖路都堵上了,人挤人、背贴背。 让尹悠吟难受极了,呼吸慢慢的急促了起来,人也渐渐的喘不过气来,就在她被人群挤得快要摔倒的时候,有一只温热的手拉住了尹悠吟的手,拉着她整个人往黑黑的巷子里走去。 尹悠吟害怕极了,赶忙要挣脱那只手,可那只手越抓越紧勒得她的手腕深疼让尹悠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哪怕再不愿意还是被硬生生拽走了。 两人缓缓走进了漆黑的巷子里,那只手才慢慢的放开了她纤细泛着红痕的手腕,转身看着正轻揉着自己手腕的尹悠吟,微微喘着粗气、久久缓不过来。 “你为什么拉着我的手一直往前跑啊!你是不是拉错人了?” 尹悠吟一边揉着自己的手腕一边说道,眼眸看都没看那个人一眼心思全放在了那泛着红痕的手腕上。 “……” “你怎么不说话?你,你是哑巴吗?” 见对方没有说话,也没有答复她,尹悠吟一脸好奇的抬起了头来,认真的看了过去,只一眼便愣在了原地,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席杬礼?你怎么来了?” 没想到在这样小的县城里她们都能遇到,尹悠吟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问问席杬礼来这里的目的了。 “大批难民、流民涌入了京都城里几日的震灾、施粥,如今整个京都城里都没有多余的粮食和银钱国库也渐渐的在空虚,皇上觉得不能在等下去了就派了我四处来征粮、募捐些善款、银两。” 不知看了尹悠吟多久席杬礼才淡淡的开口道,眼里尽是对她的心疼、怜惜、思念、深情、爱意藏都藏不住。 “没想到短短数月京都城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我这里还有些金银财宝、珠宝首饰、银票、值钱的东西,你都拿回去吧!” 尹悠吟也想为京都城里的难民、流民尽一份自己力所能及的力量和心意,也希望他们都可以盼得到太平盛世、歌舞升平的那一天。 说着将自己身上值钱的东西都翻找了出来,加起来也已经算多了,尹悠吟从席府走之前将从景国带来的嫁妆、金银珠宝、珠宝首饰、银票、一些值钱的玩意儿都悉数带走了,一路上虽然也用但用的不多,如今仅剩的还有很多。 出门前尹悠吟怕值钱的东西、金银珠宝、珠宝首饰,放在家里会被偷、被抢不安全所以都带在了自己的身上,如今都悉数拿了出来,除了给自己留了点碎银子,大都交给了席杬礼。 第9章 再度分开 "你自己怎么办?” 细看着手里沉甸甸的东西,席杬礼很是不放心的问道。 “放心吧,有了这些,便足够了。” 尹悠吟微微笑着安慰着席杬礼,既温柔、和煦,又明媚、阳光,好看极了。 “你,还好吗?” 席杬礼心疼又怜惜的问道,眼眸里柔情似水、佳期如梦。 “我很好,你不需要担心的,你呢?” 尹悠吟耐心的回着席杬礼的话,不小心将自己心里想知道的都问了出来,场面一时间安静极了。 “我也很好,你要照顾好自己。” “那就好,嗯,会的。” “你,还在生气吗?” 席杬礼看着尹悠吟的眼睛小心翼翼的道,像个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而害怕被大人训诫的孩子一样,认真的观察着尹悠吟的眼睛和表情不放过任何的蛛丝马迹。 “没有,其实我从来没有生过你的气只是很为你惋惜,只不过人生和抱负都是你自己的我本也没有立场和资格替你做选择,是我当时太激动、太想为你做些什么了,总想着不能再拖累你所以说的话重了些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就好。” 尹悠然看着席杬礼小心翼翼的眼神一字一顿认真的道,眼里满是对往事的释怀和放下。 “那你,会跟我回家吗?” 席杬礼的眼睛里溢满了藏不住的深情,带着真诚小心翼翼的问道,眼眸满是期待和欢喜。 “会的,我答应你总有一天我会回去的,只是还不是现在。”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你也该回去了,走吧,路上小心、一路顺风。” “你也要保护好自己,外面兵荒马乱、战火纷飞、硝烟弥漫,能不出来就不要出来了。” “好” “沿着里面一直走就能走到你来时的路口了,我送送你。” “好” 尹悠吟是真的没想到席杬礼这么早就已经注意到她了,原来这条巷子是去往那里的小路,真是不错啊!比原来近了不止一星半点。 两人在路口依依不舍的紧紧相拥着不知抱了有多久,最后还是尹悠吟先放的手看了席杬礼一眼就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看着尹悠吟的身影一点一点的消失在了尽头直到再也看不见尹悠吟的身影了,席杬礼才恋恋不舍的转过身来迎着暖暖的微风慢慢的离开了。 征粮、募捐的事刻不容缓、事不宜迟、迫在眉睫,他不能在这里停留的太久了;带着那份心安和欢喜,席杬礼踏上了自己要走的路,一路上心情都好的不得了。 其实事情根本就没有那么的巧是席杬礼一直派人跟着尹悠吟的,怕在这乱世中她会不安全所以派了两三个人去保护她;他刚到翊柟县的时候派去的人就回来向他禀报了尹悠吟的近况了,他听后很是心疼极了。 席杬礼因此推断出尹悠吟一定会上街赶集的,即便不是今天也会是明天;菜放不久的,总要几天上一次街买一次菜,才能维持的了生活。 所以他就有意无意的在街上转悠了好几天,终于在第三天的时候等到了她,看着她从不知名的小路上窜了出来过了路口一直往前走去,他便默默的跟上了尹悠吟,看着她东逛西逛、东走西走,应接不暇、目不暇接的买了好些东西开心极了,笑的跟个傻子一样乐呵呵的,他看呆了竟忘记了跟上去。 就那样他跟丢了尹悠吟,等他回过神来在熙熙攘攘、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寻找她时,她早已经没了踪影;再次见到尹悠吟、看到她挤在人堆里憋红了脸,他心疼坏了,拨开人群上去牵起了尹悠吟的小手、带着她走出了人群,向着小巷子里走去。 再次见到尹悠吟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甚至都不敢抬起眼睛去看看她,没想到她却主动开口了,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他生气极了,赌着气不搭理她问他的话。 细看着尹悠吟用疑惑的表情看着他,她脸上的惊喜和开心让他赌着的气一瞬间就消了,他很开心她还记得他、也高兴她能笑着面对他。 再次重逢她们聊了很多,当他问尹悠吟会不会跟他回家的时候她竟然答应了,他高兴坏了,即便是她说不是现在就跟他回去,他也依然很高兴,她不仅不生他的气还愿意跟他回家,他怎么会不高兴啊! 又聊了一会儿,送着尹悠吟去到了她来时的路口,看着她的身影慢慢看不见了,自己才转身离开。 他知道她过的很好、很为她高兴,也撤走了一直跟在尹悠吟身边保护她的人,她在这里彻底安顿下来了,这里很平静没有战争,她以后大概也不会再走了,如今的她已经不需要这些了。 席杬礼也带着身上的任务去往了别的城市里,京都城里已经撑不住了,许多人都已经被活活的饿死,再这样下去整座城的人都会死去,所以他必须抓紧时间、刻不容缓的带着征来的粮食和募捐到的银两,回到京都城解决百姓和所有人的饥荒。 尹悠吟一直往前走去没有再回过头来了,半个时辰后顺利的回到了院子里,开门进去将东西放好便开始了生火做饭。 忙了好一阵子后才心满意足的吃起了自己亲手做的热气腾腾、香味扑鼻的饭菜,吃过饭后将碗筷收拾好洗干净放好去到里屋里睡起了安安稳稳、舒舒服服的午觉来了,日子在尹悠吟的忙碌下过的既安逸又闲、舒服极了。 可尹悠吟手里的碎银子也不多了,再这样下去只能饿肚子,也是时候该好好的想想办法了,往后的日子该怎样过也是个大问题啊! 尹悠吟有过想要离开村子去到镇上找份活计养活自己的想法,可她不知道是不是就一定能找得到所以一直不敢离开赖以生存的村子。 既然要去镇上找份活计肯定也要在镇上找个能短暂住下的地方,也不知道如今的世道找活计容不容易、简不简单,万一要是找不到在镇上耗着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可要是留下来继续过这样的日子,也不会能撑得了太久了。 这里的屋子都是从前这里的祖辈所遗留下来的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屋子年久失修、破破烂烂的他们一行人逃亡到这里时一眼便看上了这里与众人商量过后一致决定留下来常住,便两三个人做为一户人家住了下来。 同尹悠吟一起住的是一位年轻的姐姐带着两个襁褓中的孩子和一个年幼的小女孩看着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名叫言微很是活泼、开朗、乐观,听说她的家人全都死在了漫长的逃亡路上,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能活下来了真是可惜、惋惜极了。 在这样战火纷飞、硝烟弥漫、兵荒马乱的年代里,想要好好的活下去真的很难,即便是侥幸的活下去了,也不一定就能活到寿终正寝的时候。 有多少人为了活下去在逃亡途中丢了命,死亡就像是一个人逃脱不了的宿命一样紧紧纠缠着人不放,将人一步步拖入深渊之中吃干抹净,而他人只能眼睁睁的接受命运的安排。 生死从来都不是自己能决定的,能够平安活下来的都已是万幸了。 第10章 她的四处奔波 姐姐今年也才二十出头,两个孩子是在逃亡路上生下来的,听她说她有一个很好的家世,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有一个很爱她的如意郎君。 郎君虽家境不好可她依然爱他、不离不弃,她的父母也准许了两人的亲事。 前年寒冬腊月成的亲,婚后两人一直琴瑟和鸣、举案齐眉,婆家总觉得她家世好、高攀不上她、觉得娶了这样好的她是祖上冒了青烟,所以一直都对她很好。 婚后不久战役便打起来了,到处都兵荒马乱、战火纷飞、硝烟弥漫的。 敌军们冲破了城门攻了进来,她的丈夫拿起了长矛抵御外敌、保家卫国,不久后为国捐躯、马革裹尸了。 可怜她和夫君还在新婚燕尔,忽然听到夫君离去的消息实在是受不了这样重的打击便沉沉的昏了过去,她昏睡了很久一直都是昏迷不醒、不省人事的模样,可把公公婆婆给急坏了,很是悉心的照顾着她。 半月后她才微微转醒,只是脸上再也没有了笑容、也渐渐的不爱说话了整日里心思郁结、黯然神伤、郁郁寡欢,好像魂被人抽走了一样总是没有一点的精气神儿,看着很是让人心疼、怜爱极了。 敌军渐渐的侵略了整座城,烧杀抢掠、攻城掠地,杀人放火、伤天害理、无恶不做,她的公公婆婆为了保护她安全的离开家里,被敌军抓到就地残忍的杀害了,她无处可去便逃回了未出嫁时的家。 走到了门口才发现家里上上下下、老弱妇孺被灭了满门、无一幸免、再无活口了,她一步一步往里走去到处都是横尸遍野、血流成河、枯骨之余,草草安排好全府上上下下、老弱妇孺的后事后便踏上了逃亡的路。 半路上她偶然间发现自己竟然有了害喜的痕迹,她慌极了、她不知道在这乱世中,孩子生下来会不会还能健康的长大,可这是她和夫君唯一的孩子她不能不要这个孩子,她要平安的将这孩子生下来,无论这孩子以后的造化如何她都会好好的抚养孩子长大,从此以后她就变的很惜命、很在乎生死存亡、不敢轻易的死去。 日子就那样过了下去,她不知道孩子已经几个月了、也不知道孩子什么时候能够出生,可她依旧对每天都满怀期待、满心欢喜的等着孩子的到来。 她渐渐的开始变的很坚强、勇敢,也会害怕她自己活不到孩子渐渐的长大了那孩子就会无家可归、颠沛流离、无依无靠、受尽苦楚,所以她一直都很注意自己的身体,只是为了能陪孩子久一点、再久一点能亲眼看着孩子慢慢的长大。 孩子在安和县里艰难的生了下来,她凭着对夫君的思念和爱意坚强、勇敢的生下了孩子,听着孩子的啼哭声,她再也撑不住昏了过去,渐渐的就昏迷不醒、不省人事了。 姐姐给那个刚出世的孩子取名叫和安,希望孩子以后都能和和美美、平平安安的长大成人。 她们的日子就那样慢慢的过着,孩子也在渐渐的长大,除了孩子她再别无他想了。 尹悠吟听了姐姐的故事很是心疼她,经常会替姐姐照顾孩子和帮助她们。 尹悠吟也很是心疼言微,暗自决定要和言微相依为命、成为彼此的家人。 言微还小养活不了自己,所以每次尹悠吟都会多买一些两人一起吃。 她真心将言微当成了亲妹妹,所以对言微很好,还让言微姓了她的姓,以后就叫尹言微,两人也能有个伴、互相照顾着。 经过尹悠吟的多方面考虑,她还是决定了要去镇上找活计养家糊口,匆忙收拾了一点东西就出发了,必须要争取能在天黑之前赶到,不然就没地方落脚。 幸好尹悠吟赶到的时候天还没有黑,拿着身上仅有的银两租了间房子住了进去,收拾打理了一番,就趁着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出去找活计了,不然今晚就得饿着肚子睡觉。 在街上转悠了好半天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尹悠吟郁郁寡欢、黯然神伤极了。 再找不到只能回去了,不能在这里浪费本就不多的银钱了。 她漫无目的的走啊走的不知道去到了哪里看到了一户大富人家的宅院,抱着试一试的想法紧张的敲了敲宅院的门不一会儿便有人出来开门了很是奇怪的打量着尹悠吟很是没有耐心的等着她开口道。 “姑娘有什么事吗?” “额,是这样的我想问一下贵府里有活做吗?” “有是有,只怕你是做不了。” “没关系的,我可以先试一试的。” “好,进来吧!” “谢谢!” “我是周府的管家,姓方你以后就叫我方管家吧!” “方管家好” “嗯,是个懂礼的。” 一路跟着管家进了府朝着里屋走去,四周很是气派、富有、一看就是大富人家。 管家带着尹悠吟进了一间很高大上的屋子,边走边和她说她以后要做的事。 “府里现如今也不缺什么人只是缺一个给少爷洗衣做饭、拎洗澡水的人,你看你可以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只是要麻烦管家细说一下少爷忌嘴的吃食和不能碰的东西、不喜欢人做的事情了。” “嗯,倒也没什么;其实少爷很好相处的,只是有些花粉过敏,屋子里不能有花就行了;还有少爷不喜欢别人动他屋子里的东西,你平时打扫的时候尽量不要碰就行,别的也没了。” “谢谢方管家的提醒,只是能不能给我一个住的地方啊!我初来乍到,没地方可去了求求管家行个方便吧!” “这倒是不难,你先好好做着我去给你问问老爷夫人,再给你答复。” “好,谢谢方管家,管家慢走。” 管家一走尹悠吟就仔细的打量起了屋子来,四周都是挂画、书柜、画、小字、书生气息,给人一种书香世家的感觉。 关于住下来的问题管家说老爷夫人出远门谈生意去了不在家,管家心善,让尹悠吟暂时住在了府里,她便退了先前租下的那间房,搬来了府里,言笑晏晏的住了下来。 每天打扫屋子、洗衣、拎洗澡水、做饭,日子过得很是充实、安逸。 果然如管家说的一样少爷脾气很好、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待人谦和、友好、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尹悠吟很喜欢少爷的脾气秉性、待人真诚,所以也会尽自己所能真心的对少爷好。 少爷平时喜欢练字、画画、种种草药、喂喂鱼儿、舞舞长剑、喝喝花酒、品品清茶、捏捏陶土、读读诗词、看看史书、弹琴吹笛、吹埙敲鼓,兴趣爱好很是广泛至极、数不胜数。 第11章 重新燃起的希望 每每听到少爷的琴声尹悠吟总是会很心安,好像能安抚人心、让人忘却烦恼、悲伤一样,沉醉在少爷的琴声里会瞬间想到今生最高兴、最幸福的事不可自拔。 渐渐的每日晨起听少爷弹琴便成了尹悠吟四年来雷打不动的事,她也和少爷慢慢的处成了朋友会偷偷的带少爷出去看夜市、看小桥流水、看热热闹闹的集市、看熙熙攘攘的人群、看好看的风景、去戏楼听戏听曲、去茶楼听话本子、喝茶、去棋社下棋、去酒楼喝酒、去马场骑马、坐在草地上晒太阳、看看春天里的绿树红花、绿草如茵,看看夏天里的艳阳高照、晴空万里,看看秋天里的硕果累累、秋高气爽,看看冬天里的大雪纷飞、鹅毛大雪,日子过得飞快。 少爷好像很喜欢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日子,总拉着尹悠吟东跑西逛、东奔西走像一个还未长大的孩子一样脸上总带着灿烂、阳光、温柔、和煦的笑容,看过的人一定会心都化了。 “啊吟,这样的日子真好,真想就一直和啊吟这样下去啊!” 不知是感叹还是艳羡,霍时锦忽然对着远方的大好山河道,眼中印有不易察觉的悲凉、忧愁。 尹悠吟总觉得少爷身上有一种高贵的气质,可能是因为他是大富人家的少爷吧! “我们不是一直都在这样吗?” “嗯,啊吟说的对,我们一直都在这样下去。” “少爷是不是想老爷夫人了?” “为什么这么说?” “奴婢自进府来就没见过老爷夫人,方管家说老爷夫人出远门做生意去了;可奴婢不相信有什么生意要做这么久,是他们不要你了对不对?” “哈哈哈哈哈,你怎么会这样想?我爹和我娘确实是出远门做生意去了,为什么没有带上我是因为我自小身体不好不能太过奔波,并非是我被抛弃了;况且我也不是很想他们,他们倘若过得不好会回家的,不需要我去操心。” “少爷身体不好?奴婢怎么都没听管家说起过,如今还好吗?会不会不舒服?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尹悠吟说着急急忙忙、着急忙慌的去拉霍时锦,眼中尽是担心和急切;正要走就被少爷给拉住了,很是平静的说道。 “放心吧,如今已经好很多了,不会有事的。” “那就好!” 听到霍时锦的话尹悠吟悬着的心才慢慢的放了下来,复又小心的扶着他慢慢的坐下。 “自从病后我就再也没有走出过府门了,所以你不懂我对外面一切的向往,能多待一会儿也算是对从前的弥补吧!” “对不起,奴婢一直都以为少爷只是贪玩,没想到少爷是病了出不了府。” “不,啊吟你没错的,相反我应该谢谢你;你忘啦,是你带给我自由和希望的,如果不是你或许我这一辈子都出不了那座府了。” “可奴婢坚信少爷总有一天会好的,但那天到来的时候少爷就能不依靠任何人的帮助堂堂正正的走出府了;即便是不能,但少爷身边如今有奴婢了不是吗?奴婢会每天都带少爷出来的,从此以后我做少爷的拐杖搀着少爷踏遍大江南北、看遍世间繁华好不好?” “好,往后有啊吟,我再不会畏惧什么了!” “少爷,一言为定。” “啊吟,一言为定。” “那少爷如今有什么想要的吗?” 尹悠吟忽然就觉得少爷很可怜,于是决定替他实现些许的心愿,也算是一种鼓舞吧! “有啊,我想看看啊吟笑的样子,我猜一定很好看。” 霍时锦打趣的说道,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 “那还不简单啊?” 尹悠吟觉得少爷不开心,她温柔的笑着笑得灿烂、阳光、明媚、和煦,好像能给人带去希望一样。 “好看吗?” “嗯,好看。” “好看少爷就别不开心了,你究竟在想什么呢?可以告诉我吗?” “没什么,看风景呢?” “可少爷撒谎的样子奴婢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少爷不想说吧?” “……” “只要少爷开心就好,其他的奴婢不会过问的。” “奴婢会等到少爷愿意说的那天,在此之前奴婢什么都不会过问。” “啊吟,……” 尹悠吟的声音适时的响起,打断了霍时锦要说出口的话。 “少爷,你看好多大雁啊!” 尹悠吟开心的说道,眼里好似有星辰大海般透着星星点点的光亮耀眼又闪烁。 看着努力岔开话题的尹悠吟,霍时锦的心里五味杂陈;那傻丫头怕他为难,所以才开口岔开了话题。 “嗯,很多。” 霍时锦也自然的回应着尹悠吟,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少爷,你说它们会飞往哪里啊?” “书上说,大雁会自北往南飞,在南方安家落户。” “哦,少爷读的书真多,连这些小事都能够知道。” “啊吟,你去过南方吗?” “去过吧!” 逃亡的时候去过的地方太多了,早已经记不清了;即便现在每天晚上都会做与那场战火有关的噩梦,也依旧会想不起来。 “说实话,我很庆幸曾经自己的坚挺,倘若不是拼命的逃亡和坚持,也许,这个世间早就没有尹悠吟了,有的只会是一座长满荒草的孤坟。” “那是我人生中离死亡最近的一次,每天都会有人悄无声息的死去,那样的日子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或许已经很久了吧久到我都以为自己快熬不过去了。” 即便过去了那么久尹悠吟依旧清晰的记得那种苦累和恐惧,渐渐的就开始做一些记不清的噩梦了,只记得每次醒过来都会眼含泪水、再不敢睡。 “对不起” “没什么可对不起的,过去的总要让它过去不是吗?况且少爷金贵,怎可对奴婢说那三个字,被方管家知道了奴婢又要受罚了。” 尹悠吟满是不以为意的说道,可眼里的疏远和寒意是个人都能感觉的到更何况是心思敏捷、善于观察的霍时锦呢?可他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过头来静静的看着远方的山川湖海。 “是腿吗?” 尹悠吟又一次通情达理、善解人意的替霍时锦岔开了沉重的话题,眼中一片清明。 “啊吟真是聪明啊,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是腿,你会害怕我吗?” “我情愿你夸我更善于观察,倘若我真的聪明朝夕相处的这一段时间里又怎么会看不出你的与众不同呢?” 第12章 谈笑风生 尹悠吟自嘲般说道,眼里满是对霍时锦的自责、愧疚。 “你也会像外面的那些人一样害怕我、远离我吗?” “不会的,我会陪着你、保护你。” 尹悠吟说的异常坚定,眼中细闪的光是那么的耀眼、夺目似那漫天的星辰。 “嗯,我相信啊吟。” “少爷还有什么别的想要的吗?” “有啊,我想要啊吟永远都不离开我的身边,我想看到她幸福美满、喜乐无忧、岁岁平安。” “我一定会的,希望你也能是。” “啊吟?” “嗯?” “你能唤我一声啊锦吗?我想听你这样唤我,好不好?” “好,啊锦,啊锦,啊锦。” “啊吟的声音真好听啊!” “你现在高兴吗?” “有啊吟在我身边,我怎么会不高兴呢?” “既然高兴就要多笑,别总是将心事藏在心里。” “好,我都听啊吟的。” “啊锦,太阳落山了。 “我知道,再让我多坐一会儿吧,万一以后就看不到了呢,那该多遗憾啊!” “别胡说,一定能再看得到的。” 两人就那样静静的坐着抬眼仰望着漫天遍野的落日余晖、霞光普照,谁也没有再主动的开过口了。 直到天色逐渐暗沉、满目尽是星河,月明星稀、灿若繁星、星离雨散,尹悠吟才又一次的开口催霍时锦回家。 “太晚了,我们该回去了。” “啊吟,不如我们今晚就住在外面吧!反正爹娘如今也不在家,没人会说什么的。” “可是我们今天出门急,没有带够银钱怎么办?” “不如我们就在这里坐一晚好不好?看看星河璀璨、满目极光,累了就躺下休息。” “好,只要你开心就好。” 两人复又盘腿坐了下来抬眼静静的看着繁星点点、星河璀璨、弯月皎皎、转瞬即逝的流星、若隐若现的极光,渐渐的尹悠吟便困起来了,细嫩的眼皮怎么也睁不开,慢慢的沉入了梦乡。 霍时锦脱下自己的外衣轻轻的给靠在他肩上的尹悠吟盖上,俯身上前吻了吻尹悠吟光洁如初的额头抬手将她揽的更紧了,眼中是毫不掩饰、情难自控的爱意和温柔似水的柔情。 默默的将头靠在了尹悠吟的肩上也沉沉的睡去了,月光细细的打在了两人的身上替两人添了几分意想不到的柔情蜜意、温静,又是漫长的一夜好梦。 当初生的阳光照着她们的身上的时候,两人还陷在梦乡之中情难自拔、流连忘返。 尹悠吟想到了京都城、想到了席杬礼、想到了景国、想到了过往的一切,想京都城里的难民、流民、百姓是不是已经熬过了饥荒、想席杬礼现在好不好、想景国的亲人是不是平安、顺遂、想平淡又安稳的前半生,那场战争将她和过去的自己拉成了两半让现在的她居安思忧、万事都有了考量。 过去她很幸福、美满,可以无忧无虑、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做自己、做自己喜欢的事;享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受万人敬仰、朝拜礼拜,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有景国皇帝做哥哥宠爱着她,母亲是高高在上的太后会庇佑着她,祖母是位高权重的太皇太后很喜欢她,祖父、父亲在世之时也是非常的疼爱、宠溺着她,她什么都有也什么都不缺,自出生那日起她就一直生活在爱里、蜜罐里,从未受过大的委屈、过过苦日子;她是景国大多人都羡慕的女子,她拥有世间好的一切。 即便最后是远嫁和亲的结局,也是她自己愿意做的;她不想爱她的哥哥和母亲为难、也不想景国的百姓日日受苦受累,既然和亲能改变现在的局面、能免百姓战火、苦痛,那她便愿意替无辜的百姓去搏一搏、替哥哥和母亲排忧解难,她毅然决然的踏上了和亲的道路再没有后悔过了。 如今的她不能再回到景国去了,倘若她回去哥哥和母亲一定会担心她的;她不想哥哥和母亲整日以泪洗面、寝食难安的替她担心,只有她还在嫣国母亲和哥哥才能安心、才能觉得她过得很好;如今的日子虽然比不上从前,却也是极好的她很喜欢如今的日子不想再去改变什么了。 可尹悠吟不知道的是有些事情总是会变的,就如同那句老话说的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并非是她想不变就不变的;惟愿她能拨开迷雾、顺其自然,只要不放开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人的手就好,上天总会有它安排,坚持自己的选择、初心不变方得始终。 她也不愿意景国的百姓因为她而受到战火的侵扰,她亲身经历过战争、逃亡的苦就不会再让景国的百姓也遭受;能够不费一兵一卒换来景国百姓的数十年太平的日子,便是尹悠吟和亲所在的意义和原本的初衷所以她从未想过要去逃避、放弃和亲,虽然如今她任性的离开了府里但她依旧相信席杬礼会处理好这一切的,过不了多久她就该收心、收起玩性回去好好的做将军夫人了。 尹悠吟睡的很沉很沉沉浸在了自己的梦里,嘴角边还带着来不及收起来的笑容很是甜蜜、灿烂好似又回到了从前的日子一样。 另一边的霍时锦就不一样了,浑身上下止不住的颤抖着脸和身上也全都是冷汗津津、大汗淋漓的,好像梦到了什么令他感到可怕、恐惧的事和人一样,蓦地睁开了紧闭着的眼睛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呆楞了好久好久半响都没有从梦里看到的人和事里回过神来,反倒是惊醒了一直靠在他肩上沉沉熟睡的尹悠吟。 “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睡梦中,尹悠吟忽地被用力的甩了一下,蓦地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担心的看着惊魂未定、魂不守舍的霍时锦问道。 “我没事,吵醒你了不好意思?” 待心情平复下来后霍时锦也回过了神来,温柔的笑了笑安慰着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尹悠吟很是自责极了说道。 “没事就好,啊锦,我们之间是不需要有歉疚的,那句歉意的话收回去吧!” 尹悠吟认真的看着霍时锦的眼睛说道,心里却是五味杂陈、满不是滋味。 “好” “啊锦饿了吗?不如吃过了再回去吧! “好” “走!” 两人手牵着手迎着清晨凉爽的微风一路小跑着,风将两人的发梢缠在了一起将她们定为彼此的良人。 第13章 相处融洽 两人一路小跑到街边的小摊贩前才渐渐的停下,要了两碗热腾腾、香喷喷的馄饨端到桌子边上迫不及待的坐了下来狼吞虎咽、大快朵颐的吃着,一脸的心满意足、得偿所愿的模样越细看越是觉得可爱极了。 “啊锦,好吃吗?” “好吃,只是没有啊吟做的好吃。” “你都没有吃过我做的馄饨,怎么就知道我做的好吃?” “因为啊吟厨艺很好啊,无论做什么东西我相信都不会很难吃的。” “那你想吃吗?” “想” “好,我回家给你做。” 吃过馄饨后两人默契的伸出了手握紧后手牵着手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小摊贩,复又都觉得时间还早就在热热闹闹的集市上逛了逛。 迎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去,一路上都是笑容满面、谈笑风生的模样。 霍时锦对尹悠吟很好,但凡是她多看了两眼的东西,霍时锦就一定会买下来赠与尹悠吟,而尹悠吟每次接过东西都会笑的很开心、很明媚,眼睛笑起来像弯弯的月牙一样。 他们就像是一对新婚燕尔、依依不舍的夫妇一样,在来来往往、熙熙攘攘的路人们的眼里看来很是恩爱、和睦让人艳羡。 而对于角落里的人来说却是异常的讽刺、忿忿不平,狠狠紧握着的手的关节骨都快要被捏碎了。 枉席杬礼办完手头募捐、征粮的事情后就满心欢喜、马不停蹄的来找尹悠吟想着接她一起回家,没想到人还没有找到就在大街上看到了这样的一番情景了,这任谁看了不生气、不忿忿啊? “你,去把那个摊子的东西都买回来,动作麻利点!” 说着席杬礼从衣袖中掏出了几锭银子交给了手下的人,直到看着身边的人离开了才放下心来。 那几锭银子本来席杬礼是打算带尹悠吟回家的时候给她买喜欢的东西用的,如今看来怕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两人细看着大街上琳琅满目、形形色色的东西眼睛都应接不暇、目不暇接了,摸摸这个、碰碰那个、瞧瞧这边、看看那边,看得很是眼花缭乱、迷迷糊糊的 ,全然不知道身后发生的一切和默默的跟着他们的人,满心满眼都是琳琅满目的商品和奇特的东西。 尹悠然一边走一边喜笑颜开、笑容满面,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亮晶晶的很是好看极了。 不一会儿席杬礼的手下就兴冲冲、急急忙忙的提着一大包沉甸甸的东西回来了,席杬礼连看都没看过一眼就抬手往布兜里抓了一把亦步亦趋、迫不及待的往两人的方向走去。 “娘子?怎么不好好在家待着,跑这大街上来了?这位是?” 席杬礼说着若无其事、不动声色的取下了霍时锦刚刚替尹悠吟别在头上的簪子和珠钗,小心又细心的给尹悠吟插上了自己带来的一些-簪子,还仔细、认真的看了看,直到满意了才放开了迷迷糊糊的尹悠吟。 尹悠吟顿时就成了珠光宝气、雍容华贵的富家太太一样,很是好看又合适极了。 “你怎么来了?” 细看着不知道从哪里突然窜出来的席杬礼尹悠吟高兴极了,转身旁若无人、明目张胆的满怀兴奋的抱住了席杬礼,席杬礼亦是高兴的回抱着还处在兴奋状态的尹悠吟,两人都抱的异常的紧久久都不愿意放开彼此。 一旁静静的看着她们拥抱的霍时锦难过至极,久久都回不过神来渐渐的站不住了;原来啊吟是会发自内心的笑的,只是不是对他而已。 “没想到啊吟看着那样的年轻,却也已经许了亲事了啊,真是恭喜二位了。” 霍时锦忽然就笑了,笑里藏着只有席杬礼能看的懂的苦涩和伤痛。 那是爱而不得、求而不得的伤痛,还有看到尹悠吟幸福的模样的苦涩,席杬礼曾经也有过所以他一眼就看出来了,就在尹悠吟走的前一天晚上即便是大醉了一场如今也还清楚的记得。 “这是霍少爷,这是我夫君席杬礼。” 尹悠吟高兴的为两人做着介绍,丝毫没有注意到霍时锦眼里深深的落寞和渐渐泛红的眼眶。 “对不起啊锦,瞒了你这么久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需要一份活计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怎么会呢,你忘了?你说我们之间是不需要对彼此满怀歉意的,无论是什么时候都不需要。” “嗯,我说过的话我都会记得的。” “啊吟?你幸福吗?” “幸福啊,怎么会不幸福呢?”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怕没人能受得了你的脾气,怕你会受委屈。” “怎么会呢?你放心吧,不会有那一天的。” “那就好” “我先送你回去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不用了,这里离家不远我自己可以的,你也要早点回家。” 说完这句话霍时锦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纤细的身影是那样的孤独、落寞、冷清,让身后看着霍时锦离开的尹悠吟心疼极了。 “可是……” 等尹悠吟再想说点什么的时候,霍时锦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热闹的大街上了,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也因为霍时锦的离开而只能憋了回去。 回去的路上霍时锦整个人都是失魂落魄、恍恍惚惚的,好像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来一样。 他以为自己已经抓住希望了,原来只是濒临死亡的人最后的回光返照罢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走进尹悠吟的心里了,可是那个人一出现尹悠吟竟连看都没看过他一眼满心满眼都在那个人的身上,哪怕只是一眼他也能开心好久的。 那些他与尹悠吟的美好日子就好像他睡前做的一个美梦,如今梦里的人都醒了可做梦的人却是怎么也醒不过来,终是大梦一场空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霍时锦看着一望无际的河流尽情的发泄着自己心中的不满和刻入骨髓的痛,从今以后他又是一个人了。 “原来这世间的情爱,是会让人痛彻心扉的。” “原来爱从未存在过,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可我身边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还要将那仅剩的希望都要从我身边夺走?”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见不得我好,将所有的东西一步一步的从我身边夺走?如今这样你们还不满意吗?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第14章 戏耍之心、忿忿不平 热闹的集市上两人边走边说道,尹悠吟心中却是久久都不能对霍时锦的释怀。 “我觉得他好可怜啊!我们回去看看他吧?” “难道我不可怜吗?你是越来越没有良心了心里总惦记着他,是不是我不来你就和他成亲了?” “瞎说什么呢?你我如今还没有和离呢,说这些还为时尚早了吧?” “看来你还真这么想过,你真的爱上他了?” 席杬礼停下了脚步认真的问道,眼里满是心碎和受伤,看久久得不到尹悠吟的答案就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 “诶,你怎么走了?” “你去哪?你慢一点等等我不行吗?” “席杬礼!” 尹悠吟着急忙慌、急急忙忙的跟上了席杬礼的步子,走了不知道有多久实在是走不动了就坐在集市的台阶上冲着席杬礼的背影大喊了一声,不管席杬礼有没有回应她都不会再追上去了。 眼睁睁的看着席杬礼的身影消失在了人海茫茫、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尹悠吟一阵阵的头疼和一脸的茫然无措,这次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看着熙熙攘攘、茫茫人海的人群尹悠吟无力极了,只能抬手轻轻的揉了揉酸痛的脚踝视线往下看去脚踝已经红肿、青紫了;再抬头时有一道宽厚的身影挡住了尹悠吟向前看去的视线,她疑惑的抬起头看去忽然就笑了笑的很是肆意、明媚。 “终于舍得回来了?” 席杬礼将刚刚顺手买来的糖葫芦递给了尹悠吟,尹悠吟也开心的接过了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复又拉着席杬礼的手坐下阳光灿烂的洒在两人的身上。 席杬礼细心的替尹悠吟揉着脚踝,尹悠吟开心的看着街道上的茫茫人海,时光在这一刻是那样的美好、幸福。 大多数人跨越茫茫人海、大千世界所要找寻的归宿,竟被尹悠吟误打误撞、轻易的就找到了。 席杬礼便是她此生的归宿,在茫茫人海、大千世界中能够遇到席杬礼便是尹悠吟最大的幸事了。 (真是个傻子,明明都生我的气了,还要去给我买糖葫芦、还要回头来哄我,可是席杬礼,我又该怎样去还这份真心实意的爱呢?)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你能爱我少一点,我们真的能度过往后那些大风大浪、荆棘丛生吗?倘若最后我们依旧还是要分开,会不会从来未在一起过会对你我好一点?) 两人不知道就那样坐了多久只要阳光还在她们就会一直坐着,直到日落西山、落日余晖、夕阳西下两人才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良久,席杬礼忽然在尹悠吟面前蹲了下来,尹悠吟栖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席杬礼的意思,也不矫情俯身轻轻的趴上了席杬礼宽厚又欣长的背脊,两人就那样慢慢的往前走着,一路上尹悠吟俩眼皮都在打架,弄的她昏昏欲睡,最后终于撑不住了,靠在席杬礼的背上舒舒服服的睡着了。 听着背后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席杬礼忽然就笑了,笑的肆意妄为、明媚、灿烂、阳光,好似一个刚及笄的少年郎那样意气风发、鲜衣怒马。 这一觉不知睡了有多久,当尹悠吟再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陌生的屋子里,满脸的诧异极了。 抬头往窗外看去,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屋子里点了一根细微的蜡烛,照的不是很亮。 屋子虽然陌生,可尹悠吟却一点都不害怕,因为她知道席杬礼一定在这屋子的附近。 他既然生气的时候都没有放下她,如今在这陌生的屋子里,就更不可能放心得下她一个人了。 果不其然,正当尹悠吟那样想着,席杬礼就端着热腾腾、香喷喷的饭菜推开门进来了,抬脚径直朝尹悠吟的方向走去,靠着床沿慢慢的坐下,复又轻轻的开口道。 “你醒了?一定饿坏了吧,来先吃饭。” 说着抬手慢慢的喂到了尹悠吟的嘴里,眼里尽是温柔和宠溺、动作很是轻盈又体贴入微、无微不至。 “你也吃吧,我可以自己来。” 说着尹悠吟就去慢慢的接碗,却被席杬礼避开了,继续不紧不慢、不慌不忙的喂着她,尹悠吟也是无可奈何,只能任由席杬礼去了。 “席杬礼,你如今真的挺有贤夫良父的样的。” “那你喜欢吗?” “不喜欢,席杬礼我还是那句话我希望你能做你自己,而不是为了爱、为了我去改变自己;你所改变的地方已经证明你再也不是你自己了,成为一个全新的人、成为一个为别人活的人你的人生就没有意义了你明白吗?” “倘若一个人是为了别人而活着的,那那个人余生就会活的很累、很没有意义,我不希望你成为那样的人知道吗?” “我明白了。” “你能明白就好,你以后的路是你自己的所以很多事情别人包括我都不能替你去做主,你一定要学会先做自己再考虑别人。” “好,先吃饭。” “对了,你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来啊?何必这样麻烦呢,将我送回霍府就好了。” “吃饭!” “席杬礼?” “你为什么一定要回霍府?难道这里不是一样的吗,这里也有你要的安逸和平静你为什么不可以留下来?” “因为我需要银两养家糊口,如今的我已经不是孤身一人了。” “你想要银两我可以给,你留下来陪陪我好不好?” “你哪还有银两,你如今自己怕是都已经朝不保夕了吧!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以你的性子府里现如今值钱的东西都已经无偿捐赠给当初的流民、难民了吧,你现如今根本就没有银两可用了。” “再怎么说,我一个大男人挣钱也会比你一个小女子容易的多,你相信我我可以的。” “我也可以替你养那个人,无论是谁,你留下来好不好?哪怕只有几天,我都会知足的。” “席杬礼,你何必做到这种地步、爱得这样的卑微呢?” 尹悠吟缓缓上前抱紧了席杬礼,眼里满是对席杬礼的心疼和怜惜。 “你能不能再让我去见他最后一面,我想去跟他最后再告个别好不好?” “好” 她们最后都各自退了一步,席杬礼让她去见霍时锦最后一面、她愿意为了席杬礼的卑微而留下来。 “我怕他不会轻易的放你回来,我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好” 两人收拾了一番便睡下了,明日还有事要办不能起太晚了。 可傍晚两人依旧是没睡着,两人都各怀心事、辗转难眠,尹悠吟想的是以后怎么办、要过什么样的日子、要做什么样的营生、是不是就真的要回府里去! 如今两人手头都没有银两,即便是回府里去,日子也会过不下去,何况还有三张嘴等着吃饭呢,这可怎么办是好,尹悠吟是越想越头疼,索性就不想了,抬起头来看着从窗外映射进来淡黄的月光发呆、愣神。 第15章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另一头席杬礼也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他心里在想能让尹悠吟那般袒护,不惜给人家做丫鬟也要养活那个人,一定在尹悠吟的心里很重要。 席杬礼非常嫉妒、艳羡那个人,即便那样的努力了,也没有真正的走进过尹悠吟的心里,他很是无能为力、无可奈何,会不会那就是她们以后的结局呢? 那个人的出现,让席杬礼自我感觉很受挫折、打击,他怕自己坚持不下去了。 两人手里的碎银子目前只够租这一间屋子,屋子里也只有这一张床,席杬礼怕尹悠吟害怕,本打算睡地上将就一晚的,可尹悠吟心疼席杬礼,怕他受寒着凉,就让席杬礼睡到了床上。 两人一人一头正正好,所以两人有什么细微的动作,彼此都能够清楚的感觉得到。 两人都没睡,彼此互相也都感觉到了,只是两人都一直没有主动的开过口、说过话,就那样互相的陪伴着彼此度过那漫漫长夜。 第二日一大早,两人就都起来收拾好了,关门落锁,去霍府的一路上,两人也都相顾无言、相视无语,好像昨晚的谈话给她们彼此间都造就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跨不过去也同样胯不过来,除了能看见什么都做不了。 不久后便到了富丽堂皇、金碧辉煌的霍府,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便都毫不犹豫的跨了进去。 “二位怎么有空登门拜访寒舍了?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需要霍某帮忙?” “霍少爷多想了,我等上门也确实是有事找霍少爷商谈。” “何事?” “啊锦,我要走了离开翊柟,以后或许都不会再回来了,你要保重。” “是吗?那便祝你一路顺风、万事顺遂吧!” 霍时锦将无疾而终的爱意,与尹悠吟要离开带给自己的悲痛默默的藏了起来,故作轻松的说道,或许尹悠吟离开以后,那段无疾而终、一厢情愿的情意,也会随着她的离去而迎风吹散吧! “既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说罢尹悠吟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霍府,在回去的路上,尹悠吟忽然想起来了什么,转身认真的看着席杬礼的眼睛说道。 “席杬礼,现在我想在临别前去看望几位故人,你还要跟着我一起去吗?” “嗯,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好,那就走吧!” 说罢,两人又兀自掉了头,往热闹的集市上走去,窜过热闹的集市一转弯就到了她们在翊柟第一次分别的那个路口,沿着路口一直往前走就踏上了橙红的篱笆路,大约几十米左右要翻两座间隔也是大约几十米的小山丘,翻过小山丘便就到了田埂了,走过细长的田埂来到村口,进了村子沿着小路走一段路就到了家门口。 两人缓缓的推开院门走了进去,尹悠吟刚抬手准备敲老旧的大门时,就有人从院外走了进来,轻轻的关上了院门。 转身时,六目相对、鸦雀无声,半晌言微才高兴的跑过来紧紧地抱住了好久未见的尹悠吟,尹悠吟也轻轻的回抱着言微,两人就那样不知抱了有多久,还是尹悠吟先放开的言微,抬手轻轻的替言微擦着不知何时落下来的泪,心疼坏了。 “啊姐,你可算是回来了家里出事了,我又找不到你可急坏了。” “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尹悠吟一脸疑惑的问道,她觉得今日的言微奇奇怪怪的,不知是不是因为好久没见,言微长大了,心境不一样同从前不一样,所以她才会觉得言微跟从前不一样了。 “半年前,卖肉的苏哥上门来送肉,苏哥总是很关照我们,经常来这里免费给我们送肉,姐姐为了感激苏哥的照顾和关照就和他多说了两句话,以表感谢之情。〃 "可被王婆婆看见了到处传姐姐和苏哥偷情之事,啊姐你也知道村子里最在乎女子的这个清白和贞洁了,她们的事一时间传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人尽皆知的。〃 "从此以后再也没人再上苏哥家里说媒了,村子里的姑娘都对苏哥唯恐避之不及,苏哥的婚姻大事也就这样耽误了,两人更是再也不敢出门。〃 "姐姐知道后对苏哥很是愧疚和亏欠,觉得就是自己害苏哥无法娶妻的,外面的传言也对姐姐的打击和伤害很大,甚至有时候会精神恍惚、神志不清。〃 "终于在有一天里姐姐撑不住了,将和安放在屋子里,一个人跑了出去跳了河;姐姐的尸身五天后才被发现,村长觉得姐姐是活该,不允许人打捞姐姐的尸身,还说这样的奸夫淫妇就应该浸猪笼,如今只是让姐姐的尸身永远的泡在水里,已经是对姐姐的格外开恩了,没有人再敢去打捞姐姐的尸身。” “有一天夜里我悄悄的去了河边,打捞了好久,都没有打捞到姐姐的尸身,不仅如此,还被村长知道了我私自打捞姐姐尸身的事,将我关了起来,一直到前些日子才将我放了出来,我害怕极了、想去找啊姐,可我又不知道阿姐在哪里、所以事情就成了现在这样了!” “姐姐临终前将和安托付给了啊姐你,希望啊姐能够做和安的母亲,往后好好的庇护着和安、保护着和安,啊姐同意吗?” “啊,我啊?可我也没做过母亲、不会做母亲啊?我连自己的养活、照顾不了,怎么还能在保护、照顾得了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呢?” “要不还是去大街上给和安物色一个好母亲,将和安送出去算了。” “可是啊姐,你放心吗?当初姐姐那么辛苦的生下了和安,如今却要将和安送出去,姐姐在天上怎么能安息呢?” “再说了,后娘哪有亲娘好啊!” “可和安的亲娘已经不在了啊,没办法再活过来了。” “啊姐可有想过,倘若和安被恶毒的人家收养整日里毒打、虐待她,她以后的日子怎么会好过呢?” “这不是辜负了姐姐当初生下和安的苦心了吗?姐姐在天上真的不会埋怨你我吗?” “你和姐夫以后总会有孩子的,不也要学着做母亲吗?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说的也有道理,姐姐死了,倘若我们抛弃掉和安,就白费了姐姐一路上的坚持和受过的苦了,我们不能那样让姐姐在天之灵得不到安息、也让她寒心。” “和安那孩子呢?怎么一直没看到?” 尹悠吟一脸的担心道,眼里闪烁着强烈的母性光辉和爱意。 没想到如今她也做了母亲了,真是世事难料、时过境迁、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啊! 第十六章 转变 “在屋子里被我锁起来了,已经哭闹了好一阵子了。” “和安还那么小,你怎么能将她锁起来呢?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啊姐没办法啊,我白天要下地干活总不好将和安总带在身边吧!我也顾不上啊!难道在外面就比在屋子里安全些吗?即便是我能带着孩子下地干活,可也没有眼睛和心思去看着孩子啊?”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将和安锁在屋子里啊,听着她的哭声我心疼坏了,这不是立马就赶回来了吗?” “对不起是啊姐误会你了,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苦倒是不苦,可姐姐的身后事如今怎么办?” “你进屋子里去收拾几件姐姐的东西,就在这院子里给姐姐立个衣冠冢吧!总得让孩子有个地方好祭奠自己的亲生母亲,也能让你我留个念想也好。” 略一思索尹悠吟心中立马就有了答案,细心又温柔的吩咐着言微处理好姐姐的身后事,自己则全心全意的带起了孩子来。 “好,我这就去。” “对了,姐姐还说叫我们放下那些恩恩怨怨、是是非非、不要去寻仇,冤冤相报何时了,希望我们能好好的过日子。” “好,我知道了。” “你先下去准备着吧!我先去看看孩子了,没什么大事就不要进屋子里去打扰我们。” “好” 两人说着就分开了,一个进了姐姐生前住的屋子里、一个则进了自己的屋子里两人再没有主动的说过话了。 “怎么了?” 看着尹悠吟从这边走来,席杬礼一脸担心的问道。 “没什么。” 尹悠吟迫不及待、急不可耐的进了自己的屋子,看着和安可怜兮兮的看着她,尹悠吟心里心疼极了,立即小跑上前去替和安擦干了脸上晶莹剔透的泪渍,将和安轻轻的抱在自己的怀中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幸福极了 “和安,想娘亲吗?” 尹悠吟一脸慈祥、温柔的看着和安,心中却是为这个孩子而感到难过。 尹悠吟那一声娘亲,让席杬礼的心久久不能平复,她竟然已经有了孩子了吗?可她那天亲口说,如今她们还未和离谈论这些还为时尚早,原来都是骗他的,他竟还傻傻的相信了她,没想到她孩子都这么大了,他真是越活越可笑了。 席杬礼转身离开了屋子坐在大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远方的花草树木、鹰鸽燕鸟、漫山遍野的野花,心中竟不自觉的生出了几分凄凉、落寞。 席杬礼很是忿忿不平、黯然神伤,气的连晚饭都没有进去吃,就那样静静的坐了一个下午,竟也丝毫都不觉得自己累。 尹悠吟知道后,特意端了晚饭出来找席杬礼,她细看着席杬礼一个人静静的坐在大门口的台阶上出神,周遭的落寞、孤独、冷清将他紧紧的包围着,尹悠吟心疼坏了,她轻轻的走近了席杬礼,没想到他听到一点动静就起身径直的离开,回了自己的屋子里,尹悠吟看的是一脸的莫名其妙、大惑不解,也抬脚跟了上去。 尹悠吟将以前自己的那间屋子给了席杬礼住,她自己为了方便照顾和安,则住在了姐姐以前住的屋子里,言微自来村子那日起就有分了屋子,还是住在原先的屋子里,来的时候就已经提前商量好了,只等两人到了就直接住进去就行了,大致的东西屋子里都有也不需要再去怎么搬动了。 席杬礼自台阶上离开后,先一步进了漆黑的屋子,尹悠吟也紧随其后缓缓走进了屋子里,看着周遭的一切很是奇怪又疑惑,为什么席杬礼会不点灯啊?他是想节省一点吗? “席杬礼?” “席杬礼?你怎么不点灯?” 说罢,尹悠吟摸黑走到靠窗的桌边上,细细的摸索着桌面上的蜡烛所在,好不容易摸到了蜡烛正准备用火折子点上,就感觉到了有人悄悄过来抱住了她纤细的腰,头也轻轻的枕在了她细瘦的肩上,有些心疼的开口道。 “疼吗?” “疼?” 尹悠吟觉得很是莫名其妙极了,怎么会有这样的问题?直到渐渐的感觉到了肩上出现了细微的温热的湿润感,尹悠吟才蓦地愣怔了,好半晌没有一点反应。 (席杬礼哭了?为什么?难怪这几日他都是心神不宁、黯然神伤的样子,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尹悠吟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也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慢慢的转过身来,温柔、轻盈的回抱着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无法自拔的席杬礼,抬手轻轻的替他拍着因为哭而一抽一抽的背,其余什么都做不了。 “席杬礼,想哭就哭吧,我会陪着你的。” 尹悠吟轻轻地安慰着席杬礼道,眼中满是对他的心疼和慢慢陷入的情意。 再后来两人谁也没有再开过口,只是默默、静静的陪伴着彼此,在寂静、幽深的夜色里,尹悠吟忽然想到了什么,动情的吻上了席杬礼的薄唇,那是尹悠吟第一次那样的放纵着自己,没有带着一丝后悔的放纵和沉迷。 就那样一个吻,却让未经人事的席杬礼,迷恋、沉醉、愣神了好久好久,细看着那样呆愣、少不更事的席杬礼,尹悠吟却笑了,笑得笑靥如花、美目盼兮、百媚丛生、撩人心弦。 席杬礼一时看花了眼,回神后加深了这个意犹未尽的吻,两人吻得难舍难分、如痴如醉、耳鬓厮磨,久久都不愿意放开彼此。 青纱帐里一片巫山云雨、男欢女爱、鱼水之欢、颠鸾倒凤之象,还时不时伴有女子的娇喘声飘荡在屋子的角角落落里,很是抑扬顿挫、此起彼伏、不绝耳、撩人心弦。 微凉的清晨,几缕淡黄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窗户纸映射进来,映射在硬邦邦的床榻之上,在赤身裸体、一丝不挂的两人身上泛起淡淡的光亮。 昨晚睡的太晚了,两人此刻还在抵足而眠、交颈而卧、高枕安卧,任阳光怎么晒在两人的身上,都没有一点反应,好似昏死过去了似的。 不久后,屋外传来了孩子的叫唤声,喧嚣无比、鼎沸不止、吵吵嚷嚷、吵闹不已;尹悠吟从睡梦中猛然惊醒过来、混混沌沌、迷迷糊糊的从床榻之上坐了起来,缓缓的睁开了睡眼惺忪、朦朦胧胧的眼睛。 看着周遭的一切,整个人都处于恍恍惚惚、醒志未清、醒思犹浅的状态,复又抬手慢慢的穿起了衣裙,一脸的疲惫不堪、无精打采、神劳形瘁。 席杬礼也被尹悠吟细微的动作给吵醒了,缓缓的坐了起来,却是怎么也不敢抬眼去看尹悠吟,只是静静的看着窗外的远方出神。 第17章 话不投机半句多 昨晚两人的放纵席杬礼没有后悔过,可他不知道尹悠吟是不是后悔了;为了尹悠吟不会不自在,他会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继续对她好。 不一会儿和安就吵吵闹闹、哭哭啼啼的跑了进来屋子里,身后还跟着大汗淋漓、一脸焦急、无奈的言微。 “娘亲,和安找不到你好难过。” “来,娘亲抱抱和安就不哭了好不好?” 尹悠吟耐心又温柔的安慰着哭哭啼啼的孩子道,果然和安一到她温暖的怀里就不哭了里面破涕为笑那样子要多可爱有多可爱,看的尹悠吟的心都要化了。 “言微,要不你今天就带着和安上街去吧,带和安去看一看、玩一玩也好总待在村子里会被憋坏的,往后怕是也会是个清冷、不爱说话的性子。” “呶,这是些碎银子你拿去买些东西,还有这些簪子、珠钗你挑一支留下其他的就都拿到当铺里去当了吧!” “好,我听啊姐的,和安我们走。” 待言微与和安一走屋子里总算是清静了,尹悠吟正准备转身躺下再睡一会儿就看到了对着窗外出神的席杬礼,便对着他自然、亲昵的问了句。 “醒了?” “嗯” “去吃饭吧!厨房里言微做了饭,别凉了。” 尹悠吟知道昨晚席杬礼没吃饭很担心他温柔又细心的说道,眼里满是对席杬礼的心疼和怜惜。 “……” 半晌席杬礼都没反应,尹悠吟看席杬礼没反应便轻轻的抬手去拉他,席杬礼这才缓缓的回过神来,一脸茫然的看着递过来的那只纤细的手。 “去吃饭。” “好” 两人简单梳洗了一番,就出了屋子去了大堂里,尹悠吟叫席杬礼坐在那里等她便抬脚离开了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进了厨房尹悠吟弯腰把火烧好,将锅里已经冷掉的饭菜又热了一遍,用盘子装好后灭了火,就小心的端着热腾腾、香喷喷的饭菜走出了厨房,向着大堂里缓缓的走去。 “吃饭吧” 将热好的饭菜放到了桌子上,尹悠吟也坐了下来,用碗勺盛好了两人的饭,递给席杬礼一碗后,就一个人慢慢的吃了起来。 席杬礼接过尹悠吟递过来的饭后,也吃了起来,直到饭都快吃完了两人也都没有主动开过口了;周遭都是一片片的安静和幽寂紧紧的将她们包围着,尹悠吟实在是不自在极了,便主动的开了口道。 “自从回了村子你就没有主动的同我说过话了,你怎么了?” 尹悠吟问的很是小心翼翼的,这种滋味让她心里很是艰难又难受极了。 “没什么,是你多想了。” 席杬礼像个没事人似的说道,可眼里全都是伤痛的痕迹和濒临死亡的苦苦挣扎;那样的眼神深深的刺痛了尹悠吟,她感觉自己好像要失去席杬礼的爱了,可她依旧什么都做不了,因为她根本不知道为什么席杬礼突然就对她失望了。 明明一切都还是好好的、明明昨晚席杬礼那么的沉醉、那么的卖力她都能感觉得到,一切究竟错在了哪里? “席杬礼,你不会对我撒谎的对不对?” 尹悠吟满怀期待的看着席杬礼,她想再努力的挽留一次,哪怕她们之间注定是分开的结局,她也不想她们之间留有遗憾。 “你爱他吗?” 席杬礼看着尹悠吟的眼睛忽然问道,深邃、黯然的眼里带着一丝丝希冀和期盼。 “谁?” 尹悠吟还未从上一个话题里出来,一脸茫然无措、迷迷茫茫的问道。 “那个孩子……” 席杬礼还未说完的话就那样被尹悠吟给硬生生的打断了,她肯定的回答让席杬礼最后一丝希望和幻想都破灭了,眼中的破碎和伤痛再也藏不住了。 “爱” “既然爱为什么要吻……” “既然爱为什么答应要跟我回去,既然爱为什么昨晚要放纵自己去发生那样的事?” 席杬礼没说出口的话是他最后的自尊,他就那样的看着尹悠吟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逼问着她。 “可是你跟她并不冲突啊,我们为什么不可以一起回去?” 尹悠吟疑惑、不解极了,为什么不能两个人同时去爱?她爱和安也爱席杬礼,为什么一定要她去做那样的选择,那不是对她很残忍吗? “再说昨晚的事我只是让它顺其自然而已,难道你就没有想吗?你怎么可以那么自私?” 尹悠吟心里难过极了,她没想到席杬礼对昨晚的事后悔了。 “是,我是想,倘若我一开始就知道你不情愿,我根本就不会让那些事发生。” 席杬礼说的痛心疾首、悔不当初,眼中的伤痛摧毁了高傲又坚强的他,那一刻他是那样的脆弱、渺小、无力。 “我自私?你根本就没有心,所以你感觉不到我的爱;倘若我真的自私我早就将你关起来了,永生永世都不会让你再见到那个孩子一眼。” 一次又一次对尹悠吟的失望,让席杬礼失去了理智开始心直口快、口不择言。 “席杬礼你疯了,你究竟想做什么?” 尹悠吟那一刻忽然就觉得不认识席杬礼了,她觉得席杬礼越来越陌生、她竟然开始害怕、恐惧他了。 “你眼里为什么就容不下一个孩子呢?你为什么一定要和她争呢?” “为什么我们不可以一起过下去呢?难道府里会住不下她们吗?” “是,住不下。” 两人都在气头上,说的话也口无遮拦、信口雌黄,丝毫都不顾及从前的情分,殊不知有些话伤人又伤己。 “你撒谎,你就是自私、冷血无情,你这种人活该孤独终老。” 尹悠吟既心疼又怨恨席杬礼,她不明白那样温顺、良善的他怎么会变成了这样;尹悠吟却早已经忘了,是她亲口说要席杬礼做自己,他不过是乖顺的听了她的话罢了。 “他对你好吗?” 最终席杬礼还是妥协了,他不愿意眼睁睁的看着尹悠吟难过。 “她?” 尹悠吟现在是一听到“它”就头疼至极,不知道为什么她们会围绕着“它”吵吵闹闹、吵个不停,这个“它”究竟是谁啊,为什么两个人一定要陷在“它”里呢?不能谈点别的吗? “你的夫君对你好吗?” 那是席杬礼第一次在尹悠吟面前提起那个男人,即便是心里忿忿不平、不平则鸣、即便是心如死灰、心灰意冷也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只要得到尹悠吟肯定的答复他就会立即离开这里、离她远远的今生再不会来打扰她,只愿尹悠吟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能够幸福、和乐便是他此生最大的幸事了。 “我夫君对我好不好你不知道吗?” 尹悠吟仔细又认真的打量着席杬礼像看个傻子一样,一脸无可奈何的回着席杬礼的话。 “我说的不是我,是和安的爹爹。” 那还是席杬礼第一次提起那个孩子的名字和安,他安静又认真的等着尹悠吟的答复,或许那是他最后一丝倔强和不死心吧! 第18章 顺其自然 “在你心里怕是从未承认过我这个夫君吧!啊吟,你能骗得了我,但你骗得了你自己的心吗?” 席杬礼真诚又认真的追问着尹悠吟,忽然就满是自嘲的笑了。 “怎么会呢?我既已嫁给了你席杬礼,便生生世世都是你的人了;在景国,一生便只能爱一人,既嫁给了他便永远不会改变。” 尹悠然也认真的看着席杬礼的眼睛说道,景国在她心里太重了使尹悠吟总是忘不掉过去、忘不掉它。 “况且我都从未见过他,又怎会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尹悠吟听了席杬礼的话认真的在脑海里回想着姐姐亲口告诉她的那个故事和姐姐生前说的那些话,认真又温柔的回复着席杬礼的追问和担心。 “既没见过他,却愿意为他历经艰难险阻、拼命的生下了和安,想必你心里也是爱惨了他吧!也好,你幸福就好。” 席杬礼笑着祝福着心里最爱的人,仔细的端详着尹悠吟的脸想要牢牢的将它刻在千疮百孔的心上;他想要再看看她最幸福的模样,往后便不会再见了吧! “你吃醋了是不是?席杬礼,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你吃醋的样子这么倔强、叛逆?” 尹悠吟过了很久很久才反应过来,却是笑的一脸得意、笑靥如花、百媚丛生。 “是” 席杬礼从未想过要去隐藏自己的心思,便大大方方、光明正大的对尹悠吟承认了。 “倘若我不说,你会怎样?” 尹悠吟好奇、诧异极了,突然就起了想要玩一玩、捉弄捉弄席杬礼的心思,她就是想看看席杬礼着急时的样子。 “我便会依自己的直觉离开这里、离开你,回到属于自己的京都城去。” 席杬礼说的一脸认真,看不出一点开玩笑、随意的样子。 “看到院子里的那座衣冠冢了吗?” 尹悠吟突然就认真了起来,席杬礼的那句离开让她心里很难受、很痛苦,原来他已经动了要离开的心思了,却迟迟都没有想过要告诉她。 “嗯” 席杬礼顺着打开的窗户看向了冷冷清清、落寞的院子里,为尹悠吟的话感到很是奇怪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就提到了那座衣冠冢?是因为那个男人就葬在那里吗? “姐姐是个很好的人,只是命不好太苦了生不逢时、爱也不逢时……” 尹悠吟讲起了姐姐在世时跟她讲的那个故事,可是被阳光晒的泛红的脸上却看不出什么表情来;她认真的讲了很久很久,身后的席杬礼也仔细的听了很久很久,那个故事永远都不会迎风吹散因为世上还有一个她会记得。 “那便是她可怜的一生,也是她挣脱不了命运的一生;她便是和安的亲生母亲,我和言微异父异母的姐姐。” 不知过了有多久尹悠吟才慢慢的讲完,眼里却是对已过世的姐姐的怀念和对姐姐悲痛的遭遇的哀伤,席杬礼所说的离开的打击于尹悠吟而言太大了让她久久走不出那份忧郁和烦心。 (哐当) 门外忽然传来了东西落在地上的声音,两人抬起视线往门口看去,只看到和安泪眼朦胧、楚楚可怜的站在门口,复又丢下手里的东西跑了出去,再不见了踪影。 言微却适时的走进了两人所在的屋子,脸上神色复杂、眸子眼神凝重、心里五味杂陈的看着尹悠吟,竟是一种说不出的疏离和陌生。 言微在恨、在怨她尹悠吟心里比谁都明白、也比谁都了解言微,却也是什么都没有说、没有解释。 席杬礼看着和安跑出去的方向瞬间就什么都明白了,刚想抬脚追上去却被尹悠吟给紧紧的拉住了。 “让她去吧,她也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好好的想清楚。” “她总是要知道真相的,我也从未想过要瞒她太久,如今这样也只能顺其自然、随她去了。” 看着和安离去的背影尹悠吟轻声细语的呢喃道,心里却也很是担心和安特意叫了言微去看看她、安慰她。 不久后,言微便也离开了屋子。 “席杬礼,以后和安就姓席了,也只会姓席。” “和安二字跟席姓不搭,就叫安和吧,席安和;从今以后,她便是我们的女儿了,以后我们一起好好的过日子。” “好,只是为什么不是跟你姓,姓尹?” “她若是随了我姓,姓尹;那她便是我亲口对外承认的女儿了,也会是景国的郡主;往后一定会替景国去远嫁和亲成为和亲的牺牲品,那条路我走过知道有多苦、多难;做为母亲我不希望她受那样的苦难和担负那样沉重的责任,我只希望她能无忧无虑、开开心心、无拘无束的长大就好,往后再觅一位真心相待的如意郎君、相伴一生、白首不相离,那便就足够了。” 尹悠吟每每想到这些都会替和安感到高兴、欢喜,可今天不知怎的却是怎么样都开心不起来,整个人都心事重重、黯然神伤、郁郁寡欢、心思郁结极了。 “对了,你不是要走吗?去吧!” 说罢尹悠吟就转身进了屋子,细心的替席杬礼收拾起了要随身携带的东西。 席杬礼就那样站在屋外心里很是五味杂陈、心慌意乱极了,却是怎么也不敢跟进去了。 如今的她们误会是解除了,可要想回到从前一样怕是也不容易吧! 可席杬礼却依旧没想过要放弃尹悠吟、要放弃这份爱,他愿意再去足够努力、足够真诚的一次次重新赢回她的心。 看收拾的差不多了尹悠吟就提着大袋的东西走出了屋子里,缓缓的递到了席杬礼的手上又将自己身上仅剩的碎银子都给了他落寞的做着告别道。 “趁着天还早回去吧,路上小心、一路顺风,我就不送了。” 说罢推着席杬礼下了台阶后自己也转身缓缓的走向了屋子的门口,就在尹悠吟转身的一瞬间席杬礼也跟着转身了快步走上前去紧紧的抱住了尹悠吟纤细的腰肢,将头轻轻的放在她的肩膀上,谁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啊吟,别不要我好不好?” “可是席杬礼,要走一直都是你说出口的啊!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走吧!” 一滴晶莹的清泪顺着尹悠吟泛红的眼角慢慢的滑落,滑落在了鲜红的嘴唇上,打湿了原本唇焦口燥的唇瓣;渐渐的流进了干涸的嘴里,冲刺着尹悠吟无知无觉的味蕾,苦涩的感觉立即传遍了整个嘴里,真的好苦好苦啊! 第19章 又一次的重归于好 “啊吟,这一次我要为自己而留下来,你为我高兴吗?” “嗯,席杬礼我很高兴,希望你能一直这样的潇洒、肆意。” 尹悠吟也紧紧的回抱着喜极而泣的席杬礼,那一刻她的眼里亮晶晶的竟是从未有过的幸福和甜蜜。 两人就那样在艳阳高照、晴空万里中相互紧紧的拥抱着彼此,像是一件失而复得、绝世珍宝的宝贝一样的珍贵、稀有。 在这个冰冷的世间里爱和真心本来就稀有、珍贵,她们还能那样拥抱着彼此、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因为对方而跳动着又何不是一件大的人生幸事呢? 人生在世重要的是对万事万物、过去的、现在的都能懂得珍惜,等有一天真正失去的时候才能没有遗憾、留有念想。 尹悠吟恍惚、迷离的看着笑意盈盈的席杬礼踮着脚尖羞涩的深吻了上去,而席杬礼也没有第一次被偷亲时那样的生疏和呆愣了缓缓弯腰轻轻的加深了这个绵密、满载爱意的吻,霎时间两人都难舍难分、情难自控、如痴如醉极了。 吻着吻着两人清澈、明亮的眼中就渐渐的衍生了浓浓的情欲想遮都遮不住,情欲一点一点的蔓延到了两人的浑身上下就在情难自控、正欲要发生些什么的时候席杬礼忽地停了下来拦腰抱起尹悠吟火急火燎、急匆匆的朝着屋子里走去。 缓缓走进了亮堂堂的屋子,席杬礼将尹悠吟轻轻的放在了床榻之上缓缓的栖身俯了上去;尹悠吟柔若无骨的身子软极了,让沉醉、迷离的席杬礼忽然就兽性大发狠狠的吻起了尹悠吟嫩滑、鲜红的嘴唇两人吻的如痴如醉、难舍难分,风将青纱帐吹起露出了两个赤身裸体、一丝不挂的人正在做着男欢女爱、翻云覆雨、鱼水之欢、颠鸾倒凤之事;半晌两人都累的大汗淋漓、精疲力尽至极,相互依偎在彼此的怀里沉入了那美好的温柔乡里,一夜无梦、卧榻安睡、高枕安卧,心满意足至极。 第二日两人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即便是从硬邦邦的床板上坐了起来也仍然不愿意离开彼此温暖的怀抱、依旧深深的依偎着彼此的怀里。 “啊礼,我们回京都城去吧,反正这边也过不下去了,如今啊我手上也没有碎银子了也该回去了。” 尹悠吟掰着纤细的手指头认真的数了数出来的这些日子大致也已经一年多左右了,时间是过得真快啊一转眼就已经过去了快一整年了。 “啊礼,你后悔吗?” 尹悠然忽然认真的问起了席杬礼,可她心里早已经有了准确的答案了;她还是了解席杬礼的,倘若后悔当初就不会那样做了。 “那你呢?” 席杬礼这次也学聪明了笑而不答,只是温柔的问着怀里蜷缩着的尹悠吟笑的阳光、灿烂又明媚至极。 “我一点都不后悔,哪怕是如今这样的日子里也不后悔。” 尹悠吟却是没有丝毫的犹豫,细看着那双摄人心魂的眼睛信誓旦旦的说道。 “我也是,民生多艰、天降大难、战火四起,你我虽都无能为力也要做点什么问心无畏、但求心安才好。” 席杬礼静静的看着远方,感叹世事无常、物是人非的说道。 “嗯” 那一刻尹悠吟明显能感觉到席杬礼正在慢慢的蜕变成为一个优秀的人,不再是曾经那个只会围着自己转的席杬礼了,他真的有在努力、自信的做着优秀的自己;她忽然就觉得好高兴啊,那才是她真正爱上的席杬礼啊! “对了,你是怎么过来的啊!” “你说呢?” “不会是走过来的吧!” “我要说是呢?” “那你就太傻了,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过来找我的,但我知道无论从周边哪个地方过来都很远。” 尹悠吟越说越难过,心疼的看着那张皙白的脸抬手颤抖的抚了上去,眼中渐渐的泛起了快要掉下来的泪光。 尹悠吟是个非常细致、善于观察、察言观色、聪明伶俐的人,经常能看到一些别人注意不到的细枝末节、神情、面相、心思。 而且尹悠吟还会一点防身的拳脚功夫,是哥哥怕她一个人会在嫣国受委屈特意请了好的师傅教会的,可惜因为时间不太够、外加尹悠吟不太精通武功这方面的事所以就只学会了一点皮毛,不过也足够了。 “你就不傻啊!小傻子” 席杬礼小心翼翼、轻盈的替尹悠吟擦拭着脸上的泪水,而尹悠吟却是怎么也止不住眼里的泪水难过至极,不知不觉中席杬礼也渐渐的落下了泪来;两人就那样泪眼婆娑、朦朦胧胧的看着彼此,那一刻爱好似落在了尘埃里渺小又亲近,让她们彼此间伸手就能触碰得到。 昨天清晨的时候爱又好像站在了巅峰之上那么庞大又疏远,让她们望而却步、走得再近都碰不得一点、丝毫都感觉不到;差一点她们就分道扬镳、形同陌路了,那种历经困苦后的劫后余生只有她们彼此能懂,或许劫后余生后她们才能更懂彼此那颗紧紧靠拢的心。 “啊礼,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好,以后我拉着你的手带着你往前走。”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对了,你身上还有多少碎银子?够我们回京都城去吗?” 待两人的心情都平复了下来后,尹悠吟忽然对着席杬礼很是认真的问道。 “呶” 说罢席杬礼便从衣兜里掏出了一把碎银子放到了尹悠吟的手上,笑的一脸得意、人畜无害的模样。 “你怎么身上还有碎银子啊?那你这一路上都是用的什么?” 看着手里的碎银子尹悠吟诧异至极,很是心疼席杬礼的付出,她还好像什么都没有为席杬礼做过。 “你猜?” 席杬礼看着尹悠吟一脸坏笑道,好像今日他的心情格外好脸上总是带着明媚、灿烂的笑容,让人想移开眼都难。 “猜?你不想说就算了,还要人去猜你的心思,席杬礼你太坏了。” 说罢便拉起了席杬礼的手将碎银子都还给了他,起身、下床、穿鞋缓缓的走出了屋子。 其实即便是席杬礼不开口尹悠吟也大致是猜到了,只怕是那一路上席杬礼都很苛待自己,日子也过的很是拮据,所以才会省出来那些碎银子的。 她只是心里很难过、很心疼席杬礼,他的爱让尹悠吟很是愧疚甚至觉得自己付出的不过是席杬礼十分之一的爱,往后她又该怎么办?席杬礼的那份真心和爱她这一辈子怕是都很难再还起了。 嫁给席杬礼她不后悔,可她不希望席杬礼活的那么累、那么辛苦。 第20章 对往后的迷茫与憧憬 往后的日子还那么长,她们又该怎样的过活呢? 尹悠吟思绪乱糟糟的一团,好像还有很多东西和事情要等着她们去操办,即便是累了也不敢、不能停下。 尹悠吟出了屋子没多久席杬礼也跟出来了,看着尹悠吟正在愣神眼里的忧伤很是让他心疼极了。 屋外的风吹的很大,将尹悠吟的发丝都吹的迎风飘扬、随风摆动,可她也不管,就自顾自的坐在了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风卷残云般阴阴沉沉的天出了神。 席杬礼轻轻的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她,温柔似水、轻声细语的问道。 “还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 “在想什么?” “在想回京都城以后怎么过下去,毕竟如今也不只是我们两个人了。” “我会养你,也会养她们的;别担心了,往后的事谁说的准呢?” “可我不想你太累了,我也可以寻份差事养活自己的。” “啊吟,我……” “好了就这样说定了,如今和安的事情也还没有处理好;等处理好了和安的事后,我们一起回京都城去好好过日子。” “可是……” “好了别可是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和安吧,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我很担心她。” “好” 说罢两人便手牵着手一起离开了,刚走到和安的屋子附近,就听到了屋子里的哭声,两人便急急忙忙、着急忙慌的循声而去。 不多时抬脚进了和安的屋子,看着满地的狼藉和地上乱七八糟的杂物,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分别走近了正在哭哭啼啼、吵吵闹闹的和安身边。 “和安,你怎么了?” “娘亲,我好难过,这里好痛。” “没事的,娘亲知道和安一定能勇敢的熬过去的对不对?” “嗯,和安是个勇敢的孩子,不会让娘亲失望的。” “对不起,和安,是我对不起你。” “不,娘亲待和安很好所以和安不怪娘亲,娘亲也不要难过和安会担心娘亲的。” “好,娘亲不难过,娘亲就在这里好好的陪着和安好不好?” “好” 小孩子多单纯、天真啊,谁对她好她都能感觉得到,也愿意付出一颗真心去对别人好。 “娘亲,他是爹爹吗?” 和安怯生生的问着尹悠吟道,眼里满是对父亲的期盼和希冀深深的刺痛了尹悠吟的眼睛很是心疼和安。 是啊,和安一出生就未见过爹爹,即便是姐姐在世时对和安很好,却也是弥补不了和安心里所缺失的那份父爱,所以如今才会看着席杬礼有这般渴望、期待的父爱吧! “嗯,和安这就是你的爹爹,你喜欢他吗?” “喜欢” 说罢和安便跌跌撞撞、满心欢喜的跑到了席杬礼的身边小心翼翼的唤着爹爹,席杬礼心疼坏了将和安小心翼翼的搂在了怀里,很是温柔、慈祥极了。 “爹爹?” “诶” “爹爹” “诶” “和安终于有爹爹了,娘亲和安好高兴啊!” “和安高兴就好,娘亲也高兴。” 看着两人眉开眼笑、嬉戏打闹的样子尹悠吟觉得自己很是幸福极了,渐渐的笑弯了眼睛、笑靥如花、喜笑颜开。 “我和席杬礼商量了一下,决定带你们回家去可以吗?” 晚饭过后尹悠吟特意将人都留了下来小心翼翼的问着和安和言微,如今说出来也是想听听她们自己的想法和自己决定去留。 “当然可以了,我们求之不得呢!” 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眼中满是去京都城的期待和对未来的担心。 “那就好,我们今晚将所有要带的东西收拾好早点睡,我们明早就出发。” “好” 说罢大家都散了各自回了各自的屋子,除了尹悠吟和席杬礼因为发生了关系就顺其自然的住在了一起了,其他的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啊礼,你说我们明天怎么回京都城去呢?” “我都听你的,这些你安排就好。” “依我看来要不还是慢慢的走回去吧!如今要用钱的地方多,能省一笔是一笔吧!” “好” “不知明天是个什么情况,只能先就这样决定了。” “嗯” 说罢尹悠吟细心又干净利落的收拾起了东西来,忙了快一宿凌晨才彻底的将东西收拾好。 尹悠吟刚准备躺下休息却被一双手从背后抱住了动弹不得,席杬礼慢慢的靠了过来身上独有的清香让她慢慢的沉醉了,不知过了多久尹悠吟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睁眼清醒的推开了席杬礼。 “怎么了?” “明早还要赶路呢?不能太累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放心吧,明早你不会累的。” “为什么?” “因为你身边有我啊?我会轻一点的,好不好?” “席杬礼,你怎么脑子里整天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哪有?我白天就不会想,晚上嘛实在忍不住了,好不好?” “好,就一次,下不为例。” “好,我保证。” 青纱帐里两人动作一气呵成,不一会儿就浑身大汗淋漓、汗流浃背了,屋子里的呻吟声也是不绝于耳、此起彼伏极了。 第二日清晨的阳光缓缓的自窗户照射进来照射在了尹悠吟的眼睛上朦朦胧胧的,尹悠吟缓缓的睁开了眼 起身、穿衣、穿鞋、梳洗打扮一番后就到和安和言微的屋子里将两人叫了起来。 尹悠吟又去到厨房里烧火做了早饭,几人梳洗打扮收拾好了到大堂里吃早饭。 一众人吃过早饭后就回了各自的屋子里拿上了各自的东西拴好各自的屋门,缓缓的走出了大门锁好大门走出了院门轻轻的关上了院门。 几人依依不舍的看了院子里一眼便都转身离开了,一众人踏上了路远迢迢回京都城里的路。 一路上跋山涉水、翻山越岭、风吹日晒、登山陡岭、风尘仆仆、疲于奔命、冒着寒风、顶着寒风、迎着风雪,路上走走又停停几乎是历时一个半月才回到京都城里。 看着街道上熙熙攘攘、来来往往的人群,热闹、繁华的街道,那一刻尹悠吟心里尽是恍如隔世、时过境迁、沧海桑田的感觉。 那几年动荡不安、兵荒马乱的日子让尹悠吟难忘却也很是怀念京都城平静、惬意的那几年时光,如今再见的这样的平静、祥和、太平尹悠吟很是感叹极了。 那一路上有太多太多的人,颠沛流离、居无定所、丢掉性命、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他们都知道他们自己回不去了,也看不到国家昌盛、太平盛世、歌舞升平。 即便是倒在了离翊柟县几步远的地方、即便是人已经到了翊柟县,也没有逃过命运、逃过死亡,倘若他们都能平安归家、过上安安稳稳的日子那该多好啊! 第21章 新的打算 尹悠吟再一次看着府门口印有席字的牌匾,心里很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感慨万千,当初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席杬礼的付出和爱而离家的,没想到会发生了那么多的事,也没想到她们如今迂回曲折、兜兜转转的回来了。 几人推开门缓缓走了进去,尹悠吟坐下休息了一会儿,就给和安和言微安排好了房间,带着两人去看了两人以后要住的屋子后便让她们自己好好的休息,转身自顾自的离开了屋子。 回去的路上尹悠吟看着府里的一切丝毫未变、一尘不染,心里很是难受至极,即便是东西没有变,她们也不是从前的自己了。 席杬礼是,她自己也是,她们都经历了不同的事物所以也都有了不同的转变。 自从回来之后,府里的日子就一直过的很清闲、安逸,只是身上的碎银子也花的差不多了,府里人人都是自身难保,连下人们的俸禄也只能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拖欠着。 席杬礼主动辞去了守城将军一职,扛起了家里的重担、养家糊口,也不觉做起了赚钱的营生。 看着席杬礼每日的早出晚归、一身疲惫,尹悠吟每次见了都很心疼,却不敢在席杬礼面前显现出来,她怕席杬礼在外劳苦奔波那么累,还要抽出时间来担心她。 她什么都不能说、不能问,只能好好的陪着席杬礼,做好贤妻良母,替他端茶倒水、悉心照顾他,管理好府里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事。 尹悠吟现如今为了和安上学堂的事忧心不已、劳苦奔波,她决定回来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和安的前程,翊柟县虽然也可以上学堂,但终归是不比京都城的学堂,教育上也要差一些,即便是以后学成而归也做不了什么的,倘若留在京都城以后便是前程似锦、一帆风顺。 如今和安和言微已经到了上学堂的年纪,不能再拖了,可府里根本就拿不出银钱来给和安和言微上学堂,席杬礼也每日都早出晚归做着苦差事,尹悠吟不想将和安和言微的事再落到他身上,便只能自己想办法筹钱了。 席杬礼看着尹悠吟每日早出晚归、四处奔波,每每一副忧心忡忡、愁容满面,心思郁结、郁郁寡欢的样子,心疼坏了,便辞去了守城将军安稳的职位,寻了几份来钱快、多的重活,每日也都是早出晚归、疲惫不堪、劳累的做事。 那样的日子不知持续了多久,有一天夜里,席杬礼做完差事归家,路经市集偶然间听到了路边商贩的交谈,心中又忽然有了别的打算了。 “哎哎,你听说了吗?朝廷里现在在招兵买马,听说是边境战火四起了、民不聊生,需要大量的人马去前线打仗呢?” “那又怎么了?在战火纷飞、硝烟弥漫的年代里,打仗不是很正常吗,你就是太少见多怪了。” “谁跟你说这个啊,你家不是有个卧病在床的老母吗?如今儿女也都还小,需要用钱的地方也多吧!” “我听说啊,只要报名去了前线,都会给不少银钱的,到时候你不就是衣食无忧、吃穿不愁了吗?” “哪怕是到时候你遭遇了不幸,征战沙场、马革裹尸了,陛下和朝堂也会发钱替你养家糊口、照顾妻儿、老母的,是不是一举两得?” “真的有这么好的事?你在哪听来的,不会唬我吧?” “哎呀,我俩的交情我至于骗你吗?如今都传的沸沸扬扬的,城门口还贴了告示呢,你若不信便去看。” “真是好心当了驴肝肺,不识好歹。” “哎呀,我信你,只是不知道去哪报名啊?” “城门口” “谢了!” “瞧你那憨态。”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席杬礼听了兄弟俩的交谈,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可他不知道怎么跟尹悠吟开口。 会不会他一开口,她们从前的一切情意就都荡然无存、不复存在了,即便是害怕尹悠吟会离开、会生气,可他依旧想回去和尹悠吟好好的谈一谈。 良久,席杬礼复又抬起了脚步,继续往前走,这一次他再没有停下。 府里,尹悠吟在厨房忙的热火朝天、不亦乐乎,如今家里的一切都扛在席杬礼一个人的身上,她很心疼席杬礼,便想着亲自下厨房给席杬礼做点滋补的汤药,好好的补一补、养一养,顺便也把今晚的晚饭给做了。 府里人如今个个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为了席杬礼不那么辛苦、劳累,尹悠吟做主辞退了府里大半的下人,并承诺一定会把欠他们的工钱还给他们,所以府里很多的事情都需要她亲力亲为、自给自足。 没一会儿,尹悠吟便勤快又细致的将晚饭全都做好了,细心灭掉火,尹悠吟小心翼翼、慢慢悠悠的将热腾腾、香喷喷的饭菜端到了院子里的石桌上,轻轻的摆好。 淡然的笑了笑,心里全是满足,复又缓缓的坐下,安心的等着席杬礼回家。 不久后,席杬礼便风尘仆仆、满头大汗的回来了,看着趴在石桌上昏昏欲睡、睡眼朦胧的尹悠吟,他宠溺又温柔的笑了笑,不疾不徐的朝着尹悠吟的方向走去。 “你回来了?” 猛然间看到席杬礼的脸,尹悠吟眼睛都亮了,高兴的询问着一脸宠溺的看着她的席杬礼道。 “嗯” “你也饿了吧,快吃饭!” 说罢起身给两人都盛了饭,择其一递给了席杬礼,而席杬礼也缓缓的接过了,心里却是正在默默的盘算着怎么开这个口。 两人都自顾自的吃了起来,花前月下、微风轻轻的拂过,撩起了两人墨黑的发梢,温馨的氛围在那一刻极好。 “啊吟!” 似是下定决心,席杬礼唤了一声尹悠吟。 “嗯?” 尹悠吟疑惑、诧异的回头,看着发呆的席杬礼,眼里泛着波光粼粼的光,清澈又明亮。 “我想同你商量一件事,你听完不要生气好不好?” “什么事?你说吧!” “我想忠君爱国、为国为民、浴血沙场、保家卫国,我想去往前线奋勇杀敌、护百姓安稳、太平,可以吗?” 席杬礼说的犹犹豫豫、小心翼翼,还时不时的观察着尹悠吟的反应,眼中尽是晦涩不明,曾经清亮的眼眸如今也只剩下了深邃、黯然、浑浊。 “这是好事啊!为什么不可以,你想去就去吧!” 即便是再舍不得,尹悠吟也能故作坚强、强颜欢笑,只是因为她曾经说过不会阻拦席杬礼去实现自己的一腔抱负、凌云壮志、垂天健翮,随意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的很紧很紧,可她依旧是满不在乎的模样。 “可是我若去了你怎么办?” 席杬礼很担心自己不在的日子里,尹悠吟会过得不好,这也是他心里最放不下、最牵挂的事。 “我能照顾好自己,也能照顾好家里的,你放心的去吧!我等你回来的,无论多久都会等。” 尹悠吟说的异常的坚定,只是泪眼朦胧里,留恋、依依不舍的情愫,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第22章 她会等他 “可我舍不得你,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席杬礼心里很是煎熬和苦痛,可尹悠吟是他非去不可的理由;他想最后再挣扎一次,只要她开口挽留他便留下。 “不会的,我一直都在这里,不会跑的。” 尹悠吟明白了席杬礼的意思却也只是笑了笑,她不能一直将席杬礼强留在自己身边会毁了席杬礼的,所以即便是心里再痛她还是放了手。 “你要好好的保重,平平安安的回来见我。” 尹悠吟叮嘱似的说道,眼里是少有的柔情。 “好” 席杬礼认真的看着尹悠吟的面容,眼中满是温柔、清亮的光。 微凉的夜晚,两人深情的吻在了一起难舍难分、如痴如醉,席杬礼明日就要离开,往后再见怕是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这个缠绵的吻,代表着两人对彼此的辞别和依依不舍之情。 寒凉的风将青纱帐高高的吹起,露出了里面的人的一丝不挂、赤身裸体;那一晚她们格外的放纵、沉醉、痴迷,当彼此的身体都交合在一起的时候那一刻她们都哭了。 寒凉、幽寂的夜里,丝薄的青纱帐整夜都未曾落下,或许是风大吹了整夜、又或许是里面的人不想它落下,具体是哪一种可能谁也不知道吧! 一晚的缠绵、颠鸾倒凤、男欢女爱、翻云覆雨、鱼水之欢让两人都精疲力尽、体力不支、憔悴不堪至极,任它艳阳高照两人依旧是抵足而眠、高枕安卧、立盹行眠,再不管世事、惟愿永囚温柔乡。 艳阳高照、日上三竿,席杬礼早已经悄悄的离开了。 睡梦中的尹悠吟缓缓睁眼醒来,细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憋了一晚上的眼泪再也藏不住了,瞬间倾泻而下、泪流满面。 尹悠吟呆呆的抱住了自己,静静的抬眼看着白茫茫一片的窗外,渐渐的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里无法自拔。 这次换席杬礼走了,下次再见时惟愿他还平安、喜乐。 尹悠吟忽然间想起了她们之间,过往所有的一切,从席杬礼高堂求亲到如今的离开,看似短暂却已是五年了。 五年她们都没有忘记彼此,所以现在她也不会忘。 她会信守承诺,在这里等席杬礼回来,即便是他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忠魂永存,也要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席杬礼有一腔抱负、有凌云壮志、垂天健翮,尹悠吟曾经也因为他放弃自己所坚持十年的一腔抱负,而对席杬礼感到失望、埋怨,可如今他真的按她说的那样去做了,去踏上了实现自己的一腔抱负、垂天健翮之路,她也并未感到有多开心、快乐。 也是直到那一刻,她才幡然醒悟、明白过来,那时的尹悠吟也只是希望席杬礼能够做自己、能够用自己最真实的那面去面对她、去爱她,那时的尹悠吟很没有安全感、也不信真心,即便是在爱里长大的她也无人陪在身侧、无人可说说心里话、也感觉不到爱、更不明白为什么景国的女子几乎人人都羡慕她的一切? 羡慕她荣华富贵傍身?羡慕她享锦衣玉食?羡慕她受万人敬仰?羡慕她有一个做皇帝的哥哥和一群做亲王的哥哥?羡慕她母亲是当今的皇太后?羡慕她生在皇室?羡慕她是天潢贵胄?羡慕她受万千宠爱于一身?羡慕她祖母是高高在上的太皇太后?羡慕她有一个太上皇做父亲?羡慕她的祖父是太皇太上?羡慕她自生下来便是公主?羡慕她是金枝玉叶? 八岁前的岁宁活泼开朗、天真烂漫、伶俐乖巧、讨人喜欢、惹人怜爱、乐观向上、精灵古怪、无忧无虑、活蹦乱跳、快快乐乐、无拘无束、自在洒脱、光怪陆离、乐于助人、救死扶伤、像个小太阳,八岁后的尹悠吟冷若冰霜、淡漠无情、寡恩薄义、怅然若失、不近人情、等闲视之、睚眦必报、袖手旁观、铁石心肠、虚情假意、心如死灰、漠然置之、喜怒无常、怨天尤人、为虎作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善良、温和、有礼的岁宁死在了八岁那年、是温室里长大的花儿、柔柔弱弱、弱不禁风、随风飘扬,活下来的是狞恶、乖张、放肆的尹悠吟、是石缝中生长的小草、倔强又顽强、绝处逢生。 倘若没有发生那段不为人知、湮没无音的事,尹悠吟依旧会是景国那个幸福、美满的小公主,可惜了世间没有那么多的倘若,该发生的也还是发生了。 她渐渐的沉浸在了那段痛苦、不能挣扎、宛如噩梦般的经历里,一切的一切都快要将尹悠吟给吞噬了。 那一年八岁的她自景国皇宫里走失,被迫流落街头、居无定所、颠沛流离,就那样独自一人的她一直飘荡了很久很久,即便是到了漆黑的夜晚她也只能躲在窄细的桥洞里将就的睡了一晚又一晚,白日里出来靠乞讨为生;曾经那个高高在上的公主啊,竟成了向任何人都可以摇尾乞怜、苦苦哀求给点施舍的乞丐,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好像一瞬间都成了梦幻泡影、过往云烟。 大雪纷飞、寒冬腊月,可怜的她只能紧紧抱住自己蜷缩着身子缩成一团;身上仅有一件不知何时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破袄子,可即便是这样也还是被冻得瑟瑟发抖、哆哆嗦嗦。 小小的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何时才能熬过去,可她依旧没有对这样的日子感到失望、悲观、灰心,亦没有轻易的就放弃、屈服。 此时路边一个干净、白嫩的小少年注意到了桥洞里可怜兮兮、瑟瑟发抖的岁宁,小跑过去将自己手里仅剩的一块饼分给了她看她狼吞虎咽的吃下少年满意的笑了,看尹悠吟冻的小脸通红、浑身上下都在颤抖着便将自己身上的狐裘解了下来轻轻的披在了尹悠吟的身上系好。 复又抬手替她温柔又轻缓的理了理凌乱、一团糟、漆黑又墨棕色的秀发,笑的灿烂、阳光、明媚极了好像万里的白雪都被少年的笑意所融化了一起的还有尹悠吟那颗蹦蹦跳、小鹿乱撞的心,让她感觉到了大雪纷飞、寒风凛冽里不曾有过的温暖和关怀。 为了表示对少年的善意和感谢她也笑了,眼里满是亮晶晶、星星点点的亮光。 不久后少年便急匆匆、依依不舍的走了,看着少年离开的背影从此尹悠吟的心里便住进了一个少年,也成了那段黯淡、苦痛的日子里支撑着她活下去的唯一的一束光。 此后少年便再也没有来过了,尹悠吟每日都在那里等着少年,涉世未深、未经人事的尹悠吟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忘记过他。 第23章 逝于大雪纷飞 再后来,热闹、拥挤、熙熙攘攘的集市上迎面走来了一位雍容华贵、珠光宝气的妇人,细看着也不过是三四十岁的样子身着华服、金钗金簪一看就知道是王孙子弟、大富人家的夫人。 妇人路过拱桥的时候特意停了下来顿了顿步子,仔细的打量着桥洞下的尹悠吟,平静的心里心潮起伏、百感交集、慷慨激昂,犹如死湖沉寂后哪怕只是被轻轻的掷下一枚石子也会激起汹涌澎湃、惊涛骇浪的万千层浪,此起彼伏、络绎不绝。 (兰星?她没有死?她回来了,是想念阿娘了吗?) 妇人的眼中尽是闪烁其词的泪光、泪眼朦胧,看着远方的小姑娘喃喃自语道。 随后妇人收起了深情的目光,缓缓抬步走了过去,在离桥洞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就那样静静的看着小脸通红、瑟瑟发抖的尹悠吟,似是要将她看得仔细些、再仔细些,或许只有看得那样细致,才不至于认错了吧! 渐渐的那张被冻的青紫、脏兮兮的小脸与自己记忆深处里明媚、灿烂、张扬的巴掌大的脸相融合,妇人便再也忍不住了落下了泪来不久后又缓缓抬起手颤颤巍巍的落在女孩的脸上,心里某个空置多年的地方好像才终于被渐渐的填满。 (是她,是她,真的是她,是兰星啊!是她的兰星啊!五年了、整整五年了,她终于又一次看见了那个鲜活、耀眼的人了;真好,真好啊!) (无数次寝食难安、孤枕难眠的夜里,她都在思念着那个人从未敢忘记过;如今兰星也长大了,或许早已经不记得她了吧!) 妇人细看着那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庞越想越是难受、心痛,轻轻的抚摸着女孩的面容,随后又将自己身上的狐裘解下披到了女孩的身上,复又系好轻轻理了理两端,缓缓牵起了女孩纤细的手转身带着她要走。 懵懂、无知的女孩害怕又恐惧至极,她是感觉到了妇人对她的好和关心、愧疚,可她不喜欢妇人要带着她去哪、是不是要将她给卖了去、况且她也不想现在就离开即便是雨雪风霜风吹日晒、她还没有等到要等的人她说过一定会等他的。 所以当妇人牵起她的手要带她走时她犹豫了、并没有跟上妇人要走的步子就那样停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清澈、明亮的眼睛泛着星星点点的光亮期待的看着妇人的背影却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妇人看着怎么也牵不动的手无奈的转身回头,不经意间看到了女孩眼中那一星半点、希冀的期许蓦地愣在了原地久久没有了反应。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倘若说那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是巧合,那性子、神态呢也是巧合吗?) 妇人用怀念、不安、迷茫的眼神看着与记忆中重合的女孩,竟迷迷糊糊、恍恍惚惚、混混沌了起来,眼中包含的愧疚和亏欠、还有一丝复杂的情绪若隐若现、无所遁形。 尹悠然一眼就看出了那位雍容华贵的妇人有一段特别、难忘的经历,好像还和自己这张相似的脸有什么关系;她是一个很懂得分寸、善解人意、通情达理的人,既然妇人不愿意多说她自然也不会过问、干涉。 别看那时候的尹悠吟年纪尚轻,可很多的东西她都能看得明白、都懂。 她还很聪明、伶牙俐齿、反应灵敏,倘若不是景国的皇位不传女她一定可以做一个很好的帝王,广开拓疆土、护江山社稷、造太平盛世、佑黎民苍生、守百年基业、创观歌舞升平、保山河无恙、拥万人敬仰、理朝事国事,实现兴国安邦、国泰民安、五谷丰登、风调雨顺、安居乐业、天下太平、民康物阜、长治久安、河清海晏、政通人和、繁荣昌盛。 即便是没有那样的规矩、即便是女子也能称帝尹悠吟也不会坐上那冰冷、无情、束缚着自己的高位的,她不愿将自己的一生都困在那冰冷的王位上、她要自由自在、要无拘无束、要洒脱肆意、要无忧无虑、她要做自己。 年幼、无知的尹悠吟奇怪极了显然是看出了妇人眼底的愧疚与亏欠,她们之间认识吗?为什么一个在她眼里完全陌生的妇人会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 是妇人认错人了吗?还是她长的像妇人的一个重要、亲近的故人?妇人又是将她看成了谁?如此看来那位故人怕是已经不在人世了吧!倘若尚在人世便一定可以见的到,即便是路远迢迢、山高路远只要有心就一定可以见得到,只是时间长短而已罢了。 既然见得到妇人眼中便不会是那样一番情景了,愧疚、亏欠、惊喜这些尚且可以理解可泪眼朦胧、依依不舍、念念不忘、毫不犹豫要带她走、经历阴阳两隔生离死别的那份死寂麻木、好似历经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后的凄凉和古井无波就很让人猜不透、看不懂了。 时至今日的尹悠吟终于明白过来、真正的懂了那份愧疚和亏欠从来都不是对她的,而是那个心狠手辣、恐怖虚伪的女人透过她去偿还对另一个人的伤害和缅怀。 可她明白的太晚了,对于那样的宠爱和疼惜让无家可归、流离失所、身边空无一人、无人可依的尹悠吟而言无异于是最大、最致命的诱惑,她放任自己沉沦、深陷其中越陷越深、到最后无可自拔。 她亲手让自己落下了神坛坠入了深渊,亲手杀死了曾经活泼开朗、精灵古怪、无拘无束、善良温柔、出类拔萃、才华横溢的自己。 从此心甘情愿、无怨无悔的做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一个再也不能站在阳光下的影子,可笑的是那个人却活的像从前的她一样活泼开朗、古灵精怪、温瑾贤淑、柔情似水、一身才华、伶牙俐齿、天真烂漫、涉世未深的自己。 那一刻她才明白过来,原来从始至终死的也不过是一个岁宁而已,一个在她们的心里无足轻重、毫不在意的人。 那一年的大雪纷飞、冰天雪地里岁宁永远的消失在了这世间,再也寻不到她一丝存在过的痕迹。 从此活下来的是苟延残喘苟活于世的尹悠吟,是心如死寂、麻木不仁、心如死灰的尹悠吟。 是的岁宁死了,死在了那年的大雪纷飞里、死在了最爱的人的手里;可即便是她死了也没有一个人记得她,她忘却红尘独自一人身归混沌。 第24章 三个人的拜堂 不,或许这世上还有一个人会记得她,那个曾照亮过她的一束光、给予了她一丝希望的少年、那个一直刻在她心房里的少年,她知道少年永远也不会忘记她的。 想到这里尹悠吟的目光更深邃、黯淡了,眼里的伤痛、绝望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就是那样的眼神、如同当年一样死寂、麻木的眼神,那一刻她好像又回到了噩梦般、恐惧、癫狂、恐怖、黑暗的日子里一样;眼神逐渐变得凌厉、阴狠、像猝了毒一样,神情极度兴奋、疯狂、阴暗,笑里藏刀、似笑非笑、邪魅极了,精神疯癫、恍惚、扭曲。 看着模糊不清的淡光逐渐暴躁、不安、激动挥舞着手去遮光、避光却是没有一点用处、淡光照在尹悠吟身上的那一刻她精神渐渐崩溃、完全不受控制丧心病狂的掐住了什么东西的脖子白皙又欣长、怒目圆睁、暴怒无常将东西摔在墙上一次又一次头破血流、血肉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复又放下,开始疯狂的砸屋子里的东西、将东西摔得乱七八糟、七零八落、四分五裂、一片狼藉,细看着屋子的惨状她忽然就笑了、笑的肆意妄为、无所顾忌,恍惚间大吼大叫、歇斯底里。 今日清晨席杬礼特意起得早了些,想给还在熟睡的尹悠吟好好的做一次饭吃,便早早的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忙忙碌了起来,席杬礼人很聪明学东西也学的很快。 正当他做饭做的起劲时不知哪里忽然传来了东西掉到地上的声音很大、很吵,他起先只是微微楞了一下并没有太在意,以为只是谁不小心碰到了屋子里的东西东西摔了才发出叮叮当当、乒乒乓乓的响声,他继续做着自己手里的事情没多想。 再后来摔东西的声音非但没有停止还渐渐的越来越大、越来越响甚至有时还伴随着女人的哭泣、呐喊、尖叫、大吼大叫的声音,他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急急忙忙、风风火火的跑了出去找寻着声音的方向,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缓缓的跟了上去就到了两人住的屋子里,他顿时慌了神心里预感不妙来不及细想就抬脚飞快的跑进了屋子里。 屋子里席杬礼看到了此生都忘不掉、震惊的一番场景,瞳孔猛的收缩又放大久久没有了反应。 一屋子的东西散落一地乱七八糟、七零八落、乱成一团、零零散散,尹悠吟颤颤巍巍、瑟瑟发抖的躲在了昏暗、漆黑角落里双目无神、脸色苍白、浑身发抖、冷汗津津。 渐渐的尹悠吟开始神志不清、恍恍惚惚、混混沌沌了,一个人站起来缓缓往前走去大力的翻、砸着屋子里的东西、推翻了衣柜、桌子、椅子、所有能翻的都翻了、能砸的都砸了、自言自语、神色惊恐万分、忽然又阴测测、似笑非笑、笑里藏刀的笑了。 席杬礼从未有一次见过那样的尹悠吟,即便是发生了很多事、惨遭背叛、他另娶他人、葬身火海的那一年他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尹悠吟。 好像已经完全不是她自己了,早已经成了另一个人、另一个陌生的人了。 想起那一年发生的种种事,席杬礼原本清明、透亮的眸子渐渐的黯淡、无光了起来。 同一年十一月中旬微景迎来了一场盛大、壮观的露天成亲典礼,满城的人都来了可见有多气派、有多庞大,几乎到场的所有人都在笑着沾喜气、高兴的祝福着新人,除了缓缓走来的尹悠吟。 十里红妆、凤冠霞帔真的好美好美,少年在所有人的欢喜声里将新娘子迎进了门。 落花漫天飞舞落在两人的头上,新人牵红行至高堂,司礼在一旁念着成亲婚词,成亲婚词念完便要拜高堂。 周围欢声笑语、热闹非凡,尹悠吟一身喜服缓缓走上高堂,深邃、黯然的眼里除了少年再无他人。 少年转身不经意间眼角撇见了一身嫁衣缓缓而来的她,楞在了原地好久好久都没有反应。 直到司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才渐渐的回过神来,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没有管她。 “一拜天地,拜,再拜,三拜,起!” 此时尹悠吟已经来到了高堂之上却什么也没做,只是看了少年一眼便和两位新人并排站在了一起。 三人同时转身面对着苍茫的天地间下跪、磕头、再磕头、三磕头、起身,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周围尽是人声鼎沸、议论纷纷、窃窃私语,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一头雾水、不知所措。 “二拜高堂,拜,再拜,三拜,起!” 三人一起转身向着高堂的方向下跪、磕头、再磕头、三磕头、缓缓起身,又是一阵议论纷纷、众说纷纭。 “夫妻对拜,拜,再拜,三拜,起!” 三人缓缓转身交叉对拜少年对着两人的中间交拜、两人对着少年的两侧交拜,几人缓缓下跪、磕头、再磕头、三磕头、起身。 “礼成,送入洞房!” 丫鬟们上来搀扶着新娘缓缓下了高堂,尹悠吟却一直站在原地不动只是静静的看着少年的脸庞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那样十二岁的少年娶了十一岁的尹悠吟,十一岁的尹悠吟嫁给了这辈子最想嫁的人。 一个用尽手段、精心设计,一个满心欢喜、得偿所愿。 一个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一个见色起意、爱而不得。 一个千疮百孔、主动放手,一个惨遭背叛、遍体鳞伤。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终于回过神来,从衣袖里抓了好几大把银子抬手抛向了大门口。 同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匆匆忙忙的跑去捡,场面几度不受控制混乱、杂乱无章极了。 转身看着还未来得及走下高堂的新娘和几个丫鬟们,尹悠吟抬手将她们都反应迅速、手脚利落、用力的推了下去。 趁着所有人都在捡银子的那段时间里尹悠吟飞快的掏出了随身准备的火折子轻轻一甩,四周霎时间火光四起、红橙橙、亮堂堂的一片火海。 所有人几乎都人心惶惶、大喊大叫、哭喊声不断,整个府里乱作一团混乱不堪、众人也都四处逃窜了起来。 被困在熊熊火海里的只有尹悠吟和那个少年,可她们好像一点都不着急、不害怕似的;笑意盈盈、畅快淋漓的看着彼此的面容记在彼此心里的最深刻,那是她们最后一次再见彼此了吧! “那是你欠我的,别再辜负我了。” 说完尹悠吟拼尽全力的推着少年出火海,最终她还是对少年心软了。 第25章 犹如精神分裂 可她力气太小了,即便是用尽了全力,少年还是立在原地、纹丝不动,反而她自己却因为惯力倒向了火海里;尹悠然认命的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身体缓缓的坠落。 (傻子,我怎么舍得让你死呢?) (好好活下去吧,连带着我的那份一起活下去!) (我会在天上……,不,是地狱,我这种人死后怎么会上天堂呢?没有你,去地狱也没有关系的吧!) (我会在地狱里保佑着你的……,呸,太不吉利了,我会在另一个地方保佑着你的,你要岁岁平安、岁岁无忧!) (好了,再见,不,是再也不见,我要走了。) 在生命最后的尽头里,尹悠吟却笑了,笑的灿烂、阳光、明媚极了,好像一朵即将枯萎的玫瑰,努力的绽放、将自己开得最盛。 好像又做回了从前无忧无虑、开开心心的岁宁一样,可她们再也回不去了,他不再是那个干净、纯粹的少年,她亦不是从前天真烂漫、活泼可爱的岁宁了。 少年已新婚燕尔,她也要独赴黄泉了,或许这就是她们之间最好的结局吧! (今生能够嫁给你,我已无憾了。) (最后的最后,我希望你能夫妻和睦、恩爱百年、前程似锦、一帆风顺,也祝你们白头偕老、儿孙满堂、其乐融融。) (这次真的要再见了!夫君,这还是我第一次这样叫你,此生我也只叫了你一个人,再见珍重!) 等这具身体坠落到底部的熊熊火海里,焚烧殆尽,尹悠吟的一生也就彻底的结束了。 还差一步,也只差一步就到了,尹悠吟已经能感觉到身后传来的热气了,她一点都不害怕,坦然的面对着自己的生死,这一次她是真的要走了。 恍惚间,好像有什么东西接住了她,将她乏力的身体用力的拉了起来,紧紧的抱在了温暖的怀里,没一会儿,又狠狠的甩了出去。 尹悠吟整个人都是迷迷糊糊、恍恍惚惚的,根本就没有时间多想,就被像甩一块破布一样,用力的甩出了熊熊燃烧的火海里,狠狠的砸在了粗糙、硬挺的地砖上,磕的鲜血淋漓、头破血流。 良久,尹悠吟艰难的转过了血流不止的头颅,模糊、朦胧的看着亮堂的火光将少年吞噬,那一刻她好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少年在大火里消失不见,恍惚间她好像看到少年在对着她笑,是她看错了吗? 几滴晶莹的清泪,缓缓顺着她满是鲜血的眼角滴落,血伴着泪、泪掺着血,流进了她空洞、无神的眼睛里,顺流直下,好似一同滴落进了她平静、幽寂的心湖,溅起了阵阵涟漪,久久不能平复。 “不要,你出来,出来,我求求你别走,不要,不要……” 沉重的眼皮再也撑不住了,缓缓的落了下来,尹悠吟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昏迷不醒、不省人事。 在尹悠吟昏迷前最后的意识里,只剩下熊熊燃烧的大火,和被大火吞噬掉、消失不见的少年。 那场大火吞噬了整个府里,曾经辉煌、富丽、宏伟的大府,只一晚上就被烧成了一片废墟。 迷迷糊糊间,尹悠吟感觉好像有人抱起了她,一直往外走去,她想看看这个人,眼睛却是怎么都睁不开了。 只能从略微的缝隙里,看出是一个模样标致的女子,女子的脸她好像在哪里见过,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渐渐的,尹悠吟的意识就开始涣散、模糊,慢慢的又昏迷了过去,一路上再也没有清醒过来。 多年后的尹悠吟才想起来,那张脸好像跟她自己的有点像,是巧合吗?还是只是碰巧有点像而已? 少年的死对当年的尹悠吟打击很大,不久后,她发现自己的精神有些异于常人,时常会陷入恍惚、疯癫状态,有时又会恢复如常,那段日子持续了很久很久,这件事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刺激,她对当年的事情有些重要的地方都想不起来了,记忆也都是断断续续的,好像被什么人刻意的洗去了一样。 可尹悠吟始终不相信世间会有如此神通广大、能消除别人的记忆和过去的人,她觉得是少年的死对她的打击太大了,所以刺激了她、让她不愿再想起少年的死、面对过去。 随着这几年安稳、惬意的日子,好像慢慢的又想起了一些来,却也都和记忆中的事连不起来、断断续续的。 好似因为那场大火,只要一想起死去的少年,她就会癫狂、发疯、做一些不能控制的事情,也会不可控制的想要去伤害别人。 自从回到景国后,就很少会诸如此类,即便是后来又到了嫣国,也没有发生过一次。 这些年一直都很平静,竟让尹悠吟渐渐的忘记了,她异于常人与犯病的事了,不知为何今日她忽然就想起了那个死在大火里的少年,整个人很痛苦、很绝望、很想少年,渐渐的越想越难受、精神就逐渐不受自己的控制了。 她甚至一点都想不起来当年是怎样熬过那段发病的日子的,明明那么痛苦、那么煎熬,怎么会那么轻易的就熬过去了呢? 就像她现在一样整个人都极度兴奋、激动、发狂、疯疯癫癫、暴躁,发病的时候特别是不能见光,一见光就一点都不能受自己的控制了、就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样,两个人之间没有一点关系和相似之处。 好像她当年一个人在屋子里待了很久,很害怕白天、很害怕光、即便是夜晚也不敢点灯、白天也不敢出门。 好像那个女人将她送到客栈里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为什么那个女人会无缘无故的救她?为什么救了后又不来看她?她究竟是谁? 她感觉自己当年好像对什么东西感到很害怕,但又逃离不了很受折磨,所以就渐渐的患上了诸如此类的病,可那东西究竟是什么呢? 会不会那东西就在她的附近?不然她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就犯病了?是不是她的身体和精神感觉到了那个东西的存在,所以在提醒她? 她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恐惧、不安,她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她只能表现出发疯、癫狂的样子才能赶走那些东西、吓跑那些东西。 尹悠然越想越头痛、感觉头要炸了,她好像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在做什么了,好似这具身体已经是一个空壳、不再属于她了;好像有两个小人在争抢这具身体,想要控制她、阻止她做什么。 尹悠然恼怒极了开始疯狂、用力的砸东西来掩盖自己的害怕、恐惧,抓什么砸什么、摸什么扔什么整个屋子里乒乒乓乓、叮叮当当、噼噼啪啪、呼呼啦啦的,渐渐的她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在向着她缓缓的靠近,她害怕极了抓起东西就向四周砸去一次没砸中就两次,不知道砸了有多久却一直不敢停下。 第26章 好似故人归来 而且她隐隐觉察到自己很生气、很愤怒、很暴躁、很激动,她甚至于有点感觉不到自己的意识,好像行尸走肉、没有灵魂的空壳一样。 情绪一直得不到缓解,反而隐隐加重,她深觉再继续下去,自己便再难清醒过来。 她不想永远做一个疯疯癫癫、精神失常的人,她想做回正常人去,可她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变回去,这种感觉好痛苦、好挣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尹悠吟将整个屋子里的东西都翻箱倒柜,推倒了下来,看着满地的东西她的心情好像得到缓解、得到释放了。 恍惚间有什么东西缠上了她的腰,无论她怎么推都推不开那缠在她腰上的东西,逼不得已她只能对那东西拳打脚踢、刀剑相向,可那东西怎么也不愿意放开她,她好害怕、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着、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混混沌沌的。 “啊吟,别害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似乎是看出了尹悠吟的害怕,那个东西温柔的开口道。 尹悠吟听了那个声音后,却显得更害怕了,浑身上下都在止不住的大幅度的颤抖着,背脊上大汗淋漓、冷汗津津,浑身都是冰冷、僵硬的,脸色苍白无力、嘴唇毫无血气,扶着墙慢慢的往前挪去,直到安全的缩到了对面的角落里,才敢大声的呼吸着。 “你究竟是谁?” 尹悠吟大声的呵斥着四周,眼里是藏不住的厌恶和恐惧。 “是我啊!啊吟,你不记得我了吗?” 那东西一直朝着尹悠吟的位置所靠近,眼里溢满了心疼和怜惜。 “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会杀了你。” 尹悠吟感觉到了有东西在朝她靠近,随手捡了把利器,凶神恶煞、目光如炬的道,眼里的恐惧竟然渐渐的消失不见了,满脸都是冷意和恨。 “啊吟?” 那东西已经到了尹悠吟的身边了,抬手在她黯淡无光的眼前挥了挥,看着尹悠吟的眼睛没有一点反应后,瞬间便晃了神。 “你别这样叫我,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尹悠吟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在她眼前晃了晃,却又什么都看不清模模糊糊的,是的,自从精神失常后,就连带着眼睛也不好了,每次只要犯病的时候眼睛就会看不见。 直至恢复了正常的精神、变成正常人后,眼睛就又能看见了。 她一直对这一点感到很奇怪,为什么会有这样奇怪的事情发生?为什么精神会直接的影响到眼睛?是因为看不见会让一个人对未知产生恐惧吗?她真的是因为情绪不稳定所以影响了精神不正常吗?还是有人在操控着她自己的精神和身体,所以才会时常正常时常不正常的? 她也渐渐的感觉到了她的周围有人的呼吸声,她来不及多想毫不犹豫、毅然决然的抬起匕首毫不畏惧、快准狠的刺了上去、瞬间便有温热的液体流到她刚准备收回的手上,恍惚间她好像听见了一声熟悉的闷哼声,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一样。 那人没想到尹悠吟会突然拿着匕首狠狠的刺了上来,一时没忍住便闷哼了一声出来,刚闷哼出来的瞬间就后悔了,声音不经意间出来忘记了隐藏,也不知道没有藏住会不会让尹悠吟听得出来。 忽然间脑海中闪过了一个人的样子,她颤抖的丢开了匕首,激动的跑了上去,抱住了那个日思夜想的人。 “是你吗?” 她颤颤巍巍的问道,眼中尽是思念和泪花。 果然她还是没有变、像从前一样那么的聪明,光是听到一句浅淡的闷哼声,就能轻易的将他认了出来,他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啊! “是,是我!” 既然她都已经知道了,那他索性就不再藏,直接就承认了。 “你,你不是死了吗?” 似是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尹悠吟猛的放开了那人的腰,这感觉好像似曾相识、很熟悉的感觉,立马躲的远远的又缩进了角落里,惊恐、可怖的看着那人,越想越后怕,吓的自己一身的冷汗。 “我若说是被别人所救了,你会相信我吗?” 那人看着尹悠吟无奈极了,看来太聪明有时候也不见得是好事啊! “不会那么碰巧的,我也不相信这世上会有那样巧合的事 。” 尹悠吟一直没有注意到她的情绪已经在渐渐的平复了,一个能影响她情绪和精神的人一定是进了心的,可惜啊,自从犯病后尹悠吟就反应迟钝、反射弧长了许多,要是在从前怕是早就注意到了这一点了吧! “那你要怎么样才能相信?再捅一刀?” 那人打趣的看着尹悠吟道,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啊! “再捅一刀?你口味真重,既然你都开口了,那我不捅是不是也不合适?” 说罢毫不犹豫、手起刀落的捅了上去,这次那人的反应倒是快了,轻轻松松的就避开了她的匕首。 “说说而已,别生气!” 瞬间那人立马就求饶了,这一点也让尹悠吟感到奇怪至极;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怕一个瞎子和一把匕首?而且她感觉那人好像在刻意的陪她玩似的,可从前的他分明不是这样的,是她们变了吗,所以才会觉得彼此都变了吧? 尹悠吟越来越怀疑那人了,可那人给她的感觉又那么熟悉,似曾相识,究竟是为什么呢? “说说而已?那我觉得你不是他,他不会这样轻浮的。” “那在你眼里他是怎么样的?” “无欲无求、体贴入微、善解人意、通情达理、温柔似水、柔情蜜意、高岭之花、嫉恶如仇、爱憎分明、待人谦和、明辨是非、乐善好施、能服于人、救死扶伤、惩恶扬善、上善若水、厚德载物、意气风发、斗志昂扬、善良真诚、骄傲自满、才华横溢、舍己为人、无私奉献、心无杂念、恪守本分、兢兢业业、平易近人、和蔼可亲、与人为善、雄心壮志、人才出众、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视金钱如粪土、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温泉水滑洗凝脂、春风得意马蹄疾、鲜衣怒马少年郎、会当凌绝顶、似水柔情、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陌上人如玉、宛若翩翩少年郎,世上好的词都能用在他身上……” 谈到那个少年时,尹悠吟眼睛里亮晶晶、繁星点点,她又一次想起了当年那场熊熊大火,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情绪瞬间汹涌澎湃、波涛汹涌。 不一会儿渐渐的又犯病了,脑子里一片空白、过去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她痛苦不已、使劲的拍打着自己的脑袋,渐渐的头快要炸开了,她缓缓的蹲下了身子紧紧的抱住了自己的头。 第27章 一言为定 “你没夸大其词、骗我吧!他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那人还在自顾自的说着转身看着尹悠吟蹲在地上、失声痛哭,吓坏了忙跑过去轻轻的抱住了她。 “我骗你做什么?你这人真有意思!” 尹悠吟忽然抬起头来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说道,眼中看着那人就像看一个弱小无助的猎物一样眼里闪烁着诡异的光。 “看来你还蛮了解他的嘛?连随便说都能说出这么多来,我能不怀疑你吗?” 那人看准时机,渐渐的开始转移尹悠吟的视线,说着一些似懂非懂、很难理解的话道。 “那是当然,我是这个世间最了解他的人了。” 尹悠吟顺着他的话接道,眼中全是少年的好和在大火里少年推她出来的那个意味不明的笑。 “这么信誓旦旦,不思其反?” 那人继续转移着她的注意道,眼里全是对尹悠吟的心疼和伤痛。 “那是当然,他是世间最好的人了。” 她忽然就笑了,笑的肆意、洒脱。 “你喜欢他?” 当爱一个人时的境界,便是连自己的醋都吃。 “嗯,很喜欢。” 尹悠吟也不欺瞒,直接的承认道。 “为什么?” 那人很是不解道,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神色、很是复杂至极。 “因为他人好啊,甚至对我也好啊!” 尹悠然坦然的说道,眼睛都笑弯了像月牙一样好看、明亮。 “可你明明那么恨他的,甚至不惜放火想烧死他。” “是,我曾经是恨他,恨他背叛我们之间的爱意和情、恨他另娶他人;可在这个世间里爱和恨本来就是共生、共存的,正是因为爱过所以才会憎恨,倘若只有恨没有爱她甚至连看你一眼都不愿意、只会对你置之不理、置若悯闻;所以我既爱他也恨他,并非是只有爱或者只有恨其中一种。” 尹悠然说的极其认真道,眼中闪过一丝怪异的神色、很难让人捕捉得到。 “听说你已经成亲了?既然成亲了心里怎么还会装得下别人呢?莫不是你想脚踏两只船啊?” 那人说的意味不明、含糊其辞,眼中闪过一丝异样、晦涩不明的眼神。 微凉的清风从窗外的院子里缓缓的吹了进来,将屋子里的窗纱、门帘、青纱帐、桌布、罩子、一切轻盈的布匹都吹得很高很高,一直未曾落下过。 “你未免也管得太宽了那是我的私事,你以什么身份去管呢?我就算是脚踏十条船你也管不着。” 尹悠吟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算计的光亮,如今圈是套好了,就等着猎物乖乖的上钩了。 “既然你谁都能爱、多踏几只船也是踏,想必多我一个也不多吧?离开那些人跟我好了,你说好不好?” 那人缓缓俯身上前,贴着尹悠吟的耳朵说道,那撩人心弦的声音,让尹悠吟浑身酥麻、颤栗极了,那柔软的身子险些站不住了。 那人伸手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缓缓的吻了下去,却被尹悠吟给巧妙的避开了。 “好啊!但我这人不做亏本生意,你不得给我点表示吗?让我看看你的诚意,才好考虑长久的合作啊!” 尹悠吟眼里闪烁着繁星点点、璨若星河的亮光,那人给她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熟悉了,让她不得不去怀疑那人的身份和目的;好给自己留个保障、留个心眼,不能再那么被动的被地方牵着鼻子走了。 “好,真心!” 那人爽快的就答应了,连筹码都想好了就等着尹悠吟主动开口问。 “你的真心我还真看不上,不如换点别的?” 尹悠吟认真的看着那人的眼睛说道,虽然依旧是模模糊糊的 可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到过似的,就是有点想不起来了。 “看不上?好,希望你没有求的那一天才好。” 那人的身子看着健壮、欣长,可说出口的话却是似有似无、若隐若现的感觉,总能撩拨的人心痒难耐、特别难受。 “放心吧,不会有的。” 尹悠吟笑的邪魅、勾人,一双明眸皓齿好似能拉出细丝似的,勾人心魄、撩人心弦。 “说吧!你想要什么?” 自然的垂落在身侧的双手忽然间握紧,男人到底是见多识广、坐怀不乱轻易的就能克制、隐忍住了,原来男人有时候也并非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真是让尹悠吟感觉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啊! “我就想知道你的身份和你接近我的目的而已,要不了你的命的。” 尹悠吟也从未想过要隐藏,敞开心扉、直截了当的说道。 “哈哈哈,我不是说了吗?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只是碰巧到了这遇见了就进来了来寻妻的。” “若只是寻妻,天下女子千千万,何苦找上我?” 尹悠然斩钉截铁、开门见山的说道,看着那双深邃、浑浊的眼睛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她轻易的忽略掉了。 “我娶谁不是娶,你也是嫁谁不是嫁呢?” 那人说的轻松、随意,但总感觉很不真实。 “那倒不至于,至少也要相敬如宾、互相尊重、互相理解吧!” 尹悠吟说的一板一眼、很是认真极了,而一旁的男人也听得认真、入迷,这点倒是让尹悠吟自己都意想不到呢?她以为那人真是来寻花问柳、玩弄真心的,如今看来是认了真的。 “你一男子自然是不用考虑、在意这些的,女子就不一样了需要考虑的东西多着呢!” 她复又继续的说道,眼睛里时常闪烁着亮晶晶、零星点点的亮光。 “不知你家中可有妻室?可有宅子数户?可有良田千亩?可有老母?可有牲口万计?” 尹悠吟认真的点了起来,即便是她不需要那些也要装装样子。 “你问这些做何?” 那人看来当真是没考虑过这些,问的很是真诚、认真。 “我自然得为自己考虑得多些啊!万一你哪天后悔了,抛妻弃子、将我赶出家门怎么办?” 尹悠吟故意调侃的说道,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怕被抛弃的可怜女子。 “不会的,你就安安心心的上花轿就行了,其他的我自会给你安排好的。” 那人认真的看着她做着保证,眼中尽是温柔、宠溺之色。 “好,一言为定。” 得到满意的答复后,尹悠吟难得的一口就答应了。 “一言为定。” 那人看着尹悠吟也认真的说道,即便是她们看着完全不像是对夫妻,他也愿意娶她好好跟她过日子。 “你是认真的吗?” 那人极不放心的问道,生怕尹悠吟会临时反悔似的。 “那不然呢?骗你的?” “谁知道你这个人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啊?万一你反悔了我不就是人财两空、竹篮打水一场空,我不就太过蠢笨了吗?” 那人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着,眼中却是笑意盈盈、喜上眉梢的模样。 第28章 只他在,便心安 “你为何一定要知道哪句话是真话、哪句话是假话呢?我说过我不会反悔的,便此生都不会反悔,你又何必这般担心呢?大不了我可以签字画押、点纸画字,你大可放心,不必担心这件事。” 尹悠吟难得这么有耐心的安慰一个人,眼底的温柔、宠溺,让人轻易的就沉醉在其中。 就像是那飘荡在湖水中许久,即将要溺亡的人,好不容易看见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自然也不会轻易的放手的,这也是一个人求生的本能,一种说不清道不明、没有对错可言的本能。 “那你喜欢你夫君吗?就那个?” 尹悠吟仔细的斟酌、品味着这句话,眼中的光亮渐渐的变得清明、透亮。 (难怪她会觉得这个人似曾相识,原来是那个傻醋坛子啊,也真是傻得可爱极了。) “额,不算是吧!可能我和他之间是有点惺惺相惜、太过关心,可我并未觉得我们之间那就是爱;或许是我自己对这方面不敏感吧,我们之间的关系感觉还是更像亲人多一些!” 尹悠然说的很是真诚、诚心诚意、认真,脸上没有一点像是开玩笑的样子,背地里却笑的直不起腰来,脸上淡淡的挂着怎么止都止不住的笑意。 她只能装作发呆、沉思的模样,似有似无看向寒风凛冽的窗外,实在不行就只能不经意间无意的侧开彤红的笑脸。 那人听了尹悠吟不经意间说出口来的话,清明、透亮的眼眸瞬间就漆黑一片,黯淡了下来,眼里满是伤痛和心碎的凄凉、落寞、冷清。 只是他藏的太好了,一直心不在焉、呢喃细语的尹悠吟一点都不知道。 一个不愿意追问,一个不主动开口;一个等着她开口,一个期盼他低头。 一个万事藏于心,一个心思存明眸;一个沉默寡言,一个心高气傲。 一个为爱放自由、一个将情藏心头;一个佑爱护虞安,一个许君安喜乐。 一个困情凌云志,一个情愿离家走;一个狠心推人走,一个心软给生还;一个葬于火海、一个永患癫疯。 “是吗?那你早些休息,我先走了。” 席杬礼从沉思之中回过神来,细看着尹悠吟的眼睛淡淡的道。 说罢,便不等尹悠吟开口说话,自顾自的离开了屋子,却并没有走远,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缓缓的坐下,抬头看着那一弯皎月,心中却是无限凄凉、黯然神伤,怅然若失极了。 好似前途渺茫,有一道无形的鸿沟拦住了他想要往前去的道路,迫使他停留在原地,他只能停留在原地与尽头遥遥相望、隔空相对。 “我不爱他你怎么还生气了,真是莫名其妙?” 尹悠吟看着寡言少语、郁郁寡欢,失魂落魄的走出屋子的那人,却终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既然他不愿意说,她也不会去拆穿他,她知道那人一定会再回来的。 或许他永远也跨不过去那道鸿沟,可他愿意守在原地永不离开,也愿意默默的守护着那遥远的尽头。 坐了一会儿,他便缓缓起身转身回了屋子里,看着正在做着自己的事情的尹悠吟,他快步上前走到她身边,用力的抱住了瘦小的她,抱上就再也没有舍得再放手了。 尹悠吟轻轻的抬起了头,痴迷的吻了上去,他也瞬间加重了那个撩人心弦、心痒难耐的吻。 沉迷于情爱中的男男女女,看彼此的眼神都是拉丝的,她们两人也不例外,两人迷离的眼睛里满是渐渐起来的情欲,与对男欢女爱、翻云覆雨,鱼水之欢、颠鸾倒凤之事丝丝的渴望、追求。 两人越是吻越是难舍难分、如痴如醉,心醉神迷、魂牵梦萦,迷离间那人抱起尹悠吟朝着床榻走去,复又将她轻轻的放下缓缓俯身深情、痴迷的吻着尹悠吟的红唇,动作自然又娴熟,一看就是情场高手。 深吻间两人耳鬓厮磨、抵足而眠,渐渐的两人都褪下了碍手碍脚、不大方便的衣裳,又是一夜翻云覆雨、男欢女爱、颠鸾倒凤。 直到两人真正的交合在了一起的时候,尹悠吟才彻底的确定了那个人就是席杬礼,因为身体的感觉是直白、坦诚的,不会像人一样欺骗、撒谎。 屋子里的几盏淡黄、微暖的灯,亮了整夜也未曾熄灭过,就像青纱帐里赤身裸体、一丝不挂正在做着什么的两人一样,漫漫长夜、无心睡眠。 尹悠吟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快要散架了,腰也是酸麻、疼痛的不行,事后整个人无力的趴在床沿边上闭目养神、养精蓄锐,再睁眼时窗外漆黑的夜色早已消失的不见了,天色也已经微微的亮了一片亮光。 复又抬眸看了一会儿亮堂的窗外,尹悠吟便强迫自己睡下了,渐渐的沉沦进了温柔、甜蜜的梦乡之中,那一觉她睡的格外安心、沉稳,也做了一个很好的梦。 自从发病至今日,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睡好过,更别提是这样的一夜好梦,就更是少见了。 她们还能这样再见便是幸运的,原以为那场大火少年葬身火海、阴阳相隔,她身患精神障碍、孤独终老便是她们此生的结局。 尹悠吟也从未想过今生还能活着再见到少年,那一晚她眼角带着泪光心满意足的沉入了梦乡。 她忽然就想到了那日在高堂上的求娶,原来有些事情的发生都是有原因的,少年早就认出了她,所以求娶她并非只是为了百姓、为了家国。 难怪席杬礼会莫名其妙的对她好,她原以为她和席杬礼是一时兴起、见色起意,没想到却是那段情的再续前缘。 上天又给了她们之间一次机会,这一次,她一定会牢牢的抓紧席杬礼,再不会放手了。 尹悠然在心里暗暗的下定决心道,眼中的坚定是那么的耀眼、生辉。 可惜啊,尹悠吟后来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将这段好不容易走到现在的情意亲手给推开了,越推越远、消失殆尽。 往后余生将自己陷在无尽的悔恨中,亲眼看着曾经最爱的人把对自己的宠溺和爱给了另一个女人、一个冰冷无情、置若悯闻的女人,将那个女人视做掌上明珠、掌中之宝。 那时候的尹悠吟才幡然醒悟、才明白,原来从前的爱与不爱只在她的一念之间,后来的爱与不爱早已经改变不了了。 当然,那都是后话了,如今的尹悠吟什么都不知道,满心满眼都是和少年重逢后的喜悦之情。 原来不是只有伤痛治愈后才会留疤,即便是好了也回不到最初的样子了,发生后的事情也是如此,即便是过去了,在心里也会留有痕迹、难忘至极。 尹悠吟一觉睡到了半晌午,屋外艳阳高照、晴空万里。 她抬手不自觉的碰了碰身边的位置,直到觉察到手边微暖的触感,才放下心来,呼吸渐渐平缓。 第29章 又一次发病 尹悠吟缓缓的转过身来,饶有兴趣的看着熟睡中的席杬礼,渐渐的和她记忆里的那张脸重合,好似一模一样。 她抬手轻轻的抚上了那张白皙、刚毅的脸庞,好像又回到了那段痛苦的时光里一样,可这次她却一点都不害怕、恐惧了。 电光石火间,尹悠吟的眼睛猛的瑟缩了一下,她瞬间起身跑出了屋子里,连衣裙、绣花鞋都来不及穿上就跑出了屋子,一个人瑟瑟发抖、颤颤巍巍的坐在寒风凛冽的院子里,眼睛逐渐开始模糊、看不清东西了。 即便是冷得瑟瑟发抖,她也不敢轻易的离开,只能迎着冷风而坐,让自己保持些许的清醒,除此之外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感觉到了自己最近好像想那个人的次数变多了,如今渐渐的已经经常性的犯病了,即便是她苦苦的熬着,也会有控制不住的时候,她好像真的已经疯了。 屋子里席杬礼缓缓的睁开了眼,抬手不自觉的抚摸着身旁空荡荡的位置,他猛的从床榻上坐了起来,吓得一身的冷汗,忙四处张望,找寻着尹悠吟的身影,不安极了。 直至不经意间透过窗户,到了那道身影才慢慢的放下了悬着的心,下床穿鞋顺手拿起狐裘走了出去。 “这样大的风怎么坐在了这里?” 出了屋子,席杬礼慢慢的走向了尹悠吟的位置,将手里的狐裘轻轻的披在了她纤细的肩上,系好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快回去,不要出来。” 尹悠吟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自顾自的说道。 “怎么了?” 席杬礼脸色诧异的看着尹悠吟,却没有起身,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了。” 不一会儿尹悠吟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缓缓的转过身来一脸妩媚、邪性的看着席杬礼。 半晌缓缓的伸出了手掐上了他白皙、细长的脖子,笑的肆意、嚣张,渐渐的尹悠吟开始变得没了意识,除了知道自己掐上了席杬礼的脖子,后面发生的事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毫无意识、一脸平静的尹悠吟,狠狠的掐住了席杬礼的脖子,越掐越紧、凶神恶煞,看到席杬礼因为喘不过气来而脸色涨红,她就笑的格外开心、明媚至极。 渐渐的抓起了席杬礼就往石桌上撞去,那一刻她好像疯了的野兽,不再受桎梏,狠狠将阻拦自己的人踩在脚下揉拧,让厚厚的尘土将他一点点的掩埋,直至再也看不见踪影。 半晌后两人都精疲力尽,毫无力气的缓缓往后倒下,意识渐渐的模糊,人也开始不省人事、昏迷不醒。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刚还艳阳高照、晴空万里的天空瞬间阴沉沉、暗沉沉下来,好像不一会儿便会大雨将至、倾盆大雨似的。 (哗啦啦,哗啦啦,哗啦啦,哗啦啦……) 珍珠般大的大雨重重的往下落去,砸在毫无感觉、昏迷不醒的两人身上生疼,瞬间便浸湿了两人身上薄薄的衣裳,两人好像又经历了一遍当年的那场熊熊大火的燃烧一样,困在其中怎么也醒不过来了。 “啊卿,你娶我好不好?” “好,我娶你。” “啊卿,你爱我吗?” “爱” “有多爱啊?” “生生世世、源源不断。” “我信你!” “啊卿,我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 “好” “啊卿,要是有一天这个世间没有我了怎么办?” “那我便早早的随你而去,去一个有你的世间寻你。” “那要是永远也找不到呢?” “我就一直找,反正我还年轻,总会找到的;即便白发苍苍,我也一定会找到的。” “嗯,一言为定!” “你可不要轻易的就放开我的手啊,我会生气永远都不见你的。” “一言为定!” “从此以后我都会牵着你的手,一直到白首、到黄泉路。” “啊卿,有你真好!” “我要生生世世许同一个愿望,希望你能永远的在我身边。” “好,永远。” “啊卿,以后我要穿着这身嫁衣去嫁你 !” “好,我等你,多久我都愿意等!” “嗯” “啊卿,你说我们的孩子叫什么好呢?” “都听你的,你说叫什么就叫什么。” “嗯,要是是个男孩子就叫他沈吟卿,要是是个女孩子就叫她沈倾攸;只希望她们往后能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就好,在自己的盛世里寻一位意中人相伴一生、不离不弃。” “好,就叫吟卿、倾攸。” “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们要努力一点了,让孩子快一点到来好不好?” “啊卿,青天白日的,你也不害臊。” “和自己的媳妇要一个孩子,天经地义、有什么可害臊的。” “啊卿” “啊卿你看,下雪了,好美好美啊!” “嗯,好美!” “这镜和好多年都没有下过雪了,也不知怎的今年忽然就下了,不过这雪真的好好看啊!” “喜欢吗?” “喜欢” “你喜欢就好。” (你喜欢就值得。) “嗯” “啊卿,我们这样算不算共了白头?” “算,一定会算的。” “真好,百年之后我的身边还有你。” “啊卿,我想跟你岁岁年年、年年又岁岁,你说好不好?” “好” “啊卿,我这一辈子只会爱你一个人。” “我也是,只爱你一个人。” “我相信你” “我要是骗了你,你会怎么办?” “我会送你上黄泉路,我会与你阴阳相隔再不见你。” “不会的,我的啊吟心最软了,也是最胆小的。” “会的,所以不要骗我。” “啊吟,你看这花看得多好啊!” “像你一样漂亮,一样的美。” “啊吟,我们还有好多个几年,足够我去爱你了!” “嗯” “我的啊吟一定要快快乐乐、平安喜乐啊!” “啊吟,我好喜欢你啊!” “我也是,好喜欢好喜欢。” “啊吟,你开心吗?” “开心,我很开心!” “啊吟,嫁给我吧!我会护你一世周全、安稳无虞,我会与你幸福美满、和和乐乐。” “好” “啊吟,你愿意嫁给我吗?一生一世,白头偕老!” “我愿意,从此只爱你,只做你的妻。” “我尹悠吟今日面对着天地众生、万里山河承诺,尹悠吟愿意嫁给沈卿辞为妻,生生世世、白首不分离!” “啊吟,我爱你,胜过所有。” “啊吟,你要幸福啊!” “啊吟,我想做一颗悬挂在天空上渺小的星星,只愿你抬头就能看得见我。” “啊吟,每天都要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我会一直跟在你身后只要你累了就回头,我会快步上来拥抱你给你希望和温暖,我会背着你带你回家。” 第30章 彼此的过往 大雨渐渐的模糊了两个人的视线,再看不清彼此所在的方向,好像深陷迷途的人不愿意知返,不断的挣扎着身上的束缚,奔向属于自己的光明。 遍体鳞伤、血流不止的席杬礼,被从天而降的大雨砸的生疼,雨水砸在惨不忍睹的伤口上苦不堪言、痛不欲生,他缓缓的睁开了眼,眸子里尽是麻木、死寂。 好久好久都回不过神来,只是静静的看着倾盆大雨砸在自己的身上,什么都感觉不到似的,没有一丁点的反应。 为什么一切都到了这个地步?尹悠吟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变成这样了?为什么她宁愿记得,也要折磨自己?为什么总抓住过去,始终不愿意让它过去?为什么她好像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那几年究竟怎么了? 席杬礼渐渐的从沉浸中回过神来,艰难的抬起头看着倒在地上毫无生机、一动不动的尹悠吟,原本平静的心里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她们好像真的变了,再不像从前那般心思单纯、天真烂漫、无忧无虑了;这几年里她们彼此都发生了很多的事情,因为经历的不同,所以改变的也不同。 两颗曾经紧紧相挨着的心,好像也因为彼此不同的经历,渐渐的靠不拢了,有些事情一旦改变了就注定回不到原位了。 好像有些事情一开始就不应该发生,就像席杬礼和尹悠吟的那份情和爱一样;一开始有多美好如今就有多痛,多么痛的领悟啊? 尹悠然永远只爱沈卿辞,在她心里沈卿辞始终是高过席杬礼的,二选一的时候席杬礼永远都是输。 或许如今的尹悠吟爱席杬礼,可也只是一点点而已。 即便是时过境迁、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尹悠吟心里也永远都会有一个沈卿辞,得不到、爱不了、放不下、舍不得。 席杬礼的出现,填补了尹悠吟心里的那份空虚,久而久之她就会经常的从席杬礼身上寻找沈卿辞的影子,渐渐的将席杬礼彻底的当成了沈卿辞。 席杬礼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替身,一个自己的替身。 尹悠吟会为了沈卿辞的死发疯、癫狂,却将席杬礼折磨的遍体鳞伤;其实爱不爱一眼就能看出来,孰轻孰重也早就大白于天下了。 沈卿辞和尹悠吟的爱犹如盛世里的传说,席杬礼和尹悠吟的爱就似臭水沟里的污渍,爱是情的证明,也是恨的证明。 沈卿辞的爱是恰到好处、适可而止的,席杬礼的爱是不求回报、甘愿付出的,一个是被爱者所以有恃无恐爱、明目张胆,一个是爱人者所以遍体鳞伤、千疮百孔。 沈卿辞的爱是水到渠成、顺其自然的,席杬礼的爱是被和亲、赐婚所维系的。 席杬礼爱的一直都是卑微、不求回报、小心翼翼的,可即便是这样也没能比得上沈卿辞那短短的几年,也没能得到尹悠吟至今的承认。 所以席杬礼一直都爱得很可悲,看了让人心疼的可悲。 正是因为尹悠吟的不爱、爱得少,也在那些事情的衬托下成了负担,成了好像插足于两人的第三者。 爱是相互、相对的,爱而不得就要及时止损。 席杬礼忽然就想起了那场大火,那场改变了两个人的大火,那天他站在大火里的时候看到了尹悠吟眼里的真心实意、痛心疾首、痛不欲生,那是对席杬礼从未出现过的感情和情意,所以他亲手将她推出了火海里。 他想让她再选择一次自己往后的日子,他想让她再许一个良人余生幸福。 那场大火啊烧了一天一夜,他也被困了一天一夜,他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在大火里了,所以对什么都不再抱有希望。 直到看着她安全的出去的时候,他忽然高兴的笑了,笑的肆意、坦率至极,他又一次护住了她,所以他很开心。 可看到她脸上的伤口和血流不止,他却又止不住隐隐心疼,是他推的太重了,所以伤了她,他每每一想到这就很心痛、难过、苦痛。 再后来火光慢慢的吞噬了一切,大火烧断了周遭房顶上的房梁,直直的掉了下来砸到了来不及跑的沈卿辞身上,将他压的寸步难行、动弹不得、岿然不动。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火不断的逼近、看着高墙瞬间轰然倒塌,只能体会自己的身体被紧紧的压在了砖墙之下,只能感觉到一阵阵锥心刺骨、痛彻心扉,痛不欲生、生不如死的疼痛。 渐渐的意识涣散,整个人陷入了黑暗之中,久久的醒不过来了。 昏迷过去之前,他还听到了尹悠吟的声音,哭的撕心裂肺、肝肠寸断、痛彻心扉,他听了后心里很不是滋味、很痛很痛。 她说让他不要走、等等她,他在一片废墟之中虚弱无力,有气无力的说好,渐渐的就不省人事、昏迷不醒了。 那一觉一直昏迷了很久很久,再醒来时到了一个老伯的家里。 老伯家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他自己,老伯说那日是事发后不久,他路过那片废墟时隐隐约约看到了有个人影,就徒手将其挖了出来,探了探鼻息还有气。 看着周遭也没有人,放在这只能等死太可怜了,就擅作主张的将人带回了简陋的家里,沈卿辞一直昏迷了大半年,期间一直没有醒过。 老伯很是心善,经常细心的照顾着他,还给他上山采草药,在老伯的悉心照顾和草药的治疗下,半年后他就醒了,他听后非常感激老伯的照顾和治疗,他也安安心心的暂时住了下来养伤、养病。 沈卿辞身上的伤很重,无论是外伤还是内伤;不过老伯医术很好,大都能治好,还有一些伤只能慢慢的看情况、静养着。 有一日天气不错,艳阳高照、晴空万里,沈卿辞想着连着多日未出门了,便想起身出去晒晒太阳。 刚站起来准备离开的时候就摔了,身上的伤口都裂开了他疼的撕心裂肺、痛不欲生,无论他怎么爬都爬不起来,血渐渐的浸湿了衣服,红了一大片,惨不忍睹、血肉模糊至极。 老伯晚归回来的时候看到了掉在地上的他,上前扶起了沈卿辞,他也奇怪、疑惑的问了老伯身体的情况。 老伯仔细想了想说可能和那根房梁有关系,厚重的房梁从高处掉了下来砸断了腿导致站不起来了,老伯郑重其事的告诉了沈卿辞,可能腿要保不住了,让他有心理准备。 可沈卿辞一点都不害怕,安慰似的笑了笑,转而细心的安抚着老伯,说腿有没有没有关系的,只要人坚强、还能活着就好了。 第31章 兜兜转转 老伯虽然医术还行,可却对腿这方面没有研究,可看着乐观、细心的沈卿辞,他为之动容了,还是想替沈卿辞试一试,所以停了手里的所有的活,专心致志、认认真真的翻书、问人找办法。 却也是久久的都没有动静,可老伯还是不愿意放弃,夜以继日、废寝忘食的寻找、学习。 看着老伯的坚持和努力,沈卿辞感动极了,其实他并不是不想要腿,只是不想老伯替他担心,不想因此而丢了性命,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人要去见。 一想到尹悠吟他居然笑了,自从来到这里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也不知道她的情况怎么样了?如今他的腿已经不允许他去见她了,只要知道她平安就好、就足够了。 不久后在老伯的坚持和努力下终于找到了,只是老伯说能治愈好的概率太小了,希望他能考虑清楚再决定要不要做。 可沈卿辞却毫不犹豫的说他不怕,可以做就做吧,他不想后悔、留有遗憾。 因为那个年代里没有麻药,所以要靠沈卿辞自己的意志坚强的撑过去,从治疗到结束一天半左右的时间,可沈卿辞都硬生生的熬过去了。 老伯说腿治疗的很好,不过还是要静养、休息几天,往后几天沈卿辞都在安安心心的养腿,直到拆线的那一天才彻底的放下心来。 腿养好沈卿辞就辞别了老伯,踏上了去寻找尹悠吟的道路,虽然艰辛、困苦可只要想到尹悠吟他就不觉得苦了。 即便是沈卿辞回了镜和也依旧是没有找到尹悠吟,可他没有因此放弃半分,坚持跑到街上去游荡着,只为了能够再见到尹悠吟一眼。 可无论他怎么坚持、怎么努力就是找不到尹悠吟的任何踪迹,好像世上从来没有存在过这样一个人一样,沈卿辞灰心丧气、有气无力极了,不知道往后该怎么办了整个人都很迷茫。 偶然间听到别人说京都城是个大地方,随时都可以看见很多的人、找人也方便。 他很是认真、仔细的思考了一阵子,最后还是决定去京都城去看看、碰碰运气。 收拾了一点东西,踏上了去往京都城的路上,一路上跋山涉水、翻山越岭、漂洋过海,真的是走了好远好远、好长好长。 京都城里果然像那个人说的,人山人海、熙熙攘攘、人来人往、摩肩接踵,他每天都会去街上转一转、走一走,时间久了盘缠用光了身无分文、什么都做不了。 直到有一天看到了宫门口贴着的皇榜,沈卿辞仔细的想了想还是因为生计进了宫,通过层层选拔、大大小小的比试终于谋得了一份尚好的差事。 皇上很仁慈、宅心仁厚还给他赐了府宅,沈卿辞得了赏赐便彻底的在京都城安顿下来了,日子过得不错、舒适、惬意极了。 因为怕在宫里不方便,所以进宫前沈卿辞就改名换姓、改头换面了,安安心心的在府里过着自己的日子。 每天要做的差事也很是轻松,日子基本上就是好过的。 其实从沈卿辞到席杬礼也没有太大的改变,他也还是那个他、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尹悠吟让他很不安、难过、苦痛。 直到有一天,皇上说京都城来了一位和亲的公主,让他派人去保护那位和亲公主的安全,她们两人才彻底的有了交集和照面,虽然他一直没有见过那位和亲公主。 金碧辉煌、富丽堂皇的高堂上,皇上替那位盖着红盖头的公主择了夫婿,可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娶那位和亲公主,他们觉得和亲的公主都是家中不受宠爱、没有权势、兵马的,所以才会被选中远嫁和亲。 席杬礼看皇上很为难、公主也很可怜,就想着先替皇上、公主解围求娶了公主,到时候两人说清楚再寻个理由和离就好了,这样对两个人也没有太大的影响。 于是就在高堂上向皇上求娶了那位和亲公主,两人去偏殿换喜服的一路上,席杬礼觉得这和亲公主很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就没有多想换了喜服、拜了高堂。 洞房花烛夜的那一晚,杬礼被灌了许多的酒,整个人喝的醉醺醺、迷迷糊糊的进了洞房里,一进屋子就晃晃悠悠的走向了床边坐下靠着床倒头就睡了。 第二日去向皇上谢恩的一路上,两人也没有说过什么话;一个看着窗外,一个低着头。 谢恩回去的路上公主却主动的开口了,为那日高堂上的解围道谢,席杬礼便就主动提起了高堂求娶之事,也与和亲公主慢慢的讲清楚了原因。 两人谈着谈着就谈到了一腔抱负、凌云壮志、垂天健翮,她理解他的抱负和凌云壮志、支持他去追求自己的梦寐以求,他也懂公主为两个国家和两国百姓的大义和牺牲,她们都是一样善良、有责任心的人,都心胸宽广、保家卫国,以国家、百姓为先。 一路上两人谈了很多,回府里两人便分开了。 自从做了守城将军以后整个人都忙了很多,基本上每天都是不回家的除了三餐粥饭;所以两个人婚后也没有太大的交集,一直都是两个人各过各的日子,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渐渐的公主每天都会到城楼上给他送饭,两人的感情也在一天天的进步、变好了。 直到有一天席杬礼无意间看着公主的脸庞觉得很熟悉,就仔细、认真的看了看公主的面容、越看越觉得像心中自然而然的就有了答案。 兜兜转转、顺其自然,她们又一次重逢了。 席杬礼每日都高兴坏了,再一次的重逢让席杬礼觉得空虚的心被渐渐的填满了,他这些年一直都在爱她没有变过。 后来他慢慢的开始对公主好了,两人关系相处融洽、逐渐升温、突飞猛进,久而久之那种事就顺其自然、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就发生了,那一夜发生的事两人一直都没有忘记过。 后面发生了很多的事,也让那一段感情此起彼伏、绵绵不断。 如今的席杬礼却找不到坚持的理由了,他不知道面对尹悠吟的情意是不是还要继续下去,可他怕最后伤人伤己、两败俱伤,倘若真的是那样的话如今分开会不会更好。 席杬礼从沉思中缓缓的回过神来,慢慢的向着尹悠吟的身边靠过去,抬手替她擦了擦脸上的雨水,轻轻的抱起尹悠吟回了屋子。 将尹悠吟轻轻的放到床榻之上细心的替她换好衣裙、擦干秀发、盖好被子,席杬礼轻轻的走出了屋子里转身去了厨房里给尹悠吟熬了一碗热腾腾的姜汤。 第32章 醒不来的梦 尹悠吟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犹如她的一生那般漫长;那漫长的梦里她好像亲手伤了席杬礼,看着他遍体鳞伤的模样尹悠吟渐渐湿了眼眶。 她的心里真的好痛好痛,锥心刺骨、痛彻心扉、痛不欲生、生不如死,就像那年她亲眼看着沈卿辞在大火里消失掉,永远的失去沈卿辞一样。 沈卿辞葬礼和下葬的那段时间里,尹悠吟一直都是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整个人甚至没有一点的求生意识,就那样躺在客栈的床榻上,就像是一个毫无生机的活死人。 她对沈卿辞另娶他人是有恨的,可那点恨在生死面前真的不算什么。 她隔着那场大火看着沈卿辞脸上明媚、肆意的笑意,一点一点的看着沈卿辞被大火活活烧死自己什么都做不了,那一刻真正的岁宁就已经随着沈卿辞去了,即便是她最后活下来了,活下来的也只是一具行尸走肉、毫无生机的尸体。 后来她慢慢的从那场大火里醒了过来,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看着身边空无一人的屋子,她终于还是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哭声渐渐的回荡在整个屋子的角角落落里。 渐渐的不知就那样哭了有多久,她恍恍惚惚的从思绪里回过神来起身下床,翻箱倒柜的找了一条细长的白绫做了一件想都不敢想的事。 她缓缓的站上了那张四四方方的矮凳,抬手轻轻的将那根白绫抛起,抛的很高很高,抬眸细看着白绫高高的被风吹起,待穿过细细的房梁复又重重的坠下,那一刻她心里真的好高兴、好轻松、好快乐啊! 她缓缓抬起纤细的手接住了不知何时垂落下来正迎风飘散的白绫,一边细细的回忆着过去、回忆着沈卿辞、一边轻轻的给白绫打着结。 风将她红红的衣裙轻轻的吹起,身上还未来得及换下的那件喜服破碎极了,那落寞的背影显得她整个人好冷清、凄凉,薄薄的眼皮也渐渐的变得好重好重。 一行清泪顺着粉黛玉施、浓妆艳抹的小脸滑落,滑落到了洁白如初、干干净净的白绫之上瞬间便浸湿、污染了洁白无瑕、冰清玉洁的白绫。 “啊吟,愿你灿若繁星,只做自己。” “倘若我灿若繁星,余生我的光亮便只照在啊卿身上,不会有半分偏移。” “好,我求之不得、三生有幸。” “啊吟,你不必低头,我自会看得见。” “可我不低头又怎么会看得见你眼里的情意呢?” “因为我的情意不只在眼里,也在心里。” “啊吟,别哭红了眼,我会心疼的。” “好,我不哭,我不要你心疼,我只要你开心。” “啊吟,睁开眼就能看见你,真的好幸福。” “我一直都在你身边,无论你什么时候想见我,只要你睁开眼睛就能看得到我。” “好,那便祝我百年后还能有一双好眼睛,依然能够睁开眼看得到你。” “嗯” “啊吟,下一次的大雪纷飞里,我十里红妆、凤冠霞帔、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娶你过门。” “好,我等你。” “余生你只做我的妻,好不好?” “好,往后我只做啊卿的妻。” “啊吟,镜和的花又开了,你高兴吗?” “嗯,高兴。” “啊卿,你和风花雪月曾经都是我的追求,如今我好像感觉到自己离你们好远啊!” “怎么会呢?你若累了,我就陪着你。” “好,陪着我。” “啊卿,我的身子骨越来越不好了,可能陪不了你太久了。” “别瞎说,你一定会长命百岁、喜乐无忧。” “别傻了,啊卿;这一次我没有瞎说,我真的感觉到了。” “就算不是今年,也会是明年的;啊卿,真希望还能在陪你久一点啊!” “会的,一定会的。” “啊吟,余生我守着你,你要快快的好起来,我等着娶你过门呢?” “我的小媳妇,我等你。” “啊卿,今年真的好冷啊!我感觉到了,真的好冷好冷。” “啊吟,没关系的;有我温暖你,不要怕。” “好,我不怕。” “啊卿,明年我们一起去看桃花好不好?” “好,你一定要撑得久一点,我陪你一起去看。” “嗯,会的。” “啊卿,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不要随我而去好不好?我想看你岁岁平安、娶妻生子、儿孙满堂、其乐融融,我的啊卿太苦了,一定要幸福、快乐啊!” “不会的,你若是不在了,我便去寻你。” “不要,不要,不要去。” “啊吟,我要你生生世世身边都有我。” “即便是忘记了,我也一定会想起来的。”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便不害怕了;我会化为鬼魂,护我的啊卿生生世世都平安的。” “不,啊吟,我不要我平安,我只要你平安。” “我已经没有平安了,也撑不到那天了。” “有,你要相信自己,不要轻易的放弃希望,我会陪着你的。” “即便是不为了我,也要为了自己撑下去。” “怎么会不为了你呢?你是我全部的希望啊!你是我此生最爱的人啊,我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你了。” “啊卿,真傻!” “不傻,我只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 “啊卿,看见那些星星的吗?以后想我了就抬头看看它们,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啊吟” “啊卿,人总是要往前看的,回头就太对不起曾经受过的那些委屈和苦难、艰辛了。” “我不希望你回头,我也会努力的跟上你的脚步的,希望我们能在尽头相见。” “等你功成名就、衣锦还乡、荣归故里那一天,我就会回来了、回来见你了。” “啊吟” “啊卿,对不起,我可能陪不了你多久了,你要坚强、勇敢一点。” “啊吟,不要,不要走,啊吟。” “啊卿,不要哭,不要哭,我想一直看着你笑,你要一直笑下去啊!” “好,我笑,你一定要天天看,看我笑,好不好?” “好,啊卿,我会一直看着你笑的,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会的。” “啊卿,我好像好累啊!我想先睡一会儿,你不要叫醒我了,我会生气的。” “不要,不要睡,啊吟,不要睡,不要……” “啊吟,不要睡,不要,不要睡,啊吟?” “啊吟,你看啊我笑的多好看啊,你看啊,你怎么能不看呢?你不是最喜欢看了吗?啊吟,你醒一醒好不好?醒一醒啊,啊吟?” “啊吟……” 第33章 往事不堪回首 “啊吟,你醒了?你感觉身体好不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啊卿不要担心。”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嗯” “啊吟,我好想你啊!” “我知道,我也想你。” “啊卿,我好像忘记了什么?你知道是什么吗?” “啊吟,是不是你太累了?所以有点浮浮沉沉的?” “不是的,我感觉有什么东西模模糊糊的,好像是人很是事被我忘记了一样。” “啊吟,你刚醒不要想太多了,要好好的休息。” “嗯,我知道了。” “啊吟,下雪了。” “是啊,下雪了,好美好美啊!” “啊吟,你开心吗?” “嗯,好开心,真希望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里,我身边还有啊卿真好。” “啊吟,你开心就好。” “嗯,希望啊卿也能开心、快乐!” “啊卿,有人说相爱的两个人一起淋了大雪也算两个人此生共过白头了,我们一起淋过那么多次大雪一定会走到白发苍苍、而暮之年的吧!” “嗯,惟愿此生能与你共白头。” “啊卿,伊愿与君白首不相离!” “啊吟,在这里我已经与你共过白首了,我们很幸福。” “啊卿,我爱你,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爱你。” “啊吟,谢谢你!” “嗯?” “快看,雪落下来了,好美啊!” “嗯,好美,却不及我的啊卿的眼睛美。” “啊吟” “我们一起去摸摸落下来的雪,好不好?” “好” “啊卿” “怎么了?” “你来追我啊!” “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卿,我好开心啊!” “嗯,我看到了。” “希望这份快乐能够延续下去,不止今天、也不止明天。” “会的,即便是没有,我也能为你创造一片快乐,好不好?” “好” “啊卿,你来追我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卿,你怎么那么慢啊!” “抓到你,你就跑不掉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嗯,你快来抓我,抓到我我就告诉你一个你不知道的秘密,快点来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你可不要骗我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样的日子真好啊!” “是啊,这样的日子真好。” “啊卿,你快点来追我啊,快点。” “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卿,你也太慢了,快来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别跑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干嘛不跑?不跑的都是傻子,我才不要做傻子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啊卿 ,有你真好啊!” “啊吟,有你真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 “你怎么不说话了?啊卿?” “哦啊?啊吟说什么?” “我说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啊吟,如今你的身体不好,不要总是想这些,有什么事等你身子好了再说。” “好” 床榻上熟睡的尹悠吟眼角滑落一滴泪来,缓缓的滑落到墨黑的发间,良久,再也看不见了。 原来后来发生的很多事情都是在那个时候变的,她真傻竟然真的觉得沈卿辞是没有听见、是担心她的身体。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沈卿辞就已经变了,不是从前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要护她的那个少年了。 或许从那一刻起沈卿辞就已经不爱她了,只是可怜她、悲悯她、不敢违背曾经他亲口说的话。 可人啊有时候就是那样的傻,不撞南墙不回头,最后遍体鳞伤、千疮百孔,满心满眼陷在爱里的人啊,即便是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的,倘若她没有执迷不悟怎么会发生后面的事呢? “啊卿,你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屋檐下两个人相互依偎着笑的很是幸福,尹悠吟看着雪白的一片忽然轻轻的开口道。 “什么话?” “你说今年下雪了,你就娶我过门,你都忘了吗?” “没忘,可是如今你身体不好,成亲又是件大事,你不能太过操劳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如今都以你的身体为主吧!等你身体一好,我们再考虑成亲的事情好不好?” “好吧!” “我会好好的养好身体的,你要等着我好不好?” “嗯” 百花盛开、争奇斗艳的三月,院子里到处都是春天的气息,花香扑鼻、醉人香浓、回味悠长。 “啊吟,生辰吉乐、岁岁平安!” “嗯,你给我送了什么?” “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嗯” “哇,好美!谢谢你,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 “听闻你故乡的习俗,生辰这日是需要吹蜡烛、许愿的。” “嗯 ,说到故乡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了,也不知道故乡是不是还安好!” “啊吟别担心,下次我陪你一起回去好不好?” “好” “来,吹蜡烛。” “哇,这个你是在哪找到的?” “你闭上眼睛猜猜看,猜对了再给你一个礼物。” “真的?” “嗯” “我记得镜和是没有蜡烛的,肯定是在别的地方找到的,谢谢你!” “虽然你没有猜到,但是礼物很是送给你。” “嗯” “先许愿再吹蜡烛吧!” (呼呼,呼呼,呼呼……) “你许了个什么愿望啊?” “希望你今年能娶我,我能成为你的妻。” “傻丫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没关系,我不在乎。” “可以吗?” “我……” “你一定已经在准备了,是不是?” “只是想给我一个惊喜,我知道的,也可以等。” “只是你不要忘了就好!” “好” 又过了三个月,桃花树下两人依偎在一起。 “啊卿,你到底什么时候娶我啊?” “再等等吧!等你身体好一点,我们就……” “好” “你看这花多美啊,只是不知道能停留多久,可惜了。” “不可惜,只要你喜欢,四季都有颜色。” “嗯” 又过了四个月,镜和城里到处都是大雪纷飞、冰天雪地的模样,霎时间白茫茫的一片。 “啊卿,你什么时候娶我?” “快了” “那就好。” “那我就放心了。” 第34章 只求一个答案 转眼间又过了四个月,玉兰花树下两个人尽情的拥抱着,笑靥如花、笑容可掬。 “啊卿,你什么时候能娶我啊?” “啊吟,对不起,我……” “你怎么了?” “我要成亲了,可能……” “这么快吗?我还没有准备好呢?” “啊吟,不是你,是……” “不是我?你要另娶他人了?为什么?” “家里人安排的亲事,我别无办法。” “可你为什么之前一直不说,一定要瞒到现在?” “我看着你每天都很开心,不想你难过。” “你以为你现在说我就不会难过吗?” “你明知道我会难过却还要一直瞒着我,看着我满心欢喜全都变成了空欢喜一场?” “对不起,啊吟,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早知是这样的结局,我情愿一开始就没有遇见过你!” “啊吟……” “是不是看着我每天都围着你转,你心里特高兴、觉得我特别的傻?沈卿辞,你的心不会痛吗?” “为什么你明知道逃脱不了家里的安排,却还是要口口声声的说爱我?还是要接受我孤注一掷的情意?” “你明明可以选择放手独自一人远走他乡,可你没有你选择了一意孤行的留下来、留在我身边继续哄骗我,眼睁睁的看着我沉沦在这份可悲、可笑的爱里,在你眼里我是不是特别傻啊?” “啊吟……” “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你为什么眼睁睁的看着事情一步一步的发生到了现在这种地步?” “我……” “你为什么要骗我,难道你所说的一切都是骗我的吗?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不是这样的,我……” “你口口声声的说爱我,可你真的爱我吗?倘若你真的爱我,又怎舍得骗我到如此地步?沈卿辞,你真的有心吗?” “啊吟,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 “原来我曾以为的爱都是梦幻泡影、虚情假意、过往云烟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是的,都是真的,我没有骗过你。” “是我太傻,信了你的鬼话,我真是悔不当初、为时已晚啊!遇见你沈卿辞,是我尹悠吟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不要这样,啊吟,不要……” “倘若我早知道你会另娶他人、三妻四妾,当初即便是死我也不会留在你的身边。”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难怪我次次问你什么时候娶我,你从未有一次肯定的回答过我,原来事情竟是这样的。” “不是的,是……” “你说会一辈子保护我、让我不受伤害,可你如今亲手伤了我的心、那你又和那些伤害过我的人有什么两样?你口口声声说的那些保护我的话,事到如今又有什么用?”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你说只要我平安 可如今的我情愿去死。” “不要,啊吟,为了我不值得;既然恨我,就更应该好好的活下去,来报复我一人。” “你说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可现在你要娶别的女人了,你说的话有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我早已经分不清了,从头到尾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倘若有一天你被那个女人给抛弃了,那你就是活该、活该你被狠心的抛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吟,对不起,对不起……” “我竟然爱上了你这样的人,我真是大错特错、悔恨不已啊!” “啊吟,我是爱你的,我没有变过心,啊吟……” “够了,事到如今,你还要骗我吗?真当我是个傻子吗?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你好大的脸面啊?” “不是这样的……” “从今以后我和你一刀两断、恩断义绝,前尘往事、随风飘散,以后各走各的路,各不相干,滚吧!” “啊吟,不要,不要……” “你若再纠缠着我,我便会用这把匕首刺进你的胸膛;我会让你的婚礼变成你的葬礼,说到做到、绝不悔改。” “啊吟,我们远走高飞、咫尺天涯吧!” “沈卿辞,你还不明白吗?我不要你了,不要你那份肮脏的爱了,你好自为之吧!” “不,啊吟,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带你走;去哪里都好,我们一起过日子。” “沈卿辞,即便是我说了这么久,你依旧是一句解释的话都说不出来;我给过你机会的,可是你没有珍惜。” “不,啊吟,不是这样的,我,我是有苦衷的;你再等等我,好不好?再给我一点时间,往后我再也不离开你了,就这一次,好不好?” “啊吟,我求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就这一次,等我处理好了所有的事,我就毫不犹豫的跟你走,我们远走高飞、咫尺天涯,今生唯你而已好不好?” “可我太累了,已经没有精力去维系这段破碎的感情了?你行行好,放过我吧!” “没关系的,啊吟,这一次换我来爱你;我来维持我们之间的爱和情意好不好?” “可太晚了,我现在已经不爱你了;你所谓的坚持对于我来说成了枷锁,已经没有意义了。” “没有意义,那我们就赋予它意义,它总会有意义的。” “你若是一直坚持,只会伤了我们自己,毁了从前的那份美好与天真;你真的想那样做吗?连当初的那一份纯洁、美好的感情你都要亲自的摧毁掉吗?” “不,不是摧毁,是创造,我去创造它,你等等我好不好?”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残忍了?我好像已经不认识你了,大概你已经不是从前的自己了吧,不是我用心放在心上的那个意中人了。” “啊吟,不要一生气就说气话,那样不好。” “我们这段无疾而终、一厢情愿、自作多情的感情,其实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是我太傻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不回头苦苦的强撑着不愿意放弃掉这份感情,如今我想明白了,有些东西即便我抓的再紧也终究还是会有失去的那一天,有的东西、有的人早就注定好了结局,是不能够更改的,有的爱也是一样的,所以放手吧!” “倘若你如今放手,也能给那份感情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给彼此留一点美好。” 第35章 苦苦挽留、不愿回头 “不,我们可以再创造一份美好的,不要放弃曾经好不好?” “沈卿辞,如今的我已经不在乎那些了;棺材已见、南墙已撞,故事也该忘了;很多人、很多事情都应该翻篇了,希望你能放下过去,迎接你新的将来。” “不,没有你的未来,我情愿不要。” “沈卿辞,放手吧!” “不放,我要是放了,肯定就找不到你了。” “沈卿辞,是不是因为我,你才会另娶他人的?” “什么?” “我为什么会好起来?明明都已经撑不下去了,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好起来?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不是,是奇迹。” “我也不是因为你不会另娶他人的,是因为家中父母以性命相逼,我别无他法所以才会答应的,并不是不爱你了。” “真的是这样吗?” “真的” “既然如此,你便放手吧!” “啊吟……” “你放心吧,你成亲那天我一定会去喝杯喜酒的,风雨无阻、艰难险阻、荆棘丛生都会去。” “啊吟……” 床榻上的尹悠吟的眼角缓缓的滑落出一滴晶莹的清泪来,直直的顺着她粉黛玉施、浓妆艳抹的小脸滑落下去了,留下来的只有小脸上未来得及干的泪痕。 席杬礼看着那滴晶莹的泪水抬手轻轻的去擦掉,思绪也渐渐的被拉回到了那时候。 那一年大雪纷飞里,看着再也没有醒过来的尹悠吟,席杬礼整个人都是绝望、忧思甚重、闷闷不乐、苦不堪言、痛不欲生的。 偏偏那个时候他身边出现了一个人说能救想救的人,能够有办法医死人肉白骨,席杬礼听后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可那人说救人是有代价的、需要他去做事,席杬礼也想也没想直接就同意了。 那个人的出现成了席杬礼心头的救命稻草,所以即便是没有效果他也会死马当活马医。 那人没有立即说是什么事,好像一点都不担心席杬礼会反悔似的。 经过很多天的治疗,掉着一口气的尹悠吟渐渐的身体转好了,那人说只要尹悠吟慢慢的静养基本上身体是能好的,但也不能受刺激、太过操劳了,席杬礼便悉心的照顾起了昏迷不醒、不省人事的尹悠吟了,那样的日子似乎陆陆续续的持续了很久。 尹悠吟人还没醒那人就又来了,带着当初救尹悠吟的条件来了,和席杬礼细谈了很久很久。 那人说让席杬礼进那大富人家家里做上门女婿,间接性的替那个人拿一样东西就好,一旦成功了随时都可以向那位姑娘提和离、离开大富人家的家里。 席杬礼仔细思考了一番后答应了,吩咐了人来照顾尹悠吟后,就亦步亦趋的离开了。 两人再见就是席杬礼成亲那天了,那日人很多,尹悠吟拿着包袱顺着人群浑水摸鱼进去了,进去之后一直缩在角落里观察着周围的情况,见差不多到时间了就不紧不慢的换了喜服、喜冠,缓缓走上了大红囍字的高堂上。 其实看到尹悠吟的第一眼席杬礼整个人都愣住了,那天她真的将自己打扮的好美好美,让周围的人几乎是移不开眼睛。 说到底尹悠吟自己还是放不下的,所以才精心的准备了这样的一出,一旦拜完堂就会和席杬礼共赴黄泉路。 因为不想伤及无辜所以事先做了准备,用银两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趁不注意就放火,救新娘是因为觉得新娘可怜,而且两人也没有太大的冲突和矛盾,完全就是因为席杬礼两人才会有交集的,甚至还有点惺惺相惜的感觉。 那场大火后整个府里都被烧了,那人觉得一片废墟也找不出什么东西来了,那些年就一直没有来找过席杬礼的麻烦,两人也几乎算是没有交集了。 即便是时至今日席杬礼也没有因为那个选择后悔,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尹悠吟慢慢的死去,所以才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了那个人的要求。 之所以没有告诉尹悠吟真相,是因为那个人太过神通广大、无所不能了,让席杬礼生了警惕之心和后怕,一个人能够随随便便的就能救活一个濒临死亡、回光返照的人,那实力和神通都是可想而知的。 他不能拿尹悠吟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去赌,还有就是不想尹悠吟会愧疚,她一旦知道真相一定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来,不然就是自己一个人远走高飞、然后离他远远的不再见,无论是哪一种结果他都不能轻易的去赌,好不容易两人经历了生离死别后活下来,不能够再经历一遍刻苦铭心的失去了。 尹悠吟忽然就想起了过去的一些事情来,沈卿辞和她自己的过去她一直都想不起来,如今又因为沈卿辞的失而复得渐渐的想起了一些来。 一想到席杬礼尹悠吟就异常的痛苦、难过、心疼、怜悯,看着席杬礼遍体鳞伤、血肉模糊的样子,她想跑过去抱住他却被墙隔了开来,怎么坚持、努力好像都推不过去、摸不到他,她好难过、感觉又回到了沈卿辞死去的那一天。 一样的无能为力、无可奈何,一样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去,一样的哭的撕心裂肺、痛不欲生,一样的用那种决绝的眼神看着她,一个在大火里、一个在大雨里,一样的对着她笑、一样的推开了她。 渐渐的两个人重合了、一模一样,她当年救不了沈卿辞、如今也救不了席杬礼,好像两个时间也在慢慢的重合,一切的一切都清晰了起来。 “不,不要,不,不要……” 尹悠吟忽然好害怕、恐惧,她害怕也同当年一样失去了席杬礼,她让席杬礼不要走,可他还是消失不见了,她被困在那里怎么找都找不到席杬礼了,一行晶莹的清泪顺着她泛红的眼角缓缓的滑落,滑落到一只白皙、坚毅、细皮嫩肉的手上。 尹悠然忽然从睡梦中惊醒过来,眼睛久久聚不了焦,人也长久回不过神来,吓得一身冷汗津津、大汗淋漓。 看着四周熟悉的物什,尹悠吟才渐渐的回过神来,缓缓的从床上坐了起来睁眼扫视着四周,好像在寻找着什么重要的东西似的。 直到看到席杬礼的身影,才渐渐的放下心来。 刚准备抱上去忽然想起了什么,又低垂着头默默的放下了张开的双手,趁席杬礼不注意间,细细的打量起了他来,只要席杬礼一回头她就会快速的低下头来,将灼热的目光放到素净的薄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36章 不堪回首 (席杬礼会害怕她吗?会离开她吗?会不会彻底觉得她是个疯子?会不会讨厌她?她好像隐隐约约的记得她伤害了席杬礼,可刚刚她打量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什么伤口的痕迹。) 尹悠吟久久的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忽然面前多出了一碗汤来,她瞬间便回过神来了小心翼翼的接过汤,正准备喝时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递了回去,淡淡的开口道。 “我没事,你喝吧!” 不知过了多久手腕都举酸了,还是没有人来接过,她小心翼翼的看过去发现席杬礼也在看她,四目相对间好像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自眼眸一闪而过,渐渐的消失不见了。 “我喝过了。” 席杬礼极快的收回了视线,不紧不慢的说道。 “真的吗?你撒谎。” 说罢,抬碗一口将汤灌进了嘴里,小跑过去吻上了席杬礼的薄唇灌了进去。 喂完药便自顾自的离开了,缓缓的抬脚走向了床榻边上,轻轻的躺上去又睡了一觉,再醒来时天已经完全的黑了。 屋子里一片黑漆漆的,席杬礼也不知所踪;尹悠吟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渐渐的涌起了阵阵的失落感,很不是滋味极了。 最近好像发生了很多的事,她和席杬礼之间的情意也越走越远了,她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很多事情都让她感觉到心力交瘁、力不从心了。 她们也确实需要分开一段时间,好好的想一想往后的日子了,所以她没有立即出去找席杬礼,她也应该好好的想想了。 如今的她好破碎啊,身体不好就算了、精神也不太好了,她忽然就觉得自己好累好累啊! 那一年她侥幸的捡回了一条命,这些年来身体也是一直不大好的,自从遇见了席杬礼才慢慢的好了起来,席杬礼总是对她很照顾、很细心。 (席杬礼,席杬礼……) 尹悠吟忽然一个人喃喃自语道,眼眸渐渐的湿润了起来,泪眼朦胧、水雾缭绕、湿漉漉的。 (她好像真的伤了席杬礼了,即便他藏的很好,她还是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尹悠吟渐渐的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起身、下床、穿鞋缓缓的走出了屋子。 她想见见席杬礼、知道他平安、和他说说话,可她渐渐的发现好像怎么也找不到他了,她跌跌撞撞的走遍了府里的每一个地方,可都没有见到想找的人。 隐隐约约间她好像看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她的眼睛又陷入了朦朦胧胧的境地中了,她抬脚轻轻的朝着那有光亮的地方走去。 那间屋子是间客房平时没有人住,席杬礼一定躲在那里面、躲着她,他生气了所以躲着她、不见她,她又一次让他失望了吗? 尹悠吟小心翼翼的推开了屋子的门,抬眸顺着微弱的光亮处看去一片模糊,犹豫了一会儿心里却是在打退堂鼓,她怕席杬礼见了她会讨厌她、厌恶她,怕两人又会吵的不可开交、怒目圆睁。 可她还是抬脚轻轻的走了上去,她想见他一眼、哪怕模模糊糊的一眼、哪怕只是一眼就好。 尹悠吟慢慢的走近后只一眼便愣住了,虽然看得很模糊可那些伤口狰狞可怖、伤痕累累、满目疮痍、遍体鳞伤、体无完肤,都是她做的、都是她…… 她小心翼翼的抬手抚了上去、很轻很轻,可指尖略微触碰上去,席杬礼便猛的穿上了衣服,久久也没有回头看尹悠吟一眼。 两人就那样不知站了多久,尹悠吟最终妥协了轻轻的开口道,眼里满是无尽的悔意和哀伤。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半晌,便转身跌跌撞撞的离开了,他不想见她了、她弄丢席杬礼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去挽留席杬礼,只能逃避自己、逃避席杬礼。 外面倾盆大雨、电闪雷鸣,尹悠吟失魂落魄、漫无目的的走进了大雨里,任雨水打在自己的身上、浸湿了衣裙。 不久后尹悠吟便瑟瑟发抖、颤颤巍巍了,独自一人站在大雨里狂奔了起来,离开了席府、离开了席杬礼。 一切都一切都是从沈卿辞开始的,倘若沈卿辞没有骗她她就不会放火,倘若她没有放火沈卿辞就不会葬生火海,倘若沈卿辞没有葬生火海她就不会上吊寻死,倘若她没有上吊寻死就不会患上精神障碍,倘若她没有患病怎么会伤了席杬礼?事情怎么会到了这般不可收拾的地步? 那天尹悠吟渐渐的收回了思绪,抬手轻轻的擦干了眼角的泪水,将头颅缓缓的套上了白绫脚一瞬间踏空了矮凳身子一沉,那一刻她除了求死什么都做不了,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的挣扎的痕迹。 就那样不知过了多久尹悠吟蓦地睁开了眼,表情痛苦极了死死的挣扎着,面目扭曲、狰狞、似笑非笑、很是恐怖,整个人陷入了癫狂、发疯里,脑子里痛苦极了。 自那时候起尹悠吟就不能寻死、不能想起沈卿辞、记不起过去、不能见光了,只能一个人苦苦的挣扎、煎熬、撑下去。 那一刻,她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人,那时候她才幡然悔悟、恍然大悟过来,原来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巧合而是那个女人做了什么,彻底的逼疯了她、逼死了天真烂漫、活泼开朗的岁宁。 从此以后她好像就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失魂落魄的尸体了,再也不相信爱、不相信真心、不相信人心、不相信人了。 可她忘记了那个女人究竟做了什么,只知道那个女人也有这么疯狂、疯癫的一面,甚至更恐怖、更吓人。 那个女人带着她回了家,告诉她她以后就叫兰星,日子一直过的很好、很安逸,后来…… 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想不起来了? 再后来尹悠吟被景国派来找她的人找到了,将她从路途遥远、山高水远的镜和,给带回了千里之外的景国,慢慢的很多事情就想不起来了。 回到景国以后,皇兄为了弥补她将她提前封为了景国的公主——岁宁公主。 好不容易过了几年的安稳日子,边境战乱四起、硝烟弥漫、战火纷飞、边境的百姓也是民不聊生、生灵涂炭。 母后和皇兄整日里为这件事情忧心忡忡、茶饭不思、寝食难安,久而久之都心思郁结、郁郁寡欢病了。 为了百姓不深陷战火纷飞、硝烟弥漫的苦海里,也为了母后和皇兄不再忧心、久病难医,年幼的岁宁暗暗下定决心,毅然决然前往嫣国和亲,没有丝毫的后悔和想要去改变。 从此便和席杬礼有了交集,相识、相知、相爱…… 第37章 坦言身份 (席杬礼,席杬礼……) (即便是天各一方、咫尺天涯,兜兜转转还是遇到了。) (是命吗?) (当初沈卿辞的苦苦纠缠、阴魂不散,到如今她亲手伤了席杬礼,她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是她当初没有放弃,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是她亲手造就了如今的一切。) (原以为不过是时间变了,没想到如今人也变了。) (她们早已经不是当初的自己了,她应该明白这一点的。) (很多年过去了,那颗心依旧在跳动。) (爱没有变过,恨也是。) (对沈卿辞的恨,对席杬礼的爱,她好像明白什么了……) (沈卿辞,席杬礼。) (席杬礼……) 大雨淅淅沥沥的下着,尹悠吟独自一人走上了陡峭的山路。 “啊吟” 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轻唤声,令尹悠吟有些恍惚。 “啊吟” 轻唤声由远及近传来,离尹悠吟越来越近了。 恍惚间尹悠吟听到有人在背后喊她,声音似有似无、有气无力的样子;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停下,跌跌撞撞的一个劲的往前跑去。 直到前面再也没有路了才停下,看着深不见底的悬崖下面是万丈深渊,越看尹悠吟就越是笑的开心 ,渐渐的抬脚走到了悬崖峭壁的边缘。 “啊吟,不要,不要去” 紧随其后的席杬礼看着那一幕惊恐万分,小心翼翼的向着尹悠吟靠去,哆嗦着道。 “啊礼,这一次我真的撑不住了。” 风吹的尹悠吟摇摇欲坠,眼里满是疲惫、倦怠之色。 “不,不要这样,不要再往前走了。” 席杬礼看的心惊胆战,小心翼翼的唤道。 “啊礼,一切都是从我开始的,也应该从我结束。” 尹悠然忽然轻轻的说道,让人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不是的。” 席杬礼声泪俱下,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被风吹的凌乱。 “啊礼,往后一个人也要好好的,我会以另一种方式陪在你身边的。” 一滴晶莹的泪顺着尹悠吟的眼角滑落,眼里满是微微的笑意和看不懂的决绝。 “不,啊吟,我错了,我不和他争了,你过来好不好?” 席杬礼最终妥协了,无奈的说道;让人看了心疼坏了,世间怎么会有那样卑微的爱呢? “不,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是我执迷不悟,是我没有立即放手,所以才会任事情发生到了这个地步,是我错了,我改。” 尹悠吟忽然醒悟过来,一切都一切都是她造成的,是她做错了。 “不,啊吟……” 看着那道身影随风摇摆,席杬礼缓缓走了过去。 “我的啊礼啊,是这个世间最好的人了,可惜我看不到他儿孙满堂、其乐融融的样子了。” 尹悠吟忽然就笑了,笑里带着苦涩和欣慰。 “不,啊吟,下来,下来好不好?” 席杬礼恳求的看着尹悠吟,深怕她被风吹着吹着就掉下去了。 “我多想和你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啊,可惜不会有了,啊礼一定要岁岁无忧、喜乐安康!” 尹悠吟静静的看着席杬礼幻想道,眼里满是零星的破碎和舍不得的难过。 “不要,啊吟,不要走,不要,不要。” 席杬礼泪眼婆娑的看着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眼里带着痛苦,轻轻的呢喃细语道。 “我舍不得你,可我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尹悠然又往后退了一步,做好了视死如归的准备。 “啊吟,倘若你一定要走,我便随你一起。” 席杬礼忽然掏出了一把尖锐的匕首,定定的看着迎风站着的尹悠吟,眼里满是异常的坚定。 “不要,我下去,你放下刀,我下去。” 尹悠吟看着席杬礼拿着匕首要刺进的样子,忽然就清醒过来了,瞳孔猛的收缩大声的喊道。 “你不要冲动,我下去,我下去,你在那不要动,我下去。” 说罢,一阵风似的跑了过去,紧紧的抱住了席杬礼,大力的甩开了他手里的匕首,心里是一阵阵的后怕。 “啊礼,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大雨浸湿了两人薄薄的衣裙,尹悠吟小心翼翼的说道,一行清泪顺着眼角落下,混合着雨水的滋味,留进嘴里充斥着味蕾,苦涩极了。 “啊礼……” 两人尽情的在大雨中相拥,好似超越了生死过后的劫后余生。 “你怎么能那样傻?” 许久过后,尹悠吟才从惊吓中回过神来,淡淡的开口道。 “不傻!” 席杬礼看着怀中的身影,抱的异常的紧。 “傻!” 一滴清泪缓缓的滑落,滑落到席杬礼的手背上。 “……” 看着手背上那滴晶莹的清泪,席杬礼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神色。 “你怎么不说话了?” 尹悠吟诧异的抬起头来,看着渐渐愣神的席杬礼道。 “啊吟” 席杬礼收回目光,轻轻的唤道。 “嗯?” 尹悠然疑惑的看着席杬礼,心里很是奇怪、诧异。 “没有下一次了。” 席杬礼的眼中异常的坚定,铿锵有力的说道。 “我……” 尹悠吟刚想说出口的话,硬生生的被席杬礼给打断。 “你说,没有下次了。” “为什么?” “说” “没有下一次了” “嗯,我信你。” “……” “啊吟,我们该回家了。” “嗯,走吧。” “嗯?你怎么不走?” “上来!” “不了,你身上有伤,我可以自己走的。” “这点伤死不了,上来。” “你怎么能这样说呢?” “上来!” “哦” 回去的一路上两人一直没有开口,可尹悠吟总觉得席杬礼好像变了,做什么事都要强迫她、即便是她不愿意,她不喜欢这样的席杬礼。 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安逸、清闲,直到席杬礼离开了京都城以后,才慢慢的有所改变。 席杬礼还是去往了前线驰骋沙场,尹悠吟也依旧留在了府里安安稳稳的过着日子。 忽然有一天席府里来了一位稀客,尹悠吟见了他眼睛都亮了,脸上笑意盈盈、喜笑颜开的,好看极了。 “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在这里,就来了。” “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你呢?” “我也还好啊!” “你此次登门,不止是探望故友这么简单吧,应该还有别的事。” “嗯,啊吟果真是聪明啊,一眼就看出来了。” “确实不止,我,是来找人的,听说京都城里的人多就来了。” “找人?找什么人?” “啊吟,我同你说个事,你听完不要生气也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 “什么事啊?整这么神秘?” “你……” “我答应你,听完后不生气也不告诉别人,可以了吧!” “嗯” “其实我不止是霍时锦,我还是宁国的太子。” “啊?” “是的,所以你从未见过我的父母。” 第38章 明白他的深意 “我父亲是宁国的皇帝、母亲是宁国的皇后,她们总是在日理万机、百忙之中;自我幼时便是这样,即便是如今也是如此。” “宁国太子多么风光无限的称号啊,享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受万人敬仰、朝拜、礼拜,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前程似锦,做上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位、一生都会过得很好。” “可他们从来都没有选择,自出生起便是天潢贵胄、便要承担那万民的责任和守护。” “自出生那日起便注定要被推上那冰冷的皇位上、做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帝王,注定要成为权利争夺的牺牲品、踩着至亲的血肉之躯一步一步往上爬。” “即便是这样他们也依旧没得选,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坐拥万里江山、享无边孤寂。” “自出生那日起,他们的身边就已经没有会真心对他们的人了,他们一辈子都生活在冰冷里至亲至爱是冰冷的、周围的一切人和事都是冰冷的,他们肩上的责任和担子太重了。” “很多事情也由不得他们选择,他们只能选择无愧于国家、无愧于子民、无愧于祖辈的心血和世袭爵位的传承,他们也注定一辈子做不了自己、爱不了想爱的人、护不住想护的人,他们是一国之表率,只能以国、以民为先。” “他们不过是些做不了自己想做的、过不了自己想要过的、爱不了自己想要爱的、护不了自己想要护的、做不了自己、身不由己的可怜人罢了。” “天潢贵胄听起来很金贵,其实也不过是镀了层金的表面,实际上是跟所有人一样的,世间众生平等、唯独百姓要遭受无端的战火、唯独他们要承担不公的责任。” “啊吟,他们身不由己,我亦是如此啊!” “几年前我年轻气盛、肆意妄为,擅自离宫逃避了沉重的责任和做为太子的担当,只愿身居世外桃源、避世绝俗、偏安一隅。” “近几年来边境民不聊生、生灵涂炭,于我又何不是难辞其咎!” “我不能在像从前一样安于现状、得过且过了,我的国家、我的民族、我的百姓、我的家人都需要我。” “所以,我决心回去承担,我应该承担的责任去了,这一次不会临阵脱逃、犹豫不决、望而生畏了。” “对不起,啊吟,骗了你这么久,希望你不要生气才好!” “怎么会呢?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说的事,那便是每个人自己的选择;众生平等,又怎么强求别人呢?” “更何况你能幡然醒悟想着为这件事情去弥补,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我亦相信你能做一个造福万民、功在千秋、利在当代的好皇帝,只有沿着自己心中所想去做便不会错的。” “啊吟,谢谢你!谢谢你能理解我,愿意去相信我。” “不客气,因为你的良善,上天总会给你好报的!” “嗯” “诶,对了,你说你要找人?要找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我此次路远迢迢前来京都城,是想寻找一个内强外弱、聪明伶俐、善解人意、通情达理、做事沉稳、小心谨慎的女子做宁国的太子妃。” “最好是出入内廷方便、冷静不怕事、能随机应变、身手敏捷、伶牙俐齿、巧舌如簧的人,将来免不了要做什么以防万一、做个充分准备也好。” “太子妃?” “嗯,嫣国皇帝特意召宁国的人来面见,怕是不会太简单了,留个心眼总比什么都不做好,能够以防万一、全身而退罢了。” “要太子妃做什么?” “算是为宁国长脸吧,再说进了宫里身边没有一个女子怎么方便?万一出什么事也能不慌不忙、应对自如。” “也对,不过你的要求是不是有点高啊?世上真的有这样的人吗?” “啊吟,嫣国宫里不比外面到处暗藏危机、防不胜防,倘若只是普通的女子遇事慌慌张张、颤颤巍巍、瑟瑟发抖,那不是暴露了吗?” “一旦露出马脚随时都有可能丢掉性命,况且我也不想伤及无辜;只是想在双方都平安的前提下,为自己和身边人谋一份保障和退路。” “倘若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我不会担心,可一国太子是皇储将来便是一国帝王,假若死了便是挫伤一个国家的根本,所以太子的身份和性命都至关重要、非同小可。” “即便是现在我没有那样的狼子野心 ,但也要想方设法护住我的国家与百姓、亲人不是吗?” “嗯,我可以替你找找,只是怕没那么快,你现在能等吗?” “嗯,只是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正好我也没什么事。” “如此便多谢啊吟了!” “不客气!” 不久后尹悠吟便陆陆续续的收到了席杬礼从前线托人送回来的银子,看着那一堆银子她渐渐的陷入了沉思,好像心里已经隐隐约约的猜出来什么了。 (他不单单是去实现自己的抱负那么简单吧,肯定还有别的什么事,只是不愿意告诉她,又或许他根本就不是冲着抱负去的,可席杬礼为什么会去边境呢?) 尹悠然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还越想越头疼得厉害,席杬礼究竟还有什么瞒着她呢? 她将银子小心翼翼的全部收了起来,将整个人投入到替霍时锦找太子妃的事情中去了,整日里四处奔波、忙忙碌碌的,久而久之疲惫、倦怠不已。 跑了这么多天了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只怕是要辜负了霍时锦的那份信任了,人家将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交给了她她却没有办好,也不知如何给霍时锦一个交代啊! 半晌,尹悠吟又将收起来的银子拿出来数了数,想着先拿一部分银子出来做为寻人的悬赏,找一批大致符合条件的人留下来慢慢做为筛选,总会有一个人是合适的人选吧! 可细看着一堆银子尹悠然又下不去手,那些都是席杬礼浴血沙场用一身伤和半条命换回来的,她怎么能这样大手大脚的挥霍掉。 (一身伤,半条命,换回来……) 她好像渐渐的想起了什么,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清晰的答案;席杬礼是为了这些银子去的、是为了她去的,是为了府里的生计去的…… (多傻的人啊!) 即便是她伤了他,他也总会想着她、念着她;担心她知道以后不让他去,情愿一直瞒着她,将所有的事都扛在自己一个人的身上。 几滴晶莹的清泪缓缓的顺着泛红的眼角滑落下来,滑落在手里捧着的银子上,好似镀了一层细细的光泽一般。 尹悠吟忽然失声痛哭起来,哭的泣不成声,整个屋子里都回荡着细微的哭泣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39章 呢喃细语 (席杬礼,你怎么总是这样啊,总是这样的傻!) (席杬礼,真的值得吗?值得你这样的付出吗?) (席杬礼,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席杬礼,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席杬礼,我真的好想你,你早一点回家好不好?) (席杬礼,不要忘记我好不好?) (席杬礼,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席杬礼,我一定会等到你的对不对?) (席杬礼,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席杬礼,你一定要活着回来,我会在这里亲口告诉你我喜欢你的。) (席杬礼,我们不应该留有遗憾的。) (我曾以为这冰冷的世间早已经没有真心了,可你的坚持一次又一次的让我看到了,或许我可以试着去接受你的只是可能会有点慢,你不要着急我会一步一步走向你的,走慢一点再等等我吧好吗?) (啊礼,余生真的好苦啊!) (啊礼,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啊礼,我还能等到你吗?) (啊礼,这个世间真的好冷啊,可你总是愿意用你那微弱的光温暖我。) (啊礼,从前是我想不明白,总以为爱是刀山火海、是洪水猛兽、是苦海无涯、是痛不欲生、是苦难、是噩梦、是地狱、是坟墓,可如今的我想明白了,无论是什么我都自愿陷进去,从此不再抽离。) (啊礼,这一次我想明白了,既然这世上世事难料、祸福相依,不如我们就顺其自然,一起去经历那些大风大浪。) (啊礼,你都走了好久了,可除了这些银两,我依旧没有一点你的消息。) (啊礼,今日是上巳节很热闹,只有我身边空无一人没有你。) (啊礼,看着那些郎才女貌的少男少女们拥在一起,我好羡慕她们啊!) (啊礼,我们成亲那天下了好大的雪,我原以为我们是不被上天所祝福的,只是没想到原来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天意啊!) (啊礼,你说下一次下雪你就娶我,原来你已经做到了;虽然晚了些年,可我一点也不生气。) (啊礼,你是我情愿葬生火海心软也要放走的人,我也是你甘愿葬生火海赎罪也要留我一个人在这世上独活的人,我们算不算也是生死相许过的人啊! (啊礼,其实有的时候我们很像、也很相似,连爱一个人的方式也一样。) (啊礼,我们一直都是幸运的,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风雨雨,兜兜转转我们还是在一起了。) (啊礼,原来不是人定胜天,而是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天意。) (啊礼,原来你一直都在爱我,我竟如今才恍然大悟,我也是个不太聪明的傻子。) (啊礼,你一直都是我的英雄,从未变过。) (啊礼,我的英雄,你什么时候才能归家啊!) (啊礼,没有你的家从来都不是我的归宿。) (啊礼,从始至终我都是自由的鸟儿,没有方向、漂泊无依、颠沛流离,如今不一样了、如今我有了你,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方向、我就是你的避风港!) (啊礼,现在的我破败不堪、已经记不清很多事了,可我一定会牢牢的记住你的。) (啊礼,你若是再不回来,我怕是要记不住你了。) (啊礼,你心里也是生气的吧!生气我心里还有他,生气我始终忘不掉他。) (啊礼,你不是他,不是沈卿辞;你是你自己,是席杬礼,是我爱的人,是我有夫妻之名、也有夫妻之实的夫君。) (啊礼,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在你心里我依旧没有变过吗?可在我这里它已经变了,变得很陌生、很疏远。) (啊礼,这辈子你爱的太卑微了,往后就让我守着你吧!) (啊礼,你依旧风华正茂、鲜衣怒马、意气风发,可我俨然已经不是最好的自己了,我们之间好像隔了好远好远似的,而我也只能抬头仰望你的光芒了。) (啊礼,倘若我做错了事,你还会原谅我吗?) (啊礼,对不起!) (啊礼,倘若你这次平平安安的回来了,就好好的过日子别等我了;倘若这次你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回不来了,我就随你而去、共赴黄泉路。) (啊礼,希望我们不止是走到这里,还能有很长的路。) (啊礼,……) 尹悠然小心翼翼的将银子收好,转身出了门直奔热闹的集市上走去。 “啊锦,人我找到了。” 尹悠吟笑意盈盈的看着霍时锦道,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 “真的?哪呢?快,带来看看。” 霍时锦听了尹悠吟的话,黯淡无光的眼睛都瞬间亮了不少。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尹悠吟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粉黛玉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别样的情绪来。 “哪有?你……?不行。” 霍时锦转身看了一圈周围,而后后知后觉的看着巧笑嫣然的尹悠吟道,眼中的光淡了亮亮了淡,好看的脸上也看不出此刻的情绪。 “为什么不行?” 尹悠吟诧异道,眼中是些许的失落。 “不行就是不行,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所有的事霍时锦都能心软答应,唯独这件事不行、不得商量;宫里现如今危机四伏、暗流汹涌,他自己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她怎么可以陷进去。 “啊锦,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是我不怕!” 尹悠吟认真的说道,眼里透着些许的微光和坚定。 “我怕,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陷入危险之中,我不能、也不可以;啊吟,就此放下这件事吧,就当我从没说过。” 霍时锦扳过尹悠吟的肩膀日子的道,眼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啊锦,倘若你真的为了我好,就不应该拦着我做我想做的事。” 尹悠然淡淡的开口道,一旦坚定了一件事情,就不容易悔改了。 “啊吟,深宫之中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的 ,稍不注意脚下就会是万丈深渊。” 霍时锦苦苦的挣扎道,眼里的担心之色溢于言表。 “我知道的,可你身边需要这样的一个人,你也没有时间了不是吗?” 尹悠然细看着霍时锦的眼睛,问的很是认真的道,她猜的果然没错,霍时锦要进宫面圣的时间就快要到了,所以她才会挑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他说,即便是迫于宫里的压力霍时锦也应该会答应的。 “啊吟,你……” 第40章 落定 “就这么说定了,你要是觉得对我有亏欠不妨在别的地方补偿我,比如送我一大笔银子就好,其他的往后再慢慢来。” 尹悠吟一口气说了很多,最后还特意点明了此行的目的。 如今的她沉迷于情情爱爱、沉迷于席杬礼、沉迷于两个孩子、沉迷于现在的安逸…… 早已经忘记了公主的责任、担当、和亲了,她觉得这样的自己好可怕,最近发生了很多的事情动摇了她当初的想法,可如今日子已经安定、平静下来了,她也是时候继续自己公主的责任了。 其实回来这么些天里,尹悠吟心里已经很久没有想过家国、百姓、和自己为什么来和亲的事了,如今百姓已经在受苦她不能什么都不做,有了足够的银两才能彻底的解救百姓于苦海、国家于危难,所以她如今必须要进宫去了。 “好,我会护着你的。” 霍时锦认真的说道,眼中满是坚定。 告别霍时锦后尹悠吟就拿着那笔银子回家去了,如今还有很多的事情等着她去做安排,既然已经决定好了要进宫去了,便一定要让自己没有后顾之忧的进去。 尹悠吟回府后将两笔银两都放在了一起,隔天就托人送往了前线交到了席杬礼的手中;再过不久他就会回来了吧!真好! 银两送到、把俩孩子安顿好、给俩孩子留下了一点银子、又给府里的下人发了月钱、找了两个手脚麻利的人来照顾俩孩子…… 做好一切尹悠吟也收拾起了自己的东西,想来想去一路上也用不了什么了,即便是进了宫宫里也几乎是什么都有,一应俱全不需要特意去带什么了。 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三天后进宫去面见圣上,听说边境的战役胜了、班师回朝也就在这几天了,大军凯旋而归大大小小的宴席是免不了的,到时候皇帝无暇顾及、她们也能浑水摸鱼进去,只要身份不被起疑、便没有人会注意到她们,在深宫里的日子也能过得安稳、平静些。 说到班师回朝,尹悠吟又想到了席杬礼;他如今要回来了,再过不久,真好啊! (此生还能远远的看他一眼,便是已经足矣了!) (席杬礼,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够平安的。) 三日后,尹悠吟特意不紧不慢的绕了京都城一圈,才赶往两人约定好的地点,与霍时锦两人会合。 两人在京都城郊外匆匆会合后,便一前一后上了一旁事先准备好的马车,一路上都在商谈细节和彼此的喜欢、兴趣、爱好……,为的就是能够在短时间内不露馅,随时的扮演好一对恩爱夫妻的角色。 细看着豪华、富丽堂皇的马车缓缓的踏入一望无际、看不清前路的宫门,尹悠吟忽然就感觉到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渐渐的在失去、流失,可又一时感觉不出来是什么。 半晌,马车在金碧辉煌、富丽堂皇的宫殿外停下来,两人在宫人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手牵着手缓缓走进了大殿里侧。 “宁国太子携太子妃觐见!” “宁国太子携太子妃觐见!” “宁国太子携太子妃觐见!” “宣!” “宣!” “宣!” “臣” 进内殿后,霍时锦率先开口道。 “臣妇” 尹悠然也紧随其后,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人缓缓行至大殿上松手、下跪、磕头、行礼,异口同声说道。 “平身吧!” 龙椅上的嫣国皇帝淡淡开口道,抬手缓缓挥了挥。 “谢陛下!” 两人也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的起身,静静的站在大殿上等着陛下再开口。 “你二人怎么来得如此之迟啊!可是已经不将我大嫣、将朕,放在眼里了?” 大殿上气氛逐渐剑拔弩张了起来,让人不自觉的心惊胆战。 “哦,回陛下,动身前往大嫣时,臣正迎娶新妇,时间有些赶,所以赶得不及时,还请陛下见谅!” 霍时锦听闻君意后,倏地跪下辩解、开脱道。 “哦,原来如此,这么大的事,朕怎么没听说过呢?也不说快马加鞭给朕送个喜帖,讨杯喜酒喝喝好沾沾你二人的喜气啊!” 嫣国皇帝不紧不慢的说道,四周的空气也渐渐变冷了下来。 “是,是臣思虑不周,婚礼办的急了些,为此臣妻还生了臣好久的气呢?还请陛下看在臣新婚燕尔的份上,能够多多包涵,喜酒今日就补上,陛下意下如何?” 霍时锦立马便有了解决方案,满脸笑意的开口道。 “是啊陛下,我夫君这个人呢做事总是笨手笨脚、毛毛躁躁的,未能宴请陛下是我夫妻二人的不周之处,还请陛下莫要介怀、生气,免得气坏了身子。” 尹悠然看气氛不对,也缓缓跪下细细开口。 “臣妇代夫君在这给陛下赔罪了,还请陛下恕罪!” 说罢,还磕了一个响头,态度要多诚恳有多诚恳,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哈哈哈哈,好,爱卿和夫人果真是伉俪情深、琴瑟和鸣、举案齐眉啊!这般的袒护,也着实让人艳羡不已。” 果然帝王的心不是那么好猜的,上一秒阴沉的脸下一秒就笑了。 “只是你这夫人看着颇为眼熟啊!好似在哪里见过似的!” 龙椅上的人忽然开口说道,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尹悠吟看去。 “回陛下,臣妇是岁宁,曾是席将军的妻,景国的公主。” 尹悠吟毫无畏惧的迎上那道目光,淡淡的说道。 “哦?你二人如今这是?你怎又成了宁国的太子妃?” 嫣国皇帝看戏般的说道,眼睛两回在两人身上扫视着。 “回陛下,只是忽然发现两人不合适,所以前些日子就已经和离了。” 尹悠吟坦然道,眼里看不出情绪。 “如今我们谁嫁谁娶都已各不相干、两生欢喜了,又何苦执着于过去那些陈年往事呢?如今我已经遇到更好的人了,眼里除了他也再看不到其他,臣妇和夫君很幸福,往后也会有自己的孩子,往事就让它随风散了吧!” 尹悠吟说的真诚,丝毫不像是说假话。 “好,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今日便不谈这些了,来,入坐吧!” 嫣国皇帝缓缓的开口道,让人看不清路上的情绪。 “谢,陛下!” 二人也立即谢恩,缓缓走向两旁落座。 宴席也缓缓的开始了,歌舞升平、轻歌曼舞、靡靡之音、余音绕梁、莺歌燕舞、金鼓齐鸣、山珍海味、美酒佳肴、鱼香酒肆、推杯换盏、纸醉金迷……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好久,听说是为了远道而来、新婚燕尔的宁国太子和太子妃,外界传闻两人感情很好、伉俪情深、恩爱和睦、琴瑟和鸣、举案齐眉,两人也一直在嫣国皇宫里住了很久。 日子清闲又安逸,让尹悠吟流连忘返、迷恋极了。 霍时锦一直将她保护的很好,让她从未见到过真正的宫斗和争夺,她也一直在宫里谨言慎行、循规蹈矩、与霍时锦夫唱妇随、配合极好。 渐渐的嫣国迎来了大喜事,宫里到处都在张灯结彩、火树银花,场面一度很欢天喜地、热热闹闹的。 宫里也特意训练了几十个舞姬跳盛大的开场舞,貌美如花、国色天香的舞姬们站成一排,俨然一幅美丽、出色、美好、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的风景画。 第41章 驰聘沙场、马革裹尸 曾几何时,她也曾同那些舞姬一样,光鲜亮丽、国色天姿。 可过去和生活渐渐的改变了她,磨去了她许多坚强的棱角,她渐渐的变得懦弱、无能、残破、不堪…… 以至于那场怪病让她无法站在阳光下,只能懦弱的隐于无尽的黑暗里;让她不能再做回一个正常人,崩溃和疯癫将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岁宁拖进了深渊和地狱里。 她死死抓着不放、拼命的挣扎着,好不容易看见了人、与他相知、相识、相许、相恋、相爱、将自己的真心捧在他面前、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他、只要他说的她都愿意相信。 她将自己全身心都交给他、她还幻想过她们会有一个孩子、幻想和他幸福一生、白头偕老、她将他当成世间最宝贵的稀世之宝、将他当成救命稻草、从此满心满眼都是他,却被最爱的人扳开了手,亲手推开。 原来相知、相识、相许、相恋、相爱都可以做假,再真的心也会被揉拧、糟蹋、轻贱 ,再坚强的后背也会被捅破、再爱也会轻易的背叛,即便是众叛亲离又能怎么办? 不爱就是不爱、那颗冰冷的心注定捂不暖、反而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即便是再相信也听不到实话。 从她决定做个彻头彻尾的傻子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大白于天下了,即便将全身心交给他他也不会珍惜,倘若真的有了孩子那孩子该多可怜啊! 它生下来注定得不到父亲的爱和承认,它生下来就是个私生子、不被世人所承认的庶子。 原来白不了头就是她们之间的结局,原来一切早已经注定好了。 原来稀世之宝是碰不到、摸不着的,原来救命稻草也有救不了的命,原来满心满眼、满心欢喜也会是黄粱一梦、空欢喜、大梦一场空! 梦醒了,人也该醒了。 从前是她咎由自取,往后不会了。 有些错犯一次就够了,犯多了便是自轻自贱。 原来次次问次次都得不到答复的结果是这样,她果真太傻、太天真了,轻信了不该信的人、死死纠缠求一个答案。 舞姬们将水袖高高甩起,纤细的腰肢扭的一个比一个好,宛若翩翩起舞的花蝴蝶似的,细洒着自己的光芒、奔向自己的自由。 今日嫣国的大军就要班师回朝、凯旋而归了,所以宫里此时到处都在张灯结彩、火树银花。 陛下即便是日理万机、百忙之中也不忘抽空去迎接打了胜仗的众将士们,北安门外聚集了黑压压、乌泱泱的一大片人。 此时嫣国的大队人马已经缓缓踏进了京都城里,百姓们挨家挨户纷纷的站出来鼓掌、吆喝,氛围和谐极了,犹似盛世里的一番美景、和平里的一片祥宁。 军队缓缓前进,却无一人脸上面带笑意;此次战役虽然侥幸赢了,却也是死伤惨重、全军覆没之景象。 去时浩浩荡荡的队伍,如今也只剩下寥寥几人了,几乎人人身上都负伤。 那一片硝烟里,埋没的人太多太多了,去时个个都是意气风发、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归来时也无一人会记得他们,甚至无一人真正的记得他们叫什么。 少年啊,为国尽忠、报效家国、为国争光、保家卫国,最后却落得个无人记得的下场,百战穿金甲、白骨掩黄沙,去时少年郎、马革裹尸迟,忠魂永驻间、归时战旗裹身。 生死茫茫,不由己身。 家人期望,全变惆怅。 天人永隔,怎可轻忘。 少年郎啊,未归故乡。 热血战场,奋勇善战。 怎奈命数,战死沙场。 悲惨凄凉,异死他乡。 孤苦无家,魂归何处? 何以许国,何以许民? 何以许君,何以许家? 何许父母,何以许妻? 何以许子,何以许己? 已无期许,漂泊无依。 小将军啊,已归乡土。 身披战甲,所向睥睨! 战旗裹身,皆是荣耀。 魂绕疆土,守护万家。 马革裹尸,魂归故里。 兴以许国,安以许民。 忠以许君,舍以许家。 孝许父母,疼爱许妻。 严慈许子,圆满许己。 已有期许,随处是家。 惟愿小将军们来世不做牛马,只做鲜衣怒马、意气风发、风华正茂的少年郎。 能承欢父母的膝下,能与妻恩爱和睦、举案齐眉,能做孩子的慈父、严父,余生幸福美满、和和美美! 终是家国和百姓的责任太大、太重了,硬深深的压弯了少年们的脊梁。 队伍已经缓缓到了宫门口了,见到嫣国皇帝亲自出宫门迎接,众人受宠若惊皆下马行礼。 “末将” “卑职” “下官” “小的”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吧!” “谢,陛下!” 人群中尹悠吟一眼便看到了席杬礼,他好像瘦了、有点脱相了、还好身上没有少胳膊断腿,只是看着席杬礼一脸轻松的样子,想必身上的伤不会太重。 只是一眼却让她愣在了原地,只出去了一趟身边竟有了新欢,两人谈笑风生、相谈甚欢的样子深深的刺痛了尹悠吟,再想看的仔细些却也是碍于人多不敢多看。 “宫里赐宴,众爱卿随朕进宫去吧!” “谢,皇上恩典!” 席杬礼这边自然也是注意到了那道视线,刚抬眸寻着那道视线看过去,就被人挡住了视线便也就做罢了,自然的牵起身边女子的手一路往前走去。 “啊吟,不开心?” 刚刚上马车的时候,霍时锦不经意间一瞥,也看到了两人那亲密的举动,却也是什么都没说,扶着尹悠吟上了马车后,也自顾自的上了马。 看着尹悠吟在出神,想必是受了那俩人的影响,便小心翼翼的开口道。 “没有” 尹悠吟口是心非道,却渐渐红了眼眶。 (她想过无数遍和席杬礼分离的结局,却没想到会是如今这种结果;她原以为至少也是她先离开席杬礼,没想到如今他已有了新欢了。)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挽留吗?可如今的局面该怎么挽留呢?) (会不会是她多想了?没准他们只是朋友,普通朋友而已呢?可他们言谈举止那么亲密无间,朋友是不会那样的……) “好,没有。” (即便是席杬礼从前再爱她,也改变不了他已经变心的事实,他今天笑的很开心,她从没有见过席杬礼笑得这么开心过。) “啊锦,你说爱一个人还会变心吗?” 看着窗外两人一匹马乘骑的画面,尹悠吟怎么都冷静不下来。 “不会,既变心了就说明已经不爱了,怎么了?” 霍时锦认真的道,眼里溢满了对尹悠吟的心疼。 第42章 身边人再不是她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到了就问问。” 尹悠吟收回了视线,低头细看着自己的手指甲。 “啊锦,你说这世上的人会不会有同时爱上两个人的啊?” 尹悠吟忽然喃喃自语道,像是在问霍时锦、也像是在问自己。 “不会的,啊吟,一个人同时爱上两个人,那么肯定有一份爱是假的。” 尹悠吟听了后很难过,眼泪一直都在眼眶里打着转。 (假的吗?是她,还是那位姑娘?) (不,席杬礼看那个姑娘眼睛不一样,总是亮晶晶的。) (所以不是那个姑娘,而是她自己,席杬礼真的不爱她了,席杬礼……) “啊吟,既然不知道答案不妨去试试,或许只有试过后才能清楚的知道答案是什么。” 霍时锦忽然开口道,尹悠吟总爱钻牛角尖,没有一个人提醒她她想不明白的。 “试试?怎么试?” 尹悠吟的眼里满是期许和希冀,犹如繁星点点、璀璨夺目的光。 “嗯,试试,用你自己的方式去吸引他的目光和注意力,去观察他对你的反应和对那名女子的反应有什么不同,判断出他究竟爱不爱你。” 尹悠吟仔细的斟酌着这话,眼睛都亮了。 “嗯,确实是个好办法。” 肯定的点点头道 ,眼里满是对霍时锦的感激。 “不过!” 看尹悠吟沉迷在席杬礼的事情中,霍时锦给了她一个提醒。 “不过什么?” 尹悠吟根本就不管那么多,沉浸在怎么对席杬礼有吸引的东西里。 “不过你要适可而止、及时抽身,答应我,倘若今晚之后你还是感觉不到他的爱和一点反应,你就放弃他过你自己想过的日子,好不好?” 霍时锦怕尹悠吟为了席杬礼犯傻,不自觉的开口道。 “好,我答应你,谢谢你!” 尹悠吟笑的特别开心,明明、阳光、灿烂、肆意。 “祝你马到成功、旗开得胜!” 霍时锦看着那抹笑意,眼里苦涩至极。 倘若有的选,谁愿意将最爱的人亲手推给别人呢?可只要她开心,刀山火海、艰难险阻他都愿意为她铺平。 “嗯” 渐渐的马车也都到了殿外,众人依次下车、下马细看着满屋子的喜庆、张灯结彩心情也是不由得甚好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谈笑风生、相谈甚欢,也都跟在皇上身后,陆陆续续的进了大殿内。 “众爱卿,入坐吧!” 众人得令纷纷落座,好巧不巧她们四人刚好两两相对,尹悠吟坐左上角案、那个姑娘坐右上角案、霍时锦和尹悠吟一桌坐左下角案,席杬礼和那个姑娘一桌坐右下角案,四人面面相觑间,微弱的气氛有些许怪异。 众人落座间霎时间歌舞升平、莺歌燕舞、轻歌艳舞、金鼓齐鸣、余音绕梁…… 看着对面亲密的两人,尹悠吟只能独自喝闷酒,心里是什么办法也没有了。 来的时候信誓旦旦,如今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两人亲密、恩爱,尹悠吟平静的看着对面的一切,眸子都没有抬,觉得这样的自己真的好傻! 其实席杬礼自进门起就注意到尹悠吟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尹悠吟这个时候会出现在宫里,但他知道她一定有她留下来的理由,也不会阻止她。 可席杬礼见不得她对别人好、对别人笑,尤其是看到尹悠吟身边的霍时锦时,整个人险些失了理智,差点掀桌走人,幸好得身边之人及时提醒,才渐渐适可而止。 他不痛快就要让尹悠吟也不痛快,所以他故意左拥右抱、撩这撩那,但看到尹悠吟很闷酒他又心疼了,后悔、自责不已。 “岁宁?” 皇上的声音适时的响起,尹悠吟听后一激灵就醒了。 “陛下,怎么了?” 尹悠吟定定的看着皇上道,一脸的疑惑、诧异、茫然。 “听闻你会弹奏胡琴?” 皇上不紧不慢的问道,看不出脸上的情绪。 “回陛下,是” 尹悠吟也乖巧的答道,并没有多嘴、过问。 “不知今日朕可有幸听到?” “回陛下,当然,不过为了陛下能听得过瘾,臣妇可否能邀一人与其一起弹奏?” 尹悠吟眼珠一转,便立马有了主意。 “自然是可以的,你随意挑。” 皇上也答的很是爽快,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回陛下,不如就从在场的挑吧!” 尹悠吟装模作样的看了一圈,淡淡的开口道。 “好” “……” “我选那位姑娘,还请陛下恩准!” 说罢,尹悠吟指着席杬礼的方向道。 “为何?” 皇上看着那柔柔弱弱的姑娘,颇为稀奇,开口询问道。 “回陛下,臣妇单纯觉得那位姑娘乐曲造诣高,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尹悠吟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也不怕被当场拆穿。 “原来如此,好!” 皇上也渐渐的明白了过来,随了尹悠吟的意。 “席爱卿” 皇上将视线放到那姑娘身上,很是觉得普通。 “臣在” 席杬礼扫了尹悠吟一眼,起身听皇上的令道。 “不知爱卿身边的女子唤何名?可否弹奏一曲胡琴给朕听?” 皇上也不藏着掖着,开口便直奔主题。 “这……” 那姑娘一看就没见过这样大的场面,整个人很是不知所措、说话也是吞吞吐吐的。 “去吧,不要怕。” 席杬礼温柔的安慰着那个姑娘,尹悠吟一边看着人都快气炸了,很是生气极了。 “嗯” 那姑娘小声的应了一声,落落大方、弱不禁风的样子。 “回陛下,小女名唤落笙,是会一点点胡琴,只是弹得不好,怕脏了陛下的耳。” 落笙趁众人都愣神之际,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尹悠吟。 “没关系,朕喜欢听。” 皇上很是有耐心的道,尹悠吟总觉得皇上好像是看上了落笙似的,只是面上表现的不在意。 其实尹悠吟并不讨厌落笙,只是很羡慕她,随随便便就能得到席杬礼的宠和爱。 挑落笙弹胡琴只是对她特别好奇罢了,想要近距离的接触和了解落笙、也顺便给她提个醒,仅此而已。 皇上都一把年纪了,虽然有钱、有权,也着实与落笙不匹配。 其实席杬礼和落笙很般配,金童玉女、郎才女貌,尽管尹悠吟不愿意承认,可事实确实是如此。 而且尹悠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落笙,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了,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 怕是在那逃亡的路上吧,尹悠吟也没有多想。 半晌,宫人们给两人递上了胡琴,两人小心翼翼的接过、道谢,便开始配合默契的演奏起来了。 第43章 倾情演绎 尹悠吟和落笙背对背坐在大殿的中间,间隔不远的周边,围绕了一圈不同的乐器,周围人声鼎沸、喧嚣热闹、畅叫扬疾,她们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做着自己的事。 将不久前向舞姬借来的两副水袖穿戴好、试了试乐器的弦,两人回头对视了一眼,便轻轻的抬手,轻挑慢捻的开始了。 “迎雪落白头,霜寒一片,风景美如画;遮雨屋檐底,渐渐凉意,指尖已微凉;夕阳远方落,日渐初升,希冀屹肩头;月藏乌云下,皎皎流光,思念随风走。” 尹悠吟缓缓起身,一手将胡琴举过头顶,一手自上而下落下手腕抚在腰间,又缓缓的延伸开来,踮脚迎风小跑起来,边小跑着边抬手轻轻的抚过周边的乐器。 沿着落笙和不远处的乐器,缓缓的小跑着转圈,一圈又一圈,久久不曾停下。 尹悠吟每抚过一件乐器都能留下很好听的声音,余音绕梁、宛转悠扬、悦耳动听。 “伞撑艳阳下,日照生暖,正是好时节;花落风吹走,零零落落,皆是满地落;佳人藏轿头,浓妆艳抹,过往皆是客; 郎婿棺椁过,灵前空人,皆好生落寞。” 落笙也缓缓起身踮脚小跑,两人沿着不同的方向小跑,将手里的胡琴举过头顶,所到之处皆是琴音袅袅,手抚乐器时而轻时而重,空前绝后、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风吹云底间,形形色色,皆印人额间;日落西山前,浸洒余晖,热散愁云间;高照艳阳间,余光暖暖,余生皆良愿;雷惊梦里人,痴迷沉醉,惊扰心中梦。” 尹悠吟左手执胡琴、唇瓣轻咬胡琴拉杆缓缓拉动,右手抬高缓缓甩出水袖又慢慢收回,纤腰缓缓而下、头微微后仰至背部,一套动作刚毅至极,无半点似水柔情。 “晚风细抚琴,更显哀凉,琴声寂透夜;雪压枝头断,纤纤细细,几声孤鸣响;微雨淅沥沥,朦朦胧胧,直穿烟云里;俊郎容颜现,泪眼朦胧,浓情蜜意时。” 落笙将胡琴拿低斜置地,至后背缓缓弯下纤腰,抬手用力甩出水袖,待手碰至胡琴后将纤腿轻轻踮高,抬手自然的下垂轻抚琴弦、勾指弹唱,疾风将水袖轻盈的吹起、显得落笙整个人柔情似水、妩媚至极。 “情意细眸间,咫尺天涯,成了梦渐忘;思念如青丝,缠缠绵绵,终是渐难断;新娘坐于轿间,郁郁寡欢,忧愁无人可嫁,亦或是想嫁之人不在身边;郎君携牵红抚她纤红手,新嫁娘浓妆艳抹、凤冠霞帔起身缓缓下轿,礼花落于新人头,抬手轻放一步一步踏上十里红妆,行至于高堂前。” “门前棺椁缓过,哭声渐断,哀忧英年早逝,亦或是至死未见心上人一面;侄儿灵前移步怀里捧旧照,少年郎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素色寿衣身上穿,引魂幡儿随风扬,棺椁置于白绸下摇摇晃晃行路难,行至高山上。” 两人同时将胡琴举高相对,水袖轻轻甩出又缓缓收回,水袖仿佛鲜活的她们随风缓缓轻扬,缓缓升空又轻轻落下,轻盈漫舞、余音缭绕、倚楼看镜。 “少年存在只一瞬、新娘却用一生忘;情字十一笔,却用尽了半生;唢呐声和鞭炮声齐鸣,新娘和少年终不负相见,年少情深亦不过如此;新娘没有回头,少年亦没有停留,棺椁与花轿擦肩而过,少年与新娘终是错过。” 两人轻盈的舞姿极其相似、一刚一柔力道控制的刚刚好,落笙以柔美的舞姿克尹悠吟的刚毅、尹悠吟用干邑的舞姿衬托出了落笙的柔美,轻歌曼舞、靡靡之音,两人水袖同时甩向高空、腾空跳跃又落下,宛若两只振翅翩翩起舞的花蝴蝶。 “再见时已是数年后,少年坟头草三尺高,新娘早已儿孙满堂;一个早早往生极乐,一个与夫幸福绵长,曾经的情意渐渐淡忘,如今也不是非彼此不可;或许世间的遗憾并非都难忘,错过也是能各自安好!” 两人执起彼此的手缓缓转圈,水袖和轻盈的衣裙迎风吹散开来,若隐若现,两人高举胡琴,彼此背对背小跑,手指轻抚上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乐器,琴声悦耳动听、不绝于耳、空前绝后、宛转悠扬。 一曲一舞缓缓落幕,两人慢慢收了胡琴和舞姿,四周皆是鼓掌、赞不绝口之声,尹悠吟和落笙连忙下跪、磕头,等候主位上的男人开口。 宴席还在陆陆续续的继续着,舞姬们也在中间搔首弄姿、不曾停舞,众人回味无穷、源远流长,四处高朋满座、座无虚席、推杯换盏、美酒佳肴、山珍海味、纸醉金迷…… “啊吟,跳的真好。” “她也不错。” “嗯” 一舞跳下来让人感觉很累很累,尹悠吟趴在案上闭目养神,外面渐渐的下起了倾盆大雨,即便屋子里有乐曲声掩盖,也还是很嘈杂、喧闹。 宴席一直持续到了下半夜,待皇上、皇后的轿辇一走,众人也都一哄而散、各回各家了。 (哎,再不回去雨就该大了,被困在这里等还不如现在走,不过是淋些雨罢了。) 尹悠然也渐渐起身向门口的方向而去,到时门口已经围了好些人了,都是因为倾盆大雨走不了的人,尹悠吟细想了想,就向着雨里去了,不多时手被人拽住,紧接着头上也悬浮出一把黄纸伞。 尹悠吟觉得奇怪,往后一看便看到了两人熟悉的身影,一把挣脱开了手正欲往前走去,落笙就小心翼翼的拉了拉尹悠吟的衣角,看了一眼身旁的席杬礼才淡淡的开口。 “太子妃娘娘,落笙能跟你学跳舞吗?” 说罢,眨着一双湿漉漉、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尹悠吟,让尹悠吟感觉自己心都不由自主慢了一拍,那眼神让人看了会觉得怜悯和心疼。 “学跳舞?为什么?是因为他?” 尹悠吟头一次听到有人叫她教舞的,觉得很是诧异,复又想起了什么,抬手指了指席杬礼的方向。 “我……” 落笙说话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的,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方便当下细说似的。 “倘若你不是因为自己喜欢而去学,是会很累的、也没有意义。” 尹悠吟用过来人的口气说道,很是语重心长、另有深意、意味不明。 “回娘娘,我喜欢你跳的舞,所以想学,不知娘娘愿意教落笙吗?” 落笙忽然大着胆子道,眼睛里满是期许的光。 “你很聪明、也学得很快,找宫里的舞姬教你就好了,没必要……” 尹悠吟拒绝不了那可怜的小眼神,只能以这种方式说服落笙,面上也不至太难看。 第44章 心软 “不,娘娘,我只想跟着娘娘学跳舞,娘娘就收下落笙吧!” 说罢,就当场跪了下来,尹悠吟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扶,正好与席杬礼去扶的手相碰上,蓦地躲开了。 “也罢,你有时间便来听雨楼找我吧,我会认真的教你的。” 尹悠吟无奈的答应下来,眼里却很迷茫。 “真的吗?谢娘娘恩典!” 说罢,就要下跪磕头,被眼疾手快的席杬礼拦下了。 “娘娘,我们送你回去吧!” 说罢,缓缓走过来搀着尹悠吟,正要往前走去。 “不必了,这里离我住的地方不远了,我能自己回去。” 说罢,尹悠吟挣脱开落笙搀扶着她的纤手,自顾自的往前走去。 席杬礼上前抓住了尹悠吟的手,将她整个人用力的带到了伞底下,自己整个人站在伞外,给两人细心的撑伞。 尹悠吟只是愣了愣也不矫情,三人在雨中慢慢的走着,气氛怪异极了。 “落笙,你喜欢他吗?” 尹悠吟没忍住小声的问道,眼里带有异样的意味。 “嗯,喜欢,他也对我很好。” 落笙害羞的看着伞外的人,心里小鹿乱撞、怦怦直跳。 “哦” 尹悠吟比任何人都懂那是什么,心里揪心的痛、痛彻心扉,又无法言喻。 即便大雨凉意刺骨,也不及心里寒凉。 (她好像真的留不住席杬礼了,这是自沈卿辞葬身火海后,她第一次那么无可奈何、无能为力。) 尹悠吟缓缓抬起了手来,伸出了伞外,雨水瞬间落在了她的指尖上,很凉很凉、冰冷刺骨,让她有些许颤颤巍巍、瑟瑟发抖。 席杬礼不经意间抬眼看去,伸手将尹悠吟的手往里推了推,抬手抚了抚她的青丝秀发,动作很温柔、轻盈。 尹悠吟当即愣了一下,回过神来,便不着痕迹的躲开了。 一路上三人都没有再开口了,气氛沉闷又压抑至极,几人心里都各有心事。 尹悠吟在想席杬礼和落笙之间的情意,还有往后自己要走的路和现在该怎么办? 席杬礼在想为何尹悠吟会出现在宫里,更甚至为何她站在霍时锦身边、而且两人的关系好像不一般。 今日在大殿上,听到别人叫尹悠吟太子妃,席杬礼整个人都忿忿不平、怒目圆睁极了,就差没直接起身带尹悠吟离去。 落笙在想席杬礼虽然现在对她很好,但比不上对尹悠吟的好,所以她羡慕、嫉妒尹悠吟,也在暗暗揣测两人之间的关系。 直到到了听雨楼宫门口,三人才依依惜别,尹悠吟远远就看到了宫门口等她的霍时锦,和两人客气一番就跑上前去了。 席杬礼看着尹悠吟小跑着去见霍时锦 ,渐渐泪眼朦胧、心里揪心的痛,或许真的是他强求了尹悠吟,她能开心的跟所有人在一起唯独他。 握着伞柄的手不自觉收缩,就那样不知看了有多久,随后便带着落笙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尹悠吟心事重重的看着霍时锦 ,今晚跟落笙的谈话让她心里难受极了,很想要摆脱那两个人,可又因礼节迈不开脚,所以看到霍时锦就像看到救星一样。 “想来看看你平安回来了没有,所以就来了。” 霍时锦脸不红心不跳的撒着谎,实际上他赶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三人离去的背影,想着就过来尹悠吟的宫门口看看,早早在这里等着她了,看到她回来霍时锦松了口气。 “嗯,陛下没事吧!” 霍时锦在宴席里提前离场了,就是为了依礼送陛下回寝宫,终不似在宁国随心所欲,异国他乡很多事不好推脱。 “没事” “那就好” “太晚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 看着霍时锦的身影渐行渐远,尹悠吟收回了目光,转身推开了宫门进去了;收拾梳洗了一番之后,尹悠吟就上了床榻,早早的睡下了。 半梦半醒间,有人推开了屋子的门,轻轻的抬脚向着床榻上的尹悠吟走了过来。 “啊锦,我今天好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尹悠吟也渐渐的感觉到了,对着来人的方向开口道。 除却霍时锦,在这深宫之中,她想不到别人;虽说此番有些失礼,但在危机四伏的宫里,什么都有可能,出些变故也不奇怪。 更甚,在外人眼里,她们是新婚燕尔的夫妇。 那人一直向着床榻上的尹悠吟走去,到了床沿边上,伸手就开始脱尹悠吟的衣裙,尹悠吟便吓的一哆嗦,惊醒了过来,看着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尹悠吟渐渐的分不清梦境与虚幻。 “啊礼,不要,不要这样……” 一阵凉意让尹悠吟清醒了过来,看着席杬礼抗拒又害怕。 “不要,不要这样,不要……” 无论尹悠吟怎么哭喊,席杬礼都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好像一只冲破牢笼的野兽,再也不受控制和制服。 “不要……” 尹悠吟感觉到了一阵锥心刺骨的痛,渐渐的无力挣扎了。 不知那样过了多久,直到天微微亮起,席杬礼才结束了对尹悠吟的揉拧、蹂躏。 事后席杬礼抱着她沉沉的睡去,可尹悠吟却是怎么也睡不着,眼神空洞、无神的看着窗外,整个人死寂、麻木不仁、毫无生机,像个毫无意识的提线木偶一样,就静静的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她不怪席杬礼强迫她做那事,可想着他身边有了落笙她就感觉很膈应,她不能接受席杬礼在有别人的前提下碰了她,落笙很优秀、善解人意、通情达理,她觉得面对落笙事事不如她、她也很有挫败感。 昨晚发生的一切,让尹悠吟很怕席杬礼,从前明亮、清澈的眼睛,如今也黯淡无光、浑浊不堪了。 “如今这样的局面,真的还有在一起的余地吗?” “会不会一直的持之以恒,最后会让她们相看两不厌;渐渐的讨厌彼此,毁了最初那份纯粹的美好?” 看着熟睡中的席杬礼,尹悠吟迟迟的做不下这个决定。 第二日日上三竿时,席杬礼才微微转醒,睁眼看着心事重重的尹悠吟,缓缓的靠了过去,不经意间看到了满地的痕迹,愣了愣神,又渐渐的躺了回去。 昨晚两人走在半道上,席杬礼越想越生气,也不放心尹悠吟一个人在深宫中,想回去带尹悠吟走,就将伞递给了落笙,丢下她一个人回头去找尹悠吟了。 细看着渐行渐远的身影,落笙无力的放开了伞,蹲坐在地上,一行晶莹的清泪顺着清亮的眼角滑落。 (你看即便是对她再好,只要尹悠吟难过了他就会回头,或许她早已经输了、输的彻底 !) “这般狼狈?” 身后由远及近的传来了一道嘲笑的声音,可落笙看都没往后看一眼,自顾自的看着席杬礼离开的方向发呆,久久才开口道。 “你就不狼狈?” “她又对你有几分的真心?” “谁又好过谁?何至于这般落井下石,特意赶来讥讽一番?” “自欺欺人!” “也不怕戳了自己的痛处!” “到时真就名誉扫地、颜面尽失,无地自容。” 抬手缓缓的擦干了眼角的泪,眼睛很是清明、透亮,完全没有平日里那份弱不禁风、唯唯诺诺的样子。 第45章 彼此安好 “你!” 身后的人听后有些气急败坏的道,蓦地又笑了、声音好听又爽朗。 “这就生气了?也不过如此嘛!就这副样子,居然还想着嘲笑别人。” 落笙冷笑一声道,眼里满是鄙夷、不屑。 “你不狼狈怎么会躲在这里哭鼻子?承认吧!” 男人复又嘲讽的说道,眼里晦暗不明。 “我哭不哭鼻子与你何干?是不是你们宁国人都像你这个太子一样喜欢多管闲事啊?管好你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吧别被抢走了,到时候哭的不成样子。” 落笙利落的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落荒而逃?” 霍时锦看着落笙若隐若现的背影喃喃自语道,好看的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 才从尹悠吟宫门口离开不久,就半路上碰到了偷偷哭鼻子的她,当真是艳福不浅啊,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直到落笙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霍时锦才转身悠然自得的离开。 另一边,谁想到刚进屋子就听到尹悠吟叫霍时锦,一声啊锦让席杬礼彻底的失去理智了,控制不住自己强迫了尹悠吟做那种事,如今更是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尹悠吟了。 可看到尹悠吟一丝不挂、失魂落魄的样子,席杬礼又心疼了找了件衣服起身给尹悠吟穿好,轻轻的抱了抱破碎的尹悠吟。 “席杬礼,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呢?” 尹悠吟渐渐的回过神来,淡淡的开口道。 “我……” 刚想要说什么,就被尹悠吟的声音打断了。 “一个想要就要的小妾?还是一个地位卑贱的通房?” 尹悠吟问的很平静,脸上看不出情绪。 “不是的,啊吟,不是这样的……” 席杬礼刚要开口解释,又被尹悠吟的声音打断了。 “不重要了,如今我不想去想这些了。” 尹悠吟忽然就感觉心中释怀了,不再强求什么爱与不爱了。 “席杬礼,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想清楚了会去找你的。 ” 尹悠吟的语气平静极了,眼睛也毫无波澜。 “好,你好好休息!” 说罢,席杬礼就自顾自的穿上衣服,依依不舍的走了。 往后的几天两人都在冷战中,尹悠吟也刻意的在避开席杬礼。 她也跟霍时锦谈过了,如果可以的话两人就试着在一起,所以近些天来两人毫不避嫌,一直走的很近。 像普通爱侣那般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尹悠吟认真的想过了,她们都应当重新开始了,不该总沉浸在过去里无法自拔。 霍时锦自从跟尹悠吟深谈过后,每日都高兴坏了,什么事也不做就寸步不离的陪在尹悠吟的身边。 甚至于已然悄悄的在为两人的婚事张罗了,不久后他会在嫣国迎娶尹悠吟过门,这次不是假扮而是认真的。 对外称是对两人仓促成亲的弥补,也补上了欠陛下的那杯喜酒,一切都事先准备好了,就等着那天快快的到来。 宫里也对两人的事传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席杬礼起初是不信的可尹悠吟一直没有来过,他渐渐的就明白了也不敢去打扰尹悠吟。 三日后便是两人大婚的日子了,宫里到处张灯结彩、火树银花,席杬礼看着满城的大红色心里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席杬礼想明白了,如今他也不应该再占有着她丈夫的名分,是时候她们之间该做个了断了,这次他真的放她走,让她去过自己想过的日子,从此幸福一生、与君相伴。 尹悠吟大婚的前一天,席杬礼亲自找上了门来,想最后好好的看看她、做个了结。 “啊吟,往后一定要幸福啊!” 屋子里那身嫁衣是真好看啊,远远超过尹悠吟嫁给席杬礼那件。 “好” 尹悠吟以为装作毫不在意,心就不会痛了。 “对自己好一点,别委屈自己了。” 席杬礼泪眼朦胧的看着尹悠吟,明天她就要嫁人、做别人的妻了,两人也再不会有交集了。 “好” 一滴晶莹的清泪顺着尹悠吟泛红的眼角滑落,还好被垂下的几缕青丝遮挡住,才不至于显得她那般狼狈。 “即便是我的啊吟嫁人了,我也依旧会保护她的。” 一行晶莹的清泪缓缓的落下,原来笑着笑着是会哭的。 “好” 尹悠吟此时难过极了,可她却不敢再低头。 或许这样对她们才是最好的,总有一天,她们都会放下这段尘封在记忆里的感情吧! 长痛终归是不如短痛的,时间长了就好了,总会过得去。 “我的啊吟会是最美的新娘子,一定要笑着走下去啊!” 两滴清泪缓缓的落在桌上的红盖头上,却没人再分得清是谁的掉落的了、也无一人的心思在那上面。 “好” 泪水渐渐的浸湿了青丝,明明风那么大却怎么也吹不起来。 “啊吟,要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平安喜乐、喜乐无忧!” 席杬礼上前摸了摸尹悠吟蓬松的头顶,伴着缓缓而下的清泪轻轻的开口道。 “好” 尹悠吟不动声色的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淡淡的应答道。 “啊吟,要经常笑。” 席杬礼喃喃自语道,眼里盛有星星点点的光。 “好” 尹悠吟自始至终都在听,却没有主动开口,也不曾打断。 “以后我就不经常去看你了,照顾好自己。” 席杬礼淡淡的道,这一次真的再见了。 “好” 尹悠吟泪流满面的别开了头,静静的看着窗外的绿树红花。 “我们啊吟真的很美,不要总哭,会老的快。” 席杬礼轻轻的解下了尹悠吟的发髻,自顾自的给尹悠吟盘着头。 “好” 感觉到席杬礼的动作,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了。 “啊吟,天凉了要多加衣服,你身体不太好不要经常吹风,容易风寒加重。” 席杬礼继续盘着头发,很仔细、很认真。 “啊吟,要好好的。” 席杬礼渐渐又红了眼眶,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滑落到秀发间,没人会知道。 “好” 尹悠吟的声音渐渐的沙哑了,却笑着回应着席杬礼的话。 “啊吟,往后你们,你们若是有了自己的孩子,一定要好好的爱它。” 席杬礼断断续续的说道,发髻也已经盘好了。 “好,会的” 提到孩子尹悠吟就深觉两人好遗憾,即便是两人在一起这么久了,也依旧是没有自己的孩子,所以她在孩子这件事上对席杬礼很愧疚。 “啊吟,你……” 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席杬礼,对不起。” 尹悠吟忽然道,指甲直直的嵌进了肉里,也丝毫不觉得疼。 “啊吟,没有孩子不是你的错,是我们没有缘分,即便是求也求不来的。” 席杬礼却知道尹悠吟在说什么,温柔的安慰着,柔声安抚着她。 第46章 不眠之夜 “啊吟,好看吗?” 席杬礼淡淡的笑道,脸上再看不出情绪。 “好看,我很喜欢,谢谢你!” 尹悠吟认真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好像怎么也看不清了似的。 “啊吟,那天我就不去了,你要开开心心的。” 席杬礼哭的一抽一抽的,沙哑的开口道。 “好” 尹悠吟哭的不能自己,一双清澈的眼睛湿漉漉的。 “啊吟,提前祝你新婚吉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席杬礼抬手替尹悠吟插好了发簪、发钗步摇、珠钗,故作坚强、强颜欢笑的开口道。 “谢谢!” 尹悠吟又一次擦干了眼角的泪,平静的回应道。 “啊吟,要幸福、恩爱、和睦、白头偕老。” 席杬礼漫不经心的开口道,眼睛却异常明亮。 “嗯” 尹悠吟仔细又认真的看着镜子里忙碌的身影,以后他的温柔和宠爱就真的不属于她了。 “啊吟,将那件事情告诉他吧,纸包不住火、藏不住的,时间久了也总会被发现。” 席杬礼就似一个长辈对即将出嫁的晚辈语重心长道,他不希望尹悠吟的婚姻里有争吵。 “好,我会跟他说清楚的。” 尹悠吟之前确实没有想到这一点,经过席杬礼的提醒才渐渐的想起来。 “啊吟,我们和离吧!” 席杬礼淡淡的说道,将伤痛藏进了眼睛里。 “……” 尹悠吟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所有事,唯独这件事情怎么也点不了头。 (一旦她答应了,她们今生便再无可能了;她不想答应,也不敢答应。) (席杬礼,你真的放下了吗?) (席杬礼,不要说的那么轻易好不好?) (席杬礼……) 尹悠吟还在苦苦的挣扎着,却在想到落笙的那一刻,如同泄了气的气球。 “好” 说罢,不再抬眼看席杬礼。 “啊吟,要幸福啊!” 席杬礼看着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喃喃自语道,他一共说了三句要幸福的话,可见他心里还是放不下的,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般轻松、无所谓。 “啊吟,和离书,我带来了,签了吧!” 说罢,缓缓的掏出了褶皱的宣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那张纸是在陛下面前签下的,嫣国的人如若要成亲都会准备这个,虽然当初的尹悠吟不明白,却也还是入了乡随了俗。 尹悠吟知道这次挽留不住了,也就顺其自然、没有再挽留了。 好聚好散,也是好的。 “席杬礼,你也要好好的。” 席杬礼问了她那么多次,这次也轮到尹悠吟问席杬礼了。 “好” 席杬礼应的爽快,脸上带着苦涩的笑意。 这段短暂的情,也终走到终点了。 看了看发呆的席杬礼,尹悠吟毫不犹豫的咬破了手指按了上去,没有一丝犹豫。 “好了,明白我会差人将喜酒送到贵府上的。” 手指按上和离书的那一刻,好像花费了尹悠吟所有的力气,甚至都有些站不稳了。 “席杬礼,找个好点的女子好好过日子吧!” 尹悠吟收拾好情绪,故作坚强、强颜欢笑的开口道。 “好” 席杬礼最后上前抱了抱尹悠吟,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尹悠吟也回抱了席杬礼,这一次真的要结束了。 不久后,席杬礼放开了她,缓缓走出了屋子。 尹悠吟追了出去叫停了席杬礼,踮脚在席杬礼的额间吻了吻,便转身回了屋子。 从此两人便不会有交集了吧,漫漫人生长路,独自一人孤独终老,席杬礼你后悔放手了吗? 那一晚两人谁都没有睡,看着同一片漆黑的夜,思念着心中放不下的彼此。 “席杬礼,谢谢你!谢谢你陪我这么久,谢谢你免我颠沛流离、流离失所,谢谢你曾经给了我一个家。” “席杬礼,你也要幸福啊!” “席杬礼,别在傻傻的等我了,我不值得你等。” “席杬礼,照顾好自己、照顾好落笙。” “席杬礼,你还有大好时光,要为自己而活。” “席杬礼,……” 同一片夜里,另一边的席杬礼。 “啊吟,要幸福啊!” “啊吟,永远不要难过。” “啊吟,我好喜欢你,真的好喜欢。” “啊吟,你要岁岁平安、长长久久。” “啊吟,一定要同他儿孙满堂、其乐融融、白头偕老。” “啊吟,一定要笑下去。” “啊吟,忘了我吧,永远也不要记起。” “啊吟,也要忘了沈卿辞,只有这样你才能过得更好。” “啊吟,说过要搀着你的手到白发苍苍的,可我食言了。” “啊吟,没想到做为沈卿辞也没能留住你,我真失败啊!” “啊吟,九死一生时,你成了支撑着我活下去的希望,没想到如今也要看着你嫁人了。” “啊吟,倘若我战死沙场,你会不会记得更深些,你会不会心里永远有一个我?像你无论如何都忘不了沈卿辞一样,永远忘不了我?” 是的,边境的战场凶险,去到那里的人每天都过着刀尖上舔血的日子,随时都有可能丢命。 去到那里的第一年,战事吃紧、非常难打,也因为是第一次上战场、不太习惯、没有警惕之心所以死了很多人。 即便是不是打死的,也因为没有足够的粮草,饿死了不少人,偷袭、埋伏也让人马损失惨重,即便是今天能侥幸活下来明天也会死,即便是明天也侥幸活下来后天也会死,即便是…… 所以他们每一天都会当成最后一天来过,也非常的珍惜活下去的日子;没有人知道在战场的那些日子里,其实席杬礼写了很多的信都是给尹悠吟的,只要还活着一天就会写一天,从未间断过。 战场上的日子苦寒、艰辛、困难,可席杬礼将尹悠吟当成了自己的信念和信仰,每次九死一生、活不下去了他就会思念尹悠吟到极致,因为想要活着回去见尹悠吟他不敢死,硬深深的挺过了一次又一次,熬过了那些曾以为熬不过去的日子。 他既不拼命也不逃避、适中的对待战场上的敌人,好几次活不下去的日子里只要想起尹悠吟,他到能笑着面对、挺下去。 如今他确实是回来了,即便是带着一身的伤痛,可这里已经没有她了,她明日也要嫁人了,坚持的努力也一瞬间化为了泡影。 或许命运就是多舛的吧,将人折磨的面目全非;曾经山盟海誓的人最终还是会分开,好像没有什么是能够从一而终的。 席杬礼平静的看着悬挂于高空上的皎月,心里越发的思念起尹悠吟来了,抬手举杯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明日之后她不再是席将军夫人,而是宁国的太子妃了,往后的事都成了他不愿意面对的事,他很懦弱的,很害怕失去尹悠吟。 漫漫长夜、孤独傍身,注定是个不眠夜。 第47章 寂寥无声 月光明明那么明亮,却连他的影子都照不出来。 天色渐渐微亮,昏暗的天色,永远让人分不清昼与夜。 尹悠吟很早就起来了,由嬷嬷、宫女们替她梳妆打扮、穿衣戴冠;即便是起来了也是无精打采、疲惫不堪的,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似的。 嫣国的皇室成亲是有很多的规矩的,虽然两人都不是嫣国的人,但如今两人都身处嫣国多少也要入乡随俗一点,该遵守的规矩、行的礼一样都不能少。 婚礼场所的布置也还算是隆重、盛大,礼堂里高朋满座、座无虚席,外面到处张灯结彩、挂满红绸、火树银花,小孩儿玩玩闹闹、跑跑跳跳、嬉戏打闹,总体来说还是很欢天喜地、热热闹闹的。 花轿也早早的就在听雨楼的宫门口等着了,尹悠吟浓妆艳抹、一身红嫁衣站在铜镜前愣神;几年前她也是这样嫁给席杬礼的,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好想席杬礼。 嬷嬷缓缓进来抬手给尹悠吟盖红盖头,红盖头下瞬间滑落出一滴晶莹的清泪,没人注意得到,只有尹悠吟知道。 嬷嬷小心的搀扶着尹悠吟出了宫门上了花轿,花轿缓缓的围着京都城绕了一圈,途径城门口时,在那耸高的城墙上,隐隐约约站着一道身影。 即便是隔着红盖头尹悠吟也看到了,一行清泪缓缓的顺着泛红的眼角滑落下来,红盖头遮住了狼狈的尹悠吟,却挡不住那道炙热的目光。 席杬礼也看到了尹悠吟的花轿,这是霍时锦给她的排面他知道,除了握紧垂下的手和别开头,席杬礼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即便是强忍着思念喝醉酒,也还是挡不住他想要见尹悠吟的心,所以他来了这城墙上,想再见见她,哪怕只是远远的看一眼也足够了。 就在这城墙上在认出尹悠吟以后,席杬礼亲自为她簪花描眉、玉施粉黛,替尹悠吟换上嫁衣、戴上礼冠、佩戴好金饰、盖好红盖头,携她站上这耸高的城墙看着一望无际的万家灯火拜了高堂,那一次席杬礼娶的是真正喜欢的人,是很多年前便生死相许、牵肠挂肚的人,是心上人及枕边人尹悠吟,而不是高高在上的岁宁公主。 “一拜天地,拜,再拜,三拜,起。” 同一时间,两个不同的地方,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在拜天地。 “二拜高堂,拜,再拜,三拜,起。” 同一个方向,她们都互相站在彼此的身边拜着高堂。 “夫妻对拜,拜,再拜,三拜,起。” 同一片天空下,不同的两个位置她们站在彼此的对面行着夫妻对拜礼。 “礼成,送入洞房!” 同一时间,一个在宫女的搀扶下进了洞房,一个孤身一人步履蹒跚的下了城楼。 那一夜宫里歌舞升平、烛火通明、热闹非凡,而席府里却一盏灯都没有、鸦雀无声、冷冷清清。 言微、和安早早的就睡下了,落笙也睡下了,偌大的席府醒着的人只有席杬礼一个。 也只有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能卸下伪装做自己;皎月还是那么亮,可一起看的人却不在身边了。 抬手、举杯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他忽然就笑了、笑里藏着许多的苦涩,笑着笑着渐渐的就哭了,没有尹悠吟在身边笑都是苦的,笑不笑都已经无什么所谓了。 “啊吟,如今的你幸福吗?” “该是幸福的吧!” “啊吟,我好想你啊!” “啊吟,你高兴吗?” “啊吟,今晚月儿好圆啊!你看到了吗?” “不,今晚你不会看得到的,你很忙。” 另一边,尹悠吟陷在了自己的思绪里,无法自拔、渐行渐远。 (真的要留下来吗?可这里已经没有让她牵肠挂肚、魂牵梦萦的人和东西了,留下来真的不会后悔吗?) (席杬礼说,在这冰冷的世间不要尽数考虑别人,也要尽可能的考虑自己。) (席杬礼说他不会来喝她的喜酒了,便真的没有来了。) (啊礼,我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啊礼,今晚的月亮好圆啊!你看到了吗?) (啊礼,……) 房门被轻轻的推开,霍时锦摇摇晃晃的走了进来。 “啊吟” “啊吟” 霍时锦缓缓走到床边坐下,拿起一旁的玉如意轻轻的掀开了尹悠吟的红盖头,四目相对之时,气氛尽显尴尬、怪异。 “啊吟” “嗯” 细看着醉醺醺的霍时锦,尹悠吟一脸无奈道。 “今晚你真的好美啊!” 霍时锦一时看呆了,久久没有反应。 “我知道” 尹悠吟淡淡的说道,脸上看不出情绪。 “你怎么知道?” 霍时锦越看越好看,都不舍的移开眼眸。 “我出门看过铜镜,自然就知道了。” 尹悠吟心不在焉的回道,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倒是有些叫人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哦” 霍时锦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迷迷糊糊、恍恍惚惚的,看什么都是晕头转向、模模糊糊。 “啊锦” 犹豫了很久,尹悠吟还是决定要开口好好说清楚。 “嗯?” 霍时锦诧异的看着尹悠吟,不紧不慢的等着她开口。 “对不起” 尹悠吟说的很小声,却不知道怎么面对霍时锦。 “为什么说对不起?” 霍时锦听后倒是笑了,觉得尹悠吟很奇怪。 “我骗了你,我不喜欢你。” 尹悠然连眼睛都不敢睁开,小心翼翼的说道。 “我知道,你不是说了吗?你想跟我试一试,想看看是不是真的能够喜欢上我。” 确实,刚开始尹悠吟确实是这样说的,她想要安稳、平静的日子不在乎爱不爱,所以才决定要跟霍时锦试一试;只是如今这样不得不说清楚,过了今日,再想后悔就难了。 “我想离开这里,去过普通人的日子。” 尹悠然淡淡的开口道,说出了自己心里真正的想法。 “啊吟,只要想就去做,没关系的。” 霍时锦温柔的道,眼眸里有灿若繁星般的光亮。 “啊吟,喜欢你是我的事,你不要觉得愧疚或者是觉得对不起我,你只需要遵循自己的心意,按心中所想,一直往前走就好。” 霍时锦轻轻的抚了抚尹悠吟凌乱的秀发,动作是不自觉的轻盈、温柔。 “可是我走了你怎么办?” 尹悠吟索性就不藏着掖着了,直接问出了自己心里想问的。 “我?我能怎么办,还不是终究要回去面对那一切!” 霍时锦释怀的笑了笑,眼睛里满是星辰大海、熠熠生辉、闪闪发光。 “谢谢你!啊锦,希望你也能找到一个你爱的并且爱你的女子,幸福一生、相伴到老。” 尹悠吟由衷的说道,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走吧,别回来了。” 霍时锦半开玩笑半认真道,眼中闪过些许的舍不得。 第48章 不明所以 “对了,你为什么要放我走?” 走到一半尹悠吟忽然又停下了,很是认真的问道。 “因为我喜欢你啊,因为我的一生都是身不由己的,很多事情都无法自己做抉择,我习惯了冰冷可你还没有,所以我不希望你被这个深宫困住、变成身不由己的人,既然你想要平凡的日子便要牢牢抓着它不放,去吧!沿着自己心中的路一直往前走,不要停下此刻的脚步。” 霍时锦认真的说道,眼里满是期许的光。 “啊吟,你要幸福、快乐!” 霍时锦看着那道身影喃喃自语道,眼中看不出情绪。 “嗯” 她终归是没有留下,这样也好。 换了行头尹悠吟便缓缓的出了宫门,一路向前走去却不知道去哪里。 席杬礼那处肯定是不能去了,他已经有了自己要过的日子,她不想去打扰席杬礼平静的日子了,这一次她属于她自己。 尹悠吟在京都城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一时不知道去哪里,索性就出了京都城;往后闲云野鹤、云游四海、随遇而安,一路走走停停去过自己想要的日子吧! 尹悠吟心里很舍不得京都城,也在这里遇见了很好的人和朋友,如今真的要走了,还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呢! 最后看了一眼京都城耸高的城楼,尹悠吟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她在这里没有家,离别总是在所难免的,以后有时间她会回来看看的。 “再见,霍时锦。” (谢谢你,愿意放我离开,去追寻自己想要的一切。) “再见,沈卿辞。” (谢谢你,谢谢你的陪伴和关心,谢谢你火海里推开了我。) “再见,席杬礼。” (谢谢你,谢谢你曾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教会了我爱和爱人,谢谢你的保护和爱。) 在这里尹悠吟遇见了很好的三个人,不,是两个人,带给她很多美好和欢乐的回忆,有这些便足够了。 从此尹悠吟会和风一样自由,去迎接自己生命里的美好。 尹悠吟独自一人踏上了云游四海、闲云野鹤之路,往事和回忆都会随着京都城这座城市所被埋葬,她将会是一个没有过往和来处的过路人,游荡在世间的每一个角角落落里。 尹悠然再三犹豫还是回了景国,去见了母亲和几位哥哥又踏上了自己的远行和咫尺天涯了;离去时路边花草都是压抑的,归来时连风都是自由的。 尹悠吟离开几天后,落笙就到了繁星殿来找她学跳舞了;因为成亲的原因,尹悠吟从听雨楼搬到了繁星殿,和霍时锦一起住。 “娘娘,落笙来找你了,娘娘?” 在宫门口喊了半天,里面也没什么反应。 “娘娘,在吗?” 落笙不死心的又喊道,心里觉得很奇怪。 “娘娘?” 喊了半天了,都没人应。 “真是的,这么大一个地方一个人都没有,都在干嘛呢?” 落笙气不过,带着些许的忿忿不平,喃喃自语道。 “娘娘?您在吗?” 落笙也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决定要来的,考虑到这几日两人成亲肯定很多事要忙,所以特意推迟了三五日,才到繁星殿来找尹悠吟,喊了半天发现没人应,正准备进去看看就被人拍了下肩膀,瞬间就吓得哆嗦了。 缓缓抬眼往后看去,看到了一双好看的丹凤眼。 “是你? 后知后觉的看着那双丹凤眼的主人,瞬间就觉得不好看了。 “你的太子妃她人呢?不会你宫里雇不起人了吧,喊半天没反应。” 落笙淡淡的开口道,一双埋怨的眸子好似淬了毒一般。 “跑了” 霍时锦平静的道,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啊?跑了?谁跑了?你的夫人跑了?” 落笙一时没反应过来,后知后觉的问道。 “嗯” 霍时锦似笑非笑的看着落笙,眼里满是晦涩不明。 “你命这么不好?刚娶的妻就跑了?肯定是你自己的问题,你对她不好所以跑了。” 落笙越听越觉得好笑,一个好端端的大活人怎么会跑了呢? (跑了?不会是被拧了脖子了吧?) “既然人都跑了,那我就先走了。” 说罢,自顾自的离开了繁星殿,背脊一阵发凉和后怕。 走到宫门口发现关宫门了,走近了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哪位娘娘下了旨,说是丢了什么东西正在挨个宫里搜查。 按理来说普通的东西宫里也不差,不会这样大张旗鼓的非要找到,应该是宫里丢了什么贵重的东西了。 没办法了,只能转身回了繁星殿先住下。 大步流星的进了繁星殿的宫门,看到霍时锦还没有走,愣了愣便开口道。 “那个,殿下,宫门关了一时半会出不去了,所以落笙能不能在繁星殿住上一日啊?就一日,明日宫门一开就走。” 落笙小心翼翼的询问着霍时锦道,精致的小脸上玉施粉黛、笑意盈盈。 “不行!” 霍时锦冷冷的看着落笙道,说的斩钉截铁。 “你,好吧!” 说罢无奈的转身离开了,如今做什么都是徒劳,况且她也不想跟他争什么。 出了繁星殿独自一人漫无目的的走着,没有一个地方可以去,只能这样走走看看了。 走着走着脑海中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又往回走去了。 推开听雨楼的宫门走了进去,正要推开屋门发现怎么推都推不动,才明白过来门被锁上了。 无奈只能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时不时的看着眼前的景色打发时间了。 看着看着就趴在弯曲的膝盖上睡着了,迷迷糊糊间好像看到有人走了进来,只是整个人太累了就没注意看,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身上还多了一件狐裘,她刚坐直身体狐裘就从肩上掉了下来,看着狐裘她楞了楞便继续捡起来披在肩上了,以为是哪个好心的宫人的也就没有多想。 宫里一到晚上就会渐冷,不一会儿落笙便觉得身上好冷将狐裘紧了紧,缓慢的搓着自己被冻得僵硬的手,又往屋檐下慢慢的缩了缩。 这天真的好冷好冷啊!也不知道能不能熬得过去今夜,但愿一切顺利吧! 天太冷了落笙又往里缩了缩,整个人靠在身后冰冷的门板上,身后的门被缓缓的打开了,落笙还来不及起身就跟着门板狠狠的摔了进去。 一切都发生的这么突然让人来不及反应,落笙趴在地上好半天起不来,整个人都摔懵了,谁能想到前一秒还锁上的门后一秒就莫名其妙的打开了。 这一摔摔的不轻,让落笙好半天都起不来,浑身上下疼的龇牙咧嘴的。 第49章 战火纷飞、硝烟弥漫 落笙抬眸仔细的打量了四周,确定没有人后,缓缓的关上了屋门,缩在了靠桌边的角落里闭目养神。 其实有时候她挺羡慕尹悠吟的,能够同时拥有爱自己和自己爱的人,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在得知尹悠吟出了宫的一瞬间里,她确实很高兴却,也很是惆怅,一厢情愿的情意注定维持不了多久的,即便是没有尹悠吟的出现她和席杬礼也很难再回到从前了。 自从尹悠吟定了亲后,席杬礼整日里都是郁郁寡欢、有心无力的模样,除却喝闷酒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她好几次看了都很心疼,却也是无能为力。 她不是席杬礼心里的那个人她知道,只是一直自欺欺人的骗着自己,总以为不戳破就能一直走下去,即便是不能一直走下去,也能相伴一生,无论什么身份都会的。 可如今看来怕是难了,一个心都不在自己身上的人,即便是留在身边又有什么用呢?爱一个人终归还是希望他能好好的,即便是身边人不是自己也没什么所谓,只要他好、他开心就足够了。 爱要两个人互相喜欢才能长久,一厢情愿只会让两个人互生嫌隙,走向相看两不厌的地步,最后连远远看一眼都成了奢侈。 她有时候也挺看不懂霍时锦那个人的,倘若真的喜欢过又怎会放手放的那样干脆,即便是不苦苦挽留,也不会轻易的走的出来,入了心的人啊怎么会想忘就能忘?或许他爱的不深吧,所以怎么样都无所谓。 不像她对席杬礼一样,想放手又舍不得,苦苦挣扎着伤了自己也伤了他,委屈了他也折磨了自己;人果然是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的,不然往后就忘不掉了,真的忘不掉了…… 如今这样苦苦的熬着,是她唯一能做的了,也是给这段一厢情愿的情意做最后一次努力吧! 往后就不强求了,去担自己的责任和接受自己的命运,即便是坎坷不平、荆棘丛生,也不会再后悔了。 或许总有一天她会想明白的,然后亲自放开席杬礼的手,让他去追寻自己的幸福,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如今的席杬礼身边离不开人,等席杬礼渐渐走出来了不需要人担心了,她就会自觉的离开席杬礼放他走,如今的她还想自私一点,再陪他一段时日,不想飘飘荡荡的人生再留有遗憾。 在这段时间里,她会尽一切的努力去挽留,还是不行就离开;她已经在这里耽误的太久了,早已经忘了还有人在等着她。 落笙吹着不知从哪吹进来的冷风,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的模样,恍惚间,好像听到了从远方飘来源远流长的箫声,瞬间整个人都清醒了。 自从尹悠吟离开后,听雨楼就无人居住了,怎么会有这么凄苦的箫声呢? 这人的曲子吹的很是忧伤,像是在思念着谁似的;倒是让落笙有些感同身受,渐渐的也不觉的冷了。 另一边听雨楼的房顶上,霍时锦目不斜视看着远方,缓缓的吹起了手里玉质的箫来,也不知已经来了多久了。 寒风阵阵吹来,从少年墨黑的秀发拂过,衬的整个人冷清又落寞。 屋内,落笙细听着听着渐渐湿了眼眶,原来世间爱而不得的人不止她一个;爱人真的很累,却依旧有人甘之如饴。 其实落笙表面上看着柔柔弱弱、弱不禁风,内心深处是非常强大、坚强的,这么多年来几乎都没有哭过,除了席杬礼丢下她独自走的那一次,几乎是没有了。 她这一生说幸也不幸,从没有遇见过像席杬礼这样好的人,好的让人她不敢轻易的放手。 幸在独自漂泊无依时,被大蓿国的皇室所收留,有了天潢贵胄享有的待遇,享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受万人敬仰、朝拜礼拜,日子也算是极好的。 除了那些身外之物和尊崇,好像也没有什么能让人记住且羡慕的了;皇室里薄情寡义、冷酷无情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了,这些年来她也渐渐的习惯了,独独席杬礼的出现,却让她记了很久很久,久到记不清年岁。 许多人的关心和爱,或许都曾在落笙的心里雁过留痕,但记得住、真正在乎的也只有一个席杬礼,也只是一个席杬礼而已。 她和席杬礼相识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那一年她和哥哥们奉命前往战场上做指挥官,兵马不够时她们自己也会上前线。 大蓿和嫣国交怨已久人人皆知,所以这场战役一开始就注定了,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不得已提前了而已。 她和哥哥那日一起上的前线,她会一手很好的弓箭和近距离刺杀,所以在战场上奋勇杀敌、驰骋沙场,于她而言也不算太难。 交战的第一日她便一眼就看上了骁勇善战、奋勇杀敌的席杬礼,那样的鲜衣怒马、意气风发、风华正茂,让她为他着迷、痴醉,从此再不能忘。 第二年,哥哥们战场厮杀不幸被嫣国的士兵俘虏,很多天没有回营帐,落笙才渐渐觉得不对,为了不连累他人只身前往嫣国军队驻扎地营救,也在重重包围之下被捕了。 不知关了多少天,又莫名其妙的放回来了,那天席杬礼亲自送落笙和哥哥们回营地,临走时告诉落笙,日后若是有事,可以去嫣国驻扎地内找他,只要她开口,便会竭尽所能替她做到。 落笙听后高兴极了,如今这样的一见钟情是最好不过了,从此以后她整个心都里装满了席杬礼,情窦初开的思念苦苦的折磨着未经人事的她,再也看不见任何人的好了,满心满眼、满心欢喜都是席杬礼。 原以为两人会长长久久下去,却没想到除了那些话,席杬礼再也没有来过一次了,两人好像又恢复到了形同陌路的状态,她以为是席杬礼不记得她了,所以才一次都没有来。 战争结束半个月后,她左等右等等不到席杬礼来找她,便依依不舍的辞别了班师回朝的哥哥们,独自一人千里迢迢、路途遥远的去寻找席杬礼去了。 几经辗转才到了嫣国驻扎地,从此以后便只围着席杬礼转;好在席杬礼也没有赶她走,她便岁岁年年、年年岁岁留在了席杬礼的身边,再也没有离开过了。 半年后,嫣国的队伍陆陆续续的班师回朝了,落笙也跟着去往了山高水远、路途遥远的嫣国,从此再也没有回过家、回过大蓿,安安心心的留在席杬礼的身边照顾他、陪伴他,日子也逐渐过得很快。 第50章 从前的情意 那几年,她也确实在席杬礼的眼睛里看到过他对自己的情意,就是那份情意让她锲而不舍、坚持不懈到了现在。 回来后那份情意就渐渐的变淡了,好像已经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了。 直到现在她也没有想明白,为什么那么深的情意和陪伴说不见就不见了,为什么席杬礼越来越对她疏离、冷淡了,为什么事情会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一切的一切都困住了深陷其中的她,让她不知所措、感叹世事无常、物是人非。 一滴晶莹的清泪顺着落笙泛红的眼角滑落,滑落在无尽漆黑、寒冷的夜里,渐渐的消失不见。 还未等落笙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屋子外面渐渐的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虽然声音很小、很轻盈但还是被灵敏、敏捷的落笙听到了。 她渐渐的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轻轻摸索着周身能用的物件,缓缓起身抬脚轻轻的走到了门后藏起来,暗暗等着外边的人进来。 待外面的人抬脚进到了屋子里以后,落笙轻手轻脚、缓缓靠近那人背后,抬手就是一榔头,既快又准、狠,手起刀落没有一丝的犹豫,那人瞬间就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了。 做完这一切后,落笙小心翼翼的上前查看,待看清那人的脸后,她瞬间呆楞在了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神色震惊之余,带有几分难言的复杂。 (霍时锦?他怎么到这里来了?这半夜三更的,莫不是想心上人了?) (这,手劲这么大,会不会失手把他打死了?) (打死了?没人知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不行,被啊礼知道了,两人的关系就彻底完了,不不不,他不能死。) “喂,你怎么样了?” 落笙忙上前摇了摇霍时锦的胳膊,没有一点反应。 “殿下?醒醒” 落笙轻轻的摇晃着霍时锦,一刻也不敢停下动作,深怕他就这样死了。 “太子殿下?” 落笙仍不死心道,就差没动手了。 “霍时锦?” 落笙小心翼翼的抬手探了探霍时锦的鼻息,察觉到还有气后,顿时松了一口气。 “霍时锦?” 落笙喊了半天都没反应,天也越来越冷了;她无奈的拖着霍时锦靠到了墙边,将身上唯一的披风都给了霍时锦披上盖好,自己也缓缓的盘腿坐下带着一身的疲惫缓缓进入了梦乡。 迷迷糊糊间她做了一个梦,一个和席杬礼有关的梦;梦里她和席杬礼非常恩爱和睦、举案齐眉,她坐上了梦寐以求的位置也得到了席杬礼的宠和爱,两人山盟海誓以后再不分开。 她渐渐的沉迷在席杬礼的温柔似水、柔情蜜意里,两人赤身裸体做着夫妻间最正常不过的事,男欢女爱、翻云覆雨、鱼水之欢……,颠鸾倒凤、缠绵悱恻,脸不自觉的红透了。 下半夜后落笙着了风寒,整个人迷迷糊糊、恍恍惚惚至极,忽然不自觉的往霍时锦的身上倒去,两瓣红唇无意间相触情欲四起,有些事情便再也控制不住了。 另一边,霍时锦还来不及睁眼,薄唇就渐渐的有了不一样的触感,一步一步的点燃了身上的欲火,再也抑制不住自己。 男欢女爱、翻云覆雨、鱼水之欢、缠绵悱恻、颠鸾倒凤……,一切都发生的顺其自然、水到渠成,为寂静的夜色增添了一丝淡淡的欢愉和美好,这样的一夜注定是个无眠之夜。 天刚微微亮两人才停下动作,缓缓的睡下,进入了沉稳的梦乡,即便窗外的寒风再冷,也抵不过两人体内的燥热和纵情一样的火热,寒风吹不灭的热。 晌午,骄阳似火的阳光从窗外缓缓照射进来,照在赤身裸体、一丝不挂的两人身上,满是别样的暖意。 落笙被冰冷的地板冷的瑟缩了一下,渐渐睁开了眼湿漉漉的眼睛转醒了过来,看着满屋子的狼藉和赤身裸体的两个人呆愣住了,忙回过神来找衣裙穿好小跑出了门,再没有回来过了。 自始至终都不敢看霍时锦一眼,一个劲的往宫门处跑去,好似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她似的,一刻也不敢停下脚步来。 直到跑出了皇宫的宫门才敢停下来,脸上不知何时泛起的红到现在还没有消下去,耳朵也渐渐的红起来了一直红到了脖子根部,一切都来到这么的突然,让她不知道怎么去面对霍时锦,她们都是心里有别人的人如今这样又算什么呢? 她一个人失魂落魄、漫无目的的在大街小巷里走着,凉风一吹渐渐的红了眼眶,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颗接着一颗的往下掉落,她怎么也忘不掉昨晚发生的一切了。 另一边落笙离开后不久,霍时锦也微微转醒了,只是看了满屋的狼藉一眼,就自顾自的穿上衣服走了,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往后几天落笙都有意无意的避着霍时锦,如今尹悠吟不在,她也很少进宫去了,府里的日子也过得缓慢又乏味。 日子又慢慢的过了一个月,皇上忽然召落笙进宫来跳舞,说是许久未见过尹悠吟的舞了,听闻是病了来不了了,所以才出此下策召她进宫去跳舞。 她即便是再不想见霍时锦,也还是进了宫去,那是圣旨没有人可以违抗、她也是,所以即便是龙潭虎穴也必须去。 梳洗打扮、穿戴整齐,落笙便出门入了宫,今日来的人也不少,高朋满座、座无虚席,也不知是什么大日子到处都张灯结彩、火树银花,热闹从内由外、久经不歇,整个皇宫里也都是灯火通明、歌舞升平一片。 落笙兀自站在大殿中央,泰然自若、心平气和的跳起了莺歌燕舞、轻歌曼舞,唱起了靡靡之音、高山流水、余音绕梁,四周都是金鼓齐鸣、曲声一片。 落笙就那样水袖轻舞的跳了一整晚,也轻拢慢捻的弹了一整晚,整个人显得很是疲惫、倦怠,都快要站不住了。 大殿下坐着的霍时锦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切,只是缓缓抬手举杯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便偏开头不再去看了。 宴席散场后,嫣国皇帝邀落笙留下来住一晚,说是走夜路不便、也不安全,不如留在宫里住一晚,明早再回去也放心些。 落笙听后一口就回绝了,推脱说怕家里人担心便不留了,说罢行了告退礼,便随着人群离开了大殿,摇摇晃晃、晕晕乎乎的走向了外边。 外边电闪雷鸣,下起了倾盆大雨,好像冥冥之中,皆有意留她在宫里过夜似的。 她偏不信那个邪,一头扎进了倾盆大雨里,即便是已经模模糊糊、看不清路了,也一步步走的稳稳当当。 第51章 她只有他 迷迷糊糊、恍恍惚惚间,好像有人冲她这边来了,她以为过路的,便缓缓的错开了身子给对方让路,谁知一时没有站稳摔了下去。 一只白皙、有力的手及时的接住了落笙,将她拦腰抱起抛高,叩在温暖的怀里,死死的禁锢住落笙,让她丝毫不能动弹、也不能跑。 “你管我做什么?他都不管我了,你管我?” 落笙挣扎不脱,淡淡的开口道。 “你生活里就只有他吗?你就只会围着他转吗?” 霍时锦怒道,眼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是,只有他,只会围着他转。” 雨水落在她苍白的小脸上,谁又能分得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呢?痛不痛,只有心知道。 “你不也放不下她吗?又有什么立场劝我放下?霍时锦,归根结底我们都是一样的人、一样的爱而不得。” 落笙倔强的道,戳别人的痛处她最擅长了。 “不,我和你不一样,我不会爱的这样狼狈,也不会将爱的人困在身边。” 霍时锦说的坦诚,眼中的光此刻熠熠生辉、闪闪发光。 “哈哈哈哈哈,你多大度啊!亲手放她潇洒的走,独自一人活在痛苦里,哈哈哈哈哈” 说着说着落笙忽然就笑了,笑的花枝乱颤、动人心魂。 “吹那么多的箫又怎么样?她还不是听不见,还不是离你而去了?” 落笙大笑着说道,像在嘲笑着霍时锦的无能,也像是嘲笑着自己的无能。 “何必要这样折磨自己,彼此放过不好吗?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做骄傲、放纵的你。” 霍时锦认真的看着落笙的眼睛道,里面藏有别样的情绪一闪而过、不易察觉。 “我能有什么办法呢?皇上的召见是我想不去就不去的吗?你一个太子,不是比我更明白这些吗?” 落笙缓缓的收起了笑,认真的道。 “我也不想的,可这里好疼,霍时锦,这里好疼……” 她将自己的脸埋进了霍时锦的心口,小声的抽泣道。 “霍时锦,你若是不来,或许我真的会随着这场大雨而去,真的。” 落笙小声的说道,但霍时锦很是听到了。 “别胡说” 霍时锦大声道,抱着落笙的手,竟不自觉颤抖起来了。 “不是胡说,是真的累了,走不下去了。” 落笙缓缓的抬起头来,静静的看着从天而降的大雨,渐渐的模糊了双眼。 “累了就好好休息,有些事总会过去的。” 霍时锦喃喃自语道,不知是在安慰着落笙,还是安慰着自己。 “嗯,总会过去的,谢谢你,霍时锦。” 落笙缓缓抬起双手,抱了抱霍时锦强壮、有力的腰肢。 等回到繁星殿的时候,两人身上都已经湿透了,落笙也越来越有心无力。 无力的躺在繁星殿的床榻上,落笙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只能呆呆的看着天花板。 “来人!” 霍时锦一声令下,便有人从门外进来了。 “殿下” 那人应承道,头低的极低。 “去找两个太医过来” 看着有气无力的落笙,霍时锦缓缓开口道。 “是” 那人也应承下来,正准备出去就被拦住了。 “不必了,我没事。” 落笙渐渐的回过神来,淡淡的开口道 “还嘴硬” 霍时锦无奈极了,吩咐人下去。 “我说了不用了,你听不到吗?为什么你总喜欢多管闲事呢?” 落笙忽然控制不住发火道,把自己也吓了一跳。 (又开始了吗?难道一切都要回到过去了吗?) 没有人知道表面光鲜亮丽的她,曾经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一个造成她一切悲剧的过往。 十四年前,温柔、善良的落笙有一个很幸福的家,父亲宠她、母亲爱她、哥哥疼她,她过的很幸福、很快乐。 也是那一年,小小的她从天堂掉进了地狱,从此幸福的一切都不复存在。 那一年一个艳阳高照的下午,她高高兴兴的盘着好看的秀发、穿着好看的衣裙、哼着歌儿去见母亲;那天是她的生辰,她带着好心情去到母亲的房里去见母亲,她想让母亲为她说一句生辰吉乐!一句就好,所以她就来了。 进了屋子母亲也自然的揽过了她细小的肩膀,脸上慈祥极了笑意盈盈的,她开心的坐在母亲腿上,那一刻时间是那么的美好。 不久后,母亲轻轻的抚了抚她柔顺的发顶,温柔的抬起她的头来吻了吻她光洁如初的额头,母亲的嘴唇离开她的额头时很温和的看着她的小脸,只一眼便突然很恐惧的看着她、生气、难过都在那张蜡黄、粗糙的脸上显现,心里也久久平复不下来。 忽然发疯似的拿起她的头狠狠的撞向了桌角,小脸撞上桌角的瞬间血肉模糊、皮开肉绽、血流不止她瞬间便被吓的哇哇大叫、大声的哭了起来、哭的一抽一抽的,她拼命的挣扎着想要跑出去却怎么也跑不了,她大声的呼喊母亲告诉母亲不要、告诉母亲怕疼可母亲一句都听不进去,狠狠的拿着她满脸鲜血、血肉模糊的额头撞向桌角,一刻也没有停下过。 那个一开始还哭哭闹闹、哇哇大叫、大喊大叫的小落笙,也在那样的摧残和折磨下渐渐没了声音,如同一个破布娃娃一样渐渐的失去生机、毫无反应,再后来脸上也越来越痛了,久而久之她不再怕痛、反而越痛她就越笑,笑的肆意、明媚。 第二日夜里,母亲拿着把生锈的剪刀怒气冲冲的冲进了暗无天日的小黑屋里用力的划破了她的脸,血肉模糊、痛不欲生、生不如死,整个脸上没有一块好的肉,她想过去寻死觅活可母亲牢牢的用铁链捆住了她,即便手脚被磨破了硬深深的嵌进了肉里也没有再放开过。 艳阳高照、晴空万里的时候,她会被捆在骄阳似火的太阳底下一晒就是十天半个月,直到还吊着一口气才会被拖走。 倾盆大雨、电闪雷鸣、风雨交加的时候,她会像个狗一样跪在雨里淋着倾盆大雨,直到一动不动才会被拖走。 大雪纷飞、冰天雪地的时候,她会被直接丢下河里不许挣扎,挣扎就会一直泡在冰冷的河水里,一宿又一宿,被迫苟延残喘、苟且偷生;改变不了的,依旧改变不了,能改变的希望都早已经被活生生的碾碎了。 从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兰星到如今死寂、麻木不仁的落笙,这一路上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一个月内撵断的是十根脚指头,两个月内缺的是十根手指头,三个月内没了的是一双手脚,半年内眼睁睁的失去的是听不见的耳朵、开不了口的嘴巴、看不见东西的眼睛、闻不出味道的鼻子、再也没见到的少年…… 是的,那个真心对她好的少年,当年被眼睁睁的看着活活的打死了,沈府里任雨水怎么也冲刷不掉的血迹,是少年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吃不上饭的日子太常见了,对于什么都没有的落笙来说,吃不吃已经不重要了,死亡才是她的所求所愿、才是她的梦寐以求。 可惜啊,一次又一次的求死都没有死成,活的人不人鬼不鬼的人只有她一个人;人人都说她疯了,可她早已经分不清虚幻和现实了,或许她早已经死了吧! 冰冷的夜里她没有地方可去,母亲不允许她踏进家门一步,她只能瑟瑟发抖、颤颤巍巍的缩在大雪里安眠,熬过来一天又一天、岁岁年年、年年岁岁。 第52章 她有了他的孩子 无数个漆黑、无尽的夜里,她都是一个人过来的,她身边早已经没有人了。 死的死伤的伤,还有谁呢? 最令落笙痛心、难受的从来都不是无穷无尽的摧毁和折磨,而是母亲泪眼婆娑、声泪俱下的问她疼不疼、痛不痛的时候。 看着母亲哭的肝肠寸断、不断的伤害着她自己的样子,她没有开心、高兴,反而更难过了,她不该是这个样子的、她是一个很好的母亲,却不是一个好妻子、好自己。 母亲偶尔会有清醒的时候,对她很好、很心疼对她的伤害,她无数次看见母亲去寻死,又被千辛万苦的救了回来,她都会很难过,在这种煎熬的日子里渐渐的她和母亲都彻底疯了,她也渐渐的会去伤害别人、逼疯别人,她真的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疯子,是上天对她的一种可怜吧! 她知道母亲很痛苦,所以她从来不怪母亲,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睛,竟让她麻木不仁、冷酷无情的心有了反应,微微红了眼眶,她终究是心疼母亲的,所以没有选择死在母亲的手上,而是死在了一个安静的角落里。 某一天夜深人静的时候,她点了一把大火烧了整个屋子、活活的烧死了自己,不,是沈兰星。 在熊熊大火里,她亲眼看着母亲哭的肝肠寸断、痛彻心扉,一遍遍的叫着她的名字却再也得不到回应了。 这样的日子就要结束了,真好啊!一切都会结束的,死的不过一个小小的孩子罢了,不会再有人记得她了;大火整整烧了三天三夜,似乎有许多诉不尽的委屈似的。 三天后,火停了、她的屋子没了、沈兰星死了…… 三天后,一场废墟下压着一个看不清模样的女孩,残缺不全、残破不堪,没有丝毫生命力和生机。 因为火势太大,落笙整个人被炸飞了出去,离沈府基本上也是很远很远的;就因为这副残破的模样,她被当年路过此地的大蓿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所救,就此带回了大蓿国收为了义女,自此成了大蓿国的公主——岁康公主。 日子才渐渐的好了起来,半年后太子和太子妃也随着大蓿国皇帝的驾崩,册封成了大蓿皇上、皇后,两人都是心地极善良的人,落笙也在大蓿皇宫一个冰冷的地方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和关心,也在皇上和皇后娘娘的照顾和关心下,身体和身心都渐渐的好了起来,渐渐的成了正常人。 落笙很喜欢那个国家和国家里的人,渐渐的将大蓿当成了自己的家;皇上和皇后娘娘有很多的孩子,所以她也有许多哥哥姐姐、弟弟妹妹。 在萦绕着热闹和爱的大蓿皇宫里,落笙真的变了很多,落笙是皇上和皇后娘娘给她取的名字,她会喜欢所以对外都会自称落笙,没有跟随皇上和皇后娘娘的姓氏,只叫落笙。 皇上和皇后很心疼落笙的身体和心里,特意遍寻民医、能人异士给落笙养好了身子,生活大多数时候也都能自理了,对此落笙很感激皇上和皇后娘娘,一大家子人在一起也一直过的很好。 落笙在大蓿国那几年里,也有几年时间没有发过病了,最近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控制不住了;或许是席杬礼的事给她的打击很大吧,所以才会又回到了这个自保的状态里,时间久了也会伤人伤己。 “殿下能不能,先出去?” 落笙问的小心翼翼,眼中带着期许的目光看着霍时锦道。 她不想让霍时锦看到这样的自己,更不想让席杬礼看到这样的自己。 “好” 说罢,霍时锦便缓缓走出了屋子,留落笙一个人在屋子里。 “谢谢你,霍时锦。” 看着男人离开的身影,落笙喃喃自语道。 霍时锦前脚离开了屋子,后脚落笙就去扣上了门,任自己的意识被不知名的东西吞没,将屋子里的东西砸的乒乒乓乓、叮叮当当,噼噼啪啪响,疯狂极了,让人看了不禁感到可怖、畏惧。 屋外的下人听到屋子里的动静,都吓的一愣一愣的,不敢抬脚进去,只有霍时锦看情况不对,撞开了门冲了进去。 看着满屋子的狼藉,心疼坏了中间坐着的那个姑娘。 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吻给堵住了。 细密、缠绵,如痴如醉、魂牵梦萦,刚想加深这个缠绵的吻,想到尹悠吟又瞬间推开了落笙,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屋子里。 见异思迁、喜新厌旧、轻易的就从上一段感情里走出来、短暂的爱一个人,都不是霍时锦的行事作风。 又是一个不眠夜,一晚上两人都没有睡好;清晨两人各怀心事的坐在大堂里用早膳,一边吃一边观察着对方,即便是心事重重,也都隐藏的很好。 用过早膳落笙便告辞回去了,回去的一路上心里却异常的平静。 席府里的日子缓慢的过着,清闲又安逸至极。 霍时锦没有来找过落笙,落笙也没有主动再进宫去看过霍时锦,两人的事也就渐渐被遗忘了。 曾经那些发生过的事,也渐渐归于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不知是不是心里有事,落笙最近吃饭吃的很少、也睡不好、时不时的呕吐,可即便是这样,她也没有丝毫放在心上,照常过着自己的日子。 直到肚子一天天的大起来,她才渐渐发现不对劲;好像是有身孕了,这个猜测让她很不安极了,想了好久也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 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进宫去,和霍时锦好好的谈一谈孩子的去留问题。 第二天一大早,落笙就独自一人进了宫,在繁星殿宫门口站了许久,还是缓缓抬脚踏了进去。 “臣女有事找殿下,能不能给臣女一点时间?” 落笙小心翼翼的说道,紧张的一直抿着唇。 “好” 霍时锦也爽快的就答应了,带着落笙抬脚去了隔壁的书房。 落笙也抬脚跟了上去,一路上在思索着怎么开这个口。 隔壁书房里,气氛紧张又安静。 “坐吧!” 霍时锦率先坐落在书案前,不紧不慢的开口道。 “不了,就几句话,说完就走。” 落笙一口回绝了霍时锦的好意,却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说接下来的事情。 “那晚,我们……” 话到嘴边渐渐的说不出口了,落笙此刻紧张极了。 “怎么了,说话这般唯唯诺诺、吞吞吐吐的?” 霍时锦笑道,眼中闪过一丝细微的亮光。 “我只是想来问问你,对那晚发生的事怎么看?”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落笙小心翼翼的道。 “哪晚?什么事?” 霍时锦淡淡的开口道,还仔细的想了想这些天发生的事。 第53章 远走他乡 “就是,就是,那晚在听雨楼的发生的事,你,怎么看?” 落笙着急忙慌的道,说完又后悔了。 “那件事,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吧!我会给你一笔银两,算做是补偿;这样对你对我都好,你说呢?” 霍时锦抬眸淡淡的看着落笙,心里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落笙听后当场就愣住了,久久回不过神来。 “……” 收回目光后却不知说什么好,只能良久的沉默着。 “怎么了?不满意这样的安排?” 霍时锦淡淡的开口道,眼中晦暗不明。 “不,臣女很满意殿下的安排,只是,银两就不必了;就当一时冲动、情有可原,殿下大可放心,臣女也不能紧抓着过去不放的。” 落笙故作坚强、强颜欢笑道,脸上的笑确是异常的明媚。 “打扰了殿下是臣女的不是,改日一定登门拜访;如今既然没什么事,臣女就先退下了。” 说罢,也不等霍时锦开口就转身离开了。 转过身的瞬间,两滴晶莹的清泪顺着落笙泛红的眼角滑落,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踪影。 一出宫门眼泪就止不住都落了下来,蹲在宫门口的小道上小声的抽泣起来了,故作坚强、强颜欢笑终归都是做过别人看的,心痛不痛也只有自己能知道。 (他心里还是放不下尹悠吟的,即便是这件事发生了也从未想过要当真,要负责。) (他早就将尹悠吟刻在了心里了,是她太傻了一时想不明白。) (尹悠吟存在于所有人心中,她终归是比不过尹悠吟的。) “这孩子,真的该留吗?” 落笙忽然对未来很迷茫,做不出选择。 “宝宝,娘亲还是想将你留下来,希望没有做错。” 落笙忽然心中有了决定,起身缓缓离去。 回府后收拾了一点东西,便去找了席杬礼一趟,既然决定要走了,很多事情都要提前说清楚。 “啊礼,我决定要离开京都城了,往后可能就不会回来了。” 看着喝闷酒的男人,落笙笑着开口道。 “往后,要照顾好自己,酒也少喝。” 落笙细心的交代着席杬礼,眼中没有一丝依依不舍。 “倘若真的想她,就去见她吧!” 落笙说的很轻,可席杬礼还是听到了。 “倘若实在放不下她,就多出去走走,散散心,总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的。” 落笙自顾自的说道,心里却难过极了。 “以后,不会有人再缠着你了,你该开心了吧!” 一滴晶莹的清泪缓缓落下,落到了席杬礼的手背上。 “希望今生都见不到了,保重!我走了。” 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回了屋子、拿上包袱,关门、落锁彻底离开了席府、离开了席杬礼。 当马车缓缓驶离京都城城门口的时候,落笙心里却是异常的轻松、平静。 (再见了,席杬礼!) (再见了,霍时锦!) 落笙心中默念道,睁开眼时又恢复了清明、透亮。 她也是时候该回大蓿去看看了,出来这么久,有些想家、想亲人了。 路途遥远、舟车劳顿、又怀上孩子,一路上落笙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的,身子难受极了。 历经一个半月终于到了大蓿,马车缓缓行驶在宫道上颠簸极了。 再次见到皇后娘娘,她倒是苍老了许多,俨然一副老太太的模样,看着平安归来的落笙,心里却是异常的高兴。 “娘娘,家里还好吗?” 落笙抚了抚皇后头上的白发,一脸的心疼。 “都好,你瘦了,是过的不好吗?” 皇后温柔的开口道,眼中尽是高兴。 “没有,只是路途遥远有些累了。” 落笙不想皇后太担心自己,就没有说有了身孕的事情。 “累了就早些休息去吧,别累坏了。” 皇后满脸心疼坏了,忙催促落笙去休息。 “好” 落笙也开口应了下来,转身回了房里。 自此落笙的日子就安定下来了,安安心心的在宫里养胎和高兴的等着孩子的临盆。 宫里的大夫说孩子已经七八个月了,只是落笙太瘦了所以不太显怀,再过两个月孩子就要出生了,想着这些落笙的心情就好的不得了。 每日里除了安心养胎、陪陪皇后、看看花草,落笙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事情要做,整日里都很清闲、安逸、自在。 两个月后,落笙顺利的生下了一对龙凤胎,宫里到处都是热热闹闹的、上上下下都高兴坏了。 男孩是哥哥,叫时洛,女孩是妹妹,叫时笙;生完孩子不久后,落笙的身体恢复的很好,只是皇后不放心她和孩子派了几个人来照顾落笙和两个孩子,怕皇后担心落笙也就答应下来了。 哥哥嫂嫂们也都有陆陆续续的来看她,日子渐渐的过得也很还不错,再后来落笙渐渐的将重心都放在两个孩子身上,很是细心的照顾着两个孩子和陪伴皇后娘娘。 今日六哥早早的过来看她,也和她说了很多的事。 “啊落,父皇,不在了。” 澜炫眼神复杂的看着落笙,充满了愧疚。 “怎么会呢?父皇的身体一直很好,怎么会这般突然,发生什么了?” 手里的东西一时没拿稳,掉了下去。 “啊落,父皇在世时一直很操心和嫣国的战事,又日理万机身体自然就熬不住了。” 澜炫的话说的很轻,怕落笙一时接受不了。 “久而久之积劳成疾、久病难医,慢慢的就这样了。” 澜炫看着泪流不止的落笙,小心翼翼的替她擦了擦泪水。 “本来是要告诉你的,可事发突然、你又路途遥远,就……” 澜炫的声音越说越小,渐渐没有声音。 “看你回来大着个肚子,怕你动了胎气也不敢说,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小小的水滴声。 “父皇是前些年走的,你不在所以就下了葬。” 落笙满脸泪水,却是怎么也开不了口。 “哥哥告诉你这些,是想着既然你回来了就有权利知道。” 澜炫看着一动不动的落笙,眼里溢满了心疼。 “还有就是为了平息这场战争大蓿决定要送几位公主过去和亲,父皇生前就很操心这件事、担心无辜的百姓血流不止,哥哥知道你对嫣国皇宫熟悉,也懂嫣国皇宫的诸多规矩,能不能请你好好的和公主们说说、教一教她们呢?就怕到时候过去了犯了错惹的嫣国皇帝容颜大怒,让无辜的百姓们遭了殃、让大蓿血流成河。” 澜炫小心翼翼的开口道,说的很是认真。 “能免了这场战争,父皇在天有灵也会高兴的。” 澜炫继续说道,眼里却是舍不得落笙的。 第54章 兜兜转转…… “哥哥,不如让我送公主们过去吧,待我见过父皇即日就启程。” 落笙回过神来,认真的开口道。 (哥哥说的有道理,不能让父皇在天有灵失望。) (何况大蓿的新皇还没有立住脚跟,稍不注意整个大蓿就会分崩离析;大蓿国也承受不起再一次的重创了,和亲如今是必不可少的。) “啊落,不是哥哥不允许你去,而是你如今的身体不能劳碌奔波。” 澜炫语重心长的看着落笙说道,说的很是认真极了。 “哥哥放心吧,我的身体如今恢复的很好,可以上路的;我熟悉、了解嫣国可以和她们互相有个照应,再说公主们独自去往哥哥也不放心不是吗?我将公主们平安送去,看到她们安顿下来了就回来,我亲自去哥哥也能放心不少,也能庇护好她们不受伤害、不出事。” 落笙认真的看着澜炫说道,这次她非去不可。 “啊落,你若去了孩子怎么办?” 澜炫询问道,还是不愿让落笙去往嫣国。 “没事的,孩子我可以带着一起去,带两个人细心的人去照顾孩子就行了,也当是散散心了。” 落笙立马就有了主意,她也知道哥哥是担心自己。 “好吧!路上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孩子,早些回来。” 澜炫无奈的答应了,宠溺的笑一笑。 落笙一清早就去看了父皇,也没待多久就回来收拾东西了,每日一早就动身回嫣国。 又是一夜未眠,心中愁绪万千。 天微微亮,和亲公主的队伍就已经出发了,公主们身娇体软、弱不禁风的,此行山高水远、路远迢迢也不知道要走多远、多久呢! 和亲队伍走到京都城城门口的时候,已经过去足足两月有余了。 再一次看着城墙上的身影,落笙心里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曾经以为再不会回来了,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走了回来,绕了一圈还是回到了京都城。 沧海桑田、楼起楼落,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和亲队伍不多时,已经进了嫣国皇宫。 进宫之时,落笙特意吩咐了下人带着两个孩子在外面等她,有时间她会去看看两个孩子的,宫里危机四伏,孩子带进去只会死路一条。 看着和亲队伍稳稳的停在大殿外,落笙的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绪,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缓缓下了轿,看着公主们都下了轿,才由着下人搀扶着进了金碧辉煌、富丽堂皇的大殿。 大殿上依旧高朋满座、座无虚席,每次宫里的宴席都会是这样,没有太大的区别。 “康宁” “远宁” “泰宁” “宝宁” “寿宁” “福宁” “安宁” “方宁” “吉宁” “意宁” “祥宁” “茹宁” “玉宁” “……”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谢,陛下!” 殿内歌舞升平、莺歌燕舞、金鼓齐鸣、余音环绕、纸醉金迷、推杯换盏、美酒佳肴、山珍海味…… “陛下,康宁敬您一杯。” “干” “托陛下的福,臣等才能看到如此好景、佳人,臣敬陛下一杯,干。” “……” “陛下,臣等今日路远迢迢来到这里,只为了无辜、受苦的百姓而来,不知陛下可否高抬贵手、收兵,还边境一番太平景象;臣等也定当会送上大蓿的诚意来,十年供奉不断,贡品也定当不计其数、络绎不绝的送来。” “这番好景象,如此败坏兴致,谈正事不是可惜了吗!” “陛下说的对,是臣思虑不周自罚一杯,干。” “……” 落笙怕公主们喝醉酒做出不好的事,丢了两国的脸面一直都在尽可能的替公主们挡酒,喝着喝着人就喝迷糊了,整个人恍恍惚惚、模模糊糊。 宴席一直持续到了下半夜,依旧是热热闹闹、人满为患的。 落笙趴在案前昏昏欲睡、昏头昏脑,一直无所事事用手撑着头打起了瞌睡来,寒风稍微轻轻一吹就渐渐的清醒了。 连续赶了许多天的山路,整个人都疲惫不堪、倦怠极了。 抬眸缓缓睁开了眼,歌舞升平、莺歌燕舞真是美轮美奂、眼花缭乱,让人忍不住流连忘返、回味无穷,殿上佳人也倾城、妩媚,整个大殿上灯火通明、一片亮堂堂之色。 殿外寒风呼啸而过,让在场的人瞬间酒醒了一半、迷迷糊糊、昏昏沉沉;看着这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场面,落笙忽然就肆意的笑了。 (这里的人大都是王公大臣、皇亲国戚、天潢贵胄,却整日里沉醉在纸醉金迷、灯红酒绿迷人醉里,不管外面百姓的死活。) (即便是至高无上的陛下也是这样,宫里歌舞升平、莺歌燕舞、灯火通明,明明一句话就可以改变边境百姓的现状,却不愿收兵置自己的子民于危难、于不顾,整日沉迷于鱼肉酒肆、美酒佳肴、纸醉金迷里。) (偏偏像父皇那样好的人为国为民、尽心竭力、勤勤恳恳、兢兢业业……,老天爷却收回了他的命,让大蓿的边境百姓民不聊生、生灵涂炭、流离失所……,这世道真是极不公平。) 落笙越是想心里就越是难受、心疼,抬手将手里的酒举杯一饮而尽。 偏过头去时无意间看到了席杬礼,如今的他倒是好了很多,人都精神些、爽朗了。 (原来这样她离开,他才能过的好。) (他真的好了许多,是走出来了吗?) 看到席杬礼那样,落笙心里很欣慰。 恍惚间,落笙想起来她离开那天对席杬礼说了很多,可他一点反应都没有的样子,让她平静的心里又增添了许多的难受。 即便是放下了,心里也还是会隐隐作痛。 举杯将酒一饮而尽,心里似乎才好受了些。 其实离开京都城的那些日子里,落笙已经很少再想起席杬礼了,全身心都放在两个孩子的身上,放在边境的战事和百姓的安稳上。 想到更多的人慢慢变成了霍时锦,一个不会再有交集的人。 或许是因为两个孩子吧,所以这一年里落笙时常会想起霍时锦,想起听雨楼的那一晚。 对这件事落笙也没有多想,一心一意的照顾起了两个年幼的孩子。 爱而不自知,大概就是如此。 此刻落笙的心里很想两个孩子,也是自两个孩子生下来第一次分开这么远、这么长时间,心里难免会有些放心不下孩子。 如果可以,她真想出宫去看看孩子;只是今天刚进宫,不宜发生太多的事情,就只能忍下来了。 反正孩子在那又不会跑,早晚都会见得到的。 自从做了母亲之后,落笙心都软了许多,也不会像从前一样做事不考虑后果、万事计较了。 第55章 缠绵悱恻 好不容易熬到宴席散了,落笙迫不及待起身,摇摇晃晃的出了大殿;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来,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殿外也围满了因为下雨一时半会走不了的人。 出了大殿后,落笙仔细的吩咐着下人,扶公主们回了陛下给她们安排的地方;直到看着他们的身影都消失不见,才一个人淋着雨摇摇晃晃、脚步虚浮的离开了。 雨越淋人就越清醒,酒渐渐的醒了不少。 一路上跌跌撞撞、磕磕绊绊,除了回住的殿宇,落笙不知道还能去哪儿。 回去的路上路过了听雨楼,无意间看到宫里亮着微弱的灯火,便停下了脚步楞了楞。 (难怪席杬礼忽然间有了精神,难怪霍时锦不在大殿上,原来是尹悠吟回来了。) (只要她一回来,所有人都会围着她转。) (有时候,她真羡慕尹悠吟啊!) (原来很多事情,并不是一时兴起,都是有迹可循的。) 落笙看着那亮着灯的屋子,心里是越发的平静如水,明亮如星辰的眸子,一瞬间黯淡无光。 任雨水打在身上、浸湿衣裙都感觉不到,没有多余的反应,只是静静的看着那道老旧的宫门出神。 雨水打湿了轻薄的面纱,露出了可怖、狰狞的疤痕,一张面目全非的脸渐渐显现出来。 即便是遍访名医,这张脸还是没能恢复如初,只能用浓妆艳抹、粉黛玉施去掩盖住,只能时常用面纱去遮住丑陋的疤痕。 即便是这样、即便是藏的很好,天略微下雨,风吹起面纱,一切都会无所遁形,疤痕也会显露出来。 很多事情都回不到最初了,发生过的事也不会轻易被忘掉,记忆里的伤、回忆里的痛都会随着伤痕的显露,被人渐渐的记起,直到再也忘不掉。 落笙总以为只要遮住痕迹,就能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慢慢的撑过去、熬过去。 可有伤痕就会痛,痛入骨髓、心房就会忘不掉所受过的伤痛,折磨自己、煎熬的活在阴影里见不得光,会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伤痕藏不住也遮不住,伤痛过了多久都会感觉得到,折磨永远都会记得,一切都改变不了,只能自我接受、自我消化,慢慢的从过去里、伤痛里走出来,拥抱阳光、拥抱自己、拥抱爱的人,好好的活下去。 落笙不在乎别人见了会不会害怕,只是担心两个孩子见了她的脸会害怕她、远离她,所以有人在的地方,她都会刻意将脸遮住、藏起来,她不想伤害别人、吓到无辜的人和孩子;日复一日,渐渐的就习惯了脸上的疤痕了。 几滴清泪混合着雨水一同落下,让人分不清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 落笙就那样站了好久好久,才缓缓靠近抬手推开了宫门走了进去,她想看看尹悠吟是不是真的回来了,她想勇敢的面对曾经,无外乎欢愉,或苦痛。 抬手轻轻的推开了屋子的木门,抬眼时与一双猩红的眸子四目相对,许久未见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的改变着;落笙只是愣了愣便退出了屋子,独自失魂落魄的在听雨楼里走着。 (一年了,他还是没有忘记她。) (他还是和从前一样,想她了就会来这里见她。) 冥冥之中一切好像天注定,让不该有交集的两个人忽然间有了交集,让分开了一年半载的人轻易的就见到了,也不知往后是悲是喜! 另一边亮堂的屋子里,霍时锦渐渐回过神来,抬脚追了出去。 落笙走着走着就到了院子里,寻了一处安静的地方坐了下来,眼睛无神至极,定定的看着前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雨淅淅沥沥的落在落笙身上,使得整个人湿漉漉的,身上都在不停的滴着水。 自从喝了酒后,落笙整个人都是晕晕乎乎、迷迷糊糊的,如今淋了雨又吹了风,视线更是模糊了,眼皮都抬不起来,整个人好困好困。 不一会儿,身后便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声音由远及近、脚步深浅不一。 听到声音落笙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身后是谁;只是缓缓睁开了眼,用手遮住细微的疤痕,悄然偏开了头去,等着身后的人自觉离开。 霍时锦眼神复杂的看着眼前的身影,顿了顿脚下的步子,抬脚缓缓跟上了前去。 走近什么也没说,只是脱下外衣披在了浑身湿透的落笙身上,抬手将她轻轻的抱起往屋子里走去。 落笙没有太过挣扎,静静的靠在霍时锦的怀里闭目养神;这一晚她真的太累了,没有力气开口说什么。 缩在霍时锦温暖的怀里,想着宫外的两个孩子,这一刻落笙心里别样的安心。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主动开口,贪恋时间在这一刻的美好。 进了亮堂的屋子里,霍时锦轻轻的将落笙放在床榻上,转身去给她找换洗的衣裙。 落笙缓缓的睁开了眼,看着那道忙忙碌碌的身影,心里顿时觉得暖暖的。 (许久未见,霍时锦好像变了许多。) 落笙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心里却是别样的安心。 不一会儿,霍时锦便转身回来了,手里拿着换洗的衣裙。 看着睡着的落笙,抬手去解她的衣裙。 落笙瞬间惊醒过来,按住了霍时锦的手。 缓缓的拿过霍时锦手里的衣裙,自顾自的解开衣服换了起来。 “你怎么还不走?” 刚准备脱衣服的手,看霍时锦还没走便停下了。 “我不会走的,换吧!” 霍时锦不紧不慢道,眼中柔情似水。 “……” 落笙当真就换了起来,看都没看霍时锦一眼。 换好衣裙,起身缓缓下了地;屋外电闪雷鸣、大雨倾盆,今晚怕是回不去了。 落笙偏不信邪,抬脚出了屋子向着雨中走去;刚迈出一步脚还没落地,就被一只手大力的拉了回来,一个醉醺醺的吻扑面而来,让落笙一时间晕头转向。 霍时锦缓缓抱起了落笙回了屋子,将她放在床榻之上栖身而上,氛围极度暧昧极了、旖旎风光;落笙在密密麻麻的吻里沉迷,渐渐的不可自拔。 缓缓褪去的衣裳被风轻轻吹起,床榻上的两人吻的难舍难分、如痴如醉,落笙迷迷糊糊中渐渐情欲四起,主动盘上了霍时锦的腰肢,一夜缠绵、旖旎,男欢女爱、翻云覆雨,鱼水之欢、颠鸾倒凤…… 听雨楼内渐渐回荡起了女子的娇喘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一滴晶莹的泪渐渐落下,隐于漆黑的夜色里无人知晓。 天色刚微微亮起,落笙带着一身的疲惫、劳累,缓缓进入了温柔乡,一夜无梦、平静似水。 半晌,霍时锦抬手拈起被角替她盖上,拥着落笙的娇躯与她一同沉入了梦乡,嘴角上扬的笑意再没有再收起。 第56章 又有了 艳阳高照、骄阳似火的晌午,两人才缓缓从睡梦中转醒。 落笙因为昨晚喝了不少酒,一起来就头疼的厉害,整个人跟散了架似的,浑身酸软、腰酸背痛,全身无力、四肢胀痛,头也愈发昏沉。 看着从窗外映射进来的光,落笙抚着头微微愣神,有一瞬间她不知道自己在哪! 感觉到腰上有什么东西在缠着她,落笙抬手伸进被子底下小心的碰了碰,发现是一只手后用力的甩了开,转了个身不再去看霍时锦。 又躺了躺才缓缓从床上坐起来,自顾自的穿起了复杂的衣裙,起身下床刚站稳就被霍时锦用力拉回了床榻上。 他赤身裸体栖身压上了她的身子,一瞬间落笙便知晓了霍时锦的意思,抬手狠狠的推开了他,起身走到了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那张布满疤痕的脸自己都觉得恐怖、可怕。 许久才回过神来抬手解下了发髻,拿起一旁的木梳一下一下的梳了起来,不一会儿一个好看的发髻全然梳好,又梳洗打扮、浓妆艳抹了一番,才停下手里的动作,静静的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那些疤痕已然不见、尽数遮盖起来,落笙依旧还是那个光鲜亮丽、珠光宝气的公主,可没了浓妆艳抹、没有面纱,她还是自己吗? 曾经离她太过遥远,她已经快要忘记曾经的自己了;如今的她只是一位肩上担着家国、子民的公主,是一位全心全意的母亲,独独不再是她自己,也做不回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沈兰星。 那场大火是真真正正带走了沈兰星,苟延残喘、苟且偷生活下来的是心里装着家国、百姓、孩子的落笙,一个冷若冰霜、置若悯闻、对万事万物都提不起兴趣的女子。 “霍时锦,这一次我不想继续了。” 落笙透过铜镜看着霍时锦道,眼眸中毫无波澜、平静似水。 “霍时锦,人坚持不懈做一件事是会累的,我亦是如此。” 落笙贪恋时间在这一刻的美好,却活的无比清醒。 “霍时锦,我们就到这里吧!” 落笙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舍不得让听的人受伤、难过一样。 “霍时锦,我,成亲了,有两个孩子,很幸福!” 落笙相信霍时锦不会伤害两个孩子,所以便把孩子的事全盘托出了。 “霍时锦,我不想他难过,所以就到这里吧!” 说罢,起身缓缓的离开了屋子里;离开听雨楼的时候,心里却是异常的轻松。 回到松雪殿的时候,已经过了用午膳的时间了;落笙想着不饿,就没有用午膳,直接回了屋子,再没有出来了。 松雪殿是陛下赏赐给落笙住的地方,几位公主不住在这里,也都单独有地方住,不需要落笙再去操心,她自然也就乐得清闲了。 她撒谎了,她骗了霍时锦;她没有成亲,孩子是那一晚有的;只是那样的关系不能再继续了,所以她也只能那样说了。 希望霍时锦能够明白她的良苦用心,不要再继续下去、适可而止;为了他好,也为了她好。 另一边听雨楼里,自落笙离开后,霍时锦独自看着空荡荡的屋子,久久回不过神来。 好看、迷人的丹凤眼不知何时落下一滴不易察觉的清泪来,轻盈的落在素净、淡白的薄被上,瞬间就浸湿了薄被上小小的一角,留下了一点点淡淡、细小的水印。 风一吹,就干了;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却又留下了不大不小的印子。 雁过都会留痕,更何况那么重的一滴泪呢?更何况那样大一个人呢? (她说她不想继续了,她说她累了,她说就到这里,她说她成亲了,她说她有孩子了,她说她很幸福,她说不想他难过,她说就到这里吧,她说……) (她怎么可以……) (她怎么不可以呢?霍时锦,她怎么会不可以呢?她从来都是自由的,像风一样自由。) (霍时锦,她从来不属于任何人,她只属于自己、完完整整的属于自己。) (霍时锦,她很幸福啊!很幸福……) (即便是没有席杬礼,她也依旧幸福了;席杬礼从来都不是她的良配,他亦不是,也不是……) (他又有什么资格不让她幸福?她应该幸福的,与子偕老、琴瑟在御、儿孙满堂、白头偕老……) (霍时锦,早就该放手了。) 收回茫然的目光,霍时锦捡去散落在地上的衣服穿戴齐整,起身缓缓的离开了屋子,兀自离开了听雨楼。 (她幸福就好,她幸福就足够了。) 两个人又渐渐没有交集了,好像那晚的事就是她们彼此做的一个梦,梦醒了、人就散了。 日子渐渐归于平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皇上许久没有召见了,落笙也清闲、安逸的很,整日里养花弄草、晒晒太阳;她知道谈和的事情急不得,所以就安然自得、顺其自然了。 许是天太热了,落笙总是吃不下饭;睡的也不是很好,整个人疲惫又倦怠。 落笙也没把这件事太当回事,照样过着自己的日子。 直到情况不见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还伴随着时常的呕吐,她才渐渐明白过来。 (这是又有了?) (这也太快了吧!) (这次……) 对于这个孩子,落笙想了很多;她和霍时锦之间虽然没有感情,可事情发生了总不能不管;况且孩子是无辜的,是她们自己做错了事,不能让一个孩子承担过错;如今她也有实力去养育这个孩子,更让她没有了放弃这个孩子的理由。 等两国的休战谈下来,她就带着孩子回大蓿去,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又或者直接就不回大蓿了,在周边找一个平稳的地方安顿下来,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 总之先将这个孩子留下来,等谈和以后再决定日后的日子怎么过;这段时日只怕也无法再出宫门,大着个肚子被外人瞧见,又要闹的满城风雨、人尽皆知;她不想别人知道,尤其是霍时锦……。 (霍时锦,是命吗?) (明明已经没有了交集,却因为那一夜有了这个孩子,又有了剪不断理还乱的交集。)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好像和霍时锦一直在兜兜转转,只要在皇宫里就会不断见面、不断有交集……) (可即便是这样,她如今也有不得不留在皇宫里的理由,一时半会肯定是离不开的,除了顺其自然也别无他法。) (很多的事情,她改变不了。) 第57章 他守着她 其实落笙不是没想过和霍时锦过下去,可她身上的责任太重了、霍时锦是宁国的太子想必身上的责任也不会太轻的。 她们两个人活得太累了,根本无心处理感情上的事,她也不觉得自己能做好宁国以后的皇后、亦或是现在的太子妃。 即便是霍时锦足够爱她,愿意为她放弃宁国的一切,放弃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世袭爵位,不顾一切与她远走高飞、咫尺天涯。 她也不会放弃大蓿、放弃百姓,放弃哥哥、放弃父皇,不顾一切跟霍时锦远走高飞的。 不仅仅是因为父皇母后的养育恩情,也是做为公主的责任、义务,和对国家、对百姓的当担,亦是对哥哥此前的承诺。 皇室之中三妻四妾是司空见惯的事,可她不想将自己的丈夫分给别人,一点点都不行,也无法强装大度的接受。 即便是她愿意,她也不觉得那些女人会愿意和她分一个霍时锦,会善待三个孩子和平等的对待她,即便是有霍时锦护着她,可他将来是皇帝,注定不会时时刻刻守在她身边的。 如今的霍时锦不喜欢她,他心心念念的只有尹悠吟,他心里从来都没有她的存在,她强行留在霍时锦的身边,只会让两个人遍体鳞伤、伤人伤己,眼睁睁瞧着两人走向相看两不厌的局面…… 其中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了,她赌不起、三个孩子也赌不起,所以即便她们心里再爱,也只能走到这里。 她们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以后的;如今这样的结局,于她们而言再好不过了;对霍时锦好,对她也好。 她相信再过不了多久,霍时锦也要启程回宁国了吧!自此一别,再不复相见,从此山高路远,也不会再有交集了。 她也相信自己能照顾得好三个孩子,往后的路她会陪着三个孩子一起走,以后闲云野鹤、云游四海、四海为家。 找一个安定的好去处,看着三个孩子慢慢长大,一个一个成家立业、风光大嫁,琴瑟和鸣、举案齐眉、儿孙满堂,其乐融融、白头偕老,感受着自己慢慢变老、满头白发、满脸皱纹。 慢慢过完这一生,死在一个安静的角落里,这就足够了、圆满了。 落笙慈祥的笑了笑,笑的很是好看;抬手轻轻的抚着肚子,动作很轻很轻。 往后的日子里,落笙都在安心养胎;除了皇上的召见,几乎是足不出户;有了孩子,她的笑也不自觉多了些;整天养花弄草、晒晒暖日,看看籍册、走走动动、安眠…… 每一日都过得很充实,也很安逸、悠闲;肚子也在一天天的大起来,她自己倒是越发的瘦了,险些支撑不起肚子站起来,半数时候,只能坐在床榻之上静静的发着呆。 离孩子临盆的日子愈发的近了,落笙无论做什么都会很小心、谨慎,深怕动作太大会弄掉孩子,也不敢轻易的下床走动。 只会在日头好些的时候,勉强撑起沉重的身子,去外面的院子里坐坐,一坐便是半个晌午,直至半空的艳阳堪堪落下,才起身独自艰难的回到屋子里去。 她怕笨重的身子藏不住,身边也不敢留人照顾,便悉数将宫人遣去了公主身边。 今日天气不错,落笙照常起身去院子里晒太阳,只是远远看着淡蓝的天空,她都会抑制不住的高兴。 微风轻轻的吹过落笙墨黑的秀发,整个人都能感觉到很舒服、惬意。 另一边清冷的繁星殿里,霍时锦一个人坐在案前出神,他许久未曾去见过落笙,他怕见了便会就此生了根,久久挥之不去,再难忘却。 他若去见了落笙,就不会轻易的放她离开,也会控制不住自己,做一些不可控的事情;他怕落笙渐渐的会恨他,所以他不能去。 每每途经松雪殿时,他都会在宫门口站许久,却又不敢抬脚进去;就静静的透过宫门看着落笙,直到天黑才会离开。 他不知落笙这么久不曾出现,是讨厌他那日的举动、怨他的冲动、莽撞,还是忙着别的事情,抽不出时间来看他;无论是哪一种结果,他都会等她。 沉思了许久,霍时锦才渐渐回过神来,蓦地起身大步流星的出了繁星殿的宫门,这一次他真的想见见落笙,哪怕只是透过宫门远远的一眼也好。 无论什么后果,他都愿意一力承担,只要能见她一面就好,别的什么他都不在乎了。 离开繁星殿以后,左转、直走、右转、直走、左转、直走、右转…… 这条路他走了无数次,已经记得很清楚了。 只是当真正站在松雪殿宫门口之时,霍时锦却没有勇气抬脚进去,只能静静的站在宫门外,透过宫门看着背对着他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落笙,她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的灿烂、明媚、阳光、肆意,一直持续了好久好久都没有落下过。 霍时锦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落笙那样笑了,一时间不禁看入了神去,久久没有反应。 (你看,她是会笑的,只是不愿意对他笑罢了。) (她真的如她所说的很幸福,他很欣慰、也很为她感到高兴。) (只愿她往后,都能一直开心、幸福。) 落笙觉得身子有些乏累,就转过了身来,轻轻换了动作;看着远处的花花草草,心里很满足。 “啊落,要一直幸福啊!” 霍时锦喃喃自语道,转身离开时不经意看了落笙一眼,瞳孔一瞬间猛的放大又渐渐收缩,愣在了原地久久不能动弹。 (那是,孩子吗?) (她有了身孕了?) (她……) 一滴晶莹的清泪悄无声息的落下,落在身旁的枯枝败叶上,很轻很轻、仿佛雁过无痕,没有半点踪影。 忽然脑海里浮现了那一晚的事,一双好看的丹凤眼印满了不可置信,来不及擦泪就大步流星的走进了松雪殿里,向着那纤细的身影快步走去。 走上前不久,毫不犹豫的从背后抱住了落笙,抱的很轻很轻,久久都没有再放开过,一滴清泪顺着霍时锦泛红的眼角滑落,滑落在落笙深邃的锁骨里,让来不及挣脱的落笙瞬间感觉到一阵温热,身体不自觉的瑟缩了一下。 “谁?” 这个怀抱让落笙感觉很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来了。 “……” “为什么不说话?” 落笙很是不安的问道,隐隐约约知晓了来人的身份。 “……” “是霍时锦吗?” 落笙小心翼翼的问道,下意识的想要藏起肚子。 “是我。” 霍时锦沙哑着嗓子说道,却也没有放开落笙。 “你怎么来了?” 落笙觉得有些奇怪,淡淡出声询问。 “来看看你” 霍时锦眼睛里溢满了水气,却是怎么样都不愿意放手。 “看过了,回去吧!” 落笙深怕霍时锦发现她的肚子,急忙赶人道。 “啊落,我不走了。” 霍时锦淡淡的开口道,眼睛一直盯着落笙微微隆起的小腹。 “为什么?怎么了?” 落笙听后很是不解,不多时,满是疑惑的追问道。 “我守着你。” 霍时锦轻声道,说的很是认真。 第58章 只为不留遗憾 “可我不需要你守着我。” 落笙一口回绝道,眼里全是认真。 “我只想守着你,不要推开我好不好?” 霍时锦说的卑微极了,任谁听了都会心软。 “霍时锦,何必这样折磨自己呢?” 原封不动的话,落笙还给了霍时锦。 “不是折磨,是自愿,我想留在你身边。” 霍时锦认真的说道,眼睛里闪着熠熠生辉的光。 “倘若是为了孩子,你就该离开;倘若是为了我,你更应该离开。” 落笙知道瞒不住了,索性就直接戳破了。 “不是,是为了你,我喜欢你,很喜欢;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变过;啊落,我真的喜欢你。” 霍时锦第一次诉说喜欢,也是第一次告诉一个人他喜欢她,第一次言及喜欢。 “离开吧!” 落笙确实心动了,可她不能拿孩子去赌,赌霍时锦的一时喜欢和一点点的喜欢。 “啊落,让我留下来吧!” 霍时锦说的小心翼翼,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落笙。 “霍时锦,你还不明白吗?看见你我会不开心,不开心就会影响孩子,这是你想看到的局面吗?” 落笙厉声的质问道,眼里满是愠怒。 “……” “霍时锦,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霍时锦的声音打断了。 “好,我走,你不要生气,我走。” 说罢,抬脚缓缓的离开了松雪殿,离开的身影孤寂、落寞又冷清。 看着独自一人离开的霍时锦,落笙心里盛有些许的心疼;可她不能开口,不能心软…… 转身缓缓进了屋子里,再也没有出来过了。 霍时锦离开松雪殿后,一直没有离开,靠在松雪殿宫门口的墙边,守着屋子里的落笙。 如今落笙的身子重,他放心不下离开;落笙不喜欢他、不想见他,他别无他法只能以这种方式守着她了。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四周一片寂静;用过晚膳后,落笙就一直心神不宁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时不时的就会出神。 一阵寒风从窗外吹进来,冻的落笙瑟瑟发抖;忙起身去关窗户,不经意间看到了宫门口有一截衣角,便知道霍时锦一直没有走。 (哎) 叹了口气,落笙抬脚出了门。 “进来吧!” 看着脸色苍白的霍时锦,落笙终归是心软了。 “……” 看霍时锦一直没有动作,落笙抬手拉起了他的手,牵着霍时锦进了松雪殿回了屋子里。 “早些休息吧!” 说罢,自顾自的上了床榻,闭目养神。 不久后霍时锦也跟了上来,轻轻的躺下从落笙的身后抱住了她,脸上扬起一抹肆意的笑意,与数不尽的心疼。 “为什么瞒着我?” 霍时锦轻声问道,眼中满是心疼。 “霍时锦,其实这不是你的孩子。” 落笙答非所问道,一时的心软并非是她妥协了。 “啊落,我不是傻子。” 霍时锦淡淡开口,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 “啊落,为什么要瞒着我?” 霍时锦还是不死心道,眼中闪过一丝伤痛。 “霍时锦,倘若我告诉你了,你会留下这个孩子,让我生下它吗?” 落笙质问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期许。 “会的,一定会的,它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我们都很爱它。” 霍时锦斩钉截铁道,眼中漾着星星点点的光。 “第一个孩子,第一个孩子……” 落笙喃喃自语道,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与数不尽的歉疚。 (傻瓜,其实它不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 (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是时洛,他从小体弱多病、身子骨很差,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其实落笙并非只是为了家国、百姓、哥哥来嫣国的,还为了体弱多病的时洛能够活的久一些,京都城能人异士众多、遍访名医最合适不过了。 所以她想为了时洛的性命赌一把,赌能在人满为患、人山人海的京都城里找到能救时洛的人,无论什么代价都要延长时洛的生命。 “霍时锦” 落笙忽然唤了霍时锦一声,眼中晦涩不明。 “怎么了?” 霍时锦定定看着落笙的背影道,眼中满是担忧之色。 “如今你能出宫去吗?” 落笙淡淡的问道,眼中看不出神情。 “嗯,怎么了?” 霍时锦疑惑道,眼中清澈见底。 “明日出宫去吧!” 落笙轻轻的说道,她不想霍时锦和时洛之间留有遗憾,哪怕只是为了时日无多的时洛,她也不得不这么做。 “为什么?” 霍时锦听得一头雾水,愈发看不懂落笙了。 “去香苑二楼左边中间的那个屋子里,去看看我们的第一个孩子。” 落笙说的坦然,如今她能为时洛做的只有这些了。 “你什么意思?” 霍时锦听了落笙的话,久久回不过神来。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切记不要将孩子带进宫来,更不要说什么刺激的话,去刺激孩子。” 落笙仔细的交代道,很放心霍时锦去见两个孩子。 “为什么?” 霍时锦面上满是诧异之色,片刻后,忙出声追问。 “宫里太危险了,我们自己都很难自保,更何况带着孩子了;稍不注意,就是万丈深渊,我不能拿孩子的命去赌,是不敢、也是不能。” “还有,时洛身体不好、体弱多病,没有几年可活了,所以我才决定告诉你这些,不远万里来到京都城;明日我就不去了,倘若我发现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伤害到了孩子,我会立即将孩子送出京都城,让你一辈子也见不得。” 落笙说的很认真,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好,我知道了。” 霍时锦许久才回过神来,认真的答应道。 说罢,落笙便沉沉的睡着了,一夜未眠,始终半梦半醒。 身后的霍时锦也怎么也睡不着,看着熟睡的落笙的背影,眸光复杂、深邃。 还未从喜当爹的喜悦中回过神来,就被告知孩子可能活不了了,这事搁谁身上怕是都睡不着吧! (他绝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孩子去死,无论什么代价都要救活那个孩子,他欠那个孩子太多太多了,那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啊!) 看着落笙的背影溢满了心疼,这一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可想而知日子一定不好过。 霍时锦想着这些一夜睡不着,明日他就要见到那个孩子了,心中久久静不下。 窗外繁星点点、月明星稀、乌鹊南飞,屋内影子相交、佳人在侧、一片岁月静好之景象。 天刚微微亮,霍时锦就轻手轻脚起来洗漱了,连早膳都没用就迫不及待的出了宫门,一路上心里都忐忑不安至极。 马车飞奔在热闹的集市上,不一会儿便到了香苑客栈;下马车后霍时锦迫不及待的上了二楼,颤抖着手敲响了左边中间的房间的房门,听到耳边传来开门的声响之时,霍时锦的心猛地跳到了嗓子眼儿。 第59章 第一次见孩子 来开门的是个中年的老妇人,看到霍时锦感到很奇怪。 “婆婆,是这样的我是落笙的朋友,她很想念孩子但又出不去宫门,就托我来替她看看孩子,回去告诉她好让她心安。” 霍时锦礼貌的开口道,眼睛却在找寻孩子的踪影。 “公主?公主还好吗?” 老妇人一听到落笙的名字,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落笙很好,就是有些想孩子。” 霍时锦如实回答道,落笙确实是想孩子了、也确实是很好。 “那就好,公子请进吧!” 说罢,老妇人侧身让霍时锦进来,抬脚去屋子里将两个孩子叫醒。 俩孩子以为落笙回来了,高高兴兴的出了屋子来,看到是个男人瞬间就失望了。 睡眼惺忪的往霍时锦这边来,很是礼貌的冲着霍时锦笑了笑,但也难掩脸上的失望之色。 “哥哥好!” 小时洛对霍时锦作揖道,一直是个乖孩子。 “哥哥好!” 小时笙的声音软糯糯的,很是好听。 看着两个孩子,霍时锦一时手足无措起来。 “你们好!” 只能生硬的打着招呼,空气一度十分安静。 “哥哥,娘亲怎么样了?” 时洛率先打破了僵局,淡淡的问道。 “她很好,不必太过担心。” 霍时锦也认真的回应道,俩孩子越看越喜欢。 “哥哥,那娘亲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时笙轻轻的开口道,眼睛里满是期待。 “快了,很快就会回来的。” 霍时锦真诚的开口道,俩孩子面相上都像他。 周遭又安静了下来,三人皆不自在起来了。 “你们有名字吗?” 霍时锦小心翼翼的问道,打破了安静的气氛。 “有啊,我是时洛,她是时笙。” 时洛真诚的做着介绍,忽然就笑了、笑起来很好看。 “那你们是兄妹还是姐弟啊?” 霍时锦对这一点很好奇,落笙说她们的第一个孩子体弱多病。 “兄妹,他是哥哥,我是妹妹。” 时笙认真的说道,眼睛里亮晶晶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 霍时锦看着时洛的脸,很是复杂至极。 时洛就是那个体弱多病的孩子,难怪比同龄人小一些,霍时锦对两个孩子都很愧疚。 三人说说聊聊,一下就到了晌午;老妇人留霍时锦下来吃饭,霍时锦也欣然的同意了。 如今能多看看两个孩子,陪孩子久一些,霍时锦就已经心满意足了,没有理由会拒绝老妇人的好意。 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欢天喜地,两个孩子都是开心果,很会哄人、惹人喜欢。 吃过饭不久,霍时锦就离开了;虽然他想长久的陪着两个孩子,但落笙的身体让他实在不放心久留下来,他必须赶回去看看落笙他才放心。 落笙也快要临盆了,身边是离不得人的;虽然落笙一直没有宣太医看过,但如今的肚子已经很大了,看大小也是可以猜测出来的。 还好霍时锦赶回去的时候,落笙的肚子还没有动静,不然霍时锦得悔恨终生,这样大的事都没有陪在落笙的身边,怎能不抱憾终身? 落笙生前两个孩子的时候,他就不在她身边,如今都第三个孩子了还不在她身边,霍时锦得多遗憾、多后悔啊! “啊落,用午膳了吗?” 霍时锦温柔的开口道,眼里有星辰大海! “不想吃” 落笙有气无力道,自身子重了,人也愈发的累了。 “怎么能不想吃呢?” 霍时锦伸手探了探落笙的额头,察觉她额间不烫,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我给你做吧!” 霍时锦忽然道,眼中柔情似水。 “你还会做饭?” 落笙觉得很稀奇,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不会,但可以学。” 霍时锦坦白道,不自在的偏了偏头。 “好,你随心做吧!” 落笙淡淡的笑道,明明吃不下什么,也没有阻止霍时锦的动作,拂了他的有心。 “好,你等着我。”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如今的霍时锦让落笙看不明白,从前的他不是这样的;好像自从尹悠吟离开后,他就渐渐开始变了;究竟是真的想对她好?还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亦或是想在她这里找到尹悠吟丢失的安慰和爱? 无论是哪一种都是霍时锦的改变,或许时间会验证这一切的吧!只是当真相慢慢显现出来的时候,她们能等的起吗?能承受的起吗?落笙不知道,也不敢想。 其实落笙不喜欢现在的霍时锦,一个事事都顺着她、伏低做小的霍时锦;她爱上的是骄傲、放纵、洒脱,轻狂、肆意、不可一世,意气风发、风华正茂、鲜衣怒马的霍时锦。 曾经的霍时锦令她心动、着迷、心潮澎湃过,如今的霍时锦让她心里没有一点感觉,好像是一个尚有些交情的朋友般。 只有在做那件事的时候,她才能看见真正的霍时锦,而不是伪装起来、温柔似水的霍时锦。 面对这样的他,落笙很迷茫;她不想再继续下去了,可时洛让她有求于霍时锦、让她不能轻易的离开。 会不会只要尹悠吟回来了,霍时锦就能变回去了?或许会吧,尹悠吟始终在他心里很重要;即便是现在的她也不敢肯定,在霍时锦的心里就一定高过尹悠吟。 如今她也不知道尹悠吟在哪里,更别提去找她回来了;但她相信只要席杬礼还在这里,尹悠吟就一定会回来的;动过心的人注定忘不掉的,她一定会回来再见见席杬礼的,只是如今的她还没想明白。 她从前揣测过尹悠吟这个人,发现她遇事只会逃避、退缩;看似坚强的人,却很胆小。 对感情尹悠吟根本就没有认真过,她们之间的情意一直都是席杬礼在付出;虽然席杬礼一直没有厌烦、放弃过,可时间久了席杬礼总是会累的。 倘若尹悠吟一直都是这个状态,即便是两人如今和好如初,她们也不会走得了长久,注定也会再一次面临分开的。 同一个问题,既然会出现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尹悠吟不能用心对待席杬礼,只会一味地索取他的爱,只会和别人暧昧不清、纠缠不休。 可她明明生活在一个有爱的家世里啊!怎么会不知道如何去爱人,除非她根本就不在乎席杬礼的情意,将席杬礼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人罢了,只是需要他时时的填补、抚慰。 两个人之间的情意,是需要两个人共同去维持的,一个人注定不会长久下去,只是时间的长与短而已。 爱啊,真是个无解的东西;让人劳心劳力、让人痛彻心扉、让人爱而不得、让人欲罢不能、让人如痴如醉、让人魂牵梦萦、让人肝肠寸断、让人彻夜难眠、让人辗转反侧。 让人食髓知味、让人求生不得、让人求死不能、让人阴差阳错、让人阴阳相隔、让人生离死别、让人痛不欲生、让人生不如死。 让人众叛亲离、让人心思郁结、让人忧心忡忡、让人郁郁寡欢、让人有心无力、让人遥不可及、让人郁郁寡欢…… 第60章 即将临盆 其实抛开对席杬礼的那份情义不谈,她还是很喜欢尹悠吟的,所以当初才会非她不可、不顾一切的要在尹悠吟那里学跳舞,曾经她是真的想要跟尹悠吟做朋友的,做那种能说知心话、诉衷肠的朋友。 即便是现在也没有变过,倘若尹悠吟还能回来,她便还会与她做要好的朋友。 有时候其实她们很像,一样的童年受过折磨,喜欢上了同一个人,一样的患有精神障碍,一样的童年得到救赎,一样的将一个人当成一束光,一样的和霍时锦有别样的关系。 一样的曾经短暂的幸福过,一样的憎恨背叛,一样的放了一场大火,一样的不相信真心,一样的冷漠、清冷、落寞,一样的遇事沉着、冷静,小心、谨慎。 一样的做了一个好母亲,一样的同为公主,一样的责任和担当,一样的离家多年、一样的长相相似、一样的跳的一手好舞、弹的一手好琴,一样的喜欢养花弄草、一样的…… 感情方面的经历也是非常的相似,坎坷不平、曲折离奇,命途多舛、看不清前路。 可她比尹悠吟更懂得珍惜,更懂得爱一个人,更懂得感恩,更加的清醒,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更能理解爱意…… 尹悠吟的爱需要磨难,她亦是如此;唯有经历过,才能更懂得珍惜和在乎,才能牢牢抓住一个人不放手。 (她和尹悠吟当真是半斤八两,如今她自己的情路都坎坷、不平,曲折离奇、命途多舛,还操心尹悠吟自己,和两人之间的感情,她可真是爱多管闲事,一时半会也闲不住啊!) (说到霍时锦,她就头疼;她已经感觉不到他的爱了,只知道霍时锦一直在隐忍、在伪装;他的爱和好始终有所图谋,总让她隐隐觉得不安至极。) (这段感情终究能维持多久她不知道,但她肯定只要她不回应,便维系不了多久了,到时候的结局她如今也料想不到,只能依着现在的情况走一步看一步了。) 想着想着就渐渐感觉肚子不舒服,好像是要生了。 “霍时锦” 落笙大声的喊道,下身隐隐疼的厉害。 “霍时锦” 落笙渐渐有些有气无力了,声音小了下来。 “霍时锦” “霍时锦” “霍时锦” “霍时锦” “霍时锦” “霍时锦” “霍时锦” “霍时锦” 落笙渐渐气若游丝,也有些头晕眼花。 落笙伸手摔了所有能碰得到的东西,声音很大很大、很吵很吵,终于引来了大汗淋漓的霍时锦。 “要生了!” 落笙有气无力道,眼中满是疲惫、倦怠之色。 “啊?” 霍时锦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在了原地。 “快去找太医,找太医” 落笙忍痛说道,身上连连惊颤。 “好” 霍时锦慌不择路的跑开了,独留落笙一个人在屋子里。 不久后,霍时锦火急火燎带着太医进了屋子,细细安抚着落笙。 “啊啊啊啊啊啊” 落笙疼的直喊,半分力气都没了。 “啊啊啊啊啊” “用力,用力一点,慢慢用力……” “啊啊啊啊啊啊” “用力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到了,看到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到头了,努力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出来了,出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 历经一夜孩子终于平安落了地,一落地就哇哇大叫、怎么哄都停不下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 落笙昏睡了一天一夜,再醒来时已经是两天后了,看着忙前忙后的霍时锦她心里暖暖的。 接过霍时锦递过来的孩子,落笙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心里特别的满足、高兴。 这样的日子多好啊,有三个孩子、有霍时锦、有她自己…… 往后有岁岁年年,也会有年年岁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往后的几个月里,落笙都在好好的养身子;霍时锦也彻底在松雪殿住了下来,耐心的照顾孩子、照顾落笙,待落笙的身体好些了就时常跑去宫外看两个孩子,和两个孩子的关系也逐渐升温、加重了。 这些日子也在派人暗中遍访名医,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不愿放过,即便是希望一次次被破灭、落空,也没有停下过脚步来。 时洛的身体越来越严重了,怕是连今年都很难撑过去;霍时锦对时洛非常的愧疚,对这件事也是异于往常的忧心。 霍时锦也没有将时洛病情恶化的事告诉落笙,如今的落笙身子骨也越来越不好了,说了她也只能是干着急、心思郁结、郁郁寡欢,久而久之也会拖垮了身子,郁郁而终的。 因此他不能那样做,如今落笙的身体已经在慢慢的好转了,过不了多久就会恢复如初的。 倘若时洛的身体依旧没有好,依旧避免不了死亡;他会带着落笙出宫去见时洛,不会让落笙和时洛之间留有遗憾的。 如今除了安稳落笙的情绪、照顾她的身体,给时洛在茫茫人海的京都城里遍访名医外,霍时锦真的别无他法了,也不知道除此之外还能做些什么。 在这几个月里,落笙的身体也渐渐养好了;因为对时洛的愧疚,所以落笙对刚出生的这个孩子非常好,几乎寸步不离守着孩子。 如今的落笙已经不是第一次做母亲了,所以才不至于会手忙脚乱、手足无措,孩子也很康健、茁壮。 “霍时锦,你说这个孩子叫什么名字好啊?” 落笙笑意盈盈的问道,眼里满是慈祥和母爱泛滥的痕迹。 “啊落,你想叫什么?” 霍时锦柔声回道,眼中闪过一丝晦涩不明。 “我想叫他景粢,希望他往后能幸福、和乐。” 好像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这次落笙生的是个男孩,眉清目秀、唇红齿白。 好像上天知道她们要失去时洛了一样,又给她们送了一个男孩,两个人长的也是极其相似,脸上有一颗一模一样的痣。 可即便是有了景粢,她们也不会忘记时洛;两个都是她们的孩子,都是落笙拼尽性命生下来的,手心手背都是肉。 让她们做父母的又怎么舍得呢?看着景粢一点点长大,她时常会想起时洛刚出生的那段时日,身子小小的经常会风寒、发热,这一路上受了很多的苦,才长成如今这个模样。 再过不久以后,时洛就连如今这个模样都没了,会彻底的离开她们的身边;每每想到这些落笙心里都会很难过,怕霍时锦自责,故而将所有心绪都藏了起来,故作坚强、强颜欢笑。 她知道即便霍时锦不爱她,也依旧会爱几个孩子,所以这段时间他一定很自责;她心疼霍时锦、不舍的他难过,很多事情也渐渐的搁在了心里,除了她自己谁也不知道。 “好,啊落,就叫景粢,就叫他景粢。” 霍时锦心不在焉的开口,心思好像都不在上面似的。 第61章 犹如新生 “嗯” 落笙认真的看着霍时锦的眼睛,心里却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她可以肯定霍时锦心里有事,可他不愿意告诉她,是跟尹悠吟有关的事情吧? 他心里终归是放不下尹悠吟的,进过心的人注定忘不掉,可她究竟要给霍时锦多少时间去忘记尹悠吟呢?倘若他忘不掉呢?她还要一直等下去吗? 她可以等霍时锦一辈子,可他这一辈子里真的能忘记尹悠吟吗?无数个漫长的岁月里,落笙都在想这个问题;可惜啊,这个问题始终是没有答案的。 尹悠吟是白月光、是朱砂痣,可她只是地上霜、是烂玫瑰;她永远也比不过尹悠吟,偏她爱的人都曾对尹悠吟念念不忘。 无论是曾经的席杬礼,还是现在的霍时锦,仿佛都不属于她,也从未属于过她。 她不是没有怨过尹悠吟,可怨又有什么用呢?失去了就是失去了,回不来的。 尹悠吟站在那里不动,就已经赢了;无论她多努力,都逃不出尹悠吟的光芒里,永远只能活在尹悠吟的阴影下,做一个类似于尹悠吟的替身,席杬礼是如此,霍时锦亦是如此。 二选一的结局,她总是输的人;无论是不是有这些朝夕相处的年岁,无论是不是有三个孩子的存在,无论霍时锦如今有多温柔,多关心、在意她,无论她们之间的情意有多深。 只要尹悠吟一出现、回来,都将会不复存在、恢复如常,也亦会形同陌路。 这个结果曾在多年以后,被无意印证,她输的彻底。 如今的她之所以跟霍时锦在一起,是因为即便是两人最后的结果是分离,她也抚养得了三个孩子,也承担的起后果。 即便是尹悠吟最后回来了,她们旧情复燃,她也依旧可以潇洒、自由的,带着三个孩子转身离去,去过自己想要的的日子。 她也相信如今的纠缠,将来会被时间所掩埋,被岁月所遗忘,只当是年纪小、不懂事,一时的冲动。 也是利用霍时锦对时洛的愧疚,替时洛谋一份平安活下去的希望,让三个孩子短暂的感觉到缺失的父爱,将来能不留有遗憾。 只有感受、触碰过爱,她们将来才能明白爱、选择良配,才能做好一个父亲、母亲,才能爱自己的孩子。 如今的霍时锦,已经没有让她留恋的地方了;她也不会犯傻守着不爱自己的人,就一如当年,对席杬礼死缠烂打一般,独赴异乡。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霍时锦不爱她,动摇了,只要尹悠吟回来,她都可以带着孩子离开,去一个他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过完所剩的时日,漫长的余生。 或许从前的霍时锦会想要困住她,可如今的霍时锦不会,也困不住一心要走的她。 世人皆选将就,只有她不想将就,也不愿意将就。 落笙收回思绪,伸手轻缓抱起孩子,悄然出了屋子。 金黄色的暖阳温柔的打在她的身上,霍时锦跟出来靠着她一侧坐下,抬手自然接过了孩子,落笙随意的将头靠在他坚毅的肩膀上,那一刻成了两人往后的岁月里,始终忘不掉的回忆。 这样的日子持续不久了,落笙心里明白;人有时候越想拥有一个东西,就越容易失去这样东西,这个道理霍时锦明白,落笙也明白。 这一刻、这段日子,或许是她们历经良多的半生里,为数不多能怀念的美好了;往后的路太长了,长到看不清尽头,也走不到尽头。 微风拂过两人的发梢,两缕发丝悄然缠在了一起,风停了一切又回到了先前的模样,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 另一边宁国热闹的集市上,尹悠吟大声的吆喝着,手里动作不减,卖着五颜六色的鲜花,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卖花,卖花喽,卖花……” “好看的花,几文钱一支,卖花,卖花……” “瞧一瞧,看一看啊!卖花,卖花……”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卖花,卖花……” “卖花,卖花喽,卖花……” “瞧一瞧,看一看啊!卖花,卖花……” “卖花,卖花喽,卖花……”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卖花,卖花……” “卖花,卖花喽,卖花……” “花,新鲜、好看的花,几文钱一支,卖花,卖花……” “卖花,卖花喽,卖花……” “卖花喽,卖花,好看的花……” “瞧一瞧,看一看啊!卖花,卖花……” “卖花,卖花喽,卖花……”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卖花,卖花……” “卖花,卖花喽,卖花……” “好看的花,几文钱一支,卖花,卖花……” “卖花,卖花喽,卖花……” “看一看,瞧一瞧啊,卖花了,卖花……” “……” 兜兜转转、辗转往复,尹悠吟又回到了第一次离开京都城时,来到的地方,她很喜欢这里,也独自在这里待了很久了。 尹悠吟不想再同京都城、同席杬礼有什么交集了,所以选择了在这里安顿下来,好好的过完余生。 这里离京都城很远很远,除却她主动回去,便不会有人找得到她,也大都是些异国他乡的人。 夕阳西下、日落山头,尹悠吟利落的收好了东西,高高兴兴的踏上了回家的路。 落日余晖,洒在她的背影上,很温柔、美丽。 另一边席府,席杬礼坐在院子里喝的不成样子,脚边都是东倒西歪的酒坛子;整个人迷迷糊糊、昏昏沉沉的,眼睛一直看着金黄的落日余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自尹悠吟成亲后,席杬礼一直都是这副精神萎靡的模样,仿佛不知生死,整日醉醺醺的。 他想尹悠吟了,又不敢进宫去打扰她;除了必要的上下朝,席杬礼从不在宫里多待。 如今也极少出门去了,一个人窝在府里看薄暮、喝闷酒…… 想着尹悠吟,思念、回味着她还在的日子,渐渐泪眼模糊,落下泪来。 只有喝醉了酒,他才能短暂的想起尹悠吟清晰的面容,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去找她,渐渐的,他也愈发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除却费心折磨自己,也在不知不觉间,折磨着别人。 日子就那样过着,再没人会管他了。 为什么爱一个人总没有结果呢?总是一次次相遇,最后却没有交集。 人生里尽是遗憾赴终生,所爱之人不复相见;余生何其漫漫长,终不负相思意。 “啊吟,如今你幸福吗?” “啊吟,我想你了。” “啊吟,日落很美,但都不及你。” “啊吟,我若去找你,你会跟我走吗?” “啊吟,……” 落日余晖下,那道身影那么凄凉、落寞,冷清、孤单…… 好似从此以后,骄阳似火也晒不热,他环着寒意的周身了。 仿佛又不觉间,回到了最初的模样,一切都没有发生…… 第62章 他的狼子野心 尹悠吟抬脚沿着热闹的集市,一直缓缓向前走去,偶尔耳边也会传来几句吆喝声,语调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哎,你听说了吗?听说嫣国皇帝昨日驾崩了,死前留了一道遗旨,将皇位传给了一个外国人,你说奇不奇怪?”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八成是啊这个外国人对嫣国皇帝有大恩、救了皇帝的命,又或者是生前非常喜欢、赞赏那个外国人,所以很放心将偌大的嫣国教给那个外国人。” “又或许嫣国皇帝本就是那个外国人谋害的,又有心篡改了遗诏,顺理成章的登上了至尊的王座,成了大嫣新的帝王;这其中弯弯绕绕,谁又能知道呢?” “说的也是,皇室里的水最是深了,怎么会轻易的让人看清楚水里的东西呢?” “嗯,看不清的,即便是知道了,我们只是平民又能做什么呢?能在乱世之中留下一条命,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哎,我只是感慨世事多变啊!如今这嫣国皇帝一倒,几国怕是没有好日子过了;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民不聊生,怕也是避免不了了;好日子就要到头了,我看啊我们还是好好想想后路吧!” “谁说不是呢?听说这嫣国皇帝嗜杀成性、暴戾狠毒,这几国的战役说爆发就爆发了,一点也不心慈手软;这战役一爆发,我们这些人都难逃一死。” “哎,你说会不会这周边的小国都会灭国啊,毕竟现在嫣国兵强马壮、能工巧匠众多,嫣国新帝又是个暴虐成性、嗜杀成性的性子,以后的事怕是很难说了。” “嗯,特别是安吴、周梁、大蓿、宁遂、景国、大苑、上林、云青……,这几个离得近的国都了,兵弱不说、还人少、器械不足,如今怕是寝食难安吧!招兵买马迫在眉睫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这倒说的是,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嫣国皇帝驾崩了?皇位传给了一个外国人?新帝嗜杀成性?战役爆发了?周边小国会被覆灭?) (她离开的这些日子里,京都城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战役爆发了?她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安吴、周梁、大蓿、宁遂、景国、大苑、上林、云青……都将被覆灭,她该怎么办?景国,景国要被灭国了?她该怎么办?景国,灭国,不,不可以,景国不能被灭,不能,她的父母亲、哥哥们还在那里,不能灭国,不。) (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景国被灭,不,她要去景国报信,对,去景国,去景国,去阻止战事爆发、延续,去阻止景国灭国,去保护百姓,去守护家人……) 尹悠吟小跑起来,忽然想到什么又停了下来。 (不,不能去景国,来不及的,这里虽然离嫣国路远迢迢,但离景国也是山高水远!来不及的,根本就来不及,她还没有回去,景国就会被覆灭,来不及的……) (现在应该冷静下来,好好想想有什么办法,阻止战事爆发,阻止景国颠覆,阻滞景国民不聊生,阻止父母亲、哥哥被残害,阻止一切的发生……) (去,去嫣国,去新帝身边,去找新帝谈和,无论什么条件都要拖的久一些,去说服嫣国的新帝,说服他放过景国,对,去嫣国,去嫣国……) 尹悠吟立马有了主意,雇了辆简朴的马车,踏上了去往嫣国的路。 (但愿一切还来得及,还不算太晚。) (她一定能阻止凶残的战事,也一定能阻止景国被灭的,一定会的……) 另一边嫣国皇宫里,落笙失望的看着霍时锦;她知道霍时锦有野心,可没想到他的野心会如此之大。 “为什么?” 落笙大声的质问道,眼中渐渐模糊。 “啊落,……” 霍时锦柔声唤道,和从前并无不同之处。 “住口,你根本就不配这样叫我。” 落笙露出厌恶的神色,推开了想要靠近她的霍时锦。 “啊落,不是这样的。” 霍时锦无奈道,看着落空的手心,有些许恍惚。 “到底是什么样的,你说啊!” 只要霍时锦说,她就信他,她只怕他什么也说不了,也怕入了耳的全是算计。 “我……” 霍时锦吞吞吐吐,半天说不出话来。 “说不出口了?没办法遮掩了?” 落笙冷笑道,眼中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霍时锦,你怎么会变成了如今这样?” 如今黄袍加身的霍时锦,早已经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人了,也早已大相径庭。 “我没有变,啊落,我没有变的。” 霍时锦认真的开口道,眼中盛有微弱的水汽,不易觉察。 “你站得那般高,究竟是想做什么呢?偌大的宁国已经满足不了你的野心了吗?你还敢说你没有变吗?” 落笙平静的质问道,眼里满是对霍时锦的失望,明明前一刻不是这样的,她竟丝毫未察觉他的转变,些许狼入虎口。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站在这里,只是想护住一心想要保护的人的。” 霍时锦沙哑着嗓子开口,这偌大的爱里有几分真心,只有他自己知道,也只能他一人知道。 “保护想保护的人?你想保护的人究竟是谁?是孩子?是我、还是了无音讯的尹悠吟?” 落笙流着泪质问道,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期许。 “啊落,你们,你们都是我所在乎的人,也都是我想保护的人,不会变。” 霍时锦认真开口,眼里是让落笙看不懂的情绪。 “都是?哈哈哈哈哈哈,你看看你,你还是承认你忘不了她,你还是喜欢她,还是想要保护她,那我在你心里又算什么呢?算什么呢?” 落笙揪心的问道,她原以为有些事情自欺欺人就能藏得住,就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模样,她终是错了,错得离谱,也活得愈发可笑。 “不,不是这样的,我。” 霍时锦的吞吞吐吐,让落笙彻底明白了。 “既然放不下她,就请放我走。” 落笙淡淡道,眼中再看不到往日的清澈、明亮。 “陛下的心如此宽大,从来都不是民女所求;民女自愿此生守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既然陛下给不了,就请陛下高抬贵手,放民女出宫,民女愿指天为誓,今生绝不纠缠。” 落笙心里平静极了,如今的她什么也不想求了,只想一心守在孩子的身边,平安带孩子离去。 “若陛下没什么事,民女就先退下了。” 说罢,决绝的离开了金碧辉煌、富丽堂皇的大殿。 转身的瞬间,眼角落下一滴浑浊的泪光,只顷刻间稍纵即逝、无影无踪。 终归还是到了这一步,那些昔日的美好,如今都化为了无法复起、转瞬即逝的泡影。 好像一个濒临死亡的人深觉人生的遗憾和不圆满,悄悄做了一个很长的关于情爱的美梦,梦醒了、人也该醒了。 该消散的人,总会消散的,即便能逃避得了当下的一时,也终究是逃避不了漫长至极的一世。 梦醒了,除却心上的伤口,终还是大梦一场空。 抱着结局去做的梦,只会按照结局走;可梦终究只是梦,醒来依旧有无法面对与逃避的现实。 第63章 月下思念 落笙忽的魂不守舍、心不在焉起来,良久,失魂落魄的回了松雪殿,进了屋子便一直没有出来过。 抬手轻轻将门落锁,赤脚走到昏暗的角落里坐下,双目无神的看着从窗外洒进来的淡光,渐渐的眼里只剩下一片死寂、麻木。 自从从沈家出来,落笙就莫名的怕光了;尤其是难过、感伤的时候,最不能触碰光,一触碰就会发病。 其实落笙心里明白是为什么,因为潜意识里兰星觉得,只要天黑了那些人就不会折磨她,那个被称作母亲的人才不会伤害她。 但也好像确实是如此,天黑了那些人就会放她自生自灭、听天由命,那个女人就会陪在她最爱的人身边,与他交颈而卧、抵足而眠。 久而久之,她就越来越不喜欢亮堂的白日,总是在心里期盼着漆黑的夜晚能快些到来,能够早些脱离苦海、离苦得乐,只要能平静的睡一晚,她不在乎明天等着她的是什么,也不在乎明天的折磨是不是会更残忍些、更重些。 那个女人似乎也明白了这一点,她从外面买了很多下人,只是为了能日以继夜、暗无天日的折磨她,让她遍体鳞伤、血肉模糊,爬都爬不起来。 从此白天黑夜在她眼里没有区别,也没有颜色,她不再对任何人,任何东西抱有希望和期待。 那个女人越是折磨她,她就越是要挺直腰背、越是要笑的开心。 或许从那个时候起,小小的沈兰星就一直生活在黑暗里了,暗无天日于她而言,早已经不算什么了。 曾经生活在黑暗里是迫不得已而为之,如今生活在黑暗里,抬脚自然走向漆黑处,是血肉早已经融入黑暗,已然由不得她自己做主。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坚强的活着,没有一次想过要死,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不辜负绝处逢生的她;也从不为任何人活着,只为了放过自己,好好做一个正常人。 其实霍时锦一直对她很好,她也感觉到了,或许那份无微不至、细致入微,也曾无意间打动过她的心。 可纯粹的爱里注定是不能掺杂任何东西的,一旦掺杂了爱的性质就会悄然转变,不再单单只是爱了。 她曾在那份爱里掺杂了感激、埋怨、恨、利用……,她对霍时锦感到愧疚、亏欠、自责。 若非要说是爱,其实她们之间更像是亲人,除了那层关系和三个孩子,没有什么能证明她们相爱过,除却那份短暂的关心和相处,没有什么能证明霍时锦爱她。 而反之,除了那三个孩子,也没有什么能证明他不爱尹悠吟;你看,这就是她们之间的差距,亦一开始就有的差别,始终未曾变过。 一滴清泪缓缓自眼角落下,落到看不见的阴暗处、四散开来。 今晚又会是一个无眠之夜,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看的人却不走心。 落笙一大早就起来了,不,是一夜没睡。 梳妆打扮好,坐在窗前微微出了神。 “圣旨到,康宁公主接旨。” 松雪殿宫门外不时传来了公公的高喊声,喊声由远及近缓缓传进了屋子里,让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落笙渐渐回过神来,却没有急着出去。 待整理好了面上的仪容、衣裙,才起身不紧不慢的抬脚出了屋子。 步行到院子里,缓缓下跪、磕头、漠然听公公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康宁公主贤良淑德、蕙质兰心、钟灵毓秀、德才兼备……,特册封为笙皇贵妃授金册、金宝,即日起移居长明宫,携皇后娘娘打理好东西六宫,钦此。” 公公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让落笙频频出神。 (皇贵妃?多讽刺啊!三个孩子换来的皇贵妃,又能坐得了多久呢?) (霍时锦终究将皇后之位,原封不动的留给了下落不明、了无音讯的尹悠吟,却用皇贵妃的位置来安抚她。) (皇贵妃多尊贵、至高无上啊!万人之上三人之下,却不过是个妾室,含辛茹苦养育的三个孩子成了庶子,终归是她想的太简单、太天真了。) (曾经的情意,今非昔比,也早物是人非、时过境迁。) (是她太傻了,竟真的信霍时锦会爱她。) (尹悠吟啊,成了她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人。) “康宁公主,该接旨了!” 公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落笙才渐渐回过神来。 “臣,谢陛下恩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落笙缓缓磕头起腰接旨,起身目送着公公离开松雪殿的宫门。 “来人,关门!” 落笙淡淡吩咐宫人道,才转身回了屋子里。 差人收拾妥当后,陆陆续续的搬去了长明宫里。 往后的几天日子里,长明宫的宫门都没有再开过。 落笙吃吃喝喝、玩玩乐乐,日子倒也过的清闲、安逸。 不久后,便是上巳节了;到处都是热热闹闹,灯火通明的 。 宫里也是热闹极了,歌舞升平、莺歌燕舞,长明宫却冷冷清清、凄凄凉凉的。 只有落笙一个人冷清又落寞、凄凉,细看着皎洁的月光,思念着许久未见的孩子们,说来她也真的好久没有见过孩子了,不知道孩子们在宫外怎么样了。 今夜本是阖家团圆的一天,陛下隆恩浩荡,放了半数宫人出宫去见家人,只有落笙因为身份而出不去,被迫与两个孩子在这样的日子里分离。 想着想着落笙忽然落下泪来,她真的好想孩子们啊! “娘亲!” 恍惚间,落笙听见了周遭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大抵是太过思念孩子了,所以才会堪堪出现幻听。 “娘亲!” 耳旁的声音还在继续,落笙却不敢多想。 “娘亲!” “娘亲!” “娘亲!” “娘亲!” “娘亲!” “娘亲!” “娘亲!” “娘亲!” 落笙不知道她身后的宫门,早已不知何时被打开,两个孩子站在光亮里,一声接着一声的唤她。 “啊落!” 这个声音让落笙猛的一愣,才渐渐转过身来,看见了站在光影里的三个人。 俩孩子欢快的向着落笙跑来,落笙回过神来也小跑着去拥抱两个孩子,那一刻她真的觉得自己好幸福啊! “娘亲!” “诶” “娘亲!” “诶” “娘亲!” “诶” “诶” “诶” 抱住孩子的一瞬间,落笙顿时泪流满面。 不是做梦、不是幻听,她的孩子真的来见她了,她真的好高兴啊;在这阖家团圆的一天,从宫外进来见她了。 “你们两个,吃饭了没有?” 落笙小声的问道,轻轻抚了抚孩子的秀发。 “嗯” 俩孩子高兴的回应着落笙道,眼里亮晶晶的。 “那就好” 落笙听后松了口气,带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坐下。 “娘亲,我们真的好想你啊!” 俩孩子异口同声的说道,让落笙觉得心疼极了,眸子里止不住溢出水汽。 “嗯” 霍时锦也在一旁应道,眼里温柔似水。 “娘亲也很想你们。” 落笙刻意避开了,如今的她们不适合再牵扯在一起,除却无法抗拒的因素,她也不愿同他有牵扯。 第64章 皎皎明月藏故人 “娘亲,那里好亮啊!” “嗯嗯嗯”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的说道,遂又满是期许的抬眸,一眨不眨看着那一弯皎月。 “嗯,很亮,那是月亮,用来思念故人的。” 落笙看着皎洁的月光,温柔的说道。 “娘亲也有思念的人吗?” 时洛轻声问道,眼里满是繁星点点。 “嗯,就在这里。” 落笙温柔的说道,这一晚让她觉得很美好。 月亮皎皎、佳人在侧、烛影摇红,这一刻真是美妙至极啊! 另一边的宫门口,尹悠吟趁着宫里热闹、人多,悄悄混进了热热闹闹、灯火通明的宫里。 只要能见到新皇,景国就不会被灭国了;她也有信心,能够说服新皇。 尹悠吟按照记忆里的路,顺利回到了听雨楼里;黑灯瞎火的找肯定找不到皇上,估计这个点皇上在哪个娘娘的温柔乡里呢? 先休息一晚,明天再想办法。 一夜无梦,睡的安稳至极。 另一边的长明宫里,两个孩子在落笙的怀里睡着了;她小心翼翼的抱起时洛进了屋子,霍时锦也抱着时笙紧随其后。 将两个孩子轻轻的放在榻上,落笙细心的替两个孩子盖好了被子,吹了烛火出了屋子里,霍时锦也紧随其后跟了出来。 月光皎皎下,两人吻的难舍难分、如痴如醉;意乱情迷间,霍时锦抱起落笙进了屋子,轻放在床榻上栖身上前一挺,今晚注定又是一个无眠之夜。 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映射在散落一地的狼藉上,杂乱无章、七零八落…… 落笙缓缓睁开了眼醒了过来,穿好衣裙去了两个孩子的屋子里,她不知道孩子什么时候会走,所以想趁当下好好陪陪两个孩子。 昨晚发生的事她是自愿的,她很感激霍时锦带两个孩子来见她,她如今不想欠霍时锦什么了,所以…… 很多事情她都能一笔勾销,能接受霍时锦的心里有尹悠吟,也能和尹悠吟两女侍一夫、和平共处,安安稳稳的在宫里过日子;前提是她的孩子,能够平安。 其实霍时锦除却心里有尹悠吟,也没有什么对不起她的地方,相反霍时锦对她很好;每个人心里都藏有一个爱而不得的人,就像曾经她对席杬礼的锲而不舍一样。 她没有资格去责怪霍时锦心里有人,也没有权利去干涉霍时锦的人生,只要他能和尹悠吟持有距离、少有交集,她就愿意带着孩子留在宫里安安心心的和他过日子。 到孩子们的屋子里的时候,两个孩子还没睡醒,落笙背着身轻轻合上了门,坐在院子里等着孩子起床,风吹在身上很舒服。 这样的日子其实也挺好的,只不过在这到处都是阴谋算计、尔虞我诈,争风吃醋,明争暗斗的宫里,这样的日子又能维系多久呢? 宫里的算计和阴谋,让落笙忧心忡忡;以前是从没想过和霍时锦长久的在一起,所以也不在乎。 如今既然决心留在宫里,便一定要想好这些;还有送走孩子的事迫在眉睫,如今她们的身份太高了,不知不觉就会成为别人的绊脚石、眼中钉,所以很多事情不能不防。 待两个孩子醒了,落笙安排好两个孩子,霍时锦也不知何时离开了。 一国之君、一个堪堪上位的新皇,大抵是每日都在百忙之中、日理万机;一个国家的事都需要霍时锦去处理,有时候落笙挺心疼他的。 不管他是不是谋朝篡位,只要他是一个好皇帝、能爱护万民、勤勤恳恳,其他的都已经不重要了。 倘若嫣国的皇位交到一个昏庸无能的皇子手中,不在乎黎民苍生、不在乎战火纷飞、硝烟弥漫,不在乎家国存亡、国破家亡,不在乎万里江山。 倒不如让霍时锦去试一试,为百姓们求一份安稳、为万里江山添一份保障,为大嫣择一个明君,为战火纷飞、硝烟弥漫多一份制衡与胜算。 落笙相信霍时锦,亦相信先帝、相信家国、相信嫣国。 不多时,屋外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来;落笙左右没什么事,就去厨房亲手炖上了汤,想给日理万机、整日操劳的霍时锦送去,好好补一补。 落笙做饭的手艺很好,那些年颠沛流离、居无定所练就出来的;虽然后面去了大蓿做了公主,但做饭的手艺一直都没有忘记和减退。 另一边听雨楼里,尹悠吟一早就起来了,梳洗打扮好就去了大殿上,有些事情必须见了嫣国新皇才好谈。 金碧辉煌、富丽堂皇的大殿外,尹悠吟好言好语恳求看守的侍卫进去通报。 侍卫是霍时锦身边的旧人,认识先前的太子妃尹悠吟,所以只是犹豫了下,就抬脚进去禀报了。 “陛下,皇后娘娘求见!” 侍卫一时也不知道怎么称呼尹悠吟,既然太子殿下都成了嫣国的陛下了,想必太子妃娘娘就是皇后娘娘了。 想来二人面上也没有和离,立后是或早或晚的事,称呼提早一些也不为过,便顺势那般称呼。 “谁?” 霍时锦听着这陌生的称呼,一时想不起来说的是谁,故而愣了愣。 “宁国的太子妃,景国的岁宁公主!” 侍卫想了想说道,因为身份尊贵所以不能提名字。 “啊吟” 霍时锦小声的呢喃道,脸上洋溢着不自觉的笑意。 “快,快宣进来。” 霍时锦颤抖着声音说道,整个人激动不已,已然归心似箭。 “是” “只是是叫太子妃娘娘?还是叫皇后娘娘啊!” 侍卫觉得还是问清楚好,所以战战兢兢的开口了。 “宣皇后进殿。” “是” 侍卫领命后,缓缓出了大殿,不多时,缓缓开口。 “宣皇后进殿!” “宣皇后进殿!” “宣皇后进殿!” 尹悠吟跟在侍卫身后进了大殿,看到霍时锦的时候愣了愣。 “你怎么在这?” 尹悠吟没想到离开这些天,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我……” 霍时锦不知道怎么开口,瞬间就吞吞吐吐起来。 “你怎么来这里了?” 霍时锦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认真的看着尹悠吟道。 “哦,我是为了景国,特意找陛下谈和的。” 尹悠然才想起来自己来的目的,淡淡的开口道。 “谈和?” 霍时锦奇怪道,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稍纵即逝。 “嗯,就是……” 尹悠吟将这些天的经历讲了一遍,很认真的开口道。 “我还以为你是为了我回来的呢?” 霍时锦自嘲的笑了笑,眼中苦涩至极。 “啊,怎么会呢?” 尹悠然一不小心就说了真话,说完忙尴尬的捂嘴。 “你回去吧,陛下不会同意的。” 霍时锦冷声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为什么?为什么不同意?” 尹悠然一脸不解道,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因为我就是嫣国的新皇,我不同意。” 霍时锦薄唇轻启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啊景,可是现下对景国有什么不满之处?” 尹悠吟听到霍时锦的身份吓了一跳,察觉失态,忙收了异样,不解的追问道。 “因为你惹我不开心了,所以我不同意。” 霍时锦也不隐瞒,直截了当告诉尹悠吟。 “你为什么不开心?只要你说,我都能弥补的。” 尹悠吟小声开口道,像哄孩子一样哄着霍时锦。 “……” “啊吟,不如,你留下来……” 霍时锦故意停顿道,观察着尹悠吟的反应。 第65章 痛彻心扉 另一边长明宫里,落笙忙的不可开交。 待汤炖好装在食盒里,落笙就独自撑着伞出了门。 一路上心情都不错,其实这一趟不仅是送汤这么简单,她还想同霍时锦商量一下,两个孩子出宫的事宜。 以她的身份根本无法将孩子送出宫去,还会就此引人耳目,将孩子显露无遗;所以只能托霍时锦派人将孩子平安送回客栈,这样她也能放心许多。 周边大雨倾盆,落笙高兴的踩着水花,一路上跌跌撞撞、弯弯绕绕,不久后终于到了大殿这边。 侍卫刚要通报,就被落笙制止了,她想给霍时锦一个惊喜,侍卫知晓落笙皇贵妃的身份,就由着她去了。 落笙轻轻的抬脚进了大殿,脸上笑意盈盈的。 刚进大殿不久,一眼就看到了霍时锦;正欲开口叫他,却在不经意间瞥见了角落里的尹悠吟,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不见;她不死心,偷偷躲起来偷听。 “我怎么了?” 尹悠吟听的迷迷糊糊,不大明白霍时锦话里的意思,眼中清澈见底。 “你若留下做我的皇后,我可以考虑你说的事。” 霍时锦缓缓开口道,眼中满是笑意。 “这……” 尹悠吟犹豫了,她不喜欢霍时锦,也会耽误了他。 无论霍时锦如今的身份,他曾放走了她,她很感激,也不愿伤害他。 “啊吟,你知道的,我喜欢你,很喜欢;在翊柟县初次见你,就喜欢,这一次不要推开我好不好?” 霍时锦深情的开口道,眼里满是温柔。 “我……” 尹悠吟一时间有些不知说什么好,只能吞吐着,欲言又止。 “啊吟,我给过你机会的,可你回来了;若非你主动回来,今日站在这大殿上,我绝不会去打扰你。” “啊吟,这次不要逃避好不好?我们试一试,倘若再过几年你还是不爱我,我就放你走,就当是给自己,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霍时锦小心翼翼的问道,又恐尹悠吟会拒绝。 “好,我答应你,你也要答应我不再攻打景国。” 霍时锦的卑微、恳切让她心软了,即便是为了景国她也会答应,所以她欣然的应下了;只是试一试而已,不会怎么样的。 “谢谢你,啊吟!” 霍时锦感激的道,眼中闪过欣喜之色。 “我答应你,不攻打景国。” 霍时锦郑重承诺道,眼中满是真诚。 他此番举动,除却弥补年少的不甘,也是想给百官一个,名正言顺助尹悠吟的理由。 他说过,她想做的事,他都会替她做到。 止戈非他一人所能决定,可若尹悠吟做了大嫣皇后,大嫣与景国便会就此交好、议和,便没了所谓的争斗。 “来人,拟旨!” 待尹悠吟走后,霍时锦迫不及待就下了旨。 此时听雨楼里,公公正在宣读圣旨;尹悠然安静的跪在地上,听着公公宣旨的声音愣神。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宁国太子妃贤良淑德、德才兼备,兰心蕙质、德才出众、有母仪天下之风,今特册封为嫣国皇后授金册、金宝,执掌凤玺移居正阳宫,从此掌管东西六宫,为一国之母、母仪天下,钦此。” 公公宣完旨后,默默的等着尹悠吟来接。 “臣妾接旨,谢主隆恩!” 尹悠吟磕头、起腰,抬手接过圣旨目送着公公离开,起身进了屋子里。 另一边的大殿外,落笙靠在墙边哭的泣不成声;她以为有些事情她足够努力,就一定不会发生了,却不想,被上天狠狠打了一耳光。 一墙之隔,霍时锦静静的看着远方愣神;即便是如愿以偿,得到了尹悠吟的接受,他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高兴,为什么呢? 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得到尹悠吟的答应他会不开心,甚至心里不自觉的难受。 好像脸上的开心,不是真正的开心;心里的开心,也到不了脸上。 落笙渐渐哭累了,眼神也有些空洞、无神,死寂、麻木,缓缓起身擦干眼泪,将食盒随手交给了一个宫人,吩咐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不要告诉陛下,今日我来过了。” 落笙淡淡的开口,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绪。 “也不要告诉陛下,东西是我送的。” 说罢,便自顾自的离开了。 “是” 宫人应承道,转身进了大殿。 “陛下,御膳房送汤来了。” 接手的宫人也的确没有说漏嘴,不多时,自顾自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放下吧!” 霍时锦沉声开口,眼中满是迷茫。 “是” 宫人缓缓放下食盒,离开了大殿里侧。 另一边的宫道上,落笙不小心弄丢了伞,只能淋着雨回宫。 大雨淅淅沥沥的下着,毫无退减之势,逐渐淋湿了落笙整个身子。 落笙自大殿外离开后,愈发失魂落魄、心不在焉,回去的一路上不是磕着这个就是碰着那个,整个人狼狈不堪至极。 头也不时昏沉、恍惚,周身越发摇晃,脚步虚浮。 渐渐的撑不住倒了下去,头磕在宫灯的一角上,昏了过去,良久都毫无意识、不省人事。 另一侧的宫道上,尹悠吟刚从太后娘娘的宫里请安回来,整个人疲惫至极,没有丁点精神。 尹悠吟的轿辇缓缓驶在宫道上,路过落笙时,好奇的打量了一眼,便就此愣住了,若不是今日遇见了,她都快忘了这个人了。 只一眼尹悠吟便偏开了头,轿辇缓缓向前驶去。 直到看不到落笙的身影了,尹悠吟才喊停了轿辇,淡淡出声吩咐身侧的宫人。 “去,将那个姑娘带回宫,找太医去给她医治。” 尹悠吟还是心软了,差人将落笙带回了宫,又好心请了太医医治。 “是” 宫人领命回去找落笙,看人昏迷不醒,利落抬着人离开。 宫人一走,尹悠吟的轿辇就缓缓上前去了;她静静的闭目养神,一脸的疲惫、倦怠。 正阳宫里,落笙始终没有醒;一直到了夜里,也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晚边霍时锦处理好了奏折,来正阳宫陪尹悠吟用晚膳。 霍时锦细心的喂着尹悠吟,两人间亲昵的相处,让人一看就知道是恩爱和睦的夫妇。 不多时,宫人进来禀报落笙的情况,看到霍时锦在,有些欲言又止;尹悠吟看出了宫人的犹豫,满不在意的开口,也就此打消了宫人的顾虑。 “无妨,说吧!” 尹悠吟不觉得有什么不能告诉霍时锦的,所以也没什么所谓。 “那姑娘还是没有醒过来,娘娘说怎么办是好?” 宫人很是担心的说道,倘若那姑娘死了,毕竟也是死在正阳宫,宫中人言可畏,定是与正阳宫、与皇后脱不了干系的。 “知道了,下去吧!” 人没醒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了,太医也看了、药也吃了人却没醒。 “对了,宣太医进来,本宫要亲自问问什么情况。” 尹悠吟忽然道,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是” 宫人领命下去,迅速找到了太医带了进去。 “娘娘,人到了。” 宫人规矩行礼后,便自觉退下了。 “太医,那姑娘怎么回事?” 尹悠吟不紧不慢的开口道,眼中满是柔和。 第66章 听天由命 “回娘娘,那姑娘磕着头了,血流不止有些严重;而且,而且……” 太医平静的回话,说到后半句话时,却不自觉有些吞吐。 “而且什么?” 尹悠吟淡淡的问道,眼中看不出情绪。 “而且那姑娘,貌似已然有了身孕。” 太医只得坦言开口,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 “下去吧!” 太医的话让尹悠吟一愣,随即忧心忡忡、心不在焉起来。 (没想到,她们居然已经有了孩子了。) (他,要当爹了。) 尹悠吟起伏不定的心间,愈想愈是难受至极。 “怎么了?” 霍时锦也注意到了她微微转变的情绪,担心的问道。 “没事,就是最近有些累了。” 尹悠吟撒谎道,却也没了再吃下去的心情了。 “累了就多休息,不要硬扛。” 霍时锦温柔的说道,眼中满是心疼之色。 “嗯” 尹悠吟刚要起身离开,无意间瞧见门口有人进来,便又坐了回去。 “奴婢见过皇后娘娘,娘娘福体安康!” 落笙规矩的行礼道,她刚醒就过来了。 “平身吧!” 尹悠吟略有些淡漠的开口,抬眼细打量起了落笙微微隆起的小腹。 “谢皇后娘娘恩典!” 落笙缓缓起身道,看到霍时锦的一瞬间,不自觉愣了愣。 “奴婢来谢谢皇后娘娘的救命之恩,这份恩情奴婢没齿难忘,将来也一定会好好报答皇后娘娘的。” 自称奴婢是不想尹悠吟知道她的身份,尹悠吟是个好女子,她不想伤害她。 “举手之劳罢了,你身体怎么样了?” 尹悠吟满不在意的开口,却又不自觉的想关心。 “奴婢没事,多谢娘娘关心!既没什么事,奴婢就先退下了。” 落笙淡然开口,她们之间的关系本就复杂,她如今已不想再欠尹悠吟什么了。 “嗯,外边下雨了,墙边有伞,拿着吧!” 尹悠吟终归是善良的,不舍的让孩子受伤。 “谢皇后娘娘厚爱,不必麻烦了。” 说完,抬脚转身离去。 “你,有身孕了,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孩子考虑,拿着吧!” 尹悠吟忽然道,说的不紧不慢。 “谢娘娘提醒,不必了。” 尹悠吟的话让落笙有些站不稳,也依旧是拒绝了她的好意。 独自走进了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狂风暴雨的夜里,那道小小的身影那么落寞、冷清,孤独、凄凉。 身后的尹悠吟不经意瞧见,都觉得莫名心疼。 就像她站上悬崖的那个夜里一样,可那时候她身边有席杬礼,如今的落笙身边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霍时锦找了个理由离开了正阳宫,抬脚快步的追上了那道可怜兮兮的身影,两人一同淋着倾盆大雨、狂风暴雨奔走。 落笙并非一时冲动,而是想借此跑掉这个孩子,她们的未来充满了不确定,又多了一个尹悠吟,这个孩子生下来一定不会幸福。 她察觉自己的身子越来越不好了,倘若有一天她撒手西去了,四个孩子怎么办?所以这个孩子绝对不能留下,可她舍不得、又狠不下心来,只能以这种方式听天由命了。 落笙看着四周的高楼,忽然毫不犹豫跑了上去,用力的爬上了矮矮的围栏,看着追上来的霍时锦莫名的笑了。 “霍时锦,从前都是我做决定的,这次我想听天由命。” 说罢,毫不犹豫的纵身一跃,整个身子缓缓落下。 “不,啊落,不要,啊落……” 霍时锦看着落笙站上高楼,一瞬间心都碎了,泪眼模糊、眼角猩红。 “落笙” 两个人的身子同时落下,一瞬间地上满是鲜红的血,血流不止;两人缓缓闭上了眼,即便是漆黑的夜里,鲜血依旧那么鲜红一片。 不知过去了多久,天色渐渐微微亮起;宫里一片混乱,到处人心惶惶。 长明宫里,落笙缓缓睁开了眼,慢慢清醒了过来。 一滴清泪顺着眼角缓慢的落下,自脸颊滑落进耳侧的青丝里,深深的掩藏了起来。 (霍时锦)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高楼下的那一大摊血迹,和当年沈府里的那一摊血迹那么相似,两张脸的轮廓也渐渐的重合在了一起,自此,那双明亮如初的眼睛,她再也没有忘记过。 (是你吗?) (你回来了吗?) 落笙蓦地从床榻上坐了起来,起身连鞋的来不及穿就跑了出去,在电闪雷鸣、狂风暴雨里,悄然跑出了长明宫。 这一次,身后空无一人;她跑向了繁星殿的方向,他一定在那里的。 即便是做了嫣国的皇帝,霍时锦也一直没有移宫,一直都住在繁星殿里;因为那里离听雨楼近,一出门几乎就能看得到。 落笙跑的很快,一会儿就到了;可那些人不让她进去看霍时锦,挣扎间落笙被推倒在地。 即便是一墙之隔,她也依旧见不到霍时锦,她只能笔直的跪在外面替他祈祷,祈求神灵保佑霍时锦平安。 大雨淅淅沥沥的打在她身上,就像当年被逼迫在电闪雷鸣、狂风暴雨里淋雨的日子一样,她依旧挺直了腰背、只为了能更显得虔诚一些、能快些实现心之所愿。 即便是她能等得了,霍时锦也等不了了。 (霍时锦,我不祈求你能出来见我,只希望你能快些醒来、快快好起来。) (霍时锦,我和孩子都在等你,你要醒过来啊!) (霍时锦,对不起、对不起,是因为我的冲动,你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 (霍时锦,我们不闹了好不好?) (霍时锦,我想你了。) (霍时锦,你若先一步离开了,我会带着孩子后一步去找你的,所以你不会孤单。) (霍时锦,倘若这辈子没有缘分,那下辈子我们早点遇见吧!) (霍时锦,谢谢你!) 落笙一眨不眨的看着前方的屋子,任雨水打湿她的衣裙,好像能透过那扇门看到霍时锦似的。 另一边的正阳宫里,尹悠吟得到消息就马不停蹄的赶来了繁星殿,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跪在雨里的落笙,就抬脚缓缓的进了屋子。 “怎么样了?” 看着昏迷不醒的霍时锦,尹悠吟一脸担忧道。 “回娘娘,情况不大好,有可能近些天就会醒,也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太医把可能出现的结果,都陈列了出来。 “具体情况,臣不知道。” 太医坦言道,对病情没有把握。 “吴太医就不要离开了,以免发生什么状况。” 尹悠吟冷静吩咐道,如今她们不能自乱阵脚。 “是” 太医应承道,不一会儿就离开了。 那日看落笙离开的身影,尹悠吟就察觉会出事;只是没想到出事的会是霍时锦,真的有这么巧吗? 一想到落笙惨白的模样,尹悠吟愈发觉得她可怜;想着她还在外面跪着,便想去外面看看她。 磅礴大雨里,落笙淋得落魄、狼狈,可只要霍时锦能醒、能好好的,她都不在乎。 第67章 二选一 透过雨水,落笙瞧见有一道身影向着她走来,正是见她可怜兮兮,想来看看她的尹悠吟。 “何苦这样折磨自己呢?” 尹悠吟独自撑着黄纸伞,淡淡的开口。 “他怎么样了?” 落笙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颤抖着问道。 “还没醒。” 尹悠吟认真回道,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那,我能不能进去看看他,就一眼,一眼就好!” 落笙闭口不谈自己,一心只想进去看看霍时锦。 “好,可没什么用的。” 尹悠吟终归是心软了,怜悯面前这个坚挺的姑娘,仿佛自己某一瞬的影子。 “会有用的!” 落笙喃喃自语道,起身向着屋子里走去。 “谢谢你,尹悠吟!” 落笙由衷开口,她称呼得不是往日里疏离的皇后,而是倾心相待的尹悠吟;说罢,小跑着进了屋子里。 这是她第一次进到屋子,从前她没有身份进到这里,前些天是她不想进这里。 人总是在逃避,逃避人、逃避事;可无论怎么逃避,只要人还活着、还能呼吸,终其一生总有要面对的一切。 看着床榻上脸色苍白、毫无生机的霍时锦,落笙渐渐心疼不已,缓缓走近了霍时锦身侧,抬手温柔的抚了抚他被磕破的脸,细细、轻柔的抚摸着,深怕微重的力道弄疼了他。 “霍时锦,我在等你,你要快些醒来!” 落笙泪眼模糊道,眼中满是温柔。 “霍时锦,前尘往事一笔勾销,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落笙喃喃自语道,眼中闪过细微的伤痛。 “啊锦,我喜欢你,很喜欢!” 落笙深情的开口,眼中满是笑意。 “霍时锦,即便不是为了我、为了孩子,你也要为了尹悠吟醒过来啊!” 明亮的眸子瞬间黯淡,看不清颜色。 “霍时锦,你也舍不得她难过吧!她在等你,你要快些醒过来。” 落笙笑着说道,眼中闪过一丝苦涩,转瞬即逝。 “霍时锦,只要你醒过来,我就离开嫣国;从此你们之间就再也没有别人了,我会带着孩子离你远远的!” 落笙抚着霍时锦冰冷的手说道,眼中满是释怀。 “霍时锦,我们不应该再这样折磨自己了;我选择放下,你也应该要放下。” 落笙笑意盈盈的说道,声音很轻很轻。 “霍时锦,我放过你,你也放过我好不好?” 落笙小声的说道,眼角落下一滴晶莹的清泪。 “霍时锦,我会找一个地方,忘了你。” 平静之下,波涛汹涌。 “霍时锦,你走以后尹悠吟就会和席杬礼在一起了,你舍得吗?” 落笙忽然道,眼中看不出情绪。 “霍时锦,你若走了我会带着四个孩子改嫁,不,你没有娶我,我从来都是自由身,自也算不上改嫁。” 落笙苦涩道,霍时锦从未娶她,她们却私下有了不清不楚的关系、有了不该有的情,有了四个可爱的孩子。 “霍时锦,我会嫁给一个很好的人 ,与他相夫教子、琴瑟和鸣,举案齐眉、其乐融融,此后儿孙满堂,我是个聪明人不会委屈了自己;我们的孩子会叫别人爹爹,我会彻底忘了你,我会很幸福的。” 落笙兀自呢喃出声,她不知道她和尹悠吟谁能刺激到霍时锦。 “霍时锦,你一点都不好,不值得我去喜欢。” 可在感情里,怎么会有值不值得呢? “霍时锦,再见了!” 落笙缓缓起身,平静瞧了霍时锦一眼,就独自离开了。 刚走了几步,小腹渐渐腹痛难忍,眼前忽的一黑,重重摔了下去。 “霍时锦,我们都要好好的活下去,你坚持住,我也坚持住;倘若能熬过这一次,我就来见你。” 落笙缓缓抬起手,想去牵霍时锦的手,明明只差一点点就能触碰到,落笙纤细的手却无力的垂了下去,下腹缓缓流出暗红色的鲜血,落笙渐渐失去意识、不省人事。 尹悠吟见落笙久久未出屋子,有些不太放心她独自一人,就抬脚进了灯火通明的屋子;看着满地的鲜血,呆愣了一瞬,赶忙吩咐人找了太医进来。 “来人,宣太医!” 尹悠吟险些瘫坐在地上,回过神来,上前探了探落笙的鼻息。 “是” 宫人领命出去,不一会儿便领着太医进了屋子。 尹悠吟觉察落笙还有气,瞬间松了口气;着急的等着太医来,紧张得不自觉来回踱步。 “太医,她怎么样?” 瞧见太医就像看见了救命稻草,忙上前凝视着太医的面容寻问出声。 “娘娘,待臣查看了才知晓。” 太医上前仔细的检查着,脸色愈发的难看。 “怎么样了?” 尹悠吟看情况不对,担忧的问道。 “娘娘,这姑娘动了胎气,孩子可能保不住了;即便是能保住,大人孩子也只能保一个,依娘娘看应该保哪一个?” 太医坦言开口,为孩子感到惋惜。 “保一个?” 尹悠吟从未遇到过眼下的事,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选择,只得沉默下来。 “回娘娘,是。” 太医诚恳的回应道,等着尹悠吟开口。 “不,两个都要保住,都要保住!” 尹悠吟喃喃道,看着落笙很是心疼。 “娘娘,再犹豫便是两个都保不住了,还请娘娘三思啊!” 太医战战兢兢的追问道,整个人愈发的急切、焦急。 “本宫知道了,容本宫好好想想,你先下去准备吧!” 尹悠吟依旧下不定决心,只能拖延时间道。 “是,臣告退。” 说罢,太医缓缓退下。 “你,你的孩子要保不住了,你想如何选?” 尹悠吟忽的小跑上前,走近还有意识的落笙身边,犹豫不决的问道,满眼皆是犹疑之色。 “保孩子,保孩子;倘若,我,活不下去,了,你,能不能,将,这个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来养育,长大?” 落笙听后,断断续续的说道。 “好,我答应你,但你也要好好活下去,孩子不能没有母亲,即便是我也代替不了,知道吗?” 尹悠吟欣然答应道,一个人临死前的嘱托,她怎么能不答应? “谢谢你,尹悠吟!” 落笙满足的笑了笑,握住尹悠吟的手忽然就松开了,慢慢昏睡过去,彻底没了意识。 (霍时锦,你要好好的活下去。) (霍时锦,你要看着孩子慢慢的长大,不要离开它。) (霍时锦,这次我真的要走了……) (霍时锦,无论在什么地方,我都会保佑你平安、祝福你幸福的。) (霍时锦,一定要平安吉乐、喜乐无忧,与她琴瑟和鸣、举案齐眉,将来也要白头偕老、儿孙满堂。) (霍时锦,这次真的要再见了。) (霍时锦,谢谢你!无论是在沈府还是在京都城里,我都该谢谢你!) (啊锦,我爱你,对不起!) 尹悠吟看着怀里血流不止的姑娘,眼睛都红了。 第68章 生死存亡之际 “啊锦,你说,我该怎么办?” 尹悠吟看着昏迷不醒的霍时锦,独自喃喃自语出声。 “啊锦,我当如何去选啊!” 尹悠吟忽然间,就觉得很迷惘。 “啊锦,我始终做不出抉择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两人死吗,一尸两命?” 尹悠吟双目无神至极,心里好痛好痛。 “啊锦,你说,该是选大人还是孩子?” 尹悠吟身边空无一人,只能和昏迷不醒的霍时锦说说话。 “啊锦,她说要保孩子,不如就顺了她的意吧!” 尹悠吟忽然道,眼中忽的坚定了许多。 “啊锦,孩子是她的,我们没有资格替她去选,所以我决心答应她保孩子,你说好不好?” 尹悠吟下定决心道,唤来了太医。 “来人,宣太医!” 既然做了选择,就不能后悔了。 “保,大人,保,大人,保大人,保,落、笙,保落笙……” 霍时锦忽的呢喃出声,声音很小很细。 “保大人,保落笙,保落笙,保大人……” 霍时锦一直重复着这些细碎的话,睡梦里睡的极不安稳,频频动作。 “怎么了?” 尹悠吟凑近了耳朵,仔细的听着霍时锦嘴里细微的呢喃声。 “保大人,保落笙,保大人,保大人……” 霍时锦斩钉截铁道,声音里带着坚定。 “保大人?可她说要保孩子,我们不能随意更改她的意愿,而且大夫已经带走她了,如今已经在开始了,我们改变不了什么,只能姑且听天由命了。” 是的,刚刚大夫进来抬走了落笙,如今已经开始在保孩子了。 “啊锦,我知晓你是良善之人,看不得这样的事情发生;可那是她的选择,我们无权干涉、也干涉不了。” 尹悠吟安慰着霍时锦道,她也可怜那个即将失去生命的姑娘。 “啊锦,我们顺其自然、听天由命吧!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那是她的命、也是孩子的命!” 尹悠吟平静道,眼中看不出一丝情绪。 “……” 一滴晶莹的清泪顺着眼角滑落,隐入耳侧平缓的玉枕里,消失不见。 “你怎么了?” 尹悠吟细看着霍时锦的脸询问,总感觉霍时锦脸上的模样很难过。 霍时锦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落笙自高楼下一跃而下,落地的瞬间血肉模糊、血流不止,那具温热的身体慢慢冷却下来,冰冷刺骨渐渐灼痛了他的肌肤。 看着奄奄一息、遍体鳞伤的落笙,顷刻间他心都碎了,再不是平日里那个冷静、自持,薄情、无义的帝王了。 此刻他的眼里只有他的落笙,他小心翼翼抱着落笙的尸身,哭的撕心裂肺,像个一直找不到家的孩子。 可他的落笙再不会醒了,他真的没有家了,也再也找不到家了…… 四周的冷冰冰、空荡荡,将他紧紧的包围着,渐渐一点一点的将他吞噬。 他起身向着高楼走去,毫不犹豫、纵身一跳;他的落笙最怕黑了,他要去陪着她了。 他艰难抬起血肉模糊的手,紧紧拥着落笙冰冷的尸身,岁岁年年、年年岁岁再没有放开过。 这一次她们不会再分开了,她们交颈而卧、抵足而眠,渐渐沉入了微甜的梦乡,脸上肆意的笑意,再没有放下。 她们死了、死在了最爱之人的身边,死在了彼此温暖的拥抱里,死在了甜美的温柔乡里;今生,她们握不住幸福,便随着幸福而去。 画面蓦然一转,落笙嫁娘模样,牵起身旁陌生的男人,弯腰拜起了高堂,那一刻她很幸福。 她们的孩子叫那个男人爹爹,她和那个男人交颈而卧、抵足而眠,四周满是大片的红,洞房花烛、新婚燕尔。 她在一旁笑得格外欢愉,略微羞涩又媚态尽显,她主动缠上了那个男人的腰肢,翻云覆雨、男欢女爱、颠鸾倒凤…… 再次重逢,她早已隆起小腹,笑着搀上夫君,同他擦肩而过;两人没有任何交集,她真的彻底忘记了他。 画面再一转,她一身是血的躺在地上,耳旁不自觉传来声响,轻言孩子保不住了;叫他做抉择,保大人还是保孩子,说若是犹豫,便会一尸两命。 他的落笙说要保孩子,那一瞬间他的心都碎了;她放弃自己的命,也要保住孩子,只因为那是她们的孩子,只因为那个孩子姓霍。 她真的很傻,傻的让他心疼。 他毫不犹豫选择了保大人,他可以没有孩子,可他不能没有落笙;欠那个孩子的,他可以用余生偿还,但不能用落笙的命去换。 不多时,有人悄声至耳旁,告诉他落笙被带走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他又要失去落笙了。 他恐惧又害怕至极,一滴清泪缓缓落了下来。 (不,他不要孩子,他要落笙,保落笙。) 他挣扎着从梦里醒来,瞬间就看到了地上那大摊的鲜血,他起身慌不择路的跑开;来得及的,一定会来得及的。 磅礴大雨里,只有霍时锦一个人的身影,隐匿于大雨里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快一点,再快一点,一定可以来得及的;落笙还在等他,他不能停下。 (傻子,在我心里你比孩子重要多了。) (落笙,再撑一会儿,再等等我。) (啊落,我们的以后还很长。) (啊落,我们此生有三个孩子就足够了,足够了。) (啊落,我们还有那么长的时间,不要轻易放弃。) (啊落,你要是走了,三个孩子就没有娘亲了,你舍得吗?) (啊落,你说我们要早点遇见的,就不用轻易的放弃这辈子。) (啊落,我很快的,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啊落,我想你了,真的想你了。) (啊落,你说你想听天由命,那我便逆天改命,好不好?) (啊落,你说要我努力,所以我醒了;如今你也要努力啊,我在等着你,孩子也在等你。) (啊落,等你养好了身子,我就娶你,好不好?) (啊落,这次我是认真的,不会再骗你了。) (啊落,谢谢你的存在,谢谢你的不离不弃。) (啊落,是我一直太傻,看不穿你的喜欢。) (啊落,坚挺一点,总会有希望的。) 磅礴大雨渐渐打湿了霍时锦的衣裳,里面乍现的春光,渐渐若隐若现起来;可他都不在乎,因为此刻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落笙还在艰难的等着他。 此刻长明宫里落笙还未醒过来,但情况已经好转许多了,宫人匆忙的进进出出,小心谨慎的照顾着落笙。 落笙在睡梦里梦到了霍时锦,渐渐的睡的极不安稳,她怕霍时锦醒不过来,但更怕他活不下去。 那样重的伤,真的能活下去吗? 那一摊暗红色的血迹,始终让落笙放不下心来。 如果可以的话,她想亲眼看见霍时锦醒来,可如今她自己都自身难保了,更别提去繁星殿见霍时锦了。 她只能在长明宫里,默默的期盼霍时锦早些醒来。 有一瞬间,落笙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倦怠,劳累、苦闷,整个身子一直沉浸在梦里,不愿意就此醒来。 最近发生的事,让她无力招架,愈发累极了! 第69章 戛然而止 长明宫的宫外,霍时锦用力的推开了宫门,一步一步向着屋子里走了进去。 看着床榻之上毫无生机、脸色苍白、昏迷不醒的落笙,霍时锦小跑着上前,将她轻轻的揽入怀中,泛红的眼角瞬间便滑落出几滴晶莹的清泪来,轻轻落在落笙毫无血色的小脸上。 霍时锦微微愣了愣,复又抬手小心翼翼的替她擦干。 “啊落,我真的来见你了。” “啊落,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啊落,别睡了,该起身了。” “啊落,……” 霍时锦一声一声的唤道,落笙却怎么也没有醒。 恍惚间,落笙听见耳边有人在唤她,可眼皮却是怎么也抬不起来。 她淡淡的笑了笑,沉迷在那温柔的声音里,不可自拔。 她听出是霍时锦在唤她,知道他醒了、平安了,她由衷的替霍时锦感到高兴。 她曾经听闻过这样一句话,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她相信霍时锦也是有后福之人,往后定会平安喜乐、万事无忧。 渐渐的她察觉到自己脸上的湿热,她愣了好久好久,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消失不见。 那阵阵微凉的温热,顷刻间灼痛了她细白嫩肉的肌肤,那一刻她多想抬手替他擦干脸上的泪啊! 这是自有了孩子这些年来,她第一次感觉到霍时锦对她的在乎,不是为了孩子,只为了她。 这一认知让落笙高兴了许久,眼睛里闪过一丝细微的光,可想到尹悠吟,眼里的光转瞬间又散了。 尹悠吟始终隔在她们之间,霍时锦放不下她也忘不掉,久而久之她们之间就只剩下喋喋不休的争吵了,那不是她所求、亦不是她所愿。 即便不是为了自己能安心,孩子在这样的环境里也不会幸福的。 她能感觉到尹悠吟是个很好的人,往后也会很用心的照顾好她的孩子,她不想伤害尹悠吟,也不想让孩子生活在她的怨恨和两人的争吵里。 如今的她太累了,不想再插足她们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往后她们之间的感情如何,她不会再去操心,也不想再去争抢、忧心了,她只想顺其自然、随遇而安过好当下。 倘若霍时锦愿意放她走,她就孤身一人离开京都城,去过云游四海、闲云野鹤的日子,孩子放在宫里,留在尹悠吟身边她很放心。 倘若霍时锦不愿意放她离开,她就在长明宫里守着孩子好好过日子,对她们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紧紧守住自己的本心不再说情、也不再碰情,时间久了霍时锦自然就觉得无趣了。 落笙缓缓睁开了眼,不去看霍时锦一眼,自顾自的起身走出了屋子,今日天气不错,晒晒太阳对孩子也好,所以落笙一整天都坐在院子里。 细看着远方的景,赏心悦目,眼眸中毫无波澜。 她们之间,其实早该这样的,只是太多的无奈,让她们纠缠在了一起。 屋子里,看到落笙醒了、活蹦乱跳的,霍时锦很高兴,脸上不自觉带着笑。 起身出了屋子,向着落笙的方向走去。 “啊落,你醒了,真好!” 霍时锦认真的感慨道,心中一片柔软。 “……” 落笙只是听着什么也没说,也不打算开口。 “啊落,我好想你,你想我吗?” 霍时锦柔声开口,脸上笑意从未褪去。 “霍时锦,回去吧!既然已经做了帝王,便要学会无情、藏情,余生守好嫣国的土地,便是你的宿命。” 落笙淡淡的说道,眼中没有一丝爱意存在过的痕迹。 “你到底想说什么?” 霍时锦有些许后知后觉,良久才反应过来。 “放我出宫去吧!” 落笙说的很轻很轻,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 “不可能!” 霍时锦说的斩钉截铁,目光一直停留在落笙身上。 “那就放皇后娘娘出宫吧!” 落笙淡淡的说道,留给霍时锦一个二选一。 “你究竟怎么了?” 他看着落笙觉得有些陌生,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倘若今天,非要你选一个送出宫呢?” 落笙平静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为什么一定要选一个呢?明明我可以两个都留下的!” 霍时锦很是不解道,眼中的光渐渐黯淡。 “又或者说,只有一颗解药你会救谁?” 落笙淡然出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你想说什么?” 霍时锦直截了当的问道,他不喜欢拐弯抹角。 “你放不下皇后娘娘,也不肯放我离开;霍时锦,你不觉得自己自私吗?” 落笙铿锵有力的质问道,眼中满是对霍时锦的失望。 “其实你和皇后是一样的人,遇到事情总喜欢逃避;即便知道逃避不了,也不愿意早一些面对。” 落笙肯定的道,眼中毫无波澜。 “你吃醋了?” 霍时锦笑道,眼中满是零星点点的光。 “不,我只是突然发现自己错了。” 落笙否认道,眼中黯淡无光。 “我以为自己是喜欢你的,可后来发现那根本就不是喜欢;而是对从前的愧疚,对亲情的填补;霍时锦,我只是将你当成了毫无血缘关系的家人,当成了对我好的哥哥。” 落笙说的很平静,眼中晦暗不明。 “哥哥?谁会和哥哥做那样的事;落笙,是你你信吗?” 霍时锦冷笑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无论是谁我都会那样做,各取所需罢了。” 落笙淡然自若道,眼中满是光亮。 “孩子和谁不是有?日子又和谁不是过?” 落笙的心静的可怕,她却没有丝毫动容。 “是啊,和谁不是过!” 霍时锦仔细斟酌着这句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和谁都能过,唯独不能和你过!” 落笙一眼就看出了霍时锦的心思,忙补充道。 “为什么?” 霍时锦很是不解,认真的问道。 “因为我值得更好的人,而不是心里有别人的你。” 落笙冷声道,眼里看不出情绪。 “你不也是吗?” 霍时锦质问道,眼睛忽明忽暗。 “可至少在爱你的时候,我的心腾干净了。” 落笙平静道,眼中满是笑意。 “说到底还是因为尹悠吟,你不喜欢她!” 霍时锦好像明白了什么,轻笑着开口。 “是因为她,却不是因为不喜欢她,而是不喜欢你而已。” “自始至终你都配不上她的情,亦配不上我的情。” 落笙坦然道,眼中明亮至极。 “出去吧!我累了,以后也别再来了。” 说罢,自顾自转身进了屋子。 不久后霍时锦跟了进来,将落笙抱上了床榻栖身而上;轻轻的吻上了落笙的红唇,自始至终落笙都没有一点反应;既不反抗也不顺从,只是淡淡的开口道。 “想好了?倘若你还要继续,从此以后我便会恨你;无论多深的情,都会断在今夜。” 霍时锦听后果然停了动作,利落起身拂袖而去,往后便再没来过长明宫里了。 第70章 三年了 三年了,霍时锦再没踏进过长明宫的宫门。 近日宫中流言四起、议论纷纷,说皇上和皇后三年来关系极好,伉俪情深、恩爱和睦,琴瑟和鸣、举案齐眉,相濡以沫、相敬如宾…… 偌大的皇宫之中,两人总是形影不离、如胶似漆,难舍难分、亲密无间…… 每每听到这些,落笙都只是笑笑,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幼稚” 几个孩子在身后嬉戏追逐、打打闹闹,淡金色的落日余晖渐渐打在落笙身上,那一刻光辉在她眼里,真的美好至极。 不一会儿,天色便渐渐的暗了下来了。 宫里的人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事,落笙的清闲和尹悠吟的忙碌成了鲜明的对比。 落笙虽是皇贵妃,但需要操心的东西也不多,整日里几乎可以说是清闲、安逸,自在、惬意的。 而尹悠吟是一国之母,嫣国的皇后,后宫里大大小小、上上下下的事与人都需要她去打理、安置,日子自然是过得要忙碌、苦累许多。 同一个深宫里,只是担的责任不一样;尹悠吟性子冷静,平易近人,有母仪天下之恣做皇后刚刚好。 落笙性子冷清,不愿过多操心,如今不上不下的位份,也的确是适合她的。 这短暂又漫长的三年来,尹悠吟和落笙的关系也逐渐转变。 两人无事经常相邀赏花喝茶、相谈甚欢,落笙也将几个孩子放心的送到了尹悠吟身边去照顾,每日里清闲至极,有时间也会去正阳宫看看孩子。 霍时锦不来找她,她乐的清闲,自也不会主动去找霍时锦。 无论外面怎么传尹悠吟和霍时锦的恩爱、和睦,她眼中都毫无波澜,只是笑了笑,便去做自己的事去了。 这宫里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白天忙忙碌碌,晚上早早休息,日子过的极平淡。 另一边硝烟四起、战火弥漫的战场上,席杬礼奋勇杀敌、骁勇善战,所向披靡、驰骋疆场…… 高大的身影还是那么挺拔、欣长,人也依旧是意气风发、鲜衣怒马、风华正茂…… 三年前席杬礼主动请旨来了前线,从此收起了儿女情长、一心保家卫国、忠魂永存。 再有几个月这场战役就要结束了,等一切都结束了,他又会回到京都城里,因为那里有他此生最爱的人等着他去守护。 这一生啊,他只想守在尹悠吟的身边寸步不离,看着她笑容满面、看着她携子之手、幸福美满! 日子过得很快两月后前线战事结束,嫣国的大军浩浩荡荡的凯旋而归、班师回朝;一路上队伍走走停停,到京都城已是一月半有余了。 前线的战事一平定,也算了却了霍时锦心里的一件大事。 前线传来喜讯,说是嫣国大军不日将会抵达京都城,他高兴坏了忙吩咐下去,让宫人早早的将各宫里张灯结彩、挂满红绸、布置妥当,为迎接大胜而归的军队做准备。 三日后队伍进了京都城里,顺利抵达宫门口,众人下马步行进了金碧辉煌、富丽堂皇的皇城;大殿上华灯初上,众人就着舞曲举杯畅饮,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纹饰繁复的龙椅右侧,落笙眼眸无神的看着大殿中央的歌舞,整个人心不在焉极了。 落笙对于这场宴席本就不是很想来,只是如今她是嫣国的皇贵妃有些场合必须在场,所以即便她再不愿意也不得不去,去参加与她毫无关系、她毫不感兴趣的宴席。 落笙的心思完全不在宴席上面,她如今最在乎、担心的是时洛的身体。 这三年来虽然时洛侥幸撑了过来,活到了今日,可身体却每况愈下,越来越虚弱了。 即便是霍时锦下旨遍访名医,也依旧是无济于事。 太医诊断后说怕是熬不过今年了,外面的游医也和太医说的大差不差;所以落笙心里一直放心不下时洛,如今恨不能寸步不离的守在时洛的身边。 想到霍时锦落笙心微微一沉,抬眸看向龙椅的方向眼中晦涩不明,如今的他很好,就足够了。 霍时锦也毫无掩饰的在看着落笙,四目相对间尽是无法言喻的思念,彼此的眼睛里皆是彼此最肆意、明媚的时候。 三年了,他一次也没来看她,身边也尽是莺莺燕燕。 只一眼落笙便极快的偏开了头,只一眼她们都知道了彼此的心意和思念,却又打着为彼此好的旗号渐渐远离,直至渐行渐远,已然看不到彼此的身影。 三年了,落笙也曾后悔,一夜未眠的夜里,她的脑海里都是霍时锦,都是她们的过往云烟。 只是看着过得很好的霍时锦,她又心甘情愿远离他们。 先开口说分开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去后悔、去回头呢?或许她们之间,终归是错过了吧! 断了的情、决绝的爱,都成了不能触碰的过往、再也拾不起来了。 霍时锦的心里是有她的,她也能轻易的感觉得到,可她太贪婪了,想要的很多很多。 从前的她缺失了很多的爱,所以如今也需要很多的爱去填补。即便是后来到了大蓿,可除了父母亲和哥哥的爱,她所能感受到的也只有大蓿皇室里的薄情和冰冷。 还有无数人不择手段、诡计多端的为权利的追逐,与踩着亲人的白骨向着至高无上、权势滔天的皇位往上爬的自私自利和置若罔闻。 这世上除了沈府里的小傻子、除了父皇母后、除了四个孩子、除了哥哥、除了霍时锦再无人爱她了。 如今父皇死了、小傻子死了、时洛也要死了、哥哥的爱变了,变成了男女之间的爱、霍时锦有了尹悠吟、除了时洛,几个孩子也都送到了正阳宫、母后也累了、大蓿要被灭了,她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这些年以来,她一直都在渴求被爱,生那么些孩子也是怕自己会孤独、寂寞。 其实将孩子送到正阳宫,也是为了一心一意的照顾时洛,她想让时洛体验一份完完整整的母爱。 她不曾偏心过,也会时常去正阳宫看看几个孩子,她相信霍时锦和尹悠吟会照顾好孩子,如今她只想在时洛有限的日子里,安安静静的陪着他。 时洛是落笙心里的痛和伤,她也后悔不顾一切生下了他,这些年来时洛的疾病缠身、下不来床,落笙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是她的犹豫不决、一意孤行害了孩子,让时洛这些年来活得很痛苦。 原来有些选择做了,就回不了头了;从做选择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已经错了,时洛是,她亦是。 是她亲手造成了这一切,是她害了本不该出生的时洛。 第71章 思念无声 另一边的大殿上,霍时锦透过亮堂的烛火仔细的看着落笙的小脸;三年了,整整三年了,她们已经三年没见了。 他无数次站在长明宫的宫门口,却怎么也不敢抬脚进去,只能在宫门口站一站,看一看她就走。 只有那样落笙才会开心,才能勉强留在他身边,倘若他真的进去了,就连那一刻的美好,也会被顷刻打破。 能看到落笙时不时展露出由衷的笑意,他已经很满足了,也不舍去毁了那份纯粹的笑容。 霍时锦也知道此刻落笙在想什么,关于时洛的事他真的无能为力极了,虽然他没再进过长明宫,可对宫里的情况他一清二楚。 一来繁星殿离长明宫不远,二来他暗中安排了人,每过一段时日就会有宫人来向他禀报长明宫里的情况。 他不找人看着落笙,哪天她一根白绫上了吊,他都不知道,他了解她;对于落笙他既无奈也不放心,他可以放落笙走却不能让她死。 一想到时洛霍时锦心里苦涩极了,收回眷恋的目光举杯仰头一饮而尽;那是他的孩子啊,即便位高权重也依旧救不了的儿子,可见他心里的痛一点都不比落笙少。 他曾坦言说站上高位是为了保护身边之人,如今他确实至高无上了,可他依旧保护不了他的儿子,让时洛受病痛之苦、疾病缠身,即将要离开人世、离开她们。 一滴晶莹的清泪缓缓的落下,落在浑浊的酒水里,溅起细微的涟漪。 霍时锦无神的看着案前的酒,举杯仰头一饮而尽;浊酒沿着喉咙顺流直下,渐渐的灼烧着肺腑、心肝、脾肺肾。 残酒艰涩、乏味至极,没有丝毫的甜头,就像他的时洛一样,好苦好苦、好痛好痛…… 另一边的大殿下,席杬礼醉眼迷离的看着高位上的尹悠吟,依依不舍、难舍难分,缱倦大抵便是如此吧! 爱过的人即便是她已经成了亲,心里也依旧会忘不掉,放不下她;尹悠吟也回望着席杬礼,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思念,三年了,她们也三年没见了。 三年前席杬礼主动请旨去了战场上,自那一别她们就再也没有见过了,到如今也已经整整三年了。 这三年里改变了很多,却没有改变当初的那份爱,她们依旧爱着彼此;可如今她们的身份和尹悠吟的婚姻,都深深的将两人给隔开了,好像上天冥冥之中开的一个玩笑似的。 有情人终成眷属,好像永远也落不得她们头上,所以她们将爱藏在了彼此的心里,只期盼各自安好。 尹悠吟率先收回了炙热的目光,定定的看着殿下的轻歌曼舞、靡靡之音,心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另一边的大殿上,席杬礼一直没有收回深情的目光,炽热的看着高位上的尹悠吟,心满意足的笑了笑。 龙椅的右侧,落笙一直静不下心来,出来的越久她就越担心时洛,仔细思索良久,悄然离开了大殿上,走进了漆黑的夜色里,隐匿了纤细的身影。 “啊吟,宫里还有些事要处理,朕先走了,这里交给你了?” 落笙一起身霍时锦就注意到了,忙对尹悠吟做安排道。 “好,别太累了!” 一国之君日理万机是无法避免之事,所以尹悠吟很理解霍时锦。 “嗯” 说罢,起身从一侧出了热闹的大殿,一路沿着落笙离开的方向狂奔而去。 另一边的树林里,落笙走着走着就迷路了;又不见人,也不敢大声声张,就只能一个人细细的琢磨;天黑有些看不清前路,越走越远、越走越黑、渐行渐远…… 落笙心惊胆战、战战兢兢的向前走去,路面好像愈发不平整,坑坑洼洼的;四周有什么东西在嗷嗷的叫,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很尖锐、渗人。 不知过了有多久,天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来,渐渐淋湿了落笙身上单薄的衣裙,让落笙直打喷嚏、流鼻涕,顿时觉得阴冷至极。 落笙害怕又恐惧的走着,隐隐约约间好像看见了一座破屋子,就转身沿着破屋子的方向去了。 另一边的夜色里,霍时锦沿着脚印一路小跑,越跑越觉得不对劲;沿着脚印一直到了山前,看着一望无际的山林,霍时锦惊恐万分,才渐渐反应过来落笙上山了。 “啊落!” “嗷呜” “啊落” “嗷呜嗷呜” “啊落……” “嗷呜” “啊落” “嗷呜嗷呜嗷呜……” “啊落,啊落……” “嗷呜” “嗷呜!” “啊落” “嗷呜” “嗷呜” “啊落,啊落……” “嗷呜嗷呜” “啊落” “嗷呜” “啊落” “嗷呜嗷呜……” “啊落” “嗷呜” 霍时锦不假思索、毫不犹豫上了山,一路小跑着,丝毫不敢停下,边跑边大声喊道,山上的狼闻声渐渐围了过来,四周霎时亮起了红红的眼睛。 “嗷呜” “落笙” “嗷呜” “落笙” “嗷呜” “嗷呜” “落笙” “嗷,呜嗷呜……” “落笙” “嗷呜” “落笙” “嗷呜嗷呜” “嗷呜” “落笙,落笙” “嗷呜嗷呜” “落笙” 滂沱大雨里,视线悄然被模糊,渐渐看不清眼前的路;霍时锦依旧没有放弃,一路摸索着向前走去。 “落笙” “落笙!” “嗷呜” “落笙” “嗷呜嗷呜” “落笙” “落笙” “嗷呜” “落笙” “嗷呜” “落笙” “嗷呜” “落笙” “落笙!” “嗷呜嗷呜” “落笙” 霍时锦略显焦急的呼喊道,手脚被树枝、硬草划破了也不在乎,一路跌跌撞撞的往前走去;摔了一跤又一跤,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又若无其事向前走去。 摔了一跤又一跤,跌了一次又一次,摔了一跤又一跤……,摔一次爬一次、摔一次又爬一次…… “落笙” “嗷呜” “落笙” “嗷呜嗷呜” “落笙” “嗷呜” “落笙” “落笙” “嗷呜” “落笙” 霍时锦仍不死心的喊道,一路上磕磕绊绊,狼狈至极,却仍不愿停步,一次又一次……,直至渐渐爬不起来,才透过大雨隐隐约约的看到一座破屋子,一瞬间眼中满是希冀,拖着一身血淋淋的残伤,坚定不移朝破屋子处寸寸挪去。 “落笙” “落笙” “嗷呜” “落笙” “……” 另一边的屋子里,落笙疯狂的砸着屋子里的东西,眼神逐渐浑浊起来…… 落笙刚到屋子里的时候,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好熟悉,好像曾经在这里生活过似的。 可她从小到大从没有见过嫣国的皇宫,不是流离失所、颠沛流离就是在大蓿皇宫、在席将军府、在翊柟沈府,她根本就没有来过嫣国的皇宫里,更不可能住在这个破屋子里。 渐渐的她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香味,好像在哪里曾闻到过的香味;究竟是在哪里、在什么时候,她想不起来了;好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所以她没什么印象。 第72章 不同的走向 落笙本也没有多想,缓缓坐下来闭目养神;可她的心怎么也静不下来,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了曾经那些受折磨的日子,渐渐闪过一张恐怖至极的脸。 落笙浑身颤抖的厉害,她觉得不可思议极了,她已经很久没有发过病了,不会无缘无故的就发病的。 一定是那个女人带着她来过这里,香味肯定是那个女人身上的,可为什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据她所知那个女人家里是有人当过官,好像是她一母同胞的幼弟,但官职不高也没有做很久,后来因为什么事被贬了,一家三口搬迁去了别的地方,独留下已经嫁做人妇的她,一人在沈府里过日子,从此她跟家里人就断了联系、再也没有了交集。 为什么以那个女人的身份会进得了宫?又为什么要进皇宫里来?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既然进了宫为什么又出了宫?为什么去了翊柟进了沈家? 据落笙所知她们夫妻关系一直不好,两人一直是不冷不热的;既然关系不好,那个女人为什么要嫁进沈家? 为什么她会一点都想不起来,当年她从沈家离开也差不多四五岁了,怎么会想不起来?那个女人究竟干了什么? 为什么她想不起来四五岁以前的事情了?她真的一直都在沈家吗?当年一定发生了什么,一定! 落笙渐渐觉得头好痛,整个人也变得很暴躁;身体逐渐不受她控制了,她好像很生气、很恐惧,整个人霎时间疯癫起来,如同惊弓之鸟,脑海里浮现的都是那个女人的脸,好像自己又回到了从前的那般日子似的。 对了,霍时锦见过那个女人,也曾近距离的接触过那个女人,他一定能闻出来这香味是不是那个女人身上的,只要带霍时锦来这里闻过那香味,一切就能顺藤摸瓜、水落石出了。 落笙刚起身就感觉精神有些恍惚了,整个人控制不住的砸着周遭的东西;空旷的屋子里一阵阵乒乒乓乓、噼噼啪啪,叮叮当当、滴滴答答的响着,声音由远及近、震耳欲聋、喧嚣至极。 整个人疯癫、发狂、暴躁,双目猩红、面目狰狞,渐渐抬手粗暴的去翻箱倒柜,屋子里的东西散落一地、七零八落、乱七八糟…… 屋外的门口,霍时锦刚抬起手来敲门,就听见了里面传来乒乒乓乓、噼噼啪啪的打斗声,忙推开了屋门朝里面走去。 “落笙?” “落笙?” “落笙?” “啊落?” 霍时锦抬脚缓缓向里面走去,细看着一地无从下脚的狼藉和脏乱,便知道落笙一定在这里,只是躲起来了。 那年大雨在繁星殿里,也是这样一副光景;一地无从下脚的狼藉,和精神恍惚的落笙。 霍时锦缓缓收回了飘远的思绪,一步一步艰难的朝里走去,他的落笙在里面所以他丝毫不惧。 “落笙?” “落笙?” “落笙?” “啊落?” “啊落?” 霍时锦深觉诧异,落笙即便再生气也不会不理人,定是出事了! “落笙?” “落笙?” 霍时锦走到了屋子的最里面,依旧没有看到落笙的身影,荒山野岭的、担心极了。 “落笙?我们不闹了好不好?” “落笙,出来吧!” “落笙,我来接你回家了!” “落笙,出来好不好?” “落笙,这次真的不闹了好不好?” “落笙?” 身后忽的传来细细碎碎的响声,霍时锦猛的回头朝身后看去;落笙忽然自阴暗里出来,手起刀落的将匕首毫不犹豫的刺进了霍时锦的胸膛,又用力拔出来狠狠的刺进去,刺了一次又一次、拔了一次又一次…… 眼中虽毫无波澜,手上却用力至极;甚至都没有看霍时锦一眼,拔下匕首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匕首是在抽屉里找到的,原本落笙是用来防身的;只是没想到会突然发病 ,用它伤了爱的人,要是她此刻清醒着,该多痛恨自己、多心疼霍时锦啊! 曾经视若珍宝、拼命护着的人,如今将他伤的千疮百孔、遍体鳞伤,或许她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了吧! “刺都刺了、气也该消了吧?就别走了,我带你回家。” 即便浑身是血、血流不止,霍时锦也一点都不在乎。 “你都这样了,怎么带?” 落笙打趣道,眼中晦涩不明。 “上来” 霍时锦想都没想就蹲下了,柔声的开口哄道。 “……” 落笙看都没看一眼,自顾自的离开了。 屋外滂沱大雨,连个影子都看不清。 霍时锦艰难的追了上去,轻轻的握住了落笙的手。 “别走了” 霍时锦恳求道,眼中闪过一丝卑微。 “为什么?” 落笙挣扎不脱,无奈的道。 “即便是要走,也要等雨停了再走。” 霍时锦再次恳求道,做出了让步,眼中满是无奈。 “……” “好” 犹豫了许久,落笙还是答应了。 “走吧!” 霍时锦自然的牵起落笙的手,往屋子里走去。 “……” 落笙无奈的被牵着往前走,怎么挣的挣不脱霍时锦的手。 寒风凛冽、风烛残影,两人靠着墙边坐下,却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一晚上的起起伏伏、战战兢兢,让落笙疲惫、倦怠至极;风一吹,整个人就有些昏昏欲睡了。 落笙缓缓闭上了眼,渐渐沉入了温柔乡;另一边的霍时锦却没有一点睡意,只是静静的看着落笙的睡颜出神。 屋外此刻滂沱大雨,窗前点了一剪微弱的烛火,只能照亮那一小方地方,却在这寒冷的天里足够温暖、慰藉一些人的心。 长夜漫漫长,无心睡眠的人何止他一个? 另一边的大殿上,宴席已经渐散了;众人缓缓行退避礼,悉数离开了大殿,舞姬、歌姬也都散了,屋子里又渐渐的恢复了冷清。 尹悠吟看了看屋外的滂沱大雨,起身缓缓出了大殿向着雨里走去,席杬礼也紧随其后出了大殿跟着她进了大雨里;片刻后追上了尹悠吟的步子,将她拦腰抱起朝着正阳宫缓缓走去,滂沱的雨水一瞬间浸湿了两人的衣裳,将两人温热的身子紧紧相贴着。 自始至终尹悠吟都没有挣扎,四下无人,她贪念时间在这一刻的美好,想给自己一点过度的时间,也算是给席杬礼一点点的安慰。 不久后正阳宫里,席杬礼将尹悠吟缓缓放在床榻上,起身出去给她找换洗的衣服。 再回来时,已经是不久之后了;行至床榻边沿,将手里的衣服递给了迷迷糊糊的尹悠吟,便自觉的转过身去。 其实尹悠吟今晚见了席杬礼很高兴,所以没忍住多喝了几杯酒,现在整个人都是晕晕乎乎、迷迷糊糊的,看着手里的衣裙许久都没有反应过来,就那样呆呆的看着。 席杬礼许久听不到声响以为是换好了,所以就缓缓转过了身去看了看,看到还没开始换的尹悠吟无奈极了,抬手面红耳赤的去给她换上。 第73章 七零八落 尹悠吟静静的看着席杬礼那张俊朗的脸庞,恍惚间忽的就缓缓往前凑近了许多,樱桃小嘴细腻、温柔的吻了上去,再舍不得松开。 席杬礼不自觉愣了愣,正欲抬手推开尹悠吟,却被她抱的深紧,怎么都不愿意放开。 尹悠吟笨拙的吻激起了席杬礼的情、欲,席杬礼不自觉的加深了这个久别重逢、带着思念的吻,渐渐欲念四起,两人吻的难舍难分、如痴如醉。 不多时,两人接连褪去轻薄的衣裳,两具身体紧紧的贴、靠在一起逐渐交合,两人慢慢的沉迷在了男欢女爱、翻云覆雨、颠鸾倒凤里…… 地上的衣裙四散开来、散落一地 ,屋子里呻吟声不断,此起彼伏、不绝于耳,渐渐飘荡在四下的角角落落里…… 风烛残涌,青纱帐里春光一片;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正阳宫里灯火通明、阑珊一片。 天色微微亮,尹悠吟才缓缓睡下;心满意足的进了温柔乡,脸上的笑意许久未曾落下。 良久,席杬礼独自捡起地上的旧衣穿戴好,缓缓出了屋子,悄然离开了正阳宫里。 昨晚的事到底是两人没有控制住、太过放纵,如今尹悠吟的身份是皇后,是他人的妻子,如若这件事别人知晓、被人撞见,尹悠吟的名声便会顷刻间毁于一旦,遭万人戳脊梁骨、唾骂。 故而他不能那般做,只能趁天微亮,四下无人,悄然离开正阳宫,他日再找时间同尹悠吟解释。 席杬礼走的很决绝,也刻意避开了人,直至离开了皇宫的宫门才敢停下脚步来,微微的缓着粗气,轻轻放下悬着的心来。 席杬礼离开宫门后不久,落笙就扶着昏迷不醒的霍时锦回来了,还特意找了件衣服盖住了霍时锦身上的血迹和伤口。 在去正阳宫和繁星殿之间,落笙站在路口犹豫不决了许久,想了想还是把霍时锦送去了正阳宫里。 不多时,落笙扶着霍时锦向着正阳宫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刻意没有走大道和避开了人多的地方。 繁星殿里肯定有很多人在等着霍时锦,一旦两人进了繁星殿,霍时锦身上的血迹和伤口就藏不住了。 到时候落笙就是自投罗网、插翅难逃,必定会被当成是刺杀皇上的刺客抓起来,但事实也的确是如此的。 故而现在繁星殿不能去,只能去正阳宫里,碰碰运气了。 进了正阳宫将霍时锦扶进去就跑,只要没看到脸应该没人会发现的,即便是不幸被正阳宫里的人抓了个正着,尹悠吟肯定会心软,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发生,说不定尹悠吟还会好心替她隐瞒下来。 落笙下定决心后,就缓缓向着正阳宫而去了;再晚一点,天就亮了。 其实清晨落笙醒来之时,霍时锦就已经晕过去了,本来是不打算管他的,让他自生自灭好了。 后来想了想他是个明君,死了未免可惜,一个造福百姓、匡扶江山社稷、将嫣国上下打理的有条不紊、担天下之责的人,就这样死了,天理难容。 况且人是她伤的,到时候稍稍一查,她肯定是逃脱不了责任的。 故而才带着霍时锦艰难下山,也算是知错能改,功过相抵吧! 细看着正阳宫门口倒下的两个侍卫,落笙觉得选择当真是做得不错,天时地利人和,天都在悄声助她们啊! 其实那两人是席杬礼临走时打晕的,本来事情并非如此,仅也是凑巧。 席杬礼出了屋子想着从后门走不会引人注意,却没想到被两个看门的侍卫无意间瞥见,故而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就只能打晕了两人,才不至于把人引来。 那两个侍卫也没看清楚他的脸,他走后半个时辰内他们也会醒的,所以不会有什么大事。 落笙扶着霍时锦进了屋子里,看尹悠吟还没完全睡醒,就扒了霍时锦的衣服扶着他上了床榻,和还没醒的尹悠吟睡在一头,给两人细心盖好了被褥,确信没什么事后就将带有血迹的衣服给带走了,脚步轻快的离开了正阳宫里,转而回了长明宫。 如今她肯定是出不去的,只能回去再想想办法了;回到长明宫里放松的躺在床榻上,不一会儿就渐渐的睡去。 差不多一个时辰之后,落笙又微微转醒过来;眼睛里清澈至极,看着周遭渐渐清醒过来,利落起身,一番梳洗打扮。 她怎么回来了?真是奇怪极了,明明还在那破屋子里的,是梦吗?还是梦游?昨晚上她好像发病了,摔了很多东西,后面就记不清了。 看着窗外的烈日初升,落笙忽然间想起了什么似的,急急忙忙的出了门。 最近因为时洛的事,她总是心神不宁、心不在焉的;因为要忙着照顾时洛,很多事情都会想不起来,就比如现在,今天说好要去正阳宫里看几个孩子,不小心又忘了。 也不知道现在去还来不来得及,落笙担心极了;怕让几个孩子失望,本来平日里陪着她们的时日就不多,如今还无故失了约。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好母亲,对几个孩子的事也不够上心,所以时洛才会病重;即便是现在已经很多个孩子了,也没有做好一个好母亲,仍旧会不经意忽视孩子。 “参见娘娘” 两个侍卫已经醒了,看见落笙走来忙行礼道。 “平身吧!” 落笙淡淡道,眼睛毫无波澜。 “谢娘娘” 两个侍卫忙开口道,说话办事的稳妥一看就是宫里的老人了。 “皇后娘娘醒了吗?” 落笙淡淡问道,眼眸一直悄然看着屋子里。 “没有,不过皇后娘娘说了,娘娘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所以吩咐奴才不必阻拦娘娘进去。” 两个侍卫如实道,举手投足间对落笙很尊敬。 “那就好” 说罢,落笙进了正阳宫里,向着几个孩子的屋子走去;走了一会又停下了,想着应该和尹悠吟知会一声,毕竟她如今也算几个孩子的半个母亲了,免得尹悠吟担心几个孩子。 收回思绪转身,向着尹悠吟的屋子走去,许是想着孩子,脸上不自觉带着笑。 进了屋子后,瞧着满地狼藉,落笙显然愣了一瞬,面上满是震惊之色,溢于言表。 这正阳宫里不会是进贼了吧! 腰带衣裙、珠宝首饰、翡翠玛瑙、金簪金钗、银簪银钗、珠钗后压、花瓶碎片、枯萎的花草、深棕色四散的泥土、散架的铜镜、凤冠礼冠、断了线的珠子、金银细软、素白的手帕、女子的里衣、鞋袜、男子的衣裳腰带、鞋袜、金梳披帛、金项圈金戒指、金手镯金耳环、珍珠项链、珍珠耳环、珍珠手链、平安锁、吉祥如意锁、木匣。 凳子东倒西歪、桌布掉落在地上、瓜果盘子散落一地,四下皆是难以入眼的杂乱无章,细小的物什七零八落、横七竖八。 第74章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落笙抬脚小心翼翼的向着里间走去,看着床榻之上赤身裸体的两人移不开眼,脚下一时没站稳,不小心碰到了脚边的椅凳,发出刺耳、嘈杂的声响来,堪堪惊醒了睡梦中的两人。 两人缓缓睁开眼来,一道愣怔的看向落笙,皆久久回不过神来,六目相对间,气氛略微尴尬至极。 “参见陛下!见过皇后娘娘!” 落笙率先回过回过神来,将眼中细微的伤痛藏好后,满不在意的开口道。 “妾身来看看孩子,你们继续,妾身就不打扰二位的雅兴了,妾身告退。” 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屋子里。 看着屋外艳阳高照,她忽然间就觉得好冷好冷,一种太阳怎么都晒不热的冷,冰凉刺骨,冷得人不自觉发颤。 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滑落,转瞬间消失不见;落笙缓缓走到几个孩子的屋前,收拾好此刻的心情抬脚进去。 “娘亲” 孩子糯糯的声音,给落笙带来了一丝抚慰,不多时,笑意不自觉爬上脸头。 “怎么醒这般早?” 落笙温柔道,眼中柔情似水。 “睡不着” 景粢无精打采的说道,让落笙心疼坏了。 “那娘亲陪着你睡好不好?” 落笙温柔的哄着孩子,脸上满是和蔼之色。 “不,娘亲,我们去看看哥哥吧!我们很担心哥哥。” 景粢认真的道,又很小心翼翼。 “嗯” 时笙、景安也异口同声的说道,却都在小心翼翼的看着落笙。 “好,去吧!” 落笙心里知道,孩子们是怕她难过。 “……” 孩子们高高兴兴下了床,各自梳洗起来。 落笙看着活蹦乱跳的孩子们,心里却是越发的悲凉;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温柔的照在孩子们的身上,那一刻时光真的很美好,让落笙舍不得挪眼睛。 看着看着却哭了,终有一天她的时洛也会像阳光一样,渐渐的落下,消失不见。 她的时洛啊,这辈子真的好苦,让人看了都心疼。 但愿她的时洛下辈子没有苦难、没有病痛,一生能和糖一样的甜。 “你们去皇后娘娘的屋子里,去和皇后娘娘说一声吧,免得娘娘找不到你们担心!” 待孩子都洗漱完后,落笙牵着孩子们的手出了屋子,为了不让尹悠吟担心,她让孩子们进去同她说了一声。 “好” 孩子们都进了屋子,落笙一个人看着耀眼的阳光愣神。 “参见父皇,参见母后!” 时笙带着弟弟妹妹,向着霍时锦和尹悠吟行礼问安。 “起来吧!” 尹悠吟温柔的道,笑意盈盈的看着几个孩子。 “谢母后!” 时笙领着弟弟妹妹,缓缓起身。 “母后,娘亲说要带我们去见见哥哥,可以吗?” 时笙问的很小心翼翼,眼神飘忽不定。 “当然可以了,但要早些回来。” 尹悠吟笑着嘱咐道,眼中满是心疼。 “嗯” 说罢,几个孩子行礼出了屋子。 “说到时洛,真的没得救了吗?” 尹悠吟轻轻的开口道,说的很是惋惜。 “嗯,已是时日无多了。” 霍时锦看着落笙的背影,心疼的道。 “可惜了,都长这般大了。” 一个母亲将孩子抚养长大,可见多不容易。 “嗯,确实可惜。” 霍时锦看着那道身影消失不见,才缓缓起身下床,找了件衣服穿上就出了门。 尹悠吟看着赤身裸体的自己和霍时锦,大概也已经明白过来昨晚发生了什么;整个人无奈极了,虽有些难以适应 但也坦然接受了。 “可惜昨晚的事她想不起来了,算了,这种事想起来也怪让人难为情,整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瞧着怪不好意思的。” 尹悠吟缓缓起身下床穿好衣裙,对着铜镜梳妆打扮了起来。 半晌午,带着几个孩子去看了时洛,感觉他情况已然好了许多。 怕影响时洛休息和养病,她们只待了一小会就离开了。 出了长明宫落笙便吩咐宫人,将几个孩子送回了正阳宫里;不是她不愿意孩子留下来吃饭,而是为了时洛的身体,长明宫里的饭食都做得清淡,孩子还在长身体不能吃的没营养,也吃不惯清淡的饭菜。 她吃倒还好,但不能苦了孩子;所以几个孩子们,还是要回正阳宫用午膳。 看着孩子们的身影渐渐远去,热闹的长明宫里,一瞬又冷清、落寞、寂寥了下来,到处都是死气沉沉的意味。 落笙如今除了时洛也没有什么事,就沿着记忆里那天的路缓缓上了山去,她总觉得那座破屋子里藏了什么,所以她想去看看。 落笙不知道自从她出了正阳宫,就一直有人在跟着她了;她整个人心不在焉的,自然注意不到这些。 山路即便没有下雨,也依旧很是难走;四周茅草丛生,已然看不到前方的路了,只能凭着自己的感觉往前走去,兜兜转转也是绕了好大一圈才走到。 落笙不止对里面的事感兴趣,对屋子本身也很感兴趣;明明屋子外面破破烂烂的,可她记得屋子里面分明是崭新的。 一定有人不久前居住在那里,屋外的破旧,只是为了隐藏屋子和迷惑人的。 落笙肯定的想道,倘若不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怎么会连屋子都要隐匿起来? 这个屋子四处都透着古怪和猫腻,倘若不是因为那个女人她根本就不会来这里,更别提要几次三番的进这个破屋子了。 落笙缓缓的靠近了屋门,伸手刚推开一条缝就有暗箭射出来,落笙想都没想就利索的关上了门,没想到门一关上,里面就猛地没有了声响,也瞬间就停止了射杀。 落笙抬头缓缓看着面前破旧的木门,机关一定就在门上,只是不知道是什么。 落笙抬手慢慢抚摸着门上的每一寸,凭自己的直觉仔细的辨别着不同的地方,摸索一圈下来好像都没有什么问题,落笙觉得很奇怪、诧异。 按理来说世上本就没有天衣无缝的事,一旦做了就一定会留下细微的蛛丝马迹,不会像现在这般干干净净、不露痕迹。 落笙又仔细、认真的摸了一遍,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好像还是没有发现什么。 究竟是她的技术太差了,反应过于迟钝,还是那人本就隐藏的很好,所以才一直什么都查不到。 落笙无奈的挪到了窗户边上,透过窗户往里面看去,眼睛不自觉聚焦于屋子里的陈设,顷刻间,将她深深的震惊住了。 (屋子里,屋子里又恢复崭新了,肯定有人在盯着她,知道她一定会再来;可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她与人无冤无仇的,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落笙忽然觉得很迷茫,一种超乎常理的迷茫,对未知的事物,对未知的人。 落笙又走回了门前、找好位置,用力的拉开了破旧的木门,一瞬间万剑齐发、枪林弹雨。 不知过去了多久,暗箭和屋子里的声音都缓缓停了下来,落笙犹豫了一会儿缓缓探出了头来,往漆黑一片的屋子里小心翼翼的看去,一瞬间又是一阵枪林弹雨、万箭齐发…… 落笙来不及躲闪开来,只能看着箭自耳边、脸上、发间……一点点靠近,转瞬间就快要被箭射到了。 落笙听天由命般,飞速闭上了眼睛,感受着风声呼啸而过,直到…… 脸上、身上许久许久都没有反应,也感觉不到疼痛的触感和伤痛的痕迹,落笙疑惑片刻后,诧异的睁开了双眼,看着面前的熟悉的身影不自觉的愣了愣。 第75章 画里的人 “霍时锦?” 落笙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荒郊野岭里见到霍时锦。 “啊落,你没事吧!” 霍时锦担忧的看着落笙道,他在暗处看落笙这边不对劲就出来了。 “没事” 落笙淡淡道,转身进了屋子里;仔细打量了一番,都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和东西,只是看着屋子的摆设越看越觉得熟悉。 落笙在屋子里来来回回、一步一步的走着,好像脑海里有什么的东西越来越清晰了,又渐渐的随着一个人远去。 霍时锦紧随其后进了屋子,目光紧紧追随着来来回回走动,仔细打量起屋子的落笙,眼里一片柔情似水。 落笙在一幅泛黄的挂画前站了许久,画里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女子衣着华丽、怀里的孩子也身着华服;看身着打扮,两人的身份大抵不一般,应该是嫣国的天潢贵胄、或是后宫里的人。 这就让落笙更觉得奇怪了,倘若是天潢贵胄怎么会终日住在这里,即便是后宫里不受宠的人也不会住在这荒山野岭里。 除非这画上的两人的身份见不得光,所以才会在这里躲躲藏藏、隐姓埋名。 落笙抬手缓缓凑近那幅陈旧的挂画,动作轻盈的抚上画上两人的脸庞。 手触碰到画的一瞬间,给了她一种不一样的感觉,好像这两个人的脸她曾经在哪里见过、甚至摸过似的,究竟是在哪里呢?为什么很多事情她都想不起来了? 落笙越是想去深想,头就会越疼,她好像缺了一段小时候的记忆,一段关于往事和母亲的记忆。 自她记事起她好像就在沈府里了,爹爹和娘亲很爱她、很宠溺她,她好像还有一个从未见过的哥哥。 即便是他们感情不好、关系不和,却依旧是生了两个孩子,却依旧是对她和哥哥很好很好。 可没有一个人说起过母亲是如何生下她的,她也从未有一次见过哥哥,只是无意间听下人提起过她有一个哥哥,一个一直住在外面从未进过家门的哥哥。 那一天之前,她真的很幸福、很快乐;那五年里,她几乎在蜜罐里长大,性格温顺、很爱笑,眼睛里总有亮晶晶的东西。 她原本的日子是快快乐乐的,会在沈府里安心长大,会是沈府里最受宠爱的大小姐,时常陪在最爱自己的家人身边。 承欢爹爹、娘亲膝下,及笄以后寻一位良人嫁为人妻、嫁做人妇,与夫君白首不分离。 有两 三两个自己的孩子,在家里相夫教子,做三餐粥饭,等着在外奔波、忙碌的丈夫回家吃饭,一家人和和乐乐、其乐融融。 同夫君携手走完平淡的一生,看着孩子们个个成家立业、嫁得良人、儿孙满堂;她们满头白发、白发苍苍,会生同衾死同穴,一起寿终正寝、离开人世。 多美好啊!美得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一样,五岁那年梦忽的醒了,一切都悄然消失不见。 她甚至连开开心心的长大都没能实现,她的一生破败不堪、乱七八糟;全都毁在了那个女人的手里,那个她曾经最爱的人手里,那是她的母亲啊! 为什么偏偏是她?为什么偏偏是她啊?为什么一个母亲可以对自己的孩子,做尽伤害、苦痛、折磨;四肢筋骨寸断、面目全非、耳不能听、嘴不能言、眼不能看……,一切的一切都是母亲亲手赠与她的,她亲手毁了她的笑容、幸福、美满…… 可为何偏偏对她那般残忍?那种又爱又恨的感情,真的让落笙疲惫至极、心力交瘁!故而她才会精神恍惚、犯病,两种极端的爱与恨渐渐将她吞噬,她既愧疚又痛恨母亲,或许她的母亲也是一样。 她也有一段苦痛的过往,不愿意被人所揭开的伤痛,所以渐渐造成了如今不可挽回的一切。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说的大抵就是如此吧!落笙能原谅母亲的苦衷和伤害,却不能接受她是个母亲却依旧心狠手辣的残害自己的孩子,在她心里这一点永远过不去。 她擦干了眼角不知何时落下来的泪水,抬手轻轻碰了碰画上之人的眼睛,那明眸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哀伤和苦痛。 四目相对间,落笙仔细的看着那双眼睛,四周渐渐传来一阵暗门被粗矿打开的响动,她还未来得及从思绪里回过神来,就感觉自己的身体一直在往下掉去,四处都是黑漆漆的一大片,没有一点光亮的痕迹。 霍时锦眼睁睁的看着落笙掉了下去,脑海里霎时间一片空白,人还来不及做出反应来,就毫不犹豫的跟着落笙跳了下去,身体的本能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落笙看着一片的漆黑和还未落地的身子,这一刻她的脑海里浮现的全都是霍时锦的身影,还有几个孩子的脸和时洛病态的模样,那些都是落笙心里所放不下的人。 今日她怕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死在这座荒山野岭里,再没人会记得她,她真的好舍不得孩子们、好舍不得霍时锦啊! 她总以为能陪在霍时锦的身边的时日很长,能与他长长久久、白头偕老,如今看来怕是不能了;不过也好,他会忘了她的吧! 他会活的好好的,会幸福美满、会平安喜乐、会万事顺遂,他会和他爱的人幸福、长久的,她们会有许多自己的孩子,会儿孙满堂、白头偕老! 可惜她看不到了,看不到他幸福的模样了;既然看不到了,那就祝他幸福快乐吧! 她的孩子们也会健健康康长大的吧,会在正阳宫里好好的长大,会一直快乐、幸福、安康、美满! 落笙已经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了,她要早一步先离开这世间了;她要陪着时洛一起走了,这样时洛才不会孤单、寂寞。 (尹悠吟,谢谢你!希望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你也能真正的幸福、快乐!) 落笙忽的道,眼中满是温柔、良善;好像又做回了干干净净、天真烂漫的沈兰星,好像回到了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时候。 好像这一生只是她做的一个漫长的梦,一场带着结果去做的黄粱梦,大梦一场空,如今梦就要醒了。 只可惜梦是需要自己走出来的,自己不愿意醒就没人能叫得醒;一个沉溺于过去无法自拔的人,怎么会轻易离开自己亲手编织的梦! 不知过去了多久,落笙重重的掉落在地上,剧烈的疼痛让她猛然睁开了眼,四周有一点点的光亮,却也还是看不清什么。 落笙缓缓起身四处摸索着,却忽然感觉到手被什么东西牵着,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挣不脱手上的禁锢,她只好无奈的任由它去了。 落笙小心的往前走着,深怕又像在上面似的,突然间就又掉进了一个暗室里。 第76章 对无尽的恐惧 忽然间,落笙听到了向她走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忽的害怕的摸索着四周的东西,悄然远离了声音的方向,渐渐的在暗室里跑了起来。 另一边的地上,霍时锦艰难的爬了起来,一步一步向着四周走去;他如今很担心落笙,在这样的地方落笙一定会很害怕,所以他必须要尽快找到她。 从进屋子里开始,他就觉得这里不简单;一个废弃的破屋子又是暗箭又是暗室的,定然是想隐藏些什么,不让人轻易的进来。 而且他也注意到了屋子里的陈设,那日她们走之前这里一片狼藉、乱七八糟,如今却如此崭新,期间一定有人来打扫过。 谁会到这荒山野岭的屋子里来打扫?除非是一直住在这里的人,皇宫里住着这样的人很难不让人深想,其中的细思极恐! 霍时锦收回沉重的思绪,缓缓向前走去,不经意间与一只手相触碰,只一瞬间他就牵起了那只手,再没放开过了。 落笙越是挣扎着,他就握的越紧,直到她不再挣扎了,他才渐渐将那只手放松开来。 不经意间还是被落笙跑走了,霍时锦无奈极了,一步一步追了上去。 他知道一挣脱他的束缚,落笙就一定会躲起来的,就像那日夜里一样。 霍时锦确实说中了,落笙此刻正缩在靠窗的角落里,她一直觉得隐匿于黑暗之中,才不会被人轻易发现,才能更好的保护住自己、远离、靠近伤害自己的人。 待霍时锦抬脚靠近窗边时,落笙猛的起身掐住了霍时锦的脖子,虽然不够高,但踮起脚尖来就足够了。 她狠狠的掐住他的脖子不愿意放手,还时不时用力的紧紧手上的力道。 “落笙,是我!” 霍时锦淡淡开口道,却从没有反抗过。 就像那天晚上一样,只要落笙想杀他,他便不会还手,也不会反抗。 “霍时锦?” 听到那人的声音,落笙猛的放开了手。 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见霍时锦。 “嗯” 霍时锦柔声道,轻轻的抱了抱落笙,仿佛劫后余生。 霍时锦温暖的怀抱,也让落笙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你也下来了?” 落笙一时有些无奈,两人都下来了如今怎么上去? “嗯,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霍时锦微微叹了口气开口,眼中闪过一丝安心。 只要落笙还在他身边,他就会觉得安心许多。 “那,我们是不是上不去了?” 落笙坦言问道,后悔极了。 她后悔去碰那画了,不然也不会掉下来,如今也不知道能不能出去。 “不会的,我们一定会平安出去的。” 霍时锦宽慰着落笙道,说的信誓旦旦。 哪怕拼了性命,他也会让落笙平安的出去;他说过的,只要她平安。 “那就好!” 落笙瞬间松了口气,心里的石头也就此落下了。 “怎么?就那般不愿陪我留在这?” 霍时锦打趣道,眼中满是期许的光。 他怕落笙已经对他失望了,不敢对她有所奢求。 “并非如此,我愿意陪你留在这里,多久都可以,可我们的时洛等不了我们太久的。” 落笙认真的道,眼中闪过一丝伤痛。 是的,时洛等不了她们太久了。 “我们一定会出去,时洛也会慢慢好起来的。” 关于时洛的病情,霍时锦和落笙是一样的心痛;如今她们身处险境,他只能这样安慰着落笙了。 “嗯,会出去的,也会好的。” 落笙喃喃自语道,眼中满是伤痛。 霍时锦心疼坏了,牵起落笙的手往前走去;只有见了时洛,落笙才会安心。 落笙这次没有反抗,收起思绪看着四周;这里好像也是个屋子,但没有亮光看不清什么。 “霍时锦,在上面的时候,你有没有闻到过什么香味啊!” 落笙忽然道,她想知道那个女人是不是来过这里。 “怎么了?” 霍时锦仔细的想了想,这一点他倒是没有注意到。 他当时一心都在落笙身上,然后看着她掉下去就也跳下去了,再然后就到这里来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那香味好像在哪里闻到过,想不起来了问问你。” 落笙坦然的说道,只能上去再闻闻看了,如今真的什么办法都没有了。 “没注意” 霍时锦如实说道,气氛又安静下来了。 “霍时锦?” 落笙轻轻的唤道,她想知道霍时锦是不是曾经沈府里的那个人,这对她来说很重要。 “怎么了?” 霍时锦轻声应道,声音异常的柔和。 “你,曾经是不是去过沈家?翊柟的沈家?” 落笙轻声的出声,仔细的观察着霍时锦的神情,眼睛一眨不眨的。 “没有” 霍时锦矢口否认道,眼中晦涩不明。 “……” 落笙什么也没再说,她知道霍时锦撒谎了,可他不愿说她也没办法过问。 或许是曾经的回忆太痛了吧,所以他才不愿意去面对、去承认,情意一直逃避、隐藏;进了沈府里的人,都不可能毫发无伤、安然无恙,这一点落笙很明白。 所以霍时锦不愿意说,落笙也不会追问;如今他很好就足够了,她也不想去揭他的伤疤,不愿意他去回想那些痛苦的过去,如今能这样看看他就很好了。 落笙一路上心不在焉、心思郁结,整个人好像都心事重重、忧心忡忡的模样;两人一直往前走去,直到没有路了才停下步子。 “没路了?” 落笙淡淡的问道,看着停下来的霍时锦。 “嗯” 霍时锦看着眼前的厚墙,无奈的拉着落笙往回走去。 “霍时锦,我看到那个女人的眼睛很忧伤,然后机关就开了;你说会不会和那个女人的心结有关啊,只要我们找出了她为什么难过就会看到门了?” 落笙一言不发的跟在霍时锦身后,想了想忽然道。 “她是谁?” 霍时锦诧异道,在屋子里明明没有人。 “画上的女人” 落笙坦然道,越想越觉得是这样。 “她眼睛里有忧伤,你怎么知道?” 霍时锦温柔的开口道,眼中亮晶晶的。 “看出来的,而且她怀里有一个孩子,我怀疑她不是天潢贵胄,就是后宫里的女人。” “可如果是天潢贵胄怎么会住在这里呢?就算是不受宠的公主或郡主也不该是藏在这里的。” “如果她是后妃就更不可能住在这里了,况且她还生了孩子理应会有封赏的,怎么会住在这里呢?” 落笙将自己的猜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总觉得这个女人的身份好奇怪,而且应该还很不简单。 “而且我觉得她的身份应该是见不得光的,所以才会一直藏在这荒山野岭里;她都有孩子了,怎么会不高兴呢?倘若是被强迫的,她怎么会生下孩子呢?” 落笙感觉她身上什么都很奇怪,特别是出现在这荒山野岭里又生下孩子,感觉脑海里的思绪一团乱,怎么理都理不清了。 “或许她根本就不是宫里的人呢?会不会是被人弄进宫来的,孩子也有可能是从宫外带进来的。” 霍时锦猜测道,这个人确实奇怪。 第77章 无意之举 “能在宫里有画像的身份一定不低,既然不低,怎么也应该在后宫里有一席之地。” “既然将人弄进宫了,为什么会不管不顾呢?如果是因为没有利用价值了,完全没有必要留下来,不是被放出宫就是不留活口。” “如果在乎或者喜欢,肯定会放在后宫里或者是王府里;倘若是心软了,也应该是放出宫去,这个人真是奇怪。” “如果她真的是公主,她肯定有自己的府邸,不会出现在这里;如果她是不受宠的后妃,应该住在冷宫里而不是荒郊野岭。” 落笙认真的分析道,甚至觉得皇室里好复杂。 “你很在乎这件事?” 霍时锦淡淡道,脸上看不出情绪。 “嗯,很在乎。” 落笙坦然的道,眼中满是坚定。 她一定会查清楚当年之事,将那个女人绳之以法。 落笙知道当年的受害者不止她一个,即便是不为了她自己,她也会为了当年那些无辜的人讨一个公道! 这是那个女人欠她们的,也是她欠她们的;无论最后要付出什么代价,她都不会在这条路上停止脚步来,她亦相信总有一天她会找到真相。 落笙永远不会知道,那个真相会让她和霍时锦那般痛苦不已,也让这段情毁于一旦、不复存在。 冥冥之中天注定,相爱的人总要面临着分开;既然选择是她自己做的,结果就必须由她承担,即便是苦果也要承担。 苦苦追寻的结果,让这段苦苦支撑的爱成了笑话,让两人成了笑话,让几个孩子成了笑话。 那个时候落笙才明白,有些东西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回不了头的。 “为什么?” 霍时锦不解道,他不觉得落笙会和这个皇宫有关系,既是没关系为何会说得那般笃定? “一时也说不清楚,出去以后再说吧!” 落笙淡淡的道,眼中毫无波澜。 “好” 牵着落笙的时候,让霍时锦感到久违的心安。 “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休息再盘一盘这件事吧!” 落笙提议道,总是不停的走着,也不是个办法。 “嗯” 说罢,拉着落笙找了个空旷的地处,缓缓的坐下。 “为什么她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啊!这么阴森森、还有暗室,而且还带着孩子,真是奇怪。” 落笙奇怪道,怎么也想不明白。 “可能,逼不得已吧!” 霍时锦忽然道,这一点他也觉得奇怪。 “嗯,也有这个可能;毕竟我们没有亲自见过,一切都有可能。” 落笙也赞同霍时锦的话,心中对这个女人不免生出些怜悯之心。 (或许是她想错了,那个女人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根本就没有她想的那么复杂。) (因为小时候的事,她总是大惊小怪、战战兢兢;就因为一点熟悉的香味,就觉得与那个女人有关系;还要顺藤摸瓜、追查到底,她未免有些太可笑了。) (那个女人竟然对她影响这般大,甚至影响了她自己对事物的判断,也不知道这样下去会不会出事!) “对了,看她雍容华贵的穿着打扮,皇室里肯定有她的玉碟。” 落笙忽然灵机一动道,一双眼睛忽的亮晶晶的,好看至极。 “像她这种被掩藏,见不得光的身份,即便是有,也早就被人销毁了吧!” 霍时锦倒是有不同的见解,像那个女人这种情况,他猜测应该也大差不差了。 “说的也是,但总要去看了才知道。” 落笙淡淡的道,这个女人真的是个关键。 “嗯” 如今什么也做不了,皆得坐以待毙,一切都要等出去以后才能知道。 “啊落,累吗?” 轻声细语下,一双眸子掩不住的柔情。 “有点。” 落笙如实开口,眼中盛有些许疲惫。 “累了就休息吧!我守着你,不要害怕。” 霍时锦柔声哄着落笙,像哄一个孩童一般。 “好” 说罢,落笙就松弛着身子,轻浅的闭目养神,不多时已然沉沉睡去。 霍时锦将小憩的落笙揽在怀里,一只手环在她盈盈一握的腰上,目光平缓的看向远方。 这样的光景,留给她们的太少了,仿佛一睁眼就能看得到头。 不久后,吹来阵阵凉风,霍时锦小心翼翼的褪下尚携余温的外衣,轻轻的覆在落笙单薄的腰身上,细心紧了紧。 风一吹,落笙墨黑的秀发瞬间便乱糟不已,霍时锦抬手轻轻的替她一点点理好,目光炽热的看着她的睡颜温柔似水。 霍时锦忽然想起了尹悠吟,想起来那天早上的事;他虽然想不起来那天的事了,但既然发生了他总不能不去管,以后他会尽可能待她们一视同仁,也算是为了弥补那天的事、弥补尹悠吟吧! 其实那日的清晨,霍时锦离开后不久,便吩咐宫人熬了一碗避子汤送去了正阳宫里。 对此的说辞是生孩子劳心劳力,还会随时有丧命的可能。 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那样的,他怕孩子生下来了,他不知怎么去面对尹悠吟,怕落笙会因此难过,怕孩子们会怪他,他也怕自己会冷落了那个孩子,怕孩子在缺爱的环境下长大。 更重要的一点是,他并不希望有那个孩子,怕孩子会和当下的时洛一般无二。 那天是个意外,他也不知道怎么会发生那样的事;明明那天她们在破屋子里,他也不知道怎么会下了山去了正阳宫,还发生了那样不可描述之事。 既然事情发生了,他不会去逃避,他也会在别的地方补偿尹悠吟,他会想方设法对她好,尽可能的无微不至、细致入微。 想到这里,霍时锦收回了目光,抬眸看了看落笙的小脸,心里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霍时锦没想到那天落笙会在正阳宫,还碰巧就看到了两人赤身裸体、一丝不挂的样子。 他不知道怎么与落笙解释,但事情已然发生,他确实有口难言,也解释不了。 可对于那日的事情,落笙没有一句质问与埋怨,即便是现在也没有开口问过一句,这一点让霍时锦觉得愧疚极了,也不敢在落笙面前主动提及那件事。 落笙这一觉睡了很久,等她再醒过来时,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她醒来时霍时锦已经悄然睡去,她将盖在身上的外衣,轻缓的覆在了霍时锦的身上,抽身离去时,无意替他掖了掖外衣的一角。 靠墙坐好静静的看着霍时锦睡觉,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他的脸了,他也许久没来过她的宫里了。 “阿嚏,阿嚏……” 一阵冷风迎面袭来,落笙不禁瑟缩了一阵,嘴里不自觉的发出了声来。 落笙没想到霍时锦居然听到了,紧闭着眼伸手在一旁摸索着什么,不一会儿就抬手将外衣全部盖在了她身上,而且还盖得严严实实的,末了还将她轻轻抱在他温暖的怀里,那一刻真的好暖和。 第78章 阴差阳错 “霍时锦,谢谢你!” 落笙悄然开口,抬眸定定看着近在眼前的少年。 少年睡梦中不经意的动作,温暖了落笙长久来缺失情爱、早已经麻木不仁的心。 一滴晶莹的清泪顺着眼角落下,落在少年温热的胸口,深深灼伤了他。 霍时锦猛的睁开了眼,看着眼角泛红的落笙,抬手小心翼翼的替她擦干了眼角的泪,动作轻缓至极,好似生怕弄疼了她。 “怎么了?怎么哭了?” 少年不自觉显露的关心之色,永远印在了落笙明亮的眸子里,许久许久都不曾忘记。 “没什么,只是有些想时洛了。” 落笙无奈的撒谎道,她不想霍时锦担心她。 “啊落,我们会出去的,也会见得到时洛。” 霍时锦保证似的开口,眼神里是少见的真挚。 “会吗?” 落笙茫然的问道,像是在问霍时锦,也像是在问自己。 “会的,一定会的。” 霍时锦细心的安慰着落笙,将她轻轻的拥入怀里,抱得很轻很轻。 “如果世间没有了时洛,我会随他而去。” 落笙喃喃自语道,眼中满是无助的伤痛。 “别胡说。” 一滴清泪顺着泛红的眼角滑落下来,在起伏不定的心湖里,溅起阵阵波光粼粼的涟漪。 “霍时锦,这次,是认真的。” 落笙平静的说道,眼中满是坦诚。 “啊落,不可以,你不仅只有时洛一个孩子,你还有景粢、还有景恣,你还有我,你放的下吗?” 霍时锦沙哑着嗓子道,心里早已做了与她同生共死的决心;这一次,他不会放开她的手了。 “可你舍得时洛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走吗?我是他的娘亲,我想陪着他,我想他能有个伴,我想他不再孤孤单单一个人。” 落笙声泪俱下开口,如果一定要她选一个,她只能选亏欠过多的时洛。 几个孩子尚能得霍时锦和尹悠吟时不时的照顾,可时洛只有她一个人了,她没办法、也没得选。 “啊落,我陪时洛去,你留下来守着我们的几个孩子好不好?” 霍时锦恳求道,他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落笙去死;没有了她,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不好!” 落笙斩钉截铁的说道,眼中满是伤痛的痕迹。 “啊落,不能改了是吗?” 看着那双明亮的眼睛,霍时锦轻颤着声线开口。 “是” 眼中的坚定那么耀眼,深深刺痛了霍时锦。 “既然留不住你,不如让我早些去了。” 话音刚落,一把不知从何而来的匕首划过天际,狠狠刺进了霍时锦的胸膛,顿时鲜血直流,一片暗红色的血迹浸透了他身上素净的衣裳。 “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 只一瞬间的事,让落笙回不过神来;入眼的红,让落笙害怕极了。 “啊落,我舍不得看你去死。” 少年眼中满是落笙细小的倒影,脸上顷刻间笑意盈盈,与几分不易觉察的苦涩。 “你说你看不了我死,却要我眼睁睁的看着你死!” 视线渐渐模糊了落笙的脸,眼泪忽的夺眶而出,怎么止都止不住。 “啊落,对不起!我别无他法,只能这样了。” 霍时锦柔声安抚道,眼中的光渐渐散去。 “霍时锦,我说过的,你要是死了,我就去陪你。” 落笙说的平静至极,伸手的片刻,摸到了冰凉的匕首,毫不犹豫刺向了心脏。 电光石火间,霍时锦蓦地抬手握住了匕首的刀刃,霎时间鲜血直流、血流不止。 落笙久久回不过神来,整个人颤颤巍巍、瑟瑟发抖,良久说不出话来;明亮的眼眸里早已黯淡无光,盛着一泓死寂、麻木的湖水。 就那样呆呆的看着霍时锦,像个没有生机,不会动的木偶;浑身上下笼罩着一层薄雾,整个人都沉浸在无穷无尽的悲伤和哀忧里,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似的。 “从今往后,我守着你;无论生也好,死也罢,我都守着你。” 平静的声音里,藏着无数的凄凉。 说罢,缓缓靠近了霍时锦,撕开了他浸着血迹的衣襟,细看着血淋淋的胸膛,落笙从身上扯了块布,小心都包扎好了伤口。 因为两人皆出不去,周遭也没有药,所以一时上不了药,只能先行止住喷涌而出的血。 做好了一切,落笙将霍时锦放平,转身离开了;如今霍时锦撑不了多久了,必须要想办法出去,才能更好的得到救治与上药。 落笙跌跌撞撞的走到窗边,抬手去推窗户却发现一点用都没有,无论她怎么用力推动,窗户都纹丝不动,好像从外面被封死了。 (哼,连窗户都要封起来,这是有多见不得人啊!) 推了半天都没有反应,无奈只能转身离开了;虽然窗户打不开,可暗室里却有很大的风,自四面八方而来,将屋子里的帘子和布匹都吹了起来,半响都没有落下来。 落笙回去看了看霍时锦的情况,感觉越发的不好了;除了人还有些意识,依旧血流不止。 落笙无奈又从身上扯了块布,给霍时锦小心翼翼的包扎上,一块不够就两块…… “霍时锦,只有你活着,我才能活;你若死了,我也会死。” 落笙病急乱投医道,除了这样她不知道怎么才能让霍时锦清醒;霍时锦在意的东西不多,除了她自己,就是……。 落笙忽然想起了什么,缓缓向霍时锦靠近,粉唇渐渐贴上了他的薄唇,吻得难舍难分、如痴如醉、意乱情迷。慢慢的霍时锦开始回应起她的吻,身体也渐渐的起了反应,眼中情欲四起。 当两人要进行下一步的动作之时,落笙却犹豫了,她不知道以霍时锦如今的身体,当下应不应该继续下去。 还未等她想清楚回过神来,霍时锦的身体就主动贴了上来,缓缓褪下了她素净的衣裙栖身而上,当两具身体交合在一起的时候,霍时锦缓缓睁开了眼,四目相对之时,气氛微妙至极。 风吹帘起,一片春光乍泄,素衣、布裙散了一地;凉风一吹,落笙渐觉一阵寒颤,不自觉的瑟缩了一下。 霍时锦觉察到了落笙的颤栗,伸手艰难拿过一旁的衣裙替她盖好,身下的动作却不曾滞缓。 落笙尴尬的偏过了头,正巧看到了被风吹高未曾落下的帘子下的壁画,顿时愣在了原地许久没有反应。 “做这种事之时,认真些。” 霍时锦不满道,脸缓缓凑了过来,被落笙大力推开了;自始至终,看都没看霍时锦一眼,眼眸一直盯着帘下的壁画。 落笙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因为她对那个人很熟悉、很了解,没有片刻的迟疑,也不会认错分毫。 壁画上画的是一个小姑娘,全身上下都是华服、金银首饰、玉器……;看穿着打扮和身边的饰品,可以推断出是一位很受宠的公主,用的东西和首饰都是金的、玉的,皇室里几乎是没有这种待遇的公主,所以她生前一定很受宠。 (这个天潢贵胄的小姑娘,是屋子里那幅挂画里的孩子,只是两幅画的年龄段不一样;上面那幅挂画里公主小一些,尚在襁褓之中,这里已然三两岁有余。” “既然她是公主,她母亲为什么不高兴?而且她母亲的眼睛里,分明隐隐藏着伤痛。) 第79章 扑朔迷离 (难道是因为她母亲不爱先帝吗?是被强迫着进宫、生下的孩子,所以她母亲是在心疼她?) (可既然受宠,为什么会住在这里呢?是不是因为什么事惹怒了先帝,所以她母亲失去了丈夫的爱、她失去了父亲的宠爱,所以将她们母女俩赶来了这里?) (这样想倒是将事情连上了,应该是大差不差了;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一个男人生这么大气,不惜迁怒妻女呢?) (莫非是她母亲有了情郎,她并非先帝亲生,被先帝无意间发现了?) (因为爱所以舍不得处死母女二人,就此将两人藏在了这里?可为什么不送出宫呢,是舍不得放手吗?) (出不了宫、见不得人,她们又是靠什么维持生计的?会不会是宫里有什么人,每日给她们送饭来,送一些必需品来?) (一切的一切好像都解开了,可事情真的会这样简单吗?) (为什么那个公主的脸,会和她一模一样呢?) 落笙一眼就认出了那张精巧的小脸,五岁之前、没被毁容之前,她的脸就是那样的,她不会记错的。 (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和她有关系?) 一阵刺骨的疼痛,渐渐拉回了她的思绪;落笙偏头看着身下的霍时锦,无奈极了。 “认真些!” 霍时锦沙哑着嗓音道,声音撩人心弦、起伏不定。 “……” 落笙有时候觉得霍时锦幼稚极了,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般,总做一些吸引她注意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结束;落笙累极了,倒头就睡下了。 睡了一小会儿,又醒来了;起身穿好衣裙,向着壁画的方向走去。 片刻后,抬手掀开了帘子,露出了完整的壁画,画上很多金银珠宝、珠宝首饰、玉器、瓷器、杯盏、布匹、丝绸、华服、书画、玛瑙、翡翠、和田玉、金佛、还有很多的宫人……,生前应该是一个极受宠的公主。 而且那张脸确实是她的,虽然经过了这么多年,但她不会看错的;当年就是因为这张脸,才引发了后面的一切事,她才会出现在这里。 那张脸化成灰她都能认出来,那是她一切悲剧的开始,是毁了兰星的罪魁祸首,她这一辈子都不敢忘。 果真如她猜的那般,那个女人曾经带她来过这里,并且居住过一段时间;那个女人也确实不是她的母亲,她是谁她也不知道,那幅挂画上的女子是她的母亲,如今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人在何方? 只是根据目前的推断来看,她是一位前朝的公主,生父不详、年龄不详…… 忽然想起了什么,落笙将手腕上的白玉珠子手串摘下,轻轻的放在公主手腕的位置,这本来就是公主的物什,她不该独自占有它。 只是不知道如今的她,还会喜欢它,放不下它吗? 恍惚间,四周轰隆声一片,渐渐响起一阵阵什么打开的响声。 落笙回头仔细扫视着四周,认真的推敲、聆听声音的方向,来来回回、轻轻浅浅的走动着,可还是毫无头绪。 落笙仔细的回想着小时候的事,试图从过去里,找到公主心里最为重要的地方,和从前最喜欢的地方。 没想到在公主心里,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喜欢这白玉珠子手串,或许她心里也有一个放不下的人吧! “霍时锦,再坚持坚持,我就能带你回家了。” 落笙一步一步走向霍时锦,缓缓蹲下身子道。 “霍时锦,等我!” 落笙抬手抚了抚霍时锦的脸,不多时缓缓起身离开了。 许是先前动作过大,霍时锦如今的情况很不好,已然耽误不得太长时间了。 落笙握了握垂在身侧的手,复又悄然放开了来,如今她已经没有时间伤春悲秋了。 刚收回思绪,落笙缓缓掉在地上,脚上瞬间鲜血直流;落笙只是看了看复又爬起了身来,一瘸一拐的朝前走去,又一次狠狠的摔在地上…… 一次又一次,落笙都没有放弃,因为有人还在等她;想到这里,落笙缓缓爬起来,不久后又被绊倒了。 周而复始,不知过了多久,落笙浑身摔的青紫,渐渐爬不动了。 一滴清泪顺着她的眼角缓缓落下,无力感瞬间将她紧紧包围着,这种不能掌控自己的无力感真的让她好累好累,即便苦苦挣扎着不愿放弃也无济于事的无力感。 落笙一个人哭了很久很久,久到早已经忘了自己为什么哭;落笙无力的趴在冰凉的地板上,眼神渐渐空洞、无神起来了。 那一刻她真的好失望啊!对自己的失望,对命运的失望;曾几何时,她也是对世间万物满怀希望的;渐渐的失望,又渐渐的希望,渐渐失望,又渐渐希望…… 落笙眼中尽是迷茫之色,既看不清眼前路,也看不清身后路,既凄凉又迷茫…… 恍惚间,面前忽然伸过来一只细长的手,不多时露出白皙又修长的腕间。 落笙泪眼朦胧的看着那只手,目光呆滞的愣了愣,将夺眶而出的眼泪藏了起来。 “好些了吗?” 落笙故作坚强、强颜欢笑开口,眼中的泪痕俨然荡然无存。 忍着身上密密麻麻的痛感,从地上坚强的爬起来,脸上的笑容灿烂、明媚至极。 不动声色的拉了拉衣裙的裙衬,将大片青紫藏在薄薄的衣衬下,抬头毫无畏惧的迎上了霍时锦深不见底的眸子,眼中闪过片刻灿若繁星的亮光。 对上霍时锦的眸子的那一刻,落笙才渐渐明白过来,原来无论她藏的再好霍时锦都能一眼就看出来她的故作坚强,她的强颜欢笑,她的不动声色,她的遮遮掩掩、她的躲躲藏藏、她的小心翼翼,他也总是能懂她、心疼她。 霍时锦终是什么也没说,只是自顾自的抱起了落笙,向着有暗光的地方走去。 落笙安静的靠在霍时锦的怀里,不挣扎也不反抗;她知道霍时锦生气了,也知道霍时锦为什么生气,却不打算去哄他。 她心里显然也堵着气,就像她看到霍时锦毫不犹豫将匕首刺进胸膛一样,很生气也很后怕。 既然都生气了,就没有一个人低头的道理;两人心中都各怀心事,一路上安静的可怕。 落笙倔强的别开了头去,看向了霍时锦身后的阴暗地,一句话也没有主动和他说。 霍时锦冷着脸也不开口,只是将落笙莫名抱的很紧,或许这一刻的霍时锦是害怕的,害怕一觉醒来悄然失去了落笙,也只有进了心里的人才会在乎彼此吧! 月光皎皎,星光灿烂,这般平静的日子,总会让人忍不住眷恋、贪恋,流连忘返、沉醉其中、回味悠长。 第80章 忧心忡忡 繁星和皎月相互透过窗户零星的缝隙,映射进来点点亮光,也能透过窗户的孔洞看到细小的满天繁星、星河万里。 霍时锦走到窗边轻轻将落笙放在地板上,小心翼翼的检查着落笙身上的伤口,动作莫名轻缓又细致入微。 落笙也没有反抗,只是静静的看着满天的繁星,整个人心事重重的模样;她在担心,担心时洛,担心时洛的身体和病情。 自从做了母亲以后,落笙便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担心孩子、照顾孩子也成了司空见惯、习以为常的事。 只要孩子们平平安安、开开心心,落笙便不觉得苦和乏味;只要孩子一个不经意的笑容,她都能安心、开心许久。 余生有霍时锦、有孩子,就足够了;往后的路再艰难、困苦,落笙都会陪在霍时锦身边,不离不弃、生死相随,除非霍时锦不要她了、要赶她走了。 直到如今落笙才明白,原来她对席杬礼的喜欢不是男女之间的爱,而是一种依赖、一种陪伴、一种兄妹之间的情意,她们将彼此当做是亲人、是兄长和妹妹。 就像三年前她亲口对霍时锦说的话一样,她太过缺爱、又不经世事、情窦初开,所以才会因为一点好就缠上席杬礼,才会觉得那就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如今想明白了,倒也还不算太晚,霍时锦心里虽然有别人,可对她是真心的她能感觉得到。 日后她会与尹悠吟和平共处、两女侍一夫,她也会将嫣国当成是自己的家,和孩子们好好的过日子,与霍时锦慢慢走下去,携手与共、白首不相离。 想到这里,落笙忽然间低头抬眸,一眨不眨的看着霍时锦,眼中无限的温柔、眷恋。 这一刻的霍时锦,身上带着别样的光,异常耀眼,让她心醉神往、如痴如醉。 或许一直这样下去也很好吧,就在这暗室里平淡的过完她们的一生,归隐山林、云游四海、闲云野鹤,再不参与外界事了。 可太多的事让她们身不由己,外面还有很多的事情在等着她们去面对、去处理;如今的她们,已然过了任性的年纪,很多人、很多事都需要她们的担当,在其位谋其事从来都不是她们的选择,却有她们必须去做的理由。 落笙清明的眼眸转瞬亮了亮,又渐渐黯淡下来,有一层朦朦胧胧的东西,将光亮悉数遮挡住了。 (霍时锦,我们真的能一直走下去吗?) (我们还能出去吗?) (时洛,真的会平安吗?) (以后的以后,等着我们的究竟是什么呢?) 落笙忽然很迷惘,眼中无神至极;许多事情的发生,让她措手不及、无能为力,只能战战兢兢、如临深渊的看着它们发生,眼睁睁看着自己陷入绝境,逃不出去、也阻止不了。 落笙抬手抚了抚霍时锦的墨发,反应过来后神色复杂的愣了愣,复又不动声色的收回了手,当做是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 落笙的这一动作,让两个人都愣了愣,四目相对间,两人的神色皆复杂至极。 落笙缓缓收回目光,率先偏开了脑袋,不再去看霍时锦,抬眸仰视着满天的繁星、璨若星河,真的好美好美。 她们已经不知道进来多少天了,每天睁开眼的第一眼就是无尽的黑暗,只有在这里才能看见些许的光亮,才能不那么害怕、恐惧。 她们既害怕也贪恋这样的时光,她们心里知道离开这里以后,便不再会是这样的平静;两人也会没了交集,渐渐归于各自的生活里,过着见一面少一面的日子。 只有在这里的每一刻,她们才属于彼此,才是真正的开心、快乐;其他的时间里,尽是虚伪、藏着,身不由己、无能为力。 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窗外的月光透过泪珠照射在地面上,闪闪发光、明亮如初。 远处漆黑一片的地板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着光芒,在漆黑的暗室里显得异常明亮、刺眼。 落笙渐渐收回了飘然远去的思绪,不动声色的擦干了下巴处的泪珠,回头时不经意间看到了远处的亮光,起身毫不犹豫向着光亮处走去。 霍时锦不放心落笙、怕她以身涉险,强撑着身体起身,抬脚亦步亦趋、紧随其后。 落笙缓缓靠近亮光处,蹲下身去仔细的摸索着周遭,没有亮光照明很难知道东西在哪里,便只能靠自己慢慢的去摸索了。 在冰冷的地上摸索了好久,才碰到一点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边角,触碰的一瞬发出一阵刺耳的响声,将落笙吓得心跳都慢了半拍。 那一刻,落笙犹豫了,回头看着向她一步步走来的霍时锦,心里五味杂陈、百感交集,脑海里也是思绪万千、忧心忡忡。 这一刻她很害怕,怕那光亮处是索命的机关,一旦触碰她们都会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霍时锦是许多人的希冀,身后有万千百姓,可她什么也没有,即便是费心生下的孩子,也已有人照顾。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却不能不考虑霍时锦的性命,她可以葬身在这里,却舍不得霍时锦死在这里,她想他能够平安出去,能够好好活在这世间里。 她不能拿霍时锦的性命,去赌这一丝的希望;即便是他最后依旧要死,也不应该死在这里。 落笙独自迟疑了许久,手始终不敢去触碰那光亮处的东西,一双纤手不自觉的颤动了起来。 倘若她不去触碰那东西,也依旧可以找到出去的路的,只是时间会长一些罢了。 打定主意后,落笙起身离开了那光亮处,却在心里默默记下了那个位置,算是以防万一吧! 落笙回头一步步向着霍时锦走去,伸手紧紧的抱住了一脸茫然的霍时锦,许久后又将手蓦地放下,搀扶着霍时锦往回处走去。 扶着他慢慢坐下后,自己也随意的坐了下去,心中思绪不宁、心事重重,却从没有因为那个选择而后悔。 有些事既然做出了选择,在心里已经有了决定,就不要去后悔;事发后的后悔既无济于事,也辜负了曾经做选择时的自己,所以不要轻易做选择、下决定,也不要去后悔。 她们都应该放下过去,向前不停的奔跑,直至再也跑不动了,方能不辜负人生的美意。 晚风轻轻拂面,吹散了落笙的忧愁,她带着一身的疲惫和倦怠,缓缓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自从进到这里,几乎很难睡得好觉,基本上都是勉勉强强的。 一是因为对未知的害怕、恐惧,二是为人母对孩子的担心,三是因为关心霍时锦的身体。 已经接连进来数日,他的身体仍旧没有得到很好的救治与疗养,如今的情况可想而知,已然是强弩之末。 唯独今晚却睡的格外的好,可能是已经习惯了吧。 霍时锦静静的看着熟睡的落笙,将外衣轻轻给她覆上掖好,将她温柔的揽在怀里,心里异常的满足。 能像如今这般,就已然很好了,他又怎敢再去奢求其他! 第81章 冥冥之中天注定 竹影摇曳、月光皎皎,佳人在怀、一夜好眠。 霍时锦也注意到了落笙的犹豫,却也没有说什么,这是落笙自己的选择,他无权去干涉,也不会去干涉她。 他知道落笙一定有自己的担忧,所以才会做了那个选择,他亦不觉得有什么,也支持落笙的选择。 可霍时锦察觉到了落笙有心事,一个不愿意告诉他的心事,他既失落也无力极了。 他总以为她们之间不应该有秘密,恍然间发现,却还是隔着许多的事情,他想知道,却不敢轻易过问。 他怕无意间揭了落笙的伤疤,也怕落笙会觉得他疑心太重,太过管束着她、从而疏离他。 所以她不愿意说,他也不会多问,他也相信落笙总有一天会愿意告诉他,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愿意听、愿意等。 霍时锦缓缓收回思绪,目光如炬的看着熟睡中的落笙,抬手轻浅的抚着她墨黑的秀发,动作很是温柔、轻盈。 忽然抬眸看向远方的光亮处,心里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恍惚间胸口忽的传来了一阵刺痛,霎时间鲜血自口中喷涌而出,四周鲜红一片,些许鲜血溅在落笙的眼角处,衬得她妩媚又娇气至极。 霍时锦微微吃力的抬手,替落笙悄然擦拭干净,又挪动了身子遮住了地板上大片的血迹,抬眸依依不舍的看着落笙的睡颜,眼中渐渐模糊不清、意识涣散,不久后整个人便昏迷不醒、不省人事了,漫漫长夜再没有醒来。 天光乍亮、微风拂面,落笙缓缓睁开了双眼,看着漆黑一片的屋子眼中毫无波澜,时间久了自然就习惯了。 落笙无力的扶着墙坐了起来,将身上的外衣盖在了霍时锦的身上,一个人看着远方出着神。 直至日上三竿霍时锦也没有起来,落笙渐渐发觉了他的不对劲,抬手探了探霍时锦的额头很烫手,才隐约明白过来了什么。 “霍时锦?” 落笙轻轻的唤道,整个人无助极了。 “霍时锦?” 无论落笙怎么喊,霍时锦都没有一点反应。 落笙将霍时锦抱在怀里,哭的像个没有家的孩子似的,心脏猛然一瞬间收紧,浑身上下传来揪心的痛,痛彻心扉、锥心刺骨、撕心裂肺,渐渐让落笙感到麻木不仁、心如死海。 落笙将霍时锦放平,独自起身离开了窗口下。 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能短暂让人退烧的东西,也没有找到能够出去的路,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再次路过那片亮光处时,却停住了脚步,那一刻的落笙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她只想让霍时锦能够活命。 她想为霍时锦赌一线生机,赌这是一条能够救活他的活路,赌这不是机关而是出去的路。 落笙抬眸看向霍时锦所在的方向,眼中神色复杂、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不多时,落笙悄然小跑过去,紧紧的抱住了霍时锦,复又放开了霍时锦、吻了吻他的薄唇,一滴晶莹的清泪缓缓的顺着落笙泛红的眼角落下,落在霍时锦苍白无力、毫无血色的脸颊了,停留了好久好久,最后消失不见、无影无踪。 “霍时锦,这次可能我们都要走了,不过你不要害怕,我会陪着你的。” 落笙一字一顿道,这或许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霍时锦,你会平安的!” 落笙笃定道,因为她会保护他。 “霍时锦,你相信我吗?” 眼角的泪怎么止都止不住,落笙轻轻的问道。 “霍时锦,一定要坚持住,也要等着我。” 落笙小心翼翼的将霍时锦的身子放平,泪眼婆娑的看着昏迷不醒的霍时锦,缓缓站起身来,收回目光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叮,叮,当,当。) 落笙一步步靠近光亮处,缓缓蹲下身子四处摸索着,凭着那天匆忙间留意的印象,靠近了那东西,又是一阵刺耳、粗犷的响声传来,不同的于以往的是,这次落笙一点也不害怕、恐惧。 她丝毫不畏惧的缓缓向着声音的来源处靠近,毫不犹豫伸手捡起了地上叮当做响的东西,凑近一看是一把黄金打造的平安锁,正面精致的雕刻着一个安字、背面的字因为磨痕已然看不清了,从表面看去是一朵祥云的模样,很精致、好看、也很重,上面所用的黄金都是真的。 落笙一碰到平安锁,就会感觉到一阵熟悉感,好像是她自己的东西似的。 脑海里忽然间浮现出了一个人的身影,落笙抬眸看向了壁画的方向,心中渐渐有了答案,缓缓起身朝壁画的方向大步流星的走去。 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墙壁壁画,她脸上没有一点犹豫之色。 待走近壁画后,落笙将平安锁放在了公主的左手上,回头看了一眼霍时锦所在的方向。伴随着一阵巨大、轰鸣的声音响起,壁画上的公主慢慢收回了左手,将白玉手串还给了落笙,便再没有了如何反应。 (怎么会?) (怎么会没有反应呢?) (一定是哪里不对!) (一定是她忽略了什么!) 落笙看着手里的白玉手串,独自呢喃出声。 (明明公主都收回了手串,为什么又还给她了?) (这个手串一定对公主也是极为重要的,可她为什么没有带走?) 落笙想了很久都想不明白,只能独自沿着墙边走了一圈,果然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公主壁画的对面还有一幅壁画,两幅壁画不是同一个人,对面的壁画上是上面挂画上眼神略带哀伤的女子。 是抱着公主的那个女人,是公主的母亲,也是她从未谋面的母亲! 落笙呆呆的看着壁画上的女子,眼神复杂极了,清明的眼中一直眼含着泪水。 难怪她能看到女子眼里的哀伤,难怪她会觉得她们那么熟悉,难怪她会一次又一次来到破屋子里,难怪她会对这里这般熟悉,难怪她没有逃离皇宫的念头,难怪她会一次又一次来到嫣国,难怪她会与嫣国这般有缘。 原来一切的一切,冥冥之中早就注定好了,根本由不得她挣扎和改变。 原来这里是她和母亲相依为命的家,原来母亲眼里的哀忧是离别与不舍,原来壁画上的女子就是她的母亲,原来她和母亲长得那般像,原来她和母亲曾经住在这里,原来嫣国是她的故乡,原来这么多年来,她只是想回家而已,也只是想回家而已…… “娘亲!” 落笙喃喃自语道,眼中的泪再也止不住了,全都一股脑倾泻而下,顷刻沾满了她精细的脸庞。 “娘亲!” 落笙小心翼翼的抚着女子的脸,一脸的心疼。 “娘亲,我来看你了!” 一滴泪珠掉落在壁画上,渐渐模糊了画上的人,再看不清清晰可闻的脸庞。 “对不起,对不起!” 落笙略微小心翼翼的抬手,去擦干壁画上的泪水,一个劲的对着壁画上的女子道歉、认错道,清明的眼中缓缓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不易觉察。 第82章 意想不到之人 “娘亲,让你受苦了,谢谢你!” 落笙小声道,眼中尽是心疼。 “对不起,娘亲,我不能陪你留在这里了,但总有一天我会带你走的。” 落笙缓缓弯膝跪下,给壁画磕了三个响头。 起身缓缓贴近了墙上的壁画,伸手抱了抱冰冷的母亲,眼中一片猩红。 落笙忽然间想起了什么,将白玉手串贴近了母亲的手腕,壁画上的女子缓缓收回了两只纤手,一瞬间暗室里地动山摇、摇摇欲坠,不知过了多久,周遭才堪堪平静下来。 两幅壁画下隐藏的暗门随之被打开来,外面的光亮透过暗门被顷刻照射进来,暗室的周边瞬间便亮堂了起来。 落笙细看着整个暗室,脸上震惊不已。 这个暗室里,大得可怕,楼上的屋子里很狭小,暗室里却很庞大,甚至可以说是看不到尽头。 还未等落笙回过神来,便被匕首刺入了胸膛,鲜血瞬间便浸湿了胸前的襦裙,一瞬间鲜血直流、血流涌动…… 落笙不可置信的回过了头来,看着胸前还来不及抽离的匕首;朦朦胧胧的泪眼渐渐模糊了视线,心里痛彻心扉、撕心裂肺、痛苦不已。 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绪,满眼都是不可置信的模样。 “为什么是你?” 落笙不顾身上的疼痛,大声斥责道。 “……” “怎么会是你?” 眼角停留的泪,深深的灼伤了落笙细嫩的脸。 “……” “怎么能够是你?” 落笙的心情,一瞬间跌落到了谷底。 “……” “你怎么下得去手,你怎么敢?” 落笙用力的拔出了匕首,鲜血怎么止都止不住。 “……” 匕首无数次刺进了落笙的胸膛,直至她再也站不住缓缓倒下,匕首才被缓缓的抽离开身子。 “我那么相信你的,我甚至还想要救你,你怎么能这般对我?” 落笙冷淡的出声质问,将伤痛藏于眼底。 “……” “这一次,我不欠你什么了。” 说罢,转身决绝的离开了。 即便是跌跌撞撞,也依旧不肯停下脚步来,即便是是硬撑着,也要故作坚强、强颜欢笑。 “霍时锦,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落笙看着昏迷不醒的霍时锦,有气无力道。 “霍时锦,我们回家了。” 落笙扶起霍时锦,朝着公主壁画的方向走去,走的头也不回。 落笙扶着霍时锦缓缓走出暗门,看着外面的阳光不禁有些感叹,重见天日的感觉真好! 出了暗门差不多便是两人上山的地方了,没想到暗门的外面居然到了山下。落笙强撑着身子,将霍时锦送去了正阳宫,直到看到霍时锦被搀扶着缓缓进了正阳宫,落笙才转身离开,回了长明宫里。 侍卫看到落笙身上的血迹,本来是叫落笙留下来一起找太医细瞧的,只是被落笙一口回绝了。 另一边,落笙一进长明宫就撑不住倒下了,渐渐昏迷不醒、不省人事,整整昏迷了好几天都没有醒过来。 另一边的正阳宫里,侍卫搀扶着霍时锦进了内殿,将霍时锦安顿好了后,唤来了太医、也唤来了尹悠吟。 “怎么了?” 尹悠吟缓缓进入内殿,淡淡的问道。 “回皇后娘娘,陛下受伤了。” 侍卫如实禀报道,整个人战战兢兢、如临深渊。 “哦?” 尹悠吟一时反应不过来,直到看到床榻上浑身是血的霍时锦,才恍然大悟。 “……” 整个人呕吐的不行,说不出话来。 她没想到霍时锦会受这般严重的伤,看着血淋淋的伤口和浑身上下的血迹,整个人蓦地恶心至极,愈发无力的呕吐的起来,一时间惊恐万分,险些就站不住晕了过去。 没人知道霍时锦身上的血迹,其实大部分都是落笙的。 因为落笙一路上搀扶着霍时锦,两人离得近,所以落笙身上的血迹都悉数蹭到了霍时锦的身上。 许是身上不适感过于强烈,尹悠吟想着去屋外透透气,就顺势迈步出了屋子。 不一会儿,太医就急急忙忙的过来了;看了看霍时锦身上的伤,交代了几句便去熬起了汤药。 将汤药熬好送来,给霍时锦及时服下,霍时锦的情况便已然慢慢的有所好转。 太医缓缓出了屋子,向尹悠吟行了告退礼就离开了;刚出正阳宫的宫门,就被长明宫的丫鬟拦住了,声泪俱下道。 “向太医,请你去看看我们家娘娘吧!” 说话的宫女,是落笙的贴身宫女葙儿,葙儿是进宫才跟着落笙的,时间不算太长,但是落笙待人好,所以身边的宫女自然也忠心。 葙儿进屋子里去给落笙送饭,还没进屋子就看到了倒在门口的落笙,顿时整个人都吓坏了,忙丢下食盒出宫门去找太医。 落笙走之前吩咐了葙儿去照顾时洛,如今时洛的病情好转了,所以就顺势回来给落笙送饭,贴身照顾落笙。 落笙离开长明宫的那段时间里,有宫人看到了跟在她身后的霍时锦,也就没有多想。 落笙没有回宫的这些日子里,长明宫里的宫人就都以为落笙去了繁星殿,所以也没有太注意落笙的去向。 “快,带我去看看!” 太医忙道,两人匆忙赶去了长明宫里;经太医的一番诊治后,脸上的神色愈发沉重至极,貌似是落笙的情况不大好。 “太医,我家娘娘的情况怎么样了?” 葙儿看太医脸上沉重的神色,急忙开口询问。 其实在门口看到落笙血淋淋的模样的时候,葙儿就隐隐约约的预感到了不对,流了那般多的血,即便是不死怕是也没有几天活头了,故而才急急忙忙的去找了太医来。 如今细瞧着太医脸上的神色,就更加印证了葙儿的猜测了。 “娘娘身上的伤太重了,臣无力回天了;已然是撑不过今晚了,还是抓紧准备后事吧!” 太医万分悲痛道,眼里满是惋惜之色,毕竟还这般的年轻,一个十几岁的姑娘,即将香消玉殒,确实令人惋惜。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葙儿不死心的问道,泪眼悄然模糊至极。 “哎” 太医吩咐了葙儿几句,便下去熬药了;如今这样,也只能是用药吊着口气了,能撑一会儿是一会吧! 太医来到后院生火熬药,认真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另一边的正阳宫里,霍时锦微微转醒;看着熟悉的周遭,久久回不过神来。 尹悠吟独自坐在外边的院子里,舒适的晒着太阳。 坐久了身子有些乏累,便想起身走一走,刚起身没多久,人就无力倒下了,渐渐没了意识,昏迷不醒、不省人事至极。 屋子里,霍时锦还没回过神来,宫人就匆忙进了屋子里,规规矩矩的向着高位上的人行了礼。 “奴才参见陛下!” 宫人战战兢兢的行礼道,眼睛都不敢看霍时锦一眼。 “平身吧!” 霍时锦渐渐收回思绪,淡淡开口道。 “谢陛下!” 宫人谢恩道,缓缓起身。 “陛下,皇后娘娘在院子里晕倒了……” 宫人如实禀报道,整个人战战兢兢、如临深渊。 霍时锦听闻后事态缓急后,鞋都没来得及细穿,便利落下了软榻,大步流星的出了屋子。 第83章 她要死了 不多时,霍时锦抬眸在庭院里寻找着尹悠吟的身影,烈日灼烧下,尹悠吟俨然已经到了脱水的状态,一动不动。 瞥见远处昏迷不醒的尹悠吟,霍时锦急忙小跑了过去,将尹悠吟拦腰抱起进了屋子。 “来人,传太医!” 霍时锦将尹悠吟轻放在榻上,一脸焦急的开口道。 “是” 宫人领命出了屋子,向着太医院而去。 到了太医院没瞧见向太医,被告知向太医去了长明宫,又马不停蹄赶往了长明宫。 并非是太医院没有别的太医,而是整个皇宫里,向太医的医术是最好的,因此向太医就成了霍时锦和尹悠吟的近身太医,平日里,两个宫里有什么大病小痛,皆归向太医一人所看管。 另一边的长明宫里,向太医正在灭药炉子里的火。 不久后,抬手小心翼翼的盛着汤药,端着盛好的汤药往内殿里缓缓走去,临近殿门处,却猛地被人拦住了去路。 “向太医,陛下宣你。” 宫人急急忙忙道,拉着向太医就要走。 “等等,待我将药送进去再走。” 说罢,进了屋子;吩咐了葙儿几句,便行色匆匆的跟着宫人离开了。 不多时,另一侧的正阳宫里,向太医仔细的检查着尹悠吟的病情,霍时锦焦急的在一旁问道。 “向太医,皇后如何了?” 霍时锦看太医检查了好半晌都没有反应 ,整个人不禁有些着急、担心极了。 “回陛下,皇后娘娘是喜脉。” 向太医多次检看后,得出当下的结论,忙跪下开口。 “喜脉?” 霍时俨然还未反应过来,喃喃自语道。 “是,皇后娘娘有喜了,月份也已经不小了。” 太医坦言开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笙贵妃已然熬不过今夜,皇后娘娘又堪堪害了喜,当真是各人有各命,世事难料啊! “……” 霍时锦忽的高兴极了,心疼的看着榻上的尹悠吟。 尹悠吟也微微转醒,霍时锦到她身侧坐下,将她慢慢扶起来。 “啊吟,你有身孕了。” 霍时锦高兴道,眼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似是对尹悠吟的愧疚,也是对孩子的愧疚。 “是吗?” 尹悠吟听后愣了愣,不多时,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意。 “嗯,开心吗?” 霍时锦柔声开口,脸上也带着不自觉的笑。 “陛下,皇后娘娘,长明宫的宫人在殿外有事求见。” 不知过了多久,宫人匆匆进了殿里,如实禀报道。 “宣吧!” 霍时锦听闻宫人的禀报,微微愣了楞神,悄然偏头看向了别处 。 “是” 宫人领命出去了,不久后带着葙儿进了屋子里。 “奴婢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葙儿规规矩矩的行礼道,眸光不自觉看向了一旁的向太医,两人相顾无言,只匆匆的对视一眼,便都明了了其中的深意。 “平身吧!” 尹悠吟温柔的开口道,眼睛一直紧盯着自己的小腹。 “谢陛下,谢皇后娘娘。” 葙儿磕头谢恩,缓缓起身站到一旁。 “陛下、皇后娘娘,奴婢前来,是找向太医的,请陛下、皇后娘娘恩准!” 葙儿缓缓开口道,眼中藏着不易察觉的泪。 “不行,皇后如今已有了身孕,正阳宫离不得人。” 还不等尹悠吟说什么,霍时锦就一口拒绝了。 “回陛下,我家娘娘病了,能不能请向太医前去看一眼,只一眼就送回来,决不耽误皇后娘娘的事。” 葙儿苦苦央求道,听到尹悠吟有了身孕,心中难过极了。 “病了?病得严不严重?” 霍时锦听闻落笙病了,不自觉问道。 “回陛下,贵妃娘娘不严重,只是受了些风寒,不日就会好。” 向太医适时出声缓和,这事还是瞒着好,万一皇后娘娘动了胎气就不好了,毕竟是关于朝堂、关于皇嗣的事,马虎不得。 “风寒?” 霍时锦仔细的想了想这些日子,忽然想起了那放纵的一夜。 “是” 向太医声线平缓开口,眼中满是坦然。 “去吧!” 霍时锦平静道,眼中闪过一丝细微的心疼,又顾及尹悠吟的脸面,不敢显露分毫。 向太医跟着葙儿出了正阳宫,向着长明宫走去。 “啊吟,你好好休息,朕去处理朝事了。” 霍时锦还是不放心,两人刚离开不久,便赶忙出声跟尹悠吟辞别。 “嗯” 尹悠吟温柔的回应着霍时锦,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收起过。 霍时锦缓缓离开了正阳宫,向着长明宫而去。 “怎么了?” 向太医诧异道,没想到葙儿会来正阳宫里找他,还当着陛下、皇后娘娘的面,幸好这件事情搪塞过去了。 “娘娘喂不下去药了!” 葙儿战战兢兢道,眼中害怕极了。 “我们快些回去看看。” 向太医忙道,深觉是落笙撑不住了。 “好,对了,你为什么不告诉陛下实情?” 葙儿属实不解,也始终想不明白这一点,万一落笙真的熬不过去,那两个人不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吗? “皇后娘娘如今有喜了,两人关系又不错,万一听了以后一激动落了胎了,不就引发朝堂的动荡了吗?” 向太医解释道,在这个家国至上的年代里,很多事情就是这样现实。 一个人无论是什么身份,都要以家国的利益为重,以家国为先。 “说了也影响陛下和皇后娘娘的感情,只怕到时候后宫不宁啊!皇后娘娘是个很好的人 ,嫣国也需要这样的皇后。” 向太医平静道,在家国面前,一切都要让步。 “可娘娘怎么办?到时候陛下来要人怎么办?我们不是犯了欺君大罪了吗?到时候陛下能放过我们吗?” 葙儿不懂那些,只知道要保护在乎的人。 “万一娘娘撑过来了呢?我们不是已经在想办法了吗?只要还能喝下药去,就有希望。” 向太医淡淡道,眼中满是坚定。 “真的吗?” 葙儿疑惑道,看着落笙喂不进去药的模样,她害怕极了。 “嗯,快走吧!” 向太医淡淡道,加快了脚步。 “嗯” 葙儿也紧随其后,心中隐隐不安。 两人火急火燎的赶回了长明宫,急忙抬脚大步流星的进了屋子里。 向太医仔细的检查着落笙的情况,小心翼翼的舀起了一小勺汤药,缓缓送到落笙的嘴边喂进去,不久后汤药又分毫不差的溢了出来。 两人看着这情况愁坏了,喂了许久喂不进去一点;向太医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顺其自然、听天由命。 “怎么样了?” 葙儿小声问道,深怕被别人听见。 “还是老样子,喂不进去。” 向太医无奈道,没有一点办法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娘娘去死吧!” 葙儿轻声细语道,眼中满是焦急。 “要不,我们等等吧!如今这个情况,我们也束手无策了。” 向太医缓缓开口道,脸上满是忧愁。 “嗯” 葙儿只得附和道,如今也当真的是毫无他法、束手无策了。 第84章 昏迷不醒 两人笔直站在一侧,时刻观察着落笙的情况;天也渐渐黑下来了,两人心里皆胆战心惊不已,深怕落笙忽的没了气息。 月黑风高、寒风凛冽,院子里的棺椁是那样的让人忽视不掉。 如今落笙的情况很不好,随时都有可能薨逝;怕到时候手忙脚乱来不及,故而才尽早准备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了阵阵脚步声;两人对视了一眼,向着门口走去。 “皇上驾到!” “皇上驾到!” 外面传来侍卫的禀报声,吓得两人心惊胆战、战战兢兢、如临深渊。 向太医率先反应过来,忙跑进去将落笙盖严实,只露出了一颗小小的头来,又急急忙忙跑回了门口跪好。 长明宫的宫门口,霍时锦抬脚缓缓走了进去,途经阴暗无光的院落时,不经意间的一瞥,让他心都悄然漏了一拍。 只见庭院处漆黑的角落里,放着一副暗红色的棺椁;哪怕是隔着那般远,霍时锦还是眼尖的瞧见了,那一刻他心里忽的生有不好的念头,整个人忍不住的颤抖着,脚都霎时间软了,许久无力抬起。 霍时锦的直觉悄声提醒他,是落笙不是时洛,落笙出事了。 他慌不择路的进了屋子,看着躺在床榻上的落笙,舒了一口气;缓缓朝着落笙走去,脸上还有未来得及擦干的泪痕,一步一步走的极快。 “啊落,我来看你了。” 霍时锦轻轻的说道,眼中满是莹亮的光。 “啊落,你一定累了吧!” 霍时锦自床沿边坐下,安安静静的陪着落笙。 “啊落,你要快些醒过来啊!” 霍时锦轻言细语开口,眼中不自觉显露出温柔。 门口的两人始终一动不动,头都不敢轻易抬起来。 “太医,她怎么样了?” 霍时锦看着落笙已然无光的眼睛,淡淡的出声。 “回陛下,娘娘情况不大好,一直喝不进去药,得不到很好的疗养。” 向太医战战兢兢的回话道,始终不敢抬起头来。 “药呢?” 霍时锦抬眼看着周遭,平静的道。 “回陛下,案上。” 葙儿适时小声开口,心里害怕的直打鼓。 “下去吧!” 霍时锦径自拿过药,屏退了所有人。 “是” 两人对视一眼,如释重负的出了屋子。 “啊吟,该吃药了。” 霍时锦温柔道,小心翼翼喂起了汤药来。 与先前的状况也没什么不同,仍旧喂一口漏一口,喂一口漏一口…… 即便如此,他仍旧耐着性子喂了半晌,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烦之色;喂了大半天了,一点都没喂进去,可把霍时锦急坏了。 “啊吟,吃了药才能好的快。” 霍时锦温柔道,眼中满是无奈。 他忽然想起了落笙在暗室里,不顾一切的救他,两人…… 霍时锦渐渐收回了思绪,将汤药悉数倒进了嘴里,轻缓放下药碗,缓缓靠近落笙毫无血色的粉唇,一口一口的送进落笙的嘴里,每一次都很慢很慢、给足了落笙喘气的间隙,等着落笙一点点的全部咽下去。 落笙确实有了反应,但喝的不多,整个人一直都处于昏迷的状态。 喂完汤药以后,霍时锦给落笙细心掖了掖被子的一角,无意间看到的落笙染血的衣裙,抬手掀开被褥一看,脸色瞬间煞白。 落笙的身上赫然一片鲜红,鲜血缓缓浸湿了单薄的衣裙,浸湿了厚实的被褥。 因着葙儿一直跑来跑去找太医,所以来不及给落笙换衣服。 霍时锦颤抖着伸出了手,怕弄痛落笙不敢轻易触碰,眼角的泪意瞬间就止不住了。 许久过去,心情才逐渐平复;霍时锦起身找了件衣裙,给落笙小心翼翼的换上,看着那些狰狞、粗犷、鲜血淋漓的伤口,霍时锦的眼中猩红一片。 做完一切,霍时锦安静的抱着落笙渐凉的身子,却是一宿都没闭眼,时常看着落笙的眼睛出神。 虽然霍时锦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暗室里一定有落笙在乎的东西,所以她才会不惜以身犯险,一而再再而三的去到那里。 可他不会再让落笙去了,如今她侥幸捡回了一条命,可下次呢?下次也会有这样的侥幸吗? 霍时锦想都不敢想,这一次的侥幸始终让他感到后怕,他不敢想象如果落笙没有侥幸回来,他又该怎么办? 一连很多天,霍时锦都留宿在长明宫里,小心翼翼的照顾着落笙;也没有再出过长明宫,一直寸步不离守着落笙,直到时洛的情况忽的转危,才渐渐的两边跑。 日子就这样慢慢的过着,落笙的身体也在渐渐好转;落笙昏迷的那些日子里,向太医每天都会来长明宫里给她诊治。 今日照常看过落笙的状况,太医坦言再过不久,落笙就能醒过来了,霍时锦听后心情大好。 这些日子以来,霍时锦将落笙照顾的很好,气色也随着身体养好,而渐渐好转过来。 外边天气好些的时候,霍时锦就会抱落笙去院子里晒晒太阳,陪落笙说说话。 落笙也在太医的汤药滋补,与霍时锦连日的悉心照顾下,身体渐渐有了很大的起色。 太医次日照常给落笙诊治后,告诉霍时锦说这两天落笙就可以醒来了,身体也在恢复的很好。 眼看就要入冬了,京都城里的天气越发的寒冷,偶尔还会飘落一点点不大不小的雪花。 霍时锦给落笙轻轻披上狐裘系好,将落笙拦腰抱起抬脚出了屋子,走到远处的屋檐下,将落笙轻缓放在躺椅上,缓缓蹲下身子靠在落笙的手边,安静的看着从上自下的漫天大雪,墨黑的眸子此刻明亮如初,一眨一眨的闪烁着别样的光亮。 “啊落,下雪了!” 少年的声音很轻很轻,像羽毛一样轻盈。 “啊落,我怎么还不醒啊!” 眸子里清明的亮光,一瞬间黯淡极了。 “啊落,我想你了!” 一滴晶莹的清泪顺着泛红的眼角落下,缓缓落在脸庞下的一只小手上,深深的灼烧了睡梦中的落笙。 “啊落,你会醒的对吧?” 接着是两滴、三滴、四滴、五滴、六滴……,眼眶里强忍着的泪水再也止不住了,曾经无坚不摧的少年也在此刻哭的一塌糊涂、不成样子。 “啊落,你醒来好不好?” 灼热的泪水一次又一次的灼烧着落笙的手,让陷在昏迷中的落笙渐渐有了反应。 “啊落,今年的皇宫真的好冷啊!” 霍时锦悄然看着远处落下来的雪花喃喃道,曾经明亮的眼中,如今满是伤痛的痕迹 。 “啊落,你食言了!” 平静的声音下,藏着少年无数的委屈与艰涩。 “啊落,你说过会守着我的,你说话不算数!” 漫天冰冷的雪,悄悄落在少年的脸上;就像落笙每一次抬手轻抚上霍时锦的脸庞一样,每一次抬手都藏着小姑娘厚实的爱意。 “啊落,你还会醒来吗?” 曾经那双炽热的眸子,不知从什么起,已经变得古井无波了。 第85章 她永远都比不过她了 “啊落,我会等着你的,你可要快些醒来啊!” 即便屋檐外漫天大雪 ,也不及少年的心半分冰冷刺骨。 “啊落,……” 在没人看得见的地方,落笙的眼角悄然落下一滴晶莹的泪来。 那纤细的手指,此刻正微微抖动着,直到落笙蓦然睁开了眼,才渐渐停下了抖动。 “啊落,我们不闹了好不好?” 霍时锦轻言呢喃出声,像哄小孩子一般哄着落笙;或许在他眼里,落笙本就是孩子吧! “好” 少年眼中黯淡无光的模样,悄然刺痛了落笙的心。 落笙的声音很轻很轻,些许晶莹的泪悄声落下,落在霍时锦密密麻麻的发间,让他止不住的颤抖着,始终不敢回头去看,深怕是自己太过思念落笙而产生的幻觉,一回头就消失不见了。 “霍时锦,我没有食言!” 落笙红着眼眶道,少年的模样让她心疼坏了。 “霍时锦,你为什么不敢回头?是怕我是假的吗?” 落笙轻轻的说道,眼中满是温柔。 “霍时锦,我这次不会离开你了!” 落笙忽的轻缓抬手,悄然抚上霍时锦的发间,这一刻彼此的思念都已然溢于言表。 “落笙!” 霍时锦闻声缓缓转过身子,看着那张熟稔的脸,毫不犹豫将落笙抱进了怀里,手不自觉抱的很紧很紧。 “是我!” 落笙也轻浅的回抱着霍时锦,许久未见让两人哭成了泪人;许多年以后的某一天,这个拥抱成了两人挥之不去的记忆,那个时候连拥抱都成了对彼此的奢求,都成了一件很难再做得到的事情。 只可惜,她们没有好好珍惜;只可惜,往事终是难重往;只可惜,她们没有回头路;只可惜,她们明白的太晚了。 落笙醒来以后,一心一意照顾起了时洛,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霍时锦也就此搬回了正阳宫里,尹悠吟如今怀了他的孩子,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大着个肚子,对她不管不顾。 而席杬礼自那天以后,便没有再去过正阳宫了,每天照常上下朝。 不久后随着嫣国的军队去了南方,上了枪林弹雨、战火纷飞、硝烟弥漫的前线,驰骋沙场、奋勇杀敌、保家卫国,许久都没有回过京都城,自然也不知道尹悠吟有了身孕的事。 所有人的日子皆渐渐回到了正轨上,做着自己的事情,日子过得也是极快的,好像大都都没有了太大的交集,却又有一层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将几个人无形之中又牵引在了一起。 因为怕正殿里会客会吵到时洛休息和静养,所以自时洛进宫以后,落笙一直将时洛安排在离正殿很远的偏殿里,太医也说那里比较安闲、幽寂适合养病,所以就一直没有搬过来了。 落笙昏迷的那些日子里,时洛的情况就已然不太好了。 得知情况后即便是两边再远,霍时锦也是照常两边跑的,几乎每天安顿好落笙后都会去。 一连跑了有两三个月了,直到如今时洛情况稳定下来,落笙醒来去亲自去照顾时洛,霍时锦又搬回了正阳宫里照顾月份大起来的尹悠吟,才渐渐没有去看时洛了。 落笙大病初愈后,每天都会去看时洛,无论刮风下雪、日晒雨淋,无论两边离的再远,都会风雨无阻的去看时洛。 只有亲眼看过后她才能放心,也只有看过后她才能安心做自己的事。 宫里最近传尹悠吟有身孕的事传的风风雨雨、沸沸扬扬,落笙无意间路过,听见过几次,都只是笑了笑、晃了晃头就离开了。 她不相信尹悠吟会生下霍时锦的孩子,因为她知道尹悠吟放不下席杬礼,即便是两人偶然间有了孩子,尹悠吟也不会留下来的。 一个人的情爱,是轻易忘不掉的;更何况是情窦初开时的情爱,就更让人忘不掉了。 可落笙低估了一个母亲的伟大,就像曾经的她不顾一切要生下时洛一样,要一次次的生下霍时锦的孩子一样。 落笙也早就忘了,曾经的她可以放下席杬礼,转头爱上心里有人的霍时锦,为他不顾一切生下几个孩子。 连她都可以做到的事,如天之骄女般的尹悠吟也可以做到,她也可以放下席杬礼,转头爱上悉心照顾她的霍时锦,也可以生下这个不知是因为爱或是意外得来的孩子,也依旧能安安稳稳、和和美美的过完一生。 爱本就是一种复杂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瞬息万变、转瞬即逝……。 直到落笙无意间,好几次在皇宫的角角落落里看见,霍时锦和尹悠吟恩爱和睦、谈笑风生的模样,还有尹悠吟因为孩子月份大而隆起的孕肚时,那一刻落笙才渐渐明白过来,在尹悠吟心里是真的放下席杬礼了,也真的想跟霍时锦与孩子好好的过日子。 那一刻落笙既羡慕又嫉妒尹悠吟,羡慕她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欢和爱戴,嫉妒即便没有席杬礼这样好的人,也依旧有霍时锦在原地等她回头。 嫉妒尹悠吟从始至终都活在被爱里,羡慕尹悠吟拥有世间最好的一切,嫉妒所有人都把她捧在手心里,将她温柔以待,将她保护的很好。 (是啊,尹悠吟永远生活在幸运里,所以她从不畏惧。) (这世间什么都是不公的,人也只能承受这些不公,无法反抗。) (没有人会一直站在你身边,但永远会有人会不顾一切的保护你。) (她好像永远都比不过尹悠吟了,永远……) 落笙细看着眼前的一幕,不觉间狠狠刺痛了她柔软的心。 尹悠吟坐在石凳上晒太阳,霍时锦轻抚着她的小腹,温声逗她开心,两人谈笑风生、举止亲密,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的明媚、灿烂、阳光。 落笙只是静静的看了一会儿,就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落笙抬手擦干了不知何时落下的泪,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回了长明宫里,将自己锁在屋子里不说话、也不吃不喝,独自一个人喝了很多天的闷酒,心里难受极了。 按照嫣国皇室里的规矩、依照后宫里的规矩,后宫妃嫔都是要去正阳宫里向尹悠吟请安的,所以落笙一大早就去了。刚进正阳宫的宫门,便眼尖的瞧见了举止亲密的两人。 落笙只是站了一会儿,就离开了正阳宫的宫门,失魂落魄的回了长明宫,很久都没有再出过长明宫的宫门了。 没人知道其实落笙是在等霍时锦,等霍时锦来找她、等他主动开口解释。 如果霍时锦心里还有她,就一定会来找她解释的,只要他解释她就信他,只要他开口解释她就愿意原谅他,她就愿意留在他身边,她就愿意将那个孩子视如己出,她就愿意好好对尹悠吟和孩子。 落笙了解霍时锦,甚至于比了解自己还要了解霍时锦。 第86章 借酒消愁 霍时锦当天晚上就来了长明宫里,他知道落笙一定会因为这件事睡不着觉,也会因为这件事一个人独自难过,甚至于会躲着他、伤害自己。 因为他亲眼见过她当初爱席杬礼的时候,她可以为了席杬礼要死要活、寻死觅活,如今也会为了他犯傻,他不希望落笙那样,也不放心落笙一个人待着,他知道如果今天他不来,落笙就一定会出事的。 其实落笙离开正阳宫时萧条的身影,霍时锦无意间看到了,一直没有来是因为不知道怎样去面对落笙,也不知道怎么向落笙说起这件事情。 因为这件事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自己也不知情,只知道醒来就那样了。 既然两人都那样了,肯定也是发生了什么的,既然发生了就不能不管,更何况现在还有了孩子。 关于孩子这件事,霍时锦也不理解;明明那天他吩咐人送去了避子汤,为何还会有孩子? 但不管怎么样,孩子已然有了,就不能放任不管。 如今除了对尹悠吟和孩子好,守着尹悠吟和肚子里的孩子,时不时的给正阳宫里赏赐些东西,他也做不了什么了。 自发生了那件事以后,他便从不宿在正阳宫里过夜,无论再晚都会赶回繁星殿里去,也从不会留在别的宫里过夜,除了长明宫里。 但他要是就这样跟落笙说,她定然不会相信,因为如果有人这样跟他说 ,他也不会相信。 可无论他想没想好面对落笙的措辞,今晚他都会来长明宫看看落笙,不然他心里提心吊胆、放心不下。 以落笙的性子,根本就不是个安安稳稳的人,今日不来,以后就不会让他来了。 平日里灯火通明的长明宫里,如今却是黑灯瞎火的一片,依目前的情况来看,落笙是真的生气、难过了。 此刻长明宫的屋子里,落笙心里已然将霍时锦骂了百八十遍了,今晚要是霍时锦不来,明天她就会将长明宫的宫门栓上,再也不会让霍时锦有机会进长明宫来。 落笙想到这不免有些气鼓鼓的,举杯将手里没喝完的酒一饮而尽,转而无力的趴在书案前发起了呆来,整个人有气无力、精神萎靡的模样。 恍惚间,听到外面有动静,立马有了精神,眼里亮晶晶的;满怀期待的看着门口,心都不自觉漏掉了一拍。 (霍时锦来了?他真的来了?) (我就知道他一定会来的,果不其然。) (只是来了有什么用?来了也改变不了有孩子的事实。) (哎~) 从前一个尹悠吟就已经让落笙很头疼了,如今又多了个孩子,落笙对这些事渐渐无力招架了,她觉得自己好累啊! 明明她可以有更好的选择的,却偏偏为了霍时锦留在这后宫里,做一只像个怨妇似的金丝雀,甘愿困在这里。 落笙有时候也挺想不明白自己的,即便是霍时锦心里有尹悠吟、有她们的孩子,可她心里依旧会放不下他。 世间里的人那般多,为什么偏偏是霍时锦呢?只要那个人对几个孩子好,和谁不是一样过日子呢? 其实现在仔细想来,落笙也渐渐觉得和席杬礼不合适了,并不是他人不好、对人不好,而是席杬礼有雄心壮志、有凌云壮志、垂天健翮,而她只想顺其自然、随遇而安。 席杬礼想要驰骋沙场、浴血沙场、保家卫国、忠魂永驻,而她和尹悠吟一样喜欢云游四海、闲云野鹤、空谷幽兰、避世而居。 如果就像现在这般,席杬礼一年四季出门在外、驰骋沙场,而她一个人在府里打理上上下下、照顾孩子,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家的席杬礼,为他洗手作羹汤,其实她是不愿意的。 她之所以要成亲、要生下孩子,便是深觉一个人太寂寞、孤单、冷清了,她需要有人陪伴她、给她温暖,而霍时锦恰好出现了,顺势给了她想要的温暖,让她觉得自己不再孤独,所以她才会喜欢霍时锦、愿意留下来的。 可后来她又想,倘若她遇见了第二个霍时锦呢?遇见了第二个愿意陪伴着她、给她温暖的人呢?她是不是也会毫不犹豫喜欢那个人?是不是也会毅然决然跟那个人走? 倘若有一天她感觉不到霍时锦的温暖,也不需要他的陪伴,会不会她就真的会离开皇宫,离开霍时锦的身边? 这个问题好像现在还没有答案,但漫长岁月里,总会找到真正的答案的。 只希望那那个答案出现的时候,她能够放下霍时锦,能够潇洒、高兴的离开他。 只希望两人真的没有交集了,而不是还像现在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其实落笙自己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喜欢霍时锦,因为这仅仅是她第二次喜欢一个人。 第一次跟席杬礼是一厢情愿、无疾而终,感觉不像是真正的喜欢,只是很依赖、感兴趣吧。 她也不知道真正的喜欢、爱长什么样子,她也没有真正的见过喜欢和爱的模样。 她只知道她现在需要霍时锦,所以不愿意离开他,她也知道总有一天她会不需要霍时锦的,也总有一天会离开他,所以她才会放纵自己喜欢霍时锦。 因为她知道她能够全身而退,能够脱离这段感情之中,走向属于她的海阔天空,奔向属于她的自由中去。 恍惚间,落笙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像听雪楼里的脚步声一样,只是这一次她没有藏,霍时锦也没有犹豫。 推开门的一瞬,四目相对间,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后又都恢复了原样。 落笙自顾自的喝着酒,举杯将手里剩余的酒一饮而尽,霍时锦回过身去关好门,缓缓向着落笙迈步走去。 落笙没有停,霍时锦也没有停,缓缓走到落笙对面坐下,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抢过了落笙手里的酒杯,就着那杯酒举杯一饮而尽,又转而将酒杯放下,静静的看着对面的落笙。 落笙又拿了个杯子倒满了酒,抬手悄然的避开了霍时锦伸过来抢酒杯的手,举杯缓缓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复又放下空杯子面色平静的倒着酒,手缓缓放下酒坛子,刚碰到杯子就被霍时锦伸手给抢走了。 落笙一点也不生气脸色平静,眼中毫无波澜,抬手又拿了一个杯子自顾自的倒起了酒,清明的眼眸看都没看霍时锦一眼。 霍时锦伸手抢走了落笙手里的酒坛子,自顾自的猛的灌起了酒来,落笙忽的停了动作,什么也没有做,只是静静的看着霍时锦。 不多时,悄声抬手将书案下小山般高的酒坛子,一一摆上了前来,整整铺满了一张食案,甚至还有些放不下了。 落笙摆一壶霍时锦就喝一壶,落笙没有停霍时锦也没有停。 落笙神态自若的将酒兀自一壶壶摆好,做完一切也随手拿起一壶喝了起来,两人就这样喝到了半夜,也还是没有喝完食案上的酒,两人的酒量都是极好的; 即便是已经喝了几个时辰了也还是没有一点醉意,反而越喝越清醒了,眼眸里清明极了。 第87章 她想离开了 关于这一点,落笙自己也想不明白,只是偶然间喝了一次酒,发现自己好像很喜欢喝酒,而且喝了许久都喝不醉一点,反而发觉自己越喝越清醒,就像老话说的众人皆醉我独醒那般,就一直有喝酒的习惯,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喝不少。 自有了时洛后,就自觉的断了酒,怕影响孩子的身体,即便是再想喝的时候也会克制自己、忍着不喝,渐渐的孩子多了就更不敢喝了,深怕自己会照顾不好孩子。 说起来落笙也已经很久没碰过酒水了,今日是因为心情不好、也是心血来潮吧,其实那些酒是给她自己准备的,目的就是想让自己醉一会儿,能够好好的睡一觉。 只是落笙没想到都这么晚了,霍时锦还会来长明宫里寻她,她心里真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啊! 原本落笙刻意摆上那些酒坛子,也只是想让霍时锦知难而退的,没想到霍时锦也是个倔脾气,怎么都不肯轻易认输。 这一点让落笙既无奈又欣赏,无奈在这段复杂的感情里,她们总要有一个人要低头、服软,这样才能维持的下去。 她不愿意服软、也不愿意低头,她想霍时锦也是这样的,所以她们注定走不长远的,或许真的就在一瞬间就结束了。 欣赏是因为她自己也是这样的人,其实有这样不服输的精神是件好事,只是不服输唯独不适宜用在感情里,两人皆是不服输的性子,相处久了、日子长了,便也只剩下喋喋不休、怒目圆睁的争吵了,那样的日子还不如分开,至少不会伤人伤己。 即便不是争吵也会是冷战,时间长了也会将曾经的情意慢慢消磨殆尽,最后只剩下深恶痛绝、不欢而散。 两人的相处能走到这个地步,其实挺可悲、可叹的,曾经无比相爱的两个人,如今只剩下厌恶、憎恨。 彼此一见面就会不自觉的剑拔弩张、怒气难消,最终的结果也不过是彼此折磨、含恨离去、郁郁而终,余生除了后悔还是后悔。 落笙不想两人走到这一步,她们曾经相爱过,没必要闹得那般难看;如果真的没法在一起了,就尽可能的分开吧! 如今她只想要霍时锦一个肯定的答案,无论是好是坏的答案她都能够接受,只要是他亲口告诉她的,她都愿意听天由命、顺其自然。 她不想再继续这样逃避下去了,总以为这样安安稳稳下去就能走的长久,其实不过是她自欺欺人罢了。 她以为只要她不在乎,那些事就不会发生了,可在她看不到的角落里,它们都在默默的提醒着她,她真的好傻啊! 她接受了尹悠吟,如今又要她去接受那个孩子,往后呢?往后她们会有无数个孩子,难道她都要一个一个的接受吗?凭什么? 就凭她喜欢霍时锦吗?所以她就活该要与别人分享丈夫,她的孩子就活该要与别人的孩子分享爹爹吗?是她的一生不够苦吗?还是她尹悠吟就活该命好? 落笙想不明白,也不想想了。 今日即便是用逼迫的方式,她也要让霍时锦做出选择;如今事情到了这一地步,她们都不能再继续逃避下去了。 等时间长了她就真的什么都留不住了,留不住霍时锦、留不住孩子们、留不住最好的自己、留不住自己的青春。 在这美女如云、后宫佳丽三千的深宫里,像一朵娇艳欲滴的鲜花一样慢慢枯萎,一辈子困死在这冰冷的后宫里,余生尽是悔恨之色。 那样的人生于她而言还有什么意义?她那么努力拼尽全力的活下来,在夹缝中一点一点的生存着,在无数次的折磨下苦苦的煎熬着,却要全都毁于这座皇宫里吗?她不远万里来到京都城,就是想牢牢的困住自己吗? 或许她的人生一开始就是错的,大错特错、错的离谱,她的母亲不爱她的父亲却要生下她,千辛万苦生下她,却要狠心的杀掉她。 她的父亲宠爱她,却要因为她的母亲而迁怒于她,狠心的将她们抛弃在破屋子里很多很多年。 她的养母既收留她、关心她,也要折磨她、摧毁她。 席杬礼既关心她,也要将那份关心藏起来,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霍时锦既爱她,也爱尹悠吟,既爱她们的孩子,也爱尹悠吟的孩子。 哥哥既爱她,也利用她;大蓿国既保护了她,也在危险的时间将她推了出去,让她站在风口浪尖,替他们做挡箭牌。 她的时洛既爱她,也要离她而去了,她注定要失去他。 母后既爱她,也爱自己的孩子,所以才会眼睁睁看着她来到嫣国。 父皇既爱她,却也不曾保护过她,早早的就去了。 唯一真心爱她、不求回报的小傻子,死在了吃人不吐骨头的沈府,死在了想要带她离开的道上。 活下来的不是他,是霍时锦,是只有一半真心的霍时锦啊! 她的孩子们爱她,可她们还小,还需要她的保护。 她真心对待尹悠吟,可她抢了她最爱的人,抢走了她凄凉、悲惨人生里,两束微弱的光,抢走了她活下去的希望。 回望半生苍渺一粟,她早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却依旧坚强的活着,因为她还有孩子,她们都需要她去保护,即便活的很累、很苦,她也不敢轻易的放弃。 这一生,她什么也不求了,惟愿用她血肉之躯,护她的孩子们茁壮成长、羽翼丰满。 从前她可以将她的孩子们托付给尹悠吟和霍时锦,自己独自一人赴死,可如今她们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了,不会再对她的孩子们好了,她们会将心思用在自己的孩子身上,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孩子,也会一点点的冷落她的几个孩子。 所以这两日她会去正阳宫里,将几个孩子都接回来,找宫人们照顾孩子,这样她也能放心些,一心一意照顾好时洛。 落笙收回思绪,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那双清明的眼眸渐渐黯淡无光,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霍时锦,这么多年了,你放下她了吗?” 落笙淡淡的道,眼中毫无波澜。 “我……” 霍时锦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落笙陡然开口的声音给打断了。 “好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意思了。” 落笙淡淡道,一双眸子深邃极了。 “霍时锦,现在我不想再等了,我也没有耐心等着你慢慢处理那些事情了!” 落笙直接将话挑明了,只看霍时锦怎么接了。 “你想怎么样?” 霍时锦眸子暗了暗,冷声反问道。 “我?我只是想成亲,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了。” 落笙平静道,眼中闪过一丝苦涩。 “好,我娶你。” 霍时锦沙哑着嗓子道,酒喝多了多少有些伤嗓子。 “霍时锦,是我不愿意嫁你了。” 落笙一本正经的更正道,眼中满是戏谑的光,一闪而过。 “既然不愿意嫁,就都别嫁了。” 霍时锦漆黑的眸子里,既阴郁又晦暗不明。 第88章 无数次的失望 “霍时锦,你有什么身份立场拦着我?” 落笙平静的反问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 “就凭我是你的夫君,就凭我是你孩子的爹。” 霍时锦不甘示弱道,一双眼眸格外好看。 “不,你错了,你根本就不是她们的爹。” 落笙一脸平静道,说的跟真的一样。 “既然都不是,那我努努力,争取今年内生个我们的孩子?” 霍时锦忽然起身道,一步步向自己落笙走去。 “霍时锦,你疯了!” 落笙缓缓后退,靠近远处的窗户;霍时锦立即就明白了落笙的意图,转而换了个方向靠近落笙。 落笙看着突然转变方向的霍时锦,立马转身毫不犹豫向着门口跑去,手都已然触到门板了,却还是晚了一步,被追来的霍时锦拉住了腕骨,将她拦腰抱起,抱回了床榻之上。 落笙想到了霍时锦不会同意,但没想到他的态度会那么强硬,说什么也不让她离开皇宫。 落笙无力极了,怎么挣扎都成了徒劳,脑海中忽然想起了尹悠吟,想起了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霍时锦趁落笙愣神的间隙,缓缓贴近了落笙的腰腹,栖身而上,密密麻麻的吻就此分割住了落笙飘远的思绪,将她拉入意乱情迷、男欢女爱之中,渐渐沉迷、痴醉在霍时锦的吻里。 恍惚间,落笙却一点点的清醒了过来,说了一些令她自己都感到后怕的话。 “霍时锦,不要那个孩子好不好?” 落笙苦求道,眼中泪眼朦胧。 “……” 霍时锦没有开口,只是略微愣了愣。 “霍时锦,无论你想要多少孩子,我都可以给你,但你能不能不要留下那个孩子?” 落笙浅淡出声,眼角滑落出些许的泪痕。 “……” 霍时锦再没有开口,深情的吻着落笙。 “霍时锦,你根本给不了她们完整的爱,为什么不愿意给她们一个完整的家?” 落笙厉声质问道,眼中满是大失所望的神色。 “霍时锦,你究竟在逃避什么?” 落笙一声高过一声的逼问,终究没有得到一个答案。 “霍时锦,你凭什么这么自私?” 落笙失望道,她们走的每一步都是不由自主的,唯独短暂的情爱不是。 “霍时锦,你始终不愿意放手,究竟是为什么?” 落笙无力道,眼中尽是哀忧。 “霍时锦,你为什么不开口说话?为什么?” 那一刻落笙真的生气极了,顷刻间,屋子里充盈着歇斯底里的呐喊声。 “霍时锦,你放过我吧!” 落笙忽然无力道,如同泄了气的皮球。 “霍时锦,我想回家。” 除了生时洛那一次,落笙再没有回过家了;即便只是个幌子,她也想为出宫争取一丝机会。 “霍时锦,在这里无数的日子里,真的让我好累啊!” 落笙平静道,整个人疲惫不堪。 “霍时锦,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也可以将孩子留下,你让我走吧!” 落笙妥协道,从前喜欢席杬礼的时候,要是也是这样僵持的局面,她是不是就不会遇见霍时锦了? “霍时锦,你究竟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无力的质问下,满是无处发泄的委屈。 “霍时锦,我累了,我真的熬不动了。” 落笙沙哑的嗓子道,几句轻浅的质问,真的费了她好多的力气。 “霍时锦,我恨你,也后悔遇见了你。” 几滴清泪顷刻间凝成一团,悄然顺着眼角滑落,滑落在身侧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深深灼烧了它的肌肤。 “霍时锦,我们就到这里吧!我真的走不动了。” 落笙眼睛无神的看着上方的帷幔,死死握紧了放在霍时锦身前的手。 “霍时锦,这一次我真的不想再喜欢你了。” 无声的寂静,让周遭的无言的气氛低沉极了。 “霍时锦,这一次无论你喜欢谁,我都不想管了。” 落笙轻轻的道,眼眸中毫无波澜。 “霍时锦,你真的觉得你拦得住我吗?” 落笙轻笑道,眼中满是决绝。 “霍时锦,你怕不怕某一天你醒来,见到的就只有我残缺不全的尸身了?” 落笙冷声嘲讽道,脸上满是似笑非笑的神色。 “霍时锦,我若是死了尸身都不会留给你,我会烧成灰烬随风飘扬,生生世世都不会再见你了。” 眼中满是死寂,已然看不清脸上细微的神色。 “霍时锦,我若是不走,便会杀了那个孩子。” 落笙威胁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也明显感觉到了霍时锦的犹豫和迟疑,那一刻她的心里忽的痛彻心扉。 即便是她说了那么多,也只有这一句让他有了反应,让他脸上出现了犹豫和迟疑,那一瞬间她身上真的悲凉极了。 (只有尹悠吟的事,才会让他有反应,才能让他动容。) (霍时锦,你赠我满心空欢喜,大梦一场空,难道还不够吗?) (霍时锦,你知不知道即便是那么一点点喜欢,我也会当真的。) (霍时锦,其实并不是你爱上了谁我才会痛苦、难过,而是你给我的爱、关心和美好让我痛苦、难过。) (霍时锦,喜欢一个人真的很累。) (霍时锦,我曾经历过两段无疾而终的喜欢,唯独对你我念念不忘,也刻骨铭心。) (霍时锦,如果这次我没有回头,你会后悔吗?) (霍时锦,谢谢你!可我不想在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了。) (霍时锦,你真的很像他,可你们终究是不同的人。) (霍时锦,如果可以,再让我听一次他的心跳吧!) (霍时锦,能不能请你告诉他,我真的很想他!) (好了,就到这里吧!往后,我们都会开启新的篇章,也会渐渐忘记彼此。) (霍时锦,惟愿你能安好,也希望你们能安好!) 窗外的风好大啊,吹的人透心凉,该是要下雨了吧! 落笙抬眸静静的看着窗外,眼里渐渐失去了原有的光泽,变的毫无波澜、古井无波。 “陛下还是请回吧!皇后娘娘找不到你会难过的,有了身孕心情不好很容易动了胎气。” 不知过了多久,落笙才淡淡开口道;自始至终都没有收回远去的目光,语气里的冷淡和疏离更是显而易见。 没人知道在回大蓿以后,落笙生下时洛一度心情很是不好,时常会有轻生的现象,与不由自主的伤害旁人。 从那以后落笙就不敢碰孩子了,即便是到了现在也没有很大的好转,只要一想起时洛,落笙就会想起那段黑暗的时光,那段几经生死的日子,已然让她永不敢忘。 在那段漫长的日子里,时洛不止一次受到过她的惊吓和伤害,久而久之时洛身体就逐渐不好了,愈发急转直下。 也是因为这件事影响了时洛,所以落笙就和时洛一直是易地而居,几乎很久很久都见不到一次面,因此两人的关系一直很冷淡、疏远。 落笙也因为接受不了自己伤害孩子,而渐渐走上了抑郁成疾这条异常辛苦的路,直到离开大蓿的这些日子,落笙和时洛母子间的关系才渐渐好转。 可落笙担心自己会无意伤了孩子,从不让孩子同自己一起住,即便是白天发现自己的情况不对,也会自觉离开孩子很远很远。 即便过两日,几个孩子搬回长明宫里住,落笙也不会因而心软,让她们同她住在一个院子里,也算是她对孩子们的一种保护吧! 第89章 前因后果 因为这一点,落笙将几个孩子送去了正阳宫,将时洛送去了最偏远的院子里 ,也是因为这一点,哥哥才不同意她带着孩子来京都城。 也是因为这一点,落笙才会决绝的要随时洛一起离开人世,于她自己而言,始终很对不起时洛,除了愧疚还有亏欠。 因为时洛是第一个孩子,落笙没有做母亲的经验,很多地方都做的不好,经常照顾不好孩子,落笙非常的自责、心疼。 后面几个孩子,都已然比较有经验了,所以都照顾的很细致,除了时洛以外。 时洛也是她唯一伤害过的孩子,所以对他落笙格外上心,也非常的小心翼翼。 落笙从窗外收回目光,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难受极了。 这一刻她好像真的没有家了,无数次的抛弃让落笙心里的落差达到了顶峰,眼眶里的泪一颗颗的落下,落在无尽的漆黑里。 落笙渐渐觉察出自己的不对劲,头疼欲裂、整个人紧绷着,眼睛渐渐看不清东西、嘴里也开不了口、听不到声音。 人也暴怒极了、疯狂的捶打着自己的头,她对周遭的一切都感到害怕,她想找个角落安安静静的待一会儿,便悄然离开了床榻间,小心翼翼的摸索着向前走去,无意间碰到了桌上的东西,紧接着发出一阵很大又刺耳的声音。 吓得落笙就地蹲了下来,下意识的抱紧了自己,手肘不自觉碰倒了桌子,四周渐渐响起了乒乒乓乓、噼噼啪啪、叮叮当当,滴滴答答、呼呼啦啦的响声。 落笙的眼睛忽然猩红一片,不自觉朝着周边开始扔东西,手上动作始终不减。 悄然间,有东西正在慢慢的靠近着她,即便是在这样混乱的时刻,她还是感觉到了,落笙害怕极了,一个劲的往后退去。 直至已然发无路可退了,她才缓缓起身,跌跌撞撞的在屋子里小跑着,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乱窜,整个人疯了似的在屋子里乱跑,没有一刻敢停下脚步来。 只是落笙第一次有这样大的反应,就好像重新经历了一遍当年所发生的事一样,连伤痛在此刻都是真实存在的。 落笙害怕、恐惧极了,害怕又回到好不容易逃出的深渊,那样的日子落笙宁愿去死,也不愿意活着再面对一次。 那张脸让她永远都忘不掉,深深的记在了她的脑海中,此刻是那样的清晰、清亮、真切。 仿佛此刻追着她的就是那个女人,它们找到她了,依旧不愿意放过她,要把她带回去折磨她、摧毁她,她不要回去、也不愿意再回去。 当年的事她没得选,可现在不一样了,她可以藏起来,可以不跟它们回去的,她可以去死、她不要再回去了。 回去以后会痛不欲生、生不如死,会硬生生的将她折磨的面目全非、残缺不全,她如今真的不想回去了,她也不会再回去了。 落笙在屋子里疯跑起来,看着那东西一直向她逼近,害怕极了,脚步怎么也不敢停下,无意间踢到了裹挟着空灵的清脆声响,仿佛是刀刃瞌在地面的声音。 她飞快躬身捡起了地上的东西,向着角落里慢慢的靠近,悄然缩了进去,再不愿意出来了。 直至觉察到,那团东西已然有缓缓向她靠近的趋势,她才颤颤巍巍、瑟瑟发抖的钻了出来,对着那东西明媚、灿烂的笑了笑。 可怜兮兮、委屈巴巴的钻进了那东西的怀里,不知过了有多久,渐渐掏出了衣袖里的匕首,狠狠的刺进了那东西的胸膛里,瞬间鲜血直流、血流不止。 落笙毫不犹豫抽身离开了那东西的身边,飞快的奔向了远方的窗户边,因为刚刚来过这条路、这个方向,所以落笙记得格外的清楚、也没有一丝偏离。 那东西一早就注意到了落笙靠近窗户的动向,毫不犹豫的起身追了上去,即便是血流不止、也不敢停下脚步,它知道如若它放缓了步子,这一辈子便都会失去落笙。 果不其然另一侧的窗户边上,落笙颤颤巍巍的爬上了窗台,似拼尽了全身的力气,轻浅纵身一跃,用尽全力跳下了高耸的窗户。 霎时间,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般,直直往下掉落去,直到整个身体都越过了半人高的窗沿,才稍稍舒了口气。 落笙对着洁白无瑕的天空,明媚、灿烂的笑了笑,这一次她该是真的解脱了吧! 她缓缓的闭上了眼睛,那一刻她真的无比的轻松,往后世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了,她也只是属于自己的落笙了,一个干干净净、无忧无虑的落笙。 她先后笑了那么多次,唯有这一次是由衷的,是真正的开心、快乐,不再是伪装、假装,那一刻她是自由的。 “小傻子,我来找你了。” 落笙喃喃道,眼中满是亮光,如同天上的繁星一样,璀璨、明亮、闪烁。 恍惚间,手已不知被什么东西大力拽住,她如纸般白皙的身子,也就此止住了往下坠落的动作,落笙害怕的挣扎着,却是怎么都挣脱不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拦住她?明明只差一步了,为什么不让她走?) (明明就快要解脱了,为什么要拽住她?) 落笙不甘心就此放弃近在眼前的自由,大力的拼命挣扎着。 她不愿意再过这样担惊受怕的日子了,即便是她能安安稳稳的过自己的日子,也总会有一天被它们给找到,她不愿意再过那样的日子了,她想永远的逃离那里,逃离与那个地方有关的人和事,她想离开这个世间。 落笙忽的挣扎得厉害,可那只手怎么也不愿意放开,落笙觉得很是诧异,小心翼翼的开口道。 “你,是谁?为什么要拦住我?” 落笙的声音很小,却听不见那东西的回应。 落笙一瞬间很生气,艰难的咬在了那只手上,咬的很重。 温热的鲜血一瞬间充斥着她的味蕾,一点点的将落笙仅有的理智和意识唤醒,浑浊的眼睛也渐渐清明一片。 “嗯哼” 一阵熟悉的闷哼声,让落笙有些恍惚,她已经许久没有听见过这个声音了。 “小傻子!” 落笙轻轻唤道,此生她真的没有遗憾了;在临死前见了此生最想见的人,何尝不是人生的一种圆满呢? “小傻子,谢谢你!谢谢你当年的舍命相救,这么多年来,也来不及跟你说一声谢谢!” 落笙自顾自道,她知道无论小傻子说什么她也不会听见了,所以也就不等他的回应了。 “小傻子,这些年你一定过得很不好吧!对不起,我没能去找你,让你受苦了!” 落笙明亮的眼睛里满是光亮,字里行间皆是少有的温柔。 “我……” 上面隐隐约约传来了一丁点声响,可如今的落笙根本就听不见。 “小傻子,别说话,你要好好听我说;如今我的耳朵听不见了,无论你想说什么我都不会听见了,所以请听我说吧!” 落笙温柔的道,骨碌碌的圆眼睛,笑起来很像月牙儿。 “这些年来即便是没有耳朵,听不见声音,我也依旧过得很好,所以不要为我担心,也不要为我感到难过,我一直都很好。” “只是时常会想起你,想起那段彼此相伴的时光,谢谢你的出现,也谢谢你短暂的陪伴。” 落笙真诚道,眼中闪过一丝不舍。 第90章 顾全大局 “小傻子,还记得那棵树吗?” “如果你有时间了,就回去看看那棵树,在那里我给你留了东西。” “其实当年我离开后,也曾回去过看你,即便我相信你没有死,可人死不能复生,死去的人也终要入土为安,所以在树下用你给我的东西为你立了座衣冠冢。” “即便是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可那血淋淋的身影我依旧不敢忘记,也永远都会记得。” 落笙平静道,眼中满是泪光。 “你曾带给我生的希望,可我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死去,那种痛我到现在都记得;以后这样的傻事不能做了,知道吗?” 落笙淡笑道,笑里却藏有苦涩。 “小傻子,希望你往后一切都好,平安顺遂!” 落笙真诚开口,眼中满是温柔之色。 “放手吧!我耽误的时间太久了,也该走了。” 落笙温柔道,眼中清明一片。 “霍时锦,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么多,如果有一天你见了他,请替我转告他吧!” 落笙平静道,眼中满是笑意。 “你……” 嘴里的话还没说完 ,就被落笙悄然打断了。 “你想知道我是怎么认得你的?因为你不是他,他是个很傻的人,我每说两句话他都会有一句回应,可我说了这么多你一句回应的没有,所以你不是他。” 场面有些安静,轻风微微拂动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霍时锦,其实我都想起来了;本以为就此瞒下去,会对你而言好些,能让你尽快走出来;只是临死前,又不想留有遗憾,所以原谅我的自私吧!” 是的,落笙已经渐渐清醒过来了;面对霍时锦,她真的有诸多的舍不得,可她的死,于她们也是最好的结局。 “霍时锦,该放手了。” 落笙平静道,一点一点的挣脱了霍时锦的手,却还是被霍时锦握紧了。 “霍时锦,几个孩子若是你管不了的话,就差人送回大蓿去吧,那里会有人管她们的。” 落笙淡淡道,心里早已没了牵挂。 “霍时锦,我死以后将我的尸体也送回大蓿去吧!那里是我的故乡,我也是时候应该回家了。” 落笙又一次挣脱了霍时锦的手,却还是被他紧紧的抓住了。 “霍时锦,别在像上次一样犯傻了,我不值得你那样做,一次就足够了。” 上一次在高楼上,霍时锦不顾一切的陪着她跳了下去,那一幕她真的记了好久好久,可她不希望霍时锦再做那样的事了。 她们之间过多的纠缠,只会让她遍体鳞伤、千疮百孔,所以无论如何她都得做出选择了。 落笙悄声挣脱开霍时锦的手,身体却没有即刻往下坠落;她诧异极了,随着手上传来的痛感,渐渐明白了什么。 (霍时锦,你真的是个傻子!) 落笙声泪俱下道,眼中满是对少年的心疼。 其实她们都是傻子吧,都想着对彼此好,都愿意为彼此付出生命,都愿意死生契阔、生死相随。 在有限的生命里,她们爱彼此胜过爱自己,如果那都不算爱,那什么才是爱呢? (爱有不同的方式,爱你的人不经意间的一个动作,都在体现着他的爱。) (不爱你的人,每一次认真的动作,都是在利用你、伤害你。) (无论什么时候,人都应该擦亮自己的眼睛,能够第一时间分辨的出来爱你的人和不爱你的人,能够回头是岸、及时止损。) (而不是被不爱你的人刻意的动作所蒙蔽,打着爱你的旗号伤害着你、折磨着你。) (爱从来都不是人与人之间相互攀比的手段,也不是轻易伤害一个人的利器,更不是空有其表、徒有虚名。) (爱是不自觉的想对一个人好,关心她、照顾他、逗她笑、心疼他,爱是愿意为了一个毫无关系的人拼命,也是为了喜欢的人以身犯险、护他平安。) (爱是无私奉献又不求回报,是怕她难过、怕她无依无靠、漂泊无依、颠沛流离。) (爱是无论自己做的再好,也会不由自主的觉得自己的喜欢配不上她,爱是不愿意困住她、主动放她自由。) (爱是即便前路千难万险、荆棘丛生也要回到他身边,爱是即便一脚踏入鬼门关也要生下他的孩子,爱是无数次毫不犹豫与她共赴生死,爱是有自己的血肉之躯牢牢的护住她。) (爱是真心祝他幸福、和乐、美满,爱是灯火通明的屋子和睡不着的觉、流不完的泪,爱是能真心实意的对待他喜欢的人,爱是能将他与心爱之人的孩子视如己出,爱是无数次发疯、癫狂,生病时身侧无声的陪伴。) (爱是不眠不休、衣不解带的悉心照顾,爱是舍不得她难过、伤心无数次的低头,爱是即便是发疯也能听出他的声音,爱是听到他的声音就能清醒过来,爱是不远万里、千里迢迢来见他。) (爱是以命相护,爱是不愿忘记,爱是祝她遇良人,爱是许他常安康! 可身居高位、位高权重,注定不会真心真意、满心满眼只爱一人;深宫里的爱,又能维持多久呢? 原本还有些清明的眼眸,一瞬间便黯淡无光了。 其实很多的事情,落笙一直看的很明白,她知道霍时锦身边不会只有她一个人,即便不是尹悠吟也会有别人的存在,他也不会此生坚定不移的只爱她一个人。 可没得到过糖的孩童,忽然间尝到了一点甜头,又怎么会舍得轻易放开呢? 落笙就像是个没有吃过糖的孩童,即便是霍时锦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好和关心,都愿意为之着迷、甘之如饴,那样的甜头让她上瘾,始终不愿意轻易放手,即便是知道会伤了自己也不愿意松手。 时间过得很慢很慢,慢到让她们足够去回味一生了。 霍时锦一直没有放手,落笙也没有再挣扎,他不会让她死的,她知道所以不挣扎。 倘若她太过挣扎,无非就是两个人一起掉下去,她不怕死,可霍时锦不能死;他都因为不想她死不愿意放手,她又怎么舍得拉他一起去死呢? 霍时锦如今已经不再是他自己了,整个嫣国都在他身上;他一死嫣国朝野上下必然动荡不安,百姓流离失所、颠沛流离、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居无定所、民不聊生也将会成为司空见惯、习以为常的事。 嫣国皇帝一死敌国将不再会忌惮于他,朝野上下也会弃他而去、弃他于不顾,满朝文武、王公大臣都不会再有人服从于他、听信于他、效忠于嫣国。 不出数日嫣国将会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横尸百万,嫣国内所有城池都将会一步步沦陷,大嫣境内国破家亡、生灵涂炭、夷为平地,无辜的子民会被残忍、凶猛的战火所吞噬,会被抓去偏远的敌国境内生生世世、世世代代受敌国的奴役、践踏,大嫣终将在霍时锦的手里一点点的走向灭亡,曾经的繁华盛世、数年和平都将不复存在。 彼时,霍时锦昏庸无道,她妖妃祸国,经久不息、流传千古。 第91章 那一刻,她理解她 而她们的孩子,所谓的天潢贵胄,包括她们自己,后宫里的妃嫔。 即便不是死,即便侥幸逃过一劫,也会送往敌国的皇城,受痛不欲生、生不如死的折磨。 也会在那不见天日、阴冷潮湿的地方,被奴役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被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面临丧权辱国般的差遣,直至最后一刻的死亡,才算是真正的解脱。 一路上皆是身不由己,却又反抗不了。 明知他们是灭国仇人,却要被日日囚禁在此,永远逃脱不了。 造成了一个又一个的悲剧,无数个无辜的人会因为她如今的选择而死,无数个家破人亡、妻离子散、颠沛流离,都是她一手造成的。 边境好不容易换来的和平,却要因为她一人毁了,那些为此牺牲的人,就全都白白牺牲了。 往后也将会有许多人,替她今日的选择承担后果,奔赴战场奋勇杀敌、保家卫国、英魂永驻。 将来的无数年里,嫣国会因为没有继承者,而引发对皇位的抢夺,朝野上下的动荡不安,利欲熏心的人会趁机造反。 从此嫣国会落入一个昏君手里,所有人都决定不了自己的命运,要看着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她的孩子会被天下人戳脊梁骨,说她们的母亲是祸国妖妃,她们会一辈子活在愧疚里抬不起头。 那些为此牺牲的人会恨她,嫣国历朝历代的帝王都会怪她,无数人拼尽全力守护的嫣国毁在了她的手上,直至辉煌的嫣国一点点的覆灭,成为一个没有人会记住的历史,所有人淹没在了历史的长河中,被渐渐所遗忘。 那不是她想要的,她也不愿意眼睁睁的看着一切的发生,亦不愿造成那样不可挽回的局面。 自从坐上这个位置起,她就有了要承担保护嫣国、保护子民的责任,这便是身居高位、处尊显居必须要付出的代价,由不得她选或不选、做或不做。 无论一开始她们是出于什么目的,坐在这个万众瞩目、受万人敬仰的位置上,无论她们是否愿意。 无论当初霍时锦是怎样拿到嫣国的皇位,无论她是不是嫣国的皇后,她们都将要承担这份无比沉重、巨大的责任。 她们都要守护好嫣国的万里疆土,保护好数以万计的万千子民,将皇位原原本本、完完整整的传递到下一位储君的手里,她们肩上的责任才算担到了尽头。 其实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们之间就已经变了。 落笙也学会了担起肩上属于自己的责任,不再满心满眼都是与霍时锦的情情爱爱,如今的她将嫣国的一切看得很重,也渐渐学会了去保护一国的子民。 学会了以家国、以百姓为重、为先,学会了以牺牲小我而成全大我的精神,学会了设身处地、推己及人。 许是宫里的凄凉、冷清,教会了她成长吧;又或是她年幼的孩子,给了她无尽的希望。 尹悠吟孩子的出现,让她逐渐清醒过来;霍时锦的温柔也给了别人,让她不再奢求。 战争的残酷、百姓的悲惨,让她渐渐动容、让她有了怜悯之心;母亲的身份,让她能够包容、理解世间的苦命人。 那一刻,落笙渐渐明白了一国之母于一个国家的意义,也渐渐开始理解尹悠吟的选择。 理解她之所以愿意留在嫣国,留在霍时锦的身边做他的皇后;尹悠吟想保护嫣国的子民,想阻止景国的灭亡。 想凭自己的绵薄之力保护家人,想阻止战事的发生,想让天下的百姓安居乐业、安稳无虞,想建立太平盛世、歌舞升平之景象。 想保护自己的孩子,想让全天下的孩子平安、健康的长大,想改变这个艰难、困苦、动荡不安的世道。 她亦是如此,尹悠吟做到了她所不能做的事情,也成了她最想要成为的人。 替她照顾年幼的几个孩子,陪伴在她最爱的人身边,替霍时锦分担肩上的责任,能为他排忧解难、打理后宫。 她们是很般配的人,是金童玉女、金玉良缘,也是两颗闪亮的星星,彼此互相陪伴、互相照耀,携手一生、同进共退。 不知不觉中,她们几人已经纠缠很多年了。 无论是在一起时的温柔和甜蜜,还是在大蓿的一年、在长明宫里的三年,都在她们纠缠不清的许多年里。 其实分开来的四年,已经远比她们在一起的时日要长。 无数次的吵吵闹闹,无数次的冷战,无数次的转身和回头,无数次的难过和低头,又何尝不是一次次提醒着,她们之间的不合适呢? 她们之间之所以有牵绊,完全是因为她冲动生下来的几个孩子,因为孩子霍时锦一次次的保护她,因为孩子他关心她、对她很温柔。 因为孩子他一点点包容她,因为孩子他哄着她、守着她,因为孩子他一次又一次的救她,因为孩子他总是会来长明宫里陪她,因为孩子他放心不下她。 因为孩子她毅然决然来到京都城里,因为孩子她一次又一次接受霍时锦所带来的伤痛,因为孩子她接受了女人最不能接受的三妻四妾,因为孩子她一次又一次的心软,因为孩子她总是会心疼霍时锦。 因为孩子她小心翼翼的维持着那段莫须有的感情,因为孩子她一次次原谅霍时锦,因为孩子她半推半就,放纵了她们之间的感情,因为孩子她接受了霍时锦的全部。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孩子,都是因为她曾经的不顾一切,都是因为她的不懂事,都是因为她的坚持,因为她对霍时锦的喜欢。 倘若不是她喜欢上了霍时锦,又倔强的非他不可,就不会发生那一晚的事,就不会有了第一次的开始,就不会有了孩子。 没有孩子,她们之间便不会有牵绊了,不会一次次的纠缠不清 ,不会夹在尹悠吟和霍时锦的中间,不会是现在一番光景。 是她错了,是她造成了源头,是她一点点将她们之间变成了这般。 她不该自甘喜欢霍时锦,不该一次次心软留下孩子,不该再一次的回到京都城,不该放纵自己的情到了这一步,不该再继续下去了。 从前的落笙或许会嫉妒尹悠吟,甚至于恨尹悠吟抢走了霍时锦,可现在的落笙不会了。 她甚至有些羡慕尹悠吟,有些感激尹悠吟;或许是她们有相同的凌云壮志吧,所以她才会对尹悠吟有惺惺相惜之情,才会能慢慢的理解尹悠吟。 第92章 几国的叛离 尹悠吟很伟大,能为自己的国家牺牲,她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坐稳后位,很不容易。 落笙敬佩她、可怜她,也可怜那个孩子,在这深宫之中,以尹悠吟优柔寡断、温良的性子,根本就养不大那个孩子,霍时锦又日理万机,可见那个孩子的命运不会太好。 这次之后,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不想管了,她想好好陪着时洛,好好陪着孩子们,在长明宫里与世隔绝,同冷清、落寞作伴,过完这寡淡的一生。 对霍时锦,她不会再执着,她也不想再和尹悠吟争什么了,这些年她真的累了,她放过了自己,也放过了霍时锦。 往后她们之间,便让她们自己去解决吧! 落笙收回思绪,看着远处的月光,眼眸里仿佛有数万颗星辰大海,汇聚在一起的光,亮晶晶、明晃晃。 回过头来才发现,原来除了人,风景也很美! 不久后,她们被巡逻的侍卫发现,双双被救起。 落笙上来后才堪堪知晓,霍时锦失血过多,早已经撑不住晕过去了。 细看着霍时锦手上深邃、狰狞的红痕,落笙眼中忽的晦涩不明,低垂着眸子不动声色的藏了起来。 侍卫伏身细问落笙,将霍时锦送去何处,落笙想了想,让人将霍时锦送去了正阳宫里。 临走时,晃晃悠悠去屋子里拿了药,给霍时锦伤痕累累、遍布狰狞的手上好了药。 转而强撑着起身,默不作声立于一侧,抬眸目送着几人萧条的身影离开。 一个人却独自在门口站了许久,在下面的时候她果然没有猜错,霍时锦将两人的手绑在了一起,才让她完好无损的活了下来。 霍时锦知晓自己撑不了太久,所以用腰带将两人绑在了一起,即便是他最后撑不住了,她也不会立即掉下去,就算她不小心掉下去,他也会跟她一起下去。 “傻子!” 落笙喃喃自语道,失魂落魄的进了屋子里,自窗外看着宫内的万家灯火,不自觉有些恍惚极了。 之后的几天,落笙便再没见过霍时锦了,也不知道他身体的情况。 可她知道霍时锦没有死,宫里身份尊贵的人薨世后,宫里会响起无数声巨大的钟声,从祖辈流传下来就一直有这个规矩。 如今钟声没响,所以他还平安,想到这里,落笙松了口气,去了偏远的院落里,安安心心的照顾起了时洛。 这些天里,落笙的心里都平静极了,什么也没有想,只有时洛的小身影。 天气不错,就会抱着时洛出去晒太阳,读两册轻浅的话本子给他听,逗他笑一笑,可看着他纤细的身子,落笙总不自觉湿了眼眶,怕时洛担心,又悄悄藏了起来,笑着陪他说着话。 落笙知道有尹悠吟会照顾霍时锦,便没有一次去看过他,安安心心的陪着时洛。 几个孩子也没有着急接回来,想着等时洛身体好一些了,亲自去找尹悠吟谈一谈,也算了了心里的事情。 今日太医替时洛诊治后,将落笙拉到一旁,告诉落笙时洛的情况很不好,可能也就这几天了。 太医离开后,落笙哭的像个孩子,一个人失魂落魄的在院子里走着,连下雨了都不知道躲。 不知过了多久,落笙擦干了眼角的泪,缓缓进了屋子里;她想再陪陪时洛,以后便没有时间了。 趁着霍时锦昏迷不醒的这些日子,安吴国、大苑国、上林国,皆因上次没有谈拢的议和,聚集在一处意欲联手谋反,三国的军队也已然攻进了京都城,包围了皇宫里的角角落落。 所有人禁止出入宫殿内,尹悠吟和霍时锦被幽禁在了正阳宫里,落笙被人严加看守在长明宫里,宫里的其他人也都拘禁在各宫的宫殿里。 席杬礼得知消息也已经赶回了宫里,双方打得惨不忍睹、不可开交,一时间宫里的人皆人心惶惶、惶惶不安,没被抓住的人也都在躲躲藏藏、遮遮掩掩之中。 宫里因无人坐镇几乎是一团乱,所有人几乎都是动弹不得、举步维艰的境地。 皇城的宫门处,席杬礼带人冲破了关卡,几乎是硬闯了进来。 敌国看局势不对,带上尹悠吟和落笙逃到了宫墙上,尹悠吟在被抓走之前将霍时锦悄声藏了起来,敌军派来的人没有找到他,就带着尹悠吟走了。 另一边的长明宫内,落笙将时洛和照顾他的宫人藏在了床榻下,不久后也被敌军派来的人抓走了。 她不怕死,却不能让时洛死,只有没有软肋,才能更好的脱身。 尹悠吟和落笙皆被带上了宫墙下,四目相对间两人神色复杂,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便自觉悄然偏开了头,这个时候两人扯上关系,并不是一件好事。 她们很有可能会成为刀下亡魂,成了威胁彼此、威胁别人的软肋,所以装作不认识才能保全自己和彼此,才能有机会活下去。 落笙没想到,会在宫墙下见到尹悠吟,心里觉得很是奇怪;按霍时锦的性子,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尹悠吟被人抓走,更何况尹悠吟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 仔细想了想,怕是他还没有醒,被尹悠吟藏起来了,想到这里,不禁松了一口气。 两人的身上捆着绳子,被敌国的人押下了宫墙,空地的正中央有两根柱子,敌军将两人分别绑在柱子上,然后就没了动静,好像在等着谁出现似的。 席杬礼急于营救尹悠吟,一时大意失算,中了潜伏着的埋伏,也被敌军擒获,押在一旁。 落笙忽的觉察到不对劲,他们想要的人都在这里了,为什么还要等?他们究竟在等谁? 尹悠吟看着一旁的席杬礼,心里愧疚极了;如果不是因为她,席杬礼怎么会被抓住? 一滴清泪顺着眼角缓缓的落下,落在无穷无尽的泥土里,消失不见、无影无踪。 落笙看着两人对视的一幕,心里不由得有些泛酸,眸中艳羡不已。 尹悠吟真的很幸运,只要是她就有人愿意为她拼命,只要她回头,就会一直在。 从来没有人那样对她,即便是霍时锦也没有,他虽然无数次舍命救了她,却也是真的不爱她。 席杬礼爱尹悠吟爱的人尽皆知,霍时锦却爱尹悠吟爱的很含蓄、内敛,他们都爱张扬、乐观的尹悠吟,却无人愿意坚定不移的站在她身边,她的爱真是可悲啊! 落笙缓缓收回了目光,脑海中忽的想起了什么,才明白那些人在等什么。 他们在等霍时锦,在等霍时锦主动现身,他们想利用她和尹悠吟去威胁霍时锦,落笙现在才明白人心险恶、世态炎凉。 可即便知道了他们的目的,落笙也做不了什么,只能慢慢的等死。 只要有尹悠吟在,霍时锦就不会选她,除了死她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也选择不了。 四周皆是凛冽的寒风,吹得她们瑟瑟发抖、颤颤巍巍,可她们心里一点都不害怕,只是目光平静的眺望着前方的宫墙。 高耸的宫墙上,站着一道挺拔的身影,那道身影她们都熟悉极了,也曾同床共枕、交颈而卧无数个日夜,是她们的夫君,是嫣国的皇帝,是霍时锦。 即便是尹悠吟将他藏的很好,他还是自己走出来了,只因为尹悠吟在这里,只因为她们的孩子在这里,所以他不顾危险的来了。 第93章 喜得龙凤 落笙苦涩的笑了笑,只一眼便偏过了头去,不再去看霍时锦一眼。 她知道他心里已经有了选择,所以她没再挣扎,一切都一切,都要结束了。 没人知道就在刚才,她与霍时锦四目相对的时候,他眼里的愧疚深深刺痛了她。 偏偏不久之前,在那样的时刻他都没有放手,如今却轻易的放开了她的手,在这样的时刻里轻易的舍弃了她。 其实她早就知道结局了,只是不死心罢了,在霍时锦的心里,永远有一个尹悠吟,她早就应该知道了。 就在落笙低头的瞬间,一滴清泪顺着眼角落了下来,藏进垂落在侧的墨色秀发里,缓缓消失不见了。 再抬头眼里只剩下清明,再无泪光的痕迹。 落笙目光平静的看着前方,刻意避开了霍时锦炽热的目光,她不想再与他有交集了,这次之后无论她死没死,都不会再去见霍时锦了。 只有狠下心来,她们之间才能斩得断,继续纠缠下去,她耗不起了。 “陛下,臣都等好半天了,怎么才出来?” 敌军首领嘲讽道,眼中越发的得意了。 “听闻陛下爱美人,也不知道这江山和美人比起来,陛下会如何选?” 即便没有回应,那人依旧自顾自的开口。 “不如臣数十个数,陛下好好考虑考虑?” 那人讥笑道,吩咐人站到了落笙和尹悠吟的身边,手中的刀锋利无比,顷刻间架上两人纤细的颈脖。 只可惜两人都是冷静的性子,即便是面对这样剑拔弩张的场面,面上也丝毫没有害怕之色,整个人皆平静至极。 “十” “九” “八” “七” “六” “五” “四” “三” 落笙平静的看着宫墙上的身影,想起了她们第一次在听雨楼里的时候,那里是她们初次开始的地方,也是有了时洛的地方。 这些年来,落笙总是会想,如果没有发生这层关系,她们还会有交集吗? 不会了吧,那个时候霍时锦心里满心满眼都是尹悠吟,也是因为尹悠吟他才去了听雨楼,才会发生了那荒唐的一夜。 那时候,她心里还是席杬礼,只因为那一夜她们之间的关系就变了,变得异常微妙,时不时便会有交集。 那时候,谁又能料到会有今天呢? 那清晰的记忆,仿佛还在昨天,但其实,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她也从懵懂无知、不经世事,成了四个孩子的母亲,时间过的真快啊! “二” 如果可以,她真希望什么都没发生,她还是那个不经世事、天真烂漫的小公主,而不是如今位高权重、身居高位、肩上担着沉重的责任和枷锁的皇贵妃。 一切早已经改变了,是她还停留在原地,不愿意抽身离开。 “一” 忽然间,周遭响起了轰鸣声,四处乱作一团。 落笙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未曾注意到周遭的局势已经悄然转变,四面八方皆是打斗的场面,激烈又惨痛。 落笙担心的不止是时洛的身体,还有时笙和景姿不久的将来。 她们如今是嫣国的公主,将来一旦发生战乱便会被送去和亲,终生都将难踏入嫣国境内之处。 即便是霍时锦疼爱两个公主,给她们在京都城里设立公主府,刻意挑选近在京都城里的驸马。 可宫里养大的公主终是单纯、天真的,没有太多的城府和太大的心机,往后遇到喜欢的人被哄骗,那打击未必是她们能承受得了的。 这一点落笙自己便深有体会,她无法保护她的两个女儿一辈子,她们总要长大,与自己的夫君过自己的日子,有自己的孩子,要学做母亲,她们总归是要离开她的。 万一以后两个孩子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受了别人的委屈和苦难怎么办? 关于这一点,落笙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教时笙和景姿保护好自己,多看看世间的情情爱爱与人生百态,才能不轻易相信别人的甜言蜜语,才能不陷在感情的旋涡里,不可自拔。 忽然间一个温暖的怀抱,让落笙不由得紧绷住了僵直的身子,整个人控制不住的颤抖着。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间就这样了,只是在这样的时候,这样的怀抱让她很没有安全感,甚至于有些害怕、恐惧,许久都回不过已经飘远的神识。 直到有人将她拦腰抱起,自顾自的往前走去。 她们正欲离开之际,耳边忽然传来很轻的闷哼声,落笙不自觉的往后看去,堪堪瞧见尹悠吟趴在地上神色痛苦的模样。 衣裙上浸出大片大片的血迹,抱着她的人很快将她放下,转身头也不回的跑去了尹悠吟身边,一脸的焦急、担心,将尹悠吟轻轻揽在怀里。 那一刻,落笙仿佛做梦一样,转眼间从云端落至地面,明明前一瞬还在担心她的人,后一刻便将尹悠吟抱在了怀里,多可笑啊! 席杬礼也应声赶了过去,看着脸色苍白的尹悠吟,急忙唤了宫人,传太医过来查看。 落笙静静看着那一幕,心里猛地刺痛的厉害,她知道尹悠吟是要生了,刚想抬脚离开,脚却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怎么挪都挪不动。 那一刻,她无奈极了。 “我来吧!” 落笙叹了口气,走了过去。 人就在她眼前,她不能见死不救,当年父皇母后救了她,如今她也应该去救需要帮助的尹悠吟。 “你,还好吗?” 落笙小心翼翼的问道,仔细检查着尹悠吟的身体。 如今这样怕是不能轻易挪动,一挪动便会伤及肚子里的孩子,连带着伤了尹悠吟,这样得不偿失。 落笙仔细看了看四周的东西,乱七八糟、七零八落,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如今身体要紧。 “你们走远一点,转过去!” 落笙淡淡的开口道,替尹悠吟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轻轻附耳过去,贴在尹悠吟的耳边,小声同尹悠吟说着什么,便悄然褪下自己的外衣盖在了尹悠吟的小腹上。 “这……” 席杬礼很是不放心尹悠吟,迟迟不愿迈步离去;让落笙很难有所动作,只得径直看向一旁的霍时锦,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走吧!” 霍时锦也在看着落笙,虽然不相信落笙会看病,但也还是拉着席杬礼走了。 “你,要生了,所以一会儿你要努力一点,知道吗?” 等两人一走,落笙就开始了动作;尹悠吟如今有气无力的模样,这次生产怕是不会顺畅。 “现在放轻松一点,一会儿再有力。” 落笙始终注意着尹悠吟起伏的身子,仔细的叮嘱道。 “好,可以用力了,慢一点!” 落笙轻声安抚着,已经可以看到一点点头了,用不了多久就能出来。 第94章 她们的孩子 “啊啊啊……” “啊啊啊啊!” “你要坚持住,想想自己,想想孩子,不要放弃。” 落笙小声的安慰道,伸手小心翼翼的接住了孩子的头,那种感觉,让落笙深觉奇妙。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 “啊啊啊!” “啊啊啊啊!” “快了,就快了,你再用点力!” 孩子已然出来半个身子了,落笙很是高兴;轻轻的开口,声音难掩温柔。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 “啊啊啊!” “啊啊啊啊!” “啊啊啊!”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出来了,出来了,孩子出来了,你真厉害!” 落笙小心翼翼抱起孩子,让宫人脱下外衣将孩子细细包裹住,将孩子递给了一旁的宫人。 “啊啊啊啊!” 尹悠吟忽然的喊叫声,将落笙吓了一跳;落笙渐渐发觉情况不对劲,好像还有一个孩子似的。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另一个孩子就看到头了,落笙手忙脚乱的接住孩子,看着孩子一点点的来到这个世间,心里无比的高兴。 “出来了,再用点力,你可以的,坚强一点!” 落笙小声的安抚道,孩子已经出来的差不多了,落笙小心翼翼抱起孩子,用外衣包裹住孩子,递给了一旁的宫人。 “是龙凤胎,一儿一女,很白净、康健,你很勇敢,也很厉害。” 落笙细心替尹悠吟清理好身下的污秽,替她放下了满是血色的衣裙,将孩子抱给她看了看。 不多时,出声吩咐宫人,将不远处的两人唤到了身前。 “两个孩子,是龙凤胎,很康健。” 落笙淡淡道,整个人疲惫、倦怠极了;落笙将孩子递给了霍时锦,另一个孩子递给了席杬礼,回头看了看虚弱的尹悠吟,抬手抚了抚尹悠吟的小脸,替她温柔的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怎么了这是?” 尹悠吟忽然间没了意识,将席杬礼和霍时锦吓的脸色苍白,两人皆着急不已。 落笙仔细的观察着尹悠吟的情况,觉得尹悠吟的情况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脑海里不停的回想着,忽然间想起了什么,四下寻找着匕首。 落笙从不远处摸到了一把短刀,毫不犹豫的划破了自己的手腕,将手腕放在了尹悠吟的嘴边,鲜血缓缓流进了她的嘴里。 许久过去,尹悠吟才渐渐有了反应,微微转醒过来,恍惚的看着面前之人,一脸的疑惑、诧异,整个人累极了,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 不多时,霍时锦小心翼翼接过了落笙的手腕,轻轻的吹了吹,用衣服上扯下的布条给她细致包扎好。 落笙看着霍时锦细微的动作,只是愣了愣,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一会儿吩咐人将皇后娘娘抬回去吧,记住,动作要轻一点。” 落笙径自抽回手,淡淡的开口,语调异常的寡淡。 “将两个孩子也抱回去洗洗,找太医给皇后娘娘好好看看,别留了病根。” 落笙仔细嘱咐道,抬眸看了看尹悠吟。 说罢,起身离开了。 她真的太累了,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落笙一个人跌跌撞撞的回了长明宫里,脚步虚浮进了屋子,上了床榻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了很久,醒过来之时,几乎天都黑了。 落笙抬眸看了看窗外,院子里漆黑一片,已经看不清什么了。 恍惚间,一只手悄然搭上了她的腰腹,落笙只是愣了愣,便瞬间了然了一切。 虽然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但她知道那只手是谁的。 落笙不动声色的往里挪了挪,离那只手的主人很远很远,几乎一个床头一个床尾,感觉到那个身影渐渐靠近她,落笙立即便起了身,抬脚迈步往屋外走去。 想着还没用晚膳,就转身去了内殿,一路上心不在焉的,跟丢了魂似的。 他来看她,她并没有很高兴,反而觉得很难过。 尹悠吟那么费力的生下孩子,结果他转头就来了她这,她想是个人都会难过吧! 这个时候,尹悠吟身边最需要人了,不仅是照顾、关心,也是宽慰、心安。 她第一次做母亲,肯定是手忙脚乱的,更何况还是两个孩子的母亲,虽然有宫人会照顾孩子,但也时常需要她去上心。 落笙刚生时洛的时候,也是手忙脚乱、一团糟,经常要整夜整夜的守着孩子,即便是有奴仆也不放心。 做了母亲几乎都是提心吊胆、担惊受怕的,深怕孩子摔了、碰了、磕了…… 时洛又跟别的孩子不一样,别的孩子蹦蹦跳跳、调皮捣蛋,可时洛很沉默、寡言,漠然、沉静。 从小到大都很懂事,很少让她担忧、劳心,会怕她太累主动替她带时笙,很想尽办法、用尽心思逗她开心,会将自己照顾得很好不需要她担心…… 时洛从小就离开了母亲,却依旧很懂事,这一点让落笙每每想起来,都会不自觉心疼。 他也很少会笑,整天都是一副寡言少语的样子,这一点时常会让落笙觉得奇怪,也不知道是不是随了谁。 落笙很担心时洛的身体和沉默寡言的性子,怕他会渐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某一天忽然就不愿意开口说话了。 相比时洛的沉默寡言,时笙就比较淘气、调皮、捣蛋了,整个人古灵精怪、伶牙俐齿的,一点都闲不住。 整日跑跑跳跳、磕磕盼盼,然后脏兮兮的跑回家来,露出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她,一副委屈巴巴、可怜兮兮的模样,时常让落笙舍不得责备她。 时笙是随了她五岁以前的性子,活泼开朗、天真烂漫,无忧无虑、无拘无束,这样性子固然是好,就怕会步了她的后尘。 她只想她的四个孩子能够活的开开心心、无忧无虑,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 想到从前的沈兰星,落笙便想到了暗室诡异的一幕,至今都不敢回想那天发生的事,也不敢再踏入后山的暗室一步了。 能让那件事过去就好,其他的她不想再追查下去;如今时洛的身体状况,也让她没了那份心思,能这样安安静静下去就好。 落笙收回思绪,缓缓向着内殿走去,四周漆黑一片。 落笙独自站在内殿的门口,看着里面黑漆漆的一片,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忽又转身飞快的离开了内殿,向着面前的庭院里走去,手心里不自觉的捏了把汗,脚步一步也不敢停下。 第95章 自己醒悟 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安,不由得加快了脚下的步子,快步离去。 快到院子里的时候,落笙忽然调转了方向,转而回了先前的屋子里。 那些人极有可能便是藏起来的敌军,一旦找到他,他们定然不会放过他,落笙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不管。 抬脚进了漆黑的屋子里,落笙径自向着床榻边走去,拉起人就往外走,脚下动作一刻也不敢减缓。 出了屋子便是院子里了,落笙停下脚步细细思忖,还是决定离开这里,先去外面躲一躲,再想以后的事情。 落笙缓缓收起思绪,拉起身旁之人的手,大步离开了院子,向着宫门口走去。 只要离开了长明宫里,就会安全了。 两人轻轻推开宫门,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长明宫,在皇宫里漫无目的的逃窜着。 她们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硬打肯定是打不过的,除了逃窜,她们什么也做不了。 (不能再往前走了,前面是正阳宫,以尹悠吟现在的身体,她们把人引过去她根本就跑不了。) 想到这里,落笙立即调转了头,拉着人往回走去。 走了不知有多久,路过了听雨楼,落笙思忖片刻,拉着人进去了,无论如何,至少也要先过了今晚再说。 两人推开听雨楼的宫门,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看着里面微弱的烛火,落笙心里不安极了,却也是已经没了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去。 门外有很多人来来往往的声音,虽然很轻但落笙还是听到了,所以如今出不去了,只能强忍着害怕往里走去。 走到屋子门口,落笙犹豫再三,还是推门进去了。 走到门口往里看了看 ,只有烛火没有人,落笙觉得奇怪,无意间看到了门缝里衣裙的衣角,瞬间便明白过来。 落笙用力推了推门,将人困在门缝里,小心翼翼的往里看去,四目相对间,两人都愣住了。 “落笙?” “尹悠吟?” (真是巧了,大家都莫名想到一处去了,连藏都藏到了一起。) (只是没想到,这么晚了,在这里也能遇上。) 落笙瞬间便松开了手,尹悠吟从门后走了出来;另一边席杬礼也从门后走了出来,小心的搀扶着尹悠吟坐下。 “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落笙好奇问道,心中已然有了大致的猜测。 只是没想到,夜半三更,席杬礼竟会不顾及男女有别,来找尹悠吟。 “我们,忽然间听到一伙人的脚步声,一看来者不善,就跑出来了,无意间路过这里,便想着进来躲一躲,你们呢?” 尹悠吟淡淡开口,身上悄然间散发着一种母性的光泽,异常的温和。 “我们也是,你说巧不巧?” 落笙打趣道,周围的气氛有些微妙。 良久的沉默过后,谁也没有再开口。 窗外的风呼啸而过,让尹悠吟和落笙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只一瞬间便恢复了异样。 “你们先休息吧,我去守夜。” 半晌后,席杬礼主动开口打破了这份寂静,随后起身缓缓走出了屋子。 “我同你一起!” 落笙也缓缓起身,追了出去;她也有些话,想跟席杬礼谈谈。 屋子里只余下,大眼瞪小眼的两人,气氛霎时间微妙至极。 屋外寒风凛冽,落笙径自跟在席杬礼的身后,面上形色如常。 两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一个抬眸看着天上的星星,一个目光深沉的看着听雨楼宫门口,两人面上皆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席杬礼,她如今很幸福。” 落笙主动开口道,眼中闪着亮堂的光。 “是吗?” 席杬礼不答反问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是,她很幸福!” 落笙逐字逐句道,眼中满是诚然。 “你想说什么?” 席杬礼多聪明的人啊,只一瞬间便发觉了事情的不对劲。 “别去打扰她了,放过她们,也放过你自己吧!” 落笙言辞恳切开口,像是在有意说服席杬礼,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她让你来的?” 席杬礼不答反问道,一瞬间,眼中晦暗不明。 “不是,是我想为她们之间争取一次机会。” 落笙坦白道,她既然开口了,便不会隐瞒什么,从而造就两人间的隔阂。 “她如今很幸福,有爱她的夫君,有她们自己的孩子,她很珍惜这份幸福;脸上也时常带着笑,她真的过得很好。” 落笙说了很多,她知道席杬礼放不下,她又何尝能轻言放下呢? 可她们还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不能总沉迷其中,执迷不悟。 从前她们可以纠缠着尹悠吟和霍时锦,可以默默的陪伴在两人的身边,可以死死的抓住那份爱不放,可以一厢情愿、自欺欺人。 可如今她们有了孩子,也有了自己的日子要过了,她们不能总去打扰两人的生活,总纠缠着过去不放。 爱一个人是希望他好,是希望他能够康健,无论最后陪在他身边的人是不是她,都希望他能够幸福。 爱是放手、是成全,是互不打扰、也是各自安好。 爱是希望他一切都好、是希望他能携子之手、与子偕老,是希望他恩爱和睦、琴瑟和鸣,举案齐眉、相濡以沫、相敬如宾。 爱是希望他儿孙满堂、其乐融融、白头偕老,爱是希望他身边有个人,不再孤孤单单的一个人,爱是希望他能平安喜乐、万事顺遂,笑口常开、余生无忧。 “别去打扰她了,也别亲手摧毁了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 落笙平静道,抬眸看着天上一闪一闪的星星,清明的眼眸明亮极了。 “霍时锦对她很好,对孩子也很好,你应该放心的,而不是一次一次的出现在她身边,打乱她生活里原有的轨迹。” 落笙继续劝慰道,爱不一定非要得到,只要远远的看着就好。 “我也会尽可能的远离霍时锦身边,不会横插在她们之间,你没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落笙保证道,往后她也会尽可能与霍时锦保持距离,疏远两个人之间的牵绊。 “你好好想想吧!” 落笙淡淡道,这种事情总要自己想明白的,别人的劝谏毫无意义,除了自己的觉悟,未必也都能听得进去。 四周安静极了,两人再没有开口;落笙抬眸看着天上的星星,心情却是极好。 只要席杬礼松口了,不再继续纠缠尹悠吟,她这边避着霍时锦,她们之间总会渐渐好起来的。 其实落笙做这些,很大方面是因为那两个孩子,她也为人母。 无论她们之间如何,都不应该将孩子牵扯进来,她们是无辜的。 她不想两个孩子,成为第二个时洛,没有父母的爱和陪伴,她们会渐渐像花一样枯萎。 再说,霍时锦与尹悠吟是夫妻,在一起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 两人有了孩子,爱就不能缺失掉,她们应该有一个幸福的家,有一个爱自己的父亲与母亲。 从前是她想不明白,总以为是尹悠吟抢了霍时锦,她的孩子抢了自己孩子的父爱。 如今细想起来真傻,分明是她抢了尹悠吟的夫君,强行横插在两人之间,是她的孩子抢走了那两个孩子莫大的父爱。 她们是夫妻,可她和霍时锦什么都不是,他从未承认过她,也并没有娶过她,既无名何来实? 第96章 一厢情愿 一直以来,都是她死乞白赖的缠着他,追在霍时锦的身后跑。 如今累了,不想跑了,自然也该松缓身下的脚步。 她们之间,遇见的时间不对,遇见的人也不合适。 如今这样,也算是回到原位了吧! 她和席杬礼都应该抽离这段感情里,去追寻属于自己的人和事,去过自己想要的日子。 去重新开始,去创造自己的美好,与过去和解,与从前的自己告别,继续往前走去,追寻属于自己的光。 今晚的星空很美,或许是因为放下了,释怀了吧! 眼中看得见的,不止有意中人,还有许多从前未曾注意到的美景。 落笙抬眸看了许久的星星,嫣国的星星和大蓿的星星不一样。 大蓿的夜晚五彩斑斓,而嫣国的夜晚总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或许是因为故乡的天,在每一个人心里都是不一样的吧! 说起来,她也已经有段时日没有回去过了,或许以后都回不去了吧! 一个连宫门都走不出去的皇贵妃,又怎么能被允许归家呢? 她和尹悠吟一样,无论霍时锦爱不爱她,都走不出这座皇宫、这偌大的嫣国了。 这便是她任性,所要付出的代价吧! 永远走不出皇城,永远离不开嫣国,永远回不了家。 她早已经没有家了,她的孩子在哪,哪便是她的家。 如今还有孩子在身边,也不至于太冷清、落寞、凄凉吧! 后半夜的时候,霍时锦独自出来换她们,尹悠吟的身体还没好,吹不了风,便没让她出来了。 落笙和席杬礼先后进了屋子,落笙随处找了个地方便躺下了,临睡前褪下身上的外衣细心给尹悠吟盖上,安安心心的睡去。 一晚上的紧张,让落笙累极了,一躺下就睡着了。 中途反复抽搐了几次,有些冷就醒了,摸了摸身上的衣裙,无意间摸到了一件外衣,落笙看着衣服楞了愣,将衣服盖在了尹悠吟的身上,又翻身睡下了。 第二次醒的时候,也是因为冷,她抱紧了自己,外衣无意间从她腰腹上,掉落而下。 落笙轻轻捡起衣服,想也没想便给尹悠吟盖上了,复又翻身躺下,缓缓进入了梦乡。 第三次睁眼,是因为尹悠吟喊冷,落笙缓缓爬起来,给尹悠吟找衣服盖上。 目光无意间看到了身上的外衣,毫不犹豫拿下来,轻轻的盖在了尹悠吟的身上,摸了摸她的额头,觉察不烫,又默默走了回去睡下了。 第四次微微转醒,是因为落笙隐隐约约听见了脚步声,整个人瞬间便被吓醒了。 缓缓坐起身来,腰腹上的衣服顺势落下,悄然落在了不远处,落笙躬身捡起衣服,细心给尹悠吟盖实,听到宫门外没有动静以后,才堪堪翻身睡下。 第五次醒过来,是因为实在是太冷了,落笙不自觉往墙边靠了靠,背脊贴上墙壁的一瞬,顷刻便被硬深深的冷醒了。 一整个坐了起来,身上的衣服缓缓滚落,落笙无力的捡起,自然的给尹悠吟盖好,又默默躺了回去,沉沉睡去。 第六次醒过来时,也是最后一次醒过来了。 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刺痛了落笙的眼眸,落笙缓缓睁开眼坐了起来,眼看着外面天亮了,又转头看了看睡着的两人,和因为动作太大而掉落的衣服。 落笙有气无力的捡起,悄然盖在了尹悠吟身上,摸了摸她的额头感觉不烫,就默默回去躺下了身子,又闭上了眼睡着了。 直到半晌午了,落笙才微微转醒,看着窗外的阳光,落笙深觉得整个人恍恍惚惚的。 径自坐起身来,随手捞起了地上的衣服,落笙将衣服轻轻的盖在尹悠吟的身上,又抬手摸了摸尹悠吟的额头,感觉不烫,悄然松了口气。 做完一切,落笙缓缓出了屋子,想看看门外的动静,没曾想到刚抬脚出屋子,就对上了霍时锦阴郁的目光,落笙想都没想就抬脚往回走,悄然退离开门边。 决不能待在一个地方,会出事的。 “去哪?” 身后传来霍时锦的声音,让落笙愣了愣,停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犹豫不决极了。 “回陛下,没睡醒,想着回去再躺一躺。” 落笙撒谎道,头也不敢回。 “过来!” 平静的声音下,藏着数不尽的波涛汹涌。 “……” 落笙一动没动,一直停留在原地,甚有后退之象。 “过来!” 第二次的声音,比第一次的声音沙哑了许多。 “……” 落笙没开口,也不敢动。 昨晚上信誓旦旦跟席杬礼保证,会跟霍时锦保持距离;如今人还没说服,就又纠缠在一起了,这怎么可以! “你若再不过来,我就派人将时洛从长明宫接走!” 那般如沐春风的声音下,却藏着刺骨的寒意,让落笙如坠冰窟,浑身冰冷刺骨。 刚抬脚的步子,又缓缓的放下了。 霍时锦果然是霍时锦,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动机和下一步动作。 “你究竟想做什么?” 落笙脸色阴沉的转身往回走去,在离霍时锦不远的石凳上坐下,冷淡的开口道。 “啊落,我想做什么,你真的不知道吗?” 霍时锦反问道,轻轻的拉过了落笙的手,小心翼翼的解开了手腕上的布条,看着手腕上狰狞的伤疤,他轻浅、细微的吹了吹,又从衣服上扯了一块布条,温柔的包扎好了。 “我怎么会知道你想做什么?” 落笙一脸的莫名其妙,她甚至觉得霍时锦变了,从前的霍时锦不会威胁她,更不会用她们之间的孩子威胁她。 落笙觉得现在的霍时锦让她感到很恐惧、害怕,甚至油然而起一阵陌生感。 “啊落,我想要你……” 霍时锦缓缓的开口道,眼中晦涩不明。 “……” 落笙听后毛骨悚然,起身飞快的离开了。 “啊落,你若再避着我,我会立即派人将时洛送走,让你再也见不到他!” 霍时锦目光如炬的看着那道身影,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 落笙终是什么也没说,只是愣了愣,便径自进了屋子里。 或许,他真的已经不是霍时锦了吧! 落笙进屋子的时候,席杬礼和尹悠吟已经醒了,尹悠吟看了看身上盖着的三件外衣,将衣服都细心收拾好。 拿了那件素色的外衣递给了落笙,落笙也随手接过缓缓穿在了身上,靠着墙缓缓坐下,独自一人出着神。 霍时锦刚刚的话,确实让她犹疑了,时洛于她而言太重要了,是她不能失去的存在。 她不敢拿时洛去赌,她怕霍时锦是认真的,不知道哪一天,就把时洛接走藏起来了。 可她又不甘心,不甘心受着霍时锦的威胁。 也不愿意再与霍时锦纠缠不清,不愿意再硬插在她们的感情之间,不愿意让孩子深陷在这般复杂的境地里,不愿意再困在深宫之中。 第97章 进了心的人,真的能够再放下吗? 落笙独自想了很久,抬眸静静的看着窗外,整个人疲惫、倦怠极了。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了这样了呢?) (为什么他变了呢?) 落笙目光平静的看着窗外,眼中满是怀念,怀念小傻子,怀念从前的霍时锦,怀念过往,怀念沈兰星,怀念在大蓿的落笙…… 或许一切早已在不知不觉之中转变,是她太过沉迷情爱之中,所以才没有发觉到。 或许她们早就变了,变成了自己都不认识的存在,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 落笙轻浅收回目光,看向尹悠吟的方向,眼中夹杂着些许的艳羡之色。 尹悠吟抬手轻抚着小腹,即便是已然生产了,小腹也没有全然的消扁下去,一旁的席杬礼静静的看着她的脸庞,清亮的目光,此刻间,既深情又温柔。 落笙只是悄悄看了一眼,便自觉偏过了头去,目光顺着屋子的门缝,看向了院子里少年的身影,欣长又挺拔。 正巧少年也在回看着她,无意间的四目相对,少年眸子里的光转瞬即逝,随之而来是无尽的深邃,只一眼便让落笙心里,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荡然无存、消失殆尽。 (他在难过?为什么?) (他,不开心?) 少年好看的眼尾不时泛起的红,让落笙心里一阵刺痛,轻浅移开了目光,心里才稍稍好受了些。 待尹悠吟那边收拾好,一行人缓缓起身出了门。 她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没有吃食和衣物,留在这里必死无疑,出去还能谋一丝微小的希冀。 更遑论几个孩子还在外面,落笙和尹悠吟也不放心,总要回去看看的。 “皇后娘娘身子弱,陛下还是送娘娘回宫去吧!亲自送过去,也好放心些。” 落笙淡淡开口道,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霍时锦终归是让她感到害怕了,让落笙不自觉想要远离他的身边 ,她也不想做个乖乖听话的人,成为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傀儡。 “想好了?” 语气里的冷淡,让一旁的落笙愣了愣,复又不觉间恢复了原样,转瞬即逝,好似无人能觉察得到的瞬间。 “是” 说罢,拉着席杬礼转身离开了;在没人看得到的地方,少年的眸子阴郁至极。 “想的怎么样了?” 半道上,落笙平静开口,自顾自的往前走着。 眼中清明一片,目光静静的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有些飘忽。 “……” 席杬礼没有说话,也淡淡抬眸看向远方。 落笙知道席杬礼一时难以放下,就像当下,她也依旧放不下霍时锦一样。 她与席杬礼都是一样的境地,爱一个人明明希望他好,却又放不下、舍不得。 只能独自承受、煎熬着,等着悄然而来的时间抹平一切,等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 明明伸手就能触碰到的爱,伸手的一瞬间,却又发现离的好远好远。 可不伸手,又满是遗憾,她们从来都没得选。 那么长的时间,她们不应该都陷在爱里,独自一人苦苦挣扎,她们早就该好好的放下了。 千疮百孔、遍体鳞伤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再也爱不上任何人了,无论过去了多少年,都忘不掉的身影,才是最痛的。 最后的最后,他儿孙满堂、其乐融融,她孤独终生、郁郁而终。 终有一个人,要守着过去的回忆,过完一生。 “席杬礼,放下吧!” 落笙平缓的道,抬脚快步往前走去。 一切的一切,结束在这里,还不算太晚。 (是啊,放下吧!) (他终归不是属于你的人,他属于所有人,却独独不属于你。) (她已经陪在他身边很多年了,可她们之间依旧是这个境地,她还有多少年呢?) (罢了,就到这里吧!) (霍时锦,喜欢你,真的好累,我不想再喜欢你了。) (祝你幸福,祝你们幸福!) (啊锦,要记得对她好一点。) (从前是她太天真了,总以为她不放手,她们就永远不会走散。) (可她早就忘了,这世间哪有什么永远啊!) (从前她总以为是尹悠吟造成了她们如今的局面,现在仔细想想才明白,倘若不是尹悠吟,她们根本就不会开始。) (一切的一切,从开始到现在,早就注定好了。) (她跟席杬礼是有缘无分,跟霍时锦又何尝不是呢?) (上天,真是不公平啊!) (喜欢一个人没有错,偏偏她的喜欢错了。) (啊锦,我放过你,你也放过我好不好?) (啊锦,喜欢你,我坚持了很久,可现在不想坚持了。) (啊锦,原来我们是没有以后的。) (小傻子,你会来接我回家吗?) (小傻子,我想你了。) (她的小傻子啊,死在了翊柟的沈家,死在了她的怀里,死在了她最爱他的那一年。) (小傻子,我想回家了!) (小傻子,你怎么能抛下我呢?) (小傻子,我去找你好不好?) (小傻子,我没有家了。) (小傻子,如果当年我不顾一切跟你走了,你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小傻子,你还好吗?) (小傻子,你生气了吗,怎么不来看看我?) (小傻子,再等等我好不好?等我陪完时洛最后一程,就去找你好不好?) (到时候,你可不能嫌弃我老了。) (啊锦,我想许一个愿,忘记你!) (啊锦,别再来找我了,我会不开心的。) (啊锦,我后悔了!) 落笙漫无目的的朝前走去,脸上带着显浅不明的笑意,那一刻,她是沈兰星,不是落笙。 席杬礼看着那道清冷的身影,眸子不自觉暗了暗。 忽的想起了落笙第一次进宫的那一年,稚嫩的小脸上带着灿烂、阳光、明媚的笑意,脚步轻快的跟在他身后一步步的小跑着,对这红墙金瓦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不觉打量起,从她们眼前途径的宫人,探头探脑的,一双湿漉漉、亮晶晶的大眼睛转的很快,脸上灿烂的笑容再没有放下过了。 犹记当年那个蹦蹦跳跳、肆意妄为,古灵精怪、放荡不羁的落笙,如今已经是安安静静、一本正经,墨守成规、规规矩矩的笙皇贵妃了。 一样的路,一样的人,已然是不同的心态了。 当两个身影慢慢重叠在一起的时候,席杬礼才渐渐觉得恍如隔世、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落笙能来劝他,是他没想到的,她也确实变了,不会再像从前一样,喜欢一个人就纠缠不放。 他能看得出来落笙喜欢霍时锦,却没料到她会轻易的放下,甚至于来劝他放下尹悠吟,只为了让霍时锦得到自己想要的,这便是喜欢一个人时的无怨无悔吧。 这一点倒是让席杬礼刮目相看,甚至于对落笙有些惺惺相惜。 只是放下,真的放得下吗? 落笙说的很对,她很幸福,他的执着,早晚有一天会毁了她的幸福。 席杬礼径自收回目光,眼中迷茫、飘忽极了。 第98章 渐渐冷淡的关系 落笙独自走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回长明宫里去。 如今她只想好好陪着时洛,其他的,她什么都不想想。 一个晚上没去看时洛,也不知道他情况怎么样了,昨晚匆忙之中,把时洛忘了。 虽然时洛现下住的地方偏僻,但也不是全然没有被发现的风险,只有亲自去看过,落笙才能彻底放心。 自从有了孩子,做了母亲以后,落笙满心满眼都是孩子。 尤其是时洛,更是一点都不敢松懈。 落笙渐渐收回了思绪,转身缓缓的往回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阴沉的天空下起了小雨来,落笙顿了顿脚步看着漫天的雨水,整个人平静极了。 复又抬脚一小步一小步的往前走去,一路上始终都低垂着头,好似头颅上有千斤重,怎么也撑不起来似的。 即便是身后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落笙也始终都没有反应,只是自顾自的往前走去。 雨水一点点的浸湿了她身上薄薄的衣裙,她也好像感觉不到似的,一个劲的往前走去。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点点的靠近着她,落笙也丝毫不害怕,脸上平静极了。 (霍时锦,为什么你又要出现?) (为什么要一次次的纠缠着我,不放?) 大雨倾盆、电闪雷鸣下,落笙的身子忽的腾空而起,顺势跌进了一个熟悉又温暖的怀抱。 自始至终落笙都没有一点反应,只是眼眸无神的看着从天而降的水珠,整个人呆呆愣愣、恍恍惚惚的模样 。 有那么一瞬间,落笙竟然觉得,又回到了她忍痛跳舞的那一年里,也是这样的下雨天,也是这样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亲手将她抱回了繁星殿,那一年多美好啊,可已然是数年间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她还是落笙,属于自己的落笙。 她们之间也还没有开始,那是那件事发生以后她们第一次见面,那时候的霍时锦真的对她很好,所以她一次次的沉沦,沉沦在他给的爱里,不可自拔。 落笙收回思绪,疲惫的闭了闭眼眸。 如果这是梦,她不想再醒了,如果这是现实,就让她继续逃避吧! 一个痴缠的吻,让她猛然间睁开了眼,顷刻清醒过来。 原来不是梦,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面对突如其来的吻,落笙措手不及,悄然对上一双深邃的眸子,里面印着的倒影全是她自己。 落笙愣了愣,被带进了那个缠绵的吻里,一点点的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那个缠绵、细密的吻,悄然带起了落笙莫大的情欲,让她不自觉从被动转转换成了主动。 大雨倾盆、电闪雷鸣,两人吻的难舍难分、如痴如醉,大雨渐渐浸湿了两人身上的衣襟,落笙被吻的晕头转向、迷迷糊糊,甚至于有些喘不过气来、缺氧了。 途经听雨楼的时候,两人毫不犹豫推门,走了进去。 窗外倾盆大雨、电闪雷鸣,屋内旖旎风光、春光无限、好一副翻云覆雨之象。 又是一场无数次极致的放纵,两人互相依偎着进入了温柔、细腻的梦乡。 恐天寒冻着落笙,临睡之前,霍时锦替落笙穿好了衣裙,将自己的外衣盖在了落笙的身上,伸手将落笙揽在怀里,安稳的进入了温柔乡里。 这安稳、平静的一觉,落笙睡的极安心、放松。 直到天渐渐黑下来,落笙才微微转醒,抬眸扫视着周遭熟悉的陈设,独自缓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这里是听雨楼里。 缓缓起身坐起来,看了看还在熟睡的霍时锦,落笙将悄然掉落在地上的外衣,伸手捡起,轻轻的覆在霍时锦赤身裸体的身躯上,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听雨楼里,脚步走的极快又决绝。 一路上疲惫又倦怠,许久才堪堪回到长明宫里,因为太晚了,怕打扰时洛休息,所以落笙就没再过去了。 抬脚犹豫不决的进了屋子里,小心翼翼的点了盏微弱的烛火,确定四下无人后,才失力的坐下。 昨晚发生的事,让落笙觉得后怕,如果她没有反应过来,立即跑出去,这个时候哪还有命! 怕是早已经上了黄泉路了都不知道,所以自那件事以后落笙就很警惕、敏锐了,能不弄出大动静就不弄出大动静,做什么都很小心翼翼,沉着冷静、小心谨慎。 落笙细看着屋门的方向,还是隐隐不安,索性就将屋子的门栓上了,窗户也关的紧紧的。 做完这一切,落笙轻轻松了口气,脱鞋缓缓爬上了床榻,将素色的被褥拢在身上盖好,轻轻的闭上了眼睛,径自闭目养神、养精蓄锐。 最近宫里发生了很多的事,让她有些担惊受怕、胆战心惊,经常睡不好、精神也很差。 只有这两个晚上睡的还好,只是精神还是没有恢复过来,时常心思郁结、心不在焉、病恹恹的模样。 即便是现在躺在床榻上,也依旧是睡不着觉,可能是今日白天睡多了吧,总感觉自己不是很困,除了身体有些累,其他的都还好。 今日长时间淋了些雨,此刻头有些昏昏沉沉、迷迷糊糊的,不一会儿落笙便昏睡过去了,眯了眯眼只睡了一小会儿。 头脑刚清醒过来,就顷刻发觉了四周的不对劲,好像隐隐有人轻浅的呼吸声,自耳旁传来。 落笙害怕极了,不自觉往墙边缩了缩,接着有一只手伸过来拽她,落笙觉得很害怕,一直往后挪去。 就在快要掉下去的时候,被一只欣长的手揽住,猛然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落笙就那样一动不敢动,许久都回不过神来。 “霍时锦?” 落笙缓缓睁开眼睛,小心翼翼的开口道。 不自觉朝门口的方向看去,门没有被打开,又悄然往窗户边看去,窗户也没有被打开。 落笙只觉得一阵后怕,明明都关紧了,为什么霍时锦还是进来了? “嗯” 霍时锦轻轻应道,将落笙紧紧抱在怀里,眼中满是温柔。 “你,怎么进来的?” 落笙诧异的问道,觉得很是奇怪。 “啊落,我一直在等你啊!” 少年轻笑道,笑里肆意极了。 “你!” 落笙无奈极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便索性不再开口。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因为不知道说什么,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妙极了。 “霍时锦,回去吧!” 落笙淡淡道,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劝慰。 “……” 霍时锦没有开口,一双眼眸晦涩不明。 “她为你生儿育女,你不应该将她一个人放在那里,这个时候她真的很需要你,回去吧!” 落笙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真诚的劝慰着霍时锦。 她们之间无论如何,既然有了孩子就要好好的照顾,即便是为了孩子也要好好过下去,为人父母便要考虑孩子的感受。 “……” 霍时锦依旧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眼眸静静的看着落笙的发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99章 惬意 “霍时锦,一个母亲真的很不容易、很辛苦,所以你要好好的对她,别辜负了她。” 落笙淡淡道,疲惫极了。 正是因为她没有得到,所以她希望尹悠吟可以得到,无关两人的情意如何,只因为她们都是母亲,所以她懂那种感受和痛。 “你也是这样过来的吗?” 细温、轻浅的声音下,藏着无数的心疼,霍时锦不自觉抱紧了落笙,眼中满是对落笙的心疼。 那些年他不在她身边,她又是怎么过来的呢?很苦吧,霍时锦心想道,眼中闪过一丝痛。 “我,不算太辛苦吧,时洛不是在我身边长大的,时笙从小跟着时洛,也不需要我去操什么心。” 落笙说的是实话,却是极无奈。 如若可以,谁愿意与自己的孩子分开呢? “为什么?” 霍时锦很是不解,不明白时洛为何会不在落笙的身边长大,她们不是母子吗? “霍时锦,你知道时洛为什么身体不好吗?” 落笙苦涩的问道,眼中满是心疼。 时洛一生太苦了,做为母亲她真的很心疼那个孩子。 “为什么?” 关于时洛身体的事,霍时锦一直以为是天生的,从娘胎里就带出来的,所以一直没有细问,也是怕落笙难过。 “那段时间我心情不好 ,影响了精神,时常会控制不住的发疯。” “时洛见过很多次,我也好几次无意识的伤了时洛,孩子还小没见过这样的事,所以就被吓到了,时常的生病、身体也渐渐差的不行,一天不如一天,就拖到了现在这样。” 这是落笙第一次提起时洛的事,眼中不自觉的泪眼朦胧起来。 “再后来,我们就分开了,时洛一直都是侍女带大的,从那以后我们就很少见面了。” “有了时笙以后,我怕重蹈时洛的覆辙,刚出生就让人将孩子抱走了,交给了养育时洛的侍女,两个孩子是一起长大的。” “因为长时间离开母亲,时洛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愿意开口说话,直到时笙送过去才好一些,但依旧是性子孤僻、冷漠、疏离、冷清,不喜欢热闹,总是一个人待着。” “送时笙过去,也是想他可以走出来,可以有一个人和他说说话,陪陪他。” 落笙平静道,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滑落,滑落在墨黑的青丝发间,被深深掩藏。 “即便后来有了景粢、景姿,我也不敢将她们留在身边,都送去了正阳宫里,只有那样她们才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长大。” “除了体弱多病的时洛,我实在是不放心送走,但也将他送去了偏僻的院落,一直静养着身体。” 落笙忽的哭的泣不成声,时洛永远是她心里不可磨灭的痛。 那样健康的一个孩子,在她手里却变成了这般,她怎么敢面对时洛,又有何颜面去面对! “啊落,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的!” 霍时锦忽然间懂了,懂当初落笙说的话了。 她说她会和时洛一起走,原来竟然是这样的因果。 抬手替落笙擦干眼睛的泪,霍时锦轻轻的安慰道,眼中闪过些许痛楚。 “霍时锦,不要让那两个孩子,成为第二个时洛好不好?” 落笙轻浅的恳求道,眼中满是心疼。 “好” 霍时锦轻轻的应道,眼中满是心疼。 多善良的落笙啊,即便那两个孩子是他与别人的孩子,她依旧不想伤害两个孩子,亲手将他一次次往外推。 “回去吧!” 落笙径自擦干眼角的泪,平静的开口道。 说来说去,她终究是希望霍时锦可以回去。 “啊落,就一晚,让我留下来好不好?” 霍时锦紧了紧手上的力道,将落笙紧紧的抱在了自己的怀里,沙哑着声音恳求道。 “好” 犹豫了很久,落笙还是答应了。 今日过后,他就不再属于她一个人了,她想再陪陪他。 往后是分开还是继续,都已经由不得她们了,她们如今能做的,就是珍惜当下在一起的时日。 这一晚,落笙一夜没睡,霍时锦也一夜没睡。 她们就那样躺了一夜,两个人都是心事重重的模样,却又谁都没有再开口,身边因为有了彼此,而变得格外的安心。 下半夜的时候,落笙已经撑不住睡着了;而身后的霍时锦却是怎么都睡不着,抬眸静静的看着落笙的背影出神,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清晨,微风从窗户吹进来,轻浅拂面;落笙从睡梦中微微转醒,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只是愣了愣便起身了。 无论怎么样,今天她都应该去看看时洛了,已然两三日了,她实在放心不下。 起身梳洗打扮一番,换了件像样的素色衣服,落笙也没用早膳就出门了,她想过去同时洛一块用早膳,这样她也能安心些。 看过时洛的身体状况以后,落笙怕打扰孩子休息,便早早的回来了。 太医今日照常看过后,说时洛的身体还是老样子,只能慢慢的静养着。 落笙见了时洛便不自觉想落泪,所以只能早早的离开,恐到时候时洛见了她担心,又要激动一番,急坏了身子。 回到屋子里,落笙浇了浇花、喂了喂池子里的鱼。 吩咐葙儿搬了把躺椅到院子里,看天气不错就躺着晒了半晌的日头,日子过得舒适、惬意至极。 往后几天,长明宫里皆是这样一番景象。 浇花、除草、喂鱼,时不时去看看时洛,躺院子里晒晒太阳,看看话本子、睡睡觉,种种花草、练字、描画,晒晒屋子里的东西,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喝喝茶、与葙儿聊聊天、赏赏花、看看书、串串门子、出去走走、去正阳宫看看几个孩子。 想来想去落笙还是没有将孩子接回来,一方面是如今她照顾不了,还有就是长明宫里宫人不多,腾不出人手来带孩子,所以就留在了正阳宫里。 落笙有时间也会去看看尹悠吟和那两个孩子,即便她时常去正阳宫里,也很少会碰到霍时锦,可能日理万机吧,落笙倒是也没有多想,看完人就离开也不会多待。 霍时锦也很少来长明宫了,落笙自己也不会主动过去找他,两人之间久而久之,便也疏远、冷淡了许多。 落笙不愿意将时间,浪费在想这些事情上面,照常过着自己的日子,乐得清闲、自在。 每天过的都很充实,不会胡思乱想,每天总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活在清闲又忙碌之中,心情好得不得了。 尹悠吟的两个孩子,也在渐渐长大,如今已然差不多两岁了,正阳宫里的人稀罕的不得了。 对此落笙都只是笑笑,别看孩子如今还小,再过不久便会有操不完的心,每天都忙得不得了。 小孩子嘛,都有这样一个历程,叛逆又淘气。 落笙如今已有四个孩子了,对孩子自然是有一些经验的。 虽然几个孩子不经常在她身边,但佳节和每月初、月末,她都会抽时间去看她们,与孩子们的关系倒也不会疏离、冷淡。 第100章 冷冷清清 这几年里,正阳宫里时常热热闹闹、欢天喜地的。 而长明宫里,却经常是冷冷清清、凄凄凉凉的模样,除了落笙自己和葙儿,就剩几个打扫、伺候的宫人了,也怪不得会冷冷清清、凄凄凉凉。 霍时锦除了佳节,雷打不动的来长明宫,用过膳就走,从不留下来过夜,其余时间都很少会来。 倒是经常去正阳宫里,看看两个孩子,陪陪尹悠吟。 对此落笙也没说什么,人是她亲手推开的,即便再冷清也只能自己受着,怪不得别人什么,也怨不得任何人。 两人见面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面。 落笙觉得莫名,那天晚上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让他好好对两个孩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落笙想不明白,也不愿意多想,在长明宫里安安心心的过着自己的日子,什么都不愿意去操心,整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娘娘,听说陛下今日册封太子了!” 葙儿小声道,眼中满是心疼。 时洛明明是长子,嫣国也是立长不立幼的,时洛都没有封王,尹悠吟的孩子却已经是太子了,任谁谁不生气? “这不是早晚的事吗?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落笙很是不解,立太子不是迟早的事吗?早一天晚一天又怎么样呢? “可嫣国向来立长不立幼,大皇子到如今都只是个皇子未曾封王,皇后娘娘的孩子就已然立为太子了,这不是公然冷落大皇子,将大皇子不放在眼里吗?” “日后大皇子又当如何立足?” 葙儿义愤填膺道,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的事,自家娘娘却要装傻,可不气人吗? “她尹悠吟是皇后,她的孩子自然是太子,这有什么可说的?” 落笙不以为然道,如今的她除了孩子,什么都不想要,也不想去争什么。 “再说,以时洛如今的情况,怎么担得起太子这个重任?” “即便是封王加爵,也没有那个能力担的起;本宫只想他一生能够平平安安的,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落笙温柔道,眼中柔情似水。 她这一生,只想时洛平安、快乐,那些权利、地位她看不上,时洛也不需要。 “这件事往后不要再提了,别被有心之人听到了,说本宫与大皇子对太子之位图谋不轨,对皇后娘娘的两个孩子别有用心。” 落笙平静道,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按理说如今霍时锦还年轻,完全犯不着立太子,怎么会突然想起来要立太子了呢? “是” 葙儿轻浅的应道,转身离开了院子里,留下落笙独自一人在原地。 葙儿是为时洛打抱不平,她倒是有些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了!) (可如今的时洛,要这些东西能做什么呢?) 落笙疲惫极了,在躺椅上躺了躺,晒着暖和的太阳,浅浅的睡着了。 最近也不知是怎的,总是会觉得很累,也总是犯困得不行。 得亏现下有的是时间,睡一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温和的阳光暖暖的打在身上,落笙安心的进入了梦乡。 这短暂的一刻,真的美好又安逸。 这样的日子,落笙很喜欢,也不愿意刻意去打破这份平静;只是有些事情,天不遂人愿啊! 平淡的日子没过多久,就被人轻易的打破了,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也被突如其来的传闻截断。 不久之后,宫里传言纷纷、流言四起,说落笙送去繁星殿的汤,被太子殿下不小心误食了,伤了身子骨,很是严重至极。 汤的确是落笙吩咐人送的,怕霍时锦夜以继日、废寝忘食、日理万机,太过劳累、有损龙体。 虽然如今立有太子,但太子还太小了,处理不了朝堂上的事,所以霍时锦的身体格外的重要,不能有丝毫的差错。 落笙便在其位谋其事,好心的吩咐宫人,每日里去繁星殿里送汤,雷打不动、风雨无阻的,已然送了好几个月了。 想着霍时锦知道是她送的肯定不会喝的,故而落笙用了尹悠吟的名义去送的汤,一连坚持了数月都没被发现,没想到如今还是被轻易的查出来了。 之所以以尹悠吟的名义送汤,一方面是能让她们夫妻关系更好,另一方面是能让霍时锦安心的喝汤。 一举两得的事,没什么不好的。 只是没想到会被发现了,这一点落笙之前有想到过,却也没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被发现了以后就不送了,不会有太大的影响的。 只是如今的问题更复杂了,她送去的汤里被人下了毒,而且还间接的毒害了新立的太子,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啊! 现下外面的人,肯定都以为她对太子之位图谋不轨,对新立的太子别有用心。 是为了自己的孩子,才会下毒毒害太子殿下的。 落笙也没有想到办法自证清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办法的。 既然太子的情况,很是严重,不久后,肯定会有人来传召她,如今除了等着她别无办法了。 只有过去看了情况,才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才能想办法去化解,只希望别是百口莫辩就好。 落笙一整天都隐隐不安,总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觉得这件事不会这么轻易就过去,她也没想到安安稳稳待在自己的宫里,也会被有心之人所算计,还是这样大的一件事情,她想想就觉得头疼。 这汤是送去给霍时锦的,喝汤的却是新立的太子,毒害的也是太子。 虽然伤的是太子,但在外人眼里她想谋害的是霍时锦,一个谋害陛下的女子,会那般轻易的放过吗? 落笙丝毫不担心自己的生与死,却担心这件事牵连了几个孩子,特别是毫无反抗之力的时洛,一旦他们想做什么,他真的是在劫难逃啊! 落笙如今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吩咐葙儿去守着时洛,只要发现情况不对,就立即将时洛藏起来。 无论如何,藏起来就还有一丝希望。 当年太医说时洛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没想到两年过去了,时洛也熬过来了。 虽然情况没有太大的好转,但也是在一点点的变好。 落笙这几天一直都是胆战心惊的,霍时锦越是不派人传召她过去,她心里就越发的不安。 越是风平浪静,风浪就会越大,也会伴随有一场更大的暴风雨。 落笙猜测是太子的情况很不好,故而霍时锦才没有时间处理她,太子的情况不好,也预示着她的处境会非常的艰难,她的孩子也会随时都有可能性命不保,她也会被推上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 她的孩子们没有自保能力,她也未必能就此逃过一劫;如今的落笙,除了等什么都做不了。 是她低估了后宫、前朝里的人,对权利、对地位的追逐和疯狂,是她没有多想,也没有设防,才会让自己落到这个地步。 第101章 渐渐枯萎 只怕是她现如今,已经成为了别人的绊脚石,眼中钉了吧! 后宫里的阴险狡诈、诡计多端,根本就防不胜防! 即便是她乖乖不动,安安静静的过日子,麻烦也会自己找上门来。 落笙实在是想不明白,她一个不受陛下宠爱的后妃,她的孩子也没有封王加爵,冷冷清清的过着自己的日子,也能遭别人的算计! 这深宫里真的没有她想的那样简单,到处都是瞬息万变的人心和苦心经营的算计,不能有丝毫的行差踏错,也不能停下自己的脚步来。 整日都要循规蹈矩、按部就班,明明疲惫又倦怠,却要故作坚强、强颜欢笑。 每时每刻都在为了陛下的宠爱,算计这个、算计那个,为了那个冰冷的皇位踩着至亲的尸骨、血肉,不顾一切、满是贪婪的往上爬去。 只为了有一天能够坐上那个能改变一切的王座,只为了亲手改变这个世间的生存法则,却没想到自己也成为了别人往上爬的垫脚石,被人一点点狠狠的踩在脚下。 回首尽数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以权谋苦心经营一场,最后又什么都得不到。 人啊,总抵不住诱惑,即便展露出了贪婪,也会毫不在意。 落笙缓缓收回思绪,静躺在床榻之上,闭目养神、养精蓄锐。 再过不久后,等着她的将会是一场波涛汹涌,所以她如今必须要休息好,才能强打起精神来,去面对那些事。 一连好几天,都没有人来宣召落笙,倒是让她松了口气。 没有人来找她,想必是太子情况还不错,没有什么大事。 落笙又安安心心的过起了自己的小日子,照常养花弄草、喂鱼喂鸟,练字看书、赏花喝茶,弹弹乐器、拉拉胡琴,跳跳舞蹈、晒晒太阳,睡睡懒觉、吃吃喝喝,玩玩乐乐、读书作画,说说话、谈谈心,聊聊天、看看宫墙里不厌其烦的景致,看看一望无际的蓝天白云。 透过宫里的宫墙、瞧瞧青山绿水、看看金瓦红墙,时间一天天的过着,时常平淡、缓慢又安逸。 她也知道该来的总会来,也做好了去面对的准备。 她们不派人来,她也不会主动过去,无非就是这样耗着。 又接连过了几天,正阳宫里派了人来传召落笙,她也猜到差不多就是这几天,便心事重重、心不在焉的跟着宫人去了正阳宫里。 一路上都在仔细的想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突发情况,与大致的情况和场面。 该来的还是来了,除了面对她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她不知道进去了,还能不能活着出来,几个孩子又不能自保,往后要如何在这暗流汹涌、城府极深的深宫里,好好的活下去、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长大! 终归是她没有考虑清楚,将几个孩子早些送出宫去,才会到如今进退两难的境地。 落笙后悔极了,就不应该将孩子的事告诉霍时锦,也不应该让他将几个孩子接进宫来。 虽然富贵荣华、锦衣玉食享用不断,却也是举步维艰、进退两难。 是她当初没有想明白,明明她也是在皇室里长大的公主,却依旧因为自己的私心将孩子留在宫里,依旧让孩子出生在皇室里成为皇位争夺的牺牲品,将孩子们推入复杂的皇室里,深陷其中、苦苦挣扎。 对于几个孩子,她又何尝不残忍呢? 当初毫不犹豫的离开大蓿皇宫,一意孤行的跟随着哥哥们去到艰难险阻、条件艰苦的战场,战事结束后又跟着席杬礼来到嫣国,从此定居在京都城内守着席杬礼。 后又在皇宫里碰巧的遇到霍时锦,渐渐情窦初开、芳心暗许,满心满眼都是他,愿意为他留在人生地不熟的嫣国皇宫,不就是为了躲避大蓿皇室里的明争暗斗、暗箭难防吗? 为什么如今的她,又要让自己的孩子走上她曾经,自己都不愿意走上的路呢? 她曾经说过只希望几个孩子能够开心,可在这样危机四伏的深宫里,连长大都无法确定的深宫里,她们真的还能够开心吗? 皇室里的天潢贵胄,一出生就有无数的责任要承担,有天下百姓要她们去保护,她们又怎么会开心呢? 为人臣子,落笙有责任站出来守护家国,也能为家国所牺牲,为百姓所牺牲。 为人父母,落笙有义务站出来保护自己的孩子,护她的孩子平安健康的长大,为她的孩子所牺牲。 她曾经千里迢迢、路远千里来到京都城,从遥远的大蓿来到繁华的嫣国,是为了大蓿的子民能够在这动荡不安、战火纷飞的年代里,谋一份能够活命的生机。 用自己的方式,为了两国存有一份和平,能让两国的子民生活在不愁吃穿的盛世里,不再颠沛流离、无家可归,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民不聊生、血流成河。 可她早已经在情情爱爱里,忘记了自己身为公主的使命与责任,忘记了大蓿里如今还在受战火侵扰的一国百姓,忘记了自己为什么离家万里来到京都城,忘记了一路上走来亲眼目睹过的,因为战争惨不忍睹、血流成河的人的惨状。 家国寄希望于她身上,众将士还在拼尽性命的抵抗外敌,百姓也还在苦苦挣扎着,等着她带着好消息归国,等着和平到来的那一天。 可她沉溺在自己的情爱里,竟想就此安稳度此生,毫不犹豫将家国、将百姓抛之脑后、弃之不顾,蜷缩在霍时锦带给她的一点点温柔与甜蜜里,困在暗藏杀机的深宫里,深陷在安稳、平静的日子里。 妄想与霍时锦过一辈子,她真傻啊! 她早已经忘了当初的自己了,忘了曾经不顾一切所要坚持的事,忘了父皇母后,忘了兄长、忘了家国大义、忘了受苦的子民、忘了那苦苦挣扎的一年又一年。 宫道边上有一株金黄的梧桐,周身金灿灿的,模样好看极了,只是不经意间的一瞥,落笙却记了很久很久。 刚进宫的时候还是一颗小小的嫩芽,如今已然枝繁叶茂、开花结果了,时间过的何其快啊! 梧桐树依旧还在茁壮成长,而她已经渐渐的枯萎了,每每路过这里、远远的瞥见梧桐树,落笙都会停下脚步来站一会儿。 这株金灿灿的梧桐树,像极了曾经的她自己,只可惜她弄丢了自己的光芒,也不再是最好的自己了。 可梧桐树还是那株梧桐树,无论何时都是金灿灿的一片,无论何时都是最好的自己。 它不曾弄丢自己的初心,也记得自己是谁,它们可以随意的探出许多人逃不出的金瓦红墙,也可以绽放出最美好的盛景,共人观赏,可以就此收敛起光芒平静的生长。 无论什么时候,它们都有得选,可她没有。 一样的时间,她和这株梧桐树一同进入高深莫测的深宫,她们都曾对皇宫的一切感到好奇与向往。 历经几载春秋,却走向了不同的结局,梧桐树依旧在绽放最美丽的自己,可她已经渐渐的枯萎了。 第102章 捂不热 抬眸细看着眼前朱红的宫门,落笙一瞬间竟有些恍惚了,曾无数次进出的宫门,此刻却不觉有些恍如隔世、时过境迁,抬起的脚始终不曾轻易的落下。 从她踏入宫门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已经由不得她了,掌控她命运的那个人,从来都是霍时锦。 她忽的停下脚步踌躇不前,并不是因为她害怕尹悠吟的怒气,也不是因为愧对那个无辜的孩子。 而是对未来的迷茫与对平静的贪恋,这些天的安稳日子,也渐渐让她有些流连忘返了,这些年来她独自一人、漂泊无依、颠沛流离,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如现在这样的安逸与宁静了。 所以对这份平静、安稳她舍不得,也不想再颠沛流离、漂泊无依了。 从前只有她一个人,所以并不觉得这样的日子有什么不好,自己也乐在其中。 可现在她有了孩子,她不能不为她的孩子们考虑,也舍不得她的孩子漂泊无依、颠沛流离一生。 因为她曾经历过,所以她懂那种苦与痛,所以她不想她的孩子也经历一遍那样的苦。 她当初不顾一切的生下孩子,便是觉得自己有能力照顾她们,觉得自己能给她们一个家,能让她们幸福、快乐的长大,能免她们一生的颠沛流离、居无定所。 即便没有霍时锦的那份爱,她也能用双倍的爱弥补那份欠缺的爱,也能独自将她们照顾的很好。 即便她陪不了她们一辈子,她们也能在大蓿的皇宫里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她也坚信哥哥们能够将她们视如己出,所以她不后悔、也不害怕。 可如今她带着孩子们来到了嫣国,进了嫣国的皇宫做了嫣国皇帝的妃嫔,漫长的一生都将会在这里度过。 故乡于她而言,便再也回不去了,即便是她侥幸离开得了皇宫,嫣国的军队也会追着她不放,也会将矛头转而对上大蓿的皇城。 到时候嫣国与大蓿战事四起,无辜的百姓因她而死于非命,她的孩子与亲人因她而受到牵连,全都死于这场悲惨的战事。 一昔之间,她国破家亡,成为亡国公主,她真的能够幸免于难吗? 从坐上这个位置开始,以后的每一步她都没得选了,她终将一生困于嫣国的皇城,孤独终老、郁郁而终。 同后宫里大多数女人一样,一生被困在深宫大院里,余生与孤独、冷清、落寞为伴。 若嫣国皇帝不幸早亡,她也会同后宫里的女人一样一同殉葬,史册上寥寥几笔便会记载了她零星的一生。 她的孩子也会因为没有庇护,而死于宫里的明争暗斗、阴谋算计。 即便是侥幸活下来,也会因为她的死而被早早的过继,过上被别人掌控、看别人脸色的一生。 她这一生啊,做不成自由的康宁公主了,只能做皇宫里身不由己的笼中鸟、金丝雀了,做一个渐渐迷失在深宫里的笙皇贵妃了。 明知道踏入正阳宫里她会死,可她还是来了,因为她知道她逃不了。 该来的总会来的,也并非是她想逃就能逃的掉的,除了硬着头皮去面对,她什么都做不了。 落笙回头看了一眼宫道上的梧桐树,阳光打在它身上金灿灿的,很是好看。 看了不知许久,才缓缓转身进了宫门,再没回过头了。 没过多久,落笙抬脚缓缓进了屋子里,刚进门脚还未曾落下,就迎面挨了一耳光,脸上一瞬间火辣辣的疼。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尹悠吟怒看着面前的女人,声嘶力竭道。 “本宫未曾对不起你,还曾尽心尽力的替你照顾几个孩子,为什么要伤害本宫的孩子?” 尹悠吟怒目圆睁开口,整个人悲愤至极。 “你怎么敢?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一句句的控诉,都是一个母亲对自己孩子的爱。 这些年来,她与落笙的关系是不错,但并不代表她能容忍落笙伤害她的孩子。 在尹悠吟心里,那份情深厚谊,在孩子面前,算不了什么。 孩子是她的底线与软肋,她绝不能允许任何人越界,去伤害她的孩子。 四目相对间,曾经微薄的情意,在这剑拔弩张的一刻里,早就悉数不复存在了。 一个将对方当成了陌生人,一个将对方当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除却针锋相对、唇枪舌战,再看不出什么了。 紧握在身侧的手,又渐渐的松开了。 落笙偏过头来,看着怒气难消的尹悠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汤是她差人送的,她有口难言,也无力解释。 以尹悠吟如今的身份,她根本就动不了她,如若她还手了,孩子也会跟着她遭殃,所以她不能冲动。 她可以死,但她的孩子不可以,无论如何,她都要以她的孩子为先,不能什么都不考虑。 “皇后娘娘都不查一下,就妄下定论,未免也太草率了不是?” 落笙收回目光,淡淡开口。 事既然不是她做的,她自不会傻傻的认下。 “皇后娘娘说的对,娘娘替妾身照顾孩子,妾身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害娘娘您的孩子呢?” 落笙一口反驳道,眼中毫无波澜,抬眸漫无目的的扫视着屋子。 “再说,妾身送汤给陛下本是好意,总不会是想谋害陛下吧!” 落笙淡淡的开口,眼中晦涩不明。 “陛下都安然无恙,伤的却是太子殿下,与妾身何干?” 如今既没有凭据,也没有谋害太子的理由,任凭谁也怀疑不到她头上。 “妾身即便有害人之心,对皇位图谋不轨,害的也不会是区区一个太子,而是位高权重的陛下。” 落笙认真的分析道,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绪,一双眸子亮极了。 仔细的观察着尹悠吟脸上的神情,落笙觉得说服尹悠吟是有希望的,看尹悠吟的模样,她确实也犹豫了。 能够平安的离开正阳宫,于落笙而言,是最好不过了。 所以哪怕有一丝希望,她都不会轻言放弃。 无论是不是要离开皇宫,只要她的孩子还在宫里,她就必须得保护好自己。 两国的和平,也需要她去维持,一时半会她也离不开了。 目光不经意间在屋子里扫过,落笙看到了屏风后椅座上的男人,微微愣了楞神,又快速收回了目光,再没有看过去了。 (原来,他一直都在的!) (眼睁睁的看着她被打,也没有开口说什么!) (她真傻,她们是夫妻,可不就在一处吗?) (一次次的纠缠,一次次的死心……。) (霍时锦,你的心真冷啊,怎么捂都捂不热!) (不,是只有她捂不热……) (霍时锦,我心如明镜,却愿意一直装傻……) 那一刻,落笙心如死灰,抬眸无神的看着窗外熠熠生耀的亮光,浑身冰冷无比。 第103章 只求离开 “所以,你这是不打自招了?” 不经意的一道声音,却让一向平静的落笙,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妾身只是怕满朝上下会误会了陛下与娘娘,说陛下与娘娘不分是非黑白,待妾身魂归故里后,会说陛下与娘娘滥杀无辜、草菅人命,好心替陛下与皇后娘娘分析利弊!” 她可以为了喜欢一个人,而装出他喜欢的模样。 却不会在他不喜欢她的时候,再继续装下去。 “妾身枉死不打紧,可若是妾身的死影响了陛下与皇后娘娘的清誉,那便是臣妾的罪过了!” 落笙不惜轻贱自己,也要把话说绝,可见她已然在慢慢的放下了。 放下过去,放下情窦初开时,就兀自喜欢的少年。 (无论过去多久,他心里的那个位置都不曾变过,这几年的纠纠缠缠,在他眼里究竟算什么呢?) (他啊,始终不愿意相信她,只因为那是她的孩子。) (她等啊等,最后等来了一场空,多可笑啊!) (从十五岁到二十岁,从满心欢喜到平淡如水,已然整整五年了。) (可笑啊,十五岁时不经意做的那一场梦,到如今的二十岁都没有醒!) (开始都是错的,结果又怎么会对呢?) “你倒是自视清高,挺会替别人着想?有那份心思,不如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冷淡又疏离的语气,让三人之间的氛围,渐渐陷入僵局。 “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能分出这份闲心来,果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尹悠吟的声音缓缓自耳边响起,让落笙渐渐收回了思绪,眼中也逐渐显现出清明之色。 “多谢皇后娘娘抬爱,只是妾身自己什么样,心里清楚。” 落笙轻声反驳道,眼中古井无波。 “妾身不惧生死,年少时曾得遇一贵人,只可惜那故人命不好,早早便早夭了;如今许多年未见,甚是想念,自是要去见见不是?” 锋利无常、满是精光的眼眸,有意无意的扫过椅座上的男人,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笑意。 “没想到笙皇贵妃这般冷情冷意之人,也会有这般痴情的一面,当真是少见啊!” 冷笑与讥讽声随之而来,落笙却不以为意至极,眼眸静静的看着椅座上的男人,许久都未曾挪开过。 “娘娘也不相上下啊,数年前身边还是席将军,如今与陛下孩子都两个了,真是有过之无不及啊!” 落笙巧笑嫣然道,眼中晦涩不明。 尹悠吟咄咄逼人,便是怨不得她落井下石了。 “放肆,谁给你的胆子,敢这般不把本宫放在眼里!” 尹悠吟大声喝道,一双眸子就跟淬了毒似的,恨不能在落笙的身上戳个窟窿。 “是臣妾僭越了,皇后娘娘莫要动怒,烦请娘娘高抬贵手,能够原谅臣妾的有口无心之言。” 论进退有度,落笙处理得极好。 刚才是她太冲动了,一时没管住嘴,逞了口舌之快。 别说她如今有软肋,就是她如今没有软肋,也不该就这般白白送了命。 能用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何必弄的那般麻烦呢? 她亦相信霍时锦不会让她死在这里,只要她能平息尹悠吟的怒气,就能平安的离开长明宫,何乐而不为呢? “你这脑瓜子,反应的倒是快啊!” 尹悠吟压下怒气,冷笑着开口道。 “谢皇后娘娘谬赞,妾身愧不敢当。” 落笙缓缓行礼道,眼中毫无波澜。 “为了给皇后娘娘赔罪,臣妾愿意自断一臂,还望娘娘恕罪!” 说罢,缓缓掏出了匕首,朝着手臂砍去,面上没有一点犹疑之色。 尹悠吟看着落笙的疯狂,脸上震惊不已。 小跑着去到了床榻边上,将孩子紧紧的护在了身后,眼中满是惊慌失措、后怕之色。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用力的挡在了落笙的手臂面前,匕首狠狠的擦过手臂,一瞬间匕首下血流不止,两人的手上都是一大片的鲜红之色。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隐忍、克制的声音里,满是不自觉的心疼和不易察觉的受伤。 “你究竟要我拿你怎么办?” 落笙看着那只鲜血直流的手臂,缓缓抬起头来,悄然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眸中,久久都出不来。 “妾身惹皇后娘娘不高兴了,自然要赔罪,陛下这是做什么?” 落笙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不明所以的问道,心里却是对什么都是心知肚明的。 “你是不是疯了!” 许久的沉默后,徐徐而来一阵无力的声音。 温润的眸子里,盛有少有的怒意。 “是,臣妾疯了,从坐上这个位置起就已经疯了,陛下如今才发现,不觉得太晚了吗?” 落笙平静的道,眼中满是波澜不惊。 “朝夕相处那么多年,同床共枕无数的日夜,你竟然不知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落笙苦笑道,一双眸子里满是厌恶、憎恨。 厌恶深宫里所有的明争暗斗、阴谋诡计,憎恨霍时锦的犹豫不决、一笑了之。 “哈哈哈哈哈,是妾身太傻、太天真了,陛下的心都不在臣妾这里了,又怎么会知道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明面上是笑意,私底下却是自嘲、艰涩。 不知从何时起,笑竟成了保护她的盔甲,或许是从遇见霍时锦的那一刻起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凄厉的笑声,不觉回荡在屋子里的每个角角落落里,不绝于耳、此起彼伏。 “别笑了,别笑了……” 霍时锦看着眼前的落笙,无力的嘶吼道,想抬手替她擦干眼角的泪,刚抬起的手却又无力的放下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落笙笑的花枝乱颤,却藏不住眼眸里的泪。 一厢情愿、无疾而终,太痛了…… “妾身忘了正阳宫见不得血光之灾,是臣妾思虑不周,待臣妾回宫后自断一臂,处理干净派人给皇后娘娘送来可好?” 落笙抬眸看着脸色惨白的尹悠吟,很是善解人意的说道,眸中闪着异样的光芒。 “倒也用不着如此。” 尹悠然强装镇定的对上那双眸子,眸光交汇的一瞬间,两人都毫无波澜、古井无波。 “看来皇后娘娘还是不满意啊,既是赔罪,自然要让皇后娘娘满意为止!” 落笙平静道,眸中闪过一抹精光。 心下即刻便有了主意,略一思索后,不疾不徐的开口道。 “妾身谋害太子殿下,理应当诛,娘娘宽宏大度,未曾奖罚,妾身心里有愧,特自行请罪!” 落笙缓缓下跪道,眼中满是愧疚之色,说的也是极诚恳、认真,没有一点开玩笑的神色。 “妾身罪该万死,今自行请旨撤去封号,逐出皇城,终生不得重返皇城,还请陛下、皇后娘娘恩准!” 落笙知道即便是霍时锦不追究今日的事,尹悠吟也会紧抓着她不放的。 无论她现在的身份何其尊贵,都逃不过这次的受罚,既然如此倒不如远离这是非之地。 几个孩子留在这宫里,霍时锦也不会不管,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既这里已经没有了牵绊,那就没有必要再继续留在宫里了。 第104章 心疼 “请陛下、皇后娘娘恩准!” 落笙淡淡道,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绪,眼中却满是愧疚、忏悔。 只有显得真诚些,才能让她们相信她是真的在忏悔,才有可能出宫去,彻底的远离皇城。 “请陛下、皇后娘娘恩准!” 落笙不死心道,半晌都没有一丝反应。 正当她抬眸往上看去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深邃的眸子,只一眼便瞧见了那双眼眸里的受伤,吓的她赶紧低下了头颅,再不敢抬起。 (他发现了?) (她都装的这般诚恳了,他怎么还能发现?) (太着急了?) (亦或是太过刻意,一时间露了馅?) 落笙低头的一瞬间,脑海里已经在飞速运转了。 别是宫没出成,自己反而挨了板子,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因为她不知道下一秒等着她的会是什么,也猜不透霍时锦此刻的心思。 落笙仔细分析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好像除了等,此刻也做不了什么了。 尤为不能开口,一旦开口,肯定会被察觉出她异样的心思。 尹悠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出宫虽然是罚的轻了些,但也不失为一个保护孩子的办法。 “你既有这份心,本宫也不能不领情,即日起撤去……”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旁的声音打断了,尹悠吟诧异的看着声音的来源处,心里很是不解的开口道。 “陛下,这……” 落笙与霍时锦的关系,尹悠吟从没有多想过,只以为落笙也跟她一样,是身不由己进宫来的。 “笙皇贵妃谋害太子,其罪当诛,朕念在其生育子嗣的份上饶其不死,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日起撤去其封号和册宝,幽禁长明宫一年以示警醒,望其能闭门思过、自行反省。” 薄唇微微轻启,听不出是什么语气。 霍时锦俯视着跪在地上的落笙,眼中晦涩不明、难以言喻。 落笙听着霍时锦的话,许久都回不过神来,就好像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冷水似的,垭口又无力。 (怎么就到了这样的局面呢?) (怎么就这样了呢?) 落笙想破了脑袋都想不明白,整个人疲惫、倦怠极了。 出宫的希望又破碎了不说,如今还被幽禁了起来,这辈子怕是出不了宫了。 人是活下来了,但离自由越来越远了,或许终有一天,她也会被宫里的规矩、体统所同化吧! 她抬头看着满屋子的繁华,忽然迷茫极了。如若出不了宫,要这一屋子的金碧辉煌做什么呢? 从某些方面来说,她们又何不是屋子里的一种器具呢? 满脸的雍容华贵、满身的珠宝首饰,就如同杯盏上那层金黄色的漆,是用来包装她们自己的,是用来区分贫穷与富贵的。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固然好,可她们也在渐渐的失去自己的本心,渐渐的融入到这个尔虞我诈的深宫之中,成为真正的属于这个宫里的人。 再多的金银珠宝、富丽堂皇,也温暖不了她们的心了。 宫外的人永远在艳羡宫里女人所享的富贵荣华、锦衣玉食、万人敬仰,而宫里的女人永远都在羡慕宫外的人的随心所欲、无拘无束、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所以无论是什么身份,在什么位置上,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吧! 多年以后,她们也会拉一些像她们一般的人进来,渐渐的成为现在的她们,以此往复下去,造成无数个悲剧。 终有一个人,将来会住进长明宫里,做着她如今做的事。 闲下来时,也会与她现在一样迷茫,亲手囚禁自己的一生。 进宫的女人,不是为了锦衣玉食、荣华富贵,至高无上的权利、权倾朝野,家国大义、家族利益,混口饱饭、万人敬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没有人是为了王座上的男人而进宫的。 只有她抛下了她的责任和家国大义,为了霍时锦而留在这座冰冷的深宫里,一点点的陷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城里,渐渐的变成了名副其实的笙皇贵妃,而不再是为了家国大义而进宫的康宁公主。 她总觉得她跟尹悠吟是一样的人,后来渐渐发现其实不是的,她与尹悠吟一同身为公主,可尹悠吟一直在为她的家国做努力,而她整日里陷在一厢情愿的情情爱爱里,一会儿要死一会儿要活的,早已将家国大义全都抛之脑后了。 从前是围着席杬礼转,现在是围着霍时锦转,她活的早已经没有自我了。 尹悠吟留在这里,是为了景国,是为了孩子,是为了霍时锦,是为了百姓,是为了自己。 她的家在这里,她所爱之人都在这里,她想做的事也在这里,她有无数个必须留在这里的理由。 而她自己留在这里,不是为了自己的家国大蓿,也不是为了自己的孩子,更不是为了百姓。 而她只为了霍时锦,为了她自己,为了她那可笑的爱意,将霍时锦强行绑在身边。 她说要霍时锦幸福,却又强行插入了霍时锦的生活里,阻挡了他迈向幸福的脚步,成了他幸福里唯一的阻碍。 明明他如今已经有贤妻在旁,已经儿女双全,已经有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有了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可她依旧赖着不愿意走,依旧要纠缠不清,依旧要一意孤行下去。 如今的局面,又何尝不是她自找的呢? (落笙,放手吧,他已经不是小傻子了。) (能在那样的地方活下来,做全新的自己,不好吗?) (究竟从什么时候起,她的执念从小傻子变成了霍时锦的呢?) (或许她与霍时锦,从来都是孽缘,而非是正缘吧!) (五年了,黄粱一梦该醒了,空欢喜也该收了。) 落笙渐渐收起了看向窗外的眼眸,恍如隔世、时过境迁,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一双无神的眸子,渐渐清明了起来。 (霍时锦,我们都不应该再逃避下去了。) (既然你不愿意放手,那就由我来放。) 落笙渐渐收起了思绪,看了看床榻上的孩子,神色复杂极了。 “谢陛下恩典!” 缓缓下跪磕头,落笙眼中毫无波澜。 说罢,缓缓起身,转身离开了。 不经意间听到孩子的哭声,不禁停顿了步子,愣了愣神。 “母后,母后……” 轻浅的睡梦里,景安轻轻的呼唤着尹悠吟,眼中满是泪眼朦胧的模样。 “我在,母后在,安儿别害怕,母后会一直陪着安儿的。” 尹悠然温柔的看着孩子,抬手小心的拍了拍景安的背脊,动作很轻很轻。 “母后,安儿疼,安儿真的好疼!” 景安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笑看着一脸担心他的尹悠吟,轻轻的开口道。 “母后!” 小孩子啊,就爱撒娇,湿漉漉的眼睛,好看极了。 “诶” 尹悠吟温柔的应道,先前的不快都一扫而空了。 一个天真烂漫的孩子,真的能治愈很多人的伤痛。 “疼吗?” 尹悠吟眼角拭泪道,眼眸里满是心疼之色。 第105章 孩子 “不疼,母后一点都不疼的!” 说罢,景安安慰似的笑了笑,想让尹悠吟心安。 “傻孩子,怎么会不疼呢?” 几滴清泪缓缓落下,景安懂事的替尹悠吟擦了擦眼角的泪,动作很轻很轻。 “安儿,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可以哭的,母后也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不会离开你的。” 景安的懂事,并没有让尹悠吟心里得到宽慰,反而更心疼、难过了。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将景安带来这个世间,是她做错了。 霍时锦如今的身份、地位,注定不会是一个一般的人,也不会是个寻常人家的父亲。 后宫里究竟是怎么样的,其实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因为她也是出自景国皇室里的公主,所以很多事情她都懂。 霍时锦的身边,不会只有她一个人的,无论是利益牵扯,还是情不自禁,都会有那样一些人的存在,如今的落笙便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不止是她们,往后的后宫里,会有一些才貌出众、才华横溢,德才兼备、蕙质兰心,秀外慧中、钟灵毓秀般的女子,一个接着一个的从宫外进来,她身为皇后不能说什么、也不会说什么。 后宫佳丽三千,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而是有实质性的存在的。 她的父皇虽然爱她的母后,但后宫里也有不少女人,同样她也有不少兄弟姐妹。 因为从小见惯了这样的事,所以她也不指望霍时锦能有多专情,只要他能善待她与她的孩子们,在这个位置上她也能安安稳稳的坐下去,做一个母仪天下的好皇后。 好在这些年来,霍时锦对她很好,尤其是知道她有了孩子以后,几乎是对她悉心照顾、无微不至,对两个孩子也是极好的。 即便是日理万机、百忙之中,也会每日雷打不动、风雨无阻的来正阳宫里看她和两个孩子,也会时常亲自照顾她们。 对两个孩子霍时锦也是很用心的,将两个孩子培养的很好,文能言诗、武能自保,在孩子的事情上,其实她对霍时锦挺满意的,能就这样过下去也很好。 霍时锦也对她很好,怕她照顾两个孩子辛苦,几乎都是亲自教养两个孩子的。 后宫上下的事情,也吩咐了的后宫的妃嫔们同她一起打理,她也乐得清闲。 平日里陪陪孩子,处理处理宫中事物,做点自己喜欢的事。 有时候忙忙碌碌,有时候清闲、安逸,日子也过的大都很充实。 两个孩子开心,她也开心,能够一直这样下去,这样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的。 这么多年以来,与其说她与霍时锦是夫妻,倒不如说她们更像是亲人。 无论是彼此间相处的方式,还是习惯性的关心与接受对方的关心,无论是袒露心扉,还是默默的保护,都像是家人、亲人。 在这座深宫里,彼此相互依靠,相互取暖、共同成长,替彼此分担肩上的责任,携手将嫣国创造成太平盛世、歌舞升平的和乐景象。 其实除了孩子,她们之间已经没有太大的交集了。 霍时锦整日里日理万机,她也是忙的不可开交,除了霍时锦时常来正阳宫里看她、时常来看两个孩子、大大小小的宴席上、还有佳节吉日良辰,她们之间也算是少见的。 她也很少主动去找霍时锦,一般都是安稳的待在正阳宫里过自己的日子,偶尔也会有妃嫔登门拜访,一大早也会有妃嫔来向她请安,闲话家常、相谈甚欢,所以正阳宫里时常都是热热闹闹的。 “母后!” 果然知子莫若母啊,一会儿还不到,景安就哭成泪人了。 “哭吧,哭过了就好了。” 景安的哭声,将尹悠吟从思绪里带了出来。 尹悠吟温柔的安慰着景安道,抬手轻轻的拍了拍景安的后背。 “母后,儿臣是男子汉,不能哭的!” 景安抽抽搭搭道,泪水顺着眼角落在了尹悠吟的肩头,深深的灼烧着她的肌肤。 “总有一天,儿臣也会长大,也能保护母后的!” 景安坚定道,少年眼里的光,是那样的耀眼。 “好,母后等着安儿长大,等着安儿来保护母后。” 眼角未擦干的泪,在阳光的照射下,晶莹极了,好似少女未经人事、天真烂漫,无忧无虑时干净、透彻的眼睛。 “母后,其实有点疼的,可儿臣一点都不害怕。” 景安有气无力道,这几句话就已经让他很累了,可为了不让尹悠吟担心,他还是硬生生的撑住了。 “傻安儿,母后怎么会不知道呢?” 几滴清泪缓缓滚落而下,尹悠吟抬手轻轻抚了抚景安的脸庞,满脸都是心疼。 “母后,儿臣好累啊,可不可以睡一会儿?” 景安缓缓躺下,整个人疲惫极了,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好,睡吧,母后在这守着你,睡一觉就好了,母后等着你醒过来。” 尹悠吟轻轻的擦干眼泪,温柔的哄着景安道,替景安轻轻的拢了拢身上的厚褥。 “睡吧,睡一觉就什么都过去了。” 尹悠吟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去哄着自己的孩子道,眼中蓄满了泪水。 “母后别哭,儿臣会心疼的。” 景安虚弱的安慰着尹悠吟道,为了让她安心,还特意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意。 “好,母后不哭,母后不哭……。” 尹悠吟清了清嗓子温柔道,将眼角的泪缓缓的擦干,也极力扯出一个阳光、和煦的笑容。 “睡吧,好好睡一觉,母后知道安儿太累了,是不是?” 尹悠吟强装镇定道,轻轻的哄着景安睡觉,仿佛睡着了就不会痛了。 “嗯” 说罢,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脸上的笑意一直未曾落下。 两人温馨的一幕,深深的感染了落笙,有一瞬间她觉得景安真的好可怜啊!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太子的撤立也不是他能掌控的,却无故受了这场灾难,只能虚弱的躺在这听天由命。 在这到处都是明争暗斗、阴谋算计的深宫之中,他真的能够如尹悠吟说的那样平安、健康的长大吗? 落笙有一瞬间犹疑了,在这满是算计的宫里,她要是一走了之了,她的孩子们怎么办? 景安被害的事,给了落笙很大的警惕,对于四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她真的想都不敢想。 连尹悠吟那样高的身份,都护不住景安,没有她的时洛、时笙、景粢、景姿,还能有活路吗? 皇室里的天潢贵胄,想要平安、健康的长大,注定会很难。 从前是她太天真了,总以为多个孩子没什么的,反正自己也能照顾好,如今却硬生生的绊住她的脚步,使她举步维艰、停滞不前。 第106章 她想救他 原来这座皇宫进来容易,想要出去却很难,难怪那么多的人走了一辈子也没有走出去。 落笙每每看到景安的脸,就会不觉想起时洛苍白的脸庞来,两个同病相怜的人,难免有些地方相似。 落笙想救那个孩子,只是希望有一天她的孩子需要帮助的时候,也会有一个像她这样的人去救她的孩子。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渐渐的离开这世间,被人一点点的遗忘。 那一刻,落笙的心里痛极了,痛的喘不过气来。 面对时洛,她无能为力,面对景安,她依旧是无能为力,那种感觉,让落笙无力极了,也无比的痛恨自己。 “母后,没有安儿,您也要好好的!” 闭上眼睛没多久,景安又缓缓的睁开了眼来,眸间满是依依不舍。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很不好,却不敢开口问母亲自己的情况,他怕母亲担心他。 睡一觉,他就永远也醒不过来了吧! 他不畏惧死亡,却放不下心心念念着的母亲,所以他想在还尚在人世的时候多看看母亲的模样,即便他不在人世了,也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别说傻话,安儿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尹悠吟轻声安慰道,浑身却止不住的颤抖着,眼尾不自觉的泛起了红。 “嗯,会没事的。” 景安温柔的安慰道,眼中满是星辰大海,一闪一闪明晃至极。 “安儿,会永远陪在母后身边,永远……。” 即便是一脸的倦容,脸上的笑意也丝毫没有减退,依旧是阳光、肆意的模样。 “好,永远。” 尹悠吟应道,眼中满是心疼。 “母后,儿臣还能好起来吗?” 终归是想一探究竟吧,即便再不忍心,景安还是问出了口。 “……” 所有问题尹悠吟都能肯定的给出答复,唯独只有这个问题她给不出答复来,因为她也不知道时洛是不是还能好起来。 她不想在景安最后的时刻里,还要用谎言去欺骗他,她可以沉默却不愿意撒谎。 许久得不到回应,景安渐渐也明白了,再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静静的看着尹悠吟的脸庞,想把她的模样深深的记住。 “母后,别哭!” 景安抬手替尹悠吟擦了擦眼角的泪,擦的很轻、很小心。 父皇和母后往后会有很多的孩子,到时候她们还会记得他吗? 会不会岁岁年年以后,也会将他一点点的忘记呢? 不过没关系,只要母亲能开心,怎么样他都无所谓的。 只要还有人陪在母亲身边,是不是他、是谁,都没有关系的。 只希望没有他在身边的时候,母亲也能时常开心,也能多笑一笑。 他知晓父皇对他们很好,对母亲也很好,所以他很放心。 “会的!” 落笙肯定的道,不止是想给景安一份希望,也会因为时洛拼尽全力的去救他。 正是因为她救不了时洛吧,所以她想景安能够带着时洛的那一份好好的活下去,时时看着景安的脸庞,也算时洛还在她身边吧! 当年她救不了时洛,如今无论如何她都会救活景安。 不因为他是霍时锦的孩子,只因为她很喜欢这个孩子,不舍的他过早的凋零。 景安真的很懂事,刚刚的那一幕,落笙每日都在经历,所以她格外懂景安。 因为时洛的情况不稳定,随时都有可能离开人世,所以她们将每一天都当做是最后一天来过,好好的道别、嘱咐彼此,不让彼此留有遗憾。 时洛也是这样的懂事,懂事的让人心疼,所以她从不在时洛的眼前哭,怕时洛忍着病痛来安慰她,怕时洛担心她、照顾她的情绪,怕时洛放不下她、苦苦的煎熬着。 如果可以,她希望时洛能够早些离开,而不是整日被汤药和针灸折磨着,那样瘦弱的身体上,扎满了无数个针孔,落笙每每瞧见都心疼坏了。 她宁愿自己煎熬着,也不愿意时洛那样满是疼痛的度过每一日,做为母亲真的看不得自己的孩子受苦,所以她能理解尹悠吟此刻的心情。 孩子是一个母亲的全部,也是不可割舍的存在。 既将她们带来了这个世间,无论再苦、再累、再难,都要为她们担负起这份责任。 “……” 景安没有立即开口说话,只是抬眸静静的看着落笙,是个与母亲长的很相似的姐姐。 无论怎么样,姐姐都是想给他一份努力活着的希望,尽管没有任何意义,但他很感激姐姐。 “谢谢你,姐姐!” 景安轻轻开口道,细看着落笙的眼眸,泛着零星点点的光。 “不客气,如果真的想谢谢姐姐,就好好的活下去吧!” 落笙温柔的安慰道,淡淡的笑了笑,眼睛里有汇聚而成的,无数的星辰大海、繁星点点,亮晶晶的、很是好看至极。 面对孩子,总能让落笙心软,孩子的一个不经意间的笑容,就能让她的忧愁一扫而空。 “嗯” 景安虚弱道,整个人越发的疲乏,说几句话就要不自觉喘好久。 “姐姐,你真的好美啊!” 景安肆意的笑了笑,看着那浓妆艳抹的脸庞,不自觉道。 “你也很漂亮!” 落笙也轻轻的回应着,眼中不自觉柔软了几分,无论在什么时候,孩子都能填补她心里的伤痛。 落笙忽然抬脚轻轻的走近景安,弯腰抬手抚了抚景安苍白的小脸,怕吓到孩子极轻极轻的开口道,身上的母性光辉怎么藏都藏不住。 “姐姐,疼吗?” 景安语气认真道,抬手抚了抚落笙脸上藏起来的疤痕,脸上满是心疼。 “啊!” 落笙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看着景安真挚的眼睛,微微愣了愣。 “这里,疼吗?” 景安抬手轻轻的抚了抚那些伤疤,眼中的真诚让落笙有些触动。 很多年了,这张脸已经毁了很多年了,景安是唯一一个能看出来、并且不害怕它们,会温柔的问她疼不疼的,一瞬间便让落笙落下泪来。 “不疼,一点都不疼!” 落笙学着景安的语气,泪眼朦胧的哄着景安,抬手抚了抚他的发顶,很轻很轻。 “姐姐撒谎,怎么会不疼呢?那么长、那么狰狞,姐姐是不想安儿担心吧!” 景安温柔道,替落笙擦干了眼角的泪,很温柔、很细致。 “怎么会?真的一点也不疼,谢谢安儿的关心。” 落笙温柔道,眼中闪过亮晶晶的光。 “姐姐?” 景安乖巧道,脸上的笑容肆意又明媚。 “嗯!” 落笙虽然很不明所以,但也不想景安失望,温柔的应道。 “像姐姐这样漂亮又温柔的人,一点也不属于皇宫,也一点都不属于父皇!” 景安真挚道,眼中的亮光很是耀眼。 “姐姐答应安儿,总有一天会走出这座宫城的,好不好?” 落笙缓缓的偏过头去,眼眸无神的看着窗外迎风飘扬的花瓣,轻轻的道。 “好” 景安笑了笑,眼中满是柔情与蜜意。 “好好睡一觉吧,睡一觉就会好的。” 落笙轻轻的开口道,替景安掖了掖被角。 “嗯” 景安安静的闭了闭眼睛,整个人疲惫至极。 第107章 他的保护 “安儿长大了,也会保护姐姐的!” 落笙缓慢起身的一瞬间,衣裙的一角被一只小手轻轻的拉了拉,回过头的一瞬间,对上了一双真挚的眼睛。 “好,姐姐等安儿,等安儿长大。” 落笙温柔的拉过了那只小手,轻轻的握了握,将那只小手小心的放进被褥里盖好,轻声细语的开口哄道。 “安儿,相信姐姐吗?” 落笙看着那张苍白的小脸,温声询问道,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相信” 景安轻轻开口,整个人虚弱极了,仿佛生命似乎已经到了极致,再使不出一点力去维系。 “姐姐相信安儿会好的,安儿也要相信自己啊!” 落笙温声哄道,一双眸子柔情似水。 “嗯” 景安无力应道,意识已经有些不清醒了。 “姐姐会救安儿的,安儿一定要撑的久一些。” 落笙坚定出声,抬手抚了抚景安愈发苍白的脸庞。 不久后,景安渐渐没了意识,逐渐昏迷不醒了,落笙也再没有等来回应。 尹悠吟看着昏睡过去的景安,哭的撕心裂肺、声嘶力竭,抬手颤颤巍巍的抚上了景安的脸庞,却又始终不敢靠近。 落笙细看着景安的模样,也是心疼不已,缓缓起身向门口走去。 抬眸四处寻找着那把被弄丢的匕首,面上满是难言的急切,整个人焦急、担心不已。 怕再晚一些,景安就撑不住了。 不久后,终于在门槛边找到,落笙捡起掉落的匕首,一步步的向着景安走去。 看着昏迷不醒的景安,落笙也不确定这样的方法是不是能救他,可与其眼睁睁的看着他去死,不如死马当活马医,至少还有一线活着的生机。 落笙缓缓收起思绪,伸出手臂狠狠的划下去,毫不犹豫、手起刀落,一瞬间鲜血直流。 落笙缓缓抬起手臂放到景安的嘴边,直到看到鲜血一点点的流进景安的嘴里,才放心的松了口气。 看见鲜红的血那一瞬,尹悠吟忽然狂躁不已,一双琥珀般的眸子猩红不已,整个人既激动又亢奋。 尹悠吟捡起了落笙丢掉的匕首,抬脚缓缓的向着两个人靠近,落笙一心注意着景安的情况,所以一时没有注意到身后。 喝了鲜血以后,景安依旧没有醒,只能慢慢的等着。 尹悠吟缓缓的靠近着两人,毫不犹豫抬起了手里的匕首,狠狠的向着落笙的背脊刺去,手起刀落、没有一丝犹疑。 眼看着只差一点点就要刺到,却被一只突如其来的手臂挡了过去,一瞬间匕首刺破了手臂、血流不止,两个人的手上皆是大片的腥红,紧接着传来一阵沉重的闷哼声。 那道沉重的闷哼声,渐渐的传进了落笙的耳朵里,使她不自觉的回头往后看去,那血淋淋的一幕,让落笙径自缓了许久 久久都回不过神来。 整个人都吓懵了,好半晌后,都没有些许的反应。 直到有什么东西碰了碰她的手,她才渐渐的回过了神来,看了看床榻上的景安,毫不犹豫的抱起孩子跑出了屋子。 都到了这一步了,无论如何她都要保护好景安,才能不辜负霍时锦替她挡刀。 是的,尹悠吟手起刀落那一瞬,挡在落笙背后的那只手,便是最先反应过来的霍时锦的。 先前,看着落笙不顾一切的救景安,霍时锦的心里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落笙的鲜血流进景安嘴里的一瞬间,霍时锦愧疚又心疼的偏开了目光。 那一晚发生的事让他对尹悠吟,对两个孩子都有愧,所以这些年来他极尽可能的对两个孩子好,也将两个孩子培养的很好、很优秀,几乎是尽可能的满足她们的一切需求。 两个孩子虽来得出其不意,但他不能不负责任,所以这些年来他对尹悠吟很好,会尽可能的找时间来正阳宫里看她们。 会时常吩咐人送许多赏赐过来,会时不时的关心尹悠吟和两个孩子的身体状况,还有生活起居方面也照顾的极周到,会想方设法的逗尹悠吟和孩子们开心。 于霍时锦而言,对尹悠吟和两个孩子,除了许多的亏欠、愧疚,更多的是无法推脱的责任,于孩子做父亲的责任、于尹悠吟做丈夫的责任。 他能给孩子们一份一分为二的父爱,却给不了尹悠吟一份独一无二的情爱,除了竭尽所能的对她们好、那些年无微不至的照顾和物质上的东西,他再给不了她们什么了,所以他没有上前阻拦落笙的动作。 他可以用任何方式弥补,补偿落笙,可对于尹悠吟和两个孩子他能做到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也只能是这么多了。 这些年来,他与尹悠吟之间的相处方式,渐渐的由男欢女爱的喜欢,转变成了相互扶持、携手同行的亲人。 他也渐渐的放下了曾经的执着与欢喜,转头投入到了真正刻骨铭心的爱恋当中去,尝尽悲欢离合人间苦,也更能懂得心之所念、所想,更能理解所念皆所想、并非都能有所得。 尹悠吟很好,也值得更好的人,当年他因一己私欲将她留在身边,她也没有怨过他、恨过他,反而替他分担肩上的责任与担当,做好了一个母仪天下的好皇后。 将后宫的上上下下都打理的很好,免去了他很多的纷纷扰扰和后顾之忧,也替他生了两个天资聪慧、聪明伶俐的孩子。 也因为志趣相投,时常给他排忧解难,时不时的关心和无微不至、体贴入微的照顾,将后宫里妃嫔的关系处理的很好。 这些年来他是真的很感激,尹悠吟对他、对嫣国、对百姓的付出。 她默不作声的陪了他一年又一年,两人也极少会发生争吵,她将自己的容颜都奉献给了他与嫣国,奉献在了这偌大的后宫里,永远都不求回报、默默付出。 这些让霍时锦不得不愧疚,尤其是那两个孩子,更是让霍时锦心疼。 他与尹悠吟之间没有爱,所以她们的孩子也注定了不能在幸福与爱里长大,能得到的爱也少之又少。 她们也从来都与时洛、时笙、景粢、景姿不一样,他与落笙之间是有爱的,他爱落笙、落笙也爱他。 所以即便她们分开了,几个孩子也永远拥有着她们两个的爱,永远都会在幸福与爱里长大。 所以他对孩子与尹悠吟有愧疚,所以他竭尽所能的弥补她们,所以他对尹悠吟和孩子很好。 既给不了爱,便只能从别的地方弥补,那是他应尽的责任。 或许永远都弥补不了,可他愿意一直努力,一直弥补下去。 霍时锦收回思绪的一瞬,正好看见了尹悠吟手里拿着匕首,缓缓向两人靠近,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当锋利的匕首稳步刺向落笙背脊的一瞬间,他想也没想的替落笙挡下了那一刀。 第108章 陈年往事 另一边昏暗的院落里,落笙小心翼翼将景安放下,仔细的检查着景安的情况。 回想起刚刚惊心动魄的一幕,心情久久无法平复,心口隐隐起伏得厉害。 落笙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情况,所以才会一时反应不过来,才会险些命丧当场。若不是霍时锦替她挡下那一刀,她如今只怕已是孤魂野鬼了,怎会还有命站在这里? 落笙想了想,还是决定进去看看情况,霍时锦肯定不会伤害尹悠吟,但尹悠吟保不齐就把霍时锦给捅死了。 看尹悠吟那般神志不清的模样,她不能坐视不管,如今这样的局面,让景安怎么接受的了! (神志不清?) 缓缓起身,落笙愣了楞神,许久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 (她怎么会神志不清呢?) 落笙想不明白,总感觉有什么被遗忘了,可又一时间想不起来。 (她也与沈家有关系?)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仿佛还牵扯了不少的人。 (她,是当年的那个孩子?) 落笙将当年的事情又仔细回想了一遍,不知不觉中有一张小脸渐渐清晰了起来,与尹悠吟当下的脸庞,渐渐重合在了一起。 (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又见面了!) 落笙渐渐恍然大悟,心中不由得思虑万千。 当年她去沈家找小傻子,没想到刚好赶上沈府办喜事,她就顺势浑水摸鱼溜了进去。 当时去的人太多了,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小傻子,中途的时候突遇了一场大火,一场很大很大的火。 大火的前不久,还有人在地上捡钱,落笙觉得莫名其妙,就离开了现场,继续找起了人来,找了许久也还是没有找到。 不久后碰到了一个熟人,一打听才知道原来小傻子当年就已经死了,告别了那个人,落笙失魂落魄的往回走去。 途经了一棵大树就将东西留在了那里,用贴身的东西为小傻子立了一座衣冠冢,站了站就离开了。 当年小傻子带着遍体鳞伤的她逃走,却被她残破不堪的身体所拖累,最后两个人都没有走成。 被一路追来的人抓了回去,当晚两个人都挨了一场毒打 ,小傻子紧紧的护住了她,自己却血肉模糊、奄奄一息,那次之后两人便再也没有见过了。 小傻子受了非常重的伤,落笙觉得肯定是活不成了,所以在找不到他的那些日子里,就自顾自的以为小傻子已经死了。 这一生最遗憾的是,那场大火前她再也没有见过他了,原以为她也会随他而去,没想到被好心的大蓿国王和王后所救,被直接带回了大蓿的皇宫里。 一直疗养了很久很久,身体才渐渐的恢复过来,身体一好落笙就立即离开了皇宫,开始了颠沛流离、居无定所的逃荒之路,这样的日子一直断断续续的持续了很多年。 一路上见证民生疾苦、民不聊生,落笙的心里深有感触、颇有感慨,下定决心一定要让百姓们安居乐业、不再受战争所侵扰。 几年后主动回了大蓿皇宫,做起了大蓿国里称职的康宁公主,体察民情、派钱赈灾,施粥放粮、驰聘沙场,奋勇杀敌、骁勇善战、保家卫国…… 爱终究让她迷失了自我,辜负了那份信任,她抛弃家国大义,抛弃公主的身份,抛弃亲人,抛弃肩上的责任,抛弃百姓,毫不犹豫跟着席杬礼来到了嫣国,整日里围着他打转,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守着他。 从始至终,她都不是一个好公主、好女儿,即便是父皇去世她也没能回去送一送他,明明父皇生前对她那般好。 明明大蓿养育了她、明明百姓那般信任她,她终究还是辜负了他们,这份和平晚到了很多年,为此牺牲的百姓与士兵不计其数。 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缓缓的掺进了鲜血里,疼的她不自觉将细甲狠狠嵌进了血肉里。 离开沈家之前,落笙捡到了一个妙龄少女,因为落笙曾被人所救,所以她一直都乐于助人、救死扶伤。 看着周边人的无动于衷,落笙觉得心寒极了,抱起那姑娘就匆匆离开了沈家。 因为不知道姑娘的家在哪,所以她将姑娘送到了客栈里,用身上的碎银子给姑娘开了一间房,将人送上楼放下就走了,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 她知道能出现在那里的人,与沈家一定有非同一般的关系,而她不愿意再与沈家有任何瓜葛与牵连,故而一直没有露面。 况且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能时时刻刻的守着那姑娘,所以就把她放在了客栈里,醒了以后那姑娘也会自己回家的,不需要她担心。 如今看来尹悠吟与沈家确实有关系,而且她一定见过那个女人,也曾经受她折磨与胁迫。 至于为什么她会进沈家,落笙想不明白,也不太关心。 只是这种情况,除了自己清醒过来,也没别的办法了。 至少目前她没有找到别的办法,每一次犯病的时候,都是等着它慢慢的清醒过来的,时间长短也不一样。 霍时锦不了解这种情况,他一个人应付不来的,所以她必须进去看看,顺道给自己找找解决办法。 “安儿,再撑一会儿,等等姐姐!” 落笙看了看景安的小脸,头也不回的进了屋子。 此时的屋子里,到处都是一片狼藉,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落笙看了看尹悠吟所在的方向,小心翼翼的向着她靠近,每走一步都要仔细的观察一下尹悠吟脸上的神情,一旦发现不对劲就得后退,尽可能的离开屋子里。 落笙仔细的想了想,觉得是有什么东西刺激了尹悠吟,又或者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悄然间影响了尹悠吟此刻的心情。 仔细打量着屋子里的陈设,想要找一找有关的痕迹,却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倒是透过窗户看到景安的一瞬间,脑海里不自觉的想起了一个熟人来,尹悠吟先前那般喜欢席杬礼,如今当也是没有完全放下的吧! 反正席杬礼也放不下她,倒不如将两人放一起好好谈谈,若能谈的来就磨合磨合,如若谈不来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落笙越想越觉得这个想法好,转而轻手轻脚的出了屋子,快步到宫门口唤了人来。 “来人啊!” 落笙小声道,眼中满是亮光。 “参见皇贵妃娘娘,娘娘有何吩咐?” 门口的侍卫闻声赶来,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你即刻去席府找席将军,说本宫有事找他,越快越好!” 落笙淡淡的吩咐道,仔细的想了想措辞。 “是” 侍卫领命刚转身,又被落笙给叫住了。 “等等,你就说是皇后娘娘有事找他,让他即刻来正阳宫里,去吧!” 只要是尹悠吟召见他,他就肯定会来,而且会来的非常快。 而她就不一定了,所以保险起见,落笙还是用了尹悠吟的名义。 第109章 挽救自己 看着侍卫的身影消失不见,落笙才转身缓缓进了屋子,无论如何她都要让尹悠吟撑到席杬礼来了再说。 刚进屋子里就看见尹悠吟蜷缩在角落里,那一刻落笙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她们之所以会蜷缩在角落里,是因为周身没有安全感,身边没有可信任的人。 为了保护自己,她们不得不将自己蜷缩在角落里,对于这一方面落笙再熟悉不过了。 (沈家真的是个可怖的地方,没有人能毫发无损的出来,身上多多少少都会带点伤痕和苦痛。) (可唯独霍时锦 ,她一直没有看出来,或许他真的不是小傻子吧!) 落笙看了霍时锦一眼,艰涩的笑了笑,缓缓向着尹悠吟的方向靠近。 越是耗着,越是对她们不利,等尹悠吟彻底失去理智和意识的时候,她们就真的在劫难逃了。 尹悠吟也察觉到了落笙的靠近,害怕的朝落笙的方向砸东西,砸了好久好久都未曾停下。 整个屋子里都是乒乒乓乓、噼噼啪啪的声响,响音震耳欲聋、聒聒噪噪、嘈杂极了。 所幸落笙反应得快,大多数都避开了,只是越往前走,就越是小心翼翼。 她能懂尹悠吟此刻的感受,也能感觉得到她所受的折磨和委屈,在这一刻里她们都是一样的人。 一样曾被伤害,被背叛过的人。 她似乎也能明白尹悠吟留在嫣国的原因了,她们比一般的人都更缺爱、更在乎一些东西,故而总是竭尽所能的去守护,珍惜那份来之不易的爱。 尹悠吟是为了她所在乎的人而留下的,也是为了她自己,她想保护给予她温暖与爱的家人。 她想阻止战争的发生和景国的灭亡,她想守护好、珍惜好那仅有的温暖与爱,她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坚挺着自己。 落笙静静的看着尹悠吟的眼睛,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绪,空气突然安静极了。 那一瞬,落笙俨然战胜了自己的恐惧,总有一天她会勇敢的踏进那个暗无天日的暗室里,去找寻当年所有事情的真相。 不只是为了她自己,也是为了苦苦挣扎着的尹悠吟,还有曾经受到过伤害的那些人。 她们都在等一个真相,她亦是,这一次她不会再退缩了。 落笙轻轻的收回目光,缓缓的向着尹悠吟走去,没有一点害怕与犹疑。 尹悠吟觉察到有人的靠近,整个人非常的紧张、激动,不自觉的握紧了手里锋利无比的匕首,就等着落笙一点点的靠近,而后出其不意。 落笙自然也注意到了尹悠吟手里的匕首,只是稍稍愣了愣神,脚步却没有一丝停顿,直至走到离尹悠吟身边不远的地方,才缓缓的停下了轻浅的脚步来。 看着尹悠吟深邃的眸光,有那么一瞬间,落笙心里竟衍升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来。 心疼现在的尹悠吟,心疼从前的自己,心疼生死不明的小傻子,心疼她们的孩子们。 不知不觉中,她们活成了那个人,肆无忌惮的伤害别人。 渐渐的,她们活成了自己最害怕、最讨厌的样子,不经意伤害了许多无辜的人。 无论是亲朋好友,还是血肉之亲,无一例外、惨遭毒手。 造就了无数人的悲剧,将她们拖入这巨大的深渊中,一点点的将她们逼疯,让她们成为像自己这样的人,无数人重蹈了她们的覆辙,长此往复、久而久之…… 往后会发生什么,落笙想都不敢想,事情能发展到这一步,又何尝不是她亲手造成的! 如若当年她逃脱了,如若当年她能救下那些可怜、无辜的人,如若她能亲手杀了那个女人,如果…… 可世上没有如若,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去直面,伸手将那些无辜、可怜之人拉出深渊,但愿如今还不算太晚吧! 落笙收回了眸光,一点点的向着尹悠吟靠近,或许她知道尹悠吟此刻需要的是什么了! 就在落笙靠近尹悠吟的一瞬间,尹悠吟将手里的匕首毫不犹豫刺了出去,下手极狠、刀刀致命。 尹悠吟很聪慧、敏锐,暴露后立即转变了方向,不攻正面反攻侧面打了落笙一个措手不及。 电光石火之间,落笙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人从身后抓住胳膊用力的拉动开了,扯出了离尹悠吟身侧很远的位置,整个人被大力的拉了出去。 不久后撞上了一个坚毅的胸膛,因为受阻力和惯性的影响,落笙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撞了过去。 顷刻间,两人没站稳同时磕在了坚硬的地板上,两人身上很多地方的皮肉都被狠狠的磕破了,鲜血直流、血流不止。 许久之后两人才清醒了过来,从冰冷、坚硬的地板上缓缓的坐起身来,抬眸的一瞬间,四目无意间相对,清明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别样的光影。 看到霍时锦的一瞬,落笙愣了愣,伸手扶着霍时锦起了身,因为霍时锦在落笙摔下去的一瞬间护住了她,所以她身上的伤不算严重,相比霍时锦就严重了许多,好不容易结痂的刀口又渐渐的裂开了。 落笙抬眸看了看霍时锦略显苍白的脸庞,神色复杂极了,复又回头看了看尹悠吟 转而淡淡的收回了眸光。 思虑了很久,终归是什么也没说,自顾自的扶着霍时锦出了屋子,如今说什么都是徒劳无益,不如不开口。 庭院里,落笙缓缓取出袖间的手帕,简单、细微的给霍时锦的伤口包扎上,回头看了看昏迷不醒、不省人事的景安,转身毫不犹豫迈步进了屋子。 “景安,再等等姐姐吧!” 落笙的眸光深沉极了,又处处透着坚定。 “景安,姐姐答应你,一定帮你把母后带出来,一定!” 踏过门槛的一瞬,落笙回头看了看景安,眼中是少许的温柔。 脚刚落地的一瞬,一只手紧紧拉住了落笙,使她丝毫不能动弹。 那一刻,落笙的心里,是从未有过的温暖,也更加坚定了她心中微薄的念头。 “我想救她,很想!” 落笙淡淡道,黯淡的眸子一瞬间有了光亮。 “无论用什么办法,我都一定会救她,你拦不住我的!” 落笙轻笑道,一点点的挣脱开了那只紧握住她的手,头也不回的进了屋子里。 十四年前,她救不了自己,如今她一定可以救尹悠吟的;救她,亦是救她。 “霍时锦,其实你不必这样的,你并未亏欠过我什么。” 身后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终归还是让落笙动容了。 “我救她和景安,从来都不是因为你。” 落笙平静道,阐述着既定的事实。 转过身一眨不眨的看着霍时锦的眼睛,每一句话说的都是那么的诚恳。 “我曾与她同病相怜,所以我想尽自己所能拉她出深渊;至于景安,我真的很喜欢他。” 那是她第一次正视着霍时锦的眼睛,没有丝毫的躲避与慌张,就如她此刻的心一样,心如止水、毫无波澜。 “所以,就到这里吧!” 说罢,转身决绝的离开了,即便霍时锦再跟着她,她也再没有回过头。 落笙一步步向着尹悠吟靠近,这一次她已经做足了准备,不会轻易让自己陷于危险之中,因为还有人在等着她。 “啊吟,都过去了!” 落笙想了想还是开了口,声音温柔又轻盈,像轻纱漫舞、像涓涓细流。 “啊吟,不会有人再伤害你了,因为如今的你已经能保护自己了,我也会保护你的。” 落笙学着席杬礼的语气,温柔、耐心的安慰着尹悠吟,一点点的抚慰着她受伤的心灵。 第110章 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要为别人撑伞 她心头的那束光,早在十四年前就灭了,灭在了她再也没有见过小傻子的那个夜里,所以她一定会守好,尹悠吟心头微弱的那束光。 落笙抬眸看了看窗外,目光是那么的柔和,亦如十四年前的沈兰星,干净又纯粹。 她猜的果然没错,尹悠吟的心结是席杬礼,也是当年的沈家。 她虽然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但她看得出尹悠吟很痛苦,亦如她当年一样,麻木不仁、心如死灰。 “啊吟,放下吧!” 落笙继续道,声音很轻很轻,眼里柔情似水。 “啊吟,你从来都没有错,不要用伤害来惩罚自己。” 循循善诱,确定对尹悠吟有用,但不多。 尹悠吟静静的看着落笙,眼中满是空洞、无神,让人看了都觉得心疼。 “啊吟,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你要慢慢的走出来。” 落笙缓缓靠近,轻轻的开口道,仔细的观察着尹悠吟的反应。 “啊吟,你已经平安了,这里是你的家。” 每一句都敲击着尹悠吟的心,一点点的将麻木的她感化。 眸光无意间看向窗外的阳光,竟不自觉的有些恍惚了。 “啊吟,将刀给我,它会伤害你的。” 落笙轻轻的哄着尹悠吟,像慈祥的母亲哄着自己的孩子一般,耐心又温柔。 “啊吟,好好的睡一觉,都会过去的。” 温柔、细腻的声音,渐渐让尹悠吟有些动容。 “啊吟,此去经年,再过些时间回首,你会发现这些都不算什么。” 落笙以这些年来自己些许的经历,慢慢的说给尹悠吟听,她也听的很是认真、细致。 “所以啊吟,这世上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只要你能走出来,你仍旧还是那个最好的自己。” 就像她们经历了那些,依旧好好的活在这个世上一样。 连同那些折磨都可以坦然面对,她们已经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了。 趁着尹悠吟些许愣神之际,落笙快速的拿走了匕首,想着从窗户扔出去会伤害到景安。 可她当下的位置离门口太远了,略一思索落笙毫不犹豫将匕首扔给了霍时锦,霍时锦也反应迅速的将匕首从门缝处扔出了屋子。 两人配合的默契极了,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没了匕首尹悠吟没了安全感,整个人逐渐又恢复了暴躁、颠狂,狠狠的向着落笙所在的方向扑去,两人在地上瞬间扭打成了一团。 落笙迅速反应过来,只守不攻,因为落笙上过战场,所以不一会儿便将尹悠吟给制服了。 落笙反应极快的找了根绳子将尹悠吟绑好,用薄纱遮住了尹悠吟猩红的眼睛,伸手替尹悠吟稍稍捂住了耳朵,轻轻的开口道。 “啊吟,你不是这样的人对吗?” 声音很轻很轻,一点点的钻进了尹悠吟的耳朵里,虽不停的挣扎,却也渐渐的小了些力道。 “啊吟,一切都会过去的,你要坚强、勇敢一点。” 即便是只有一丝希望,落笙也不愿意放弃,轻轻的开口哄道。 “啊吟,他们都在等你!” 剧烈的挣扎,一点点的停了下来,与之而来的是一滴晶莹的清泪,缓缓落在了落笙的手腕上,深深的灼伤了落笙的肌肤。 落笙手忙脚乱的替她擦了擦,温热的泪水渐渐浸湿了她的衣袖,让落笙有了一瞬间的动容和心疼。 落笙想也没想便将尹悠吟搂进了微热的怀中,一会儿给尹悠吟拍拍哭的一抽一抽的背脊,一会儿抬手轻轻的抚弄着她墨黑的发间,手上动作要多温柔有多温柔。 当尹悠吟的头慢慢的靠在她肩膀上的时候,落笙就知道尹悠吟已经清醒了,那是她们之间极少数的亲近,也是两颗伤痕累累的心在慢慢的靠拢彼此。 无论她们之间往后会怎么样,无论最后闹的有多难看,至少此刻她们彼此都是真心的。 落笙真心的希望尹悠吟好,希望她能够走出来,而不是将自己陷在痛苦的过去。 因为她知道真的很苦,将自己困在过去里,念旧最是惩罚人了,她不希望她重蹈覆辙,也不希望任何人重蹈覆辙。 落笙的拥抱给了尹悠吟温暖,让她看到了从未有过的希望,黯淡无光的眸子也渐渐的有了光亮。 看着窗外炽热的阳光,尹悠吟觉得恍如隔世、时过境迁,上一秒还在痛苦里苦苦挣扎的人,这一刻却对迷茫的未来充满了希望,脸上不自觉的笑了笑,人也渐渐的清醒了过来。 “谢谢你!” 尹悠吟淡淡道,整个人瞬间好累好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是你自己足够勇敢,应该谢谢自己。” 落笙淡淡的回应道,她们之间终归是回不到过去了。 “累了就好好休息吧,我们会一直在的!” 落笙替尹悠吟解下眼睛上蒙着的薄纱,看着那双疲惫不堪、零星点点的眼眸,轻轻的开口道,眼中毫无波澜。 尹悠吟没再回应也没有拒绝,只是静静的看着窗外的阳光,不久后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沉沉的昏睡了过去,她真的太累了。 落笙看着闭目养神的尹悠吟,放心的松了口气;能恢复到当下这个地步,已然不会有什么大碍了。 一场不大不小的折腾,落笙也疲惫、倦怠极了,犹如被人抽干了力气似的。 无力的与尹悠吟靠在一起,不久后无意识的昏睡了过去,又因为失血过多,接连昏睡了许久。 “安儿!” “安儿!” 傍晚的时候,恍恍惚惚、迷迷糊糊间,落笙被一声凄惨的尖叫声惊醒。 细看着陌生的屋子,许久才回过神来,忙起身下床跌跌撞撞的向着声音的来源处赶去。 (怎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把这般重要的事忘了个干净!) (也不知道景安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落笙缓缓推开门出了屋子,与迎面走来的人相撞,摔倒的一瞬间,那人伸手过来搀住了她。 也没有注意到来人是谁,落笙只是随口道了声谢,便眼都没抬的,迫不及待的抽身离开了。 另一边的内殿里,太医正在给景安诊治。 许久之后,面色沉重的摇了摇头,尹悠吟一时间被吓坏了,没忍住哭出了声来,一瞬间声嘶力竭、痛彻心扉。 “安儿!” “安儿!” “安儿!” 尹悠吟看着面色苍白的景安,心痛不已、痛心疾首,一声声的呼唤着景安的乳名,哭的泣不成声。 “太医,太子殿下怎么样了?” 太医诊看后就退出了屋子,正好与姗姗赶来的落笙碰面。 看着从屋子里刚出来的太医,落笙着急忙慌的询问着景安的情况。 “回娘娘,情况不大好,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太医先是行礼,随后摇了摇头道。 “怎么会呢?真的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落笙细看着太医脸上的沉重,仍旧不死心道。 “老臣在殿下唇间发现了一种血渍,隐约能暂缓病情的加重,但终是不能长久啊!” 太医坦言道,认真的分析起了目前的情况。 “也需要维系很长一段时日,时间长了那个人终是会受不住的,一旦没了血的支撑太子殿下也会撑不住。” 太医认真道,并非是他不愿意,而是此等办法太过凶险了,俨然有赌的成分。 “而且一旦开始,就再难停下来了。” 太医认真的分析道,抬眸往屋子里看了看,脸上愁容未减。 “没关系,能撑多久是多久吧!” 落笙认真道,拉着太医进了屋子,缓缓向着床榻上的景安走去。 第111章 可笑啊 “太医,即便是一点希望也不能放弃啊!” 看了看昏迷不醒的景安,落笙认真的道。 不久后,落笙用匕首划开了手臂,将鲜血直流的手臂放在了景安的嘴边,就着那样的姿势维持了很久。 一晚上,她们都没睡,一直守着景安。 直到天快亮了,太医才停止了放血,替落笙包扎好,看了看景安的情况后,两人起身一同离开了正阳宫里。 正阳宫宫门外,与太医分别后,落笙独自一人往前走着。 远处的阳光一点点的升起,照亮起了落笙独自回宫的路,那身影孤单、冷清又落寞、凄凉。 落笙疲惫的往前走去,有些恍恍惚惚、昏昏沉沉,彼时她就像一个没有家的小孩。 不由得,落笙想起了景安的话,有些泪眼婆娑。 那样小的孩子都能一眼看出来她脸上的伤疤,可她与霍时锦同床共枕了那么些年,他一次也没有看出来。 究竟是她藏的太好,骗过了他,还是霍时锦不用心? 落笙不自觉笑了笑,眼里满是苦涩。 忽然间吹过一阵凉风,让落笙忍不住瑟缩了一阵,人也渐渐的清醒了不少,拢了拢身上的外衣,便步子轻浮的往前走去。 (霍时锦,你又心软了。) (霍时锦,其实你一直都很好,只是不爱我罢了!) (或许我们之间更适合做知己吧!只是不知道爱过的人,真的能心平气和的做朋友吗?) (或许时间,会给我答案吧!) (霍时锦,不要再缠着我了好不好?我真的好累啊,缠不动你了。) (明明阳光那么炽热,却依旧让我感到冰冷。) (我傻傻的以为我离你很近,伸手就能触碰的到,但其实我们之间离的很远,隔着一整个长长的银河。) 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让落笙有些恍惚,却丝毫没有停下脚步来。 她多了解他啊,只一道轻浅的脚步声,就能轻易将他认了出来。 落笙苦涩的笑了笑,抬手握住了吹来的风,却是怎么也抓不住。 景安说她不属于皇宫,也不属于霍时锦。 是的,她的确不属于这里,她属于苍茫的天地间,属于她自己。 她一生追寻的是自由,而不是一个又一个的金笼子,也不是冷冷清清的宫殿。 落笙抬眼细看着一堵堵的红墙金瓦,好像永远也看不到尽头。 皇宫成了她一生的宿命,无论是在大蓿,还是嫣国都是她自愿走进去的,所以无论重来多少次,她都会是这样一个结局,她逃不了了。 因为觉得阳光刺眼,所以她遮住了阳光,因为爱霍时锦,所以她掩去了自身的光亮,有的时候她真的挺傻的。 落笙漫步回了长明宫,推开宫门的一瞬间,恍如隔世、物是人非。 本以为即便不是赐死,也会受点惩罚才能回来,没想到会是去的时候什么样,回来的时候也是什么样。 霍时锦这样的轻拿轻放,非但没有让落笙心头生有微薄的庆幸,反而愈发的忧愁。 他越是舍不得,就越是放不下,离她出宫就越难,于她而言不是什么好事。 她如今尚且不受宠,都能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若是受了宠可怎么得了? 恐怕这后宫里的人,恨不得将她除之而后快吧! 如今时洛的身体也越来越不好了,几个孩子也没有找好庇护,所以一时半会想要出宫,于她而言太难了。 无论如何都要处理好时洛的事,才能放心的离开嫣国,不然即便是出去了,她也会良心不安的。 陷在这种两难的处境里,真是让人一个头两个大啊! 除了避着霍时锦,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落笙轻轻叹了口气,缓缓抬脚进了屋子里,什么也不想干,就安稳的睡了一觉。 恍恍惚惚间,落笙感觉有人进了屋子,向着她缓缓走来。 因着太累了,眼皮都睁不开,所以落笙也就没怎么管。 以她如今这番模样,她相信霍时锦不会做什么,所以也就顺势放任不管了。 霍时锦也的确什么也没做,只是轻轻的替落笙掖了掖被沿,在落笙的身旁缓缓的坐了下来。 默默的陪着落笙从天亮坐到了天黑,又从天黑坐到了天亮,直到许久后落笙微微转醒。 许久之后,落笙从睡梦中悠悠转醒,看着熟悉的环境不由多了几分心安,一份劫后余生后的心安。 转身的一瞬,眸子无意间看到了身后的霍时锦,四目相对间,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情愫,只一眼落笙便转回了身子,再没有回过头来了。 落笙原以为霍时锦早就回去了,毕竟霍时锦如今是皇帝,自然比不得做太子的时候清闲,即便不是日理万机、百忙之中,也不会有这样闲暇、漫长的时间。 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霍时锦,落笙索性装起了睡来,缓缓闭紧眸子、闭目养神。 好半响屋子里都没有声响,落笙没有动,霍时锦也没有动,只是静静的看着落笙的背影,有些微微出神。 许久后,落笙微微睁开了眼,无神的看着窗外的景,思忖着该怎么开口。 再这样耗下去,于她而言真的很累,再说她们也不是小孩子了,位高权重又将家国、百姓放任自流,整日里沉迷情情爱爱,像什么样子。 一国之君就应该,在其位谋其政,一个皇贵妃就应该,恪守本分、谨言慎行,规规矩矩、做好分内之事,而不是整日里争风吃醋、算计这个算计那个。 做为一个和亲公主,理应多想想两国休战、谈和这些大事。 “见过陛下!” 还未等落笙开口,葙儿就端着汤药进来了。 因为景安的病情长期需要鲜血的维持,以免到时候血不够用、耽误了景安的病情,如今的落笙每日都要服用大量滋补、养生的汤药。 一方面是调养身子、另一方面是怕鲜血不够用。 考虑到落笙身体方面的原因,太医给落笙开了许多滋补的药,每日都会熬好差人送来长明宫里,喝的时候只需要热一热就好。 “放下吧!” 霍时锦淡淡道,眼都没抬一下。 “是” 葙儿应声开口道,放下药就出去了,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了两人,空气安静的可怕,气氛也一度很尴尬。 (唔) 落笙还未回过神来,嘴里就被喂进了汤药。 人还没未有所反应,汤药便已然下了肚,惊得她不自觉的一哆嗦,汤药差点洒床榻上了,还好霍时锦手快接住了。 落笙自知做错了事,也就不敢再挣扎了,安安静静的喝起了汤药来,场面一度很和谐。 四目相对间,落笙不自觉移开了眸光,静静的看着那黑乎乎的药碗,还有一直喂她吃药的那双手,心里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半碗下肚,落笙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脸上惊恐万分、震惊不已。 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滑落到了汤药里,缓缓溅起了阵阵涟漪,看着药碗的眸子渐渐黯淡了下来,整颗心一瞬间跌落到了谷底。 (为什么?) (怎么会这样?) 落笙脑海里思绪万千,忽然间想起了正阳宫门口太医的欲言又止,那一刻她好像什么都明白了,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第112章 希冀 (原来太医不是不怕死,不愿意救濒临死亡的景安。) (而是于心不忍,她以身犯险、以命换命。) (原来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竟是这样的!) (原来有时候的良善,会害了自己。) (救景安她从来都不后悔,即便是为此丢掉性命也不后悔。) (只是她的孩子该怎么办?) 落笙忽然很迷茫,抬眸认真的看着霍时锦的眼睛,心中却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她死以后,霍时锦会带着对她的愧疚,照顾好她们的孩子的吧!) (至于时洛,她也只是先他一步而已,她会在另一个地方等着她的时洛。) (这不是她一直想要的吗?她怎么哭了呢?是心中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吗?) (她心里,还是放不下霍时锦的吧!) (她答应过他,不会随着时洛而去,如今怕是要食言了。) 落笙心疼的看了看霍时锦,有些东西忽然就释怀了。 (有嫣国,有至高无上的权利,有尹悠吟,有两个孩子,她相信他一定会走出来的。) (他会好的吧!) (他已经不再需要她了,真好啊!) (霍时锦,原来有些东西,真的不能长久啊!) (霍时锦,找一个没有我的地方,忘了我吧,永远!) (霍时锦,这次,我们好像都回不了头了。) (罢了,就止于此吧!) 落笙不动声色收回了目光,大口大口的喝着霍时锦递过来的汤药,心如刀绞、痛彻心扉。 那一刻,爱真的好渺小,抵不过生与死。 喝完汤药后,落笙又躺下了,看着还未离开的霍时锦,她心里苦涩极了。 “妾身很好,陛下还是早些回去吧!” 落笙平静道,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倦怠又无力。 长痛终究不如短痛,早些分开对她们都好,活在爱的人的死亡里,真的太痛苦了。 当年眼睁睁的看着小傻子在她眼前消失,那种痛她一辈子都不曾忘记过,也不忍心曾经深爱过的人受这样撕心裂肺、痛不欲生的苦。 既然决定要放下,就要快刀斩乱麻,不再纠缠不清。 死是她的解脱,也是就此困住霍时锦的枷锁,亦是她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许久之后,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落笙略一失神,缓缓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吧,劝也劝过了。) (他若听不进去,她说再多也没用。) (往事随风散去,散的也只是她一个人的往事。) 一滴清泪顺着眼尾滑落,溅起心里的阵阵涟漪。 一点点的感受着生命的流逝,那一刻落笙心里说不出的苦涩。 (原来,人不能太心善。) (如果她此刻还有牵挂,她一定后悔,只可惜,再没有了。) (她这一生漂泊无依,来时是一个人,走时也是一个人。) (这世间,还会有人放不下她吗?) (有吧,她的孩子们,会放不下她。) (霍时锦,惟愿我的死,能让一切回到原点。) (霍时锦,我愿意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这次别在犹犹豫豫了,听从内心坚定一点。) 落笙收起了思绪,缓缓睡了过去,睡的极安稳。 一觉睡到了天色微亮,落笙缓缓睁开了眼眸,看着窗外初升的阳光,不觉有些恍惚。 转身的一瞬间,瞧见身后人的睡颜,落笙微微愣了愣,替霍时锦掖了掖被子,缓缓起身下了床,径直离开了屋子里。 屋外时不时吹来几阵凉风,落笙不自觉瑟缩了一下,缓缓抬脚迎着风去了内殿里,脚步不紧不慢、虚虚晃晃,人也勉勉强强有几分精神。 不久后内殿里,落笙用匕首划破了手臂,用碗装起了腥红、直流的鲜血,双目无神的透过窗户看着院子里的景,独自一人发着呆。 鲜血贴着手臂顺流直下,一点点的滴落进青瓷碗里,许久之后才慢慢的积攒出了一小碗儿。 她不想霍时锦对她有愧疚,所以特意避开了他,独自躲到了这内殿里来放血。 以景安如今的身体状况,长久之内都断不了血了。 否则又得重新开始,落笙能感觉到身体的变化,她已经没有那么多的血能给景安了,重来只会让两人都必死无疑,所以血不能断。 许久之后,落笙用手帕包扎好了刀口,叫了葙儿进来给景安将血送去,看着葙儿缓缓离开的身影,落笙独自一人在内殿里坐了很久。 不经意间,随手拿起了食案上的糕点,放进嘴里的一瞬间才反应过来,复又失魂落魄、心不在焉的放了回去。 眼角的泪不自觉的落下,滴落在了手臂上浸透了手帕,触及刀口下血肉模糊的一瞬,传来硬深深的疼。 她给了尹悠吟希望,上天又收走了她的希望,她倾尽全力去救景安,上天却要要她的命。 那一刻,落笙的心里五味杂陈,却一点也不后悔。 这些年来,明明她活的很累,却又不敢死,因为她有孩子,有在乎的人。 如今生与死,已经由不得她了,除了听天由命,她也做不了什么了。 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很难再结束了。 她是如此,景安也是如此,景安给了她希望,所以她也愿意付出同等的真心。 之后的几天里,落笙确实很听话,除了让葙儿每日去正阳宫里送血,让葙儿去正阳宫里看看几个孩子,时常独自去偏殿看时洛,整个长明宫里的人,几乎都足不出户、深居简出。 自那碗汤药和那块糕点后,落笙整个人沉默了许多,总是会一个人走神,也不爱说话了,即便是葙儿主动与她攀谈,她也总是爱答不理的,脸上总是带着愁容。 除了不让葙儿在她的饭菜里放调味料,所有的吃食也清淡了些,霍时锦时常往她的长明宫里跑,经常陪着她一起放空、发呆,落笙的生活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于霍时锦 ,她也是能避就避,不能避就出神、沉默。 即便是这样,霍时锦也不生气,还是会时常来长明宫里看她。 因为每日都要放血,又时常没什么胃口,郁郁寡欢、心思郁结,落笙是越发的瘦了。 霍时锦看了很心疼,一有时间就会亲自洗手作羹汤给落笙吃,落笙也会看在霍时锦的面子上,多多少少吃一点,久而久之后,身体也在一点点的养起来。 那些许短暂的时日,是落笙一生里为数不多的美好与幸福。 可她太害怕了,总是会忍不住的将霍时锦推开,刻意逃避那份来之不易的好。 她是贪恋那份美好,可她也害怕霍时锦会一生都活在她的死里,她不想亲手毁了霍时锦的人生,一点都不想! 决定救景安,从来都不是因为霍时锦,而是景安能看透她的伤疤,给她带来了不曾拥有过的希望,为她亮起了一盏新的光。 可站在霍时锦的角度,他不能理解这种感情,他会以为她是因为爱他,所以她爱屋及乌救了景安,所以她以身犯险救了尹悠吟 。 如果因为景安她死了,无论霍时锦爱不爱她,余生他都会活在愧疚里,受良心的谴责,一辈子都放不过自己。 第113章 纵身一跃 他知道她爱他,也会因为那份还不起的情、爱,充盈愧疚与亏欠。 如今他所有的好,都是因为愧疚,都是对她的爱与付出的补偿。 可落笙却忘记了,补偿的方式有千万种,并不是非要亲力亲为。 落笙很聪明,却始终在霍时锦的事情上犯糊涂,从未有一刻清醒过。 她一直都很自信,却又在霍时锦身上不够自信,因为霍时锦的爱不够明显,所以落笙没有察觉到,所以一次次的当成了亏欠。 或许微不足道的关心,证明不了爱,但舍身相救、同生共死,便是爱最好的证明。 无论在什么时候,落笙喜欢霍时锦,霍时锦爱落笙,永远都无法转变,亦轻易转变不了。 或许落笙喜欢霍时锦是因为小傻子,但霍时锦爱落笙只是因为她是落笙,她们之间从来都是喜欢而不自知的。 落笙的日子一直很平静,因为身体的原因,不久后大病了一场,许久都下不来床。 霍时锦得知消息后,陆续罢朝了一个月,安安心心的守在落笙身边,每天都无微不至的照顾着落笙,大多事情皆是亲力亲为。 落笙的身体也渐渐的好了起来,能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了,因为担心景安的身体情况,总是会想方设法的支开霍时锦,偷偷的放血让葙儿送去正阳宫里。 直到有一天景安的情况恶化了,尹悠吟亲自上长明宫里来求她,求她救救昏迷不醒的景安,尹悠吟声嘶力竭道,甚至愿意一命换一命。 落笙听后还是动容了,不是因为尹悠吟的一命换一命,而是因为景安是个无辜的人。 落笙想都没想,透支身体又一次放了血,中途被给她送饭进来的霍时锦,来不及藏给不小心撞见了。 尹悠吟离开长明宫以后,两人一言不发的沉默了许久,期间落笙一直在有意无意的,观察着霍时锦脸上的神色,许久都不知道怎么开口,索性就沉默下去了。 她知道霍时锦生气了,生气她自作主张,生气她没有告诉他。 屋子里的气压低沉得可怕,让落笙不自觉的瑟缩了一阵,心下猛地沉得厉害。 她从未见过霍时锦那般生气过,一双眸子墨黑又深邃极了,脸上也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许久之后,才缓缓收起眸光,一步步的向着落笙走去。 落笙看着向自己走来的霍时锦,紧张又害怕的闭了闭眼,霍时锦脸上的神色不对劲,让落笙心沉了沉、顿感不妙。 许久之后,都没什么动静,落笙紧张的睁开了一只眼睛,心里不自觉的直打边鼓。 还没等她看清楚什么,就忽的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随后被人拦腰抱起,落笙不自觉抱紧了霍时锦,两人出了亮堂的屋子里,向着长明宫宫门口走去。 许久落笙都没有反应过来,看着越来越近的宫门,落笙心里复杂极了,怎么也猜不透霍时锦的心思。 就好像当年席杬礼忽然消失不见的情意一样,就好像这么多年霍时锦都放不下尹悠吟一样,这两件事情是落笙心里的不解之谜,即便是如今也没有完全找到答案。 对于身体的情况,落笙从没有找太医求证过,但她已经觉察到身体的虚弱,想来再过不久,她便会……。 落笙收回了看着艳阳的眸子,静静的看着霍时锦的眼睛,只有那里跟小傻子最像,像到总是让她分不清他们。 落笙知道以她如今的情况,反抗不了霍时锦,所以一路上她安静极了,没有丝毫的挣扎。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陪霍时锦多久,只是如今还能安安静静的在他怀里靠一会儿,已经是上天对她的眷顾了。 她贪恋时光在这一刻的美好,亦不忍心打破这一刻的幸福,如果这是一场梦,她只希望永远不要醒来,能在霍时锦亲自替她编织的梦里沉沦,她甘愿沉溺、亦无悔。 许久之后,落笙闭了闭眼眸,再睁眼时眸子里一片清明。 抬眸漫无目的的扫视着,不自觉的看向别处,瞥向前方越来越熟悉的宫道,落笙脸上悄然间惊诧不已。 她渐渐发觉了霍时锦的不对劲,这条路分明是去繁星殿的路,去繁星殿…… (繁星殿!) (他为什么要带她去繁星殿?) (为什么一定要是繁星殿?) (他究竟想做什么?) (可笑的是,除了那两次,她再没进过繁星殿了。) 是的,除了两人有了第一次关系,落笙去找过霍时锦商讨孩子去留的问题,还有两人纵身一跃跃下高楼那一次,落笙去看过一次霍时锦,就再也没有去过了。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霍时锦会主动带她去繁星殿里,因为那是霍时锦与尹悠吟成亲后住的地方,所以落笙无比抵触那里。 也因为那次负气离开,所以她从不会主动去繁星殿找霍时锦。 即便是只有两次,落笙也从未忘记过,所以她无比的熟悉这条路。 繁星殿,于她都是难过的回忆,所以她不愿意去繁星殿。 落笙不动声色的收回了目光,翻身挣脱了霍时锦的怀抱,头也不回的往回走去,从始至终都未曾看霍时锦一眼。 (哪里都可以,唯独不能是繁星殿。) (霍时锦,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霍时锦,我能容忍你心里有别的人,凭什么你要拉着我闯进你们的生活里,当别人都是傻子没有脾气吗?) 落笙怒气冲冲的往回走去,因为霍时锦是直接将她从床上抱起来的,所以落笙一路上一直都没有穿鞋。 回去的路上石子划破了脚趾,落笙都没有一点动容。 一路走来即便是脚磨的深疼,她也没有一刻停下。 于霍时锦而言,繁星殿是开始,但于落笙而言,繁星殿却是结束,是霍时锦亲手放弃她与孩子的地方,她心里始终过不去那道坎,即便是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落笙走的很快,一路上脚步都没有停,直到途经当年的那栋高楼,落笙只是犹豫了一下,便毫不犹豫的爬了上去。 落笙只是想上去藏一藏,没有想过再跳一次下去,那种生不如死的痛,一次就够了。 可看着追上来的霍时锦,落笙还是不受控制的爬上了矮墙,一样的位置、一样的两个人,明明什么都没有变,却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那年她说要听天由命,却没成想再也把控不了自己的命运,渐渐迷失了自己,再也找不回来的自己。 既然她的结局注定是死,早死晚死、怎么死又有什么区别呢? 落笙缓缓站了起来,整个皇城映入眼帘,她一点点的随风摇晃,忽然觉得好累好累。 (原来这里看得见,整个皇城啊!) (真的好美,可这么美的东西为什么偏偏要将人困住呢?) (她真的属于皇城吗?不,她不属于!) (她不属于谁,也没人属于她!) 落笙缓缓收回了目光,回头看了看高楼下追来的霍时锦,毫不犹豫、纵身一跃,整个人渐渐没有了意识。 第114章 身上的重担 再醒来已经是两天以后了,落笙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周围熟悉又陌生的一切,整个人呆若木鸡、震惊不已。 (繁星殿?) (怎么会是繁星殿?) 落笙一脸的不可置信,抬手缓缓揉了揉眼睛,映入眼帘的还是繁星殿里的摆设。 落笙不自觉的愣了愣,许久都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她不是跳下去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繁星殿里?) (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都没有死,她命那么大吗?) (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落笙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什么,反而时不时的会一阵阵头疼,疼的她忍不住的龇牙咧嘴。 那晚发生的事,让落笙不敢细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落笙缓缓从床上撑坐起来,发现身上一点事都没有,越发觉得不可思议了。 径直起身出了屋子,高空上金灿灿的太阳,照得她一阵阵恍惚。 或许在那一刻里,生与死她已经分不清了,也已经不重要了。 还能沐浴在阳光下,还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她还能再奢求什么呢? 落笙独自在院子里站了许久,直到晚边才有宫人给她送饭来,照常伏身行礼问安,放下饭菜、碗筷就离开了。 不一会儿又进来一言不发收拾着残渣,一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怎么开口,落笙看着食案上丰富的山珍海味,觉得很是奇怪,不自觉的问出了口。 “怎么今日这饭菜,这么丰富?本宫不是说了吗,饭菜要清淡些。” 落笙疑惑道,眸子闪过一丝怪异。 “回娘娘,是皇后娘娘吩咐的。” 宫人唯唯诺诺道,眼睛始终不敢看向落笙,一直低垂着脑袋。 “皇后娘娘?” 落笙只以为尹悠吟是因为景安的事,所以才会安排人过来给她送些山珍海味,故而也就没有细想。 “是” 宫人应道,如果仔细看,能看到那人颤抖着身子,只可惜落笙的心思不在这些上面,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 “下去吧!” 落笙淡淡吩咐道,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是” 说罢,起身缓缓出了屋子,只留下落笙独自一人在屋子里。 许久之后,落笙拿起碗筷,每样的尝了一点点,依旧是没什么味道。 复又轻快放下了碗筷,抬手揉弄着隐隐作痛的脑袋,模样愈发疲惫至极。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总是会很累,可能是受身体所影响吧,落笙也没有过多在意。 抬眸无神的看了看窗外,心中不自觉的有些烦闷,好像藏着什么心事似的。 之后的很多天,都是这个宫人给落笙送饭,每日都很准时,一次都不会落下。 除了饭菜,还有糕点、水果,一些必要的东西和必需品。 那宫人对落笙极尊敬、很有心,时常让落笙觉得温暖、悉心,落笙脾气好、对宫人也好,只是依旧不爱说话,总喜欢独自一人看着远方出神。 每日的清晨里,落笙也会照常放好血,托宫人送去正阳宫里。 无论怎么样,只要景安还留有一口气,就不能轻易的放弃景安。 落笙的日子一直平静至极,也不与任何人打交道,每日只一醒来,便会缩在这繁星殿里。 倒不是她不愿意出门,而是门口的侍卫不让她出去,即便她好说歹说、好话说尽就是不行,每次去繁星殿宫门口都碰钉子。 久而久之,落笙深觉很是莫名,每次都气呼呼的转身回了屋子里。 自那天之后,霍时锦就消失在了落笙的世界里,再没有再出现过了。 落笙也没觉得有什么,只是觉得霍时锦生气了,那一天她确实是太冲动了,没有好好想过后果,连她自己都不能理解自己,也难怪霍时锦不愿意见她。 霍时锦不来、她也乐得清闲,每天的日子都过得惬意、清闲极了,大多数时候都是极充实的,有时候也会不知道做什么,安安静静、慵慵懒懒的坐个一整天。 没有霍时锦,落笙过得很好,心情也很是不错。 身体好了很多,饭也吃的多了些,日子也在慢慢回到正轨。 这样平淡、安宁的日子,落笙说不出的喜欢,时常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很久,每半个月侍卫会带她回两次长明宫看时洛,尹悠吟也派人将几个孩子给送了回来。 几个孩子们暂时都住在繁星殿里,有孩子们的陪伴落笙很高兴,她的日子也渐渐的好了起来,有了孩子、有了盼头、有了希望。 对于尹悠吟将孩子送回来,落笙也没有细想,只是觉得如今景安病了,所以尹悠吟没有多余的时间照顾几个孩子,也深觉现在这样挺好。 无论如何,这么久以来,落笙都很感谢她。 孩子们渐渐长大,尤其是时洛和时笙,也已经到了总角之年、豆蔻年华了,谈婚论嫁、钦定姻缘也是宜早不宜迟的。 孩子都大了,也该好好找她们谈一谈了,总要了解了孩子们心中所想的,才能做实打实的打算。 自做了母亲后,几乎整日都是操不完的心,即便是孩子有宫人们照顾、教育,但自己也不能什么都不上心。 对于这件事情,也需要从长计议,不能操之过急,否则极容易适得其反。 落笙轻轻的叹了口气,清明的眼里满是疲惫、倦怠,想是一回事,做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落笙对皇室子弟都不熟悉,整日待在后宫里,基本上也不会有接触。 再说她能看得上眼的人,孩子们也不一定会看喜欢,最主要的还是孩子们自己喜欢吧! 本来皇室里最多的便是身不由己,若婚姻大事都不能自己做主,那活的该多累啊! 即便是时笙与景姿,将来嫁给了平头百姓,她也不会说什么。 孩子们能够幸福、能够长久,能够与所爱之人相濡以沫、琴瑟和鸣,又何尝不是她的幸福与美满呢? 只是时洛与景粢,将来若是想娶一平凡女子,相伴此生、携手终老,怕是不会太容易。 他们身上流的是嫣国皇室的血统,便注定了他们的一生不会太平凡,家国大义、大嫣疆土、黎民苍生,总有一天会成为他们肩上的责任与担当,即便是她这个母亲也不能替他们选择。 她能阻止时笙与景姿和亲,能求旨让她们在京都城里设立公主府,嫁与常居皇城的驸马,快快乐乐、无拘无束的过完一生。 却没有能力阻拦时洛与景粢,将来参与皇位的争夺与厮杀,即便他们能够独善其身、明哲保身,也避免不了宫里的明争暗斗、尔虞我诈。 即便将来做不了皇帝,也会是一个亲王,身上的责任也不会太轻。 家国大义、一国百姓、嫣国的将来,都是他们一生守护的东西与担当的责任,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他们身上的责任就已经不轻了。 第115章 枷锁 归根结底、究其原因,也是她一步错、步步错,是她一点点行差踏错。 是她拎不清嫁入了皇室,是她不自觉一而再再而三的丢了心,是她动了不该动的情,发生了不该发生的关系。 是她犹疑不定、心软的留下了孩子,有了第一个还不死心又要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是她生下孩子又照顾不了她们、保护不好她们,让她的孩子们一出生就担当起了沉重的责任,他们身上的枷锁是她亲手赋予他们的。 可话说回来,她真的有得选吗? 即便是她私定终身、离开大蓿,过平凡的日子。 当大蓿战火纷飞、硝烟弥漫的那一刻,她能眼睁睁的什么都不管吗? 她能看着母后和哥哥们誓死抵抗敌军不管吗?她能看着大蓿无辜的百姓们流离失所、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家破人亡,民不聊生、生灵涂炭吗? 她能眼睁睁的看着父皇一生的心血毁于一旦、消失殆尽吗? 她能看着大蓿的众将士横尸百万、白骨露野吗? 不,她不能,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切的发生,装做视而不见、置若罔闻。 所以她千里迢迢来了嫣国,所以她进了皇宫,所以她做了后妃。 她不惜牺牲自己,也要阻止战争,不惜丢掉性命,也要护住大蓿。 因为那里是她的家啊,因为她所爱的人皆在那里,因为当年父皇力排众议、册封她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孤女为公主,因为他整整宠爱、保护了她十五年。 因为大蓿永远是她最坚强的后盾和无论什么时候她都可以回头的退路,因为大蓿给了她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因为她死后大蓿会无条件的保护她的孩子们,因为大蓿给了她十五年的安稳…… 她既知恩图报、感恩戴德,也嫉恶如仇、爱憎分明,所以她不后悔。 于她而言,这一生存活的意义,除了孩子就是大蓿国。 如今嫣国虽然与大蓿休战了,但也只是短暂的,再过不久就要到十年的期限了。 当初她送几位适龄的公主,不远万里来到嫣国和亲,即便是牺牲自己,换来的也只有十年,如今就是最后一年、第十年。 再过不久当年签订的谈判就会失效了,大蓿如今兵马不足、能人异士也少之又少,惨烈的战争一旦打响,以如今空虚的大蓿终也抵挡不了多久。 除了再送一批和亲公主过来,重新与精兵良将、粮草充足的嫣国开启新一轮的谈和,等着大蓿的只会是灭国,而等着她的也只会是殉国。 这些年来,她与大蓿从来都是绑在一起的,大蓿存她生、大蓿灭她死。 亦会有无数个和亲公主,来接替她肩上的责任,维持大蓿与嫣国世世代代的和平。 于她们而言,从不该有情情爱爱,只有担当与责任,只有家国大义,只有黎民百姓。 从身为公主的那一刻起,她们便不再是自己了,她们只是和平的牺牲品,拥有一个做不了主的人生,还有无数子民的希望,她们生来就是为了创造与守护和平。 和平,多么浩大的一个词啊,却为此牺牲了一个又一个的人。 皇子为质子,公主为和亲公主,她们不远万里去往别的国家,用自己的身躯去维持这微弱的和平。 祖祖辈辈、从古至今,她们都在为此努力,从未放弃过和平。 无论前路多么艰难,她们都会披荆斩棘的走下去,只要她们还活着,她们的兄弟姐妹和子女、后代,就永远不会重蹈她们的覆辙。 只要她们再努力一些,苦难就会终结在她们这一代人的手里,和亲、为质就永远都不会再出现了,后世人就都能掌控自己的命运了。 她们的牺牲,从来都是值得的,即便没人会记得她们,至少她们的后辈会记得她们,那寥寥几笔的史记会记得她们,她们自己会记得她们。 等大蓿再强大一些,她就能全身而退、做自己了,可她却忘了她已经没有以后了。 终其一生,她嫁的从来都不是霍时锦,而是嫣国的皇位。 无论是谁坐上那个位置,无论她爱不爱那个人,无论她愿不愿意,她都得嫁。 所以囚于后宫,是她一生的归宿,无法改变的归宿。 如今看开了,倒也觉得日子没有那么难过了,于她而言嫁谁不是嫁呢? 换一个方向去想,其实她是幸运的,坐上高位的那个人是她深爱过的人,所以她不遗憾。 其实从决定回大蓿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没有自由、没有自己了吧! 如今皇城里的囚与禁,不过是她还了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万人敬仰的十五年,还了父皇母后十五年来的恩情与宠爱,还了哥哥十五年里的陪伴与照顾,还了大蓿子民寄托在她身上的希望和十五年来大蓿带给她的安稳和庇护。 十年和亲以后,她就不欠大蓿的任何人了,只是如今她,还能再撑个三五年吗?她还能看得见真正的太平盛世、歌舞升平吗? 四四方方的宫墙,虽然困住了她追寻的自由,却也不觉间免了她颠沛流离、漂泊无依,也让她远离了惨烈、刺激的战火,给了她一份别样的平静与安稳。 落笙收起了飘远的思绪,起身出了屋子,晒了晒太阳,当暖阳晒在她身上的那一刻,落笙空荡荡的心一瞬间就被填满了。 许久之后,吩咐宫人从屋子里搬了把躺椅,趁着阳光正好落笙安安心心的睡了一觉,有一瞬间她竟然喜欢上了繁星殿,这里给了她一份不一样的安逸。 或许是霍时锦不久前住在这里吧,这里到处都充满了他的气息,让落笙感到很安心。 猛然间想起霍时锦,落笙的心没来由的咯噔了一下,她好像真的很久没有见过霍时锦了,心里那份猛然升起的不安,让落笙不免有些觉得奇怪。 (真的有那么生气吗?) (为了什么呢?) (果然静下来,容易胡思乱想啊!) 落笙想也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安心的睡起了觉来,最近好像经常嗜睡,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关于霍时锦,落笙真的没法子了,她出不去繁星殿,霍时锦也不愿意过来,也只能这样了。 往后的事,往后再说吧,如今只管当下,及时行乐。 落笙一觉睡了很久,醒来时天都黑了,漫天都是繁星点点,很是好看。 落笙看了看天上的星星,缓缓坐起了身来,一件狐裘顺势滑落而下,落笙看着狐裘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弯腰去捡,眼中神色复杂至极。 (他,来过了吗?) (偏挑她睡着的时候来,果真是不想见她啊!) (既不愿意见,又何必放心不下?) 落笙将狐裘盖在了身上,心中转瞬涌入一丝暖意,原来夜晚也没有那么冷清、落寞、孤独。 此时漆黑一片的屋子里,宫人透过窗户细细的看着落笙,脸上的神色复杂极了。 眸中晦涩不明,有愧疚,也有心疼。 落笙在院子里坐了许久,因为前不久睡了一觉,所以此刻一点都不困,反而很有精神。 舒适的躺在躺椅上,一眨不眨的看着星星,像个未长大的孩童,眼里的纯粹与笑意怎么藏都藏不住。 第116章 摧残 已经很久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开怀的笑过了。 折磨与平淡终究还是掩去了从前的那份单纯与纯粹。 在这座皇城里,这样的单纯与纯粹,会让她过得朝不保夕、岌岌可危。 所以在进宫以前,落笙就渐渐的藏起了这份天真无邪的模样,在这深宫里苦苦挣扎,一步步走向沉默寡言、沉着冷静。 除了席杬礼,没人知道她真正的模样,她也极少会显露出来。 长夜漫漫,既无心睡眠,倒不如看看正当下的景致。 与夜色相伴,落笙独自一人在外面坐了许久,也看了许久的星星。 她仿佛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看过星星了,先前在长明宫的时候,几乎每天都很忙碌。 要时常看顾几个孩子、要经常的照顾时洛,学不完的规矩与体统,用膳、睡觉,请安、散步,识字念书、看书写字,琴棋书画、笔墨纸砚,样样都离不得手、样样都得稍许的精通。 很多的时候,落笙觉得宫里的女人很难,要与人和善、要和平共处,要循规蹈矩、要勤勤恳恳,要讨所有人的欢心、尤其是霍时锦的,因为他能让你坐上高位、也能让你掉落泥塘,如果你不想死,就要往上爬。 要什么都会、也要善解人意,要体贴入微、也要无微不至,要照顾孩子、也要保护自己,要争奇斗艳、也要争风吃醋,要德才兼备,也要才华横溢,要规规矩矩、也要温顺有礼,要独得圣宠、也得容纳数女侍一夫。 要一视同仁、也要雨露均沾,要打理后宫、也要管教下人,要赏花喝茶、也要四处请安,要孝敬长辈、也要将别人的孩子视如己出,要打理大大小小的宴会、也要安排宫里大大小小的事,要左右逢源、也要独树一帜,要伺候霍时锦、又要收拾残局。 要动不动就三跪九叩、也要以身作则…… 落笙从没有想过要去讨霍时锦的欢心,于她而言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了,何有讨人欢心一说? 人若是来了,她就笑脸相迎,人要是不来,她也乐得清闲。 这样的日子这样好,何必为了不相干的人,不讨人喜欢、甚至讨厌自己的人,打扰了自己的兴致呢? 落笙已经许久没有这样清闲了,多多少少有些流连忘返、津津乐道。 尹悠吟有身孕的时候,后宫里上上下下的事情,都是交由她代为打理的,那段时间真的忙得不可开交,几乎可以说是脚不沾地。 直到景安和景诗大了些,才慢慢由尹悠吟亲自打理,那一刻落笙觉得皇后也没有那么好当,整日里除了忙就是忙,就她如今这个不上不下的位置就很不错,随心所欲、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虽然长明宫没有正阳宫大、好,她的位份所享受的待遇没有尹悠吟的好,虽然每天都要去正阳宫里请安,除却那些不说,但确是真的不错。 说来也是奇怪,尹悠吟忽然免了她的请安,可能是因为她正处于幽禁时期,知道她如今离不开繁星殿吧,落笙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照常过着自己的日子。 有一天落笙跟随侍卫回了长明宫,因为实在放心不下时洛的身体,所以就好言相劝让侍卫带她回去,如今孩子们都在她的身边,除了疾病缠身、下不来床的时洛,所以落笙难免有些放心不下。 好在时洛如今的情况勉强还好,看时洛还在休息落笙只是坐了坐就离开了,离开长明宫的时候不自觉掉起了眼泪,许久之后才将心情平复下来。 依依不舍的往回走去,路上途经了正阳宫的宫门口,落笙想着也许久未见景安了,也不知道那孩子的情况怎么样了,就想着趁现在天色还早,进去看看景安,哪怕只有一会儿,也能让自己心安些。 落笙毫不犹豫向着正阳宫里走去,却被宫门口的侍卫强硬的拦住了去路,说什么也不让她进去,即便是她说只是进去看看孩子,他们也都拦着她往外走去。 落笙深觉莫名,最近仿佛总是发生些怪事,总是会有人莫名其妙的拦着她,好像无论在哪里都是这样。 侍卫们越是阻拦她,她就越是不愿意放弃,她总觉得他们有什么事情在瞒着她,所以她不顾一切、一个劲的往里闯去。 侍卫们一个一个的都拦得很紧,许久落笙都原地踏步、停滞不前,即便是这样她也没有放弃,依旧毫不后退、一往无前。 几个人推推搡搡了好半天,落笙终归是个姑娘、敌不过男人们的力气,只一会儿便觉得好累好累,被一步一步、一点一点的逼退,一直被逼退到了正阳宫的宫门口,那些人才渐渐停止了推推搡搡。 落笙看着宫门口的侍卫无奈极了,只能转身缓缓的往回一步步慢慢的走着,一步三回头观察着门口侍卫的动向。 不一会儿,趁侍卫们不注意,落笙悄悄掉头,拼尽全力的冲了进去,缓缓甩开了身后紧追不放的侍卫,抬脚毫不犹豫进了尹悠吟的寝宫内殿,慌里慌张的往里屋走去,她想知道他们究竟在隐藏些什么,为什么都要拦着她、不让她知道? 落笙之所以来尹悠吟的屋子里,一方面是离得近、方便隐藏,只要能藏起来、无论哪个房间她都能找到,另一方面是她觉得尹悠吟一定知道点什么,所以她毫不犹豫进了尹悠吟居住的寝宫。 一路跌跌撞撞的往里走去,抬眸看着一地的的狼藉和脏乱,金银首饰、衣服布料、鲜花花瓣、花瓶碎片、倒掉的凳子、移位的桌子、女子的衣裙、披帛簪子、贴身衣物…… 每走一步落笙的心就多痛一分,越是走近、就越是浑身发抖,抬起的每一道脚步都艰难的落下,每走近一点心就下沉的厉害,眼里也控制不住的落下。 “你们……” 许久之后,落笙不可置信的看着床榻之上,赤身裸体、一丝不挂的两个人,心在那一刻痛不欲生、撕心裂肺,渐渐的没了知觉、麻木不仁。 “你们……” 落笙颤颤巍巍开口,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觉得自己无比的可笑,她奋不顾身、拼死拼活的来看他,可她们却在屋子里交颈而卧、抵足而眠,做着欢好、苟合之事。 许久许久,落笙都平复不了自己的心绪,不自觉猩红了眼眸,痛恨极了此刻的自己。 “参见皇后娘娘,妾身来看看太子殿下,看看就走。” 许久之后,落笙才渐渐找回理智,手忙脚乱的行礼道,不动声色的藏起了眼里的泪水。 “既然如此,那便去看看吧!” 青纱帐起的软榻上,尹悠吟慵懒着嗓音道,眼中晦涩不明。 “今日之事,是妾身冲动了,打扰了皇后娘娘与陛下的正经事,还请皇后娘娘责罚!” 落笙淡淡道,特意加重了正经事三个字。 “无妨,毕竟不知者无罪嘛!” 尹悠吟不以为然道,模样大度至极,抚了抚霍时锦坚毅的脸庞,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色,潮红一片。 “谢皇后娘娘体恤,若无其他事妾身便不打扰娘娘的雅致,先行退下了!” 落笙平静道,不自觉看了看床榻上赤身裸体的霍时锦,复又不自觉收起了目光。 第117章 斩草除根 “嗯” 尹悠吟淡淡道,从始至终都保持着一个动作没有动,周遭的氛围也隐隐透着些意乱情迷。 “妾身告退!” 说罢,落笙缓缓离开了屋子,抬脚踏出屋子的一瞬,耳边传来了几声女子低浅的呻吟声,不绝于耳、此起彼伏、撩人心弦。 落笙离开后不久,尹悠吟缓缓起身穿好了衣裙,目光定定的看着落笙离开的背影,心中思绪万千、愁容满面。 “傻姑娘,只是这样的场面就被吓住了,果然是见识的少了!” 尹悠吟喃喃自语道,转身看了看霍时锦的方向,捡起地上散落的华服给霍时锦穿好,轻轻的给他盖好了被子,眸子晦暗不明。 “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尹悠吟很是不解,不过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半途而废。 “看她那样子,心里怕是不好受!” 尹悠吟回想着落笙离开时的模样,认真的开口道。 “真的不会后悔吗?” 尹悠吟看了看落笙离开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昏迷不醒的霍时锦,一脸的无可奈何、生无可恋。 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剩下的,听天由命吧! 另一边空荡荡的宫道上,落笙漫无目的的狂奔了起来,整颗心无比的刺痛、难过。 落笙不知道去哪里,只想离开有霍时锦的地方,可她却忘了,皇城从来都是霍时锦的皇城,无论角角落落都会有他的影子。 略一思索,落笙去了宫门口,即便知道不可能,她还是想要去试一试。 她是个胆小鬼,遇到事情只会逃避,可只要能减轻痛苦,她愿意一直逃避下去。 不久后,落笙看着高大、威武的宫门,陷入了无尽的沉思里。 好说歹说、好话说尽,又独自一人站了半天,还是没有一点用处,落笙整个人沮丧极了。 落笙耷拉着小脑袋,心不在焉、失魂落魄的走在宫道上,渐渐发现除了长明宫她居然没有地方可去,越想越是觉得难过。 路过听雨楼的时候,落笙顿了顿步子,快速的离开了。 她们发生了那样的事,她膈应尹悠吟,也膈应她曾经居住过的地方,所以听雨楼她不会去。 其实有时候她也挺可笑的,霍时锦在乎她的时候,她又亲手推开他,霍时锦与尹悠吟做那种事的时候,她又无比的难过。 可她们是夫妻啊,做那种事不是很正常吗? 她为什么要紧抓着不放,她又有什么资格去要求霍时锦,要求他身边只有她? 明明是她一直缠着霍时锦,明明他从未说过要娶她,明明一切都是她的一厢情愿,她为什么总是放不下? 落笙越想越难受,眼泪不自觉的落了下来,整个人恍恍惚惚的往前走着,不知不觉中到了上山的路口。 落笙略一思索,毫不犹豫上了山,不能因为害怕就不去面对。 霍时锦是如此,她也是如此,只有战胜了恐惧与坎坷,才是真真正正的自己,才能放下过去、放下莫须有的爱。 落笙毫无畏惧的向前走去,这一次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会再害怕了。 阳光一瞬间打在她的身上,映衬得她那么耀眼、夺目,或许她永远也不会知道,只有离开霍时锦她才是真正的自己,才是璀璨、耀眼的自己。 再次来到破屋子里,落笙有种恍如隔世、时过境迁的感觉,在门口站了许久都不曾抬手推开过门,神色复杂极了。 明明上次还在身边的人,忽然就走丢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许久之后,落笙缓缓抬起了手,一点点的推开了身侧的屋子前破旧的木门。 这次她很小心、谨慎,因为她知道没有人会保护她了,这次她能靠的只有自己了。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迎面吹来一阵刺骨的寒风,让她忍不住直打哆嗦。 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摆设,落笙的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在有生之年,她真的回到属于自己的家了,真好、真好啊! 落笙抬手擦干眼角的泪,抬脚缓缓的朝着里面走去,曾经她无比的害怕这里,害怕那个伤害过她的人,如今她反而心如止水,一点都不害怕了。 那一刻,落笙才渐渐明白,原来从来不是她怕死。 而是因为有霍时锦在,因为有他所以她害怕,害怕他也死在这里,就如同当年的小傻子一样死在她的面前。 原来这些年来,她已经放下当初的执念了,可究竟从什么时候起,脑海里的影子渐渐被替代的呢? 究竟从什么时候起,那份深藏多年的爱已经转移的呢? 原来在她心里,当年的小傻子已经比不过现在的霍时锦了,原来她已经忘记了小傻子了。 落笙独自一人在挂画前站了许久,抬眸仔细看着挂画里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心中思绪万千、百感交集。 其实她们一点都不相像,只是有些地方神似,尤其是那双忧郁的眼睛和半边的面容,其余的地方落笙长的不像那个女人。 她的生下又抛弃,是落笙心里过不去的坎,所以对于孩子,落笙总是格外的心软、富有同情心,这也是她不顾一切救景安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她看不得孩子受苦。 童年的苦难经历,让她养成了少有的心善,总想着只要救了别人,就等于救了当初的自己。 可即便是她救了别人,年少时的那份缺失,也不可能能弥补了,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这一次落笙没有将手放上去,而是仔细打量起了屋子的陈设来。 她隐约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有人来打扫了这里,并且恢复了原样。 这一点让落笙始终想不明白,如果不是交情好,那就是屋子原本的主人。 略一思索觉得还是屋子的主人可能性大一些,所以这里是一直有人的存在的,并非像外面看到的破旧、荒废了一样。 落笙抬脚在屋子里慢慢的走着,将屋子里的摆设仔细打量了个遍,都是一些普通的生活必需品,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普通住人的地方,却藏着这样大一个暗室,其中的弯弯绕绕、曲折离奇,怕是没有表面上想象的那么简单。 落笙仔细的摸索着屋子里的东西,脑海里始终想不起曾经的过往,这一点让她不禁怀疑起了一点眉目。 或许她从来都不是因为年龄小而没有记忆,也不是普普通通的失忆,而是有人亲手抹去了她过往的记忆。 因为那份记忆里带着那个人的罪行,又或是非常害怕的东西,可既然抹去了、又为什么要留她在这个世上呢? 她始终记得有一句话,是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严的,也只有死人才开不了口。 如果是她,她一定会这么做的,以绝后患、斩草除根,永远都不会错。 第118章 关系匪浅 除非那个人认识她,并且跟她的母亲关系不一般,也一定与当年的皇室有关联,或许曾经还与她生活过。 所以对她动了恻隐之心,又或者曾经受过母亲与皇室的恩惠,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用了一种比较极端的方法,掩盖了当年的真相。 可为什么一切都与沈家脱不了关系呢?沈家在其中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存在呢? 尹悠吟出自沈家、霍时锦也出于沈家,一切真的有这么巧吗? 一提到沈家,落笙就忍不住的头疼,感觉自己好像进了一个无形的圈套里,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落笙脑海里的思绪,一团乱不说、还莫名打上了结,似是梳理不开一般。 落笙越是往回想,就越是觉得这只无形的手可怕,它仿佛已然慢慢的渗透进了她的生活里,一点点的影响着她。 落笙缓缓收起了思绪,仔细敲了敲四面的墙,想找找还有没有暗门什么的。 她总感觉下面那个暗室里的东西不全面,甚至有点故意去引导她、让她迷失,这屋子里肯定不止那一个偌大的暗室。 楼下的暗室里明明有那么大的空间,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一望无际,可上面的屋子里能住人的地方却很小,所以一定还有一间放重要东西的暗室,只是在哪就很难找了。 落笙缓缓抬手一寸寸的敲击着墙壁,许久之后得出一个可怕的结论来,四周几乎都是空的、敲击墙壁会有回响传来。 所以要不就是楼上这个暗室很大、要不就是这楼上有很多个暗室,落笙不禁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许久都回不过神来。 这里面真的没有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明明四处都是暗室、却只藏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她们真的罪大恶极、不可饶恕吗? 落笙缓缓收起清明的眸子,一点点的摸索着厚厚的墙壁,既然不知道机关在哪,就只能靠摸索了,屋子里的光太暗了,很多东西都看不清,只能用手凭感觉判断是什么东西了。 摸索了许久都没有什么反应,落笙也没有丝毫的放弃,一边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动静,一边仔细贴耳倾听墙上的动静,摸索一直持续了很久,天也渐渐的黑了下来。 山上的天气很冷,不时冻得落笙直哆嗦,只是停了一小会儿,落笙又继续了摸索,对周围的动静听的无比的仔细,只要一不对劲她就会立即离开。 当下她不会让自己身处险境,即便是死、也不该死在这里。 高的墙沿摸索完了,就蹲下身子摸索矮的墙壁,半天下来,已经摸索了一整面墙了,加快速度三四天应该是可以摸索完的,一旦摸索完就能立即知道机关在哪了,也能顺利的进入到那些暗室里一探究竟。 傍晚休息了一小会儿,落笙左右闲来无事,又对着墙壁摸索了起来,半响过去了,还是没有一丁点的进展。 直到窗外的天微微的亮起,落笙才累的睡了下来,太累身体也会吃不消的,无论如何她都要保证好自己。 可能是在陌生的环境里吧,所以这一觉落笙睡的极不安稳,总是时不时的会半梦半醒,看一眼四周又缓缓的睡下。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在等人,等一个不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其实有些时候,她还是挺想霍时锦的,只是嘴硬心软而已。好像习惯了身边有霍时锦的气息,忽然离开他,有些不习惯、睡不着了。 可总会有一天,她是会离开他、离开皇宫的,不是吗? 如果这样都离不开他,那以后呢?以后她该怎么办? 落笙思绪万千,却是怎么也睡不着,心里莫名的悸动。 那种牵肠挂肚的感觉,明明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却还是那么的清晰。 落笙仔细的想过了,若是还是找不到机关,她就用随身携带的匕首,独自一人,徒手一点点的撬开这些墙,都到这里了,总归是要进去看看的,不能次次都空手而归。 想到这里,落笙紧了紧腰间的匕首,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实在没什么心思睡觉,睡也睡不着,她索性就坐了起来,静静的看着夜空中的繁星,思念着她的孩子们。 其实有些时候,能坐下来看看星星,心里真的能平静许多。 在没人的时候,就与星为伴、与风为伴,无论人在什么时候都不会孤独。 忽然间想起了这句话,落笙不自觉的笑了笑,眼中柔情似水。 在这种时候,还能有星星陪着她,她已经很满足了。 即便是只有风,她也会很开心,因为这一刻只有它们属于她。 每一颗星星都很亮,或许是因为它们充满了希望吧! 落笙久久移不开眸光,她会因为明亮的繁星而心动,也会为了绚丽的烟火而心动,她喜欢的并不是因为它们很明亮,而是因为它们本身在发光。 同理,她会因为陪伴与救赎喜欢干净、纯粹的小傻子,也会因为情窦初开与难以割舍而喜欢愿意与她同生共死的霍时锦,她的心告诉她她忘不掉他。 不是因为他像小傻子,也不是因为他是小傻子,而是因为他是霍时锦。 年少时的心动,最是让人难以忘怀,也最是割舍不断。 不知不觉中,喜欢霍时锦这件事,她已经坚持了十年了。 如若她的人生里只有两个十年,而霍时锦便是切实的占了一半,完完全全占了她一整个后半段。 其实没有人知道,落笙随身携带匕首,不是用来防身、杀人的,只是为了让自己时刻保持清醒。 其实很多时候,她都有自己的意识,她不愿意伤害无辜的人。 她这一生啊,都是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被迫藏在这破烂的屋子里,是她的前半生,颠沛流离、漂泊无依,是她的后半生。 无论她怎么选择,她的命运始终都在被别人推着走,所以她无法掌控。 如今虽然也身不由己,至少她是真的开心,也是真的过得很好。 除却爱不谈,霍时锦真的是个很好的搭伙过日子的人选,可她一生偏要谈爱,寻求一份属于自己的幸福! 即便是不是霍时锦,即便没有他,她也依然会幸福! 许久之后,落笙感觉到了屋外有人,起身毫不犹豫碰了碰挂画的眼睛,悄悄的躲进了漆黑的暗室里。 在别人的地盘上,总不好露面,既然逃不了就只能躲了。 落笙缓缓的向着暗室的尽头走去,没有一点害怕之色,脚步走的不轻不慢、不疾不徐。 抬眸细细的扫视着四周的环境,眸光不经意间扫过一处时愣了愣,顿时停止了前行的脚步不再往前,眸光变得深沉、漆黑极了。 第1章 伤春悲秋 “霍时锦,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 有些话总是要说出口的,只有说出口另一个人才能真正的明白;或许正是因为想明白了这一点吧,女子才会眼里带着坚定的开口。 “好” 少年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明媚又灿烂、阳光,浑身上下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意境感;自认为很是潇洒的开口道,眼中尽是不屑一顾、鄙视极了,一双好看的丹凤眼里是数不尽的冷意和深不见底的伤痛。 “既已想好了往后就不要后悔,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我各不相干!” “不会的,我这人天生倔强的很,说出口的话便不会再收回、更不会去反悔。” “那就好,既然你我都是那样的人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那你好生歇息着吧,莫要受了风寒伤了身子,不然可就走不了,无事我就先走了。” “你真的那般厌弃我吗?连多坐一会儿都不愿意,就那般急着要走?” “既然没有爱了,那多坐一会儿少坐一会儿又有什么分别?左右不过是要分别的,难道非要闹到相看两不厌、深恶痛绝、恨之入骨你才能满意吗?你为什么总学不会知足呢?”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够了,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要再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了,没有用的,你好自为之吧!” “好自为之?我满心欢喜数年对你的爱意和真心竟只换得你一句好自为之,哈哈哈我真是可悲啊!” “……” “究竟从什么时候起,爱上一个人也成了是非对错?” “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轻贱自己,难道不是不辨是非对错吗?” 少年悲愤拂袖、缓缓的走出了屋子,空留泪眼婆娑、泪在眼眶里细细的打着转的女子一人;少年的离开再也让故作坚强、强颜欢笑的女子支撑不住了,好似被抽光了全身的力气般虚弱、无力的跌坐在冰冷刺骨的地上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无声的滑落着,滑落在光滑、透亮的地板上映射出女子纤细、欣长的身影。 女子无声、痛苦的哭着哭的浑身颤抖着一抽一抽的,好似要哭尽这些年来所有的悲喜、所有的委屈、辛酸,所有的悔恨、苦涩,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心情却久久不能平复。 她这次是真的留不住霍时锦了,她努力过,如今只剩下无能为力了;她亲眼看着那双曾经对她满怀爱意的眼睛如今对她只剩下冷意、疏离、冷漠,她心里便揪心的疼,痛不欲生、生不如死也不过如此吧! 曾经那段美好、快乐的过往,如今竟成他们互相折磨的利刃;狠狠的刺向了他们的心脏,让彼此都遍体鳞伤、千疮百孔、痛彻心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屋外一双皙白、修长的手被握的紧实,指甲嵌进了掌心的血肉里也好像感觉不到,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掌心的血肉模糊都及不上里面伤痛的人一分,她都没喊过疼他又怎敢喊疼,不知过了多久复又放开了握紧的手,手上的鲜血顺着指间慢慢的滴落,就像屋子里的人慢慢放下的爱意一样,总有一天会消失殆尽、尽欢而散。 透过窗户最后再看了屋子里黯然神伤、郁郁寡欢的女子一眼,少年便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长痛终归是不如短痛的,既然人注定要散早散晚散都一样,既然她想要的安稳、平和他给不了,便放她自由离去,他只要能护她周全、知她平安即好,是不是陪在她身边现如今已经不重要了,其他亦别无所求。 傍晚,璨若绚河、星星点点的亮光透过窗户映射进了昏黄、黯淡的屋子里照亮了漆黑的屋子,像是给整个屋子点了一盏亮堂堂的灯。 靠窗的书案前,女子倒满了面前一排排的酒盏,复又举杯将倒满的酒一饮而尽,醉眼迷离,清酒自喉咙顺流直下、酒寒刺骨、灼烧心肺、渐渐的酒入腹中苦涩至极、半响又慢慢回甘留香,回味悠长、醉人香浓、倚酒三分醉。 过往的美好好似冷酷无情、嗜杀成性的刽子手亲手杀死了曾经的他们,让往事成了过往云烟、梦幻泡影随风轻易的就吹散了;倘若连爱都不能轻易的放下,那最先爱上的那个人就注定会是爱而不得的结局余生都会对那个人魂牵梦萦、如痴如醉,永远都不会再爱上别人了哪怕想忘也忘不掉。 如若爱可以轻易的放下,都能重新的选择那该多好啊!所有人都能觅得良人、缔结姻缘、恩爱和睦、儿女双全、相夫教子、白头偕老、生同衾死同穴,便是这世间最美满、幸福的事了吧! 此时另一个屋子里却是漆黑一片什么都模模糊糊、看不清只依稀瞧见窗台边上站着一个影子正静静的看着皎洁的月色时不时的举杯畅饮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即便已经喝了很久了却是怎么喝都喝不醉的模样,或许是因为少年此刻心中暗藏心事吧! 酒这种东西最是能麻痹人了,心中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在此刻都将会挣脱束缚无处遁形、藏不住了。 同一处地方、同一弯皎月、同一处的清酒、同一份心事、同一份喜欢,却是不同的两个人、不同的看法和见解。 一个拼命去忘、一个不由自主的去想,一个轻易的放不开、一个想握又握不住,一个伤春悲秋、醉眼迷离、一个满心欢喜、众醉独醒,一个想要彻底放下、一个想要重新开始,一个停滞不前、一个勇往直前,一个爱的含蓄、一个爱的张扬,他们的结局好像早就已经注定好了,终其一生都在为了那不可比量的爱而活着。 或许有时候它渺小如尘埃,可即便如此渺小也有人不顾一切的去追求,有时候它庞大到不可比量,可即便是庞大不爱的人也总会去视而不见、置若罔闻。 重要的从来都不是爱的轻重、大小、繁华、简陋,重要的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爱与不爱的本身。 原来有些事情一旦错过对的时候,就真的无能为力、彻底改变不了了。 是他们学不会珍惜、爱护,才会一次又一次的错过彼此,又或许他们是真的不合适吧! 同一时间他们都朝着悬挂在高空中的皎月望去,眼中却是不一样的情绪。 少年眼中是些许的忧愁和深深的思念,女子的眼里是忘不掉的爱意和看不到前路的迷茫;或许有的事情已经在悄然无声的改变了,只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而已。 但愿他们的结局都能够如他们自己的愿,放下和拿起、放弃和坚持、爱与不爱都在他们思量的一瞬间里,究竟结局如何只有他们自己才能知道。 第2章 远嫁和亲 景国十七年,岁宁公主尹悠吟奉陛下的旨意前往嫣国和亲,以解百姓战乱、民不聊生,生灵涂炭、水深火热之苦。 当今圣上因对岁宁公主有许多愧疚和亏欠特意赏赐了许多丰厚、优厚的嫁妆和诸多的宫人宫女做为岁宁公主远嫁和亲的陪嫁,择日派数支军队风风光光、体体面面的送岁宁公主出嫁、北上和亲。 即日,陛下诸多的赏赐就绵绵不断、源源不断、滔滔不绝像流水似的都进了凤梧宫,整整的摆满了一间屋子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真的是毫不夸张、肺腑之言。 “璇儿,理一理记个数,就吩咐宫人把东西都抬到库房去收起来吧!” 尹悠吟看着一屋子的赏赐头疼似的揉了揉微微凸起的太阳穴淡淡的吩咐着贴身宫女璇儿,复又微微闭眼闭目养神、休养生息一脸的疲惫、倦怠。 不一会儿,宫人进来禀报说公公带着圣旨来了凤梧宫里,璇儿搀扶着她出去接旨。 跟着赏旨一道而来的还有一道圣旨,此时公公正在大声的宣读着那道圣旨可尹悠吟的心思却不在那圣旨上面,而是一个劲儿的想着别的事想着想着就忘了接旨这事了。 “这赏赐和圣旨都下来了,恐怕远嫁和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既然改变不了了,那就顺其自然吧!” “岁宁公主?该接旨了。” “啊,哦哦哦。” “谢皇上恩典!” 尹悠吟猛的回过神来,忙着急忙慌、手忙脚乱的去接旨;下跪、磕头、起腰、接旨、起身,一套动作做的是那叫一个行云流水、挥洒自如。 看着公公带着人离开了凤梧宫的大门,尹悠吟将刚接下的圣旨像烫手山芋一样丢给了贴身宫女璇儿,转身就进了被阳光照射的亮堂堂的屋子里在中间明晃晃的会客椅子上轻轻的落座一脸的愁绪万千、郁闷至极啊! “璇儿?你说嫣国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啊?会和景国一样好看、漂亮吗?” “回公主,奴婢没有去过 不知道,到时候公主嫁过去多看看就知道了呀!” “可倘若后悔了呢?还能回到故乡吗?” “公主……” “再也不回了吧,从此本宫就再也回不来景国了,嫣国会成为本宫一生的归宿。” “璇儿,你出宫去吧,不用跟着本宫去嫣国了,好好找一个好人家嫁了相夫教子、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不,璇儿哪都不去就陪在公主身边,求公主殿下不要赶奴婢走了;奴婢已经没有家人了,出了宫便无家可归了。” 璇儿吓的连忙跪下来求公主不要赶自己走,眸子里是那样的真挚和真诚让尹悠吟有了些许的不忍心。 是啊,就算璇儿出去了也会露宿街头、被活活饿死的;璇儿是自小就陪着她的人,她不能对璇儿那样的残忍。 “好,本宫不赶你走,快起来吧。” 璇儿听到公主的话后破涕而笑,匆忙的从地上爬了起来笑意盈盈的。 “傻璇儿” “璇儿不傻,璇儿知道公主的好意,可璇儿依然想陪在公主的身边,永远的守着公主。” “好璇儿” 尹悠吟出嫁所穿的喜服和绣花鞋、红盖头绣房已经在加紧的赶制了,再有几日就能出来了;礼冠和其他首饰也在内务府造办处里正在打造,过不了多久就能好了;其实这些皇上早就吩咐各宫里很早就已经开始做了,所以如今才能这么快的就能做出来。 其实喜服、礼冠、绣花鞋、红盖头、金项圈、金镯子、金镯子、金耳环、吉祥如意锁、金簪、金钗、银簪、银钗、珠钗、步摇、其他金银首饰、成亲用品、桌椅板凳、锅碗瓢盆、瓷瓶瓷器、茶托茶具、床窗门帘、木柜橱柜、衣柜梳妆台、大大小小的匣子、剪刀针线这些嫣国也是会准备的。 只是按照景国的旧例新娘这边也是要自己准备一套的,只为了新娘能在夫家抬起头来、不被瞧不起和看轻。 出嫁当天新娘穿戴着自己准备好的喜服朝珠、礼冠步摇、金簪金钗、金项圈金镯子、金戒指金耳环、吉祥如意锁、大红绣花鞋、大红红盖头、平安果、到暖阳宫里辞别皇上皇后、太后皇太后、太皇太后,由宫女搀扶着出了宫门上了早已等候着的大红的花轿,大队人马正式的踏上了和亲之路。 这便是景国公主出嫁的全部流程了,嫣国也派了不少人来迎接和亲公主和护送和亲公主,只是保护公主路上平安、能顺利到达嫣国,尽快成婚促成两国的姻亲、交好,为两个的子民免除战乱、水深火热。 公主驸马一成亲,两国便会应约退兵还百姓十年的太平日子,十年后还会有下一个和亲公主来延续这份责任和使命。 皇上终究还是因为和亲的事对岁宁公主很是愧疚、亏欠,总想着在别的事情上弥补她,总想将宫里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对此,尹悠吟倒觉得没什么,本来身为景国的公主享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受万人敬仰、朝拜礼拜就应该为了家国不再受侵略和攻打、百姓不再受战火侵扰和流离失所、无家可归、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水深火热之苦而和亲的,这是几十年的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和身为公主的责任应该去做的,所以尹悠吟从未拒绝、退缩、抱怨、后悔过,而是将自己的幸福和生命置之度外毅然决然的选择了远嫁和亲,哪怕是终生不能重逢故土她也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不久后凤梧宫已经开始张灯结彩、张罗着岁宁公主的婚事了,三日后便是公主成亲的日子所以要提前张罗、布置、安排;成亲的喜服朝珠、礼冠步摇、金簪金钗、金项圈金镯子、金戒指金耳环、吉祥如意锁、大红绣花鞋、大红红盖头都已经准备好了已经送到凤梧宫里来了,都放在尹悠吟的屋子里的桌椅上鲜艳、明亮、大红、金灿灿的,在灯光的映射下泛着淡淡的光很是好看极了。 三日后岁宁公主的婚礼开始了,宫里到处都是热热闹闹、欢天喜地的;外面鞭炮齐鸣、唢呐声宛转悠扬、悦耳动听、喜气洋洋,锣鼓喧天、鼓乐齐鸣、凤梧宫里里外外很是热热闹闹、欢天喜地极了。 尹悠吟坐在屋子里的梳妆台前任由宫女们在她脸上、头上梳妆打扮、盘发戴冠、粉施玉黛、描眉画钿、穿着喜服朝珠、头戴礼冠步摇、头插金簪金钗、脖手戴金项圈金镯子、手耳戴金戒指金耳环、脖子挂吉祥如意锁、脚穿大红绣花鞋、头顶大红红盖头、手握平安如意果,由璇儿搀扶着出了门。 尹悠吟在璇儿的搀扶下来到暖阳宫里向皇上、皇后娘娘、太后娘娘、皇太后娘娘、太皇太后行礼辞别,细听着各位娘娘的叮嘱和交代,又在璇儿的搀扶下出了宫门上了早已等候在宫门口的大红色的花轿,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的踏上了去往嫣国和亲的道路,一路上休息停顿也耗费了不少的时日。 第3章 他的解围 从景国到嫣国一路上路远迢迢、山高水远,到达嫣国至少也要一个半月左右才能完全到达,到达嫣国后尹悠吟需要进宫面圣,嫣国皇帝会当场挑选和亲公主的驸马。 可入了选的王公大臣、亲王宗室,大都不愿意娶岁宁公主,这可让皇上犯了难;正当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忽然有人站了出来,主动说愿意迎娶和亲公主,大胆请求皇上赐婚,皇上听后高兴坏了,当场就同意了他的请婚。 选定好了驸马后两人便回避了,双双去往了偏殿,在宫女们的伺候下梳洗打扮、画眉描钿、粉施玉黛、唇抿红纸,也更换了喜服、腰缠腰带、头戴礼冠步摇、头插金簪金钗、脖手戴金项圈金镯子、手耳戴金戒指金耳环、脖戴吉祥如意锁、颈戴朝珠朝链、脚穿大红色绣花鞋、头盖绣花红盖头、手持汉白玉,二人各牵一头牵红在宫女们的搀扶下缓缓行自高堂前行拜堂礼。 “一拜天地,拜,再拜,三拜,起!” 两位新人面对着宫门外广阔无垠、一望无际的天地间行拜堂礼,下跪、磕头、再磕头、三磕头、起腰、缓缓起身。 “二拜高堂,拜,再拜,三拜,起!” 两位新人面对着高堂上坐着的皇上行拜堂礼,下跪、磕头、再磕头、三磕头、起腰、缓缓起身。 “夫妻对拜,拜,再拜,三拜,起!” 两位新人彼此面对面的行着拜堂礼,下跪、磕头、再磕头、三磕头、起腰、缓缓起身。 “礼成,送入洞房!” 因着尹悠吟不会嫣国的拜堂礼,所以大多数时候,皆是透过红盖细看着旁边的男子行拜堂礼现学现做的,还好有惊无险应付了过去。 两个宫女一左一右的搀扶着岁宁公主走进了洞房,驸马独留下来敬酒,大殿上热闹、喧嚣至极,一直持续了很久。 洞房里,尹悠吟正焦急、不安的等待着那个男人进来,她既感激他今日的出手相救,又害怕他救自己的目的不纯,一时陷入了两难。 而男人也正在往这边赶,脚步虚浮、迷迷糊糊、恍恍惚惚的推开门走了进来,晃晃悠悠、歪歪扭扭的往床上摔去横七竖八、七歪八扭的睡了过去。 不得已尹悠吟只能自己掀开了盖头放在了床上偶然间闻到了很大的酒味才知道今晚那个男人喝了很多的酒,已经喝醉过去呼呼大睡了起来,她也在另一边躺下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第二日清晨,夫妻二人在几缕从窗外映射进来淡黄的晨光中微微转醒,丫鬟已经进来服侍她们梳洗打扮一番了,换下喜服换上华服、换下礼冠戴上金簪金钗、银簪银钗、珠钗项圈、玉镯指戒、耳饰披帛。 待梳洗打扮好,夫妻二人一前一后行至正堂用膳 用过早膳便要去宫里请安谢恩。 进宫的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窗外热闹、繁华的街道和熙熙攘攘、人满为患的人群,这里真的比景国热闹非凡、繁华似锦。 嫣国的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国富民强、安居乐业、天下太平、民康物阜、太平盛世、歌舞升平、长治久安、河清海晏、政通人和、繁荣昌盛、山河无恙、边疆无战…… 皆是景国艳羡和不曾做到的,倘若景国是此番安泰之象,她也不会路远迢迢、山高水远的来嫣国和亲。 她依旧会是景国里高高在上、受万人敬仰,享锦衣玉食、荣华富贵,无忧无虑、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快快乐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公主…… 她如今什么都不怨不悔,只能认命的将自己的余生和全部都投入到和亲、与为国为民的责任和担当中去,安安稳稳的在嫣国过好自己的日子,其他的她都不会再去想了。 “微臣携妻给皇上请安吾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也特来向皇上道谢谢皇上给微臣和公主赐婚之恩典!” “岁宁谢陛下恩典!” “看你们夫妻二人这般伉俪情深、琴瑟和鸣、举案齐眉,朕也就放心了,平身吧!” “谢皇上!” “公主有时间了不妨多进宫来陪陪皇后,也算为朕解了一件心头事吧!” “岁宁一定会的,烦请陛下放心。” 又陪着陛下畅谈了会儿朝堂上的国事,闲话了会儿后宫里的家常,夫妻二人便告辞离开了。 “谢谢大人那日为岁宁出手解围,说来岁宁还未对那日的事情道过谢呢!今日便在此谢过大人了。” 回去的路上尹悠吟忽然开口道,眼里满是真诚、清澈与明亮,好似夜里的夜明珠一样,闪闪发亮、璀璨夺目。 尹悠吟不知道男人的名字与官职,只能照旧礼称其为大人,以显尊重、有礼。 “公主客气了,臣是为了两国百姓的和平与怕引起不必要的民愤,所以才在大殿上提出要迎娶公主的,还请公主不要怪罪和生气,能够理解、谅解微臣。” “大人太客气了叫我岁宁就好,我能理解大人的好意,亦不会怪怪大人,我路远迢迢、远道而来也正是为了此事,两国的和平太过重要,我们皆不过是和平的牺牲品。” “直呼公主名讳总归是不太好的,微臣还是继续称呼公主为公主吧!微臣替两国的百姓感谢公主的大义之举,愿意路远迢迢、远道而来来到嫣国和亲,微臣也定当不会辜负公主,此生好好的待公主,不让公主受委屈。” “岁宁远道而来、来往嫣国和亲,嫁做人妇,便不再是高高在上、锦衣玉食、荣华富贵的公主了;况且那只是一个封号并非是我的名字没关系的,我叫尹悠吟,年方十五,只是你的妻子,你我是正经的夫妻本不该叫的那样生疏的。” “好,岁宁;岁宁真是一个很好的名字,像公主人一样好看又好听。” “嗯,母后说希望我以后能岁岁康宁所以才为我取了这个名字,我很是喜欢;我好像还从未听过说起过你的名字,是不愿意吗?倘若你不愿意那我便不多问了,希望大人能够随心随性,不要背负太多的责任,平安喜乐、喜乐无忧就好。” “公主多虑,臣姓席,字杬礼,现下只是个小小的守城将军,可能要委屈公主,让公主屈尊跟着臣受苦了;以公主之尊,大可随意嫁与一位王公大臣、天潢贵胄,荣华一生、免遭辛劳。” “席、杬、礼,真好听!将军多想了,岁宁不觉得委屈便不委屈,于我而言嫁谁不是嫁呢?那日大殿上将军也看到了不是?并非岁宁不愿意嫁而,是那大殿之上无一人愿意娶岁宁,岁宁纵使有心嫁也无人愿意娶岁宁。” “倘若那日大殿之上仍旧无一人愿意娶岁宁,我便会打道回府、返回景国去,用自己的能力济贫、震灾、救民于水火、免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战火纷飞、硝烟弥漫,做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公主。” “将军也想战场杀敌、保家卫国、忠魂永存吧!可又为什么没有去前线征战沙场反而留在了京都城做了这守城将军呢?将军不会觉得遗憾吗?” 尹悠吟一眼就看出了席杬礼的雄心抱负、凌云壮志,却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甘心的在京都城留下来做个小小的守城将军,辜负一身的好本事、雄心抱负,真的值当吗? 第4章 一腔抱负 “征战沙场、保家卫国、忠魂永存,臣也想的,可臣努力过了,仍旧没能随军出征、驰聘沙场;整整十年我勤学苦练、夜以继日带兵操练、英勇毛遂自荐,可皇上一句尚年轻带不好兵,便否决了我数十年的努力、坚持,公主说的那些雄心抱负、凌云壮志、垂天健翮究竟算什么呢?我所谓的坚持、努力又算什么呢?” 渐渐的,席杬礼就开始自暴自弃、自惭形秽、不求进取了,向皇上求了守城的将军一职,安于现状、得过且过;好在皇上听后一口就答应了,嫣国国都京都城,确实需要席杬礼这样的人才去防守和守卫,皇上也没有理由不答应。 “既然不能驰骋沙场、保家卫国、忠魂永存实现自己的雄心抱负、凌云壮志、垂天健翮那做什么不一样呢? “对不起,我不该提起的,又一次让你自揭伤疤了,很痛吧,对不起、对不起!” “做守城将军也挺好的呀,也依旧可以抵御外敌、保家卫国、忠魂永存的,以后我会在你身边的,陪着你、保护你,和你一起抵御外敌、保家卫国、护佑两国百姓、扞卫太平盛世、歌舞升平。” “以后你不再是孤立无援了你身边还有我,我会永远的守着你做你坚硬的后盾。” 女孩的坚定和真诚有一瞬间竟让席杬礼恍惚了一阵,让他一瞬间有了和女孩共度一生、就那样一直走下去的念头,可国难当头、兵荒马乱,他们还能有那样的日子吗? 回了席府里,夫妻两人就各自忙各自的了,除了用膳的时间里是一起的,其他的时间里两人几乎都见不到面的。 席杬礼白日几乎都是不在席府里的,除了用膳的时候会回来一小会儿,其余时间不是在城楼之上值班,就是在京都城里带队巡逻巡视,还有便是在京都城城门口查询和来来往往、熙熙攘攘的出城进城的百姓、商人、还有城门的正常开放和关闭、防止敌军进城、攻城 ,几乎每日都是忙忙碌碌、忙的不可开交。 而尹悠吟这边就清闲自在些了,除了跟在下人身后学些嫣国的规矩和礼节、学习学习打理席府的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事务、下人基本上也都没有什么事了,整日里日子是清闲又安逸极了。 闲暇时间就进宫里去陪陪皇后娘娘闲话家常、赏花喝茶、说说体己话、串串门子,有时间也会行至城楼之上看看嫣国的大好河山、黎民苍生、广阔无垠一望无际的草地、灯火阑珊的烟火气、蓝天白云的高空、形形色色的赶路人。 忙忙碌碌的农民百姓春耕秋收、妇人织布缝衣、老农下地种田、小人儿读书放纸鸢、年轻人外出做活。 看看春天里的绿树红花、绿草如茵、鸟语花香、山清水秀;夏天里的艳阳高照、晴空万里、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秋天里的硕果累累、瓜瓞绵绵、愁云惨淡、秋高气爽;冬天里的大雪纷飞、寒风凛冽、鹅毛大雪、白雪皑皑、银装素裹,那该是怎样一番景象啊! 有时候也会去城楼之上寻席杬礼静静的陪着他值班、给他送热腾腾的饭菜、陪着他在京都城里巡视、巡逻,陪着他在城门口盘查、询查熙熙攘攘、来来往往要出城进城的百姓和人群一陪就是一整天,晚些换班的时候两人就牵着彼此的手晒着月光、懒懒洋洋的回家,那样安逸、平淡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很久很久。 两人的关系也在那段时间里突飞猛进、慢慢融合、逐渐升温。 席杬礼心疼尹悠吟一整天的陪伴、舟车劳顿的送饭,会早早的换班回去陪着她,会怕尹悠吟学规矩比较辛苦就免了她的规矩,会怕尹悠吟打理席府里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事务辛劳、苦乏,自己抽时间打理,会怕尹悠吟想家带着她回景国小住,特许她留下来常住,自己孤身一人回嫣国去,会怕尹悠吟被敌军偷袭、抓捕给她身边留了很多高手暗中保护着她不受伤害,会在尹悠吟生病时衣不解带、悉心照顾陪伴着她,会在尹悠吟不开心、难过的时候静静的陪着她逗她开心、逗她笑。 会时不时的带尹悠吟上街去细逛给她买金银首饰、衣裙布匹、金簪银簪、金钗银钗、珠钗手镯、项圈戒指、耳环珠翠、细玉香囊、手帕玉佩、披帛内饰、日常用品、绸缎丝绸、新玩意儿,会在佳节、喜日、吉日给尹悠吟送礼物。 尹悠吟会担心席杬礼没有时间用膳而去给他送饭、会怕席杬礼太过辛苦、艰辛、劳苦、劳累过度亲自下厨房给他做饭熬滋补养身的汤药给他送过去、会怕席杬礼在城楼上吹风受凉给他送去厚衣狐裘、会怕席杬礼风吹日晒去给他不顾酸麻胀痛的整日里打伞挡风遮雨,会在席杬礼难过、不开心的时候寸步不离的守着他。 她们越来越伉俪情深、琴瑟和鸣、举案齐眉了,日子也很是安逸、清闲极了。 两人虽然还没有夫妻之实却已有了夫妻之名,她们也在渐渐打破那层保守又克制的关系慢慢的沿着更深的关系和爱走去。 她们勇敢又腼腆的表达着自己对于彼此的情意和爱,男欢女爱、鱼水之欢、颠鸾倒凤、翻云覆雨,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来了。 两人在床榻之上深情又沉迷的相吻着,眼眸里尽是隐忍的情欲和如痴如醉、缠缠绵绵,二人不着寸缕交颈而卧、抵足而眠,细看之下竟是一片鱼水之欢、颠鸾倒凤、巫山云雨、莺期燕约、柳影花阴、男欢女爱之相,屋子里到处都是一片片的狼藉、杂乱无章、衣裙布料四散开来,很是杂乱无章、七零八落、一片狼藉。 床榻之上还时不时伴有女子的娇喘、妩媚之声此起彼落、悦耳动听、飘飘扬扬、宛转悠扬,在屋子里的角角落落里飘荡着、久久不能平复飘荡了一整晚没有停止。 清晨,丫鬟进来打扫屋子时看着一地狼藉笑得春风得意、兴高采烈,忙动作麻利、手脚勤快的打扫了起来,不一会儿便全都打扫干净了,复又细看了一眼丫鬟便头也不回的转身出去了。 不久后丫鬟又进来了看到床榻上的人醒了忙赶过去伺候着梳洗打扮、玉施粉黛、描眉画钿、口抿唇纸、头戴锦冠后压、金簪银簪、金钗银钗、珠钗玉簪、换上华服、脖戴项圈、腕戴手镯、指戴戒指、耳戴环饰、脚戴如意锁、腰缠锦带、身披披帛,起身行至正堂前用膳。 第5章 曾经的坚持 用过早膳后,尹悠吟照常进宫去陪着皇后娘娘,哪知皇上突然召见她,她只得辞别皇后,缓缓行至安和殿前听候召见。 “岁宁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不知陛下突然召岁宁来所为何事?” “爱卿可有同你说起过?” “岁宁不太明白陛下的意思,不知陛下可否明说?” “我国之边境百姓民不聊生、苦不堪言、生灵涂炭、深陷水深火热之中,如今到处都是兵荒马乱、战火纷飞、硝烟弥漫,朝中更是已少有可用之才、能工巧匠,我大国危矣恐时日无多。” “岁宁还是不明白陛下的意思,可否请陛下说的再详细些?” “好,简单来说就是朕决定派杬礼挂帅出征、征战沙场,解救边境百姓于水火,免百姓以战乱、以苦痛、以祸事。” “朕半月前已召杬礼入宫商谈过此事了,他一直没有给过朕答复,朕忧心忡忡、寝食难安啊!所以不得不召你过来,想问问你夫妻二人商量的如何了?如今可有准确的答复了?” “回陛下岁宁自此之前一直不知此事,不知陛下可否准许岁宁回家与夫君商量商量,再亲自进宫来给陛下一个准确、满意的答复?” “这,不是朕不想答应你,而是怕是边境的百姓等不了啊?” “启禀陛下,不需要太多时间只一天就足够了,明日此时岁宁会亲自进宫来告诉陛下我夫妻二人的决定和答复,还请陛下开恩能够答应岁宁的请求。” “好吧,明日就明日,希望你夫妻二人不要叫朕失望,去吧。” “谢陛下恩典!” 尹悠吟缓缓的下跪、磕头、起身,行完告别礼便退下了。 回去的一路上,尹悠吟很是忧心忡忡、郁郁寡欢、黯然神伤,出了宫门尹悠吟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小巷里,不知该去往何方 索性就找了座木桥站在桥上看远方的风景。 如今她还不能回去,如若她现在回去了定会沉不住气,忍不住的去责问席杬礼,问他为什么不告诉她他要去出征的事,那样就辜负了席杬礼特意瞒着她的一片苦心了,所以她不能现在回去她一定要想清楚、平复好自己的心情才能回去装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无事人一样去面对席杬礼。 尹悠吟知道席杬礼不告诉她是不想她担心,可她既知道了又怎么能不担心呢?她担心席杬礼会为了她而放弃掉他曾经梦寐以、朝思暮想、心驰神往的雄心抱负、凌云壮志、垂天健翮。 那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事,她希望席杬礼能够去实现自己的雄心抱负、凌云壮志、垂天健翮,去挂帅出征、驰聘沙场、抛头颅洒热血、碧血丹心、保家卫国、忠魂永存。 可她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去说服席杬礼去征战沙场、保家卫国,她甚至都不敢告诉席杬礼她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她怕席杬礼担心她不愿意走,可等着她的时间不多了如果今晚不说就要错过这次的机会了。 错过了这次下一次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她不能让席杬礼留有遗憾和后悔,她一定要说服席杬礼,让他去实现当初的梦想和梦寐以求、朝思暮想。 尹悠吟从木桥上下来转身离开了,晚风轻轻的吹开了她挡住了眼睛的几缕秀发露出了她眼眸里的深邃和坚定,是深不见底似要把人吸进去的深邃和决定坦然面对席杬礼的坚定 。 回到席府里尹悠吟亲自下厨房做了一桌子美味佳肴、山珍海味,为了今晚的谈话能够顺利做着准备;吩咐下人端上了饭桌之后便让她们今晚早早的下去休息了。 “好吃吗?” “嗯” “好吃就多吃点,往后就吃不到这样好的手艺了。” “你怎么了?怎么今晚说起了这些有的没的了?还有什么叫往后就吃不到这样好的手艺了?你不是一直在我身边吗?怎么会吃不到呢?还是你要回景国去了不再回来了?” “没什么,只是最近听了点风言风语说是你要挂帅出征、驰骋沙场去了,这一走可不就吃不到了吗?” “哪来这样的风言风语、空穴来风,真是好笑至极。” “真的是风言风语、空穴来风吗?” “是” “不,你撒谎!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不要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了,好好吃饭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席杬礼,去吧,去征战沙场、去保家卫国,去实现你的雄心抱负、凌云壮志、垂天健翮,好不好?” “你都知道了?” “是,都知道了。” “既然知道了,又为什么要把我推开?” “因为我知道你有一腔抱负、凌云壮志、垂天健翮,我不想你为了我而放弃坚持了多年的理想和朝思暮想、梦寐以求的追求,因为我不想让你为难、让你不开心。” “怎么会为难呢?我可以放弃、可以什么都不要,我只要身边有你就好,这就足够了。” “那你就不是我所爱的那个席杬礼了,我所爱的席杬礼很坚强、乐观,不会轻易的就放弃坚持多年的一腔抱负 、放弃自己曾经最为珍视的梦想、放弃本来的自己。” “我不在乎。” “你还记得你曾经想要驰骋沙场、保家卫国、忠魂永存的样子吗?你还记得你数十年如一日的勤学苦练、坚持不懈、持之以恒,夜以继日的带兵操练、每一次的毛遂自荐,你还记得曾经那些熬不过去的日子、走不出来的日子、陛下一次次的否定,你还觉得你当初为什么要请旨守着京都城吗?这些你都忘了吗?” “忘了,早就不记得了。” “不,你忘不掉的;你为什么就不愿意去面对曾经的那些坚持不懈、持之以恒的一腔抱负呢?为什么总想着要逃避呢?它们曾经是你生命里最为重要的一部分啊?你坚持了十年都没有放弃过,为什么如今却轻而易举的放弃了呢?” “你应该证明给一次次拒绝你的陛下看,看你是否真的因为尚年轻而带不了兵杀不了敌,那是你曾经所有的希望啊,正是因为它们你才能坚持下来总到了现在,如今你熬过来了却轻易的将它们给放弃了你对得起曾经的自己和曾经最为珍视的追求吗?” “既然已经走过来了,为什么还要往回看?” “因为它们救了曾经的你,因为那是你坚持了十年的一腔抱负,因为那是你曾经最为珍视的追求;明明你只离它们只差一步了,可你又将多年以来的坚持亲手放下了,曾经那么难你都没有放弃的,你对不起曾经坚持不懈的自己和那段熬不下去的过往。” “……” 第6章 她的选择 “既然你是为了我而放弃的一腔抱负,那我情愿离开嫣国从此与你再不负相见!” 尹悠吟决绝的说道,眼里尽是伤痛;最后看了一眼席杬礼,就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 看着尹悠吟离去的背影,席杬礼始终坚定的心依旧没有动摇过。 往后几天里她们都陷入了冷战没有一个人主动说过话,几乎是特意避开了所有的交集。 在第五日正中午的时候,尹悠吟终于坚持不下去了主动去找了席杬礼。 “席杬礼,我们和离吧!” 尽管犹豫不决了很久,最终尹悠吟还是将想说的话说出了口,即便是两人都不愿意放手也还是说出了口。 “好” 哪怕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握的很紧了嵌进了血肉里,可席杬礼说出口的话依旧如同往日一样轻飘飘、轻悠悠的,好似什么都满不在乎、对什么都是无所谓的。 “想好要去哪里了吗?” “还没有,或许以后会云游四方、闲云野鹤吧!” “那就好,需要我送送吗?” “不用了,将来我终究还是要一个人的,总是要习惯那样的日子的不是吗?” “也好,愿你往后都能安好,平安顺遂吧!” “嗯,多谢!希望将军也是,往后佳人在侧、郎君千岁也康健!” “好,愿你我都能安好,不负余生意。” “你好好休息吧!我就先走了。” 席杬礼抬脚就往屋外走去,并未注意到身后尹悠吟的泪眼朦胧、依依不舍。 “好” 席府,昏黄、黯淡的屋子里没有一点亮光;书案前席杬礼一杯接着一杯的狠狠灌着酒,酒寒刺骨、酒酣耳热、千杯不倒、酒酽花浓、回味悠长、醉人香浓、众醉独醒、酒入舌出、倚酒三分醉。 一滴晶莹剔透的清泪自微微泛红的眼角慢慢的滑落下来,滑落在素色、浑浊、盛满酒的酒杯里溅起阵阵微波粼粼的涟漪,席杬礼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便举起酒杯来一饮而尽、清酒顺流而下灼烧着喉咙渐渐回甘、苦不堪言。 他这次是真的留不住她了,他努力过了如今只剩下无能为力、无可奈何了;她依旧还是决定要走,他便只能祝她往后安稳无忧、平安喜乐、喜乐无忧了,希望她过着自己喜欢的日子能够开开心心、快快乐乐、无忧无虑、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这便就足够了。 即日,两人双双站上了高高、古朴、巍峨的城楼做着临别前最后的告别。 寒风伴着细雨轻轻地吹来吹凉了两人曾经热血沸腾、汹涌澎湃的爱意。 席杬礼解下肩上的狐裘轻轻给身着单薄的尹悠吟披上系好,像年少时那样悉心的照顾着她、疼爱着她。 如今早已时过境迁、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了,连同曾经那份满心欢喜、如痴如醉也都因为漫长的时间而一点一点的消磨殆尽、尽欢而散了,忘不掉、过不去的也只有她们自己了。 “天凉了,要多加衣裳,你身子不好要好好照顾自己。” “好” 两人迎着风做了最后一次的拥抱 ,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她们将彼此都拥的很紧好像要将彼此都融入自己的血肉里,不愿意再轻易的分开了。 不一会儿又分开了拥抱住彼此的手,就那样静静、深情的看着彼此将彼此最后的面容深深、清晰的印刻在了脑海和心里用着对彼此和过往余生的缅怀,除此之外再也做不了什么了只是眼睁睁看着相爱的人硬深深的分开。 “走吧,这不是你一直以来的所求所愿吗?既然已经做了这个决定,就不要再后悔了;一路顺风,保重。” “将军也是,保重。” 身着华服、金冠的席杬礼轻声细语的安慰着一身布钗罗裙的尹悠吟道,细看之下深邃、黯然的眸子里尽是依依不舍、依依惜别。 目送着尹悠吟缓缓的下了高耸、陡峭的城楼,毫不犹豫的自远处走去再没有回过头了。 席杬礼在等她的回头,只要她回头他就不会再放她走了,从此只她一人、白头偕老。 而尹悠吟也在等席杬礼的挽留,只要席杬礼开口挽留她她就不会再走了,她愿意留下来陪着他。 最后的最后席杬礼没有挽留、尹悠吟也没有回头,她们都打着为彼此好的旗号,就那样硬生生的错过了。 她们都是傻子,一个以为另一个会回头,而另一个又以为前一个会挽留。 其实她们心里都是有彼此的只是需要一个人主动低头,也需要一个人最先开口,只有那样事情才有转圜的余地,爱的人才不会轻易的分开。 不久后尹悠吟自远方停了下来,抬起温润、忧郁的眸子最后再回头看了一眼高耸、宏伟的城墙上笔直站着的席杬礼,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直到再也看不见尹悠吟的身影,席杬礼才依依不舍的转身离开了城楼之上,去往了再也没有女子的地方 。 从此山高路远、山长水阔她们再也没有了交集,好似就那样消失在了彼此的世间里一样无影无踪、了无音讯。 尹悠吟离开嫣都城以来的这些日子去了很多的地方、做了很多的好事、见过许多形形色色、异国他乡的人,那样的日子在她眼里看来是极美好、美满的,只是会时不时的想起些过去的往事和从前的旧人来常感叹时过境迁、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即便身边没有了彼此,两人生活依旧也没受什么影响,各过各的、互不打扰。 尹悠吟如愿离开了嫣国却也没有再回到景国,只是在云游四海、闲云野鹤的时候途经了宁国觉得宁国还不错就停下安顿了下来,安安稳稳的过着安逸、清闲的日子。 尹悠吟在热热闹闹的街道边租了一间适中的房子住了下来,闲时做点女红和养点花拿到楼下街道边去卖日子倒也还过得去。 宁国也不太平,一直都是兵荒马乱、战火纷飞、硝烟弥漫的,日子自然也不好过;许多难民逃到这里好不容易安顿下来,看着残垣断壁、满目萧然,看着一步步向着他们走来的敌军他们只能又一次都踏上了逃亡。 即便是知道在兵荒马乱、战火纷飞、硝烟弥漫里去哪里都一样、去哪里都是要死的,可他们依旧要逃要为自己搏一份盛世里的希望。 尹悠吟也跟随逃亡的队伍踏上了路远迢迢的逃亡,无论是去到哪里只要是安稳、平静的地方他们都会安顿下来住一段时间,如若运气不好碰上敌军攻城虐地、烧杀抢掠他们便会立即踏上新一段的逃亡,这样的日子不知持续多久好像再也没有见过停止的一天了。 静肆镇是个安逸、平淡、像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逃亡的队伍在那里短暂的安顿了下来;渐渐的过起了春耕秋收、秋收秋藏、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的日子了。 第7章 山水不相逢 小孩儿读书放纸鸢、新妇养蚕缝衣裳、老大爷下田种庄稼、年轻人镇上做苦活、老妇人家中务农桑,一大家子人儿年尾聚来年头散,见面的次数不过三三两两。 而尹悠吟一介女娃娃下不了地种庄稼,也上不了镇上做苦活,只能种桑养蚕、缝做衣裳、院中种菜、家务全担,一个人的日子倒也安逸、清闲、惬意、自在。 闲暇时就坐在院子里晒一晒暖洋洋的太阳,吹一吹和煦、温热、暖烘烘的微风,看一看院子里刚来时向邻居家借的花种子种出来的繁花似锦、满园春色、花团锦簇,五颜六色的很是漂亮、好看极了。 只是也会羡慕寻常人家的一家三口的日子,倘若时间再晚一点会不会她和席杬礼也会早已有了自己的一家三、四口,在府里快乐、清闲、自在、随性的过着自己的日子,冷清、落寞的身边有孩子、有彼此、那样的日子多好啊! 不久后,残忍又漫长的战役还是打到了静肆县,曾经热闹又繁华的县城一瞬间就倒塌、夷为平地了,敌军破城而入烧杀抢掠杀死了很多很多的人,他们刚刚安顿下来的日子又要踏上漫长、惊险的逃亡了;下一次去到哪里、又在哪里停下他们谁也不知道,只知道倘若他们不跑就只能眼睁睁的等死、等着被残忍、恶毒的敌军杀死异国他乡。 一路上也会有人早早的离开、见了安稳、平淡的地方就离开了就会留下来自己过活不再跟着大部队一起逃亡了,也有人在京都城有亲戚也会早早的脱离大部队去京都城里投靠亲戚,也许那样日子会好过些。 听说京都城如今还没有太大的战役,只是流民难民太多,城里已经涌入了大批的流民难民抢夺他人食物、殴打百姓,京都城里如今也不太平了,为了陛下自身的安全,京都城已经关闭了所有的城门,不再允许流民难民随意的进出城门,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死亡和灾害。 席杬礼站在高耸、巍峨的城楼之上看着城外乌泱泱、黑压压的难民、灾民,心里是怎样都放不下的担心;他不知道尹悠吟如今是不是平安、是不是也已经安顿下来了;他很是放心不下尹悠吟,可他不知道还能为她做些什么只能站在这巍峨、高耸的城楼之上祝远方的她平安、顺遂。 尹悠吟此刻也正在跟随着逃难的队伍继续踏上了艰难、困苦又漫长的逃亡,在这样的处境里时间于他们而言是异常的珍贵、稀有,他们只能握紧了手里的盘缠和干粮继续踏上新的远行。 和安县是个富饶、依山傍水的好地方,经过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商议,最终还是决定先短暂的安顿下来,补给好再重新上路,这一路上上他们已经走了太久太久,身体和心神都已经快撑不住,必须要停下来哪怕只休息一会儿,眼前的状况也会有不一样的转变。 因此逃亡的队伍最终还是决定先暂时停留下来,做短暂的安顿,往后再做以后的长远的打算,何况队伍里有大批的孕妇和孩子都已经撑不住了,必须要停下来接生和休息,否则大人小孩也会没命,逃亡了那么久,倘若死在了这里就真的太可惜了。 几位善良的老妇人也主动站了出来,给马上要临盆的孕妇们接生,因为条件有限,所以就只能就地取材接生,将孕妇们搀扶到众人紧凑出来的旧衣烂布、衣衫褴褛、捉襟见肘的破烂衣布上躺下,开始了长达三天的接生。 也有好心的人替正在临盆的孕妇们主动用双手拉起了破烂的布帘、在场的男子也主动的转过了头去紧闭双眼不去看里面的情景;在这样兵荒马乱、战火纷飞、硝烟弥漫的年代里,本就应该互帮互助、相互扶持、携手同行、同舟共济、风雨同舟、同甘共苦、齐心协力。 能遇上这样一批善良、热情、好心、有责任心、有担当、愿意帮助别人的人是她们运气和福报,也是即将临盆的那些孩子的运气和福祉,惟愿将来的他们也能将如今接受到的善意、出手相助、好心传递给需要帮助的人,将善良、有心、乐于助人、肝胆相照传递给需要帮助的人身上。 三天以后队伍所有的即将临盆的孕妇们都在善良的老妇人的帮助和接生下都顺利的生下来了,孩子有男有女很是热热闹闹、欢天喜地极了。 甚至有的妇孺还抱起了孩子认起了干爹干娘来了、有的看着孩子喜欢极了就地定下了及笄和弱冠后的姻亲、有的母亲抚养不了孩子当场就与人达成合约共识将尚在襁褓中的婴儿给送了出去,场面一度十分混乱、杂乱无章、乱七八糟极了。 有的母亲很爱自己的孩子哪怕穷困潦倒、荆棘丛生、家徒四壁、颠沛流离、无家可归也没有放弃掉自己的孩子,正在满心欢喜、笑意盈盈的给孩子取着名字逗着孩子笑,一脸的慈祥、温柔似水、母性光辉散发着极强烈的光芒,从此以后孩子便成了她们活下去的全部希望和对死去的故人的寄托。 三五天后妇孺们的身体和精气神儿都已经差不多都恢复了过来了,逃亡的队伍也继续踏上了逃亡。 知道刚生下了孩子的妇孺们跑不快一些善良、有心、乐于助人、热情的男人们便主动替她们抱起了孩子方便她们继续逃亡。 在这样互帮互助的日子里逃亡和战乱持续了很久很久,队伍再没有停下过了。 逃亡的队伍最后一次的逃亡终结在了山清水秀、绿树红花、世外桃源的翎柟县里。 从最开始的几百上千人的如今数十人,从热闹、繁华的街道到幽寂、落寞的深山老林,一路上悲喜掺忧、悲喜交加、酸甜苦辣、喜笑颜开、互帮互助、互相扶持、风雨同舟、同甘共苦、齐心协力、共渡难关,都将成为他们彼此心里最为难忘、刻骨铭心的一段记忆和经历。 之所以决定在翎柟县彻底安顿下来是因为这里祥和、平静、没有战争的痕迹、即便条件有些艰苦,但他们都是可以坚持住的。 一路上的艰难险阻、千辛万苦,使他们学会了很多,眼前的艰苦、困难,于如今的他们而言已经不算什么了,他们能经历逃亡路上的艰难险阻、苦难辛劳、就一定能够度过眼前的难关和艰苦。 “但愿往后的日子能够顺风顺水、一帆风顺、安安稳稳,也希望席杬礼无论在哪里都能够好好的。” 尹悠吟静静的看着远处的田埂、山峰、河流、草地默默的在心里许着愿道,一切都还是那样的美好、安逸。 第8章 再度重逢 一场漫长的逃亡,也让尹悠吟学会了很多、想明白也看开了很多;有些东西注定是抓不住的,早些放下才能避免伤人伤己。 她也学会了对很多事情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顺其自然、随遇而安,也渐渐的放下了对别人看法的在意和去改变,她应该做自己的不该被世事的纷纷扰扰、是是非非、恩恩怨怨所困住想要一往无前的脚步和余下的时光、岁月。 席杬礼最终也没有去成前线,也彻底放弃了曾经的一腔抱负、凌云壮志、垂天健翮、失去了最爱的人,如今他只有这座城池、也只想守着这座城池,等着尹悠吟有一天能回家。 这一次席杬礼不后悔,只后悔当初轻易的就放走了尹悠吟,如今再后悔也于事无补、为时已晚。 天大地大 ,席杬礼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 尹悠吟走后,他就彻底的失去了她的踪迹,了无音讯、无影无踪、生死不明,席杬礼什么都不知道。 京都城里近些时日开设了许多赈灾、施粥、派发银两的棚子,各王公大臣的夫人、天潢贵胄的公主、妃嫔、县令家的县主、王府里的郡主近日来都会亲自施粥、放粮、派发衣裙、银两,此后京都城里的难民、流民也越来越多、熙熙攘攘的,眼看着震灾粮已经不够吃、国库也逐渐的空虚了各妃嫔、公主、夫人、县主、郡主们也都加入了募捐行列里带头为难民、流民募捐,捐粮食、银钱、衣裙、首饰……,即便是这样也只是解决了当下的温饱、存粮,往后也别无他法、无能为力了。 席杬礼也为难民、流民之事所忧心忡忡、每日都有大批的难民、流民从城门口鱼贯而入即便关上了城门也依旧被难民、流民冲破了闯了进来无论怎么拦都拦不住,倘若此时敌军扮做流民、难民的模样浑水摸鱼、偷偷蒙混了进来那后果、皇上、百姓皆不堪设想、危如累卵啊! 怕是再过不久京都城的城池也要岌岌可危、土崩瓦解、城亡池破、一触即溃,这令席杬礼很是头疼不已、疾首蹙额。 早些天席杬礼就吩咐了府里的下人们,将府里值钱、无用、不需要的粮食、布匹、衣服、银两都派发给了入城的流民、难民,只希望有一天东西能辗转流落到尹悠吟的手中,免她疾苦、挨饿、受冻、有屋住、有衣穿、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可即便他拆家荡产、砸锅卖铁、敲髓洒膏,哪怕后宫的妃嫔、天潢贵胄的公主、王公大臣的夫人、亲王县令的郡主、县主、大家闺秀的小姐拿出全部的身家、舍家为国、财殚力竭、众志成城,也是无底深渊、远远不够的,即便是能短时间的坚持一会儿,时间长了也会无粮可食、活活饿死的。 今日一大早尹悠吟便照常出门上街赶集去了,家里的东西不够吃、用了,必须要上街去添置、补办。 村子里的人,一般都是上镇上去买东西的,也算是路途遥远、山高水长吧! 出门沿着小路一直走直到走出了村子,又要走上一小段田埂然后翻过两座小山丘沿着橙红的篱笆路走一段然后走上青石砖路一直走就离集市不远了,走到青石砖路的尽头再转弯就到了热热闹闹、吵吵闹闹的集市了。 不知为何今日的集市上很是热闹、人多,熙熙攘攘、比肩接踵、门庭若市,还好尹悠吟身子娇小面对密密麻麻、熙熙攘攘的人群也能低着头钻的过去,大街上物品琳琅满目、丰富多彩、美轮美奂、巧夺天工,尹悠吟都看得应接不暇、目不暇接、眼花缭乱、美不胜收了眼睛泛着星星点点、闪闪发光的亮光,那双深邃的丹凤眼既好看又明亮、清澈。 等她将要用的东西和食物买好时,回头发现已经出不去了,不知从哪里来的人越来越多了,几乎将整条青石砖路都堵上了,人挤人、背贴背。 让尹悠吟难受极了,呼吸慢慢的急促了起来,人也渐渐的喘不过气来,就在她被人群挤得快要摔倒的时候,有一只温热的手拉住了尹悠吟的手,拉着她整个人往黑黑的巷子里走去。 尹悠吟害怕极了,赶忙要挣脱那只手,可那只手越抓越紧勒得她的手腕深疼让尹悠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哪怕再不愿意还是被硬生生拽走了。 两人缓缓走进了漆黑的巷子里,那只手才慢慢的放开了她纤细泛着红痕的手腕,转身看着正轻揉着自己手腕的尹悠吟,微微喘着粗气、久久缓不过来。 “你为什么拉着我的手一直往前跑啊!你是不是拉错人了?” 尹悠吟一边揉着自己的手腕一边说道,眼眸看都没看那个人一眼心思全放在了那泛着红痕的手腕上。 “……” “你怎么不说话?你,你是哑巴吗?” 见对方没有说话,也没有答复她,尹悠吟一脸好奇的抬起了头来,认真的看了过去,只一眼便愣在了原地,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席杬礼?你怎么来了?” 没想到在这样小的县城里她们都能遇到,尹悠吟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问问席杬礼来这里的目的了。 “大批难民、流民涌入了京都城里几日的震灾、施粥,如今整个京都城里都没有多余的粮食和银钱国库也渐渐的在空虚,皇上觉得不能在等下去了就派了我四处来征粮、募捐些善款、银两。” 不知看了尹悠吟多久席杬礼才淡淡的开口道,眼里尽是对她的心疼、怜惜、思念、深情、爱意藏都藏不住。 “没想到短短数月京都城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我这里还有些金银财宝、珠宝首饰、银票、值钱的东西,你都拿回去吧!” 尹悠吟也想为京都城里的难民、流民尽一份自己力所能及的力量和心意,也希望他们都可以盼得到太平盛世、歌舞升平的那一天。 说着将自己身上值钱的东西都翻找了出来,加起来也已经算多了,尹悠吟从席府走之前将从景国带来的嫁妆、金银珠宝、珠宝首饰、银票、一些值钱的玩意儿都悉数带走了,一路上虽然也用但用的不多,如今仅剩的还有很多。 出门前尹悠吟怕值钱的东西、金银珠宝、珠宝首饰,放在家里会被偷、被抢不安全所以都带在了自己的身上,如今都悉数拿了出来,除了给自己留了点碎银子,大都交给了席杬礼。 第9章 再度分开 "你自己怎么办?” 细看着手里沉甸甸的东西,席杬礼很是不放心的问道。 “放心吧,有了这些,便足够了。” 尹悠吟微微笑着安慰着席杬礼,既温柔、和煦,又明媚、阳光,好看极了。 “你,还好吗?” 席杬礼心疼又怜惜的问道,眼眸里柔情似水、佳期如梦。 “我很好,你不需要担心的,你呢?” 尹悠吟耐心的回着席杬礼的话,不小心将自己心里想知道的都问了出来,场面一时间安静极了。 “我也很好,你要照顾好自己。” “那就好,嗯,会的。” “你,还在生气吗?” 席杬礼看着尹悠吟的眼睛小心翼翼的道,像个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而害怕被大人训诫的孩子一样,认真的观察着尹悠吟的眼睛和表情不放过任何的蛛丝马迹。 “没有,其实我从来没有生过你的气只是很为你惋惜,只不过人生和抱负都是你自己的我本也没有立场和资格替你做选择,是我当时太激动、太想为你做些什么了,总想着不能再拖累你所以说的话重了些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就好。” 尹悠然看着席杬礼小心翼翼的眼神一字一顿认真的道,眼里满是对往事的释怀和放下。 “那你,会跟我回家吗?” 席杬礼的眼睛里溢满了藏不住的深情,带着真诚小心翼翼的问道,眼眸满是期待和欢喜。 “会的,我答应你总有一天我会回去的,只是还不是现在。”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你也该回去了,走吧,路上小心、一路顺风。” “你也要保护好自己,外面兵荒马乱、战火纷飞、硝烟弥漫,能不出来就不要出来了。” “好” “沿着里面一直走就能走到你来时的路口了,我送送你。” “好” 尹悠吟是真的没想到席杬礼这么早就已经注意到她了,原来这条巷子是去往那里的小路,真是不错啊!比原来近了不止一星半点。 两人在路口依依不舍的紧紧相拥着不知抱了有多久,最后还是尹悠吟先放的手看了席杬礼一眼就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看着尹悠吟的身影一点一点的消失在了尽头直到再也看不见尹悠吟的身影了,席杬礼才恋恋不舍的转过身来迎着暖暖的微风慢慢的离开了。 征粮、募捐的事刻不容缓、事不宜迟、迫在眉睫,他不能在这里停留的太久了;带着那份心安和欢喜,席杬礼踏上了自己要走的路,一路上心情都好的不得了。 其实事情根本就没有那么的巧是席杬礼一直派人跟着尹悠吟的,怕在这乱世中她会不安全所以派了两三个人去保护她;他刚到翊柟县的时候派去的人就回来向他禀报了尹悠吟的近况了,他听后很是心疼极了。 席杬礼因此推断出尹悠吟一定会上街赶集的,即便不是今天也会是明天;菜放不久的,总要几天上一次街买一次菜,才能维持的了生活。 所以他就有意无意的在街上转悠了好几天,终于在第三天的时候等到了她,看着她从不知名的小路上窜了出来过了路口一直往前走去,他便默默的跟上了尹悠吟,看着她东逛西逛、东走西走,应接不暇、目不暇接的买了好些东西开心极了,笑的跟个傻子一样乐呵呵的,他看呆了竟忘记了跟上去。 就那样他跟丢了尹悠吟,等他回过神来在熙熙攘攘、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寻找她时,她早已经没了踪影;再次见到尹悠吟、看到她挤在人堆里憋红了脸,他心疼坏了,拨开人群上去牵起了尹悠吟的小手、带着她走出了人群,向着小巷子里走去。 再次见到尹悠吟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甚至都不敢抬起眼睛去看看她,没想到她却主动开口了,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他生气极了,赌着气不搭理她问他的话。 细看着尹悠吟用疑惑的表情看着他,她脸上的惊喜和开心让他赌着的气一瞬间就消了,他很开心她还记得他、也高兴她能笑着面对他。 再次重逢她们聊了很多,当他问尹悠吟会不会跟他回家的时候她竟然答应了,他高兴坏了,即便是她说不是现在就跟他回去,他也依然很高兴,她不仅不生他的气还愿意跟他回家,他怎么会不高兴啊! 又聊了一会儿,送着尹悠吟去到了她来时的路口,看着她的身影慢慢看不见了,自己才转身离开。 他知道她过的很好、很为她高兴,也撤走了一直跟在尹悠吟身边保护她的人,她在这里彻底安顿下来了,这里很平静没有战争,她以后大概也不会再走了,如今的她已经不需要这些了。 席杬礼也带着身上的任务去往了别的城市里,京都城里已经撑不住了,许多人都已经被活活的饿死,再这样下去整座城的人都会死去,所以他必须抓紧时间、刻不容缓的带着征来的粮食和募捐到的银两,回到京都城解决百姓和所有人的饥荒。 尹悠吟一直往前走去没有再回过头来了,半个时辰后顺利的回到了院子里,开门进去将东西放好便开始了生火做饭。 忙了好一阵子后才心满意足的吃起了自己亲手做的热气腾腾、香味扑鼻的饭菜,吃过饭后将碗筷收拾好洗干净放好去到里屋里睡起了安安稳稳、舒舒服服的午觉来了,日子在尹悠吟的忙碌下过的既安逸又闲、舒服极了。 可尹悠吟手里的碎银子也不多了,再这样下去只能饿肚子,也是时候该好好的想想办法了,往后的日子该怎样过也是个大问题啊! 尹悠吟有过想要离开村子去到镇上找份活计养活自己的想法,可她不知道是不是就一定能找得到所以一直不敢离开赖以生存的村子。 既然要去镇上找份活计肯定也要在镇上找个能短暂住下的地方,也不知道如今的世道找活计容不容易、简不简单,万一要是找不到在镇上耗着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可要是留下来继续过这样的日子,也不会能撑得了太久了。 这里的屋子都是从前这里的祖辈所遗留下来的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屋子年久失修、破破烂烂的他们一行人逃亡到这里时一眼便看上了这里与众人商量过后一致决定留下来常住,便两三个人做为一户人家住了下来。 同尹悠吟一起住的是一位年轻的姐姐带着两个襁褓中的孩子和一个年幼的小女孩看着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名叫言微很是活泼、开朗、乐观,听说她的家人全都死在了漫长的逃亡路上,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能活下来了真是可惜、惋惜极了。 在这样战火纷飞、硝烟弥漫、兵荒马乱的年代里,想要好好的活下去真的很难,即便是侥幸的活下去了,也不一定就能活到寿终正寝的时候。 有多少人为了活下去在逃亡途中丢了命,死亡就像是一个人逃脱不了的宿命一样紧紧纠缠着人不放,将人一步步拖入深渊之中吃干抹净,而他人只能眼睁睁的接受命运的安排。 生死从来都不是自己能决定的,能够平安活下来的都已是万幸了。 第10章 她的四处奔波 姐姐今年也才二十出头,两个孩子是在逃亡路上生下来的,听她说她有一个很好的家世,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有一个很爱她的如意郎君。 郎君虽家境不好可她依然爱他、不离不弃,她的父母也准许了两人的亲事。 前年寒冬腊月成的亲,婚后两人一直琴瑟和鸣、举案齐眉,婆家总觉得她家世好、高攀不上她、觉得娶了这样好的她是祖上冒了青烟,所以一直都对她很好。 婚后不久战役便打起来了,到处都兵荒马乱、战火纷飞、硝烟弥漫的。 敌军们冲破了城门攻了进来,她的丈夫拿起了长矛抵御外敌、保家卫国,不久后为国捐躯、马革裹尸了。 可怜她和夫君还在新婚燕尔,忽然听到夫君离去的消息实在是受不了这样重的打击便沉沉的昏了过去,她昏睡了很久一直都是昏迷不醒、不省人事的模样,可把公公婆婆给急坏了,很是悉心的照顾着她。 半月后她才微微转醒,只是脸上再也没有了笑容、也渐渐的不爱说话了整日里心思郁结、黯然神伤、郁郁寡欢,好像魂被人抽走了一样总是没有一点的精气神儿,看着很是让人心疼、怜爱极了。 敌军渐渐的侵略了整座城,烧杀抢掠、攻城掠地,杀人放火、伤天害理、无恶不做,她的公公婆婆为了保护她安全的离开家里,被敌军抓到就地残忍的杀害了,她无处可去便逃回了未出嫁时的家。 走到了门口才发现家里上上下下、老弱妇孺被灭了满门、无一幸免、再无活口了,她一步一步往里走去到处都是横尸遍野、血流成河、枯骨之余,草草安排好全府上上下下、老弱妇孺的后事后便踏上了逃亡的路。 半路上她偶然间发现自己竟然有了害喜的痕迹,她慌极了、她不知道在这乱世中,孩子生下来会不会还能健康的长大,可这是她和夫君唯一的孩子她不能不要这个孩子,她要平安的将这孩子生下来,无论这孩子以后的造化如何她都会好好的抚养孩子长大,从此以后她就变的很惜命、很在乎生死存亡、不敢轻易的死去。 日子就那样过了下去,她不知道孩子已经几个月了、也不知道孩子什么时候能够出生,可她依旧对每天都满怀期待、满心欢喜的等着孩子的到来。 她渐渐的开始变的很坚强、勇敢,也会害怕她自己活不到孩子渐渐的长大了那孩子就会无家可归、颠沛流离、无依无靠、受尽苦楚,所以她一直都很注意自己的身体,只是为了能陪孩子久一点、再久一点能亲眼看着孩子慢慢的长大。 孩子在安和县里艰难的生了下来,她凭着对夫君的思念和爱意坚强、勇敢的生下了孩子,听着孩子的啼哭声,她再也撑不住昏了过去,渐渐的就昏迷不醒、不省人事了。 姐姐给那个刚出世的孩子取名叫和安,希望孩子以后都能和和美美、平平安安的长大成人。 她们的日子就那样慢慢的过着,孩子也在渐渐的长大,除了孩子她再别无他想了。 尹悠吟听了姐姐的故事很是心疼她,经常会替姐姐照顾孩子和帮助她们。 尹悠吟也很是心疼言微,暗自决定要和言微相依为命、成为彼此的家人。 言微还小养活不了自己,所以每次尹悠吟都会多买一些两人一起吃。 她真心将言微当成了亲妹妹,所以对言微很好,还让言微姓了她的姓,以后就叫尹言微,两人也能有个伴、互相照顾着。 经过尹悠吟的多方面考虑,她还是决定了要去镇上找活计养家糊口,匆忙收拾了一点东西就出发了,必须要争取能在天黑之前赶到,不然就没地方落脚。 幸好尹悠吟赶到的时候天还没有黑,拿着身上仅有的银两租了间房子住了进去,收拾打理了一番,就趁着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出去找活计了,不然今晚就得饿着肚子睡觉。 在街上转悠了好半天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尹悠吟郁郁寡欢、黯然神伤极了。 再找不到只能回去了,不能在这里浪费本就不多的银钱了。 她漫无目的的走啊走的不知道去到了哪里看到了一户大富人家的宅院,抱着试一试的想法紧张的敲了敲宅院的门不一会儿便有人出来开门了很是奇怪的打量着尹悠吟很是没有耐心的等着她开口道。 “姑娘有什么事吗?” “额,是这样的我想问一下贵府里有活做吗?” “有是有,只怕你是做不了。” “没关系的,我可以先试一试的。” “好,进来吧!” “谢谢!” “我是周府的管家,姓方你以后就叫我方管家吧!” “方管家好” “嗯,是个懂礼的。” 一路跟着管家进了府朝着里屋走去,四周很是气派、富有、一看就是大富人家。 管家带着尹悠吟进了一间很高大上的屋子,边走边和她说她以后要做的事。 “府里现如今也不缺什么人只是缺一个给少爷洗衣做饭、拎洗澡水的人,你看你可以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只是要麻烦管家细说一下少爷忌嘴的吃食和不能碰的东西、不喜欢人做的事情了。” “嗯,倒也没什么;其实少爷很好相处的,只是有些花粉过敏,屋子里不能有花就行了;还有少爷不喜欢别人动他屋子里的东西,你平时打扫的时候尽量不要碰就行,别的也没了。” “谢谢方管家的提醒,只是能不能给我一个住的地方啊!我初来乍到,没地方可去了求求管家行个方便吧!” “这倒是不难,你先好好做着我去给你问问老爷夫人,再给你答复。” “好,谢谢方管家,管家慢走。” 管家一走尹悠吟就仔细的打量起了屋子来,四周都是挂画、书柜、画、小字、书生气息,给人一种书香世家的感觉。 关于住下来的问题管家说老爷夫人出远门谈生意去了不在家,管家心善,让尹悠吟暂时住在了府里,她便退了先前租下的那间房,搬来了府里,言笑晏晏的住了下来。 每天打扫屋子、洗衣、拎洗澡水、做饭,日子过得很是充实、安逸。 果然如管家说的一样少爷脾气很好、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待人谦和、友好、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尹悠吟很喜欢少爷的脾气秉性、待人真诚,所以也会尽自己所能真心的对少爷好。 少爷平时喜欢练字、画画、种种草药、喂喂鱼儿、舞舞长剑、喝喝花酒、品品清茶、捏捏陶土、读读诗词、看看史书、弹琴吹笛、吹埙敲鼓,兴趣爱好很是广泛至极、数不胜数。 第11章 重新燃起的希望 每每听到少爷的琴声尹悠吟总是会很心安,好像能安抚人心、让人忘却烦恼、悲伤一样,沉醉在少爷的琴声里会瞬间想到今生最高兴、最幸福的事不可自拔。 渐渐的每日晨起听少爷弹琴便成了尹悠吟四年来雷打不动的事,她也和少爷慢慢的处成了朋友会偷偷的带少爷出去看夜市、看小桥流水、看热热闹闹的集市、看熙熙攘攘的人群、看好看的风景、去戏楼听戏听曲、去茶楼听话本子、喝茶、去棋社下棋、去酒楼喝酒、去马场骑马、坐在草地上晒太阳、看看春天里的绿树红花、绿草如茵,看看夏天里的艳阳高照、晴空万里,看看秋天里的硕果累累、秋高气爽,看看冬天里的大雪纷飞、鹅毛大雪,日子过得飞快。 少爷好像很喜欢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日子,总拉着尹悠吟东跑西逛、东奔西走像一个还未长大的孩子一样脸上总带着灿烂、阳光、温柔、和煦的笑容,看过的人一定会心都化了。 “啊吟,这样的日子真好,真想就一直和啊吟这样下去啊!” 不知是感叹还是艳羡,霍时锦忽然对着远方的大好山河道,眼中印有不易察觉的悲凉、忧愁。 尹悠吟总觉得少爷身上有一种高贵的气质,可能是因为他是大富人家的少爷吧! “我们不是一直都在这样吗?” “嗯,啊吟说的对,我们一直都在这样下去。” “少爷是不是想老爷夫人了?” “为什么这么说?” “奴婢自进府来就没见过老爷夫人,方管家说老爷夫人出远门做生意去了;可奴婢不相信有什么生意要做这么久,是他们不要你了对不对?” “哈哈哈哈哈,你怎么会这样想?我爹和我娘确实是出远门做生意去了,为什么没有带上我是因为我自小身体不好不能太过奔波,并非是我被抛弃了;况且我也不是很想他们,他们倘若过得不好会回家的,不需要我去操心。” “少爷身体不好?奴婢怎么都没听管家说起过,如今还好吗?会不会不舒服?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尹悠吟说着急急忙忙、着急忙慌的去拉霍时锦,眼中尽是担心和急切;正要走就被少爷给拉住了,很是平静的说道。 “放心吧,如今已经好很多了,不会有事的。” “那就好!” 听到霍时锦的话尹悠吟悬着的心才慢慢的放了下来,复又小心的扶着他慢慢的坐下。 “自从病后我就再也没有走出过府门了,所以你不懂我对外面一切的向往,能多待一会儿也算是对从前的弥补吧!” “对不起,奴婢一直都以为少爷只是贪玩,没想到少爷是病了出不了府。” “不,啊吟你没错的,相反我应该谢谢你;你忘啦,是你带给我自由和希望的,如果不是你或许我这一辈子都出不了那座府了。” “可奴婢坚信少爷总有一天会好的,但那天到来的时候少爷就能不依靠任何人的帮助堂堂正正的走出府了;即便是不能,但少爷身边如今有奴婢了不是吗?奴婢会每天都带少爷出来的,从此以后我做少爷的拐杖搀着少爷踏遍大江南北、看遍世间繁华好不好?” “好,往后有啊吟,我再不会畏惧什么了!” “少爷,一言为定。” “啊吟,一言为定。” “那少爷如今有什么想要的吗?” 尹悠吟忽然就觉得少爷很可怜,于是决定替他实现些许的心愿,也算是一种鼓舞吧! “有啊,我想看看啊吟笑的样子,我猜一定很好看。” 霍时锦打趣的说道,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 “那还不简单啊?” 尹悠吟觉得少爷不开心,她温柔的笑着笑得灿烂、阳光、明媚、和煦,好像能给人带去希望一样。 “好看吗?” “嗯,好看。” “好看少爷就别不开心了,你究竟在想什么呢?可以告诉我吗?” “没什么,看风景呢?” “可少爷撒谎的样子奴婢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少爷不想说吧?” “……” “只要少爷开心就好,其他的奴婢不会过问的。” “奴婢会等到少爷愿意说的那天,在此之前奴婢什么都不会过问。” “啊吟,……” 尹悠吟的声音适时的响起,打断了霍时锦要说出口的话。 “少爷,你看好多大雁啊!” 尹悠吟开心的说道,眼里好似有星辰大海般透着星星点点的光亮耀眼又闪烁。 看着努力岔开话题的尹悠吟,霍时锦的心里五味杂陈;那傻丫头怕他为难,所以才开口岔开了话题。 “嗯,很多。” 霍时锦也自然的回应着尹悠吟,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少爷,你说它们会飞往哪里啊?” “书上说,大雁会自北往南飞,在南方安家落户。” “哦,少爷读的书真多,连这些小事都能够知道。” “啊吟,你去过南方吗?” “去过吧!” 逃亡的时候去过的地方太多了,早已经记不清了;即便现在每天晚上都会做与那场战火有关的噩梦,也依旧会想不起来。 “说实话,我很庆幸曾经自己的坚挺,倘若不是拼命的逃亡和坚持,也许,这个世间早就没有尹悠吟了,有的只会是一座长满荒草的孤坟。” “那是我人生中离死亡最近的一次,每天都会有人悄无声息的死去,那样的日子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或许已经很久了吧久到我都以为自己快熬不过去了。” 即便过去了那么久尹悠吟依旧清晰的记得那种苦累和恐惧,渐渐的就开始做一些记不清的噩梦了,只记得每次醒过来都会眼含泪水、再不敢睡。 “对不起” “没什么可对不起的,过去的总要让它过去不是吗?况且少爷金贵,怎可对奴婢说那三个字,被方管家知道了奴婢又要受罚了。” 尹悠吟满是不以为意的说道,可眼里的疏远和寒意是个人都能感觉的到更何况是心思敏捷、善于观察的霍时锦呢?可他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过头来静静的看着远方的山川湖海。 “是腿吗?” 尹悠吟又一次通情达理、善解人意的替霍时锦岔开了沉重的话题,眼中一片清明。 “啊吟真是聪明啊,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是腿,你会害怕我吗?” “我情愿你夸我更善于观察,倘若我真的聪明朝夕相处的这一段时间里又怎么会看不出你的与众不同呢?” 第12章 谈笑风生 尹悠吟自嘲般说道,眼里满是对霍时锦的自责、愧疚。 “你也会像外面的那些人一样害怕我、远离我吗?” “不会的,我会陪着你、保护你。” 尹悠吟说的异常坚定,眼中细闪的光是那么的耀眼、夺目似那漫天的星辰。 “嗯,我相信啊吟。” “少爷还有什么别的想要的吗?” “有啊,我想要啊吟永远都不离开我的身边,我想看到她幸福美满、喜乐无忧、岁岁平安。” “我一定会的,希望你也能是。” “啊吟?” “嗯?” “你能唤我一声啊锦吗?我想听你这样唤我,好不好?” “好,啊锦,啊锦,啊锦。” “啊吟的声音真好听啊!” “你现在高兴吗?” “有啊吟在我身边,我怎么会不高兴呢?” “既然高兴就要多笑,别总是将心事藏在心里。” “好,我都听啊吟的。” “啊锦,太阳落山了。 “我知道,再让我多坐一会儿吧,万一以后就看不到了呢,那该多遗憾啊!” “别胡说,一定能再看得到的。” 两人就那样静静的坐着抬眼仰望着漫天遍野的落日余晖、霞光普照,谁也没有再主动的开过口了。 直到天色逐渐暗沉、满目尽是星河,月明星稀、灿若繁星、星离雨散,尹悠吟才又一次的开口催霍时锦回家。 “太晚了,我们该回去了。” “啊吟,不如我们今晚就住在外面吧!反正爹娘如今也不在家,没人会说什么的。” “可是我们今天出门急,没有带够银钱怎么办?” “不如我们就在这里坐一晚好不好?看看星河璀璨、满目极光,累了就躺下休息。” “好,只要你开心就好。” 两人复又盘腿坐了下来抬眼静静的看着繁星点点、星河璀璨、弯月皎皎、转瞬即逝的流星、若隐若现的极光,渐渐的尹悠吟便困起来了,细嫩的眼皮怎么也睁不开,慢慢的沉入了梦乡。 霍时锦脱下自己的外衣轻轻的给靠在他肩上的尹悠吟盖上,俯身上前吻了吻尹悠吟光洁如初的额头抬手将她揽的更紧了,眼中是毫不掩饰、情难自控的爱意和温柔似水的柔情。 默默的将头靠在了尹悠吟的肩上也沉沉的睡去了,月光细细的打在了两人的身上替两人添了几分意想不到的柔情蜜意、温静,又是漫长的一夜好梦。 当初生的阳光照着她们的身上的时候,两人还陷在梦乡之中情难自拔、流连忘返。 尹悠吟想到了京都城、想到了席杬礼、想到了景国、想到了过往的一切,想京都城里的难民、流民、百姓是不是已经熬过了饥荒、想席杬礼现在好不好、想景国的亲人是不是平安、顺遂、想平淡又安稳的前半生,那场战争将她和过去的自己拉成了两半让现在的她居安思忧、万事都有了考量。 过去她很幸福、美满,可以无忧无虑、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做自己、做自己喜欢的事;享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受万人敬仰、朝拜礼拜,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有景国皇帝做哥哥宠爱着她,母亲是高高在上的太后会庇佑着她,祖母是位高权重的太皇太后很喜欢她,祖父、父亲在世之时也是非常的疼爱、宠溺着她,她什么都有也什么都不缺,自出生那日起她就一直生活在爱里、蜜罐里,从未受过大的委屈、过过苦日子;她是景国大多人都羡慕的女子,她拥有世间好的一切。 即便最后是远嫁和亲的结局,也是她自己愿意做的;她不想爱她的哥哥和母亲为难、也不想景国的百姓日日受苦受累,既然和亲能改变现在的局面、能免百姓战火、苦痛,那她便愿意替无辜的百姓去搏一搏、替哥哥和母亲排忧解难,她毅然决然的踏上了和亲的道路再没有后悔过了。 如今的她不能再回到景国去了,倘若她回去哥哥和母亲一定会担心她的;她不想哥哥和母亲整日以泪洗面、寝食难安的替她担心,只有她还在嫣国母亲和哥哥才能安心、才能觉得她过得很好;如今的日子虽然比不上从前,却也是极好的她很喜欢如今的日子不想再去改变什么了。 可尹悠吟不知道的是有些事情总是会变的,就如同那句老话说的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并非是她想不变就不变的;惟愿她能拨开迷雾、顺其自然,只要不放开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人的手就好,上天总会有它安排,坚持自己的选择、初心不变方得始终。 她也不愿意景国的百姓因为她而受到战火的侵扰,她亲身经历过战争、逃亡的苦就不会再让景国的百姓也遭受;能够不费一兵一卒换来景国百姓的数十年太平的日子,便是尹悠吟和亲所在的意义和原本的初衷所以她从未想过要去逃避、放弃和亲,虽然如今她任性的离开了府里但她依旧相信席杬礼会处理好这一切的,过不了多久她就该收心、收起玩性回去好好的做将军夫人了。 尹悠吟睡的很沉很沉沉浸在了自己的梦里,嘴角边还带着来不及收起来的笑容很是甜蜜、灿烂好似又回到了从前的日子一样。 另一边的霍时锦就不一样了,浑身上下止不住的颤抖着脸和身上也全都是冷汗津津、大汗淋漓的,好像梦到了什么令他感到可怕、恐惧的事和人一样,蓦地睁开了紧闭着的眼睛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呆楞了好久好久半响都没有从梦里看到的人和事里回过神来,反倒是惊醒了一直靠在他肩上沉沉熟睡的尹悠吟。 “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睡梦中,尹悠吟忽地被用力的甩了一下,蓦地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担心的看着惊魂未定、魂不守舍的霍时锦问道。 “我没事,吵醒你了不好意思?” 待心情平复下来后霍时锦也回过了神来,温柔的笑了笑安慰着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尹悠吟很是自责极了说道。 “没事就好,啊锦,我们之间是不需要有歉疚的,那句歉意的话收回去吧!” 尹悠吟认真的看着霍时锦的眼睛说道,心里却是五味杂陈、满不是滋味。 “好” “啊锦饿了吗?不如吃过了再回去吧! “好” “走!” 两人手牵着手迎着清晨凉爽的微风一路小跑着,风将两人的发梢缠在了一起将她们定为彼此的良人。 第13章 相处融洽 两人一路小跑到街边的小摊贩前才渐渐的停下,要了两碗热腾腾、香喷喷的馄饨端到桌子边上迫不及待的坐了下来狼吞虎咽、大快朵颐的吃着,一脸的心满意足、得偿所愿的模样越细看越是觉得可爱极了。 “啊锦,好吃吗?” “好吃,只是没有啊吟做的好吃。” “你都没有吃过我做的馄饨,怎么就知道我做的好吃?” “因为啊吟厨艺很好啊,无论做什么东西我相信都不会很难吃的。” “那你想吃吗?” “想” “好,我回家给你做。” 吃过馄饨后两人默契的伸出了手握紧后手牵着手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小摊贩,复又都觉得时间还早就在热热闹闹的集市上逛了逛。 迎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去,一路上都是笑容满面、谈笑风生的模样。 霍时锦对尹悠吟很好,但凡是她多看了两眼的东西,霍时锦就一定会买下来赠与尹悠吟,而尹悠吟每次接过东西都会笑的很开心、很明媚,眼睛笑起来像弯弯的月牙一样。 他们就像是一对新婚燕尔、依依不舍的夫妇一样,在来来往往、熙熙攘攘的路人们的眼里看来很是恩爱、和睦让人艳羡。 而对于角落里的人来说却是异常的讽刺、忿忿不平,狠狠紧握着的手的关节骨都快要被捏碎了。 枉席杬礼办完手头募捐、征粮的事情后就满心欢喜、马不停蹄的来找尹悠吟想着接她一起回家,没想到人还没有找到就在大街上看到了这样的一番情景了,这任谁看了不生气、不忿忿啊? “你,去把那个摊子的东西都买回来,动作麻利点!” 说着席杬礼从衣袖中掏出了几锭银子交给了手下的人,直到看着身边的人离开了才放下心来。 那几锭银子本来席杬礼是打算带尹悠吟回家的时候给她买喜欢的东西用的,如今看来怕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两人细看着大街上琳琅满目、形形色色的东西眼睛都应接不暇、目不暇接了,摸摸这个、碰碰那个、瞧瞧这边、看看那边,看得很是眼花缭乱、迷迷糊糊的 ,全然不知道身后发生的一切和默默的跟着他们的人,满心满眼都是琳琅满目的商品和奇特的东西。 尹悠然一边走一边喜笑颜开、笑容满面,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亮晶晶的很是好看极了。 不一会儿席杬礼的手下就兴冲冲、急急忙忙的提着一大包沉甸甸的东西回来了,席杬礼连看都没看过一眼就抬手往布兜里抓了一把亦步亦趋、迫不及待的往两人的方向走去。 “娘子?怎么不好好在家待着,跑这大街上来了?这位是?” 席杬礼说着若无其事、不动声色的取下了霍时锦刚刚替尹悠吟别在头上的簪子和珠钗,小心又细心的给尹悠吟插上了自己带来的一些-簪子,还仔细、认真的看了看,直到满意了才放开了迷迷糊糊的尹悠吟。 尹悠吟顿时就成了珠光宝气、雍容华贵的富家太太一样,很是好看又合适极了。 “你怎么来了?” 细看着不知道从哪里突然窜出来的席杬礼尹悠吟高兴极了,转身旁若无人、明目张胆的满怀兴奋的抱住了席杬礼,席杬礼亦是高兴的回抱着还处在兴奋状态的尹悠吟,两人都抱的异常的紧久久都不愿意放开彼此。 一旁静静的看着她们拥抱的霍时锦难过至极,久久都回不过神来渐渐的站不住了;原来啊吟是会发自内心的笑的,只是不是对他而已。 “没想到啊吟看着那样的年轻,却也已经许了亲事了啊,真是恭喜二位了。” 霍时锦忽然就笑了,笑里藏着只有席杬礼能看的懂的苦涩和伤痛。 那是爱而不得、求而不得的伤痛,还有看到尹悠吟幸福的模样的苦涩,席杬礼曾经也有过所以他一眼就看出来了,就在尹悠吟走的前一天晚上即便是大醉了一场如今也还清楚的记得。 “这是霍少爷,这是我夫君席杬礼。” 尹悠吟高兴的为两人做着介绍,丝毫没有注意到霍时锦眼里深深的落寞和渐渐泛红的眼眶。 “对不起啊锦,瞒了你这么久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需要一份活计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怎么会呢,你忘了?你说我们之间是不需要对彼此满怀歉意的,无论是什么时候都不需要。” “嗯,我说过的话我都会记得的。” “啊吟?你幸福吗?” “幸福啊,怎么会不幸福呢?”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怕没人能受得了你的脾气,怕你会受委屈。” “怎么会呢?你放心吧,不会有那一天的。” “那就好” “我先送你回去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不用了,这里离家不远我自己可以的,你也要早点回家。” 说完这句话霍时锦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纤细的身影是那样的孤独、落寞、冷清,让身后看着霍时锦离开的尹悠吟心疼极了。 “可是……” 等尹悠吟再想说点什么的时候,霍时锦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热闹的大街上了,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也因为霍时锦的离开而只能憋了回去。 回去的路上霍时锦整个人都是失魂落魄、恍恍惚惚的,好像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来一样。 他以为自己已经抓住希望了,原来只是濒临死亡的人最后的回光返照罢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走进尹悠吟的心里了,可是那个人一出现尹悠吟竟连看都没看过他一眼满心满眼都在那个人的身上,哪怕只是一眼他也能开心好久的。 那些他与尹悠吟的美好日子就好像他睡前做的一个美梦,如今梦里的人都醒了可做梦的人却是怎么也醒不过来,终是大梦一场空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霍时锦看着一望无际的河流尽情的发泄着自己心中的不满和刻入骨髓的痛,从今以后他又是一个人了。 “原来这世间的情爱,是会让人痛彻心扉的。” “原来爱从未存在过,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可我身边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还要将那仅剩的希望都要从我身边夺走?”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见不得我好,将所有的东西一步一步的从我身边夺走?如今这样你们还不满意吗?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第14章 戏耍之心、忿忿不平 热闹的集市上两人边走边说道,尹悠吟心中却是久久都不能对霍时锦的释怀。 “我觉得他好可怜啊!我们回去看看他吧?” “难道我不可怜吗?你是越来越没有良心了心里总惦记着他,是不是我不来你就和他成亲了?” “瞎说什么呢?你我如今还没有和离呢,说这些还为时尚早了吧?” “看来你还真这么想过,你真的爱上他了?” 席杬礼停下了脚步认真的问道,眼里满是心碎和受伤,看久久得不到尹悠吟的答案就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 “诶,你怎么走了?” “你去哪?你慢一点等等我不行吗?” “席杬礼!” 尹悠吟着急忙慌、急急忙忙的跟上了席杬礼的步子,走了不知道有多久实在是走不动了就坐在集市的台阶上冲着席杬礼的背影大喊了一声,不管席杬礼有没有回应她都不会再追上去了。 眼睁睁的看着席杬礼的身影消失在了人海茫茫、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尹悠吟一阵阵的头疼和一脸的茫然无措,这次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看着熙熙攘攘、茫茫人海的人群尹悠吟无力极了,只能抬手轻轻的揉了揉酸痛的脚踝视线往下看去脚踝已经红肿、青紫了;再抬头时有一道宽厚的身影挡住了尹悠吟向前看去的视线,她疑惑的抬起头看去忽然就笑了笑的很是肆意、明媚。 “终于舍得回来了?” 席杬礼将刚刚顺手买来的糖葫芦递给了尹悠吟,尹悠吟也开心的接过了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复又拉着席杬礼的手坐下阳光灿烂的洒在两人的身上。 席杬礼细心的替尹悠吟揉着脚踝,尹悠吟开心的看着街道上的茫茫人海,时光在这一刻是那样的美好、幸福。 大多数人跨越茫茫人海、大千世界所要找寻的归宿,竟被尹悠吟误打误撞、轻易的就找到了。 席杬礼便是她此生的归宿,在茫茫人海、大千世界中能够遇到席杬礼便是尹悠吟最大的幸事了。 (真是个傻子,明明都生我的气了,还要去给我买糖葫芦、还要回头来哄我,可是席杬礼,我又该怎样去还这份真心实意的爱呢?)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你能爱我少一点,我们真的能度过往后那些大风大浪、荆棘丛生吗?倘若最后我们依旧还是要分开,会不会从来未在一起过会对你我好一点?) 两人不知道就那样坐了多久只要阳光还在她们就会一直坐着,直到日落西山、落日余晖、夕阳西下两人才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良久,席杬礼忽然在尹悠吟面前蹲了下来,尹悠吟栖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席杬礼的意思,也不矫情俯身轻轻的趴上了席杬礼宽厚又欣长的背脊,两人就那样慢慢的往前走着,一路上尹悠吟俩眼皮都在打架,弄的她昏昏欲睡,最后终于撑不住了,靠在席杬礼的背上舒舒服服的睡着了。 听着背后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席杬礼忽然就笑了,笑的肆意妄为、明媚、灿烂、阳光,好似一个刚及笄的少年郎那样意气风发、鲜衣怒马。 这一觉不知睡了有多久,当尹悠吟再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陌生的屋子里,满脸的诧异极了。 抬头往窗外看去,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屋子里点了一根细微的蜡烛,照的不是很亮。 屋子虽然陌生,可尹悠吟却一点都不害怕,因为她知道席杬礼一定在这屋子的附近。 他既然生气的时候都没有放下她,如今在这陌生的屋子里,就更不可能放心得下她一个人了。 果不其然,正当尹悠吟那样想着,席杬礼就端着热腾腾、香喷喷的饭菜推开门进来了,抬脚径直朝尹悠吟的方向走去,靠着床沿慢慢的坐下,复又轻轻的开口道。 “你醒了?一定饿坏了吧,来先吃饭。” 说着抬手慢慢的喂到了尹悠吟的嘴里,眼里尽是温柔和宠溺、动作很是轻盈又体贴入微、无微不至。 “你也吃吧,我可以自己来。” 说着尹悠吟就去慢慢的接碗,却被席杬礼避开了,继续不紧不慢、不慌不忙的喂着她,尹悠吟也是无可奈何,只能任由席杬礼去了。 “席杬礼,你如今真的挺有贤夫良父的样的。” “那你喜欢吗?” “不喜欢,席杬礼我还是那句话我希望你能做你自己,而不是为了爱、为了我去改变自己;你所改变的地方已经证明你再也不是你自己了,成为一个全新的人、成为一个为别人活的人你的人生就没有意义了你明白吗?” “倘若一个人是为了别人而活着的,那那个人余生就会活的很累、很没有意义,我不希望你成为那样的人知道吗?” “我明白了。” “你能明白就好,你以后的路是你自己的所以很多事情别人包括我都不能替你去做主,你一定要学会先做自己再考虑别人。” “好,先吃饭。” “对了,你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来啊?何必这样麻烦呢,将我送回霍府就好了。” “吃饭!” “席杬礼?” “你为什么一定要回霍府?难道这里不是一样的吗,这里也有你要的安逸和平静你为什么不可以留下来?” “因为我需要银两养家糊口,如今的我已经不是孤身一人了。” “你想要银两我可以给,你留下来陪陪我好不好?” “你哪还有银两,你如今自己怕是都已经朝不保夕了吧!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以你的性子府里现如今值钱的东西都已经无偿捐赠给当初的流民、难民了吧,你现如今根本就没有银两可用了。” “再怎么说,我一个大男人挣钱也会比你一个小女子容易的多,你相信我我可以的。” “我也可以替你养那个人,无论是谁,你留下来好不好?哪怕只有几天,我都会知足的。” “席杬礼,你何必做到这种地步、爱得这样的卑微呢?” 尹悠吟缓缓上前抱紧了席杬礼,眼里满是对席杬礼的心疼和怜惜。 “你能不能再让我去见他最后一面,我想去跟他最后再告个别好不好?” “好” 她们最后都各自退了一步,席杬礼让她去见霍时锦最后一面、她愿意为了席杬礼的卑微而留下来。 “我怕他不会轻易的放你回来,我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好” 两人收拾了一番便睡下了,明日还有事要办不能起太晚了。 可傍晚两人依旧是没睡着,两人都各怀心事、辗转难眠,尹悠吟想的是以后怎么办、要过什么样的日子、要做什么样的营生、是不是就真的要回府里去! 如今两人手头都没有银两,即便是回府里去,日子也会过不下去,何况还有三张嘴等着吃饭呢,这可怎么办是好,尹悠吟是越想越头疼,索性就不想了,抬起头来看着从窗外映射进来淡黄的月光发呆、愣神。 第15章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另一头席杬礼也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他心里在想能让尹悠吟那般袒护,不惜给人家做丫鬟也要养活那个人,一定在尹悠吟的心里很重要。 席杬礼非常嫉妒、艳羡那个人,即便那样的努力了,也没有真正的走进过尹悠吟的心里,他很是无能为力、无可奈何,会不会那就是她们以后的结局呢? 那个人的出现,让席杬礼自我感觉很受挫折、打击,他怕自己坚持不下去了。 两人手里的碎银子目前只够租这一间屋子,屋子里也只有这一张床,席杬礼怕尹悠吟害怕,本打算睡地上将就一晚的,可尹悠吟心疼席杬礼,怕他受寒着凉,就让席杬礼睡到了床上。 两人一人一头正正好,所以两人有什么细微的动作,彼此都能够清楚的感觉得到。 两人都没睡,彼此互相也都感觉到了,只是两人都一直没有主动的开过口、说过话,就那样互相的陪伴着彼此度过那漫漫长夜。 第二日一大早,两人就都起来收拾好了,关门落锁,去霍府的一路上,两人也都相顾无言、相视无语,好像昨晚的谈话给她们彼此间都造就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跨不过去也同样胯不过来,除了能看见什么都做不了。 不久后便到了富丽堂皇、金碧辉煌的霍府,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便都毫不犹豫的跨了进去。 “二位怎么有空登门拜访寒舍了?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需要霍某帮忙?” “霍少爷多想了,我等上门也确实是有事找霍少爷商谈。” “何事?” “啊锦,我要走了离开翊柟,以后或许都不会再回来了,你要保重。” “是吗?那便祝你一路顺风、万事顺遂吧!” 霍时锦将无疾而终的爱意,与尹悠吟要离开带给自己的悲痛默默的藏了起来,故作轻松的说道,或许尹悠吟离开以后,那段无疾而终、一厢情愿的情意,也会随着她的离去而迎风吹散吧! “既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说罢尹悠吟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霍府,在回去的路上,尹悠吟忽然想起来了什么,转身认真的看着席杬礼的眼睛说道。 “席杬礼,现在我想在临别前去看望几位故人,你还要跟着我一起去吗?” “嗯,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好,那就走吧!” 说罢,两人又兀自掉了头,往热闹的集市上走去,窜过热闹的集市一转弯就到了她们在翊柟第一次分别的那个路口,沿着路口一直往前走就踏上了橙红的篱笆路,大约几十米左右要翻两座间隔也是大约几十米的小山丘,翻过小山丘便就到了田埂了,走过细长的田埂来到村口,进了村子沿着小路走一段路就到了家门口。 两人缓缓的推开院门走了进去,尹悠吟刚抬手准备敲老旧的大门时,就有人从院外走了进来,轻轻的关上了院门。 转身时,六目相对、鸦雀无声,半晌言微才高兴的跑过来紧紧地抱住了好久未见的尹悠吟,尹悠吟也轻轻的回抱着言微,两人就那样不知抱了有多久,还是尹悠吟先放开的言微,抬手轻轻的替言微擦着不知何时落下来的泪,心疼坏了。 “啊姐,你可算是回来了家里出事了,我又找不到你可急坏了。” “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尹悠吟一脸疑惑的问道,她觉得今日的言微奇奇怪怪的,不知是不是因为好久没见,言微长大了,心境不一样同从前不一样,所以她才会觉得言微跟从前不一样了。 “半年前,卖肉的苏哥上门来送肉,苏哥总是很关照我们,经常来这里免费给我们送肉,姐姐为了感激苏哥的照顾和关照就和他多说了两句话,以表感谢之情。〃 "可被王婆婆看见了到处传姐姐和苏哥偷情之事,啊姐你也知道村子里最在乎女子的这个清白和贞洁了,她们的事一时间传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人尽皆知的。〃 "从此以后再也没人再上苏哥家里说媒了,村子里的姑娘都对苏哥唯恐避之不及,苏哥的婚姻大事也就这样耽误了,两人更是再也不敢出门。〃 "姐姐知道后对苏哥很是愧疚和亏欠,觉得就是自己害苏哥无法娶妻的,外面的传言也对姐姐的打击和伤害很大,甚至有时候会精神恍惚、神志不清。〃 "终于在有一天里姐姐撑不住了,将和安放在屋子里,一个人跑了出去跳了河;姐姐的尸身五天后才被发现,村长觉得姐姐是活该,不允许人打捞姐姐的尸身,还说这样的奸夫淫妇就应该浸猪笼,如今只是让姐姐的尸身永远的泡在水里,已经是对姐姐的格外开恩了,没有人再敢去打捞姐姐的尸身。” “有一天夜里我悄悄的去了河边,打捞了好久,都没有打捞到姐姐的尸身,不仅如此,还被村长知道了我私自打捞姐姐尸身的事,将我关了起来,一直到前些日子才将我放了出来,我害怕极了、想去找啊姐,可我又不知道阿姐在哪里、所以事情就成了现在这样了!” “姐姐临终前将和安托付给了啊姐你,希望啊姐能够做和安的母亲,往后好好的庇护着和安、保护着和安,啊姐同意吗?” “啊,我啊?可我也没做过母亲、不会做母亲啊?我连自己的养活、照顾不了,怎么还能在保护、照顾得了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呢?” “要不还是去大街上给和安物色一个好母亲,将和安送出去算了。” “可是啊姐,你放心吗?当初姐姐那么辛苦的生下了和安,如今却要将和安送出去,姐姐在天上怎么能安息呢?” “再说了,后娘哪有亲娘好啊!” “可和安的亲娘已经不在了啊,没办法再活过来了。” “啊姐可有想过,倘若和安被恶毒的人家收养整日里毒打、虐待她,她以后的日子怎么会好过呢?” “这不是辜负了姐姐当初生下和安的苦心了吗?姐姐在天上真的不会埋怨你我吗?” “你和姐夫以后总会有孩子的,不也要学着做母亲吗?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说的也有道理,姐姐死了,倘若我们抛弃掉和安,就白费了姐姐一路上的坚持和受过的苦了,我们不能那样让姐姐在天之灵得不到安息、也让她寒心。” “和安那孩子呢?怎么一直没看到?” 尹悠吟一脸的担心道,眼里闪烁着强烈的母性光辉和爱意。 没想到如今她也做了母亲了,真是世事难料、时过境迁、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啊! 第十六章 转变 “在屋子里被我锁起来了,已经哭闹了好一阵子了。” “和安还那么小,你怎么能将她锁起来呢?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啊姐没办法啊,我白天要下地干活总不好将和安总带在身边吧!我也顾不上啊!难道在外面就比在屋子里安全些吗?即便是我能带着孩子下地干活,可也没有眼睛和心思去看着孩子啊?”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将和安锁在屋子里啊,听着她的哭声我心疼坏了,这不是立马就赶回来了吗?” “对不起是啊姐误会你了,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苦倒是不苦,可姐姐的身后事如今怎么办?” “你进屋子里去收拾几件姐姐的东西,就在这院子里给姐姐立个衣冠冢吧!总得让孩子有个地方好祭奠自己的亲生母亲,也能让你我留个念想也好。” 略一思索尹悠吟心中立马就有了答案,细心又温柔的吩咐着言微处理好姐姐的身后事,自己则全心全意的带起了孩子来。 “好,我这就去。” “对了,姐姐还说叫我们放下那些恩恩怨怨、是是非非、不要去寻仇,冤冤相报何时了,希望我们能好好的过日子。” “好,我知道了。” “你先下去准备着吧!我先去看看孩子了,没什么大事就不要进屋子里去打扰我们。” “好” 两人说着就分开了,一个进了姐姐生前住的屋子里、一个则进了自己的屋子里两人再没有主动的说过话了。 “怎么了?” 看着尹悠吟从这边走来,席杬礼一脸担心的问道。 “没什么。” 尹悠吟迫不及待、急不可耐的进了自己的屋子,看着和安可怜兮兮的看着她,尹悠吟心里心疼极了,立即小跑上前去替和安擦干了脸上晶莹剔透的泪渍,将和安轻轻的抱在自己的怀中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幸福极了 “和安,想娘亲吗?” 尹悠吟一脸慈祥、温柔的看着和安,心中却是为这个孩子而感到难过。 尹悠吟那一声娘亲,让席杬礼的心久久不能平复,她竟然已经有了孩子了吗?可她那天亲口说,如今她们还未和离谈论这些还为时尚早,原来都是骗他的,他竟还傻傻的相信了她,没想到她孩子都这么大了,他真是越活越可笑了。 席杬礼转身离开了屋子坐在大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远方的花草树木、鹰鸽燕鸟、漫山遍野的野花,心中竟不自觉的生出了几分凄凉、落寞。 席杬礼很是忿忿不平、黯然神伤,气的连晚饭都没有进去吃,就那样静静的坐了一个下午,竟也丝毫都不觉得自己累。 尹悠吟知道后,特意端了晚饭出来找席杬礼,她细看着席杬礼一个人静静的坐在大门口的台阶上出神,周遭的落寞、孤独、冷清将他紧紧的包围着,尹悠吟心疼坏了,她轻轻的走近了席杬礼,没想到他听到一点动静就起身径直的离开,回了自己的屋子里,尹悠吟看的是一脸的莫名其妙、大惑不解,也抬脚跟了上去。 尹悠吟将以前自己的那间屋子给了席杬礼住,她自己为了方便照顾和安,则住在了姐姐以前住的屋子里,言微自来村子那日起就有分了屋子,还是住在原先的屋子里,来的时候就已经提前商量好了,只等两人到了就直接住进去就行了,大致的东西屋子里都有也不需要再去怎么搬动了。 席杬礼自台阶上离开后,先一步进了漆黑的屋子,尹悠吟也紧随其后缓缓走进了屋子里,看着周遭的一切很是奇怪又疑惑,为什么席杬礼会不点灯啊?他是想节省一点吗? “席杬礼?” “席杬礼?你怎么不点灯?” 说罢,尹悠吟摸黑走到靠窗的桌边上,细细的摸索着桌面上的蜡烛所在,好不容易摸到了蜡烛正准备用火折子点上,就感觉到了有人悄悄过来抱住了她纤细的腰,头也轻轻的枕在了她细瘦的肩上,有些心疼的开口道。 “疼吗?” “疼?” 尹悠吟觉得很是莫名其妙极了,怎么会有这样的问题?直到渐渐的感觉到了肩上出现了细微的温热的湿润感,尹悠吟才蓦地愣怔了,好半晌没有一点反应。 (席杬礼哭了?为什么?难怪这几日他都是心神不宁、黯然神伤的样子,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尹悠吟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也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慢慢的转过身来,温柔、轻盈的回抱着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无法自拔的席杬礼,抬手轻轻的替他拍着因为哭而一抽一抽的背,其余什么都做不了。 “席杬礼,想哭就哭吧,我会陪着你的。” 尹悠吟轻轻地安慰着席杬礼道,眼中满是对他的心疼和慢慢陷入的情意。 再后来两人谁也没有再开过口,只是默默、静静的陪伴着彼此,在寂静、幽深的夜色里,尹悠吟忽然想到了什么,动情的吻上了席杬礼的薄唇,那是尹悠吟第一次那样的放纵着自己,没有带着一丝后悔的放纵和沉迷。 就那样一个吻,却让未经人事的席杬礼,迷恋、沉醉、愣神了好久好久,细看着那样呆愣、少不更事的席杬礼,尹悠吟却笑了,笑得笑靥如花、美目盼兮、百媚丛生、撩人心弦。 席杬礼一时看花了眼,回神后加深了这个意犹未尽的吻,两人吻得难舍难分、如痴如醉、耳鬓厮磨,久久都不愿意放开彼此。 青纱帐里一片巫山云雨、男欢女爱、鱼水之欢、颠鸾倒凤之象,还时不时伴有女子的娇喘声飘荡在屋子的角角落落里,很是抑扬顿挫、此起彼伏、不绝耳、撩人心弦。 微凉的清晨,几缕淡黄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窗户纸映射进来,映射在硬邦邦的床榻之上,在赤身裸体、一丝不挂的两人身上泛起淡淡的光亮。 昨晚睡的太晚了,两人此刻还在抵足而眠、交颈而卧、高枕安卧,任阳光怎么晒在两人的身上,都没有一点反应,好似昏死过去了似的。 不久后,屋外传来了孩子的叫唤声,喧嚣无比、鼎沸不止、吵吵嚷嚷、吵闹不已;尹悠吟从睡梦中猛然惊醒过来、混混沌沌、迷迷糊糊的从床榻之上坐了起来,缓缓的睁开了睡眼惺忪、朦朦胧胧的眼睛。 看着周遭的一切,整个人都处于恍恍惚惚、醒志未清、醒思犹浅的状态,复又抬手慢慢的穿起了衣裙,一脸的疲惫不堪、无精打采、神劳形瘁。 席杬礼也被尹悠吟细微的动作给吵醒了,缓缓的坐了起来,却是怎么也不敢抬眼去看尹悠吟,只是静静的看着窗外的远方出神。 第17章 话不投机半句多 昨晚两人的放纵席杬礼没有后悔过,可他不知道尹悠吟是不是后悔了;为了尹悠吟不会不自在,他会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继续对她好。 不一会儿和安就吵吵闹闹、哭哭啼啼的跑了进来屋子里,身后还跟着大汗淋漓、一脸焦急、无奈的言微。 “娘亲,和安找不到你好难过。” “来,娘亲抱抱和安就不哭了好不好?” 尹悠吟耐心又温柔的安慰着哭哭啼啼的孩子道,果然和安一到她温暖的怀里就不哭了里面破涕为笑那样子要多可爱有多可爱,看的尹悠吟的心都要化了。 “言微,要不你今天就带着和安上街去吧,带和安去看一看、玩一玩也好总待在村子里会被憋坏的,往后怕是也会是个清冷、不爱说话的性子。” “呶,这是些碎银子你拿去买些东西,还有这些簪子、珠钗你挑一支留下其他的就都拿到当铺里去当了吧!” “好,我听啊姐的,和安我们走。” 待言微与和安一走屋子里总算是清静了,尹悠吟正准备转身躺下再睡一会儿就看到了对着窗外出神的席杬礼,便对着他自然、亲昵的问了句。 “醒了?” “嗯” “去吃饭吧!厨房里言微做了饭,别凉了。” 尹悠吟知道昨晚席杬礼没吃饭很担心他温柔又细心的说道,眼里满是对席杬礼的心疼和怜惜。 “……” 半晌席杬礼都没反应,尹悠吟看席杬礼没反应便轻轻的抬手去拉他,席杬礼这才缓缓的回过神来,一脸茫然的看着递过来的那只纤细的手。 “去吃饭。” “好” 两人简单梳洗了一番,就出了屋子去了大堂里,尹悠吟叫席杬礼坐在那里等她便抬脚离开了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进了厨房尹悠吟弯腰把火烧好,将锅里已经冷掉的饭菜又热了一遍,用盘子装好后灭了火,就小心的端着热腾腾、香喷喷的饭菜走出了厨房,向着大堂里缓缓的走去。 “吃饭吧” 将热好的饭菜放到了桌子上,尹悠吟也坐了下来,用碗勺盛好了两人的饭,递给席杬礼一碗后,就一个人慢慢的吃了起来。 席杬礼接过尹悠吟递过来的饭后,也吃了起来,直到饭都快吃完了两人也都没有主动开过口了;周遭都是一片片的安静和幽寂紧紧的将她们包围着,尹悠吟实在是不自在极了,便主动的开了口道。 “自从回了村子你就没有主动的同我说过话了,你怎么了?” 尹悠吟问的很是小心翼翼的,这种滋味让她心里很是艰难又难受极了。 “没什么,是你多想了。” 席杬礼像个没事人似的说道,可眼里全都是伤痛的痕迹和濒临死亡的苦苦挣扎;那样的眼神深深的刺痛了尹悠吟,她感觉自己好像要失去席杬礼的爱了,可她依旧什么都做不了,因为她根本不知道为什么席杬礼突然就对她失望了。 明明一切都还是好好的、明明昨晚席杬礼那么的沉醉、那么的卖力她都能感觉得到,一切究竟错在了哪里? “席杬礼,你不会对我撒谎的对不对?” 尹悠吟满怀期待的看着席杬礼,她想再努力的挽留一次,哪怕她们之间注定是分开的结局,她也不想她们之间留有遗憾。 “你爱他吗?” 席杬礼看着尹悠吟的眼睛忽然问道,深邃、黯然的眼里带着一丝丝希冀和期盼。 “谁?” 尹悠吟还未从上一个话题里出来,一脸茫然无措、迷迷茫茫的问道。 “那个孩子……” 席杬礼还未说完的话就那样被尹悠吟给硬生生的打断了,她肯定的回答让席杬礼最后一丝希望和幻想都破灭了,眼中的破碎和伤痛再也藏不住了。 “爱” “既然爱为什么要吻……” “既然爱为什么答应要跟我回去,既然爱为什么昨晚要放纵自己去发生那样的事?” 席杬礼没说出口的话是他最后的自尊,他就那样的看着尹悠吟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逼问着她。 “可是你跟她并不冲突啊,我们为什么不可以一起回去?” 尹悠吟疑惑、不解极了,为什么不能两个人同时去爱?她爱和安也爱席杬礼,为什么一定要她去做那样的选择,那不是对她很残忍吗? “再说昨晚的事我只是让它顺其自然而已,难道你就没有想吗?你怎么可以那么自私?” 尹悠吟心里难过极了,她没想到席杬礼对昨晚的事后悔了。 “是,我是想,倘若我一开始就知道你不情愿,我根本就不会让那些事发生。” 席杬礼说的痛心疾首、悔不当初,眼中的伤痛摧毁了高傲又坚强的他,那一刻他是那样的脆弱、渺小、无力。 “我自私?你根本就没有心,所以你感觉不到我的爱;倘若我真的自私我早就将你关起来了,永生永世都不会让你再见到那个孩子一眼。” 一次又一次对尹悠吟的失望,让席杬礼失去了理智开始心直口快、口不择言。 “席杬礼你疯了,你究竟想做什么?” 尹悠吟那一刻忽然就觉得不认识席杬礼了,她觉得席杬礼越来越陌生、她竟然开始害怕、恐惧他了。 “你眼里为什么就容不下一个孩子呢?你为什么一定要和她争呢?” “为什么我们不可以一起过下去呢?难道府里会住不下她们吗?” “是,住不下。” 两人都在气头上,说的话也口无遮拦、信口雌黄,丝毫都不顾及从前的情分,殊不知有些话伤人又伤己。 “你撒谎,你就是自私、冷血无情,你这种人活该孤独终老。” 尹悠吟既心疼又怨恨席杬礼,她不明白那样温顺、良善的他怎么会变成了这样;尹悠吟却早已经忘了,是她亲口说要席杬礼做自己,他不过是乖顺的听了她的话罢了。 “他对你好吗?” 最终席杬礼还是妥协了,他不愿意眼睁睁的看着尹悠吟难过。 “她?” 尹悠吟现在是一听到“它”就头疼至极,不知道为什么她们会围绕着“它”吵吵闹闹、吵个不停,这个“它”究竟是谁啊,为什么两个人一定要陷在“它”里呢?不能谈点别的吗? “你的夫君对你好吗?” 那是席杬礼第一次在尹悠吟面前提起那个男人,即便是心里忿忿不平、不平则鸣、即便是心如死灰、心灰意冷也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只要得到尹悠吟肯定的答复他就会立即离开这里、离她远远的今生再不会来打扰她,只愿尹悠吟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能够幸福、和乐便是他此生最大的幸事了。 “我夫君对我好不好你不知道吗?” 尹悠吟仔细又认真的打量着席杬礼像看个傻子一样,一脸无可奈何的回着席杬礼的话。 “我说的不是我,是和安的爹爹。” 那还是席杬礼第一次提起那个孩子的名字和安,他安静又认真的等着尹悠吟的答复,或许那是他最后一丝倔强和不死心吧! 第18章 顺其自然 “在你心里怕是从未承认过我这个夫君吧!啊吟,你能骗得了我,但你骗得了你自己的心吗?” 席杬礼真诚又认真的追问着尹悠吟,忽然就满是自嘲的笑了。 “怎么会呢?我既已嫁给了你席杬礼,便生生世世都是你的人了;在景国,一生便只能爱一人,既嫁给了他便永远不会改变。” 尹悠然也认真的看着席杬礼的眼睛说道,景国在她心里太重了使尹悠吟总是忘不掉过去、忘不掉它。 “况且我都从未见过他,又怎会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尹悠吟听了席杬礼的话认真的在脑海里回想着姐姐亲口告诉她的那个故事和姐姐生前说的那些话,认真又温柔的回复着席杬礼的追问和担心。 “既没见过他,却愿意为他历经艰难险阻、拼命的生下了和安,想必你心里也是爱惨了他吧!也好,你幸福就好。” 席杬礼笑着祝福着心里最爱的人,仔细的端详着尹悠吟的脸想要牢牢的将它刻在千疮百孔的心上;他想要再看看她最幸福的模样,往后便不会再见了吧! “你吃醋了是不是?席杬礼,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你吃醋的样子这么倔强、叛逆?” 尹悠吟过了很久很久才反应过来,却是笑的一脸得意、笑靥如花、百媚丛生。 “是” 席杬礼从未想过要去隐藏自己的心思,便大大方方、光明正大的对尹悠吟承认了。 “倘若我不说,你会怎样?” 尹悠吟好奇、诧异极了,突然就起了想要玩一玩、捉弄捉弄席杬礼的心思,她就是想看看席杬礼着急时的样子。 “我便会依自己的直觉离开这里、离开你,回到属于自己的京都城去。” 席杬礼说的一脸认真,看不出一点开玩笑、随意的样子。 “看到院子里的那座衣冠冢了吗?” 尹悠吟突然就认真了起来,席杬礼的那句离开让她心里很难受、很痛苦,原来他已经动了要离开的心思了,却迟迟都没有想过要告诉她。 “嗯” 席杬礼顺着打开的窗户看向了冷冷清清、落寞的院子里,为尹悠吟的话感到很是奇怪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就提到了那座衣冠冢?是因为那个男人就葬在那里吗? “姐姐是个很好的人,只是命不好太苦了生不逢时、爱也不逢时……” 尹悠吟讲起了姐姐在世时跟她讲的那个故事,可是被阳光晒的泛红的脸上却看不出什么表情来;她认真的讲了很久很久,身后的席杬礼也仔细的听了很久很久,那个故事永远都不会迎风吹散因为世上还有一个她会记得。 “那便是她可怜的一生,也是她挣脱不了命运的一生;她便是和安的亲生母亲,我和言微异父异母的姐姐。” 不知过了有多久尹悠吟才慢慢的讲完,眼里却是对已过世的姐姐的怀念和对姐姐悲痛的遭遇的哀伤,席杬礼所说的离开的打击于尹悠吟而言太大了让她久久走不出那份忧郁和烦心。 (哐当) 门外忽然传来了东西落在地上的声音,两人抬起视线往门口看去,只看到和安泪眼朦胧、楚楚可怜的站在门口,复又丢下手里的东西跑了出去,再不见了踪影。 言微却适时的走进了两人所在的屋子,脸上神色复杂、眸子眼神凝重、心里五味杂陈的看着尹悠吟,竟是一种说不出的疏离和陌生。 言微在恨、在怨她尹悠吟心里比谁都明白、也比谁都了解言微,却也是什么都没有说、没有解释。 席杬礼看着和安跑出去的方向瞬间就什么都明白了,刚想抬脚追上去却被尹悠吟给紧紧的拉住了。 “让她去吧,她也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好好的想清楚。” “她总是要知道真相的,我也从未想过要瞒她太久,如今这样也只能顺其自然、随她去了。” 看着和安离去的背影尹悠吟轻声细语的呢喃道,心里却也很是担心和安特意叫了言微去看看她、安慰她。 不久后,言微便也离开了屋子。 “席杬礼,以后和安就姓席了,也只会姓席。” “和安二字跟席姓不搭,就叫安和吧,席安和;从今以后,她便是我们的女儿了,以后我们一起好好的过日子。” “好,只是为什么不是跟你姓,姓尹?” “她若是随了我姓,姓尹;那她便是我亲口对外承认的女儿了,也会是景国的郡主;往后一定会替景国去远嫁和亲成为和亲的牺牲品,那条路我走过知道有多苦、多难;做为母亲我不希望她受那样的苦难和担负那样沉重的责任,我只希望她能无忧无虑、开开心心、无拘无束的长大就好,往后再觅一位真心相待的如意郎君、相伴一生、白首不相离,那便就足够了。” 尹悠吟每每想到这些都会替和安感到高兴、欢喜,可今天不知怎的却是怎么样都开心不起来,整个人都心事重重、黯然神伤、郁郁寡欢、心思郁结极了。 “对了,你不是要走吗?去吧!” 说罢尹悠吟就转身进了屋子,细心的替席杬礼收拾起了要随身携带的东西。 席杬礼就那样站在屋外心里很是五味杂陈、心慌意乱极了,却是怎么也不敢跟进去了。 如今的她们误会是解除了,可要想回到从前一样怕是也不容易吧! 可席杬礼却依旧没想过要放弃尹悠吟、要放弃这份爱,他愿意再去足够努力、足够真诚的一次次重新赢回她的心。 看收拾的差不多了尹悠吟就提着大袋的东西走出了屋子里,缓缓的递到了席杬礼的手上又将自己身上仅剩的碎银子都给了他落寞的做着告别道。 “趁着天还早回去吧,路上小心、一路顺风,我就不送了。” 说罢推着席杬礼下了台阶后自己也转身缓缓的走向了屋子的门口,就在尹悠吟转身的一瞬间席杬礼也跟着转身了快步走上前去紧紧的抱住了尹悠吟纤细的腰肢,将头轻轻的放在她的肩膀上,谁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啊吟,别不要我好不好?” “可是席杬礼,要走一直都是你说出口的啊!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走吧!” 一滴晶莹的清泪顺着尹悠吟泛红的眼角慢慢的滑落,滑落在了鲜红的嘴唇上,打湿了原本唇焦口燥的唇瓣;渐渐的流进了干涸的嘴里,冲刺着尹悠吟无知无觉的味蕾,苦涩的感觉立即传遍了整个嘴里,真的好苦好苦啊! 第19章 又一次的重归于好 “啊吟,这一次我要为自己而留下来,你为我高兴吗?” “嗯,席杬礼我很高兴,希望你能一直这样的潇洒、肆意。” 尹悠吟也紧紧的回抱着喜极而泣的席杬礼,那一刻她的眼里亮晶晶的竟是从未有过的幸福和甜蜜。 两人就那样在艳阳高照、晴空万里中相互紧紧的拥抱着彼此,像是一件失而复得、绝世珍宝的宝贝一样的珍贵、稀有。 在这个冰冷的世间里爱和真心本来就稀有、珍贵,她们还能那样拥抱着彼此、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因为对方而跳动着又何不是一件大的人生幸事呢? 人生在世重要的是对万事万物、过去的、现在的都能懂得珍惜,等有一天真正失去的时候才能没有遗憾、留有念想。 尹悠吟恍惚、迷离的看着笑意盈盈的席杬礼踮着脚尖羞涩的深吻了上去,而席杬礼也没有第一次被偷亲时那样的生疏和呆愣了缓缓弯腰轻轻的加深了这个绵密、满载爱意的吻,霎时间两人都难舍难分、情难自控、如痴如醉极了。 吻着吻着两人清澈、明亮的眼中就渐渐的衍生了浓浓的情欲想遮都遮不住,情欲一点一点的蔓延到了两人的浑身上下就在情难自控、正欲要发生些什么的时候席杬礼忽地停了下来拦腰抱起尹悠吟火急火燎、急匆匆的朝着屋子里走去。 缓缓走进了亮堂堂的屋子,席杬礼将尹悠吟轻轻的放在了床榻之上缓缓的栖身俯了上去;尹悠吟柔若无骨的身子软极了,让沉醉、迷离的席杬礼忽然就兽性大发狠狠的吻起了尹悠吟嫩滑、鲜红的嘴唇两人吻的如痴如醉、难舍难分,风将青纱帐吹起露出了两个赤身裸体、一丝不挂的人正在做着男欢女爱、翻云覆雨、鱼水之欢、颠鸾倒凤之事;半晌两人都累的大汗淋漓、精疲力尽至极,相互依偎在彼此的怀里沉入了那美好的温柔乡里,一夜无梦、卧榻安睡、高枕安卧,心满意足至极。 第二日两人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即便是从硬邦邦的床板上坐了起来也仍然不愿意离开彼此温暖的怀抱、依旧深深的依偎着彼此的怀里。 “啊礼,我们回京都城去吧,反正这边也过不下去了,如今啊我手上也没有碎银子了也该回去了。” 尹悠吟掰着纤细的手指头认真的数了数出来的这些日子大致也已经一年多左右了,时间是过得真快啊一转眼就已经过去了快一整年了。 “啊礼,你后悔吗?” 尹悠然忽然认真的问起了席杬礼,可她心里早已经有了准确的答案了;她还是了解席杬礼的,倘若后悔当初就不会那样做了。 “那你呢?” 席杬礼这次也学聪明了笑而不答,只是温柔的问着怀里蜷缩着的尹悠吟笑的阳光、灿烂又明媚至极。 “我一点都不后悔,哪怕是如今这样的日子里也不后悔。” 尹悠吟却是没有丝毫的犹豫,细看着那双摄人心魂的眼睛信誓旦旦的说道。 “我也是,民生多艰、天降大难、战火四起,你我虽都无能为力也要做点什么问心无畏、但求心安才好。” 席杬礼静静的看着远方,感叹世事无常、物是人非的说道。 “嗯” 那一刻尹悠吟明显能感觉到席杬礼正在慢慢的蜕变成为一个优秀的人,不再是曾经那个只会围着自己转的席杬礼了,他真的有在努力、自信的做着优秀的自己;她忽然就觉得好高兴啊,那才是她真正爱上的席杬礼啊! “对了,你是怎么过来的啊!” “你说呢?” “不会是走过来的吧!” “我要说是呢?” “那你就太傻了,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过来找我的,但我知道无论从周边哪个地方过来都很远。” 尹悠吟越说越难过,心疼的看着那张皙白的脸抬手颤抖的抚了上去,眼中渐渐的泛起了快要掉下来的泪光。 尹悠吟是个非常细致、善于观察、察言观色、聪明伶俐的人,经常能看到一些别人注意不到的细枝末节、神情、面相、心思。 而且尹悠吟还会一点防身的拳脚功夫,是哥哥怕她一个人会在嫣国受委屈特意请了好的师傅教会的,可惜因为时间不太够、外加尹悠吟不太精通武功这方面的事所以就只学会了一点皮毛,不过也足够了。 “你就不傻啊!小傻子” 席杬礼小心翼翼、轻盈的替尹悠吟擦拭着脸上的泪水,而尹悠吟却是怎么也止不住眼里的泪水难过至极,不知不觉中席杬礼也渐渐的落下了泪来;两人就那样泪眼婆娑、朦朦胧胧的看着彼此,那一刻爱好似落在了尘埃里渺小又亲近,让她们彼此间伸手就能触碰得到。 昨天清晨的时候爱又好像站在了巅峰之上那么庞大又疏远,让她们望而却步、走得再近都碰不得一点、丝毫都感觉不到;差一点她们就分道扬镳、形同陌路了,那种历经困苦后的劫后余生只有她们彼此能懂,或许劫后余生后她们才能更懂彼此那颗紧紧靠拢的心。 “啊礼,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好,以后我拉着你的手带着你往前走。”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对了,你身上还有多少碎银子?够我们回京都城去吗?” 待两人的心情都平复了下来后,尹悠吟忽然对着席杬礼很是认真的问道。 “呶” 说罢席杬礼便从衣兜里掏出了一把碎银子放到了尹悠吟的手上,笑的一脸得意、人畜无害的模样。 “你怎么身上还有碎银子啊?那你这一路上都是用的什么?” 看着手里的碎银子尹悠吟诧异至极,很是心疼席杬礼的付出,她还好像什么都没有为席杬礼做过。 “你猜?” 席杬礼看着尹悠吟一脸坏笑道,好像今日他的心情格外好脸上总是带着明媚、灿烂的笑容,让人想移开眼都难。 “猜?你不想说就算了,还要人去猜你的心思,席杬礼你太坏了。” 说罢便拉起了席杬礼的手将碎银子都还给了他,起身、下床、穿鞋缓缓的走出了屋子。 其实即便是席杬礼不开口尹悠吟也大致是猜到了,只怕是那一路上席杬礼都很苛待自己,日子也过的很是拮据,所以才会省出来那些碎银子的。 她只是心里很难过、很心疼席杬礼,他的爱让尹悠吟很是愧疚甚至觉得自己付出的不过是席杬礼十分之一的爱,往后她又该怎么办?席杬礼的那份真心和爱她这一辈子怕是都很难再还起了。 嫁给席杬礼她不后悔,可她不希望席杬礼活的那么累、那么辛苦。 第20章 对往后的迷茫与憧憬 往后的日子还那么长,她们又该怎样的过活呢? 尹悠吟思绪乱糟糟的一团,好像还有很多东西和事情要等着她们去操办,即便是累了也不敢、不能停下。 尹悠吟出了屋子没多久席杬礼也跟出来了,看着尹悠吟正在愣神眼里的忧伤很是让他心疼极了。 屋外的风吹的很大,将尹悠吟的发丝都吹的迎风飘扬、随风摆动,可她也不管,就自顾自的坐在了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风卷残云般阴阴沉沉的天出了神。 席杬礼轻轻的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她,温柔似水、轻声细语的问道。 “还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 “在想什么?” “在想回京都城以后怎么过下去,毕竟如今也不只是我们两个人了。” “我会养你,也会养她们的;别担心了,往后的事谁说的准呢?” “可我不想你太累了,我也可以寻份差事养活自己的。” “啊吟,我……” “好了就这样说定了,如今和安的事情也还没有处理好;等处理好了和安的事后,我们一起回京都城去好好过日子。” “可是……” “好了别可是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和安吧,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我很担心她。” “好” 说罢两人便手牵着手一起离开了,刚走到和安的屋子附近,就听到了屋子里的哭声,两人便急急忙忙、着急忙慌的循声而去。 不多时抬脚进了和安的屋子,看着满地的狼藉和地上乱七八糟的杂物,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分别走近了正在哭哭啼啼、吵吵闹闹的和安身边。 “和安,你怎么了?” “娘亲,我好难过,这里好痛。” “没事的,娘亲知道和安一定能勇敢的熬过去的对不对?” “嗯,和安是个勇敢的孩子,不会让娘亲失望的。” “对不起,和安,是我对不起你。” “不,娘亲待和安很好所以和安不怪娘亲,娘亲也不要难过和安会担心娘亲的。” “好,娘亲不难过,娘亲就在这里好好的陪着和安好不好?” “好” 小孩子多单纯、天真啊,谁对她好她都能感觉得到,也愿意付出一颗真心去对别人好。 “娘亲,他是爹爹吗?” 和安怯生生的问着尹悠吟道,眼里满是对父亲的期盼和希冀深深的刺痛了尹悠吟的眼睛很是心疼和安。 是啊,和安一出生就未见过爹爹,即便是姐姐在世时对和安很好,却也是弥补不了和安心里所缺失的那份父爱,所以如今才会看着席杬礼有这般渴望、期待的父爱吧! “嗯,和安这就是你的爹爹,你喜欢他吗?” “喜欢” 说罢和安便跌跌撞撞、满心欢喜的跑到了席杬礼的身边小心翼翼的唤着爹爹,席杬礼心疼坏了将和安小心翼翼的搂在了怀里,很是温柔、慈祥极了。 “爹爹?” “诶” “爹爹” “诶” “和安终于有爹爹了,娘亲和安好高兴啊!” “和安高兴就好,娘亲也高兴。” 看着两人眉开眼笑、嬉戏打闹的样子尹悠吟觉得自己很是幸福极了,渐渐的笑弯了眼睛、笑靥如花、喜笑颜开。 “我和席杬礼商量了一下,决定带你们回家去可以吗?” 晚饭过后尹悠吟特意将人都留了下来小心翼翼的问着和安和言微,如今说出来也是想听听她们自己的想法和自己决定去留。 “当然可以了,我们求之不得呢!” 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眼中满是去京都城的期待和对未来的担心。 “那就好,我们今晚将所有要带的东西收拾好早点睡,我们明早就出发。” “好” 说罢大家都散了各自回了各自的屋子,除了尹悠吟和席杬礼因为发生了关系就顺其自然的住在了一起了,其他的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啊礼,你说我们明天怎么回京都城去呢?” “我都听你的,这些你安排就好。” “依我看来要不还是慢慢的走回去吧!如今要用钱的地方多,能省一笔是一笔吧!” “好” “不知明天是个什么情况,只能先就这样决定了。” “嗯” 说罢尹悠吟细心又干净利落的收拾起了东西来,忙了快一宿凌晨才彻底的将东西收拾好。 尹悠吟刚准备躺下休息却被一双手从背后抱住了动弹不得,席杬礼慢慢的靠了过来身上独有的清香让她慢慢的沉醉了,不知过了多久尹悠吟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睁眼清醒的推开了席杬礼。 “怎么了?” “明早还要赶路呢?不能太累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放心吧,明早你不会累的。” “为什么?” “因为你身边有我啊?我会轻一点的,好不好?” “席杬礼,你怎么脑子里整天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哪有?我白天就不会想,晚上嘛实在忍不住了,好不好?” “好,就一次,下不为例。” “好,我保证。” 青纱帐里两人动作一气呵成,不一会儿就浑身大汗淋漓、汗流浃背了,屋子里的呻吟声也是不绝于耳、此起彼伏极了。 第二日清晨的阳光缓缓的自窗户照射进来照射在了尹悠吟的眼睛上朦朦胧胧的,尹悠吟缓缓的睁开了眼 起身、穿衣、穿鞋、梳洗打扮一番后就到和安和言微的屋子里将两人叫了起来。 尹悠吟又去到厨房里烧火做了早饭,几人梳洗打扮收拾好了到大堂里吃早饭。 一众人吃过早饭后就回了各自的屋子里拿上了各自的东西拴好各自的屋门,缓缓的走出了大门锁好大门走出了院门轻轻的关上了院门。 几人依依不舍的看了院子里一眼便都转身离开了,一众人踏上了路远迢迢回京都城里的路。 一路上跋山涉水、翻山越岭、风吹日晒、登山陡岭、风尘仆仆、疲于奔命、冒着寒风、顶着寒风、迎着风雪,路上走走又停停几乎是历时一个半月才回到京都城里。 看着街道上熙熙攘攘、来来往往的人群,热闹、繁华的街道,那一刻尹悠吟心里尽是恍如隔世、时过境迁、沧海桑田的感觉。 那几年动荡不安、兵荒马乱的日子让尹悠吟难忘却也很是怀念京都城平静、惬意的那几年时光,如今再见的这样的平静、祥和、太平尹悠吟很是感叹极了。 那一路上有太多太多的人,颠沛流离、居无定所、丢掉性命、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他们都知道他们自己回不去了,也看不到国家昌盛、太平盛世、歌舞升平。 即便是倒在了离翊柟县几步远的地方、即便是人已经到了翊柟县,也没有逃过命运、逃过死亡,倘若他们都能平安归家、过上安安稳稳的日子那该多好啊! 第21章 新的打算 尹悠吟再一次看着府门口印有席字的牌匾,心里很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感慨万千,当初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席杬礼的付出和爱而离家的,没想到会发生了那么多的事,也没想到她们如今迂回曲折、兜兜转转的回来了。 几人推开门缓缓走了进去,尹悠吟坐下休息了一会儿,就给和安和言微安排好了房间,带着两人去看了两人以后要住的屋子后便让她们自己好好的休息,转身自顾自的离开了屋子。 回去的路上尹悠吟看着府里的一切丝毫未变、一尘不染,心里很是难受至极,即便是东西没有变,她们也不是从前的自己了。 席杬礼是,她自己也是,她们都经历了不同的事物所以也都有了不同的转变。 自从回来之后,府里的日子就一直过的很清闲、安逸,只是身上的碎银子也花的差不多了,府里人人都是自身难保,连下人们的俸禄也只能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拖欠着。 席杬礼主动辞去了守城将军一职,扛起了家里的重担、养家糊口,也不觉做起了赚钱的营生。 看着席杬礼每日的早出晚归、一身疲惫,尹悠吟每次见了都很心疼,却不敢在席杬礼面前显现出来,她怕席杬礼在外劳苦奔波那么累,还要抽出时间来担心她。 她什么都不能说、不能问,只能好好的陪着席杬礼,做好贤妻良母,替他端茶倒水、悉心照顾他,管理好府里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事。 尹悠吟现如今为了和安上学堂的事忧心不已、劳苦奔波,她决定回来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和安的前程,翊柟县虽然也可以上学堂,但终归是不比京都城的学堂,教育上也要差一些,即便是以后学成而归也做不了什么的,倘若留在京都城以后便是前程似锦、一帆风顺。 如今和安和言微已经到了上学堂的年纪,不能再拖了,可府里根本就拿不出银钱来给和安和言微上学堂,席杬礼也每日都早出晚归做着苦差事,尹悠吟不想将和安和言微的事再落到他身上,便只能自己想办法筹钱了。 席杬礼看着尹悠吟每日早出晚归、四处奔波,每每一副忧心忡忡、愁容满面,心思郁结、郁郁寡欢的样子,心疼坏了,便辞去了守城将军安稳的职位,寻了几份来钱快、多的重活,每日也都是早出晚归、疲惫不堪、劳累的做事。 那样的日子不知持续了多久,有一天夜里,席杬礼做完差事归家,路经市集偶然间听到了路边商贩的交谈,心中又忽然有了别的打算了。 “哎哎,你听说了吗?朝廷里现在在招兵买马,听说是边境战火四起了、民不聊生,需要大量的人马去前线打仗呢?” “那又怎么了?在战火纷飞、硝烟弥漫的年代里,打仗不是很正常吗,你就是太少见多怪了。” “谁跟你说这个啊,你家不是有个卧病在床的老母吗?如今儿女也都还小,需要用钱的地方也多吧!” “我听说啊,只要报名去了前线,都会给不少银钱的,到时候你不就是衣食无忧、吃穿不愁了吗?” “哪怕是到时候你遭遇了不幸,征战沙场、马革裹尸了,陛下和朝堂也会发钱替你养家糊口、照顾妻儿、老母的,是不是一举两得?” “真的有这么好的事?你在哪听来的,不会唬我吧?” “哎呀,我俩的交情我至于骗你吗?如今都传的沸沸扬扬的,城门口还贴了告示呢,你若不信便去看。” “真是好心当了驴肝肺,不识好歹。” “哎呀,我信你,只是不知道去哪报名啊?” “城门口” “谢了!” “瞧你那憨态。”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席杬礼听了兄弟俩的交谈,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可他不知道怎么跟尹悠吟开口。 会不会他一开口,她们从前的一切情意就都荡然无存、不复存在了,即便是害怕尹悠吟会离开、会生气,可他依旧想回去和尹悠吟好好的谈一谈。 良久,席杬礼复又抬起了脚步,继续往前走,这一次他再没有停下。 府里,尹悠吟在厨房忙的热火朝天、不亦乐乎,如今家里的一切都扛在席杬礼一个人的身上,她很心疼席杬礼,便想着亲自下厨房给席杬礼做点滋补的汤药,好好的补一补、养一养,顺便也把今晚的晚饭给做了。 府里人如今个个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为了席杬礼不那么辛苦、劳累,尹悠吟做主辞退了府里大半的下人,并承诺一定会把欠他们的工钱还给他们,所以府里很多的事情都需要她亲力亲为、自给自足。 没一会儿,尹悠吟便勤快又细致的将晚饭全都做好了,细心灭掉火,尹悠吟小心翼翼、慢慢悠悠的将热腾腾、香喷喷的饭菜端到了院子里的石桌上,轻轻的摆好。 淡然的笑了笑,心里全是满足,复又缓缓的坐下,安心的等着席杬礼回家。 不久后,席杬礼便风尘仆仆、满头大汗的回来了,看着趴在石桌上昏昏欲睡、睡眼朦胧的尹悠吟,他宠溺又温柔的笑了笑,不疾不徐的朝着尹悠吟的方向走去。 “你回来了?” 猛然间看到席杬礼的脸,尹悠吟眼睛都亮了,高兴的询问着一脸宠溺的看着她的席杬礼道。 “嗯” “你也饿了吧,快吃饭!” 说罢起身给两人都盛了饭,择其一递给了席杬礼,而席杬礼也缓缓的接过了,心里却是正在默默的盘算着怎么开这个口。 两人都自顾自的吃了起来,花前月下、微风轻轻的拂过,撩起了两人墨黑的发梢,温馨的氛围在那一刻极好。 “啊吟!” 似是下定决心,席杬礼唤了一声尹悠吟。 “嗯?” 尹悠吟疑惑、诧异的回头,看着发呆的席杬礼,眼里泛着波光粼粼的光,清澈又明亮。 “我想同你商量一件事,你听完不要生气好不好?” “什么事?你说吧!” “我想忠君爱国、为国为民、浴血沙场、保家卫国,我想去往前线奋勇杀敌、护百姓安稳、太平,可以吗?” 席杬礼说的犹犹豫豫、小心翼翼,还时不时的观察着尹悠吟的反应,眼中尽是晦涩不明,曾经清亮的眼眸如今也只剩下了深邃、黯然、浑浊。 “这是好事啊!为什么不可以,你想去就去吧!” 即便是再舍不得,尹悠吟也能故作坚强、强颜欢笑,只是因为她曾经说过不会阻拦席杬礼去实现自己的一腔抱负、凌云壮志、垂天健翮,随意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的很紧很紧,可她依旧是满不在乎的模样。 “可是我若去了你怎么办?” 席杬礼很担心自己不在的日子里,尹悠吟会过得不好,这也是他心里最放不下、最牵挂的事。 “我能照顾好自己,也能照顾好家里的,你放心的去吧!我等你回来的,无论多久都会等。” 尹悠吟说的异常的坚定,只是泪眼朦胧里,留恋、依依不舍的情愫,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第22章 她会等他 “可我舍不得你,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席杬礼心里很是煎熬和苦痛,可尹悠吟是他非去不可的理由;他想最后再挣扎一次,只要她开口挽留他便留下。 “不会的,我一直都在这里,不会跑的。” 尹悠吟明白了席杬礼的意思却也只是笑了笑,她不能一直将席杬礼强留在自己身边会毁了席杬礼的,所以即便是心里再痛她还是放了手。 “你要好好的保重,平平安安的回来见我。” 尹悠吟叮嘱似的说道,眼里是少有的柔情。 “好” 席杬礼认真的看着尹悠吟的面容,眼中满是温柔、清亮的光。 微凉的夜晚,两人深情的吻在了一起难舍难分、如痴如醉,席杬礼明日就要离开,往后再见怕是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这个缠绵的吻,代表着两人对彼此的辞别和依依不舍之情。 寒凉的风将青纱帐高高的吹起,露出了里面的人的一丝不挂、赤身裸体;那一晚她们格外的放纵、沉醉、痴迷,当彼此的身体都交合在一起的时候那一刻她们都哭了。 寒凉、幽寂的夜里,丝薄的青纱帐整夜都未曾落下,或许是风大吹了整夜、又或许是里面的人不想它落下,具体是哪一种可能谁也不知道吧! 一晚的缠绵、颠鸾倒凤、男欢女爱、翻云覆雨、鱼水之欢让两人都精疲力尽、体力不支、憔悴不堪至极,任它艳阳高照两人依旧是抵足而眠、高枕安卧、立盹行眠,再不管世事、惟愿永囚温柔乡。 艳阳高照、日上三竿,席杬礼早已经悄悄的离开了。 睡梦中的尹悠吟缓缓睁眼醒来,细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憋了一晚上的眼泪再也藏不住了,瞬间倾泻而下、泪流满面。 尹悠吟呆呆的抱住了自己,静静的抬眼看着白茫茫一片的窗外,渐渐的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里无法自拔。 这次换席杬礼走了,下次再见时惟愿他还平安、喜乐。 尹悠吟忽然间想起了她们之间,过往所有的一切,从席杬礼高堂求亲到如今的离开,看似短暂却已是五年了。 五年她们都没有忘记彼此,所以现在她也不会忘。 她会信守承诺,在这里等席杬礼回来,即便是他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忠魂永存,也要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席杬礼有一腔抱负、有凌云壮志、垂天健翮,尹悠吟曾经也因为他放弃自己所坚持十年的一腔抱负,而对席杬礼感到失望、埋怨,可如今他真的按她说的那样去做了,去踏上了实现自己的一腔抱负、垂天健翮之路,她也并未感到有多开心、快乐。 也是直到那一刻,她才幡然醒悟、明白过来,那时的尹悠吟也只是希望席杬礼能够做自己、能够用自己最真实的那面去面对她、去爱她,那时的尹悠吟很没有安全感、也不信真心,即便是在爱里长大的她也无人陪在身侧、无人可说说心里话、也感觉不到爱、更不明白为什么景国的女子几乎人人都羡慕她的一切? 羡慕她荣华富贵傍身?羡慕她享锦衣玉食?羡慕她受万人敬仰?羡慕她有一个做皇帝的哥哥和一群做亲王的哥哥?羡慕她母亲是当今的皇太后?羡慕她生在皇室?羡慕她是天潢贵胄?羡慕她受万千宠爱于一身?羡慕她祖母是高高在上的太皇太后?羡慕她有一个太上皇做父亲?羡慕她的祖父是太皇太上?羡慕她自生下来便是公主?羡慕她是金枝玉叶? 八岁前的岁宁活泼开朗、天真烂漫、伶俐乖巧、讨人喜欢、惹人怜爱、乐观向上、精灵古怪、无忧无虑、活蹦乱跳、快快乐乐、无拘无束、自在洒脱、光怪陆离、乐于助人、救死扶伤、像个小太阳,八岁后的尹悠吟冷若冰霜、淡漠无情、寡恩薄义、怅然若失、不近人情、等闲视之、睚眦必报、袖手旁观、铁石心肠、虚情假意、心如死灰、漠然置之、喜怒无常、怨天尤人、为虎作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善良、温和、有礼的岁宁死在了八岁那年、是温室里长大的花儿、柔柔弱弱、弱不禁风、随风飘扬,活下来的是狞恶、乖张、放肆的尹悠吟、是石缝中生长的小草、倔强又顽强、绝处逢生。 倘若没有发生那段不为人知、湮没无音的事,尹悠吟依旧会是景国那个幸福、美满的小公主,可惜了世间没有那么多的倘若,该发生的也还是发生了。 她渐渐的沉浸在了那段痛苦、不能挣扎、宛如噩梦般的经历里,一切的一切都快要将尹悠吟给吞噬了。 那一年八岁的她自景国皇宫里走失,被迫流落街头、居无定所、颠沛流离,就那样独自一人的她一直飘荡了很久很久,即便是到了漆黑的夜晚她也只能躲在窄细的桥洞里将就的睡了一晚又一晚,白日里出来靠乞讨为生;曾经那个高高在上的公主啊,竟成了向任何人都可以摇尾乞怜、苦苦哀求给点施舍的乞丐,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好像一瞬间都成了梦幻泡影、过往云烟。 大雪纷飞、寒冬腊月,可怜的她只能紧紧抱住自己蜷缩着身子缩成一团;身上仅有一件不知何时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破袄子,可即便是这样也还是被冻得瑟瑟发抖、哆哆嗦嗦。 小小的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何时才能熬过去,可她依旧没有对这样的日子感到失望、悲观、灰心,亦没有轻易的就放弃、屈服。 此时路边一个干净、白嫩的小少年注意到了桥洞里可怜兮兮、瑟瑟发抖的岁宁,小跑过去将自己手里仅剩的一块饼分给了她看她狼吞虎咽的吃下少年满意的笑了,看尹悠吟冻的小脸通红、浑身上下都在颤抖着便将自己身上的狐裘解了下来轻轻的披在了尹悠吟的身上系好。 复又抬手替她温柔又轻缓的理了理凌乱、一团糟、漆黑又墨棕色的秀发,笑的灿烂、阳光、明媚极了好像万里的白雪都被少年的笑意所融化了一起的还有尹悠吟那颗蹦蹦跳、小鹿乱撞的心,让她感觉到了大雪纷飞、寒风凛冽里不曾有过的温暖和关怀。 为了表示对少年的善意和感谢她也笑了,眼里满是亮晶晶、星星点点的亮光。 不久后少年便急匆匆、依依不舍的走了,看着少年离开的背影从此尹悠吟的心里便住进了一个少年,也成了那段黯淡、苦痛的日子里支撑着她活下去的唯一的一束光。 此后少年便再也没有来过了,尹悠吟每日都在那里等着少年,涉世未深、未经人事的尹悠吟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忘记过他。 第23章 逝于大雪纷飞 再后来,热闹、拥挤、熙熙攘攘的集市上迎面走来了一位雍容华贵、珠光宝气的妇人,细看着也不过是三四十岁的样子身着华服、金钗金簪一看就知道是王孙子弟、大富人家的夫人。 妇人路过拱桥的时候特意停了下来顿了顿步子,仔细的打量着桥洞下的尹悠吟,平静的心里心潮起伏、百感交集、慷慨激昂,犹如死湖沉寂后哪怕只是被轻轻的掷下一枚石子也会激起汹涌澎湃、惊涛骇浪的万千层浪,此起彼伏、络绎不绝。 (兰星?她没有死?她回来了,是想念阿娘了吗?) 妇人的眼中尽是闪烁其词的泪光、泪眼朦胧,看着远方的小姑娘喃喃自语道。 随后妇人收起了深情的目光,缓缓抬步走了过去,在离桥洞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就那样静静的看着小脸通红、瑟瑟发抖的尹悠吟,似是要将她看得仔细些、再仔细些,或许只有看得那样细致,才不至于认错了吧! 渐渐的那张被冻的青紫、脏兮兮的小脸与自己记忆深处里明媚、灿烂、张扬的巴掌大的脸相融合,妇人便再也忍不住了落下了泪来不久后又缓缓抬起手颤颤巍巍的落在女孩的脸上,心里某个空置多年的地方好像才终于被渐渐的填满。 (是她,是她,真的是她,是兰星啊!是她的兰星啊!五年了、整整五年了,她终于又一次看见了那个鲜活、耀眼的人了;真好,真好啊!) (无数次寝食难安、孤枕难眠的夜里,她都在思念着那个人从未敢忘记过;如今兰星也长大了,或许早已经不记得她了吧!) 妇人细看着那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庞越想越是难受、心痛,轻轻的抚摸着女孩的面容,随后又将自己身上的狐裘解下披到了女孩的身上,复又系好轻轻理了理两端,缓缓牵起了女孩纤细的手转身带着她要走。 懵懂、无知的女孩害怕又恐惧至极,她是感觉到了妇人对她的好和关心、愧疚,可她不喜欢妇人要带着她去哪、是不是要将她给卖了去、况且她也不想现在就离开即便是雨雪风霜风吹日晒、她还没有等到要等的人她说过一定会等他的。 所以当妇人牵起她的手要带她走时她犹豫了、并没有跟上妇人要走的步子就那样停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清澈、明亮的眼睛泛着星星点点的光亮期待的看着妇人的背影却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妇人看着怎么也牵不动的手无奈的转身回头,不经意间看到了女孩眼中那一星半点、希冀的期许蓦地愣在了原地久久没有了反应。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倘若说那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是巧合,那性子、神态呢也是巧合吗?) 妇人用怀念、不安、迷茫的眼神看着与记忆中重合的女孩,竟迷迷糊糊、恍恍惚惚、混混沌了起来,眼中包含的愧疚和亏欠、还有一丝复杂的情绪若隐若现、无所遁形。 尹悠然一眼就看出了那位雍容华贵的妇人有一段特别、难忘的经历,好像还和自己这张相似的脸有什么关系;她是一个很懂得分寸、善解人意、通情达理的人,既然妇人不愿意多说她自然也不会过问、干涉。 别看那时候的尹悠吟年纪尚轻,可很多的东西她都能看得明白、都懂。 她还很聪明、伶牙俐齿、反应灵敏,倘若不是景国的皇位不传女她一定可以做一个很好的帝王,广开拓疆土、护江山社稷、造太平盛世、佑黎民苍生、守百年基业、创观歌舞升平、保山河无恙、拥万人敬仰、理朝事国事,实现兴国安邦、国泰民安、五谷丰登、风调雨顺、安居乐业、天下太平、民康物阜、长治久安、河清海晏、政通人和、繁荣昌盛。 即便是没有那样的规矩、即便是女子也能称帝尹悠吟也不会坐上那冰冷、无情、束缚着自己的高位的,她不愿将自己的一生都困在那冰冷的王位上、她要自由自在、要无拘无束、要洒脱肆意、要无忧无虑、她要做自己。 年幼、无知的尹悠吟奇怪极了显然是看出了妇人眼底的愧疚与亏欠,她们之间认识吗?为什么一个在她眼里完全陌生的妇人会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 是妇人认错人了吗?还是她长的像妇人的一个重要、亲近的故人?妇人又是将她看成了谁?如此看来那位故人怕是已经不在人世了吧!倘若尚在人世便一定可以见的到,即便是路远迢迢、山高路远只要有心就一定可以见得到,只是时间长短而已罢了。 既然见得到妇人眼中便不会是那样一番情景了,愧疚、亏欠、惊喜这些尚且可以理解可泪眼朦胧、依依不舍、念念不忘、毫不犹豫要带她走、经历阴阳两隔生离死别的那份死寂麻木、好似历经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后的凄凉和古井无波就很让人猜不透、看不懂了。 时至今日的尹悠吟终于明白过来、真正的懂了那份愧疚和亏欠从来都不是对她的,而是那个心狠手辣、恐怖虚伪的女人透过她去偿还对另一个人的伤害和缅怀。 可她明白的太晚了,对于那样的宠爱和疼惜让无家可归、流离失所、身边空无一人、无人可依的尹悠吟而言无异于是最大、最致命的诱惑,她放任自己沉沦、深陷其中越陷越深、到最后无可自拔。 她亲手让自己落下了神坛坠入了深渊,亲手杀死了曾经活泼开朗、精灵古怪、无拘无束、善良温柔、出类拔萃、才华横溢的自己。 从此心甘情愿、无怨无悔的做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一个再也不能站在阳光下的影子,可笑的是那个人却活的像从前的她一样活泼开朗、古灵精怪、温瑾贤淑、柔情似水、一身才华、伶牙俐齿、天真烂漫、涉世未深的自己。 那一刻她才明白过来,原来从始至终死的也不过是一个岁宁而已,一个在她们的心里无足轻重、毫不在意的人。 那一年的大雪纷飞、冰天雪地里岁宁永远的消失在了这世间,再也寻不到她一丝存在过的痕迹。 从此活下来的是苟延残喘苟活于世的尹悠吟,是心如死寂、麻木不仁、心如死灰的尹悠吟。 是的岁宁死了,死在了那年的大雪纷飞里、死在了最爱的人的手里;可即便是她死了也没有一个人记得她,她忘却红尘独自一人身归混沌。 第24章 三个人的拜堂 不,或许这世上还有一个人会记得她,那个曾照亮过她的一束光、给予了她一丝希望的少年、那个一直刻在她心房里的少年,她知道少年永远也不会忘记她的。 想到这里尹悠吟的目光更深邃、黯淡了,眼里的伤痛、绝望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就是那样的眼神、如同当年一样死寂、麻木的眼神,那一刻她好像又回到了噩梦般、恐惧、癫狂、恐怖、黑暗的日子里一样;眼神逐渐变得凌厉、阴狠、像猝了毒一样,神情极度兴奋、疯狂、阴暗,笑里藏刀、似笑非笑、邪魅极了,精神疯癫、恍惚、扭曲。 看着模糊不清的淡光逐渐暴躁、不安、激动挥舞着手去遮光、避光却是没有一点用处、淡光照在尹悠吟身上的那一刻她精神渐渐崩溃、完全不受控制丧心病狂的掐住了什么东西的脖子白皙又欣长、怒目圆睁、暴怒无常将东西摔在墙上一次又一次头破血流、血肉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复又放下,开始疯狂的砸屋子里的东西、将东西摔得乱七八糟、七零八落、四分五裂、一片狼藉,细看着屋子的惨状她忽然就笑了、笑的肆意妄为、无所顾忌,恍惚间大吼大叫、歇斯底里。 今日清晨席杬礼特意起得早了些,想给还在熟睡的尹悠吟好好的做一次饭吃,便早早的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忙忙碌了起来,席杬礼人很聪明学东西也学的很快。 正当他做饭做的起劲时不知哪里忽然传来了东西掉到地上的声音很大、很吵,他起先只是微微楞了一下并没有太在意,以为只是谁不小心碰到了屋子里的东西东西摔了才发出叮叮当当、乒乒乓乓的响声,他继续做着自己手里的事情没多想。 再后来摔东西的声音非但没有停止还渐渐的越来越大、越来越响甚至有时还伴随着女人的哭泣、呐喊、尖叫、大吼大叫的声音,他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急急忙忙、风风火火的跑了出去找寻着声音的方向,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缓缓的跟了上去就到了两人住的屋子里,他顿时慌了神心里预感不妙来不及细想就抬脚飞快的跑进了屋子里。 屋子里席杬礼看到了此生都忘不掉、震惊的一番场景,瞳孔猛的收缩又放大久久没有了反应。 一屋子的东西散落一地乱七八糟、七零八落、乱成一团、零零散散,尹悠吟颤颤巍巍、瑟瑟发抖的躲在了昏暗、漆黑角落里双目无神、脸色苍白、浑身发抖、冷汗津津。 渐渐的尹悠吟开始神志不清、恍恍惚惚、混混沌沌了,一个人站起来缓缓往前走去大力的翻、砸着屋子里的东西、推翻了衣柜、桌子、椅子、所有能翻的都翻了、能砸的都砸了、自言自语、神色惊恐万分、忽然又阴测测、似笑非笑、笑里藏刀的笑了。 席杬礼从未有一次见过那样的尹悠吟,即便是发生了很多事、惨遭背叛、他另娶他人、葬身火海的那一年他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尹悠吟。 好像已经完全不是她自己了,早已经成了另一个人、另一个陌生的人了。 想起那一年发生的种种事,席杬礼原本清明、透亮的眸子渐渐的黯淡、无光了起来。 同一年十一月中旬微景迎来了一场盛大、壮观的露天成亲典礼,满城的人都来了可见有多气派、有多庞大,几乎到场的所有人都在笑着沾喜气、高兴的祝福着新人,除了缓缓走来的尹悠吟。 十里红妆、凤冠霞帔真的好美好美,少年在所有人的欢喜声里将新娘子迎进了门。 落花漫天飞舞落在两人的头上,新人牵红行至高堂,司礼在一旁念着成亲婚词,成亲婚词念完便要拜高堂。 周围欢声笑语、热闹非凡,尹悠吟一身喜服缓缓走上高堂,深邃、黯然的眼里除了少年再无他人。 少年转身不经意间眼角撇见了一身嫁衣缓缓而来的她,楞在了原地好久好久都没有反应。 直到司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才渐渐的回过神来,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没有管她。 “一拜天地,拜,再拜,三拜,起!” 此时尹悠吟已经来到了高堂之上却什么也没做,只是看了少年一眼便和两位新人并排站在了一起。 三人同时转身面对着苍茫的天地间下跪、磕头、再磕头、三磕头、起身,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周围尽是人声鼎沸、议论纷纷、窃窃私语,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一头雾水、不知所措。 “二拜高堂,拜,再拜,三拜,起!” 三人一起转身向着高堂的方向下跪、磕头、再磕头、三磕头、缓缓起身,又是一阵议论纷纷、众说纷纭。 “夫妻对拜,拜,再拜,三拜,起!” 三人缓缓转身交叉对拜少年对着两人的中间交拜、两人对着少年的两侧交拜,几人缓缓下跪、磕头、再磕头、三磕头、起身。 “礼成,送入洞房!” 丫鬟们上来搀扶着新娘缓缓下了高堂,尹悠吟却一直站在原地不动只是静静的看着少年的脸庞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那样十二岁的少年娶了十一岁的尹悠吟,十一岁的尹悠吟嫁给了这辈子最想嫁的人。 一个用尽手段、精心设计,一个满心欢喜、得偿所愿。 一个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一个见色起意、爱而不得。 一个千疮百孔、主动放手,一个惨遭背叛、遍体鳞伤。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终于回过神来,从衣袖里抓了好几大把银子抬手抛向了大门口。 同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匆匆忙忙的跑去捡,场面几度不受控制混乱、杂乱无章极了。 转身看着还未来得及走下高堂的新娘和几个丫鬟们,尹悠吟抬手将她们都反应迅速、手脚利落、用力的推了下去。 趁着所有人都在捡银子的那段时间里尹悠吟飞快的掏出了随身准备的火折子轻轻一甩,四周霎时间火光四起、红橙橙、亮堂堂的一片火海。 所有人几乎都人心惶惶、大喊大叫、哭喊声不断,整个府里乱作一团混乱不堪、众人也都四处逃窜了起来。 被困在熊熊火海里的只有尹悠吟和那个少年,可她们好像一点都不着急、不害怕似的;笑意盈盈、畅快淋漓的看着彼此的面容记在彼此心里的最深刻,那是她们最后一次再见彼此了吧! “那是你欠我的,别再辜负我了。” 说完尹悠吟拼尽全力的推着少年出火海,最终她还是对少年心软了。 第25章 犹如精神分裂 可她力气太小了,即便是用尽了全力,少年还是立在原地、纹丝不动,反而她自己却因为惯力倒向了火海里;尹悠然认命的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身体缓缓的坠落。 (傻子,我怎么舍得让你死呢?) (好好活下去吧,连带着我的那份一起活下去!) (我会在天上……,不,是地狱,我这种人死后怎么会上天堂呢?没有你,去地狱也没有关系的吧!) (我会在地狱里保佑着你的……,呸,太不吉利了,我会在另一个地方保佑着你的,你要岁岁平安、岁岁无忧!) (好了,再见,不,是再也不见,我要走了。) 在生命最后的尽头里,尹悠吟却笑了,笑的灿烂、阳光、明媚极了,好像一朵即将枯萎的玫瑰,努力的绽放、将自己开得最盛。 好像又做回了从前无忧无虑、开开心心的岁宁一样,可她们再也回不去了,他不再是那个干净、纯粹的少年,她亦不是从前天真烂漫、活泼可爱的岁宁了。 少年已新婚燕尔,她也要独赴黄泉了,或许这就是她们之间最好的结局吧! (今生能够嫁给你,我已无憾了。) (最后的最后,我希望你能夫妻和睦、恩爱百年、前程似锦、一帆风顺,也祝你们白头偕老、儿孙满堂、其乐融融。) (这次真的要再见了!夫君,这还是我第一次这样叫你,此生我也只叫了你一个人,再见珍重!) 等这具身体坠落到底部的熊熊火海里,焚烧殆尽,尹悠吟的一生也就彻底的结束了。 还差一步,也只差一步就到了,尹悠吟已经能感觉到身后传来的热气了,她一点都不害怕,坦然的面对着自己的生死,这一次她是真的要走了。 恍惚间,好像有什么东西接住了她,将她乏力的身体用力的拉了起来,紧紧的抱在了温暖的怀里,没一会儿,又狠狠的甩了出去。 尹悠吟整个人都是迷迷糊糊、恍恍惚惚的,根本就没有时间多想,就被像甩一块破布一样,用力的甩出了熊熊燃烧的火海里,狠狠的砸在了粗糙、硬挺的地砖上,磕的鲜血淋漓、头破血流。 良久,尹悠吟艰难的转过了血流不止的头颅,模糊、朦胧的看着亮堂的火光将少年吞噬,那一刻她好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少年在大火里消失不见,恍惚间她好像看到少年在对着她笑,是她看错了吗? 几滴晶莹的清泪,缓缓顺着她满是鲜血的眼角滴落,血伴着泪、泪掺着血,流进了她空洞、无神的眼睛里,顺流直下,好似一同滴落进了她平静、幽寂的心湖,溅起了阵阵涟漪,久久不能平复。 “不要,你出来,出来,我求求你别走,不要,不要……” 沉重的眼皮再也撑不住了,缓缓的落了下来,尹悠吟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昏迷不醒、不省人事。 在尹悠吟昏迷前最后的意识里,只剩下熊熊燃烧的大火,和被大火吞噬掉、消失不见的少年。 那场大火吞噬了整个府里,曾经辉煌、富丽、宏伟的大府,只一晚上就被烧成了一片废墟。 迷迷糊糊间,尹悠吟感觉好像有人抱起了她,一直往外走去,她想看看这个人,眼睛却是怎么都睁不开了。 只能从略微的缝隙里,看出是一个模样标致的女子,女子的脸她好像在哪里见过,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渐渐的,尹悠吟的意识就开始涣散、模糊,慢慢的又昏迷了过去,一路上再也没有清醒过来。 多年后的尹悠吟才想起来,那张脸好像跟她自己的有点像,是巧合吗?还是只是碰巧有点像而已? 少年的死对当年的尹悠吟打击很大,不久后,她发现自己的精神有些异于常人,时常会陷入恍惚、疯癫状态,有时又会恢复如常,那段日子持续了很久很久,这件事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刺激,她对当年的事情有些重要的地方都想不起来了,记忆也都是断断续续的,好像被什么人刻意的洗去了一样。 可尹悠吟始终不相信世间会有如此神通广大、能消除别人的记忆和过去的人,她觉得是少年的死对她的打击太大了,所以刺激了她、让她不愿再想起少年的死、面对过去。 随着这几年安稳、惬意的日子,好像慢慢的又想起了一些来,却也都和记忆中的事连不起来、断断续续的。 好似因为那场大火,只要一想起死去的少年,她就会癫狂、发疯、做一些不能控制的事情,也会不可控制的想要去伤害别人。 自从回到景国后,就很少会诸如此类,即便是后来又到了嫣国,也没有发生过一次。 这些年一直都很平静,竟让尹悠吟渐渐的忘记了,她异于常人与犯病的事了,不知为何今日她忽然就想起了那个死在大火里的少年,整个人很痛苦、很绝望、很想少年,渐渐的越想越难受、精神就逐渐不受自己的控制了。 她甚至一点都想不起来当年是怎样熬过那段发病的日子的,明明那么痛苦、那么煎熬,怎么会那么轻易的就熬过去了呢? 就像她现在一样整个人都极度兴奋、激动、发狂、疯疯癫癫、暴躁,发病的时候特别是不能见光,一见光就一点都不能受自己的控制了、就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样,两个人之间没有一点关系和相似之处。 好像她当年一个人在屋子里待了很久,很害怕白天、很害怕光、即便是夜晚也不敢点灯、白天也不敢出门。 好像那个女人将她送到客栈里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为什么那个女人会无缘无故的救她?为什么救了后又不来看她?她究竟是谁? 她感觉自己当年好像对什么东西感到很害怕,但又逃离不了很受折磨,所以就渐渐的患上了诸如此类的病,可那东西究竟是什么呢? 会不会那东西就在她的附近?不然她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就犯病了?是不是她的身体和精神感觉到了那个东西的存在,所以在提醒她? 她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恐惧、不安,她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她只能表现出发疯、癫狂的样子才能赶走那些东西、吓跑那些东西。 尹悠然越想越头痛、感觉头要炸了,她好像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在做什么了,好似这具身体已经是一个空壳、不再属于她了;好像有两个小人在争抢这具身体,想要控制她、阻止她做什么。 尹悠然恼怒极了开始疯狂、用力的砸东西来掩盖自己的害怕、恐惧,抓什么砸什么、摸什么扔什么整个屋子里乒乒乓乓、叮叮当当、噼噼啪啪、呼呼啦啦的,渐渐的她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在向着她缓缓的靠近,她害怕极了抓起东西就向四周砸去一次没砸中就两次,不知道砸了有多久却一直不敢停下。 第26章 好似故人归来 而且她隐隐觉察到自己很生气、很愤怒、很暴躁、很激动,她甚至于有点感觉不到自己的意识,好像行尸走肉、没有灵魂的空壳一样。 情绪一直得不到缓解,反而隐隐加重,她深觉再继续下去,自己便再难清醒过来。 她不想永远做一个疯疯癫癫、精神失常的人,她想做回正常人去,可她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变回去,这种感觉好痛苦、好挣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尹悠吟将整个屋子里的东西都翻箱倒柜,推倒了下来,看着满地的东西她的心情好像得到缓解、得到释放了。 恍惚间有什么东西缠上了她的腰,无论她怎么推都推不开那缠在她腰上的东西,逼不得已她只能对那东西拳打脚踢、刀剑相向,可那东西怎么也不愿意放开她,她好害怕、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着、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混混沌沌的。 “啊吟,别害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似乎是看出了尹悠吟的害怕,那个东西温柔的开口道。 尹悠吟听了那个声音后,却显得更害怕了,浑身上下都在止不住的大幅度的颤抖着,背脊上大汗淋漓、冷汗津津,浑身都是冰冷、僵硬的,脸色苍白无力、嘴唇毫无血气,扶着墙慢慢的往前挪去,直到安全的缩到了对面的角落里,才敢大声的呼吸着。 “你究竟是谁?” 尹悠吟大声的呵斥着四周,眼里是藏不住的厌恶和恐惧。 “是我啊!啊吟,你不记得我了吗?” 那东西一直朝着尹悠吟的位置所靠近,眼里溢满了心疼和怜惜。 “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会杀了你。” 尹悠吟感觉到了有东西在朝她靠近,随手捡了把利器,凶神恶煞、目光如炬的道,眼里的恐惧竟然渐渐的消失不见了,满脸都是冷意和恨。 “啊吟?” 那东西已经到了尹悠吟的身边了,抬手在她黯淡无光的眼前挥了挥,看着尹悠吟的眼睛没有一点反应后,瞬间便晃了神。 “你别这样叫我,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尹悠吟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在她眼前晃了晃,却又什么都看不清模模糊糊的,是的,自从精神失常后,就连带着眼睛也不好了,每次只要犯病的时候眼睛就会看不见。 直至恢复了正常的精神、变成正常人后,眼睛就又能看见了。 她一直对这一点感到很奇怪,为什么会有这样奇怪的事情发生?为什么精神会直接的影响到眼睛?是因为看不见会让一个人对未知产生恐惧吗?她真的是因为情绪不稳定所以影响了精神不正常吗?还是有人在操控着她自己的精神和身体,所以才会时常正常时常不正常的? 她也渐渐的感觉到了她的周围有人的呼吸声,她来不及多想毫不犹豫、毅然决然的抬起匕首毫不畏惧、快准狠的刺了上去、瞬间便有温热的液体流到她刚准备收回的手上,恍惚间她好像听见了一声熟悉的闷哼声,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一样。 那人没想到尹悠吟会突然拿着匕首狠狠的刺了上来,一时没忍住便闷哼了一声出来,刚闷哼出来的瞬间就后悔了,声音不经意间出来忘记了隐藏,也不知道没有藏住会不会让尹悠吟听得出来。 忽然间脑海中闪过了一个人的样子,她颤抖的丢开了匕首,激动的跑了上去,抱住了那个日思夜想的人。 “是你吗?” 她颤颤巍巍的问道,眼中尽是思念和泪花。 果然她还是没有变、像从前一样那么的聪明,光是听到一句浅淡的闷哼声,就能轻易的将他认了出来,他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啊! “是,是我!” 既然她都已经知道了,那他索性就不再藏,直接就承认了。 “你,你不是死了吗?” 似是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尹悠吟猛的放开了那人的腰,这感觉好像似曾相识、很熟悉的感觉,立马躲的远远的又缩进了角落里,惊恐、可怖的看着那人,越想越后怕,吓的自己一身的冷汗。 “我若说是被别人所救了,你会相信我吗?” 那人看着尹悠吟无奈极了,看来太聪明有时候也不见得是好事啊! “不会那么碰巧的,我也不相信这世上会有那样巧合的事 。” 尹悠吟一直没有注意到她的情绪已经在渐渐的平复了,一个能影响她情绪和精神的人一定是进了心的,可惜啊,自从犯病后尹悠吟就反应迟钝、反射弧长了许多,要是在从前怕是早就注意到了这一点了吧! “那你要怎么样才能相信?再捅一刀?” 那人打趣的看着尹悠吟道,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啊! “再捅一刀?你口味真重,既然你都开口了,那我不捅是不是也不合适?” 说罢毫不犹豫、手起刀落的捅了上去,这次那人的反应倒是快了,轻轻松松的就避开了她的匕首。 “说说而已,别生气!” 瞬间那人立马就求饶了,这一点也让尹悠吟感到奇怪至极;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怕一个瞎子和一把匕首?而且她感觉那人好像在刻意的陪她玩似的,可从前的他分明不是这样的,是她们变了吗,所以才会觉得彼此都变了吧? 尹悠吟越来越怀疑那人了,可那人给她的感觉又那么熟悉,似曾相识,究竟是为什么呢? “说说而已?那我觉得你不是他,他不会这样轻浮的。” “那在你眼里他是怎么样的?” “无欲无求、体贴入微、善解人意、通情达理、温柔似水、柔情蜜意、高岭之花、嫉恶如仇、爱憎分明、待人谦和、明辨是非、乐善好施、能服于人、救死扶伤、惩恶扬善、上善若水、厚德载物、意气风发、斗志昂扬、善良真诚、骄傲自满、才华横溢、舍己为人、无私奉献、心无杂念、恪守本分、兢兢业业、平易近人、和蔼可亲、与人为善、雄心壮志、人才出众、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视金钱如粪土、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温泉水滑洗凝脂、春风得意马蹄疾、鲜衣怒马少年郎、会当凌绝顶、似水柔情、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陌上人如玉、宛若翩翩少年郎,世上好的词都能用在他身上……” 谈到那个少年时,尹悠吟眼睛里亮晶晶、繁星点点,她又一次想起了当年那场熊熊大火,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情绪瞬间汹涌澎湃、波涛汹涌。 不一会儿渐渐的又犯病了,脑子里一片空白、过去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她痛苦不已、使劲的拍打着自己的脑袋,渐渐的头快要炸开了,她缓缓的蹲下了身子紧紧的抱住了自己的头。 第27章 一言为定 “你没夸大其词、骗我吧!他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那人还在自顾自的说着转身看着尹悠吟蹲在地上、失声痛哭,吓坏了忙跑过去轻轻的抱住了她。 “我骗你做什么?你这人真有意思!” 尹悠吟忽然抬起头来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说道,眼中看着那人就像看一个弱小无助的猎物一样眼里闪烁着诡异的光。 “看来你还蛮了解他的嘛?连随便说都能说出这么多来,我能不怀疑你吗?” 那人看准时机,渐渐的开始转移尹悠吟的视线,说着一些似懂非懂、很难理解的话道。 “那是当然,我是这个世间最了解他的人了。” 尹悠吟顺着他的话接道,眼中全是少年的好和在大火里少年推她出来的那个意味不明的笑。 “这么信誓旦旦,不思其反?” 那人继续转移着她的注意道,眼里全是对尹悠吟的心疼和伤痛。 “那是当然,他是世间最好的人了。” 她忽然就笑了,笑的肆意、洒脱。 “你喜欢他?” 当爱一个人时的境界,便是连自己的醋都吃。 “嗯,很喜欢。” 尹悠吟也不欺瞒,直接的承认道。 “为什么?” 那人很是不解道,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神色、很是复杂至极。 “因为他人好啊,甚至对我也好啊!” 尹悠然坦然的说道,眼睛都笑弯了像月牙一样好看、明亮。 “可你明明那么恨他的,甚至不惜放火想烧死他。” “是,我曾经是恨他,恨他背叛我们之间的爱意和情、恨他另娶他人;可在这个世间里爱和恨本来就是共生、共存的,正是因为爱过所以才会憎恨,倘若只有恨没有爱她甚至连看你一眼都不愿意、只会对你置之不理、置若悯闻;所以我既爱他也恨他,并非是只有爱或者只有恨其中一种。” 尹悠然说的极其认真道,眼中闪过一丝怪异的神色、很难让人捕捉得到。 “听说你已经成亲了?既然成亲了心里怎么还会装得下别人呢?莫不是你想脚踏两只船啊?” 那人说的意味不明、含糊其辞,眼中闪过一丝异样、晦涩不明的眼神。 微凉的清风从窗外的院子里缓缓的吹了进来,将屋子里的窗纱、门帘、青纱帐、桌布、罩子、一切轻盈的布匹都吹得很高很高,一直未曾落下过。 “你未免也管得太宽了那是我的私事,你以什么身份去管呢?我就算是脚踏十条船你也管不着。” 尹悠吟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算计的光亮,如今圈是套好了,就等着猎物乖乖的上钩了。 “既然你谁都能爱、多踏几只船也是踏,想必多我一个也不多吧?离开那些人跟我好了,你说好不好?” 那人缓缓俯身上前,贴着尹悠吟的耳朵说道,那撩人心弦的声音,让尹悠吟浑身酥麻、颤栗极了,那柔软的身子险些站不住了。 那人伸手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缓缓的吻了下去,却被尹悠吟给巧妙的避开了。 “好啊!但我这人不做亏本生意,你不得给我点表示吗?让我看看你的诚意,才好考虑长久的合作啊!” 尹悠吟眼里闪烁着繁星点点、璨若星河的亮光,那人给她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熟悉了,让她不得不去怀疑那人的身份和目的;好给自己留个保障、留个心眼,不能再那么被动的被地方牵着鼻子走了。 “好,真心!” 那人爽快的就答应了,连筹码都想好了就等着尹悠吟主动开口问。 “你的真心我还真看不上,不如换点别的?” 尹悠吟认真的看着那人的眼睛说道,虽然依旧是模模糊糊的 可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到过似的,就是有点想不起来了。 “看不上?好,希望你没有求的那一天才好。” 那人的身子看着健壮、欣长,可说出口的话却是似有似无、若隐若现的感觉,总能撩拨的人心痒难耐、特别难受。 “放心吧,不会有的。” 尹悠吟笑的邪魅、勾人,一双明眸皓齿好似能拉出细丝似的,勾人心魄、撩人心弦。 “说吧!你想要什么?” 自然的垂落在身侧的双手忽然间握紧,男人到底是见多识广、坐怀不乱轻易的就能克制、隐忍住了,原来男人有时候也并非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真是让尹悠吟感觉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啊! “我就想知道你的身份和你接近我的目的而已,要不了你的命的。” 尹悠吟也从未想过要隐藏,敞开心扉、直截了当的说道。 “哈哈哈,我不是说了吗?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只是碰巧到了这遇见了就进来了来寻妻的。” “若只是寻妻,天下女子千千万,何苦找上我?” 尹悠然斩钉截铁、开门见山的说道,看着那双深邃、浑浊的眼睛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她轻易的忽略掉了。 “我娶谁不是娶,你也是嫁谁不是嫁呢?” 那人说的轻松、随意,但总感觉很不真实。 “那倒不至于,至少也要相敬如宾、互相尊重、互相理解吧!” 尹悠吟说的一板一眼、很是认真极了,而一旁的男人也听得认真、入迷,这点倒是让尹悠吟自己都意想不到呢?她以为那人真是来寻花问柳、玩弄真心的,如今看来是认了真的。 “你一男子自然是不用考虑、在意这些的,女子就不一样了需要考虑的东西多着呢!” 她复又继续的说道,眼睛里时常闪烁着亮晶晶、零星点点的亮光。 “不知你家中可有妻室?可有宅子数户?可有良田千亩?可有老母?可有牲口万计?” 尹悠吟认真的点了起来,即便是她不需要那些也要装装样子。 “你问这些做何?” 那人看来当真是没考虑过这些,问的很是真诚、认真。 “我自然得为自己考虑得多些啊!万一你哪天后悔了,抛妻弃子、将我赶出家门怎么办?” 尹悠吟故意调侃的说道,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怕被抛弃的可怜女子。 “不会的,你就安安心心的上花轿就行了,其他的我自会给你安排好的。” 那人认真的看着她做着保证,眼中尽是温柔、宠溺之色。 “好,一言为定。” 得到满意的答复后,尹悠吟难得的一口就答应了。 “一言为定。” 那人看着尹悠吟也认真的说道,即便是她们看着完全不像是对夫妻,他也愿意娶她好好跟她过日子。 “你是认真的吗?” 那人极不放心的问道,生怕尹悠吟会临时反悔似的。 “那不然呢?骗你的?” “谁知道你这个人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啊?万一你反悔了我不就是人财两空、竹篮打水一场空,我不就太过蠢笨了吗?” 那人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着,眼中却是笑意盈盈、喜上眉梢的模样。 第28章 只他在,便心安 “你为何一定要知道哪句话是真话、哪句话是假话呢?我说过我不会反悔的,便此生都不会反悔,你又何必这般担心呢?大不了我可以签字画押、点纸画字,你大可放心,不必担心这件事。” 尹悠吟难得这么有耐心的安慰一个人,眼底的温柔、宠溺,让人轻易的就沉醉在其中。 就像是那飘荡在湖水中许久,即将要溺亡的人,好不容易看见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自然也不会轻易的放手的,这也是一个人求生的本能,一种说不清道不明、没有对错可言的本能。 “那你喜欢你夫君吗?就那个?” 尹悠吟仔细的斟酌、品味着这句话,眼中的光亮渐渐的变得清明、透亮。 (难怪她会觉得这个人似曾相识,原来是那个傻醋坛子啊,也真是傻得可爱极了。) “额,不算是吧!可能我和他之间是有点惺惺相惜、太过关心,可我并未觉得我们之间那就是爱;或许是我自己对这方面不敏感吧,我们之间的关系感觉还是更像亲人多一些!” 尹悠然说的很是真诚、诚心诚意、认真,脸上没有一点像是开玩笑的样子,背地里却笑的直不起腰来,脸上淡淡的挂着怎么止都止不住的笑意。 她只能装作发呆、沉思的模样,似有似无看向寒风凛冽的窗外,实在不行就只能不经意间无意的侧开彤红的笑脸。 那人听了尹悠吟不经意间说出口来的话,清明、透亮的眼眸瞬间就漆黑一片,黯淡了下来,眼里满是伤痛和心碎的凄凉、落寞、冷清。 只是他藏的太好了,一直心不在焉、呢喃细语的尹悠吟一点都不知道。 一个不愿意追问,一个不主动开口;一个等着她开口,一个期盼他低头。 一个万事藏于心,一个心思存明眸;一个沉默寡言,一个心高气傲。 一个为爱放自由、一个将情藏心头;一个佑爱护虞安,一个许君安喜乐。 一个困情凌云志,一个情愿离家走;一个狠心推人走,一个心软给生还;一个葬于火海、一个永患癫疯。 “是吗?那你早些休息,我先走了。” 席杬礼从沉思之中回过神来,细看着尹悠吟的眼睛淡淡的道。 说罢,便不等尹悠吟开口说话,自顾自的离开了屋子,却并没有走远,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缓缓的坐下,抬头看着那一弯皎月,心中却是无限凄凉、黯然神伤,怅然若失极了。 好似前途渺茫,有一道无形的鸿沟拦住了他想要往前去的道路,迫使他停留在原地,他只能停留在原地与尽头遥遥相望、隔空相对。 “我不爱他你怎么还生气了,真是莫名其妙?” 尹悠吟看着寡言少语、郁郁寡欢,失魂落魄的走出屋子的那人,却终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既然他不愿意说,她也不会去拆穿他,她知道那人一定会再回来的。 或许他永远也跨不过去那道鸿沟,可他愿意守在原地永不离开,也愿意默默的守护着那遥远的尽头。 坐了一会儿,他便缓缓起身转身回了屋子里,看着正在做着自己的事情的尹悠吟,他快步上前走到她身边,用力的抱住了瘦小的她,抱上就再也没有舍得再放手了。 尹悠吟轻轻的抬起了头,痴迷的吻了上去,他也瞬间加重了那个撩人心弦、心痒难耐的吻。 沉迷于情爱中的男男女女,看彼此的眼神都是拉丝的,她们两人也不例外,两人迷离的眼睛里满是渐渐起来的情欲,与对男欢女爱、翻云覆雨,鱼水之欢、颠鸾倒凤之事丝丝的渴望、追求。 两人越是吻越是难舍难分、如痴如醉,心醉神迷、魂牵梦萦,迷离间那人抱起尹悠吟朝着床榻走去,复又将她轻轻的放下缓缓俯身深情、痴迷的吻着尹悠吟的红唇,动作自然又娴熟,一看就是情场高手。 深吻间两人耳鬓厮磨、抵足而眠,渐渐的两人都褪下了碍手碍脚、不大方便的衣裳,又是一夜翻云覆雨、男欢女爱、颠鸾倒凤。 直到两人真正的交合在了一起的时候,尹悠吟才彻底的确定了那个人就是席杬礼,因为身体的感觉是直白、坦诚的,不会像人一样欺骗、撒谎。 屋子里的几盏淡黄、微暖的灯,亮了整夜也未曾熄灭过,就像青纱帐里赤身裸体、一丝不挂正在做着什么的两人一样,漫漫长夜、无心睡眠。 尹悠吟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快要散架了,腰也是酸麻、疼痛的不行,事后整个人无力的趴在床沿边上闭目养神、养精蓄锐,再睁眼时窗外漆黑的夜色早已消失的不见了,天色也已经微微的亮了一片亮光。 复又抬眸看了一会儿亮堂的窗外,尹悠吟便强迫自己睡下了,渐渐的沉沦进了温柔、甜蜜的梦乡之中,那一觉她睡的格外安心、沉稳,也做了一个很好的梦。 自从发病至今日,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睡好过,更别提是这样的一夜好梦,就更是少见了。 她们还能这样再见便是幸运的,原以为那场大火少年葬身火海、阴阳相隔,她身患精神障碍、孤独终老便是她们此生的结局。 尹悠吟也从未想过今生还能活着再见到少年,那一晚她眼角带着泪光心满意足的沉入了梦乡。 她忽然就想到了那日在高堂上的求娶,原来有些事情的发生都是有原因的,少年早就认出了她,所以求娶她并非只是为了百姓、为了家国。 难怪席杬礼会莫名其妙的对她好,她原以为她和席杬礼是一时兴起、见色起意,没想到却是那段情的再续前缘。 上天又给了她们之间一次机会,这一次,她一定会牢牢的抓紧席杬礼,再不会放手了。 尹悠然在心里暗暗的下定决心道,眼中的坚定是那么的耀眼、生辉。 可惜啊,尹悠吟后来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将这段好不容易走到现在的情意亲手给推开了,越推越远、消失殆尽。 往后余生将自己陷在无尽的悔恨中,亲眼看着曾经最爱的人把对自己的宠溺和爱给了另一个女人、一个冰冷无情、置若悯闻的女人,将那个女人视做掌上明珠、掌中之宝。 那时候的尹悠吟才幡然醒悟、才明白,原来从前的爱与不爱只在她的一念之间,后来的爱与不爱早已经改变不了了。 当然,那都是后话了,如今的尹悠吟什么都不知道,满心满眼都是和少年重逢后的喜悦之情。 原来不是只有伤痛治愈后才会留疤,即便是好了也回不到最初的样子了,发生后的事情也是如此,即便是过去了,在心里也会留有痕迹、难忘至极。 尹悠吟一觉睡到了半晌午,屋外艳阳高照、晴空万里。 她抬手不自觉的碰了碰身边的位置,直到觉察到手边微暖的触感,才放下心来,呼吸渐渐平缓。 第29章 又一次发病 尹悠吟缓缓的转过身来,饶有兴趣的看着熟睡中的席杬礼,渐渐的和她记忆里的那张脸重合,好似一模一样。 她抬手轻轻的抚上了那张白皙、刚毅的脸庞,好像又回到了那段痛苦的时光里一样,可这次她却一点都不害怕、恐惧了。 电光石火间,尹悠吟的眼睛猛的瑟缩了一下,她瞬间起身跑出了屋子里,连衣裙、绣花鞋都来不及穿上就跑出了屋子,一个人瑟瑟发抖、颤颤巍巍的坐在寒风凛冽的院子里,眼睛逐渐开始模糊、看不清东西了。 即便是冷得瑟瑟发抖,她也不敢轻易的离开,只能迎着冷风而坐,让自己保持些许的清醒,除此之外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感觉到了自己最近好像想那个人的次数变多了,如今渐渐的已经经常性的犯病了,即便是她苦苦的熬着,也会有控制不住的时候,她好像真的已经疯了。 屋子里席杬礼缓缓的睁开了眼,抬手不自觉的抚摸着身旁空荡荡的位置,他猛的从床榻上坐了起来,吓得一身的冷汗,忙四处张望,找寻着尹悠吟的身影,不安极了。 直至不经意间透过窗户,到了那道身影才慢慢的放下了悬着的心,下床穿鞋顺手拿起狐裘走了出去。 “这样大的风怎么坐在了这里?” 出了屋子,席杬礼慢慢的走向了尹悠吟的位置,将手里的狐裘轻轻的披在了她纤细的肩上,系好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快回去,不要出来。” 尹悠吟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自顾自的说道。 “怎么了?” 席杬礼脸色诧异的看着尹悠吟,却没有起身,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了。” 不一会儿尹悠吟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缓缓的转过身来一脸妩媚、邪性的看着席杬礼。 半晌缓缓的伸出了手掐上了他白皙、细长的脖子,笑的肆意、嚣张,渐渐的尹悠吟开始变得没了意识,除了知道自己掐上了席杬礼的脖子,后面发生的事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毫无意识、一脸平静的尹悠吟,狠狠的掐住了席杬礼的脖子,越掐越紧、凶神恶煞,看到席杬礼因为喘不过气来而脸色涨红,她就笑的格外开心、明媚至极。 渐渐的抓起了席杬礼就往石桌上撞去,那一刻她好像疯了的野兽,不再受桎梏,狠狠将阻拦自己的人踩在脚下揉拧,让厚厚的尘土将他一点点的掩埋,直至再也看不见踪影。 半晌后两人都精疲力尽,毫无力气的缓缓往后倒下,意识渐渐的模糊,人也开始不省人事、昏迷不醒。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刚还艳阳高照、晴空万里的天空瞬间阴沉沉、暗沉沉下来,好像不一会儿便会大雨将至、倾盆大雨似的。 (哗啦啦,哗啦啦,哗啦啦,哗啦啦……) 珍珠般大的大雨重重的往下落去,砸在毫无感觉、昏迷不醒的两人身上生疼,瞬间便浸湿了两人身上薄薄的衣裳,两人好像又经历了一遍当年的那场熊熊大火的燃烧一样,困在其中怎么也醒不过来了。 “啊卿,你娶我好不好?” “好,我娶你。” “啊卿,你爱我吗?” “爱” “有多爱啊?” “生生世世、源源不断。” “我信你!” “啊卿,我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 “好” “啊卿,要是有一天这个世间没有我了怎么办?” “那我便早早的随你而去,去一个有你的世间寻你。” “那要是永远也找不到呢?” “我就一直找,反正我还年轻,总会找到的;即便白发苍苍,我也一定会找到的。” “嗯,一言为定!” “你可不要轻易的就放开我的手啊,我会生气永远都不见你的。” “一言为定!” “从此以后我都会牵着你的手,一直到白首、到黄泉路。” “啊卿,有你真好!” “我要生生世世许同一个愿望,希望你能永远的在我身边。” “好,永远。” “啊卿,以后我要穿着这身嫁衣去嫁你 !” “好,我等你,多久我都愿意等!” “嗯” “啊卿,你说我们的孩子叫什么好呢?” “都听你的,你说叫什么就叫什么。” “嗯,要是是个男孩子就叫他沈吟卿,要是是个女孩子就叫她沈倾攸;只希望她们往后能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就好,在自己的盛世里寻一位意中人相伴一生、不离不弃。” “好,就叫吟卿、倾攸。” “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们要努力一点了,让孩子快一点到来好不好?” “啊卿,青天白日的,你也不害臊。” “和自己的媳妇要一个孩子,天经地义、有什么可害臊的。” “啊卿” “啊卿你看,下雪了,好美好美啊!” “嗯,好美!” “这镜和好多年都没有下过雪了,也不知怎的今年忽然就下了,不过这雪真的好好看啊!” “喜欢吗?” “喜欢” “你喜欢就好。” (你喜欢就值得。) “嗯” “啊卿,我们这样算不算共了白头?” “算,一定会算的。” “真好,百年之后我的身边还有你。” “啊卿,我想跟你岁岁年年、年年又岁岁,你说好不好?” “好” “啊卿,我这一辈子只会爱你一个人。” “我也是,只爱你一个人。” “我相信你” “我要是骗了你,你会怎么办?” “我会送你上黄泉路,我会与你阴阳相隔再不见你。” “不会的,我的啊吟心最软了,也是最胆小的。” “会的,所以不要骗我。” “啊吟,你看这花看得多好啊!” “像你一样漂亮,一样的美。” “啊吟,我们还有好多个几年,足够我去爱你了!” “嗯” “我的啊吟一定要快快乐乐、平安喜乐啊!” “啊吟,我好喜欢你啊!” “我也是,好喜欢好喜欢。” “啊吟,你开心吗?” “开心,我很开心!” “啊吟,嫁给我吧!我会护你一世周全、安稳无虞,我会与你幸福美满、和和乐乐。” “好” “啊吟,你愿意嫁给我吗?一生一世,白头偕老!” “我愿意,从此只爱你,只做你的妻。” “我尹悠吟今日面对着天地众生、万里山河承诺,尹悠吟愿意嫁给沈卿辞为妻,生生世世、白首不分离!” “啊吟,我爱你,胜过所有。” “啊吟,你要幸福啊!” “啊吟,我想做一颗悬挂在天空上渺小的星星,只愿你抬头就能看得见我。” “啊吟,每天都要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我会一直跟在你身后只要你累了就回头,我会快步上来拥抱你给你希望和温暖,我会背着你带你回家。” 第30章 彼此的过往 大雨渐渐的模糊了两个人的视线,再看不清彼此所在的方向,好像深陷迷途的人不愿意知返,不断的挣扎着身上的束缚,奔向属于自己的光明。 遍体鳞伤、血流不止的席杬礼,被从天而降的大雨砸的生疼,雨水砸在惨不忍睹的伤口上苦不堪言、痛不欲生,他缓缓的睁开了眼,眸子里尽是麻木、死寂。 好久好久都回不过神来,只是静静的看着倾盆大雨砸在自己的身上,什么都感觉不到似的,没有一丁点的反应。 为什么一切都到了这个地步?尹悠吟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变成这样了?为什么她宁愿记得,也要折磨自己?为什么总抓住过去,始终不愿意让它过去?为什么她好像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那几年究竟怎么了? 席杬礼渐渐的从沉浸中回过神来,艰难的抬起头看着倒在地上毫无生机、一动不动的尹悠吟,原本平静的心里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她们好像真的变了,再不像从前那般心思单纯、天真烂漫、无忧无虑了;这几年里她们彼此都发生了很多的事情,因为经历的不同,所以改变的也不同。 两颗曾经紧紧相挨着的心,好像也因为彼此不同的经历,渐渐的靠不拢了,有些事情一旦改变了就注定回不到原位了。 好像有些事情一开始就不应该发生,就像席杬礼和尹悠吟的那份情和爱一样;一开始有多美好如今就有多痛,多么痛的领悟啊? 尹悠然永远只爱沈卿辞,在她心里沈卿辞始终是高过席杬礼的,二选一的时候席杬礼永远都是输。 或许如今的尹悠吟爱席杬礼,可也只是一点点而已。 即便是时过境迁、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尹悠吟心里也永远都会有一个沈卿辞,得不到、爱不了、放不下、舍不得。 席杬礼的出现,填补了尹悠吟心里的那份空虚,久而久之她就会经常的从席杬礼身上寻找沈卿辞的影子,渐渐的将席杬礼彻底的当成了沈卿辞。 席杬礼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替身,一个自己的替身。 尹悠吟会为了沈卿辞的死发疯、癫狂,却将席杬礼折磨的遍体鳞伤;其实爱不爱一眼就能看出来,孰轻孰重也早就大白于天下了。 沈卿辞和尹悠吟的爱犹如盛世里的传说,席杬礼和尹悠吟的爱就似臭水沟里的污渍,爱是情的证明,也是恨的证明。 沈卿辞的爱是恰到好处、适可而止的,席杬礼的爱是不求回报、甘愿付出的,一个是被爱者所以有恃无恐爱、明目张胆,一个是爱人者所以遍体鳞伤、千疮百孔。 沈卿辞的爱是水到渠成、顺其自然的,席杬礼的爱是被和亲、赐婚所维系的。 席杬礼爱的一直都是卑微、不求回报、小心翼翼的,可即便是这样也没能比得上沈卿辞那短短的几年,也没能得到尹悠吟至今的承认。 所以席杬礼一直都爱得很可悲,看了让人心疼的可悲。 正是因为尹悠吟的不爱、爱得少,也在那些事情的衬托下成了负担,成了好像插足于两人的第三者。 爱是相互、相对的,爱而不得就要及时止损。 席杬礼忽然就想起了那场大火,那场改变了两个人的大火,那天他站在大火里的时候看到了尹悠吟眼里的真心实意、痛心疾首、痛不欲生,那是对席杬礼从未出现过的感情和情意,所以他亲手将她推出了火海里。 他想让她再选择一次自己往后的日子,他想让她再许一个良人余生幸福。 那场大火啊烧了一天一夜,他也被困了一天一夜,他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在大火里了,所以对什么都不再抱有希望。 直到看着她安全的出去的时候,他忽然高兴的笑了,笑的肆意、坦率至极,他又一次护住了她,所以他很开心。 可看到她脸上的伤口和血流不止,他却又止不住隐隐心疼,是他推的太重了,所以伤了她,他每每一想到这就很心痛、难过、苦痛。 再后来火光慢慢的吞噬了一切,大火烧断了周遭房顶上的房梁,直直的掉了下来砸到了来不及跑的沈卿辞身上,将他压的寸步难行、动弹不得、岿然不动。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火不断的逼近、看着高墙瞬间轰然倒塌,只能体会自己的身体被紧紧的压在了砖墙之下,只能感觉到一阵阵锥心刺骨、痛彻心扉,痛不欲生、生不如死的疼痛。 渐渐的意识涣散,整个人陷入了黑暗之中,久久的醒不过来了。 昏迷过去之前,他还听到了尹悠吟的声音,哭的撕心裂肺、肝肠寸断、痛彻心扉,他听了后心里很不是滋味、很痛很痛。 她说让他不要走、等等她,他在一片废墟之中虚弱无力,有气无力的说好,渐渐的就不省人事、昏迷不醒了。 那一觉一直昏迷了很久很久,再醒来时到了一个老伯的家里。 老伯家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他自己,老伯说那日是事发后不久,他路过那片废墟时隐隐约约看到了有个人影,就徒手将其挖了出来,探了探鼻息还有气。 看着周遭也没有人,放在这只能等死太可怜了,就擅作主张的将人带回了简陋的家里,沈卿辞一直昏迷了大半年,期间一直没有醒过。 老伯很是心善,经常细心的照顾着他,还给他上山采草药,在老伯的悉心照顾和草药的治疗下,半年后他就醒了,他听后非常感激老伯的照顾和治疗,他也安安心心的暂时住了下来养伤、养病。 沈卿辞身上的伤很重,无论是外伤还是内伤;不过老伯医术很好,大都能治好,还有一些伤只能慢慢的看情况、静养着。 有一日天气不错,艳阳高照、晴空万里,沈卿辞想着连着多日未出门了,便想起身出去晒晒太阳。 刚站起来准备离开的时候就摔了,身上的伤口都裂开了他疼的撕心裂肺、痛不欲生,无论他怎么爬都爬不起来,血渐渐的浸湿了衣服,红了一大片,惨不忍睹、血肉模糊至极。 老伯晚归回来的时候看到了掉在地上的他,上前扶起了沈卿辞,他也奇怪、疑惑的问了老伯身体的情况。 老伯仔细想了想说可能和那根房梁有关系,厚重的房梁从高处掉了下来砸断了腿导致站不起来了,老伯郑重其事的告诉了沈卿辞,可能腿要保不住了,让他有心理准备。 可沈卿辞一点都不害怕,安慰似的笑了笑,转而细心的安抚着老伯,说腿有没有没有关系的,只要人坚强、还能活着就好了。 第31章 兜兜转转 老伯虽然医术还行,可却对腿这方面没有研究,可看着乐观、细心的沈卿辞,他为之动容了,还是想替沈卿辞试一试,所以停了手里的所有的活,专心致志、认认真真的翻书、问人找办法。 却也是久久的都没有动静,可老伯还是不愿意放弃,夜以继日、废寝忘食的寻找、学习。 看着老伯的坚持和努力,沈卿辞感动极了,其实他并不是不想要腿,只是不想老伯替他担心,不想因此而丢了性命,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人要去见。 一想到尹悠吟他居然笑了,自从来到这里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也不知道她的情况怎么样了?如今他的腿已经不允许他去见她了,只要知道她平安就好、就足够了。 不久后在老伯的坚持和努力下终于找到了,只是老伯说能治愈好的概率太小了,希望他能考虑清楚再决定要不要做。 可沈卿辞却毫不犹豫的说他不怕,可以做就做吧,他不想后悔、留有遗憾。 因为那个年代里没有麻药,所以要靠沈卿辞自己的意志坚强的撑过去,从治疗到结束一天半左右的时间,可沈卿辞都硬生生的熬过去了。 老伯说腿治疗的很好,不过还是要静养、休息几天,往后几天沈卿辞都在安安心心的养腿,直到拆线的那一天才彻底的放下心来。 腿养好沈卿辞就辞别了老伯,踏上了去寻找尹悠吟的道路,虽然艰辛、困苦可只要想到尹悠吟他就不觉得苦了。 即便是沈卿辞回了镜和也依旧是没有找到尹悠吟,可他没有因此放弃半分,坚持跑到街上去游荡着,只为了能够再见到尹悠吟一眼。 可无论他怎么坚持、怎么努力就是找不到尹悠吟的任何踪迹,好像世上从来没有存在过这样一个人一样,沈卿辞灰心丧气、有气无力极了,不知道往后该怎么办了整个人都很迷茫。 偶然间听到别人说京都城是个大地方,随时都可以看见很多的人、找人也方便。 他很是认真、仔细的思考了一阵子,最后还是决定去京都城去看看、碰碰运气。 收拾了一点东西,踏上了去往京都城的路上,一路上跋山涉水、翻山越岭、漂洋过海,真的是走了好远好远、好长好长。 京都城里果然像那个人说的,人山人海、熙熙攘攘、人来人往、摩肩接踵,他每天都会去街上转一转、走一走,时间久了盘缠用光了身无分文、什么都做不了。 直到有一天看到了宫门口贴着的皇榜,沈卿辞仔细的想了想还是因为生计进了宫,通过层层选拔、大大小小的比试终于谋得了一份尚好的差事。 皇上很仁慈、宅心仁厚还给他赐了府宅,沈卿辞得了赏赐便彻底的在京都城安顿下来了,日子过得不错、舒适、惬意极了。 因为怕在宫里不方便,所以进宫前沈卿辞就改名换姓、改头换面了,安安心心的在府里过着自己的日子。 每天要做的差事也很是轻松,日子基本上就是好过的。 其实从沈卿辞到席杬礼也没有太大的改变,他也还是那个他、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尹悠吟让他很不安、难过、苦痛。 直到有一天,皇上说京都城来了一位和亲的公主,让他派人去保护那位和亲公主的安全,她们两人才彻底的有了交集和照面,虽然他一直没有见过那位和亲公主。 金碧辉煌、富丽堂皇的高堂上,皇上替那位盖着红盖头的公主择了夫婿,可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娶那位和亲公主,他们觉得和亲的公主都是家中不受宠爱、没有权势、兵马的,所以才会被选中远嫁和亲。 席杬礼看皇上很为难、公主也很可怜,就想着先替皇上、公主解围求娶了公主,到时候两人说清楚再寻个理由和离就好了,这样对两个人也没有太大的影响。 于是就在高堂上向皇上求娶了那位和亲公主,两人去偏殿换喜服的一路上,席杬礼觉得这和亲公主很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就没有多想换了喜服、拜了高堂。 洞房花烛夜的那一晚,杬礼被灌了许多的酒,整个人喝的醉醺醺、迷迷糊糊的进了洞房里,一进屋子就晃晃悠悠的走向了床边坐下靠着床倒头就睡了。 第二日去向皇上谢恩的一路上,两人也没有说过什么话;一个看着窗外,一个低着头。 谢恩回去的路上公主却主动的开口了,为那日高堂上的解围道谢,席杬礼便就主动提起了高堂求娶之事,也与和亲公主慢慢的讲清楚了原因。 两人谈着谈着就谈到了一腔抱负、凌云壮志、垂天健翮,她理解他的抱负和凌云壮志、支持他去追求自己的梦寐以求,他也懂公主为两个国家和两国百姓的大义和牺牲,她们都是一样善良、有责任心的人,都心胸宽广、保家卫国,以国家、百姓为先。 一路上两人谈了很多,回府里两人便分开了。 自从做了守城将军以后整个人都忙了很多,基本上每天都是不回家的除了三餐粥饭;所以两个人婚后也没有太大的交集,一直都是两个人各过各的日子,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渐渐的公主每天都会到城楼上给他送饭,两人的感情也在一天天的进步、变好了。 直到有一天席杬礼无意间看着公主的脸庞觉得很熟悉,就仔细、认真的看了看公主的面容、越看越觉得像心中自然而然的就有了答案。 兜兜转转、顺其自然,她们又一次重逢了。 席杬礼每日都高兴坏了,再一次的重逢让席杬礼觉得空虚的心被渐渐的填满了,他这些年一直都在爱她没有变过。 后来他慢慢的开始对公主好了,两人关系相处融洽、逐渐升温、突飞猛进,久而久之那种事就顺其自然、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就发生了,那一夜发生的事两人一直都没有忘记过。 后面发生了很多的事,也让那一段感情此起彼伏、绵绵不断。 如今的席杬礼却找不到坚持的理由了,他不知道面对尹悠吟的情意是不是还要继续下去,可他怕最后伤人伤己、两败俱伤,倘若真的是那样的话如今分开会不会更好。 席杬礼从沉思中缓缓的回过神来,慢慢的向着尹悠吟的身边靠过去,抬手替她擦了擦脸上的雨水,轻轻的抱起尹悠吟回了屋子。 将尹悠吟轻轻的放到床榻之上细心的替她换好衣裙、擦干秀发、盖好被子,席杬礼轻轻的走出了屋子里转身去了厨房里给尹悠吟熬了一碗热腾腾的姜汤。 第32章 醒不来的梦 尹悠吟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犹如她的一生那般漫长;那漫长的梦里她好像亲手伤了席杬礼,看着他遍体鳞伤的模样尹悠吟渐渐湿了眼眶。 她的心里真的好痛好痛,锥心刺骨、痛彻心扉、痛不欲生、生不如死,就像那年她亲眼看着沈卿辞在大火里消失掉,永远的失去沈卿辞一样。 沈卿辞葬礼和下葬的那段时间里,尹悠吟一直都是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整个人甚至没有一点的求生意识,就那样躺在客栈的床榻上,就像是一个毫无生机的活死人。 她对沈卿辞另娶他人是有恨的,可那点恨在生死面前真的不算什么。 她隔着那场大火看着沈卿辞脸上明媚、肆意的笑意,一点一点的看着沈卿辞被大火活活烧死自己什么都做不了,那一刻真正的岁宁就已经随着沈卿辞去了,即便是她最后活下来了,活下来的也只是一具行尸走肉、毫无生机的尸体。 后来她慢慢的从那场大火里醒了过来,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看着身边空无一人的屋子,她终于还是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哭声渐渐的回荡在整个屋子的角角落落里。 渐渐的不知就那样哭了有多久,她恍恍惚惚的从思绪里回过神来起身下床,翻箱倒柜的找了一条细长的白绫做了一件想都不敢想的事。 她缓缓的站上了那张四四方方的矮凳,抬手轻轻的将那根白绫抛起,抛的很高很高,抬眸细看着白绫高高的被风吹起,待穿过细细的房梁复又重重的坠下,那一刻她心里真的好高兴、好轻松、好快乐啊! 她缓缓抬起纤细的手接住了不知何时垂落下来正迎风飘散的白绫,一边细细的回忆着过去、回忆着沈卿辞、一边轻轻的给白绫打着结。 风将她红红的衣裙轻轻的吹起,身上还未来得及换下的那件喜服破碎极了,那落寞的背影显得她整个人好冷清、凄凉,薄薄的眼皮也渐渐的变得好重好重。 一行清泪顺着粉黛玉施、浓妆艳抹的小脸滑落,滑落到了洁白如初、干干净净的白绫之上瞬间便浸湿、污染了洁白无瑕、冰清玉洁的白绫。 “啊吟,愿你灿若繁星,只做自己。” “倘若我灿若繁星,余生我的光亮便只照在啊卿身上,不会有半分偏移。” “好,我求之不得、三生有幸。” “啊吟,你不必低头,我自会看得见。” “可我不低头又怎么会看得见你眼里的情意呢?” “因为我的情意不只在眼里,也在心里。” “啊吟,别哭红了眼,我会心疼的。” “好,我不哭,我不要你心疼,我只要你开心。” “啊吟,睁开眼就能看见你,真的好幸福。” “我一直都在你身边,无论你什么时候想见我,只要你睁开眼睛就能看得到我。” “好,那便祝我百年后还能有一双好眼睛,依然能够睁开眼看得到你。” “嗯” “啊吟,下一次的大雪纷飞里,我十里红妆、凤冠霞帔、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娶你过门。” “好,我等你。” “余生你只做我的妻,好不好?” “好,往后我只做啊卿的妻。” “啊吟,镜和的花又开了,你高兴吗?” “嗯,高兴。” “啊卿,你和风花雪月曾经都是我的追求,如今我好像感觉到自己离你们好远啊!” “怎么会呢?你若累了,我就陪着你。” “好,陪着我。” “啊卿,我的身子骨越来越不好了,可能陪不了你太久了。” “别瞎说,你一定会长命百岁、喜乐无忧。” “别傻了,啊卿;这一次我没有瞎说,我真的感觉到了。” “就算不是今年,也会是明年的;啊卿,真希望还能在陪你久一点啊!” “会的,一定会的。” “啊吟,余生我守着你,你要快快的好起来,我等着娶你过门呢?” “我的小媳妇,我等你。” “啊卿,今年真的好冷啊!我感觉到了,真的好冷好冷。” “啊吟,没关系的;有我温暖你,不要怕。” “好,我不怕。” “啊卿,明年我们一起去看桃花好不好?” “好,你一定要撑得久一点,我陪你一起去看。” “嗯,会的。” “啊卿,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不要随我而去好不好?我想看你岁岁平安、娶妻生子、儿孙满堂、其乐融融,我的啊卿太苦了,一定要幸福、快乐啊!” “不会的,你若是不在了,我便去寻你。” “不要,不要,不要去。” “啊吟,我要你生生世世身边都有我。” “即便是忘记了,我也一定会想起来的。”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便不害怕了;我会化为鬼魂,护我的啊卿生生世世都平安的。” “不,啊吟,我不要我平安,我只要你平安。” “我已经没有平安了,也撑不到那天了。” “有,你要相信自己,不要轻易的放弃希望,我会陪着你的。” “即便是不为了我,也要为了自己撑下去。” “怎么会不为了你呢?你是我全部的希望啊!你是我此生最爱的人啊,我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你了。” “啊卿,真傻!” “不傻,我只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 “啊卿,看见那些星星的吗?以后想我了就抬头看看它们,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啊吟” “啊卿,人总是要往前看的,回头就太对不起曾经受过的那些委屈和苦难、艰辛了。” “我不希望你回头,我也会努力的跟上你的脚步的,希望我们能在尽头相见。” “等你功成名就、衣锦还乡、荣归故里那一天,我就会回来了、回来见你了。” “啊吟” “啊卿,对不起,我可能陪不了你多久了,你要坚强、勇敢一点。” “啊吟,不要,不要走,啊吟。” “啊卿,不要哭,不要哭,我想一直看着你笑,你要一直笑下去啊!” “好,我笑,你一定要天天看,看我笑,好不好?” “好,啊卿,我会一直看着你笑的,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会的。” “啊卿,我好像好累啊!我想先睡一会儿,你不要叫醒我了,我会生气的。” “不要,不要睡,啊吟,不要睡,不要……” “啊吟,不要睡,不要,不要睡,啊吟?” “啊吟,你看啊我笑的多好看啊,你看啊,你怎么能不看呢?你不是最喜欢看了吗?啊吟,你醒一醒好不好?醒一醒啊,啊吟?” “啊吟……” 第33章 往事不堪回首 “啊吟,你醒了?你感觉身体好不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啊卿不要担心。”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嗯” “啊吟,我好想你啊!” “我知道,我也想你。” “啊卿,我好像忘记了什么?你知道是什么吗?” “啊吟,是不是你太累了?所以有点浮浮沉沉的?” “不是的,我感觉有什么东西模模糊糊的,好像是人很是事被我忘记了一样。” “啊吟,你刚醒不要想太多了,要好好的休息。” “嗯,我知道了。” “啊吟,下雪了。” “是啊,下雪了,好美好美啊!” “啊吟,你开心吗?” “嗯,好开心,真希望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里,我身边还有啊卿真好。” “啊吟,你开心就好。” “嗯,希望啊卿也能开心、快乐!” “啊卿,有人说相爱的两个人一起淋了大雪也算两个人此生共过白头了,我们一起淋过那么多次大雪一定会走到白发苍苍、而暮之年的吧!” “嗯,惟愿此生能与你共白头。” “啊卿,伊愿与君白首不相离!” “啊吟,在这里我已经与你共过白首了,我们很幸福。” “啊卿,我爱你,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爱你。” “啊吟,谢谢你!” “嗯?” “快看,雪落下来了,好美啊!” “嗯,好美,却不及我的啊卿的眼睛美。” “啊吟” “我们一起去摸摸落下来的雪,好不好?” “好” “啊卿” “怎么了?” “你来追我啊!” “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卿,我好开心啊!” “嗯,我看到了。” “希望这份快乐能够延续下去,不止今天、也不止明天。” “会的,即便是没有,我也能为你创造一片快乐,好不好?” “好” “啊卿,你来追我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卿,你怎么那么慢啊!” “抓到你,你就跑不掉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嗯,你快来抓我,抓到我我就告诉你一个你不知道的秘密,快点来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你可不要骗我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样的日子真好啊!” “是啊,这样的日子真好。” “啊卿,你快点来追我啊,快点。” “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卿,你也太慢了,快来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别跑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干嘛不跑?不跑的都是傻子,我才不要做傻子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啊卿 ,有你真好啊!” “啊吟,有你真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 “你怎么不说话了?啊卿?” “哦啊?啊吟说什么?” “我说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啊吟,如今你的身体不好,不要总是想这些,有什么事等你身子好了再说。” “好” 床榻上熟睡的尹悠吟眼角滑落一滴泪来,缓缓的滑落到墨黑的发间,良久,再也看不见了。 原来后来发生的很多事情都是在那个时候变的,她真傻竟然真的觉得沈卿辞是没有听见、是担心她的身体。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沈卿辞就已经变了,不是从前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要护她的那个少年了。 或许从那一刻起沈卿辞就已经不爱她了,只是可怜她、悲悯她、不敢违背曾经他亲口说的话。 可人啊有时候就是那样的傻,不撞南墙不回头,最后遍体鳞伤、千疮百孔,满心满眼陷在爱里的人啊,即便是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的,倘若她没有执迷不悟怎么会发生后面的事呢? “啊卿,你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屋檐下两个人相互依偎着笑的很是幸福,尹悠吟看着雪白的一片忽然轻轻的开口道。 “什么话?” “你说今年下雪了,你就娶我过门,你都忘了吗?” “没忘,可是如今你身体不好,成亲又是件大事,你不能太过操劳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如今都以你的身体为主吧!等你身体一好,我们再考虑成亲的事情好不好?” “好吧!” “我会好好的养好身体的,你要等着我好不好?” “嗯” 百花盛开、争奇斗艳的三月,院子里到处都是春天的气息,花香扑鼻、醉人香浓、回味悠长。 “啊吟,生辰吉乐、岁岁平安!” “嗯,你给我送了什么?” “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嗯” “哇,好美!谢谢你,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 “听闻你故乡的习俗,生辰这日是需要吹蜡烛、许愿的。” “嗯 ,说到故乡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了,也不知道故乡是不是还安好!” “啊吟别担心,下次我陪你一起回去好不好?” “好” “来,吹蜡烛。” “哇,这个你是在哪找到的?” “你闭上眼睛猜猜看,猜对了再给你一个礼物。” “真的?” “嗯” “我记得镜和是没有蜡烛的,肯定是在别的地方找到的,谢谢你!” “虽然你没有猜到,但是礼物很是送给你。” “嗯” “先许愿再吹蜡烛吧!” (呼呼,呼呼,呼呼……) “你许了个什么愿望啊?” “希望你今年能娶我,我能成为你的妻。” “傻丫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没关系,我不在乎。” “可以吗?” “我……” “你一定已经在准备了,是不是?” “只是想给我一个惊喜,我知道的,也可以等。” “只是你不要忘了就好!” “好” 又过了三个月,桃花树下两人依偎在一起。 “啊卿,你到底什么时候娶我啊?” “再等等吧!等你身体好一点,我们就……” “好” “你看这花多美啊,只是不知道能停留多久,可惜了。” “不可惜,只要你喜欢,四季都有颜色。” “嗯” 又过了四个月,镜和城里到处都是大雪纷飞、冰天雪地的模样,霎时间白茫茫的一片。 “啊卿,你什么时候娶我?” “快了” “那就好。” “那我就放心了。” 第34章 只求一个答案 转眼间又过了四个月,玉兰花树下两个人尽情的拥抱着,笑靥如花、笑容可掬。 “啊卿,你什么时候能娶我啊?” “啊吟,对不起,我……” “你怎么了?” “我要成亲了,可能……” “这么快吗?我还没有准备好呢?” “啊吟,不是你,是……” “不是我?你要另娶他人了?为什么?” “家里人安排的亲事,我别无办法。” “可你为什么之前一直不说,一定要瞒到现在?” “我看着你每天都很开心,不想你难过。” “你以为你现在说我就不会难过吗?” “你明知道我会难过却还要一直瞒着我,看着我满心欢喜全都变成了空欢喜一场?” “对不起,啊吟,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早知是这样的结局,我情愿一开始就没有遇见过你!” “啊吟……” “是不是看着我每天都围着你转,你心里特高兴、觉得我特别的傻?沈卿辞,你的心不会痛吗?” “为什么你明知道逃脱不了家里的安排,却还是要口口声声的说爱我?还是要接受我孤注一掷的情意?” “你明明可以选择放手独自一人远走他乡,可你没有你选择了一意孤行的留下来、留在我身边继续哄骗我,眼睁睁的看着我沉沦在这份可悲、可笑的爱里,在你眼里我是不是特别傻啊?” “啊吟……” “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你为什么眼睁睁的看着事情一步一步的发生到了现在这种地步?” “我……” “你为什么要骗我,难道你所说的一切都是骗我的吗?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不是这样的,我……” “你口口声声的说爱我,可你真的爱我吗?倘若你真的爱我,又怎舍得骗我到如此地步?沈卿辞,你真的有心吗?” “啊吟,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 “原来我曾以为的爱都是梦幻泡影、虚情假意、过往云烟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是的,都是真的,我没有骗过你。” “是我太傻,信了你的鬼话,我真是悔不当初、为时已晚啊!遇见你沈卿辞,是我尹悠吟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不要这样,啊吟,不要……” “倘若我早知道你会另娶他人、三妻四妾,当初即便是死我也不会留在你的身边。”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难怪我次次问你什么时候娶我,你从未有一次肯定的回答过我,原来事情竟是这样的。” “不是的,是……” “你说会一辈子保护我、让我不受伤害,可你如今亲手伤了我的心、那你又和那些伤害过我的人有什么两样?你口口声声说的那些保护我的话,事到如今又有什么用?”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你说只要我平安 可如今的我情愿去死。” “不要,啊吟,为了我不值得;既然恨我,就更应该好好的活下去,来报复我一人。” “你说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可现在你要娶别的女人了,你说的话有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我早已经分不清了,从头到尾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倘若有一天你被那个女人给抛弃了,那你就是活该、活该你被狠心的抛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吟,对不起,对不起……” “我竟然爱上了你这样的人,我真是大错特错、悔恨不已啊!” “啊吟,我是爱你的,我没有变过心,啊吟……” “够了,事到如今,你还要骗我吗?真当我是个傻子吗?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你好大的脸面啊?” “不是这样的……” “从今以后我和你一刀两断、恩断义绝,前尘往事、随风飘散,以后各走各的路,各不相干,滚吧!” “啊吟,不要,不要……” “你若再纠缠着我,我便会用这把匕首刺进你的胸膛;我会让你的婚礼变成你的葬礼,说到做到、绝不悔改。” “啊吟,我们远走高飞、咫尺天涯吧!” “沈卿辞,你还不明白吗?我不要你了,不要你那份肮脏的爱了,你好自为之吧!” “不,啊吟,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带你走;去哪里都好,我们一起过日子。” “沈卿辞,即便是我说了这么久,你依旧是一句解释的话都说不出来;我给过你机会的,可是你没有珍惜。” “不,啊吟,不是这样的,我,我是有苦衷的;你再等等我,好不好?再给我一点时间,往后我再也不离开你了,就这一次,好不好?” “啊吟,我求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就这一次,等我处理好了所有的事,我就毫不犹豫的跟你走,我们远走高飞、咫尺天涯,今生唯你而已好不好?” “可我太累了,已经没有精力去维系这段破碎的感情了?你行行好,放过我吧!” “没关系的,啊吟,这一次换我来爱你;我来维持我们之间的爱和情意好不好?” “可太晚了,我现在已经不爱你了;你所谓的坚持对于我来说成了枷锁,已经没有意义了。” “没有意义,那我们就赋予它意义,它总会有意义的。” “你若是一直坚持,只会伤了我们自己,毁了从前的那份美好与天真;你真的想那样做吗?连当初的那一份纯洁、美好的感情你都要亲自的摧毁掉吗?” “不,不是摧毁,是创造,我去创造它,你等等我好不好?”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残忍了?我好像已经不认识你了,大概你已经不是从前的自己了吧,不是我用心放在心上的那个意中人了。” “啊吟,不要一生气就说气话,那样不好。” “我们这段无疾而终、一厢情愿、自作多情的感情,其实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是我太傻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不回头苦苦的强撑着不愿意放弃掉这份感情,如今我想明白了,有些东西即便我抓的再紧也终究还是会有失去的那一天,有的东西、有的人早就注定好了结局,是不能够更改的,有的爱也是一样的,所以放手吧!” “倘若你如今放手,也能给那份感情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给彼此留一点美好。” 第35章 苦苦挽留、不愿回头 “不,我们可以再创造一份美好的,不要放弃曾经好不好?” “沈卿辞,如今的我已经不在乎那些了;棺材已见、南墙已撞,故事也该忘了;很多人、很多事情都应该翻篇了,希望你能放下过去,迎接你新的将来。” “不,没有你的未来,我情愿不要。” “沈卿辞,放手吧!” “不放,我要是放了,肯定就找不到你了。” “沈卿辞,是不是因为我,你才会另娶他人的?” “什么?” “我为什么会好起来?明明都已经撑不下去了,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好起来?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不是,是奇迹。” “我也不是因为你不会另娶他人的,是因为家中父母以性命相逼,我别无他法所以才会答应的,并不是不爱你了。” “真的是这样吗?” “真的” “既然如此,你便放手吧!” “啊吟……” “你放心吧,你成亲那天我一定会去喝杯喜酒的,风雨无阻、艰难险阻、荆棘丛生都会去。” “啊吟……” 床榻上的尹悠吟的眼角缓缓的滑落出一滴晶莹的清泪来,直直的顺着她粉黛玉施、浓妆艳抹的小脸滑落下去了,留下来的只有小脸上未来得及干的泪痕。 席杬礼看着那滴晶莹的泪水抬手轻轻的去擦掉,思绪也渐渐的被拉回到了那时候。 那一年大雪纷飞里,看着再也没有醒过来的尹悠吟,席杬礼整个人都是绝望、忧思甚重、闷闷不乐、苦不堪言、痛不欲生的。 偏偏那个时候他身边出现了一个人说能救想救的人,能够有办法医死人肉白骨,席杬礼听后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可那人说救人是有代价的、需要他去做事,席杬礼也想也没想直接就同意了。 那个人的出现成了席杬礼心头的救命稻草,所以即便是没有效果他也会死马当活马医。 那人没有立即说是什么事,好像一点都不担心席杬礼会反悔似的。 经过很多天的治疗,掉着一口气的尹悠吟渐渐的身体转好了,那人说只要尹悠吟慢慢的静养基本上身体是能好的,但也不能受刺激、太过操劳了,席杬礼便悉心的照顾起了昏迷不醒、不省人事的尹悠吟了,那样的日子似乎陆陆续续的持续了很久。 尹悠吟人还没醒那人就又来了,带着当初救尹悠吟的条件来了,和席杬礼细谈了很久很久。 那人说让席杬礼进那大富人家家里做上门女婿,间接性的替那个人拿一样东西就好,一旦成功了随时都可以向那位姑娘提和离、离开大富人家的家里。 席杬礼仔细思考了一番后答应了,吩咐了人来照顾尹悠吟后,就亦步亦趋的离开了。 两人再见就是席杬礼成亲那天了,那日人很多,尹悠吟拿着包袱顺着人群浑水摸鱼进去了,进去之后一直缩在角落里观察着周围的情况,见差不多到时间了就不紧不慢的换了喜服、喜冠,缓缓走上了大红囍字的高堂上。 其实看到尹悠吟的第一眼席杬礼整个人都愣住了,那天她真的将自己打扮的好美好美,让周围的人几乎是移不开眼睛。 说到底尹悠吟自己还是放不下的,所以才精心的准备了这样的一出,一旦拜完堂就会和席杬礼共赴黄泉路。 因为不想伤及无辜所以事先做了准备,用银两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趁不注意就放火,救新娘是因为觉得新娘可怜,而且两人也没有太大的冲突和矛盾,完全就是因为席杬礼两人才会有交集的,甚至还有点惺惺相惜的感觉。 那场大火后整个府里都被烧了,那人觉得一片废墟也找不出什么东西来了,那些年就一直没有来找过席杬礼的麻烦,两人也几乎算是没有交集了。 即便是时至今日席杬礼也没有因为那个选择后悔,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尹悠吟慢慢的死去,所以才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了那个人的要求。 之所以没有告诉尹悠吟真相,是因为那个人太过神通广大、无所不能了,让席杬礼生了警惕之心和后怕,一个人能够随随便便的就能救活一个濒临死亡、回光返照的人,那实力和神通都是可想而知的。 他不能拿尹悠吟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去赌,还有就是不想尹悠吟会愧疚,她一旦知道真相一定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来,不然就是自己一个人远走高飞、然后离他远远的不再见,无论是哪一种结果他都不能轻易的去赌,好不容易两人经历了生离死别后活下来,不能够再经历一遍刻苦铭心的失去了。 尹悠吟忽然就想起了过去的一些事情来,沈卿辞和她自己的过去她一直都想不起来,如今又因为沈卿辞的失而复得渐渐的想起了一些来。 一想到席杬礼尹悠吟就异常的痛苦、难过、心疼、怜悯,看着席杬礼遍体鳞伤、血肉模糊的样子,她想跑过去抱住他却被墙隔了开来,怎么坚持、努力好像都推不过去、摸不到他,她好难过、感觉又回到了沈卿辞死去的那一天。 一样的无能为力、无可奈何,一样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去,一样的哭的撕心裂肺、痛不欲生,一样的用那种决绝的眼神看着她,一个在大火里、一个在大雨里,一样的对着她笑、一样的推开了她。 渐渐的两个人重合了、一模一样,她当年救不了沈卿辞、如今也救不了席杬礼,好像两个时间也在慢慢的重合,一切的一切都清晰了起来。 “不,不要,不,不要……” 尹悠吟忽然好害怕、恐惧,她害怕也同当年一样失去了席杬礼,她让席杬礼不要走,可他还是消失不见了,她被困在那里怎么找都找不到席杬礼了,一行晶莹的清泪顺着她泛红的眼角缓缓的滑落,滑落到一只白皙、坚毅、细皮嫩肉的手上。 尹悠然忽然从睡梦中惊醒过来,眼睛久久聚不了焦,人也长久回不过神来,吓得一身冷汗津津、大汗淋漓。 看着四周熟悉的物什,尹悠吟才渐渐的回过神来,缓缓的从床上坐了起来睁眼扫视着四周,好像在寻找着什么重要的东西似的。 直到看到席杬礼的身影,才渐渐的放下心来。 刚准备抱上去忽然想起了什么,又低垂着头默默的放下了张开的双手,趁席杬礼不注意间,细细的打量起了他来,只要席杬礼一回头她就会快速的低下头来,将灼热的目光放到素净的薄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36章 不堪回首 (席杬礼会害怕她吗?会离开她吗?会不会彻底觉得她是个疯子?会不会讨厌她?她好像隐隐约约的记得她伤害了席杬礼,可刚刚她打量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什么伤口的痕迹。) 尹悠吟久久的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忽然面前多出了一碗汤来,她瞬间便回过神来了小心翼翼的接过汤,正准备喝时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递了回去,淡淡的开口道。 “我没事,你喝吧!” 不知过了多久手腕都举酸了,还是没有人来接过,她小心翼翼的看过去发现席杬礼也在看她,四目相对间好像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自眼眸一闪而过,渐渐的消失不见了。 “我喝过了。” 席杬礼极快的收回了视线,不紧不慢的说道。 “真的吗?你撒谎。” 说罢,抬碗一口将汤灌进了嘴里,小跑过去吻上了席杬礼的薄唇灌了进去。 喂完药便自顾自的离开了,缓缓的抬脚走向了床榻边上,轻轻的躺上去又睡了一觉,再醒来时天已经完全的黑了。 屋子里一片黑漆漆的,席杬礼也不知所踪;尹悠吟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渐渐的涌起了阵阵的失落感,很不是滋味极了。 最近好像发生了很多的事,她和席杬礼之间的情意也越走越远了,她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很多事情都让她感觉到心力交瘁、力不从心了。 她们也确实需要分开一段时间,好好的想一想往后的日子了,所以她没有立即出去找席杬礼,她也应该好好的想想了。 如今的她好破碎啊,身体不好就算了、精神也不太好了,她忽然就觉得自己好累好累啊! 那一年她侥幸的捡回了一条命,这些年来身体也是一直不大好的,自从遇见了席杬礼才慢慢的好了起来,席杬礼总是对她很照顾、很细心。 (席杬礼,席杬礼……) 尹悠吟忽然一个人喃喃自语道,眼眸渐渐的湿润了起来,泪眼朦胧、水雾缭绕、湿漉漉的。 (她好像真的伤了席杬礼了,即便他藏的很好,她还是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尹悠吟渐渐的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起身、下床、穿鞋缓缓的走出了屋子。 她想见见席杬礼、知道他平安、和他说说话,可她渐渐的发现好像怎么也找不到他了,她跌跌撞撞的走遍了府里的每一个地方,可都没有见到想找的人。 隐隐约约间她好像看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她的眼睛又陷入了朦朦胧胧的境地中了,她抬脚轻轻的朝着那有光亮的地方走去。 那间屋子是间客房平时没有人住,席杬礼一定躲在那里面、躲着她,他生气了所以躲着她、不见她,她又一次让他失望了吗? 尹悠吟小心翼翼的推开了屋子的门,抬眸顺着微弱的光亮处看去一片模糊,犹豫了一会儿心里却是在打退堂鼓,她怕席杬礼见了她会讨厌她、厌恶她,怕两人又会吵的不可开交、怒目圆睁。 可她还是抬脚轻轻的走了上去,她想见他一眼、哪怕模模糊糊的一眼、哪怕只是一眼就好。 尹悠吟慢慢的走近后只一眼便愣住了,虽然看得很模糊可那些伤口狰狞可怖、伤痕累累、满目疮痍、遍体鳞伤、体无完肤,都是她做的、都是她…… 她小心翼翼的抬手抚了上去、很轻很轻,可指尖略微触碰上去,席杬礼便猛的穿上了衣服,久久也没有回头看尹悠吟一眼。 两人就那样不知站了多久,尹悠吟最终妥协了轻轻的开口道,眼里满是无尽的悔意和哀伤。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半晌,便转身跌跌撞撞的离开了,他不想见她了、她弄丢席杬礼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去挽留席杬礼,只能逃避自己、逃避席杬礼。 外面倾盆大雨、电闪雷鸣,尹悠吟失魂落魄、漫无目的的走进了大雨里,任雨水打在自己的身上、浸湿了衣裙。 不久后尹悠吟便瑟瑟发抖、颤颤巍巍了,独自一人站在大雨里狂奔了起来,离开了席府、离开了席杬礼。 一切都一切都是从沈卿辞开始的,倘若沈卿辞没有骗她她就不会放火,倘若她没有放火沈卿辞就不会葬生火海,倘若沈卿辞没有葬生火海她就不会上吊寻死,倘若她没有上吊寻死就不会患上精神障碍,倘若她没有患病怎么会伤了席杬礼?事情怎么会到了这般不可收拾的地步? 那天尹悠吟渐渐的收回了思绪,抬手轻轻的擦干了眼角的泪水,将头颅缓缓的套上了白绫脚一瞬间踏空了矮凳身子一沉,那一刻她除了求死什么都做不了,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的挣扎的痕迹。 就那样不知过了多久尹悠吟蓦地睁开了眼,表情痛苦极了死死的挣扎着,面目扭曲、狰狞、似笑非笑、很是恐怖,整个人陷入了癫狂、发疯里,脑子里痛苦极了。 自那时候起尹悠吟就不能寻死、不能想起沈卿辞、记不起过去、不能见光了,只能一个人苦苦的挣扎、煎熬、撑下去。 那一刻,她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人,那时候她才幡然悔悟、恍然大悟过来,原来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巧合而是那个女人做了什么,彻底的逼疯了她、逼死了天真烂漫、活泼开朗的岁宁。 从此以后她好像就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失魂落魄的尸体了,再也不相信爱、不相信真心、不相信人心、不相信人了。 可她忘记了那个女人究竟做了什么,只知道那个女人也有这么疯狂、疯癫的一面,甚至更恐怖、更吓人。 那个女人带着她回了家,告诉她她以后就叫兰星,日子一直过的很好、很安逸,后来…… 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想不起来了? 再后来尹悠吟被景国派来找她的人找到了,将她从路途遥远、山高水远的镜和,给带回了千里之外的景国,慢慢的很多事情就想不起来了。 回到景国以后,皇兄为了弥补她将她提前封为了景国的公主——岁宁公主。 好不容易过了几年的安稳日子,边境战乱四起、硝烟弥漫、战火纷飞、边境的百姓也是民不聊生、生灵涂炭。 母后和皇兄整日里为这件事情忧心忡忡、茶饭不思、寝食难安,久而久之都心思郁结、郁郁寡欢病了。 为了百姓不深陷战火纷飞、硝烟弥漫的苦海里,也为了母后和皇兄不再忧心、久病难医,年幼的岁宁暗暗下定决心,毅然决然前往嫣国和亲,没有丝毫的后悔和想要去改变。 从此便和席杬礼有了交集,相识、相知、相爱…… 第37章 坦言身份 (席杬礼,席杬礼……) (即便是天各一方、咫尺天涯,兜兜转转还是遇到了。) (是命吗?) (当初沈卿辞的苦苦纠缠、阴魂不散,到如今她亲手伤了席杬礼,她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是她当初没有放弃,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是她亲手造就了如今的一切。) (原以为不过是时间变了,没想到如今人也变了。) (她们早已经不是当初的自己了,她应该明白这一点的。) (很多年过去了,那颗心依旧在跳动。) (爱没有变过,恨也是。) (对沈卿辞的恨,对席杬礼的爱,她好像明白什么了……) (沈卿辞,席杬礼。) (席杬礼……) 大雨淅淅沥沥的下着,尹悠吟独自一人走上了陡峭的山路。 “啊吟” 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轻唤声,令尹悠吟有些恍惚。 “啊吟” 轻唤声由远及近传来,离尹悠吟越来越近了。 恍惚间尹悠吟听到有人在背后喊她,声音似有似无、有气无力的样子;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停下,跌跌撞撞的一个劲的往前跑去。 直到前面再也没有路了才停下,看着深不见底的悬崖下面是万丈深渊,越看尹悠吟就越是笑的开心 ,渐渐的抬脚走到了悬崖峭壁的边缘。 “啊吟,不要,不要去” 紧随其后的席杬礼看着那一幕惊恐万分,小心翼翼的向着尹悠吟靠去,哆嗦着道。 “啊礼,这一次我真的撑不住了。” 风吹的尹悠吟摇摇欲坠,眼里满是疲惫、倦怠之色。 “不,不要这样,不要再往前走了。” 席杬礼看的心惊胆战,小心翼翼的唤道。 “啊礼,一切都是从我开始的,也应该从我结束。” 尹悠然忽然轻轻的说道,让人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不是的。” 席杬礼声泪俱下,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被风吹的凌乱。 “啊礼,往后一个人也要好好的,我会以另一种方式陪在你身边的。” 一滴晶莹的泪顺着尹悠吟的眼角滑落,眼里满是微微的笑意和看不懂的决绝。 “不,啊吟,我错了,我不和他争了,你过来好不好?” 席杬礼最终妥协了,无奈的说道;让人看了心疼坏了,世间怎么会有那样卑微的爱呢? “不,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是我执迷不悟,是我没有立即放手,所以才会任事情发生到了这个地步,是我错了,我改。” 尹悠吟忽然醒悟过来,一切都一切都是她造成的,是她做错了。 “不,啊吟……” 看着那道身影随风摇摆,席杬礼缓缓走了过去。 “我的啊礼啊,是这个世间最好的人了,可惜我看不到他儿孙满堂、其乐融融的样子了。” 尹悠吟忽然就笑了,笑里带着苦涩和欣慰。 “不,啊吟,下来,下来好不好?” 席杬礼恳求的看着尹悠吟,深怕她被风吹着吹着就掉下去了。 “我多想和你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啊,可惜不会有了,啊礼一定要岁岁无忧、喜乐安康!” 尹悠吟静静的看着席杬礼幻想道,眼里满是零星的破碎和舍不得的难过。 “不要,啊吟,不要走,不要,不要。” 席杬礼泪眼婆娑的看着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眼里带着痛苦,轻轻的呢喃细语道。 “我舍不得你,可我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尹悠然又往后退了一步,做好了视死如归的准备。 “啊吟,倘若你一定要走,我便随你一起。” 席杬礼忽然掏出了一把尖锐的匕首,定定的看着迎风站着的尹悠吟,眼里满是异常的坚定。 “不要,我下去,你放下刀,我下去。” 尹悠吟看着席杬礼拿着匕首要刺进的样子,忽然就清醒过来了,瞳孔猛的收缩大声的喊道。 “你不要冲动,我下去,我下去,你在那不要动,我下去。” 说罢,一阵风似的跑了过去,紧紧的抱住了席杬礼,大力的甩开了他手里的匕首,心里是一阵阵的后怕。 “啊礼,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大雨浸湿了两人薄薄的衣裙,尹悠吟小心翼翼的说道,一行清泪顺着眼角落下,混合着雨水的滋味,留进嘴里充斥着味蕾,苦涩极了。 “啊礼……” 两人尽情的在大雨中相拥,好似超越了生死过后的劫后余生。 “你怎么能那样傻?” 许久过后,尹悠吟才从惊吓中回过神来,淡淡的开口道。 “不傻!” 席杬礼看着怀中的身影,抱的异常的紧。 “傻!” 一滴清泪缓缓的滑落,滑落到席杬礼的手背上。 “……” 看着手背上那滴晶莹的清泪,席杬礼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神色。 “你怎么不说话了?” 尹悠吟诧异的抬起头来,看着渐渐愣神的席杬礼道。 “啊吟” 席杬礼收回目光,轻轻的唤道。 “嗯?” 尹悠然疑惑的看着席杬礼,心里很是奇怪、诧异。 “没有下一次了。” 席杬礼的眼中异常的坚定,铿锵有力的说道。 “我……” 尹悠吟刚想说出口的话,硬生生的被席杬礼给打断。 “你说,没有下次了。” “为什么?” “说” “没有下一次了” “嗯,我信你。” “……” “啊吟,我们该回家了。” “嗯,走吧。” “嗯?你怎么不走?” “上来!” “不了,你身上有伤,我可以自己走的。” “这点伤死不了,上来。” “你怎么能这样说呢?” “上来!” “哦” 回去的一路上两人一直没有开口,可尹悠吟总觉得席杬礼好像变了,做什么事都要强迫她、即便是她不愿意,她不喜欢这样的席杬礼。 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安逸、清闲,直到席杬礼离开了京都城以后,才慢慢的有所改变。 席杬礼还是去往了前线驰骋沙场,尹悠吟也依旧留在了府里安安稳稳的过着日子。 忽然有一天席府里来了一位稀客,尹悠吟见了他眼睛都亮了,脸上笑意盈盈、喜笑颜开的,好看极了。 “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在这里,就来了。” “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你呢?” “我也还好啊!” “你此次登门,不止是探望故友这么简单吧,应该还有别的事。” “嗯,啊吟果真是聪明啊,一眼就看出来了。” “确实不止,我,是来找人的,听说京都城里的人多就来了。” “找人?找什么人?” “啊吟,我同你说个事,你听完不要生气也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 “什么事啊?整这么神秘?” “你……” “我答应你,听完后不生气也不告诉别人,可以了吧!” “嗯” “其实我不止是霍时锦,我还是宁国的太子。” “啊?” “是的,所以你从未见过我的父母。” 第38章 明白他的深意 “我父亲是宁国的皇帝、母亲是宁国的皇后,她们总是在日理万机、百忙之中;自我幼时便是这样,即便是如今也是如此。” “宁国太子多么风光无限的称号啊,享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受万人敬仰、朝拜、礼拜,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前程似锦,做上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位、一生都会过得很好。” “可他们从来都没有选择,自出生起便是天潢贵胄、便要承担那万民的责任和守护。” “自出生那日起便注定要被推上那冰冷的皇位上、做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帝王,注定要成为权利争夺的牺牲品、踩着至亲的血肉之躯一步一步往上爬。” “即便是这样他们也依旧没得选,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坐拥万里江山、享无边孤寂。” “自出生那日起,他们的身边就已经没有会真心对他们的人了,他们一辈子都生活在冰冷里至亲至爱是冰冷的、周围的一切人和事都是冰冷的,他们肩上的责任和担子太重了。” “很多事情也由不得他们选择,他们只能选择无愧于国家、无愧于子民、无愧于祖辈的心血和世袭爵位的传承,他们也注定一辈子做不了自己、爱不了想爱的人、护不住想护的人,他们是一国之表率,只能以国、以民为先。” “他们不过是些做不了自己想做的、过不了自己想要过的、爱不了自己想要爱的、护不了自己想要护的、做不了自己、身不由己的可怜人罢了。” “天潢贵胄听起来很金贵,其实也不过是镀了层金的表面,实际上是跟所有人一样的,世间众生平等、唯独百姓要遭受无端的战火、唯独他们要承担不公的责任。” “啊吟,他们身不由己,我亦是如此啊!” “几年前我年轻气盛、肆意妄为,擅自离宫逃避了沉重的责任和做为太子的担当,只愿身居世外桃源、避世绝俗、偏安一隅。” “近几年来边境民不聊生、生灵涂炭,于我又何不是难辞其咎!” “我不能在像从前一样安于现状、得过且过了,我的国家、我的民族、我的百姓、我的家人都需要我。” “所以,我决心回去承担,我应该承担的责任去了,这一次不会临阵脱逃、犹豫不决、望而生畏了。” “对不起,啊吟,骗了你这么久,希望你不要生气才好!” “怎么会呢?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说的事,那便是每个人自己的选择;众生平等,又怎么强求别人呢?” “更何况你能幡然醒悟想着为这件事情去弥补,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我亦相信你能做一个造福万民、功在千秋、利在当代的好皇帝,只有沿着自己心中所想去做便不会错的。” “啊吟,谢谢你!谢谢你能理解我,愿意去相信我。” “不客气,因为你的良善,上天总会给你好报的!” “嗯” “诶,对了,你说你要找人?要找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我此次路远迢迢前来京都城,是想寻找一个内强外弱、聪明伶俐、善解人意、通情达理、做事沉稳、小心谨慎的女子做宁国的太子妃。” “最好是出入内廷方便、冷静不怕事、能随机应变、身手敏捷、伶牙俐齿、巧舌如簧的人,将来免不了要做什么以防万一、做个充分准备也好。” “太子妃?” “嗯,嫣国皇帝特意召宁国的人来面见,怕是不会太简单了,留个心眼总比什么都不做好,能够以防万一、全身而退罢了。” “要太子妃做什么?” “算是为宁国长脸吧,再说进了宫里身边没有一个女子怎么方便?万一出什么事也能不慌不忙、应对自如。” “也对,不过你的要求是不是有点高啊?世上真的有这样的人吗?” “啊吟,嫣国宫里不比外面到处暗藏危机、防不胜防,倘若只是普通的女子遇事慌慌张张、颤颤巍巍、瑟瑟发抖,那不是暴露了吗?” “一旦露出马脚随时都有可能丢掉性命,况且我也不想伤及无辜;只是想在双方都平安的前提下,为自己和身边人谋一份保障和退路。” “倘若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我不会担心,可一国太子是皇储将来便是一国帝王,假若死了便是挫伤一个国家的根本,所以太子的身份和性命都至关重要、非同小可。” “即便是现在我没有那样的狼子野心 ,但也要想方设法护住我的国家与百姓、亲人不是吗?” “嗯,我可以替你找找,只是怕没那么快,你现在能等吗?” “嗯,只是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正好我也没什么事。” “如此便多谢啊吟了!” “不客气!” 不久后尹悠吟便陆陆续续的收到了席杬礼从前线托人送回来的银子,看着那一堆银子她渐渐的陷入了沉思,好像心里已经隐隐约约的猜出来什么了。 (他不单单是去实现自己的抱负那么简单吧,肯定还有别的什么事,只是不愿意告诉她,又或许他根本就不是冲着抱负去的,可席杬礼为什么会去边境呢?) 尹悠然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还越想越头疼得厉害,席杬礼究竟还有什么瞒着她呢? 她将银子小心翼翼的全部收了起来,将整个人投入到替霍时锦找太子妃的事情中去了,整日里四处奔波、忙忙碌碌的,久而久之疲惫、倦怠不已。 跑了这么多天了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只怕是要辜负了霍时锦的那份信任了,人家将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交给了她她却没有办好,也不知如何给霍时锦一个交代啊! 半晌,尹悠吟又将收起来的银子拿出来数了数,想着先拿一部分银子出来做为寻人的悬赏,找一批大致符合条件的人留下来慢慢做为筛选,总会有一个人是合适的人选吧! 可细看着一堆银子尹悠然又下不去手,那些都是席杬礼浴血沙场用一身伤和半条命换回来的,她怎么能这样大手大脚的挥霍掉。 (一身伤,半条命,换回来……) 她好像渐渐的想起了什么,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清晰的答案;席杬礼是为了这些银子去的、是为了她去的,是为了府里的生计去的…… (多傻的人啊!) 即便是她伤了他,他也总会想着她、念着她;担心她知道以后不让他去,情愿一直瞒着她,将所有的事都扛在自己一个人的身上。 几滴晶莹的清泪缓缓的顺着泛红的眼角滑落下来,滑落在手里捧着的银子上,好似镀了一层细细的光泽一般。 尹悠吟忽然失声痛哭起来,哭的泣不成声,整个屋子里都回荡着细微的哭泣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39章 呢喃细语 (席杬礼,你怎么总是这样啊,总是这样的傻!) (席杬礼,真的值得吗?值得你这样的付出吗?) (席杬礼,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席杬礼,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席杬礼,我真的好想你,你早一点回家好不好?) (席杬礼,不要忘记我好不好?) (席杬礼,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席杬礼,我一定会等到你的对不对?) (席杬礼,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席杬礼,你一定要活着回来,我会在这里亲口告诉你我喜欢你的。) (席杬礼,我们不应该留有遗憾的。) (我曾以为这冰冷的世间早已经没有真心了,可你的坚持一次又一次的让我看到了,或许我可以试着去接受你的只是可能会有点慢,你不要着急我会一步一步走向你的,走慢一点再等等我吧好吗?) (啊礼,余生真的好苦啊!) (啊礼,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啊礼,我还能等到你吗?) (啊礼,这个世间真的好冷啊,可你总是愿意用你那微弱的光温暖我。) (啊礼,从前是我想不明白,总以为爱是刀山火海、是洪水猛兽、是苦海无涯、是痛不欲生、是苦难、是噩梦、是地狱、是坟墓,可如今的我想明白了,无论是什么我都自愿陷进去,从此不再抽离。) (啊礼,这一次我想明白了,既然这世上世事难料、祸福相依,不如我们就顺其自然,一起去经历那些大风大浪。) (啊礼,你都走了好久了,可除了这些银两,我依旧没有一点你的消息。) (啊礼,今日是上巳节很热闹,只有我身边空无一人没有你。) (啊礼,看着那些郎才女貌的少男少女们拥在一起,我好羡慕她们啊!) (啊礼,我们成亲那天下了好大的雪,我原以为我们是不被上天所祝福的,只是没想到原来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天意啊!) (啊礼,你说下一次下雪你就娶我,原来你已经做到了;虽然晚了些年,可我一点也不生气。) (啊礼,你是我情愿葬生火海心软也要放走的人,我也是你甘愿葬生火海赎罪也要留我一个人在这世上独活的人,我们算不算也是生死相许过的人啊! (啊礼,其实有的时候我们很像、也很相似,连爱一个人的方式也一样。) (啊礼,我们一直都是幸运的,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风雨雨,兜兜转转我们还是在一起了。) (啊礼,原来不是人定胜天,而是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天意。) (啊礼,原来你一直都在爱我,我竟如今才恍然大悟,我也是个不太聪明的傻子。) (啊礼,你一直都是我的英雄,从未变过。) (啊礼,我的英雄,你什么时候才能归家啊!) (啊礼,没有你的家从来都不是我的归宿。) (啊礼,从始至终我都是自由的鸟儿,没有方向、漂泊无依、颠沛流离,如今不一样了、如今我有了你,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方向、我就是你的避风港!) (啊礼,现在的我破败不堪、已经记不清很多事了,可我一定会牢牢的记住你的。) (啊礼,你若是再不回来,我怕是要记不住你了。) (啊礼,你心里也是生气的吧!生气我心里还有他,生气我始终忘不掉他。) (啊礼,你不是他,不是沈卿辞;你是你自己,是席杬礼,是我爱的人,是我有夫妻之名、也有夫妻之实的夫君。) (啊礼,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在你心里我依旧没有变过吗?可在我这里它已经变了,变得很陌生、很疏远。) (啊礼,这辈子你爱的太卑微了,往后就让我守着你吧!) (啊礼,你依旧风华正茂、鲜衣怒马、意气风发,可我俨然已经不是最好的自己了,我们之间好像隔了好远好远似的,而我也只能抬头仰望你的光芒了。) (啊礼,倘若我做错了事,你还会原谅我吗?) (啊礼,对不起!) (啊礼,倘若你这次平平安安的回来了,就好好的过日子别等我了;倘若这次你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回不来了,我就随你而去、共赴黄泉路。) (啊礼,希望我们不止是走到这里,还能有很长的路。) (啊礼,……) 尹悠然小心翼翼的将银子收好,转身出了门直奔热闹的集市上走去。 “啊锦,人我找到了。” 尹悠吟笑意盈盈的看着霍时锦道,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 “真的?哪呢?快,带来看看。” 霍时锦听了尹悠吟的话,黯淡无光的眼睛都瞬间亮了不少。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尹悠吟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粉黛玉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别样的情绪来。 “哪有?你……?不行。” 霍时锦转身看了一圈周围,而后后知后觉的看着巧笑嫣然的尹悠吟道,眼中的光淡了亮亮了淡,好看的脸上也看不出此刻的情绪。 “为什么不行?” 尹悠吟诧异道,眼中是些许的失落。 “不行就是不行,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所有的事霍时锦都能心软答应,唯独这件事不行、不得商量;宫里现如今危机四伏、暗流汹涌,他自己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她怎么可以陷进去。 “啊锦,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是我不怕!” 尹悠吟认真的说道,眼里透着些许的微光和坚定。 “我怕,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陷入危险之中,我不能、也不可以;啊吟,就此放下这件事吧,就当我从没说过。” 霍时锦扳过尹悠吟的肩膀日子的道,眼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啊锦,倘若你真的为了我好,就不应该拦着我做我想做的事。” 尹悠然淡淡的开口道,一旦坚定了一件事情,就不容易悔改了。 “啊吟,深宫之中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的 ,稍不注意脚下就会是万丈深渊。” 霍时锦苦苦的挣扎道,眼里的担心之色溢于言表。 “我知道的,可你身边需要这样的一个人,你也没有时间了不是吗?” 尹悠然细看着霍时锦的眼睛,问的很是认真的道,她猜的果然没错,霍时锦要进宫面圣的时间就快要到了,所以她才会挑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他说,即便是迫于宫里的压力霍时锦也应该会答应的。 “啊吟,你……” 第40章 落定 “就这么说定了,你要是觉得对我有亏欠不妨在别的地方补偿我,比如送我一大笔银子就好,其他的往后再慢慢来。” 尹悠吟一口气说了很多,最后还特意点明了此行的目的。 如今的她沉迷于情情爱爱、沉迷于席杬礼、沉迷于两个孩子、沉迷于现在的安逸…… 早已经忘记了公主的责任、担当、和亲了,她觉得这样的自己好可怕,最近发生了很多的事情动摇了她当初的想法,可如今日子已经安定、平静下来了,她也是时候继续自己公主的责任了。 其实回来这么些天里,尹悠吟心里已经很久没有想过家国、百姓、和自己为什么来和亲的事了,如今百姓已经在受苦她不能什么都不做,有了足够的银两才能彻底的解救百姓于苦海、国家于危难,所以她如今必须要进宫去了。 “好,我会护着你的。” 霍时锦认真的说道,眼中满是坚定。 告别霍时锦后尹悠吟就拿着那笔银子回家去了,如今还有很多的事情等着她去做安排,既然已经决定好了要进宫去了,便一定要让自己没有后顾之忧的进去。 尹悠吟回府后将两笔银两都放在了一起,隔天就托人送往了前线交到了席杬礼的手中;再过不久他就会回来了吧!真好! 银两送到、把俩孩子安顿好、给俩孩子留下了一点银子、又给府里的下人发了月钱、找了两个手脚麻利的人来照顾俩孩子…… 做好一切尹悠吟也收拾起了自己的东西,想来想去一路上也用不了什么了,即便是进了宫宫里也几乎是什么都有,一应俱全不需要特意去带什么了。 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三天后进宫去面见圣上,听说边境的战役胜了、班师回朝也就在这几天了,大军凯旋而归大大小小的宴席是免不了的,到时候皇帝无暇顾及、她们也能浑水摸鱼进去,只要身份不被起疑、便没有人会注意到她们,在深宫里的日子也能过得安稳、平静些。 说到班师回朝,尹悠吟又想到了席杬礼;他如今要回来了,再过不久,真好啊! (此生还能远远的看他一眼,便是已经足矣了!) (席杬礼,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够平安的。) 三日后,尹悠吟特意不紧不慢的绕了京都城一圈,才赶往两人约定好的地点,与霍时锦两人会合。 两人在京都城郊外匆匆会合后,便一前一后上了一旁事先准备好的马车,一路上都在商谈细节和彼此的喜欢、兴趣、爱好……,为的就是能够在短时间内不露馅,随时的扮演好一对恩爱夫妻的角色。 细看着豪华、富丽堂皇的马车缓缓的踏入一望无际、看不清前路的宫门,尹悠吟忽然就感觉到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渐渐的在失去、流失,可又一时感觉不出来是什么。 半晌,马车在金碧辉煌、富丽堂皇的宫殿外停下来,两人在宫人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手牵着手缓缓走进了大殿里侧。 “宁国太子携太子妃觐见!” “宁国太子携太子妃觐见!” “宁国太子携太子妃觐见!” “宣!” “宣!” “宣!” “臣” 进内殿后,霍时锦率先开口道。 “臣妇” 尹悠然也紧随其后,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人缓缓行至大殿上松手、下跪、磕头、行礼,异口同声说道。 “平身吧!” 龙椅上的嫣国皇帝淡淡开口道,抬手缓缓挥了挥。 “谢陛下!” 两人也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的起身,静静的站在大殿上等着陛下再开口。 “你二人怎么来得如此之迟啊!可是已经不将我大嫣、将朕,放在眼里了?” 大殿上气氛逐渐剑拔弩张了起来,让人不自觉的心惊胆战。 “哦,回陛下,动身前往大嫣时,臣正迎娶新妇,时间有些赶,所以赶得不及时,还请陛下见谅!” 霍时锦听闻君意后,倏地跪下辩解、开脱道。 “哦,原来如此,这么大的事,朕怎么没听说过呢?也不说快马加鞭给朕送个喜帖,讨杯喜酒喝喝好沾沾你二人的喜气啊!” 嫣国皇帝不紧不慢的说道,四周的空气也渐渐变冷了下来。 “是,是臣思虑不周,婚礼办的急了些,为此臣妻还生了臣好久的气呢?还请陛下看在臣新婚燕尔的份上,能够多多包涵,喜酒今日就补上,陛下意下如何?” 霍时锦立马便有了解决方案,满脸笑意的开口道。 “是啊陛下,我夫君这个人呢做事总是笨手笨脚、毛毛躁躁的,未能宴请陛下是我夫妻二人的不周之处,还请陛下莫要介怀、生气,免得气坏了身子。” 尹悠然看气氛不对,也缓缓跪下细细开口。 “臣妇代夫君在这给陛下赔罪了,还请陛下恕罪!” 说罢,还磕了一个响头,态度要多诚恳有多诚恳,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哈哈哈哈,好,爱卿和夫人果真是伉俪情深、琴瑟和鸣、举案齐眉啊!这般的袒护,也着实让人艳羡不已。” 果然帝王的心不是那么好猜的,上一秒阴沉的脸下一秒就笑了。 “只是你这夫人看着颇为眼熟啊!好似在哪里见过似的!” 龙椅上的人忽然开口说道,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尹悠吟看去。 “回陛下,臣妇是岁宁,曾是席将军的妻,景国的公主。” 尹悠吟毫无畏惧的迎上那道目光,淡淡的说道。 “哦?你二人如今这是?你怎又成了宁国的太子妃?” 嫣国皇帝看戏般的说道,眼睛两回在两人身上扫视着。 “回陛下,只是忽然发现两人不合适,所以前些日子就已经和离了。” 尹悠吟坦然道,眼里看不出情绪。 “如今我们谁嫁谁娶都已各不相干、两生欢喜了,又何苦执着于过去那些陈年往事呢?如今我已经遇到更好的人了,眼里除了他也再看不到其他,臣妇和夫君很幸福,往后也会有自己的孩子,往事就让它随风散了吧!” 尹悠吟说的真诚,丝毫不像是说假话。 “好,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今日便不谈这些了,来,入坐吧!” 嫣国皇帝缓缓的开口道,让人看不清路上的情绪。 “谢,陛下!” 二人也立即谢恩,缓缓走向两旁落座。 宴席也缓缓的开始了,歌舞升平、轻歌曼舞、靡靡之音、余音绕梁、莺歌燕舞、金鼓齐鸣、山珍海味、美酒佳肴、鱼香酒肆、推杯换盏、纸醉金迷……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好久,听说是为了远道而来、新婚燕尔的宁国太子和太子妃,外界传闻两人感情很好、伉俪情深、恩爱和睦、琴瑟和鸣、举案齐眉,两人也一直在嫣国皇宫里住了很久。 日子清闲又安逸,让尹悠吟流连忘返、迷恋极了。 霍时锦一直将她保护的很好,让她从未见到过真正的宫斗和争夺,她也一直在宫里谨言慎行、循规蹈矩、与霍时锦夫唱妇随、配合极好。 渐渐的嫣国迎来了大喜事,宫里到处都在张灯结彩、火树银花,场面一度很欢天喜地、热热闹闹的。 宫里也特意训练了几十个舞姬跳盛大的开场舞,貌美如花、国色天香的舞姬们站成一排,俨然一幅美丽、出色、美好、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的风景画。 第41章 驰聘沙场、马革裹尸 曾几何时,她也曾同那些舞姬一样,光鲜亮丽、国色天姿。 可过去和生活渐渐的改变了她,磨去了她许多坚强的棱角,她渐渐的变得懦弱、无能、残破、不堪…… 以至于那场怪病让她无法站在阳光下,只能懦弱的隐于无尽的黑暗里;让她不能再做回一个正常人,崩溃和疯癫将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岁宁拖进了深渊和地狱里。 她死死抓着不放、拼命的挣扎着,好不容易看见了人、与他相知、相识、相许、相恋、相爱、将自己的真心捧在他面前、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他、只要他说的她都愿意相信。 她将自己全身心都交给他、她还幻想过她们会有一个孩子、幻想和他幸福一生、白头偕老、她将他当成世间最宝贵的稀世之宝、将他当成救命稻草、从此满心满眼都是他,却被最爱的人扳开了手,亲手推开。 原来相知、相识、相许、相恋、相爱都可以做假,再真的心也会被揉拧、糟蹋、轻贱 ,再坚强的后背也会被捅破、再爱也会轻易的背叛,即便是众叛亲离又能怎么办? 不爱就是不爱、那颗冰冷的心注定捂不暖、反而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即便是再相信也听不到实话。 从她决定做个彻头彻尾的傻子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大白于天下了,即便将全身心交给他他也不会珍惜,倘若真的有了孩子那孩子该多可怜啊! 它生下来注定得不到父亲的爱和承认,它生下来就是个私生子、不被世人所承认的庶子。 原来白不了头就是她们之间的结局,原来一切早已经注定好了。 原来稀世之宝是碰不到、摸不着的,原来救命稻草也有救不了的命,原来满心满眼、满心欢喜也会是黄粱一梦、空欢喜、大梦一场空! 梦醒了,人也该醒了。 从前是她咎由自取,往后不会了。 有些错犯一次就够了,犯多了便是自轻自贱。 原来次次问次次都得不到答复的结果是这样,她果真太傻、太天真了,轻信了不该信的人、死死纠缠求一个答案。 舞姬们将水袖高高甩起,纤细的腰肢扭的一个比一个好,宛若翩翩起舞的花蝴蝶似的,细洒着自己的光芒、奔向自己的自由。 今日嫣国的大军就要班师回朝、凯旋而归了,所以宫里此时到处都在张灯结彩、火树银花。 陛下即便是日理万机、百忙之中也不忘抽空去迎接打了胜仗的众将士们,北安门外聚集了黑压压、乌泱泱的一大片人。 此时嫣国的大队人马已经缓缓踏进了京都城里,百姓们挨家挨户纷纷的站出来鼓掌、吆喝,氛围和谐极了,犹似盛世里的一番美景、和平里的一片祥宁。 军队缓缓前进,却无一人脸上面带笑意;此次战役虽然侥幸赢了,却也是死伤惨重、全军覆没之景象。 去时浩浩荡荡的队伍,如今也只剩下寥寥几人了,几乎人人身上都负伤。 那一片硝烟里,埋没的人太多太多了,去时个个都是意气风发、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归来时也无一人会记得他们,甚至无一人真正的记得他们叫什么。 少年啊,为国尽忠、报效家国、为国争光、保家卫国,最后却落得个无人记得的下场,百战穿金甲、白骨掩黄沙,去时少年郎、马革裹尸迟,忠魂永驻间、归时战旗裹身。 生死茫茫,不由己身。 家人期望,全变惆怅。 天人永隔,怎可轻忘。 少年郎啊,未归故乡。 热血战场,奋勇善战。 怎奈命数,战死沙场。 悲惨凄凉,异死他乡。 孤苦无家,魂归何处? 何以许国,何以许民? 何以许君,何以许家? 何许父母,何以许妻? 何以许子,何以许己? 已无期许,漂泊无依。 小将军啊,已归乡土。 身披战甲,所向睥睨! 战旗裹身,皆是荣耀。 魂绕疆土,守护万家。 马革裹尸,魂归故里。 兴以许国,安以许民。 忠以许君,舍以许家。 孝许父母,疼爱许妻。 严慈许子,圆满许己。 已有期许,随处是家。 惟愿小将军们来世不做牛马,只做鲜衣怒马、意气风发、风华正茂的少年郎。 能承欢父母的膝下,能与妻恩爱和睦、举案齐眉,能做孩子的慈父、严父,余生幸福美满、和和美美! 终是家国和百姓的责任太大、太重了,硬深深的压弯了少年们的脊梁。 队伍已经缓缓到了宫门口了,见到嫣国皇帝亲自出宫门迎接,众人受宠若惊皆下马行礼。 “末将” “卑职” “下官” “小的”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吧!” “谢,陛下!” 人群中尹悠吟一眼便看到了席杬礼,他好像瘦了、有点脱相了、还好身上没有少胳膊断腿,只是看着席杬礼一脸轻松的样子,想必身上的伤不会太重。 只是一眼却让她愣在了原地,只出去了一趟身边竟有了新欢,两人谈笑风生、相谈甚欢的样子深深的刺痛了尹悠吟,再想看的仔细些却也是碍于人多不敢多看。 “宫里赐宴,众爱卿随朕进宫去吧!” “谢,皇上恩典!” 席杬礼这边自然也是注意到了那道视线,刚抬眸寻着那道视线看过去,就被人挡住了视线便也就做罢了,自然的牵起身边女子的手一路往前走去。 “啊吟,不开心?” 刚刚上马车的时候,霍时锦不经意间一瞥,也看到了两人那亲密的举动,却也是什么都没说,扶着尹悠吟上了马车后,也自顾自的上了马。 看着尹悠吟在出神,想必是受了那俩人的影响,便小心翼翼的开口道。 “没有” 尹悠吟口是心非道,却渐渐红了眼眶。 (她想过无数遍和席杬礼分离的结局,却没想到会是如今这种结果;她原以为至少也是她先离开席杬礼,没想到如今他已有了新欢了。)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挽留吗?可如今的局面该怎么挽留呢?) (会不会是她多想了?没准他们只是朋友,普通朋友而已呢?可他们言谈举止那么亲密无间,朋友是不会那样的……) “好,没有。” (即便是席杬礼从前再爱她,也改变不了他已经变心的事实,他今天笑的很开心,她从没有见过席杬礼笑得这么开心过。) “啊锦,你说爱一个人还会变心吗?” 看着窗外两人一匹马乘骑的画面,尹悠吟怎么都冷静不下来。 “不会,既变心了就说明已经不爱了,怎么了?” 霍时锦认真的道,眼里溢满了对尹悠吟的心疼。 第42章 身边人再不是她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到了就问问。” 尹悠吟收回了视线,低头细看着自己的手指甲。 “啊锦,你说这世上的人会不会有同时爱上两个人的啊?” 尹悠吟忽然喃喃自语道,像是在问霍时锦、也像是在问自己。 “不会的,啊吟,一个人同时爱上两个人,那么肯定有一份爱是假的。” 尹悠吟听了后很难过,眼泪一直都在眼眶里打着转。 (假的吗?是她,还是那位姑娘?) (不,席杬礼看那个姑娘眼睛不一样,总是亮晶晶的。) (所以不是那个姑娘,而是她自己,席杬礼真的不爱她了,席杬礼……) “啊吟,既然不知道答案不妨去试试,或许只有试过后才能清楚的知道答案是什么。” 霍时锦忽然开口道,尹悠吟总爱钻牛角尖,没有一个人提醒她她想不明白的。 “试试?怎么试?” 尹悠吟的眼里满是期许和希冀,犹如繁星点点、璀璨夺目的光。 “嗯,试试,用你自己的方式去吸引他的目光和注意力,去观察他对你的反应和对那名女子的反应有什么不同,判断出他究竟爱不爱你。” 尹悠吟仔细的斟酌着这话,眼睛都亮了。 “嗯,确实是个好办法。” 肯定的点点头道 ,眼里满是对霍时锦的感激。 “不过!” 看尹悠吟沉迷在席杬礼的事情中,霍时锦给了她一个提醒。 “不过什么?” 尹悠吟根本就不管那么多,沉浸在怎么对席杬礼有吸引的东西里。 “不过你要适可而止、及时抽身,答应我,倘若今晚之后你还是感觉不到他的爱和一点反应,你就放弃他过你自己想过的日子,好不好?” 霍时锦怕尹悠吟为了席杬礼犯傻,不自觉的开口道。 “好,我答应你,谢谢你!” 尹悠吟笑的特别开心,明明、阳光、灿烂、肆意。 “祝你马到成功、旗开得胜!” 霍时锦看着那抹笑意,眼里苦涩至极。 倘若有的选,谁愿意将最爱的人亲手推给别人呢?可只要她开心,刀山火海、艰难险阻他都愿意为她铺平。 “嗯” 渐渐的马车也都到了殿外,众人依次下车、下马细看着满屋子的喜庆、张灯结彩心情也是不由得甚好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谈笑风生、相谈甚欢,也都跟在皇上身后,陆陆续续的进了大殿内。 “众爱卿,入坐吧!” 众人得令纷纷落座,好巧不巧她们四人刚好两两相对,尹悠吟坐左上角案、那个姑娘坐右上角案、霍时锦和尹悠吟一桌坐左下角案,席杬礼和那个姑娘一桌坐右下角案,四人面面相觑间,微弱的气氛有些许怪异。 众人落座间霎时间歌舞升平、莺歌燕舞、轻歌艳舞、金鼓齐鸣、余音绕梁…… 看着对面亲密的两人,尹悠吟只能独自喝闷酒,心里是什么办法也没有了。 来的时候信誓旦旦,如今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两人亲密、恩爱,尹悠吟平静的看着对面的一切,眸子都没有抬,觉得这样的自己真的好傻! 其实席杬礼自进门起就注意到尹悠吟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尹悠吟这个时候会出现在宫里,但他知道她一定有她留下来的理由,也不会阻止她。 可席杬礼见不得她对别人好、对别人笑,尤其是看到尹悠吟身边的霍时锦时,整个人险些失了理智,差点掀桌走人,幸好得身边之人及时提醒,才渐渐适可而止。 他不痛快就要让尹悠吟也不痛快,所以他故意左拥右抱、撩这撩那,但看到尹悠吟很闷酒他又心疼了,后悔、自责不已。 “岁宁?” 皇上的声音适时的响起,尹悠吟听后一激灵就醒了。 “陛下,怎么了?” 尹悠吟定定的看着皇上道,一脸的疑惑、诧异、茫然。 “听闻你会弹奏胡琴?” 皇上不紧不慢的问道,看不出脸上的情绪。 “回陛下,是” 尹悠吟也乖巧的答道,并没有多嘴、过问。 “不知今日朕可有幸听到?” “回陛下,当然,不过为了陛下能听得过瘾,臣妇可否能邀一人与其一起弹奏?” 尹悠吟眼珠一转,便立马有了主意。 “自然是可以的,你随意挑。” 皇上也答的很是爽快,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回陛下,不如就从在场的挑吧!” 尹悠吟装模作样的看了一圈,淡淡的开口道。 “好” “……” “我选那位姑娘,还请陛下恩准!” 说罢,尹悠吟指着席杬礼的方向道。 “为何?” 皇上看着那柔柔弱弱的姑娘,颇为稀奇,开口询问道。 “回陛下,臣妇单纯觉得那位姑娘乐曲造诣高,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尹悠吟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也不怕被当场拆穿。 “原来如此,好!” 皇上也渐渐的明白了过来,随了尹悠吟的意。 “席爱卿” 皇上将视线放到那姑娘身上,很是觉得普通。 “臣在” 席杬礼扫了尹悠吟一眼,起身听皇上的令道。 “不知爱卿身边的女子唤何名?可否弹奏一曲胡琴给朕听?” 皇上也不藏着掖着,开口便直奔主题。 “这……” 那姑娘一看就没见过这样大的场面,整个人很是不知所措、说话也是吞吞吐吐的。 “去吧,不要怕。” 席杬礼温柔的安慰着那个姑娘,尹悠吟一边看着人都快气炸了,很是生气极了。 “嗯” 那姑娘小声的应了一声,落落大方、弱不禁风的样子。 “回陛下,小女名唤落笙,是会一点点胡琴,只是弹得不好,怕脏了陛下的耳。” 落笙趁众人都愣神之际,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尹悠吟。 “没关系,朕喜欢听。” 皇上很是有耐心的道,尹悠吟总觉得皇上好像是看上了落笙似的,只是面上表现的不在意。 其实尹悠吟并不讨厌落笙,只是很羡慕她,随随便便就能得到席杬礼的宠和爱。 挑落笙弹胡琴只是对她特别好奇罢了,想要近距离的接触和了解落笙、也顺便给她提个醒,仅此而已。 皇上都一把年纪了,虽然有钱、有权,也着实与落笙不匹配。 其实席杬礼和落笙很般配,金童玉女、郎才女貌,尽管尹悠吟不愿意承认,可事实确实是如此。 而且尹悠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落笙,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了,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 怕是在那逃亡的路上吧,尹悠吟也没有多想。 半晌,宫人们给两人递上了胡琴,两人小心翼翼的接过、道谢,便开始配合默契的演奏起来了。 第43章 倾情演绎 尹悠吟和落笙背对背坐在大殿的中间,间隔不远的周边,围绕了一圈不同的乐器,周围人声鼎沸、喧嚣热闹、畅叫扬疾,她们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做着自己的事。 将不久前向舞姬借来的两副水袖穿戴好、试了试乐器的弦,两人回头对视了一眼,便轻轻的抬手,轻挑慢捻的开始了。 “迎雪落白头,霜寒一片,风景美如画;遮雨屋檐底,渐渐凉意,指尖已微凉;夕阳远方落,日渐初升,希冀屹肩头;月藏乌云下,皎皎流光,思念随风走。” 尹悠吟缓缓起身,一手将胡琴举过头顶,一手自上而下落下手腕抚在腰间,又缓缓的延伸开来,踮脚迎风小跑起来,边小跑着边抬手轻轻的抚过周边的乐器。 沿着落笙和不远处的乐器,缓缓的小跑着转圈,一圈又一圈,久久不曾停下。 尹悠吟每抚过一件乐器都能留下很好听的声音,余音绕梁、宛转悠扬、悦耳动听。 “伞撑艳阳下,日照生暖,正是好时节;花落风吹走,零零落落,皆是满地落;佳人藏轿头,浓妆艳抹,过往皆是客; 郎婿棺椁过,灵前空人,皆好生落寞。” 落笙也缓缓起身踮脚小跑,两人沿着不同的方向小跑,将手里的胡琴举过头顶,所到之处皆是琴音袅袅,手抚乐器时而轻时而重,空前绝后、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风吹云底间,形形色色,皆印人额间;日落西山前,浸洒余晖,热散愁云间;高照艳阳间,余光暖暖,余生皆良愿;雷惊梦里人,痴迷沉醉,惊扰心中梦。” 尹悠吟左手执胡琴、唇瓣轻咬胡琴拉杆缓缓拉动,右手抬高缓缓甩出水袖又慢慢收回,纤腰缓缓而下、头微微后仰至背部,一套动作刚毅至极,无半点似水柔情。 “晚风细抚琴,更显哀凉,琴声寂透夜;雪压枝头断,纤纤细细,几声孤鸣响;微雨淅沥沥,朦朦胧胧,直穿烟云里;俊郎容颜现,泪眼朦胧,浓情蜜意时。” 落笙将胡琴拿低斜置地,至后背缓缓弯下纤腰,抬手用力甩出水袖,待手碰至胡琴后将纤腿轻轻踮高,抬手自然的下垂轻抚琴弦、勾指弹唱,疾风将水袖轻盈的吹起、显得落笙整个人柔情似水、妩媚至极。 “情意细眸间,咫尺天涯,成了梦渐忘;思念如青丝,缠缠绵绵,终是渐难断;新娘坐于轿间,郁郁寡欢,忧愁无人可嫁,亦或是想嫁之人不在身边;郎君携牵红抚她纤红手,新嫁娘浓妆艳抹、凤冠霞帔起身缓缓下轿,礼花落于新人头,抬手轻放一步一步踏上十里红妆,行至于高堂前。” “门前棺椁缓过,哭声渐断,哀忧英年早逝,亦或是至死未见心上人一面;侄儿灵前移步怀里捧旧照,少年郎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素色寿衣身上穿,引魂幡儿随风扬,棺椁置于白绸下摇摇晃晃行路难,行至高山上。” 两人同时将胡琴举高相对,水袖轻轻甩出又缓缓收回,水袖仿佛鲜活的她们随风缓缓轻扬,缓缓升空又轻轻落下,轻盈漫舞、余音缭绕、倚楼看镜。 “少年存在只一瞬、新娘却用一生忘;情字十一笔,却用尽了半生;唢呐声和鞭炮声齐鸣,新娘和少年终不负相见,年少情深亦不过如此;新娘没有回头,少年亦没有停留,棺椁与花轿擦肩而过,少年与新娘终是错过。” 两人轻盈的舞姿极其相似、一刚一柔力道控制的刚刚好,落笙以柔美的舞姿克尹悠吟的刚毅、尹悠吟用干邑的舞姿衬托出了落笙的柔美,轻歌曼舞、靡靡之音,两人水袖同时甩向高空、腾空跳跃又落下,宛若两只振翅翩翩起舞的花蝴蝶。 “再见时已是数年后,少年坟头草三尺高,新娘早已儿孙满堂;一个早早往生极乐,一个与夫幸福绵长,曾经的情意渐渐淡忘,如今也不是非彼此不可;或许世间的遗憾并非都难忘,错过也是能各自安好!” 两人执起彼此的手缓缓转圈,水袖和轻盈的衣裙迎风吹散开来,若隐若现,两人高举胡琴,彼此背对背小跑,手指轻抚上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乐器,琴声悦耳动听、不绝于耳、空前绝后、宛转悠扬。 一曲一舞缓缓落幕,两人慢慢收了胡琴和舞姿,四周皆是鼓掌、赞不绝口之声,尹悠吟和落笙连忙下跪、磕头,等候主位上的男人开口。 宴席还在陆陆续续的继续着,舞姬们也在中间搔首弄姿、不曾停舞,众人回味无穷、源远流长,四处高朋满座、座无虚席、推杯换盏、美酒佳肴、山珍海味、纸醉金迷…… “啊吟,跳的真好。” “她也不错。” “嗯” 一舞跳下来让人感觉很累很累,尹悠吟趴在案上闭目养神,外面渐渐的下起了倾盆大雨,即便屋子里有乐曲声掩盖,也还是很嘈杂、喧闹。 宴席一直持续到了下半夜,待皇上、皇后的轿辇一走,众人也都一哄而散、各回各家了。 (哎,再不回去雨就该大了,被困在这里等还不如现在走,不过是淋些雨罢了。) 尹悠然也渐渐起身向门口的方向而去,到时门口已经围了好些人了,都是因为倾盆大雨走不了的人,尹悠吟细想了想,就向着雨里去了,不多时手被人拽住,紧接着头上也悬浮出一把黄纸伞。 尹悠吟觉得奇怪,往后一看便看到了两人熟悉的身影,一把挣脱开了手正欲往前走去,落笙就小心翼翼的拉了拉尹悠吟的衣角,看了一眼身旁的席杬礼才淡淡的开口。 “太子妃娘娘,落笙能跟你学跳舞吗?” 说罢,眨着一双湿漉漉、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尹悠吟,让尹悠吟感觉自己心都不由自主慢了一拍,那眼神让人看了会觉得怜悯和心疼。 “学跳舞?为什么?是因为他?” 尹悠吟头一次听到有人叫她教舞的,觉得很是诧异,复又想起了什么,抬手指了指席杬礼的方向。 “我……” 落笙说话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的,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方便当下细说似的。 “倘若你不是因为自己喜欢而去学,是会很累的、也没有意义。” 尹悠吟用过来人的口气说道,很是语重心长、另有深意、意味不明。 “回娘娘,我喜欢你跳的舞,所以想学,不知娘娘愿意教落笙吗?” 落笙忽然大着胆子道,眼睛里满是期许的光。 “你很聪明、也学得很快,找宫里的舞姬教你就好了,没必要……” 尹悠吟拒绝不了那可怜的小眼神,只能以这种方式说服落笙,面上也不至太难看。 第44章 心软 “不,娘娘,我只想跟着娘娘学跳舞,娘娘就收下落笙吧!” 说罢,就当场跪了下来,尹悠吟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扶,正好与席杬礼去扶的手相碰上,蓦地躲开了。 “也罢,你有时间便来听雨楼找我吧,我会认真的教你的。” 尹悠吟无奈的答应下来,眼里却很迷茫。 “真的吗?谢娘娘恩典!” 说罢,就要下跪磕头,被眼疾手快的席杬礼拦下了。 “娘娘,我们送你回去吧!” 说罢,缓缓走过来搀着尹悠吟,正要往前走去。 “不必了,这里离我住的地方不远了,我能自己回去。” 说罢,尹悠吟挣脱开落笙搀扶着她的纤手,自顾自的往前走去。 席杬礼上前抓住了尹悠吟的手,将她整个人用力的带到了伞底下,自己整个人站在伞外,给两人细心的撑伞。 尹悠吟只是愣了愣也不矫情,三人在雨中慢慢的走着,气氛怪异极了。 “落笙,你喜欢他吗?” 尹悠吟没忍住小声的问道,眼里带有异样的意味。 “嗯,喜欢,他也对我很好。” 落笙害羞的看着伞外的人,心里小鹿乱撞、怦怦直跳。 “哦” 尹悠吟比任何人都懂那是什么,心里揪心的痛、痛彻心扉,又无法言喻。 即便大雨凉意刺骨,也不及心里寒凉。 (她好像真的留不住席杬礼了,这是自沈卿辞葬身火海后,她第一次那么无可奈何、无能为力。) 尹悠吟缓缓抬起了手来,伸出了伞外,雨水瞬间落在了她的指尖上,很凉很凉、冰冷刺骨,让她有些许颤颤巍巍、瑟瑟发抖。 席杬礼不经意间抬眼看去,伸手将尹悠吟的手往里推了推,抬手抚了抚她的青丝秀发,动作很温柔、轻盈。 尹悠吟当即愣了一下,回过神来,便不着痕迹的躲开了。 一路上三人都没有再开口了,气氛沉闷又压抑至极,几人心里都各有心事。 尹悠吟在想席杬礼和落笙之间的情意,还有往后自己要走的路和现在该怎么办? 席杬礼在想为何尹悠吟会出现在宫里,更甚至为何她站在霍时锦身边、而且两人的关系好像不一般。 今日在大殿上,听到别人叫尹悠吟太子妃,席杬礼整个人都忿忿不平、怒目圆睁极了,就差没直接起身带尹悠吟离去。 落笙在想席杬礼虽然现在对她很好,但比不上对尹悠吟的好,所以她羡慕、嫉妒尹悠吟,也在暗暗揣测两人之间的关系。 直到到了听雨楼宫门口,三人才依依惜别,尹悠吟远远就看到了宫门口等她的霍时锦,和两人客气一番就跑上前去了。 席杬礼看着尹悠吟小跑着去见霍时锦 ,渐渐泪眼朦胧、心里揪心的痛,或许真的是他强求了尹悠吟,她能开心的跟所有人在一起唯独他。 握着伞柄的手不自觉收缩,就那样不知看了有多久,随后便带着落笙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尹悠吟心事重重的看着霍时锦 ,今晚跟落笙的谈话让她心里难受极了,很想要摆脱那两个人,可又因礼节迈不开脚,所以看到霍时锦就像看到救星一样。 “想来看看你平安回来了没有,所以就来了。” 霍时锦脸不红心不跳的撒着谎,实际上他赶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三人离去的背影,想着就过来尹悠吟的宫门口看看,早早在这里等着她了,看到她回来霍时锦松了口气。 “嗯,陛下没事吧!” 霍时锦在宴席里提前离场了,就是为了依礼送陛下回寝宫,终不似在宁国随心所欲,异国他乡很多事不好推脱。 “没事” “那就好” “太晚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 看着霍时锦的身影渐行渐远,尹悠吟收回了目光,转身推开了宫门进去了;收拾梳洗了一番之后,尹悠吟就上了床榻,早早的睡下了。 半梦半醒间,有人推开了屋子的门,轻轻的抬脚向着床榻上的尹悠吟走了过来。 “啊锦,我今天好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尹悠吟也渐渐的感觉到了,对着来人的方向开口道。 除却霍时锦,在这深宫之中,她想不到别人;虽说此番有些失礼,但在危机四伏的宫里,什么都有可能,出些变故也不奇怪。 更甚,在外人眼里,她们是新婚燕尔的夫妇。 那人一直向着床榻上的尹悠吟走去,到了床沿边上,伸手就开始脱尹悠吟的衣裙,尹悠吟便吓的一哆嗦,惊醒了过来,看着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尹悠吟渐渐的分不清梦境与虚幻。 “啊礼,不要,不要这样……” 一阵凉意让尹悠吟清醒了过来,看着席杬礼抗拒又害怕。 “不要,不要这样,不要……” 无论尹悠吟怎么哭喊,席杬礼都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好像一只冲破牢笼的野兽,再也不受控制和制服。 “不要……” 尹悠吟感觉到了一阵锥心刺骨的痛,渐渐的无力挣扎了。 不知那样过了多久,直到天微微亮起,席杬礼才结束了对尹悠吟的揉拧、蹂躏。 事后席杬礼抱着她沉沉的睡去,可尹悠吟却是怎么也睡不着,眼神空洞、无神的看着窗外,整个人死寂、麻木不仁、毫无生机,像个毫无意识的提线木偶一样,就静静的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她不怪席杬礼强迫她做那事,可想着他身边有了落笙她就感觉很膈应,她不能接受席杬礼在有别人的前提下碰了她,落笙很优秀、善解人意、通情达理,她觉得面对落笙事事不如她、她也很有挫败感。 昨晚发生的一切,让尹悠吟很怕席杬礼,从前明亮、清澈的眼睛,如今也黯淡无光、浑浊不堪了。 “如今这样的局面,真的还有在一起的余地吗?” “会不会一直的持之以恒,最后会让她们相看两不厌;渐渐的讨厌彼此,毁了最初那份纯粹的美好?” 看着熟睡中的席杬礼,尹悠吟迟迟的做不下这个决定。 第二日日上三竿时,席杬礼才微微转醒,睁眼看着心事重重的尹悠吟,缓缓的靠了过去,不经意间看到了满地的痕迹,愣了愣神,又渐渐的躺了回去。 昨晚两人走在半道上,席杬礼越想越生气,也不放心尹悠吟一个人在深宫中,想回去带尹悠吟走,就将伞递给了落笙,丢下她一个人回头去找尹悠吟了。 细看着渐行渐远的身影,落笙无力的放开了伞,蹲坐在地上,一行晶莹的清泪顺着清亮的眼角滑落。 (你看即便是对她再好,只要尹悠吟难过了他就会回头,或许她早已经输了、输的彻底 !) “这般狼狈?” 身后由远及近的传来了一道嘲笑的声音,可落笙看都没往后看一眼,自顾自的看着席杬礼离开的方向发呆,久久才开口道。 “你就不狼狈?” “她又对你有几分的真心?” “谁又好过谁?何至于这般落井下石,特意赶来讥讽一番?” “自欺欺人!” “也不怕戳了自己的痛处!” “到时真就名誉扫地、颜面尽失,无地自容。” 抬手缓缓的擦干了眼角的泪,眼睛很是清明、透亮,完全没有平日里那份弱不禁风、唯唯诺诺的样子。 第45章 彼此安好 “你!” 身后的人听后有些气急败坏的道,蓦地又笑了、声音好听又爽朗。 “这就生气了?也不过如此嘛!就这副样子,居然还想着嘲笑别人。” 落笙冷笑一声道,眼里满是鄙夷、不屑。 “你不狼狈怎么会躲在这里哭鼻子?承认吧!” 男人复又嘲讽的说道,眼里晦暗不明。 “我哭不哭鼻子与你何干?是不是你们宁国人都像你这个太子一样喜欢多管闲事啊?管好你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吧别被抢走了,到时候哭的不成样子。” 落笙利落的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落荒而逃?” 霍时锦看着落笙若隐若现的背影喃喃自语道,好看的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 才从尹悠吟宫门口离开不久,就半路上碰到了偷偷哭鼻子的她,当真是艳福不浅啊,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直到落笙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霍时锦才转身悠然自得的离开。 另一边,谁想到刚进屋子就听到尹悠吟叫霍时锦,一声啊锦让席杬礼彻底的失去理智了,控制不住自己强迫了尹悠吟做那种事,如今更是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尹悠吟了。 可看到尹悠吟一丝不挂、失魂落魄的样子,席杬礼又心疼了找了件衣服起身给尹悠吟穿好,轻轻的抱了抱破碎的尹悠吟。 “席杬礼,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呢?” 尹悠吟渐渐的回过神来,淡淡的开口道。 “我……” 刚想要说什么,就被尹悠吟的声音打断了。 “一个想要就要的小妾?还是一个地位卑贱的通房?” 尹悠吟问的很平静,脸上看不出情绪。 “不是的,啊吟,不是这样的……” 席杬礼刚要开口解释,又被尹悠吟的声音打断了。 “不重要了,如今我不想去想这些了。” 尹悠吟忽然就感觉心中释怀了,不再强求什么爱与不爱了。 “席杬礼,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想清楚了会去找你的。 ” 尹悠吟的语气平静极了,眼睛也毫无波澜。 “好,你好好休息!” 说罢,席杬礼就自顾自的穿上衣服,依依不舍的走了。 往后的几天两人都在冷战中,尹悠吟也刻意的在避开席杬礼。 她也跟霍时锦谈过了,如果可以的话两人就试着在一起,所以近些天来两人毫不避嫌,一直走的很近。 像普通爱侣那般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尹悠吟认真的想过了,她们都应当重新开始了,不该总沉浸在过去里无法自拔。 霍时锦自从跟尹悠吟深谈过后,每日都高兴坏了,什么事也不做就寸步不离的陪在尹悠吟的身边。 甚至于已然悄悄的在为两人的婚事张罗了,不久后他会在嫣国迎娶尹悠吟过门,这次不是假扮而是认真的。 对外称是对两人仓促成亲的弥补,也补上了欠陛下的那杯喜酒,一切都事先准备好了,就等着那天快快的到来。 宫里也对两人的事传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席杬礼起初是不信的可尹悠吟一直没有来过,他渐渐的就明白了也不敢去打扰尹悠吟。 三日后便是两人大婚的日子了,宫里到处张灯结彩、火树银花,席杬礼看着满城的大红色心里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席杬礼想明白了,如今他也不应该再占有着她丈夫的名分,是时候她们之间该做个了断了,这次他真的放她走,让她去过自己想过的日子,从此幸福一生、与君相伴。 尹悠吟大婚的前一天,席杬礼亲自找上了门来,想最后好好的看看她、做个了结。 “啊吟,往后一定要幸福啊!” 屋子里那身嫁衣是真好看啊,远远超过尹悠吟嫁给席杬礼那件。 “好” 尹悠吟以为装作毫不在意,心就不会痛了。 “对自己好一点,别委屈自己了。” 席杬礼泪眼朦胧的看着尹悠吟,明天她就要嫁人、做别人的妻了,两人也再不会有交集了。 “好” 一滴晶莹的清泪顺着尹悠吟泛红的眼角滑落,还好被垂下的几缕青丝遮挡住,才不至于显得她那般狼狈。 “即便是我的啊吟嫁人了,我也依旧会保护她的。” 一行晶莹的清泪缓缓的落下,原来笑着笑着是会哭的。 “好” 尹悠吟此时难过极了,可她却不敢再低头。 或许这样对她们才是最好的,总有一天,她们都会放下这段尘封在记忆里的感情吧! 长痛终归是不如短痛的,时间长了就好了,总会过得去。 “我的啊吟会是最美的新娘子,一定要笑着走下去啊!” 两滴清泪缓缓的落在桌上的红盖头上,却没人再分得清是谁的掉落的了、也无一人的心思在那上面。 “好” 泪水渐渐的浸湿了青丝,明明风那么大却怎么也吹不起来。 “啊吟,要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平安喜乐、喜乐无忧!” 席杬礼上前摸了摸尹悠吟蓬松的头顶,伴着缓缓而下的清泪轻轻的开口道。 “好” 尹悠吟不动声色的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淡淡的应答道。 “啊吟,要经常笑。” 席杬礼喃喃自语道,眼里盛有星星点点的光。 “好” 尹悠吟自始至终都在听,却没有主动开口,也不曾打断。 “以后我就不经常去看你了,照顾好自己。” 席杬礼淡淡的道,这一次真的再见了。 “好” 尹悠吟泪流满面的别开了头,静静的看着窗外的绿树红花。 “我们啊吟真的很美,不要总哭,会老的快。” 席杬礼轻轻的解下了尹悠吟的发髻,自顾自的给尹悠吟盘着头。 “好” 感觉到席杬礼的动作,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了。 “啊吟,天凉了要多加衣服,你身体不太好不要经常吹风,容易风寒加重。” 席杬礼继续盘着头发,很仔细、很认真。 “啊吟,要好好的。” 席杬礼渐渐又红了眼眶,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滑落到秀发间,没人会知道。 “好” 尹悠吟的声音渐渐的沙哑了,却笑着回应着席杬礼的话。 “啊吟,往后你们,你们若是有了自己的孩子,一定要好好的爱它。” 席杬礼断断续续的说道,发髻也已经盘好了。 “好,会的” 提到孩子尹悠吟就深觉两人好遗憾,即便是两人在一起这么久了,也依旧是没有自己的孩子,所以她在孩子这件事上对席杬礼很愧疚。 “啊吟,你……” 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席杬礼,对不起。” 尹悠吟忽然道,指甲直直的嵌进了肉里,也丝毫不觉得疼。 “啊吟,没有孩子不是你的错,是我们没有缘分,即便是求也求不来的。” 席杬礼却知道尹悠吟在说什么,温柔的安慰着,柔声安抚着她。 第46章 不眠之夜 “啊吟,好看吗?” 席杬礼淡淡的笑道,脸上再看不出情绪。 “好看,我很喜欢,谢谢你!” 尹悠吟认真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好像怎么也看不清了似的。 “啊吟,那天我就不去了,你要开开心心的。” 席杬礼哭的一抽一抽的,沙哑的开口道。 “好” 尹悠吟哭的不能自己,一双清澈的眼睛湿漉漉的。 “啊吟,提前祝你新婚吉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席杬礼抬手替尹悠吟插好了发簪、发钗步摇、珠钗,故作坚强、强颜欢笑的开口道。 “谢谢!” 尹悠吟又一次擦干了眼角的泪,平静的回应道。 “啊吟,要幸福、恩爱、和睦、白头偕老。” 席杬礼漫不经心的开口道,眼睛却异常明亮。 “嗯” 尹悠吟仔细又认真的看着镜子里忙碌的身影,以后他的温柔和宠爱就真的不属于她了。 “啊吟,将那件事情告诉他吧,纸包不住火、藏不住的,时间久了也总会被发现。” 席杬礼就似一个长辈对即将出嫁的晚辈语重心长道,他不希望尹悠吟的婚姻里有争吵。 “好,我会跟他说清楚的。” 尹悠吟之前确实没有想到这一点,经过席杬礼的提醒才渐渐的想起来。 “啊吟,我们和离吧!” 席杬礼淡淡的说道,将伤痛藏进了眼睛里。 “……” 尹悠吟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所有事,唯独这件事情怎么也点不了头。 (一旦她答应了,她们今生便再无可能了;她不想答应,也不敢答应。) (席杬礼,你真的放下了吗?) (席杬礼,不要说的那么轻易好不好?) (席杬礼……) 尹悠吟还在苦苦的挣扎着,却在想到落笙的那一刻,如同泄了气的气球。 “好” 说罢,不再抬眼看席杬礼。 “啊吟,要幸福啊!” 席杬礼看着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喃喃自语道,他一共说了三句要幸福的话,可见他心里还是放不下的,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般轻松、无所谓。 “啊吟,和离书,我带来了,签了吧!” 说罢,缓缓的掏出了褶皱的宣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那张纸是在陛下面前签下的,嫣国的人如若要成亲都会准备这个,虽然当初的尹悠吟不明白,却也还是入了乡随了俗。 尹悠吟知道这次挽留不住了,也就顺其自然、没有再挽留了。 好聚好散,也是好的。 “席杬礼,你也要好好的。” 席杬礼问了她那么多次,这次也轮到尹悠吟问席杬礼了。 “好” 席杬礼应的爽快,脸上带着苦涩的笑意。 这段短暂的情,也终走到终点了。 看了看发呆的席杬礼,尹悠吟毫不犹豫的咬破了手指按了上去,没有一丝犹豫。 “好了,明白我会差人将喜酒送到贵府上的。” 手指按上和离书的那一刻,好像花费了尹悠吟所有的力气,甚至都有些站不稳了。 “席杬礼,找个好点的女子好好过日子吧!” 尹悠吟收拾好情绪,故作坚强、强颜欢笑的开口道。 “好” 席杬礼最后上前抱了抱尹悠吟,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尹悠吟也回抱了席杬礼,这一次真的要结束了。 不久后,席杬礼放开了她,缓缓走出了屋子。 尹悠吟追了出去叫停了席杬礼,踮脚在席杬礼的额间吻了吻,便转身回了屋子。 从此两人便不会有交集了吧,漫漫人生长路,独自一人孤独终老,席杬礼你后悔放手了吗? 那一晚两人谁都没有睡,看着同一片漆黑的夜,思念着心中放不下的彼此。 “席杬礼,谢谢你!谢谢你陪我这么久,谢谢你免我颠沛流离、流离失所,谢谢你曾经给了我一个家。” “席杬礼,你也要幸福啊!” “席杬礼,别在傻傻的等我了,我不值得你等。” “席杬礼,照顾好自己、照顾好落笙。” “席杬礼,你还有大好时光,要为自己而活。” “席杬礼,……” 同一片夜里,另一边的席杬礼。 “啊吟,要幸福啊!” “啊吟,永远不要难过。” “啊吟,我好喜欢你,真的好喜欢。” “啊吟,你要岁岁平安、长长久久。” “啊吟,一定要同他儿孙满堂、其乐融融、白头偕老。” “啊吟,一定要笑下去。” “啊吟,忘了我吧,永远也不要记起。” “啊吟,也要忘了沈卿辞,只有这样你才能过得更好。” “啊吟,说过要搀着你的手到白发苍苍的,可我食言了。” “啊吟,没想到做为沈卿辞也没能留住你,我真失败啊!” “啊吟,九死一生时,你成了支撑着我活下去的希望,没想到如今也要看着你嫁人了。” “啊吟,倘若我战死沙场,你会不会记得更深些,你会不会心里永远有一个我?像你无论如何都忘不了沈卿辞一样,永远忘不了我?” 是的,边境的战场凶险,去到那里的人每天都过着刀尖上舔血的日子,随时都有可能丢命。 去到那里的第一年,战事吃紧、非常难打,也因为是第一次上战场、不太习惯、没有警惕之心所以死了很多人。 即便是不是打死的,也因为没有足够的粮草,饿死了不少人,偷袭、埋伏也让人马损失惨重,即便是今天能侥幸活下来明天也会死,即便是明天也侥幸活下来后天也会死,即便是…… 所以他们每一天都会当成最后一天来过,也非常的珍惜活下去的日子;没有人知道在战场的那些日子里,其实席杬礼写了很多的信都是给尹悠吟的,只要还活着一天就会写一天,从未间断过。 战场上的日子苦寒、艰辛、困难,可席杬礼将尹悠吟当成了自己的信念和信仰,每次九死一生、活不下去了他就会思念尹悠吟到极致,因为想要活着回去见尹悠吟他不敢死,硬深深的挺过了一次又一次,熬过了那些曾以为熬不过去的日子。 他既不拼命也不逃避、适中的对待战场上的敌人,好几次活不下去的日子里只要想起尹悠吟,他到能笑着面对、挺下去。 如今他确实是回来了,即便是带着一身的伤痛,可这里已经没有她了,她明日也要嫁人了,坚持的努力也一瞬间化为了泡影。 或许命运就是多舛的吧,将人折磨的面目全非;曾经山盟海誓的人最终还是会分开,好像没有什么是能够从一而终的。 席杬礼平静的看着悬挂于高空上的皎月,心里越发的思念起尹悠吟来了,抬手举杯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明日之后她不再是席将军夫人,而是宁国的太子妃了,往后的事都成了他不愿意面对的事,他很懦弱的,很害怕失去尹悠吟。 漫漫长夜、孤独傍身,注定是个不眠夜。 第47章 寂寥无声 月光明明那么明亮,却连他的影子都照不出来。 天色渐渐微亮,昏暗的天色,永远让人分不清昼与夜。 尹悠吟很早就起来了,由嬷嬷、宫女们替她梳妆打扮、穿衣戴冠;即便是起来了也是无精打采、疲惫不堪的,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似的。 嫣国的皇室成亲是有很多的规矩的,虽然两人都不是嫣国的人,但如今两人都身处嫣国多少也要入乡随俗一点,该遵守的规矩、行的礼一样都不能少。 婚礼场所的布置也还算是隆重、盛大,礼堂里高朋满座、座无虚席,外面到处张灯结彩、挂满红绸、火树银花,小孩儿玩玩闹闹、跑跑跳跳、嬉戏打闹,总体来说还是很欢天喜地、热热闹闹的。 花轿也早早的就在听雨楼的宫门口等着了,尹悠吟浓妆艳抹、一身红嫁衣站在铜镜前愣神;几年前她也是这样嫁给席杬礼的,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好想席杬礼。 嬷嬷缓缓进来抬手给尹悠吟盖红盖头,红盖头下瞬间滑落出一滴晶莹的清泪,没人注意得到,只有尹悠吟知道。 嬷嬷小心的搀扶着尹悠吟出了宫门上了花轿,花轿缓缓的围着京都城绕了一圈,途径城门口时,在那耸高的城墙上,隐隐约约站着一道身影。 即便是隔着红盖头尹悠吟也看到了,一行清泪缓缓的顺着泛红的眼角滑落下来,红盖头遮住了狼狈的尹悠吟,却挡不住那道炙热的目光。 席杬礼也看到了尹悠吟的花轿,这是霍时锦给她的排面他知道,除了握紧垂下的手和别开头,席杬礼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即便是强忍着思念喝醉酒,也还是挡不住他想要见尹悠吟的心,所以他来了这城墙上,想再见见她,哪怕只是远远的看一眼也足够了。 就在这城墙上在认出尹悠吟以后,席杬礼亲自为她簪花描眉、玉施粉黛,替尹悠吟换上嫁衣、戴上礼冠、佩戴好金饰、盖好红盖头,携她站上这耸高的城墙看着一望无际的万家灯火拜了高堂,那一次席杬礼娶的是真正喜欢的人,是很多年前便生死相许、牵肠挂肚的人,是心上人及枕边人尹悠吟,而不是高高在上的岁宁公主。 “一拜天地,拜,再拜,三拜,起。” 同一时间,两个不同的地方,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在拜天地。 “二拜高堂,拜,再拜,三拜,起。” 同一个方向,她们都互相站在彼此的身边拜着高堂。 “夫妻对拜,拜,再拜,三拜,起。” 同一片天空下,不同的两个位置她们站在彼此的对面行着夫妻对拜礼。 “礼成,送入洞房!” 同一时间,一个在宫女的搀扶下进了洞房,一个孤身一人步履蹒跚的下了城楼。 那一夜宫里歌舞升平、烛火通明、热闹非凡,而席府里却一盏灯都没有、鸦雀无声、冷冷清清。 言微、和安早早的就睡下了,落笙也睡下了,偌大的席府醒着的人只有席杬礼一个。 也只有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能卸下伪装做自己;皎月还是那么亮,可一起看的人却不在身边了。 抬手、举杯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他忽然就笑了、笑里藏着许多的苦涩,笑着笑着渐渐的就哭了,没有尹悠吟在身边笑都是苦的,笑不笑都已经无什么所谓了。 “啊吟,如今的你幸福吗?” “该是幸福的吧!” “啊吟,我好想你啊!” “啊吟,你高兴吗?” “啊吟,今晚月儿好圆啊!你看到了吗?” “不,今晚你不会看得到的,你很忙。” 另一边,尹悠吟陷在了自己的思绪里,无法自拔、渐行渐远。 (真的要留下来吗?可这里已经没有让她牵肠挂肚、魂牵梦萦的人和东西了,留下来真的不会后悔吗?) (席杬礼说,在这冰冷的世间不要尽数考虑别人,也要尽可能的考虑自己。) (席杬礼说他不会来喝她的喜酒了,便真的没有来了。) (啊礼,我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啊礼,今晚的月亮好圆啊!你看到了吗?) (啊礼,……) 房门被轻轻的推开,霍时锦摇摇晃晃的走了进来。 “啊吟” “啊吟” 霍时锦缓缓走到床边坐下,拿起一旁的玉如意轻轻的掀开了尹悠吟的红盖头,四目相对之时,气氛尽显尴尬、怪异。 “啊吟” “嗯” 细看着醉醺醺的霍时锦,尹悠吟一脸无奈道。 “今晚你真的好美啊!” 霍时锦一时看呆了,久久没有反应。 “我知道” 尹悠吟淡淡的说道,脸上看不出情绪。 “你怎么知道?” 霍时锦越看越好看,都不舍的移开眼眸。 “我出门看过铜镜,自然就知道了。” 尹悠吟心不在焉的回道,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倒是有些叫人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哦” 霍时锦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迷迷糊糊、恍恍惚惚的,看什么都是晕头转向、模模糊糊。 “啊锦” 犹豫了很久,尹悠吟还是决定要开口好好说清楚。 “嗯?” 霍时锦诧异的看着尹悠吟,不紧不慢的等着她开口。 “对不起” 尹悠吟说的很小声,却不知道怎么面对霍时锦。 “为什么说对不起?” 霍时锦听后倒是笑了,觉得尹悠吟很奇怪。 “我骗了你,我不喜欢你。” 尹悠然连眼睛都不敢睁开,小心翼翼的说道。 “我知道,你不是说了吗?你想跟我试一试,想看看是不是真的能够喜欢上我。” 确实,刚开始尹悠吟确实是这样说的,她想要安稳、平静的日子不在乎爱不爱,所以才决定要跟霍时锦试一试;只是如今这样不得不说清楚,过了今日,再想后悔就难了。 “我想离开这里,去过普通人的日子。” 尹悠然淡淡的开口道,说出了自己心里真正的想法。 “啊吟,只要想就去做,没关系的。” 霍时锦温柔的道,眼眸里有灿若繁星般的光亮。 “啊吟,喜欢你是我的事,你不要觉得愧疚或者是觉得对不起我,你只需要遵循自己的心意,按心中所想,一直往前走就好。” 霍时锦轻轻的抚了抚尹悠吟凌乱的秀发,动作是不自觉的轻盈、温柔。 “可是我走了你怎么办?” 尹悠吟索性就不藏着掖着了,直接问出了自己心里想问的。 “我?我能怎么办,还不是终究要回去面对那一切!” 霍时锦释怀的笑了笑,眼睛里满是星辰大海、熠熠生辉、闪闪发光。 “谢谢你!啊锦,希望你也能找到一个你爱的并且爱你的女子,幸福一生、相伴到老。” 尹悠吟由衷的说道,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走吧,别回来了。” 霍时锦半开玩笑半认真道,眼中闪过些许的舍不得。 第48章 不明所以 “对了,你为什么要放我走?” 走到一半尹悠吟忽然又停下了,很是认真的问道。 “因为我喜欢你啊,因为我的一生都是身不由己的,很多事情都无法自己做抉择,我习惯了冰冷可你还没有,所以我不希望你被这个深宫困住、变成身不由己的人,既然你想要平凡的日子便要牢牢抓着它不放,去吧!沿着自己心中的路一直往前走,不要停下此刻的脚步。” 霍时锦认真的说道,眼里满是期许的光。 “啊吟,你要幸福、快乐!” 霍时锦看着那道身影喃喃自语道,眼中看不出情绪。 “嗯” 她终归是没有留下,这样也好。 换了行头尹悠吟便缓缓的出了宫门,一路向前走去却不知道去哪里。 席杬礼那处肯定是不能去了,他已经有了自己要过的日子,她不想去打扰席杬礼平静的日子了,这一次她属于她自己。 尹悠吟在京都城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一时不知道去哪里,索性就出了京都城;往后闲云野鹤、云游四海、随遇而安,一路走走停停去过自己想要的日子吧! 尹悠吟心里很舍不得京都城,也在这里遇见了很好的人和朋友,如今真的要走了,还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呢! 最后看了一眼京都城耸高的城楼,尹悠吟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她在这里没有家,离别总是在所难免的,以后有时间她会回来看看的。 “再见,霍时锦。” (谢谢你,愿意放我离开,去追寻自己想要的一切。) “再见,沈卿辞。” (谢谢你,谢谢你的陪伴和关心,谢谢你火海里推开了我。) “再见,席杬礼。” (谢谢你,谢谢你曾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教会了我爱和爱人,谢谢你的保护和爱。) 在这里尹悠吟遇见了很好的三个人,不,是两个人,带给她很多美好和欢乐的回忆,有这些便足够了。 从此尹悠吟会和风一样自由,去迎接自己生命里的美好。 尹悠吟独自一人踏上了云游四海、闲云野鹤之路,往事和回忆都会随着京都城这座城市所被埋葬,她将会是一个没有过往和来处的过路人,游荡在世间的每一个角角落落里。 尹悠然再三犹豫还是回了景国,去见了母亲和几位哥哥又踏上了自己的远行和咫尺天涯了;离去时路边花草都是压抑的,归来时连风都是自由的。 尹悠吟离开几天后,落笙就到了繁星殿来找她学跳舞了;因为成亲的原因,尹悠吟从听雨楼搬到了繁星殿,和霍时锦一起住。 “娘娘,落笙来找你了,娘娘?” 在宫门口喊了半天,里面也没什么反应。 “娘娘,在吗?” 落笙不死心的又喊道,心里觉得很奇怪。 “娘娘?” 喊了半天了,都没人应。 “真是的,这么大一个地方一个人都没有,都在干嘛呢?” 落笙气不过,带着些许的忿忿不平,喃喃自语道。 “娘娘?您在吗?” 落笙也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决定要来的,考虑到这几日两人成亲肯定很多事要忙,所以特意推迟了三五日,才到繁星殿来找尹悠吟,喊了半天发现没人应,正准备进去看看就被人拍了下肩膀,瞬间就吓得哆嗦了。 缓缓抬眼往后看去,看到了一双好看的丹凤眼。 “是你? 后知后觉的看着那双丹凤眼的主人,瞬间就觉得不好看了。 “你的太子妃她人呢?不会你宫里雇不起人了吧,喊半天没反应。” 落笙淡淡的开口道,一双埋怨的眸子好似淬了毒一般。 “跑了” 霍时锦平静的道,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啊?跑了?谁跑了?你的夫人跑了?” 落笙一时没反应过来,后知后觉的问道。 “嗯” 霍时锦似笑非笑的看着落笙,眼里满是晦涩不明。 “你命这么不好?刚娶的妻就跑了?肯定是你自己的问题,你对她不好所以跑了。” 落笙越听越觉得好笑,一个好端端的大活人怎么会跑了呢? (跑了?不会是被拧了脖子了吧?) “既然人都跑了,那我就先走了。” 说罢,自顾自的离开了繁星殿,背脊一阵发凉和后怕。 走到宫门口发现关宫门了,走近了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哪位娘娘下了旨,说是丢了什么东西正在挨个宫里搜查。 按理来说普通的东西宫里也不差,不会这样大张旗鼓的非要找到,应该是宫里丢了什么贵重的东西了。 没办法了,只能转身回了繁星殿先住下。 大步流星的进了繁星殿的宫门,看到霍时锦还没有走,愣了愣便开口道。 “那个,殿下,宫门关了一时半会出不去了,所以落笙能不能在繁星殿住上一日啊?就一日,明日宫门一开就走。” 落笙小心翼翼的询问着霍时锦道,精致的小脸上玉施粉黛、笑意盈盈。 “不行!” 霍时锦冷冷的看着落笙道,说的斩钉截铁。 “你,好吧!” 说罢无奈的转身离开了,如今做什么都是徒劳,况且她也不想跟他争什么。 出了繁星殿独自一人漫无目的的走着,没有一个地方可以去,只能这样走走看看了。 走着走着脑海中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又往回走去了。 推开听雨楼的宫门走了进去,正要推开屋门发现怎么推都推不动,才明白过来门被锁上了。 无奈只能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时不时的看着眼前的景色打发时间了。 看着看着就趴在弯曲的膝盖上睡着了,迷迷糊糊间好像看到有人走了进来,只是整个人太累了就没注意看,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身上还多了一件狐裘,她刚坐直身体狐裘就从肩上掉了下来,看着狐裘她楞了楞便继续捡起来披在肩上了,以为是哪个好心的宫人的也就没有多想。 宫里一到晚上就会渐冷,不一会儿落笙便觉得身上好冷将狐裘紧了紧,缓慢的搓着自己被冻得僵硬的手,又往屋檐下慢慢的缩了缩。 这天真的好冷好冷啊!也不知道能不能熬得过去今夜,但愿一切顺利吧! 天太冷了落笙又往里缩了缩,整个人靠在身后冰冷的门板上,身后的门被缓缓的打开了,落笙还来不及起身就跟着门板狠狠的摔了进去。 一切都发生的这么突然让人来不及反应,落笙趴在地上好半天起不来,整个人都摔懵了,谁能想到前一秒还锁上的门后一秒就莫名其妙的打开了。 这一摔摔的不轻,让落笙好半天都起不来,浑身上下疼的龇牙咧嘴的。 第49章 战火纷飞、硝烟弥漫 落笙抬眸仔细的打量了四周,确定没有人后,缓缓的关上了屋门,缩在了靠桌边的角落里闭目养神。 其实有时候她挺羡慕尹悠吟的,能够同时拥有爱自己和自己爱的人,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在得知尹悠吟出了宫的一瞬间里,她确实很高兴却,也很是惆怅,一厢情愿的情意注定维持不了多久的,即便是没有尹悠吟的出现她和席杬礼也很难再回到从前了。 自从尹悠吟定了亲后,席杬礼整日里都是郁郁寡欢、有心无力的模样,除却喝闷酒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她好几次看了都很心疼,却也是无能为力。 她不是席杬礼心里的那个人她知道,只是一直自欺欺人的骗着自己,总以为不戳破就能一直走下去,即便是不能一直走下去,也能相伴一生,无论什么身份都会的。 可如今看来怕是难了,一个心都不在自己身上的人,即便是留在身边又有什么用呢?爱一个人终归还是希望他能好好的,即便是身边人不是自己也没什么所谓,只要他好、他开心就足够了。 爱要两个人互相喜欢才能长久,一厢情愿只会让两个人互生嫌隙,走向相看两不厌的地步,最后连远远看一眼都成了奢侈。 她有时候也挺看不懂霍时锦那个人的,倘若真的喜欢过又怎会放手放的那样干脆,即便是不苦苦挽留,也不会轻易的走的出来,入了心的人啊怎么会想忘就能忘?或许他爱的不深吧,所以怎么样都无所谓。 不像她对席杬礼一样,想放手又舍不得,苦苦挣扎着伤了自己也伤了他,委屈了他也折磨了自己;人果然是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的,不然往后就忘不掉了,真的忘不掉了…… 如今这样苦苦的熬着,是她唯一能做的了,也是给这段一厢情愿的情意做最后一次努力吧! 往后就不强求了,去担自己的责任和接受自己的命运,即便是坎坷不平、荆棘丛生,也不会再后悔了。 或许总有一天她会想明白的,然后亲自放开席杬礼的手,让他去追寻自己的幸福,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如今的席杬礼身边离不开人,等席杬礼渐渐走出来了不需要人担心了,她就会自觉的离开席杬礼放他走,如今的她还想自私一点,再陪他一段时日,不想飘飘荡荡的人生再留有遗憾。 在这段时间里,她会尽一切的努力去挽留,还是不行就离开;她已经在这里耽误的太久了,早已经忘了还有人在等着她。 落笙吹着不知从哪吹进来的冷风,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的模样,恍惚间,好像听到了从远方飘来源远流长的箫声,瞬间整个人都清醒了。 自从尹悠吟离开后,听雨楼就无人居住了,怎么会有这么凄苦的箫声呢? 这人的曲子吹的很是忧伤,像是在思念着谁似的;倒是让落笙有些感同身受,渐渐的也不觉的冷了。 另一边听雨楼的房顶上,霍时锦目不斜视看着远方,缓缓的吹起了手里玉质的箫来,也不知已经来了多久了。 寒风阵阵吹来,从少年墨黑的秀发拂过,衬的整个人冷清又落寞。 屋内,落笙细听着听着渐渐湿了眼眶,原来世间爱而不得的人不止她一个;爱人真的很累,却依旧有人甘之如饴。 其实落笙表面上看着柔柔弱弱、弱不禁风,内心深处是非常强大、坚强的,这么多年来几乎都没有哭过,除了席杬礼丢下她独自走的那一次,几乎是没有了。 她这一生说幸也不幸,从没有遇见过像席杬礼这样好的人,好的让人她不敢轻易的放手。 幸在独自漂泊无依时,被大蓿国的皇室所收留,有了天潢贵胄享有的待遇,享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受万人敬仰、朝拜礼拜,日子也算是极好的。 除了那些身外之物和尊崇,好像也没有什么能让人记住且羡慕的了;皇室里薄情寡义、冷酷无情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了,这些年来她也渐渐的习惯了,独独席杬礼的出现,却让她记了很久很久,久到记不清年岁。 许多人的关心和爱,或许都曾在落笙的心里雁过留痕,但记得住、真正在乎的也只有一个席杬礼,也只是一个席杬礼而已。 她和席杬礼相识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那一年她和哥哥们奉命前往战场上做指挥官,兵马不够时她们自己也会上前线。 大蓿和嫣国交怨已久人人皆知,所以这场战役一开始就注定了,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不得已提前了而已。 她和哥哥那日一起上的前线,她会一手很好的弓箭和近距离刺杀,所以在战场上奋勇杀敌、驰骋沙场,于她而言也不算太难。 交战的第一日她便一眼就看上了骁勇善战、奋勇杀敌的席杬礼,那样的鲜衣怒马、意气风发、风华正茂,让她为他着迷、痴醉,从此再不能忘。 第二年,哥哥们战场厮杀不幸被嫣国的士兵俘虏,很多天没有回营帐,落笙才渐渐觉得不对,为了不连累他人只身前往嫣国军队驻扎地营救,也在重重包围之下被捕了。 不知关了多少天,又莫名其妙的放回来了,那天席杬礼亲自送落笙和哥哥们回营地,临走时告诉落笙,日后若是有事,可以去嫣国驻扎地内找他,只要她开口,便会竭尽所能替她做到。 落笙听后高兴极了,如今这样的一见钟情是最好不过了,从此以后她整个心都里装满了席杬礼,情窦初开的思念苦苦的折磨着未经人事的她,再也看不见任何人的好了,满心满眼、满心欢喜都是席杬礼。 原以为两人会长长久久下去,却没想到除了那些话,席杬礼再也没有来过一次了,两人好像又恢复到了形同陌路的状态,她以为是席杬礼不记得她了,所以才一次都没有来。 战争结束半个月后,她左等右等等不到席杬礼来找她,便依依不舍的辞别了班师回朝的哥哥们,独自一人千里迢迢、路途遥远的去寻找席杬礼去了。 几经辗转才到了嫣国驻扎地,从此以后便只围着席杬礼转;好在席杬礼也没有赶她走,她便岁岁年年、年年岁岁留在了席杬礼的身边,再也没有离开过了。 半年后,嫣国的队伍陆陆续续的班师回朝了,落笙也跟着去往了山高水远、路途遥远的嫣国,从此再也没有回过家、回过大蓿,安安心心的留在席杬礼的身边照顾他、陪伴他,日子也逐渐过得很快。 第50章 从前的情意 那几年,她也确实在席杬礼的眼睛里看到过他对自己的情意,就是那份情意让她锲而不舍、坚持不懈到了现在。 回来后那份情意就渐渐的变淡了,好像已经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了。 直到现在她也没有想明白,为什么那么深的情意和陪伴说不见就不见了,为什么席杬礼越来越对她疏离、冷淡了,为什么事情会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一切的一切都困住了深陷其中的她,让她不知所措、感叹世事无常、物是人非。 一滴晶莹的清泪顺着落笙泛红的眼角滑落,滑落在无尽漆黑、寒冷的夜里,渐渐的消失不见。 还未等落笙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屋子外面渐渐的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虽然声音很小、很轻盈但还是被灵敏、敏捷的落笙听到了。 她渐渐的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轻轻摸索着周身能用的物件,缓缓起身抬脚轻轻的走到了门后藏起来,暗暗等着外边的人进来。 待外面的人抬脚进到了屋子里以后,落笙轻手轻脚、缓缓靠近那人背后,抬手就是一榔头,既快又准、狠,手起刀落没有一丝的犹豫,那人瞬间就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了。 做完这一切后,落笙小心翼翼的上前查看,待看清那人的脸后,她瞬间呆楞在了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神色震惊之余,带有几分难言的复杂。 (霍时锦?他怎么到这里来了?这半夜三更的,莫不是想心上人了?) (这,手劲这么大,会不会失手把他打死了?) (打死了?没人知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不行,被啊礼知道了,两人的关系就彻底完了,不不不,他不能死。) “喂,你怎么样了?” 落笙忙上前摇了摇霍时锦的胳膊,没有一点反应。 “殿下?醒醒” 落笙轻轻的摇晃着霍时锦,一刻也不敢停下动作,深怕他就这样死了。 “太子殿下?” 落笙仍不死心道,就差没动手了。 “霍时锦?” 落笙小心翼翼的抬手探了探霍时锦的鼻息,察觉到还有气后,顿时松了一口气。 “霍时锦?” 落笙喊了半天都没反应,天也越来越冷了;她无奈的拖着霍时锦靠到了墙边,将身上唯一的披风都给了霍时锦披上盖好,自己也缓缓的盘腿坐下带着一身的疲惫缓缓进入了梦乡。 迷迷糊糊间她做了一个梦,一个和席杬礼有关的梦;梦里她和席杬礼非常恩爱和睦、举案齐眉,她坐上了梦寐以求的位置也得到了席杬礼的宠和爱,两人山盟海誓以后再不分开。 她渐渐的沉迷在席杬礼的温柔似水、柔情蜜意里,两人赤身裸体做着夫妻间最正常不过的事,男欢女爱、翻云覆雨、鱼水之欢……,颠鸾倒凤、缠绵悱恻,脸不自觉的红透了。 下半夜后落笙着了风寒,整个人迷迷糊糊、恍恍惚惚至极,忽然不自觉的往霍时锦的身上倒去,两瓣红唇无意间相触情欲四起,有些事情便再也控制不住了。 另一边,霍时锦还来不及睁眼,薄唇就渐渐的有了不一样的触感,一步一步的点燃了身上的欲火,再也抑制不住自己。 男欢女爱、翻云覆雨、鱼水之欢、缠绵悱恻、颠鸾倒凤……,一切都发生的顺其自然、水到渠成,为寂静的夜色增添了一丝淡淡的欢愉和美好,这样的一夜注定是个无眠之夜。 天刚微微亮两人才停下动作,缓缓的睡下,进入了沉稳的梦乡,即便窗外的寒风再冷,也抵不过两人体内的燥热和纵情一样的火热,寒风吹不灭的热。 晌午,骄阳似火的阳光从窗外缓缓照射进来,照在赤身裸体、一丝不挂的两人身上,满是别样的暖意。 落笙被冰冷的地板冷的瑟缩了一下,渐渐睁开了眼湿漉漉的眼睛转醒了过来,看着满屋子的狼藉和赤身裸体的两个人呆愣住了,忙回过神来找衣裙穿好小跑出了门,再没有回来过了。 自始至终都不敢看霍时锦一眼,一个劲的往宫门处跑去,好似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她似的,一刻也不敢停下脚步来。 直到跑出了皇宫的宫门才敢停下来,脸上不知何时泛起的红到现在还没有消下去,耳朵也渐渐的红起来了一直红到了脖子根部,一切都来到这么的突然,让她不知道怎么去面对霍时锦,她们都是心里有别人的人如今这样又算什么呢? 她一个人失魂落魄、漫无目的的在大街小巷里走着,凉风一吹渐渐的红了眼眶,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颗接着一颗的往下掉落,她怎么也忘不掉昨晚发生的一切了。 另一边落笙离开后不久,霍时锦也微微转醒了,只是看了满屋的狼藉一眼,就自顾自的穿上衣服走了,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往后几天落笙都有意无意的避着霍时锦,如今尹悠吟不在,她也很少进宫去了,府里的日子也过得缓慢又乏味。 日子又慢慢的过了一个月,皇上忽然召落笙进宫来跳舞,说是许久未见过尹悠吟的舞了,听闻是病了来不了了,所以才出此下策召她进宫去跳舞。 她即便是再不想见霍时锦,也还是进了宫去,那是圣旨没有人可以违抗、她也是,所以即便是龙潭虎穴也必须去。 梳洗打扮、穿戴整齐,落笙便出门入了宫,今日来的人也不少,高朋满座、座无虚席,也不知是什么大日子到处都张灯结彩、火树银花,热闹从内由外、久经不歇,整个皇宫里也都是灯火通明、歌舞升平一片。 落笙兀自站在大殿中央,泰然自若、心平气和的跳起了莺歌燕舞、轻歌曼舞,唱起了靡靡之音、高山流水、余音绕梁,四周都是金鼓齐鸣、曲声一片。 落笙就那样水袖轻舞的跳了一整晚,也轻拢慢捻的弹了一整晚,整个人显得很是疲惫、倦怠,都快要站不住了。 大殿下坐着的霍时锦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切,只是缓缓抬手举杯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便偏开头不再去看了。 宴席散场后,嫣国皇帝邀落笙留下来住一晚,说是走夜路不便、也不安全,不如留在宫里住一晚,明早再回去也放心些。 落笙听后一口就回绝了,推脱说怕家里人担心便不留了,说罢行了告退礼,便随着人群离开了大殿,摇摇晃晃、晕晕乎乎的走向了外边。 外边电闪雷鸣,下起了倾盆大雨,好像冥冥之中,皆有意留她在宫里过夜似的。 她偏不信那个邪,一头扎进了倾盆大雨里,即便是已经模模糊糊、看不清路了,也一步步走的稳稳当当。 第51章 她只有他 迷迷糊糊、恍恍惚惚间,好像有人冲她这边来了,她以为过路的,便缓缓的错开了身子给对方让路,谁知一时没有站稳摔了下去。 一只白皙、有力的手及时的接住了落笙,将她拦腰抱起抛高,叩在温暖的怀里,死死的禁锢住落笙,让她丝毫不能动弹、也不能跑。 “你管我做什么?他都不管我了,你管我?” 落笙挣扎不脱,淡淡的开口道。 “你生活里就只有他吗?你就只会围着他转吗?” 霍时锦怒道,眼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是,只有他,只会围着他转。” 雨水落在她苍白的小脸上,谁又能分得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呢?痛不痛,只有心知道。 “你不也放不下她吗?又有什么立场劝我放下?霍时锦,归根结底我们都是一样的人、一样的爱而不得。” 落笙倔强的道,戳别人的痛处她最擅长了。 “不,我和你不一样,我不会爱的这样狼狈,也不会将爱的人困在身边。” 霍时锦说的坦诚,眼中的光此刻熠熠生辉、闪闪发光。 “哈哈哈哈哈,你多大度啊!亲手放她潇洒的走,独自一人活在痛苦里,哈哈哈哈哈” 说着说着落笙忽然就笑了,笑的花枝乱颤、动人心魂。 “吹那么多的箫又怎么样?她还不是听不见,还不是离你而去了?” 落笙大笑着说道,像在嘲笑着霍时锦的无能,也像是嘲笑着自己的无能。 “何必要这样折磨自己,彼此放过不好吗?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做骄傲、放纵的你。” 霍时锦认真的看着落笙的眼睛道,里面藏有别样的情绪一闪而过、不易察觉。 “我能有什么办法呢?皇上的召见是我想不去就不去的吗?你一个太子,不是比我更明白这些吗?” 落笙缓缓的收起了笑,认真的道。 “我也不想的,可这里好疼,霍时锦,这里好疼……” 她将自己的脸埋进了霍时锦的心口,小声的抽泣道。 “霍时锦,你若是不来,或许我真的会随着这场大雨而去,真的。” 落笙小声的说道,但霍时锦很是听到了。 “别胡说” 霍时锦大声道,抱着落笙的手,竟不自觉颤抖起来了。 “不是胡说,是真的累了,走不下去了。” 落笙缓缓的抬起头来,静静的看着从天而降的大雨,渐渐的模糊了双眼。 “累了就好好休息,有些事总会过去的。” 霍时锦喃喃自语道,不知是在安慰着落笙,还是安慰着自己。 “嗯,总会过去的,谢谢你,霍时锦。” 落笙缓缓抬起双手,抱了抱霍时锦强壮、有力的腰肢。 等回到繁星殿的时候,两人身上都已经湿透了,落笙也越来越有心无力。 无力的躺在繁星殿的床榻上,落笙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只能呆呆的看着天花板。 “来人!” 霍时锦一声令下,便有人从门外进来了。 “殿下” 那人应承道,头低的极低。 “去找两个太医过来” 看着有气无力的落笙,霍时锦缓缓开口道。 “是” 那人也应承下来,正准备出去就被拦住了。 “不必了,我没事。” 落笙渐渐的回过神来,淡淡的开口道 “还嘴硬” 霍时锦无奈极了,吩咐人下去。 “我说了不用了,你听不到吗?为什么你总喜欢多管闲事呢?” 落笙忽然控制不住发火道,把自己也吓了一跳。 (又开始了吗?难道一切都要回到过去了吗?) 没有人知道表面光鲜亮丽的她,曾经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一个造成她一切悲剧的过往。 十四年前,温柔、善良的落笙有一个很幸福的家,父亲宠她、母亲爱她、哥哥疼她,她过的很幸福、很快乐。 也是那一年,小小的她从天堂掉进了地狱,从此幸福的一切都不复存在。 那一年一个艳阳高照的下午,她高高兴兴的盘着好看的秀发、穿着好看的衣裙、哼着歌儿去见母亲;那天是她的生辰,她带着好心情去到母亲的房里去见母亲,她想让母亲为她说一句生辰吉乐!一句就好,所以她就来了。 进了屋子母亲也自然的揽过了她细小的肩膀,脸上慈祥极了笑意盈盈的,她开心的坐在母亲腿上,那一刻时间是那么的美好。 不久后,母亲轻轻的抚了抚她柔顺的发顶,温柔的抬起她的头来吻了吻她光洁如初的额头,母亲的嘴唇离开她的额头时很温和的看着她的小脸,只一眼便突然很恐惧的看着她、生气、难过都在那张蜡黄、粗糙的脸上显现,心里也久久平复不下来。 忽然发疯似的拿起她的头狠狠的撞向了桌角,小脸撞上桌角的瞬间血肉模糊、皮开肉绽、血流不止她瞬间便被吓的哇哇大叫、大声的哭了起来、哭的一抽一抽的,她拼命的挣扎着想要跑出去却怎么也跑不了,她大声的呼喊母亲告诉母亲不要、告诉母亲怕疼可母亲一句都听不进去,狠狠的拿着她满脸鲜血、血肉模糊的额头撞向桌角,一刻也没有停下过。 那个一开始还哭哭闹闹、哇哇大叫、大喊大叫的小落笙,也在那样的摧残和折磨下渐渐没了声音,如同一个破布娃娃一样渐渐的失去生机、毫无反应,再后来脸上也越来越痛了,久而久之她不再怕痛、反而越痛她就越笑,笑的肆意、明媚。 第二日夜里,母亲拿着把生锈的剪刀怒气冲冲的冲进了暗无天日的小黑屋里用力的划破了她的脸,血肉模糊、痛不欲生、生不如死,整个脸上没有一块好的肉,她想过去寻死觅活可母亲牢牢的用铁链捆住了她,即便手脚被磨破了硬深深的嵌进了肉里也没有再放开过。 艳阳高照、晴空万里的时候,她会被捆在骄阳似火的太阳底下一晒就是十天半个月,直到还吊着一口气才会被拖走。 倾盆大雨、电闪雷鸣、风雨交加的时候,她会像个狗一样跪在雨里淋着倾盆大雨,直到一动不动才会被拖走。 大雪纷飞、冰天雪地的时候,她会被直接丢下河里不许挣扎,挣扎就会一直泡在冰冷的河水里,一宿又一宿,被迫苟延残喘、苟且偷生;改变不了的,依旧改变不了,能改变的希望都早已经被活生生的碾碎了。 从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兰星到如今死寂、麻木不仁的落笙,这一路上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一个月内撵断的是十根脚指头,两个月内缺的是十根手指头,三个月内没了的是一双手脚,半年内眼睁睁的失去的是听不见的耳朵、开不了口的嘴巴、看不见东西的眼睛、闻不出味道的鼻子、再也没见到的少年…… 是的,那个真心对她好的少年,当年被眼睁睁的看着活活的打死了,沈府里任雨水怎么也冲刷不掉的血迹,是少年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吃不上饭的日子太常见了,对于什么都没有的落笙来说,吃不吃已经不重要了,死亡才是她的所求所愿、才是她的梦寐以求。 可惜啊,一次又一次的求死都没有死成,活的人不人鬼不鬼的人只有她一个人;人人都说她疯了,可她早已经分不清虚幻和现实了,或许她早已经死了吧! 冰冷的夜里她没有地方可去,母亲不允许她踏进家门一步,她只能瑟瑟发抖、颤颤巍巍的缩在大雪里安眠,熬过来一天又一天、岁岁年年、年年岁岁。 第52章 她有了他的孩子 无数个漆黑、无尽的夜里,她都是一个人过来的,她身边早已经没有人了。 死的死伤的伤,还有谁呢? 最令落笙痛心、难受的从来都不是无穷无尽的摧毁和折磨,而是母亲泪眼婆娑、声泪俱下的问她疼不疼、痛不痛的时候。 看着母亲哭的肝肠寸断、不断的伤害着她自己的样子,她没有开心、高兴,反而更难过了,她不该是这个样子的、她是一个很好的母亲,却不是一个好妻子、好自己。 母亲偶尔会有清醒的时候,对她很好、很心疼对她的伤害,她无数次看见母亲去寻死,又被千辛万苦的救了回来,她都会很难过,在这种煎熬的日子里渐渐的她和母亲都彻底疯了,她也渐渐的会去伤害别人、逼疯别人,她真的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疯子,是上天对她的一种可怜吧! 她知道母亲很痛苦,所以她从来不怪母亲,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睛,竟让她麻木不仁、冷酷无情的心有了反应,微微红了眼眶,她终究是心疼母亲的,所以没有选择死在母亲的手上,而是死在了一个安静的角落里。 某一天夜深人静的时候,她点了一把大火烧了整个屋子、活活的烧死了自己,不,是沈兰星。 在熊熊大火里,她亲眼看着母亲哭的肝肠寸断、痛彻心扉,一遍遍的叫着她的名字却再也得不到回应了。 这样的日子就要结束了,真好啊!一切都会结束的,死的不过一个小小的孩子罢了,不会再有人记得她了;大火整整烧了三天三夜,似乎有许多诉不尽的委屈似的。 三天后,火停了、她的屋子没了、沈兰星死了…… 三天后,一场废墟下压着一个看不清模样的女孩,残缺不全、残破不堪,没有丝毫生命力和生机。 因为火势太大,落笙整个人被炸飞了出去,离沈府基本上也是很远很远的;就因为这副残破的模样,她被当年路过此地的大蓿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所救,就此带回了大蓿国收为了义女,自此成了大蓿国的公主——岁康公主。 日子才渐渐的好了起来,半年后太子和太子妃也随着大蓿国皇帝的驾崩,册封成了大蓿皇上、皇后,两人都是心地极善良的人,落笙也在大蓿皇宫一个冰冷的地方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和关心,也在皇上和皇后娘娘的照顾和关心下,身体和身心都渐渐的好了起来,渐渐的成了正常人。 落笙很喜欢那个国家和国家里的人,渐渐的将大蓿当成了自己的家;皇上和皇后娘娘有很多的孩子,所以她也有许多哥哥姐姐、弟弟妹妹。 在萦绕着热闹和爱的大蓿皇宫里,落笙真的变了很多,落笙是皇上和皇后娘娘给她取的名字,她会喜欢所以对外都会自称落笙,没有跟随皇上和皇后娘娘的姓氏,只叫落笙。 皇上和皇后很心疼落笙的身体和心里,特意遍寻民医、能人异士给落笙养好了身子,生活大多数时候也都能自理了,对此落笙很感激皇上和皇后娘娘,一大家子人在一起也一直过的很好。 落笙在大蓿国那几年里,也有几年时间没有发过病了,最近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控制不住了;或许是席杬礼的事给她的打击很大吧,所以才会又回到了这个自保的状态里,时间久了也会伤人伤己。 “殿下能不能,先出去?” 落笙问的小心翼翼,眼中带着期许的目光看着霍时锦道。 她不想让霍时锦看到这样的自己,更不想让席杬礼看到这样的自己。 “好” 说罢,霍时锦便缓缓走出了屋子,留落笙一个人在屋子里。 “谢谢你,霍时锦。” 看着男人离开的身影,落笙喃喃自语道。 霍时锦前脚离开了屋子,后脚落笙就去扣上了门,任自己的意识被不知名的东西吞没,将屋子里的东西砸的乒乒乓乓、叮叮当当,噼噼啪啪响,疯狂极了,让人看了不禁感到可怖、畏惧。 屋外的下人听到屋子里的动静,都吓的一愣一愣的,不敢抬脚进去,只有霍时锦看情况不对,撞开了门冲了进去。 看着满屋子的狼藉,心疼坏了中间坐着的那个姑娘。 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吻给堵住了。 细密、缠绵,如痴如醉、魂牵梦萦,刚想加深这个缠绵的吻,想到尹悠吟又瞬间推开了落笙,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屋子里。 见异思迁、喜新厌旧、轻易的就从上一段感情里走出来、短暂的爱一个人,都不是霍时锦的行事作风。 又是一个不眠夜,一晚上两人都没有睡好;清晨两人各怀心事的坐在大堂里用早膳,一边吃一边观察着对方,即便是心事重重,也都隐藏的很好。 用过早膳落笙便告辞回去了,回去的一路上心里却异常的平静。 席府里的日子缓慢的过着,清闲又安逸至极。 霍时锦没有来找过落笙,落笙也没有主动再进宫去看过霍时锦,两人的事也就渐渐被遗忘了。 曾经那些发生过的事,也渐渐归于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不知是不是心里有事,落笙最近吃饭吃的很少、也睡不好、时不时的呕吐,可即便是这样,她也没有丝毫放在心上,照常过着自己的日子。 直到肚子一天天的大起来,她才渐渐发现不对劲;好像是有身孕了,这个猜测让她很不安极了,想了好久也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 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进宫去,和霍时锦好好的谈一谈孩子的去留问题。 第二天一大早,落笙就独自一人进了宫,在繁星殿宫门口站了许久,还是缓缓抬脚踏了进去。 “臣女有事找殿下,能不能给臣女一点时间?” 落笙小心翼翼的说道,紧张的一直抿着唇。 “好” 霍时锦也爽快的就答应了,带着落笙抬脚去了隔壁的书房。 落笙也抬脚跟了上去,一路上在思索着怎么开这个口。 隔壁书房里,气氛紧张又安静。 “坐吧!” 霍时锦率先坐落在书案前,不紧不慢的开口道。 “不了,就几句话,说完就走。” 落笙一口回绝了霍时锦的好意,却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说接下来的事情。 “那晚,我们……” 话到嘴边渐渐的说不出口了,落笙此刻紧张极了。 “怎么了,说话这般唯唯诺诺、吞吞吐吐的?” 霍时锦笑道,眼中闪过一丝细微的亮光。 “我只是想来问问你,对那晚发生的事怎么看?”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落笙小心翼翼的道。 “哪晚?什么事?” 霍时锦淡淡的开口道,还仔细的想了想这些天发生的事。 第53章 远走他乡 “就是,就是,那晚在听雨楼的发生的事,你,怎么看?” 落笙着急忙慌的道,说完又后悔了。 “那件事,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吧!我会给你一笔银两,算做是补偿;这样对你对我都好,你说呢?” 霍时锦抬眸淡淡的看着落笙,心里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落笙听后当场就愣住了,久久回不过神来。 “……” 收回目光后却不知说什么好,只能良久的沉默着。 “怎么了?不满意这样的安排?” 霍时锦淡淡的开口道,眼中晦暗不明。 “不,臣女很满意殿下的安排,只是,银两就不必了;就当一时冲动、情有可原,殿下大可放心,臣女也不能紧抓着过去不放的。” 落笙故作坚强、强颜欢笑道,脸上的笑确是异常的明媚。 “打扰了殿下是臣女的不是,改日一定登门拜访;如今既然没什么事,臣女就先退下了。” 说罢,也不等霍时锦开口就转身离开了。 转过身的瞬间,两滴晶莹的清泪顺着落笙泛红的眼角滑落,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踪影。 一出宫门眼泪就止不住都落了下来,蹲在宫门口的小道上小声的抽泣起来了,故作坚强、强颜欢笑终归都是做过别人看的,心痛不痛也只有自己能知道。 (他心里还是放不下尹悠吟的,即便是这件事发生了也从未想过要当真,要负责。) (他早就将尹悠吟刻在了心里了,是她太傻了一时想不明白。) (尹悠吟存在于所有人心中,她终归是比不过尹悠吟的。) “这孩子,真的该留吗?” 落笙忽然对未来很迷茫,做不出选择。 “宝宝,娘亲还是想将你留下来,希望没有做错。” 落笙忽然心中有了决定,起身缓缓离去。 回府后收拾了一点东西,便去找了席杬礼一趟,既然决定要走了,很多事情都要提前说清楚。 “啊礼,我决定要离开京都城了,往后可能就不会回来了。” 看着喝闷酒的男人,落笙笑着开口道。 “往后,要照顾好自己,酒也少喝。” 落笙细心的交代着席杬礼,眼中没有一丝依依不舍。 “倘若真的想她,就去见她吧!” 落笙说的很轻,可席杬礼还是听到了。 “倘若实在放不下她,就多出去走走,散散心,总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的。” 落笙自顾自的说道,心里却难过极了。 “以后,不会有人再缠着你了,你该开心了吧!” 一滴晶莹的清泪缓缓落下,落到了席杬礼的手背上。 “希望今生都见不到了,保重!我走了。” 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回了屋子、拿上包袱,关门、落锁彻底离开了席府、离开了席杬礼。 当马车缓缓驶离京都城城门口的时候,落笙心里却是异常的轻松、平静。 (再见了,席杬礼!) (再见了,霍时锦!) 落笙心中默念道,睁开眼时又恢复了清明、透亮。 她也是时候该回大蓿去看看了,出来这么久,有些想家、想亲人了。 路途遥远、舟车劳顿、又怀上孩子,一路上落笙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的,身子难受极了。 历经一个半月终于到了大蓿,马车缓缓行驶在宫道上颠簸极了。 再次见到皇后娘娘,她倒是苍老了许多,俨然一副老太太的模样,看着平安归来的落笙,心里却是异常的高兴。 “娘娘,家里还好吗?” 落笙抚了抚皇后头上的白发,一脸的心疼。 “都好,你瘦了,是过的不好吗?” 皇后温柔的开口道,眼中尽是高兴。 “没有,只是路途遥远有些累了。” 落笙不想皇后太担心自己,就没有说有了身孕的事情。 “累了就早些休息去吧,别累坏了。” 皇后满脸心疼坏了,忙催促落笙去休息。 “好” 落笙也开口应了下来,转身回了房里。 自此落笙的日子就安定下来了,安安心心的在宫里养胎和高兴的等着孩子的临盆。 宫里的大夫说孩子已经七八个月了,只是落笙太瘦了所以不太显怀,再过两个月孩子就要出生了,想着这些落笙的心情就好的不得了。 每日里除了安心养胎、陪陪皇后、看看花草,落笙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事情要做,整日里都很清闲、安逸、自在。 两个月后,落笙顺利的生下了一对龙凤胎,宫里到处都是热热闹闹的、上上下下都高兴坏了。 男孩是哥哥,叫时洛,女孩是妹妹,叫时笙;生完孩子不久后,落笙的身体恢复的很好,只是皇后不放心她和孩子派了几个人来照顾落笙和两个孩子,怕皇后担心落笙也就答应下来了。 哥哥嫂嫂们也都有陆陆续续的来看她,日子渐渐的过得也很还不错,再后来落笙渐渐的将重心都放在两个孩子身上,很是细心的照顾着两个孩子和陪伴皇后娘娘。 今日六哥早早的过来看她,也和她说了很多的事。 “啊落,父皇,不在了。” 澜炫眼神复杂的看着落笙,充满了愧疚。 “怎么会呢?父皇的身体一直很好,怎么会这般突然,发生什么了?” 手里的东西一时没拿稳,掉了下去。 “啊落,父皇在世时一直很操心和嫣国的战事,又日理万机身体自然就熬不住了。” 澜炫的话说的很轻,怕落笙一时接受不了。 “久而久之积劳成疾、久病难医,慢慢的就这样了。” 澜炫看着泪流不止的落笙,小心翼翼的替她擦了擦泪水。 “本来是要告诉你的,可事发突然、你又路途遥远,就……” 澜炫的声音越说越小,渐渐没有声音。 “看你回来大着个肚子,怕你动了胎气也不敢说,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小小的水滴声。 “父皇是前些年走的,你不在所以就下了葬。” 落笙满脸泪水,却是怎么也开不了口。 “哥哥告诉你这些,是想着既然你回来了就有权利知道。” 澜炫看着一动不动的落笙,眼里溢满了心疼。 “还有就是为了平息这场战争大蓿决定要送几位公主过去和亲,父皇生前就很操心这件事、担心无辜的百姓血流不止,哥哥知道你对嫣国皇宫熟悉,也懂嫣国皇宫的诸多规矩,能不能请你好好的和公主们说说、教一教她们呢?就怕到时候过去了犯了错惹的嫣国皇帝容颜大怒,让无辜的百姓们遭了殃、让大蓿血流成河。” 澜炫小心翼翼的开口道,说的很是认真。 “能免了这场战争,父皇在天有灵也会高兴的。” 澜炫继续说道,眼里却是舍不得落笙的。 第54章 兜兜转转…… “哥哥,不如让我送公主们过去吧,待我见过父皇即日就启程。” 落笙回过神来,认真的开口道。 (哥哥说的有道理,不能让父皇在天有灵失望。) (何况大蓿的新皇还没有立住脚跟,稍不注意整个大蓿就会分崩离析;大蓿国也承受不起再一次的重创了,和亲如今是必不可少的。) “啊落,不是哥哥不允许你去,而是你如今的身体不能劳碌奔波。” 澜炫语重心长的看着落笙说道,说的很是认真极了。 “哥哥放心吧,我的身体如今恢复的很好,可以上路的;我熟悉、了解嫣国可以和她们互相有个照应,再说公主们独自去往哥哥也不放心不是吗?我将公主们平安送去,看到她们安顿下来了就回来,我亲自去哥哥也能放心不少,也能庇护好她们不受伤害、不出事。” 落笙认真的看着澜炫说道,这次她非去不可。 “啊落,你若去了孩子怎么办?” 澜炫询问道,还是不愿让落笙去往嫣国。 “没事的,孩子我可以带着一起去,带两个人细心的人去照顾孩子就行了,也当是散散心了。” 落笙立马就有了主意,她也知道哥哥是担心自己。 “好吧!路上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孩子,早些回来。” 澜炫无奈的答应了,宠溺的笑一笑。 落笙一清早就去看了父皇,也没待多久就回来收拾东西了,每日一早就动身回嫣国。 又是一夜未眠,心中愁绪万千。 天微微亮,和亲公主的队伍就已经出发了,公主们身娇体软、弱不禁风的,此行山高水远、路远迢迢也不知道要走多远、多久呢! 和亲队伍走到京都城城门口的时候,已经过去足足两月有余了。 再一次看着城墙上的身影,落笙心里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曾经以为再不会回来了,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走了回来,绕了一圈还是回到了京都城。 沧海桑田、楼起楼落,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和亲队伍不多时,已经进了嫣国皇宫。 进宫之时,落笙特意吩咐了下人带着两个孩子在外面等她,有时间她会去看看两个孩子的,宫里危机四伏,孩子带进去只会死路一条。 看着和亲队伍稳稳的停在大殿外,落笙的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绪,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缓缓下了轿,看着公主们都下了轿,才由着下人搀扶着进了金碧辉煌、富丽堂皇的大殿。 大殿上依旧高朋满座、座无虚席,每次宫里的宴席都会是这样,没有太大的区别。 “康宁” “远宁” “泰宁” “宝宁” “寿宁” “福宁” “安宁” “方宁” “吉宁” “意宁” “祥宁” “茹宁” “玉宁” “……”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谢,陛下!” 殿内歌舞升平、莺歌燕舞、金鼓齐鸣、余音环绕、纸醉金迷、推杯换盏、美酒佳肴、山珍海味…… “陛下,康宁敬您一杯。” “干” “托陛下的福,臣等才能看到如此好景、佳人,臣敬陛下一杯,干。” “……” “陛下,臣等今日路远迢迢来到这里,只为了无辜、受苦的百姓而来,不知陛下可否高抬贵手、收兵,还边境一番太平景象;臣等也定当会送上大蓿的诚意来,十年供奉不断,贡品也定当不计其数、络绎不绝的送来。” “这番好景象,如此败坏兴致,谈正事不是可惜了吗!” “陛下说的对,是臣思虑不周自罚一杯,干。” “……” 落笙怕公主们喝醉酒做出不好的事,丢了两国的脸面一直都在尽可能的替公主们挡酒,喝着喝着人就喝迷糊了,整个人恍恍惚惚、模模糊糊。 宴席一直持续到了下半夜,依旧是热热闹闹、人满为患的。 落笙趴在案前昏昏欲睡、昏头昏脑,一直无所事事用手撑着头打起了瞌睡来,寒风稍微轻轻一吹就渐渐的清醒了。 连续赶了许多天的山路,整个人都疲惫不堪、倦怠极了。 抬眸缓缓睁开了眼,歌舞升平、莺歌燕舞真是美轮美奂、眼花缭乱,让人忍不住流连忘返、回味无穷,殿上佳人也倾城、妩媚,整个大殿上灯火通明、一片亮堂堂之色。 殿外寒风呼啸而过,让在场的人瞬间酒醒了一半、迷迷糊糊、昏昏沉沉;看着这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场面,落笙忽然就肆意的笑了。 (这里的人大都是王公大臣、皇亲国戚、天潢贵胄,却整日里沉醉在纸醉金迷、灯红酒绿迷人醉里,不管外面百姓的死活。) (即便是至高无上的陛下也是这样,宫里歌舞升平、莺歌燕舞、灯火通明,明明一句话就可以改变边境百姓的现状,却不愿收兵置自己的子民于危难、于不顾,整日沉迷于鱼肉酒肆、美酒佳肴、纸醉金迷里。) (偏偏像父皇那样好的人为国为民、尽心竭力、勤勤恳恳、兢兢业业……,老天爷却收回了他的命,让大蓿的边境百姓民不聊生、生灵涂炭、流离失所……,这世道真是极不公平。) 落笙越是想心里就越是难受、心疼,抬手将手里的酒举杯一饮而尽。 偏过头去时无意间看到了席杬礼,如今的他倒是好了很多,人都精神些、爽朗了。 (原来这样她离开,他才能过的好。) (他真的好了许多,是走出来了吗?) 看到席杬礼那样,落笙心里很欣慰。 恍惚间,落笙想起来她离开那天对席杬礼说了很多,可他一点反应都没有的样子,让她平静的心里又增添了许多的难受。 即便是放下了,心里也还是会隐隐作痛。 举杯将酒一饮而尽,心里似乎才好受了些。 其实离开京都城的那些日子里,落笙已经很少再想起席杬礼了,全身心都放在两个孩子的身上,放在边境的战事和百姓的安稳上。 想到更多的人慢慢变成了霍时锦,一个不会再有交集的人。 或许是因为两个孩子吧,所以这一年里落笙时常会想起霍时锦,想起听雨楼的那一晚。 对这件事落笙也没有多想,一心一意的照顾起了两个年幼的孩子。 爱而不自知,大概就是如此。 此刻落笙的心里很想两个孩子,也是自两个孩子生下来第一次分开这么远、这么长时间,心里难免会有些放心不下孩子。 如果可以,她真想出宫去看看孩子;只是今天刚进宫,不宜发生太多的事情,就只能忍下来了。 反正孩子在那又不会跑,早晚都会见得到的。 自从做了母亲之后,落笙心都软了许多,也不会像从前一样做事不考虑后果、万事计较了。 第55章 缠绵悱恻 好不容易熬到宴席散了,落笙迫不及待起身,摇摇晃晃的出了大殿;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来,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殿外也围满了因为下雨一时半会走不了的人。 出了大殿后,落笙仔细的吩咐着下人,扶公主们回了陛下给她们安排的地方;直到看着他们的身影都消失不见,才一个人淋着雨摇摇晃晃、脚步虚浮的离开了。 雨越淋人就越清醒,酒渐渐的醒了不少。 一路上跌跌撞撞、磕磕绊绊,除了回住的殿宇,落笙不知道还能去哪儿。 回去的路上路过了听雨楼,无意间看到宫里亮着微弱的灯火,便停下了脚步楞了楞。 (难怪席杬礼忽然间有了精神,难怪霍时锦不在大殿上,原来是尹悠吟回来了。) (只要她一回来,所有人都会围着她转。) (有时候,她真羡慕尹悠吟啊!) (原来很多事情,并不是一时兴起,都是有迹可循的。) 落笙看着那亮着灯的屋子,心里是越发的平静如水,明亮如星辰的眸子,一瞬间黯淡无光。 任雨水打在身上、浸湿衣裙都感觉不到,没有多余的反应,只是静静的看着那道老旧的宫门出神。 雨水打湿了轻薄的面纱,露出了可怖、狰狞的疤痕,一张面目全非的脸渐渐显现出来。 即便是遍访名医,这张脸还是没能恢复如初,只能用浓妆艳抹、粉黛玉施去掩盖住,只能时常用面纱去遮住丑陋的疤痕。 即便是这样、即便是藏的很好,天略微下雨,风吹起面纱,一切都会无所遁形,疤痕也会显露出来。 很多事情都回不到最初了,发生过的事也不会轻易被忘掉,记忆里的伤、回忆里的痛都会随着伤痕的显露,被人渐渐的记起,直到再也忘不掉。 落笙总以为只要遮住痕迹,就能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慢慢的撑过去、熬过去。 可有伤痕就会痛,痛入骨髓、心房就会忘不掉所受过的伤痛,折磨自己、煎熬的活在阴影里见不得光,会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伤痕藏不住也遮不住,伤痛过了多久都会感觉得到,折磨永远都会记得,一切都改变不了,只能自我接受、自我消化,慢慢的从过去里、伤痛里走出来,拥抱阳光、拥抱自己、拥抱爱的人,好好的活下去。 落笙不在乎别人见了会不会害怕,只是担心两个孩子见了她的脸会害怕她、远离她,所以有人在的地方,她都会刻意将脸遮住、藏起来,她不想伤害别人、吓到无辜的人和孩子;日复一日,渐渐的就习惯了脸上的疤痕了。 几滴清泪混合着雨水一同落下,让人分不清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 落笙就那样站了好久好久,才缓缓靠近抬手推开了宫门走了进去,她想看看尹悠吟是不是真的回来了,她想勇敢的面对曾经,无外乎欢愉,或苦痛。 抬手轻轻的推开了屋子的木门,抬眼时与一双猩红的眸子四目相对,许久未见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的改变着;落笙只是愣了愣便退出了屋子,独自失魂落魄的在听雨楼里走着。 (一年了,他还是没有忘记她。) (他还是和从前一样,想她了就会来这里见她。) 冥冥之中一切好像天注定,让不该有交集的两个人忽然间有了交集,让分开了一年半载的人轻易的就见到了,也不知往后是悲是喜! 另一边亮堂的屋子里,霍时锦渐渐回过神来,抬脚追了出去。 落笙走着走着就到了院子里,寻了一处安静的地方坐了下来,眼睛无神至极,定定的看着前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雨淅淅沥沥的落在落笙身上,使得整个人湿漉漉的,身上都在不停的滴着水。 自从喝了酒后,落笙整个人都是晕晕乎乎、迷迷糊糊的,如今淋了雨又吹了风,视线更是模糊了,眼皮都抬不起来,整个人好困好困。 不一会儿,身后便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声音由远及近、脚步深浅不一。 听到声音落笙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身后是谁;只是缓缓睁开了眼,用手遮住细微的疤痕,悄然偏开了头去,等着身后的人自觉离开。 霍时锦眼神复杂的看着眼前的身影,顿了顿脚下的步子,抬脚缓缓跟上了前去。 走近什么也没说,只是脱下外衣披在了浑身湿透的落笙身上,抬手将她轻轻的抱起往屋子里走去。 落笙没有太过挣扎,静静的靠在霍时锦的怀里闭目养神;这一晚她真的太累了,没有力气开口说什么。 缩在霍时锦温暖的怀里,想着宫外的两个孩子,这一刻落笙心里别样的安心。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主动开口,贪恋时间在这一刻的美好。 进了亮堂的屋子里,霍时锦轻轻的将落笙放在床榻上,转身去给她找换洗的衣裙。 落笙缓缓的睁开了眼,看着那道忙忙碌碌的身影,心里顿时觉得暖暖的。 (许久未见,霍时锦好像变了许多。) 落笙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心里却是别样的安心。 不一会儿,霍时锦便转身回来了,手里拿着换洗的衣裙。 看着睡着的落笙,抬手去解她的衣裙。 落笙瞬间惊醒过来,按住了霍时锦的手。 缓缓的拿过霍时锦手里的衣裙,自顾自的解开衣服换了起来。 “你怎么还不走?” 刚准备脱衣服的手,看霍时锦还没走便停下了。 “我不会走的,换吧!” 霍时锦不紧不慢道,眼中柔情似水。 “……” 落笙当真就换了起来,看都没看霍时锦一眼。 换好衣裙,起身缓缓下了地;屋外电闪雷鸣、大雨倾盆,今晚怕是回不去了。 落笙偏不信邪,抬脚出了屋子向着雨中走去;刚迈出一步脚还没落地,就被一只手大力的拉了回来,一个醉醺醺的吻扑面而来,让落笙一时间晕头转向。 霍时锦缓缓抱起了落笙回了屋子,将她放在床榻之上栖身而上,氛围极度暧昧极了、旖旎风光;落笙在密密麻麻的吻里沉迷,渐渐的不可自拔。 缓缓褪去的衣裳被风轻轻吹起,床榻上的两人吻的难舍难分、如痴如醉,落笙迷迷糊糊中渐渐情欲四起,主动盘上了霍时锦的腰肢,一夜缠绵、旖旎,男欢女爱、翻云覆雨,鱼水之欢、颠鸾倒凤…… 听雨楼内渐渐回荡起了女子的娇喘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一滴晶莹的泪渐渐落下,隐于漆黑的夜色里无人知晓。 天色刚微微亮起,落笙带着一身的疲惫、劳累,缓缓进入了温柔乡,一夜无梦、平静似水。 半晌,霍时锦抬手拈起被角替她盖上,拥着落笙的娇躯与她一同沉入了梦乡,嘴角上扬的笑意再没有再收起。 第56章 又有了 艳阳高照、骄阳似火的晌午,两人才缓缓从睡梦中转醒。 落笙因为昨晚喝了不少酒,一起来就头疼的厉害,整个人跟散了架似的,浑身酸软、腰酸背痛,全身无力、四肢胀痛,头也愈发昏沉。 看着从窗外映射进来的光,落笙抚着头微微愣神,有一瞬间她不知道自己在哪! 感觉到腰上有什么东西在缠着她,落笙抬手伸进被子底下小心的碰了碰,发现是一只手后用力的甩了开,转了个身不再去看霍时锦。 又躺了躺才缓缓从床上坐起来,自顾自的穿起了复杂的衣裙,起身下床刚站稳就被霍时锦用力拉回了床榻上。 他赤身裸体栖身压上了她的身子,一瞬间落笙便知晓了霍时锦的意思,抬手狠狠的推开了他,起身走到了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那张布满疤痕的脸自己都觉得恐怖、可怕。 许久才回过神来抬手解下了发髻,拿起一旁的木梳一下一下的梳了起来,不一会儿一个好看的发髻全然梳好,又梳洗打扮、浓妆艳抹了一番,才停下手里的动作,静静的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那些疤痕已然不见、尽数遮盖起来,落笙依旧还是那个光鲜亮丽、珠光宝气的公主,可没了浓妆艳抹、没有面纱,她还是自己吗? 曾经离她太过遥远,她已经快要忘记曾经的自己了;如今的她只是一位肩上担着家国、子民的公主,是一位全心全意的母亲,独独不再是她自己,也做不回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沈兰星。 那场大火是真真正正带走了沈兰星,苟延残喘、苟且偷生活下来的是心里装着家国、百姓、孩子的落笙,一个冷若冰霜、置若悯闻、对万事万物都提不起兴趣的女子。 “霍时锦,这一次我不想继续了。” 落笙透过铜镜看着霍时锦道,眼眸中毫无波澜、平静似水。 “霍时锦,人坚持不懈做一件事是会累的,我亦是如此。” 落笙贪恋时间在这一刻的美好,却活的无比清醒。 “霍时锦,我们就到这里吧!” 落笙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舍不得让听的人受伤、难过一样。 “霍时锦,我,成亲了,有两个孩子,很幸福!” 落笙相信霍时锦不会伤害两个孩子,所以便把孩子的事全盘托出了。 “霍时锦,我不想他难过,所以就到这里吧!” 说罢,起身缓缓的离开了屋子里;离开听雨楼的时候,心里却是异常的轻松。 回到松雪殿的时候,已经过了用午膳的时间了;落笙想着不饿,就没有用午膳,直接回了屋子,再没有出来了。 松雪殿是陛下赏赐给落笙住的地方,几位公主不住在这里,也都单独有地方住,不需要落笙再去操心,她自然也就乐得清闲了。 她撒谎了,她骗了霍时锦;她没有成亲,孩子是那一晚有的;只是那样的关系不能再继续了,所以她也只能那样说了。 希望霍时锦能够明白她的良苦用心,不要再继续下去、适可而止;为了他好,也为了她好。 另一边听雨楼里,自落笙离开后,霍时锦独自看着空荡荡的屋子,久久回不过神来。 好看、迷人的丹凤眼不知何时落下一滴不易察觉的清泪来,轻盈的落在素净、淡白的薄被上,瞬间就浸湿了薄被上小小的一角,留下了一点点淡淡、细小的水印。 风一吹,就干了;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却又留下了不大不小的印子。 雁过都会留痕,更何况那么重的一滴泪呢?更何况那样大一个人呢? (她说她不想继续了,她说她累了,她说就到这里,她说她成亲了,她说她有孩子了,她说她很幸福,她说不想他难过,她说就到这里吧,她说……) (她怎么可以……) (她怎么不可以呢?霍时锦,她怎么会不可以呢?她从来都是自由的,像风一样自由。) (霍时锦,她从来不属于任何人,她只属于自己、完完整整的属于自己。) (霍时锦,她很幸福啊!很幸福……) (即便是没有席杬礼,她也依旧幸福了;席杬礼从来都不是她的良配,他亦不是,也不是……) (他又有什么资格不让她幸福?她应该幸福的,与子偕老、琴瑟在御、儿孙满堂、白头偕老……) (霍时锦,早就该放手了。) 收回茫然的目光,霍时锦捡去散落在地上的衣服穿戴齐整,起身缓缓的离开了屋子,兀自离开了听雨楼。 (她幸福就好,她幸福就足够了。) 两个人又渐渐没有交集了,好像那晚的事就是她们彼此做的一个梦,梦醒了、人就散了。 日子渐渐归于平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皇上许久没有召见了,落笙也清闲、安逸的很,整日里养花弄草、晒晒太阳;她知道谈和的事情急不得,所以就安然自得、顺其自然了。 许是天太热了,落笙总是吃不下饭;睡的也不是很好,整个人疲惫又倦怠。 落笙也没把这件事太当回事,照样过着自己的日子。 直到情况不见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还伴随着时常的呕吐,她才渐渐明白过来。 (这是又有了?) (这也太快了吧!) (这次……) 对于这个孩子,落笙想了很多;她和霍时锦之间虽然没有感情,可事情发生了总不能不管;况且孩子是无辜的,是她们自己做错了事,不能让一个孩子承担过错;如今她也有实力去养育这个孩子,更让她没有了放弃这个孩子的理由。 等两国的休战谈下来,她就带着孩子回大蓿去,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又或者直接就不回大蓿了,在周边找一个平稳的地方安顿下来,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 总之先将这个孩子留下来,等谈和以后再决定日后的日子怎么过;这段时日只怕也无法再出宫门,大着个肚子被外人瞧见,又要闹的满城风雨、人尽皆知;她不想别人知道,尤其是霍时锦……。 (霍时锦,是命吗?) (明明已经没有了交集,却因为那一夜有了这个孩子,又有了剪不断理还乱的交集。)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好像和霍时锦一直在兜兜转转,只要在皇宫里就会不断见面、不断有交集……) (可即便是这样,她如今也有不得不留在皇宫里的理由,一时半会肯定是离不开的,除了顺其自然也别无他法。) (很多的事情,她改变不了。) 第57章 他守着她 其实落笙不是没想过和霍时锦过下去,可她身上的责任太重了、霍时锦是宁国的太子想必身上的责任也不会太轻的。 她们两个人活得太累了,根本无心处理感情上的事,她也不觉得自己能做好宁国以后的皇后、亦或是现在的太子妃。 即便是霍时锦足够爱她,愿意为她放弃宁国的一切,放弃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世袭爵位,不顾一切与她远走高飞、咫尺天涯。 她也不会放弃大蓿、放弃百姓,放弃哥哥、放弃父皇,不顾一切跟霍时锦远走高飞的。 不仅仅是因为父皇母后的养育恩情,也是做为公主的责任、义务,和对国家、对百姓的当担,亦是对哥哥此前的承诺。 皇室之中三妻四妾是司空见惯的事,可她不想将自己的丈夫分给别人,一点点都不行,也无法强装大度的接受。 即便是她愿意,她也不觉得那些女人会愿意和她分一个霍时锦,会善待三个孩子和平等的对待她,即便是有霍时锦护着她,可他将来是皇帝,注定不会时时刻刻守在她身边的。 如今的霍时锦不喜欢她,他心心念念的只有尹悠吟,他心里从来都没有她的存在,她强行留在霍时锦的身边,只会让两个人遍体鳞伤、伤人伤己,眼睁睁瞧着两人走向相看两不厌的局面…… 其中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了,她赌不起、三个孩子也赌不起,所以即便她们心里再爱,也只能走到这里。 她们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以后的;如今这样的结局,于她们而言再好不过了;对霍时锦好,对她也好。 她相信再过不了多久,霍时锦也要启程回宁国了吧!自此一别,再不复相见,从此山高路远,也不会再有交集了。 她也相信自己能照顾得好三个孩子,往后的路她会陪着三个孩子一起走,以后闲云野鹤、云游四海、四海为家。 找一个安定的好去处,看着三个孩子慢慢长大,一个一个成家立业、风光大嫁,琴瑟和鸣、举案齐眉、儿孙满堂,其乐融融、白头偕老,感受着自己慢慢变老、满头白发、满脸皱纹。 慢慢过完这一生,死在一个安静的角落里,这就足够了、圆满了。 落笙慈祥的笑了笑,笑的很是好看;抬手轻轻的抚着肚子,动作很轻很轻。 往后的日子里,落笙都在安心养胎;除了皇上的召见,几乎是足不出户;有了孩子,她的笑也不自觉多了些;整天养花弄草、晒晒暖日,看看籍册、走走动动、安眠…… 每一日都过得很充实,也很安逸、悠闲;肚子也在一天天的大起来,她自己倒是越发的瘦了,险些支撑不起肚子站起来,半数时候,只能坐在床榻之上静静的发着呆。 离孩子临盆的日子愈发的近了,落笙无论做什么都会很小心、谨慎,深怕动作太大会弄掉孩子,也不敢轻易的下床走动。 只会在日头好些的时候,勉强撑起沉重的身子,去外面的院子里坐坐,一坐便是半个晌午,直至半空的艳阳堪堪落下,才起身独自艰难的回到屋子里去。 她怕笨重的身子藏不住,身边也不敢留人照顾,便悉数将宫人遣去了公主身边。 今日天气不错,落笙照常起身去院子里晒太阳,只是远远看着淡蓝的天空,她都会抑制不住的高兴。 微风轻轻的吹过落笙墨黑的秀发,整个人都能感觉到很舒服、惬意。 另一边清冷的繁星殿里,霍时锦一个人坐在案前出神,他许久未曾去见过落笙,他怕见了便会就此生了根,久久挥之不去,再难忘却。 他若去见了落笙,就不会轻易的放她离开,也会控制不住自己,做一些不可控的事情;他怕落笙渐渐的会恨他,所以他不能去。 每每途经松雪殿时,他都会在宫门口站许久,却又不敢抬脚进去;就静静的透过宫门看着落笙,直到天黑才会离开。 他不知落笙这么久不曾出现,是讨厌他那日的举动、怨他的冲动、莽撞,还是忙着别的事情,抽不出时间来看他;无论是哪一种结果,他都会等她。 沉思了许久,霍时锦才渐渐回过神来,蓦地起身大步流星的出了繁星殿的宫门,这一次他真的想见见落笙,哪怕只是透过宫门远远的一眼也好。 无论什么后果,他都愿意一力承担,只要能见她一面就好,别的什么他都不在乎了。 离开繁星殿以后,左转、直走、右转、直走、左转、直走、右转…… 这条路他走了无数次,已经记得很清楚了。 只是当真正站在松雪殿宫门口之时,霍时锦却没有勇气抬脚进去,只能静静的站在宫门外,透过宫门看着背对着他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落笙,她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的灿烂、明媚、阳光、肆意,一直持续了好久好久都没有落下过。 霍时锦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落笙那样笑了,一时间不禁看入了神去,久久没有反应。 (你看,她是会笑的,只是不愿意对他笑罢了。) (她真的如她所说的很幸福,他很欣慰、也很为她感到高兴。) (只愿她往后,都能一直开心、幸福。) 落笙觉得身子有些乏累,就转过了身来,轻轻换了动作;看着远处的花花草草,心里很满足。 “啊落,要一直幸福啊!” 霍时锦喃喃自语道,转身离开时不经意看了落笙一眼,瞳孔一瞬间猛的放大又渐渐收缩,愣在了原地久久不能动弹。 (那是,孩子吗?) (她有了身孕了?) (她……) 一滴晶莹的清泪悄无声息的落下,落在身旁的枯枝败叶上,很轻很轻、仿佛雁过无痕,没有半点踪影。 忽然脑海里浮现了那一晚的事,一双好看的丹凤眼印满了不可置信,来不及擦泪就大步流星的走进了松雪殿里,向着那纤细的身影快步走去。 走上前不久,毫不犹豫的从背后抱住了落笙,抱的很轻很轻,久久都没有再放开过,一滴清泪顺着霍时锦泛红的眼角滑落,滑落在落笙深邃的锁骨里,让来不及挣脱的落笙瞬间感觉到一阵温热,身体不自觉的瑟缩了一下。 “谁?” 这个怀抱让落笙感觉很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来了。 “……” “为什么不说话?” 落笙很是不安的问道,隐隐约约知晓了来人的身份。 “……” “是霍时锦吗?” 落笙小心翼翼的问道,下意识的想要藏起肚子。 “是我。” 霍时锦沙哑着嗓子说道,却也没有放开落笙。 “你怎么来了?” 落笙觉得有些奇怪,淡淡出声询问。 “来看看你” 霍时锦眼睛里溢满了水气,却是怎么样都不愿意放手。 “看过了,回去吧!” 落笙深怕霍时锦发现她的肚子,急忙赶人道。 “啊落,我不走了。” 霍时锦淡淡的开口道,眼睛一直盯着落笙微微隆起的小腹。 “为什么?怎么了?” 落笙听后很是不解,不多时,满是疑惑的追问道。 “我守着你。” 霍时锦轻声道,说的很是认真。 第58章 只为不留遗憾 “可我不需要你守着我。” 落笙一口回绝道,眼里全是认真。 “我只想守着你,不要推开我好不好?” 霍时锦说的卑微极了,任谁听了都会心软。 “霍时锦,何必这样折磨自己呢?” 原封不动的话,落笙还给了霍时锦。 “不是折磨,是自愿,我想留在你身边。” 霍时锦认真的说道,眼睛里闪着熠熠生辉的光。 “倘若是为了孩子,你就该离开;倘若是为了我,你更应该离开。” 落笙知道瞒不住了,索性就直接戳破了。 “不是,是为了你,我喜欢你,很喜欢;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变过;啊落,我真的喜欢你。” 霍时锦第一次诉说喜欢,也是第一次告诉一个人他喜欢她,第一次言及喜欢。 “离开吧!” 落笙确实心动了,可她不能拿孩子去赌,赌霍时锦的一时喜欢和一点点的喜欢。 “啊落,让我留下来吧!” 霍时锦说的小心翼翼,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落笙。 “霍时锦,你还不明白吗?看见你我会不开心,不开心就会影响孩子,这是你想看到的局面吗?” 落笙厉声的质问道,眼里满是愠怒。 “……” “霍时锦,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霍时锦的声音打断了。 “好,我走,你不要生气,我走。” 说罢,抬脚缓缓的离开了松雪殿,离开的身影孤寂、落寞又冷清。 看着独自一人离开的霍时锦,落笙心里盛有些许的心疼;可她不能开口,不能心软…… 转身缓缓进了屋子里,再也没有出来过了。 霍时锦离开松雪殿后,一直没有离开,靠在松雪殿宫门口的墙边,守着屋子里的落笙。 如今落笙的身子重,他放心不下离开;落笙不喜欢他、不想见他,他别无他法只能以这种方式守着她了。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四周一片寂静;用过晚膳后,落笙就一直心神不宁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时不时的就会出神。 一阵寒风从窗外吹进来,冻的落笙瑟瑟发抖;忙起身去关窗户,不经意间看到了宫门口有一截衣角,便知道霍时锦一直没有走。 (哎) 叹了口气,落笙抬脚出了门。 “进来吧!” 看着脸色苍白的霍时锦,落笙终归是心软了。 “……” 看霍时锦一直没有动作,落笙抬手拉起了他的手,牵着霍时锦进了松雪殿回了屋子里。 “早些休息吧!” 说罢,自顾自的上了床榻,闭目养神。 不久后霍时锦也跟了上来,轻轻的躺下从落笙的身后抱住了她,脸上扬起一抹肆意的笑意,与数不尽的心疼。 “为什么瞒着我?” 霍时锦轻声问道,眼中满是心疼。 “霍时锦,其实这不是你的孩子。” 落笙答非所问道,一时的心软并非是她妥协了。 “啊落,我不是傻子。” 霍时锦淡淡开口,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 “啊落,为什么要瞒着我?” 霍时锦还是不死心道,眼中闪过一丝伤痛。 “霍时锦,倘若我告诉你了,你会留下这个孩子,让我生下它吗?” 落笙质问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期许。 “会的,一定会的,它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我们都很爱它。” 霍时锦斩钉截铁道,眼中漾着星星点点的光。 “第一个孩子,第一个孩子……” 落笙喃喃自语道,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与数不尽的歉疚。 (傻瓜,其实它不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 (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是时洛,他从小体弱多病、身子骨很差,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其实落笙并非只是为了家国、百姓、哥哥来嫣国的,还为了体弱多病的时洛能够活的久一些,京都城能人异士众多、遍访名医最合适不过了。 所以她想为了时洛的性命赌一把,赌能在人满为患、人山人海的京都城里找到能救时洛的人,无论什么代价都要延长时洛的生命。 “霍时锦” 落笙忽然唤了霍时锦一声,眼中晦涩不明。 “怎么了?” 霍时锦定定看着落笙的背影道,眼中满是担忧之色。 “如今你能出宫去吗?” 落笙淡淡的问道,眼中看不出神情。 “嗯,怎么了?” 霍时锦疑惑道,眼中清澈见底。 “明日出宫去吧!” 落笙轻轻的说道,她不想霍时锦和时洛之间留有遗憾,哪怕只是为了时日无多的时洛,她也不得不这么做。 “为什么?” 霍时锦听得一头雾水,愈发看不懂落笙了。 “去香苑二楼左边中间的那个屋子里,去看看我们的第一个孩子。” 落笙说的坦然,如今她能为时洛做的只有这些了。 “你什么意思?” 霍时锦听了落笙的话,久久回不过神来。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切记不要将孩子带进宫来,更不要说什么刺激的话,去刺激孩子。” 落笙仔细的交代道,很放心霍时锦去见两个孩子。 “为什么?” 霍时锦面上满是诧异之色,片刻后,忙出声追问。 “宫里太危险了,我们自己都很难自保,更何况带着孩子了;稍不注意,就是万丈深渊,我不能拿孩子的命去赌,是不敢、也是不能。” “还有,时洛身体不好、体弱多病,没有几年可活了,所以我才决定告诉你这些,不远万里来到京都城;明日我就不去了,倘若我发现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伤害到了孩子,我会立即将孩子送出京都城,让你一辈子也见不得。” 落笙说的很认真,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好,我知道了。” 霍时锦许久才回过神来,认真的答应道。 说罢,落笙便沉沉的睡着了,一夜未眠,始终半梦半醒。 身后的霍时锦也怎么也睡不着,看着熟睡的落笙的背影,眸光复杂、深邃。 还未从喜当爹的喜悦中回过神来,就被告知孩子可能活不了了,这事搁谁身上怕是都睡不着吧! (他绝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孩子去死,无论什么代价都要救活那个孩子,他欠那个孩子太多太多了,那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啊!) 看着落笙的背影溢满了心疼,这一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可想而知日子一定不好过。 霍时锦想着这些一夜睡不着,明日他就要见到那个孩子了,心中久久静不下。 窗外繁星点点、月明星稀、乌鹊南飞,屋内影子相交、佳人在侧、一片岁月静好之景象。 天刚微微亮,霍时锦就轻手轻脚起来洗漱了,连早膳都没用就迫不及待的出了宫门,一路上心里都忐忑不安至极。 马车飞奔在热闹的集市上,不一会儿便到了香苑客栈;下马车后霍时锦迫不及待的上了二楼,颤抖着手敲响了左边中间的房间的房门,听到耳边传来开门的声响之时,霍时锦的心猛地跳到了嗓子眼儿。 第59章 第一次见孩子 来开门的是个中年的老妇人,看到霍时锦感到很奇怪。 “婆婆,是这样的我是落笙的朋友,她很想念孩子但又出不去宫门,就托我来替她看看孩子,回去告诉她好让她心安。” 霍时锦礼貌的开口道,眼睛却在找寻孩子的踪影。 “公主?公主还好吗?” 老妇人一听到落笙的名字,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落笙很好,就是有些想孩子。” 霍时锦如实回答道,落笙确实是想孩子了、也确实是很好。 “那就好,公子请进吧!” 说罢,老妇人侧身让霍时锦进来,抬脚去屋子里将两个孩子叫醒。 俩孩子以为落笙回来了,高高兴兴的出了屋子来,看到是个男人瞬间就失望了。 睡眼惺忪的往霍时锦这边来,很是礼貌的冲着霍时锦笑了笑,但也难掩脸上的失望之色。 “哥哥好!” 小时洛对霍时锦作揖道,一直是个乖孩子。 “哥哥好!” 小时笙的声音软糯糯的,很是好听。 看着两个孩子,霍时锦一时手足无措起来。 “你们好!” 只能生硬的打着招呼,空气一度十分安静。 “哥哥,娘亲怎么样了?” 时洛率先打破了僵局,淡淡的问道。 “她很好,不必太过担心。” 霍时锦也认真的回应道,俩孩子越看越喜欢。 “哥哥,那娘亲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时笙轻轻的开口道,眼睛里满是期待。 “快了,很快就会回来的。” 霍时锦真诚的开口道,俩孩子面相上都像他。 周遭又安静了下来,三人皆不自在起来了。 “你们有名字吗?” 霍时锦小心翼翼的问道,打破了安静的气氛。 “有啊,我是时洛,她是时笙。” 时洛真诚的做着介绍,忽然就笑了、笑起来很好看。 “那你们是兄妹还是姐弟啊?” 霍时锦对这一点很好奇,落笙说她们的第一个孩子体弱多病。 “兄妹,他是哥哥,我是妹妹。” 时笙认真的说道,眼睛里亮晶晶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 霍时锦看着时洛的脸,很是复杂至极。 时洛就是那个体弱多病的孩子,难怪比同龄人小一些,霍时锦对两个孩子都很愧疚。 三人说说聊聊,一下就到了晌午;老妇人留霍时锦下来吃饭,霍时锦也欣然的同意了。 如今能多看看两个孩子,陪孩子久一些,霍时锦就已经心满意足了,没有理由会拒绝老妇人的好意。 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欢天喜地,两个孩子都是开心果,很会哄人、惹人喜欢。 吃过饭不久,霍时锦就离开了;虽然他想长久的陪着两个孩子,但落笙的身体让他实在不放心久留下来,他必须赶回去看看落笙他才放心。 落笙也快要临盆了,身边是离不得人的;虽然落笙一直没有宣太医看过,但如今的肚子已经很大了,看大小也是可以猜测出来的。 还好霍时锦赶回去的时候,落笙的肚子还没有动静,不然霍时锦得悔恨终生,这样大的事都没有陪在落笙的身边,怎能不抱憾终身? 落笙生前两个孩子的时候,他就不在她身边,如今都第三个孩子了还不在她身边,霍时锦得多遗憾、多后悔啊! “啊落,用午膳了吗?” 霍时锦温柔的开口道,眼里有星辰大海! “不想吃” 落笙有气无力道,自身子重了,人也愈发的累了。 “怎么能不想吃呢?” 霍时锦伸手探了探落笙的额头,察觉她额间不烫,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我给你做吧!” 霍时锦忽然道,眼中柔情似水。 “你还会做饭?” 落笙觉得很稀奇,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不会,但可以学。” 霍时锦坦白道,不自在的偏了偏头。 “好,你随心做吧!” 落笙淡淡的笑道,明明吃不下什么,也没有阻止霍时锦的动作,拂了他的有心。 “好,你等着我。”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如今的霍时锦让落笙看不明白,从前的他不是这样的;好像自从尹悠吟离开后,他就渐渐开始变了;究竟是真的想对她好?还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亦或是想在她这里找到尹悠吟丢失的安慰和爱? 无论是哪一种都是霍时锦的改变,或许时间会验证这一切的吧!只是当真相慢慢显现出来的时候,她们能等的起吗?能承受的起吗?落笙不知道,也不敢想。 其实落笙不喜欢现在的霍时锦,一个事事都顺着她、伏低做小的霍时锦;她爱上的是骄傲、放纵、洒脱,轻狂、肆意、不可一世,意气风发、风华正茂、鲜衣怒马的霍时锦。 曾经的霍时锦令她心动、着迷、心潮澎湃过,如今的霍时锦让她心里没有一点感觉,好像是一个尚有些交情的朋友般。 只有在做那件事的时候,她才能看见真正的霍时锦,而不是伪装起来、温柔似水的霍时锦。 面对这样的他,落笙很迷茫;她不想再继续下去了,可时洛让她有求于霍时锦、让她不能轻易的离开。 会不会只要尹悠吟回来了,霍时锦就能变回去了?或许会吧,尹悠吟始终在他心里很重要;即便是现在的她也不敢肯定,在霍时锦的心里就一定高过尹悠吟。 如今她也不知道尹悠吟在哪里,更别提去找她回来了;但她相信只要席杬礼还在这里,尹悠吟就一定会回来的;动过心的人注定忘不掉的,她一定会回来再见见席杬礼的,只是如今的她还没想明白。 她从前揣测过尹悠吟这个人,发现她遇事只会逃避、退缩;看似坚强的人,却很胆小。 对感情尹悠吟根本就没有认真过,她们之间的情意一直都是席杬礼在付出;虽然席杬礼一直没有厌烦、放弃过,可时间久了席杬礼总是会累的。 倘若尹悠吟一直都是这个状态,即便是两人如今和好如初,她们也不会走得了长久,注定也会再一次面临分开的。 同一个问题,既然会出现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尹悠吟不能用心对待席杬礼,只会一味地索取他的爱,只会和别人暧昧不清、纠缠不休。 可她明明生活在一个有爱的家世里啊!怎么会不知道如何去爱人,除非她根本就不在乎席杬礼的情意,将席杬礼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人罢了,只是需要他时时的填补、抚慰。 两个人之间的情意,是需要两个人共同去维持的,一个人注定不会长久下去,只是时间的长与短而已。 爱啊,真是个无解的东西;让人劳心劳力、让人痛彻心扉、让人爱而不得、让人欲罢不能、让人如痴如醉、让人魂牵梦萦、让人肝肠寸断、让人彻夜难眠、让人辗转反侧。 让人食髓知味、让人求生不得、让人求死不能、让人阴差阳错、让人阴阳相隔、让人生离死别、让人痛不欲生、让人生不如死。 让人众叛亲离、让人心思郁结、让人忧心忡忡、让人郁郁寡欢、让人有心无力、让人遥不可及、让人郁郁寡欢…… 第60章 即将临盆 其实抛开对席杬礼的那份情义不谈,她还是很喜欢尹悠吟的,所以当初才会非她不可、不顾一切的要在尹悠吟那里学跳舞,曾经她是真的想要跟尹悠吟做朋友的,做那种能说知心话、诉衷肠的朋友。 即便是现在也没有变过,倘若尹悠吟还能回来,她便还会与她做要好的朋友。 有时候其实她们很像,一样的童年受过折磨,喜欢上了同一个人,一样的患有精神障碍,一样的童年得到救赎,一样的将一个人当成一束光,一样的和霍时锦有别样的关系。 一样的曾经短暂的幸福过,一样的憎恨背叛,一样的放了一场大火,一样的不相信真心,一样的冷漠、清冷、落寞,一样的遇事沉着、冷静,小心、谨慎。 一样的做了一个好母亲,一样的同为公主,一样的责任和担当,一样的离家多年、一样的长相相似、一样的跳的一手好舞、弹的一手好琴,一样的喜欢养花弄草、一样的…… 感情方面的经历也是非常的相似,坎坷不平、曲折离奇,命途多舛、看不清前路。 可她比尹悠吟更懂得珍惜,更懂得爱一个人,更懂得感恩,更加的清醒,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更能理解爱意…… 尹悠吟的爱需要磨难,她亦是如此;唯有经历过,才能更懂得珍惜和在乎,才能牢牢抓住一个人不放手。 (她和尹悠吟当真是半斤八两,如今她自己的情路都坎坷、不平,曲折离奇、命途多舛,还操心尹悠吟自己,和两人之间的感情,她可真是爱多管闲事,一时半会也闲不住啊!) (说到霍时锦,她就头疼;她已经感觉不到他的爱了,只知道霍时锦一直在隐忍、在伪装;他的爱和好始终有所图谋,总让她隐隐觉得不安至极。) (这段感情终究能维持多久她不知道,但她肯定只要她不回应,便维系不了多久了,到时候的结局她如今也料想不到,只能依着现在的情况走一步看一步了。) 想着想着就渐渐感觉肚子不舒服,好像是要生了。 “霍时锦” 落笙大声的喊道,下身隐隐疼的厉害。 “霍时锦” 落笙渐渐有些有气无力了,声音小了下来。 “霍时锦” “霍时锦” “霍时锦” “霍时锦” “霍时锦” “霍时锦” “霍时锦” “霍时锦” 落笙渐渐气若游丝,也有些头晕眼花。 落笙伸手摔了所有能碰得到的东西,声音很大很大、很吵很吵,终于引来了大汗淋漓的霍时锦。 “要生了!” 落笙有气无力道,眼中满是疲惫、倦怠之色。 “啊?” 霍时锦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在了原地。 “快去找太医,找太医” 落笙忍痛说道,身上连连惊颤。 “好” 霍时锦慌不择路的跑开了,独留落笙一个人在屋子里。 不久后,霍时锦火急火燎带着太医进了屋子,细细安抚着落笙。 “啊啊啊啊啊啊” 落笙疼的直喊,半分力气都没了。 “啊啊啊啊啊” “用力,用力一点,慢慢用力……” “啊啊啊啊啊啊” “用力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到了,看到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到头了,努力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出来了,出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 历经一夜孩子终于平安落了地,一落地就哇哇大叫、怎么哄都停不下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 落笙昏睡了一天一夜,再醒来时已经是两天后了,看着忙前忙后的霍时锦她心里暖暖的。 接过霍时锦递过来的孩子,落笙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心里特别的满足、高兴。 这样的日子多好啊,有三个孩子、有霍时锦、有她自己…… 往后有岁岁年年,也会有年年岁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往后的几个月里,落笙都在好好的养身子;霍时锦也彻底在松雪殿住了下来,耐心的照顾孩子、照顾落笙,待落笙的身体好些了就时常跑去宫外看两个孩子,和两个孩子的关系也逐渐升温、加重了。 这些日子也在派人暗中遍访名医,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不愿放过,即便是希望一次次被破灭、落空,也没有停下过脚步来。 时洛的身体越来越严重了,怕是连今年都很难撑过去;霍时锦对时洛非常的愧疚,对这件事也是异于往常的忧心。 霍时锦也没有将时洛病情恶化的事告诉落笙,如今的落笙身子骨也越来越不好了,说了她也只能是干着急、心思郁结、郁郁寡欢,久而久之也会拖垮了身子,郁郁而终的。 因此他不能那样做,如今落笙的身体已经在慢慢的好转了,过不了多久就会恢复如初的。 倘若时洛的身体依旧没有好,依旧避免不了死亡;他会带着落笙出宫去见时洛,不会让落笙和时洛之间留有遗憾的。 如今除了安稳落笙的情绪、照顾她的身体,给时洛在茫茫人海的京都城里遍访名医外,霍时锦真的别无他法了,也不知道除此之外还能做些什么。 在这几个月里,落笙的身体也渐渐养好了;因为对时洛的愧疚,所以落笙对刚出生的这个孩子非常好,几乎寸步不离守着孩子。 如今的落笙已经不是第一次做母亲了,所以才不至于会手忙脚乱、手足无措,孩子也很康健、茁壮。 “霍时锦,你说这个孩子叫什么名字好啊?” 落笙笑意盈盈的问道,眼里满是慈祥和母爱泛滥的痕迹。 “啊落,你想叫什么?” 霍时锦柔声回道,眼中闪过一丝晦涩不明。 “我想叫他景粢,希望他往后能幸福、和乐。” 好像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这次落笙生的是个男孩,眉清目秀、唇红齿白。 好像上天知道她们要失去时洛了一样,又给她们送了一个男孩,两个人长的也是极其相似,脸上有一颗一模一样的痣。 可即便是有了景粢,她们也不会忘记时洛;两个都是她们的孩子,都是落笙拼尽性命生下来的,手心手背都是肉。 让她们做父母的又怎么舍得呢?看着景粢一点点长大,她时常会想起时洛刚出生的那段时日,身子小小的经常会风寒、发热,这一路上受了很多的苦,才长成如今这个模样。 再过不久以后,时洛就连如今这个模样都没了,会彻底的离开她们的身边;每每想到这些落笙心里都会很难过,怕霍时锦自责,故而将所有心绪都藏了起来,故作坚强、强颜欢笑。 她知道即便霍时锦不爱她,也依旧会爱几个孩子,所以这段时间他一定很自责;她心疼霍时锦、不舍的他难过,很多事情也渐渐的搁在了心里,除了她自己谁也不知道。 “好,啊落,就叫景粢,就叫他景粢。” 霍时锦心不在焉的开口,心思好像都不在上面似的。 第61章 犹如新生 “嗯” 落笙认真的看着霍时锦的眼睛,心里却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她可以肯定霍时锦心里有事,可他不愿意告诉她,是跟尹悠吟有关的事情吧? 他心里终归是放不下尹悠吟的,进过心的人注定忘不掉,可她究竟要给霍时锦多少时间去忘记尹悠吟呢?倘若他忘不掉呢?她还要一直等下去吗? 她可以等霍时锦一辈子,可他这一辈子里真的能忘记尹悠吟吗?无数个漫长的岁月里,落笙都在想这个问题;可惜啊,这个问题始终是没有答案的。 尹悠吟是白月光、是朱砂痣,可她只是地上霜、是烂玫瑰;她永远也比不过尹悠吟,偏她爱的人都曾对尹悠吟念念不忘。 无论是曾经的席杬礼,还是现在的霍时锦,仿佛都不属于她,也从未属于过她。 她不是没有怨过尹悠吟,可怨又有什么用呢?失去了就是失去了,回不来的。 尹悠吟站在那里不动,就已经赢了;无论她多努力,都逃不出尹悠吟的光芒里,永远只能活在尹悠吟的阴影下,做一个类似于尹悠吟的替身,席杬礼是如此,霍时锦亦是如此。 二选一的结局,她总是输的人;无论是不是有这些朝夕相处的年岁,无论是不是有三个孩子的存在,无论霍时锦如今有多温柔,多关心、在意她,无论她们之间的情意有多深。 只要尹悠吟一出现、回来,都将会不复存在、恢复如常,也亦会形同陌路。 这个结果曾在多年以后,被无意印证,她输的彻底。 如今的她之所以跟霍时锦在一起,是因为即便是两人最后的结果是分离,她也抚养得了三个孩子,也承担的起后果。 即便是尹悠吟最后回来了,她们旧情复燃,她也依旧可以潇洒、自由的,带着三个孩子转身离去,去过自己想要的的日子。 她也相信如今的纠缠,将来会被时间所掩埋,被岁月所遗忘,只当是年纪小、不懂事,一时的冲动。 也是利用霍时锦对时洛的愧疚,替时洛谋一份平安活下去的希望,让三个孩子短暂的感觉到缺失的父爱,将来能不留有遗憾。 只有感受、触碰过爱,她们将来才能明白爱、选择良配,才能做好一个父亲、母亲,才能爱自己的孩子。 如今的霍时锦,已经没有让她留恋的地方了;她也不会犯傻守着不爱自己的人,就一如当年,对席杬礼死缠烂打一般,独赴异乡。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霍时锦不爱她,动摇了,只要尹悠吟回来,她都可以带着孩子离开,去一个他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过完所剩的时日,漫长的余生。 或许从前的霍时锦会想要困住她,可如今的霍时锦不会,也困不住一心要走的她。 世人皆选将就,只有她不想将就,也不愿意将就。 落笙收回思绪,伸手轻缓抱起孩子,悄然出了屋子。 金黄色的暖阳温柔的打在她的身上,霍时锦跟出来靠着她一侧坐下,抬手自然接过了孩子,落笙随意的将头靠在他坚毅的肩膀上,那一刻成了两人往后的岁月里,始终忘不掉的回忆。 这样的日子持续不久了,落笙心里明白;人有时候越想拥有一个东西,就越容易失去这样东西,这个道理霍时锦明白,落笙也明白。 这一刻、这段日子,或许是她们历经良多的半生里,为数不多能怀念的美好了;往后的路太长了,长到看不清尽头,也走不到尽头。 微风拂过两人的发梢,两缕发丝悄然缠在了一起,风停了一切又回到了先前的模样,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 另一边宁国热闹的集市上,尹悠吟大声的吆喝着,手里动作不减,卖着五颜六色的鲜花,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卖花,卖花喽,卖花……” “好看的花,几文钱一支,卖花,卖花……” “瞧一瞧,看一看啊!卖花,卖花……”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卖花,卖花……” “卖花,卖花喽,卖花……” “瞧一瞧,看一看啊!卖花,卖花……” “卖花,卖花喽,卖花……”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卖花,卖花……” “卖花,卖花喽,卖花……” “花,新鲜、好看的花,几文钱一支,卖花,卖花……” “卖花,卖花喽,卖花……” “卖花喽,卖花,好看的花……” “瞧一瞧,看一看啊!卖花,卖花……” “卖花,卖花喽,卖花……”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卖花,卖花……” “卖花,卖花喽,卖花……” “好看的花,几文钱一支,卖花,卖花……” “卖花,卖花喽,卖花……” “看一看,瞧一瞧啊,卖花了,卖花……” “……” 兜兜转转、辗转往复,尹悠吟又回到了第一次离开京都城时,来到的地方,她很喜欢这里,也独自在这里待了很久了。 尹悠吟不想再同京都城、同席杬礼有什么交集了,所以选择了在这里安顿下来,好好的过完余生。 这里离京都城很远很远,除却她主动回去,便不会有人找得到她,也大都是些异国他乡的人。 夕阳西下、日落山头,尹悠吟利落的收好了东西,高高兴兴的踏上了回家的路。 落日余晖,洒在她的背影上,很温柔、美丽。 另一边席府,席杬礼坐在院子里喝的不成样子,脚边都是东倒西歪的酒坛子;整个人迷迷糊糊、昏昏沉沉的,眼睛一直看着金黄的落日余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自尹悠吟成亲后,席杬礼一直都是这副精神萎靡的模样,仿佛不知生死,整日醉醺醺的。 他想尹悠吟了,又不敢进宫去打扰她;除了必要的上下朝,席杬礼从不在宫里多待。 如今也极少出门去了,一个人窝在府里看薄暮、喝闷酒…… 想着尹悠吟,思念、回味着她还在的日子,渐渐泪眼模糊,落下泪来。 只有喝醉了酒,他才能短暂的想起尹悠吟清晰的面容,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去找她,渐渐的,他也愈发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除却费心折磨自己,也在不知不觉间,折磨着别人。 日子就那样过着,再没人会管他了。 为什么爱一个人总没有结果呢?总是一次次相遇,最后却没有交集。 人生里尽是遗憾赴终生,所爱之人不复相见;余生何其漫漫长,终不负相思意。 “啊吟,如今你幸福吗?” “啊吟,我想你了。” “啊吟,日落很美,但都不及你。” “啊吟,我若去找你,你会跟我走吗?” “啊吟,……” 落日余晖下,那道身影那么凄凉、落寞,冷清、孤单…… 好似从此以后,骄阳似火也晒不热,他环着寒意的周身了。 仿佛又不觉间,回到了最初的模样,一切都没有发生…… 第62章 他的狼子野心 尹悠吟抬脚沿着热闹的集市,一直缓缓向前走去,偶尔耳边也会传来几句吆喝声,语调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哎,你听说了吗?听说嫣国皇帝昨日驾崩了,死前留了一道遗旨,将皇位传给了一个外国人,你说奇不奇怪?”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八成是啊这个外国人对嫣国皇帝有大恩、救了皇帝的命,又或者是生前非常喜欢、赞赏那个外国人,所以很放心将偌大的嫣国教给那个外国人。” “又或许嫣国皇帝本就是那个外国人谋害的,又有心篡改了遗诏,顺理成章的登上了至尊的王座,成了大嫣新的帝王;这其中弯弯绕绕,谁又能知道呢?” “说的也是,皇室里的水最是深了,怎么会轻易的让人看清楚水里的东西呢?” “嗯,看不清的,即便是知道了,我们只是平民又能做什么呢?能在乱世之中留下一条命,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哎,我只是感慨世事多变啊!如今这嫣国皇帝一倒,几国怕是没有好日子过了;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民不聊生,怕也是避免不了了;好日子就要到头了,我看啊我们还是好好想想后路吧!” “谁说不是呢?听说这嫣国皇帝嗜杀成性、暴戾狠毒,这几国的战役说爆发就爆发了,一点也不心慈手软;这战役一爆发,我们这些人都难逃一死。” “哎,你说会不会这周边的小国都会灭国啊,毕竟现在嫣国兵强马壮、能工巧匠众多,嫣国新帝又是个暴虐成性、嗜杀成性的性子,以后的事怕是很难说了。” “嗯,特别是安吴、周梁、大蓿、宁遂、景国、大苑、上林、云青……,这几个离得近的国都了,兵弱不说、还人少、器械不足,如今怕是寝食难安吧!招兵买马迫在眉睫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这倒说的是,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嫣国皇帝驾崩了?皇位传给了一个外国人?新帝嗜杀成性?战役爆发了?周边小国会被覆灭?) (她离开的这些日子里,京都城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战役爆发了?她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安吴、周梁、大蓿、宁遂、景国、大苑、上林、云青……都将被覆灭,她该怎么办?景国,景国要被灭国了?她该怎么办?景国,灭国,不,不可以,景国不能被灭,不能,她的父母亲、哥哥们还在那里,不能灭国,不。) (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景国被灭,不,她要去景国报信,对,去景国,去景国,去阻止战事爆发、延续,去阻止景国灭国,去保护百姓,去守护家人……) 尹悠吟小跑起来,忽然想到什么又停了下来。 (不,不能去景国,来不及的,这里虽然离嫣国路远迢迢,但离景国也是山高水远!来不及的,根本就来不及,她还没有回去,景国就会被覆灭,来不及的……) (现在应该冷静下来,好好想想有什么办法,阻止战事爆发,阻止景国颠覆,阻滞景国民不聊生,阻止父母亲、哥哥被残害,阻止一切的发生……) (去,去嫣国,去新帝身边,去找新帝谈和,无论什么条件都要拖的久一些,去说服嫣国的新帝,说服他放过景国,对,去嫣国,去嫣国……) 尹悠吟立马有了主意,雇了辆简朴的马车,踏上了去往嫣国的路。 (但愿一切还来得及,还不算太晚。) (她一定能阻止凶残的战事,也一定能阻止景国被灭的,一定会的……) 另一边嫣国皇宫里,落笙失望的看着霍时锦;她知道霍时锦有野心,可没想到他的野心会如此之大。 “为什么?” 落笙大声的质问道,眼中渐渐模糊。 “啊落,……” 霍时锦柔声唤道,和从前并无不同之处。 “住口,你根本就不配这样叫我。” 落笙露出厌恶的神色,推开了想要靠近她的霍时锦。 “啊落,不是这样的。” 霍时锦无奈道,看着落空的手心,有些许恍惚。 “到底是什么样的,你说啊!” 只要霍时锦说,她就信他,她只怕他什么也说不了,也怕入了耳的全是算计。 “我……” 霍时锦吞吞吐吐,半天说不出话来。 “说不出口了?没办法遮掩了?” 落笙冷笑道,眼中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霍时锦,你怎么会变成了如今这样?” 如今黄袍加身的霍时锦,早已经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人了,也早已大相径庭。 “我没有变,啊落,我没有变的。” 霍时锦认真的开口道,眼中盛有微弱的水汽,不易觉察。 “你站得那般高,究竟是想做什么呢?偌大的宁国已经满足不了你的野心了吗?你还敢说你没有变吗?” 落笙平静的质问道,眼里满是对霍时锦的失望,明明前一刻不是这样的,她竟丝毫未察觉他的转变,些许狼入虎口。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站在这里,只是想护住一心想要保护的人的。” 霍时锦沙哑着嗓子开口,这偌大的爱里有几分真心,只有他自己知道,也只能他一人知道。 “保护想保护的人?你想保护的人究竟是谁?是孩子?是我、还是了无音讯的尹悠吟?” 落笙流着泪质问道,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期许。 “啊落,你们,你们都是我所在乎的人,也都是我想保护的人,不会变。” 霍时锦认真开口,眼里是让落笙看不懂的情绪。 “都是?哈哈哈哈哈哈,你看看你,你还是承认你忘不了她,你还是喜欢她,还是想要保护她,那我在你心里又算什么呢?算什么呢?” 落笙揪心的问道,她原以为有些事情自欺欺人就能藏得住,就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模样,她终是错了,错得离谱,也活得愈发可笑。 “不,不是这样的,我。” 霍时锦的吞吞吐吐,让落笙彻底明白了。 “既然放不下她,就请放我走。” 落笙淡淡道,眼中再看不到往日的清澈、明亮。 “陛下的心如此宽大,从来都不是民女所求;民女自愿此生守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既然陛下给不了,就请陛下高抬贵手,放民女出宫,民女愿指天为誓,今生绝不纠缠。” 落笙心里平静极了,如今的她什么也不想求了,只想一心守在孩子的身边,平安带孩子离去。 “若陛下没什么事,民女就先退下了。” 说罢,决绝的离开了金碧辉煌、富丽堂皇的大殿。 转身的瞬间,眼角落下一滴浑浊的泪光,只顷刻间稍纵即逝、无影无踪。 终归还是到了这一步,那些昔日的美好,如今都化为了无法复起、转瞬即逝的泡影。 好像一个濒临死亡的人深觉人生的遗憾和不圆满,悄悄做了一个很长的关于情爱的美梦,梦醒了、人也该醒了。 该消散的人,总会消散的,即便能逃避得了当下的一时,也终究是逃避不了漫长至极的一世。 梦醒了,除却心上的伤口,终还是大梦一场空。 抱着结局去做的梦,只会按照结局走;可梦终究只是梦,醒来依旧有无法面对与逃避的现实。 第63章 月下思念 落笙忽的魂不守舍、心不在焉起来,良久,失魂落魄的回了松雪殿,进了屋子便一直没有出来过。 抬手轻轻将门落锁,赤脚走到昏暗的角落里坐下,双目无神的看着从窗外洒进来的淡光,渐渐的眼里只剩下一片死寂、麻木。 自从从沈家出来,落笙就莫名的怕光了;尤其是难过、感伤的时候,最不能触碰光,一触碰就会发病。 其实落笙心里明白是为什么,因为潜意识里兰星觉得,只要天黑了那些人就不会折磨她,那个被称作母亲的人才不会伤害她。 但也好像确实是如此,天黑了那些人就会放她自生自灭、听天由命,那个女人就会陪在她最爱的人身边,与他交颈而卧、抵足而眠。 久而久之,她就越来越不喜欢亮堂的白日,总是在心里期盼着漆黑的夜晚能快些到来,能够早些脱离苦海、离苦得乐,只要能平静的睡一晚,她不在乎明天等着她的是什么,也不在乎明天的折磨是不是会更残忍些、更重些。 那个女人似乎也明白了这一点,她从外面买了很多下人,只是为了能日以继夜、暗无天日的折磨她,让她遍体鳞伤、血肉模糊,爬都爬不起来。 从此白天黑夜在她眼里没有区别,也没有颜色,她不再对任何人,任何东西抱有希望和期待。 那个女人越是折磨她,她就越是要挺直腰背、越是要笑的开心。 或许从那个时候起,小小的沈兰星就一直生活在黑暗里了,暗无天日于她而言,早已经不算什么了。 曾经生活在黑暗里是迫不得已而为之,如今生活在黑暗里,抬脚自然走向漆黑处,是血肉早已经融入黑暗,已然由不得她自己做主。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坚强的活着,没有一次想过要死,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不辜负绝处逢生的她;也从不为任何人活着,只为了放过自己,好好做一个正常人。 其实霍时锦一直对她很好,她也感觉到了,或许那份无微不至、细致入微,也曾无意间打动过她的心。 可纯粹的爱里注定是不能掺杂任何东西的,一旦掺杂了爱的性质就会悄然转变,不再单单只是爱了。 她曾在那份爱里掺杂了感激、埋怨、恨、利用……,她对霍时锦感到愧疚、亏欠、自责。 若非要说是爱,其实她们之间更像是亲人,除了那层关系和三个孩子,没有什么能证明她们相爱过,除却那份短暂的关心和相处,没有什么能证明霍时锦爱她。 而反之,除了那三个孩子,也没有什么能证明他不爱尹悠吟;你看,这就是她们之间的差距,亦一开始就有的差别,始终未曾变过。 一滴清泪缓缓自眼角落下,落到看不见的阴暗处、四散开来。 今晚又会是一个无眠之夜,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看的人却不走心。 落笙一大早就起来了,不,是一夜没睡。 梳妆打扮好,坐在窗前微微出了神。 “圣旨到,康宁公主接旨。” 松雪殿宫门外不时传来了公公的高喊声,喊声由远及近缓缓传进了屋子里,让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落笙渐渐回过神来,却没有急着出去。 待整理好了面上的仪容、衣裙,才起身不紧不慢的抬脚出了屋子。 步行到院子里,缓缓下跪、磕头、漠然听公公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康宁公主贤良淑德、蕙质兰心、钟灵毓秀、德才兼备……,特册封为笙皇贵妃授金册、金宝,即日起移居长明宫,携皇后娘娘打理好东西六宫,钦此。” 公公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让落笙频频出神。 (皇贵妃?多讽刺啊!三个孩子换来的皇贵妃,又能坐得了多久呢?) (霍时锦终究将皇后之位,原封不动的留给了下落不明、了无音讯的尹悠吟,却用皇贵妃的位置来安抚她。) (皇贵妃多尊贵、至高无上啊!万人之上三人之下,却不过是个妾室,含辛茹苦养育的三个孩子成了庶子,终归是她想的太简单、太天真了。) (曾经的情意,今非昔比,也早物是人非、时过境迁。) (是她太傻了,竟真的信霍时锦会爱她。) (尹悠吟啊,成了她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人。) “康宁公主,该接旨了!” 公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落笙才渐渐回过神来。 “臣,谢陛下恩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落笙缓缓磕头起腰接旨,起身目送着公公离开松雪殿的宫门。 “来人,关门!” 落笙淡淡吩咐宫人道,才转身回了屋子里。 差人收拾妥当后,陆陆续续的搬去了长明宫里。 往后的几天日子里,长明宫的宫门都没有再开过。 落笙吃吃喝喝、玩玩乐乐,日子倒也过的清闲、安逸。 不久后,便是上巳节了;到处都是热热闹闹,灯火通明的 。 宫里也是热闹极了,歌舞升平、莺歌燕舞,长明宫却冷冷清清、凄凄凉凉的。 只有落笙一个人冷清又落寞、凄凉,细看着皎洁的月光,思念着许久未见的孩子们,说来她也真的好久没有见过孩子了,不知道孩子们在宫外怎么样了。 今夜本是阖家团圆的一天,陛下隆恩浩荡,放了半数宫人出宫去见家人,只有落笙因为身份而出不去,被迫与两个孩子在这样的日子里分离。 想着想着落笙忽然落下泪来,她真的好想孩子们啊! “娘亲!” 恍惚间,落笙听见了周遭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大抵是太过思念孩子了,所以才会堪堪出现幻听。 “娘亲!” 耳旁的声音还在继续,落笙却不敢多想。 “娘亲!” “娘亲!” “娘亲!” “娘亲!” “娘亲!” “娘亲!” “娘亲!” “娘亲!” 落笙不知道她身后的宫门,早已不知何时被打开,两个孩子站在光亮里,一声接着一声的唤她。 “啊落!” 这个声音让落笙猛的一愣,才渐渐转过身来,看见了站在光影里的三个人。 俩孩子欢快的向着落笙跑来,落笙回过神来也小跑着去拥抱两个孩子,那一刻她真的觉得自己好幸福啊! “娘亲!” “诶” “娘亲!” “诶” “娘亲!” “诶” “诶” “诶” 抱住孩子的一瞬间,落笙顿时泪流满面。 不是做梦、不是幻听,她的孩子真的来见她了,她真的好高兴啊;在这阖家团圆的一天,从宫外进来见她了。 “你们两个,吃饭了没有?” 落笙小声的问道,轻轻抚了抚孩子的秀发。 “嗯” 俩孩子高兴的回应着落笙道,眼里亮晶晶的。 “那就好” 落笙听后松了口气,带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坐下。 “娘亲,我们真的好想你啊!” 俩孩子异口同声的说道,让落笙觉得心疼极了,眸子里止不住溢出水汽。 “嗯” 霍时锦也在一旁应道,眼里温柔似水。 “娘亲也很想你们。” 落笙刻意避开了,如今的她们不适合再牵扯在一起,除却无法抗拒的因素,她也不愿同他有牵扯。 第64章 皎皎明月藏故人 “娘亲,那里好亮啊!” “嗯嗯嗯”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的说道,遂又满是期许的抬眸,一眨不眨看着那一弯皎月。 “嗯,很亮,那是月亮,用来思念故人的。” 落笙看着皎洁的月光,温柔的说道。 “娘亲也有思念的人吗?” 时洛轻声问道,眼里满是繁星点点。 “嗯,就在这里。” 落笙温柔的说道,这一晚让她觉得很美好。 月亮皎皎、佳人在侧、烛影摇红,这一刻真是美妙至极啊! 另一边的宫门口,尹悠吟趁着宫里热闹、人多,悄悄混进了热热闹闹、灯火通明的宫里。 只要能见到新皇,景国就不会被灭国了;她也有信心,能够说服新皇。 尹悠吟按照记忆里的路,顺利回到了听雨楼里;黑灯瞎火的找肯定找不到皇上,估计这个点皇上在哪个娘娘的温柔乡里呢? 先休息一晚,明天再想办法。 一夜无梦,睡的安稳至极。 另一边的长明宫里,两个孩子在落笙的怀里睡着了;她小心翼翼的抱起时洛进了屋子,霍时锦也抱着时笙紧随其后。 将两个孩子轻轻的放在榻上,落笙细心的替两个孩子盖好了被子,吹了烛火出了屋子里,霍时锦也紧随其后跟了出来。 月光皎皎下,两人吻的难舍难分、如痴如醉;意乱情迷间,霍时锦抱起落笙进了屋子,轻放在床榻上栖身上前一挺,今晚注定又是一个无眠之夜。 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映射在散落一地的狼藉上,杂乱无章、七零八落…… 落笙缓缓睁开了眼醒了过来,穿好衣裙去了两个孩子的屋子里,她不知道孩子什么时候会走,所以想趁当下好好陪陪两个孩子。 昨晚发生的事她是自愿的,她很感激霍时锦带两个孩子来见她,她如今不想欠霍时锦什么了,所以…… 很多事情她都能一笔勾销,能接受霍时锦的心里有尹悠吟,也能和尹悠吟两女侍一夫、和平共处,安安稳稳的在宫里过日子;前提是她的孩子,能够平安。 其实霍时锦除却心里有尹悠吟,也没有什么对不起她的地方,相反霍时锦对她很好;每个人心里都藏有一个爱而不得的人,就像曾经她对席杬礼的锲而不舍一样。 她没有资格去责怪霍时锦心里有人,也没有权利去干涉霍时锦的人生,只要他能和尹悠吟持有距离、少有交集,她就愿意带着孩子留在宫里安安心心的和他过日子。 到孩子们的屋子里的时候,两个孩子还没睡醒,落笙背着身轻轻合上了门,坐在院子里等着孩子起床,风吹在身上很舒服。 这样的日子其实也挺好的,只不过在这到处都是阴谋算计、尔虞我诈,争风吃醋,明争暗斗的宫里,这样的日子又能维系多久呢? 宫里的算计和阴谋,让落笙忧心忡忡;以前是从没想过和霍时锦长久的在一起,所以也不在乎。 如今既然决心留在宫里,便一定要想好这些;还有送走孩子的事迫在眉睫,如今她们的身份太高了,不知不觉就会成为别人的绊脚石、眼中钉,所以很多事情不能不防。 待两个孩子醒了,落笙安排好两个孩子,霍时锦也不知何时离开了。 一国之君、一个堪堪上位的新皇,大抵是每日都在百忙之中、日理万机;一个国家的事都需要霍时锦去处理,有时候落笙挺心疼他的。 不管他是不是谋朝篡位,只要他是一个好皇帝、能爱护万民、勤勤恳恳,其他的都已经不重要了。 倘若嫣国的皇位交到一个昏庸无能的皇子手中,不在乎黎民苍生、不在乎战火纷飞、硝烟弥漫,不在乎家国存亡、国破家亡,不在乎万里江山。 倒不如让霍时锦去试一试,为百姓们求一份安稳、为万里江山添一份保障,为大嫣择一个明君,为战火纷飞、硝烟弥漫多一份制衡与胜算。 落笙相信霍时锦,亦相信先帝、相信家国、相信嫣国。 不多时,屋外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来;落笙左右没什么事,就去厨房亲手炖上了汤,想给日理万机、整日操劳的霍时锦送去,好好补一补。 落笙做饭的手艺很好,那些年颠沛流离、居无定所练就出来的;虽然后面去了大蓿做了公主,但做饭的手艺一直都没有忘记和减退。 另一边听雨楼里,尹悠吟一早就起来了,梳洗打扮好就去了大殿上,有些事情必须见了嫣国新皇才好谈。 金碧辉煌、富丽堂皇的大殿外,尹悠吟好言好语恳求看守的侍卫进去通报。 侍卫是霍时锦身边的旧人,认识先前的太子妃尹悠吟,所以只是犹豫了下,就抬脚进去禀报了。 “陛下,皇后娘娘求见!” 侍卫一时也不知道怎么称呼尹悠吟,既然太子殿下都成了嫣国的陛下了,想必太子妃娘娘就是皇后娘娘了。 想来二人面上也没有和离,立后是或早或晚的事,称呼提早一些也不为过,便顺势那般称呼。 “谁?” 霍时锦听着这陌生的称呼,一时想不起来说的是谁,故而愣了愣。 “宁国的太子妃,景国的岁宁公主!” 侍卫想了想说道,因为身份尊贵所以不能提名字。 “啊吟” 霍时锦小声的呢喃道,脸上洋溢着不自觉的笑意。 “快,快宣进来。” 霍时锦颤抖着声音说道,整个人激动不已,已然归心似箭。 “是” “只是是叫太子妃娘娘?还是叫皇后娘娘啊!” 侍卫觉得还是问清楚好,所以战战兢兢的开口了。 “宣皇后进殿。” “是” 侍卫领命后,缓缓出了大殿,不多时,缓缓开口。 “宣皇后进殿!” “宣皇后进殿!” “宣皇后进殿!” 尹悠吟跟在侍卫身后进了大殿,看到霍时锦的时候愣了愣。 “你怎么在这?” 尹悠吟没想到离开这些天,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我……” 霍时锦不知道怎么开口,瞬间就吞吞吐吐起来。 “你怎么来这里了?” 霍时锦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认真的看着尹悠吟道。 “哦,我是为了景国,特意找陛下谈和的。” 尹悠然才想起来自己来的目的,淡淡的开口道。 “谈和?” 霍时锦奇怪道,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稍纵即逝。 “嗯,就是……” 尹悠吟将这些天的经历讲了一遍,很认真的开口道。 “我还以为你是为了我回来的呢?” 霍时锦自嘲的笑了笑,眼中苦涩至极。 “啊,怎么会呢?” 尹悠然一不小心就说了真话,说完忙尴尬的捂嘴。 “你回去吧,陛下不会同意的。” 霍时锦冷声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为什么?为什么不同意?” 尹悠然一脸不解道,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因为我就是嫣国的新皇,我不同意。” 霍时锦薄唇轻启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啊景,可是现下对景国有什么不满之处?” 尹悠吟听到霍时锦的身份吓了一跳,察觉失态,忙收了异样,不解的追问道。 “因为你惹我不开心了,所以我不同意。” 霍时锦也不隐瞒,直截了当告诉尹悠吟。 “你为什么不开心?只要你说,我都能弥补的。” 尹悠吟小声开口道,像哄孩子一样哄着霍时锦。 “……” “啊吟,不如,你留下来……” 霍时锦故意停顿道,观察着尹悠吟的反应。 第65章 痛彻心扉 另一边长明宫里,落笙忙的不可开交。 待汤炖好装在食盒里,落笙就独自撑着伞出了门。 一路上心情都不错,其实这一趟不仅是送汤这么简单,她还想同霍时锦商量一下,两个孩子出宫的事宜。 以她的身份根本无法将孩子送出宫去,还会就此引人耳目,将孩子显露无遗;所以只能托霍时锦派人将孩子平安送回客栈,这样她也能放心许多。 周边大雨倾盆,落笙高兴的踩着水花,一路上跌跌撞撞、弯弯绕绕,不久后终于到了大殿这边。 侍卫刚要通报,就被落笙制止了,她想给霍时锦一个惊喜,侍卫知晓落笙皇贵妃的身份,就由着她去了。 落笙轻轻的抬脚进了大殿,脸上笑意盈盈的。 刚进大殿不久,一眼就看到了霍时锦;正欲开口叫他,却在不经意间瞥见了角落里的尹悠吟,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不见;她不死心,偷偷躲起来偷听。 “我怎么了?” 尹悠吟听的迷迷糊糊,不大明白霍时锦话里的意思,眼中清澈见底。 “你若留下做我的皇后,我可以考虑你说的事。” 霍时锦缓缓开口道,眼中满是笑意。 “这……” 尹悠吟犹豫了,她不喜欢霍时锦,也会耽误了他。 无论霍时锦如今的身份,他曾放走了她,她很感激,也不愿伤害他。 “啊吟,你知道的,我喜欢你,很喜欢;在翊柟县初次见你,就喜欢,这一次不要推开我好不好?” 霍时锦深情的开口道,眼里满是温柔。 “我……” 尹悠吟一时间有些不知说什么好,只能吞吐着,欲言又止。 “啊吟,我给过你机会的,可你回来了;若非你主动回来,今日站在这大殿上,我绝不会去打扰你。” “啊吟,这次不要逃避好不好?我们试一试,倘若再过几年你还是不爱我,我就放你走,就当是给自己,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霍时锦小心翼翼的问道,又恐尹悠吟会拒绝。 “好,我答应你,你也要答应我不再攻打景国。” 霍时锦的卑微、恳切让她心软了,即便是为了景国她也会答应,所以她欣然的应下了;只是试一试而已,不会怎么样的。 “谢谢你,啊吟!” 霍时锦感激的道,眼中闪过欣喜之色。 “我答应你,不攻打景国。” 霍时锦郑重承诺道,眼中满是真诚。 他此番举动,除却弥补年少的不甘,也是想给百官一个,名正言顺助尹悠吟的理由。 他说过,她想做的事,他都会替她做到。 止戈非他一人所能决定,可若尹悠吟做了大嫣皇后,大嫣与景国便会就此交好、议和,便没了所谓的争斗。 “来人,拟旨!” 待尹悠吟走后,霍时锦迫不及待就下了旨。 此时听雨楼里,公公正在宣读圣旨;尹悠然安静的跪在地上,听着公公宣旨的声音愣神。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宁国太子妃贤良淑德、德才兼备,兰心蕙质、德才出众、有母仪天下之风,今特册封为嫣国皇后授金册、金宝,执掌凤玺移居正阳宫,从此掌管东西六宫,为一国之母、母仪天下,钦此。” 公公宣完旨后,默默的等着尹悠吟来接。 “臣妾接旨,谢主隆恩!” 尹悠吟磕头、起腰,抬手接过圣旨目送着公公离开,起身进了屋子里。 另一边的大殿外,落笙靠在墙边哭的泣不成声;她以为有些事情她足够努力,就一定不会发生了,却不想,被上天狠狠打了一耳光。 一墙之隔,霍时锦静静的看着远方愣神;即便是如愿以偿,得到了尹悠吟的接受,他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高兴,为什么呢? 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得到尹悠吟的答应他会不开心,甚至心里不自觉的难受。 好像脸上的开心,不是真正的开心;心里的开心,也到不了脸上。 落笙渐渐哭累了,眼神也有些空洞、无神,死寂、麻木,缓缓起身擦干眼泪,将食盒随手交给了一个宫人,吩咐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不要告诉陛下,今日我来过了。” 落笙淡淡的开口,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绪。 “也不要告诉陛下,东西是我送的。” 说罢,便自顾自的离开了。 “是” 宫人应承道,转身进了大殿。 “陛下,御膳房送汤来了。” 接手的宫人也的确没有说漏嘴,不多时,自顾自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放下吧!” 霍时锦沉声开口,眼中满是迷茫。 “是” 宫人缓缓放下食盒,离开了大殿里侧。 另一边的宫道上,落笙不小心弄丢了伞,只能淋着雨回宫。 大雨淅淅沥沥的下着,毫无退减之势,逐渐淋湿了落笙整个身子。 落笙自大殿外离开后,愈发失魂落魄、心不在焉,回去的一路上不是磕着这个就是碰着那个,整个人狼狈不堪至极。 头也不时昏沉、恍惚,周身越发摇晃,脚步虚浮。 渐渐的撑不住倒了下去,头磕在宫灯的一角上,昏了过去,良久都毫无意识、不省人事。 另一侧的宫道上,尹悠吟刚从太后娘娘的宫里请安回来,整个人疲惫至极,没有丁点精神。 尹悠吟的轿辇缓缓驶在宫道上,路过落笙时,好奇的打量了一眼,便就此愣住了,若不是今日遇见了,她都快忘了这个人了。 只一眼尹悠吟便偏开了头,轿辇缓缓向前驶去。 直到看不到落笙的身影了,尹悠吟才喊停了轿辇,淡淡出声吩咐身侧的宫人。 “去,将那个姑娘带回宫,找太医去给她医治。” 尹悠吟还是心软了,差人将落笙带回了宫,又好心请了太医医治。 “是” 宫人领命回去找落笙,看人昏迷不醒,利落抬着人离开。 宫人一走,尹悠吟的轿辇就缓缓上前去了;她静静的闭目养神,一脸的疲惫、倦怠。 正阳宫里,落笙始终没有醒;一直到了夜里,也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晚边霍时锦处理好了奏折,来正阳宫陪尹悠吟用晚膳。 霍时锦细心的喂着尹悠吟,两人间亲昵的相处,让人一看就知道是恩爱和睦的夫妇。 不多时,宫人进来禀报落笙的情况,看到霍时锦在,有些欲言又止;尹悠吟看出了宫人的犹豫,满不在意的开口,也就此打消了宫人的顾虑。 “无妨,说吧!” 尹悠吟不觉得有什么不能告诉霍时锦的,所以也没什么所谓。 “那姑娘还是没有醒过来,娘娘说怎么办是好?” 宫人很是担心的说道,倘若那姑娘死了,毕竟也是死在正阳宫,宫中人言可畏,定是与正阳宫、与皇后脱不了干系的。 “知道了,下去吧!” 人没醒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了,太医也看了、药也吃了人却没醒。 “对了,宣太医进来,本宫要亲自问问什么情况。” 尹悠吟忽然道,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是” 宫人领命下去,迅速找到了太医带了进去。 “娘娘,人到了。” 宫人规矩行礼后,便自觉退下了。 “太医,那姑娘怎么回事?” 尹悠吟不紧不慢的开口道,眼中满是柔和。 第66章 听天由命 “回娘娘,那姑娘磕着头了,血流不止有些严重;而且,而且……” 太医平静的回话,说到后半句话时,却不自觉有些吞吐。 “而且什么?” 尹悠吟淡淡的问道,眼中看不出情绪。 “而且那姑娘,貌似已然有了身孕。” 太医只得坦言开口,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 “下去吧!” 太医的话让尹悠吟一愣,随即忧心忡忡、心不在焉起来。 (没想到,她们居然已经有了孩子了。) (他,要当爹了。) 尹悠吟起伏不定的心间,愈想愈是难受至极。 “怎么了?” 霍时锦也注意到了她微微转变的情绪,担心的问道。 “没事,就是最近有些累了。” 尹悠吟撒谎道,却也没了再吃下去的心情了。 “累了就多休息,不要硬扛。” 霍时锦温柔的说道,眼中满是心疼之色。 “嗯” 尹悠吟刚要起身离开,无意间瞧见门口有人进来,便又坐了回去。 “奴婢见过皇后娘娘,娘娘福体安康!” 落笙规矩的行礼道,她刚醒就过来了。 “平身吧!” 尹悠吟略有些淡漠的开口,抬眼细打量起了落笙微微隆起的小腹。 “谢皇后娘娘恩典!” 落笙缓缓起身道,看到霍时锦的一瞬间,不自觉愣了愣。 “奴婢来谢谢皇后娘娘的救命之恩,这份恩情奴婢没齿难忘,将来也一定会好好报答皇后娘娘的。” 自称奴婢是不想尹悠吟知道她的身份,尹悠吟是个好女子,她不想伤害她。 “举手之劳罢了,你身体怎么样了?” 尹悠吟满不在意的开口,却又不自觉的想关心。 “奴婢没事,多谢娘娘关心!既没什么事,奴婢就先退下了。” 落笙淡然开口,她们之间的关系本就复杂,她如今已不想再欠尹悠吟什么了。 “嗯,外边下雨了,墙边有伞,拿着吧!” 尹悠吟终归是善良的,不舍的让孩子受伤。 “谢皇后娘娘厚爱,不必麻烦了。” 说完,抬脚转身离去。 “你,有身孕了,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孩子考虑,拿着吧!” 尹悠吟忽然道,说的不紧不慢。 “谢娘娘提醒,不必了。” 尹悠吟的话让落笙有些站不稳,也依旧是拒绝了她的好意。 独自走进了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狂风暴雨的夜里,那道小小的身影那么落寞、冷清,孤独、凄凉。 身后的尹悠吟不经意瞧见,都觉得莫名心疼。 就像她站上悬崖的那个夜里一样,可那时候她身边有席杬礼,如今的落笙身边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霍时锦找了个理由离开了正阳宫,抬脚快步的追上了那道可怜兮兮的身影,两人一同淋着倾盆大雨、狂风暴雨奔走。 落笙并非一时冲动,而是想借此跑掉这个孩子,她们的未来充满了不确定,又多了一个尹悠吟,这个孩子生下来一定不会幸福。 她察觉自己的身子越来越不好了,倘若有一天她撒手西去了,四个孩子怎么办?所以这个孩子绝对不能留下,可她舍不得、又狠不下心来,只能以这种方式听天由命了。 落笙看着四周的高楼,忽然毫不犹豫跑了上去,用力的爬上了矮矮的围栏,看着追上来的霍时锦莫名的笑了。 “霍时锦,从前都是我做决定的,这次我想听天由命。” 说罢,毫不犹豫的纵身一跃,整个身子缓缓落下。 “不,啊落,不要,啊落……” 霍时锦看着落笙站上高楼,一瞬间心都碎了,泪眼模糊、眼角猩红。 “落笙” 两个人的身子同时落下,一瞬间地上满是鲜红的血,血流不止;两人缓缓闭上了眼,即便是漆黑的夜里,鲜血依旧那么鲜红一片。 不知过去了多久,天色渐渐微微亮起;宫里一片混乱,到处人心惶惶。 长明宫里,落笙缓缓睁开了眼,慢慢清醒了过来。 一滴清泪顺着眼角缓慢的落下,自脸颊滑落进耳侧的青丝里,深深的掩藏了起来。 (霍时锦)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高楼下的那一大摊血迹,和当年沈府里的那一摊血迹那么相似,两张脸的轮廓也渐渐的重合在了一起,自此,那双明亮如初的眼睛,她再也没有忘记过。 (是你吗?) (你回来了吗?) 落笙蓦地从床榻上坐了起来,起身连鞋的来不及穿就跑了出去,在电闪雷鸣、狂风暴雨里,悄然跑出了长明宫。 这一次,身后空无一人;她跑向了繁星殿的方向,他一定在那里的。 即便是做了嫣国的皇帝,霍时锦也一直没有移宫,一直都住在繁星殿里;因为那里离听雨楼近,一出门几乎就能看得到。 落笙跑的很快,一会儿就到了;可那些人不让她进去看霍时锦,挣扎间落笙被推倒在地。 即便是一墙之隔,她也依旧见不到霍时锦,她只能笔直的跪在外面替他祈祷,祈求神灵保佑霍时锦平安。 大雨淅淅沥沥的打在她身上,就像当年被逼迫在电闪雷鸣、狂风暴雨里淋雨的日子一样,她依旧挺直了腰背、只为了能更显得虔诚一些、能快些实现心之所愿。 即便是她能等得了,霍时锦也等不了了。 (霍时锦,我不祈求你能出来见我,只希望你能快些醒来、快快好起来。) (霍时锦,我和孩子都在等你,你要醒过来啊!) (霍时锦,对不起、对不起,是因为我的冲动,你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 (霍时锦,我们不闹了好不好?) (霍时锦,我想你了。) (霍时锦,你若先一步离开了,我会带着孩子后一步去找你的,所以你不会孤单。) (霍时锦,倘若这辈子没有缘分,那下辈子我们早点遇见吧!) (霍时锦,谢谢你!) 落笙一眨不眨的看着前方的屋子,任雨水打湿她的衣裙,好像能透过那扇门看到霍时锦似的。 另一边的正阳宫里,尹悠吟得到消息就马不停蹄的赶来了繁星殿,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跪在雨里的落笙,就抬脚缓缓的进了屋子。 “怎么样了?” 看着昏迷不醒的霍时锦,尹悠吟一脸担忧道。 “回娘娘,情况不大好,有可能近些天就会醒,也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太医把可能出现的结果,都陈列了出来。 “具体情况,臣不知道。” 太医坦言道,对病情没有把握。 “吴太医就不要离开了,以免发生什么状况。” 尹悠吟冷静吩咐道,如今她们不能自乱阵脚。 “是” 太医应承道,不一会儿就离开了。 那日看落笙离开的身影,尹悠吟就察觉会出事;只是没想到出事的会是霍时锦,真的有这么巧吗? 一想到落笙惨白的模样,尹悠吟愈发觉得她可怜;想着她还在外面跪着,便想去外面看看她。 磅礴大雨里,落笙淋得落魄、狼狈,可只要霍时锦能醒、能好好的,她都不在乎。 第67章 二选一 透过雨水,落笙瞧见有一道身影向着她走来,正是见她可怜兮兮,想来看看她的尹悠吟。 “何苦这样折磨自己呢?” 尹悠吟独自撑着黄纸伞,淡淡的开口。 “他怎么样了?” 落笙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颤抖着问道。 “还没醒。” 尹悠吟认真回道,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那,我能不能进去看看他,就一眼,一眼就好!” 落笙闭口不谈自己,一心只想进去看看霍时锦。 “好,可没什么用的。” 尹悠吟终归是心软了,怜悯面前这个坚挺的姑娘,仿佛自己某一瞬的影子。 “会有用的!” 落笙喃喃自语道,起身向着屋子里走去。 “谢谢你,尹悠吟!” 落笙由衷开口,她称呼得不是往日里疏离的皇后,而是倾心相待的尹悠吟;说罢,小跑着进了屋子里。 这是她第一次进到屋子,从前她没有身份进到这里,前些天是她不想进这里。 人总是在逃避,逃避人、逃避事;可无论怎么逃避,只要人还活着、还能呼吸,终其一生总有要面对的一切。 看着床榻上脸色苍白、毫无生机的霍时锦,落笙渐渐心疼不已,缓缓走近了霍时锦身侧,抬手温柔的抚了抚他被磕破的脸,细细、轻柔的抚摸着,深怕微重的力道弄疼了他。 “霍时锦,我在等你,你要快些醒来!” 落笙泪眼模糊道,眼中满是温柔。 “霍时锦,前尘往事一笔勾销,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落笙喃喃自语道,眼中闪过细微的伤痛。 “啊锦,我喜欢你,很喜欢!” 落笙深情的开口,眼中满是笑意。 “霍时锦,即便不是为了我、为了孩子,你也要为了尹悠吟醒过来啊!” 明亮的眸子瞬间黯淡,看不清颜色。 “霍时锦,你也舍不得她难过吧!她在等你,你要快些醒过来。” 落笙笑着说道,眼中闪过一丝苦涩,转瞬即逝。 “霍时锦,只要你醒过来,我就离开嫣国;从此你们之间就再也没有别人了,我会带着孩子离你远远的!” 落笙抚着霍时锦冰冷的手说道,眼中满是释怀。 “霍时锦,我们不应该再这样折磨自己了;我选择放下,你也应该要放下。” 落笙笑意盈盈的说道,声音很轻很轻。 “霍时锦,我放过你,你也放过我好不好?” 落笙小声的说道,眼角落下一滴晶莹的清泪。 “霍时锦,我会找一个地方,忘了你。” 平静之下,波涛汹涌。 “霍时锦,你走以后尹悠吟就会和席杬礼在一起了,你舍得吗?” 落笙忽然道,眼中看不出情绪。 “霍时锦,你若走了我会带着四个孩子改嫁,不,你没有娶我,我从来都是自由身,自也算不上改嫁。” 落笙苦涩道,霍时锦从未娶她,她们却私下有了不清不楚的关系、有了不该有的情,有了四个可爱的孩子。 “霍时锦,我会嫁给一个很好的人 ,与他相夫教子、琴瑟和鸣,举案齐眉、其乐融融,此后儿孙满堂,我是个聪明人不会委屈了自己;我们的孩子会叫别人爹爹,我会彻底忘了你,我会很幸福的。” 落笙兀自呢喃出声,她不知道她和尹悠吟谁能刺激到霍时锦。 “霍时锦,你一点都不好,不值得我去喜欢。” 可在感情里,怎么会有值不值得呢? “霍时锦,再见了!” 落笙缓缓起身,平静瞧了霍时锦一眼,就独自离开了。 刚走了几步,小腹渐渐腹痛难忍,眼前忽的一黑,重重摔了下去。 “霍时锦,我们都要好好的活下去,你坚持住,我也坚持住;倘若能熬过这一次,我就来见你。” 落笙缓缓抬起手,想去牵霍时锦的手,明明只差一点点就能触碰到,落笙纤细的手却无力的垂了下去,下腹缓缓流出暗红色的鲜血,落笙渐渐失去意识、不省人事。 尹悠吟见落笙久久未出屋子,有些不太放心她独自一人,就抬脚进了灯火通明的屋子;看着满地的鲜血,呆愣了一瞬,赶忙吩咐人找了太医进来。 “来人,宣太医!” 尹悠吟险些瘫坐在地上,回过神来,上前探了探落笙的鼻息。 “是” 宫人领命出去,不一会儿便领着太医进了屋子。 尹悠吟觉察落笙还有气,瞬间松了口气;着急的等着太医来,紧张得不自觉来回踱步。 “太医,她怎么样?” 瞧见太医就像看见了救命稻草,忙上前凝视着太医的面容寻问出声。 “娘娘,待臣查看了才知晓。” 太医上前仔细的检查着,脸色愈发的难看。 “怎么样了?” 尹悠吟看情况不对,担忧的问道。 “娘娘,这姑娘动了胎气,孩子可能保不住了;即便是能保住,大人孩子也只能保一个,依娘娘看应该保哪一个?” 太医坦言开口,为孩子感到惋惜。 “保一个?” 尹悠吟从未遇到过眼下的事,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选择,只得沉默下来。 “回娘娘,是。” 太医诚恳的回应道,等着尹悠吟开口。 “不,两个都要保住,都要保住!” 尹悠吟喃喃道,看着落笙很是心疼。 “娘娘,再犹豫便是两个都保不住了,还请娘娘三思啊!” 太医战战兢兢的追问道,整个人愈发的急切、焦急。 “本宫知道了,容本宫好好想想,你先下去准备吧!” 尹悠吟依旧下不定决心,只能拖延时间道。 “是,臣告退。” 说罢,太医缓缓退下。 “你,你的孩子要保不住了,你想如何选?” 尹悠吟忽的小跑上前,走近还有意识的落笙身边,犹豫不决的问道,满眼皆是犹疑之色。 “保孩子,保孩子;倘若,我,活不下去,了,你,能不能,将,这个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来养育,长大?” 落笙听后,断断续续的说道。 “好,我答应你,但你也要好好活下去,孩子不能没有母亲,即便是我也代替不了,知道吗?” 尹悠吟欣然答应道,一个人临死前的嘱托,她怎么能不答应? “谢谢你,尹悠吟!” 落笙满足的笑了笑,握住尹悠吟的手忽然就松开了,慢慢昏睡过去,彻底没了意识。 (霍时锦,你要好好的活下去。) (霍时锦,你要看着孩子慢慢的长大,不要离开它。) (霍时锦,这次我真的要走了……) (霍时锦,无论在什么地方,我都会保佑你平安、祝福你幸福的。) (霍时锦,一定要平安吉乐、喜乐无忧,与她琴瑟和鸣、举案齐眉,将来也要白头偕老、儿孙满堂。) (霍时锦,这次真的要再见了。) (霍时锦,谢谢你!无论是在沈府还是在京都城里,我都该谢谢你!) (啊锦,我爱你,对不起!) 尹悠吟看着怀里血流不止的姑娘,眼睛都红了。 第68章 生死存亡之际 “啊锦,你说,我该怎么办?” 尹悠吟看着昏迷不醒的霍时锦,独自喃喃自语出声。 “啊锦,我当如何去选啊!” 尹悠吟忽然间,就觉得很迷惘。 “啊锦,我始终做不出抉择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两人死吗,一尸两命?” 尹悠吟双目无神至极,心里好痛好痛。 “啊锦,你说,该是选大人还是孩子?” 尹悠吟身边空无一人,只能和昏迷不醒的霍时锦说说话。 “啊锦,她说要保孩子,不如就顺了她的意吧!” 尹悠吟忽然道,眼中忽的坚定了许多。 “啊锦,孩子是她的,我们没有资格替她去选,所以我决心答应她保孩子,你说好不好?” 尹悠吟下定决心道,唤来了太医。 “来人,宣太医!” 既然做了选择,就不能后悔了。 “保,大人,保,大人,保大人,保,落、笙,保落笙……” 霍时锦忽的呢喃出声,声音很小很细。 “保大人,保落笙,保落笙,保大人……” 霍时锦一直重复着这些细碎的话,睡梦里睡的极不安稳,频频动作。 “怎么了?” 尹悠吟凑近了耳朵,仔细的听着霍时锦嘴里细微的呢喃声。 “保大人,保落笙,保大人,保大人……” 霍时锦斩钉截铁道,声音里带着坚定。 “保大人?可她说要保孩子,我们不能随意更改她的意愿,而且大夫已经带走她了,如今已经在开始了,我们改变不了什么,只能姑且听天由命了。” 是的,刚刚大夫进来抬走了落笙,如今已经开始在保孩子了。 “啊锦,我知晓你是良善之人,看不得这样的事情发生;可那是她的选择,我们无权干涉、也干涉不了。” 尹悠吟安慰着霍时锦道,她也可怜那个即将失去生命的姑娘。 “啊锦,我们顺其自然、听天由命吧!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那是她的命、也是孩子的命!” 尹悠吟平静道,眼中看不出一丝情绪。 “……” 一滴晶莹的清泪顺着眼角滑落,隐入耳侧平缓的玉枕里,消失不见。 “你怎么了?” 尹悠吟细看着霍时锦的脸询问,总感觉霍时锦脸上的模样很难过。 霍时锦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落笙自高楼下一跃而下,落地的瞬间血肉模糊、血流不止,那具温热的身体慢慢冷却下来,冰冷刺骨渐渐灼痛了他的肌肤。 看着奄奄一息、遍体鳞伤的落笙,顷刻间他心都碎了,再不是平日里那个冷静、自持,薄情、无义的帝王了。 此刻他的眼里只有他的落笙,他小心翼翼抱着落笙的尸身,哭的撕心裂肺,像个一直找不到家的孩子。 可他的落笙再不会醒了,他真的没有家了,也再也找不到家了…… 四周的冷冰冰、空荡荡,将他紧紧的包围着,渐渐一点一点的将他吞噬。 他起身向着高楼走去,毫不犹豫、纵身一跳;他的落笙最怕黑了,他要去陪着她了。 他艰难抬起血肉模糊的手,紧紧拥着落笙冰冷的尸身,岁岁年年、年年岁岁再没有放开过。 这一次她们不会再分开了,她们交颈而卧、抵足而眠,渐渐沉入了微甜的梦乡,脸上肆意的笑意,再没有放下。 她们死了、死在了最爱之人的身边,死在了彼此温暖的拥抱里,死在了甜美的温柔乡里;今生,她们握不住幸福,便随着幸福而去。 画面蓦然一转,落笙嫁娘模样,牵起身旁陌生的男人,弯腰拜起了高堂,那一刻她很幸福。 她们的孩子叫那个男人爹爹,她和那个男人交颈而卧、抵足而眠,四周满是大片的红,洞房花烛、新婚燕尔。 她在一旁笑得格外欢愉,略微羞涩又媚态尽显,她主动缠上了那个男人的腰肢,翻云覆雨、男欢女爱、颠鸾倒凤…… 再次重逢,她早已隆起小腹,笑着搀上夫君,同他擦肩而过;两人没有任何交集,她真的彻底忘记了他。 画面再一转,她一身是血的躺在地上,耳旁不自觉传来声响,轻言孩子保不住了;叫他做抉择,保大人还是保孩子,说若是犹豫,便会一尸两命。 他的落笙说要保孩子,那一瞬间他的心都碎了;她放弃自己的命,也要保住孩子,只因为那是她们的孩子,只因为那个孩子姓霍。 她真的很傻,傻的让他心疼。 他毫不犹豫选择了保大人,他可以没有孩子,可他不能没有落笙;欠那个孩子的,他可以用余生偿还,但不能用落笙的命去换。 不多时,有人悄声至耳旁,告诉他落笙被带走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他又要失去落笙了。 他恐惧又害怕至极,一滴清泪缓缓落了下来。 (不,他不要孩子,他要落笙,保落笙。) 他挣扎着从梦里醒来,瞬间就看到了地上那大摊的鲜血,他起身慌不择路的跑开;来得及的,一定会来得及的。 磅礴大雨里,只有霍时锦一个人的身影,隐匿于大雨里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快一点,再快一点,一定可以来得及的;落笙还在等他,他不能停下。 (傻子,在我心里你比孩子重要多了。) (落笙,再撑一会儿,再等等我。) (啊落,我们的以后还很长。) (啊落,我们此生有三个孩子就足够了,足够了。) (啊落,我们还有那么长的时间,不要轻易放弃。) (啊落,你要是走了,三个孩子就没有娘亲了,你舍得吗?) (啊落,你说我们要早点遇见的,就不用轻易的放弃这辈子。) (啊落,我很快的,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啊落,我想你了,真的想你了。) (啊落,你说你想听天由命,那我便逆天改命,好不好?) (啊落,你说要我努力,所以我醒了;如今你也要努力啊,我在等着你,孩子也在等你。) (啊落,等你养好了身子,我就娶你,好不好?) (啊落,这次我是认真的,不会再骗你了。) (啊落,谢谢你的存在,谢谢你的不离不弃。) (啊落,是我一直太傻,看不穿你的喜欢。) (啊落,坚挺一点,总会有希望的。) 磅礴大雨渐渐打湿了霍时锦的衣裳,里面乍现的春光,渐渐若隐若现起来;可他都不在乎,因为此刻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落笙还在艰难的等着他。 此刻长明宫里落笙还未醒过来,但情况已经好转许多了,宫人匆忙的进进出出,小心谨慎的照顾着落笙。 落笙在睡梦里梦到了霍时锦,渐渐的睡的极不安稳,她怕霍时锦醒不过来,但更怕他活不下去。 那样重的伤,真的能活下去吗? 那一摊暗红色的血迹,始终让落笙放不下心来。 如果可以的话,她想亲眼看见霍时锦醒来,可如今她自己都自身难保了,更别提去繁星殿见霍时锦了。 她只能在长明宫里,默默的期盼霍时锦早些醒来。 有一瞬间,落笙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倦怠,劳累、苦闷,整个身子一直沉浸在梦里,不愿意就此醒来。 最近发生的事,让她无力招架,愈发累极了! 第69章 戛然而止 长明宫的宫外,霍时锦用力的推开了宫门,一步一步向着屋子里走了进去。 看着床榻之上毫无生机、脸色苍白、昏迷不醒的落笙,霍时锦小跑着上前,将她轻轻的揽入怀中,泛红的眼角瞬间便滑落出几滴晶莹的清泪来,轻轻落在落笙毫无血色的小脸上。 霍时锦微微愣了愣,复又抬手小心翼翼的替她擦干。 “啊落,我真的来见你了。” “啊落,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啊落,别睡了,该起身了。” “啊落,……” 霍时锦一声一声的唤道,落笙却怎么也没有醒。 恍惚间,落笙听见耳边有人在唤她,可眼皮却是怎么也抬不起来。 她淡淡的笑了笑,沉迷在那温柔的声音里,不可自拔。 她听出是霍时锦在唤她,知道他醒了、平安了,她由衷的替霍时锦感到高兴。 她曾经听闻过这样一句话,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她相信霍时锦也是有后福之人,往后定会平安喜乐、万事无忧。 渐渐的她察觉到自己脸上的湿热,她愣了好久好久,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消失不见。 那阵阵微凉的温热,顷刻间灼痛了她细白嫩肉的肌肤,那一刻她多想抬手替他擦干脸上的泪啊! 这是自有了孩子这些年来,她第一次感觉到霍时锦对她的在乎,不是为了孩子,只为了她。 这一认知让落笙高兴了许久,眼睛里闪过一丝细微的光,可想到尹悠吟,眼里的光转瞬间又散了。 尹悠吟始终隔在她们之间,霍时锦放不下她也忘不掉,久而久之她们之间就只剩下喋喋不休的争吵了,那不是她所求、亦不是她所愿。 即便不是为了自己能安心,孩子在这样的环境里也不会幸福的。 她能感觉到尹悠吟是个很好的人,往后也会很用心的照顾好她的孩子,她不想伤害尹悠吟,也不想让孩子生活在她的怨恨和两人的争吵里。 如今的她太累了,不想再插足她们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往后她们之间的感情如何,她不会再去操心,也不想再去争抢、忧心了,她只想顺其自然、随遇而安过好当下。 倘若霍时锦愿意放她走,她就孤身一人离开京都城,去过云游四海、闲云野鹤的日子,孩子放在宫里,留在尹悠吟身边她很放心。 倘若霍时锦不愿意放她离开,她就在长明宫里守着孩子好好过日子,对她们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紧紧守住自己的本心不再说情、也不再碰情,时间久了霍时锦自然就觉得无趣了。 落笙缓缓睁开了眼,不去看霍时锦一眼,自顾自的起身走出了屋子,今日天气不错,晒晒太阳对孩子也好,所以落笙一整天都坐在院子里。 细看着远方的景,赏心悦目,眼眸中毫无波澜。 她们之间,其实早该这样的,只是太多的无奈,让她们纠缠在了一起。 屋子里,看到落笙醒了、活蹦乱跳的,霍时锦很高兴,脸上不自觉带着笑。 起身出了屋子,向着落笙的方向走去。 “啊落,你醒了,真好!” 霍时锦认真的感慨道,心中一片柔软。 “……” 落笙只是听着什么也没说,也不打算开口。 “啊落,我好想你,你想我吗?” 霍时锦柔声开口,脸上笑意从未褪去。 “霍时锦,回去吧!既然已经做了帝王,便要学会无情、藏情,余生守好嫣国的土地,便是你的宿命。” 落笙淡淡的说道,眼中没有一丝爱意存在过的痕迹。 “你到底想说什么?” 霍时锦有些许后知后觉,良久才反应过来。 “放我出宫去吧!” 落笙说的很轻很轻,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 “不可能!” 霍时锦说的斩钉截铁,目光一直停留在落笙身上。 “那就放皇后娘娘出宫吧!” 落笙淡淡的说道,留给霍时锦一个二选一。 “你究竟怎么了?” 他看着落笙觉得有些陌生,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倘若今天,非要你选一个送出宫呢?” 落笙平静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为什么一定要选一个呢?明明我可以两个都留下的!” 霍时锦很是不解道,眼中的光渐渐黯淡。 “又或者说,只有一颗解药你会救谁?” 落笙淡然出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你想说什么?” 霍时锦直截了当的问道,他不喜欢拐弯抹角。 “你放不下皇后娘娘,也不肯放我离开;霍时锦,你不觉得自己自私吗?” 落笙铿锵有力的质问道,眼中满是对霍时锦的失望。 “其实你和皇后是一样的人,遇到事情总喜欢逃避;即便知道逃避不了,也不愿意早一些面对。” 落笙肯定的道,眼中毫无波澜。 “你吃醋了?” 霍时锦笑道,眼中满是零星点点的光。 “不,我只是突然发现自己错了。” 落笙否认道,眼中黯淡无光。 “我以为自己是喜欢你的,可后来发现那根本就不是喜欢;而是对从前的愧疚,对亲情的填补;霍时锦,我只是将你当成了毫无血缘关系的家人,当成了对我好的哥哥。” 落笙说的很平静,眼中晦暗不明。 “哥哥?谁会和哥哥做那样的事;落笙,是你你信吗?” 霍时锦冷笑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无论是谁我都会那样做,各取所需罢了。” 落笙淡然自若道,眼中满是光亮。 “孩子和谁不是有?日子又和谁不是过?” 落笙的心静的可怕,她却没有丝毫动容。 “是啊,和谁不是过!” 霍时锦仔细斟酌着这句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和谁都能过,唯独不能和你过!” 落笙一眼就看出了霍时锦的心思,忙补充道。 “为什么?” 霍时锦很是不解,认真的问道。 “因为我值得更好的人,而不是心里有别人的你。” 落笙冷声道,眼里看不出情绪。 “你不也是吗?” 霍时锦质问道,眼睛忽明忽暗。 “可至少在爱你的时候,我的心腾干净了。” 落笙平静道,眼中满是笑意。 “说到底还是因为尹悠吟,你不喜欢她!” 霍时锦好像明白了什么,轻笑着开口。 “是因为她,却不是因为不喜欢她,而是不喜欢你而已。” “自始至终你都配不上她的情,亦配不上我的情。” 落笙坦然道,眼中明亮至极。 “出去吧!我累了,以后也别再来了。” 说罢,自顾自转身进了屋子。 不久后霍时锦跟了进来,将落笙抱上了床榻栖身而上;轻轻的吻上了落笙的红唇,自始至终落笙都没有一点反应;既不反抗也不顺从,只是淡淡的开口道。 “想好了?倘若你还要继续,从此以后我便会恨你;无论多深的情,都会断在今夜。” 霍时锦听后果然停了动作,利落起身拂袖而去,往后便再没来过长明宫里了。 第70章 三年了 三年了,霍时锦再没踏进过长明宫的宫门。 近日宫中流言四起、议论纷纷,说皇上和皇后三年来关系极好,伉俪情深、恩爱和睦,琴瑟和鸣、举案齐眉,相濡以沫、相敬如宾…… 偌大的皇宫之中,两人总是形影不离、如胶似漆,难舍难分、亲密无间…… 每每听到这些,落笙都只是笑笑,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幼稚” 几个孩子在身后嬉戏追逐、打打闹闹,淡金色的落日余晖渐渐打在落笙身上,那一刻光辉在她眼里,真的美好至极。 不一会儿,天色便渐渐的暗了下来了。 宫里的人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事,落笙的清闲和尹悠吟的忙碌成了鲜明的对比。 落笙虽是皇贵妃,但需要操心的东西也不多,整日里几乎可以说是清闲、安逸,自在、惬意的。 而尹悠吟是一国之母,嫣国的皇后,后宫里大大小小、上上下下的事与人都需要她去打理、安置,日子自然是过得要忙碌、苦累许多。 同一个深宫里,只是担的责任不一样;尹悠吟性子冷静,平易近人,有母仪天下之恣做皇后刚刚好。 落笙性子冷清,不愿过多操心,如今不上不下的位份,也的确是适合她的。 这短暂又漫长的三年来,尹悠吟和落笙的关系也逐渐转变。 两人无事经常相邀赏花喝茶、相谈甚欢,落笙也将几个孩子放心的送到了尹悠吟身边去照顾,每日里清闲至极,有时间也会去正阳宫看看孩子。 霍时锦不来找她,她乐的清闲,自也不会主动去找霍时锦。 无论外面怎么传尹悠吟和霍时锦的恩爱、和睦,她眼中都毫无波澜,只是笑了笑,便去做自己的事去了。 这宫里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白天忙忙碌碌,晚上早早休息,日子过的极平淡。 另一边硝烟四起、战火弥漫的战场上,席杬礼奋勇杀敌、骁勇善战,所向披靡、驰骋疆场…… 高大的身影还是那么挺拔、欣长,人也依旧是意气风发、鲜衣怒马、风华正茂…… 三年前席杬礼主动请旨来了前线,从此收起了儿女情长、一心保家卫国、忠魂永存。 再有几个月这场战役就要结束了,等一切都结束了,他又会回到京都城里,因为那里有他此生最爱的人等着他去守护。 这一生啊,他只想守在尹悠吟的身边寸步不离,看着她笑容满面、看着她携子之手、幸福美满! 日子过得很快两月后前线战事结束,嫣国的大军浩浩荡荡的凯旋而归、班师回朝;一路上队伍走走停停,到京都城已是一月半有余了。 前线的战事一平定,也算了却了霍时锦心里的一件大事。 前线传来喜讯,说是嫣国大军不日将会抵达京都城,他高兴坏了忙吩咐下去,让宫人早早的将各宫里张灯结彩、挂满红绸、布置妥当,为迎接大胜而归的军队做准备。 三日后队伍进了京都城里,顺利抵达宫门口,众人下马步行进了金碧辉煌、富丽堂皇的皇城;大殿上华灯初上,众人就着舞曲举杯畅饮,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纹饰繁复的龙椅右侧,落笙眼眸无神的看着大殿中央的歌舞,整个人心不在焉极了。 落笙对于这场宴席本就不是很想来,只是如今她是嫣国的皇贵妃有些场合必须在场,所以即便她再不愿意也不得不去,去参加与她毫无关系、她毫不感兴趣的宴席。 落笙的心思完全不在宴席上面,她如今最在乎、担心的是时洛的身体。 这三年来虽然时洛侥幸撑了过来,活到了今日,可身体却每况愈下,越来越虚弱了。 即便是霍时锦下旨遍访名医,也依旧是无济于事。 太医诊断后说怕是熬不过今年了,外面的游医也和太医说的大差不差;所以落笙心里一直放心不下时洛,如今恨不能寸步不离的守在时洛的身边。 想到霍时锦落笙心微微一沉,抬眸看向龙椅的方向眼中晦涩不明,如今的他很好,就足够了。 霍时锦也毫无掩饰的在看着落笙,四目相对间尽是无法言喻的思念,彼此的眼睛里皆是彼此最肆意、明媚的时候。 三年了,他一次也没来看她,身边也尽是莺莺燕燕。 只一眼落笙便极快的偏开了头,只一眼她们都知道了彼此的心意和思念,却又打着为彼此好的旗号渐渐远离,直至渐行渐远,已然看不到彼此的身影。 三年了,落笙也曾后悔,一夜未眠的夜里,她的脑海里都是霍时锦,都是她们的过往云烟。 只是看着过得很好的霍时锦,她又心甘情愿远离他们。 先开口说分开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去后悔、去回头呢?或许她们之间,终归是错过了吧! 断了的情、决绝的爱,都成了不能触碰的过往、再也拾不起来了。 霍时锦的心里是有她的,她也能轻易的感觉得到,可她太贪婪了,想要的很多很多。 从前的她缺失了很多的爱,所以如今也需要很多的爱去填补。即便是后来到了大蓿,可除了父母亲和哥哥的爱,她所能感受到的也只有大蓿皇室里的薄情和冰冷。 还有无数人不择手段、诡计多端的为权利的追逐,与踩着亲人的白骨向着至高无上、权势滔天的皇位往上爬的自私自利和置若罔闻。 这世上除了沈府里的小傻子、除了父皇母后、除了四个孩子、除了哥哥、除了霍时锦再无人爱她了。 如今父皇死了、小傻子死了、时洛也要死了、哥哥的爱变了,变成了男女之间的爱、霍时锦有了尹悠吟、除了时洛,几个孩子也都送到了正阳宫、母后也累了、大蓿要被灭了,她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这些年以来,她一直都在渴求被爱,生那么些孩子也是怕自己会孤独、寂寞。 其实将孩子送到正阳宫,也是为了一心一意的照顾时洛,她想让时洛体验一份完完整整的母爱。 她不曾偏心过,也会时常去正阳宫看看几个孩子,她相信霍时锦和尹悠吟会照顾好孩子,如今她只想在时洛有限的日子里,安安静静的陪着他。 时洛是落笙心里的痛和伤,她也后悔不顾一切生下了他,这些年来时洛的疾病缠身、下不来床,落笙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是她的犹豫不决、一意孤行害了孩子,让时洛这些年来活得很痛苦。 原来有些选择做了,就回不了头了;从做选择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已经错了,时洛是,她亦是。 是她亲手造成了这一切,是她害了本不该出生的时洛。 第71章 思念无声 另一边的大殿上,霍时锦透过亮堂的烛火仔细的看着落笙的小脸;三年了,整整三年了,她们已经三年没见了。 他无数次站在长明宫的宫门口,却怎么也不敢抬脚进去,只能在宫门口站一站,看一看她就走。 只有那样落笙才会开心,才能勉强留在他身边,倘若他真的进去了,就连那一刻的美好,也会被顷刻打破。 能看到落笙时不时展露出由衷的笑意,他已经很满足了,也不舍去毁了那份纯粹的笑容。 霍时锦也知道此刻落笙在想什么,关于时洛的事他真的无能为力极了,虽然他没再进过长明宫,可对宫里的情况他一清二楚。 一来繁星殿离长明宫不远,二来他暗中安排了人,每过一段时日就会有宫人来向他禀报长明宫里的情况。 他不找人看着落笙,哪天她一根白绫上了吊,他都不知道,他了解她;对于落笙他既无奈也不放心,他可以放落笙走却不能让她死。 一想到时洛霍时锦心里苦涩极了,收回眷恋的目光举杯仰头一饮而尽;那是他的孩子啊,即便位高权重也依旧救不了的儿子,可见他心里的痛一点都不比落笙少。 他曾坦言说站上高位是为了保护身边之人,如今他确实至高无上了,可他依旧保护不了他的儿子,让时洛受病痛之苦、疾病缠身,即将要离开人世、离开她们。 一滴晶莹的清泪缓缓的落下,落在浑浊的酒水里,溅起细微的涟漪。 霍时锦无神的看着案前的酒,举杯仰头一饮而尽;浊酒沿着喉咙顺流直下,渐渐的灼烧着肺腑、心肝、脾肺肾。 残酒艰涩、乏味至极,没有丝毫的甜头,就像他的时洛一样,好苦好苦、好痛好痛…… 另一边的大殿下,席杬礼醉眼迷离的看着高位上的尹悠吟,依依不舍、难舍难分,缱倦大抵便是如此吧! 爱过的人即便是她已经成了亲,心里也依旧会忘不掉,放不下她;尹悠吟也回望着席杬礼,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思念,三年了,她们也三年没见了。 三年前席杬礼主动请旨去了战场上,自那一别她们就再也没有见过了,到如今也已经整整三年了。 这三年里改变了很多,却没有改变当初的那份爱,她们依旧爱着彼此;可如今她们的身份和尹悠吟的婚姻,都深深的将两人给隔开了,好像上天冥冥之中开的一个玩笑似的。 有情人终成眷属,好像永远也落不得她们头上,所以她们将爱藏在了彼此的心里,只期盼各自安好。 尹悠吟率先收回了炙热的目光,定定的看着殿下的轻歌曼舞、靡靡之音,心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另一边的大殿上,席杬礼一直没有收回深情的目光,炽热的看着高位上的尹悠吟,心满意足的笑了笑。 龙椅的右侧,落笙一直静不下心来,出来的越久她就越担心时洛,仔细思索良久,悄然离开了大殿上,走进了漆黑的夜色里,隐匿了纤细的身影。 “啊吟,宫里还有些事要处理,朕先走了,这里交给你了?” 落笙一起身霍时锦就注意到了,忙对尹悠吟做安排道。 “好,别太累了!” 一国之君日理万机是无法避免之事,所以尹悠吟很理解霍时锦。 “嗯” 说罢,起身从一侧出了热闹的大殿,一路沿着落笙离开的方向狂奔而去。 另一边的树林里,落笙走着走着就迷路了;又不见人,也不敢大声声张,就只能一个人细细的琢磨;天黑有些看不清前路,越走越远、越走越黑、渐行渐远…… 落笙心惊胆战、战战兢兢的向前走去,路面好像愈发不平整,坑坑洼洼的;四周有什么东西在嗷嗷的叫,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很尖锐、渗人。 不知过了有多久,天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来,渐渐淋湿了落笙身上单薄的衣裙,让落笙直打喷嚏、流鼻涕,顿时觉得阴冷至极。 落笙害怕又恐惧的走着,隐隐约约间好像看见了一座破屋子,就转身沿着破屋子的方向去了。 另一边的夜色里,霍时锦沿着脚印一路小跑,越跑越觉得不对劲;沿着脚印一直到了山前,看着一望无际的山林,霍时锦惊恐万分,才渐渐反应过来落笙上山了。 “啊落!” “嗷呜” “啊落” “嗷呜嗷呜” “啊落……” “嗷呜” “啊落” “嗷呜嗷呜嗷呜……” “啊落,啊落……” “嗷呜” “嗷呜!” “啊落” “嗷呜” “嗷呜” “啊落,啊落……” “嗷呜嗷呜” “啊落” “嗷呜” “啊落” “嗷呜嗷呜……” “啊落” “嗷呜” 霍时锦不假思索、毫不犹豫上了山,一路小跑着,丝毫不敢停下,边跑边大声喊道,山上的狼闻声渐渐围了过来,四周霎时亮起了红红的眼睛。 “嗷呜” “落笙” “嗷呜” “落笙” “嗷呜” “嗷呜” “落笙” “嗷,呜嗷呜……” “落笙” “嗷呜” “落笙” “嗷呜嗷呜” “嗷呜” “落笙,落笙” “嗷呜嗷呜” “落笙” 滂沱大雨里,视线悄然被模糊,渐渐看不清眼前的路;霍时锦依旧没有放弃,一路摸索着向前走去。 “落笙” “落笙!” “嗷呜” “落笙” “嗷呜嗷呜” “落笙” “落笙” “嗷呜” “落笙” “嗷呜” “落笙” “嗷呜” “落笙” “落笙!” “嗷呜嗷呜” “落笙” 霍时锦略显焦急的呼喊道,手脚被树枝、硬草划破了也不在乎,一路跌跌撞撞的往前走去;摔了一跤又一跤,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又若无其事向前走去。 摔了一跤又一跤,跌了一次又一次,摔了一跤又一跤……,摔一次爬一次、摔一次又爬一次…… “落笙” “嗷呜” “落笙” “嗷呜嗷呜” “落笙” “嗷呜” “落笙” “落笙” “嗷呜” “落笙” 霍时锦仍不死心的喊道,一路上磕磕绊绊,狼狈至极,却仍不愿停步,一次又一次……,直至渐渐爬不起来,才透过大雨隐隐约约的看到一座破屋子,一瞬间眼中满是希冀,拖着一身血淋淋的残伤,坚定不移朝破屋子处寸寸挪去。 “落笙” “落笙” “嗷呜” “落笙” “……” 另一边的屋子里,落笙疯狂的砸着屋子里的东西,眼神逐渐浑浊起来…… 落笙刚到屋子里的时候,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好熟悉,好像曾经在这里生活过似的。 可她从小到大从没有见过嫣国的皇宫,不是流离失所、颠沛流离就是在大蓿皇宫、在席将军府、在翊柟沈府,她根本就没有来过嫣国的皇宫里,更不可能住在这个破屋子里。 渐渐的她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香味,好像在哪里曾闻到过的香味;究竟是在哪里、在什么时候,她想不起来了;好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所以她没什么印象。 第72章 不同的走向 落笙本也没有多想,缓缓坐下来闭目养神;可她的心怎么也静不下来,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了曾经那些受折磨的日子,渐渐闪过一张恐怖至极的脸。 落笙浑身颤抖的厉害,她觉得不可思议极了,她已经很久没有发过病了,不会无缘无故的就发病的。 一定是那个女人带着她来过这里,香味肯定是那个女人身上的,可为什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据她所知那个女人家里是有人当过官,好像是她一母同胞的幼弟,但官职不高也没有做很久,后来因为什么事被贬了,一家三口搬迁去了别的地方,独留下已经嫁做人妇的她,一人在沈府里过日子,从此她跟家里人就断了联系、再也没有了交集。 为什么以那个女人的身份会进得了宫?又为什么要进皇宫里来?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既然进了宫为什么又出了宫?为什么去了翊柟进了沈家? 据落笙所知她们夫妻关系一直不好,两人一直是不冷不热的;既然关系不好,那个女人为什么要嫁进沈家? 为什么她会一点都想不起来,当年她从沈家离开也差不多四五岁了,怎么会想不起来?那个女人究竟干了什么? 为什么她想不起来四五岁以前的事情了?她真的一直都在沈家吗?当年一定发生了什么,一定! 落笙渐渐觉得头好痛,整个人也变得很暴躁;身体逐渐不受她控制了,她好像很生气、很恐惧,整个人霎时间疯癫起来,如同惊弓之鸟,脑海里浮现的都是那个女人的脸,好像自己又回到了从前的那般日子似的。 对了,霍时锦见过那个女人,也曾近距离的接触过那个女人,他一定能闻出来这香味是不是那个女人身上的,只要带霍时锦来这里闻过那香味,一切就能顺藤摸瓜、水落石出了。 落笙刚起身就感觉精神有些恍惚了,整个人控制不住的砸着周遭的东西;空旷的屋子里一阵阵乒乒乓乓、噼噼啪啪,叮叮当当、滴滴答答的响着,声音由远及近、震耳欲聋、喧嚣至极。 整个人疯癫、发狂、暴躁,双目猩红、面目狰狞,渐渐抬手粗暴的去翻箱倒柜,屋子里的东西散落一地、七零八落、乱七八糟…… 屋外的门口,霍时锦刚抬起手来敲门,就听见了里面传来乒乒乓乓、噼噼啪啪的打斗声,忙推开了屋门朝里面走去。 “落笙?” “落笙?” “落笙?” “啊落?” 霍时锦抬脚缓缓向里面走去,细看着一地无从下脚的狼藉和脏乱,便知道落笙一定在这里,只是躲起来了。 那年大雨在繁星殿里,也是这样一副光景;一地无从下脚的狼藉,和精神恍惚的落笙。 霍时锦缓缓收回了飘远的思绪,一步一步艰难的朝里走去,他的落笙在里面所以他丝毫不惧。 “落笙?” “落笙?” “落笙?” “啊落?” “啊落?” 霍时锦深觉诧异,落笙即便再生气也不会不理人,定是出事了! “落笙?” “落笙?” 霍时锦走到了屋子的最里面,依旧没有看到落笙的身影,荒山野岭的、担心极了。 “落笙?我们不闹了好不好?” “落笙,出来吧!” “落笙,我来接你回家了!” “落笙,出来好不好?” “落笙,这次真的不闹了好不好?” “落笙?” 身后忽的传来细细碎碎的响声,霍时锦猛的回头朝身后看去;落笙忽然自阴暗里出来,手起刀落的将匕首毫不犹豫的刺进了霍时锦的胸膛,又用力拔出来狠狠的刺进去,刺了一次又一次、拔了一次又一次…… 眼中虽毫无波澜,手上却用力至极;甚至都没有看霍时锦一眼,拔下匕首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匕首是在抽屉里找到的,原本落笙是用来防身的;只是没想到会突然发病 ,用它伤了爱的人,要是她此刻清醒着,该多痛恨自己、多心疼霍时锦啊! 曾经视若珍宝、拼命护着的人,如今将他伤的千疮百孔、遍体鳞伤,或许她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了吧! “刺都刺了、气也该消了吧?就别走了,我带你回家。” 即便浑身是血、血流不止,霍时锦也一点都不在乎。 “你都这样了,怎么带?” 落笙打趣道,眼中晦涩不明。 “上来” 霍时锦想都没想就蹲下了,柔声的开口哄道。 “……” 落笙看都没看一眼,自顾自的离开了。 屋外滂沱大雨,连个影子都看不清。 霍时锦艰难的追了上去,轻轻的握住了落笙的手。 “别走了” 霍时锦恳求道,眼中闪过一丝卑微。 “为什么?” 落笙挣扎不脱,无奈的道。 “即便是要走,也要等雨停了再走。” 霍时锦再次恳求道,做出了让步,眼中满是无奈。 “……” “好” 犹豫了许久,落笙还是答应了。 “走吧!” 霍时锦自然的牵起落笙的手,往屋子里走去。 “……” 落笙无奈的被牵着往前走,怎么挣的挣不脱霍时锦的手。 寒风凛冽、风烛残影,两人靠着墙边坐下,却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一晚上的起起伏伏、战战兢兢,让落笙疲惫、倦怠至极;风一吹,整个人就有些昏昏欲睡了。 落笙缓缓闭上了眼,渐渐沉入了温柔乡;另一边的霍时锦却没有一点睡意,只是静静的看着落笙的睡颜出神。 屋外此刻滂沱大雨,窗前点了一剪微弱的烛火,只能照亮那一小方地方,却在这寒冷的天里足够温暖、慰藉一些人的心。 长夜漫漫长,无心睡眠的人何止他一个? 另一边的大殿上,宴席已经渐散了;众人缓缓行退避礼,悉数离开了大殿,舞姬、歌姬也都散了,屋子里又渐渐的恢复了冷清。 尹悠吟看了看屋外的滂沱大雨,起身缓缓出了大殿向着雨里走去,席杬礼也紧随其后出了大殿跟着她进了大雨里;片刻后追上了尹悠吟的步子,将她拦腰抱起朝着正阳宫缓缓走去,滂沱的雨水一瞬间浸湿了两人的衣裳,将两人温热的身子紧紧相贴着。 自始至终尹悠吟都没有挣扎,四下无人,她贪念时间在这一刻的美好,想给自己一点过度的时间,也算是给席杬礼一点点的安慰。 不久后正阳宫里,席杬礼将尹悠吟缓缓放在床榻上,起身出去给她找换洗的衣服。 再回来时,已经是不久之后了;行至床榻边沿,将手里的衣服递给了迷迷糊糊的尹悠吟,便自觉的转过身去。 其实尹悠吟今晚见了席杬礼很高兴,所以没忍住多喝了几杯酒,现在整个人都是晕晕乎乎、迷迷糊糊的,看着手里的衣裙许久都没有反应过来,就那样呆呆的看着。 席杬礼许久听不到声响以为是换好了,所以就缓缓转过了身去看了看,看到还没开始换的尹悠吟无奈极了,抬手面红耳赤的去给她换上。 第73章 七零八落 尹悠吟静静的看着席杬礼那张俊朗的脸庞,恍惚间忽的就缓缓往前凑近了许多,樱桃小嘴细腻、温柔的吻了上去,再舍不得松开。 席杬礼不自觉愣了愣,正欲抬手推开尹悠吟,却被她抱的深紧,怎么都不愿意放开。 尹悠吟笨拙的吻激起了席杬礼的情、欲,席杬礼不自觉的加深了这个久别重逢、带着思念的吻,渐渐欲念四起,两人吻的难舍难分、如痴如醉。 不多时,两人接连褪去轻薄的衣裳,两具身体紧紧的贴、靠在一起逐渐交合,两人慢慢的沉迷在了男欢女爱、翻云覆雨、颠鸾倒凤里…… 地上的衣裙四散开来、散落一地 ,屋子里呻吟声不断,此起彼伏、不绝于耳,渐渐飘荡在四下的角角落落里…… 风烛残涌,青纱帐里春光一片;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正阳宫里灯火通明、阑珊一片。 天色微微亮,尹悠吟才缓缓睡下;心满意足的进了温柔乡,脸上的笑意许久未曾落下。 良久,席杬礼独自捡起地上的旧衣穿戴好,缓缓出了屋子,悄然离开了正阳宫里。 昨晚的事到底是两人没有控制住、太过放纵,如今尹悠吟的身份是皇后,是他人的妻子,如若这件事别人知晓、被人撞见,尹悠吟的名声便会顷刻间毁于一旦,遭万人戳脊梁骨、唾骂。 故而他不能那般做,只能趁天微亮,四下无人,悄然离开正阳宫,他日再找时间同尹悠吟解释。 席杬礼走的很决绝,也刻意避开了人,直至离开了皇宫的宫门才敢停下脚步来,微微的缓着粗气,轻轻放下悬着的心来。 席杬礼离开宫门后不久,落笙就扶着昏迷不醒的霍时锦回来了,还特意找了件衣服盖住了霍时锦身上的血迹和伤口。 在去正阳宫和繁星殿之间,落笙站在路口犹豫不决了许久,想了想还是把霍时锦送去了正阳宫里。 不多时,落笙扶着霍时锦向着正阳宫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刻意没有走大道和避开了人多的地方。 繁星殿里肯定有很多人在等着霍时锦,一旦两人进了繁星殿,霍时锦身上的血迹和伤口就藏不住了。 到时候落笙就是自投罗网、插翅难逃,必定会被当成是刺杀皇上的刺客抓起来,但事实也的确是如此的。 故而现在繁星殿不能去,只能去正阳宫里,碰碰运气了。 进了正阳宫将霍时锦扶进去就跑,只要没看到脸应该没人会发现的,即便是不幸被正阳宫里的人抓了个正着,尹悠吟肯定会心软,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发生,说不定尹悠吟还会好心替她隐瞒下来。 落笙下定决心后,就缓缓向着正阳宫而去了;再晚一点,天就亮了。 其实清晨落笙醒来之时,霍时锦就已经晕过去了,本来是不打算管他的,让他自生自灭好了。 后来想了想他是个明君,死了未免可惜,一个造福百姓、匡扶江山社稷、将嫣国上下打理的有条不紊、担天下之责的人,就这样死了,天理难容。 况且人是她伤的,到时候稍稍一查,她肯定是逃脱不了责任的。 故而才带着霍时锦艰难下山,也算是知错能改,功过相抵吧! 细看着正阳宫门口倒下的两个侍卫,落笙觉得选择当真是做得不错,天时地利人和,天都在悄声助她们啊! 其实那两人是席杬礼临走时打晕的,本来事情并非如此,仅也是凑巧。 席杬礼出了屋子想着从后门走不会引人注意,却没想到被两个看门的侍卫无意间瞥见,故而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就只能打晕了两人,才不至于把人引来。 那两个侍卫也没看清楚他的脸,他走后半个时辰内他们也会醒的,所以不会有什么大事。 落笙扶着霍时锦进了屋子里,看尹悠吟还没完全睡醒,就扒了霍时锦的衣服扶着他上了床榻,和还没醒的尹悠吟睡在一头,给两人细心盖好了被褥,确信没什么事后就将带有血迹的衣服给带走了,脚步轻快的离开了正阳宫里,转而回了长明宫。 如今她肯定是出不去的,只能回去再想想办法了;回到长明宫里放松的躺在床榻上,不一会儿就渐渐的睡去。 差不多一个时辰之后,落笙又微微转醒过来;眼睛里清澈至极,看着周遭渐渐清醒过来,利落起身,一番梳洗打扮。 她怎么回来了?真是奇怪极了,明明还在那破屋子里的,是梦吗?还是梦游?昨晚上她好像发病了,摔了很多东西,后面就记不清了。 看着窗外的烈日初升,落笙忽然间想起了什么似的,急急忙忙的出了门。 最近因为时洛的事,她总是心神不宁、心不在焉的;因为要忙着照顾时洛,很多事情都会想不起来,就比如现在,今天说好要去正阳宫里看几个孩子,不小心又忘了。 也不知道现在去还来不来得及,落笙担心极了;怕让几个孩子失望,本来平日里陪着她们的时日就不多,如今还无故失了约。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好母亲,对几个孩子的事也不够上心,所以时洛才会病重;即便是现在已经很多个孩子了,也没有做好一个好母亲,仍旧会不经意忽视孩子。 “参见娘娘” 两个侍卫已经醒了,看见落笙走来忙行礼道。 “平身吧!” 落笙淡淡道,眼睛毫无波澜。 “谢娘娘” 两个侍卫忙开口道,说话办事的稳妥一看就是宫里的老人了。 “皇后娘娘醒了吗?” 落笙淡淡问道,眼眸一直悄然看着屋子里。 “没有,不过皇后娘娘说了,娘娘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所以吩咐奴才不必阻拦娘娘进去。” 两个侍卫如实道,举手投足间对落笙很尊敬。 “那就好” 说罢,落笙进了正阳宫里,向着几个孩子的屋子走去;走了一会又停下了,想着应该和尹悠吟知会一声,毕竟她如今也算几个孩子的半个母亲了,免得尹悠吟担心几个孩子。 收回思绪转身,向着尹悠吟的屋子走去,许是想着孩子,脸上不自觉带着笑。 进了屋子后,瞧着满地狼藉,落笙显然愣了一瞬,面上满是震惊之色,溢于言表。 这正阳宫里不会是进贼了吧! 腰带衣裙、珠宝首饰、翡翠玛瑙、金簪金钗、银簪银钗、珠钗后压、花瓶碎片、枯萎的花草、深棕色四散的泥土、散架的铜镜、凤冠礼冠、断了线的珠子、金银细软、素白的手帕、女子的里衣、鞋袜、男子的衣裳腰带、鞋袜、金梳披帛、金项圈金戒指、金手镯金耳环、珍珠项链、珍珠耳环、珍珠手链、平安锁、吉祥如意锁、木匣。 凳子东倒西歪、桌布掉落在地上、瓜果盘子散落一地,四下皆是难以入眼的杂乱无章,细小的物什七零八落、横七竖八。 第74章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落笙抬脚小心翼翼的向着里间走去,看着床榻之上赤身裸体的两人移不开眼,脚下一时没站稳,不小心碰到了脚边的椅凳,发出刺耳、嘈杂的声响来,堪堪惊醒了睡梦中的两人。 两人缓缓睁开眼来,一道愣怔的看向落笙,皆久久回不过神来,六目相对间,气氛略微尴尬至极。 “参见陛下!见过皇后娘娘!” 落笙率先回过回过神来,将眼中细微的伤痛藏好后,满不在意的开口道。 “妾身来看看孩子,你们继续,妾身就不打扰二位的雅兴了,妾身告退。” 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屋子里。 看着屋外艳阳高照,她忽然间就觉得好冷好冷,一种太阳怎么都晒不热的冷,冰凉刺骨,冷得人不自觉发颤。 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滑落,转瞬间消失不见;落笙缓缓走到几个孩子的屋前,收拾好此刻的心情抬脚进去。 “娘亲” 孩子糯糯的声音,给落笙带来了一丝抚慰,不多时,笑意不自觉爬上脸头。 “怎么醒这般早?” 落笙温柔道,眼中柔情似水。 “睡不着” 景粢无精打采的说道,让落笙心疼坏了。 “那娘亲陪着你睡好不好?” 落笙温柔的哄着孩子,脸上满是和蔼之色。 “不,娘亲,我们去看看哥哥吧!我们很担心哥哥。” 景粢认真的道,又很小心翼翼。 “嗯” 时笙、景安也异口同声的说道,却都在小心翼翼的看着落笙。 “好,去吧!” 落笙心里知道,孩子们是怕她难过。 “……” 孩子们高高兴兴下了床,各自梳洗起来。 落笙看着活蹦乱跳的孩子们,心里却是越发的悲凉;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温柔的照在孩子们的身上,那一刻时光真的很美好,让落笙舍不得挪眼睛。 看着看着却哭了,终有一天她的时洛也会像阳光一样,渐渐的落下,消失不见。 她的时洛啊,这辈子真的好苦,让人看了都心疼。 但愿她的时洛下辈子没有苦难、没有病痛,一生能和糖一样的甜。 “你们去皇后娘娘的屋子里,去和皇后娘娘说一声吧,免得娘娘找不到你们担心!” 待孩子都洗漱完后,落笙牵着孩子们的手出了屋子,为了不让尹悠吟担心,她让孩子们进去同她说了一声。 “好” 孩子们都进了屋子,落笙一个人看着耀眼的阳光愣神。 “参见父皇,参见母后!” 时笙带着弟弟妹妹,向着霍时锦和尹悠吟行礼问安。 “起来吧!” 尹悠吟温柔的道,笑意盈盈的看着几个孩子。 “谢母后!” 时笙领着弟弟妹妹,缓缓起身。 “母后,娘亲说要带我们去见见哥哥,可以吗?” 时笙问的很小心翼翼,眼神飘忽不定。 “当然可以了,但要早些回来。” 尹悠吟笑着嘱咐道,眼中满是心疼。 “嗯” 说罢,几个孩子行礼出了屋子。 “说到时洛,真的没得救了吗?” 尹悠吟轻轻的开口道,说的很是惋惜。 “嗯,已是时日无多了。” 霍时锦看着落笙的背影,心疼的道。 “可惜了,都长这般大了。” 一个母亲将孩子抚养长大,可见多不容易。 “嗯,确实可惜。” 霍时锦看着那道身影消失不见,才缓缓起身下床,找了件衣服穿上就出了门。 尹悠吟看着赤身裸体的自己和霍时锦,大概也已经明白过来昨晚发生了什么;整个人无奈极了,虽有些难以适应 但也坦然接受了。 “可惜昨晚的事她想不起来了,算了,这种事想起来也怪让人难为情,整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瞧着怪不好意思的。” 尹悠吟缓缓起身下床穿好衣裙,对着铜镜梳妆打扮了起来。 半晌午,带着几个孩子去看了时洛,感觉他情况已然好了许多。 怕影响时洛休息和养病,她们只待了一小会就离开了。 出了长明宫落笙便吩咐宫人,将几个孩子送回了正阳宫里;不是她不愿意孩子留下来吃饭,而是为了时洛的身体,长明宫里的饭食都做得清淡,孩子还在长身体不能吃的没营养,也吃不惯清淡的饭菜。 她吃倒还好,但不能苦了孩子;所以几个孩子们,还是要回正阳宫用午膳。 看着孩子们的身影渐渐远去,热闹的长明宫里,一瞬又冷清、落寞、寂寥了下来,到处都是死气沉沉的意味。 落笙如今除了时洛也没有什么事,就沿着记忆里那天的路缓缓上了山去,她总觉得那座破屋子里藏了什么,所以她想去看看。 落笙不知道自从她出了正阳宫,就一直有人在跟着她了;她整个人心不在焉的,自然注意不到这些。 山路即便没有下雨,也依旧很是难走;四周茅草丛生,已然看不到前方的路了,只能凭着自己的感觉往前走去,兜兜转转也是绕了好大一圈才走到。 落笙不止对里面的事感兴趣,对屋子本身也很感兴趣;明明屋子外面破破烂烂的,可她记得屋子里面分明是崭新的。 一定有人不久前居住在那里,屋外的破旧,只是为了隐藏屋子和迷惑人的。 落笙肯定的想道,倘若不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怎么会连屋子都要隐匿起来? 这个屋子四处都透着古怪和猫腻,倘若不是因为那个女人她根本就不会来这里,更别提要几次三番的进这个破屋子了。 落笙缓缓的靠近了屋门,伸手刚推开一条缝就有暗箭射出来,落笙想都没想就利索的关上了门,没想到门一关上,里面就猛地没有了声响,也瞬间就停止了射杀。 落笙抬头缓缓看着面前破旧的木门,机关一定就在门上,只是不知道是什么。 落笙抬手慢慢抚摸着门上的每一寸,凭自己的直觉仔细的辨别着不同的地方,摸索一圈下来好像都没有什么问题,落笙觉得很奇怪、诧异。 按理来说世上本就没有天衣无缝的事,一旦做了就一定会留下细微的蛛丝马迹,不会像现在这般干干净净、不露痕迹。 落笙又仔细、认真的摸了一遍,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好像还是没有发现什么。 究竟是她的技术太差了,反应过于迟钝,还是那人本就隐藏的很好,所以才一直什么都查不到。 落笙无奈的挪到了窗户边上,透过窗户往里面看去,眼睛不自觉聚焦于屋子里的陈设,顷刻间,将她深深的震惊住了。 (屋子里,屋子里又恢复崭新了,肯定有人在盯着她,知道她一定会再来;可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她与人无冤无仇的,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落笙忽然觉得很迷茫,一种超乎常理的迷茫,对未知的事物,对未知的人。 落笙又走回了门前、找好位置,用力的拉开了破旧的木门,一瞬间万剑齐发、枪林弹雨。 不知过去了多久,暗箭和屋子里的声音都缓缓停了下来,落笙犹豫了一会儿缓缓探出了头来,往漆黑一片的屋子里小心翼翼的看去,一瞬间又是一阵枪林弹雨、万箭齐发…… 落笙来不及躲闪开来,只能看着箭自耳边、脸上、发间……一点点靠近,转瞬间就快要被箭射到了。 落笙听天由命般,飞速闭上了眼睛,感受着风声呼啸而过,直到…… 脸上、身上许久许久都没有反应,也感觉不到疼痛的触感和伤痛的痕迹,落笙疑惑片刻后,诧异的睁开了双眼,看着面前的熟悉的身影不自觉的愣了愣。 第75章 画里的人 “霍时锦?” 落笙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荒郊野岭里见到霍时锦。 “啊落,你没事吧!” 霍时锦担忧的看着落笙道,他在暗处看落笙这边不对劲就出来了。 “没事” 落笙淡淡道,转身进了屋子里;仔细打量了一番,都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和东西,只是看着屋子的摆设越看越觉得熟悉。 落笙在屋子里来来回回、一步一步的走着,好像脑海里有什么的东西越来越清晰了,又渐渐的随着一个人远去。 霍时锦紧随其后进了屋子,目光紧紧追随着来来回回走动,仔细打量起屋子的落笙,眼里一片柔情似水。 落笙在一幅泛黄的挂画前站了许久,画里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女子衣着华丽、怀里的孩子也身着华服;看身着打扮,两人的身份大抵不一般,应该是嫣国的天潢贵胄、或是后宫里的人。 这就让落笙更觉得奇怪了,倘若是天潢贵胄怎么会终日住在这里,即便是后宫里不受宠的人也不会住在这荒山野岭里。 除非这画上的两人的身份见不得光,所以才会在这里躲躲藏藏、隐姓埋名。 落笙抬手缓缓凑近那幅陈旧的挂画,动作轻盈的抚上画上两人的脸庞。 手触碰到画的一瞬间,给了她一种不一样的感觉,好像这两个人的脸她曾经在哪里见过、甚至摸过似的,究竟是在哪里呢?为什么很多事情她都想不起来了? 落笙越是想去深想,头就会越疼,她好像缺了一段小时候的记忆,一段关于往事和母亲的记忆。 自她记事起她好像就在沈府里了,爹爹和娘亲很爱她、很宠溺她,她好像还有一个从未见过的哥哥。 即便是他们感情不好、关系不和,却依旧是生了两个孩子,却依旧是对她和哥哥很好很好。 可没有一个人说起过母亲是如何生下她的,她也从未有一次见过哥哥,只是无意间听下人提起过她有一个哥哥,一个一直住在外面从未进过家门的哥哥。 那一天之前,她真的很幸福、很快乐;那五年里,她几乎在蜜罐里长大,性格温顺、很爱笑,眼睛里总有亮晶晶的东西。 她原本的日子是快快乐乐的,会在沈府里安心长大,会是沈府里最受宠爱的大小姐,时常陪在最爱自己的家人身边。 承欢爹爹、娘亲膝下,及笄以后寻一位良人嫁为人妻、嫁做人妇,与夫君白首不分离。 有两 三两个自己的孩子,在家里相夫教子,做三餐粥饭,等着在外奔波、忙碌的丈夫回家吃饭,一家人和和乐乐、其乐融融。 同夫君携手走完平淡的一生,看着孩子们个个成家立业、嫁得良人、儿孙满堂;她们满头白发、白发苍苍,会生同衾死同穴,一起寿终正寝、离开人世。 多美好啊!美得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一样,五岁那年梦忽的醒了,一切都悄然消失不见。 她甚至连开开心心的长大都没能实现,她的一生破败不堪、乱七八糟;全都毁在了那个女人的手里,那个她曾经最爱的人手里,那是她的母亲啊! 为什么偏偏是她?为什么偏偏是她啊?为什么一个母亲可以对自己的孩子,做尽伤害、苦痛、折磨;四肢筋骨寸断、面目全非、耳不能听、嘴不能言、眼不能看……,一切的一切都是母亲亲手赠与她的,她亲手毁了她的笑容、幸福、美满…… 可为何偏偏对她那般残忍?那种又爱又恨的感情,真的让落笙疲惫至极、心力交瘁!故而她才会精神恍惚、犯病,两种极端的爱与恨渐渐将她吞噬,她既愧疚又痛恨母亲,或许她的母亲也是一样。 她也有一段苦痛的过往,不愿意被人所揭开的伤痛,所以渐渐造成了如今不可挽回的一切。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说的大抵就是如此吧!落笙能原谅母亲的苦衷和伤害,却不能接受她是个母亲却依旧心狠手辣的残害自己的孩子,在她心里这一点永远过不去。 她擦干了眼角不知何时落下来的泪水,抬手轻轻碰了碰画上之人的眼睛,那明眸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哀伤和苦痛。 四目相对间,落笙仔细的看着那双眼睛,四周渐渐传来一阵暗门被粗矿打开的响动,她还未来得及从思绪里回过神来,就感觉自己的身体一直在往下掉去,四处都是黑漆漆的一大片,没有一点光亮的痕迹。 霍时锦眼睁睁的看着落笙掉了下去,脑海里霎时间一片空白,人还来不及做出反应来,就毫不犹豫的跟着落笙跳了下去,身体的本能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落笙看着一片的漆黑和还未落地的身子,这一刻她的脑海里浮现的全都是霍时锦的身影,还有几个孩子的脸和时洛病态的模样,那些都是落笙心里所放不下的人。 今日她怕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死在这座荒山野岭里,再没人会记得她,她真的好舍不得孩子们、好舍不得霍时锦啊! 她总以为能陪在霍时锦的身边的时日很长,能与他长长久久、白头偕老,如今看来怕是不能了;不过也好,他会忘了她的吧! 他会活的好好的,会幸福美满、会平安喜乐、会万事顺遂,他会和他爱的人幸福、长久的,她们会有许多自己的孩子,会儿孙满堂、白头偕老! 可惜她看不到了,看不到他幸福的模样了;既然看不到了,那就祝他幸福快乐吧! 她的孩子们也会健健康康长大的吧,会在正阳宫里好好的长大,会一直快乐、幸福、安康、美满! 落笙已经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了,她要早一步先离开这世间了;她要陪着时洛一起走了,这样时洛才不会孤单、寂寞。 (尹悠吟,谢谢你!希望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你也能真正的幸福、快乐!) 落笙忽的道,眼中满是温柔、良善;好像又做回了干干净净、天真烂漫的沈兰星,好像回到了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时候。 好像这一生只是她做的一个漫长的梦,一场带着结果去做的黄粱梦,大梦一场空,如今梦就要醒了。 只可惜梦是需要自己走出来的,自己不愿意醒就没人能叫得醒;一个沉溺于过去无法自拔的人,怎么会轻易离开自己亲手编织的梦! 不知过去了多久,落笙重重的掉落在地上,剧烈的疼痛让她猛然睁开了眼,四周有一点点的光亮,却也还是看不清什么。 落笙缓缓起身四处摸索着,却忽然感觉到手被什么东西牵着,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挣不脱手上的禁锢,她只好无奈的任由它去了。 落笙小心的往前走着,深怕又像在上面似的,突然间就又掉进了一个暗室里。 第76章 对无尽的恐惧 忽然间,落笙听到了向她走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忽的害怕的摸索着四周的东西,悄然远离了声音的方向,渐渐的在暗室里跑了起来。 另一边的地上,霍时锦艰难的爬了起来,一步一步向着四周走去;他如今很担心落笙,在这样的地方落笙一定会很害怕,所以他必须要尽快找到她。 从进屋子里开始,他就觉得这里不简单;一个废弃的破屋子又是暗箭又是暗室的,定然是想隐藏些什么,不让人轻易的进来。 而且他也注意到了屋子里的陈设,那日她们走之前这里一片狼藉、乱七八糟,如今却如此崭新,期间一定有人来打扫过。 谁会到这荒山野岭的屋子里来打扫?除非是一直住在这里的人,皇宫里住着这样的人很难不让人深想,其中的细思极恐! 霍时锦收回沉重的思绪,缓缓向前走去,不经意间与一只手相触碰,只一瞬间他就牵起了那只手,再没放开过了。 落笙越是挣扎着,他就握的越紧,直到她不再挣扎了,他才渐渐将那只手放松开来。 不经意间还是被落笙跑走了,霍时锦无奈极了,一步一步追了上去。 他知道一挣脱他的束缚,落笙就一定会躲起来的,就像那日夜里一样。 霍时锦确实说中了,落笙此刻正缩在靠窗的角落里,她一直觉得隐匿于黑暗之中,才不会被人轻易发现,才能更好的保护住自己、远离、靠近伤害自己的人。 待霍时锦抬脚靠近窗边时,落笙猛的起身掐住了霍时锦的脖子,虽然不够高,但踮起脚尖来就足够了。 她狠狠的掐住他的脖子不愿意放手,还时不时用力的紧紧手上的力道。 “落笙,是我!” 霍时锦淡淡开口道,却从没有反抗过。 就像那天晚上一样,只要落笙想杀他,他便不会还手,也不会反抗。 “霍时锦?” 听到那人的声音,落笙猛的放开了手。 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见霍时锦。 “嗯” 霍时锦柔声道,轻轻的抱了抱落笙,仿佛劫后余生。 霍时锦温暖的怀抱,也让落笙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你也下来了?” 落笙一时有些无奈,两人都下来了如今怎么上去? “嗯,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霍时锦微微叹了口气开口,眼中闪过一丝安心。 只要落笙还在他身边,他就会觉得安心许多。 “那,我们是不是上不去了?” 落笙坦言问道,后悔极了。 她后悔去碰那画了,不然也不会掉下来,如今也不知道能不能出去。 “不会的,我们一定会平安出去的。” 霍时锦宽慰着落笙道,说的信誓旦旦。 哪怕拼了性命,他也会让落笙平安的出去;他说过的,只要她平安。 “那就好!” 落笙瞬间松了口气,心里的石头也就此落下了。 “怎么?就那般不愿陪我留在这?” 霍时锦打趣道,眼中满是期许的光。 他怕落笙已经对他失望了,不敢对她有所奢求。 “并非如此,我愿意陪你留在这里,多久都可以,可我们的时洛等不了我们太久的。” 落笙认真的道,眼中闪过一丝伤痛。 是的,时洛等不了她们太久了。 “我们一定会出去,时洛也会慢慢好起来的。” 关于时洛的病情,霍时锦和落笙是一样的心痛;如今她们身处险境,他只能这样安慰着落笙了。 “嗯,会出去的,也会好的。” 落笙喃喃自语道,眼中满是伤痛。 霍时锦心疼坏了,牵起落笙的手往前走去;只有见了时洛,落笙才会安心。 落笙这次没有反抗,收起思绪看着四周;这里好像也是个屋子,但没有亮光看不清什么。 “霍时锦,在上面的时候,你有没有闻到过什么香味啊!” 落笙忽然道,她想知道那个女人是不是来过这里。 “怎么了?” 霍时锦仔细的想了想,这一点他倒是没有注意到。 他当时一心都在落笙身上,然后看着她掉下去就也跳下去了,再然后就到这里来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那香味好像在哪里闻到过,想不起来了问问你。” 落笙坦然的说道,只能上去再闻闻看了,如今真的什么办法都没有了。 “没注意” 霍时锦如实说道,气氛又安静下来了。 “霍时锦?” 落笙轻轻的唤道,她想知道霍时锦是不是曾经沈府里的那个人,这对她来说很重要。 “怎么了?” 霍时锦轻声应道,声音异常的柔和。 “你,曾经是不是去过沈家?翊柟的沈家?” 落笙轻声的出声,仔细的观察着霍时锦的神情,眼睛一眨不眨的。 “没有” 霍时锦矢口否认道,眼中晦涩不明。 “……” 落笙什么也没再说,她知道霍时锦撒谎了,可他不愿说她也没办法过问。 或许是曾经的回忆太痛了吧,所以他才不愿意去面对、去承认,情意一直逃避、隐藏;进了沈府里的人,都不可能毫发无伤、安然无恙,这一点落笙很明白。 所以霍时锦不愿意说,落笙也不会追问;如今他很好就足够了,她也不想去揭他的伤疤,不愿意他去回想那些痛苦的过去,如今能这样看看他就很好了。 落笙一路上心不在焉、心思郁结,整个人好像都心事重重、忧心忡忡的模样;两人一直往前走去,直到没有路了才停下步子。 “没路了?” 落笙淡淡的问道,看着停下来的霍时锦。 “嗯” 霍时锦看着眼前的厚墙,无奈的拉着落笙往回走去。 “霍时锦,我看到那个女人的眼睛很忧伤,然后机关就开了;你说会不会和那个女人的心结有关啊,只要我们找出了她为什么难过就会看到门了?” 落笙一言不发的跟在霍时锦身后,想了想忽然道。 “她是谁?” 霍时锦诧异道,在屋子里明明没有人。 “画上的女人” 落笙坦然道,越想越觉得是这样。 “她眼睛里有忧伤,你怎么知道?” 霍时锦温柔的开口道,眼中亮晶晶的。 “看出来的,而且她怀里有一个孩子,我怀疑她不是天潢贵胄,就是后宫里的女人。” “可如果是天潢贵胄怎么会住在这里呢?就算是不受宠的公主或郡主也不该是藏在这里的。” “如果她是后妃就更不可能住在这里了,况且她还生了孩子理应会有封赏的,怎么会住在这里呢?” 落笙将自己的猜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总觉得这个女人的身份好奇怪,而且应该还很不简单。 “而且我觉得她的身份应该是见不得光的,所以才会一直藏在这荒山野岭里;她都有孩子了,怎么会不高兴呢?倘若是被强迫的,她怎么会生下孩子呢?” 落笙感觉她身上什么都很奇怪,特别是出现在这荒山野岭里又生下孩子,感觉脑海里的思绪一团乱,怎么理都理不清了。 “或许她根本就不是宫里的人呢?会不会是被人弄进宫来的,孩子也有可能是从宫外带进来的。” 霍时锦猜测道,这个人确实奇怪。 第77章 无意之举 “能在宫里有画像的身份一定不低,既然不低,怎么也应该在后宫里有一席之地。” “既然将人弄进宫了,为什么会不管不顾呢?如果是因为没有利用价值了,完全没有必要留下来,不是被放出宫就是不留活口。” “如果在乎或者喜欢,肯定会放在后宫里或者是王府里;倘若是心软了,也应该是放出宫去,这个人真是奇怪。” “如果她真的是公主,她肯定有自己的府邸,不会出现在这里;如果她是不受宠的后妃,应该住在冷宫里而不是荒郊野岭。” 落笙认真的分析道,甚至觉得皇室里好复杂。 “你很在乎这件事?” 霍时锦淡淡道,脸上看不出情绪。 “嗯,很在乎。” 落笙坦然的道,眼中满是坚定。 她一定会查清楚当年之事,将那个女人绳之以法。 落笙知道当年的受害者不止她一个,即便是不为了她自己,她也会为了当年那些无辜的人讨一个公道! 这是那个女人欠她们的,也是她欠她们的;无论最后要付出什么代价,她都不会在这条路上停止脚步来,她亦相信总有一天她会找到真相。 落笙永远不会知道,那个真相会让她和霍时锦那般痛苦不已,也让这段情毁于一旦、不复存在。 冥冥之中天注定,相爱的人总要面临着分开;既然选择是她自己做的,结果就必须由她承担,即便是苦果也要承担。 苦苦追寻的结果,让这段苦苦支撑的爱成了笑话,让两人成了笑话,让几个孩子成了笑话。 那个时候落笙才明白,有些东西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回不了头的。 “为什么?” 霍时锦不解道,他不觉得落笙会和这个皇宫有关系,既是没关系为何会说得那般笃定? “一时也说不清楚,出去以后再说吧!” 落笙淡淡的道,眼中毫无波澜。 “好” 牵着落笙的时候,让霍时锦感到久违的心安。 “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休息再盘一盘这件事吧!” 落笙提议道,总是不停的走着,也不是个办法。 “嗯” 说罢,拉着落笙找了个空旷的地处,缓缓的坐下。 “为什么她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啊!这么阴森森、还有暗室,而且还带着孩子,真是奇怪。” 落笙奇怪道,怎么也想不明白。 “可能,逼不得已吧!” 霍时锦忽然道,这一点他也觉得奇怪。 “嗯,也有这个可能;毕竟我们没有亲自见过,一切都有可能。” 落笙也赞同霍时锦的话,心中对这个女人不免生出些怜悯之心。 (或许是她想错了,那个女人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根本就没有她想的那么复杂。) (因为小时候的事,她总是大惊小怪、战战兢兢;就因为一点熟悉的香味,就觉得与那个女人有关系;还要顺藤摸瓜、追查到底,她未免有些太可笑了。) (那个女人竟然对她影响这般大,甚至影响了她自己对事物的判断,也不知道这样下去会不会出事!) “对了,看她雍容华贵的穿着打扮,皇室里肯定有她的玉碟。” 落笙忽然灵机一动道,一双眼睛忽的亮晶晶的,好看至极。 “像她这种被掩藏,见不得光的身份,即便是有,也早就被人销毁了吧!” 霍时锦倒是有不同的见解,像那个女人这种情况,他猜测应该也大差不差了。 “说的也是,但总要去看了才知道。” 落笙淡淡的道,这个女人真的是个关键。 “嗯” 如今什么也做不了,皆得坐以待毙,一切都要等出去以后才能知道。 “啊落,累吗?” 轻声细语下,一双眸子掩不住的柔情。 “有点。” 落笙如实开口,眼中盛有些许疲惫。 “累了就休息吧!我守着你,不要害怕。” 霍时锦柔声哄着落笙,像哄一个孩童一般。 “好” 说罢,落笙就松弛着身子,轻浅的闭目养神,不多时已然沉沉睡去。 霍时锦将小憩的落笙揽在怀里,一只手环在她盈盈一握的腰上,目光平缓的看向远方。 这样的光景,留给她们的太少了,仿佛一睁眼就能看得到头。 不久后,吹来阵阵凉风,霍时锦小心翼翼的褪下尚携余温的外衣,轻轻的覆在落笙单薄的腰身上,细心紧了紧。 风一吹,落笙墨黑的秀发瞬间便乱糟不已,霍时锦抬手轻轻的替她一点点理好,目光炽热的看着她的睡颜温柔似水。 霍时锦忽然想起了尹悠吟,想起来那天早上的事;他虽然想不起来那天的事了,但既然发生了他总不能不去管,以后他会尽可能待她们一视同仁,也算是为了弥补那天的事、弥补尹悠吟吧! 其实那日的清晨,霍时锦离开后不久,便吩咐宫人熬了一碗避子汤送去了正阳宫里。 对此的说辞是生孩子劳心劳力,还会随时有丧命的可能。 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那样的,他怕孩子生下来了,他不知怎么去面对尹悠吟,怕落笙会因此难过,怕孩子们会怪他,他也怕自己会冷落了那个孩子,怕孩子在缺爱的环境下长大。 更重要的一点是,他并不希望有那个孩子,怕孩子会和当下的时洛一般无二。 那天是个意外,他也不知道怎么会发生那样的事;明明那天她们在破屋子里,他也不知道怎么会下了山去了正阳宫,还发生了那样不可描述之事。 既然事情发生了,他不会去逃避,他也会在别的地方补偿尹悠吟,他会想方设法对她好,尽可能的无微不至、细致入微。 想到这里,霍时锦收回了目光,抬眸看了看落笙的小脸,心里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霍时锦没想到那天落笙会在正阳宫,还碰巧就看到了两人赤身裸体、一丝不挂的样子。 他不知道怎么与落笙解释,但事情已然发生,他确实有口难言,也解释不了。 可对于那日的事情,落笙没有一句质问与埋怨,即便是现在也没有开口问过一句,这一点让霍时锦觉得愧疚极了,也不敢在落笙面前主动提及那件事。 落笙这一觉睡了很久,等她再醒过来时,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她醒来时霍时锦已经悄然睡去,她将盖在身上的外衣,轻缓的覆在了霍时锦的身上,抽身离去时,无意替他掖了掖外衣的一角。 靠墙坐好静静的看着霍时锦睡觉,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他的脸了,他也许久没来过她的宫里了。 “阿嚏,阿嚏……” 一阵冷风迎面袭来,落笙不禁瑟缩了一阵,嘴里不自觉的发出了声来。 落笙没想到霍时锦居然听到了,紧闭着眼伸手在一旁摸索着什么,不一会儿就抬手将外衣全部盖在了她身上,而且还盖得严严实实的,末了还将她轻轻抱在他温暖的怀里,那一刻真的好暖和。 第78章 阴差阳错 “霍时锦,谢谢你!” 落笙悄然开口,抬眸定定看着近在眼前的少年。 少年睡梦中不经意的动作,温暖了落笙长久来缺失情爱、早已经麻木不仁的心。 一滴晶莹的清泪顺着眼角落下,落在少年温热的胸口,深深灼伤了他。 霍时锦猛的睁开了眼,看着眼角泛红的落笙,抬手小心翼翼的替她擦干了眼角的泪,动作轻缓至极,好似生怕弄疼了她。 “怎么了?怎么哭了?” 少年不自觉显露的关心之色,永远印在了落笙明亮的眸子里,许久许久都不曾忘记。 “没什么,只是有些想时洛了。” 落笙无奈的撒谎道,她不想霍时锦担心她。 “啊落,我们会出去的,也会见得到时洛。” 霍时锦保证似的开口,眼神里是少见的真挚。 “会吗?” 落笙茫然的问道,像是在问霍时锦,也像是在问自己。 “会的,一定会的。” 霍时锦细心的安慰着落笙,将她轻轻的拥入怀里,抱得很轻很轻。 “如果世间没有了时洛,我会随他而去。” 落笙喃喃自语道,眼中满是无助的伤痛。 “别胡说。” 一滴清泪顺着泛红的眼角滑落下来,在起伏不定的心湖里,溅起阵阵波光粼粼的涟漪。 “霍时锦,这次,是认真的。” 落笙平静的说道,眼中满是坦诚。 “啊落,不可以,你不仅只有时洛一个孩子,你还有景粢、还有景恣,你还有我,你放的下吗?” 霍时锦沙哑着嗓子道,心里早已做了与她同生共死的决心;这一次,他不会放开她的手了。 “可你舍得时洛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走吗?我是他的娘亲,我想陪着他,我想他能有个伴,我想他不再孤孤单单一个人。” 落笙声泪俱下开口,如果一定要她选一个,她只能选亏欠过多的时洛。 几个孩子尚能得霍时锦和尹悠吟时不时的照顾,可时洛只有她一个人了,她没办法、也没得选。 “啊落,我陪时洛去,你留下来守着我们的几个孩子好不好?” 霍时锦恳求道,他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落笙去死;没有了她,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不好!” 落笙斩钉截铁的说道,眼中满是伤痛的痕迹。 “啊落,不能改了是吗?” 看着那双明亮的眼睛,霍时锦轻颤着声线开口。 “是” 眼中的坚定那么耀眼,深深刺痛了霍时锦。 “既然留不住你,不如让我早些去了。” 话音刚落,一把不知从何而来的匕首划过天际,狠狠刺进了霍时锦的胸膛,顿时鲜血直流,一片暗红色的血迹浸透了他身上素净的衣裳。 “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 只一瞬间的事,让落笙回不过神来;入眼的红,让落笙害怕极了。 “啊落,我舍不得看你去死。” 少年眼中满是落笙细小的倒影,脸上顷刻间笑意盈盈,与几分不易觉察的苦涩。 “你说你看不了我死,却要我眼睁睁的看着你死!” 视线渐渐模糊了落笙的脸,眼泪忽的夺眶而出,怎么止都止不住。 “啊落,对不起!我别无他法,只能这样了。” 霍时锦柔声安抚道,眼中的光渐渐散去。 “霍时锦,我说过的,你要是死了,我就去陪你。” 落笙说的平静至极,伸手的片刻,摸到了冰凉的匕首,毫不犹豫刺向了心脏。 电光石火间,霍时锦蓦地抬手握住了匕首的刀刃,霎时间鲜血直流、血流不止。 落笙久久回不过神来,整个人颤颤巍巍、瑟瑟发抖,良久说不出话来;明亮的眼眸里早已黯淡无光,盛着一泓死寂、麻木的湖水。 就那样呆呆的看着霍时锦,像个没有生机,不会动的木偶;浑身上下笼罩着一层薄雾,整个人都沉浸在无穷无尽的悲伤和哀忧里,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似的。 “从今往后,我守着你;无论生也好,死也罢,我都守着你。” 平静的声音里,藏着无数的凄凉。 说罢,缓缓靠近了霍时锦,撕开了他浸着血迹的衣襟,细看着血淋淋的胸膛,落笙从身上扯了块布,小心都包扎好了伤口。 因为两人皆出不去,周遭也没有药,所以一时上不了药,只能先行止住喷涌而出的血。 做好了一切,落笙将霍时锦放平,转身离开了;如今霍时锦撑不了多久了,必须要想办法出去,才能更好的得到救治与上药。 落笙跌跌撞撞的走到窗边,抬手去推窗户却发现一点用都没有,无论她怎么用力推动,窗户都纹丝不动,好像从外面被封死了。 (哼,连窗户都要封起来,这是有多见不得人啊!) 推了半天都没有反应,无奈只能转身离开了;虽然窗户打不开,可暗室里却有很大的风,自四面八方而来,将屋子里的帘子和布匹都吹了起来,半响都没有落下来。 落笙回去看了看霍时锦的情况,感觉越发的不好了;除了人还有些意识,依旧血流不止。 落笙无奈又从身上扯了块布,给霍时锦小心翼翼的包扎上,一块不够就两块…… “霍时锦,只有你活着,我才能活;你若死了,我也会死。” 落笙病急乱投医道,除了这样她不知道怎么才能让霍时锦清醒;霍时锦在意的东西不多,除了她自己,就是……。 落笙忽然想起了什么,缓缓向霍时锦靠近,粉唇渐渐贴上了他的薄唇,吻得难舍难分、如痴如醉、意乱情迷。慢慢的霍时锦开始回应起她的吻,身体也渐渐的起了反应,眼中情欲四起。 当两人要进行下一步的动作之时,落笙却犹豫了,她不知道以霍时锦如今的身体,当下应不应该继续下去。 还未等她想清楚回过神来,霍时锦的身体就主动贴了上来,缓缓褪下了她素净的衣裙栖身而上,当两具身体交合在一起的时候,霍时锦缓缓睁开了眼,四目相对之时,气氛微妙至极。 风吹帘起,一片春光乍泄,素衣、布裙散了一地;凉风一吹,落笙渐觉一阵寒颤,不自觉的瑟缩了一下。 霍时锦觉察到了落笙的颤栗,伸手艰难拿过一旁的衣裙替她盖好,身下的动作却不曾滞缓。 落笙尴尬的偏过了头,正巧看到了被风吹高未曾落下的帘子下的壁画,顿时愣在了原地许久没有反应。 “做这种事之时,认真些。” 霍时锦不满道,脸缓缓凑了过来,被落笙大力推开了;自始至终,看都没看霍时锦一眼,眼眸一直盯着帘下的壁画。 落笙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因为她对那个人很熟悉、很了解,没有片刻的迟疑,也不会认错分毫。 壁画上画的是一个小姑娘,全身上下都是华服、金银首饰、玉器……;看穿着打扮和身边的饰品,可以推断出是一位很受宠的公主,用的东西和首饰都是金的、玉的,皇室里几乎是没有这种待遇的公主,所以她生前一定很受宠。 (这个天潢贵胄的小姑娘,是屋子里那幅挂画里的孩子,只是两幅画的年龄段不一样;上面那幅挂画里公主小一些,尚在襁褓之中,这里已然三两岁有余。” “既然她是公主,她母亲为什么不高兴?而且她母亲的眼睛里,分明隐隐藏着伤痛。) 第79章 扑朔迷离 (难道是因为她母亲不爱先帝吗?是被强迫着进宫、生下的孩子,所以她母亲是在心疼她?) (可既然受宠,为什么会住在这里呢?是不是因为什么事惹怒了先帝,所以她母亲失去了丈夫的爱、她失去了父亲的宠爱,所以将她们母女俩赶来了这里?) (这样想倒是将事情连上了,应该是大差不差了;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一个男人生这么大气,不惜迁怒妻女呢?) (莫非是她母亲有了情郎,她并非先帝亲生,被先帝无意间发现了?) (因为爱所以舍不得处死母女二人,就此将两人藏在了这里?可为什么不送出宫呢,是舍不得放手吗?) (出不了宫、见不得人,她们又是靠什么维持生计的?会不会是宫里有什么人,每日给她们送饭来,送一些必需品来?) (一切的一切好像都解开了,可事情真的会这样简单吗?) (为什么那个公主的脸,会和她一模一样呢?) 落笙一眼就认出了那张精巧的小脸,五岁之前、没被毁容之前,她的脸就是那样的,她不会记错的。 (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和她有关系?) 一阵刺骨的疼痛,渐渐拉回了她的思绪;落笙偏头看着身下的霍时锦,无奈极了。 “认真些!” 霍时锦沙哑着嗓音道,声音撩人心弦、起伏不定。 “……” 落笙有时候觉得霍时锦幼稚极了,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般,总做一些吸引她注意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结束;落笙累极了,倒头就睡下了。 睡了一小会儿,又醒来了;起身穿好衣裙,向着壁画的方向走去。 片刻后,抬手掀开了帘子,露出了完整的壁画,画上很多金银珠宝、珠宝首饰、玉器、瓷器、杯盏、布匹、丝绸、华服、书画、玛瑙、翡翠、和田玉、金佛、还有很多的宫人……,生前应该是一个极受宠的公主。 而且那张脸确实是她的,虽然经过了这么多年,但她不会看错的;当年就是因为这张脸,才引发了后面的一切事,她才会出现在这里。 那张脸化成灰她都能认出来,那是她一切悲剧的开始,是毁了兰星的罪魁祸首,她这一辈子都不敢忘。 果真如她猜的那般,那个女人曾经带她来过这里,并且居住过一段时间;那个女人也确实不是她的母亲,她是谁她也不知道,那幅挂画上的女子是她的母亲,如今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人在何方? 只是根据目前的推断来看,她是一位前朝的公主,生父不详、年龄不详…… 忽然想起了什么,落笙将手腕上的白玉珠子手串摘下,轻轻的放在公主手腕的位置,这本来就是公主的物什,她不该独自占有它。 只是不知道如今的她,还会喜欢它,放不下它吗? 恍惚间,四周轰隆声一片,渐渐响起一阵阵什么打开的响声。 落笙回头仔细扫视着四周,认真的推敲、聆听声音的方向,来来回回、轻轻浅浅的走动着,可还是毫无头绪。 落笙仔细的回想着小时候的事,试图从过去里,找到公主心里最为重要的地方,和从前最喜欢的地方。 没想到在公主心里,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喜欢这白玉珠子手串,或许她心里也有一个放不下的人吧! “霍时锦,再坚持坚持,我就能带你回家了。” 落笙一步一步走向霍时锦,缓缓蹲下身子道。 “霍时锦,等我!” 落笙抬手抚了抚霍时锦的脸,不多时缓缓起身离开了。 许是先前动作过大,霍时锦如今的情况很不好,已然耽误不得太长时间了。 落笙握了握垂在身侧的手,复又悄然放开了来,如今她已经没有时间伤春悲秋了。 刚收回思绪,落笙缓缓掉在地上,脚上瞬间鲜血直流;落笙只是看了看复又爬起了身来,一瘸一拐的朝前走去,又一次狠狠的摔在地上…… 一次又一次,落笙都没有放弃,因为有人还在等她;想到这里,落笙缓缓爬起来,不久后又被绊倒了。 周而复始,不知过了多久,落笙浑身摔的青紫,渐渐爬不动了。 一滴清泪顺着她的眼角缓缓落下,无力感瞬间将她紧紧包围着,这种不能掌控自己的无力感真的让她好累好累,即便苦苦挣扎着不愿放弃也无济于事的无力感。 落笙一个人哭了很久很久,久到早已经忘了自己为什么哭;落笙无力的趴在冰凉的地板上,眼神渐渐空洞、无神起来了。 那一刻她真的好失望啊!对自己的失望,对命运的失望;曾几何时,她也是对世间万物满怀希望的;渐渐的失望,又渐渐的希望,渐渐失望,又渐渐希望…… 落笙眼中尽是迷茫之色,既看不清眼前路,也看不清身后路,既凄凉又迷茫…… 恍惚间,面前忽然伸过来一只细长的手,不多时露出白皙又修长的腕间。 落笙泪眼朦胧的看着那只手,目光呆滞的愣了愣,将夺眶而出的眼泪藏了起来。 “好些了吗?” 落笙故作坚强、强颜欢笑开口,眼中的泪痕俨然荡然无存。 忍着身上密密麻麻的痛感,从地上坚强的爬起来,脸上的笑容灿烂、明媚至极。 不动声色的拉了拉衣裙的裙衬,将大片青紫藏在薄薄的衣衬下,抬头毫无畏惧的迎上了霍时锦深不见底的眸子,眼中闪过片刻灿若繁星的亮光。 对上霍时锦的眸子的那一刻,落笙才渐渐明白过来,原来无论她藏的再好霍时锦都能一眼就看出来她的故作坚强,她的强颜欢笑,她的不动声色,她的遮遮掩掩、她的躲躲藏藏、她的小心翼翼,他也总是能懂她、心疼她。 霍时锦终是什么也没说,只是自顾自的抱起了落笙,向着有暗光的地方走去。 落笙安静的靠在霍时锦的怀里,不挣扎也不反抗;她知道霍时锦生气了,也知道霍时锦为什么生气,却不打算去哄他。 她心里显然也堵着气,就像她看到霍时锦毫不犹豫将匕首刺进胸膛一样,很生气也很后怕。 既然都生气了,就没有一个人低头的道理;两人心中都各怀心事,一路上安静的可怕。 落笙倔强的别开了头去,看向了霍时锦身后的阴暗地,一句话也没有主动和他说。 霍时锦冷着脸也不开口,只是将落笙莫名抱的很紧,或许这一刻的霍时锦是害怕的,害怕一觉醒来悄然失去了落笙,也只有进了心里的人才会在乎彼此吧! 月光皎皎,星光灿烂,这般平静的日子,总会让人忍不住眷恋、贪恋,流连忘返、沉醉其中、回味悠长。 第80章 忧心忡忡 繁星和皎月相互透过窗户零星的缝隙,映射进来点点亮光,也能透过窗户的孔洞看到细小的满天繁星、星河万里。 霍时锦走到窗边轻轻将落笙放在地板上,小心翼翼的检查着落笙身上的伤口,动作莫名轻缓又细致入微。 落笙也没有反抗,只是静静的看着满天的繁星,整个人心事重重的模样;她在担心,担心时洛,担心时洛的身体和病情。 自从做了母亲以后,落笙便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担心孩子、照顾孩子也成了司空见惯、习以为常的事。 只要孩子们平平安安、开开心心,落笙便不觉得苦和乏味;只要孩子一个不经意的笑容,她都能安心、开心许久。 余生有霍时锦、有孩子,就足够了;往后的路再艰难、困苦,落笙都会陪在霍时锦身边,不离不弃、生死相随,除非霍时锦不要她了、要赶她走了。 直到如今落笙才明白,原来她对席杬礼的喜欢不是男女之间的爱,而是一种依赖、一种陪伴、一种兄妹之间的情意,她们将彼此当做是亲人、是兄长和妹妹。 就像三年前她亲口对霍时锦说的话一样,她太过缺爱、又不经世事、情窦初开,所以才会因为一点好就缠上席杬礼,才会觉得那就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如今想明白了,倒也还不算太晚,霍时锦心里虽然有别人,可对她是真心的她能感觉得到。 日后她会与尹悠吟和平共处、两女侍一夫,她也会将嫣国当成是自己的家,和孩子们好好的过日子,与霍时锦慢慢走下去,携手与共、白首不相离。 想到这里,落笙忽然间低头抬眸,一眨不眨的看着霍时锦,眼中无限的温柔、眷恋。 这一刻的霍时锦,身上带着别样的光,异常耀眼,让她心醉神往、如痴如醉。 或许一直这样下去也很好吧,就在这暗室里平淡的过完她们的一生,归隐山林、云游四海、闲云野鹤,再不参与外界事了。 可太多的事让她们身不由己,外面还有很多的事情在等着她们去面对、去处理;如今的她们,已然过了任性的年纪,很多人、很多事都需要她们的担当,在其位谋其事从来都不是她们的选择,却有她们必须去做的理由。 落笙清明的眼眸转瞬亮了亮,又渐渐黯淡下来,有一层朦朦胧胧的东西,将光亮悉数遮挡住了。 (霍时锦,我们真的能一直走下去吗?) (我们还能出去吗?) (时洛,真的会平安吗?) (以后的以后,等着我们的究竟是什么呢?) 落笙忽然很迷惘,眼中无神至极;许多事情的发生,让她措手不及、无能为力,只能战战兢兢、如临深渊的看着它们发生,眼睁睁看着自己陷入绝境,逃不出去、也阻止不了。 落笙抬手抚了抚霍时锦的墨发,反应过来后神色复杂的愣了愣,复又不动声色的收回了手,当做是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 落笙的这一动作,让两个人都愣了愣,四目相对间,两人的神色皆复杂至极。 落笙缓缓收回目光,率先偏开了脑袋,不再去看霍时锦,抬眸仰视着满天的繁星、璨若星河,真的好美好美。 她们已经不知道进来多少天了,每天睁开眼的第一眼就是无尽的黑暗,只有在这里才能看见些许的光亮,才能不那么害怕、恐惧。 她们既害怕也贪恋这样的时光,她们心里知道离开这里以后,便不再会是这样的平静;两人也会没了交集,渐渐归于各自的生活里,过着见一面少一面的日子。 只有在这里的每一刻,她们才属于彼此,才是真正的开心、快乐;其他的时间里,尽是虚伪、藏着,身不由己、无能为力。 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窗外的月光透过泪珠照射在地面上,闪闪发光、明亮如初。 远处漆黑一片的地板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着光芒,在漆黑的暗室里显得异常明亮、刺眼。 落笙渐渐收回了飘然远去的思绪,不动声色的擦干了下巴处的泪珠,回头时不经意间看到了远处的亮光,起身毫不犹豫向着光亮处走去。 霍时锦不放心落笙、怕她以身涉险,强撑着身体起身,抬脚亦步亦趋、紧随其后。 落笙缓缓靠近亮光处,蹲下身去仔细的摸索着周遭,没有亮光照明很难知道东西在哪里,便只能靠自己慢慢的去摸索了。 在冰冷的地上摸索了好久,才碰到一点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边角,触碰的一瞬发出一阵刺耳的响声,将落笙吓得心跳都慢了半拍。 那一刻,落笙犹豫了,回头看着向她一步步走来的霍时锦,心里五味杂陈、百感交集,脑海里也是思绪万千、忧心忡忡。 这一刻她很害怕,怕那光亮处是索命的机关,一旦触碰她们都会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霍时锦是许多人的希冀,身后有万千百姓,可她什么也没有,即便是费心生下的孩子,也已有人照顾。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却不能不考虑霍时锦的性命,她可以葬身在这里,却舍不得霍时锦死在这里,她想他能够平安出去,能够好好活在这世间里。 她不能拿霍时锦的性命,去赌这一丝的希望;即便是他最后依旧要死,也不应该死在这里。 落笙独自迟疑了许久,手始终不敢去触碰那光亮处的东西,一双纤手不自觉的颤动了起来。 倘若她不去触碰那东西,也依旧可以找到出去的路的,只是时间会长一些罢了。 打定主意后,落笙起身离开了那光亮处,却在心里默默记下了那个位置,算是以防万一吧! 落笙回头一步步向着霍时锦走去,伸手紧紧的抱住了一脸茫然的霍时锦,许久后又将手蓦地放下,搀扶着霍时锦往回处走去。 扶着他慢慢坐下后,自己也随意的坐了下去,心中思绪不宁、心事重重,却从没有因为那个选择而后悔。 有些事既然做出了选择,在心里已经有了决定,就不要去后悔;事发后的后悔既无济于事,也辜负了曾经做选择时的自己,所以不要轻易做选择、下决定,也不要去后悔。 她们都应该放下过去,向前不停的奔跑,直至再也跑不动了,方能不辜负人生的美意。 晚风轻轻拂面,吹散了落笙的忧愁,她带着一身的疲惫和倦怠,缓缓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自从进到这里,几乎很难睡得好觉,基本上都是勉勉强强的。 一是因为对未知的害怕、恐惧,二是为人母对孩子的担心,三是因为关心霍时锦的身体。 已经接连进来数日,他的身体仍旧没有得到很好的救治与疗养,如今的情况可想而知,已然是强弩之末。 唯独今晚却睡的格外的好,可能是已经习惯了吧。 霍时锦静静的看着熟睡的落笙,将外衣轻轻给她覆上掖好,将她温柔的揽在怀里,心里异常的满足。 能像如今这般,就已然很好了,他又怎敢再去奢求其他! 第81章 冥冥之中天注定 竹影摇曳、月光皎皎,佳人在怀、一夜好眠。 霍时锦也注意到了落笙的犹豫,却也没有说什么,这是落笙自己的选择,他无权去干涉,也不会去干涉她。 他知道落笙一定有自己的担忧,所以才会做了那个选择,他亦不觉得有什么,也支持落笙的选择。 可霍时锦察觉到了落笙有心事,一个不愿意告诉他的心事,他既失落也无力极了。 他总以为她们之间不应该有秘密,恍然间发现,却还是隔着许多的事情,他想知道,却不敢轻易过问。 他怕无意间揭了落笙的伤疤,也怕落笙会觉得他疑心太重,太过管束着她、从而疏离他。 所以她不愿意说,他也不会多问,他也相信落笙总有一天会愿意告诉他,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愿意听、愿意等。 霍时锦缓缓收回思绪,目光如炬的看着熟睡中的落笙,抬手轻浅的抚着她墨黑的秀发,动作很是温柔、轻盈。 忽然抬眸看向远方的光亮处,心里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恍惚间胸口忽的传来了一阵刺痛,霎时间鲜血自口中喷涌而出,四周鲜红一片,些许鲜血溅在落笙的眼角处,衬得她妩媚又娇气至极。 霍时锦微微吃力的抬手,替落笙悄然擦拭干净,又挪动了身子遮住了地板上大片的血迹,抬眸依依不舍的看着落笙的睡颜,眼中渐渐模糊不清、意识涣散,不久后整个人便昏迷不醒、不省人事了,漫漫长夜再没有醒来。 天光乍亮、微风拂面,落笙缓缓睁开了双眼,看着漆黑一片的屋子眼中毫无波澜,时间久了自然就习惯了。 落笙无力的扶着墙坐了起来,将身上的外衣盖在了霍时锦的身上,一个人看着远方出着神。 直至日上三竿霍时锦也没有起来,落笙渐渐发觉了他的不对劲,抬手探了探霍时锦的额头很烫手,才隐约明白过来了什么。 “霍时锦?” 落笙轻轻的唤道,整个人无助极了。 “霍时锦?” 无论落笙怎么喊,霍时锦都没有一点反应。 落笙将霍时锦抱在怀里,哭的像个没有家的孩子似的,心脏猛然一瞬间收紧,浑身上下传来揪心的痛,痛彻心扉、锥心刺骨、撕心裂肺,渐渐让落笙感到麻木不仁、心如死海。 落笙将霍时锦放平,独自起身离开了窗口下。 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能短暂让人退烧的东西,也没有找到能够出去的路,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再次路过那片亮光处时,却停住了脚步,那一刻的落笙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她只想让霍时锦能够活命。 她想为霍时锦赌一线生机,赌这是一条能够救活他的活路,赌这不是机关而是出去的路。 落笙抬眸看向霍时锦所在的方向,眼中神色复杂、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不多时,落笙悄然小跑过去,紧紧的抱住了霍时锦,复又放开了霍时锦、吻了吻他的薄唇,一滴晶莹的清泪缓缓的顺着落笙泛红的眼角落下,落在霍时锦苍白无力、毫无血色的脸颊了,停留了好久好久,最后消失不见、无影无踪。 “霍时锦,这次可能我们都要走了,不过你不要害怕,我会陪着你的。” 落笙一字一顿道,这或许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霍时锦,你会平安的!” 落笙笃定道,因为她会保护他。 “霍时锦,你相信我吗?” 眼角的泪怎么止都止不住,落笙轻轻的问道。 “霍时锦,一定要坚持住,也要等着我。” 落笙小心翼翼的将霍时锦的身子放平,泪眼婆娑的看着昏迷不醒的霍时锦,缓缓站起身来,收回目光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叮,叮,当,当。) 落笙一步步靠近光亮处,缓缓蹲下身子四处摸索着,凭着那天匆忙间留意的印象,靠近了那东西,又是一阵刺耳、粗犷的响声传来,不同的于以往的是,这次落笙一点也不害怕、恐惧。 她丝毫不畏惧的缓缓向着声音的来源处靠近,毫不犹豫伸手捡起了地上叮当做响的东西,凑近一看是一把黄金打造的平安锁,正面精致的雕刻着一个安字、背面的字因为磨痕已然看不清了,从表面看去是一朵祥云的模样,很精致、好看、也很重,上面所用的黄金都是真的。 落笙一碰到平安锁,就会感觉到一阵熟悉感,好像是她自己的东西似的。 脑海里忽然间浮现出了一个人的身影,落笙抬眸看向了壁画的方向,心中渐渐有了答案,缓缓起身朝壁画的方向大步流星的走去。 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墙壁壁画,她脸上没有一点犹豫之色。 待走近壁画后,落笙将平安锁放在了公主的左手上,回头看了一眼霍时锦所在的方向。伴随着一阵巨大、轰鸣的声音响起,壁画上的公主慢慢收回了左手,将白玉手串还给了落笙,便再没有了如何反应。 (怎么会?) (怎么会没有反应呢?) (一定是哪里不对!) (一定是她忽略了什么!) 落笙看着手里的白玉手串,独自呢喃出声。 (明明公主都收回了手串,为什么又还给她了?) (这个手串一定对公主也是极为重要的,可她为什么没有带走?) 落笙想了很久都想不明白,只能独自沿着墙边走了一圈,果然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公主壁画的对面还有一幅壁画,两幅壁画不是同一个人,对面的壁画上是上面挂画上眼神略带哀伤的女子。 是抱着公主的那个女人,是公主的母亲,也是她从未谋面的母亲! 落笙呆呆的看着壁画上的女子,眼神复杂极了,清明的眼中一直眼含着泪水。 难怪她能看到女子眼里的哀伤,难怪她会觉得她们那么熟悉,难怪她会一次又一次来到破屋子里,难怪她会对这里这般熟悉,难怪她没有逃离皇宫的念头,难怪她会一次又一次来到嫣国,难怪她会与嫣国这般有缘。 原来一切的一切,冥冥之中早就注定好了,根本由不得她挣扎和改变。 原来这里是她和母亲相依为命的家,原来母亲眼里的哀忧是离别与不舍,原来壁画上的女子就是她的母亲,原来她和母亲长得那般像,原来她和母亲曾经住在这里,原来嫣国是她的故乡,原来这么多年来,她只是想回家而已,也只是想回家而已…… “娘亲!” 落笙喃喃自语道,眼中的泪再也止不住了,全都一股脑倾泻而下,顷刻沾满了她精细的脸庞。 “娘亲!” 落笙小心翼翼的抚着女子的脸,一脸的心疼。 “娘亲,我来看你了!” 一滴泪珠掉落在壁画上,渐渐模糊了画上的人,再看不清清晰可闻的脸庞。 “对不起,对不起!” 落笙略微小心翼翼的抬手,去擦干壁画上的泪水,一个劲的对着壁画上的女子道歉、认错道,清明的眼中缓缓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不易觉察。 第82章 意想不到之人 “娘亲,让你受苦了,谢谢你!” 落笙小声道,眼中尽是心疼。 “对不起,娘亲,我不能陪你留在这里了,但总有一天我会带你走的。” 落笙缓缓弯膝跪下,给壁画磕了三个响头。 起身缓缓贴近了墙上的壁画,伸手抱了抱冰冷的母亲,眼中一片猩红。 落笙忽然间想起了什么,将白玉手串贴近了母亲的手腕,壁画上的女子缓缓收回了两只纤手,一瞬间暗室里地动山摇、摇摇欲坠,不知过了多久,周遭才堪堪平静下来。 两幅壁画下隐藏的暗门随之被打开来,外面的光亮透过暗门被顷刻照射进来,暗室的周边瞬间便亮堂了起来。 落笙细看着整个暗室,脸上震惊不已。 这个暗室里,大得可怕,楼上的屋子里很狭小,暗室里却很庞大,甚至可以说是看不到尽头。 还未等落笙回过神来,便被匕首刺入了胸膛,鲜血瞬间便浸湿了胸前的襦裙,一瞬间鲜血直流、血流涌动…… 落笙不可置信的回过了头来,看着胸前还来不及抽离的匕首;朦朦胧胧的泪眼渐渐模糊了视线,心里痛彻心扉、撕心裂肺、痛苦不已。 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绪,满眼都是不可置信的模样。 “为什么是你?” 落笙不顾身上的疼痛,大声斥责道。 “……” “怎么会是你?” 眼角停留的泪,深深的灼伤了落笙细嫩的脸。 “……” “怎么能够是你?” 落笙的心情,一瞬间跌落到了谷底。 “……” “你怎么下得去手,你怎么敢?” 落笙用力的拔出了匕首,鲜血怎么止都止不住。 “……” 匕首无数次刺进了落笙的胸膛,直至她再也站不住缓缓倒下,匕首才被缓缓的抽离开身子。 “我那么相信你的,我甚至还想要救你,你怎么能这般对我?” 落笙冷淡的出声质问,将伤痛藏于眼底。 “……” “这一次,我不欠你什么了。” 说罢,转身决绝的离开了。 即便是跌跌撞撞,也依旧不肯停下脚步来,即便是是硬撑着,也要故作坚强、强颜欢笑。 “霍时锦,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落笙看着昏迷不醒的霍时锦,有气无力道。 “霍时锦,我们回家了。” 落笙扶起霍时锦,朝着公主壁画的方向走去,走的头也不回。 落笙扶着霍时锦缓缓走出暗门,看着外面的阳光不禁有些感叹,重见天日的感觉真好! 出了暗门差不多便是两人上山的地方了,没想到暗门的外面居然到了山下。落笙强撑着身子,将霍时锦送去了正阳宫,直到看到霍时锦被搀扶着缓缓进了正阳宫,落笙才转身离开,回了长明宫里。 侍卫看到落笙身上的血迹,本来是叫落笙留下来一起找太医细瞧的,只是被落笙一口回绝了。 另一边,落笙一进长明宫就撑不住倒下了,渐渐昏迷不醒、不省人事,整整昏迷了好几天都没有醒过来。 另一边的正阳宫里,侍卫搀扶着霍时锦进了内殿,将霍时锦安顿好了后,唤来了太医、也唤来了尹悠吟。 “怎么了?” 尹悠吟缓缓进入内殿,淡淡的问道。 “回皇后娘娘,陛下受伤了。” 侍卫如实禀报道,整个人战战兢兢、如临深渊。 “哦?” 尹悠吟一时反应不过来,直到看到床榻上浑身是血的霍时锦,才恍然大悟。 “……” 整个人呕吐的不行,说不出话来。 她没想到霍时锦会受这般严重的伤,看着血淋淋的伤口和浑身上下的血迹,整个人蓦地恶心至极,愈发无力的呕吐的起来,一时间惊恐万分,险些就站不住晕了过去。 没人知道霍时锦身上的血迹,其实大部分都是落笙的。 因为落笙一路上搀扶着霍时锦,两人离得近,所以落笙身上的血迹都悉数蹭到了霍时锦的身上。 许是身上不适感过于强烈,尹悠吟想着去屋外透透气,就顺势迈步出了屋子。 不一会儿,太医就急急忙忙的过来了;看了看霍时锦身上的伤,交代了几句便去熬起了汤药。 将汤药熬好送来,给霍时锦及时服下,霍时锦的情况便已然慢慢的有所好转。 太医缓缓出了屋子,向尹悠吟行了告退礼就离开了;刚出正阳宫的宫门,就被长明宫的丫鬟拦住了,声泪俱下道。 “向太医,请你去看看我们家娘娘吧!” 说话的宫女,是落笙的贴身宫女葙儿,葙儿是进宫才跟着落笙的,时间不算太长,但是落笙待人好,所以身边的宫女自然也忠心。 葙儿进屋子里去给落笙送饭,还没进屋子就看到了倒在门口的落笙,顿时整个人都吓坏了,忙丢下食盒出宫门去找太医。 落笙走之前吩咐了葙儿去照顾时洛,如今时洛的病情好转了,所以就顺势回来给落笙送饭,贴身照顾落笙。 落笙离开长明宫的那段时间里,有宫人看到了跟在她身后的霍时锦,也就没有多想。 落笙没有回宫的这些日子里,长明宫里的宫人就都以为落笙去了繁星殿,所以也没有太注意落笙的去向。 “快,带我去看看!” 太医忙道,两人匆忙赶去了长明宫里;经太医的一番诊治后,脸上的神色愈发沉重至极,貌似是落笙的情况不大好。 “太医,我家娘娘的情况怎么样了?” 葙儿看太医脸上沉重的神色,急忙开口询问。 其实在门口看到落笙血淋淋的模样的时候,葙儿就隐隐约约的预感到了不对,流了那般多的血,即便是不死怕是也没有几天活头了,故而才急急忙忙的去找了太医来。 如今细瞧着太医脸上的神色,就更加印证了葙儿的猜测了。 “娘娘身上的伤太重了,臣无力回天了;已然是撑不过今晚了,还是抓紧准备后事吧!” 太医万分悲痛道,眼里满是惋惜之色,毕竟还这般的年轻,一个十几岁的姑娘,即将香消玉殒,确实令人惋惜。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葙儿不死心的问道,泪眼悄然模糊至极。 “哎” 太医吩咐了葙儿几句,便下去熬药了;如今这样,也只能是用药吊着口气了,能撑一会儿是一会吧! 太医来到后院生火熬药,认真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另一边的正阳宫里,霍时锦微微转醒;看着熟悉的周遭,久久回不过神来。 尹悠吟独自坐在外边的院子里,舒适的晒着太阳。 坐久了身子有些乏累,便想起身走一走,刚起身没多久,人就无力倒下了,渐渐没了意识,昏迷不醒、不省人事至极。 屋子里,霍时锦还没回过神来,宫人就匆忙进了屋子里,规规矩矩的向着高位上的人行了礼。 “奴才参见陛下!” 宫人战战兢兢的行礼道,眼睛都不敢看霍时锦一眼。 “平身吧!” 霍时锦渐渐收回思绪,淡淡开口道。 “谢陛下!” 宫人谢恩道,缓缓起身。 “陛下,皇后娘娘在院子里晕倒了……” 宫人如实禀报道,整个人战战兢兢、如临深渊。 霍时锦听闻后事态缓急后,鞋都没来得及细穿,便利落下了软榻,大步流星的出了屋子。 第83章 她要死了 不多时,霍时锦抬眸在庭院里寻找着尹悠吟的身影,烈日灼烧下,尹悠吟俨然已经到了脱水的状态,一动不动。 瞥见远处昏迷不醒的尹悠吟,霍时锦急忙小跑了过去,将尹悠吟拦腰抱起进了屋子。 “来人,传太医!” 霍时锦将尹悠吟轻放在榻上,一脸焦急的开口道。 “是” 宫人领命出了屋子,向着太医院而去。 到了太医院没瞧见向太医,被告知向太医去了长明宫,又马不停蹄赶往了长明宫。 并非是太医院没有别的太医,而是整个皇宫里,向太医的医术是最好的,因此向太医就成了霍时锦和尹悠吟的近身太医,平日里,两个宫里有什么大病小痛,皆归向太医一人所看管。 另一边的长明宫里,向太医正在灭药炉子里的火。 不久后,抬手小心翼翼的盛着汤药,端着盛好的汤药往内殿里缓缓走去,临近殿门处,却猛地被人拦住了去路。 “向太医,陛下宣你。” 宫人急急忙忙道,拉着向太医就要走。 “等等,待我将药送进去再走。” 说罢,进了屋子;吩咐了葙儿几句,便行色匆匆的跟着宫人离开了。 不多时,另一侧的正阳宫里,向太医仔细的检查着尹悠吟的病情,霍时锦焦急的在一旁问道。 “向太医,皇后如何了?” 霍时锦看太医检查了好半晌都没有反应 ,整个人不禁有些着急、担心极了。 “回陛下,皇后娘娘是喜脉。” 向太医多次检看后,得出当下的结论,忙跪下开口。 “喜脉?” 霍时俨然还未反应过来,喃喃自语道。 “是,皇后娘娘有喜了,月份也已经不小了。” 太医坦言开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笙贵妃已然熬不过今夜,皇后娘娘又堪堪害了喜,当真是各人有各命,世事难料啊! “……” 霍时锦忽的高兴极了,心疼的看着榻上的尹悠吟。 尹悠吟也微微转醒,霍时锦到她身侧坐下,将她慢慢扶起来。 “啊吟,你有身孕了。” 霍时锦高兴道,眼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似是对尹悠吟的愧疚,也是对孩子的愧疚。 “是吗?” 尹悠吟听后愣了愣,不多时,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意。 “嗯,开心吗?” 霍时锦柔声开口,脸上也带着不自觉的笑。 “陛下,皇后娘娘,长明宫的宫人在殿外有事求见。” 不知过了多久,宫人匆匆进了殿里,如实禀报道。 “宣吧!” 霍时锦听闻宫人的禀报,微微愣了楞神,悄然偏头看向了别处 。 “是” 宫人领命出去了,不久后带着葙儿进了屋子里。 “奴婢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葙儿规规矩矩的行礼道,眸光不自觉看向了一旁的向太医,两人相顾无言,只匆匆的对视一眼,便都明了了其中的深意。 “平身吧!” 尹悠吟温柔的开口道,眼睛一直紧盯着自己的小腹。 “谢陛下,谢皇后娘娘。” 葙儿磕头谢恩,缓缓起身站到一旁。 “陛下、皇后娘娘,奴婢前来,是找向太医的,请陛下、皇后娘娘恩准!” 葙儿缓缓开口道,眼中藏着不易察觉的泪。 “不行,皇后如今已有了身孕,正阳宫离不得人。” 还不等尹悠吟说什么,霍时锦就一口拒绝了。 “回陛下,我家娘娘病了,能不能请向太医前去看一眼,只一眼就送回来,决不耽误皇后娘娘的事。” 葙儿苦苦央求道,听到尹悠吟有了身孕,心中难过极了。 “病了?病得严不严重?” 霍时锦听闻落笙病了,不自觉问道。 “回陛下,贵妃娘娘不严重,只是受了些风寒,不日就会好。” 向太医适时出声缓和,这事还是瞒着好,万一皇后娘娘动了胎气就不好了,毕竟是关于朝堂、关于皇嗣的事,马虎不得。 “风寒?” 霍时锦仔细的想了想这些日子,忽然想起了那放纵的一夜。 “是” 向太医声线平缓开口,眼中满是坦然。 “去吧!” 霍时锦平静道,眼中闪过一丝细微的心疼,又顾及尹悠吟的脸面,不敢显露分毫。 向太医跟着葙儿出了正阳宫,向着长明宫走去。 “啊吟,你好好休息,朕去处理朝事了。” 霍时锦还是不放心,两人刚离开不久,便赶忙出声跟尹悠吟辞别。 “嗯” 尹悠吟温柔的回应着霍时锦,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收起过。 霍时锦缓缓离开了正阳宫,向着长明宫而去。 “怎么了?” 向太医诧异道,没想到葙儿会来正阳宫里找他,还当着陛下、皇后娘娘的面,幸好这件事情搪塞过去了。 “娘娘喂不下去药了!” 葙儿战战兢兢道,眼中害怕极了。 “我们快些回去看看。” 向太医忙道,深觉是落笙撑不住了。 “好,对了,你为什么不告诉陛下实情?” 葙儿属实不解,也始终想不明白这一点,万一落笙真的熬不过去,那两个人不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吗? “皇后娘娘如今有喜了,两人关系又不错,万一听了以后一激动落了胎了,不就引发朝堂的动荡了吗?” 向太医解释道,在这个家国至上的年代里,很多事情就是这样现实。 一个人无论是什么身份,都要以家国的利益为重,以家国为先。 “说了也影响陛下和皇后娘娘的感情,只怕到时候后宫不宁啊!皇后娘娘是个很好的人 ,嫣国也需要这样的皇后。” 向太医平静道,在家国面前,一切都要让步。 “可娘娘怎么办?到时候陛下来要人怎么办?我们不是犯了欺君大罪了吗?到时候陛下能放过我们吗?” 葙儿不懂那些,只知道要保护在乎的人。 “万一娘娘撑过来了呢?我们不是已经在想办法了吗?只要还能喝下药去,就有希望。” 向太医淡淡道,眼中满是坚定。 “真的吗?” 葙儿疑惑道,看着落笙喂不进去药的模样,她害怕极了。 “嗯,快走吧!” 向太医淡淡道,加快了脚步。 “嗯” 葙儿也紧随其后,心中隐隐不安。 两人火急火燎的赶回了长明宫,急忙抬脚大步流星的进了屋子里。 向太医仔细的检查着落笙的情况,小心翼翼的舀起了一小勺汤药,缓缓送到落笙的嘴边喂进去,不久后汤药又分毫不差的溢了出来。 两人看着这情况愁坏了,喂了许久喂不进去一点;向太医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顺其自然、听天由命。 “怎么样了?” 葙儿小声问道,深怕被别人听见。 “还是老样子,喂不进去。” 向太医无奈道,没有一点办法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娘娘去死吧!” 葙儿轻声细语道,眼中满是焦急。 “要不,我们等等吧!如今这个情况,我们也束手无策了。” 向太医缓缓开口道,脸上满是忧愁。 “嗯” 葙儿只得附和道,如今也当真的是毫无他法、束手无策了。 第84章 昏迷不醒 两人笔直站在一侧,时刻观察着落笙的情况;天也渐渐黑下来了,两人心里皆胆战心惊不已,深怕落笙忽的没了气息。 月黑风高、寒风凛冽,院子里的棺椁是那样的让人忽视不掉。 如今落笙的情况很不好,随时都有可能薨逝;怕到时候手忙脚乱来不及,故而才尽早准备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了阵阵脚步声;两人对视了一眼,向着门口走去。 “皇上驾到!” “皇上驾到!” 外面传来侍卫的禀报声,吓得两人心惊胆战、战战兢兢、如临深渊。 向太医率先反应过来,忙跑进去将落笙盖严实,只露出了一颗小小的头来,又急急忙忙跑回了门口跪好。 长明宫的宫门口,霍时锦抬脚缓缓走了进去,途经阴暗无光的院落时,不经意间的一瞥,让他心都悄然漏了一拍。 只见庭院处漆黑的角落里,放着一副暗红色的棺椁;哪怕是隔着那般远,霍时锦还是眼尖的瞧见了,那一刻他心里忽的生有不好的念头,整个人忍不住的颤抖着,脚都霎时间软了,许久无力抬起。 霍时锦的直觉悄声提醒他,是落笙不是时洛,落笙出事了。 他慌不择路的进了屋子,看着躺在床榻上的落笙,舒了一口气;缓缓朝着落笙走去,脸上还有未来得及擦干的泪痕,一步一步走的极快。 “啊落,我来看你了。” 霍时锦轻轻的说道,眼中满是莹亮的光。 “啊落,你一定累了吧!” 霍时锦自床沿边坐下,安安静静的陪着落笙。 “啊落,你要快些醒过来啊!” 霍时锦轻言细语开口,眼中不自觉显露出温柔。 门口的两人始终一动不动,头都不敢轻易抬起来。 “太医,她怎么样了?” 霍时锦看着落笙已然无光的眼睛,淡淡的出声。 “回陛下,娘娘情况不大好,一直喝不进去药,得不到很好的疗养。” 向太医战战兢兢的回话道,始终不敢抬起头来。 “药呢?” 霍时锦抬眼看着周遭,平静的道。 “回陛下,案上。” 葙儿适时小声开口,心里害怕的直打鼓。 “下去吧!” 霍时锦径自拿过药,屏退了所有人。 “是” 两人对视一眼,如释重负的出了屋子。 “啊吟,该吃药了。” 霍时锦温柔道,小心翼翼喂起了汤药来。 与先前的状况也没什么不同,仍旧喂一口漏一口,喂一口漏一口…… 即便如此,他仍旧耐着性子喂了半晌,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烦之色;喂了大半天了,一点都没喂进去,可把霍时锦急坏了。 “啊吟,吃了药才能好的快。” 霍时锦温柔道,眼中满是无奈。 他忽然想起了落笙在暗室里,不顾一切的救他,两人…… 霍时锦渐渐收回了思绪,将汤药悉数倒进了嘴里,轻缓放下药碗,缓缓靠近落笙毫无血色的粉唇,一口一口的送进落笙的嘴里,每一次都很慢很慢、给足了落笙喘气的间隙,等着落笙一点点的全部咽下去。 落笙确实有了反应,但喝的不多,整个人一直都处于昏迷的状态。 喂完汤药以后,霍时锦给落笙细心掖了掖被子的一角,无意间看到的落笙染血的衣裙,抬手掀开被褥一看,脸色瞬间煞白。 落笙的身上赫然一片鲜红,鲜血缓缓浸湿了单薄的衣裙,浸湿了厚实的被褥。 因着葙儿一直跑来跑去找太医,所以来不及给落笙换衣服。 霍时锦颤抖着伸出了手,怕弄痛落笙不敢轻易触碰,眼角的泪意瞬间就止不住了。 许久过去,心情才逐渐平复;霍时锦起身找了件衣裙,给落笙小心翼翼的换上,看着那些狰狞、粗犷、鲜血淋漓的伤口,霍时锦的眼中猩红一片。 做完一切,霍时锦安静的抱着落笙渐凉的身子,却是一宿都没闭眼,时常看着落笙的眼睛出神。 虽然霍时锦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暗室里一定有落笙在乎的东西,所以她才会不惜以身犯险,一而再再而三的去到那里。 可他不会再让落笙去了,如今她侥幸捡回了一条命,可下次呢?下次也会有这样的侥幸吗? 霍时锦想都不敢想,这一次的侥幸始终让他感到后怕,他不敢想象如果落笙没有侥幸回来,他又该怎么办? 一连很多天,霍时锦都留宿在长明宫里,小心翼翼的照顾着落笙;也没有再出过长明宫,一直寸步不离守着落笙,直到时洛的情况忽的转危,才渐渐的两边跑。 日子就这样慢慢的过着,落笙的身体也在渐渐好转;落笙昏迷的那些日子里,向太医每天都会来长明宫里给她诊治。 今日照常看过落笙的状况,太医坦言再过不久,落笙就能醒过来了,霍时锦听后心情大好。 这些日子以来,霍时锦将落笙照顾的很好,气色也随着身体养好,而渐渐好转过来。 外边天气好些的时候,霍时锦就会抱落笙去院子里晒晒太阳,陪落笙说说话。 落笙也在太医的汤药滋补,与霍时锦连日的悉心照顾下,身体渐渐有了很大的起色。 太医次日照常给落笙诊治后,告诉霍时锦说这两天落笙就可以醒来了,身体也在恢复的很好。 眼看就要入冬了,京都城里的天气越发的寒冷,偶尔还会飘落一点点不大不小的雪花。 霍时锦给落笙轻轻披上狐裘系好,将落笙拦腰抱起抬脚出了屋子,走到远处的屋檐下,将落笙轻缓放在躺椅上,缓缓蹲下身子靠在落笙的手边,安静的看着从上自下的漫天大雪,墨黑的眸子此刻明亮如初,一眨一眨的闪烁着别样的光亮。 “啊落,下雪了!” 少年的声音很轻很轻,像羽毛一样轻盈。 “啊落,我怎么还不醒啊!” 眸子里清明的亮光,一瞬间黯淡极了。 “啊落,我想你了!” 一滴晶莹的清泪顺着泛红的眼角落下,缓缓落在脸庞下的一只小手上,深深的灼烧了睡梦中的落笙。 “啊落,你会醒的对吧?” 接着是两滴、三滴、四滴、五滴、六滴……,眼眶里强忍着的泪水再也止不住了,曾经无坚不摧的少年也在此刻哭的一塌糊涂、不成样子。 “啊落,你醒来好不好?” 灼热的泪水一次又一次的灼烧着落笙的手,让陷在昏迷中的落笙渐渐有了反应。 “啊落,今年的皇宫真的好冷啊!” 霍时锦悄然看着远处落下来的雪花喃喃道,曾经明亮的眼中,如今满是伤痛的痕迹 。 “啊落,你食言了!” 平静的声音下,藏着少年无数的委屈与艰涩。 “啊落,你说过会守着我的,你说话不算数!” 漫天冰冷的雪,悄悄落在少年的脸上;就像落笙每一次抬手轻抚上霍时锦的脸庞一样,每一次抬手都藏着小姑娘厚实的爱意。 “啊落,你还会醒来吗?” 曾经那双炽热的眸子,不知从什么起,已经变得古井无波了。 第85章 她永远都比不过她了 “啊落,我会等着你的,你可要快些醒来啊!” 即便屋檐外漫天大雪 ,也不及少年的心半分冰冷刺骨。 “啊落,……” 在没人看得见的地方,落笙的眼角悄然落下一滴晶莹的泪来。 那纤细的手指,此刻正微微抖动着,直到落笙蓦然睁开了眼,才渐渐停下了抖动。 “啊落,我们不闹了好不好?” 霍时锦轻言呢喃出声,像哄小孩子一般哄着落笙;或许在他眼里,落笙本就是孩子吧! “好” 少年眼中黯淡无光的模样,悄然刺痛了落笙的心。 落笙的声音很轻很轻,些许晶莹的泪悄声落下,落在霍时锦密密麻麻的发间,让他止不住的颤抖着,始终不敢回头去看,深怕是自己太过思念落笙而产生的幻觉,一回头就消失不见了。 “霍时锦,我没有食言!” 落笙红着眼眶道,少年的模样让她心疼坏了。 “霍时锦,你为什么不敢回头?是怕我是假的吗?” 落笙轻轻的说道,眼中满是温柔。 “霍时锦,我这次不会离开你了!” 落笙忽的轻缓抬手,悄然抚上霍时锦的发间,这一刻彼此的思念都已然溢于言表。 “落笙!” 霍时锦闻声缓缓转过身子,看着那张熟稔的脸,毫不犹豫将落笙抱进了怀里,手不自觉抱的很紧很紧。 “是我!” 落笙也轻浅的回抱着霍时锦,许久未见让两人哭成了泪人;许多年以后的某一天,这个拥抱成了两人挥之不去的记忆,那个时候连拥抱都成了对彼此的奢求,都成了一件很难再做得到的事情。 只可惜,她们没有好好珍惜;只可惜,往事终是难重往;只可惜,她们没有回头路;只可惜,她们明白的太晚了。 落笙醒来以后,一心一意照顾起了时洛,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霍时锦也就此搬回了正阳宫里,尹悠吟如今怀了他的孩子,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大着个肚子,对她不管不顾。 而席杬礼自那天以后,便没有再去过正阳宫了,每天照常上下朝。 不久后随着嫣国的军队去了南方,上了枪林弹雨、战火纷飞、硝烟弥漫的前线,驰骋沙场、奋勇杀敌、保家卫国,许久都没有回过京都城,自然也不知道尹悠吟有了身孕的事。 所有人的日子皆渐渐回到了正轨上,做着自己的事情,日子过得也是极快的,好像大都都没有了太大的交集,却又有一层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将几个人无形之中又牵引在了一起。 因为怕正殿里会客会吵到时洛休息和静养,所以自时洛进宫以后,落笙一直将时洛安排在离正殿很远的偏殿里,太医也说那里比较安闲、幽寂适合养病,所以就一直没有搬过来了。 落笙昏迷的那些日子里,时洛的情况就已然不太好了。 得知情况后即便是两边再远,霍时锦也是照常两边跑的,几乎每天安顿好落笙后都会去。 一连跑了有两三个月了,直到如今时洛情况稳定下来,落笙醒来去亲自去照顾时洛,霍时锦又搬回了正阳宫里照顾月份大起来的尹悠吟,才渐渐没有去看时洛了。 落笙大病初愈后,每天都会去看时洛,无论刮风下雪、日晒雨淋,无论两边离的再远,都会风雨无阻的去看时洛。 只有亲眼看过后她才能放心,也只有看过后她才能安心做自己的事。 宫里最近传尹悠吟有身孕的事传的风风雨雨、沸沸扬扬,落笙无意间路过,听见过几次,都只是笑了笑、晃了晃头就离开了。 她不相信尹悠吟会生下霍时锦的孩子,因为她知道尹悠吟放不下席杬礼,即便是两人偶然间有了孩子,尹悠吟也不会留下来的。 一个人的情爱,是轻易忘不掉的;更何况是情窦初开时的情爱,就更让人忘不掉了。 可落笙低估了一个母亲的伟大,就像曾经的她不顾一切要生下时洛一样,要一次次的生下霍时锦的孩子一样。 落笙也早就忘了,曾经的她可以放下席杬礼,转头爱上心里有人的霍时锦,为他不顾一切生下几个孩子。 连她都可以做到的事,如天之骄女般的尹悠吟也可以做到,她也可以放下席杬礼,转头爱上悉心照顾她的霍时锦,也可以生下这个不知是因为爱或是意外得来的孩子,也依旧能安安稳稳、和和美美的过完一生。 爱本就是一种复杂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瞬息万变、转瞬即逝……。 直到落笙无意间,好几次在皇宫的角角落落里看见,霍时锦和尹悠吟恩爱和睦、谈笑风生的模样,还有尹悠吟因为孩子月份大而隆起的孕肚时,那一刻落笙才渐渐明白过来,在尹悠吟心里是真的放下席杬礼了,也真的想跟霍时锦与孩子好好的过日子。 那一刻落笙既羡慕又嫉妒尹悠吟,羡慕她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欢和爱戴,嫉妒即便没有席杬礼这样好的人,也依旧有霍时锦在原地等她回头。 嫉妒尹悠吟从始至终都活在被爱里,羡慕尹悠吟拥有世间最好的一切,嫉妒所有人都把她捧在手心里,将她温柔以待,将她保护的很好。 (是啊,尹悠吟永远生活在幸运里,所以她从不畏惧。) (这世间什么都是不公的,人也只能承受这些不公,无法反抗。) (没有人会一直站在你身边,但永远会有人会不顾一切的保护你。) (她好像永远都比不过尹悠吟了,永远……) 落笙细看着眼前的一幕,不觉间狠狠刺痛了她柔软的心。 尹悠吟坐在石凳上晒太阳,霍时锦轻抚着她的小腹,温声逗她开心,两人谈笑风生、举止亲密,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的明媚、灿烂、阳光。 落笙只是静静的看了一会儿,就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落笙抬手擦干了不知何时落下的泪,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回了长明宫里,将自己锁在屋子里不说话、也不吃不喝,独自一个人喝了很多天的闷酒,心里难受极了。 按照嫣国皇室里的规矩、依照后宫里的规矩,后宫妃嫔都是要去正阳宫里向尹悠吟请安的,所以落笙一大早就去了。刚进正阳宫的宫门,便眼尖的瞧见了举止亲密的两人。 落笙只是站了一会儿,就离开了正阳宫的宫门,失魂落魄的回了长明宫,很久都没有再出过长明宫的宫门了。 没人知道其实落笙是在等霍时锦,等霍时锦来找她、等他主动开口解释。 如果霍时锦心里还有她,就一定会来找她解释的,只要他解释她就信他,只要他开口解释她就愿意原谅他,她就愿意留在他身边,她就愿意将那个孩子视如己出,她就愿意好好对尹悠吟和孩子。 落笙了解霍时锦,甚至于比了解自己还要了解霍时锦。 第86章 借酒消愁 霍时锦当天晚上就来了长明宫里,他知道落笙一定会因为这件事睡不着觉,也会因为这件事一个人独自难过,甚至于会躲着他、伤害自己。 因为他亲眼见过她当初爱席杬礼的时候,她可以为了席杬礼要死要活、寻死觅活,如今也会为了他犯傻,他不希望落笙那样,也不放心落笙一个人待着,他知道如果今天他不来,落笙就一定会出事的。 其实落笙离开正阳宫时萧条的身影,霍时锦无意间看到了,一直没有来是因为不知道怎样去面对落笙,也不知道怎么向落笙说起这件事情。 因为这件事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自己也不知情,只知道醒来就那样了。 既然两人都那样了,肯定也是发生了什么的,既然发生了就不能不管,更何况现在还有了孩子。 关于孩子这件事,霍时锦也不理解;明明那天他吩咐人送去了避子汤,为何还会有孩子? 但不管怎么样,孩子已然有了,就不能放任不管。 如今除了对尹悠吟和孩子好,守着尹悠吟和肚子里的孩子,时不时的给正阳宫里赏赐些东西,他也做不了什么了。 自发生了那件事以后,他便从不宿在正阳宫里过夜,无论再晚都会赶回繁星殿里去,也从不会留在别的宫里过夜,除了长明宫里。 但他要是就这样跟落笙说,她定然不会相信,因为如果有人这样跟他说 ,他也不会相信。 可无论他想没想好面对落笙的措辞,今晚他都会来长明宫看看落笙,不然他心里提心吊胆、放心不下。 以落笙的性子,根本就不是个安安稳稳的人,今日不来,以后就不会让他来了。 平日里灯火通明的长明宫里,如今却是黑灯瞎火的一片,依目前的情况来看,落笙是真的生气、难过了。 此刻长明宫的屋子里,落笙心里已然将霍时锦骂了百八十遍了,今晚要是霍时锦不来,明天她就会将长明宫的宫门栓上,再也不会让霍时锦有机会进长明宫来。 落笙想到这不免有些气鼓鼓的,举杯将手里没喝完的酒一饮而尽,转而无力的趴在书案前发起了呆来,整个人有气无力、精神萎靡的模样。 恍惚间,听到外面有动静,立马有了精神,眼里亮晶晶的;满怀期待的看着门口,心都不自觉漏掉了一拍。 (霍时锦来了?他真的来了?) (我就知道他一定会来的,果不其然。) (只是来了有什么用?来了也改变不了有孩子的事实。) (哎~) 从前一个尹悠吟就已经让落笙很头疼了,如今又多了个孩子,落笙对这些事渐渐无力招架了,她觉得自己好累啊! 明明她可以有更好的选择的,却偏偏为了霍时锦留在这后宫里,做一只像个怨妇似的金丝雀,甘愿困在这里。 落笙有时候也挺想不明白自己的,即便是霍时锦心里有尹悠吟、有她们的孩子,可她心里依旧会放不下他。 世间里的人那般多,为什么偏偏是霍时锦呢?只要那个人对几个孩子好,和谁不是一样过日子呢? 其实现在仔细想来,落笙也渐渐觉得和席杬礼不合适了,并不是他人不好、对人不好,而是席杬礼有雄心壮志、有凌云壮志、垂天健翮,而她只想顺其自然、随遇而安。 席杬礼想要驰骋沙场、浴血沙场、保家卫国、忠魂永驻,而她和尹悠吟一样喜欢云游四海、闲云野鹤、空谷幽兰、避世而居。 如果就像现在这般,席杬礼一年四季出门在外、驰骋沙场,而她一个人在府里打理上上下下、照顾孩子,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家的席杬礼,为他洗手作羹汤,其实她是不愿意的。 她之所以要成亲、要生下孩子,便是深觉一个人太寂寞、孤单、冷清了,她需要有人陪伴她、给她温暖,而霍时锦恰好出现了,顺势给了她想要的温暖,让她觉得自己不再孤独,所以她才会喜欢霍时锦、愿意留下来的。 可后来她又想,倘若她遇见了第二个霍时锦呢?遇见了第二个愿意陪伴着她、给她温暖的人呢?她是不是也会毫不犹豫喜欢那个人?是不是也会毅然决然跟那个人走? 倘若有一天她感觉不到霍时锦的温暖,也不需要他的陪伴,会不会她就真的会离开皇宫,离开霍时锦的身边? 这个问题好像现在还没有答案,但漫长岁月里,总会找到真正的答案的。 只希望那那个答案出现的时候,她能够放下霍时锦,能够潇洒、高兴的离开他。 只希望两人真的没有交集了,而不是还像现在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其实落笙自己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喜欢霍时锦,因为这仅仅是她第二次喜欢一个人。 第一次跟席杬礼是一厢情愿、无疾而终,感觉不像是真正的喜欢,只是很依赖、感兴趣吧。 她也不知道真正的喜欢、爱长什么样子,她也没有真正的见过喜欢和爱的模样。 她只知道她现在需要霍时锦,所以不愿意离开他,她也知道总有一天她会不需要霍时锦的,也总有一天会离开他,所以她才会放纵自己喜欢霍时锦。 因为她知道她能够全身而退,能够脱离这段感情之中,走向属于她的海阔天空,奔向属于她的自由中去。 恍惚间,落笙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像听雪楼里的脚步声一样,只是这一次她没有藏,霍时锦也没有犹豫。 推开门的一瞬,四目相对间,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后又都恢复了原样。 落笙自顾自的喝着酒,举杯将手里剩余的酒一饮而尽,霍时锦回过身去关好门,缓缓向着落笙迈步走去。 落笙没有停,霍时锦也没有停,缓缓走到落笙对面坐下,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抢过了落笙手里的酒杯,就着那杯酒举杯一饮而尽,又转而将酒杯放下,静静的看着对面的落笙。 落笙又拿了个杯子倒满了酒,抬手悄然的避开了霍时锦伸过来抢酒杯的手,举杯缓缓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复又放下空杯子面色平静的倒着酒,手缓缓放下酒坛子,刚碰到杯子就被霍时锦伸手给抢走了。 落笙一点也不生气脸色平静,眼中毫无波澜,抬手又拿了一个杯子自顾自的倒起了酒,清明的眼眸看都没看霍时锦一眼。 霍时锦伸手抢走了落笙手里的酒坛子,自顾自的猛的灌起了酒来,落笙忽的停了动作,什么也没有做,只是静静的看着霍时锦。 不多时,悄声抬手将书案下小山般高的酒坛子,一一摆上了前来,整整铺满了一张食案,甚至还有些放不下了。 落笙摆一壶霍时锦就喝一壶,落笙没有停霍时锦也没有停。 落笙神态自若的将酒兀自一壶壶摆好,做完一切也随手拿起一壶喝了起来,两人就这样喝到了半夜,也还是没有喝完食案上的酒,两人的酒量都是极好的; 即便是已经喝了几个时辰了也还是没有一点醉意,反而越喝越清醒了,眼眸里清明极了。 第87章 她想离开了 关于这一点,落笙自己也想不明白,只是偶然间喝了一次酒,发现自己好像很喜欢喝酒,而且喝了许久都喝不醉一点,反而发觉自己越喝越清醒,就像老话说的众人皆醉我独醒那般,就一直有喝酒的习惯,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喝不少。 自有了时洛后,就自觉的断了酒,怕影响孩子的身体,即便是再想喝的时候也会克制自己、忍着不喝,渐渐的孩子多了就更不敢喝了,深怕自己会照顾不好孩子。 说起来落笙也已经很久没碰过酒水了,今日是因为心情不好、也是心血来潮吧,其实那些酒是给她自己准备的,目的就是想让自己醉一会儿,能够好好的睡一觉。 只是落笙没想到都这么晚了,霍时锦还会来长明宫里寻她,她心里真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啊! 原本落笙刻意摆上那些酒坛子,也只是想让霍时锦知难而退的,没想到霍时锦也是个倔脾气,怎么都不肯轻易认输。 这一点让落笙既无奈又欣赏,无奈在这段复杂的感情里,她们总要有一个人要低头、服软,这样才能维持的下去。 她不愿意服软、也不愿意低头,她想霍时锦也是这样的,所以她们注定走不长远的,或许真的就在一瞬间就结束了。 欣赏是因为她自己也是这样的人,其实有这样不服输的精神是件好事,只是不服输唯独不适宜用在感情里,两人皆是不服输的性子,相处久了、日子长了,便也只剩下喋喋不休、怒目圆睁的争吵了,那样的日子还不如分开,至少不会伤人伤己。 即便不是争吵也会是冷战,时间长了也会将曾经的情意慢慢消磨殆尽,最后只剩下深恶痛绝、不欢而散。 两人的相处能走到这个地步,其实挺可悲、可叹的,曾经无比相爱的两个人,如今只剩下厌恶、憎恨。 彼此一见面就会不自觉的剑拔弩张、怒气难消,最终的结果也不过是彼此折磨、含恨离去、郁郁而终,余生除了后悔还是后悔。 落笙不想两人走到这一步,她们曾经相爱过,没必要闹得那般难看;如果真的没法在一起了,就尽可能的分开吧! 如今她只想要霍时锦一个肯定的答案,无论是好是坏的答案她都能够接受,只要是他亲口告诉她的,她都愿意听天由命、顺其自然。 她不想再继续这样逃避下去了,总以为这样安安稳稳下去就能走的长久,其实不过是她自欺欺人罢了。 她以为只要她不在乎,那些事就不会发生了,可在她看不到的角落里,它们都在默默的提醒着她,她真的好傻啊! 她接受了尹悠吟,如今又要她去接受那个孩子,往后呢?往后她们会有无数个孩子,难道她都要一个一个的接受吗?凭什么? 就凭她喜欢霍时锦吗?所以她就活该要与别人分享丈夫,她的孩子就活该要与别人的孩子分享爹爹吗?是她的一生不够苦吗?还是她尹悠吟就活该命好? 落笙想不明白,也不想想了。 今日即便是用逼迫的方式,她也要让霍时锦做出选择;如今事情到了这一地步,她们都不能再继续逃避下去了。 等时间长了她就真的什么都留不住了,留不住霍时锦、留不住孩子们、留不住最好的自己、留不住自己的青春。 在这美女如云、后宫佳丽三千的深宫里,像一朵娇艳欲滴的鲜花一样慢慢枯萎,一辈子困死在这冰冷的后宫里,余生尽是悔恨之色。 那样的人生于她而言还有什么意义?她那么努力拼尽全力的活下来,在夹缝中一点一点的生存着,在无数次的折磨下苦苦的煎熬着,却要全都毁于这座皇宫里吗?她不远万里来到京都城,就是想牢牢的困住自己吗? 或许她的人生一开始就是错的,大错特错、错的离谱,她的母亲不爱她的父亲却要生下她,千辛万苦生下她,却要狠心的杀掉她。 她的父亲宠爱她,却要因为她的母亲而迁怒于她,狠心的将她们抛弃在破屋子里很多很多年。 她的养母既收留她、关心她,也要折磨她、摧毁她。 席杬礼既关心她,也要将那份关心藏起来,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霍时锦既爱她,也爱尹悠吟,既爱她们的孩子,也爱尹悠吟的孩子。 哥哥既爱她,也利用她;大蓿国既保护了她,也在危险的时间将她推了出去,让她站在风口浪尖,替他们做挡箭牌。 她的时洛既爱她,也要离她而去了,她注定要失去他。 母后既爱她,也爱自己的孩子,所以才会眼睁睁看着她来到嫣国。 父皇既爱她,却也不曾保护过她,早早的就去了。 唯一真心爱她、不求回报的小傻子,死在了吃人不吐骨头的沈府,死在了想要带她离开的道上。 活下来的不是他,是霍时锦,是只有一半真心的霍时锦啊! 她的孩子们爱她,可她们还小,还需要她的保护。 她真心对待尹悠吟,可她抢了她最爱的人,抢走了她凄凉、悲惨人生里,两束微弱的光,抢走了她活下去的希望。 回望半生苍渺一粟,她早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却依旧坚强的活着,因为她还有孩子,她们都需要她去保护,即便活的很累、很苦,她也不敢轻易的放弃。 这一生,她什么也不求了,惟愿用她血肉之躯,护她的孩子们茁壮成长、羽翼丰满。 从前她可以将她的孩子们托付给尹悠吟和霍时锦,自己独自一人赴死,可如今她们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了,不会再对她的孩子们好了,她们会将心思用在自己的孩子身上,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孩子,也会一点点的冷落她的几个孩子。 所以这两日她会去正阳宫里,将几个孩子都接回来,找宫人们照顾孩子,这样她也能放心些,一心一意照顾好时洛。 落笙收回思绪,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那双清明的眼眸渐渐黯淡无光,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霍时锦,这么多年了,你放下她了吗?” 落笙淡淡的道,眼中毫无波澜。 “我……” 霍时锦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落笙陡然开口的声音给打断了。 “好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意思了。” 落笙淡淡道,一双眸子深邃极了。 “霍时锦,现在我不想再等了,我也没有耐心等着你慢慢处理那些事情了!” 落笙直接将话挑明了,只看霍时锦怎么接了。 “你想怎么样?” 霍时锦眸子暗了暗,冷声反问道。 “我?我只是想成亲,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了。” 落笙平静道,眼中闪过一丝苦涩。 “好,我娶你。” 霍时锦沙哑着嗓子道,酒喝多了多少有些伤嗓子。 “霍时锦,是我不愿意嫁你了。” 落笙一本正经的更正道,眼中满是戏谑的光,一闪而过。 “既然不愿意嫁,就都别嫁了。” 霍时锦漆黑的眸子里,既阴郁又晦暗不明。 第88章 无数次的失望 “霍时锦,你有什么身份立场拦着我?” 落笙平静的反问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 “就凭我是你的夫君,就凭我是你孩子的爹。” 霍时锦不甘示弱道,一双眼眸格外好看。 “不,你错了,你根本就不是她们的爹。” 落笙一脸平静道,说的跟真的一样。 “既然都不是,那我努努力,争取今年内生个我们的孩子?” 霍时锦忽然起身道,一步步向自己落笙走去。 “霍时锦,你疯了!” 落笙缓缓后退,靠近远处的窗户;霍时锦立即就明白了落笙的意图,转而换了个方向靠近落笙。 落笙看着突然转变方向的霍时锦,立马转身毫不犹豫向着门口跑去,手都已然触到门板了,却还是晚了一步,被追来的霍时锦拉住了腕骨,将她拦腰抱起,抱回了床榻之上。 落笙想到了霍时锦不会同意,但没想到他的态度会那么强硬,说什么也不让她离开皇宫。 落笙无力极了,怎么挣扎都成了徒劳,脑海中忽然想起了尹悠吟,想起了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霍时锦趁落笙愣神的间隙,缓缓贴近了落笙的腰腹,栖身而上,密密麻麻的吻就此分割住了落笙飘远的思绪,将她拉入意乱情迷、男欢女爱之中,渐渐沉迷、痴醉在霍时锦的吻里。 恍惚间,落笙却一点点的清醒了过来,说了一些令她自己都感到后怕的话。 “霍时锦,不要那个孩子好不好?” 落笙苦求道,眼中泪眼朦胧。 “……” 霍时锦没有开口,只是略微愣了愣。 “霍时锦,无论你想要多少孩子,我都可以给你,但你能不能不要留下那个孩子?” 落笙浅淡出声,眼角滑落出些许的泪痕。 “……” 霍时锦再没有开口,深情的吻着落笙。 “霍时锦,你根本给不了她们完整的爱,为什么不愿意给她们一个完整的家?” 落笙厉声质问道,眼中满是大失所望的神色。 “霍时锦,你究竟在逃避什么?” 落笙一声高过一声的逼问,终究没有得到一个答案。 “霍时锦,你凭什么这么自私?” 落笙失望道,她们走的每一步都是不由自主的,唯独短暂的情爱不是。 “霍时锦,你始终不愿意放手,究竟是为什么?” 落笙无力道,眼中尽是哀忧。 “霍时锦,你为什么不开口说话?为什么?” 那一刻落笙真的生气极了,顷刻间,屋子里充盈着歇斯底里的呐喊声。 “霍时锦,你放过我吧!” 落笙忽然无力道,如同泄了气的皮球。 “霍时锦,我想回家。” 除了生时洛那一次,落笙再没有回过家了;即便只是个幌子,她也想为出宫争取一丝机会。 “霍时锦,在这里无数的日子里,真的让我好累啊!” 落笙平静道,整个人疲惫不堪。 “霍时锦,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也可以将孩子留下,你让我走吧!” 落笙妥协道,从前喜欢席杬礼的时候,要是也是这样僵持的局面,她是不是就不会遇见霍时锦了? “霍时锦,你究竟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无力的质问下,满是无处发泄的委屈。 “霍时锦,我累了,我真的熬不动了。” 落笙沙哑的嗓子道,几句轻浅的质问,真的费了她好多的力气。 “霍时锦,我恨你,也后悔遇见了你。” 几滴清泪顷刻间凝成一团,悄然顺着眼角滑落,滑落在身侧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深深灼烧了它的肌肤。 “霍时锦,我们就到这里吧!我真的走不动了。” 落笙眼睛无神的看着上方的帷幔,死死握紧了放在霍时锦身前的手。 “霍时锦,这一次我真的不想再喜欢你了。” 无声的寂静,让周遭的无言的气氛低沉极了。 “霍时锦,这一次无论你喜欢谁,我都不想管了。” 落笙轻轻的道,眼眸中毫无波澜。 “霍时锦,你真的觉得你拦得住我吗?” 落笙轻笑道,眼中满是决绝。 “霍时锦,你怕不怕某一天你醒来,见到的就只有我残缺不全的尸身了?” 落笙冷声嘲讽道,脸上满是似笑非笑的神色。 “霍时锦,我若是死了尸身都不会留给你,我会烧成灰烬随风飘扬,生生世世都不会再见你了。” 眼中满是死寂,已然看不清脸上细微的神色。 “霍时锦,我若是不走,便会杀了那个孩子。” 落笙威胁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也明显感觉到了霍时锦的犹豫和迟疑,那一刻她的心里忽的痛彻心扉。 即便是她说了那么多,也只有这一句让他有了反应,让他脸上出现了犹豫和迟疑,那一瞬间她身上真的悲凉极了。 (只有尹悠吟的事,才会让他有反应,才能让他动容。) (霍时锦,你赠我满心空欢喜,大梦一场空,难道还不够吗?) (霍时锦,你知不知道即便是那么一点点喜欢,我也会当真的。) (霍时锦,其实并不是你爱上了谁我才会痛苦、难过,而是你给我的爱、关心和美好让我痛苦、难过。) (霍时锦,喜欢一个人真的很累。) (霍时锦,我曾经历过两段无疾而终的喜欢,唯独对你我念念不忘,也刻骨铭心。) (霍时锦,如果这次我没有回头,你会后悔吗?) (霍时锦,谢谢你!可我不想在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了。) (霍时锦,你真的很像他,可你们终究是不同的人。) (霍时锦,如果可以,再让我听一次他的心跳吧!) (霍时锦,能不能请你告诉他,我真的很想他!) (好了,就到这里吧!往后,我们都会开启新的篇章,也会渐渐忘记彼此。) (霍时锦,惟愿你能安好,也希望你们能安好!) 窗外的风好大啊,吹的人透心凉,该是要下雨了吧! 落笙抬眸静静的看着窗外,眼里渐渐失去了原有的光泽,变的毫无波澜、古井无波。 “陛下还是请回吧!皇后娘娘找不到你会难过的,有了身孕心情不好很容易动了胎气。” 不知过了多久,落笙才淡淡开口道;自始至终都没有收回远去的目光,语气里的冷淡和疏离更是显而易见。 没人知道在回大蓿以后,落笙生下时洛一度心情很是不好,时常会有轻生的现象,与不由自主的伤害旁人。 从那以后落笙就不敢碰孩子了,即便是到了现在也没有很大的好转,只要一想起时洛,落笙就会想起那段黑暗的时光,那段几经生死的日子,已然让她永不敢忘。 在那段漫长的日子里,时洛不止一次受到过她的惊吓和伤害,久而久之时洛身体就逐渐不好了,愈发急转直下。 也是因为这件事影响了时洛,所以落笙就和时洛一直是易地而居,几乎很久很久都见不到一次面,因此两人的关系一直很冷淡、疏远。 落笙也因为接受不了自己伤害孩子,而渐渐走上了抑郁成疾这条异常辛苦的路,直到离开大蓿的这些日子,落笙和时洛母子间的关系才渐渐好转。 可落笙担心自己会无意伤了孩子,从不让孩子同自己一起住,即便是白天发现自己的情况不对,也会自觉离开孩子很远很远。 即便过两日,几个孩子搬回长明宫里住,落笙也不会因而心软,让她们同她住在一个院子里,也算是她对孩子们的一种保护吧! 第89章 前因后果 因为这一点,落笙将几个孩子送去了正阳宫,将时洛送去了最偏远的院子里 ,也是因为这一点,哥哥才不同意她带着孩子来京都城。 也是因为这一点,落笙才会决绝的要随时洛一起离开人世,于她自己而言,始终很对不起时洛,除了愧疚还有亏欠。 因为时洛是第一个孩子,落笙没有做母亲的经验,很多地方都做的不好,经常照顾不好孩子,落笙非常的自责、心疼。 后面几个孩子,都已然比较有经验了,所以都照顾的很细致,除了时洛以外。 时洛也是她唯一伤害过的孩子,所以对他落笙格外上心,也非常的小心翼翼。 落笙从窗外收回目光,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难受极了。 这一刻她好像真的没有家了,无数次的抛弃让落笙心里的落差达到了顶峰,眼眶里的泪一颗颗的落下,落在无尽的漆黑里。 落笙渐渐觉察出自己的不对劲,头疼欲裂、整个人紧绷着,眼睛渐渐看不清东西、嘴里也开不了口、听不到声音。 人也暴怒极了、疯狂的捶打着自己的头,她对周遭的一切都感到害怕,她想找个角落安安静静的待一会儿,便悄然离开了床榻间,小心翼翼的摸索着向前走去,无意间碰到了桌上的东西,紧接着发出一阵很大又刺耳的声音。 吓得落笙就地蹲了下来,下意识的抱紧了自己,手肘不自觉碰倒了桌子,四周渐渐响起了乒乒乓乓、噼噼啪啪、叮叮当当,滴滴答答、呼呼啦啦的响声。 落笙的眼睛忽然猩红一片,不自觉朝着周边开始扔东西,手上动作始终不减。 悄然间,有东西正在慢慢的靠近着她,即便是在这样混乱的时刻,她还是感觉到了,落笙害怕极了,一个劲的往后退去。 直至已然发无路可退了,她才缓缓起身,跌跌撞撞的在屋子里小跑着,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乱窜,整个人疯了似的在屋子里乱跑,没有一刻敢停下脚步来。 只是落笙第一次有这样大的反应,就好像重新经历了一遍当年所发生的事一样,连伤痛在此刻都是真实存在的。 落笙害怕、恐惧极了,害怕又回到好不容易逃出的深渊,那样的日子落笙宁愿去死,也不愿意活着再面对一次。 那张脸让她永远都忘不掉,深深的记在了她的脑海中,此刻是那样的清晰、清亮、真切。 仿佛此刻追着她的就是那个女人,它们找到她了,依旧不愿意放过她,要把她带回去折磨她、摧毁她,她不要回去、也不愿意再回去。 当年的事她没得选,可现在不一样了,她可以藏起来,可以不跟它们回去的,她可以去死、她不要再回去了。 回去以后会痛不欲生、生不如死,会硬生生的将她折磨的面目全非、残缺不全,她如今真的不想回去了,她也不会再回去了。 落笙在屋子里疯跑起来,看着那东西一直向她逼近,害怕极了,脚步怎么也不敢停下,无意间踢到了裹挟着空灵的清脆声响,仿佛是刀刃瞌在地面的声音。 她飞快躬身捡起了地上的东西,向着角落里慢慢的靠近,悄然缩了进去,再不愿意出来了。 直至觉察到,那团东西已然有缓缓向她靠近的趋势,她才颤颤巍巍、瑟瑟发抖的钻了出来,对着那东西明媚、灿烂的笑了笑。 可怜兮兮、委屈巴巴的钻进了那东西的怀里,不知过了有多久,渐渐掏出了衣袖里的匕首,狠狠的刺进了那东西的胸膛里,瞬间鲜血直流、血流不止。 落笙毫不犹豫抽身离开了那东西的身边,飞快的奔向了远方的窗户边,因为刚刚来过这条路、这个方向,所以落笙记得格外的清楚、也没有一丝偏离。 那东西一早就注意到了落笙靠近窗户的动向,毫不犹豫的起身追了上去,即便是血流不止、也不敢停下脚步,它知道如若它放缓了步子,这一辈子便都会失去落笙。 果不其然另一侧的窗户边上,落笙颤颤巍巍的爬上了窗台,似拼尽了全身的力气,轻浅纵身一跃,用尽全力跳下了高耸的窗户。 霎时间,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般,直直往下掉落去,直到整个身体都越过了半人高的窗沿,才稍稍舒了口气。 落笙对着洁白无瑕的天空,明媚、灿烂的笑了笑,这一次她该是真的解脱了吧! 她缓缓的闭上了眼睛,那一刻她真的无比的轻松,往后世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了,她也只是属于自己的落笙了,一个干干净净、无忧无虑的落笙。 她先后笑了那么多次,唯有这一次是由衷的,是真正的开心、快乐,不再是伪装、假装,那一刻她是自由的。 “小傻子,我来找你了。” 落笙喃喃道,眼中满是亮光,如同天上的繁星一样,璀璨、明亮、闪烁。 恍惚间,手已不知被什么东西大力拽住,她如纸般白皙的身子,也就此止住了往下坠落的动作,落笙害怕的挣扎着,却是怎么都挣脱不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拦住她?明明只差一步了,为什么不让她走?) (明明就快要解脱了,为什么要拽住她?) 落笙不甘心就此放弃近在眼前的自由,大力的拼命挣扎着。 她不愿意再过这样担惊受怕的日子了,即便是她能安安稳稳的过自己的日子,也总会有一天被它们给找到,她不愿意再过那样的日子了,她想永远的逃离那里,逃离与那个地方有关的人和事,她想离开这个世间。 落笙忽的挣扎得厉害,可那只手怎么也不愿意放开,落笙觉得很是诧异,小心翼翼的开口道。 “你,是谁?为什么要拦住我?” 落笙的声音很小,却听不见那东西的回应。 落笙一瞬间很生气,艰难的咬在了那只手上,咬的很重。 温热的鲜血一瞬间充斥着她的味蕾,一点点的将落笙仅有的理智和意识唤醒,浑浊的眼睛也渐渐清明一片。 “嗯哼” 一阵熟悉的闷哼声,让落笙有些恍惚,她已经许久没有听见过这个声音了。 “小傻子!” 落笙轻轻唤道,此生她真的没有遗憾了;在临死前见了此生最想见的人,何尝不是人生的一种圆满呢? “小傻子,谢谢你!谢谢你当年的舍命相救,这么多年来,也来不及跟你说一声谢谢!” 落笙自顾自道,她知道无论小傻子说什么她也不会听见了,所以也就不等他的回应了。 “小傻子,这些年你一定过得很不好吧!对不起,我没能去找你,让你受苦了!” 落笙明亮的眼睛里满是光亮,字里行间皆是少有的温柔。 “我……” 上面隐隐约约传来了一丁点声响,可如今的落笙根本就听不见。 “小傻子,别说话,你要好好听我说;如今我的耳朵听不见了,无论你想说什么我都不会听见了,所以请听我说吧!” 落笙温柔的道,骨碌碌的圆眼睛,笑起来很像月牙儿。 “这些年来即便是没有耳朵,听不见声音,我也依旧过得很好,所以不要为我担心,也不要为我感到难过,我一直都很好。” “只是时常会想起你,想起那段彼此相伴的时光,谢谢你的出现,也谢谢你短暂的陪伴。” 落笙真诚道,眼中闪过一丝不舍。 第90章 顾全大局 “小傻子,还记得那棵树吗?” “如果你有时间了,就回去看看那棵树,在那里我给你留了东西。” “其实当年我离开后,也曾回去过看你,即便我相信你没有死,可人死不能复生,死去的人也终要入土为安,所以在树下用你给我的东西为你立了座衣冠冢。” “即便是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可那血淋淋的身影我依旧不敢忘记,也永远都会记得。” 落笙平静道,眼中满是泪光。 “你曾带给我生的希望,可我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死去,那种痛我到现在都记得;以后这样的傻事不能做了,知道吗?” 落笙淡笑道,笑里却藏有苦涩。 “小傻子,希望你往后一切都好,平安顺遂!” 落笙真诚开口,眼中满是温柔之色。 “放手吧!我耽误的时间太久了,也该走了。” 落笙温柔道,眼中清明一片。 “霍时锦,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么多,如果有一天你见了他,请替我转告他吧!” 落笙平静道,眼中满是笑意。 “你……” 嘴里的话还没说完 ,就被落笙悄然打断了。 “你想知道我是怎么认得你的?因为你不是他,他是个很傻的人,我每说两句话他都会有一句回应,可我说了这么多你一句回应的没有,所以你不是他。” 场面有些安静,轻风微微拂动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霍时锦,其实我都想起来了;本以为就此瞒下去,会对你而言好些,能让你尽快走出来;只是临死前,又不想留有遗憾,所以原谅我的自私吧!” 是的,落笙已经渐渐清醒过来了;面对霍时锦,她真的有诸多的舍不得,可她的死,于她们也是最好的结局。 “霍时锦,该放手了。” 落笙平静道,一点一点的挣脱了霍时锦的手,却还是被霍时锦握紧了。 “霍时锦,几个孩子若是你管不了的话,就差人送回大蓿去吧,那里会有人管她们的。” 落笙淡淡道,心里早已没了牵挂。 “霍时锦,我死以后将我的尸体也送回大蓿去吧!那里是我的故乡,我也是时候应该回家了。” 落笙又一次挣脱了霍时锦的手,却还是被他紧紧的抓住了。 “霍时锦,别在像上次一样犯傻了,我不值得你那样做,一次就足够了。” 上一次在高楼上,霍时锦不顾一切的陪着她跳了下去,那一幕她真的记了好久好久,可她不希望霍时锦再做那样的事了。 她们之间过多的纠缠,只会让她遍体鳞伤、千疮百孔,所以无论如何她都得做出选择了。 落笙悄声挣脱开霍时锦的手,身体却没有即刻往下坠落;她诧异极了,随着手上传来的痛感,渐渐明白了什么。 (霍时锦,你真的是个傻子!) 落笙声泪俱下道,眼中满是对少年的心疼。 其实她们都是傻子吧,都想着对彼此好,都愿意为彼此付出生命,都愿意死生契阔、生死相随。 在有限的生命里,她们爱彼此胜过爱自己,如果那都不算爱,那什么才是爱呢? (爱有不同的方式,爱你的人不经意间的一个动作,都在体现着他的爱。) (不爱你的人,每一次认真的动作,都是在利用你、伤害你。) (无论什么时候,人都应该擦亮自己的眼睛,能够第一时间分辨的出来爱你的人和不爱你的人,能够回头是岸、及时止损。) (而不是被不爱你的人刻意的动作所蒙蔽,打着爱你的旗号伤害着你、折磨着你。) (爱从来都不是人与人之间相互攀比的手段,也不是轻易伤害一个人的利器,更不是空有其表、徒有虚名。) (爱是不自觉的想对一个人好,关心她、照顾他、逗她笑、心疼他,爱是愿意为了一个毫无关系的人拼命,也是为了喜欢的人以身犯险、护他平安。) (爱是无私奉献又不求回报,是怕她难过、怕她无依无靠、漂泊无依、颠沛流离。) (爱是无论自己做的再好,也会不由自主的觉得自己的喜欢配不上她,爱是不愿意困住她、主动放她自由。) (爱是即便前路千难万险、荆棘丛生也要回到他身边,爱是即便一脚踏入鬼门关也要生下他的孩子,爱是无数次毫不犹豫与她共赴生死,爱是有自己的血肉之躯牢牢的护住她。) (爱是真心祝他幸福、和乐、美满,爱是灯火通明的屋子和睡不着的觉、流不完的泪,爱是能真心实意的对待他喜欢的人,爱是能将他与心爱之人的孩子视如己出,爱是无数次发疯、癫狂,生病时身侧无声的陪伴。) (爱是不眠不休、衣不解带的悉心照顾,爱是舍不得她难过、伤心无数次的低头,爱是即便是发疯也能听出他的声音,爱是听到他的声音就能清醒过来,爱是不远万里、千里迢迢来见他。) (爱是以命相护,爱是不愿忘记,爱是祝她遇良人,爱是许他常安康! 可身居高位、位高权重,注定不会真心真意、满心满眼只爱一人;深宫里的爱,又能维持多久呢? 原本还有些清明的眼眸,一瞬间便黯淡无光了。 其实很多的事情,落笙一直看的很明白,她知道霍时锦身边不会只有她一个人,即便不是尹悠吟也会有别人的存在,他也不会此生坚定不移的只爱她一个人。 可没得到过糖的孩童,忽然间尝到了一点甜头,又怎么会舍得轻易放开呢? 落笙就像是个没有吃过糖的孩童,即便是霍时锦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好和关心,都愿意为之着迷、甘之如饴,那样的甜头让她上瘾,始终不愿意轻易放手,即便是知道会伤了自己也不愿意松手。 时间过得很慢很慢,慢到让她们足够去回味一生了。 霍时锦一直没有放手,落笙也没有再挣扎,他不会让她死的,她知道所以不挣扎。 倘若她太过挣扎,无非就是两个人一起掉下去,她不怕死,可霍时锦不能死;他都因为不想她死不愿意放手,她又怎么舍得拉他一起去死呢? 霍时锦如今已经不再是他自己了,整个嫣国都在他身上;他一死嫣国朝野上下必然动荡不安,百姓流离失所、颠沛流离、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居无定所、民不聊生也将会成为司空见惯、习以为常的事。 嫣国皇帝一死敌国将不再会忌惮于他,朝野上下也会弃他而去、弃他于不顾,满朝文武、王公大臣都不会再有人服从于他、听信于他、效忠于嫣国。 不出数日嫣国将会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横尸百万,嫣国内所有城池都将会一步步沦陷,大嫣境内国破家亡、生灵涂炭、夷为平地,无辜的子民会被残忍、凶猛的战火所吞噬,会被抓去偏远的敌国境内生生世世、世世代代受敌国的奴役、践踏,大嫣终将在霍时锦的手里一点点的走向灭亡,曾经的繁华盛世、数年和平都将不复存在。 彼时,霍时锦昏庸无道,她妖妃祸国,经久不息、流传千古。 第91章 那一刻,她理解她 而她们的孩子,所谓的天潢贵胄,包括她们自己,后宫里的妃嫔。 即便不是死,即便侥幸逃过一劫,也会送往敌国的皇城,受痛不欲生、生不如死的折磨。 也会在那不见天日、阴冷潮湿的地方,被奴役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被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面临丧权辱国般的差遣,直至最后一刻的死亡,才算是真正的解脱。 一路上皆是身不由己,却又反抗不了。 明知他们是灭国仇人,却要被日日囚禁在此,永远逃脱不了。 造成了一个又一个的悲剧,无数个无辜的人会因为她如今的选择而死,无数个家破人亡、妻离子散、颠沛流离,都是她一手造成的。 边境好不容易换来的和平,却要因为她一人毁了,那些为此牺牲的人,就全都白白牺牲了。 往后也将会有许多人,替她今日的选择承担后果,奔赴战场奋勇杀敌、保家卫国、英魂永驻。 将来的无数年里,嫣国会因为没有继承者,而引发对皇位的抢夺,朝野上下的动荡不安,利欲熏心的人会趁机造反。 从此嫣国会落入一个昏君手里,所有人都决定不了自己的命运,要看着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她的孩子会被天下人戳脊梁骨,说她们的母亲是祸国妖妃,她们会一辈子活在愧疚里抬不起头。 那些为此牺牲的人会恨她,嫣国历朝历代的帝王都会怪她,无数人拼尽全力守护的嫣国毁在了她的手上,直至辉煌的嫣国一点点的覆灭,成为一个没有人会记住的历史,所有人淹没在了历史的长河中,被渐渐所遗忘。 那不是她想要的,她也不愿意眼睁睁的看着一切的发生,亦不愿造成那样不可挽回的局面。 自从坐上这个位置起,她就有了要承担保护嫣国、保护子民的责任,这便是身居高位、处尊显居必须要付出的代价,由不得她选或不选、做或不做。 无论一开始她们是出于什么目的,坐在这个万众瞩目、受万人敬仰的位置上,无论她们是否愿意。 无论当初霍时锦是怎样拿到嫣国的皇位,无论她是不是嫣国的皇后,她们都将要承担这份无比沉重、巨大的责任。 她们都要守护好嫣国的万里疆土,保护好数以万计的万千子民,将皇位原原本本、完完整整的传递到下一位储君的手里,她们肩上的责任才算担到了尽头。 其实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们之间就已经变了。 落笙也学会了担起肩上属于自己的责任,不再满心满眼都是与霍时锦的情情爱爱,如今的她将嫣国的一切看得很重,也渐渐学会了去保护一国的子民。 学会了以家国、以百姓为重、为先,学会了以牺牲小我而成全大我的精神,学会了设身处地、推己及人。 许是宫里的凄凉、冷清,教会了她成长吧;又或是她年幼的孩子,给了她无尽的希望。 尹悠吟孩子的出现,让她逐渐清醒过来;霍时锦的温柔也给了别人,让她不再奢求。 战争的残酷、百姓的悲惨,让她渐渐动容、让她有了怜悯之心;母亲的身份,让她能够包容、理解世间的苦命人。 那一刻,落笙渐渐明白了一国之母于一个国家的意义,也渐渐开始理解尹悠吟的选择。 理解她之所以愿意留在嫣国,留在霍时锦的身边做他的皇后;尹悠吟想保护嫣国的子民,想阻止景国的灭亡。 想凭自己的绵薄之力保护家人,想阻止战事的发生,想让天下的百姓安居乐业、安稳无虞,想建立太平盛世、歌舞升平之景象。 想保护自己的孩子,想让全天下的孩子平安、健康的长大,想改变这个艰难、困苦、动荡不安的世道。 她亦是如此,尹悠吟做到了她所不能做的事情,也成了她最想要成为的人。 替她照顾年幼的几个孩子,陪伴在她最爱的人身边,替霍时锦分担肩上的责任,能为他排忧解难、打理后宫。 她们是很般配的人,是金童玉女、金玉良缘,也是两颗闪亮的星星,彼此互相陪伴、互相照耀,携手一生、同进共退。 不知不觉中,她们几人已经纠缠很多年了。 无论是在一起时的温柔和甜蜜,还是在大蓿的一年、在长明宫里的三年,都在她们纠缠不清的许多年里。 其实分开来的四年,已经远比她们在一起的时日要长。 无数次的吵吵闹闹,无数次的冷战,无数次的转身和回头,无数次的难过和低头,又何尝不是一次次提醒着,她们之间的不合适呢? 她们之间之所以有牵绊,完全是因为她冲动生下来的几个孩子,因为孩子霍时锦一次次的保护她,因为孩子他关心她、对她很温柔。 因为孩子他一点点包容她,因为孩子他哄着她、守着她,因为孩子他一次又一次的救她,因为孩子他总是会来长明宫里陪她,因为孩子他放心不下她。 因为孩子她毅然决然来到京都城里,因为孩子她一次又一次接受霍时锦所带来的伤痛,因为孩子她接受了女人最不能接受的三妻四妾,因为孩子她一次又一次的心软,因为孩子她总是会心疼霍时锦。 因为孩子她小心翼翼的维持着那段莫须有的感情,因为孩子她一次次原谅霍时锦,因为孩子她半推半就,放纵了她们之间的感情,因为孩子她接受了霍时锦的全部。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孩子,都是因为她曾经的不顾一切,都是因为她的不懂事,都是因为她的坚持,因为她对霍时锦的喜欢。 倘若不是她喜欢上了霍时锦,又倔强的非他不可,就不会发生那一晚的事,就不会有了第一次的开始,就不会有了孩子。 没有孩子,她们之间便不会有牵绊了,不会一次次的纠缠不清 ,不会夹在尹悠吟和霍时锦的中间,不会是现在一番光景。 是她错了,是她造成了源头,是她一点点将她们之间变成了这般。 她不该自甘喜欢霍时锦,不该一次次心软留下孩子,不该再一次的回到京都城,不该放纵自己的情到了这一步,不该再继续下去了。 从前的落笙或许会嫉妒尹悠吟,甚至于恨尹悠吟抢走了霍时锦,可现在的落笙不会了。 她甚至有些羡慕尹悠吟,有些感激尹悠吟;或许是她们有相同的凌云壮志吧,所以她才会对尹悠吟有惺惺相惜之情,才会能慢慢的理解尹悠吟。 第92章 几国的叛离 尹悠吟很伟大,能为自己的国家牺牲,她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坐稳后位,很不容易。 落笙敬佩她、可怜她,也可怜那个孩子,在这深宫之中,以尹悠吟优柔寡断、温良的性子,根本就养不大那个孩子,霍时锦又日理万机,可见那个孩子的命运不会太好。 这次之后,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不想管了,她想好好陪着时洛,好好陪着孩子们,在长明宫里与世隔绝,同冷清、落寞作伴,过完这寡淡的一生。 对霍时锦,她不会再执着,她也不想再和尹悠吟争什么了,这些年她真的累了,她放过了自己,也放过了霍时锦。 往后她们之间,便让她们自己去解决吧! 落笙收回思绪,看着远处的月光,眼眸里仿佛有数万颗星辰大海,汇聚在一起的光,亮晶晶、明晃晃。 回过头来才发现,原来除了人,风景也很美! 不久后,她们被巡逻的侍卫发现,双双被救起。 落笙上来后才堪堪知晓,霍时锦失血过多,早已经撑不住晕过去了。 细看着霍时锦手上深邃、狰狞的红痕,落笙眼中忽的晦涩不明,低垂着眸子不动声色的藏了起来。 侍卫伏身细问落笙,将霍时锦送去何处,落笙想了想,让人将霍时锦送去了正阳宫里。 临走时,晃晃悠悠去屋子里拿了药,给霍时锦伤痕累累、遍布狰狞的手上好了药。 转而强撑着起身,默不作声立于一侧,抬眸目送着几人萧条的身影离开。 一个人却独自在门口站了许久,在下面的时候她果然没有猜错,霍时锦将两人的手绑在了一起,才让她完好无损的活了下来。 霍时锦知晓自己撑不了太久,所以用腰带将两人绑在了一起,即便是他最后撑不住了,她也不会立即掉下去,就算她不小心掉下去,他也会跟她一起下去。 “傻子!” 落笙喃喃自语道,失魂落魄的进了屋子里,自窗外看着宫内的万家灯火,不自觉有些恍惚极了。 之后的几天,落笙便再没见过霍时锦了,也不知道他身体的情况。 可她知道霍时锦没有死,宫里身份尊贵的人薨世后,宫里会响起无数声巨大的钟声,从祖辈流传下来就一直有这个规矩。 如今钟声没响,所以他还平安,想到这里,落笙松了口气,去了偏远的院落里,安安心心的照顾起了时洛。 这些天里,落笙的心里都平静极了,什么也没有想,只有时洛的小身影。 天气不错,就会抱着时洛出去晒太阳,读两册轻浅的话本子给他听,逗他笑一笑,可看着他纤细的身子,落笙总不自觉湿了眼眶,怕时洛担心,又悄悄藏了起来,笑着陪他说着话。 落笙知道有尹悠吟会照顾霍时锦,便没有一次去看过他,安安心心的陪着时洛。 几个孩子也没有着急接回来,想着等时洛身体好一些了,亲自去找尹悠吟谈一谈,也算了了心里的事情。 今日太医替时洛诊治后,将落笙拉到一旁,告诉落笙时洛的情况很不好,可能也就这几天了。 太医离开后,落笙哭的像个孩子,一个人失魂落魄的在院子里走着,连下雨了都不知道躲。 不知过了多久,落笙擦干了眼角的泪,缓缓进了屋子里;她想再陪陪时洛,以后便没有时间了。 趁着霍时锦昏迷不醒的这些日子,安吴国、大苑国、上林国,皆因上次没有谈拢的议和,聚集在一处意欲联手谋反,三国的军队也已然攻进了京都城,包围了皇宫里的角角落落。 所有人禁止出入宫殿内,尹悠吟和霍时锦被幽禁在了正阳宫里,落笙被人严加看守在长明宫里,宫里的其他人也都拘禁在各宫的宫殿里。 席杬礼得知消息也已经赶回了宫里,双方打得惨不忍睹、不可开交,一时间宫里的人皆人心惶惶、惶惶不安,没被抓住的人也都在躲躲藏藏、遮遮掩掩之中。 宫里因无人坐镇几乎是一团乱,所有人几乎都是动弹不得、举步维艰的境地。 皇城的宫门处,席杬礼带人冲破了关卡,几乎是硬闯了进来。 敌国看局势不对,带上尹悠吟和落笙逃到了宫墙上,尹悠吟在被抓走之前将霍时锦悄声藏了起来,敌军派来的人没有找到他,就带着尹悠吟走了。 另一边的长明宫内,落笙将时洛和照顾他的宫人藏在了床榻下,不久后也被敌军派来的人抓走了。 她不怕死,却不能让时洛死,只有没有软肋,才能更好的脱身。 尹悠吟和落笙皆被带上了宫墙下,四目相对间两人神色复杂,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便自觉悄然偏开了头,这个时候两人扯上关系,并不是一件好事。 她们很有可能会成为刀下亡魂,成了威胁彼此、威胁别人的软肋,所以装作不认识才能保全自己和彼此,才能有机会活下去。 落笙没想到,会在宫墙下见到尹悠吟,心里觉得很是奇怪;按霍时锦的性子,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尹悠吟被人抓走,更何况尹悠吟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 仔细想了想,怕是他还没有醒,被尹悠吟藏起来了,想到这里,不禁松了一口气。 两人的身上捆着绳子,被敌国的人押下了宫墙,空地的正中央有两根柱子,敌军将两人分别绑在柱子上,然后就没了动静,好像在等着谁出现似的。 席杬礼急于营救尹悠吟,一时大意失算,中了潜伏着的埋伏,也被敌军擒获,押在一旁。 落笙忽的觉察到不对劲,他们想要的人都在这里了,为什么还要等?他们究竟在等谁? 尹悠吟看着一旁的席杬礼,心里愧疚极了;如果不是因为她,席杬礼怎么会被抓住? 一滴清泪顺着眼角缓缓的落下,落在无穷无尽的泥土里,消失不见、无影无踪。 落笙看着两人对视的一幕,心里不由得有些泛酸,眸中艳羡不已。 尹悠吟真的很幸运,只要是她就有人愿意为她拼命,只要她回头,就会一直在。 从来没有人那样对她,即便是霍时锦也没有,他虽然无数次舍命救了她,却也是真的不爱她。 席杬礼爱尹悠吟爱的人尽皆知,霍时锦却爱尹悠吟爱的很含蓄、内敛,他们都爱张扬、乐观的尹悠吟,却无人愿意坚定不移的站在她身边,她的爱真是可悲啊! 落笙缓缓收回了目光,脑海中忽的想起了什么,才明白那些人在等什么。 他们在等霍时锦,在等霍时锦主动现身,他们想利用她和尹悠吟去威胁霍时锦,落笙现在才明白人心险恶、世态炎凉。 可即便知道了他们的目的,落笙也做不了什么,只能慢慢的等死。 只要有尹悠吟在,霍时锦就不会选她,除了死她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也选择不了。 四周皆是凛冽的寒风,吹得她们瑟瑟发抖、颤颤巍巍,可她们心里一点都不害怕,只是目光平静的眺望着前方的宫墙。 高耸的宫墙上,站着一道挺拔的身影,那道身影她们都熟悉极了,也曾同床共枕、交颈而卧无数个日夜,是她们的夫君,是嫣国的皇帝,是霍时锦。 即便是尹悠吟将他藏的很好,他还是自己走出来了,只因为尹悠吟在这里,只因为她们的孩子在这里,所以他不顾危险的来了。 第93章 喜得龙凤 落笙苦涩的笑了笑,只一眼便偏过了头去,不再去看霍时锦一眼。 她知道他心里已经有了选择,所以她没再挣扎,一切都一切,都要结束了。 没人知道就在刚才,她与霍时锦四目相对的时候,他眼里的愧疚深深刺痛了她。 偏偏不久之前,在那样的时刻他都没有放手,如今却轻易的放开了她的手,在这样的时刻里轻易的舍弃了她。 其实她早就知道结局了,只是不死心罢了,在霍时锦的心里,永远有一个尹悠吟,她早就应该知道了。 就在落笙低头的瞬间,一滴清泪顺着眼角落了下来,藏进垂落在侧的墨色秀发里,缓缓消失不见了。 再抬头眼里只剩下清明,再无泪光的痕迹。 落笙目光平静的看着前方,刻意避开了霍时锦炽热的目光,她不想再与他有交集了,这次之后无论她死没死,都不会再去见霍时锦了。 只有狠下心来,她们之间才能斩得断,继续纠缠下去,她耗不起了。 “陛下,臣都等好半天了,怎么才出来?” 敌军首领嘲讽道,眼中越发的得意了。 “听闻陛下爱美人,也不知道这江山和美人比起来,陛下会如何选?” 即便没有回应,那人依旧自顾自的开口。 “不如臣数十个数,陛下好好考虑考虑?” 那人讥笑道,吩咐人站到了落笙和尹悠吟的身边,手中的刀锋利无比,顷刻间架上两人纤细的颈脖。 只可惜两人都是冷静的性子,即便是面对这样剑拔弩张的场面,面上也丝毫没有害怕之色,整个人皆平静至极。 “十” “九” “八” “七” “六” “五” “四” “三” 落笙平静的看着宫墙上的身影,想起了她们第一次在听雨楼里的时候,那里是她们初次开始的地方,也是有了时洛的地方。 这些年来,落笙总是会想,如果没有发生这层关系,她们还会有交集吗? 不会了吧,那个时候霍时锦心里满心满眼都是尹悠吟,也是因为尹悠吟他才去了听雨楼,才会发生了那荒唐的一夜。 那时候,她心里还是席杬礼,只因为那一夜她们之间的关系就变了,变得异常微妙,时不时便会有交集。 那时候,谁又能料到会有今天呢? 那清晰的记忆,仿佛还在昨天,但其实,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她也从懵懂无知、不经世事,成了四个孩子的母亲,时间过的真快啊! “二” 如果可以,她真希望什么都没发生,她还是那个不经世事、天真烂漫的小公主,而不是如今位高权重、身居高位、肩上担着沉重的责任和枷锁的皇贵妃。 一切早已经改变了,是她还停留在原地,不愿意抽身离开。 “一” 忽然间,周遭响起了轰鸣声,四处乱作一团。 落笙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未曾注意到周遭的局势已经悄然转变,四面八方皆是打斗的场面,激烈又惨痛。 落笙担心的不止是时洛的身体,还有时笙和景姿不久的将来。 她们如今是嫣国的公主,将来一旦发生战乱便会被送去和亲,终生都将难踏入嫣国境内之处。 即便是霍时锦疼爱两个公主,给她们在京都城里设立公主府,刻意挑选近在京都城里的驸马。 可宫里养大的公主终是单纯、天真的,没有太多的城府和太大的心机,往后遇到喜欢的人被哄骗,那打击未必是她们能承受得了的。 这一点落笙自己便深有体会,她无法保护她的两个女儿一辈子,她们总要长大,与自己的夫君过自己的日子,有自己的孩子,要学做母亲,她们总归是要离开她的。 万一以后两个孩子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受了别人的委屈和苦难怎么办? 关于这一点,落笙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教时笙和景姿保护好自己,多看看世间的情情爱爱与人生百态,才能不轻易相信别人的甜言蜜语,才能不陷在感情的旋涡里,不可自拔。 忽然间一个温暖的怀抱,让落笙不由得紧绷住了僵直的身子,整个人控制不住的颤抖着。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间就这样了,只是在这样的时候,这样的怀抱让她很没有安全感,甚至于有些害怕、恐惧,许久都回不过已经飘远的神识。 直到有人将她拦腰抱起,自顾自的往前走去。 她们正欲离开之际,耳边忽然传来很轻的闷哼声,落笙不自觉的往后看去,堪堪瞧见尹悠吟趴在地上神色痛苦的模样。 衣裙上浸出大片大片的血迹,抱着她的人很快将她放下,转身头也不回的跑去了尹悠吟身边,一脸的焦急、担心,将尹悠吟轻轻揽在怀里。 那一刻,落笙仿佛做梦一样,转眼间从云端落至地面,明明前一瞬还在担心她的人,后一刻便将尹悠吟抱在了怀里,多可笑啊! 席杬礼也应声赶了过去,看着脸色苍白的尹悠吟,急忙唤了宫人,传太医过来查看。 落笙静静看着那一幕,心里猛地刺痛的厉害,她知道尹悠吟是要生了,刚想抬脚离开,脚却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怎么挪都挪不动。 那一刻,她无奈极了。 “我来吧!” 落笙叹了口气,走了过去。 人就在她眼前,她不能见死不救,当年父皇母后救了她,如今她也应该去救需要帮助的尹悠吟。 “你,还好吗?” 落笙小心翼翼的问道,仔细检查着尹悠吟的身体。 如今这样怕是不能轻易挪动,一挪动便会伤及肚子里的孩子,连带着伤了尹悠吟,这样得不偿失。 落笙仔细看了看四周的东西,乱七八糟、七零八落,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如今身体要紧。 “你们走远一点,转过去!” 落笙淡淡的开口道,替尹悠吟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轻轻附耳过去,贴在尹悠吟的耳边,小声同尹悠吟说着什么,便悄然褪下自己的外衣盖在了尹悠吟的小腹上。 “这……” 席杬礼很是不放心尹悠吟,迟迟不愿迈步离去;让落笙很难有所动作,只得径直看向一旁的霍时锦,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走吧!” 霍时锦也在看着落笙,虽然不相信落笙会看病,但也还是拉着席杬礼走了。 “你,要生了,所以一会儿你要努力一点,知道吗?” 等两人一走,落笙就开始了动作;尹悠吟如今有气无力的模样,这次生产怕是不会顺畅。 “现在放轻松一点,一会儿再有力。” 落笙始终注意着尹悠吟起伏的身子,仔细的叮嘱道。 “好,可以用力了,慢一点!” 落笙轻声安抚着,已经可以看到一点点头了,用不了多久就能出来。 第94章 她们的孩子 “啊啊啊……” “啊啊啊啊!” “你要坚持住,想想自己,想想孩子,不要放弃。” 落笙小声的安慰道,伸手小心翼翼的接住了孩子的头,那种感觉,让落笙深觉奇妙。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 “啊啊啊!” “啊啊啊啊!” “快了,就快了,你再用点力!” 孩子已然出来半个身子了,落笙很是高兴;轻轻的开口,声音难掩温柔。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 “啊啊啊!” “啊啊啊啊!” “啊啊啊!”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出来了,出来了,孩子出来了,你真厉害!” 落笙小心翼翼抱起孩子,让宫人脱下外衣将孩子细细包裹住,将孩子递给了一旁的宫人。 “啊啊啊啊!” 尹悠吟忽然的喊叫声,将落笙吓了一跳;落笙渐渐发觉情况不对劲,好像还有一个孩子似的。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另一个孩子就看到头了,落笙手忙脚乱的接住孩子,看着孩子一点点的来到这个世间,心里无比的高兴。 “出来了,再用点力,你可以的,坚强一点!” 落笙小声的安抚道,孩子已经出来的差不多了,落笙小心翼翼抱起孩子,用外衣包裹住孩子,递给了一旁的宫人。 “是龙凤胎,一儿一女,很白净、康健,你很勇敢,也很厉害。” 落笙细心替尹悠吟清理好身下的污秽,替她放下了满是血色的衣裙,将孩子抱给她看了看。 不多时,出声吩咐宫人,将不远处的两人唤到了身前。 “两个孩子,是龙凤胎,很康健。” 落笙淡淡道,整个人疲惫、倦怠极了;落笙将孩子递给了霍时锦,另一个孩子递给了席杬礼,回头看了看虚弱的尹悠吟,抬手抚了抚尹悠吟的小脸,替她温柔的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怎么了这是?” 尹悠吟忽然间没了意识,将席杬礼和霍时锦吓的脸色苍白,两人皆着急不已。 落笙仔细的观察着尹悠吟的情况,觉得尹悠吟的情况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脑海里不停的回想着,忽然间想起了什么,四下寻找着匕首。 落笙从不远处摸到了一把短刀,毫不犹豫的划破了自己的手腕,将手腕放在了尹悠吟的嘴边,鲜血缓缓流进了她的嘴里。 许久过去,尹悠吟才渐渐有了反应,微微转醒过来,恍惚的看着面前之人,一脸的疑惑、诧异,整个人累极了,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 不多时,霍时锦小心翼翼接过了落笙的手腕,轻轻的吹了吹,用衣服上扯下的布条给她细致包扎好。 落笙看着霍时锦细微的动作,只是愣了愣,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一会儿吩咐人将皇后娘娘抬回去吧,记住,动作要轻一点。” 落笙径自抽回手,淡淡的开口,语调异常的寡淡。 “将两个孩子也抱回去洗洗,找太医给皇后娘娘好好看看,别留了病根。” 落笙仔细嘱咐道,抬眸看了看尹悠吟。 说罢,起身离开了。 她真的太累了,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落笙一个人跌跌撞撞的回了长明宫里,脚步虚浮进了屋子,上了床榻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了很久,醒过来之时,几乎天都黑了。 落笙抬眸看了看窗外,院子里漆黑一片,已经看不清什么了。 恍惚间,一只手悄然搭上了她的腰腹,落笙只是愣了愣,便瞬间了然了一切。 虽然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但她知道那只手是谁的。 落笙不动声色的往里挪了挪,离那只手的主人很远很远,几乎一个床头一个床尾,感觉到那个身影渐渐靠近她,落笙立即便起了身,抬脚迈步往屋外走去。 想着还没用晚膳,就转身去了内殿,一路上心不在焉的,跟丢了魂似的。 他来看她,她并没有很高兴,反而觉得很难过。 尹悠吟那么费力的生下孩子,结果他转头就来了她这,她想是个人都会难过吧! 这个时候,尹悠吟身边最需要人了,不仅是照顾、关心,也是宽慰、心安。 她第一次做母亲,肯定是手忙脚乱的,更何况还是两个孩子的母亲,虽然有宫人会照顾孩子,但也时常需要她去上心。 落笙刚生时洛的时候,也是手忙脚乱、一团糟,经常要整夜整夜的守着孩子,即便是有奴仆也不放心。 做了母亲几乎都是提心吊胆、担惊受怕的,深怕孩子摔了、碰了、磕了…… 时洛又跟别的孩子不一样,别的孩子蹦蹦跳跳、调皮捣蛋,可时洛很沉默、寡言,漠然、沉静。 从小到大都很懂事,很少让她担忧、劳心,会怕她太累主动替她带时笙,很想尽办法、用尽心思逗她开心,会将自己照顾得很好不需要她担心…… 时洛从小就离开了母亲,却依旧很懂事,这一点让落笙每每想起来,都会不自觉心疼。 他也很少会笑,整天都是一副寡言少语的样子,这一点时常会让落笙觉得奇怪,也不知道是不是随了谁。 落笙很担心时洛的身体和沉默寡言的性子,怕他会渐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某一天忽然就不愿意开口说话了。 相比时洛的沉默寡言,时笙就比较淘气、调皮、捣蛋了,整个人古灵精怪、伶牙俐齿的,一点都闲不住。 整日跑跑跳跳、磕磕盼盼,然后脏兮兮的跑回家来,露出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她,一副委屈巴巴、可怜兮兮的模样,时常让落笙舍不得责备她。 时笙是随了她五岁以前的性子,活泼开朗、天真烂漫,无忧无虑、无拘无束,这样性子固然是好,就怕会步了她的后尘。 她只想她的四个孩子能够活的开开心心、无忧无虑,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 想到从前的沈兰星,落笙便想到了暗室诡异的一幕,至今都不敢回想那天发生的事,也不敢再踏入后山的暗室一步了。 能让那件事过去就好,其他的她不想再追查下去;如今时洛的身体状况,也让她没了那份心思,能这样安安静静下去就好。 落笙收回思绪,缓缓向着内殿走去,四周漆黑一片。 落笙独自站在内殿的门口,看着里面黑漆漆的一片,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忽又转身飞快的离开了内殿,向着面前的庭院里走去,手心里不自觉的捏了把汗,脚步一步也不敢停下。 第95章 自己醒悟 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安,不由得加快了脚下的步子,快步离去。 快到院子里的时候,落笙忽然调转了方向,转而回了先前的屋子里。 那些人极有可能便是藏起来的敌军,一旦找到他,他们定然不会放过他,落笙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不管。 抬脚进了漆黑的屋子里,落笙径自向着床榻边走去,拉起人就往外走,脚下动作一刻也不敢减缓。 出了屋子便是院子里了,落笙停下脚步细细思忖,还是决定离开这里,先去外面躲一躲,再想以后的事情。 落笙缓缓收起思绪,拉起身旁之人的手,大步离开了院子,向着宫门口走去。 只要离开了长明宫里,就会安全了。 两人轻轻推开宫门,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长明宫,在皇宫里漫无目的的逃窜着。 她们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硬打肯定是打不过的,除了逃窜,她们什么也做不了。 (不能再往前走了,前面是正阳宫,以尹悠吟现在的身体,她们把人引过去她根本就跑不了。) 想到这里,落笙立即调转了头,拉着人往回走去。 走了不知有多久,路过了听雨楼,落笙思忖片刻,拉着人进去了,无论如何,至少也要先过了今晚再说。 两人推开听雨楼的宫门,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看着里面微弱的烛火,落笙心里不安极了,却也是已经没了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去。 门外有很多人来来往往的声音,虽然很轻但落笙还是听到了,所以如今出不去了,只能强忍着害怕往里走去。 走到屋子门口,落笙犹豫再三,还是推门进去了。 走到门口往里看了看 ,只有烛火没有人,落笙觉得奇怪,无意间看到了门缝里衣裙的衣角,瞬间便明白过来。 落笙用力推了推门,将人困在门缝里,小心翼翼的往里看去,四目相对间,两人都愣住了。 “落笙?” “尹悠吟?” (真是巧了,大家都莫名想到一处去了,连藏都藏到了一起。) (只是没想到,这么晚了,在这里也能遇上。) 落笙瞬间便松开了手,尹悠吟从门后走了出来;另一边席杬礼也从门后走了出来,小心的搀扶着尹悠吟坐下。 “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落笙好奇问道,心中已然有了大致的猜测。 只是没想到,夜半三更,席杬礼竟会不顾及男女有别,来找尹悠吟。 “我们,忽然间听到一伙人的脚步声,一看来者不善,就跑出来了,无意间路过这里,便想着进来躲一躲,你们呢?” 尹悠吟淡淡开口,身上悄然间散发着一种母性的光泽,异常的温和。 “我们也是,你说巧不巧?” 落笙打趣道,周围的气氛有些微妙。 良久的沉默过后,谁也没有再开口。 窗外的风呼啸而过,让尹悠吟和落笙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只一瞬间便恢复了异样。 “你们先休息吧,我去守夜。” 半晌后,席杬礼主动开口打破了这份寂静,随后起身缓缓走出了屋子。 “我同你一起!” 落笙也缓缓起身,追了出去;她也有些话,想跟席杬礼谈谈。 屋子里只余下,大眼瞪小眼的两人,气氛霎时间微妙至极。 屋外寒风凛冽,落笙径自跟在席杬礼的身后,面上形色如常。 两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一个抬眸看着天上的星星,一个目光深沉的看着听雨楼宫门口,两人面上皆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席杬礼,她如今很幸福。” 落笙主动开口道,眼中闪着亮堂的光。 “是吗?” 席杬礼不答反问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是,她很幸福!” 落笙逐字逐句道,眼中满是诚然。 “你想说什么?” 席杬礼多聪明的人啊,只一瞬间便发觉了事情的不对劲。 “别去打扰她了,放过她们,也放过你自己吧!” 落笙言辞恳切开口,像是在有意说服席杬礼,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她让你来的?” 席杬礼不答反问道,一瞬间,眼中晦暗不明。 “不是,是我想为她们之间争取一次机会。” 落笙坦白道,她既然开口了,便不会隐瞒什么,从而造就两人间的隔阂。 “她如今很幸福,有爱她的夫君,有她们自己的孩子,她很珍惜这份幸福;脸上也时常带着笑,她真的过得很好。” 落笙说了很多,她知道席杬礼放不下,她又何尝能轻言放下呢? 可她们还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不能总沉迷其中,执迷不悟。 从前她们可以纠缠着尹悠吟和霍时锦,可以默默的陪伴在两人的身边,可以死死的抓住那份爱不放,可以一厢情愿、自欺欺人。 可如今她们有了孩子,也有了自己的日子要过了,她们不能总去打扰两人的生活,总纠缠着过去不放。 爱一个人是希望他好,是希望他能够康健,无论最后陪在他身边的人是不是她,都希望他能够幸福。 爱是放手、是成全,是互不打扰、也是各自安好。 爱是希望他一切都好、是希望他能携子之手、与子偕老,是希望他恩爱和睦、琴瑟和鸣,举案齐眉、相濡以沫、相敬如宾。 爱是希望他儿孙满堂、其乐融融、白头偕老,爱是希望他身边有个人,不再孤孤单单的一个人,爱是希望他能平安喜乐、万事顺遂,笑口常开、余生无忧。 “别去打扰她了,也别亲手摧毁了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 落笙平静道,抬眸看着天上一闪一闪的星星,清明的眼眸明亮极了。 “霍时锦对她很好,对孩子也很好,你应该放心的,而不是一次一次的出现在她身边,打乱她生活里原有的轨迹。” 落笙继续劝慰道,爱不一定非要得到,只要远远的看着就好。 “我也会尽可能的远离霍时锦身边,不会横插在她们之间,你没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落笙保证道,往后她也会尽可能与霍时锦保持距离,疏远两个人之间的牵绊。 “你好好想想吧!” 落笙淡淡道,这种事情总要自己想明白的,别人的劝谏毫无意义,除了自己的觉悟,未必也都能听得进去。 四周安静极了,两人再没有开口;落笙抬眸看着天上的星星,心情却是极好。 只要席杬礼松口了,不再继续纠缠尹悠吟,她这边避着霍时锦,她们之间总会渐渐好起来的。 其实落笙做这些,很大方面是因为那两个孩子,她也为人母。 无论她们之间如何,都不应该将孩子牵扯进来,她们是无辜的。 她不想两个孩子,成为第二个时洛,没有父母的爱和陪伴,她们会渐渐像花一样枯萎。 再说,霍时锦与尹悠吟是夫妻,在一起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 两人有了孩子,爱就不能缺失掉,她们应该有一个幸福的家,有一个爱自己的父亲与母亲。 从前是她想不明白,总以为是尹悠吟抢了霍时锦,她的孩子抢了自己孩子的父爱。 如今细想起来真傻,分明是她抢了尹悠吟的夫君,强行横插在两人之间,是她的孩子抢走了那两个孩子莫大的父爱。 她们是夫妻,可她和霍时锦什么都不是,他从未承认过她,也并没有娶过她,既无名何来实? 第96章 一厢情愿 一直以来,都是她死乞白赖的缠着他,追在霍时锦的身后跑。 如今累了,不想跑了,自然也该松缓身下的脚步。 她们之间,遇见的时间不对,遇见的人也不合适。 如今这样,也算是回到原位了吧! 她和席杬礼都应该抽离这段感情里,去追寻属于自己的人和事,去过自己想要的日子。 去重新开始,去创造自己的美好,与过去和解,与从前的自己告别,继续往前走去,追寻属于自己的光。 今晚的星空很美,或许是因为放下了,释怀了吧! 眼中看得见的,不止有意中人,还有许多从前未曾注意到的美景。 落笙抬眸看了许久的星星,嫣国的星星和大蓿的星星不一样。 大蓿的夜晚五彩斑斓,而嫣国的夜晚总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或许是因为故乡的天,在每一个人心里都是不一样的吧! 说起来,她也已经有段时日没有回去过了,或许以后都回不去了吧! 一个连宫门都走不出去的皇贵妃,又怎么能被允许归家呢? 她和尹悠吟一样,无论霍时锦爱不爱她,都走不出这座皇宫、这偌大的嫣国了。 这便是她任性,所要付出的代价吧! 永远走不出皇城,永远离不开嫣国,永远回不了家。 她早已经没有家了,她的孩子在哪,哪便是她的家。 如今还有孩子在身边,也不至于太冷清、落寞、凄凉吧! 后半夜的时候,霍时锦独自出来换她们,尹悠吟的身体还没好,吹不了风,便没让她出来了。 落笙和席杬礼先后进了屋子,落笙随处找了个地方便躺下了,临睡前褪下身上的外衣细心给尹悠吟盖上,安安心心的睡去。 一晚上的紧张,让落笙累极了,一躺下就睡着了。 中途反复抽搐了几次,有些冷就醒了,摸了摸身上的衣裙,无意间摸到了一件外衣,落笙看着衣服楞了愣,将衣服盖在了尹悠吟的身上,又翻身睡下了。 第二次醒的时候,也是因为冷,她抱紧了自己,外衣无意间从她腰腹上,掉落而下。 落笙轻轻捡起衣服,想也没想便给尹悠吟盖上了,复又翻身躺下,缓缓进入了梦乡。 第三次睁眼,是因为尹悠吟喊冷,落笙缓缓爬起来,给尹悠吟找衣服盖上。 目光无意间看到了身上的外衣,毫不犹豫拿下来,轻轻的盖在了尹悠吟的身上,摸了摸她的额头,觉察不烫,又默默走了回去睡下了。 第四次微微转醒,是因为落笙隐隐约约听见了脚步声,整个人瞬间便被吓醒了。 缓缓坐起身来,腰腹上的衣服顺势落下,悄然落在了不远处,落笙躬身捡起衣服,细心给尹悠吟盖实,听到宫门外没有动静以后,才堪堪翻身睡下。 第五次醒过来,是因为实在是太冷了,落笙不自觉往墙边靠了靠,背脊贴上墙壁的一瞬,顷刻便被硬深深的冷醒了。 一整个坐了起来,身上的衣服缓缓滚落,落笙无力的捡起,自然的给尹悠吟盖好,又默默躺了回去,沉沉睡去。 第六次醒过来时,也是最后一次醒过来了。 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刺痛了落笙的眼眸,落笙缓缓睁开眼坐了起来,眼看着外面天亮了,又转头看了看睡着的两人,和因为动作太大而掉落的衣服。 落笙有气无力的捡起,悄然盖在了尹悠吟身上,摸了摸她的额头感觉不烫,就默默回去躺下了身子,又闭上了眼睡着了。 直到半晌午了,落笙才微微转醒,看着窗外的阳光,落笙深觉得整个人恍恍惚惚的。 径自坐起身来,随手捞起了地上的衣服,落笙将衣服轻轻的盖在尹悠吟的身上,又抬手摸了摸尹悠吟的额头,感觉不烫,悄然松了口气。 做完一切,落笙缓缓出了屋子,想看看门外的动静,没曾想到刚抬脚出屋子,就对上了霍时锦阴郁的目光,落笙想都没想就抬脚往回走,悄然退离开门边。 决不能待在一个地方,会出事的。 “去哪?” 身后传来霍时锦的声音,让落笙愣了愣,停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犹豫不决极了。 “回陛下,没睡醒,想着回去再躺一躺。” 落笙撒谎道,头也不敢回。 “过来!” 平静的声音下,藏着数不尽的波涛汹涌。 “……” 落笙一动没动,一直停留在原地,甚有后退之象。 “过来!” 第二次的声音,比第一次的声音沙哑了许多。 “……” 落笙没开口,也不敢动。 昨晚上信誓旦旦跟席杬礼保证,会跟霍时锦保持距离;如今人还没说服,就又纠缠在一起了,这怎么可以! “你若再不过来,我就派人将时洛从长明宫接走!” 那般如沐春风的声音下,却藏着刺骨的寒意,让落笙如坠冰窟,浑身冰冷刺骨。 刚抬脚的步子,又缓缓的放下了。 霍时锦果然是霍时锦,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动机和下一步动作。 “你究竟想做什么?” 落笙脸色阴沉的转身往回走去,在离霍时锦不远的石凳上坐下,冷淡的开口道。 “啊落,我想做什么,你真的不知道吗?” 霍时锦反问道,轻轻的拉过了落笙的手,小心翼翼的解开了手腕上的布条,看着手腕上狰狞的伤疤,他轻浅、细微的吹了吹,又从衣服上扯了一块布条,温柔的包扎好了。 “我怎么会知道你想做什么?” 落笙一脸的莫名其妙,她甚至觉得霍时锦变了,从前的霍时锦不会威胁她,更不会用她们之间的孩子威胁她。 落笙觉得现在的霍时锦让她感到很恐惧、害怕,甚至油然而起一阵陌生感。 “啊落,我想要你……” 霍时锦缓缓的开口道,眼中晦涩不明。 “……” 落笙听后毛骨悚然,起身飞快的离开了。 “啊落,你若再避着我,我会立即派人将时洛送走,让你再也见不到他!” 霍时锦目光如炬的看着那道身影,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 落笙终是什么也没说,只是愣了愣,便径自进了屋子里。 或许,他真的已经不是霍时锦了吧! 落笙进屋子的时候,席杬礼和尹悠吟已经醒了,尹悠吟看了看身上盖着的三件外衣,将衣服都细心收拾好。 拿了那件素色的外衣递给了落笙,落笙也随手接过缓缓穿在了身上,靠着墙缓缓坐下,独自一人出着神。 霍时锦刚刚的话,确实让她犹疑了,时洛于她而言太重要了,是她不能失去的存在。 她不敢拿时洛去赌,她怕霍时锦是认真的,不知道哪一天,就把时洛接走藏起来了。 可她又不甘心,不甘心受着霍时锦的威胁。 也不愿意再与霍时锦纠缠不清,不愿意再硬插在她们的感情之间,不愿意让孩子深陷在这般复杂的境地里,不愿意再困在深宫之中。 第97章 进了心的人,真的能够再放下吗? 落笙独自想了很久,抬眸静静的看着窗外,整个人疲惫、倦怠极了。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了这样了呢?) (为什么他变了呢?) 落笙目光平静的看着窗外,眼中满是怀念,怀念小傻子,怀念从前的霍时锦,怀念过往,怀念沈兰星,怀念在大蓿的落笙…… 或许一切早已在不知不觉之中转变,是她太过沉迷情爱之中,所以才没有发觉到。 或许她们早就变了,变成了自己都不认识的存在,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 落笙轻浅收回目光,看向尹悠吟的方向,眼中夹杂着些许的艳羡之色。 尹悠吟抬手轻抚着小腹,即便是已然生产了,小腹也没有全然的消扁下去,一旁的席杬礼静静的看着她的脸庞,清亮的目光,此刻间,既深情又温柔。 落笙只是悄悄看了一眼,便自觉偏过了头去,目光顺着屋子的门缝,看向了院子里少年的身影,欣长又挺拔。 正巧少年也在回看着她,无意间的四目相对,少年眸子里的光转瞬即逝,随之而来是无尽的深邃,只一眼便让落笙心里,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荡然无存、消失殆尽。 (他在难过?为什么?) (他,不开心?) 少年好看的眼尾不时泛起的红,让落笙心里一阵刺痛,轻浅移开了目光,心里才稍稍好受了些。 待尹悠吟那边收拾好,一行人缓缓起身出了门。 她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没有吃食和衣物,留在这里必死无疑,出去还能谋一丝微小的希冀。 更遑论几个孩子还在外面,落笙和尹悠吟也不放心,总要回去看看的。 “皇后娘娘身子弱,陛下还是送娘娘回宫去吧!亲自送过去,也好放心些。” 落笙淡淡开口道,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霍时锦终归是让她感到害怕了,让落笙不自觉想要远离他的身边 ,她也不想做个乖乖听话的人,成为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傀儡。 “想好了?” 语气里的冷淡,让一旁的落笙愣了愣,复又不觉间恢复了原样,转瞬即逝,好似无人能觉察得到的瞬间。 “是” 说罢,拉着席杬礼转身离开了;在没人看得到的地方,少年的眸子阴郁至极。 “想的怎么样了?” 半道上,落笙平静开口,自顾自的往前走着。 眼中清明一片,目光静静的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有些飘忽。 “……” 席杬礼没有说话,也淡淡抬眸看向远方。 落笙知道席杬礼一时难以放下,就像当下,她也依旧放不下霍时锦一样。 她与席杬礼都是一样的境地,爱一个人明明希望他好,却又放不下、舍不得。 只能独自承受、煎熬着,等着悄然而来的时间抹平一切,等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 明明伸手就能触碰到的爱,伸手的一瞬间,却又发现离的好远好远。 可不伸手,又满是遗憾,她们从来都没得选。 那么长的时间,她们不应该都陷在爱里,独自一人苦苦挣扎,她们早就该好好的放下了。 千疮百孔、遍体鳞伤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再也爱不上任何人了,无论过去了多少年,都忘不掉的身影,才是最痛的。 最后的最后,他儿孙满堂、其乐融融,她孤独终生、郁郁而终。 终有一个人,要守着过去的回忆,过完一生。 “席杬礼,放下吧!” 落笙平缓的道,抬脚快步往前走去。 一切的一切,结束在这里,还不算太晚。 (是啊,放下吧!) (他终归不是属于你的人,他属于所有人,却独独不属于你。) (她已经陪在他身边很多年了,可她们之间依旧是这个境地,她还有多少年呢?) (罢了,就到这里吧!) (霍时锦,喜欢你,真的好累,我不想再喜欢你了。) (祝你幸福,祝你们幸福!) (啊锦,要记得对她好一点。) (从前是她太天真了,总以为她不放手,她们就永远不会走散。) (可她早就忘了,这世间哪有什么永远啊!) (从前她总以为是尹悠吟造成了她们如今的局面,现在仔细想想才明白,倘若不是尹悠吟,她们根本就不会开始。) (一切的一切,从开始到现在,早就注定好了。) (她跟席杬礼是有缘无分,跟霍时锦又何尝不是呢?) (上天,真是不公平啊!) (喜欢一个人没有错,偏偏她的喜欢错了。) (啊锦,我放过你,你也放过我好不好?) (啊锦,喜欢你,我坚持了很久,可现在不想坚持了。) (啊锦,原来我们是没有以后的。) (小傻子,你会来接我回家吗?) (小傻子,我想你了。) (她的小傻子啊,死在了翊柟的沈家,死在了她的怀里,死在了她最爱他的那一年。) (小傻子,我想回家了!) (小傻子,你怎么能抛下我呢?) (小傻子,我去找你好不好?) (小傻子,我没有家了。) (小傻子,如果当年我不顾一切跟你走了,你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小傻子,你还好吗?) (小傻子,你生气了吗,怎么不来看看我?) (小傻子,再等等我好不好?等我陪完时洛最后一程,就去找你好不好?) (到时候,你可不能嫌弃我老了。) (啊锦,我想许一个愿,忘记你!) (啊锦,别再来找我了,我会不开心的。) (啊锦,我后悔了!) 落笙漫无目的的朝前走去,脸上带着显浅不明的笑意,那一刻,她是沈兰星,不是落笙。 席杬礼看着那道清冷的身影,眸子不自觉暗了暗。 忽的想起了落笙第一次进宫的那一年,稚嫩的小脸上带着灿烂、阳光、明媚的笑意,脚步轻快的跟在他身后一步步的小跑着,对这红墙金瓦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不觉打量起,从她们眼前途径的宫人,探头探脑的,一双湿漉漉、亮晶晶的大眼睛转的很快,脸上灿烂的笑容再没有放下过了。 犹记当年那个蹦蹦跳跳、肆意妄为,古灵精怪、放荡不羁的落笙,如今已经是安安静静、一本正经,墨守成规、规规矩矩的笙皇贵妃了。 一样的路,一样的人,已然是不同的心态了。 当两个身影慢慢重叠在一起的时候,席杬礼才渐渐觉得恍如隔世、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落笙能来劝他,是他没想到的,她也确实变了,不会再像从前一样,喜欢一个人就纠缠不放。 他能看得出来落笙喜欢霍时锦,却没料到她会轻易的放下,甚至于来劝他放下尹悠吟,只为了让霍时锦得到自己想要的,这便是喜欢一个人时的无怨无悔吧。 这一点倒是让席杬礼刮目相看,甚至于对落笙有些惺惺相惜。 只是放下,真的放得下吗? 落笙说的很对,她很幸福,他的执着,早晚有一天会毁了她的幸福。 席杬礼径自收回目光,眼中迷茫、飘忽极了。 第98章 渐渐冷淡的关系 落笙独自走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回长明宫里去。 如今她只想好好陪着时洛,其他的,她什么都不想想。 一个晚上没去看时洛,也不知道他情况怎么样了,昨晚匆忙之中,把时洛忘了。 虽然时洛现下住的地方偏僻,但也不是全然没有被发现的风险,只有亲自去看过,落笙才能彻底放心。 自从有了孩子,做了母亲以后,落笙满心满眼都是孩子。 尤其是时洛,更是一点都不敢松懈。 落笙渐渐收回了思绪,转身缓缓的往回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阴沉的天空下起了小雨来,落笙顿了顿脚步看着漫天的雨水,整个人平静极了。 复又抬脚一小步一小步的往前走去,一路上始终都低垂着头,好似头颅上有千斤重,怎么也撑不起来似的。 即便是身后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落笙也始终都没有反应,只是自顾自的往前走去。 雨水一点点的浸湿了她身上薄薄的衣裙,她也好像感觉不到似的,一个劲的往前走去。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点点的靠近着她,落笙也丝毫不害怕,脸上平静极了。 (霍时锦,为什么你又要出现?) (为什么要一次次的纠缠着我,不放?) 大雨倾盆、电闪雷鸣下,落笙的身子忽的腾空而起,顺势跌进了一个熟悉又温暖的怀抱。 自始至终落笙都没有一点反应,只是眼眸无神的看着从天而降的水珠,整个人呆呆愣愣、恍恍惚惚的模样 。 有那么一瞬间,落笙竟然觉得,又回到了她忍痛跳舞的那一年里,也是这样的下雨天,也是这样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亲手将她抱回了繁星殿,那一年多美好啊,可已然是数年间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她还是落笙,属于自己的落笙。 她们之间也还没有开始,那是那件事发生以后她们第一次见面,那时候的霍时锦真的对她很好,所以她一次次的沉沦,沉沦在他给的爱里,不可自拔。 落笙收回思绪,疲惫的闭了闭眼眸。 如果这是梦,她不想再醒了,如果这是现实,就让她继续逃避吧! 一个痴缠的吻,让她猛然间睁开了眼,顷刻清醒过来。 原来不是梦,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面对突如其来的吻,落笙措手不及,悄然对上一双深邃的眸子,里面印着的倒影全是她自己。 落笙愣了愣,被带进了那个缠绵的吻里,一点点的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那个缠绵、细密的吻,悄然带起了落笙莫大的情欲,让她不自觉从被动转转换成了主动。 大雨倾盆、电闪雷鸣,两人吻的难舍难分、如痴如醉,大雨渐渐浸湿了两人身上的衣襟,落笙被吻的晕头转向、迷迷糊糊,甚至于有些喘不过气来、缺氧了。 途经听雨楼的时候,两人毫不犹豫推门,走了进去。 窗外倾盆大雨、电闪雷鸣,屋内旖旎风光、春光无限、好一副翻云覆雨之象。 又是一场无数次极致的放纵,两人互相依偎着进入了温柔、细腻的梦乡。 恐天寒冻着落笙,临睡之前,霍时锦替落笙穿好了衣裙,将自己的外衣盖在了落笙的身上,伸手将落笙揽在怀里,安稳的进入了温柔乡里。 这安稳、平静的一觉,落笙睡的极安心、放松。 直到天渐渐黑下来,落笙才微微转醒,抬眸扫视着周遭熟悉的陈设,独自缓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这里是听雨楼里。 缓缓起身坐起来,看了看还在熟睡的霍时锦,落笙将悄然掉落在地上的外衣,伸手捡起,轻轻的覆在霍时锦赤身裸体的身躯上,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听雨楼里,脚步走的极快又决绝。 一路上疲惫又倦怠,许久才堪堪回到长明宫里,因为太晚了,怕打扰时洛休息,所以落笙就没再过去了。 抬脚犹豫不决的进了屋子里,小心翼翼的点了盏微弱的烛火,确定四下无人后,才失力的坐下。 昨晚发生的事,让落笙觉得后怕,如果她没有反应过来,立即跑出去,这个时候哪还有命! 怕是早已经上了黄泉路了都不知道,所以自那件事以后落笙就很警惕、敏锐了,能不弄出大动静就不弄出大动静,做什么都很小心翼翼,沉着冷静、小心谨慎。 落笙细看着屋门的方向,还是隐隐不安,索性就将屋子的门栓上了,窗户也关的紧紧的。 做完这一切,落笙轻轻松了口气,脱鞋缓缓爬上了床榻,将素色的被褥拢在身上盖好,轻轻的闭上了眼睛,径自闭目养神、养精蓄锐。 最近宫里发生了很多的事,让她有些担惊受怕、胆战心惊,经常睡不好、精神也很差。 只有这两个晚上睡的还好,只是精神还是没有恢复过来,时常心思郁结、心不在焉、病恹恹的模样。 即便是现在躺在床榻上,也依旧是睡不着觉,可能是今日白天睡多了吧,总感觉自己不是很困,除了身体有些累,其他的都还好。 今日长时间淋了些雨,此刻头有些昏昏沉沉、迷迷糊糊的,不一会儿落笙便昏睡过去了,眯了眯眼只睡了一小会儿。 头脑刚清醒过来,就顷刻发觉了四周的不对劲,好像隐隐有人轻浅的呼吸声,自耳旁传来。 落笙害怕极了,不自觉往墙边缩了缩,接着有一只手伸过来拽她,落笙觉得很害怕,一直往后挪去。 就在快要掉下去的时候,被一只欣长的手揽住,猛然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落笙就那样一动不敢动,许久都回不过神来。 “霍时锦?” 落笙缓缓睁开眼睛,小心翼翼的开口道。 不自觉朝门口的方向看去,门没有被打开,又悄然往窗户边看去,窗户也没有被打开。 落笙只觉得一阵后怕,明明都关紧了,为什么霍时锦还是进来了? “嗯” 霍时锦轻轻应道,将落笙紧紧抱在怀里,眼中满是温柔。 “你,怎么进来的?” 落笙诧异的问道,觉得很是奇怪。 “啊落,我一直在等你啊!” 少年轻笑道,笑里肆意极了。 “你!” 落笙无奈极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便索性不再开口。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因为不知道说什么,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妙极了。 “霍时锦,回去吧!” 落笙淡淡道,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劝慰。 “……” 霍时锦没有开口,一双眼眸晦涩不明。 “她为你生儿育女,你不应该将她一个人放在那里,这个时候她真的很需要你,回去吧!” 落笙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真诚的劝慰着霍时锦。 她们之间无论如何,既然有了孩子就要好好的照顾,即便是为了孩子也要好好过下去,为人父母便要考虑孩子的感受。 “……” 霍时锦依旧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眼眸静静的看着落笙的发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99章 惬意 “霍时锦,一个母亲真的很不容易、很辛苦,所以你要好好的对她,别辜负了她。” 落笙淡淡道,疲惫极了。 正是因为她没有得到,所以她希望尹悠吟可以得到,无关两人的情意如何,只因为她们都是母亲,所以她懂那种感受和痛。 “你也是这样过来的吗?” 细温、轻浅的声音下,藏着无数的心疼,霍时锦不自觉抱紧了落笙,眼中满是对落笙的心疼。 那些年他不在她身边,她又是怎么过来的呢?很苦吧,霍时锦心想道,眼中闪过一丝痛。 “我,不算太辛苦吧,时洛不是在我身边长大的,时笙从小跟着时洛,也不需要我去操什么心。” 落笙说的是实话,却是极无奈。 如若可以,谁愿意与自己的孩子分开呢? “为什么?” 霍时锦很是不解,不明白时洛为何会不在落笙的身边长大,她们不是母子吗? “霍时锦,你知道时洛为什么身体不好吗?” 落笙苦涩的问道,眼中满是心疼。 时洛一生太苦了,做为母亲她真的很心疼那个孩子。 “为什么?” 关于时洛身体的事,霍时锦一直以为是天生的,从娘胎里就带出来的,所以一直没有细问,也是怕落笙难过。 “那段时间我心情不好 ,影响了精神,时常会控制不住的发疯。” “时洛见过很多次,我也好几次无意识的伤了时洛,孩子还小没见过这样的事,所以就被吓到了,时常的生病、身体也渐渐差的不行,一天不如一天,就拖到了现在这样。” 这是落笙第一次提起时洛的事,眼中不自觉的泪眼朦胧起来。 “再后来,我们就分开了,时洛一直都是侍女带大的,从那以后我们就很少见面了。” “有了时笙以后,我怕重蹈时洛的覆辙,刚出生就让人将孩子抱走了,交给了养育时洛的侍女,两个孩子是一起长大的。” “因为长时间离开母亲,时洛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愿意开口说话,直到时笙送过去才好一些,但依旧是性子孤僻、冷漠、疏离、冷清,不喜欢热闹,总是一个人待着。” “送时笙过去,也是想他可以走出来,可以有一个人和他说说话,陪陪他。” 落笙平静道,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滑落,滑落在墨黑的青丝发间,被深深掩藏。 “即便后来有了景粢、景姿,我也不敢将她们留在身边,都送去了正阳宫里,只有那样她们才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长大。” “除了体弱多病的时洛,我实在是不放心送走,但也将他送去了偏僻的院落,一直静养着身体。” 落笙忽的哭的泣不成声,时洛永远是她心里不可磨灭的痛。 那样健康的一个孩子,在她手里却变成了这般,她怎么敢面对时洛,又有何颜面去面对! “啊落,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的!” 霍时锦忽然间懂了,懂当初落笙说的话了。 她说她会和时洛一起走,原来竟然是这样的因果。 抬手替落笙擦干眼睛的泪,霍时锦轻轻的安慰道,眼中闪过些许痛楚。 “霍时锦,不要让那两个孩子,成为第二个时洛好不好?” 落笙轻浅的恳求道,眼中满是心疼。 “好” 霍时锦轻轻的应道,眼中满是心疼。 多善良的落笙啊,即便那两个孩子是他与别人的孩子,她依旧不想伤害两个孩子,亲手将他一次次往外推。 “回去吧!” 落笙径自擦干眼角的泪,平静的开口道。 说来说去,她终究是希望霍时锦可以回去。 “啊落,就一晚,让我留下来好不好?” 霍时锦紧了紧手上的力道,将落笙紧紧的抱在了自己的怀里,沙哑着声音恳求道。 “好” 犹豫了很久,落笙还是答应了。 今日过后,他就不再属于她一个人了,她想再陪陪他。 往后是分开还是继续,都已经由不得她们了,她们如今能做的,就是珍惜当下在一起的时日。 这一晚,落笙一夜没睡,霍时锦也一夜没睡。 她们就那样躺了一夜,两个人都是心事重重的模样,却又谁都没有再开口,身边因为有了彼此,而变得格外的安心。 下半夜的时候,落笙已经撑不住睡着了;而身后的霍时锦却是怎么都睡不着,抬眸静静的看着落笙的背影出神,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清晨,微风从窗户吹进来,轻浅拂面;落笙从睡梦中微微转醒,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只是愣了愣便起身了。 无论怎么样,今天她都应该去看看时洛了,已然两三日了,她实在放心不下。 起身梳洗打扮一番,换了件像样的素色衣服,落笙也没用早膳就出门了,她想过去同时洛一块用早膳,这样她也能安心些。 看过时洛的身体状况以后,落笙怕打扰孩子休息,便早早的回来了。 太医今日照常看过后,说时洛的身体还是老样子,只能慢慢的静养着。 落笙见了时洛便不自觉想落泪,所以只能早早的离开,恐到时候时洛见了她担心,又要激动一番,急坏了身子。 回到屋子里,落笙浇了浇花、喂了喂池子里的鱼。 吩咐葙儿搬了把躺椅到院子里,看天气不错就躺着晒了半晌的日头,日子过得舒适、惬意至极。 往后几天,长明宫里皆是这样一番景象。 浇花、除草、喂鱼,时不时去看看时洛,躺院子里晒晒太阳,看看话本子、睡睡觉,种种花草、练字、描画,晒晒屋子里的东西,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喝喝茶、与葙儿聊聊天、赏赏花、看看书、串串门子、出去走走、去正阳宫看看几个孩子。 想来想去落笙还是没有将孩子接回来,一方面是如今她照顾不了,还有就是长明宫里宫人不多,腾不出人手来带孩子,所以就留在了正阳宫里。 落笙有时间也会去看看尹悠吟和那两个孩子,即便她时常去正阳宫里,也很少会碰到霍时锦,可能日理万机吧,落笙倒是也没有多想,看完人就离开也不会多待。 霍时锦也很少来长明宫了,落笙自己也不会主动过去找他,两人之间久而久之,便也疏远、冷淡了许多。 落笙不愿意将时间,浪费在想这些事情上面,照常过着自己的日子,乐得清闲、自在。 每天过的都很充实,不会胡思乱想,每天总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活在清闲又忙碌之中,心情好得不得了。 尹悠吟的两个孩子,也在渐渐长大,如今已然差不多两岁了,正阳宫里的人稀罕的不得了。 对此落笙都只是笑笑,别看孩子如今还小,再过不久便会有操不完的心,每天都忙得不得了。 小孩子嘛,都有这样一个历程,叛逆又淘气。 落笙如今已有四个孩子了,对孩子自然是有一些经验的。 虽然几个孩子不经常在她身边,但佳节和每月初、月末,她都会抽时间去看她们,与孩子们的关系倒也不会疏离、冷淡。 第100章 冷冷清清 这几年里,正阳宫里时常热热闹闹、欢天喜地的。 而长明宫里,却经常是冷冷清清、凄凄凉凉的模样,除了落笙自己和葙儿,就剩几个打扫、伺候的宫人了,也怪不得会冷冷清清、凄凄凉凉。 霍时锦除了佳节,雷打不动的来长明宫,用过膳就走,从不留下来过夜,其余时间都很少会来。 倒是经常去正阳宫里,看看两个孩子,陪陪尹悠吟。 对此落笙也没说什么,人是她亲手推开的,即便再冷清也只能自己受着,怪不得别人什么,也怨不得任何人。 两人见面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面。 落笙觉得莫名,那天晚上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让他好好对两个孩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落笙想不明白,也不愿意多想,在长明宫里安安心心的过着自己的日子,什么都不愿意去操心,整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娘娘,听说陛下今日册封太子了!” 葙儿小声道,眼中满是心疼。 时洛明明是长子,嫣国也是立长不立幼的,时洛都没有封王,尹悠吟的孩子却已经是太子了,任谁谁不生气? “这不是早晚的事吗?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落笙很是不解,立太子不是迟早的事吗?早一天晚一天又怎么样呢? “可嫣国向来立长不立幼,大皇子到如今都只是个皇子未曾封王,皇后娘娘的孩子就已然立为太子了,这不是公然冷落大皇子,将大皇子不放在眼里吗?” “日后大皇子又当如何立足?” 葙儿义愤填膺道,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的事,自家娘娘却要装傻,可不气人吗? “她尹悠吟是皇后,她的孩子自然是太子,这有什么可说的?” 落笙不以为然道,如今的她除了孩子,什么都不想要,也不想去争什么。 “再说,以时洛如今的情况,怎么担得起太子这个重任?” “即便是封王加爵,也没有那个能力担的起;本宫只想他一生能够平平安安的,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落笙温柔道,眼中柔情似水。 她这一生,只想时洛平安、快乐,那些权利、地位她看不上,时洛也不需要。 “这件事往后不要再提了,别被有心之人听到了,说本宫与大皇子对太子之位图谋不轨,对皇后娘娘的两个孩子别有用心。” 落笙平静道,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按理说如今霍时锦还年轻,完全犯不着立太子,怎么会突然想起来要立太子了呢? “是” 葙儿轻浅的应道,转身离开了院子里,留下落笙独自一人在原地。 葙儿是为时洛打抱不平,她倒是有些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了!) (可如今的时洛,要这些东西能做什么呢?) 落笙疲惫极了,在躺椅上躺了躺,晒着暖和的太阳,浅浅的睡着了。 最近也不知是怎的,总是会觉得很累,也总是犯困得不行。 得亏现下有的是时间,睡一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温和的阳光暖暖的打在身上,落笙安心的进入了梦乡。 这短暂的一刻,真的美好又安逸。 这样的日子,落笙很喜欢,也不愿意刻意去打破这份平静;只是有些事情,天不遂人愿啊! 平淡的日子没过多久,就被人轻易的打破了,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也被突如其来的传闻截断。 不久之后,宫里传言纷纷、流言四起,说落笙送去繁星殿的汤,被太子殿下不小心误食了,伤了身子骨,很是严重至极。 汤的确是落笙吩咐人送的,怕霍时锦夜以继日、废寝忘食、日理万机,太过劳累、有损龙体。 虽然如今立有太子,但太子还太小了,处理不了朝堂上的事,所以霍时锦的身体格外的重要,不能有丝毫的差错。 落笙便在其位谋其事,好心的吩咐宫人,每日里去繁星殿里送汤,雷打不动、风雨无阻的,已然送了好几个月了。 想着霍时锦知道是她送的肯定不会喝的,故而落笙用了尹悠吟的名义去送的汤,一连坚持了数月都没被发现,没想到如今还是被轻易的查出来了。 之所以以尹悠吟的名义送汤,一方面是能让她们夫妻关系更好,另一方面是能让霍时锦安心的喝汤。 一举两得的事,没什么不好的。 只是没想到会被发现了,这一点落笙之前有想到过,却也没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被发现了以后就不送了,不会有太大的影响的。 只是如今的问题更复杂了,她送去的汤里被人下了毒,而且还间接的毒害了新立的太子,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啊! 现下外面的人,肯定都以为她对太子之位图谋不轨,对新立的太子别有用心。 是为了自己的孩子,才会下毒毒害太子殿下的。 落笙也没有想到办法自证清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办法的。 既然太子的情况,很是严重,不久后,肯定会有人来传召她,如今除了等着她别无办法了。 只有过去看了情况,才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才能想办法去化解,只希望别是百口莫辩就好。 落笙一整天都隐隐不安,总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觉得这件事不会这么轻易就过去,她也没想到安安稳稳待在自己的宫里,也会被有心之人所算计,还是这样大的一件事情,她想想就觉得头疼。 这汤是送去给霍时锦的,喝汤的却是新立的太子,毒害的也是太子。 虽然伤的是太子,但在外人眼里她想谋害的是霍时锦,一个谋害陛下的女子,会那般轻易的放过吗? 落笙丝毫不担心自己的生与死,却担心这件事牵连了几个孩子,特别是毫无反抗之力的时洛,一旦他们想做什么,他真的是在劫难逃啊! 落笙如今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吩咐葙儿去守着时洛,只要发现情况不对,就立即将时洛藏起来。 无论如何,藏起来就还有一丝希望。 当年太医说时洛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没想到两年过去了,时洛也熬过来了。 虽然情况没有太大的好转,但也是在一点点的变好。 落笙这几天一直都是胆战心惊的,霍时锦越是不派人传召她过去,她心里就越发的不安。 越是风平浪静,风浪就会越大,也会伴随有一场更大的暴风雨。 落笙猜测是太子的情况很不好,故而霍时锦才没有时间处理她,太子的情况不好,也预示着她的处境会非常的艰难,她的孩子也会随时都有可能性命不保,她也会被推上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 她的孩子们没有自保能力,她也未必能就此逃过一劫;如今的落笙,除了等什么都做不了。 是她低估了后宫、前朝里的人,对权利、对地位的追逐和疯狂,是她没有多想,也没有设防,才会让自己落到这个地步。 第101章 渐渐枯萎 只怕是她现如今,已经成为了别人的绊脚石,眼中钉了吧! 后宫里的阴险狡诈、诡计多端,根本就防不胜防! 即便是她乖乖不动,安安静静的过日子,麻烦也会自己找上门来。 落笙实在是想不明白,她一个不受陛下宠爱的后妃,她的孩子也没有封王加爵,冷冷清清的过着自己的日子,也能遭别人的算计! 这深宫里真的没有她想的那样简单,到处都是瞬息万变的人心和苦心经营的算计,不能有丝毫的行差踏错,也不能停下自己的脚步来。 整日都要循规蹈矩、按部就班,明明疲惫又倦怠,却要故作坚强、强颜欢笑。 每时每刻都在为了陛下的宠爱,算计这个、算计那个,为了那个冰冷的皇位踩着至亲的尸骨、血肉,不顾一切、满是贪婪的往上爬去。 只为了有一天能够坐上那个能改变一切的王座,只为了亲手改变这个世间的生存法则,却没想到自己也成为了别人往上爬的垫脚石,被人一点点狠狠的踩在脚下。 回首尽数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以权谋苦心经营一场,最后又什么都得不到。 人啊,总抵不住诱惑,即便展露出了贪婪,也会毫不在意。 落笙缓缓收回思绪,静躺在床榻之上,闭目养神、养精蓄锐。 再过不久后,等着她的将会是一场波涛汹涌,所以她如今必须要休息好,才能强打起精神来,去面对那些事。 一连好几天,都没有人来宣召落笙,倒是让她松了口气。 没有人来找她,想必是太子情况还不错,没有什么大事。 落笙又安安心心的过起了自己的小日子,照常养花弄草、喂鱼喂鸟,练字看书、赏花喝茶,弹弹乐器、拉拉胡琴,跳跳舞蹈、晒晒太阳,睡睡懒觉、吃吃喝喝,玩玩乐乐、读书作画,说说话、谈谈心,聊聊天、看看宫墙里不厌其烦的景致,看看一望无际的蓝天白云。 透过宫里的宫墙、瞧瞧青山绿水、看看金瓦红墙,时间一天天的过着,时常平淡、缓慢又安逸。 她也知道该来的总会来,也做好了去面对的准备。 她们不派人来,她也不会主动过去,无非就是这样耗着。 又接连过了几天,正阳宫里派了人来传召落笙,她也猜到差不多就是这几天,便心事重重、心不在焉的跟着宫人去了正阳宫里。 一路上都在仔细的想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突发情况,与大致的情况和场面。 该来的还是来了,除了面对她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她不知道进去了,还能不能活着出来,几个孩子又不能自保,往后要如何在这暗流汹涌、城府极深的深宫里,好好的活下去、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长大! 终归是她没有考虑清楚,将几个孩子早些送出宫去,才会到如今进退两难的境地。 落笙后悔极了,就不应该将孩子的事告诉霍时锦,也不应该让他将几个孩子接进宫来。 虽然富贵荣华、锦衣玉食享用不断,却也是举步维艰、进退两难。 是她当初没有想明白,明明她也是在皇室里长大的公主,却依旧因为自己的私心将孩子留在宫里,依旧让孩子出生在皇室里成为皇位争夺的牺牲品,将孩子们推入复杂的皇室里,深陷其中、苦苦挣扎。 对于几个孩子,她又何尝不残忍呢? 当初毫不犹豫的离开大蓿皇宫,一意孤行的跟随着哥哥们去到艰难险阻、条件艰苦的战场,战事结束后又跟着席杬礼来到嫣国,从此定居在京都城内守着席杬礼。 后又在皇宫里碰巧的遇到霍时锦,渐渐情窦初开、芳心暗许,满心满眼都是他,愿意为他留在人生地不熟的嫣国皇宫,不就是为了躲避大蓿皇室里的明争暗斗、暗箭难防吗? 为什么如今的她,又要让自己的孩子走上她曾经,自己都不愿意走上的路呢? 她曾经说过只希望几个孩子能够开心,可在这样危机四伏的深宫里,连长大都无法确定的深宫里,她们真的还能够开心吗? 皇室里的天潢贵胄,一出生就有无数的责任要承担,有天下百姓要她们去保护,她们又怎么会开心呢? 为人臣子,落笙有责任站出来守护家国,也能为家国所牺牲,为百姓所牺牲。 为人父母,落笙有义务站出来保护自己的孩子,护她的孩子平安健康的长大,为她的孩子所牺牲。 她曾经千里迢迢、路远千里来到京都城,从遥远的大蓿来到繁华的嫣国,是为了大蓿的子民能够在这动荡不安、战火纷飞的年代里,谋一份能够活命的生机。 用自己的方式,为了两国存有一份和平,能让两国的子民生活在不愁吃穿的盛世里,不再颠沛流离、无家可归,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民不聊生、血流成河。 可她早已经在情情爱爱里,忘记了自己身为公主的使命与责任,忘记了大蓿里如今还在受战火侵扰的一国百姓,忘记了自己为什么离家万里来到京都城,忘记了一路上走来亲眼目睹过的,因为战争惨不忍睹、血流成河的人的惨状。 家国寄希望于她身上,众将士还在拼尽性命的抵抗外敌,百姓也还在苦苦挣扎着,等着她带着好消息归国,等着和平到来的那一天。 可她沉溺在自己的情爱里,竟想就此安稳度此生,毫不犹豫将家国、将百姓抛之脑后、弃之不顾,蜷缩在霍时锦带给她的一点点温柔与甜蜜里,困在暗藏杀机的深宫里,深陷在安稳、平静的日子里。 妄想与霍时锦过一辈子,她真傻啊! 她早已经忘了当初的自己了,忘了曾经不顾一切所要坚持的事,忘了父皇母后,忘了兄长、忘了家国大义、忘了受苦的子民、忘了那苦苦挣扎的一年又一年。 宫道边上有一株金黄的梧桐,周身金灿灿的,模样好看极了,只是不经意间的一瞥,落笙却记了很久很久。 刚进宫的时候还是一颗小小的嫩芽,如今已然枝繁叶茂、开花结果了,时间过的何其快啊! 梧桐树依旧还在茁壮成长,而她已经渐渐的枯萎了,每每路过这里、远远的瞥见梧桐树,落笙都会停下脚步来站一会儿。 这株金灿灿的梧桐树,像极了曾经的她自己,只可惜她弄丢了自己的光芒,也不再是最好的自己了。 可梧桐树还是那株梧桐树,无论何时都是金灿灿的一片,无论何时都是最好的自己。 它不曾弄丢自己的初心,也记得自己是谁,它们可以随意的探出许多人逃不出的金瓦红墙,也可以绽放出最美好的盛景,共人观赏,可以就此收敛起光芒平静的生长。 无论什么时候,它们都有得选,可她没有。 一样的时间,她和这株梧桐树一同进入高深莫测的深宫,她们都曾对皇宫的一切感到好奇与向往。 历经几载春秋,却走向了不同的结局,梧桐树依旧在绽放最美丽的自己,可她已经渐渐的枯萎了。 第102章 捂不热 抬眸细看着眼前朱红的宫门,落笙一瞬间竟有些恍惚了,曾无数次进出的宫门,此刻却不觉有些恍如隔世、时过境迁,抬起的脚始终不曾轻易的落下。 从她踏入宫门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已经由不得她了,掌控她命运的那个人,从来都是霍时锦。 她忽的停下脚步踌躇不前,并不是因为她害怕尹悠吟的怒气,也不是因为愧对那个无辜的孩子。 而是对未来的迷茫与对平静的贪恋,这些天的安稳日子,也渐渐让她有些流连忘返了,这些年来她独自一人、漂泊无依、颠沛流离,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如现在这样的安逸与宁静了。 所以对这份平静、安稳她舍不得,也不想再颠沛流离、漂泊无依了。 从前只有她一个人,所以并不觉得这样的日子有什么不好,自己也乐在其中。 可现在她有了孩子,她不能不为她的孩子们考虑,也舍不得她的孩子漂泊无依、颠沛流离一生。 因为她曾经历过,所以她懂那种苦与痛,所以她不想她的孩子也经历一遍那样的苦。 她当初不顾一切的生下孩子,便是觉得自己有能力照顾她们,觉得自己能给她们一个家,能让她们幸福、快乐的长大,能免她们一生的颠沛流离、居无定所。 即便没有霍时锦的那份爱,她也能用双倍的爱弥补那份欠缺的爱,也能独自将她们照顾的很好。 即便她陪不了她们一辈子,她们也能在大蓿的皇宫里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她也坚信哥哥们能够将她们视如己出,所以她不后悔、也不害怕。 可如今她带着孩子们来到了嫣国,进了嫣国的皇宫做了嫣国皇帝的妃嫔,漫长的一生都将会在这里度过。 故乡于她而言,便再也回不去了,即便是她侥幸离开得了皇宫,嫣国的军队也会追着她不放,也会将矛头转而对上大蓿的皇城。 到时候嫣国与大蓿战事四起,无辜的百姓因她而死于非命,她的孩子与亲人因她而受到牵连,全都死于这场悲惨的战事。 一昔之间,她国破家亡,成为亡国公主,她真的能够幸免于难吗? 从坐上这个位置开始,以后的每一步她都没得选了,她终将一生困于嫣国的皇城,孤独终老、郁郁而终。 同后宫里大多数女人一样,一生被困在深宫大院里,余生与孤独、冷清、落寞为伴。 若嫣国皇帝不幸早亡,她也会同后宫里的女人一样一同殉葬,史册上寥寥几笔便会记载了她零星的一生。 她的孩子也会因为没有庇护,而死于宫里的明争暗斗、阴谋算计。 即便是侥幸活下来,也会因为她的死而被早早的过继,过上被别人掌控、看别人脸色的一生。 她这一生啊,做不成自由的康宁公主了,只能做皇宫里身不由己的笼中鸟、金丝雀了,做一个渐渐迷失在深宫里的笙皇贵妃了。 明知道踏入正阳宫里她会死,可她还是来了,因为她知道她逃不了。 该来的总会来的,也并非是她想逃就能逃的掉的,除了硬着头皮去面对,她什么都做不了。 落笙回头看了一眼宫道上的梧桐树,阳光打在它身上金灿灿的,很是好看。 看了不知许久,才缓缓转身进了宫门,再没回过头了。 没过多久,落笙抬脚缓缓进了屋子里,刚进门脚还未曾落下,就迎面挨了一耳光,脸上一瞬间火辣辣的疼。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尹悠吟怒看着面前的女人,声嘶力竭道。 “本宫未曾对不起你,还曾尽心尽力的替你照顾几个孩子,为什么要伤害本宫的孩子?” 尹悠吟怒目圆睁开口,整个人悲愤至极。 “你怎么敢?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一句句的控诉,都是一个母亲对自己孩子的爱。 这些年来,她与落笙的关系是不错,但并不代表她能容忍落笙伤害她的孩子。 在尹悠吟心里,那份情深厚谊,在孩子面前,算不了什么。 孩子是她的底线与软肋,她绝不能允许任何人越界,去伤害她的孩子。 四目相对间,曾经微薄的情意,在这剑拔弩张的一刻里,早就悉数不复存在了。 一个将对方当成了陌生人,一个将对方当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除却针锋相对、唇枪舌战,再看不出什么了。 紧握在身侧的手,又渐渐的松开了。 落笙偏过头来,看着怒气难消的尹悠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汤是她差人送的,她有口难言,也无力解释。 以尹悠吟如今的身份,她根本就动不了她,如若她还手了,孩子也会跟着她遭殃,所以她不能冲动。 她可以死,但她的孩子不可以,无论如何,她都要以她的孩子为先,不能什么都不考虑。 “皇后娘娘都不查一下,就妄下定论,未免也太草率了不是?” 落笙收回目光,淡淡开口。 事既然不是她做的,她自不会傻傻的认下。 “皇后娘娘说的对,娘娘替妾身照顾孩子,妾身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害娘娘您的孩子呢?” 落笙一口反驳道,眼中毫无波澜,抬眸漫无目的的扫视着屋子。 “再说,妾身送汤给陛下本是好意,总不会是想谋害陛下吧!” 落笙淡淡的开口,眼中晦涩不明。 “陛下都安然无恙,伤的却是太子殿下,与妾身何干?” 如今既没有凭据,也没有谋害太子的理由,任凭谁也怀疑不到她头上。 “妾身即便有害人之心,对皇位图谋不轨,害的也不会是区区一个太子,而是位高权重的陛下。” 落笙认真的分析道,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绪,一双眸子亮极了。 仔细的观察着尹悠吟脸上的神情,落笙觉得说服尹悠吟是有希望的,看尹悠吟的模样,她确实也犹豫了。 能够平安的离开正阳宫,于落笙而言,是最好不过了。 所以哪怕有一丝希望,她都不会轻言放弃。 无论是不是要离开皇宫,只要她的孩子还在宫里,她就必须得保护好自己。 两国的和平,也需要她去维持,一时半会她也离不开了。 目光不经意间在屋子里扫过,落笙看到了屏风后椅座上的男人,微微愣了楞神,又快速收回了目光,再没有看过去了。 (原来,他一直都在的!) (眼睁睁的看着她被打,也没有开口说什么!) (她真傻,她们是夫妻,可不就在一处吗?) (一次次的纠缠,一次次的死心……。) (霍时锦,你的心真冷啊,怎么捂都捂不热!) (不,是只有她捂不热……) (霍时锦,我心如明镜,却愿意一直装傻……) 那一刻,落笙心如死灰,抬眸无神的看着窗外熠熠生耀的亮光,浑身冰冷无比。 第103章 只求离开 “所以,你这是不打自招了?” 不经意的一道声音,却让一向平静的落笙,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妾身只是怕满朝上下会误会了陛下与娘娘,说陛下与娘娘不分是非黑白,待妾身魂归故里后,会说陛下与娘娘滥杀无辜、草菅人命,好心替陛下与皇后娘娘分析利弊!” 她可以为了喜欢一个人,而装出他喜欢的模样。 却不会在他不喜欢她的时候,再继续装下去。 “妾身枉死不打紧,可若是妾身的死影响了陛下与皇后娘娘的清誉,那便是臣妾的罪过了!” 落笙不惜轻贱自己,也要把话说绝,可见她已然在慢慢的放下了。 放下过去,放下情窦初开时,就兀自喜欢的少年。 (无论过去多久,他心里的那个位置都不曾变过,这几年的纠纠缠缠,在他眼里究竟算什么呢?) (他啊,始终不愿意相信她,只因为那是她的孩子。) (她等啊等,最后等来了一场空,多可笑啊!) (从十五岁到二十岁,从满心欢喜到平淡如水,已然整整五年了。) (可笑啊,十五岁时不经意做的那一场梦,到如今的二十岁都没有醒!) (开始都是错的,结果又怎么会对呢?) “你倒是自视清高,挺会替别人着想?有那份心思,不如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冷淡又疏离的语气,让三人之间的氛围,渐渐陷入僵局。 “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能分出这份闲心来,果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尹悠吟的声音缓缓自耳边响起,让落笙渐渐收回了思绪,眼中也逐渐显现出清明之色。 “多谢皇后娘娘抬爱,只是妾身自己什么样,心里清楚。” 落笙轻声反驳道,眼中古井无波。 “妾身不惧生死,年少时曾得遇一贵人,只可惜那故人命不好,早早便早夭了;如今许多年未见,甚是想念,自是要去见见不是?” 锋利无常、满是精光的眼眸,有意无意的扫过椅座上的男人,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笑意。 “没想到笙皇贵妃这般冷情冷意之人,也会有这般痴情的一面,当真是少见啊!” 冷笑与讥讽声随之而来,落笙却不以为意至极,眼眸静静的看着椅座上的男人,许久都未曾挪开过。 “娘娘也不相上下啊,数年前身边还是席将军,如今与陛下孩子都两个了,真是有过之无不及啊!” 落笙巧笑嫣然道,眼中晦涩不明。 尹悠吟咄咄逼人,便是怨不得她落井下石了。 “放肆,谁给你的胆子,敢这般不把本宫放在眼里!” 尹悠吟大声喝道,一双眸子就跟淬了毒似的,恨不能在落笙的身上戳个窟窿。 “是臣妾僭越了,皇后娘娘莫要动怒,烦请娘娘高抬贵手,能够原谅臣妾的有口无心之言。” 论进退有度,落笙处理得极好。 刚才是她太冲动了,一时没管住嘴,逞了口舌之快。 别说她如今有软肋,就是她如今没有软肋,也不该就这般白白送了命。 能用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何必弄的那般麻烦呢? 她亦相信霍时锦不会让她死在这里,只要她能平息尹悠吟的怒气,就能平安的离开长明宫,何乐而不为呢? “你这脑瓜子,反应的倒是快啊!” 尹悠吟压下怒气,冷笑着开口道。 “谢皇后娘娘谬赞,妾身愧不敢当。” 落笙缓缓行礼道,眼中毫无波澜。 “为了给皇后娘娘赔罪,臣妾愿意自断一臂,还望娘娘恕罪!” 说罢,缓缓掏出了匕首,朝着手臂砍去,面上没有一点犹疑之色。 尹悠吟看着落笙的疯狂,脸上震惊不已。 小跑着去到了床榻边上,将孩子紧紧的护在了身后,眼中满是惊慌失措、后怕之色。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用力的挡在了落笙的手臂面前,匕首狠狠的擦过手臂,一瞬间匕首下血流不止,两人的手上都是一大片的鲜红之色。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隐忍、克制的声音里,满是不自觉的心疼和不易察觉的受伤。 “你究竟要我拿你怎么办?” 落笙看着那只鲜血直流的手臂,缓缓抬起头来,悄然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眸中,久久都出不来。 “妾身惹皇后娘娘不高兴了,自然要赔罪,陛下这是做什么?” 落笙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不明所以的问道,心里却是对什么都是心知肚明的。 “你是不是疯了!” 许久的沉默后,徐徐而来一阵无力的声音。 温润的眸子里,盛有少有的怒意。 “是,臣妾疯了,从坐上这个位置起就已经疯了,陛下如今才发现,不觉得太晚了吗?” 落笙平静的道,眼中满是波澜不惊。 “朝夕相处那么多年,同床共枕无数的日夜,你竟然不知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落笙苦笑道,一双眸子里满是厌恶、憎恨。 厌恶深宫里所有的明争暗斗、阴谋诡计,憎恨霍时锦的犹豫不决、一笑了之。 “哈哈哈哈哈,是妾身太傻、太天真了,陛下的心都不在臣妾这里了,又怎么会知道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明面上是笑意,私底下却是自嘲、艰涩。 不知从何时起,笑竟成了保护她的盔甲,或许是从遇见霍时锦的那一刻起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凄厉的笑声,不觉回荡在屋子里的每个角角落落里,不绝于耳、此起彼伏。 “别笑了,别笑了……” 霍时锦看着眼前的落笙,无力的嘶吼道,想抬手替她擦干眼角的泪,刚抬起的手却又无力的放下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落笙笑的花枝乱颤,却藏不住眼眸里的泪。 一厢情愿、无疾而终,太痛了…… “妾身忘了正阳宫见不得血光之灾,是臣妾思虑不周,待臣妾回宫后自断一臂,处理干净派人给皇后娘娘送来可好?” 落笙抬眸看着脸色惨白的尹悠吟,很是善解人意的说道,眸中闪着异样的光芒。 “倒也用不着如此。” 尹悠然强装镇定的对上那双眸子,眸光交汇的一瞬间,两人都毫无波澜、古井无波。 “看来皇后娘娘还是不满意啊,既是赔罪,自然要让皇后娘娘满意为止!” 落笙平静道,眸中闪过一抹精光。 心下即刻便有了主意,略一思索后,不疾不徐的开口道。 “妾身谋害太子殿下,理应当诛,娘娘宽宏大度,未曾奖罚,妾身心里有愧,特自行请罪!” 落笙缓缓下跪道,眼中满是愧疚之色,说的也是极诚恳、认真,没有一点开玩笑的神色。 “妾身罪该万死,今自行请旨撤去封号,逐出皇城,终生不得重返皇城,还请陛下、皇后娘娘恩准!” 落笙知道即便是霍时锦不追究今日的事,尹悠吟也会紧抓着她不放的。 无论她现在的身份何其尊贵,都逃不过这次的受罚,既然如此倒不如远离这是非之地。 几个孩子留在这宫里,霍时锦也不会不管,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既这里已经没有了牵绊,那就没有必要再继续留在宫里了。 第104章 心疼 “请陛下、皇后娘娘恩准!” 落笙淡淡道,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绪,眼中却满是愧疚、忏悔。 只有显得真诚些,才能让她们相信她是真的在忏悔,才有可能出宫去,彻底的远离皇城。 “请陛下、皇后娘娘恩准!” 落笙不死心道,半晌都没有一丝反应。 正当她抬眸往上看去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深邃的眸子,只一眼便瞧见了那双眼眸里的受伤,吓的她赶紧低下了头颅,再不敢抬起。 (他发现了?) (她都装的这般诚恳了,他怎么还能发现?) (太着急了?) (亦或是太过刻意,一时间露了馅?) 落笙低头的一瞬间,脑海里已经在飞速运转了。 别是宫没出成,自己反而挨了板子,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因为她不知道下一秒等着她的会是什么,也猜不透霍时锦此刻的心思。 落笙仔细分析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好像除了等,此刻也做不了什么了。 尤为不能开口,一旦开口,肯定会被察觉出她异样的心思。 尹悠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出宫虽然是罚的轻了些,但也不失为一个保护孩子的办法。 “你既有这份心,本宫也不能不领情,即日起撤去……”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旁的声音打断了,尹悠吟诧异的看着声音的来源处,心里很是不解的开口道。 “陛下,这……” 落笙与霍时锦的关系,尹悠吟从没有多想过,只以为落笙也跟她一样,是身不由己进宫来的。 “笙皇贵妃谋害太子,其罪当诛,朕念在其生育子嗣的份上饶其不死,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日起撤去其封号和册宝,幽禁长明宫一年以示警醒,望其能闭门思过、自行反省。” 薄唇微微轻启,听不出是什么语气。 霍时锦俯视着跪在地上的落笙,眼中晦涩不明、难以言喻。 落笙听着霍时锦的话,许久都回不过神来,就好像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冷水似的,垭口又无力。 (怎么就到了这样的局面呢?) (怎么就这样了呢?) 落笙想破了脑袋都想不明白,整个人疲惫、倦怠极了。 出宫的希望又破碎了不说,如今还被幽禁了起来,这辈子怕是出不了宫了。 人是活下来了,但离自由越来越远了,或许终有一天,她也会被宫里的规矩、体统所同化吧! 她抬头看着满屋子的繁华,忽然迷茫极了。如若出不了宫,要这一屋子的金碧辉煌做什么呢? 从某些方面来说,她们又何不是屋子里的一种器具呢? 满脸的雍容华贵、满身的珠宝首饰,就如同杯盏上那层金黄色的漆,是用来包装她们自己的,是用来区分贫穷与富贵的。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固然好,可她们也在渐渐的失去自己的本心,渐渐的融入到这个尔虞我诈的深宫之中,成为真正的属于这个宫里的人。 再多的金银珠宝、富丽堂皇,也温暖不了她们的心了。 宫外的人永远在艳羡宫里女人所享的富贵荣华、锦衣玉食、万人敬仰,而宫里的女人永远都在羡慕宫外的人的随心所欲、无拘无束、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所以无论是什么身份,在什么位置上,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吧! 多年以后,她们也会拉一些像她们一般的人进来,渐渐的成为现在的她们,以此往复下去,造成无数个悲剧。 终有一个人,将来会住进长明宫里,做着她如今做的事。 闲下来时,也会与她现在一样迷茫,亲手囚禁自己的一生。 进宫的女人,不是为了锦衣玉食、荣华富贵,至高无上的权利、权倾朝野,家国大义、家族利益,混口饱饭、万人敬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没有人是为了王座上的男人而进宫的。 只有她抛下了她的责任和家国大义,为了霍时锦而留在这座冰冷的深宫里,一点点的陷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城里,渐渐的变成了名副其实的笙皇贵妃,而不再是为了家国大义而进宫的康宁公主。 她总觉得她跟尹悠吟是一样的人,后来渐渐发现其实不是的,她与尹悠吟一同身为公主,可尹悠吟一直在为她的家国做努力,而她整日里陷在一厢情愿的情情爱爱里,一会儿要死一会儿要活的,早已将家国大义全都抛之脑后了。 从前是围着席杬礼转,现在是围着霍时锦转,她活的早已经没有自我了。 尹悠吟留在这里,是为了景国,是为了孩子,是为了霍时锦,是为了百姓,是为了自己。 她的家在这里,她所爱之人都在这里,她想做的事也在这里,她有无数个必须留在这里的理由。 而她自己留在这里,不是为了自己的家国大蓿,也不是为了自己的孩子,更不是为了百姓。 而她只为了霍时锦,为了她自己,为了她那可笑的爱意,将霍时锦强行绑在身边。 她说要霍时锦幸福,却又强行插入了霍时锦的生活里,阻挡了他迈向幸福的脚步,成了他幸福里唯一的阻碍。 明明他如今已经有贤妻在旁,已经儿女双全,已经有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有了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可她依旧赖着不愿意走,依旧要纠缠不清,依旧要一意孤行下去。 如今的局面,又何尝不是她自找的呢? (落笙,放手吧,他已经不是小傻子了。) (能在那样的地方活下来,做全新的自己,不好吗?) (究竟从什么时候起,她的执念从小傻子变成了霍时锦的呢?) (或许她与霍时锦,从来都是孽缘,而非是正缘吧!) (五年了,黄粱一梦该醒了,空欢喜也该收了。) 落笙渐渐收起了看向窗外的眼眸,恍如隔世、时过境迁,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一双无神的眸子,渐渐清明了起来。 (霍时锦,我们都不应该再逃避下去了。) (既然你不愿意放手,那就由我来放。) 落笙渐渐收起了思绪,看了看床榻上的孩子,神色复杂极了。 “谢陛下恩典!” 缓缓下跪磕头,落笙眼中毫无波澜。 说罢,缓缓起身,转身离开了。 不经意间听到孩子的哭声,不禁停顿了步子,愣了愣神。 “母后,母后……” 轻浅的睡梦里,景安轻轻的呼唤着尹悠吟,眼中满是泪眼朦胧的模样。 “我在,母后在,安儿别害怕,母后会一直陪着安儿的。” 尹悠然温柔的看着孩子,抬手小心的拍了拍景安的背脊,动作很轻很轻。 “母后,安儿疼,安儿真的好疼!” 景安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笑看着一脸担心他的尹悠吟,轻轻的开口道。 “母后!” 小孩子啊,就爱撒娇,湿漉漉的眼睛,好看极了。 “诶” 尹悠吟温柔的应道,先前的不快都一扫而空了。 一个天真烂漫的孩子,真的能治愈很多人的伤痛。 “疼吗?” 尹悠吟眼角拭泪道,眼眸里满是心疼之色。 第105章 孩子 “不疼,母后一点都不疼的!” 说罢,景安安慰似的笑了笑,想让尹悠吟心安。 “傻孩子,怎么会不疼呢?” 几滴清泪缓缓落下,景安懂事的替尹悠吟擦了擦眼角的泪,动作很轻很轻。 “安儿,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可以哭的,母后也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不会离开你的。” 景安的懂事,并没有让尹悠吟心里得到宽慰,反而更心疼、难过了。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将景安带来这个世间,是她做错了。 霍时锦如今的身份、地位,注定不会是一个一般的人,也不会是个寻常人家的父亲。 后宫里究竟是怎么样的,其实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因为她也是出自景国皇室里的公主,所以很多事情她都懂。 霍时锦的身边,不会只有她一个人的,无论是利益牵扯,还是情不自禁,都会有那样一些人的存在,如今的落笙便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不止是她们,往后的后宫里,会有一些才貌出众、才华横溢,德才兼备、蕙质兰心,秀外慧中、钟灵毓秀般的女子,一个接着一个的从宫外进来,她身为皇后不能说什么、也不会说什么。 后宫佳丽三千,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而是有实质性的存在的。 她的父皇虽然爱她的母后,但后宫里也有不少女人,同样她也有不少兄弟姐妹。 因为从小见惯了这样的事,所以她也不指望霍时锦能有多专情,只要他能善待她与她的孩子们,在这个位置上她也能安安稳稳的坐下去,做一个母仪天下的好皇后。 好在这些年来,霍时锦对她很好,尤其是知道她有了孩子以后,几乎是对她悉心照顾、无微不至,对两个孩子也是极好的。 即便是日理万机、百忙之中,也会每日雷打不动、风雨无阻的来正阳宫里看她和两个孩子,也会时常亲自照顾她们。 对两个孩子霍时锦也是很用心的,将两个孩子培养的很好,文能言诗、武能自保,在孩子的事情上,其实她对霍时锦挺满意的,能就这样过下去也很好。 霍时锦也对她很好,怕她照顾两个孩子辛苦,几乎都是亲自教养两个孩子的。 后宫上下的事情,也吩咐了的后宫的妃嫔们同她一起打理,她也乐得清闲。 平日里陪陪孩子,处理处理宫中事物,做点自己喜欢的事。 有时候忙忙碌碌,有时候清闲、安逸,日子也过的大都很充实。 两个孩子开心,她也开心,能够一直这样下去,这样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的。 这么多年以来,与其说她与霍时锦是夫妻,倒不如说她们更像是亲人。 无论是彼此间相处的方式,还是习惯性的关心与接受对方的关心,无论是袒露心扉,还是默默的保护,都像是家人、亲人。 在这座深宫里,彼此相互依靠,相互取暖、共同成长,替彼此分担肩上的责任,携手将嫣国创造成太平盛世、歌舞升平的和乐景象。 其实除了孩子,她们之间已经没有太大的交集了。 霍时锦整日里日理万机,她也是忙的不可开交,除了霍时锦时常来正阳宫里看她、时常来看两个孩子、大大小小的宴席上、还有佳节吉日良辰,她们之间也算是少见的。 她也很少主动去找霍时锦,一般都是安稳的待在正阳宫里过自己的日子,偶尔也会有妃嫔登门拜访,一大早也会有妃嫔来向她请安,闲话家常、相谈甚欢,所以正阳宫里时常都是热热闹闹的。 “母后!” 果然知子莫若母啊,一会儿还不到,景安就哭成泪人了。 “哭吧,哭过了就好了。” 景安的哭声,将尹悠吟从思绪里带了出来。 尹悠吟温柔的安慰着景安道,抬手轻轻的拍了拍景安的后背。 “母后,儿臣是男子汉,不能哭的!” 景安抽抽搭搭道,泪水顺着眼角落在了尹悠吟的肩头,深深的灼烧着她的肌肤。 “总有一天,儿臣也会长大,也能保护母后的!” 景安坚定道,少年眼里的光,是那样的耀眼。 “好,母后等着安儿长大,等着安儿来保护母后。” 眼角未擦干的泪,在阳光的照射下,晶莹极了,好似少女未经人事、天真烂漫,无忧无虑时干净、透彻的眼睛。 “母后,其实有点疼的,可儿臣一点都不害怕。” 景安有气无力道,这几句话就已经让他很累了,可为了不让尹悠吟担心,他还是硬生生的撑住了。 “傻安儿,母后怎么会不知道呢?” 几滴清泪缓缓滚落而下,尹悠吟抬手轻轻抚了抚景安的脸庞,满脸都是心疼。 “母后,儿臣好累啊,可不可以睡一会儿?” 景安缓缓躺下,整个人疲惫极了,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好,睡吧,母后在这守着你,睡一觉就好了,母后等着你醒过来。” 尹悠吟轻轻的擦干眼泪,温柔的哄着景安道,替景安轻轻的拢了拢身上的厚褥。 “睡吧,睡一觉就什么都过去了。” 尹悠吟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去哄着自己的孩子道,眼中蓄满了泪水。 “母后别哭,儿臣会心疼的。” 景安虚弱的安慰着尹悠吟道,为了让她安心,还特意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意。 “好,母后不哭,母后不哭……。” 尹悠吟清了清嗓子温柔道,将眼角的泪缓缓的擦干,也极力扯出一个阳光、和煦的笑容。 “睡吧,好好睡一觉,母后知道安儿太累了,是不是?” 尹悠吟强装镇定道,轻轻的哄着景安睡觉,仿佛睡着了就不会痛了。 “嗯” 说罢,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脸上的笑意一直未曾落下。 两人温馨的一幕,深深的感染了落笙,有一瞬间她觉得景安真的好可怜啊!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太子的撤立也不是他能掌控的,却无故受了这场灾难,只能虚弱的躺在这听天由命。 在这到处都是明争暗斗、阴谋算计的深宫之中,他真的能够如尹悠吟说的那样平安、健康的长大吗? 落笙有一瞬间犹疑了,在这满是算计的宫里,她要是一走了之了,她的孩子们怎么办? 景安被害的事,给了落笙很大的警惕,对于四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她真的想都不敢想。 连尹悠吟那样高的身份,都护不住景安,没有她的时洛、时笙、景粢、景姿,还能有活路吗? 皇室里的天潢贵胄,想要平安、健康的长大,注定会很难。 从前是她太天真了,总以为多个孩子没什么的,反正自己也能照顾好,如今却硬生生的绊住她的脚步,使她举步维艰、停滞不前。 第106章 她想救他 原来这座皇宫进来容易,想要出去却很难,难怪那么多的人走了一辈子也没有走出去。 落笙每每看到景安的脸,就会不觉想起时洛苍白的脸庞来,两个同病相怜的人,难免有些地方相似。 落笙想救那个孩子,只是希望有一天她的孩子需要帮助的时候,也会有一个像她这样的人去救她的孩子。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渐渐的离开这世间,被人一点点的遗忘。 那一刻,落笙的心里痛极了,痛的喘不过气来。 面对时洛,她无能为力,面对景安,她依旧是无能为力,那种感觉,让落笙无力极了,也无比的痛恨自己。 “母后,没有安儿,您也要好好的!” 闭上眼睛没多久,景安又缓缓的睁开了眼来,眸间满是依依不舍。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很不好,却不敢开口问母亲自己的情况,他怕母亲担心他。 睡一觉,他就永远也醒不过来了吧! 他不畏惧死亡,却放不下心心念念着的母亲,所以他想在还尚在人世的时候多看看母亲的模样,即便他不在人世了,也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别说傻话,安儿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尹悠吟轻声安慰道,浑身却止不住的颤抖着,眼尾不自觉的泛起了红。 “嗯,会没事的。” 景安温柔的安慰道,眼中满是星辰大海,一闪一闪明晃至极。 “安儿,会永远陪在母后身边,永远……。” 即便是一脸的倦容,脸上的笑意也丝毫没有减退,依旧是阳光、肆意的模样。 “好,永远。” 尹悠吟应道,眼中满是心疼。 “母后,儿臣还能好起来吗?” 终归是想一探究竟吧,即便再不忍心,景安还是问出了口。 “……” 所有问题尹悠吟都能肯定的给出答复,唯独只有这个问题她给不出答复来,因为她也不知道时洛是不是还能好起来。 她不想在景安最后的时刻里,还要用谎言去欺骗他,她可以沉默却不愿意撒谎。 许久得不到回应,景安渐渐也明白了,再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静静的看着尹悠吟的脸庞,想把她的模样深深的记住。 “母后,别哭!” 景安抬手替尹悠吟擦了擦眼角的泪,擦的很轻、很小心。 父皇和母后往后会有很多的孩子,到时候她们还会记得他吗? 会不会岁岁年年以后,也会将他一点点的忘记呢? 不过没关系,只要母亲能开心,怎么样他都无所谓的。 只要还有人陪在母亲身边,是不是他、是谁,都没有关系的。 只希望没有他在身边的时候,母亲也能时常开心,也能多笑一笑。 他知晓父皇对他们很好,对母亲也很好,所以他很放心。 “会的!” 落笙肯定的道,不止是想给景安一份希望,也会因为时洛拼尽全力的去救他。 正是因为她救不了时洛吧,所以她想景安能够带着时洛的那一份好好的活下去,时时看着景安的脸庞,也算时洛还在她身边吧! 当年她救不了时洛,如今无论如何她都会救活景安。 不因为他是霍时锦的孩子,只因为她很喜欢这个孩子,不舍的他过早的凋零。 景安真的很懂事,刚刚的那一幕,落笙每日都在经历,所以她格外懂景安。 因为时洛的情况不稳定,随时都有可能离开人世,所以她们将每一天都当做是最后一天来过,好好的道别、嘱咐彼此,不让彼此留有遗憾。 时洛也是这样的懂事,懂事的让人心疼,所以她从不在时洛的眼前哭,怕时洛忍着病痛来安慰她,怕时洛担心她、照顾她的情绪,怕时洛放不下她、苦苦的煎熬着。 如果可以,她希望时洛能够早些离开,而不是整日被汤药和针灸折磨着,那样瘦弱的身体上,扎满了无数个针孔,落笙每每瞧见都心疼坏了。 她宁愿自己煎熬着,也不愿意时洛那样满是疼痛的度过每一日,做为母亲真的看不得自己的孩子受苦,所以她能理解尹悠吟此刻的心情。 孩子是一个母亲的全部,也是不可割舍的存在。 既将她们带来了这个世间,无论再苦、再累、再难,都要为她们担负起这份责任。 “……” 景安没有立即开口说话,只是抬眸静静的看着落笙,是个与母亲长的很相似的姐姐。 无论怎么样,姐姐都是想给他一份努力活着的希望,尽管没有任何意义,但他很感激姐姐。 “谢谢你,姐姐!” 景安轻轻开口道,细看着落笙的眼眸,泛着零星点点的光。 “不客气,如果真的想谢谢姐姐,就好好的活下去吧!” 落笙温柔的安慰道,淡淡的笑了笑,眼睛里有汇聚而成的,无数的星辰大海、繁星点点,亮晶晶的、很是好看至极。 面对孩子,总能让落笙心软,孩子的一个不经意间的笑容,就能让她的忧愁一扫而空。 “嗯” 景安虚弱道,整个人越发的疲乏,说几句话就要不自觉喘好久。 “姐姐,你真的好美啊!” 景安肆意的笑了笑,看着那浓妆艳抹的脸庞,不自觉道。 “你也很漂亮!” 落笙也轻轻的回应着,眼中不自觉柔软了几分,无论在什么时候,孩子都能填补她心里的伤痛。 落笙忽然抬脚轻轻的走近景安,弯腰抬手抚了抚景安苍白的小脸,怕吓到孩子极轻极轻的开口道,身上的母性光辉怎么藏都藏不住。 “姐姐,疼吗?” 景安语气认真道,抬手抚了抚落笙脸上藏起来的疤痕,脸上满是心疼。 “啊!” 落笙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看着景安真挚的眼睛,微微愣了愣。 “这里,疼吗?” 景安抬手轻轻的抚了抚那些伤疤,眼中的真诚让落笙有些触动。 很多年了,这张脸已经毁了很多年了,景安是唯一一个能看出来、并且不害怕它们,会温柔的问她疼不疼的,一瞬间便让落笙落下泪来。 “不疼,一点都不疼!” 落笙学着景安的语气,泪眼朦胧的哄着景安,抬手抚了抚他的发顶,很轻很轻。 “姐姐撒谎,怎么会不疼呢?那么长、那么狰狞,姐姐是不想安儿担心吧!” 景安温柔道,替落笙擦干了眼角的泪,很温柔、很细致。 “怎么会?真的一点也不疼,谢谢安儿的关心。” 落笙温柔道,眼中闪过亮晶晶的光。 “姐姐?” 景安乖巧道,脸上的笑容肆意又明媚。 “嗯!” 落笙虽然很不明所以,但也不想景安失望,温柔的应道。 “像姐姐这样漂亮又温柔的人,一点也不属于皇宫,也一点都不属于父皇!” 景安真挚道,眼中的亮光很是耀眼。 “姐姐答应安儿,总有一天会走出这座宫城的,好不好?” 落笙缓缓的偏过头去,眼眸无神的看着窗外迎风飘扬的花瓣,轻轻的道。 “好” 景安笑了笑,眼中满是柔情与蜜意。 “好好睡一觉吧,睡一觉就会好的。” 落笙轻轻的开口道,替景安掖了掖被角。 “嗯” 景安安静的闭了闭眼睛,整个人疲惫至极。 第107章 他的保护 “安儿长大了,也会保护姐姐的!” 落笙缓慢起身的一瞬间,衣裙的一角被一只小手轻轻的拉了拉,回过头的一瞬间,对上了一双真挚的眼睛。 “好,姐姐等安儿,等安儿长大。” 落笙温柔的拉过了那只小手,轻轻的握了握,将那只小手小心的放进被褥里盖好,轻声细语的开口哄道。 “安儿,相信姐姐吗?” 落笙看着那张苍白的小脸,温声询问道,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相信” 景安轻轻开口,整个人虚弱极了,仿佛生命似乎已经到了极致,再使不出一点力去维系。 “姐姐相信安儿会好的,安儿也要相信自己啊!” 落笙温声哄道,一双眸子柔情似水。 “嗯” 景安无力应道,意识已经有些不清醒了。 “姐姐会救安儿的,安儿一定要撑的久一些。” 落笙坚定出声,抬手抚了抚景安愈发苍白的脸庞。 不久后,景安渐渐没了意识,逐渐昏迷不醒了,落笙也再没有等来回应。 尹悠吟看着昏睡过去的景安,哭的撕心裂肺、声嘶力竭,抬手颤颤巍巍的抚上了景安的脸庞,却又始终不敢靠近。 落笙细看着景安的模样,也是心疼不已,缓缓起身向门口走去。 抬眸四处寻找着那把被弄丢的匕首,面上满是难言的急切,整个人焦急、担心不已。 怕再晚一些,景安就撑不住了。 不久后,终于在门槛边找到,落笙捡起掉落的匕首,一步步的向着景安走去。 看着昏迷不醒的景安,落笙也不确定这样的方法是不是能救他,可与其眼睁睁的看着他去死,不如死马当活马医,至少还有一线活着的生机。 落笙缓缓收起思绪,伸出手臂狠狠的划下去,毫不犹豫、手起刀落,一瞬间鲜血直流。 落笙缓缓抬起手臂放到景安的嘴边,直到看到鲜血一点点的流进景安的嘴里,才放心的松了口气。 看见鲜红的血那一瞬,尹悠吟忽然狂躁不已,一双琥珀般的眸子猩红不已,整个人既激动又亢奋。 尹悠吟捡起了落笙丢掉的匕首,抬脚缓缓的向着两个人靠近,落笙一心注意着景安的情况,所以一时没有注意到身后。 喝了鲜血以后,景安依旧没有醒,只能慢慢的等着。 尹悠吟缓缓的靠近着两人,毫不犹豫抬起了手里的匕首,狠狠的向着落笙的背脊刺去,手起刀落、没有一丝犹疑。 眼看着只差一点点就要刺到,却被一只突如其来的手臂挡了过去,一瞬间匕首刺破了手臂、血流不止,两个人的手上皆是大片的腥红,紧接着传来一阵沉重的闷哼声。 那道沉重的闷哼声,渐渐的传进了落笙的耳朵里,使她不自觉的回头往后看去,那血淋淋的一幕,让落笙径自缓了许久 久久都回不过神来。 整个人都吓懵了,好半晌后,都没有些许的反应。 直到有什么东西碰了碰她的手,她才渐渐的回过了神来,看了看床榻上的景安,毫不犹豫的抱起孩子跑出了屋子。 都到了这一步了,无论如何她都要保护好景安,才能不辜负霍时锦替她挡刀。 是的,尹悠吟手起刀落那一瞬,挡在落笙背后的那只手,便是最先反应过来的霍时锦的。 先前,看着落笙不顾一切的救景安,霍时锦的心里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落笙的鲜血流进景安嘴里的一瞬间,霍时锦愧疚又心疼的偏开了目光。 那一晚发生的事让他对尹悠吟,对两个孩子都有愧,所以这些年来他极尽可能的对两个孩子好,也将两个孩子培养的很好、很优秀,几乎是尽可能的满足她们的一切需求。 两个孩子虽来得出其不意,但他不能不负责任,所以这些年来他对尹悠吟很好,会尽可能的找时间来正阳宫里看她们。 会时常吩咐人送许多赏赐过来,会时不时的关心尹悠吟和两个孩子的身体状况,还有生活起居方面也照顾的极周到,会想方设法的逗尹悠吟和孩子们开心。 于霍时锦而言,对尹悠吟和两个孩子,除了许多的亏欠、愧疚,更多的是无法推脱的责任,于孩子做父亲的责任、于尹悠吟做丈夫的责任。 他能给孩子们一份一分为二的父爱,却给不了尹悠吟一份独一无二的情爱,除了竭尽所能的对她们好、那些年无微不至的照顾和物质上的东西,他再给不了她们什么了,所以他没有上前阻拦落笙的动作。 他可以用任何方式弥补,补偿落笙,可对于尹悠吟和两个孩子他能做到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也只能是这么多了。 这些年来,他与尹悠吟之间的相处方式,渐渐的由男欢女爱的喜欢,转变成了相互扶持、携手同行的亲人。 他也渐渐的放下了曾经的执着与欢喜,转头投入到了真正刻骨铭心的爱恋当中去,尝尽悲欢离合人间苦,也更能懂得心之所念、所想,更能理解所念皆所想、并非都能有所得。 尹悠吟很好,也值得更好的人,当年他因一己私欲将她留在身边,她也没有怨过他、恨过他,反而替他分担肩上的责任与担当,做好了一个母仪天下的好皇后。 将后宫的上上下下都打理的很好,免去了他很多的纷纷扰扰和后顾之忧,也替他生了两个天资聪慧、聪明伶俐的孩子。 也因为志趣相投,时常给他排忧解难,时不时的关心和无微不至、体贴入微的照顾,将后宫里妃嫔的关系处理的很好。 这些年来他是真的很感激,尹悠吟对他、对嫣国、对百姓的付出。 她默不作声的陪了他一年又一年,两人也极少会发生争吵,她将自己的容颜都奉献给了他与嫣国,奉献在了这偌大的后宫里,永远都不求回报、默默付出。 这些让霍时锦不得不愧疚,尤其是那两个孩子,更是让霍时锦心疼。 他与尹悠吟之间没有爱,所以她们的孩子也注定了不能在幸福与爱里长大,能得到的爱也少之又少。 她们也从来都与时洛、时笙、景粢、景姿不一样,他与落笙之间是有爱的,他爱落笙、落笙也爱他。 所以即便她们分开了,几个孩子也永远拥有着她们两个的爱,永远都会在幸福与爱里长大。 所以他对孩子与尹悠吟有愧疚,所以他竭尽所能的弥补她们,所以他对尹悠吟和孩子很好。 既给不了爱,便只能从别的地方弥补,那是他应尽的责任。 或许永远都弥补不了,可他愿意一直努力,一直弥补下去。 霍时锦收回思绪的一瞬,正好看见了尹悠吟手里拿着匕首,缓缓向两人靠近,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当锋利的匕首稳步刺向落笙背脊的一瞬间,他想也没想的替落笙挡下了那一刀。 第108章 陈年往事 另一边昏暗的院落里,落笙小心翼翼将景安放下,仔细的检查着景安的情况。 回想起刚刚惊心动魄的一幕,心情久久无法平复,心口隐隐起伏得厉害。 落笙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情况,所以才会一时反应不过来,才会险些命丧当场。若不是霍时锦替她挡下那一刀,她如今只怕已是孤魂野鬼了,怎会还有命站在这里? 落笙想了想,还是决定进去看看情况,霍时锦肯定不会伤害尹悠吟,但尹悠吟保不齐就把霍时锦给捅死了。 看尹悠吟那般神志不清的模样,她不能坐视不管,如今这样的局面,让景安怎么接受的了! (神志不清?) 缓缓起身,落笙愣了楞神,许久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 (她怎么会神志不清呢?) 落笙想不明白,总感觉有什么被遗忘了,可又一时间想不起来。 (她也与沈家有关系?)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仿佛还牵扯了不少的人。 (她,是当年的那个孩子?) 落笙将当年的事情又仔细回想了一遍,不知不觉中有一张小脸渐渐清晰了起来,与尹悠吟当下的脸庞,渐渐重合在了一起。 (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又见面了!) 落笙渐渐恍然大悟,心中不由得思虑万千。 当年她去沈家找小傻子,没想到刚好赶上沈府办喜事,她就顺势浑水摸鱼溜了进去。 当时去的人太多了,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小傻子,中途的时候突遇了一场大火,一场很大很大的火。 大火的前不久,还有人在地上捡钱,落笙觉得莫名其妙,就离开了现场,继续找起了人来,找了许久也还是没有找到。 不久后碰到了一个熟人,一打听才知道原来小傻子当年就已经死了,告别了那个人,落笙失魂落魄的往回走去。 途经了一棵大树就将东西留在了那里,用贴身的东西为小傻子立了一座衣冠冢,站了站就离开了。 当年小傻子带着遍体鳞伤的她逃走,却被她残破不堪的身体所拖累,最后两个人都没有走成。 被一路追来的人抓了回去,当晚两个人都挨了一场毒打 ,小傻子紧紧的护住了她,自己却血肉模糊、奄奄一息,那次之后两人便再也没有见过了。 小傻子受了非常重的伤,落笙觉得肯定是活不成了,所以在找不到他的那些日子里,就自顾自的以为小傻子已经死了。 这一生最遗憾的是,那场大火前她再也没有见过他了,原以为她也会随他而去,没想到被好心的大蓿国王和王后所救,被直接带回了大蓿的皇宫里。 一直疗养了很久很久,身体才渐渐的恢复过来,身体一好落笙就立即离开了皇宫,开始了颠沛流离、居无定所的逃荒之路,这样的日子一直断断续续的持续了很多年。 一路上见证民生疾苦、民不聊生,落笙的心里深有感触、颇有感慨,下定决心一定要让百姓们安居乐业、不再受战争所侵扰。 几年后主动回了大蓿皇宫,做起了大蓿国里称职的康宁公主,体察民情、派钱赈灾,施粥放粮、驰聘沙场,奋勇杀敌、骁勇善战、保家卫国…… 爱终究让她迷失了自我,辜负了那份信任,她抛弃家国大义,抛弃公主的身份,抛弃亲人,抛弃肩上的责任,抛弃百姓,毫不犹豫跟着席杬礼来到了嫣国,整日里围着他打转,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守着他。 从始至终,她都不是一个好公主、好女儿,即便是父皇去世她也没能回去送一送他,明明父皇生前对她那般好。 明明大蓿养育了她、明明百姓那般信任她,她终究还是辜负了他们,这份和平晚到了很多年,为此牺牲的百姓与士兵不计其数。 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缓缓的掺进了鲜血里,疼的她不自觉将细甲狠狠嵌进了血肉里。 离开沈家之前,落笙捡到了一个妙龄少女,因为落笙曾被人所救,所以她一直都乐于助人、救死扶伤。 看着周边人的无动于衷,落笙觉得心寒极了,抱起那姑娘就匆匆离开了沈家。 因为不知道姑娘的家在哪,所以她将姑娘送到了客栈里,用身上的碎银子给姑娘开了一间房,将人送上楼放下就走了,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 她知道能出现在那里的人,与沈家一定有非同一般的关系,而她不愿意再与沈家有任何瓜葛与牵连,故而一直没有露面。 况且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能时时刻刻的守着那姑娘,所以就把她放在了客栈里,醒了以后那姑娘也会自己回家的,不需要她担心。 如今看来尹悠吟与沈家确实有关系,而且她一定见过那个女人,也曾经受她折磨与胁迫。 至于为什么她会进沈家,落笙想不明白,也不太关心。 只是这种情况,除了自己清醒过来,也没别的办法了。 至少目前她没有找到别的办法,每一次犯病的时候,都是等着它慢慢的清醒过来的,时间长短也不一样。 霍时锦不了解这种情况,他一个人应付不来的,所以她必须进去看看,顺道给自己找找解决办法。 “安儿,再撑一会儿,等等姐姐!” 落笙看了看景安的小脸,头也不回的进了屋子。 此时的屋子里,到处都是一片狼藉,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落笙看了看尹悠吟所在的方向,小心翼翼的向着她靠近,每走一步都要仔细的观察一下尹悠吟脸上的神情,一旦发现不对劲就得后退,尽可能的离开屋子里。 落笙仔细的想了想,觉得是有什么东西刺激了尹悠吟,又或者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悄然间影响了尹悠吟此刻的心情。 仔细打量着屋子里的陈设,想要找一找有关的痕迹,却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倒是透过窗户看到景安的一瞬间,脑海里不自觉的想起了一个熟人来,尹悠吟先前那般喜欢席杬礼,如今当也是没有完全放下的吧! 反正席杬礼也放不下她,倒不如将两人放一起好好谈谈,若能谈的来就磨合磨合,如若谈不来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落笙越想越觉得这个想法好,转而轻手轻脚的出了屋子,快步到宫门口唤了人来。 “来人啊!” 落笙小声道,眼中满是亮光。 “参见皇贵妃娘娘,娘娘有何吩咐?” 门口的侍卫闻声赶来,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你即刻去席府找席将军,说本宫有事找他,越快越好!” 落笙淡淡的吩咐道,仔细的想了想措辞。 “是” 侍卫领命刚转身,又被落笙给叫住了。 “等等,你就说是皇后娘娘有事找他,让他即刻来正阳宫里,去吧!” 只要是尹悠吟召见他,他就肯定会来,而且会来的非常快。 而她就不一定了,所以保险起见,落笙还是用了尹悠吟的名义。 第109章 挽救自己 看着侍卫的身影消失不见,落笙才转身缓缓进了屋子,无论如何她都要让尹悠吟撑到席杬礼来了再说。 刚进屋子里就看见尹悠吟蜷缩在角落里,那一刻落笙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她们之所以会蜷缩在角落里,是因为周身没有安全感,身边没有可信任的人。 为了保护自己,她们不得不将自己蜷缩在角落里,对于这一方面落笙再熟悉不过了。 (沈家真的是个可怖的地方,没有人能毫发无损的出来,身上多多少少都会带点伤痕和苦痛。) (可唯独霍时锦 ,她一直没有看出来,或许他真的不是小傻子吧!) 落笙看了霍时锦一眼,艰涩的笑了笑,缓缓向着尹悠吟的方向靠近。 越是耗着,越是对她们不利,等尹悠吟彻底失去理智和意识的时候,她们就真的在劫难逃了。 尹悠吟也察觉到了落笙的靠近,害怕的朝落笙的方向砸东西,砸了好久好久都未曾停下。 整个屋子里都是乒乒乓乓、噼噼啪啪的声响,响音震耳欲聋、聒聒噪噪、嘈杂极了。 所幸落笙反应得快,大多数都避开了,只是越往前走,就越是小心翼翼。 她能懂尹悠吟此刻的感受,也能感觉得到她所受的折磨和委屈,在这一刻里她们都是一样的人。 一样曾被伤害,被背叛过的人。 她似乎也能明白尹悠吟留在嫣国的原因了,她们比一般的人都更缺爱、更在乎一些东西,故而总是竭尽所能的去守护,珍惜那份来之不易的爱。 尹悠吟是为了她所在乎的人而留下的,也是为了她自己,她想保护给予她温暖与爱的家人。 她想阻止战争的发生和景国的灭亡,她想守护好、珍惜好那仅有的温暖与爱,她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坚挺着自己。 落笙静静的看着尹悠吟的眼睛,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绪,空气突然安静极了。 那一瞬,落笙俨然战胜了自己的恐惧,总有一天她会勇敢的踏进那个暗无天日的暗室里,去找寻当年所有事情的真相。 不只是为了她自己,也是为了苦苦挣扎着的尹悠吟,还有曾经受到过伤害的那些人。 她们都在等一个真相,她亦是,这一次她不会再退缩了。 落笙轻轻的收回目光,缓缓的向着尹悠吟走去,没有一点害怕与犹疑。 尹悠吟觉察到有人的靠近,整个人非常的紧张、激动,不自觉的握紧了手里锋利无比的匕首,就等着落笙一点点的靠近,而后出其不意。 落笙自然也注意到了尹悠吟手里的匕首,只是稍稍愣了愣神,脚步却没有一丝停顿,直至走到离尹悠吟身边不远的地方,才缓缓的停下了轻浅的脚步来。 看着尹悠吟深邃的眸光,有那么一瞬间,落笙心里竟衍升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来。 心疼现在的尹悠吟,心疼从前的自己,心疼生死不明的小傻子,心疼她们的孩子们。 不知不觉中,她们活成了那个人,肆无忌惮的伤害别人。 渐渐的,她们活成了自己最害怕、最讨厌的样子,不经意伤害了许多无辜的人。 无论是亲朋好友,还是血肉之亲,无一例外、惨遭毒手。 造就了无数人的悲剧,将她们拖入这巨大的深渊中,一点点的将她们逼疯,让她们成为像自己这样的人,无数人重蹈了她们的覆辙,长此往复、久而久之…… 往后会发生什么,落笙想都不敢想,事情能发展到这一步,又何尝不是她亲手造成的! 如若当年她逃脱了,如若当年她能救下那些可怜、无辜的人,如若她能亲手杀了那个女人,如果…… 可世上没有如若,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去直面,伸手将那些无辜、可怜之人拉出深渊,但愿如今还不算太晚吧! 落笙收回了眸光,一点点的向着尹悠吟靠近,或许她知道尹悠吟此刻需要的是什么了! 就在落笙靠近尹悠吟的一瞬间,尹悠吟将手里的匕首毫不犹豫刺了出去,下手极狠、刀刀致命。 尹悠吟很聪慧、敏锐,暴露后立即转变了方向,不攻正面反攻侧面打了落笙一个措手不及。 电光石火之间,落笙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人从身后抓住胳膊用力的拉动开了,扯出了离尹悠吟身侧很远的位置,整个人被大力的拉了出去。 不久后撞上了一个坚毅的胸膛,因为受阻力和惯性的影响,落笙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撞了过去。 顷刻间,两人没站稳同时磕在了坚硬的地板上,两人身上很多地方的皮肉都被狠狠的磕破了,鲜血直流、血流不止。 许久之后两人才清醒了过来,从冰冷、坚硬的地板上缓缓的坐起身来,抬眸的一瞬间,四目无意间相对,清明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别样的光影。 看到霍时锦的一瞬,落笙愣了愣,伸手扶着霍时锦起了身,因为霍时锦在落笙摔下去的一瞬间护住了她,所以她身上的伤不算严重,相比霍时锦就严重了许多,好不容易结痂的刀口又渐渐的裂开了。 落笙抬眸看了看霍时锦略显苍白的脸庞,神色复杂极了,复又回头看了看尹悠吟 转而淡淡的收回了眸光。 思虑了很久,终归是什么也没说,自顾自的扶着霍时锦出了屋子,如今说什么都是徒劳无益,不如不开口。 庭院里,落笙缓缓取出袖间的手帕,简单、细微的给霍时锦的伤口包扎上,回头看了看昏迷不醒、不省人事的景安,转身毫不犹豫迈步进了屋子。 “景安,再等等姐姐吧!” 落笙的眸光深沉极了,又处处透着坚定。 “景安,姐姐答应你,一定帮你把母后带出来,一定!” 踏过门槛的一瞬,落笙回头看了看景安,眼中是少许的温柔。 脚刚落地的一瞬,一只手紧紧拉住了落笙,使她丝毫不能动弹。 那一刻,落笙的心里,是从未有过的温暖,也更加坚定了她心中微薄的念头。 “我想救她,很想!” 落笙淡淡道,黯淡的眸子一瞬间有了光亮。 “无论用什么办法,我都一定会救她,你拦不住我的!” 落笙轻笑道,一点点的挣脱开了那只紧握住她的手,头也不回的进了屋子里。 十四年前,她救不了自己,如今她一定可以救尹悠吟的;救她,亦是救她。 “霍时锦,其实你不必这样的,你并未亏欠过我什么。” 身后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终归还是让落笙动容了。 “我救她和景安,从来都不是因为你。” 落笙平静道,阐述着既定的事实。 转过身一眨不眨的看着霍时锦的眼睛,每一句话说的都是那么的诚恳。 “我曾与她同病相怜,所以我想尽自己所能拉她出深渊;至于景安,我真的很喜欢他。” 那是她第一次正视着霍时锦的眼睛,没有丝毫的躲避与慌张,就如她此刻的心一样,心如止水、毫无波澜。 “所以,就到这里吧!” 说罢,转身决绝的离开了,即便霍时锦再跟着她,她也再没有回过头。 落笙一步步向着尹悠吟靠近,这一次她已经做足了准备,不会轻易让自己陷于危险之中,因为还有人在等着她。 “啊吟,都过去了!” 落笙想了想还是开了口,声音温柔又轻盈,像轻纱漫舞、像涓涓细流。 “啊吟,不会有人再伤害你了,因为如今的你已经能保护自己了,我也会保护你的。” 落笙学着席杬礼的语气,温柔、耐心的安慰着尹悠吟,一点点的抚慰着她受伤的心灵。 第110章 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要为别人撑伞 她心头的那束光,早在十四年前就灭了,灭在了她再也没有见过小傻子的那个夜里,所以她一定会守好,尹悠吟心头微弱的那束光。 落笙抬眸看了看窗外,目光是那么的柔和,亦如十四年前的沈兰星,干净又纯粹。 她猜的果然没错,尹悠吟的心结是席杬礼,也是当年的沈家。 她虽然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但她看得出尹悠吟很痛苦,亦如她当年一样,麻木不仁、心如死灰。 “啊吟,放下吧!” 落笙继续道,声音很轻很轻,眼里柔情似水。 “啊吟,你从来都没有错,不要用伤害来惩罚自己。” 循循善诱,确定对尹悠吟有用,但不多。 尹悠吟静静的看着落笙,眼中满是空洞、无神,让人看了都觉得心疼。 “啊吟,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你要慢慢的走出来。” 落笙缓缓靠近,轻轻的开口道,仔细的观察着尹悠吟的反应。 “啊吟,你已经平安了,这里是你的家。” 每一句都敲击着尹悠吟的心,一点点的将麻木的她感化。 眸光无意间看向窗外的阳光,竟不自觉的有些恍惚了。 “啊吟,将刀给我,它会伤害你的。” 落笙轻轻的哄着尹悠吟,像慈祥的母亲哄着自己的孩子一般,耐心又温柔。 “啊吟,好好的睡一觉,都会过去的。” 温柔、细腻的声音,渐渐让尹悠吟有些动容。 “啊吟,此去经年,再过些时间回首,你会发现这些都不算什么。” 落笙以这些年来自己些许的经历,慢慢的说给尹悠吟听,她也听的很是认真、细致。 “所以啊吟,这世上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只要你能走出来,你仍旧还是那个最好的自己。” 就像她们经历了那些,依旧好好的活在这个世上一样。 连同那些折磨都可以坦然面对,她们已经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了。 趁着尹悠吟些许愣神之际,落笙快速的拿走了匕首,想着从窗户扔出去会伤害到景安。 可她当下的位置离门口太远了,略一思索落笙毫不犹豫将匕首扔给了霍时锦,霍时锦也反应迅速的将匕首从门缝处扔出了屋子。 两人配合的默契极了,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没了匕首尹悠吟没了安全感,整个人逐渐又恢复了暴躁、颠狂,狠狠的向着落笙所在的方向扑去,两人在地上瞬间扭打成了一团。 落笙迅速反应过来,只守不攻,因为落笙上过战场,所以不一会儿便将尹悠吟给制服了。 落笙反应极快的找了根绳子将尹悠吟绑好,用薄纱遮住了尹悠吟猩红的眼睛,伸手替尹悠吟稍稍捂住了耳朵,轻轻的开口道。 “啊吟,你不是这样的人对吗?” 声音很轻很轻,一点点的钻进了尹悠吟的耳朵里,虽不停的挣扎,却也渐渐的小了些力道。 “啊吟,一切都会过去的,你要坚强、勇敢一点。” 即便是只有一丝希望,落笙也不愿意放弃,轻轻的开口哄道。 “啊吟,他们都在等你!” 剧烈的挣扎,一点点的停了下来,与之而来的是一滴晶莹的清泪,缓缓落在了落笙的手腕上,深深的灼伤了落笙的肌肤。 落笙手忙脚乱的替她擦了擦,温热的泪水渐渐浸湿了她的衣袖,让落笙有了一瞬间的动容和心疼。 落笙想也没想便将尹悠吟搂进了微热的怀中,一会儿给尹悠吟拍拍哭的一抽一抽的背脊,一会儿抬手轻轻的抚弄着她墨黑的发间,手上动作要多温柔有多温柔。 当尹悠吟的头慢慢的靠在她肩膀上的时候,落笙就知道尹悠吟已经清醒了,那是她们之间极少数的亲近,也是两颗伤痕累累的心在慢慢的靠拢彼此。 无论她们之间往后会怎么样,无论最后闹的有多难看,至少此刻她们彼此都是真心的。 落笙真心的希望尹悠吟好,希望她能够走出来,而不是将自己陷在痛苦的过去。 因为她知道真的很苦,将自己困在过去里,念旧最是惩罚人了,她不希望她重蹈覆辙,也不希望任何人重蹈覆辙。 落笙的拥抱给了尹悠吟温暖,让她看到了从未有过的希望,黯淡无光的眸子也渐渐的有了光亮。 看着窗外炽热的阳光,尹悠吟觉得恍如隔世、时过境迁,上一秒还在痛苦里苦苦挣扎的人,这一刻却对迷茫的未来充满了希望,脸上不自觉的笑了笑,人也渐渐的清醒了过来。 “谢谢你!” 尹悠吟淡淡道,整个人瞬间好累好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是你自己足够勇敢,应该谢谢自己。” 落笙淡淡的回应道,她们之间终归是回不到过去了。 “累了就好好休息吧,我们会一直在的!” 落笙替尹悠吟解下眼睛上蒙着的薄纱,看着那双疲惫不堪、零星点点的眼眸,轻轻的开口道,眼中毫无波澜。 尹悠吟没再回应也没有拒绝,只是静静的看着窗外的阳光,不久后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沉沉的昏睡了过去,她真的太累了。 落笙看着闭目养神的尹悠吟,放心的松了口气;能恢复到当下这个地步,已然不会有什么大碍了。 一场不大不小的折腾,落笙也疲惫、倦怠极了,犹如被人抽干了力气似的。 无力的与尹悠吟靠在一起,不久后无意识的昏睡了过去,又因为失血过多,接连昏睡了许久。 “安儿!” “安儿!” 傍晚的时候,恍恍惚惚、迷迷糊糊间,落笙被一声凄惨的尖叫声惊醒。 细看着陌生的屋子,许久才回过神来,忙起身下床跌跌撞撞的向着声音的来源处赶去。 (怎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把这般重要的事忘了个干净!) (也不知道景安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落笙缓缓推开门出了屋子,与迎面走来的人相撞,摔倒的一瞬间,那人伸手过来搀住了她。 也没有注意到来人是谁,落笙只是随口道了声谢,便眼都没抬的,迫不及待的抽身离开了。 另一边的内殿里,太医正在给景安诊治。 许久之后,面色沉重的摇了摇头,尹悠吟一时间被吓坏了,没忍住哭出了声来,一瞬间声嘶力竭、痛彻心扉。 “安儿!” “安儿!” “安儿!” 尹悠吟看着面色苍白的景安,心痛不已、痛心疾首,一声声的呼唤着景安的乳名,哭的泣不成声。 “太医,太子殿下怎么样了?” 太医诊看后就退出了屋子,正好与姗姗赶来的落笙碰面。 看着从屋子里刚出来的太医,落笙着急忙慌的询问着景安的情况。 “回娘娘,情况不大好,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太医先是行礼,随后摇了摇头道。 “怎么会呢?真的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落笙细看着太医脸上的沉重,仍旧不死心道。 “老臣在殿下唇间发现了一种血渍,隐约能暂缓病情的加重,但终是不能长久啊!” 太医坦言道,认真的分析起了目前的情况。 “也需要维系很长一段时日,时间长了那个人终是会受不住的,一旦没了血的支撑太子殿下也会撑不住。” 太医认真道,并非是他不愿意,而是此等办法太过凶险了,俨然有赌的成分。 “而且一旦开始,就再难停下来了。” 太医认真的分析道,抬眸往屋子里看了看,脸上愁容未减。 “没关系,能撑多久是多久吧!” 落笙认真道,拉着太医进了屋子,缓缓向着床榻上的景安走去。 第111章 可笑啊 “太医,即便是一点希望也不能放弃啊!” 看了看昏迷不醒的景安,落笙认真的道。 不久后,落笙用匕首划开了手臂,将鲜血直流的手臂放在了景安的嘴边,就着那样的姿势维持了很久。 一晚上,她们都没睡,一直守着景安。 直到天快亮了,太医才停止了放血,替落笙包扎好,看了看景安的情况后,两人起身一同离开了正阳宫里。 正阳宫宫门外,与太医分别后,落笙独自一人往前走着。 远处的阳光一点点的升起,照亮起了落笙独自回宫的路,那身影孤单、冷清又落寞、凄凉。 落笙疲惫的往前走去,有些恍恍惚惚、昏昏沉沉,彼时她就像一个没有家的小孩。 不由得,落笙想起了景安的话,有些泪眼婆娑。 那样小的孩子都能一眼看出来她脸上的伤疤,可她与霍时锦同床共枕了那么些年,他一次也没有看出来。 究竟是她藏的太好,骗过了他,还是霍时锦不用心? 落笙不自觉笑了笑,眼里满是苦涩。 忽然间吹过一阵凉风,让落笙忍不住瑟缩了一阵,人也渐渐的清醒了不少,拢了拢身上的外衣,便步子轻浮的往前走去。 (霍时锦,你又心软了。) (霍时锦,其实你一直都很好,只是不爱我罢了!) (或许我们之间更适合做知己吧!只是不知道爱过的人,真的能心平气和的做朋友吗?) (或许时间,会给我答案吧!) (霍时锦,不要再缠着我了好不好?我真的好累啊,缠不动你了。) (明明阳光那么炽热,却依旧让我感到冰冷。) (我傻傻的以为我离你很近,伸手就能触碰的到,但其实我们之间离的很远,隔着一整个长长的银河。) 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让落笙有些恍惚,却丝毫没有停下脚步来。 她多了解他啊,只一道轻浅的脚步声,就能轻易将他认了出来。 落笙苦涩的笑了笑,抬手握住了吹来的风,却是怎么也抓不住。 景安说她不属于皇宫,也不属于霍时锦。 是的,她的确不属于这里,她属于苍茫的天地间,属于她自己。 她一生追寻的是自由,而不是一个又一个的金笼子,也不是冷冷清清的宫殿。 落笙抬眼细看着一堵堵的红墙金瓦,好像永远也看不到尽头。 皇宫成了她一生的宿命,无论是在大蓿,还是嫣国都是她自愿走进去的,所以无论重来多少次,她都会是这样一个结局,她逃不了了。 因为觉得阳光刺眼,所以她遮住了阳光,因为爱霍时锦,所以她掩去了自身的光亮,有的时候她真的挺傻的。 落笙漫步回了长明宫,推开宫门的一瞬间,恍如隔世、物是人非。 本以为即便不是赐死,也会受点惩罚才能回来,没想到会是去的时候什么样,回来的时候也是什么样。 霍时锦这样的轻拿轻放,非但没有让落笙心头生有微薄的庆幸,反而愈发的忧愁。 他越是舍不得,就越是放不下,离她出宫就越难,于她而言不是什么好事。 她如今尚且不受宠,都能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若是受了宠可怎么得了? 恐怕这后宫里的人,恨不得将她除之而后快吧! 如今时洛的身体也越来越不好了,几个孩子也没有找好庇护,所以一时半会想要出宫,于她而言太难了。 无论如何都要处理好时洛的事,才能放心的离开嫣国,不然即便是出去了,她也会良心不安的。 陷在这种两难的处境里,真是让人一个头两个大啊! 除了避着霍时锦,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落笙轻轻叹了口气,缓缓抬脚进了屋子里,什么也不想干,就安稳的睡了一觉。 恍恍惚惚间,落笙感觉有人进了屋子,向着她缓缓走来。 因着太累了,眼皮都睁不开,所以落笙也就没怎么管。 以她如今这番模样,她相信霍时锦不会做什么,所以也就顺势放任不管了。 霍时锦也的确什么也没做,只是轻轻的替落笙掖了掖被沿,在落笙的身旁缓缓的坐了下来。 默默的陪着落笙从天亮坐到了天黑,又从天黑坐到了天亮,直到许久后落笙微微转醒。 许久之后,落笙从睡梦中悠悠转醒,看着熟悉的环境不由多了几分心安,一份劫后余生后的心安。 转身的一瞬,眸子无意间看到了身后的霍时锦,四目相对间,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情愫,只一眼落笙便转回了身子,再没有回过头来了。 落笙原以为霍时锦早就回去了,毕竟霍时锦如今是皇帝,自然比不得做太子的时候清闲,即便不是日理万机、百忙之中,也不会有这样闲暇、漫长的时间。 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霍时锦,落笙索性装起了睡来,缓缓闭紧眸子、闭目养神。 好半响屋子里都没有声响,落笙没有动,霍时锦也没有动,只是静静的看着落笙的背影,有些微微出神。 许久后,落笙微微睁开了眼,无神的看着窗外的景,思忖着该怎么开口。 再这样耗下去,于她而言真的很累,再说她们也不是小孩子了,位高权重又将家国、百姓放任自流,整日里沉迷情情爱爱,像什么样子。 一国之君就应该,在其位谋其政,一个皇贵妃就应该,恪守本分、谨言慎行,规规矩矩、做好分内之事,而不是整日里争风吃醋、算计这个算计那个。 做为一个和亲公主,理应多想想两国休战、谈和这些大事。 “见过陛下!” 还未等落笙开口,葙儿就端着汤药进来了。 因为景安的病情长期需要鲜血的维持,以免到时候血不够用、耽误了景安的病情,如今的落笙每日都要服用大量滋补、养生的汤药。 一方面是调养身子、另一方面是怕鲜血不够用。 考虑到落笙身体方面的原因,太医给落笙开了许多滋补的药,每日都会熬好差人送来长明宫里,喝的时候只需要热一热就好。 “放下吧!” 霍时锦淡淡道,眼都没抬一下。 “是” 葙儿应声开口道,放下药就出去了,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了两人,空气安静的可怕,气氛也一度很尴尬。 (唔) 落笙还未回过神来,嘴里就被喂进了汤药。 人还没未有所反应,汤药便已然下了肚,惊得她不自觉的一哆嗦,汤药差点洒床榻上了,还好霍时锦手快接住了。 落笙自知做错了事,也就不敢再挣扎了,安安静静的喝起了汤药来,场面一度很和谐。 四目相对间,落笙不自觉移开了眸光,静静的看着那黑乎乎的药碗,还有一直喂她吃药的那双手,心里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半碗下肚,落笙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脸上惊恐万分、震惊不已。 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滑落到了汤药里,缓缓溅起了阵阵涟漪,看着药碗的眸子渐渐黯淡了下来,整颗心一瞬间跌落到了谷底。 (为什么?) (怎么会这样?) 落笙脑海里思绪万千,忽然间想起了正阳宫门口太医的欲言又止,那一刻她好像什么都明白了,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第112章 希冀 (原来太医不是不怕死,不愿意救濒临死亡的景安。) (而是于心不忍,她以身犯险、以命换命。) (原来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竟是这样的!) (原来有时候的良善,会害了自己。) (救景安她从来都不后悔,即便是为此丢掉性命也不后悔。) (只是她的孩子该怎么办?) 落笙忽然很迷茫,抬眸认真的看着霍时锦的眼睛,心中却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她死以后,霍时锦会带着对她的愧疚,照顾好她们的孩子的吧!) (至于时洛,她也只是先他一步而已,她会在另一个地方等着她的时洛。) (这不是她一直想要的吗?她怎么哭了呢?是心中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吗?) (她心里,还是放不下霍时锦的吧!) (她答应过他,不会随着时洛而去,如今怕是要食言了。) 落笙心疼的看了看霍时锦,有些东西忽然就释怀了。 (有嫣国,有至高无上的权利,有尹悠吟,有两个孩子,她相信他一定会走出来的。) (他会好的吧!) (他已经不再需要她了,真好啊!) (霍时锦,原来有些东西,真的不能长久啊!) (霍时锦,找一个没有我的地方,忘了我吧,永远!) (霍时锦,这次,我们好像都回不了头了。) (罢了,就止于此吧!) 落笙不动声色收回了目光,大口大口的喝着霍时锦递过来的汤药,心如刀绞、痛彻心扉。 那一刻,爱真的好渺小,抵不过生与死。 喝完汤药后,落笙又躺下了,看着还未离开的霍时锦,她心里苦涩极了。 “妾身很好,陛下还是早些回去吧!” 落笙平静道,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倦怠又无力。 长痛终究不如短痛,早些分开对她们都好,活在爱的人的死亡里,真的太痛苦了。 当年眼睁睁的看着小傻子在她眼前消失,那种痛她一辈子都不曾忘记过,也不忍心曾经深爱过的人受这样撕心裂肺、痛不欲生的苦。 既然决定要放下,就要快刀斩乱麻,不再纠缠不清。 死是她的解脱,也是就此困住霍时锦的枷锁,亦是她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许久之后,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落笙略一失神,缓缓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吧,劝也劝过了。) (他若听不进去,她说再多也没用。) (往事随风散去,散的也只是她一个人的往事。) 一滴清泪顺着眼尾滑落,溅起心里的阵阵涟漪。 一点点的感受着生命的流逝,那一刻落笙心里说不出的苦涩。 (原来,人不能太心善。) (如果她此刻还有牵挂,她一定后悔,只可惜,再没有了。) (她这一生漂泊无依,来时是一个人,走时也是一个人。) (这世间,还会有人放不下她吗?) (有吧,她的孩子们,会放不下她。) (霍时锦,惟愿我的死,能让一切回到原点。) (霍时锦,我愿意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这次别在犹犹豫豫了,听从内心坚定一点。) 落笙收起了思绪,缓缓睡了过去,睡的极安稳。 一觉睡到了天色微亮,落笙缓缓睁开了眼眸,看着窗外初升的阳光,不觉有些恍惚。 转身的一瞬间,瞧见身后人的睡颜,落笙微微愣了愣,替霍时锦掖了掖被子,缓缓起身下了床,径直离开了屋子里。 屋外时不时吹来几阵凉风,落笙不自觉瑟缩了一下,缓缓抬脚迎着风去了内殿里,脚步不紧不慢、虚虚晃晃,人也勉勉强强有几分精神。 不久后内殿里,落笙用匕首划破了手臂,用碗装起了腥红、直流的鲜血,双目无神的透过窗户看着院子里的景,独自一人发着呆。 鲜血贴着手臂顺流直下,一点点的滴落进青瓷碗里,许久之后才慢慢的积攒出了一小碗儿。 她不想霍时锦对她有愧疚,所以特意避开了他,独自躲到了这内殿里来放血。 以景安如今的身体状况,长久之内都断不了血了。 否则又得重新开始,落笙能感觉到身体的变化,她已经没有那么多的血能给景安了,重来只会让两人都必死无疑,所以血不能断。 许久之后,落笙用手帕包扎好了刀口,叫了葙儿进来给景安将血送去,看着葙儿缓缓离开的身影,落笙独自一人在内殿里坐了很久。 不经意间,随手拿起了食案上的糕点,放进嘴里的一瞬间才反应过来,复又失魂落魄、心不在焉的放了回去。 眼角的泪不自觉的落下,滴落在了手臂上浸透了手帕,触及刀口下血肉模糊的一瞬,传来硬深深的疼。 她给了尹悠吟希望,上天又收走了她的希望,她倾尽全力去救景安,上天却要要她的命。 那一刻,落笙的心里五味杂陈,却一点也不后悔。 这些年来,明明她活的很累,却又不敢死,因为她有孩子,有在乎的人。 如今生与死,已经由不得她了,除了听天由命,她也做不了什么了。 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很难再结束了。 她是如此,景安也是如此,景安给了她希望,所以她也愿意付出同等的真心。 之后的几天里,落笙确实很听话,除了让葙儿每日去正阳宫里送血,让葙儿去正阳宫里看看几个孩子,时常独自去偏殿看时洛,整个长明宫里的人,几乎都足不出户、深居简出。 自那碗汤药和那块糕点后,落笙整个人沉默了许多,总是会一个人走神,也不爱说话了,即便是葙儿主动与她攀谈,她也总是爱答不理的,脸上总是带着愁容。 除了不让葙儿在她的饭菜里放调味料,所有的吃食也清淡了些,霍时锦时常往她的长明宫里跑,经常陪着她一起放空、发呆,落笙的生活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于霍时锦 ,她也是能避就避,不能避就出神、沉默。 即便是这样,霍时锦也不生气,还是会时常来长明宫里看她。 因为每日都要放血,又时常没什么胃口,郁郁寡欢、心思郁结,落笙是越发的瘦了。 霍时锦看了很心疼,一有时间就会亲自洗手作羹汤给落笙吃,落笙也会看在霍时锦的面子上,多多少少吃一点,久而久之后,身体也在一点点的养起来。 那些许短暂的时日,是落笙一生里为数不多的美好与幸福。 可她太害怕了,总是会忍不住的将霍时锦推开,刻意逃避那份来之不易的好。 她是贪恋那份美好,可她也害怕霍时锦会一生都活在她的死里,她不想亲手毁了霍时锦的人生,一点都不想! 决定救景安,从来都不是因为霍时锦,而是景安能看透她的伤疤,给她带来了不曾拥有过的希望,为她亮起了一盏新的光。 可站在霍时锦的角度,他不能理解这种感情,他会以为她是因为爱他,所以她爱屋及乌救了景安,所以她以身犯险救了尹悠吟 。 如果因为景安她死了,无论霍时锦爱不爱她,余生他都会活在愧疚里,受良心的谴责,一辈子都放不过自己。 第113章 纵身一跃 他知道她爱他,也会因为那份还不起的情、爱,充盈愧疚与亏欠。 如今他所有的好,都是因为愧疚,都是对她的爱与付出的补偿。 可落笙却忘记了,补偿的方式有千万种,并不是非要亲力亲为。 落笙很聪明,却始终在霍时锦的事情上犯糊涂,从未有一刻清醒过。 她一直都很自信,却又在霍时锦身上不够自信,因为霍时锦的爱不够明显,所以落笙没有察觉到,所以一次次的当成了亏欠。 或许微不足道的关心,证明不了爱,但舍身相救、同生共死,便是爱最好的证明。 无论在什么时候,落笙喜欢霍时锦,霍时锦爱落笙,永远都无法转变,亦轻易转变不了。 或许落笙喜欢霍时锦是因为小傻子,但霍时锦爱落笙只是因为她是落笙,她们之间从来都是喜欢而不自知的。 落笙的日子一直很平静,因为身体的原因,不久后大病了一场,许久都下不来床。 霍时锦得知消息后,陆续罢朝了一个月,安安心心的守在落笙身边,每天都无微不至的照顾着落笙,大多事情皆是亲力亲为。 落笙的身体也渐渐的好了起来,能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了,因为担心景安的身体情况,总是会想方设法的支开霍时锦,偷偷的放血让葙儿送去正阳宫里。 直到有一天景安的情况恶化了,尹悠吟亲自上长明宫里来求她,求她救救昏迷不醒的景安,尹悠吟声嘶力竭道,甚至愿意一命换一命。 落笙听后还是动容了,不是因为尹悠吟的一命换一命,而是因为景安是个无辜的人。 落笙想都没想,透支身体又一次放了血,中途被给她送饭进来的霍时锦,来不及藏给不小心撞见了。 尹悠吟离开长明宫以后,两人一言不发的沉默了许久,期间落笙一直在有意无意的,观察着霍时锦脸上的神色,许久都不知道怎么开口,索性就沉默下去了。 她知道霍时锦生气了,生气她自作主张,生气她没有告诉他。 屋子里的气压低沉得可怕,让落笙不自觉的瑟缩了一阵,心下猛地沉得厉害。 她从未见过霍时锦那般生气过,一双眸子墨黑又深邃极了,脸上也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许久之后,才缓缓收起眸光,一步步的向着落笙走去。 落笙看着向自己走来的霍时锦,紧张又害怕的闭了闭眼,霍时锦脸上的神色不对劲,让落笙心沉了沉、顿感不妙。 许久之后,都没什么动静,落笙紧张的睁开了一只眼睛,心里不自觉的直打边鼓。 还没等她看清楚什么,就忽的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随后被人拦腰抱起,落笙不自觉抱紧了霍时锦,两人出了亮堂的屋子里,向着长明宫宫门口走去。 许久落笙都没有反应过来,看着越来越近的宫门,落笙心里复杂极了,怎么也猜不透霍时锦的心思。 就好像当年席杬礼忽然消失不见的情意一样,就好像这么多年霍时锦都放不下尹悠吟一样,这两件事情是落笙心里的不解之谜,即便是如今也没有完全找到答案。 对于身体的情况,落笙从没有找太医求证过,但她已经觉察到身体的虚弱,想来再过不久,她便会……。 落笙收回了看着艳阳的眸子,静静的看着霍时锦的眼睛,只有那里跟小傻子最像,像到总是让她分不清他们。 落笙知道以她如今的情况,反抗不了霍时锦,所以一路上她安静极了,没有丝毫的挣扎。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陪霍时锦多久,只是如今还能安安静静的在他怀里靠一会儿,已经是上天对她的眷顾了。 她贪恋时光在这一刻的美好,亦不忍心打破这一刻的幸福,如果这是一场梦,她只希望永远不要醒来,能在霍时锦亲自替她编织的梦里沉沦,她甘愿沉溺、亦无悔。 许久之后,落笙闭了闭眼眸,再睁眼时眸子里一片清明。 抬眸漫无目的的扫视着,不自觉的看向别处,瞥向前方越来越熟悉的宫道,落笙脸上悄然间惊诧不已。 她渐渐发觉了霍时锦的不对劲,这条路分明是去繁星殿的路,去繁星殿…… (繁星殿!) (他为什么要带她去繁星殿?) (为什么一定要是繁星殿?) (他究竟想做什么?) (可笑的是,除了那两次,她再没进过繁星殿了。) 是的,除了两人有了第一次关系,落笙去找过霍时锦商讨孩子去留的问题,还有两人纵身一跃跃下高楼那一次,落笙去看过一次霍时锦,就再也没有去过了。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霍时锦会主动带她去繁星殿里,因为那是霍时锦与尹悠吟成亲后住的地方,所以落笙无比抵触那里。 也因为那次负气离开,所以她从不会主动去繁星殿找霍时锦。 即便是只有两次,落笙也从未忘记过,所以她无比的熟悉这条路。 繁星殿,于她都是难过的回忆,所以她不愿意去繁星殿。 落笙不动声色的收回了目光,翻身挣脱了霍时锦的怀抱,头也不回的往回走去,从始至终都未曾看霍时锦一眼。 (哪里都可以,唯独不能是繁星殿。) (霍时锦,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霍时锦,我能容忍你心里有别的人,凭什么你要拉着我闯进你们的生活里,当别人都是傻子没有脾气吗?) 落笙怒气冲冲的往回走去,因为霍时锦是直接将她从床上抱起来的,所以落笙一路上一直都没有穿鞋。 回去的路上石子划破了脚趾,落笙都没有一点动容。 一路走来即便是脚磨的深疼,她也没有一刻停下。 于霍时锦而言,繁星殿是开始,但于落笙而言,繁星殿却是结束,是霍时锦亲手放弃她与孩子的地方,她心里始终过不去那道坎,即便是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落笙走的很快,一路上脚步都没有停,直到途经当年的那栋高楼,落笙只是犹豫了一下,便毫不犹豫的爬了上去。 落笙只是想上去藏一藏,没有想过再跳一次下去,那种生不如死的痛,一次就够了。 可看着追上来的霍时锦,落笙还是不受控制的爬上了矮墙,一样的位置、一样的两个人,明明什么都没有变,却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那年她说要听天由命,却没成想再也把控不了自己的命运,渐渐迷失了自己,再也找不回来的自己。 既然她的结局注定是死,早死晚死、怎么死又有什么区别呢? 落笙缓缓站了起来,整个皇城映入眼帘,她一点点的随风摇晃,忽然觉得好累好累。 (原来这里看得见,整个皇城啊!) (真的好美,可这么美的东西为什么偏偏要将人困住呢?) (她真的属于皇城吗?不,她不属于!) (她不属于谁,也没人属于她!) 落笙缓缓收回了目光,回头看了看高楼下追来的霍时锦,毫不犹豫、纵身一跃,整个人渐渐没有了意识。 第114章 身上的重担 再醒来已经是两天以后了,落笙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周围熟悉又陌生的一切,整个人呆若木鸡、震惊不已。 (繁星殿?) (怎么会是繁星殿?) 落笙一脸的不可置信,抬手缓缓揉了揉眼睛,映入眼帘的还是繁星殿里的摆设。 落笙不自觉的愣了愣,许久都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她不是跳下去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繁星殿里?) (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都没有死,她命那么大吗?) (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落笙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什么,反而时不时的会一阵阵头疼,疼的她忍不住的龇牙咧嘴。 那晚发生的事,让落笙不敢细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落笙缓缓从床上撑坐起来,发现身上一点事都没有,越发觉得不可思议了。 径直起身出了屋子,高空上金灿灿的太阳,照得她一阵阵恍惚。 或许在那一刻里,生与死她已经分不清了,也已经不重要了。 还能沐浴在阳光下,还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她还能再奢求什么呢? 落笙独自在院子里站了许久,直到晚边才有宫人给她送饭来,照常伏身行礼问安,放下饭菜、碗筷就离开了。 不一会儿又进来一言不发收拾着残渣,一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怎么开口,落笙看着食案上丰富的山珍海味,觉得很是奇怪,不自觉的问出了口。 “怎么今日这饭菜,这么丰富?本宫不是说了吗,饭菜要清淡些。” 落笙疑惑道,眸子闪过一丝怪异。 “回娘娘,是皇后娘娘吩咐的。” 宫人唯唯诺诺道,眼睛始终不敢看向落笙,一直低垂着脑袋。 “皇后娘娘?” 落笙只以为尹悠吟是因为景安的事,所以才会安排人过来给她送些山珍海味,故而也就没有细想。 “是” 宫人应道,如果仔细看,能看到那人颤抖着身子,只可惜落笙的心思不在这些上面,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 “下去吧!” 落笙淡淡吩咐道,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是” 说罢,起身缓缓出了屋子,只留下落笙独自一人在屋子里。 许久之后,落笙拿起碗筷,每样的尝了一点点,依旧是没什么味道。 复又轻快放下了碗筷,抬手揉弄着隐隐作痛的脑袋,模样愈发疲惫至极。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总是会很累,可能是受身体所影响吧,落笙也没有过多在意。 抬眸无神的看了看窗外,心中不自觉的有些烦闷,好像藏着什么心事似的。 之后的很多天,都是这个宫人给落笙送饭,每日都很准时,一次都不会落下。 除了饭菜,还有糕点、水果,一些必要的东西和必需品。 那宫人对落笙极尊敬、很有心,时常让落笙觉得温暖、悉心,落笙脾气好、对宫人也好,只是依旧不爱说话,总喜欢独自一人看着远方出神。 每日的清晨里,落笙也会照常放好血,托宫人送去正阳宫里。 无论怎么样,只要景安还留有一口气,就不能轻易的放弃景安。 落笙的日子一直平静至极,也不与任何人打交道,每日只一醒来,便会缩在这繁星殿里。 倒不是她不愿意出门,而是门口的侍卫不让她出去,即便她好说歹说、好话说尽就是不行,每次去繁星殿宫门口都碰钉子。 久而久之,落笙深觉很是莫名,每次都气呼呼的转身回了屋子里。 自那天之后,霍时锦就消失在了落笙的世界里,再没有再出现过了。 落笙也没觉得有什么,只是觉得霍时锦生气了,那一天她确实是太冲动了,没有好好想过后果,连她自己都不能理解自己,也难怪霍时锦不愿意见她。 霍时锦不来、她也乐得清闲,每天的日子都过得惬意、清闲极了,大多数时候都是极充实的,有时候也会不知道做什么,安安静静、慵慵懒懒的坐个一整天。 没有霍时锦,落笙过得很好,心情也很是不错。 身体好了很多,饭也吃的多了些,日子也在慢慢回到正轨。 这样平淡、安宁的日子,落笙说不出的喜欢,时常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很久,每半个月侍卫会带她回两次长明宫看时洛,尹悠吟也派人将几个孩子给送了回来。 几个孩子们暂时都住在繁星殿里,有孩子们的陪伴落笙很高兴,她的日子也渐渐的好了起来,有了孩子、有了盼头、有了希望。 对于尹悠吟将孩子送回来,落笙也没有细想,只是觉得如今景安病了,所以尹悠吟没有多余的时间照顾几个孩子,也深觉现在这样挺好。 无论如何,这么久以来,落笙都很感谢她。 孩子们渐渐长大,尤其是时洛和时笙,也已经到了总角之年、豆蔻年华了,谈婚论嫁、钦定姻缘也是宜早不宜迟的。 孩子都大了,也该好好找她们谈一谈了,总要了解了孩子们心中所想的,才能做实打实的打算。 自做了母亲后,几乎整日都是操不完的心,即便是孩子有宫人们照顾、教育,但自己也不能什么都不上心。 对于这件事情,也需要从长计议,不能操之过急,否则极容易适得其反。 落笙轻轻的叹了口气,清明的眼里满是疲惫、倦怠,想是一回事,做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落笙对皇室子弟都不熟悉,整日待在后宫里,基本上也不会有接触。 再说她能看得上眼的人,孩子们也不一定会看喜欢,最主要的还是孩子们自己喜欢吧! 本来皇室里最多的便是身不由己,若婚姻大事都不能自己做主,那活的该多累啊! 即便是时笙与景姿,将来嫁给了平头百姓,她也不会说什么。 孩子们能够幸福、能够长久,能够与所爱之人相濡以沫、琴瑟和鸣,又何尝不是她的幸福与美满呢? 只是时洛与景粢,将来若是想娶一平凡女子,相伴此生、携手终老,怕是不会太容易。 他们身上流的是嫣国皇室的血统,便注定了他们的一生不会太平凡,家国大义、大嫣疆土、黎民苍生,总有一天会成为他们肩上的责任与担当,即便是她这个母亲也不能替他们选择。 她能阻止时笙与景姿和亲,能求旨让她们在京都城里设立公主府,嫁与常居皇城的驸马,快快乐乐、无拘无束的过完一生。 却没有能力阻拦时洛与景粢,将来参与皇位的争夺与厮杀,即便他们能够独善其身、明哲保身,也避免不了宫里的明争暗斗、尔虞我诈。 即便将来做不了皇帝,也会是一个亲王,身上的责任也不会太轻。 家国大义、一国百姓、嫣国的将来,都是他们一生守护的东西与担当的责任,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他们身上的责任就已经不轻了。 第115章 枷锁 归根结底、究其原因,也是她一步错、步步错,是她一点点行差踏错。 是她拎不清嫁入了皇室,是她不自觉一而再再而三的丢了心,是她动了不该动的情,发生了不该发生的关系。 是她犹疑不定、心软的留下了孩子,有了第一个还不死心又要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是她生下孩子又照顾不了她们、保护不好她们,让她的孩子们一出生就担当起了沉重的责任,他们身上的枷锁是她亲手赋予他们的。 可话说回来,她真的有得选吗? 即便是她私定终身、离开大蓿,过平凡的日子。 当大蓿战火纷飞、硝烟弥漫的那一刻,她能眼睁睁的什么都不管吗? 她能看着母后和哥哥们誓死抵抗敌军不管吗?她能看着大蓿无辜的百姓们流离失所、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家破人亡,民不聊生、生灵涂炭吗? 她能眼睁睁的看着父皇一生的心血毁于一旦、消失殆尽吗? 她能看着大蓿的众将士横尸百万、白骨露野吗? 不,她不能,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切的发生,装做视而不见、置若罔闻。 所以她千里迢迢来了嫣国,所以她进了皇宫,所以她做了后妃。 她不惜牺牲自己,也要阻止战争,不惜丢掉性命,也要护住大蓿。 因为那里是她的家啊,因为她所爱的人皆在那里,因为当年父皇力排众议、册封她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孤女为公主,因为他整整宠爱、保护了她十五年。 因为大蓿永远是她最坚强的后盾和无论什么时候她都可以回头的退路,因为大蓿给了她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因为她死后大蓿会无条件的保护她的孩子们,因为大蓿给了她十五年的安稳…… 她既知恩图报、感恩戴德,也嫉恶如仇、爱憎分明,所以她不后悔。 于她而言,这一生存活的意义,除了孩子就是大蓿国。 如今嫣国虽然与大蓿休战了,但也只是短暂的,再过不久就要到十年的期限了。 当初她送几位适龄的公主,不远万里来到嫣国和亲,即便是牺牲自己,换来的也只有十年,如今就是最后一年、第十年。 再过不久当年签订的谈判就会失效了,大蓿如今兵马不足、能人异士也少之又少,惨烈的战争一旦打响,以如今空虚的大蓿终也抵挡不了多久。 除了再送一批和亲公主过来,重新与精兵良将、粮草充足的嫣国开启新一轮的谈和,等着大蓿的只会是灭国,而等着她的也只会是殉国。 这些年来,她与大蓿从来都是绑在一起的,大蓿存她生、大蓿灭她死。 亦会有无数个和亲公主,来接替她肩上的责任,维持大蓿与嫣国世世代代的和平。 于她们而言,从不该有情情爱爱,只有担当与责任,只有家国大义,只有黎民百姓。 从身为公主的那一刻起,她们便不再是自己了,她们只是和平的牺牲品,拥有一个做不了主的人生,还有无数子民的希望,她们生来就是为了创造与守护和平。 和平,多么浩大的一个词啊,却为此牺牲了一个又一个的人。 皇子为质子,公主为和亲公主,她们不远万里去往别的国家,用自己的身躯去维持这微弱的和平。 祖祖辈辈、从古至今,她们都在为此努力,从未放弃过和平。 无论前路多么艰难,她们都会披荆斩棘的走下去,只要她们还活着,她们的兄弟姐妹和子女、后代,就永远不会重蹈她们的覆辙。 只要她们再努力一些,苦难就会终结在她们这一代人的手里,和亲、为质就永远都不会再出现了,后世人就都能掌控自己的命运了。 她们的牺牲,从来都是值得的,即便没人会记得她们,至少她们的后辈会记得她们,那寥寥几笔的史记会记得她们,她们自己会记得她们。 等大蓿再强大一些,她就能全身而退、做自己了,可她却忘了她已经没有以后了。 终其一生,她嫁的从来都不是霍时锦,而是嫣国的皇位。 无论是谁坐上那个位置,无论她爱不爱那个人,无论她愿不愿意,她都得嫁。 所以囚于后宫,是她一生的归宿,无法改变的归宿。 如今看开了,倒也觉得日子没有那么难过了,于她而言嫁谁不是嫁呢? 换一个方向去想,其实她是幸运的,坐上高位的那个人是她深爱过的人,所以她不遗憾。 其实从决定回大蓿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没有自由、没有自己了吧! 如今皇城里的囚与禁,不过是她还了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万人敬仰的十五年,还了父皇母后十五年来的恩情与宠爱,还了哥哥十五年里的陪伴与照顾,还了大蓿子民寄托在她身上的希望和十五年来大蓿带给她的安稳和庇护。 十年和亲以后,她就不欠大蓿的任何人了,只是如今她,还能再撑个三五年吗?她还能看得见真正的太平盛世、歌舞升平吗? 四四方方的宫墙,虽然困住了她追寻的自由,却也不觉间免了她颠沛流离、漂泊无依,也让她远离了惨烈、刺激的战火,给了她一份别样的平静与安稳。 落笙收起了飘远的思绪,起身出了屋子,晒了晒太阳,当暖阳晒在她身上的那一刻,落笙空荡荡的心一瞬间就被填满了。 许久之后,吩咐宫人从屋子里搬了把躺椅,趁着阳光正好落笙安安心心的睡了一觉,有一瞬间她竟然喜欢上了繁星殿,这里给了她一份不一样的安逸。 或许是霍时锦不久前住在这里吧,这里到处都充满了他的气息,让落笙感到很安心。 猛然间想起霍时锦,落笙的心没来由的咯噔了一下,她好像真的很久没有见过霍时锦了,心里那份猛然升起的不安,让落笙不免有些觉得奇怪。 (真的有那么生气吗?) (为了什么呢?) (果然静下来,容易胡思乱想啊!) 落笙想也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安心的睡起了觉来,最近好像经常嗜睡,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关于霍时锦,落笙真的没法子了,她出不去繁星殿,霍时锦也不愿意过来,也只能这样了。 往后的事,往后再说吧,如今只管当下,及时行乐。 落笙一觉睡了很久,醒来时天都黑了,漫天都是繁星点点,很是好看。 落笙看了看天上的星星,缓缓坐起了身来,一件狐裘顺势滑落而下,落笙看着狐裘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弯腰去捡,眼中神色复杂至极。 (他,来过了吗?) (偏挑她睡着的时候来,果真是不想见她啊!) (既不愿意见,又何必放心不下?) 落笙将狐裘盖在了身上,心中转瞬涌入一丝暖意,原来夜晚也没有那么冷清、落寞、孤独。 此时漆黑一片的屋子里,宫人透过窗户细细的看着落笙,脸上的神色复杂极了。 眸中晦涩不明,有愧疚,也有心疼。 落笙在院子里坐了许久,因为前不久睡了一觉,所以此刻一点都不困,反而很有精神。 舒适的躺在躺椅上,一眨不眨的看着星星,像个未长大的孩童,眼里的纯粹与笑意怎么藏都藏不住。 第116章 摧残 已经很久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开怀的笑过了。 折磨与平淡终究还是掩去了从前的那份单纯与纯粹。 在这座皇城里,这样的单纯与纯粹,会让她过得朝不保夕、岌岌可危。 所以在进宫以前,落笙就渐渐的藏起了这份天真无邪的模样,在这深宫里苦苦挣扎,一步步走向沉默寡言、沉着冷静。 除了席杬礼,没人知道她真正的模样,她也极少会显露出来。 长夜漫漫,既无心睡眠,倒不如看看正当下的景致。 与夜色相伴,落笙独自一人在外面坐了许久,也看了许久的星星。 她仿佛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看过星星了,先前在长明宫的时候,几乎每天都很忙碌。 要时常看顾几个孩子、要经常的照顾时洛,学不完的规矩与体统,用膳、睡觉,请安、散步,识字念书、看书写字,琴棋书画、笔墨纸砚,样样都离不得手、样样都得稍许的精通。 很多的时候,落笙觉得宫里的女人很难,要与人和善、要和平共处,要循规蹈矩、要勤勤恳恳,要讨所有人的欢心、尤其是霍时锦的,因为他能让你坐上高位、也能让你掉落泥塘,如果你不想死,就要往上爬。 要什么都会、也要善解人意,要体贴入微、也要无微不至,要照顾孩子、也要保护自己,要争奇斗艳、也要争风吃醋,要德才兼备,也要才华横溢,要规规矩矩、也要温顺有礼,要独得圣宠、也得容纳数女侍一夫。 要一视同仁、也要雨露均沾,要打理后宫、也要管教下人,要赏花喝茶、也要四处请安,要孝敬长辈、也要将别人的孩子视如己出,要打理大大小小的宴会、也要安排宫里大大小小的事,要左右逢源、也要独树一帜,要伺候霍时锦、又要收拾残局。 要动不动就三跪九叩、也要以身作则…… 落笙从没有想过要去讨霍时锦的欢心,于她而言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了,何有讨人欢心一说? 人若是来了,她就笑脸相迎,人要是不来,她也乐得清闲。 这样的日子这样好,何必为了不相干的人,不讨人喜欢、甚至讨厌自己的人,打扰了自己的兴致呢? 落笙已经许久没有这样清闲了,多多少少有些流连忘返、津津乐道。 尹悠吟有身孕的时候,后宫里上上下下的事情,都是交由她代为打理的,那段时间真的忙得不可开交,几乎可以说是脚不沾地。 直到景安和景诗大了些,才慢慢由尹悠吟亲自打理,那一刻落笙觉得皇后也没有那么好当,整日里除了忙就是忙,就她如今这个不上不下的位置就很不错,随心所欲、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虽然长明宫没有正阳宫大、好,她的位份所享受的待遇没有尹悠吟的好,虽然每天都要去正阳宫里请安,除却那些不说,但确是真的不错。 说来也是奇怪,尹悠吟忽然免了她的请安,可能是因为她正处于幽禁时期,知道她如今离不开繁星殿吧,落笙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照常过着自己的日子。 有一天落笙跟随侍卫回了长明宫,因为实在放心不下时洛的身体,所以就好言相劝让侍卫带她回去,如今孩子们都在她的身边,除了疾病缠身、下不来床的时洛,所以落笙难免有些放心不下。 好在时洛如今的情况勉强还好,看时洛还在休息落笙只是坐了坐就离开了,离开长明宫的时候不自觉掉起了眼泪,许久之后才将心情平复下来。 依依不舍的往回走去,路上途经了正阳宫的宫门口,落笙想着也许久未见景安了,也不知道那孩子的情况怎么样了,就想着趁现在天色还早,进去看看景安,哪怕只有一会儿,也能让自己心安些。 落笙毫不犹豫向着正阳宫里走去,却被宫门口的侍卫强硬的拦住了去路,说什么也不让她进去,即便是她说只是进去看看孩子,他们也都拦着她往外走去。 落笙深觉莫名,最近仿佛总是发生些怪事,总是会有人莫名其妙的拦着她,好像无论在哪里都是这样。 侍卫们越是阻拦她,她就越是不愿意放弃,她总觉得他们有什么事情在瞒着她,所以她不顾一切、一个劲的往里闯去。 侍卫们一个一个的都拦得很紧,许久落笙都原地踏步、停滞不前,即便是这样她也没有放弃,依旧毫不后退、一往无前。 几个人推推搡搡了好半天,落笙终归是个姑娘、敌不过男人们的力气,只一会儿便觉得好累好累,被一步一步、一点一点的逼退,一直被逼退到了正阳宫的宫门口,那些人才渐渐停止了推推搡搡。 落笙看着宫门口的侍卫无奈极了,只能转身缓缓的往回一步步慢慢的走着,一步三回头观察着门口侍卫的动向。 不一会儿,趁侍卫们不注意,落笙悄悄掉头,拼尽全力的冲了进去,缓缓甩开了身后紧追不放的侍卫,抬脚毫不犹豫进了尹悠吟的寝宫内殿,慌里慌张的往里屋走去,她想知道他们究竟在隐藏些什么,为什么都要拦着她、不让她知道? 落笙之所以来尹悠吟的屋子里,一方面是离得近、方便隐藏,只要能藏起来、无论哪个房间她都能找到,另一方面是她觉得尹悠吟一定知道点什么,所以她毫不犹豫进了尹悠吟居住的寝宫。 一路跌跌撞撞的往里走去,抬眸看着一地的的狼藉和脏乱,金银首饰、衣服布料、鲜花花瓣、花瓶碎片、倒掉的凳子、移位的桌子、女子的衣裙、披帛簪子、贴身衣物…… 每走一步落笙的心就多痛一分,越是走近、就越是浑身发抖,抬起的每一道脚步都艰难的落下,每走近一点心就下沉的厉害,眼里也控制不住的落下。 “你们……” 许久之后,落笙不可置信的看着床榻之上,赤身裸体、一丝不挂的两个人,心在那一刻痛不欲生、撕心裂肺,渐渐的没了知觉、麻木不仁。 “你们……” 落笙颤颤巍巍开口,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觉得自己无比的可笑,她奋不顾身、拼死拼活的来看他,可她们却在屋子里交颈而卧、抵足而眠,做着欢好、苟合之事。 许久许久,落笙都平复不了自己的心绪,不自觉猩红了眼眸,痛恨极了此刻的自己。 “参见皇后娘娘,妾身来看看太子殿下,看看就走。” 许久之后,落笙才渐渐找回理智,手忙脚乱的行礼道,不动声色的藏起了眼里的泪水。 “既然如此,那便去看看吧!” 青纱帐起的软榻上,尹悠吟慵懒着嗓音道,眼中晦涩不明。 “今日之事,是妾身冲动了,打扰了皇后娘娘与陛下的正经事,还请皇后娘娘责罚!” 落笙淡淡道,特意加重了正经事三个字。 “无妨,毕竟不知者无罪嘛!” 尹悠吟不以为然道,模样大度至极,抚了抚霍时锦坚毅的脸庞,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色,潮红一片。 “谢皇后娘娘体恤,若无其他事妾身便不打扰娘娘的雅致,先行退下了!” 落笙平静道,不自觉看了看床榻上赤身裸体的霍时锦,复又不自觉收起了目光。 第117章 斩草除根 “嗯” 尹悠吟淡淡道,从始至终都保持着一个动作没有动,周遭的氛围也隐隐透着些意乱情迷。 “妾身告退!” 说罢,落笙缓缓离开了屋子,抬脚踏出屋子的一瞬,耳边传来了几声女子低浅的呻吟声,不绝于耳、此起彼伏、撩人心弦。 落笙离开后不久,尹悠吟缓缓起身穿好了衣裙,目光定定的看着落笙离开的背影,心中思绪万千、愁容满面。 “傻姑娘,只是这样的场面就被吓住了,果然是见识的少了!” 尹悠吟喃喃自语道,转身看了看霍时锦的方向,捡起地上散落的华服给霍时锦穿好,轻轻的给他盖好了被子,眸子晦暗不明。 “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尹悠吟很是不解,不过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半途而废。 “看她那样子,心里怕是不好受!” 尹悠吟回想着落笙离开时的模样,认真的开口道。 “真的不会后悔吗?” 尹悠吟看了看落笙离开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昏迷不醒的霍时锦,一脸的无可奈何、生无可恋。 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剩下的,听天由命吧! 另一边空荡荡的宫道上,落笙漫无目的的狂奔了起来,整颗心无比的刺痛、难过。 落笙不知道去哪里,只想离开有霍时锦的地方,可她却忘了,皇城从来都是霍时锦的皇城,无论角角落落都会有他的影子。 略一思索,落笙去了宫门口,即便知道不可能,她还是想要去试一试。 她是个胆小鬼,遇到事情只会逃避,可只要能减轻痛苦,她愿意一直逃避下去。 不久后,落笙看着高大、威武的宫门,陷入了无尽的沉思里。 好说歹说、好话说尽,又独自一人站了半天,还是没有一点用处,落笙整个人沮丧极了。 落笙耷拉着小脑袋,心不在焉、失魂落魄的走在宫道上,渐渐发现除了长明宫她居然没有地方可去,越想越是觉得难过。 路过听雨楼的时候,落笙顿了顿步子,快速的离开了。 她们发生了那样的事,她膈应尹悠吟,也膈应她曾经居住过的地方,所以听雨楼她不会去。 其实有时候她也挺可笑的,霍时锦在乎她的时候,她又亲手推开他,霍时锦与尹悠吟做那种事的时候,她又无比的难过。 可她们是夫妻啊,做那种事不是很正常吗? 她为什么要紧抓着不放,她又有什么资格去要求霍时锦,要求他身边只有她? 明明是她一直缠着霍时锦,明明他从未说过要娶她,明明一切都是她的一厢情愿,她为什么总是放不下? 落笙越想越难受,眼泪不自觉的落了下来,整个人恍恍惚惚的往前走着,不知不觉中到了上山的路口。 落笙略一思索,毫不犹豫上了山,不能因为害怕就不去面对。 霍时锦是如此,她也是如此,只有战胜了恐惧与坎坷,才是真真正正的自己,才能放下过去、放下莫须有的爱。 落笙毫无畏惧的向前走去,这一次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会再害怕了。 阳光一瞬间打在她的身上,映衬得她那么耀眼、夺目,或许她永远也不会知道,只有离开霍时锦她才是真正的自己,才是璀璨、耀眼的自己。 再次来到破屋子里,落笙有种恍如隔世、时过境迁的感觉,在门口站了许久都不曾抬手推开过门,神色复杂极了。 明明上次还在身边的人,忽然就走丢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许久之后,落笙缓缓抬起了手,一点点的推开了身侧的屋子前破旧的木门。 这次她很小心、谨慎,因为她知道没有人会保护她了,这次她能靠的只有自己了。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迎面吹来一阵刺骨的寒风,让她忍不住直打哆嗦。 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摆设,落笙的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在有生之年,她真的回到属于自己的家了,真好、真好啊! 落笙抬手擦干眼角的泪,抬脚缓缓的朝着里面走去,曾经她无比的害怕这里,害怕那个伤害过她的人,如今她反而心如止水,一点都不害怕了。 那一刻,落笙才渐渐明白,原来从来不是她怕死。 而是因为有霍时锦在,因为有他所以她害怕,害怕他也死在这里,就如同当年的小傻子一样死在她的面前。 原来这些年来,她已经放下当初的执念了,可究竟从什么时候起,脑海里的影子渐渐被替代的呢? 究竟从什么时候起,那份深藏多年的爱已经转移的呢? 原来在她心里,当年的小傻子已经比不过现在的霍时锦了,原来她已经忘记了小傻子了。 落笙独自一人在挂画前站了许久,抬眸仔细看着挂画里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心中思绪万千、百感交集。 其实她们一点都不相像,只是有些地方神似,尤其是那双忧郁的眼睛和半边的面容,其余的地方落笙长的不像那个女人。 她的生下又抛弃,是落笙心里过不去的坎,所以对于孩子,落笙总是格外的心软、富有同情心,这也是她不顾一切救景安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她看不得孩子受苦。 童年的苦难经历,让她养成了少有的心善,总想着只要救了别人,就等于救了当初的自己。 可即便是她救了别人,年少时的那份缺失,也不可能能弥补了,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这一次落笙没有将手放上去,而是仔细打量起了屋子的陈设来。 她隐约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有人来打扫了这里,并且恢复了原样。 这一点让落笙始终想不明白,如果不是交情好,那就是屋子原本的主人。 略一思索觉得还是屋子的主人可能性大一些,所以这里是一直有人的存在的,并非像外面看到的破旧、荒废了一样。 落笙抬脚在屋子里慢慢的走着,将屋子里的摆设仔细打量了个遍,都是一些普通的生活必需品,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普通住人的地方,却藏着这样大一个暗室,其中的弯弯绕绕、曲折离奇,怕是没有表面上想象的那么简单。 落笙仔细的摸索着屋子里的东西,脑海里始终想不起曾经的过往,这一点让她不禁怀疑起了一点眉目。 或许她从来都不是因为年龄小而没有记忆,也不是普普通通的失忆,而是有人亲手抹去了她过往的记忆。 因为那份记忆里带着那个人的罪行,又或是非常害怕的东西,可既然抹去了、又为什么要留她在这个世上呢? 她始终记得有一句话,是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严的,也只有死人才开不了口。 如果是她,她一定会这么做的,以绝后患、斩草除根,永远都不会错。 第118章 关系匪浅 除非那个人认识她,并且跟她的母亲关系不一般,也一定与当年的皇室有关联,或许曾经还与她生活过。 所以对她动了恻隐之心,又或者曾经受过母亲与皇室的恩惠,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用了一种比较极端的方法,掩盖了当年的真相。 可为什么一切都与沈家脱不了关系呢?沈家在其中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存在呢? 尹悠吟出自沈家、霍时锦也出于沈家,一切真的有这么巧吗? 一提到沈家,落笙就忍不住的头疼,感觉自己好像进了一个无形的圈套里,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落笙脑海里的思绪,一团乱不说、还莫名打上了结,似是梳理不开一般。 落笙越是往回想,就越是觉得这只无形的手可怕,它仿佛已然慢慢的渗透进了她的生活里,一点点的影响着她。 落笙缓缓收起了思绪,仔细敲了敲四面的墙,想找找还有没有暗门什么的。 她总感觉下面那个暗室里的东西不全面,甚至有点故意去引导她、让她迷失,这屋子里肯定不止那一个偌大的暗室。 楼下的暗室里明明有那么大的空间,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一望无际,可上面的屋子里能住人的地方却很小,所以一定还有一间放重要东西的暗室,只是在哪就很难找了。 落笙缓缓抬手一寸寸的敲击着墙壁,许久之后得出一个可怕的结论来,四周几乎都是空的、敲击墙壁会有回响传来。 所以要不就是楼上这个暗室很大、要不就是这楼上有很多个暗室,落笙不禁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许久都回不过神来。 这里面真的没有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明明四处都是暗室、却只藏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她们真的罪大恶极、不可饶恕吗? 落笙缓缓收起清明的眸子,一点点的摸索着厚厚的墙壁,既然不知道机关在哪,就只能靠摸索了,屋子里的光太暗了,很多东西都看不清,只能用手凭感觉判断是什么东西了。 摸索了许久都没有什么反应,落笙也没有丝毫的放弃,一边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动静,一边仔细贴耳倾听墙上的动静,摸索一直持续了很久,天也渐渐的黑了下来。 山上的天气很冷,不时冻得落笙直哆嗦,只是停了一小会儿,落笙又继续了摸索,对周围的动静听的无比的仔细,只要一不对劲她就会立即离开。 当下她不会让自己身处险境,即便是死、也不该死在这里。 高的墙沿摸索完了,就蹲下身子摸索矮的墙壁,半天下来,已经摸索了一整面墙了,加快速度三四天应该是可以摸索完的,一旦摸索完就能立即知道机关在哪了,也能顺利的进入到那些暗室里一探究竟。 傍晚休息了一小会儿,落笙左右闲来无事,又对着墙壁摸索了起来,半响过去了,还是没有一丁点的进展。 直到窗外的天微微的亮起,落笙才累的睡了下来,太累身体也会吃不消的,无论如何她都要保证好自己。 可能是在陌生的环境里吧,所以这一觉落笙睡的极不安稳,总是时不时的会半梦半醒,看一眼四周又缓缓的睡下。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在等人,等一个不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其实有些时候,她还是挺想霍时锦的,只是嘴硬心软而已。好像习惯了身边有霍时锦的气息,忽然离开他,有些不习惯、睡不着了。 可总会有一天,她是会离开他、离开皇宫的,不是吗? 如果这样都离不开他,那以后呢?以后她该怎么办? 落笙思绪万千,却是怎么也睡不着,心里莫名的悸动。 那种牵肠挂肚的感觉,明明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却还是那么的清晰。 落笙仔细的想过了,若是还是找不到机关,她就用随身携带的匕首,独自一人,徒手一点点的撬开这些墙,都到这里了,总归是要进去看看的,不能次次都空手而归。 想到这里,落笙紧了紧腰间的匕首,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实在没什么心思睡觉,睡也睡不着,她索性就坐了起来,静静的看着夜空中的繁星,思念着她的孩子们。 其实有些时候,能坐下来看看星星,心里真的能平静许多。 在没人的时候,就与星为伴、与风为伴,无论人在什么时候都不会孤独。 忽然间想起了这句话,落笙不自觉的笑了笑,眼中柔情似水。 在这种时候,还能有星星陪着她,她已经很满足了。 即便是只有风,她也会很开心,因为这一刻只有它们属于她。 每一颗星星都很亮,或许是因为它们充满了希望吧! 落笙久久移不开眸光,她会因为明亮的繁星而心动,也会为了绚丽的烟火而心动,她喜欢的并不是因为它们很明亮,而是因为它们本身在发光。 同理,她会因为陪伴与救赎喜欢干净、纯粹的小傻子,也会因为情窦初开与难以割舍而喜欢愿意与她同生共死的霍时锦,她的心告诉她她忘不掉他。 不是因为他像小傻子,也不是因为他是小傻子,而是因为他是霍时锦。 年少时的心动,最是让人难以忘怀,也最是割舍不断。 不知不觉中,喜欢霍时锦这件事,她已经坚持了十年了。 如若她的人生里只有两个十年,而霍时锦便是切实的占了一半,完完全全占了她一整个后半段。 其实没有人知道,落笙随身携带匕首,不是用来防身、杀人的,只是为了让自己时刻保持清醒。 其实很多时候,她都有自己的意识,她不愿意伤害无辜的人。 她这一生啊,都是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被迫藏在这破烂的屋子里,是她的前半生,颠沛流离、漂泊无依,是她的后半生。 无论她怎么选择,她的命运始终都在被别人推着走,所以她无法掌控。 如今虽然也身不由己,至少她是真的开心,也是真的过得很好。 除却爱不谈,霍时锦真的是个很好的搭伙过日子的人选,可她一生偏要谈爱,寻求一份属于自己的幸福! 即便是不是霍时锦,即便没有他,她也依然会幸福! 许久之后,落笙感觉到了屋外有人,起身毫不犹豫碰了碰挂画的眼睛,悄悄的躲进了漆黑的暗室里。 在别人的地盘上,总不好露面,既然逃不了就只能躲了。 落笙缓缓的向着暗室的尽头走去,没有一点害怕之色,脚步走的不轻不慢、不疾不徐。 抬眸细细的扫视着四周的环境,眸光不经意间扫过一处时愣了愣,顿时停止了前行的脚步不再往前,眸光变得深沉、漆黑极了。 第119章 种种迹象 (画,不见了!) (还两幅都不见了?) (一定有人在附近,看着她的动向。) 落笙收起了目光,毫不犹豫转身往回走,心里越发的不安极了。 不久后,落笙抬眸发现尽头,多了许多泛着微光的眼睛,她才渐渐感觉到了不对劲。 落笙转身往两边跑去,先是跑向了公主壁画的地方,仔细的在地上找寻着破损严重的平安锁,找了许久才找到。 落笙将平安锁放在了凹槽处,还未等声音响起就朝着相反的方向跑,跑到母亲的壁画前停下,仔细的在地上找寻着白玉手链。 只一会儿便找到了,落笙毫不犹豫镶嵌在凹槽里,向着相反的方向跑,一声巨响两扇暗门缓缓打开。 落笙毫不犹豫选了公主壁画下的暗门,迫不及待的跑了出去,直到确定跑了很远,才稍稍停下了脚步来。 轻轻喘了口气,落笙缓缓的向前走去,在上山岔路口的位置,碰到了正阳宫门口的那两个侍卫。 只一眼落笙便头也不回的跑了,他们肯定是来抓她的,不跑抓回去又要被关起来,她才不会那么傻呢,上赶着往枪口上撞! (她不是就去了一趟正阳宫吗?) (用得着追她这么远吗?) (她都上山了,还是被找到了?) (不会有人跟踪她吧!) 只是没跑几步,就被那些人发现了,那侍卫不由分说的将她扣押了起来,说什么也不让她走。 “怎么?本宫你们也敢抓?都不要命了吗?” 落笙觉得莫名,好心好意去正阳宫看霍时锦,反过来惹了自己一身骚,这叫什么话? “娘娘恕罪,是陛下吩咐我等,不惜一切办法拦住您的,还请娘娘莫怪。” 侍卫认真的解释道,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那这是要去哪?” 落笙看着荒无人烟的山,不自觉道。 “回娘娘,等陛下过来。” 侍卫坦言道,跑了满头大汗。 “等?陛下人呢?” 落笙看了看四周,淡淡道。 “上山了。” 侍卫如实告知,眼中一片真诚。 “山?陛下上山做什么?” 落笙抬手挡住阳光,看着漫山遍野不解道。 “寻娘娘。” 侍卫是个直性子,也不隐瞒。 “寻本宫?” 落笙愣了楞神,一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模样,觉得不可思议极了。 “是” 侍卫如实道,也觉得奇怪。 “本宫不是在这吗?那他……” 落笙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缓缓挣脱开侍卫们的束缚,毫不犹豫向着山上跑去。 (难怪不久前,她在屋外听到了动静!) (她还以为是屋主人回来了,所以躲进了暗室里。) (暗室……) 想起暗室里无数的眼睛,落笙心里不自觉咯噔了一下,他…… 落笙想都不敢想,只能一个劲的往山上跑去,霍时锦知道进暗室的方法,所以他一定会进去的,到时候…… 落笙不自觉加快了脚步,狠狠的甩开了身后紧追不舍的侍卫,独自一人去了破屋子里。 不久后,看着空荡荡的屋子,落笙顿感不妙。 缓缓走近挂画,抬手按上了挂画上忧郁的眼睛,不一会儿暗室的门就打开了。 落笙摸索着走进去,却又不敢开口喊,怕把那些怪东西引过来,让她们惨遭毒手、立即毙命。 只能一边走,一边凭借昏暗的光,扫视着四周,周围许久都没有动静,让落笙的心沉入谷底。 他是不是已经……,落笙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害怕,脚步却从未停下过。 落笙一步步的向着那些眼睛靠近,没有丝毫的害怕和恐惧,她知道他还在等着她,所以她一点都不害怕。 直至走近了那些亮晶晶的东西,落笙也没看清楚那是什么,只感觉周遭好多的气息,到处都是呼吸声和热气,落笙顿感不妙,忙不迭的转身往回走去。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有什么东西悄声缠上了她的手,一把将她大力的拽了过去,只一瞬间便撞进了一个温热的东西里,有些许的起伏。 落笙极快速的反应过来,毫不犹豫掏出了腰间的匕首,狠狠的向着温热带刺去,却被对方眼疾手快的挡住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情意绵绵的吻。 一个带着熟悉气息的吻,缓缓向着落笙的粉唇靠近,一点点的将她的理智吞噬,身体也渐渐有了反应、情欲渐上眼眸,渐渐将两人拉入情情爱爱的漩涡里,沉溺的不可自拔。 吻越吻越烈,身体也渐渐超出了控制,霍时锦不自觉栖身而上,眼看着要下一步的时候,落笙却渐渐清醒了过来。 她心里始终忘不了,他与尹悠吟同床共枕、赤身裸体的那一幕,所以她醒了。 那件事,始终是她心里的隔阂,让她不自觉的想逃避。 无论怎么样,无论他有什么苦衷,可那一幕确确实实的发生了,她终究是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一关。 “霍时锦,我不愿意了。” 落笙平静道,眼中是慢慢褪去的欲念,和无数的委屈。 半响后,两人都没有开口,空气安静的可怕。 霍时锦径自翻身离去,没有再继续下去,只是悄声夺过了她手里的匕首。 许久之后,她触碰到了一片冰冷的血迹,许久许久都回不过神来。 直到霍时锦刺入第二刀的时候,落笙紧紧的握住了还未来得及刺下的匕首,一瞬间两个人的血交汇在了一起,落笙用力的抽走了霍时锦手里的匕首,即便鲜血直流也不觉得痛。 不一会儿,落笙主动顷身而去,轻浅吻上了霍时锦的薄唇,吻的很深很深,意乱情迷、如痴如醉中,落笙将自己主动给了他,两人放纵了一夜…… 清晨,艳阳初升,两人还依偎在睡梦中。 许久之后,落笙微微转醒,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看着熟悉的暗室,多少有些处变不惊了。 落笙无力的撑坐起来,捡起了地上的衣裙穿好,起身向着那些亮晶晶的东西走去。 直到走近了一看,才深觉头皮发麻,那些亮晶晶的东西是……,居然是蛇! 落笙看了看满地的蛇,不自觉的后退了几步,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出去再说,这密密麻麻的蛇、脚都下不去,太吓人、恐怖了。 落笙转身离开了蛇窝,向着两边的壁画走去,找到了白玉手链和平安锁,转身向着霍时锦所在的方向走去。 看霍时锦还没有醒过来,就伸手轻轻的推了推他的臂肘,两人肌肤相触的一瞬间,热烫的手臂灼伤了她的指尖。 落笙渐渐觉察到霍时锦的不对劲,抬手轻轻的抚了抚他光洁如初的额头,愈发滚烫极了,落笙也顾不得其他、捡起地上散落的衣服缓缓给霍时锦穿上。 眸光不自觉的瞥见了他腰上浅淡的印记,一瞬间她愣了愣,半响才回过神来,抬手不自觉抚上了那极小的印记,一瞬间热泪盈眶、泣不成声。 (他,真的是小傻子!) (原来这些年来,他一直都在她身边。) 落笙擦干眼泪,将霍时锦缓缓的放平,起身向着两幅壁画走去,不一会儿,空荡荡的暗室里响起了一阵巨大的声响,暗室的门也渐渐随之打开。 落笙小跑到霍时锦身边,扶着霍时锦缓缓的站了起来,两人步履蹒跚的离开了暗室。 第120章 开诚布公 上山的泥泞岔路口,落笙将霍时锦交给了侍卫,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这一晚的折腾,让她累极了,除了回去补觉,她什么也不想做。 “将陛下送去正阳宫吧,免得皇后娘娘担心。” 落笙淡淡吩咐道,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是” 侍卫应道,带着霍时锦离开了岔路口。 一路上,落笙有气无力的,回了长明宫里倒头就睡。 睡了个天昏地暗,再醒来天已经黑了,落笙没什么饥腹感,便没有用晚膳,独自清缕着思路,从头到尾、从始至终都仔细想了一遍。 落笙还是想坚持自己的想法,暗室里除了她们肯定有第三个人,至于是在里面、还在在外面,这一点就不是很清楚了。 经常去打扫可以理解,是在世的亲人或好友,也有可能是府里的下人。 但将两幅壁画都抱走,按正常人的思维来看,真的就挺莫名其妙的。 这一点让落笙觉得奇怪,但既然那个人那样做了,肯定有它这样做的理由,所以可以肯定当时暗室里有人。 不知道那个人这样做的动机,也不知道那个人的身份和与她、与母亲的关系,落笙即使有心也无从查起。 只能寻个合适的时机,想办法去藏书阁里看看,查查她和母亲的玉笺,才能看看究竟能查到些什么,才能做下一步打算。 落笙仔细想了想,觉得应该也查不到什么了,那个人能不动声色的盯着她的动向,能轻易的就知道她什么时候去暗室里,也能轻易猜出来她想要做什么,只怕是当年就将所有的真相毁掉了吧! 可即便是这样的结果,她也依旧想去看看,万一有遗漏、有蛛丝马迹,对这件事也是大有帮助、百利无一害的。 无论如何,她都想要再试一试,因为等着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既然已经决定要做这件事,就一定要做完,不能半途而废。 落笙收起了走神的眸子,无力的偏了偏脑袋,转而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睛,似是要将她吸进去似的。 四目相对间,那是她们第一次,直视彼此的眼睛那么久。 那种劫后余生后,还能再见到彼此的身影,还能活生生的出现在彼此的身边,那种心情只有她们自己能懂吧! 许久之后,落笙悄声侧过了头去,一切都和做梦一样。 直到霍时锦俯身下来,将她一点点的抱紧,她才感觉到了许久未感受过的真实。 “在想什么?” 霍时锦柔声道,将头自然抵在落笙的肩头,很轻很轻。 “在想,谁会在屋子里养蛇,还养那么多!” 想到今日看到的场面,落笙后怕道。 “嗯” 霍时锦应道,疲惫的闭了闭眼睛,一脸的倦容。 “你嗯什么?” 落笙不解道,却也没有当即推开霍时锦,她太贪恋与霍时锦在一起的时光了。 “啊落,放下那些事好不好?” 霍时锦认真道,他也猜到了事情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至少那些蛇都不是普通的蛇,他不想落笙以身犯险。 “它们是我很多年的执念,不是你一句放下,就能够放下的。” 落笙冷淡反驳道,从来都不是她不愿意放下,而是那些事情一直在影响着她。 “啊落,那些事情太危险了,你若不能全身而退,会死的。” 仿佛从未有过的认真,他都不敢想如果那些蛇咬在落笙身上,会是怎么样的后果! “霍时锦,喜欢你,是我做过最危险的事!” 落笙淡声开口道,眼中晦涩不明。 “况且,从决定做这件事开始,我就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了,我从来都不怕死,你知道的!” 落笙淡然道,倘若他真的心里还有她,就应该义无反顾的支持她。 “可是,啊落?我怕,我怕你死!” 霍时锦认真道,他可以救落笙一万次,却挡不过她一次次寻死。 “霍时锦,喜欢一个人是放手,而不是将她囚在你身边。” 落笙淡漠开口,语气冷的可怕。 为了尹悠吟,也为了她自己。 “我宁愿不喜欢她!” 霍时锦认真道,落笙冰冷的话,似裹挟着刀子,又何尝不是扎进了他的心里呢? “霍时锦,你这么执着究竟是为了什么?是因为她给不了你的,所以你要到我这里来找替补吗?” 落笙平静道,却是怎么也压不住心里的惊涛骇浪。 “霍时锦,这么多年来,你究竟将我当成了什么?” 一句句轻浅的质问下,揭露了落笙的心里的极不平衡。 “霍时锦,这么多年来你扪心自问,我没有一点对不起你,你为什么就不愿意放我一条生路呢?” 落笙平静道,心里难受极了。 “霍时锦,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会放过我?” 落笙无力道,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霍时锦,你究竟想做什么啊!” 既然话已经挑明了,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 “霍时锦,我喜欢你的时候,你满心满眼都是她,如今我不喜欢你了,你又要缠着我不放,你究竟要我怎么样?” 每一句质问,都是落笙发自内心说的。 “霍时锦,你喜欢的从来都不是我们,你喜欢的是得不到的感觉,是爱而不得,你清醒清醒吧!” 落笙嘶吼道,渐渐有些声嘶力竭。 “霍时锦,我不是没给过你机会的,是你一直没有珍惜。” 落笙淡淡道,眼中闪过一丝悔恨。 “霍时锦,十年啊,不是十天,是整整十年啊!” 落笙喃喃自语道,眼中满是悲戚。 “霍时锦,如果我只能活到二十三岁,那你便是占满了我的后半生,一整个后半生啊!” 落笙小声道,眼中满是泪光。 “你知不知道,你带给我的只有伤痛,只有无尽的折磨!” 原以为爱是美好的,却不想将人伤的遍体鳞伤。 “霍时锦,十年啊,我还有多少个十年等着你呢?” 落笙轻声道,眼中满是伤痛的痕迹。 “霍时锦,我从未对不起你过,你又凭什么让我在痛苦里苦苦挣扎?” 落笙质问道,逐渐声嘶力竭。 “霍时锦,为什么你一回头,我就一定要在呢?” 少年长久的沉默,是压垮落笙的最后一根稻草。 “霍时锦,喜欢你是我错了,我跟你道歉,你放过我好不好?” 落笙恳求道,只差没给霍时锦跪下了。 “霍时锦你很优秀,这大千世界里,会有很多人喜欢你,为什么偏偏是我呢?” 落笙认真道,眸子里满是无力感。 第121章 喜欢是会变的 “霍时锦,十年了,喜欢是会变的。” 落笙轻声道,悄声闭了闭眼睛。 “霍时锦,后来我发现,没有你我也可以很幸福。” 喃喃自语声,不绝于耳、此起彼伏。 “霍时锦,你不想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会缠上你吗?” 落笙忽然道,眼中满是缱倦之色。 “因为你跟我爱的人,真的长得很像。” 天色渐暗,轻易便能掩住一个人的喜欢。 “十四年前,我们相遇在一个狭小的县城,我是府里的大小姐,而他只是一个家丁、奴仆,可即便是这样,我们的关系依旧很好。” 落笙喃喃自语般,这是她第一次提及这段难言的过往,也会是最后一次。 “他会默默的保护我,那是我第一次爱上一个人,我亦会拼尽性命保护他。” 落笙的脸上不自觉的,带着淡淡的笑。 “那一年,家里突逢变故,一夜之间我从大小姐变成了落魄女,他也在那场变故中生死不明、没了踪影。” 落笙以为用一场变故,就能掩盖那些折磨与伤痛,可她的小傻子确确实实,在那场变故中无影无踪,再也没有出现过。 “十一年以前,我们自宫道上重逢,只一眼我们便认出了彼此,他身边依旧没有佳人,他说他在等我,可那时的我已经是一个母亲了,所以我自卑啊,当即就拒绝了他。” 落笙给自己编织了一个美好的梦,一个能彻底压垮她们这段情的黄粱美梦。 “就在不久前,他又一次找到了我,他说要带我远走高飞,只一瞬间我便答应了,我不想再留有遗憾了。” 落笙心里很没底,也不知道这个假故事,霍时锦能听进去多少。 “上天又给了我一次重来的机会,这次我不想再错过了。” 落笙淡淡道,眼中满是柔光。 “他失踪的那些日子,我很难过,走不出来。” 落笙装模作样的掉了几滴眼泪,至少也要将戏演完吧! “直到遇到与他相似的你,我将这份深藏心底的爱,转移到了你的身上。” 落笙平静道,一点点刺激着霍时锦的心。 “霍时锦,偷来的爱,该物归原主了。” 落笙面上说的很平静,却再未看过霍时锦一眼。 “你,明白了吗?” 落笙试探性的问道,心里越发的没底气。 “所以,你不要我了,也不要孩子了是吗?” 霍时锦沉声道,黝黑的眼中,藏着不易觉察的伤痛。 “是,我要不起你们了。” 落笙平缓道,眼中毫无波澜。 两人沉默了许久,霍时锦抬脚离开了长明宫里,许久都没有来过了。 “这样一闹,又要安静好些年了。” 看着霍时锦离开的背影,落笙不由得感叹道。 以她对霍时锦的了解,这次至少也要三五年的时间,有可能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踏入她这长明宫了。 其实她并非心血来潮,而是蓄谋已久。 她想过用这件事来牵制霍时锦,又怕他爱的没有那么深,从而对他起不到作用。 最开始的控诉,就是为了让霍时锦愧疚,让他意志薄弱、消沉。 也是为了后面的故事做铺垫,她没有多长时间了,也耗不起霍时锦了,她想要一份长久的平静,所以才会出此下策。 霍时锦红了眼眶的那一刻,落笙就已经心软了,可她不愿意再重蹈覆辙,也不愿意再与霍时锦纠缠不清。 所以即便是再心疼,她也没有松口,或许是有所顾及,亦是长痛不如短痛! 她也料到了霍时锦不会放她走,所以她没有想过离开,她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是平静、安稳。 这样平静的日子没什么不好的,每天该干嘛干嘛,还能时常看到孩子们,何乐而不为呢? 对于霍时锦,落笙确实很愧疚,也很担心。 看霍时锦的模样,大概率是真的动心了,如今她尚且能陪陪他,往后呢? 往后没有她,他又该如何去度过漫长的余生? 越是想越是头疼,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往后的日子里,霍时锦真的再也没有来过长明宫了,一开始落笙还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越发的睡不着了。 即便是心里再想,落笙也不会去把人哄回来,她们不能再回到从前那样的日子了。 她也想在最后的日子里安静些,多陪陪孩子们,她不想再吵吵闹闹了。 从前是她一个人心力交瘁,如今是她们两个人黯然神伤,倒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落笙的日子惬意又平淡,每天除了吃吃喝喝、就是玩玩乐乐,有尹悠吟在也没有什么大事需要她去操心。 那些日子真的让她乐在其中、流连忘返了,也让她渐渐喜欢上了嫣国深宫里的冷清与落寞,让她明白了世上并非只有情情爱爱,有的时候放下一些东西,才能过得更好。 情爱之外的东西,皆是自己想要的,她渐渐放下了霍时锦,也放下了曾经的过往。 将自己抽身事外,去看待一切,原来深宫里,也有自由。 只要是自己想要的,用点心总会得到,话适用于任何,可除了爱不能,其他的好像都可以。 只可惜她明白的太晚了,她的心已经丢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落笙眸光不自觉黯了黯,舒舒服服的晒起了微暖的日头,最近越来越累了,总是忍不住的嗜睡,她自己也感觉到了,所以从不克制自己,想吃就吃、想睡就睡。 越是时间将至,她心里就越是平静,也越是放心不下霍时锦。 即便她不喜欢他了,她也依旧希望他好,这一点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变。 他越是不来长明宫,就越证明霍时锦面对不了她,那日的咄咄逼人,终归是让他害怕了,故而他将自己藏了起来,不愿意见她。 “这样的逃避,又能逃避多久呢?” 落笙呢喃道,觉得火还是不够大,想要彻底斩断情丝,就必须要狠下心来,不能够给他希望、亦不能心软。 落笙仔细想了想,他虽然关了她幽禁,却没让人在长明宫里看着她,是怕她在繁星殿那样吧! 霍时锦笃定她跑不了,皇宫里她能去的也不过那么些地方,无论她藏在哪里 ,他总能找到她,所以他一点都不担心。 既然他始终躲避,那她便主动去他眼前晃,想方设法刺激刺激,看霍时锦是不是真的装聋作哑。 既然他不愿意来,那她就主动过去,即便是什么都不做,也能让他讨厌她,彻底厌弃她的存在。 还未等落笙有所动作,身体就出了不小的变故,打得她措手不及。 今日一大清早,照常放了血后,落笙的身体就越发的虚弱了,她也没有多想,照常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许久之后,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122章 不省人事 落笙昏睡了许久,期间尹悠吟来看过几次,因着景安不稳的身体状况,只是坐了坐便离开了。 走之前,有心吩咐了宫人,照顾好落笙,就转身离开了长明宫里。 而另一边的霍时锦,得知情况后当即赶了过来,亲自照顾起了昏迷不醒的落笙。 一连几个月都极少处理朝政,将宫里的事大都交给了尹悠吟打理,一些实在处理不了的,有时间霍时锦会亲自细看。 太医诊治过后也看不出什么,推测是与每日送去正阳宫的鲜血有关,长时间的放血导致身体有些吃不消。 为了保护自身故而陷入了短暂的昏迷,待身体里的血逐渐养起来,人也就渐渐清醒过来了。 只是具体要昏睡多久,谁也说不准,只能慢慢的等。 可能会长时间的昏睡,也有可能短时间就能醒,太医也不确定落笙是哪一种,只能如实说道。 只能看出来失血过多,却不确定具体情况,只能用滋补的药慢慢的调养。 每隔一段时日,来长明宫里看看情况,再做汤药用量的调整。 往后的几天里,落笙的气色一天天的好了起来,只是人依旧昏迷不醒。 宫里的人都陆陆续续的来看过,尤其是尹悠吟来得最勤,几乎是一两日来一次。 为了更好的照顾落笙,霍时锦从繁星殿搬来了长明宫,每日一边处理政事,一边照看落笙,大多数时候都是忙忙碌碌的。 睡梦里,落笙觉得好累好累,周围都是无尽的海水,她感觉自己一点点的沉下去,拼命挣扎却没有一点力气。 周围的气氛压抑的可怕,她渐渐的喘不过气来了,身体不自觉的往下掉去,一点点的失去平衡。 渐渐的她不再挣扎,感受着身体的失重感,抬眸看着水里的波光粼粼,清明的眼眸无神极了。 许久以后,她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全都是另一个人的模样,虽然只是模糊的影子,她却觉得很是熟悉。 再睁开眼睛时,眼中一片清明,她不甘心自己的命运,故而不断的在水里扑腾、挣扎。 她想好好的活下去,为了那个人活下去,她大力的挣扎着,依旧没有阻止自己身体的下沉。 身体落到海底的一瞬间,她意识渐渐模糊了起来,有人在她的耳边呼唤她,让她有了些许求生的意识。 她不断的在海底挣扎着,这一次她是真的不想死,这世上还有人在等着她,她不想那样早的死去。 直到失去意识之前,落笙才看清那个人的脸,那是霍时锦啊。 她的执念已经变了,不再是豁出性命也要保护的小傻子了,而是已入肺腑、怎么忘也忘不掉的霍时锦啊! 落笙一眨不眨的看着那张脸,一点点的闭上了眼睛,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是她活下去的希望,永远都不会变。 她不自觉的笑了笑,无尽的大海里,一点一点的失去了自己的意识。 “霍时锦,我喜欢你,也爱你。” 濒临死亡前,这是她最后的声音,无人的角落里,她承认她爱上了他。 脑海里浮现的回忆,都是她少有的美好,一生悲喜皆是他。 平静的海面上,波涛汹涌的海底,海水慢慢将她吞噬,好像已经没人会记得她了。 落笙昏睡了整整四个月,每天她都会做这样一个梦,一个关于死亡和求生的梦。 梦醒时分,她一次又一次沉入海底,被迫迎接着无数次的溺亡。 又渐渐失去意识,她好像永远醒不过来了,她好像已经死了。 落笙不知道这样的梦,是想要告诉她什么,只是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好像有东西刻意将她困在了这里,要拉着她一起去死,要让她平静的接受着自己的死亡,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求死。 落笙觉得莫名,要死就要死呗,为什么要拉着她一起死? 尽数回望,无数次求死都不是她自愿的,每一次临死前她都会失去意识,然后什么也想不起来。 而且她好像对死特别的执着,念头也非常的强烈,总是不顾一切靠近死亡的边缘,却不知道为什么要寻死。 她的人生是很不好,也很糟糕,可她从未想过要寻死。 她都挺过来了,如今的她很好,为什么要寻死觅活呢?她有了孩子,有了想做的事,有了在乎的人,这样不是很好吗? 等条约失效,她就是一个自由的人了,无论是继续留在宫里,还是远走他乡,都是她的选择,不会有人阻拦她啊! 霍时锦不爱她,她依旧可以爱别人,她能爱上他,亦能爱上任何人。 她不想见他,可以避着他,可以让他讨厌她。 她不想再继续了,随时都可以停下,可以逃避。 可以过自己想要的日子,可以爱自己想爱的人,为什么一定要想不开呢? 落笙想不明白,觉得自己好像变了一个人一般,使劲的往牛角尖里钻。 好像跟谁过不去似的,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一个人的爱不爱呢? 这段情是由她开始的,决定权在她手里,她随时都可以喊停,抽身离开、全身而退。 最后一次做这个梦的时候,落笙怒极了,这种感觉就像一个溺亡的人,好不容易爬出水面,又被人死死的按了下去。 被迫反复推入水里苦苦挣扎,上来一次、推一次下去,想让你死、又死死抓住你的手不放。 落笙讨厌这种傻子行为,也从来都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性子,不甘终是胜过了理智。 这一次,落笙没有放弃,不断的在大海里挣扎着,没有一刻放弃过自己。 直到感觉到身体在一点点上浮,才渐渐松了口气,许久之后,身体一点点浮出水面,随着风儿飘荡在无尽的海面上,迎风飘摇。 那一刻她不自觉的笑了笑,仿佛真的冲破了自己的牢笼,为微小的自己拼出了些许的生机。 笑还未来得及收起,整个人就失去了意识,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中。 许久之后,长明宫里,落笙悠悠转醒,缓慢睁开了眼睛,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有一瞬间失了神。 (他是从来没有来过,还是已经离开了?) (无论是哪一种结果,都是他不愿意见她。) 落笙收起失落,不愿意沉浸在霍时锦带给她的失落里。 这一次,她不想在坚持了 ,她也有了自己的生活,一个没有霍时锦的生活。 落笙的身体恢复的很好,半晌后就可以下地了。 抬眸看着屋外金灿灿的阳光,有些恍如隔世、时过境迁、沧海一粟。 她又一次活了下来了,真好,真好啊! 还能看到初生的艳阳、日落的痕迹,那一瞬在她心里真的很美好,也很值得高兴。 长明宫里的日子平静极了,却不由得给了落笙不一样的心境,也让她不自觉收起了自己的锋芒。 许久之后,葙儿给落笙送药进来,看到落笙醒来高兴极了。 “娘娘,该喝药了。” 葙儿轻笑道,用小碗给落笙盛了一碗汤药,黑乎乎的一片。 “好。” 许久尝不出味道,也让落笙不再抗拒喝药了,抬手自然接过葙儿手里的汤药,一饮而尽,复又将碗递给了葙儿,面上始终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直到许久之后,嘴里蔓延开来的苦涩,让落笙顷刻热泪盈眶,不禁愣了愣,许久都回不过神来。 第123章 太后回宫 (恢复了?) (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落笙一脸的不可思议,旋即笑意爬上了小脸,许久都未曾落下过。 味觉的恢复,让落笙充满了希望,人也神采奕奕、容光焕发了些。 每天忙着自己的事,也渐渐忘了霍时锦这个人,长明宫里的日子惬意又充实。 “娘娘,宫里发生大事了!” 葙儿慌慌张张道,整个人紧张极了。 “怎么了!” 落笙不解道,她已经醒了有半年了,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了。 时不时的会出来晒晒太阳,看看宫里的红墙金瓦,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也未曾感觉得到。 “宫里传言纷纷,说不日后太后娘娘就回宫了。” 葙儿小声道,深怕隔墙有耳,恐遭祸端。 “回宫就回宫呗,与我们何干?” 落笙不以为然,她如今被幽禁,又能做什么? 再说,太后是霍时锦的母亲,与她又没有关系,左右也见不了几面。 她乖巧一点,安心待在长明宫里,外面的事与她有什么关系? 即便是太后怪罪下来,可她是被霍时锦给幽禁起来的,太后也说不了什么。 无非就是对她印象不好,可她都决定不喜欢霍时锦了,还在乎她母亲对她印象好不好吗? 照常该做什么做什么,以她如今的身份,与两国之间的议和,左右她们都不会杀了她,她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娘娘,太子殿下如今都没有醒,太后不会怪罪我们吗?” 葙儿不解道,即便太子不是她们伤的,可汤是从长明宫出去的,没有任何证据,她们有口难言。 如今太后回宫了,早晚也会传她们去问话,到时候当真是在劫难逃了。 “本宫说过了,太子的事与本宫无关,没有证据,她们能拿本宫怎么样?” 落笙缓缓道,一点都不担心。 “可陛下还是因为这件事,将娘娘给幽禁起来了,连陛下都不信娘娘,太后娘娘怎么会信我们的一面之词呢?” 葙儿如实道,不免有些担心往后的事了。 (是啊,他不信她,从始至终都没有信过!) (连他都觉得她善妒,为了太子之位不择手段。) 落笙轻嘲道,心里苦涩极了。 她不在乎他幽禁她,却不能不在乎他不信她。 “既不相信,就不相信好了,他们都觉得是本宫做的,那就是本宫做的。 不过是区区宫刑,本宫受得起!” 落笙淡淡道,眸中一片寒凉。 “娘娘也自暴自弃了吗?” 葙儿心疼道,缓缓蹲下了身子。 “葙儿,你不明白。” 落笙喃喃道,一滴清泪顺着眼角落下,她是真后悔啊! “不,娘娘,奴婢明白的,奴婢知道娘娘心里苦。” 葙儿抽泣道,抬手替落笙擦干了眼角的泪。 “无论什么时候,奴婢都会陪在娘娘身边,陪着娘娘一起面对的。” 葙儿轻声道,明亮的眸子里满是泪花。 “谢谢你,葙儿!” 在这深宫里,真心对她的人,少之又少,葙儿算是一个,也是为数不多的存在。 “不,娘娘,娘娘愿意对葙儿好,葙儿也愿意真心对娘娘,没有什么谢不谢的。” 葙儿轻缓开口,抱了抱落笙瘦削的身子。 “好,不谢!” 落笙温柔道,感觉到了一丝温暖,一丝亲人般的温暖。 两人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了彼此,泪眼婆娑的看着彼此,泪再也忍不住了,夺眶而出、泪如雨下。 “对了,太后娘娘什么时候回宫?” 落笙淡淡道,既然太后回来了,总要有所准备不是? “回娘娘,也就是这两天,怎么了?” 葙儿仔细想了想,认真回复道。 “没什么,只是想着,要不要去看一看。” 落笙坦言道,既犹豫又抗拒。 “娘娘,当然要去了,太后娘娘回宫,后宫所有人都是要去宫门口迎接的,娘娘非去不可。” 葙儿认真道,缓缓起身。 “可本宫如今正关着禁闭呢,怎么去?” 落笙不解道,本身也没有多想去。 “娘娘,您这也算关禁闭吗?只是您不愿意出门罢了,要不然还不是想去哪就去哪?” 葙儿看着空荡荡的宫门口道,其实她心里看得清楚,陛下只是表面上关娘娘禁闭,这样大的事总要有一个交代的。 “葙儿说的也是,吩咐人下去准备起来吧!” 落笙淡淡道,即便她不爱霍时锦了,可太后娘娘的身份在哪,她不能不懂规矩。 本来条约就快到日子了,她这边不能再出纰漏了,一定要撑到下一次的谈和,给兄长和大蓿争取一点时间。 “是” 葙儿领命,离开了院子里。 大约两三天之后,宫里张灯结彩、火树银花,就连一直冷清、落寞的长明宫里,也悉数挂上了细绸。 落笙不禁猜测,是太后已经到了京都城了,便吩咐了葙儿进来,给她稍微梳洗装扮了一番,缓缓换上了华服、礼冠。 俨然一副雍容华贵的贵妃打扮,把平常用不上的规矩也悉数拿了出来,就为了不让自己在人前出错。 在葙儿小心的搀扶下,抬脚缓缓走出了屋子,笔挺垮上上了等候多时的轿撵,一众人缓缓向着宫门口移步。 一路上,阳光都打在落笙的身上,耀眼又夺目至极。 微风迎面吹来,吹起了她少许的青丝,露出了她娇小别致、玉黛粉施的容貌,显得她风姿绰约、仪态大方、风韵犹存。 坐在这里的感觉,始终跟在下面的感觉不一样,多了点高贵、典雅、高高在上。 落笙看着远方的尽头,眸中波澜不惊,她的心境好像已经在逐渐转变了,不会再像从前一样紧抓着一件事情不放,也不会再执着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在这偌大的深宫里,她在乎的除了孩子,便只剩下那份平静、惬意了。 她渐渐明白了宫里女人的野心,这里的风景确实与别处的不一样,她很喜欢现在这样的感觉。 她虽然不喜欢争权夺势、争风吃醋,却无比喜欢现在这个位置,别人伤不到她,又嫉妒她所拥有的一切。 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万人敬仰,都是这个身份给她带来的,也是孩子与霍时锦给她带来的,母凭子贵她从前不屑于,如今倒觉得还不错。 落笙到宫门口的时候,已经来了很多人了,乌乌泱泱、人山人海站了一地。 落笙看了看人群中最耀眼的地方,眸光不自觉暗了暗,下了轿撵若无其事的走了过去,离得大老远就停了步子。 不是所有的热闹,她都愿意掺和的,至少霍时锦的热闹她不愿意掺和。 她能来这里接驾,已经是她不计前嫌、仁至义尽了,还想她与他笑脸相迎、握手言和? 许久之后,太后的轿辇缓缓出现在宫门口,恢宏、壮观又隆重,众人呼呼啦啦跪了一地,场面一度安静极了,无人敢大声喧哗、轻声言语。 第124章 小将军 太后下轿撵的一瞬,众人更是连头都不敢抬,尽数将自己的头低了下去。 唯独落笙与众不同,好奇的抬头看了看太后的方向,又不动声色的低了下来。 无意间看到了一个容貌倾城的女子,还有一位长得很好看的小将军,将军给她的感觉好像似曾相识,可她确实没有见过那个人。 那容貌倾城的女子,缓缓下了轿辇,向着太后的方向走去。 许久之后,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太后,缓缓的向着一众人走来,女子的脚步不自觉放轻了许多。 “参见太后娘娘!” 待太后行至中间,众人异口同声道。 “嗯,平身吧!” 太后淡淡道,笑着看向了霍时锦,脸上母亲般的慈爱、和煦,掩都掩不住。 “谢太后娘娘!” 众人缓缓行礼道,不敢有丝毫的松懈,皆是一副毕恭毕敬、规规矩矩的模样。 “参见陛下!” 那女子温婉道,一看便是个气度不凡的贵女。 “平身!” 尹悠吟和霍时锦往那一站,俨然一道靓丽的风景线,不自觉增添了几分威严。 “谢陛下!” 那女子缓缓起身,小心的搀扶着太后往前走去,一颦一笑皆是大家闺秀的风范。 众人也缓缓起身,跟在太后的身后,向着宫里走去。 太后回宫是大事,自然要的举杯欢庆,宴席是必不可少的。 路过落笙身边的时候,太后微微顿了顿脚步,只看了一眼就离开了,眸光阴沉极了。 落笙看着停在面前的妇人,莫名其妙极了,一回来就下马威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 待太后的人群走远后,落笙才缓缓起了身,跟着众人去了安庆宫。 一般宫里的宴席都在那里举办,安庆宫很大能同时容纳很多的人,什么都有、做什么也方便,所以宴会都是在那里办。 安庆宫里热闹非凡、人声鼎沸,正中间轻歌曼舞、歌舞升平。落笙坐在一旁却心不在焉,整个人的神态看上去疲惫又倦怠。 她不知道为什么太后会突然在她身前停下,可她知道太后对她来者不善。 这样的感觉,让她很是不解,素未谋面的人,怎么会对她有敌意呢? 她从未去过宁国,而太后又常居宁国,她们不可能见过的,既然没有见过怎么会用那样的眼神看她呢? 落笙百思不得其解,心不在焉的看着台上的舞女们,舞很好看、可她不走心。 许久之后,舞女们撤了下来,那容貌倾城的女子缓缓走上了高台。 异域的服饰穿在她身上很合身,轻薄的水袖衬得她花容月貌,女子在台上轻歌曼舞、大放光彩,看得台下众人无不为她喝 彩、鼓掌。 落笙却在她的眼中看到了莫名的敌意,直至不经意间看到霍时锦投来的视线,落笙才渐渐明白过来其中的深意。 那女子分明是喜欢霍时锦,将她看成了自己的情敌,故而每每看她的眸中,得充满了敌意。 她不动声色避开了霍时锦炽热的目光,她不想为自己和孩子们惹来麻烦,况且她觉得那女子也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就凭她能得到太后的喜欢,这一点不是普通人能办到的,还有那舞姿勾人得很啊! 衣裙里的春光,时不时的若隐若现、一览无余,连她一个女子都做不到目不斜视,更何况是霍时锦那般,见一个爱一个的人呢? 怕是恨不得将眼睛长人家身上吧! 落笙义愤填膺道,不自觉看向了霍时锦的方向,直到看到他也在看她,眉眼才轻浅舒展了些。 至少证明他心里还是有她的一席之地的,不像在座的其他人那般目光短浅,恨不能将眼睛长人家身上! 落笙心情极好的收回了眸光,专心致志的看起了精彩的歌舞来,先前不好的情绪,只一瞬,便一扫而空了。 那女子的舞技很好,看得人赞不绝口,许久都让人回味无穷。 “好啊,好好好!有赏!” 一舞完毕,太后赞不绝口,给了那女子许多的赏赐。 “谢太后娘娘恩典!” 那女子跪下谢恩,迈步离开了台子。 歌舞还在继续,只是有了那美妙舞姿的衬托,多多少少有些寡淡了。 很多人甚至连看舞的兴致都没有,独自喝起了美酒来,场面纸醉金迷、推杯换盏一片。 “笙皇贵妃,不是会跳舞吗?想必也不会比那舞姬太差,不如跳来看看?” 太后忽然看向落笙,看似无意的问道,眼中藏着一抹戏谑的精光,若隐若现、不动声色。 “回太后娘娘,妾身是会跳舞,只是跳得不好,不敢脏了娘娘的眼。” 落笙出声婉拒道,她知道太后想看她出丑,便不会如了她的愿。 “哦,难不成,还有那舞姬的舞差吗?” 太后不以为意道,脸上不时堆积着讪笑,却在暗中与落笙较着劲,仿佛非要落笙跳不可。 落笙越是不愿意,言语间越是推拒,她便越是喜欢强人所难,她倒要看看那女人有什么本事。 “回太后娘娘,那倒不至于。” 落笙坦言道,既然都这样了,也就等于撕破脸了,也没什么好说的必要了。 “既然如此,那就跳吧!哀家想看,笙皇贵妃也不会不答应的,对吧!” 太后强硬道,反正这舞今日跳也得跳,不跳也得跳。 “这……,既然太后娘娘想看,那妾身只好恭敬不如从命,献丑了。” 落笙轻缓开口道,太后已然当众那般说了,自是有心让她无法推拒。 “只是,怕是没有曲子能和得上妾身的舞了;只是单舞,可能有些枯燥,还请太后娘娘多见谅!” 落笙丑话说前头道,微微顿了顿脚步,径直的看向太后的方向,目光没有丝毫的闪躲。 “臣斗胆一试,请娘娘恕罪!” 说这话的,竟是那个好看的小将军,让落笙不由得一愣。 “好!” 许久之后,落笙淡淡道,两人相携着,缓缓走上了高台。 落笙将水袖穿戴好,却因为不知道跳什么,而一时犯了难。 直到耳边响起悠扬、婉转的琴声,才渐渐回过神来,看向小将军的眸光复杂极了。 (他,竟然能看得出她的心思?) (他在,替她解困?) 落笙悄声收起了目光,这首曲子太过忧伤了,太后未必会喜欢。 她虽然会跳,但这舞很难,她只能尽力了。 半响,落笙跟随着曲子翩翩起舞,像一只振翅高飞的花蝴蝶,慢慢的回归到了自由里似的。 她的舞姿很好、很轻扬,她的自信也给这支舞带去了别样的光彩,她不知道她整个人在舞里都发着光,非常的光彩夺目、流光溢彩。 渐渐的,在舞里,她忘记了自我,将自己慢慢的融入到了舞里。 舞衬托了她的身姿,她的身姿也成就了舞曲,她们相互依托、互相成就,默契的成了彼此最好的搭档。 第125章 无人在等她回宫 落笙真的好喜欢这一刻带给她的感觉啊。 她一点点的沉醉在美妙、绝伦的曲子里,将自己的舞姿发挥到了极致,悄声碾压着那女子的舞技,莫名成了今晚最佳的焦点,当之无愧。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放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她便已经是最好的自己了,一直所找寻的东西皆在自己的身上,体现得彻底,淋漓尽致。 一舞完毕,周遭满是刺耳的掌声,落笙透过人群,看向了角落里的小将军,两人会心一笑,向着彼此的身影走去。 舞台中央,两人对着太后的方向行礼,缓缓下跪、磕头、起腰,像极了新婚夫妇的拜堂礼,莫名登对至极。 “不错,这不是跳得很好吗,怎么这么谦虚?” 太后面上不解道,背地里却是咬牙切齿。 “太后娘娘谬赞了,妾身愧不敢当。” 落笙自谦道,眼中晦涩不明。 “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太后淡淡道,众目睽睽之下,不得不秉着一视同仁的态度对待落笙。 “妾身不敢贪图赏赐,只是想博太后娘娘开心。” 落笙乖巧道,脸上显现出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你,有心了!” 太后淡淡开口,眼中闪着晦暗莫测的光。 “谢太后娘娘抬爱。” 落笙平静道,毫不畏惧的对上那双眸子。 “平身吧!” 太后无奈道,眸子看向了别处。 “是” 两人一同磕头,随后缓缓起身。 起身的一瞬间,落笙没有完全站稳,因为惯性向后倒去,还好小将军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险些要摔倒的她。 四目相对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一种别样的气氛在两人间蔓延,越发的不可控了。 那个温暖的怀抱,让落笙有了一瞬间的失神,熟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让落笙一时忘记了起身,就那样一直倚在小将军的怀抱里。 那样的姿势、那样的氛围,不禁让人有些想入非非、误会了。 那个姿势维持了许久,台下的众人眼睛都亮了,无不众说纷纭、议论纷纷。 “有劳将军了。” 许久之后,落笙才堪堪反应过来,离开了那个温暖的怀抱,开口道谢道,言语间满是客套。 “娘娘不必客气,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小将军轻笑道,怕落笙再摔倒,一直小心的搀扶着她。 两人一同下了高台,缓缓入席。歌舞还在继续,可落笙却没了兴致,总是不自觉的朝小将军看去,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 宴席进行的很顺利,直到下半夜才散席,落笙缓缓走出了安庆宫,独自一人走在宫道上,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许久之后,落笙又碰到了小将军,两人同着走了一段路。 一路上,两人聊了很多,志趣相投、相谈甚欢,氛围也是极好的。 “月黑风高的,臣送娘娘回宫吧!” 小将军轻声道,小心的搀扶着落笙。 “好,有劳将军了。” 落笙淡淡道,夜里真的太孤单了,她也需要一个人的陪伴,哪怕只是说说话、解解乏,消减不自觉升腾起的苦闷情绪,所以就一口答应下来了。 “娘娘,言重了。” 小将军是个温暖的人,两人之间的相处方式,让落笙很舒适,也尤为觉得温暖。 “娘娘,喜欢后宫吗?” 许久之后,小将军轻声的问道,眼中满是星辰大海。 “喜欢吧!” 落笙淡声开口,她也不知道喜不喜欢,只能棱模两可回道。 “娘娘,喜欢陛下吗?” 又过了一会儿,小将军轻轻的开口道。 “喜欢吧!” 又是一个棱模两可的答案,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现在的她还喜不喜欢霍时锦。 “娘娘,想过离开吗?” 小将军温柔道,眼里满是亮光。 “想过,可本宫还能离得开吗?” 这次回得肯定,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格外相信眼前之人,由着的、发自内心。 “会的,想离开,总会离得开的。” 小将军看着远方,坚定的道。 “娘娘,开心吗?” 许久之后,小将军又问道。 “开心吧!” 可她早已经忘了自己曾经开心的模样了,又何谈开心? “依臣看,娘娘不开心。” 小将军淡淡道,一眼就看出了落笙的心思。 “都到这里了,开不开心还重要吗?” 落笙反问道,或许于她而言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重要,只有开心,活着才有意义。” 小将军温柔道,眸子里柔情似水。 “那,将军开心吗?” 落笙看着那双眼睛,反问道。 “不开心!” 小将军坦言道,也只有落笙注意到了他的情绪。 “既不开心,为什么要关心别人开不开心呢?” 落笙不解道,眼中满是温柔。 “因为臣不开心,所以希望娘娘能够开心。” 小将军如实道,是真心也是实意。 “多谢将军好意,可本宫好像开心不起来了。” 落笙自顾自道,是啊,她开心不起来了。 “将不开心的事情忘掉,就能开心了。” 小将军温柔道,眼中藏着不易察觉的悲戚,透着股死寂。 “那将军,忘了吗?” 落笙避而不答,反问道。 “没有,若是轻易就能忘了,当初又怎么会费心记住呢?” 小将军轻笑道,眼中满是心疼。 “既然将军都忘不掉,又何必强人所难呢?” 落笙轻浅笑了笑,反问道。 “是啊,我们都忘不掉,也是因为忘不掉,所以不开心。” 小将军喃喃自语道,不自觉落下一滴泪来。 “嗯,希望小将军有一天,能够真的开心。” 落笙忽然道,她感觉到了小将军的真心,所以她愿意回以同等的真心。 “谢谢你,娘娘。” 小将军回头看了看落笙,真心实意道。 “不客气,这是你应得的。” 落笙笑了笑,温柔道。 “像娘娘这样好的人,会有好报的。” 小将军忽然道,也回应了一个浅淡的微笑。 “或许吧!” 落笙悄声偏过头,看着路的尽头,愈发苦涩道。 “不是或许,是一定!” 小将军坚定道,眸中满是真诚。 许久之后,两人都没有开口,空气安静极了。 月光淡淡洒在两人身上,给她们增添了几分温柔,恰到好处至极。 “将军明日有事吗?” 落笙忽然道,眼睛看向了不远处的高楼。 “大抵是没事,怎么了?” 小将军仔细想了想,轻声回道。 “那便陪本宫坐一坐吧!” 长明宫里终归是太冷清了,她真的怕极了孤单的感觉。 “好” 小将军轻声应道,满脸都是心疼。 落笙牵起小将军的手,步上了远处的高楼。 在那高楼上,她毫不犹豫跳了两次。 小将军也没有反抗,他知道落笙累了,也真的是害怕了。 明明她那么怕孤单,却愿意留在冷清、落寞的宫里,这才是让人心疼的地方。 两人缓缓上了高楼,在矮墙上悬空着腿坐下,即便脚下是万丈深渊,她们也丝毫不害怕。 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落笙心里难受极了,再没有一盏灯是为她而亮的了,也没有人会在长明宫里,默默的等着她了。 第126章 她早已无家可归 她从来都没有家。 大蓿的皇城不是家,嫣国的长明宫不是家,沈府的暗房也不是家,破屋子的暗室更不是家。 从前她总傻傻的以为,只要有孩子,有霍时锦的地方就是家,现在想来其实也不尽然。 他有了自己的家,一个没有她的家,她的孩子们也不再需要她,她早已成了无家可归的人了。 她连一盏属于她的灯,都找不到,又何谈家呢? 长明宫真的好冷好冷,让她感到害怕,她怕住久了,她当真就就成了冷心冷情的人了。 霍时锦当初将她带进宫里,却又将她一个人放在长明宫里,将她独自放了十年,将她放在黑暗与冷清里十年。 (十年啊,整整十年啊,让她怎么释怀得了?) (十年她都没有后悔,她又何尝不是傻呢?) 落笙抬眸细看着四下灯火阑珊处,眼中的光芒渐渐褪尽,只余下了莫大的空洞、死寂、麻木。 她真的好想拥有一盏灯,拥有一个家啊,一盏属于自己的灯和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不是施舍,不是接济,是真心,是实意。 看着远处的光亮,落笙渐渐有些恍惚了,她好像看不清回家的路了。 许久之后,小将军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了一支点燃的蜡烛。 悄声拿到落笙身前,蜡烛在寒风中温暖了落笙的心,眼眶中的泪再也藏不住了,一瞬间夺眶而出、倾泻而下。 那一刻,落笙哭的像个孩子,一个被所有人抛弃的孩子。 她总能一次又一次,被一点点小小、细微的好,感动的一塌糊涂。 “谢谢你!” 落笙哽咽道,声音里不自觉带有细微的轻颤,小心翼翼的接过了蜡烛,将它放在了万家灯火的方向。 她也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能轻易看穿她的心事,愿意为她点起一盏属于自己的烛火。 那一刻,她的生活又充满了希望,还带着一丝微弱的坚强。 蜡烛又短又小,却值得她记住一辈子,她想她永远都不会忘了。 一个素未相识的人,在这样一个寒风凛冽的夜里,愿意给她一丝微弱的温暖,那一刻,落笙的心里复杂极了。 “既然爱人很累,就爱自己吧!” 小将军忽然道,心疼坏了。 落笙泪眼朦胧、满脸泪水,声音忽大忽小,哭的泣不成声、撕心裂肺。 是啊,爱人真的很累,可一旦爱上了人,就真的忘不了了。 落笙就那样坐了一宿,既不想睡、也睡不着,整个人看上去疲惫又倦怠。 小将军也一晚没睡,就在一旁静静的陪着落笙,小心翼翼的替她擦干眼角的泪。 落笙发了一整宿的呆,直到太阳升起的时候,才渐渐的从思绪里回过神来。 看了看身后的小将军,落笙心里暖暖的,至少这世上还有人愿意陪着她,至少此刻她不是孤身一人。 蜡烛燃了一夜,早就灭了,可落笙依旧舍不得放下那一点点的蜡。 与初升的阳光相比,这蜡烛微弱的光真的不算什么,可在落笙的心里却是异常的重,莫名带有举足轻重的份量。 两人收拾了一番,一同下了高楼,小将军说要送落笙回去,落笙欣然答应了。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开口,即便是沉默,也是无声胜有声。 昨日的一晚没睡,落笙累极了,整个人无精打采的。 夜里更深露重,又是极寒天,恐落笙着凉,昨夜小将军褪下外衣披在了落笙身上,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取下,莫名的有些显眼,路过的人皆是议论纷纷、窃窃私语。 落笙也没有太在意,安静的往前走着,一双明眸没有一点光亮。 小将军走在离落笙不远的地方,怕给落笙惹来闲言碎语,刻意保持了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也不开口说话,只是默默的陪着落笙,从昨晚到今晨,他出现在了落笙最需要人的时候。 两人自长明宫门口分别,直到看到落笙进了宫,小将军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没过多久,落笙小跑着出来,毫不犹豫的抱了抱小将军,许久之后才松开了手。 “谢谢你!” 落笙轻笑道,眼中亮晶晶的。 “不客气,好好休息,臣先告退了。” 小将军缓缓道,作势伏了伏身,转身离开了长明宫的宫门。 “好” 落笙温柔道,一直目送着小将军离开。 直到再也看不到小将军的身影,落笙才转身缓缓往宫门口走去,一路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因为频频走神,不小心撞到了人,落笙也没什么反应,自顾自的往前走着,抬脚进了冷清的长明宫里,许久都没有再出来过了。 落笙径自穿过院子里,抬脚走进了屋子,缓缓在床榻上躺下。 不久后,有人轻手轻脚进了屋子,在床榻边上坐下,眼眸复杂极了。 落笙一觉睡了很久,直至天黑才醒来,刚坐起身来,便迎面覆来了一个吻,意乱情迷、如痴如醉、难舍难分,可自始至终,落笙都没有一点反应。 眼中也没有丝毫光亮,面上平静极了,整个人既不沉迷,也没有一点反应。 “再继续下去,我们之间,就真的回不到从前了。” 霍时锦忽的栖身而上,落笙始终都是面无表情、毫无波澜的模样。 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 即便是情到深处,即便是欲念上头,即便是身体已经起了反应,霍时锦还是停下了动作。 看着落笙毫无光亮的眼眸,终是什么都没说,缓缓在落笙身边躺下,一点一点的抱紧了落笙,沉沉的睡了过去。 许久之后,落笙轻轻的挣扎着,可霍时锦抱的很紧。 落笙无奈极了,抬手温柔的抚了抚他的脸,一瞬间霍时锦便松开了她。 落笙缓缓起身,出了屋子里,用了晚膳后,就躺在院子的躺椅上,静静的看着漫天的星星。 落笙的心里思绪万千,也压了很多很多的事,有不敢说的、也有开不了口的。 对于霍时锦,她真的很累,如今继不继续已经由不得她了,除了顺其自然、随遇而安,就是听天由命、听之任之。 今晚的星星很亮,却没有昨晚的蜡烛亮,或许是身边的人不一样了吧! 天上的星星永远都不属于她,可那一小截蜡烛永远只属于她,或许这就是霍时锦与小将军不一样的地方吧! 落笙静静的看着星星,不禁有些出神,直到暖和的锦裘轻浅覆在她身上,她才渐渐的回过神来。 即便是不看,她也知道是谁,因为她真的太了解他了。 这件锦裘一共覆在了她身上三次。 一次是初识在听雨楼的屋门口,一次是逃避敌军在听雨楼里、那件掉了无数次的被称做外衣的锦裘,最后一次就是现在、在长明宫的漫天星空下。 落笙依旧抬眸看着天上的星星,从始至终没有看过霍时锦一眼,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却能操纵得了自己。 面上平静极了,眼中也毫无波澜,那一刻她身上透着与夜色一样的寒意,悄无声息、若隐若现。 “昨晚,去哪了?” 许久之后,霍时锦主动开口道,蹲下身子替落笙暖起了手。 “高楼!” 落笙坦言道,脸上看不出神色。 “怎么忽的想起来去那了?” 温柔的声线下,藏着无数的害怕,害怕因为自己的无知,而造就成无法挽回的失去。 第127章 刺痛 “因为那风景好啊,我们就着景儿做了一夜呢!” 落笙忽然轻笑道,脸上洋溢着幸福与满足。 空气一瞬间安静了下来,谁也没有再主动开过口,将所有的痛都藏于无尽的夜色里。 许久之后,霍时锦抱起落笙回了屋子,一路上落笙都没有挣扎,因为她知道霍时锦要做什么。 屋子里,霍时锦将落笙轻轻放在床榻之上,颤抖着手扒开了她衣裙的一角,露出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吻痕,那一瞬里空气安静的可怕。 许久之后,霍时锦缓缓合上了衣裙,只神色复杂的看了落笙一眼,便一言不发、跌跌撞撞的离开了屋子里。 “为何总学不会死心呢?” 看着霍时锦离开的背影,落笙喃喃自语道。 她笃定霍时锦不会知道真相,就凭霍时锦的性子,他也不好意思主动去问。 她苦心谋划这一切,不惜忍着痛,也要做这一切,就是为了让霍时锦死心。 其实霍时锦睡着以后,决定去用晚膳之前,落笙去了一趟内殿。 叫了葙儿进来,两人掐了半天,才有了这些痕迹,才有了现在这个局面。 之所以坐在院子里,是因为吹着风能让她时刻保持着清醒,能让她清醒着面对他、不会心软,也能适当的减少些身上的疼。 她一直在等霍时锦主动开口,以她对他这么多年的了解,他一定会问那些话,所以落笙推测过了,也一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看着窗外的夜色,落笙拉过了一旁的被子,将被子缓缓的盖在了头上,躲在被子里偷偷落泪。 许久之后,才缓缓的进入梦乡,安安稳稳的睡了过去。 清晨,落笙微微转醒,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着空荡荡的屋子,一时有些失神,许久之后才唤了葙儿进来。 梳洗打扮了一番,用过了早膳,落笙就在葙儿的搀扶下出门了。 两人离开了屋子里,慢慢的穿过了院子,缓缓向着宫门口走去,踏过宫门口的一瞬间。 落笙无意间的一瞥,看到了昏迷不醒的霍时锦,那一刻她心疼坏了。 缓缓蹲下身子抚了抚霍时锦的脸,这样冷的天气、在屋外坐了一夜。 落笙甚至想都不敢想,这一晚他又是怎么过的呢? “葙儿,送陛下去正阳宫,告知皇后娘娘一声。” 许久之后,落笙缓缓吩咐道,看着霍时锦的脸,心口撕心裂肺的痛。 “是” 葙儿领命,小心的搀扶着霍时锦离开了长明宫,向着正阳宫的方向走去。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落笙在原地愣了许久,才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太后住的安宁宫里,落笙缓缓跪下、磕头,抬手端起一旁的茶举过头顶,递给高位上闭目养神的太后。 “妾身给太后娘娘请安,请太后娘娘喝茶。” 落笙缓缓道,忧心忡忡、心不在焉的模样。 端了许久的茶,也不见人来接,落笙缓缓的抬眸看过去,只见太后气定神闲、闭目养神的模样。 即便是手被烫得通红,也置若罔闻、置之不理,那一刻,落笙恨不能将茶摔太后脸上。 “请太后娘娘喝茶!” 看着霍时锦的面子上,落笙又一次低头道。 “嗯” 这一次太后接过了茶,只是小小的抿了一口,就轻轻的放下了。 落笙毫不犹豫收回了手,不动声色的揉了揉,等着太后开口。 许久之后,太后都没有再开口,又是一副闭目养神、气定神闲的样子。 太后一直不松口,落笙便只能跪下去,即便是不情不愿也要跪下去。 许久之后,小将军看不下去了,替落笙主动开了口。 “太后娘娘,差不多够了,陛下知道了,该生您气了,不值得。” 小将军看了看落笙,缓缓道。 “怎么,这嫣国如今轮得到你做主了?你什么身份你不知道吗?用得着你来对哀家指手画脚、说三道四吗?” 太后不悦道,眸中满是不满。 “臣,不敢!请太后娘娘恕罪,饶了皇贵妃娘娘吧!” 小将军缓缓下跪、磕头,诚恳的开口道。 “怎么,你们俩有私情,你这么维护她?” 太后嘲讽道,眼中满是不屑。 “臣与娘娘素未谋面,更是清清白白,绝无私情,请太后娘娘明查!” 小将军缓缓磕头,极力辩解道。 “哦,那便说说,你这般维护笙皇贵妃的理由吧!” 太后冷声道,眼中满是戏谑。 “回太后娘娘,臣并非是维护皇贵妃娘娘,而是担心太后娘娘与陛下之间因为娘娘而生嫌隙,不值当才出言顶撞,还请太后娘娘恕罪!” 小将军认真道,言词间皆是对落笙的维护。 “放肆,哀家与陛下的关系,也是你能妄议的?来人啊,将言将军拖出去,重责五十大板。” 太后怒极反笑道,眼中满是狠厉之色。 “是” 宫人领命,将人带了下去。 “等等!” 一旁沉默的落笙,主动开口道。 “太后娘娘恕罪,一切都是妾身的错,无论怎么罚妾身都绝无怨言,太后娘娘切莫气坏了身子,能否饶了将军?妾身愿意领一切责罚,绝不敢有半句怨言,求太后娘娘高抬贵手,放将军一条生路!妾身斗胆谢过娘娘了,今日之恩,他日必当双倍奉还,以后定以太后娘娘马首是瞻、绝无二话!” 落笙一口气说了很多,总而言之,就是想保小将军一命。 五十大板会要了他的命的,更何况小将军曾经帮过她,她不能见死不救、置之不理。 “你?怎么,都这样了,还没有私情?” 太后冷笑道,在她眼里,众生皆是蝼蚁,不值一提。 “太后娘娘明查,私情,绝对没有。” 落笙缓缓道,头磕了一个又一个,膝盖也跪得深疼。 “好了,哀家也是个深明大义的人,这样吧,你现在出去跪着,跪到哀家满意为止,哀家就立即放了他,怎么样?” 太后冷笑道,整个人散发着寒气。 “谢太后娘娘开恩,妾身定当感激不尽。” 落笙缓缓磕头道,看了看小将军,毫不犹豫出了屋子。 脚步在院子里停下,扑通一声缓缓跪下,对着屋门的方向径直跪了下去。 落笙一直跪了很久,不知不觉中从烈日当空、艳阳高照、万里无云,跪到了大雨倾盆、电闪雷鸣、狂风暴雨。 期间她没有一刻停下,无论如何,即便她今日死在这里,她也要保住小将军的命。 大雨一点点的打在她身上,渐渐淋湿了她身上薄薄的衣裙,寒风一吹她便控制不住的打颤。 可即便是这样,她也没有放弃过,她知道她若放弃了,小将军就真的死了。 第128章 情感危机 即便周遭倾盆大雨、电闪雷鸣,落笙仍旧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即便浑身冰冷刺骨,她也将背脊挺得笔直。 落笙在院子里跪了整整大半天,没过多久以后,头顶上方出现了一把黄油纸伞,那一刻落笙感觉到了久违的温暖,也不自觉的多了几分希望。 许久之后,落笙缓缓的抬起了握成拳的手,毫不犹豫、用力的打掉了黄油纸伞,一瞬间大雨倾盆、泪如雨下。 “太后娘娘要的是一个规规矩矩、逆来顺受的人,可妾身生来便是这样一副模样、注定做不了那样的孝顺媳妇,还请陛下另请高明吧!” 落笙缓缓道,眸中毫无波澜。 可霍时锦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跪了下来,笔挺的跪在落笙的身边。 两人就那样肩并肩跪着,大雨一瞬间倾盆而下,直直淋湿了两人身上的衣裳与发梢。 “霍时锦,你真的就那么下贱吗?真的就非我不可吗?你知不知道,我是为了别的男人下跪,我不惜一切只是为了让他活命!” 落笙声嘶力竭道,泪水混着雨水一点点流进嘴里,蔓延开来的一瞬间苦涩极了。 霍时锦依旧什么都没说,只是眸光不自觉的暗了暗,脸色一瞬间惨白至极。 跪了许久以后,在雨水冰冷的浇灌下,撑不住倒下了,许久都没有再醒来过。 落笙看着忽然倒下的霍时锦,脸色瞬间被吓的惨白,心都不自觉慢了一拍。 缓缓抬手抱住了霍时锦,将他放在自己温暖的怀里,指尖触碰到脸颊的瞬间,指尖的肌肤被滚烫狠狠的灼烧着。 “葙儿!” 落笙大声喊道,一瞬间泪如雨下。 “娘娘!” 葙儿回应道,缓缓蹲下身子,抬手接过了昏迷不醒的霍时锦。 “将陛下送去正阳宫,找太医给他看看,快去!” 落笙沉声吩咐道,将霍时锦交给了葙儿。 “还有,告诉皇后娘娘,这些天就不要让陛下出宫了,无论如何都要将陛下拦在正阳宫里,就说是本宫说的。” 落笙补充道,抚了抚霍时锦滚烫的脸庞。 “是,娘娘保重!” 说罢,小心的搀扶着霍时锦离开了安宁宫。 “会的。” 落笙回应着葙儿的话,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大雨里,心里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一连跪了三四天,太后才松了口,叫人放了她们。 落笙缓缓起身,进了屋子磕头谢恩,转身离开了安宁宫。 在无人的角落里,落笙缓缓停下脚步,整个人疲惫极了。 人也迷迷糊糊的,看不清什么东西,许久都是有气无力的模样,只能踉踉跄跄的往前走去。 “娘娘,臣送你吧!” 小将军看了看落笙,一脸心疼道。 “不必了!” 落笙不想再连累小将军了,所以直接拒绝了他的好意。 “娘娘,臣得罪了!” 说罢,小将军一把抱起了落笙,将落笙送回了长明宫里。 一路上,落笙都没有挣扎,也无力挣扎 。 迷迷糊糊间,就昏睡了过去,彻底没了意识。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以后了,睡梦中落笙微微转醒,缓缓的睁开了沉重的眼睛。 细看着周围渐渐熟悉的环境,落笙的眼眸里满是茫然,许久许久都回不过神来。 “该吃药了。” 一阵熟悉的声音,渐渐拉回了落笙的思绪,落笙习惯性的抬眸看去。 缓缓喂来的一勺药,落笙不自觉的张嘴接住了,苦味一瞬间在嘴里蔓延开来。 落笙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汤药苦到舌头都麻了,再不愿意喝第二口了。 从前没有味觉,怎么喝都没有感觉,如今是一点都下不了嘴。 等喂过来第二口的时候,落笙缓缓的偏开了头,因为药劲悄悄的龇牙咧嘴。 霍时锦早就猜到她会那样做了,将药全都一口气倒进了嘴里,缓缓向着落笙的红唇靠近吻去。 一个带着苦味的吻,让落笙渐渐着了迷,两人吻的难舍难分、如痴如醉、魂牵梦萦。 直到药全都被落笙咽了下去,霍时锦才慢慢抽身离开,却被落笙反扑到了床榻上,主动凑着红唇吻了上去。 一个带着侵略性的吻,渐渐带起了两个人的情欲,让两人一点点的沉迷其中。 意乱情迷间,霍时锦栖身而上,两人吻的难舍难分、如痴如醉……。 情到深处时,两人褪下衣裳,一点点的交合在了一起,一切发生的都那么顺其自然、水到渠成,也让人意想不到、意料之外。 清晨,落笙微微转醒,缓缓睁开了眼睛。 细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回头的瞬间无意间看到身侧的人儿,一切都美好极了。 落笙缓缓起身下床,穿戴整齐、梳妆打扮,抬脚出了屋子、去内殿用早膳。 用完早膳已经快晌午了,烈日当空、艳阳高照,落笙躺在院子里晒起了太阳,那日子要多惬意有多惬意。 看着刺眼的阳光,落笙渐渐有些恍惚,一切好像做梦一样,让人一点都意想不到。 两人之间的关系,好像又回到了从前,却绝口不提那晚的事。 除了必要的上下朝,霍时锦几乎都在长明宫里,每天大把的时间陪着落笙。 霍时锦的陪伴和照顾,也让落笙觉得很安心,甚至比从前更依赖他了。 落笙贪恋这一份美好,也很满足现在的日子和人,大多数的时候心情都会很好。 在皇室、在深宫里这样的地方,能跟霍时锦就这样厮守一生,已经是很幸运的存在了。 她不奢求霍时锦心里只有她,她只希望他能多给她些时间,多陪陪她、来看看她就好,她亦不会争风吃醋。 两人的日子平静了一段时间,可霍时锦毕竟是帝王,不可能无时无刻的陪在她身边,许多国家上的大事都等着他去处理。 所以陪着落笙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几乎几天都见不了面。 刚开始还好、落笙还不觉得什么,可时间一长、霍时锦许久许久都来不了一次长明宫,落笙也会厌烦了这样的日子、对霍时锦爱搭不理的,逐渐投入到了自己的生活里,两个人也渐渐没有了交集。 太后娘娘如今回了嫣国皇宫,宫里大大小小的宴会肯定是免不了的,尹悠吟和落笙两个人几乎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 因为宫里的事情很多,太后又看得很细,尹悠吟一个人管不过来,所以就将一半的打理权,交给了宫里还算清闲的落笙,所以落笙的日子也忙得不可开交,加上几个孩子每天几乎忙得是脚不沾地。 霍时锦日理万机,落笙又忙忙碌碌,两个人也就越走越远了。 即便是感情破裂,她们也没时间去处理,只能放在那里,一天拖一天,渐渐的越来越严重。 两人又都不上心,渐渐的就散了,即便是在一个皇宫里,也几乎是没有了交集。 除了大大小小的宴会上,两人的身份必须要出面,其他时候几乎都不会见面,更别提是说话了。 第129章 太后的算计 这些年来,宫里进了不少女人,又是明争又是暗斗的,还有数不清的忙忙碌碌,落笙整天几乎是疲惫又倦怠,很累很累、很忙很忙。 即便是霍时锦已经许久没来了,她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留意,每天睁开眼就是处理不完的事,每晚闭上眼睛也是处理不完的事。 与霍时锦的感情让她心力交瘁、劳心劳力,渐渐的她也坚持不下去了,便任由它那样去了,整颗心都放在处理不完的事情上,倒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另一边的霍时锦,情况就更糟糕了,国事和奏折的批改、战事和边关的战况、百姓的居无定所颠沛流离、后宫妃嫔的安抚和拉拢、大臣们的暗流汹涌和争夺、太后每日的请安和孝顺、对落笙的感情和醋意、时常要去看孩子们…… 。 许多事情都压在他一个人的身上,朝中也没有什么可信的人,唯一能信的席杬礼前些年又请旨去了战场,到如今五六年了都没有回来过。 嫣国如今四面楚歌、人人喊打,王公大臣们的弹劾和暗杀将朝中还算忠诚的人已经赶尽杀绝了,每次去长明宫都见不到落笙,她几乎住在了正阳宫里,即便他去正阳宫看她,她甚至比他还要忙…… 霍时锦的心里也是有苦说不出的,家国大事、个人情感、边境战事,几乎处理的都一团糟,日子过得也是一团乱。 他一次次哄落笙,可落笙是一点时间都没有,他又忙得不可开交,没有太多的时间能够慢慢陪着落笙吵吵闹闹,她也从未有一次来看过他,渐渐的就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为了让那女子更优秀些,太后派了小将军去教那女子射箭、骑马、武术,小将军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每个人都生活都渐渐上了正轨,也很少会有交集了,几乎都是碰不到面的。 落笙和尹悠吟两个人,几乎整天都跟在太后身后跑,举办、参与大大小小的宴席,还有宫里上上下下的事。 两人的关系也渐渐好了起来,很多事都是有商有量的,因为事情多、落笙也就此住在了正阳宫里,两人几乎低头不见抬头见,关系就别提多好了。 今日陪着太后用过午膳,太后就说想去看看那女子的学术情况,一众人跟随着太后向着演武场走去,烈日当空、艳阳高照,那滋味真是不好受! 一众人坐在高台上,看着小将军和那女子的教学,众人皆觉得两人郎才女貌、金童玉女,可只有落笙和尹悠吟不那么觉得。 落笙站在小将军的立场上看,那女子如今进了宫便是出不去了,可以算得上是霍时锦的女人。 另一方面,那女子心机太重了,不适合小将军这样温柔的人,即便是在一起了也注定不会长久的。 可以看得出来小将军安于现状,而那女子却是想抓住一切机会往上爬,两人都性格与志向也大不相同,在一起久了会让两个人觉得疲倦。 志趣不相投、相谈也不甚欢,除了容貌般配、其余的都不合适,如若真的要在一起还需要很长时间的磨合,时间长了情也会戛然而止,就像如今的她与霍时锦一样。 而尹悠吟则是站在了那女子的立场上看,那女子分明有意中人,不会再喜欢上别人的,即便是在一起了也是将就。 另一方面,那女子想要的野心,不会轻易放弃的,更不会为了所谓的情爱放弃,只能算得上是一厢情愿、爱而不得。 两人没有爱做基础,也不会那走得长远的,即便是要培养感情,也需要特别长的时间,而且也不一定就会有情。 如若没有爱,将就在一起,那样的日子便是互相折磨,耽误彼此的时间。 所以她们都觉得不合适,而一众人只看到了表面,终归是不如女子细心。 强扭的瓜不甜,这一点落笙明白 ,尹悠吟也明白,所以她们才能以过来人的角度,去看待两人的关系和适配。 烈日当空、骄阳似火,演武场里小将军非常细心的教那女子射箭,女子也是个聪明人、学东西学的很快,不懂的地方小将军都会亲身示范,也会根据差距一点点的调整那女子的姿势,争取达到最好的效果与维度,一些容易出错的地方也会手把手的教。 那女子也是个勤学苦练的人,只短短个把月就已经将别的地方,学得差不多了,就是因为力道不够,学起箭来难一些、慢一些。 但也比寻常人做的够好了,女子的射箭学的很好,只是因为自身而差一点力道,拉弓没力气、射箭却是极好的。 那女子也学的很用心,大部分都已经掌握的很好了,只这两天就能练到这个程度,已经超越了演武场上的很多人了。 许久之后,两人停下教学,缓缓来到太后面前,行礼问安、下跪磕头道。 举手投足之间,那女子都是大家闺秀、仪态大方的模样,那份柔和与小将军的刚毅相互衬托,恰到好处极了、成了极鲜明的比对。 众人越看越觉得两人般配,忍不住向太后举荐道,却被太后一口回绝了。 想来太后也看出了那女子的心思,也很满意那女子做自己未来的儿媳妇,举手投足间皆是对那女子的维护,在外人眼里也是极喜欢的存在。 明知道太后看上了那女子,却要为她另寻姻缘,为她二人请旨赐婚。 其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是在逼着太后暗下决策,亲自降旨与陛下册立后妃,将那女子迫不及待的收入后宫。 如今太后亲自回拒了这亲事,众人自然也不敢说什么,时间久了慢慢的也就过去了,谁还会记得如今的这桩美谈? 太后多聪明的一个女人啊,知道陛下如今日理万机、焦头烂额,知道如今的景国日渐强盛,随时都有可能攻打如今的嫣国,所以即便是心里如何再想,也还是压下了这门亲事,将那女子不动声色的留在自己和陛下的身边。 当嫣国不再需要景国的支持的时候,就会立即撤掉皇后的封号,将其贬入冷宫自生自灭。 等朝堂上的风波一过,就会立那女子为皇后,将其培养成傀儡皇后,独掌两国的权势。 至于霍时锦,即便是顾念母子情分,他也不会将她怎么样的,无非就是两人闹的难看些,断了明面上那层母子关系。 就凭她如今的身份,即便是没了霍时锦,她依旧会过得很好,她手里的权势与人脉,也已然超过了如今的霍时锦,随随便便就能将他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扶持一个听话的皇帝上去,坐拥天下后半生,无论这算盘怎么打都不会错的。 第130章 太后的宠爱 很多人便是因为明白这一点,所以才愿意对太后俯首称臣。 众人皆知霍时锦没有实权,即便是将来怎么样,也护不住他们自己。 为了自己的后路谋划,其实他们一早就站好了队伍,这么多年来初衷始终未曾变过。 既然太后都开口了,他们自也说不了什么,只能默默的退到一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了。 太后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众人,心里的火气忍到了极致,本来今日就是好心来看看,没想到莫名受了一肚子的火气,脸上别提多糟糕了,众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只能察言观色、等着发话了。 “参见太后娘娘,谢太后娘娘抬爱,愿意来看看臣女,臣女感激不尽!” 那女子行至殿前,缓缓开口道。 “平身吧!” 看着那女子进退有度,太后心情不错,面上显露着笑意盈盈的模样。 “谢太后娘娘恩典!” 那女子缓缓起身,小将军也缓缓起身。 “太后娘娘,演武场今晚有表演,太后娘娘不妨今晚移驾演武场来看看,臣女也会尽力让娘娘满意。” 那女子巧笑嫣然道,仪态大方、谦卑有礼。 “好好好,哀家一定来看看。” 太后欣然答应道,脸上的笑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谢太后娘娘!” 那女子高兴道,躬身行礼。 不久后,两人又继续回去练习射箭了,太后娘娘又坐了一会儿,因为天气原因不得不提前离开。 众人也跟在太后身后离开了演武场,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落笙和尹悠吟没分开,一起去了正阳宫里,宫里一大堆的事情都没人处理,而她们又要时常紧跟太后,事情本来也不多的,又因为一拖再拖累积起来,就渐渐的处理不完了。 一般只要太后那边没什么事情,她们就会去正阳宫里,处理堆积起来的事情。 现在不去处理完,晚上又要陪太后去看表演,一拖再拖,那要什么时候是个头哦! 两人有条不紊的处理了半晌,想着晚上有事就早早的梳妆打扮了一番,仔细的检查、收纳了一遍今日的事,收拾好了两人手里的事情,吩咐宫人传了晚膳进来,两人就不慌不忙的用起了晚膳来。 吃了没一会儿,霍时锦就来了,三人便坐下一起吃了。 中途谁也没有开口,气氛安静极了,自顾自吃着自己眼前的饭,没有一点不寻常的表现。 尤其是落笙,一整个平静极了,该干嘛干嘛,而尹悠吟却觉得奇怪,时不时的观察着两人的反应,一顿饭吃的压抑极了。 三人用过晚膳以后,坐着吹了一会儿风,便不约而同去了演武场。 去的时候人挺多的,到处都是灯火通明之景象,热热闹闹、欢天喜地极了。 三人向着高台而去,弯腰向太后的方向行礼,随后各自走向了自己的位置。 其实落笙本不愿意来的,本来事就多而且人也累,巴不得能多休息一会是一会,而且太后本就不是很喜欢她,她也不能上赶着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 可太后为了给那女子捧人场,下了死旨全宫上上下下,不死不残的都要到演武场 ,即便是坐也要坐完那一会儿。 落笙不想惹是生非,也不想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就半推半就的跟着尹悠吟过来了,反正也要不了她的命,看就看吧! 这边吵吵闹闹的也让人睡不着,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是给太后一个面子,无论再不愿意表面功夫也是要做的。 落笙收起目光散漫的喝着茶,整个人安安静静的,时不时的往台下看一眼,时间也就差不多过去了。 不得不说表演是真的精彩,还大费周章的请了戏班子做开场,可见一会儿的表演也不会太差的,落笙面上虽没什么兴致,但却格外的好奇。 她不知道那女子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可她心里清楚这场表演不会这么简单的,就凭那女子人尽皆知的心思和霍时锦,她也不会轻易的放过了这么好的机会,总会想方设法的博霍时锦的眼球的。 对于这一点,落笙也并未觉得有什么,霍时锦的心长在他身上,即便是她有心想管也管不了,哪怕是有些许的吃味,她也会悄声藏在心里,不会不顾身份的显露出来。 太后如今已经对她很不满了,她日后若是还想要过好日子,就必须老老实实、安安静静,争取不在太后和霍时锦面前晃悠。 否则那明里一套背地里一套的,即便是个铁人都会撑不住,更何况她一个没有权势不能自保的人呢? 即便没有太后的从中作梗,后宫里的那些不择手段的女人,也会将她看成眼中钉肉中刺的。 她们的手段未必就比太后好多少,即便她能逃得过第一次也逃不过第二次,更何况她还有孩子们这个软肋,早晚有一天她会被她们挫骨扬灰的。 为了更好的自保,除了远离霍时锦,便是对太后唯恐避之不及,做一个表面上乖巧懂事、老实听话的人。 无论怎么样,保全自己和孩子最重要,其他的都可以慢慢来。 所以她不会主动惹事,即便是太后再不喜欢她,她也会笑脸相迎。 等和亲公主进了皇宫,她会想方设法促成谈和,然后一点点的脱离所有人的生活,过自己想要的日子。 离开皇宫之前,她也会托公主照顾几个孩子,她知道她带不走孩子的。 霍时锦也不会让她带走孩子,除了让孩子们过得好一些,她什么都做不了。 或许等她真正离开皇宫的时候,她就真的不再是她们的母亲了,她会隐姓埋名过寻常人的生活,于孩子可能这一生她们都永别了。 一想到这里,落笙的眸光不自觉暗了暗,悄声看向了霍时锦的方向。 想要全身而退,她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可她没得选。 从进宫那一刻,从爱上霍时锦那时起,从生下孩子那一刻起,就注定好了她的选择,也只能得此解法。 想要离开,她就必须要放弃一些东西,也要放弃一些重要的人。 即便是再舍不得,也要毫不犹豫的放弃,否则等着她的就只有无尽的冷清了。 想法永远都是美好的,美好的像梦一样,如梦幻泡影顷刻间就能消失。 落笙考虑好了一切,却没有想过那颗造就一切的心,无论如何心永远是不受控制的。 即便是放下了,能爱上一次的人,也能爱上第二次,很多东西都由心不由己。 即便是离开了皇宫,也依旧还是会主动走回来,因为爱你的人永远不舍的你受到伤害,永远不舍的你孤身一人,总想给你最好的。 很多年以后,当被信任的人再一次送进宫里,她的生活也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世间万般苦,半点不由人,在她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那时候她才发现,很多事情是不能轻易做选择的,一旦做了选择就真的回不了头了。 只可惜她明白的太晚了,该发生的一切都发生了,只有失去才知道什么最重要! 第131章 记忆 落笙缓缓收起了眸光,抬眸漫不经心的看着台下,专心致志的看起了精彩的表演。 她不知道,此时此刻,有两道眸光同时看向了她,一道带着思念,一道带着深情,似爱又不似爱。 不得不说宫里真的非常重视这场表演啊,几乎将宫里骑射好的人都召集起来了,每个人都大显身手、各显其能。 看得太后连连称赞、赞不绝口,太后出手也是极阔绰、大度的,大多数人都得了非常丰厚的赏赐,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由衷的笑意。 表演的中途还有一飞冲天的烟火,非常的五光十色、绚丽夺目,小孩儿追追打打、嬉戏打闹,大人们沉溺的看着孩子、看着所爱之人,那场面真的是一幅幸福、美满的美景啊! 唯独落笙融入不了那幅美景,看着那些绚丽夺目的烟火,不自觉落下一滴晶莹的清泪来,整个人惊慌失措、躲躲闪闪。 没人会知道在这样的热闹里,落笙为什么会泪流满面,也没人注意得到她身侧紧握住,死死不放的手。 只有一直看着落笙的霍时锦注意到了,也只有他知道落笙为什么会害怕、会哭,她又陷在过去里不可自拔了。 不多时,霍时锦利落的起身,抬脚径自穿过人群,想都没想抬手替落笙捂住了耳朵,他知道那一刻落笙需要一片安静,一片远离热闹之外的安静。 霍时锦什么也没做,只是默默的替落笙捂住耳朵,安静的陪在脆弱的她身边。 落笙看着漫天的烟火,整个人紧张又恐慌,直到感觉到耳边传来的温热,才渐渐平复下心绪来。 她没有抬眸,因为她知道是谁,只是静静的看着烟火,一遍又一遍,就跟那一年的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从前她是不怕烟火的,甚至很喜欢看漫天绚丽的烟火,每每烟火升空四射看来,她都会不自觉的很开心。 可后来啊,她甚至连看一眼都不敢,她以为此生都与那美好绝缘了,却不想有生之年还会有这样的勇气,还能直视那样绚丽多姿的美景…… (因为……,因为他还是他……。) (因为在她身边的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变。) (因为她始终都相信他!) (因为一句空口无凭,他真的保护了她半辈子。) (他始终都记得她,只是再没有再靠近过她了。) (小傻子,谢谢你!) (霍时锦,谢谢你!) 落笙缓缓在心里默念道,抬手紧了紧耳边的那双手,那一刻,她好像真的不害怕了。 曾经害怕过无数次的东西 忽然间就不害怕了,不是因为她勇敢,而是因为她身边有霍时锦,有那个知道她所有不堪的人…… 那一年,她真的好高兴啊,许久都没有过的高兴。 她迎着漫天绚丽的烟火,穿着漂亮又华丽的小裙子,满心欢喜、兴高采烈的去见她,那一天是沈府大小姐的生辰啊! 那时的父亲多宠爱她啊,为她放了一整夜的烟火,那晚烟火的绚烂和不自觉的笑意,让她一生都没有再忘记过了,那一晚她以为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她带着精致的礼物去见那个女人,一路上她笑得多开心啊,为此还不小心摔了一跤,磕坏了一直护在怀里的礼物。 那一刻她哭了好久好久,那是她第一次那么用心为她准备礼物,她坚强又乐观的从地上爬起来,擦干了眼角的泪带着笑意去见她。 她傻傻的以为那个女人会心疼她,会将她温柔的抱在怀里给她吹一吹,会伸手轻轻的替她抚一抚额间的碎发,可…… 可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头破血流,有的只是无尽的谩骂,有的只是许多许多,数不尽的耳光,有的只是一张毁容的脸,有的只是两只听不见的耳朵,有的只是开不了的口,有的只是看不见的眼睛。 有的只是一身的伤痕,有的只是四肢筋骨寸断,有的只是千疮百孔的心,有的只是残破不堪的身体,有的只是再也没有光的眼睛,有的只是遍体鳞伤的自己…… 有的只是大雪纷飞里怎么睡也睡不着的夜晚,有的只是烈日当空下晒的皮开肉绽的晌午,有的只是倾盆大雨下奄奄一息的清晨,有的只是寒风刺骨里怎么也浮不上来的自己,有的只是暗无天日里那馊的不能再馊的饭菜。 有的只是那年复一年、日复一日里亘古不变的折磨,有的只是痛不欲生、撕心裂肺的打压与摧毁,有的只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的万念俱灰,有的只是宠爱、关心与慈祥、温柔的苦苦挣扎。 有的只是奄奄一息、苟且偷生的自己,有的只是如蚁虫般撕咬、啃噬的蛊,有的只是那一场自以为是会解脱的熊熊大火…… 那一年里,闭上眼睛是黑暗,睁开眼睛是漆黑,白天与黑夜也没什么区别。 生与死在她眼里,早已经没有区别了,活由不得她、死也由不得她,能由得她的只有坚定的活着。 她熬过了万般的折磨和苦难,却怎么也熬不过小傻子的死,她接受不了他活生生的死在她眼前。 小傻子死的那一天,她没了所有的坚强,有的只有脆弱和破碎。 小傻子食言了,可她不能食言,所以啊她去找他了。 小傻子答应她会保护她一辈子,而她答应小傻子一辈子陪着他,后来啊她们都食言了,都成了彼此心里最痛的存在。 小傻子没能保护她一辈子,早早的离她而去了,保护她、陪着她的时间很短,保护了她五岁那一年。 她也没能陪着他一辈子,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在她眼前,她却因为恩情和责任而活着,只陪了他一年。 她知道小傻子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所以她强撑着身体为他守完了头七,最后一天的夜里她毫不犹豫随着他而去,那一刻沈兰星永远都陪在小傻子的身边了,她们再也不会再分开了。 直到她出现在大蓿皇宫里的那一刻,她就再也没有求死的念头了,她发誓会还了父皇和母后的恩情,她会干干净净的随着他而去,在这世间她只想欠着小傻子,不想欠着别人。 父皇决定册封她为公主的那一天,她苦苦哀求父皇给她一点时间,她答应父皇如果三年后她还是没有找到小傻子,她就乖乖回到大蓿做个称职的公主,一生只为了大蓿和子民而活着。 离开大蓿的第一年,她毫不犹豫去了沈家,碰巧赶上了沈家办喜事,她知道沈家只有两个孩子,所以她猜测是哥哥要娶亲了。 第132章 完整记忆 那一刻她是真的高兴,虽然她与哥哥素未谋面,可她很喜欢这个哥哥。 没有人知道她曾见过哥哥,许多年前的大街上,有一个小哥哥给了她一串糖葫芦,那个味道她至今都记得很甜很甜。 小哥哥将糖葫芦给了她就离开了,她很感激他悄悄的跟着小哥哥回了家,碰巧见到了从屋子里走出来的爹爹,她悄悄的躲了起来,那一刻她才知道哥哥是私生子,是爹爹在外偷情所生下来的孩子。 她在门外看了许久才心不在焉的回了家,她其实很早就知道了爹爹不爱娘亲,只是因为家族联姻而迫不得已在了一起,在那个年代里这样的事太多太多了。 她也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好,反而她希望他们都能找到自己的幸福,只要她的身边还有小傻子,她便不会在乎他们分开还是和离。 爹爹能找到自己所爱之人是好事,她也希望娘亲能寻一个适合自己的人,所以这个秘密在她心里藏了许久,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却独独告诉了小傻子,因为她相信他不会说出去。 再一次见到哥哥他好像成熟了许多,可即便是娶亲哥哥也没有很高兴,那一刻她在哥哥身上看到了很多的身不由己,也看到了自己曾经身不由己的影子,她想要帮帮哥哥至少能让他开心一点,也算是她这个做妹妹的的新婚贺礼吧! 想了许久也没有想好要怎么帮,直到她无意间看到了身穿嫁衣的尹悠吟,那一刻她看到哥哥的眼睛亮了,她便知道想帮哥哥的机会来了。 她在人群里看戏,许久之后又离开了,趁着人都在看戏,她进了内院找起了人来,无论如何错过这次机会就没有了,能找到人她就带他一起走,找不到她也必须要离开。 离开之前她将两样东西藏在了树下,只有她知道那两样东西是什么,想到这里落笙的眸光不由得黯了黯。 一样是从前她贴身的簪子,还有一样是小傻子给她的玉佩,那是他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了,可他却在他们认识那一天毫不犹豫给了她,自此再也没有要回去过了。 她用簪子在玉佩上刻了几个小字,原话是此生沈兰星只做他的妻,永远不会反悔。 她用手帕将两样东西包好,放进了找来的木盒子里,将东西小心翼翼的埋进了土里,许久后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她知道只要小傻子还活着,就一定会来沈府里找她,就一定能看到她留下来的东西,她也没有时间等他了。 离开之前,婚场那边发生了大事,她匆匆忙忙的赶过去,只见到了大火里的哥哥,就像那一年的自己一样,沈家的两个孩子都死在了大火里,从此消失在了人海茫茫里。 她难过极了,她从未因为他的存在,而恨过他。 最后的最后,她决定帮哥哥保护好爱的人,就将昏迷的尹悠吟给带走了,自此之后,她便再也没有哥哥的消息了。 安置好了尹悠吟以后,她离开了那个地方,于她而言那个地方只有痛苦。 从前小傻子说想四处看看,所以她带着小傻子的心愿,踏遍了黄沙海洋、五湖四海、崇山峻岭。 很快三年时间就到了,她收拾好自己踏上了回家的路,碰到了父皇派来接她的人跟着他们回了大蓿,自此之后世间便再也没有沈兰星了,只有心里存有家国大义的康宁公主——落笙 那些年大蓿一直都很安静,不久后却引发了激烈、惨痛的战争,几个哥哥们不得已都上了战场,而落笙很懂战术谋略、只是武功没那么好,她请求父皇让她一同驰聘沙场,她想为大蓿尽一份自己的力量,保家卫国、马革裹尸也在所不惜。 父皇愣怔良久后,才不得不答应,她跟随几个哥哥们一起去了战场,不知不觉中打了好几场胜仗。 那一刻给她的荣誉,值得让她永生难忘,她决定长久留在战场上。 却不想碰上了席杬礼,她们一样的聪明,在打仗这一方面她们不相上下,这也是她喜欢上席杬礼很重要的一点。 因为他们不相上下,所以仗就越来越难打,耗费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一连打了好几年。 战事一结束她就跟着席杬礼跑了,其实她跟着席杬礼也不仅仅只是单纯的爱,还有就是看上了席杬礼的性格和为人处世、聪明,她觉得与这样的人和亲两人肯定会志趣相投,日子也会过得很好。 以席杬礼的性格,也会比较迁就她,两人远离皇宫、无拘无束,过二人世界,那日子要多好有多好。 而且也能自己做主,过想要的生活,这样是最好不过了。 只可惜席杬礼心里有人了,说什么也不愿意娶她,嘴皮子都磨破了,还不惜离家出走,也没有半点反应。 落笙想到这里,很是无奈极了,许久之后,脑海里好像闪过了什么。 落笙想了许久,整个人震惊不已,连哭都忘了,不自觉朝尹悠吟的方向看去。 好像把自己的记忆都捋直了,很多东西都渐渐清晰了起来,比如忘掉的事、忘掉的人、忘掉的东西…… (席杬礼,他是……) (他是……) (哥哥?) (难怪会觉得眼熟,难怪会不自觉的想要往上靠……) (仔细想来,两人确实是像的。) (可能是这些年变化太大了吧,所以一时也没有想起来。) (要是他当初答应了,不就出大事了吗?) (那当年的情是……) (兄妹之情?) (怎么会把兄妹之情看成男女之情呢?) (这脑子,也真是的!) (把这么大的事,都给忘了……) 落笙缓缓回过神来,感觉像做梦一样,一觉醒来什么都变了。 (怎么就突然想起来了呢?) (这记忆怎么就完整了呢?) 落笙擦了擦眼角的泪,仔细想了想,还是差了点什么。 为什么五岁前的事,一点都想不起来呢?是她当年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吗?还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 (既然抹去了她的记忆,肯定是知道了她知道什么。) (既然知道了,为什么还留着她呢?) (是不是,她身上有它们想要的东西?) (所以它们忌讳她?) 落笙仔细的想了想,觉得应该是大差不差的,不然她不知道还有什么杀人不灭口、斩草不除根的理由。 至于是什么东西她就不知道了,不过肯定不在她身上,应该是被她藏起来了。 第133章 推测 如果东西还在她手里,不是在破屋子里,就是在沈府,还有曾经她住过的宫殿里。 可她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她怎么知道她曾经住在哪里?又怎么会知道东西藏在哪里呢? 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抹去她的记忆呢?它们想要抢东西,难道不应该让她想起来吗? 很有可能东西已经被抢走了,那些人想要她背锅,所以抹去了她的记忆,让那东西彻底无影无踪、下落不明了。 究竟是什么东西呢?是不是一旦有人知道东西不在她手里了,就会毫不犹豫的杀了她? 只要那东西下落不明,她就能平安,可她该怎么保证那东西不出现呢? 落笙仔细想了想,还是决定去藏书阁,找找玉笺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只有找到曾经居住的地方,才能找到那东西的下落,将东西握在自己的手里,才能够有活命的机会。 落笙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很多事情都连到了一起。 还有那个躲在暗处的人,那个一直暗中观察她的动向的人,也让她提心吊胆、担惊受怕。 她好像一共去过三次暗室,可那个人却一次也没有杀她,是因为她身边有人,还是那个人不是来杀她的? 那天是她太害怕了,觉得是壁画自己在杀人,其实仔细想来,应该是壁画后面有人。 用那种偷偷摸摸的方式,又不光明正大,究竟是想做什么呢?既然是要抢东西,东西下落不明,为什么会对她起了杀心呢? 还是说东西已经在它们手里了,如今出来只是为了斩草除根,可若是斩草除根,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呢? 直接光明正大,不是一了百了吗?是它们在忌惮她身边的什么东西吗?还是忌惮她身边的人? 落笙仔细想了想,身边的人好像也就那么几个,除了孩子们,除了葙儿,除了尹悠吟,就只剩下小将军,只剩下霍时锦了。 孩子们还太小,不会懂那样的心思,何况她与孩子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葙儿跟在她身边快十年了,以两人之间的交情,应该也不会是她。 以她对尹悠吟的了解,她是个光明正大的人,不会干这些偷偷摸摸的事。 至于霍时锦,她心里不确定,因为他离开她身边实在是太长了,她也不知道他这些年的经历,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登帝,所以排除不了嫌疑。 更何况连她都变了,他还是那个他吗? 落笙不自觉看向霍时锦的眼睛,里面藏着太多太多的东西,让落笙越来越看不明白他了。 有一瞬间落笙的心里不自觉咯噔了一下,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那种感觉让她不敢相信霍时锦。 如果最后发现,连霍时锦都背叛了她,那她活着未免也太可笑了! 落笙缓缓收起眸光,看向了小将军的方向,刚好与他的视线相对。 四目相对间,小将军眼里还未来得及掩藏的情愫,被落笙的眸光一览无余。 落笙不可置信极了,小将军的主动靠近,她并非一点都察觉不到。 可她也只是以为碰巧而已,她从来都不相信一见钟情,她也不相信这世上有一见钟情。 说好听些是一见钟情,其实不过是见色起意,苦心谋划的一场局,一场以色相为诱饵的局,以感情为结果的局。 至少她从未遇见过一见钟情,与霍时锦是日久生情,与席杬礼是利益至上,与小将军是惺惺相惜。 真正的爱是不能忘的,所以她无比知道自己爱谁,也知道自己想要的情是什么样子的。 如今仔细的想来,小将军确实没有那么简单,不是唯利是图,就是有所图谋。 落笙不喜欢这种被动的感觉,也不喜欢别人带着目的的接近,任何没有安全感的事情,她都不会做。 所以她不会继续沉默下去了,有些事必须要说清楚,不然以她如今的处境,会让他丢了性命。 就像那日在安宁宫一样,那样的事她不想再发生第二次,也不愿意看他为她失去性命,无论如何他曾经帮过她。 她从来都是知恩图报的人,除了对小傻子的恩情她还不起了,对于其他人她都不想欠,包括霍时锦的。 在她心里,他们始终是两个人,两份感情也不一样。 她能为他们付出生命,却不奢求他们为她付出生命,这就是落笙心里唯一的一丝干净。 落笙缓缓收起了复杂的眸子,专心致志的看着台下的表演,既然来都来了,也不能什么都不看吧! 刚才的一点小插曲,也没影响到落笙什么,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她全身心的投入到了表演之中,没注意到身后投来的复杂的眸光。 表演确实很不错,也是沾了太后的光吧,平日里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表演看。 这举办表演的人,肯定是花了一些心思的,将一切都考虑到了,很是细心、周到。 宫里会骑射的人不少,即便是一批一批的上,也花费了不少的时间。 怕耽误太后休息,也就没有全都上场了,只是挑了一些骑射极好的人表演,而那女子却是最后压轴出场的。 所以她不上场太后是不会走的,既然太后都不走也就没人敢走了,全都正襟危坐、颔首低眉。 唯独落笙坐的散漫、随意极了,基本上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也很少会为了什么而委屈自己。 而霍时锦看落笙情况好转了,也就抬脚离开了,自始至终两人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落笙自顾自的看着表演,而霍时锦不动声色的看着落笙,这一点两人倒是心照不宣、不谋而合,明面上各看各的,反正谁也不打扰谁。 晚风一吹,便不自觉有些冷了,落笙裹紧了身上的外衣,倒也觉得还好。 她其实不怎么怕冷,怕热倒是真的,稍微热一点就浑身不自在。 落笙轻浅端起茶杯,细细抿了一小口,又缓缓的放下了,举手投足之间,尽显气度不凡、雍容华贵。 既不敢多吃,也不敢多喝,端着一副空架子。 时不时的往人群中看一眼,复又缓缓的收回了目光,静静的看着台下,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光坐着都觉得累,可能是身体一直没有养好,落下了病根吧! 表演是很精彩,但看久了也会觉得无聊、苦乏,毕竟宫里像这样大大小小的表演,也不少呢! 几乎宴席上都会有,也必不可少,刚开始还觉得有趣,久而久之,便也没什么趣味了。 此时太后那边,即便是累极了,也要强撑着看下去。 好在也等不了多久了,再有几个人就到那女子了,那女子的表演最后压轴,待那女子的表演落幕,戏也是时候该散场了。 第134章 了解 看得久了,落笙也从最初的专心致志,渐渐的有些不耐烦了。 落笙真是想不明白,那女子也不是单纯的表演,为什么一定要拉着大伙人,在这招蚊子不说,还要吹冷风。 直接将两人送一个宫里,该干嘛干嘛不好吗? 这在座的一大伙儿人,各忙各的、各司其职,不是两全其美、互不耽误吗? 直到看到不远处移动的靶子,落笙才渐渐的明白过来,那女子其中的深意。 这果然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人啊,总想着做一些吸人眼球的事情,大出风头、引人注意。 就那些靶子和笼子里的活物,在场的人之中肯定是不在话下,可那女子看着细胳膊细腿的,落笙并不是很看好她。 这一点她觉得很奇怪,这样高难度的事情她都没有把握,为什么一定要做呢?就不怕自己丢了面子吗? 既然想要进宫做后妃,面子总不能不在乎吧! 何况现在还这么多的人,一旦传扬出去了,还不知道会怎么说呢! 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何必做那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更何况还有可能丢掉性命。 落笙也仔细、认真的观察过了,那女子刚刚分明拉弓都吃力,却要在万众瞩目下大显身手,真是不可思议、匪夷所思啊! 落笙本来自己也常年练弓,只是自进宫来就没碰过弓了。 后宫里需要的是一个贤良淑德、恭敬谦卑的妃嫔,而不是需要一个驰骋沙场、骁勇善战的女将军。 所以自进宫以后她便学着温良娴静、安分守己了,将自己所喜爱的东西和本来面目给藏了起来,只有这样她才能静下心来、在后宫里好好的过日子。 她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在练箭术了,她所有的箭术都是小傻子教的,因为别的对于她来说太复杂了,都不大适合那时候的她,所以他为她选了箭术做为防身。 他说总有一天他会不在她身边的,所以他教会了她自保的本领,那时候她不懂他话里的深意,如今却是慢慢的明白了。 也没想到不久以后,会一语成谶,他真的走了。 她清楚的知道普通的弓箭的力道,也非常确定那女子掌控不了,除非她能借助周围的外力。 直到看到小将军的那一刻,落笙便渐渐的明白了什么,那女子怕是与小将军达成共识了,至于为什么就不好说了。 只是那女子这么做的目的,落笙着实没有想明白,难道只是为了讨太后的欢心吗? 只见那女子频频往霍时锦的方向看去,脸上还不自觉带了点娇羞和笑意,满脸的不好意思与巧笑嫣然,复又偏过了头去做上场前的准备。 落笙细细的猜测道,总不会是想让霍时锦吃醋吧! 她也不怕他一怒之下,将两人拉出去砍了。 若是霍时锦一点都不在意,这面子上能挂得住吗? 落笙真是搞不懂这些人的心思,爱一个人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不好吗? 主动开口去问对方,或者大胆的表达爱意,又或者走近对方的生活里,慢慢的占据一个人的心。 久而久之自然也就到手了,不比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有用吗? 只不过那女子的身材真好,前凸后翘、玲珑别致的,嫣国异样的服饰衬得她格外的好看,给人一种冰山美人、冷若冰霜的感觉。 但不得不说,她与霍时锦是真的般配,金童玉女、郎才女貌、才子佳人…… 自从脸被毁容以后,她不自觉少了些自信,总觉得自己很差劲。 以前比不过尹悠吟,如今也比不过这异域美人,只有在跳舞和射箭这两件事情上,她才能找回些丢失的自信,才觉得自己的坚持有意义。 跳舞是她的天赋,可她一点都不喜欢跳舞,因为她跳舞的时候身上有母亲的影子,这件事也是她后来才想明白的。 先帝很多年前很喜欢看她跳舞,总是会时不时的召她进宫来跳舞,而且一跳就是一整宿,即便是一样的舞他也能看得津津有味。 从前的落笙很不明白,如今想来已经能明白了,先帝看得从来都不是她,而是她身上似曾相识的影子。 可以看得出来先帝很爱她的母亲,这么些年来也一直没有放下过她,总是借着她的影子去怀念当年的母亲,在这一点上她很羡慕母亲。 在皇室这样冰冷、无情的地方,能有一个人将她看得那样重,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呢? 她没有母亲那般的幸运,也碰不到像先帝那样好的人,会将她放在心上。 她碰到的只有霍时锦,一个怎么捂都捂不热的人,余生夹杂在后悔与不后悔里。 霍时锦做的每一件事,都能直接的影响到她的决定,动摇她好不容易坚定的决心。 她猜测她母亲也会跳舞,所以她遗传了母亲的天赋,纵使没有学过一日的舞技,却跳得胜过了宫里所有的舞女。 跳舞并非她所愿,也不是她所能坚定的,所以她不喜欢。 可射箭却是,从她第一次拿起弓箭的那一天起,小傻子就看出来了,所有竭尽所能的教她射箭,她也没有辜负他、学的很好。 只是她的手已经很多年没有拿起过弓箭了,也早已忘了当初征战沙场、热血沸腾的感觉,她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拿的起弓箭了。 她爱霍时锦爱了十年,也习箭习了十年,在她心里他们一样的重要。 可在喜欢上霍时锦的那一年里,她亲手抛弃了她引以为傲的弓箭,甘愿为他蜗居在深宫里蜗居了十年有余。 她总说小傻子傻,总说霍时锦傻,可她自己才是真的傻。 为了一个从始至终都不属于自己的人,放弃了自己人生中最为重要的东西,独自一人远走他乡、远离故土,整整十年她一次也没有回过家乡,让父皇等了她许久、最后遗憾报终。 她这一生啊,对得起霍时锦,却对不起所有人。 而霍时锦的一生,对不起所有人,却对得起尹悠吟。 其实有的时候,她们真的很像,连爱人的方式都一样。 她能为了霍时锦放弃所有,他也能为了尹悠吟放弃所有,其实她们之间早就不在一条线上了吧,只是她一直不愿意死心。 霍时锦永远都不会知道,初遇的那一年她放弃了她的凌云壮志,甘愿做了他的笼中鸟、金丝雀。 他也永远都不会知道,其实喜欢他,不止十年。 她的喜欢是在他死的那一年开始的,她曾发誓此生非他不嫁,可时至今日她也未曾嫁给过他,可能她们之间真的不合适吧! 她这一生中,喜欢了小傻子十年,喜欢了霍时锦十年,受了一年的折磨,忘了最开始的四年。 远看满满当当、圆圆满满,可没有什么是属于她的,就好像大梦一场空,所有的欢喜都是空欢喜,来时是一张空白的纸,走的时候也已然是一张空白的纸。 没有人知道她对沙场的执着,也没人知道她对霍时锦的喜欢,因为她爱的太小心翼翼了。 深宫大院里,无尽的悲欢离合,宫外始终于她们是两个世界。 第135章 大出风头 落笙缓缓的收起了沉重的目光,看着台下热热闹闹、水泄不通的人群,还有不时响起的赞不绝口的称赞,不知不觉间,又一场表演结束了。 纵是一夜的灯火通明,也遮不住漫天耀眼、夺目的繁星。 许是因为烛火只能亮一会儿,总会有燃尽的那一刻,可星星本身就能自己发光发热,世间角角落落永远都有星辰。 落笙索性没什么事,抬眸看了看漫天的星星,真的好看极了。 许久之后,才收起眸光看向台下,良辰美景、歌舞升平,确实是一番不错的景象啊! 没过多久以后,那女子就一身华服出来了,刚开始拉弓射箭、玩着花样,还能慢慢的应付下来,渐渐的难度系数增大的时间,就渐渐的有些力不从心了。 好在一旁的小将军反应得快,手把手的教着那女子,两人也配合的默契极了,直接来了一场双人射箭表演,引得人叹为观止、赞不绝口。 周围到处都是热烈的掌声与欢呼雀跃,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纯粹的笑意。 一个个高难度的射箭动作,皆被两人轻而易举的挑战了,现场到处都是满堂彩和欢呼声,一片热热闹闹、欢天喜地之象。 越来越多的人,深觉台上的两人般配,不动声色的小声议论着,深怕传到了太后的耳朵里,引起不满、小命不保。 台上两人的表演,也让太后赏心悦目,连连称赞、赞不绝口。 可听到周遭的议论声,又冷下了脸来,有种有气都不知道往哪里出的模样,若不是还顾及皇家的颜面,怕是早就让台上的两个人撤下来了。 这件事情确实太欠妥了,一个要嫁入皇室的女子,公然在台上与别的男人搂搂抱抱,要别人怎么看?像什么样子? 即便将来不嫁入皇室,一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公然在外与人搂搂抱抱,也是极不妥的,怎能不想想后果? 因为这件事情,太后对那女子有些不满意,尤其是那个小将军,面上是极不喜欢,对两人更是眼不见心不烦。 太后的一生生于后宫,也长于后宫,明里暗里都非常的维护皇室的颜面,像那女子那样的事几乎是生平第一次遇见,难免是有些埋怨和不满在心里的。 若那女子还是不知悔改,她也不会将那样的女人留在宫里,被世人诟病、被众人指指点点,她也丢不起那个脸。 这偌大的世间,什么样的女子没有,想进宫的也不在少数,又不是非她不可。 想到这里,太后朝那女子看了看,又朝尹悠吟的方向看了看,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说起来她对皇后挺满意的,不管是为人处世上,还是打理宫里的上上下下,容人的气度、端庄贤惠,贤良淑德、钟灵毓秀、蕙质兰心…… 无论是哪一方面她都极满意,尤其是皇后背后的景国势力,也是不可限量、无人能比的。 若是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为自己和嫣国、宁国所用,不知道要少走多少年的弯路! 只要是个聪明人,都会想着拉拢皇后,太后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她回宫的时间太短,没有足够的时间去了解皇后这个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表面上看到的那般人畜无害、恭谨谦淑。 虽然皇后的条件很诱人,但若是行差踏错、看错了人,只怕是日后不好掌控啊! 想到这里,太后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尹悠吟,多看看总是好的,日后也好放心些。 只见尹悠吟正襟危坐、不苟言笑,习惯性的喜怒不形于色,时不时的抬手举着茶杯喝茶,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表演,举手投足之间皆是母仪天下之风范。 光看尹悠吟的身姿、形态,太后也是极满意的,因为她年轻的时候也是那般模样,轻狂又张扬、不骄不躁。 也很得宁国先帝的盛宠和喜爱,一直独宠了她一人很多年,谁人不说她二人恩爱和睦、举案齐眉? 她是宁国先帝的第三任妻子,先帝的发妻顾皇后因病薨世后,先帝又立了霍时锦的母亲为皇后。 两人成亲后也是极恩爱和睦的,一直到霍时锦出生以前犯了大错,惹得先帝勃然大怒被关了起来,终生关入了死牢里,不许任何人去探视。 除了她与先帝、宫里的几位老人无人知道她的存在,连霍时锦自己也不知道黎皇后的存在,人人皆言霍时锦是她的儿子,但其实真相并非是那样。 听闻黎皇后当年跟随先帝来了大嫣以后,被嫣国刚失去皇后的皇帝一眼就看上了。 先帝偶尔间知道后对这件事情很是不满,对黎皇后和嫣国皇帝这段难以启齿的往事深觉不甚光彩,甚至觉得丢了自己与宁国皇室的脸面,彻底的将黎皇后给冷了起来。 日子一天天不紧不慢的过着,在一个月黑风高、三更半夜的夜晚里,黎皇后与嫣国醉酒的皇帝发生了不可描述、十分羞耻的关系,被第二日清早赶去哄黎皇后的先帝撞了个正着,脸上的面子几乎是再也挂不住了。 先帝非常的宠爱黎皇后,甚至超过了爱顾皇后与她,因为爱所以很是煎熬。 先帝不知道怎么面对黎皇后,也不愿意面对黎皇后,彻底与黎皇后隔绝了开来,两人的关系也一直不温不火。 先帝痛苦极了,整日买醉,许久未曾再没碰过黎皇后。 不久之后,黎皇后与先帝的事情,不知不觉被一点点传开了,众人议论纷纷、窃窃私语,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听见这样的议论声,而且事情愈演愈烈、几乎脍炙人口。 自此之后,黎皇后便不愿意再见人了,整日偷偷的躲在屋子里哭泣,渐渐的便也郁郁寡欢、心思郁结了起来。 嫣帝也为毁了一个无辜的女人,后悔、自责不已,自知无颜去见两人,便一直避着。 一个喝酒买醉,一个不愿见人,一个刻意逃避,让这件事复杂极了。 为了不让心爱之人痛苦,黎皇后从高楼一跃而下,落地的一瞬间血溅三尺,好在被皇帝及时发现了,将人抱回了屋子里,传了太医来诊治。 不看还好,一看不得了,黎皇后有了身孕,又将这件事情推上了风口浪尖。 黎皇后醒来不久,得知自己有了身孕以后,因为面对不了先帝而疯了。 因为黎皇后跳楼的行径,先帝愧疚极了,他放下了心里的芥蒂,想着与黎皇后好好的过日子。 没想到刚到就碰到为黎皇后诊治的太医,不经意间就得知了黎皇后有喜的事情,那一刻先帝心有多痛啊! 他以为只要自己不在意这件事,就会随着时间而过去的,没想到那个孩子给了他当头一棒。 他痛苦的离开了黎皇后的屋子,独自默默的去消化着这个消息,许久许久都没有来看过黎皇后。 第136章 真相 而嫣国皇帝就不一样了,因为对黎皇后的愧疚,对这个孩子的责任,他非常细心的照顾着皇后,事事为黎皇后亲力亲为,也渐渐对黎皇后有了不一样的情愫,尤为的心疼黎皇后如今的处境。 日子就这样慢慢的过了下去,黎皇后也渐渐对皇帝有了不一样的感觉,两人互生爱慕之情,一起期待着孩子的出生。 黎皇后依旧痴痴傻傻,可嫣国皇帝一点都不嫌弃,因为他爱黎皇后从来就不是因为她这个人,而是因为她身上有他最爱之人的影子,所以他欺骗了黎皇后的感情。 其实也不完全不爱吧,只是比不过他对他亡妻的爱,在他心里终归是亡妻重要一些。 至于孩子,他会顺其自然,也会尊重黎皇后的决定,他会尽自己所能对黎皇后好,余生都会照顾黎皇后,照顾那个意外得来的孩子。 黎皇后整天痴痴傻傻的,自然感觉不到皇帝的心思,每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就听不进去别人说的话。 对于孩子,她也没什么概念,总是会一个人痴笑,一个人对着铜镜发呆。 先帝也察觉到了两人暗生的情愫,复杂不已,几近日日喝酒买醉,许久之后,独自离开了嫣国。 如今黎皇后过得很好,已经不需要他了,他还有国家、子民在等着他,他不能一直颓废下去。 黎皇后的肚子一天天的大了起来,周遭的议论声也越来越多,怎么止都止不住。 虽然黎皇后听不进去,可依旧会抑制不住的难过,整日里郁郁寡欢、心思郁结,人也不知不觉间瘦了很多,只剩下了一副皮包骨了。 嫣国皇帝也越来越忙,没有时间亲自照看她。 所以只能找宫人照看黎皇后,那些宫人也嘲讽、虐待痴痴傻傻的黎皇后,将黎皇后折磨的不成样子。 皇帝一旦问下来,她们都会说是黎皇后吃不下饭,不知不觉的饿瘦了。 而黎皇后也确实因为有了身孕,而时常吃不下什么东西,所以多年来也察觉不出什么。 皇帝一有时间就会来照顾皇后,也渐渐的将黎皇后的身体给养了起来,日子也在一天天的过着。 随着身体的好转,黎皇后的脑子也有些清醒了,听着那些流言蜚语,还有独自抛弃她离去的爱人,她每天都活的很煎熬、很痛苦,每天都是死亡的边缘苦苦挣扎着,没有一点求生的意识。 终于在某一天,黎皇后看着隆起的肚子,终究还是接受不了这个孩子,步履蹒跚的走到了窗户边上,毫不犹豫的一跃而下。 却被来看她的嫣国皇帝救下了,传了太医过来给她诊治,自此之后黎皇后恢复了神志,再也没有痴傻过了。 皇帝对黎皇后越来越悉心,总是会不放心她,形影不离的守着她,两人之间的感情也越来越强烈了。 因为皇帝的悉心照顾,还有寸步不离的陪伴,渐渐感化了黎皇后柔软的心,更是出于对孩子的愧疚,两人很快的在一起了。 嫣国皇帝为黎皇后举办了一场盛世婚礼,黎皇后也因此被皇帝感动坏了,婚后两人一直很幸福、恩爱,和睦、美满 。 嫣国皇帝也很宠爱黎皇后,后宫里只有黎皇后一个人,将所有的爱和好都给了她。 孩子不知不觉间临盆,两人给孩子取名叫倾烵,孩子一出生就拥有了两人的爱,生活在幸福与甜蜜里。 黎皇后以为日子终于要好起来了,也决心与皇帝一直走下去,一家三口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 期间,两人发生了无数次关系,也拥有一个又一个的孩子,可因为黎皇后这些年的身体原因,除了倾烵一个都没有保住。 即便是这样,也丝毫没有影响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反而越来越幸福了。 嫣国的太后因为身体不好,一直在寺庙里静养,两人成亲差不多半年后,也回了嫣国皇宫。 得知了两个人的事情以后,非常的震惊,尤为反对两个人在一处。 原因是黎皇后是她与先帝收养的义女,为了嫣国皇室里的面子,还有不被天下人所耻笑,她不允许他们在一起,而且态度非常的强烈。 嫣国皇帝听后不顾一切,第一次抗拒了母亲的安排,说什么也要和黎皇后在一起,即便是太后以母子之情,以自己的性命相逼,他也没有一刻的退缩,坚定的要和黎皇后在一起。 太后听后生气极了,派人打了黎皇后的板子,罚了黎皇后整整五十大板,打得人奄奄一息,皇帝心疼的护在了黎皇后面前,替黎皇后扛下了重重的板子。 太后心疼自己的儿子,只能叫人停了板子,差人送黎皇后回了宫。 将皇帝独自留了下来,说起了当年的陈年往事,还有黎皇后的真实身份。 “皇儿,不是母亲不愿意你们在一起啊!” 太后语重心长道,眼中满是泪光。 “我们真心相爱,为什么不可以?” 皇帝不解道,面上一副怒气难消的模样。 “因为她是嫣国的公主,因为她和亲去了宁国!” 太后缓缓道,眼神躲闪极了。 “儿臣不在乎,儿臣既冒了天下之大不韪而娶了她,就永远都不会再放开她的手。” 皇帝坚定不移道,眼中满是亮光。 “你们,真的不能在一起啊!” 太后缓缓道,犹疑至极。 “母亲再三阻拦,究竟是为了什么?” 皇帝疑惑道,眼中满是愤怒。 “别问了,总之你们就是不能在一处!” 太后坚持道,丝毫不愿松口,眼中闪烁其词。 “母亲能不能告诉儿臣,究竟发生了什么?” 皇帝激动道,眼中满是惊诧之色。 “皇儿,你真的想知道吗?” 太后轻声问道,眼中满是犹豫。 “是,儿臣想知道!” 皇帝认真道,眼中满是肯定。 “不后悔?” 太后又问道,心里似乎做了什么决定。 “不后悔!” 皇帝看着母亲的眼睛,坚定的道。 “其实……,其实她是我和你父皇的亲生骨肉,是你的亲姐姐,是嫣国的大长公主……” 太后鼓足勇气道,眼中泪眼婆娑。 “……” 皇帝呆滞了良久,始终没有开口,一脸的震惊不已。 “皇儿,你们不能在一起啊!” 太后泪眼婆娑的看着皇帝,一脸的心疼。 “不会的,不会的……” 许久之后,皇帝喃喃自语道。 “皇儿,是真的!我和你父皇还是太子和太子妃的时候,就有了她,她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 太后缓缓道,心疼不已。 “母亲,为什么会这样?” 皇帝茫然的问道,眼中满是心碎。 “我们刚有了她不久后,她就被人从院子里抱走了,我们找了她很多年;直到前些年才找到,她这些年来真的受了很多苦,我们一直很心疼,为了弥补她我们将她收为了义女。” 太后哽咽道,心头却在滴血。 第137章 姐弟 “为何不将她的身份公之于众,就此大白于天下,为何只是区区义女?” 皇帝质问道,眼中满是难消的怒气。 “皇儿,你不知道吗?你姐姐这样的遭遇,皇室里怎么会承认她的存在?她是要被流言蜚语杀死的,如今的局面,你当真瞧不见吗?” 太后反问道,眼中满是蓄积的泪水。 “既丢了多年,您如何能确定就是她,万一找错了呢?” 皇帝质问道,眼中盛有期许的光。 “皇儿,滴血认亲,你敢吗?” 太后忽然道,眼中满是无奈。 空气突然安静极了,两人许久都没有再开口,只是静静的看着彼此,说不出话来。 大殿外,黎皇后哭的泣不成声,一瘸一拐的离开了,没有人知道,她究竟在哪听了多久。 其实她一直没有离开,屏退了宫人以后,就一直在这里察看里面的情况。 她怕太后会一气之下重罚皇帝,所以她一直在这里察看情况,结果就听到了屋里两人的对话,那一刻她的天都塌了,再也没有留下去的勇气。 一路上她擦干眼泪,装作没事人的模样,缓步回了自己住的宫殿。 只坐了一会儿,便慢慢收拾起了东西,这样的关系,让她没有脸面待在这里,她想回宁国了。 许久之后,皇帝一言不发回来了,黎皇后将东西藏了起来。 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像平常一样笑脸相迎,皇帝却神色复杂的看着她,两人什么都没说。 那一晚,两人一宿没睡,皇帝安静的抱着黎皇后。 待黎皇后睡下以后,缓缓掏出了匕首,割破了黎皇后的指尖,用事先准备好的碗盛了起来。 不多时,又毫不犹豫割破了自己的手指,血水顺着粗甲滴落到了碗里,他一眨不眨的盯着碗里的两滴血,直到两滴血缓慢溶于一处的时候,霎时间,那个一向坚强的男人哭得泣不成声。 他这一生啊,只哭了两次,一次是亡妻的死,一次便是现在。 许久之后,皇帝迈步离开了屋子,再也没有来过了。 他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黎皇后,明明她们曾经那么相爱,如今又连着血亲,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皇帝离开后不久,黎皇后睁开了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桌面上盛着的血水,一时间哭得不成样子。 许久之后,她轻缓起身,拿出了准备好的包袱,抱着孩子离开了屋子。 她一路向着宫门口跑去,她知道以她如今的身份,他们不会拦着她的。 她和孩子都不能留在这里,否则她们会死的,她可以死,但她的孩子不可以。 她一路向前奔去,脚步没有一刻停下,皇帝不知道如何去面对她,同样她也不知道怎样面对皇帝。 因为不敢见他,所以她才会选择这样悄无声息的离开。 就在她快要到宫门口的时候,皇帝还是追来了,派人将她拦在了宫门口。 四目相对间,两人眼中满是心痛,还有不停躲闪的眼神。 “不要走好不好?” 皇帝开口挽留道,眼中皆是不舍。 “不好!” 黎皇后看着男人,违心道。 “我想回家了!” 黎皇后缓缓道,清浅笑了笑。 “这里就是你的家啊!” 皇帝抽泣道,泪如雨下。 “不,我的家不在嫣国,在宁国!” 黎皇后坚定道,不自觉的笑了笑。 “啊黎……” 皇帝不舍道,缓缓跪下。 “不要这样好不好?” 黎皇后心疼道,走上前搀起了皇帝。 “我不属于这里的,放我离开吧!” 黎皇后冷静看着男子,看着那个曾经深爱过的男人,缓缓道。 “不,你属于这里,你属于我!” 皇帝坚定道,眼中满是闪烁的泪光。 “可是,留在这里我不开心!” 黎皇后擦干眼泪,安静道。 “那我随你一起走好不好?” 皇帝认真道,眼里满是坚定。 “从此天涯海角,我陪着你!” 皇帝缓缓道,只要她答应,他就毫不犹豫跟她走。 “可我忘不了他!” 黎皇后平静道,眸子里藏着苦涩。 “如果真的爱我,就放我走吧!” 黎皇后看着远方,缓缓道。 “不能留下来吗?” 皇帝不死心道,或许他们都应该勇敢一次吧! 毕竟谁也不知道,当下的错过,会不会便是一生! “即便是困住了我这个人,你也困不住我的心的!” 黎皇后缓缓道,眼里满是亮眼的笑意,明媚又阳光。 “放我走吧!” 黎皇后再一次道,眸中再没有了爱意存在过的痕迹。 “好,好好保重!” 最后的最后,少年还是松口了,将从未拥有过的自由全然给了黎皇后。 “会的!” 黎皇后肯定道,眼中满是无言的温柔。 两人迎着风拥抱着彼此,为这段无疾而终的情意做着告别,告别刻骨铭心的爱,告别最爱的彼此。 身份不对,立场不同,血缘关系,意外的孩子。 从相遇、相识,相知、相恋、相爱,再到如今的分开,从始至终都是错的,也只能让他们走到这一步,得这样的结局。 皇帝悉心为黎皇后准备好了马车,也留下了很多的盘缠,吃食、厚实的衣裙、必需品,特地派了一队人马一路上保护黎皇后,亲眼看着她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嫣国的皇宫里,一瞬间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许久之后,缓步离开了宫门口,自此之后皇帝心里藏了两个爱而不得的人。 余生明明还有那么长,可他们却再也没有见过了,来得不经意,走得也匆匆忙忙。 此后经年,皇帝身边再也没有其他人的身影,独自坐拥江山万里,享孤寂无边。 他们彼此惦念了对方一辈子,即便是放不下,也还是分开了。 如果没有那层关系,他们一定可以走得更远,只可惜一切都太晚了,他们都回不了头了。 黎皇后回了宁国以后,第一时间去见了先帝,将孩子亲自交给了他。 两人过了一段时间平静的日子,孩子也在一天天的长大,久而久之事情还是瞒不住了。 宁国的王公大臣逼着先帝废后,要将秽乱宫闱的黎皇后斩首示众,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先帝一次又一次压下了,可事情还是传到了黎皇后的耳中,她不愿意爱过的人这般为难,也不想毁了那无辜的孩子的一生。 所以她主动站了出来,以死相逼入了暗无天日的死牢,先帝一开始没有同意,却在黎皇后一次次的自残下妥协了,他能救得了她第一次,却救不了她第二次、无数次。 他答应了她的请旨,废了黎皇后的后位,打入了暗无天日的死牢,黎皇后在死牢里囚了自己一辈子。 即便是那般艰难,却依旧坚挺的活着,因为她始终相信上天会眷顾她,还会再让他们重逢。 只要活着,总会重逢。 第138章 当年的往事 黎皇后下了死牢以后,先帝常去看望黎皇后,可每次她都会避而不见。 往后,先帝也因着日理万机,渐渐的,很少会去死牢了。 为了不牵连那个无辜的孩子,先帝给那孩子改了名字,从原来的倾烵改为了时锦,也让那孩子从了自己的姓,姓霍。 此后将那孩子视如己出,对外称作是自己与黎皇后的孩子,带在身边一点点的养大了。 他真的对那个孩子很好,将自己的一切都给了那个孩子,包括皇位和权力、地位,也很有心的亲自培养着那孩子,那孩子聪明、伶俐,学东西也很快,越长大、便越是优秀。 为了不让那孩子陷入仇恨里,先帝将当年知情的人都处死了,除了黎皇后身边的几个老人,黎皇后进死牢前特意求他留下了她们,先帝对此无奈至极,只得随着黎皇后去了。 黎皇后进死牢一年以后,满朝文武逼着先帝立后,以国不可一日无国母为由,毫无畏惧的向先帝谏言。 先帝一而再再而三的拖着,也终归是拖不下去了,霍时锦一天天的长大,为了不让他知晓当年之事,也的确需要一位明面上的母亲。 不久后,先帝同意了立后,立了当时的皇贵妃如今的太后做皇后,她知道先帝心里没有她,亦不会一心一意的爱她,却仍旧义无反顾的嫁进了宁国皇宫。 她知道先帝心里也多在乎那孩子,所以这些年来她将霍时锦视如己出,自成亲以来到时至今日,先帝一次也没有碰过她,却给了她无上的殊荣和极致的宠爱。 因着先帝心里对她有愧,能给她的也只有这些了,她既不恨也不怨,她知道先帝的身不由己,至少她坐上了这个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后位,她也没什么好妒忌、不满的。 她是个聪明人,喜欢安于现状,只要有了先帝的愧疚、亏欠,这一生她过得都不会太差,甚至说得上风光无限。 她一点点的学做母仪天下的皇后,慢慢的做一个温柔、慈祥的好母亲,做一个体贴入微、无微不至的好妻子。 为自己的夫君排忧解难,对视如己出的霍时锦尽心尽力,数年不间断,将宁国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 顾皇后一生无子,却是先帝的白月光。 黎皇后只有一子,仍是先帝的朱砂痣。 而她一生无子,却得了先帝半生荣宠。 她们三个人在先帝的心里,都占有一个不小的位置,可孰轻孰重,却只有先帝自己心里清楚。 自先帝走了以后,宁国一直都是她代为打理,还有后宫不少妃嫔的辅佐。 所以偌大的宁国里,只有霍时锦一个子嗣,皇位早晚都会落到他手里。 如今霍时锦能对她百依百顺,来安宁宫里时常尽孝,就是这些年来她对他的好,还有她这个母亲的身份。 对于这一点,她是放心的,即便是有一日他知晓了黎皇后的存在,也无法忽视她数年的养育之恩,他永远都得承着她的这份情。 当年黎皇后的事,与她一点干系都没有,他也怪罪不到她身上,相反还会对她毕恭毕敬。 她是将霍时锦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可如若霍时锦有别的心思,她也会毫不犹豫的放弃他,对他她已经够仁至义尽的了。 至于黎皇后死没死,其实她也不知道,跟她也没什么关系,一辈子关在那里面,又何尝不是生不如死呢? 至于为什么留着当年宫里的老人,是因为或许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用黎皇后控制住霍时锦,让他乖乖的从那个位置上下来,那些人到时候可都是人证啊! 而且不止是当年的事情那么简单,如今她们的后人已然在重蹈覆辙了,她看到落笙的第一眼就认出了她是嫣国皇帝的长女,就是那个让皇帝念念不忘了半生的女人,那是个美得不可方物、容貌倾城的舞姬。 她曾经还是皇贵妃的时候,跟随先帝来嫣国碰巧见过那个女人,她有一双能让人过目不忘的眼睛。 只一眼她便记住了她,只可惜是个苦命的女人,没过几年就莫名其妙的死了。 听说是与别的男人偷情,被皇帝和一众人抓了个正着,皇帝很爱那个女人,却敌不过众人的悠悠之口,不得已将那女子关进了后山的小黑屋里,有意让她自生自灭,却又悄声给她留了条活路。 许久之后,便有了孩子,那女子舍不得孩子受苦,就偷偷摸摸的下了山,找到了皇帝,忍痛将孩子留下了,复又独自离去,回了小黑屋里。 皇帝一直都是对她念念不忘的,时常托人去给她送必需品和每日的饭菜,女子知道是他送的也就欣然接受了。 皇帝对那孩子很好,一两岁的时候就给了太子的封号和赏赐,时常亲自将太子带在身边。 不久之后,那女子下山来看孩子,正巧碰到了喝醉酒的皇帝。 意乱情迷间,两人发生了关系,一大早那女子就穿上衣裙离开了,不久后便有了第二个孩子。 一年之后那女子生下了那个孩子,陪了孩子一段时日便将孩子送下了山,亲自交到了皇帝的手里,她知道只有皇帝能给那两个孩子更好的生活,所以她毫不犹豫的放下孩子,兀自离开了。 第二个孩子是个女孩,皇帝册封了那女孩为嫣国的长公主,给了他极致的宠爱和无微不至的照顾、关心,相比起温静的儿子他更喜欢好动、机灵的女儿。 因着女儿身上有那女子的影子,与一半相似的容貌,几乎每日都是爱不释手、舍不得放下的。 可自从生下女儿,那女子一次也没有去看过,倒是经常去看儿子。 或许是生在那样的年代吧,多多少少有些重男轻女,更何况是母凭子贵的皇室之中,便更是司空见惯、习以为常了。 皇帝不忍心那女子受苦,便排除万难将她接了回来,一家三口在皇宫里安安稳稳的生活了稍许,日子既惬意又舒适、安静。 不久后,那女子与她的妹夫勾搭在了一起,两人做好事的时候被人撞破了,直接惊动了当时本就离得不远的皇帝。 两人赤身裸体、一丝不挂的模样,一瞬间让皇帝感觉到了背叛,当即不禁红了眼眶。 一气之下,又将那女子送回了小黑屋里,再也没有放出来过了。 至于她妹夫直接就被处死了,她妹妹一瞬间就成了远近闻名的寡妇,一时间连门都不敢出去。 她妹妹恨极了那个女人,说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让那个女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了她,托当时在嫣国皇宫的她,将她那长女也就是落笙,给不动声色的绑了出来。 她们知道那般大的人,肯定是出不了皇宫的,既然弄不到那个女人,便只能转而弄她的孩子了。 将那孩子交给妹妹以后,她就没再管那边的事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能活生生的见到那个孩子,真是不可思议啊! 第139章 重蹈覆辙 即便是如今的她袖手旁观、置之不理,依她们如今的发展势头来看,早晚有一天也会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她只是没想到,人生还有如眼下这般戏剧性的一幕。 霍时锦竟然重蹈了他父母的覆辙,爱上了一个与自己有血缘至亲的女子,人生的事当真是祸福难料、命途多舛啊! 上一代的恩恩怨怨,终究还是祸及了她们这一代,真是前世的宿命,怎么逃都逃不掉! 说真的,她都有些可怜落笙了呢! 与血脉至亲生下孩子,这得需要内心多么强大啊! 太后抬眸看了看霍时锦,又转头看了看落笙的方向,眸子里满是戏谑与惋惜。 复又抬眸看向了尹悠吟,看向了台上的女子与小将军,这复杂的局面真是不简单啊! 好半响,那女子和小将军的表演进入了尾声。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场压轴的比试和比武,自此,今日的表演便能圆满落幕了。 只见两人利落迈下高台,向着太后的方向走去,半响一同停下来行礼,静静等着太后开口。 “不错,有赏!” 太后大手一挥,爽快开口,眉眼间皆是和煦的笑意。 “谢太后娘娘恩典!” 两人动作麻利,一同下跪、磕头,诚恳、恭敬的谢恩。 不一会儿,两人起身退到一旁,看起了热闹、激烈的比试,仔细的学习着那些前辈的箭术,再过不久她们也要上场了。 只见台下的士兵都拿起了弓箭,瞄着对面几乎看不清的靶子射去,场上人大都能全中。 因为他们都是精挑细选过的人,不会出现那样低级又普通的差错,只是能中几环的问题罢了。 每一次比试完成以后,周围都会响起欢呼声和掌声,众人都无比的热情,气氛也渐渐被渲染了起来。 果然是宫里的人,射箭大都都是一等一的好,全中的也不在少数啊! 轮到那女子的时候,她却迟迟没有上场,一副犹犹豫豫的模样,似有什么话要说又不敢开口,面上犹豫不决、吞吞吐吐。 太后想来也是留意到了她的情况,立即轻声的开口询问道,脸上温柔极了,一副慈母模样。 “怎么了?” 太后抬眼看向那女子的方向,爽朗的笑了笑。 “回太后娘娘,臣女想与一人比试,还望太后娘娘成全!” 那女子闻见声,似有了底气,遂而恭敬的开口回话,悄声看了一眼尹悠吟所在的方向,只一瞬,便缓慢的低下了脑袋。 “哦,谁?说来听听,哀家看看能否替你做主!” 太后饶有兴致道,视线与之随同,也大致猜出了些什么。 “谢太后娘娘,臣女想与皇后娘娘比试一番,还请太后娘娘成全!” 那女子平缓开口,掷地有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皇后?” 太后稍有疑虑,故而问出了声,尹悠吟面上柔弱,是明眼人都能瞧出来的弱不禁风之状,一看便不会拉弓射箭的粗活! “是” 那女子沉着道,对这种场面应对自如。 “皇后,你怎么看?” 太后抬眸向着始终未开口的尹悠吟看去,出声征询着她的意思,一国之母的身份摆在那,总归要当事人同意才行。 “臣妾,……” 尹悠吟正欲开口回话,不想被落笙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 “回太后娘娘,皇后娘娘乃一国之母,日理万机,此等小事怎么能劳烦娘娘呢?” 落笙看尹悠吟不会,好心替她解围道。 “既是皇后,自然要样样精通,怎能落下这箭术呢?传扬出去,岂不是让人耻笑?” 太后明知故问道,满脸的无辜状,却是明里暗里的与落笙较着劲。 “皇额娘教训的是,是臣妾做的不够好,让人看了笑话!” 察觉出太后话里的深意与指责,尹悠吟出声缓和道,字字诚恳。 “知道就好,能改便是!” 太后意味深长的开口,得意的看了看落笙所处的方向,眸子满是寒意与不屑。 “是” 尹悠吟平静回话,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那皇后现在能比试了吗?” 太后佯装无意般开口,看了看尹悠吟,话里透着股急不可耐,似询问、似打压。 “臣妾愿意一试,只是可能不好,还请各位见谅!” 即便是不会,尹悠吟还是一口答应下来了。 “那便好!” 太后冷声道,看了看那女子。 “多谢皇后娘娘赏脸,臣女感激不尽!” 那女子柔声道谢,好一副小家碧玉、大家闺秀的风范,却掩不住眸中的算计。 “也请皇贵妃娘娘赏个脸,一起来吧!” 落笙这边还未来得及坐下,便感觉背后一凉,不自觉瑟缩了一下。 “既然妹妹都开口了,姐姐自然是不会拒绝的,只是怕惹哭了妹妹,到时候不好哄啊!” 落笙毫无畏惧道,她畏惧太后的权势,却不怕那女子。 “皇贵妃娘娘说笑了,臣女哪有那般娇娇弱弱?” 那女子也不甘示弱的回击,两人之间硝烟四起,战火之势仿佛一触即发。 “那就好!” 落笙似笑非笑开口,缓步起身向着台下走去,那女子摆明了要让她难堪,可那女子主动开了口,她又不好推脱。 另一边尹悠吟也缓慢起身,与霍时锦一同向着台下走去,两人之间有种形影不离的视感,众人看了也只是笑了笑。 三人缓缓去到台上站好,小将军站在那女子身后,霍时锦站在尹悠吟身后,唯独落笙身后什么都没有,可她一点也不害怕。 即便什么也没有,漫天的星空也会陪着她,所以她一点都不孤单,也没什么好怕的。 落笙缓慢拉动手里的弓箭,已经许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好似又回到了从前驰骋沙场、奋勇杀敌的时日,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过,却又不知不觉间转变了。 耳边响起哨声的那一刻,激烈的比拼就此开始,三人同时将箭上了膛。 霎时间天空传来一阵巨响,吓得落笙手里的箭都抖掉了,周围不时传来一阵阵的嘲笑声,可落笙一点都不在意。 当她弯腰去捡箭的时候,那女子和尹悠吟的箭同时射了出去,落笙只是看了一眼,便不慌不忙的将箭又一次上了膛,抬起箭瞄准靶子的方向射过去,不一会儿便中了靶子。 落笙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因为她始终相信自己,也相信小傻子。 那女子和尹悠吟的第二支箭已经射出去了,落笙才不紧不慢的将箭上了膛,抬高手里的弓箭瞄准靶子,又一次的正中靶心。 转而将箭上膛抬高发射,一次次正中靶心,往往复复好几次,就此追平了那女子和尹悠吟,甚至还有些遥遥领先的趋势。 上膛、抬高、瞄准、发射,动作一次比一次熟练,反应也越来越快了。 很快便将尹悠吟和那女子,快速的拉开了一大截,每一次都是正中靶心。 五十支箭很快便见了底,一旁站着的小将军和霍时锦,也不得不主动替两人上了手,很快与落笙拉平了差距。 三支箭针锋相对、不相上下,那一瞬成了这场表演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几乎每个人都不自觉的屏气凝神。 几人你追我赶、不相上下,没一会儿便超越了彼此,瞄准正前的靶子中间发力。 落笙渐渐有些招架不住了,眼眸不自觉瞥到了这次的赏赐,是一把很极致、很有年代的弓箭,那一刻落笙莫名来了力气,拼尽全力超越了霍时锦的那支箭。 在两人的箭里慢慢的脱颖而出,无数次的正中靶心,让落笙不以为意。 第140章 输与赢 她看中的从来都不是结果,而是在射箭途中的过程,能带给她不一样的感觉,让她为自己感到庆幸与自豪。 那一瞬她仿佛真的已经不是从前的落笙了,而是一步一步的走向了更好的自己,耀眼又夺目。 五十支箭全部射出去的那一刻,三人一同放下了手里的弓,几人缓步向着太后的方向走去。 不一会儿,站成一排各行各的礼,等着太后的开口。 今晚的表演很精彩,每个人都拼尽了全力,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 “好,好啊!” 太后讪笑着开口,脸上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暗地里透着丝丝不易察觉的幽怨。 “哀家许久没有这样高兴了,来,都有赏赐!” 太后大手一挥,出手阔绰至极。 “谢太后娘娘恩典!” 几人下跪、磕头,缓慢起身向着台上走去,各自回到了各自的位置。 “太后娘娘!” 许久之后,宫人捧着今晚的赏赐来了,那把上好的弓箭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铮亮又明目。 另一边的靶子边上,宫人们正在仔细的数着箭,今晚的胜负都在那些箭上了。 每个人都不自觉的显露出紧张,唯独一旁笔挺站着的落笙,她安安静静的看着那把弓箭,神色复杂极了。 过去这么多年了,它又一次回到了她的手里,这种感觉真好啊。 是失而复得、许久未见,也是对从前的自己的怀念,亦是一同困在深宫里的艰涩,她们都已经不是最好的自己了,岁月不知不觉间,褪去了她们原有的光泽与铮亮。 另一边的演武场里,箭已然数都差不多了,今晚的结果也马上就能出来,所有人都在一旁静静的等着,等着最后那激动人心的时刻。 数箭的宫人缓步来到台下,向所有人汇报着今晚的情况,大多数人眼睛都不自觉亮了。 宫人公布最后的结果是,那女子与小将军是四十七支,现场一片欢呼和掌声,尹悠吟和霍时锦是四十九支,场面一度十分混乱,所有人几乎都闹疯了。 落笙独自一人是五十支,现场却突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几乎都不相信她,落笙苦涩的笑了笑,小心的藏住了眼里的泪光。 不多时,耳边忽然响起了掌声,仔细看去刚刚一起上去的几个人 ,除了那女子她们都在为她鼓掌,她们都在为她庆祝、为她感到高兴。 那一刻落笙心里深感温暖、蠕动,不自觉为她们展露出了一个由衷的笑,那一刻真的胜过了所有。 “谢太后娘娘恩典!” 落笙缓缓接过了宫人递过来的赏赐,心里既十分苦涩又无比开心,她缓慢下跪、磕头,向着太后的方向谢恩。 只是随意的看了一眼,落笙毫不犹豫将弓箭抛下了高台,她不想它与她一样被困在深宫里。 最后的结局也不过是落了一层又一层的灰尘,渐渐的被曾经在乎它的人一点点的遗忘,所以她情愿忍痛毁了它。 众人被这一举动惊呆了,许久都说不出话来,太后的脸色也瞬间黑了下来 ,落笙这一举动在她眼里就是蔑视皇威,根本就是不将她放在眼里。 她越想便越是生气,这女人她不能再放任不管了,如今这一个两个的都像什么样子! 落笙抛的毫不犹豫,看着弓箭一点点的坠落,心里却是无比的高兴。 她可望而不可得的自由,也仅仅只是困住了她一个人,十几年啊,多么长的时间啊! 它陪了她十几年,可这一刻她毫不犹豫的将它扔掉了,如今她已经不需要它了。 她不要它了,也不要霍时锦了,那十几年实在是太长了,长到她已经觉得累了。 落笙轻缓收起炙热的目光,看了看霍时锦的方向,正巧他也在看她,四目相对间,霍时锦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失去。 那双明眸善睐的眼睛里,一瞬间失去了微亮的光泽、也倾覆了无边的爱意。 她不爱他了,也不要他了,一瞬间席卷而来的刺痛感,让一向坚强的男人有些害怕。 他甚至都不敢细想,仿佛她如今脸上笑意,已经不再为他而笑了。 她不再属于他,也从未属于过他! 落笙利落收起眸光,看向一直在坠落着的弓箭,眸光不自觉的黯了黯。 不一会儿,闪过一道人影,接住了坠落的弓箭,接住了落笙为数不多的希冀。 有那么一瞬间,落笙心里是难过的,但却一点也不后悔。 落笙静静的看着那道人影,不自觉舒展开了紧皱的眉头,心里也缓缓多了一丝暖意,在这寒风刺骨的夜里,那番无意之举,无声温暖了她略显麻木的心。 小将军提着弓箭上了高台,行至不远处,依着规矩,躬身向落笙行礼,起身目光坚定的看着她,将那柄失色的弓,高举于头顶,伏身双手奉上。 “娘娘,此弓箭皆是上好的,往后既能成为娘娘的长矛,也能成为娘娘的后盾。” 小将军温声开口,举手投足间,隐隐透着气度不凡的贵气。 “东西确实很好,只是终归会落了灰,岂不是很可惜?” 落笙失神看着演武场的方向,不紧不慢的开口道,透着不易察觉的失落。 “用过的东西自然不会觉得可惜,可没有用过就落了灰确实可惜,要看人怎么去对待它了。” 小将军提点道,眼中满是温柔。 “它在本宫手里太可惜了!” 落笙说出了自己的顾虑,眼睛茫然极了。 “以娘娘的才能,完全配得上它,只有在娘娘手里,它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小将军意有所指道,说的既是物、也是人。 “或许有的东西从存在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意义吧!” 落笙忽然道,颇有些感慨之色,眼中满是倦怠、乏累。 “娘娘,存在即有理,存在便是意义!” 小将军轻声开解着落笙,为迷茫的她指引前路。 “会吗?” 落笙苦笑道,眼中满是苦涩,仿佛听见了什么无稽之言似的,面上止不住的傻笑着。 “会的!” 小将军坚定道,眼中满是温柔。 “本宫,相信你。” 落笙回头看了着小将军,眸光透着些许感激之情,由衷的道。 “娘娘言重了,此乃臣的分内之事。” 小将军谦虚道,眼中满是心疼。 “将军的嘴很能说,也格外讨喜,本宫很喜欢,你有什么心愿吗?本宫许你一个愿望吧!” 落笙温柔道,不自觉的笑了笑。 “臣不敢妄言,只想留在娘娘身边,为娘娘做事!” 小将军颇为僭越道,略显直言不讳,眼中晦涩不明。 “这样不会太委屈了将军吗?” 落笙不解道,很少会有人提这样的要求,不免对小将军多了几分兴趣。 “能留在娘娘身边,微臣不觉得委屈,反而觉得荣幸之至!” 小将军坦言道,眼中印有少许光亮,透着细微璀璨又黯淡。 “……” 落笙犹豫了,她身边如今也不太平了,怎敢轻易留人在身边? “好,那便留下来吧!只要本宫还在一天,便会保你性命无忧!” 想了许久,落笙还是答应了。 “谢娘娘恩准!” 小将军平缓回道,不自觉看了看落笙。 “东西收起来吧!” 细看着小将军手里的弓箭,落笙平静道。 “是” 说罢,将弓箭交给了下面的人,细心搀扶着落笙平稳落座。 此刻的太后疲惫、倦怠极了,早早的被搀扶着离开了演武场,众人也都各回各处,就此散了场。 尹悠吟和霍时锦也缓缓起了身,只有落笙不紧不慢的坐着喝茶,时不时的抬眸看一眼远方,寂静的夜色渐渐与她融为一体,孤单、落寞,冷清、凄凉…… 第141章 陪伴 许久之后,落笙轻缓放下手里的茶杯,朝着两人离开的方向看去,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眸,那一瞬她的心情忽的好转,一改先前的阴沉、低靡。 她缓慢起了身,朝着少年的方向走去,自然又熟稔的牵起少年微凉的手,那一瞬里,仿佛周遭的空气都是幸福的意味。 “回去吧!” 想起什么,落笙忽的回了头,对着身后的人轻声道,眼中满是隐晦而无尽的亮光。 “是!” 小将军应声离去,留下情意绵绵的两个人,漫步在倾洒而下的月色下。 “怎么了?” 落笙轻声追问道,似是觉察出身边人的异样,觉得今天的霍时锦很不一样,特别的脆弱、粘人。 “……” 少年没有立即回话,只是默默的牵着她的小手,轻缓又紧实,自顾自的往前走着。 “……” 落笙也没有再开口,她看得出来他很累,却愿意默默的等着她,何尝不是无声温暖了她的心呢?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再开口,落笙默默的陪着少年,看着漫天璀璨的繁星,感觉到了久违的幸福。 或许幸福不是一定要岁岁年年,只要爱的人还在身边,一时半会也会让人感觉到幸福。 幸好如今她明白得还不算太晚,现在还能紧握住爱的人的手,陪着他岁岁年年、年年岁岁。 回长明宫的一路上,落笙的脸上都带着笑意,无数个发自内心的笑容,都不及眼前这一个。 两人影子重叠在一起的一瞬间,也是她们的心靠得最近的时候,那些无意间的小鹿乱撞、汹涌澎湃,或许都曾是她们缠绵爱意时的痕迹吧! 无法掩盖,悄声滋长。 待回了长明宫以后,两人也都已经累极了,什么也都不想再做,依偎着彼此进入了梦乡。 那一晚落笙很安静、乖巧,默默的守了霍时锦半夜,许久之后才缓缓睡过去,一整宿两人都睡得很安稳。 霍时锦太过日理万机了,一大清早醒过来,笑着吻了吻落笙的额头,就起身离开了长明宫里。 待落笙醒过来以后,霍时锦就已经离开了,昨晚于她就像一场梦一样,若不是枕边留存的一点点温热,她都以为昨晚是自己做的梦了。 起身梳洗打扮了一番,待用过早膳以后,落笙就离开了长明宫里,去了尹悠吟的正阳宫。 近来堆积起来的事情有些多,有时间就需要先处理一些,免得加班加点的赶。 最近太后总喜欢传召两人伺候,一跟几乎就是一整日,一点自己的时间都没有,即便起早贪黑、早出晚归,也不知道干了些什么。 近来宫里许多人窃窃私语、众说纷纭,说霍时锦要八抬大轿、明媒正娶那女子了,落笙仔细想了想觉得不可能。 以霍时锦如今忙碌的样子,哪有时间举办婚仪啊,只怕又是太后的自以为是了! 其实宫里多一个人、少一个人,落笙倒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只是单纯的不喜欢那女子,所以她不会让婚仪如愿举行。 以那女子那样野心昭着的性子,进了宫里还不一定怎么大展拳脚呢? 即便不是为了后宫里的人,单纯的为了孩子们的安全,她也不会让婚事继续下去。 她可以不在乎霍时锦娶谁,可她不能不在乎后宫里的孩子,那女子若是真的进了后宫里,得了太后的宠爱和庇护,后宫里一定会鸡犬不宁。 那女子已经很看不惯她和尹悠吟,因为她们如今的身份出不了气,一定会报复在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身上,所以她绝不会眼睁睁的看着那样的事情发生。 她仔细的想过了,婚仪开始的前三日,若是霍时锦不来说清楚。 她就主动去找他,无论是威逼利诱,还是不择手段,都会想尽办法破坏这场婚仪。 所以到目前为止,无论传言是不是真的,她都不是很担心,她有信心让霍时锦取消婚仪,因为人心这一方面,她向来比较擅长。 霍时锦如果爱她,就一定会对她有愧,她随时都可以利用那份愧疚,达到自己想要达到的目的。 本来她还对霍时锦有些愧疚,人家日子过得好好的,她非要去掺和掺和。 只是太后如今的手,实在是伸得太长了,直接伸到了长明宫里,伸到了安分守己的她面前 ,实在是让她忍无可忍了。 昨儿晌午艳阳高照、烈日当空,天气实在是太过闷热了,落笙也没什么胃口就没用午膳,午睡醒来看着已经凉了的饭菜,觉得太浪费了,就端着去喂了野猫。 就在她起身离开的时候,野猫忽然就倒地了,没一会儿就渐渐的没了呼吸。 落笙渐渐察觉出不对劲,将剩余的饭菜送去了太医院,让太阳仔细检查饭菜里的东西,不久后果然查出了饭菜里有毒。 落笙当时后怕极了,传了所有接触过饭菜的人进来,仔细的差人询问、审讯,有一个宫人受不住严刑拷打,将一切都交代了出来。 说是饭菜是霍时锦让人送的,没有人知道饭菜里面有毒。 落笙相信霍时锦,便派人仔细查蛛丝马迹,结果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霍时锦。 落笙渐渐觉得情况不对劲,她与霍时锦之间也没到非要下毒的地步吧! 能有这样心思缜密的安排,除非在宫里的地位非常的高,而且还看上了她如今的这个位置。 在她之上的地位,就只有太后、尹悠吟、霍时锦,后两个是完全可以排除的,所以她立马就猜到了是太后下的毒。 就为了她死以后那女子能坐上她这个位置,即便不是皇后,待遇也不会太差,至少后半辈子肯定是不用愁了。 太后对她下毒的举动,让她不愿意再做缩头乌龟了,她们都能下毒谋害她,也不会让她的孩子太好过的。 既然太后想让她死,那她就毁了太后所在乎的东西,太后想让那女子嫁入后宫,那她偏要让那女子嫁不进来。 既然都撕破脸了,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反正怎么做太后都会不满意,那不如就由心一些。 无论如何,她只给霍时锦从当下到婚仪前三日的时间,过了这段时间她就会不惜一切代价,用自己的方式去破坏婚仪,既然她不好过就都别想好过了! 落笙看了看桌上的剩饭剩菜,将东西都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即便是搜饭搜菜也是当堂对证的证据。 万一哪天忽然就用上了呢?落笙照常每天都去正阳宫,处理后宫里上上下下的宫务,日子也看不出什么太大的变化来。 只有落笙自己心里清楚,自那件事以后她便小心谨慎了许多,尤其是送去给孩子们的饭菜,几乎都是她自己亲自把关的。 包括她自己所用的饭菜,也都需要人去试毒才敢吃,一旦离开她视线的饭菜,她都不会再吃第二口了。 十年都没有过这样的担忧了,如今细想起来她也还算幸运的,能在后宫里坚挺的活十年有余,还能平安、健康的活到现在。 其实细想起来,霍时锦救了她很多次,每一次她濒临死亡的时候,他都会拉着她的手带着她爬出深渊。 若说小傻子是她独一无二、寸步不离的光,那霍时锦便是她刻骨铭心、从一而终的救赎。 她一点点的将过去埋藏,拾起重新开始的勇气,将最好的时间给了他,陪着他从年少到正青春,从未后悔过什么。 第142章 他答应了 寒冬腊月、寒风凛冽,落笙缓缓抬眸看着窗外的景致,心中既生欢喜又见凄凉。 她一直在等霍时锦,等他迟到的解释,可他一次也没有来过。 霍时锦每晚一日出现,她心里就多一分失落,她能体谅他政务繁忙,却不能容忍他的逃避。 他当真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吗? 不,她太了解他了,是她一直在给他机会,一直在默默的等着他。 离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了,落笙的心里却是无比的平静,她不会因为他的逃避,就此放弃她的所作所为。 或许在前些日子,她还会因为让他夹杂在她与太后的恩怨是非里,对他有所愧疚与亏欠,只是如今的她不会了。 当下她走的每一步,都是她们一点点的逼出来的,她也曾是个心善的女人,也曾安分守己、循规蹈矩。 她为皇室生儿育女,为他霍时锦生儿育女,甚至为他承欢膝下,为他孝顺视她如草芥的太后。 哪怕明知道太后不喜欢她,明知道太后不满意她,可她都不计前嫌、笑脸相迎,每日都去安宁宫里晨昏定省。 她宽容大度、待人和善,她在其位谋其政,她不善妒、不谋财害命,她尽忠职守、勤勤恳恳,她与人交好、团结后宫。 对于霍时锦,她守他护他、甘愿画地为牢,永远同生共死、陪他十数年,为他生儿育女、爱他始终如初,无论什么时候,她都对得起他。 落笙清明的眸子不禁黯了黯,藏着些许的苦涩与静寂,苦涩他动不动的逃避,静寂深宫里的冷清。 是啊,深宫真的太冷了,那个憧憬自由的小姑娘,也终归是放下了心中执念,在宫里默默的数着日子,静静的看着没有尽头的后半生。 有的人钟情踏雪寻梅,有的人喜欢骄阳似火,有的人独乐烟雨蒙蒙,有的人酷爱秋风萧瑟。 她不喜欢踏雪寻梅,却钟情漫天飞雪,大蓿酷热极少下雪,嫣国的雪却下了一年又一年,所以如果四舍五入,可以说她喜欢嫣国,也喜欢嫣国皇权之上的帝王。 只是忙忙碌碌的时光,早已经让她无心赏雪,也让她忘记了下雪时的美景,与莫大的期许。 而霍时锦的若即若离,似是而非的逃避,即便是心里再放不下,也让她有了细微的动摇。 她曾经也说过,她不是非他不可的,她的爱建立在他的付出上,如果有一天她感觉不到他的在乎了,她会毫不犹豫的放弃他。 无论是不是心里还有他的存在,她都会坚定的转身离去,那才是真正的她。 大千世界,找一个爱她的人,真的太容易了。 只要她能够付出同等的真心,过往也能轻易揭过,根本算不得什么,她依旧可以过得很好。 她能够不着痕迹的爱霍时锦,也可以爱上任何想爱的人,前提是只要她愿意。 落笙不自觉裹紧了身上的狐裘,醉眼朦胧的看着窗外,那漫天的飞雪真的好美啊! 她不自觉的沉醉在这样的美景里,觉得世间的一切真的渺小极了,她也在这样的衬托下无比的渺小。 过去十年的雪她都没有认真去看,唯独今日她看得极认真,算是弥补曾经的自己吧! 她真的很傻很傻,总喜欢将时间放在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上,从而忽略了自己想要的,忽略了于女人而言,最重要的瑰丽容颜。 落笙忽然笑了笑,起身走出了屋子,一点点走向漫天飞雪。 雪花无声的落满了她的发间,犹如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步履蹒跚的走向不可控的尽头。 那一刻落笙好像真的老了,做什么事情都有些力不从心了,只几步便让她不自觉的喘了起来,呼出的热气更是悄声模糊了她清明的眼睛。 火红的腊梅花树下,到处都是生机一片,唯独落笙死气沉沉的。 她抬眸看了看漫天飞雪,许久之后,忽然不自觉的笑了笑,抬手解开了身上笨重的狐裘,在大雪里伸出手迈开腿,转着圈儿舞了起来,翩翩起舞,那一幕真的好美好美! 引得路过的宫人们频频侧目,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来,而他们并非是这支舞唯一的看客,还有角落里频频出神的小将军,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落笙身后的少年。 落笙对这一切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全身心的投入到舞曲里,闭上眼睛感觉着舞里无法言喻的美妙,那一刻落笙心里是真的很畅意,也是真的圆满、充实。 落笙单薄着身子,在大雪纷飞里跳了很久,没人知道她为什么不开心,也没人知道她为什么而开心。 雪一点点的落满她的身子,她也一点都不觉得冷,尽情的轻歌曼舞,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受外界所干扰,将自己的天赋发挥到极致,给这支舞赋予了干净的灵魂。 不久后一舞完毕,落笙轻缓停住了身姿,温暖的狐裘轻轻的落到她身上,耳边不时响起轻扬的掌声,看到霍时锦以后全都匆忙的退下了。 一直站在角落里的小将军,也跟随着众人退了下去,因为他清楚的知道,落笙有多想见那个人,他不忍心打扰落笙,所以无论有再多的话,他也不会在此刻开口。 落笙看着众人离开的方向,觉得有些莫名,不自觉的拢紧了身上的狐裘,才渐渐的反应过来什么。 侧头瞧见霍时锦的那一瞬,脸上的笑一瞬间便僵住了,不多时,收起温煦的笑意,毫不犹豫迈步进了屋子,期间两人皆没有开口言谈。 亮堂、通明的屋子里,落笙缓慢落座,抬手端起手边热腾腾的茶水,略微轻抿一口,又自觉放下了。 抬眸看着窗外的大雪纷飞,眼中满是不自觉的艳羡,一直看了许久许久,渐渐的感觉到了一丝细微的冷意。 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她是想见霍时锦,可见了又觉得心烦意乱。 她没有料到他会来,却知道他为什么会来,逃避了这么久了,终归还是逃避不下去了吧! 落笙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的看着窗外,看着那从天而降的漫天飞雪,心里却是无比的冷。 许久之后,霍时锦进了屋子,缓步向着落笙的位置而来,在另一侧不紧不慢的落座。 抬手抚了抚落笙身上的落雪,抚了抚她发间的落雪,两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有说什么。 落笙整个人安静极了,既没有开口也没有推拒,只是默默的看着窗外的落雪,眸子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悲戚。 虽然她总是猜不透霍时锦的心思,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答应这桩婚事,可她知道因为太后的威逼利诱他妥协了,他答应下来会娶那女子了。 如今来长明宫里,也不是单纯的看看她,只是心里对她有愧疚罢了,他心里终归对她过意不去! 第143章 大打出手 她不得不承认霍时锦心里有她,可也有这滔天的权势与皇位,有太后这个待他极好的母亲。 她知道他的处境很艰难,也知道他很累很累,所以她主动去喜欢他,所以她尽职尽责做他的左膀右臂。 她不在乎他后宫佳丽三千,也不在乎他娶谁爱谁,不在乎他心里是不是有她的一席之地。 可她不是傻子,会一直无声喜欢他,也不会因为喜欢他,转而去伤害那些无辜的人。 即便那女子野心昭着,即便那女子图谋不轨,即便知道那女子会祸及后宫,即便那女子可能会伤害后宫里的孩子。 她也从未想过要杀害她,从未想过要对她怎么样,也从未想过要祸及她的家人。 她只是想为了后宫的平静,为了后宫里的孩子,为了长明宫里的宁静,为了他不受伤害。 她只是想阻拦那场婚仪,她没有杀人放火,也没有对那女子谋财害命。 往后那女子要嫁谁,她绝无二话、也不会阻拦,甚至会双手奉上自己的祝福。 她可以用别的方式补偿她,可以为她寻如意郎君,可以照顾她一辈子。 只要她不踏入皇宫,只要她不嫁霍时锦,只要她安分守己。 可她已经看到那女子的狼子野心了,也看到了她眼里对尹悠吟的嫉妒,看到了那女子对她的憎恨。 她不能拿孩子的性命去赌,拿后宫的太平去赌,拿她和尹悠吟的命去赌,拿他自身的安危去赌,拿她身边所有人的性命去赌。 赌那女子还有一丝良善,赌她安分守己、规规矩矩,赌太后会放过她们,赌孩子们能够安稳的长大。 落笙的眸子不自觉的黯了黯,眼中满是不变的坚定,她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一切的发生。 既然霍时锦违抗不了太后,要做一个听话、孝顺的儿子,那她便来做这个恶人! 即便有一天他知道真相,即便他讨厌她、恨她,她也毫不犹豫、无怨无悔! “回去吧!” 落笙平静道,听不出是什么语气。 “以后不要来了!” 落笙沉稳道,眼中尽是寒意掩盖下的平静。 “啊落,我……” 霍时锦紧张道,终究还是被落笙给无情打断了。 “陛下请回吧!妾身累了,不想听了!” 其实在只有两人的时候,落笙是不会这样唤他的。 “啊落!” 霍时锦忽然道,那一刻他好像真的抓不住落笙了。 “妾身说过了,妾身累了,不想听!” 落笙平缓道,一言一行皆是不动声色的疏远。 空气的忽的安静下来,让两人不自觉陷入沉默,谁也没有再开口。 许久之后,霍时锦抬手自腰腹处抱住了落笙,落笙面上没有挣扎,只是心一点点的沉到了谷底。 “霍时锦,这么些年来,我真的累了!” 许久之后,落笙忽然道,眼中再没有光亮。 “既然你不愿意放我走,就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我只想守着这份平静好好的过日子,今生不想再奢求其他了。” 落笙认真道,抬眸看着那翩翩起舞的雪花。 “如今的我,真是很好,不再需要你了!” 落笙沙哑着嗓子道,眼中满是苦涩与无力。 “霍时锦,就此放过我吧!” 落笙缓缓抬手接住雪花,没一会儿就被指尖的温热灼化了,仿佛从未存在过,犹如一摊沉寂的死水。 不多时,锁骨处传来温热感,落笙只是稍许愣怔,复又恢复了原样。 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伤痛,转瞬间又恢复了往日里的清明,他的泪已经换不来她的心软了。 “回去吧!” 落笙不耐烦的催促道,眼中再没有了往日无边的爱意,再难见恩爱缠绵的痕迹。 “我啊,已经不需要你了!” 看着窗外的小将军,落笙忽然笑了笑,笑得明媚又妖娆、绚烂,犹如顺势而开的红梅。 霍时锦忽然抬眸,顺着她的眸光一瞥,看见了角落里的小将军,四目相对间,两人眼里满是寒光。 霍时锦吃味的扭过了落笙的脑袋,在小将军的眼前毫不犹豫的吻了下去,落笙反应飞快的偏过了头,看到小将军的瞬间便明白了什么。 其实她根本就没注意到小将军,只是无意间瞥见了墙角处火红的腊梅,不自觉笑了笑。 看到小将军的一瞬间她就知道,霍时锦为这莫须有的东西吃醋了,可她只是笑了笑,却也没打算解释什么。 只要能让霍时锦死心,她什么都愿意做,再说她如今没有婚约的束缚,又何不是嫁谁不是嫁呢? 落笙的抗拒让霍时锦不由得生气了,强势吻上了落笙诱人的红唇,落笙还未反应过来唇就被咬破了,唇上一瞬间传来刺痛的感,让落笙毫不犹豫推开了霍时锦。 快速的起身朝着门口走去,她知道如果她再不离开,两人就要发生不可控的事情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她没有心情做,故而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匆忙间逃离开了现场。 就在离开屋子的一瞬间,落笙却忽然停下了脚步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出了口。 她需要一个准确的答案,才能思考究竟要怎么做,才好做下一步的打算。 “霍时锦,你一定要娶她吗?” 落笙平静道,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哪怕明知希望会落空,还是会不自觉抱有。 “是!” 许久之后,霍时锦无力道。 “那恭喜你了,届时我一定会到场 ,给二位送上一份大礼!” 落笙不以为意道,面上满是毫不在意的神情,宛如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眸子却不自觉黯了黯。 说罢,重新迈步离开了屋子,向着小将军走去。 冰天雪地里,两人笑的尤为和煦,屋内的霍时锦悄声看去,心里泛起一阵钝痛,眸光忽的阴郁极了。 “送陛下回去吧!” 落笙轻缓道,眼中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是!” 小将军领命,向着屋子里走去,刚走出不远,忽然停了步子,犹豫许久才开口。 “娘娘,太后派人传娘娘过去!” 小将军忽然道,悄声观察着落笙的反应。 “知道了!” 落笙平静道,眼中闪过一丝细微的担忧。 “臣陪娘娘一起去吧!” 小将军忽然道,眸光异常的坚定。 “不必了,你亲自送陛下回宫吧!” 落笙吩咐道,她不想上次的事情,再发生第二次。 “是!” 小将军恭敬道,伏了伏身,利索转身离去。 将落笙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达给霍时锦,霍时锦忽然抬眸看了看落笙的方向,便与小将军一起离开了长明宫。 不一会儿在落笙看不到的地方,两人默不作声的扭打在一处,自觉拼尽了周身的全力,誓要将对方打得动弹不得、精疲力尽,才会就此的放手、罢休。 小将军也没有因为霍时锦的身份,而想过手下留情、就此停手,两人皆因身手不凡、不相上下,打了许久都分不出这场胜负来。 好半晌之后,两人身上都有了不大不小的伤口,各自心里不自觉盛有满腔的怒气,彼此出手的每一招几乎都致命,打了许久皆是平手的局面。 第144章 莫名 许久之后,实在是打不动了,两人浑身是伤的躺在地上,几乎爬都爬不起来。 两人缓了口气,一前一后离开了现场,一个去了繁星殿,一个原路返回回了长明宫。 为了怕落笙看出来什么,两人都自觉的闭口不谈,小心的避了落笙好些天,落笙也都没有多想。 两人离开以后,落笙独自去了安宁宫,一路上担惊受怕的,深怕太后找她的麻烦。 “参见太后娘娘!” 落笙先是毕恭毕敬行礼,转而下跪、磕头。 “嗯,平身吧!” 太后心情极好,不紧不慢道。 “谢太后娘娘!” 落笙谢恩道,缓慢起身。 “哀家找你来呢,是有件事要交给你做。” 太后坦言道,面上一副雍容华贵的装扮,贵气逼人,周身满是威慑力。 “太后娘娘请说。” 落笙轻缓开口,不动声色的恭维着。 “陛下要成亲了,你知道吗?” 太后却不急着开口,故意避而不答道。 “这满宫上下,怕是没人不知道吧!” 落笙平静极了,口吻里带着些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意味。 “如今皇后繁忙,这件事就交由你来负责了!” 太后不急不缓道,眼中锋芒毕露。 “回太后娘娘,妾身怕是会办不好,委屈了那姑娘!” 落笙婉拒道,心里十分的不愿意。 “哦,是吗?” 太后忽然道,像一条沾满毒的蛇,悄声吐着蛇信子,似要将人连带着骨血吃干抹净一般。 “是。” 落笙认真道,说什么也不愿意。 “皇贵妃那般忙碌,想来也是照顾不了孩子,不妨送来哀家的宫里,哀家帮着照看?” 太后不紧不慢道,一下就戳中了落笙的要害,轻而易举抓住了她的软肋。 “多谢太后娘娘体恤,妾身不忙,不敢劳烦太后娘娘挂念!” 落笙规规矩矩道,忽然觉得太后好可怕,看似不经意的话,却能不自觉让人寒颤、战栗。 “既不忙,那陛下的婚事就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办啊,莫要马马虎虎的!” 太后厉声开口,不动声色的警告着落笙。 “是!” 因为孩子,落笙不得不答应下来。 “既没什么事,妾身便先退下了!” 落笙缓缓开口,恨不能马上就离开这里。 “嗯,事要抓紧时间办起来了,别耽误了日子!” 太后提醒道,悠闲的喝着茶。 “是!” 落笙麻木的应道,行礼离开了安宁宫。 自始至终,落笙都没有注意到太后对她的转变,一个前些天还要对她下毒的人,忽然间就对她客客气气、笑脸相迎了起来。 而且还就此放过了她,让她完好无损的离开了安宁宫,除了必要的礼节下跪、磕头,没有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这要是换在以前,早就站着进来,躺着出去了,怎会这样容易就离开了安宁宫里。 落笙一直觉得自己不够幸运,其实也不完全是这样的,因为总有一个人,会不顾一切守住她的平静,替她抵挡明争暗斗、阴谋算计。 默默替她处理好了一切事情,让她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永远能随心所欲、无拘无束。 落笙永远都不会知道,在这深宫里那样的平静,究竟需要付出多少努力。 她以为她一直都是孤身一人,其实不是这样的,因为在她的身后,永远都有一个保护着她的人,永远都有一个爱她的人。 在爱里,她们永远都成正比,一个愿意豁出性命,一个愿意同生共死,一个愿意竭尽所能,一个愿意不惜一切,一个愿意心甘情愿,一个愿意默默付出。 一个是疯狂里的清醒,一个是死亡边缘的救赎,一个默默陪伴,一个视若珍宝,一个是十年的追随,一个是阴谋算计的抵挡,一个为爱放弃理想,一个愿意生死相随…… 除了自由,他都给了她。 在自由与他之中,她毫不犹豫放弃了自由。 或许在爱情面前,这便是无言的双向奔赴吧! 能抵过生死的情,也终能迎万难,有情人终成眷属! 回去的一路上,落笙都忧心忡忡的,生怕趁她不注意,太后就将孩子给带走了。 太后不愧是太后啊,一出手就抓住了她的死穴,落笙忽然就犹豫了,以太后如今的手段,如若她破坏了婚礼,真的会放过几个孩子吗? 以她如今的处境,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不管怎么说,都要以孩子为先。 别的都可以再放一放,是不是还要继续下去,她确实应该好好的想一想了,至少要保证孩子和她的退路,不能什么都不考虑。 可她不甘心至极,不甘心被太后左右自己的命运,不甘心放弃一切。 若是那女子进宫了,不是比现在更糟糕吗? 到时候腹背受敌,又有孩子这个软肋在,她不就成了任人摆布的傀儡了吗? 如今这样进退两难的处境,真的让落笙很为难,想了想还是要将孩子送去了正阳宫里。 即便是太后的手再长,也害怕如今尹悠吟背后的势力,不会轻易与她撕破脸的。 不像她现在既没有势利,也没有权力和地位做后盾,更没有强大的家国做支撑,做什么事都要畏畏缩缩、瞻前顾后。 一回长明宫里,落笙就收拾起了东西,派人将几个孩子送了过去。 又将小将军给叫了进来,将他派去了时洛的身边,让他去保护身子骨弱的时洛。 等小将军和孩子们一走,落笙就着手安排起了接下来的事情,只有她孤身一人面对太后,才能让她毫无顾忌、奋不顾身。 其实自第一次见到小将军那时起,她就看出了小将军身手不凡、卓尔不群,所以她才会决心留下小将军。 虽然她不知道小将军接近她的目的是什么,但她知道小将军不会背叛她,亦不会伤害她。 她知道每次小将军看她,都是在透过她的眼睛,去思念一位许久未见的故人,她很久以前就感觉到了。 既思念便不会轻易的背叛,所以她留下了小将军,只要牢牢抓住这一点,她便能很好的利用他,成为她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而且她的身边,也确实需要一个这样的人,无论做什么都比较方便。 她身边的孩子太多了,几乎都是手无缚鸡之力,尤其是疾病缠身的时洛,根本就是坐着等死之人,极需要一个身手不凡的人的保护。 即便往后她出了什么事,小将军也能带着时洛跑,这样她也能放心些、毫无顾虑,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 最开始她想的是,去现场大闹婚仪,可如果她被抓了婚礼还在继续,那不就是得不偿失了吗? 所以这也不可行,一定要有十足的把握才能做,因为可能就只有那一次机会,一旦她被抓了起来,就真的无能为力了。 她也想过去找那女子,想尽办法说服她,可她身边守卫重重,太后为了万无一失,派了很多的人保护着她,根本就接近不了。 思来想去落笙也没有想到什么好的办法,只能趁着时间还长慢慢的来了,不管怎么样也不能操之过急。 第145章 大婚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她也没有想到解决的办法,心里不免有些焦急不已。 想了想觉得声东击西可行,只要能让两个新人的其中一个,长时间的离开婚仪的现场,婚事自然也就进行不下去了。 她与那女子相处的时间太短了,也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能吸引她的注意,而且肯定是要特别重要的东西,不然大婚当日也不能肯定她会离开。 她与霍时锦虽然相处的时间很长,但她也不清楚他在乎的东西是什么,也没有见过他对什么东西很在意。 她仔细、认真的想了想,尹悠吟应该是算的吧,可能孩子应该也是。 可短时间内她弄不出来孩子,只能从尹悠吟的身上着手了,她如今是皇后,肯定更希望后宫安宁的,也会比她更希望后宫里孩子的平安。 只要她能说服尹悠吟配合她,就一定能将霍时锦骗离现场,只要他离开肯定不成问题的。 所以她一大早就去找了尹悠吟,也仔细的跟她谈了谈这件事,没想到尹悠吟却犹豫了。 尹悠吟说她如今的身份代表的是景国,她如若犯错了,便一定会牵连到景国,故而无法答应落笙的请求。 反倒提醒落笙,可以从她自己身上入手,因为她能感觉到霍时锦对落笙的不一样,因为她与席杬礼的遗憾,所以她希望落笙可以幸福,也是她对霍时锦的愧疚、亏欠与补偿吧! 她知道霍时锦喜欢她,可她给不了他同等的喜欢,这么些年来除了关心与陪伴,她好像什么也给不了霍时锦。 也因为与席杬礼的纠缠不清,愧对了他的那份喜欢与真诚。 因为自己给不了他那份喜欢,所以她比任何人都希望霍时锦能够幸福,这些年来霍时锦真的对她很好,对孩子也无微不至,她很感激他、也很愧对他。 这些年来每每想起席杬礼,尹悠吟的心里便不自觉生起一阵钝痛,她们之间真的是有缘无分了。 他一直征战沙场,她很为他担心,心里也一直不曾放下他。 可她今生都离不开嫣国的皇宫了,所以她不想捆住席杬礼。 皇后一生都离不开自己的国土,即便是霍时锦很爱她,即便是他想放她离开,她也离开不了这个身份与嫣国。 从她坐上这个位置开始,便已然由不得她们自己做主了,其实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是景国的和亲公主,和亲给霍时锦做皇后,以此换取了景国短暂的和平与安稳。 只要她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景国就能一直安安稳稳的。 也是她这个皇后做得太好,满朝文武、天下子民、太后,不会轻易的放她离开。 如今百姓的安居乐业、安稳无虞,都是因为她还坐在这,因为她没日没夜、辛勤劳作的打理,才有了苦心经营的一切。 一旦她离开了,这些都将不复存在,如今景国的繁荣,还有百姓当下的安稳,后宫里时至今日的安宁,还有两个孩子的平安,都是她留下来的理由。 所以她这一生离不开后位了,即便是要死也是死在皇陵里,死在后位之上。 要活也是活在嫣国的后宫里,这些都是她逃脱不了的使命与责任、担当,也是因为景国她甘愿做的,她想保护景国、保护亲人,就一定要这样做、没得选。 比起和平盛世、安居乐业,她一人的幸福微不足道,一直以来都是她自愿留下来的,也是因为离不开而留下来的。 如今她也已经有了孩子了,跟席杬礼注定不可能了,即便是席杬礼愿意接受两个孩子,她也不舍得他那样的付出。 落笙昏迷的那段时日里,景安已经醒过来了,一直以来她都很感激落笙,两人的关系也一直很好,她也真心希望落笙能够幸福。 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牵连景国,她一定会冒天下之大不韪,默默的陪着她一起做。 只是如今的她经历的多了,不能不为景国现有的一切考量,景国一直都是她活着的希冀啊! 落笙也理解尹悠吟的身不由己,只坐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了。 是的,尹悠吟如今已是一国之母了,不能再像她一样的胡作非为,她如今需要万事以景国为先。 其实有的时候,她真的挺幸运的,在这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上,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无所顾忌。 她可以以命抵命,换大蓿的存活,所以无论做什么,她都不会后悔。 算算日子,做完这一件事,她也该迎接公主了。 离约定时日还有半年,公主一定会提前出发的,估计也就在这半年内。 安顿好和亲公主,重新钦定合约,她就能功成身退了。 离开霍时锦,离开大嫣,去任何想要去的地方,过自己想要的日子。 到那时候,无论将孩子留在哪里,她都会很放心的。 回去的一路上,落笙仔细想了想尹悠吟的话,尹悠吟说可以从自己身上着手,这一点落笙想了很久也没有想明白。 她们之间除了孩子,早已经没有什么牵扯了,可如若要她牺牲孩子来达到目的,她宁愿牺牲她自己来阻止一切。 (自己?) 一瞬间落笙好像想到了什么,她可以制造出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离别景象,以此绊住霍时锦的脚步,拖缓婚事。 可若要她心甘情愿的死,她肯定也是不愿意的。 落笙略微想了想,觉得可以准备很多的血,到时候放在自己的身上,制造一些非常血腥的场面。 吸引路人的目光,说她为爱自尽,若是这都无法让霍时锦动容,她就说她有了身孕了,两个情况,总有一个能绊住他! 到时候只需要跑远一点,两回两转也需要时间! 她再声嘶力竭一些,悄声将他拖住,待霍时锦再赶回去,只怕早已经过了吉时了。 越想落笙越觉得可行,只是想要天衣无缝肯定是不行的,只能马马虎虎的应付了。 第二日一大早,落笙就安排了宫里的宫人,到各宫里张灯结彩、悬挂红绸。 还有半个月就是大婚的日子了,很多地方都需要准备,故而现在便需要张灯结彩了,不然时间上来不及的。 那女子是在安宁宫出嫁,嫁去繁星殿里,所以这两个地方要特别注意,请柬也已经在派发了,很多事情如今都如火如荼的进行着,所以落笙忙得不可开交。 但不得不说太后是很在意那女子的,一般的皇室里,除了皇后是不能办婚礼的,即便是如今的落笙也没有办过婚礼,直接便是拟旨册封,册封以后再是搬宫、赐金册。 故而有一瞬里,落笙很羡慕那女子,那女子有太后的宠爱和疼惜,有这样隆重、繁华的典礼,还能住进繁星殿里。 看着满宫上下的红绸,落笙不禁湿了眼眶,复又熟稔的擦干了眼角的泪。 明面上装作没事人一样,转身径自离去,独自回了长明宫里,自此再未显露过那样的神情了。 第146章 当年 大婚一点点的临近了,还有三日便是正式的大婚了,一切也都已经布置妥当,落笙也渐渐的闲了下来。 暗自做着自己的安排,两位新人在安庆宫里拜堂,喜宴也是在那里举办,故而她将位置刻意选在了极远的高楼。 那日她也不准备去安庆宫了,来回跑也麻烦,直接就去高楼等着霍时锦。 如果霍时锦来了,她便顺势拉着他叙旧,能拖长一些时间,便是最好不过。 她仔细的想过了,即便是掉下去了,她也不会死,只是会有点轻伤,那点伤于她而言也不算什么。 如若他不来,她便四处传扬她有喜了,再不行她就去大闹婚礼,无论如何婚礼都不能继续。 事后太后追究起来,也不过是打她几板子,她也能受得住。 这件事也会慢慢的过去的,所有人都会慢慢的淡忘这件事,即便是再有第二次也不会那般快,只要时间能够充足,就一定来得及。 当下什么都考虑好了,只等着时间缓慢的到来,落笙既盼着那日的到来,也抗拒那日的到来。 落笙觉得无论怎么样,因为这件事的造成,她们也回不到从前了,可能还会更糟糕,可她一点也不后悔。 婚礼的那天热闹极了,到处都传扬着欢声笑语、嬉戏打闹声,还时不时伴有吹吹打打的乐响。 新人的拜堂是在夜里,故而一整日也没什么事,除了歌舞升平便是大宴小宴,直到薄暮才进行真正的婚礼。 晚边落笙独自一人坐在矮墙上,被路过的宫人偶然间撞见了好几次,瞬间传的沸沸扬扬、满城风雨。 说她争风吃醋、为爱跳楼,一时之间都是对她的嘲讽、讥笑。 可落笙一点也不在意,只是静静的坐在矮墙上,抬眸看着漫天的烟火,心中忍不住思绪万千,没人知道她在等一个人,也没人知道她在那坐了有多久。 此刻落笙的脸上满是平静,晚风一点点的吹起她细密的发梢,那身影落寞、冷清又孤独。 没一会儿小将军也来了,落笙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面上隐隐带着担忧的神色,犹豫稍许,张口不自觉问出了声。 “你这样来,他怎么办?” 做为母亲,担心孩子是必然的。 “放心吧,安排好了,会有人守着他的,一不对劲两人就会离开。” 小将军轻缓回道,眼中溢满了心疼。 “这样便好,谢谢你!” 落笙声线平缓开口,细看着漫天的烟火,璀璨又绚烂,无言勾人心魄、动人心魂。 “真的不后悔吗?” 小将军答非所问道,也抬眸看向璀璨的的烟火。 “都到这里了,还能后悔吗?” 落笙不自觉的笑了笑,眸中是少有的清明之色,她清醒极了。 “可以的,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可以后悔的!” 小将军安抚道,言语间带有少许的温柔。 “不了,这样挺好的!” 落笙平静回道,满目星辰,眼眶里却是一片漆黑的景象。 “随你吧!” 小将军无奈道,将外衣顺势披到了落笙的身上,掩住了她略显单薄的身子,与细微的轻颤。 “谢谢!” 落笙赶忙道谢道,眼睛明亮极了,却隐隐透着疏离。 两人在矮墙上坐了许久,一同看着漫天的烟火,一起等着霍时锦的到来。 那一晚的风很大,似有意要将人吹倒,尤其是瘦弱的落笙,略微站起身来,整个人便不自觉摇晃起来。 小将军不放心她,伸手握实了落笙的手,两人间的动作尤为亲密,被路过的宫人无意瞧见,霎时间转变了风向。 说两人旁若无人的私会,毫无顾忌,已然连脸都不要了,更甚要一同殉情而去,转瞬间议论声不堪入耳,污言秽语就此而起。 另一边的婚仪上,许是宾客众多,先前之事没一会儿便传开了。 霍时锦无意间听见外面的传闻,随即丢下那女子匆匆离去,马不停蹄赶去了相隔甚远的高楼,已然是不复返的架势。 此刻比起生气、吃醋,他更担心落笙的安危,落笙真的太倔了,一定会做傻事的。 看到霍时锦的身影的时候,落笙悄声站了起来,挣脱了小将军抓住她的手。 风真的太大了,还未等霍时锦走近,落笙便被大风带了下去。 好在小将军反应迅速,一把抱住了落笙纤瘦的身子,压破了落笙身上装血的羊肚、牛肚,鲜血悄然间蔓延开来。 两人周身满是腥红的血水,无声浸染了两人身上素净的衣裙,显得触目惊心。 落笙还未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两人就狠狠的砸在了坚硬的地板上,落笙绑在身上所有的羊肚、牛肚全都随着磕碰,挤压破了。 只一瞬,四散开来,两人应声滚落在血泊里。 那场面令人畏惧又兴奋,一大片腥红的血色混着水,将两人紧紧的包裹住。 莫名惊惧、恐吓,似威慑般,无一人敢轻易的靠近,全都恨不得躲得远远的,只有霍时锦迈着步,大步流星的走近了,身下不自觉带着些轻颤。 两人自半空中落地的一瞬,全身如同碎裂一般,疼得抽搐难止。 小将军用身体紧紧的护住了落笙,所以落笙身上没有什么严重的地方,可小将军自己却生硬的砸在地面上,砸断了腿、磕破了身上很多处地方,血水呜呜泱泱而来。 落笙落地的一瞬间磕到了脑袋,想起了一些模模糊糊的事情,连带着一些莫名的对话,似很久远了,音色里满是未经世事的稚嫩。 “安安,我带你走好不好?离开这里,去你想去的地方!” 最先响起的是一个少年的声音,略显熟悉又带着些陌生。 “好,我想回家!” 小女孩笑了笑,安静的道。 “我带你回家!” 少年毫不犹豫道,眼目温柔,似有聚拢的辰星,尤为的透亮、无暇。 “可是,我没有家了!” 小女孩难过道 ,闻言哭出了声来。 “谁说的,以后有我的地方便是你的家!” 少年坚定道,轻浅拭去了女孩眼角的泪,动作尤为轻缓,如娇似宝。 “安安,跟我走吧,以后我给你一个家,一个只有我们的家!” 少年温声诱哄道,眸子里缀着零零散散的辰星,泛起微弱的光,却悄声给人带去温暖,滋生暖意。 “好!” 小女孩高兴道,浅淡的笑了笑,似勉强、似安抚。 “我们回家!” 小女孩真是可爱至极,只是略微笑一笑,便让人止不住的心疼。 “那我们的家在哪里啊!” 小女孩天真道,满脸疑惑的看着少年,眨着无辜又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那双如同黑曜石般,无法轻易见底的眼睛。 “我们的家啊,在这里!” 少年愣怔稍许,温声开口,抬手指了指小女孩的心脏。 “这里?” 小女孩眸子满是不解,轻声问道,指了指少年的心脏。 “嗯” 少年坚定道,眼中满是星辰大海。 “可是这里这么小,怎么住得下我们两个人呢?” 小女孩略显天真无邪的开口,一双眸子里满是水汽。 “安安,只要我这里足够大,就一定能住得下你、容得下你!” 少年真挚道,伸手抚了抚小女孩墨黑的发间。 “真的吗?” 小女孩将信将疑开口,也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嗯” 少年回得异常肯定,悄声握紧了小女孩肉实的小手。 “我们回家 。” 少年轻缓开口,对上小女孩清明的眼睛,和煦的笑了笑。 “嗯,我们回家!” 小女孩笑着道,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透着微亮的光,莫名给人带去希望。 少年熟稔牵起小女孩的手,迈步往前走去,一路上小女孩都叽叽喳喳不停。 “你,会不会有一天忘了我?” 小女孩天真道,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少年。 “永远都不会有这一天的,即便是安安忘了我,我也不会忘了安安的。” 少年温柔回道,淡笑着看着小女孩。 “为什么?” 小女孩觉得奇怪,顺势将话问出了口。 第147章 双人格 “因为这里啊,永远都有安安,所以我永远也不会忘了安安。” 少年指了指自己的心脏,温柔的笑了笑。 “谢谢你!” 小女孩高兴道,像得了糖果的孩子。 “傻丫头,我们之间是不用说谢的,永远都不用!” 少年温声回应她,如进云端,眼中满是璀璨、明华的星星。 “嗯” 小女孩应道,不自觉蹦蹦跳跳了起来。 “那要是忘记了,怎么办?” 半响之后,复又悄声停下了身下的动作。 “要是真的忘了,安安要记得回家的路,可定要来寻我!” 少年轻笑道,轻缓抚了抚小女孩的发间。 “嗯,安安会记得的,也会回来找你的,你也要等着安安啊!” 小女孩天真道,明眸里溢满了笑意。 “会的,也一定会等到的!” 少年看着远方的天,轻浅出声。 “要是安安忘了你怎么办?” 短暂的沉默后,小女孩又问道。 “那我定会踏遍黄沙海洋、海角天涯,一点一点的将安安找回来;我会带你回家,我会一直保护安安,所以不要忘记我好不好?” 少年恳求道,眼中尽是无法忽视的认真。 “好,安安永远记得你,会一直等着你带我回家的!” 小女孩忽的巧笑嫣然起来,一颦一笑都那样生动活泼。 “嗯,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不会分开的!” 少年坚定道,紧了紧掌心处温热的小手。 “不分开!” 小女孩附和道,眉眼弯弯,尽是憨态状,引得人不自觉露出笑来。 “安安,要记住,要记住回家的路,也要记得我,记得发生过的一切!” 少年叮嘱道,温柔体贴极了。 “嗯,安安永远不会忘记的!” 小女孩坚定开口,两人手牵着手离开了。 “天空好美啊!” 小女孩看着远方道,笑容甜蜜极了。 “嗯,会有很多这样的天空等着我们的,我们永远都不止这一天!” 少年侧眸看向远方,坚定的道,绵软的声线,一瞬间空灵至极。 “嗯,安安永远相信你!” 小女孩笑着说道,不自觉握紧了少年的手。 思绪渐渐断了,也只到了这里。 落笙恍惚极了,伸手抚了抚那张记忆中的脸,熟悉又陌生,忽的独自呢喃起来。 “……家……,……我……们……的……家……” 落笙艰难抬起手,指了指小将军的心脏,不自觉的道。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落笙忽然不受控制的道,一点点的失去了意识。 落笙昏睡过去没多久,身体竟然奇迹般的动了,神情尤为的激动,霎时间泪眼朦胧、泪如雨下…… “哥哥,安安回来了!” 少女声嘶力竭道,眼里满是心疼。 “哥哥,十几年了,一定等得很辛苦吧!” 少女抚着小将军的脸,泪眼婆娑道。 “哥哥,你醒一醒好不好?我们只剩下这些时间了,错过这一次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少女沙哑道,肉眼可见处,皆是心疼。 “哥哥,安安真的回来了!你看看安安好不好,你说过会带安安回家的!” 少女哽咽道,眼泪一点点模糊了透亮的视线。 “哥哥,为什么总是要这么傻?哥哥这样不顾性命,安安会心疼的。” 少女忽的泣不成声,声音也越发轻浅极了,泪缓慢落在小将军清瘦的脸庞上。 “哥哥,这世间已经没有安安了,不要再白费力气了!” 少女忽然道,眼里满是泪光,仿佛汇聚而成的海河,尽数掩去表面的波光粼粼,显露出暗涌。 “哥哥,忘记安安吧!离开这里,离开她,去过自己原本的人生。” 少女轻声劝慰道,不自觉的摇动着小将军无力的臂弯。 “哥哥,忘记安安吧!好不好?” 少女声泪俱下道,哭的不成样子。 “哥哥,再见了,安安要走了,照顾好自己,不要再做傻事了!” 少女失声开口,径自擦去了眼角处的泪。 “哥哥,要记住,她是我,我也是她;如果实在忘不掉,就将她当成一个念想吧!” 少女小声道,温柔的安抚着小将军。 “哥哥,她很好,会保护你的;等她什么时候想起来了,我就能回来了,可我不想她活得那么痛苦,当年之事太过惨痛、悲戚,她受不了打击会死的,她那么努力想活着,我们不能那么自私。” 少女柔声道,眸子里缀满了莹亮的星辰,透着炽热又明媚的光。 “所以哥哥,再等等我吧!她真的很好,我们不应该毁了她,顺其自然、听天由命吧!” 少女失声道,既心疼自己也心疼落笙。 “哥哥,我们一定会再见的,一定要好好的活着,一定要等着我,等我接你回家。” 少女轻缓出声,悄声拭去小将军脸上的泪,仿佛自己从未存在过一般。 “哥哥,这里永远都是我们回家的路,我不会忘,你也不要忘了。” 少女抬手指了指小将军的心脏,不自觉的笑了笑,似初升的暖阳,满是生机。 “哥哥,照顾好自己,也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她,等着我回来。” 少女温声道,抬手抚了抚小将军的脸,与记忆里的脸一点点的重叠了。 “哥哥,不要打扰她的生活,也不要告诉她当年的事;就让她那样下去吧,她总会自己想起来的,我和她都逃不过这样的命运。” 少女温柔开口,细看着一动不动的小将军,仿佛岁月静好般,满是安详。 “其实我和她是不能同时存在的,不久后我们注定要消散一个人格,所以哥哥我决定成全她,用我自己换她平安的活下去。” 少女小声开口,忽然笑了笑。 “其实她不知道,我才是主人格,她是因为恨意而衍生出来的副人格;我的人生已经一团糟了,她还有很好的以后,所以哥哥不会怪我的对不对?” 少女笑了笑,眉眼弯弯的,眉眼间透着稀疏的光影,很是好看。 “哥哥,这些年来无数次我拉着她寻死,可她都平安的活下来了,可能是她的命不该绝于此吧!” 少女平缓开口,不自觉道出了心声。 “哥哥,其实那些看得见的痛苦,都是我一个人的,她从来都是清清白白的;她没有来处,也没有去往,有时候我真的好羡慕她啊!” 少女笑了笑,抬手擦干了眼角的泪。 “哥哥,如果有一天我们同时存在,那她就要继承我所有的痛苦,你真的希望她那样吗?所以不要告诉她那些事,如果有一天她还是想起来了,那便是她自己的选择。” 少女平静的开口,眼中满是耀眼的温柔,盛有不自觉的暖意。 “哥哥,当她想起来的那一天,我们便算是共生了;两个人格合在一起,我便是真的放下了当年的那些过往,我们成了一个正常人,我们的人生还会继续下去。” 少女轻声道,眼中闪过一丝浅淡的希冀。 “可我也不确定,她会不会排斥我的存在,逃避那段不堪的过往;她和我真的很像,她很善良,也是我害了她。” 少女愧疚道,尤为心疼对此一无所知,却被迫承受着苦难的落笙。 第148章 决定权 “哥哥,其实选择权一直都在她的手里,身体的控制权也在她手里,如果她接受了我,我们便会共生,如果她不能接受我,那我会放弃自己,换她好好的活下来。” 少女认真的道,眼中是莹亮的星辰,与清澈的湖海。 “哥哥,我从来都没得选,但我不后悔;当年因为对她有所愧疚,所以我主动放弃了身体,主动放弃了自己的意识,换她去面对世间的一切,一点点的走到了这一步,其实我们都没得选。” 少女平缓开口,眸光不自觉透着温柔。 “沈家让我衍生出了恨,也让我的身体分出了她这个人格,甚至间接的影响了我们;这些年以后,我们相生相伴,日子也过得很好,如果不是你的出现,我会一直安静下去的。” 少女失声道,眸中尽是无数的心疼。 “哥哥,这是上天给我们的一次机会,所以不要干扰她的判断,让她自己做一次选择吧!” 少女平静道,仿佛听天由命般,不再反抗、挣扎,眸中印有少许的柔光。 “这些年来,那些选择是我给她做的,那些不愿意面对的事情,也是我在替她慢慢的面对;她也是时候该成长起来了,即便是做最坏的打算,将来没有了我她该怎么办?” 少女低靡开口,隐隐透着担忧。 “哥哥,我将生与死的决定权交于她,就是相信她有自己的判断,就是相信她的善良和单纯;哥哥你也应该相信她的,毕竟你与她相处了这么久了,这一次我们听天由命吧!” 少女温柔道,眼中悄声泛起晶亮的光。 “哥哥,我一直都很好,她也对我很好,你要放心些,照顾好自己,寻一位好嫂嫂,过自己的日子。” 少女安慰道,真心的祝福着小将军。 “哥哥,这么多年以来,你为了我已经很辛苦了,也谢谢你不远万里来看我;如果可以的话,替我照顾好她 ,照顾好孩子们,总有一天我会带她们走的。” 少女坦然道,漂浮的眸光中,闪过一丝晦暗的光亮。 “哥哥,其实父皇还是有了别的女人,他还是忘记了母后,你恨他吗?” 少女不禁反问道,心里难过极了。 “他这一生啊,心里住进了两个女人,也有了我们三个孩子;可惜啊母后太傻了,苦苦等了他许久,哥哥,这么多年来,你去看望过母后吗?” 少女轻缓出声,眼中带有无数的凄凉,仿佛就此拢聚其中。 “哥哥,我这一生有很多的母亲,几乎都爱过我,唯独她始终不爱我;可不爱她又生下了我,让我遭受了不公的一切,造成了我与落笙一切的悲剧。” 少女不禁落泪道,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委屈。 “哥哥,我真的好想她抱抱我,疼疼我啊,即便是变成了这个样子,她也始终没有来看过我,为什么我们同样是她的孩子,区别要这样的大呢?” 少女委屈道,眼中满是低垂的泪光。 “哥哥,我不需要很多的爱,只要一点点就够了,可她连一点点都不愿意给我,连一点点都给了你,有时候我真的好羡慕你啊!” 少女无力开口,眼中不自觉升起艳羡。 “对了哥哥,你觉得她们真的能走得长远吗?只可惜他爱的不是我,是一个不存在的落笙,我们之间真的好复杂啊!” 少女悄声道,不禁有些可怜她们。 “她们步了父母的后尘,注定不会有好结果的,真是那样刻苦铭心的爱啊,是真的很可惜;如果可以,我想帮帮她们,可我偏偏什么都做不了,有时候真的挺无能为力的。” 少女无力道,于她而言什么都是限制。 “哥哥,如果可以的话,还是阻止她们吧!别看如今这样满心欢喜,以后一定会痛不欲生的,如今的落笙真的很脆弱,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了,所以我不信要保护好她,这样我才能有可能回来,哪怕只是见见你也好!” 少女缓慢开口,不自觉的笑了笑。 “对了哥哥,一定要保护好那件东西,它关乎着嫣国的存亡;当年父皇将东西给了身边之人,将它藏在了那间暗室的抽屉里,我知道你一定能进去的。” 少女莫名开口,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希冀。 “如果你有时间了,就去看看那东西还在不在,记住千万不要将东西带走;最近我发现已经有很多人,在打这件东西的主意了,一定要保护好东西;那东西如果现世了,会引发一场巨大的杀戮的,也会有很多人去追杀她的,千万一定不要让它出暗室,暗室里有很多的机关,会保护好那个东西的。” 少女千叮咛万嘱咐道,昭示着这件事的重要。 “哥哥,最近好像有人进了暗室里,怕是那东西已经不安全了,还是要多注意这一方面;如果东西被抢走了,嫣国就要另换君主了,到时候百姓可就难了;虽然霍时锦谋朝篡位,但他是一个很好的君王,将嫣国交在他手里可以放心的,总比交给一个狼子野心的人要好。” 少女认真的道,整个人越发的生不出力气,语气里隐隐透着些许有气无力。 “而且,我觉得他不是谋朝篡位,而是父皇主动将皇位给了他,父皇都相信他你也要相信他;如果有一天你想坐拥江山,你也可以拿着那件东西坐上那个位置,只是希望你能万事以百姓、以嫣国为先,不要浪费了父皇苦心经营的心血,我也会一直在暗中支持你的。” 少女笑了笑,整个人虚弱极了。 “终是霍时锦替我们挡了灾,独自担下了嫣国的一切,如若可以,帮帮他。” 少女恳求道,眸中逐渐迷离,愈发不舍。 “哥哥,对不起,不能再陪你了。” 少女无声开口,意识一点点的散尽。 “哥哥,这次真的要走了,再见!” 少女轻浅道,任由仅剩的泪,无声落在小将军的脸上。 “哥哥,要保重,一定要等我,等我带你回家!” 少女呢喃道,身影一点点消失不见。 “哥哥,要坚信自己,总有一天,我们还会再见的!” 少女顷刻间消弭,最后只余下这点零星的声响。 “哥哥,再见!” 少女无声无息的离去,眸光透着尤重的不舍,始终瞧着那张安静的脸庞。 “哥哥,忘记卓安吧!卓安一点也不好,也不值得哥哥这样的保护,卓安很不乖!” 少女小声道,一点点的消失在了世间。 如果还有下一次的相遇,她好想抱抱哥哥,可她还有下一次吗? 少女一点点的回到了身体里,回到了那无尽的黑暗里,落笙也微微转醒了过来,眼角挂着几滴未消褪的清泪。 落笙缓缓睁开了眼睛,失神看向周遭的熟悉的陈设,许久都回不过神来,仿佛过了好多好多年似的。 她最后好像看到霍时锦了,而后因着风大,被带下了矮楼,复又被小将军眼疾手快的接住,后面发生的事,便再想不起来了。 (小将军?) 落笙猛的回过神来,曲着手肘撑坐起身来,不知不觉间,打翻了面前不知何时递来的药碗,残渣洒了一地,入眼望去满是污秽。 落笙来不及细看,自也忽视了一旁的人影,起身匆忙离开了屋子,丝毫没有注意到屋子里还有一个人,独自去了小将军的屋子里。 第149章 锋芒毕露 “你怎么样了?” 落笙轻声询问,仔细检查着小将军身上的伤口,言语间不自觉透着担忧。 “无事。” 不久前,小将军已经醒过来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落笙悄声松了口气,小心的给小将军喂药。 “娘娘,臣自己来吧!” 小将军受宠若惊,忙挣扎道。 “不用,本宫来,你是因为本宫受伤的,理应本宫亲自来照顾。” 落笙略带歉意出声,无声避开了小将军伸来的手,舀起了汤药递到小将军嘴边。 “谢娘娘体恤!” 小将军躬身行礼道,面上尽显客套、礼数。 “不客气!” 落笙温声安抚着,显露出轻浅的笑意。 “你好好休息吧!” 喂完药后,落笙温声嘱咐道。 “是!” 小将军应道,温柔的笑了笑。 “ 你若没什么事,本宫就先走了!” 落笙放下药碗,平缓开口道。 “恭送娘娘!” 小将军规矩行礼,即便只有两个人也很守规矩。 “好好休息!” 说罢,落笙缓步离开了屋子。 “是。” 小将军回道,眸光追随着她单薄的身影离去,透着似有似无的心疼。 落笙离开小将军的住处后,哪也没去,独自回了自己栖身的寝殿里。 眸光无意间瞧见霍时锦的一瞬,不自觉的愣了愣,随即微顿住身下的动作,复又恢复如常。 旁若无人般在椅櫈处落坐,端起一旁凉却的茶,凑过唇轻浅抿了抿,眸光无神向着窗外看去,始终不曾言语。 半晌面前递过来一勺药,许久落笙才反应过来,轻轻的抿了一小口,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第五口、第六口第七口、第八口…… 不多时,一碗药就此见了底。 霍时锦顺手放下药碗,静静的看着落笙的方向。 落笙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只能假装繁忙,悄声揉着肿胀的额间。 顷刻间,霍时锦起身凑近她,抬手替她揉着微肿的额头,似有所顾及,动作尤为轻缓。 落笙愣了愣,终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侧过脑袋,抬眸看向朦胧的窗外,入眼处尽是落雪的痕迹,处处透着干净、皎洁。 周边突如其来的安静,不由得让落笙频频走神,连带着消磨了看雪的兴致。 良久,葙儿迈步进了屋子,微抬眼看向高位上的两人,略有些欲言又止。 连日里形影不离的相处,让落笙一眼便看出了葙儿的顾虑,略显不以为意开口,有心安抚。 “说吧!” 落笙温声道,转而看向雪白的窗外,静待着葙儿意欲出口的下文。 “太后娘娘差人过来,请娘娘过去一趟!” 葙儿思忖片刻,忙不迭沉声开口,悄声观察着落笙面上的反应。 “……” 好半晌过去,周遭寂寥无声,落笙堪堪反应过来,她一早便猜到了当下的处境,只是没想到会这般快。 这一场浩劫她怕是躲不过了,可她面上丝毫未曾露怯、畏惧。 “下去吧!” 落笙冷静吩咐道,看着葙儿离开的方向,不由得有些走神。 只一瞬,落笙拂开了霍时锦的手,独自起身离开了屋子。 不多时,霍时锦也跟了出来,主动牵起了落笙微凉的小手,两人一同向着安宁宫而去,面向未知的处境与未来。 那一刻落笙的心里无比的温暖,无论前路多么艰难也不害怕了,只要他在她身边她就无所畏惧。 两人迎着刺骨的风雪,一点点的向着前面走去,那双十指相扣的手,始终没有再分开过。 不一会儿安宁宫里,看着一起来的两人,太后气不打一处来。 昨儿还好好的一场婚礼,今儿起就流言四起、满城风雨,到处都在说落笙与人私会,太后面子上已然挂不住了。 只得一个劲的给人陪笑,默默的安抚着一屋子的闲言碎语,没想到霍时锦莫名的没了踪影,留下那女子和她两人收拾残局。 两人又是赔礼又是道歉的,整整忙了一宿,不由得生了一肚子的气。 如今撞见了两个罪魁祸首,两人旁若无人般,手牵着手进了殿里,太后可不得生气吗? “参见母后!” 霍时锦恭敬道,好似知子莫若母,一眼便看出了太后正在气头上,有意缓和。 “参见太后娘娘!” 落笙紧随其后行礼,缓缓下跪、磕头。 “平身吧!” 太后压着性子开口,面上平静似水,实则心里已然剑拔弩张,气得不行。 “谢母后,谢太后娘娘恩典!” 两人一同开口,默默站到一侧,等待着那场久旱甘霖的暴风雨。 “一个个的,昨儿个怎么回事啊!” 太后压抑着暴怒的脾性,沉声质问道,狐疑的扫视着面前各怀心事的两人。 “回母后,儿臣政务繁忙,回去处理政务了。” 霍时锦不紧不慢道,似习以为常,谎话张口就来,都无需暗地里腹诽。 “政务政务,你政务不能往后推一推吗?非得那个时候,将人抛在那一走了之,像什么样子?” 太后一时抑制不住火气,一阵阵的数落应声而来,将气氛陡然压低了不少,浮现着莫大的寒意,席卷着几人。 “母后教训的是,是儿臣考虑不周,让母后操心了!” 霍时锦伏地道,模样虔诚,一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之状。 “知道错了便好,得改!” 太后厉声道,面上总算好过了些,有所缓和。 “是!儿臣谨遵母后教诲,一定痛改前非。” 霍时锦缓缓道,眸光闪过一丝难言的复杂,与隐晦的阴郁。 “你这事算是过去了,那你呢?” 太后就此放过了霍时锦,猛的看向低垂着头,一直未开口的落笙,眸光犀利又直白,似是勃然大怒的前兆。 “回太后娘娘,因着陛下娶亲,妾身心绪萎靡,便上屋顶坐了坐;哪知忽然间风大,没站稳就被吹下来了,幸得好心人出手相救,这才侥幸捡回了一条命来!” 落笙一五一十道,毫无遮掩之意,眸间看不出情绪。 “怎么?区区一个你都这般容不下,往后宫里三千佳丽,你岂非要翻了天了?” 太后略带嘲讽开口,讥讽落笙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回禀太后娘娘,这点妾身委实做得不妥,没有容人的度量、不宽宏大度,可这不是情理之中吗?难道先帝在世,后宫佳丽三千,太后都容忍下来了吗?” 落笙不甘示弱反问道,认真的看着高位上风光无限的太后,满是无尽的悲戚。 “你!你也配跟哀家相提并论,你乃一名不正言不顺的妾室,哀家乃先帝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正妻,你与哀家从来不在一条线之上,有什么可比的!” 太后冷笑道,眸光透着狠厉。 “太后娘娘说的是,妾身是妾室,太后娘娘是正妻,可太后娘娘敢说一点都不生气、心里一点也不忌妒吗?” “真就一点也不在意那后宫里活色天香般的女子?那后宫里的美人倾国倾城、姿态万千,不似太后娘娘人老珠黄、年老色衰,先帝也未必全身心都在太后娘娘身上吧!” 落笙不急不缓道,眼中带着似是而非的讥笑,俨然是撕破脸的阵仗,不躲不闪、不遮不掩,无畏无惧。 “哀家人老珠黄?哈哈哈哈哈,是,哀家人老珠黄,难道你就没有人老珠黄的那一日吗?” “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可笑啊,至少哀家还有这后位,还有先帝一生的宠爱,尚有荣宠,可你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后忽然冷笑道,眼中满是讥讽,与上位者的高傲。 “等你到哀家这个年纪的时候,你还不如哀家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如今是有他的爱,往后呢?你能保证一辈子都能拥有他的心吗?” “哈哈哈哈哈哈,你能笃定他身边一辈子只有你一人吗?那如今后宫里的那些人又算什么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的时候啊,她觉得落笙可笑极了,隐隐透着未经人事的天真、纯粹、愚蠢。 “等你到这个年纪的时候,你几乎什么都没有,甚至都不一定能活到这个时候。” “因为宫里的尔虞我诈、阴谋算计,早晚有一天会将你一点点的撕碎,还有这深宫里的冷清、孤独啊,会让你心思郁结、郁郁寡欢,会让你抱憾终身、郁郁而终。” 太后道冷声道,却无声透着柔情,眼中满是怜悯之色,一如瞧见先前孤立无援的自己,再到如今的位高权重。 第150章 侥幸 “即便你侥幸熬过了这些,即便是足够幸运活了下来,可没有他的爱,与终日困在这深宫里,照样会让你生不如死、痛不欲生,你会像一支娇艳的花一般,悄无声息的枯萎掉,你会日渐消亡、顷刻消失殆尽。” “你会被这密不透风的宫墙逼得,一点点疯狂,莫名的疯癫。” “走到最后啊,你会发现你身边空无一人,你呕心沥血、千辛万苦养大的孩子,会受人蛊惑,将自己锋利的刀对向你这个母亲,趁你不注意的时候,挥刀狠狠的刺向你!” 太后意有所指道,眸光看向了一旁的霍时锦,声音掷地有声,透着无尽的心寒与凉意。 “哀家尚有后位在手,后半生衣食无忧,有什么不好的呢?” “你觉得那样的人生有什么意义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样的人生根本就没有意义,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你又觉得自己有多大的本事,能逃过那一劫又一劫呢?那等着你的结局,只会比旁的人苦上一千倍一万倍,因为你爱上了这个世上最不该爱的人!” “只可惜啊,这一切都是你自己选的,是你亲手造就了这一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哀家真想早些看见那宛如锥心刺骨的一幕啊,好好看看你痛不欲生、生不如死的模样,看你想逃又逃不过命运的安排,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后忽然道,觉得落笙真的很可悲。 “你也一定会后悔今日的决定的,甚至会痛恨这样的自己,恨不能就此死去!” “你是真的很可悲,护不住想护的人,爱不了想爱的人,做什么都要苦苦挣扎。” “当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你会亲手将你的孩子推上道德的制高点,你会被万人所唾骂,那时候的你再看看如今的你,真的要多可笑有多可笑,处处透着悲戚。” 太后失声道,眸中尽是和煦的笑意,如同往日般无异,仿佛只是一位和蔼、慈爱的母亲。 “来人啊,皇贵妃与人有染,拖出去重打一百大板,立即执行!” 太后忽的一声令下,宫人大步流星而来,秉承着听令行事的态度。 “是!” 宫人躬身领命道,作势将落笙请出了屋子,正欲行刑便被厉声叫停了。 “母后,是儿臣教人无方,理应罚儿臣! “落笙已有身孕,如今怕是不能受刑了,还请母后网开一面,让儿臣代劳吧!” 霍时锦忙不迭开口,一百大板会要了落笙的命。 只他在,这刑便落不到她身上。 “有孕?” 太后狐疑道,似有些将信将疑,面上略微松动,当即叫人将落笙带了进来,派太医偷偷把了脉。 太医诊断过后,悄悄附到太后耳边,确实有喜了。 太后无奈极了,只能放过了落笙,但君无戏言,故而同意了霍时锦代为的诉求。 让他代了落笙受罚,一百大板一板不少,全都落到了霍时锦的身上。 落笙听着屋外的动静,却被人制止了动作,只能听着板子落在皮肉处的浑厚声响,却无能为力、力不从心。 心口不自觉揪在一处,紧紧牵动着她的身心,她无力反抗、挣扎,只得在屋子里静等着,心一点点的沉入谷底。 良久,屋外的动静才终于停下,落笙挣脱开手上的束缚,毫不犹豫跑出了屋外。 入眼处满是血肉模糊、皮开肉绽之象,惊得落笙说不出话来,她呆愣着踌躇不前,一股血腥味随风飘来,让落笙忽的止不住干呕,脸色煞白至极。 许久之后,才稍显好转,她一步步走近霍时锦,看着奄奄一息、昏迷不醒的他,兀自蹲下了身子,抬手抱紧了霍时锦的脖子,顷刻哭成了泪人。 好半晌,才松手放离霍时锦,让人将他送去了正阳宫。 她实在是不知怎么面对他,而且以她如今的状态也照顾不好他,所以只能将他麻烦给尹悠吟了。 看着霍时锦的身影消失不见,落笙失魂落魄、心不在焉的离开了安宁宫,漫无目的的在皇宫里转悠,不自觉走到了正阳宫宫门处。 看着忙忙碌碌的正阳宫,落笙只是抬眸细看了一眼,便毫不犹豫的小跑开了,她忽的没有勇气去见霍时锦了,如今的她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为什么做错事的是她,惩罚的却是他们?) (小将军的腿折了,是因为救她!) (霍时锦血肉模糊,是为了替她担罪!) (无论在哪里,她都是一个祸害!) (她身边的人啊,一个一个都因为她受到了伤害!) (都是因为她!) 那一刻落笙恨极了自己,恨不能将自己千刀万剐,却又不自觉带有忧心,她怕他们会因此难过。 会吗? 会吧! 她只能围着皇宫,一圈接着一圈的游走,只能这样分散着自己的心。 每次路过正阳宫的时候,她都不自觉跑得飞快,可总会不由自主出现在正阳宫。 因为她真的很担心霍时锦此刻的情况,可她又不敢去见他,那种心思尤为煎熬,轻易敲动着她。 可宫里每个地方都有他存在过的痕迹,让她心莫名难受到了极致,她拼命逃离可又逃不开。 她无奈极了,只能独自上了后山,她没有去破屋子里,一直向前而去,上了山顶,她想一个人坐一坐,好好的发泄一会儿。 良久,当她站上山顶的时候,心里忽的好受了许多。 她缓步向着悬崖边缘走去,却被人悄声拦住了去路,说什么也不让她靠近悬崖。 “娘娘,不能再往前了!” 侍卫适时出声,略显担忧,行为举止间毕恭毕敬,眼中透着认真。 “我只是想去看看,不会做什么的!” 落笙轻声道,整个人疲惫极了。 “娘娘,不是我等不让娘娘去,只是实在是太危险了!” 侍卫好言相劝道,眼中满是担心。 “就一会儿,一会儿好不好?” 落笙祈求道,她真的好累好累。 “这……” 侍卫犹疑了一瞬,忽的噤了声。 “求求你们了,我只是想要坐一坐,独自待一会儿,不会做什么的!” 落笙再三保证道,不自觉落下了泪来。 “好吧,不过娘娘小心一些,有什么事吩咐我等,我等会在这附近保护娘娘的,周边风大,莫要待得太久,小心风寒。” 侍卫心软让了步,仔细的叮嘱着落笙。 “嗯,会的,谢谢你们!” 落笙真挚道,不自觉的笑了笑。 “我等告退了!” 侍卫说罢,便一前一后的离开了,只留下落笙一个人在原地。 侍卫虽然离开了,但离得不远,一眼就能看得见落笙形单影只的身影,也不会打扰了她。 侍卫离开后不久,落笙抬脚走向了悬崖边上,心里没有一点的害怕,临近悬崖边缘的时候 ,兀自坐了下来,两条腿悬空在悬崖下,轻摇摆动、晃晃悠悠。 看着落入云端的云彩,落笙心里迷茫极了,不再像从前一样向往自由了。 许久之后,落笙哭得像一个孩子,独自从天明哭到了天色暗沉,又从天昏哭到了天明,一直断断续续的,哭了很久很久。 期间侍卫劝了好多次,落笙都无动于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侍卫只得将身上的披风解下,两件披风叠在了一起,披到了落笙的肩上,又留下了一些食物和水,悄声离开了落笙的身旁。 躲在暗处默默的陪着落笙,落笙看了看食物和水,许久都没有动作,因为不饿也不渴,但却仍觉察到无声的暖意,悄声抚慰了破败的心灵。 第151章 暖意 虽然身上的披风很单薄,却是他们能给她的全部,虽然水和吃食很粗简,却是他们自己一整日的口粮。 那一瞬落笙麻木的心里,莫名被温暖,不自觉有所动容。 他们受命于谁,她再清楚不过。 纵使他们一再强调自己是皇后身边之人,可她知晓事实并非如此。 尹悠吟若是真的担心她,会劝阻她,会悄声陪着她。 哪怕顾念昔日救景安的恩情,也不会独留她一个人,放任不管。 霍时锦无法长久伴她左右,故而派了这些人来保护她,使得她心里尤为感触,也愈发复杂难言。 落笙独自吹着寒风,暗自想了许多,有曾经的过往云烟,也有往后要过的日子。 可她所有的打算里,独独没有霍时锦的身影,她这次真的想好了,要离开霍时锦身边。 霍时锦的举动是温暖了她,可深宫里的日子,面对未知的一切,也让她感到了久违的恐惧,尤其是安宁宫里的太后,她眼里容不得沙子。 她如今连自己的儿子都狠得下心来,毅然决然要惩处,更甚是一个处处不满意的她呢? 早晚有一天,太后也会将她赶尽杀绝,将她的孩子们斩草除根。 她不能因为霍时锦似是而非的爱,就对如今容不得她的太后心软。 她的生活里不止有霍时锦,还有身边要保护的人和孩子们,她不能什么都不顾及,再像从前一样,将所有人放在危险里。 太后于她而言就是一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身边的人就死了,便被太后的手段给悄声控制住。 如果用那些人威胁她,那时候的她又该怎么办? 是不听话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死,还是乖乖听话做一只听话的狗? 如果是一些寻常的事她尚能妥协,可以任人摆布,可如果是些伤天害理、谋财害命、杀人放火的事呢? 她想都不敢想,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她又该如何去选择! 如今她过于树大招风,得罪的人不说一百也有八十了,她哪怕侥幸逃过了这一次,可无数的下一次呢? 无论怎么样,她的几个孩子们,永远都会是她的软肋,改变不了、无法割舍的软肋。 她能借助小将军逃过上一次,能倚靠霍时锦逃过这一次,那下一次又该靠谁呢? 自始至终,她身边都是空无一人的,又能指望谁能保护她呢? 即便太后说的话不好听,但说的确实是实话不假,她如今拥有霍时锦的爱,可以风靡一时、恃宠而骄,可她真的能在后宫三千佳人下,一次又一次的胜出吗? 她身上究竟有什么呢? 她没有倾国倾城的容貌,只有一张面目狰狞的烂脸,她没有通体雪白的身姿,只有满身伤痕的躯壳,她没有阴谋算计,只有一颗任人践踏的真心。 她没有很好的身份,上不得台面,只是一位任人宰割,濒临亡国的公主,她身边没有亲人,她们远在她千里之外…… 她几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颗烂大街的真心,还有几个无缚鸡之力,尚年幼无知的孩子们。 她又要用什么去抓住他那颗本就深沉、漂浮不定的心! 就算她抓住了又能抓住多久呢?他不会爱她一辈子的,他从来就是这样的人,她不是早就已经明了了吗,为何总学不会死心? 从前他心里有尹悠吟,有她们的孩子;前些年他心里有了她,有了她们的几个孩子。 如今他娶了那美若天仙的女子,再过不久也会有她们的孩子。 她进宫已近十年,可后宫里的女子一直未曾间断过,隔三差五…… 她父皇在世之时,也只有寥寥几人,也独宠了她母后半辈子,也敬她、爱她,疼她、宠她、护她…… 可他霍时锦厉害啊,在位早已数十年了,身边的女人却从未断过,不间断还不算。 他风流成性的前半生啊,凤冠霞帔、三媒六聘、八抬大轿,整整娶了两个貌美如花的女子。 一个做了一国之母皇后,一个做了胜券在握的贵妃,她的皇贵妃位份从不算什么,也并非独一无二的偏宠。 如果只是贵妃之位,她倒也不会说什么,可他让她住进了繁星殿! 住进了他与尹悠吟的婚房,住进了那间从未让人踏足过的屋子里,她陪他年少至今,春秋数载,也才进去过三两次,独他让她后半生都住在了繁星殿里。 就连那女子一个贵妃啊,都可以三媒六聘、凤冠霞帔,可她默默的陪了他十年,即便是她坐到了皇贵妃的位置,他从未有一次说过要娶她! 回首望去,她的十年就像个笑话一样,她付出一切都没有得到的东西,那女子只半年便轻易得到了。 三媒六聘、凤冠霞帔,一个常人可望而不可即的贵妃位份,太后半数的偏宠与悉心、呵护。 落笙不得不承认,那女子真的很幸福,她也确实是妒忌那女子的一切,偏她什么都没有做! 哪怕重来一次,她仍旧会一意孤行,不为霍时锦,只为了自己。 她在其位谋其政,她勤勉、宽厚,待人谦和、推己及人,竭尽所能护佑后宫的安宁,拼尽性命护后宫的孩子们平安长大,她何错之有,她究竟做错了什么呢?她真的做错了吗? 不,她做错了,她做了最不应该做的一件事,她不应该爱上霍时锦,即便是死缠着席杬礼,也不应该一意孤行离开席府。 至少,他不会强求,至少她随时可以离去。 从一开始她便已经做错了,再然后便是一步错步步错,最后到了现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从始至终,她活该,这便是她的报应! 他霍时锦便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他用他那自以为是的方式,护她在深宫里安虞、周全,用他那不自量力的模样,保护着她、替她担下莫须有的罪名。 将最热爱自由,最恣意、洒脱的她,用一个轻缓的皇贵妃之位,轻易困在这冷清的后宫里。 眼睁睁瞧着她像娇花一样匀缓的凋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看着她千疮百孔、遍体鳞伤,看着她摸爬滚打、受尽折辱,半生蹉跎。 他怎么不仔细的想一想,如若不是因为他的莫名出现,不是因为他的以爱之名,不是因为他的自作主张,不是因为他的不自量力,不是因为他的自以为是。 不是因为他的若即若离,不是因为他的皇贵妃之名,不是因为他克制不住的放纵,不是因为他的不管不顾,不是因为他的死不放手,不是因为他的于心不忍,不是因为他的相互折磨…… 她怎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模样?她怎么会轻易让孩子绊住脚?她怎么会让无辜的孩子陷在后宫里?她怎么会拥有孩子这个软肋? 她怎么会让自己寸步难行?她怎么会恪尽职守?她怎么会承欢膝下?她怎么会争风吃醋?她怎么会疯疯癫癫?她怎么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怎么会孤身一人?她怎么会陷在无尽的深宫里?她怎么会情不自禁的爱上他呢? 她总以为他是爱她的,但其实想来也不然,他爱她故而不愿放她自由?他爱她所以让她生下孩子?他爱她将她放在明争暗斗里? 他爱她让她无名无分跟了他十年?他爱她所以让她委身做了妾?他爱她让她们的孩子做了庶子?他爱她次次不让她解脱? 他爱她故而身边人不间断?他爱她独宠尹悠吟多年?他爱她与尹悠吟有了两个孩子?他爱她宁愿困住她看着她次次寻死? 他爱她时时派人看着她?他爱她眼睁睁看她生不如死?他爱她旁若无人的看着他母亲伤害她,对她打压不断,为所欲为? 第152章 可爱吗? 不,从始至终都不是爱,是爱而不得,是得不到便要摧毁,是尹悠吟给不了他的,碰巧她能给。 为什么都能同生共死,就是不愿意让她好好的活着呢?放她出宫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吗?真的有那么的难吗? (霍时锦,你究竟要我拿你怎么办?) (为什么不愿意放手呢?放手真的很难吗?) (霍时锦,如若你还是不愿意就此放过我,那我们便一直耗下去吧!) (我不好过,也不会让你好过,我拿寿数同你死磕到底!) (霍时锦,我们的后半生,就这样耗下去吧,哪怕任由恨意堆积,也绝不要回头!) 落笙暗暗开口,不由得思绪万千,收起了最后的一滴泪,忽的看向了没有尽头的云端。 云端始终没有尽头,她亦是如此,云端尚且洁白如初,可她轻易将自身的干净弄丢了。 她已经独自坐在这里许久了,可霍时锦始终都没有来找她,看来情况真的很不好呢! 不好便不好吧,即便是半身不遂了,宫里也有人愿意养,轮不着她费心。 纵使是不幸薨世了,不过是要费心多守他些日子,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他还能就此安静些! 既然两个人都放不下彼此,那便互相折磨着吧,谁又能饶得过谁呢? 她有那么多的孩子,也不需要再嫁一次了,就这样耗下去吧! 熬着熬着,她们之间总会有一个人松动,她当下什么都有,也什么都不需要了,日子和谁过不是过呢? 落笙一人呆坐了许久,半响,独自起身离开了山顶,下山的一瞬间起了玩心,趁侍卫们不注意,甩开了身后跟着的侍卫,独自一人在山上溜达。 一边看着上好的景致,一边平复着起伏的心绪,时不时抬眼左瞧瞧右看看,时间在她眼里好不惬意。 落笙一点点的往前走着,心里莫名有些美滋滋的,可能是不必受人管束了吧,所以难免有些放得开了。 一边走一边悄声细察着四周,因为独自一人很容易走丢,所以不得不留个心眼儿。 灰蒙的天色也渐渐入了夜,转瞬间黑透而至,越发看不清眼前的路,只能凭借感觉往前走去,是否走错、偏离 ,也无法得知、获悉。 许是后路偏远、愈发混杂,使得落笙不敢轻易的回头,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去。 当下只能走一点是一点儿,走不了的,便只能暂且留下来过夜。 稍稍盯紧周边,稍加注意,略微防范便好,待天微微亮,能勉强分辨路况,便即刻离去,不会耽搁太久。 总好过黑灯瞎火的容易得多,免得走上悬崖峭壁了也不知道,就此命丧于此。 落笙缓步向前摸索着,委实有些害怕,便躬身随处捡了根手腕大小的木棍,以做防身用,时不时贴靠着地面,伸手杵着慢慢往前走去。 一有响动就会停下步子,用手里的棍子仔细的杵一杵,确保没有声响,再接着握紧棍子慢慢的离去。 一路上倒也安然,只时不时有一些虫鸣鸟叫,或是有些细微、轻浅的响动,稍稍站一会儿,便会止住。 落笙莫名心生恐慌,忽的慌不择路跑了起来,始终不敢停下身下笨重的脚步,稍许才敢偷偷松一口气。 转瞬停下自己的步子,悄声缓和着心头因着动作过大,转而带起的悸动感,复又缓着步断续向前走去。 就着脚下匀缓的速度,一直走了好久好久,耳旁忽的传来奇怪的脚步声,好似步履蹒跚般,尤为缓慢 ,又隐隐透着急切。 落笙当即以为碰到了伪人,毕竟夜半三更出现在山里的老者,非奸即盗,也当是图谋不轨,绝对与好人沾不上边。 当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又不想被别人轻易的发现,才不得已上了山。 落笙越想没了底气,心头起伏得厉害,悄声远离了声音的来源处,慌不择路离开了那处地方。 好不容易停下来喘口气,又听到了那个脚步声,又马不停蹄跑了起来。 就这样她跑那人追,两人追赶了半宿,后半夜,落笙委实是跑不动了,只能硬着头皮停下步子,顺势藏在路边,准备瓮中捉鳖。 在暗处等了半响,那老者才姗姗来迟,当老头顺着她预设的方向去追时,落笙顺势猫着身子,蹑手蹑脚跟上了前去。 那老者腿脚贼不利索,落笙都跟上去好一会儿了,那老头还没什么动作,落笙躲在暗处无奈至极,两只腿历经长时间蹲麻,几近忍不住的时候,那老者才艰难的迈步离去。 老者一离开,落笙总算有了一瞬间的喘息之机,终于可以有所动作。 摇晃了半晌,腿的知觉才逐步恢复过来,落笙复又抬脚利落的跟了上去。 分明小小的一段路,老者却总抑制不住的停缓,看得藏匿在暗处的落笙心里火大,莫名觉得憋屈。 她当即起了歹心,那老者若是再走不快,她索性一棍子下去,将人敲晕,以绝后患。 (这磨磨唧唧的算什么事啊!) (就这孱弱的体格,也不怕眼一黑摔下崖底,不小心给自己摔死了!) 落笙兀自跟了很长一段时间,实在是暴脾气忍不了了,悄声握紧手里的棍子,轻手轻脚的靠近,直逼那正在晕头转向的老者。 还没等落笙挥动手里的木棍,便被一阵略显熟稔的感觉,弄得晕头转向、莫名迷糊。 她愣怔了一瞬,待反应过来,试探性叫出了声。 “霍时锦?” 叫出口的一瞬,落笙自己都不信,那样重的伤怎么会来了这里! 只因为知晓她独自上了后山,放心不下?这不是莫名其妙吗? 可能吗?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落笙带着失意转身,侧过身的一瞬,一双带着凉意的手,顺势缠住了她的腰腹,不自觉让她落下泪来。 她的感觉真的没有出错,他真的担心她来找她了,即便是那么重的伤也硬撑着,来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来寻她,只因为知道她不久前上了山,只因为放心不下! “霍时锦,你真傻!” 落笙小声道,眉眼间早已泪眼朦胧。 “你若想要我的命,我便拦不住!” 霍时锦隐忍道,声音里夹杂着细微的慌乱,不自觉抱紧了落笙的腰腹,轻浅的蠕动着。 “瞎说,我哪有?” 落笙出声反驳道,对此非常的不满,猛的大力挣扎起来。 “好好好,你没有!” 霍时锦宠溺道,不自觉的笑了笑。 两人相互拥抱了许久,才略显依依不舍的放开彼此。 落笙悉心搀着霍时锦坐下,顾及两人皆没有用晚膳,又长夜漫漫,便在途经荒芜地带时,随手给霍时锦抓了只野鸡,全无耐心的随意扯了扯野鸡毛。 没有找到火折子,只得随处捡两块打火石,找了些稀疏的干柴,麻利生起了火来,将鸡用枝干穿好,随意放置在火堆上,顺势烤了起来,百无聊赖的等着野鸡熟透。 想也没想的扔给了闭目养神的霍时锦,四目相对间,落笙自然的偏开了头。 两人之间的恩恩怨怨,总不会那么容易就消失掉的,总需要一点消化的时间,给彼此喘息之机。 落笙心里明白,霍时锦心里也明白,所以便不再执着了。 霍时锦毫不嫌恶,也丝毫不挑剔,默不作声啃食着粗简的野鸡皮,将肉完完整整、纹丝不差的留给了落笙。 虽然因为条件有限,没什么滋味,但也能缓解眼下的燃眉之急、填腹一时、勉强饱肚。 不多时,霍时锦将野鸡原封不动递给了落笙,落笙却没有伸手去接,只是静静的看着火堆,思考着以后要走的路。 最近也不知是怎么了,食欲尤为不振,不大想吃东西,周身总席卷着困顿之意,总不自觉昏昏欲睡。 落笙想不明白,索性也就没有再多想,只当是天气转凉,故而胃口不佳! “我不要,恶心。” 落笙略显有气无力开口,仿佛累极了,处处透着倦意,许久才反应过来说错了话。 “最近食欲不好,不太想吃什么,也没什么太大的胃口。” 怕伤及霍时锦的好意,落笙赶忙解释道,丝毫没有察觉到问题所在。 第153章 往事 霍时锦听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略显清明的眸光,不动声响的暗了暗。 落笙的确有了身孕,他也是落笙坠楼那日,堪堪从太医的口中获悉。 故而太后降罚那日,他并未存心欺瞒太后,太后那般精明、睿智,纵使有心欺瞒,也欺瞒不住。 只是以太后如今只手遮天的权势,那个孩子真的能平安、健康的降世吗? 如若太后从中作梗,最后一尸两命,也并非无半点可能! 霍时锦想都不敢想,也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愈发迟疑,他不愿落笙因为孩子,而受到莫须有的伤害。 可对于这个未出世的孩子,他心里尤为不舍,这个孩子何其无辜? 他与落笙也需要这个孩子,来一点点的拉近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哪怕只是短暂的维系,于当下的处境,也是大为不同。 如若他擅作主张,落下这个孩子,他与落笙之间便真就断了。 破镜难重圆,更甚有孩子为缺口,即便落笙现在有多爱他,光凭是他亲手杀了孩子这一点,她这一生也不会再轻言原宥。 这个孩子的到来,让她们的处境尤为艰难,他姑且能与太后放手一搏,可真若撕破了脸,落笙想要的平静、安稳,顷刻间便会荡然无存。 在这深宫之中她的处境只会更艰难,就如同太后那日所说的话一般,终有一日,落笙也会走向其中一个结局。 落笙永远都不会知道,进了后宫的妙龄女子,一生皆走不出深宫。 当初的确是他任意妄为,无法轻言取舍,做迟了决断,强行将落笙拉进了皇权的倾轧里,一步步摧残着那个鲜活、蓬勃的落笙。 这个偌大的皇宫囊括整个壮大的前朝,数以万计之事,从未是他真正在做主。 纵使他勤勉、专注,勤勤恳恳,做了十数年的帝王,可他手里从未握有过实权,有的只是那悬于帝王宝座上,空空如也的空名头。 与其说,是当年的他生有谋逆的反心,煞费苦心弑君上位,倒不如说是当今的太后野心昭着,工于心计、谋朝篡位。 没有人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嫣国先帝薨世的前一年里,太后忽然间身体抱恙,太医诊治后说太劳心伤神,故而太后苦心请旨,离开了宁国皇宫,说是去寺庙里更能静心养病。 离开前将宁国暂且交由了年幼的他统管,他甚至于天真的以为,太后当真病入膏肓、无药可医,故而不得已将宁国交到他手里打理。 他尽心尽力差人送太后去寺庙里,稀里糊涂打理起了宁国的上上下下。 因着他当时的年幼无知、未经世事,故而什么都要从头学起,脚踏实地,尤其是为君之道,由于父帝早逝、太后繁重,更是鲜少接触。 他学得废寝忘食、日以继夜,深怕辜负了身边之人耸高的期望,他一刻也不敢停下手上的动作,恨不能将所有时间都花费在这一件事情上。 父皇尚在世之时,待他极好,却也不至于娇宠。 为了不辜负父皇苦心经营的一切,他夜以继日、没日没夜的勤学苦练,期盼有一天能像父皇一样,做个万人敬仰、以民为先的好皇帝。 偏太后是个老狐狸,运筹帷幄、一马当先,太后忌惮他以后拥兵自重,会将锋利的刀口对向她,将她从几经周折坐上的后位上赶下来,怕自己后半生没有着落。 故而在离开的前不久,悄声无息的撤走了宁国皇宫里,为数不多的王公大臣、旷世奇才,徒留下一些酒囊饭袋、行尸走肉。 待他有所觉察之际,早已为时已晚。 他已然是被昭告天下的宁国皇帝,纵使知晓是烂摊子,也无法轻易脱手。 那段时日,他忙得几近脚不沾地,整个宁国皇朝,找不出第二个可用之人,更别提什么左膀右臂、耳目心腹。 偌大一个宁国,从上至下,皆指望着他一人忙活,连带着粗气都不敢细喘,整日忙得不可开交! 那宁国太后多狠心的一个女人啊,毫不顾忌自己的家国,毫不顾忌她们之间的母子情分,徒留给他一座宛如空城的国都。 什么招兵买马,什么上朝下朝,什么谈和谈判,什么朝政分布,什么商议大事,杂七杂八之事,皆倚仗他一人部署、调配。 除了后宫里的事,其余之事,皆是他一人忙前忙后。 凭借当时脚不沾地的处境,故此废除了后宫。 他在位期间没有后宫,身边除却婢女,再无其他女子。 那段时日尤为黑暗,称得上为数不多的低谷,周而复始的繁忙,几近无半点喘息之机,更遑论休息的空暇,已是奢靡。 其实面对那番残局的时候,他也想过就此放手,任其自生自灭。 但宁国的民不聊生、颠沛流离之象,充斥着战火纷飞、硝烟弥漫,当真惨不忍睹,让人不由得心生不忍。 许多人都死在了那一场战役里,他们都没有一刻想过要放弃,没有逃避过牺牲、流血、横尸百万,他又怎能弃国家、弃百姓逃脱! 那一场场的横尸百万、马革裹尸,那长时间的颠沛流离、民不聊生,唤起了他那少有的、仅剩的良知。 他马不停蹄的赶回了宁国的皇宫,专心致志、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做起了任劳任怨、无怨无悔的帝王,再也未离开过那个沉重的王座。 在他坚持不懈、锲而不舍的努力下,宁国终于一点点起死回生,也缓慢步上了最原始的轨迹。 他欣喜得彻夜未眠,以为真的能慢慢的好起来,对未来充满了希望与期待,宁国也逐渐壮大,宫里的能人异士、旷世奇才、能工巧匠慢慢增多。 许是有了左膀右臂、耳目心腹,他渐渐减缓了连日里的忙碌,全心全意做起了务实的帝王。 对无关紧要之事,充耳不闻、不闻不问,全心全意在其位谋其政。 宁国表面已有转好的迹象,但也没有到太好、太稳定的程度,如若是要打仗,也依旧是不堪一击,故而必须要与大国谈和,以求得自保。 当时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的,只有景国和嫣国、上玗,但景国他已然是尽了全力,亲自登门拜访了数次,纵使磨破了嘴皮子,也未能如愿谈下。 只余下嫣国和大玗,嫣国明面上始终敷衍了事,能避着他便避着他,不能避着他就置之不理,专心致志的干着别的事情。 那段时日,他连连碰壁,垂头丧气、郁郁寡欢至极,整个人憔悴、萎靡了不少。 不得已去了上玗,不曾想上玗有过之而无不及,当即跟他玩起了躲猫猫,凡事他登门拜访、亲自上门,那国主不是内政繁重,接连外出,便是病重见不了人。 他在上玗接连待了数月,实在是没什么盼头,便就此止了步,离开了上圩。 思忖良久,决定先回宁国再想法子,否则总耗着也并非长久之计。 故而他又马不停蹄的回了宁国,没想到得知了一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宁国的百姓道听途说,说是嫣国皇帝快不行了,他高兴不已! 转而马不停蹄的去了嫣国,若是能跟新帝搭上关系,也多了一份谈和的希望。 可先帝的儿子虽然不怎么多,但是兄弟、侄儿、外甥啥的,多的不得了、数都数不完。 在一堆皇亲国戚中,他有些犯了难,他也不确定先帝究竟喜欢什么样的人,会将皇位传给什么样的人! 便只能暗中观察局势,不动声色的住进了京都城里,也好仔细近距离的揣摩事态,却也是什么都没有探听到。 就在他为此事苦恼的时候,先帝却没来由的召见了他,他深觉蹊跷,当即决定找个配偶吸人眼球,为他假以时日的脱身争取一些时间。 第154章 玉玺 他思来想去也没有合适的人选,陡然间想起尹悠吟曾经说过的话,她也出自京都城里。 回顾她的聪明才智与不凡,异于常人的胆识,他当即便相中了当时的尹悠吟。 用一箱银子解了她的燃眉之急,也给了她足量的银子,护她后半生吃喝不愁。 也坦诚告知了尹悠吟,他复杂难言的身份,与他此行来嫣国显浅的目的。 两人当即达成共识,决心携手同行,不动声色的进入了危机重重的宫里,开启了明争暗斗、处心积虑的日子。 嫣国先帝薨世的前一段时日,深夜里莫名召见了他,他觉得这件事情略显蹊跷。 整个嫣国都握在先帝手里,为何要在夜深人静之时悄声会见人,这般小心谨慎究竟是要防谁? 莫名跟做贼心虚似的,他总觉得事情不对劲,怕尹悠吟在皇宫里处境艰难,便自作主张独自赴约,并未带上尹悠吟一起。 那一晚先帝跟他说了许多,莫名、纷杂,他也并未完全听明白话里的意思,大致是关于传位、继承什么的。 他当即如坠冰窟,如坐针毡般,愈发坐立难安。 这嫣国的皇位与他并无干系,这些略显深意的话,让人很难不多想。 他还未来得及深想,便稀里糊涂接了道圣旨,随之而来的还有嫣国的传国玉玺,这两样东西让他隐隐不安,如同那烫手的山芋一般,恨不能立马就扔出去。 他当即推搡起来,想放下又不知放哪合适,等他一番动作下来,先帝早已没了气息。 一时间他进退两难,大气都不敢出,那晚停留的时间太长了,还是被进来伺候的宫人给撞见了。 无论他如何解释他们皆不信,非说他谋朝篡位、弑君上位,他百口莫辩又手握玉玺,一时间成了众矢之的! 他们在先帝的寝宫里,搜出了传国玉玺与那道圣旨,圣旨上赫然写着他的名字,更是无言坐实了他的罪名。 从那两样东西出现的那一刻起,他们认定他谋朝篡位、杀害先帝,顾及当时嫣国朝堂的动荡难安,不得不将他推上风口浪尖,尽心辅佐他坐稳嫣国的皇位。 因着顾全大局,他只得半推半就的认下了,自此做了十数年勤恳的嫣帝,顾上而下。 他想着过段时间风平浪静了,便将这个皇位与身上的重担卸下,独自离开嫣国,回去宁国安心度日。 故而也就没有放在心上,做得尽心尽力、竭尽全力。 维持住了嫣国动荡不安的朝堂,还有外围百姓的穷困潦倒、民不聊生,倾其所有,将嫣国起死回生,拉回了属于它的轨迹。 日子平缓又飞快,除却接连不断的操劳,倒也过得去。 不过数月,那极不安份的太后,又私下有了新的动作,说是病已经养好、痊愈了,又带着满朝文武、皇亲国戚,从遥远的寺庙里迁回了宁国皇宫。 此后他苦心经营的一切,又在太后的手里毁于了一旦,他苦啊、他恼啊,他不甘心至极。 自此宁国的实权又落到了太后手里,他手里的一点权力被一点点的架空,他成了闲散、无权、无势的帝王。 不多时,众人得知他做了嫣国的皇帝,宁国上下皆认定他背叛了宁国,彻底废掉了他皇帝的封号,自此,他成了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他只能安心留下,费心做好嫣国的皇帝,将嫣国当成了自己的家,将自己的一切都给了嫣国。 第二次遇见尹悠吟,将她留下来做他的皇后,也是因为想与当时的景国谈和,让嫣国锦上添花、如龙在渊。 他对尹悠吟有喜欢,也有刻意的利用,贪恋那几年里尹悠吟对他的好,缱绻她好几年不离不弃的陪伴。 利用尹悠吟为他牵线搭桥,利用她背后的景国巩固自己的权势,这也是这么多年以来,他对她有所愧疚的主要缘由。 他太傻、太天真了,总以为会苦尽甘来,却没想到还有更大的窟窿在等着他,在等着他去补齐。 太后搬回宁国的那一年,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表面上那般简单,许是有前车之鉴吧,上过一次当后,便不会再轻易的相信人了。 他隐约猜到那几年太后一直在装病,可为什么装病他却想不明白,故而派了大批人去暗中调查这件事,查这些年来太后具体的动向。 查了许久也没有什么进展,人也是去了一批又一批,这让他越发的不安。 越是查不出所以然,便越是藏得深沉,越是藏得隐匿,自也无形中揭示着事情的不简单。 如若真查出了什么,他倒不至于这般忧心,他担心的便是什么都查不出来,可见背后的水深不可测啊! 他一直为此事忧心,久久耿耿于怀,不惜费时费力,费大笔的银钱去私下暗查这件事情,便是想看看太后究竟想要做什么。 好迅速做出下一步的防备,不像上次一样打得措手不及。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太后来嫣国的前一段时日,终于查出了一些短浅的眉目,只是结果却陡然超出了他的预想,使得他大为震惊,甚至于不敢轻信自己的耳目! 据派出去的人回报,他们一直追查了很多年,一直到最近这些日子,才查到了一点细微的东西,更是揭露了当年之事的复杂。 太后当年确实是装病,可查不出太后为什么装病,只知道太后当年确实在寺里住过。 直至嫣国先帝离开的前不久时间,带着一部分的人悄声进了京都城,悄无声息进了皇宫,与先帝深谈了一宿。 因为不敢打草惊蛇,故而不便靠近,也无法获悉那日先帝与太后究竟谈了什么! 太后离开的时间,与他去嫣国见先帝的时间,离得不算太远,几近一月之内。 他不由得揣度起了太后的心思,与这名不正言不顺的皇位的由来。 是太后那日说了什么,背地里说服了先帝,使得先帝心甘情愿的,将皇位交到了他这个外人手中。 这件事情太过曲折离奇,太后没有理由会将这个位置拱手让人,更不必说是交到最为忌惮的他手中。 所以他猜测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一定还有别的什么原因。 世上不会有这样无缘无故的事情,事出反常必有妖! 捅过一次刀子的人,必定还会捅你第二次! 他始终觉得能起杀心之人,一定是不可能轻易放手之人。 此前派出去的人,还查到了另外一件事,看似没有关系的两件事,却有着紧密相连、密不可分的关系。 派出去的人不久后还说,无意间查到了另外一件事情,一件关乎着整个嫣国存亡的事情。 他听后觉得稀奇,略有些危言耸听的意味。 关乎家国大事,这般轻易的被查到,摆明了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 想假借他的手去借刀杀人,除掉任何暗地里想除掉的人。 派出去的人传话道,有人查到了如今的玉玺是假的,真正的玉玺早已下落不明,无影无踪。 这件事非同小可,尤为重大,影响的事与人也非常的广阔。 迟迟下不了武断的决择,也无法判定此事的真伪,故而暗自禀报回宫,期望他能利落下定夺,明示处置方法,继而开始下一步行动。 他一时呆愣在了原处,寒意席卷全身,不声不响裹挟着他僵直的躯壳。 自玉玺传至他手里到今日,从未有一刻离开过他的视线,证实在先帝手里的时候,便已然是假的,不知所踪! 第155章 薨世 可先帝如今薨世,也已然死无对证。 无人知晓先帝是否真的不知情,亦或是刻意给了他一个假玺,势要他成为众矢之的。 他与先帝无冤无仇,私下更无交集,这皇位本是先帝自愿赠与,传位的玉玺却是假的! 也不知,是否是太后调换了玉玺,故而轻易将皇位拱手相让。 意欲看他从神堂跌入地狱,蜗居在皇位之上,苦苦挣扎、无力反抗,孤身直面悠悠之口。 哪怕时过今年、时至今日,他仍旧困惑问题所在。 他深觉太后调换玉玺的动机,远比其他不切实际的可能性,要大得多,故而这些年他对太后毕恭毕敬。 太后稍稍勾动纤指,轻而易举便能将他架空,细看他孤立无援、杞人忧天,顺势推上风口浪尖,顷刻间成为众矢之的。 这些年来,他假意孝顺、听话,对太后言听计从,维持着表面上的母慈子孝。 无人知晓他与太后背地里,有多针锋相对、剑拔弩张。 纵使背地里恨得咬牙切齿,明面上也得照常和气相待、笑脸相迎。 他本可就此放弃一切,抽身离去,在世间无闻的角落,做碌碌无为的寻常百姓,这番稚嫩念头的突生,也仅是在遇见落笙以前。 如今的他不会了,他无法丢下落笙、丢下孩子,独自不管不顾的离开。 他自幼生在皇室,比任何人明了深宫里的阴暗逼仄,独留下落笙,纵有千头万臂,也会是死路一条。 他甘愿做一个听话的傀儡,陪着落笙、保护落笙,他宁愿一直这样委身、低头。 偏太后千不该万不该,打了落笙性命的主意。 他派去落笙身边,暗中保护之人,汇报给他落笙的近况之时。 正好闻得有人自落笙平日的饭食里下毒,也当即瞧过了那吃了饭菜而死的猫,心里愈发毛骨悚然,也不由得生起一阵后怕。 他甚至不敢细想而下,如若落笙真吃下那带毒的饭食,于他而言是怎样的无力、自责! 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只一顿再寻常不过的膳食,便悄无声息的带走了她,彼时的他,又该多崩溃、难安! 他当即怒气横生,强压怒意去了安宁宫,意欲与太后切实的恳谈一番。 他做不到寸步不离,无时无刻守在落笙身边,那便从根源处解决问题,快刀斩乱麻,以此永绝后患。 无论代价几何,他都得让太后力保不会动辄落笙。 如若日日这般提心吊胆,不如顷刻间鱼死网破。 两人一直周旋着,长久僵持不下。 恳谈无果,不得已开门见山。 他直截了当开口,询问太后的意图。 他直言不讳开口,追问高位上的太后,如何能放过落笙,太后顺势提了条件,他想也没想便一口应下。 无论怎样刻苦的条件,都不及眼下处境的艰难,亦敌不过落笙鲜活的命。 故而无论那日太后说什么,他都会一口答应,不会迟疑。 商谈顺势进入尾声,太后提出的要求里,囊括他迎娶那美人。 他毫不犹豫的应下,迈步离开安宁宫之时,却不自觉松了口气。 他太过了解落笙,自他答应太后那一刹那,他便知晓了要面对的局面,也明了再握不住落笙的手。 对此,他毫不迟疑,亦转瞬无悔。 能够就此保住落笙的命,于他而言便是万幸。 他丝毫不疑心太后的诚实,也无选择的余地。 他想过,期盼落笙再等等他,待他手握实权那日,必定依言放她离去,让她去过自己想要的日子。 如若她愿意带走孩子,便让她带走,如果她不愿意带走,他也会独自将孩子照顾好的。 落笙说得对,她的家不在嫣国,也不在大蓿,而是在那片自由之下,他困住她已然太久,早该让她回家的。 只盼过上自己想要的日子后,切实触及自由那一瞬里,她的脸上尽是笑颜,永远不会生有泪痕。 哪怕余生不复相见,也望她能平安、顺遂。 她陪着他已近十年,十年啊,该是辛苦、艰难的。 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她也将成为他心里的痛,日日裹挟,无法抹不去的痛! 终究啊,是他亲手弄丢了她,纵使生生不见,也是他咎由自取。 亲手弄丢的人,没有资格后悔,亦不配后悔! 他亲手毁了她的前半生,无言蹉跎着鲜活的她,只盼他日征战沙场,能亲手为她守住一片祥和。 无论她去往何处,都会过得很好,她会幸福 也该幸福! 愿她往后能得遇良人,夫妇恩爱、白首不离,能儿女双全、子孙满堂,携手一生、幸福一生! 只她开心,他便开心。 无论天涯海角,只要她幸福就好。 往后她在自由里,守着所爱之人,他在这深宫里,默默的守着她! 如若一开始,她遇见的不是他,有了这十年,她该多幸福啊! 细细想起来,他应当很早就喜欢她了。 从她义无反顾喜欢席杬礼的时候开始,他便有了芳心暗许的趋势。 自此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了。 亦算得上是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吧! 只可惜他明白的太晚,比他的心晚了好些年。 明白得太迟,爱得也太迟了。 他爱她的时候,她已然决心离开他了,她们之间,好像真的错过了。 待他真正的手握实权,也会毫不犹豫的放了尹悠吟,落笙是十年,尹悠吟又何尝不是十年呢? 他这一生,唯一亏欠过的两个女人,一个是一生挚爱,一个是知己难得,他这一生足够幸运了,遇见了她们,遇见了她。 他会放尹悠吟去追寻自己的幸福,这些年来,他占有她的时日已然太长,也希望她与席杬礼还能走到一处。 他能看得出来席杬礼是真的爱她,也是真的放不下她! 她们之间,也有他的一些原因吧! 待闲暇下来,他会找席杬礼好好谈谈,这也算是他唯一能为尹悠吟所做的事了吧! 他曾经拥有过幸福,被他轻易的放弃了,故而他不希望尹悠吟和席杬礼之间,最终也走向遗憾的结局。 无论如何,人活一世,都应该勇敢一次,尹悠吟是,席杬礼也是,他亦是如此。 落笙在爱里,尤为勇敢、无惧,只因为他喜逃避,胆小又怯懦,故而次次主动,默不作声的靠近,悄声温暖着他硬挺的心。 落笙一直都很好,自始至终,都是他配不上她。 如若能重来一次,他定牢牢抓住她不放,奈何她们是人非神,也没有可笑的如若,更没有来生与转世。 所以她们这一生啊,注定要错过,从他明白的太晚,从落笙的义无反顾,便已然注定好的错过。 霍时锦不自觉的苦笑道,转而将落笙的头贴近胸口,既然已经决定好了要分开,不如让她们陪伴彼此的时间再久一些。 十年啊,已经很长了,能再留给他们的时间,也已然不多了。 霍时锦如墨般的眸子,不动声色的黯了黯,一如从前般清亮的眸光,长久毫无波动。 落笙已愈发身心疲乏,他不能再默不作声,坐以待毙而下。 他暗下决心,要为落笙赌一次,赌他一定能赢,能将她平安的送出宫去,自此不再重返京都城,不再重返嫣国的皇宫,这是他眼下唯一能为她做的,亦是她所求所所愿。 如若这次他输了,不过是烂命一条罢了,也不亏的! 赴死之前,他会悄声安排好一切,将落笙托付给尹悠吟,恳求她有生之年,能够不惜一切代价,平安将落笙送出宫去。 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给她们两块免死的金牌,应该也不会太难的,它能护她们在宫里安虞。 他也会尽快安排好人手,去宫外接应两人,送她们平安的离开嫣国,往后的事交由她们自己做主,她们会永远生活在光与自由里。 第156章 莫名之人的出现,无言昭示着事情的不平凡。 良久,霍时锦褪下外衣,轻浅披在落笙周身。 山里昼夜温差较大,连他都不一定能受得住,落笙身子骨单薄,定然会禁受不住。 霍时锦伸手拢紧了落笙,悄声将她微凉的身子暖了起来,落笙对此一无所知,独自睡得显浅、安稳。 后半夜之时,周遭泛起冷霜,落笙冷不丁被冻醒,瞥见已然磕眼的霍时锦,将外衣卸下,轻缓披上他起伏的胸膛。 正欲起身准备离去,忽的被搂紧了腰身,落笙无奈叹气,只得乖顺坐回去,像哄孩童般,轻哄着霍时锦。 “乖,我不会走的,好好睡觉吧!” 落笙悄声抬手,抚弄着霍时锦略显凌乱的发梢,眼中满是温柔和犹疑。 好半晌,许是不安感消退,霍时锦松了力道。 落笙缓慢抽身,悄声瞥了眼昏睡中的霍时锦,独自迈步离去。 她略一思忖,将霍时锦孤身留下,天亮了他自会下山,左右也出不了什么事。 可她若是留下,便会被扯进先前复杂的局面里,会被迫妥协。 她们始终处于牵扯不清的状态之中,永远也离不开彼此。 故而她不能心软,更不能留下。 次次重返往复,让她胆颤,也愈发疲倦。 霍时锦身边危险重重,太后也是个危险的存在,深宫里更是有深不见底的可怕。 它们会无声威胁她身边在乎之人,伤害她拼命生下来的孩子,也会不动声色的侵害她。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爱,转而不管身边之人的死活,不管孩子们的死活。 她可以为霍时锦死,可她身边之人不能因此丢命、受陷,她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落笙慌不择路下了山,却在山下的岔路口迟疑了,她还是控制不住的担心他。 他会死吗? 她一遍遍试问自己,心底始终无法给予她肯定的回答。 她的心给不了这个答案,她自己也给不了这个答案,那一刻她不安至极,仿佛即将失去霍时锦。 她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预感,她隐隐觉察到,霍时锦徘徊在出事的边缘,格外真实,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烈。 那一刹那,落笙蓦然心生恐惧,她径直回身,向着霍时锦的栖身地飞驰。 她只想远远的看着他平安,只要确定他平安她就离开,不会有什么影响的,也不会动摇她的决心,她默默的安慰着自己。 落笙悄声记下了原来的路,也按着原先的路折返而归,每走一步都透着颤栗,甚至于有一瞬的腿软。 那一瞬间,她心里控制不住的害怕,怕再见时他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怕世间的角角落落里,再也没有他存在过的痕迹。 害怕在不知不觉间,永远失去他。 狂飙的泪水,顷刻模糊了视线,已然看不清路况。 落笙面上没有丝毫的害怕,却是在找不到他的一瞬里,犹如无头苍蝇、到处乱窜。 漫山遍野里,她忽然找不到他了。 视线愈发模糊,忽的什么也看不清,只能伸手一点点摸索,凭借指尖细微的触感,倚仗周边繁盛的枝干,缓步向前。 不多时,落笙敏锐的察觉到,周边拢聚着陌生的气息。 那一瞬里,她心跳没来由的猛增,又忽的狂降,也顾不得看不看得见,赶忙慌不择路的奔走,身后之人也顺势狂跑。 那一刻落笙笃定,身后之人不是霍时锦,仅凭他如今强撑的体魄,只简单的行走,都得费力不少,更遑论如眼下的奔走,无异于难上加难。 没来由突生的陌生气息,加之周边陌生的环境,连同看不见的眼睛,皆让落笙局促、难安。 眼见地处偏远,渐渐偏离人烟,逼近深处大山。 纵使前路无知,可她敏锐的察觉出了危险的逼近,与两处试图包围她的陌生气息。 她知晓当下的处境,无法停缓脚步。 瞧着不远处来势汹汹的阵仗,若不幸被捕获,当即便会丧失生机! 故而她毫不犹豫跑向了深山,试图为自己争取一丝微弱的生机。 她拼命的往前跑去,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停靠。 越往里跑,茅草越高,便越是难跑。 落笙不由得心生惧意,深觉自己会葬送在此,脚下愈发无力,不得已止了步,只能就近躲藏。 她瑟缩着身子,大气不敢喘,用手死死捂住口鼻,顺势憋住了气息,脸色微涨。 霎时间,心中警铃大作,久久不敢松懈。 陌生的气息,悄声逼近落笙当下的藏身之地,顷刻间手起刀落,毫不拖泥带水。 转而却突起的异物阻挡,猛的偏离了方位。 落笙似有所察般,极速做出反应,起身逃离开隐身地,向着不远处陡峭的荒高跑去。 忽的察觉出不对劲,飞快转身逃离,她闻见似有似无的喘息声,察觉到周边巨大危险的逼近,故而折返而归。 今晚不知怎的,处处充斥着陌生的气息,无声吐露着人存在的痕迹。 分明她什么也没做,却独独对她穷追不舍,仿佛势要与她纠缠不休! 落笙想不明白,只能飞快的奔走,若能经久不息,尚存有活下去的生机。 落笙心绪低靡,猛的下坠,周身抑制不住的轻颤,昭示着她心里的恐惧。 恍惚间,她周遭隐隐响起哨声,哨声熟稔,可眼下的情形,让她无法细想。 她似有所耳闻,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只得一个劲的跑,试图甩开身后零散的气息。 好半晌,落笙才后知后觉记起,那哨声是用来召集宫中侍卫,先前在悬崖下,隐约有所听闻,那是霍时锦惯用的哨声! 是霍时锦在召集侍卫过来,哨声分明离得不远,他是不是就在附近? 可为什么她感觉不到他?也听不见他的声音?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落笙忽的不安至极,赶忙向着哨声的方向汇集。 躬身摸索着脚下,不多时,果然触到了一具温热的躯壳。 落笙费力拔下周边的茅草,将地上的身体遮盖严实,起身向着相反的方向逃窜。 她知晓一会儿侍卫便会寻声赶到,也知道霍时锦已然撑不住了,不然不会召集侍卫来保护她。 她将他的身体覆盖严实,只为给他留下一线生机。 只要侍卫寻声赶来,便能凭借哨声找到他,她唯一能做的便是暗地里为他争取一些时间,替他引开身后那些穷追猛打之人。 若她能撑到侍卫赶来,她们便能就此活下去。 当下她只能跑,不能有丝毫的停缓。 纵使再累,她也能咬牙坚持,她知晓霍时锦还在等她,故而她不能死在这,她要好好的活下去。 良久,落笙被悄声合围,密密麻麻的人,将小小的她,围堵在中央。 没一会儿,大批的侍卫赶来,两伙人的打斗经久不息,厮杀如鲠在喉、一触即发。 落笙筋疲力竭的倒下,看了看霍时锦的方向,才轻缓闭眼,顷刻没了意识。 再醒来,俨然已是三日后。 落笙模糊着视线,细看着熟悉的长明宫,不自觉落下一行清泪,仿佛恍如隔世、时过境迁。 忽然喂到嘴边的汤药,让她微不可闻的愣了愣,满怀着期待看去,转而替换成失落。 她竟真的以为他神通广大,能够一直在她身边,她知道他又要许久才能醒过来。 纵使她看不见霍时锦身上的伤,也能隐隐猜到他伤得不轻。 本就新伤旧疾在身,又在追逐中裂了口,怎会不严重呢! 第157章 聪明 转瞬间,落笙略显清明的眸光,渐显浑浊。 原本平缓的情绪,莫名激奋至极,毫无预兆推翻掉滚烫的药碗。 她大力推动小将军离去,周身缓慢升起异样,愈发抑制不住。 “走,快走!” 落笙强压恐惧,率先将小将军推出房里,转而利落将房门落下栓子。 紧贴门板,任其无力下滑,心中的狂躁,再难压抑。 顷刻推倒房里熟稔的陈设,大力挥舞拳脚,将周遭的东西都砸的粉碎,刹那间陷入极致的疯狂,再难费心抑制。 灯火通明、竹影摇曳,房里渐起噼啪响动,在寂静映衬下尤为刺耳、喧嚣。 将院落里的一众人,莫名吓住,无有人敢贴近,推门而入。 房内的落笙,却愈显倦怠,深陷于清醒与癫狂之间,犹疑不决。 她苦痛、挣扎至极! 她大声嘶吼,声音里掺杂着声嘶力竭、歇斯底里。 忽而止不住的大喊大叫,房里悄声回荡起难止的喧嚣。 平缓了一瞬,转而又双目猩红、怒目圆睁,顷刻迷失了自我原本的意识。 良久,凭借仅存的意识,她迅速翻找出匕首,用力划破腕骨。 渐渐找回了先前迷失的意识,转而清醒过来,不再躁动、狂飙。 只一会儿,又迅速迷失。 随之而来,是数不尽的挥动。 一刀、两刀,三刀、四刀,五刀…… 待划下第六刀之时,面上已然撑不住,昏死过去。 其实繁星殿离长明宫也不远,故而先前的声嘶力竭、歇斯底里,霍时锦尽数能听见。 他闻见落笙的求救与痛苦、挣扎,悄声衍出不敢死的念头。 他恐他的死,使她变得孤立无援,漫长的余生里,只余下苦痛、悲愤,与无力的挣扎。 故而在命悬一线、生死关头之时,显现出了顽强的求生意识。 太医为其诊治后,皆是惊叹不已。 分明已濒临绝境,闭塞气息,忽而生有这般强烈的求生意识,已然披靡古今中外的奇闻,不失为惊世骇俗的其一! 另一侧,灯火通明的长明宫里,落笙孤身困于清醒与疯癫,苦苦挣扎。 两种强烈的异样感,撕扯着她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无声吞噬着残破的她,顷刻将她眼底微弱的光散尽。 日复一日,穿梭在苦痛、难言里,淹覆璀璨、明媚的她。 几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知道霍时锦此刻在等她,她答应过他不会死。 长久的折磨,让她没了人样,只余下面目狰狞。 她痛苦至极,只能用痛维持短暂的清醒,保持微弱的意识。 半晌,她又挺过了一次挣扎,毫无力气的躺在地面,眼里尽是空洞、麻木、死寂。 她艰难合上眼睑,乏累又无力。 是不是睡一觉就能过去? 她无力的笑了笑,透过窗口看向繁星殿的方向,心满意足睡去,眼尾旁还悬着未干的泪。 一个割腕保持清醒,只因为清醒能减轻痛苦,只因为答应他要活着,故而强撑着,独自挺过一次又一次…… 一个因她有了求生意识,只因为不舍得她孤身一人,只因为不忍她生命里尽是苦痛,故而在生死关头奋起…… 两人有时候真的很像,连爱人的方式都一样。 落笙爱得热烈、肆意、张扬,爱得人尽皆知、从一而终。 霍时锦爱得含蓄、内敛、温藉,爱得缄口不言、秘而不宣。 最先爱上的人,已然在抽身、收手。 后知后觉的人,却在追悔莫及、悔恨终生。 总以为是为时未晚,转瞬间的明了,早已经迟缓、归晚! 热络的繁星殿内,霍时锦始终昏迷不醒,太医嘱咐了宫人几句,孤身下去煎药。 冷清的长明宫里,落笙安稳昏睡。 顾及夜里昼夜温差大,葙儿将落笙扶到软榻上躺下,细心的给落笙包扎好腕骨处狰狞的伤口,替落笙盖好厚实的被褥,独自在软榻边守着。 不多时,趁落笙还在休息,轻手轻脚打扫着里屋。 将先前脏乱差的屋子,细心收拾整洁。 复又贴心给尚在昏睡中的落笙,准备了热气腾腾的吃食,能略微垫肚。 自顾自离开房里,落笙如今需要好好休息,她在这里会打搅她。 这些年来,在偌大又冷清的长明宫里,她与落笙相依为命、惺惺相惜。 在这满是阴谋诡计、明争暗斗的深宫里,默默的陪着彼此一年又一年,她们将彼此视做重要之人,顺延成不可分割的亲友。 细看着落笙如今清瘦的模样,她又何尝不心疼? 可除了默默无闻的陪伴,悉心的照顾,她似乎什么也帮不了她。 这深宫里太冷清、寂寥,她们安静的陪伴着彼此,也给彼此的生活里带来了热闹,带来了新的、活下去的希望,带来了不少的欢声笑语。 能这样下去,便已经很好了,她不敢再奢求什么! 她知道落笙很累,在深宫里过得也不开心,可她们的命运啊,从进宫那日起,便已然是板上钉钉之事了。 也只有在霍时锦身边,在那份平淡、清闲的日子里,落笙是真的开心,脸上的笑也是由衷的。 纵使落笙不争不抢,纵使她安分守己,一心偏安一隅,可她心里始终还有单纯和良善的痕迹,在这里这样的单纯、善良,会让落笙过得很艰难、很痛苦,早晚会一点点将她吞噬掉。 鱼龙混杂的后宫里,从来都没有真心,纵使她真心对每一个人,也不会有人回报她的真心。 落笙对深宫没有太深的接触,对此一知半解,故而轻易忽视。 她只做自认为对的之事,只信自认为能信之人。 她看得见阴谋诡计、明争暗斗,却觉察不到带有目的的接近。 她不知晓她付出真心之人,终有一日,会在自身利益之前,张着血盆大口,反咬、啃食她,会毫不犹豫背叛她。 在这个利益至上的世道里,这样的事早已司空见惯、习以为常,再正常不过。 真到那一日之时,那种愿意豁出性命的真心,只会在反叛的衬托下,显得尤为可笑,她也未必能经受得住那样的打击,到时候等着她的只有抛弃、背叛。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她一次次付出的真心,也会成为锋利的利剑,狠狠的刺向她自己。 到那时,即便后知后觉、有所醒悟,也已然是为时已晚。 落笙是很聪明,却又不够聪明,上过一次当也学不了乖,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也不一定会回头。 宫里的阴谋算计、诡计多端,不适宜她这样事事较真之人,也不适宜她的善良、朴实。 纵使她藏得很好,也总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她从未说过自己单纯、善良,可她每一个动作、细节,都透露着她的单纯、善良,眼中更是掩都掩不住的纯良、温厚。 尤其是对霍时锦,她次次不舍的、不忍心。 对情敌尹悠吟,她多次出手相救。 对她们的孩子,她不惜舍弃自己的性命。 对刻意接近的小将军,她诚心诚意、实心实意。 对于后宫众人与孩童,她攻于算计、处心积虑。 对于大蓿,她心甘情愿远赴和亲,此后任劳任怨、无怨无悔。 对于父皇母后,她保住了大蓿、保住了哥哥。 对了自己的孩子,她保护她们、疼爱她们。 对于她自己,她纠缠霍时锦,不惜飞蛾扑火。 第158章 疯却 故而她的半生,对得起所有人,也算得上别样的圆满。 霍时锦的爱与真心,尹悠吟的真心实意,景安的希冀与温暖,小将军无言的保护与关怀备至,后宫的敬重、交好,大蓿十数年的庇护、培养,父皇母后的救命之恩与宠爱,孩子的爱与关心。 细数起来,她付出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 她的人生也没有很糟糕,算得上是美满! 人啊,终会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扰一生。 霍时锦啊,便是她年少不可得之物,故而纠缠不休,困扰一生。 她这一生总是爱而不得,对小傻子是,对席杬礼也是,对霍时锦更是。 她心有不甘,不愿被无端的命途左右,她想主宰那不堪的命运,她想做自己想做之事,爱自己想爱之人。 她不愿留有遗憾,也不想就此抱憾。 繁星殿里,霍时锦始终昏迷不醒,宫中之事,又转瞬落到了尹悠吟手里,故而忙得不可开交。 长明宫里,落笙也昏睡未醒。 至转醒,已是数日后的午后。 再次醒来,落笙整个人变了许多,总瞧着一个地方乐呵,傻笑不止。 脾气暴戾、阴晴不定,一言不合,便会动气、折腾。 呈疯癫状,于房内狂跑。 静缓而下,便会莫名的傻笑。 那夜长明宫里,经久不息的响动,噼啪作响,宫中皆有所耳闻。 也隐约听见了落笙的声嘶力竭,歇斯底里。 近身伺候的宫人对此望而生畏,全都请旨离开了长明宫里。 一时间,宫里流言四起、传言纷纷,皆言后山里有邪祟、鬼魂。 分明两人同时上的山,去之时模样完整,再回来,一个遍体鳞伤、血肉模糊,一个疯疯癫癫、神志不清。 人人皆对长明宫避之不及,对落笙退避三舍,皆扬言笙贵妃疯魔、癫狂,是彻底的疯了。 是的,自那日以后,落笙愈发神志不清,神情时常恍惚、低迷。 轻言动怒、打责,情绪低落、脾性暴露,阴晴难定。 长明宫里除了落笙, 就只余下近身伺候的葙儿,门外看守的小将军。 旁的人唯恐避之不及,纵使途经长明宫,也会下意识的绕远,独葙儿与小将军对她寸步不离、看照有加。 太后对此不置可否,好端端的人,说疯便疯,何其荒谬、匪人所思! 可宫里纷纷的传言,使得她不得不信。 为挽住皇家颜面,太后暗自撤走了长明宫里的宫侍,将落笙独自羁押在长明宫里。 对此不管不顾、不闻不问,放其疯癫,任其自灭、自流。 可宫中对此流传甚广,太后暗中命人,将知情之人一一处死、流放。 顾及落笙已有身孕,对皇嗣心有不忍,除却送膳的葙儿,长明宫里自此空无一人。 连带着小将军,也在不久后,被太后遣送去了别宫。 自此,长明宫成了冷宫,成了羁押落笙一人的死宫。 细看着疯疯癫癫、神志不清的落笙,太后忽然间想起了死牢里的黎皇后。 当年的黎皇后也是这番模样,可当年的黎皇后是受了刺激,如今的落笙又是因为什么呢? 太后想不明白,问了那晚的侍卫,也未曾发现什么,许是被突如其来的打斗吓住。 太后并未多想,有一瞬里,太后觉得先帝父子很可怜。 尤其是霍时锦! 当年的黎皇后是这样,如今的落笙也是这样,一样的惨状,一样的境地。 可当年的黎皇后幸运啊,有了霍时锦不久,便慢慢恢复了神志,记起了一切。 太后也不知落笙是否会清醒过来,只能派人将落笙暂且关押,遣走长明宫里仅剩的宫侍,彻底封锁长明宫,留落笙一人自生自灭。 待孩子临盆,绝不会放任自流,为落笙留下细微的喘息之机,以免落人口舌。 昔日繁华的长明宫,自此落寥而至,那位雍容华贵,荣宠不断的皇贵妃,一夜之间成了疯子。 没人知道。 落笙的眼睛始终没有恢复。 一双失明的眼睛,一副失神、疯癫的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在旁人眼里,她的兴盛自此落幕,结局凄苦至极。 尹悠吟得知落笙眼下的状况,当即去了一趟长明宫,明里暗里探望了好些次。 因着霍时锦的昏迷不醒,她愈发繁重、忙碌,故而只是看了看人,便离开了。 只远远一眼,她便知晓落笙没疯。 落笙的灵动的眼眸里,聚有微不可闻的光亮,虽藏得好,不动声色,可对于心思细腻,习惯察言观色的她来说,不算什么。 她并未戳穿,患有疯症之人,眼里只有空洞、死寂。 只是笑了笑,便迈步走出了长明宫。 她与落笙很像,都是聪明人,不会莫名佯装,除非她察觉到了周遭的异样,察觉到了危险的存在。 她会悉心帮她隐瞒此事,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即便是霍时锦也不会说。 她猜到落笙遇到了什么,她帮不了她什么,唯一能做的,也只是替她显浅的藏拙。 落笙能走到今日这一步,真的很不容易,她看在眼里,也希望落笙一直能做自己,不会被宫中之事侵蚀、腐浊。 而且,她也能清楚的知道,有人在暗中保护落笙,不会让她陷在明争暗斗、阴谋算计里。 她们太过身不由己,故而她很羡慕落笙,能够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也会尽她所能帮扶落笙,不仅仅是因为落笙救了景安。 更是落笙身上有她微弱的影子,她将仅剩的希望放置在落笙身上。 她真心喜欢落笙,喜欢落笙对任何事皆拼尽全力的毅力,喜欢落笙的坚韧不拔、锲而不舍,喜欢落笙的聪明和勇敢、乐观,喜欢她甘愿藏身于黑暗里,默默的保护着身边之人。 如若可能,她也想活得同落笙一样,恣意、明媚,可她们始终不同。 她肩上的责任太重,注定无法像落笙一样随心所欲,她身后也无人愿意倾尽一切保护她。 那人早已征战沙场、保家卫国。 席杬礼啊,再未重返过京都城。 这么些年来,除了知道他还活着,她什么都不知道。 他一直驻扎在边境,除了前一段时间,几乎一直没有回来过。 细想起来,她们之间处处透着遗憾,他愿与她同生共死,愿意一直默默保护她,也愿意放手成全她,让她安乐、幸福。 愿意远远的祝福着她,他真的很好,是她配不上他的好,是她亲手放开了他的手。 是她做错了,辜负了那个用命爱她,视她如珍宝的男人。 她们之间啊,终归是错过了,也难以复返。 自她成亲那日起,自她离开嫣国皇宫那日起,自她折返霍时锦身边那日起。 自她做上一国之母那一刻起,自她生下孩子那一刻起,自她决心好好过日子那一刻起,她们之间便只能以错过收场,也只剩下遗憾。 无论何时何地,无论她在何方,在谁的身旁,她都希望席杬礼能够平安、顺遂,幸福、和乐。 也希望他能放下过去,放下她,好好的过日子。 望他能娶得良妻,生得孝子,从此相伴不离、幸福绵长! 第159章 有迹可循 尹悠吟离开不久,长明宫转瞬恢复寂静,落笙始终无所好转,日子也尤为平静。 尹悠吟临走时,细心给落笙留有宫侍,以便照顾她的生活起居,也能让落笙苦乏的日子好过些。 霍时锦接连昏睡,她明里暗里帮着照看落笙,也无不妥,落不得闲碎。 落笙模样照旧,面上神志不清,行为疯魔。 葙儿整日寸步不离守着,却也不敢近身服侍,唯恐吓住杯弓蛇影的落笙,只敢远远眺望。 落笙时常一人待坐,不是在长明宫四下乱窜,便是长久的娴静、呵笑。 脾性阴晴难定,转瞬便会暴动,难以抑住、压制。 服用安神药,已是家常便饭。 纵使如此,也难以安稳的入睡,时时抽动不止,转瞬惊醒。 即便温静呆坐在庭院里温晒,身后也是不计其数之人。 其中包含放心不下落笙的葙儿,以及霍时锦派来看顾落笙的侍卫。 侍卫有在明里,也有在暗中默默保护她的,故而不会轻易让落笙发现他们的存在。 落笙狡黠,一有异样,便会想方设法的避及,一如先前的跟丢一般。 平日里,无需他们做什么,只潜藏暗中,看顾笙贵妃,替她悄声摆平周边的险况。 每隔一段时日,亦或是找不着人,他们都会自觉给嫣帝汇报情况,长久以来,皆是如此。 他们是宁国之人,嫣帝离开宁国之时,去往各国谈和,他们便已经存有,一直为嫣帝一人调配,暗中打探消息。 先前以打探消息为主,如今是看着落笙的动向,暗中保护落笙,也无太大的区别。 当日之事,始终困扰着他们。 他们无法得知,落笙的疯症从何而来,又因何而起。 那日他们赶得及时,落笙虽被短暂围困,却并未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待打退那伙人后,他们带着昏死的两人,匆忙离开了山间。 自此一分为二,半数人护送性命攸关的嫣帝去繁星殿寻太医,待确认嫣帝脱离危险后,当即与后半数人汇合。 后半数人送落笙回长明宫,将落笙带进屋找太医诊视。 太医观其脉象平稳,他们就此松了气,折返暗中藏匿。 不多时,房里异声四起,伴随着压抑、苦制嘶吼,翻箱倒柜声随之而来。 在寂静的夜里,尤为突兀,长久不绝于耳。 他们赶忙现身查看情况,却被门外之人推阻,说什么也不放行。 甚至不惜与他们大打出手,他们顺势与小将军扭打,待房里彻底没了响动,才转瞬停手。 顾虑到落笙如今的身份,与嫣帝难言的关系,更是男女有别、授受不亲。 只得放了葙儿进去,查看房里的情形,与落笙的近况。 葙儿进去颇久,许久没有折返。 直至后半夜,安置好筋疲力竭的落笙后,才告知几人平安。 几人放葙儿进去照看落笙,也顺势藏回了暗中,一直观摩着房内的情况。 纵使眼下,他们也无法知获,落笙疯癫的由头。 这若是传入嫣帝耳中,只怕暗中藏匿之人,皆要吃不了兜着走! 落笙身形娴静,细看着红墙金瓦,独自傻笑,好似一副痴儿模样。 眼里藏有微弱的淡光,若隐若现、不动声色。 无人知晓,她为何傻笑。 也难以揣度,她为何瞧着红墙金瓦笑。 笑里除却傻气、呆笨,包含着一丝由衷的奋涨。 她知晓眼前这堵高墙,正对着繁星殿的方向,故而时常在此呆坐、眺望。 一坐便是一整日,明明近日已有转寒的势头,掺杂着零星的雪渣,却一点也不觉冷。 她似无所察般,任由葙儿劝慰、拉动,仍然耸立不动。 她态度强烈,不愿意离开此处。 葙儿面露难色,只得任由她去,转而拿温实的锦裘裹紧她,替她抵御稍许的寒风、冷意。 默默走远,悄声陪着她。 她坐一整日,她便陪一整日。 长明宫当下不缺人做活。 皇后离开之时,贴心给长明宫留了宫侍,除了照顾落笙的日常起居外,也会帮做长明宫里的活。 她如今也无大事,落笙当下离不得人。 落笙来自遥远的大蓿,在京都城里本无至亲,除却正阳宫里的孩子,便只剩霍时锦。 眼下霍时锦也…… 落笙身边无人侍奉,她便费心多陪陪她。 她坚信,落笙总会好起来。 她亦不信落笙,会一直疯怔。 为人母者,无关何时何地,不论何种处境,皆难以放下与之血脉相连的亲子,亦舍不得忘却自己的孩子。 落笙始终良善,不忍幼子孤苦无依,心中亦盛有难以切割的慈母情怀。 眼下虽难,总会有好的一日,只要活着,便是希望! 落笙的眼眸里藏着泪,藏着一丝不易觉察的苦痛,藏着无数的复杂、难言。 无人知晓,清日一早,她便隐隐感触到霍时锦有苏醒的迹象。 说是心有灵犀也好,说是精神错乱也罢,她切实的感觉到,他是真的要醒! 她想见他,却又望而生畏,不敢去见,只能透过这厚实的宫墙 ,去感触他微弱的存在。 他已然生有苏醒的征兆,她固然高兴,可高兴与高兴是一回事,见与不见又是另外一回事。 当下她的处境,举步维艰。 她不想他因她的存在,而受到莫须有的伤害。 那日发生的一切,吓着本就杯弓蛇影的她。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不是突如其来的意外,而是早有预谋。 那伙突生的人,并非碰巧出现在后山,而是一直潜伏在周边。 又或许,他们一直存在,悄声紧跟着她。 他们一直藏匿于暗中,是实打实冲她而来。 也并非追不上她,而是等着她主动落入埋伏,意欲活捉她! 纵使个个手里挥舞着刀,也没有立即要她的命,而是悄声往深山老林里追赶她。 周边全然潜伏着他们之人,若她反应愚钝,顷刻落了网,接踵而来的便是数不尽的折辱、胁迫! 若非她反应极速,当即调转了方向,如今等着她的,指不定是什么! 她当下除了庆幸,更多的是后怕。 若非霍时锦的突现,费力替她挡下近在咫尺的刀刃,她现下已然被绑走,全然无踪。 他们接连的穷追不舍,除却用她威胁霍时锦,便是她手里那件东西。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她都要保证自己活下去! 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为何那么多人要找到它? 他们又是如何进的宫? 为何会轻易知晓她的动向? 为何要对她穷追不舍? 是否她身边早已潜藏有他们之人? 他们究竟是谁? 东西又是谁给她的? 她将东西放在了何处? 她那明面上的母亲,当真死了吗? 究竟是谁潜藏在暗室里? 意欲何为? 落笙想不明白,可她知晓那些人并非嫣国人。 不光是刀剑的响动不同,鞋底摩擦地面的声响也不一样。 嫣国人瘦小,反之,那些人魁梧。 他们并非嫣国人,也不是太后之人。 这长久时日,他们究竟靠什么而存活? 是否与宫中人有私通? 于宫中,有里应外合之势? 落笙越回溯,越生寒。 眼下除了安心待在长明宫,她什么也做不了。 上次之事,霍时锦受了莫须有的牵连,长久昏睡,性命存危。 对此,她尤为自责、歉疚。 她不愿祸及无辜,眼睁睁看着他丧生,故而,只能选择远离他 。 第160章 开窍 边找寻东西的下落,远离、保护霍时锦,边藏身长明宫里保全自己。 东西必须握在她里,她才能有活路。 否则,待没了利用价值,等着她的,必定是赶尽杀绝、斩草除根。 那伙人手下留情的目的 ,便是想通过她的手,找寻东西的下落。 于她而言,那东西是护身符,也是催命帖,能庇佑她,也能顷刻间要了她羸弱的命。 故而,东西只能握在她自己的手里,他们才会对她有所忌惮,不敢轻而易举。 她不能就此坐以待毙。 当务之急,便是去藏书阁里查探,找找当年之事的真相。 顺势追寻那东西的线索,顺藤摸瓜查找而下。 落笙仔细思忖,决心静待时机,择日去藏书阁里细查。 眼下留给她的时日,本就无多。 落笙收起幽深的眸子,缓慢起身离去,折返内殿里,将房门落锁。 既已决心要去,便要做万全准备。 以她如今的模样,白日里根本无法露面,只得寻夜深人静的时机。 若不幸暴露,也需提前预防,想足应对之法,以免他日无措、慌乱。 既已决心装疯卖傻,便需长久佯装,无论直面任何人,都是一样的面目。 除却自保,以及让霍时锦死心外,也是想在暗中观摩,静等那伙人下一步的动作。 以便他们对她放松警惕,为自己争取稍许喘息的间隙。 那个东西很重要,他们不会轻易的放弃,她也不会轻言放弃。 如若她一直不出现,那伙人必定会沉不住气,转而追来长明宫,悄无声息带走她。 带着她亲自找寻那东西的下落,一旦东西到手,必不会久留她。 纵使无功而返,也会一直囚着她、折磨她,迫使她主动开口,撬开她硬挺的嘴角。 彼时,在劫难逃已是无疑。 他们暴戾、无性,必定会对她身边之人动手。 一如她无法自保的幼子、一如眼下尚在休喘的霍时锦。 她绝不会眼睁睁观望,任由事情的发生。 她决心主动去找寻,那件东西的下落。 纵使不是为了自保,为了她身边之人的安健,也能就此要挟、威慑,为身边之人谋一丝活下去的希冀。 为他日的脱身,争取些许的时间,做下一步的打算。 如今她在明,那伙人潜藏在暗,无论做什么皆不便捷,甚有所顾虑,无法轻易现身。 他们对东西的执着,远远超乎她的想象。 他们早已跟在她身边,年数不短,只是她未有所察。 他们悄然渗透进她的周身,至此摸清了她。 俨然知晓她的身份,以及当年错综复杂之事。 他们定然知晓那东西是什么! 若非嫣国当年的敌国,便是生有反心的皇室之人。 那件东西必然与皇室有关,也应与权力、皇位有关。 她当年的流落,想来也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他们知晓东西在她手中,已然势在必得,恐生差错,故而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将她顺出宫庭,偶然间脱手,无意落到沈家夫妇手里,才有了后来的一切。 正是与她有过接触,故而了然她的为人处世,轻易便能猜中她的动向,猜中她的下一步。 经此推断,事情愈发紧锣密鼓。 奈何年代久远,她从小到大接触之人也不计其数。 光失去记忆那段时日,接触之人便不在少数,更遑论沈府,以及后来的几经颠沛,囊括大蓿、嫣国零散的年岁! 这样的范围,委实广囊、无边。 若皆要细致的揣摩,只怕猴年马月,也盘算不完! 落笙忽觉后怕,也愈发难安。 这样一伙来路不明之人,多年间,紧跟她身侧,轻易进出、游走,可见他们身手超群。 接连与皇室、与权势牵扯,极大可能身后有位高权重之人的庇护,使得他们无畏、无惧,大大方方、堂而皇之的现身。 也能就此推测出,他们并非抹去她记忆之人。 他们从未心软于她,也并无多此一举的动机。 他们的目的是抢夺,也极力将东西占为己有,更应让她清晰铭记,利用她得到他们想要之物。 而非悄无声息抹去先前之事,转而暗中尾随,接连穷追猛打,费心抢夺! 想来,他们并非一伙人。 明知道她年岁尚小,不一定能想起先前之事,却要毫不犹豫抹去她的记忆! 那东西定然重要,关乎很多人的性命,让暗中之人放心不下。 那人一直在保护东西,当它知晓她身后有人尾随而至,始终在追查东西的下落,必会对她痛下杀手。 她眼下无法离开嫣国,一经觉察,便会被克扣、羁押。 那个藏在暗室里的人,便是一直保护东西之人,一直在处心积虑截获她、暗杀她,可见壁画后面之人也是它。 那些密密麻麻的蛇,也都是它放的,它也一直藏在她身边。 落笙突生后怕,不由得攥紧了,松垮在两侧的拳骨。 原来一直有人潜伏在她身侧,试图伺机而动,它与他们的目的皆是想杀她。 她尚手无缚鸡之力,面对那样一群野心昭着、处心积虑之人,她真的能就此逃脱吗? 落笙悄然生畏,一瞬间冷汗津津,心跳莫名停缓。 她从未想过,她一直想要逃离的地方,竟一直在无声庇佑她。 也正因她此刻身处嫣国,得以捡回半数命,平安残喘,苟活至今! 回想那突起的一剑,回想那蛇鼠汇集的暗房,落笙忍不住胆颤、轻颤。 她固然能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却不能不在乎孩子的生死,不在乎霍时锦的生死,他们皆是她心里极为重要之人。 她不会让他们受到伤害,她会尽力寻找东西的下落,时刻带在身边,寸步不离守住,为他们的平安谋一份保障! 微微愣神的一瞬,脑海中一些细微的东西一闪而过,让她不自觉又惊又喜。 她细想着壁画前的一刀,连同暗室里蜗居的的蛇群,心绪越发沉重、压抑。 壁画前的刀,与屋子里的蛇,或许并非防范于她,也不单单只是想要她稀薄的命。 它们是用于庇佑暗室里的物什,那东西一直藏匿于暗室之中,有人在暗室里保护它! 念及她并无歹心,也并未有近身之举,故而暗室之人手下留情,接连放任她平安抽离。 并非她侥幸,而是她蠢笨如猪,一次一次与之擦肩而过,接连错过触手可及的真相。 她早该想到的,暗室里遍布机关,处处透着不寻常! 原是此意! 万幸,还不算晚。 第161章 突变 落笙忽而惊喜交加,隐隐生畏,又莫名透有忧虑。 虽知晓东西的下落,却无法轻言妄动。 如若再进暗室,纵使侥幸触及,也无法全身而返。 顷刻,她便会同死物葬身,成为脍炙人口的秘谈! 死物一经现世,自此裸露,便会被无声抢夺。 在无任何退路的境地,她无法轻易冒险,将其神不知鬼不觉经传,藏书阁也势在必行。 只有了然当年之事,才能轻言妄断,方能决断死物的去留。 她知晓眼下极端的处境,也尤为清楚死物的轻缓。 她知晓争夺的激烈,以及刻不容缓,故而无法轻论妄断。 除非生有十足的把握,恐难以说服寒惧,在无知的险境下,只身涉险。 如若推断未曾偏离,死物藏匿于出口正对的石门后,那幅藏有人身的壁画里。 那处接连擦肩,她从未踏足之地。 她原以为那处壁画下,也是出口,却顾及那突如其来的剑刃,从不敢轻易踏足。 硬生生错失触手可及的死物不说,更是连连与之失之交臂。 与霍时锦多年不间断的纠缠,使得她闭塞、愚钝了许多,能入心、过目之事,知之甚少。 落笙略微思忖,现下过于仓促,更是始料未及,只得转寻它机。 她眼目视物不便,又对藏书阁生涩,未曾踏足,亦不敢假手于人。 眼下的情形,于她尤为不利,却也无更好的法子。 半晌,她回溯着藏书阁大致所在,费时良久,几近生疏。 只能记起些许,察觉两宫相隔甚远,不由得犯了难,隐隐增添几许复杂。 一路磕碰,误时不说,更是轻易显露了动向。 若引得人生疑,顺势顺藤摸瓜,揭露她装疯扮傻的实情,岂非顾此失彼、得不偿失! 她当即沉下思绪,细细揣摩沿路突况。 若三日内无法落实,便只得奋起一搏,总好过坐以待毙! 她并非未想过倚靠旁的,倚仗旁人带路,也较为保险,见效甚广。 可当年之事,错综复杂,牵连甚广,她不愿累及无辜,使得他人为此险生,更是无法轻信于人。 若是反水,临阵倒戈,当年之事便会就此揭露,无以掩覆。 转瞬间,她沦为众矢之的。 她此前的佯装,轻易不攻而破,显露无疑。 于无形中受困。 激恼太后,迫使太后对她动辄,陷入针锋相对的境况。 与她眼下的处境,有过之而无不及,也尤显愚钝。 故而眼下,她不会轻举妄动,必定三思而行,尤其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况。 她沉思片刻,决心明日孤身游走,借此摸清具实的路线,以及侍卫的换班情形,再做万全之策。 天色微沉,落笙如常用膳,早早歇身,为明日的奔走养精蓄锐。 纵使难眠,也紧合眼睑,强抑精沛。 她并未细想明日之事,从长明宫至藏书阁尤为漫长。 既要谨小慎微,也要敏锐、警觉,委实太难。 为免再生差错、横生枝节,只得将时机定在夜里,堪堪入夜、人静之时。 迷糊间,落笙悄然睡去,眉目微皱,尤为难安。 困于那日的祸及,落笙尤为敏感、多疑,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惊醒。 待稍许缓和,便会困意滋生,由此往复,辗转难眠。 纵使酣睡,也尤为显浅,难以安稳。 总心绪难宁,辗转反侧,无以沉沦。 半梦半醒间,落笙察觉到轻浅的喘息,不由得惊醒,半坐起身。 熟悉的气息随之扑面,萦绕在她灵敏的鼻息间,转瞬红了眼眶,只余下轻浅水汽。 落笙稍稍愣怔,当即喊叫出声,抽身逃离。 她突兀的的叫唤声,顺势惊动了侍从,葙儿紧随而至。 落笙悄然藏匿于几人身后,面上裸露着惧意、慌乱,尤为大惊失色。 趁慌乱之际,悄声离开了庭院,直逼不远处的宫门。 她等的时机已然成熟,虽提前了动作,但她不想就此放过。 她直奔藏书阁而去,脚步轻快,俨然势在必得。 她略显慌张,脚下慌不择路,不敢喘息,也无法声张,恐将侍卫引来,错失良机。 无法视物,尤为不便捷,跌撞、磕碰更是难以避免。 她伸手触及周边,凭借微弱的感触提速,孤身飞驰于宫道之上,背影萧条。 她对藏书阁极为生疏,只能显浅推断出方位,借助手力分辨,脚步一刻也不敢停缓。 纵使气息紊乱,也不敢稍作停留,小跑着一路向前。 月黑风高夜,四下无人的境况下,落笙形单影只的背影,尤显突兀,落魄又狼狈。 纵使隐身再好,仍是被侍卫轻易觉察,不由得当成刺客追赶。 一眨眼的间隙,落笙身后满是侍从。 落笙一时有口难言,只得一个劲狂奔。 隐约临近藏书阁,故而减缓了动作。 她小心推动朱门,顷刻察觉出异样。 她当即回身折返,背后是不计其数之人。 落笙心生悔意,腹诽自己愚不可及。 偏一时冲动,险些命丧藏书阁! 落笙如同无头苍蝇般,四下逃窜,未曾留意到顷刻戛然而止的响动,身后也只余下零星侍从。 正是! 趁落笙未有所察之时,暗中潜藏的侍卫,不动声色将人如数处置,连同尸体也悄声带离。 落笙没留意身后的响动不说,也未曾察觉眼前忽现之人,不及躲闪,笔直相撞。 碰撞之余,两人皆因惯性倒地。 察觉危险逼近,落笙死死抱住脑骨,下意识闭眼。 刺痛感并未如期而至,落笙有些后知后觉,呆愣良久,难以回神。 当熟悉的感觉扑面而至时,她已然知晓了来人的身份,忽而不知怎么面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落笙略微思忖,当即有了应对之策。 飞快起身,径直离去,没有一丝犹疑。 疯与不疯又能怎么样呢? 她们之间已然无可能,她不愿纠缠、夹杂,故而决心快刀斩乱麻。 她周边危机四伏,霍时锦身上担负着数以万计的希冀,不同于她的无关紧要。 她的命已然板上钉钉,不愿再累及霍时锦。 他已然为她死过一次,她担不起第二次,亦难以割舍。 没了他,她会疯! 自她察觉出周边不寻常的气息起,她身边便已是虎狼环伺。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之事,一意孤行,未免愚蠢! 长痛终归不如短痛。 时间会疗愈一切伤痛,总有一日,他会放下她。 眼下止步于此,至少有过弥留,并非不欢而散,不至抱憾,不至苦短! 第162章 安抚 落笙快步离开原地,孤寂的身影顺势隐于夜色,心中满是千头万绪。 转瞬,她闻见响动,当即反应过来。 霍时锦悄声紧跟着她,她虽有所察,步伐却并未停缓,更甚有加快之势。 剪不断理还乱的处境,迟早会害了她们彼此,明知不会有好结果,仍旧锲而不舍,岂非自讨苦吃。 她不是离了霍时锦不能活,他也并非离了她不能活,既如此,何苦坚持往复! 除却孩子,她们之间本该止戈,也不应生有任何瓜葛。 她们皆是聪明人,亦不愿亲眼看着对方消亡,便只能走上这样的不归路。 其实细想来,她们之间一直不合适,无论那个方面,皆难以匹配。 霍时锦身上有嫣国、有百姓,这一生注定会活得苦累,而她早已经习惯了安宁、平淡。 如若不出意外,或许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一直随遇而安、安于现状。 他放不下肩上沉重的责任,她也动摇不了追求平淡的心,所以要继续下去,就必须要有一方低头、妥协,在一次又一次的内耗里,她们终会走不长远。 一旦时间长了,一旦有一方累了,不愿意低头、妥协了,她们之间便只剩冷却、疏离,兴致缺缺。 她不愿委身,不会主动低头,他又暗自舔伤,愈发疏离、冷淡,再难心平气和。 除却无休止的争吵,便是相互折磨的残生。 她是一个母亲,也是她自己。 她无法容许费力生下的孩子,长久苟活在争吵之中。 亦不愿年少时无法袒露的喜欢,最后只余下相看两厌! 以她们现下的处境,只有分开,才能毫无畏惧。 孩子好好的,霍时锦好好的,便是她一生所求。 亦能无怨无悔,永不言弃。 她管不住自己的心,却能掌控自己的躯壳,只要她主动不爱了,这一生便真的不会再爱。 只要她不主动,没有任何回应,慢慢的,他总会死心,她也能安心做背水一战。 落笙慌乱折返长明宫,回房时刻意落了门栓。 脊背紧贴门板,无力滑落,仿佛费尽半身力气。 她微抬眼睑,无神眺望着窗外景致,泪珠悄声滚落,顷刻打湿胸前衣襟,透出细微春光,若隐若现、似有若无…… 她模样娴静,没有丝毫反应,只频频出神。 莫名的追杀,霍时锦的血躯,皆压得她沉重。 那些莫名而来之事,无言埋藏在心底,压得她喘不上气。 她不敢轻言袒露,唯恐露馅,怕当年之事见光。 也无法告知霍时锦一切,怕他义无反顾、舍身为己。 只能独自消磨,佯装攻于心计、处心积虑,委身潜匿于暗中。 另一边,霍时锦强撑着新伤旧疾,奋起直追,动作流畅,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直至亲眼瞧见落笙平安踏入长明宫,才略微松气,稍稍停缓,迈步紧跟其后,一路跟至殿外。 细看着纹丝不动的殿门,清亮的眸光转而黯淡。 只轻浅叹了口气,终是什么也没有开口。 良久,顾及落笙未进食,迈步离去,挽袖亲手给落笙煮食,躬身放置于门缝处,小心推动。 瞥见门缝下零星的衣角,不由得失了神。 当即曲膝抵地,席地而坐,无言宽慰着落笙。 她们谁也没有开口,与夜色、与孤独为伴,无声、安静的陪着彼此。 不多时,霍时锦取下腰间玉笛,婉转吹动,笛声悠扬,响彻殿宇,无言给落笙带去生机,莫名心安。 细看从门缝处推入的饭菜,落笙哭得凶残,泪水怎么止都止不住。 良久,她颤抖着指骨,端起微凉的饭菜,混着泪哽咽。 虽胃口全无,几近难以下咽,却也勉强进了些食。 屋外宛转悠扬、此起彼伏的笛鸣,与屋内安静、空荡的死寂,在彼此的衬托下,成了较为鲜明的比对。 两人悄然陷进过往云烟之中。 那一碗微凉的饭菜,与屋外不绝于耳的笛鸣,恍惚间,让她看到了希望。 为她拨开了漆黑一片的云雾,慢慢抚平了她心里的伤口,还有许久未见的心安。 落笙几近一夜未眠,霍时锦也一宿没合眼。 在漫长、冷寒的夜里,她们无言为彼此的存在而心安。 她们回想了许多,由往至今,感触深重;一个憧憬着迷惘的将来,一个已然计划着离去。 好似从始至终,从未有过一刹那的重合,总无言隔着落差、间距。 她爱他时,他爱而不自知,她抽身离去,他又后知后觉。 落笙浅听着屋外的笛鸣,沉入无尽的梦乡,祥宁、稳健,再未惊醒,也无复起之势。 半响,霍时锦轻放玉笛,起身微顿,熟稔自窗台摸索,转而轻推门扇,顺势接住滑落的落笙。 不多时,起身远去,将怀中的小人儿紧了紧,放于软榻间,扯过褥被覆实。 转而翻身平坦,浅抱住落笙,眼睑渐合,睡得安然。 次日,初起的晨光顺势倾洒而入,落笙悠悠转醒,微掀起眼睑,有些不适应,转而微合复睁。 她微动骨节,指尖触及温热时,略显迟钝。 眸光凝滞,有些许的迟疑,透着不可置信。 只一宿,他便轻易进了房中,顺势栖于她榻间,不由得使她畏寒、生惧。 待回过神来,她赶忙迈下榻间,仓惶逃离。 一番梳妆、点缀,心绪渐缓。 饱腹之余,栖身于庭院之中小憩。 不多时,清浅入梦。 不知不觉间,已过午时。 她慵懒转醒,微抬眸,顷刻察觉异样,颊骨处适时传来轻浅的抚弄。 她莫名生畏,汗毛竖立,悄然退离;险些跌落椅凳,幸得反应敏锐,故而逃过一劫。 只一瞬的愣神,刹那复原。 她旁若无人的笑着,模样痴呆,眸光无神,满是不着痕迹的伪装。 霍时锦微抬眼,凝视着她略显清瘦的脸,并无太大的反应。 转而继续手上动作,悉心给她喂食。 落笙面上佯装无异,轻浅接过,细细咀嚼。 良久,由衷的笑了笑。 霍时锦丝毫未显露出不耐烦,动作轻缓,接连不断的喂食,俨然要将她喂饱。 落笙嚼得费力,难以下咽,良久,瓷碗才堪堪见底。 霍时锦悄声放下碗勺,俯身凑近,于红唇处轻啄,转瞬抽离。 落笙眸光凝滞,面上并无异样,只痴傻的笑着,满是痴儿状,惹人心怜,暗自腹诽不断。 不愧为一国之君 ,行为举止、字里行间,总不经意透着试探。 她到底是低估了她在霍时锦心里的位置,纵使疯怔,仍旧兴致高涨,不惜不动声色试探她的反应。 第163章 苦想 霍时锦已然有所觉察,否则不会莫名试探于她。 长久的相处,早晚会让她露馅。 她如今四下受限,不能这般轻易的露馅。 藏书阁里俨然布有天罗地网,折返便是贸然送死,暗室之中更是不敢轻易踏足,唯恐暗中之人有所觉察,先下手为强。 那一人与那群人的存在,于如今的她而言,没什么区别,总归都是想要得到那死物,顺势将她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死物必是要取的,只是要如何取,他日如何脱手,恐要深思熟虑一番。 她倚靠死物自保,并非要它催夺她的性命,故而需要精打细算。 不能不保命不说,反而还莫名丢了命! 外人对它有歹心,皆虎视眈眈、守株待兔。 她纵使能全身而返,也难说能功成身退! 依照眼下岌岌可危的境地,全身而返是一回事,能否守得住死物又得另说。 那烫手山芋一般的死物,能否毫发无损从暗室中抽离,也俨然未可知。 如若侥幸得手,如何藏身,如若横生枝节,交于谁手! 暗自人能轻易猜到她下一步动作,也能轻易知晓死物的动向,明里暗里争抢不休。 若她侥幸得手,还未捂热,便被暗中之中顺走,岂非得不偿失! 如若一番折腾下,她仍旧未能保住身边之人,还因而险生,她所做的一切,又为何! 突起的追杀,霍时锦也因此负了伤,孩子也不见得能安然栖身。 她一番疯怔,又支走了霍时锦,甚为此担惊受怕数日,寝食难安、忧心伤神,究竟所求为何! 落笙愈发迷惘,悄然丧失了支撑的动力,莫名生有愚钝感。 她眼睁睁看着一切的发生,明知死物下落,却不能轻举妄动,反而处处受限。 仿佛费力瞥见希冀,又转瞬破灭。 满是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 她沉思良久,决心以身犯险,孤身折返暗室之中,竭尽所能取得死物。 如若如眼下般平静,便顺势将死物留于暗室之中,任由它消失于世,永远下落不明、查无所踪。 以她现下的处境,他们拿不到东西,自然不敢轻易动她。 她与暗室中人,是唯一知晓死物下落之人,她不言及,那人自然也不会开口。 更甚,东西近在眼前。 她既知其下落,随时都能折返复取。 无论何时,她都能孤注一掷。 她料到死物出不了暗室,也毫不为此忧心。 近二十年过去,东西一直存于暗室之中,想来,是无法近身得取。 好在她不算太榆木,顺藤摸瓜,获悉了它此番藏身之处。 壁画后藏有利刃,还盘旋着诡异的蛇鼠,皆是为保此物现存。 想来,那人也一直藏于暗室之中,不惜亲自护佑那死物。 多年以来,始终没有将东西带走,显然东西无法带离,里面也必是机关重重。 故而,一直委身于暗室之中,亲自看守。 并非不愿意离开,而是东西出不了暗室。 正因无法带离,故而另辟蹊径、剑走偏锋,藏身于暗中监视,不惜装神弄鬼也不愿意离去。 那些蛇和壁画后边的刀剑,是对东西的一种保护。 出口另一端,定然危机重重,无人能活着走出。 否则那人早已动手,不会一次一次放任她们活着离开暗室。 落笙兀自出神,纵使光辉温暖打在周身,也仍止不住的颤栗、抖动。 笔挺的脊背,因着后怕而渐渐发凉。 原来皇室之中,皇权争夺,,并非明面上所视的那般轻简。 甚至于更为可怖,更为阴暗,掺杂着许多身不由己的复杂。 她生在皇室里,也长在皇室里,却没有历经这些,也从未真正见识过皇室背面的阴暗。 她总以为,纵是皇位相争,纵使手足相残,纵是杀父弑兄,也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私底下定然不会真的如明面上那般痛恨,非杀不可。 大蓿的皇室里,父皇的兄弟姊妹不少,虽先后离世,也仍留有后辈,她也不乏表亲。 堂兄堂姊、表亲远亲,虽算不上不计其数,也仍旧不在少数。 她们不喜欢她,甚至于厌恶她的存在,明里暗里为兄长们打抱不平。 深觉她的存在,分走了父皇母后全部的爱,于暗中凌虐,不动声色的惩罚她、伤害她。 可念及她公主的身份,念在父皇母后的袒护、庇佑,顾及大蓿皇室的颜面;明面上,也会对她笑脸相迎、握手言和。 纵使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也会同她情同手足、相敬如宾。 不论暗地里闹得有多不堪,多让彼此下不了台面,皆能心照不宣,在外人面前相交,皆无比顾及皇室的颜面与体统。 纵使她们暗地里不择手段,她仍旧会笑脸相迎笑,轻言原宥。 并非她傻什么都不懂,而是她孤身一人、颠沛流离,父皇和母后真的温暖了她。 她亦能放下伤痛,以诚相待,与她们握手言和、笑脸相迎。 或许在外人眼中,只是微不足道的关心,与若有似无的在乎。 可在她的眼里,却是所有。 历经了那样的黑暗,苟延残喘、绝处逢生至今,幸获一生之中几乎从未享有过的宠爱,值得她珍视,值得她委身、伏低。 那一份爱在她心中无比贵重,是她一辈子皆还不起的恩情,亦是可望而不可即。 或许兄长是利用了她,但归根结底,是她亏欠了兄长,更是愧对。 她的出现无疑抢走了父皇母后的宠爱、悉心。 她们整颗心囊括于她一身,含在嘴里恐化、捧在心里怕碎。 她们对她无微不至,细致入微,已然倾其所有。 可她什么也不能为她们做,更是无法承欢膝下,跟前敬孝、养老送终。 她愧对父皇母后的养育之恩,也辜负了她们对她的宠爱、关心,与尽心尽力。 若说这宽广的一生中,她还有对不起之人,便是恩重如山、恩深似海的父皇母后,与庇护、保护、包容她,对她莫名生有不一样情愫的兄长了。 皇室里的那些旁亲,并未说错过什么,她是抢走了哥兄长的父母与爱,这一点毋庸置疑、不可否认,她也无力辩驳、百口难辩。 正因对兄长的愧疚、亏欠,故而在兄长欲开口之时,她想也没想,一口应下。 她自愿做为两国和亲的公主,千里迢迢远赴大嫣,促成两国谈和,为两国换来十年安稳。 她自愿嫁与嫣国皇帝,做嫣国的后妃。 故而她尽职尽责、尽忠职守,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做得安分守己、德才兼备的笙皇贵妃。 第164章 所为 为人子女,为人奉养,皆得有所而为。 她欲行不可,无得推脱。 大蓿近些年的安稳,皆由此得。 她为公主,受奉养,便得担当和亲的责任与义务,亦没有资格与立场推脱。 故此,她团结后宫、待人谦和,善待后宫子嗣。 不间断于安宁宫晨昏定省,承欢太后膝下,终年侍奉在侧。 于身份,她应当,也需为。 于后宫一众,她是大嫣皇贵妃,理当如此,亦是以身为则,规矩使然。 于后宫子嗣,她虽无法匹及皇后,却不乏责任与本分。 她既是嫣帝的侧室,理应将后宫子嗣视为己出。 生在出嫁从夫、夫为纲常的世道下,相夫教子更当如是。 于待她不冷不淡的太后,她已嫁做人妇、嫁为人妻,孝敬婆母,是为孝道,为人媳本分,责无旁贷。 无论是何种身份,嫣帝后妃,大嫣皇贵妃,大蓿和亲公主,寻常家儿媳,为母,为子…… 她所做一切,于世俗压制下,不可不为。 故而她情出自愿,不胡乱争风吃醋。 她孝敬太后,心怜霍时锦。 仿佛从何种方面,她皆有远赴的理由,她都将踏足大嫣境内,嫁与嫣国皇帝。 纵使不是为了自己,她也须得走这一步。 自始至终,皆是心甘情愿。 她怨不得旁的,也无缘由怨怼于人。 纵使命运使然,终得她抬足横跨。 她心念不坚,几经推动,使得一步错,步步错。 一切无端的遭遇,皆出自于她冲动的选择。 即便不是霍时锦,她也会嫁与那个皇位上之人。 她嫁的从来不是霍时锦,而是那至高无上的皇位,是那只手遮天的权势,是叫人望而生畏的皇威。 她这一生,自被救下那一日起,已然注定委身于深宫之中。 不论远赴哪国,后宫皆是她无言的归宿。 她势要还恩,大蓿不够强大,只能谈和。 她已然精疲力尽,却难逃公主身份赋予的枷锁。 她心存家国大义,对兄长亏欠使然。 她坎坷的命运,从一开始就已然注定好。 并非霍时锦将她困于后宫,而是她注定囚困后庭。 她自愿踏足于此,不愿离去。 她爱霍时锦,割舍不下幼子。 因为肩上的责任,因为心系国家,百姓危难,至亲受陷,使得她无法轻易抽离。 看似命运推动,迫使她往前奔走,其实不然。 当下是她人生的正轨,是她真正前行之路。 自被救起那一刻起,她便已然是大蓿帝后疼惜的儿女。 她或会远嫁,也能与她精心挑选的驸马,栖身大蓿,安度此生。 自战事复起,她再无宁日,也无法再随心。 战事复起,百姓流离失所、颠沛流离。 他们无家可归,她亦无处栖身。 自她身为公主的一瞬起,她便得竭尽所能,护佑百姓。 和亲是必然,只是去处不同当下。 她存在的意义是创造、维系和平,公主所要付出的代价是舍身为己、护佑家国,她的存在与公主的身份,注定她会因此远赴和亲。 只是兄长的利用,让一切提了前。 既远嫁和亲,便是终身难返故土,终生囚困他国后庭。 自她决心启程,踏足嫣国,便已然明了一切,却仍是毅然决然的前往,她的人生本该如此。 她是父皇母后的女子女,是大蓿公主,公主须得创造、维系和平,须要远赴和亲,尽力护佑幸存的子民,这一切俨然是她的命。 于嫣国皇庭中流落在外,因先帝的一己之私使然,命途注定多舛、曲折。 她贵为公主身,被迫流落,几经辗转,流至沈家。 突逢变故,朝夕之间,她所持圆满,转瞬倾覆,伴随而往的是折磨、苦痛。 其实一切早已注定。 那样的生不如死,注定她不会苟活,定会想方设法的轻生。 那场无尽大火,也无法避及。 如若她就此葬生火海,便是真的死了。 如若侥幸险生,便随之而来的便是颠沛。 在战事残酷的摧残下,仍旧是死路一条。 死是必然! 许是上天眷顾,使得她为人所救,做了大蓿荣宠半生的公主。 她足够幸运,也是这一生里,少许的幸运。 前半生结局,非死无解。 后半生,除却和亲,别无所择。 她别无选择,只得顺势委身,硬着皮骨,一往无前。 不论委身于何处,皆是后庭中微小的妃嫔,自此涡旋于阴谋算计里,终日与冷清、落寥为伴。 从古至今,一国君王鲜少能长寿,大都短命殊途。 她丧夫、无子,孤身一人困于后庭,静待临了。 一生,就此落了定。 她终日被命运推动,无法止步,却恰逢转折,被迫扭转惨局。 一次流落,一次葬生,转而被救;一次关乎霍时锦,他荣登大位,一次是用了情、动了心。 看似微妙的转变,却依是照旧往复,沿着先前的轨迹游走。 褪离了她稚嫩的心境,却没能扭转她的结局。 是的,若非霍时锦的出现与突变,她顺势嫁与嫣国先帝。 因着先帝的撒手西去,死守活寡。 一生没有子嗣,没有荣宠。 或会殉葬,葬入皇陵一角。 或会守寡,孤身一人,无边孤寂一生。 一生皆是黑暗,没有一丁点的光亮。 与其说她非霍时锦不可,不如说是霍时锦的突现,间接转变了她。 小傻子的离世,使得她当即追随而去,彻底解脱,开启了崭新的人生,携有微弱的希冀。 如若当年他没有死,她便还是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她会一辈子活在折磨里。 府中人不会轻易动辄她,往后的境地,可想而知。 第二次遇见他,不经意重逢。 她情根深种,甘愿为他生下子嗣。 深宫里的日子枯燥、乏味,独他给她带去了明亮的光彩,让她苦短的人生拥有了短暂的意义。 她思忖过,无论最后嫁与谁,她皆认命,甘愿委身,不争不抢、安分守己。 只事不关己,便高高挂起。 于宫中安稳栖身,与夫君相敬如宾、互不干涉,娴静至白头。 可后来她发现霍时锦始终不一样,他让她生有朝气蓬勃、春意盎然的意趣。 她想要一直陪着他,待在他身边。 若不离,便不弃,死生相随。 她越发容不得人,尤其是尹悠吟的出现,莫名吃味,她嫉妒尹悠吟完整的拥有着他。 可渐渐醒悟,两人本是明媒、登对的夫妻。 他纵有后宫三千佳丽,也从未收心,更不属于她。 转而轻浅搁置,将那份喜欢尽数藏于心中,无人知亦无人晓。 或许无论重来多少次,她都会义无反顾的爱上他,这一点毋庸置疑,也无可更改。 她缓步放下他之时,他转而与她纠缠不休,她次次心软,次次留恋,难以割舍。 她心肠硬挺,却连连对他软心。 她的心啊,早已经不听使唤了! 此生,她已然栽在霍时锦手里,无法抽离。 她不悔,却再不敢言爱。 第165章 各怀心事 他的心始终太冷,她捂不热,只会遍体鳞伤,满目疮痍。 她所求的,也并非他一时的兴起,而是长久的喜欢。 可他给不了,她知晓,只能转身抽离,及时止损,借助时日去疗愈心上的伤痕。 尹悠吟一直是霍时锦心间,遥不可及、触手难得的白月光。 她们生有自己的孩子,他无法轻言割舍。 后庭佳人,虽不及三千,却也是不计其数。 她容忍尹悠吟特殊的存在,不在意景安、景诗的存事,便得悉数容纳后宫中人。 她自问没有宽大的心胸,也无法容纳那样的不计其数。 他当真喜欢她? 亦或是一时兴起? 是苦历短且的爱而不得后,适时的出现,使得他破败的心有了归属。 是尹悠吟退离,她恰逢出现。 是她给不了他的,她能给,且无私、无欲。 她们尤为相像。 最是无情帝王家,本非空谈。 她盈满、无限的爱,抚触着他的柔软,疗愈着他的伤痕。 他对谁都是算计。 他可怜她,可怜她为他产子。 或许先前的她不在乎,也毫不顾及。 可恍然后,她无法不考量。 如若注定无法得取,她情愿一生不再触碰。 她的命运无法掌控在自己手中,却仍旧希望霍时锦能掌舵自己的命途。 无关喜欢,也非难搁置,只他救过她。 她向来携恩必报,无关乎身份,无关乎尊卑。 眼下,她无以为报,只得狠心将其推离,以免累及。 他曾为她死过,得幸险生,于她而言,便是足够。 哪怕时至今日,她仍清楚记得那种感觉,好似灵魂脱离肉体,随之而去。 自此,犹如行尸走肉。 只余空洞、死寂的眼眸,只剩麻木不仁的自己。 或许她最大的过错,不是义无反顾的爱上霍时锦,而是苦苦折磨自己。 阴阳两地,天人永隔,莫过于世间最大的苦痛,无以平复。 霍时锦与小傻子之间,最为显着的区间,是那双明晃、透亮的眼眸,渐渐古井无波,悄然黝黑、深邃替及。 不知从何时起,那双真挚显着,爱意盈满的眼眸,再未倒映过她清瘦的身影。 从前她没能护住小傻子,使得下落不明、音信全无,为此,她自责了半生。 如今她想保护他,极力弥补曾经的过失,仅此而已。 如今色衰爱弛、思前顾后的落笙啊,终不似那个明眸善睐、肆意妄为的小姑娘了。 无论心里如何的苦涩,脸上永远都显露着淡笑,轻易便能让人心安,叫人心疼。 虚假的面容,伪心的笑,永远伴随着她。 眸光无以汇集,脸上尽显痴笑。 仿佛,她已然神志不清,疯怔一般。 她不知还要伪装多久,如若可能,她宁愿一直如眼下般,佯装过活,无须过多考量。 长明宫里虽冷清照旧,却也极为平淡、静谧。 人人避她如蛇蝎,可仍有为她甘之若饴之人,伴她身侧,与她同度难关与冷清。 她已然知足,无求其他。 她暗自感触着深宫之中,算计覆及下鲜有的温暖,心绪平缓,尤为安然。 她想护佑身边之人,免她们不受牵连。 纵使是顷刻别离,不论及被迫,不论及自主,远离她身侧。 只她们安然,她都能睁只眼闭只眼,目送其离去。 从始至终,她所求的,不过是身边之人的安泰。 她不在乎眼前荣华、锦衣,却唯恐身边之人饥腹、凉身。 真心、无微,成了她唯一能馈赠于人之物,也是现下仅存,唯属她之物。 落笙忽的抬眸高看,悬挂于空的骄阳,显眼至极。 她无法视及,却能轻易感触,悄然回味。 半晌,才轻缓收离,暗自养精蓄锐,闭目养神。 近日总无端徒增苦乏,接二连三的事端,不间断复起,让人应接不暇,无力应对。 困意渐起,落笙微磕着眼,呼吸匀缓,思绪渐沉,睡得极不安稳。 已然许久未有过这样的落差,几近久违,无言透着沧粟、境迁的深意。 恍如隔世,总不自觉叫人回顾起往昔。 明面上,愈是风平浪静,便越是暗流汹涌。 落笙心中不是不明白,却愿意一直沉溺其中。 纵使丢了曾经的自由,也要守着如今的平淡,安度余下。 迷糊之中,她忽的惊醒,随即愣怔,悄然回溯。 半梦半醒间,她察觉出周身的异样,莫名生有暖意。 锦裘随之轻覆,如若只是舔裘,她倒不至生有这样大的反应。 转瞬间,传来巨大的失重感,随后整个人被拦腰抱起,转瞬落入温热的怀间。 她紧贴着胸膛,灼热蔓延四下,悄声灼烧着她白皙的肌肤,使得她恍然转醒。 只一瞬,吓得她冷汗津津,忙从睡梦中惊醒。 嗅及周边熟悉的气息,她茫然又无措,迟迟未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久前,霍时锦悄声而至,细看着落笙熟睡。 虽有暖光斜照,可身处寒冬腊月,也极为阴寒。 顷刻,他褪下锦裘,覆住她清瘦的身子,安静立于一侧,静待她转醒。 凝着落笙干净的脸庞,深陷的眉眼,心头思绪万转,酸涩横生,百感交集。 他不信落笙的疯怔与失常,故此试探。 可她的状况尤为切实,除了痴笑,再无其他动作、反应。 或许她是真的失常,可他毫不在意。 亦或是有意避及,有心推离。 暗自规避着周边的明争暗斗,危机重重。 他甘愿委身陪同,守着痴傻的她。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皆是他的无力。 一如那一晚,他的失算,他的慌乱,无不昭示着他的无能。 险境之下,危机之中,他护不住她。 他不知那一晚的境况,不知落笙的无助与遭遇,使得落笙转变。 那伙人不简单,始终是落笙的威胁,是他的威胁。 他终没有护好落笙,使得她变成如今的模样。 不论是宫里的明争暗斗,亦或是后山的危机四伏,皆是他与落笙的威胁,是无声的隐忧。 如若她真的失常,便是那一晚受了刺激;如若是伪装,便是她察觉到了危险所在。 她心中一直藏着许多事,不愿显露,不愿谈及。 她不愿开口言说,他便不问,她身边危机重重,他便同她一起直面。 纵使危机重重、虎狼环伺,她身后始终有他在,无需她佯装、惊惧。 她费心的掩饰,与痴傻的模样,永远是他心头无法拔除的刺,悄然深陷,模糊着血肉,隐隐作痛。 不会了! 再不会了。 他暗自道,拳骨紧握,指骨咯响。 他会竭尽所能,让她随心所欲,一切皆触手可得。 她永生于骄阳之下,她始终自由。 他护她安然,要她随性。 他放她出宫,去追寻此前的梦寐以求。 目随她回遥远的大蓿,送她归家。 可他不知晓,落笙的家本不在大蓿,在脚下,在嫣国,在深宫。 兜兜转转,几经重返往复。 纵使离开内廷,也仍会折返深宫,回归嫣国皇室之中。 她永远归属于嫣国皇室,是嫣国前朝,荣宠一生的大公主。 如若不是那场意外,她的一生本该幸福、美满。 她不会远嫁,不会和亲,会常居京都城内,拥有自己的公主府。 她会嫁与常居京都城的驸马,承欢先帝先后膝下,在嫣国皇宫里随意进出。 她本能无忧无虑、无拘无束,与驸马琴瑟和鸣、举案齐眉,可以随心所欲、恣意妄为,会幸福、美满一生。 恰逢意外横生,夺走了她原有的幸福、美满。 纵使向死而生、绝处逢生,也仅仅只是苟活,彻底改动命运原本的走向。 或许,没有突起的意外,她的命运也会改动,只是时段不同。 她陡然间发觉,无法适宜深宫里的尔虞我诈。 纵使侥幸逃过,也仍会因为后宫女子的争风吃醋,因为得宠的母亲,受到莫名的牵连。 连同那份恩宠下的嫉妒、眼红,艳羡、怨怼,悉数加身。 若非流落,只怕早已尸骨无存,坟头长草,更无以安然长大。 第166章 恳谈 良久,霍时锦收了思绪,俯身抱起熟睡中的落笙离去。 恍惚间,她察觉出了霍时锦的意图,却也未敢生有明显的挣扎。 脑海之中不停流转,暗自想着应对之法。 若泄露伪装,霍时锦不会轻放她,只怕又要纠缠不清。 于眼下的她而言,与死无异。 在她眼中,眼下的霍时锦,与变态无异,纵使失了常的女子,也能顷刻间兴致高涨,堪比牲口。 落笙对此颇为无奈,只得以痴傻模样示人,浮动的心绪转而复杂、难言。 不间断的试探,也不过是想探探其中虚实,看看她真切的反应。 偏偏这试探,让她疲乏,让她无力招架。 两人各怀心事进了里间,一路无言。 床笫间,霍时锦猛的栖身而上,大力将她禁锢于身下,向着娇艳的红唇吻去,极力索取唇上稍许极致的甘甜。 她悄然攥紧身侧安放的手,坦然直面霍时锦,笑得乐呵。 她极为安分,稍一挣扎便会昭显,故而不敢轻举妄动。 吻意渐深,愈发难舍难分,意乱情迷渐起。 愣神之际,她无端沉沦,异样忽起,难以抑制。 十指相扣、指腹倾覆的刹那,她猛的抽离,转瞬清醒。 只一瞬,她便笃定霍时锦全然知道。 当即收了痴笑,恢复如常。 落笙不经意间侧目,无声撞入霍时锦暗涌、隐晦的眼眸,透着少许不安分的蠢蠢欲动。 稍纵即逝,让她无所察。 只一瞬,情欲消褪、止戈,伴携着无声无息,气氛陡然间肃穆、静止。 她微抬下颚,嗅着眼前之人的气息,生涩又熟稔。 转而抬手推动,意欲逃离床笫间,忽而腰上一紧,动弹不得。 束住的手脚,紧叩的腰身,无比昭显着她此刻的无力。 她被迫迎上霍时锦的眸光,纵使全然无视,也能轻易觉察到他的突变。 他细打量着她,忽的倾身而上,啃食着唇上的娇嫩。 从始至终,纵使浑身解数,落笙也无反应。 她神情淡淡,暗自抽出枕下的匕首,抵在霍时锦胸膛之上,只稍稍覆压,便能轻易刺穿。 她并未当即动手,只是悄声捏紧匕首,抵在胸膛之上。 将选择的机会,留给霍时锦。 另一侧,霍时锦只是略微愣怔,丝毫未停缓动作,吻得痴迷、沉醉,转瞬直下。 她不急不恼,露出妩媚笑意,猛的将匕首调转,正对自己的心脏。 霍时锦无疑在逼她,逼她毫不犹豫刺下;她也在赌霍时锦,赌他会心软。 不多时,霍时锦侧目而视,顷刻明白她的意图,当即停下动作,顺势从她手中抽走匕首。 落笙忽的笑了,笑得艰涩,这种感觉,几近久违。 她猜到她会稳券在握,她也确实赢了。 不论何时,关乎她,性命攸关之际,霍时锦都会心软, 一如她舍不得他死,一如她没有当即动手,一如她甘愿只身犯险。 她们皆心软于彼此,亦无法轻言放下。 愿同生于世,愿共赴地底。 可她不敢下注,赌霍时锦会爱她一世,赌往后,他身边只有她! 纵使他不爱尹悠吟,可对她、对孩子,生有一份为夫、为父的责任。 她无法劝他放下这份责任,他亦不会轻易放下这份责任,她始终夹杂在两人间。 她要的是从始至终的爱,而非一时兴起的爱。 短暂的东西她拥有得太多,霍时锦赠与她的空想,早已无法触动她硬挺的心。 她喜欢霍时锦,却不喜欢这危机重重的皇宫,她知晓他离不开大嫣,故而愿意委身,陪在他身侧。 可如今她,已然没有那般喜欢他了,也不愿久留深宫,她总会离去。 即便霍时锦在大嫣,即便她的孩子在大嫣,即便她要维系安泰,即便她有应尽的义务与责任。 可她总会不爱他,她的孩子也会长大,合约本也带有期限,她已然不是大蓿的公主。 这些,俨然困不住她,她再无留下的理由。 不久的将来,她会出宫,会不惜一切代价的逃离。 她与霍时锦本就无缘无分,也不过萍水相逢。 她会忘了他,再不记起。 她收起几近飞远的思绪,失神看向轻薄的床幔。 倦怠渐渐袭来,无声裹挟着她。 她撑坐起身,转瞬被霍时锦压住臂肘,无力动弹。 她停下挣扎,一动不动。 她知晓,除非霍时锦愿意,否则她哪也去不了。 不止身份的鸿沟,更有实力悬殊的加持。 一如霍时锦不开口,她便无法离开后宫;他是皇帝,她是嫔妃,他决定着她的命运与去留。 “为何……” 霍时锦率先开口,似有些欲言又止,眸光黯淡至极。 “宫里尔虞我诈太多,我斗不过,只求自保!” 她沉声道,满是不在意,她憎恶他的明知故问。 “你无须如此,我也能护你周全。” 霍时锦忽的近身,紧抱着她,眼中溢满心疼。 “你当下这番话,糊弄孩子倒是合适!” 她淡然开口,眸间寒意渐起。 “啊落!” 霍时锦无奈道,紧了紧落笙垂落于身侧的手。 “霍时锦,你生在后宫,长在前朝,该是比我更懂这些尔虞我诈的,何故自欺欺人!” 她直截了当开口,眼中尽显寒意、疏离。 “霍时锦,你曾见过我的艰辛与难处,看着我一点一点走到今日,你知晓我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我苟活至今,并非为了当下的荣宠,也不该死在深宫的阴谋算计之中。” “如若不幸殒命于后宫之中,我宁愿死在先前!” 落笙平缓开口,眸中难掩悲戚。 “沈兰星最大的心愿,便是嫁与小傻子为妻,生一对她们自己的孩子。” “奈何天不遂人愿,终是落空了。” “他虽死,她也并未苟活。” “他死于雾霭的天明,是为保护她而死,她死在他头七那日夜里,是谓殉情。” “漫天大火席卷而来,顺势带走了她。” “她去寻他了,她们很幸福。” 落笙清浅开口,眸光迷离。 “你不是小傻子,我也不是沈兰星,我们不是她们,亦不会幸福。” 落笙阐述着既定的事实,眉眼舒张,尤为适意。 “多年后,几经辗转,我遇上了你。 “自第一眼起,我便知晓你不是他。” 我由着自己妄为,放肆沉沦,仅仅只是想为过往封存,还他一场较为热烈的喜欢。” “可你们一点也不像,你始终不是他,我渐渐放下他,于过往中抽离。” “自始至终,我喜欢的不是光鲜亮丽的霍时锦,而是干净、明亮的小傻子。” 她声线幽长,带有苍凉,仿佛将人带离了很远。 她忽的侧头,透过窗外的景致,看向远方。 眼前仍是黑暗,却藏有人影。 她由衷的笑了笑,神情尤为迷恋。 “十几年前,他身故,她殉了情,那便是她们的结局。” “十几年后,你登了帝,我为后妃,纵使触手可及的位置,与抵足而眠的间距,仍在渐行渐远。” “温情消弭,爱意止戈,余下满目疮痍,与一地残渣。” “纵使重返往复,仍旧逃不过生离死别,避不开无疾而终,是无缘,也是无分。” 她轻浅出声,语调尤为平淡,眸间黯然失色,透着寂然。 “霍时锦,你还不明白吗?” 她悄然反问,声音很轻,吹弹可破。 “我这一生啊,只想守着他,也只愿意守着他。” 她主动续上未说完的话,言语间是难得的认真,眸间蓄积着水汽。 “我残喘至今,只因为先前答应他,会好好活,并非是锦衣、荣华傍身,也不是因为你霍时锦。” “你走吧,我累了,不想因为你而心烦。” “往后,也别再踏足长明宫了。” 她淡淡开口,眉眼间,满是倦容。 第167章 直言 “在这清冷、落寞的深宫里,唯一值得我留下的,只有几个年幼的孩子,与身上责任、大蓿百姓。” “为公主、受奉养,护佑百姓,便是无以逃脱的责任;为后妃,维系后宫安宁,亦是本分。” “如若只论自己,得遇与他相像的你,能回溯往昔,重拾他日温情,便是足矣,也无憾。” “是我先前做错了事,故而,我改。” 落笙淡淡开口,声音不自觉透着冷;微白的面容上,始终看不出情绪。 “所以,霍时锦,就到这里吧!” 她说得极为平静,听不出半点起伏,神情微微有些恍惚。 “旧遇新逢,本是受天眷顾,也是在劝其放下。” “我与他之间,错过已成定局,是我迟迟不愿放下。” “如今我已然透彻、醒悟,你始终不是他,我爱的也不是你。” “我们之间是和谈,是利益使然,不应存在情爱,更不该生有牵绊。” 她说得坦然,眸中越发清明。 “霍时锦,你心里尤为明白,你来嫣国是意外,而我注定要嫁来嫣国。” “从始至终,我嫁的人从来都不是你,而是嫣国的皇帝;只是你碰巧坐上那个位置,你我故此有了交集。” “可你忘了,战争还在继续,我依旧会前往他国,履行我身为和亲公主的责任,我不会永远只围着你转。” 她坚定道,眼中透着亮光。 “霍时锦,期限已然临近,我也要离开了。” “待大蓿的公主进宫,待谈和步入正轨,我便会就此离开嫣国,前往景国的皇宫继续履行我身为和亲公主的责任。” “听闻景国如今的皇帝,是个温和有礼之人,想来也不会介意我的前生。” “我会顺势安稳度日,我与他,也未必不会有结果。” “朝夕相处、真心实意未必换不来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她淡淡开口,透着几分浅淡的疏离。 往后之事,谁又料得准呢! “霍时锦,我的后半生里不会有你的身影,过往也终会烟消云散。” “如今这般好聚好散,既维系了你一国之君风度,也成全了我爱自由的心,不好吗?” “孩子你若喜欢,便留着吧;我尚年轻,总会有,也无需强求。” 她一字一顿开口,字里行间尤为清晰可闻,眼中带有戏谑的意味。 “今日之话,止戈于此,你该要好好想想了。” “走吧,我累。” 她赶人道,倦怠难以遮掩。 “对了,记得将人给我送回来,我若亲自去要人,你面上便没那般好看了。” 她平缓开口,转而起身离去。 她迈步离开房里,浅躺于庭院之中,神色舒缓,尤为娴静。 她侧躺在躺椅间,晒着暖和的日光,脸色舒柔。 直视着刺眼的光线,无半分异样感,不由得有些落寥,连带着精神也有些萎靡。 做个简单的常人,未必就比装疯卖傻轻松、容易,俨然有过之,而无不及。 眼睛恐难以复原,只是她习惯了黑暗,于她而言也没什么影响。 只是去较为生疏的地界,会迷路、不灵活,日常起居上,不难应付。 良久,落笙收回眸子,静看不远处的红墙金瓦,莫名觉得枯燥、乏味。 自失明以来,看什么都无不同。 平静固然平静,枯燥也是真的枯燥。 她接连装疯卖傻,宫中之事转手于人,也无需她去处理,倒是莫名得了清闲。 俨然到了好吃懒做,坐吃等死的境地。 纵使长久卧榻,也是疲累不堪至极。 眼下安稳、枯乏的日子,当真是她想要的吗? 落笙略有些迷茫,暗自问自己。 纵使去了景国,栖身的日子于眼下,又有何不同? 可转念一想,或许也能因此甩开身边的隐患,脱离险境。 可行吗? 她不知道,也不敢妄下定论。 那伙人紧跟不散,纵使进了森严的内廷,也没有一刻甩离,甚至于处处追赶。 一如藏书阁里的涡旋,几经丢名,仿佛料事如神般。 藏书阁不能去,暗室里更是不能去,只能干等。 这样的感觉,莫名让人苦乏,随时都要提高警惕,处处提防。 她已然离不开长明宫。 关于这一点,她并非无所察。 她不知那伙人为何会忌惮长明宫。 眼下的长明宫里,分明只她与葙儿两人。 他们宁愿守株待兔,也不来长明宫蛰伏,是长明宫里藏有威慑于人的物什,亦或是人! 其实霍时锦不常来长明宫,也不会久待。 他贵为一国之君,日理万机不说,也难有那个时间与精力,故而绝不可能是霍时锦。 莫非长明宫里藏有瞧不见之人? 她无以证实,只是有所猜疑。 他们究竟在畏惧、忌惮什么,她无法获悉,隐隐有些庆幸。 得亏他们眼下忌惮长明宫,否则她早已四下逃窜,岂会能静坐于此,安稳度日。 也无言给她争取了时日。 至少,她不主动踏出长明宫,便能一直安然无恙。 虽藏不了一世,也能短暂的藏一藏。 其实将小将军要回来,也有她自己的考量。 霍时锦身边有侍卫,三个孩子在正阳宫,有尹悠吟照拂,有近身侍从。 只形单影只、卧病在床的时洛,最为让她放心不下。 只有将时洛托付于小将军,近身照看,她才能细想今后的打算,深思是否将死物顺走,亦或是与他们孤注一掷。 总避着,也非常事。 唯恐那伙人沉不住气,做出狗急跳墙之事。 于眼下的处境,无异于雪上加霜。 她无以知获,他们忌惮的是人,还是物什。 也无法保证那人、物,会一直庇护她。 如若那人、物顷刻间失离,她当即岌岌可危,甚至在实力悬殊面前,无任何反抗、挣扎的余地。 故而,她不能坐以待毙! 无论如何,皆得将身边之人安顿好;无把柄、软肋,方能无所畏惧。 坐以待毙,只会于眼下的处境更危难。 纵使不主动出击,至少也要求自保。 无法一网打尽,便逐一击破,将人独个冲散; 零散应付,较为便捷,更为不吃力,更为有把握成事。 无论何种时候,何种境地,她身上都会藏有匕首,能让人安心,也能求个自保。 事情越发复杂,也无法轻易得知,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使得这些人对她穷追不舍。 那件死物究竟是什么! 为何能让这么多的人争抢不休,不惜对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穷追猛打! 如眼下这般的日子,何时能终了! 她越发想不明白,好似永远也无法拨除那层困倦着她的云雾,思路久久打转,好似永远也无法触及事情的真相。 她头疼至极,大力揉弄着额面,甚至觉察炽热的暖意透着冷意。 她想,她一定是疯了吧! 知晓当年之事之人,早已年过半百,归土归尘。 即便仍旧存活于世,也已是大海捞针,无以轻易寻访。 那人做事尤为狠毒,不给人留半分活路,更不会轻易让她触及当年之事。 她那未曾露面的生母,这些年来也不知道是生是死,只余下下落不明的言谈。 暗中之人也一直不愿露面,身后又一直有人穷追猛打。 她眼下的境地尤为复杂,与四面楚歌、孤立无援无异。 她越发忧心,恐身边之人受其牵连,突遭大祸。 恐当年之事不简单,更担心那伙人做出出其不意之事,使得她难以应对。 她手里什么都没有,几近生死难料、自身难保,怎斗得过胜券在握的他们! 更遑论,还有孩子做为软肋。 眼见和谈期限在即,和亲公主也已踏离国土,如若横生枝节,耽误和谈,只怕大蓿大厦将倾! 第168章 坦然 落笙愈发为此忧心,心绪浮动得厉害。 周边重重的隐忧,与一桩接连一桩渐起之事,渐渐使得她心力交瘁,无所适从。 早知嫣国皇室这般复杂,当初她真该转身去往景国,起码不至于如眼下担惊受怕,也不会有这些莫名。 她忽有些悔不当初。 深陷于这样的旋涡中,无以自拔,连同自身的命都无法顾及,她当真是失败透顶。 无能,也无力。 不多时,霍时锦悄声而至。 将锦裘倾覆于她周身,顺势在一侧落座。 好半晌,才温声开口,眼中亮起异样的光。 “啊落,若是两国继续和谈,你还会留下吗?” 平缓的声线下,藏有细微的沙哑,平日里傲立的姿态,几近低伏。 “可以考虑,可是霍时锦,这样真的有意思吗?” 落笙细想一瞬,平静开口,透着几分无奈。 “这样的纠纠缠缠,究竟要到什么时候!” 她失声道,言语里带有嘶哑。 “啊落,我说过,只是想守着你。” 霍时锦淡淡道,眼中略显疲倦。 “可你守不了我一辈子。” 她说得笃定,毋庸置疑,满是嘲讽意味。 “如若,会呢?” 霍时锦忙不迭追问,言语间带有久违的认真,紧叩住落笙微凉的手。 “如若?” “这样的话,我先前听过太多,早已不为所动了。” “纵使你能,我也不愿。” “我啊,前半生太累,该为自己活!” 她微掀眼睑,微亮的眼眸处,满是不以为意。 “留下的时日,所剩无多了,足以让你深思一番,该以何种面目看待我们先前的关系。” 她提醒道,模样慵懒又恣意,笑意独独未达眼底。 “啊落,不试试,如何就能肯定!” 霍时锦温声回怼,透着帝王家的自信与傲气。 “如若试过,结果仍是不如意,依旧要分离,眼下的选择,何尝不是一种先见之明?” 落笙顺势反问,满目寒光。 “啊落,不会有那一日的到来。” 言语间的笃定,远胜于昔日的空话。 “就那般笃定?” “世事本就难料,你又如何能肯定?” “不过是哄人的巧思与手段,当不得真。” 落笙讪笑出声,不自觉垂下头颅,仿若未闻。 “不管啊落信与不信,我皆会听之任之、言出必行,会始终迁就,会护你安然,直至白首。” “纵使白首,也难分离。” 霍时锦轻浅出声,言语中带有肯定;眼中缀满亮光,一如繁星万里。 “当真?” 落笙笑道,讽刺意味十足。 面上的温婉,与眼中的寒恶,略显突兀,毫无掩饰。 “是!” 眼中的认真,叫人难以忽视。 “放我走。” “现下!” 她沉声道,眼中波澜渐起,意欲将人吸食。 “除此之外。” 霍时锦愣了愣,随之开口,眸间藏着一抹苦涩。 “我要后位,要她的孩子。” 她一字一顿开口,玩心渐起,兴致颇高,脸上带有意味深长的笑。 她忽的加大赌注,明知必输,仍旧做赌。 “……” 霍时锦沉默良久,心绪无以复加。 周边的气温,陡然间骤降,低如寒冬。 “不胡作非为,不伤天害理,只求自保。” “也能将你们的孩子视如己出,倾心相待,如何?” 她越发咄咄逼人,眸中寒意渐起,声音里混杂着艰涩。 (当真可笑!) (虚言空话,果真是轻信不得。) (不过转瞬间,便失了信!) (口口声声说听之任之、言出必行,转瞬间却说不出话来。) (爱时,甜言蜜语不断,不爱时,连空谈都是强求。) 她总以为,男人最爱说假话之时,是在巫山云雨的床笫间。 (原是不想,不论何种境地,皆是空话、妄言!) 她啊,当真是可笑至极! (次次轻信,次次糊弄,满怀希冀,转瞬落空。) (仿佛,从抱有希望那一瞬起,便已然注定了失望的结局。) (人呐,为何总学 不会死心!) 轻浅的泪无声滑落,藏进胸前的衣襟处,转瞬失了踪迹。 “啊落,我会倾力护你安然,无需……,旁的傍身。” 沉默半晌,霍时锦忽的开口。 “呵” “霍时锦,十年了。” “你并非眼拙,安不安然也全然能瞧见,何必自欺欺人?” “若只为求得心安,大可不必如此。” “也莫要轻易开口,寻人开心。” “你,护不住我,是实情,无以辩驳,也无需费心求证。” “你无能,我只得费些心,讨要些死物自保,不为过。” “纵是如此,你也要推三阻四。” “其心,不言而喻。” “何苦多此一举?” “你若有心,大可提刀直抵脖颈,我绝不挣扎,不生恨。” “如若有所顾及,也不过一句无足轻重的口谕,大有前仆后继之人效力。” 她失声道,眸光飘忽,无以拢聚。 “我这一生啊,只贪念自由与后位、皇权,偏你什么都给不了,只有无尽的虚言。” “你偏爱下诺,又频频失信,信誓旦旦说爱我,唯我听之任之,可转眼间,不过尔尔。” “纵只是哄骗,只半日,我都能高看你几分,偏撑不过眼下一时,偏生你不愿哄。” “哪怕只是一时应下,哄我开心,我都能有些许的宽慰,理解你的难处,转瞬松口。” “可你闭口不言。” “纵使眼下只你我两人,你仍旧缄默其口。” “你的爱,当真廉价,徒有虚壳,满是污秽。” “不比贩夫走卒,不及山匪盗寇,不如街口乞儿。” “你唯一能拿得出手之物,只有名不正言不顺得来的虚荣。” “你该庆幸,尚还有得贪慕。” “贪慕虚荣,与一响贪欢,我尚能分得清,也并非愚不可及。” 她淡淡道,口吻生疏,尤为不屑。 “十数年,我自问对得起你,亦无愧。” “连生四子,独自抚恤,春秋相伴,数载不离弃。” “明知宫里明争暗斗常有,尔虞我诈遍布,毫无悔意,从未哭闹着要离开。” “直至最后,才发觉,可笑至极。” “孩子,你不看重,相伴不离,你也不在乎,死活,你更是不顾及!” “纵使全数堆叠、累及,匹敌不了后位,比不过她在你心中的分量。” “我要自由,想好好活,你不愿放手,不愿成全。” “你分明什么都无法给予,却要轻易应承,说会听之任之,说会言出必行!” 她忽的嘶力竭,胸腔骤然起伏,情绪波动极速,几近崩溃。 “人,我死过,孩子,我费心生下,数十年,我不间断付出。” “从始至终,我不欠你什么。” “我将仅有的全部,原封不动给了你,甚至没有为此后悔、迟疑。” “可最后,我又得到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有得到,你也什么都没有失去。” “你仍旧风光无限,从未收心;身侧伴有皇后,宫妃环伺,育有嫡子。” 她一一列举,语调平缓,仿佛全数看淡。 “霍时锦,我付出的那些算什么?” “孩子在你眼里算什么?” “从始至终,我又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最为可笑的,不单如此!” “可笑的是,我最先遇上你,可偏偏你爱上之人是她尹悠吟!” “一直以来,并非你骗术光明、了得,而是我甘愿被你欺瞒,是我选择坚定不移的相信你!” 落笙沙哑着嗓子道,眼中满目疮痍。 “喜欢上你,是我前半生做过最后悔之事,没有之一。” “同你纠缠半生,我悔不当初,恨不能从头再来。” “或许,从始至终,我们皆不该相逢。” 她淡淡道,心绪已然平缓,眸中透着莫大的苍凉、无力。 “如若早知是这样的结局,我宁愿活在那些折磨里,宁愿丧身于那场大火之中。” “我宁愿从未见过你,从未有过相识,宁愿一尸两命!” 她失声开口,眸光无神、空洞。 “可惜世上没有如若,也无重来一次的机会。” “如若可能,我想许一个愿忘记你,永远的忘记你。” 她喃喃道,眸光涣散至极。 “霍时锦,你赢了,我也已然死心。” “除了天各一方,除了阴阳两隔,我们之间不会生有第三种结局。” 她冷声道,再无爱意的痕迹。 或许是她藏得太好,也或许是真的流失。 转瞬间,天上下起瓢泼大雨,一瞬间打湿两人。 两人相对而立,谁也未曾离开、躲闪,面上透着平静。 “霍时锦,最后一次,你是他吗?” 她忽然道,迎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一眨不眨看着霍时锦。 “不是!” 良久,霍时锦沉声开口,眼中带有一闪而过的光亮,转瞬即逝。 “谢谢你的坦白,这样挺好的!” 她笑了笑,转身离开院子,向着宫门处走去。 (这一次,她不想躲了,无论结果怎么样,都是她不可撼动的命运!) (她,想他了,她们分开太久了,他也该是想她了。) (对不起,这次要食言了。) (很多年了,他都快要想不起来她了,她该去见他了。) 第169章 事端 落笙只身走进倾盆大雨里,周遭电闪雷鸣里,天色极端阴沉。 她走得漫无目的、心不在焉,微白的脸上看不出情绪,眸光无神中又带有几分空洞。 阴沉的宫道上,宫侍三两而过,疾步而驰,皆在费心躲避大雨,以免打湿受寒。 只落笙形单影只,步子缓慢,脸上带有些许笑意,精神姣好,容光焕发。 落笙踏离宫门的一瞬,霍时锦隐隐不安,暗自紧跟其后,间距适中。 转瞬间,长明宫火星四起,烟火缭绕。无声将精致的殿宇焚烧、殆尽。 落笙对一切未可知,只身陷落雨间,轰鸣作响的雷电,悄然掩过她周身的嘈杂、喧嚣,尤显静谧。 她神情淡淡,兴致颇高,只身游走,步子不疾不徐。 直至悄然间,闻见耳旁呼啸而过的风鸣,与冷兵器不经意磕碰的空响,步子才稍有所停缓,忽又继续着身下动作,并无太大反应。 好似无人能轻易看穿她,觉察她极力掩饰的异动,在意她极端的处境。 只她自个心里清楚,她在接受、在等待,在坦然面对自己的生死。 或许,待晨曦临现,这个世间,便再没有她存在过的痕迹,无人知其下落。 她悄声细数为数不多的时间,回想着记忆中少年的模样,忽的笑了。 嗅着周边混杂的气息,她面色平缓,毫无异样,步伐未减,步子不紧不慢。 雨水淅沥,滚至凹陷的颊骨处,晶亮光泽的映衬下,尤显惨白。 连同嘴角旁漾起的浅笑,也变为可怖。 她暗自回溯往昔,回顾余生触及过的行客,无声辞别。 唯独在面对霍时锦时,那抹持久的浅笑,顷刻褪落。 独他,她不想再遇。 纵使他千好万好,纵使他是他,她也不愿再逢。 苦过,一次,半生,足矣。 酸涩蔓延至心间,被无以催动的信念击退,久未复起。 她模样娴静,直面险况,不退,不躲。 四面八方之人,裹挟着寒意袭来。 水珠自天而降,积水成洼,泠泠作响,掩住显浅的脚声。 纵使气息微弱,脚步轻浅,可对于视觉不便的落笙来说,耳力尤为敏锐。 纵有滴答声做遮掩,仍是清晰可闻。 她低垂着头颅,半磕眼睑,模样呆滞,动作尤显迟钝,步子未停。 忽如其来的风,半吹起墨色的青丝,裸露出姣好的面容,虽不及倾国倾城,却也毫不逊色。 她身形清瘦,在素色罗裙的凸现下,极显修身。 她缓步向前,觉察到周边低沉的气压,并无反应,好似毫不知情。 霍时锦一直紧跟其后,自也觉察出了周边的异样,与落笙身侧拢聚的黑影。 趁落笙失察,飞快近身,无声将其拦截、逼退。 却在打斗中,分身乏术之时,看丢了落笙的踪影。 再回神时,四下空无一人,落笙下落不明。 无奈之下,只得唤出远处的暗从。 不久前,落笙闻见打斗之声,悄然隐去了身影。 于暗中藏匿之时,背后莫名一紧,被悄声打晕,而后笔直扛走。 暗从察觉不对劲,一分为二,半数人紧跟,半数人留守原处,汇报情形。 来人狡诈,眼尖瞧见暗影,顷刻发觉异样,故此刻意绕弯、躲藏,甩丢了紧跟不舍的暗从。 霍时锦闻之气恼交加,赶忙吩咐侍从封锁宫门,将余下人全数遣离,四下追寻落笙的踪迹。 待人散尽,霍时锦孤身折返长明宫。 昔日精细、繁复的殿宇,已然繁华落尽、满目萧条。 偌大的长明宫,尽数被明火吞噬,顷刻烧成灰烬。 目之所及,皆是断壁残垣,满目疮痍。 幸得侍从反应非凡,大火未起之前,将时洛平安抱离。 火势虽烈,却并未伤及无辜,只尽数屠尽了殿宇,遗落了荒芜。 长明宫无以落脚,宫侍辗转去了别宫,时洛暂且落身于正阳宫中。 漫天火光,只隐去了落笙的存痕与踪影。 另一侧后山,深山老林之中,破旧的木屋里,无端站满了人,难以落脚。 为首之人端坐高位,面容清瘦,眉眼间尽显阴沉,透着无以言喻、难以忽视的阴郁,怀间静躺着一个模样清秀的姑娘。 男人略微曲指,屋中人自觉退离,不多时,悄声隐匿于山野间。 屋中顷刻只剩两人,空气转瞬安静,气压微沉。 不多时,落笙微微转醒,察觉周围陌生的气息,不由得愣怔了一瞬,复又恢复如常。 她艰难撑坐起身,脊背紧贴着冷硬的墙壁,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略一愣怔,随即伸手摸索,试图起身。 指尖忽的触及实物,发出空响,惊得她心跳骤停,赶忙悄声坐回原处,佯装假寐。 直至再无声响,才稍稍睁眼,露出眼中清明。 男人姿态慵懒、散漫,斜坐于床笫间,静看落笙略显无力的折腾,不自觉轻笑。 笑她行径的滑稽,与动作的丑态。 落笙无所察,旁若无人般起身,细细摸索着周边的陈设,向着门处徐徐行之。 静待周边没了响动,才谨慎踏出门槛,意欲逃离。 不多时,被忽起的石子绊倒,重重摔下,磕得青紫、破皮。 饶是如此,也毫不惊慌,艰难撑坐起身,缓步徐行。 转瞬间,又被狠狠磕绊,顷刻摔倒在地,一动不动。 尖石划破四肢皮肉,疼痛不止,无以动弹。 直至再撑不起身来,她才放弃无力的挣扎,安静躺倒在地,修养喘息。 不多时,恢复些力气,她撑坐起身,安心温晒,神情淡然。 男人一直未出声,动作微动,透过显浅的门缝,瞧着落笙的动作。 纵使是微小的害怕,强装镇定,也瞧得正巧。 她长久的坚持与毅力,不由得让他生有几分显浅的兴趣。 男人嘴角微漾,顺势裸露出浅淡的笑意。 看似简单的动作,却因不常有,在冷峻的脸上尤显突兀。 天色渐昏,转眼间,只剩落日余晖。 她久久呆坐,未有一刻生有进屋避寒的念头。 待寒风凛冽吹过,悄然蜷紧身子,暗自给自个温暖、庇护。 男人略微小憩,半响,悠悠转醒。 微掀眼睑,不经意瞥见屋外轻颤的落笙,略一思忖,心下有些许的动容。 他轻浅起身,大步离去,转眼间踏离屋门。 转而将身上狐裘褪下,覆住落笙微动的身子。 他俯身而至,一把抱起落笙,进了微亮的木屋。 忽的止步,将她轻浅搁置于床笫间,叩着她躺实,替她裹紧被褥。 转而离去,在近窗的地方落座,无言替她抵御寒风。 屋舍简陋,窗缝无遮盖,隐隐透风。 男人静坐于一侧,四下无声,尤显静态,两人皆未出声。 狐裘触及肌肤,落笙不自觉显露出些许惧意,迟迟不敢开口。 只一动不动,安静乖顺。 忽的被拦腰抱起,她心跳骤降,几近停止。 她暗自胆颤,满是丝毫不敢露怯。 刹那,不敢挣扎,不敢出声。 直至被褥覆身,才找回些许心安。 瞧见眼前之人细心的动作与照拂,想来也并非罪大恶极之人,故而悄然松了紧绷的心弦。 眼前之人既愿意出手帮扶她,想来也不会要她的命。 思及此,她略微放心,也毫不畏惧。 第170章 微动 男人端起一旁热腾的饭菜,细心投喂着落笙。 她稍纵迟疑,当即张嘴接住饭菜,转而细嚼着咽下。 瓷碗不多时见底,男人轻放碗勺,替她细心掖紧被角,并未急着离去。 他悄声守着她睡下,直至耳旁呼吸渐缓,才微磕眼睑,伏桌小憩。 晨曦渐至,两人微微转醒。 男人自觉给落笙洗漱,顺手给她喂了饭食。 落笙安静享用,对此毫不设防。 自昨夜到今晨,两人皆未有过交谈。 落笙猜测眼前之人是哑人,便始终未曾开口,暗自适应无声的起居。 恐触及旁人不愿多谈的伤口,故而从未问询,始终安静,以乖顺模样示人。 饭后,男人抱起她出了木屋,在简陋的院落里温晒。 期间,两人也未有言谈之举。 两人安静至极,相伴在院落里久坐,连带着午食,也顺势在院落里食用。 两人长久静坐,丝毫不觉枯乏,有一番别样的风味。 一整日,两人皆坐在院落里温晒,直至落日余晖倾洒,也未曾离去。 晚间,男人照例给她喂食,她越发习以为常。 两人静看漫天的星空,心绪豁然开朗。 落笙的眼睛仍旧无法视物,却格外喜欢如今的日子,仿佛透着岁月静好。 她确信眼前之人不是恶人。 连日的相处,他对她很悉心,几近无微不至。 他尤为体贴入微,照看周到。 她也自然的接受着眼前之人的照顾,以无声的陪伴,明媚、张扬的笑意做为回赠。 除却一日三餐,除却温晒,除却搀、抱,两人私下并无过分的逾越之举,也从未有过言谈。 落笙顾及眼前之人的自卑,不便开口;而男人是担心落笙会畏惧、会戒备,故而不敢出声。 两人默契不言,无声陪伴在彼此间。 相识以来,男人几近寸步不离守着她。 男人尤为敏锐,察觉到落笙视物不便,故而较为细心。 他忽的注意到落笙微隆的腹肚,当即反应过来,落笙有了身孕。 山里物资短缺、匮乏,从未有过大夫。 他们皆是男儿身,身强体壮,忍忍也能过去。 但落笙不同。 并非他观察能力有多好,医术有多高超,而是落笙肚腹已然渐渐显露,无法遮覆。 她本就身形苗条、消瘦,只显浅一瞥,便能有所留意。 叩留落笙,只是巧合,从未想过伤及她的性命,伤及她肚子里的孩子。 因着亏欠,他对她无微不至,也尤为体贴入微,悉心照拂。 日子悄然缓过,带有别样的安稳。 几日后,宫中侍从无意巡查至附近。 落笙眼下怀有身孕,不便奔走。 男人决定送她平安折返。 临走之时,交给落笙一种通讯方式,一种能让她轻易找到他的方法。 “记住这个声音,以后若是走散,便用这个告知方位。” “只你想见,无论多远,我都能寻得到你。” 男人拉过她微凉的手,指腹轻触,在手心里缓缓写道。 “……” 她并未出声应答,迁就男人,轻浅点头。 “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 男人悄声拿出哨骨,轻缓吹动,怕她一时难以记住,反复吹起。 不觉间,自迟暮吹至拂晓,天边渐起的光,衬得她脸色通红一片。 她细细感触,极用心去烙记哨声。 她将眼前至人视为深交的知己,也能真切触及,他对她的真心。 她极用心,想留住眼下的美好,不愿就此失去。 “可能记得住?” 半响,哨声渐止,男人微抬指骨,在掌心处认真写道。 “……” 她笑了笑,无言安抚他,微抬下颚轻点,算做回应。 “本是仓促间的教习,已经很厉害了。” 男人轻笑,一笔一划写道,顾及她眼下的境地与费力,动作悄然放缓。 “……” 落笙回笑,笑得浅淡,似有些费力。 “要记住,纵使忘了也没关系,我总能找到你。” 男人转瞬止住了笑,一笔一划,写得极为认真。 “……” 她也收了笑,点头回应他的话。 “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 为了让男人安心,她摸索着,拿起男人手中的骨哨,学着他的模样,小声吹响。 男人愣怔一瞬,渐渐松了心,嘴角微扬,隐隐带着笑。 他微抬手,抚弄着她蓬松的发顶,带有生涩的温柔。 她停下动作,将骨哨郑重交还,正对着男人,由衷笑了笑。 那一晚的星星,尤为的亮,无声衬得两人面容白皙,细看下,隐隐有些白里透红。 次日一早,趁落笙还在熟睡,男人轻浅敲晕了她。 为免她受其牵连,也为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与身边之人;权衡利弊之下,他只得以眼下的方式送她回去。 男人抱起落笙下山,刻意避开宫中守卫,将她随意找了处地方搁置。 细看着昏睡的落笙,男人轻声开口。 “再等等我,我定会回来接你。” 说罢,依依不舍离去。 男人并未走远,藏在暗处,直至亲眼看见她被抱离,才迈步离去。 只身折返深山老林中,带着余下人避风头。 自此,两人交集显浅。 另一处,昏睡的落笙被途经的小将军发觉,当即将人带去了长明宫。 不久后,看着眼前破损的宫殿,小将军满脸惊诧。 一时不知该将落笙送往何处,只能暂且送往正阳宫里。 当即替落笙传了太医诊治,转而立于一旁,静待落笙转醒。 尹悠吟也知晓落笙失踪之事,知晓霍时锦正明里暗里的找。 宫中之事,顷刻落于她一人身,让她分不出半分闲暇。 闻见宫侍的回报,还是将此事告知了霍时锦,故而派近侍去传话。 只远远看了落笙一眼,转而投身于忙碌之中。 因着落笙的疯症,宫中之事,转而落回到她一人手中,尽数回归她一人之身,使得她无暇顾及其他。 霍时锦得到尹悠吟的消息,飞快赶至正阳宫中,几近寸步不离,守在落笙身旁,直至转醒。 落笙忽的转醒,眼睑微掀。 刹那,觉察出周边的异样。 周边的气息尤为熟悉,仿佛身处在正阳宫里。 她对眼前的突变毫无所察,也不知自己是如何回来的。 还未等她想明白什么,便猛的被叩进熟悉的怀抱之中。 那味道她再熟悉不过。 可如今的她,格外抵触霍时锦的近身,俨然称得上讨厌。 她不愿与他有肢体的接触,与气息的触及,猛的大力将其推开。 这一悄然的转变,使得霍时锦愣怔。 他久未回神,眸间满是不可置信。 直直看着她,心口猛的生起一阵钝痛。 落笙却似无所察般,兀自起身离去,缓步逃离了正阳宫。 一路之上,心里满是落空。 好似离开那处栖身地,有些难以适应。 她心绪低迷,心不在焉回了长明宫。 转瞬间,便被断壁残垣的景象威慑、吓住。 所触之处,皆是半人高的砖墙。 所行之地,无不充斥着焦气。 只短短几日,长明宫俨然成了一片荒亘、破败的废墟! 第171章 折返 她若是那日没有兴起,只身离开长明宫,俨然已经葬生火海。 现下,也不过是一团死物。 一时间,她只觉后怕,毛骨悚然至极。 原来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又逃过了一劫! 她既生惧又无助,无神的眼中,带有无尽的迷惘。 长明宫焚尽,她再无去处。 纵使不论及往后之事,一时间,也恐难求得栖身之所。 眼下,更是无下榻之地。 只一瞬,她心生悔意。 后悔先前的冲动,后悔离开正阳宫。 只因一时气性,轻易便使得自个眼下的处境难上加难。 愚蠢不说,去而复返的行径,更透着难以言喻的狼狈与无力。 她思忖片刻,决心折返正阳宫小住。 以她如今与尹悠吟的关系,定然不会介意。 更遑论正阳宫宽广,屋子几百上千不止。 多她、少她,也无异。 只是小住,过几日,再费心找别的殿宇搬离,也无妨。 不多时,她兀自收起思绪,迈步折返正阳宫。 一路上,皆愁眉苦脸,心事重重不已。 她料想那些人不会轻易放过她,却未曾料到他们的几近丧心病狂。 只为逼她出现,不惜放火烧尽整个长明宫,无不叫人后怕、寒畏。 宫道之上,堪堪撞见,放心不下她,追赶而来的霍时锦。 她愣了愣,下意识避开,径直越过霍时锦离去,只当未有所察。 霍时锦悄然止步,凝滞着她决绝的身影 。 她刻意的忽视与冷落,他并非毫无所察,却尤为无力。 他略显无奈,大步上前,拉住落笙微凉的手径自折身,迈向繁星殿的方向。 觉察周边的偏静,落笙渐渐反应过来,身下动作渐止,再不愿挪动半分。 顷刻间,挣脱开霍时锦的束缚,头也不回的离去。 不多时,霍时锦追上前,紧叩着她纤细的腰身,将她抱离地面。 她气急,费力挣扎,身上力道未减,禁锢加深。 恐她摔落在地,霍时锦迟迟不敢迈步。 不间断的动作,使得两人僵持不下。 恍惚间,传来一阵显浅的骨哨声,由远及近、经久不息。 落笙悄声停了动作,竖耳细听。 不多时,显露出久违的笑意。 她大力挣脱开禁制,迈步折返,紧随哨声来源处来游走。 动作利落,透着无以言喻的狠绝。 那人当真出现了,仿佛从未远去。 她原以为,先前的话是说辞,是无心之言,故而并未深想,也未放在心上。 细看着落笙的身影,及怀间的落空,掌中的齿痕,霍时锦尤为愣怔,动作稍显迟钝。 转瞬间,抬脚紧跟。 另一侧,山脚处,男人抵靠繁木,吹动骨哨,哨声回荡于空谷密林中,随风四散,尤显空灵、婉转。 他分明已折身于木屋前,却因着放心不下她,转瞬只身折返。 他立于门处,打理着落空的屋舍,失落渐生,满是她存复过的痕迹。 分离的每一瞬,于他而言,无不充斥着煎熬,仿若被轻易舍弃。 故此,他折返而归,只愿能远远见见她。 临近山脚,他略显迟疑,恐打搅了她的安然,也唯恐现下的纠缠,会难以抽离。 他暗自深思,却在刹那了然。 隐念难抵理智,飘忽的意识越不过肢体的驱动。 顷刻间,他吹动颈佩间的骨哨,静待她单薄身影的临现。 却不觉间,忧心她的犹疑。 他们一行人长居于此地,做的勾当无以得见光,故而不能轻易言说、裸露。 泄露于他们而言,无异于叛离、自戕,杀身之祸更是转瞬即来,无以避及。 故而,他们不轻易主动,以免上当、深陷,也唯恐是圈套。 落笙闻见哨声,只身远赴,未曾留意紧跟不舍的霍时锦,与暗中奔走的暗从。 她直奔后山,迈进密林深处,只身与那人重合,毫无惧意、迟疑。 临近深处,她忽而止步不前,隐隐察觉出了那人的气息。 男人忽的回身,瞧见她落寥的身影,不自觉露了笑。 恐她难以适应,行走不便,被横生的枝干划绊,近身搀住她。 四目相对间,有异样的亮光,一闪而过。 男人悄然将她拢入怀中,她无意识环住,刹那,又忽的松离。 好半晌,男人才缱绻在将她松离,凝着她凹陷的颊骨,生有些许心疼。 思念如风,无声胜似有声。 两人相视而笑,男人情不自禁凑近。 她下意识的避及,脸庞不经意交错,仿若深吻。 远处,霍时锦细看着,周身寒意四起,垂落的拳骨顺势蜷紧,带有血痕。 猩红着的眼尾,既是无言的爱,也是渐长的痛。 苦痛充斥着他,几近失智。 他嘴角微掀,笑得牵强,不多时,弯动指骨。 侍从当即逼近,围困住两人。 “周遭有人,快走。” 落笙察觉出逼近的气息,在男人手心里缓缓写下几个字,费力推动着男人离去。 那些人愈是靠近,她便越是不安至极。 她不愿牵连旁的人,累及眼前人受到莫须有的侵害。 纵使知晓自己无法逃离,也要推动着身边人离去。 她不知来人的身份及目的,可深知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以她如今的身况,本也无力应对,何苦在牵连其他。 她面上沉稳,毫不露怯,费力推动着男人离去。 转瞬间,悄声抽出随身的匕首,防备着周边之人的靠近。 男人看出她的惧意,迁就着她的意图,乖顺向前。 他紧握住她的手,迟迟未放,悄然安抚,唯恐她受到惊吓。 两人缓步后退,防范着周边人的靠近,终还是晚了一步。 不多时被围困,深陷于退无可退、避无可避的境地之中,无法脱困。 男人拉动着她,将她藏于身后。 他暗自摸索着,紧叩身上藏着的刀,意欲奋起一搏,随时准备厮杀。 可他担忧落笙的处境与身况。 如只是他一人,他绝不会退离半步。 可眼下落笙在场,他有所顾及,无法两头兼并,难免分心,无法全身心投入其中,故而只能退,只能以落笙为先,不能硬起争执。 落笙虽有些畏寒,却一直强装镇定。 有一瞬,她觉察到一阵熟悉的气息。 可周边人的混杂,使得她难以辨别气息的来处,只得暂且搁置住异念,留意当下的处境。 男人虚握她腕骨间,始终未曾松离。 霍时锦于暗处窥及,眸中寒光乍现,几近耐性全无。 他暗中吩咐侍从,快刀斩乱麻。 侍卫接命,四散开来,将其合围。 两人默默与之周旋,因着孤立无援,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暗中拖缓。 不多时,厮杀渐起。 男人一边费心庇护落笙,一边涡旋其中,隐隐有些力不从心。 良久,被侍从合力逼退、擒拿,几近失力。 第172章 争执 落笙忽察异样,腕间悄然落空。 她莫名畏寒,隐隐不安,隐约猜到男人被擒住,却什么也做不了。 彼时,她脑海中满是空白,动作迟缓,好似有东西在悄然失去。 她隐隐生畏,白皙的脸上显露出细微的慌张之色。 恍惚间,她闻见闷哼声,似极力掩饰,尤为显浅。 她知晓,男人再难以支撑。 她想也没想,当即,扑通跪地。 男人于她有照拂之恩,她不能坐视不管。 眼下的境地,除此之外,她再难想到能保全男人性命之法。 纵使见效甚微,她也甘愿一试。 “我求求你们,放了他好不好?” 她恳切道,软下几近全无的身段。 “我求求你们了,放过他吧!” 她温声道,几近楚楚可怜。 “……” 侍从微愣,动作尽显无措,悄声看向暗处的霍时锦,等待下一步的指令。 密林深处,眼见落笙毫不迟疑的下跪,丝毫不顾及自己岌岌可危的处境与身子,为旁的男人求生。 霍时锦面上难掩惊诧之色,顷刻间,怒火中烧,忿忿难平。 他甚至未有实质性的动作,她便想也不想的下了跪,这情意,难能可贵,比之难及。 他想过不伤及那人的性命,只唯恐她恨他。 可她的举动与不顾及,无异于挑衅与叛离,近乎惹恼了他。 他并非心肠好之人,生有菩萨心肠,非得留下那碍事之人的烂命! 他暗自吩咐侍从,将其就地处决,立斩不赦。 有何后果,他皆能担,也能平复,但眼前之人绝不能留。 他只一会儿没看住人,她便与旁的人互生情愫,拼死力保,可谓,士可忍孰不可忍。 侍从愣怔之余,落笙敏锐的觉察到,有旁的人所在。 虽离得远,却尤为熟识。 异样的感觉,愈演愈烈,渐入佳境。 她猛的回想起,不久前的一幕,同霍时锦的僵持。 那地界离此处相隔不远,故而她来时,并未费力、受阻。 霍时锦也来了! 她当即反应过来,眸光忽冷。 他一直紧跟着她,同她一道上了后山。 却从未出声,从未露面。 她不敢细想,只觉可怖。 一切皆是霍时锦自作主张所为! 包括突起的合围,包括眼前来路不明之人。 她忽的气恼不已,只觉自己是霍时锦手里略显精致的玩物,便该被耍着玩。 她怒极反笑,悄然起身,傲然挺立。 她忽的掏出浅藏于袖间的匕首,笔直对上小腹。 她以自身为注,赌霍时锦舍不得,赌他会心软,会松口,会放她与男人安然离去。 大不了,便是命丧当场的下场,她赌得起。 “霍时锦,他今日若是死在这,命丧当场、丧生于此,我会毫不迟疑追随他而去,同他一起死,绝不苟生!” 她平缓道,顺势将匕首刺入腹中。 她做了最为后悔之事,用伤害自己,来惩罚霍时锦,反而害了未出世的孩儿,那个不该存于世的孩子。 匕首寸寸没入腹中,鲜血直涌。 霍时锦忽的慌神,立马叫停了侍从,放了那男人。 旋即向着落笙逼近,颤巍着开口。 “把刀放下,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放了他,放下!” 霍时锦无力道,眼中是肉眼可见的慌乱。 “太晚了,霍时锦,在这之前,我等过你。” 她轻浅出声,言语中透着决绝之意,眼中满是狠绝之色。 说罢,艰难侧过身,面向男人的方向,显浅的笑了笑,以示安抚。 随即将匕首抽离,鲜血顷刻染红素衣罗裙,仿若女子出嫁时的红嫁衣,衬得她脸色尤为惨白。 刹那间,她无力倒在血泊之中,失神的眸子,隐隐能视物。 转瞬间,没了意识。 霍时锦抱起昏死的落笙,仓惶离去。 临走时,吩咐侍从将人放离,他答应落笙的话,不会食言。 霍时锦抱住落笙,折返繁星殿中,当即宣了殿里的太医给落笙看诊。 太医应声进殿,给落笙细致看诊。 除却失血昏迷,并无大碍,胎儿受其累及,未能保住,当即落了。 太医无奈摇头,给落笙开了药,便兀自下去煎煮,久未复返。 细看着昏睡的落笙,霍时景既后怕又迷惘。 他料到了落笙的极端行径,却未曾料到她会为了旁的人做到如此地步,堪称为极致。 她的每一步,皆让始料未及。 他想过她会为旁的人委身,为旁的人求他。 却从未想过,她会甘心为相识不久,意图不轨,意欲绑离她的男人舍身。 她甘心为旁的人赴死,不惜自戕。 他无法苟同,也难以理会。 思及未出世的孩子,心口结痂的疤痕,仿若被猛的揭开,裸露出深藏其间的血肉模糊。 太医言,胎儿月份极大,再过些时日,便能平安临盆、降世。 谈及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太医一外人,皆惋惜不已。 只因着一场莫名的追杀,落笙长久下落不明。 只零星的相处,她便无可自拔的喜欢上那个男人,不惜为他下跪,与他同生共死。 为此,落了个孩子。 思及此,霍时锦尤显颓然,隐隐透着股莫名的无力。 只她活着,他便都能稀释,只她活着,他皆可既往不咎。 只要她人还活着,一切总会好转。 他暗暗宽慰自己,眸光无神至极。 待落笙转醒,已然是两三日后。 细看着周边熟悉又陌生的陈设,落笙略微有些愣怔。 好半晌,才想起那日之事,不由得出声,眼中寒意渐起。 “他人呢?” 她平缓开口,言语间尤显生疏。 霍时锦略微愣怔,将异样深藏,并未出声。 自醒来,她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关心那个人的死活,甚至没有一刻想起过自己,想起孩子。 她若不主动提及,他已然快忘了那个人的存在。 纵使那个人时至今日,从未出现过,她仍旧记挂他的生死,句句不离他。 “我问你,他人呢?” 落笙质问道,一双眸子满是寒意。 “你若再问下去,我便保不齐他会如何!” 霍时锦幽幽开口,强压着怒火与疼,眼中波澜不惊。 “你敢!” 落笙沉声道,摸索着身上的匕首。 “试试?” 霍时锦冷声道,一双眸子里藏着难掩的怒气。 “霍时锦,你放了我好不好?” 落笙忽然软了性子,几近哀求。 “可以,你杀了他,我放了你。” 霍时锦平缓出声,一双眸子晦涩不明。 “地痞、无赖,心在别处的女子,你也要强留在身侧!” “世间万千女子,皆填不满你的心。” “霍时锦,你真就那般缺爱吗?” 落笙怒极,再不顾及,口无遮拦道,眼中怨念深重。 “是啊,我极缺爱,尤为缺你的爱,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霍时锦温声回道,眼中带有笑意。 “滚!” 落笙失声道,眼中尽是不加掩饰的冷意与嫌恶。 空气陡然间安静下来,两人再未开口。 霍时锦安静至极,落笙怒气难消。 半晌,忽然传来哨声。 霍时锦反应极快,栖身而上,抬手捂实落笙耳朵。 落笙的身子,眼下经不起折腾。 唯恐落笙会不管不顾,他只能出此下策,先一步扼杀突况的存在。 落笙忽有些怒不可遏,抬手一把将其推开。 哨声随之戛然而止,自始至终,她皆未能闻见突兀的哨声。 她深觉霍时锦疯怔。 分明前一刻,还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人,转瞬间,又变的莫名黏腻,仿若密不可分。 任谁在经历过后,都会这般想,倒也不怪落笙会生有这样的想法。 她无力又疲倦,连同开口的力气,也在不觉间已然尽失。 她艰难侧过身子,背对着霍时锦,转而用被褥蒙住脑袋,呼呼大睡。 近日,她疲惫至极,许多事仿若不受人的控制,让人分身乏术,无力应对。 一人那伙莫名出现之人,一如那个悄然出现,又别无所图的男人,一如长明宫忽起的大火…… 第173章 局 其实对那个莫名出现的男人,并非是她真的天真无邪,而是她有心利用了他。 早在出现在那个地方之时,她便觉察到那个男人不一般。 她虽然不是一开始就发现了他,可确实觉察到了人的存在与气息。 她的坚韧不拔是假,本是装给那人看的迷烟 。 她一开始便细细揣度过,如若周边有人,便不会坐视不管。 若非当即对她痛下杀手,便是于心不忍放过她。 好在,她赌对了,也赌赢了。 当时的确有第二个人的存在,那个人也的确心软,虽未曾放离,却照拂有加。 那刹那,她感念他。 她的确真心相信过他,只是她身边虎狼环伺,几近龙潭虎穴,不会有人上赶着为她而来。 那些人与那些日的怪事,他碰巧的出现,让她悄声提高了警觉。 那段时日里,掺有真心,也不无假意。 在她心里,相较之下,假意不及真心,真心却也难比假意。 故此,生有了那段相伴不离的日子。 她最初信过他。 可他能在那处地界里,随意出入,对所需之物触手可及。 无人阻拦,无人看守。 任由她们随意走动,纵离开屋子,也不阻拦、围困。 饭菜热腾、奢靡,长久无人搅扰。 她深觉异常,留悄声了心眼。 面上虽无强烈反应,却在不动声色的触察。 观察男人,观察周边人。 一如一些细微,不经意流露的动作,一如周边的陈设。 她甚至未曾有过,一刻的松懈。 并非男人的扣押,使得她长居,而是她暗自不愿离去。 附近只他一人的气息,不由得让她生疑。 若非他们神出鬼没,便是单纯的巧合。 可那段时日,忽起之事太多,她宁愿相信是他们神出鬼没,也不愿将一切归为巧合。 她悄然收起那份信任,只觉那伙人不简单,男人的身份也不一般。 故此,她处心积虑接近、利用。 她知晓,仅凭她一人离不开深宫,故而,起了异念。 决心另谋他路,不再坐以待毙,苦等霍时锦松口,主动放她离宫。 她给予他感情里的美好、甜蜜,她赌那样冷心冷情之人,未曾历经过刻骨铭心的情,也从未见识过真心、关心。 她佯装乖顺,由衷关心男人,几近对其听之任之,叫他离不开她。 她悄然占据着他的心,时不时轻抚。 她始终知晓自己想要什么,也隐隐向着自己的目的靠拢。 她自知他与她并非一条船上之人,也走不成一路人。 她知他们目的不纯,意图不轨。 网开一面,长久豢养,也不过价值所在。 她明了,他们不会久留她,她的存在,于他们而言,是隐患。 故此,她选择自救,选择先下手为强,利用他。 离开之前,她皆信他,故而,一直未生有太大的动作。 可眼下她平安复返,足以印证她先前兴起的猜测 。 那个人的身份,非同小可。 他伪装成同她有一样遭遇之人,委身为受害者,久久闭口不言,静待她有所察。 他竟想同她长此以往,避世而居,归隐山林。 可能吗! 他想求一个长久伴身之人,一个无私奉献,且能给予他温暖之人。 他要她天真烂漫,单纯无邪,他要她乖巧灵性,安安静静。 他从未感知过情爱,想求一个只属于他之人。 他要那人永远怀揣暖意,不离不弃。 他想要她永远天真、无知,长久不离。 可她从不是那样的人。 她虽不喜欢这个世间,却答应过旁的人会好好活,她答应过小傻子,不会寻死。 除了他,无人能让她心甘情愿赴死。 她延残至今,苟且偷生;她历经万般苦,却从未妥协于命运。 她坚挺向阳,次次逢生,并非为了将自己的性命,留给他们这些无端之人。 她利用他的真心,诱哄他心甘情愿带她离开,离开皇宫,离开大嫣,自此恣意一生,无拘无束。 她悄然靠近他,无声占据他的心。 纵使不是情爱,也会是他心中极难忘怀之人,是不同于旁的人的存在, 迫使他心甘情愿带她走。 那人确实太傻,太愚钝,只一点若即若离的感觉,便舍不得,放不下。 他能去而复返,她未曾料及。 她原以为,在那种极端的煎熬、撕扯,与理智压抑下,他不会那般快找上她。 可因为亏欠与目的,她仍旧义无反顾折返,只身重合。 她未料及,他动了真情,那个吻,她有所察,有意避及。 只短短的时日的相伴,他便有了这般强烈的反应,远远 出乎她的意料与预想。 她莫名愧疚,想要停手,可人心,本就无以操纵。 她不会轻易寻死,自不会为了显浅交集之人,以命相护。 她刺入的一瞬,便确保不会伤害自身。 纵使那个人于她有过照拂,也不值得她为此抵命。 其实许多事,她皆有所料及,独霍时锦是个意外,她未曾料到,他会穷追不舍。 按原先的计划,她决心坦诚。 告知她的离意,与数年的委身、不情愿,央求他带他离去。 在心口那份蠢蠢欲动的念头催动下,他定不会无动于衷。 待踏离宫门,她会顺势离开京都城,隐于茫茫人海中,藏匿踪影。 时日一久,他自会忘了她。 自此,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快哉一世。 她未曾料及,会碰上丧心病狂的霍时锦,白白浪费一番苦心,将人吓离。 想来,一时半会,他也不会来寻她。 他不主动现身,她也无法得知他眼下的藏身之所,离宫之事,只得被暂且搁置一旁。 她对他,也仅是愧疚。 他苦心谋划一切,她处心积虑利用,算作扯平,谁也不欠谁。 他往后会遇见很多的人,亦不会永远记得她,她们皆是彼此人生里的过客。 待时间如期而至,自也会散离。 他无微不至,体贴入微,悉心照顾,她无声关心,乖巧听话,默默陪伴,她们之间便算是就此揭过,谁也不欠谁的。 眼下除却温养,她也做不了什么。 等着吧,他总会来的。 以她对情爱的了解,除了放下,便是舍不得、离不开。 一如她对霍时锦当年的执着,宁愿互相折磨、折腾,也不甘一时狠绝,放过彼此。 或许这一生,几经纠缠后,她们之间只会是这样的苦果,无一例外。 纵使她如愿离开深宫,纵使往后天各一方,阴阳两隔。 该放不下之人,还是会难以割舍;轻易爱上之人,未必能轻言放下。 进过心之人,不会只喜欢一次。 一如见血封喉的毒药,除却枯等,无以得解。 或许她做错了,拉了个无辜之人进局,明知爱无解,偏看他苦苦挣扎。 可命本如此。 情出自愿,爱即自甘。 纵她生有浑身解数,手段高明,也难抵坐怀不乱。 他自甘动情,她以身为局,皆是心甘情愿之徒。 本是你情我愿之事,何谈对错! 自古,动情之人皆难终了。 情难自控,逢赌必输。 她们并非三岁孩童,活至这般年岁,俨非无知。 她啊,于万千情局中,下场算不得太好。 无疾而终的爱,看过、尝过太多。 一次阴阳两隔,一次爱而不得,一次纠缠不休。 她怎会不知! 无非早已看淡。 第174章 异动 或许,她曾对他生有片刻的愧疚,怀有亏欠之心,却也仅是如此。 他是否无辜,只他自个心中明了,旁的人无法看穿。 他在宫道之上,莫名将她绑离。 而后,悄无声息藏匿,暗自羁押。 接二连三之事,并非心血来潮,无来由、事因。 若非她反应迅速,蒙混过去,悄然逃过一劫。 只怕,黄泉路上已留有她零星的身影,哪由得她如眼下这般处挖空心思。 先前那伙不明原由炙热,也未必同他脱得干系。 如此费尽心机,明里暗里的捕获,早已非明面上所见那边简单。 若非她手里有他们要找之物,便是想利用她特殊的存在做些什么,威胁于人。 明面上放任她自生自灭,不管不顾,暗自又紧跟不舍。 有人自暗处,悄声看着两人的举动,又或是那个男人在亲自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无论是哪一种情形,皆是无言的危机,是冲着她的命而来,自也不会轻易放过她。 故此,她难以坐以待毙。 他曾悉心照顾过她,也并未对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故而,她不会痛下杀手。 她亦不信那些人会轻易放过她。 接连不断的穷追猛打,无疑验证了这一点。 她决心利用他,也只为求得自保。 于他,并无损失。 如若他无法带她离开,无力助她脱困,她自会断了与他的纠缠,息事宁人。 算作一报还一报,自此扯平。 她极有分寸,不会任由他越陷越深,也隐隐持有距离,不会主动搅扰。 往后,待风头一过,也无非是桥归桥路归路,山水不相逢。 十年八年一晃而去,回顾眼下,也不过尔尔。 火烧长明宫,险些伤及无辜。 对她紧追不舍,将她羁押,那一宿,还伤及了周边之人。 种种,她皆未曾计较,既往不咎、任其而过。 眼下,她也未曾伤及他的性命,对其舞刀弄枪,只不得已利用。 更甚对他心怀过感激,始终于心不忍。 眼下的行径,也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待事过,也恐难有交汇。 时过境迁、沧海桑田,楼起楼落、物是人非,不会有人再记得什么。 人生那般漫长、无尽,发生之事纷杂、繁复,若事事执着,未免太过苦累。 一如当年之事,一如多年前的霍时锦,皆是她心中难以搁置之物、人。 一如历经诸事,她仍在残喘,从未止戈。 一如时过境迁,兜兜转转,她们仍重逢于当下。 她独自睡了很久,自黄昏临近深夜,尤为祥宁、静态。 她未曾留意到,周边显浅的的哨响,间隔不久,便会响动。 哨响断续,一直未曾间停。 许是过于疲乏,睡得深沉,故而未有所察。 其实不然,实情更为啼笑皆非。 霍时锦反应迅速,每每生有异响,便会及时替她捂实耳朵。 故此,半宿未睡,几近寸步不离,守了落笙半响。 对此,落笙始终未所察,暗自为其忧心。 已接连过去几日,那个人却始终没有一点响动,不由得让她疑心。 她暗自揣度其中原宥,苦想未果。 思来想去,只觉周边戒备森严,他有所顾及,无以只身涉险,能解释当下的境况。 她未曾多想,也未生疑。 无意瞥见窗外天色,几近昏沉,才后知后觉,已然过去很久。 她撑坐起身,腰上忽的一紧。 她当即明了,并未挣扎,抬眼看向零散的辰星,眸光静态、柔缓。 夜里,她忽的闻见哨响,难掩蠢蠢欲动的心性。 趁霍时锦熟睡中,轻浅掰离了腰腹上的指骨。 不多时,轻手轻脚离榻,向着宫门处走去。 无论如何,既到了眼下的地步,便容不得她退缩。 她不能将触手可得的机会错过。 纵使不能即刻离宫,也需她露面,维系那岌岌可危的情谊,不能让人生疑,顷刻引来祸事。 她只身离开繁星殿,向着后山逼近。 她离开不久,霍时锦当即睁眼,紧跟其后。 那男人诡计多端,一看便不是省油的灯。 他担心落笙太傻,看不明白。 无法坐视不管,看着她以身犯险,对她置若罔闻。 月黑风高,夜半三更,气温急转直下。 清风拂过,隐隐有些凉。 她不自觉打了个哈欠,不经意瞥见听雨楼里的亮光,悄然调转了方向,迈步进了听雨楼。 彼时宫道处,霍时锦不敢近身,恐落笙发现异样,有心避及。 落笙调转方向的一瞬,霍时锦悄然跟丢了落笙。 他并未多想,紧跟哨响,行知后山密林处。 落笙不声不响离开繁星殿,定然是因为哨响,暗自私会。 思及此,霍时锦逼近后山密林。 未曾想,后山并无落笙的身影,却陡然撞见等候多时的男人。 霍时锦当即怒火中烧。 当真是阴魂不散,死缠烂打! 因着落笙,他一直强忍怒气,并未主动寻仇。 可眼下男人自己送上门,他无需一忍再忍,一再退让。 他忽的想起未能出事的孩子。 只一瞬,红了眼眶,心口的疤,猛的被撕裂;无以言喻的疼痛,忽的让他失了理智。 俗话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这话用在两人身上,一点也不掺假。 男人一直未曾离去,悄声等在此处,只为得见她一面,知晓她的近况。 哨声断续,她始终未能如约出现,他隐隐有些担忧,一直未曾离去。 猜想她未转醒,始终放心不下。 直至不久前,他远远闻见脚步声,顷刻猜到是她来了。 那一瞬,他心绪复杂。 哨声一直未曾间断。 半晌,落笙的身影一直未曾出现,却来了另一个人——霍时锦。 四目相对间,两人微愣,随即眸间寒光乍现,周身寒意滋生。 氛围一度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仿若顷刻间,便能硝烟四起。 两人周身皆散发着让人难以靠近的寒气,挺拔的身姿,悄然吞噬在周围的夜幕里。 纵使透过夜色,他们也能轻易看清彼此的面容。 转瞬间,两人飞快近身,不约而同大打出手。 彼此皆拼尽全力去打斗,犹如两只凶狠的恶狼相扑。 一时之间,短兵相接、刀光剑影,狭路相逢、各自为战,枪林刀树、唇枪舌战,剑拔弩张、饿狼扑食,生死肉搏、白刃相接…… 第175章 浅谈 两人悄然错过,彼此皆无所察。 彼时,另一处。 落笙虽闻见显浅的哨声,却也并非非去不可。 她太过谨小慎微,难以信服旁的人。 眼下堪堪夜深人静之时,若突起事端,难以防范于未然。 纵使此番安然,两人本就孤男寡女,夜半私会,终有不妥、难便。 她对男人并无那方面的念头,也从未打算一直如此而下。 凭空给人留有希冀,只怕会适得其反,恐遭祸事。 总归要离去,何苦徒留下希冀。 如眼下这般,显浅的触及,发乎情、止于礼,也便于日后假以时日的脱身。 一番犹疑之下,她兀自调转了方向,决心天亮再行赴约。 纵使事端突起,祸事濒临,也能便于藏身、逃脱,好不至被动、等死。 恐悄然失去下落、踪迹,叫天难应、叫地不灵,无以脱身,难离险困。 光天化日下赴会,远胜于夜深人静时私受,落人口舌,徒增是非。 尚能轻易识人、辩目。 适当的距离,才不至纠缠不休,也便于日后的脱身,不失为一举两得之举。 落笙独自踏及听雨楼,不经意间,瞧见一抹熟悉的身影,难掩笑意,兴致渐起。 两人就着月色浅谈, 一夜无眠。 “回来了?” 她率先开口,打破苦短的沉寂,眉眼间皆显露着笑意。 席杬礼微抬眼,透过倾洒的月色,凝着浅淡的星空出神。 “嗯” 闻声,出声应答她的话。 “当真是好久不见了。” “哥哥。” 她轻笑道,眼中带有清浅的亮光,仿若水光潋滟、波光粼粼的湖色。 “什么时候知晓的!” 席杬礼并未辩驳,只是较为平静的问道。 似料想过这一日的临来,与眼下复杂的境地。 “很多年前吧,记不太清了。” 她淡淡道,目光不由得放柔。 亲人重聚,尤为亲切。 “怪我吗?” 席杬礼忽然道,眸光转瞬黯淡。 对她,他终有愧疚、不忍。 “不怪,你本也是身不由己。” “你我皆是身不由己,谈何怪罪!” 她笑了笑,满不在意,反问道。 “纵我不由己身,毁你的家是实情,恨也应当。” 席杬礼淡淡开口,言语间,透着无力。 “她们之间本无情爱做加持,注定不会太长久。” “纵使不是你母亲,不是你,也会是旁的不相干之人,沈老爷生性如此,这一点毋庸置疑,任我们谁也无力改变。” 她淡淡开口,神情寡淡,言语间,透着凄凉、怅然。 “生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之里,本就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皆是在无言追逐前人的步履,随波逐流,有样学样。” 她缓缓出声,尤显无奈。 “不管哥哥信否,终有一日,你我会被这无声的规劝、教条悄然同化。” “一如这个年代的准则,我们无力改变。” “世道,不可变更。” “我们所能支配,轻易变更的只你我自身,与绵长的子嗣。” “我们无以更置旧的观念与世俗。” “却能用良好的观念与陈旧换新的思想,去改变后辈的人世与运轨。” “沉默、顺从,并非我们唯一能做之事。” 她认真道,眼中盛有憧憬与希冀。 一如,盛世下的烟火,迅猛又汾阳。 “更遑论,她们并不相爱,只是身不由己。” “她们惯于循规蹈矩,惯于顺从,顺从养育之恩大于天的父母,顺从后半生唯一能倚仗的夫婿,唯独忘了生而为人的意义。” “高门大户所追寻的门当户对,封建年代的身不由己,无不侵蚀着她们。 “不仅她们自己,那个年代之人,皆是如此,无一例外,无一能幸免。” “她们并非无以明辨是非,无力反抗、挣扎,只是惯于随波逐流。” 她淡淡开口,阐述着既定的实情,悄然生起无端的悲悯。 悲悯先辈的处境,悲悯后世的无力,怜悯兄长,怜悯自己。 “况且……,况且我也并非她们的女儿,不是沈兰星。” “我是谁,连我自己也不知晓。” 她苦笑道,忽然间,想起了过往的很多事。 “所以,哥哥,不要觉得对不起我什么,你也有活下去的权利。” 她认真道,细看着席杬礼深邃的眼眸,笑得坦然、释怀。 “纵要论及对错,也该是沈家老爷自己的债,生性风流,无端祸及子女。” “明面上接受家里的安置,暗地里又难甘寂寞,朝三暮四、朝秦暮楚。” “你无需因着前辈的过错 ,而担下这莫须有的罪名。” “从始至终,你也是无辜之人。” 她笑了笑,细心安慰着席杬礼。 “你,真的长大了。” 席杬礼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言语中,透着些许心疼,仿若歉疚之意。 “哥哥,人长大本是必然,无非早晚。” “一如,当下的哥哥,也早已先前不同,无半分稚嫩、轻妄的影子。” 她轻浅道,细心开解着席杬礼。 娴静的面容之下,掩着苦涩,似在无奈命运的不公。 “是啊,长大是必然。” “覆水难收,时过境迁,无以返复。” 我们终不似先前的自己,再难瞧见恣意、无拘的身影。” 席杬礼颇为感慨,附和着她的话,感叹岁月的无声无息。 “如若可以,哥哥期盼你长得慢些,无需直面风浪。” “人一长大,便是与过去彻底间隔,再难回顾,再难复返。” 席杬礼认真开口,侧头细看着落笙的脸颊,尤显柔和。 “可是哥哥,长大并非人能所控,而是命定使然。” “无人会始终懵懂无知,无忧无虑,天真无邪也总会被稳重自持替换。” “终有一日,我们会走上为人父母之路,也会学做大人,庇护我们自己的孩子。” “终其一生,我们也在随波逐流,也尽数身不由己,无力逃脱。” 她感叹道,感叹无休无止的命运,隐隐透着无力。 “故而……” “哥哥,我们不该步入她们的后尘,她们是身不由己,可我们不是。” 她意有所指道,眸光直视而去。 “你与……” “哥哥,还是未曾放下她吧!” 她轻声开口,忽而觉察,她们的境地尤为相似。 “是。” “一直未曾放下。” 席杬礼说得坦然,毫无遮掩,透着坚定。 “如若无法轻易放下,尚存有喜欢,便去主动争取。” 她忽然道,满是认真。 “你,放下他了?” 席杬礼略显诧异,尤为不解。 “哥哥,十年转瞬,不过尔尔,我真的惧了。” “也已尽了全力。” 她淡淡道,毫不遮掩,没有半分的挣扎。 “如若我尚值豆蔻之年,定然无惧、无畏,奋不顾身。” “可眼下,我已然二十有二,不能将一生皆尽数耗在他一人身上。” “我与他之间,除了孩子,什么都没有,几近无名无分。” “这样的爱,有何值得人留恋之处。” “我放过了他,也就此放过了自己。” “不悔,无念。” 她平缓道,眸光隐隐游移,眉目平缓、舒柔,仿若不为言辞所动。 “我尚年轻,还有很长的时日,不想用充实的一生,去赌他的半刻,赌他虚无缥缈的情谊。” “后宫也并非全然适宜我这般人栖身。” 我那般鲜亮,不该凋零在后宫之中,任其掩没、遏止。” 她平静道,直视着席杬礼略带探究的眼睛。 仿若过往皆是苦痛,无半分值得人缱绻之处。 “哥哥,我信他爱过我,可我不信他会始终爱我如初,愿委身同我相伴不离。” “十年恍然而至,我这一生,纵使长寿,也不过五、六个十年,何苦将一生皆 赌在他身上。” “如若赌输,彼时我身处而立、不惑之年,如何安度此后余生?又当何去何从?” 她反问道,笑得艰涩。 “那日,我问他要后位,他犹疑了。” “连生四子时,我毫不迟疑,数载不离弃,也从未生怨。” “为何我能义无反顾,他却 犹疑不定?” 她追问道,眼中满是寒意,似要将人侵蚀、囊入。 “四子与数载,终究比不过那个虚无的后位吗?” 她反问道 ,几近嘶吼。 “兰星,后位,不适宜你的心性。” “你如今所处的位置,不比位高权重后位,故而无所察。” “当你位及后位之时,远比现下的境地艰难,更是无以比拟。” 席杬礼劝谏道,并非是为了尹悠吟争辩。 “哥哥,你还不明白吗?我想要的真的是那个后位吗?不,我想要的一直是他的坚定不移,是他的真心。” 她失声争辩,模样委屈。 “对不起,兰星,哥哥只是觉得你不属于这里,更不属于那个吃人的后位。” 席杬礼轻声安抚着她,眼中略显心疼。 “所以,哥哥,我希望你能幸福 。” 她牵强擦干眼角的泪,认真道。 “兰星,强扭的瓜不甜,会让两个人痛苦。” “即便是我愿意,她也不会同意。” “我不能因为自己的一己之私,就剥夺了她幸福的权力。” 席杬礼认真道,生有片刻迟疑。 第176章 变更 “哥哥,不妨试试。” “不试怎知结局已定,怎知不可更变!” 她认真道,显露出久违的笑意。 “哥哥,后宫女子从未间断,她眼下的幸福早已岌岌可危。” “你自认为她的幸福,能存有多久?” “你亲手赠与她幸福,岂非更稳妥!” “你能安心,我也能放心,她也能随心、高兴。” 她苦心劝慰,言语间掺有艰涩。 偏是有人求而不得,有人轻易便能触及。 “可……” 席杬礼正欲开口,猛的被落笙打断,略显突兀、无力。 “哥哥,我尚能看得出来,她心里有你,未曾放下你,想来,你也并非全然无所察。” “她之所以委身,委曲求全,是为庇护自己的国土景国,为了兄长、母亲,远在千里外的至亲与子民。” “一生不长,很短,能隐约瞧见尽头。” “错过当下,便是一生,自此再难生有瓜葛。” “汲营一生,再不相见,你当真能甘心?” 她悉心劝慰,试图改动两人眼下的局面。 于兄长与尹悠吟而言,幸福堪堪触手可及。 “纵不能在一处,也不会生有遗憾,何乐而不为呢?” “哥哥接连避及,她暗自苦痛,这便是你所求所愿?” 她认真道,目光炽热难掩,几近逼迫。 “哥哥,纵不是为了自己,也该替她考虑一番。” “她困于后位之上,日日煎熬,身心俱疲,如何能得以安然?” “哥哥,不妨同她细谈后,再行定夺,也不至突兀。” 她劝慰道,眉目凝重,透着无以忽视的认真。 “哥哥也知后位艰辛,怎舍她孤身陷落,长久受苦受累!” 她认真道,眼中亮有显浅的光。 “你们皆已不再年轻,甚比我年长稍许,要苦等至何时,方能片刻醒悟。” “哥哥尚能苦等,她是否也能等得?” “宫中境况,哥哥不会不知,后位,轻易皆失,荣宠更是靠不住。” 她轻声道,声音里透着苦涩。 “哥哥,上天始终在眷顾你们,定要握住触手可得的契机。” 她轻笑道,眸光轻柔、缱绻。 “如若无以妄断,大可约谈她,探探口风,再做打算也不失为迟。” 她认真道,许多事,只需一个主动。 先开口的行径,远胜于无法言喻的爱。 “你若顾及她如今的身份,大可找霍时锦详谈。”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总能让他松口。” “求他废后,放她离去,也非毫无可能的难事。” “只她对你有意,余下之事,皆可徐徐行之。” “哥哥若不便开口,,我大可代为传话。” 她略一思忖,认真道。 “兰星,她早已离不开嫣国。” “太后想要拉拢她的母族景国,想要她背后倚仗的势力,不会轻易放她离去。” 席杬礼不紧不慢道,神情凝重至极。 “哥哥无需顾及太后,只霍时锦同意方可,根本不需告知太后此事。” “只他甘愿废后,朝中上下,囊括太后,也无敢生有二话。” 她淡淡道,似不愿提及那个人的存在,与于之有关的一切。 “兰星,你尚且不在朝中任职,鲜少闻得朝中政事。” “眼下的嫣国,有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空名。” “实权多年来,一直握于太后手中。” “大多数之时,朝中之事,无需陛下亲自示意,不经陛下之手,只凭着太后的懿旨便能执令、践行。” “眼下的嫣国,皆掌控在太后手里。” “只太后不主动言及,你们皆无以脱离,踏离这偌大的宫城。” 席杬礼淡淡道,眼中闪过一丝晦涩不明。 “为何?” 她不解,赶忙追问。 “关乎实情,我知之甚少,只是朝中生有传闻。” “虽得以平息,却无以证实。” “朝中动荡难安,大嫣皇朝之中,甘愿听陛下号令与调动之人,少之又少、寥寥无几。” “比之传闻,别无二致。” “如若你想获悉其间实情,不妨回去,亲自问问枕边之人,他当是能告知你,其中一些事。” 席杬礼轻浅道,安抚似的笑了笑。 “兰星,皇权或许没你想的那般简单,甚至于远要复杂许多。” “你常年委身于后宫之中,从未触及过朝堂之事,故而很多事上,看得显浅、粗略。” “不论如何,太后的实力皆不容小觑,没明面上那般简单,你要有所防范。” “照好自身安危,护好几个孩子。” “任何处境下,皆要以自保为先。” “对周边之事与近身之人皆要生有警惕,勿要轻信于人。” 席杬礼嘱咐道,脸色尤为凝重。 “勿要轻易与太后撕破脸,不论是为自己,亦或是为孩子,皆要三思后行,切勿轻举妄动。” “宫中的明争暗斗、争风吃醋,能避则避。” 席杬礼细细嘱咐,满是不放心。 “如若得以离开宫中,定要毫不迟疑的离开。” “宫中终归是不适宜你。” “如若无法离去,便兀自安稳度日。” 席杬礼忽的止声,有些难开口。 “如若可以,替我多去正阳宫里,陪陪她、照顾她。” “宫中之人皆不可信,想来,这些年她定不好过,那样至高无上的后位,也在渐渐的压垮她。” 席杬礼恳求道,眸光温柔。 他只要她安然,纵使不相见。 “以我们天差地别的身份,我无法时常去正阳宫,恐引来流言、闲话。” “她稳坐后位不易,明里暗里,耳目纷杂。” “惟愿你的出现,能让她有所舒缓,不必暗自浅藏。” 席杬礼恳切开口,透着无力。 “我会的,哥哥大可放心。” “也要深思你们之间之事。” “切莫生有悔意,留下无以弥补的遗憾。” “不管如何,皆要勇敢些,她在等着你。” 她笑了笑,答应道。 “有时候,我极为艳羡她。” “仿若无论什么时候,都有哥哥替她着想,有哥哥默默的陪着她、心疼她,她这一生当真幸福。” “她拥有很多人一生都得不到的东西,也拥有很多人的喜欢与祝福、关心。” “这些皆是我一生之中未曾得到过的东西,我仿佛无时无刻不在羡慕、嫉妒她。” 她艰涩道,眼中蓄积着晶莹的泪光。 “可我独独不恨她。” “我知晓不属于我的东西,纵使触手可得也不属于我。” “我知晓,从一开始他喜欢的便是她,皇贵妃之位是我母凭子贵,怜悯我、施舍我之物。” “独不是真心的给予。” “他日,也终要归还。” “我与她相像,仿若替身一般的存在。” “她很幸福,我从未拥有过幸福。” “从始至终,我不恨她、不怨。” “我喜欢那样恣意、鲜活的她。” “她活得是自己。” “最初的我,太过残破不堪。” “我羡慕她永远活在阳光之下,肆意疯长。” 她喃喃道,眸子里盛有显浅的希冀。 “哥哥,你说幸福为何,偏要那般难得?” “触手可得,岂非众望所归?” “一定要遥不可及,才能被称之为幸福吗?” 她安静道,忽的迷惘至极,无可抽离。 “兰星,能触手可得之物,轻易便会被舍弃,何谈珍视!” “我们所求的皆是过程 ,而非一眼便能触及的结果。” “世上的人有千万种结局,可每个人的结局又都不一样,所以幸福方式也不一样。” 席杬礼轻声道,眼中满是不自觉的温柔。 “兰星,其实从另一面论及,你也不失为一种幸福。” “你无需去羡慕啊吟什么,你们皆是最好的自己。” “一如,你喜静,眼下这般安静、随性,俨然是你所求、所愿。” “能时常去看看孩子,能安于现状、平平淡淡,何不是你所求的安泰?” “你为何不开心?” “眼下分明是你所求的安然,为何忽然就不想要了呢?” 席杬礼忽然追问,尤为好奇。 第177章 后事 “年岁渐长,想得自也纷杂、宽广。” “生而为人,总会不经意间转变。” “孩童是一个周期,年长也是一个周期。” “一如幼时喜甜,当下喜咸,皆无道理可言。” “人会不声不响渐长,也会随着沧海桑田而改变,没有人会一直是一个模样。” “喜欢之事、之人,也会有所变动。” 她抬眸看了看半空的星,说得极为认真。 “对了,你怎么知晓我喜欢什么?” 她后知后觉道,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听宫人言及,你鲜少出长明宫,细想来,也掺杂了这个缘由。” “你不会勉强自己做不愿做之事,也不会勉强自己见不喜欢之人。” “你爱自由,却甘愿囚困在长明宫里,除了真的喜欢,想来,也再无其他了。” 席杬礼轻笑道,眼骨温柔。 “他们说,我患有疯症。” “哥哥信吗?” 她嘲弄道,神色间,隐隐生有少许的怅然。 “你,很聪慧,不会。” 席杬礼收了笑意,认真回应她的话。 “不,我若是聪明,怎会被困在宫里!” “我若是聪明,便不会枯等他,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自始至终,皆是我太傻,想不明白。” 她苦笑道,眸中盛有淡淡的忧郁。 “兰星,或许很多事,并非明面上看到的那般。” “只你从未将心思放在上面过,故而,无所觉察。” “从另一面去看,你会看到与眼下不同的事物,与不一样之人。” “许多事,要三思而行,莫要冲动行事,也不必过早下结论。” “既做了选择,轻易不要后悔。” 席杬礼说得认真,言语间,透着无言的深意。 “哥哥,是不是知道什么?” 她忽然道,对此,起了疑心。 “我并不知晓什么,也不清楚你们之间之事,只是希望你能幸福,能开心、快乐,仅是如此。” 席杬礼轻笑道,眸间晦涩难明。 “紧追幸福的步履,总会乏累,难以坚持之以恒。” “如若干脆放手,分明于两个人皆好,为何定要为此执迷?” “为何人在历经后,也难以学会死心!” 她不解追问,眸间盛有无尽迷茫。 “兰星,一如你所言,人生短浅,总要做些喜欢之事,苦短的人生,才能有意义。” “人世苦短,世间纷杂、繁大,一时的错过,无异于半生。” “两人皆不主动,不愿想方设法见另一人,便难以重逢、结识。” “你明白我之意,也未必真的舍得。” 席杬礼淡然道,暗自目视落笙的反应。 “坚持过半生之人,忽然间天各一方,先前的锲而不舍、坚持不懈,又算做是什么呢?” 席杬礼忽的反问,言语间带有深意。 “兰星,可怕的不是平淡。” “而是忽然间,你发觉人生没了乐趣。” “你不知为何存活于世,你不知该要如何下去。” “你打量着空荡的屋子,枯燥、乏味的坐一整日,短时间内,不会觉得有什么。” “可如若看着空荡的屋子,要静坐半生,那样枯乏的日子,可是你真正所求?” 席杬礼当即反问,眼中闪过一丝难言的复杂。 “兰星,你始终要明白,你的孩子渐长,皆已濒临谈婚论嫁的年岁。” “不久后的将来,她们各自成婚论嫁、成家立业,重心放于自己的家庭上之时,你当如何?” 席杬礼忽而反问,眼中满是担心。 “你尚能哄骗自己,可以游山玩水,云游四海。” “可时日一长,你可会觉得难耐、枯乏?” “你在市井地落脚,过着娴静的日子。” “终有一日,你的使命与责任,会抽离,会尽数落到下一代手中,你也会如愿离开深宫。” “细看三三两两、三五成群的恋人,瞧着热闹、幸福的一家三口,你可会生羡、生妒,可会突觉寂寥?” 席杬礼顺势而下,眸光黯淡。 “你尚能找一份轻便的活计傍身,而后细数着悠长的时日,静过枯乏、单一的日子,你可会觉得哭累?” 席杬礼淡淡出声,轻易阐述了一个普通人,较为平凡的一生。 “如若决心离去,眼下便该细致的规划。” “往后何去何从,过何种日子。” “而非孤身一人,漂泊无依,颠沛流离。” “你当要清楚,自你踏出宫门那一刻,便已无法逆转、回头,如何悔意皆是徒劳。” “你不再属于后宫,无法折返。” “你此生与大嫣,再无任何干联。” “你离开你的孩子,也无法回归大蓿。” “那里战火纷飞、民不聊生,留与你的选择,只能是殉国。” “你可舍得与孩子死生不复相见?” 席杬礼反问,回复他的,只有一次胜过一次的沉默。 “不曾想,哥哥对情敌,也能这般宽宏大度,委实让妹妹钦佩。” “只是不知哥哥这般煞费苦心,究竟所求为何?” “若只单纯为了撮合,好让你二人双宿双飞,未免有些杞人忧天。” “他并非不通情达理之人,否则也不会让哥哥有机可乘,大可不必如此!” 她略显不解,眼中闪过一丝显浅的复杂。 “哥哥,是否真的知晓其间一些事?” “哥哥不会喜欢他,甚至于有些憎恶,如今这般费尽心思的撮合,只怕不是简单的劝慰,事出反常必有妖。 “哥哥不打算解释解释吗?” 她认真道,眸子寒意渐起。 “究竟是何事,为何不直接开口,要绕这样大的湾子!” “是关于你二人之事,还是关于我与他之间的事!” “不妨说来听听,我答应哥哥,可以考虑,至少一时半会儿,我也无法离开。” 她认真道,说得精简、明了。 “我说过,只是希望你能幸福,也希望你开心。” “站在男人的角度上,我能看出他对你是实意,也猜到你心里放不下他,只盼你可以慎重思量。” “我与悠吟已然无可能,若是你二人也就此分开,往后,你可还敢轻易相信情爱?” “这般深刻的感情,再难遇上,该是要想得清楚些。” “你一女子,孤苦伶仃的日子,未必能及得当下。” 席杬礼淡淡开口,但也只是一小部分原因。 “你若还能有第二次热烈的喜欢,我自不会这般苦口婆心劝谏。” “可你问问你的心,可还能再爱上旁的人?” “孤独终老,便是你所求?” “我尚不再年轻,我可以默默的守着她过一生,可你呢?你也不再年轻了,谁又甘愿守着你过一生?” “孤孤单单、颠沛流离,往后你的日子能好过吗?” 席杬礼反问道,眼中满是认真。 “若是他愿意放你走,也能让你带着孩子离开,你一人如何能照顾得好?” “又该拿什么去养活孩子?” “前程似锦不重要,却也不能没有栖身之所。” “更遑论,你明知时洛你带不走!” “当下带走孩子,他日,你只会无端自责,深觉毁了她们。” “若不带走孩子,你又舍不得,放心不下,你可想过这些事?” 席杬礼借机反问,许多事仿佛早已宣之于口。 “我是没有想过这些事,但我会深思,不会冲动。” “你也当多想想她的处境。” “再说,往后之事,谁又说得准呢!” 她认真道,神色复杂。 第178章 忘却 好半晌,两人皆没有再开口,静看着漫天繁星。 天色渐起,两人简单辞别,嘱咐了彼此两句,便一前一后离开。 席杬礼出了宫门,只身回了府里,落笙转而去了正阳宫。 眼下,她无处可去,只得暂且栖身在正阳宫。 她既不愿与霍时锦有所交汇,自也不会主动踏足繁星殿。 回到正阳宫,她先去看了孩子,而后独自回了房中,面上倦容难掩。 不多时,她伏在床笫间,沉沉睡去。 许是乏累至极,睡得格外深沉,未有惊醒之状。 席杬礼的话,委实有道理,可她不想当即下定论,也不想在这些事上伤神。 近来身边事太大,让她没心思处理这些,除了顺其自然,她也做不了什么。 她觉得席杬礼没有说实话,可他不愿意坦言,她也无能为力。 眼下只能养精蓄锐,斟酌如何同霍时锦开口,论及关乎太后实权之事。 纵使只言片语的实情,于当下的处境,也是大有益处。 半梦半醒之间,她好似又闻见了显浅的哨声。 却也并未多想,只是合着眼休憩。 不多时,她忽的被轻浅抱起。 她面上并无反应,也未挣扎、反抗。 自人进屋时,她便有所觉察,也知晓来人是谁,故而,丝毫不为此忧心。 从始至终,眼睑都未曾掀开,佯装小憩。 不多时,两人离开正阳宫。 一路上周边满是燥热的,落笙仿若着了一般,当即清醒过来。 她微掀眼睑,不紧不慢、不疾不徐出声。 “霍时锦,这样的日子,你难道不会生厌?” “来回的折腾,你不累,我都累,你不烦,我都烦。” “若当真那般闲暇,不妨去别宫转转,免得一天到晚无事。” “我这身子骨向来羸弱,担不起祸君祸国的骂名与酷刑。” “回吧!” 她平静道,挣扎着落地,却被锢得生紧。 “既觉麻烦,为何要跑?” 霍时锦反问,满目柔情。 “我……” 落笙正欲开口争辩,却猛的被哨声打断。 哨声绵延不断,落到彼时的落笙耳中,尤为的嘈杂、刺耳。 她略微愣怔,下意识捂住耳廓,头痛欲裂。 烈日暴晒下,刺耳的声响,无不煎熬着落笙。 她一手轻揉额角,一手堵实耳廓。 良久,才有所舒缓。。 细看着落笙的反应与动作,霍时锦不自觉笑了笑,当即加快了身下动作,快步离去。 不多时,两人回了繁星殿。 落笙晒得隐隐虚脱,倦容难掩。 彼时,微喘着气休整。 霍时锦将落笙轻放于床笫间,转身给她倒了杯温水,再折返时,伸手递给她。 她抬手接过,细细小酌。 霍时锦悄声抬手,替她轻揉额角,一整个动作很轻很轻,让落笙不由得愣了愣。 良久,皆未曾回神。 哨声忽起,打破了这份少有的宁静。 落笙顷刻回神,尤为无奈。 她面上愠怒,悄然将茶杯抬高,砸向哨声传来的方向,极为大力。 房里一时间噼啪作响,无端引来了门口值守的的侍卫,频频侧目。 落笙后知后觉,佯装无事偏过了头,隐隐透着疲倦,毫无精气神,仿若被吸食了魂魄的人儿,气若游丝。 霍时锦也在一旁缓缓坐下,用余光打量着落笙的情况与反应。 好半晌,起身离开,兀自给落笙倒了杯温水。 转而只身折返,小心递到落笙手中,复抬脚离去,行至另一侧位置落座,始终未开口言谈。 不久之前,暗自屏退了门口的侍从。 他会一直守着落笙,已无需门口的侍从。 刻意屏退侍从,也只是恐落笙会不自在。 周遭陡然间沉寂,衬得哨声嘈杂、刺耳。 两人间的气氛,异常微妙。 四目相对时,落笙自觉偏开了头,转而透过窗口看向院子。 连她自己也不知在看什么,只是需要一些东西转移目光,故而心不在焉的看着窗外的花草树木。 哨声久久未曾间断,落笙静看着声音来源处,没什么明显的反应。 他越是急切,她越是冷静。 她并非傻子,会随意任人摆布。 她既决心活着,便不会轻易以身涉险。 他们莫名的存在,始终让她觉得危险。 越是过多的接触,她知道的便越多,他们便越难留她,她便越难脱身。 既已选择收手,决心抽离,便不该纠缠不休,频繁的往来、会面。 从出事至当下,那样血淋淋的场面,他皆未曾露面。 纵是冷血无情,纵只是显浅交情,纵他身手敏捷,却一次也没有现身。 凭着这样的境地,她如何能指望他会带她离开。 本就是权宜之计,她也未曾抱有太大的希望,成了自然是好事,不成她也不会气馁。 本是听天由命之事,若是放在心上,那便太傻了。 这茫茫人海的人世间,本就没有值得她相信的人,更遑论只一个只认识几日之人。 她从来都不傻,只是甘愿迷糊。 她是利用了那个人,也是真的不愿与他有密集的交汇,如今一点进展都没有,自然也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她不主动去,那人也不会来,一来二去,便也就断了。 她收起目光,细细小酌,始终未生有太大的反应。 往后她不会去了,他也不会主动过来,时间久了,她们皆会释然。 这段别样的经历,她从未放在心上过,她相信那个人,也不会将她记一辈子。 再深的记忆,再痛苦的人,终会被时间冲淡。 细想起来,她也在不知不觉间,忘记了很多事。 无论是先前,还是当下,隐隐有些迷糊,记不太真切。 沧海桑田、岁月蹉跎,那张稚嫩、干净的脸,已经在她的生命里被掩埋,她已经想不起来那张脸的模样。 一阵恍惚之下,她悄然泪眼模糊,泪顺势落在茶杯里,溅起阵阵别样的涟漪。 她愣怔看了许久,高举杯沿,一口饮下。 苦味顷刻在嘴里蔓延开,心莫名的揪着疼。 第179章 轻放、 搁置 他来路不明,没有家人。 他自幼来到沈家做奴仆,是那段煎熬的时间里,跟在她身边最久之人。 他身边永远只有她,她是唯一记得他之人。 连带着她,如今也要将他忘了。 他为数不多的时日里,满是她的身影,几乎都留给了她。 可她一生中很多的时日,悄无声息分给了很多人。 他不是她生命里的唯一,也不是陪在她身边最久之人。 却是她仅存于世的希冀,是她心中最痛的存在,无法轻言揭露。 无论霍时锦是不是他,无论他是否存活于世,在她心里,他是真的死了。 无论先前他多么重要,纵她曾生死相随,她心里难以搁下。 忘记他,是无以掩饰的事实。 许多年过去,她的执念悄然变动,她的希望不再是他,她是真的已经忘了他。 十数年前的今日,他不顾一切带她逃脱,直至不久后被抓获。 是他被打得血肉模糊,是她在一旁的无助与无力,是她永远的失去了他,是她最后一次再见他。 是他悄声离开她身边,是他离开后的无数祭日,是她永远失去了那道光。 是大雨里她的背再没有挺直,是雨水渐渐的模糊了她们。 他因她而死,连同他的祭日与过往,她悉数忘了个干净。 她当真忘恩负义。 她忽的止不住颤抖,面上哭得像个无家可归的孩童。 那一刻,她仿若真的找不到归处,一瞬里,曾经坚持的信念,无声崩塌。 原是记得再深,也会淡忘。 原来誓言并非牢不可破,原来他已经走了将近有二十年。 原来今日是他的祭日,原来除了她,已经没有人会记得他。 原是,天可怜见。 雨,淅淅沥沥落下,一如那一年的傍晚,转瞬倾覆周遭的一切。 霍时锦当即觉察到落笙面上的异样,抬手端离了她手里紧握着的茶杯,转瞬将杯中温水一饮而尽,细细品尝别样之处。 他不知晓落笙为何忽然间落泪,原以为是茶水有异,故此浅尝、小酌,却并未察觉异处。 他面上难掩疑虑,悄声搁置杯盏,转而轻浅抬手,替失魂落魄、心不在焉的落笙,轻缓拭去眼角的泪珠。 他陪着她静坐,未曾出声打搅她的思绪,暗自留意着她的脸色与微动。 “很苦,是不是?” 好半晌,落笙回过神来,缓缓开口。 “不苦。” 霍时锦认真回应她的话,悄声给她嘴里塞了颗糖,苦味转瞬回甘。 “人啊,总尤为愚蠢,不经意间辜负旁的人,难以落得善终。” “转眼间二十年已过,先前的执念,不知不觉放下。” “今日是他的祭日。” “先前从不曾忘,近年来,愈发力不从心了。” 她淡淡道,眸光顷刻放柔。 “……” 忽如其来的一番话,使得空气转瞬沉寂,仿若落针可闻。 自此,两人皆未再开口,显得尤为沉默,直至落笙主动打破长久的僵局。 落笙唤来屋外候着的宫侍,吩咐宫侍下去准备祭奠供品。 转而独自起身,只身离开繁星殿,走向岌岌可危的长明宫。 独自在废墟下翻找,翻找出漆红的匣子,匣子沉甸,仿若盛有珍宝,却独与匣面的陈旧格格不入。 她抬眸凝住黑匣,眸光黯淡,心绪漂浮。 不多时,她收回目光,小心抱紧匣子离去。 身后不远处,紧跟着她之人,是放心不下她的霍时锦。 淅淅沥沥的雨水,悄然打湿两人。 她并未四下游走,只身折返于繁星殿中。 雨势渐大,透过朦胧,只余下显浅的茫白。 她捧进匣子与供品,只身迈入滂沱大雨的庭院之中。 途经院中时,轻浅止步,蹲下身子。 她将供品一一放置,艰难点起火星,如数添置纸钱,动作轻缓。 而后,静看着盆间明亮的火光,与焚烧的纸钱出神。 良久,她掀开繁复的匣子,拿起一沓厚厚的信纸,逐一放入势起的火中,神情寡淡、平庸,仿若不为之所动。 厚实的信纸,尽数出自她一人之手,极为盈满、虔诚。 因着过往的颠沛,与经历的不同,字迹有所出入,也鲜为工整。 前线落笔最为频密,也最为仓促、随意、恳切。 战事残酷,濒临牺牲,马革裹尸,乃常事。 能够幸存于难的日子,她总会夜以继日、奋笔疾书。 她书写了许多未来得及出口之话,先前,过往,当下。 意欲临了时,尽数烧去另一侧。 唯恐,亡尽时,无能为力,无人会记挂他。 怜他形单影只,入世一场,无人记挂。 火光渐盛,雨水渐长。 霍时锦拗不过她的倔强与坚持,只得放任她毫不顾忌的所作所为,却并未迈步离去。 恐她着凉、伤身,无声替她撑伞。 无意瞥见泛黄的信纸,眸光微变,带有些许飘忽,晦暗不明。 数年前,他曾无意撞见过匣子里的物什,暗自将匣子里的信纸取出。 恐她知晓动气,从未言及,悄声用白纸揭过。 落笙连日繁忙,无以得空,去细看那些信纸,故而一直未曾觉察。 纵使当下,也毫不知情。 因着平日里的政务,霍时锦分身乏术,信纸之事被顺势搁置。 直至现下,才后知后觉。 他暗自留意着落笙的脸色,唯恐她知晓此事后动气。 落笙对此一无所知,神色淡淡。 抬手将信纸逐一放入盆中,转瞬点燃,顷刻焚尽。 火势渐长,纵是大雨倾盆,也未曾熄灭、褪去,顽强、倔强的燃烧着。 她失神看向火焰,凝着尽数化为灰烬的信纸,好似忽的释然,心中仿若如释重负。 不多时,信纸无声化为灰烬。 她抬眸看向远方,透过朦胧雨幕,仿佛瞧见了梦寐以求之人。 刹那间,她忽而泪流满面,好似往事历历在目,不曾被遗忘、搁置。 转瞬,她佯装无异,擦去眼角的泪,取出匣子里细小的物什,轻浅抚弄。 这些细小的物什,皆是她先前的贴身物,本想留作念想。 她的过往,尽数是不堪,并无值得回溯的瞬间,留着只会叫人痛苦。 她将精细的物什逐一放入盆中,细看着火势渐长,顷刻吞噬,余下零星灰烬。 她浅淡的笑了笑,暗自与过往告别。 将尘封的过往,一一揭起、处尽。 人啊,终归要学会搁置,习惯漫长。 放下过去,直面苦痛、过往,才能好过,安度当下,安度余下。 她困于过去,囚住自己,不敢回溯过往,不愿直面折磨、苦痛,平白压得自己喘不过来气。 她难以放下小傻子,又舍不得霍时锦,才会难以权衡。 她不够勇敢,不够洒脱,过于沉迷过往。 故而,停滞不前,苦苦挣扎。 她蹉跎岁月,辜负良人,胆小、怯懦又无能。 在家国大义前,妄自沉迷情爱。 沉迷情爱之时,又搁置不下心中的家国大义。 故而,一步错、步步错,行差踏错,深陷无以抽离的境地。 她收回飘忽的眸光,悄然攥紧身侧的手,眼眸之中透着异样的坚定。 她悄声懈力,抚触着匣子里的物什,略显迟疑。 那是匣子里最后一件物什,没人知晓那是什么,只有她心里极为清楚、明了。 它,曾经于她而言,极为重要。 她犹疑良久,与过去苦苦挣扎,决心难以落定。 不多时,显浅的泪滑落而至,混进大雨之中,转瞬,消失不见。 第180章 去而复返 细甲无声嵌进掌心肉里,疼痛一瞬间遍布至全身。 她忽的止不住颤抖,眼泪顷刻模糊了视线。 再睁睛时,眸间一片清明。 异样被尽数掩住,查无所踪,连同苦痛与泪珠也顺势藏进了心间。 片刻之余,她合上匣子,大力扔进盆中,任由其被火势吞没。 她失神看向匣子,静静凝着被火光吞噬的匣角。 一如那一年,忽起的熊熊大火。 同一年,她被大火吞噬,葬生火海。 同一日,她的爱意被灰烬掩埋,成了无以得见光的秘密。 偏有人爱得人尽皆知,有人爱得小心翼翼。 片刻,她收起目光,起身迈离庭院。 独自回了昏暗的房里,将自己藏住。 她起身的一瞬,霍时锦并未跟上,只是静看着她佝偻的背影,在雨中悄然模糊、失迹。 她离开不久,霍时锦回身看向火势,毫不迟疑,伸手取出匣子。 纵使匣子滚烫,也毫无在意。 匣子离开火盆的刹那,大火吞噬了一切,什么也未曾留下,尽数化为灰烬。 霍时锦抬眸看向残渣,复又看向手中幸存的匣子,眼中带有庆幸。 早在数年之前,他取出信纸之时,便已知晓了盒中之物的存在。 焚尽它,她们之间便再不剩什么。 纵千难万难,他也会留住它。 他露出烫红的掌心,仿若毫无所察。 他小心掀开匣盖,露出鲜艳、张扬的一抹红,是一件纹样繁复、颜色鲜红的嫁衣。 一件裹挟着盈满的爱意,炽热的真心的红嫁衣。 泪珠无声滚落于嫁衣处,无端增添了几分色泽,仿若新婚夜的落红,鲜艳如初、碧鬟红袖、醒目无比。 他抬手轻抚上嫁衣,隐隐带有轻颤。 嫁衣繁复、明艳,极为好看。 昏暗的房里,落笙蜷紧身子,用被褥蒙住头,一瞬间哭成泪人。 她独自抽泣良久,哭得泣不成声,肝肠寸断。 嫁衣是及笄那年,她亲手绣制而成,花费了很长的时日,无声掺杂了许多。 苦乐哀乏,悲喜交加。 那一年,她恰逢刚入宫,时洛不偏不倚,正值三两岁。 一切,皆是正正好的景象,她身处豆蔻之年,模样正值芳华。 繁复、鲜亮的嫁衣里,包含了她对霍时锦所有的爱与喜欢,囊括她全部的爱恨嗔痴。 或许她是真的将霍时锦当成了小傻子,可那件嫁衣并非是给小傻子,而是她真的想嫁给霍时锦。 那件嫁衣,她暗自珍藏了七年,一直搁置在匣子里。 如今,她已不再需要它。 十年,她的希望终是落了空,她留下嫁衣,也毫无意义。 不显露于人前,连带着匣子一起葬生,是她仅存的骄傲与倔强。 她的喜欢,从未得见过光,无人在意,不值一提。 不多时,她哭乏了,昏睡而去。 迷糊间,身子忽凉,好似衣裙被褪离。 她猛的惊醒而至,蜷紧身子,缩至近墙的角落处。 背脊触及墙壁刹那,她止不住打寒颤,迟迟未曾缓来。 转瞬,她被拽入怀中,难以挣脱。 她尤为无奈,挣扎渐止。 片刻后,霍时锦松了力道,顺势放开她,褪下她身上的湿裳,转而替她换上厚实的衣裙,动作熟练、利落。 自始至终,她面上皆没什么反应,尤安静、乖顺。 她了解霍时锦,深知反抗也无用,白费力气。 待换好装束,霍时锦也一直未曾离去。 悉心替她擦干发梢上的水珠,动作轻缓、适中。 她伏在案前,合眼小憩,睡意由浅转深,一夜适意、安稳。 临近晨曦,落笙微微转醒,看着空荡的屋子,有片刻失神,决心去看看几个孩子。 她起身梳洗,食过,独自离开繁星殿。 几个孩子自长明宫搬离后,尽数居于正阳宫里。 故此,她轻车熟路去了正阳宫。 见过挂心的幼子,一番小坐,又与尹悠吟一番客套闲聊,她起身离去。 离开正阳宫,她再无去处。 只身游走于宫中,漫无目的。 心中思绪万千,眼下的日子,几近无所事事。 宫里什么都安然,时日也尤为漫长,隐隐透着枯燥、乏味。 除却四下游走,她近乎无处可去。 长明宫尚在休整,无以住人。 霍时锦日日宿在繁星殿中,几近足不出户。 她不知如何面对他,也不愿在繁星殿久留。 除却繁星殿、正阳宫,她几近无处落脚。 正阳宫,她不敢久待,唯恐孩子觉察出,她脸上的异样,忧心她。 她漫无目的游走,面上有些心不在焉,仿若失魂落魄。 骄阳似火,气温颇高,几近烘烤。 她思忖片刻,决心折返繁星殿中,当即加快身下动作,未曾留意到身后紧跟的影子。 不多时,落笙被莫名磕晕,男人眼疾手快接住她,避开她身后的暗侍,带着她隐入密林。 直至迟暮,落笙也未曾现身。 霍时锦后知后觉,当即传唤了落笙暗中的侍从。 暗从如实道,只隐约闻见身影,未曾瞧见过面容。 一如先前的境况,被刻意甩离,无法获悉两人的下落与去向。 霍时锦闻言怒极,以办事不利为由,当即重责了半数暗从。 而后带着余下侍从,匆匆离开繁星殿,直奔后山密林。 不多时,听着周边人的回报,男人悄声将人归还。 他忌惮霍时锦手里的皇权,与下面人的身家性命,不敢轻易犯险,与霍时锦硬碰硬。 唯恐因着一时冲动,被一锅端,累及周边无辜。 他悄声将落笙送至正阳宫,搁置在宫门侧。 离开时,用哨声引来了值守的侍从,瞧见落笙安然进入正阳宫,才只身折返而归。 彼时的另一处,后山密林里。 霍时锦闻见哨声,带着侍从调转了方向 ,寻声而去。 不多时,追到了正阳宫宫门处。 他略一思忖,抬步涉足。 关乎她的安危,任何可能,他皆不愿放过。 他穿过庭院,堪堪与尹悠吟派来传话的侍从撞上。 侍从坦明前因后果,便领了命,躬身退去。 转瞬,霍时锦抬足调转方向,迈入一侧的偏殿中。 他凝着床笫间正安睡,尚未转醒的落笙,漂浮的心,渐渐归拢。 他静坐于一旁,悄声守着她,直至她稍稍转醒。 良久,落笙自昏睡中,微微转醒。 她微掀眼睑,映入眼帘的,是正阳宫里熟悉又陌生的陈设。 她不由得愣住,反应稍显迟钝,久久未生有反应。 她分明已经离开了正阳宫里,为何又回来了? 临近午时,她漫无目的的游走,忽而一阵刺痛,没了意识。 再醒来,已然身处木屋之中。 正值午时,那个人给她做好饭菜,便一直未曾离开。 她凝着院子里男人的身影,丝毫未曾挪动碗筷。 不多时,有女子近身,伺候她进食。 她忽感莫名,侧头避开,不愿张口,两人一时僵持不下。 周遭寂寥无声,仿若落针可闻。 女子稍显无奈,不由得看向院子里的男人。 落笙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抬手主动接过碗筷,慢慢食用。 不论如何,人家好心给她做饭,她不领情便罢了,总不能拂去人一片好意,冷漠待人。 她轻声给人家道了谢,再未主动开口。 待食过,她隐隐有些疲乏,不多时,沉沉睡去。 再醒来,天色渐晚。 那女子照例端来热腾的饭菜,她没再抗拒,乖顺食下。 第181章 习以为常 食过,那女子意欲搀她出屋,携她步入寂寥的院落观星赏月,她并未推拒。 心中长久堆积成的烦闷,并未携同屋舍里细腻、漂浮的风四散开,隐隐有加重之势。 自始至终,两人皆未曾开口,不时眸光交汇的间隙,也只是相顾无言。 屋舍旁的阴影处,男人紧盯着她单薄、寂寥的身影,未曾露面、泄迹。 随之而来,是两人长久的沉默,与不时的飞禽走兽声。 林中静谧,鲜少有除此之外的响动。 落笙接连登临、久居,仿若习以为常,面上有些见怪不怪。 落笙有意开诚布公,将一切宣之于口。 奈何人一直未出现,她不便打听其动向,只得不了了之。 她面上缄默其口,不愿多谈,暗自思忖着措辞,腹稿不断。 还未从思绪中抽离,便眼尖的瞧见了人影。 不多时,颈脖处一紧,失了意识。 还未能有所动作,便猛的被人自身后打晕,转瞬意识全无。 再醒来,人已然身处正阳宫的偏殿里,对此前之事,近乎一无所知。 一来二去,落笙渐渐习以为常,已然见怪不怪。 她暗自收了思绪,撑坐起身,不经意间,瞧见一旁紧盯着她的霍时锦。 长久无话交视,使得气氛莫名微妙。 落笙最先回神,转瞬,侧开了头,有意看向别处。 纵如此,也难以忽视霍时锦眸光里的炽热。 她早已无话同他言及。 许多事,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开口,细问、详谈。 只得凭借意识支配,下意识避及。 她们之间之事,本就复杂、难言。 不单只是自身的爱恨纠缠,亦关乎两个国家的安泰。 她尚能因着可笑、且不值一提的自尊,选择不再委身于人。 离开霍时锦身旁,离开深宫,离开大嫣。 可大蓿数以万计的子民,皆在因为无端战事,惨遭侵扰,饱受荼毒。 她无法坐视不理,独善其身。 事到如今,自身去留,早已不是她所能决定之事。 一如霍时锦先前所言,他能同大蓿再行和谈之事,以另一个十年为期限,圈困住她。 为了岌岌可危的大蓿,与无端受难的子民,她仍会选择委身,久留大嫣后宫,留在他身边。 这是她身为公主的责任,亦是她远嫁和亲的目的。 大蓿现下民不聊生,每日都有人在饱受煎熬。 仅靠嫣国的援手支撑,获取短浅的喘息之机,休养生息。 她大可狠心坐视不管,坚持自己的一意孤行,离开嫣国皇城。 她离开不久,要为此牺牲数以万计的无辜之人,使得万千人流离失所、国破家亡! 一如,被迫和亲的公主,一如,止戈不久的将士,一如,无端遭殃的百姓。 大蓿英勇的将士,浴血沙场、马革裹尸,皆未曾放弃过大蓿,甘愿为大蓿牺牲,为和平而为之努力。 她身为大蓿尊贵,且受奉养、爱戴的公主。 深受大蓿王、后庇护、养携,享荣华、着锦衣、食玉食。 受万人敬仰,百姓敬重。 当下却为了自身的缘由,无端抛弃他们、抛弃大蓿。 于母后的生死,而置之不理,于整个大蓿的危难,而视而不见,于哥哥的处境,毫不在意…… 自一开始,他们便已然是她肩上无法搁置的责任。 公主的身份头衔固然风光,待遇与尊崇也颇实,却也不乏苦累、心酸,与身不由己。 许多事,已然不可控。 她活着本是为了偿还恩情,而维系和平便是她还恩的方式。 父皇逝去多年,大蓿一日不如一日,母后的境况尤为艰难。 她无法轻言置身事外,造成无谓的牺牲与灭亡。 大蓿的将士,不该承担着这份裹挟着凄惨、苦短的代价,他们始终不欠大蓿,他们已然尽了全力。 十年前的惨状,让人不忍直视,无法回溯。 大蓿血流成河、横尸百万,是大蓿的不幸。 这十年,虽仍有无端的波及,却给百姓求得了短暂的安泰,让大蓿有所歇缓,风平浪静。 身为大蓿的公主,没能护住自己的国家,没能护住大蓿的子民,是她的不称职,是她的无能。 如今的安稳,是她的弥补,是她的愧疚,是她的亏欠,是她无声的偿还。 对此,对眼下的处境,她从未生有悔意。 不悔贪图温情、折返大蓿,不悔册封公主名号,不悔为此远赴和亲。 不悔同他相识一场,不悔困于深宫十载,不悔诞下四子。 不悔毁去婚仪,纵因此受罚。 不悔数载纠缠,不悔久不离弃。 不论如何,霍时锦是嫣国的君,她是深宫里的后妃,她们之间本就牵扯难断,注定难以善终。 纵有一日,她得幸离开深宫,可他始终是孩子血脉相连的生父,无以逆转、变动。 她阻拦不了他要见孩子,也阻挡不了孩子意欲见他。 身为几个孩子的生生父母,纵使交集显浅,也难以以陌路终了。 无论身处何方,她割舍不下孩子,这是无以改变的事实。 纵离开宫中,纵她带不走孩子,也会想方设法折返,远远见见几个孩子,知其安然、康健。 此乃天性使然,为母下意识流露的性情。 无论是大蓿,是百姓,亦或是孩子,皆是她留下来的理由,亦是她无以逃脱的牵绊。 纵她与霍时锦自己没有情爱存有的痕迹,没有孩子作维系。 可她们始终位高权重,身处不同国家的高位,担着无数人险生的希冀。 此番毋庸置疑,她们谁都无力更变。 她们之间的感情,无声牵扯着两个国家,牵扯着数以万计之人的性命。 或许一直以来,并非是霍时锦不愿放她离开,而是她无法抽身而去,无以轻言迈步。 她始终割舍不下孩子。 难以搁置身上的责任。 割舍不了大蓿的母后,割舍不了保护她的哥哥。 纵离开深宫,不多时,也会折返而归。 战事未曾结束,百姓饱受苦难。 征战沙场的将士,仍在奋力抵御外敌,从未生有过分毫的弃念。 她也始终未曾动摇过心中的念头。 她羡慕寻常之人,羡慕她们身上没有责任,羡慕她们随心所欲,羡慕她们自由自在,羡慕她们无拘无束。 她无需荣华富贵傍身,不求锦衣玉食,不愿受万人敬仰,得千娇百宠。 她只盼能得片刻的随心所欲,只想安稳度日,只求随遇而安。 她不懂,为何偌大一个国都,无数人的生死存亡,要尽数压在她一人的身上。 她也盼能承欢父母膝下,也想脸上笑意永携,自由自在。 却又在顷刻间,无声笑自己痴傻。 从沈家小姐至康宁公主,从沈兰星到落笙,从康宁公主到笙皇贵妃。 分明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封号,分明只是一个普通、平凡的名字,却悄然改变了她的一生。 她时常在想,如若她当年葬生火海,如若她真的随小傻子而去。 这裹挟着她的一切,是否就不会发生! 如若她见死不救、袖手旁观,这一切的一切,能否会就此止戈! 她幸免于难,存活于世。 得幸遇上良善之人,因着菩萨心肠、天可怜见。 大蓿先王、后怜悯她的境况,出手相助。 她不曾随他而去。 也许,他在天上庇佑着她,无法眼睁睁得见她身死。 他本也是极为良善之人,见不得她苦苦蹉跎本身。 她始终坚信他活于人世。 她未曾袖手旁观,未曾见死不救。 只因为生而为人,她也有心。 她感知过世间的温暖,不失为良善之人。 她也曾被人的良善所救,得以苟活于世。 同他,纵不谈爱,她们也会相敬如宾而下。 时日一久,带他厌倦当下,从前自不复存在。 先前是尹悠吟,现下是她,往后身侧站着何人的身影,谁也说不准。 霍时锦生性如此,从未变更,她早已明了。 耗着吧,她有孩子,也有银两,后半生无须烦忧,更不必为此考虑。 她尚年轻,时日颇丰,耗得起。 待霍时锦心生厌烦,倦了,身上的责任了了。 随便找个去处,恣意一生,也未尝不可。 她拢住思绪,顺势平坦,合上眼睑,独自小憩。 接连奔走,虽无需费心,也极为费力。 她拢紧被褥,闭目养神。 不多时,沉沉睡去,面相极为恬静,丝毫不忧心霍时锦的存在与强来。 再醒过来之时,人已悄声到了繁星殿里。 她粗略打量着周边陈设,好似早已经习以为常,面上全然见怪不怪。 第182章 妄言 半晌,她撑坐起身,许是久未进水,有些口干舌燥。 不多时,眼前多了盏茶水。 她稍显迟钝,小心接过,当即饮下半盏,转手放置于一旁。 她暗自蠕动着嘴角,意欲出声,又无端有些欲言又止,眼中晦涩难明。 “霍时锦,坐到如今的位置上,于一切皆是触手可得,你可曾生有过半分的悔意?” 她忽的开口,眸光似明非明,几近黯淡。 她说得随意,看似不经意提起,却隐隐带有别样的深意,仿若刻意为之。 “谈不上悔意。” 沉默半响,霍时锦回道,音响极轻,近乎虚无。 “既有悔,为何当初要不择手段的得到!” “眼下的位置,于你而言,当真那般重要?” “纵位及太子,也无以你满足狼子般的野心!” “纵坐拥天下,享无边孤寂。” “你曾言,登临王位是为护佑身边之人。” “你母亲,当今太后,手持宁国全数政权,丝毫不顾及与你的母子情分,旁人言论,做下越俎代庖的行径,意欲垂帘听政。” “何须你去护!” “皇后所求不过家国安泰,不过自身安然。” “景国安泰,民康物阜、政通人和、长治久安,无需你的庇护。” “只离开你,离开大嫣,她才能得以安然。” “于后宫中人,囊括无足轻重的我。” “你无法一心一意待人,贯会三心二意择欢。” “遇你之人,皆无以安然,受其纷扰。” “你若一直不涉足,我也能享有片刻安然。” “偏你不思进取,以爱之名,将人扣留。” “你以一厢情愿为由,做尽伤人之事,问我为何总能无动于衷。” “我曾言,此生只求一人心,独独不囊括你那包含万物的心。” “你心博大,我心狭义,本就不合适,无须谁为谁委身。” “你守你的江山,为国为民,我择良人,相夫教子,你我皆能得偿所愿,何须苦缠求果!” “关乎孩子,你甚至及不上寻常之父。” “我不盼你称职,却也不该将孩子视作无物,视作冰冷的器具。” “你大可不与孩子相认,我不怪你。” “剔除孩子与你的关系,抹去孩子的存在。” “从皇室中除名,将孩子平安送返大蓿,此生,再不复相见。” “皇室寡情,你生而冷血。” “这一生,会有数以万计的子嗣,无以理会血脉相连的共知。” “我能够设身处地,理解你的处境,却无法认同你的做为。” “你所谓的庇护,究竟为谁?” “亦或是为求心安!” 她淡淡道,仿若漫不经心般,极为随意,脸上看不出情绪的微动。 “你为何会觉得,是我不择手段!” 霍时锦嘲讽道,眼中藏着无以言喻的苦痛。 “可事发至今,你曾有过一句争辩。” “纵我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及,你毫不辩驳!” “你登临高位是事实!” “叫人如何信服?” “你本就不无辜,何苦装作纯良之徒,扰人视听?” “你的委屈无人会在意,也不失为活该。” 她忽而轻蔑一笑,当即反问,指尖轻触杯盏,细细敲动。 霎时间,屋子里叮铃作响,音色较为空灵,回荡于四下空旷处。 “……” 空气忽然沉寂,两人以无声作陪,极为沉默。 “霍时锦,太过执着一件物什,终会伤人伤己。” “何苦呢!” 她忽而开口,说得意有所指,似在说人,也似在说物。 “不执着,怎知它的结局。” “轻易的放手,又怎对得起曾经的坚定。” 霍时锦顺势反问,眸间晦涩难明。 “明知结局,故意为之,便是对得起?” 她轻笑,眉眼未曾挪动,仿若假笑,又轻易查找不出破绽。 “你怎知所见为实,又何以轻言妄断它的结局。” “有幸开过天眼,亦或是会占卜算卦!” 他温声开口,眉眼带笑,仿若有意哄落笙开心。 “我皆不会。” “却能轻易明了,能一眼瞧见的结局,往往不需要复杂的过程。” “纵眼下结果摆在你眼前,你也不会偏头看一眼,仍然会言之凿凿、大言不惭。” 她平静阐述着既定的事实,仿若不愿与之争辩,悄声止住了话头。 “啊落,经历过之事,方能称之为结果,没有经历过之事,只是显浅的猜测。” “无以论证,不为可信。” “凭空的捏造,既非结果,也非答案。” 霍时锦忽的走近,认真开口。 “你就那般笃定是凭空捏造?” “万一是事实呢?” 她轻笑道,不以为意。 “啊落,纵是半真半假,也无法算作是全然。” 霍时锦回得极为认真,眸光炽热且真挚,叫人难以忽视。 “或许。” 她想了想,淡淡开口,言语间,略有些赞同之意。 只有理的话,她并非全然听不进去,也并非刻意无理取闹。 伙同两人戛然而止的尾声,空气陡然间沉寂而至,两人莫名陷入无端、渐起的沉默。 漆黑的殿里,几盏微亮的烛火,瞧不清两人脸上的神色。 她悄声思忖,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索性就此沉默,以久违的静状示人。 好半晌,才轻问出声,顺势打破长久的沉寂。 眼中忽起的暗光,晦涩难懂,无端叫人困扰。 “霍时锦,站在权力的顶端,坐拥一切,你真的开心吗?” “如明面上那般。” 她忽然道,抬眸紧盯着霍时锦的面容,试探将他看得真切,不放过任何微动与异样。 “那你,开心吗?” 霍时锦愣了愣,显然未曾预料,稍显迟钝,转而温声问她,口吻极为认真。 “我?” “倒也谈不上。” “仿若一般般。” “谈不上由衷的高兴,也谈不上丝毫不如意。” 她仔细想了想,认真回应道。 “啊落可会觉得,皇室里,有真的随性、恣意。” 霍时锦柔声反问,眸光柔和的凝住她的面容,眉眼带有显浅的笑意。 侧头的一瞬,神色陡然凝重,眼中晦涩难掩。 仿若刻意避及她,故此,她一无所知。 “或许有,只是你我未曾得见过,自无法一概而论。” “大千世界,千人千面,性情迥异。” “你所喜之物,并非旁的人不会惦记、亵渎,只是有身份、尊卑做为横亘,无法逾越。” “许多事,皆因人而异,随人而动。” 她细想片刻,极为认真道。 眸光随着思绪,悄然神游天际,四下游走、变动。 “或许出生在皇室里,也并非只有不堪。” “无端享锦衣玉食,富贵荣华傍身,半生吃穿不愁,无需忧心身外之物。” “只是皇位争夺,尔虞我诈无以避免。” “手足相残、杀父弑兄,薄情寡义、无情无义,或许不失为自保的一种手段,虽残忍之至,却屡试不爽。” “出生皇室,是身不由己,可往上爬,却不是!” 她颇为感慨道,世间事皆是如此,有利必有弊。 “或许在外人眼中,高贵的身份风光无限,可苦乏、限制无处不在。” “既享锦衣,食玉食,便要付出比之更大的代价,这一点毋庸置疑,亦是理所当然,无力争辩。” “表面风光,背地狼狈,皆是皇室之中的常态。” “你不说,谁又会知晓其中的艰辛!” “他们只道你风光,道你忘恩负义。” 她苦笑道,眼中难掩疲倦。 “皇室,永远利益至上,没人会在意你的死活。” “扛下了,自然安然无恙,可若是扛不下,便会尸骨无存。” “有利,自也有弊。” 她淡淡出声,声音几近虚无,眼中尽数是倦怠之色。 “霍时锦,无论你信与不信,我们终将死于,曾经依附、信仰的皇权之下,无一例外。” 她猛的想起先前席杬礼之话,想到如今如日中天的太后,隐隐有些忧心。 “不会有那一日。” 霍时锦闻言眸光微滞,认真道,透着无以撼动的坚定。 “霍时锦,你倒是说得肯定。” “你手里有实权?” “你拿什么去同她抗衡,拿你那羸弱的赤手空拳?” 她冷笑道,眼中晦涩不明。 “或许,你对她孝顺些,做个听话的好儿子,念在多年情分,她也能放过你。” “又或许,你好好待尹悠吟,她那皇帝哥哥能看在你的良苦用心上,为你出不少的力,让你坐稳皇位,握紧皇权。” 她平静道,说得极为认真,仿若不似玩笑。 “你……” 霍时锦忽而愣怔,眼中带有些许惊诧。 “无须多费口舌,试图为之遮掩,毫无意义。” “莫要将时间放置在这些毫无意义之事上。” “好好找找她的弱点,趁机将权拿回来攥紧,否则下一个被牵着鼻子走之人,便是你了!” 她淡淡开口,言尽于此。 “我若是你,我便两个法子都选,既做一个听话的好儿子,又做一个体贴的好夫君。” “站在权利的顶峰,让不甘之人尽数仰望你。” “皇权终是至上的,永远不会只属于谁,不竭尽所能拼搏一次,永远不知道拼搏的后劲有多大。” 她平静道,眼中盛起亮光,仿佛对此颇为期盼。 “可惜,你不是我。” 霍时锦冷笑道,忽的栖身而上,禁锢住游走的落笙。 “霍时锦,你如今这般,与衣冠禽兽有何区别!” 她怒道,大力挣扎,暗自摸索着身上的匕首。 “有,衣冠禽兽什么样,我尚且不知。” “但我啊,会极为温柔,定不会让你受半分累。” 说罢,轻浅吻上粉唇,意乱情迷的气息,顷刻四下蔓延。 “霍时锦,你脑子里整日想的便只有这些腌臜之事吗?” “当真无耻、下流!” 她痛骂道,几近失声,粉淡的脸色,悄然泛起红晕。 “是,不好吗?” 霍时锦轻笑道,吻得如痴如醉、难舍难分。 “不好,一点都不好!” 她刻意压低声音道,唯恐被外人听见。 “乖,我会轻些。” 霍时锦认真道,忽然间上下其手。 青纱帐里,一片春光乍现,时不时有呻吟声传来,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不多时,周遭一片翻云覆雨之象,不时弥漫起浓情蜜意、意乱情迷的微妙气息,使得人脸红心跳。 入眼处,尽是旖旎、缠绵之象。 天微泛白,两人堪堪睡下,极为深沉、安然。 直至薄暮之时,落笙才微微转醒。 微掀眼睑,暗自缓和了许久,才勉强撑坐起身。 良久,她稍稍洗漱,只身行至内殿,食用过时的午膳。 食后,沿着宫墙游走,微风不时拂面,静观远方落日,日子极为惬意、舒适,叫人不由生出些流连忘返之意。 第183章 难言 宽阔的宫道之上,落笙百无聊赖的游走,模样心事重重。 不多时,忽的一痛,莫名失去意识,当即陷入昏睡之中。 男人灵动避开暗从,将落笙带入后山密林中,悄声隐其踪迹于无形。 暗从反应迅猛,当即将事汇报给霍时锦。 霍时锦闻言薄怒难掩,当即停住手头诸事,携侍从匆匆赶至后山。 不多时,男人只身将人平安送返,亲见落笙脱险,被宫人拾得、带离,方才迈步离去,折返林中。 此后,此类事件频频增多,落笙不时下落不明。 待霍时锦明面上有所动作,又暗自将人平安送返,仿若戏耍、挑衅。 近乎循环往复,周而复始,足有一两月余。 纵暗从亲眼所见,也难寻其踪迹。 男人极为熟识林中,善于隐匿,来去自如,身手矫健,只方寸之间,便能轻巧甩离紧跟不舍的暗从。 因着政务繁重,里外内忧外患,霍时锦几近分身乏术,对此,近乎睁只眼闭只眼。 对于接踵而至的挑衅,为求一劳永逸,霍时锦派人上山围剿男人。 男人反应飞快,当即带人撤离,以极快的速度与身手,搬离了木屋。 故此,霍时锦的围剿未能得手,却使得男人短时间内,不敢有大动作。 霍时锦对此极为无奈,只得将落笙无端带在身旁,近乎寸步不离看守。 除却上朝有舆,诸事皆不落人,恒古不变。 落笙于霍时锦类同软禁的行径,极为抵触、推拒。 却也未曾明面言说,只愈发沉默寡言,不愿同霍时锦开口,对其更是避之不及。 她明了霍时锦私下的忧虑与谨小慎微,也并非对此前的异象毫无所察。 她知晓霍时锦的顾虑与保护,并未有意同他争执,只自觉闭门不出,以此打消他的顾虑与自保。 接连数日,她皆不曾踏出繁星殿的宫门,明里暗里,极为安分。 瞧着她的静态与判若两人,霍时锦心中尤为复杂,暗自作罢,放任了之。 他不再以软禁的名头圈着她,也从不叫人主动打搅她。 除却暗中侍从未减,无以逃脱他的视线,她宿在繁星殿里的日子并无不同,轻简又乏味 。 除却休憩、放空,便是进食、游走。 天色极佳,晴空万里之时,也能于庭院之中温晒、小憩。 她不时眺望远方,思念不远外的幼子,忧心时洛每况愈下的身子,难解忧绪。 霍时锦从旁处理政务,她从不出声搅扰,纵眸光不时交汇,仍是相顾无言。 闲暇的间隙,霍时锦会勾动她的细指,轻抚她蓬松的发间,似逗弄,无声陪同她玩闹。 她轻浅笑笑,不做回应,独自眺望远方。 一如笼中鸟,永远渴望自由,纵只有片刻。 仿若习以为常,她早已见怪不怪。 男人自此安分,再未曾现身。 帝王居住之地,重兵把守、危机重重,他无以近身。 落笙不主动踏出繁星殿,他便无法轻言近身,只得暗自蛰伏,守株待兔。 落笙的日子极为平静,一整日皆待在繁星殿里。 霍时锦知她思子心切,不时将孩子接来身侧。 时洛无以挪动,霍时锦便主动带她登临正阳宫探视。 她顾及孩子安危,多次后,出声制止了霍时锦的行径。 只孩子平安、康健,见与不见,于她而言皆可。 长久的圈禁,使得她再未离开过暗从与霍时锦的视线。 男人无计可施,也未能如愿得手。 她自觉闭门不出,长久蜗居在繁星殿中。 男人长久未曾露面,不知迹象,落笙渐渐过上寻常日子。 除却休憩与进食的间隙,她将余下充实的时日,尽数放置于孩子身上。 前些日,时洛病症忽而加重,她为此忧心不已,寝食难安。 几个孩子皆身处正阳宫中,她只得频频奔走,以便照看。 每每登临正阳宫中,她皆会无端久坐,只为多陪陪孩子。 时日一长,她与皇后的关系自也亲近不少。 尹悠吟诸事繁重,难得闲暇,无暇顾及落笙。 却仍旧礼数周全,待客周到,不时出声,缓和静置的气氛。 落笙见其繁忙,当下心领神会,未曾过多打搅,自觉起身离去。 她心绪不佳,神情迷惘,并未四下游走,随侍从回了繁星殿中。 眼下的日子极为安逸,却也隐隐透着枯乏。 她忽的迷茫不已,不知所求。 静看时岁静缓而至,任其蹉跎、虚度,直至倾尽、耗空。 如若宫外的日子于眼下别无二致,她所求,又为何? 她无以理会,越发迷惘。 愈是风平浪静,便愈是叫她难安。 暴风雨前的宁静,并非祥瑞之兆。 现下愈是风平浪静,她便愈是怀疑那些人的来历,怀疑那人与那些人间不可分割的关联。 更无声验证了她的猜测,让她不安至极。 她无法知晓,后山那伙人是否已经拿到死物,故而停止了对她的追捕与追杀。 接连事起,使得她分身乏术。 她眼下难以搁置下时洛的身况,待时洛身子好些,她会想方设法去暗室细查。 坐以待毙总归不是长久之事。 那些事,一日不解决,于她们而言,便是多一日的危险、隐忧。 眼睁睁看着事况发生,却怎么也无能为力,那种感觉是无以言喻的痛,她不愿再历经、回味。 纵无以快刀斩乱麻,也自当留心,预谋后路。 不论日后发生何事,也不会是坐等死的局面。 关乎皇权之物,除继位诏书,便是传国玉玺。 她暗自思忖,心下沉得厉害。 无论是何物,皆使得她们眼下的处境,难上加难,岌岌可危。 玉玺诏书皆在霍时锦手里,若非在繁星殿中,便是随身携置。 朝堂之上,人多眼杂,内有太后虎视眈眈,霍时锦不会不防。 她止住思绪,决心在殿内悄声翻看一番。 她起身迈入明晃的里殿,细细打量四下的陈设,并未发现特别之处。 她收住目光,近身翻找,良久,一无所获。 她忽感乏累,稍作停缓,抬手轻扶墙端,微抵书架,正欲歇靠。 不想,触及刹那,书架无端挪动,移至一侧,转而露出显浅的暗门。 她犹豫一瞬,迈步而入。 好奇使然,容不得她深思、细想。 入眼处,满是漆黑一片,无一丝光亮的痕迹。 她临危不惧,一往无前,未有片刻迟疑。 伸手轻触四下,借助虚无的摸索前行。 四下寂寥无声,落针可闻,几近听不见声响。 只显浅拂面的风响与喘息,在衬托之下,显得尤为粗狂。 她极力克制寒畏,身下动作未止。 当指腹触及墙砖的一瞬,她忽而后知后觉。 她悄然止步,面上难掩惊诧之色。 她所身处的地方,是先前的暗室。 正是后山破屋下,无边、诡秘的暗房。 繁星殿通向后山暗室! 她不敢细想而下,周身无端遍布冷汗。 她微抬腿,难以落下,仿若顷刻被支离的木偶。 不多时,她恢复如常,重拾步伐,一如既往。 步履极为沉重,仿若灌有铅水,步履维艰。 深处无端传来回响,尤显突兀。 她一颗心不敢落,动作小心谨慎,心思谨小慎微。 一有响动,便会轻浅止步,微蹲、复始。 濒临深处,无端响起女子显浅的娇喘,仿若床笫间的贪欢、作乐。 落笙虽有些迟钝,却隐隐闻见音色里的不寻常。 她并非初经人事,对床笫间之事,更是极为熟稔,不由得红了脸。 她悄声止步,忽有些进退两难。 她未曾预料,会撞上如眼下般偷欢之事,有些手足无措。 她脑海里茫白一片,踌躇不前。 唯恐轻举妄动惊扰两人,引来祸端,久久未有动作。 第184章 没来由 不多时,呻吟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她忽的回过神来,轻手轻脚退去。 回身的间隙,无端落下周身配饰,发出细微声响。 她微愣,当即止步,悄声隐于暗中。 骤升的心跳,陡然提上嗓子眼。 她暗自捂紧口鼻,一动不动。 唯恐被干柴烈火间的两人,发现身影,将她无端灭口。 她隐隐生畏,悔恨不已。 若非任性妄为,何至于此! 她屏住呼吸,伸手摸索四下,翻找防身之物。 等死,于当下势单力薄的处境,不可取。 转瞬,她觉察出旁的人逼近,当即屏气凝神,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之意。 唯恐命丧当场,尸骨无存。 她面上毫不露怯,紧贴着墙身微动。 顷刻,短刀抵上颈脖,冰冷刺骨。 她暗自哆嗦,面上泰然处之,未发一言。 刀口细细摩擦颈脖,露出显浅的血丝。 她忽而寒畏,下意识挣扎。 挣扎间,指腹触及男人腰上印记,猛的顿住。 她微愣,当即回过神,大力推开眼前之人,只身逃离。 地处昏暗,她四下逃窜,一路磕碰向前,脚下半刻不敢停缓。 她一心皆在男人的腰印上,未曾留意到脚下的机关。 忽如其来的响动,猛的拉回了她远走的思绪。 她无意瞥见打通的石门,当即调转了方向。 瞧着身后穷追不舍之人,她一番迟疑,只身进了暗室。 石门顷刻落下,轻易将她与门外之人隔绝。 她幸免于难,逃过一劫。 里侧的暗室中,极尽昏暗,难以得见亮光。 只深处,留有一处窄小的孔洞,透入微弱的光。 她稍作喘息,无端松了口气。 她毫不顾忌,席地而坐,背抵住石门,揭开裙布,露出腿上显浅的青紫。 她暗自舒缓,周身隐隐作痛。 思及男人腰间上的印记,眸光忽滞,寒意渐起。 她从未想过,再次瞧见那个印记,会是在那种难言的境地下。 她初次见到那个印记,是在逼仄的沈府里,在小傻子身上。 第二次,是在暗室的壁画前,霍时锦的腰间。 第三次,是现下,在那个男人腰间。 那个人,是霍时锦。 她想想得觉得可笑。 昔日同床共枕之人,同旁的女子,在繁星殿背后的暗室中偷欢,干柴烈火不断。 只因她无意撞破两人的丑事,意欲将她赶尽杀绝。 眼下,更是容不下她了。 繁星殿通向后山暗室,霍时锦知情,却从未有半刻言及。 将人藏于繁星殿中,故而日日足不出户。 将人遮遮掩掩,是恐她容不下,亦或是忧心,她伤了她! 这后宫女子她皆能容下,何至容不下一位无名无份,且见不得光之人! 她苦笑道,酸涩无端蔓延至心间,难以抑制、压下。 纵人进了繁星殿,她也未有所察。 纵那样近的身距,她也未曾觉察出他的气息。 印记,难以作假,她亦坚信自己的直觉。 是她太听信他,亦或是他太提防她。 她低估了霍时锦的心,也高看了自己的心。 她止住思绪,起身寻找出路。 平安复返,才能当面对质。 终多困扰,幸存才能得解。 长久的囚困,纵不被人所杀,也会饥腹而死,失温而亡。 眼下的坐以待毙,与寻死无异。 她收回思绪,艰难撑靠起身。 凭借指腹下的触感,与微弱的亮光,四下摸索前行。 不多时,触到一方精致的供桌,桌上摆放着燃起的香烛。 伸手触去,能触及细微的热气,香灰零散堆积,仿若长久有人供奉。 她暗自思忖,有些困顿。 她伸手向前,触及墙端的挂画,顺势抚去。 指尖触及熟稔的脸庞时,她愣了愣,随即收回了微颤的手。 犹豫半晌,复又将手抚去,察觉出画下的异样。 犹豫再三,她掀开挂画一角,伸手触及中端,无端传来细微的空响。 她凑近细听,小声敲击着墙壁,暗自留意声响的不同。 忽而四下游走,细闻其间的不同之处,分辨其位置所在。 不多时,好似找出墙砖下的空置。 敲击时,声音极为空洞。 她迟疑一瞬,借助旁物撬开墙砖,摸索出一方巴掌大的木匣。 她小心取出木匣,搁置在掌心处,细细打量。 转瞬,暗室地动山摇,摇摇欲坠,猛的将人大力带倒在地。 她莫名生畏,悄然握紧掌心之物。 无意间,瞥见了深处的亮光。 忽起的地动山摇,使得墙壁细微坍塌,扩宽了孔洞。 她正欲迈步离去,直逼深处,靠近亮光。 不经意间回身,瞧见了忽起的火势。 先前迅猛的地动山摇,打翻了供桌上燃着的香烛,顺势引燃了挂画一角。 火势迅猛,无以扑灭。 她暗自握紧手中之物,大步退离火口。 眼见火势无可逆转,蔓延至周边。 转而向着深处抵靠,只身贴近亮光处。 亮光处有一方人高的暗门,因着地动山摇的缘故,被大力震开,石门粉碎。 她扶住墙身,迈出暗门。 入眼望去,尽数是漂浮、无际的云雾与茫白。 俯视其下,隐约能听见流水声。 她试探性伸出小手,不时伴有呼啸而过的风声。 她当即明了,脚下是万丈深渊,却丝毫不惧,未曾露怯。 她迟疑不决,回身看向逼近的火势,又看了看眼前的万丈深渊。 横竖皆是难逃一死,已然别无选择。 如若奋身一跃,或还有缥缈的生机。 她迟疑难定,暗自握紧手中的木匣,仿佛下定了决心。 留下,会死。 会被大火无尽吞噬,余下灰烬。 风吹而散,无以拢聚。 身无所念,魂无所归。 只有赌,才能换取微弱的生机。 片刻,她合上眼,身后是绵绵不断的大火。 她回身直面火光,仰面一跃而下。 离地的一瞬,臂肘被猛的拽住。 她被迫悬于空中,不上不下,腕骨处生紧、冰凉。 她微掀眼睑,凝住腕骨处的骨节,心绪复杂、难言。 霍时锦是个很不一样的存在。 爱时,甘愿同她生死相随。 不爱时,轻易将刀口抵上她的脖颈。 爱时,细致入微。 不爱时,暗自偷欢。 只一墙之隔,故而他来得极快。 颈脖处的红痕,衬得她极为可笑。 划破她颈脖之人是他,偏抓住她腕骨之人也是他。 他的真,他的假,她从未真切的看穿。 过往一切,不久前的翻云覆雨之象,后腰上的印记。 繁星殿通向后山暗室。 后山暗室的共度,小傻子,霍时锦有意的隐瞒。 长久的颠沛,腌臜的沈家,岌岌可危的大蓿,公主的责任,战事的残酷。 宫里的明争暗斗,后山痛下杀手之人与长久的追捕,那个男人,席杬礼的话,尹悠吟。 她忽的累了,眼尾无端落下泪来。 是生不能生,是死不能死,是孩子。 她不再挣扎,于当下的处境,于多舛的命途。 她卸去力道,悄声松了手。 转瞬,抬手拭去眼尾处的泪,牵强笑道。 仿若去意已决,不再留恋。 “霍时锦,纵你千好万好,我也不要你了。” “也是真的原谅你了。” “于过往,于当下,于一切,所有未曾对得起过的瞬间。” 她淡淡开口,笑得释然。 “霍时锦,这一次,你自由了。” “我也不会再缠着你。” 她安静道,忽而松了手。 “霍时锦,我与你之间,到此为止。” “往后,不拖不欠。” 她缓缓开口,挣扎渐起,极为迅猛。 第185章 突起 说罢,她猛的放手,任己下坠。 如浮萍般的身子,转瞬坠落于深渊之中,消失不见,只余下零星残影。 霍时锦俯身没入云雾中,刹那,紧跟其后,一道跃入深渊里。 两人的身影一同消失在深渊中,查无所踪。 不多时,周边浮现许多人影,转瞬,一同跃入无尽的深渊中,踪迹全无。 瞧其大相径庭的装束,不难辨其身份。 半数是为护驾的皇城侍从,半数是苦追死物的来历不明之人。 乌泱泱之人,转瞬隐没于万丈深渊之中,原本高大、健硕的身形,受外力所致,荡然无存。 万丈深渊下,是一条极深的湖,一望无际,宽广无边。 她们自云雾间,历经漫长的间隔,掉入湖中。 无端使得平静的湖水,溅起数以万计的涟漪。 迷糊间,落笙意识渐生,将怀中木匣无端攥得生紧。 历经浮沉,她轻浅沉入湖中,仿若先前那一场无端忽起的梦般,难以清醒的直面。 她渐渐沉入其中,无可自拔,周身毫无挣扎的余地,意识迷离,转而昏沉。 转瞬,许多人影朝她拢聚,皆手执锋刃、利刀,面目狰狞,目光凶狠。 意欲抢夺她手中之物,杀人灭口。 另一端,霍时锦眼尖瞥见,先一步游到她身侧,倾力带她逃脱合剿。 她顺势逃过一劫,面上仍未有转醒之势,意识低迷、昏沉。 霍时锦将身后紧追不舍之人,交由赶来的侍从,只身带着昏迷不醒的落笙靠岸。 那伙人个个身手不凡,数量更是只增不减。 侍从难以以少胜多,故此,被尽数逃脱。 乌泱泱之人,无声浮出水面,动作迅捷,极速靠拢岸边,试图上岸夹击势单力薄的两人。 霍时锦一边极力庇护怀中之人,一边与之大打出手,渐渐无以招架,连连逼退。 不多时,大批量侍从涌入打斗中,为两人适时解困,使得力竭的两人轻易脱身。 打斗接连不断,愈演愈烈。 远远望去,只闻见满地堆叠的尸身与三两残影,战况极其惨烈 ,难以描绘。 两方面上势均力敌,气焰难消,皆不手软,近乎就地斩杀。 转瞬之间,只余下半数人。 眼见寡不敌众,耗失惨重。 为求自保,对方四散开来,顷刻踪迹全失,查无所踪。 天色渐渐暗沉,一行人退入林中隐匿。 边稍作休整,边提防暗袭,面上皆是精疲力竭之状。 林中气温骤降,众人点起三两火堆,围坐一旁,以此御寒、取暖。 许氏不在宫中,无须拘束、规训,私下极为随意。 无不是东倒西歪之状,少有正行。 不远处,霍时锦抱起落笙凑近火堆,转瞬席地而坐,顺势将她搁置于怀中,静看她休憩。 面上极为凝重,仿若心事重重。 片刻间,火堆忽而忽明忽暗,夹杂着显浅的脚步声。 众人面面相觑,当即进入戒备状态,快速起身拿起刀剑,随时准备应战。 苦战,一触即发。 不多时,打斗渐起,两伙人争相打斗,场面一度不可控,卷携着刀枪剑戟的碰撞之声,极为激烈、混乱。 霍时锦反应极快,先一步将落笙藏入林中,兀自蹲守在一旁,以防落笙的不测。 转瞬,人影增多,直逼两人藏身之处。 霍时锦恐落笙的位置暴露,先一步露面,将其引离。 不多时,被迫陷入激烈的争斗,一时间分身乏术,无以脱身。 争斗经久不息,厮杀愈发惨烈,两方皆挂了彩,损失惨重。 林中静谧无声,刀剑不时相触,无端衬得冷兵器之声尤为粗犷、嘈杂。 林中,落笙悠悠转醒,无意瞥见远处混乱的场面,生有些许愣怔。 转瞬,回过神来,凝住手里的匣子。 而后起身离去,只身逃离了厮杀的漩涡里。 她径直走向湖边,面目平静,仿若暗自做了决断,已无悔改。 另一端,霍时锦堪堪脱身。 不经意间回身,再难觅其身影,不由心下一沉,当即四下找寻。 不多时,在汹涌的湖边,寻到了心心念念之人,不由松了口气,当即近身而去。 另一端,湖边。 落笙悄声走近湖边,无端凝着深不见底的湖面出神。 只一瞬,抬手掀开匣盖,无声将玉玺抽离,贴身放置。 将凤印藏入湖边湿泥之下,大力覆实。 动作爽利,毫不拖泥带水。 随后找了块重度相近的石块,放入木匣中替换,合紧木匣。 待一切妥当,她径直起身,将木匣放置于股掌间,平摊开来。 猛的回身,看向远处的厮杀、争夺,无声吸引住众人的目光。 转瞬,乌泱泱之人向她聚拢,眸中的凶残、贪婪,几近一览无余。 她猛的回身,面向暗涌的湖面,面目平缓。 她无声挥动腕骨,将木匣抛向空中,亲眼目睹木匣坠下湖中,零星的踪迹,尽数掩于涟漪之中。 转瞬,她收回眸光,转身离去,动作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她并未同霍时锦汇合,只身带着玉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逃离了眼下的是非之地。 单薄、落寥的身影,转瞬没入无尽的山林。 眼见四下无人,她悄声放缓了步子,走得不疾不徐,倚靠着微小的间隙,喘息、休养。 无意触及怀间之物,她顿了顿,随身撕下衣料,为其遮覆、避目。 她只身行走于林中,思绪纷飞,隐隐难安。 林外那群来路不明之人,俨然是为此物而来,若是轻易现身,无异于自投罗网。 那些人来路不明,夺取之意溢于言表,其心昭然若揭。 玉玺极为重要,牵扯甚广,关乎很多人之命。 一经现世,朝堂之上必定动荡难安,太后也会因此蠢蠢欲动。 她眼下无以安放玉玺,只得贴身搁置。 暗室已近塌方,内里的机关早已无法庇护玉玺的安危。 藏身之处,一时间,难以定夺。 霍时锦对她有隐瞒,她看不透彻,也并非完全相信他的为人。 故而,她不会轻易将玉玺交给他。 那伙来路不明之人,暗自对她紧追不舍,藏于周身,早晚会被其抢夺。 林外之人本就来势汹汹,来者不善,若非有侍从接二连三的阻拦与庇护,她早已命丧黄泉,遑论玉玺现下的安危。 纵她侥幸逃脱一时,也难保一世。 若无端碰上,仅凭她一人,势单力薄之下,恐难以招架。 她隐隐为其忧心,越发谨小慎微,小心谨慎。 于眼下而言,玉玺不过烫手山芋,无处搁置,无以转手,无地藏匿。 贴身放置,也不过权衡之计,以便转移。 至于凤印,当是听天由命。 若不幸失了玉玺,凭借凤印,也能同太后抗衡一二,好过为其受制,听之任之。 她忽的满面愁容,仿若是为眼下的境地,更是为日后的苦战。 为难以容下她的太后,为林外无端忽起之人,为不日的夹缝求存。 天色昏暗,林中漆黑一片,凭借微弱的月光,难以辨其方位。 一时间,她怅然至极。 片刻,耳旁忽的响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使得她心中警铃大作。 她料到那群人会有所觉察,随之追来,却不想,这般快捷。 她暗自提速,意欲将人短暂甩离。 趁着间隙,她四下摸索,意欲翻找出身上浅藏的匕首,以作防身,却无端落空。 她愣怔一瞬,猛的后知后觉。 自先前的暗室中,匕首便已然不知所踪。 若非无物防身,先前的暗室里,她何至于无端逃离。 好似天要亡人,叫人避无可避。 无物防身,便只得逃离。 如若不幸被追上、合围,便当真是插翅难逃。 她不免有些忧心,身下动作未止,唯恐被觉察出踪迹。 她不敢止步,也不敢躲藏,只一个劲奔走。 她只身奔走于林中,不敢稍作喘息。 她一路横冲直撞,近乎跌撞向前。 纵地处偏僻,也不敢止步。 隐约闻见狼鸣,在夜色里极为诡异。 她隐隐生畏,强压下心中惊惧,大步向前。 她略有些后知后觉,回过神来,无以知晓眼下的地处,是否远离了宫中。 月光被云雾遮住,天色转瞬阴沉,路况难明,无以视物。 她渐有些力不从心,只得停下步子,稍作休缓,再寻去路。 第186章 欲念 无意瞥见周边的地形,仿佛瞧见了零星、微弱的火光。 她迟疑了一瞬,轻手轻脚近前。 不远处,果不其然生有火堆,却无人在侧。 她稍有不解,迟疑了一瞬,顺势坐下。 只片刻的喘息之机,于她现下的处境而言,也是极弥足珍贵,容不得她扭捏作态,深思熟虑。 林中阴寒,不久前又落了水,身子早已透支、失温。 火堆带起的暖意,苦撑着早已身疲力竭的她。 待人逼近,她必须强撑上路,故而,眼下于她,尤为珍弥,她不甘虚度。 她就着明晃的火堆,细看周边的地形与身况。 确信四下无人,她合上眼睛,轻浅小憩。 半梦半醒间,闻见显浅的哨声。 她微顿,有些许惊诧。 她原以为自坠入湖中时,便已然离开了宫中。 从未深想,宫中也有这般一望无际的荒野、湖广。 直至骨哨声清晰可闻,才明了,她眼下身处之地,也仅是离后山不远。 出宫,谈何容易。 若能轻言踏离,又如何能困住,千万人的一生,万千女子的芳华、美意。 纵历经诸事、生死,她仍无知、天真。 忽不知,是幸,是不幸。 她止住纷飞的思绪,忽起的落空,盖过原有的困意、苦乏。 她轻叹口气,自假寐中转醒。 抬眼的一瞬,无端撞入一双深邃的眼眸之中,几经沉沦,抽离、清醒。 四目相对间,她忽而愣怔,旋即反应过来,仿若后知后觉。 眼前的一切并非巧合。 霍时锦一直紧跟着她,刻意先她一步现身,生起火堆,等她近身歇缓。 “霍时锦,明是你,暗也是你,有意思吗?” 她瞥了眼怀里的物什,不疾不徐道。 “我……” 霍时锦正欲开口辩驳,猛的被落笙打断。 “我从未开口细问。” “问你此番所求,问你意图,问你打算,问你安置。” “并非知你不开口,而是我不信。” “只两次,一次初临繁星殿,为孩子去留。” “一次,你初登王座,为一个可笑的真相。” 她轻声道,说得极为认真。 思绪飞得极远,仿佛再难拢住。 “我甘愿装疯卖傻陪你做戏,不主动揭穿,并非我会永远装聋作哑。” 她淡淡道,眼中晦涩难明。 周边极静,无声无息。 两人相顾无言,皆是沉默状,谁也未曾开口打破长久的沉寂。 她忽的侧头,认真看着霍时锦的面目,却怎么也看不真切。 纵同床共枕多年,纵使那般熟稔,她仍旧看不懂他,仿佛从未看懂。 她一直信他,纵是眼下的境地,也坚定不移的信。 只是忽的明了,他不值得她相信。 无论是那个层面,皆不值得她去信。 她一直未曾开口,是暗自给他机会,留有余地,等他主动开口辩解。 他分明知晓一切,却始终不愿开口辩驳。 即便如今她主动提及,他也始终不曾开口。 宁愿长久沉默,宁愿她误解他,宁愿欺骗她。 “霍时锦,你究竟想做什么!” 她尤显无力道,耐性几近全无。 回应她的,是无尽的沉默,一如既往的沉寂,不掺杂分毫旁物。 她怒气难掩,再难以抑制脾性。 忽而取出怀中之物,重重甩在霍时锦身上,转而回身,头也不回的离去。 她跌撞着走向高处,无端升起的怒气,经久不息。 长久的沉默、抑制,无处发泄,耗尽了她为数不多的耐性。 许多事,他宁愿藏在心里,也不愿意主动开口告诉她,宁愿看着她们越走越远,也要默不作声的藏着掖着。 她并非愚不可及,蠢笨如猪,她能察觉得到。 他不愿开口言及,她别无办法。 她独自上了高处,直逼悬崖处。 不多时,她孤身立于悬崖之上,凝着漆黑的夜空,浮动的心绪渐缓。 苦乏渐起,她顺势席地而坐,无意瞥见不远处微弱的火光,转瞬偏离,不愿多看。 不多时,耳旁无端响起轻浅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极为纷杂。 她微愣,转瞬回神,已无力起身。 她神色淡淡,眉目舒缓,面上气定神闲,仿若未有所察般。 慵懒吹着凉风,已近无力挣扎。 玉玺已然转手,她丝毫不为其忧心、伤神。 此番,是生、是死,皆是她无以逃脱的命数。 她能得幸躲过当下,可难言不会有下一次,她并非次次都能这般侥幸。 若眼下这般的追逐,究竟要持续到何时,她无以知晓。 能逃多久,也未可知。 无以离开宫中,便无法轻言逃脱、抽身。 与其苦苦挣扎,倒不如听天由命,就此看开。 她迎面吹着冷风,觉察到身后之人的靠近,面上始终没有一点反应,也从未回身去看。 她忽的想起暗室中的挂画,心绪不由得沉了沉。 她从未想过,在皇室眼中,她与母亲已然消亡,故去多年。 也未曾料到,冰冷的宫中,会有人无声祭奠两人的画像。 她莫名感触到一丝细微的暖意,与无尽的怅然。 回首半生,所得尽失。 独在临死之前,感触到了一丝暖意。 许是良善,有了久违的回报。 她极为感激,也忽而释怀了许多。 入世一场,有得,自有失 。 人生在世,注定要失去许多。 无端得到,无端失去。 也无何物,能一直久留身侧。 纵是子嗣,也终有一日会成人,会离开母亲身旁,会成家立业,各自嫁娶。 回望一生,她既未曾失去,也未曾得到。 那些身外之物,沽名钓誉,本就不属于她,何以算作是失去! 既无失去,何来得到。 她细看着尽头处的迷惘,苦涩笑了笑。 利刃转瞬架于颈脖之上,她并未过多挣扎,安然合上了眼,未有半分的迟疑与留恋。 颈脖处的刀刃无声高举,落下的刹那莫名偏移。 似有所料般,她面上极为淡定。 不多时,悄然掀开明眸,无端笑起。 笑得妩媚、娇艳,透着一股胜券在握,眸中明晃的亮光,轻易难以叫人忽视。 她说过,她不会死。 她极为惜命,也向来自信。 他不会让她死,她亦不会死。 她并未回身去看,只静静看着深不见底的崖底,模样静态、沉稳。 耳边不时有打斗声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极为刺耳、嘈杂。 她神色淡淡,仿若处变不惊,只抬手抚了抚划伤的颈脖,蹭出零星血迹。 她微抬眸,笑得漫不经心,仿若对此不甚在意。 她悄声拭去指尖的血痕,若无其事看向远处。 夜景极佳,无端使其兴致高涨。 良久,打斗声戛然而止。 她暗自收起眸光,拍尽身上尘土,起身离去,只身离开悬崖边。 转瞬消失在了林中,渐渐看不清身影。 她独自行走在林中,丝毫无惧、无畏,步伐轻盈、徐行。 她身下动作未止,直逼林中深处,神色不明。 片刻之余,忽而顿住步子,止步不前。 心口隐隐传来刺痛,转而席卷周身,极速蔓延、流转。 她愣怔片刻,熟悉的感觉随之而来,接踵而至。 她寒畏不已,忽而面露惊恐之色,不由加快了步伐。 眸间欲念渐起,似要无端将人吞噬、殆尽。 她深陷其中,无力挣扎。 她只身奔走在林间,暗自提速,片刻不敢停下。 密林深处的尽头,是蔚蓝的湖广。 她大步行至尽头,瞧见一望无际的湖水,迟疑片刻,忽的纵身一跃。 霍时锦紧跟在身后不远处,自也留意到了她面上的不寻常,与无端跳湖的行径。 当即跳入湖中,奋力向她游去。 不多时,接住了往下坠落的小人儿,转而抱着人往岸边靠去。 落笙极为挣扎,大力脱离开禁锢。 冰冷刺骨的湖水,无声刺激着她昏沉的意识,维系着她为数不多的清醒。 她短暂松了口气,面上满是惊恐之色。 忽而不敢睁眼,唯恐眼中的情欲一览无余,昭然若揭,得以见光。 第187章 不堪 她不愿被霍时锦瞧见,瞧见这般不堪入目的她。 无关爱与不爱,只她的自尊不允许。 纵她在霍时锦眼里,并非最好的模样,不及国色天香,不及姿态万千,也不该是如眼下般不堪入目的模样。 故此,她毫不迟疑跳入湖中,纵席甲嵌进掌心皮肉,也感触不到半分疼痛。 刺骨的湖水,支撑着她微弱的神识,未曾有过分毫的松懈。 她紧闭着眸子,不敢轻易睁眼。 两端紧握的手,久久未曾松动。 湿润的眼角,悄声落下泪来,转瞬,融入冰冷的湖水中,悄无声息,荡然无存。 心口处无名的躁动,悄然抨击着她苦心维系的清醒与理智,试图击溃她的苦撑、伪装。 两股不同的躁火,在体内、脑海中无声汇聚,无端冲击着她微弱的意识,使得她苦不堪言。 她接连挣脱开霍时锦禁锢她的臂肘,任己无声沉入湖底。 只如此,周身的异样才堪堪有所舒缓。 刹那间,她模样痛苦至极,几近难以抑制。 仿若身体里,无声住进了另一个人。 她悄然吞噬着她的意识,遮盖她存在的痕迹、她的一切。 几近陌生的意识渐起,她原本的意识无声消退。 她对此无能为力,只苦苦的挣扎。 她不甘坐以待毙,任其抹杀存痕,仿若空壳般的躯壳,被无端支配。 她试图力挽狂澜,维系她存有过的痕迹,与另一人无声争夺。 争夺脑海里为数不多的残识,争抢身体的支配,争夺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 不多时,她头痛欲裂,周身仿若被撕碎,意识几近被吞噬殆尽。 她面目狰狞,无以伪装,悄声蜷紧身子。 转瞬,抬手抵住欲裂的头颅,细指顷刻穿透股掌皮肉,却仍是难以舒缓心中的苦痛、撕裂。 冰冷使之瑟缩,无知使其颤惧。 她极力持住岌岌可危的清醒,苦苦与之挣扎,倾力保全残留的意识。 不多时,欲念无可抑制,将其吞噬。 紧绷的心弦,猛的松断。 苦心维系的意识,顷刻间,荡然无存,查无所踪。 她不再挣扎,任其自如,仿若无端变了个人,只肉眼难察。 转瞬,她失了力气,原有的意识悄声殆尽。 片刻,她无端睁眼,抬眸看向霍时锦,眉目妩媚、勾人。 她兀自笑起,笑得娇媚、媚态。 不多时,一个携着暖意的怀抱突如其来无声抚动着她较为冷硬的心。 她隐隐转醒,放纵自身沉沦。 刹那间,仿若找不到归处的可怜人,眸子极为迷惘、飘忽。 她忽抬眸,不知所措看向他,转瞬,被无声渐起的欲念淹没。 她难掩面上的如饥似渴,主动近身缠上霍时锦。 眸光痴迷,凝住他诱人的薄唇,旁若无人般吻去,贪食、索取唇上的分毫甘甜。 她忘我沉沦,不可自拔。 她不似寻常般推拒,极为主动,撩拨不止。 抬手轻触上霍时锦灼热的肌肤,悄声蠕动纤指、股掌,对其上下其手。 一切,极为自然,近乎水到渠成。 纵湖水冰凉,难抵人心炽热,无名空虚、躁动。 肌肤相触的刹那,她无端转醒,面上仿若如释重负,暗自松了口气。 她再无所顾及,兀自放纵沉沦,贪恋眼下无端而起的欢好。 干柴烈火下,两人极为投入,愈发沉迷,难以抽身离去。 良久,欲火消褪,两人恢复清醒之态。 落笙极为有气无力,无声瘫软在霍时锦怀里,意识迷离,几近昏睡。 霍时锦低头吻了吻她,转而褪下外衣,裹紧她春光乍现的身子,抱起她上岸。 岸边昏暗一片,霍时锦将她轻浅搁置一侧,转而生起火堆,抱起昏睡的她贴近火堆,席地而坐,撑靠着失力的她。 烘烤衣料时,细心替她擦尽发上水渍,动作极为熟练。 夜渐深,他伸手环住她的腰身,席地躺下,胸膛紧贴着她微凉的脊背。 抬手扯过一端的外衣,将她周身盖得严实。 他轻浅抵住她微耸的肩颈,合眼睡得安然。 次日,落笙自长久的昏睡中,悠悠转醒。 她微睁眼,直视着刺目艳阳,一时难以适应,又无端闭上,复又微睁开,循环往复,直至缓和。 不多时,她抬眸四下打量,瞥见陌生的地界,不禁愣住。 好半晌,才堪堪有所反应。 她犹记是从后山暗室中坠下,而后无端落入湖中,进了林子。 她细看着周边的地形,抬眼眺望高处,入眼处,尽是高山、峰石。 既是掉落,若要复返,便得向高处攀爬。 周边树木繁茂,无以辨别身处的方位。 四下皆是高山,群山环绕,她一时难以分辨,先前是从何处落下,又何以折返而归。 她怅然至极,无端苦恼。 她忽而触到温热,后知后觉。 留意到身侧有人,她并未回身去看,只抬手晃了晃霍时锦的臂肘,却久久没有反应。 她略显诧异,回身望去,见人迟迟未有转醒之势,心下猛沉。 转而伸手触向他清逸的脸庞,指尖滚烫,她愣住,生有些许无奈。 她将玉玺从他腰间取下,解下玺上的衣料,悄声藏进袖间。 转而将衣料撕碎,拢成大小不一的布条。 她起身走向湖广,俯身下腰,将布条尽数没入湖中浸湿,片刻后,只身折返而归。 不多时,她蹲在他身侧,将布条放置于额间,默默守在一旁。 周边气温极高,沾水的布条易干。 她须得长此往复,周而复始的更换、浸泡。 几近强撑的身子,渐渐力不从心。 她乏累渐起,耗尽为数不多的气力,已无力奔走。 气温炎热,无声炙烤着力竭的两人。 她无力挪动不省人事的霍时锦,只勉强摘下三两片蕉叶浸水,将霍时锦绵软的周身覆住,只身进了林中乘凉、避暑。 她随处找了棵枝繁叶茂的老树,席地而坐,脊背斜抵着木身,闭目养神,不时扇动着手里的蕉叶。 稍稍侧目,便能瞧见霍时锦的情况。 玉玺贴身安放,霍时锦长久昏睡,侍从下落不明,皆使得她不敢合眼。 不多时,她隐隐闻见显浅的哨声,忽而回神,暗自打量起周边的地形。 凭借微弱的哨响,她推断出了眼下的方位。 她们并未走远,一直身处后山下的方寸间。 此地离后山几近不远,近乎一座山的间距。 她看向巍峨、高耸的山峰,复又看了看远处的霍时锦,不禁叹气。 以两人眼下的身况,翻山越岭,无异于痴人说梦。 她细看着周边的山,高耸入云、遥不可及,无端泄了气。 不多时,霍时锦转醒,睁眼的刹那,下意识寻找落笙的身影。 直至瞥见不远处,树下呆坐之人,才稍稍松气,无端心安。 他起身走近她,并未出声搅扰她的思绪,只安静坐于一旁,无声作陪。 落笙无意侧目,瞥见紧张着她的霍时锦,有些许愣怔,转瞬恢复如常。 她侧头避开他眸中的炙热,眺望远方景致,未发一言。 第188章 赌注 “纵是在此地待一世,也并非全无可能。” “你,可曾有悔?” 良久,她忽的开口,主动出声打破眼下的沉寂。 “不悔。” 言语间,透着坚定不移。 “也无惧?” 她复又追问,神情淡然,仿若丝毫不为之所动。 那样的话,她先前听过太多,早已不会信。 “你皆不畏,我何足为惧。” 他忽的凑近她,紧贴着她的臂肘落座。 片刻,主动拉过她清瘦的股掌,同她十指相扣,认真回道。 “你何以知晓我无畏、无惧!” 她嘲弄道,无端笑起,笑他的自以为是。 “我犹记你先前受惊、受气之时,常爱哭鼻子,极难哄,如今倒是极为少见。” 他轻笑道,似有意哄她开心,逗她乐。 “哭鼻子,早不会了。” “哭,不合宫中规矩。” “太后不喜,会无端生祸。” “大嫣宫中,容不下一位哭闹的皇贵妃。” “她该是端庄稳重,安分守己的。” 她笑道,眼中毫无波动,面上尽是不以为意之态。 不知从何时起,她也那样认为。 她惯于随波逐流,惯于循规蹈矩。 纵四肢未缚,行为无拘,也未有过挣扎。 她说得极为认真,不似玩笑。 面上显露着细微的怀旧之意,无端怀念起,昔日尚能哭闹的日子。 离眼下,仿若极为久远,细数来,也不过六七年。 “我能容得一位哭鼻子的妻子,便是足矣。” 他无端贴近她,无声埋在她颈肩,似安抚,似温哄,亦是无言的肯定。 肯定她的身份,肯定她的存在,肯定她的付出,肯定无声的爱意。 仿若他在,她便无须委身、伪装。 “若做何都哭,偌大的嫣国,只怕危如累卵,岌岌可危,哪会有你我现下的安然。” 她轻笑道,笑得由衷,眼中却透着迷惘。 纵是虚言、空话,也能轻易动摇她苦心维系的决心。 纵是三言两语,也都无端博她一乐,经久不息。 “想哭便哭,何必在乎旁的人的看法,为不相干之人委身。” 他说得极为认真,将她抱得生紧,眸中生有心疼。 “说句无稽之言,纵是稍稍喘息,我皆恐外人怕戳我脊梁骨,怒骂我德不配位。” “你身处那般高的位置,受万人恭仰,自体会不到这番心酸。” “能轻易说出此番无知之言,倒也不稀奇。” 她淡淡开口,神情寡淡,似早已见怪不怪。 “想哭便哭,想笑便笑,纵天塌,也有我,无须你惧。” 他俯身环住她的腰身,认真开口,眉眼含笑,隐隐带有讨好之意。 “你?” “你并非能一直在。” “漫漫长路,终要我一人走。” “只有习惯,才能无所畏惧。” 她说得认真,丝毫未留意到霍时锦脸上的微变,稍纵即逝。 “我说过,你身旁会一直有我。” “纵岁岁年年,你我也不会离弃。” 他认真回应她,全无敷衍之意,无端将她锢得生紧。 “依赖会上瘾,你不明白。” 她面上有些失神,转而自嘲般笑道。 “让我做你的瘾,有何不好。” 他抬眸看向远方,掩住眸间苦涩,轻问。 “不好,会死。” 她呢喃道,几近失声。 气氛微动,无声沉寂。 两人无端对视,相顾无言,复又一同看向远方。 “霍时锦,如若我不贪图爱,我们能否会走得长远?” 她小声道,伏在他微曲的膝肘间,尤为静态、乖顺 ,眼中藏有细微的苦涩。 “贪不贪图,爱皆在你一人身上,永远不会生有变动。” 他伸手轻抚她发间,温柔难掩,认真开口。 (可我好似从未感触到。) (究竟是我太愚钝,亦或是你的话掺着假……) 她暗自道,生有些许不易察觉的苦涩。 “倒是我天真了些,总爱痴人说梦。” “能与不能,并非朝夕间之事,我们早已心知肚明。” “你我身上的责任,早已让这段情意渐行渐远,分崩离析。” “许多事,虽身不由己,却并非无可奈何。” “纵有逆转之机,你我也未曾去变动,又何尝不是你我自己的选择。” 她淡淡开口,阐述着已然发生之事,与昭然若揭的实情。 “自登上高位那一刻起,我们之间便已然无可能。” “帝王眼中,不会有寻常人渴求的缱绻、温情,只有对权利的追逐、欲念。” “你明白,故而不愿开始,一直退离、推拒。” “我亦知晓,故此不愿止戈。” “你有你的帝王之路要涉足,我亦有我的和亲之路要远赴,我们无以相交。” “天宽地广,人海茫茫,失去之人,注定不会复返。” 她无声笑了笑,说得极为笃定。 “无论你信与不信,终有一日,我会堂而皇之离开嫣国。” “此生,同你,不会生有半分交集。” “这便是你轻易不肯放我离去的理由。” “真玺未现世前,你的旨意、口谕,仍旧不可撼动,无人能违抗。” “太后本不喜我的存在,纵是废位,也绝不会稍加阻拦,反会暗自推波助澜。” “你明了,故而不敢轻言下注。” “赌我脱身之时,会甘愿回到你身边。” 她面上无半点露怯,笑得极为轻蔑,当面戳穿了霍时锦缄默其口的实情。 腰腹处的力道陡然加重,无声证实了她话中的真伪、虚实。 “霍时锦,你般自信之人,竟也会露怯。” 她淡然开口,有些不可置信。 “孩子,只是眼下一时。” “若大蓿覆灭,若我不再在意孩子,你又当以何作筹码,阻拦一个求死之人的厌世心性与轻生之举!” “凭卑劣的手段与软禁?” 她笑道,笑意未达眼底,透着无端的冷意。 “你与我之间,并非喜欢,只是合适。” “霍时锦,若你未曾登上帝位,你我之间,本也不会有交汇之处。” “我犹记,初识你时,你尚是他国太子。” “那一年,你最是意气风发。” “不想,转眼间,你已是大嫣权倾朝野的帝王。” “我亦不是那个心无城府的康宁公主,而是现下处心积虑的皇贵妃。” “十载,你我皆变了,羸弱的初心,也早已不复存有。” “先前,你半分泪,便能骗得心软的小姑娘。” “眼下纵万里黄金,也能哄得一笑。” “你可曾,有过片刻的后悔?” “可曾为此,生过喜?” 她回身看向他,笑得极淡,透着疏离。 “霍时锦,我很像她。” “样貌,性情……” 她说得极为笃定,不觉露笑,笑中藏有显浅的苦泪。 至于话中之人,两人皆心知肚明。 听雨楼里的荒唐夜,是一切的开端,她无法轻言释然,轻易忘却、搁置。 时洛、时笙的由来,是她心中无法剔除的刺,不时刺向她,轻易便能揭露她的不堪。 “不是!” 话音未落,霍时锦极力辩驳。 却生有一瞬的迟疑,被落笙心细,全然捕捉。 “那半分迟疑之态,是有愧于人,亦或是无以欺骗自己的心!” 她哑声道,眼中难掩失望之色。 纵习以为常,也仍会为之所动,无以坦然直面,心平气和。 “我愧对身边之人,独对得起你。” “你对不起身边之人,唯无愧于她。” “这便是我与你的不同。” “我始终以你为原点,周而复始,而你从未想过要偏离她。” “一颗心无以存放两个人的身影,是骗了我,亦或是骗了她,你心知肚明。” 她失声道,莫名有些苦累。 “你曾劝谏我,一生勿要围着一人转。” “我听话,离开了他,原也只有我一人听信。” “我真傻!” “人世漫长,人啊,的确不该久留一人身侧,会无端生累,徒增苦乏。” “好在,我醒悟得也未曾太迟。” 她喃喃道,无端合眼,悄声掩下眼中的泪,转而恢复如常。 “霍时锦。” “纵在爱里不论对错,也并非全然理所当然。” 她轻声开口,语气平和,渐渐失了神。 “我同你做个赌,赌你我终会分离。” “若我赢了,你须得信守承诺,心甘情愿放我只身安然离开嫣国。” 她淡淡开口,眉目舒张,仿若心情极好,丝毫不忧心霍时锦的决定。 “过去十年,算是你欠我,你同大蓿谈和十年,算是你还我,从此,我们两不相欠。” 她平静道,眼中毫无波澜。 “我给你一场喜欢,你须得应允我两件事。” “其一,若我赌赢了,你须得毫不犹豫放我离宫。” “若十年间,你我未曾分离,算作你赢,我甘愿留在宫中,同你安然走完这一生,此生绝不悔改。” “其二,同大蓿和谈,以十年为期限,算作你对我的弥补,自此,你我之间,两不相欠。” “如若你不愿赌,你我便一直耗着。” “如若你愿赌,你我间便是听天由命,绝,无悔、无改。” “赌与不赌,随你。” “你曾言,人定胜天,也坚信天意难违,便该信天意,信自己。” “或许,上天会偏向你这般满口虔诚之人。” “你一向自信,不论为帝位,为物、为人,自也不会畏惧这般无足轻重的赌局。” 她淡然笑道,仿若胜券在握般,丝毫不为其忧心。 “我应允你。” 良久,霍时锦沉声开口,眸光晦涩难懂。 “能信守承诺,便是再好不过。” “极乖。” 她忽的近身,轻浅吻了吻霍时锦。 只一瞬,抽身离去。 “走吧,找找路,也该回去了。” “否则暗室里的美人,该是要等着急了。” “若是闹起来,只怕要费心不少。” 她意有所指道,似笑非笑看向霍时锦。 说罢,率先起身离去。 眼见炙热未消,她借助手中蕉叶避日,细打量起周边的地形,暗自探寻出路与方位。 她忽的想起,繁星殿通向后山暗室。 既如此,霍时锦不会不知情,也当是能知晓归返之路。 偏他半分不愿谈及,倒是叫她为此犯了难。 她回身看向霍时锦的方向,有些不死心。 思忖片刻,决心试探一番。 若她面上委婉些,旁敲侧击,从霍时锦口中套话,也并非全无可能。 如此一来,若事成,也能无端省去许多困扰,无须再费旁的心神。 不论如何,和谈之事,宜早不宜迟。 空口,终是无凭,无以让人信服、心安。 早日回到宫中,也能早日办妥,以免夜长梦多,也恐霍时锦无端生悔。 她止住思绪,迈步走近霍时锦,略显迟疑,而后主动开口。 她暗自留意霍时锦脸上的微变,将其尽收眼底,唯恐错失、遗漏。 只微动,总能瞧出些细微的蛛丝马迹。 话中虚实,大可暗自揣摩。 第189章 质问 “繁星殿通向暗室,你不会不知情!” 她毫不遮掩,刻意将话挑明,一字不漏摊至明面上言说。 忽而止了声,不动声色观察着霍时锦面上的反应。 “知情。” 霍时锦坦言,明里暗里毫无遮掩之意。 他知晓骗不过她,也不愿为此横生枝节。 “你也当知晓折返之路。” 她顺势追问,眼中晦涩难明。 “……” 交谈声戛然而止,只余下飞禽走兽的低鸣,于静寂的空谷密林下,尤显粗犷、嘈杂。 忽如其来的沉默,无声言明了霍时锦对此知之甚少。 对此,她毫不生疑,她信霍时锦不会不知轻重。 王位本就来之不易,他远要比她更惜命。 于眼下岌岌可危的境地,明眼人皆能看出,他亦不会乐见其成,以身犯险。 她无须明知故问,费心探话里的真伪、虚实。 “纵对眼下的处境有所预料,你也未曾给自己留有一丝的退路。” “究竟是盲目自信,亦或是一时大意?” 她对此极为好奇,下意识问出了声。 她难以理会上位者的盲目,与帝王的自信。 所得、所失,也不过转眼之间。 更遑论内忧外患、虎视眈眈的帝王宝座,与万里疆土。 自古,数以万计之人死于大意,同王位失之交臂的贵胄 ,也不占少数。 盲目、大意,无不失为为人、行事的大忌。 “你便是我的退路。” 霍时锦诚言,眸间炙热难掩。 “你若是早这般能说会道,你我何至于走至当下。” “实话。” 她面上丝毫不为之所动,眸中渐有冷意汇集,苦撑的耐性,顷刻尽失。 “无假。” 他直视她的眼睛,言语间,尽是坦诚。 “暗室中之人,你也知情。” 她并未同他僵持、争辩,只无声转移了话题。 “知情。” 霍时锦迟疑稍许,仍旧选择坦诚相待。 “何人。” 她追问,悄声侧目,暗自留意着他的微动。 “不相干之人。” 他如实相告,言语间满是真切。 对此,也毫无畏缩,主动抬眸,迎上她略显探究的眼神。 “你口中可还有真言,有半分值得人信服之处!” “你当真不怕,我回去将人抓起来,对其严刑逼供,屈打成招!” “也不知那样纤弱的身子骨,能强撑到几时。” “不知,你可会面冷心热的心疼。” “你难开的口,至那时,可会如现下般难张!” 她沉声开口,眸间晦涩不明。 “你不会。” “亦不是那般之人。” 片刻,他认真道,对此尤为笃定。 “那般笃定,是不够了解我,亦或是对此势在必得!” “你还是那般太自以为,从未更改。” “人要知趣,妄图耗尽一个人的耐心,是件无法预知的险事。” 她淡淡出声 ,微合眼,掩下眼中些许复杂之色。 “如若,他便是你一直在找之人……” 许久之后,霍时锦忽然道。 (啪) 清脆的掌掴声,在空荡的山野林间尤显粗犷。 “嫣国人,心瞬息万变,不过转瞬,叫人无故自愧不如。” “不过转眼间,便能翻脸不认人。” “纵有抵足而眠的交情,也能称之为不相干。” “轻易便能将刀刃,抵上颈脖,伤其性命,毫不怜惜。” “若非有孩子做牵绊,你我之间不过陌路,也终难抵坟头草三尺高之象。” 她径自收住手,言语间,嘲讽意味十足。 “你的苦衷,我原也不甚在意。” “既不愿坦诚,便不要轻易提及此人的存在,妄图触及无以逾越的底线。” “否则,便不单单是掌掴,难保不是血溅当场的利刃。” 她低眸,细看股掌间渐起的红痕,丝毫未曾有过手软。 出口的言辞,极为漫不经心,似提醒、似警告,似无端的威慑。 “我只盼,在这腌臜的世间,他是个干净的存在,而非小人得以睥睨、亵渎。” “也期望你能牢记这番不入心之言,明了旁人的底线,三思后行。” 她淡淡开口,并未回身去看,丝毫不在意霍时锦的忽变,与气氛陡然间的低沉、压抑。 她无端侧目,眺望远方景致,面上极为气定神闲。 不经意瞥见草丛里的影子,转而只身迈步进了林子。 刹那间,霍时锦忽而抬眸,追随着她淡薄、萧条的身影而去。 无意瞥见山峰处的人影,与泛着寒光的冷兵器,当即明了,抬脚沿她离开的方向追赶。 另一侧,她只身穿梭在林中,借助繁木隐去裸露的身影。 她边暗自提速,边打量周边地形,意欲寻得藏身地避祸,故此趁早图谋。 她极为谨慎,关乎身家性命与玉玺,半分不敢懈怠。 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止步,待落实身况,确信安然,才小心复行。 林中寂寥无声,无半点飞禽走兽之声,似遭人刻意而为。 不多时,她觉察周边有异,暗自止了步,顷刻回身折返。 蛰伏在暗中的阴影,顷刻浮现,乌泱泱朝她聚拢,意欲合剿、活捉。 她宛如惊弓之鸟,四下逃窜、避及,纵面上精疲力尽,也丝毫不敢止步、喘息。 不多时,同追赶她而来的霍时锦,仓促碰面。 眸光交汇间,她下意识避及,身下动作未止。 她径直越过他,趁两方打斗的间隙,机敏脱开身。 她悄然止步,俨然力不从心,撑靠着繁木休整。 转眼,只身撞上草丛中蛰伏的人影,当即折返而去,同不远处的霍时锦汇合。 她暗自思忖,不甘坐以待毙,无故调转了方位。 后方,是两人来时之地,是湖、是死路。 左右两端,她已然途径,尽是蛰伏,与意欲夹击之人。 她径直向前而去,眼见尽头不过咫尺间,却忽而止了步,踌躇不前。 尽头处,是深不见底的死崖,生还渺茫。 她迟疑不定,却难挡人影的逼近。 眼见人影步步紧逼,她别无选择,只得暗自退离,直至退无可退,濒临崖端。 她回身看向崖底,猛的合上眼,无力的身子,不可控向后倒去。 眼见濒临绝境,她再不挣扎,已然听天由命。 倒下的一瞬,臂肘大力被人拽住,转而毫不费力将她自崖端救下,强硬拽回。 待双腿落地,她悄声睁眼,无声打量着眼前之人,有些许愣怔。 眼前之人极为陌生,近乎素不相识,却无故救她于险境。 对此,她极为不解,却也客气同人道了谢。 那人并未出声,只抬手拽住她腕骨,将她无端带离。 她近乎一头雾水,反应略显迟钝,好半晌,才费力挣扎。 她并非愚不可及,纵有救命之恩做加持,也不会盲目同人离去。 若是被轻易带离,下场不言而喻。 本是来路不明之人,纵有恩于她,也无以让人深信。 她不知眼前之人的目的,也不知是否与那些人是一伙。 她大力挣扎,试图自救。 无意瞥见不远处,被人影围住的霍时锦时,不觉为其忧心。 她猛的挣脱开禁锢,向霍时锦靠拢,忽而被拽住臂肘,无以动弹。 她不再挣扎,回身看向少年,缓缓开口。 “你救他,我跟你走。” 她认真道,以自身为注,做了交易。 “否则,我便从悬崖上跳下去。” 她坚决道,大力挣脱束缚,退向望而却步的崖端。 那人迟疑一瞬,转而离去,不多时,将人尽数解决。 而后潇洒回身,走得头也不回。 转瞬,向她近身走来。 她回溯着少年先前的身手,有些许惊叹,无端为其担忧。 刹那,她止住纷飞的思绪,自觉离开崖边。 本想同霍时锦说些什么,复又觉察无话可说。 只抬眸看了看他的方向,正巧 ,彼时他也在回看她。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主动偏离了目光。 少年率先离去,她迈步紧跟,未发一言。 少年有恩于她,也依言替她救了人,她本该信守承诺,自不会反悔。 少年身手不凡,纵她与霍时锦两个人,也未必能侥幸逃脱。 遑论现下两人,皆是筋疲力竭之状。 离开,是早晚之事。 与其被打晕扛走,倒不如自己主动,免吃苦头不说,也能暗自借机逃脱。 山路陡峭,极为偏僻,入眼之处,皆是荒野。 她隐隐生畏,面上却丝毫不露怯,近乎淡然自若。 她暗自攥紧袖间之物,不敢轻举妄动。 第190章 身份 不多时,少年忽而止步不前,回身径直看向她。 她虽不解,面上却未有异动。 楚楚可怜下,透着些弱不禁风。 少年悄声近身,她佯装惊恐,下意识闭目。 少年于身前止步,未有半分逾越,取出腰间黑布,蒙住她的眼。 而后,暗中试探,随处捡起枝条,递到她手中。 她心下沉了沉,隐隐猜出了不寻常,暗中攥紧了股掌,面上强装镇定,泰然处之。 她闻见响动,伸手摸索,小心接过、握紧。 少年握住枝条一端,牵引她行走。 仿若对她有所设防,亦或是行事极为谨慎,刻意绕了远路,七弯八拐、弯弯绕绕 。 近乎半个时辰,才堪堪止步。 良久,少年取走手中枝条,悉心搀她进屋。 “人,来了。” 少年淡淡道,打破了久违的沉默,屋子气氛骤降,近乎生寒。 “下去吧。” 片刻,响起一位老者的声响,近乎上了年纪,隐隐力不从心,带着些微细咳。 似受老者言辞影响,屋舍之中,无端充斥着肃然。 “是。” 少年躬身领命,只身离开屋舍。 屋舍随之沉寂,近乎落针可闻,浅谈声,也顺势戛然而止,久未复起。 屋中人面面相觑,紧盯落笙的面容意会,暗自揣摩,皆未开口言说。 场面几度静寂,仿若从未生有过人。 落笙先前长久失明,早已习惯无以视物的窘境。 她感官极为敏锐,轻易觉察出了旁的人的气息,也隐约瞧见乌泱泱的人影。 屋中之人未曾出声,她也不便多言,故以沉默示人,静待后文。 她面上佯装怯懦,身下隐隐颤动,仿若坐如针毡。 “公主。” 好半晌,为首的老者忽然开口道,言语间,对她极为恭维。 “我不是,你们认错人了。” 她不知屋中之人的目的,只这般见不得光,也定是别有用心,意谋不轨,故而面上极力推脱。 “公主同先皇面相极为相似,我等跟随先帝多年,绝不会认错先皇遗留的子嗣。” 老者沉缓开口,无端笑了笑,刻意缓动屋舍中略显紧张的氛围。 “不知诸位是……” “此番忽起的举动,又是意欲何为?” “这无端请人的方式,也是极为叫人不喜。” 她淡淡道,坚持己见,丝毫不为老者的言辞所动。 “我等,是嫣国前朝,昔日旧臣。” “自先皇驾崩,便私下将我等交由了公主差遣。” “我等听从公主的号令,誓死为公主效命 。” 老者字字真切,掷地有声,颇有一代忠良之范。 “诸位好意,我铭感肺腑,永世难忘。” “我现下极为安然,无需诸位加持、相助。” “不妨就此散离,颐养天年,安享天伦乐。” “此番,也不失先帝万般苦心,更是皇家对诸贤臣的安置。” 她淡淡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诶,公主此言差矣。” “现下大嫣王位、疆土,落置外姓逆贼手中,叫我等旧臣、老将如何能独善其身,安享晚年!” “莫说我等旁的人,公主乃正统皇室血脉,焉能生有不复国之念!” 老者沉声呵责,言语中,似有胁迫的意味。 屋中之人闻之,无端相觑,意会不止。 “诸位说笑了,复国乃大事,我一女儿家,何以担当得起。” “纵有心,也无力。” “诸位,何苦为难于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岂非是痴人说梦,倒反天罡。” 她不由失笑,尤为受宠若惊,仿若闻见无稽言谈,半分不由心。 “公主只有心,我等愿效犬马之劳,身先士卒,万死不辞。” 老者闻之色变,立表忠心,言辞间,尤显恳切。 “诸位义举,我极为感佩。” “只我常年居于后庭,不善权谋之术,怕是难当大任。” 她再故推脱,从容不迫。 假意迟疑,对无端而起的压迫,毫无畏惧。 “公主有心,便不是难事。” 老者主动开口打消她的顾虑,暗自施威,意欲胁迫她就范。 俨然对此,稳操胜券。 “诸位若有周全的计谋,大可坦诚相告,言无不尽。” “我定当洗耳恭听,极力配合。” 眼见逃不过,她顺势而为,乖顺附和,难掩人畜无害的面目。 “诶,公主未免太操之过急了些。” “我等甘愿为公主效劳,自也要瞧见公主的诚意。” “诚意显露,我等绝无二话,定当开诚布公、推心置腹。” 老者有意推脱道,老谋深算,显露无疑。 不轨之心,顷刻,昭然若揭。 “诚意?” 她佯装不明所以,轻浅出声,口吻中透着疑惑。 “听闻公主如今独得圣宠,不妨利用这细微优势,将玉玺调换,放置于自己手中。” “我等只需远远瞧上一瞧,便会接公主过来,商量复国之计与对策,也好让下边人安心。” 老者悄声引诱,对其一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你这是何意!” “不借机拢聚朝中人心,光要玉玺有何用。” “光有玉玺,便能轻易使得朝中之人无端臣服?” 她面上透着单纯,心下却是腹诽不断。 “公主有所不知,只玉玺到手,便能当场拆穿那反贼,让他顷刻沦为众矢之的。” “昔日扶植反贼之人,尽数会临阵倒戈。” “彼时,他孤立无援,纵是坐在王位上又如何,终不过无计可施,无人可用。” “彼时,公主手里握有玉玺,自可号令众臣、百官。” “至那时,王位上坐的是何人,已无关紧要。” “将权力握在自己手中,让大嫣百姓安居乐业,国泰民安,亦是先帝生前之愿。” 老者略显语重心长道,眼中闪过分毫不易觉察的狡黠。 “若事败,我因此丢了身家性命,岂非得不偿失!” “这险,也并非非冒不可。” 她略显迟钝开口,眸子渐起的冷意,尽数掩在黑布下,无以得见光。 “公主放心,我等自会安排人,在暗中保护公主安危。” “至于公主是否决心冒险,待我等将话说完,心中自会有决断。” 老者缓声安抚,眸光微亮,转瞬即逝,无以捕捉。 “那谋朝篡位的反贼,囚禁了先皇后,公主殿下的生母,嫣国前朝皇后,衍皇后。” 老者厉声开口,面上难掩怒意,暗自留意着她面上的微动。 “你怕是言重了。” “我尚不曾得见过她,自难生有深厚的情意。” “又如何能谈得上,值得我为此以身犯险。” 她为之反问,神色极为淡然。 “你不妨将当年之事,细说、言尽,我也好细细揣度。” 她不声不响引诱猎物,仿佛吐出信子的毒蛇,静待猎物落圈。 “公主今日知晓得太多,恐公主难以承受,故下次再细细言说。” “待公主来日登临,我等定会坦言告知公主当年的实情。” 老者忽而止了声,唤了少年进屋,遣送落笙安然折返。 “公主现下想去何处?” 少年淡淡开口,始终目视前方,虽面上恭维,却透着疏离。 “送我归返来时的林子吧。” 她愣怔片刻,淡淡回道,面上倦容难掩。 “是。” 途中,两人相顾无言,极为娴静。 待折返林中,少年解下她眼间黑布,紧跟她迈入密林。 言谈期间,黑布始终未曾摘落,故而她无以得见那些人的真实面目。 只凭借浅短的言辞,推断出那些人年纪渐长,余下皆无以得知。 纵行至林间,安然折返,她也未有片刻如释重负,面上显露出细微的愁容与怅然。 她无端恍惚,并非因为先前闻见的无稽之言,而是渐起的疲乏与苦累。 她知晓霍时锦不会抛下她,独自离开,故此,她刻意折返来寻他。 不论如何,她不会对他不管不顾,独自逃生。 真相未明前,赌约仍旧算数,她相信他。 她对此隐隐生疑,无端藏着掖着,便是那些人口中所谓的真相。 无以证实,无以推敲,仅凭一人之言,听之任之,岂非愚钝、蠢笨。 她所说之言,也是实言,自认为并无不妥,无掺半分虚假。 她从未见过所谓的,名义上的母亲,也不知如何去直面突如其来的母亲。 对于母亲,她心中并未生有太强烈的感觉,对此也极为浅淡、疏离。 许是因为母亲从未在她的生命里存在过,近乎从未谋面。 她同母亲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比起所谓母亲在她心中的微不足道 ,小傻子未曾间断的付出,无以比拟。 他是他,她始终知晓,却并未拆穿。 她细细思忖,先前那番浅谈,心下有了决断。 不论如何,她皆得闻见完整事况,才能做定夺。 玉玺,她不会交由今日那些人,也深知他们并非明面上那般好心。 无外乎是利用她,夺取玉玺,而后奉己为上。 将她踢离王座旁 ,排除异己,将霍时锦狠狠踩在足下,任己驱使。 第191章 忽起 其实实情如何,已然不重要。 霍时锦是位勤勉的帝王,一心为国为民,毋庸置疑,不可否决。 纵今日说言,是实情,她也不会如何。 霍时锦的安危,关乎着一个国家的存亡,兴盛衰败。 眼下的他,是嫣国的希望,是百姓的希望。 大嫣当下极为安泰,百姓也极为安然、安定。 除却对政事、战事的杀伐果断,对情爱的沉溺,执迷,尽数无可挑剔。 是位值得拥戴,名副其实的明君。 不论她是否是嫣国皇嗣,大嫣公主,她皆期盼百姓安好,得以安然,五谷丰登,安居乐业。 也期盼嫣国壮大,成为精壮的强国,足以自保,足以自庇。 所谓的母亲,是她与霍时锦私下的恩怨 ,无关乎国家与百姓,更不至会牵连大嫣与百姓。 行至最后 无非是她主动离开。 她与母亲没有过多的感情,亦不会为了无以证实的真相,同霍时锦离间、陌路。 如若人苟活于世,她尚能念及血亲,费心照看,却不至为其拼命。 同理之事,她虽怨霍时锦,却不至狠心残害。 生生不见,两不相干,便是她对他的惩戒。 往后,她奔赴广囊天地,无边自由,他困守方寸朝堂,万千担负。 或许在知晓霍时锦的身份前,她心里,母亲的地位远胜于同她相伴数载的男人。 可在知晓他是小傻子后,便已然大相径庭,无以苟同。 小傻子在她生命里极为重要,可母亲的爱始终未曾补全,她已无所察。 她不愿伤害他,只因为他是他。 纵只短短两载,却胜过她一生所拥有的爱。 无人知晓,每每思及母亲,回溯起壁画上的面容时,她心口处,会隐隐作痛,总莫名红了眼眶。 她先前不懂,也未曾深想 ,总以为母亲待她好,故而不时挂怀、惦念。 可后来渐长,也更为明了。 原不是她待她好,而是待她不好。 故总无意思及,悄声心痛、落泪,私下委屈、难过,无端怨恨,无端避及。 她暗自止住心绪,只身游走在林间,漫无目的,面上心事难掩。 她四下打量,未能如愿瞧见人影,不免有些疑惑。 她微愣,而后后知后觉,折返于老树旁。 未曾近身,远远便瞧见了霍时锦的身影。 他席地而坐,微曲膝肘,斜抵在树干旁,神情略显颓废、萎靡。 他微抬眼,眸光无神眺望远方。 远远瞧去,仿若被丢弃的孩童,无所归依。 只她知晓,他在等她。 她自远处止步,浅凝他落寥的身影,形单影只,极尽格格不入,不禁为之动容。 她淡笑起,心间涌入几许暖意,仿若春日温晒下,泛有雾气的温泉、暖潭,无端叫人心向往之。 她收住浮动心绪,迈步近前,步履轻浅,仿佛行至心间。 她无端伸手,悄声映入人眼帘,浅笑望看他眉眼,极尽温柔。 “若我决心迈离你身侧,绝不会留下半分残影、气息。” “是两不相干,是生生不见,唯不会破镜重圆,重修旧好。” 无端而来的冷水,毫不费力浇灭温情,妄图将一切悄声归复。 “回家。” 她忽而软了身段,凑手近前,模样静态,温声开口。 于他,她终是于心不忍。 纵她说的是实情,赌约期间,也不会悔改。 两人皆无依靠,处身之地,便是归宿。 他不曾动摇,她便是他短且的归宿。 他微怔,面上尽是不可置信。 抬手触向她温热的股掌,转而大力将她锢住,暗自加重手上力道。 似要将她连骨带皮揉进自身骨血,不至生有间隙,无故叫旁的人亵渎。 她顺势依偎在怀,指腹触及绵软发顶时,轻柔抚弄,动作轻缓,眸间透出些许晶亮。 她离开的方寸,他的世界寂寥无声,只余下寂静,再闻不见声响。 得以喘息的间隙,皆是无声的煎熬。 无以设身处地,无以感同身受。 他不觉生畏,畏惧她的逃离,畏惧她的安危、存亡。 他亲眼看她离去,步履间透着无言的决绝,倩影悄然退隐在山野间。 顷刻,荡然无存,查无所踪。 纵他唤出暗从,也无人知她下落。 他原以为,她已然决心离去,再不复返,却始终未曾离开。 他静待此地,等她归返。 他了然她心性,亦知她会折返。 故而,从不曾离去。 纵她决心弃他,他也甘愿等。 对于未知的赌,他并非稳操胜券,却仍旧赢了赌。 虽极为漫长,仍盼得她折身而返,折返而归。 他侧头俯于她胸口,眼睑微磕,迟迟未出声。 她稍显无奈,任由他环住腰身,紧锢着她,无以动弹。 无意瞥见林中少年,有些许愣神、恍惚。 不多时,霍时锦松了力道,顺势抱起她,迈离老树旁。 途中,山野寂静无声,两人未发一言,尤显沉默。 林间飞禽走兽声,在空寂、无声烘衬下,尤显刺耳、嘈杂。 “去哪了?” 半晌,霍时锦忽而开口问道,有意打破沉寂的场面。 并非刻意打听她的去向与私处,只忧心她的安危。 “随处走了走。” 她微愣,转而回神,口吻随意。 “下不为例。” 他只道,极有耐性。 并未拆穿她拙劣的谎言,也未生有细问之举。 “……” 她并未回应他,只暗自合上了眼。 “你有你不愿开口之事,我亦有我不愿提及之事。” “你不追问,我也不会谈及。” 她知晓他知情,故而未曾隐瞒,只说得显浅,不愿深谈。 随之而来的,是无端而起的沉默,两人皆未曾出声,缄默其口。 忽而传来鸟鸣,于空寂的林间,尤显突兀。 她愣了愣,反应略显迟钝,后知后觉。 她暗自侧眸,望向声响之地,神色极为凝重,难以舒缓,无端失神。 鸟鸣是暗号,闻见鸟鸣,即昭示他们之人在附近。 是保证她的安危,亦是提醒她,暗自接应她离去。 只方寸,便无端去而复返,她不免有些忧心。 她暗自收回眸光,不动声色看向别处。 却不想,她的微变早已被身侧之人尽收眼底。 霍时锦极为警觉,唯恐先前之事重现,无端失了她的踪迹。 悄然侧眸,暗自打量周边,在暗处瞥见了影子,同白日将人带离之人,堪堪是一人。 他隐隐不安,无故加重了力道,将怀中人抱得生紧,长久未有松动之意,眸中泛起险意、狠光,仿若蠢蠢欲动的猎兽,嗅及猎物气息。 良久,他暗自松了力道,带着怀中人同侍从汇合。 途中,极为静谧,四下无声。 落笙难抵苦乏,合眼小憩,似极不安稳,频频转醒。 迷糊间,察觉周边异常,轻易觉察出旁的气息。 她悄然触上腰处指骨,面色凝重,眸光无声游走。 霍时锦当即止步,低眸看向她。 眸光交汇之时,顷刻明了。 他加重手上力道,暗自提速,警惕、戒备未减。 转瞬,人影拢聚,打斗渐起。 不远处,少年无声观摩着打斗。 眼见局势有变,两人身处劣势,当即吹响鸟鸣,汇集人手,加入打斗,场面乱作一团。 良久,打斗止戈,余下一地狼藉。 少年带人飞速撤离,被眼尖的落笙无意瞥见,尽收眼底。 她回身看向声响处,眸光极为复杂。 眼下的出手相助,他日,终要还。 她心不在焉回身,无端撞入深邃的眼眸中。 原是霍时锦放心不下,刻意查探她的身况。 她一时恍神,失了察。 四目相对间,她略显心虚,悄声侧眸,看向别处。 无意瞥见地上尸身,凝重之色难掩,眸光复杂、难言。 片刻,她收起眸光,只身迈步向前,面上倦容渐显,无以遮覆。 天色渐沉,无端生起薄雾,使得肉眼难以视物。 月光微弱,柔缓倾泻而至,衬得她落寥的倩影,形单影只。 她稍稍抬眸,望向远方渐暗的天色,无声感叹起眼下的境地,心中不由得有些担心。 天色沉下,无以折返,无处栖身 ,若无法同侍从汇合,便是要东躲西藏度日。 这一宿,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她暗自攥紧袖间之物,愈发为日后之路忧心。 她思忖片刻,当即有了决断。 她回身望向霍时锦,迟疑一瞬,主动近身。 片刻,身下动作止戈。 她暗自打量着周边,确信四下无人,将袖间之物置于股掌,主动同他十指相扣。 顷刻,翻转手上动作,手背朝下安放,大力压下霍时锦的手,将玉玺抽离股掌间,藏至他宽厚的掌心处。 她握紧他微凉的掌心,牵起他前行,脸上无声露笑,一同迈向远处的光亮。 月色于寒凉中,给予她们暖意,替她们照亮前行之路。 她淡笑着回身,近乎与刚入宫时的身影重叠,只笑里掺杂了许多,再无未经世事的纯粹。 霍时锦回看向她,悄声松了手,环上她盈盈一握的腰肢,两人相顾无言。 她尚护不住自己,护不住身边之人,更无力庇护万千人虎视眈眈的玉玺。 只在霍时锦身上,玉玺才能得以安然。 故而,她毫不迟疑,将玉玺全然托付于他。 她信他,信他能护好玉玺,信他是明君。 信他值得她信。 第192章 所行之路 至于她,还有更为重要之事要行。 那些人的存在,于她们微妙的处境而言,始终是莫大的威胁。 于霍时锦的地位,于嫣国百姓的安稳,于她的安危,皆是一种无言的威胁。 不论当年之事如何,不论她是否是嫣国的公主,不论她与霍时锦如今的关系,那些人始终未曾想过要久留她,这一点毋庸置疑。 以如今的局面看,只怕能避及一时,也难言避及一世。 早晚有一日,他们会对她痛下杀手,她的命,俨然握不在自己手里。 她尚死不足惜,可霍时锦不能有分毫差池。 嫣国如今的民安、富庶,掺不得假。 霍时锦的确有能力、有手段,能够坐稳帝王的王座。 她当下所愿,先帝梦寐以求,也不过是眼下这般繁盛、昌荣的景象。 霍时锦轻易实现,她不胜感激。 安稳来之不易,岂能因着一句似是而非的妄言,便要轻易摧毁这来之不易的安稳。 眼下的嫣国极为安然、安泰,便是足够,也已然足矣。 他轻易做到了她不曾做到之事,也做到了先帝不曾做到之事,给垂死挣扎的嫣国带来了新的希望与安宁,给嫣国的百姓带来了平和与安定。 他为这个国家付出的努力,有目共睹,人尽皆知。 她能切实瞧见,大嫣百姓也能真切体会。 和平和安定来之不易,她们皆应该好好的珍惜。 百姓的安居乐业,家国的国泰民安,皆是他的努力与心血。 只一个小小的大蓿,她便深觉有千万斤重,偌大的嫣国,压在他一人身上,他半分苦也未言起,仅凭这一点,她自愧不如。 嫣国如今的皇室,犹如一盘散沙,无人能扶得上墙,亦难有能当大任者,也无人能比霍时锦更为合适那个位置。 言及欠,也当是霍时锦有欠于她 ,他无愧大嫣。 上位至今,他尽心尽力,于公于私,她也难言何话。 维系和平,是她肩上的责任,嫣国如今的太平盛世,便是她的所求所愿。 她也期盼,终有一日,大蓿能迎来太平盛世,繁荣昌盛的景象。 两人漫步在月色下,各怀心事,面上皆难掩心不在焉的窘态。 良久,两人一前一后行至湖海边,一行人最先落足之地。 侍从并未走远,半数人盘踞于此,方便与两人重合,半数人四下找寻两人的下落与踪迹。 因着天色暗沉,识路不便,几经商榷,一行人决心就地休整一宿。 天色渐起,再寻路而返。 对此,霍时锦缄默其口,算是无声应承,落笙也未曾出声。 她找了处安静地,席地而坐,掀眼凝着汹涌的湖水,心绪难宁。 她深觉疲乏,暗自闭目休憩,却因着不安,频频走神。 久而久之,困意消褪,再无心睡眠。 霍时锦紧随其后,紧靠着她斜坐,瞥了眼湖水,转而褪下外袍,悄声将她裹紧 。 他伸手环上她腰腹,将她略显单薄的身子,尽数搂在怀中,头轻抵她肩骨,失神望向湖面。 另一端,落笙似有所察,并未挣扎。 顺势将头抵在他胸口,依偎在温暖的怀抱中,淡然凝望湖面,心头思绪万千。 海风不时吹过,吹起两人飘逸的发梢,裸露出绯红的面色。 周边极静,四下皆是湖水撞击礁石的回响,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折返宫中,再难见这样的平静,故此,她尤为贪恋时隙在这一刻的美好。 至少眼下这一瞬,身边之人,是全然属于她。 深宫之中,最不缺冷清,像眼下这般的贪欢,少之又少。 千万人不择手段,无端算计,倾其所有,不遗余力,满盘皆输,所得尽失。 算计王位,算计权势,算计荣宠,算计子嗣。 皇室之人,本就薄情,无以真心,只余假意。 自幼生长在冷血无情、薄情寡义的环境下,身边尽数是虚伪、算计、势利之人。 无法获悉真心、实意,久而久之,自也近墨者黑,失了本心、良善,惯于虚伪、算计。 不多时,侍从下湖觅食,捞捕鱼、虾。 湖水湍急、透彻,鱼、虾肥沃、盈满,转瞬间,三两侍从满载而归。 鱼、虾经由湖水清理干净,放置于事先生起的火堆上炙烤,不多时,香气四溢、香飘十里。 眼下虽不在宫中,侍从却从未忽视过规矩,暗自将鱼虾分拣,挑品相极佳呈上。 粗鄙不堪之食,留至私下分食。 霍时锦一口未动,原封不动推给怀中之人,平静望向不远处的湖面,面上难掩心事。 落笙低眸,看向递至嘴边的鱼虾,心间无端盛起暖意。 纵胃口不佳,也勉强食下了些,不至饿腹、空肚。 她看向一直未曾进食的霍时锦,心中忽而思绪万千,面上难掩心疼之色。 她微抬手,将鱼虾喂入霍时锦口中,动作尤显轻缓、细微。 眼见入进了食,她不禁露了笑,忽而近前,仿若嘉奖般,轻吻他微陷的颊骨。 另一端,霍时锦微怔,轻扣她脑勺,无声加重了吻力。 不多时,侍从全数食尽,半数人蜗居至林中小憩,安然休憩,半数人值守、巡视,各司其职、按部就班。 落笙忽而低眸,看向手中未吃尽的鱼虾,复又看了看林中蛰伏的少年,与暗中庇护她之人。 迟疑一瞬,起身近前,只身步入林中。 片刻,止住步伐,将手中吃食尽数递去,未有只言片语。 眼见少年一动未动,丝毫未有接过之举,她大步近前,眸间晶亮,主动开口,打破无端而起的沉寂、静默。 “吃吧,剩下的,同他们分一分。” 她和气道,将鱼虾放至少年手中。 “多谢公主美意。” 少年淡淡开口,疏离道了谢,眸间极为复杂。 而后将吃食分散开,只零星留了些。 “……” 她笑了笑,未接话。 片刻,回身,迈步离开林中。 她折返湖海旁,静望湖面,并未倚坐,笔直而立,望了许久。 许是受湖水所至,她心绪漂浮,难以平复。 面上隐隐疲倦、乏累,又无以闭目、安神,仿若无端的撕扯。 涓细的湖水,最为叫人平心静气,可眼下,却无故使她燥闷、忧烦。 所行之路,在她眼中,极为渺茫,难以视及。 甚至于,时常无以分辨,无以明视。 有人言,看不清前路之时,当大力拨开云雾。 偏她不知云雾为何,无以拨除,只得任其困扰,踌躇不前。 也许,她该当静心,细思将行之路。 不至行差踏错,步至歧途。 她终要离去,离开此地,离开深宫,离开困扰她的困境。 她不信霍时锦,亦不信自己。 那本是一个必输的赌,只他深信不疑。 她这一生极为不幸,也从未有幸。 她是极无幸之人。 她从未真切触及,上天对她的眷顾、垂怜。 自幼渐长,皆是如此。 待离宫那日,眼下之事仍未妥善处置。 纵她藏至天涯海角,那些来路不明之人,也能找出她的藏身地,她又当如何自护。 既已决心离去,便该永绝后患,无后顾之忧。 纵是刀山火海,她也一往无前。 她须得明了旧臣的计谋,方能尽早提防,防范于未然。 霍时锦手中持有两樽玉玺,一真一假。 她将玉玺交还,无非是想讨要假玺,只眼下不合时宜,故而未曾出声言及。 待脱了身,她会顺势提及、讨要。 她持假玺同旧臣周旋,无须忧心事败,也能显露其心心念念的诚意。 那些人未曾见过玉玺内里的精细,只远观,不近身,便可暂且掩其耳目。 当年之事,她不会假手于人,自会私下查证,不会听信短浅的一面之词。 第193章 异念 她心胸宽广,不甘当下。 待眼下事安置,一切落定。 她想离开深宫,只身远行。 云游四海,闲云野鹤。 纵只方寸间,也好过止步不前,郁郁半生。 纵是输了赌,她也将离去,以两载为期,阅历万里河山,江海湖广。 近观繁花似锦,云卷云舒,绵延山脉,草长莺飞,白雪皑皑。 看尽崇山峻岭,大雁南归之象。 两载一过,她必折返,履行赌约,安静蜷于霍时锦身侧。 生不相离,死不相弃。 若赢了赌,他出尔反尔,背信弃义,失信于她。 纵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她必当竭尽所能,倾其所有。 纵只余得,盛放尸身的灵柩,也会依生言,倾力驱离,归返故土。 她身故,纵是念及昔日情分,念她痴缠、贪嗔,他也当言出必行,同大蓿续和。 十载,是她余下的所有,囊括她毫不起眼的一生。 二十载安定,恩情偿尽。 无愧身故的先蓿帝,无愧千里之外的蓿后。 无愧兄长,无愧大蓿,无愧百姓,无愧身责,无愧己心。 此后,无拖无欠。 她无欠于人,无愧于己,只属自己。 再不为谁所困,无以委身。 她抬眼,眸光凝聚汹涌的湖面,无端露笑。 纵半生金尊玉贵,也难逃下场凄凉。 大嫣公主,沈家小姐,大蓿公主,大嫣皇贵妃。 万重身份,千般光景。 富贵缠身,荣华不尽,娇宠不断,风光无限。 大嫣公主的流落、多舛,沈家小姐的腌臜、不堪,和亲公主的身责、远赴,大嫣后妃的规矩、束缚。 皆在妄图倾覆,无声夺舍。 无外乎身份、历经,皆藏有无以言喻的苦痛,裹挟着日复一日的挣扎。 尊崇的身份,无可触及的头衔,皆须付诸代价。 无声的褪失,搁置、舍弃。 嫣国公主,居无定所,颠沛流离。 沈府小姐,暗无天日,满目疮痍。 和亲公主,迫离故土,远赴和亲。 大嫣后妃,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十数载,所得尽失,秉性无存。 若往事重置,得幸重返。 她宁愿降世贫瘠,身处市井,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宁愿饿死街头,横死街角。 宁愿,从而触及过短浅的爱与稍纵即逝的温暖。 宁愿从未同小傻子相识、相知。 宁愿永失所爱,天人永隔。 宁愿葬生火海,魂无所归。 宁愿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宁愿,从未得遇霍时锦。 宁愿画地为牢,囚困己心。 宁愿,从未生有过子嗣。 宁愿孤身一人,终老一生。 宁愿从未踏足嫣国。 她无端抬眼,望向一望无际的湖面,轻浅的泪珠,顺着微陷的眼尾滑落。 无声落入湖底,混杂于汹涌下,荡然无存。 她极为了然,世间没有往复,往事终难复返。 脚下之路,纵是荆棘丛生,也当一往无前。 片刻,霍时锦紧随其后,自身后覆上,紧贴她脊背。 抬手抱住纤瘦的她,下颚轻抵她微耸的肩颈,无端将她抱得深紧,仿若畏惧失去,力道迟迟未减。 海风吹过,吹干眼角泪痕。 她并未挣扎,任由他禁锢腰身,一动不动。 眸间无波无澜,神色淡淡,静静凝望湖面。 他忽而蠕动,无端低头,埋在她肩间。 转瞬,颈窝处触及湿气,温热顷刻蔓延周边。 她不由愣住,只一瞬,恢复如常。 她神色淡然,并无激奋反应。 似习以为常,毫不为所动。 只无神凝住暗涌的湖广,悄然出神,眸目虚空。 良久,堪堪回神。 她微抬手,臂肘缓动,浅触他发间,动作轻绵,温柔顷刻渗透骨缝。 不多时,她显浅露笑,回身回抱身后之人,无声给予他暖意、热潮。 片刻,抽离。 她抬眼,凝向他眼尾处的晶莹,笑得张扬、恣意。 转瞬,忽而止笑,主动近前。 她轻踮足尖,替他吻去泪意,拭去泪痕。 替他遮盖脆弱,维系微薄的尊严。 趁眼前人愣神的间隙,她忽而起了玩心,顺势而下,轻咬薄唇。 只一瞬,将勾人的红唇抽离,悄然退离怀间,回身面向无际的湖广。 眉目极为淡然,笑意渐止。 不多时,霍时锦回神,仿若后知后觉,脸上笑意难掩。 他无声近前,一手禁锢她腰身,一手轻抵她颌骨,暗自使力,迫使她仰面,强势吻去。 吻姿极为难舍难分,如痴如醉。 落笙微顿,正欲抽离,忽的晕头转向,被诱得无端沉溺。 直至无以喘息,霍时锦才松了力,抽身离去,轻环住她腰身,凝望无际的湖广。 良久,思绪渐拢,她无声回神,面上羞色难掩。 两人相视无言,静看山河湖广,回味眼下的美意,仿若岁月静好。 两人相依而偎,无端站了许久,直至余晖洒下,才相携离去,眉目间,皆透着不舍。 两人一前一后,步离湖畔,一同迈入微晃的林中,一路无言。 不多时,落笙精神萎靡,困意渐起,哈欠不止,暗自打盹。 片刻,两人行至火堆旁,席地而坐。 落笙单屈腿,伏在膝肘间,双手交叠平放,侧抵颌骨,合眼休憩。 迷糊间,膝肘无端失重,头颅悄然偏移,轻浅搁置于怀间。 转瞬,身子被外袍裹挟,暖意渐生,蔓延四下。 另一端,霍时锦无声凝望怀间人侧颜,面目平和,尤显安然。 他并未合眼,静看她睡颜,无声伴守,寸步未离。 怀中人睡得显浅,极不安分,指腹无意触及私处,也未有所知,毫无所察。 霍时锦微愣,忽而俯身,吻向她额间,动作轻浅,转瞬抽离。 忽如其来的灼热,使得睡梦中人极不安稳,她稍稍蠕动,似有转醒之势。 不多时,霍时锦撑坐起身,将落笙平放,悄声替她裹紧外袍。 转而起身离去,只身迈离林间,行至湖畔。 片刻,他忽而止步。 凝望身前汹涌的湖海,眸间深藏的欲念渐显,面上难色难掩,尤显无奈。 转瞬,他收住眸光,强压住沸腾的血液,大步近前,只身没入湖海。 寒意顷刻袭来,转瞬覆盖胸腔燥热,身下躁动渐止。 他隐于湖海间,身子全数浸透,极力克制沸意、躁动,压抑寒惧、畏念。 漫漫长夜,身形落寥。 不多时,寂寥无声的林间。 落笙悠悠转醒,借力撑坐起身,下意识伸手,触及身侧之时,无端落空。 她后知后觉,抬眸找寻霍时锦的身影,却是遍寻无果。 她隐隐不安,起身四下找寻,只身迈离林间。 她并未走远,徘徊在周边,连连奔走,却是无功而返。 不多时,她只身折返,途径湖海,忽而止了步。 她借助海风,醒了醒神,正欲离去,隐约瞥见一道身影。 月色朦胧,瞧不真切。 凭借床笫间的熟稔,只一眼,她便认出了他。 她并未近前,顺势席地而坐,倚在岸旁静待。 她并非愚钝,当即猜出了他的意图。 掩住面上羞涩,笑而不语。 霍时锦背对她,并未留意她的突现,与长久无声的窥视。 春光微泄,一览无余。 仿若习以为常般,面上再未现及未经世事时的面红耳赤,与唇齿间的羞于启齿。 她并未侧目,将春光尽收眼底,面上极为惬意,仿若别有一番滋味。 转瞬,浮动的心绪,归于平静。 脾性使然,她并未多窥,暗自侧目远眺,再未留意霍时锦的动向。 回眸刹那,无意瞥见人影,面色陡然凝重,隐隐难安。 迟疑一瞬,她起身退离,悄声离开湖畔,隐于林中。 人影顷刻拢聚,她四下奔走,无声逃窜。 她起身的一瞬,霍时锦眼尖瞥见她的身影。 转瞬,视及紧跟她的人影,当即了然她的险况。 他反应极快,顷刻抽离湖海,紧随其后。 他毫不在意自身窘状,唯恐落笙遭遇不测。 身子动作未减,大力提速,恐晚一步,瞧见的只她冰冷的尸身。 另一端,密林间。 落笙宛如惊弓之鸟,只身穿梭在林间,快步逃窜,身下丝毫不敢停缓。 人影步步紧逼,不多时,紧随其后。 她强压寒惧,四下逃窜。 慌乱间,迷失方位。 眼见四下无路,她只得另辟蹊径,直奔高处。 眼见地处偏僻,她隐隐不安。 人影紧追不舍,她无以折返,只得一往无前。 片刻,被迫止步。 她意欲折返,却无声被逼退。 人影一拥而上,步步逼近。 她暗自退离,以退为进,与之周旋。 片刻,退至崖端。 她回身望向崖底,无惧无畏。 她迟疑一瞬,踏上崖端,风吹动,身姿摇摇欲坠。 (跳下去。) (只跳下去你才能活。) 恍惚间,她闻见一道声响,自心底而来,意欲助她脱险。 (你会水,纵跳下去,你也不会死。) 声音透着虔诚,轻易动摇人的念头。 (如若留下,会被乱刀砍死。) (你该信我,该信自己。) (我不会害你。) (自决心奔赴高处,你便已然明了下方的境地。) (既做了选择,当要坚持自己的选择。) (相信自己。) 被切实说中的心事,与轻易拆穿的意图,使得她无端松了心。 (下方的确是水,你不会死。) 得复的肯定,验证了她先前的思路。 第194章 闲谈 她忽而回身,望向深不见底,云雾缭绕的崖底,暗自有了决断。 转瞬,她傲然挺立,轻浅闭眼,纵身跃下崖端,眼缝间,透着些许狠绝。 刹那,她落入无尽深渊,身影顷刻被云雾吞没,残影消散在无尽夜色中,荡然无存。 半空中,云雾遮覆下。 她微掀眼睑,眸间黯淡无神。 凝望苍穹顶上,若隐若现,深浅不一的月色,忽而阵阵恍惚。 来时所受之苦,临了尽数遗忘。 曾以为难以忘却之人,终难抵生死的鸿沟。 人故去时,一生中与之相关的所有,皆会被时间冲淡,无人是例外,也无人会是例外。 不多时,一道熟稔的身影,悄然映入眼帘。 她微怔,有些恍神,无以辨识眼下的实况与虚象。 少许晶莹的泪,顺着干涸的眼尾滑落,无声无息,隐入身下的深渊里,无影无踪。 “傻子……” 她喃喃出声,眉目间,裸露出久违的柔和。 话音未落,极速坠入海中,身子缓速下沉。 她意识混沌,海水顺势没入口鼻,不多时,呛了水。 她由此清醒,费力捂住口鼻,凝住上方海面,暗自松了力道,借力漂浮,游向顶端。 余光瞥见人影时,悄声转变了方位。 她游向人影,凝住紧闭的双眸,当即明了,因着溺水,人早已昏迷。 她强压下惧意,主动近前,吻向霍时锦,暗自渡气,眼见见效甚微,只得作罢。 她稍作休整,悄声望向霍时锦,透着无力。 人迟迟未转醒,身子近乎透支,两人皆是难以支撑之状。 海底无以久留,容不得她迟疑。 她拖住霍时锦上游,动作尤显吃力。 停缓的间隙,她回身望向霍时锦,瞥见他脸上的惨白,忧心不已。 她费力上游,尤显吃力,只得反复停靠。 漫长的消耗下,身子近乎透支。 良久,堪堪瞥见海面的残影。 她苦乏至极,悄然停下动作,停缓休整。 无意瞥见远处海面,无端生有希冀,仿若触手可及。 她回身望向霍时锦,眸光坚定。 待恢复些力气,她倾力上游,向着光亮处艰难汇集。 冰冷的海水,悄然消磨着她为数不多的意志,无端使人恍惚。 片刻,她意识低迷,难以使力,却难掩不甘。 只方寸之间,触手可及的间距,偏偏无以横越。 她暗自咬紧牙关,伸手触向海面。 良久,指尖穿过水面,触及久违的暖意。 她牵强笑起,一时忘了身边之人的存在。 待她回神时,身旁早已没了人影。 她抬眼四下找寻,只瞧见零星残影,顷刻消失不见。 人无声沉入底端,她目光追随而去,透着寒畏,无力至极。 她回身望向近在眼前的海面,望向不远处的光亮、希冀,迟疑不定。 只一瞬,折返而下,直奔底端,眸间透着无言的坚定。 她强压惧意,松了力道,任其下坠。 若不能一同离去,她情愿,同他葬生于此。 不论何时,他皆是她存于世的希冀、缘由,是她在这个世间的全部。 她任由身子下沉,毫不挣扎。 长久的闭气,早已无法支撑她。 她下意识张口,海水猛然灌入口鼻。 她凭借微弱的神识,苦苦挣扎,转瞬,气力耗尽。 身子重重坠落,意识顷刻涣散,她轻浅合眼,再难以苦撑。 迷离间,透过眼缝,她瞥见有人自海面跃下,飞快向她拢聚。 还未来得及看清来人的面目,便失了意识,合住了眼。 再醒来,已是次日。 她乏力至极,暗自转醒。 入眼处,是一望无际的蓝空 她忽而愣住,反应略显迟缓。 回过神,她艰难撑坐起身,酸疼胀痛遍布周身。 她暗自倒吸凉气,无端直冒冷汗。 良久,才有所缓和。 她抬眸打量周边,无意瞥见远处少年,不由愣住,眸光复杂。 不多时,强撑起身,主动近前。 “多谢。” 她未曾失礼于人,主动出声道谢,言语间,极为诚恳。 “公主言重,保护公主安危,是我等分内之事,职责所在,无足挂齿。” 少年淡淡开口,难掩疏离之意。 “谢是应当,无关乎职责、身份。” 她顺势落坐,抬眸看向不远处,眸目虚空,似不走心。 “公主身份尊贵,金口玉言,我等受不起这谢。” 少年淡淡回应,眸目并无半分偏移。 纵是显浅交谈,也无声显露出服从、依顺,毫无违抗、抵制之意。 早已习惯于逆来顺受,听之任之。 “无人生来便是身份尊崇,我亦不是。” “众生皆平等,并无高低贵贱之分。” 她笑了笑,有心纠正少年的言行。 “我一见不得光的公主,远不及你身份坦荡,出生清白。” “若论及尊卑,你我也并无不同 。” 她嘲弄道,言语间,掺杂着艰涩,眸光悄然黯淡。 “公主无须自轻自贱,妄自菲薄。” “公主身份昭然若揭,早晚皆会受万人礼拜,瞻仰,翘首。” “我等不同,我等生来便是以公主马首是瞻,自不能同公主相提并论。” 少年细心开解,言语间,满是对皇权与皇威的尊崇、维系。 “若是并无那一日。” 她苦笑道,主动揭开闭口不言之事。 “能否藏拙,公主当是心知肚明,何苦自欺欺人。” “公主身边流连之人,便是无声的实证。” “于眼下,只或早或晚之事。” 少年有心点明,当即戳穿了她的心思。 “那些人,你熟识,来历,也知晓!” 她状似无意言及,有意从少年口中套话。 “对其,我等一无所知。” “只知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世间并无忽起之事,也无无故登临之人,一切皆有理可循。” 少年淡淡道,有意替她解惑。 言行极为真挚,不似有假。 “或许。” “也不尽然。” 她颇为感慨道,显然不愿多谈及此事。 第195章 交心 空气无端静下,四下寂寥无声。 两人相视无言,皆各怀心事,一同眺望远方。 似在观山水景致,也似有意缄默其口。 她忽而止住眸光,侧目而视,无端望向少年,眸中略带探究意味,无声打量。 无意瞥见少年伤处,下意识伸手触及,隐隐闻见显浅闷哼,方后知后觉,自觉抽离。 两人相视一眼,皆未发一言,气氛陡然微变。 她悄声将头垂落,掩下面上窘状,以静态示人。 片刻,思绪回拢。 她无端起身,只身远去,未留有只言片语。 不多时,折返而归,眉眼带笑,眸目晶亮。 股掌不时搓弄,仿若心情极佳。 她大步近前,摊开虚合的股掌,顺势裸露出药草残渣。 “在大蓿,它算得上止疼、疗伤的良药。” “眼下境地不及宫中优裕、丰盈,能够疗愈伤处之物更是少之又少,只得姑且委屈你。” “这草药虽粗鄙不堪,对重症见效甚微,却也能勉强,不妨试试,好过带伤强撑。” “眼下境地苦寒,你的伤,撑不久。” 她细心道,片刻,伸手近前。 “你与我为善,我自不会同你交恶。” “以人命为利器,保自身周全。” “你若无可信服,大可作罢。” “我亦不会勉强。” “待休整片刻,我们便可前行。” “不会耽误过多时日。” “你身子若受得住,大可强撑回宫中,待太医瞧过,再行诊治。” “对旁的人生有防范之心,无可厚非。” “你无须对此生有负担,推拒旁的人的好意。” 见少年未有动作,她贴心缓和,有意卸下少年的防戒与拘谨。 “公主多虑。” “我等既决心为公主效力,自信得过公主,不会对公主设有提防之心。” “亦深信公主的为人。” 少年淡淡道,忠心、赤诚已然溢于言表。 许是久未感触过旁人的好意,面上尤显不自在,迟迟未生有过动作。 “多谢你的以诚相交。” 她由衷开口,片刻,稳实落座。 “当是我等该谢公主厚爱、抬爱。” 少年淡淡开口,虽疏离不减,却有所缓动。 落笙未开口应答,双手微合,将药草残渣捂热,而后主动替少年上药,动作轻缓、细致。 瞥见少年面上异样,自觉放轻手上力道,俯身细吹。 另一端,空地旁。 霍时锦堪堪转醒,忽而瞥见强光,略显无所适,闭目微顿,才稍有所缓和。 回神一瞬,下意识寻找她的身影。 直至无意瞥见,远处两人身影,方松和心弦,浮动、不安戛然而止,心绪安然归拢。 再细看时,眸光忽而凝滞。 远处,两人动作尤显亲昵,毫不避嫌。 略显深邃的眸光,顷刻黯淡,深藏的杀意渐显。 垂落在侧之手,无端攥紧,指尖无声嵌进皮肉。 他掩下眸间深意,撑坐起身,大步近前,直逼两人,周身拢聚着刺骨寒凉。 另一侧,落笙小心替少年上药,极为细致、专注。 伤口蔓延至脊背,被衣物遮覆,不便上药。 伤处位于背脊,难以触及,纵是少年自己,也无以上药。 她迟疑一瞬,轻褪下少年衣物,只触及些许,便已然面露不忍,隐隐动容。 少年微怔,并未出声劝止,也未曾推辞。 片刻,衣物无声褪落,伤处狰狞尽显。 她面露惊诧,频频侧目,仿若不忍直视。 她无声蹙眉,屏气凝神,小心上药。 恐少年难以忍受,悄声停缓,细心吹动。 良久,伤处全数上药。 她随处摘下绿叶,将药草残渣包实,放于少年股掌间,细心嘱咐事宜。 话落,显浅露笑,拍动股掌残渣,无声侧目,眺望远方。 仿若丝毫未留意,身后之人的到来。 少年拢紧衣袍,无声作陪,一同眺望远方景致。 对她的态度,似有不同。 转瞬,霍时锦俯身近前,伸手抱离神游的小人儿,直奔阴凉地。 两人一路无言,四下无声,气氛尤显微妙。 落笙极为乖顺,毫不挣扎。 愣神的间隙,她无意瞥见地上残影,只一瞬,便已然明了。 故而对霍时锦的举止,与现下的境地,毫不意外。 她模样静态,面上,极为气定神闲。 不多时,两人身处阴凉。 霍时锦轻浅将她搁置,而后紧随其后,席地而坐,将她无声拥入怀中。 她顺势软下身子,脊背紧贴胸脯,头抵胸口,倚靠着他,闭目养神。 他悄声抬手,替她轻揉额间,动作轻缓。 她微怔,无端露笑,心生暖意。 她眸目晶亮,忽而兴致高涨,愁绪一扫而空。 自落水转醒,她便不时头疼,无端隐隐作痛,不知缘由。 唯恐身边之人忧心,她刻意缄默其口,未曾言及。 只先前难以忍受时,暗自触压,只片刻,待有所舒缓,便无端将此事淡忘。 而后,只余下显浅的痛意,频频复起。 尚能忍受、强压,故而,她并未过多在意。 不想,只一个显浅,且不经意的动作,却被霍时锦无声尽收眼底。 或许,这便是无声的在意。 纵她未曾开口,爱她之人,也会暗自留意着她的动向与异样。 知她私下的动作,了然她难以言喻之事。 仿佛,永远无须开口。 最为在意她的身况,会将情绪潜藏,会倾力庇护,会暗自解决一切。 那一瞬,她感触到从未有过的幸福,心里暖意滋生,悄然蔓延。 远处的余晖,是希冀,心里的光,也是希冀。 若是皆不在乎,不在意,也许,她们也能长此以往、相携而下。 可爱里,又怎能什么都不在乎,不在意。 若尽数不在意,不在乎,怎能称之为爱。 她暗暗道,却无以追寻得复。 眼下的避及,只是一时,终难抵一世。 待回到宫中,先前之事,仍旧会卷土重来。 除却两人的心境,什么都未曾转变。 该存在之人、事,仍旧存有,不该存在之人、事,也依然存有。 后宫三千佳丽。 如白月光般存在的尹悠吟。 繁星殿暗室里的女子。 新婚燕尔的宁国女子。 景安,景诗。 其实,什么也未曾改变。 他仍旧是那个他,风流未减。 是她在接连妥协,苦心维系现有的局面。 妄图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与不曾缺失的爱。 如若久留此地,或许,她也能安然接受。 可她们总要折返宫中,终是避无可避。 纵不是眼下,也会是明日,总有那一日的存在。 折返宫中,直面残局,直面太后,直面那乌泱泱之人。 什么都不会变,也不曾变。 他日,他身侧会有无数个女子,数不胜数,不计其数。 她无以盛宠不衰。 她没有手段,没有心计,拢不住那颗漂浮的心,注定会失去。 失去霍时锦,失去现有的一切尊崇。 他心宽广,爱她,也爱许多人。 她始终不是唯一,也并非最后一人。 她只是其间,渺小一人。 纵不主动争风吃醋,也会被争风吃醋啃食、吞噬。 变为千万人所弃,自身所耻之人,处心积虑,满心算计。 那些人皆是她心里的刺,不时扎入她心口,苦不堪言。 亦是压在她心头的巨石,无端压得她喘不过来气。 若早知爱一人,满是苦楚、酸涩,挣扎、煎熬,谁又自甘入爱河,无不退避三尺。 不后悔是真,后悔也是真。 爱既痛苦,也幸福。 掺着苦水,也裹着蜜饯。 满心欢喜是真,满目疮痍也是真,满心满眼是真,视而不见也是真。 得偿所愿是真,爱而不得也是真。 也许她自己也无以分辨,心中真正喜欢之人,是干干净净的小傻子,亦或是位高权重的霍时锦。 又或许,她极为贪婪,皆喜欢。 没有小傻子,便不会有霍时锦。 他们始终是一个人,她尚分得清。 初见他时,正逢席杬礼弃她而去。 她只身苦等,迟迟未离去。 他的身影尤为决绝,没有分毫停顿、止戈。 她酸涩至极,伏在膝肘间,掩面而泣。 自儿时变故,她再未落泪。 只那一次,是因为舍弃、抛离。 她极为明了,自他转身的那一刻起,她便已然失去了他。 往后岁岁年年,她又将是一人,孤影自怜。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身后。 她下意识抬头望去,尤为是席杬礼去而复返。 眸光交汇的刹那,她猛的呆住。 她抬手拭去眼尾的泪,目光转瞬清晰明了。 她紧凝住那张脸,妄图将眼前人的面目看得真切。 纵他看她时,眸光疏离,她也一眼认出了他。 她欲起身近前,忽而后知后觉。 席宴之上,他已有佳人在旁。 他待她温柔、心细,视若珍宝。 只触及她时,眸目寒凉。 他将她视作心心念念,爱意毫不掩饰。 他并未认出她,对她出言嘲讽,仿若从未记起。 她们无端重逢,却难抵晚归,物是人非,时过境迁。 他已有佳人在侧,她亦有满心欢喜之人。 儿时虚言转瞬作罢,她们就此错过。 顷刻,她们交集全无,仿若行至陌路。 她并未上前,不甘示弱,将怨怼尽数发泄。 她从未想过,要旧事重提,也未曾同他相认。 他若安然,便是她所愿。 至于身侧之人,她并不在意。 儿时妄言,本当不得真。 她将他视作陌路,暗自尘封了往事。 转身刹那,脑海中细小的残影,同过去,一道归零,随风四散。 她率先迈步离去,近乎释怀,笑得张扬。 倩影下的洒脱,由内而外,显露无疑。 至此,往事搁置。 她与他,再无交集。 再会之时,两人身处听雨楼。 一响贪欢,诞下时洛、时笙,渐起无以搁置的牵绊。 纵是如此,两人仍旧渐行渐远,失了交集。 他舍弃孩子,否决关系,妄图用银钱,打发她离去。 她不甘折辱,只身远赴,销声匿迹,走得决绝。 自初识,两人之间,便是不合时宜。 时机不对,彼此间也再不似往昔。 身侧皆伴有新人,本当翻篇之事,无故旧事重提,何不是自讨苦吃。 苦局,只得苦果,难享片刻欢愉。 第196章 微变 自初起,她无以确信他是他。 亦无法相信一个人飞速的褪离、转变。 她有心接近,便是因为他像他。 她颇高舞乐天赋,却自甘伏低,苦苦央求尹悠吟教导,亦是为此,席杬礼只占些许。 若非因着昔日旧意、恩情,纵是世间男子倾覆,她也不会偏眸,看他一眼。 她生自王朝,身处政权旋涡,早已看惯争权夺利、尔虞我诈的戏码。 亦不会喜欢那般凉情凉心、冷情冷性之人。 若非因着身份束缚,无以低嫁,她不会主动嫁入王朝,更不会喜欢天潢贵胄。 纵是席杬礼那般闲散的身份、官位,她都无法一口应下,遑论皇室中的错综复杂,规矩、束缚。 她向往自由,便不会轻易为旁物束住手脚。 只他顶着那张相似的皮相,只他给她久违的感觉,只那张格外相似的脸。 或许,她喜欢的,是那张脸。 是儿时的感觉与温暖,是记忆中之人的影子。 不知何时起,一切悄然转变。 许是孩子的降临,许是那张皮相。 许是久违感触,忽起的暖意。 许是空虚被填覆,许是身侧渐有旁人,再不至孤身一人,形单影只。 许是极为相似的骨象,许是相差无几的气息。 许是霍时锦足够优异,许是接连出手相救。 许是甘愿只身涉险,愿与她同生赴死,碧落黄泉。 生不相离,死不相弃。 许是儿时情意、恩情。 或许,不单如此。 是他盈满的真心,是她情不自禁。 是她痴迷席杬礼时,他出口劝谏,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是他真心待她好,不求回报。 是他只她是她,而待她好,并非顾及身份的尊崇,恭维、翘首,毫不掺虚拌假。 初识,她是沈家的大小姐,而他只一个身份卑贱的下人,一人受尽凌辱,一人委曲求全。 再会,她是来路不明的孤女,他是宁国的太子,一人随遇而安,一人佳人在侧。 三遇,她是大蓿的康宁公主,他是野心昭着的帝王,一人远赴和亲,一人权倾朝野。 再识,她是嫣国的皇贵妃,他是嫣国的皇帝,一人退避三舍,一人锲而不舍。 分明什么都未曾变动,皆透着先前的影子,却已是不同的处境,心境大相径庭。 她并非天真烂漫的她,他也不似干干净净的他。 看似无变,实则不然。 唯一不同,便是她们仍在彼此身侧,岁岁年年,周而复始。 仍旧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是幸,也是不幸。 “霍时锦。” “你的心当真广囊,仿若瞧不见尽头。” 她显浅出声,飘忽至极,眸目极为虚空,掺着无以言喻的酸涩。 “我的心极为狭隘,只装得下一个你。” 霍时锦柔声回应她,无端加重了禁锢她的力道。 “霍时锦。” “我并非傻子,能轻易觉察。” 她淡淡道,抬眼眺望远方,忽而抽离身子,俯身近前,似想瞧得真切。 瞧真切天边的景,瞧真切身旁之人的心。 “既能觉察,为何觉察不到那颗盈满的心。” “觉察不到,它对你的浮动、炙热。” “与我对你的爱。” 他俯身近前,悄声禁锢着她的腰身,颌骨轻抵她肩颈,喉骨轻浅蠕动。 言语间,遮覆着苦涩,嗓音沙哑至极,透着沧桑、老成。 “你说,你心里有我,却偏要困住我的恣意,强作金丝雀、笼中宠。” “如若你的爱只能依靠口舌,倘若他日无以张口,我当从何处去感触那盈满的真心?” “敲开你薄弱的胸膛,切实捧着它,感触它在我股掌间的起伏?” “我倒是极为舍得,只是不知,离开你的胸腔,它能跳动多久。” “呵,是爱或占有,你我心知肚明。” “无须遮覆,裸露才能叫人瞧得真切。” “我喜欢坦诚,弄虚作假只会惹得我不快。” “蒙混,并非次次都能屡试不爽。” 她直截了当道,顷刻抽离身段。 未曾离远,便被强制锢住,动弹不得。 “我说过,除了这些,我都能应允你。” 他温声回应她,眉目含情,言语间,透着无尽宠溺。 他悄然将人拽回,轻浅锢住,头伏在她肩颈处蠕动,仿若哄她开心。 “除了自由,我什么都不要。” “包括你。” “包括孩子。” 她淡淡开口,口吻极为认真,不容置疑。 她偏离颈脖,躲避他的凑近,头颅却无端被抵住。 他抬手抵住她颅骨,暗自使力,不容她规避。 “落笙,我答应你,终有一日,会安然放你离去。” “在此之前,安心待在我身边。” “不要抵触、抗拒我的靠近。” “你大可以有脾性,哭闹。” “我只求这一点,不抵触,不抗拒。” 他一字一顿道,悄声松了力道,卸下禁锢,轻浅环住她腰身,任由她动作。 “赌约,一直作数,你无须担忧。” “我亦不会反口、悔改。” 她淡淡道,毫不挣扎,任由他环住她腰身,一动不动。 “落笙,谢谢你。” 他忽而道,无声轻吻她颊骨,眼中深情难掩,近乎流露。 “霍时锦,太过轻信于人,是愚钝。” “我也并非一定信守承诺。” 她无端露笑,满不在意开口,毫不为之所动。 言语间,讥讽意味十足,透着轻蔑。 顷刻,将温情覆灭,气氛微动、骤降。 “并非愚钝,也只对你深信不疑。” “无论何时,何种境地,我皆信你所言,无一例外。” 他拢住她,喉骨轻抵她肩颈,轻浅蠕动,带起些许酥麻。 言语间的诚意、恳切,轻易叫人难以忽视。 “若我骗了你,你当如何?” “由身到心,囊括现有的一切温情。” “情意、肢感,悦色、口吻,皆不复存有。” 她颇为好奇开口,不由侧目而视,眸间难掩戏谑之色。 “也许,逃离你,追逐畅意、自由,也并非难事。” “只天高,便可任鸟飞。” “奔赴山海湖广,广囊天地,也并非那般遥不可及。” “同你,也不过一念忽起,一念忽落。” “生不相见,死不挂念。” “挺好。” 她淡淡道,仿若颇有感触。 眸目晶亮,眉目柔和,尤显心向往之。 “静待而至。” “待你厌倦市井烟气,待你不喜闲云野鹤。” “待你苦乏止步,待你回身盼首,待你决心归返。” “不论多少时日,皆愿苦等。” “只你回身,便能瞧见我的身影。” “待你乏了,厌了,我同孩子,接你归家。” “纵满头白发,步履蹒跚,仍能接你安然归家。” “佳人立于远方,何以止步。” “佳人身处远方,再无处是故乡。” 他言辞恳切,毫不掺杂其他。 只无声将她锢紧,仿若畏惧失去。 她无端侧目,望向他眸间,瞥见眼中深藏的苦楚。 些许愣怔,复又恢复如常。 “苦等,无用。” “既已迈离、远赴,便是生生世世,生生世世不得见。” 她无声回眸,再未看他一眼。 她极目远眺,声色尤轻,轻易被风吹散,四散而至,极为缥缈、虚空。 初闻时的欣喜,至眼下的平淡,历经几许,再难为之所动。 纵言及耳濡目染,也不为过。 “你有你的生生世世,我亦有我的生生世世。” “你有你的追逐,我亦有我的坚守。” “落笙,我甘愿苦等你回身,无关乎长短、久远,皆等。” “只世间有我,我便等。” 他说的极为认真,眸中的坚定,难以轻易忽视。 “世间终会无我,你的等,永远无法生有尽头。” 她轻易泼下冷水,妄图浇灭他的欲火、激奋,豪言壮志,堵塞他言语间的信誓旦旦。 “只有我,便不会无你。” “纵是倾力,我也会守住你,护你安然、欢愉。” “只我存世一日,世间便不会无你。” “纵世间无我,你这般好,也自不乏倾心相待,以命相护之人。” “为其甘之如饴之人,也定然不在少数。” “定要擦亮眼睛,莫再痴心错付,为不相干之人落泪。” “唯恐再无人心疼。” “真心换不来真心,纵是换来,也并非全然无企图的真心。” 他细细嘱咐,满目柔情。 似交托、似安置,仿若预知了别离。 “落笙,世间之人,谁也不可信。” 他凑唇贴近她耳间,认真道,话音中,略含深意。 “你已然决心要离开我。” “却未有只言片语的吐露。” “纵是辞言,也极为隐晦。” 她说的笃定,心绪忽而起伏,无声沉底。 “你若抽离,我便舍弃你,再不复拾。” “仁义道德,于我,从不是管缚、规束。” “抛夫弃子之事,我也做得来。” 纵他藏得再好,她也仍有所察。 她淡然出声,极为意味深长,似威慑,似规劝,似提醒。 “霍时锦。” “我若是起了离意,决不复归。” “再回身,便是来生。” “你,当真已然想好,一心不反改。” 她问得随意,仿若不经意问起。 只眸间明晃,再不复存。 “你若薨殡,灵柩下葬那日,我定风光嫁人,半刻不拖沓。” “辗转他欢,承欢旁的人膝下,夜夜笙歌,娇喘不断。” “当真舍得?” “不嫉妒?” 她娇笑道,无端望向他眉眼,眸目含情,极为勾人。 “落笙,现下思虑虚空之事,为之尚早。” 他忽而近前,轻咬她粉嫩、微坠的耳垂,有意压低声色,沙哑开口。 似被无声的撩拨触动,眸间欲念渐显。 “或早或晚,并非我一人能言及。” “早作图谋,才不止措手不及,一无所得。” 她如实道,毫不掩饰。 忽而笑起,媚态尽显。 转瞬,主动近前,于薄唇处轻啄,暗自环上渐显青筋的脖颈。 片刻,栖身而上,紧贴他紧绷的身子,顺势将人压倒在地,迷离凝住他喉骨,不声不响吻去。 她暗自留意着身下之人的微动,情到浓处,出其不意抽离。 事毕,她抬手拭去唇上多出的水气,顷刻恢复如常。 她佯装若无其事,随处温晒、休憩,姿态慵懒、散漫,模样惬意、悠然,笑意未减。 “你说,这般显浅的伎俩,能否使得人甘之如饴。” 她慵懒追问,眸间迷离、飘忽。 “从何处学得这般勾人的法子!” “与伺候人的手段。” 他极力克制异样,声色尤显沙哑,眼中极为晦涩。 “秦楼楚馆,花街柳巷,皆有涉及。” “近观与窥视的聚积。” “无外乎哄人的巧思。” “可惜,过于仓促,只学得皮毛,无以学成而归。” 她毫不避及,言辞间,透着些微得意。 她尤为喜欢,他性意上头时,不过脑的举止,任人驱使、支配,听之任之。 “可有切实思虑过后果。” 他忽然道,口吻似怒、似喜,无以分辨。 “想过。” “可你不会。” 她说得极为笃定,仿若稳操胜券。 “至少,此事上,我对你,极为深信不疑。” 她坦言告知,脸上笑意渐浓。 闻言,他悄然露笑,极为意味深长。 片刻,起身离去。 “你若求我,我并非不能考虑。” “欣然松口,也并非全无可能。” 她诱哄道,眸目极为晶亮。 她笑望向他,媚态未减,眉眼勾人。 “小骗子。” “满口空谈。” “无一为实。” 仿若早已了然,他毫不为她的话所动。 身下动作未止,孤身远去。 “得空,抓鱼,补补身子。” 她淡笑道,兴致渐起。 憨态可掬,也不过如此。 她忽而起身,迈向少年,暗自留意另一处的动向,脸上无端升起一抹别样的笑意。 果不其然,一切皆在以意料的方向发展。 片刻 ,霍时锦忽而止步,默不作声留意她的动向。 眼见她走向少年,大步近前,半道劫下,暗自将人带离。 触及绵软腰腹的一瞬,无端锢得生紧。 他低眸望向她,仿若瞧着逮捕的猎物,无声裸露出势在必得的架势。 第197章 异举 “你究竟想如何。” 霍时锦压着声道,眸光极为复杂。 “无端增添些趣味。” “只你我二人,未免乏味了些。” “三人,想来也别有一番风味。” 她漫不经心回道,侧眸望向远处略显落寞的身影,惋惜之色溢于言表。 “我一人,足矣。” “无须对旁的人,生有亵渎、不轨之心。” “逞一时口舌。” “担心,要吃不消。” 他抬手锢住她的颌骨,迫使她偏眸,直视他深邃的瞳眸,其间隐有难以言喻之物。 似欲火,似怒意,轻易无以捕捉。 言语间,夹杂着心照不宣的深意,告诫意味十足。 “能否吃消,总要试过才知晓。” “空口无凭。” 她并未争辩,只实事求是。 “他尚年轻,体魄精壮,皮肉紧实,想来功底也不差。” “一时兴起远要胜于色衰爱弛。” “此点,你当比我更明了,更为感同身受,设身处地。” “你早已无法满足我现下的野心。” “何苦自取其咎,自讨苦吃。” “仿若搔首弄姿,哗众取宠的行径。” “轻易引得人啼笑皆非。” 她侧眸望向他,眸间皆是无尽死水,仿若无声比对,凸显出淡然。 “帝王的荣光与万千人的景仰,早已悄然蒙蔽了你清明的眸目。” “你全然忘却。” “自始至终,我,并非,非你不可。” “只世间人,我皆能为之倾慕,甘其委身。” “你的存有、所持,也并非全然亘古不变。” 她淡淡开口,眉眼微掀,神色寡淡。 忽而笑起,带有几分似有似无的轻蔑意味。 “霍时锦。” “我不是非你不可。” “纵无以妄言将后,至少,眼下非也。” “你不该忘,也无以否决。” “除却一身窥窃的锦缎、荣冠,与旁人添镀的华耀,你半分不及他。” “年岁渐长,与力不从心,始终同你如影随形,轻易无以搁置。” “并非不开口,便能遮覆。” 她兀自嘲弄,无声露笑,娇嫩的脸皮上,难掩抽动、轻颤。 转瞬,笑意渐止 。 她眸睑微掀,作势起身,身影透着决绝。 人未曾走远,腕骨便猛的被拽住,身子一瞬带倒在地。 她欲撑坐起身,未有所动作,反被压实。 霍时锦迅猛欺身,倾身近前,轻咬她唇瓣。 吻意渐浓,无声转为吸吮,似引诱、似挑逗,极为卖力。 她毫无挣扎,一动未动,凝着他眸中的欲,一眨不眨。 觉察意欲而下时,些许轻浅的泪意,自干涸的眼尾流落。 堪堪落入轻枕脑勺的股掌间,无声灼烧着肌肤,带起细微轻颤。 瞬息,身下动作渐止,转瞬抽离。 他抬眼望向她,轻柔拭去眼尾处的泪,未发一言,眸目晦涩。 旋即,快步离去。 她撑坐起身,望向他仓促逃离的身影,面目凝重,心事难掩。 她眸光飘忽,神志隐隐恍惚。 忧思极重,隐隐难安。 她深觉霍时锦了然一切,早已暗自看穿她的意图,与私下的动作。 片刻,她止住思绪,起身远去,迈向少年,脸上心事,无以掩覆。 良久,她主动近身,淡然落座,未发一言。 她微抬眼,望向霍时锦离去的方位,眸光略带艰涩,频频出神,浮动的心绪,迟迟无以拢复。 对他有意的举止,隐隐动容。 不多时,悄然回神,眸光黯淡。 “人,暂且交由你。” “顾好安危。” 她轻声嘱托,声色寡淡。 “是。” 少年闻言,当即答复。 “只知其下落便好,无须刻意拦阻。” “余下之事,任其自如。” “勿透知我的去向。” “若问起,便是不知。” 她淡淡开口,眉眼间,透有些许无奈之色,难以掩覆。 “是。” 少年应道,并未多问。 “走了 。” 她径自起身,只留下淡淡一句。 “我等送公主离去。” 少年淡淡出声,极为认真,透着恭敬、恭维。 抬眼望去,似征询,静待她的后话。 “不必。” “人,不远。” 她眸光紧凝一处,尤显凝重。 闻言,出言推脱。 “公主保重。” 少年并未僵持,只细心道。 对她的示好,隐约有所动容,疏离渐缓,只尊卑无以逾越。 “嗯。” 她淡然应下,话音渐止。 不多时,回身离去,只身远赴,身下动作长久未止。 途中,她神色稍缓,隐隐萎靡,兴致缺缺。 她只身迈入林中,面上心事难掩。 玉玺离身,她暗自松了口气,却无以心安。 她忧心霍时锦的处境,与玉玺的安危。 于眼下的局面,不论玉玺身处何方,落至谁手,皆是险境,无以逃脱。 她将玉玺转手,无非想掩住玉玺的下落。 霍时锦有身手,与之硬碰硬,并非全无胜算,也能轻易得以脱身。 不似她处境的艰难,与势单力薄。 若起了疑心,强硬搜身,便是人赃俱获,插翅难逃。 待玉玺失手,人命便是卑贱的蝼蚁,再无可逆转。 江山异主,安定倾覆,再难有喘机、生还。 玉玺一经现世,霍时锦谋朝篡位的罪名,当即坐实,难逃众矢之的。 外人谋权篡位,改朝换代,只手遮天。 轻易掌控朝政、权势,大嫣皇朝转瞬剥削。 旧朝颠覆,新朝渐起。 千万人的性命无以苟存,低如蝼蚁。 大嫣由盛世转为乱世,宛如吃人炼狱。 眼下的安定,仿若前生,无以复归。 她行至林间,同接应之人汇合。 几人未发一言,无声蒙上黑布,将她带离。 路途极为漫长,忽上忽下。 途间七弯八拐,弯弯绕绕,仿若有意隐藏踪迹。 她只身前去,耗时长久,仍是一无所获,只闻得搪塞之言。 旧臣老奸巨猾,丝毫不言及往事与秘言,只翻覆无关紧要之事。 只得见玉玺,方能交心诚谈。 言下之意,无外乎催促、提醒。 一番折腾,只落得疲乏,与空手而返。 半晌,她无端被带离。 一番弯绕,她折返空处,几人无声退离,未有只言片语。 几人蛰伏四下,庇护她的安危,不轻易现身。 接应之人同她,依靠鸟鸣联络,获悉方位。 远远观其动向,闻见鸟鸣,便会出面接应。 她近乎被动接受,只闻见鸟鸣,便得暗自离赴。 她稍作喘息,迈步离去,面上倦容难掩,几近筋疲力竭,心力交瘁。 眼下的局面,尤显复杂,牵连广泛。 来路不明之人徒增、渐起,却并非一路人,又皆为玉玺而来。 以手段分析,隐隐能看出,分为三两路。 半数人只求物,半数人欲谋财害命,斩草除根。 皆为来者不善。 天色渐沉,四下无声,无端衬得她身影形单影只,尤显孤意、冷落。 她无端轻叹,身子渐乏,苦累难掩。 天色渐晚,无以上路,只得暂做休缓。 多留一日,便是多一日的担惊受怕。 这般劳苦奔波的日子,不知何时能终了,归于安定。 连日的惊吓、往转,长久的劳心伤神,使得神志恍惚、萎靡,人也近乎疯怔、呆痴。 她隐隐难安,唯恐日渐颓靡,神志无清,步及往昔后尘。 她悄声掩下倦容,面上情绪难辨。 思及霍时锦时,愁意渐浓,难以褪去。 霍时锦倔强、强制,身上带有少见 的孩子气,不时要哄。 轻易不动气,动气则无谈。 他身处皇室,自幼养尊处优,早已见惯乖顺之人。 对她的新鲜劲,又能到几时。 她不似贵女拘谨,不受宫规束缚,鲜活、生机。 他贪图她的异同、活气,故而从不压制她的脾性。 任她哭闹,出言不逊。 若她委身、伏低,那份异同便会被遮覆,爱顷刻无存。 她们心照不宣,从不揭露。 小心维系那份岌岌可危的爱。 他不抑制她的天性,她不揭穿他的虚妄,便是无声维系牵绊的方式。 长此以往,周而复始。 待爱耗尽,只余下空壳,纵是身处一室,同床共枕,也隔着无以横跨的鸿沟。 她忽而不甘忍受,不愿迁就。 她已不愿同他周旋。 漫长余生里,亦不会有那样一个人的存在。 接二连三之事,使得她筋疲力竭,许多事,不及细想、深思,故而一而再再而三搁置、拖浅。 只眼下,她不愿去哄。 她已不期盼同他一生一世一双人,惟愿生生不见。 仿若爱意戛然而止,她再不盼同他共赴余生。 她本不是乖顺之人,仿若装得太久,已然深信不疑,再未否决。 她自己也信了。 她止住思绪,远远瞥见亮光。 迟疑一瞬,她迈步近前,瞧见孤身一人的少年。 她主动近前,安静落座,未发一言。 少年也未出声,似有所察般,静待她尚在口中,意欲出口的后话。 稍许,她主动出声,打破显浅的沉寂,暗自侧目而视,眸中隐有复杂之色。 “此事,你当知情。” 她轻问,似不经意提及,暗藏试探之心。 “公主聪慧,对其中之事,并非全无所察。” “我等是否知情,公主心中,当是心知肚明。” “我等身份卑贱,只负责护送公主前往,庇护公主安危。” “无以进屋,近身侍奉,更无权涉事。” “遑论事关公主身份,关乎皇室,牵连甚广。” “纵是知晓细微,也无以活着离去。” 少年坦实开口,毫无遮掩。 凭借她的身份,猜出些末,似有意,并未言明。 “饶是尽心尽力,忠心耿耿,也无以受待见,轻言难行。” “当真是可悲。” “不比摇尾乞怜的牲畜,能得些许暖善、温饱。” “何苦为这般之人卖命、驱使。” “只凭眼下的境地,另谋出路不失为良策。” “不妨弃暗投明,转投于我。” “吃穿不减,也无打罚,轻易不差使。” “从不轻视于人。” “待人谦和。” “也能力保,绝非那般阴险狡诈之徒。” “只存世一日,定护你安然、周全。” “不论何时何地,你皆是自由身,无拘、无束。” “若有了归处,大可转身离去,我绝不阻拦,出言多问。” “纵是你心有离意,也会重金相赠,将你安然送离,妥善安置。” “待你心有归意,何时不晚,静待佳音。” “言出必行,事过无悔。” 她真挚道,有意交善,将人留至身侧。 眸目炯亮,眉目舒张,嘴角处,露出几分浅淡的笑,尤显心诚。 她并未出声催促,兀自眺望天边零星,静待少年后话。 “我等始终是公主之人,听命于公主,效忠于大嫣。” “此点,无论何时,皆不会更变。” “公主大可放心。” 少年虽面上不为所动,却也未曾轻置她的好意。 “……” 闻言,她并未出声,模样静态。 似有所料及,并不对此意外。 “你该当知晓如何折返。” 她淡然开口,说得极为笃定。 “……” 少年并未出声应答,仿若无声默认。 “明日,便可上路。” 她认真道,并未追问。 “是。” 少年出声应下,并未细问缘由。 无端望向她,只一瞬,自觉偏离。 “怎的未瞧见人?” 她忽而追问,抬眸四下找寻。 “迟迟未归。” 少年愣怔一瞬,坦言告知。 “劳你费心留意、看顾。” “多谢。” 她客套道谢,对霍时锦的稚态,尤显无奈,又无可奈何。 第198章 归途 话落,起身迈离光亮处,直奔广囊的湖海。 她无须深想,只略微思忖,便能轻易知晓,霍时锦眼下的处身之地。 并非是熟知他的为人,而是了然他的身况。 她无端笑起,笑里掺杂着苦涩。 笑自己自取其咎,自讨苦吃。 费心将人逼离,厚着脸皮求和。 本是一时兴起,不想,落到了这般。 当真是自作自受。 细想来,叫人匪夷所思。 她只身沿着海滩慢行,眉目舒张,神情渐缓。 海风不时拂面,无端使人心旷神怡,悄然松弛,流连忘返。 她忽而止步,微磕眼睑,细细吸吮清新的湿流,姿态极为舒意、缱绻。 复又迈步近前,身下动作未减。 无意侧目,瞥见些许残影,海月映衬下,极为骇人、可怖。 她心生警惕,暗自提速,半刻不敢停缓。 她沿海奔走,苦乏渐起,气力不足,被迫歇缓。 她顿步不前,只停靠的间隙,无端被浪吞没,卷离岸滩,深陷海间。 渐行渐远,无声没入深海,仿若浮萍,无以停靠。 她强压惊惧,淡然处之,直面险境,毫无露怯。 倾力挣扎,借力上浮,待有所适应,松缓力道,任其游动、漂游。 她欲靠岸喘息,回身刹那,无意瞥见近身的人影,毅然沉底屏息。 她沉入水中,隐去踪迹,屏气凝神,凝住步步逼近的人影。 趁间隙,悄然露头换气。 眼见浪起,一行人折返,她悄声没入暗涌处,身影转瞬消失海面,荡然无存。 她无声隐于湖海间,残迹被天边夜色遮覆。 无端兴起,任由身姿融入湖海,恣意畅游。 不觉露笑,笑意显浅,极为由衷,仿若天性使然,无以遮覆。 仿若稚嫩幼子,童心未泯,只身在湖海间嬉戏、欢闹,极为欢快。 纵只一人,也似被热闹裹挟,毫不落寞、孤寂。 她会心一笑,将身心全然投入些微欢愉间,以月为伴,孤身作乐。 脸上笑意渐浓,长久未曾消褪。 她愈发沉溺其中,不愿抽离、复醒。 她贪慕现下的时隙,贪恋眼前的美意,纵是镜花水月,也甘愿沉迷。 只那方寸,残破的躯壳,得以支配、驱使。 只那一瞬,她属于自己。 恣意的灵魂,不受束缚、禁锢。 她忘我沉沦,将杂念摒弃,仿若忘却所有。 历经、身份,来处、归宿。 顷刻恢复自由之身,再无拘束、规制。 一行人流连浅岸,迟迟未远去。 她眨起湿漉漉的眸子,望向逼近的人影,无声潜入深海之中。 借助波光粼粼的水纹隐住踪迹,只身隐入深海、低底。 她兴致颇高,自海间玩闹、寻欢,乐此不疲。 眸光晶亮,面上难掩欢意、喜色。 深海里的小人儿,仿若精致的人鱼,活跃、游荡在淡蓝色的海水里,无声镀上耀眼的光芒。 俨然活脱的鱼儿,漫游、横跨在广囊的海域,毫不受外界干扰。 良久,眼见周边已无响动,她收住玩心,暗自探头,浮于海面。 她悄声留意岸边动向,眼见人影远去,无声潜入海里,游向浅岸。 丝毫未留意身后异样,与悄声紧跟之人。 片刻,她临近岸旁,眼见四下无人,正欲上岸,腰腹无端被缠住。 只一瞬,便已了然。 她无端露笑,回身环住男人颈脖,主动近前,无声吻去。 似诱哄、似挑逗,似伏低、似弥补,动作间,尤显卖力,近乎上下其手。 触及脊处狰狞地,她微怔、稍缓,转瞬复然、如常。 吻意渐浓,略显痴醉,难舍难分。 她仿若上瘾猛药,蛇信、烈毒,无端诱人沉沦其中。 欲念渐起,情难自控,愈发不可收拾。 两人忘我沉沦,全无抽离之象。 一切顺势而行,水到渠成,尤显自然,毫无突兀。 事毕,她瘫软在怀,面上倦容难掩。 他紧扣她腰身,将人抱离上岸。 片刻,生起火堆,抱住人近前。 两人贴近火堆,席地而坐。 片刻,霍时锦褪下外袍,悄声将人裹紧,揽在怀间抚弄。 力道暗暗加重,迟迟未松去,似有心将人禁锢,不愿放离。 他悄声抬眸,凝住她睡颜,不由失神,心绪无声远去,久未归返。 他不禁感慨,日子愈发有了盼意。 浮动的心绪,由沉转缓。 他眉眼舒展,微扬的嘴角处,带有显浅的笑意。 他暗暗加重力道,将人无声锢在怀间,胸口紧贴她微曲的脊柱,锢得生紧。 仿若畏惧失去,迟迟不愿放离、松滞。 良久,落笙自睡梦中转醒,微微掀动眼睑,适应忽起的转明。 她半撑坐起身,眸光四扫,打量周边。 飘忽的眸光,触及微明的火堆时,悄然凝滞。 她无端笑起,笑意显浅,却极为由衷,心头暖意渐起,蔓延四下,遍布周身。 回过神来,她回身望向霍时锦,眸目晶亮,脸上笑意未减。 她扯下外袍,替霍时锦盖实,无声凝住他的睡颜,不时抬手轻触,替他抚平蹙起的眉。 片刻回身,直挺腰背,面向湖海,凝望天边春光。 眉眼舒展,眸目柔和,笑意渐起,兴致难掩。 浮动的心绪,不觉静缓,神情淡然,心如止水。 曾几何时,四下皆是糟乱,郁结、忧思趋之若鹜,无暇顾及。 如眼下般的宁静、淡然,更是望而却步,踌躇难往。 历经万般,再寻得安逸,无不叫人贪慕,流连忘返,回味无穷。 眼下静状,愈发让人贪恋,轻易无以抽身。 短浅的静至与安泰,来之不易,难能可贵,若能安于现状,长此往复,未尝不是异同的美意、幸意。 她们本非常人,受制于身份、头衔。 长久的耽搁,霍时锦迟迟未露面,宫中只怕早已流言四起,更遑论动荡难安的朝堂。 故而,归返之事,无以再搁置 时洛身子每况愈下,更是无以搁置。 纵是千难万难,她也不会止步。 时洛正苦撑着等她,为人母,她无以止步。 唯恐晚一时,便是天人永隔,阴阳两地之景。 许多事,无声堆积,皆需要人直面、料理。 行至此处,本是意外之举。 归返,亦是早晚之事 天色复明,她抬眸凝望海面,静待熟睡中之人转醒,模样极为静态。 良久,霍时锦转醒。 未回神,她孤寂的身影,悄然映入眼帘。 不经意触及,无端叫人心疼。 他目光凝滞一瞬,撑坐起身,倾身近前,悄声环上她孤立的腰肢,头颅顺势枕落肩骨。 力道不重,却使人心安。 余晖下,海天相连,人影无声依偎,尤显谐睦、温情,和睦至极。 仿若与幸福相交,触手可及。 她微怔,回过神,顺势倚靠,笑意未减。 心绪平缓,兴致稍显,极为静态。 霍时锦未出声,脖颈前倾,无声将肩骨覆实,暗暗加重了手上力道。 她面上笑意渐浓,浮动的心绪,忽而静下、止住。 眉眼舒缓,眸目晶亮,透着心安。 少顷,主动出声,打破眼下沉寂。 音色平静,眉眼疲乏,倦容难掩,身形消瘦。 仿若傲立风中的孤树、枯木,此去经年,饱经风霜,沧桑如影随形,再难掩覆。 “回去吧。” 她轻声阐述,言语中,极为怅然。 眸目间的深意,似割舍,似妥协。 独独不掺杂半分喜意,笑貌渐掩。 “……” 霍时锦愣怔片刻,旋即回过神。 并未出声应答,只无声抱住她,力道极重,不舍十足。 “好。” 半晌,才沙哑着嗓子道。 眉眼微垂,眸目黯淡无光。 眼尾微红,缱绻无处遁形,当即显露无疑。 “待往复宫中,又将会是一番翻天覆地,流言难尽。” “远要比现下的历经,更为可怖、胆寒。” “你可觉忧心,寒畏?” “可曾有惧,畏步。” 她忽而道,眉眼微蹙,眸目晦涩。 似在问身后之人,也似在问自己。 却迟迟难得答复,无以回应。 气氛陡然沉静,只闻见显浅的水声,似海浪拍击浅滩,漱漱退离。 她未出声催促,抬眸眺望天边,水天相映,形似珍弥画卷,引得人驻足、难往。 她径自观景,神情专注,毫不受旁物干扰。 “啊落,畏了。” “也惧了。” “却仍未想过止步当下。” “想过退缩。” “甘居人后。” “枕边之人,便是那般不值得深信。” “纵不倚靠,也不当想着退离。” “交心之举,不该藏有虚意,只是佯装,掩人耳目。” “是不信旁的,亦或是不信自身。” 霍时锦未答话,只轻问,无声将人紧固。 言语间,含有试探,透着不确定。 眉目含情,笑意渐起,只一眼,便会沉溺其中,无可自拔。 “我无畏亦无惧。” “只你疑虑太重,多了心。” “疑心乃病,得治。” “讳疾忌医,尤显愚昧。” “我若当真生有异心,岂甘同你耳鬓厮磨,抵足而眠。” “纵是远远一眼,也当退避三舍。” “无意触及,也会避之不及。” “论及畏心,也并非全无。” “只微小,故而不以为意。” “将后之事,本就轻变易动,生有几分迷惘,无可厚非。” “忽觉前路无视,故此,心生感慨,仅此而已。” 她淡淡开口,顷刻抽离出身,笔挺而立,眸间尤显惘然。 “心病,无医。” “只你在,我便心安。” “前路,也并非无可视。” “纵无路可行,也有我自甘为你开荒。” “你无需踌躇、止步,大可一往无前。” “执手抵肩,方可无畏。” “有你,我便无惧。” “只我在,你便无须惧,无可畏。” 他俯身近前,喉骨轻抵她肩颈,指骨轻叩她腰身。 薄唇轻触耳畔,湿气萦绕肌肤,带起轻浅颤意。 言语间的认真、恳意,轻易叫人无以忽视。 “情坚难抵经年。” “色衰爱弛,不过转眼间。” “待时过境迁,再回味今日这番说辞,任谁都会掩面露笑。” “笑少时稚态,笑彼时痴缠,笑无端轻信,笑天各一方。” “笑誓言轻浮,难抵时隙。” “他日之你已非今日之你。” “我亦无法坦言,会恒古不变。” “旧情仿若枷锁,锢得你我,面目全非。” “肢体的触及,一如刀剑磨蹭。” “满口的秽言,宛如万箭穿心。” “深陷无异于轻生。” 她淡笑道,轻蔑之色渐显。 心性的蜕变,使得无知深隐,稚态倾覆。 她并非无法轻信于人,只是,再不信他。 不可信,亦不愿信。 “纵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爱,无变。” “我仍是我。” “纵是你有心舍弃,也仍会长存。” 他诚挚开口,眉眼间,满是柔情。 气氛忽变,四下无声,两人再未出声。 腰上力道渐缓,禁锢无存。 些微小坐,两人一道起身,执手远去。 她无以挣扎,只得任其桎梏,一路无言。 腕骨交叠,指骨微扣,身影毗邻,径直迈步前行。 片刻,同少年汇合。 一番商讨,安然踏足。 她之所以料定少年知晓内情,一面是内在直觉,一面是短浅试探下,得复的无声验证。 她坚信自己的直觉,与少年私下的忠心、赤忱。 几人顺势折返,各有心事,极为沉寂,一路无言。 落笙无端侧目,穿过一望无际的草场,眺望天边春光。 她微抬眸,目光无声追随浪涌,眸中尽是憧憬之色。 眸光无声放柔,眸目明妩,缱绻尽显,无以遮覆。 她艳羡眼下的静谧,却无以轻言止步。 恣意与病子,她毫不迟疑,选后者。 恣意或许会晚归,却并非无以触及。 她无以搁置,与之血脉相连的幼子。 那是她甘愿以命换命,留下的孩子。 纵没有霍时锦的存在,她仍会爱他。 他生来并非累赘,而是她无以覆盖的荣光。 是她倾覆求存的珍宝,披靡世间所有。 是喘息的气流,是求存的希冀。 她早已厌倦宫中的冷清,伴携尔虞我诈,明争暗斗。 也留恋眼下的安泰,淡然,流连忘返。 若能抉择,她宁愿栖身山林、湖广,也不愿居于繁华殿宇,独守冷清,孤枕难眠。 她止住飘远的思绪,收回眸光,迈步前行。 三人步履稳健,一前一后迈入林中。 对此,落笙虽隐隐生疑,却并未出声细问。 既已决心信服,便不该生有疑心。 质疑自己,疑心他人。 于眼下的境地,除却将信将疑,本也别无他法。 天气转寒,湖畔林间,已无法久居。 待大雪覆下,早晚会将人消弭、殆尽,只余下躯骸,曝尸荒野。 穿过林间,路途渐显僻静,声响消止,只闻见显浅的喘息。 寒意渐显,冷汗复起。 她强压惧意,佯装无恙,身下动作未减。 她悄声横扫,对蜿蜒曲折的路途,极为不可思议。 第199章 新人 恍惚间,忽而闻见鸟鸣。 她愣怔片刻,回过神,佯装未有所察,动作未减,淡然前行。 一路曲折艰辛,忽上忽下,弯绕不止,似要将隐忍的耐性消耗殆尽。 她暗自叹气,全然不敢怨天尤人,唯恐再生事端。 落入绝境,无处逢生。 她费力前行,片刻不敢停歇,唯恐拖累,耽误脚程。 眼见天边余晖消退,天色昏黄,不时渐沉。 四下依山傍水,前路不明。 眼下天色尚明,依稀能辨路识险。 若是脚程耽搁,黑灯瞎火,夜路更为不便,只得留下过夜。 长此往复,便得多耽搁几日。 依眼下的脚程,再折返宫中,不知归期何日,几时落定。 气温骤降、低下,无饱腹之食,无御寒之物,苦撑无异于等死。 宫中之事,时洛的身况,更是无以耽搁。 她暗自收起眸光,平视前方,径自前行,未曾言语。 山路陡峭、曲折,路途泥泞、荆棘。 几人顺势而上,紧邻后山,寻路突困。 良久,行至山腰喘息,片刻,迈步复行。 几人艰难登顶,而后缓步下行。 行至山腰,途经破屋、孤舍。 她侧目瞥见零星残影,步伐微顿。 思及暗室中人,她刻意避及旧处,规避与之相关,面上心事难掩。 几人日夜兼程,脚程半分未减。 良久,安然落山,折返宫道之上。 落笙忧心时洛身况,未有半刻歇缓,抬步迈向远处的正阳宫。 连日搁置,政务堆压,朝堂纷争,人心浮动,朝臣安抚。 霍时锦分身乏术,故而并未陪同,只身行往繁星殿理政。 临行前,侧眸望了望她身影,嘴上欲言又止。 知她思子心切,现下,听不进旁言。 唇齿微张,轻浅蠕动,终未留有言语。 回身之时,佝偻的身影,略显萧条,藏有无尽凄凉。 顷刻,几人无声分道扬镳。 奈何落笙念子心切,行色匆匆,轻易忽视旁的所在,未曾留意这一异象。 未瞧见那颗盈满的真心,与坚挺下无言的脆弱。 回身时,转瞬即逝的眸光。 少年奉落笙为主,算作近身侍从,故而紧跟其,两人一道行往正阳宫。 迟暮,落笙探望而归。 迈离宫门的一瞬,面上倦容昭显,精神萎靡不振,身子近乎摇摇欲坠。 她停步稍缓,拖着残躯、浅息,迈步行往繁星殿,身况尤显疲乏、牵强。 半道,余晖倾洒而至,无声笼住单薄的身影,衬她形单影只。 余晖下,伴有久违的炽热,与浅淡的暖意,悄然抚动人心。 使得人身心松缓,愁容消褪,眉眼舒展、含笑,心绪平和。 她悄然止步,抬眸凝住天边昏黄。 神情微滞,无端恍惚,不觉沉溺其中。 片刻,抬手遮住光线,提步复行。 不远处,少年迈步随同,间距适中,步伐稳健、轻便。 片刻,两人一前一后迈入殿中。 思及宫中规矩,少年自觉止步庭中。 落笙只身迈入寝殿,并未传宫人近前侍奉。 少时,她坐于妆奁前,对镜卸下佩环、钗饰,松落颅顶发髻,起身,换下旧裳。 抬脚行至床笫间,轻浅落坐,顺势平躺,抬手扯落被褥遮腹,轻浅入眠。 殿外,少年并未远去。 少年迈步近前,于殿前止步,就着石阶静坐,无声守候熟睡中的人儿。 仅一门之隔,细听时,得以闻见显浅的匀息。 良久,落笙于浅睡中,悠悠转醒,睡眼惺忪。 她微睁眼,撑坐起身,熟悉又陌生的陈设,无声映入眼帘。 她愣怔片刻,无端生有恍惚。 好半晌,才有所反应,后知后觉。 她起身下榻,并未唤人近前伺候,只身行至妆奁前,梳洗打扮。 不多时,起身,迈离殿中。 她穿过庭院,孤身前往内殿进膳。 步入殿中,除却宫侍,再未见人影。 政务繁重,无以抽身,霍时锦的起居日常皆在主殿。 他鲜少得空,她也从不踏足主殿。 纵是同居一殿,也无以一同进食。 会面,更是屈指可数。 繁星殿不比长明宫,清冷之气,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日里有艳阳、祥云,夜间有烛火、晚星,她从不孤寂。 仿若人来人往,又无不同。 她不期盼他的登临,来时牵强浅笑,也不催促他的离去,去时暗自失神。 不知何时起,她再不愿同他开口。 纵是争执,也不反口。 纵是床笫间,也有意噤声。 纵是临幸旁的,她也不会争闹。 心平气和,从旁观望。 酸涩渐长,苦味蔓延,再无以触动她。 似习以为常,她并未出声多问,行至上位,稳重落坐。 宫侍将菜肴摆放齐整,自觉行礼退离。 她小口进食,似食欲不佳,味如嚼蜡。 只三两口,便搁置了碗勺。 她凝住满桌山珍海味,却是胃口全无。 她取过干净碗筷,将未食过的饭菜装盘,坐了坐,起身离去。 临走时,刻意带走了装旁的饭菜。 迈入庭院时,无端止步,抬眼四下找寻。 触及少年身影时,笑意渐显。 片刻,她收了笑,主动近前。 将手中碗筷,尽数递去。 待指腹落空,顺势落座,失神望向远方。 一瞬间,心里无端升起无尽凄凉、落寞,说不清道不明,无以言喻。 “吃吧,一会儿,该凉了。” 片刻,她淡淡开口,主动出声打破沉寂。 言语间,带有无声的暖意。 “多谢公主好意。” 少年轻声道谢,似不愿辜负美意,并未推辞。 片刻,止住话音,安静进食。 气氛陡然沉寂,两人皆未出声。 她抬眸远眺,望向远处的红墙金瓦,晶亮的眸子,转瞬黯淡无光。 好似隔有无形的屏障,难以触及深宫的尽头。 不多时,她收回眸光,脸色极为难看,难以遮覆。 她忽而侧眸,凝望远处窃窃私语的宫侍,无半分偏移。 微明的眸目,顷刻黯然失色。 酸涩蔓延心口,无声将人掩没。 强劲的心跳,悄然渐缓。 她无声露笑,笑里藏有显浅的水汽,似强忍的泪意。 显浅的泪珠,自眼尾无声滑落,隐于窃窃私语中。 胸口仿佛被扼住,无端喘不过气来。 她止住笑,恢复如常,面上佯装无异。 细微的颤动,轻易将遮布抖落,将不堪、窘态显现,强撑轻易裸露人前。 “诶诶诶,近日之事,你们可有听闻?” 三两宫侍偷闲,私下聚于一处,暗自窃窃私语。 眸目间,尽是戏谑之色,面上笑意醒目,无以遮掩。 “何事?” 另一宫侍闻言,停下洒扫,随口回道,尤为漫不经心。 “听闻,陛下又纳了妃。” “是位模样极佳的美人。” 另一宫侍压低声,神秘兮兮回话,打趣意味十足。 “那又如何?” “选秀纳妃之事,宫中最为常见。” “何至于大惊小怪。” “自古,男子皆是三妻四妾,妻妾成群。” “遑论帝王后宫之中,不计其数的佳丽。” “瞧你那未见过世面的模样,与懵懂无知的言行,想来也是进宫不长的新人。” “如此想来,倒也不稀奇。” 年长的宫侍无奈笑笑,转身投入洒扫中,再未答话。 “此番不同旧前、往昔。” “听闻,那美人极得圣宠。” “一入宫门,便金屋藏娇,极为宝贝。” “旁人纵是远远看一眼,皆得剜心剜眼。” “纵是皇后娘娘,也未曾被如此过。” “可不稀奇!” 小宫侍轻声争辩,尤显戏谑之色。 言语间,仿若极为艳羡。 “哪有那般娇贵?” “还看不得了?” “这般要紧,倒是少见。” “纵是寻遍后宫,也寻不出半个。” 年长的宫侍惊诧道,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可不!” “说是搁在心尖尖上,也不为过。” “模样倾国倾城不说,性子也极为疏离、冷淡。” “是位名副其实的冰山美人。” “光是如此,也不足为奇。” “美人身子极为争气,不久便有了身孕。” “太后闻之大喜,特升了美人位份。” “念及美人身子重,刻推缓了册封大殿。” “待孩子平安降世,再一同操办。” “一夕之间,美人母凭子贵,册封为贵妃 。” “宫中人人皆跟其沾光,得了丰厚赏赐。” “眼见孩子不日临盆,宫中上上下下,皆期盼不已。” “此乃宫中,莫大的喜事。” 小宫侍乐呵呵开口,眼中满是笑意。 “此话当真?” “其中之事,你怎知晓的这般细致?” 年长宫侍将信将疑道,惊诧之色渐显。 “我非但知晓,还曾得幸见过。” “娘娘长得极美,模样倾国倾城,明艳动人。” “早已住进殿里。” “这会儿,怕是已然去同太后娘娘请安。” “不仅模样精致,也极为知书达理,善解人意。” 小宫侍嘴甜道,眼中极为明晃。 “听你这般信誓旦旦的言及,想来娘娘人也不错,只是不知是真是假。” “说来,此事同你我也无干系。” “若是被管事瞧见,你我偷闲,只怕又得受罚、罚奉。” “止住旁的心思,干活要紧,好不至受罪。” 年长宫侍好心出言劝谏,口吻极为认真。 末了,投入到先前的忙碌中,再未答话。 “也是。” “别是劳而无功,空费心思。” 说罢,两人止了声,一前一后离去。 她闻见远处的交谈,沉默良久,迟迟未出声。 只身远眺,眸光涣散,似有意避及。 心里尤为艰涩,胸口仿若堵塞,无以喘息。 不多时,恢复如常,佯装若无其事。 她露出淡笑,遮覆面上惨白。 少年无声侧目,凝望她的身影,尤显钦佩。 如眼下之事,虽不计其数,却并非都能坦然直面,平心静气。 她在他眼中,极为不同。 不论何时,皆能存有理智,淡然处之,不会一味争风吃醋,处心积虑。 到处,少年自愧不如。 片刻,少年悄声收起眸光,眺望远方山脉。 眸光悄然黯淡,面上心事难掩,心头思绪万千。 良久,霍时锦迈入殿中,身后紧跟那美人。 两人毗邻而行,模样尤显登对,郎才女貌。 无端使人止步,暗自频频侧目。 途经庭院时,无意瞥见她的身影,霍时锦目光一滞,旋即迈步近前,眼中极为晦涩。 美人神色微怔,迈步紧跟其后,画面极恩爱、和睦。 另一端,落笙瞥见两人近前的动向,不觉愣怔。 只一瞬,悄然侧头,有意避及。 面上情绪难辨,神色淡然,眼中波澜不惊。 “分明不是滋味,却要佯装不在意。” “何苦。” “岂非自讨苦吃。” 少年侧眸望向两人,眸光一滞,忽而道。 顷刻将头垂落,掩下眸间复杂。 “不这般,又能如何?” “去争,去抢。” “去大吵大闹,去无理取闹。” 她笑道,对此,极不在意。 言语间,有虚有实,难以分辨。 “你心中,并非明面上那般大度。” “也无以容下独得圣宠的女子。” 少年抬眸眺望远方,无声隐去复杂,说得笃定。 “若论先缓,我胜过这宫中半数人,胜过那心尖尖之人。” “可又能如何?” “仍旧有了那美人的出现。” “有了那万众瞩目的孩子。” “若无爱作加持,千年万年也无济于事。” “他仍是若即若离,身边之人也从未间断。” “他生性便是如此,无以更改。” “我并不愚钝,与他也并非初相识。” “对眼下的境地,早已了然,习以为常。” 她淡淡开口,毫无波澜。 第200章 渐起 “爱里,本就不论先来后到。” “有心之人,纵踌躇不前,也会自觉守身,静待临现。” “无心之人,纵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也难抵后来者居上。” “我自认无福,是后者,也从未及过后起之人。” “无争无闹,不争不抢,无非是习以为常,无以起波澜。” “只望你是前者,真心得以换得真心。” “遇得良人,琴瑟和鸣,举案齐眉,无须步这后尘。” 她侧眸望去,无声凝着少年,失神笑道,极为由衷。 “对此,我早已了然,也并非全无所知。” “并非我出现太晚,而是他的心始终飘忽不定。” “他并非无心,只对我无意。” “长此以往,周而复始,自也见怪不怪。” “纵是心中波澜万千,也只显浅一瞬,再难长久。” 许是觉察少年眸间的异样,她自觉岔开话头。 眉目微触,复又无声舒展。 心绪万千,怅然无端渐起。 “莫说独得圣宠的妃嫔,纵是三千的佳丽,我亦能宽容大度,全然接纳。” “将后宫子嗣,尽数视如己出。” “既身居高位,当在其位谋其政。” “争风吃醋,勾心斗角之事,我从不屑做。” 她轻笑,言语间,满是云淡风轻。 晶亮的眉目,仿若点缀其中,万千繁星的汇聚。 周身充盈的肆意,无端给人增添几许光泽。 “你倒是大度。” 沉闷的音响,适时响起, 萦绕耳畔,迟迟未散。 厚实的音色下,极为压抑。 “自然。” “妾身一向大度,想来陛下日理万机,故而对此知之甚少。” 她淡淡道,觉察到颈脖间的炽热,毫无畏惧对上他的眸子,毫无躲闪之意。 “爱妃这样的指责,倒是显得是朕的不是了。” 霍时锦忽而道,紧贴着她,落座一旁。 “妾身命太薄,怎敢公然的指责陛下。” “不过是实话实说,怎算得上是指责。” 她轻笑着开口,笑里藏有风情万种。 “再说,妾身怎敢公然指责陛下。” “妾身是个惜命的人,不会做那无轻无重,不顾身份之事。” 她认真道,眼中毫无波澜。 “牙尖嘴利,伶牙俐齿。” “饶是三寸不烂之舌,也难及得过你。” 霍时锦笑道,伸手紧扣住,她暗自蠕动的腰身。 “妾身不伶牙俐齿,牙尖嘴利些,唯恐皇陵里,妾身的坟头草远胜三尺。” “妾身是个聪明人,不能不防。” 她巧笑嫣然道,眉眼含笑,眸目炯亮。 “胡说八道。” 霍时锦闻言愣住,不由紧了紧手上的力道。 “心知肚明。” 她似笑非笑出声,眼中波澜迟迟未复起。 空气陡然静下,美人无声望向两人,气氛极为微妙。 少年忽而望向美人,眼中晦涩不明。 似有所觉察般,美人抬眸顺势回望。 触及少年面容之时,不觉愣住。 四目相对时,无端闪过一丝莫名的情愫。 在安静的空气中,渐渐蔓延开来。 两人进退两难,一时之间踌躇不前。 待回神,美人掩下异样,望向落笙。 片刻,缓步近前,和善露笑,规矩行礼、请安,模样尤显怜爱。 “给姐姐请安。” 美人恭敬道,伏了伏身,模样娴静,难掩大家闺秀的风范。 “免礼吧。” “妹妹眼下身子重,当是要好生留意。” 愣怔片刻,落笙淡淡回道,极为疏离。 “谢姐姐关心,妹妹一切都好,劳烦姐姐记挂。” 美人和煦笑道,尽显柔弱风仪。 “妹妹果真如传闻一般,善解人意,知书达理。” “好生让姐姐艳羡,更是自愧不如。” 落笙忽而出声,意有所指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哪有,是姐姐高看妹妹。” 美人巧笑嫣然道,莫名的风情万种。 “妹妹何必谦虚。” “姐姐我啊,饶是想善解人意,知书达理,也无那个本事、手段。” 她笑着回应,眸目恣意,笑意尤显明媚。 “姐姐说笑,更是谬赞。” “姐姐的风韵犹存,妹妹自也无以睥睨。” 美人客套道,眼中晶亮,极为勾人。 “模样倾城,品相极佳,无可挑剔。” “不似姐姐我啊,年老色衰,色衰爱弛,早已过了那风华正茂的年岁。” 她淡淡开口,眼中极为晦涩。 “姐姐多虑,无论何时,姐姐皆是风华正茂。” “旁人难以睥睨。” 美人乖顺回话,眼中闪有异样的光。 “是吗?” 她抬眸望向远方,不时,传来虚无缥缈的声响,似有若无。 “是。” 美人轻笑道,眼中似有零星,透有晶明的光泽。。 “妹妹当真善解人意,纵是眼下的境地,也能进退自如,游刃有余。” “胆识不错,嘴也甜。” “想来定能独得圣宠,盛宠不衰。” 她笑道,尤显不以为意。 话音未落,腰上力道渐重,似禁锢,似惩戒,透着无言的败兴。 她似无所察般,兀自抽离出身。 尚未远离,猛的被锢住,动弹不得。 她费力挣扎,闻得耳旁呼吸渐重,猛的止了动作,极为静态。 “姐姐谬赞,妹妹愧不敢当。” 美人躬身回话,眉眼温柔尽显。 “深宫多舛,妹妹当小心些。” “当心卷入是是非非中,被啃得连渣都不剩。” 她好心劝谏道,抬眸瞥向远处之人,眸目微动。 “谢姐姐苦心告诫,妹妹定当谨记于心,安分守己,宽厚待人。” 美人温声回道,近前伏了伏身。 “眼下妹妹身子重,当多晒晒,有益无害。” “对身子好,对腹中那位也好。” 触及美人渐起的小腹,她细心道,眸光深邃至极,轻易叫人难以看清。 眸中隐隐带有怜惜,独独不嫉妒。 自时洛重病,她心性软了许多。 独独对孩子,极为宽厚、可亲。 于这宫城之中,孩子最为无辜。 无以选择的出生,无以逃离的争斗,无以止步的囧途。 万千人的期盼,万千人的担负。 她无声止住思绪,难掩眸中晦涩。 “谢姐姐关心。” 美人笑着道谢,温柔至极。 “入殿许久,身子早已乏累,坐坐吧。” 她轻声道,尤为细心、周到。 音色显浅,眉眼温柔,尤显静态。 “……” 美人无端愣怔,迟迟未生有反应。 “去殿中搬张椅凳给贵妃娘娘歇歇,莫让娘娘受了累。” 她抬手杵了杵少年,温声道。 “多谢姐姐关心,劳烦姐姐挂念身况。” “妹妹一会儿便走,无须这般劳师动众。” 回过神,美人出声推拒道,面上满是受宠若惊。 少年反应极快,只身进殿。 片刻,手握椅凳,大步近前。 转瞬,将椅凳放置美人身后,静声退离。 “坐吧。” “只你我,无须那般看顾规矩。” “太后特例,本宫特许,无须推脱。” “往后,殿中的行礼问安,皆可免除,以妹妹身子为先。” “床笫间事,姐姐不便多言,当是要注意身子。” “若是身边人伺候不周,大可同姐姐开口,姐姐身边之人利索,不至毛手毛脚,有所怠慢。” “陛下平日日理万机,恐疏忽了妹妹,若一人枯乏,大可搬来同姐姐同住。” “姐姐定细心照看妹妹,照看腹中子嗣。” 她温声开口,脸上笑意未减,尤为明妩、清亮。 腰上力道,无声加重,似极为不满。 腰腹上的指骨,轻浅蠕动,近乎蠢蠢欲动。 她暗压下腰腹处指骨,股掌被握得生紧。 湿气萦绕颈脖,无声带起轻颤。 她微垂眼,掩下眸间异样。 薄唇触及耳廓的一瞬,细甲无声嵌入皮肉,抽离的刹那,露出可怖指痕。 她强压下颤意,抽身离去,脊背上的灼热,无声消退。 “该!” 她冷笑道,有意压低了音色,毫不怜惜。 转而恢复显浅笑意,佯装若无其事。 “多谢姐姐好意,妹妹却之不恭。” 美人轻缓落座,柔声开口,眉目间满是笑意。 空气陡然安静,再未有声响、交谈。 落笙抬眸望向远处,无端瞥见由远及近的人影,面色微滞,复又恢复如常。 片刻,三两宫侍近前,俯身而下,规矩行礼。 待得了话,起身立于一侧,沉声开口,宣读太后口谕。 期间,无意瞥向落笙,眸光极为深意。 落笙眼尖触及,愣怔片刻,眸光悄然黯淡,心生不安。 “娘娘,太后娘娘有心举办家宴,娘娘不露面,恐有不妥。” “未免拂了太后娘娘面子,恐使太后娘娘盛怒,烦请娘娘移步安宁宫赴宴。” “只寻常家宴,不会耽搁太久。” 传话宫侍有心提醒道,暗自留意她面上的微动,唯恐遗落、失察。 “有劳公公跑这一趟。” “并非本宫不愿前往赴宴,有意薄了太后娘娘面子。” “只现下身子不适,恐失了仪态、礼数,委身不便前往。” “烦请公公回禀一声,将实况陈情,烦请太后娘娘见谅。” “待身子好转,本宫定当登门请罪。” “此番,绝非推辞。” “有劳公公。” 落笙闻言微怔,随即出言婉拒。 言谈中,掺虚拌实,仿若有心规避,刻意推脱。 “娘娘大可安心赴宴。” “太后娘娘体恤娘娘身子,特要奴才请了太医一同入殿,给皇贵妃娘娘诊视,无须忧心。” 宫侍微伏身姿,坦言出声,迫意十足。 “……” 落笙闻言,忽而哑口无言,嘴角微掀,无端露笑。 “太后娘娘好意,本宫自当却之不恭。” “当要看仔细些,莫要耽误病症,误了席宴。” 她笑道,面上淡然自若。 言语间,似提醒,似告诫。 复杂之色,自眸中一闪而过,无以捕捉。 “是。” 宫侍领命,退至一侧,躬身垂眸,目视太医近前。 片刻,太医上前诊脉。 抚摸许久,迟迟未有反应,脸上带有显浅笑意,似笑非笑。 落笙望去,极为不安。 只些许,却已是坐立难安。 她悄声收回眸光,暗自将手抽离,余光紧凝太医的脸色。 片刻,太医无端露笑,而后一字一顿开口。 显浅的言语,使得气氛骤降,近乎寒冬,无端使人颤栗。 四下寂静无声,无人打破沉寂,尤显沉默。 她微垂眸,神色极为复杂,心下猛沉,仿若生有惊涛骇浪。 第201章 喜 “恭喜娘娘,是喜脉,娘娘有喜了!” 太医恭贺道,面上笑意渐显。 “……” 落笙闻言,未出声,只愈发沉静。 “落了吧,本宫不喜欢孩子。” 良久,她平静开口,声色毫无波动、起伏。 “……” 空气陡然静下,庭院中人,自觉噤声,近乎屏气凝神。 和暖的气氛,无端低沉、缓重。 “去熬一碗堕胎药,送去本宫房里。” 她淡淡吩咐,眉眼微滞,面相平和。 神情寡淡,无以辨识当下的情绪。 面上无异,心绪由低沉转浮动。 仿若,丝毫不为之所动。 话落,她大力挣脱开腰腹处的禁锢,撑靠一侧繁木起身。 他锢得轻浅,故而她挣脱的轻易。 她提步迈离庭院,身形落寥,步伐尤显沉重。 不多时,只身踏入殿中。 她反手合上殿门,轻易将那道紧跟她身影的炽热目光,隔绝在外。 精细的窗台前,她无声陷进飘忽的思绪,迟迟无以抽离。 依着眼下复杂的局面,纵是将孩子带来人世,也无以变更、逆转。 她连同自身,皆无以庇及,谈何庇护旁的,庇护孩子。 她已然有过错失,当当断则断,不该优柔寡断,重蹈先前的覆辙。 接连被虚无的血脉牵制,心生动容。 于心不忍,接连妥协。 孩子不单是鲜活的命,更是她存世的希冀。 将后之事渺茫,她不愿拿孩子的命途去赌,赌那份虚无的安定。 她不信霍时锦的虚言,亦不信自己能长存,得活百岁。 接二连三之事复起,她尚不能确保自身安危,他日不测,又当将孩子托付于谁! 她不敢细想而下。 唯恐孩子平安降世,却终难逃多舛的命途。 她始终怀有心结,不愿孩子步入她的后尘。 也唯恐孩子落至时洛当下的境地,终年缠绵病榻。 深宫中习以为常的争斗,便能轻易剥夺她与孩子的命。 他日皇位、权力的争夺,又将是怎样一番光景! 她已然成了家国的舍取物,又怎甘让孩子,他日堕为皇权的牺牲品。 世事纷扰、难断,她时而糊涂、沉醉,时而别样的清醒。 却从未腐蚀过,那颗良善的心。 纵是决心舍弃,仍会轻易为之动容。 她忽而动摇,那血脉,成了无声的牵绊。 彼时,为人母,仿若成了枷锁。 心软,成了轻易划破肌肤的利刃,悄然直抵心口。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之事,他日,当真不会后悔? 她暗暗道,无端迷茫,神情略显恍惚。 彼时,她仿若凶残的刽子手。 消瘦、无力的股掌间,扼有一条鲜活的人命。 她轻言便能决断它的去留,却迟迟未松手。 那一瞬,她心口似有巨石,无端压得她喘不过来气。 她悄声湿了眼眶,为腹中无辜的孩子,为决心舍弃它的举止。 她回身折返,闭合的殿门,迟迟未敞开 。 她将身子隐于昏暗,一动不动。 眸光无神凝望远处,良久,恢复如常。 孩子的去留,她听天由命,顺其自然。 这个孩子终归是皇嗣,若没有霍时锦的默许,谁也动不了。 若霍时锦有杀心,纵是一尸两命,她也拦不住。 她呆坐榻间,迟疑良久。 眼眸无神望向窗外,直抵一墙之隔的庭院,面上越发平静,毫无波动。 或许决定权,从不在她手中。 孩子的去留,她的危存,皆系于霍时锦一手。 他心中若已无旧意,不念旧情,纵半分动摇,也能轻易将她们倾覆、抹去。 纵是细微迟疑,今日,她们皆无以幸存。 良久,殿门缓动,光影倾落。 她只身笼罩于光影中,抬手将光亮遮盖,顺势掩下泪意。 她望向窗框,模样专注,丝毫不受旁的干扰,并无回身去看。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她尤为坦然,神色淡淡,并未刻意避及。 她知晓避无可避,故而从未生有退却的念头。 它无可避,她亦无可避。 她眉目柔缓,抬手抚上小腹,轻易触及微弱的心跳。 少年微顿步子,抬眸望向她,怜悯之色渐显。 许是同病相怜,故有些惺惺相惜。 片刻,少年收回眸光,将药碗搁置案前,无声望向落寞、冷清的身影。 不多时,迈步离去。 踏离的刹那,细心合上殿门,替她掩下窘状、不堪,独留落笙一人在殿里失神。 片刻,她抬眸望向药碗,无端失神。 眉眼黯淡,眸目空洞、死寂,宛如死水。 仿若失了神志,迟迟未回神。 良久,她拢住飘远的思绪,收回眸光,起身迈向食案,步伐渐沉,掷地有声,仿若行至心间。 她抬手触向药碗,些许泪意坠入其中,无声溅起涟漪,宛如心湖处的波澜,经久不息。 她望向轻浅的涟漪,眸光一滞,不觉愣怔。 转瞬,费力抬手,拭去眼尾处的水汽,无声垂下。 她躬身端住药碗,未有片刻迟疑,将其一饮而尽。 良久,重重落下。 盈满的瓷碗,转瞬落空。 眼尾渗出些许泪眼,轻易将妆粉遮覆、褪离。 回过神,她抬手拭去泪意,迈步行至榻间,眸间晦涩,无以言喻。 她轻浅落座,伸手触及枕下匕首,转瞬抽离。 她掀起袖口,裸露臂肘,大力划破。 她挪动臂肘,将血迹蹭于身下裙褥,染红大片。 事毕,搁置匕首,止住伤痕,用薄绢遮覆。 她行至妆奁前,细心整理仪容。 用脂粉遮盖显浅泪痕,与眼尾处无声泛起的红。 她俯身近前,透过铜镜观望穿着、仪容,待确无纰漏,起身迈离镜前,无端露笑,极显深意。 不多时,收起眸光,行至殿前。 她微抬手,只身推动厚重的殿门。 片刻,提步迈离,面上情绪难辨,身形牵强,周身萦绕着悲戚、感伤。 “有劳公公带路。” “这便去。” 她沙哑着嗓子道,面上尤显憔悴。 “娘娘可是身子不适?” 宫侍小心道,端详着她泛白的脸色。 “有劳公公挂心。” “无碍。” “不耽误脚程。” “莫让太后娘娘等急了。” “怪罪。” 她淡淡道,气若游丝。 “是。” 宫侍应道,一行人迈步离去。 意欲前行,无端被少年拦住,她顺势停步。 她抬眸,望向少年微蹙的眉眼,似安抚,浅淡笑了笑。 旋即收起眸光,主动开口,言语间,极为意味深长。 “你也一同去。” 她淡淡道,眸目间,浮现些微复杂之色。 转瞬,迈步前行。 “为何?” 少年回身望向几人的身影,不解出声。 “殿里,吃人。” “顷刻,便会落得尸骨无存。” 她顿步,回身望向殿里,神色复杂。 “你,当真不畏,无惧?” 她回望向少年,眉眼带有显浅笑意。 眸间波澜,再未复起。 声色低浅,透有些许凉意 话落,越过少年,径自远去。 “……” 少年微怔,回过神,自觉跟离。 “……” 远处,霍时锦闻之,脸色微变。 思忖片刻,终未出声。 无意瞥见裙褥上的红,眼眸晦涩难明。 片刻,只余下心疼。 恍惚一阵,回过神,提步离去。 一行人驶离繁星殿,行往安宁宫。 似有意噤声,尤显沉寂,一路无言。 落笙只身行于前端,频频出神,面上心事难掩。 霍时锦紧随其后,目光无声落在她身上,久久未偏移。 面色微凝,难掩心事,尤显心不在焉。 美人身子渐重,步履极缓,与少年一前一后,落于后方。 自然岔开些许间距,尤显疏离。 每每平行,美人皆会有意疏远。 并肩而行时,气氛极其微妙。 似初识,又似旧识,淡然又疏离。 像陌路相逢,像分道扬镳。 不经意间的四目相对,总能在彼此的眼睛里,瞧见莫名的情愫。 时而像恋人间,浓厚的情意,时而像陌路的旧识,疏离尽显。 难以说清道明。 气氛无端压抑,尤显可怖。 良久,一行人迈入安宁宫。 规矩使然,少年并未入殿,静候于宫门处。 彼时,安宁宫中。 宫侍禀话退离,徒留几人,气氛陡然静下,落针可闻。 落笙规矩行礼,而后立于一旁,美人紧随其后。 恐美人身子不便,惊动胎气。 太后赐了美人恩典,人前无须行礼问安。 念及美人身重,吩咐近前伺候的宫侍,给美人搬去椅凳,可见对其极为喜欢。 纵不是母凭子贵,也当是由衷心喜。 第202章 旧识 美人性子娴静,极知书达理,显浅露笑,婉拒了恩赏。 毫无逾越之意,躬身行礼、问安,旋即静立一侧,再未出声、答话。 气氛蓦然静下,再无声响。 另一端,落笙低垂着眸子,有意缄默其口。 模样规范、得体,举止合宜、守礼。 身形笔挺,面上带有淡淡笑意,唇齿间,笑而不露。 眸目偏离,刻意避及交汇。 唯恐惹其不快,招来祸及,无端受皮肉之苦。 问及,规矩答话,话罢,有意噤声。 举止间,满是伏低、恭维。 敛其脾性、锋芒,脸上笑意未减。 不多时,尹悠吟稳步入殿,行至两人身前,规矩行礼。 得了话,起身近前,搀扶太后入座,面上笑意得体。 只适时答话,鲜少主动出声。 太后轻缓落座,唇齿微张,未发一言,只无端露笑,笑意极深。 “今日乃寻常家宴,无须拘礼。” 旋即,出声缓和气氛,招呼几人落座。 “是。” 几人恭敬回话,近前就座。 太后身居主位,两侧毗邻帝、后。 美人紧邻霍时锦,居于左侧,落笙紧邻尹悠吟,居于右侧,堪堪同美人相对。 稍许,妃嫔依位份,先后入席,一行人围圈而坐。 外围,位居皇亲、贵女。 片刻,宴起,众人紧随太后动筷,未有些微逾越之处。 美人孕身渐显,太后面上生喜,故此举宴齐乐。 殿中之人,皆是沾光入席,只三两除外,无以推辞。 一如模样娴静的尹悠吟,一如坐如毡针的落笙。 太后兴致高涨,接连举杯,众人无敢拂面、推辞,无声作陪,酒水接连不断。 太后迟迟未搁置酒盏,众人自觉举杯,陪同畅饮,从无间断。 酒水接连下肚,隐隐翻涌。 美人有孕在身,无以饮酒,却念及太后兴致,未出声推脱。 欲抬手触及,刹那,指骨无声被拂去,转瞬落空。 太后无意瞥及,似有所料般,有意未出声制止。 霍时锦为人君子,无意视之,心有动容,抬手挡去,代其饮下。 太后侧目而视,笑意渐浓,尤显欣慰。 尹悠吟念及规矩,未敢多饮。 触及太后微变的脸色时,不敢拂面,自觉续上。 指腹触及杯盏的刹那,无端落空,轻浅夺去。 她眸光微滞,转瞬恢复如常。 当即明了,面上笑意渐浓,极为复杂。 夫妻数载,纵无情意,他也从未让她难做,更是极为心细、周到。 纵是牵强、难堪,也未曾有过。 她止住动作,并未推辞,只望向霍时锦的眸子,尤显温柔。 似静水,无半分波动。 席宴过半,霍时锦微磕眼睑,酒意渐起。 落笙佯装若无其事,兀自举杯,转瞬被剥离。 她微怔,极为不甘。 暗自将空置的酒盏续满,悄声伸手触及,意料之中的落空。 每每续满,皆会无声空置,每每指腹触及,皆会无端拂落。 一场蓄积空置的席宴,伴有无尽玩弄、戏耍。 她滴酒未沾,他伶仃大醉。 她玩心渐起,似发泄、似惩戒,无声将酒盏续满,有意触及。 初及刹那,转瞬抽离,似刻意避及,不愿生有肌肤之触。 她极有兴致,丝毫不觉苦累。 每每空置,皆会续满,无一例外,毫不怜惜。 太后目光紧凝,脸色急变,她似无所察般,佯装视而不见。 仿若无言的挑衅,透着势在必得。 皇嗣降世在即,太后不愿生有血光之灾,只会睁只眼闭只眼。 小惩大诫,她尚无畏。 此番鸿门宴,无不昭露着捧高踩低之象。 全然羞辱,讽意十足。 纵连生四子,也不及一个未落地的胎儿。 纵位及皇贵妃,也仍是妾室。 远不及得宠一时的贵妃。 不得荣宠,不得权势,形同虚设。 轻言伏身,轻易蹂躏。 她轻笑出声,顺势止住思绪。 细看着霍时锦的窘状,与太后的凝视。 毫不露怯,兴致颇显,笑意渐浓。 心绪浮动,尤显畅快淋漓。 斟酒半宿,全然不入口。 仿若众醉独醒,坐看旁的人不省人事。 席间,她尤显心满意足,笑意迟迟未落。 纵是折腾半宿,也毫不苦累、疲乏。 兴致尤盛,经久不息。 虽食欲不佳,进食少许,却是兴致极好,笑颜恒久。 眼眸悄然亮起,灿若繁星,无端给人镀上耀目光泽,无以掩覆。 席间,尹悠吟极为娴静,面上心事难掩。 垂眸一瞬,无意触及身侧人裙上落红,眸光一滞,些微愣怔。 稍许,她收回眸光,倾身进前。 撑手微掩,凑近落笙耳畔,有意压低音色,面上忧色渐显。 “你身子可是不适?” 尹悠吟温声询及,眉眼微垂,凝向褥间褐色,透着担忧。 落笙闻言微怔,抬眸顺势看去。 转瞬明了,并未过多在意,面上笑意未敛。 “无碍。” 她安抚道,似不以为意,面相极为淡然。 闻言,尹悠吟悄声松心。 眸光偏移,无端走神,再未出声。 席宴经久不息,临近深夜。 在座之人,兴致颇丰,接连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后夜,酒意渐起,神志低迷。 夜深,太后渐乏,先一步离席。 尹悠吟紧随其后,携宫侍搀太后出殿,送其入寝。 太后离席,席宴不欢而散。 殿中之人,先后起身退离。 喧嚣的殿宇,顷刻静下,只余下细响。 落笙微抬眼,瞥了瞥残局,随后撑立起身。 欲迈步离去,无意瞥见案前不省人事之人,与静候一旁的美人,悄然止步,心生动容。 她将少年唤入殿中,吩咐少年送美人回宫。 片刻,抬眸目送两人离去。 不多时,传来殿外宫侍,将醉醺醺之人交由宫侍,吩咐宫侍将人送返殿中。 话落,在些许惊诧中,迈离殿中,只身远去。 微凉的晚风里,她只身漫步在月色下,兴致尤显。 她只身徘徊于宫道之上,直挺的身影下,透着落寥、冷清。 不经意间,途经昔日的高楼。 她迟疑一瞬,只身踏上高耸的宫楼。 片刻,止步勾栏前。 她伸手越过勾栏,任由指腹触及夜凉意。 不时,凉风拂面,带起细微蠕动,无声轻颤。 她直面天地,望向灯火通明处,神色极为落寞。 她倚靠勾栏,笔直而立。 纵是有心遮覆,也难掩肩胛处的耸落,与身影下的佝偻。 若非那一头墨发,她已与老者无异,甚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敛下笑意,裸露出倦容,神色微妙。 她久站无离,眉眼间,极为怅然。 晶亮的眸眼,转瞬黯淡、失色。 浮动的心绪,无端沉下、凝重。 她抬眸眺望远方,眸光无以拢聚,心事难掩。 时隔几载,复临旧地。 心境,早已大相径庭,截然不同。 仿若历经沧桑,时过境迁。 比之往朝,已是物是人非。 懒散的性子,无声被规训,被规矩束缚。 天性被压制,心性被掩住。 自由的腿脚,困于方寸之间,被暗自禁锢。 笑里藏有牵强,难以由衷。 面上无端增添了几许老成、稳重,倦容再难掩覆,周身充盈着忧郁,无力渐生。 不过短短几载,大相径庭。 她们悄然转变,身侧之人也已不同。 往昔的单纯无知,活泼恣意,皆已随着时间的流逝,消失不见。 往昔,只尹悠吟的存在,她皆心有不甘,会同霍时锦哭闹,争辩、气急。 如今,接连不断的新宠,她反倒不以为意。 纵是孕肚渐显,她也能笑脸相迎,握手言和。 不知不觉间,她习惯了适从,淡然处之。 她仿佛早已释然,再不会为之所动。 终是时日不同往昔,人也不同于往昔。 她不再贪恋他虚无的爱,也不再心有期盼,静待他的回身。 纵是身边人截然不同,纵是接连不断,她也能笑着接纳,悉心安置。 她无以分辨,变的是时日,亦或是心境。 时过境迁,时隔经年。 一晃眼,便是数载,又怎能不变。 世间百态,本无一成不变之物,终会顺应。 纵有心回溯,也再难记起往昔之事、之言,形形色色的人貌。 世事无端复起,皆有迹可循。 她轻拢股掌,试图攥紧无形的风,攥紧时隙。 她回溯往昔,拽回沉入迷途的自己。 她细寻转变的缘由,却始终无以寻得,迟迟无以解惑。 仿佛,不觉间,答案早已被岁长掩藏,被稚态舍弃,再难以寻得。 泪滴无声滚落,透着细微晶莹,无声无息。 坠下高处,隐于夜色,没入楼阁。 凉风柔缓拂面,轻浅掩去泪痕。 眸间水汽渐凝,片刻,裸露出干涸泪痕。 些微泪意,无迹可寻。 她失神望向夜色,水汽渐涌,泪意复起。 风拂过,刹那凝住,未如愿落下。 片刻,风偏离,只余下风干的泪痕 ,与眼尾处,显浅的泪意。 良久,神识回拢,。 她悄声转醒,抬手拭去复起的泪。 迟疑一瞬,迈步近前,躯壳紧贴勾栏。 顷刻,止步,紧凝深处,深不见底。 她微合眼睑,神情恍惚。 倾身的一瞬,猛的被哨响惊醒。 静夜无声,哨响空灵,声色回荡四下,经久不息,迟迟未消弭。 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她猛的抽离心绪,睁眼打量四下。 回过神时,神情迷惘,抬眸望向夜色,心绪渐起。 (若当真生有那般心思,凭你,怎拦得住!) (惧意,又从何而来……) (原是从未逃脱……) (窥视。) 她暗暗开口,无端笑起,笑得失神,尤显凄凉、艰涩。 片刻,掩下空洞的眸光,步下高楼。 忽而念起,眼下已无归处。 昔日冷清的殿宇,不觉间,喧嚣复起,迁入新人。 独她格格不入,徒增清冷。 思及此,不由愣怔。 旋即迈步前行,漫无目的。 昏暗的宫道之上,不见人影。 她只身徘徊,月色映照,尤显形单影只。 她不时抬眸,望向零星月色,妄图以此消磨长夜。 不多时,苦乏渐起,倦容露显,无以遮覆。 无意途径听雨楼,她止步微顿,迟疑片刻,推门而入。 她轻车熟路,穿过庭院,直抵后殿。 随意择了处寝殿,推门而入。 她并未点灯,一手撑住壁沿,一手摸索近前。 片刻,直抵床笫间。 她松下指骨力道,撑着榻沿,轻浅落坐。 稍稍缓气,顺势躺平,抬手扯过被褥,合眼休憩。 迷糊间,闻见细微响动,转瞬,熟稔的气息扑面而来。 似有所料,她并未睁眼,呼吸匀缓,淡然入眠。 稍许,指骨轻浅缠上腰腹,起伏 的胸口紧贴脊背。 她暗自扣动骨节,悄然抽离出身。 无声挪动身躯,直抵壁端,凉意遍布周身,带起细微轻颤。 似不愿肌肤触及,持有些微间距。 身子转瞬被拢紧,自外端带离,落入怀间,轻浅禁锢。 她暗自挣扎,腰上力道加重,骨节收紧,顷刻无以动弹。 她卸下力道,止住动作,模样静态,一动不动。 腰上力道渐止,禁锢松落,臂肘轻浅环绕。 胸口直抵后脊,微微起伏,带有细微蠕动,无声撩人心弦。 片刻,肩胛微陷,脖颈处湿气萦绕,热浪翻滚。 霍时锦倾身近前,下颌轻伏她颈肩,蠕动不住,似有意讨好。 (啪) 掌掴声尤显突兀,盖过微弱喘息。 她微睁眼,利落收手,就着间隙,抽离出身。 转瞬,身子被全数倾覆,一动无动,挣扎尽失。 她侧目迎上他深邃的眸子,眸间毫无波动,稍许,主动偏离,未发一言。 她淡然回身,侧眸望向夜色,任由身上之人动作,全无挣扎。 触及她的漠然,他微怔,自觉翻身离去,并未离远,轻拢她腰身,力道适中。 静夜无声,殿间无端消音,只闻见匀缓喘息。 月色透过窗缝,无声倾洒,人影交叠,仿若亲密无间。 两人极为心照不宣,皆闭口不谈,似有意缄默其口。 她无声闭眼,复睁时,眸间,已然恢复昔日清明色。 似转性,主动回退,脊背紧贴胸口,反手抚向身后之人发间,极为轻盈。 “这般离不开,往后当如何……” 她淡淡开口,模样温婉,眉眼隐隐含笑,长久未敛。 似无端感慨,颇有深意。 似刻意点明,疏意渐显。 “纵是时隔经年,我身侧之人,仍会恒古不变。” “今日是你,将后也是你。” “年年岁岁,皆是你,无一例外。” 他紧叩她意欲抽离的手,同她十指相握,仿若寻常夫妻,恩爱尽显。 伏身近前,薄唇轻触耳廓,温声哄道。 耳语轻浅,只两人可闻。 “世事本就难料。” “未尝不是相离陌路,天各一方。” “笃言,本就伤人。” “床笫戏言,最是当不得真。” 她笑道,话间,尽是不以为意,疏离冷淡。 无恨无怨,无念无想。 暖脸相待,相敬如宾。 “此爱绵长,经年难止。” “言出肺腑,绝无虚言。” “今日指天之誓,亦是他日耳鬓之言。” “不信怎知无真。” 他苦笑道,加重指腹力道,全无禁锢之意 。 微低头,轻埋颈间,似贪恋那份异同的气息,轻浅吸吮。 “今日的啊锦,极乖,独不讨喜。” 她笑道,全无挣扎,一动未动。 任唇舌于颈间蠕动,悄声掩下眸间复杂。 闻之,蠕动渐止,转瞬抽离。 “若须用佯装直面,我宁愿你不爱我。” “不作回应。” “而非假意顺从,背地抵触。” 喉骨轻抵肩颈,榻下人影重合。 颊骨相触,肌肤相贴。 他一字一顿开口,音色极轻,隐有些微艰涩。 眸目黯淡,掩有无尽苦楚。 “人啊,该要知足,而非持久贪得无厌。” “若无虚情假意加持,只余下喘息的躯壳,昔日旧情戛然而止,便是再不会生有。” “余地尽失。” “于孩子,未免过于残忍。” “你也再难如眼下般,平心静气。” “这般,于你我,皆好。” “何苦将其公众、明示。” “愚钝,未必尽是坏事。” “至少你我间,不是。” “不过睁眼闭眼之事,伤不及性命。” “手段、巧思,纵能禁锢人身,也难以禁锢人心。” “你当最为明了。” 她淡淡道,轻浅回身,背对人影。 她闭目休憩,似显浅入眠,呼吸极为匀缓。 不多时,腰腹渐沉,耳旁湿气萦绕。 “孩子,并非……” 他欲为其辩言,声响无端戛然而止。 (啪) 掌掴声忽如其来,回荡在殿内,久久不散。 “倒是言之过早。” “难抵死性难改。” 她淡然收手,眸目未睁。 “满口虚言、秽语,只会显得你极为不堪。” “诋毁,徒增悔意。” “谨言慎言,当不失为君子所为。” “缄默其口,方能长久。” 她淡漠道,旋即噤声休憩,眉目平缓,心绪宁静。 他微怔,回过神,倾身近前,拢住她腰身,于额间,轻浅落吻。 片刻,顺势而下,触及唇瓣,忽而止住动作,转瞬抽离。 顾及身况,他无半分逾越,轻浅环住她腰身,心满意足睡去。 闻见耳旁匀缓气息,她蓦然睁眼,无声露笑,笑意浅淡,极为由衷,迟迟未落。 她悄声退离怀间,忽而被锢住。 力道轻浅,却又无以挣脱。 她愣怔片刻,当即明了其中深意,再未挣扎。 转瞬回落,合眼入眠,尤显安然,一夜无梦。 许是梦里人即枕边人,故而睡意深沉。 也无心间人即枕边人,更能让人心安之事。 第203章 旧情 另一边冷清、落寞的宫道上,美人紧了紧身上单薄的外衣,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清冷、落寞的眸子里满是细灿的星辉。 少年一时看愣,不一会儿,解下身上厚沉的外衣,抬手轻轻给美人披上、系好,复又默默的退到了一旁,自始至终,两人未有只言片语。 “谢谢。” 许久之后,美人淡淡道。 “娘娘言重,奴才职责所在。” 少年疏离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我之间,如今都要这般称呼了吗?” 美人微微愣了愣,苦涩道。 “我固然对不起你,可我们从前的情意,就应该一笔勾销吗?” “不一笔勾销,要互相折磨?” 少年反问道,眸光黯淡无光。 美人缓缓道,眼中满是愧疚。 “你喜欢上她了,是吗?” “是!” 少年说得很认真,只有紧握的手显得突兀。 “我们,回不到从前了,对不对?” 美人忽然笑了笑,笑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苦涩。 “还回得去吗?” 少年反问道,眼中晦涩不明。 “是啊,回不去了,从我决定出手那一刻起,就已经回不去了!” 美人莫名的笑了笑,泛红的眼角落下一滴泪来。 “真好啊,挺好的,这样啊,就不会再痛苦了吧!” 美人像是在问自己,也像是在问少年。 “当年的事,对不起,我亲手弄丢的真心,也会亲手找回来的!” 美人很认真的道,眼中满是坚定。 说罢,抬脚走上了高楼,那形单影只的身影,在夜色的映衬下,落寞、冷清又孤单,像无家可归的人儿。 “找不回来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少年喃喃自语道,抬脚默默的跟了上去。 声音随风飘扬,自远方传来,吹到了美人的耳边,美人愣了愣,随即站上了高楼。 看着万家灯火,美人莫名的沉醉,好像只有这样,她才不是孤身一人,好像只有融入到万家灯火里,才能找到属于她的一盏灯。 不多时,一滴清泪缓缓落下,藏进了漆黑的夜里,无人知、无人晓。 许久之后,美人回过神来,恢复了以往的冷清,好似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静静的看着月色,莫名的觉得好美好美,美得让人有些看不清。 好半晌以后,美人缓缓回过神来,回头静静的看着身后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微微愣了愣,美人转身走向少年,只一瞬间,毫不犹豫的吻了上去,妩媚、勾人的眼眸,让她如虎添翼、撩拨心弦。 少年微微愣了愣,伸手推开了美人,眼中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怒,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变成这副模样,仿佛只要是人,是谁都可以 “怎么样,本宫的吻术还可以吧,比起那位,如何?” 美人忽然笑了笑,笑得风情万种。 “哦,本宫忘了,她能平步青云,自然也是手段高明的。” “本宫区区一个贵妃,如何能与之匹敌?” “倒是本宫没有自知之明,竟妄想高攀皇贵妃娘娘,本宫真是技不如人啊!” 美人嘲讽道,眼中晦涩不明。 “将她放在这深宫之中,就不怕她被那些明争暗斗、阴谋算计,吃干抹净吗?” 美人好奇道,眼中满是艳羡。 “不如你求求本宫,本宫用它帮帮你,将她从那个位置上赶下来,放你们出宫去,让你们俩好好过日子!” 美人忽然道,眼中晦涩不明。 “谁的。” 少年愣了愣,认真道。 “都母凭子贵了,还能是谁的?” 美人轻狂的笑了笑,眼中藏着一抹钝痛。 (他不记得了,他果真不记得了!) (也罢,不记得就不记得吧,知道又能怎么样呢?无非是多几分苦痛与恨意!) 美人苦涩的笑了笑,缓缓收起了思绪,夜晚的风真凉啊,凉进了她的心里,让她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许久之后,美人收起了眸光,情不自禁的看向了少年,只一瞬间便偏开了,不一会儿,美人缓缓开口道,眼中满是柔情似水。 “贺岁倾,如果我放过你,你会不会开心一些?” 美人轻声道,眼中满是亮晶晶的光芒。 “即便只是短短一瞬间,至少那一瞬间里,你是真的开心。” 美人认真道,眼中满是似水的柔情。 “林初星,不会了,很久以前就不会了。” 贺岁倾平静道,眼中毫无波澜。 “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亦不能强求什么。” “既然你不想开心,那便许一个愿望吧,余生尽我所能,替你实现。” 林初星静静的看着远方,很是认真道。 “那便离我远些吧,无论今后如何,至少现在的我,是真的不想见你。” 贺岁倾平静道,眼中满是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样子。 “……” 那一瞬间里,林初星忽然说不出话来。 “既做不到,又何必轻易给出承诺,自欺欺人,让自己心里好过些吗?” 少年反问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好,我答应你,虽然出不去了,但往后会尽量的避着你,不会去打扰你们的!” 许久之后,林初星认真道,苦涩的笑了笑。 又站了一会儿,林初星累得不行,身子越发的沉重了,好像自从有了孩子,就莫名的觉得乏力。 林初星看了看贺岁倾的脸庞,只一会儿收起了眸光,明眸熠熠生辉,映射着零星点点的光。 不一会儿,林初星缓缓走下了高楼,在离开之前,抬眸看了看贺岁倾的方向,像是在怀念,也像是在告别。 许久之后,她默默收起眸光,终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或许自此以后,她们便不会再有交集了。 没过多久以后,贺岁倾缓缓下了高楼,向着她离开的方向走去,眼中满是让人读不懂的情绪,莫名的让人看着心疼。 他悄悄的跟在她身后,终是不放心她一个人,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身影渐渐的隐没在了夜色里,慢慢一点一点的消失不见了。 觉察身后炽热的目光,林初星并没有觉得很开心,心里反而苦涩、心疼极了。 他还是像从前一样的傻,明明是她对不起他,可他还是放心不下她,即便是走夜路,也不放心她一个人。 那一瞬间里,林初星的心不自觉的揪着疼,心里仿佛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让她紧紧的喘不过气来。 仿佛再也听不见呼吸的声响,听得见的也只有细微的脚步声,重重落在她的心头之上。 第204章 新婚 不一会儿,几滴晶莹的清泪无声的落下,掩埋进了漆黑的夜色里,悄无声息的消失不见。 灿若繁星、月明星稀,她们漫步在绚丽的星空下,缅怀着过去的彼此与各自,许久许久都没有走出来过,沉寂在了过往的岁月里,一点一点的迷失了自己。 她出生在昼县的大户人家,是林府里浪得虚名的小姐,半生锦衣玉食、荣华富贵,是名副其实的高门贵女、大家闺秀。 却独独不受家里人的宠爱,也从未感受过爹娘的半分真心。 她的爹爹一生之中有很多的孩子,不会特意将爱,将眸光放在她的身上 ,久而久之,她也就慢慢的习惯了,不再对他们满怀期待。 府里的日子一直很平静,也没发生过什么大事,虽然不受爹娘的宠爱,但毕竟也是府里的小姐,府里对她的待遇自然不错,下人们平常不会太苛待于她,日子就那样安稳的过了好些年。 这些年以来,爹娘一直将她不管不问的放养着,将她养成了一副散漫的性子,天生不受拘束、无忧无虑。 闲来无事之时,她总会偷偷的溜出府里,几乎一玩就是一整天,即便玩得晚了被发现,她们也不会说什么,爹娘就更不会管了。 也不单单是偷跑出去吧,其实很大一方面里,是想让爹娘对她多上些心,能多关心关心她自己,而非爱搭不理、不管不问。 有的时候啊,她宁愿出生在贫瘠的家庭里,宁愿无家可归、颠沛流离。 出生在富庶的家庭里,注定得不到真心和爱,一生都是无尽的悲哀。 物质和爱很难共存,能同时拥有的人,几乎占极少数,什么都没有的人,却是很多很多。 大多数人都是,拥有了富庶的生活,却失去了爱,拥有了爱,又一生贫瘠。 九岁那年,她遇见了她今生的光,也再未放开过那双手,就此找到了此生挚爱。 十一岁的慕諵璟,意气风发、鲜衣怒马,让昼县女子大都心动不已,可他看都不看那些人一眼,满心满眼都是她的身影。 他很好,对她也好,全身上下啊,几乎挑不出来错处。 自此以后,她们整天腻歪在一起,也没有人会说什么,无非就是在背后小声的议论着,三三两两的议论些有的没的。 慕諵璟是慕府里的少爷,家里人大都世世代代经商,若是这样说起来,她们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往后也不会因为柴米油盐酱醋茶,吵个没完没了、喋喋不休。 从相知、相识到相恋、相爱,也不过是短短一年的时间,在此期间,她们一直很甜蜜、幸福,鲜少会因为旁的争执。 慕諵璟是个很温柔的人,总是格外的迁就她的脾气,也会很温柔的抱着她哄,将她当做少有的稀世珍宝,宠着、护着,爱着、疼着。 她那颗冰冷的心,也渐渐被他所捂热,一点点的向着慕諵璟靠拢,渐渐的越发离不开他了。 那段时间里,她总是傻笑着缠上他,几乎每次见到他都会很高兴,嘴角抑制不住的微微上扬,好似一瞬间如获至宝,紧紧的握在手心里,再舍不得放手。 每每回想起来那些,她嘴角都会止不住的上扬,又莫名的黯淡了下去,那样微弱的光亮,只一瞬间便消失不见。 每每那个时候,慕諵璟都会回以她一个拥抱,将她紧紧的抱在温暖的怀里,让她不自觉的觉得心安,让她忍不住的贪恋他怀里的温暖。 那样平静、安稳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至此以后,她便再没回过家了,一直住在慕府里陪着慕諵璟,慕家的长辈又个个都是大忙人,所以也不会有人去管她们怎么样。 那一段时间,是她短暂的人生里,为数不多的快乐。 十一岁那年,慕諵璟三书六礼、十里红妆来娶她,她得知消息后高兴坏了,匆忙的赶回了家里,兴高采烈的等着他来娶她。 成亲的前一天夜里,她高兴得整宿整宿的睡不着,那漫长的一宿,让她莫名想要快些见到他,可她忍住了。 因为她知道,只要过了那一晚,她便是他的人了,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是她们孩子的母亲。 那一晚,她嘴角的笑一直未曾落下过,心头也沉下了一颗大石头,让她莫名的觉得心安。 第二日一大早,她就急急忙忙的起来了,因为她一晚上都没睡,所以看起来有些精神不好。 她紧张的梳洗打扮了一番,浓妆艳抹、玉施粉黛,满头都是金灿灿的簪、钗,看起来珠光宝气、雍容华贵。 没一会儿,她换上了华丽的婚服,满身的大红色衣裙,衬得她娇艳欲滴、小家碧玉。 不一会儿,到处都是鞭炮的响声,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停在了林府门口,周围围满了来看热闹的百姓,场面不由得热闹极了。 屋子里的她娇羞的笑了笑,赶忙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将手里的红盖头盖好,安安静静的坐着等他,脸上洋溢着甜蜜、幸福的笑容,好似她才是屋外看热闹的人。 许久之后,她又松开了紧绷着的笑,不自觉的苦涩极了。 她一个人忙忙碌碌,却不见家里人的身影,院子里、府门口、屋子里,瞧不见一点绸缎的影子,也都无人去帮忙布置过,而她又忙着自己,自然也就顾不上那些了。 可她始终忙碌,却不见爹娘的影子,自始至终,她们从未来过,即便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也没有一刻出现过。 好半晌以后,她抬手擦干了眼角的泪,能嫁给慕諵璟她很幸福,不该哭哭啼啼的,再有一会儿,妆都该哭花了。 慕諵璟已然到了门口,她不能误了良辰吉日,让他在外面等她太久,也不想让他瞧见她的狼狈,还有她举步维艰的处境。 不多时,慕諵璟抬脚进来了,看了看屋子里陈旧的摆设,还有一路上的冷清、落寞,他微不可闻的皱了皱眉头。 看着床边她消瘦、纤细的身影,一瞬间他心疼坏了,紧紧的将她抱在怀里,想要给她一丝温暖,两人就那样静静的抱着,空气莫名的安静极了。 许久之后,她们放开了彼此,紧紧的握住彼此的手。 稍许,慕諵璟抱起她迈出屋门,向着屋外繁复、华贵的花轿走去,将她轻缓抱上花轿,利落起身,潇洒上马,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打道回府。 一路上,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她紧张的坐在花轿里,缓缓掀起了红盖头,默默的掀起了轿帘,看了看花轿外的慕諵璟,那一瞬间里,她真的幸福极了。 或许是心有灵犀吧,正巧那一瞬间里,慕諵璟也在回头看着花轿里的她,四目相对间,满是藏不住的爱意和喜欢。 不由得,她们都笑了,因为她们读懂了彼此,也尽数在为这一场婚礼而高兴。 往后,是幸福的吧,她不确定,慕諵璟也不确定,她们各自在心里问道,明明呼之欲出的话 ,却隐隐裹挟着不确定,使得不敢轻易出口。 良久,队伍停在了慕府门前,比起冷清、寡淡的林府里,慕府装潢得热闹又繁华,听闻还是慕諵璟亲自布置的,即便是一针一线,也全都经由了他的手。 那一瞬里,她止不住展露笑颜,感触着被重视的感觉,愈发的感激慕諵璟。 第205章 飞来横祸 她已然许久未被这般重视过,霎时间,眼尾处忍不住的热泪盈眶,似欣喜、似感动,独没有难过。 正欲起身下轿,却被慕諵璟抢先了一步,躬身抱起她进了府,入眼处皆是热闹、喜庆之景象,可见重视的程度非同一般,早已远胜于寻常人家娶亲。 离高堂不远之处,慕諵璟小心放下她,待她稳步站定,自然牵起她柔嫩的手,一同迈向肃然的高堂。 那一刻,她心里格外安心,仿佛就此落了定,波澜再不复起。 两人笔挺站定,接过下人递上前的牵红,各自握紧一头,一同稳步向前。 不多时,两人行至高堂前规矩站定,司礼略显粗犷的声音适时响起,尽数回荡在空旷的上空。 同一时间,两人皆不自觉的松了口气。 只差一步,拜过高堂,她们便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亦能牵着彼此的手,幸福的走完这一生。 只可惜,事与愿违啊,如果早知道是那样的结局,她情愿没有那场盛大、隆重的婚礼,她只想要他好好的,她只要他平平安安。 那一场婚礼,成了她忘不掉的噩梦,成了她不愿意想起的过往,成了她心里最为痛苦的存在。 往事悄然浮现,俨然历历在目,让人不敢忘,亦不忍忘。 九岁那年,她遇见了今生的光,也再未放开过那双手。 原以为就此找到了此生挚爱,却不想,几经辗转、物是人非…… 思绪愈发不由人,渐行渐远,尘封的记忆随之而来…… “一拜天地,拜,再拜,三拜,起!” 司礼缓缓道,声音洪亮至极。 新人向着门口的方向,渐渐的下跪、磕头、再磕头、三磕头,彼此搀扶着缓缓起身。 “二拜高堂,拜,再拜,三拜,起!” 新人转身向着高堂,下跪,磕头,再磕头,三磕头,彼此搀扶着缓缓起身,像是而暮之年的老人,步履蹒跚的走向彼此似的。 “夫妻对拜,拜,再拜……” 司礼的话还未说完,便被突如其来的一伙人给打断了。 “来者何人?” 司礼满眼的惊恐道,宾客们散作一团、四处逃窜,府里到处乱作一团、杂乱无章。 慕諵璟将她护在身后,认真的看着眼前的一群人,手不自觉的微微握成拳,一副随时准备出手的模样。 “……” 为首的男人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的看着两人,眼中晦涩不明。 顷刻,男人略微抬手,混杂着喧嚣一声令下,两伙人针锋相对般莫名起了争斗,纷纷舞刀弄枪起来。 使得四周未散尽的宾客恐慌不已,个个拼了命似的,四下逃窜。 一时间,慕府里乱作一团、杂乱无章,入眼处无不是乌烟瘴气之象。 长时间的打斗已经让府里的下人有些吃不消了,慕諵璟在一旁观望了一会儿,将身后的她安顿好,看着她稚嫩的脸庞,也被迫加入了漫长的打斗里。 彼时的她,蜷缩在周边的桌角里,脸色煞白,不自觉显露出惊恐之色,迟迟不敢掀开头上的盖头,抬眸细看所发生的一切。 她被慕諵璟保护着,缩到了这个还算安全的角落,一直颤颤巍巍的不敢动,甚至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深怕会因为自己的软弱,手无缚鸡之力,而拖了慕諵璟的后腿,还因此连累了他,害他被抓或是被杀。 好半晌,周遭没了响动,仿佛就此陷入死寂般,她终于鼓足勇气,小心掀开盖头一角,睁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往外看去。 到处都是尸骨,死的死伤的伤、死相极其难看,甚至有些眼睛都来不及闭上。 那场面残忍至极、惨不忍睹,她一时间被吓傻了,失神的愣在原地,整个人呈呆若木鸡状,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顷刻间,一把锋利的剑指上了她纤细白皙的脖颈,悄声划出一道狰狞的红痕,时不时的掺着些腥红的血迹。 她蓦地放下盖头,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抖着,霎时间一动都不敢动。 另一边的慕諵璟也注意到了她的情况,当即毫不犹豫的向着她跑来,以身犯险、挡在了她面前,将剑锋对准了自己。 盖头下的她,对一切毫无所知,被吓得一动不动,眼睛都不敢眨。 不多时,男人挥动利剑,瞬间鲜红直流、血流不止,转瞬间,慕諵璟应声倒在了血泊里,轻浅闭上了眼睛,再未生有睁开的迹象。 倒下之前,他将她紧紧的护在了尚有余温的怀里,捂上了她泛着泪光的眼睛,有意遮挡她清明的视线,不让她瞧见他这副将死之样。 直至意识一点点散去,他渐渐的没了力气。 只一瞬,他彻底没了呼吸,捂住眼睛的手也渐渐滑落,无力的垂放在她身侧。 分明只差一步,也只差一步,再之后,慕諵璟没了动静。 他死了,死在了最爱之人的身边,死在了前不久拜过的高堂上,死在了新婚的夜里,独留下了她一个人。 好一会儿,她感觉到了周遭的沉寂,与慢慢淡去的动静。 她小心翼翼的掀起了盖头,入眼望去,满是刺眼的红,周遭血流成河。 空无一人、尸横遍野的高堂,满地的狼藉,还有远处那再熟悉不过的身影,那一刻,她莫名的慌了。 “諵璟,你怎么了?” “諵璟,你醒醒,你不要吓我好不好?” “諵璟,你醒醒啊!” “諵璟,你到底怎么了?” “諵璟,你醒醒啊!” “諵璟,我们还没有拜完堂呢,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諵璟,你醒醒啊!” “諵璟,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漫天大雨里,林初星哭得撕心裂肺、痛彻心扉,仿佛一个没有家的孩子,无助至极。 痛裹挟着恨席卷全身,顷刻钻入她满目疮痍、千疮百孔的心房,使得她呼吸紧促、眼前一黑,差点撑不住倒了下去。 她猩红着眼,看着慕府满目疮痍,尽数萧条。 好半晌,她抬眸看向了府门口,还没来得及撤下的一伙人,眸中尽是狠绝与冷寒。 没一会儿,她随手捡起地上的利剑,向那一伙人的身影刺去,动作毫不拖泥带水。 眼看着一个又一个的人倒下,她笑得妖孽、邪魅,复又带着点凄惨、绝望,眼中的亮光一点点散去,只余下狠绝与满目猩红。 她趁那些人还未反应过来,先一步刺入了他们的胸膛与肺腑,心里说不出的快意与刺激,手里的长剑再未停下过。 顷刻间,为首的男人做出反应,飞快将掌心的长剑调转,顺势捅入她干瘪的腹部,一瞬间鲜血直流。 她忍着身心上的疼痛,提剑向他刺去,被他反应敏捷避开了,复又将手里的长剑抽离了她的心口,毫不犹豫转身离去。 剑抽离的一瞬间,她无力的倒在了血泊里,将那半张皮面下的脸,记得深硬、刻骨,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 鲜血大口大口往外涌,怎么止也止不住 ,没一会儿,她便彻底失去了意识,顷刻昏死过去,脸上久久未有转醒的迹象。 那一夜,本该热闹的洞房花烛夜,两位新婚燕尔的新人,倒在了血泊里,从此阴阳两隔、天各一方。 倾盆的大雨整整下了三日,丝毫没有减退之势,像是在为慕府的灭门悲悯、哭诉。 雨水冲刷着躯体上的痕迹,试图让一切归于平静,就此被揭过,轻易覆没、掩盖。 第206章 变故 大雨用自己为数不多的温柔,抚平了人们心里的伤,在寂静的夜晚里,无声送了他们最后一程,替他们冲刷干净身上的污渍与血迹,维系了最后仅存的体面。 也替血泊里的林初星,冲刷掉了满身的疲惫和心累、苦痛,让她安静的沉溺在大雨中,成了这场杀戮里唯一的幸存者,是幸,也是不幸! 两天以后,她微微转醒,抬眸看向四周,一瞬间有些莫名的恍惚;好像又回到了新婚之夜,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好像慕諵璟已经在她身旁,好像还是那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她渐渐迷失在了恍惚、虚幻里,不愿意抽身离开,不愿意刻意醒来,越沉越深、不可自拔。 许久之后,她眨了眨清明的眼眸,起身缓缓坐了起来,静静的看着周遭的一切;满地的尸身,东倒西歪的桌椅,依旧挂着的红绸喜字,还有地上躺着的慕諵璟。 她忽然觉得可笑至极,明明什么都没有变,却转瞬间,从红喜事转换成了白丧事,从红绸变成了白幡…… 明明她们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被上天开了这样大的一个玩笑,明明洞房花烛夜,明明礼都没有拜完,她却一夜之间成了寡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一遍遍的问着自己,却始终也想不明白,只能独自承受,去疗慰心里的痛楚和伤口,她忽然觉得好累好累,恨不能跟慕諵璟一起离开,做一对鬼夫妻。 可她知道,她不能看着慕府满门被灭,独留下幸存的自己,她要替慕家、替慕諵璟,报仇雪恨、手刃真凶,才能安心的随他而去,才能不辜负他的真心和临死之前的保护。 她眸光不由得紧了紧,好半晌以后,抬手随意的擦了擦眼角的泪,起身向着慕府的府门口走去,脚步不疾不徐、步履蹒跚,脸上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眼中古井无波、毫无波澜。 好一会儿,她抬脚出了府门,向着花轿走去,取出了所有的礼金,招了一批下人,托人去买了些丧葬用品,吩咐人将高堂撤掉、布置了一番,简单置上了灵堂,替府里死去的人准备了身后事。 没过多久,找了一块风水极好的空地,将人全部下了葬,府里的下人们,也都安排好了家里人和抚恤金;她着素稿,为慕諵璟、公婆、兄弟姐妹,守完了头七。 过了头七,钱也用得差不多了,给府里下人派发了赏钱,她手里身无分文,日子也渐渐的过不下去了;不得已,她辞退了府里所有的下人,锁上了慕府的大门,狼狈的回了家中。 没曾想,被下人拦在了府外,说什么也不让她进去,她无奈极了,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慕府的事被传开了,四周的人都议论纷纷、众说纷纭,说她未过门便克夫,新婚之夜,便克死了未婚夫一家,克死了夫君和公婆,说得格外的刺耳、难听。 那一瞬间里,她忽然就明白了,家里人本来就不怎么喜欢她,又被莫名这样一闹,更不会给她好脸色;将她拦在府外,避而不见,是不想闹得太难看,有辱了大户人家里,最在乎的脸面、名声和门风。 所以啊,她被抛弃,被扫地出门了,或许往后的岁岁年年里,她都无依无靠、居无定所了;她苦涩的笑了笑,忽然间觉得委屈极了,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莫名的无家可归,明明慕諵璟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莫名的丢了性命。 为什么上天要如此不公?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们?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究竟为什么啊? 她抬眸看着上天,一遍遍的追问,一遍遍的找寻着答案,却终是大失所望、百念皆灰,一无所获,万念俱灰。 她这样的人,还会有岁岁年年吗?她像一个傻子一样,傻傻的笑着,笑着笑着忽然就哭了,哭自己,也在哭慕諵璟,哭他们悲惨的命运,哭他英年早逝,哭他们明明相爱,却终要相隔。 终是晚了一步啊,若拜完了最后一拜,她便是他的妻了,可惜啊,差了一步,只差一步…… 偏偏只是那一步,让她们从此阴阳两隔、天各一方;或许是有缘无分,又或许是缘尽了吧,这一生,她只他不嫁,他护她一时,她守他一世,绝不反悔。 许久之后,她收起笑与泪,抬脚离开了林府,从此再也没有来过了;抛弃她的人,永远不值得她去留恋,即使是生养她的爹娘,也一样。 她不是无根草,是慕諵璟捧在手心里的宝,即便他已经不在这个世间了,也会在别的地方爱着她的,她知道,所以她一点也不害怕。 低三下四的事,她不会做,慕諵璟也舍不得她做,她不会让他担心的,永远都不会;她要好好的活着,即便苟延残喘,也会好好的活着。 她说过会为慕諵璟报仇雪恨的,便不会食言,她独自走在热闹的大街小巷里,忽然间冷清、落寞极了,好似一个找不到家的人。 可不就是嘛,她哪还有家? “諵璟,你不在以后,他们都欺负我,你接我一起走好不好?” “諵璟,没有你的世间,真的好冰冷,让我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諵璟,你来接我回家好不好?” “那是只有我们的家!” “諵璟,我想你了,你还好吗?会不会忘了我?” “諵璟,来我的梦里见见我好不好?只一会儿便好,不然啊,我都快记不清你的脸了。” “諵璟,我好像快撑不住了,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諵璟,如果你还有下一世,便去投胎转世吧,去那里等着我,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諵璟 我好想你啊,你说我们还会再见吗?” “諵璟,如果遇见比我更好的人了,就不必等我了,要幸福!” “諵璟,即便在另一个时空里,也要开心、幸福!” 她喃喃自语道,眼中满是柔情、缱绻。 “諵璟,今天是上巳节,很热闹,可我好像已经感觉不到热闹的存在了!” “倘若你还在,今日我们会手牵着手,漫步在这些热闹里吧!” “可惜,你不在了,热闹里,只有孤身一人的我。” “諵璟,好像没有你以后,我更依赖你了,你感觉到了吗?” 她温柔的笑了笑,在热闹的集市的里,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坐下,静静的看着热闹的人群和明亮的灯火,莫名的觉得温馨极了,眸光也不自觉的柔和了许多,内心深处被深深的震撼、动容。 眸中满是艳羡和知足,或许能一直这样下去,也很好吧!她认真的思索着,眼中柔光一片,她呆呆的看了很久很久,即便后来热闹散了,也没有离开。 第207章 归处尽失 她已经无家可归了,去哪里都一样,不会有人在乎的,如今的她啊,只求自己能够开心便好,除此之外,她已经别无所求了。 她静静的看着热热闹闹的景象,将身子渐渐放松,随意的靠在冰冷的墙上,似乎心情格外的好,时不时的翘着嘴角上扬,笑一笑,又莫名的感伤起来,重来往复、往复重来,一直都是这样一副模样。 也没什么人会靠近她,她也乐得清闲,抬眸时不时的看着人群,找寻些别样的热闹;那样的感觉,渐渐填补了她心里的失落和感伤、空荡,让她渐渐有了温暖的感觉。 她想融入她们的热闹里,温暖一下冷清的内心,却发现怎么也融入不进去,只能静静的看着她们热闹,就好像能感觉到热闹一样,心里也会不自觉的跟着她们开心。 她安静地待在角落里,不主动去打扰别人,也没有人来主动找她,她安静、温顺乖巧极了,好像被隔绝在了世界之外,感觉不到热闹与温暖,只能看到人群和喧嚣,即便只是这样,她也能开心很久,像如获珍宝、弥足珍贵。 于她而言,热闹真的很稀有,她身边也只有落寞、冷清,所以她格外的依赖、需要那份热闹,即便只是远远的看着,也能让人心情变好;她一个人看了很久很久,夜深了也没有走开。 许久之后,她身旁的不远处,来了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鲜衣怒马、意气风发;脸上戴着一个小巧的面具,看不清面容,光身形就很容易吸人眼球。 她只是随意的抬眸看了看,便散漫的移开了清明的眸光,又看回了不远处的热闹,自始至终,再没看过第二眼,好似不大感兴趣,眼都没抬。 少年不由得笑了笑,似是对她很感兴趣,毫不犹豫在她身旁坐下,抬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有来来往往的人群和璀璨夺目的烛光,很亮很亮、一盏又一盏,衬得她脸色很柔和,像位小家碧玉的闺阁,仔细瞧着,还有些贤良淑德的妇人模样。 眼中满是晶莹、琥珀的光亮,像漫天的星辰印进了眼睛里,透亮、光洁,好看极了;不由得让少年看呆了眼,许久都未挪开过眸光,一直呆呆看着她的侧脸,不多时羞红了脸,不自觉的低了低头,复又不动声色的藏住了。 心里一时之间,犹如小鹿乱撞,许久后,才又抬眸看了看她,眼中尽是不自觉的娇羞,带着些不好意思,又默默的偏过了头,心中莫名的燥热难安。 许久之后,才渐渐的平复下来,看向了别处,眼中晦涩不明;自始至终,她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静静的看着烛光和人群,好像根本就没注意到少年的微动作,与情绪变化。 也没有多管闲事的心思,对少年更是提不起一点兴趣,除了那双干净又酷似慕諵璟的眼睛,会让她忍不住的多看两眼,其余的都提不起来她的兴致。 她静静的看着热闹,莫名的觉得开心、快乐,一点也不关心身边的少年;少年时不时的看着她,又不知怎么开口,便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追随着她的眸光。 没一会儿,少年便看出了她的意图,纯粹又腼腆的笑了笑,笑得极干净,好似未经人事,好像不染世俗;好半晌,少年轻轻的牵起她的手,拉着她走向盈亮的烛光与人群,将她拉进热闹里,陪着她一起感同身受、流连忘返。 带着她看看这里、瞧瞧那里,琳琅满目、目不暇给,一路下来,两人脸上都带着笑;她起先愣了愣,反应过来后本想挣脱的,可看着近在眼前的欢愉和热闹,还有少年干净的眼睛,又于心不忍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一晚上了,只有少年走近了她,愿意牵着她走向热闹,愿意陪着她感同身受,她很感激,也是真的舍不得这份美好,真的不想拂了少年的好意。 她看得出来少年很单纯,也是真的想对她好,她也有善心,不舍得伤害真心对她好,又无辜的人,所以她没有挣扎,任由他牵着她的手,一路上应接不暇、目不暇给。 认真的投入到这段短暂的快乐与热闹里,发自内心的去笑,去感觉温暖和热闹,那是自慕諵璟死后,她第一次笑得那么开心,第一次感觉那么温暖,感觉到这个世间仅剩的美好,还有真挚、炽热的关心、在乎和爱。 那一晚上,让她的心动摇了无数次,想与那少年就那样一直下去,再也不要抽身离开了;她分辨不出她的心了,究竟是因为他像慕諵璟,还是因为他……就是他,她已经分辨不出了,也是真的沉沦其中了。 集市上的人很多,少年将她小心的护在怀里,不让她磕到、碰到,对她细致入微、无微不至,小心翼翼极了;格外的在乎她的感受和感觉,一直默默的保持着距离。 只因为男女有别,只因为他视她为未出阁的女子,所以格外的在乎她的名节与贞洁,很细致、全面的替她着想,对她也很周到、细心,甚至比起慕諵璟,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她对少年的印象,格外的好。 若不是先有了慕諵璟,说不定她们之间也能发生点什么,只可惜啊,世事难料,她先遇见的不是眼前的少年,而是温文尔雅的慕諵璟,终归是晚了一步吧,差一步、也只差一步。 少年很好,慕諵璟也很好,只是一个出现得太晚了,一个又出现得刚刚好,就像老话说的,在错的时间里,遇见了对的人吧,是有缘,也是无分。 如果将来有一天,她走出来了,少年也还在等她,那她便放下慕諵璟,接受少年,给他一次机会,也给自己一次机会,可还会有那一天吗? 她认真地问自己,始终找不到想要的答案,莫名的有些失落,好像丢了魂一样,好似心堵得厉害,不自觉的很难受;又好似弄丢了一件心爱的东西似的,心里堵得难受。 忽然间,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来兴趣,即便是热闹的人群,也不能让她的心情有所缓和,总是莫名的很沉重;少年也注意到了她低落的情绪,自顾自的哄着她,做鬼脸逗她开心,像耍宝似的。 她也确实被逗笑了,主动牵起了少年的手,漫步在热闹的夜市里;为了不让少年担心,一整晚,她脸上总不自觉带着笑,笑得由衷。 第208章 浅交 一种莫名的情愫,在两人心中蔓延,一点点的渗透两人的身心。 一晚上的相处,也让两人很开心、愉快,不由自主的想让时间慢一些,就此停留在那一刻里,让美好、幸福的时间更长一些。 她们就那样玩玩闹闹了一晚上,心情都格外的好,眼中都不自觉的带着光亮;玩累了,她们就找一个地方坐下,静静的看着漫天明亮的繁星,还有漫天是绚烂的烟火。 她们尽情的欢愉,手再未放开过,一直紧紧的牵着,行为上从不逾矩,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只是紧紧的握着手,静静的看着彼此。 渐渐的,眸中的光亮,不由得越发的明亮如初;漫漫长夜里,温暖了彼此的心,也让她有了活下去的念头。 那一瞬间里,她不由得愣了愣,好像脑海里闪过了什么东西,因为太快了,一时没有抓住;直到如今她才明白过来,那是情窦初开啊,是对慕諵璟从未有过的感情。 可惜她当时太愚钝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白白的错过了少年的情意,将人家伤得遍体鳞伤、千疮百孔,只可惜啊,她明白得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一晚上的玩玩闹闹,让两人累极了,没有一点力气,一个劲的坐着不起来;待休息好以后,天也渐渐的亮了,天一亮,两人也该各回各家了。 两人心里都心知肚明,却又都没有主动开口,只是安静的坐着,抬眸不自觉看向了远方。 “回去吧,不然家里人该担心了。” 又坐了一会儿,她主动开口道。 “……” 少年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的看着她,许久之后,少年才缓缓开口道,眸子晶莹剔透的,很是好看。 “我送你回去吧,不然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少年细心道,语气里满是不自觉的担心与忧虑,是的,他担心她,很担心她。 一方面是她长得好看,怕她会遇上流氓地痞,独自一人,应付不来。 另一方面是,他感觉到了,她情绪很不对劲,好像总是莫名的感伤,他怕她会一时想不开,偷偷的做傻事,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亲自送她回去,亲眼看她进了家门,他才能放心。 “不了,我没有家,被赶出来了。” 她说的很轻,眼中晦涩不明。 “从此以后,风往哪吹,我便往哪走!” 她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道,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苦涩,因为不想少年为她担心,又不动声色的藏起来了。 她自以为藏的很好,可却还是被少年发现,少年很心疼她,将她轻轻抱进怀里,给了她一丝别样的温暖。 “跟我回家吧,我给你一个家!” 许久之后,少年很是认真的开口,眼中温柔似水、柔情蜜意。 “往后,我在的地方 便是你的家,好不好?” 少年轻轻的询问着,说得很是诚恳,眼中满是认真。 她看着眼睛,却犹豫了,一方面,是怕少年为难,即便是家里富庶,家教良好,也不会允许他带一个陌生的女子回家的,也会影响到他的声名与家里的名声,将来若是娶妻,怕也会很难。 另一方面是,即便礼没有成,她也将自己当成了慕諵璟的妻子,既以嫁为人妻、嫁作人妇,怎么能无故住进别的男人家里? 既是于礼不合,也是对慕家名声的玷污,既已嫁进慕家,她便不会做那样败坏家门的事;她仔细的想了想,故意为难少年道,眼中晦涩不明。 “我可以跟你回家,可你要答应我两件事 。” 她一字一顿道,面上很是为难,眼眸也时不时有些飘忽不定,显得很是难为情。 “你说,只要你说,我便答应你,绝不反悔!” 少年追问着开口,整个人那样的肆意,好似刺眼的阳光散发出来的光芒,即便微弱,也很是耀眼;有一瞬间里,她是真的动心了,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便被她仅剩的理智与清醒,所压了回去。 每当有这样的心思,她便会不由自主的想起慕諵璟,总会觉得对不起他,便又强制性的压回去了;或许即便没有慕諵璟,她们之间也会不可能吧。 她看得出来少年的穿着不凡,应当是非富即贵,大户人家家里都是喜欢强强联手的,只会从富饶的圈子里,挑选合适的人选联姻,珠联璧合、锦上添花,看不上穷苦人家的儿女,更看不上她这种有过婚姻且落魄的女子。 就像慕家长辈一样,不愿意接受她还未落魄时的境况,更何况是如今的落魄模样,她有自知之明,不会高攀少年,也不想与之有什么瓜葛。 她们不是一个世间的人,能够萍水相逢、相识一场,已是莫大的缘分,足够了,也会让她记一辈子;她们之间,除却自己本身,几乎是哪哪都不合适,尤其是家世。 即便是嫁过去了,也会受委屈、刁难,何苦去找那个罪受,她又不是傻子;可她错了,贺府的长辈对她很好,将她当自家的闺女一样宠着,疼着、爱着、护着,将她当做掌中之宝。 只因为贺岁倾喜欢她,便义无反顾的对她好,不在乎她的身世、家境,亦不在乎她的人品、教养,只一个劲的对她好,将她视为世间少有的稀世珍宝,对她已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只可惜啊,她们还是没有走到最后,若早知道那些,她便不会跟着他回家,不会满心欢喜的嫁给他,不会喜笑盈腮的遇见他…… 可惜一切都太晚了,从她做出那个决定起,从她说出那句话起,她们之间,就已经回不去了;即便是荆棘丛生,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其实从一开始,她们之间就错了,一步错,步步错,再无回头路可以走。 是她放不下慕諵璟,又喜欢上了贺岁倾,贪恋少年对她的好,所以才会将自己逼到了那番境地里,才会纵使两个人痛苦,互相折磨,才会彻底的改变了两个人本身的性子。 他成熟、克制了,她也清冷、稳重了,她们身上没有从前的一点影子,更别提那段可笑的情意了;这段情从贺岁倾开始,却从她结束,是她亲手毁了一切,毁了那个单纯的少年…… 一念爱、一念恨,一念嗔痴,终归是毁了她们,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自此以后,她时常问自己这句话,却怎么也得不到答案,也早已经没有意义了。 “如果是伤天害理、杀人放火的事情呢,你也会一口答应下来吗?” 她轻笑道,问得很是随意,眸光晦涩难懂,也盛有一丝期待。 第209章 归处 如果他真的答应了,她便乖乖的跟他回家,没有任何前提与诉求,亦不会后悔, 只要他一句话,她便甘之如饴,心甘情愿的跟他走。 “伤天害理,杀人放火,你会吗?” 少年认真的问道,眼中满是真诚,他相信她不会,也相信她不会利用他,所以他问得格外的认真,眼中满是明晃晃的亮光,就像夜空中最明亮的繁星似的,干干净净、洁白无瑕,让人不忍心欺骗与伤害。 “或许呢,这世上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她喃喃自语道,眼中的光亮渐渐消弭,不易察觉的暗了下去。 那一瞬间里,她心里莫名的痛了一下,好似对少年有一瞬间的失望,也不大想开口说话,不想面对少年的天真无邪,单纯干净,一整个有气无力、心不在焉的模样,对什么都提不起来兴致。 这段短暂的寂静里,她什么也没有开口,起身自顾自的离开了;昨晚的美好,一瞬间化为泡影,渐渐的消失不见了。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少年微不可闻的愣了愣,毫不犹豫的追了上来,紧紧的抓着她微凉的手,说什么也不肯放开。 他不想她就这样离开,紧握着她的手腕不放,眼中满是急切,深怕话没说完,她便离开了;没一会儿,少年缓缓开口道,俨然一副认真的模样。 “你说吧,即便是伤天害理的事,我也答应你,只要有我在,这些罪名就落不到你头上,放心吧!” 少年说得认真,眼中满是光亮,让人感觉好不真实。 “伤天害理、杀人放火,谋财害命的事情,我不会做,也不会让你去做,你不必那么紧张,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她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道,是安抚,也是保证吧! 随后不自觉的笑了笑,眼中满是绚烂、耀眼的光亮,让人不由得柔和了许多,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好生让人怜惜。 “说吧,无论什么,我都答应你!” 少年腼腆的笑了笑,眼中灿若星河、繁星点点。 “我可以跟你回去,但你能不能,让我的夫君、孩子,一起走啊?” 她缓缓道,看不出半点玩笑的样子,一副人畜无害、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看了忍不住的于心不忍,尤其是未经人事、单纯善良的少年,更是抵挡不住这份诱惑了。 她也是算准了这一点,想试一试少年的容人气量、容忍度与真心。 “啊?” 少年一时来不及反应,不由得愣了愣。 “可以是可以,不过没想到你都成亲了,真是出乎意料、闻所未闻。” 好半晌,少年糊糊涂涂道,心中莫名有些失落,还有些堵得慌,让人喘不过气来,莫名的心酸极了。 “怎么?不是清白之身,便进不了你家的门了?” 她反问道,眼中意味不明。 “不是,不是,只是有些没想到,感慨罢了!” 少年反应过来,赶忙解释道,眼中满是黯淡的光。 “骗你的!” 看着那点微弱的光亮,她于心不忍道,终归是心软了;真心不应该被欺骗的,更何况还是那样单纯的人,怎么能让她心安理得? 这样一个善意的谎言,或许等她离开了,他自然也就忘了,这样一想,也没什么不好。 “骗我?为什么?” 少年不解的追问道,眼中的光又回来了,熠熠生耀、灿若繁星,莫名的让他松了口气。 “想看看你认真的模样,不行吗?” 她撒谎道,眼中却是越发的晦涩不明了。 少年眼中的光亮回来了,而她的光,却不由得黯淡了,少年的反应,她看在眼里,却莫名的担心,担心往后 万一以后露馅了,她们又该怎么办?是散于人海,还是默不作声的接受?她忽然迷茫极了,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少年对她很好,她不想伤害了他,这世上本来对她好的人就不多,除了慕諵璟就是他了,所以她格外的珍惜,不舍得轻易的失去。 她试图逃避,却又怎么也逃避不了,如今这样的境地,她不能往前,也退无可退,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走入那无端的困境,她想做点什么。 无论怎么样,她不能跟他走,两人一旦有了交集,事情总会藏不住的,她不能赌那一丝微弱的希望,她赌不起,拿他的真心去赌,赌他知道真相后,不会对她失望,不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来,赌他不会迁怒于她。 可能吗?他是天真、单纯,可他不傻,不会甘心,被她肆意玩弄感情与真心,亦不会甘心蒙在鼓里,做一个听话的傻子、白痴。 “可你若是想看,直接说不就好了吗?” 少年不解追问,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直接说不真实,就是要突如其来的反应啊!” 她笑了笑,笑得很是明媚,带着些玩味,眼中满是亮光。 “哦!” 少年不是很理解,但只要是她说的,他就相信,即便不是很相信,也会强迫自己相信,只要那人是她,他便相信。 “你戴面具很好看,能不能不要摘下来,永远戴着它?” 她说得很是平静,没有半点玩笑的模样,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湿了眼眶,只有那样,他才最像他,最像慕諵璟,她才能试着接受他。 或许只有这样,她们才能一直过下去,一直陪在彼此的身边;那一瞬间里,她将少年当成了慕諵璟的影子,当成了她活下去的希望,将他当成了他的替身,试图与他一生一世、不离不弃,与他白首不离、偕老此生。 “好!” 只一会儿,少年便答应了,笑得那样真挚、赤城,肆意单纯又天真无邪,那一瞬间里,她的心莫名揪着疼,她忽然于心不忍了,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何况,少年已经应承下来,更回不了头了,她怎能矫情着反口;或许就是从这里开始,才会一发不可收拾的吧! 她愣了愣,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便沉默了,一直没有再开口,忽然间安静极了,皆是彼此均匀的呼吸声,沉默可闻。 “走吧,回家!” 说罢,少年蹲下了身子,等着她上来。 她愣了愣,一时反应不过来,许久都没有动作,只是失神的看着少年。 “我背你回家。” 少年柔声道,莫名的温柔极了,让人不自觉的放松下来。 “不用,我自己能走!” 她后知后觉道,满脸的抗拒,只是跟他回家,一句话的事,倒也用不着如此。 第210章 多心 她总觉得好像漏掉了什么,又一时想不起来了,便由着它去了,没有细想。 看着来来往往、频频侧目的行人,她羞红了脸、无地自容,恨不能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犹豫了一小会儿,她还是乖乖的趴了上去,主要还是这里人多眼杂,要是碰上了熟人,只怕也难说得清;漏了口角,便藏不住了,这也仅仅只是一小方面。 另一方面,她怕慕府周边的邻居认出来她,说她新婚丈夫刚死,就勾搭上了别的男人,不知检点、败坏家门,会间接的玷污慕府的名声,连带着她与少年的名节。 少年也是大户人家的少爷,若是坏了名声、名节,日子怕是也不好过;她自己没什么,倒不要紧,她不在乎这些,也没什么人会在乎,左右也出不了什么大事,无非就是难听些。 要是她们不走,一会儿人多起来,恐怕又是一阵沸沸扬扬,闹得满城风雨;所以她只犹豫了一会儿,便趴上了少年的背,将头深深的埋进了少年温暖、宽厚的背脊里,不敢探出自己的小脑袋瓜子。 呼出的热气,让少年没忍住颤了颤,险些摔了跟头;只一会儿,反应过来,又稳住了身子,步履稳健的向前走去,嘴角不自觉扬起的笑意,再未落下。 艳阳初升、阴沉退却,两人漫步在回家的路上,都没有再开口说话;疯闹了一整晚,此刻的她,昏昏欲睡,在少年的背脊上,没一会儿便睡着了,睡得极安稳。 自慕諵璟死后,慕家灭门,她便时不时的失眠,几乎都没怎么睡着过,别提这样寻常的安稳了,更是少见。 可今日也不知是怎的,莫名觉得很心安,好像心里空荡荡的那块地方,猛然间被填满了,再不再心不在焉、患得患失。 好像人生充满了希望,不再整日里灰心丧气、愁眉不展,亦没了那份生无可恋的低沉气息,已然雨过天晴,一切好像都在慢慢好转。 她不再害怕、恐惧,沉沉的睡去,满脸都是来不及褪去的笑意,与毫不掩饰的安详;那一路上,她睡得极好,很安稳,也莫名的心安。 少年脚步轻盈的背着她往前走,心中不由得很柔软,也莫名的很心安;许久之后,少年稳健的脚步,轻轻的停下了,停在了座名为贺府的门前。 少年回头看了看,睡得正香的她,不忍心叫醒,扰了她的好梦,便背着她进了府里,回了自己的屋子。 一路上,府里下人热情的跟少年打招呼,他都轻声的吩咐他们噤了声,才继续往前走去,心情格外的好。 待回到屋子里,他轻轻将她解下,放在了柔软的床榻上,伸手替她盖好薄被,一直没有离开;怕她醒来后会不习惯,便在床榻边上寸步不离守着她,倒也不觉得累,只要能看看她,便会不由自主的很高兴。 那时候的他,还不知道那种感觉叫喜欢,是的,自第一眼起,他便情不自禁的喜欢上了那个姑娘,很喜欢、很喜欢,像是喜欢而不自知,又像是一见钟情、再见倾心。 情窦初开,在他眼里是那样的美好,让他不忍心去打破那份静谧;他静静的守着她,也一直未曾离开,许久之后,她微微转醒,缓缓睁开睡眼惺忪的眸子,失神的看着周遭的一切,陌生极了。 一时之间,有些不习惯,挣扎着坐起来,想要离开,手却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按住了,她不由得愣了愣,许久没有回过神来,也一时忘记了反应。 “醒了?困不困?困了就再睡一会儿,不困便先进食。” 少年温柔道,眼中满是星星点点的光,怎么掩也掩不住,好像天生就自带而来的光。 她不由得顿了顿,忽然鬼使神差般伸手抱了上去,像从前一样,他真的太像慕諵璟了,总会不由自主的让她恍惚,好像又回到了那时候,好像他还没有离开。 她默默的抱了很久,一直没有松开,或许他一直都在吧,或许他以别的方式陪在了她的身边,或许思念有声,可以去到任何地方,他听见了,所以他回来了。 她不敢细想,深怕是她神经兮兮,深怕是自欺欺人,深怕是黄粱一梦;深怕竹篮打水一场空,深怕是独自空欢喜,深怕大梦一场空,深怕是她疯了。 许久之后,她松开了手,自言自语般呢喃。 “谢谢你,对不起。” 说罢,她便沉默了,许久没有再开口,屋子里安静了很久,只有时不时的呼吸声。 渐渐的清醒过来,眼神空洞的看着少年,也不知分不分得清现实与虚幻;那一瞬间里,少年心疼极了,轻轻将她揽入怀里,给了她些许的温暖,也让她越发的愧疚了,甚至不敢去看少年的眼睛。 她怕那里全是担心和真诚,她怕控制不住自己,因为心里的负罪感,将实情和盘托出,她怕打破了她唯一的念想,也怕他受到伤害,怕就此失去了他,所以她一刻也不敢看,紧紧的闭上了自己的眼睛,让自己慢慢忘怀一切。 让汹涌澎湃的心渐渐平复,让自己清醒过来,看清现实里的少年。 少年看她情况不对,忙起身要去给她找大夫,却被女子眼疾手快的拦下了,沉静许久,她缓缓开口道。 “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了,休息休息就好了,不用担心。” 说罢,还刻意嘴角上扬,有意的笑了笑,不想让少年担心自己,这些年都过来了,她一个人可以的,她坚信道,眼中满是明晃晃的光亮,很是好看,让人移不开眼。 “好,那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 “有什么事叫我,我就在门口,不会离得太远。” 少年沉思片刻,细心开口,眼里满是干干净净的光,好像洁白如初的纸张上,泛起的那层微弱、亮眼的光,虽然肉眼里看不见,但心里一定能感受得到。 “谢谢你,我会的。” 她认真的回应着,看着少年眼里的真诚,不由得愣了愣,心里涌入了一丝暖流,不一会儿,复又笑了笑,眉眼弯弯,很是好看,犹如漆黑夜里的星辰,亮堂堂的。 不自觉,让未经人事的少年春心萌动,情不自禁的笑了笑,唇红齿白、干干净净,让她一时得看呆了。 第211章 明里暗里 除了慕諵璟,她从未见过有人这样对她笑过,忽然间,莫名的很愧疚;明明那样干净醒目的人,却碰到了她这种在泥潭里满身污秽的人,他用干净掩盖着她身上的污秽,而她却用满身的污秽玷污着干净、初洁的他,将他带进了满是淤泥的泥潭里。 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真相,会怨r她吗?她迷茫的问着自己,却始终找不到答案,因为她不是他,也想象不出他的反应,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单纯、天真,是天生而来还是装出来的。 可无论天真、单纯是不是真的,或多或少都会有厌恶吧,她什么都做不了,只希望那一天晚些到来,能让她再陪陪他,相识一场,便也不觉得遗憾了。 无论怎么样,她们之间都是会分开的,她也没打算长时间的待在这里;其实一开始,她便是想利用他的,她猜他身份不凡,手里也一定有人脉,她想找到那一晚的那个人,但如果仅凭她自己,一定大海捞针。 所以她处心积虑接近他,不动声色骗取他的信任,费尽心机骗他替她找人,骗他对她唯命是从,自始至终,都是一场骗局,她也没指望能空手套白狼。 只是死马当活马医,事成之后,她会补偿他,付出相应的酬劳,与他等价交换,必要时刻,也可以是她的身体,前提是,他能看得上。 可他太傻了,傻到让人心疼,傻到让人于心不忍,渐渐的,她心软了,除了对他好减轻负罪感,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她知道弥补不了了,可她心里过意不去,依旧想为少年做些什么,即便微不足道,即便不值一提,即便只是默默的陪伴也好,也能让她心里没那么难受、苦痛、挣扎。 往后如果不出意外,她想与他就这样过下去,也算是对少年的感激与补偿,她陪着他、守着他,只要他不赶她走,她就留下来,一辈子死生不弃、生死相随。 他怜她、护她,她便伴他、守他,她不走了,他给她一个家,她便还他一份真心与爱,就像他说的,往后他在哪,哪里就是她的家,年年岁岁、岁岁年年,他的身边都会有一个她。 这漫长的一生,她陪着他走完,想到这里,她觉得幸福极了,心中满是暖意,也找到了人生的意义,往后,他便是她生命里仅有的全部,是她心中一个重要的存在。 她满足的笑了笑,眼中尽是璀璨、绚烂的星光。 “谢什么?” 少年不解道,眼中闪烁着亮光。 “没什么!” 说罢,她顺势的躺了下来,脸上带着些意味不明的笑。 “要不吃点东西再睡吧,这么久了,该饿了。” 少年沉思了片刻,很是认真的开口道,满脸的担心。 “好!” 她仔细的想了想,第一次上人家家里,不见人总归是有些不礼貌,便起身淡淡的应道。 不一会儿,两人手牵着手出了屋门,彼此脸上都带着甜蜜的笑意,宛如热恋中的小情侣似的,形影不离、夫唱妇随,别有一番风味与景致。 “伯父、伯母好!” 她规规矩矩的行着礼,一副乖巧温顺、大大方方的模样,举手投足间,皆是大家闺秀的风范。 “好,好,好!” 贺父贺母笑得合不拢嘴,打趣两人郎才女貌、才子佳人,她起先未反应过来,呆愣了好一会儿,莫名的鼻子一酸,差点忍不住落下泪来。 贺家真的很融洽、和睦,四周都是暖意与祥和,相处方式也让人很舒适、惬意;不会有任何的不自在的感觉,就好像本身就是一家人一样,不用约束自己,不用拘礼,任何时候都是自己。 不需要刻意去伪装什么,只需要安心的做自己就好,他们总会想尽办法的迁就她、包容她,这让无家可归的她,感觉到了久违的温暖,好似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她温和的笑了笑,没有开口解释。 她看得出来,贺父贺母是真的开心,所以于心不忍;贺父贺母对她很好,也很关心她,总是不停的问这问那,她也会认真的回应、答复,除了谈婚论嫁之事她避而不谈,其它的她都如实的告诉了二老。 二老听后她的遭遇,很是心疼、怜惜她,几次三番的落下泪来,紧紧的握住她的手,像心疼自家的儿女一样,从不与她见外,那段时日里,她真的很温暖、幸福。 也慢慢的将心静了下来,安安稳稳的过着日子,将贺府当成了自己的家,也将贺父贺母当成自己的亲人;因为有少年,所以很快便融入进了他们的生活里,过起了幸福、安稳的日子。 府里的人也尊敬她,平日里一直称呼她为小姐,她与下人的关系,也一直很和睦、适意,久而久之,也就安定下来了。 整日里,她都与少年腻歪在一处,有说有笑、相谈甚欢,渐渐的,府里流言四起、议论纷纷,说两人已经在一起有些时日了,已经到了谈婚论嫁那一步,个个脸上都喜笑盈腮、笑逐颜开。 大都笑着祝福她们,一副吃瓜群众的模样,也渐渐的称呼她为少奶奶,连贺父贺母都这样觉得,明里暗里的套两人的话。 例如如今有什么打算,又例如各自如今有没有喜欢的人了,有了就带回家看看,合适了就定下来,不合适再慢慢地来。 每每闻见,她都羞红了脸,莫名的说不出话来,而少年就比较直白了,总是明晃晃的看着她,就差把喜欢写在脸上了;贺父贺母每次见了,都笑得合不拢嘴,直言少年傻乎乎的、不主动。 “若是真的有喜欢的人啊,就去主动些,大胆的追!” 贺父贺母以过来人口吻道,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特地暗示少年,也是给她做提醒。 她们对自己的儿子很了解,看得出来少年喜欢她,也是真的很喜欢她,希望她嫁得良人、幸福美满,也能看得出来她对少年有几分心思,自然就明里暗里的撮合两人了。 起先她还不觉得什么,两人也从未做出过出格的事情,相当于是关系比较好的朋友、知己吧;府里的流言蜚语、议论纷纷,她也只是觉得一时兴起,或许过些时日就消失了,所以也一直没有放在心上。 况且府里的下人又不知道她的情况,两人最近又走得近,自然有些传闻,这也没什么;他们不知道情况,可她自己心里明白,所以她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往后两人保持些距离,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第212章 远赴他乡 将来少年娶了妻,她又出了府,谁还会记得这些陈年往事,即便是往后的她们,也未必会记得,所以她一直没有当回事,但也主动与少年保持住了距离,不会单独去见他,也不会在同一个空间里待太久。 久而久之,关系自然也就生疏、冷淡了,几乎碰不上面,即便是碰上了,她也会不动声色的避开,亦或是转身就走,不会与少年有什么交集。 时间久了,少年自然也就察觉到了,主动来堵她,装不经意的碰到,与她偶遇;而她又很反感这一套,一时之间,两人的关系鸾凤分飞、若即若离,也莫名的陷入了冷战。 她长时间的冷落和疏离,也让少年赌着气,渐渐的,也不会主动来找她了,甚至会刻意的避着她;久而久之,她心中莫名的失落极了,心里很不是滋味,苦涩、难过。 她仔细的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应该低头去哄哄少年,所以,她主动去堵了少年,几乎都没有堵到,不是晚了、他已经走了,就是慢了、他磨磨唧唧、磨磨蹭蹭。 而且少年经常不在府里,销声匿迹、不知所踪,即便她想去找他,也不知该去哪里找,一时之间,她迷茫极了,蓦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忽然没有了动力,也没有了再坚持下去的勇气,或许她们就这样下去,也挺好的,久而久之,她便不再执着了,也没有再去找少年,安静的过着自己的日子,归于平静,只是越发的沉默了,也很少会去见什么人。 除了吃饭,两人再没有了交集,明明在一个府里,却见不了几面,甚至有时候一面都见不到,时间久了,更是没有什么联系了,少年也很少会回家吃饭,一般都是在外面,她也因此心安了很多。 没有交集,也是她所求的吧,可偏偏上天爱开玩笑,想见的时候时常见不到,不想见的时候又见到了。 她再次见到少年的时候,已经是三个月以后了,那个场景,她一生都不会忘,也忘不掉;那天,他牵着另一个女子的手,带着她高调的回了府里,就像那天带她回家一样。 女子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美人胚子,肤白貌美、小家碧玉的模样,还有些娇俏可人、弱不禁风;下人一窝蜂的聚在一起,议论着那位新入府的少夫人,是的,已经有不少人称呼那位美人为夫人了,比起她那个时候,更早。 大概这就是人性吧,见风使舵、随波逐流,她出生在那样的家庭里,见得多了,自然也就习惯了,并不觉得意外;她站在人群里静静的听着,眸光不自觉的看向了美人的方向,两人间自然、亲昵的相处,不由得有些羡煞旁人。 静谧的园子里,少年时不时的看向美人,笑得碧波荡漾、温柔似水,人群里,她也跟着笑了笑,笑得很苦涩;忽然间,她想起了少年带她回家时的模样。 如今四个月不到,身边的人又变了,越发的年轻、漂亮,曾经细心、呵护,温柔相待的人,也从她x变成了那美人;好似与她,不过是一场梦,从始至终,都是她一人自欺欺人。 究竟是时间变了,少年变了,还是她的心境变了?她默默的想着,不敢问亦不敢打听,不由得落下了泪来,心也猛然间揪着,一瞬间好疼好疼。 “听说,少爷和那美人是回来见长辈的,闻言两人曾有婚约,如今这阵仗,怕是好事将近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她微微愣了愣,抬手擦干了眼角的泪,抬脚转身离开了,再没有看一眼少年,她安静的回到了屋子里,悄声收拾起了东西,只装了几件衣服,还有少年曾经给她的银钱。 看了看屋子里的东西,她便背着包袱、抱着银钱,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贺府,漫无目的、四处游荡;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回了慕府,看了看慕諵璟的牌位,她去了他的坟前。 发泄似的哭了一场,便起身离开了,她来这里不过是想告诉慕諵璟,她要走了,离开这里、离开昼县,去过新的生活,一个没有少年、只有她自己的生活。 她起身离开了慕諵璟的坟地,毫不犹豫向着城门口走去,心里没有一丝的害怕,更多的是迷茫和放松;离开了,往后便不会再回来了吧,毕竟这里啊,已经没有能让她留恋的人了。 除了贺父贺母,她了无牵挂,至于不跟他们辞别,也是怕二老会舍不得,偷偷的落泪,更是怕他们会为难。 毕竟,她已经不合适再住在那里了,那里已经住进了新的女主人,她没有身份和理由留下来,那里从来都不是她的家,她心知肚明,也不敢厚着脸皮多待。 她们都应该有新的生活,她们也已经长大了,不该再守着小时候不切实际的承诺与誓言。 少年能带她回家,给她温暖,她已经很感激了,不想再去打扰他的生活;希望能够幸福,能够开心、快乐,这便足够了,无论在哪里,她都会替他感到高兴,也会默默的替他祝福。 她一路上心不在焉、心事重重,向着不远处的城门口走去,心中没有一丝的后悔与回心转意;那个美人很好,会照顾好他的,所以她很放心,也没什么放心不下的。 她也要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去了,希望重逢的时候,她们都过得很幸福、美满,也已经活成了最好的自己。 抬脚跨出城门那一刻起,她的心莫名的松了口气,很适意、放松;离开之前,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城里的一切,释然的笑了笑,那一刻,她好像看到了少年,他慌慌张张的奔向她…… 她不由得愣了愣,转身离开了城门,向着不远处的郊外走去,身影消失在了风沙里,渐渐被回忆所掩埋。 一年后,温县热闹的集市上,她抱着孩子漫步在大街小巷里,身旁跟着一个英俊、挺拔的男人,是她新婚燕尔的丈夫,名叫暮何许,也是昼县人,在温县做了点小生意。 两人半年前完婚,育有一儿一女,儿子叫暮言意,女儿叫暮言星,是一对龙凤胎,大的是哥哥、小的是妹妹,夫妻俩恩爱和睦,一家四口幸福美满。 暮何许很喜欢孩子,对她也好,两人也比较有缘,相识于半道上;两人结伴同行,一起来了温县,刚开始两人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她将钱借于他白手起家,好在功夫不负苦心人,她们也苦尽甘来了。 第213章 重逢 生意一起来,两人略一商榷、合计,决心搭伙过日子,于半年前成了亲;双方没什么亲人,便简单的吃了个饭,昏礼也办得仓促、简陋,几乎只有她们两个人,三个月前,抱养了一对龙凤胎,日子也算过得不错。 今日上街是来采买的,正好也闲逛一下,暮何许是大忙人,很少会有时间陪她,今日正巧得空,便陪着她来了。 两人各自抱着孩子,漫步在喧闹、嘈杂的大街上,时不时的瞧瞧这看看那,格外的恩爱极了,形似热恋中的小夫妇,半点离不得人。 今日是温县的上巳节,所以格外的热闹,不仅有好看的灯会,还有火热的表演,很多外地的人慕名而来,少年就是其中一个。 他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却是无比的失落、心不在焉,她已经离开一年了,他还是没有找到她,甚至连一点踪迹也没有,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明明那日在城门口,他亲眼看着她出城的,却只一会儿便不见了,任他怎么找都找不到;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得知了温县有灯会、庙会,会格外的喧嚣、欢闹,便想起了她从前最爱热闹,想着来碰碰运气,所以他就孤身一人的来了。 可他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她,本以为会失望而归的,却不曾想天意弄人;无意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一瞬间,他心都不自觉漏掉了一拍,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连呆呆的看了很久很久,一时间忘记了反应。 堪堪确定是她,一瞬间眼睛都亮了,满脸笑意的追了上去,一把抓住了她微凉的手,好像做梦一样,许久都回不过神来,一双眸子明亮如初、熠熠生耀。 另一边的林初星,本来逛得好好的,与新婚夫君和乐的看着灯会,却被热闹的人群冲散了,一路磕碰到了人流多的地方,一时迷迷糊糊、晕头转向,还未来得及反应,手腕便被人用力的抓住了,抓得深疼、无法动弹。 她抬眸循着手腕处看去,只一瞬间便愣住了,眼中的神色极其复杂,有惊喜、高兴,也有失落、难过,她从未想过还能再见到他,也刻意没有再回去过昼县,就是忘了忘记少年,忘记那里的一切。 只是她没想到,即便她不回去,他还是找来了,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索性就藏起了情绪,恢复了往日里的清冷、疏离,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少年,没有太多的感情,不动声色的掩住了眼里炽热的情意。 用力的挣扎着少年的手,却怎么也没有挣脱开,反而越发的紧了;少年握得紧极了,却被她眼里的寒意刺痛,那一瞬间里,思念好像成了刺进他心里的一把利刃,将他扎得遍体鳞伤、鲜血淋漓,让他溃不成军、千疮百孔。 他蓦然热泪盈眶,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却被她狠狠的推开了,让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她愣了愣,转身离去,却被少年反应过来,从背后抱住了,抱得极紧,没一会儿,将头埋进她颈窝深处,很深很深。 眼角的泪,顺势滑落进她纤细的锁骨,几乎寸寸灼烧着她的肌肤,让她不自觉的轻颤了颤,呆愣了许久,都未曾回过神来,任由少年就那样抱着,一瞬间,忘记了挣扎。 “我们回家,好不好?” 少年轻声道,眼角微微泛着红。 “公子认错人了,我不是公子要找的人!” 她冷声道,眼中晦涩不明。 “没认错,我没有认错人,初星,我错了,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少年服软道,眼中泛着泪光。 “你认错人了,我不叫初心,我叫微瑾!” 她认真开口解释道,眼中毫无波澜。 “还有,我的家就在这里,我的丈夫孩子也在这里!” 她缓缓的开口,面上始终平静如水,说罢,挣脱了束缚,抬脚向前走去,留少年一个人,在风中失神。 不一会儿,她找到了何许,两人一起回了家,少年始终跟在后面,她都当做看不见一样,置若罔闻、置之不理。 不多时,两人到了家,简单的收拾一番,便睡下了;少年没有跟进去,透过窗里的烛光,在门口坐了一整夜,长夜漫漫、一夜未眠。 屋子里,两人沉沉睡去,睡得安稳极了;一大早,何许出门看生意,临出门时,神情复杂的看了看少年,只一会儿,便抬脚离开了。 没一会儿,她微微转醒,缓慢睁开了眼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少年熟悉的脸,她失神了好一会儿,以为没醒、又闭了闭眼,直到孩子的哭闹声响起,她才渐渐回了神。 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还是那张脸,甚至没有一点细微的改变,她才反应过来,是少年进来了,她来不及细想,起身安抚哭闹的孩子,忙着给孩子热奶。 期间,因为没休息好,她一个劲的打着盹,疲惫极了,整个人没有一点精神;不一会儿,奶热好了,她起身端出来盛好,放至微凉,将两个孩子抱出来,小心翼翼的放在椅子上,动作娴熟的给两个孩子喂了奶。 静坐了一会儿,她抱着孩子上了床,又安稳的睡了一觉,渐渐恢复了一些精气神;自始至终,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空气安静极了,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好半晌,看少年还没离开,她有些无奈,但也不急着催促,自顾自的做着自己的事,带带孩子、看看花草;家里的事,何许归家会忙,无须她费神、操心。 白日里,她只需看看孩子,随意做些吃食,静待何许归家便好;其实这样的日子,也很自在、适意,什么都不需要去细想,一步一步慢慢来就好,没有人会催促。 春去看花、雨稀云疏,艳阳夏至、晴空万里,秋看落木、硕果累累,冬来赏雪、踏雪寻梅,日子别提多好,春去秋来,好似不过一瞬间,却又好像很漫长,走不到尽头,也看不到尽头,好似大雪照人间,却又看不清回家的路。 “带着孩子,跟我回家好不好?往后我养你们!” 少年屈身蹲下,蹲在她的摇椅旁,眼中满是期许的光,隐隐发亮,熠熠生耀。 “……” 她什么也没有说,抬眸静静的看着院子里,好似,天凉了许多,已经微微泛着寒了。 第214章 归返 “……” 她微微愣了愣,一时忘了时间,好像她来这里已经许久了,却从未仔细的注意过这天气,天冷了都不知道。 “……” 她始终没有开口,静静的沉思着,少年很好,可她太累了,不想再继续下去了;爱一个人,伤人也伤己,弄得人心力憔悴,也在不知不觉中,贬低着一个人的骨气与尊严。 如今的她,宁愿就此将就一生,与旁的人搭伙过日子,也不愿意再陷进去,去回溯往昔温情。 她年岁渐长,不知不觉间,见识了许多,瞧见了外边的人,愈发成熟稳重,不再似从前一样,为爱委曲求全,为爱奋不顾身。 少年天真单纯,所以不明白,可她不同,她已经陷进去过一次了,吃了苦头;撕心裂肺、痛彻心扉,刻骨铭心、肝肠寸断,那种感觉,如今于她已恍如隔世,可她一辈子也忘不了。 她明白了,也害怕了,怕重蹈覆辙,怕被再次抛弃,所以她不愿意再回到从前;如今能全身而退,已是得了侥幸,她不敢奢求次次都能这样被眷顾,只能杯弓蛇影、自相惊扰。 她如今的生活很好,也很喜欢,就这样过下去吧,她经历得太多太多,已经没了力气,折腾不动了;这样的安逸,比起颠沛流离,已经好太多了,她不想轻易的去改变什么。 “既你不愿跟我回去,也该带着……他,带着孩子,回去见见爹娘。” “你答应过他们,若是有了喜欢的人,会带回家的。” 少年退而求其次道,满眼都是希冀。 “好。” 她仔细的想了想,轻轻应声道,贺父贺母一直对她很好,她离去之时,未曾同二老辞别,近乎音信全无,想来他们也很担心她,她也是时候该回去看看他们了,即便只是一眼,也能安心些,所以她答应了。 “待我夫君有时间,我们会一同归去。” 她认真道,眼眸晶亮,言语间,透有疏离之意。 “你,答应了?” 少年惊奇的追问道,眸光不自觉的亮了亮。 “不如就明日吧,爹娘都想你了,早些回去,也能让爹娘放心些!” 少年趁热打铁道,小心思都写脸上了,藏都藏不住。 “明日,我夫君没时间,再说了,都要回去了,早些晚些又有什么不同?” 她认真思虑着,不解道。 “他没时间,我带你回家,带着两个孩子一起。” 少年笑了笑,笑里藏着深意。 “再说,他都不愿陪你回家,也不见得这男人有多好!” 少年认真劝慰她道,眼中满是委屈。 “你不在,爹娘整日里,以泪洗面,对你很是想念,早就回去,也能让爹娘稍稍宽心,心里头放心些。” 少年说得认真,眼里满是笑意。 “以泪洗面?他们又不是你,也不在乎这一年半载的。” 她嘴角忍不住抽搐道,一脸的狐疑,明显不大相信他的说辞。 “可你明明知道,在知道你离开后,我会对你以泪洗面,却还是不声不响的离开了。” 少年委屈极了,眸中的光亮不自觉的黯了黯。 “我早就说过了,往后风往哪儿吹,我就往哪走,永远不被束缚着。” 她说得认真,眼中毫无波澜。 “我错了,我跟你道歉,以后不会再惹你生气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少年保证道,眸子里满是诚挚。 “我离开不是因为生气,而是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她认真道,看了看怀里的孩子,一脸的慈祥,身上缀着一层柔和的光辉。 “以后我在哪,你的家就在哪,我给你一个家,一个只属于你、只属于我们的家!” 少年说得无比的认真,眸光一瞬间炽热极了。 “可贺岁倾,如今的我很幸福,也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并不想去改变什么,你明白吗?” 她抬眸温和的看向少年,说得赤城、真心实意,亦发自内心。 “再说,我们已经长大,少时无知的话,怎么能一直当真?” 她轻笑道,半点没放在心上。 她像看个孩子似的,看着他,在她眼里,少年只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身上全是孩子气,说得话也不过是戏言,当不得真的。 “我说过的话,都是认真的,不是玩笑!” 少年焦急的反驳道,眼中满是意兴阑珊,与渐渐淡去的光亮。 “可我已经有家了,不需要你了!” 她轻声道,却在少年平静的心湖里,溅起了阵阵涟漪,久久未曾退去。 “那不是你的家,那个男人对你一点也不好,你一身疲惫、满脸倦容,明明活得很累,为什么不愿意跟我走呢?,我也可以照顾你和孩子,会比他对你还好,也会将孩子视如己出!” “若你怕疼不想生了,此生,我也可以不要自己的孩子,将那两个孩子过继到自己名下,视如己出!” 少年着急道,说得认真极了。 “可贺府也不是我的家,你对我也不好!” 她认真叙述着事实,眼中毫无波澜。 “我不一样,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不会伤害你;再说明明……,明明是你先不理我,不要我的。” 少年反驳道,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让人不自觉的心疼。 “贺岁倾,终有一天,你也会成家,不会一直陪着我、守着我,对我好,如今这样,不是很好吗?” 她淡淡的反问道,眸子里印有一层忧郁与感伤,眼中再没有了爱意,只有疏离、冷淡。 “我娶你!” “往后岁岁年年,永远的守着你,死生不弃、至死不渝。” 空气忽然间安静了下来,只有两人此起彼伏的的呼吸声,没有人再开口说话,屋子里鸦雀无声。 “回去的事,我们夫妻会私下商量的,别的事如今我不想谈。” 她开口打断道,像什么也没听见似的,抱着孩子起身离开了,留下少年一个人,在院子里失神。 晚些的时候,少年失魂落魄的离开了屋子,何许也回来了,少年离开得早,两人没有打上照面;她主动说起了回去的事,他也一口应了下来,两人略一商量,将日子定在了明日。 吃过晚饭,简单收拾了点东西,考虑明日事多,两人早早的便睡下了;天一亮,一行人上了路,不过几日,便回了昼县。 到了贺府门前,马车缓缓停下,她抱着孩子先进了府里,两男人一前一后,跟在身后;见到她,二老便热泪盈眶,更是对孩子爱不释手,喜欢得不得了,好一阵寒暄,几人才进了屋子。 第215章 阻拦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少年不时登门献殷勤,同她端茶倒水、嘘寒问暖,细致入微、无微不至,几乎是寸步不离;对此,她也没有说什么,一方面是说了也没用,另一方面是不怎么在意。 兀自过着自己的日子,也不管少年做什么,反正就是视而不见、置若罔闻;半个月以后,她与何许商量了一番,决定启程回去了,便早早的向贺父贺母辞了行。 却不曾想,离开的那天,贺父病了,她放心不下,便耽搁下来了,想着等贺父身体好些了再走,也能放心些,便又耽误了一两个月的时间。 好不容易贺父身体好了,刚准备离开,贺母又病了,病得挺严重的,几乎下不来床,她又心软了,留了下来,耽误了大半年的时间。 好不容易,贺母的身体好转了,贺父又病倒了,也伤得不轻,她又一心软,耽误了一年的时间;二老的身体也大不如前了,一直反反复复的生病,她虽心力交瘁,却又放心不下离开,便安心的留了下来。 一次偶然间,她听到了下人的议论,说什么装病,她一时好奇,便走近了些,听到了下人们的猜度,说为了留住她这个儿媳妇,二老费尽心思的装病,她听后一脸的诧异,只是笑了笑,便走开了。 天下的姑娘多得是,不至于,一开始她还不信,却在不经意的偶然间,撞见了少年私下会见大夫,两人轻声说着什么,她走近,却什么也没听见。 一时之间,她心里警铃大作,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莫名的生气极了,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当晚便收拾东西,带着丈夫与孩子,出了府,这次无论说什么,她都非走不可。 一想到少年骗她,将她当傻子一样,蒙在鼓里,她就忍不住的火大;明明那样干净、单纯的少年,却学会了撒谎,学会了不择手段,还是以父母的身体为由,一次次的欺骗她,将她哄得团团转。 士可忍孰不可忍,她带着夫君、孩子上了马车,却被贺父贺母追了出来,硬生生的拦下了;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什么也不让她离开,不惜拦在了马车前,以身犯险、逼迫她下车。 一时间,她进退两难,无奈至极,吩咐下人去将少年找来,好好劝劝二老;却没想到变故就此发生了,下人找了一圈,没找到少年,回来如实禀报。 霎时间,她陷入了两难,听到下人的回话,头疼极了;想着一时之间也走不了了,可生意上的事又耽误不得,无奈之下,她只能让何许先回去,待处理好了这边的事情,也会马不停蹄的赶回去。 考虑到何许无闲暇,看顾孩子,便将两个孩子留下了来,何许闻言,只得同意下来,孤身一人,坐着马车离开了贺府,离开了昼县;她看着渐渐远去的身影,与疾驰而去的马车,抱着孩子无奈的进了府,府外看热闹的人也散了。 贺父贺母愧疚的跟在身后,一句话也不敢说,空气忽然安静极了;她想着与少年好好谈谈,便吩咐下人去找少年,在屋子里一言不发的等着他。 没过一会儿,下人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说少年带着剑爬上了屋顶,好说歹说都不下来,说一定要见她,不然就跳下去。 她听后愣了愣,无奈的叹了口气,抱着孩子起身离开了屋子里,不疾不徐的向着少年赶去,心中却是累极了;少年真是跟个孩子一样,总是闹小孩子脾气,劝都劝不住。 “下来!” 看着屋顶上的少年,她一字一顿道,眼里满是平静。 少年一动不动,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好半晌之后,缓缓开口道。 “你答应我不走,我便乖乖下来,否则,我就跳下去!” 少年说的认真,眼中满是狠绝。 “下来!” 她再一次说道,眸中满是冷意,她从不是会受制于人的人,也不会向谁低头服软。 “不下!” 少年抗拒道,一点点的靠近了边缘,那一瞬间,她的心莫名的紧了紧,人却越发的清醒了。 她将孩子交给了贺母,一步步向前走去,上了屋顶,朝着少年走去;让下面看热闹的人,不由得捏了一把冷汗,大气都不敢喘。 “下去!” 她认真道,眼中寒光乍现,周遭满是刺骨的冷意。 “不下!” 少年强硬道,毫不退让。 她忽然平静极了,向着少年的方向走去,却又一瞬间错开了少年,向着边缘走去,没一会儿,忽然停下了脚步,很认真的看了看少年,转身背对着下面的人,毫不犹豫向后仰去。 身体一点点坠落,她轻轻的闭上了眼睛,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适意与自在,那短暂的一瞬间里,她扬起唇角笑了笑,肆意又明媚。 脑海里全都是,与少年相识的点点滴滴,再没有半点慕諵璟的影子,或许从那一刻起,她就已经爱上他了吧,只是爱而不自知,推远了他,直至爱意消失不见,只余下空恨。 她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比少年先一步,只是希望少年可以成熟稳重些,收起小孩子的脾气。 那一瞬间,少年脑子里一片空白,心口莫名的慌了,身体先一步反应过来,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她的手。 “我听话、我下去,你上来好不好?” 少年乞求道,卑微到了极致,他什么都不要了,只求她能够好好的活着。 “你上来,我放你走好不好?” 少年急切道,眼中满是泪光。 “贺岁倾,太晚了。” 她静静的看着他,一字一顿开口道,一点点的挣脱开了少年的手,坠下了高楼;少年毫不犹豫、一跃而下,在落地的前一刻搂住了她,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尽可能的护住了她,自己却被砸得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两人倒在血泊里,渐渐没有了意识,他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放,即便失去了意识,也没再放开她;他知道他若是放开了,她便又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便真的再也找不到她了,所以他舍不得放手,握的很紧很紧,哪怕多握上一瞬间也好,即便最后她还是要离开。 不一会儿,众人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将两人挪到了屋子里,又着急忙慌的给两人找了大夫,才渐渐散去;因为少年的手握得很紧,一时间扳不开两人,便将两人抬到了一个屋子里,放到了一张床榻上。 第216章 情不知所起 大夫没一会儿便来了,给两人简单的看了看,便去煎药了;她没什么大碍,只是蹭破了皮,一会就能醒,但少年因为在下面垫住了她,受到了很大的冲击,所以伤的极重,可能会一直陷入昏睡,也有可能撑不过去了。 具体情况大夫也不清楚,只能如实禀报,给二老一个心理准备,二老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也说不了什么,只能听之任之了;二老一直在屋外等情况,差了下人进来照顾两人,却怎么也安不下心来,抱着孩子静静的等着。 不大一会儿,她微微转醒,缓缓睁开了眼睛,整个人恍恍惚惚的,许久都没有什么反应,头也疼得厉害。 她抬手想揉揉脑袋,却发现手怎么也抬不起来,她不自觉的顺着视线看去,看见少年紧握着她的手,不由得愣了愣,本想挣脱开的,却发觉怎么也挣不开。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便放弃了挣扎,闭了闭眼睛,缓缓起身坐了起来;看了看少年身上的伤,皮开肉绽、惨不忍睹,那一瞬间,她不自觉的红了眼眶,悄声走近少年,抬手轻轻的抚了抚,少年身上泛着红的伤口,小心翼翼、细致入微。 不一会儿,下人送药进来,没有出声打扰,她摒退了屋子里的下人,小心的吹凉了药汤,小小的尝了一口,觉得温度适中,便用勺子舀了一小勺,喂进了少年的嘴里,没一会儿,喂进去又吐了出来,渐渐的,喂不进也咽不下了。 她急坏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脑子忽的一转,猛然间想起了什么似的,将药倒进了嘴里,向着少年的薄唇吻去,将药小口小口的渡给了少年,没一会儿,少年的指尖动了动,人也微微转了醒。 看见她嘴对嘴喂药,不由得愣了愣,许久没有反应;她全神贯注的喂着药,一时没注意到少年醒了,一直小口、小口的渡着药,认真又细致。 好半晌,一碗汤药才见了底,她松了口气,抱着药碗出了神,忽然累极了,鼻子莫名的一酸,眼看着落下泪来;不多时,泪珠悄悄落进了碗里,掩进了药渣子中消失不见了。 少年不由得的愣了愣,伸手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肢,盈盈一握、很轻很轻;没一会儿,缓缓起身坐了起来,将脑袋倚在她的颈窝处,静静的抱着她,也不急着开口。 她猛然间回过神来,回眸看着少年,眼中晦涩不明。 “醒了?再睡一会儿吧!” 她思索片刻,认真道,抬手抚了抚少年的发间,很温柔、很小心,嘴角也一直带着丝微弱的笑。 自那以后,少年的身体一点点恢复,她也默不作声的照顾着他,时不时的也会去贺父贺母的屋子里,看看两个孩子,日子一直很平静,也很安逸。 她没有再强硬的要离开,一直安安静静的过着日子,却背地里找到了贺母,好言相劝,给少年寻了一门亲事。 她想着少年成了亲,便会懂事很多,不会动不动的就缠着她,她也能仅早的离开少年的身边,离开贺府,回归自己的生活里,守着两个孩子慢慢长大,与何许长相厮守、顾盼此生,安稳、平静的过完这一生,与少年再不会有交集。 贺母复杂的看着她,看着她的强硬,也知道两人不可能了;能替自己的儿子寻一门好亲事,他们做父母的,自然也是高兴的,便答应下来了,也很快便找到了合适的姑娘,却不知道该怎么跟少年开口。 她仔细的想了想,将事情揽在了自己身上,暗中谋划好了一切;她托贺母与那姑娘约定好,先见一面,待两人看对眼,便什么都不是问题了。 前一天晚上,她以自己的名义,将少年约了出来,将私下与姑娘约定好的地方告诉了少年,让少年一定要去;她骗少年会在那里等他,其实从未想过要去。 而是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逛了一圈,想起了她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莫名的苦涩、难过极了,也没了再逛下去的心思;好像茫茫人海皆是少年,可又独独不见少年,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藏进了茫茫人海里。 她不由得愣了愣,好似弄丢了心喜的玩物,难过又郁闷至极,许久之后,她抬手擦干了眼角的泪,转身进了一家酒楼,喝得酩酊大醉、烂醉如泥,才晃晃悠悠的回了府里。 没想到少年比她早回来一步,红着眼睛在等她,她缓缓的走近,一时没站稳,摔进了少年温暖的怀里,一时之间,气氛莫名的暧昧至极,有一种别样的感觉在两人心头流转。 她缓缓靠近少年,醉眼迷离的看着他,眼中闪着细微的光亮,是情是欲,她已经分不清了,只记得那晚的少年格外的令她着迷、上瘾,好似一瓶精致的毒药一样,让她痛彻心扉,又不由得为之着迷。 她静静的盯着少年的薄唇看,只一会儿,便鬼使神差的吻了上去,如同食髓知味、如痴如醉;情欲渐渐占据了她的脑海,瓦解了她全部的理智,让她莫名的不听使唤了,一点点的沉沦进了初欢里,笑得妩媚又邪性。 少年愣了愣,本能的想要推开她,却又莫名的想到了今晚的事,停住了手里的动作,加深了这个意料之外、却又带着些意乱情迷的吻,将她揉进了温热的骨子里。 两人吻了很久很久,身体也渐渐有了感觉、反应,事情越发的不可收拾了;当她褪下衣裙的那一瞬间,少年却后悔了、停下了动作,他怕她醒来后会后悔,也怕她会生气。 他强忍住了冲动,没有再继续下去,而是细心的替她理好了衣裙,抱着她进了屋子,一路上,两人一言不发、默不作声。 少年的抽身事外,也让她清醒了过来,看着少年的细心,她不由得愣了愣,心里升起了一丝别样的情愫,莫名的暖暖的。 她由心的笑了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那一刻,她格外的清醒,也格外的高兴。 少年将她轻轻的放在床榻之上,细心的替她盖好了薄被,静静的看了看她的脸庞,便抬脚利落的离开了;转身的一瞬间,她伸手抓住了少年的手,用力将少年拽了回来。 趁少年不注意,抬肘环上了他的颈脖,欺身而上,凑着唇吻了上去,眸子里满是亮晶晶的光;她吻得很认真,全身心的投入了进去,脑海里无比的清醒。 第217章 归静 那一刻,她是认真的,所以事后不会觉得后悔,亦不会反悔;她紧紧的抱住了少年的后脑勺,将少年一点点的带入进了情欲里,可她越是主动,少年便越是抗拒,越是想要推开她。 她自己也没有想到,少年的反应会这么强烈,不由得愣了愣;为了让少年放松,她向下吻去,寻找少年的敏感地带,一瞬间,少年的身体僵住了,莫名的面红耳赤,连眸中的光都不自觉的涣散了。 “想要吗?” 她轻笑道,一副巧笑嫣然的模样。 “可以吗?” 少年认真问道,眼中满是不确定。 “可以,只要你想要,都可以!” 她认真的回应着他,向着少年的薄唇吻了上去,让少年能放松些,不再抗拒她的主动。 少年也确实慢慢放松了身子,迎合着她的主动,一直不紧不慢的迁就着她;只要她不同意,即刻便会停下,不会强求她什么,她也很满意,没一会儿,褪下衣裙、迎合了上去。 顿时屋子里呻吟声渐起,此起彼伏、不绝于耳,没一会儿,少年停下了动作,微微的愣了愣,那种感觉好不真实,让他渴望拥有,又害怕失去,他害怕是梦,不敢继续下去…… 却又贪恋那抹春光,依依不舍、流连忘返,连带着眼睛都不自觉的亮了;只一瞬间,便将她拥在了怀里,薄唇贴近了她的耳朵,认真开口道,眸子里满是亮堂堂的光。 “星初,我要娶你回家,嫁给我好不好?” 少年说得真挚,眼中似有星辰。 “……”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却没有开口,她犹豫了,不只是因为慕諵璟,还有少年本身;她不想少年夹杂在,她与慕諵璟复杂的感情里,也不想心里有别人的时候,去言爱他,那样,对他不公平,也是对少年那份赤城的侮辱与玷污。 可那一瞬间,她却是真的想答应他,不仅仅是因为少年眼里的真诚,还有她自己的私心;她察觉到了自己喜欢少年,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慕諵璟,也不知道是不是一时兴起,又或是只是一点点的喜欢。 所以她给不了他承诺,也不该答应他,可看着少年黯淡的眸光,她忽然改变主意了;即便只是骗骗他,至少那一瞬间里,他是真的开心,真的想要娶她回家,也是真的想给她一个家。 “好!” 她答应了,由心的笑了笑,主动迎上了少年,一瞬间,痛感传来,她忽然笑了,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藏进了细细的青丝里。 那一瞬间,她是真的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幸福,也是真的想与少年一直走下去,想与他有一个自己的家,想有一个属于她们的孩子,携手同行、相伴一生,白头偕老、儿孙满堂。 她想她明白她的心之所向了,她喜欢他,也只喜欢他;贺岁倾,是她的情窦初开,也是她唯一喜欢过的人,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大抵就是这样吧! 幸好,她们之间还不算太晚,幸好,她回来了,幸好,少年主动挽留了,幸好,她没有离开,幸好,他来找她了,幸好,她们没有错过;她们是无数个幸好,堆积起来的幸运。 她忽然就笑了,想到这里,笑得明媚、灿烂,一晚上的放纵,让两人疲惫极了,天微微亮起,她沉沉的睡去。 少年替她盖好了被子,抱着她赤身露体的身子,也安稳的睡去了,梦里人已是枕边人,所以一夜无梦,两人心满意足的睡去,少年轻轻的抱着她,嘴角的笑意、耀眼极了。 半晌午,她微微转醒,缓缓睁开了眼睛,满足的看了看身旁的少年,忽然觉得幸福离她们好近,好像伸手就能触碰得到,她和煦的笑了笑,忽然起身向少年靠近,吻了吻少年额间上的面具。 只一瞬间,便要抽身离开,还未来得及有所动作,便被少年察觉到了,抓了个正着;少年缓缓睁开眼睛,温柔似水般看着她,四目相对间,满是情到深处的欲。 她不由得愣了愣,一瞬间,羞红了脸,缓缓偏开了脑袋,看向了别处。 少年不自觉的笑了笑,伸手一把拉过了她,凑唇吻了上去,一个循循渐进的吻,一瞬间扑面而来,让她来不及躲闪。 直到唇上传来细微的疼痛,她才渐渐反应过来,原来她走神被少年发现了,为了惩罚她的不专心,刻意在她唇上咬了咬,不轻不重、力道适中。 瞬间,她被少年的孩子气逗笑了,有些哭笑不得,没一会儿,她收起了思绪,慢慢的回应着少年的吻,很是认真、细微。 一时间,两人吻得如痴如醉、难舍难分,情欲渐起,两人又不自觉的沉沦其中,渐渐不可自拔了。 少年欺身而上,两具赤裸的身体,渐渐交合在了一起,一时间,青纱帐里,呻吟、喘息声不绝于耳、连绵不断,让人不经意听了,没来由的羞红了脸。 好半晌,声音才停下,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她无力的趴在少年怀里,气若游丝的喘着粗气,一脸倦容,连眸子都睁不开,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少年轻轻的将她搂在怀里,静静的看着她喘,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时不时的轻笑出声来,笑声从而回荡在屋子的角角落落里,许久都飘散不去。 每次她都会,抬眸恶狠狠的瞪着少年,那眼神似乎要将人拆干吞腹,将少年看穿;每每这时,少年都会识趣的收了笑,低声下气、轻声细语的哄着她,直至她消了气为止。 只要看到少年可怜兮兮的模样,她的气都能不自觉的消去,脸色也会蓦地柔和些。 好半晌,两人起身穿好衣、裙,手牵着手离开了屋子,去了内厅里用膳;贺父贺母看两人的情形,几乎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的给两人暗示,拐着弯的问两人进行到哪一步了。 想到昨晚那干柴烈火的场面,两人不自觉的羞红了脸,连眸子都不敢抬,一顿饭下来,全都不自觉的低着头。 时不时目光一交汇,都会害羞的挪开,一副热恋中的羞涩模样;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她也安心的住了下来,整日里与少年形影不离,两人就此谈了一场只有彼此知道的恋爱。 期间,少年对她无微不至、体贴入微,两人也整天腻歪在一起,几乎形影不离,大多数时候都是在院子里看看风景,孩子如今也交给了二老来带,二老也是高兴极了。 第218章 身重 再不然就是出门走走看看,日子充实极了,每天都有要忙的事,要去的地方,与要看的景,心中人也在彼此身旁,那日子别提多好了,也让她越发的流连忘返了。 那段日子里,她脸上都带着笑,每天都很开心,一睁眼便是少年的身影,被是这难得的幸福意味,她什么都不需要担心,整日吃吃喝喝、玩玩闹闹,孩子也有二老照顾,二老身子也还健朗。 她与少年整天腻歪在一起,时不时看看景色,逛逛热闹的集市,到处去玩、去看,时间也在不知不觉中,过得很快,转眼间,便是两个月以后了。 她发觉最近总是吃不下东西,莫名的很累,明明也没做什么事,身体也越发的吃不消了,觉也睡得不大好,总是会不自觉的很累,已经这样很长时间了,不免让她有些担心,也渐渐思虑的重了。 她仔细想了很久,不想让少年担心她,便决定偷偷的去看大夫,如果情况不好,她还可以偷偷的离开,免得让少年担心,让贺父贺母劳心她。 次日,她准备出府去看大夫,一大早,简单的梳洗了一番,她悄无声息的出了府,刻意去了离府里远些的药铺,悄悄看大夫。 一出府,她便向着热闹的集市走去,趁着人多眼杂雇了辆马车,去了很远的地方看大夫,一整个过程,她紧张极了,深怕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没一会儿,大夫接待了她,带着她进了屋子,给她仔细的检查了脉象;大夫一脸的严肃,时而点头时而摇头,弄得她心里七上八下的,顿时紧张、担忧不已。 许久之后,大夫轻放下她的手腕,语气平缓的开口道。 “恭喜夫人,是喜脉,夫人有喜了!” 大夫微微笑道,一脸的和蔼。 “喜脉?” 她不解追问道,听得一阵云里雾里的,可能因为没有经历过这事儿,所以她不太懂这些。 “说得通俗些,就是您肚子里有孩子了!” 大夫温和的解释着,给她开了很多的安胎药,还嘱咐了她很多注意事项,可能是看她什么都不懂吧,说得很细致、全面。 可她却没怎么听进去,一直在默默的走神,想着大夫的那句话,时而开心时而担心,开心是因为她们有了自己的孩子,担心的是不知道怎么回去开口。 她还没有做好当母亲的准备,也不知道少年喜不喜欢孩子,会不会让她留下这个孩子;更何况,她们自己都是孩子,少年又那般稚态…… 往后的事,她不敢想,也许是日子太过安逸,让她早已将这些心思消弭、沉寂,渐渐忘了深虑、熟想、考量。 一时之间,她纠结极了,整个人心不在焉的;大夫也看出了她的思虑,只无奈的叹了口气,也没急着追问,将细致的注意事项写在了纸上,交给了她。 也替她开好了方子,抓好了药,目送着她离开了铺子里;没一会儿,她失魂落魄的上了马车,吩咐马夫先绕着集市走走,便一直是一副沉默不语的模样,让人看了不免有些担心。 她如今不知道应该怎么去面对少年,也一时没有地方可去,便只能这样漫无目的的走着,走到哪里算哪里,待平复好心情,她会回去的。 如今,她只想一个人静一静,好好想清楚这些事;究竟是打掉,还是留下,她也还没有想好,她想留下孩子,却又担心照顾不好孩子,再说,她也没有多余的银钱去养育这个孩子。 现如今还有贺府的帮衬,可如果有一天,她与少年分开了呢?她还会像现在一样,一直安稳的待在贺府吗? 她可以居无定所,可她的孩子应该怎么办?她又拿什么去养孩子?温县如今也回不去了,何许虽然对她很好,可这是她的孩子,她不想也不愿麻烦他。 更何况,那两个孩子,已经让他心力交瘁,很累了;虽然他什么都不跟她说,可她还是察觉到了,自从做生意以来,他真的很累,经常的早出晚归,还要担心她,兼顾家里的事。 她什么忙都帮不上,如今还要带着孩子拖累他,她真的于心不忍,也不会那样做;她想了很久,还是想见了少年,试探试探他的反应再做决定。 如果他不想要,她便狠心落掉孩子,离开他、离开贺府,长久的离开昼县,回温县去好好过日子,那里还有事情在等着她,她必须要回去一趟,顺便将两个孩子带回去。 她缓缓的收起了思绪,茫然的看着车窗外,无意间看到了慕府的牌匾,思索片刻,还是决定进去看看,便叫停了马车,向着冷清的府门走去,心情无比的沉重。 仔细想想,她已经很久没有再回来过了,若是再想离开,只怕也很难再回来了,所以趁如今有时间,多看看吧!下次,已经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了。 过去的两年里,她已经很少会想起慕諵璟了,记忆里的那张脸庞,也渐渐变得模糊;好像他已经离开很久,在她的生命里消失了一样,他的身影也渐渐被少年替代,除了那双眼睛,她几乎已经忘了他。 如今这样大的事,她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他,也想趁此机会来看看他,真心实意的说句对不起,这是她欠他的,无论还不还得清,得应该亲自告诉他一声,好过心安理得的接受他的好,也不枉他的救命之恩。 即便从此要放下过去、放下他,好好的过往后的日子,心里也能好受些;至于慕府的仇,她依旧会报的,这一点,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会改变,也不会动摇,这是她的誓言与许诺,也是她唯一能为慕諵璟做的事。 无论多么艰难,她都不会轻言放弃,除却黄泉碧落,绝无悔改;临近慕府府门,她顿了顿步子,抬脚平稳的走了进去。 面上看不出情绪,眼中也毫无波澜,一脸的平静;她快步走向旧堂前,抬眸看了看慕諵璟的牌位,眸光里很是复杂至极。 随后,找了个最近的椅子坐下,伸手拿过了他的灵牌,紧紧的抱在怀里,眼中满是悲痛、忧郁,一直沉默不语、一言不发。 没一会儿,泪悄声落下,打湿了怀里的灵牌,也浸透了牌上的灰尘,冲洗着牌位上的污渍。 没一会儿,她失神的看着远方,眼里满是茫然,喃喃自语道,眸中慢慢蓄满泪水,满是泪光。 第219章 旧人不覆,新事难往 “諵璟,好久不见,你在那边还好吗?” “諵璟,如果你还在,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变?” “諵璟,对不起,忘了我吧!” “諵璟,你走后,我遇见了一个人,他很像你,尤其是那双眼睛,跟你一样的干净!” “諵璟,我好像喜欢上他了,如今你知道后,你会怪我吗?” “諵璟,对不起,我已经有他的孩子了!” “对不起,諵璟,我食言了!” “諵璟,如果还有下辈子,便找一个爱你的人,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忘了我吧!” “諵璟,如今的我,已经不值得你记住与留恋了。” “谢谢你,諵璟,谢谢你所做的一切。” “諵璟,或许以后,我便不会来了,好好保重!” “諵璟,没有喜欢上你,我很抱歉,但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我也将用一生去铭记。” “諵璟,我好像找到自己的幸福了,你会在那边祝福我吗?” “諵璟,希望你无论在哪里都能够好好的,要保重好自己。” “諵璟,要幸福,也要快乐!” “好了諵璟,我要走了,再见!” “諵璟,我一直很珍惜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会一直记得你的,永远不会忘记。” “諵璟,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要照顾好自己。” “諵璟,再给我点时间,等替你报了仇,我就去见你!” “諵璟,再见了,往后都要好好的,保重!” 说罢,她伸手放好了灵位,起身给所有灵牌鞠了一躬,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出门的时候,心情格外的好,她抬脚走出了屋子,轻轻的拉好了门,雇了辆马车,扬长而去、回了府里。 一路上,精神都不错,好像放下了一些事情后,心里豁达、开朗了许多,连带着也适意、轻松了不少,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笑。 不多时,马车停在了贺府门前,嘈杂声渐渐散去,周遭尽是静谧,寂寥无声;她起身下了马车,向着府里走去,一进门,便与人撞了个满怀,还好被人眼疾手快的接住了,才免了次跌倒、摔跤。 还未等她站稳,少年便着急的检查着她身上的情况,反复确定她真的没什么事后,才微微松了口气,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 好半晌,才依依不舍的放开了她,牵着她微凉的手往里走去,拉着她回了屋子。 “去哪了?” 少年满脸严肃的开口,眼中满是认真,半点没有开玩笑的样子,容不得她含糊。 刚开始发现她不见了,他的魂都快吓没了,赶忙带着人里里外外的找,却怎么也不见她的身影。 他甚至都以为她又走了,离开了昼县回了温县,他都已经准备追去温县找她,没想到刚出门,就瞧见了她,平安回来的一瞬间,他悬着的心,才渐渐回到了肚子里,才敢稍稍的松一口气。 “没去哪,出去走了走。” 她轻笑道,安抚着情绪激动,很不安的少年,眸光亮晶晶的。 “为何不带我?” 他追问道,明显不信,一对眸子里满是失落、委屈,像是只被丢弃、遗忘,可怜兮兮的小狗,莫名的找不到家了。 “忘记了,下次一定记得。” 她保证道,一脸无奈至极,少年近来越发的粘人了;抬手抚了抚少年的发间,整个人柔情似水、温温柔柔的,身上多了份成熟与稳重,好似一瞬间长大了许多。 “下不为例!” 少年说得认真,眼中满是温柔与干净。 “好!” 她温婉的笑了笑,开口答应道,满脸的幸福感。 她无比清楚,即便还有下一次,他也舍不得凶她,更舍不得罚她;因为他本身就是那样的人,那样好的人,根本就舍不得她受委屈。 一个连重话都舍不得说她的人,怎么会舍得凶她呢?想到这里,她淡淡的笑了笑,一脸的傲娇、自豪,好似捡了个宝贝似的。 两人安静的坐了一会儿,少年便出去给她热饭了,看着少年离去的身影,她温柔的笑了笑,好像找到了家的感觉;不一会儿,她收起眸光,起身洗漱了一番,便睡下了。 最近总是会不自觉的很累,眯一会儿,便睡着了,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晌午;外面骄阳似火、艳阳高照,温度陡然高了很多,热得不行。 她微微转醒,一身的汗,缓缓睁开眼睛,无意间看到了桌上的饭菜,心里不由得暖暖的,好似装着一个小太阳似的。 她和煦的笑了笑,起身缓缓坐了起来,梳妆打扮了一番,去了内厅里用膳;饭后又坐了坐,便离开了,路过院子里时,看花开得正盛,便找了个地坐了下来,静静的赏着花,晒着太阳。 日子过得惬意极了,让人莫名的很心安,没一会儿,少年寻了出来,看着阳光下朝气蓬勃的她,肆意、自然的笑了笑,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肢,将脑袋抵在她的颈窝上,安静的抱着她,像拥有了全世界一样。 骄傲又自豪,舍不得放开她一会儿,总会不自觉的缠上她,想将她轻揉进骨子里,藏起来,不叫任何人看见;每一瞬间,都属于他,也只属于他。 “你喜欢孩子吗?” 她忽然试探道,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她将这个决定权推给了他,无论他说什么,想要怎么做,她都不后悔,也尊重他的决定。 “不喜欢!” 少年莫名的想到了那两个孩子,很是认真道。 “为什么?” 她不解的追问道,眼中好不容易升起的光亮,也一瞬间落了空。 “因为有了孩子,你就不爱我了,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孩子的身上,再没有我的位置了!” 少年看了看她,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怎么会呢?我爱孩子,自然也爱你,这一点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改变的!” 她笑了笑、坚定道,说的全都是实话。 “贺岁倾,如果我们有了孩子怎么办?” 她看向他的眼眸,很是复杂道。 “那就生下来吧,我娶你、我养你们,不会让你们受苦、受累,受委屈的!” 少年笑了笑,思索片刻,很是严肃的开口。 “只是,我们能不能晚些再要孩子?” 少年认真的问道,眼中满是繁星。 “为什么?” 她不解的追问着,怎么也想不明白,眸光黯淡极了。 “我想好好的陪陪你,我们再过一段时间的二人世界,好不好?” 少年真诚的询问道,静静的等着她的回应,笑得肆意、开怀。 第220章 诀别,孤行 “好!” 她愣了愣,不动声色抚上小腹,好半晌,轻飘飘的应道,眼中的光却再没有亮起来,一片黯淡无光。 那一瞬间里,她竟说不出话来,莫名觉得苦涩极了;或许有些东西太过美好,注定会留不住吧,就像这段微不足道的情意,就像这段美好的时光,就像这个意外的孩子,就像她们自己。 一时或许还好,但时间长了,总会出现裂痕,无人有心去修补,注定也留不住;少年心智不大成熟,幼稚、贪玩,只顾眼前,贪图现在,因为父母还算健朗,所以什么都不需要他去想,暂时也没有需要承担的责任。 可她不同,因为家里的疏忽、大意,不在乎、不上心,所以她早熟、独立,因为慕府的突逢变故,所以她硬挺、坚韧,因为要手刃真凶、报仇雪恨,所以她苦苦的硬撑着,她不想居无定所、颠沛流离,所以她拼命的追寻安逸。 因为想要一个能保护自己,能成为她坚挺后盾的丈夫,所以她选择了有些手段,还算强硬的何许,与他做了一年相敬如宾的夫妻。 她与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也注定不能够在一个世界里生存,她是习惯了安逸,却并非彻底沦为了只为柴米油盐,只围着丈夫、孩子转的深宅妇人。 沉迷安逸,忘却苦痛,忘记拼搏、争斗,放弃命运、挣扎,于她而言,无异于第二次死亡;她不需要虚无缥缈的未来,她想要看得见的将来,可在这里,她与孩子注定没有将来。 整日里忧心思虑、杞人忧天,只能默默的祈求上天,还得费心去牢牢抓住少年的心,得小心翼翼的呵护着二老对她的宠爱,得预防每一个对少年图谋不轨的女人,得提防上次那样的事情再发生。 平日里,数不清的柴米油盐酱醋茶,等着她去操心,丈夫心远了,她得围着丈夫转,孩子落地了,她得围着孩子转。 渐渐的,她逼得自己活成一个旁人避而远之的疯子,只有这样,她才能让自己不被抛弃,将如今的安逸守住。 就为了那点,在别人眼里微不可闻,甚至嗤之以鼻的安逸,她将自己活得人不人鬼不鬼;将自己那样美好的一生,囚困在深宅大院里,每天掰着手指头数日子过,期盼着丈夫、孩子来看看她,凄凉又悲惨至极。 她想跑,却怎么也逃不了,因为这是她苦心经营着的家,因为她的孩子在这里,因为那些流言蜚语会压死她;她被封建世俗囚在这深宅大院里,做起了贤妻良母、深宅妇人,亲手断送了自己的一生,临了归于沉寂。 一滴清泪缓缓的滑落,落在了还平坦着的小腹上,浸透进了衣裙里,一瞬间,便消失不见了,好似从未出现过一样,干干净净、光洁如初。 明明那样炽热的艳阳天,她却感觉周身冰冷刺骨,甚至止不住的颤抖着;复杂的神色,在脸上一闪而过,只一会儿,便消失不见了,眼中也渐渐恢复了清明,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她就那样坐了很久,却始终感觉不到温暖,也没什么感觉,便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回了屋子里,静静的躺在床榻上装睡,眼睛始终没有再睁开过。 她安静的陷入了沉思,没一会儿,便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一直睡了很久很久,睡得安稳极了。 再醒来,已经是半夜里了她微微转醒,睡眼惺忪的睁开了眼睛,看着漆黑一片的屋子,缓了好久才回过神来。 她慢慢坐了起来,看了看身旁的少年,心中思绪万千,只一会儿,她便起身下了床,轻手轻脚的收拾起了东西;不一会儿,看着收拾好的东西,又看了看熟睡中的少年,她忽然有些于心不忍。 可也只是一瞬间,她伸手抚了抚小腹,眼神更加的坚定了,没一会儿,收起了目光,拿着包袱离开了屋子,转身向着府门口走去。 贺府府门后,她抬手轻轻推开了府门,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府里,向着城门口走去,便再没有回头了。 到城门口时,天已经微微亮了,她拿着身上的银两雇了辆马车,坐着马车马不停蹄的离开了昼县,向着温县的方向极速赶去。 一路上,提心吊胆的,总放不下心来;待少年发现她不见了时,她已经到温县了,正在往家里赶;待回到家里时,还未来得及喘口气,她便手忙脚乱的带着何许搬了家,去了很偏僻的地方居住,几乎人烟稀少、人迹罕至。 对此,何许也没说什么,她刚开口,他便同意了,再加上两人如今手头有点钱,她又从府里带出来了不少,若是往后节俭些,足够他们撑一些日子了。 待两人安定下来,也会想办法找份活计,攒些钱的,所以于她们而言,搬家也不是什么难事,只需要把必要的东西带上,就大差不差了。 两人雇了辆马车,简单的收拾了些东西,便远离了市区,往乡下赶往了,待找到合适的地方,她们就租个房子安顿下来,安安稳稳的过自己的日子,不去操心外面的事了。 孩子的事,等两人安顿下来,何许会回昼县,去接两个孩子的,孩子如今饿不着,不需要她们太过担心;若她将孩子带了出来,这样的舟车劳顿,两个孩子的身体恐怕也受不住、吃不消。 她们做父母的看了,也会忍不住的心疼,倒不如等她安顿下来,再去接两个孩子回来,也不至于,让年幼的孩子,跟着她们四处奔波、居无定所。 再说,也用不了多长时间的,顶多十天、半个月左右,她们会趁这喘息之机,安顿好一切,仅早去接孩子回来;恐少年纠缠不清,她便不回昼县了,让何许一个人回去便好,左右不过是三五天,也去不了太久,耽误不了什么事。 而且,以她如今的身体状况来看,也不适合长时间的舟车劳顿,所以她安心在家里等着他们,好好的安胎便好,幸好离开的时候,她带了些钱出来,也能暂时应应急,这样日子也不会太难过。 更何况,孩子也是他的,他出些钱养孩子,也是理所应当,她也不会将钱用在自己身上,大多都留着给孩子,剩下的补贴家用,先撑过这段时间再说,等孩子生下来,她再慢慢的想办法。 如今有了孩子,她也不好再找活来做,只得静待,缓步而过;她缓缓收起了思绪,无奈的叹了口气,越发的迷茫极了。 第221章 盼头 往后的路看不清不说,还莫名的有了孩子,如今两个孩子就已经顾不过来了,往后三个孩子该怎么办啊?况且本来家境就不富裕,如今又搬了家,两人又都无事可做,这样的日子,真的有盼头吗? 她认真的问着自己,又看了看身旁的男人,忽然愧疚极了,觉得自己很不懂事,也很任性,做事情只考虑自己,从未考虑过别人。 就好比何许,他的生意才刚刚起步,她就拉着他离开县城,回了乡下吃苦,过清贫日子;即便只是假的婚姻,她也觉得对不起他,明明他对她那么好,处处想着她。 可她却自私的毁了他的梦寐以求、凌云壮志,让他陪着她居无定所,遇见她,也不知道是他的幸事,还是祸事。 她收起思绪,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晦涩不明;她这一生,遇见了很多的贵人,可那些好真的让她愧疚、难安,也是真的从未对得起他们。 慕諵璟是,贺岁倾也是,暮何许更是,他们都很好,从一开始,便是她不够好,也配不上那些好。 或许是因为有了孩子的缘故吧,她总是会不由得很累,也时不时的犯困,好不容易放松下来,就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而且睡得时间也是相当的长,从天黑睡到了天微微亮起,睡得安稳极了。 再醒来,马车已经停了,在一个平静的村子里停了下来;村子名叫安乐村,大多年轻人已经搬出去了,仅剩一些老人在村子里,过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日子倒也还算安稳、平静。 她醒过来时,何许已经在和村子里的人做交涉了,她抬眸看去时,何许也在看她,四目相对间,眼中尽是星辰,熠熠生耀、繁星点点,让人可望而不可即。 她淡淡的笑了笑,又转身进了马车里,等着何许那边的事谈妥;闲着无聊时,微微愣了会儿神,不自觉的想到了贺岁倾,少年的身影一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如今的他,怕是已经找她找疯了吧。 她淡淡的想道,脸上扬起的笑意,在看到微微隆起的小腹的一瞬间,又蓦地落下了,眼中的光也黯淡极了;她抬手轻轻抚上小腹,那一刻里,忽然好想贺岁倾啊! 也只有他,会让她觉得温暖了,那一瞬间,她不由得愣了愣,目光不自觉的柔和了许多,像是对肚子里还未临盆的孩子,也像是对远方念念不忘的少年。 那一刻,思念好像有了声音似的,穿透着人脆弱的耳膜,让人越发的沉溺于其中,不可自拔。 没一会儿,何许便回来了,说是屋子的事已经定下来了,定金也已经付过了,两人只管住进去便好。 她听后笑了笑,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定,悬着的心也彻底的放下了,很是感激他,也越发的觉得愧疚了。 她微微叹了口气,又平缓了一下心情,便起身下了马车,将一些轻的东西取了出来,径直走向了屋子里,又顿了顿步子,扫视着屋子里的陈设,一圈又一圈,细打量着。 随后收起了目光,抬脚径直走了进去,脸上一副忧心忡忡、心事重重的模样;何许没一会儿也进来了,担心的看了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小心的扶着她坐下。 不多时,又给她倒了杯水,叮嘱她坐着不要动,便转身出去了,忙了好一会儿,才将带来的东西搬了下来,又给马夫付了多一倍的银钱,目送着马夫走远,才不疾不徐的搬着东西进了屋子。 来来回回、进进出出,搬了好几趟,才陆陆续续将东西全部搬了进去,各归各位、整整齐齐的摆放好;何许顿了顿脚步,细微的缓了口气,便径直向着她的方向走去。 没一会儿,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自然的接过了她手里的杯子,小心的放在一旁,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很是担心的开口,语气很是温柔、轻缓。 “你没事吧!” 他细心的询问道,语气温和极了。 “我没事,可能有些累了,又长途跋涉,所以身体上有些吃不消,休息一会儿,就缓过来来了,没什么大碍,不必放在心上。” 她笑了笑平静道,眼中满是亮晶晶的光。 “那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何许思索片刻,认真道,语气照往常一样温柔,没一会儿,便起身离开了屋子。 “谢谢你。” 眼见何许快要踏出屋门,她轻声道,说得很是认真。 “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谢,即便只是合作关系,我也有责任与义务照顾好你;即便只是陌生人,我也会帮的,别想太多,好好休息吧?” 何许柔和的笑了笑,一脸平静、诚心的开口道。 “好!” 她也笑了笑,安心的躺在了床榻上,小心的盖好被子,轻轻的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便沉沉的睡过去了,睡梦中,她竟梦到了少年,只一会儿,她便被吓醒了,猛地惊醒过来,看着漆黑的屋子,莫名的落下泪来。 那一瞬间里,她真的很想他,可她知道,不能再回去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况且她也不想用这个孩子,绑着贺岁倾,她们是两条线上的人,都有彼此要走的路,不会一直在彼此身边的。 终有一天,她会离开贺岁倾身边,离开贺府,去过自己的日子,去追寻自己的脚步,去为慕諵璟报仇,所以她宁愿短痛,也不想长痛。 待再过些时间,她们都会好的吧,她静静的想道,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她一闭上眼睛,脑海里便全都是少年的影子,与音容笑貌,还有他可怜兮兮、委屈巴巴的模样。 一想到他,她就会莫名的心疼,可若是她心软了,便再也离不开贺岁倾身边了,她不想做那样的自己,也害怕被轻易的抛弃,害怕他不要她了。 或许如今还没有什么,可有了孩子以后,她舍不得孩子受委屈,也不忍心孩子被抛弃,她可以不在乎自己,可她不能不在乎孩子,如今这样的日子挺好的,除了没有他,几乎什么都有。 她也想好了,等这个孩子生下来,等做完手头这件事,她就离开这里,到那个时候,若他还在找她,她便带着孩子跟他回家去,若他身边已经有人了,她便带着孩子离开这里,去过新的生活,一个没有少年的生活。 第222章 起由 她收起了思绪,将眼泪藏于漆黑的夜里,安静的发着呆,日子就这样恢复了平静,她舒心、适意的安着胎,没什么事需要去操心,整天除了睡便是吃,除了吃便是睡,日子过得惬意又心安。 何许也闲了下来,整日在家里陪着她,做做饭、看看景致,日子便这样一点一点的过去了,转眼间,便是一个月以后了。 集市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周遭都是看得见的喧嚣与热闹,到处都是人山人海的行人,她失神的走在大街上,身边跟着一同而来的何许,两人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眸光却时不时的看向不远处的豪宅里。 那座豪宅是温县县令的县府,听闻今日是县令的寿辰,所以来了很多的宾客,连府门口都是络绎不绝的行人宾客,热闹非凡,时不时的有戏班子出没,若是走近些,还能听见些戏曲声。 听说县令就好这口,年轻时就喜欢,两人买了些贺礼,不由得走近了些,想装作来往的宾客,浑水摸鱼混进去看看,却不想进府要用请柬,两人只在附近站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进不去,只能想别的办法了,在外面等着,也是浪费时间,两人顺着人群离开了县府的府门,在附近找了一个茶摊坐下,时不时的朝县令的府门口看一眼,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机会,不引人注意的混进去,只一会儿便好。 只一眼,她们的计划就成功一半了,可偏偏只是这一眼,便让两人谋划了好几个月,到如今都没有什么进展,真是让两人头疼极了,不由得有些担心。 错过了这次,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只怕说是难上加难、难如登天,也不为过;两人边喝茶边注意着府门前的情况,脑海里飞速的运转着,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其实她们并不是真的夫妻,只是交易合作关系,她刚来这里没多久,就偶然间与何许碰上了;他无意间得知她过目不忘,记忆力不错,便多方打听她的踪迹,主动找上了门来。 说服她为他办事,事成之后,酬金不会少;因为她确实缺钱,而且也不是什么大事,并非伤天害理、杀人放火,她便一口答应下来了。 起先,他手里也不是没有合适的人选,只是大都怯场,恐坏了事,便放其离开,另做了打算;看上她,不仅仅是因为自身天赋过高,而是她临危不乱,面对突发状况能应付自如,不惧人、不怯场,面对强大气场、低压气氛,也能镇定自如。 据何许所言,县令是个贪官,不仅如此,还尽干些胡作非为、恃强凌弱的事情,周边的百姓都过得苦不堪言,日日受其压迫、侵扰,可又因为实力悬殊,只能敢怒不敢言。 日子一长,积怨一久,自然怨声载道,她本不相信,也不愿多管闲事,可何许出了大价钱,只请她进县令府邸,记一记里面的地形,画一幅大致的地方图,其余的事便不需要她担心了。 县令做了这等亏心之事,自然也怕家财万贯尽数被人夺去,也怕睡梦中丢了性命,得不偿失,便招了很多人里里外外看着县府,四周戒备森严,一般人很难进得去。 依着里面地形的繁复,即便是进去了,一不小心也轻易折在里面,有本无归、有去无回;里面地形复杂,除了记性不错的人,一般人很难记得住,所以何许身边需要这样一个人,与他里应外合、强强联手。 她听后心动了,始终摇摆不定,没多久,便与他达成了共识,答应他进县府去看看,画一幅地形图给他,他也答应她,会保证她的人身安全,事成之后,也会与她五五分钱,所以她们便聚到了一起。 因为需要长时间的斡旋,并非三五天就能成事,为了出入方便,不被人觉察,他们假扮夫妻,向附近人家借了双儿女,认真、细致的过起了日子,两人的日子也一直很平静。 县令太过奸滑、狡诈,身边安排人多不说,府里院里也围得水泄不通,平日里几乎靠近不了一点,又因着对府里不大熟悉,所以一直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前日里,她无意间得知了县令举办寿辰,猜想肯定会有多数人来往,便想着趁人多混进府里去;只要摸清了府里的地形和布防,其余的问题,于她们而言,便会简单很多。 她们也有充足的时间,慢慢去做准备、打算,只需一幅大致的地形图,她便能全身而退了,剩下的事,何许会着手处理,她只需要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慢慢的等着就好。 于她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所以当时她一口就答应了,事成之后,她便会带着那笔银钱,长久的离开温县,去过自己想要的日子,闲云野鹤、云游四海,去做快乐的自己,去追寻自由的脚步。 再慢慢去查找慕家灭门惨案的凶手,即便不能将那伙人绳之以法,也会用自己的方式,伺机接近真凶,手刃仇敌。 事成之后,再手握凶手首级,去祭奠慕府上下,随后带到慕諵璟的坟前,跟他好好说说话,便随他而去、不再苟活,去兑现她对他的承诺,去找他、寻他,这便是她之前想做的事。 她也从未想过再回贺家,回到贺岁倾的身边,可如今,一切都变了;回去是意外,发生不可描述的关系,也是意外,有了孩子,更是意料之外。 往后的路,她也不知道怎么去走,只能先解决眼下的难题再说,走一步看一步吧;将来是走是留,全凭少年自己,也听天由命。 如果事成之后,她没再见到他 ,那她便不等他了,带着孩子离开这里,与孩子相依为命。 若是他找来了,即便他什么都不说,她也跟他回家,告诉少年孩子的事,往后只守着他,陪在他身边,与他好好过日子。 慕府的事情,再放一放,等她静下心来,孩子也平安落了地,再做打算,反正如今也毫无头绪,终归是要慢慢来的。 她缓缓收起思绪,看向了不远处,许久,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她随口道,眼中疲惫极了。 “要不抢吧,找个形单影只的宾客,尾随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将人打晕,抢一张请柬,于你而言,不是什么难事吧!” 她沉声开口,眸光不自觉的亮了亮。 “嗯,你在这等着我,我去看看。” 说罢,起身快步离开了,许久之后,才不疾不徐的走了回来,手里攥着一张皱皱巴巴的纸。 第223章 求娶 她抬眸看去,淡淡的笑了笑,起身向着何许走去,不多时,两人手挽着手,拿着贺礼进了县府;县府里很大、人满为患,也很鱼龙混杂,很多地方都有专人看守,不让靠近。 两人也未到人多的地方,只是四处转了转,仔细打量了一番;差不多以后,便去了大堂里,与人好一阵寒暄,将贺礼敬上,又坐了坐,便起身离开了。 她抬眸随意看了眼周边,无意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由得愣了愣,眸光都不自觉的亮了。 他来了,他真的来了,那一瞬间,她心里无比的高兴,却也只是顿了顿脚步,便跟随何许离开了县府,两人雇了辆马车,离开了集市区,赶回了乡下家里。 下了马车,两人不约而同的进了屋子,何许熟练的取出笔墨纸砚,扶着她落坐,不多时,也在一旁安静的坐下。 她仔细想了想,按照记忆里的大致方向,画了一张七八分像的图纸,交给了一旁的何许,何许接过,认真的比对着,做了一番精细。 她起身出了屋子,看天色还早,便收拾起了东西;剩下的事情,何许会安排好的,不需要她担心。 没一会儿,何许便收了图纸,匆匆出了门,她也收拾好了东西,雇了辆去往集市的马车,最后再看了眼简陋的屋子,便转身离开了,不多时,抬脚上了马车。 走之前,她也跟何许说过了,他说送她离开,她婉拒了,两人又攀谈了一会儿,他叮嘱她路上小心,她也一口应下了。 她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返回了集市上,思索片刻,还是回了府里,回了她与何许之前居住的地方。 还未下马车,便远远的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匆匆自席宴上离去,又一直在两人府外徘徊着的贺岁倾,似是已经来了许久了,身体矗立在寒风中,脸被风吹得煞白。 那一瞬间,她忍不住有些心疼,只一会儿收了目光,她笑了笑,起身下了马车,向着贺岁倾的身影走近,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肢,眯着眼看着少年。 却不曾想他只是紧绷着身子,随着她的动作颤了颤,并未回头看她一眼;她知道他生气了,并未松手,就那样抱着少年,轻声细语的哄道,脸上笑意盎然。 “贺岁倾,我回来了,也不会再走了,你,高兴吗?” 她轻笑出声,将脸贴近少年的脊背,凑着唇吻了吻他紧绷着的背脊,一脸的巧笑嫣然。 “别生气了好不好?” 见少年还是没有反应,她收了性子,小心翼翼的开口道,眼中满是亮闪闪的辰星,好似无数银河的汇聚。 少年依旧没什么反应,怔怔的看着远方,没有回头看她;在她看不见的角落,脸上却是泪眼模糊,眸子里缀着细微的光,渐闪渐黯。 像是失落,是开心,也是期许,失落她的不辞而别,开心她的轻言细语与主动,期许她终于回来找他了;三种复杂又不同的情绪,让少年不由得落下泪来,莫名的委屈极了。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 她慢慢悠悠的开口,一点也不着急,抬手紧紧环住了少年的腰肢,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 可无论她说什么、如何说,少年自始至终都没有反应,始终一言不发,也不主动回应,只是静静的听,时不时的出神。 “我和离了,我说过的,往后只会守着你。” 她温和道,眼中满是亮光,一闪一闪的,很是亮眼。 少年微不可闻的愣了愣,又将眼中细微的光亮掩了起来,始终一言不发、默不作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贺岁倾,我和离了,你不高兴吗?” 她试图性问道,眼中满是心疼、怜惜。 “如果这都不能让你高兴,那我再告诉你一件喜事,希望听完以后,能让你笑一笑。” 她顿了顿轻声道,不自觉的笑弯了眼,缓缓清了清嗓子。 “贺岁倾,我有身孕了,是我们的孩子!” 她说得很是认真,眉目间满是温柔、缱绻。 说罢,轻握住少年的手,放在了小腹上,脸上满是温和的笑意。 少年先是愣了愣,渐渐回过神来,想也没想的转过了身来,抱紧了她,手上的力道却很轻很轻,深怕弄疼了她和肚子里的孩子,一瞬间,控制不住的落下泪来。 林初星没料到少年此刻的反应,不由得愣了愣,伸手也回抱着少年,好一会儿,渐渐松了力道,抬手抚了抚少年的发间。 “我们回家吧。” 她认真道,眼中满是柔和的光,好半晌,少年才回应她的话道。 “好,回家。” 说罢,抱起她走向了马车,没一会儿,两人轻快的上了马车,依偎在彼此的怀里,安静极了,随着马车颠簸的动作,扬长而去。 没一会儿,林初星沉沉的睡去,安稳的睡了很久,再醒来已经是次日晌午了;屋外艳阳高照、晴空万里,她微微转醒,缓缓睁开眼睛,刚要起身坐起来,就被人从身后环住了腰,一时不能动作、动弹不得。 她也不恼、不挣扎,只是淡然笑了笑,回头看了看贺岁倾,很是认真道。 “我说过我不会跑的,你别这般不放心。”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很是好看。 “我若是放手了,你就又不见了,你的话不可信!” 少年松了手上的力道,仍旧抱着她,就事论事道,紧抓着她的手,怎么也不愿意再放开。 “我不走,就是躺得有些累了,起来坐坐。” 她笑了笑,伸手抚着少年的发间,轻声安抚着少年,很是温柔极了。 “我陪你一起!” 少年强硬道,不容她拒绝,也跟着起了身,脸上笑眯眯的,将她抱在怀里,好一会儿,都舍不得撒手。 “好!” 她没有太抗拒,顺势依偎在少年怀里,任由他抱着,平静道,没一会儿,两人便起了身,一番洗漱,去了内厅用膳。 自此以后,她们的日子也恢复了平静,每天都很充实、安逸,两人整日里形影不离,大多数时候,不是在府里看看景,便是去府外走走逛逛,日子过得舒适又惬意。 没过多久,少年便向她求了婚,在贺父贺母一同的见证下,很是隆重、盛大,华丽、繁复;那日,她高兴极了,一口答应下来,少年将她抱在怀里,高兴得像个孩子,仿佛拥有了全世间,脸上止不住的笑意。 第224章 婚定 不久之前,两人私下商榷,决定将孩子给送回去,那日以后,她与何许也再没有了交集,听闻他也已经暂时离开了温县,至于最后去了哪里,她也不太清楚,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了,能照顾好自己,不需要太过担心。 相识一场,她也希望暮何许能找到自己的幸福,而非孤孤单单一个人,四处漂泊无依、颠沛流离;经历了那些事,她与何许也很合得来,她想,即便做不了夫妻,她们也会是要好的朋友、知己。 没过多久后,两人的婚事,也正式提上了日程,下人也大都着手准备了起来,日子定在了下个月,趁孩子还小,不至于太累。 抓紧时间将婚事办了,也算安下了心来,了了贺父贺母心头的一件大事,期间,两人也一直很恩爱、和睦,俨然一副新婚燕尔的模样,艳羡旁人。 她也安心做起了准新娘,高兴的等着出嫁,小腹也在一天天隆起,已经能看出些肚子来了,但也丝毫不影响两人的婚事,不影响她新婚、出嫁。 因为太瘦了,即便有了孩子,身材也没有走样,只是肚子大了点,不过不碍事,两人也不怎么在乎,安稳的过着日子,整日里腻歪在一处。 大婚的三天前,她独自仔细想了很多,决定要坦白一切;已经到了成亲这一步,日子也将近了,为了让两人都不后悔,有些事情必须要说开,开诚布公的谈一谈,要不然等婚事一过,孩子一落地,等着她们的便只有痛苦,也真的回不了头了。 那一晚,她睡得很早,也很安稳、心安,清晨天一亮,她便早早的起来了;因为昼县有新人婚前不能见面的习俗,所以自求婚以后,两人一直都是分房睡的。 这些日子,她睡在贺岁倾的屋子里,而少年睡在了偏房,好在两地隔得不远,也就十几步路的距离;两人也一直都守着规矩,安分守己,半点不敢逾矩,一直都分房睡。 她起身洗漱,没一会儿,便出了门,去了一侧的偏房;她想跟少年好好谈一谈,告诉他她的真实情况,也让少年有个心里准备,如今还未成亲,随时都可以反悔,也不会造成什么太大的损失、影响,就像老话说的及时止损吧! 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很多事情总要说清楚,她也不想在这件事情上欺骗贺岁倾,他真的对她很好,好的让她舍不得去伤害他,她不想欺骗他了。 既然已经决定好要成亲,他们之间就不应该再存在欺骗,她想放下过去,去全心全意的爱他,想用真心回应他的真心,也想与他一直走下去,一生一世、唯他而已。 她缓缓收起了思绪,脚步轻快的进了偏房,向着熟睡的少年走去,步子不自觉放轻了很多,转身轻盈的在床榻边上坐下。 她脸上带着笑意,满是温婉的神情,静静的看着少年面具下的侧脸,越发的觉得熟悉,但也没有多想,只是觉得眼熟极了。 她默默的等着少年醒来,一动也不曾动,安静极了,脸上满是不自觉的笑意;窗外阳光温和的洒进来,洒在少年白皙的侧脸上,她和煦的笑了笑,抬手替少年遮挡着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说话,一直默默的等着少年醒来。 眸光明亮如初,好似无数的星辰,映射出来的光芒、熠熠生耀,即便很长时间过去了,她也依旧没有动作,始终保持如初,未曾挪动过半分,眼里始终都带着明晃晃的亮光,脸上的笑意也未曾褪去。 就那样安静的看着少年的侧颜,眸光未曾移开过半分,一直静静的看了很久很久,久到一时忘记了时间。 少年安然的熟睡着,呼吸平缓极了,像是梦到了什么似的,脸上始终都带着笑,眼眸轻轻的闭着,透出一丝细微的光亮,似是要将人吸进去。 她一时出了神,忘记了反应,心中的不安感,却是越发的强烈了,好似困兽冲出了牢笼,好像忽然间,拨开了许久以前的迷雾,总让人难以心安。 一瞬间,心头莫名袭来一阵刺痛,让她忍不住额角浸出汗来,好似有什么东西紧紧的抓住她的心,她痛得喘不过气来,手心也不由得紧握成拳。 不多时,手心里尽是冷汗,让人止不住的颤抖着,她淡淡收起目光,缓了许久,才缓过心神来,在阳光炽热的映射下,她感觉到了别样的温暖,心绪也渐渐的归于平静。 没一会儿,她抬手擦了擦额间的汗渍,好似什么都不曾发生过的模样,抬手继续替少年遮挡刺眼的阳光,眸光不由得放柔和了许多。 她身上不时散发出来的清香,莫名的少年很心安,清香阵阵袭来,少年睡得安稳极了,不自觉的伸手,缠上了她的腰子,很轻很轻,即便是睡梦中,也深怕弄疼了她和孩子,舍不得让她受一点点的苦痛。 或许这就是爱吧,爱你的人,即便你什么都不说,即便你只是觉得委屈,即便你只是面上委屈巴巴、可怜兮兮,他也会心疼你,舍不得让你受一点点的伤害,也会不自觉的将你护得很好。 而不爱你的人,即便你千疮百孔,遍体鳞伤,也会对你视而不见、充耳不闻,置若罔闻、置之不理;即便你血肉模糊、鲜血淋漓,他也能装作若无其事,从你眼前堂而皇之的离开。 因为不爱,所以视而不见,更不会在乎,因为爱,所以不忍心,更舍不得;若是没有发生那件事,或许她们会一直很幸福。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既不能试图去改变什么,也无法抹去它已经存在的事实;好似除了顺其自然,她们什么也做不了,一切都是冥冥之中的注定,谁也改变不了他们的结果。 想到这里,林初星的眸子不由得暗了暗,藏着些许的无奈与淡淡的感伤,或许即便再重来一次,她也依旧会那么做的吧! 慕諵璟很好,也值得,从她先遇上慕諵璟那一刻起,一切就已经注定好了,她与贺岁倾之间,永远隔着一个慕諵璟,隔着慕府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命。 即便她有心,也是无力,四年前,贺岁倾没有停手,两年后,她也没有停手,其实从一开始,就注定好了吧,从她将那张脸刻入脑海里开始,从贺岁倾又一次出现开始,一切就已经回不了头了。 第225章 因果 她忽然苦涩的笑了笑,不知道是在笑曾经的自己,亦或是在笑身后隐于黑暗中的贺岁倾,或许都有吧,命运向她们一步步逼近,逼得她们行差踏错,一步步走到现在,造成了如今这个无法挽回的局面,她们的结局,一开始是不是就已经注定好了? 慕諵璟是因,孩子是果,或许从一开始,他们就已经失去了相爱的资格,注定要成为曾经爱过,却又不能在一起的人,即便贺岁倾不在乎,可她却不能不在乎。 少年将脑袋埋进她的怀里,莫名的觉得心安,不由得笑了笑,睡得安稳极了;他也笑了笑,一手替他遮住刺眼的光亮,另一只手轻轻地抚了抚少年的发间,轻缓又细腻。 少年忽然睁开了眼睛,凑唇吻了上来,林初星蓦地睁大了眼睛,一时忘记了反应;心不由得慢了一拍,脸色一瞬间煞白,脑海里被遗忘,随着时间过去,渐渐模糊的两张脸,如今却越发的清晰了。 一张是慕諵璟倒在血泊里的脸,惨白极了,没有一丝血色,另一张是那个为首的男人,坚毅又狠厉,临走时,他一脸平静,伸手将剑锋刺入她的胸口,一瞬间血流不止,他收起剑锋,淡然的转身离去,她缓缓倒在了血泊里,轻缓的闭上了眼睛。 在失去意识的一瞬间里,她深深地记住了那张脸,发誓要让他血债血偿,如今,再一次见到那张脸,她浑身毛骨悚然,怎么也止不住的颤抖,心里却怎么也平复不下来,好似又回到了那孤立无援的夜里。 心里的恨再也藏不住了,她用力推开少年,起身夺门而出,转身的一瞬间里泪如雨下,脸上一瞬间泪流满面,心也不自觉的揪在了一起,疼得她喘不过气来,不经意握紧了放在身侧的手,跌跌撞撞的离开了屋子。 少年愣了愣,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想她是害羞了,便没有立即追上去,也并未注意到她脸上的泪。 另一边的林初星,失魂落魄的出了府,独自走在热闹的街上,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不知不觉中,她竟走到了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一户大户人家的院墙边,她静静的看了一会儿。 犹记那时候,还没有什么杂草,没成想,如今已经杂草丛生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她不由得有些感慨,好似做了一场梦一样,如今梦醒了,人却始终不能抽身;她不自觉的落下泪来,忽然觉得自己很傻很傻,那样轻易的就相信了一个人的真心,莫名的将真心错付给了不该错付的人。 许久之后,她走到院墙边坐下,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不可自拔,试图回到过去;没一会儿,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向着不远处热闹的人群看去,却什么也看不见,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慕諵璟那张惨白的脸。 她忽然间想起了那晚,慕諵璟将她死死的护在身下,再见时,他那副血肉模糊、伤痕累累的模样,在她心头挥之不去,揪得她心生疼,只一会儿,她便起身离开了,凭借着脑海中的记忆,向着记忆中最深处的那条路走去,目光中满是坚定。 她的心平静极了,什么也不想去想,此刻唯一想做的,便是去慕府看看慕諵璟的灵位,陪他好好说说话;一想起,那一晚的场景,她的心便止不住的发颤,明明慕諵璟对她那般好,临死前还想着要护住她。 可她侥幸捡回了一条命,却要嫁给杀他的人,还有两天,她们便要成亲了,如果不是她心血来潮,去找贺岁倾攀谈,决定坦诚相待,想要告诉他全部的事,她又怎么会有幸看见面具下,那张别无二致、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又怎么会一眼就认出了他! 恐怕她会一辈子被蒙在鼓里,满心满眼的嫁给他吧,想到这里,她不由得一阵后怕,浑身冒着冷汗,如果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嫁给了他,她该有多崩溃、无助啊! 想必慕諵璟九泉之下,也会怪她的吧?她忽然想都不敢想,加快了脚下的步子,没一会儿,走进了幕府的大门,向着内堂走去,一路上心事重重。 进了内厅里,她伸手拿过慕諵璟的灵位,紧紧的抱在怀里,泪悄无声息的落下,打湿了牌位上厚厚的灰烬,不多时,她将额头靠在牌位上,忽然间沉默了下来,眼中空洞、无神,说不出话来。 一脸麻木不仁的模样,好像丢了魂似的,莫名的安静极了;屋子里回荡着水滴落在木板上的嘀嗒声,还有强烈、激动的心跳声,除此之外、安静极了。 从前慕府的长辈喜爱清净,故此搬来了远离闹市,周边只几户人家的府邸。 落地生根,休养生息。 一直生活了很久,便定居在了当下,大多数时候,这里没什么人,只逢年过节之时,有几声鞭炮与浅淡的人声。 其余的时候,这里异常安静,几乎听不见什么声响。 她就那样呆呆的坐了很久,想的全都是以前的一祯祯、一幕幕,有与慕諵璟的,也有与贺岁倾的,有在贺府的,也有在慕府的。 对贺岁倾,她既爱又恨,两种情绪的交织,让她瞬间激动极了,好似忽然就控制不住自己了,尤其是眸光无意间瞥见小腹,更是让她复杂极了,愧疚、自责不已。 她忽然不知道怎么去面对慕諵璟,她爱上了不该爱的人,造就了如今的一切,是她作茧自缚、咎由自取,她不怪任何人。 可慕諵璟什么都没有做错,却遭受了这场无妄之灾,一时间,家道中落、家破人亡,英年早逝、命丧当场,她还恬不知耻爱上了杀他、灭他满门的人,遭遇了她无声的背叛,两人如今还有了孩子…… 一想到这个孩子,她崩溃极了,恨意渐渐淹没了她的理智,让她久久平复不了激动的心情,只要闭上眼睛,脑海里全都是那血淋淋的一幕,全都是那些不可描述、无法言喻的画面,那种不一样的心境,让她痛苦极了。 她抬手紧紧的抱着灵位,一时间痛哭流涕,怎么也原谅不了自己,对慕諵璟满是深深的自责,一想到那些翻云覆雨的画面和慕諵璟将她死死的护在身下,她的心就不自觉的揪着疼,她永远也原谅不了自己了。 一想到少年那张干净的脸庞,她的眼里便盛有满腔的恨意,那些恨将以往所有的爱意,掩盖的严严实实的,见不得一丝一毫的光亮。 第226章 事起 她独自哭了很久,心情也久久不能平复,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可自拔,陷入了深深的自责里,有对慕諵璟的,也有对慕家、对孩子的。 她原谅不了自己,也面对不了贺岁倾,她逃避那些好,因为那些都是用慕諵璟的鲜血与命途换来的。 那些日子,全都是实打实的欺骗,他骗了她,不惜大费周章的哄骗着她,那一剑,她历历在目,时至今日,没有一刻敢忘。 他将她置于死地,她侥幸捡回了一条命,却又陷进去了他亲手编织的恶心的爱意里,她真傻啊,竟真的信了他,如今还要傻傻的嫁给他,她可不就是傻吗? 她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她辜负了慕諵璟的喜欢,她亲口说要为他报仇雪恨、手刃真凶,却又与那人有了孩子,有了不清不楚的关系,这样的她又怎么配得上慕諵璟的喜欢?值得他拼死的保护? 她忽然愣住了,眼中满是泪光,那双始终亮堂堂的眸子如今满是空洞、死寂,无神极了;她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她不知道是否应该留下孩子,可她知道孩子是无辜的,不应该被牵扯进她们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里,痛苦的活着。 她对贺岁倾有恨,却不后悔留下孩子,她想好了,等这件事情结束了,她就带着孩子离开这里,去过寻常人的日子,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守着孩子健健康康的长大成人。 即便颠沛流离、居无定所,只要孩子在身边,能与孩子相依为命,她便没有什么所谓,也不会后悔;她缓缓收起了思绪,眸光不由得坚定了许多,也暗暗下定了某种决心。 慕家满门惨案,慕諵璟的死,那刺入胸口的一剑,一桩桩、一件件,往事历历在目,她不能忘、也不会忘,亦不会坐视不管;她与贺岁倾之间,从始至终只有欺骗,从未有过情爱,她便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她曾在慕諵璟的坟前发过誓,会亲手为他报仇雪恨,便不会只是一句空话;这是他欠慕家,欠慕諵璟,欠她的,即便她不算自己那一份,他也必须要偿还慕府上上下下所有人、慕諵璟的命债,这是他欠他们的。 既慕府只留下了她,慕諵璟娶她进了门,她便要为那些死去的慕家人,讨一个公道,为慕諵璟手刃仇敌,这也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事情了。 从此刻开始,这个孩子只是她一个人的孩子,与贺岁倾再无半点关系,她更不会看在孩子的面上,放过他,她们之间,也不再存有任何情意。 那些血淋淋的人命,不是儿戏,是确确实实存在过的,他们何其无辜?哪怕她下不了手,只要银两丰厚,有的是江湖上的人愿意接这个单子,做这笔买卖。 与何许那笔交易,也已经成了,钱用在打点这些人上,足够了,她不会伤及无辜,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慕府上上下下的命,便用贺府满门来偿还,谁也不欠谁;既有了周全的计划,便要仅早做安排,留给她的时日早已无多。 同样是大喜之日,却足足晚了两年,当年他送她的大礼,如今她也悉数奉还。 从此她们之间,便是真的扯平了,往后桥归桥、路归路,只剩两不相欠,再不谈其他,即便相逢,也是陌路人,从前的情意,一刀两断,再不复返。 她紧了紧眸光,缓缓收起了思绪,目光复杂的看了看小腹,复又看了看怀里的灵位,心情始终沉重极了,怎么也放松不了,心里始终压着一块大石头,不上不下,让人喘不过气来。 她盯着灵位看了许久,才收起温柔的眸光,将灵位小心翼翼的放回原处,虔诚的上了三炷清香,又躬身拜了拜,愣了一小会儿,便起身离开了屋子里,眼中晦涩不明,满是异样的坚定。 她拴好慕府的大门,盯着府门口的牌匾看了看,没一会儿,转身离开了府门,向着热闹的集市走去,眼中又恢复了清明之色,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跟往日里也没什么不同。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里有多波涛汹涌,虽然面上平静,可眼中的慌乱、忧郁,只需稍微用心便看得出来,毫不掩饰、一览无余。 有些东西,即便藏得再好,也能一眼就看出来。 她沿着熙熙攘攘的集市,漫无目的的走了一圈,便不疾不徐的回了府里;再次看着那块明亮、耀眼的牌匾,她不由得瑟缩了一下,脸上一时间冷汗津津,不自觉的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曾几何时,慕府也是这样的辉煌、门庭若市,每日都会有人来上门拜访,说是踏破门楣,也不为过,可如今一夕之间衰败没落、家道中落,数十年功绩毁于一旦,即便是前来祭奠的人,一只手也数得过来。 若不是那场飞来横祸,慕家何至于遭此大难?若不是为了保护她,慕諵璟又何故命丧当场?又让她怎能不恨、不怨? 为何做了坏事的恶人总能逍遥法外,而那些无辜之人却要无力的抱恨黄泉?难道只因他投身好,生做大户人家之子,便能不在乎别人的命了吗?而慕諵璟身为小门小户之子,就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了吗?就活该被灭了满门吗? 若人人都效仿此行经,那天理算什么?公道又算什么?长久以往,王法成了富贵人家的傍身符,亦成了让百姓怨声载道的夺命刀,也违背了王法初立时的初衷。 战士们前线拼死保卫着国家,可国家却不在乎他们家人的死活,任其顺其自然、听天由命,助纣为虐、为虎作伥,何不让人心寒,又何敢将自己的命交出去,为这样的国、人鞍前马后、誓死效忠? 她不断的问着自己,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着,越发的坚定了心中的念头;即便拼了这条烂命,她也要贺岁倾血债血偿,言出必行、怙终不悔! 她紧了紧身侧的手,忽又无力的松开,转而收起阴暗、狠厉的眸光,抬脚沉重的向里走去,心中宛如翻江倒海,久久不能平息。 刚一会儿,她便恶心极了,靠在墙边缓了许久,才渐渐的恢复了过来。 她稳了稳心神,从二老的屋子里抱走了孩子,马不停蹄的送出了府;临走时,取了些银钱,差信得过之人,将孩子送回了何许手里。 也提前差人转告了他,将孩子平安送回到那对夫妇的手里,也额外给了很多的银钱,若是两人清贫、节俭些,足够她们过完下半辈子。 第227章 良知 第二百二十七章 良知 做完这一切,她安心的回了府里,等着何许的消息传来,再做下一步的安排。 成婚前两天,她收到了何许差人送来的银两与书信,也得到了两个孩子确切的消息;没过多久,他将孩子送回到了那对夫妇手里,也给了很多银子做安抚,温县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他也已经决定离开温县,去往别的地方了。 临走之前,托人将事成之后的报酬送了来,还多送了一份,说是听闻她好事将近随的礼金,她笑了笑收下了。 他已动身离开了温县,人怕是不能亲自来了,所以多随了些礼,权当是相识一场的心意,不管怎么说既然是心意,她也不好推辞。 往后怕是也不会再逢,就此相忘于江湖,于她们而言,是再好不过。 得到消息没一会儿,她收起了沉甸甸的银钱,带着全部的身家出了府,去往了热闹的集市上,认真的打量起了人来,不多时,便雇下了一批人,也顺势交了一部分的定金。 将昏礼的时间、地点、计划的细节,全都一五一十的和盘托出,几人认真商量了一番,便已经是大差不差了。 林初星回府时,也先将一部分人带进了府里,做好了大致的安顿和细致的安排;没过多久,二老问起了孩子,她本也没打算隐瞒,便直言不讳送回了孩子的爹手里,二老愣了愣,也没再说什么了。 又坐了好一会儿,二老才起身离开了她的屋子,神色间满是舍不得。 解决了一件心头事,她不自觉的松了口气,认真的思索起了大事来,整颗心都投入了进去,考虑得很细致、全面,不会伤及那日的宾客。 从始至终,她想要的只有贺府的人,只有贺岁倾,她只想为慕諵璟讨一个公道,她不似贺岁倾那般冷血无情,也没有那么的丧心病狂,非要伤及无辜、置人于死地。 成婚的前一天午时,她特意避开了贺岁倾出了趟府,去到热闹、喧嚣的集市上,亲自挑选了一套孝服、素净的头花,藏在了篮子的最底下,用事先买来的零散东西盖好。 又去了趟慕府,拿走了内厅里的牌位,藏在了马车底座下,用事先准备好的布盖好,一脸平静的回了贺府,将东西藏在了屋子里,用布小心翼翼的遮住盖好,放在了不起眼的角落里。 静静的看着漆黑的夜色,眼中不由得晦涩不明,心中也渐渐思绪万千;明日如若事成,她们又会是怎样的一番境地?会不会他一怒之下杀了她和肚子里的孩子?她真的能全身而退吗? 贺岁倾狠厉、疯狂的一幕,一直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让她莫名的感到害怕、恐惧,即便每每想起,也总是会让她不自觉的寒颤四起;那一剑,终归是给她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她不由得叹了口气,抬眸看向了窗外的景致,心中莫名的有些不安,像有什么东西在失去,在不断的远离;时至今日她才明白过来,原来当初的自己那么傻,原来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即便有心弥补也弥补不了了。 许久之后,她淡淡的收回眸光,转身向着床榻走去,心绪越发不宁,总好像压着事;她走到床榻边沿坐下,静静的看着窗外的夜色,好一会,几滴清泪无声的落下,打湿了脸上的干巴,即便风轻轻一吹,也能凝固了脸上的泪痕。 明天过后,她又没有家了,就连愿意收留她的人也没了,那一瞬间,她的心莫名一痛,疼痛感瞬间席卷全身,怎么压抑也抑制不住,渐渐蔓延在了整个心房。 夜半三更,林初星轻轻抬手擦干了眼角的泪,向着不远处的床榻抬脚走去,挺直乏累的腰背往下一坐,仅仅只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却好似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好半晌以后,她微微转身安静的躺下,轻轻的拢了拢手里的薄被,心事重重的闭上了清明的眼眸;小脸上时不时的略显烦闷,心里也是思绪乱作一团,好半晌过去,也没有一点困意。 为了明日的事能够顺利下去,她睁眼轻轻的叹了口气,无奈的穿好鞋起身走了走,在漆黑的屋子里摸索了一圈,找了一点熏香点上,临走前抬手拂了拂熏香,凑近鼻子轻轻嗅了嗅,确定有效后才满意的离开,重新躺回了还未冷却的床榻上,随意的闭上了眼睛,没一会儿,便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第二日天微微亮起,屋子里响起一片嘈杂声,似也人在屋子里来来回回的走动,一向睡眠极浅的林初星,自然也被这大清早的嘈杂声惊醒了,轻轻的睁开了睡眼惺忪的眼睛,入目皆是丫鬟们忙碌的身影,见她醒了一一给她打招呼,那场面和谐又温馨,跟勾心斗角成了鲜明的对比,两两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微微晃了晃神,掀开薄被坐了起来,一瞬间竟有些泪目的痕迹,这里的人对她真的很好,可她最先遇上的是温润如玉的慕諵璟,也是心狠手辣、冷血无情的贺岁倾,她不能因为贺岁倾如今对她的好,贺父贺母、贺府下人们对她的好,就自欺欺人的蒙蔽自己的眼睛,当做过去发生的一切不存在,她是唯一幸存下来的人啊,她有什么资格替那些死去的人,原谅那些苦痛、那些恶,那些刻入骨髓的恨。 (对不起,她真的不能。) (不伤及宾客,已是她最大的善意、良知。) (她活下来,便只能那般做。) (她能做的,只有那般多。) 不一会儿,她收起已飘远的思绪,起身走到梳妆台旁坐下,静静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任由丫鬟们给她梳妆打扮,粉施玉黛、浓妆艳抹、穿金戴银,一套流程下来也耗费了不少时间。 眼看着丫鬟们伸手过来,要亲自为她更换喜服,林初星低眸沉思了片刻,忙出声打断了她们,以不大能适应多人在场为由,将丫鬟们悉数打发了出去,对此丫鬟们也不好说什么,全都恭恭敬敬的屏退到了门外,安静的等着林初星的传唤。 “下去吧,剩下的我自己来!” 林初星轻声道,一副眉眼弯弯、巧笑嫣然的模样,看上去好相处极了。 “是。” 丫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不一会儿终是应声出门去了,本也不是多大的事儿。 第228章 婚仪 第二百二十八章 婚仪 丫鬟们离开不久,林初星起身离开妆台,猛地一顿翻箱倒柜,找出事先藏起的缟服,她忽而迟疑不定,始终下不去决心、狠念。 当眸光瞥见牌位棱角的刹那,她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随即也更加坚定了心中的念头。 没一会儿,她轻轻的放下了手里的孝服,褪下身上还带着温热的衣裙,利落的换上了面前素净的孝服,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瞧不出来一丝的懈怠。 随即又拿来一旁的喜服披上,认真紧扣着胸前的每一粒扣子,做好一切后她站在镜子前打量着自己,那种感觉时过境迁、恍如隔世。 不一会儿,她将屋外的丫鬟全都唤了进来,粉施玉黛的小脸上全是和悦之色,看不出一丁点的不高兴、不开心,俨然一副待嫁新娘子的模样。 刚一进屋子里 ,丫鬟们也都被这温驯的一幕熏染了,个个脸上都不自觉的带着和善的笑意。 丫鬟们进来简单的收拾了下屋子,又麻利的伺候着新娘子用了早膳,细致的检查了一番新娘子的穿着,眼看着吉时就快要到了,又慌忙的给新娘子盖好了盖头,才不紧不慢的扶着新娘子出了门。 一伙人往熙熙攘攘的大堂里走去,一路上林初星的脸上都很平静,看不出丝毫的反常之色。 林初星离开闺房去大堂的一路上,另一边的贺岁倾也已准备好了,早早的等在了大堂里只为迎她进门,稚态、清瘦的脸上扬起抑制不住的笑意。 像极了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驰聘沙场数年虽负伤无数却也打了胜仗,金戈铁甲、凯旋而归、得胜回朝,昂首挺胸迎接着属于他的赞不绝口、欢呼雀跃,骄傲、自豪、高傲、自傲,早已描述不了那一瞬,他汹涌澎湃的心境。 林初星从不是他的战利品,而是他引以为傲的荣耀,一个永不过时的荣耀,有她,失了世间又何妨,无她,拥有全世界又何用?他爱她永远胜过爱自己,也愿将她镶嵌进自己的骨血里,不盼同日生,但求同日亡。 今生不求长命富贵,也不敢奢求其他,但求能与她一世不离不弃,但求能与之顾盼此生,但求能与她共结连理,愿她平安喜乐,愿她安稳无虞,愿她长命百岁,愿她岁岁平安。 少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安安静静的立于一旁候着,眼巴巴的等着丫鬟们搀着新娘子进门,一双杏花色的眼眸一眨不眨,紧盯着门庭若市的门楣往外看。 顾盼生姿、翘首以盼,好似一只可怜的野畜,摇尾乞怜,只为了悄悄藏匿于人群中,费尽心思的见她一眼。 门外的林初星在丫鬟的搀扶下姗姗来迟,刚抬脚还未来得及踏进高朋满座的屋子,另一边的贺岁倾就已经喜笑颜开的迎上来了,顺势从丫鬟的手中接过了她微微有些发凉的小手,紧紧的握着不愿松开,牵着她一点点的往前走去,一路行至不远处的高堂前站定,脸上是怎么也遮不住的笑意。 礼乐声不时至耳边奏起,满堂印彩、霞光彼岸,俨然一幅倾世绝美的景致。 宾客们相谈甚欢、谈笑风生,目之所及皆是慈爱、和善,现场的氛围感也是极好的,唯独高堂上的初星显得格格不入。 那热热闹闹、欢天喜地的一天,她在欢呼声中嫁给了自己喜欢的人,却没能盼来长相厮守、顾盼此生。 如若没有那场飞来横祸,如若慕諵璟此刻还活着,她们是不是已经幸福了?儿孙满堂、白首不离……,明明是最寻常不过之事,可如今……,却是连盼也盼不来。 她曾幻想她们会有一对可爱、乖巧的儿女,至此,他子承父业跑遍大江南北,她贤惠持家、相夫教子、承欢膝下,家里总有粗茶淡饭、她与孩子、爹娘在等着他归来,往后一家五口其乐融融、和和气气,那该是怎样一番光景。 事起至今,时至当下,她甚至连想都不敢想,又何至于如今要面临这样的局面? 终归是造化弄人吧,让她生不逢时,亦爱不逢时。 “一拜天地,拜,再拜,三拜,起!” 司礼的声音至耳边响起,拉回了林初星渐渐远去的思绪,她收起思绪下跪、磕头。 “二拜高堂,拜,再拜,三拜,起!” 司礼话毕,堂前一片寂静,林初星边竖耳听周边的响静,边不紧不慢的下跪、俯头。 “夫妻对拜,拜,再拜……” 司礼声音猛然间戛然而止,四周响起了断断续续的嘈杂声,脚步声也随之而来、络绎不绝。 盖头下的林初星紧紧握着手掌心,此刻连心跳都不自觉的慢掉了一拍,清明的眼中满是复杂、难懂的神色。 宾客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吓得四处逃窜、乱作一团,一时之间,四处都是连喊带叫、声嘶力竭之声,贺府上上下下皆手足无措、乱了阵脚。 自面前这伙凶神恶煞的人一进到府里,贺岁倾便不自觉的将林初星护到了身后,即便命丧当场也不舍得她受一点伤害。 经过一番激愤、惨烈的血洗之后,原本热闹的贺府里一番惨不忍睹之象,一众宾客也随即匆忙四散开来,林初星竖耳听着响动,原本还算平静、淡然的脸上,闪过几丝极为复杂的神色。 从一进门就紧握着的手心,自始至终都没有再松开过,明明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了,偏再一次面对这样的局面时,她还是会忍不住的轻颤,好似往事历历在目、从未远去。 院子里丫鬟、小斯躺了一地,贺父、贺母听着下人来报,赶忙四下安抚散开的宾客,迎面撞上了拿钱办事的人,也没能侥幸的逃过一劫。 场面一度极其激烈、惨淡,如同多年前的慕家满门灭门一样,除却高堂前的两人,已再无别的活口。 那些人一步步逼近高堂上的两人,贺岁倾一直护着林初星往后退,直到退至堂前无路可走,才不得不止步顿足。 自始至终,林初星的脸上皆极为平静、淡然,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贺岁倾很傻,她亲自谋划了这一切的一切,甚至不惜花重金买人屠了贺府满门,借刀杀人杀了他的父母亲和亲朋好友,将贺府上上下下闹得不得安宁…… 第229章 决裂 第二百二十九章 决裂 可即便是做到了这个份上,贺岁倾还是坚定的相信着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原谅了她,还是不可自拔的深爱着她;这些年来,每当午夜梦回的时候,她总会忍不住的回想,回想那些她们曾在一起的时光,回想那两张极其相似的脸…… 那一晚啊,贺府里满是鲜血的痕迹,贺府众人稀疏躺了一地;没过多久,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雨伴着雷电越下越大,却是怎么也涮不净那些痕迹。 在几人争执的间隙,她默默取下了发间的珠钗、金簪,利落的簪上了素净、淡雅的头花,随即抬手擦掉脸上的胭脂、红唇,摘掉了身上的耳饰、手镯、项圈;不动声色的掏出了藏起的匕首,毫不犹豫向着贺岁倾的背脊刺去,拼尽全力般加重了力道,霎时间猩红四溢、血流不止。 直至半晌过去,少年才呆愣的回过神来,木讷的转过鲜血直流的身子,一脸的不可置信,直愣愣的看着她手里的匕首,眼睛一眨都不敢眨;那一刻,他忽然就看不懂她了,好似完全变成了一个陌生的人,陌生得让人胆颤、惊惧。 盖头下的林初星此刻却平静极了,眸中带着一丝嗜血的亮光,此前的轻颤已全然消失不见,笔挺的脊背看不出一丝害怕;无人知晓那一刻的林初星,怀里正抱着一人的牌位,指尖狠狠的掐进掌心,眸中藏起的恨意终得见天日。 “你……” “为……什……么……?” 少年不解道,眸中满是难忍的泪光。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做?” 少年颤颤巍巍的开口质问,始终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可那一刻带给他的感觉却又那么的真实,真实到让他无法再继续欺骗自己,真实到让他不得不面对现实。 “………” 面对少年的声声质问,她始终一言不发,可眸中的恨意却无所遁形,全都原形毕露、显露无遗。 “是……你……” “是你?” “是你做的?” “一切,都是你?” “这一切都是你做的!” “是你做的对不对?” “为,什么……” 少年瞳孔猛缩、蓦地放大,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不可置信道,细细回想着这一切,猛然间好似后知后觉的明白了什么! “你究竟要做什么?” “为什么要做这些?” “究竟是什么深仇大恨,值得你如此煞费苦心,这样大费周章?” “究竟是为什么呀?” 少年不自觉声泪俱下,却是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与林初星痛下杀手的理由,他想不明白。 “今日是我们大喜的日子,我们刚刚才拜过高堂,我是你新婚燕尔的夫君,贺府现如今也是你的家……” “我没有对不起你,阿爹阿娘一直以来也对你很好,贺府上下更是对你毕恭毕敬,为什么呀?“ “即便你再不满,也不应该痛下杀手,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你为什么不说话?” “你就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说话,你说话呀,你为什么什么都不愿意说?” “为什么自始至终,你都不愿意开口?”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少年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明亮的眸中不经意间布满了红血丝,莫名觉得眼前之人无比陌生,好似忽然间就不认识了一样,再难看出从前熟悉的模样与眉目。 “……” 看着眼前的少年,有那么一瞬间,林初星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很像很像;同样一件事情,一样的两个人,一样含恨的目光,只是位置悄然间已转变。 当年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如今已能大杀四方、所向披靡,凭着那份悸动与坚定的信念,替所爱之人、手刃仇人,替无辜之人、报仇雪恨,替枉死之人、沉冤昭雪! 淅淅沥沥的水雾,渐渐模糊了两人的视线,越发的看不清眼前的人;那身鲜红的喜服那般刺目,却也越发显得可笑至极,大喜之日、张灯结彩、高朋满座,满门尽灭、父母双亡、夫妻反目…… “你不该这样问的!” 少女失神道,眼中掩有一层忧郁。 “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少女柔声开口,眼眸满是缱绻。 “那是一个很短很短的故事!” 麻木无力又坚韧自恃,气若游丝般的嗓音自女孩口中脱口而出。 “短到几句话就可以讲完!” 少女的眼眸空洞了好一会儿,忽又看向了远方,思绪猛然间飘了很远很远,好似再也不由人、再也拉不回来了。 “短到只有我将它视如珍宝!” 遍地血迹衬得女孩脸庞那样红,红得好不真实,虚假得让人看不清。 “短到能记住它的只有我!” 少女喃喃自语道,眼中看不清神色。 林初星失神了好一会儿,眸中印着一层极淡的琥珀色,似个精美、细致的洋娃娃,绘声绘色、栩栩如生。 她的小嘴一张一合,将与慕諵璟的相识相知,相惜、相依、相恋、相伴,事无巨细、一一道尽。 那真的是一个很短很短的故事,可在她漂泊无依的心里,却又似乎很长很长,长到囊括了她一生的全部,长到包含了她所有的喜怒哀乐。 她说了很多、也说了很久,时不时还自顾自的笑一会儿,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好像是在说一件别人身上所发生的趣事。 好似只有这样,慕諵璟的人生才不至于很短,才不至一两句话就能道尽;在他人眼中,他们好似爱了很久很久,但其实细算下来,也不过是短短两个春秋,也不过是短短两载。 倘若他们皆是短命之人,也许这短短的几载,便是他们的一生了吧;奈何少年命不好,奈何她得了回侥幸,从此他们阴差阳错,成了苦命鸳鸯,此生再难重逢。 即便哪天到了地底下,少年也早就忘了她,转了百世、投了好胎,此去经年,细困住、忘不掉的,也只有她一人;似慕諵璟那般好的人,即便英年早逝、身死道消,与她也同不了一处,不过是遥遥两相望罢了。 她,太坏,一生做了无数件错事,滥杀无辜、罔顾人命,手上沾染了无数人的鲜血,这样的她,怎么配得上他?如今这满地的血流成河、横尸百万,若要算个明白,皆是她一人欠下的债,是要下地狱的,她知道,可她一点也不害怕。 第230章 可笑 第二百三十章 可笑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之间的气氛才渐渐缓和,只是再难复从前,多了几分冷意疏离与陌生;少年呆愣的看着她,失神的听了好久,一时间,竟不知要如何开口。 物是人非,造化弄人吧! “我若说不是我,你会信吗?” 少年认真道,眸中猩红、难掩那一丝刺痛。 “不会,我亲眼所见,不会有假!” 少女一口否决道,眼中满是掩不住的憎恨与厌恶。 “事到如今,孰是孰非、孰真孰假,你承认与否还重要吗?” 少女渐渐收回视线,看向远处的血流成河,心中没有一丝欢喜。 “我始终相信我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不是吗?” 少女喃喃自语道,仿佛犯了癔症,眸光总是汇不拢。 “啊初……” 少年张了张口,终是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无力轻唤道。 “好了,故事听完了,也不至于糊里糊涂的死,也该瞑目了!” 少女不耐烦的打断道,眸中没有一点往日的温情。 “那日,也是这把利剑……” 少女紧握着利剑,眼角噬泪道,语气很轻很轻,风一吹就散了。 “刺穿他的肺腑,鲜血流了满地……” 记忆渐渐回溯,好似又回到了那天,好似他还在她怀里,好似一切都还来得及。 “我从不知道,刀剑刺穿肺腑是那样的疼……,真的好疼好疼,我缓了好久才缓过来。” 少女自顾自道,一步步向着少年走去,没有一丝停顿,亦不带一丝犹豫。 “贺岁倾,你懂那种疼吗?” 少女眼中带泪的看着少年,脸上满是复杂的神色。 “不,你怎么会懂呢?你不会懂的,是你亲手造成的这一切,是你杀了他们,是你,都是你,你才是那个罪魁祸首,你才是那个恶贯满盈、臭名昭着的刽子手!” 少女情绪激动道,抬手掐上了少年白皙的颈膊,用尽全力的捏紧手指,额头上瞬间青筋暴起,嘴唇上咬得全是血痕,挥尽了身上的狠劲。 “新婚燕尔,家破人亡,贺岁倾,疼吗?” 少女松开了手上的力道,悄无声息的掏出了匕首,缓缓靠近少年道,眼中带着一抹狠厉。 “疼吧,怎么会不疼呢?那种痛彻心扉,能跟随沸腾的血液,蔓延到骨子里,你还没能体会得到,而我已伤痕累累!” 少女摇晃着在原地打转,脸上带着不屑一顾的笑意,如同满地血色,一点点绽放开来。 “那种切肤之痛,你这种冷血无情之人,怎么会感觉得到呢?” 忽而,少女收了笑,转而一阵落寞涌上心头。 “只怕我两句半真半假的话,便能让你乖乖对我摇尾乞怜,哄得你心猿意马,忘了那刻入骨髓的血海深仇,贺岁倾,你看,你就是这样的愚蠢,活得可笑至极!” 忽而,她又笑了,笑得苦涩,笑得邪魅,笑得鄙夷;笑贺岁倾,笑贺父贺母,笑满地的尸骸,也笑她自己。 倘若他贺岁倾不轻信他人,又怎会家破人亡,落得个满门萧条、家道中落的下场;明明,一切都不会发生,明明,是可以避免的,真傻啊,真傻! 也许,从来都不是她说的情真意切,而是他心甘情愿的相信她吧;毕竟,倘若没有发生这些,她也会一如既往的相信别人,相信这世间并非全是恶,仍旧有善人,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那天,在慕府,即便最后一刻,她仍旧抱着微弱的善意;她只当他们是土匪,只劫财劫色,不会要人性命,后来慕諵璟倒下了,倒在了血泊里。 即便是这样,她仍愿意相信他们,只要慕諵璟还有一口气,她都不会将他们想得那般穷凶极恶,她只当他们是故人寻仇。 慕諵璟生性良善、温文尔雅,定不会主动与人生恶、结仇,左右不过是上一辈的恩恩怨怨,他们只是想出口恶气,气消了、就好了,不会闹出人命,顶多是伤了人、见了血,滋补、养养就过去了。 可如今想来,她真傻啊!既伤了人、人活着,岂不是留下了罪证,等着人缓过神来,报官、派人来抓;这普天之下,也就只有她这样傻的人,才能那般蠢笨的想,替那些贼人开脱。 现如今多好,她谁都不信,连同她自己也不信,只可惜明白得太晚了,终是为时已晚、悔不当初;在这个世间,她所相信的人,从始至终,只有慕諵璟,可如今他也死了,她还能信谁呢?谁又值得她信呢? “贺岁倾,从始至终,你欠我的,不只是一条人命!” 少女忽然回首,眸中跟淬了毒似的。 “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贺岁倾,你好得很啊!” 少女声嘶力竭道,再掩不住那些刻入骨髓的恨。 “你说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让我做下此等丧尽天良的事情,那你呢?贺岁倾,你又是为了什么灭了慕府满门,毁了我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 林初星将匕首悄声藏于袖中,亦步亦趋靠近少年道。 “你就那么容不下他们,那么见不到我好吗?” 少女一心急,没注意脚下,险些栽了跟头;身子不自觉向前倒去,眸中带着似有似无的光亮,袖中的匕首却是握得深紧。 “你一个刽子手,凭什么阖家幸福?凭什么?” 哪怕是到了这番境地,嘴上也没有吃过亏,仍是不愿意得饶人处且饶人,停下一小会儿。 “我不幸福,又怎么会让你如意呢?” 趁着少年搀扶的间隙,她紧握着袖间的匕首,毫不犹豫的刺去,霎时间鲜血淋漓。 没一会儿,她退出少年怀中,漠然的看着这一切,好似只是位局外人;那双眸子古井无波,连心跳也渐渐淡去,与先前判若两人。 好一会儿,她忽然咧开嘴笑了笑,形似女子初夜的落红,娇艳似火、明媚欲滴,含苞待放、秀色可人。 “原来,像你这般薄情寡义之人,也能因为一句软话手足无措,也能因为一个示好脸红心跳,贺岁倾,你真是个傻子,蠢笨得彻底!” 林初星眯了眯眼眸认真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丝的怜悯,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 “你若像当初那般冷心冷清,我还能高看你几眼,如今这般自甘堕落、自取其辱,真是你咎由自取、活该!” 好半晌以后,少女沉声道,扫了眼满地的狼藉,心中多了一分复杂的神色;这些人比起慕府的那些人好太多,若不是受了贺岁倾的牵连,他们本能安然无恙的,可惜啊! 第231章 诀别 第二百三十一章 诀别 “你说,究竟是你变了,还是我变了?不,或许,我们都变了。” 她忽然喃喃自语道,像在问贺岁倾,也像在问自己,却始终没有得到答案。 “你,优柔寡断,我,心狠手辣,果真是风水轮流转啊,贺岁倾,你没有逆风翻盘的那一天了,我也不会给你那个机会。” 她缓缓解下身上的物件,嫁衣、首饰、红妆,蓦然显露身上的丧服、素稿,以及怀里搂着的灵牌牌位,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只是将牌位搂得更紧了些。 “贺岁倾,这便是我的夫君,慕諵璟,你应该认识他的,毕竟他死在你的手里,如若可以,我宁愿他从不认识你,宁愿我们从不认识你。” 林初星抱着牌位缓缓上前,眸中看不清神色,说罢,捡起地上的匕首狠狠刺去,杀伐果决、不带一丝犹豫。 “整整两刀,你欠我们的已经还清了,往后再不欠我们什么了,我们之间的恩恩怨怨到此为止,情意也将一笔勾销。” 林初星摸出身上的手帕,仔细的擦了擦牌位上的血迹,眸中是难得的认真。 “此后,你我之间,再不剩什么;即便再见,亦是陌路人,你好自为之吧!” 好半晌以后,少女复又道,一个眼眸都未曾落到少年身上。 “贺岁倾,我将机会留给了老天,我亦信上天惩恶扬善、明辨是非;你那般信命,但愿上天,不会让你失望,但愿你的坚持真的有意义。” 林初星抬眸看了看苍穹顶间,意有所指道,眸中闪过半分迷惘之色。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可要睁大眼睛看清楚了,上天终会定义你的善与恶!” 许久过后,少女收起了眸光,认真的看了少年一眼,带着一种看不懂的感情。 “我相信你此刻有善心,却不相信你一直这样良善、单纯。” 少女缓缓起身,紧了紧怀里的牌位,目光不由得柔和了许多。 “若你还能活下去,为了你的家人,你随时可以来找我寻仇,只是要尽早,我怕是等不了你多久了,也希望这一次你不会再手软。” 一切已经烟消云散了,很多话也不需要藏着掖着,也许,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吧,从先前的刻意,到如今的随缘,很多东西都变了。 若非刻意想见,也许真的就是一辈子,以他们如今的关系,刻意想见终是太奢侈了。 “再……,不,是再也不见。” 顿了顿,少女又道,眸中闪过一丝愧疚。 “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与悉心,倘若没有这层关系,我想我们会是一个很合得来的朋友,可惜了。” 说罢,她摸索出了身上所有的银钱,随手扔给了奄奄一息的少年,她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一路上也遇上了不少好人,会心软也在所难免。 林初星仔细端详了会儿四周,心里莫名升起一阵凄凉,也许是因为他们曾经对她有过善意吧,也受到过不小的恩惠;其实有一瞬间,她真的将他们当做亲人,如果她真的只是一个孤女,如果她没有认出贺岁倾,如果…… 可惜啊,这世上本就没有如果,已经发生了的事情,怎么能够期盼从来没有发生过呢?就像她与他,已回不去了,哪怕她们之间有……孩子。 既没能留住他们的性命,这最后一程,便让他们走的体面些吧,权当还了那些日里的照拂与恩情,权当相识一场的缘分,将来地底下遇上了,也不至于为难。 临走前,林初星吩咐人将所有尸身进行了安葬,也托人安排上了府里众人的身后事,给了足量的钱安抚死者家人;贺父贺母的尸身,留给了贺岁倾,比起她来安排二老的身后事,贺岁倾更合适做这件事,于贺家而言、她终是个外人。 “贺岁倾,这个孩子……,我不会留下的,以我们如今的处境,即便留下了,也长不大!” 林初星抬眸看了看少年的方向,柔声开口道,脸上渐渐泛起母性光辉,与一丝难割舍。 听到孩子,远处的少年才蓦然有了反应,始终未发一言,反应极淡。 少女大致也猜到了,一样没什么反应,一切,好像都结束了,她也没有弥留的意义了。 “既未开始,也谈不上结束,也好。” 少女收起眸光,向着府门走去,动作极轻盈,心中的忧郁也散了许多;临出门前,林初星回头最后看了眼少年,眸中带着些别样的深意。 (即便到了最后一刻,他也没有挣扎、反抗过,那人真的是他吗?) (是与不是还重要吗?事到如今,她早已回不了头,是对是错,也早已容不得她细究细想,罢了吧!) (这场杀戮,也终会过去,不会被人记得太久,往事总被风吹散,一切都会被时间磨平,直至消失不见。) (除了她与他,于他们而言,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梦,一场永远都不会醒的梦!) 好一会儿,林初星才回过神来,抬脚跨出了贺府的大门,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她抱着慕諵璟的牌位去了慕府,坐了好一会儿,放好牌位便离开了。 细看天色还早,便在街上游荡了一会儿,漫无目的的走着;一如初见时那样,四周都是热闹,可她却怎么也融入不进去,脑海里挥之不去都是那张脸,她想,她大抵是病了,那样的人,有什么好值得念念不忘的! 逛得越久,那张脸便越是清晰可见,心跳得比初见时更甚,仿佛他真的就在附近;林初星被自己这样的想法,猛然间吓了一大跳,赶忙离开了热闹的集市,似有洪水猛兽、几乎是落荒而逃。 离开集市,她一时间不知道去哪,便想着去慕諵璟的坟地看看,她也许久没去看他了;天色渐晚,凉意更甚,她不自觉的拢了拢外衣,四周寂寥无人,她却一点也不害怕。 “諵璟,我来看你了,你,还好吗?” 林初星席地而坐,喃喃自语道,眼中掩有一层寂寥。 “諵璟,报了仇,我忽然没有了动力,人也迷茫了许多,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 过了很久,渐渐没了声响,细一看,原是小人儿睡着了。 “諵璟,我想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 没一会儿,小人儿猛的惊醒过来,迷迷糊糊道。 第232章 辞行 第二百三十二章 辞行 “等我回来了,便永远守着你,再也不离开了,你说,好不好?” 林初星轻声道,抬手抚了抚冰冷的石碑,眼睛不自觉落下一滴泪,带着一丝丝温热。 她盯着石碑看了许久,脸上的泪已被风吹干,渐渐凝固成了泪痕。 好一会儿,她抬手擦干了脸上剩余的泪,起身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諵璟,若还有时日,我定回来见你。” 少女低头看着脚下,身影渐行渐远。 “諵璟,这一次,我是真的要走了。” 许久之后,少女喃喃自语道,抬眸看了看不远处的月色,目光柔和了许多。 在少女看不见的地方,有一个隐于夜色里的身影渐渐显现,在石碑前轻轻的放下了一束花,席地而坐、许久都不曾离开。 那人眸子很亮,身上带伤、衣着单薄,血迹不一会儿便沾湿了单衣,伤口时不时的若隐若现。 另一边,林初星趁着月色回了慕府,简单收拾了点贴身的东西,便出了黑灯瞎火的府门,向着集市上的客栈走去。 慕府,她终是住着不合适,何况府里也没添什么东西,缺衣少食、尘土极大,也住不了人。 好在她身上还有些银钱,节俭些也过得下去,暂时也不大缺钱,往后的事,也只得往后再说。 再过些时日,她也要离开这了,住哪都不打紧,她也不挑剔、在意这些。 林初星暂时找了间客栈住下,便也没什么事情可干了,简单收拾了一番,没什么胃口,便早早的睡下了。 她还没能想好去处,只得走一步看一步,先在附近转转,再往后,便出城,去临县瞧瞧。 反正有钱,不怕安定不下来,或早或晚罢了。 等手里的银钱花光了,若还是没过上想过的日子,还是迷茫不定,便老老实实的回来,至少在这里,她还有个落脚之处,不至流离失所,颠沛流离。 可能,顶多饥一顿饱一顿,饿饿肚子,熬过这段日子便会好。 再不济,有手有脚,何愁养活不了自己。 即便是只有她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往后,真的就只有她一个人了。 这样的日子,又能过多久呢?往后,她真的还会有往后吗? 想着这些事,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烦闷,人也累了许多。 近来,她越发的觉得累了,回不了头、也看不清前路。 迷迷糊糊间,不由得睡了过去,睡得极不安稳、冷汗津津。 午夜里,她好像又梦到了他,那张坚毅的脸庞,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仿佛,真的是他来了,可她知道,他不会来了,她的身边再也不会有他。 后半夜,她睡得极安稳,因为,她闻到了他的气息,虽然很淡,但却无比的真实。 好像悄无声息里,她越发的离不开他了,无论是梦境、现实,好似都有他的影子。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会持续多久,可她不想就这样醒来,不想去面对这个只有她一人的世间。 其实,她很孤独,因为觉得孤独,所以她与慕諵璟纠缠不清,因为觉得孤独,所以她主动靠近贺岁倾。 其实,她很羡慕贺岁倾,羡慕他待人的暖意与温和,像冬日里的暖阳,羡慕他的家庭和睦,羡慕下人们打成一片。 只有在贺府,她才能感觉到被在乎,那里有家的感觉,很温暖、很和煦。 慕府与林家,其实也没什么不同,都是各忙各的,即便是佳节,也少会聚在一处。 或许,即便她与慕諵璟成了亲,两个人的日子也过不到一处,他们从未被爱过,又怎么会爱人?只不过是新鲜感未过罢了。 这些,从前她想都不敢想,也不会刻意去想,如今经历得多了,自然而然的便会想了。 很多东西,好像也渐渐的清晰了起来,没有爱做基础的感情,注定也走不长久。 其实,她与慕諵璟的关系很复杂,比起夫妻、爱人,他们更像是亲人、兄妹。 只是彼此对感情、对内心深处所渴望的,一种能短暂替代的寄托,一种友情之上、恋人未满的复杂情感,也比男女之情更可靠,能相敬如宾的过活,不会轻易的抛弃、离开对方。 亲情、友情、爱情都有,不单单是哪一种感情,也不能单独将哪一种感情拿出来。 天微微亮起,一抹身影隐进了暮色里,渐行渐远、消失不见。 没一会儿,床榻上的小人儿也醒了,睁开了惺忪的睡眼,看着陌生的周边,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起身简单洗漱一番,对付着吃了一口,换了身素净的行头,林初星便早早的出了门。 她想早些将事情安排好,以便随时离开,如今留下来,也没什么意义了,反倒心里不自在。 她回了趟慕府,收拾了一点东西,将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把门落了锁,便独自出了府门。 拿上锄具、吃食,她上了趟坟地,将坟上的草除了个干净,临走前摆上了新鲜的吃食,只待了一会儿便走了。 临走之前,拿走了石碑前的枯花,放进了食盒里,悄声带走了。 慕諵璟生前无故友交识,慕父慕母也葬入了祖坟,平日里除了她,不会有人来祭拜,也鲜少有人知道这里。 她知道他来了,却并没有很开心,反而心里越发的沉重了。 他能不计前嫌的来看他,还刻意带了花,证明他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究竟是他装得太像,哄得自己也信了,还是本就生性如此。 倘若真的是他,他又何苦多此一举,演这一出给她看。 她身上没什么值得惦记的,也没什么利用价值,两人如今也没有感情牵绊,要孩子也是早晚的事,思来想去也犯不着弄这出。 倘若真的不是他,这场闹剧,又该怎么收场呢? 难道,真的是她错了吗? 这世上,真的会有两个那般相似的人吗? 如果真的是她错了呢? 她不忽的敢细想,匆匆止下思绪。 也不敢去见他,只能独自一人与时间消磨。 早些离开这里,是当下最要紧的事,也能解决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一旦离开,这里的事情,便与她无关了,也不必去费这些个心神,很多事情都可以得到解决,也能彻底的打消了那些顾虑。 林初星离开坟地,回了冷清的府里,放下手里的东西,复又独自出了府。 她打算出门逛逛,买些路上要用的东西,免得到时候急急忙忙,准备得不周全。 如今忽的闲暇,过些时日也能离去,许多物什也须时日置办、安置。 她大致逛了一圈,买了些细碎的物什与礼品,便决心回府,路过河边看风景不错,便坐着看了一会儿湖景,借此平复心绪。 第233章 离去 第二百三十三章 离去 不一会儿,凉意渐起、天光乍寒,身子渐渐有些受不住,猛然间咳嗽了起来。 彼时路过一位好心的阿婆,将新买的狐裘借给了她,身体才渐渐回温,有了能喘息的间隙。 “谢谢婆婆。” 林初星嘴甜道,眼中满是笑意。 “不客气,姑娘家家的,身子单薄,出门还是要多穿些,免得染上风寒、伤了身子,久而久之、落下病根。” 阿婆语重心长道,俨然一副母亲模样,让她心里渐渐有了暖意。 “谢谢阿婆的提醒,往后我会注意的。” 林初星认真道,不自觉露出了一丝微弱的淡笑。 “婆婆……” 没一会儿,婆婆便要走了,她赶忙叫住了阿婆,将狐裘抖干净还了回去,还顺势塞了些琐碎的银钱。 “这料子太花哨,老婆子我啊也用不上,你我相识一场也是缘分,这袄子便送给姑娘了。” 阿婆拍了拍她的手背,很是认真的说道,说罢,还未等她回神来,便步履蹒跚的离开了。 没过多久,林初星看着手里的狐裘,一脸的茫然。 正不知所措之时,眸光不经意间瞥见了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顿时心里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好一会儿,她将狐裘叠好,放在了一旁的石墩上,只一会儿,便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身形隐匿进了热闹的人群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座城镇真小,有些人,抬头就能看得见。 这座城镇真大,有些人若非刻意相见,也许一辈子都见不到。 眼看天色尚早,林初星回府里取了些银钱,去了趟人满为患的林家,说起来,自从出嫁,她也许久没有回去了。 将礼品与银钱放到府门口,林初星敲响了林府的大门,直至听到了脚步声,才在不远处找了个地方藏起来。 虽没有太多的感情,但好歹生养过她,连贺……,她都尚能有怜悯之心,何况是血脉相连的父母。 虽然没有多少钱,他们也未必看得上,但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至少得把心头这桩事了了,才能无牵无挂的走。 直到看见东西被收走,她才敢放心的离开,回去的一路上,整个人不由得轻松了许多。 她拿了一半的银钱出来,也算尽了那份为人子女的孝心,将来即便定居他乡,从此不再北归,也能走得安心些。 天高任鸟飞,心中再无羁绊,何处都能是归宿。 也许,忽然有一天,就不回来了呢? “被当街抢了钱,还这么高兴,这姑娘不会这有问题吧!” 路人抬手指了指脑子,一脸诧异的道,当下的世道,这样的人还是少见的,众人不由得停下了步子,纷纷侧目去看。 “就是就是,若是换了我,哭还来不及呢!” 另一人也附和道,也是一脸的不解。 “谁说不是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言,议论了好久,林初星却当没听见似的。 回去的路上,她被当街抢了些银钱,好在不多,倒也觉得没什么。 她独自一人出门,自不敢多带银钱,都是些零零碎碎的,左右也干不了什么,便由它去了,也没再追究。 若换做旁的人,被当街抢了银钱,早就愁眉苦脸上了,还指不定会怎么闹呢。 偏偏她不同,脸上还带着笑,这样的情景,大街上真是难得一遇啊,众人见了,可不得多看看? 抢钱不可怕,她一弱女子,挺着个肚子,若真遇上歹人,哪还有命活? 即便侥幸捡回了一条性命,只怕也得失了身、坏了名声,能得如今这样,安然身退,已经算得上是极好的了,她怎还能奢求其他。 破财免灾,花钱买安生,其实有的时候,也没什么不好。 钱财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多了容易招人惦记,够用就好了,节俭一些,左右也能过得去。 回慕府取了些银钱,她到街边雇了辆马车,与马夫约定好了时间,便慢步回了府里。 路上路过一家点心铺子,忽然想起了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如今他还能吃得上这样好的点心吗? 大抵是不会了,贺家如今…… 想起那些往日里的点点滴滴,她心中越发的不好受了,也越发的怀念那些日子,人啊,总是失去了,才珍惜。 若什么都没有发生,如今的她,该是多幸福啊! 嫁为人妻,相夫教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随着岁月的沉淀,伴着年岁的增长,为什么一切都变了呢? 究竟是幸福本就难,还是,她的幸福太难? 思绪渐渐飘远,许久都未曾归来,她如痴如醉,沉溺其中。 她从怀中取出银钱,定了近些日子的糕点,没有留下姓名、住处,也叫店家隐去了她的样貌,只说是送到贺府府上,便步履蹒跚的离开了。 离开之前,她还留下了一些银钱,同着那些点心一道,会送到贺岁倾手里。 这里的事都了了,她也没有理由再留下,也该离开了。 这里太多事困扰着她,离开,兴许能好些,也能心安些。 没一会儿,她便早早的回府里收拾了,大包小包的也不少,总是要点时间的。 次日,马夫准时到了府门口,是个热心肠的啊爷,主动替她提了些东西,林初星很感激,也多加了些银钱。 不一会儿,坐上出城的马车,林初星莫名有些五味杂陈,在在无牵无挂的地方,她竟还有些舍不得。 舍不得谁呢? 父母当没她这个女儿,慕府如今也没了故人,他……,亦不会想她,还有什么好放不下的呢? 天渐渐阴沉下来,林初星在临县落了脚,因为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便只能先住在客栈。 整日里住客栈,花销也不小,只得连日奔波,找个勉强能下榻的屋子,减少些不必要的开支。 不曾想,因着心急,被人骗了笔不小的银两,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连日里的打击,可把她给愁坏了,加上连日奔波,不由得大病了一场,身上的银钱更是少之又少,都快揭不开锅了。 连着买副落胎药的钱,一时都攒不出来,只得一拖再拖,过些时日再说,日子是越发难过了。 她白皙的小脸上,也少见了笑容,心中烦闷不说,脸上也是愁容万分。 最近这些时日,天气渐渐放晴,眼看着身子好多了,便想着出门转转,找份像样的活计。 林初星换了身素净的行头,早早出了门去,一直游荡在大街上,这些日子,整日里早出晚归的,人也清瘦了不少。 第234章 生计 第二百三十四章 生计 苦寻数日无果后,终是皇天不负有心人,让她勉强得了份生计。 前些天,她在集市上结识了一位大姐姐,姐姐生得好看,是位有名的清官人,只卖艺不卖身。 姐姐近来身子不佳,手头事忙,身边缺个临时的人,看了几天,也没有看着合适的,便想着来大街上碰碰运气。 清官人虽说卖艺不卖身,但也伤风败俗、名声不好,大多人有所顾忌,都不愿意做这一行。 姐姐是个好说话的人,碰巧见她长得不错,便想留下她接替她。 她思索片刻,便应下了,如今找份活计不容易,哪轮得着她挑三拣四的。 她也没有再嫁的心思,自不在乎名声,也没什么好顾及的,左右也做不长。 她从前是大家闺秀,弹琴唱曲也会一点,也算有个一技之长。 陪笑陪酒,弹琴唱曲,有空没空舞一场,在花楼那种地方,也能过得去。 她同姐姐要了地方,约定好了时间,回客栈收拾了点东西,便早早的离开了。 她从未想过,有生之年,会来这种地方,讨生计。 次日,她站在枳县有名的花楼前,停滞不前。 紧握住手里的包袱,失神的看了好久,才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 出来接待她的是一位老鸨,看着年岁不大,却一副老道干练的模样。 林初星冲着老鸨笑了笑,哆嗦着打了一声招呼,便不再开口了。 “何妈妈好!” 楼里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到处都是欢声笑语不断,与外面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嗯,是个懂礼的,人长得俊俏,模样也标致。” 何妈妈客气的招呼道,仔细的打量起了林初星,一脸的眉开眼笑。 “来人啊!” 不一会儿,何妈妈便招来了下人,动作麻利极了。 “何妈妈!” 下面人应声道,很快就来了。 “将人带下去,好好教教规矩,晚两日再出来迎客。” 何妈妈厉声道,看着眼前之人,满意极了。 “是。” 说罢,林初星便跟着那人离开了。 之后几天,林初星都在细心学规矩,一点都不敢懈怠。 能来这里的人,大都非富即贵,若是不小心冲撞了,怕是不死也得脱层皮,所以,还是得小心些。 林初星连着学了五六日的规矩,到第七日才正式出客。 人多的时候,便上台弹两首,陪陪酒、陪陪笑,人少的时候,便出门去吆喝,拉拉客、送送客,倒也不是很忙、累。 渐渐的,她也就习惯了,多了平常性,没了排斥心。 虽钱不多,但也足够温饱,这样的日子,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好。 就那样,连着两三个月,她一直待在花楼里,也渐渐习惯了那份清闲。 头一个月,姐姐被人赎了身,做了大老爷的姨太,过上了富太太的日子,便也不再来了。 她正式接替了姐姐的位置,在花楼长久的待了下来,也还安逸。 期间,也有官老爷来赎她的身,价低何妈妈没看上,那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再后来,楼里来了一位大官,也是冲着赎她身来的,家里人不同意,便耽搁下来了。 那大官是位年轻的小少爷,家里有位貌美、贤惠的夫人,两人感情极好。 家里夫人当家,夫人不同意,自是不敢将人领回去,便一直这样拖着。 那大官虽欢喜,却也是没办法,只能等夫人松口,才能将人带回家。 大官闲来无事、每日都来,前些日子压了她的身契,将她的身价提了很多,不许人赎她的身,一般人也拿不出那个价。 久而久之,这楼里的人,便不敢再靠近她了,深怕得罪了这大官,吃不了兜着走。 这样也好,省了那些烦心事,也能清净些。 今日,她照常迎客,不曾想迎面撞上了两个熟人,一时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们好像也许久未见了,都快想不起来了,虽只有短短一面之缘,但他们都认出了彼此。 匆匆一别,她颔首向迎面走来的两人,微微示意了一下,便行色匆匆的离开了。 对面,是贺岁倾与一位旧友,本也是巧合,便也没有太在意。 回去的路上,心猛然跳了许久,久久不能平复。 她以为,他们,不会再见了,没想到,这世间这么小,兜兜转转,还是遇见了,也不知,是好,还是坏。 她收起沉重的思绪,转而换上淡笑,旋身上了高台,试了试音色,弹了两首拿手的,便没了兴致。 好一会儿,她忽然感觉到了一道炽热的目光,正灼灼的看着她,本是好奇看了一眼,却再挪不开视线。 他们的眸光至人群中交汇,炽热又灼烈,好似一眼万年,再未挪开过。 没一会儿,人群里渐渐传来了嘲弄声,她才渐渐回过神来,专心致志的弹起了曲。 期间,不小心划断了两根琴弦,霎时间鲜血直流,她也没有多在意。 这一弹,便是一整日,一沉沦、入了迷,也渐渐忘了时间。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她揉了揉酸胀的手腕,起身出门送客,脸上一脸的疲惫。 没一会儿,下边的人来报,说是有人找,她便跟着进了楼。 (啪) 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响起,脸上顿时火辣辣的疼,林初星许久都未曾回过神来,一直呆愣在原地,一脸的不知所措。 “怎么,林府是养不起你了?” 林父怒不可遏道,扬起的手甚来不及收。 “要你这般搔首弄姿、水性杨花、伤风败俗!” 林父真是气极了,也不顾及有些话说得说不得。 “我林家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要脸的女儿,你不要脸,我们还要呢!” 林母也在一旁附和,屋里的气氛一瞬间,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林父在和县的旧友,偶然间碰上了林初星几回,大都是在楼里。 一时间没有沉住气,去问了问二老,两人这才知道她的事,深怕事情闹大,赶忙就过来了。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二老一大早就来了,一直紧盯着林初星在台上的一举一动,一时间气不打一处来。 硬是碍于面子,等到了夜里,宾客少些,也不至于闹得太难看。 “你若还缩在这等风月场所,我们林家,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 林父言之凿凿道,满腔都是浇不灭的怒火,越想越来气,只恨不能打死了她。 因着这件事情,二老不想闹大,顾及身份、脸面,早早离去。 自始至终,林初星一句话也没有说,一直很安静。 这般抛头露面,林家早晚都会知道,所以她也没有刻意去瞒着,只是多少有些心寒。 第235章 再逢 第二百三十五章 再逢 这几巴掌,林父打得极用力,嘴角都撕破了,鲜血直流。 因为没站稳,头也磕到了桌角,破了个口子,腿也撞上了椅子,疼得不行,起都起不来。 过了好一会儿,身上的伤才缓和,她扶着墙起身,哆嗦着出了门。 路上,她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用青丝盖住了额头上的伤口,理了理凌乱的发梢,便装做没事人模样,一样迎来送往。 没一会儿,何妈妈托人唤她,说是来了客人、缺人招呼,要她去顶一会儿。 她手头事不忙,便应下来了,收拾了一番,便上了前去招呼。 “来了?” 何妈妈打趣道,把她看得跟个宝贝疙瘩似的,生怕弄丢了。 大官给楼里送了好些钱,都是因为她,活生生的摇钱树,可不宝贝得紧吗? “嗯。” 她有气无力道,忽然间累得紧,一动不想动,就想窝着。 “这两位就交给你了,好好招呼着,别怠慢了!” 何妈妈语重心长道,一脸乐呵呵的,一副掉钱眼里的模样。 “嗯。” 她应了声,向着客人那桌走去,始终低着头,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客官,喝点什么?” 林初星随口问了一句,在一侧慢条斯理的坐下,眼都没抬一下。 “……” 见没得到回应,便随意的倒了两杯别的,随手递了过去。 良久,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也不等对方说话便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客官这话也不说,茶也不喝的,不如早些回去歇着吧,天色也不早了。” 林初星打着哈欠道,一副要赶人的模样。 “这外头的人巴结着来,这里头的人又急赶着走,你们这生意做的,真是奇了!” 一道熟悉的男声自一旁响起,口中满是嘲讽意味。 “要不怎么说这人与人不同呢?你这种人的生意我不屑,还真未必想做。” 林初星不甘示弱回敬道,眸中尽是刺骨的寒意,周遭的气氛都不由得降了几分。 “你什么意思?” 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像是要打起来了似的。 “没什么意思。” 她就事论事道,眸中古井无波。 “你个出来卖的,还这么大的口气!” 嘲弄意味更甚,这短短几字里,似有一股火药味。 “你就是想卖,还没有人买呢?” 她淡然的笑了笑,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模样。 “你!” 少年气结道,只差掀桌走人了,碍于面子,终是停了手。 “怎么,我说得不是事实?” 林初星追问道,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模样,自从来了这里,她已经许久没有这样过了。 “我看二位今日不是来喝茶,是来找茬的吧!” 林初星话里有话道,看向了不远处,也不再搭理两人,自顾自的忙着自己的事。 “就这副牙尖嘴利的德行,活该被人揍得鼻青脸肿!” 少年也是个嘴上不饶人的,一点亏都不愿意吃。 “只要有钱,别说是鼻青脸肿的,就算是要我的命,我也能说给就给,你说是与不是?” 林初星满不在意道,脸上没有一点不耐烦。 “再说,我恬不知耻勾引人家丈夫,挨几下打怎么了?” “做我们这行的,有几个不挨打的。 “若事事都论理,那官府忙得清吗?” 她就事论事道,满脸的不以为意。 “明知抢人丈夫不光彩,会挨打,为何还要做这一行当?” 少年明显不信,满口质问道。 “若终日只盯着那些未婚的郎婿,那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林初星不答反问道,少年的那些话,她只当是小儿戏言,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再说,我也不能一见面就问,人家中可有妻室,若是遇上老实的还好,若是不老实的呢?” 林初星就事论事道,声音很低沉。 “与如今的境地,又有什么区别?” 微微叹了口气,她说得认真又细致。 “古云有道,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也并非没有一点理。” 许久,她笑了笑,笑得明媚极了,像含苞欲放的花骨朵。 “再说,若有的选,谁又愿意自甘堕落,来这搔首弄姿、卖弄风骚呢?” 说到最后,她也渐渐没了力气,空气寂静了许久,周遭尽是低沉的气压,与显浅的呼吸声。 “人来了,正等你呢,快去!” 没一会儿,何妈妈过来寻她。 “发了好大一通火,好好哄哄。” 何妈妈语重心长道,一副慈母模样。 “知道了!” 林初星看了眼楼上,一脸的复杂神色,终是什么也没有说。 没一会儿,收了亮眼的眸光,拢了拢胸前的衣裙,林初星便起身离开了。 “以后,别来了。” 临走前,路过另一侧,她低声道,语气中没有一丝温度。 “……” 另一侧,少年愣了愣,终是什么也没有说。 没一会儿,楼上厢房传来乒乒乓乓的响声,一直持续了很久。 夜色渐明,寒意袭来,温度一夜间骤降,半晌没有回温。 林初星独自一人走在路边,忽然累极了,没了一丝力气,站立都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终是没办法,她找了个桥阶坐下,将额角靠上了护栏,一瞬间如同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松散了下来。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好累,好想就这样睡下去,可她知道她不能。 路是她自己选的,再苦再难,她也得挺直腰背走下去,不能半途而废。 林父林母的失望,压得她喘不过气,她知道,一切回不去了。 不恨、不怨、不怪,心里也越发的平静。 不是委屈,而是释然。 断了便断了吧。 她暗自劝慰自己,失力极了。 那样的家,那样的至亲,那样的感情,没什么好值得留恋、惦记的。 一切总会过去,她终要一个人去面对这一切,去历经磨难,归于沉寂。 贺岁倾的陪伴,让她愧疚,也让她有了动摇。 她怕重蹈覆辙,从不去回应,她也怕再次伤害了他,怕连同现在这层关系,也逐渐维持不下。 人真的很复杂,要考虑很多,无数种感情,无数种结果。 她们,真的还回得到过去吗?终有一个人是委屈的吧! 血海深仇,要怎么忘呢? 倘若真的忘得掉,事情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她都忘不了,又怎么敢奢求,他能忘呢? 迷迷糊糊间,她好似睡了过去,周遭的一切很寂静,只有风呼呼的声响。 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活着,也许是因为孩子吧,她迟迟下不了决定,也没有想好要怎么安置它。 因为孩子很安静,没有闹她,这一觉,她睡得很安稳。 明明寒意四起,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冷,反而心里热腾腾的,盛有几分无法言喻的暖意。 第236章 赎身 第二百三十六章 赎身 一觉天明,这种感觉真好,天刚亮,林初星便醒了。 昨夜里,本是想找个药铺看看的,没想到太累了,睡了过去。 她理了理额间的碎发,起身活动了一会儿,便脚步轻盈的离开了。 最近事忙,她没有多少时间出来,故而得抓紧,不能耽了工。 她去药铺抓了些药,大夫说没什么大碍,便回去了。 说来也怪,这身上的伤口昨儿个还疼得不行,今儿个便好得差不多了,连大夫都说,少见有好得这样快的,她也只当是体子好,没有多想。 日子仍旧日复一日,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林父林母也来得少了,似是真的断了。 楼里的事情已经进入了正轨,也渐渐忙了起来,除了这些,她也没有时间想别的。 昨日,有人拿钱来给她赎身,因为银钱没带够,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林初星觉得奇怪,便留意了一下,有心记了下来,暗自留了个心眼。 虽说这楼里想为她赎身的人不少,但少有这么不懂规矩便来赎人的,这样的,十个里也难有一个,她觉得稀奇。 细想了一下,大致也猜得八九不离十,只是怕自作多情,不好贸然去问。 别人不知道,可她心里清楚得很,如今她是个炙手可热的香饽饽,何妈妈不会轻易的放她走。 更何况还有大官那样的冤大头,心甘情愿拿钱养着她,舍得下血本,明知道这里是花钱如流水的销金窟,也愿意拿钱替她砸。 整日里捞不尽的油水,但凡是个有头脑的,都不会将她轻易转手,更何况是何妈妈那样精明的人,更是吃不了一点亏。 身价不过是一个幌子,是让那些蠢蠢欲动的人,识相些知难而退的。 赎金必定会高于她给花楼挣的钱,否则,怎么会轻易的放她离开? 亏本生意,不是谁都会做的,至少何妈妈不会。 即便是她自己,一时间,也拿不出那么多钱,更何况是一个从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半生锦衣玉食,猛然间家道中落的小少爷呢? 因着那人没再来,她也没将这件事情记太久,一忙起来就忘了,好久好久都没想起来。 直到又一次偶然间遇见了那人,她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这事,仔细的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说清楚,免得浪费了人家的一片苦心。 她知道那人不是幕后之人,也不想太多人知道这件事,便跟着那人去了常去的住处,但却没有急着进去,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她不疾不徐的回了楼里,从何妈妈那里拿走了那人给她赎身的钱,自己出钱买了些上好的礼品,去了那人常去的住处。 刚一进门,便瞥见一屋子的少年,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见她进来也没当回事。 她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倒也觉得没什么,自顾自的找地方坐下,等着他们处理好手头的事情。 这一坐,便是一整日,从早到晚。 对此,她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窗外,看着那一簇簇明艳的娇花,有一瞬间,好似看到了自己。 透过窗户,她看见了自己,还是那么的年轻、貌美,脸上却多了几分成熟、稳重。 原来,变的不只是他,而是她们。 他们皆已年长些许,心思也比之从前细腻,只是越走越广、渐行渐远。 即便回头,也看不见曾经的自己了。 脱了那层稚气,他们都成熟了许多,会思前顾后,不再那般莽撞,没了那份年轻气盛,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听闻你们这里有人,想为我赎身,我很高兴,只是这样的傻事,往后,莫要做了。” 她自顾自开口,眼中看不清神色。 “少自作多情了!” 少年嗤着笑道,满脸的稚气未脱。 “是不是我自作多情,我们心里都心知肚明,何必说得那般直白。” 林初星不以为意道,来这一趟,本也不是为了冷嘲热讽的。 “说完了?说完了就走吧,我们这里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几人直接下了逐客令,林初星细一思量,终是不好多待。 起身刚要离开,便有人迎了上来,是位谦谦公子,身上一股书香气息。 “我送送你吧。” 少年主动站出来说要送她,但林初星顾及屋子里的人,怕因着她的关系,他们会孤立了少年,便一口回绝了。 “谢公子好意,不必了。” “公子一身正气,还是莫要与我们这种烟花柳巷之人走得太近,名声不好不说,只怕将来说不上好亲,有所耽搁。” 林初星意有所指道,她都这样说了,想必,少年也是个明白人。 “装模作样!” 人群中,有人看不惯开口,附和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身正不怕影子斜,脚正不怕鞋歪。” 林初星笑了笑,不疾不徐道,眸中看不清神色。 屋子里沉默了好一会儿,四周寂寥无声,满是风吹落叶的声音。 林初星将赎金随手放在桌子上,便起身离开了屋子,身后人也不再管她,自顾自的玩了起来,周遭又恢复了喧闹。 临别之前,林初星刻意靠近了窗台,隔着窗户站了好一会儿,似是透过窗户看故人。 一墙之隔,两个人,什么也没说,只是干站着,周遭尽是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我不卖身。” 过了好一会儿,林初星才淡淡开口,语气中听不出是什么情绪,很淡很淡。 犹豫再三,她还是抬起了手,只一会儿,在靠近窗台的一瞬间,又放下了,好似发生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缓缓收起了手,余下的影子与另一只手重叠,似乎还能感觉到余温,那种感觉那么真实,却也恍如隔世。 听着耳边风传来树叶沙沙的响声,他们都希望时间可以就此停住,做一场可以永远不会醒的梦。 再后来,风停了,她也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院子,好似从来没有来过。 林初星的日子一直很平静,大多数的时间都在楼里,也没什么要好的朋友,一直都是一个人。 因为近来的消瘦,即便月份大了些,也不显肚子,只是行动不大方便,要稍慢一些。 孩子的事情,她从未跟何妈妈提起,也不敢提及。 她怕老鸨会因为利益,打掉她的孩子,也怕因为孩子,老鸨会将她转手。 她能有如今的待遇,皆是因为大官的看重,如若他知道她有了孩子,必定不会再对她一如既往。 若是失了大官的信任,她便再难有翻身的机会,老鸨也不会留她。 第237章 旧事重提 第二百三十七章 旧事重提 孩子的事情,她还没有想好,也没有时间细想,她不想就那样草率的决定。 这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与她血脉相连、骨肉至亲,她不想就这样放弃,她想留下它。 其实留在楼里,她也是贪图这份轻松,不像别的活计,累死累活、四处奔波。 倘若留下孩子,她只怕也待不久了,从前只她一人,没有什么,倘若日后孩子落地,她总不能让孩子在指指点点里长大。 为今之计,便是快些攒钱,将身赎了,找份像样的活计,带着孩子好好过日子。 再往后的事,便走一步看一步吧,比起孤身一人,有个孩子,心里多少也能有些慰籍。 林初星的日子照常,大官时不时的来看看她,两人之间也没有太大的交集。 因为身子沉的缘故,走路越发的不利索了,她想休息一段时日,却不知道怎么跟何妈妈开这个口。 “何妈妈,近来我身体不大舒服,想休息休息,你看,可以吗?” 犹豫再三,她还是开了这个口,不管怎么说,总是要争取一下。 “休息休息倒是没什么,只是别怪我没提醒你,时间可不等人,你当真想清楚了?” 何妈妈仔细想了想,很是认真道。 “将来,你若再想出来,那便难了!” “何况,那位,也不好交代不是?” 何妈妈替她分析了一番,温声开解着她。 “咱听话,再好好想想,大不了,给你少些活,那不跟休息也没什么区别吗?” 何妈妈让了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说得很是语重心长。 于她们而言,这么好的机会,别人求都求不来,一旦错过了,那可是要等好久好久的。 “何妈妈,我……” 话还未说完,便被硬生生的打断了。 “好了,就这样说定了,去忙吧!” 没一会儿,何妈妈便走开了,独留她一人在原地烦闷,提不起一点儿精气神。 夜深人静之时,楼里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林初星收拾了一会儿,便扶着墙出来送客。 她如今累的,都快站不住了,一松手,腿就抖得厉害,无奈,只能扶墙撑着,借一会儿力。 今日,当真是累极了,若换在从前,只要还有一口气,她都会撑下去,如今,不行了。 看人越发的眼花缭乱,整个人都不受控制了,迷迷糊糊间,她找了个桥阶坐下,将脑袋贴紧护栏,几乎是倒头就睡,也顾不得其他了。 迷迷糊糊间,差点下了河,吓得她猛然间惊醒了过来,心砰砰直跳。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一会儿没注意,竟有只手触上了她的脖子,林初星被吓得魂都没了,窜的一声站起来,话都忘了说。 “我孩子掉了,我回去找找!” 她语无伦次道,人还没回过神来。 “您忙,您忙吧!” 说吧,撒腿就跑,一刻也不敢停下。 她也不记路,只一个劲的跑,不曾想越跑越偏,渐渐没了光亮。 脑袋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好似丢了魂似的,人倒是精神了。 她跑了好久,渐渐没了力气,才停下。 四周乌漆麻黑的,什么也看不清,她在原地转着圈,一时间不知道往哪走。 镜头一转,眼前忽然有了光亮,到处都是烛火,她独自站在街口,迷茫极了。 她好像病了,渐渐分不清现实与虚幻,两个场景的交替,让她渐渐失了神志。 她太累了,出现了幻觉,她忽然蹲下身来,紧紧的抱住自己,像一颗迷惘的星辰,散发着微弱的光。 她不敢抬头,因为她分不清,她也不敢闭眼,因为走不出来。 她安静的蹲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地面,忽然泪珠一颗颗落下,照得地板光洁如初,在那里,她看到了自己,一个幸福的自己。 “我想回家……” 她喃喃自语道,眼中干净极了。 “我想回家。” 她又复述了一遍,呆呆的看着眼泪里的自己。 “我的家在哪呢?为什么我看不见?” 她安静极了,一句一句的问着自己,可她怎么也回答不上来。 “可我好像已经没有家了……” 她如梦初醒,渐渐分清了现实。 “若我有一个幸福的家,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她造了一个很美丽的梦,梦里什么都没有发生,她们都在傻傻的笑。 “星星没有家,这偌大的天底,便是它要去的地方。” “星星注定没有归宿,她也没有归宿,她们注定了要漂泊。” 许久之后,她抬眸看向了星空,透过星星,她好像看到了什么。 “所以,一切还是会发生,很多事情,从一开始,就注定好了。” 星星很亮,一如她初见他时,那灿若繁星的眼眸一样。 “他们,没有结局,也不会有结局。” 好半晌,她收起思绪,看向了远处的烛火。 梦醒了,她也醒了,心忽然疼得厉害,她心底好像有一颗种子正在发芽,那里很暖很暖。 她松开自己,慢慢站了起来,黑暗褪去,只剩光亮,她不再害怕,也更加的坚强。 缓了好久,她抬脚离开了街口,向着来时的路走去,走得很慢很慢。 手不自觉抚上了腹部,那里,是她的全部。 那是他们的孩子,也是爱与希望,盛有他们的全部。 “谢谢你。” 没一会儿,林初星便回到了桥边。 即便只是一个背影,她也还是认出了他,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他了。 每每遇见,最多也只是一个侧颜,她已经渐渐忘了,他长什么模样了。 “对不起……” 她说的很轻很轻,深怕吓跑了他,除了这两句话,再没有说过其他。 她盯着背影看了好一会儿,一直舍不得眨眼,怕气氛尴尬,她转身离开了桥边,先走了一步。 他们之间,即便有心,也回不去了。 过多的纠缠,只会让彼此,更加的为难,他不想她为难,她亦不想他为难。 如今这般,还能时常见见,还能彼此挂念,已经很好了,她不想去刻意打破。 她很高兴,他还能来见她,但仅此而已。 从一开始,在这件事情上,她便没想过要回头,也不指望他能同她冰释前嫌。 如今这样的局面,她从来没有想过,他心里并非一点都不怨她,不然也不会避着她。 他很好,做这一切,也是因为孩子,她很感激他,可很多事情,他放不下,她也同样放不下。 即便他能原谅她,可心里那层伤疤,总是会痛的。 每一次见她,于他而言,又何尝不是旧事重提? 第238章 牵绊 第二百三十八章 牵绊 那种感觉,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并非是不提及,就能过得去的。 每一次相逢,少年都在自揭伤疤,她看得明白,做不了什么,只能尽可能的离他远些,替他忘了她。 只要这个孩子在,他们之间总会有牵绊的吧,终是留不得了。 他心软,那便她来,替他亲手斩断这一切,斩断他们曾经所有的过往与羁绊。 半个月后,因为身体笨重,她也少出来迎客了,楼里日子越发不景气。 何妈妈不得已将她定了价,是原先赎金的一半,并同意让她暂时赎身。 对此,她并没有很高兴,因为即便是一半的价,她也拿不出来。 不只她拿不出来,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能拿得出来的也少,眼看赎身又要遥遥无期了。 人也力不从心了许多,站一会儿都觉得累,每每撑不下去时,她都会撑着墙靠一会儿,等缓和的差不多了,再迎来送往。 何妈妈见了几次,也不好说什么,便由她去了。 本来楼里就没什么生意,她这一休息,少说也要个把月,到时候,只怕楼都没了,更别提这大官了。 何妈妈如今是,能拖着她就拖着她,能赚一笔是一笔。 只要不是私下里跟人跑了,何妈妈都不会太为难她,即便她一天什么都不做,只要能看见人,她也懒得开金口。 “大丫头,走了!” 没一会儿,何妈妈来唤她,一脸的乐呵。 “哦,怎么了?” 她有气无力道,连走路都有些踉踉跄跄。 “你啊真是好命!” 何妈妈满脸春风得意,好似话里有话。 “好命?我若真的好命早就穿金戴银了,何苦流落这等风尘。” 她只当何妈妈是开玩笑,连忙打趣道。 “差不多!” 何妈妈认真道,一脸神秘兮兮的模样。 “什么差不多?” 林初星顿了顿步子,一脸的狐疑。 “有人给你赎身了,虽不是一次性的,但也是一笔不小的进账,我啊,知足了!” 何妈妈说得极快,她没听清,所以没什么反应。 “有人给你赎身你还不高兴?” 何妈妈不解道,赶忙拦住她细问。 “谁?” 林初星只当老鸨是在逗弄她,也没有当真。 “一个少年,看着不大有钱的模样,也不知是在哪得来的钱。” 何妈妈仔细回忆了下,大致说道。 “少年?” 林初星眸光一瞬间亮了,赶忙追着问。 “人呢?” 她四处打量,也没见着人。 “走了!” 何妈妈不解道,还是如实开了口。 “……” 林初星听后忙追出去,四下找人。 “唉,这孩子,急什么?” 何妈妈小声嘀咕了两句,便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另一边,林初星跑了好久才追上,一脸的气喘吁吁。 可将人追上,又不知道说什么,气氛莫名有些尴尬,她仔细想了想,还是道了声谢。 “谢谢你。” 她小声道,紧张的搓了搓手指,一脸的不自然。 “你……” 没一会儿,便语结了。 “还好吗?” 她小心翼翼道,轻轻的低下了头。 “天冷了,出门记得,多穿些。” 她自顾自道,声音越来越小。 “……” 很久很久都没有得到回应,她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也渐渐没了声音。 “我……”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终没有勇气说出口。 “那钱,我会还给你的。” 沉默许久,她忽然一字一顿的开口道。 “……” 又是一阵沉默,空气安静极了。 “我先,走了,你,保重。” 她将身上的钱都塞给了少年,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少年始终背对着她,没有说话。 转身的一瞬间,一滴清泪悄悄的落下,藏进了无数的沉默里,悄无声息。 她不知道去哪,便找了个桥阶坐下,看着平静的湖水,她忽然好累好累。 她将脑袋靠近护栏,安静的闭上了眼睛,听着周遭的嘈杂、喧闹,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 石护栏很凉,冻得她瑟瑟发抖,却也凉不过心里,凉不过此刻。 她一个人坐了好久好久,将脸埋进膝盖里,任眼泪无声的落下。 她总硬撑着,不愿哭,因为她知道,没人会心疼。 从前有慕諵璟,现在她谁都没有,只有她自己。 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好想他,想去见他,可如今她有孩子了,不能那么自私。 (它那么顽强,是也想看看这个世界吧!) 她忍不住的想,将头俯得极低。 (原来,活着的人,才最痛苦。) (原来,人活着,这么累。) 她失神了好久,一个人发着呆,周遭拥着一层冷清、落寞。 她忽然撑不下去了,孩子,她没打算留。 可没了孩子,她还有什么,她该怎么活下去? 她究竟在坚持什么? 她说,仇报了便去寻他,可她终是食言了。 她真的累了,人生没了盼头,也看不清前路,就这样苦苦的硬撑着。 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爱人,只有她自己。 她静静的看着水面,心中无比的平静,眸光毫无波澜。 她抬手擦干眼角的泪,理了理额间的青丝,缓缓站起了身,凝视着朦胧的湖面。 这一次,她想赌一次,倘若这个孩子活下来了,她便留下它,如若活不下来,她便跟它一起死。 她不是想不开,而是,想开了,与其耗着,不如赌一赌,赌天意。 她趟过护栏,直面湖水,静静的看着水影里的自己,那一瞬间,她看到了娇艳明媚的自己,她笑得很开心。 她抬手抚了抚上腹,纵身一跃,没有丝毫的犹豫,那一刻,她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 身子越过护栏的一瞬间,有一只手牢牢的抓住了她,她不觉得意外,也没什么反应。 透过护栏,她看到了他眼里的慌张,那是她第一次在他的眼里看到慌张,也第一次那样清晰的看着那张脸。 没一会儿,她避开了他的视线,看向了地板上的一块铜钱,也许是看她可怜,路过的人扔给她的。 她愣了好久,忽然就笑了,笑得释然,这世道真可怕,总要给濒临死亡的人留一丝微弱的希望,可又有什么用呢? 她转而对上少年的视线,看得那么认真,她好像真的爱过他,但太晚了。 是的,太晚了,他已经留不住她了,她注定要离开,她不属于这个世间。 “这个世间,对你终是太过残忍,但愿往后,你能找到真正属于你的幸福。” 她说得很轻,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她用了握了握少年的手,一点点松了手上的力道,她像一只随风飘摇的风筝,好似没人能抓得住。 最后一刻,她娇羞的笑了笑,像极了明媚的少女模样,却活得如同一个老太。 第239章 难言境地 第二百三十九章 难言境地 她一点点坠入深渊,感受着死亡的快感,浑身刺骨的冷,她渐渐没了意识。 她做了一场梦,如今,梦醒了,她也醒了。 她睡了好久,再醒来,天光乍亮。 她失神的看着亮光处,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好似如梦初醒,好似回光返照。 (她是不是已经,死了?) 她默默的想,心里无比的轻松,脸上多了几分释然。 她听着窗外的噪杂,如坠冰窟,她命好,又活了。 这世上的事,永远与人背道而驰,你越是想死,它偏就让你活。 没一会儿,少年端着药,走了进来,她偏过头去,看都没看一眼。 屋子里,什么东西都没有,那一刻,她忽然就明白了。 他怕她自寻短见,收了屋子里的东西,又怕她跑了出去,刻意将门落了锁。 可笑啊,他竟然怕她死,哈哈哈哈哈哈,这真是天大的笑话! 她往墙里靠了靠,紧闭着眼睛,始终一言不发。 她不怪他,只恨自己不够狠,心总是动摇不定,一次又一次得了侥幸,成了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少年放下手里的碗勺,在床榻另一侧缓缓坐下,伸手想抚抚她的脸颊,却被她不动声色的避开了。 她瑟缩着身子,紧贴着墙壁,一直没有睁眼,气氛陡然间安静得可怕。 时间一点点过去,少年抬手拭了拭她额上的温气,确定额温降下去后,不自觉的松了口气。 他替她拢了拢被子,掖了掖两边的被角,不发一言的看着她,脸上没什么情绪。 因为凉意,她瑟缩得厉害,止不住的颤,没一会儿便咳了起来。 少年伸手隔着被子,拍了拍她直挺的背脊,没一会儿,咳嗽声缓和了很多,渐渐淡去。 她不吃不喝,也不睁眼,被烧得迷迷糊糊,整个人也没了意识。 少年伸手将她抱起,就着棉被轻轻搂在怀里,撑着她的头放在肩上,周身揽得很紧。 “贺岁倾,你,还信命吗?” 她轻声道,有气无力的,像只吊着一口气。 “前些日子,闲来无事,我去大街上算了一卦。” 声音越来越虚弱,几乎是听不见。 “大师说,我那一卦不好,似有短命之兆……” 她无力道,眸中的光异常的亮,好似夏夜里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很是好看。 “我从前也不信命,但现在,我信。” 许久,她又说道,抬眸看向了亮光处。 “贺岁倾,这一生,对也好、错也罢,便到这里吧。” 她顿了顿,认真道。 “我们,没有以后了,可你还有,要往前看,别回头……” 她抬手想抚抚他的脸,却也只差一瞬,便无力垂落了。 她疲惫的闭上了眼睛,缓了好久,渐渐没了反应。 少年一直抱着她,从天黑到天亮,又从天亮到天黑。 她一直没有醒,呼吸也越发的微弱,身体余温渐渐散去,慢慢变得寒凉,一切都归于了沉寂,再没有了别的声音。 第五天,她渐渐转醒,人也有了意识,少年不放心她,给她找了个丫头照顾。 因着她的身体,家里多了一笔不小的花销,少年要早出晚归的上工,每天忙得很晚。 她下不来床,一日三餐,都得依靠丫鬟。 她性子阴晴不定,气走了好几个丫鬟,但其实,大都是她刻意赶走的。 人跑了,渐渐没人给她做饭,她便也懒得吃了。 平常,她都会拿床毯子,慢慢扶墙到院子里,吹着和煦的风,躺一整天。 若是天好,便晒晒,若是天不好,便淋淋,日子倒也过得清闲。 隔壁啊婆见她可怜,时常给她送吃食,阿婆一个人,总会同着她说说话。 别人或许不清楚,可她知道,少年放心不下她,特意打点了阿婆多照顾她,对此,她没有刻意揭穿,也并未多说什么。 近些时日,她已经能走动了,屋子里没有她的东西,便想着回楼里取一些。 天微微亮,她便离开了,因着腿脚不是很便利,一路上走得很慢。 楼里、何妈妈那儿,她想等孩子的事落了定,再回去。 依着她如今这般的身子,自身都难保,即便是回去了,也做不了什么。 她回楼里收拾了一点东西,带走了身上全部的银钱,便匆匆的离开了,也没同何妈妈打招呼。 她怕钱在身上不安全,便也没怎么敢细逛,趁着天色转了一圈,便早早的回了屋子。 少年今日回得早,没看见她,便坐在门口等,眸光无神极了,安静的发着呆,好似一只被抛弃的牲畜。 她一进门,便瞧见了那样一幕,觉得温馨、特别,便没有出声打扰,就那样一直看着。 许久,她抬脚轻轻走过去,伸手抚了抚少年的发顶,很轻很轻。 落日余晖,洒在两人身上,那一幕那样的静谧,好似岁月静好。 其实,自那件事以后,她们便没有再说过一句话了,一直以来,都是她说他听。 渐渐的,便也习惯了,虽然他不愿意开口,但却对她极好,事事都想着她,亲力亲为、无微不至。 “呶,这些是在这里借住的钱与药钱。” 她拉过少年已有薄茧的手,将钱大都放了进去,一点点握紧。 “……” 少年没有开口,又将钱递还给了她。 “你若是不收,明日,我便搬走。” 她厉声道,转身进了屋子,独自留下少年一人。 将东西收拾好,她坐下缓了缓,看着屋外少年的身影,轻轻松了口气。 其实,她刻意赶走丫鬟,是心疼他,他挣得本就不多,还都花在了她身上,如今还要请人照顾她,她终是受之有愧,也是于心不忍。 她有手有脚,也不需要人刻意照顾,少吃些,也没什么的,更何况,还有阿婆整日里送吃食。 如今日子本就难过,她回不了楼里,也做不了什么,万不能再拖累了他。 其实,那天隔着窗户,她听到了他与大夫的谈话,那日,她没什么反应,眼都没抬一下,整个人就跟死了一样,了无生机。 以她如今的身体状况,这个未出世的孩子,怕是保不住了,不是孩子不好,而是她的身体等不了。 即便侥幸熬到了足月,也终不过是一尸两命,她等不到那一天了。 没了孩子,她还有什么理由去接受他的好意,去享用如今他给她的这一切? 两人的日子照旧,少年也恢复了忙碌,每天早出晚归,两人几乎也碰不上面。 屋子里只有一张小榻,少年大都回得很晚,几乎都在屋外凑合,天还不冷,都也过得去,只是如今渐渐入冬了,总也不是办法。 第240章 同床共枕 第二百四十章 同床共枕 “今晚,回屋睡吧。” 她认真道,眼中明亮如初。 “……” 少年一言不发,自顾自的忙着手上的事儿 “你若不进去,我便陪着你在这外边。” 她也不强求,尤显平心静气,心平气和道。 天渐渐阴沉,她坐在床榻上等着他,见人久不归,便出去寻了寻,没寻见人影。 她也不着急,扶着门扇,自顾自的在门口坐下,盯着星儿发呆。 她知道,他在躲她,她也知道,他总会出来。 坐得累了,她便靠着门框,就那样坐着,也不急着离开。 夜里风大,风一吹,她便止不住的咳嗽,缓一缓也就过去了,只是看着样子凶,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后半夜,少年就自己出来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有一丝掩不住的担忧。 她浅淡露笑,终是什么也没有说,有些事,她们心里都心知肚明得很,没必要说得那么直白,摊在明面上说。 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儿,皆不退让,人来了,她也没有急着离开,自顾自,悠闲得很。 没一会儿,少年主动妥协,伸手来扶,被她巧妙的避开了。 “不躲了?” 她打趣道,眼中毫无波澜,印有一层让人看不懂的神色。 “……” 少年没有急着开口,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没一会儿,少年便搀着她进去了,她小心翼翼的站起来,抬手护住了肚子。 天色渐晚,两人各自收拾了一番,便上了床,因着榻小,她们靠得很近,也是这些日子里,第一次睡在了一处。 夜里,少年身子紧绷着,一丝也不敢懈怠,她不经意一碰,便颤得不行。 她觉得有趣,借故喊冷,有意缠上了少年的腰肢,两人贴得很近,连心跳都清晰可闻。 她犹记他们第一次的时候,少年的身子也是那般僵硬,好似娇艳欲滴的小姑娘,一碰便能滴出水来。 她有意撩拨少年,伸手各种试探,不一会儿,便被捉住了,连动都动弹不得。 “怎么,嫌弃了?” 她吃味道,一脸的忿忿。 “也是,像我这种搔首弄姿、卖弄风骚之人,怎么能入得了你的眼,是我自作多情、自讨没趣了!” 她自嘲道,眸中的光黯了黯,好像在楼里待得久了,她也渐渐那样觉得。 有时候听得多了,也就渐渐习惯了,习惯了那些不能入耳的话,学会了破罐子破摔。 说罢,便退了出去,转了个身、背对着少年。 没一会儿,少年主动俯身过来,从背后抱住了她,很轻很轻。 “贺岁倾,不是我狗,是你狗!” 不一会儿,她瑟缩了一下,心跳得极快;不多时,她白皙的背上,印出了一个淡淡的吻痕。 漫漫长夜,一夜好梦。 有一件事,她想了很久,还是决定与贺岁倾商量一下,毕竟……。 所以临出门前,她特地与他知会了一声,叫他今日早些回来,便目送着他出了门,早早的在家里等着他。 余晖刚刚落下,少年便一身疲惫的回来了,麻利的给她做了饭,便安静的坐在一旁,等着她开口。 “将这个孩子刨出来吧,这样,它还能看看这个世间。” 她认真道,眼中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 “比起最后一尸两命,不如保一个。” 这个决定,她想了很久。 “这个孩子很顽强,很多次,它是想活下来的。” 她语重心长道,试图开解少年。 “即便侥幸捡回一条命,没了孩子,我也一样不能活。” 她淡然道,说得很是认真。 “贺岁倾,这一辈子,我已经做不了母亲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细语道。 “孩子,真的有那般重要吗?” 少年不解道,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重要。” 她笑了笑认真道,眼中满是温柔与缱绻。 “……” 伴随而来的,还有良久的沉默。 “贺岁倾,你不恨我吗?” 林初星旧事重提道,眼中掩有一层让人看不懂的神色。 “贺岁倾,死在你的手里,也算你我的一种因果吧!” 她说得很轻,抓不住,风一吹,就散了。 说罢,她拿起了一旁的匕首,亲手递到了少年的手里,紧握住少年的手。 她挺着肚子一点点靠近匕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刀子划下去的瞬间,少年丢下匕首、落荒而逃。 她看着少年的背影,心中越发的苦涩了,将匕首收好,她转身进了屋子。 之后的一个月,少年不知所踪,好似刻意避着她,躲着她。 又一个月过去了,两人的关系,还是没有得到缓和,甚至连面都见不上。 她不知道少年做工的地方,也没办法去找他,肚子一天天大起,再有几月便要生了。 少年不回来,她只能独自一人,数着日子过,平日里,除了吃、睡,也没了其他。 其实她不知道,少年每天都有回来,藏在暗处看她的情况,确定她安然无恙才离开。 如今身子渐好,她也会四处转转,若是碰上好天气,她也会去集市上瞧瞧,权当打发日子罢了。 从前在楼里,忙得不行,如今清闲下来,倒是越发想念那样的日子了。 这几日,都是初晴,她闲来无事,想着出去走走,心情也能好些。 一大早,便起来拾捯自己了,细致收拾了一番,趁着天色出了门,去了好一会儿。 因为脚程慢,她到集市上时,天已大亮了,人群熙熙攘攘。 本也只是随便走走,她便没有带多少钱出来,也没打算逛得太久,只是图个热闹、喜庆。 热闹的集市上,她走得很慢,看得眼花缭乱,却什么都没有买。 再逛一逛,她便准备回去了,怕少年找不到她,也怕他担心。 她收起心思,认真的打量了起来,兴致不高,也没有多停留。 大街上人来人往,形形色色,即便不大认识,也能说得上话,同一段路。 她逛了很久,没一会儿,便累得不行,她四处张望着,想着找个地方靠靠,缓一会儿。 抬眸的瞬间,透过人群,她好像看到了少年的身影,只一眼,她不确定。 按理说,这个点,他早就上工了,怎么会出现在这? 她满脸狐疑,觉得奇怪,却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只能不了了之了。 她只知道他在做工,却不知道是做什么的,也不知道具体在哪。 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自己一点也不了解那个少年,可明明他们都已经住在了一处。 她在心里默默的埋怨自己,对少年不够上心,好似也从未主动关心过他什么,实在算不上一个好妻子。 她在心里暗下决心,定要好好补偿他,便抬脚跟上了少年,顺道去看看他上工的地方。 第241章 异于寻常之举,注定不凡。 第二百四十一章 异于寻常之举,注定不凡。 她一直默默的跟着少年,勉强能跟得上,少年也一直没发现她,自顾自的走着。 她跟着少年去了一个宅院,宅子不大、却很贵气,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她心中多少有些欣慰。 能在这种地方做差,想必也不是什么苦差事,虽然寄人篱下,但至少也能混口饱饭,不必风吹日晒。 可明明,他不需要做这些的,想起过往,她不免有些心疼眼前的少年。 她在宅子门前站了许久,一直舍不得离开,也不敢贸然进去,怕给少年惹去麻烦。 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府门前,她也没了再待下去的意义,可又不放心,怕少年受了委屈,怕他一个人扛。 她小心的靠近宅院,想透过矮墙再看看少年,只要知道他平安就好,见了人就离开。 林初星微微踮起脚尖,抬眸往宅院里看去,怕久了站不住,伸手扶了会儿墙,却是什么也没看见。 她仍不死心,伸长了脖子往里看,许久,僵着脸退出了墙院,木讷的离开了。 街上热闹喧嚣,可她什么也听不见,独自走得漫无目的,浑身止不住的颤着,周遭全是刺骨的寒意。 她走了很久,也哭了很久,风吹干了泪痕,火辣辣的疼。 天渐渐暗下,她也没了力气,失魂落魄的回了屋子,再没有开口说过话。 没一会儿,阿婆给她送了馄饨,她一口没吃,留了下来。 坐着缓了一会儿,她起身收拾自己,将馄饨一直热着,安静的等着少年回家。 夜里风大,她坐在门口,穿得很厚,眼眸失神的看着门口。 后半夜,少年才悄声回来,推开院门,迎面撞上了她。 少年愣了愣,伸手上前来扶她,她避开了,扶着门框起身进了屋子,少年没一会儿也紧跟其后,步履蹒跚的进了屋子。 她在桌前坐下,一直一言不发,脸上也与往常没什么不同,屋子里安静极了。 少年也在一旁坐下,没有开口,眸光紧盯着她,再没了动作。 没一会儿,她起身端来了馄饨,小心放在桌上,轻轻推给了少年。 复又想起了什么,接过碗勺,晃了晃汤底,盛好吹了吹,递到少年嘴边,眼眸都没抬过。 少年没动,伸手接过碗勺,被她不着痕迹的避开了,复又将勺子递了过去,始终一言不发。 “我吃过了……” 少年无奈道,轻轻推了推她的手,脸上看不出情绪。 “近来孕吐严重,闻不得肉味油腥,吃吧。” 她柔声道,将勺子递到了少年嘴边,没再开口。 “……” 少年没有出声,俯身过来,没再推拒。 没一会儿,一碗馄饨子便见了底,他接过她手里的碗放下,静静的看着她。 堪堪夜半三更,周遭都是寂静,她看了看少年终是什么也没说,轻轻起身上了床榻,闭着眼装了会儿睡。 少年收拾了一会儿,也轻手轻脚的上了榻,两人彼此背对着背,听着各自均匀的呼吸声,格外的安心与沉重。 黑暗中,她慢慢睁开了眼,翻身抱紧了少年的背脊,很轻很轻。 一滴泪悄悄落下,她伸手掩去,再没有哭,只是安静的抱着少年。 今晚,她很乖巧、柔顺,什么也没有做,只是抱着他。 今日,两人都格外的疲惫,没一会儿便睡着了,睡得很安稳。 天微微亮,少年便起来了,给她做好饭,热在了锅里。 没一会儿,少年收拾完,没有吵醒她,匆匆去了上工。 日上三竿,她微微转醒,身侧已经凉了,她失神了一会儿,便艰难的起了身。 她收拾好自己,整个人很疲乏,没一会儿便累了,一动不动蹲在门口。 泪悄然间落下,为自己笨重的身子,为少年的早出晚归,也为了即将离去的孩子。 许久,她擦干泪起身,想好好待一次孩子,让孩子吃得饱一些。 她抬脚去了厨房,想亲手给孩子做点什么,不经意间瞥见了锅里的饭菜,她失神了好久,心里百感交集。 在微凉的院子里,她呆呆的坐了一整天,眼看着天渐渐暗下,才起身离开。 傍晚,她小桶小桶的提着水进了厨房,用锅烧好,一直未曾断过火。 夜里,少年才归来,先给她做了饭,才收拾家里,收拾自己。 她听着声响,挪着步过去,从身后抱住了少年,安静极了,手上力道很轻。 待少年忙完,她将水盛了出来,用木桶提进了房里,坐着等他寻她。 今晚夜色很美,让人移不开眼,她安静的看着窗外,始终一言不发,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没一会儿,少年进来寻她,将外衣披在她身上,轻轻抱住了她。 她回过神来,冲着他笑了笑,依偎在少年怀里,很乖顺。 “我烧了水,去洗洗吧。” 她轻声道,退出了少年怀中,转身出了屋子,泪悄无声息的落下,藏进了夜色里,无人看见。 寂静的庭院里,她哭得像个孩子,抬手捂着嘴,刻意压低了声音。 没一会儿,她呕得厉害,躬着身吐了起来,吐得没了力气。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她抬手擦干了眼角的泪,起身进了屋子,像个没事人一样。 “贺岁倾,在你心里,我依旧那么好吗?” 夜里,她轻声道,眼中满是空洞。 “其实,我一点也不好。” 夜里寂静一片,两人都背对着,她说得很轻很慢,少年没有回应。 两人的日子照旧,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若说真有什么,便是她对他更好了。 少年仍旧早出晚归,她安静在屋里待着,极少出门,身子也越发笨重了。 夜里,她攀上了他的颈膊,俯下身去,栖身而上,动作格外的妩媚,眼里满是动情的情欲。 少年很是抗拒,一直避之不及,却也终是拗不过她,由着她去了。 那是发生那件事以后,她们第一次那样亲密,像是冰释前嫌,也像是渐行渐远。 因着她的身体,两人动作很轻很慢,漫漫长夜,一夜干柴烈火。 天渐亮,两人才睡下,没一会儿,少年给她做好饭,热在锅里便去上工了。 日上三竿之时,她渐渐转醒,浑身疼得不行,没了一点力气。 她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起身下床,出了屋子,解决温饱。 见天色大好,她在院子里躺了一会儿,闭目养神,身子渐渐缓和。 左右没什么事,她回了趟楼里,取走了所有的钱,在街上上心事重重的闲逛。 她在集市上瞧了许久,似乎在找寻什么,临走前,她去铺子里抓了点落胎药,便回去了。 回到屋子里,她将药煎上,什么也没干,独自发着呆,坐了许久。 第242章 她死于世人眼中。 第二百四十二章 她死于世人眼中。 连着几日,她频繁出门,早出晚归,一走便是一整日。 每每晚归之时,皆一脸倦容、疲惫,回屋倒头便睡,肚子也不再向往常一样隆起,渐渐消了下去。 少年仍旧早出晚归,没有时间注意她,也疏忽她的转变,逐渐渐行渐远。 两人见面的次数少了,长时间同不到一处,久而久之,人也疏远了许多,关系好像渐渐淡了。 没过多久,她主动找上了少年,说了些很有深意的话,那些朝夕相处,好似全都消失不见了,从前的形影不离,也成了黄粱美梦。 她们的关系,也渐渐从若即若离,走到了转瞬即逝,从前的温情,一点点被时间带走。 “贺岁倾,我要嫁人了。” 她认真道 脸上没有什么情绪。 “……” 少年没有开口,静静的听着她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指尖狠嵌进了皮肉,却也不及此刻万分之一的疼。 “前些天,有一户大户人家,赎了我的身。” “极为长久,何妈妈当即同意,明日便走。” 她说得坦然,脸上还带着笑。 “这段时日,谢谢你。” “这是先前的赎金。” 她自顾自的说着,从衣袖里取出了钱,递到了少年手中,肌肤相交、指尖相触,还残留着余温。 “带着孩子不方便,所以我擅作主张,打了。” 周遭静得可怕,还伴有一阵急促的喘息声,没一会儿,便停了。 她将一旁的小桶拿了上来,递给了满脸震惊的少年,里面装着未来得及成型的孩子,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我知道,你心里有孩子,不好受,这些便算做是补偿吧。” 她又取了一笔钱,放进少年的手里,想握紧,可却怎么也握不住。 银钱滑落下来,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声音,敲击着两人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将两人刺得血肉模糊。 “你,还年轻,孩子,总会有的。” 她满不在意道,连看也没看一眼,便起身离开了。 少年在屋外独自待了一会儿,安静得可怕,从始至终,什么也没有说。 院落里寒风凛冽,少年也没进去,一个人蹲在角落里,浑身颤得厉害。 他一夜没睡,在屋外吹了一晚的风,天一亮,便离开了,再没有回来过。 她也一夜未眠,呆呆的看着窗口,脸上苍白得可怕,一滴泪无声的落下,藏进了厚实的棉被里。 她一动不动,躺了一整日。 天边余晖倾洒,阿婆只身前来探望她,给她送了些吃食。 她没什么反应,失神的看着窗外,一整天,都没见少年的踪影,他们好像,就此断了联…… 夜里,她缓了缓身子,什么也没有吃,起来收拾东西。 前两日,找了马夫雇了马车,天一亮,她便离开了。 她哪也没去,回了楼里,交代了何妈妈一些事,便收拾东西离开了。 马车里,她无比的轻松,她知道,这一次,她没有做错,只是有些难过。 她不后悔做这些,也不后悔离开少年,只是,忽然有些迷茫,有些惆怅。 她不知道去哪,去做什么,只是想离这里远些,离他远些…… 她坐着马车,一个人走了很远,远到,没有人能找得到她。 她消失了很久,一直杳无音讯,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再得到她的消息时,已经是一年以后了。 她嫁去了大户人家家里,做了府里少爷的姨太,整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日子很清闲。 她与府少爷成婚两月有余,夫妻俩感情极好,一直形影不离,没多久便有了孩子。 肚子一天天大起,再有一月便要生了,府少爷高兴极了,整日寸步不离守着她。 日子越发的接近,府里早早的请了产婆,一大家子人守着她,她身边再没少过人。 半年前,她生了,是个儿子,一家人高兴坏了。 没多久,她难产伤了身子,过了世,留下一个可怜的孩子,府少爷视如珍宝。 没多久,她的尸身便下了葬,葬进了府少爷家祖坟,少有人祭拜。 她与何妈妈一直有书信往来,一开始也只有何妈妈知道她的事,大官久不见她,来楼里闹了一场,何妈妈无奈,只能道出了实情。 当日,楼里人多,一开口,她的简讯便传开了。 她曾经红极一时,认识她的人也不少,自此,她的故事越传越远,传遍了大街小巷,不少人为她感到惋惜。 她的事情,就此告了一段落,可她的一生,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 那个苟延残喘的妇人,死在了世人的口中,那个阳光明媚的姑娘,活在了世间的某一角落。 新的人生,新的开始,不一样的她,与身边不一样的人。 她变了很多,不再喜怒无常,年轻气盛,也成熟稳重了许多,身上再看不见一点从前的模样。 她收起思绪,回溯到了另一段过往,那是一个很平凡的故事,没有太多人,也没有发生太多事,一切都很平静、美好。 在那些早出晚归的日子里,她为自己谋得了一丝契机,做了件匪夷所思的事儿,改变了她乏味的一生。 那几日,她一直游荡在大街上,见人就下跪、磕头,她祈求贵人给她赎身。 她知道很难,可她想试试,饶是当牛做马,她也在所不惜。 其实离开少年做工的宅院,她便已经想好要离开了,所以那段日子,她悄声弥补着少年,事无巨细,事事周到,一心都在少年身上。 可能不算太好,可她尽了全力,付出了所有,她竭尽所能的对他好,只是想还了那些日子,少年照顾她的恩情。 也在为孩子那件事,做铺垫,心怀愧疚,刻意弥补。 只要孩子活着,他们之间,便会一直有牵绊,会牵扯不断。 少年太过心善,因为孩子,一直包容她、照拂她,可她受不起这份好,也不愿一直拖着他。 她知道,少年拿不出钱来给她赎身,赎金是向那群纨绔子弟借的。 他那般努力,日日早出晚归,从不停歇,也是为了还钱,为了补贴家里,为了她的身体。 她看着他早出晚归、饱经风霜,看着他劳苦奔波,风吹日晒,看着他心力交瘁、身心力竭,看着他伤痕累累、遍体鳞伤…… 倘若不是因为她,他根本不必如此,她不想拖累他,也不想用孩子捆住他。 以他的学识,随便做点什么,即便钱少,也能养活自己,无须再没日没夜、早出晚归。 她连着跪了几日,所遇之人皆是一些冷眼旁观之人,可她仍旧不死心,连着来了半月,次次失望而归。 再后来,她便不再抱有希冀,听天由命,人也越发的沉默了。 第243章 安定 第二百四十三章 安定 她决心放弃之时,陡然间,得遇好心之人。 她遇见了霍时锦,他出手替她赎了身,还给她留了些傍身钱。 自那以后,他们便再也没有见过了。 她将少年当初给她短期赎身的赎金,从何妈妈手里悉数讨要了回来,连带着剩下的银钱,一同留给了少年。 哪怕,明知道他不会收下,甚至于会推拒。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留下。 孩子没了,她也走了,钱也还上了,他无须再那般辛苦,委身于人,低三下四。 没有她,他只会过得更好。 即便得知她身故的简讯,知晓她跟旁人有了孩子,也不会同从前一般,同她生死相随。 没多久,她带着身上的钱,乘坐马车离开了和县,往后,再没有回去。 途中,她又遇到了霍时锦,他看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便留下了她。 离开和县以后,她便与少年失去了联系,因着路途遥远,也没了他的消息。 她相信,他还活着,在这世间的某一个角落,他应当是活得极好的。 家道中落,都没能让他放弃希望,一个她,更不会。 更遑论,她那般境地,都不曾放弃,她相信他更不会。 其实,根本没有那户人家,也没有那些人的存在,一切都是她离别前编造的。 当年,她与何妈妈并没有书信往来,只是在离开前交代了一番,将她那日留下来的话,尽数散布了出去。 她做这些,是想断了少年对他的念头,只有这样,他才能好好的活着。 即便再不相逢,只要知道他还活着,哪怕不能相见,她都能满怀希望,坚挺的活下去。 这些年,她跟在霍时锦身边,陪着他东奔西走,陪着他饱经风霜,日子过得很快。 后来,霍时锦留在了大嫣,她也同他一起留了下来,再没有离开。 她们初识那年,霍时锦便已经是大嫣帝王了,再重逢,她成了徒有虚名的宠妃,一直住在深宫里,鲜少与人有交集。 再后来,大嫣逐渐稳定,霍时锦也忙碌了起来,她便时常一个人。 后来她才明白,当初霍时锦之所以留下她,是因为她的坚毅,与那些日子在街上的锲而不舍。 那份坚毅与持之以恒,霍时锦曾经也有,所以他尤为感同身受。 他曾抱着那份信念感,周而复始的与各国和谈,虽然最终都没有谈下来,可他依旧珍惜那段艰苦的时日。 也许,那是他最年轻气盛、意气风发的时候,所以他格外的珍惜。 当年,他没有得到各国的援助,可身份对调,他依旧愿意对别人伸出援手,去帮帮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就如同,那些年他渴求别人伸出援手的时日。 思绪到这里,已经结束了,她独自看着窗外的夜色,好似又回到了那些年的日子。 时隔多年,她们都不似曾经,变了许多,身上也难再看到当初的影子。 两人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长夜漫漫、一夜无眠,今晚的月儿格外的圆,似在替她们的重逢窃喜。 她们躲在月儿身后,想回溯当初的自己,却什么也看不到,只余下辗转反侧。 凉风微寒,冻得人彻骨,她紧了紧身上的薄被,不知不觉进入了沉沉的梦乡。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些日子,脸上不自觉带着笑,那是她一生中难得的幸福。 即便终是空欢喜,至少,此刻,她很幸福。 在这冷清、寂寥的深宫里,他依旧在她身侧,依旧陪着她,他出不去,她也出不去了。 至少,往后数年,他们在同一处,也能终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 次日清晨,半空中艳阳高照、骄阳似火。 落笙微微转醒,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抬眸看了看窗外刺眼的阳光,越发的心满意足,不由得和煦的笑了笑。 不一会儿,落笙缓缓撑坐起身,看了看睡梦中的霍时锦,忽然觉得这一刻美满又幸福。 什么都在身边,孩子、霍时锦,此刻都在她的身边,一家三口,温馨极了。 落笙思忖片刻,悄声抬起霍时锦的手,轻柔的抚上了微隆的小腹,感受孩子微弱的存在,格外的幸福。 没一会儿,又轻轻的放下了,眼中满是温柔。 她眸光微抬,静静凝视着肚腹,心中思绪万千,仿佛感觉到了家的存在,还有幸福、和乐与温暖。 (啊锦,你相信吗?有了我们的庇护,孩子一定好好的长大,会是我们生命的延续。) (啊锦,我们都要好好的。) (啊锦,不要做傻事,我不值得你那样做。) (啊锦,我们一定要好好的走我们的路,即便前途没有光明,也会有我一直陪着你。) (啊锦,要做明君,不要被权势冲昏了头。) (啊锦,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孩子们,保护好百姓,庇护好嫣国。) (啊锦,其实,我不后悔。) (啊锦,无论能走多远,我都会牵着你的手,即便即刻便是尽头。) (啊锦,即便命途多舛,我也仍然不后悔遇见你。) (啊锦,无论在什么样的境地里,你都是我的幸,而非祸。) (啊锦,要勇敢一些,即便没有我,也要好好的活着。) (啊锦,要岁岁平安,也要长命百岁。) (啊锦,我死不足惜的,不要傻傻的与我同生共死,你的命很重要,与我不同。) (啊锦,我已经不在乎你是不是他了,只希望你能开开心心、喜乐无忧;那些伤疤和痛苦,便由时间替你抹平吧。) (啊锦,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快乐、平安。) 落笙缓缓收起了思绪,失神的看向了窗外的阳光,有些东西既耀眼也刺眼,注定怎么握都握不住。 没一会儿,一双匀称、修长的手,自背后自然环上了落笙纤软的腰,让落笙不自觉回过了神来,失神的笑了笑。 稍许,落笙握了握那双白皙的手,只一会儿又松开了,眼中满是莹亮的光。 两人就着柔昧的日色,静静的抱了一会儿,随即简单收拾了一番,和缓起身离开了屋子里。 没过多久,两人手牵着手离开了听雨楼里,身影映射在暖阳下,悄然泛起柔光,透着些许甜意。 迎着昏黄的暖光,她们仿佛走进了幸福里,哪怕只是短暂的,也格外满足。 不曾间断的日子,如同暗涌的溪水顷刻沉淀,始终波澜不惊。 第244章 和亲公主 第二百四十四章 和亲公主 不久后,周边战事四起,他国陆续前往嫣国议和,以此寻求庇护与安稳。 半月之余,宋国新立太子宋知昱,携使臣初至大嫣,意欲与嫣国和谈,以维系两国十数年太平。 三日后,嫣国大殿内,宋知昱同众使臣,初次面见嫣帝霍时锦,双方相谈甚欢。 为维系两国表面平和,嫣帝霍时锦以盛宴相邀,不多时,大殿里歌舞升平、火烛通明。 舞姬轻拂薄纱,透过明晃晃的烛火,细密的纱裙不自觉映得人儿,脸色微微泛红。 议和关乎两国长久,宋国太子千里迢迢、远道而来,彰显了此番交好的诚意,为显礼数周全,后宫嫔妃皆得悉数出席。 尹悠吟贵为大嫣皇后,与嫣帝一同居于主位,正襟危坐、规矩有礼,时不时也会露出几分淡笑,以示和气、不失风范。 宫里这样的席宴不少,落笙一向是不愿过多掺和的,奈何事关两国国事,亦是推脱不得,不得不勉强出来露个面。 她安静的坐着,全程没什么太大的兴致,神色淡淡,时不时抬眼扫视着大殿的一切,以此来打发余下的时辰。 席间,不是轻歌曼舞,便是推杯换盏,对此,她早已习以为常,以至于有些百无聊赖。 太后也尤为重视此次的议和,和总归要好过战,不费一兵一卒的止戈,本当是皆大欢喜的,故而迟迟没有起身离去。 落笙唯恐被太后抓住把柄,借由此事挑刺、奚落她,故而也不敢过早的离开。 席间,透过亮堂的烛光,她无意间瞥了一眼,凑巧瞥见了宋国太子的侧颜,不由得生出几分熟稔来,只是太过仓促,一时间没想起来。 临近席散,尹悠吟搀着太后姗姗离开,她才起身不疾不徐的离去,丝毫未曾觉察到,身后一道略显深意的目光。 数日后,大蓿的和亲人马正式抵达京都城城口,当即被放行进城,正缓步向前,直奔大嫣繁复的皇城。 宫里宫外的消息不互通,故而落笙对此一无所知,直至不日收到宴请,才恍然间后知后觉。 不日,大蓿公主携贡品、使臣,一道步入森严的宫廷,稍作休整,便移步入了大殿,直面嫣帝霍时锦,坦明来意。 霍时锦顾及落笙与大蓿的关联,与几国表面上的和气,特以诚相邀、以礼相待,故盛举洗尘宴,风光操举。 同一时间,长明宫里,落笙对镜稍整,旋即起身,转而大步流星跨里殿中,携零星散侍,匆忙向着席宴处赶去。 胸口起伏的跳动,呼之欲出,全然昭示着彼时她奋张、激动的心情,纤薄的身形隐隐带着轻颤。 只那一瞬里,她是由衷的高兴,仿佛那数年的委屈不算什么,仿佛真的苦尽甘来了。 不单单是对触手可及的自由的渴及,更是与远在他乡、千里之外的亲人重逢、团聚的欣喜、酸涩。 十年了,她未能如愿归家,她的至亲不远万里来看她,人生幸事,岂非莫过于此! 无数个日日夜夜,她想都不敢想之事,如今只隔着数座殿宇,轻易便能实现。 她颤抖着,如身在云端般,迟迟不敢迈步,唯恐轻易坠下 。 她的心绪难以言喻,只得以粗犷的泪做掩饰,方能不辜负上天这番难能可贵的美意。 另一侧,席宴上,传来几声轻浅的交谈声,辗转在角落处两位美人的耳廓旁。 一位憨态可掬、平易近人,一位略显疏离,仿佛拒人千里之外,皆是气质绝佳、姿态万千的美人状。 “啊时姐姐,大嫣,当真繁华,大蓿若有此一半的安泰,便好了!” 司然冷不迭感叹道,眼中透着稀奇的光亮,尤为熠熠生耀。 似未曾见过世面般,总不由自主伸头四处探寻着,扫视着她与之格格不入的交流场。 “会的!” “公主既来了大嫣,便是大蓿的转机,总有一日,大蓿也能与嫣国齐名,纵横天下、无可匹敌!” 时未欢柔声宽慰道,像极了寻常姊妹家的知心大姐姐,悄声安抚着懵懂无知的幼妹。 “可阿姐自和亲,便再未归过家……” “我会不会,也会同啊姐一样,被强留下来,永远也无法归家?” “我分明不想的,可母兄在受累,国中人人皆言,公主享锦衣玉食,本就该和亲。” “他们说,公主应当和亲,我承公主荣宠、食俸,金尊玉贵,生来便拥有万千人求而不得的荣华,也应当和亲。” “可分明,这些不是我求来的,是他们强加在我身上的……” 司然不时晃动着身上叮当响的金饰,忽的委屈得说不出话来,不自觉湿了干涸的眼眶,眼尾处悄声泛起引人怜惜的红。 “好了,再哭真成小花猫了。” “纵使嫣帝眸底、眼拙,也难说会瞧得上公主这只哭唧唧的小狸猫。” “再不收,便当真要在这百来人齐聚的大殿上闹笑话了,到时引得在座人哄堂大笑,丢了面不说,岂非得不偿失?” 时未欢瞥了眼周遭,见无异才敢稍稍松心,偷摸伏下身来,伸手替司然拭去眼尾几许的泪。 “好了,快将泪收回去,若是让你啊姐瞧见,该是要担心的,好些年不得见了,公主当真舍得?” 时未欢温声诱哄道,轻浅蠕动着鲜活的眉眼,借喘息之机逗弄她。 似哄半大脱不得手的孩童,早已习以为常、见怪不怪,动作也愈发熟稔、自然,轻车熟路。 司然转而破涕为笑,自觉拂开了脸上温热的手,心头不由得盛起暖意,蔓延周身。 “为何席宴上独独不见阿姐的身影?” 司然略显后知后觉,赶忙抬眼四下找寻,转瞬落了空。 “大抵是有事耽搁了,你阿姐如今身居高位,自比不得你我清闲,繁忙些也正常。” 时未欢陪同找寻,想来是从未见过这样大的场面,故而轻易便被涌动的人群,弄得眼花缭乱了,陡然间目不暇接。 虽未曾得见过,终归同司然是亲姊亲妹,总会有些相像,亦或透着相似之处。 “许是吧!” 司然出声附和道,声音里隐隐透着失落,躁动的情绪陡然间低落而下,悄然间萎靡不振。 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子,在瞥见某一处时,忽的明晃至极,如见稀奇古怪的玩物般,透着跃跃欲试。 “阿时姐姐,那个人真好看!” 司然花痴道,伸手指了指宋知昱的席位,眸中闪过一丝未曾觉察的兴奋,似喜闻乐见,似垂涎已久。 “你若看上他,你的国、你的家便完了!” 时未欢在一旁好心提醒道,眉骨微凸,透着些许的无奈,仿佛有操不完的心 。 “你该往那高位上看,那才是往后同你共度余生之人,别肖想旁的有的没的,太过不切实际。” 时未欢执拗得掰过司然的小脑瓜,迫使她直面高位上的霍时锦,暗自在心中叹了口气。 纵使她知晓司然心里有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但既不远万里来了大嫣,和亲便是板上钉钉之事,容不得丝毫的差错。 第245章 和气 第二百四十五章 和气 “可阿姐也在嫣国,这样一来,我便要同阿姐共侍一夫。” “这样当真好吗?” “会不会就此伤了我与阿姐之间的和气?” “日后,进了后宫,我又当以何面目去直面阿姐!” “阿姐会不会就此厌恶阿然?” 司然小声道,局促的搓动着腹前的纤指,愈发底气不足,逐渐没了声响。 那份小心翼翼,不自觉触动了时未欢软嫩的心。 声音尤为轻盈,字字落进时未欢坚挺的心房,不由自主生出稍许心疼。 “若要阿姐忍痛割舍,阿然宁愿从未踏足过嫣国,随处择一男子转嫁,遥祝远方的阿姐顺遂、安康,幸福、和乐!” 司然忽的开口,声音里满是坚定,亦是对姐姐无言的爱。 她爱姐姐,胜过爱自己。 宁愿自己妥协,也不愿阿姐将就、为难。 仿佛她心心念念的阿姐,配得上世间顶好的一切。 “不会的,公主那般好,旁的人舍不得你受委屈,亦会对你宽容大度。” 时未欢不自觉软下身段,耐着僵直的性子,温声软语哄着她。 俨然将司然看做毫无血缘的亲人,愿意倾其所有以回馈。 “阿时姐姐惯会哄人,不过,阿然喜欢!” 司然略显矫情,如实开口。 身心不自觉松缓了许多,早已不见先前的紧张与惧色,俨然又恢复了朝气蓬勃状,惹人怜爱。 “当是要改改见人就爱的性子了!” “日后若是成了亲,旁人怎忍受得了,岂非有你好果子吃?” 时未欢在一旁不时打趣道,悄声缓和着眼前人的心绪,转移着司然略显悲壮的注意力。 “他敢!” 司然佯装愠怒,作势挥舞着肉实、粉嫩的拳头,面上俨然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不远处,独自喝着闷酒的宋知昱,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只一个劲的打冷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蔓延至周身。 侧身的间隙,不经意对上一双透亮的眼睛,隐隐透着星光,让人轻易找到归途,靠港停泊。 只一瞬,司然略显羞涩的瞥开,转而投入进纷杂的乐舞中,小幅度手舞足蹈,难掩脸上的喜悦之情,顷刻溢于言表。 百无聊赖的歌舞,司然看得津津乐道,甚有些看不够的阵势,旁若无人般,倾着头往前凑。 并非大蓿皇宫没有乐舞,而是皇室里规矩繁多,女子鲜少能上殿入席,大多数时日皆委身在各自的寝殿里,深入浅出、足不出户。 即便是这样,也处处受着限制。 初至大嫣,司然如同放飞的鸟儿,再难受拘束、管辖,俨然放飞自我。 故而在留下与回去间,她很迟疑,仿佛在哪里,都将失去自由,困做笼中鸟,扮做金丝雀。 她不想在短暂的自由面前,拘束自己,哪怕因此不受喜,哪怕会受罚。 天性使然,本当如此。 既无法摆脱身份的枷锁与自身的束缚,便不该在能笑能闹的日子里,费心拘着自己。 她知道,如眼下般恣意的日子不多了,她想做一回自己,哪怕只是稍纵即逝的一瞬间,也是人生短暂的盛放。 哪怕面对死亡,也不会有复起的遗憾。 她笑得格外畅快,与那些掩在丝帛下的娇笑截然不同,是由衷的,而非附着,也并非顺势而为。 她坐得慵懒、随意,不似表面上的规规矩矩,与随处可见的笔挺、端坐,形成了较为鲜明的比对。 不多时,落笙姗姗来迟,大跨步上殿,规矩向着主位上几人行礼,便自觉落了座。 瞧见落笙身影的一瞬,司然眼睛忽的明晃至极,猛的起身离席。 不想被一旁眼疾手快的时未欢大力压下了,满脸的尴尬状,舔着脸四下陪笑。 “这是在大嫣,不是大蓿,该有的规矩一样也不能少!” 时未欢悄摸着近身,压低声音道,使出浑身的劲,死死压制司然蠢蠢欲动的身子。 深怕一个不注意,酿下大祸,伤及无辜。 直至觉察身下动作消退,才抽身离去,规矩跪坐在案侧,近身伺候状,以便一会儿的布菜、差遣。 “忘了……” 司然瓮声瓮气开口,犹如做错事的孩子,不声不响低垂着脑袋,不敢出声。 “要记,赶明儿板子上了身,还得拖累你阿姐,连同跟着你来嫣国的一众人,上至公主、下至仆役,都会跟着你遭殃,祸及九族!” 时未欢苦口婆心劝谏着,愈发担忧起不日后的将来。 这样的心性,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里,如同待宰羔羊,与案上鱼肉有何区别? 会不会死,丢不丢命,也不过是早与晚之事。 哪怕没有明眼人的忌妒,自己也能将自己玩死,能不能留得全尸,还得靠垂怜、靠侥幸! “公主,嫣国不比大蓿,可以随心所欲、为所欲为,万事切记三思而后行!” 时未欢语重心长开口,眸子里尤为认真。 “知道了,往后,阿然会听话,会用心学大嫣的规矩,不会冲动行事,会顾及周边人,保全自己。” 司然乖巧道,不自觉红了眼眶,隐隐透着委屈。 她与阿姐,很多年未见了,故而当众失了态,她并非有意,也缺乏考量。 她少见阿时说重话,也知晓自己闯了祸,故而有些过意不去,只得就此沉默,独自反省。 她耷拉着脑袋,面上兴致缺缺,眸光自始至终凝聚在一处,透过酒水略过杯沿的光泽,细打量着自己。 分明珠光宝气、粉黛玉施,却不见一点自己的影子,恣意的灵魂被肆意禁锢在沉重的躯壳里,莫名压得她喘不上气来。 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是假的,一切的喧闹皆与她无关。 察觉到远处投来的目光,她顺势抬眸看去,陡然间撞进一双幽深的眸子,似要将她完完全全吸进去。 有一瞬,她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一双相似的眸子,只是相比下更为清澈、干净。 忽的一阵钝痛袭来,将她抽离过往的思绪,回归喧闹的现实。 许是察觉到失态,她率先收回眸光,再未寻声去看,模样静态至极。 她是远道而来的和亲公主,踏足大嫣只为和亲,若是爱上旁的不相干之人,于大蓿,于自己,皆是莫大的劫难! 此等紧要关节,她不能再出差错! 她眉目平和,收敛脾性,正襟危坐。 为表礼数周全,百官敬酒之时,特一同举杯回敬,即便不喜酒辛,也会照礼,掩面小酌一口。 只一会儿,酒意缓步上头,略微面红耳赤。 她百无聊赖,抬手撑在食案前小憩,迷迷糊糊间,昏睡了过去。 “困了?” 时未欢蓦然贴近她,捏了捏锦裘一角,附耳轻问,细心抚弄着她凌乱的额间发。 满头珠钗、华冠,不知不觉间东倒西歪,全倚仗时未欢在一旁时不时的抚弄,才不至满地滚落,落了旁的笑柄。 “嗯。” 她含糊道,微抬眼睑,心绪早已神游天外,拢都拢不住。 第246章 处地 第二百四十六章 处地 “悄摸着趴一会儿,别贪睡,担心着凉。” “待席宴散尽,我唤你起。” 时未欢细心道,替她腾出一小块地方,好不至弄得满身秽污。 “嗯” 司然听闻乖巧道,轻轻磕上了眼,嘴角旁和煦的笑一直未曾落下,蔓延至宽广的心间。 另一侧,透过明晃的烛光,落笙旁若无人打量着司然,不知不觉心生暖意,仿佛瞧见了先前的自己。 司然的恣意、无拘,像极了她。 只是她未曾料到,此次远赴和亲的公主里,会有明眸善睐的小司然,那个她心心念念,赋予厚望的妹妹。 想来,大蓿的情况,早已不容乐观。 宫里不似宫外便捷,消息也不流通,故而对大蓿的近况远状,她总后知后觉。 一如此番和亲公主匆忙的到来,一如司然悄无声息的出现,无半点消息,无一声知会。 她不由得有些沮丧,一股无力感无声充斥着她,萦绕在她略显纤薄的周身,猛的压垮了她。 她原以为,哪怕她无法幸福,至少,阿然能够自由抉择自己的婚事,不必同不爱之人周旋。 却不想,不知不觉间,她也步了她的后尘。 分明临走之时,兄长信誓旦旦保证过,不会牺牲阿然的婚事,不会强求她远赴和亲! 她原以为,凭借兄长对阿热难言的情愫,定不舍得将她远嫁,更遑论和亲。 大蓿究竟发生了什么?当真已经到了,需要牺牲公主,才能保全的地步了吗? 这突生的变故,莫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忽的心生恐惧,她恐生性单纯的阿然,也会同她一般,在这耸高的宫墙里困守一生! 自豆蔻之年入宫,缓至白发苍苍,那当是何等的悲壮! 顷其一生的逃离,也抵不过眼下片刻的自由。 可如若不和亲,大蓿转瞬间危矣,她又当如何抉择,又该何去何从? 一瞬间,她眸光飘忽至极,无意间撞进霍时锦略显炽热的眸间,周身止不住的寒颤。 他脸上分明带着和煦的笑,模样也与寻常无异,却莫名让她生畏,让她胆寒。 先前只是羞涩的躲闪,眼下却是无尽的畏惧、胆颤。 这一莫大的转变,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她对此一无所知。 她好似始终未有所察般,不可自拔的沉溺在他苦心编织的好里,无法抽身! 他是嫣国的帝王,主宰着全部人的命运,挥动着所有人的走向,包括微不可闻的她。 那样遥不可及的他,哪怕触手可得,又怎会只属于她? 她愈发担忧起司然的将来,进了宫里的女人,没有一个好下场。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从不是空谈! 一夜的喧嚣,使得人筋疲力竭,故而提早散了席。 太后的仪仗打前阵,尹悠吟照例尾随,众人起身目送,不多时散去。 司然未曾见过这样大的场面,却也是依样学样,面上毫不逾越、失礼。 “阿姐!” 司然软糯开口,眸间闪烁着星光。 “来了?” 落笙宠溺回道,神情柔媚、温婉。 “嗯” 司然猛的抱紧落笙,轻浅伏于胸前,熟稔的蹭动着。 “阿姐今晚同阿然睡好不好?” “阿然许久不见阿姐,尤为想念,不想撒手!” 司然娇软出声,小心扯动着落笙华丽的衣角,口吻似试探、似撒娇。 “这……,改日吧!” 落笙面上略显为难,眸光无意瞥见了等在殿外的霍时锦,只得好声好气的同司然商议。 “为何?” 司然面露不解,对此毫无所察。 “公主,夜深,该回寝殿休息了!” “这一路走来,还未停缓,想来也该是累极了。” 时未欢在一旁适时插话,想来也是瞧见了殿外的霍时锦,故而先一步拉走了迷糊的司然。 以大蓿目前的处境,也需要落笙适时吹枕边风,为不日的谈和做拉动、谏言,自不能让两人生出嫌隙。 “怎么了?” 司然小声道,不由得生出些许局促。 无意间瞥见时未欢脸上的凝重,以为自己又不觉间闯祸了,故而问得毫无底气。 眼见四下无人,时未欢才稍稍卸下手上力道,松开握住司然腕骨的手。 “先前还困得不行,这会儿又不困了?” 时未欢声线略显平缓,轻浅出声。 细心拢紧了她微敞的衣裙,转而覆上一直捂在怀里,尚带着丝丝余温的锦裘。 “许久未见阿姐,不免有些激动,自也盖过了倦怠。” 司然低垂着头颅,小声开口,神情低迷,怏怏不乐,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觉察天寒、风凉,时未欢姑且收了数落,独自缓步向前。 不多时,司然后知后觉,快步跟上前去。 周遭浮动的气氛,陡然下降了许多,隐隐透着冷意。 深宫内廷,于她们而言,相对陌生。 本是初来乍到,又因着宫人的疏忽,不觉间,两人迷失了方位。 “怎么了?” 见时未欢停下步子,司然不由得轻问出声,也顺势停了脚步。 “不认路,大抵是走偏了。” 时未欢无奈回道,抬眼四下打量,隐隐瞧见一点亮光。 “光凭你我二人,纵使天光乍现,也走不回寝殿,更别提现下黑灯瞎火一片。” “我上前找人问问路,你待着别动!” 时未欢转头细细叮嘱,委实不放心她一人。 复又思及司然平日里的惰性,只得温声将人安抚好,独自上前问路。 也未曾离开太远,一回身,隐约能瞥见司然形单影只的身影。 司然孤身一人站在宫道上,一时百无聊赖至极,抬眸粗略扫视着周边,逐渐显露出童心未泯之态,对未知的一切突生好奇。 她抬脚四下走动,无意间瞥见了阿姐零星的身影,悄声尾随其后,不自觉跟到了繁星殿。 宫门处有侍卫看守,她无法近身,又心有不甘,略一思忖,沿着宫墙绕至殿后,趴在矮窗前,偷看房里两人的动作。 不多时,耳畔响起断断续续的叫唤声,任是未经人事,也猜出了其中一二。 她稚嫩的小脸上,悄声泛起红晕,红晕掩在妆粉下,白里透红,格外诱人。 她悄声退离矮窗,兀自向前走去,独自徘徊在空无一人的宫道上,脸上的红晕久久未曾减褪。 那番露骨的画面,无不揭露着她处境的艰难。 向前一步,是疼爱她的阿姐,后退一步,是养育她的大蓿。 她不想阿姐难过,也无法眼睁睁看着大蓿覆灭。 如若她留下来,注定要与阿姐争抢一份爱,也会就此失去长久依赖的阿姐。 她不愿,也不想! 纵使她不争不抢,阿姐也不会容许她这样特别的存在,总会伤了和气。 第247章 断送,掩没 第二百四十七章 断送,掩没 可面对残破的大蓿,她又于心不忍。 她不知该当如何,只能顺势而为。 以大蓿眼下的局势,纵使嫣帝看不上她,她也逃脱不了和亲的宿命,仍然会被送往周边的国家谈和。 故而,选择权从不在她手里,她能做的,只有听天由命、顺其自然。 她兀自收了思绪,神情柔缓,眉眼间隐隐透着倦怠之色。 本就一路舟车劳顿,席宴之上,又强撑着应付了一宿,身心早已疲乏不已。 若非寒意不时充斥着,强压住已有上头之势的酒意,只怕早已经就地倒下,哪还有眼前的风光、贵气。 她闭了闭眼,无力撑靠在冰冷的宫墙上,任其滑落,半蹲在墙堤处瑟缩着,俨然一副摇尾乞怜的牲畜模样。 她低垂着脑袋,枕着纤细的膝肘,偏头看向远方,眸光飘忽、难定,迟迟聚不拢视焦。 她微磕着眼睑,短暂沉入梦乡,全然忘记了周身的疲乏。 大嫣,真冷,远胜于大蓿的严冬,满是刺骨寒凉。 仿佛除了阿姐,她什么都没有。 可阿姐身边,有了别的人。 她不怨阿姐,只怪,自己来得太晚,无法带阿姐归家。 她将头埋得很深,似有些怕冷,止不住的颤抖。 转瞬间,下起零星小雨,她无力起身,只能呆坐着,任由细雨打湿厚实的衣裙。 只一瞬,雨停了,耳旁响起细微的水声,雨势渐起,忽而越下越大,始终未曾间断。 她心生诧异,动作略显迟缓,微抬头颅,只瞧见一柄泛着黄敞开的油纸伞,与纸伞遮盖下,半张稍显精致的俊颜。 “你,真好。” 她不自觉出声,眸中带有湿气。 额间蓄积的水滴,顺着微抬的动作,涌入本就模糊不清的眼睛,遮覆了她为数不多的视线。 少年斜撑着伞,站得僵直,她环住膝骨,抬眼看向少年。 两人始终维系着此前的动作,未曾挪动半分。 眸光交汇之时,有细微的情愫在迅速蔓延,动作之快,让人无所察。 嗅到扑鼻的酒气,她翻找出身上的糖块,半撑着墙起身,将糖块全数递到少年手里,寸寸捏紧。 “酒终归伤身,切不可贪杯。” “糖多少能缓解些,算做谢礼。” “多谢!” 她抬眸看向尽数偏向自己的纸伞,认真道,言语间疏离又冷淡,似是不愿深交。 说罢,独自迈步离去,转角处,堪堪与前来寻她的时未欢撞上,两人一道回了寝殿。 待卸下钗环、配饰,她再撑不住,无力瘫倒在软榻之上,悄然合上眼睑,转瞬入梦,睡得安然。 既进了宫,该学的规矩,定是必不可少。 自此,司然乖顺学了半数月规矩,闲暇下来,便去繁星殿坐坐,日子倒也安然。 某日,途经一陌生殿宇,耳旁不时响起女子的疯闹声,吸引了途经于此的两人,不由止了步。 司然小心翼翼探头,逃过微敞的宫门,轻易对上一双透亮的眼睛,明光在院中人眼里一闪而过,仿佛从未生有。 那张姣好的面容,已经由岁月的打磨,变得面目全非,变得苍老、浮肿。 几经打听,侍卫告诉她们,那是先帝后宫之中,极不受宠的妃子。 嫣帝仁慈,念及多年疯症,并未强制其皇陵随葬,故而一直养在此等荒亘的偏殿。 耳旁适时响起古旧的歌谣,悄声拉回她飘远的思绪,心间莫名升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似难过、似悲戚。 将她轻易拢住,扼住她轻浅的呼吸,试图拉着她沉沦,紧叩清脆的头颅,漠视她溺毙。 歌谣随风入耳,顺势带起惊涛骇浪。 “她,是大蓿人!” 她低垂着脑袋,不自觉呢喃出声,难掩心头盛起的恐惧。 悄然捏紧掌中骨节,指尖煞白,无声嵌进血肉,莹亮、光洁的甲片,剐蹭出细微的血丝。 “你不是她!” “她也并非你。” “我会保护好你,不会让你落得那样凄凉的下场。” “不必为此忧心,生惧。” 察觉出她面上的异样,时未欢近身安抚道,声音柔和,字字入耳,轻易抚触司然漂浮的心绪。 说罢,翻找出袖间浅藏的碎银,以做此番探听的谢礼,又面上好一番客套,才熟稔牵起她微凉的手,拉动着她缓步离去。 司然悄然回身,紧盯着那扇漆红的木门,隐隐瞧见了自己此后的结局。 豢养,关押,殉葬,疯症…… 当真逃不开吗? 她悄声问自己,神情迷惘。 逃得开吗? 自那座殿宇,到出宫的国门,中间横亘着无数道看似微小的宫门。 偏是那样的微小,轻易便能关住不计其数的妙龄女子。 直至年老色衰,直至白发苍苍,直至黄绸覆尸。 无数娇媚的女子,带着无知进宫,再无法倚靠修长的双腿,缓步退离宫门。 她们亲手,葬送了自己恣意的一生,就此沦落、萎靡。 她猛的挣脱开掌心的手,凭借显浅的记忆,飞奔至森严的宫门。 细看着正对她的刀剑,与一门之隔的亮光,她陡然止步,无力握紧拳骨,任由甲片刺进掌心,带出零星血迹。 她忽的了然了,一路上阿时脸上的凝重,原来这莫大的世间,只她在心疼她,心疼她就此断送的一生。 原来被迫囚困住的一生,便是人们口中的大义之举,便能使得死城复起,万人齐欢。 原来动无法动,喘不能喘的后半生,便是数十年荣宠,受万人敬仰所要付出的代价。 闻见耳旁轻浅的脚步声,她试探性开口,眼中盈满不寻常的湿气。 “你,娶我,好不好?” 她失声央求道,模样呆滞,眸光低迷,紧盯着褐红的宫门处。 周遭浮现起良久的沉默,不多时,脚步声远去。 “我定会要你心甘情愿的娶我!” 她侧头看去,说得肯定,觉察出不远处的身影,有细微的愣怔,不由得笑了笑。 “你也信了,不是吗?” 她幽幽开口,声音略显空灵,一字不落落入少年耳中,使得眼前稳健的身影,有片刻恍神。 不多时,她收了笑,压下心头寂寥,转身离去,心情尤为的好,先前的阴郁一扫而空。 “去哪了?” 时未欢厉声道,细打量着司然的周身,瞧见她安然无恙,才稍稍松气。 “东西落了,原路折返去找。” 她乖顺回话,转瞬垂下脑袋,将飘忽的眼神,顺势遮盖严实。 “下不为例!” 时未欢认真道,先一步离去,司然亦步亦绉跟在身后,面上活脱脱一个做错事的孩童样。 第248章 舍弃 第二百四十八章 舍弃 四下无人的宫道之上,两人步履轻浅,周遭似落针可闻。 百步之外,两道欣长的身影映入眼帘,另一侧,落笙与小将军迎面走来。 “阿姐!” 司然熟络唤道,旁若无人般上前,自然挽上落笙空荡的臂弯,满是撒娇的意味。 时未欢顺势看去,与另一道略显熟稔的眸光,不期而遇,眸光微愣,只一瞬,蓦然错开。 念及许久未见,落笙留下两人用膳,司然当即应下,时未欢不得不跟上前去,几人一道行至长明宫。 落笙、司然脚程快,身后两人不觉落在后面,亦步亦绉的紧跟着。 “她便是你当初不辞而别的理由?” 时未欢率先开口,打破一路走来的沉寂。 回应她的是无尽的沉默,与深浅不一的气流。 时未欢悄声打量着落笙的身姿,眸中满是刺骨的寒意。 “可惜啊,纵使将人看穿,她也不会属于你,你也只能在她身边匍匐!” “以她如今的身份,纵使你蜷伏一生,也仍旧是望而却步,可望而不可即!” 她嘴角噬起冷笑,一字一顿开口,心中尤为畅快、淋漓。 “该!” 冷不迭的一句话,让浮动的气氛陡然间下降了几分,几近冰点。 觉察到身侧渐缓的步伐,她自觉收了笑,率先扬长而去,身影肆意、不羁。 膳后,司然心生不舍,拉着落笙好一阵细谈。 几经耽搁,天色昏暗,司然顺势住下,时未欢只身折返两人居住的寝殿。 堪堪途经院落,迎面撞上等候多时的小将军,两人相视无言。 时未欢只略微抬眸,瞟了一眼,便径直越过了人影,孤身离开了长明宫。 身后不时响起的浅动,悄声搅动着她的心绪,艰涩、苦味油然而生。 纵使时过境迁,入夜梦回时,那道熟稔的身影仍会悄然浮现,无声撕裂着她。 仿佛讥讽她此前的愚昧。 在那份毅然决然衬托下,她的委身、伏低,尤为可笑! 恨意使然,她无法回望过去,亦无法直面那个伪心之人,坦言释然。 原以为生生不见,却不想,世间这般窄小。 究竟过去多久,她已然记不清了,也从未刻意去留意。 可恨意的滋长,远比她想象中的强烈。 她以为再见,两人会是擦肩而过的景象,却难料恨意的疯长,与怨怼的失控。 她终是,无法心平气和的直面他。 凭什么呢? 凭什么前人栽树,后人纳凉! 凭什么后来者居上! 她凭何被辜负,要委身,要退位让贤! 凭何妖就该被践踏? 思绪顷刻间聚拢,汇集在羸弱的心间,压得她喘不过来气。 昔日的唯美、欢愉,转瞬破碎,只存留着支离。 她本是山间野畜,无至亲、无骨肉,伶仃孤苦、恣意盎然。 生性纯良、朴实,懵懂无知,不知世间人心险恶,轻易失了苦心维系的方寸,丢了本心。 言安是先宁国皇后,当今太后身边的侍从,尽心侍奉多年。 宁后出生于武将世家,略懂拳脚,喜骑射围狩。 故而对此等剧目,极为兴致高涨。 数年前,正值秋猎,天色较好,本是寻常狩猎,她不幸被捕获,顺势带回宫中。 她通体雪白,形似狸猫,混杂在野畜里,淹没于亮眼的困兽之中,被迫覆住光泽,一道沦为野畜。 本以为会被斩杀,剥皮制衣,不想,得幸遇上软心之人。 她身形瘦小,蜷至边角,静待斩杀。 于一堆精硕里,他一眼挑中她,将她悄声抱离笼中,藏于袖下。 她乖顺至极,微磕着眼,蜷缩着。 温热的小腹,紧贴着少年臂肘,心跳突起,眼神迷离。 不多时,困顿袭来,转瞬失去意识。 再醒来,周边一片陌生。 微弱的刺痛席卷她孱弱的周身,使得她飘远的思绪,片刻回拢。 她微抬眼睑,眸光顺势而下,只见得白皙的指骨,与略显狼狈的身子。 她腿脚带有些许箭痕,顺势染红了周边细白的绒毛,凸显狰狞。 少年心细,似有所察般,小心替她包扎。 她模样乖顺,一动不动,呆看着眼前低垂的脑袋,不自觉伸出稚爪,抚向少年蓬松、绵密的发顶,动作轻浅。 少年好心收留她,自此,她们日日相伴,夜夜同眠。 少年性格孤僻,极不合群,身边只她一活物。 常常孤身一人枯坐、眺望,看着远方,思念故人。 她不知晓少年心间人姓甚名谁,是否模样高挑、倾城绝色,却是极为艳羡。 除却必要的值差,大多待在居所里,许是身边无人,也不怎么说话。 她悄声栖在他脚边,以无言作陪。 从拂晓至黄昏,转而从日暮到晨曦,日子平缓又安逸。 她其实并不喜静,独钟情热络、愉闹,纵使伤口愈合,却也从不活蹦乱跳。 她知晓少年喜静,故而总以娴静示人,模样乖顺、灵巧,不自觉透有聪慧。 伤痕痊愈,分离接踵而至。 某日清晨,少年熟稔抱起她,仍是藏于初见时的袖间,她隐隐猜出了什么,却也无力阻拦。 宁国清冷的皇城之中,立有一扇难以推动的朱门,只那一日微敞,她记得尤为清楚。 天色灰蒙一片,零星飘有细雪,于地面浅搁。 寒风凛冽,她于袖间瑟缩。 有对风雪的望而生畏,也有对即将而来的离别的艰涩。 她死死拽住单薄的衣袖,试图减缓少年的动作,却见效甚微。 她微磕着眼,强压住眼底的水汽,细看少年艰难推动朱门。 寒风顷刻自门后涌入,贯彻着微小的两人。 不多时,少年停下动作,将她从袖口抱离。 她死扣着袖布,锋利的爪印划破袖口,只余下破损。 少年大力褪下厚实外袍,细心包裹着她,轻放至地面,艰难推出门缝。 末了,取下胸前玉珏,环于她纤瘦的颈脖处。 玉珏纹饰繁复,显然价值不菲,却轻易留给了她,一只与他无半点干系,顺手救下的野畜。 那一瞬里,她浮动的心绪,难言至极。 她当即知晓了少年明显的意图,却是怎么也不愿,故而高抬臂肘,吃力的挣扎。 他望她能借助颈脖处的玉珏,寻得好人家收留,自此安度此生。 他有心将她放生。 他意欲放走她! 那是少年第一次抛下她。 那个曾给她带来过生机之人,转瞬间抛弃了她。 她不明白,为何她佯装听话,表面乖顺,还是无法留在少年身边。 只因为她不是她,不是他心间之人! 她不懂,分明先前的日子安泰、随和,相处也尤为融洽,为何非要舍弃她? 她呆愣着,感触着周边刺骨的寒凉,止不住的颤动。 转瞬间,厚重的朱门自眼前合上,少年的身影愈发模糊。 她拖着倦怠逃离,脚步踉跄,不多时瘫倒在地,顺势被落雪倾覆,一动不动。 眸中隐隐透着黯然神伤,眼睑轻磕,转瞬失去意识。 第249章 异于寻常之举 第二百四十九章 异于寻常之举 再醒来,她生出了四肢,长出了人心! 在后知后觉中,她幡然醒悟。 原是在极日下,她顺势化了形,演变成了名副其实的人妖! 她摘下脖骨处的玉珏,轻触缝隙中隐匿、磨损的安,小心藏入内饰中,眺望不远处紧闭的朱门出神。 她隐约闻见过,旁的人恭维少年,唤其言小将军,与玉珏上的安字匹及,便是言、安。 故而误打误撞,知晓了他的名字——言安 既化了人形,涉及救命之恩,便该以人的方式回报。 天性使然,无关乎其他。 他皆能为牲畜动容、软心,自不会轻视活生生的人。 她凭借显浅的了解,徘徊于周边,期待下一次的转逢。 数日后,一如她料想那般,她们如期而遇,悄然重逢。 殊途,终难同归。 先前的抛落,仿佛前车之鉴,始终伴携着她;历历在目,轻易便回溯,使得她不敢忘。 唯恐言安畏惧她,故而,她并未言明为妖的实情。 只称其孤苦无依,凭借楚楚可怜状,顺势留驻。 日子静缓而过,枯乏又沉寂。 相比之先前,少了些生机。 周遭遍布死寂,无言困抑着两人。 纵使无助,满不自在,她也会极力克制。 他早已习以为常,更难以感知其间周而复始的异样。 他待她极为疏离,仿佛只是好心收留。 两人明里、私下,并无逾矩之举,纵使是指骨相触,也从未有过。 她欣赏他的清心寡欲,故而从不主动逾越,却也隐隐透着失落。 纵使她去而复返,时间转眼流逝,他仍旧放不下心尖尖上之人。 她知晓,却也无力。 长久、无尽的压抑,使得她脾性难抑,躁动突起,心生离意。 他浑身透着死寂,俨然已非活生生之人,仿佛行尸走肉。 他凭借那股微弱的信念感,残喘至今,悄声等待着与她重逢。 可如若那人已不在人世…… 她不敢细想,只余下无力轻叹。 屋舍简陋,只一张极简的卧榻,少年无声留与了她,从不主动踏足房里。 自此,他宿在屋外,纵使严寒酷暑,纵使风吹日晒,从未有过变动。 好在宁国的冬日不算太冷,勉强能驻留。 少年白日值守,睡不长,天微亮,便要换守。 日子一如往昔。 转眼间,迎来除夕。 她慵懒伏于桌前,静待他下值、归返。 原以为除夕夜里,在团圆氛围的渲染下,他会有所不同。 可她错了。 他本是那样的人,又怎会轻易转改! 他与往常无异,呆坐于清冷的院落之中,背抵墙砖、合眼假寐。 纵使与周边热闹格格不入,也似未有所察,始终独来独往。 她踏出房中,悄声贴近,紧挨着言安,席地而坐,丝毫不介意肉眼可见的寒碜与冷意。 迟疑良久,她微抬骨肘,轻浅蠕动,悄声拢聚少年腰腹。 臂肘禁锢处,原本松垮的躯干,转瞬间僵直,两人皆不自觉愣怔,浮气骤变,顷刻直降。 突生的恶念轻易被看穿,她微垂着脑瓜,心虚莫名,转而被大力拂开。 只一瞬的间隙,少年率先回神,径自起身。却并未急着迈步离去。 转而大力拉动她,毫不怜香惜玉,径直将她推入房中,合上房门,空灵的锁扣声,转瞬接踵而至。 她呆坐着,透过轻浅的门缝,细看门外渐行渐远的身影,下意识蜷起四肢百骸。 任由寒意席卷,艰涩蔓延,失落包裹,一动不动。 爆竹轰鸣下,出走的思绪刹那回拢。 她宛如惊弓之鸟,蜷缩着几近全无的身子,红着眼眶,垂泪直下。 良久,骇人的响动消退,她浮动的心绪渐缓。 她微抬泪眼,凝视窄窗下延绵不断的盛景,眸光悄然涣散,缱绻又迷惘。 周遭鞭炮齐鸣、烟火四起,不时响起欢闹,映衬得她形单影只。 她忘记此前欢愉,也再未显露笑颜。 她愣怔着,焦距一时间难以回拢,裹挟着显浅的泪光。 突起的冲动,使得此前的静谧再难复返。 她知晓,也几近坦然的接受着,不推离,不抗拒。 她又恢复了娴静,甚至于主动规避。 几经折腾,身子每况愈下,不知不觉间,病倒卧榻。 经此累及,她连连昏睡,长久反复,无以下塌。 少年细心照看,她无力推拒,只得半推半就的接受。 少年鲜少开口,她也不愿多言,两人间疏意渐起。 他待她寻常,她对他淡漠、疏离。 片刻的温情,顺势遮覆。 仿佛隔有山海,无以横跨,也不愿拢聚。 她几近冷眼相待,也越发寡言少语。 微皱的眉目,转瞬舒张,性情顷刻沉寂。 不再刻意留意少年的动向,坐等他下宫晚归。 恰逢转醒,便透过逼仄的窗缝,细看屋外树影摇曳,天边月明星稀。 苦乏渐起,便伴着星月、曦光浅眠,任由暖意遍布。 气温骤降骤升,病疾去而复返,时间飞速流逝,许多事几近搁缓。 眼见风雪渐止,她心生离意,决心抽离,再不复归。 她细心调养身子,悄声细数时日,心绪平缓,好似再难起波动。 原以为日子会如眼下般,静缓而过,不想突生变故。 她忽的止不住颤抖,纵使只是显浅的回溯,也能轻易感同身受。 她忘不掉那日的情形,与少年的几近疯狂。 分明寻常至极,却处处透着另一个人的影子,无声充斥着她的骨血,威慑着她的灵魂。 自此,她再不敢忘。 是生辰,是祭日,她一时难以分辨,只知尤为重要。 关乎于她,那个全然充斥着少年心间之人 ,称之为心心念念。 她视为禁忌,不可提及,故此,他从不开口言说,她亦不会多嘴,刻意打听。 也正是那一夜,她知晓了少年心尖之人,是个女子。 长久的调养,与少年的悉心,使得她些许好转,已能撑靠着下榻。 入夜,她倚在门框处,目光柔和,追随着星光。 不远处,少年撑坐于台阶间,受寒风席卷,心绪低迷。 手中紧叩着精细的酒坛,似受赏所获。 脚边滚落下三两空坛,似一人喝了很久。 寻常滴酒不沾之人,却忽的喝得伶仃大醉。 她并不心怜,只觉可笑。 追随而去的眸光浅短,只一瞬,她悄然收回,无声无响。 不多时,淡笑着掩饰。 似在笑少年,也似在笑自己。 她身着单薄,凉风袭来,寒意渐起。 她半撑着墙,轻浅回身,意欲折返,忽而,被阴影笼罩。 少年不经意间侧目,堪堪撞见回身的她。 只一瞬,飞快起身,任由意识支配,大步上前,悄然近身,紧贴着她僵直的脊背。 不多时,伸手环上她纤细的腰腹,嗅着她发间浅淡的气息,眼神尤为迷离。 第250章 死寂 第二百五十章 死寂 她下意识躲闪,还未来得及抽离,转而被腰腹上的手禁锢,无以动弹。 察觉出她私下的动作,腰腹上的力道顷刻加重,肩颈处随之传来刺痛。 她寒意渐生,战栗不止,猛的大力挣扎,试图逃脱眼下的境况,却隐隐被压制。 她无力的推拒,仿佛欲拒还迎般,无言撩拨着少年浮动的心,使得仅存的理智分崩离析。 言安忽的松力,转而将她拦腰抱起,轻易禁锢着她挣扎的身姿。 行至榻间,将她轻浅搁置,转而覆身而上,紧叩她蠕动的手脚,吻得痴迷、难分。 酒气顺势袭来,无端充斥着她。 先前的推拒,费尽了她仅剩的力气,挣扎渐止,她已然筋疲力竭。 言安动作生疏,透着初次的生涩。 口舌间的吻许久未止,少年迟迟未有进一步的动作,似要拖动她沉沦,迫使她主动。 欲念的充斥,使得少年耐性全无,理智全失。 顷刻,收了玩心,步入正轨,耕驰不断。 她背骨渐显,猛的剐蹭着榻沿。 少年轻伏于绵软的胸前,颈脖处的锁扣顺势滑落,坠至她胸间,片片生寒。 疼意混加,遍袭周身,使得她短暂失去知觉。 她几近被动的承接,眸子满是无尽的死水。 良久,周身恢复些许力气,她费力撑起臂肘,悄然延伸,触向少年硬实的腰腹处,倾力抓抠。 不多时,指腹传来无尽痛楚,甲片悉数断折,徒留下残痕,尤显狰狞。 她无力垂下腕骨,不自觉蜷紧身子,仿佛奄奄一息的活死人,周身笼罩着无尽的悲戚。 微亮的眸子,顷刻间黯然失色,透不出半分光泽。 她艰难偏头,头颅顺势滑落,被突现的手轻浅抵住,仿佛透着怜惜。 少年掌心温热,紧叩榻沿里侧,贴着她微凉的耳廓,灼烧凉透的面颊。 她蓦然失神,眸光呆滞,不知悲喜。 仿佛不知疲倦般,睁着眼一眨不眨;眼眶干涩、泛红,蓄积着细微的水汽。 水汽转瞬汇成泪珠,无声滚落,顺着凹陷的颊骨,落于紧贴着耳廓的手背上,带起细微的轻颤。 不多时,少年倾身而来,轻吻去她眼尾处显浅的泪,动作极尽温柔。 “别哭。” 他话音温柔,附在她耳旁,任由湿气缭绕着她。 “……” 她神情寡淡,仿若未闻。 身下动作渐缓,疯狂渐止,仿若迎合,带有怜惜之意。 她微磕眼睑,偏头错开,尽显躲闪之意。 她并未为之所动,心绪猛然下沉,几近虚无。 她不喜落泪,几近从未,当即是第一次,在眼下难为情的处境之中。 恨意渐长,侵食着她。 憎恶眼前之人,痛恨自己的无力。 她恨他忽然间的行径与转变! 厌恶自己! 狼狈、不堪,悄然充斥着她,欲望带着她沉沦。 反抗,沉沦,只存于微小的一瞬间。 仿若被撕扯,痛楚阵阵袭来,无端碾压、撕碎她。 少年莫名的温柔,牵引着她体内蠢蠢欲动的情念,迫使她沉沦,隐隐迎合。 那是一种从未生有过的温柔,带着体贴入微,带着无尽的怜惜,带着迎合。 她尤为清楚,那份温柔不属于她。 从前不敢奢求之物,此刻,却只盼从未生有,未见识,未体会。 只她一滴泪,他便会顷刻间转变,会将身下人温柔以待,会温声诱哄。 会收起经久不变的冷淡,变幻常年不动的性情,脸上带有零星笑意,会极尽温柔。 她该是楚楚可怜、梨花带雨的,纵使她从未真正见识过。 心尖尖之人,果真是不同,不同到让人生畏,让人憎恶。 她恨她! 恨那个带起这场祸事之人! 纵使从未出现,却贯彻得彻底,处处透着她娇弱的影子。 她暗自养精蓄锐,待恢复些力气,撑起酸软的臂肘,悄然向外延伸。 良久,指尖触及刀刃,她蓦然收紧握实,大力刺向眼前之人。 转瞬间,刀口全数没入胸脯,鲜血蔓延至周边,渲染她胸前大片裸露的肌肤,透着凉意。 身下动作未停,隐有复起之势,她暗暗使力,意欲逼停少年的动作。 血液宛如藤蔓,顺势而下,紧贴住刀口,滑向腕骨,裹挟着她轻颤的臂肘,流泾凹陷的肩骨。 顷刻,滴落在她微陷的眉骨,像极了点缀其间的泪痣,无端添上几分媚态、妖冶。 她轻浅喘息,忽的抬肘,倾力推动眼前之人,翻身而起。 不顾周身痛楚,不顾赤裸的难堪,强撑着破败之身下榻。 随手抓过一旁的狐裘,裹紧泛着青紫的身子,踏着四散的衣裙逃离。 屋外大雪纷飞,她似无所察,踉跄着穿过庭院,直奔不远处的宫门。 不多时,她伏在冰凉的宫门上,凭着仅存的力气,倾力推动。 宫门纹丝未动,大雪渐渐倾覆了她,微亮的眼眸悄然失色,透着无尽的绝望、沉寂。 她冻得小脸煞白,骨缝里仿若渗着寒凉,纵使狐裘微敞,也无心去拢。 寒风悄声袭来,她身形颤巍,止不住抖动,无力蜷紧骨瘦的身子。 她顺着宫门滑落,半坐在雪地里,僵硬的颊骨紧贴着宫门,几近失去知觉。 她发梢凌乱,眸光涣散,身子失温,几近失常。 宁国的冬天,真冷! 处处尽显寒凉。 身冷,心冷,连同四肢百骸也渗着冷意。 明明只一小会儿,整个人冻得僵直,只余下微弱的喘息。 她半磕着眼,颤巍伸出手,接住大片的雪,握在掌心深处。 她曾期盼过冬日的来临,却不是以这样的方式。 原来冬日盛景,漫天飞雪,也不过如此。 她好似,并不喜欢隆冬,可先前,总期盼它来。 她显浅的笑了笑,模样虚弱至极。 借着宫门的力,半撑起身子,任由大雪轻浅覆着她。 她重重合上眼,手无力垂落在身侧,已然筋疲力竭。 恍惚间,隐约瞧见一个赤裸的身影。 不多时,贴身的狐裘悄然拢紧,身子一瞬落空。 她颊骨紧贴着心口,侧脸上带有未干的血痕,几近狰狞。 忽起的晃动,使得她愈发无力,猛的垂落头颅。 风雪迎面而至,意欲将其覆盖。 她意识低迷,几近昏沉,无以睁眼 。 一路无声,落雪可闻。 床笫间,她忽而轻落,被褥紧裹她周身。 转瞬,被角微掀,少年悄声覆上,紧贴着她僵直的脊柱。 她微顿,抽离的一瞬,被悄然禁锢,顷刻,无以动弹,无力挣扎。 第251章 悉心 第二百五十一章 悉心 少年紧叩着她,什么也未曾做。 脊背处传来的暖意,使得她慢慢回温。 少年悄声褪下狐裘,裸露出她青紫的背脊,凑唇覆及,轻浅落吻,极尽温柔。 转而环住她纤细的腰身,颔骨轻抵深陷的肩颈处,无端将她抱得生紧。 她微磕眼睑,心口忽的传来钝痛,遍布于周身四处,牵动着心肺。 顷刻,意识尽失。 她自此昏迷,久未转醒。 意识清醒时,已是半年之后。 她于病榻上悠悠转醒,看着几近熟悉的陈设,有些许的愣怔与恍神。 她忽有些恍惚,分不清眼前的虚实。 先前的一切,几近成为一场虚无的梦。 伴随她至梦中转醒,被悄然掩住。 (也许……) (只是一场无端的梦。) 她暗自道,难以揭开裹挟着丑陋与不堪的薄纱。 她选择自欺欺人,暗自将那晚之事,当做一场吓人的梦。 终会伴随她的离去,被尽数遗忘、掩埋。 她收起思绪,缓缓撑坐起身,眼前递来半杯清水,她伸手,下意识接过。 直至杯盏打翻在地,她才后知后觉。 眸间微亮的光,忽而淡去,黯淡至极。 她凝住未来得及收回的手,微微轻颤。 只是稍稍贴近,腕骨处便会止不住的轻颤。 仿若提醒她,此前并非是梦,而是真切存有过的一切。 她以为能掩住的腌臜,轻易便被揭开。 她掩住轻颤,佯装无异收回手。 轻浅躺下,拢紧被褥盖实周身,佯装假寐。 少年久未离去,凝着她佝偻的背影出神。 迟迟未出声,恐打搅她休憩。 转瞬,耳旁响起碗勺相撞的脆响。 少年手执碗勺,盛起些许温水,递来她嘴边。 她微愣,张口接住,只饮下小口。 再有递来,也只是偏头侧开,未有言语。 见她合眼小憩,少年轻放碗勺,独自离去。 步伐微动、轻浅,仿佛不愿扰她清梦。 良久,复又去而复返,手里端着热腾的粥食。 少年晃醒她,小口给她喂食温粥。 每一口皆细心吹凉,才递来她嘴边。 纵她动作迟缓,哽咽费力,面上也从未生有过不耐烦之色,极为细致、周到。 她生有离意,只盼身子好转,故而从不推拒少年的好意与悉心。 却从未开口,也丝毫不为所动。 她们皆心知肚明,过往一切不可平,故而从不主动提及。 他不敢提及,她不愿提及。 少女待她极好,格外细致入微。 知她不喜他的出现,鲜少踏足房里,也从不出声,仿若刻意在她面前掩去存痕。 纵白日值守,也会趁着间隙,照常给她喂食,次次不落。 所谓间隙,便是省去自身吃食的时段。 自此,少年不用午食,只早晚用食,皆是在她食饮过后。 她原以为,他的好,悉心、周到,是真的想同她好好过,却也从未留恋、动容。 自那一晚后,她再未想过留下,也未曾对他抱有过别样的念头。 昔日种种,早已在那晚两清。 妖并非冷血无情之徒,少年的恩情,她也从未忘却。 纵还恩的方式她不情愿,那日事毕,恩情也当还清。 故此,她不怨、不怪他索取、强要的行径,独在意他莽撞、无所顾忌,将她当成旁的人亵渎。 她从未出声追究,却并非丝毫不介意。 她不要他费心的弥补,只当就此两清。 将少年,当做宿客、路人,无须深交。 她到底是低估了他。 低估他的心狠,低估了他对于旧好的执着。 她还是那般愚昧,从未看透过纷杂的人心。 在那女子虚无缥缈的下落面前,她此前的遭遇,愚昧的想法,尤显可笑。 她原以为,他对她有所亏欠,故而用照拂做弥补,体贴入微、无微不至。 却未曾想过,这份照拂带有时限,掺杂着金钱,不值一提,极为可笑。 那份弥补之下,藏有数以万计的银针,悄然撕扯她,试图将其粉碎。 透着无尽的悲戚。 在少年无微不至的照看下,她难以下榻的身子渐渐好转。 转眼间,已一月半有余。 她撑着墙沿,穿过庭院,行至宫门处,正欲抬手,被忽如其来的脚步声吓住。 她的出现,从未有人知道,也未曾有人见过。 她藏在宫门后,待声响止住,才敢离去。 侍从适时途径,口中言谈不断。 无意落入她耳中,使得她片刻恍神。 她从显浅的言谈中闻得,太后不日后离开宁国,具体去向未可知。 她忽的明了少年的行径,连日的无微不至,也不过离开前的弥补。 纵眼下只剩三日,少年却也无一言提起。 他从未想过,要告知她他的离意。 也从未言及,要将她如何安置。 是留下,亦或是带离;是赶走,亦或是像先前般的舍弃。 仿若,她从未存在过,无足轻重。 他决心悄无声息的离去,将她只身留在宫中,自生自灭。 却又过意不去,暗自补偿。 她忽的看不懂他。 她难以分辨出,他的良善与可怖 。 他对野畜尚能于心不忍,偏对人,残忍之至。 她孤立着,脚下仿若千斤重,难以挪动半分。 直至变天,她只身折返,难掩倦容。 她蜷在床笫间,沉沉睡去,疲惫至极。 少年夜里换值,迟迟未归。 彼时惊雷炸响,她猛然惊醒而至,眸中显露出慌乱。 她蜷紧自己,拢紧周身的被褥,不敢睁眼。 牲畜生性胆小,她也丝毫不例外。 窗外乌云席卷,火花四射,极为可怖、骇人。 耳间忽起凉意,她猛的睁眼,无意瞥见喘粗气,一身水汽的少年。 她掩住腕间轻颤,悄声拂开,面上并无异样。 少年抽回带有细茧的手,打开带回的食盒,细心给她喂食。 她张口接过,触及温热时,愣了愣。 转瞬间,瞥见食盒上的干燥,当即明了。 食过,她合上眼,沉沉睡去。 少年放下碗勺,倚靠在门旁,一夜未曾合眼,悄声守了她一宿。 她睡得极安稳,再未惊醒、起夜。 次日,她微微转醒,瞥见少年的身影时,不禁愣了愣。 平日里,白日,少年尽数在值守,从未有过如当下般的闲暇。 她虽诧异,却也并未多想。 除却自身的修养,她再不关心其他,更遑论少年的动向。 眼见她起身,少年端着饭食近身,悉心给她喂食,俨然已经习以为常,动作越发熟练。 她张口接过,细细咀嚼,咽下。 近来食欲不佳,吃得也少。 食过,少年并未同往常般离去,似有意言及,欲言又止。 她并未出声,偏头看向庭院里的花木,静等他的后话。 第252章 离去 第二百五十二章 离去 少年踌躇着,递来一方陈旧的木匣,无比沉甸。 她抬手接过,掀开褪色的匣盖,粗略看了看,只一瞬,递还回去。 少年未接,眸光定定看着她。 她并未长久僵持,转而放置一旁,眸色微变,似带有愠怒。 “那日……” 少年踌躇开口,细看着她的脸色,有些许迟疑。 少年主动提及那晚之事,无疑触及了她不愿触碰的底线。 “忘了吧!” 她淡淡道,仿若释然般,满不在意。 “那些,若是为了平息、弥补,大可不必。” 她微抬眸,瞥了瞥一旁的木匣。 “只怕,也不够抵,远难及我自身的身价。” 末了,她又添了一句,语气不明,眸光微冷。 “你,只管出价,余下的,我可以攒,他日必定补上。” 少年小声道,暗自留意着她脸色的突转。 她闻声愣了愣,忽而笑了,笑里极为讽刺。 “那便待攒够了,再提及。” “眼下的无实所言,不过空谈。” 她哑声道,眸光迷离,极为淡然。 她躺下身去,顺势合上眼,俨然不愿过多谈及那晚之事。 倾尽全数身家,只为换取一女子的一宿。 极为荒唐、奢淫,又极尽可笑。 仿若她是那花街柳巷里,人尽可夫的风尘女,不过一响贪欢。 她尚能接受他是酒后冲动使然,而非眼下赤裸裸的羞辱、作践。 她也从未想过,他会以如此轻浮的行径,去抚平先前之事。 “明面上的善心,是为了暗地里给她积德。” “期盼终有一日,她也能被好心人救下、善待。” “是吗?” 她主动问及,心下却是了然。 那是第一次,她当面主动提及少年心间之人。 气氛陡然骤降,几近冰点,她丝毫无惧。 “……” 少年并未出声,仿若有意避及。 “……” 她也未再开口,沉默至极。 良久,她淡淡道,未有半分迟疑。 “送我出宫吧!” 她平缓开口,俨然去意已决。 “现下。” 说罢,撑坐起身,越过走神的少年离去,走得决绝。 她毫不留恋现下的一切,自也没有理由再留下。 她早已厌倦了那样的日子,也无须再委身。 她知晓,少年明日也会离开宁国,紧跟太后的随行车马。 却并未主动言及,面上仿若毫不知情。 冷清的宫门处,经由少年一番打点,两人平安出了宫门。 嗅着鼻息间久违的自由气息,她放肆大笑,明媚又恣意、张扬。 少年目光紧随着她的身影,未有半分偏移。 临走之时,少年将吃食、木匣、狐裘递与她,她并未伸手去接。 与他相关之物,于她而言,是枷锁、是束缚,她皆不愿留身。 “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她淡淡道,笑着转身,转而迈步离去。 身影洒脱,步履决绝。 少年的目光紧随着她,她未曾回头。 迎着浅淡的光辉,缓步徐行。 少年不多时跟了上来,却被她轻易甩离。 自此,她们再未见过。 她生做妖身,缱绻人情,本是苦果,何谈善终。 不执着,便是幸。 不被束住手脚,自由无拘,便是最好的归属。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适用于万物。 飘远的思绪就此止住,顷刻回归于当下。 “言安,你可曾有过片刻的后悔?” 她顿了顿步子,眺望远方的云彩。 言语间透着无尽的怅然,在极力的掩饰下,尤为云淡风轻,仿佛面上早已释然。 身后的响动渐缓,长久无人回话,转而陷入死寂。 那年,宁国宫中。 他本可以留下,却从未有过迟疑之心。 他本可言明离意,却从未有一刻提起。 他本可佯装醉酒,以不记事为由,无声揭过先前之事。 却要主动提起,以全数身家平息。 她想,她已然明了。 她早该明白的。 三两次缄口不言,无不是无声的规避,下意识的逃脱。 可笑啊! 深陷其中,无法抽离之人,从始至终,只她一人。 那些不堪的过往,也只困住了她一人。 空浮大梦,皆不及此番,当真可笑至极! 寒意遍布周身,使得人望而生畏,滋生苦寒。 她微磕眼睑,顷刻,恢复如常。 脚下悄然提速,倩影生尘,轻易将人甩离。 她独自折返寝居,心头事起,彻夜辗转难眠。 天色泛白之时,堪堪入眠。 只一两时辰,便自觉起了身,一番轻简洗漱,转而孤身踏足长明宫。 规矩候于清冷、空寂的偏殿外,静待尚酣睡的小人儿转醒,照复轮往。 日子过得极快,稍纵即逝,转眼间,已足半数月。 司然隐隐为和亲之事忧心,唯恐日后因共侍一夫之事,与啊姐之间生有嫌隙。 于她而言,啊姐是如长如母般的存在,她极为崇敬、景仰,万不敢轻言懈怠。 她爱啊姐,远胜于爱自己。 若被嫣帝眼拙瞧上,恐难逃进宫侍寝的命运。 她私下蠢蠢欲动,不甘坐以待毙。 暗自有了自己的打算,从未跟任何人提及,包括近侍时未欢。 于她而言,天潢贵胄、王公大臣、王侯将相,有身份的贵族、藩王,皆能和亲,并非只能是君王国主、是大嫣。 一如,各国远赴而来的和亲公主,若未能得幸入得圣眼,也会被赏赐与麾下大臣,促成两国和谈。 一如,比之繁荣昌盛的嫣国,稍稍略逊一筹的景国。 一如,周边的国都、君王,藩王、大臣。 她暗自相中了那日席宴上之人。 那个频频出现在她身侧,接连出手相助的少年。 她不知他的身份与来处,却看出他出身显贵。 穿着贵气,其貌不扬,席间居于殿中上位,其身份不言自明,近乎心照不宣。 不似天潢贵胄,也当是王侯、藩王无疑,不必长居于宫中。 纵有朝一日高攀,也无需亲临尔虞我诈、争权夺利的深宫、内廷之地。 他日嫁去,委身于王、侯府方寸间,深宅后院之地,也能落地些许清闲、自在,长久的安然。 而非迈入深宫中,不择手段的争宠,企图以母凭子贵得利,长久盛宠不衰。 是无端的争风吃醋,是处心积虑的谋划与算计,是四下无人的冷宫。 是纵有荣宠加身,仍一生无子,难逃凄苦局,是色衰爱弛后的一人终老,是无以逃脱的殉葬。 而后,姊妹离间,后数兄弟相残,弑父弑君,奉行惨无人道之举,大义灭亲。 她暗自止住思绪,看向庭院处饱经风霜的枯木。 已近枯败之象,仿若再难逢春。 她纵做枯木,也要争得自己的春,决不会任其凋零、枯败。 第253章 故人 她久久凝着垂死挣扎的枯木,眸光未曾挪动过半分。 是木,无关新旧,总能逢春。 为人,只不入绝境,总会生有转机。 并非心态乐观使然,无端生有此番感悟。 只她,一向惜命。 这苦短的人世间,除却啊姐,无人值她以心相待,以命相护。 她拢住飘远的思绪,早早歇下,却受浮动的心绪累及,久久难眠。 她侧卧于榻间,屈肘轻抵下颚,松散周身,眸光透过窗户,凝向夜空。 纵只有零散的星,也能无端徒增几分心安。 眸光悄声放柔,透着几丝不易觉察的缱绻。 嫣国不同于大蓿,星河浩瀚、遥远无比,触手难及,使人轻易望而却步。 时而绕住无端升起的薄雾,朦胧、飘忽,叫人看不真切。 大嫣的安逸、和乐,与啊姐的别后重聚,总叫她无端想起远在千里之外的故乡。 她并非无心,会无动于衷,不会为之动容。 大蓿是庇佑她长大的国,大蓿皇宫是照养她的家,深陷其中的是她名义上的至亲。 她也盼解救国家于危难,解救万民于水火,盼战事止戈,盼国泰民安。 盼嫣国能与岌岌可危的大蓿和谈,盼嫣帝能一眼瞧上她。 可她并非嫣帝亲身,无以越俎代庖,替他轻言决断。 入宫一月有余,未曾有过半刻召见,有过口谕、传话,未行安置、册封,其意不言而喻。 大蓿眼下无以倚靠嫣国的施舍喘息,便只能转而另谋他路,将公主四散他国,谋取生机、苟存。 纵她不生有动作,大蓿也绝不会任其坐以待毙。 不出半年,便会暗自勒令公主归国,转而遣送至周边他国,促成和谈,以此稳住混乱的局势,借机歇缓、休养。 她不愿被动静默,纵不合心意之人,日后,也能得以相敬如宾。 而非仅一面之缘,尚不知脾性、性情之人的盲嫁。 不经意迈入的院墙,便是岁岁年年,是轻易困住自己的一生。 她尚值豆蔻年华,那样的囚困,无异于轻生。 虽谈不上切实的喜欢,可她并不讨厌那个少年的近身与出现。 能多次对旁的不相干之人出手相救,也能证实他并非大恶之人。 生性不恶,待人谦和、疏离。 若交集显浅,互不干涉,她想,她也能同他长久安然,安度此生。 偏也只是她想。 借着星儿的温情,她轻合上眼,沉沉睡去。 清早,一番精细梳洗后,她刻意支走啊时,只身迈离寝殿之中,不知去向。 黄昏,只身折返寝居,近乎失落而归。 时未欢忧心问起,她以贪玩做搪塞,含糊而过。 时未欢面上将信将疑,知她不会坦明,也未再细问,只告诫她下不为例。 她深知啊时脾性,说一不二,自此,也自觉未再犯。 只是每每松懈之时,都会猛的不知所踪。 不刻意,却极为频繁,几近一月有五,不知下落。 每每问及,皆是缄口不言之状。 见她安分,未生祸事,时未欢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其了之。 司然暗自生喜,愈发胆大妄为,毫不顾及。 此后,更是日日难见其身影,近乎夜夜晚归。 另一边,后宫子嗣凋零,几近空虚。 恐大嫣江山不日异主,落入外姓手中,太后为其忧心不已。 特下旨充盈后宫,为皇室开枝散叶,延绵子嗣。 此事本该由皇后操持、甄选,纵贵为太后,也无以越俎代庖。 奈何皇后诸事繁重,无暇操持选秀纳妃之事。 故此,充盈之事顺延而下,顺势落到了皇贵妃落笙手中。 太后对其妄为的心性,难以全然心安。 故下旨,将选秀纳妃之事,交由了皇贵妃落笙与贵妃林初星一同操持。 择日,两道懿旨,一前一后送至两宫。 林初星孕身显着,身子尤重,不宜劳累,故而只从旁辅助。 充盈之事,尽数以落笙的安置为主。 十数天后,各世家小姐,高门贵女,奉召入宫候选。 秀女入宫,先由宫侍精简挑选。 初入围者,须历经层层选拔,留至最后,而后由两人当堂甄选。 择中的半数人,当即得封赏,由管事暂且安置。 不日,获其封号,赐宫、迁宫,习规矩、侍寝。 一月余,充盈之事近乎落定。 翌日,落笙一袭华服露面,缓步登堂。 众人自觉退离、避道,规矩立于两侧,恭敬行礼。 她径直越过众人,移步高位落座,威仪不减。 高位上,她抬眸俯视众人,面相端庄沉稳,早已褪去昔日青涩。 片刻,林初星姗姗来迟。 纵身子不便,仍规矩行礼、问安。 于人前,规矩、礼教,万不可少。 也似有意以身教人,其目的,不言而喻。 似规劝,似告诫。 纵位及贵妃,也切莫生有僭越之举,恃宠而骄。 待得话,她轻缓起身,由宫侍搀扶,步上高堂,于一侧端坐。 她微抬眼,眸光柔和,平扫堂下众人,眉眼带笑,极尽平易近人。 无意瞥见人群中,几近许久未见的故人,顷刻收了笑,眸中寒意渐起。 入围秀女逐一上前,自保名讳、家门,卖弄高妙、卓异的技艺,妄图以此吸人眼球。 大都对其有备而来,为之使尽浑身解数,其中也不乏滥竽充数之人。 虽皆出自名门闺秀,却难抵宫中规矩的森严,与近乎精益求精的规格,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慧眼。 相较之下,为数不多能入眼,少许人能出众,寥寥极为不错。 为能对太后所令之事,有所稳妥的交代,将充盈之事安然落定。 两人对此心照不宣,皆睁只闭只眼,以宽厚待人。 故此,半数人获幸留下,半数人当场遣离。 临近薄暮,充盈之事几近落幕。 历经三两轮选拔,堪堪入围者,屈指可数。 入围秀女当堂展露所学规矩,上前毕恭毕敬奉茶,两人从旁点拨、提点,入围者当即择定,交由管事安置住所。 而后静待赐封,丰厚封赏紧随其后,历经升份、迁宫,便算作落定。 秀女逐一上前,恭敬奉茶,动作尤为严谨,纵是私下,也半分不敢懈怠。 高位上,两人无端侧头,无声相视一眼,一前一后接过茶盏,掩面微抿、小酌。 眼见天色渐沉,时日不早,遂将秀女一分为二,特容许其近身奉茶。 由此,奉茶之举,悄然提速。 另一端,林初星忽而止了手上动作,无端抬眼,紧凝着那张极为熟稔的脸,笑得意味深长。 她模样温婉,好整以暇,静待人近身奉茶。 眼前人愈发近前,她泰然自若,仿若未有所察,悄声收起面上略显牵强的笑。 不多时,人规矩上前,极力颔首,双手将盏奉上前,静待她的动作。 纵茶水递至眼前,她也未有所动作,只无端看向腕骨处,模样极为慵懒、恣意。 茶水滚烫,没一会儿,人便受不住了,大力抖动起来,顺势摔了茶盏。 第254章 亲友 第二百五十四章 亲友 不偏不倚,落至她裸露的腕骨处,转瞬泛起红痕,尤显狰狞。 宫侍颤巍巍上前,将人推倒在地,小心替她擦尽水渍,俯身细吹伤处。 当即,宣了太医诊视。 “无碍。” 待腕间上过药,她温声安抚宫侍,笑得像无数人一般,无端惹人心怜。 宫侍疾言厉色,势要将人杖责,她当即拦下,有心替人开脱。 “本也是本宫之过,受身子累及,动作略显迟缓。” “故有些力不从心,未能及时接下茶。” “人受不住,也无可厚非。” “虽无意伤了人,累及旁的,却也是无心之过。” “本也无大碍,无须小题大做。” 她和气开口,转而起身,越过众人,细心将人搀起。 触及肌肤的一瞬,她觉察出身下之人,细微的颤栗,暗自笑了笑。 原是嚣张跋扈之人,也会有片刻露怯。 她有心给人机会,故而并未将人遣离。 被迫中断的奉茶,顷刻间续上。 许是有前车之鉴,再一次近身奉茶,眼前人极为稳当,有意掩住了锋芒、怨怼。 茶水平稳近前,独这一次,女子未有片刻颔首,主动迎上她的眸光。 眸光交汇的刹那,两人无声笑了,眸间流转着无端的杀气。 平缓的气氛,顷刻间剑拔弩张。 昔日叫嚣不止之人,眼下毕恭毕敬跪在身前,恭敬同她下跪、奉茶。 她暗自失笑,嘴角几近难以压制。 她微抬手,暗自牵动着伤处,刻意放缓了动作。 另一端,落笙瞧出了端倪,有意开口,却被人抢先一步 。 未及出口的话,悉数堵在嗓中,如鲠在喉。 “该有的规矩,无以罢免。” “若此番得幸赐封,有了位份,他日去安宁宫请安,同太后近身奉茶,也如眼下般莽撞,何以留得全尸,不至牵连九族!” 林初星眼尖瞥见落笙的呼之欲出,温声劝谏道,尽显善解人意。 有意以理压人,将落笙的说情,尽数拦于口中。 “皇贵妃姐姐心善,想来也有此意。” “倒是妹妹思虑不周,无端僭越了姐姐,烦请姐姐勿要怪罪。” 她自觉软下身段,进退有度。 另一侧,落笙一时哑口无言,无端缄默其口。 (啪) 茶盏打碎在地,茶水无端溅人一身。 不知是茶水过于滚烫,亦或是无意闻见两人的闲谈,眼前之人忽而战兢,身子颤栗不止。 许是恍神所致,无意打翻高举的茶盏,被沸水淋得透彻,转瞬带起狰狞红痕,裸露大片鲜嫩皮肉。 近乎惨不忍睹,叫人不忍直视。 落笙循声望去,略有些于心不忍,细心为其传了太医诊视。 待人上过药,奉茶仍未止下。 眼前人强压住颤动,稳健伸手,敛了性子,极力颔首,将茶盏高举过顶。 林初星凝住漂浮的茶沫,未有半分抬手去接之意。 落笙看出她的有意刁难,却顾及众目睽睽,难抵宫中规矩使然,暗自作了罢。 每每侧目视之,面上皆是欲言又止之状。 落笙身侧侍从,见其窘状,适时开口。 “娘娘现下身重,当是该多行善举,为腹中子嗣积德、纳福。” “何至难为人。” “纵是规矩使然,也不至皮开肉绽。” 似好言劝谏,又不失礼态,不至突兀。 姿态恭敬,言辞恭维,分毫不失规矩。 “本是一番好心,寻常规戒。” “倒显得本宫心术不正,有意难为。” “当真生有一张巧嘴,无端叫人百口莫辩。” “姐姐教导有方,身旁人才辈出,妹妹羞愧难当。” 她淡然开口,眸光紧凝腕骨处的红痕,些微失神。 只她听出了言语间显浅的告诫。 她无端望向小腹,眸间极为艰涩,似含有苦楚,尽数掩下。 若是旁言,她大可呵责,亦或是置若罔闻。 只他之言,她无可佯装,也无以全然不为所动。 事关腹中子嗣,她不敢赌。 “娘娘谬赞。” 说罢,自觉退离一旁,隐去身影。 “罢了,旁人的身家性命同我何干!” “空费心思,难落好。” 她扯袖掩下红痕,抬手接过茶盏,凑近唇瓣,转瞬搁置。 明面作戏,私下含糊 ,半分未饮下。 片刻,轻易将人放离。 良久,充盈之事全数落定。 入选之人伏身离去,行至宫门处,同亲友辞别,场面悲壮、低沉。 入眼望去,尽是拥离、泪别。 纵是相隔甚远,也能依稀闻见嘱咐、慰言,气氛尤显压抑、沉闷。 高位之上,落笙欲起身迈离,侧目一瞬,无意触及,心有动容。 转瞬腰身落回,稳坐高位,并未急于离去。 她微抬眼,直直望向远处的离别场,依稀能瞧见乌泱泱的人影。 似有所触动,神情低迷,思绪久未归拢。 另一端,林初星也未起身,模样饶有兴致,似寻常看客,不为所动。 良久,主动出声,打破长久沉寂,话间带有些微探究之意。 眸眼晶亮,笑意显浅。 “入宫数载,姐姐当是再未归返过故土。” “眼下撞见抽抽搭搭的离别场。” “可是思及天各一方的亲友?” 她柔声开口,抬眸望向远处,似不经意提及。 触及某一处时,眸光微滞,转瞬偏离,再未看去。 另一侧,落笙闻言,暗自收回思绪。 “为何为难于她。” 她淡淡开口,却答非所问,言语间极为笃定。 似随口问及,并未出声催促。 复抬手,垂落案上,轻捻茶盏,静待后言。 面相极为气定神闲,毫无不悦之色显露。 “为难?” “谈不上。” 林初星闻言,无端露笑,旋即坦言相告,似无声默认。 一而再、再而三,若说无意,恐难信服。 深宫之人,并非全无心计,只凭三言两语,便能糊弄、掩盖。 似料及,落笙并未追问,只无声望向远方。 “妹妹入宫渐长,于此情此景,竟是半分不为所动。” “对远在天边的亲友,毫无半分惦念之意。” “只不知这份漠然,从何而来?” 她颇为好奇道,望向林初星的眸子,带有些许探究。 “天性使然,不足为奇。” “至于亲友……” 欲开口辨言,眸光无意瞥见,远处由远及近之人,忽而噤声。 面上笑意微敛,冷意渐起。 不多时,人规矩近前,磕头行礼。 待得令,直起腰身,双手奉上食盒。 “先前伤及娘娘,娘娘大度,未责罚、惩戒。” “臣女感激不尽,对此极为惶恐、难安。” “此番特送来谢礼,还望娘娘赏脸收下。” 说罢,放下食盒,重重磕头,尤显心诚。 “倒是有心,也识趣。” 她笑道,觉察腹处炙热眸光的顿留,侧眸望去,堪堪同宫门处之人,四目相对。 她似无所察般,只一瞬,侧目偏离。 笑意歇停片刻,转瞬复起。 第255章 作态 第二百五十五章 作态 她低眸,将眼前人细微怨怼,尽收眼底。 她佯装无所察,遣人取下食盒,轻浅接过,搁于案前。 食盒精致,她伸手近前,摩擦着纹理,似极珍视,力道轻浅。 她稍稍使力,撬动盒盖,裸露出珍奇糕点,形色各异,琳琅满目。 触及眼前景象,她不由愣住,微抬的腕骨,无处轻放,携着盒盖,垂落一侧。 闻见显浅果味、花香,她悄然回神,面相极为淡然。 (好一番借花献佛!) (倒是低估了长者的姿态,与微薄的脸面。) 她暗笑道,悄声将食盒推远,远远凝望,却并未命人撤离。 见人未起身,眼巴巴瞧着,她当即明了其中的深意。 见其欲开口,有意将话挑明,她无声用举止堵塞。 伸手触向食盒,取出半块糕点,凑近唇瓣,掩面落下,悄声藏于袖间。 指骨抽离一瞬,顺势擦拭嘴角,佯装食下。 片刻,抬手轻抚胸口,仿若食急噎住,带有些许微咳。 一旁伺候的侍女见状,近前奉茶,待手上落空,帮着顺抚后脊。 稍有所缓和,迈步退离一旁,隐去身影。 片刻,胸口缓住。 她垂落腕骨,搁下手肘,顺势露出胸口,透有细微红印,似渐起的疹子。 不多时,刻意抬手掩住,面上笑意未减。 “林大人夫妇教女有方。” “生有此女,品性兼佳,谦和好礼,知书达理,好生叫人艳羡。” 她淡笑着开口,眸光越过眼前人,直视宫门处两人,不躲不闪。 “娘娘谬赞,臣女愧不敢当。” 眼前人闻言,伏地恭维道,规矩有礼,仪态渐显。 “既有此心,本宫也不好当众拂落。” “礼,本宫收下,只望他日,莫再轻犯。” “恐他日,祸及无辜。” “也并非次次皆能侥幸而归,安然身退。” 她淡淡出声,似不经意提及,满含告诫之意。 “臣女知错,定当谨记娘娘今日的告诫,万不敢心生懈怠。” 眼前人闻言行礼,言辞间毕恭毕敬。 “退下吧!” 她悄然收回眸光,再未望向宫门处之人,出声将人遣离。 声色淡淡,疏离难掩。 “是。” 眼前人恭敬回话,伴随音落,伏身退离,轻缓离去。 落笙有意缄默其口,一直未出声打断两人。 闻及声响,循声望去,将两人递接的动作,尽收眼底。 眼见人已退离,顷刻没了顾及,主动开口言谈。 “贵妃同此人是旧识?” 细看两人的举止,隐隐看出几分不寻常,不由出声问及。 “不识。” “那人姓林,妹妹姓慕,无半分干系。” “一高门贵女与一寒门孤女,能有何交集之处?” “身有横亘不说,更是无以高攀。” 她淡然回话,面上笑意渐浓,似自嘲,似讽刺,独不由心。 思绪无端飘远,仿若穿过时隙,回返当年。 笑意微敛,尤显苦涩,一如当年的身境。 (小小的人儿啊,孤身跪在雪地里,棍棒交替落在身上,从未想过,会那般疼。) (她伏在啊娘怀里,挑衅望向我,她背对众人,独我看清她口中的字。) (嫡长低过嫡次,嘴甜胜过有心,费力讨好不及口腹蜜剑。) (她笑我远不及她。) (她妄图夺抢我的一切,宠爱,身份,呵言,煦笑,囊括父母。) (我无动于衷。) (我知父母偏心,也知那本不属于我,故而我从不费心。) (伏低,讨好。) (待身影远去,我抬眸望向她,眸中毫无恨意,满是悲悯。) (瞥见零星残影,我忽而笑起,她远远瞧见,慌了神。) (啊娘抱着她离去,独我只身留在雪地里,仰天露笑。) (我知晓,她再无以逃脱。) (只我为她悲悯,极为由心。) (大雪覆过腿骨,我直挺腰背,直面风雪,笑意迟迟未褪下。) (而后岁岁年年,临近寒冬,膝骨处皆会疼痛难忍。) (我从未言及,独自扛过了那一年又一年。) (皆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堪堪九年,不算晚。) 她从不是任人欺凌的性子。 她蜗居在这宫中,静候她的到来。 太久。 久到早已记不清时岁。 (豆蔻之年,她该是要来的。) (她从未逃脱那层肉眼难见的束缚。) (她所沾沾自喜的,是她悲催的命。) 她止住思绪,抬眼望去,目光长久追随。 闻见两人显浅的交谈,落笙身侧的宫侍,无端慌了手脚,打翻滚烫茶水。 水溅之处,顷刻泛起红痕,裸露皮肉,尤显狰狞。 同一刻,迈里之人脚步微顿,眸间隐有些许复杂之色,转瞬即逝。 悄然提速,似有意逃离,身影略显狼狈。 她目光追随而去,闻见远处之人细微的愣怔,不由露笑,笑意鬼魅。 觉察身侧炽热的眸光,她侧眸回望,触及落笙身侧的人影之时,笑意悄然止住,转瞬恢复如常。 主动偏移眸光,错开显浅的交视,笑意浅淡,片刻,无声褪去。 “妹妹身子乏累,回禀之事便劳烦姐姐一同呈禀。” 她笑道,将安宁宫的回禀,全然推托给另一端的落笙,言辞尤显恳切。 复又望向身旁伺候的宫侍,出声吩咐,俨然公事公办,毫不含糊。 “你,跟着皇贵妃娘娘一道去。” 她淡淡吩咐,强撑着起身行礼,欲迈步离去。 “妹妹身有不便,不如本宫遣人送妹妹回宫?” 见她动作牵强,落笙不放心道。 “你,送贵妃娘娘回宫。” 见人迟迟未应声,落笙兀自吩咐身旁宫侍,尤显细致。 “无须……” “是。” 两道声音一同响起,尤显突兀。 话落,规矩行礼,近前搀扶。 林初星面露窘状,悄声掩去,一时无以推脱,只得任其搀扶。 另一端,落笙轻浅起身,由宫侍搀扶,越过两人,径自离去。 眼见高位上之人起身,两人规矩立于一侧,躬身目送其离去。 不多时,两人紧随其后,宫道处,无声分离。 无人的宫道之上,尤显静谧。 两人一路无言。 “瞧不上粗鄙之食,大可拂落,无须忸怩作态。” “明面笑待,私下鄙夷!” 少年主动出声,言语间,满是冷意。 “空口无凭,便是诬陷,其罪当诛。” 林初星闻言,当即意会,不甘示弱,淡淡回怼。 身侧之人忽而止了动作,定定望向她。 转瞬,抬手近前,握住纤细臂肘,轻浅拂开衣袖,露出根根指骨。 指腹处,残留着细微脂粉,白皙肌肤的映衬下,极为突兀。 先前的谎言不攻自破,无疑坐实她做戏的行径。 “揽下这棘手差事,便是为了打抱不平?” “为了数落我一番?” 她抽回手,淡淡开口,兀自离去。 “多管闲事。” “人,可未必会领你的情。” 她笑道,话间,嘲讽意味十足。 第256章 诘问 “她无心,亦不会领情,别自讨没趣。” 她好言奉劝,似不以为意,眸中尤为轻蔑。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不惜羞辱旁人,折辱无辜,获取快意,你与恶人有何异同?” 言语间,仿若生有无尽冷意,无端使人寒颤、生冷。 “贺岁倾,你我并非初识,我不是好人,你当明了!” “论一己私欲,无人能及过你。” “何故惺惺作态,佯装好人!” “英雄救美的戏码,并非永不过时。” “也无须旁的人充当看客,替戏、替人添彩。” “你咄咄逼人,无非是为了她。” “你不顾自身安危,秉义执言,是见她于心不忍。” “眼下的诘问,更是有意替她出气。” “你永远都是那般,爱时甘愿为其倾心,全无理智。” “为何恨时,不能刺骨?” “不能佯装视而不见!” 她忿忿道,似习以为常,眼间无半分波澜。 “你疯了。” 少年的音色,极为平静。 “你不妨回去问问她,她疯没疯!” “只怕她藏得太好,你难以得见。” “那高位之上,坐不得常人。” “只你脚下这方寸间,不知埋葬着多少未疯之人的尸骸。” “她们甚至无缘得见这盛世之景。” “只因着对疯症二字的避讳,常人的规束,下场极其凄凉、悲壮。” “白骨露野,魂无所归。” 她笑道,笑意未及眼底,只当闻见无稽之言,毫不入心。 “以私心揣度旁人,你与我又有何异同?” “以言辞为刃,于行径落实。” “你伤及人心,我图谋人身。” “恶人,不该这般定义。” “纯善,纯恶,从未在你我身上生有。” “我腹中子嗣,并非生来要做庙中和尚,上天菩萨,无须洪福齐天。” “生在皇室,积德纳福,不及康健长乐。” “喜笑足矣。” 她疏离开口,敛去笑意,模样尤显淡然。 话落,迈步前行,独留少年一人愣怔。 似思及先前的诘问,她悄声止步,回身望向少年。 “我从未指望,你能信我。” 她淡淡出声,眸光极其复杂,面上掩有显浅笑意,似佯装,似强撑,尤显勉强。 话落,她抬手触向袖间,取出浅藏的半块糕点,如数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艰难咽下。 片刻,拢起衣袖,露出大片红痕。 只一瞬,轻浅搁落,未发一言,转身离去。 她背对他前行,无声露笑,笑来渗有艰涩、自嘲。 糕点并非刻意奉上,只无心之举,碰巧为之,她心知肚明。 偏她不死心,仍为此抱有期待。 自她瞧见那人,她便知晓两人在宫门处,却并未刻意打量。 怕脏了眼,扰自身清静。 先前奉茶之人,名唤林星姿,林府名副其实的二小姐,她同父同母的胞妹。 宫门处徘徊二人,是她久未谋面的爹娘。 自花楼一别,再未见过,已然记不清模样。 若非无意撞见胞妹,她已然忘了偏心的双亲,只当自己是孤女。 爹娘老来得女,近而立之年诞下长女,却并不讨喜。 她生来无笑,纵是年长些,也不爱笑,模样冷淡,故此不讨喜。 她落于侍女手中养大,常年居于偏院,从未堂前进食。 爹娘急于求子,继承家业,待她从不上心。 三五年后,苦求有了回响,再次怀有身孕。 二人喜上眉梢,近乎寸步不离,对胎儿呵护备至,期盼孩子平安降世。 第二年,随着年岁增长,啊娘难产,虽母女平安,却伤了身子,再难有孕。 面对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幼女,二老满面愁容。 求子之心,偃旗息鼓。 胞妹生来爱笑,见人便乐,模样尤为讨喜,宽慰了二老的求子心,弥补些微遗憾。 爹娘全身心投入其中,待其细致入微,关怀备至。 任其生长,从无拘束。 自胞妹落地,两人爱不释手,眼中再未有过她的身影,近乎遗忘。 府中人视她为笑柄,不愿同她亲近,对她避之不及。 独侍女待她亲切,无微不至。 少时,她总会藏起身影,窥视胞妹的嬉闹,悄声艳羡。 侍女瞧见,总会无声将她抱离,细心安抚,轻浅逗弄。 侍女忙碌,毫无闲暇。 每每触及,面上皆是倦容。 她不愿侍女分心,忧心她的处境,此后,再未留意过胞妹的动向。 独自缩在偏院,同侍女,相依为命。 侍女年长她几岁,私下里,她唤她啊姐,她也只在无人时应她。 有啊姐的疼爱,她极为满足,再不会失落,艳羡旁的。 啊姐做活时,她枯坐着等她,模样极为静态。 夜里,啊姐哄着她入睡,总会无声将她抱紧。 只她明了,她是心疼她。 有父似无父,有母似无母。 只能缩在墙角处,窥探旁人的喜乐。 只啊姐瞧见了她私下的动作,纵她有意规避啊姐。 闻见显浅的欢声笑语,她仍会抑制不住去瞧,暗自失神,独独避开啊姐。 可她懂她,纵从未亲眼所见,也仍知她不死心,却从未劝止。 只在夜里,床笫间,无声将她拥紧。 待小人儿安睡,轻浅拭去她眼尾的泪。 于那座府邸,她似借住者,而非府主人。 她小心翼翼,束手束脚,只为留在府中,无须同啊姐分离。 啊姐日夜操劳,积劳成疾,身子每况愈下。 忽而缠绵病榻,一病不起。 她取出积攒的银两,替啊姐寻医问诊,仍未留住啊姐的命。 她捧着沉甸甸的银两,手足无措至极。 寒冬,啊姐故去,独留她只身一人,立于天地间。 啊姐身故那日,任她哭闹,府中之人无动于衷,尽数冷眼旁观。 她瞧着一众漠视,终是死了心。 奔出府外,跪求行人入府,从旁指点,安置啊姐身后之事。 夜里,她宿在啊姐坟前,止不住瑟瑟发抖。 仿若往昔的夜里,简陋的床笫间,啊姐拥住她的身子,哄她入眠。 只那时,脊背处紧贴啊姐绵软的身子,眼下,脊背直抵啊姐冰凉的碑石。 那一处,再没有暖意袭来,只余下冰凉。 先前微屈的脊骨,眼下挺得笔直。 她知晓,再无人替她扛。 困意袭来,她合上眼,安稳入眠,耳间回荡着啊姐的声响。 “初星,无须回头,啊姐一直在。” “啊姐会先一步到将后,等着我的小初星慢慢走来。” “无须心急,慢慢来。” “纵是初星去迟了,啊姐也会等初星。” “必不会让初星,落得形单影只。” 啊姐卧倒床前,艰难出声,笑意显浅,已是油尽灯枯之象。 “初星,要笑。” 啊姐细心嘱咐,艰难抬手,牵动她的嘴角。 第257章 初识 “嗯。” 她呆呆点头,轻浅应下,轻抚啊姐骨瘦的手,悄声替啊姐暖手。 “初星可否应允啊姐一事?” 啊姐笑望向她,已近强弩之末,气息虚无。 “……” 她闻言一怔,呆愣点头,喉间堵住,无以出声应答。 “替啊姐踏遍山河,望遍湖海。” “将世间一切望尽。” “待临了,到地底,亲自说与啊姐听。” “若是来早,未能望尽,生有偏差。” “失信于啊姐。” “啊姐生气,便再不会见初星。” “可好?” 啊姐笑望向她,臂肘强撑近前,轻抚她泪面。 强撑力气,最后一次,替她拭去眼尾的泪。 “好!” 她哽咽道,轻握啊姐渐凉的手,片刻 ,无声垂落。 啊姐轻浅合眼,笑意再未落下。 她拢紧啊姐冰冷的身子,用体温捂住,将头埋于啊姐胸口。 自此,那颗心,再未跳动。 她一连宿了半月,奄奄一息,被心软的管事,抱回府中,安置于偏院。 她无端大病一场,昏睡数月。 再醒来,莫名转性。 她频频出府,笑意再未落下,再无往日沉静,模样娇艳、明媚。 只她知晓,她在逃离,在强撑。 她恐啊姐轻易得见,为其忧心伤神。 她只愿啊姐离开人世,能得以安然。 她佯装无事,游荡在街角,观望人群。 每每闻见趣事,回身附耳之时,皆会无端愣住。 原是身旁早已没了故人身影。 她暗自苦笑,回身望向人群,佯装无异,久久未曾偏移。 她忽而想起啊姐的叮嘱,只身越过人群,渐行渐远。 啊姐说,踏遍山河,望遍湖海。 那是啊姐苦短的人生中,仅有,未能如愿之事。 啊姐一生有两愿,一愿初星长乐无忧,二愿挣脱束缚,迈离府门,游历山川湖海。 啊姐身世凄苦,父亲早故,母亲病重,命不久矣,无以持家。 为能替啊姐争有一口吃食,忍痛将啊姐送入府中,为奴为婢。 啊姐入府不久,母亲不堪病痛折磨,寻了短见,当场撒手西去。 自此,啊姐再无亲人。 啊姐自幼卖入府中,受制于卖身契,连日蹉跎,无以迈离府门。 纵是一墙之隔的自由,于啊姐而言,亦是可望而不可即。 似习以为常,啊姐从不埋怨,尽心尽力,以报收留之恩。 啊姐心里的苦,从不言及。 她习惯笑对众人,习惯笑面她,面上笑意从不敛。 只她知晓,啊姐心里的苦。 初见啊姐之时,她尚是小人儿。 啊姐伏在雪地里受罚,她迈过积雪,艰难近前,替她呼痛处。 啊姐茫然望向她,眼泪无声汇聚。 她问啊姐可是痛了。 啊姐不言,只静静望着她,悄声将她拥入怀中,锢得生紧。 热浪浸透衣料的一瞬,啊姐哭得泣不成声。 大雪簌簌落下,掩去她来时轻浅的脚印。 她费力抬手,欲替啊姐抚背,奈何小手太短,只落及腰腹。 她轻浅抚弄,耳边,哭声渐止。 啊姐从乳娘手中要走了她,起身抱住她离去,脊背处满是伤痕,步伐牵强。 啊姐附在她耳旁小声开口,说会护她一生安然。 她闻言,并未入心,只显浅笑笑。 而后,年年岁岁,她身边皆有她的身影。 她拥她跨春露,她携她过秋朝。 她执她手拂夏夜,她挽她腰度冬寒。 是数载不离弃,是入目皆是她。 是惺惺相惜,是不离不弃。 她说护她一生,也只浅短的一生。 啊姐故去之时,她未满单十,啊姐不及豆蔻。 偏是啊姐苦短,她命长。 隔着的数载,再难抚平。 她愿以此生,换啊姐岁长,万万年不悔。 唯恐她此生不够长,换不来啊姐的岁长,落得空欢喜一场。 她从不敢将其宣之于口,唯恐惊扰了啊姐的安魂。 故此,她刻意将过往潜藏。 慕諵璟,是第二个愿意主动亲近她之人。 是啊姐故去时,她唯一的寄托。 他出现在啊姐故去的后一年,同啊姐身故间隔三两月。 啊姐故去,她心绪低迷,不愿一人久待,常常徘徊在街角。 晨起出府,暮迟归家,经久不息。 晴时,漫步街头,雨时,檐下冥思,极为惬意、枯乏。 只身侧再未出现旁的身影,形单影只。 忽而一日,突逢变天,行人行色匆匆。 林府偏远,她同行人背道而驰,无端被撞倒在地。 她并不气恼,神情淡然,强撑起身。 只一瞬,眼前多出一只白皙的手。 她无意触及,神色微怔,并未抬手搁落。 她掩下伤处,强撑起身,未发一言,提步迈离。 不多时,臂肘被拽住,她被迫止步。 抬眸顺势望去,只一眼,悄声偏移。 她挣脱开禁锢,独自迈步近前,身后人大步跟上。 雨无声落下,她寻了处矮檐避雨,少年紧随其后。 夜幕无声临及,雨势迟迟未减,两人相顾无言。 期间,少年同她搭话,欲送她归返。 她淡笑着推拒,举止有礼,不愿旁的人瞧见,她略显难堪的处境。 无外乎怜悯与讽笑,她见过太多。 纵置若罔闻,淡然处之,无以不入心。 少年闻之,沉默良久。 不多时,少年褪下外袍,替她抵御飘落的风雨。 少年踌躇半响,小声询及,欲带她归家。 她闻言微怔,笑着婉拒。 少年迟迟未离去,似对她极不放心。 两人长久僵持,再未发一言。 夜里,风大,少年衣着单薄,止不住寒颤。 她无意触及,心有动容。 悄声扯下外袍,将衣袍归还。 少年未接过,只定定望着她面容。 她并未僵持,主动近前,替少年覆上单衣,动作轻缓。 待衣袍拢紧,缓步退离。 举止得体,毫无逾越。 并无肌肤交触,似寻常友交。 见其欲再褪下,她抬手轻抵少年臂肘,有意制止。 隔着衣料,隐隐触及凉意。 见举止失礼,她率先松离,悄然退开,于一侧静立。 她终是心有不忍,松了口,同少年归了家。 彼时正值入夜,府门早已落锁,她无处可去,只得跟少年归家。 少年闻之露笑,先一步迈离,小声叩门,同屋舍主人借伞。 而后,一人撑伞,两人前行。 两人一路无言,雨声空灵,尤显突兀。 油纸伞下,人影交汇,身影欣长。 水滴簌簌落下,悄声掩去两人归时的痕迹。 少年带她归府,瞥见府门匾额,她故此知晓了他的身份。 贵府少爷,慕家独子,慕諵璟。 慕府不同林府,是名副其实的高门大户。 林府倚仗祖辈功勋,秉承门楣。 是啊爹自祖父手中,接手的家业,已近岌岌可危。 啊爹并非做官的料子,全数倚仗祖辈声名,秉持门楣。 伴随年岁渐长,越发力不从心。 第258章 旧往 为免家道中落,后继无人,倾力求子。 不想,天绝人路,连生两女,无子后继。 慕府祖辈从商,父辈做官,母出世家大族。 乃当之无愧的名门望族,高门大户。 比之林府,有过之而无不及。 纵是啊爹见了慕老,她见了慕諵璟,也当是要恭敬行礼。 那样的身份、地位,她一形如庶出的女子,何以高攀! 她敛了神色,脸色微变。 掩下眸间异样,佯装无所察,迈步随同进府。 慕諵璟顾及男女有别,将她交由侍女安置,只身回了房里。 见他躯间的颤意,她当即明了,并未出声多问,目送人离去。 归府途中,他有意倾了伞,故而她一身干衣,他半身湿透。 她并未无所察,只不好多言,也无力劝止。 一如先前的僵持,终是她败下阵来,拗不过他的执意而为,松了口角。 纵是出声劝止,也是多费口舌,毫无用处。 僵持些许,该是要着凉的。 故而,她强撑着膝肘处的疼意,暗自提了速。 待人影远去,她跟随府中侍女,去往一侧客房。 侍女并未多言,将人带去客房,规矩行礼,便自觉退下。 许是身处异地,无以适从,她一夜无梦,独自倚靠窗台观星。 透过微弱的星光,思念远方的故人。 星光常现,啊姐不会孤寂。 月色为伴,她并非形单影只。 恍惚间,她闻见些微私语,由远及近。 似远处而来,极为显浅。 她闲来无事,竖耳细闻。 只闻见些许,脸色微变。 她合窗离去,片刻,抬手推动房门。 她抬眼四下打量,远远瞥见些微残影。 她温声唤来侍女,显浅客套,委托侍女引路,只身去了慕諵璟房里。 夜里风大,外加淋雨,慕諵璟着了凉,忽而烧热不止。 侍从入房灭烛,堪堪察觉异样。 夜深,无以请大夫,只得强撑。 良久,她随同侍女入房,顾及男女有别,并未将人遣退。 眼见人已昏睡,她迈步近前,替慕諵璟换下湿帕。 无意触及衣料,指腹忽凉,携有水气。 才知,慕諵璟强撑一路。 迈入房中,已是撑不住,尚来不及褪衣添布。 她委托侍女唤来侍从,自觉退离房中,任其替慕諵璟擦身、换衣。 待侍从退离房中,方携侍女进屋,悄声守了半宿。 天微亮,烧渐退去,她将人交由侍女,只身迈离房中。 她穿过庭院,提步迈过府门,悄无声息,离开了慕府。 离别前,知会了房中侍女,未言明去处。 自此,她再未想过登门。 身份的鸿沟,始终无法跨越,他的身份,她亦不敢高攀。 慕府的门楣,太高,纵是她一生辛劳、勤勉,已无法涉足。 她的入府,于旁人而言,是唯利是图,是意图不轨。 她徒有骂名,声名狼藉,无敢累及他。 他的显赫家世,满身荣光,衬得她极为不堪,无地自容。 她拖着病体,只身回府,神情落寥。 (啪) 府门推动的刹那,耳光迎面而来。 四周猛的静寂,掌掴声尤显突兀。 她顺势偏头,白皙的脸上,悄声显露指痕,根根分明。 耳间,忽而听不见声响。 她侧回眸光,极为淡然。 径直越过几人,对身后的咒骂,充耳不闻。 只途经一人时,悄然顿步。 将那一抹显目的得意,尽收眼底。 那是她第二次闻见她的讽笑,毫无掩饰。 她并未同她置气,只细心替她抚弄额间碎发,笑意显浅。 抽离的一瞬,任由细甲深显,划破那娇嫩的面容。 “啊啊啊……” 胞妹惊呼出声,哭腔渐显。 她望向她,笑得得意,却无半分声响。 她附耳近前,一字一顿开口,像极了地狱间吃人的鬼魅。 “乖,要记疼。” 她忽而抬手近前,替她拭去血痕。 轻浅抚弄眼前的容颜,似极为珍视。 “落了疤痕,才能活命。” 她淡淡开口,转而抽离出身,越过呆怔之人离去。 不出所料,挨了棍棒。 那是史无前例的惨状,近乎奄奄一息。 她分毫未湿眼,笑得开怀。 纵是昏死而去,笑意也未曾落下、搁置。 只那一刻,她忽而明了一切。 了然了那带有偏心的‘爱’。 她昏死在庭院中,乳娘将她抱离。 自啊姐身故,她落到了乳娘身中,交由乳娘养携。 她记挂啊姐,不愿同旁的人亲近,对乳娘,却也并未冷脸相待。 她鲜少开口,乳娘知礼守教,从不逾矩,同她攀谈。 故而,她与乳娘的相处,始终疏离、冷淡。 待能下榻,她照旧出府,毫不在意旁言。 她知晓,长久待在府中,她会疯,故此,除却进食、卧榻,从不留府。 她答应啊姐要久安,便不会压抑自己的脾性,强迫自己守礼守矩。 她自知自己的身况,无以踏遍山川湖海,仍想尽力而为,不愿轻易食言。 啊姐一生只两愿,皆会落空。 啊姐知晓,她也明了。 只不愿轻易失信啊姐。 她只身漫步街头,途经先前磕碰之地时,远远瞧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只一瞬,收回眸光,悄然回身,欲离去。 不想,臂肘被大力拽住。 她费力挣扎,臂肘间,仍纹丝不动,隐隐有加重之势。 她尤显无奈,顾及街口人多眼杂,不便久留,自觉松了力道,止住挣扎。 见她未有离意,慕諵璟松了力道。 她顺势脱身,大步迈离,慕諵璟紧随其后,拦住她去路。 她无以脱身,只得行至一旁,随地静坐,未发一言。 慕諵璟紧跟不舍,同她坐了半晌。 期间,喋喋不休。 她微掩面,一心观街景,对其充耳不闻。 眼见天色落下,她起身离去,慕諵璟紧跟不舍。 她略显无奈,悄声止步。 抬眸望向慕諵璟,眸间怒意渐显。 “贵府的家教,竟能教出当街对女子穷追不舍的少爷。” “旁人闻见,只怕有伤风俗,有辱门楣。” “望少爷谨言慎行,就此止步。” 她淡淡出声,模样极为疏离、冷淡。 似不愿同其有所牵扯。 说罢,再未留意旁人的动向,只身远去。 她只身回府,早早卧榻。 许是吹了风,着了凉,忽而落病。 新伤旧疾,一连昏睡半月。 一晃半月,身子渐起,她得以下榻。 乳娘出府采买,顺势带她复诊。 府中只一位大夫,胞妹无端落病,大夫近身看顾,无以抽身。 她身子接连不见好,只得外出看诊。 第259章 常青,久安。 乳娘一人采买,她只身看诊。 大夫细诊后,抓过药,她提步迈出药铺。 因着轻车熟路,无须同乳娘汇合,她只身回府。 途经先前磕碰之地,一啊婆无端同她攀谈。 “怎的形单影只,夫婿未一道而来?” 啊婆面露不解,仔细打量她身后。 “夫婿日日来此苦等,想来是个有福气之人,方得以嫁得良人。” “莫不是闹了误会?” “夫妻间,床头吵床尾和,是常事,万不该动气将人赶离。” 啊婆一副过来人口吻,劝说她,笑意未止,似打趣。 “啊婆,正室当是在床笫间置气,何至街角争执,落旁人话柄。” “街口喧嚣,当是外室行径,无甚光彩,不足口传。” 她笑道,只当笑语闲言,毫不入心。 “……” 啊婆闻言愣住,脸色不自觉染上绯红,似自觉羞愧。 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只得暗自噤声。 不多时,慕諵璟露面,似闻见两人的闲谈,主动开口同啊婆解释。 见其窘状,并未出声责怪,主动安抚。 事后,自觉伏低,诚心同两人致意。 见啊婆不易,出手阔绰,赠其银钱。 啊婆笑着收下,她未发一言离去。 此事就此善了,再无人追问、提及。 她并非动怒,只不愿同其有牵扯,无端叫旁的人生心,留有话柄。 途中,慕諵璟拦下她去路,小心翼翼近前,递来一串逊色的糖葫芦。 只一眼,她便轻易瞧出异样,却无端恍神。 她轻易看穿他的刻意为之,与别有用心的接近,却独独看不穿那颗迷蒙的心。 他不经意的举止,总能无声直击她的心窝,轻易叫她动容。 一如对旁人的礼数,毫无做派,一如刻意留意她的动向,蓄意为之。 一如锲而不舍。 一如多日的苦等,风雨无阻。 啊婆无意间提及,她悄声留意。 纵是缠绵病榻,她也未曾忽视院中的风雪。 往昔的糖葫芦,皆出自啊姐巧手,虽不及贩摊前的卖相,口味却纹丝不差。 年年入冬,啊姐都赠,次次不落。 恐她贪吃坏牙,只有少许。 啊姐言,她太苦,该吃糖。 寒冬最是难熬,恐她没了念头,故而次次不落。 自啊姐故去,她再未食过,并非乳娘苛待,只她有意避及。 途经贩摊,总会无意驻足,只一瞬,提速远去。 她不愿沉溺过去,沉溺啊姐故去的阴影,故有意避及与之相连之景、之物。 啊姐盼她长命百岁,她当好好活。 不该生有半分那样的念头,啊姐闻见会忧心 。 故而,自栖身坟地那段时日,她再未去看过啊姐。 不是不愿,是不敢。 只规避过往,规避啊姐,她方能坚挺的活。 去实现啊姐此生之志。 百年后,有颜面对啊姐。 她会咽下此生所有的苦,同啊姐述说未曾触及的甜。 她生有巧嘴,定能哄得啊姐心喜。 只盼啊姐如往昔般,将她拥入怀中,温声诱哄。 啊姐啊…… 可会怪罪初星去迟? 该是要当面赔罪才好。 只盼彼时的啊姐,还未苍老,仍似往昔。 不会叫人难认,错失。 她止住思绪,笑得苦涩、苍凉。 行来行往,只他留意着她。 她掩下指尖颤意,顺势接过,回以浅笑。 那串逊色的糖葫芦,无声掩去了啊姐故去的阴霾。 仿若一丝明晃的亮光,照映着她,救赎着她。 它不是亡故旧物,裹挟着阴霾,它是新生,满含希冀。 她不再畏惧往昔,不再规避旧物。 她忽然觉察到,一颗赤裸裸的心,无声显露在她眼前。 任由她斟酌,打量,毫无缺口。 “若无以谨言慎行,纵是嘴食做尽,也难以做陪。” 她浅笑开口,只身迈步前行,步伐轻缓,似有心滞留。 言语间,似逗乐打趣,似好言劝谏。 “一生勤勉、刻苦,总能赔付清。” 慕諵璟闻言微怔,而后大步紧跟,言语清爽,毫无气馁之意。 “待枯叶落尽,再无果子可做……” 她淡淡开口,抬手触向湿气,指尖猛的瑟缩。 气温悄然转寒,寒冬,接踵而至。 那一年,她身旁再无啊姐身影,却从未形单影只。 “你若心喜,我亦可亲手栽种。” “逢夏开花,逢冬结果,四季常青,永无枯败。” “生作你一人的常青树。” 言语间的诚挚,极尽显目,无以忽视。 “常青……” “久安……” 她忽而呢喃,无端想起啊姐。 他同啊姐一般心善,心细。 他像极了她。 他的和煦、暖意,无声带起她的生念。 覆下了那蠢蠢欲动的念头。 她从未同人提及,身心的孤苦。 也从未走出啊姐的阴霾。 夜深人静之时,腕间裸露的疤痕,昭露着她的丑态与狰狞。 她早不似常人,却极会佯装。 她惯于佯装无恙,无人可察。 只为长岁久安。 自此,两人相识。 慕諵璟长久徘徊旧地,只为邀她同游。 少年心意,纵未出口,她也心知肚明 。 不多时,交谈戛然而止,两人无声分离。 离别前,慕諵璟踌躇开口,有意相邀。 她似未闻见,径直离去。 慕諵璟目送她离去,并未紧随。 待身影消失,独自回身而去。 翌日,他仍旧如期而至。 她藏身摊贩处,佯装行客,远远瞧去,并未现身近前。 只显浅一眼,只身迈步离去。 她极为随性,毫无拘束,却也并非日日流连街头巷尾。 因着身况虚空,身子久不见好,她无端卧榻昏睡。 反复、断续,近乎一月有半。 故此卧榻休养,久未出府。 待身子好转,得以下榻,已是三两月。 胞妹生辰在即,府里张灯结彩。 她心生郁结,只身出府,有意避及夜里阖家团圆,其乐融融的情景。 只年关,爹娘高寿,胞妹诞辰,她得以上桌进食。 美其名曰,阖家共庆,无非顾及旁人言谈,唯恐落得辱虐污名。 余下时日,皆宿在偏院,一人进食。 犹记初次上桌,胞妹一岁诞辰。 胞妹伏在啊娘怀间,她眼巴巴瞧着,心生艳羡。 她费心掩饰,抬手夹食,啊娘斥责她无规矩,当众拂落她的碗筷。 纵是胞妹当面偷食,也无半分呵责。 啊娘细心替她擦嘴,嗔笑她慢些。 只她指筷低了半寸,便是失了规矩。 她挑衅望向她,笑得欢快。 模样乖顺,尤显人畜无害。 那是她初次自胞妹眸间瞧见恶念,切身体会她蓄意而为的恶行。 她定定望向胞妹,并未伏身去捡。 啊娘怒斥她无规矩,有意教导。 唯恐日后出嫁,婆家说教,面上无光。 啊娘将胞妹交由乳娘看顾,起身近前,扣着她的指骨,教她执筷。 纵是满指红痕,裸露血肉,也视若无睹,全无在意。 她宛如提线木偶,一动不动,任由其支配。 饶是煞费苦心的调教,也不过显浅一口吃食。 见她已近熟练,啊娘松手离去。 第260章 善与恶的交替 不多时,稳居上位,嫌恶望向她。 触及胞妹时,忽而变脸,言笑晏晏。 啊娘笑着自乳娘怀中接过胞妹,再不理会她。 她静坐一侧,凝望半桌之隔的温情,阖家欢乐,其乐融融。 只独容不下她。 她双手交叠,斜放腹处,遮覆满指残痕,神色极为淡然。 席间,再未动筷,似宾客远亲,眉目淡淡,疏意显目、无掩。 她依礼端坐,静待几人置筷。 自入堂至搁席,只牵强行礼,无一言词。 席散,几人迈离堂前,移步庭院观烟火。 她并未跟随,悄然离去。 而后每每入席,她皆只做明面,食一小口,轻浅搁筷,静待枯坐。 席散,只身离去,无声无息。 她试图规避,换来无声折辱、打罚。 是冷清庭院,只身跪地,淋雨一宿,落了病根。 若无以教女,如何教侍从,何人守规矩、例法! 啊娘留下浅淡之言,匆匆离去。 唯恐怀中乖顺的人儿,着凉、落病,汤药糟践身子。 只她闻见了啊娘话间的搪塞、含糊,眸目间的慌乱、惧意。 血脉相连,在那一瞬,尤显可笑。 怀中之人,视若珍宝,爱不释手。 雨幕中人,低如蝼蚁,不及牲畜。 自此,从不出言推辞。 身为府中之人,她无以逃脱这般聚众场合。 纵万般不愿,也得提步赴席。 周遭侍从复加,无不冷眼旁观。 她似无所察,直挺脊背,仰望雨幕,笑得恣意。 人世百态,轻蔑讽笑,无足可惧。 她无畏人言,无惧讽笑,独望见人群中,纤瘦的人影时,悄然红了眼眶。 那一夜,啊姐迟迟未曾离去,无声陪了她一宿。 眼中毫无责意,满含心疼。 天色渐起,啊姐穿过人群,迈步近前,搀她起身。 待侍从散尽,悄声将她拥入怀中,轻浅抚弄她墨黑的发间,极为轻柔。 她掩下倦容,笑对啊姐,伏在啊姐怀间蠕动,无声安抚啊姐骤起的心。 良久,两人相扶离去,身影极尽温情。 屋檐之下,藏有两双幽怨的眸子,无声穿透雨幕,仿若淬了毒。 对此,两人毫无所察。 自年岁渐长,管束渐止,爹娘惯于睁眼闭眼,从不过问她的去处。 只不落下旁人话柄,有辱门楣,任其而为。 一如先前夜不归宿,迎面而来的掌掴、规戒。 本是待字闺中,夜不归宿,礼法、风俗难容。 唯恐他日名风败坏,声名狼藉,无上门者求娶。 纵是无心管教,也无以坐视不理。 门楣无外乎荣光,容不得旁的人污浊。 思绪归拢,她只身迈离府门,漫步街头。 不出所料,撞上了连日苦等之人。 她虽未如约出现,他仍依诺等在旧地,日日不落。 啊婆言及时,眉目间,满是艳羡之色。 直道两人般配,郎才女貌,有意撮合。 少年未经情事,陡然闻之,羞红了脸。 她似无所察,迈步离去。 慕諵璟辞了行,迈步跟上前。 片刻,掩下面上异样,将糖葫芦递到她手中,伸手替她捏紧。 肌肤相触间,少年耳廓泛红,尤显纯情。 她无端被逗笑,主动覆上指骨。 慕諵璟闻之微怔,似受了惊,猛的抽离。 凉风拂过,吹乱少年额间细发。 她无意视之,抬手触去,细心替其抚弄。 察觉失礼,悄然退离。 “回礼。” 她淡笑道,尤显牵强,悄声眼下复杂。 说罢,低眸望向糖葫芦,气氛微妙。 她回身离去,将糖葫芦贴近唇间,半掩面啃食,不失仪态,闺秀风范尽显。 两人沿街游行,一路无言。 累及,便就着摊贩小坐,品茶观景,尤显惬意。 他察觉她喜静,便自觉噤声,除却回话,从不多言。 见她形单影只,便无声作陪,形影不离。 见她面上微凝,便借故赠礼。 知她顾及,全无贵重之物。 知她推拒,刻意赠吃食。 她觉察他意图,有意避及,只收吃食。 却难抵目光炙热,唇齿蠕动,口间欲言。 眼见避无可避,她当即直言,全无顾忌。 “我不喜男色……” 她踌躇开口,低垂眸目,不敢直视。 慕諵璟闻之,下意识捂住她口角,侧眸打量四下。 眼见四下无人,方才松离。 他目光复杂望向她,愣怔良久,终未开口。 她有所料及,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 淡笑着掩下窘状,起身离去。 对此,她并非全无所察,只刻意规避。 她不愿误人,故而刻意言明。 她对啊姐,并非孺慕之思,是贪慕之情。 只啊姐,并不知情。 幼时懵懂无知,将其归于孺慕之思,而今后知后觉。 她不悔此番行径,也毫无畏惧。 纵是消逝,啊姐也会在另一侧,等她。 是拥住,而非推离。 是重聚,而非离别。 她永远生有退路,故此一往无前。 她止住思绪,笑对行人,堪堪背道而驰。 一如她同世俗的背道而驰,同封建的大相径庭。 而非曲意逢迎,随波逐流,顺势为之。 不多时,他大步近前,拽住她。 她微怔,回身望向他。 眸光无声在人群中交汇,仿若无法跨越的鸿沟。 隔着衣料,她能轻易觉察他的颤意,与望向她时,眸光无意的规避。 触及他眸间的挣扎与迟疑,她当即明了,轻浅挣脱开禁锢。 “你无须内疚,生愧,自责。” “结交随心,诚挚无错。” “无须为此生有负担。” “同你相识,喜乐为真,长伴为实。” “只无以为报,空有遗憾。” “只盼你不会介怀,生心。” “也望你能得遇良人,无离无弃。” “为先前的叨扰,与今日的言行,赔礼。” 她笑道,欠身俯首,极为心诚。 “抱歉。” “以你现下衣食无忧的身境,补偿,尤显微不足道。” “他日若有须,必当奉还今日之情。” “只愿能就此相忘,不会于你徒增忧扰。” “失礼。” 说罢,她伏身离去,身影萧条,却毫无孤色。 他大步近前,拦下她去路。 唇齿蠕动,独无声响。 她抬眸触及,当即了然,笑了笑,似安抚。 只一瞬,笑意止住。 “你仍愿坚持己见,当真不悔?” 她轻声询及,无端侧目。 似不忍触及那份真挚,触及那透亮,映有她倒影的眸目。 悄声掩下面上异样,与眸间些微的复杂。 “无悔。” 少年诚言,抬眸迎上她,无畏无惧。 “明知艰辛,无以功返?” “若深陷其中。” “再难止戈,抽离。” 她艰涩道,音色尤显沙哑,饱含沧桑。 “无悔。” 言语间,携有一次胜过一次的恳切与真挚,如出肺腑,全无虚意。 “我并非如你所见的那般好。” 她忽而道,言语轻浅,似呢喃。 “胜过世间千万的好。” 他柔声道,眸目含情,只她一人身影,再无其他。 第261章 若万事如旧好 “这般嘴甜,该是做糖葫芦之时,有偷尝蜜糖。” 她被逗乐,小声打趣,笑意迟迟未落下。 “可甜?” 他笑问,眸目晶亮,似渴盼嘉奖。 “坏牙!” 她嗔笑道,眸光不自觉追随糖葫芦而去,心间暖意渐起。 “不嫌弃。” 他小声接话,悄声瞥向她,堪堪撞正着,霎时羞红了脸。 “我有腿,会自己走,无须你嫌弃!” 她佯装愠怒,逗弄他,作势迈步离去。 待回神时,早已没了她的身影。 另一处,她敛下笑意,凝住糖葫芦出神。 她知晓他仍徘徊原地,却再未现身。 她太过怯懦,无以正视那诚挚的心意,与盈满的爱。 纵她天之骄女,也无以睥睨那样的他。 不只身份无以僭越,更是丑态难掩,心病无医。 她生有残缺,不及常人。 无以全然忘掉过去,去勇于回应那份爱。 他满身荣光,她无敢亵渎。 他洁白无瑕,她无敢染指。 那样的人,不会属于她,纵只显浅、片刻。 她困在满身污秽的泥潭里,眼前是藤蔓,身下是淤泥。 还未来得及触及藤蔓,便会重重摔在泥里,满身污垢,溺毙而亡。 她孤立着,全无挣扎。 唯恐落入泥潭,再不见天光。 回府途中,途经孩童嬉戏地,她刻意放缓脚步,与其错开。 唯恐磕撞,引来争执,无以善了。 不想,仍是避无可避。 孩童迎面打闹,擦肩一瞬,撞落身前的糖葫芦,碎了一地。 本是无意之举,却如剜心的刀,直击心间最柔软之处。 霎时间,鲜血淋漓。 孩童知事,伏身赔礼,唯恐责怪,悄声跑离。 她蹲下身去,失神望向残渣,眼眶泛红,泪意渐起。 那场裹挟着蜜糖的梦,终是醒了。 仿佛他从未出现。 只是她渴盼救赎的自欺欺人。 梦无端碎落,余下满目疮痍。 她拾起糖渣,垂眸凝望,眸目凝滞。 无端失了生机,丧失灵性,仿若提线木偶,任人支配、摆布。 片刻,野畜无声近前,舔食地上残渣。 她无意目及,并未阻拦。 残渣食尽,野畜踌躇不前,抬眸望向她指尖,模样尤显可怜。 她捧住残渣,股掌微张,伸手近前,野畜闻之凑近,无声舔食。 舌骨触及指尖,带起凉意,她猛的瑟缩。 野畜受惊,四散开来,再未近前。 不远处,一道半显的身影,将她喂食的举止,尽收眼底。 见她意欲起身,回身离去,落单的身影,无声隐于人海。 周身的贵气,与之,极显格格不入。 另一端,她直立起身,目送野畜离去。 喜食糖,才不至苦。 方能,长岁久安。 方能,岁岁常青。 旁人食去,也不至糟蹋了一番苦心。 她苦笑道,迈步远去。 同野畜,背道而驰。 同人海中的身影,背道而驰。 她们隔着人海,渐行渐远,皆未曾回身。 似远离,似错过,似分道,似背驰。 神情相似,皆无喜意。 她知他仍会苦等,只再未赴行。 她有意避及,接连闭门不出。 却难料事起。 乳娘孙儿忽病,离府照看。 乳娘已近而立之年,日夜操劳,手脚不便。 除却市井,从未出过远门。 她心有动容,搀送乳娘出城。 临别前,递还随行包袱之时,悄声塞下银钱。 乳娘知礼,面薄,从不收礼,接无故馈赠,受嗟来之食。 唯恐瞧见怜悯之色,掺杂半分赈济、施舍。 纵是年、节赏银,也从未领收。 当面,只会拂落。 故此,她并未言明。 只恳请乳娘,念在往日照拂,收下她替乳娘雇的马车。 只为免她颠簸,少些苦累。 乳娘闻之推辞,眸光尽是躲闪。 只她一心劝收,对此,毫无所察。 许是忧心孙儿,归家心切,乳娘只僵持片刻,便松了口。 离别前,欲同她跪谢。 她眼疾手快将人搀住,拦下乳娘的跪礼。 自啊姐故去,乳娘近身照看她的起居,事事细心、周到。 乳娘的恩情,她没齿难忘,无敢接下这跪礼。 念及昔日照拂之恩,当是她欠乳娘一跪。 她虽不同乳娘亲近,却始终记挂乳娘的恩情。 只盼将后,能将乳娘带出府,安享晚年。 府中,终无以久留。 唯恐乳娘无声间,步了啊姐的后尘,无端撒手人寰。 片刻,她搀着乳娘入帘。 唯恐乳娘记挂,显浅露笑,无声安抚。 目送马车疾驰而去,她折身回府。 途经旧地,远远瞥见一人影。 她欲避及,啊婆拦下她,附耳低语。 她闻之,目光躲闪,踌躇近前。 只一瞬,迈步离去。 她不知如何出言,打破那份持久的沉寂。 两人间的气氛,尤显微妙。 少年极为漠然,纵是瞧见她离去的身影,也未曾近前阻拦,再无先前的紧跟不舍。 独那串糖葫芦,次次不落。 似有心遮掩,藏于身侧。 她眼尖,无意瞥及,当即明了。 她折返啊婆身侧,笑着道谢。 不多时,只身折返。 少年只身坐于桥阶,她迈步近前,倾身落座。 持有些微间距,未曾触及衣袍。 “糖葫芦不食,当是要化了。” 她轻声提醒,伸手触去,落了空。 少年眼尖触及,有意规避,无声错离。 她敛下淡笑,毫无气恼。 似不以为意,当众将手抽离。 “当是瞧见那日之事了。” 她说的极为笃定,仿若亲眼所见般。 “为何不出面阻拦?” “眼睁睁瞧着心意被践踏。” 她对此尤为不解,侧目望去。 入眼处,是少年微怔的神色,与眸间的慌意。 似未曾料到她的直白,迟迟未接话。 “撞见乃是无心之举,你无须为此局促,生怯、拘谨。” “我亦不会将其视作窥视。” 她明了高府名门的家教,绝不会容许此等行径,与他的正人君子。 故此,有意将话挑明。 借此打消顾虑,消弭介怀心态,以示安抚、宽慰。 她暗自思虑,试图弥补这番心意。 思及少年的行径,当即有了应对之法。 “半月做赔礼。” 她轻浅开口,并未言明当日的实情。 “三月……” 少年后知后觉,细看她脸色,小声争辩,无端止声。 “得寸进尺。” “当真贪心。” 她忽变脸色,佯装愠怒,有意唬吓。 无端伸手近前,定定望向他。 他一眼明了,将藏起的糖葫芦,递于她手中。 她顺势接过,掩面啃食些许,扔向途经的野畜。 野畜循味而来,欢快舔食。 “此番,方为平。” 她浅笑开口,抬手轻浅抖落,散尽指尖残渣。 第262章 交 心 所谓赔礼,仅是当下蓄意行径的赔礼,无关乎先前无心举止。 孩童无心之举,她无意追究,只隐隐生撼。 说罢,只身前行,少年紧随其后。 一路同行,相视无言。 良久,余晖洒落,两人分道扬镳。 翌日,她如约而至。 纵是隔有贩摊,也能远远瞧见,那抹落单的身影。 她悄声近前,抢走少年手中的糖葫芦。 眼见他慌神,蓦然抬眼,对上她晶亮的眸子。 她迈步离去,他稳下心神,紧跟其后。 大街小巷间,皆是两人形影不离的身影。 余晖倾洒,人影交织。 无声辞行,分道扬镳。 两道落单的身影,穿插人海之中,背道而驰。 少年笑意迟迟未落,渲染途经之人。 独她面上不见喜,尤显忧郁。 回身一瞬,她敛下笑意,眸目淡然,悲凉难掩。 佯装常人,寻欢作乐,终是太难。 她苦笑道,笑意极为牵强。 次日,她照常赴约。 入眼望去,仍是那道略显熟稔的身影。 手中,握有逊色的糖葫芦。 他毫无长进,她独喜那番风味。 酸涩中,掺杂细微的甜。 仿若人世漫长,啊姐苦短。 啊姐便是那甜头。 她不舍舔食,含在嘴里。 后知后觉时,早已化没了影。 不怪唇齿擦蹭,只怪她止不住贪心。 妄图亵渎啊姐。 无以做冲锋陷阵的刃,只能做背后无用的盾。 任由林府吞噬啊姐的躯骸,任由恶人啃食啊姐的血肉。 蹉跎度日,了此残生。 她不及啊姐苦,从未尝过甜。 只觉唇齿间的甜,能抵过一生的苦。 故此,她极喜甜食。 啊姐盼她生甜,她只愿此生无苦。 未出口之言,字字句句,刻在石碑间。 只啊姐睁眼,便能瞧见。 她无惧旁人言,唯恐世间再无啊姐。 唯恐世间再无人唤她,初星。 思绪渐止,她迈步近前。 比之先前,笑意里掺杂了几分由衷。 许瞧见她愁眉不展,觉察她心绪低落,他有意寻乐,同她攀谈。 她心细觉察,脸色忽凝,当即止步,望向他眉眼,尤显意味深长。 “你无须佯装无知小儿,我也并非闺中之秀。” 她淡淡开口,将话挑明。 “若无以用真实面目相交,大可就此止步。” 她讽笑道,嘴角微掀,皮相未动,笑意未达底。 话落,将糖葫芦塞回,只身离去。 片刻,他拽住她臂肘,将糖葫芦奉还。 “当真聪慧,伶俐。” “慧眼如炬。” 他笑道,音色爽朗。 敛下幼态,丰神俊朗,儒雅尽显。 “分明是少爷骗术生疏,手段拙劣。” “弄巧成拙。” 她淡淡道,喜怒不辨,挣脱开束缚。 “从何得知?” 闻及她言语间的讽意,他毫无气性,笑问。 “门第。” “令尊注重门楣,后继寥寥,自不会教出庸才。” “贵府,也无以容下庸人。” “若大府邸,祖辈心血,自不会交由无知小儿手中。” “虽未及弱冠,当是早已触及家中之事。” “独子高门,教养不出无知小儿。” “唯恐,后继无人。” “家道中落。” 她淡笑道,对少年的行径,不以为然。 只当街头趣闻,毫无攀交。 “心细细腻,惯于察言观色。” “猜的也一般无二。” “论才学、胆识,也并非寻常女子。” 他无声近前,对她的辨言,颇为赞赏。 “当不会言而无信。” 他有意提点,刻意加重了言信二子。 将她无声束于家教,道义之中。 “自不会。” “唯恐少爷家事繁重,轻言失约。” “无端叫人苦等。” 她回怼道,面上情绪难辨。 似愠怒,似浅喜,独不见笑颜。 “姑娘饱读诗书,气度不凡,怎会不知君子重诺。” “何故,明知故问。” “自圆其说。” 他笑道,当众戳穿她,使得讽意无存。 “少爷行径与君子为人,大相径庭。” “恕小女子眼拙,无以窥见。” 她诚言,许是觉察失态,牵强行礼。 话落,回身离去。 他觉察她意图,先一步拦住她去路。 敛去锋芒,伏身致意,以示赔礼。 她并非咄咄逼人之人,当即收了脾性、漠视。 佯装视若无睹,未发一言。 他诚言,她谦回,合乎情理。 自无须致意,收礼。 他自幼规戒、受教,惯于以礼待人,她无可辩驳,只得佯装无视。 觉察她的漠然,他当即明了,收了礼态,举止如常。 “我姓慕,名諵璟,祖籍于此。” “姑娘先前登门,见过家父家母,便无须再自报家门。” “敢问,姑娘芳名?” “纵无缘攀交,也当如行客。” “相逢陌路,萍水相识。” “而非匆匆即逝。” 他谦逊道,伸手近前,有意同她结交。 她闻言回身,抬手触去,回以浅笑。 “林……” 欲开口,忽而触及天色,猛的抽离,匆匆离去。 先前的掌掴,历历在目。 她倚仗林府傍身,不愿生事,故此守礼。 思及身后之人,她于人群回身,唇齿微张,吐字清晰,却无声响。 “初……,星……。” 她蠕动唇角,字正腔圆。 话落,回身离去,行色匆匆。 本是礼尚往来,故此,她并未生心,只仓促回应。 身旁行人汇集,碍于府中声名,她并未喧哗。 也未曾料及,人多眼杂,他能视及。 只当行客,萍水相逢。 未曾有过深交之念。 自此,两人熟交。 她日日应诺赴行,同慕諵璟同游街景、湖道。 三月为期,毫无间断。 慕諵璟心细,极为周到,自觉噤声,惯于无声作陪。 从未有过逾越,失礼之举。 纵是指骨相接,肌肤相触,也未曾生有。 她心思细腻,对此皆有所察,却从未出声言明。 慕諵璟顾及先前的言辞,唯恐她无以适从,故此极为耐性,刻意持有间距。 留下间隙,任由她适应,毫无气性,毫无异止。 他的蓄意而为,谨小慎微,她并非毫无动容,只颇感歉疚。 她唯恐无以回应,回应他的心细,回应他的迁就,回应他的情意。 将后如何,她无所知。 只眼下,她实难对他生有旁的念头。 彼时,她将慕諵璟视做友人,视做玩伴。 她唯恐他深陷其中,她无以抽离旧故。 故此,迟迟未有回应。 她明了他的心意,却佯装无视。 只如此,她方能佯装若无其事,如约赴行。 唯恐她避及,忽而拘礼,他也从未言明。 他安然静待,静待她的适应,静待她的褪变。 她知晓,却无敢回应。 她留下三月的时日,同他交心。 给予他希冀,倾力回应。 待期限将至,仍无以缓和心病。 她便不会再同其牵扯,露面、现身。 第263章 面目 他与她不同,他是家中独子,须延续家中香火,呈递家业。 慕府,慕家祖辈,皆无以容许她的存在。 她生有傲骨,纵不顾及门当户对,低嫁贩夫走卒,青灯古佛一生,也绝不委身做妾,囚困后宅方寸间。 纵是侧侍再娶,生有庶子,也不及嫡子声名,无以继承家业。 三月,足以消磨先前的一切,囊括一时兴起。 他待她极好,事事周到。 三月不长不短,足矣深交浅止,珠胎暗结。 她并不排斥他的近身,两人也会不经意间触及,只显浅、仓促,并不持久。 一如递接物什时,不经意的触及。 一如隔着衣料的搀扶、拉拽。 每每触及她时,他皆会自觉松离。 她知晓他的妥协、迁就,也在暗自扭转心态。 克制拂落、异举,压抑漠然、疏意。 遮掩忽起的异样。 啊姐盼她长岁。 她想实现啊姐的愿景。 将世间之景,尽收眼底。 重逢之时,细细说与啊姐听。 仿若啊姐从未远去,也曾见过万千之景。 而非拘于府中,郁郁而终的人儿。 堪及豆蔻,转瞬而逝。 啊姐的心事,从不在面相,在心间。 独她瞧得真切,心余力拙,力不能及。 唯与常人无异,方能坚挺度日,长久的活。 方能实现啊姐求而不得的愿景。 啊姐为她顷其一生,她总要替啊姐了却夙愿。 是唯此,亦是唯能。 余晖无声倾落,好似无言的催促。 两人悄声止步,淡笑着辞行,分离接踵而至。 似习以为常,两人皆未明言。 两人自觉回身,无声分道扬镳。 回府途中,途径河道,远远瞧见河灯,忽而思起,正值月半。 地方风俗,逢初一、月半,齐放河灯。 替生人添福,祭祀亡亲。 欲离去,思及啊姐,无端止步。 啊姐失亲无故,除她,再无熟识。 纵是故去,也无人祭祀,惦念。 她心疼啊姐孤寂,无以共赴黄泉。 只盼灯火,得以寥慰人心。 纵是天各一方,也不至形单影只,孤影自怜。 她止住思绪,只身行至摊贩前,出手极为阔绰,买下余下花灯。 借用笔墨,躬身伏于摊前,落笔提字,模样专注。 提笔过半,忽而顿笔。 碍于口谈纷杂,言辞露骨,她搁置笔墨。 取出些微银两,委托贩夫将花灯送至河道。 待贩夫远去,她借走笔墨,只身行往。 河道拥挤,人群聚集,无以落脚。 她行至一旁,安然静待,全无迫切。 待人群疏松,她迈步近前,伏身下蹲,蜷在一角。 无忌人言、喧嚣,提笔落字,奋笔疾书,面上笑意难掩。 不似牵强,极显由衷。 良久,她悻悻停笔,将灯搁落、放离,目送花灯远去。 数十盏,该是有一盏能到啊皆身旁。 (我们初星不知不觉渐长。) (也到能提笔落字,替啊姐放灯的年岁。) (真好。) (纵未能亲眼瞧见,也尤觉心喜。) 恍惚间,她闻见啊姐细腻、温浅的声嗓。 她不觉落泪,合眼的一瞬,啊姐清瘦身影清晰可闻。 她猛的睁眼,抬眼四下打量,下意识穿透人群,寻找那道熟稔的身影。 落空刹那,后知后觉。 她无端笑起,回身望向零散的河灯。 闭眼祈愿,躬身放离最后一盏河灯。 合眼刹那,落下一滴清泪。 唯恐玷污河灯,祈愿不灵。 她抬手捞走河灯,堪堪失之交臂。 她失神目送河灯远去,面上笑得牵强。 她终不忍啊姐忧心。 纵知无所目及,仍强颜欢笑。 不愿生有一丝差错,累及啊姐愁眉。 泪水打湿两盏旁的河灯,她细心捞起擦拭。 放灯之人皆虔诚,不该因旁的落空愿景,苦费虔意。 她心知死别之撼,不愿累及旁的,白白玷污旁的心诚。 细心擦拭,动作轻缓。 模样专注,细致入微。 唯恐泄露旁的心事,并未刻意窥探,有意避视。 无意触及灯面落字,眸光一滞,手上动作渐止。 她伸手近前,指腹摩擦灯面的一瞬,落下显浅泪珠,笔墨渐浓,浑浊字迹。 一盏写有: [常青。] 另一盏落笔: [久安。] 笔锋生涩,字迹褪色,一笔一顿,尤显心诚。 她轻浅露笑,提笔落字。 常青一侧抒上: [常安。] 紧随久安两字落笔: [喜乐。] 她搁置笔墨,小心放置河灯,轻浅推远。 无声目送其远去。 片刻,她起身离去,折身摊前,递还笔墨,温声道谢。 临别前,她回身望向人群,无端笑起,笑意明媚。 回身一瞬,眸目忧郁,笑意搁置,仿若从未显现。 (傻子。) 她暗暗道,松落攥紧的,提步迈离,身影傲挺。 似有意安抚,叫暗中之人安心。 放灯搁误归行, 她乘着夜色归门。 不出所料,府门微敞,掌掴如期而至。 纵夜半三更,也仍屹立不前,只为静候她的佳音。 若非颊骨偏陷,唇角撕裂,她大抵会好一番热泪盈眶,痛哭流涕。 畸形,无外乎爱的一种方式,不失为爱。 畸形的爱,也算爱。 一如她对啊姐。 一如爹娘对她。 一如胞妹对她。 她偏头直视两人,不躲不闪,笑得挑衅。 “朽木不可雕也,枉费心思,难保不会付诸东流。” “年岁渐长,当是要看顾身子。” 她淡淡开口,笑意转瞬即逝。 俗言,父慈子孝,也不过如此。 无慈父,何以子孝。 嘘寒问暖,端茶倒水,不及一句软糯,不由心的爹娘。 不及一番低眸含笑。 吟诗作曲,不及牙牙学语。 端庄恭谨,不及活蹦乱跳。 嫡不及次。 子女不及门第。 爹娘不如牲畜,会摇尾、舔食。 不及生人嘘寒问暖,细致周全。 偌大府邸,不及街头一角,叫人心驰神往。 九载不及三月。 朝夕相处,日夜兼伴,不及显浅触及。 人世一场,所求为何! 明眼人皆能瞧出的大相径庭,偏有人视若无睹。 偏是无足轻重,微不足道为实。 偏是如娇似宝,爱不释手为虚。 人啊,偏爱贪心不足。 钟爱裹着些末糖渣的爱,轻易忽视肉眼可见的莲心,轻言深陷。 她止住思绪,望向遮遮掩掩的小人儿,眸目温柔至极。 眸光交汇一瞬,满是肉眼可见的颤意。 “只怕胞妹身娇体弱,撑不住这偌大的门楣。” “唯恐彼时,父亲落不下脸面。” 说罢,褪下外袍,微屈膝肘,拢住胞妹颤动的身子,尤显温柔。 片刻,直立起身,径自越过两人。 满是水汽的外袍,紧贴胞妹体魄,寒意转瞬入体。 她敛下些微笑意,途经庭院之时,笔挺跪地。 第264章 相交 尚未出阁,待字闺中;念及女子声名,畏惧人言。 啊爹不愿轻拿轻放,小惩大诫无外乎于此。 主动方能维系体面,不至棍棒拖离,胁迫跪地。 她身旁再无啊姐身影,无人心疼她的遭遇、处境。 只会落井下石,冷眼旁观。 她早已习以为常。 傲骨使然,她不愿难堪。 许是堪堪雨过,微风拂过,入夜渐凉。 她直挺腰身,难抵病态,掩面小咳。 闻见显浅声响,忙垂落腕骨,佯装无恙。 不多时,外袍拢上肩胛,覆上厚衣。 她未侧目视去,只悄然抬手,覆上肩胛处欲抽离的指骨。 轻浅摩擦薄茧,无声紧了紧,似安抚。 “回吧。” 她平缓出声,眉眼显浅含笑,全无违心。 片刻,她松落指骨,垂下臂肘,目视远方,极为坚挺。 人影无声远去,庭院忽而静置。 她无端叹气,悄然侧目,望向远处老木,将零星衣角尽收眼底。 她并未出声劝止,也知无以为劝。 她笔挺腰身,强忍着病态,跪地一宿。 天泛白之时,木后之人远去。 片刻,乳娘无声近前,抬手将她搀起。 肌肤相触一瞬,透过单薄衣料,热气顺势蔓延。 乳娘手下动作微顿,眸间闪过些微心疼。 只刹那,转瞬即逝。 两人相搀远去,一路无言。 她只身回偏院,乳娘去请府医。 她并未阻拦,嘴角漾起一抹淡笑。 她知晓乳娘会落空,也知晓府医的分身乏术。 片刻,她瘫倒榻间,力气虚无。 翻身间隙,瞥见只身折返的乳娘,当即了然。 “无碍,躺一躺便会过去。” 她安抚道,牵强露笑。 先前啊姐身子不适,也这般糊弄她。 她接连闻见,暗自生疑,不忍戳穿,唯恐啊姐费心掩饰。 不觉间,竟也习惯了撒谎,隐瞒身况。 “府医……” 唯恐她难以闻见声响,乳娘俯身近前,踌躇着,不知如何开口。 “那位病了。” 似有所料及,她直白开口,面相淡然,极为笃定。 “是……” 乳娘低垂着头,尤显自责。 她无以下榻,屋外大雨倾盆,不便请大夫登门。 无府医诊视、开方,便只得强撑。 胞妹忽而落病,终日缠绵病榻,怒气无疾而终。 爹娘忧心不已,同府医一道近身照看,近乎寸步不离。 闻言,她淡笑道,不以为意。 唯恐乳娘看穿她的佯装,忧心她的身况,她出声屏退乳娘,独自入眠。 屋门合上的刹那,她猛的睁眼,止不住咳喘,隐隐咳出泪意。 恍惚间,透过些许晶莹,她瞧见了日思夜想之人。 她笑望向她,抚平她微蹙的眉眼,哄她入眠。 她顺势合眼,泪珠无声滚落,掩入细密的青丝间。 她蜷紧身子,沉沉睡去,仿若栖身啊姐怀中,极为安然。 翌日艳阳初升,她无所适从,抬手遮住眉眼。 忽而闻见香气,她垂落臂肘,撑坐起身。 食过,她照常出府。 因着病态,刻意压厚了妆粉。 迎合温变,一改先前的单衣装束,着上厚服。 纵如此,他仍是有所察。 有意未闲逛,迎她上茶楼,喝了半日茶。 后半日,见她倦态未减,借故事繁,自请辞行。 她规矩回礼,目送他匆匆离去。 攥紧他仓促递来的糖葫芦,漫步回府。 归时尚早,她无所事事,困于闲暇,卧榻休养。 纵是极寒、酷暑,她仍会如约赴行,毫无间断。 他同她形影不离,两人终日为伴,游逛市井。 许是年岁尚小,心性得以扭转。 不间断的触及,慕諵璟的守礼守矩,细致入微,她有意的隐忍、压抑,使得偏离的心态有所缓和。 三月转瞬即逝,期限将至。 他的悉心呵护,细致周到,足以她坚挺、动容,敞露心扉。 他的荣光、家世,足以她傍身。 林府是囚笼,阴霾不尽。 至亲是枷锁,徒增顽疾。 她尚年轻,不足单十,不愿同他们耗。 毁掉苦心维系的生念。 她愿回以全部的诚挚与真心,去填补身份的鸿沟与落差。 她足以挣脱无形的桎梏,丢弃名存实亡的身份,舍离视她如草芥的家族。 纵无以言爱,也能回以真心。 她想,日久终能生情。 她们皆年轻,同相濡以沫,举案齐眉不会太远。 谦禀、柔顺的心性,也足以共同抚育子嗣。 纵无爱做加持,生以彼此血脉凝聚的子嗣,也足以相伴一生、无力无弃。 相似的眉眼,一般无二的面容,经久不息的温情,相依相伴,无争无吵。 她会同他并肩前行,不会困于方寸间的宅院,受困于夫婿、子嗣。 他承接家业,为官为商,她替他持家育子。 闲暇时,相互依偎,抚弄孩儿,饮茶作乐。 同盼家业昌盛,同盼子嗣绵长,同盼相携无离。 年年岁岁,在君(尔)身旁。 好过后宅蹉跎,生死无常。 与常人无异,是她毕生之愿。 仿若与常人无异,便不会被抛弃、舍离。 她也能同胞妹一般,恣意快活,而非摈弃、倾轧,疏离、冷落。 纵是虚情假意,也好过不冷不热,毫无干联。 不比胞妹恣意,不及侍从拘谨。 仿若玩物,仿若牲畜。 期限末端,两人未发一言,交汇的眸间,尽是难言之色。 他欲言又止,她暗自踌躇。 两人僵持不前。 回身一瞬,她主动伸手近前。 他顿步,望向她,尤为不解。 她并未出声,低眸望向少年的指骨,言喻渐显。 他忽而明了,抬手近前,她顺势握紧。 两人相视一笑,相携离去。 途经啊婆摊贩前,两人悄声止步,一同望向啊婆。 无意瞥见两人身影,啊婆当即停下吆喝。 恐举止过于显目,两人迈步近前。 瞥见两人紧握的手,啊婆笑意尤浓。 “当是正室无疑了。” 啊婆出言打趣,喜态尤显。 “绝无外室。” 慕諵璟顺势出声,无端望向她,情意难掩。 “未免言之过早。” 她笑道,娇羞尽显。 “言出肺腑,全无虚意。” “绝非虚行。” 他信誓旦旦道,紧了紧股掌间的手,极为心诚。 “若掺有虚言,便是饮尽河道之水,也不为过。” 她忿忿道,作势抽离玉指,回身望向远处河道,掩下羞色。 “只你消气。” 少年诚言,眸间只她纤薄的身影,再无其他。 “贯会迁就于人。” 她悻悻道,忽而脾性全无,几近沉溺眼前的温情。 她忽而心生忧虑,唯恐南柯一梦,无端落空。 清醒之时,身旁再无人影,只余她形单影只,孤影自怜。 “只你一人。” 他实诚道,细心替她抚弄,鬓角旁吹乱的青丝,温柔尽显。 第265章 婚娶落定 顾及旁人,两人未有出格之举。 片刻,掩下异举,回身同阿婆辞行,相携远去。 天色渐起,两人于余晖下分离。 他只身停驻,目送她远去。 回身刹那,她神色复杂,眸目晦涩,忽明忽暗。 她折身回府,彻夜未眠。 而后数日,他仍徘徊故地,她自觉赴行。 接连数月,两人近乎形影不离。 许是关系忽而转变,两人尤显拘谨。 不日,他忽而提及见父母,她眸光闪躲,有意回避。 他并未催促,只显浅提及。 她心有动容,迟疑着应下。 自此,他脸上的笑意再未搁置。 并未言及嫁娶,只小小的会面,他皆心喜良久。 她无声将他的微变,尽收眼底,心里暖意渐起。 她看不穿爱意的来由,独看得真切,亦能切身触及。 她垂落头颅,掩下眸中异样。 只她知晓,她对他的情意,并非那般强烈。 远不及他的些微。 她贪图他的好,缱绻眼下的温情。 却始终无法交心。 她无以回应,不敢言及。 唯恐他会失落,会无声远离。 爱纷杂难言,有口难抒。 她畏惧舍弃,无言的抛离。 一如,啊姐的撒手西去。 一如,爹娘的不管不顾。 纵是沉积多年,结亦无可解。 她一夜未眠,难耐夜长,起身梳洗。 翌日,他早早等在街头,迎她入府。 她携礼近前,极为拘礼。 他细心觉察,柔声安抚。 初入堂前,她规矩行礼。 周遭鸦雀无声,独慕諵璟打圆场,旁若无人拉着她入座。 高门贵府,规矩繁重,秉持食不言寝不语之态。 她自觉噤声,儒雅进食,身下如坐针毡。 触及凝重之态,局促不已,极显拘谨。 席间,她无意察觉,慕父慕母的貌合神离之象,尤显心重。 她原以为慕諵璟的和煦,秉承于家中父母,却不想…… 触及那双透亮的眼眸,她忽而有些心疼。 他与她并无不同,慕父常年奔走,慕母独自操持府中。 本是世家联姻,无情爱加持。 长久分离,陈年旧情散去,渐行渐远。 倚仗微薄面皮强撑,唯恐落人话柄,辱没门楣。 纵相视,也无言。 散席,也无半分声响,径自离去。 慕母繁重,慕諵璟自幼交由侍从照看,鲜少过问。 待年岁渐长,送至慕父身侧,从旁料习家事。 席尽,他细心送她离去。 许是深有同感,她轻易觉察出他的异同。 有意的噤声,落后的身形,飘忽的眸子,错过的交汇,深藏的窘态。 原是那样一个耀眼之人,无以睥睨的家世,满腹才学,也会不觉自卑。 她笑了笑,不以为然。 触及他眸间的晦暗时,忽的愣怔。 他当是比她更艰涩。 他满心满眼之人,轻易瞧见了他的不堪。 纵知如此,他仍盼她登门,毫无遮掩。 他待她真心、无虚,纵是连细微哄骗,半分虚假,一丝遮掩皆不愿。 他坦言他的不堪,她却不忍目及。 “慕……” 她欲出言询及,触及少年眸目中坚定时,音色戛然而止。 “不会有那一日。” 他诚挚回应她的探寻,眸光渐明,透着无以撼动的坚定。 晶亮的眸目,无端刺痛了她。 纵未出言,他也能轻易看穿她的忧虑、思疾。 (若至岁末,你我间,是否也会如那样一般。) (貌合神离,不欢而散。) 她暗自补全未出口的话,心间极为艰涩。 她从未想过,婚后会有那样一番境地。 相视无言,如坐针毡。 一如,她从未瞧见过爹娘面上的不合。 为数不多的肌肤相触,是如出一辙的掌掴。 稍和缓的言语,是自以为为她好的告诫。 她甚至未曾瞧真切,那面容,那皮囊。 隔墙十数,她又怎能轻易瞧见,床笫间的不合。 淡漠一生,和睦一生,怎由得人选? 人世间,最不乏看走眼的婚嫁。 几经蹉跎,囫囵一生。 她止住思绪,定定望向他,蠕动唇角,终未出言。 全无历经之事,不该被妄下定论。 他极强的信念,一如日下光辉,晕染着她。 他的牵强,她不忍打碎。 她闻见了音嗓里的迟疑,也瞧见了眸间的飘忽。 他分明不确信,却仍费心堵塞她的话,只为打消她的顾虑。 他想同她长久,也盼同她和睦。 独她迟疑难定。 些莫好感,相扶一生,未必不是旧路重返。 未出世的子嗣,会化作她们的影子,成为淡漠的延续。 是无数的覆辙。 她拢下思绪,无端近前,主动覆上他的指骨,无声拢紧,替他缓和些微颤意。 待他心绪平缓,她轻浅抽离股掌,露出浅淡笑意。 她未出声,抬眼望至少年眉眼,眸目柔和。 “天色已晚,回吧。” 她温声劝步,不愿少年劳心。 目送她的身影而归,看穿她的牵强,孤影自怜。 他欲送她归返,她笑着婉拒。 回身的一瞬,笑意无声搁落。 她只身离去,他府前停驻,目送其远去。 而后数日,两人照常形影不离,漫步街口。 面对行人不时的侧目打量,两人早已习以为常,全无掩意。 半年后,慕諵璟同她求婚,于万众瞩目之下。 两人立于石桥之上,行人停驻围观。 苍穹之上,明灯百盏。 河池之中,花灯千万。 只为讨她心喜。 为她一人。 她抬眼望向明灯,眸间亮光一览无余。 他侧目望向她眉眼,眸目含情,言意昭昭。 “愿做常青树,唯尔一人。” “岁岁相守。” 他显浅吟声,只两人可闻。 “愿为低眉柳,只卿一人。” “白首不离。” 她含笑低语,面色娇羞,难掩羞意。 指戒无声滑落指骨,绵吻轻落。 她微怔,腕骨微抬,轻抚少年发间,眸光难言。 独那一日,日日不落的糖葫芦忽而搁置、遗落。 指戒间的玉石,清亮透红。 他直立起身,她顺势抵靠,两人一同望向明灯,紧扣的指骨再未松落。 那一夜的苍穹、足底,星河汇聚,胜过世间万千华灯、景光。 良久,人群散去。 他执她手,两人相视一笑,相携远去。 河道间,两人俯身而至,紧邻水面。 少年提笔描抒,她从旁作陪。 片刻,接过花灯,搁落放离。 “相顾无离。” 眼见花灯飘远,她细细低语,无端望向少年。 她夺过笔墨,轻浅落字 “百岁绵长。” “岁长谦睦。” “长岁和乐。” 转瞬搁落,失手放离。 两人相视无言,一同目送花灯远去。 神态虔诚,满目希冀,双手奉十。 “长久无失。” 天色忽沉,凉意渐起。 他褪下外袍,倾落她身,搀她起身。 她无声望去,眉眼笑意渐浓。 片刻,两人相携离去。 自此,婚娶落定。 第266章 桎梏 他停步目送,她只身回府。 待身形淡去,回身隐入人海间,提步远去。 翌日,她主动入堂,言及婚事。 啊爹闻之,低垂着头,未发一言。 只她瞧见,啊爹眸间隐忍,强掩的怒意。 啊娘闻言,怒骂她不知耻,伤风败俗。 不顾家门、脸面,同外男珠胎暗结,意欲私定终身。 如出一辙的掌掴,接踵而至。 裹挟几声低浅的咒骂。 一番争言,终是不欢而散。 她有所料及,并无失意。 不多时,慕諵璟诚邀她上门,其意不言而喻。 她携礼登门,恭敬行礼。 慕父慕母知晓她的来意,因着脸面、礼态,并无怠慢。 只席间,无端言及祖辈功勋。 借此,点明两人身份的悬殊 她明了,并未出言。 慕父慕母从未多言,过问她的身份,却眼尖目及她的拘谨。 无声将小门小户的姿态,尽收眼底。 少年沉不住气,欲出声争辩。 她瞥及,伸手覆上少年手背,悄声安抚。 初入府门,她不愿起事端。 既决心嫁入慕府,便当和气。 他日过门,眼前二老,便是膝前侍奉的公婆。 她亦不愿,慕諵璟同二老生有嫌隙,无端使得府中鸡犬不宁。 她淡笑着,垂眸回避。 触及席上山珍海味,忽有些难以下咽。 她自觉噤声,再未出言。 席过,慕諵璟细心送她出府。 回身辞行时,触及他失神的眸色,她回以零星灿笑。 主动伸手近前,触向他微凉的指腹。 抽离一瞬,他猛的回握住。 那是少年除吻指外,初次逾矩,不顾礼态、身份。 她知晓,他倾尽了所有,只为同她赌一场未知,且渺茫的结局。 慕父慕母态度谦和,主动出言劝谏,她皆看在眼里。 私下无声的动作,无不昭显着少年的赤诚、热衷。 察觉举止失礼,少年悄然松落指骨,眸间闪过些微慌乱。 她笑了笑,回身离去。 刹那,眼尾处,滑落泪珠。 爱无端使人胆怯。 她忽而怯懦。 恍惚间,她仿若瞧见,同他相携白头的身影。 他仍如初见时细心,搀着她行往。 雪落白头,步子缓重。 她痴痴望着,无端落下泪来。 不时,忽而笑了,笑里混着蜜糖。 她悄然回身,穿透人群,望向那道身影。 看不清面貌,只瞧见零星清瘦身形。 自初识至今,他从未叫她落单。 纵是归返途中,纵是彻夜难眠的夜里。 隔着府墙,无声守着她。 她一次也未曾揭穿。 明里是君子做为,守规守矩。 暗里是心向往之,情难自禁。 是停驻,是目送。 是相随,是暗送。 他的行径,远比他的情意直白。 无敢言说的爱,尽数藏在举止里。 她笑了笑,回身远去。 她定会嫁与他。 她暗自道,透着坚定,悄然拭去眼尾的泪。 再次登堂,已近婚期。 她携礼入室,侍从近前接过。 待侍从远去,她规矩行礼,缓步入席。 席间尤静,慕父慕母面上,少见的有了笑意。 虽浅淡,却不失为一种抚触。 她低了低眸,当即心领神会。 席过,慕諵璟照旧送她出府。 起身时,慕母无端唤住她。 扬言,她不日过门,该当同长辈亲近。 意欲同她赏花品茶,游走闲谈。 面对忽如其来的亲近,她受宠若惊。 只一思忖,便了然,慕母有话同她言及。 顾及慕諵璟在侧,不便细言,有意支离。 慕諵璟护短,慕父慕母只一子,终有所顾及。 唯恐挫伤情分,母子离间。 她明了,乖顺应下。 看穿少年顾虑,她小声安抚。 “她是你母亲,总该要亲近。” “和气方能长久度日。” 她劝慰道,将人轻轻推离。 触及慕母眸色,主动近前,两人相携离席。 片刻,清冷庭院中。 慕母有意未将侍从屏退,只远远将身侧侍奉之人叫停。 只身越过她远去,率先步入石椅前,端坐、静待。 闻之,她心神松缓。 悄然微怔,提步近前。 她并未入座,就着石桌间的茶盏,斟茶、奉前。 慕母闻之微怔,抬手轻浅接过,细细品鉴。 她退离一侧,静待后话。 慕母未有重言,只淡然闲谈,无外乎府中琐事。 只临别前,留有深言,语重心长。 似告诫,似交托。 “名门贵族,规矩不可免,亦无可免。” 慕母沉声开口,紧凝她平和的眉眼。 似打量,似探寻。 仿若透过铜镜,细瞧着,未出阁时的自己。 仍是肤若凝脂,而非眼前的年老色衰。 嫁与慕父,仿若耗尽了她的一生。 只她瞧见,那皮囊下,细微的蠕动。 她欲展露笑颜,顾及身份,未扬即落。 世家夫人,当端庄自持,不苟言笑。 明令暗言,似无形枷锁,困住了她的一生。 只她瞧见,她的无可奈何。 偌大的门楣,竟容不下些微由心的笑颜。 慕母搁置茶盏,起身远去。 途经她时,顿了顿。 她回身,目送那道笔挺的身影远去。 “多谢慕夫人提点,教诲。” 出言诚挚,声色平缓,全无恭维。 正对慕母离去的方向,屈身行礼,姿态恭谨。 “所行之路,当是要无悔。” 声响忽起,自远方传来,轻易散去。 “无悔。” 她虔诚回应,透着坚定。 慕母胜过啊娘万分,只惯于缄默其口。 以行径言爱。 以举止告知言意。 言传身教,耳濡目染。 故此,有了鲜明的慕諵璟,而非一心子承父业的慕少爷。 慕家是名门望族,家境富裕,家底殷实。 无须新人锦上添花,故此不在意她的出处,轻易接纳了她的身份。 慕母的一番言辞,无疑承认了她的身份。 慕諵璟未过门的夫人。 她起身离去,并未步入堂前,同慕諵璟会面。 只知会了途经的侍从,代为转告去向。 她只身离府,未曾忽视紧随的影子。 她暗自露笑,佯装视若无睹。 翌日,她早早登门,拜会慕母。 她软下姿态,斟茶奉前。 慕母仍是不冷不热的面相,只轻易接过了茶盏,无声细饮。 礼过,慕母留下侍从,只身远去。 自此,她跟随近身侍从,教习府中规矩。 近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纵是行往不便,她也未曾留宿慕府。 终是待字闺中,全无顾忌,连连登门,已是失矩。 唯恐慕家长辈轻视,她无家教、礼数。 虽无须她锦上添花,也当能规矩礼客,睥及登对,应酬无失,持家有道。 人前冠冕,人后持家。 而非落人话柄,辱没门楣。 他无须贵女扶持,其夫人,须得光鲜亮丽。 第267章 冷待 而后数日,她照例登门拜会,习获规矩。 慕諵璟随父从旁掌家习业,她跟随慕母、府侍持家习礼。 纵是同居屋檐之下,会面次数,也极为显浅。 只席间,闲暇之时,能得以面见。 余下时日,皆分隔两地。 慕諵璟困于前堂,她同慕母游走后庭,全无交集。 闲暇时,见她倦容难掩,他极为不忍。 悄然离去,欲同慕母言说。 她触及他神色,当即明了。 近前将人拦下,制止了他鲁莽的行径。 只怕,他日争辩,不再是慕母一人,而是万千人。 他心疼她,她并非不知。 她并非顾及门第、旁言,只唯盼不累及。 她无力扶持他,为他锦上添花,只盼能维系他的荣光。 那块半大的匾额,非他一人的荣光,亦是祖辈拼凑的心血。 摒弃、污浊,无异于违父叛祖,是为不孝。 她不愿他成为那般之人,生人口舌,落得污秽。 她细心宽抚,佯装无恙,面上笑得开怀。 他低眸望向她,神色尤重,凝意渐显。 “初星,人不该为旁人而活。” 他轻言,言语间,掺着心疼。 “我知晓,你无须忧心。” “亦不是旁人。” 她笑着应话,神色自若。 佯装未闻见话间的深意。 “今日不去母亲身旁。” “出府。” 他忽而道,牵着她离去。 “不可胡闹,妄为。” 她出言规劝,不愿随同。 回身一瞬,目及远处人貌,忽而止步。 片刻,她回以淡笑,主动折身,迈向府门。 觉察她的意图,慕諵璟紧跟其后。 繁木之下,慕母无声目送两人离去,笑貌尤浅。 年少时的爱慕,难抵风霜,却能轻易抚平忧愁,叫人回味、留恋。 慕母无声喟叹,眸目间,艳羡之色难掩。 片刻,只身远去。 身影极为落寥,仿若孤影自怜。 与之背驰的倩影,比照鲜明,尤显落差。 是垂鬓之年的满心满眼,亦是而立之年的色衰爱弛。 是鲜嫩枝瓣,亦是垂败朽木。 垂鬓倩影迎上春光,佝偻躯干退隐宅院。 仿若背道而驰的一生,亦是覆辙重蹈。 她再无顾忌,陪同他游走、闲逛。 日中出府,日落归门;悠闲自得,红光满面。 虚掩的笑意下,一人掺实,一人扮假。 纵未曾侧目凝视,她也能轻易觉察出他的异样。 只她闻见,他潜藏的失落。 他暗自介怀,她未曾带他登门,却从未提及。 她心知肚明,却无以回应。 并非她不愿交心,只爹娘始终未曾松口。 她不愿他瞧见,那般冷脸、难堪的场面。 暗自心疼她的处境艰难。 辞行之时,瞧见他眸中的失神,她终是心有动容。 独那一次,是她目送他远去。 待身影隐退,她折身回府。 她径自登堂,主动言及婚事,四下无声。 爹娘低垂眸目,兀自用食。 对她喧哗的行径,视若无睹,不发一言。 独胞妹眼中,带有细微慌乱。 她一心婚允,对此异行,毫无所察。 只后知后觉时,心绪起伏得厉害,仿若暗涌倾倒,张口无息。 面对如出一辙的情形,她忽而没了兴致,再不愿多言。 俯身行礼,独自拂袖离去。 她折返偏院,迟迟未休憩,撑在案前苦等。 人夜,啊爹只身入室。 她有所料及,并无意外。 些微凝视,淡淡收回眸光。 她抬手斟茶,并未奉前,静待后言。 “若是男儿身,也当能顶得住家门。” 啊爹忽言,尤显深意。 片刻,近前入座,接过茶水。 “是林大人无福。” “无须惋惜。” “我闲散惯了,本也无心家事。” 她笑道,极显淡然,不以为意。 无心屈动指节,硌硌作响。 “只我离去,她方能得以安然。” “否则,饶是做了鬼。” “也难保,怨念有消。” “啊爹既心系家族,便更当松口。” 她淡淡出声,忽而蠕动指骨,无声转动杯盏,劝谏之意昭显。 “既是心意已决,无可更阻。” “他日再无须入府。” 啊爹沉言,微凝的面色稍缓。 “……” 她并未出声应答,只定定看着那张皮囊,似要瞧得真切。 “仅是其二。” “其一也当一同论及。” 她主动提及,全无避讳。 微晃的灯盏,一夜未曾搁置。 窗外微明,啊爹扶着案角起身,提步远去。 佝偻的身形,缓重的步伐,无不彰显着老态。 她敛下笑意,额骨微仰,将指腹间茶水一饮而尽,凉意刺骨。 坚持己见,未尝不是覆辙重蹈。 她忽有些心疼他,仅仅一瞬,转瞬即逝。 仿若瞧见高山倾颓,嫩芽折枝。 她无声露笑,眸目晦涩。 她大力拂落案板,杯盏摔得粉碎。 庭院中的人影,无端愣怔,转而提步迈离。 她悄然起身,对坐镜前。 梳洗整装,迈离府门。 途经那块刻有林字的匾额,顿了顿步。 彼时,她是幸存者,亦是溺沉者。 耳濡目染间,无声目及,无形教言,亦是规束。 她照例登堂习礼,毫无懈怠。 婚前一月,慕母松懈了教习。 留出空闲,为两人添意、磨合。 唯恐过门时,两人不合、薄睦。 自此,两人整日腻歪,仍是守规守矩,全无逾矩。 纵是指骨相触,也极为显浅,屈指可数。 饮茶闲谈,赏花观景。 游走街口,相伴无离。 婚前半月,因着地方风俗,她归府待嫁,故此分隔。 眼见婚期,胞妹无端大闹,使得啊娘对她极为不满,故此毫不上心婚事。 她并无介怀,静盼佳音。 临近婚期,啊爹拨来眼生侍从,是位模样娇小的丫头,意为操持婚事。 她并无推辞,将人留在身侧侍奉。 婚前三日,侍从落病,无以操持。 故此,她亲力亲为。 乳娘欲帮衬,她出声将人推离,极为冷淡。 啊娘不喜她,连带着不喜她身边之人。 乳娘的好意,她明了。 唯恐她将后离府,乳娘遭人冷待、漠视。 故此,有意持有间距,疏离相待。 她独自采买、操持,无畏府中人言闲碎。 婚前两日,胞妹无端落病。 啊娘明言,不可挂红。 所行之地,囊括庭院之中,皆不可露红。 饶是啊爹从旁劝言,也全无转圜的余地。 她何尝看不出啊娘的冷待、不满,蓄意而为,借机生事。 她暗讽,神色淡淡,极不以为意。 只望向胞妹闺房的眸子,极为深沉。 她不愿生有事端,故而未出声争言。 行礼离去,折身回房。 屋舍装潢,全落至她一人肩头,尤为操劳。 第268章 苦尽,终会甘来。 婚前一日,她携食盒、香烛,只身祭拜啊姐。 “啊姐,初星极为安然。” “已有人疼惜,爱护。” “无须挂心。” 她喃喃出声,取下头簪,划去石碑间的刻痕。 许是年岁渐长,生有顾忌,平添顾虑。 亲手养大之人,对她存有那般心思。 于啊姐而言,那是污浊,更无以接纳。 她不愿啊姐不宁,生厌。 不愿啊姐受人唾弃。 不愿途经之人,瞧着碑上显目的字迹,对碑下之人出言不逊,恶言相对。 亦不愿扰了啊姐的清静。 故此,她从未携慕諵璟祭拜啊姐。 那是她与啊姐之间,唯一的牵绊、净土。 她浅搁食盒,拂落盒盖,端出鲜红的喜果。 以喜果祭奠,祈盼啊姐能沾喜。 只生得甜,方不至苦。 “啊姐,初星,不日便出嫁。” “啊姐未能亲眼所见,可会生撼?” 她笑道,侧眸掩去泪意。 “啊姐许久未入梦,想来是怪星初不常来。” “啊姐当真小气。” 她佯装嗔怪,抬手拭去泪痕。 良久,她轻声道,细心摩擦石碑,拂落灰烬。 “初星知晓啊姐挂念。” “他日,只怕会被琐事绊住手脚。” “不便常来。” “故此,事先同啊姐赔礼。” “只望啊姐莫气恼。” “常来梦中,见见初星。” “唯恐淡忘,日久生疏。” 她低言,忽有些艰涩。 “啊姐,我定会长长久久。” “亦会同夫君白首不离。” “他日若偷闲,也会搀着夫婿,环着幼孩,前来祭拜啊姐。” “好叫啊姐松心,不至挂怀、惦念。” 她柔声道,紧叩的指骨,迟迟不愿松落。 仿若能触及,啊姐肌肤间的余温。 良久,起身迈离。 忽而回身,眼尾处蓄积隐忍的泪意。 “啊姐,我会坚挺走完这一生,替啊姐目及,未曾见过的盛景。” “亦会久安长乐,长岁百年。” “纵无啊姐牵引,亦会无畏而行。” “啊姐未曾触及的幸意,初星定会牢牢攥紧。” “穷极一生,带至啊姐身旁。” “温声细抒,肉眼可见。” “只啊姐幸,初星方能幸。” “初星,只是啊姐的初星。” “荣光、囧境,无人可窥。” 她轻言,笑意尽显,极为灿目。 “初星有幸,得啊姐半生庇佑。” “顷身感念。” “若得幸再逢。” “定倾力护啊姐一生无虞。” 她诚挚道,眸间透着些微光泽,仿若希冀。 话落,屈身跪下,虔诚磕地。 片刻,稍稍缓动,笔直起身。 转身行往,眸目炯亮。 许是逢春,桃花开得极盛,娇艳明媚。 一如颊骨处,经久不息的笑颜,和煦、明灿。 她携风带雨,奔赴归途。 她静待吉时,一夜未眠。 天微明,独自起身梳洗。 不时,院门微敞。 乳娘夺过她手里的木梳,细心替她绾发。 她未同乳娘僵持,顺势松落指节,任其行之。 同慕諵璟的交心,使得她心性忽变,格外绵软。 女子出嫁,当由母亲绾发。 她同啊娘不合,又失了如母的啊姐。 故此,免了缛节。 却并非不岂盼,如常人般婚嫁。 只心重,掩下微冀,佯装如常。 故此,透过泛黄铜镜,触及乳娘逾矩的行径,她并未出言阻隔。 只念及昔日照拂,牵强露笑。 稍语重心长,出言劝慰。 “出府吧。” 她轻浅道,因着宿夜苦乏,合了合眼。 乳娘闻言微顿,并未停下手上的动作,一心替她装扮。 她抬手触上那略显忙重的手,无声拢住,细细摸抚。 试图抚平,因着经久操劳,悄声遗落的薄茧。 “府中,终不长久。” 她低声劝慰,回身望向乳娘眉眼,尤为恳意、心诚。 炮声忽起,由远及近。 乳娘猛一回神,慌忙替她覆上红盖。 唯恐旁人生言,吐露她的处境。 她出言支离院中零星侍从,囊括忧心忡忡的乳娘。 起身行至榻间落座,一人静待。 房门合上刹那,眼尾处,猛的滑落泪珠。 苦尽,终会甘来。 她暗暗道,微掀盖帘,拭去泪痕。 轻浅搁落头盖,抚平喜服处褶皱。 红盖之下,皓齿明眸,喜意渐显。 林府于她而言,仅是栖身之处,而非温养之地。 故而,她并未畏惧那日之言,只那般话,她闻之无尽。 每每怒意横生,皆是那样一番言辞。 只突逢变故,回门那日。 触及紧叩的府门,与无影无踪的门侍,她方才后知后觉。 明了,啊爹那番言辞的所言无虚。 她并未过多停留,只身远去。 她不愿同林府生有干系,故而远赴之时,留下了半数银钱与礼品。 纵无温养之意,也仍携有生养之恩。 她委身暗处,目送府侍将银、礼收离。 凝望高悬的匾额,驻足良久,回身迈离。 自此,她与林府再无干系。 她舍弃身份,不再姓林。 名门礼矩,自过门,冠以夫姓。 故此,她冠以慕姓。 借着婚事,她私下会见了啊爹。 离府之时,要走了啊姐的身契,方知她叫微瑾。 她本该有大好年华,却因着她,囫囵一生,浅尽而终。 她行至案前斜立,借着微弱的烛光,将身契焚尽。 自此,啊姐再不被束缚,争得自由身。 虽迟,未缺。 初至温县时,她无名自称,不便交涉。 仓促间,挪用啊姐之名,隐姓埋名。 也望以啊姐之名,替她续行。 远赴苍穹,而非困于方寸。 极长一段时日,改名为慕微瑾。 只他,唤她初星。 纵是后逢暮何许,也未曾吐露,名姓与身份。 只称其慕姓,闻其名姓,喟叹生缘。 她与慕諵璟间,终是情浅,缘也浅。 他替她挥散阴霾,拽她脱离苦海。 用无声,用行径,告知她言意。 用举止,教她世间情爱。 她将些微甜意,将他视作救赎。 并非遗忘,而是延续。 他教她世情冷暖,她缱绻世间人情。 那颗捂热的心,不觉间,原宥了世间一切不公、冷待。 (啊姐当真小气。) 她暗暗道,悄然模糊了那道倩影。 再无以复盘,那清秀、混白的容貌。 知她失言,一次也未去她梦中。 旧伤累积,这伤残之身,再无以远行。 不知不觉间,终是她失了信。 原是历经岁月沉淀,触及旧伤,心也会疼。 触及旧人,仍是会介怀。 她搁置久远的思绪,低眸望向,薄料间透出的红疹。 牵动嘴角,笑得凄厉。 不该贪慕之物,生有贪图之心,何尝不是咎由自取。 纵一时触之,难抵稍纵即逝,轻易落空。 她凝视远处,续步行往。 神情落寥,倩影孤傲。 再未侧眸,留意身后之人的动向。 不多时,身后生有响动,似提步落脚,由远及近。 月光倾洒而至,透出身影的交叠、岔离。 她低眸,凝着人影微怔,暗自提速。 是听命,是由心,谁又分得清! 只当事者,心如明镜。 两人一前一后,行至宫门,一路无言。 第269章 意气用事,最为可笑。 她迈入寝殿,他止步不前,驻足目送。 入夜,皆一夜未眠。 深夜,她卧于榻间,辗转反侧。 肌肤处,热意渐起,滚烫遍袭。 不时,眸目涣散,意识低迷。 (当真不该逞口舌之快。) (无端自讨苦吃。) 她暗自道,转瞬丧失意识。 天泛白,宫门处的身影,提步迈离。 许是彻夜未眠,眼底泛着乌青,难以掩盖。 天明,宫侍入殿伺候。 她睡意显浅,闻见细微响动,忽的惊醒。 神志涣散,眸眼迷蒙。 宫侍搁落净盆,近前搀她起身,触及滚烫,忙出殿寻太医诊看。 她眼尖,将宫侍拦下。 “纵是瞧了太医,也无以入药。” “何必多此一举。” 瞧出宫侍忧容,她强撑起身,出声安抚。 “去太后、皇后、皇贵妃处,知会一声。” “本宫身子不适,不便强撑。” “请安,改日再去。” 她嘱咐道,额骨处,沁出零星汗渍。 话落刹那,伴随微喘,滑至鼻尖。 宫侍心细,替她拭去。 抽离一瞬,俯下腰身,替她掖紧被褥。 唯恐着凉,加重病症。 伤及腹中胎儿,牵连自身九族。 “是。” 宫侍轻浅退离,躬身回话,不失规矩。 转而,折身离去,步履匆匆。 眼见宫侍离去,四下无人,她卸下伪态,面色寡白。 胸口起伏,咳喘不止。 太后免她规矩,她却无以恃宠而骄,恐他日生起事端。 以今日之态,争言、论处。 片刻,蜷在榻间,牵强入眠。 不时咳喘,经久不息。 良久,方睡意渐起。 另一端,繁星殿里。 “病了?” 落笙闻见宫侍的回禀,不觉惊诧。 “是” 宫侍俯身,规矩回话。 “当是昨日久坐,吹了风,着了凉。” 思及充盈之事,她后知后觉,兀自出声。 “可有传太医?” 落笙细问,眉目微凝,迟迟未展。 怀子落病,本就不容小觑。 若是叫太后闻之,当是要当众落难,责怪她未尽看顾之责。 “娘娘不许传太医。” 宫侍如实道,面露忧色。 闻言,她当即了然。 她诞下四子,又怎会不知,其中缘由。 许是同为人母,不觉生怜。 “本宫身乏,你替本宫去看看贵妃。” “贵妃宫中人手欠缺,不及安置。” “你跟去一同照看。” “待贵妃身子好转,再回殿中。” “若事态严重,宣太医瞧瞧。” “不可任由贵妃性子,强撑。” “母子相比,终母贵于子。” “尚年轻,子嗣,日后,终会有,不急于这一时半刻。” “当以身子为重。” 她轻声吩咐,望向身旁宫侍,言语细腻,伴有暖意。 “是。” 少年俯身回话,眸目忽重。 片刻,携皇贵妃嘱托的礼品,跟随来人离去。 良久,两人一前一后,迈入贵妃寝殿。 眼见时过,宫侍匆匆离去,独留两人。 宫侍只身行至院前,悉心熬药。 先前诊脉,太医言及贵妃胎象不稳,故须日日服用安胎之药。 彼时,寝殿中。 林初星意识昏沉,未曾闻见两人入殿的声响。 浑浑噩噩,似梦似醒。 忽而闻见显浅水声,似洗浣,似盥洗。 转瞬,额间触及凉意,她下意识紧凑、贴近。 忽感寒意,挣扎退离,头后骨无声被抵住,不可动弹。 她力道微小,片刻没了响动。 见她沉静,钳制悄然松缓,骨下禁锢虚无。 睡意由浅转深,她顺势安卧。 模糊间,梦见啊姐。 她一如往昔,将她拥入怀中。 刹那,抽离出身,身形消退。 她忽的蠕动不止,挪动额头,直抵床笫间,僵直的躯壳。 微抬无力的腕骨,顺势环上腰肢。 将头深埋怀间,隔着单薄衣料,贴触肌肤。 悄声回顾,久违的暖意。 少年垂于两侧之手,忽松忽落。 欲近前触及,忽又无声垂放。 少年低眸,触及怀间的人儿,温静酣睡。 强压异样,终未覆手将人推离。 空气无端静下,只闻见匀缓的喘息。 忽起的暧昧姿态,持续良久。 半响,殿门微动,似有人推动。 少年蓦然回神,将怀间人搁落,覆上被褥,行至一旁站定。 彼时,床笫间。 一瞬而起的落空,使得额间余温散尽,寒意渐生。 闻见响动,榻间人儿,悄然转醒。 轻浅侧身,微掀眼帘,无端触及熟面,眸光忽滞。 她愣怔良久,浮动的心绪,久久无以平复。 似梦,似幻,难辨虚实。 只那双眼眸,再未生有光亮。 不似初见时,明晃透亮。 他仍是那个他,只与记忆里,大相径庭。 仍是傲骨铮铮,却处处透着低下。 光鲜无存,也年长些许。 稚嫩的脸,忽的清瘦俊逸。 那日宫道昏暗,未曾留意。 不及眼下,仓促间,瞧得真切。 显目的笑意,再未显现。 自重逢至今,未有一刻笑颜。 是恨极了她。 亦或是是那份笑颜,给了旁的人。 特许男侍近身服侍,日日形影不离的笙皇贵妃。 她终是不同。 她扯动唇角,笑得浅淡,凄意尽显,尤为艰涩。 错开的眸光,回避的身姿,强掩的慌乱。 昭显了她此刻的狼狈。 宫侍稳步入殿,将汤药搁至案前。 见她转醒,快步搀她半坐。 少年侧立一旁,始终未出一言。 思及她昏睡半日,滴水未进,宫侍起身迈离殿中,替她觅食填腹。 片刻,余下两人独处。 少年步至案前,端离汤药,搁至榻间。 似有意规避,指骨无交。 毫无逾矩。 她侧目微凝,转瞬偏离,毫无伸手之意。 透过窗缝,闲赏庭院之景,眸目极淡。 少年静立一旁,缄默其口。 无急言,无慰问,似旁观者。 仿若只是奉命办差的忠侍,全无私意。 只殿中之人,心知肚明,少年的来意与私欲。 殿中无音响,只透过缝沿,闻得屋檐下盘旋的些微鸟鸣。 少年侧目,透过她零散的细丝,望向庭院。 目之所及,无不是荒亘、残地。 偏她注视良久,迟迟不愿偏眸。 片刻,她主动出言,打破长久的沉静。 许是仍在病中,音色显浅,略显沙哑,透着牵强。 不及院中鸟兽虫鸣。 “你无错,也无须为此怀愧自疚。” “更不必揽下行至我宫中的差事。” 她淡淡出声,尤显疏离。 “本是我之错。” “不该意气用事。” 她顿了顿,略显深意。 似为经年累月的贺府惨状,为那日宫道间的口无遮拦,及冲动之举。 “不顾身况。” 她不愿他察觉异样,刻意出言掩盖。 少年眸间的恨意那般强烈,她怎会无所觉察。 那块溃烂的疤痕,从未愈合。 他望向她的每一眼,无不是临现当年的惨状,旧事重提。 偏她们谁也无以迈离深宫,只得自相折磨,蹉跎时岁。 “终不似年少稚态。” “转眼濒及而立。” “意气用事,最为可笑。” “太傻。” 她喃喃自话,泪意忽起。 第270章 人前风光 若非意气用事,她便不会遇见仿若莹玉的慕諵璟。 若非意气用事,也不至…… 落至眼下进退两难的境地。 纵是闲暇之时,她也无敢回溯当年之事。 凭借迥异的心性,否认一致的面貌。 认定贺岁倾不是当年屠门之人。 难抵她的心,信他。 触及他眉眼,她忽生迟疑。 事隔多年,再无以追溯。 她极为娴静,不时凝望远处。 “她,倒是有心。” “心胸也极为宽广。” “能容下旁人所不能容之事。” 她忽的出声,有意岔开话头。 她向来秉持,事过无悔之态。 已至经年,不愿纠结往昔之事,无意。 “今日照拂之恩情,我自会铭记。” “待身况渐转,定当登门同她道谢。” 她轻言出声,极为疏离、淡漠。 敛起浅笑,细打量着窗外之景。 回过神时,少年早已离去。 她掩下泪意,侧身端过汤药,闭眼一饮而尽。 入喉刹那,眉骨微蹙。 苦气,自三寸绵延。 强压呕意,极力缓和。 片刻,偏眸隔落碗勺。 晃过案前,无意瞥见藏于盏下的糖块。 凝滞良久,终抬手拾过。 紧了紧指腹,含在嘴里,艰难咽入。 丝丝甜意覆过苦气,回味甘甜。 她抬眸望向院中,目之所及,极为冷清。 似已近寒冬,凉意尽显。 裸露在外的指尖,止不住发颤。 院中清冷,老木枯零。 只些微碧草,裹挟野花。 初次迁居,她堪堪显露身孕。 脉象落定那日,太后大喜,赐下清冷的漪桦殿。 冷清无喧,适宜安胎。 只她明了,太后的顾忌与心思。 皇贵妃入宫数载,同陛下鹣鲽情深,近乎日日形影不离,如胶似漆。 既同处一殿,同侍一夫,难免生有些微忌妒。 后宫子嗣凋零,皇后与皇贵妃诞有些微子嗣,余下后妃均无所出。 深宫之中,最不乏生妒谋命,幼子早夭之事。 眼见子嗣忽起,唯恐横生枝节,腹中子嗣生有差池。 太后特遣人,匆匆将她搀离,另辟殿宇栖身、安胎。 初登漪桦宫,堪堪逢春,庭院间,百花齐放。 目之所及,皆是盛景、绝色。 未入夜,太后身前宫侍,忽的登门。 传太后口谕,松土锄草。 院中娇花,无一幸免。 落入火海,化为灰烬。 事毕,行礼离去,留下一地残局。 彼时,她正立于檐下。 透过残枝,她瞧见无尽凄凉。 似花,似人。 身处渊底,再不见天光。 饶是手足无缚,也无以攀离的渊井。 自此,偌大的漪桦宫里,再未见过花。 所行之地,皆无花影。 那是一种极为可怖的规束。 无可避及。 良久,她止住思绪,回身卧躺。 合眼小憩,倦意无掩。 翌日,身状大好。 她早早起身,一番梳洗,登及繁星殿,照例请安。 礼过,正值午时,皇贵妃礼客,将她留下,一同进食。 食过,一番小坐。 片刻,宫侍端来吃食,她强压呕意食下。 积食未消,愈发难受。 她掩下异样,笑着将宫侍屏退,心绪渐重。 每隔片刻,皆有宫侍奉旨而行,送来吃食。 她心下了然,淡然接过,食入腹中。 良久,余晖透过窗缝洒入。 贴身宫侍端着汤药近前,她抬手接过,一饮而尽。 忽的思及,那日碗盏下遗落的糖块,些许愣神。 实难强撑,她唤来宫侍搀扶,微伏身态,行礼离去。 临行前,悄然遗落钗饰。 途间,她忽的止步,望向一旁宫侍。 “枝儿,本宫的钗饰忽的不见踪影。” “乃太后先前所赐,不容有失。” “当是遗落在繁星殿里。” “你折身去取。” 她轻言嘱咐贴身的宫侍,身形渐颤。 “是。” 宫侍伏了伏身,只身离去。 她孤立墙侧,目送人影远去。 片刻,撑着宫墙,无力滑落。 她半蹲在地,额骨直抵红墙,呕吐不止。 (呕~) 先前所食之物,尽数喷涌而出。 不多时,只余下干呕。 浅淡声响由远及近,堪堪停至身后。 身子忽重,狐裘转瞬倾身。 她微怔,思及此地离繁星殿的间距,当即明了来人身份。 微晃的眸目,极为晦涩。 随手扯落杂草,遮盖残局。 她拭去唇间秽物,垂下鬓发,遮掩面容间的寡白,强撑起身。 她未曾回身,侧面红墙。 扯落肩上狐裘,顺势递还。 少年未接过,抬眼望向她身影。 她未僵持,将狐裘塞入他怀里,迈步离去。 单薄的身影,行于风霜之中,挺拔、孤傲。 人人皆艳羡她一夜间母凭子贵。 只瞧见人前风光,却独不见风光后的狼藉。 若非母凭子贵,她又如何能,安然立于此地。 早已被后宫的妒忌,生吞活剥,拆之入腹。 她无非是替皇室,替太后育养的容器。 早该心知肚明。 她苦笑道,极为艰涩,不觉抚上小腹。 太后生有滔天野心,意欲越俎代庖,辅佐幼帝继位,将后垂帘听政。 皇后诞有嫡子,景安,虽体弱多病,仍位居太子。 太后忌惮皇后母族势力,唯恐皇后所诞之子倚仗母族舅势,羽翼丰满时,难以掌控。 又委实不喜皇贵妃,私下的所作所为与为人。 故而,殃及池鱼。 不喜皇贵妃所诞之子。 先前入宫的美人,不得圣宠,迟迟未有子嗣。 太后全无指望。 闻见,她忽而有了身子,暗自蠢蠢欲动。 她为人稳重自持,模样娴静,来路不明,无家族势力撑腰。 将后子成,可轻易摒弃。 将希望,全数寄托于,她腹中子嗣。 故此,太后对她极为上心。 所得恩赏、和颜,皆是仰仗于此。 故此,日日遣近从送食,不及半会。 太后的口谕,仿若无形的规束。 纵是无以下咽,也须食下。 纵是积食复呕,也须进食。 纵是白日毫无困意,也须饮下安神汤,卧榻安眠。 纵是夜不能寐,也须合眼。 花香滑胎,故此,漪桦宫寸草不生,庭院荒亘,冷气萦绕。 所行之地,寸草不生,清冷凄寒。 纵是行至繁星殿请安,贴身宫侍眼尖,也会先一步将花搬离,暗自焚尽。 利器收离,瓷器改为金器。 漪桦宫中,暗自窥视的宫侍。 宫门处,突增的看守。 纵是贴身伺候的宫侍,也出自安宁宫,太后身侧。 笼中雀鸟视为不祥,因着祸及,无端杀生,血溅当场。 只为她能诞下康健,能为之所用的子嗣。 她仿佛那支遗落的镀金钗饰。 旁人触手难及,太后弃之敝履。 只些微悦色,招之忌妒,意欲倾覆。 第271章 酸涩 自初闻孕身,直至当下,已近半年之久。 她从未生有,落掉腹中胎儿的念头。 是无力,亦是不愿。 她不缱绻荣宠,不贪慕荣华。 独心有不甘。 不甘命途打压,倾力求存于世。 啊姐唯盼她久安,慕諵璟言她当常青。 她历经百态,囊括生离死别。 怎甘于此。 纵是命途多舛,也已经年累月,时至今日。 眼下虽不至和乐,却极为安然。 初入宫闱时,身份低微。 终日伴君侧,引来后妃忌妒。 此后数载,打罚不断,责辱不止。 冷嘲热讽,更是屡见不鲜。 新伤加杂旧伤,惨不忍睹。 瘦削、单薄的躯壳,历经周而复始的消磨,已近半残。 躯干无以维系人形,只得长年卧榻。 几近度日如年。 纵是生有傲骨,困于宫闱,亦无以僭越皇权。 逾越衔有高门贵女头衔,背靠显赫世家的后妃。 难抵万人倾颓,势单力薄。 方知,原是一身傲骨,也能轻易被折断。 此后,不论严冬酷暑,她皆着厚衣。 只如此,方得以幸免,不至人前裸露。 方可无声掩下一身新伤旧疾,不至显露异样。 深宫之中,无人会在意她险存的处境。 只会面露讥笑,疾言厉色,风言不断。 彼时,正值新帝登基一年,霍时锦日夜操劳朝政,无暇顾及琐事。 她意有心隐瞒,从未出言提及。 不久,他仍是知晓了此事。 顾及她的声名与日后处境,并未大肆喧哗。 只借由琐事,重罚了涉事后妃,褫夺其封号。 后妃生怨,传信出宫,同父兄诉苦。 闻之状言,世家贵族大为不满。 后妃父兄皆在朝中为官,以此生事,搅动朝堂,重提新帝谋朝篡位之事。 朝中动荡难安,风波经久不息。 她闻及宫中传言,不愿他生难。 此事,以她强撑病体登门,出面和解,霍时锦松口终了。 褫夺封号之事搁置,只贬落后妃位份。 后妃勉强气消,为官父兄作罢。 以年长糊涂为说辞,当堂反口此事。 霍时锦借机惩治生事之人,罚奉、轻责,以儆效尤。 朝中虽仍有异言,却不似先前,也未再当面论及此事,近乎平复。 随着时岁,渐渐淡忘,再未复起。 而后不久,她悄然病重,近乎奄奄一息。 他搁下政务,前来探望。 那是他初次登门,主动见她。 平日里,皆是她主动近前侍奉,风雨无阻。 他行至她榻间,并未落座。 “可悔?” 他问她,眸目柔和。 那是她初次,切实体会,帝王的温情。 毫无私情,不夹杂半分男女之情,只故交间的慰问。 那话间,藏有一语双关之意。 她轻易闻出,紧闭着眼,显浅露笑,尤显牵强。 一问,可曾后悔当年同他进宫,深陷囹圄。 二问,可曾后悔当日轻言松口,落得一身苦痛。 她闻出他话间的愧意,猜出了他此行的来意。 “无悔。” 她气若游丝道,极显诚挚,毫不掺虚 。 是无悔,亦是安抚。 他从未强迫于她,行至当下,皆是她自愿为之。 他无愧于她。 自始至终,皆是她有欠于他。 后妃之事,他亦无愧于她。 只错在意气用事,不计后果。 此事若未能终了,皇位生异,内忧外患,殃及苦心拥戴他的百姓。 她始终相信霍时锦,坚信他的为人。 不会做弑君夺位,谋朝篡位之事。 他的所作所为,上天可见,百姓为证。 胜过朝中万千秽语旁言,及过耳目闭塞的朝官。 只得民心,执兵权,方能稳坐王位,守固疆土,止戈止战。 有力为民者,皆可登临王座。 百姓得安,国运昌盛,万世无虞。 奈何朝臣固执己见,一叶障目。 良久,他迈步离去,屋中落静。 她侧眸,凝着远处余晖出神。 不时,迎来旨意。 她越级晋升,册立为妃。 她牵强露笑,安然睡去。 帝王的歉疚与弥补,总是那般实质,切身落实。 位份晋升,再无欺凌,也失了自由,多了担责。 她安心静养,滋补汤药日日不落,终有了好转。 不久,她带着宫侍,迁入新居。 与册封旨意,一道赐下的殿宇。 自此,她深入浅出,常年称病,谢客请辞。 与之宫妃,无甚交触。 与之相关的传闻,随着年岁淡去,再无可追溯。 宫中侍从,及岁出宫,几经轮换。 连着先前近身伺候的宫侍,也因着及岁出了宫,再无简讯。 几载晃过,殿中侍奉的侍从,接二连三离宫。 虽添有新人,她再未唤近前,免去贴身侍奉,只起居劳心。 伺候的宫侍,大都俯身低头,从未瞧见她真切的面貌。 只从旁人口中,闻见过她的身份。 依样学样,唤她娘娘。 几经掩覆,她淡忘于世人眼中。 一晃数载,旧侍退离,只余下新人。 眼下的母凭子贵,远胜于当年伴君身侧的妒心。 若非身怀子嗣,太后不会出力庇护,明面同她和颜悦色。 替她晋升位份,赏下诸多赏赐。 若非倚仗腹中胎儿,纵是位至妃位,太后亦会生事,言她德不配位。 转瞬,便会落至当年的境地,有过之而无不及。 子嗣于她现下而言,是保命符,亦是夺命刃,无可轻举妄动。 稍有差池,便会一尸两命,死于妒意之下。 对于腹中子嗣,她终是愧对。 为苟活于世,不惜压下赌注,将孩子诞世。 一如世间大多,卖子求荣的爹娘。 纵明知会剥夺,会分离,无以在母亲身旁渐长。 深宫妒心,朝堂权争,再无坦途。 只落地,纵养在太后身边,借请安之由,也能远远瞧见,无声作陪。 借由身份,也能在这深宫中,护它安然康健。 不至阴阳两隔,抱憾终身,含恨九泉。 这世间,尚有人在苦等她。 她仍有未了的责任。 思及此,她眸光黯了黯。 指骨无声抚触腹间,已隐隐能触及胎动。 她稍稍提速,落单的倩影,转瞬隐入宫门间。 一晃眼,已是半月。 “枝儿!” 她轻唤道,慵懒倚在案前,一手撑额,一手自然垂落。 “娘娘。” 近侍闻言,唯恐她身子不适,赶忙应答。 放下茶盏,俯身近前。 “本宫前些日胃口欠缺,食得少。” “几经腹中人儿闹挺。” “忽的换口,喜食酸食。” “闻言你手艺不错。” “做些酸食,当也不难。” 她细凝着近侍面庞开口,言语随性。 撑案斜倚,美目倩兮。 姿态透着几分闲适的慵懒,状似无意。 “恭贺娘娘得福。” “娘娘福体。” “喜食酸食,当是皇子无疑。” “娘娘静躺片刻,奴婢这便去准备。” 枝儿笑道,虽是常见的恭维,却是极为讨喜。 话落,欠身离去。 殿中忽的落静,她淡笑着,目送人远去。 殿门合拢一瞬,悄然敛去笑意。 第272章 他方不会生疑 片刻,拾起些微珠宝。 只身离宫,直抵繁星殿中。 她径自穿过庭院,却无片刻入殿。 犹如途径,全无叨扰之意。 殊不知,她迈入宫门时,落寥的身影,被旁的人尽收眼底。 她越过庭院,直抵繁星殿膳房。 她迈入房中,抬眼四下打量。 正逢午时,膳房之人已外出送食。 房里,只余下一两膳厨,捡拾残局。 不久,眸光悄然停滞。 入眼处,是一下菜贩商。 自院中板车上,搬下菜食,来回迈入、搁置。 瞧见她的身影,停下动作,近前行礼。 她侧身,取出袖间珠宝,塞给贩商。 贩商接过,藏入里衣,俯身离去。 恐人生疑,她无久留之意,折身离去。 她离开不久,贩商忽的被人拦住去路。 “贵妃娘娘差遣你做何事。” 贺岁倾现身,拦住人去路,出声质问。 “无差遣,只撞见贵人,按例行礼。” 商贩如实回话,面上泰然自若。 对撞破的境地,已有先见之明。 觉察来者不善,暗自思忖应对之策。 “问他做何?” “问本宫岂非更好?” “本宫定当事无巨细,如实告知。” “一五一十。” 她去而复返,满口讽言,暗含冷意。 先前,途经庭院,遗落珠饰,她折身送还。 堪堪入院,便闻见显浅的质意。 凭着些微声嗓,轻易知晓来人身份。 稍一思忖,便明了了登门的意图,不由生冷。 见人,仍未有松离之象,似要刨根问底。 她冷意横生,不顾旁人、礼矩,提步近前。 她望向他,眸目极冷。 一手紧握扯人衣领的腕骨,暗自使力。 一手抚上小腹,胁迫之意尽显。 只些微使力,稍稍争执。 腹中子嗣生有差池,她们都活不了。 膳房之人,无一幸免。 她赌他不忍,也不愿牵连无辜。 触及半隆的腹部,贺岁倾力道微顿,迟疑片刻,终是松了手。 她顺势放离腕骨,未发一言。 欲回身,觉察他私下的动作,忽的近前。 拦在贩商身前,回身目送人离去。 她早该料到。 他已不是那个肆意和暖,意气风发的少年。 未曾想,那般耿直的君子为人,也会阳奉阴违,表里不一。 若非她眼尖瞧见,将人放离,只怕又是一番争执不休。 人影远去,她回身望了望他,只身远去。 瞧见她眸间的深意与邀赴,贺岁倾迈步跟离。 宫道之上,两人一前一后,缓步前行。 片刻,主动提及先前之事。 “想知晓什么?” 她平缓开口,神情淡漠。 贺岁倾径自前行,目视宫道,迟迟未出声。 “不过私养外男。” “何至于大惊小怪。” “咄咄逼人。” 她笑讽,不以为然。 声响渐止,尤显静谧。 闻言,步伐微顿,眸目寒起。 “人世苦短,深宫漫长。” “皇贵妃有生手段、巧思,轻易勾得人生魂。” “除却朝政,日日将人圈在寝殿。” “旁人一眼不得见。” “后宫妹妹,接连吃闭门羹,私下里怨声载道。” “为此忧心伤神,寝不安、食难咽。” “借由请安,日日去皇后宫中诉苦。” “皇后姐姐繁重,闭门谢客。” “无敢叨扰太后清净。” “故此,蜂拥而至,入了我漪桦宫。” “皇贵妃位高,纵是本宫,也无以僭越。” “奈何皇后娘娘无暇,只得本宫替其料理后妃争风吃醋之事。” 她顿了顿,侧目望向他。 “当众提及,乃以下犯上,视为僭越。” “你日日近前伺候,当是要劝着些皇贵妃。” “后宫嫔妃,雨露均沾,方不至生祸。” “媚君专宠,只会惹得太后不快,徒生事端。” 她好言劝说,兀自续步前行。 “说来,陛下也许久未登临漪桦宫了。” “苦盼不来,日日独守。” “自当自给自足。” “不至苦心孤诣,郁郁而终。” “人之常情,更无对错之分。” 她直言不讳,只眸子,极显黯淡。 只如此,旧事才得以掩盖,他方不会生疑。 旧事、旧人,已近时过境迁,不该困住抽离的生人。 “既已闻清实情。” “便当止步。” “人多纷杂,本宫不愿生事。” 活落,她只身远去。 途间,频频离神。 对暗自紧跟的身影,全无所察。 她步上高楼,正对宫门,目送贩商远去。 眼见人安然离宫,她悄然松了口气。 笑了笑,不自觉落下泪来。 目之所及,泪眼朦胧。 漆红的宫门,似无形的桎梏。 前是希冀,后是桎梏。 闻见细微响动,她悄声掩去泪意。 她凝住远方,并未回身。 对来人,心知肚明。 他仍是不信她。 这份无端而起的在意,当真叫人忌妒。 她暗自腹诽,不觉生涩。 颧骨微凸,面容浮动,讽笑渐起。 “将人护住了。” “莫要落了单。” 她厉声道,收住飘忽的眸光,只身下了宫墙,眸目清明。 她当真羡慕她,明里暗里,从未落下。 她始终笼罩在,她的阴影之下。 那是一个,她一生也无以睥睨之人。 良善、纯白,不争不抢。 绕是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也不缺为她甘之如饴,端茶倒水之人。 偏是心性纯良,待人谦和,使人不忍下手。 偏是霍时锦心尖尖之人,叫她为难。 她逢遇霍时锦时,他堪籍籍无名。 她瞧见他迥异的眉眼,便知他心有佳人。 她先前终日蜷在宫中,并非对后宫之事一无所知,只不甚在意。 帝王本就无情。 饶是入了眼,无外乎一时兴起。 只皇贵妃不同。 数载恩爱缠绵,形影不离。 转瞬数载,他独临称帝,坐拥疆土。 身侧,仍是她。 皇后两子,皇贵妃四子。 皇后之子,虽位及太子,却只嫡非长。 长子出于皇贵妃之腹,无疑是偏宠的佐证。 先前宫中,人人皆言,陛下对皇后情有独钟。 帝后情深。 只她从零星传闻间,闻出,陛下对皇贵妃的不同。 皇贵妃未迁宫时,陛下日日宿在长明宫。 而后迁宫,特许与陛下同住,长居繁星殿中。 交颈而卧,抵足而眠。 而后每每会面,皆是眸目炯亮,满面红光。 心喜之意,藏不住。 只她鲜少露面,孕身渐显,更是被束在了殿中,休养安胎。 待胎儿稳住,她已能些微走动。 陛下日日繁重,朝政不断。 皇贵妃一人蜷在繁星殿中,两人交集显浅。 故此,未有一刻瞧见,两人恩爱缠绵的景象。 仍能从两人的面貌中,瞧出情意的痕迹。 繁星殿中,明里暗里,皆是人影。 纵是皇后,也未曾享有过如此得遇。 也只宫门处,留有门侍看守。 可见他对她的在意、私心,与不同。 第273章 偏是天不喜遂人愿 皇后背靠母族,景国。 太后饶是不满,也无敢轻举妄动,轻易与景国撕破脸,危及朝政。 遑论皇后谨言慎行,安分守己。 一心操持宫务,从无错处。 皇贵妃出自大蓿,人才欠缺,战事不断。 于终日斜倚后宫,半生宿于宁宫的太后而言。 大蓿,只无足轻重的小国。 虽一人远嫁和亲,势单力薄,却有陛下的荣宠与庇护。 以此,也能安然度日。 依着繁星殿紧密的看守,想来太后没少生事。 陛下对此,也并非全然不知,故此有了明看暗守之人。 她为人细致、警觉,与皇贵妃同处一室时,曾对暗中的身影有所留意。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刻意登足繁星殿,同外人会面。 饶是太后手长,也难以在繁星殿中,安插身边之人。 她尚有子嗣傍身,无足为惧。 也从未生事,全无祸心。 遑论太后眼下待她和乐,倚重她腹中子嗣。 后妃纵无家族倚仗,若非惊天动地之举,太后也不屑同其置气。 太后与陛下,面和心不和,鲜为人知。 她常常出入安宁宫,私下闻见过些微闲言。 思及太后的野心,不难得知。 纵她生有害心之心,他也会倾力阻拦。 更甚有陛下,他自不会坐视不管。 纵是念在昔日照拂,顾及身份的僭越,她也做不了什么。 皇贵妃低于皇后,高于贵妃。 那番话,不过气言,意在威慑。 偏他放心不下。 不顾身份,不顾性命。 做僭越之举,暗中窥视。 瞧着他的谨慎,她不知该喜该忧。 若那一日,他也如眼下般谨慎,生有一丝恶念、心计。 对她生有半分戒备之心。 她皆不会轻易得手,全身而退,苟延至今。 是狼狈逃脱,亦或是命丧当场,也未可知。 那日,并非仰仗人多势众,她方能安然离去。 只他全无挣扎之意。 若他奋起反抗,同她鱼死网破。 眼下会不会,便是不同的处境? 偏偏那时,她腹中怀有他的骨肉。 那是这个世间,唯一同他血脉相连之人。 他仅剩于世的至亲骨肉。 尚未过如父之喜,享诞子之乐。 便闻见双亲之丧,目及妻子的叛离。 一晃眼,已是家破人亡。 一如那一年,宾客恭贺,鞭炮齐鸣。 她一袭嫁衣立高堂,娇羞未来得及掩却。 红盖微敞,人声鼎沸。 回身,已是遍地残骸,满目疮痍。 目之所及,横尸遍野。 满地汇积的血色,胜过红绸高挂,高堂悬囍。 尚不知新婚之喜,不及洞房之夜。 险些命丧当场。 自此,再无安宁之日。 落至孤身一人,逐出家门,流离失所。 吉日良辰,夫君离世,双亲亡故。 一夕之间,所得皆失。 被迫背负克夫克亲的骂名。 只她苟活于世,声言从未止下。 是日夜不眠,是噩梦环伺。 是长久无敢露及人前。 一晃眼,家破人亡,夫尽子亡。 她这一生,从未被眷顾。 遇他,是幸,亦是不幸。 若知他身份,料及此番境地。 她宁愿从未遇他。 孤身一人,了此残生。 偏是求死之人,总能无故逢生。 次次幸免于难。 偏他性良,放她安然离去。 偏他心软,次次出手相救。 偏他良善,不忍弑母刨子。 偏他不喜开口,暗自用卖命钱,温养她与腹中子嗣。 若非那日,一时兴起,跟去他做工之处。 依着他的脾性,一生也不会主动提及。 那日,她隔墙眺望贵府院中。 一墙之隔,她瞧着他受人凌辱,遍体鳞伤,低如牲犬。 此前,她只知他劳苦,日日早出晚归。 却不知境地至此。 借远亲之由,她取出些微银钱,打点府门处看守。 细一打听,方知其中隐情。 他上工之处,并非普通之地。 府邸居住之人,是当地有名的大户人家。 家境丰实,做工之人月钱,虽平庸,却胜过小门小户。 府主人妻妾成群,脾性不佳,阴晴不定。 旁的人不敢近前伺候,只他敢。 旁人畏畏缩缩,只他一往无前。 思及先前,无意闻见,贺府事起那日,心生歹意之人,皆着祸事,抢夺府中钱财。 围观行人闻见,堂而皇之,蜂拥而至。 借由慌乱,抢钱夺物。 彼时,他心如死灰,奄奄一息,无力阻拦。 待人散去,已然家徒四壁。 只余留一座落空的府邸。 先前,为替她赎身,他向那些富庶公子借银,故此欠下一身债务。 他极为缺钱,不止还清债务,更是为腹中孩子,为她进补养身。 他所做差事,与旁人不同,故此月钱丰厚。 旁人端茶倒水,洒扫做杂。 只做杂活,分内之事。 对府主人敬而远之。 只他卑躬屈膝,近身伺候。 据看守言,府主人贯会仗势欺人,一言不合,便会拳脚相向。 失手打死之人,更是不计其数。 先前伺候之人,皆死于此,无一幸免。 故此,无人甘愿近身伺候。 纵是月银颇丰,也只些微迟疑,自觉退离。 恐无福消受,得不偿失。 她恰逢那日,堪堪撞见府主人对其动手。 脊背裸露之地,皮开肉绽。 片刻,无力支撑,瘫倒在地,几近奄奄一息。 府主人对此嗤之以鼻,独留下人,只身离去。 庭院间,只他一人身影。 脊背流动的血渍,转瞬浸湿地砖。 他强撑起身,独自收拾残局。 待擦净满地血渍,他艰难离去,背影佝偻。 未有片刻喘息,接连劳走忙活。 往昔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无声担下了养家之责。 先前,他何曾做过这些! 饶是读书念字,也抑不住连连道苦。 那样瘦削的体魄,扛过了日复一日。 细皮嫩肉之手,无端增添了薄茧。 他从未提及。 每每逢遇,脊背总是那般笔挺、刚硬。 纵是只身一人之时,也未曾卸下伪装,松懈硬挺的脊背。 只唯恐她忽的撞见。 纵是酷暑,他也惯于穿着厚实,只为掩下满身痕迹。 纵是裸露皮肉,也会强忍苦痛,凉水冲淋伤处。 唯恐她闻见血腥不适,有所觉察、追问。 纵是同床共枕,她也未曾觉察,因着牵动伤口,强压不下的颤意。 只以为他冷。 她轻浅贴近,自身后抱住他,只片刻松落,替他拢紧被褥,抽身离去。 日日早出晚归,未有片刻喘息。 入门离户时,皆会挽袖替她做好饭,不至让她饥腹。 饶是未醒,也当细心热在锅中,入口时,热腾腾。 那时的两人,仿若寻常夫妇。 他养家糊口,她相夫教子。 偏是天不喜随人愿。 第274章 窥看 那鲜血淋漓的一幕,无端叫她生畏。 若是日日如此,长此以往。 怎会有命生还! 他与她之间,从无干系,亦不愿牵连累及。 自此,她心生离意,再未有过停留的念头。 只她离去,他才能安然。 余下的银钱,勉强能还清债务。 寻一份轻简的差事,不必长久困于生计。 只闻见她身故的简讯,他便会忘了她。 会有坦途光明的日子,娶妻生子,终老一生。 会和乐,亦会长岁。 会与妻白首,亦会膝下承欢。 饶是无相逢,不可见。 知他长安,她便无憾、无悔。 一别两宽,天各一方,各生欢喜。 饶是再苦,她也会坚挺。 偏他那时爱她。 偏他眼下恨极了她 恨她恶毒,使他家破人亡。 恨她残忍,抛夫弃子,落子另嫁。 恨她恨心,不辞而别,未留只言片语。 恨她心冷,转瞬,便是死讯。 恨她阴魂不散,以死脱身。 恨她不声不响,忽的临现, 恨她狠毒,欲言毒杀他在意之人。 恨他曾爱过她。 他身上再无先前的半分影子,饶是相似的眸光也寻不出。 她越发怀念那纯良、明灿的少年,只再不敢奢求,一如往昔。 故此,刻意避及,敬而远之。 许是年岁渐长,他不再偏听偏信,听之任之。 亦或是前车之鉴,历历在目,不敢心生懈怠。 她亦步亦绉,身姿挺拔、孤立,透着凄凉。 此后身子渐重,自安宁宫请安,她鲜少踏出寝殿。 而后数日,借故避嫌,她连日称病,休养生息。 再未踏足过繁星殿。 也极少留意宫中之事。 一晃眼,已是半月。 接连称病,闭门谢客。 为不落人口舌,她自觉登门请安。 自安宁宫太后身前,到正阳宫皇后身侧。 而后迈步繁星殿,拜会皇贵妃。 濒临繁星殿之时,恰逢正午。 不曾想,堪堪穿过庭院,还未进殿,便撞见熟人。 “给贵妃姐姐请安。” 见她身影,胞妹屈身行礼,牵强露笑。 若非今日得见,她倒是忘了这极会生事的胞妹。 也未曾刻意留意、打听,其位份、居所。 充盈之事落定,不足两月。 恐冲撞位高后妃,故而,迟迟未露面。 想来,堪堪习获规矩,正晨昏定省。 “妹妹免礼。” 她淡淡道,拂了拂手。 由近侍搀扶,径直越过人离去。 两人一前一后入殿。 “妹妹怕是不熟路,来错了地。” “陛下,眼下正身处主殿忙政。” 她好心出言提醒,略带讽意,意味深长。 眸目微明,神情淡然。 “妹妹不知姐姐其意。” “只当姐姐多心。” “妹妹涉足殿中,只为请安而来。” “还望姐姐莫要为难妹妹。” 胞妹温婉回话,模样娇小可人。 闻言,作势挤泪,无端叫人生怜。 胞妹身侧近从,闻之色变,意欲替其辨言、争论。 枝儿眼尖,抢先一步开口,维护之意显着。 “大胆,娘娘出言,岂容得你插嘴!” 话落,欲当众掌掴,挥手近前。 她眼尖将其拦下,尤显谦和。 “枝儿,不可失礼。” “此地并非漪桦宫,怎可生有僭越之举?” “若要论及,也当交由皇贵妃姐姐处置,岂轮得旁人越俎代庖。” “若叫旁人瞧见,亦有伤本宫与姐姐间的和气。” “妹妹堪堪入宫,不熟宫中规矩。” “故此疏忽,未能管教好身边之人。” “好在未生祸事。” “本是私下闲言,无关规矩,亦无须拘礼。” 她抬手压低,枝儿微起的腕骨,出声劝谏,笑得和煦。 “生事,乃宫中大忌。” “太后贪静,不喜争闹。” “闻之,又将会是一场血雨腥风。” “牵连尤广,饶是无辜之人,也无以幸免。” “深宫之中,当是要谨言慎行,安分守己才好。” 她淡淡开口,回身直面庭院老木,已是枯败之象。 她细细凝望,许久未曾挪眼。 “多谢姐姐教诲。” “妹妹今后定当谨记。” “倾身管教,无敢再犯。” 胞妹闻言,俯身回话。 一改先前牵强之态,毕恭毕敬。 身旁近侍,扑通跪地,卖力磕头。 “起吧,天凉。” “久跪,膝骨受不住。” “深宫漫长,宫路无尽。” 她轻言安抚,不觉显露笑意。 “多谢娘娘体恤。” 近从磕头谢恩,旋即利落起身,恭敬立于一侧。 “妹妹告退。” 说罢,俯身行礼,撑手架于近从股掌间,迈步离去。 “满意了?” 待人影远去,忽的响起人言。 音嗓低浅,只明暗间,两人可闻。 “枝儿,去瞧瞧皇贵妃娘娘可曾转醒。” 她出声吩咐,借故将近侍支离。 “是。” 枝儿规矩行礼,只身入殿。 眼见人影离去,她敛去和煦笑意。 眸光淡去,神情寡淡。 “……” 她微晃头颅,并未出言,笑意显目,似不安好心。 “有欠,当还。” “是为礼尚往来。” “有债,自要还。” “是为理所当然。” 她就事论事道,不愿多言。 话落,提步离去。 “是还要。” 淡漠之言,轻飘飘入耳。 她闻之,眸光忽滞,步伐渐止。 “先前不惜为其咄咄相逼。” “如今倒是忽的袖手旁观。” “原是因人而异。” “厚此薄彼。” 她冷笑出声,眸光忽明忽暗。 “既那般在意,当是要近身看着,寸步不离。” “莫让旁人钻了空子。” “方为时晚矣。” “那位,可并非省油的灯!” 她好言提醒,讽意尤显。 说罢,径直前往庭院。 不多时,腕处一紧,俨然被拽住。 她大力挣扎,却是空费气力,纹丝未动。 (哐当) 随着殿内些微的声响,腕骨处的禁锢,陡然松落。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低眸,望向腕骨处的红痕,笑得恍惚。 倾力也无以挣脱的禁锢,只些微响动,便轻易松落。 当真是在意。 不过些微时日,胜过数载。 不过惊鸿一瞥,胜过朝朝暮暮。 回神之际,身旁早已没了身影,独她形单影只,孤影自怜。 她侧身目及,透过狭小的门缝,隐约瞧见零星一角。 他身影堪堪背对她,俯身,对高位上之人细致入微。 似无意打翻茶水,他替她细致上药。 原是他从未变过。 只对她不同。 那份独一无二的温柔,给了眼下极为在意之人。 只同她冷眼相待,淡漠疏离。 高位上之人抬眸望向他,笑得明媚。 那些微的明媚,是她从未生有,求而不得之物。 她的笑极浅,虽由衷,却无半分张扬、明媚。 饶是佯装,也无以睥及。 她仿若窥者窃贼,暗自窥看旁的人的喜乐。 第275章 夙愿 她牵动嘴角,笑到极致。 分明与之一般无二,只她看穿其间的不同。 皇贵妃的笑里是由心的喜乐,她的笑里满是牵强与苦涩。 笑啊,原是要由心的。 皇贵妃是有福之人,故而笑得由心。 能笑恩爱缠绵,笑膝下承欢。 她一生太苦,无值得生笑之处。 她回身藏避,遮盖先前窥看的举止。 恍惚间,瞧见一人影。 庭院间,孤立一寻常宫侍,似洒扫庭院的侍从,手中持有洒扫的木笤。 欲回身离去,远远瞧见她,忽的顿下动作。 无半分礼矩,饶是面庞,也丝毫未显露出恭维、伏低之意。 同她笔直对立,面面相觑。 似入宫不久,不识规矩。 饶是良久,也无躬身行礼之举。 面上带有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似挑衅,似嘲弄。 片刻,径直离去。 她觉莫名,目光追随而去,忽的落空。 似有意掩藏,那侍从暗自提速。 转瞬,无影无踪。 她蹙眉凝神,细细思忖那古怪侍从,只觉熟稔,却又面生。 苦思无果,只当多心。 故此,未曾在意。 回神之时,闻见些微脚步声,由远及近。 原是贺岁倾去而复返,去请太医替皇贵妃诊看。 “待孩子平安降世。” “了却平生夙愿。” “这条命,随你处置。” 她淡淡开口,主动提及先前之事,全无躲闪。 许是,她忽觉苦累,不再潜藏、避及。 深宫漫长,从无止境。 与其胆战心惊,不如殊死一搏。 饶是死亡,也不失为一种解脱。 好过深宫蹉跎,困守囹圄。 人心,算计,争宠,谋嗣。 为一个不爱之人。 当真可笑! 漫漫长岁,终日枯坐静待,无欲无求。 子不安,日不宁。 生与死,无异。 这一生,她已逃不开深宫。 她低眸,望向指腹处的疤痕,心口疼得厉害,泪意无声而起。 她等她太久。 她该去陪她了。 她大抵,已能开口唤人,只再不会唤她。 她该是恨极了她。 饶是见了她,也只会将她推远。 她止住飘远的思绪,掩下显浅泪意,只身远去。 堪堪步入庭院,枝儿折回复命。 “娘娘,皇贵妃娘娘醒了。” “伺候洗漱的宫人,不小心打翻了茶水,伤及皇贵妃娘娘。” “奴婢入殿时,正巧撞见,帮着拾掇。” “故此,有所耽搁。” “贴身宫侍细心替皇贵妃娘娘上了药,已无大碍。” “现下也已去请太医。” 枝儿大步近前,欠身行礼,缓下急气,压低话音开口。 将殿中之事,一五一十禀明。 “这般毛手毛脚,当是新进宫,未经规训的宫侍。” “陛下常居殿中,殿里怎会挑些生面孔近前伺候?” 她出声询及,对此隐隐生疑。 “近些年,年满出宫之人徒增。” “皆是当年一道入宫之人。” “故此人手欠缺。” “饶是娘娘身重,漪桦宫中伺候的宫人,也大都是太后宫中赏赐。” “纵托太后之福,也仍有欠缺,不足分配。” “皆是一人揽多活之状。” “陛下忙政,起居日常皆在一旁的主殿。” “后宫不可干政,故此,皇贵妃娘娘从不涉足主殿。” “这侧殿之中,只皇贵妃娘娘一人独居。” “许是管事疏忽,一时失察所致。” “伺候陛下之人,皆是精挑细选之人。” “后宫人口欠缺。” “皇贵妃娘娘殿中缺人手,故此,补了些生面孔。” “近前伺候之人,大都是宫中旧人。” “想来是近侍不得闲,故而一时换了新人伺候。” “待熟识了宫中规矩,也与旧宫人无异。” 枝儿照实回话,旋即欠身,立于一旁静候差遣。 许是入宫已久,做事干练、利索,从未出错。 已是老成做派,能轻易替她分忧解难。 偏枝儿是太后身边之人,难以叫她轻信。 “饶是缺乏管教,也不至片刻功夫,便出了差错。” “这粗心之举,倒像极了孩童。” 她径自言语,喃喃自话,眸目轻缓,神色柔软。 似为人母,心性极软,生起些许怜悯。 “娘娘慧眼,先前伺候之人,的确年岁不大。” “瞧着骨瘦,想来是困于家中生计。” “被爹娘狠心送入宫中,讨口吃食。” 枝儿不觉喟叹,眸光忽的放柔。 想是与之处境相似,心生感慨。 入宫的宫人,大都不由己身。 一如困于生计,一如被爹娘狠心卖入。 “既入了殿中。” “当是要去问候姐姐一声。” “如此,方不失规矩。” “落人口舌。” 活落,径直穿过庭院入殿,枝儿紧跟其后。 一番行礼、请安,方入座堂前。 胞妹先一步入殿,早早请安,规矩立于皇贵妃身侧。 更是接过侍从的差事,近前悉心伺候,端茶倒水,体贴周到。 面容娇俏,模样乖顺。 举止间,尽是恭维、讨好之意。 饶是天色渐沉,胞妹也毫无离去之意。 挥退侍从,独自侍奉。 “天色已晚,妹妹不回寝宫。” “莫不是忙忘了时辰?” 她收回眸光,出言打趣。 “皇贵妃姐姐这般,妹妹放心不下,想尽些心意。” “宫侍毛手毛脚,伺候不周。” “故此,自请留下照看皇贵妃娘娘。” 胞妹闻言,掩住戾气,乖顺回话。 “原是如此?” “妹妹当真有心。” 闻言,她微眯眼笑言,话间掩有讽意,轻易可察。 “闻之姐姐同陛下形影不离。” “妹妹想着在姐姐殿中多坐坐,瞧瞧陛下近况。” “不想闻见,陛下近日政务繁重,起居皆在主殿。” “想来,也是来得不巧,落了空。” 她忽的出言,状似无意提及,眸目直直望向胞妹。 将零星迟疑之色,尽收眼底。 “国事自大过家事。” “理政,亦为民。” “只勤勉持政,方可一劳永逸,止戈战事。” 落笙闻言,并未否认。 所出之言,更是无声坐实。 面上言笑晏晏,尤显不以为然。 “姐姐教诲之言,妹妹定当谨记于心。” “他日,再不会有此番失仪之举。” 她浅笑回话,欠了欠身。 几人自觉噤声,静待宫侍去请太医,入殿近前诊看。 片刻,三两宫侍入殿,端托行礼,近前奉茶。 论及宫中规矩,以皇贵妃为首奉茶。 皇贵妃身有不便,胞妹细心替其接过,小心刮擦盖沿,抬高贴近皇贵妃唇瓣。 皇贵妃顺势低头,细饮小口。 第276章 娇小 (啪) 闻见声响,胞妹一惊,不觉抖动手肘 骨,洒了些微茶水。 胞妹觉察,赶忙放下茶盏,跪地擦拭衣襟上的水渍,尤显慌乱。 落笙被声响惊动,侧目望向声源,心跳猛的骤降。 一旁伺候的宫人,觉察异常,迈步近前,替落笙抚动胸口。 另一端,林初星面露惨白。 强压惊恐之色,出言吩咐。 “快,传太医!” 她颤巍着起身,走近蜷在地上的人儿,身子止不住抖动。 “枝儿……” 她轻唤出声,欲屈身查看枝儿的伤势,被一侧的宫侍眼疾手快拦下。 “娘娘眼下身子重,不可屈身。” 宫侍出言劝慰,搀着她回身入座。 她惊魂未定,脚步虚浮,只得任由宫侍搀着落座。 她忽的低眸,望向地面的碎盏,眸目阴冷。 不久前,宫侍端着呈物的托盘,至堂前退离,欲近前奉茶。 近前之时,忽的跌落,茶壶与茶盏颓然倾倒,洒向她脸面、脖颈,与半个身子。 她身重,不便躲闪,堪堪起身,茶水已然近前。 若非枝儿眼尖,见她躲闪不及,眼疾手快挡在她身前,彼时,她已面目全非。 饶是枝儿倾身相护,些微茶水,仍是溅落了脖颈,与腕间皙白皮肉。 茶水滚烫,不多时裸露皮肉,宛如撕裂。 “将人拖出去,杖责。” 她厉声吩咐,饶是无意之举,也全无姑息之意。 “是。” 侍从领命将人拖离,那宫侍虽连连求饶,脸上却无半分惧意。 甚敛起些微浅淡的笑意,轻易无察,仿若似有似无的挑衅。 片刻,庭院中响起哀嚎,似蓄意为之,惊天动地。 她敛住微凝的神色,望向蜷在地上,轻浅呻吟之人,眸目复杂,暗藏深意。 不久,太医入殿。 皇贵妃心善,吩咐太医,先救治枝儿。 不时,几人架着枝儿离去,太医紧随其后。 她目光追随而去,却并未起身跟去。 饶是她跟去,也无力帮衬,只会叫枝儿徒增顾忌。 旁人兼顾她的身况,顾及礼矩,只会耽搁救治。 良久,太医入殿替皇贵妃诊看。 “那宫人如何?” 落笙细心问询,终是她殿中之事,也当有所交代,出言慰及。 瞧着离去时的面相,也当是极为要紧,不觉为其忧心。 “回娘娘话,那宫人已无性命之攸。” “只若想恢复,与之一般无二,已是无望。” “好在未伤及脸面。” “若是伤及脸面,只怕再难见人,与死无异。” 太医恭敬回话,话里极为惋惜。 枝儿尚未及嫁龄,已是再嫁无望。 饶是未伤及脸面,满身疤痕,也无人愿登门求娶。 纵是有心掩藏,大婚之夜,也仍会窥见。 “女子皮囊,总归是要紧的。” “更遑论尚未出嫁。” 落笙惋惜道,不觉生怜。 就着太医诊脉的间隙,侧眸望向林初星。 却见她正襟危坐,面色如常。 落笙望了望殿门处,无故轻叹出声。 复又望向地上未来得及捡拾的碎瓷,眸目凝重。 再望去时,忽的瞧见林初星脸色煞白,忙出言问候。 “妹妹可是身子不适?” “可须让太医一道瞧瞧?” 她细问,近乎关怀备至。 “多谢姐姐挂念。” “妹妹无碍。” 闻言,林初星规矩回话,面色稍缓。 末了,起身行礼。 欲离去,忽的被唤住。 “妹妹近侍落病,眼下身子渐重,缺人照看。” “不妨从姐姐殿中,挑些人回宫差遣。” “也当能稳妥些。” 落笙贴心道,吩咐宫侍,将殿中侍从全数唤进殿,一一排开。 “姐姐心细,周到。” “多谢姐姐好意。” “妹妹当却之不恭。” 她回身行礼,言辞诚挚。 话落,望向殿中之人。 皇贵妃心细,入殿之人,皆是宫中旧人。 独她一个也瞧不上。 许是有前车之鉴,她并不信服殿中之人,只不好当众推拒,故此出声应下。 “你,往后跟着本宫。” “近前侍奉。” 她淡淡出言,望向先前打翻茶水,状似孩童模样的宫侍。 “奴才先前犯错,伤及了皇贵妃娘娘。” “娘娘心存仁厚,故而未降罚。” “奴才笨手笨脚,只怕伺候不好娘娘,还望娘娘三思。” 小宫侍坦诚道,满目晶亮,俨然未经世事。 对她毕恭毕敬,守礼守矩,言辞更是恳切,待她诚挚、由心。 “无碍。” “无关身份,年岁、历经。” “凡入宫之人,皆有莽撞无知的窘状。” “饶是资历丰厚者,也并非一蹴而就。” “皆是潜滋暗长,积厚成器。” “他日之你,也非今日之你。” “大可随心而定,不必受制于境地。” “只须坦言,愿或不愿。” “本宫恕你言行无罪。” 她轻浅道,凝着那眸中的亮光,似苍穹中的繁星,透亮、无暇。 “是。” “奴才愿跟随娘娘。” 小宫侍大胆进言,躬身参拜。 饶是身形骨瘦,皮相泛黄,历经唬吓、锤炼,仍能生机勃勃,野心无尽。 “起身吧。” 她温声道,眉眼清亮。 片刻,回身同高位上之人欠身行礼,恭谨谢恩。 “多谢姐姐赏赐。” 两人一前一后,屈身行礼。 “只一人,可会不便?” 落笙细心询问,望向她半隆的小腹。 “妹妹宫中尚有人伺候。” “一人,足矣。” 她望向小宫侍,面露浅笑,尤显坚定。 “妹妹告退。” “拜别皇贵妃娘娘。” 两人一道辞行,提步迈离殿门。 枝儿伤重,不便挪动,故此留在繁星殿里休养。 离宫前,她只身去探望枝儿。 许是堪堪上药,仍在昏睡,未转醒。 恐有所叨扰,她并未过多停留。 只片刻,合门离去。 良久,漪桦宫庭院中。 “已入夜。” “去寻个喜欢的住处安寝。” “若是腹饥,便唤旁的人领你去膳房。” “无须跟着本宫。” “本宫也无须人入殿伺候。” 她淡淡吩咐,将人暂且安置。 片刻,只身离去。 忽的,闻见琐碎声响,似极力克制的步伐,极为显浅。 “为何还不离去?” 她轻叹一声,哑着声嗓询问。 面上疲乏渐显,似在极力强撑。 “娘娘未安寝。” “依着宫中规矩,奴才不可比贵人先入寝。” “逾矩,会受罚。” 小宫侍如实开口,言辞间透着些微无奈。 “年岁半大。” “模样娇小。” “倒是认死理。” “既入了漪桦宫,便当守漪桦宫的规矩。” “漪桦宫没有这番规矩,私下里,便无须顾及。” “漪桦宫中不会动私刑。” “在外人面前守矩即可。” “睡吧,明日入殿伺候。” 她轻言安抚,忽而改了主意,将人留在身前伺候。 第277章 判若两人 “待那宫人好转。” “娘娘身侧不缺人伺候。” “奴才仍会折回皇贵妃殿中做差。” “故而,当守宫中规矩。” “亦会尽心,知事,守漪桦宫的规矩。” 小宫侍极为坦诚,如实回禀,字字恳切。 原是有所顾忌,怕被弃离、遣返。 “无须。” “不论枝儿身况是否好转。” “你皆可在本宫身前侍奉。” “行出由心,事过无悔。” “你大可自行抉择,无人可阻拦。” 她坦诚开口,借此消弭小宫侍的顾虑。 “多谢娘娘厚爱。” “奴才定当尽心。” “绝不辜负娘娘美意。” “待伺候娘娘歇下,奴才便离去。” “绝不于娘娘寝殿久留。” 小宫侍伏了伏身,言简意明,极为尽心。 “……” 她未争言,迈步离去。 小宫侍亦步亦绉紧跟。 片刻,寝殿之中。 她坐于妆奁前,面对铜镜,卸下钗饰、发髻。 碍于身份,与男女有别,小宫侍并未近前,只身站于殿门处。 见她秀发松散,金饰搁落。 迈步离去,替她打水梳洗。 她侧目,望向匆匆离去的身影,无声掩去笑意。 她撑立起身,撩开薄衫,裸露脖颈,狰狞尽显。 她抬手触向皮肉,细细抚触,只一瞬,眸目猩红。 刹那,细甲嵌入血肉,猛的抓挠,脖颈间血肉模糊。 血色滴落锁骨,添有几分妖冶之色。 她咧动嘴角,笑得鬼魅。 她意欲感同身受,可又深知,那远不及。 眼尾处蓄积的泪珠,无声滑落,顺由颊骨,流至颈脖。 痛楚一瞬袭来,她止不住蹙眉。 微屈撑于奁面的指骨,猛的攥紧,硌硌作响。 甲片穿透皮肉,悄声嵌入股掌。 垂落刹那,划过小腹。 她后知后觉,低眸凝滞,只一瞬,清醒而至。 她已为人母,不再是孤身一人。 也早已没了自私的权利。 她颤巍着手,触上小腹。 胎动极为强烈,似在劝止她的行径。 仿若在渴求一丝存世的生机。 她猛的抽离,越发清醒。 透过铜镜,望向惨白的皮囊。 她抬手,触向镜中的脸,毫无血色。 仿若垂死挣扎之人,极力获存。 她细细凝望,瞧见了些微苍老之色。 那是岁月晃过时的存痕。 她从未细打量过,那张稚嫩的皮囊。 而下细看,已是苍老模样,生有皱纹。 她已记不清她的年岁,一如这世间,无人在意她。 爱她之人皆已死去,她爱之人无不在恨她。 饶是三头六臂,也难抵步步紧逼。 也许,她从不属于这个世间。 偏爱她之人,盼她长生。 常青,久安,终是太难。 在这苍凉的世间,她尚有无法割舍的牵绊,无声牵制着她。 她苟活于世,只为再见见他,哪怕远远一眼,哪怕弹指刹那。 哪怕他恨她,恨极了她。 哪怕他不愿见她。 心口隐隐作痛,拉扯她回神。 忽的闻见细响,她掩去泪痕。 拂过发丝,盖住脖颈,仓促迈离。 片刻,卧榻假寐,拢过被褥,覆住身子。 不时,小宫侍端紧净盆入殿,步子显浅。 眼见她已歇下,轻浅搁落净盆,未曾出声搅扰。 许是思及她白日受惊,细心点上安安神香。 恐见效甚微,捂鼻拂散。 片刻,合门离去。 她欲睁眼,闻见香气,忽而失了意识。 不久,殿门忽敞,旋即缓缓闭合。 一人影乘虚而入,直奔床笫间。 不多时,伸手掀开被褥,露出床笫间,模样娴静的人儿。 将人轻浅翻身,拢入怀间,眸目细凝。 片刻,抬手拂落发丝,裸露出颈脖,触目惊心。 他眉骨微蹙,端过小宫侍遗留的净盆,不时拾起盆沿处悬挂的薄帕。 入水浣洗,细致擦拭伤处,小心上药。 而后取过股掌,微拢袖口,细微翻转,露出溃烂的皮肉。 浸湿薄帕,擦尽血渍,轻浅上药。 片刻,将人搁落,褪尽衣物,察检伤处。 而后覆上厚衣拢紧,抬手盖上被褥。 原本静态的身段,忽的抖动。 饶是睡梦之中,也极不安稳。 那份佯装的坚强,于睡梦中显露无疑,颓然不攻自破。 她蜷紧身子,双目紧闭,不觉抖动。 沉静的身子,无端颤得厉害。 他低眸凝住颤抖的身子,忽的后知后觉。 回身望向烟雾缭绕之处,复又凝向她抖动的背影,眸目极沉,裹挟复杂之色。 他抬手近前,触向她紧绷的脊背,细细抚动。 良久,方有所舒缓。 他俯身近前,紧贴脊背,将人拢在怀间,喉骨轻抵肩颈。 压住怀间人由内而外的颤意。 片刻,伸手环上腰肢,触及隆起的腹处时,愣怔了片刻。 旋即,搁落股掌,细细抚触。 薄茧之下,是强劲的胎动。 那是他初次触及胎动,无端生出熟稔之感。 先前…… 尚不及生有胎动,便被强硬剥离。 他猛的合眼,眼缝间,流露出显浅泪意,没入怀中人细长的青丝间,渗进皮肉。 似有所触及,她轻浅蠕动,肩颈处凉意渐起。 他撩开衣襟,裸露出她微陷的肩颈,倾身近前,露出獠牙,一口咬入。 抽离之时,露出显浅血痕。 疼意刹那席卷,她微蹙眉骨,低吟出声。 他将人叩在怀间,喉骨轻抵咬痕,闭目小憩,尤为安然。 天色泛白,他撑靠起身,低眸凝住酣睡的人儿。 抬手替她拢紧脊背处的被褥。 片刻起身,直奔案前香炉。 取出安神香,与燃尽的香灰,掩入袖口带离。 注入见效甚微的寻常安神香,回身合上殿门。 趁着昏色离去,隐入天色间,来去无踪。 日上三竿之时,她悠悠转醒。 神识恍惚,眸目虚空。 似及夜里,她撑坐起身,后知后觉,望向香炉。 她撑靠下榻,直奔案前,掀开香炉,凑前细嗅,毫无异同。 片刻,搁下炉盖离去。 闻见殿中响动,小宫侍推门入殿,近前伺候。 一番洗漱、进食,两人迈离宫门,直奔繁星殿中。 稳步入殿,照例请安,并未久留。 旋即,将小宫侍留在庭院,只身前去探望枝儿。 只出言慰问,并未过多闲谈。 念久枝儿身况,恐搅扰休养,也未曾久留。 迈出偏远之时,恰逢侍从洒扫。 念及先前之事,她留有心眼,自觉绕行。 不想,所行之地,皆是洒扫的痕迹。 满地潮湿,蓄积水渍。 许是天色阴沉,不及晴日。 故此,光滑透净的宫砖,久久未干。 她低眸望向腹间,踌躇不前。 侍从回身瞧见她,赶忙搁下洒扫器具,近前搀扶。 她迟缓伸手,腕骨忽的被拽紧。 她抬眼望向来人,悄然侧身、偏眸,不动声色将手抽离 。 第278章 心重 径直越过人,将手递给近前的侍从,迈步跨过积水的洼地。 提步一瞬,身子不稳,猛的跌落。 好在旁的人眼疾手快,及时将人搀住,才得以幸免于难。 待身子稳住,她松落禁锢,退离出身,脊柱直挺而立。 她抬手触向胸口,心跳骤升骤落,久久无以平复。 “奴才罪该万死,未能将娘娘搀稳,险些酿成大错。” “还望娘娘恕罪,高抬贵手,从轻降罚!” 洒扫庭院的宫侍,颤巍巍近前。 头伏得极低,额骨直抵宫砖,无以看清面貌。 瞧着抖动身子,似堪堪入宫的新人。 如临大敌般,慌了神,声嗓伴随颤意。 “无意之举,不责。” “蓄意为之,重罚。” 她俯身而下,凑近耳畔,一字一顿开口。 而后,抽身离去。 眸光越过宫侍,紧凝光滑、透亮的宫砖,目及之处,仍蓄积着水渍。 她抚平微蹙的眉骨,眸目极沉。 旋即面露笑意,平易近人,似有意安抚犯错的宫侍。 不时,越过人离去。 “谢娘娘开恩!” “奴才恭送贵妃娘娘。” 先前犯错的宫侍喜极而泣,挪动膝骨,颤巍回身,言辞恳切,跪送她离去。 她闻言,忽的止步,侧身回眸,尽显居高临下之态。 “既是在宫中做差,当是要细心些。” “小心方驶得万年船。” “若是撞上旁的娘娘。” “今日,免不了又是一番皮肉之苦。” “陛下久居繁星殿中,虽起居皆在主殿,但皇贵妃居于此处,总归要入这殿中。” “近前伺候之人,无可马虎。” “稍有不慎,便会祸及九族。” 她淡然出言,声色缓重,其意显着。 “谢贵妃娘娘教诲。” “奴才定当谨记。” 宫侍闻言,磕头谢恩,尤显恭维。 见人未远去,迟迟不敢起身。 她正欲回眸,眸光忽的一滞。 入眼处,是一离去宫侍的身影。 瞧着身形,好似先前庭院间,同她对视的宫侍。 细打量,又稍有出入。 她面色微凝,无端陷入沉思。 身侧之人,目光紧随她眸光而去,将她紧凝宫侍身影的异举,无声尽收眼底。 “回去转告皇贵妃,本宫因着先前之事受了惊。” “近日告病,无以登门请安。” “待身况好转,再亲自登门陪礼。” 她出言吩咐身侧之人,眸目凝望远处,未有半分偏移。 “你,差人知会偏院的人一声。” “本宫近日身有不便,无以亲自探望。” “会差宫中之人前来探望。” “叫人安心养身子。” “待身况好转,再回漪桦宫。” 她侧眸望向洒扫的宫侍,出声吩咐,托事差办。 “是。” 宫侍俯身回话,恭送其离去。 片刻,回身离去。 不时,身后响起浅动。 她佯装无察,迈向庭院。 “回宫。” “本宫乏了。” 她淡淡吩咐,越过小宫侍离去。 “是。” 小宫侍伏了伏身,近前搀扶。 不时,两人迈出宫门。 欲下石阶,她忽的止步,无端变转身向。 “娘娘想是一时恍神,迷失了方位。” “自那处回宫极远,须饶行。” “您身重,不便,当是要少行。” “娘娘来时,也是走小道。” 小宫侍出言提醒,欲搀她回身。 “无妨。” “自请安,本宫平日里鲜少走动。” “闻言,那处的景不错,故此,想去瞧瞧。” “终日闷在殿中,较为劳心伤神。” “心思郁结,不宜安胎。” 她拂落小宫侍的手,径直前行。 “娘娘所言极是。” “是奴才思虑不周。” 小宫侍闻言,屈身回言。 说罢,紧跟她身侧,抬手搀扶。 她刻意饶行,与之寻常动向,大相径庭。 便是忧心,接二连三的事起,与近身之人。 她先前未得恩赏,尚居于殿中之时,从未生有如此戒心,不禁对近日之事生疑。 她与皇贵妃,虽相交显浅,却从无不合之象。 皇贵妃待人谦和,也不似表里不一之人。 偏是接二连三之事,皆是在皇贵妃殿中。 许是心思重,故此多心。 她暗暗道,拢住思绪,未细想而下。 入夜,她卧于榻间安寝。 小宫侍斜立案前,燃安神香。 她眸光黯了黯,并未出声制止。 片刻,小宫侍轻手轻脚迈离殿中,回身合上殿门,只身远去。 床笫间,许是闻入安神香,她的昏昏欲睡。 顷刻,失了意识。 不时,月色倚照殿门,随着殿门缓动,洒入殿中。 暮色昏沉,显浅的身影,乘虚而入。 直奔床笫间,已近昏迷的人儿。 转瞬,落坐榻间。 掀起被褥,抬手将人翻转,捞入怀中,撩开衣料。 脖颈忽凉,她不觉蹙眉,触及风动,止不住发颤。 似带有凉意的指腹,在脖颈处轻浅蠕动。 昏暗的殿中,只些微亮光。 就着昏黄的月色,少年扣动药膏,细细上药。 良久,殿中只余下显浅的呼吸,与床笫间依偎的身影。 天色渐起,泛起曙光,殿中陈设隐隐可见。 裸露的香肩处,余下些微咬痕,伴有丝丝血色。 转而被衣料覆上,隐入厚衣之下,轻易无所觉察。 残留的余温,散离的香气,隐退的人影。 仿若一枕黄粱,似梦似幻,难以叫人分辨虚实。 她借故推脱请安,一时落得清闲。 因着身况,也无须早醒。 故此,休憩了一整日。 薄暮之时,方生有转醒之象。 她半眯着眼,意识堪堪回拢。 她缓和片刻,撑坐起身。 闻见声响,小宫侍入殿伺候。 一番梳洗,进食。 食过,小宫侍搀她出殿。 凝着余晖,她兴致渐起,吩咐小宫侍搬来躺椅。 撑靠着躺下,于庭院之中,适意赏景。 许是近日嗜睡加重,又接连受惊。 不觉间,合上了眼,睡得安稳。 小宫侍恐她着凉,入殿取出锦裘,细心替她覆上。 旋即静立一旁,噤声作陪。 入夜,庭院间气温极低。 宫侍踌躇良久,俯身近前,欲将人晃醒。 不想,还未触碰,忽的被人拦下。 “你怎么来了?” 看清来人面相,小宫侍压低声音,出声询及。 “若是人醒来,便是藏不住了!” 小宫侍忧心不已,紧凝着她的面容,小声劝谏来人。 “……” 身人未发一言,倾身将人抱离。 目送两人远去,小宫侍拾起躺椅,自觉回避。 殿中,来人轻浅将人搁落,倾身贴近,将人拥入怀间。 覆上被褥,合眼入眠。 良久,薄唇触上肩颈,无声露出獠牙。 转瞬,人儿的香肩处,留下轻浅的咬痕,未沾血色。 人影依偎,寒夜生暖。 曙光临现之时,起身迈离。 第279章 爱屋及乌 良久,她悄声转醒。 她以告病为由,终日宿在殿中,闭门不出。 后妃照例晨昏定省,她吩咐宫侍,以称病躯离,闭门谢客。 故此,日子清闲、适意,尤为随性。 不过入榻、起身,进食、赏景,独自品茶,庭院间走动。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既日长枯乏,也极为闲适。 奈何称病之举短且,不可久行。 遑论得太后厚爱,太医不时入殿诊脉。 唯恐腹中胎儿,降世时,伴有欠缺,无康健体魄。 故而,半月左右,便得现身人前,以止流言。 譬如今日,堪堪半月。 她撑坐起身,小宫侍持净盆入殿。 片刻搁落,将盆沿悬挂的薄帕,入水浣洗,俯身递与她。 她抬手接过,显浅擦拭。 不时,小宫侍伸手近前,俯身接过秽帕,搁落净盆中。 擦尽手中水渍,搀她起身。 她缓步前行,于妆奁前入座。 小宫侍伏身退离,端起净盆离殿。 不时,立于殿外,静待她传唤。 她正对铜镜,熟练挽髻,搁上明晃锦冠,嵌入零星钗饰。 霎时间,珠光宝气,雍容华贵。 相较之下,脖颈处的疤痕,显目又突兀。 她凝视半响,眼神淡然。 已瞧不见先前的激进,与目眦欲裂之象。 尤为气定神闲,心平气和。 片刻,唤来小宫侍。 小宫侍闻言,大步近前,抬手搀扶。 两人一前一后,迈离漪桦宫。 彼时,繁星殿侧殿中。 落笙居于高位,一脸苦相,满面愁容。 宫道之上,林初星远远闻见闲言。 原以为是论及她称病之事,正欲出言,将闲谈的宫侍驱离。 迈步近前,忽的闻见胞妹名号,不由止步。 先前胞妹与皇贵妃,无端走得近。 同皇贵妃请安之时,皆能闻见胞妹的身影。 端茶倒水,细致入微。 饶是夜里,也会借故留宿。 扬言殿中宫侍莽撞,恐照顾不周,自请留下侍奉皇贵妃。 故此,接连留宿皇贵妃殿中,近身伺候。 皇贵妃出言推拒,胞妹以先前洒落茶水,险些酿成大错为由,以侍奉之径赔罪。 念及胞妹一片心意,皇贵妃松了口,应允人留下。 事先婉言告之,待转安便将胞妹遣离,左右伤势不重,时日不长。 故此,胞妹日日宿在皇贵妃殿中。 日里侍奉皇贵妃,夜深换宫侍伺候,显浅休憩。 天未亮,便静候在皇贵妃寝殿外,静待差遣、传唤。 不日,殿中盛传胞妹善行。 许是有人作陪,皇贵妃兴致高涨,不觉添笑。 陛下闻及,爱屋及乌,厚赏了胞妹。 思及深宫人性,与后宫妒心,唯恐危及皇贵妃,未有升位之举。 只赏赐颇丰,源源不断。 许是初得恩赏,胞妹喜笑颜开,更是留在了皇贵妃身边。 殷勤恭维,近乎寸步不离。 胞妹久居皇贵妃殿中,生性本恶,极易怀恨。 先前更是有奉茶之恨。 事发之地,堪堪在皇贵妃殿中,她不由生疑。 换道而行那日,她暗自揣度。 原以为先后两事,皆是胞妹的手笔。 故此,回宫时,暗自吩咐殿中的宫侍,暗中打听胞妹现下的封号、位份,及居所。 她闻见宫侍的回禀,当即打消了疑心,却暗自留了心眼。 胞妹劣汰,极喜生事。 念及昔日,新仇旧恨,终有一日,会同她寻仇、滋事。 故此,暗自将胞妹的位份、居所记下,以便他日登门还礼。 胞妹入宫不久,鲜少有恩赏。 故此位份不高,堪堪频及贵人,居于旁宫侧殿。 同她堪入宫时,受后妃欺凌的位份,不相上下。 奈何胞妹好命,她不逢时。 先前后宫虎狼环伺,朝堂动荡难安,陛下一心朝政。 太后尚在宁国。 皇后苦心习教,终日操持宫务,皇贵妃深入浅出,近乎不闻宫中之事。 无人在意微小之人的死活。 不及眼下,身处高位之人,皆无害人之心。 一如皇后尹悠吟,一如皇贵妃落笙,一如位及贵妃的她。 饶是余下后妃,也无敢堂而皇之,动用私刑。 自不时登门诉苦,暗自腹诽。 凭如此身份,自无以号令皇贵妃殿中之人。 饶是有心收买,凭着低微的俸禄,也拿不出多余的银钱,买通宫侍。 遑论她眼下的位份,与腹中的子嗣,太后的看重。 若出了事,此事出自皇贵妃殿中,皇贵妃自也会受其牵连,落得污名。 陛下亦不会坐视不理,定是要将事查清,当众替皇贵妃洗刷,还清白之名。 处死,为害之人。 纵她因此死于非命,念及数载旧意,念及为父之名,悠悠之口,陛下也自不会坐视不管。 饶是赏银颇丰,临危受命的宫侍,也无福消受。 不及宫侍之职安稳,尚能偷得片刻清闲。 “闻言,林贵人前些日,极讨陛下与皇贵妃娘娘的喜欢,接连恩赏不断。” “旁人饶是闻见,也无不眼红。” 一宫侍酸涩道,面上艳羡之色难掩。 “可不是?” “听那些日洒扫宫道之人言,途经之时稍稍往宫里一瞥,几近堆满了院子。” “将主宫的娘娘气急,于庭院处拦下诵旨的侍从,饶是不许入殿。” “更是差人将林贵人自皇贵妃殿中唤离,扬言要林贵人自行搬入侧殿,不许旁人帮衬。” “眼见旁的人上手,疾言厉色将人赶离。” “将传旨侍从遣回。” “倚在栏前紧盯,瞧在林贵人独自进进出出,期间无端冷嘲热讽,风言风语不断。” “林贵人低头搬赏赐,独自忙活到夜里。” “在宫门处旁观的宫侍言,股掌间的细皮嫩肉,全然被磨破。” “俯身搬了一日,更是直不起身来。” “原想着歇歇便好。” “不想,接二连三送来赏赐。” “皆不许帮衬,独自搬入侧殿。” “久而久之,落了腰疾。” “饶是如此,也仍亲自伺候皇贵妃娘娘,未有一日歇停。” 另一宫侍出言附和,大方分享近日的所见所闻。 不时嘴角上扬,眉眼含笑。 “林贵人当真良善,饶是如此也未有怨言。” “尽心侍奉娘娘。” “要我说,这恩赏便该得!” “林贵人这般诚心,当是能被上天眷顾。” “恩泽不止,盛宠不衰。” “早日晋升位份,坐上一宫主位。” “再无须被旁的人欺凌。” “同主宫娘娘低声下气,伏低做小。” 宫侍出言喟叹,极为诚挚,言语间,尽显维护之意。 “后宫之事本就无可揣度,全无来由。” “晋位降身,更是弹指刹那间。” “一如贵妃娘娘,不过母凭子贵,一夕之间便位及贵妃。” “可见,也并非全无可能。” “若能争得侍寝之机,饶是你我,也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一宫侍忽倾身近前,恐隔墙有耳,压低声响道。 第280章 郁郁葱葱 “只怕是,还未近前,便被当成刺客,刺了个穿。” “当场饮恨黄泉。” 另一宫侍笑道,抬手捂住胸口,自觉退离一旁。 “哈哈哈哈哈……” 一宫侍闻之,被无端逗乐,笑得前仰后合。 只得仪仗一旁的宫墙立住,才不至人前失了仪态。 “哈哈哈哈……” 两宫侍微掩着嘴,相视而笑。 “说得有理,若真有那富贵命,怎会沦落至宫中当差!” “当真是白日说胡话,落人话柄,徒增笑料。” 待笑意止下,一宫侍喃喃自言,脸色微凝。 思及眼下境地,与未做完的活,忽的由喜转悲。 “当是想嫁人、生子,栖身茅舍,没入田间,相夫教子了!” 一宫侍露着笑,打趣。 旋即,觉察身侧人脸上的微变,先一步跑离。 “胡说!” “才没有!” 一宫侍红着脸争言,娇羞之态尽显。 话落,两宫侍追逐、笑闹着离去。 独留身后目光不觉追随而去的两人。 似艳羡,似憧憬。 无端回首,郁郁葱葱的垂鬓之年。 她拢住心神,面露苦笑,喟叹遭逢、历经。 这一生,当真可笑! 前不及皇贵妃,笑得明媚,后不及宫侍,笑得恣意。 深陷囹圄,苟延残喘,蹉跎时隙。 她平缓心绪,止下飘远思绪。 回溯不久前,两宫侍的闲言,面上微凝,极为心重。 良善? 呵! 是善。 伪善,怎能不算善! 她嗤笑一声,旋即继步而行。 小宫侍亦步亦绉跟在身后。 倒是她目光短浅,虑不及远。 低看了胞妹的心机与手段,低估林家的教导、规训,林家二老的煞费苦心。 不过半月,便轻而易举得获善名。 借由示低交好,笼络人心。 饶是她这做姐姐,做前辈的,也是自叹不如。 她面露娇笑,三分恭贺,七分嘲弄。 胞妹越是位高,得心获名,她的恭贺,便越诚挚。 皮囊之下的笑意,便越是由衷。 她诚心祝她登临高位,亦静盼她高升、位及。 饶是,同她睥及,饶是,位及皇后。 无畏无惧,静待吉音。 她与她间,早已无法心平气和。 注定,只能有一人,留在这宫城之中。 她的命啊,始终攥在她股掌间,从未脱手。 她亦稳券在握。 她目视远方,透过半高的宫墙,凝望绵延山脉。 眼中,尽是倾颓之象。 一如多年前,望向林父佝偻离去的身影,一如远赴时,望向林府高悬的匾额。 饶是高悬百十年,满誉胜名的匾额,不过微不足道的朽木,仍有人自甘奉之为上,顷其一生。 络绎不绝之人,费心替它赋予耀名、荣光。 孙继子,子承父,祖传父。 既往行之,蹈其覆辙。 莫须有的担当、责务,困住一个又一个之人。 压弯那副脊背,使其佝偻之人之物,从不是子女、妻室,亦或是生计。 是自甘听之任之,是自甘为其倾覆。 是父戒母言,是祖辈规训。 是孝意,是妥协。 是接替而行,复又无能为力。 是操之一生,空有作为。 是违心,亦是由衷。 难抵天命而为。 天意。 林星姿是高山倾颓时,所覆之物,她是冷眼旁观,推波助澜之人。 境地不同,终局亦不同。 她拢住思绪,神情柔媚、娇态,恣意又适得。 不时,繁星殿中。 她轻倚小宫侍,抬步入殿,立于堂前,欠身行礼。 小宫侍见状,退立一旁,正对高堂,俯身作揖。 片刻,迈步上前,搀她起身。 不时,行往高位,落座。 小宫侍俯身奉茶,而后规矩立于一侧。 “姐姐可是身子不适?” “怎的瞧着心不在焉,面露愁容?” 林初星无意瞥见落笙忽凝的神色,与心不在焉之状,细心询及。 思及皇贵妃先前的心细,连连照拂,与轻言慰问,一番礼尚往来。 “无碍。” 落笙闻之回神,牵强安抚。 “姐姐心重,心事尽显脸上。” “饶是有心遮掩,也掩不去。” “想是忧心已久,迟疑难定。” “亦是要紧之事。” “姐姐不妨同妹妹说说,好叫妹妹替姐姐分担一二。” “若忧虑深重,迟迟不解,恐要落病伤身。” “姐姐同陛下一向情深,若是闻见,当是要心疼、分神。” “妹妹此举,是谓克尽厥职。” “绝非攀附。” “是为陛下分忧,亦是替姐姐解难。” 她出言宽慰,笑意显浅。 抬手端住沏好的茶盏,低头抿了口茶水,细细咽下。 旋即松下茶盏,搁在案间,抬眼打量殿中陈设,噤声静待后言。 宫中最是忌讳攀附、拉拢,尤以位高者为重。 稍有诡念,宫中的安宁,便会化为乌有,争斗不断。 故此,她有意将话坦明。 “也并非要紧之事。” “是有关林贵人……” 落笙忽的欲言又止,似有所顾及。 随之出言吩咐,只余下身前近侍,将殿中侍从尽数屏退殿外。 闻其言,林初星顺势宽慰。 “闻言,林贵人日日来姐姐殿中,近前侍奉姐姐。” “细致入微,尽心尽力。” “更是美名远扬。” “因此得了姐姐与陛下的恩赏。” “此乃喜事,亦是林贵人的福气。” “姐姐何故忧心不已?” 林初星不解询及,侧眸望向高位之人,面露诧异。 “确是如此。” “林贵人愧于先前打翻茶水之事,自请入殿侍奉本宫。” “本宫瞧她尽心尽力,故此给了些金银细软做赏赐。” “此事想来也与之有关联,又牵扯稍广,故而迟疑未定。” 落笙直言相告,全无遮掩之意。 眉骨深锁,面色微凝,久久无以舒展。 “何事值得姐姐这般忧心?” 林初星稍稍倾身,撑案凑向一旁,眉眼紧凝落笙,面露不解。 “近日后妃频频登门入殿,向本宫状告林贵人生事。” “旋即呈递物证近前,自为言证。” “本宫自不信一面之言。” “差人寻来林贵人,当堂对质。” “林贵人闻之事因,急言争辩。” “因着费心侍奉本宫,林贵人近日尤显清瘦。” “同其争辩时,那楚楚可怜状,与清瘦模样,委实叫人心疼。” “后宫当众对其言辞犀利,咄咄逼人。” “将人连连逼退,蜷至一角。” “若非本宫命人将人拦下,只怕林贵人已被吃干抹净,拆食入腹。” “顾及证物,本宫一时无以决断。” “故此当众将后妃遣离,遣人送林贵人回寝殿。” “此事尚未有定论,顾及林贵人声名,本宫暗自掩下了此事。” 第281章 蓄意为之 “接连闭门谢客,暗自思忖。” “只不知从何处走露了风声,宫中忽的流言四起。” “此事无可一拖再拖。” “本宫日日劳心伤神,也难轻言抉择。” “闻见日复一日盛起的流言,不免忧心。” 话落,落笙重重叹了口气,抚额撑抵案上,眸目紧闭。 “想来,是姐姐念及微薄情意与长久照拂,有意偏私。” “又难堵悠悠之口。” “故此忧心,迟疑难断。” 她当众戳穿了落笙的心思,全无忌惮。 “娘娘此话有失仪矩,对皇贵妃娘娘大为不敬,当慎言。” 皇贵妃近侍,适时出言,维系之意显目。 “本宫同皇贵妃论话,何有你插嘴的的份?” 她回怼道,眸目间,寒意渐起。 “他是本宫殿中之人,饶是失了规矩,也当由本宫处置。” “妹妹此言,倒显僭越。” 落笙出言提醒,袒护之意十足。 “姐姐当真喜偏私。” 她轻言,侧眸,主动对上落笙的眸子。 笑意尤显,毫无恼意,似不以为意。 “林贵人之事,当以宫规论处。” “禁足。” 她淡然出言,就事论事,毫不掺私。 口吻淡漠,是以公事公办之态,全无私意。 “林贵人入宫尚浅,若眼下禁足,当是宫途无望,再难承恩。” “罚其禁足,未免过重。” “遑论事因未定,怎可随意处置?” 落笙直言道,有意替其辨言。 “姐姐当比妹妹更明了禁足的实意。” “此言过于护短、徇私!” 她直言不讳,侧眸视向高位之人。 “……” 落笙闻之,一时无言以对。 “宫规有言,凡生异、长言者,无关乎身份、恩泽,皆处以禁足之刑。” “其一,为秉持宫正,无私之嫌。” “其二,为止风言,维系后宫安定。” “其三,佑及人命,庇下无辜。” “事闭,言止,足解。” “此刑,是谓小惩大诫。” “以儆效尤。” 她一字一顿开口,定定望向高位之人。 “姐姐若是对此生疏。” “妹妹身残志坚,大可替姐姐摘抄一份宫规,亲手送到姐姐手上,供姐姐观阅、回味。” “姐姐意下如何?” 她笑问,眸眼微眯,闪过一丝精光。 神情稍滞,浮现出些微怜悯之色。 “妹妹的好意,姐姐心领了。” “只妹妹眼下身重,不好劳烦妹妹。” 闻其言举,落笙婉言推拒。 面色尤缓,心绪深重。 “多谢姐姐体恤。” 她敛下淡笑,欠身行礼。 不时,离去。 林贵人经此禁足,囊括状告的后妃,以起谣之名,一同禁足。 宫中流言,以缓慢之势退散。 杀鸡儆猴之举,效用显着。 深宫嫔妃自觉安分守己,日日晨昏定省。 深宫静下,落得片刻安宁。 入夜,她迈入寝殿,解下发髻,钗饰、锦冠。 透过铜镜,暗自神伤。 不时,瞧见小宫侍燃香的举动,出言阻下。 “近日胎象不稳,安神香,便不点了。” 她轻柔额角,轻声道,声嗓略显沙哑。 小宫侍踌躇良久,终未出言。 “是。” 听令搁下香粉,合上香炉。 俯身行礼,迈离殿中,回身合上殿门。 她透过铜镜,望向殿门,目光未有半分偏移。 良久,收回眸光,起身步向殿门。 深夜,床笫间,她睡意深沉,丝毫未留意殿外的响动。 不时,响动停下。 人影坐于阶前,眸目极深。 良久,轻叹口气。 天渐明,人影起身离去,身形渐行渐远。 不日,圈足解禁,林贵人与状告后妃,一同解足。 一番梳洗、上妆,两人一前一后迈入皇贵妃殿中,行礼谢恩。 翌日,林贵人告病,未近前侍奉。 皇贵妃闻之,差人前去慰问。 许是顾及先前之事,本是好意恩赏,不想,累及林贵人禁足。 皇贵妃愧责,再未赐下赏赐。 差人行往探病时,只吩咐宫侍,送去些微礼品、点心,此后,再无其他。 林贵人一连七八日,皆是缠绵病榻之态,侍奉之举由此止下。 皇贵妃闻之,未生闲言,只关候林贵人病况,连连遣人探病林贵人。 不时,林贵人转安。 照例入殿伺候,皇贵妃瞧着林贵人的病态,免了林贵人的侍奉之举。 林贵人蓦然跪地,磕头谢恩。 不多时,携侍从迈离殿中。 此后,除却请安,林贵人再未登殿。 闻之,时时出入正阳宫。 不日,宫中无端事起。 后妃接二连三登门,状告林贵人生事,更是证据确凿,无以诡辩。 皇贵妃闻之证言,无敢替其辩言,只得将人禁足,以此平息事态、风言。 林贵人不甘禁足,主动讨要了杖刑。 皇贵妃见其态度强硬,无声应允。 顾及林贵人身况,与稀薄情意,赐了轻杖。 禁足之刑,因而换成轻杖之刑。 不时,林初星登门请安,行刑之时,堪堪迈入宫门。 她倚在宫门处,打量庭院之景,尤为赏心悦目,不禁露笑。 “满意了?” 不时,一道低浅之声,没入耳中。 “今日之举,又非我胁迫她所为!” “既无关,又何谈满意?” “常言道,自作孽不可活,也并非全无道理。” 她嗤笑一声,不再出声搭话。 刑停,方离去。 途经庭院之时,堪堪与起身步离的林贵人,擦肩而过。 觉察林贵人的怔意,与晦暗的眸目 她并未停步,径直迈入殿中。 只眸间,闪过些莫狠意,转瞬即逝。 饶是一身病态,林贵人也全无歇停,日日登临正阳宫。 以学规矩为由,留在皇后身侧。 后宫闻言,无不讽她奴颜媚骨,趋炎附势。 明面乖顺,暗地深沉。 妄图以卑劣手段,攀龙附凤。 林贵人对此不以为意,一心谦卑、恭谨,事事周到。 不久,宫中盛传。 林贵人家族倾颓,林家无端抄没,林大人夫妇关押入狱。 事起半日,林贵人踏足正阳宫。 于宫门处,跪求皇后施以援手,同陛下谏言。 伴随话落,额头重重磕落在地。 皇后以后宫不可干政为由,将人拦在宫外,闭门不见。 彼时,正阳宫殿内。 尹悠吟位居案前,面色微凝,眉眼忧郁。 不时抬眼,凝视宫门处的异动。 见人长跪不起,兀自磕头,不禁叹气。 并非她心狠,见死不救。 景国,近些年来,战事复起,安定又不复存在。 母后不时传信而来,问她可安好。 她同母后言,一切安好,极为顺遂,只些微苦累。 转而止下家长里短,问询景国与兄长近况。 每每询及,母后皆是一言难尽之状。 以落笔极重的安字,一笔带过。 触及浸透纸张的字迹,她当即明了。 母后心疼她,刻意瞒下景国之事,她何尝不知。 只除了心疼天各一方的母兄,再无可奈何。 第282章 进言 大臣犯事,为其谏言,本就非同小可。 后宫不可干政,更是数百年来,明令禁止的行径。 是谓僭越之举。 她位立中宫皇后,贵为一国之母。 理当言传身教,以身作则。 怎可公然打破明令禁止的条例? 若是朝臣闻见,借此谏言,只会叫霍时锦为难。 动摇后位,无异于波动两国的和谈。 只会使得景国的境地更为艰难。 愧对父兄,愧对母后,愧对景国百姓,愧对庇护她的家国。 她无以出手,为其谏言。 饶是她有心,犯陷为其谏言,此事也不会生有转机。 嫣帝,已不是先前莽撞、懵懂的少年郎,亦不会生有意气用事的稚举。 他已是大嫣辛勤执政,继位近十数年的帝王,是名副其实的嫣帝。 不会偏私,亦不会徇私。 他比她更为明了朝中之事,与此举的利弊。 若开有先例,便再难管辖。 涉及抄没、收监,已是证据确凿,绝非轻判。 饶是林贵人今日所求,为其谏言之人,是皇贵妃,也绝不会有半分松口。 以她的聪慧,也未必会出言提及。 本是无解之事,徒增心重。 她既心喜他,知轻重缓急,自不会叫他为难。 遑论,霍时锦并未直言降罪,只堪堪将二老收监。 极近宽厚、仁德,已是开恩。 她拢住思绪,显浅合眼,轻揉眉骨,倦容显目。 宫侍细心递来茶水,她抬手接过,一口未饮,搁置案前。 良久,见苦等无果,林贵人起身离去。 瞧着行往的方位,俨然是繁星殿。 另一边,林初星堪堪食过,正宿在寝殿午憩。 近日身子渐重,她推脱了请安,安然宿在殿中,鲜少出殿。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卧榻、安胎。 故此,进食之时,堪得知林家之事。 细想林贵人先前的行径,不禁了然。 她遣人去打听林家的细闻,与林贵人的动向。 卧于榻间小憩,静待宫侍折身回禀。 不时,听由差办的宫侍入殿。 “娘娘。” 来人欠身行礼,话间,气音极重。 似一路疾驰而来,胸口此起彼伏,粗气不时回荡在殿中。 “如何?” 她出言细问,眸眼微合,未有半分起身之意。 “林大人虽承父之职,却并非做官之料。” “林家一日不如一日,已是今非昔比。” “林家门庭萧条,已近倾颓之象。” “唯恐百年后,无以面对先祖,愧其所托。” “故此,将小女送入宫中。” “临行前,一同做官的同僚,念及昔日旧情,为其夫妇饯行。” “酒过三巡之时,无端提及朝中之臣,似欲为其引荐。” “见林贵人久无喜讯传出,门户日渐衰败,林大人无奈,只得另谋他路。” “夫妇俩因此落地于此。” “同僚不日为其引荐,几人相谈甚欢,由此深交。” “无意闻得几人朝中的官职,夫妇俩蠢蠢欲动,私下合计。” “欲拿出半数身家,贿赂朝臣,望其照顾一二,在朝堂上,谋个官职。” “只朝前做官,被其所视,方可高升,保住门第。” “奈何林大人实诚,一生未做过行贿之事,故而出了差错。” “并未同其商议,也未事先言及。” “只以饮酒之名,将几人邀来。” “为显诚意,将地处定在上等酒楼的厢房。” “几人不知其意,只当饮酒作乐,故此带了同行。” “与之是同僚,其中不乏忠臣良将之士,最为不屑行贿之举。” “席间,瞧着一众人,林大人踌躇难言。” “思及囊中羞涩,再无宴请的闲钱。” “饶是再请,也仅是牵强,已非上等之地,不及当下境地,不得不借机而言。” “眼见一行人吃饱喝足,欲离去,林大人起身一一斟酒,将其安抚住。” “而后借闲谈之名,将为首之人拉于一侧。” “局促不安立于一旁,细说行贿之举。” “掏出事先备好的贿银,躬身塞入那人手中。” “恐推拒、递还,匆匆离去。” “瞧着那人手中尚来不及掩下,硕大又显目的钱袋。” “同行之人看出端倪,不由生恶,暗自记下钱袋样式。” “不时,附耳凑近身侧之人,引其望向钱袋。” “身侧之人,只一眼便明了。” “极为憎恶此等偷奸耍滑的行径。” “翌日,一言状上朝堂,同行之人与钱袋样式为证。” “陛下闻之,龙颜大怒,派人闯入受贿朝臣府中搜罗。” “一番搜寻之下,翻找出贿银与钱袋。” “故此,人赃并获,依旨当场缉拿。” “受贿之人与行贿之人,一道被关押入狱,等候盘问、细查。” “陛下仁厚,未祸及子女、旁系,只林大人夫妇二人,与受贿之人,并未累及妻室。” “羁押入狱前,林大人托人入宫,给其女林贵人传信,告知了一切。” “却并非求援,只将府中后事,交托与林贵人。” “不日,林贵人瞧着信纸欲哭无泪。” “奈何入宫无作为,无子嗣、无荣宠,只堪堪贵人位,无以替其父脱罪。” “不时,因宫言被禁足,心思郁结,郁郁寡欢,落了病。” “经此,缠绵病榻。” 宫侍简言意骇,如实禀明。 “林贵人近日,频频往转两宫。” “正阳宫居多。” “当是想借皇后之手,为其父脱罪。” 宫侍婉言直述,低垂着头,抬眼窥看她面相。 “林贵人倒是孝女。” “知其父境地,也未曾明哲保身。” “同其脱开干系。” “甚而频频为其奔走。” 她浅淡开口,气若游丝。 以至入耳刹那,便消弭散去,好似幻言。 “既在宫中当差,当知宫中忌讳。” “何为该言,何为不该言。” “下去吧。” “去管事处领赏钱。” 她淡淡吩咐,旋即提腕,轻浅挥动玉指。 眼睑微掀,侧目一视,眸光深邃,神情淡然。 “是。” 宫侍规矩应承,欠了欠身,旋即退离殿中。 她凝着床幔,眸眼深晦,眼尾显有似有似无的笑意。 当是该允诺了。 他日之诺,今时兑现,尚不算晚。 彼时繁星殿,皇贵妃殿中。 “恳请皇贵妃娘娘出言,救救家父!” 堂下人声嘶力竭道,俨然是堪堪吃闭门羹的林贵人。 话落,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林贵人这是做何?” 落笙不解,遣人将林贵人搀起。 不想,手堪触及,便被林贵人拂落。 林贵人伏下身,细说来由。 高位之上,落笙正襟危坐。 抬手拂退宫侍,静闻林贵人的呈词。 不时,脸色尤重。 “林贵人当知,后宫不可干政。” 她出言打断林贵人的疾言,已明了林贵人此番的来意。 第283章 不相干 无外乎替父求情,劳她近前谏言。 此前,她并不知林家之事。 许是鲜少出殿,不闻窗外之事。 亦或是,霍时锦顾及她与林贵人微薄的交情,恐她心生动容,出言劝止,有意下令瞒下。 她一时无以分辨,也未刻意深究。 关乎林家之事,她难以插手。 行贿之举为实,无可辩驳,也无以开脱。 她为后妃,自不会做逾矩之事。 遑论,她复杂的处地。 太后不喜她,不时寻错奚落。 她尚有子嗣要庇护,身后有家国与百姓要顾及。 遑论,和谈之事迟迟未定。 和亲公主入宫近半载,仍无身份。 皆是以公主之名为尊,未入后宫。 闻言,霍时锦有意将其,许给朝中之臣,却未有落实之象。 只啊然,经她阻言,尚未落有婚配。 深宫与之后宅,一般无二,皆无安宁之日。 她望啊然入后宫,不至有欺凌。 皇后和善,贵妃温静,皆不是争宠、滋事之人。 若经她之口,啊然能位居妃位,旁的人自无可睥及。 饶是她将后离去,也不至忧心啊然受人欺凌。 好过后宅蹉跎,老死一角,无人照拂。 大蓿也须一位公主,立于后宫,为他日和谈垫石、添言。 虽同她有事先之言,可霍时锦终归为人,是人便会有诡念。 遑论,他从未有信于她。 次次轻言,次次失承。 一时轻言,无可为信。 她拢住思绪,出言将人打发。 不想,林贵人不甘离去,跪于宫门处,重重磕落额骨,经久不息。 她差人出殿劝止,却是见效甚微,无功而返。 无奈之下,只得任其行之。 屏退殿中宫侍,只余下近侍奉茶。 撑靠案前,轻揉眉骨,暗自沉思。 林贵人孝举,她并非全无动容,却是无能为力。 谏言之事,非同小可。 饶是她近前,替其谏言,霍时锦也不会应允。 他不会偏私。 亦不是色令智昏的君王。 随着年岁渐长,稚态褪去,他愈发老成。 终日缄默其口。 垂垂老矣。 再不是,她识得的,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君。 饶是她有心回溯,也再难记起,那令她魂牵梦萦的稚态皮囊。 帝王凉薄,无声侵蚀着他。 他是一国君王,而非她一人的夫婿。 饶是最为寻常不过的抵足而眠,也在次次落空中成了奢求。 他久不登临,她愈发习以为常。 无盼,无念,不恨,不怨。 入夜,便吩咐侍从合上殿门,早早歇下。 从不主动踏足主殿。 饶是宫中席宴,也鲜少出席。 只太后的宴请,无以推脱,不得不从。 端坐片刻,便起身离席。 政务繁重,霍时锦从不赴宴。 故此,两人交集显浅。 一载的面见,十指便可数尽。 爱并非此消彼长,而是渐渐淡去。 她并不悲叹自身境地,却是极为心疼皇后。 皇后困于正妻之名,无可恣意。 终日困于宫中琐事,日渐心劳,不得清闲。 不似她,虽冷清,却安逸。 无须作为,长日清闲。 故此,宫中争言,皆交由她处置。 不知何时起,她对皇后的艳羡,变为悲悯。 她羡她得正妻之名,无上后位。 羡她,能堂而皇之立于他身侧。 羡她,可诞嫡子,得名分。 羡她,盛宠不衰。 羡她,轻易拢获那颗心。 羡她,得了那份心细。 羡她,可执他手,同他一道受万人敬仰。 那份艳羡,经久不息。 随同稚嫩,历经几载,化为归墟。 许是年岁渐长,心性忽成。 羡意,再未复起。 途经转变,成了悲悯。 若是嫁为人妻,与孤身一人无异,平添心疾。 何苦举嫁娶之仪,行高堂之礼。 不过徒有空名。 遑论,同百十人共侍一夫。 寻常府邸间,妻妾混为合计,也不过十数人。 以贤妻之名为桎梏,以国母之身为枷锁,无可生怨、生妒。 思及此,她不禁心生庆幸。 庆幸未嫁与霍时锦为妻,无须一生空守,大度容人。 她终会远去。 回溯往昔,堪入宫时,她极喜闹。 瞧着红墙金瓦,总无端生泪。 不想,辗转数载,也能自甘同清冷作伴。 合上殿门,枯坐殿中,饮茶翻册,无欲无求。 原是,无心作为,人亦会变。 偏是这覆辙,从未止下。 一如皇后昔日望向她时,眸中的深意。 一如她望向啊然时,凝意的神情。 与不时的欲言又止,缄默其口。 终有一日,啊然会位居其位,了然处身的境地与无奈。 家国的险境,她无以不为。 若有一丝契机,她也盼啊然遇得良人,恣意一生。 偏是啊然入了宫门,偏是兄长…… (嗳~) 她轻叹一声,随之敛下不及偏移的眸目。 不时,天色悄然转变。 大雨倾洒而下,雨幕下的身影,笔直而挺立。 见此状,落笙极显为难。 若当真开下先例,后妃效仿其行径,便是再难止住。 思及此,她无敢松口。 许是心生不忍,她频频侧目,与其避视,有意忽视殿外之象。 唤来身旁近侍,搀离殿中。 不时,皇贵妃寝殿中。 宫侍匆匆入殿,瞥及神色,似有言回禀。 “娘娘。” 宫侍小步近前,俯身呈禀。 “何事?” 落笙居于案前,撑着额骨询及,垂头合眼,疲态显目。 “殿外雨势渐大,经久不息。” “林贵人撑不住,昏在宫门处,无人料理。” “思及身份,奴才位卑,无敢僭越,擅作主张。” “故此入殿,询问娘娘言意。” 宫侍如实禀言,话落,垂头抬眸,细凝她神色。 自觉噤声,静候差遣。 “差人送回寝殿。” “传太医诊看。” 闻之,她神情忽凝,随之吩咐。 眼睑微动,迟迟未掀。 “是。” 宫侍听候差遣,俯身退离。 经此,林贵人落病。 许是救父心切,堪堪转醒,便跪回了宫门。 落笙无可奈何,心忧至极。 许是忧思过重,几近茶饭不思。 不时,缠绵病榻。 闻见暗从回禀,霍时锦搁下政务,行往侧殿探病。 途经宫门,无端止步。 思及落笙病症,命人将林贵人架离。 不时,皇贵妃寝殿。 霍时锦屏退殿中宫侍,只身侍奉在侧。 “何至为不相干之人,伤了身子。” 他轻叹一声,提步近前。 行至案前,触向盛着热食的碗勺。 闻见他的轻命之言,她不禁愣怔,随之轻问。 气息微弱,尤显牵强。 “是何时起,人命在你眼里成了不相干?” “既是如此,妾身居于这不相干之人中,恐脏了陛下明目,陛下回吧。” “妾身这般不相干之人,无敢劳陛下挂心。” “妾身福薄,恐折寿。” 她眸目微冷,疏离出言,言意不言而喻。 第284章 情意 干涩的眸中,再不见昔日温情。 仿若不愿多视,同其共处一室。 话落,侧身避视,背其而卧。 闻之,案前微躬之人,身形一滞。 随之端住热食,提步近前。 “年岁半大,气性渐长。” 他携笑而言,有意舒缓微妙的气氛。 “妾身生性如此,无可更变。” “陛下若是看不惯,大可下旨降罚。” 她淡淡道,闭目休憩,不愿同其多言。 “不罚。” “啊落的脾性,我心喜异常。” “不舍得。” “这娇娇软软的身段,当是要捂在怀里,藏在身下。” “有损,心疼。” 他温声哄道,旋即搁落碗勺,位落榻间。 “陛下兽性,色令智昏。” “妾身无言以对。” “亦无力多费口舌。” “政事繁重,陛下回吧!” 她淡淡出言,拍落腹间的指骨。 “政事须理,啊落也须哄。” “饶是政务要紧,也不急一时。” “不至冷待了啊落。” 他轻言,抬手轻缓替她翻身。 随之俯身而下,将人揽在怀间,紧贴胸口。 “侍从言,啊落一日未进食水。” “我闻之心疼,故而搁下政务,匆匆赶来。” “堪入殿,啊落便出言将人赶离。” “好生叫人心寒。” “旁的人伺候不周,无端将人落了病。” “念及啊落心善,故而未出言降罚。” “啊落身娇体弱,夫君亲自喂食。” 他细言,俯身轻吻她额间。 她觉察,微微侧头。 许是察觉她的避及,吻意加重。 旋即,转至唇齿,愈演愈烈。 良久,方抽身离去。 “啊落口中尽是苦味,当是许久未食过糖。” “先前的糖搁不长久,当是坏了。” “待啊落身子转好,再续上。” 他兀自道,随之端起热食,细细搅动。 闻之,落笙一怔,思绪无声飞远。 不知何时起,送入殿中的赏赐,从金银细软,换成了糖与吃食。 长居宫中,饶是些微金银细软,也无处挥霍。 瞧着不时送入殿的赏赐,她未有半分心喜之色,反而不时生忧。 命人将赏赐收下,垒在殿中落灰。 不时,赏赐宫侍、嫔妃,才堪堪清置。 而后入殿的赏赐,她再未留意,皆照旧例,命人封存。 待事过,再一一散尽。 一日,赏赐照常送入殿中。 她位居高位,撑案扶额。 未细打量赏赐,微微抬手,命人搬离封存。 侍从逢命近前,只显浅一眼,迟迟未动动作。 “怎么了?” 未闻见声响,她出言细问。 “娘娘,赏赐尽数是吃食,只怕不便封存!” 宫侍依言回话,禀明实情,与此举的弊端。 闻言,她并未多心,只当一时不同。 起身近前,凝视赏赐,无意瞥见糖食。 只堪入宫时,喜食糖食,随同岁长更迭,渐渐淡去。 不知何时,将其视为稚举,顾及身份,更是有意避及。 稍一思忖,思及孩童喜食糖。 遑论,来人也并未言明。 她原以为糖食,是霍时锦送给孩子所食,故此,命人送去了正阳宫。 殿中,只余下吃食。 自此,送入殿的赏赐,皆是糖与吃食,无半分金银细软的影踪。 宫侍照例,将吃食留下,糖食送去正阳宫。 思绪颓然止落,她恍然回神。 四子皆居于正阳宫,长日无离。 若真有此心,何须她多此一举! 宫中不乏糖食,不过一道口谕之事。 饶是一同赏赐,也非难事。 命侍从多行一道,也不为过。 既能照拂她殿中,自也能兼顾正阳宫。 是她从未深究。 亦是她不愿留心。 她从未认同他对她的好,唯恐是自作多情。 暗自揣度那份,只存于口中的爱。 恐是自欺欺人,重返往复深陷其中。 数载的纠缠,终是让她生了惧意。 无端而起的轻生之举下,是她仓惶逃离的身影。 是苦挣无果,是无可奈何。 是难堪之径,亦是狼狈之相。 她宁愿孤身一人,蜷在这清冷殿中。 也不愿直面那若即若离的爱意。 故此,她紧闭殿门,早早歇下。 故此,她从不登殿。 不闻宫中之事,不闻他的动向。 许是殿中太过冷清,林贵人近前之举,叫她生暖。 林贵人频频入殿,无端给殿中添了几分人气。 她知林贵人心思不纯,仍留下了她。 她这清冷的殿中,早已无可图谋,故而,她无惧。 先前,太医照例入殿请平安脉。 她身子极好,鲜少落病,故此并不忧心。 太医尽责细诊,她百无聊赖望着殿外之景。 指骨抽离时,太医面露难色,眸目尤深。 “娘娘近日可是心重?” 太医婉言问询,凝住她微变的神色。 闻之,她侧目,望向太医的眸目。 “……” 她当即明了,只笑而不语。 不时,差人送离太医,目送而去。 细望人影渐行渐远,随之敛下眸目,独自位居殿中出神。 并非近日,而是已近长久。 只从未提及。 是从何时觉察? 大抵是对立镜前,镜中的狰狞之相,与皮囊下的淡然。 是长久不发一言,是无端的缄默其口。 是只身位于殿中,远观庭前之景,眸目无神。 是既生冀盼,又无故将人推离。 是明知他的意举,蓄意为之,他的克制、隐忍,却又心生埋怨。 他知她病症,知她心结。 饶是她未刻意留意,也明了;离开偏殿的太医,转而去了主殿。 少时三载,入宫十载,无人比她更明了他的脾性。 一如她无察便知晓,频频登门,请平安脉的太医,受命于霍时锦。 旁的宫妃,一月请一次平安脉。 她一月请十次,太医隔三差五入殿诊看。 饶是皇后,也未有如此待遇。 宫中一度盛言,她患有不治之症。 霍时锦闻之,龙颜大怒,私下下令,处置生事之人。 经此,传言覆没。 一月十次的请脉,却仍未间断,经久不息。 他了然她的症结,明了她的郁思。 他知她不愿见他,故而自觉规避,借由政务繁重,独居主殿。 知他的存在,会波及她的心绪,加重病症。 故此,从不入殿。 自那日闻见太医的询话,她便知晓会有那样一日。 比之一时情深,他更盼同她长久。 只她清楚,那份克制与隐忍。 只她瞧见,夜深人静之时,殿外的人影。 因着心重,她极难入眠。 饶是安神汤,也不宜久服。 皆是隔两日一服。 那些辗转难眠的日子里,她时常望着他零星的身影,借此打发时隙。 他日日不落,只现身在夜里,从不入殿。 一为,恐她有所觉察,心思渐重,日久难消。 二为,遮掩自身的倦容、疲态。 饶是他从未言及,她也明了。 日日朝事,他皆未曾落下,政务也未有松懈、递减。 第285章 他明知,她终会离去 她无须刻意去留意,他的起居与动向。 凭着习性,也能猜得一般无二。 白日里,辛勤执政,夜里,无声守在殿外。 趁着她起身的间隙,匆匆折身,撑案小憩。 若换做先前,她或许会为这番暖心的行举,热泪盈眶。 可如今的她,再不会。 不会心疼,不会歉疚。 他总那般自以为是,以倾身、倾力的方式待她好。 不出言,不过问。 对她脾性的了然,似有似无。 他了然她的心结,独不敢提及,缄口不言。 她求自由身,他不愿松离。 她求一人心,须得同旁的人共侍一夫。 须得佯装大度,须得无言接纳。 无妒,无怨。 而后眼睁睁瞧着,接二连三的宫妃,诞育与他血脉相连的子嗣。 独自蜷在这繁华、堂皇,满室清冷的殿中,垂垂老矣。 她求家国安定,饶是明面应允,和谈之事,却也迟迟未落定。 偏是他亲口应下的诺。 她求子安,终日深陷囹圄,何以得安? 遑论,啊洛终年缠绵病榻。 他本无须事必躬亲,谨小慎微。 无须日日为她劳心伤神。 他若自甘放她离去…… 眼下的境地,顷刻便会不复存有。 何至于此! 这番行举,不过出于愧对,是为求心安。 昔日赌约,也并非定要生有。 是心有不甘,亦是寒畏、怯懦。 他太过畏惧。 故此,半分时隙也不愿流失。 他知晓,若是旨意落下,她跨离宫门。 饶是一生苦等,她的些微倩影,也不会回荡在宫门处。 这深宫之中,不会再有半分形似她之人。 她再不会主动折身。 是明知她存于世间,却是连半分残影也寻不见。 是再不相干。 饶是受嗟来之食,冻死街头,她也不会再主动回到他身边,回到这冰冷的宫城中。 是纵坐拥万里,仍孤影自怜,享无边孤寂。 是身旁再无真心相待,知冷知热之人。 是受万人敬仰的大嫣冷情帝王。 刺骨的冰凉,空无一人的殿宇,虚无的气息,会日日夜夜侵蚀着他。 后宫女子,图名图利,图势图权。 无人为他而来,亦不会爱他。 世间再无人能捂暖,那颗死寂又冰凉之心。 她短浅的余生,经此安然。 他明知,她终会离去。 日渐的冷淡,也会使得赌约偏长。 偏不死心,妄图紧握流逝的时隙。 妄图同她长久不离。 偏来临之际,方才松口。 哪怕,她的身况愈演愈烈。 哪怕,她疯得人模鬼样。 哪怕,困于深宫,郁郁而终。 掐着她纤细的颈脖,告知她,他心悦于她。 情言那般诚挚,脖颈上的力道,却是半分未松。 她强忍伤痛,残害身子,去回应他的爱。 不日,她沉溺在他的浓情蜜意中,往生极乐。 而后他失了趣味,就此淡忘了她的身影。 爱吗? 爱。 是爱吗? 怎么不算爱呢? 极端的爱,也是爱啊! 对他,她已是无力。 是爱的惧意,是不爱的难抑。 轻言的搁置,终是太难。 除离去,无以斩断。 共处一室,是爱意消磨,分居两地,是情意的滋长。 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日渐消瘦,郁结难止。 此番探病之径,终是心忧胜过了理智。 她敛住思绪,透过微合的眼缝,凝着他眉眼,迟迟未发一言。 “为何,从不言及?” 她轻问,随之侧目偏移,望向庭院之景。 许是堪堪雨过,天色尚未放晴。 院中,经雨水倾轧的娇花,欲开欲败。 血红的花瓣摇摇欲坠,凑巧被稳健的花瓣托住,才不至被途经之人踩入泥中。 “未命人言明,是为你喜食,而非拘于旨喻。” “委身接过,违心收下。” 他细言,抬手替她拢紧外袍,与厚实的被褥。 “妾身一向不喜食糖。” “倒是白费了陛下一番苦心。” 她浅淡出言,面色微白,始终闭合着眸目。 “啊落之事,我皆了然,你亦心知,无须掩覆。” “遑论,也并非登上高位,做了母亲,便不可食糖。” “啊落先是自己,再是吾妻,而后方是孩子的母亲,是这宫城的宫妃。” “无须委身于人,倾身为何。” 他轻言宽慰,随之轻浅环上她腰肢,撑住她无力的腰身。 “亦不喜财帛,金银细软。” 她直言道,侧头避开他紧凑的面相,与轻抵肩颈的颔骨。 “金银细软,本是用于替你傍身。” “便于宫中交际。” “而后想想,终是不及吃食,抚慰人心。” “遑论,啊落尚有我在身侧,无须旁物傍身。” 他如实而言,细细抚弄她指骨,似孩童性起。 随之侧身,端过热食,细细搅动。 细舀轻送,送至她唇齿间,静待她张口。 触及温气,她抬手拂离,侧头避之。 许是身处病中,全无胃口,不愿入食。 不时,唇齿贴近,她蓦然睁眼。 待回神时,嘴里已然含着食。 尚不及咽下,薄唇已然覆上。 她牵强咽下,随之抬手将人推离。 良久,方才食尽。 不时,他搁下碗勺,伸手抚上她腹间,轻浅揉弄,替她消食。 她轻抵他胸口,闭目养神。 不时,殿中响起浅谈之声。 似有意压低声嗓,极显轻浅。 “为何不出言提及?” “私下劳心伤神。” 他低眸凝视她微蹙的眉眼,出言轻问,手上动作未减。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之事,岂非自讨没趣?” 她反问道,有意未掀动眼睑,裸露眸态。 “啊落,人世事,无以尽善尽全。” “对旁的人,也无可生有悲悯心肠。” “深宫并非市井,嫔妃也非寻常后宅之妇。” “寻常后宅尚有妒心之争,遑论,偌大的后宫。” “轻信于人,无异于将自身放入险境。” “须得倾力求存。” “深宫之中,更是不可裸露半分善念。” “饶是铁石心肠,也好过悲悯心肠。” “也无须替旁人之事担负、承责。” “一如,我虽贵为君王,坐拥大国,却也无法替百姓免尽苦难,亦无可替其料理家中难事、琐碎。” “无以阻天灾,平尽人祸。” “只可尽力维系,大嫣境内的安定,给予其稳定、安泰之日。” “世间之事,皆是顺势而为,无可阻拦,亦无可逆转。” “也无须为未尽之事,自疚、内责。” “人非神,无以不生过。” “世间之人,皆有存世的缘由,与担负、身责。” “生而为人,有欲无错。” “欲意兼顾旁人的处地时,也当顾及自身的身境。” “而非费心帮抚旁的人,转而将自己陷入囧境。 “不论世间事、宫中事,皆不可由心,全凭理性。” 他细细低语,低头轻吻她蹙积的眉眼,轻浅替她抚平积蹙。 第286章 空负韶华 “便是知晓,方将自己逼得这般境地。” “许是深有感触。” “若是旁的人,落至林贵人那番境地,只怕早已同其父脱开干系,明哲保身。” “深宫中的人心,最是难以揣度。” “自居于深宫,便再未见过那般之人,与浑厚心性。” “皇室之中,尽是弑父弑兄、手足相残的行举,何曾有过半分温情?” “倒是不及寻常后宅的父女情深。” “不禁让人酸涩。” “遑论,皆是为人父母,终会有所历经。” “或是感同身受,瞧着那样的举止,不免欣慰。” 她轻叹一声,重重道。 “啊洛沉静少言,啊笙精怪好动。” “啊粢贪玩惹事,啊姿温静乖顺。” “啊洛最为懂事,偏也极其多舛。” “凭着那份稳重心细,若非体弱多病,也当是极为出色之人。” “何至终年缠绵病榻,与世隔绝。” “饶是艳阳天,也无敢将人搬离殿中,抱入庭院间温晒。” “唯恐吹风着凉,加重病症,又得多饮些莫泛苦的汤药。” “遑论阴天寒日,更是裹得紧实,几近密不透风,连同门窗也是终日闭合。” “那样谨小慎微的日子,自起,便再无尽头。” 她平缓开口,眸色间,忧郁尤显。 “故此,你便再不求作为,饶是啊粢终日不念书,你也从无责备,从不过问。” 他出言附和她的话,不时抬手,替她拭去眼尾处,显浅的泪意。 “他能安然、康健,便是最大的作为。” “饶是他日渐长,不愿居于宫中,自甘栖身市井,娶寻常女子为妻,我亦会听之任之。” “纵是不日,啊笙、啊姿心有远嫁之念,只合乎心意,我皆会应允、准婚。” “饶是自身苦些,也不愿她们步了后尘。” “许是年岁渐长,无端看得透彻。” “若无爱做加持,饶是体贴入微,也难以长久。” “纵得婚爱之名,也不过行尸走肉,半生苦劳,同死无异。” “子嗣,更是无形的藤蔓。” “无声将人束缚,桎梏。” “不及孤身一人恣意,适得。” “两情相悦,无须朝暮。” “两情不悦,同枕无心。” “偏我这一生明白得太晚,轻易负了韶华。” “顷其一生,空负韶华。” 她淡然开口,抬眼望向庭院中。 先前盛放的娇花,转瞬倾颓而落。 花期,原是那般短。 容颜,更是转瞬即逝。 不时,耳旁传来轻响。 “啊洛尚小,无须作为。” 他附近她耳畔,低颔浅语。 似刻意避及,有意未接她的后言。 “霍时锦,何苦自欺欺人呢?” “若非病体累及,啊洛已近娶妻成家。” “不过半年,我已是含饴弄孙的祖母。” 她闻之侧头,定定凝着他,语调轻缓。 良久,偏移眸目,望向殿外。 耳旁轻语渐起,无声搅动着她低沉的心绪。 “啊笙与啊姿,亦不会远嫁。” “若不喜深宫拘束,我亦可为她们在外立公主府。” “婚后同驸马居于公主府,和乐一生。” “无须远嫁。” 他兀自道,眸目深晦。 悄声将人拢紧,似畏惧失去。 “若她们不愿呢?” “强婚强嫁?” “亦或是……” “将其困于公主府中?” “了此残生?” 闻之,她出言反问。 他的执意叫她寒畏。 那是自将她困于宫中,她第二次触及他的执态。 “她们是活生生之人,亦生有自主意识。” “并非你手中的金器,可随意搁置。” “也非你麾下的朝臣,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待年岁渐长,她们大可抉择往后存活的方式,与之相伴一生之人。” “无须你的擅作主张。” “你虽贵为一国君王,却也并非这世间的主宰。” “可随意拂动旁人的喜悲。” “逆转心性。” 她淡淡道,随之抬眼,失神凝着殿外。 原是冷情的帝王,也渴望同寻常之人般,阖家欢乐,其乐融融。 她暗暗喟叹,面露苦笑。 随之凉意横生,思绪渐起。 她知他爱女心切,却无以苟同他的行举。 许是他从未认真瞧过,啊笙与啊姿的面相。 细看那眉眼间,渴及自由、无拘的亮光。 那是她视之为命的骨肉,同她血脉相连,骨肉相接,她怎会不了然! 诞于宫墙之下,困于府墙之中。 和乐一生? 是守着清宫冷殿的和乐。 是困于高墙之中的和乐。 是财帛傍身的和乐。 是衣食无忧的和乐。 独不是由心的和乐。 不是所求的和乐。 是强行给予,迫使接纳的和乐。 那样的一生,与长居深宫又有何不同? 思及此,她轻浅侧目,打量殿中的陈设,华而无实。 饶是镀着金、嵌着银,也无以让人生喜,为之掀唇一笑,只增忧色。 “纵是将后天各一方,儿女归时半生,也无悔?” 沉默良久,他主动出言,轻声问询。 随之颔首,轻抵她肩颈。 趁其不备,同她十指交扣。 她无力垂放,轻浅出声。 “无悔。” “饶是长路阻隔,相离一生。” “只她们心喜,我便生喜。” 她凝望远处之景,回得肯定。 闻出话间,些微妥协之意,神情微变。 沉默良久,两人皆未出言,相依而偎,匀息显浅。 她蜷在他怀间,凝望殿外之景,浮动的心绪,尤显宁静。 入夜,她轻叹口气,抽离出身。 “已近半日,该回了。” 她望着殿外,出言提醒,神色极淡。 似习以为常。 见迟迟未生响动,她回身望去,堪堪撞入他深晦的眸中,几近沉溺。 察觉他的异同,她偏眸避之。 起身一瞬,被拽入怀间,伴携暖意的胸膛,不时倾身而上。 薄唇紧随,覆上唇齿间,吻意愈演愈烈。 不时,风吹帐起,床笫间,娇喘不断。 帐中人,一夜缠绵。 天色微白,声响渐止。 她无力瘫在怀间,紧闭眸目,沉沉安眠。 他悄声抬手,替她拢紧被褥,覆实轻颤的身子,拥着她的娇躯,安然睡去。 过午,怀间人堪有转醒之象。 她掀动眼帘,翻身面向床幔,欲撑坐起身,腰身忽的被锢住。 她稍怔,回过神,侧目望去。 不时,沙哑出声。 “已近一日,躺乏了,起身坐坐。” “遑论,一日未曾露面。” “依着宫中的惯例,早该生有闲话。” 她轻叹一声,伸手拂落腰腹处,略有薄茧的指腹。 不想,脱身不成,反被其紧扣、倾覆。 转瞬,温言入耳,拨动心弦。 “既病体未愈,便当安生休养。” “无须顾及宫中闲碎。” “旁的人也无敢妄言。” “宫中之事,也当顺势搁置。” “缓下心神,好生静养。” “暗自神伤之举,切不可再生有!” 他细致安抚,将人扣在怀间,覆上厚褥。 闻言,她松下力道,顺势躺落。 背脊紧贴胸膛,身形依偎。 触及肤处凉意,眸目一滞,尤显深晦。 第287章 心细 “霍时锦。” “我说过,若你身故,我定头也不回嫁人。” “身娇体软,当别有一番风味。” 她抬眼视去,凝着他眼底的乌青,淡淡道。 话落,抽离出身,翻身避之。 轻抬手肘,枕上侧颈,背身而卧。 闻之,身后人神情一怔,眸目微凝。 随之倾身覆上,紧贴她脊背,将她锢在怀间。 “我亦说过,不会有那一日。” “啊落的身娇体软,自不可叫旁的人睥及。” 他轻哄,身段不自觉伏低。 不时俯身,轻吻她后颈。 转瞬,湿气显目。 她侧身避及,近乎不为所动。 “我这殿中之人,无不眉清目秀,瞧得人心猿意马。” “堪堪近水楼台。” “也便于日久生情。” 她径自开口,入眼处,恰是入殿侍奉的宫侍。 不由眼眸一亮,卒然噤声。 身后人闻之抬眸,顺着她目光望去,不时面色阴郁。 随之将人反扣怀中,掩入褥被之下,低头吻去,手上力道加重。 她大力挣扎,不想,被扣得生紧。 不及出口之言,因着忽如其来的吻,尽数堵在口中覆没。 近乎喘不过气,唇齿间的吻,方松离、退去。 腰身的禁锢,与隐隐加重的力道,半分未减。 她翻身避之,倚肩侧卧,长久不发一言。 察觉她的异举,他抬手近前,触向她微耸的肩颈。 堪堪触及,便被大力拍落。 俨然正值气头,不愿其触之。 “动气伤身。” “我自甘受啊落管束。” “亦会爱惜身子。” 他低语,将人揽入怀间安抚。 “偏是啊落从不上心。” “旁的人皆是嘘寒问暖不断。” “不似啊落心冷,饶是入了殿,也无好脸色相待。” “饶是上赶着近前,也无一言一语关候。” “无半分在意之色,尽是疏离之态。” “每每触之,无不心凉。” 他轻言,抚弄着她微凉的指尖,随之覆上宽大股掌,细细包裹,寸寸捂暖。 “旁的人好,暖心,大可移步去寻旁的人。” “无须委身迈入我这殿中。” “我也并非那心细,体贴入微之人。” “学不来端茶倒水,嘘寒问暖那一套。” “更是德容有失,不堪入目。” “若是烦了厌了,大可摒弃。” “我亦不会费心纠缠。” “无须委屈自己,同我这般腌臜之人待在一处。” “脏了你明眸,亦坏了我心绪。” 她淡言,极不以为意。 “那番控诉之言,我不喜闻见。” “若那唇齿实难合上,大可起身出殿,去院中,寻两生疏的宫侍,好生奚落一番。” “可莫要将怨气憋在心中,易患上失心疯!” 她直言快语将话道尽,不时噤声,再未出言。 片刻,掀落被褥,露出赤裸躯骸,举意显目。 闻其言举,他全无气性,端住一旁药膳,细心搅动。 “既已出言发泄,便当气消。” “更不可累及身子。” “药膳已过时,再不食,便当凉了。” 说罢,撑她起身,递近汤勺。 嗅着苦气,她偏头拂离,眉骨紧蹙。 “知你在意,不会有所伤及。” 他出言安抚,觉察拒意松动,复又将汤匙递近嘴角。 她闻之一怔,随之敛下凝重神色,低头,小口食入。 不时,药膳见底。 末端一口,转为口对口渡之。 碗勺不时搁置,两人依偎着望向庭院之景。 “霍时锦,我乏了。” 她忽道,清明的眸目,忽的深沉。 “睡吧。” 他闻言一怔,极显沉默,随之出言附和。 “我已然……” 她径自开口,话音忽落。 不及出口之言,尽数堵在口舌间。 无声的吻,持续了很久。 囊括着她的无奈,与他的逃避。 只抵住唇齿,不似寻常,未有半分蠕动,也无旁的动作。 她定定凝着那紧闭的眼睑,抬手拭去眼尾浅淡的泪意。 不时,攥着温热的泪,重重垂落。 触上紧绷的身段,不由失神。 欲伸手拥紧,却无可使力,不禁怔住。 “睡吧。” 她轻言,似附和,似妥协。 转瞬,抽离出身。 径自卧身,闭眼休憩,再未出言。 不时,微凉的躯壳覆上脊背,无端带起几分轻颤。 无声惊动睡梦中人。 似有所觉察,她不禁蹙眉。 迷糊间,闻见些微声响。 饶是贴近耳畔,也极力压低音嗓,只两人可闻。 “这岁长,我只愿与你同享。” “这盛世,只为你余生长安。” 他诚言,倾身落吻,抚平她眉眼。 随之搁下身子,拥着她安然入眠。 知她脾性与心性,再未有悄然离去之举。 不日,她身子转好。 白日,他照旧回主殿理政,朝事政务不落。 夜里,宿在她殿中,缠她交颈而卧。 纵是她出言遣离,他也会借故宿下。 直至她无意看穿他的心思,便再未生有推阻的念头。 是空费口舌,亦是枉费气力。 不时,忽的闻见殿外响闹。 她遣近侍去查看,自身居于案前饮茶 。 片刻,近侍入殿回禀。 “殿外何事喧哗?” 她出言细问,随之搁下茶盏,抬眸望向殿外。 只依稀瞧见,零星侍从的身影。 “是林贵人。” 近侍欠身回话,如实禀言。 “想来也是那日之事。” 她轻叹一声,面露难色。 “几日未见林贵人登门,本宫原以为此事已然落定。” “不想……” 她轻言,不禁扶额,长吁短叹不止。 “林贵人自言,她日日皆有登门,是娘娘避而不见。” 近侍回道,旋即斟茶奉上,以示抚慰。 “日日?” “为何不见人入殿禀报?” 闻之,她面露惊诧。 “不知。” “林贵人言,自当夜病中转醒,便长跪于宫门处,诚心求见娘娘。” “奈何娘娘日日不见。” “故此,才出此下策。” “不顾僭越之举,以下犯上。” “以哗然之声,引娘娘见她一面。” 近侍一五一十呈禀,不时,躬身接过茶盏,搁置案前。 她稍一思忖,便已明了。 想来,是霍时锦不愿她为此伤神,故此隔绝了音讯,将人拦在宫外。 遑论,她堪堪大病初愈,更有子嗣加身。 终日心思郁结,极易滑胎。 他知她心有期盼。 饶是床笫间事,也心有顾及,极为小心、轻缓。 堪堪胎稳之时,以她身况为重。 间隔良久,亦不会夜夜缠她。 得孕至今,也只显浅。 若非为哄她,绝不会那般莽撞行事,任意妄为。 并非不可节制,而是爱需要维系。 爱时,方会费尽心思去维系。 恨时,亦会口无遮拦的诋毁。 两者皆是情爱中,最为常见之态。 她的漠视、淡然,注定了他的作为。 她不时的回应,皆来源于他的言行,出自恒久的倾付。 第288章 温哄 离别时的萧瑟,与回溯里的苦味,皆是他的避及,亦是倾付的来由。 偏是十载尽过,他堪知倾付。 太晚,亦太迟。 她已无婚嫁之念,留下腹中胎儿,也不过是为,将日有一子伴她身侧。 她这一生太过冷清,也渴望有一丝温情。 她心知,时洛时日无多,时笙、景粢、景姿,她带不走。 不只是身份的横亘,更是万人的口诛笔伐。 自古,从未有宫妃带离皇嗣的先例,亦无以允许此等先例的开设。 宫城中最为忌讳,效仿之举,无关前朝后宫。 遑论宫中子嗣稀薄,近乎后继无人。 只她可安然离宫,腹中子嗣,便也可因此离去。 眼下尚未显怀,加之外袍厚重,知她有孕之人,只霍时锦一人。 他亦不会堂而皇之,放她离去。 无外乎私下之径。 趁着腹中胎儿尚未降世,她定会倾力出宫。 故此,她极力促成议和。 太医言,时洛的身况,已然撑不过一年。 时笙、景粢、景姿,尚有皇后照拂、帮衬。 啊然为妃之事,待身况好些,她亦会出言提及,倾力落定。 于这深宫,她再无牵挂。 她敛下思绪,望向殿外推搡的人群。 他顾及她的身子,故而出此下策。 对此,她无以辩驳、争言。 另一端,霍时锦得知音讯,命人将林贵人架离。 恐再生事,下令禁了足。 担心她身况,堪薄暮之时,便搁下政务,大步行往侧殿。 彼时,她正居于大殿,案上茶已凉透。 独自望着庭院出神,并未留意他入殿的动向。 回过神时,身子已然落空。 “今日怎入殿这般早?” 她随口询之,许是疲乏,全无挣扎。 不似寻常淡然、冷待,语态柔和,模样温静。 “我若不来,只怕无人能为你解心愁。” 他俯身轻言,随之将人搁落榻间,覆上厚褥,轻绵揽在怀间,下颚轻抵。 “吃穿不愁,我能有何心愁?” 她笑道,松下气力,顺势依偎。 “原以为,你会为林贵人之事,同我问责。” “怪我擅作主张。” “恐你动怒伤身,刻意为此备下了赔礼。” “入殿前,更是迟迟不敢迈腿、踏入。” “唯恐入眼处,是你的诘问之态,与冷意、疏离。” 他垂眸低语,凝着她含笑的眉眼,不觉舒展眉骨。 郁症,已然有所缓和。 饶是笑意显浅,却是由心。 闻其哄言,她莞尔一笑。 “可你明知我不会。” “更是有心送礼。” “恐我推拒,故而借故相送。” 不时,浅笑开口,同他眸光交汇。 深邃的眼底,满是她状似无骨的倩影。 无须费心,便能轻易瞧见,眸目间迅猛的爱意。 似有所觉察,她刻意避之。 只显浅一瞬,随之偏移眸目。 “你并非轻浮之人。” “如此行事,定有自己的考量。” “遑论,我也并非不知其中缘由。” 不时微敛笑意,轻启唇齿,如实相言,全无遮掩之意。 “啊落通情达理,善解人意。” “全无那番自轻之言间的模样。” “饶是阿落脾性劣态,样貌粗鄙,我亦心喜万分,无以搁置。” 他附耳低语,随之覆上耳垂,落下轻吻。 话落,取出袖间指戒,趁其不备,轻浅环上纤指。 不时俯身而下,于指骨处轻吻。 玉石晶莹剔透,余晖下,映有些微光泽。 繁纹精细,圈径适中。 堪堪环叩她指骨。 极为轻便,朴实携华。 觉察指间凉意,她抬眼触之,只一瞬,轻浅抽离。 低眸细凝,摩挲指戒,掩下眸中亮光。 “金饰繁复,你不喜。” “银饰危己伤身,你亦不喜。” “思前想后,只玉石朴而有华,合你脾性,亦衬你。” “暖玉更是养身温体。” 他携笑言之,声嗓温浅。 不时,覆上她微抬的手,细细抚触。 “林贵人之事,也确是我缺乏考量,未同你商议,自作主张。” “你若有气,也是应当,只万不可累及身子。” “揽过此事,私下处置,亦是因着此事棘手、纷杂。” “关乎前朝后宫,你不便涉及,恐你生难。” “命人拦下林贵人,也非全然出自私心,更非轻浮之举。” “也非徇私,因怒降罪。” “而是她得陇望蜀,欲意得寸进尺。” 他耐着性子,同她解释。 唯恐她私下多心,生有郁结。 她未出言,竖耳静闻。 “林贵人折身宫门那日,堪……” 话音忽止,似有意噤声。 他无端低眸,凝着她脸色。 面上呈欲言又止状,迟迟未出声。 “堪将人哄睡,悄然折身,回殿中理政。” 她淡然出言,笑不及底,状若不以为意。 悉心替他补上,未出口之言,眸目紧凝殿门。 “事过,当翻篇。” “下不为例。” 他俯身近前,将人锢在怀间,温声安抚。 “你既知我不甚在意,便无须同我保证。” 她冷目淡言,偏头避之。 不时,指骨轻抵颔骨,下颚微抬,被迫直视他的眸目。 薄唇随之覆上,不由她避之。 直至身子软下,方才松离,撑靠她躯骨,将她揽在怀间。 “偏啊落面冷心热。” “冷言冷语也能轻易撩人心弦。” 他携笑轻语,垂头抵住她肩骨。 随之没入,轻浅落吻,带起细微轻颤。 渐起的滚烫,寸寸灼烧着肌肤。 觉察他的异常,她并未出言,掀起嘴角,露出一抹淡笑,裹挟精光。 随之卸下气力,紧贴灼热的胸口,不时蠕动身段。 耳旁气息愈发粗重,紧绷的身子忽而轻颤。 她敛下笑,抽离出身,斜倚着榻,闭目养神。 不时,主动言及,他不及出口之言。 “林贵人如何?” 她出言询之,兴致忽起。 紧闭的眼帘,长久未掀动。 敛下松散的神情,噤声静待后语。 闻言,他极力克制异动,哑着声道之。 “那日途经,我并未命人放行。” “将人拦在宫外。” “只私下吩咐,她入宫之事,无须同你禀报。” “待回殿中,命人给林贵人传了话。” “告知她,此事由我亲自处置,不再交由你手。” “故此,饶是求见了你,也无用。” “并应允,不日,准她入殿替父呈情。” “不想,我尚未生言,定罪责,她便擅作主张,日日宫门长跪,欲意替其父进言。” “更是急不可耐,一刻也不愿多等。” “妄图以偏激行径,迫使你我尽早处置此事,替其父脱罪。” 思及此,他不禁扶额,尾音不觉加重,夹杂着几分薄怒。 第289章 自欺欺人 “可你明知,此事无可逆改,亦无转圜的余地。” “何故给林贵人送去生机,让她徒增希冀?” “准她进言,呈情。” “你我皆心知肚明,饶是进了言,此事也不会有变。” “遑论,此事因堂前状告而起。” “与之相干之人,更是你亲口下令捕之,满朝文武为证。” “纵是林夫人,只堪堪知情,也被牵连其中,一并捕之。” “你明知此事棘手,何故横生枝节?” 闻之,她微微掀眼,淡淡询之。 闻其质言,他倾身近前,替她拢紧褥被,复又折身位之。 “准其进言,并非欲意徇私、偏袒。” “此事也非一人之言可动摇。” “允其呈情,其一为,法礼并非全然无情。” “虽无以免刑,却可轻判。” “不祸及九族,不牵连无辜。” “其二,为她孝意之举。” “其三,她曾尽心侍奉过你。” “并非念及空口行径,而是如实的心意。” “遑论你的心症,确有所缓和。” “由此,不失为一种恩情。” “这番恩意,也非财帛便可平尽。” “饶是我不应允,你亦不会坐视不管。” “纵不出言替其脱罪,也定倾力保下其父、母之命。” 他言得笃定,细凝她眉眼,轻易戳穿她心思。 “无凭无据。” “也只你一人之言。” 她出言驳之,争意显目。 无声揭露了掩饰之举,与实态。 他轻叹一声,娓娓道之。 “你自幼身处皇室,深知朝中律例 。” “饶是各国有所出入,也不至大相径庭。” “亦明了此举不至重责。” “故而,对此淡然处之。” “不甚在意,近乎漠视。” “饶是知晓我私下之举,也毫无气性。” 他如实而言,无不了然。 “……” 她淡然笑之,垂眸未语。 无半分辩驳,似无声默认。 “亦是知晓此事无足轻重,你方允准她入殿呈情。” 她淡淡回之,抬眼望去,堪堪与之交汇。 只显浅一瞬,率先侧眸偏移,望向正对的庭院。 忽至的沉默之象,使得气氛无端骤变。 他主动出言,打破沉寂之状。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纵无足轻重,也须堵朝臣之口,有所交代。” “严防效仿之举,以儆效尤。” 他敛眉浅语,疲意无掩。 闻其言意,她出言复之,气息尤重。 “既分身乏术,何苦揽下这棘手之事。” “秉公处置,一语落定便好。” “长久搁置,枝节难断。” “遑论林贵人那锲而不舍的脾性。” “饶是落了病,也无半分消停。” “此番心性,不知其父闻见,是该喜该忧!” “原是位居高位,吃穿不尽,财帛傍身,也有烦绪。” “倒不如小门小户府中,寻常的侍妾清静。” “也不怪太后不闻、不理宫中之事。” “终日哗然,无得清静,何以长寿!” 她不禁长叹,敛下眉骨蹙态,合眼安神。 闻其叹语,他倾身近前,指腹触额,替她轻捻额骨。 “未曾当即处置,分身乏术只为其一。” “此事虽为堂前状告,携有些微物证。” “却无以凭一面之词断案,亦无可轻言决策。” “侍从细查回禀,也须时日。” “人已借由僭越之名,禁足宫中,闭门自省。” “待不日偷了闲,方可命人放离,宣入殿中,落定此事。” “若是心扰生郁,便搬去正阳宫小住。” “待事过,身子转好再搬回殿中。” “恰逢啊洛、啊笙,啊粢、啊姿,皆在正阳宫。” “由此,也能减缓心绪,缓和心神,静养身段。” “好过蜷在这殿中,终日劳心伤神,寝食难安,加重心症、病态。” 他附耳低语,手上动作未减。 她未应下,只将弊端一一道之。 “若我这一身郁态,累及了皇后。” “这宫中之事,又当交由何人代为打理?” “是临近待产的贵妃,是哗然生事的后妃,亦或是不问世事的太后?” “遑论皇后也并非全然不为此事受累。” “若非欲求无门,走投无路,林贵人又怎会长跪于繁星殿。” “皇后并非心冷之人,想来也极为难。” “故而终日闭门谢客。” “既如此,何故登门徒增烦绪。” “遑论啊粢、啊姿已不小,早已懂得察言观色。” “啊笙更是已近及笄。” “饶是住下,也无非叫她们忧心。” “太医言,啊洛已近时日无多。” “纵是危言耸听,我也不愿再横生枝节。” “不愿临了临了,他仍忧心我这母亲。” “无一日宁日,半分松懈。” “他最为心细,饶是见了,怎会无所察!” “若是入了正阳宫,啊洛闻见旁言,见母亲避而不见,又怎会不生心!” 思及此,不由噤声,心绪沉重。 不时抬手,意欲拂落生凉的指骨,不想,被蓄意避及,落了空。 顿了顿,复又言。 “我知你心思,亦将那份妥协,与割舍瞧得真切。” “可人总要认命,也当顺应而为。” “一如我不再强留,啊洛存于这世间。” “因为我知晓,存于人世,于啊洛而言太难。” “那不计其数,用至续命的法子,无不是割开心脏的利刃。” “伤在子身,疼在母心。” “一如,我从未将啊笙、啊粢、啊粢,留于身侧。” “只如此,将日无母亲在身侧的日子,才不至煎熬。” “方能适宜宫中的习性。” “纵无以在偌大的宫城中求欢,也可在殿宇的方寸间安然。” “不至形单影只,顾影自怜,孤寂伴身。” 她长叹一声,不时侧眸,凝望殿外的红墙金瓦。 久久未再出声。 闻其言意,他不由蹙眉,却非不悦。 不时,心下骤沉。 “不会有母子相离那一日。” “纵你不愿强留,也可带离她们。” “随心而活。” “我亦会愿赌服输,言出必行。” “故此,你当养好身子,安然离去。” “去触及,去追寻,你所渴及之物、之人。” “安稳无虞,长岁久安。” 他无声将人拥紧,附耳轻言。 闻之,她掀唇轻笑,话音极淡。 “何故自欺欺人。” “只如此,便能让那颗糜烂的心,好受!” “偏是自欺欺人时,总佯装镇定,无敢目及。” 她淡笑着戳穿,他费心掩饰的言举,眸目不似往昔黯淡,携有不易觉察的光泽。 “药气,重了许多。” 末了,复又添一言,言意显着。 第290章 费心遮掩 “啊洛自幼体弱多病,汤药不断。” “纵不是我亲身照看,也不至对药气生疏。” “又怎会闻不见,膳食中的药气。” “你当明了,又何故费心遮掩。” “多此一举。” 她轻叹一声,随即回眸偏视,定定望向他。 不时,敛下眉目,主动近身,环上他脖颈,轻落一吻。 “我不强留啊洛在这世间,你也别强留我在这人世,好不好?” 她软下身段温哄,气息几近虚无。 “人世很长,无须为触手难得之物惋惜、停步。” “你,不止有我,更有一份沉重的责任须担负。” “不可意气用事。” “既位居高位,万民与家国,便再不可搁置。” “无关乎由心、情愿之举。” “啊锦有百姓拥戴,有朝臣扶持,有宫妃在侧,有子嗣绵长。” “是千万人可望而不可及之人。” “已是圆满。” “当勇而无畏,而非踌躇不前。” “更不该生有怯懦之意。” 她携笑而语,牵强抬手,触向他清瘦的面容。 转瞬,垂落。 一动不动,伏于他胸口,沉沉睡去。 不时,滴落几滴浅泪,携着残温,灼烧着颊骨。 许是有所觉察,她轻浅蠕动,偏头避之。 只她知晓,外人眼中的帝王,也只是个怯懦的少年。 他的怯懦,只她可闻。 一夜无梦,尤为安然。 再醒来,已身处陌生殿宇中。 她凝着床幔,略一思量,便已明了。 自此,安心居于这殿中静养。 入夜,他仍会同她痴缠,环着她腰身入眠。 对此,她并未多言,仿若不知情。 不日,繁星殿,皇贵妃殿中。 霍时锦同落笙,一道位居上座。 片刻,略显憔悴的林贵人,携眼生宫侍,尾随传话侍从入殿。 不时,立于堂下,携宫侍欠身行礼。 俨然是为进言之事而来。 许是顾及堂上之人的身份,与尊卑有别的规戒。 宫侍低垂着头,无敢与之生有视交,静跪一侧。 不时,林贵人屈身跪地,言辞恳切,向堂上之人呈情。 饶是身形颤巍,面色惨白,惧意横生,言语也不曾止断。 皇后挂念此事,奈何宫事繁重,无暇抽身。 故而遣来贴身侍从,入殿听言,折身代传。 不时,贵妃携小宫侍稳步入殿,位居一侧。 眸目清冷,神色淡然,宛如看客。 不时低眸,望向伏身跪地的林贵人,眸间暗藏轻蔑之色。 随之敛下眸目,扶额饮茶,细听堂前之言,神情寡淡。 未曾留意,尾随林贵人入殿,静跪堂下的眼生宫侍,不时窥看的眸光。 瞧着皇后身侧的近侍,与面露凝色的身旁之人。 状似淡定饮茶,实则眸目无偏的贵妃。 高位之人,薄唇轻启,眸目极深。 “林家不仅有贿赂朝臣之疑,更是有贿赂后宫之嫌!” 话落,抬眼打量着堂下几人。 闻其深言,堂下几人面面相觑。 皇后身侧近侍,闻言悄然侧目,打量着位居一侧的贵妃,复又望向高位上的皇贵妃。 林初星抬眸望向落笙,正逢与之眸光交汇。 不想,偏眸的间隙,瞥见皇后近从,眸间不及掩下的探究,与深意。 她主动化嫌,与之脱开干系。 “妾身此行不为人,是为物。” 言行举止,尽显疏意。 “自古功勋,福泽万代。” “先祖呕心沥血,方有后辈的承接。” “先祖万世心血,代代倾覆,累世功勋,万不该被鼠辈玷污。” “望陛下开恩,念及先祖忠骨赤心,殚精之态,竭力之躯,不祸及家族。” 说罢,她起身近前,躬身行礼。 抬眼视去时,眸间诚挚显目,携有亮光。 “……” 堂上之人闻之,未发一言,定定凝着她眉眼,眸目极深。 略带探寻之意。 片刻,她折身居之,再未多言。 荣光、勋位,非一人之功,亦非一人可倾覆。 是数以万计之人,骨血混为一潭的累及。 她所出之言,非一人私言,亦是为先祖蒙尘的争言,是视之无力的代口。 是为万千枯骨埋沙之人。 为千秋万代累世心血的鼎力相持。 勇者,不该背负骂名,当直挺腰脊,受万世赞誉。 可诛其骨肉,不可掩其功勋。 许是救父心切,林贵人滔滔不绝,进言迟迟未止。 连同身侧宫侍,亦不惜僭越,为其置喙。 自甘担负不敬罪名,替林家出言脱罪。 佝偻的身形,低垂的姿态,再无影踪。 直挺腰脊,直面圣颜。 忠心耿耿,赤胆忠贞,复又裹挟着羸弱、枯瘦的模样,无端使得人血脉偾张。 那瘦削的容貌,她瞧得真切。 饶是数载未见,她仍一眼认出了她。 掩在袖间的股掌,攥得生紧,无声嵌入皮肉。 却无半分疼意。 一如,面上的淡然之态,与眼尾处的红,比对鲜明。 何等情谊,几重月钱,值得一府婢,不顾身命己危,不顾九族安危,拼死进言。 她忽的记起,尚在府中时,无意闻见的闲碎、风言。 那入了府邸,忽的不知去向的主母陪嫁丫鬟。 她早该了然。 那偌大的府邸,从无人心、暖意,空余有躯壳。 笑意伪心,情义虚无。 思绪渐行渐远,许是太过入神,对殿外骤降的雨幕,她全然无所察。 直至惊雷响彻云霄,她方后知后觉,恍过飘远的神绪。 她偏头凝着殿外,望着簌簌雨幕。 昔日跪于庭中之景,无端浮现,伴携讽意滋长。 不时响起惊雷,惊动僵直的躯骸,带翻腕骨旁的茶水,渗出细微水渍,浸湿单薄袖衫。 小宫侍眼尖瞥及,忙躬身近前,眼疾手快稳住茶盏,好不至打湿衫褥。 她无心留意殿中人言,当众失仪之径,与明面窘状。 偏头望向庭院,独自凝住雨幕出神。 纷飞的思绪,因着忽起之事拢住。 一阵伴有慌乱的急步声,由远及近而来,响彻在空旷的殿间。 她被突兀的响动惊醒,敛住神绪,偏眸望去。 入眼处,恰逢是被人影拢住,一动不动的林贵人。 许是救父心切,生生磕破了头。 额间渗有些微血渍,面色已近寡白。 不知是急气攻心,亦或是被未愈的病态累及。 皇贵妃心善,命人将不省人事的林贵人,送回殿中,差宫侍寻太医诊看。 殿中,一时噤若寒蝉。 她低眸视去,凝着伙同林贵人一道入殿,因着林贵人昏死离殿,而形单影只的宫侍。 神情寡淡,目露寒光。 察觉远处投来略带凝视的目光,长久不曾从面上偏移,宫侍卒然垂下头去。 第291章 恨意无掩的母亲 许是心虚使然,迟迟未抬眼与之交视,似有意避开她的目及。 却极为明了她的举意。 自觉止下动作,躬下腰身,维系此前伏身跪地的姿势,未曾起身跟随离殿。 经此,进言之事,不欢而散。 霍时锦轻言宽慰身侧心绪不宁之人,良久,携宫侍折身主殿理政。 瞧着殿外雨幕,委实不放心她离去,将人留在了繁星殿中。 起身时,命人送落笙回寝殿休憩。 不想,被落笙出言婉拒。 今日殿中之事,与林贵人凄苦离殿之景,不时搅扰着她的心绪,使得她不敢久留。 饶是宿下,也难以安神、入眠。 霍时锦拗不过她的执意,只细心吩咐宫侍,替她沏下温茶。 其意不言而喻。 她知他恐她推拒,故而以茶留她久坐,待殿外雨停,再行离去。 思及此,不由露笑,心生暖意。 片刻,敛下微重的神色,温声将人哄离。 思及殿中政务的搁落,霍时锦匆匆离殿。 高位之上,落笙眸目温润,目送人影远去,温浅的笑貌迟迟未敛。 不时,堂下。 “身上可有带银钱?” 林初星望向小宫侍,直言。 “回娘娘,只有些微。” 小宫侍闻言微怔,旋即躬身回话。 “先借由本宫办事。” “待回宫,本宫会命宫中管事补上。” 她婉言讨要,眸目未有半分偏移,紧凝着远处四肢贴地,规矩伏于青砖上之人。 眸间寒意尤甚,炯亮如炬的眸目,似要顷刻将其穿透。 闻其意,小宫侍取出袖间碎银,双手奉前。 “无须补上,权当奴才孝敬娘娘。” “以谢娘娘昔日照拂,与提点之恩。” 小宫侍出言婉拒,躬身退离一旁。 她出言摒离近侍,独自提步离殿。 途径跪地宫侍时,顿了顿,复又续步前行。 宫侍知其意,起身跟上。 不时,高位之上。 觉察心重,忧绪渐起,落笙无心饮茶。 抬眼望向殿外,见雨势稍缓,起身提步,携近侍离殿。 殿外廊檐之下,近侍堪堪撑伞,宫侍奉命将两人拦下,适时出言劝阻。 “陛下有令,还望娘娘莫要为难奴才。” “饶是娘娘不饮茶,也当待雨停下,再行离去。” 宫侍诚言,觉察逾矩,躬身退于一侧。 以躯骸拦下两人的步伐,寸步不让。 (啪) 空灵的殿外,不时响起掌掴声。 饶是有雷电遮盖,也尤显突兀。 落笙欲出言,闻见响动,循声望去。 不时,敛下深晦的眸目,出言将宫侍屏退。 同近侍滞留原地,踌躇不前。 意欲近前阻拦,觉察不合时宜,自觉止了步。 借由静候雨停,细闻远处动向。 另一端,廊下。 许是力道过重,将人带倒,亦或是先前殿中久跪,腿骨无力。 面前之人似未站稳,重重磕在石栏上,额角大片渗血,滴落于宫砖之上。 仿若漫天飞雪下,伴携寒冬而生的腊梅。 攥紧的拳骨,抖动的身子,无不昭示着怒意。 欲近前搀扶,却怎么也迈不动步。 与眼前人的漠然,笔挺傲骨,比对鲜明。 “你便是她的陪嫁丫鬟。” 她笃言,定定望向眼前,笔挺跪地之人。 “为何不敢应承?” “你皆能不顾身家性命,于圣前出言。” “眼下,倒是不敢应下同她的干系。” “似深情厚谊,又似薄情寡义。” 她冷言,讽意显目。 “你跟在我身侧,近十一年。” “当是最了然我脾性之人。” 她敛下劣性,淡笑而语。 话音极轻,风吹而散。 念及往昔旧意,她不觉放柔眉目,仿旧只是旧故重逢,再无他意。 只皮囊之下,再未生有笑意。 不时,俯身近前,贴近耳畔。 “你可曾记得,这里,有多少道划痕?” 指尖轻抵心口,一字一顿开口。 闻其言,面前人脸色忽变,蠕动着唇角,久久未言。 良久,哽咽着回话,泪意混杂着血渍,簌簌滚落。 “十……,十七,道。” 低垂着头,不敢直视。 她出言驳之,泪意迅猛滋长,强压在眼底,蠢蠢欲动。 “是十九道。” 她淡言,敛下泪意,牵动嘴角。 “第十八道,在脖颈。” “年岁小,偏了道。” “不深,也没死成。” 她俯身近前,一手捏住那枯瘦的下颚,迫使眼前之人仰头,直视她。 一手触上脖颈,掀开衣料,檫去厚重莹白的妆粉。 裸露骇人疤痕,狰狞尽显。 许是常年遮盖,肤肉白皙。 片刻,松落。 “第十九道,最后一道。” “那一道,由外至内,穿透皮肉,正处心口。” “来得晚了些。” “饶是隐隐作痛,也瞧不见伤处。” “回首时,已然经年累月,只余溃痂。” “饶是历经春秋,总不见好。” “它该是结痂的疤痕,而非骇人的血肉。” 她携笑吐言,面容娇媚,笑不达底。 回身一瞬,笑颜收敛,余下淡漠。 不时,淡淡出声,眸目平缓,凝望雨幕。 “犹记牙牙学语之时,第一次触及那份漠然。” “我问乳娘,母亲是否不喜我。” “乳娘将我抱在怀间温哄,瘦削的面相,透着慈眉善目。” “天底下,没有母亲,不喜自己的骨肉。” “闻得乳娘的暖心之言,我笑得开怀,回身轻吻乳娘面颊。” “乳娘视我如娇宝,哄着护着,无微不至。” “待我极好,是冰冷的府中,为数不多给予我暖意、温情之人。” “我师承于她,受育于她,对她之言,我一向深信不疑。” “我听话,我顺从,我伏低姿态,怯生生去哄。” “我怀揣的美梦,陡然破碎。” “打碎于,那个同我血脉相连之人手中。” “支离不堪。” “连同尊严也卷携其中。” “那是我初次触及掌掴。” “稚嫩的脸庞,目之所及,尽是红肿。” “她当众斥责我,无嫡小姐姿态,无半分规矩。” “只会勾心、媚人的手段。” “她以教坏小姐为理,以我不学无术为据,重责了我房中之人。” “活活将人打死,无一幸免。” “那是我初次闻见规矩二字,切身体会我与旁人的不同。” “彼时,我尚不足三岁。” “我蜷在房中,颤巍巍垫脚,透过窗缝,窥看那些死不瞑目的府侍。” “仿若知晓我的窥看,那些将死之人临了前,皆透过窗缝望向我。” “我蜷缩着,不敢露面,却仍能透过高墙,感触到那些眼睛与目光。” “他们一动不动,直视我房中的方位。” “直至咽气良久,她方才命人将人拖离。” “她当众推责,命人将我抱来,跪在血水中,只一瞬,我满是奶香的身子,充斥着厚重的血腥气。” “她捏紧我肉实的下颚,用了全力,隐隐能闻见骨裂之响。” “迫使我直视她。” “那猩红的眸子,是无掩的恨意。” “那时,我尚不知那是恨意。” “只以为,她不喜我。” “仿若淬着毒,欲要将我的血肉之躯刺出窟窿。” “她将我推离,笑看我狼狈起身。” “她告知我,那些人皆是因我而死。” “那时的我,尚不知那话的深意。” “也不知,那话并非说与我一人听。” “她慵懒直起腰身,不曾有片刻迟疑的迈离,面上诡态的笑貌,长久未敛。” “衬得她温煦柔媚,复又裹挟着吞噬人的可怖。” “我倏然不知所措,独自凝望着那道傲挺、笔立的身影。” “偏眸一瞬,无意瞥见流泾足下,攀附脚踝处,骇人狰狞涌动的血渍,吓得呆坐在地。” “面露惊恐,炯目无神。” 第292章 纵万人唾骂,她视她为勇者 “闻见响动,我傻傻以为,是乳娘前来寻我。” “我回身望去,目之所及,是恶狠狠的目视。” “府侍不知何时聚在一处,模样凶狠,凶神恶煞盯着我。” “不时,乳娘采买而归,闻见我的处境,匆匆赶来。” “出言替我赶走凶神恶煞的府侍。” “我愣怔一瞬,扑在乳娘怀间哇哇大哭。” “乳娘一手抚触我脊背,一手抚弄我额间被泪沾湿的碎发。” “告知我,天底下,没有不喜自己骨肉的母亲,啊娘只是,嘴硬心软。” “许是暖意的填补,我傻傻点头。” “于是乎,我信以为真。” “乳娘,那般心疼我,不会撒谎。” “自此,我再不敢懈怠,认真学规矩。” “可仍是接连犯错,只得眼睁睁看着,房中之人一一死去。” “只犯错,无关大小,皆会死人。” “被活活打死之人,不计其数,日日累加。” “不足半数月,便已足百。” “她近乎日日添置府侍,皆是以我的名义购办。” “一个接一个送入我房中,而后活生生打死,悄摸抬出府门丢弃。” “他们不情不愿来到我房中,不情不愿死去。” “故而,在外人人对我艳羡不已。” “饶是入府不久的府侍,私下里也认定母亲待我极好。” “饶是父亲母亲房中,也从未添置这般多之人。” “我废寝忘食,夜以继日,学习世家规矩,读书念字,吟诗作对,琴棋书画,皆费心去学。” “我傻傻以为,只我不出错,便不会死人。” “夜里,不会噩梦环绕。” “旁的孩童依偎在母亲怀间食糖,独我不同,日日闭门苦学。” “十指磨得通透,血渍浸透书册,看不清字迹。” “我熟练搁下笔墨,用净水浣洗书册,无暇晾晒。” “恐浣洗书册耽误学业功课,我翻找出布条,扎紧指骨,笔耕不辍。” “细白嫩肉的手,堪堪三岁,便磨出了薄茧。” “我想,努力总该有回报。” “的确,回报不浅。” “堪堪上学堂,便有了优异的学绩。” “先生连连称赞,独我对那份喜贺,充耳不闻,只暗暗松了口气。” “我原以为,那日,不会有人死。” “可我终是低估了她。” “她斜着眼,瞥了眼我的学绩,命人动手。” “只一眼,不多一眼。” “我闻着庭院中的哀嚎,与摊摊血渍,尤为不解。” “她笑而不语,旁的人会意,替她答话。” “原是学绩低下。” “可那分明是学堂中,为数不多的学绩。” “她收了笑,一字一顿开口,既是第二,便不是第一。” “我惊得愣在原地,无以反驳。” “我已近了然。” “数日后,我拿着第一的学绩,唯恐她漏看,平整摊开,摆在她面前。” “一瞬间,如释重负。” “可那日,仍旧死了府侍。” “我不解,出声询问。” “得到的答复,险些叫人站不住。” “犹如醍醐灌顶。” “饶是第一的学绩,也仍被一句轻飘飘的低下覆盖,不值一提。” “可已经无人可追赶,超越。” “她薄唇轻启,一字一顿道:还有学堂先生。” “我一时哑口无言。” “我闭了闭眼,迈步离去。” “数日,将越过学堂先生的学绩,搁在案前。” “仍是那句低下,仍是血溅当场的景象。” “而后接连不断的私塾先生入了府,我活成了行尸走肉。” “不日,我摊开超越第二位私塾先生的学绩,定定望向她。” “直到那一刻起,我才明了,学绩没有尽头。” “一如,纵我是天之骄女,她也仍会挑我的错。” “是刻意挑刺,亦是蓄意为之。” “我知,仍会死人,却再未妥协。” “我搁落了笔,握紧了刃,先她一步,亲手杀了那些府侍。” “那是我第一次杀人,初次切身触及温热的血渍。” “大雨骤降,打湿身子。” “我颤巍着,手上动作不减。” “风雨交加,电闪雷鸣,我全无畏惧,一往无前。” “良久,被雷电掀翻在地,口吐鲜血。” “独那一次,我在那双波澜不惊的眼中,看出了涌动。” “她在畏惧,畏惧我的模样,畏惧我的举止。” “我笑了,笑得邪魅。” “雷电下,伴携寡白的脸色,尤显可怖。” “偏是那样狼狈的境地,我的笑意迟迟未止。” “她仓皇离去,我翻身直面大雨。” “不时,大雨被忽现的头颅遮覆。” “她心疼望着我,用她瘦小的身子,背我回屋。” “我笑了,由忠的。” “我伏在她骨瘦的背上闭眼,不时沉沉睡去。” “极为安然,笑意长久未褪。” “再醒来,我一改常态,再未提笔。” “终日缠着她,呆坐着等她下工。” “漠视府中之人的死活。” “可我的漠视,无端成了她的负罪。” “她郁郁寡欢,沉默寡言。” “却从不同我提及。” “我知晓,她怜悯那些无辜丧生之人。” “瞧着她的终日恍神,与郁症加重。” “我知晓,我再无以坐以待毙,冷眼旁观。” “我瞒着她,避开她的身影,去到林夫人跟前,欲杀了那些无辜之人。” “不想,她仍知晓了此事,匆匆赶来,以身拦阻我。” “她小步上前,畏缩着锢住我的手,用细小的手肘,将我环在怀中。” “啊姐,我下手很轻,他们不会疼。” “我伏在她肩颈处,笑道。” “她闻言,卒然愣住,眼带心疼的凝望我。” “不时,松开禁锢。” “我知晓,她妥协了,一如我。” “我无以在众目睽睽下,替她拭去泪,也不愿她瞧着我做刽子手。” “背对着众人,笑哄着她离去。” “她不曾迈步退去,甘愿同我一道承担这份罪责、谴责。” “我笑了笑,越过她,逼近那些人,心中暗想。” “至少,不会血肉模糊,体无完肤。” “不必活活受罪而死。” “免遭侮辱,凌虐。” “的确,这便是我杀人的缘由。” “我救不了那些人,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替他们减轻苦痛。” “哪怕,那些人恨我。” “恨不得拖着我一道下地狱。” “我无悔。” “彼时,我正值五岁。” “我并非未想过杀了林夫人,可我有软肋,我不敢赌。” “我知晓,我尚不及近身,她的人头顷刻便会落地。” 第293章 她未曾见过光明,故而将弱烛视作火炬 “她是我攥在手中的弱烛,炽烈又明媚。” “堪比苍穹下的烈日。” “堪比晚空下的暖星。” “些微笑意,少许细语,便能抚去我的伤痛。” “我不愿撒手。” “唯恐,她是这个世间,唯一留与我的亮光。” “我想再陪她久一些。” “我并非救世主。” “那些人与我无关,我已尽了力所能及之力,已是仁至义尽。” “不愿为不相干之人,将她置于险境。” “没了她,那座府邸,于我而言,不过牢笼。” “我所求,只为她安然。” “我敛住眸光,逼近那些强押跪地的府侍,手起刀落。” “血色溅入眼中,使得我眸目猩红,可怖至极。” “不时,风云变幻,雷电忽现。” “我被带倒在地,重重磕落,血色蔓延院砖,几近奄奄一息。” “恍惚间,我瞧见她勇而无惧,推倒阻拦她步伐之人,奔向我。” “我牵强露笑,想出言安抚。” “一张口,血沫乌泱泱喷涌而出。” “她吓得脸色惨白,忙伸手来捂。” “我昏死在她怀中,她用瘦弱无力的身子,背我前行,无惧阻拦。” “彼时,林星姿堪堪降世。” “林夫人对她寄予厚望,亲自哺育、教养,再无暇管辖我。” “我因此得了闲。” “府中自此安宁。” “六岁,接我的喜轿,直抵偏院。” “我毫不知情,静待她下工早归。” “不时,被迎亲的喜娘拽出房门。” “彼时的我,并非全然不知婚嫁之事。” “遑论大红喜轿的显目。” “可我尚未见过所谓的夫婿,不知其貌,不知年岁,不知去向,如何能愿?” “喜娘笑着拉扯我,同我说那未见过的夫婿如何如何好,品相如何绝佳,家境如何优渥,聘礼如何丰厚。” “虽不是门当户对,却是有名的大户。” “饶是我嫁去,也是高攀,绝不至低嫁。” “是无须出户、持家,坐享其成的少夫人。” “同大户人家少爷相差不过三两岁。” “年岁相当,家世匹及,最好不过。” “确是好。” “是面和心不和的好。” “是独守空房的好。” “可那份好里,独不掺我的喜,也未掺过门的忧。” “喜娘兀自说情,面上喜色难掩。”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独未说大户人家为何会看上我,看上明显势微的林家。” “我也未曾多言,去细问。” “乳娘见我挣扎,于心不忍。” “蹲下身,将我拥在怀间,细声安抚。” “出口之言,一成不变。” “天底下,没有母亲不喜自己的骨肉,啊娘只是,盼我高嫁,一生无忧。” “无须为柴米油盐之事,颔首、低头,踌躇难言。” “我牵强露笑,点了点头。” “不时,出言安抚:我信,亦知晓。” “我抬手近前,拭去乳娘眼尾的泪。” “似不忍直视,偏头错开。” “她不知,我骗了她。” “我并非那般信,只些微。” “半数是信乳娘不会骗我,而非信她口中之言。” “半数是心生离意,攀住婚嫁,迫切逃离。” “不想方设法逃离,便是死路一条。” “片刻,我抽身离去,主动牵上喜娘的手。” “喜娘瞧出我的意举,笑得合不拢嘴。” “我跟随喜娘急切的步伐,踉踉跄跄前行。” “不时,越过乳娘。” “初星,身后传来急言,随风入耳,是乳娘在唤我。” “那是乳娘初次不顾礼矩,直唤我的名讳。” “我适时回身,定定瞧着乳娘的眉眼,出言安抚。” “我不悔的。” “我笑望向乳娘,一字一顿开口,恐乳娘听不清。” “我犹记那时,乳娘热泪盈眶,涕泪沾面。” “全无昔日的仪容、礼矩。” “喜娘从旁催促,乳娘目送我远去。” “大抵一人于院中,站了许久。” “在那座冷宅里,只乳娘与她,是真心待我。” “也不知常年久跪,不时疼痛的膝骨,能否受住。” “我带着不及出口的关候,渐行渐远。” “临近喜轿,我迟疑了,踌躇不前。” “我停下步子,回身望向她做活之地。” “不远,只百十步路。” “却难以瞧见她的身影。” “许是府墙高耸,亦或是是门拱低矮,轻易藏住了她本就瘦削的身子。” “她尚不知我嫁人之事。” “不知事后闻见,是否会哭红眼。” “我想,会的。” “耳旁催促之言此起彼伏,我好似未闻见般。” “定定望向她做活之地,想再多看看她。” “许是眸光过于炙热、焦灼,轻易穿透无数高墙,叫她有所觉察。” “正欲回身离去的刹那,忽的瞥见她飞奔而来的身影。” “我再未挪步,定定望向她极力飞奔而来的身影,静待她近前。” “她无端止步,与我相隔甚远。” “只一眼,我便已然明了。” “她并非阻我,只是来见我,同我辞行。” “她知晓我在府中的处境,盼我就此离去,脱离苦海,不再深陷囹圄。” “可她分明舍不得我,舍不得我离开。” “饶是她极力克制,我也能一眼看穿。” “在这个世间,我是最了解她之人。” “我与她隔着庭院相望,未有一言。” “良久,喜娘伸手拉扯我离去,我灵巧挣脱,一次又一次。” “我细细端详她面容,想将她刻入骨子里,融入骨血里藏住、偷离。” “走吧,离开府里。” “她率先开口,打破长久的沉寂。” “嫁了人,要听话,方不会挨打。” “若是他们不要你了,便回来,这里有我,我会将养你、庇护你。” “不论何时,你皆有我。” “她掩下泪意,牵强露笑。” “走吧,老人言,误了时辰,不吉利。” “初星那般苦,万不可在婚事上有欠缺。” “她强颜欢笑宽慰我,狠心回过身去,不见我。” “可我知晓,她在暗自掩泪。” “却不忍揭穿。” “可若无我,便再无人护她。” “思及此,我再不愿离去,大步迈向她。” “她皆能忍痛割舍我,放我离去,为何我不能为她留下!” “纵无来日,与她同埋地底,我也甘愿。” “无以同生,却可同死。” “她无畏,我无惧,她无悔,我甘求。” “喜娘眼尖瞥及,将我牢牢牵制。” “闻见响动,她回过身,望向被狼狈拽离的我。” “拭去泪,飞奔近前,将两块糖塞入我手中,我顺势攥紧。” “思及不久前,她无端被责罚,我忽而明了,原是为了两块无足轻重的糖。” “真傻。” “我这般身份,怎会缺糖?” “我笑她,却被泪珠砸脸,生疼。” “的确,府中从不苛待我。” “旁的人不敢僭越。” “只有林夫人。” “她这一生,从未正眼看过我,遑论喜欢。” 第294章 遭逢 “我被拽离院中,远远闻见她的声嘶力竭。” “将糖交给你要嫁之人,他会对你好。” “她不顾阻拦,飞奔追来,大声嘱咐。” “我艰难抬手,触向她费力伸来的指尖,顷刻相触。” “交扣一瞬,猛的被拽离,她跌倒在地。” “我心疼不已,无力至极。” “不时,她强撑起身,一瘸一拐追来,被乳娘适时拽住。” “慌乱中,我与她目光平视,眼睁睁瞧着彼此被拽离,再无影踪。” “我被拽上喜轿,扣在椅座间,红绸将臂肘与扶手绑于一处。” “红盖转瞬盖落,口中塞有红布。” “我挣扎不止,直至红绸勒破细嫩皮肉,血渍浸透素裳。” “喜娘恐大户退婚,赶忙掀开伤处,用妆粉遮盖严实。” “替我挽发,换喜服、妆面。” “试图遮覆我的狼狈与不堪。” “叫我明艳动人,容光焕发。” “红盖下的脸,精致、明晃,却再不似我。” “我合上眼睑,再未挣扎。” “股掌间紧攥着,她仓促间塞入的糖。” “我又一次妥协。” “她在苦等,我须得活着回去见她。” “我若是死了,她便活不成了。” “我目视盖帘,眸目淡然。” “再未有过热络。” “彼时,府中已有萧条之象。” “林大人忽而闻得此事,唯恐伤及府中声名,对林夫人一番呵责。” “奈何喜轿已出了府,再无以阻拦,只得任其行之。” “不时,喜轿停住,喜娘搀我下轿。” “我抬眼,凝望那高悬的匾额。” “尚知,我的夫家姓贺。” “喜娘告诫我,不可过问夫婿的名姓,此为名门大府的规矩。” “见了公婆、夫婿,要行跪拜礼。” “席间,更当少食不言,笑貌不断。” “席间当明眼色,近前斟茶倒酒,端茶倒水。” “不可立于、行于,居于、位于,公婆、夫婿人前。” “不可同其平视,直视。” “不论何时,皆得低眸含笑。” “宾客登门,不可入座。” “日日晨昏定省不可终断。” “公婆、夫婿未离堂、离席,私下不可离堂、离席。” “入夜晨起,须得入房侍奉公婆、夫婿就寝、起身。” “面上无笑,是为不吉,不祥。” “故而,明里、私下,笑颜不可敛去,恐招祸事。” “同夫婿,不可相对而卧,齐平而卧。” “须得头尾对卧。” “夜里,须得间隔时辰起身,给夫婿翻身。” “行房时,须得合眼,咬牙噤声。” “白日里,同夫婿不可有肌肤交触。” “来日诞下子嗣,不可亲自照看,须得交由下人照看。” “一年可探望一次。” “平日里,须得紧跟公婆料理府中之事。” “闲暇之时,须得照看夫婿。” “不可辩驳夫婿、公婆之言。” “须得闭门不出。” “须得持家有道。” “我闻之,深锁眉骨。” “不时,喜娘捧来半人高的礼册。” “皆是要习的规矩。” “我敛住眸目,一袭红衣入府。” “喜服极不合身,与瘦小的身子,比对鲜明。” “我捏紧衣孺,步入堂前,跪地磕头。” “贺夫人和善,近前搀我起身,我不敢推拒。” “不时,差人抱来,我那未曾见过的夫婿。” “那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少爷,白白嫩嫩,唇红齿白。” “眸目极亮,通透明晃,见我便笑。” “贺夫人瞧见,笑得合不拢嘴,直言我与他有缘。” “他日必定情深意长。” “我牵强露笑,不知如何接话,模样沉静。” “下人将他抱到我跟前,贺夫人抬眼示意,叫我抱抱他。” “我无以推拒,伸手接过,如烫手山芋,小心翼翼。” “许是初次生疏,我未能抱稳,他重重磕在我肩上,却并未哭闹。” “我不觉松了口气。” “他乖顺伏在我肩上,我恐他缓过神哭,抬手抚触他的脊背安抚。” “我未曾对孩童心性设防,故而,被他露出的獠牙伤及。” “他暗自咬伤我,只我知晓,旁的人离得远,不曾瞧见。” “在旁人眼中,他始终如我先前所见那般,乖顺伏在我肩上。” “他背对众人行恶,故而旁的人不知情。” “堪堪处在肩颈,许孩童不知轻重,牙口极深。” “饶是经年累月,也能瞧见显浅痕印。” “我并未将此事伸张,暗自承受苦楚。” “一来,初入府门,不宜生事。” “纵是旁人瞧见,也只当是孩童玩闹。” “遑论,贺夫人爱子心切,自不会为我一个外人责罚他。” “我本不在意这细小的插曲,只当他孩童心性,尚不知事。” “却不想,他得寸进尺。” “他附耳言说,小声告知我。” “他会状告我,告诉贺夫人,我未将他抱稳之事。” “我未曾在意,只不见伤,便是空口无凭,是诬陷。” “我如实道,不以为意。” “他闻之,忽的偏过头,裸露出带伤的侧脸。” “我后知后觉,先前喜娘瞧我朴素,细心替我插了簪。” “磕碰时,发间簪饰顺势划破了他的侧脸。” “思及此,我不禁扶额。” “伸手近前,替他拭去血渍,试探掩盖此事。” “不想,趁着我专注之时,他忽的回身,望向贺夫人。” “觉察他的意图,我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将未及展露人前的侧颜,猛的转回。” “同他私下商榷。” “以一个未知的条件封了口。” “孩童趣味,极意满足。” “他虽未曾言明,可瞧他的孩童模样,总归不会太难。” “故而,只片刻,我便应下了。” “不时,下人将他抱离,我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不想,他伏在肩颈处,迟迟未动。” “知子莫若母,只一眼,贺夫人便明了了他的意图。” “借由婚事之名,以温情做说辞,诓我多抱抱他。” “日后过了门,不至生疏。” “我推脱不得,只得听之任之。” “一番闲谈,贺夫人对我极为满意。” “只我知晓,贺夫人是爱屋及乌。” “她本就性子温和,待人谦厚,只入了府门之人,皆不会刻薄。” “遑论,他对我的不同与依恋。” “她爱子,故而爱他所喜之人。” “贺夫人做主,当众将婚事落定,命人取来印章,告知我,须得落下新人的手印。” “他率先伸手落印,随之定定凝望我眉眼,仿若要将我记得真切。” “可我从未想过要嫁他。” “我小步近前,沾上印泥,微抬的手,迟迟无以落下。” “那一刻,我迟疑了。” “深宅后院,于我而言,皆是囹圄。” “我无敢轻言妄定。” “良久,我终是收了手。” “贺府与林府,于我而言,并无不同。” “那半人高的礼册,与冷清的高堂,须得人照看的夫婿,皆使得我畏缩。” “我无以与那样稚态之人,绑在一处,寸步不离。” “去委身,去迁就,去照看,去温哄,去安抚。” 第295章 婚名 “思及喜娘入府时,嘱咐的规矩,我愈发坚定心中的念头。” “贺府所求之人,并非是一位贤良淑德,持家有道的夫人,而是卑躬屈膝,低三下四的婢女。” “一个能近身照看,温哄小少爷之人。” “只多了一个风光的名头。” “所谓的少夫人。” “故而,并不在意门第。” “我原以为能轻易抽离,安然身退,却不想,低估了人心。” “他以一个稚态的举动,将我与他绑在一处,几近无以分割。” “退离一瞬,他不知何时行至我身侧,没来由推了我。” “弹指一挥间,股掌重重撑在案前,无意遗下手印。” “我撑靠着堂案,迟迟未敢起身。” “唯恐瞧见,费心遮掩下,股掌间鲜红的手印。” “我无视周边的哗然,独自凝望着手印。” “旁的人欢喜不已,旁若无人夸赞他的果敢、无惧。” “凭手段,凭本事,夺得未过门的夫人。” “只贺夫人瞧出了我的脸色,遣离了堂前起哄的下人。” “众人面面相觑,旋即不欢而散。” “他自知犯了错,低垂着头,站在我身侧,一言不发,似认错。” “贺夫人费心劝和,出面打圆场。” “我知晓,此事再无以变更。” “饶是有气,也掩在了心中。” “遑论,我只是登堂入室的客。 ” “遑论,我明知此行之意,自甘迈入了府门。” “我并非不计较,只是惯于佯装。” “婚事落定,自此,我与他绑在了一处。” “再不是待字闺中,而是婚名桎梏下,他未过门的夫人。” “贺夫人心疼我,心疼我年岁尚小,便须离开爹娘,依着名门规礼,住入府中。” “故而,未曾强留,强留我于府中住下。” “只道,待我及笄,再行婚仪、过门。” “左右也不过九载。” “良久,贺夫人离开堂前,意欲亲自备下礼品,交由我带回府中,是为礼尚往来。” “亦是定亲的规矩。” “是对林大人林夫人的恭贺。” “独留下堂前,我与他两人。” “对先前之事,我并非全无气性,故而有意缄口不言。” “回身凝望堂前,带有两人手印的婚书,抬手触去,忽的落空。” “他觉察我眸光的停滞,看穿我的意图,抢先一步将婚书抽离、收住,护在怀里。” “我并未伸手去抢夺,我知晓无济于事。” “若伤了人,须得费心填塞,多此一举。” “婚事只是加持,重中之重,是长辈的认定。” “我望向他,再无先前的轻视、小觑、低看。” “我轻易看穿了他。” “他的行径,于旁人眼,不过是贪玩年岁中,孩童玩闹的行径。” “于我而言,却是轻贱、糟践,是凭巧思、凭手段,争夺一件兴起的玩物。” “是尚不知事年岁中的一时兴起。” “是大户人家眼中,与生俱来的,对位卑者的轻视,与傲气。” “亦是娇宠溺爱下,日渐而成的纨绔之径。” “他无须思虑闯祸,犯错后的恶果。” “他的家世,他的身份,他的爹娘,皆会无言替他担责。” “饶是寻常女子,最为看重的婚事。” “他亦能轻易决断。” “旁的人会替他贺喜,贺夫人会替他担负。” “饶是他将日不喜我,亦能轻言退婚。” “大可以财帛、豢养,息事宁人。” “无须顾及,被退婚之人,是否能再嫁。” “眼下是高堂前强定的婚,将后是喜堂上强叩的头,是洞房夜强圆的房,是床笫间强诞的子,是后宅间强束的足。” “是百年后,强合一坟。” “是胁迫下的终老一生。” “是妻之名,是夫之姓,是行尸走肉。” “是人人艳羡的名门少夫人。” “独不是我。” “我告知他,纵有婚书,也拢不住人心,无以长久,只会两相怨怼。” “饶是过了门,也会如眼下般相敬如宾,敬而远之。” “无半分关切,实意。” “我欲越过他离去,触及股掌之物,步伐顿住。” “思及临行之言,我摊开掌心,听啊姐的话,将糖递给他,尤为不舍。” “见他伸手触来,我猛的攥住,他落了空。” “不时,掀唇开口。” “这世间这般大,收收脾性,总能寻到,叫你心喜之人。” “同你母亲说,你不喜我,也不愿娶我。” “我紧凝他眸目,一字一顿道。” “他敛下眸目,未接话,也未接糖。” “我不愿同他僵持,强塞给他。” “询及先前的封口条件,他迟迟未语,无端羞红了脸。” “他踌躇良久,小声开口,难掩面上羞红。” “他说,待我过门,再告知我。” “可我不会过门。” “我并未当面言明,只笑了笑。” “他摔碎随身的玉珏,将半块递给我。” “我当众讽他小气,纵那样殷实的家底,送玉也只送半块。” “许是羞怯作祟,他低垂着头,不敢看我。” “只笔挺近前的手,迟迟未松落。” “我并未接那半块玉,径自越过他离去。” “不时,他追来,死死拦住我去路。” “我拗不过他的脾性,也不愿多留,只得不情不愿接过。” “本是应付之举,故而也未曾细看,仓促收住。” “不时,迈步离去。” “闻见显浅脚步,我悄然止步,回身望向那道紧跟的身影。” “沉默良久,我终是开了口,口气尤显决绝。” “饶是掩住劣性,你仍旧是你。” “面貌、脾性无改。” “只是你,我便不会生喜。” “既收了糖,须得答应我之事。” “若失了言,这婚事便不做数。” “我会堂而皇之婚嫁,与你再不相干。” “我直直望向他,眸目间疏意不掩,言喻直白。” “转瞬,越过人离去。” “许是我的直白之言,使得他羞愧难当,他低垂着头,怯生生伸手,扯住我极力捏住的喜服。” “我被迫止步,许是气性作祟,未曾回身去看。” “细望向府门处,进进出出的下人,静待他未出口的后话,长久未语。” “他忽的软下手段,语气恳意。” “音色尤轻,风吹即散,似不敢声张,有意压低音响,只我与他,两人可闻得。” “他近身贴近我,主动牵上我的手,不时扣动,模样怯懦。” “他问我,所喜何人。” “囊括面貌、脾性,问得细致。” 第296章 困于府宅的恣意灵魂 “我不明所以,只当他稚气未脱,好奇心性,对旁物心向往之。” “我想,大抵是贺夫人的看重、在意,与大户人家的规矩、礼教,使得他终日束在府中。” “一如林家的规戒、礼教,一如困于方寸间的我。” “许是他从未见识过府外之景,与寻常人性。” “非爹娘的呵护、庇佑,也非府宅间的恭维、谄媚。” “所喜之人……” “我斟酌着字与意,她的面容越发清晰,胜过往昔,胜过寻常。” “胜过初识至今,胜过以往。” “我低眼轻笑,将异样掩入眼底。” “触及贺夫人的身影,携光泽的眸光,顷刻滞住。” “扬起的笑意,转瞬即逝。” “我无以告知他实意。” “世家门第,不容许我的直白。” “她的身境,致使我缄默其口。” “我敛下眸中晶亮,长久未语。” “他的稚言久久未止,环在耳侧,我无以佯装未闻。” “我将无以启齿的真言咽下,欲搪塞而去。” “回身一瞬,无意瞥及府门处,一晃而过的野畜,正逢追逐猎物,乐不可支。” “喜笑又乖顺。” “人只目及,皆会生喜。” “推词一瞬而起。” “我抬手指了指一晃而去的野畜,清晰明了告知他,我喜那般脾性之人。” “闻之,他愣怔一瞬,提步追去。” “那便是我的目的,利用孩童心性,将人轻易哄离。” “更是赤裸的搪塞之词。” “我并未久留,迈步离去。” “他反应极快,转瞬便有所察,抱住野畜,大步追来。” “我余光瞥及,暗自提速。” “不时,因着急意,他磕落在地。” “闻见响动,我不由一怔,却并未止步。” “他先一步将野畜护在怀间,故而毫发无损。” “觉察野畜的静状,我轻易便猜出,他以身相护的行止。” “不觉露笑,笑他孩童心性,行举幼态、稚嫩。” “他不哭不闹,只抬眼,定定望着我离去的身影。” “伴携灼烫的眸目,似要无声将我看穿。” “我似未有所察,径自离去。” “凉风渐起,携言而至,将稚言带入耳中。” “闻其言,我笑而不语。” “不时身形微顿,却未有片刻止步。” “只我闻见那句显浅,又小心翼翼的夫人。” “我知孩童戏言当不得真,故而从未在意。” “不过弹指一挥间,他便会忘了我的模样。” “他甚至不知我的名姓。” “只是听从贺夫人之言,顺从爹娘的行径。” “掺杂些微随心,一时兴起。” “我渐行渐远,身影透着决绝。” “迈离府门一瞬,暗自松了口气。” “瞥见府门处操持的贺夫人,我欲言又止。” “我想同贺夫人坦白,不愿瞧着贺夫人真心错付。” “我知晓,贺夫人待我的不同,不单单是因着我的身份。” “亦是真心欢喜我。” “否则,也不至为我破例,允我长住府中。” “那是从未有过的先例。” “饶是贺家不在意声名,也不至为我失了礼矩,徒增旁人话柄。” “我提步近前,直言不讳,言不掺虚。” “我告知贺夫人,我不喜他,亦不愿嫁与他。” “贺夫人闻之,笑望向我。” “良久,伸手近前,触向我喜服下的咬痕。” “我后知后觉,笑得艰涩。” “贺夫人是生养他之人,是他的母亲,当是这世间最为了然他脾性之人。” “又怎会不知他堂前蓄意而为的行径。” “不知他攀咬我之事。” “我面露讽笑,笑堂前费心掩饰的举止,无声昭显着我的愚不可及。” “我并未生怨,尤为受教。” “我越发看不穿贺夫人。” “贺夫人分明可以佯装不知,无声揭过。” “却无所顾及,主动提及。” “贺夫人的不避及,仿若在替他承责。” “不时,她取出袖间浅藏,掀开我肩胛处的衣料,细心替我涂抹。” “察觉我微蹙的眉骨,贺夫人放轻力道,俯身替我呼气。” “那是我初次触及母亲般的温情,无可抵抗。” “我不由沉醉。” “贺夫人无声止下动作,伸手掀开我袖口,裸露出透过妆粉的伤痕。” “我挣扎着抽离,被贺夫人制止。” “贺夫人细心替我上药,瞧着贺夫人专注的神情,我不觉红了眼眶,唯恐失了仪态,偏头错开。” “贺夫人心细觉察,笑着温哄我。” “贺夫人说,我也只是半大的孩童,无须被规矩束缚,可以大大方方哭闹。” “我闻之一怔,哑口无言。” “我无以向贺夫人述说我心中的酸涩,只道风沙迷眼。” “贺夫人心如明镜,却并未戳穿我的谎言。” “只细心替我拭去泪意。” “我低垂着头,模样乖顺,脾性沉静。” “不时,贺夫人取下腕骨处的玉镯,言笑晏晏递到我手中。” “我低眸凝住,一时间手足无措。” “迟疑良久,终是推开了。” “贺夫人并未气恼,面上始终带着温婉的笑。” “贺夫人同我说,他是家中独子,故而有些娇宠。” “叫我多担待。” “我明了贺夫人,为人母的爱子之心,却迟迟未曾出言附和。” “我并不认同,贺夫人那番裹挟着封建旧思的言论。” “若彼时,我为人母,我定毫不迟疑应下贺夫人的话。” “是切实体及,是为感同身受。” “可那时的我并不是,更是同贺夫人的身境恰恰相反。” “我并未贸然回贺夫人之言,只旁敲侧击,问起从未露面的贺大人。” “我试图从贺夫人的身境,去会意贺夫人所言之意。” “我试图切实实际理解贺夫人。” “我从贺夫人的言语间,品读出一丝艰涩,些许不甘。” “我想,皆出自贺夫人的身境。” “婚事、夫婿、幼子,仿若无形枷锁,生生困住了贺夫人。” “贺夫人自甘沉沦,又不甘沉溺。” “虽困于父母之命,却不甘认命。” “纵挣不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枷锁,亦生有踏出那方寸间的念头。” “为其蠢蠢欲动。” “贺夫人诚言,贺大人料理家业,虽终日繁重,却并非全然不顾家,不顾妻儿。” “言词间,透出些微孤影自怜的落寥。” “贺家无旁支外戚,贺大人无长兄幼弟,是为独子。” “祖辈的家业,落至贺大人一人手中,不免辛劳。” “贺夫人生做世家女,自幼习名门礼教,同贺大人是为门当户对。” “自嫁入府中,便秉承名门礼教,父令母教,相夫教子,孝敬公婆,贤惠持家。”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终日止步院落,困守后宅,闭门不出。” 第297章 名门贵女 “饶是居于一府,一墙之隔,也难抵名门礼教、规矩,日日不得见。” “只余下夜里,同床共枕的半分温情。” “贺大人所行,用心良苦,皆为子安。” “只为将日,他无须辛劳,得以和乐一生。” “不至覆辙重蹈。” “却并非不喜夫人,全无温情旧意。” “知性明意,贺夫人无以怨怼。” “贺夫人堪堪有孕时,贺大人曾宽慰夫人。” “待家业稳实牢靠,便抽身脱手,将空担子交由他手中。” “同贺夫人相携不离,举案齐眉。” “将过往缺失补全,形影不离。” “自此,事必躬亲,亲自照养夫人。” “弹指一挥,便是五载,徒留空等。” “贺大人家教尤甚,秉承先辈家风,行事无私,为官廉正,一身正气,品性极佳。” “婚事虽出于世家联合,却从未怠慢过贺夫人,有礼有矩,衣食无缺。” “贺夫人堪堪过门时,二人无情意做加持,婚后,仍是相敬如宾,共度数载。” “贺大人心怜一女子,为其生儿育女,故而尤为看重,未有再育之举。” “不愿其子承接偌大家业,肩担累累。” “故而,趁心余力足时,为其担负,日日苦劳,不愿他日累及子孙。” “将重担交接独子。” “贺老夫妇所求,皆为子安子乐。” “共盼独子一生无忧。” “情出自愿。” “饶是相离数载,情分浅淡,也无悔。” “虽情浅,却从未有过离分,争言之象。” “贺大人为子负重,贺夫人自甘苦等。” “待其子知事,堪当大任,也不过十数载。” “可那微小的十数载,却是女子最好的年华。” “我不禁钦佩贺夫人的勇意与果敢。” “我原以为,贺夫人是以容颜做赌注。” “赌封建残影之下,三妻四妾遍布的年代里,贺大人对其坚定不移,一如往昔。” “时至当下,我才明了,从未有过赌注。” “所得感悟,皆是我的自以为是。” “那不只是一个三妻四妾的年代。” “更是灌输着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旧思的年代。” “贺夫人从未生有过退路。” “饶有尊崇的世家贵女身份,仍逃不过身不由己的婚嫁,逃不过相夫教子的规束。” “遑论形如庶出的我。” “贺夫人与那时的我,并无不同,皆是被绑上喜轿,身不由己之人。” “缚住贺夫人的是言举,是礼教,缚住我的是红绸,是软肋。” “可贺夫人不同,贺夫人是心甘情愿迈上喜轿,是自甘困于后宅。” “贺夫人从未有过挣扎之念,惯于一味顺从。” “饶是清庭冷院,束住步履,也无半分怨言。” “虽蠢蠢欲动,却从未有过争念。” “高门贵女,习教半生,唯得此解。” “贺夫人看似微妙的处境,胜过许多。” “贺大人待其如一,只贺夫人一妻,无妾。” “纵有祖辈家业须承接,也无多子多孙之念,对子嗣之事极为平和。” “皆是倚仗门当户对伴携之利。” “家境相当,受教一致,脾性相对,品相合配。” “纵无情意牵绊,亦有无以推脱之责。” “为家主的掌家之责,为主母的持家之责。” “为人父,为人母的育养之责。” “为夫,为妻,相扶相依。” “两姓联姻,荣辱与共。” “以责任做基石,远胜于以情意做加持,尤为牢靠。” “不至因争言,分崩离析。” “得以相敬如宾,相携久远。” “闻其言,我虽生羡意,却并不渴求。” “贺府与林府云泥之别,我与他也并非门当户对。” “饶是将日过门,我也绝非贺夫人的境地。” “名门眼中,有尊卑之别,有贵贱之分。” “一如,他从未将我当做相携的夫人,而是徒有兴致的玩物。” “纵是秉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勉强认下我,将日亦会嫌弃我出身平庸。” “旁的人倚仗祖辈功勋,承接家业,皆是牵强维系,鲜少有做为者。” “独贺府不同。” “贺家的荣光,出自历代先辈的累积。” “是先祖的承传,万代的开拓,非一人之功。” “我虽为家中嫡出,却出身小门小户,无以睥及正妻之位,囊括将后的主母。” “我纵位卑,仍有自知之明,无敢高攀。” “我心知,贺夫人亦肚明。” “饶是将日,我与他成婚,他皆可以我的身份生事,贬妻为妾,更甚者休妻。” “此乃大户人家的傍身之径。” “纵有子嗣,纵我贤惠持家,孝敬公婆,抚育幼子。” “他可顾及身名,同我牵强度日,明面和乐,私下冷待。” “我仍享有正妻的名头。” “终日束在府墙中,夜夜独守。” “待新人入府,再将我遣至偏院,以万般由头,定我的罪。” “日复一日的圈禁、冷落。” “苦求不至的和离书,无端丢失的自由身。” “长年累月,病由心生。” “是郁症缠身,是疯病无医。” “他眼下尚不知事,便已显露娇惯的劣性,将日知事,又怎会同我热脸相待,情意绵长?” “不至拳脚相向,恶语相待!” “他生来优越,是独子,贺夫人贺大人对其的娇惯,永不会止。” “饶是犯了错,亦不会有半分说教。” “一如,贺夫人同我言及的担待。” “只我会意贺夫人话间的深意。” “是同龄人间的担待,是位卑者对上位者的伏低,是妻子对丈夫的顺从。” “贺夫人试图用旧思规训我,纵其也曾生有过逃脱之念,对此蠢蠢欲动。” “无不是清醒的沉溺,自甘摒弃挣扎之念,束于方寸。” “哪怕贺夫人同为女子,知晓女子对婚事的看重。” “亦望我原宥他蓄意而为的行举。” “我哑口无言,不禁默然。” “无以认同贺夫人的观念,与裹挟着封建残影的旧思。” “我虽生于后宅,却从未受教,只习有礼矩。” “林大人一心家业,林夫人操持家事,一心次女,皆无空闲。” “旁的人不敢逾矩,为我授教。” “故此,我对老旧的观念生涩。” “初闻时,不觉抵触。” “是幸,亦是不幸。” “我无以自甘堕落,听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做主,妄断婚事。” “我不是大家闺秀,是旁人眼中的异类。” “我与自幼受教伏低夫婿,须为家族委身的贺夫人,截然不同,” “贺夫人看穿我的不同,凭借心向往之之态,欲放离我,却难抵旧思作祟。” 第298章 由来 “仍出言劝谏我,委身于他。” “贺夫人婉言,女子总归要嫁为人妻。” “贺夫人侥幸,得了份安逸与偏宠,无不是仰仗家世,身份。” “算不是高嫁,也并非低嫁。” “二人受教、习礼一致,不会生有优越、落差。” “只须端庄自持,掩藏心性,大可衣食无忧,安享半生。” “好过柴米油盐,劳苦一生。” “只余下半分苦笑。” “我不知如何答话,抬眸望向忙碌的府侍,忽而明了贺夫人的言意。” “贺夫人用微薄浅言,告知我,无论身处何种境地,皆须无言委身。” “位及者为家族,位卑者讨生计。” “真理面前,实质为证,我无以不认同其言。” “一如为人父母者,宁愿自己挣扎、劳苦,也不愿其子重蹈。” “只优越的家世,方能一劳永逸,后代平坦,而非过早颠沛,受尽苦楚。” “贺夫人用言举,告知我高低嫁的得利与弊端。” “无声打消我蠢蠢欲动的低嫁之念。” “身处无力改命的世道,利己方为上路。” “高嫁独守空房,好过低嫁苦心操劳。” “宁高嫁,也不低嫁。” “自由身固然好,却免不了颠沛之苦,衣食有缺,受人言倾轧,受战火荼毒。” “只微小一念,累及子孙万代,贫瘠无减。” “我忽而明了,贺大人与贺夫人的良苦用心。” “他将日无须大有作为,只稍有动作,便可福及子孙。” “万代无须负重而行,皆是坦途。” “后辈只须接承,无须有所作为。” “我受益匪浅。” “初次触及名门望族实质的礼教,与尊崇、名望。” “林家是迂腐的顺从,贺府是幡然醒悟。” “林家求门户兴旺,急于求成;贺府盼安逸和睦,顺其自然。” “前者狭隘,后者博大。” “秉持的观念不同,所得亦不同。” “高门大户与小门小户,并非只有身份的横亘,更是观念的差距。” “林家受门第之限,无法触及名门的观念,难以领会、感悟。” “只一味的顺从,倾轧。” “林大人苦劳无得,却从未生有,抛开门第观念,收养义子秉持门楣之举。” “一意孤行,落得门户萧条。” “我暗自默认贺夫人之言,以沉静回应礼态,迟迟未生言语。” “贺夫人觉察出我的异样,细心替我抚弄额间碎发,似无言的安抚。” “我抬眸,顺势凝望贺夫人眸目,那双眸子柔和又带有些微光泽。” “无可打压,温柔又坚挺。” “贺夫人未曾被旧思腐蚀殆尽。” “只无以改变世道,学会了藏拙,惯于谨言慎行。” “贺夫人知晓我涉世未深,出口的言词,极为隐晦。” “有意未点明,任由我细细揣摩。” “贺夫人盼我明了,又望我无知。” “不必被旧思的残影腐蚀,受陷于此。” “贺府虽无旧思,却有礼教束缚。” “无规矩,难成方圆。” “遑论名门纷杂。” “相携一生,太难。” “能得相敬如宾,已胜过许多。” “贺夫人告知我,会将他教养好,将日过门,绝不会欺辱我。” “贺夫人婉言劝慰,叫我接纳这门婚事,只当为了自己,不为旁的。” “我闻之,不明所以。” “飘忽的眸光无意瞥见,贺夫人眸目聚焦之地,心下渐沉,久久未有言语。” “贺夫人坦言告知我,童养媳之径,与我的由来。” “所谓的童养媳,不过是替他寻玩伴,顾及女子声名的说法。” “养在府中,知根知底,他日过门方不会有诤言,得以和睦长久。” “男婚女嫁是既定之事,无以更变。” “与其,他日以一面之缘婚定,不及自幼温养在侧,日渐情长。” “本是无心之举,却不想弄巧成拙。” “贺夫人思及他正年幼,性情温顺,极易相处。” “终日拘在府中,恐性情阴郁,将日沉默寡言。” “心生由来,有了为其寻童养媳之念。” “于当下、将日,有利无弊。” “不日,差人寻了喜娘上门,问询适宜之人。” “仅是浅薄问询,不想,喜娘生了心。” “妄图以此,攀附高门,领丰厚赏银。” “含糊应下此事,当众无中生有。” “终日流连各府,暗自相定入选。” “无意入了林府,相中了同他年岁相当,模样出众的我。” “私下同林夫人和谈,暗自将我定下。” “林夫人闻见名门,当即应下。” “当日,雇来喜轿,将我绑上花轿。” “贺夫人并不知晓两人的行径。” “喜娘也未曾告知,皆是两人的擅作主张之举。” “直至我一袭嫁衣,登门入府。” “贺夫人堪后知后觉,却顾及我的声名,不得不将人认下。” “我不禁生笑,讽意尽显。” “我原以为,这桩婚事来源于高门的压迫,富庶门户的劣性。” “不曾想,皆是林夫人的自以为是,只为将我当做攀附的器具。” “我不愿贺夫人看穿我难堪的身境,强颜欢笑,故作坚强。” “转瞬,迈步离去。” “贺夫人自身后唤住我,小步近前。” “离别前,赠与我三份礼。” “一份为代转家父家母的贺礼。” “一份是赠与我的定亲之礼。” “最后一份,极为贵重。” “是我自过门的起居食用之银。” “当日所赠,只是当月之银。” “那笔银钱,终年不会间断,会持续十数载,直至我过门,只增不减。” “饶是将日入府,也会折半送入府中,替我偿还数载的育养之恩。” “由贺府遣人,按月送至府中。” “贺夫人言,我既定了亲,自该由夫家养携。” “我从未想过入府,出言推辞贺夫人的行径。” “贺夫人以规矩,礼教搪塞我之言。” “闻其言,我噤声未语。” “良久,言谢离去。” “回身一瞬,贺夫人拽住我腕骨,细细抚触。” “我不明其意,任其为之。” “直至肌肤一紧,我猛的回神,望向贺夫人离去的身影。” “不时,迈步跟上,小心翼翼抱住贺夫人。” “我贴近贺夫人小腹,斟酌开口,唯恐所出之言,挫伤看似坚挺,实则脆弱的贺夫人。” “他并非那般不堪,只是我不喜他。” “我小声宽慰贺夫人,为府中的私言赔礼。” “贺夫人闻之生笑,言我乖顺、实诚。” “话落,抚了抚我黝黑挽起的发髻。” “我低垂头颅,藏下羞愧之色。” 第299章 老旧之言 “我取出袖间藏住的半块玉珏,交还贺夫人。” “贺夫人未接,抬手覆上我的指骨,将玉珏轻浅拢于股掌间。” “我凝住贺夫人瘦削的手,轻问,股掌间的玉珏,可是祖传物什。” “贺夫人笑而不语,只温婉望向我眉眼。” “告知我,他并非生性顽劣,待我也与旁人不同。” “话落,无端扬起我的股掌,迎上暖光,顷刻松落。” “我深陷心绪中,未曾留意,只余光瞥见,未生心。” “贺夫人的言意,无外乎他喜我。” “可孩童见人生喜是常态。” “以此为据,昭显他待我不同,未免牵强。” “我并未诤言,抽身离去。” “同贺夫人的身影背道而驰。” “喜娘迎上我,一脸喜气。” “不时,搀我入喜轿。” “贺夫人忧心我一人携重金遇险,差人送我回府。” “途中,我松开蜷紧的股掌,展露半块玉珏,抬眸凝视,久思无果。” “贺夫人言,玉珏是他的周岁礼,抓周所获,尤为心喜。” “我将玉珏穿过轿帘,探出轿外。” “暖阳一晃而过,我顺势望去,眸光忽滞,指骨松缓。” “恍神之际,玉珏坠落,隐于行人足下。” “我探出轿外,目光追随而去。” “喜轿渐行渐远,玉珏再不见踪影。” “良久,我复位而居,心神难定。” “丢失的玉珏,仿若眼前的姻缘。” “皆是命定之举,留不住。” “我并未多心,无声将此事尘封。” “也再未有登门之念。” “时至今日,我才明了,那桩婚事是上天对我的垂怜,是我所渴求,长久追寻的,逆转窘境之机。” “我痛恨困于幼稚心性的懵懂与无知。” “痛恨彼时的我堪堪年幼,深受稚性侵扰,无以知事,无以深想。” “痛恨彼时的我,未曾有过松动之念。” “痛恨我的一意孤行。” “痛恨自尊心作祟而衍生的清高。” “我从未想过,可以凭借名门少夫人的身份,将她带出府,护在身侧。” “纵携有人妻之名,我也仍是那个我。” “与往昔一般无二。” “饶是困于后宅,身旁有她,我亦无惧。” “我的鲁莽与冲动,生生碾碎了她的生机。” “我以为,只我在她身侧,她便可安然无恙。” “我可以护住她,替她抵挡万恶,驱逐流言。” “却从未深想过,我当下的处境。” “我尚护不住自己,被迫上了喜轿,又如何能护住她。” “我同喜娘携重金回府,林夫人破天荒出了府,徘徊在府门处。” “见我露面,主动迎上来。” “如料想般,越过我,拦下喜娘细问事态。” “闻见喜娘的稳妥,林夫人忸怩作态,显浅露笑,将异样藏得生紧,肉眼难察。” “闻见话谈之声,我显浅顿步。” “顷刻,续上步伐,携冷笑入府。” “庭院间,乳娘迎上我,目光复杂。” “唇齿轻微蠕动,欲言又止。” “那句老旧之言,伴携显浅风声,再度入耳。” “乳娘小声言,天底下,没有母亲不喜自己的骨肉,啊娘只是,替我生喜。” “语调踌躇又断续,言词尤为艰涩,眸目低垂,似不敢同我交视,恐撞见眸间的清亮光泽。” “我轻笑出声,轻触乳娘哭红的眼,以笑声做安抚,舒缓乳娘肉眼可见的拘谨。” “对乳娘所言之事,缄口不提。” “庭院正对府门,我知晓乳娘瞧见了,我先前的处地。” “恐我多心,有意出言缓和,宽慰我。” “我不愿乳娘操心我与林夫人之事,佯装乖巧懂事,显浅应下乳娘的话。” “轻言轻语将乳娘安抚好,不时,抽身离去,淡笑顷刻落下。” “我只身折回偏院,乳娘手中有活,并未跟随我离去。” “乳娘停驻庭院间,目送我远去。” “只追随我身影的眸光,极为晦涩难言。” “似要将我看得透彻。” “饶是背道而行,我也能轻易觉察。” “我并未多心,快步行往偏院。” “我知晓,她定会等我归去。” “我料及她会为此忧心,生有郁结。” “却未曾料到,她会落病。” “不时,我归拢心神,强压下颤意,推动门板。” “房门微敞,裸露出她近乎虚无的身形。” “微抬眸,入眼处,是她蜷在榻间的景象。” “空气顷刻落静,气息虚无。” “她薄如蝉翼,厚实的被褥,近乎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尤为瘦小,纵是侧身蜷住,紧覆身段的褥被下,也无隆起之处。” “目及她的凄凉之状,我不禁红了眼眶。” “片刻,敛下心疼之色,迈步近前。” “忧心惊动榻间的人儿,我小声唤她,她全无应答,久久不曾回身。” “我原以为,她未曾闻见我的叫唤,直至瞥见她身形的颤动,我方才明了她的身况。” “她病了,病的极重。” “是身,亦是心。” “她并非初次如这般,闻见我的声响,却皆出自幻象中。” “独眼下不同。” “故而,她难以分辨。” “无敢轻言回应,生有动作。” “她颤得厉害,被褥顺着她的肩胛滑落,露出她惊慌的眼眸。” “她只觉自己病了,生了幻象。” “不敢深想,眼前人的虚实。” “不敢细想,我的归去。” “以世道论,自喜轿登门,便是婚定,事成。” “我已然婚嫁,须得照例养在夫家,相夫教子,侍奉公婆,习礼持家。” “同母家再无干系,亦无归门之日。” “贺夫人允准我回门,是世道之下,不曾有过的先例。” “纵是终日涡旋于氏族的林大人林夫人,对此,也是将信将疑。” “私下里,反复同喜娘求证此事。” “饶是我,也从未想过,能安然身退。” “我止住心绪,行往榻间,俯下身,连人带褥揽入怀中。” “轻浅拥住她,抚拍脊背,细心安抚。” “不时,身下颤栗渐止,空洞的眸目,渐渐对上我的眸子,裸露些微猩红之色。” “良久,她回过神来,主动环上我腰腹,伏在怀间,小声抽泣。” “我将她扣在怀间,侧眸凝望院中,任由她哭闹。” “直至她失了力,沉沉睡去。” “我欲将她搁落,她不愿离去,蜷在我怀间,细细蠕动,极不安稳。” .“我垂眸凝着她,泪珠顺势滑落,隐入她墨色细丝中。” “似有所察觉,隔着衣物,她落下一吻,正处心口。” “我替她拢紧被褥,侧过身,透过狭小的窗缝,凝向清冷的院落,独自失神了许久。” “几近彻夜未眠。” 第300章 别无干系 “那桩婚事,于无形中,将我圈禁。” “名门的礼教、习性扑面而来。” “婚事不会作罢,我与她心知肚明。” “皆心照不宣,不曾言明。” “不日,她身子渐好,日日繁忙。” “林家日渐萧条,府中开支难以维系。” “带回府中的用银,解了燃眉之急,却无以长久。” “恰逢贺府雪中送炭。” “不日,送来起居用银。” “林夫人私下进言,将用银归于府银,维系府中开支。” “林大人迟疑良久,迫于生计,半推半就,无奈应下。” “却并未独享,只将我起居余下之银,用做府银,维系府中开支。” “事先,曾同我有过知会。” “我并不贪图贺府的银钱,故而默许了此事。” “府中六载,林大人从未对我有过苛待,只常年奔走仕途,无暇上心后院之事。” “偏院的装潢仅次于主院,待遇一般无二。” “只林夫人对我有怨怼,私下苛责。” “纵无深情厚意,也仍有育养之恩。” “对府中之事,我无以坐视不理。” “我深知林夫人的脾性。” “饶是我不松口,林夫人也会胁迫我松口。” “更甚者,会强取豪夺。” “倚仗贺府的厚爱,我得了份安然。” “凭借贺府送来的用银,林夫人收敛脾性,不再滋事。” “只不坏府中声名,对我,皆可睁只眼闭只眼。” “我乐得清闲,整日宿在偏院,静待她晚归。” “那份偷来的安逸,止于她的消逝。” “她终未逃过命数,死在我的自以为是中。” “她身故的阴霾,久挥不散,笼罩着我。” “日日萎靡,神情恍惚。” “心口莫名疼得厉害。” “她头七那日夜里,我持刀抵上心口。” “任由指骨挥动,血渍飞溅。” “蓦然抬高,直抵眼帘。” “我凝着刀刃,血混着泪入眼,溅起泪珠,白里透红,划过眼尾。” “我咧开嘴角,笑得潋滟。” “偏眸一瞬,眸光凝滞。” “入眼处,是她一袭嫁衣,面露娇笑。” “一晃眼,只余下白衣素缟,面色寡白的她。” “眸间的血渍,将白衣错看成红衣。” “恍惚的神情,将寡白看作娇羞。” “我知晓我病了。” “我淡然接纳病态,无半分畏缩。” “这淡漠的世间,再不会有她的身影。” “只置身虚幻中,我方能触及她。” “那是我与她为数不多的羁绊。” “眸光愈发涣散,我颤巍伸手,下意识触去,指骨间悬挂的刀刃,不及松落。” “不时,指腹触手温意,我瑟缩着抽离,忽而被拢入怀间。” “硕大的泪珠,掩没于发缝中。” “我呆愣着,一动不动。” “不时,携笑而语。” “我只是,一时看花了眼。” “我小声安抚来人,替其拭去泪痕。” “抽泣渐止,来人定定望着我眉眼。” “将我拥得极紧,不时,哽咽开口。” “乳娘知晓,乳娘知晓……” “乳娘伏在我肩颈,泣不成声。” “我掩去异样,牵动嘴角,咧着笑安抚。” “指骨间的刀刃,悄无声息抽离。” “我黯了黯眸子,并未争夺。” “乳娘细心替我擦拭,上药。” “片刻,退离房中,留我一人失神。” “将屋中利器,尽数带离,囊括瓷器。” “我知晓,乳娘未曾走远,藏身院中,透过窗缝留意我的动向。” “恍惚间,我闻见她轻细音色,与浅淡的临终之言。” “我伴着她的细语轻言入眠,睡意显浅。” “此后,终日性情低沉,忧郁无言。” “自她故去后,我身侧再无旁人,只余下乳娘。” “乳娘瞧我性情沉闷,主动近前,出言宽慰。” “闻见林夫人名讳,自觉侧身,对乳娘之言,置若罔闻。” “舐犊之言,一成不变,娓娓而道。” “天底下,没有母亲不喜自己的骨肉,林夫人只是,不善言词。” “林夫人所言所行,皆为我好。” “我闻之蹙眉,面色无动。” “笑了笑,全无答话之意。” “未曾深思那话间的深意。” “只当乳娘见我无依无靠,孤身一人,可怜我,心疼我的境地。” “借机劝我,主动回到林夫人身侧。” “去讨好,去伏低,去委身。” “一如牲畜般,摇尾乞怜。” “换取微弱的垂怜与施舍。” “得以安稳度日。” “林夫人是何种为人,早已与我无半分干系。” “我亦不愿主动提及那名讳。” “自幼时,我再未期盼过,林夫人对我的情意。” “我生有自知之明。” “不过寄人篱下。” “从未将自己看作这府中小姐。” “我耳清目明,并非眼盲心瞎。” “林夫人的所言所行,我皆切身体及,瞧得真切。” “无须旁的人掩盖,缓和。” “我无须乳娘替我做打算,却难以忽视乳娘的好意。” “故而,佯装未闻。” “直至乳娘触上我脊背,带起的颤意,轻易显露我的假寐之径,与规避之举。” “我敛下冷意,掀开眼帘。” “回身定定望向乳娘,瞧着眸间的涌动,只言未语。” “乳娘低垂下眼,不敢同我交视。” “恐瞧清我眸间的迥异,与漠视。” “唯恐将我看得透彻。” “瞧见藏于暗处,鲜血淋漓的残骸。” “良久,我偏开眸目,望向院落,掩下微浅泪痕。” “屋中落静,檐下鸟雀,相携远去。” “气氛尤为沉寂。” “长久无人言语。” “眼尾处蓄积的泪意,伴携搁下的糖块,一道落下,无声无息。” “我以随和之态,含糊乳娘之言。” “言语间,伴有妥协之意。” “已近麻木,无半分挣扎之念。” “乳娘兀自远去,房门合上的一瞬,我拾起案上的糖块,轻浅拢在掌心。” “伸手拭去泪痕,透过朦胧,失神凝住掌心的糖块。” “彼时的乳娘,再不似我所识得的乳娘。” “我亦不是往昔的我。” “我松下身心,任其行之。” “无视礼教规束,随心所欲。” “不久,得幸结识志趣相投之人。” “与之相谈甚欢,邀约不止。” “迥异的人性,与萦绕的温情,致使野性滋长。” “挣扎之念日渐复起。” “府外景象,与后宅截然不同。” “目之所及,皆是烟火气,不似府院冷清。” “逢遇之人,皆面带和善,远胜于府侍的虚与蛇委,曲意逢迎。” “他待我极好,细致入微。” 第301章 化为乌有 “我贪慕市井烟火,贪图他给予我的温情。” “我甘愿同他交好,换取那片刻触手可得的温情。” “历经两载,我们行往谈婚论嫁的处地。” “林大人林夫人,不满我们私下的行径。” “可失了软肋的我,无所畏惧,毅然决然应下他的求娶。” “以林大人最为看重之事,胁迫其松口。” “林大人掌家执事,林夫人无权决断,听从夫言顺意。” “我自甘出府,同林家脱开干系。” “以外氏女身份出嫁。” “以我病故为由,作为对贺府的交代。” “不日,林大人携夫人登门退婚。” “我不过小户之女,贺府自不会为难。” “贺府所赠财帛、礼金,我一人担下。” “林大人刚正不阿,一番商榷,将其一分为二。” “自甘承担半数,我独自承下半数。” “经此,婚事落定。” “我如愿嫁入慕府。” 思绪归拢,声响戛然而止。 “初闻时的深信,复闻时的坚定,又闻时的迟疑,再闻时的淡然,后闻时的麻木。” “未曾有过半分猜疑。” 平淡的语调下,藏有无尽暗涌,将暖意覆没。 “所谓欢喜,不过虚念,却轻易搅动人心。” “掺着真心的空话,一如藏针的狐裘,明面和暖,内里生寒。” “渗入刺骨凉意。” “人心当真易变。” “只不知,是乳娘,是我。” 她回过身,凝望眼前之人,腹诽时过境迁,物是人非的凄凉。 “犹记,乳娘初言那话时,已为人母。” “其子同她一般年岁。” “亦是初为人母,不知何为爱子。” “故而,会错林夫人对我之意。” “我自知乳娘生性冷淡,生不出悲悯之心。” “不曾有过奢望。” 话音戛然而止,带起些微哽咽,她极力平复。 “乳娘。” 她轻唤,像儿时那般,温声软语,不掺半分温情。 “我做母亲了。” 她哽咽相道,言语间,夹杂几分不易察觉的苦涩。 (费心遮掩的谎言,与空谈,随着话音搁置,不攻自破。) “我自认生性淡漠,亦不知如何爱子,却从未想过将其抹杀。” “有过片刻冷待。” “将从未触及的温情,尽数浇灌其身。” “穷困潦倒时,不惜用鲜血喂养骨肉。” “竭尽所能,去抚育,去呵待。” “无须刻意为之,那份情意由心而生,自内而外蔓延。” “纵是如此,仍觉愧对,苛待。” 平稳的声线下,暗藏隐忍与克制。 “我的母亲将我踩于足下。” “我倾力托举我的骨肉。” 她淡淡言之,蜷住的指骨嵌进皮肉,疼意伴携苦楚,蔓延四肢百骸。 “行至当下,回首半生,我方才明了,我从不懂这世间的情爱。” “只些微暖意,便极尽渴得。” “我未曾想过,同乳娘,会是这般境地。” “那双薄茧遍布,置于后脊的玉手,日息渐长,无声无息,抵上我颈脖。” “怪我眼盲心瞎,将其看作抚触。” “乳娘积攒的手段,与算计,分毫不差,用至我一人之身。” “当真高明。” “怪我愚钝,轻易信以为真。” 她压抑气性,唇齿轻启,薄言相对,指骨硌咯作响,几近失控。 “是乳娘自己坦明,亦或是,我寻人来当众对质!” 她冷言,淡漠的语调,直击人深处。 微抬眼,凝望朦胧雨幕,静待后语。 不时,哽咽之言,自身后响起,携凉意入耳。 “夫人命奴婢看顾小姐,奴婢奉命如实禀报,夫人闻之,言其举止僭越,全无尊卑。” “私下同小姐亲近,暗生替代生母之念。” “只寻常责罚,并未伤及性命。” “那日动手之人……” “正是奴婢。” 乳娘娓娓道之,颤音显着。 话落,垂眸欠身,不敢凝望她瘦削的身影。 “状告我与她有私情。” “便是这一面之词。” “祸及了她,枉受残害。” 她顿了顿,复又言,眸色深沉。 “她因伤势过重,落了病。” “身子每况愈下。” “不日,香消玉殒。” 唇齿轻启,透出冷意。 凭借只言片语,揭穿乳娘的遮掩之词。 尾音尤重,眸光渐冷。 “弃之敝履,却不甘任人垂涎,亵渎。” “我这般微小之人,竟可使其大动干戈。” “不知于林夫人眼中,我是何等身价,值几金?” 闻其言,她不禁生笑,讽意尤显。 她背身而立,眸目空洞无神。 细凝着渐起的雨势,长久无言。 (骨肉相连,方知,刀戳哪处更疼。) (终其一生,原是为承接,可笑的恨。) (原是这世间,也有不喜自己骨肉的母亲。) 片刻,松下气力,抵靠一旁的檐柱。 僵直的身子,近乎立不住,顺着檐柱轻缓滑落。 她倚靠檐柱,牵强立足,平视雨幕。 眸中的光泽,伴随时隙,无声褪尽。 蜷紧的指骨,忽松忽紧,失力垂下,悬挂两侧。 不时,叠放腹间,风仪不减。 良久,她淡淡吐言,语气疏离、漠然。 “本宫一向泾渭分明。” “立足宫中,争得一席之地。” “得今日风光,皆仰仗乳娘的哺育之恩。” 话落,抬手触上后髻,取尽钗饰,回过身,随同散银,一道递去。 乳娘径自垂眸,头伏得极低,许是愧对,不曾伸手接下。 “是为应得之物,亦是本宫恩赏,不必推脱。” “亦无可推拒。” 她浅言道之,无心同其僵持。 闻见恩赏,乳娘无以推拒,迟缓伸手,颤巍巍近前。 摊开的股掌间,露出深茧。 她轻动腕骨,松开玉指,钗饰飞溅,划破面相。 财帛重重落于股掌,钗饰划破掌心皮肉。 昔日恩情,就此了去。 陈年旧意,不觉间,被年轮冲淡。 始于嗷嗷待哺时,一时兴起的逗弄,终于弹指一挥间。 手下无情,力道无减。 昔日拂落刀刃之人,正逢是递去刀刃之人。 思绪渐拢,冷意席卷周身,带起些微战栗。 似怒,似惧。 一同归于语色间,混杂而落。 “本宫不喜秽物,恐污浊清眸。” “他日撞上本宫,还望绕道而行,避而远之。” 她收回纤指,淡漠相言,声色平缓。 语罢,背身而立,殿檐上滴落而下的水渍,轻缓划过颊骨,透出微微光泽。 “本宫无须知情明意,亦不仰仗所谓的情意,暖心温性,抚慰其身。” “自始至终,本宫不欠她任何。” “经年承教,本宫受益匪浅。” 第302章 欺瞒 “幸得乳娘教化,本宫方不至被世情左右。” 她轻淡吐言,伴携沙哑。 声色尤为平缓,语调不明。 不时,松动指骨,抬手近前,接住颔骨滴落的水渍,拢于股掌间。 低眸细凝,把玩片刻,轻浅探出檐外,混合着茫白雨幕,吞并、覆没。 溅没心湖,带起涟漪阵阵。 周遭忽而沉静,只余下漱漱雨声。 沉默良久,她主动出声,化解寂然。 “时至今日,本宫未曾有欠于她。” “欠林家的,也已然还清。” “六载恩情,偿尽。” “本宫绝非以德报怨之人,亦不会轻言原宥。” “将如数过往,就此作罢。” 她轻启唇齿,语携薄意,话尽寒凉。 眸色清透,不加杂分毫私意。 言意显着,是知会,亦是告诫。 伴着雾蒙水汽,一同没入乳娘耳中。 话音未落,乳娘蓦然昂首,抬眼凝住她笔挺的身影,唇齿微张,含言无尽。 踌躇良久,低微语道。 “夫人,也是可怜人……” 颤音混杂着哽咽,透出苦楚心酸。 “夫人……” “也是可怜人儿……” “别怨她……” “她尚不知事,便被迫做了母亲……” “原宥她懵懂年岁的无心行径……” 乳娘叩身进言,身形颤巍,觉察失言,旋即改口。 一番踌躇,终遵礼循矩,照实称唤她。 “小姐与夫人血浓于水,骨肉相连。 “当是这世间,最能体谅夫人之人。” 乳娘掩面抽泣,音色断续不清。 “可怜,非脱罪之词。” “偏袒之径,可一不可再。” “忠贞烈态,分人择事。” “也并非次次都可侥幸而成,轻易迷惑住人心。” “妄图以护主姿态,为其开脱罪责,未免可笑!” “本宫生性凉薄,生不出怜悯心。” “乳娘所言,不免强人所难。” “长者无为,幼子何为!” “师者失行,徒者不奉。” 她疾言相怼,言行肆无忌惮。 孤身傲立,眸色深晦,神情漠然。 将过往受学,如数奉还。 透过迷蒙雨幕,凝望远方,似回溯,似抽离,全无留恋。 眼神渐清渐明,透出几许光辉,仿若云雾缭绕下的曜日,忽清忽明。 不时,语携微词,回应乳娘的末言。 “本宫平生受学浅薄,知之甚少,不明乳娘的言意。” “府门偏对,东郊碑石下,正是乳娘所求之解。” “乳娘之慧智,远胜于本宫,定当深知。” “亦不会生疏。” “说是轻车熟路,也不为过。” “不必蓄意为之,仰仗旁人作引。” 她掀唇浅言,语伴讽意。 借由浅薄微词,戳穿身后人的虚意与伪态。 臂骨倾斜,指尖无意触及,斜檐飘入的雨水,经由肌肤缓下,浸透袖间衣料,寒畏渐起。 凉意遍布四处,汇积心口,隐隐生寒。 伴随轻微瑟缩,不时颤动。 “她的所受所承,囊括苦楚逢遇,皆出自她的怯懦。” “是谓自食苦果。” “横亘胸口之石,没入心口之刃,皆出自她之手。” “将无可宣泄的恨意,转移旁人之身,是谓恶毒。” “欺软怕硬,无能鼠辈。” “她不配为人母,亦担不起母亲二字。” “宁苟活一世,俯首叩面,也不愿放手一搏。” “所谓忌惮,不过自欺欺人。” 她冷笑道,拢住指骨,交叠腹间。 乳娘惊惴不已,随之面露惨白,浮现些莫错愕之色。 愣怔良久,蠕动口角,长久无言。 不时,敛下眸间异样,颤颤巍巍昂首,小心翼翼扯动她衣袍袖口。 觉察衣袖忽紧,垂眸时,瞥见乳娘触来的指节,动作生硬,略带轻颤。 她牵动臂骨,不留情面拂去。 触及一瞬,指尖陡然落空。 余光无意瞥见,复起的动作,她冷冷吐言,压下身后人蠢蠢欲动的心思。 “两条微薄的烂命,竟也值得你煞费苦心,处心积虑。” “不过枉费心思。” “血债须得血偿,方可解恨。” 顿默良久,复道。 语色低沉转缓,透出几许苍凉。 “过往种种,原是我一人的虚念。” “你的泪意与软语,不过惺惺作态。” “我愚钝,看不穿人心险恶,轻易深陷,信以为真。” “自甘认栽。” “绝不原宥。” “若非你,我与她皆可安然。” 话音戛然而止,余下静夜空响。 她回身细凝眼前之人,与幼时的音容笑貌,和蔼可亲,相差甚远。 相差无几的样貌,实难与记忆中的轮廓重合。 她抬手,置于高处,松开紧攥的糖块,伴随轻响,重重跌入眼帘。 “你知我习性,知我不喜。” “妄图凭此,以些莫恩意,桎梏挟制。” “不想,轻看了人心。” “冷情之人,一贯漠视,生不出感念。” 她附耳低语,欠身而至。 话落,抽身离去,迈入雨幕中。 如炬的目光,穿透雨幕,紧随而至,夹杂些莫炙意。 细雨打湿墨丝,后髻悄然松散,半数垂落耳后,半数紧贴脊背。 寒意萦绕娇躯,蔓延四肢百骸。 她强压战栗,只身远去。 孤傲的身影,透出些微凄凉。 余留檐下三人,各怀心事。 另一端,霍时锦闻见宫侍回禀,起身离去,行往侧殿。 片刻,侧殿檐下。 落笙忽觉腰腹一紧,不及低眸细看,身子腾空而起,落入怀中,热意席卷而来。 待看清来人,她不禁生笑。 稳下心神,她欲挣扎落地,不想,被察觉她动作的霍时锦,先一步叩住腰身。 “为何去而复返?” 她轻问,面露浅笑。 深知徒劳无功,自觉停下动作。 覆上起伏不定的胸口,细心替他平复,笑意渐浓。 “啊落明知故问。” 他软声回她,趁她不备,轻吻粉唇。 她低垂着眸,指腹下行,浅凝心口。 未曾觉察他的偷欢之举,回过神时,他已然抽离。 “陛下搁下政务,匆匆赶来,便是为了同妾身索吻?” 她不解轻问,随之偏头,望向檐外雨幕。 面色姣好,心绪尤宁。 “旁人拦不住啊落的去意。” “假于人手,不及亲力亲为。” “目及啊落安然,我方可安心。” 他温声语道,不时近前,轻咬她粉嫩的耳垂。 湿气缭绕一瞬,她侧眸迎视,凝望他深晦的眸眼。 眼底深处的暗涌,似要将人吞没、殆尽。 不时,暗涌退去,露出她瘦削的身影。 她淡笑着,将眼前人的克制与隐忍,悄声尽收眼底。 “一国君王,日日偷闲。” “啊锦便不怕落人口舌?” 她伏于胸口,颔首轻语,淡淡一笑,媚态尽显。 第303章 声名不及身贵 “声名不及啊落身贵。” “我所求,不过吾妻安然。” 他细腻回应她之言,眉眼含笑。 明眸微动,撩人心弦。 仿若初见时,郁郁葱葱的少年模样。 日复日的劳心伤神,使得眼前之人,垂垂老矣。 笑意牵扯皮囊,眼尾处满含褶皱。 她垂下眼,额角轻抵他心口,掩下发红的眼眶。 他俯下身,轻吻她额骨,似安抚,似逗弄。 蓄积的泪珠,无声滑落,浸透华贵衣料,灼烧着心口处肌肤。 渗入一瞬,两人皆愣怔。 炙热目光自发顶投来,探寻意味显着。 她偏过头,深埋胸口,悄声避之。 父帝一生勤勉,朝政全无歇停,故去时,她尚未年满及笄。 彼时的啊洛,正逢她那般年岁。 历代帝王,无一长寿。 她隐隐生忧。 她与他年岁相当,十载一挥而过。 她虽体况牵强,稍显逊色,却愈发娇嫩、白皙。 相较之下,他体魄精硕,却越发苍老。 她给予他最好的年华,自甘倾付,死生不弃。 他又何尝不是将意气风发,奉献于大嫣,奉献于一国百姓。 顷其一生,了尽君王之事。 帝王担当,生生压弯少年笔直、硬挺的脊柱。 独她瞧见了他无人处的佝偻。 姣好皮囊的蜕变,稚嫩至老成的更替,性情的沉淀与淡薄。 昔日清亮的眸眼,深晦无光,古井无波。 眉骨轻耸,眉眼一成不变。 与之形似两人,无半分昔日的影子。 他爱她,爱国,爱百姓。 家国、百姓与她,他皆未曾舍弃。 嫣国,有他付诸的心血,百姓,是他的倚仗。 她是他伶仃残生,为数不多的温情。 远胜于他的母亲,当今太后。 他先为君王,后为己身。 先是为国为民的君主,而后方是同她相依相守之人。 搁下的政务,将日终会拾起。 一如,长日的冷落。 一如,他的阳奉阴违。 明里虚心应承,暗自不眠不休。 询及之时,一贯含糊。 她深知他的处地,除那日殿中之言,再未进言规劝、管束。 明里佯装无察,私下缄默其口。 她轻抵心口,偏头凝住雨幕,躲避他的窥看。 他一手拥住她单薄的身子,一手抚平她微蹙的眉眼。 指腹轻浅下行,止于眼尾,拭去细微的泪痕。 指腹轻抵,残温灼烧,眼尾顷刻泛红。 她偏头避闪,转瞬被桎梏。 指骨轻挑下颚,颔骨微耸,她被迫迎上他眸眼。 不时,薄唇覆至,滑过眼骨。 她磕眼静待,吻意偏离,落至眼尾,轻堵浅薄的泪意。 觉察他意图,她神情一怔,随之裸露浅笑。 “若以此法填补。” “啊景当欠我一场,地老天荒。” 她轻启粉唇,浅笑宴宴。 语带温气,笑意悠长,打趣他稚态的行径。 “以天长地久偿还。” 他轻答她之言,眸眼迷离,吻意渐浓。 “若轻言失信。” “必叫啊景悔不当初。” 她抬眼,对上他炙热的眸眼,温声威慑,面含娇笑。 话落,轻伏他心口,细听不及出口之言。 眉眼含笑,迟迟未敛。 他柔抚她凌乱发顶,眸眼极尽温柔。 往昔争闹,如数归于平淡,描抒岁月静好之象。 她模样娴静,依偎他怀见,同往昔形似两人。 明眸善睐,娇媚恣性,历经数载,沉淀于身责。 随心滋养的花卉,盛放于她一人眼中。 旁人只可远观,独她肆无忌惮亵玩。 她从未,为妥协、退让生悔。 她轻拢飘远的神识,合眼浅憩。 觉察身下动作,她掀动眼帘,堪堪撞上他低垂,倒映着她身影的眸眼。 凝滞一瞬,不由生笑。 侧头轻吮,滑抚她面颊的指腹,眼前人动作一顿,身子忽的僵直。 她佯装无察,偏头望向旁处,无意瞥见,近侍行色匆匆的身影。 不及细想,人影渐行渐远,隐入朦胧雨幕。 身下动作复起,两人折身入殿。 堪堪落榻,她慌忙起身,腰身倏然一紧,随之轻缓跌落,紧叩怀中。 “殿外雨势滂沱,久居寒凉。” “眼下正值啊落入寝时辰。” “待啊落转醒,再回宫。” 他轻哄,将她搁于榻间,悉心覆上厚褥。 话落,俯下腰身,轻吻她额骨。 伴随暖意,她轻合眼睑,睡意深沉。 他敛下笑,欲起身,指骨被攥得生紧。 垂眼凝去,入眼处,是她皙白的玉指。 他顷刻会意,倾身覆上脊背,揽住小小的人儿,合眼浅眠。 稀薄月光,透过窗缝,映入殿中。 良久,玉指松落,她轻浅抽身,背身而卧。 身后人转醒,撑坐起身,踌躇良久,覆上她额骨,落下一吻。 吻意尤浓,透出无言的割舍。 彼此心领神会,皆心照不宣。 他未揭穿她的假寐,她也未拆穿他的虚言。 片刻,抽身离去。 轻缓的步履,渐行渐远。 正值夜深,凉风阵阵。 不时,她压下酸涩,伴着凉意,牵强睡去。 清宫冷殿间,独留她一人身影。 风吹帐起,裸露她深藏的不安。 清响阵阵,她不时惊醒,断续入眠。 另一处,宫墙之上,林初星孤身俯瞰盛景。 眸眼无光,蓄有水气,似朦胧泪意。 发丝贴合脊背,雨水没入,浸透衣物。 她一身湿漉,立于风口,面色寡白。 眸光迷离,神情恍惚,思绪纷飞。 她未曾料及,啊姐会因她而死。 啊姐本该,有大好年华。 若未曾逢遇她。 思及此,微明的眸目,忽的黯色。 纷杂的心绪,悄声撕扯着她,似要将人吞噬。 哺乳之恩,长日无尽。 于她而言,乳娘与母亲无异。 啊姐与乳娘,皆是她命中的贵人。 府婢受令主母,听命行事,无可厚非。 她无可迁怒,亦难以坦言释然。 终是她有负于啊姐。 愧对啊姐的倾付,与心意。 过往宛如利刃,刺得人鲜血淋漓。 (血债,终会血偿。) 她暗自思忖,攥紧垂落的指骨,雨声覆没骨响。 “高处之景,原是这般亮眼。” “偏生不逢时。” “无缘得见。” “好在,为时未晚。” 她不由喟叹,穿透雨幕,眺望远处的灯火通明。 雨势渐起,化为屏障,将她与盛景隔绝。 灯火明晃,独瞧不真切。 她微敛眸色,迈步前去。 意欲横跨屏障,追寻灯火通明之象。 堪堪提步,肩骨倏然深陷,骨节硌咯作响,穿透雨幕。 疼意混合凉意,蔓延四处,她颓然清醒。 僵直的躯骸,止不住瑟缩。 狐裘不时覆上肩胛,伴携些微暖意。 神识一瞬归拢,她挣脱桎梏,抬手拂落狐裘。 轻合指腹,置于腹下。 第304章 母爱子是为天性 背身而立,目视远方,神色淡然。 对来人,尤为了然。 “不过寻常观景。” “竟也值得这般谨慎!” 她淡漠语之,疏意显着。 垂眼俯瞰远处的灯火通明,眸眼清透。 “如若坠下,身死魂消。” “金蝉脱壳,可一不可再。” 顿了顿音色,复言。 “寻死觅活之事,本宫不屑于做。” “纵无以长命百岁,也当终其天年,死得其所。” 话落,只身远去。 孤傲的身影,隐于楼阶间,尤显微小。 片刻,宫道之上。 四下无人,独她形单影只。 阴风阵阵,凉意卷席。 察觉异样,她轻浅止步,一手撑靠墙端,一手压实胸口。 霎时间,鲜血自喉间,喷涌而出。 她斜倚宫墙,眸眼迷蒙,神识涣散。 顷刻失力,倚着墙滑落。 凭着些莫意识,将细甲嵌入墙中,借助阻力,极力稳住身况。 她撑靠着墙体,伸手护住小腹,缓慢滑动。 落地一瞬,细心垫住小腹。 休喘片刻,她微掀眼睑,透过眼缝,瞧见一道身影,穿过雨幕,由远及近。 视清来人面貌,与一闪而过的急切,她不禁怔住。 随之面露惊恐,颤巍巍伸手,向身下探去。 垂眼一瞬,指腹裹挟着鲜红,映入眼帘。 她眸目一滞,蜷住身子,颤巍不止。 “见红了……” 她细声呢喃,眸眼迷离,意识微薄。 细小之声,穿透雨幕,落入旁的人耳中。 滂沱大雨中,频及的身影微顿,随之行踏而至。 欣长的身影,由远及近,轻浅笼下,罩住她纤薄又虚态的身形。 灯烛虚晃,裸露她寡白的面色。 顷刻,身子腾空而起,落入冰凉的胸膛。 她瑟缩着,借由微薄的气力,咬破舌尖,疼意席卷,意识复拢。 她微磕着眼,垂下腹间的手,气力尽失。 少年疾步前行,悄然倾身,替她抵挡雨势。 雨水淅沥,透过湿漉发缝,坠入她眼角。 她虚掩着眼帘,迷蒙的视线,穿透滂沱雨幕,落于清瘦面相之上。 隐约瞧见一丝,不及掩藏的急意。 同记忆中,稚态的面皮重叠。 额角斜抵胸口,失力垂落,水渍流泾颊骨,埋没她仅存的意识。 片刻,漪桦宫,贵妃寝殿中。 两人疾步入殿,撞上频频踱步,徘徊于殿中,心神不宁的小宫侍。 瞥见两人身影,小宫侍疾步上前。 见她一身水气,一动不动,心下一沉。 越过两人,急忙去寻太医。 她轻落榻间,紧闭睛目,不时,身上一凉。 饶是心知事况,也无力阻拦。 紧贴躯骸的衣袍,不声不响褪下,带起些莫寒颤。 她微蜷身子,藏于褥被下,骨节攀附而上,轻绵将她拽离。 衣料覆上肩骨,拢住轻喘的娇躯,褥被随之浅覆。 暖意滋长,喘息淡去,她磕着眼安眠。 片刻,小宫侍携太医浅步入殿。 恐惊扰她休憩,步履放缓,落地极轻。 礼毕,太医徐徐上前。 余下人相视一眼,退至一旁。 薄帕覆上腕骨,指腹轻浅搁落,细细摸触。 太医屏气凝神,专注看诊,眉骨悄然深锁。 殿内气氛低沉,长久无言。 不时指骨松落,太医面带忧色,踌躇进言。 “臣医术浅薄,难以替娘娘开方。” “还望娘娘恕罪!” 殿中颓然落静,余留些微喘息。 “太医不妨细说。” “不必规避本宫。” 她牵强吐言,眼睑下,眸眼微动。 忧言伴携凉风入耳,搅动薄弱的心绪。 “娘娘体虚,加之胎象不稳。” “若贸然开方入药,只怕……” “恐会落胎。” “须得娘娘苦撑。” “待胎象平稳,方可入药。” 太医如实承禀,言语间,掺有忧色。 “劳烦太医替本宫开些安胎之药。” “交由侍从煎熬。” 她轻细吐言,喘息尤浅,颊骨间,凝意极显。 太医闻之一怔,旋即出言劝阻,语态谦恭。 “若饮药安胎,恐会与药效相冲。” “须得禁服滋补养身之药。” “娘娘玉体孱弱,只怕受不住。” 太医俯身进言,微凝的面色,无端缓和。 闻其忧言,她不以为然,语色清冷。 “无碍。” “本宫体魄康健,受得住。” 她轻语安抚,未曾揭穿太医的伪态,与违心之言。 片刻,耳畔传来应答之声。 “臣谨遵贵妃娘娘之命。” 话落,疾步离殿,奉命开方、抓药。 殿外静候的侍从,跟随太医徐徐行往。 余下人,循规循矩,退身殿外。 殿门虚掩,人影淡去,余下小宫侍一人,近身照看榻间之人。 凉风席卷殿间,清冷之气复起,迎面拂来,缭绕着她孱弱的身段。 将浅薄的睡意,无声驱散。 正逢百无聊赖,小宫侍主动同她话闲。 “娘娘为何总那般无所顾忌?” “若伤及玉体,落下病症……” “如何瞧着腹中胎儿平安渐长?” “日岁终长,伴其左右。” “若失了娘娘的庇护,小皇嗣如何于宫中立足?” “娘娘定不忍,将小皇嗣独留人世。” “娘娘正值风华,韶华锦丽。” “饶是……” 语色微顿,空余浅息。 小宫侍轻浅抬眸,怯生生望向她眉眼。 见她合眼浅憩,方松下心神,小声吐言。 “饶是腹中胎儿不保,凭借势头正盛的荣宠,与姣好的体魄,也可轻易怀上。” “娘娘何至于以身犯险?” “顾眼下,不顾将日。” 言语间,透着些莫探寻之意,与不解。 闻其稚嫩言行,她不禁生笑。 心头汇积的郁结,与皮囊之下深藏的忧色,卒然一扫而空。 浮动的心绪止落,顷刻一瞬归拢。 她隐约揣度出,他的深意,与良苦用心。 神色微凝,透出几许复杂之色。 她轻启唇齿,面带笑意,细心替其解惑,柔声答复小宫侍之言。 “爱子心性,人皆有之。” “母爱子,乃天性使然。” “若是生身母亲,皆可舍弃骨肉。” “人世凉薄,再无人怜它。” 她软语轻言,抬手抚上小腹。 白皙的皮囊之下,倏然浮现出,浑厚的慈母光辉。 皙白的清容之上,漾起几许浅笑。 目光自一旁投来,落于面容之上,无遮无掩,轻易叫人察觉。 抬眼一瞬,撞上一双发红的眼眸。 恬静孤立的小宫侍,不知何时红了眼,正定定望着她。 细思前言,她方才了然。 将人唤近前,拢在身前安抚。 她竟忘却,眼前之人恰是被生身父母,以生计之名,亲手卖入宫中的可怜之人。 正值懵懂青涩,稚气未脱,已然身陷囹圄。 第305章 比对 她低垂着眼,细致打量身前之人。 凝视的眸光,久久不曾偏移。 透过皮面上些莫的稚气,寻觅另一抹,与之全无干系的稚影。 许是触景生情,她不禁回溯起,分隔两地的故人。 若是…… 尚在人世,也当是这般年岁无疑。 思绪戛然而止,只余下泪意两行。 她侧身躺卧,将人轻细拥入怀间,指腹不时搁落脊骨之上,带起些莫轻颤。 她似无所察,轻柔抚触、拍动,心口生疼。 仿若疼惜骨肉的母亲,慈母光辉笼罩其间。 一贯清透的眸间,升起浊雾,惧意深藏其中。 浅思萦绕,愁绪纷飞。 难抵多舛命途,空留萧条之象。 斯人已逝,再不可回味,只余怅然、感伤。 思及此,泪意横生,打湿鬓角薄丝。 触及泪痕,她不由一怔,困顿一扫而空,绪头豁然开朗。 沉寂片刻,倏然生悟,心下一沉。 (竟是一举三得。) 她暗自沉思,眸态凝重,手上动作未减。 她早该料想到,他从未忘却过它。 将与之年岁相仿之人,送至她身侧,妄图以此,牵动她心口的血痂。 旧事重现,往事历历在目。 抵死纠缠,相互折辱;自相残杀,互相折磨。 旧恨隐于爱意之下,从未平息,永无止戈。 忧思淡去,愁绪浅薄,泪意凝成泪痕,滑径脸骨。 她轻叹一声,敛去愁思,细心抚弄怀中人儿。 笑意复起,清容之上,透出几许爱怜。 小人儿许是哭乏,伴随着轻抚,浅浅睡去。 呼气匀缓,裹挟着浅息。 帽沿遮盖碎发,漏下几缕细丝。 她轻拢褥被,覆上娇小身段,裹住小小的人儿,笑貌尤盛。 闻见细微浅响,合眼假寐。 殿门微敞,惊动怀中的人儿。 小宫侍悠悠转醒,惺忪着眼,撑坐起身。 偏头一瞬,撞入一双满含水气,略带薄怒的眸眼。 倏然一怔,与之大眼瞪小眼。 待回过神,方才看清眼下的身境,心下不由一惊。 拨开萦绕腹间的纤指,挺直脊骨,正襟危坐。 瞥见如炬的眸目,久久不曾偏移,小宫侍颤巍起身,退离殿中。 合上殿门,方才松心,孤身立于殿外,按职看守殿门。 对殿中之事,浑然不知。 静夜无声,殿间一片死寂,只余空灵风响。 眸眼微合,些微浅息萦绕耳畔,遮覆殿外的簌簌雨声。 她轻动眸眼,细闻响动,由远及近。 托盘搁落案间,轻响夹杂风声入耳。 她眯起眼,透过眼缝,凝望案上的瓷碗。 目及碗间漂浮之物,眸光陡然凝滞。 微敛神色,磕眼假寐,气息匀浅。 略显炙意的目光,自远处投来,不偏不倚,落于清颜之上。 她深明其意,掀开眸眼,迎上如炬的目光。 炽烈的交视,只存于弹指一挥间。 转瞬,偏移,望向旁处。 “这般堂而皇之。” “倒是不惧祸事。” 她轻启唇齿,打破笼罩其间,久挥不散的沉寂。 声色干涸尤显,掺杂几许沙哑。 宛如盛极一时的枯败老木,沉淀于雨雪风霜,归于沉寂。 盛有清水的碗盏,陡然映入眼帘。 她轻挪病体,撑坐起身,抬手接过碗盏,全无疑虑的饮下。 吞咽刹那,指骨卒然扼上脖颈,碗盏倏然倾洒。 不时,骨节分明的手映入眼帘,将倾斜的碗盏稳住。 血沫混杂着清水,自喉间喷洒而出,四下飞溅。 片刻,骨节松落,余留匍匐榻间,猛烈咳喘的她。 良久,咳声淡去。 她撑靠起身,接过碗盏,借由温水,平复胸口处的起伏。 避开近前的手,搁下碗盏,侧眸眺望庭院之景。 雨势不知何时退去,夜幕下泛起些微星光。 雨后的星光,与初星无异,微弱又明晃。 苍穹之下,皆为渺茫。 她孤身凝望夜色,模样娴静,长久无言。 四下无声,只余空寂的殿宇。 瞥见旁的人的动作,神游天外的思绪,一瞬归拢。 “此等药物,竟入了繁星殿。” “奇闻一件。” 她淡淡吐言,眸目无偏。 “眼下的你,与先前的我,又有何区别!” “皆是披着善皮,淡然自若的刽子手。” 尾音尤重,夹杂些莫讽意。 “你有何身份,去处置它的去留?” “它的父皇,是万人敬仰的九五之尊。” “除却陛下,无人可决断它的去留。” 她直言无忌,清透的眸色间,染上几许浑浊。 话罢,躺平身段,合眼安眠。 浅薄气息,萦绕殿宇间。 眉眼微蹙,睡意轻浅,清颜之上,浮现几许不安之色。 微凉的指腹落于眉峰之上,抚平蹙积的眉眼。 肩颈卒然陷落,退离的刹那,露出显浅咬痕。 她埋入褥被间,一动不动,宛如一摊死水。 良久,殿门轻敞,苦味弥漫殿间。 小宫侍手持托盘,徐徐行入殿中。 闻见细响,她倏然惊醒。 小宫侍心细察觉,疾步上前,搀她起身。 “皇贵妃身子不适,陛下将太医传入皇贵妃殿中看诊。” “一时半会,恐难得空闲。” “太医临行前嘱咐奴才,待娘娘胎象平稳,便可喂娘娘服药。” 小宫侍细语告之,言语间,满含关切。 话罢,俯下腰身,替她覆实褥被。 待了尽手中之事,方才垂眼望向她。 “娘娘眼下可有不适?” 小宫侍欠身询话,问得尤为细致。 “无碍。” 她敛下凝意,温声将人屏退。 闻见两人的交谈之声,殿中的身影微顿,深晦的眸间,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不时,殿中之人相携远去,清宫冷殿间,只余下她一人的身影。 她轻叹一声,目送两道身影淡去。 直至殿门合上,方才回神。 她撑靠起身,将安胎药服下,歇停片刻,复又将滋补之药饮入腹中。 睡意席卷,她合上眼,沉沉睡去。 知晓殿外有人看守,榻间之人磕眼休憩,极为安然。 浅息匀和,萦绕殿间。 意识复拢之时,正值翌日夜半。 她堪睁眸,入眼处,一片昏暗。 轻细的响动,拉回她混沌的思绪。 她循声望去,寝殿之外,卒然晃过一道黑影。 正欲起身,陡然触上略显寒凉的骨节,不禁怔住。 顷刻,明了。 只不知何时,去而复返。 “无端而起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一日,便已好转。” “皇贵妃身子硬朗,体魄康健。” “不似本宫一身病症,弱不禁风。” “便是太医瞧了,也无从下手。” “看似容颜未老,实则垂垂老矣。” “一晃眼,已近临了。” 她幽幽谈吐,漾起微末淡笑,言喻意味深长。 第306章 境地 良久,敛下略含凝意的神色,偏开话头。 “皇贵妃品性尤甚,教人有方,尚处病中,却仍关心旁人的死活。” “倒显本宫品性劣汰,薄意寡恩。” 她轻言喟叹,清亮的眸色间,萦绕着几许浊气。 不时,忽言,轻易揭穿他的假态。 “皇贵妃殿中,竟是这般清闲。” “也难怪那日堂前,本宫的近侍推三阻四。” “倒是本宫不知事,无端误了人闲差。” 低吟声萦绕着殿间,随风四散开。 良久,寂然复起,将两道孤立的身影笼罩其间。 她率先打破沉寂,眸眼柔和。 皙白的清容之上,浮现些莫温情。 “宫侍留宿宠妃寝殿,终是于理不合。” “回吧。” 话音轻绵,裹挟几许怅然。 话罢,步伐声渐起,淡离耳中。 指腹触上殿门一瞬,绵薄之声轻浅传来,携风入耳。 “如若有机缘,便出宫吧。” 她淡淡语道,语携疏意,话罢,合眼浅憩。 鼻息中,混杂着他浅淡的气息。 心间泛暖,笑貌尤浓。 月光倾洒,人影映入殿间,尤显欣长。 思及腹中胎儿,清容之上浮现几许凝意。 不知何时起,心平气和成了奢求,只余下冷眼相待,剑拔弩张。 情深不及岁长,人心难抵时隙。 虚象之外,方为实态。 掺杂着血仇的情意绵长,注定会两败俱伤。 凉薄的心性,使得她麻木。 她清醒的沉溺其中,始终保持着理性。 坚守利己,宛如看客。 她与他间,是执念,而非爱。 从始至终,无一例外。 患疯症之人,自始至终,皆是他。 单纯心性,不过伪貌。 她是灵魂的借住者,他是躯骸的掌控者。 他妄图以另一种手段绞杀她。 可她偏不认命,她要坚挺的活。 她轻抚小腹,力道尤浅。 不时,敛住神绪,安然入眠。 翌日,身子转安,病症痊愈。 隔日,她遵礼循矩,行往皇贵妃殿中探病。 林贵人以下犯上,禁足半月,殿中冷清复起。 皇贵妃缠绵病榻,殿间只余近侍一人照看。 入殿之时,皇贵妃尚未转醒。 她未敢叨扰,搁下礼品,折身离去。 不日,林家行贿案落定。 林家余下财帛,尽数抄没,只余留府邸、匾额。 涉事朝臣持有功勋,赦免九族,家产折半抄没,以儆效尤。 涉罪之人叛处流刑,三日后流放边境,终身不可归返。 边境正处战乱,经此一去,全凭造化。 林贵人事先以下犯上,复又受行贿案累及,不日贬入冷宫幽禁。 漪桦宫贵妃寝殿中,林初星慵懒扶额,斜倚案间,不时转动指尖的瓷瓶。 眸眼如炬,神情适得,清颜之上漾起一抹浅笑。 转瞬,将瓷瓶握实。 眸眼清透,泛起弱光,浅息随风四散,顷刻萦绕于殿间。 一抹迥异之色,浮现于清容之上,稍纵即逝。 眸眼微眺,略带精光,望向庭院间。 凝视片刻,她不由生笑。 苍穹间,天色骤变,浮云蔽日。 一如她卑劣的手段,与不见天日的心思。 股掌平摊,臂骨倾斜,瓷瓶顺势滑入袖口,消失无踪。 行刑当日,皇贵妃下令将林贵人解足,准其入殿同父母话别,以全孝心。 她借由请安之名,位居堂下,迟迟不曾离去。 良久,林贵人只身入殿,眸目无神,面露憔悴。 林家二老紧随其后,许是年岁渐老,又经牢狱摧残,模样狼狈不堪。 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落魄的境地显露无疑。 二老屈下身,跪地行礼,起身一瞬,撞上她幽暗的眸眼。 瞧清她清秀的面容时,卒然一怔。 随之伏身,磕头行礼。 眼前佝偻的脊背,同那日庭院中,滂沱之下,她笔挺的背脊,比对鲜明。 过往十数年间,她初次闻见这般景象。 她比肩神明的父亲,卒然颓败,宛如丧家之犬,匍匐在地。 昔日高高在上的母亲,甚至不敢抬眼,同她交视。 骨瘦的躯骸下,是肉眼可见的战栗。 额骨重重磕上青砖,响彻殿间。 视骨气、脸面如命之人,生生折弯了腰。 位卑之人受制于位高之人,位高之人臣服于君王。 普天之下,数以万计之人,皆受制于皇权之下,无一幸免。 饶是天家妾,也远胜于寻常妻。 罪臣与宠妃,血性相同,当真可笑! 她敛下眸眼,娴静品茶,再不闻殿间事。 凝视片刻,林父垂下头去,直至皇贵妃发话,方才携夫人,颤巍巍起身。 不时,三人行礼告退,于庭院间话别。 低浅的抽泣声,伴随风动传入殿中,打破长久的沉寂。 殿外,林贵人泣不成声。 恐失了仪态,有所隐忍,压下了声。 客堂正对庭院,高位上,落笙将远处的泪别之象,尽收眼底。 思及林贵人的年岁,与时洛不相上下,她不禁生叹。 “嗳……” 霎时间,殿间长吁短叹不止。 “姐姐心性,当真绵密。 “同林贵人,不过微薄的交情。” “不惜累及身子,为其劳心伤神。” “陛下若是瞧见,姐姐的憔悴与倦容,当是要心疼的。” “难保不会冲冠一怒为红颜。” “赐林贵人一家团圆。” 堂下,林初星搁下茶盏,眸眼清亮,淡淡开口。 话落,微动眸眼,眺望殿外之景。 良久,林贵人只身入殿,眸眼红肿不堪。 小步行至堂前,伏身跪地,额头重重磕上青砖。 “妾身斗胆,替家父家母争一丝薄面,以全为人子女的孝心。” “望皇贵妃娘娘开恩。” “准家父家母换一身干净衣裳上路。” 话音清响、浑厚,语带哽咽,裹挟着颤意,盘旋殿间,不时落入众人耳中。 “林贵人菽水承欢,本宫理当应允。” 迟疑一瞬,落笙当众应下林贵人所求之事。 不时,颔首示意,命侍从带林贵人离殿。 林贵人搀扶林母离去,侍从上前为二人引路。 清冷的庭院间,只余林父一人徘徊、踱步,仿若静候佳人。 另一端,林初星敛下神色,起身步离殿中,主动迎上那佝偻的身影。 眸眼交汇刹那,两人皆心照不宣,提步远去,一前一后行往僻静之地。 “父亲畏惧世言,恐担负骂名,故此铤而走险。” “为人浑厚,不明人性,贪小失大。” “落得凄苦境地,累及妻女。” “不知父亲对此,有何感悟?” 清亮的眸间,晃过一抹寒光,忽隐忽现。 她淡漠询之,语带讽意,凝视远方。 皙白的清容之上,浮现一抹浅淡的娇笑。 第307章 往事追溯 林父昂首耸肩,沉下声不语,历尽沧桑的炯目,彼时黯淡无神。 轻叹一声,随之松下直挺半生的脊骨,少见的将佝偻、倦怠显露人前。 躬身取出袖间深藏的锦匣,压下腕骨处因着年事已高,病症徒增泛起的抖动,稳健递至她身前。 “原是一生秉承旧思的父亲,也会摒弃旧念。” “任由女子持家掌业,顶门立户。” “到底是年代变了。” 她喃喃自话,蜷紧的骨节,未曾偏移半分。 见久久僵持不下,林父自顾自言语,妄图缓解两人间微妙的气氛。 “人总该顺应而为。” “为父苟活半生,方知逆天之举不可行。” “蹉跎一生,枉费心思,空负余岁。” “虽知为时已晚,仍想尽力而为。” 林父恳切道,捻住锦盒之手轻颤,抖动加剧。 “这番冠冕堂皇的说辞,天地可鉴,日月可昭。” “父亲当真问心无愧?” 闻其虚言,她面露嗤笑,眸色清明,蔑态尽显。 空灵的笑声,顷刻响彻云间。 “分明是府中后继无人,父亲方才松了口。” “恐门户落败,累世心血倾覆,受历代先辈所指,方才不得不为。” “父亲怯懦无能,方才为身后之事劳心。” “恐他日无颜面对先祖,不得不交出掌家之印。” “父亲此生所亏欠、愧对的,非历代先辈的心血与功勋,也非对我的不管不问,放任自流。” 她猝然回身,扬手瘦削的股掌,重重挥上林父骨瘦的面庞。 抽离刹那,苍白的面庞上,红痕遍布。 “而是携手行过三十一载的夫人。” 她紧凝林父眉目,压抑气性,一字一顿开口。 垂落的手肘不时颤动,蜷紧的股掌间,骨节硌咯作响。 话落,林父脸色骤变,由虚态转为寡白,全无血色。 霎时间,目露惊恐,惧意横生。 嘴角轻微的蠕动,眸光不时的躲闪。 偏头侧目,无敢对视,将他的心虚、伪劣昭显。 林父背过身去,掩饰陡然间失态,与面色间久久不去的惊诧之色。 眼角微末的余光,悄然探查她的动向,见她偏移了眸光,方寸细致檫拭额间的冷汗。 只不知,她已将他的仓皇失措,与心虚之径,尽收眼底。 她佯装无察,口吻疏离道,似寻常浅谈,却又处处透着问责。 “父亲可有过半分悔意、愧疚?” 她徐徐质问,面露冷色,步步逼近那道瘦骨嶙峋的身影。 诘问入耳刹那,带起一阵虽极力压制,仍肉眼可见的战栗。 林父极力挺直脊骨,无半分松口之意。 “林家有今日,父亲劳苦功高。” 她冷笑着退离,幽幽之声将林父围困其间,避无可避。 “纸终包不住火。” “这世间事,皆是人做天看。” “纵有天神庇佑,只怕也保不住满身罪孽的父亲。” “父亲当自求多福。” “安然,享乐。” 话落,周边骤然落静,久久无声。 瞥见远处相携而来的身影,她自觉规避,步入殿中。 堪堪入殿,还未坐定,便撞上皇贵妃略带探寻的眸光。 她面露浅笑,出言解释,眸眼柔和,温意尽显。 “先前身有不适,恐殿前失仪,方才离殿休整。” 虚掩唇角,佯装檫拭秽物。 “未禀明姐姐,私下行事,妹妹在此赔礼。” 话罢,撑着茶案,作势起身。 落笙瞥见林初星的意图,示意宫侍将人拦下,随即出言宽慰。。 “妹妹已近临盆,身有不便本是理所当然。” “本宫为母数载,明了那份艰辛,自不会怪罪。” “妹妹大可宽心,勿要惊动了胎气。” 言语间,满含关切。 待稳实坐定,林初星方才欠身回话。 “多谢姐姐体恤。” 话音徐徐止下,长久搁置的寂静,一瞬复起,笼罩着殿中之人。 不时,殿中侍奉的侍从退去。 清宫冷殿间,只余下隔着高堂端坐的两人,与位立一旁,鲜少出言的近侍。 天色渐沉,苍穹上洒下的余晖,极为淡薄。 眼见频及流放时辰,落笙命人将二老唤入殿中,林贵人紧跟入殿。 念及林贵人的恩惠、孝行,与离别之象,落笙主张以茶代酒,为三人饯行。 闻其善言,林贵人陡然热泪盈眶,忙跪地谢恩。 二老紧随其后,伏身叩首。 落笙示意侍从去取茶盏,侍从领命离去。 尚不及行远,便被林初星出言拦下。 “边境苦寒,路途遥远。” “天气渐寒,沿途风霜雨雪不断。” “夫妇二人年事已高,满头花白,瘦骨嶙峋,只怕经不起蹉跎。” “酒虽烈,却有暖身健脾之效。” “以妹妹看,当是饮酒为好。” “林老半生居于偏地,困守府宅间,无幸入宫,想来也不曾饮过宫中佳酿。” “经此一难,今生怕是已无机缘。” “恰逢今下际遇,饮一饮宫中的佳酿,也不失为一种圆满。” “不知姐姐,对此意下如何?” 话落,偏眸望向高位之人,询道。 高位上,落笙抬眼迎上堂下投来的目光,只微末一瞬。 转瞬偏移,望向旁处,话音极为轻缓。 “妹妹所言有理,是本宫思虑不周。” 话落,示意侍从将茶换成酒。 良久,侍从托着酒盏入殿。 林贵人上前接过,欠身行礼时,捻紧的托盘陡然被夺去。 “犹记林贵人初入宫中时,本宫曾道其品性兼佳,谦和好礼,是谓闺中妙龄,徒叫人艳羡。” “钦羡二老生得凤女,教其有方。” “恰逢本宫临盆在即,也盼借二老的光,沾沾福气,喜获麟儿,添得凤女。” “本宫定承习二老的风范,将其教导成才。” “这饯行酒,便由本宫亲自为二老斟。” “以慰本宫昔日的钦羡、叹服之情,聊表钦佩之意。” 林初星借故自请斟酒,言行间,礼数周全。 话罢,将托盘搁落案前,背过身斟酒。 临了,轻浅搁下酒盏,取下发间钗饰,划破股掌,将血色滴入杯中。 捻杯晃匀,酒渍由清转浊。 趁其不备,将手探入袖间,取出瓷瓶,置于上端轻晃。 事成,斟上末了一杯。 起身轻捻托盘,行至几人身前。 趁三人对饮的间隙,回过身,将托盘搁落案前,徐徐坐定。 思绪飘浮难定,渐行渐远,她似历经者,叙述着凄苦、惨痛的过往。 “三十一年前的芜县,极为落后,女子饱受封建残害,年满三岁便须出卖。” “由母亲引见,喜娘做媒,卖做富贵人家的童养媳。” “五岁的啊香儿,生不逢时,是为其中之一。” 第308章 啊香儿 “啊香儿的母亲出身贫瘠,是被爹娘困于生计卖入府中的婢女,长日饱受府中主仆的欺辱。” “不甘忍受,寻了短见,不想寻死不成,反被人所救,再度深陷囹圄。” “终是在身心俱疲时,生了反念,试图凭借子嗣上位。” “趁着夜色潜入老爷房中,出卖身子勾引老爷。” “经此一夜,有了啊香儿。” “由卑贱侍女,抬为偏房。” “老爷一心承袭家业,鲜少同妻妾亲近。” “妻妾守礼守矩,恪守本分,不敢逾越。” “皆是候在房中,静待老爷的步入。” “日子日复一日,转眼间,啊香儿平安降世。” “未能如愿得子,啊香儿的母亲就此失宠,连带着啊香儿也饱受冷待。” “府中规矩严苛,妻妾不可主动近老爷的身,恐老爷沉迷女色,对家业心生懈怠。” “为了保住地位,与微薄的待遇,母亲终日跟在主母身后,端茶倒水,奴颜献媚,对啊香儿不管不顾。” “父亲一心家业,母亲只顾地位,无人替啊香儿取名。” “啊香儿跟随府中侍女称唤,长日冠上蠢丫头之名。” “啊香儿独居陋室,终日无人照看,落至年长几岁的侍女手中照养。” “侍女用做活时偷藏的米汤,细心喂养啊香儿,两人自此相依为命。” “主母喜花,府间尽是花卉,四季飘香。” “侍女以永无间断的花香,为啊香儿命名,唤她啊香。” “啊字卑贱,府中侍女皆是以此为名。” “香被用做勾引、魅惑男子,是为腌臜之物。” “侍女不识字,取不出旁的名字。” “又盼她独一无二,故而添了一字,改为啊香儿。” “啊香儿出身小门小户,自幼不受待见。” “母不喜,父不疼,却尤为喜乐,总乐呵呵笑着,喜不胜喜,不厌其烦。” “啊香儿尤为勤奋刻苦,堪堪知事,便已会念书识字。” “啊香儿凭借粗鄙的学识,教侍女识字,只盼侍女将日,倚仗微薄的学识,扭转为奴为婢的命数。” “啊香儿的母亲迟迟无所出,只得将啊香儿视做上位的踏脚石。” “借由女子该当婚嫁,受学无用的言辞,阻断了啊香儿的学业。” “处心积虑为啊香儿寻老鸨,迫使啊香儿学魅惑男子的手段。” “妄图凭巧思、媚术,替啊香儿寻大户人家,倚仗啊香儿的婚事,晋升身份地位,享得丰厚待遇。” “啊香儿不愿,对此尤为抗拒,却敌不过母亲强迫的手段。” “啊香儿受学短浅,认知薄弱。” “经由老鸨的教化,愈发水灵、媚态。” “只再未有过笑颜,终日沉默不语。” “侍女陡然撞见此事,却无力阻拦。” “徐徐步入房中,替啊香儿拢紧凌乱的衣裳,只夜深人静时,方才敢逾越礼数,将啊香儿拥在怀间安抚。” “日子周而复始,不曾更变。” “啊香儿命不好,身份低贱,至五岁时,也未曾被人瞧上。” “啊香儿的母亲为此忧心不已,恐年岁偏长,啊香儿不好出卖。” “将日及笄,只得勉为其难做妾室,空费心机,徒劳无功。” “恰逢此时,老爷手下的生意不景气,府中开支近乎堪忧。” “为维系小户的脸面,府中严禁发卖仆婢。” “经此,府中开支缩减,皆倚仗于所剩无几的老本,牵强维系。” “府中缩衣少食,到啊香儿母亲手中时,只余下残羹剩饭。” “老爷为府中生计劳走奔波,夫人为开支茶饭不思,寝食难安。” “夫人亲自监看府中微薄的开支,唯恐下人贪污私藏。” “游走时,撞见了模样出挑的啊香儿,当即有了主意。” “不时,屈身行往啊香儿母亲的房中,同其商议。” “夫人意图用啊香儿出挑的样貌,为啊香儿寻婆家。” “借由啊香儿的聘礼,解府中的燃眉之急,维系开支。” “行至途中,折身离去,私自将此事定下,明里暗里托人打探,物色人家。” “为保事成,出手阔绰,重金为赏。” “不日,便获悉了喜讯。” “差人寻来啊香儿的生母,商议啊香儿出卖之事。” “啊香儿母亲极为贪婪,闻见求娶之人家世不显,借啊香儿年幼的说辞,推脱了此事。” “夫人出身名门,阅历丰足,一眼将啊香儿母亲的心思看穿。” “扬言会将啊香儿的母亲抬为妾室,以妾室的名头与待遇,诱惑其松口。” “与其将啊香儿许人为妾,草草嫁人,得不偿失。” “倒不如卖入小户人家,做冠以正妻之名的童养媳,得眼下之利。” “将日做了主母,也可有所倚仗,孝顺母亲,帮衬母家。” “于府中的萧条相较,此为高嫁,是为高攀于人。” “虽不及高门大户,却远胜于寻常小户。” “啊香儿的母亲稍一思量,当众应下了婚事。” “不日,同主母合手,软硬兼施,将啊香儿绑上了喜轿。” “侍女为留在啊香儿身侧,自请为陪嫁丫鬟,一道出府。” “啊香儿带着惊惧、迷惘,伙同侍女,入了婆家,过门时,正值五岁。” “啊香儿不知那座府邸,是扼杀她躯骸的深渊。” “藏有远胜于府中的可怖、狰狞。” “惨不忍睹。” “啊香儿的婆家姓林,家境勉强。” “婆母出身穷苦人家,家徒四壁,缺衣少食。” “家中只余有爹娘,与一年岁不相上下的胞弟。” “家父早年对林家老爷有救命之恩。” “正值胞弟娶妻,家父不顾脸面登门,明里婉言相求,暗地恩情要挟,婆母方才以贱妾的身份入了府。” “凭借出众的样貌,与争气的身子,自一众府妾中脱颖而出,母凭子贵,坐稳了正妻之位。” “婆母少时丧夫,公婆早亡,倚仗祖辈留下的家业,孤儿寡母,相依为命。” “独自将幼子拉扯大。” “夫婿秉持先父教诲,与婆母的强势,被迫早早接手家业,苦心操持。” “受繁重的家业累及,耽误了娶妻生子。” “婆母为此忧心不已,接连托人物色上等入选。” “只为替子寻得可堪其用,贤惠持家,可平步青云的贤内助,为府里锦上添花,延续香火。” “婆母受公婆与先夫的熏陶,眼高于顶,目中无人,瞧不上小户之女,将寻常女子视为身份卑贱之人。” “府中下人、仆婢,皆出自市井,出身寻常人家,同小户人家不相上下。” “婆母经由先夫生前的故交,结识世家贵族,欲意攀附、联亲。” “奈何家世不显,聘礼低微,名门望族间的贵女,皆不愿委身下嫁。” “得知婆母的来意,略有权势的大人,更是冷眼相待,直言不讳。” “尚未曾坐定,便命府侍将人驱逐,全无情面。” 第309章 虚妄、实态 “婆母接连吃闭门羹,只得悻悻而归,随之投身有名的大户,境地与之一般无二。” “顾及声名、脸面,皆是客套话,全无重言,婉言遣离。” “婆母维系着薄面,讪讪陪笑,无敢久留。” “攀附名门,平步青云的念头,经此歇缓。” “眼见其子已过婚配之龄,婆母逼不得已,放低姿态,折下身段,花薄银托喜娘物色绝佳上成兼优的小户之女,为其子择贤妻延续香火。” “啊香儿合喜娘眼缘,正是其中之一。” “她紧叩着侍女的手,红盖遮覆的面颊,布满泪痕。” “良久,喜轿落下,侍女搀她缓步下轿。” “随同十位门户相当的女子,一前一后入府。” “一番观摩,婆母吩咐下人将一众人安置。” “啊香儿尚是孩童模样,尤为瘦小,不及一道入府的姐姐丰腴,却有一副姣好的皮囊。” “待模样长开,抬为侍妾,伺候在侧,是为绝色。” “思及此,婆母藏下不满,勉强留下了她,将她同一道入府的姐姐,将养于后宅间。” “婆母言,只诞下子嗣,方可得名分,在此之前,她们皆无名分,只是衔有贱妾之名的府婢,连同聘礼也微乎甚微。” “婆母极为精明,以仅高于府婢的身价,将啊香儿与孤苦无依的小户之女买入府中。” “所谓聘礼,皆是卖身银。” “正因她们身价低,婆母方才不曾挑剔,笑脸相待,将人尽数留在府中。” “待诞下子嗣,方可升为妾室。” “同啊香儿一道入府的姐姐,皆频及及笄,可入房中伺候。” “闻见婆母言下之意,皆按捺不住。” “堪堪入府,便争先恐后争宠,使出浑身解数,卖弄风姿。” “妄图母凭子贵,坐上空置已久的主母之位。” “只啊香儿因着年岁小,圈在房中习规矩。” “闲暇的时日,转瞬即逝。” “不过三月,正房的姐姐们,便凭借身段与媚姿,接二连三怀上身孕。” “婆母大喜,姐姐们因此得了位份,独偏安一隅的啊香儿停滞不前,日日蜷在偏房中,足不出户。” “白日里学规矩,夜里拥着侍女休憩,惬意适得,远胜于往昔在府中的日子。” “日日沉溺于安逸中,不由得多了几分笑。” “偏是不经意的笑,为无知的她带去了灾祸。” “啊香儿露于庭院间的一颦一笑,皆落在她未曾谋面的夫婿眼中。” “她不知,她曾迷失方位,不经意撞见之人,便是她名义上的夫婿。” “只显浅一眼,对她再未偏眸。” “于终日困于家业,从未触及过女子的他而言,她虽娇小稚态,却尤为貌美可人。” “只惊鸿一眼,便让血气方刚的他心猿意马。” “自那日匆匆一面,他时常偷闲,私下避开母亲,藏在暗处留意她的动向、起居,乃至一颦一笑。” “却无一刻,现身于人前,恐她心生惧意,躲避他。” “他年长她许多,相隔十五岁。” “她正值垂鬓之年,他已及弱冠。” “面对啊香儿的天真懵懂,不谙世事。” “他克制又隐忍,守礼守矩,将露骨的情意深藏。” “少爷私下窥看啊香儿的行举,被一同入府已有身孕的侍妾无意撞见。” “更是接二连三,不止一回。” “饶是她煞费苦心,入府半年,也只那夜入房,得了临幸,此后,再未入房伺候。” “若非身子争气,一举得中,恐是三五载也难有孕身,遑论恩宠。” “她费尽心思也不曾让其多看一眼,不想背地里,少爷竟不顾礼教窥看一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心喜之色,更是溢于言表,毫不掩藏。” “她一身的奴颜媚骨,竟不及一小丫头的身影。” “她认定啊香儿心思不纯,满怀心计,趁着府中侍妾因着身孕,分身乏力,妄图独得偏宠。” “枉她受着孕苦,处心积虑为少爷延续香火,小丫头不费吹灰之力便得了宠,勾得让神魂颠倒。” “思及此,侍妾不由得妒火中烧。” “不日做计,邀啊香儿孤身赏花。” “啊香儿不愿生事,亦不敢违抗。” “恐因着无关紧要之事,同正房的姐姐伤了和气,引来祸端,不得不应邀前去。” “两人赏花喝茶,苦坐了一日。” “眼见天色落下,啊香儿起身离去。” “侍妾见状,将人拽住。” “腕上的痛楚,使得啊香儿回身。” “侍妾的力道极重,啊香儿不堪忍受,大力抽手,不想,将侍妾带倒在地。” “见侍妾哭喊不断,啊香儿脸色泛白,搓弄着手指,呆愣在地。” “待回过神,她颤巍着近身,想将侍妾搀扶起身。” “堪堪触及,便被得知此事匆匆赶来的婆母,生生推倒在地,额角重重撞上椅凳,顷刻间头破血流。” “婆母满心皆是侍妾腹中孙儿的安危,只因为她近前的动作,便认定她谋害侍妾与腹中的孩子。” “不分青红皂白指责她,甚至于当众辱骂她。” “她怔怔听着,婆母的愤愤之言,使得她不敢回嘴。” “待屋中落静,她开口辩解,换来一记重重裹挟着怒意的耳光,回声久久不散。” “不时,她被拖出房中,死死叩在庭院间的青砖上。” “还未缓过神,棍棒混杂着落下,苦痛蔓延四肢百骸。” “霎时间,庭院中回荡起她凄厉的叫唤与哀鸣,撕心裂肺,声嘶力竭。” “她挣脱钳制,艰难支起身,费力向房中爬去,她知婆母不信,她想同婆母解释。” “她傻傻的以为,只她道出实情,婆母便不会打罚她,无须受皮肉之苦。” “直至府侍上前拖住她的腿,将她大力往后拽,胸腹摩擦着青砖,划出血痕,衣裙被拽的破败不堪,露出她满身伤痕的身子。” “她方才推翻虚妄,回归实态的身境。” “她紧闭着眼,压下迅猛的泪意,皮肉撕裂的苦痛,侵蚀着她坚挺的意志,近乎奄奄一息。” “偌大的庭院间,她血淋淋的身躯显目又渺小。” “她咪蒙着眼,望向屋中其乐融融、欢天喜地的景象,只觉讽刺至极。” “命悬一线之际,少爷赶来救下了她。” “发束的细梢自肩颈徐徐垂落,遮盖住她空洞无神的眼。” “沉重的头颅无力垂仰,苍白的面颊直面苍穹。” “她瑟缩在他怀间,蓦然失去意识,带有残温的血水,浸透他明晃白净的衣襟。” 第310章 疯症 “经此一事,她损了身子,终日缠绵病榻。” “少爷迫于婆母的管束,再未步入她的屋子,只私下里远远观望过几回。” “私下避开婆母,吩咐奴婢入房中,照看她的起居。” “他离开时,她尚未转醒,她不知那日是如何了事,也不曾过问。” “她藏住惊惧,蜷在僻院将养身子,再不曾踏出过屋门。” “纵是寻常家宴,佳节欢聚,也未曾露面,紧闭着屋门,藏头缩尾度日。” “对旁的姐姐邀约的小聚,一概以称病推脱。” “待心神安宁,她告知陪嫁侍女,她想离开吃人不吐骨头的府里。” “饶是回不去母家,风餐露宿,街头行乞。” “那日的残暴之象,久久盘旋她脑海中,挥散不去。” “她后怕极了,终日惶惶不安。” “可她们逃不开,哪怕府墙矮下十丈,哪怕府门大开。” “婆母吝啬至极,不甘人财两空,自会上门讨要。” “无银两傍身,倚仗双腿走不远;更甚有明晃晃的看守,尚不及近身,便会被吓退。” “她歇下念头,静养身子,愁眉难展。” “一月后,府妾们先后临盆,婆母喜不胜喜,早早着手产婆之事。” “奈何府妾们身子不争气,接连为府中添入丫头,令一心孙儿的婆母大失所望。” “纵有侍妾为得子咬牙强撑,血崩而亡,当即丢了性命,饮恨黄泉;两侍妾难产伤及身子,再难有孕。” “婆母皆不以为意,置若罔闻。” “更是借由无子为罪,对其苛待,明里冷脸相待,暗地缩衣节食。” “府妾们经由产子之事,少许偃旗息鼓,倚仗同下人般的待遇,艰难度日。” “多数越挫越勇,为微不可闻的名分、恩宠,煞费苦心求子。” “她因着年幼躲过一劫,却也未曾幸免。” “入府两年,七岁时,啊香儿出落标致,模样可人。” “府妾不争气,未能替府中添丁,婆母打上啊香儿的主意,以家宴之名,早早吩咐下人进房,替啊香儿梳妆打扮。” “婆母登堂入室,亲自邀啊香儿赴宴,口吻强硬,不容推拒;啊香儿无力反抗,被迫入席。” “席间,婆母兴致高涨,连连举杯,侍妾们会意,陪同举杯,独她一动不动。” “瞥见婆母骤变的脸色,她学着姐姐们的动作,颤巍巍举杯,随着酒水下肚,面露红晕,燥热难耐。” “婆母见奸计得逞,命人将她搀入房中,当众同其子使眼色。” “少爷事母至孝,生性怯懦,不敢违抗母亲的话,怀揣着复杂的心绪步入房中。” “那一夜,少爷借由母亲的命令,与对她不纯的心思,抬手遮住她清明的眸眼,强要了她。” “她昏沉至极,瘫软在榻间,无力挣扎,被迫承接迅猛的苦痛。” “忽沉忽醒,直至晨光照亮房中,方寸撑不住昏死过去;初经人事的落红,染红素雅的褥被。” “少爷食髓知味、欲求不满,贪恋啊香儿幼时被老鸨调教,娇态诱人的身子,与她出落水灵的模样。” “经此,再无间断。” “少爷频频出入她房中,平白引得旁的姐姐忌妒。” “姐姐们欺软怕硬,不敢同婆母述说不满,无力阻拦少爷入她房中之举,便将气如数撒在她身上,明里冷嘲热讽,推推搡搡,暗地凌虐打罚。” “压抑的府邸,与牵强的身况,使得啊香儿日渐消瘦,郁郁寡欢,明里暗里,她再不曾开口。” “她推不开压在身上强健的身躯,抵挡不了他日复一日的索取强要,她痛恨无力挣扎,被迫沉沦,逃不开的自己。” “她似认了命,半推半就的顺从,听从母家,听从母亲,顺从夫家,顺从婆母、夫婿,妥协于明媒正娶下,腌臜的世道。” “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到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所谓的礼教,父命。” “她任由怯懦支配四肢,畏首畏尾,长达三年之久。” “入府五年十岁,她初来葵水。” “入府六年,频及十一岁,她初有孕身,婆母大喜,将无名无分的她,抬为偏房。” “婆母因此疏松了管束,遣人入房中看顾她的起居。” “她不甘坐以待毙,借由赏银打点府卫,妄图带着侍女逃身。” “护卫瞧不上她的薄银,欲抓她邀赏,推搡中,滑了胎。” “婆母闻之大怒,重罚了她身侧的侍女,隔日,借由侍女低贱的陪嫁身份为说辞,将其发卖出府。” “婆母以重银,将侍女转手卖给屠夫做童养媳,过门近一年,诞下体弱多病的小儿。” “见香火薄弱,又是病秧子,屠夫的母亲对侍女极为不满。” “间隔两年,侍女倚仗争气的身子,再度怀上身孕。” “恰逢天灾横行,瘟疫遍布,屠夫死于瘟疫,留下孕身渐显的侍女,与卧病在床的母亲、牙牙学语的幼子,苟延残喘讨生计。” “失了相依为命的倚仗,啊香儿郁症加重,长日卧病在床。” “两年间,滑下四胎,婆母对此尤为不满,连连苛待。” “十三岁,她不负众望怀上身孕。” “为免横生枝节,延续府中香火,少爷亲手将她束在了榻间。” “她极力挣扎,布条勒破腕骨、脚踝,鲜血遍布四肢。” “迟疑良久,少爷强压下不忍,疾步退出房中。” “她以绝食反抗,欲同腹中胎儿双双赴死,却未曾料到夫家的手段与卑劣。” “奴婢撬开她的嘴,捏紧同脖颈紧连的喉,压下气性给她喂食,她眼睁睁瞧着,绝望至极。” “长日的压抑,与郁结加心,致使她患上疯病,空灵的房中,终日回荡着她傻呵呵的笑声,与疯言疯语。” “婆母全然不信,只觉她邪祟附身,恐伤及腹中胎儿,赶忙寻高人入府驱邪。” “不日,高人登门,细瞧着她的症状,与萦绕在腹间的光亮,告知婆母此胎定伴携着福气。” “婆母闻之喜色难掩,虚心求教保胎的法子。” “高人沉思良久,替婆母出主意。” “高人告知婆母,如若她能神志清醒诞下胎儿,便可安然康健,不至被病症累及。” “婆母听凭高人的指引,差人四下寻访醒神的偏方,而后用于她身。” “其中最为有效的方子,便是针扎。” “她的疯症偏轻,多为蓄意之举,不愿清醒,银针刺穿皮肉的苦痛,使得她不得不转醒。” “随着银针次数的增多,她清醒的时日愈发的长久,婆母对此欣喜不已。” 第311章 天意弄人 “眼见她频及临盆,婆母眉开眼笑,赶忙差人寻乳娘入府。” “未曾想天意弄人,入府的乳娘恰逢是发买出府的陪嫁侍女。” “侍女肩挑养家糊口的重担,不得不搁下嗷嗷待哺的幼子,借由产子不久的身子,上门替人做乳母。” “婆母见侍女身段丰腴,复又一番压价,方才勉强将人留下。” “侍女奉婆母之名,入府中伺候身有不便的啊香儿。” “再见时,两人热泪盈眶。” “啊香儿缄口不言,未有一句述苦之言,乳娘也瞒下了不幸的遭逢,两人心照不宣。” “每逢扎针,她皆会借故将乳娘屏退,咬牙噤声,恐瞧见她泪眼朦胧的眼,与无能为力的歉疚。” “乳娘因思子心切眼红,泪意横生时,也会避开啊香儿,恐她忧心,累及身子。” “她们如亲如故,是这世间,唯一心疼彼此身境之人。” “郁症的加重,与苦痛的压抑,使得啊香儿心绪萎靡,卒然显现落胎之兆。” “婆母心急不已,尤为不甘,听从旁人的提点,刨母保子。” “隔日,婆母寻来稳婆,强行取子。” “少爷闻讯赶来,触上母亲狠眼神的刹那,噤了声。” “叫喊声自房中传出,夹杂着凄厉与嘶哑。” “历经半日,胎儿平安降世,却有负众望。” “闻见稳婆的报喜之言,婆母怒火中烧,一眼不见,拽着少爷折身离去。” “房中,啊香儿失力瘫倒在榻间,体况虚弱,面色寡白。” “乳娘细心抱来孩子,她闭眼不见。” “孩子极为懂事,久久不哭。” “见她面露抗拒之色,乳娘不禁轻叹,抱孩子去一旁喂奶。” “片刻,孩子呛了奶,小声哭闹,乳娘将孩子抱给她哄。” “她粗暴的接过,将孩子扔进污秽的净桶,眼睁睁望着孩子溺亡。” “乳娘于心不忍,将孩子捞出净桶,伸手探去,已没了气息。” “乳娘将孩子擦净,围上襁褓,让可怜的孩子,干干净净离去。” “乳娘将孩子抱在怀中,轻轻摇晃,意图给孩子一丝初临人世的温暖,不至孤孤单单。” “孩子奇迹般的活了,随着晃动,哇哇大哭。” “乳娘哭笑着,感慨孩子生命的强劲。 ” “啊香儿对此,全然不在意。” “少爷已近而立之年,膝下余有丫头,眼看求孙无望,婆母急火攻心落了病,长年卧病在床。” “许是为人母,见孩子无人看顾,乳娘于心不忍,将孩子带在身侧照看。” “啊香儿经此伤了身子,纵少爷夜夜宿在她房中,也迟迟不见有孕。” “婆母为孙儿忧心,病症久久不见好转。” “府中日渐式微,拿不出多余的银钱购置府妾,府中侍妾大都已过生养之龄,婆母将希望寄托于她身上。” “少爷为府中的生计,一连奔走三五年,婆母求孙的夙愿无疾而终。” “转眼间,已过五年,十七岁的啊香儿,再次怀上身孕。” “婆母喜形于色,强撑着身况,吩咐人传话,将她抬为侧室。” “一年后,啊香儿难产危及身况,在勉强诞下次女后,被稳婆告知再不可孕。” “婆母闻讯,怒火攻心,气绝身亡。” “少爷感念母亲的养携之恩,用为数不多的府银,为婆母大操大办。” “头七一晃而过,隔日,少爷将府妾们,与一众庶出之女遣出府,用婆母丧葬余下的府银做安置。” “只留下啊香儿,与两个孩子。” “府妾们攥紧平分的银两,带着各自的孩子,不情不愿离去。” “对啊香儿无孕之事,少爷心生歉疚,破例将她抬为平妻,以平妻的名分做弥补。” “少爷搁下续弦再娶,延续香火的念头,抱着初见时的悸动,与多年相依相伴的旧情,同她安生度日。” “啊香儿受制于母亲以丈夫为天的老旧观念,与吃人世道的倾轧、压制,受困于暗无天日的府邸与压抑的境地。” “身心俱疲的她认了命。” “她压下无力逃脱,又蠢蠢欲动的煎熬念头,顺从、迎合。” “清醒时,无比痛恨,痛恨无能为力的自己。” “她妄图以死解脱,却被接二连三救起。” “她痛恨强取豪夺的夫婿,痛恨故去的婆母,痛恨造就她一切苦难的孩子。” “她无力挣脱女子为草芥的世道,反抗视为倚仗的夫婿,畏惧世言倾轧,畏惧弑夫的罪责。” “她疯癫又偏执,将多年堆积无处发泄,刺入骨髓的恨,报复在同婆母、夫婿一脉相连的两个孩子身上。” “趁夫婿忙于生计,私下苛待、凌虐孩子。” “见府中日渐式微,她借机进言,将年幼的孩子出卖给大户人家做童养媳,以此维系府中的生计。” “见门户日渐颓败,她再度进言,披着善解人意的表皮,替夫婿排忧解难,行恶毒之事。” “她佯装割爱,牺牲样貌出众,娇软可人的次女,做为家族荣升的踏脚石,悉心培育。” “所谓的贤惠夫人,好心,皆是报复夫婿的手段。” “她将长女狠狠踩在脚下,借由夫婿的手,将次女逼入绝境,妄图用他的手杀死本不该存于世的孩子。” “她逼迫软弱无能的夫婿杀死自己的骨肉,她要他心怀愧疚,日夜难安。” “她要他满手鲜血,不得安宁。” “她要他家破人亡,背负骂名。” “次女经由她的教养,心性极为单纯,全然不知母亲对她的行径,奉母亲如神明,言听计从。” “她处心积虑,致使门户落败,她的夫婿苦撑着摇摇欲坠的门楣,积劳成疾。” “她的打压、逼迫,致使长女杀人如麻,她的笑里藏刀,致使次女单纯无知,看不清人心险恶。” “她稳操着胜券,以一己之力与无边的恨,报复她的夫婿、孩子。” “她赢得彻底。” “比起婆母、夫婿对她的倾轧,她更恨切身给她带来苦痛之人,她的孩子。” “她宽宥婆母,宽宥府妾,畏惧夫婿,报复年幼无知的孩子,以发泄她的不满与遭逢。” “一如婆母也曾有同样的历经,却仍不曾放过年幼的啊香儿,以此发泄先夫、公婆压迫、摧残她的怨憎与恨意。” “她们承接苦难,畏惧世道与夫令,将其扣在不相干的女子身上,肆意凌虐、摧残。” 第312章 身境 “啊香儿的遭逢可悲,却不值人怜悯。” “香本是圣洁之物,供奉于佛前。 “世人目光短浅,污浊了它;女子自轻自贱,埋没了它。” 话音伴随思绪,戛然而止,窸窣的殿间,噤若寒蝉。 “自嫣帝继位,旧例推翻,律例更迭。 ” “凡夫获罪者,妻可呈罪状,自请和离。” 林初星好心提点,倚着案端坐,姿态慵懒散漫。 轻挑晶亮的眸目,穿透浅薄的帘幔,状若无意般扫过,林母瘦骨嶙峋下战栗不止的躯干。 瞥见一旁相对而立的身影时,不由生笑,眸间透出几许寒光。 她淡笑着,偏移视线,端起一旁的茶水细品,尤为气定神闲。 沉寂骤然复起,悄声笼罩着殿中,各怀心事之人。 良久,遣送二老流放之人行色匆匆入殿,俯身同席位上正襟危坐的两人行礼。 礼毕,将二老扣上镣铐,带离殿中。 “往前看,勿要停步不前。” 迈出殿门一瞬,林母忽道,佝偻、消瘦的身影,隐隐透出几分凄凉之色。 林母顿下步子,背身而立,看不清神色。 踌躇良久,方才续上未出口之话。 “初星……” 林贵人闻之一怔,偏头望向席位上之人,惨白的面色间,满是不可置信 。 不远处的席位上,话音入耳,林初星搁盏的动作陡然僵滞。 一滴轻浅的泪滑泾鼻骨,坠入浑浊的茶水中,溅起一阵极淡的涟漪。 她忽而愣怔,伸手触向干涸的眼尾,心下骤沉。 平复良久,方才复常,神情淡漠至极。 二老被奉命办事的侍从,推搡着离去。 林贵人猛的回过神来,疾步上前追去,不料被侍从拦下。 见苦挣无果,林贵人瘫倒在地,迷蒙着泪眼,目送二老骨瘦的身影远去。 直至夜色穿透轩榥琅疏的錡窗,洒入昏黄的殿中,林贵人方才自离别中回过神来。 惊察殿前失仪,慌忙背过身,拭去眼尾处空悬的泪珠,挽起先前因着推搡,凌乱、松散的鬓发,起身行礼离去。 高位上,落笙见林贵人形单影只,魂不守舍,恐有轻生之念,差人将人安然送回冷宫。 冷宫清静,适宜修身养性。 林贵人堪堪历经离别之苦,正处悲痛欲绝间,须得时日平缓。 失去父母,失去倚仗,失去恩宠,无力自保。 于眼下境地,迁入冷宫,圈地度日,方可拾得片刻安然,不至被捧高踩低的后妃寻事。 故此,她并未替林贵人求恩赏,赦免其罪责。 只私下遣去三两侍从,照看林贵人的日常起居。 紧蹙的眉骨,长久无舒展之象。 片刻,搁下茶盏,斜倚着茶案,撑额小憩。 近侍取来锦裘,轻浅拢覆其身。 见此景,林初星扶案起身,欠身行退礼,徐徐步离殿中。 许是忧心惊扰,声响轻浅,伴随离殿,归于复起的沉寂中。 宫门外,她顿了顿步,偏道行往冷宫。 少顷,冷宫禁地。 林星姿堪堪合上殿门,林初星便倏然闯入殿中,一副不请自来的架势。 见此景象,林星姿怒意横生,挺直腰身,冷言冷语讽道。 “姐姐当真阴魂不散!” “为无足轻重之人的身家性命,不惜屈身步入这冷宫禁地。” “不过是倚仗身怀龙嗣,拾得太后的偏宠,方才恃宠而骄。” “若是腹中不争气,诞下公主,姐姐又能得意到几时?” “只怕还不如妹妹眼下的境地!” “摇尾乞怜讨嗟食……” (啪) 话音未落,迎来一记偏重的耳光,勾起的细甲顷刻划破细白的肤肉。 抽离刹那,指缝间蓄积的血浆,伴携垂放的动作,滚落青砖之上。 她径自越过呆愣的人,行至高位上坐定,举手投足间的,无不彰显着稚态。 侧头取过搁置案旁,形似铜剑的饰品,握在手中细致抚弄。 林星姿捂着脸回身,血浆随着动作流泾脖颈,昏黄烛光下,尤显狰狞、可怖。 她位居主位,撑额倚案,神情慵懒适得,端起居高临下的姿态,低眸斜睨堂下之人。 笑望着堂下人,将狼狈模样尽收眼底。 林星姿妒火中烧,疾步上前,欲将她拽下主位。 不想,被锈迹斑驳的铜剑,死死抵住脖颈。 眼见铜剑没入脖颈,林星姿慌了神,抬手死死攥紧剑锋。 她加重指尖力道,剑锋没入股掌,血水打湿前襟。 林星姿倾力抵挡末端的攻势,无敢有半分松懈。 直至愈发力不从心,方才口不择言怒骂。 “你疯了!” “我未曾被褫夺封号,仍位居宫妃之列。” “谋杀宫妃乃是重罪!” “你动用私刑,处置宫妃,便不怕太后降罪吗?” 林星姿哑着声质问,再不见苦心维系的仪态、礼教,与一成不变的假笑。 面对虚力的质言,她笑得媚态,讥讽之声贯彻殿间。 “妹妹这番自命清高之词,当真叫人啼笑皆非。” “本宫竟不知,妹妹的身价这般高。” “这罪臣之女的身份,倒是替妹妹增了身价,添了优越!” “蒙蔽了妹妹一双慧眼,叫妹妹看不清身份。” “且不说妹妹眼下的戴罪之身,便是将妹妹看做寻常低位宫妃。” “妹妹觉得,于太后而言,是宫妃可贵,亦或是皇嗣可贵?” “妹妹的愚智,当真叫本宫叹服。” 尾音落下一瞬,松下力道,偏离剑锋。 林星姿不思进取,妄图扑向她,鱼死网破。 她斜睨着林星姿自认高明的动向,攥紧手中的铜剑 。 待人近身,挥动铜剑,倾力击打膝肘,将人打落在青砖上,剑锋紧叩脊骨。 重重磕跪声,刹那间响彻殿堂。 “死性不改。” “你的那些不入流心计、手段,本宫轻易便能看穿。” “只不屑同你计较。” “你既这般耐不住性子,那本宫便同你算算旧账。” 她扶案起身,垂眸凝着匍匐之人,步步逼近。 紧握剑柄的手,缓缓加重力道,无半分松减之势。 轻易将娇软的身段压实,死死扣于青砖之上,一动不动。 “周岁礼上,妹妹口无遮拦,惹得姐姐尤为不快,该打!” 她高举铜剑,重重挥下,毫无怜惜之意。 “漫天大雪下,妹妹贪玩摔了跟头,栽赃姐姐,姐姐替妹妹受了罚,该打!” 骨响贯穿殿堂,林星姿受不住,蜷住身子。 “妹妹有口无心,一而再再而三状告姐姐,致使姐姐受罚,该打!” “妹妹搅和姐姐婚事,该打!” “妹妹目无尊长,辱骂嫡姐,该打!” 第313章 情愫 “妹妹贪慕姐姐……” 话音不及落下,猛的被打断。 “从无此事!” “分明是你自作多情!” 林姿星撑起身,急言争辩。 “自作多情?” “哈哈哈哈哈……” “你那好母亲,竟将你教得这般怯懦?” “林姿星,人在做天在看,当是要问心无愧才好!” 她面露讽色,紧凝着身下之人,似要将人看穿。 将眼前人的躲闪,悄声收入眼中。 “惺惺作态!” “事实终胜雄辩。” ”饶是摆出理直气壮的架势,也掩不住底气全无的实态。” “既不是做贼心虚,何故遮遮掩掩?” “堂而皇之,方能彰显你与旁人的不同。” “既做了贼,此番岂非欲盖弥彰?” 她敛下笑态,面露轻蔑,毫不客套的回敬。 “你所敬重的母亲,当真是用心良苦。” “瞧着你这般自欺欺人,当是无比欣慰。” 顿了顿,复又道。 “将闲话家常的雅兴收一收。” “本宫无空同你家长里短。” “此番来意,你该是心知肚明。” 她屈下身段,俯身近前,附耳低语。 “是你主动将东西交出,亦或是本宫屈尊降贵,勉为其难自取。” 她低垂着眼,淡淡扫过身下人紧绷的身段,笑得毫不掩饰,娇媚至极。 “当是入狱前,同音讯一道送入宫中。” 她细致提点,将铜剑贴紧身下的娇躯,细细感触剑锋传来的战栗。 周遭静若无声,只余留簌簌风声,响彻殿间。 烛火忽明忽暗,映得人脸鬼魅、可怖。 “妹妹不知姐姐之意。” 林姿星嘴硬开脱,妄图以恳切之姿,打消身侧人的疑虑。 “自作聪明!” “这宫中最不缺让人开口的手段。” “纵妹妹有心为姐姐助兴,姐姐也无闲情逸致添彩、作陪。” “劳心伤神行多此一举的苦差事,不值当。” 说罢,径直越过人,穿过前堂,行往榻间的方位,眸色清透无光,夹杂微末浊气,透出深晦。 她斜倚着雕栏站定,定定望向那隐含惊惧的眸眼,漾起一抹明艳、娇媚的笑。 尤不由心,眸眼一动未动。 “林姿星,若是早些醒悟,又怎会落得这般境地?” “圈地自缚,咎由自取。” “枉费本宫一番好意,不计前嫌,好言相劝。” “若你当年听话,留下那看似骇人的疤痕 。” “若入宫那日,你顺应而为,自请退堂,便不会有今日的境地。” “你以为,我一再的宽待,是畏惧你父亲的威严、管制与惩戒;是畏惧你母亲的偏袒与倾轧。” “你以为,我受制于你的母亲,是无力反抗的屈服。” “你的自以为是,远比你的愚钝,更让人啼笑皆非。” “我与受令而活的你不同,我是自由身,身处于无拘无束的境地。” “你母亲贯以礼教打压,规矩训诫,是忌惮身为一家之主的你父亲。” “她怨恨、畏惧、倚仗你的父亲。” “规束于世道言谈,受训于夫令父命。” “企图以无形的打压,击溃人的神志,叫人切身体会绝境。” “暗地虐杀,明里捧杀。” “穷奢极简,挥霍无度,致使门户颓败,家破人亡。” 她沉下声,望向那与之尤为相似的眉眼。 林姿星像极了林母,气性,相貌,眉眼,独性子随了怯懦的林父,全无风骨。 “林姿星,你也并非你所展露的那般恣意。” 她说的极为笃定,眼中透着明亮的光彩。 “显露人前的优越,藏着无尽低微。” “行举间透出的小心翼翼,裸露出卑微的姿态。” “她给予你的温情,似有似无,致使你患得患失。” “你并非如表面那般呆笨,察觉她对你的疏意,知她待你的不同;将我视为前车之鉴,放低姿态,佯装乖顺可人。” “贪慕她的柔情蜜意,她的温言软语,深陷于她皮囊下和蔼可亲的慈母表象,不可自拔。” “你知她表里不一,害怕被舍弃,不得不伏低、顺从。” “你父亲一生苦专生意场,辛劳秉承家业,半生奔走、结交;妄图填补祖辈贪玩享乐遗下的漏缺,以绵薄之力为家族添砖加瓦。” “无暇料理府宅之事。” “你母亲以主母之名,掌管府中之事,囊括前堂后宅。” “你仰仗你母亲给予你的优越,居高临下,目中无人。” “随着年岁的增长,龌龊心思的显现,你隐隐察觉你与旁人的不同,心生惧意,惶惶难安。” “畏惧揭露之象,畏惧世人谴责。” “你害怕你所倚仗的母亲,厌恶怀有龌龊心思的你,顷刻失去享有的待遇、偏宠,落至同我一般无二的境地。” “你自认为,我的存在威胁着你的身境。” “以为,衔有打压之名的小打小闹,便可轻易将我击溃。” “一如,你所见的,我屈服于你的母亲。” “借由旁人眼中的厌恶,遮盖不可抑制的心思。” “借由我的身故,埋葬你的不堪。” “你以为,将人永埋地底,费心遮掩之事,便再不会被揭露。” “一而再再而三生事,倚仗你的母亲摧残我的皮肉、内里、躯骸,囊括我所在意之人。” “她的若即若离,忽冷忽热,致使你的处境岌岌可危。” “你如惊弓之鸟般谨小慎微。” “观望着骤变的趋势,不得不放下身段,小意讨好。” “人前无骨,乖巧示人,藏拙劣性。” “你对她的转变始料未及,亦不甘坐以待毙。” “以门户最看重的声名为饵,借由礼教之名,我不守规矩为由,引诱你的父亲重责我。” “你父亲一生淳厚,讳忌世道人言;饶是承习着男尊女卑的观念,也不曾有过杀生弃养的行举,有过半分苛待。” “即便是门第不显,日渐式微的境地下。” “虽冷待,却不苛责。” “无论犯下何等错事,世俗得以容忍之下,没有你母亲的推波助澜,历经看似大惩小戒,实则小惩大诫的掌掴,皆可轻而易举的平息。” “你只知你父亲看重声名,却不知你父亲也是寻常之人,寻常的孝子,寻常的慈父,渴盼同寻常人般其乐融融。” “他在小你十岁那般年纪,便已没了父亲倚仗,只余有严苛的母亲,与踉踉跄跄接过的家业。” “世人奉行古训,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你父亲一生无子,于世人眼中,是谓不孝。” “先祖躯骸凝聚而成的心血,代代相承的功勋,镶嵌着荣光的匾额,自你父亲手中断迭,是谓无能。” 第314章 世俗压迫 “在那般吃人的世道下,你父亲的罪过无以比拟。” “你的双亲皆为可怜人,生不逢时,身处视人命为草芥,旧思遍地的世道。” “囊括看似逃过一劫,实则已然深陷其中,无可自拔的你我。” “截然不同的命运,背道而驰的走向,如出一辙的境地。” “你习着大家闺秀的礼教,仰仗小姐的风光与优越风靡一时。” “听从看似为你好的母亲的教诲,重蹈你父亲秉承奉为牺牲的覆辙,自甘成为家族的牺牲品,怀揣着令人生笑的心计入宫。” “我宿居偏院,历经十载放养,生性散漫、无拘。” “经由你母亲暗地的压迫,与明里的推波助澜,草草婚嫁。” “步入府宅间,万千女子深陷,无以幸免的争风吃醋的境地。” “懦弱无能的你立身堂前,不甘认命的我困于后宅。” “你奉为牺牲,我相夫教子,困守于各自无以挣脱的命运与压制。” “饶是你承了恩宠,家族平步青云,族谱之上也无一笔一墨记录你的丰功伟绩。” “你为女子,女子地位低下,世道只认男子的功绩,无人认可你的苦心与才能。” “你的所有,囊括功绩,皆归功于你的父亲;世人只道,你父亲教女有方。” “一如女子出嫁一贯冠以夫姓,饶是倚仗自身的才能,自后宅步入堂前, 世人也只道,其夫教导有方。” “你我的境地,本质皆为压制。” “千百年的世道下,男子驯服女子,女子打压女子,代代相承。” “府宅间的争风吃醋,自相残杀,不过是为堂前之人添乐。” “你我之间,从无恩怨。” “你所享有的身份、偏宠、优越,皆是我不屑于争抢之物。” “你的手段、心计,于我不过孩童般的玩闹,不及你母亲万分之一。” “这般微乎甚微的手段、心计,也妄图入宫争宠!” “是倚仗心高气傲的脾性,亦或是你母亲给予你的优越?” “若非仰仗皇贵妃的庇护,入宫三日,你便已是这吃人之地的亡魂。” “风靡一时,皆是奢求。” “你深知你与旁人的不同,仍顺从父母之意入宫,放低引以为傲的身段,明里讨好,暗地依附独承帝宠,势头正盛的皇贵妃。” “为不值当的血脉亲情,急于求成,失了皇贵妃的偏护。” 她微微挑眼,语带讥讽,话音凉薄。 将远处人皙白皮囊下,一晃而过的异色,徐徐收入眼中。 “如若早早醒悟,摒弃可笑的念头,与博爱的稚举,开拓心智,目光长远。” “倚仗大家闺秀的才情,高于寻常女子的家世,你本该有大好风华。” “再不济,凭着你的媚骨娇姿,在美色出众的后宫,也可争得一席之地。” “后宫如云的女子,可让你费心遮掩的隐疾,永不为人所知。” “皇贵妃的偏护,陛下的恩赏,无以比拟的身价,大好的风光。” “皆胜于你当下,岌岌可危的境地。” “远胜自认明里和蔼、慈爱,暗地利用、压榨,卖女求荣的父母,给予你的微末恩情。” “远胜于你仰仗家族的私心。” “你以为凭手段、心计,争得一时之宠,便可使得家族平步青云,跻身为名门望族,抬高你的地位与身价。” “借此扬眉吐气,无须受人欺压,被旁的人低看。” “借正盛的势头,将欺压你的后妃,狠狠踩在脚下。” “后宫佳丽数以万计,妄图脱颖而出之人,不计其数。” “旁的后妃家世显赫,背靠家族,父兄临朝做官;皇后背靠景国,皇贵妃恩宠不断,本宫再不济,有子嗣傍身。” “而你,目光浅薄,心胸狭隘,心高气傲,容貌逊色,身有隐疾,家世低下,无权无势,全无仰仗。” “凭借楚楚可怜的姿态,与沸沸扬扬的善名,得了些毫无用处的恩赏;苦心孤诣,徒劳无功。” “殿外侍奉你的宫侍,同你的出身相较,多半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引以为傲的优越,与自带名利身份的后宫女子相较,平平无奇,不值一提。” “宫中人皆龙凤,出类拔萃,与痴人说梦无异。” “脱颖而出不及安分守己。” 她忽而沉下声,目光透过雕窗,望向昏暗的院落,视见一抹隐于夜色的黑影。 面露凝色,眸目极黯。 不时,话音复起。 “人前事母至孝,菽水承欢,却是全然不在意你母亲的遭逢,你父亲花白的发,与强撑的病体。” “冷心冷情,薄恩寡义。” “你父亲、你母亲皆不曾对你有过苛待,生养之恩,毋庸置疑。” “近十九载的养恩,只换得不看重声名的母亲,临了几分薄面。” “一生看重声名,却不曾受赏的父亲,仰仗本宫这外人,临了饮下一樽御酿。” “为人子女,便是连端茶递水,也不曾有过。” “感人至深,皆为表象。” “你所谓的孝意,原是只存于口间,与旁的人眼中。” 伴随张合的唇角,她偏开打量面相的目光,垂眼凝着老旧、松垮的榻板,眸色深邃。 挥动指腹间紧实的铜剑,挑开垂悬的床幔,屈身沿着榻底深处,寸寸探入,使力抵住木匣,小心勾出。 借助旁力弯身,拾起落灰的木匣,随手拢过床幔,擦净匣盖上的灰土。 几步之遥的堂前,如炬般的目光,轻便穿过屏障。 目及眼前人轻车熟路的行径,林星姿面露惊诧。 思及那日庭院争执,近侍无由来的袒护,方才恍然大悟。 “那近侍……” 话音骤然止落,余留一阵急促、不稳的气息,林星姿面色惨白,不觉生出后怕。 略显粗重的疾言,伴携凉意入耳,林初星适时停下动作,略微抬眼,迎上她满含惊惧的眸子。 暗含深意的目光,徐徐偏移,落于她苍白又凝重的脸上间,林初星笑而不语。 弯如勾的眉眼,宛如夺人魂魄的刃。 少许耐人寻味的媚态,若隐若现的身姿,伴含颊骨间的一颦一笑,轻易勾动人的心弦。 “倒是晃过了神,没了那伤春悲秋的郁郁病态。” “十数载不曾开的心智,弹指间足见其成,堪比精通药理的太医。” “不枉本宫劳心的提点,伤神说教。” 微浅的笑貌由深转浓,徐徐调动人的视点。 沉下的话音,倏然浮响,蜿蜒、跌宕,经久盘旋。 流转落空的殿宇间,久挥不散。 “不想妹妹眼中的姐姐这般庸俗,竟是只会争风吃醋,无半分心计、手段的绣花枕。” 第315章 账 “是为大嫣宫中,无足轻重的贵妃,空有其表的玩物、摆饰。” “本宫入宫近十载,手段不精,才貌逊色。” “时暇足厚,暇时丰长,宽人待己,尤擅人心。” “妹妹的近侍,原是本宫宫中之人,早年颇得赏识,受过不少恩惠。” “入宫三五载有余,同宫中资历深厚的老者,相差无几。” “本宫贵为前辈,知深宫举步维艰,特有心照拂妹妹。” “妹妹心性单纯,全无防备在前,不思进取,恩将仇报在后。” “人后挖苦,人前攀咬。” “抹黑本宫的声誉,衬托你的清白。” 她收住声,直直望去。 傲立的身姿,衬得她气场颇足,风采依旧。 她居高临下望着林姿星,眉眼似笑非笑。 昔日如娇似宝之人,已无珠圆玉润之姿,只余骨瘦的身形,牵强的体态,脱相的面容,与匍匐在地的狼狈。 同面容姣好,珠光宝气,雍容华贵的她,比对鲜明。 她蠕动着唇角,以上位者的姿态,重翻旧账。 “本宫得名,你得利,嫡长、贵妃,偏宠、恩赏,府中是如此,宫中亦是如此。” “府邸间的小打小闹,本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的风光、优越,本宫不曾争抢。” “你承习闺阁之教,本宫乐得清闲。” “你身患隐疾,本宫替你隐瞒。” “对全无情分的你,本宫仁至义尽。” “与你的孩童心性,睚眦必报相较,本宫已是宽待。” “偏是不知足。” 吁叹一声,复又道,话音轻蔑,语色淡薄。 “林星姿,你真可悲!” “束于府宅间,听从父命母言,承习规矩、礼制,端持闺秀风范。” “目光短浅,心胸狭隘,全无长处。” “明面光鲜亮丽,内里不堪一击。” “小姐风仪,也不过如此。” “远不如寻常女子,风光霁月。” 她落下声,神情尤为淡然。 不时,偏开眉目,望向清冷、昏沉的院落。 夜色朦胧,景色稀薄,人影渐显。 她松缓神色,显浅一笑。 微小的弧度下,透出些莫冷意。 不时,复常。 眉目舒展,眸眼清亮,神情淡淡。 拢住深邃的目光,徐徐背过身。 她掂了掂手里的匣子,力道轻浅,将盒面残存的灰土迎风散尽。 松落铜剑 ,掀开盒盖,将匣子里平放的册子取出。 匣中存放着半部族册,与一摞厚实的账册。 她摊开族谱,细细翻阅。 据族谱记,次女诞世两载,府中仍无主母,由平妻代为持家。 此举于理不合,故将林母由平妻抬为正妻,其女冠以嫡出之名。 府中侍妾,少数遣散,各寻去处。 多数拢聚,迁居偏宅,开支由府中支出。 林父一生无子,嫡出子嗣稀薄,故庶女得以入族谱。 因其母身份低贱,故只记姓氏与单字,不记芳名,以彰显嫡庶之分。 玉指滑过册页,停在末页。 凝滞一瞬,她果断将三人的册页撕下,只余林姿星只身一人,尤显孤立。 林星姿余光瞥及,倏然一怔。 似不曾料及她的行举,反应极显迟钝,模样呆滞,一动未动。 疼痛阵阵袭来,拉回远去的神识。 林星姿压下苦痛起身,挪着步子上前,拖着残身同林初星争抢族谱。 林初星有所察觉,顾及身重,不便争执,移步一旁,侧身躲闪。 林星姿受惯性所致,重重跌坐在地,霎时间,新伤混杂着旧痛,遍袭周身。 林星姿自记事起,便身负重望,被林母以捧高踩低的心态娇养而成,是名副其实的娇儿。 小巧可人,细皮嫩肉,身娇体弱,嘴甜似蜜,贯以乖相示人,从未受过打罚。 不及眼下,堪堪历经敲打,又经跌撞、磕碰的境地。 疼痛叠加一刹,林姿星死死蜷住身子,软塌的脊骨隐隐发颤。 面色苍白,体态虚脱,娇躯孱弱,额头渗出细汗,一副病态模样。 林初星拢紧册子,步步逼近,位立三两步之地,以寻常看客之姿,观望眼前之人。 指尖轻捻厚册,置于人前,眼中明光流动。 紧实的皮囊略微松弛,莹白的清容上,浮起一抹浅淡的笑。 微微俯首,以居高临下的姿态,斜睨眼前之人。 “你父亲行贿之事,兹事体大,波及朝政,牵连朝官。” “惊动皇后,累及皇贵妃,殃及本宫,煽动后妃。” “不曾伤及二人的性命,不曾祸及旁系子女,高哗轻判,已是陛下宅心仁厚。” “于公于私,皆为宽待。” “二人流放,林家落败,已成定局。” “便是保住了声名,落败的家族,获罪的双亲,也无力替你高人一等,居于人上的愿景铺路,为你所倚仗。” 沉默一瞬,摊开族册,平叙直述。 “族册有记,遵先祖训戒,衔污名辱没明媚者,当除名摘册,以正家风。” 停顿一刹,复道,神情微变,面露凝意。 “不入宗祠,不记族册。” “以明令,激后世,免惰性,除奢气。” 话罢,合上族册,搁置案前。 凉风拂过,吹动厚实的册页,将蓄意隐下,篆记先祖驱策后世之言,展露人前。 [后世无功名者,身故,除名。] 白纸黑字间,透出无尽悲凉。 她循声望去,久久不曾偏移。 思绪跟随册页翻动,宛如过往朝暮,清晰可闻。 单薄的册子,篆记着家族的兴盛,杰出之辈的风骨、盛名。 宅间的老案、残蜡,目睹诸多少年由盛转衰,垂垂老矣。 不舍昼夜,挑灯夜读,落得门户凋敝,露尸荒野。 一人之罪过,累及万世,一人之荣光,福及百代。 后世之者,承福亦承祸。 林父汲营一生,所求不过魂有所归。 不想受先辈祸及,空有作为。 世人眼中,家世、门楣重于人命。 林父深受其害,方才决心铤而走险,做困兽之斗。 成则福及后世,败则一人之罪。 便是有所料及,方才一往无前。 她黯下眸子,长久未言,一抹浅淡的哀思浮上面颊。 无为为罪,视之为耻,穷极一生,无人缅怀。 位高者追名逐利,位卑者魂无所归。 男子承祖训,女子受规戒,世道之下,人人自危。 抬高身价,位立高处,方可免受倾轧,得以苟存。 轻叹一声,思绪顷刻回拢,她沉声未语。 不时,垂下眼,翻看厚实的账册。 账册分为两摞,一摞记载府银支出,一摞收录府库进账。 府银支出明细,分册载入,十册页记一册。 林姿星起居支出两册,采买囊括府侍月钱一册,林父林母合计支出一册,偏院起居支出半册,偏宅侍妾支出半册,合计五册。 第316章 薄情 早年生意不景气,林父随波逐流,奔走仕途。 第一年,生意渐起,转手操持家业,第二年,生意萧条,改为奔走仕途,第三年,横跨两处,卓有成效。 连日奔走,无暇操持,家业一落千丈。 生意亏空、凋敝,多年均无进账。 府库的进账来源,皆为贺府以姻亲之名的馈赠、帮扶。 与礼法上作为夫家,对未过门之媳的养携。 自六岁入府之日,至十三岁她第三次成婚,近十年,不曾间断。 同她与慕諵璟成婚之期,相隔两载。 望着如同卖身契一般的账簿,她不禁生笑。 人性贪婪,远比人心缥缈,貌相丑陋更为可怖。 直至身处切实的境地,她方知过往所学之意。 磕上眼,松散的华衣下,干瘦的躯骸泛起无尽冷意。 合上账簿,她抬眼凝望无尽夜色,眼眸染上一丝浊气。 片刻,神识伴随平复的心绪归拢,她定定望着眼前之人,神情淡漠。 “倒是娇生惯养的主儿!” “你母亲当真待你不薄,便是衔着利用,明里暗里也不曾亏待。 “衣食优渥,起居奢靡,开支铺张。” “偏是生养出忘恩负义之徒,落得个凄凉下场。” 她捻住册页一角,锁紧剑柄,步步逼近。 烛影摇曳,锈迹斑驳的剑锋,晃过阵阵寒光。 “本宫原先只道,你我间的享待颇有偏差,不曾想,竟是天壤之别。” “若非门户萧条,凭你母亲的怯懦,与庶女的出身,便是看似为妻,实则为妾的平妻,于你全无倚仗,学识浅薄的母亲,皆为痴人说梦。” “遑论夫婿奔走在外,代为掌家的主母。” “便是府银有缺,再娶无望,方才有了横亘于正妻与侧室间,夹缝求存的平妻。” “有了你倚仗你母亲所获的优越 与风光。” “你父亲自认坦荡,早年愧对你母亲,碧玉之年绝子,方才给予你母亲正妻的名分,对其事事宽待。” “于你固守旧思,墨守成规的父亲而言,少时的情意,与朝暮敬守,敌不过身名。” 片刻,停住步履,摊开账册。 微挑剑锋,正对林星姿纤细的指骨,力道由轻到缓,寸寸而下。 “既是平息旧怨,便该将旧账一道清算。” “妹妹及笄之年离家,行途舟车颠簸,身娇体弱,耽搁两载有余。” “入宫半载,芳龄十八,正值碧玉年华。” “十五载吃穿用度,开支用银,均为本宫的聘礼。” “自入宫之日,本宫承恩为妃,这门婚事便是不做数。” “婚仪未成,归返礼聘,合乎情理。” “林星姿,取人之物,当是要还的。” 伴随话落,隐隐加重力道。 寒凉的青砖上,林姿星抵住剑锋,蜷紧指骨,躲过一劫。 剑锋偏移,刺入砖石。 碎石飞溅,划破腕处皮肉,血渍滴落剑锋。 林姿星强忍痛楚,撑坐起身,笔挺的脊骨下,透出一股倔强。 狰狞的面目,娇惯的气性,将顽强的清流遮盖。 林星姿出言诘问,推脱之径显目,其意不言而喻。 “府中食宿起居,与大大小小之事,皆为府银开支。” “府中之人,皆有用银,囊括父亲母亲,你凭何将账算于我!” 林星姿忿忿道,望向她的眸子,满含怨念、不甘。 闻着满是怨气的稚言,林初星不由生笑。 “你的双亲同本宫,尚有生养之恩,为其养老送终,是为天经地义。” “本宫为女十一载,无愧双亲,无愧于心,其孝天地可鉴。” “前有礼聘衔恩,后有私银奉孝。” “不曾有承欢膝下之举,却有财帛供养,金银行孝之径。” “远胜于你的负义忘恩。” “你若有明面的恩意相抵,本宫大可既往不咎。” “可你有何?” “色厉内荏的手段?口腹蜜剑的巧思?分外眼红的妒心?” “娇生惯养的脾性?目中无人的姿态?” “不可见人的心思?谋财害命的歹意?” “亦或是负义之径,恩将仇报?。” “林星姿,人当有自知之明!” 她冷然一笑,眉眼间,轻蔑尤显。 “论恩惠、照拂,贯会伏低、讨好你母亲,形似寄人篱下的你,自顾不暇。” “论私情,明面和气,容人度量,皆不曾有。” “论礼矩,入宫半载,人前和悦,人后腹诽。” “论道义,目无尊长。” “你有何脸面提往昔,谈旧意?” 沉下声,偏开目光,望向一旁,模样淡雅娴静。 “你父亲行事坦荡,刚正不阿,自甘承担多数。” “本宫念及孝道,将其一分为二,担下半数。” “你父亲获罪流放,无力担负,本宫念及生养之恩,与为人子女的孝道,将其一笔勾断。” “自离府之日,本宫同你双亲的恩义,便已两清。” “论旧意,你我关系淡薄。” “论位份,你我全无交情。” “论亲缘,你父亲已将本宫逐出府门,为外嫁之女,冠亡夫之姓。” “论族亲,本宫已自宗族除名。” “你与本宫无恩,本宫同你无义。” “既是无缘无故,本宫凭何替你担负?” 说罢回身,冷眼望向瘫倒在地的林星姿,瞧着那满是不可置信的模样,笑貌由深转浓,转瞬即逝。 攥紧账簿,握实剑柄,步步逼近。 “昔日,你若安分守己,念在一母同胞的情分,本宫可将帐一笔揭过。” “可今时,不同往日。” 伴随站定,剑锋徐徐而下,正对纤细的玉手。 虚力将账簿摔落,林初星轻挑剑锋,割下半截指骨。 血渍溅入账簿,染红册页,污浊字迹。 (啊……) 弹指间,呻吟声响彻殿堂。 “女子间的自相残杀,最为可悲。” “本宫不伤你性命。” “自此,你我间两清,你,林家,同本宫再无瓜葛。” “若你仍抱有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歹念,本宫不介意做做恶人,让你行往凄苦之地,同你的双亲一家团圆。” “你既垂涎本宫嫡长的名分,本宫成全你。” “你父亲嫡出子嗣稀薄,只你一人,嫡长的名分自落于你之身。” “即日起,是为名副其实的嫡长。” “陛下仁厚,于林家行贿之事,不曾重责。” “特许林家留下衔先祖心血的匾额与府宅。” “你父亲获罪流放,家主之位空置,你当以嫡长女之名,顶门立户,掌家习业。” “林府小姐,林家家主,位处女子低下的世道,足以风光耀世。” “慰藉那躁动难安,蠢蠢欲动的心。” 第317章 置气 她斜眼望向一旁,取过案上平摊的族册,重重摔在青砖之上。 寒风席卷殿间,吹动轻薄的册页,轻易显露册中人处身孤立无援的窘境。 窗扇轻细合拢,风响戛然而止。 萦绕肌肤处的寒凉,自周身退去,弹指间,暖意归复。 寝殿同庭院一墙之隔,窗扇所对之地,正是月色笼罩的庭院。 她循声望去,无意对上窗扇后,幽暗的眸光。 只一眼,便已了然。 她偏开眼,望向案前濒临燃尽的烛火。 高悬苍穹的明月,倾洒而下,映入昏黄的殿间。 不觉间,竟已入夜。 良久,偏开眸目。 微微垂眼,望向奄奄一息之人,好言劝谏。 “倚仗旁人,不如提高己身。” 话罢,偏移剑锋,挑起鲜血淋漓的断指,搁于书案上铺平的宣纸间。 “本宫一贯和气待人,不喜寻仇滋事。” “此番来意本也不为叙旧。” 林初星沉下声,越过人远去,不时,位身堂前站定。 “方才在皇贵妃殿中,本宫见妹妹气色不佳,故才好意探望,带来礼品慰问。” 轻抬剑锋,挑起案上的礼品,复又轻缓搁落。 斜睨着远处之人,冷声道。 “妹妹这般身娇体弱,该是要补补身子,可莫要落得气血亏虚,血崩而亡的下场!” “余下的,算作本宫的恩赏,不记人情。” 话罢,徐徐越过人,取过断指、账簿、册页离去。 临近殿门,微弱的声响自身后传来,气息尤重,带有微末颤意。 “当年那般急不可耐的婚嫁,不惜众叛亲离,舍弃身份,是为借夫家之力,打压林家?” “报复父亲母亲的冷待与不公?” 林姿星强忍痛楚挪动头颅,望着殿门处笔挺的身影,小声追问。 林初星闻言一怔,随之露笑。 “原是闻见了本宫同你父亲昔日那番涉利之谈。” 不时,敛下笑,回道。 “是也,非也。” “打压、报复,是为微小之念,不堪长远。” “初临贵府,知其身份,本宫确有此念。” “初见其双亲之时,本宫九岁,他十一岁。” “本宫十岁入府习礼,十一岁贵为名门主母。” “比照门户,林家位处低位,你父亲低人一等。” “你位居小户的母亲,须得依礼同本宫行礼。” “便是回门省亲,你父亲也须得客气相待。” “你引以为傲的优越,于立处上位的本宫,不过空谈。” “本宫高明远见,同目光短浅的你,是为海天之别。” “于本宫而言,脱离苦海远比打压、报复,更让人舒畅淋漓。” “能寻觅家世、样貌、脾性、文略兼优之人,得以高嫁,于婚嫁身不由己的世道下,实为幸事。” “若得幸,年少夫妻,朝岁相守,恩爱至白头。” “便是色衰爱弛,情意淡薄,凭风骨、礼态相敬如宾,也可长久度日。” “人寿苦短,得遇一人不易,和乐以往,方为正道。” “为无关紧要之人,担礼法难容之罪名,祸及声名,牵连家族。” “孰轻孰重,以妹妹心智,恐难分辨!” “一时度量,半世和乐,一时气性,抱憾终身。” “本宫大好芳华,光明前途,不屑同一众鼠辈置气。” “亦可坦言,过往朝暮至婚嫁,皆为实意。” “虽不及满心欢喜,却也绝非虚情假意。” 话落一刹,松下周身的气力,凝视苍穹间稀疏的星儿。 眉眼柔缓,脸骨轻陷,神情淡淡。 月色徐徐洒落,将她清瘦的身影笼罩其间。 朦胧夜色,映出她红润的面色,匀称的息气。 片刻,神色复常,忧态、郁气一扫而空。 沉声一瞬,她轻缓道,语意深长。 “既世道不容,便修正自身。” “抱接纳之态,方有转圜之机。” “贪图不可取之物,所得之报,是为自作自受,怨己不怨人。” “藏住不该存有的心思,安分度日,方为良策。” 她折身回望一眼,随之疾步离去。 迈离殿门一刹,窗扇后的人影跟随淡去。 离开冷宫禁地,林初星伴着月色游走,形单影只。 莹莹皎月,透出她身影下的孤寂。 她攥紧股掌间的物什,游荡四处,形同孤魂。 凉风席卷四肢百骸,不及压在心口的寒冰,不及细甲穿过账簿,没入皮肉的痛楚。 途经僻静的宫道,她顿住步子,倚靠寒凉的宫墙,合眼休缓。 “本宫这一生,不乏光亮,亦不缺晦暗。” “生也好,死也罢,皆为一人。” “所处之地不同,所为之人亦不同。” “忠情亦滥情,厚情亦薄情。” “生是嫣帝的贵妃,死是慕諵璟的妻。” “同你不过尔尔。” “一朝一暮皆为虚象。” 话罢,骤然睁眼,望向一旁的阴暗处。 目及之地,一抹身影若隐若现。 沉声片刻,偏开眸光,自顾自言语。 “若以诚挚面目示人,她或可高看你。” “长此往复,毕露之时,所得为所失。” “爱便真挚相待,而非患得患失,同旧人纠缠不清。” “意气风发的年岁,前景光明依旧,何苦走上不归路!” “蠢笨的痴儿,一向不为人所喜。” “阖家圆满,终老一生,皆于一念之间。” 止下话音,斜眼望去,已不见人影。 她凝滞着落空的宫道,眸色晦暗不明,萦绕周身的冷意经久不散。 “卑贱之情,炽烈之意,阴暗之人,腌臜手段。” 她冷下声,逐字逐句道,阐述着既定之事。 “本宫一生恶贯满盈,是要下地狱之人。” “若以穷凶极恶论处,你高居碧落,本宫位身黄泉。” “若论身份,身处皇权至上的世道,你我横亘着尊卑。” “若论及为人,本宫先为人妻,后为人母,礼法、道义所不容。” “生不可同寝,死无以合于一棺,谈何欢喜,谈何爱否!” 她据理辩驳,意图点醒深陷于执念,无可自拔之人。 静夜无响,回应她的只余寂然。 凉风越过胸膛,吹起她末端的发梢,经由抵御之风,细小又轻绵。 她凝住月下的残影,与风动时裸露阴影之外的微末衣角,骨节极力蜷紧,又无力松落。 “避实就虚,迷而不反,一贯的作风。” “明里暗里,当真是天差地别!” “既喜藏,便藏着吧!” “宫日闲暇,养宠逗乐不足为奇。” “不过碎银几两,漪桦宫一向不缺。” “本宫权当豢养的家畜怕生。” “改日得闲,定当好生调教、驯化。” 第318章 淡薄之缘 “犬吠,封口,咬人,拔牙。” “言出必行,绝不姑息。” 她冷声威慑,清亮的眸子晃过一抹寒光,神情淡漠至极。 藏身阴暗处的身影,骤然显现于人前,她视若无睹,折身离去。 夜色茫白,月光直直垂落,将欣长的身影截断,衬得人尤为孤傲。 她迎着星辉远去,漫无目的又一往无前,仿若深藏于骨缝中,由内而外的决绝。 细碎的步履声,伴着轻响,回荡于空旷的宫道上。 足步一深一浅,带有驱除惧意,安抚人心之意。 她轻蹙眉骨,另路别去,借雾色隐去落寥的身影。 途经高处时,瞥见细微火光,她略微迟疑,步上高耸的宫墙。 堪堪站定,扑面而来的疾风,吹散本就摇摇欲坠的发髻。 伴随凉风拂过,细密的发丝松垮搭于肩骨之上。 她立于宫墙半步之地,只身俯瞰灯火交织,华光升腾之景,眸眼流转,透出一丝柔和。 世间之大,容纳万象,独容不下娇艳明媚之人。 只余千载万载间,褪去明耀光泽,苟延残喘的万千人。 上位者,衔高贵身份,归于尘土,耀世之名沉淀于弹指间,轰然陨落。 位卑之人,徒劳一生,虽死无名,葬身于无人之境的阴暗地,香火无奉。 她命途曲折,出身卑微,家世不显,为天垂怜,受之眷顾,以十载之期,跻身前者。 林家家世低下,她与林星姿皆无入宫之资。 林星姿得以入宫,倚仗于林父早年奔走仕途的结交。 明里厚银打点,暗地虚心求教,借故识的微薄人情,买通执事的官员。 奈何注重人轻,枉费心思,劳而无功。 若非她命好,得遇籍籍无名的嫣帝,眼下之她,不过府宅间不见天日之妾。 那是一个依傍男子,而安身立命的世道,由不得女子立身处世。 她知,母辈知,祖辈知,万千女子皆知。 千百代的力争,得以让女子受教,占有一席之地。 她们皆曾奋起力争,却难抵旧思当道,人微言轻,墨守成规。 堂前之人的光鲜亮丽,遮蔽着万千瘦小的倩影。 腌臜的世道,摧残皙白细嫩的皮肉,独撬不开血肉下蜷住的骨节。 数以百代,千万女子立身压迫、倾轧的世道,饮恨黄泉,白骨露野,魂无所归。 只她,凭借厚积薄发的学识,倚仗两位夫人先后的托举,耳濡目染的受教,安然身退。 不负所望,一往无前。 走出闺阁,步离府宅,行入市井,步入堂前。 自籍籍无名,到位身高位,十三载。 不见苦尽,却见甘来。 论及晦暗,生来不讨母亲所喜,受尽冷待、苛责。 她与之骨肉相连的母亲,折辱她十一载,半生皆在怨恨她。 恨过往种种,所遭受的不公、压迫。 恨父亲所做的残暴之事。 她与之血脉相连,因而受累。 恨祖母,恨满堂莺燕的妒心之争。 可恨吗? 祖母逝世那年,空旷的灵堂上,母亲的眼角满是晶莹。 时过经年,她方知母亲的行举,是为宽恕。 父亲早年支出府银,豢养在外之妾室,厚待庶出之女,母亲心知肚明。 知其在外的安身之地,睁眼闭眼揭过。 代为掌家时,不曾缩减对外的开支,明里暗里皆未有过苛待。 一向嫉恶如仇的母亲,以平和的心态,宽待欺凌之人。 衔恨之名,行善事,以恨作说辞,抚慰自身。 思及后话,她暗暗攥紧指骨,极力压制周身的颤动。 以临盆之期为计,入府八载,同枕六载。 是无敢,亦或是无心,一目了然。 母亲不恨祖母的压迫之举,不恨父亲的强迫之径,独恨毫不知情的她。 恨她带去苦楚,恨她存于世间。 将满腔之恨,报复于她。 她曾抱有敬重之心的母亲,视她为腌臜、低贱之物。 她原只道,她眉眼像父亲,故而母亲从不正眼看她。 回望一朝一暮,父亲与母亲相依相守之年华,方才明了,母亲只不喜她。 . 方才了然,只她生不逢时。 她临世于母亲最为黯淡,痛恨父亲之时,彼时的她身心俱疲,神志恍惚。 林星姿降生于母亲明灿之际,大不相同的境地,截然不同的心境。 正逢祖母故去,父亲遣散府妾,细心相待,以敬相守,安生度日 。 母家、夫家皆受苛待的母亲,神志不清的境况,为微末之好,滋长情愫。 恍惚之际缠绵,清醒之时悔恨。 情意日复增长,理性日渐退去,长日爱恨夹杂。 夜深人静之时,可怖之象骤然浮现,由内而外的惧意,胜过朝暮相守的情意。 溃烂之地,生出莫大痛楚,撕扯着血肉,敲击着肢骨。 疾苦叠复,忧郁累加,为报之念,一夜骤成。 牵连家门,累及子女,祸及无辜,却不曾伤其分毫。 以怨之名缠绵,以恨之名相守。 明面之恨,私下之情。 是高看,亦是低看。 以恨为名,自欺欺人,明里淡薄,暗地苟合。 为母十一载,凶煞之相,剜心之举,切肤之恨。 朝夕间的颦笑,是为虚意假情。 思绪归拢一瞬,她垂下眼, 细凝股掌间残破不堪的页纸,眉眼凝而沉。 刺骨的寒风,无声席卷躯骸,带起些莫战栗。 她压下骨节处,畏寒的抖动,摊开薄茧遍布的股掌,将账簿与页册,伙同宣纸包裹的断指,轻置于宫墙之上。 孤身俯瞰万家灯火之景,沉醉又痴迷。 同为女子,她或会心疼她的遭逢,同为母亲,她亦可怜悯她的境地。 位身人女,其罪行不可饶恕。 她非以德报怨之人,也非和暖温情之性,不会原宥。 风势急转,扑面而来,吹起泛旧的账簿。 弹指间,厚实的簿页和风飞舞,纸张擦摩的沙沙之声,混着呜咽风响,回荡四处。 她视若无睹,清亮的眸眼穿透云雾,落至宫城之下,忽隐忽现的灯火阑珊处。 娇艳明灿至自轻自贱,不过弹指间。 世道之残破,何以而存。 低贱之人,何以为生。 天之怜见,所怜为何。 十一岁,她被双亲逐出府门,颠苦不尽。 十三岁,视她如草芥的双亲,心安理得接下衔她之名,出卖所获的礼聘。 凭借卖女求荣拢获的财帛,衣食优渥,若无飞来横祸,得以风光一世。 她视之为命的骨肉,无银医治,抱病而终。 看似明亮光鲜的账簿,实为卖女求荣的罪证。 厚沉的金锭,是镀着金的骨血、皮肉。 一纸婚书,镶嵌着年华。 风拂过的簿页,是为伶仃残生。 水气覆盖的字迹,是一人之惨状,万千人之悲痛。 第319章 明暗交织 初星,微小的星,稀薄而渺茫,故微不足道。 二十四载春秋,只余贱命烂骨。 思及此,她不禁生笑,皙白清容间,泛起微末苦涩。 她只道,光鲜可遮盖种种不堪,一如残肢,一如病体,一如隐疾。 以平庸的过往,加以虚构、描摹,掩藏难堪的境地。 便是私下,也不愿承认自身不堪。 细想来之,空口疾述的光鲜,终不过自欺欺人。 虚假之名,切身之痛。 生谎之人,终为己伤。 不堪或可遮覆,苦痛无以磨灭。 薄纱遮盖的痂口,一牵即疼,何以为忘! 她暗暗询道,躯骸的抖动,仿若坚实而有力的答复。 静夜无声,月明星稀。 她凝着夜色,回首半生,宛如飘零的云雾。 弹指间,神识归拢,心绪平复。 抬动手骨,指腹轻触打湿的簿页,字迹经由水气晕染,早已模糊不清。 片刻,合上账簿,力道颇重。 将过往阴霾止断,连同账簿一并封存。 她置身昏暗处,俯瞰灯火阑珊,孤傲又淡薄的身影,与之格格不入。 颤动的指骨,穿越咫尺宫墙,探向柔淡的光辉。 骨子里透出的小心翼翼,宛若窥窃旁人之物的窃贼。 家破人亡,夫、子尽丧。 自偏宅冷院 ,行至清宫冷殿。 世间之灯火千万盏,再无一盏为她。 思及此,一股落寞涌上心头。 她垂落眸子,翻找冷宫带出的火折子,将撕下的册页点燃,探出墙外,迎风放离。 微末火光,映出皮面皙白一角。 疾风一瞬袭来,零星的火势,经而转盛。 火团高悬一刹,眼中的明光清晰可见,似日落西山灿黄的余晖。 她凝住高飞的火光,眉目柔和,模样静态。 不时,低声自语。 “失灯烛之景,得星火之象,以一物补一缺,无得亦无失。” 话罢,轻抬手骨,探出墙外,接住散落的余烬。 风呼啸而至,灌入枯瘠的股掌,滞留的余烬,顷刻散尽。 她拢紧指骨无力垂下,微末烟烬缠绕着寒凉的指尖。 磕上眼,任由心绪翻涌。 余岁且长,不为人女,不为人妻,但为人母,但为己身。 平庸而寻常,无为而坚挺。 (惟愿视如其命之人,皆可安然康健。) 心下道,诚心而祈。 她喟叹一声,掀开眼帘,视野清而明。 弹指一挥间,数盏明灯映入眼帘。 她愣了愣,随之露笑,眼尾滑下一滴清泪。 回过神来,眼疾手快接下,拢入股掌间。 微微昂首,望向苍穹间的灯火,暗黄的皮囊下,笑颜明艳灿灿。 清亮的眸眼,以肉眼可见之速黯去。 相识至今,死别胜过相逢,却将她看得透彻。 是为爱,亦或是为恨? 她忽的看不穿他,心思,行径,面目。 “娘娘!” 轻细的呼喊,拉回她飘远的神识 。 闻见细腻的步子,当即明了。 小宫侍疾步上前,捻住锦裘上端,覆上她冰凉的身子,细心整理内里的裳裳。 锦裘隐隐渗出暖意,似蓄意残存的余温。 “正值天寒地冻,娘娘身着单薄,一夜未归,身子怎受得住?” 触及指骨间的寒凉,小宫侍忧心不已,借以残温替她捂手。 小宫侍静待殿中,久不见人归返,故才四下寻她。 疾风呼啸,锦裘间残存的茶香,扑鼻而来。 “寅时上工为宫中惯例,一夜不眠,身子何以受住?” 她敛住笑温婉询之,眉眼极为柔和。 “奴才体魄强健,无碍。” 闻言,小宫侍含糊回话。 “娘娘身重,体态虚乏,长日立于风口,恐会染上风寒。” 踌躇一瞬,斗胆出言劝慰。 闻见满含关候的暖心之言,她不由露笑,随之舒心道。 “漪桦宫不乏宫侍,唯你忧心本宫的身境。” “关候本宫胜于腹中子嗣。” “倒是有心。” 话罢,自稀疏的发髻间,取下一支明黄的簪子,借由赏赐的名头相赠。 小宫侍虽怯弱,却聪慧心细,看穿她的意举,垂下眼默然不语。 “娘娘所持之金簪,是为太后所赏,奴才身份卑贱,不敢藏私。”. “照看娘娘为奴才职责所在,无由受赏。” “遑论,奴才为男子,便是厚颜接下娘娘的赏赐,也无处搁置。” “礼重情亦重,娘娘心意所在,奴才无敢轻易处置,变卖。” “还望娘娘高抬贵手,收回赏赐。” 说罢,跪地谢恩。 “太后长居宫廷,衣食无缺,早已看淡此等身外之物。” “故厚赏绵延,广为施银。” “旁的娘娘皆得有恩赏,便是流落在外,亦不足为奇。” “如若太后怪罪,自有本宫担。” “是赏赐,亦是心意。” 她未曾揭穿眼前人苦心维系之谎,只道。 “宫规并无明令言,男子不可簪花束钗,不过是光明之上受世道而致,生出位立阴暗地的排斥之心。” “不为你一人之错,亦非你一人所致。” “若听此一言,仍有所顾忌,待年满出宫,可赠与合意之人。” 她低浅一笑,摊平股掌,再度近前。 见无由推拒,小宫侍小心翼翼接过,学着旁人的模样,高举赏赐,磕头谢恩。 见小宫侍起身,她淡淡吩咐,似有心将人支走。 “折回殿中,将安神香点上。” 伴随话落,白皙的面容间,浮现几许凝意。 “夜已深,正处寒凉之际,娘娘为何不同奴才一道回宫?” 小宫侍尤为不解,见她无话谈之意,暗自噤声,随同她的目光望去。 片刻,垂下眼,尤显心虚。 她视若无睹,借以莹白月色,俯瞰城下之景。 不时,回道,眸眼一动无动。 “本宫晚些归去。” 话罢,噤声不语。 “是。” 小宫侍掩下异色,欠身离去。 她偏过眼眸,目送小宫侍孤身远去,神情极为晦暗。 良久,淡淡开口。 “无一时半刻之消停。” “既尾随于此,又为何不露面?” 微微昂首,望向黯淡的苍穹,清冷的声响,飘荡四地八方。 静待良久,迟迟不见回应。 她冷笑一声,取过风干的断指,剥除皮肉,取下骨节,细心擦拭。 脸骨低陷,皮相郁沉,经由月色的映照,宛如阴狱间的鬼魅。 “苟活于阴暗之地,贪图明光。” “当真是天差地别。” “细细推敲,又毫无二致。” “既不愿相见,何必做下桩桩件件,令人多心之事!” “引诱旁人,自欺欺人。” “将宫廷视做府宅,将规矩视为无物。” “将行径加注于旁人之身。” 停顿片刻,转开话头。 “恨也好,爱也罢,皆不过手起刀落。” 第320章 故往旧来 “当所得尽失,一无所有之际,回首看待眼下的行径,只觉可笑,而非喟叹情贵。” 她凝住细碎的火烬,凉薄道,眼眸染上一丝浊气。 “这般含痴如醉的模样,若是叫……。” “只怕无以瞑目。” 她蓄意挑起旧往,揭开溃烂的痂伤。 观之见效甚微,轻叹一声,噤声不语。 良久,复又言道。 “本宫为人极端,已然看淡身后名,如若孤注一掷,并非全无胜算。” “纵是鱼死网破,亦可得浅薄之利。” “你我间形如陌路,互不牵涉,方可两相无事,不伤及无辜。” “如若不然……” 她顿住声,隐下不言自明的后话。 “旧情终是难断。” “一晃眼,十三载,年华见老,人貌渐显。” “故时人,旧时事,如影随形。” 喟叹的声息,飘荡四下,夹杂着些许悔意。 “行至中年,倒是愈发念旧!” 止下声,凝望皎皎圆月,借以柔光,怀思经年之故。 “初逢时的义正辞严,不过是自欺欺人之言。” 不时,止下话音,望向阴暗地的人影,眉眼深沉,不苟言笑。 敛下眸子,薄凉道。 “纵陛下同皇贵妃情意浓厚,开设罢黜后宫之先例,受制于礼法、律令,与悠悠众口。” “陛下无遣散后宫之举,本宫便是一国之贵妃,身同心归属君王。” “实也好,虚也罢,免万千苦疾,免残生颠沛,本宫安然乐道。” “是有心,亦或是无情,不过为人一世,苍渺之历经。” 她微敛鼻息,好言相劝。 “皇贵妃身重体虚,更有郁症加身。” “茶不易入眠,更有滑胎之险,少饮为好!” 话罢,褪下锦裘,只身远去。 天色隐隐泛白,她借以柔辉,徐步归宫。 一道人影自身后而来,笼罩着娇小的身影。 她视之不见,借以夜色隐匿身形,另道而行。 良久,疾步入殿,合紧殿门。 见天色复明,她对坐镜前,挽发点妆 。 褪下淡雅裳裳,身着锦衣华服,行往安宁宫、正阳宫,繁星殿晨昏定省。 行贿案落定,林贵人受累禁足,皇贵妃受制于宫规、礼法,与后妃请安的不便,搬回寝殿休养。 天光乍亮之际,皇贵妃寝殿。 落笙端坐镜前,磕眼假寐,任由一旁手巧的宫侍描眉上妆。 近侍疾步入殿,奉上瓷白的盏器。 她斜眼接过捻起茶盖,瞥见清流,不禁一怔。 “寻常皆是奉茶,为何今日奉水?” 垂眼轻细询之,饮下小口,搁于案前。 近侍闻之,躬下身回话。 “娘娘身况牵强,茶不宜多饮。” 复又言道,借故转述。 “贵妃昨夜落病,身子不适,不便登门请安。” .闻言,落笙出言问候。 “落了病?” .“可有传太医诊看?” 随之屏退侍从,细心问询。 “无……” 近侍正欲答话,被忽如其来的声响止断。 “无碍!” 林初星徐步入殿,续接皇贵妃的关候之言。 站定一刹,规矩行礼。 “多谢姐姐挂念,妹妹无碍。” “太后、皇后皆有风寒之兆,姐姐身虚体弱,当是要注意身子。” 她柔声道,随之浅浅一笑,以示礼数,昭显和气。 一番小坐,她借以不适,退离殿中。 行至宫门处,与一衣着华丽的妇人,擦肩而过。 许是朝臣久不露面的夫人,初入宫闱,规矩生疏,不曾止步行礼。 她拂平衣袖,噤声不言,目送妇人步入宫门。 妇人面相略显眼生,身形却尤为熟稔,似行客,又似旧识。 她凝住庭院间干瘦的身影,隐隐不安。 妇人疾步穿过庭院,直奔皇贵妃的寝殿。 直至妇人行入殿中,她方才回过神,偏眸一瞬,撞上位于殿门处之人,极为深邃的眸子。 她视之不见,敛下凝意,折身而去。 翌日日暮,她照例游走各宫,晨昏定省。 途经僻静宫道时,无端被人拦住去路。 与之擦肩而过之人,去而复返。 “星儿?” 略显熟稔之声,随风入耳。 她闻之一怔,示意小宫侍离去,被来人眼疾手快拦下。 见避无可避,她淡然止步。 正欲吩咐身侧人离去,瞥见其面上一晃而过的惧意,与惊慌,她温言安抚。 “不过故人叙谈,无碍。” “正处风寒之季,你衣着单薄,不及本宫厚裘加身,寻处地避避风,待风势急转,早些归宫。” “礼过、事了,本宫定当早归。” 话罢,温婉一笑,以示宽慰。 闻之,小宫侍未有动作,强压惧意上前,护住她的身子。 强装镇定,软声唤她。 “娘娘……” 她出言打断,催促其离去。 “去吧!” 支走小宫侍,只身留下。 小宫侍闻言,徐步远去,趁其不备,藏身于暗处。 瞥见远处若隐若现的稚嫩身影,她不禁生笑。 弹指间偏开眸眼,凉薄道。 “经年未见,虞大人可还安好?” 她拂平袖口的褶皱,露出上位者姿态。 “确是经年不见。” “星儿比之往昔,丰腴又圆润。” “犹记初见时的人儿,落魄须得人豢养。” “骨瘦的娇躯,我见犹怜之身境。” “娇媚明艳,不染烟尘,宛如娇贵的金丝雀,叫人目之无忘。” “远胜于深陷繁华宫城,雍容华贵、珠光宝气的贵妃。” “时过境迁,今非昔比。” “娘娘已非臣的金丝雀。” 虞卿淮喟叹一声,遵循宫中礼矩,低身见礼。 “贸然拦下娘娘,是臣之僭越,还望贵妃娘娘恕罪。” 话罢,再度弯下腰身,尤显虔诚。 她垂落眼光,将虞卿淮尊之为上的礼态尽收眼底。 随口打趣,眼间晃过一抹忧郁。 “到底是时过境迁,昔日不可一世的虞少爷,竟也折了身。” 话落一刹,皙白的面容间,浮现一抹极淡的笑。 闻言,虞卿淮低下身段,谦恭回话。 “正值年轻气盛的莽撞之径,劳娘娘记怀。” “一如娘娘也曾扬言,为尔一人。” “时至当下,已为旁人之妻。” “人之言,不可尽信,心之径,无以眼见。” 口语间满含艰涩,垂下眼,借以丝发遮覆泛红的眼眸。 她笑而不语,有意侧目,清颜间郁态渐显。 “经年不见,可还好?” 忽而踌躇难言,不知如何过问。 顿下声,气息尤重。 “同夫人……” 迟疑一瞬,婉言相询。 “如何?” “膝下可有子嗣?” “家中可安顺?” 第321章 叙事 闻之,虞卿淮沉声未语。 眉目疾蹙,眼光深邃,面色沉重。 静默片刻坦诚相告,语气淡薄。 “谢娘娘挂心,臣身况安好,内里和顺,家底殷实。” “臣同夫人……” “较为和睦,相敬如宾。” “膝下育有两女。” 不时,止落话音,垂眼一笑。 郁色一扫而空,眉眼间光彩熠熠。 她偏开眼目,有意噤声。 分明将旁人的强颜欢笑,与故作坚强看得真切,却也只道。 “既可得圆无失,何须蹉跎余岁?” . “心意相通比之一厢情愿,有过之而无不及。” “安然乐道,方得以长远。” “为人一世,知足为上,私欲为下。” “不念及十数载情分,也当念及生儿育女的恩情。” “好生待她,待膝下子嗣。” “失之所念,互为所得。” 话罢,斜眼视之,眉目柔和。 相视片刻,虞卿淮低身回话。 “臣自知愚钝,愿听凭娘娘教诲。” 姿态谦卑,气节有度,风骨尽显。 混之一体,使得人熠熠生耀。 她一向眼光独到,不禁为之赞赏,笑而不语,静观宫廷之景。 掺旧的话音戛然而止,寂寂蓦然复归。 清颜间浮露的惨淡,衬得人儿格外忧郁,与之昏黄的薄晖,比对鲜明。 静默良久,虞卿淮率先打破沉寂。 伸手探入袖间,取出一支略显淡雅的簪子,恭敬递与她。 “臣知娘娘金尊玉贵,奉呈此物,是为故旧之念。” “惟盼观之娘娘一笑。 “进献粗鄙之物实为罪,望娘娘宽恕臣之斗胆罪过。“ 说罢,折身请罪。 默然一瞬,复又言道。 “不知娘娘趣兴可曾有变?” 眼光莹亮,模样诚挚,宛如意气风发少年郎,空余经年累月的老成。 弹指一挥间,垂垂老矣。 她垂眼视去,端详须臾含笑接下,心绪尤为沉重。 “虞大人有礼有度,意为献礼,何以论罪?” “空口论罪,岂非为难本宫?” 窥见其间的逗乐意味,她明艳一笑,忧郁以肉眼可见之速涌上心头。 静默须臾,艰涩语之。 “难为虞大人记怀。” “此簪乃本宫年少,最为所喜,却是抱憾至今。” “得以拾回,而今圆满。” “谢过虞大人。” 敛下笑貌,颔首道谢。 “若论欢喜,确是不及往昔。” “受身境所致,受人事所扰。” “不及无为年岁的耳清目明。” “宫城乃权势横行之地,若心无旁骛,一人之危存,九族之倾覆。” “不似家宅间的醋心之争,累之于己,无关旁乎。” “却也并非全然不为所动。” “惊鸿悸动,怀今于时” “今时之心境,不胜朝日之情怀。” . “一如虞大人所言,今非昔比。” “虞大人美意,本宫却之不恭。” 语罢,回首一笑,明艳动人。 正值薄暮,昏黄相衬,视之惊心。 虞卿淮错开眼光,叙谈往昔,模样温柔。 “少时,偶间得幸,同娘娘相邀而游,途经纷繁市井,见娘娘停步不前。” “本末逐金的世道,旁的女子钟爱庸俗之物,独娘娘衷情于淡雅。” “便是仓促一瞥,蓄意掩饰,亦难抵人心揣度。” “臣本道借花献佛,不想……” “臣自幼纨绔无道,仰仗先辈成身。” “少时从亲,两姓联婚,门当户对。” “夫人出身佼佼,为世家嫡长。” “广为受教,博才出众, 是为掌家之材。” “自过门之日,便替臣这无用夫郎,纨绔夫婿,掌家持业。” “臣知朽木不可雕,退居一旁,自甘俯首。” “夫人面相和善,温婉大度,为苦乏时有所依傍,费心教化臣。” “誓要逆改臣贪玩享乐之习性。” “明令封禁库银,不叫臣沾染分毫。” “臣年轻气盛,为同夫人置气,日日流连烟花之地,夜半无归。” “誓必叫夫人亲尝独守空房之苦,压夫人之气势,改夫人之脾性。” 话音骤然止落,余下追悔不及的少年,无可抽身。 弹指间,冷寂复起,她凉声接话。 “少时无心之径,伤人伤己。” 思及楼中的阔绰之举,如梦初醒,侧目相询。 “楼中银票,是为家业所抵?” 眉骨微蹙,清容之上浮露几许凝意。 虞卿淮垂眼未语,似为默应。 “受制境地,无以达愿。” “叫娘娘抱憾。” 默然须臾,虞卿淮谦卑回言,瘦削的面庞,浮现一抹歉疚之色。 虚叹一声,立直身骨,谈叙往昔种种。 “臣知娘娘高风亮节,品性清正,委身烟花之地实为无奈之举。” “心胸博广,处世远见,厌憎拘禁。” “知其身境凋敝,离意悠盛。” “相识不过尔尔。” “与之臣,不称心,亦不入眼” “愿于相合之际,借以厚颜,得娘娘半分心。” “于莹长之生,纷繁之心,挣有一席之地。” “知娘娘心念,纵观纷繁市井,称心稀薄,入眼之物微乎甚微。” “倚仗健实双拳,挣得微薄之银,日益复加,足以购下簪子。” “不想……” “时至经年,不见故人归临。” “将簪同故旧封藏,贴身不离,只盼天可怜见,博一丝入眼契机。” “臣之痴愚,天之怜见。” “得以逢遇,是为幸。” 语罢,望向她身姿,眉眼温柔,深情无掩。 “望娘娘不嫌物之粗鄙、庸俗,将其安放一角。” “娘娘之初心,臣一生所衷。” “臣厚颜,请娘娘了臣之夙愿。” 说罢,折身做恭请状,蓄意深藏的瘦削骨骸,为之显露无疑。 她斜眼视去,瞥及指腹轻捻之雅簪,由心相言。 “这簪子颇为贵重,心意亦不可比拟。” “虞大人家境殷实,正值高升,无须本宫帮衬。” “待晚时归宫,本宫差人将簪银同楼中银票,一道奉还。” “心意虽有所欠缺,却已是为上之计。” “他日若有难事,无关己事旁事,家事业事,大可入宫知会一声,本宫定当倾力而为。” 噤下声含蓄一笑,同其明面诺承。 闻言,虞卿淮一怔,眼目黯淡,谦卑接话。 “不过旧物今还,娘娘屈尊降贵与臣两相清算,当真是内外分明。” “本是粗俗之物,何至,于此……” “臣何德何能……” “娘娘还奉之举,是为折臣之寿数。” “臣无以而为,望娘娘收回金言!” 虞卿淮躬身作礼,辞言之虔诚,比之信徒。 见状,她抬手相搀。 第322章 论实避虚 “与之经年未见,交情淡薄,怎好劳虞大人破费?” “虞大人昔年出入楼中,可谓一掷千金,阔绰之度,寻常人望尘莫及。” “与你夫妇二人相较,本宫终为外人,既取汝之银,岂有不还之理?” “故年之交,当礼来往之。” “虞夫人先年只身掌家持业,功劳足见,苦劳不减,本宫此举是为对夫人有所交代。” “为虞大人同夫人和睦与共,无疾言之争,稚儿得以安宁。” “是为母心性使然,亦是同夫人的相惜之情。” “还望虞大人莫要推脱。” 窥见其话间深意,借故明示。 “旧往不可追溯,望虞大人早些醒悟,莫要辜负苦短良宵,辜负风貌佳人。” “家风和气,父母健全,稚子方可安乐。” 她挪以旧故之名,由心相劝。 知其劝和之意,虞卿淮含蓄一笑,默然不语。 “初见之际,臣欲为娘娘添置府宅,娘娘借以不喜拘禁,搪塞臣之言,推拒臣之径。” “宫廷比之府宅规矩繁琐,言谈携窥,举止受禁。” “厌憎拘禁之人,而今自甘深陷囹圄。” “只不知,是欺心之举,亦或是搪塞臣之径?” 语罢,虞卿淮回身望向她。 她垂眸不语,眼目迷离。 虞卿淮恳切相询, 诚挚模样叫人目之无忘。 “娘娘可悔?” “可有过出宫之意,纵是弹指间?” 如炬眼光穿过皮肉,炙烤着她悬浮之心,叫她避无可避。 她熟视无睹,清颜间笑貌尤盛。 “本宫自诩身份尊崇,锦衣玉食,所处之地,受万千人所羡。” “何以为悔?” “若此等身境皆不知足,千万女子当以何论处?” “虞大人若有悲天悯人之心,该当怜悯执手共度的夫人,而非旧时之故,旁人之妻,交情显浅之人。” “虞大人已非一人之身 ,当是要事事顾及夫人。” “门户、声名,夫人、幼子,是谓重中之重。” 其举意,不言自明。 虞卿淮掩下惊愕之色,侧目远望,长久未语。 两人位立宫道处,静观景色。 风起一刹,虞卿淮将外袍褪下,吃力抖净,覆上她凹瘦、紧绷的肩骨。 见行人往来频密,疾步退离旁侧,细心替她抵御风寒。 林初星敏慧、心细,将虞卿淮骤然的转变收入眼底,趁其静思之际,悄声打量四下。 不出所料,瞥见一抹熟稔的身影,眼光顷刻黯淡。 须臾间偏移眼目,蓄意视之不见。 见人影淡去,虞卿淮折躬见礼,微张口角续上人前之言。 “若娘娘有意,臣定当倾力助娘娘成愿。” “府宅虽不及宫城繁华,却是颐养天年之所。” “若恐漂泊无依,臣愿许以平妻,以正妻之礼相待。” 虞卿淮厚颜枕荐,低垂的脊骨下沉良多。 林初星闻之,扯落外袍递还,神色低沉,语调凉薄。 “虞大人一番美意,本宫本不该拂落,难抵身境使然。” “且不谈本宫眼下身怀皇嗣,与位高名重。” “纵任人驱使的卑贱宫侍,妄图脱离宫廷,亦为痴人说梦。” “遑论帝王后宫,怀揣育养之责义,依傍恩宠而存的宫妃。” “后宅于女子,是为掩覆才气之地,虽清净,无以长久。” “虞大人之好意,本宫虽心领,却难以苟同。” “你我之身境今非昔比,宫中人多口杂,望虞大人三思而言。” “勿要因一己之私,打破祥宁的处地,祸及家门,殃及稚子。” 语罢,回身和煦一笑,风仪尽显。 踌躇须臾,袒露心底之言。 “虞大人相较夫人是为长者,责义比之昔年有增无减,为主、为夫、为父,皆不可妄为。” “当以家和为重,以身况为重中之重。” “不论何年,是否容颜苍老,这份陈年的故旧之情,本宫皆会为之看重。” “纵为荣锦傍身,无有半分轻看之念,便是置身耄耋,亦不会遗失。” “而今为时晚矣,关乎旁情私欲,当似水而流。” “望虞大人事成、内和,敬妻、爱子。” “有成无失,无憾而终。” 她由衷而言,容相威肃,笑貌和暖,不失礼态。 “本是不期逢遇,今时实为仓促,改日携夫人一道叙谈,本宫定当以茶相奉,厚礼相待。” “宫闱禁地忌讳私通,本宫不便久留,他日再会。” 话罢,颔首示礼,折身远去。 虞卿淮闻之,于旧绪中抽身,折躬见礼。 “臣,恭送娘娘。” 低垂的眼光穿过衣料,紧随她羸弱的身影而去。 行至途中,她蓦然驻足,垂眼视向指间的花簪。 “虞卿淮。” “若离宫之际,不急于归返,可携她观览山川湖海,疆土万里。” “她这一生拘于闺阁,困于府宅,遵礼守矩。” “如花之年至微白之发,岁物更迭,身旁唯你一人。” “困守方寸间,无缘得见这世间之盛景。” “朝岁更迭,不过弹指间。” “若她不幸……,你可会悔当下之举?” 她背身询道,话音尤轻,眼光随之黯然。 神情格外迥异,似忧似郁,如悲如喜。 轻薄尾音随风而散,虞卿淮静默不语,驼身垂首孤立无人地,犹似蓄意规避责骂的稚儿。 “过往种种不为计,眼下不为计,人之苍渺,当以何为计?” “她似锦年华,你年轻气盛,她发髻稀白,你心许佳人。” “你视她为缥缈云烟,却做她缠身之疾。” “你无须满心满眼是她,也当为她留一席之地。” “她是你执手之妻,而非执手之棋。” “她一生守礼,却为你逾矩,不顾明禁私令步离府门。” “一次为嫁与你,换得独守空房。” “一次为你觅得新欢,闻见你同佳人痴缠。” “一次为维系你之面,随你步入这皇城,放下身段厚颜攀交,你私下与故人相缠。” “止步方寸,枯坐半生。” “为你掌家持业,生儿育女,无怨无悔。” “她失亲无故,身侧只余同枕无心,心系旁人的夫婿。” “你一生尤足,却无一时半刻留与她。” “她无一错,偏是落得这般境地。” 第323章 苦悲 “填补经年之亏欠,为时固晚其心可嘉。” “而今手足健全,尚可走动,恰逢你二人在外,是为不二之机。” “山川湖海,市井烟火,皆为心意。” “虞大人若有所顾及,便当本宫多言。” “清宅不及华廷,虞大人若有闲,可携夫人细细观赏。” “本宫身有不便,先行离步。” 她止下话音,拢紧略薄的衣袍,行往小宫侍藏身之地。 见她行来,小宫侍迎上前,将揣于怀间的锦裘敞开,裹紧她细瘦的身子,小心搀扶她。 “这锦裘……” 她明知故道,眉目舒张,眼光莹亮。 小宫侍垂下眼,含糊接话。 “奴才从旁静待之际,观天色骤变,寒气增而不减,知娘娘身重不可受凉,特折回殿中所取。” 白嫩的皮囊下,临现一抹复杂之色,转瞬即逝。 她黯下眸子,不曾揭穿苦心维系,包藏好意的谎言,状若无意开口。 “既归宫,为何不添衣?” “不过须臾间之事。” 抬手探入里间,抚触灼热的残温,熟稔息气扑面而来,心绪随之浮动。 闻言,小宫侍不由宽心,折躬谦卑回话。 “娘娘身着单薄,奴才无敢添衣。” 模样恳切,言礼无失,尊卑分明。 她浅笑不语,眼光幽淡。 入夜,她孤坐镜前,指腹轻抚簪身,眼尾处垂悬着轻薄的泪。 挑眼望向镜中人,打量与之相连的皮相,明艳和煦,言笑晏晏,生疏油然而起。 历经种种,不觉间,面目全非。 她回溯生平,关乎钗饰尤为模糊,或与之不看重财帛的清性有关。 林夫人所赠钗饰粗鄙,出于寄人篱下之境地考量,她从未表露不喜。 尚处闺阁之际,仰仗夫家的抬爱,钗饰庸俗而繁重,她对其,似喜非喜。 皆是受制于身份、境地的委身之举。 为不受制于人,她谨小慎微,藏于虚实之间。 深藏尤烈之性,惯以温顺示人。 先年,为微薄之生计,与腹中骨肉,她委身花楼,得幸逢遇虞卿淮。 虞卿淮自幼丧父,受孤母养携,身居先父官职,无心仕途。 先年仰仗母亲,后年倚仗夫人。 夫人持家有道,是为经商之才,受联婚所致,关系淡薄。 母亲无暇管教,夫人无心旁事,实为娇生惯养,故为人纨绔。 伙同三五好友频频出入楼中,一眼相中万人拥簇下,垂眼弹曲的她。 将夫人掌持的家业,挪以冰山一角,兑置银票,为她一掷千金。 虞卿淮所掷金银不计其数,可谓豪迈,独不强迫,不苛求。 将她捧做花魁,给予她优越的境地,免她困于生计的忧烦,与广为接客之虑。 他位身名门,见惯世人逐利,只为求一颗温热而悸动的真心。 他要她确实无虚,心甘情愿,除此外别无所求。 自此,她成了虞卿淮以爱为笼,以金做食豢养的金丝雀,依傍他而活。 时而楼间坐谈,时而游走市井,似燕尔新婚形影不离,似年少夫妻相携同行。 途经市井一角,她初次由心欢喜一物,摒弃身份枷锁,由内而外。 而后之年,再无如那般的欢喜。 物以稀为贵,簪饰虽淡雅,论做工材质却是上流之物,故价格不菲。 思及身境与腹中之子,极力蜷曲的指骨骤然松落,寒畏油然而起,她疾步远去。 未曾料及,咫尺之遥行过半生。 人啊,终会被不可得之物困囚,纵时过境迁,纵物是人非。 她合上眼,垂悬的泪重重坠下,没入细密指缝,落于冰冷的掌心。 思绪以肉眼可见之速飞转,倒退至某一境地,某一时刻。 弹指一挥间,经年沉淀的苦悲迅猛上涌。 他待她诚恳,告知她家中境况,顾及她与夫人的声名,对外以阿姊相称,全无僭越之处。 她知他已有妻室,从不逾矩,亲疏有度。 他知她无心情长,守礼守矩。从无纠缠。 稚嫩之人最易动心,凉薄之人最为无情,他生做前者,她迫使为后者。 情至浓时,理性轻易抛除,他扬言以平妻之名娶她入府,以正妻之礼相待。 夫人大家闺秀出身,为人大度、随和,极易应答此事,亦不会为难于她。 她沉声未语,径自出楼,他紧随其后。 她与他先后行过长街,一人神采奕奕,一人心不在焉。 途经商行,见一众人埋头理账,分为入神。 两人一同驻步,须臾间相携远去。 此后,他再未提起纳娶之事,楼间相会由频密转为稀疏,愈发克己守礼。 见他醒悟,她甚感欣慰。 他出身高门,虽为人执拗,却有良好的家风,与为人清正的至亲。 经由从旁的指点,与亲身所见所闻,自会有所醒悟。 长街十里,女妇稀薄,足见世道之晦暗。 若私欲成枷锁,意念可困人身,情坚与否,深之浅之,皆会得而复失。 旁的商行遣一众人理账,独虞夫人不同。 夫人为人细致,深有远虑,关乎账簿之事从不假手于人,事必躬亲。 虞府家业比之寻常商行,有过之而无不及。 夫人只身一人,将账理得井井有条,从未出错。 男子论账较为浮躁,不及女子心细,故极易出错 。 账页日复日堆叠,加之府事纷杂,夫人虽极为吃力,却无敢停笔。 白日料理府事,夜里挑灯盘账,足见其辛劳。 夫人夙兴夜寐,眠少,常年与其分居。 直至母家旁兄登门探亲,旁嫂无意提及子嗣之事,虞老夫人见其久无孕身 ,同两人促膝长谈,尤为语重心长。 虞老夫人言,女子终为女子,须依附而存,相夫教子方为良道。 女子不可过盛,无为是谓德。 是母命难违,亦是身名桎梏。 虞夫人被迫步离堂前,退居后宅方寸,慰藉夫婿,育养子嗣。 似折翅之鸟,圈养于樊笼。 她拢住思绪,将簪子搁入锦盒封存,抬首须臾,泛黄的镜身映出一抹极淡的忧色。 与之郁态相合,衬得人气色低下。 略一恍神,抬指探向铜镜,雾色掩住细纹,映出姣好的颜貌。 一抹娇艳晃过镜身,轻绵划过指尖,淡黄的镜中,只余不相识之人。 第324章 旧时之好 良久,起身,闭紧殿门,褪衣卧榻。 风卷帐起,残香弥漫。 夜色微凉,褥被轻浅遮盖圆润的小腹。 许是苦乏加身,床笫间,人儿睡得尤沉。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挑窗扇,少年携雾气,伴月色而来。 他望向薄幔后,若隐若现,侧卧的身影,不曾近前,折身行往案前,抬手点燃安神香。 烟气腾空一瞬,徐步行至床笫,步子轻浅,蓄意隐去细碎之响。 取之净盆,倒上壶中蓄存的滚水,兑清水至适中,将净帕沉入盆底浸湿。 撩开轻薄的纱幔,掀起褥被一角,将人轻浅拢入怀间,褪去里衣,露出半截身子,由上而下细致擦拭。 事毕,将水雾缭绕的湿帕,低悬净盆之上。 松落绵软的娇躯,扯过被褥一角,将人遮盖严实。 起身行往妆台,位立铜镜一端,取之锦盒,折回床笫间。 撬开镶黄锦盒,将簪饰沉入水底,细细浣洗,捞出经由滚水冲淋,擦尽簪身残存的水渍,搁入镶黄锦匣,落锁封存,置于妆台一角。 将换下的零散衣物、锦盒,与一旁悬挂的锦衣华袍收拢,扯过干净布匹包实,连同装盛污水的净盆,一道带离殿中。 小宫侍静候殿外,等其差遣,殿门敞开一刹,疾步迎上前。 贺岁倾将衣物递给小宫侍,细细吩咐。 “将衣物焚烧殆尽。” 须臾,软下声嘱咐。 “入夜,寒气正盛,殿外无须人看守,早些归去。” 语气寻常,不似待旁人的淡漠、疏离,待上位者的奉承、有度。 小宫侍瓮声答话,略显疲乏,细打量,带有一丝病态。 “哦。” 说罢,折身离去,步子微微晃悠。 贺岁倾掩下复杂之色,无声目送人远去,直至人影隐入昏暗的夜色,方才偏移开目光。 将污水倒尽,折回殿中。 另一端,漪桦宫庭院。 寒风扑面而来,驱散堆集的困倦,昏沉的人儿一瞬清醒。 嗅出衣物间不同于常的微薄气息,小宫侍陡然止步。 “胎象平稳,身子安好,怎会有药气?” 小宫侍不解,回身望向贵妃寝殿的方位。 “想是过乏,故将药气与香气混为一谈。” 小宫侍并未多心,提步远去。 须臾间,贵妃寝殿。 贺岁倾灭去灯烛,褪尽衣料,掀起厚褥一角,轻浅钻入其间。 滚烫胸膛贴上微凉的脊骨,须臾之间,带起一阵激烈的战栗。 怀间人儿忽感不适,下意识抽离,被健硕的手轻易拽回,死死禁锢其间,一动不动。 “白日不安分,夜里也不安分!” “当是要连本带利,一道清算。” 语罢,垂首低身,狠狠咬上肤白的脖颈,血水飞溅,染红玄色眸子莹亮的眼白。 须臾之间,抽离身子,附耳低语。 “下不,为例。” 见挣动止下,嘴角漾起一抹苦笑。 “好不可推动之事,便以坏去驱动,成也好,败也罢,终会有所逆转。” “得以撬动死寂之心,换得片刻高看。” “迫使之果,非上而下,非善而恶。” (纯良之嫩芽,经由泥泞浇灌,开邪恶之花,结苦涩之果。) 殿间一瞬落静,只余轻细息声。 倾身吻向泛红的肩骨,口齿轻浅啃食,舌骨细腻吸吮。 身下人微微蠕动,紧实的眼尾处,干涩遍布,垂悬的泪悄声下坠。 腰身处的手陡然松落,覆上绵软的手背,接住微凉的泪。 须臾之间,眼尾处落下一吻,极尽温柔。 浓郁的血腥气溢出齿关,没过眼缝同水雾交混,化做零星浊气。 弹指一挥间,额骨埋入脖颈,滚烫的息气灼烧肩颈处肌肤。 裸色的胴体紧密交缠,腰腹上的力道生紧,禁锢经久不止。 胸腔里的跳动,渗出纤薄的皮肉,直击人心深处。 微弱的心动经由起伏,极速下沉。 背脊和暖,心下生寒,比对的鲜明,似人心千篇一律的虚伪,与世态瞬息万变的丑陋。 躯骨寸寸收拢,娇小的人儿包裹其间,只余小腹在外。 月影西移,时辰更迭,昏暗的青砖上残留一道孤影。 伴随夜色淡去,曦光洒入昏沉的殿间。 殿门轻敞轻合,小宫侍端持净盆步入殿中,照例伺候贵人起身。 临近床笫,刻意放缓步子。 净盆搁置案上,轻响流转空寂殿宇,惊动檐下雀鸟,将浅薄睡意驱散。 林初星自浮沉间,悠悠转醒。 伴随起身,衣肩下滑,露出不深不浅的咬痕,微微泛红,全无伤处。 小宫侍眼尖视及,垂下眼去。 许是神识虚浮,她不曾觉察。 殿间阴郁沉闷,她命小宫侍推开紧合的窗扇,暖光顷刻洒入。 清风将包裹的息气吹散,不经意间灌入口鼻。 垂首一刹,闻见略显熟稔,古旧而悠久的体息,她不禁恍惚。 似故往涌现,似身境退迭,似痴缠夜的酣畅淋漓,而今回溯的苦涩。 见她衣着单薄,恐风寒伤身,小宫侍疾步近身,细心替她披上厚实的锦衣。 肩骨处忽起的重感,拉回她飘远的思绪。 她微挑眼,扫过小宫侍晶亮的眸子。 “今日天色极佳,你将差事交于旁的,安心念书识字,无须陪同本宫奔走。” “若有不明之处,可请教旁的。” “若如怯生,待本宫归宫,再行过问。” 轻声吩咐,语气平淡。 小宫侍未应答,只细心道。 “娘娘临盆在即,只身奔走,只怕身有不便。” “后宫倾轧古往今来,娘娘之身名、荣宠,囊括太后明里暗里的偏袒、庇护,皆寄于子嗣一身,万不可生有差池。” “便是无晋升之念,也不该落至任人欺凌的处地。” 小宫侍折下腰身,由心劝慰。 她闻之,柔温一笑。 “无妨。” “宫廷之中,宫侍随处可见。” “本宫身份尊崇,身怀皇嗣,若身况欠缺,亦或不便,自会有人帮衬。” “你安心留于宫中静习。” 她出言宽慰,眸眼越过人身,望向曦阳笼罩的庭院。 一番梳洗,照常例,只身奔走各宫请安。 彼时另一处,皇贵妃寝殿。 宫侍放低身姿,对镜为落笙绾发。 轻浅上妆,细细描眉,配上比对身份的华重钗饰。 “娘娘终日不离殿,不免心绪低沉。” “恰逢天色放晴,奴婢陪同娘娘出宫走动可好?” 第325章 知心,交好 落笙借以镜身镀金的光泽,打量宫侍稚嫩的模样,笑而不语。 她无须深思细想,便知宫侍的言举受人指使。 思及背后之人,神情微动,笑貌一瞬而起,极为浅淡。 她不忍拂落他的好意,亦不愿他忧心她的身况,不曾一口回绝。 她不喜,他命人看守的行举,唤来身侧唯一可信的近侍,陪同她出宫走动。 另一处,正阳宫,皇后寝殿。 林初星起身同皇后辞行,徐步行往繁星殿皇贵妃处。 途经阴凉地,生起一股寒意,她拢紧单薄的狐裘,行至艳阳下。 不多时,步入皇贵妃寝宫。 见四下无人,折身离去,同庭间洒扫的宫侍一番打听,方知皇贵妃已携侍从离宫。 沉声片刻,她屏退回话的侍从,抬眼观望天色。 不时,抬步离去。 思及暇时尤盛,她放缓步子,观赏沿途繁茂的景色,慢悠悠归宫。 途间,逢遇形单影只的皇贵妃,身后跟有零星侍从,持有较长的间距。 她依礼数,迎上前去。 “姐姐!” 她熟络唤道,面上随之展露一抹浅淡的笑。 含蓄而牵强,略显僵硬。 受制于身况不便屈身,微微垂首,以示礼数。 “原先殿间不见姐姐身影,不想竟于道上逢遇。” 她柔温叙谈,将萦绕周边的冷寂驱散。 落笙淡笑着接过话,眉眼温柔。 “妹妹最为辛勤,晨昏定省之事,除却身有不便,几近无落。” “与妹妹相较,姐姐略显逊色。” 松落话音,暗暗喟叹。 林初星眼明心细,从中窥见一丝萎靡之音。 见其面色忧郁,出言宽慰。 “姐姐何至打趣妹妹!” “宫中谁人不知,姐姐深明大意,知心知礼。” “待人随和,待事平和。” “当是妹妹不及姐姐。” 语罢,低低一笑。 落笙被和暖的气氛渲染,扬起一抹由心的笑,比之往昔,浓郁些许。 “不知妹妹可有暇,同姐姐走一段?” 落笙诚心相邀,笑貌由浓转深。 闻之,林初星回以一笑。 “姐姐一番美意,妹妹自当却之不恭。” 说罢,侧身让道,退居一旁。 弹指一挥间,两人相携远去。 侍从远远紧跟,为不打扰二人的雅兴,蓄意放缓步子,隐去厚重的声响。 微风徐徐拂面,吹动耳后细密、莹亮,形如丝线的发。 经由抚弄,少许发丝松散垂下,衬得人温婉、娴静。 途经低矮花丛,粉嫩、拥簇的花卉,引得人平白驻足。 落笙停下轻细的步子,倾身摘下一枝,放于鼻尖轻嗅。 林初星眼尖,抬手夺过。 落笙面露不解,眼光一时黯淡。 她斟酌着说辞,含笑圆话。 “花乃活物,生有灵气。” “生于泥泞,长于枝干,依附两者而存。” “若如折下枝头,不出半日便会凋零,花期不过一时半刻。” “一时亵玩远不及长盛观赏。” “一时兴起的雅兴,不及朝夕堆砌的欢喜。” “姐姐心胸宽广,不该被无足轻重之事所扰。” “愿以繁茂之景,恭祝姐姐万世无忧,身康体健。” “成心之所愿,得人世所求。” 语尽,和煦一笑,执起她微凉、干瘦的手,将含羞的残花搁落绿油枝头。 伴随倾身的动作,衣襟低浅滑落,裸露衣料下的淡痕,形如欢好之象。 贴身的间隙,落笙无意触及,偏开淡如琥珀的眸子,悄声将重叠的指骨抽离。 踌躇须臾,婉言相劝。 “妹妹身怀有孕,当是要……” “节制。” 眼光越过嫣红的薄瓣,落于娇嫩花心之间。 低浅之声随风四散,落至远处紧跟两人之人耳间,清瘦而健硕的身形随之微顿。 林初星虽闻其言,却不明其意,将纤细莹白的指节抽离衔刺身的枝蔓,直起脊骨,面带茫然。 正欲询之,抬首一刹,迎面扇来一记耳光。 (啪) 空响携疾风响彻四下,盘旋僻静之地,惊动枝头鸟雀。 抽离一瞬,锋利的细甲划破皮面,血渍顺流直下,遍布颔骨,染红微末衣角。 许是被忽如其来一幕惊吓,落笙脸色煞白,身形微不可闻之虚晃。 频频退去,步履一深一浅,近乎摇摇欲坠。 林初星余光睨见,反应尤快,捉住她纤细的腕骨,替她稳住身子。 受制于身况,力道相较偏轻,险些被带倒。 弹指一挥间,两人被人疾步行来的侍从搀住。 林初星稳住身子,率先抽身离去,落笙紧随其后。 “虞夫人这是做何?” 落笙不解道,语气颇重。 虞夫人压下腕骨处的抖动,折身行礼。 片刻,得赦身之令,直挺起身,侧身望向一旁一脸淡然之人。 “娘娘位居贵妃,荣华傍身,富贵不尽,何至重拾旧往,做下流娼妓,贪慕旁人的夫婿。” 虞夫人厉声质问,顾及身份、处地,极力压低语音。 “同为母亲,贵妃娘娘为何不肯将心比心?” 眼光扫过其隆起的肚腹,虞夫人泪眼婆娑道。 思及千里外,视为命的骨肉,落下两行清泪。 “虞夫人之言,未免危言耸听。” “不过仓促一面,半盏茶的叙谈,何谈贪慕?” 林初星淡笑道,有礼有度,颦笑间不失风仪。 “若依娘娘所言,只是寻常话谈,仓促一面,又怎会终日魂不守舍。” 虞夫人疾声争辩,意欲逼近,被眼疾手快之人倾身拦下。 林初星错出身子,睨望与往昔判若两人的虞夫人,面上浮现几许复杂之色。 “若虞大人当真如虞夫人所言这般色迷心窍,当是要剜眼刺目,以绝后患。” “而非不顾礼矩、身份,声名、族亲,不计后果寻事。” “若如虞大人将这满宫女子,上至后妃,下至侍婢皆看上眼。” “虞夫人势单力薄,无可与之抗衡,恐会睁只眼闭只眼。” “而非今日这番气势颇足的模样。” “遑论虞大人年少有为,步步高升,样貌屈指,是为达官眼中之乘龙佳婿,与之攀谈,媚眼相赠的贵女数不胜数。” “若以此为论,恐虞夫人奔走有望,急气伤身。” 第326章 见解 “途经之地,为之驻足之人,可谓一眼无望。” 她打趣道,清透而幽长的眼光,彼时明暗交织。 睨见皇贵妃身下见红,她吩咐身侧人将其送回宫,遣侍从传太医诊看。 见身侧人一动不动,她低声提醒,言辞间夹杂一丝无奈。 “人命关天。” “逾礼之事,待皇贵妃转安自会处置,旁的人无敢置喙。” 说罢,退步一旁,放任侍从离去。 与其擦肩一瞬,腕处一紧。 她平视远方,抬手掰落腕骨处,冰凉而生紧的指骨,拂平薄如丝的衣袖,遮盖残留的淡痕。 她借以微光,目送那道身影渐远,直至人影淡去,方才移开眼光。 “朝暮之更迭,岁物之置换,终是不及心性之褪变,人身肉眼可见的残缺。” “经年不见,虞夫人形如清竹之气节,倒是出人意料。” 她平和与之叙谈,明面无半分气性。 虞夫人接过话,目光苍老,眼含褶皱。 几经堆砌的怨怒,一瞬归于平淡。 “娘娘何必明知故答。” “同为人母,久居深宫,娘娘之聪慧,臣妇远不及,娘娘当是比臣妇更为明了其间种种。” “他日腹中子嗣落地,凭娘娘之心性,怎甘搁于心尖之子,同旁的皇嗣,分淡薄之爱。” “同万千女子,分割一人之心,争虚无缥缈之情,拢获微乎甚微的恩宠。” 言辞间带有几分不易觉察的艰涩、苦楚。 “虞夫人终是虞夫人,一如往昔般清明。” “三言两语道清利弊,将本宫的处地高悬明面。” “不枉昔年的苦学,与府宅间的厚积薄发。” “立身堂前果敢无畏,位居后宅知礼守矩。” “厚德之誉,实至名归。” “与虞夫人较为,本宫自认逊色。” “唯情事上,略胜一筹。” “虞夫人不似佯装聪慧,内里愚笨的大户女子,确是可看透本宫之心思,却不知时隙万变。” “本宫无须仰仗恩宠立足,立身于熙熙攘攘,心智见拙的后宫,自不会轻贱贞操,贪图虚无缥缈的情爱。” “关乎腹中子嗣,不论嫣帝膝下子嗣稀薄或是绵盛,对其疼爱与否,本宫皆是它的母亲。” “无关身份、地位,不论他日造化。” “便是有所缺失,本宫定当倾力补全。” “虞夫人所言,未免片面。” 出于诚挚为人,与对其的赞赏,她先扬后抑,矫正为先,指摘次之。 有节有度,以维系彼此的薄面,对其位身人臣身份、地位的尊重。 念及同虞卿淮的交情,与二人往昔的照拂,将其当众伤人之事一笔揭过。 “虞夫人幼年许亲,年幼婚嫁,半生困于府宅,倾其一生,心为夫婿,身为稚子,何曾将心思放于己身?” “虞夫人又可知,若依今日之举论罪,稚子也会受其牵连。” “便是虞大人之官途,乃至家族,皆会受此波及。” “且不论为一时之气,舍弃身家性命的你,怀揣罪责的处地。” “当真值吗?” “纵是你含罪而终,所换得的,不过朝夕间的挂念,一时之悔疚。” 她不解,声音低沉、空悬,眉眼沾染一抹忧色。 见四下无人,虞夫人折下腰身,重重跪上砖石。 见状,她放下身段,小步上前扶搀,不敌气力之悬殊。 “你乃闺中秀,当自有骄傲,是为气节无量,风骨尤盛之人,何至做下这等事?” “你若……,岂会只有眼下这凶险法子。” “既盼他倾心相待,何苦将他推与旁的。” “十数载一晃而过,先年纨绔无为的少年,已顾家、爱子,持事,掌家。” “可为你抵御风寒、霜雪,为你洗手做羹汤。” “你何不就此放下心结。” “与子长宁,安度晚生。” 她温声宽慰,移开视人的眼目,藏住一瞬而起的空洞与失神。 伴随话落,虞夫人俯身环紧她腰身,将惨白的面色藏入她肚腹,低低抽泣。 她垂下眼,轻抚虞夫人藏于钗饰下花白的发丝,极尽温柔。 轻声抚慰其苍老而簇新,几经破损之心。 “你当信他。” 抽泣声一瞬止下,残余急重的息声。 见其息气平缓,面色复常,她伸手将人搀起身。 视线齐平一瞬,虞夫人颤巍巍抬手,小心触向她血渍裹挟的面庞,心疼道。 干涩的眼尾处,泪光忽现。 “疼吗?” 说罢,垂首闭目,神情满含歉疚。 她闻言,哑声一笑,随之为其拭去泪痕,模样温柔,眼光莹亮。 “今日之举,便当偿还昔日之过失。” “若论事况,论道义,当是本宫有愧于你。” “故你无须记挂于心。” “你我间的孰是孰非,本就盘算不清。” “不过是前者迫于生计,后者困于道义、礼法。” “人啊,当是要往前看,停驻不前定当被时隙埋没。” “远方之景定当比眼前之景繁盛。” “卸下枷锁,放过过为者,舍弃不为者。” “身也好,心也罢,所囚皆为己身。” “为人一世,先爱己,后爱子,不负韶华,不负己心。” “无论何种境地,先为己,后为母,再为女,其后顺延。” “本宫的阿鸢啊,当是府宅之鸷,苍穹之鸢。” 她温浅一笑,将羸弱的枯败之身,轻轻揽入怀中,压下呼之欲出的迅猛泪意。 虞夫人侧过身子,避开圆润腹肚,哽咽道。 “阿鸢,不得不为……” “望娘娘不要记恨臣妇。” 思及处地,忙改口。 她接过话,轻声安抚,目光深沉。 “本宫知晓。” “本宫的阿鸢啊,始终是良善之人。” “纵时移世易,岁物更迭。” 话罢,抬手覆上虞夫人轻颤的腕骨。 见天色沉下,恐其归行不便,她唤来远处他刻意为她留下之人,命其将虞夫人安然送至宫门处。 见状,虞夫人欠身行礼,侍从上前为其引路。 她掩下忧色,淡笑着目送二人远去。 直至不见人影,方才折身离去。 途经空旷地,疾风拂面而来,血腥气灌入口鼻,胃中一瞬翻涌。 她顿住步子,倚靠红墙干呕。 片刻,理整仪容,抬步远去。 第327章 暗涌 许是失血的缘故,她忽感头晕目眩,伴随风动,步子隐隐摇晃。 正值归宫途中,地处偏僻,四下无人。 她停住步履,倚上硬实的墙砖,闭目歇缓。 冷寒透过轻薄衣料,直击松弛的体肤。 细响伴随风动,拂过薄弱的耳骨,拢住人儿纷飞的思绪。 察觉人影近前,她闭眼询道。 “她身况如何?” “腹中子嗣可有波及?” 来人并未答话,将指骨处紧扣的杯盏递去。 水气随风拂过脸庞,皮囊微不可闻一动。 她掀起低沉纤薄的眼帘,穿过茫白水雾,望向如曜石般的墨色眸子,只苍渺一瞬。 交视一刹,率先偏移眼光。 垂眼望向水气缭绕的杯盏,迟疑一瞬抬手接过,并未饮下。 转而自顾自答话,神情极显慵懒。 “是被醋性大发之人赶离殿中。” “亦或是见不惯恩爱场面,默默退离殿中。” “本宫倒是颇为好奇!” 斜眼望去,带有几分探究之意。 一瞬,偏移。 “本宫有子承欢膝下,已是其乐融融之象,不似孤身一人的你,只可观旁的人其乐融融。” “与本宫的相敬如宾相较,落寥又可怜。” “克己或敌手段,不敌诚挚之心。” “本宫若有争宠的心思,未必不可独得圣心。” 她凉薄道,眼中晃过一道幽深的寒光。 “你当庆幸本宫分身乏术,生不出闲心,否则……” “她便不是如眼下般的病弱美人,而是血肉腐烂混杂草根的尘土,枯骨碾碎散落四下的灰烬。” 话音戛止,惨白的面色间藏拙一抹狠厉之色。 她压实盏口,抬步离去。 不时,浅浅顿步。 “稚子无辜,你我间的恩怨若危及稚子,旁的人便不归于无辜之列。” “自古红颜多薄命。” “她之命,危矣。” 话声薄凉,止下一刹带起寒风阵阵。 疾风拂过单薄的身子,吹起不知何时垂落的发丝,将深藏阴暗处的孤傲身影裸露人前。 她对空寂的答复毫无期盼,亦未有久留之意,孤影伴着步履渐行渐远。 行至途间,她松开盏口,饮入些许温水,漱洗口中积压的残渍,混合口舌一番搅动,尽数吐尽。 她凝住盛水的盏底,眼光深沉而黯淡,目之所及,是脖颈处浅淡的红痕。 若非一晃而过的水中倒影,念及细心之举,她倒也能同他客气相待。 若只是一人之过失,她也可睁只眼闭只眼。 偏是…… 她垂下眼,望向圆润的肚腹,滚烫的泪水打湿衣衫,浸入显目的肚腹。 她啊,注定不会是一个好母亲。 原本闹腾的胎腹一瞬落静,似无声安抚她低沉的心绪。 见状,她不由生喜,萦绕周身的悲怆一扫而空,哀思、郁结经久难散。 她拭去眼尾处泪渍,极力平复起伏的心绪。 恐小宫侍生心,忧心她的身况,借以清水擦去干涸的血渍,散下一缕发丝遮盖伤痕。 松手摔碎杯盏,迈步远去。 入夜,她孤身端坐镜前,卸去零星钗饰,松下散乱的发髻,静待宫侍入殿伺候。 良久,小宫侍端持净盆去而复归。 小宫侍搁下净盆,将事先浸过凉水的锦帕恭敬递与她。 闻见声响,她自镜中偏移眼光,抬手接过锦帕,寒气缠绕指尖,带起一阵颤意。 她垂眼望去,不由一怔,冷雾腾空而起,裹挟着沾水的湿帕。 小宫侍直起腰身,面露不解。 “娘娘……” 白嫩的面庞,满是欲言又止之状。 她沉下眸子轻声嘱咐,极力藏住倦容。 “本宫无事。” 为让其宽心,她敛住性子,柔温一笑。 “殿外无须人看守,殿中也无须人伺候。” “夜里寒凉,早些归去。” “你正值年幼,莫伤了身子,落下病根。” 话落,牵过小宫侍布满薄茧,因频频泡水而生凉的手,轻浅拍抚。 小宫侍见她横生倦意,并未同她争言,行过礼,躬身退离殿中。 临了,恐她着凉,细心将殿门合紧。 瞥见小宫侍的细心之举,她不由生暖;见人影隐入夜幕,偏移门扇阻隔的眸子。 一番轻简的梳洗,将积压的倦意驱散。 她挑眼望向铜镜,屈指抚上泛红的伤处,拾过冰凉适中的锦帕,轻敷勾破的皮面。 尘封的故往,如流水般涌来。 “我一向不看重皮相,便是有所破损,亦不会惋惜、生撼。” 人儿实诚道,嘴角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澈净而由心。 他接过她的话,顺势将人搂入怀中。 “凡为女子,对貌相皆会有所轻看。” “纵明面不看重,私下亦会相较。” “所幸我有啊初,并非一无是处。” “再不济也可替啊初呼痛。” “样貌、才气也好,为人也罢,啊初皆是这世间绝无仅有的存在,可遇不可求。” 说罢,抬手拂开人儿额间的碎发,露出光洁莹白的额面,俯身轻浅落下一吻。 她只道情人眼里出西施,并未辩驳他的话。 偏是一人未入心,一人轻陷其中。 一句她不曾入心的笑闹之言,他悄无声息刻入心间,历经时移世易,摊至比之往昔判若两人的她眼前。 若如…… 她们也当是幸福的。 不计其数的躯骸,历经时年化作枯骨,岂是一句爱可抹平…… 无边之恨,岂是轻薄的情可磨灭。 她沉下眸子,面露凝意,久久无言。 皇贵妃正处病中,病体未愈,陛下朝政为重,日理万机。 殿中须得人照看,彼时的他分身乏术,近些天皆无暇步入漪桦宫。 思及此,她不由松心。 小坐片刻,松下锦帕,褪裘卧榻,一夜好眠。 天色泛白一刹,少年携风霜入殿,直奔床笫间。 见人儿正酣睡,蓄意不曾惊动,俯下腰身,于伤处轻落一吻。 息气拂过面庞一瞬,她猛的绷紧身子,褥被自瘦削的肩骨滑下,泄露春光一角。 他藏起异样,拾起滑落胸口的被褥,替她遮覆,眸子讳莫如深。 停留片刻,折身离去,孤身一人踏着风霜复归。 天色乍亮,小宫侍端持净盆入殿,遵照惯例与身为近从的本职,细心伺候贵人起身。 第328章 以身言教 闻见声响,她惺忪着睡眼,撑坐起身,姿态慵懒、散漫,任由宫侍为她擦洗。 片刻,小宫侍端持净盆离去。 她起身行往案台,端坐镜前,先行描眉、上妆。 为免仪容有失,与生起事端,她蓄意将妆粉打厚,遮盖伤口处的薄痂。 事毕,搁落妆粉,撑案小憩,静待宫侍歇忙入殿替她绾发。 小宫侍倒尽盆中污水,将净盆斜立殿外,见艳阳升起,疾步行入殿中。 取过案上的梳篦,侧身为她绾发,一目观镜,一目视人,口中略含微词。 “书上言道,女为悦己者容。” “陛下从不踏足漪桦宫,便是出入繁星殿请安,也无机缘见上,娘娘何必日日费心装扮?” “娘娘本就身怀六甲,何苦这般劳心伤神。” “滋补身子,将养体魄,临盆之日方才有气力降产。” “若换做是旁的娘娘,尚未足月见形,便已恃宠而骄,须得人捧着护着。” “且不论眼中身子健朗,隔三差五称病,借故推脱请安。” “岂会如娘娘般,事必躬亲,尽心竭力。” “娘娘便是卸下艳丽妆面,取下钗环佩饰,一袭素袍日日宿于殿中,倚仗腹中子嗣,与太后的偏护,旁的人也无敢生事、诘责。” “何至那般辛劳,行多此一举之事!” 小宫侍尤为不解,见殿外无人,方才问出声来。 她笑而不语,望向镜中精致的容貌,低沉、郁闷的心绪,经由明面调和与内里平复,一扫而空。 沉声片刻,诚挚回应小宫侍之言。 “己为己悦,有何不可?” “既是与生俱来的貌相,便当留于私下赏鉴,行客的驻足、观望,是为随性之举。” “人世苦短,当知行且乐,何故讨好旁人,平添郁结、忧绪。” “书册载记与世况历经相隔久远,终有所不同,取其精要,加以理会便可。” 她耐性十足,以实况、理据一一为其解答。 “太后日日命人送吃食糕点,汤羹药膳,皆是上乘的进补、滋养之品。” “混合太医的药方日夜调养,与本宫除却晨昏定省深居浅出的习性,体魄、身骨一贯稳健。” “旁的后妃仰仗家世,与朝中做官的父兄。” “自幼娇生惯养,难以顺应宫闱拘禁,与循规蹈矩的习性,本是人之常情。” “本宫无家世,无仰仗,倚仗腹中子嗣,母凭子贵。” “若将日所诞子嗣,不合太后心念,现下的荣锦、华光不过空浮。” “无品性傍身,礼矩加持,又当如何于深宫立足!” “眼下的辛勤,是为将日安然。” “便是所诞子嗣不合其心意,念及本宫无错加身,他日亦不会太过为难。” “纵是无晋升的机缘,位份不至过于低下。” 她偏移眸子,望向耀日洒照的庭院,与殿中清冷、阴寒,比对鲜明。 仅几步之遥,却似人间与炼狱,横亘喧嚣、死寂。 “无家世仰仗,步入吃人的深宫,由己不由心。” “无所作为,是谓宫闱大忌。” 她敛下清净明透的眸子,抬动纤细莹白的玉指,牵过发髻间停放之手,轻细抚触。 斜眼望向铜镜,借以泛黄的镜身,细细打量镜中交叠的人儿。 如花似锦的年华,一晃眼垂垂老矣,与之稚嫩模样,比对鲜明。 “自由身于囚困宫闱的女子而言,弥足珍贵,轻易不可失,失而不复得。” “若有机缘可出宫去,本宫只盼你纵观山山尔海,而非困于方寸,为一男子束步。” “若得幸,逢遇两相欢喜之人,大可由心抉择,只不悔便好。” “万事由心、随性,莫要强求。” 话落一瞬,抬手覆上小宫侍肉实的手背,轻轻拍抚。 察觉她手凉,小宫侍取来锦裘为她披上。 瞥见人儿的细心,她对镜一笑,似冰阳相融遗落的盛景。 她欲将人儿留身殿中,不想被小宫侍推拒。 “奴才知娘娘贯喜清净,独来独往之径,终归不合宫中礼数。” “娘娘身份尊崇,须人侍奉身侧。” “若管事撞见奴才玩忽职守,定会按宫规处置奴才,轻则罚奉,重则受刑。” “望娘娘准许奴才一道跟去。” 小宫侍躬下腰身,俯首请命。 见其模样恳切,姿态恭谨、有度,所言有理有据,初见时的怯弱荡然无存,她颇感欣慰,迟疑一瞬欣然应下。 历经虞夫人哗然寻事,她本不愿露身人前,恐宫中捕风捉影,引来风言,徒生事端。 皇贵妃落病之事,本与之脱不开干系,论事因,论礼数,皆须出面探望。 眼下皇贵妃病况不明,慰问之举不可罢免。 她拢住浮动的心绪,起身迈离殿中。 一番请安、见礼,行至皇贵妃寝殿已近午时。 她携近侍徐步穿过庭院,正欲步入殿中,瞥见虞卿淮同其夫人的身影,不由止步。 眼下正处风头,若同二人撞上,势必起事端。 思及此,她折身离去,被眼尖的虞卿淮唤住。 “贵妃娘娘!” 殿中人的目光无声聚集脊背处,炽灼而阴寒。 她顿住轻细的步子,忽感脊骨生寒。 沉思片刻,遣退小宫侍,只身步入殿中。 “见皇贵妃姐姐病体未愈,妹妹特来探望。” “行至殿外,见姐姐有客来访,不便打扰,故先行离去。” “本道过午再行探望。” “是妹妹欠考量,有失礼数,还望姐姐莫要怪罪。” 说罢,垂首示礼。 落笙端坐主位,面色寡白,病容显着。 闻言,含笑道。 “贵妃有此心,本宫喜不胜喜,岂会怪罪?” 话音绵软,有气无力,许是受病疾摧残所致。 “虞大人同夫人本为赔罪而来,贵妃若不登门,夫妇二人也当是要寻去宫中。” 落笙直言不避,眼光扫过林初星,落至虞卿淮同其夫人身上。 虞卿淮从旁接话,坦明此番的来意。 “皇贵妃娘娘所言,正是臣夫妇二人登门叨扰之意。” “臣之夫人初入宫闱,不知宫中礼矩,前日途经园地冲撞二位娘娘,臣此番携夫人登门,是为同二位娘娘赔罪。” 第329章 请罪 “听闻皇贵妃娘娘为此染疾,臣夫妇二人坐立难安,特一早入宫请罪。” 虞卿淮折身跪地,姿态谦卑。 虞夫人紧随其后,被虞卿淮手快拦下。 见状,满堂哗然,呈露面面相觑之状。 窥见其意,落笙示意宫侍退下,为夫妇二人留有几分薄面。 殿中侍奉的宫侍经管事调动,皆为宫中阅历丰厚的老者,极明眼色。 俯首行告退礼,躬身退离殿堂,只余奉茶、搀身的近从。 须臾之间,殿中噤若寒蝉。 虞卿淮自夫人手中取过锦盒,叠于胸前,伏身恭敬奉上。 高位之上,落笙沉吟一瞬,斜眼示意身侧人。 近侍会意,快步取过锦盒,恭敬奉上前。 林初星停步未前,淡然静观事态。 虞卿淮黯下眸子,平铺直叙。 “臣此番携夫人登门,本意为臣妻冲撞二位娘娘,与当众伤人之事。” “是陪罪,亦是请罪。” 虞卿淮言辞恳挚,诚心请命。 恩爱蜜意流转其间,宛如这世间疼爱结发之妻的寻常夫婿。 “臣知夫人罪孽深重,行举例法不容,不敢为其脱罪。” “臣妻德行有失,乃臣管教之过。” “望娘娘开恩,准臣代夫人受过。” 话落,垂首,重重磕上砖石。 虞夫人位立一旁,闻言面色微动。 本是夫妇间寻常的一幕,却似烟火盛景的渲染。 窥见此等深情厚谊的场面,殿中零星几人不由为之动容。 落笙同林初星相视一眼,各自会意。 虞卿淮当众挑明罪责,落笙便是有心也无力袒护,只得顺势发话。 “传本宫旨意,虞夫人以下犯上,罚以杖刑,责五十杖,念其夫妇情深义重,恩准其代为受过。” 虞卿淮叩首谢恩,直挺起身。 殿外看守的侍从,闻令疾步入殿,将人带至庭院行刑。 虞卿淮褪下官袍,交与一旁隐忍泪意的夫人,轻拍其微凉的指骨,以示安抚。 恐夫人殿前失仪,落下罪责,未留只言片语,跟随侍从淡然离去。 清冷庭院,虞卿淮一袭素衣,笔直跪地,棍棒交替落下。 不多时,脊背处血迹斑驳。 殿外寒风凛冽,极力压抑的低浅闷哼,混合风响传入殿中。 虞夫人紧攥着指节,孤立堂前,位身明光地,同庭院的方位背道,眼眸萦绕着水气。 林初星垂下眸子,淡然品茶,对虞夫人的处地视而不见。 不经意扫过的目光,被虞夫人心细捕捉。 虞夫人侧首回望,眼光极为复杂。 视线交汇一刹,经年情谊沉淀,只余油然而起的陌生。 初见时,虞夫人眼中的她明眸善睐,玲珑剔透,她眼中的虞夫人秀外慧中,端庄持重。 一晃眼,时移世易,物是人非。 宁可独守空房也不愿伏低的傲气,被为母的名头消磨殆尽。 那般高傲之人,不曾妥协依傍夫婿而存的世道,为视为命的骨肉折下身段。 世间万种身份皆有所解,唯母亲无解。 知愚犯傻,知危犯险,无畏险阻,无惧人言。 明知苦无止尽,偏是一往无前。 她拢住纷飞的思绪,抬手抚上肚腹,眼眸悄然黯淡,心绪随同翻涌。 察觉失态,暗暗抽离出身,以饮茶之举做掩饰。 刑毕,虞卿淮强撑着身况入殿,虞夫人疾步上前搀扶,被虞卿淮手快拂落。 虞卿淮越过夫人,同殿中端坐的两人行礼。 虞夫人藏起异样,堆叠笑貌,紧随其后。 礼过,虞卿淮取过夫人手中的锦盒,面向贵妃的方位恭敬奉上。 知她身有不便,刻意移步上前。 皇贵妃有心给予二人情面,欣然接下赔礼,众目睽睽之下,她自不好再推脱。 搁下茶盏,轻抬腕骨,接过精致装潢的赔礼。 锦盒沉甸,似盛装足重的金饰。 她轻推匣盖,一支携光泽的金簪徐徐映入眼帘。 “此簪饰乃工匠镌刻的粗鄙之物,不及宫中精品打制。” “只盼二位娘娘不嫌弃。” 虞卿淮堆叠脸面,讪讪陪笑。 因伤势牵动,面露虚汗,脸色隐隐泛白。 闻见虞卿淮恳挚的谦言,她取出簪饰,轻细转动。 “礼轻情意重,虞大人同夫人有此心,已是难能可贵。” “此簪精细之度,堪比内廷打制,有此能人居侧,虞大人何须自谦?” “今日之事端,非虞夫人之过错。” “既已刑过,也当事了,宫中人言纷杂,万不可再提及。” 她好言相劝,末了,淡淡一笑,以示回礼。 虞卿淮闻言,折身回话。 “娘娘之谬赞,臣实不敢当。” “多谢贵妃娘娘赐教,臣同夫人定当铭记于心。” 虞夫人低下身段一同附和,恭谨有礼,不失规矩。 全无虞卿淮微词间,不知礼数,轻佻、鲁莽的模样。 见席位上之人面色和悦,虞卿淮托物言志,借物喻人。 “愿以此簪,恭祝二位娘娘,长盛不衰,吉乐永康。” 为彰显诚意,压抑痛楚,折躬作揖。 得皇贵妃赦礼,夫妇二人调转方位,面向贵妃的席位。 “内廷追名逐利,深宫利欲熏心。” “人心淡薄,不可估量,愿娘娘有暖心之人长伴左右,得以抚慰身心。” “与子长乐,安度晚生。” 虞卿淮俯首作揖,虞夫人欠身见礼。 她颔首示意,借以浅笑回礼。 见天色下沉,礼法使然,夫妇二人不便久留。 虞卿淮携夫人再度转向主位,含蓄表露离意。 “皇贵妃娘娘病体未愈,须得安生静养,臣同夫人不便搅扰,先行离去,改日再行拜会。” 得皇贵妃松口,行告退礼,双双离殿。 “此等恩爱,倒是世间少见……” 窥见夫妇二人执手相携之景象,落笙不禁喟叹。 从旁之人欲答话,被人抢先一步。 “姐姐何故庸人自扰?” “眼下之景,夫妻间再寻常不过。” “便是有争言疾吵,也绝非外人可窥见。” “内宅夫人无须为柴米油盐等琐碎之事烦忧,却不及寻常妇人惬意、适得。” “内宅的忧绪愁思,与深宫的枯坐静盼,倒也并无不同。” “皆不过存世、立足的依附。” 第330章 自轻 “姐姐何至为虚实难辨的和乐之景,抱憾受制于宫规、礼法的前生。” “姐姐同其夫妇二人不过萍水相逢,惊鸿一眼,竟得有如此感念,果真是心思细腻。” “与姐姐相较,妹妹倒是自愧不如。” 她含笑接话,望向殿门处的身影。 “于后宫女子而言,姐姐同陛下亦是情深厚意。” “虞大人同夫人或虚或实,姐姐同陛下确实无虚。” 她掩下满目艳羡,细心为其开解。 见人入殿,起身行礼。 尤明眼色,窥见二人间流转的暧昧,徐徐退离殿中。 迈过殿门,见她露身,小宫侍疾步迎上前。 不知何时变天,殿外细雨蒙蒙。 虞卿淮受过刑身有不便,夫妇二人并未离去,位身宫门处避雨,交谈显浅,尤为疏离。 两处横亘着庭院,间距适中,隐约可看清二人的身影。 窥见她的淡然自若,与夫妇二人肉眼可见的狼狈模样,三五宫侍邀聚一处,窃窃私语。 她本无意窥听,恰逢闻见关乎哗然滋事的风言,出自近处廊檐三两宫侍的闲谈。 恐闲言碎语落入旁人耳中,她侧身扣下小宫侍的帽檐,借故将人支离身侧。 “去问问,可能借来伞与衣袍。” 小宫侍未多言,听命离去。 昏暗的殿间,落笙无声将林初星的行举收入眼底;闻见入殿侍奉侍从的私谈,隐隐窥出其举之意。 “既病体未愈,便当以身子为重,何故这般劳心伤神。” 霍时锦疾步近身,与之平坐,趁其不备,将人揽入怀中,压下挣动贴靠。 观见效甚微,她止住挣动,轻浅依偎;许是病疾的缘故,娇躯软若无骨。 瞥见殿中侍奉的侍从,撑起软塌的腰身,肃然端坐。 霍时锦知其禀性,不愿人儿动气,故无阻拦之举。 调转方向躺倒,枕住绵软的身段假寐。 她低垂下眼,从中窥出少年帝王的恣意风发,与一丝孩童稚气。 静思须臾,偏开眼望向殿外,语气淡淡,小心藏起萦绕周身的苍凉。 “愣神的间隙,妾身细思量多,忽而明了,陛下为何会克制不住。” “贵妃同皇后极像,心性一般无二,皆是温静柔婉一派,清心寡欲的性子。” 话落一瞬,目视远方,眼中倒映着一抹清冷的身影。 同一时段,空阔的殿外。 见人儿远去,林初星敛下温色,逼近窃窃私语的宫侍,压低步响,蓄意不曾惊动。 “玷身不比污心,缺耻不及无智,残败之身及不过耳目失聪。” “内廷当差最忌讳缺乏管教,闲散、亵职,稍不留神便会将饱腹的差职转手于人。” “诸位皆是宫中受教的老者,当不会不知。” “此处人才济济,最不乏忠贞之人,缄言缚口,持节有度,方可相安无事,得盛久长。” “莫须有的言论,当适可而止。” “宫廷本是法不留情之地,由不得位卑者明辩,可莫要因口舌之快,引来牵族危亲的祸事。” 她不惧所阻,当众掷下威言,眼眸寒光流转。 薄愠袭身,寒凉覆骨。 见宫侍噤声散去,不疾不徐折回殿前,撞上归返的小宫侍。 她侧过身,望向夫妇二人的方位,命小宫侍将伞与衣袍送去。 小宫侍虽不解,却极为知事,行告退礼,奉命离去。 “妾身原也同贵妃般,事事辩理,极力诤言。” 清冷的殿间,落笙收住观望的眼光,直言平叙,无半分波澜。 “皇后娴静、柔温,贵妃明艳、张扬,妾身萧肃、平和,旁的后妃脂浓欲重、傲气心高。” 清冷而低沉的气压腾空而起,浮荡于静寂的殿堂上空,微薄的心动清晰可闻。 窥见她深藏于底的心绪,与言谈间显目的自轻,霍时锦口快答话。 “我独钟情于你。” 见她眼眸动漾,凑身吻上她莹亮粉嫩的唇瓣,如同贪食蜜糖的孩童,迟迟不愿抽离出身。 窥见此番景象,洒扫的侍从纷纷侧目。 粗重的息气流转殿间,林初星循声视去,撞上一双观望多时的深邃眸子。 交视一刹,她率先偏移眼目,越过炙意的眼光,凝望高堂上重合的身影。 世人对情念欲求的追寻并无不同,期盼明目张胆的轰烈,困于望尘莫及的境地。 她敛下失色的眸子,攥住蜷曲的指节,悄然背过身去。 耳畔响起轻浅的话谈,似疾风呼啸,拂动如静水般的心弦。 高堂上,霍时锦轻轻倚住人儿细柔的腿腹平躺,望向她如莹玉琥珀交融的眼,细腻吐露藏拙多时的真言。 “我原只道殿中冷清,想是无你居侧。” 她含笑接过话,以一贯的说辞堵塞他难辨真假,如潮水般涌入的情意。 “帝王之道本就孤寂无边,何至为佳人扰乱道心。” “比起享有眼下的不值当,倒不如将目光放长远。” “稚儿不比痴儿,痴儿不及稚儿。” 恐他轻易看穿,抬手覆住他如炬的眼,轻淡一笑。 闻言,他侧身环上她腰腹,将光洁的面庞埋入她微微隆起的肚腹。 “你是我企图融入骨髓、血肉的存在,是除却家国大义、黎明百姓的首肯。” “心尖尖之人岂会不值当!” “啊落明艳高洁,落落大方,惯喜妄自菲薄。” “只盼这自轻的陋性,有一日可逆改。” 话落一刹,覆上她微凉的手,与她十指交扣。 暖温渗出肤皮,包裹她微凉的手。 她懈下气力,任由他作为,忧郁被内里上涌的暖意驱散,积蹙的眉眼隐隐松弛。 “沾染污泥的高洁之花,又当如何折回枝头?” “妾身也曾有过鲜明,可那份浅薄的鲜明如昙花一现并不长久,亦不值人投心去回味。” “逆改之说,于人于事皆不可行。” “若调和不尽人意,只怕会令陛下失望。” “后宫女子如云,陛下不妨将明晃的心意另投他处,定当得益颇丰。” “正值日暮西沉,内殿政务繁重,陛下回吧。” 沉静片刻,她敛下眸子,直言逐客。 “陛下身骨贵重,妾身殿中物简屋陋,便是歇寝也都折回内殿。” “陛下频频出入,留宿妾身殿中,不合内廷礼法,亦不合宫中规矩。” 见人迟迟无动作,只好婉言劝离。 第331章 质言 他压低话音,言辞义正同她辩理。 “夫妻间同榻而眠不过是寻常之事,换做你我是为不合礼法。” “若将禁痴定义为人间礼法,这芸芸众生,囊括大嫣百姓,皆位列礼法之外,罪孽之中。” “世人因明言而变动,收敛迥异的脾性,与之傀儡无异。” “目之所及,死气沉沉。” “这广袤无垠之地,又当以何为烟火人气。” “势必造就一番效仿之象。” “长此往复,人迹罕至。” “如依你所言,这容万人之象的内廷,包含纷言无止的后宫,该是何等混乱的场面?” “一人之忿忿,非数载不可磨灭。” “躯可斩,血可尽,念不断言无止。” “人心本就不可缚。” “遑论朝堂、内廷,随大势浮动之人心。” “不论位身宅院,亦或是庙堂,凡有所遗存,皆须后来者承接,子嗣不可或缺,夫妻痴缠亦不可减免。” “我若偏重礼法,全无人情,何不将文武百官扣留宫中,下令绝婚杜嫁,以昭显礼法与威仪。” 他执起她纤瘦的手,寸寸攥实,似惜似护,如珍如宝。 “宫中礼法是旧时之矩。” “朝臣年岁偏长,半生墨守成规,便是例法更迭,也非一朝可实行。” “周边都国蠢蠢欲动,纵有生之年不可再创辉煌,也当极力守住眼下的安定。” “不枉继往绝学,不枉受之爱戴。” “受之于民,还之于民。” 他炙灼望入她眉眼,敦实相告,字里行间全无虚意。 趁她怔神,将人揽入怀中,浮动难安的心绪,伴随肌肤融触徐徐复归。 她顺势倚靠,眼眸泛起清淡的光泽,似莹莹白玉,浑透而朦胧。 “若以眼下为计,子嗣终归是稀薄。” “太后汲汲充盈之举,将储位推上炙手可热的境界。” 侍从尤为知事,闻及此,搁下手旁差事,结伴退身殿外。 “陛下可曾斟酌过此事?” 她浅浅侧目,望入少年眼中黑白交融的深邃地,水波潋滟处盛映着她细瘦的倩影,一副闲散、适得的姿态。 他顷刻会意,低下硬挺的腰身,将细瘦的人儿禁锢胸膛,不加言辞,以炙灼的心动抚慰她飘零的心。 “旁的人虚言妄语,拐弯抹角,独你直言快语,实言不讳。” “人道你是妖妃,祸君贪宠,独我知晓你的贤德圣明,与身怀大义的躯魄,心胸。” “这般的啊落,当真叫人心猿。” “子嗣之事,你无须出言劝谏,亦不会有转改之机。” “我知你心性,凤仪端庄,大度有节,当存有界限。” 他低浅道,不经意呼出的息气,萦绕绯红的耳垂流转。 她藏起面上浮露的异色,错开软硬的身骨偏倚一侧,敬言官正。 “你我间已谈不上清白,与其各生嫌隙,迁怒旁人,不如舍家保国,匡扶大义之道。” “陛下乃君王,非寻常浪荡子,本该以民为先,固国为本。” “妾身也非陷落宅院,疾言争风的寻常妇人,自有皇室子女的风仪,与生俱来的远见与心胸。” 她略微抬首,主动迎上他隐含探寻的眼光,眼眸群光闪烁,倒影的身影傲立而坚挺。 “你我身处家国的主心,又如何以私情论处?” “君为民心所向,妾为君心所向,是倾是覆,凭君择断。” 她拂平锦衣的褶皱,稳当起身,步下耸高的殿堂。 临了一段阶台,身形微顿。 “自你荣登高位,便已知晓有今日相对之景象。” “眼下的局面,是你一意孤行所致,故你从不开脱,以乖顺示我。” “填补经年的缺失,修复粘连腐肉的痂伤,遮覆阴郁连绵的往昔。” “你所渴盼之人早已被斩杀殆尽,我不过是经由残存的时隙拼凑,于你而言相较陌生的枕边人。” “你愚钝,看不清心之所向,故漂浮不定,偏向前者,弥补后者。” “你企图透过我寻觅她残歇、鲜明的影子。” 她挑眼望向雾蒙的苍穹,浑透如琥珀的眼眸,光泽尤为黯淡。 “昔年,饱满、丰茂的我,所求不过一席之地。” “眼下的我,纵是贱命烂骨,干瘪、孱弱的躯干,亦甘愿倾付骨血,实现自身所在。” “不愿为不相干之人,不值当之事抛却半分心。” “你的醒悟,历年经月,终是太迟。” “你我间的羁绊,是一道冰冷的旨意,是至尊殿掷下的金口玉言。” “初次是年少懵懂,不知所措,而后种种是为宫妃、为贵妾的职义所在。” “终有一日,冗杂的情义消磨殆尽。” “我厌恶你残存的气息,厌恶同你一脉相承的骨肉,见惯百花齐放的你,亦会嫌恶我的千篇一律,不知变通。” “言自轻自贱的是你,道自视清高的也是你。” “她软弱可欺,品性温良,我烈性傲骨,不屈不折。” “你眼中,我与她始终不同。” 她撂下话,徐徐步离殿中,身姿轻盈,携风晃动,一步一摇曳,昏黄的暮色将人笼罩其间。 静候殿外的近侍见人现身,折身奉上锦裘,遵照职责,护送她回寝殿休憩。 华繁的殿檐下,林初星傲然孤立,垂眼观望阶石上的雨渍,簌簌水幕将孤傲的身影隐匿。 敛神一刹,瞥见小宫侍疾步而来。 “虞大人道,娘娘的心意过于贵重,二人身份低微,不敢接纳。” 小宫侍如实代转,望向宫门处沾湿衣襟,略显狼狈的二人。 闻言,她沉声未语,眸色深黯。 小宫侍会意,一手持物,一手撑伞,护送她至宫门处。 借小宫侍合伞的间隙,她直言道。 “虞大人有伤在身,夫人身子单薄,你二人皆身有不便,何故推脱?” 语罢,支起镶戴玉镯的手腕,示意近从呈上托盘,将伞与衣袍交由二人。 虞卿淮与夫人相视一眼,征询其意,见夫人颔首,方才低身答话。 “娘娘好意,臣夫妇二人心领,实不敢当。” “娘娘金尊玉贵,与臣夫妇相较更为不便,何至将唯一的遮身之物让与臣夫妇!” “若是臣夫妇厚颜接下,娘娘当如何归宫?” “还望娘娘收回恩赏。” 虞夫人与之一道附和,眼目清明浑透,可见藏拙的苦色。 第331章 她闻之露笑,积压的郁结一扫而空。 “你二人有心,思虑颇广,本宫深感其念。” “得此故交,乃本宫之幸。” “依虞大人所言,本宫身份尊崇,位居偌大的宫廷,岂会缺遮身之物,容身之所?” “凭本宫与皇贵妃的交情,便是留宿殿中,也未尝不可。” “你二人不免多虑。” “既是恩赐,岂有收回,驳拒之理?” 她侧过身,示意停步的小宫侍上前。 迟疑良久,虞卿淮屈身接过衣袍,遵循礼矩,将伞相让。 “谢娘娘赏赐。” 虞卿淮将衣袍交由夫人,躬身作揖。 “谢贵妃娘娘宽宏大度。” “愿娘娘一生顺遂,得心之所念。” 虞夫人拢紧衣袍,欠身谢恩,干涸的眼角藏拙泪光。 “望娘娘宽恕臣之失礼,携夫人先行一步。” “娘娘珍重。” “珍重!” 她颔首示意,目送二人执手远去。 濒临宫门外沿,虞卿淮先行停步,挺直佝偻的腰身,将衣袍支起搁于夫人上端,与之相携归返。 须臾之间,依偎的身影隐入茫白雨幕。 见此景象,小宫侍不禁喟叹。 “虞大人同夫人的情意绵长,当真羡煞旁人。” “如虞大人般怜惜夫人之人,亦是少见。” 闻言,她艰涩一笑。 “本宫的啊鸢啊,终是苦尽甘来。” “只不知这甘可否久长……” 她蜷住软硬的指节,将莹亮的细甲嵌入嫩肉,苦涩蔓延至心间。 片刻,松落指骨,提步迈离宫门。 小宫侍见状,疾步上前,将伞支起搁于她上端。 她静立宫檐下,倒垂束缚于繁重钗饰,松散如浓墨般的后髻,仰视浩瀚苍穹。 抬手推开伞遮,任由雨水倾泻,凉意席卷,打湿妆粉遮盖的容颜,流泾茫然的眼底。 “经逢一世,明知苦途,偏向苦行。” “世人愚钝,偏爱苟延残喘的窘境,嫌恶繁花似锦的明途。” “独本宫,似明非明,如愚如慧。” “你说,世间人,所求为何!” 她询问身侧之人,宛如未经世事,心生趣兴的孩童。 彼时的她好似误入迷途的蝼蚁,卸去妆粉的清容上,浮露对未知真理的敬畏之色。 似看客,似观者,又好似身临其境。 檐缝处蓄积的雨水直直落下,临贴额面一刹,被人手快接住。 在这昏黄的光线中,那把伞纸缓缓地进入了视线,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一般。它的颜色既不鲜艳也不暗淡,却有一种独特的韵味,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 那把伞纸宛如一个轻盈的舞者,在空中翩翩起舞。它的动作优雅而缓慢,仿佛被一股轻柔的微风所吹拂,微微地飘动着。这阵微风似乎有着神奇的魔力,使得伞纸缓缓地移动,最终轻轻地覆盖在了她的眼睛上。 她的眼睛原本是朦胧而浑透的,如同清晨的薄雾,又似夜晚的星辰,闪烁着微弱的光芒。然而,当那伞纸覆盖住她的眼睛时,这一切都被隐藏了起来,只留下一片神秘的黑暗。 “既知行途,岂会不知行向!” “何必明知故问。” 一道清凉之声,自耳后响起。 第332章 她微微怔神,裹挟的凉意叫人恍如隔世。 他好似有如炬慧眼,可一眼看透内里的她,妄图挽救沉溺的她。 他的毫不知情,宛如浮于水面的藤蔓,可视不可触。 他的尽心竭力,相较垂危的她,太晚。 他不明白,她亦不会提及。 她是窃者,贪心弥求,窥窃弥足珍贵的藏宝,终须倾其,填补不可视的欠缺。 她的躯骸、心魂从不归属自身。 她收拢纷纭的思绪,以凤仪、节态示人。 “皇贵妃殿中的差事,当真是清闲。” “旁人瞧见,只道本宫擅心计,暗地舞弄风姿,争风争宠,明里厚颜,惦记称手的宫仆。” “道本宫不着痕迹,厚颜无耻。” “波及本宫与皇贵妃的和气。” “若是追其根源论罪,只怕皇贵妃割舍不下,加重心病。” “若是饶恕,内廷规矩再难推行。” 她淡然接话,一副避重就轻的口吻,隐含告诫、打压的意味。 话罢,携近从离去。 彼时皇贵妃寝殿,灯火通明。 落笙褪下华重的锦衣,扯过被褥一角裹住纤瘦的身子,侧身而卧。 堪堪合眼,腰身覆上宽实,糙细的纹掌,压近身躯,轻细抚弄。 她微微一怔,将僵直的身子挪向里端,佯装假寐。 见状,霍时锦俯首,隔着轻薄的衣料,吻上人儿僵硬的脊骨。 她紧合口齿,藏拙异样。 直至沾携凉意的指腹滑上紧实的腕骨,与藏于袖下蜷攥的指节交扣,方才懈下气力。 她掀眼起身,怒意隐隐浮露。 他调转方位,吻上凉薄的唇瓣,小心试探潜藏的心绪,与深处所求。 眼角蓄积的泪轻浅坠下,渗入浑透如薄雾的眼。 她倾身迎合,加重唇齿间的力道。 “娇气!” “宛如女子水气盈盈的心性。” 末了,小声嘟囔。 仿若一朝回溯,隐隐可见逢遇时的稚气模样。 他闻言低低一笑,坦明实意,目光含情而炽灼。 “博你心怜,值当。” 趁她不备,将娇软的人儿禁锢怀中,俯首贴面,抵额痴缠。 “殿堂上的明正驳论,乃是依实境而定论。” “关乎否决子嗣的提议,并非私欲作祟,洁身自好,而是经由深思熟虑的择断。” “储位不同于主位,关系朝政动荡,与内外疆土。” “太子的册立,本是搪塞百官,安定民心之举。” 他垂落含情的目光,凝望怀中娇软、温顺的人儿,娓娓相告。 谈及朝政,浓眉轻蹙,眉尾下挑。 见她笑意盈盈,俯首贴近诱人处,轻啄一口。 “陛下的考量有理可究,可搪塞百官,堵妾身之口。” “可子嗣非同小可。” “陛下贵为帝王,麾下多为墨守成规,秉持异心的前朝旧臣。” “初登大宝之际,倚仗民心立足,眼下时局平定,陛下深感其念,秉持己见,奉民意为辅,朝臣谏言次之,减免税收。” “民之所向,战事止戈,世道昌明。” “陛下极力而为,独关乎子嗣,虚力而行。” “储位关系后世安定,明德君王乃万民所仰仗。” “依眼下而论,太子病疾缠身,纵满心壮志,心系家国,难抵病体使然,心余力拙。” “奉命为太子调理的太医道,太子身弱体虚乃伤及根本所致,万不可受累,故常年静养。” “虽有太子的头衔,却因症疾的搁置,不曾参与朝事,教习政务。” “依太子的病症,来日君临天下,朝政日理万机,难撑十载寿数。” 第333章 “依太子的病症,加之经政务摧残,形同强弩之末的躯骸,左右不过三五载寿数,恐难撑十载。” “以此论断,后世之局势不容乐观,势必动荡朝政,民心惶惶。” “如若太子执意登帝,依政局论处,势必会受千夫所指,万民唾骂。” “恐难令百官臣服,便是忠臣良将亦会有所顾忌。” “堂上外强中干,御下百无一用。” “竭力辅佐之臣,微乎甚微。” “且不论后世能否诞育子嗣。” “陛下怜惜妾身,与腹中子嗣,不许妾身以血为太子入药。” “饶是经妾身阻挠,也仅是取其间糟粕,见效甚微,以至于病症迟迟难愈。” “啊洛大限将至,立身朝堂,忧国忧民,已不必考量。” “若得天垂怜,或可成为从旁辅佐的贤臣、明兄。” “啊粢一向泼皮,不服皇后所遣之人管教,不受旁人教化、规训,恐生事端,有损皇室颜面,遣人寸步不离看守。” “若是寻常小户,如啊粢那般心性,倒也无碍。” “大可纵养膝下,任人道其纨绔,左右不过声名。” “为人父母,惜子心性,不求作为,只求安乐。” “偏是……” “眼下,得见他规矩安坐,妾身便已是心满意足。” “啊粢心性贪玩,非可造之材。” “拥王爱民之事,经不得推敲。” “贵妃虽身怀皇嗣,却是清心寡欲之心性,秉持淡泊名利之心态。” “关乎教养,势必依心性而论,安康为主,余下次之。” “能否诞下皇嗣,犹未可知。” “且不论太后对贵妃腹中子嗣之看重,与藏匿于柔情之下的野心、谋划。” “陛下这般贪慕情欲,恐会落人口舌,动摇臣心,助长太后之气势、身位。” “妾身内里亏虚,身弱体拙,关乎子嗣,终是心余力拙。” “诞育四子,仍苟存于世,已是上天眷顾。” “余下后妃入宫数载,陛下心有芥蒂,不愿屈尊,均无所出。” “陛下临位十载有余,膝下子嗣空虚,百官忧心后世,惶惶难安,故才斗胆谏言,册立太子,以定民心。” “陛下明知朝臣之心,妾身之意,仍固执己见,一意孤行,极力推阻。” “推辞朝臣之意,搪塞妾身之言。” “长此以往,旁人恐会生言。” “固执己见乃为君大忌,闭塞耳目如何明辨谗言与忠言?” “陛下便是不顾念朝臣之忠义,也当顾念百姓之危存。” 她微微挑眼,望向他深邃的眼。 他低眼回望,目光含情,浊气悄然隐退,裸露似水盈盈的清透光泽。 挑起人儿软硬的下颚,垂首印上一吻。 喘息急促,抵住腰身的指骨寸寸收紧,呈半托状,似有所察,她极力挣动。 欲抽离出身,被中和的力道软禁,贴靠起伏的胸膛,息气紊乱,面色潮红,眼眸迷离。 见状,他低低一笑,轻抚丝缕汇集,淡如浑墨之发髻。 捻起挣动间垂落的青丝别入耳后,将温顺的人儿轻浅揽入怀中。 第334章 “你一贯占理,偏是厚此薄彼之心性。” “关乎储位,与后世政局,我确有考量。” “朝堂纷杂,急功近利之心,人皆有之。“ “堂廷内外,追名逐利之象,只增不减。” “后妃明攀暗妒,私欲昭然若揭。” “便是眼下所处之地,经森严看守,不乏心怀叵测之人踏足。” “一如朝臣,携夫人入殿问安,借叙谈旁敲侧击。” “你知其心怀不轨,故口出疾言,借旁人之口,描摹、虚构不和之象。” “以宽宏大度示人,以子嗣安定臣心。” “与你相携半生,我又岂会不知你的口是心非?” “你之心意,与鸿大胸怀,终会被世人窥见。” “我的啊落是沧海遗珠,可遇不可求。” “得遇你是我之幸,我愿倾负一生,换体肤温存,眼下欢愉。” 他垂下柔温的眉眼,望入她似莹玉般清透的眸子,和煦一笑。 知她心性,止下抚慰身心的闲谈,步入静候多时的正题。 “内廷隐忧重重,不适宜育养子嗣,太子之事是为前车之鉴。” “谋害太子之事兹事体大,至今尚未有结论。” “查办此事之人以悖论复命,政务繁重我无暇细究,为免官官相护,命人暗地追查此事。” “关乎子嗣,顺其自然便好。” “人性不堪推敲,贪欲人皆有之,依照后妃之心性,所教养之子经由熏陶,纵平安健长,品性亦堪忧。” “深宫凄寒,人心凉薄,如是脱离母亲,幼子何其无辜!” “何人可胜任生身母亲,将其细心养于膝下,不至被凌虐!” “太后不理世事,皇后操持宫务,无暇看顾太子。” “你怀揣孕身,体况虚弱,加之郁症,不宜操劳。” “贵妃临盆在即,不日也将劳心,育养所诞子嗣。” “旁的后妃,秉性堪忧。” “若嗣子品性卑劣,将日势必面临手足相残之局面。” “于家国,于百姓皆是祸端。” “若后妃生有异心,结党营私,以子谋利仗势谋权,后宫之安宁,皇后苦系之平和,势必毁于一旦” “你偏安一隅之处地,与清净雅致,皆会荡然无存。” “后妃背靠世家大族,父兄立身朝堂,若有嗣子傍身,家族定当倾力搏逐,趁太子垂危之际,牵动浮沉朝堂。” “论及种种,弊大于利。” “静观其变,顺应人意,未尝不是良策。” “先嫣帝尚有后人存世,宗室不乏人才,便是子嗣空虚,亦不会后继无人,危及后世存亡。” “继位之初,我暗中命人广寻资质优良,造诣颇高的慧儿,以德心仁厚,怜孤惜寡之名豢养于宗室,借皇室优越的处地与教化为其开智。” “若将日无适宜的嗣子立储,是为临帝的不二之选。” 他贴向她皙白细软的面庞,浑厚的音色充斥耳廓。 她倚住浮沉的心口,一动不动,任他做为。 模样温顺可人,望向正对门扇的庭院,庭中景致稀疏、凋敝,略显凄凉。 第335章 “无血统撑持,饶是临位也非名正言顺,朝臣墨守成规,恐生抵触之心。” “犹记继位之初,陛下正值血气方刚,恣意风发。” “依陛下之秉性,岂会轻易将付诸心血,坚守十余载的疆土交由外人?” 对此,她颇为不解,思忖良久,不得缘由。 他低下身,将喉骨嵌入她凹陷的脖颈,轻贴莹亮粉淡的耳垂,匀细吐气。 “我若有心将其收为义子,可倚仗其间的半分亲缘。” “依身份论处,算不得外人。” “他日若有所作为,使得百姓接纳,受其拥戴,旁的人便落不下口舌。” “丰功伟绩加持,万民拥戴,王储出处之考量,势必会减免。” “一如继位之初,与而今之较为,百官哗然之处地,经年削减之臣服。” “宗室人才济济,不乏忠勇之士,依资质论,皆可位居高位。” “储位仅取其一,能者居之。” “后世若有秉性纯良的嗣子,位临大宝,便是从旁辅佐,亦是大有利端。” “若可跻身上位,匹敌朝中之臣,怀揣赤子心报效家国,是为国之幸,民之幸。” “宗室子比之嗣子,受明正熏陶,秉性沉静、稳重自持,不被人心、巧语左右。” “明争暗斗,尔虞我诈虽不可避及,难抵居心叵测之人作祟,却不轻易受陷。” “依此论断,后世之局势可观。” “如你之见,若后世朝局变动,宗室子临位,恐幼主怀揣异心,危及朝政,为祸四方安定,政权势必分割。” “绝非如眼下般的独临称帝之象。” “幼主所持政权占四成,嗣子占二成,朝臣占二成,堂廷内外,两相制衡。” “而今至退位,精细臻选,择一可靠之人持余下两成,暗中观望局动,从旁把控局势。” “以保两相之争斗,不至波及朝政,殃及无辜百姓。” 论及朝政,言谈低浅而沉重;周边气压阴凉、生冷,经雀鸟鼓动方才消减。 恐她生心,蓄意隐下忧患、弊端。 被聪慧的人儿轻而易举识破,依不甘藏事的性子,与忧国忧民之意举,当面揭破。 “贪欲不可丈量,野心无以比拟。” “后宫不轻不重之身位,令数以百计之人前仆后继,歃血搏逐。” “且不论繁锦君途,无上储位。” “若幼主当真起异,野心昭着,便是持一成,亦可撼动浮沉王朝,听凭君主号令之国政。” “后世之局势危安交错,安否犹未可知。” “人心纷杂多变,贪欲人皆有之。” “帝王一向运筹帷幄,岂会轻易下赌注,赌后世局势可观,赌幼主仁德至上,品性端正,以民为重,私欲次之。” “陛下待宗室子,嗣子一视同仁,毫不偏私,以资质、品性立储,防后世之局势。” “以远见之明,削减储位争斗,安定惶惶民心。” “太子体质低下,依陛下之见,位列王储考量之外。” “皇后诞子之际,险些一尸两命,陛下大义为先,将稚嫩、懵懂的太子推入暗流涌动之漩涡,时局动荡之庙堂。” 第三百三十六 “以君父之名,断送太子足见雏形之明途。” “皇后聪慧、明智,必定知晓君意,仍默许陛下危害子嗣之行举。” “妾身自诩开明、无私,仍不及皇后心胸豁达,与为国为民之割舍。” “皇后尚未嫁为人妻,是为景国锦衣玉食,如娇似宝的公主,景太后之掌上明珠,兄长景帝呵护备至。” “一朝和亲,困守深宫十余载,不辞辛劳,为大嫣倾付一生。” “以一己辛劳,伴君之艰苦,卫万民富庶。” “不奢君宠,不求子安,赤心为国,忠心为君,善心为民。” “仁德至上,宽人律人。” “贤后之名,威名远扬。” “若知皇后如此心性,昔年,妾身何至同皇后朱唇相对,明里暗里较为。” “本是妾身不知趣,为人狭隘,因一己之私,毁却皇后和乐、美满之姻缘,横亘于陛下与皇后之间。” “寻常小户皆不可容忍妾室,且不论皇后之出身。” “妾身这一生,从未怨过皇后,从未。” “皇后乃是除却啊洛外,妾身最为愧对之人。” “皇后位居后位,衣食优越,荣锦傍身。” “因宫务之繁重,无以兼顾子嗣。” “妾身以血为太子入药,是为弥补皇后,填补时过经年之欠缺。” “景诗品性随母亲皇后,虽未得册封,却已知理明事,温婉知性,性情沉静文雅。” “皇后一生凄寒,这偌大宫城除却陛下,再无人唤其啊吟。” “深宫漫长,妾身与皇后年少相伴,相携老去。” “幸得良人,和乐共度,才不至枯乏。” “长日漫漫,若妾身离去,只怕无人与之为伴。” “一晃眼,行至祖母年岁,愈发感慨时迁之象。” 她卸下绵薄的气力,倚向身后之人硬实的胸膛,息气由紊乱转为平和。 微微侧耳,心口处的悸动清晰可闻。 “皇后乃陛下之发妻,相伴十余载。” “不知陛下对皇后可曾有过愧对?” 她蓦然挑眼,迎上他低垂炽灼的目光,语调闲雅、散漫,状似不经意提及。 闻言,他徐徐移开眼,敛下舒缓的神色,望向殿檐遮蔽的苍穹,目光幽暗而深邃。 “先年,受战事殃及,流民难民陡增,乌泱泱涌入都城。” “我昼夜看顾战况,受形势所迫,无暇安置流民、难民,将安置之事假手于人。” “接手之人虚力而行,流民受饥荒倾亡,百姓怨声载道,痛斥帝王为君不仁,无德苟世。” “皇后未经上奏,命人私下施粥放粮,支银赈灾,缩减灾情,平息民愤。” “以君主之名,安定民心。” “零星知情之朝臣言,皇后之善举该当载名登册,名留青史。” “史官听从旁言,提笔撰记,我挥退史官,命知情朝臣隐下此事。” “借此打压视例法为无物,妄图僭越的前朝旧臣。” “昭显律法之庄重,彰显帝王之威严。” “不论何种缘由,轻重急缓,事关律例,永不开设先例。” “君犯错与民同罪,罪责之下,无身份之别。” 第三百三十七 “纵其贵为一国之后,朕之嫡妻,太子之母,理法不可兼容。” “既是犯下过错,便当以罪责论处。” “事出有因,心系万民,皆非枉顾理法之由,成为脱罪之词。” “秉持严于律己,廉洁奉公之作风,我下令将皇后禁足,以示惩戒。” “朝官聚众私谈,道我不近人情,我置若罔闻。” “皇后无一字怨言,摒退侍从,依旨禁足。” “皇后之心思细腻而深重,让人不可视;经此一事,两心暗生隔阂。” “朝年十载,暮守春秋,清冷长伴。” “经年至今,皇后再未犯错,以身正施教,严于律己,无一丝失仪,逾理之处。” “恪尽职守,兢兢业业。” “行事待人谨小慎微,似蓄意迎合身位,持节守礼,规矩端坐,沉静少言,与昔年鲜明之性情相较,判若两人。” “犹记逢遇之际,皇后一袭素雅衣袍,发髻低垂,不施粉黛,仅靠珠钗装潢,便轻易撩动人心。” “模样清纯、羞涩,似淡水芙蓉,性情温婉娴静,明眸皓齿,待人和善。” “经由世态打压,再不见那般模样,只余而今贤名高奉,凤仪端庄。” “如你之见,百姓之富庶,内廷之坚固,后宫之平和,皇后功不可没。” “皇后无上尊荣,其身位,君之下,臣、民之上,已无可封之赏。” “纵有弥补之心,依皇后清心寡欲之性,恐难寻得合其心意之物,解忧散郁,博之一笑。” “唯恐适得其反,令其惶惶难安。” 他拢住远眺的眸子,含欲的目光低垂,端详她光洁的面庞。 眉眼隐隐含笑,稍纵即逝。 浊气浑淡,裸露清明的眸色;神情阴郁,气压低沉。 “立后之事,虽愧无悔。” “我为一己之私,将皇后圈禁华繁宫闱,皇后为大义屈尊,委身于我。” “十余载间,两相安度。” “而今佳人入怀,得偿所愿,愈发愧对苦操宫事,不可歇停的皇后。” “正阳宫子嗣环绕,仍掩不住寂寥与冷清。” “有你与之作陪,仍是顾影自怜。” “啊吟高居后位,为百官景仰,受万民拥护,论朝政、论民心,皆不可废除。” “今生恐无缘与之欢好。” “谈论私欲,势必抱憾。” “为君,为后,割舍不可豁免。” “国为上,民为下,可进不可退。” “皇后出身泱泱大国,受教优良,聪慧明智,持高明远见之风范。” “接手诏书那一日,便已知晓眼下之劣局,立身之困苦,奉居后位,乃情出自愿。” “皇后之桎梏,非无上后位,是为忧国忧民之心怀。” “皇后德心仁厚,纵观民生疾苦,不甘退居高位,偏安一隅。” “国秉明义,民奉君意,上至帝后,下至臣官,均以大义为先。” “家国之上,无私情己欲,庙堂之上,无儿女情长。” “有得必有失,有取必有舍。” “便是……” 他噤住声,垂眼望向她浓郁的眉眼,如浑墨般干涸的眼不知何时沾携水气,藏拙几许无奈。 第三百三十八 她低浅一笑,略显狭隘之心胸,因赤诚而豁然。 揭穿他缄口不谈,深藏肺腑之言。 “便是陛下对啊粢心生恻隐,册立其为王储,受局势所迫,经赤臣推动,亦会将啊粢推入朝堂。” “不顾念父子亲缘,不顾念与妾身之旧情。” “若妾身与皇后身份对调,位身皇后彼时之处地,陛下亦不会宽待。” “君心薄凉,不为一人而偏,帝王情浅,不为一人而终。” “妾身愚钝,历经十载清秋,方才窥见冰山一角,却自诩聪慧。” “看似心气高,实则不知耻。” 她苦涩一笑,眺望庭中凋敝之象,眼角携有微浅的泪光。 转瞬即逝,不易捕捉。 “依妾身粗鄙之见,陛下所提之隔阂,乃是私心作祟,庸人自扰。” “陛下深知皇后脾性,却为莫须有之事,与之暗生猜度,可见心思之深沉。” “妾身与皇后相逢短浅,不及陛下与之深长,较皇后之秉性,自诩知之浅薄。” “皇后娴雅、柔温,与其相持十余载,不曾见其动气。” “陛下之惩戒,较一贯深居简出,贪图清净的皇后,或无伤大雅。” “落入旁人耳中,亵渎贤明之盛誉,有损皇后威仪。” “孰轻孰重,依皇后心怀而定。” “皇后深明大义,通晓圣心,又岂会与君计较?” “且不论其贵为皇后之心胸,与恭谨贤淑,品性端正之盛誉。” “依妾身拙见,乃君心胸狭隘,轻看贤明之后。” 她低浅一笑,抬手环上他清瘦的腰身,力道极为轻盈,隐含开解的意味。 “论皇后之私念,令妾身思起一故人。” “一朝辞去,归音杳杳。” “妾身受体况累及,终日深居简出,只知席将军四处征战,久未还朝。” “因音讯闭塞,不知其方位。” “陛下获悉战况,知其去处,不知其现下如何?” 她斜眼扫去,撞入一双清亮的眸子,眸色淡黯,盛携几许茫然。 正值回神,他微拢心绪,压下忧色,垂首回望。 谈及席杬礼,息气低沉,尤为怅然。 “先年,各地起战,边境垂危,他自请驻守边境,抵御外敌。” “正值用人之际,我与皇后私下商谈,得皇后默许,允下其请辞之事。” “此去一别,相隔数载。” “后年,战况削减,恐二人生疏,命其归朝,他借故推脱。” “驻守其间,两载一归。” “皇后初有孕身,策马疾驰,横跨千里,扬尘而归。” “抵城之日无有歇喘,直奔内廷华锦之地,其心之昭着,盲目者可视。” “与之同朝为官的故识谈论,其更甚有歇战归朝之念。” “浴血疆场的将军,壮志凌云,为一不可执手之人,甘愿做囚鸟。” “皇后诞育子嗣之年,心系皇后之安危,不顾理法,频频入宫。” “皇后难产伤身,长日清心静养,其借奏事之由,移步殿中探望。” “由此观之,乃是旧情难断。” “后年皇后转安,战事隐隐复起,其携援兵归返疆场。” “如有战,其必赴,是为一贯之作风,轻易不可逆改。” 第三百三十九 “疆场残暴,战况激烈,恐马革裹尸,一去不返,临行面见皇后,其无一字辞言。” “一晃眼,十载有余。” “而今局势平定,我知皇后心念,欲调其回朝任职,择适宜之人行往边境驻守。” “其为人清正,言辞义正将诏令驳回。” “调任之事经朝政搁置,不了了之。” “本是千古佳话,而今沦为苦命鸳鸯。” 他轻言喟叹,眼光明晃而炽灼,扫过她柔细的眉眼;借正盛的烛火,打量怀间假寐的人儿。 须臾间,薄唇贴上光洁额面,轻浅落下一吻,浑淡的眸中浮露几许柔情。 她偏过素淡的面庞,蜷入膛腹间,侧身倚卧,姿态慵懒,模样散漫。 宛如初经人事的稚儿,清纯的皮囊下浮起些许羞赧之色。 唇齿轻启,谈吐雅淡,似温水煮茶香而不溢,举止娴静淡雅。 “世人言,女子优柔寡断,实则不然。” “皇后拥君惜民,心系家国,贤誉耀世,德满天下。” “待嫁之年,知国之危难,民生多艰,毅然决然和亲,衔系两国,以定民心。” “舍一人之私,奉大义之径。” “都国平和,百姓安定,乃举世功勋。” “皇后无私,舍小己,拥大义。” “唯不得圆满,不可万全。” “华繁殿宇,锦衣玉食,不胜子安,不及心悸。” “视之如命,不得康健,所念之人,不可相守。” “心口乏缺,长憾彼生。” “长锁朱门,苦度清秋。” “得之感念,受之景仰,抚慰其身。” “两相较为,囫囵而迷惘。” “如陛下所言,皇后慷慨无私,非偏安一隅之人。” “便是步离宫门,世道动荡,民心浮沉,终一朝复归。” “乃心性使然。” “皇后深居内廷,席将军浴血疆场,一人困守宫闱,一人守身不娶。” “一道浮名,斩断前生,一堵朱墙,隔绝相思。” “缘起缘灭,缘深缘浅,皆于一念之间。” “依皇后之心性、傲骨,如得自由身,顾念子嗣与其声名,势必不愿与之纠缠。” “而今皇后诞下子嗣,与前生已然割裂,同席将军更是泾渭分明。” 轻叹一声,敛住神色,眺望庭中残败景致。 烛光交织,照映白净面庞。 沉吟少时由衷而言,面色寡淡,神情郁郁。 “皇后与席将军,今生恐有缘无分,唯盼两相安好,各得欢喜。” 落下声,眸色淡黯,眉骨低蹙。 一番浅薄的溯古论今,使得两人心绪沉重。 “世间事,由己不由心。” “心安,子安,己安,便是万幸。” 她喃喃低语,心下愁思不尽。 “女子看重考量,较为理性,男子注重兴致,相较随性,偏差显着,分易合难。” “身份悬殊,受教不一,难以严丝合缝。” “露水情缘,终无以长久。” “世人啊,宁与苦境周旋,不为浮世驻足,痴迷一时之好。” “痴愚,亦愚痴。” 她垂首沉吟,眼眸光泽复起,思绪豁然,心境清明。 骨瘦的臂肘环上细软的腰肢,力道寸寸加重,将人带裘圈入怀中。 第340章 他倾下身,倚住人儿微耸的肩骨,股掌覆上纤细的腰身,轻揉乏累的腰腹。 颜容清淡,神情柔温,颇有贤夫良父之相。 “若得自由身,你的抉择,会否同皇后一般?” “可还甘愿为一人停步?” 他微微低首,望向她眉骨,询道,语调虚浮。 肌肤交触,泛起的凉意,让人尤为不真切。 闻之,她微浅一笑。 “言出于心,陛下何必明知故问” “妾身较为随和,虽性烈,绝非忠贞之人。” “鄙夷守身如玉之举。” “但为后人交心,不为前人守身。” “得君倾心相待,与君交付一心,相辅相成。” “万人喜,喜万人,万人弃,弃万人。” “不贪图,不奢求,不退让,不委身。” “妾身庸俗,皇后纯良,岂可为之相较。” “人世漫长且枯乏,须得结识人、物,增添情调,丰富阅历。” “若有幸得遇良人,可抚慰身心,为之倾负,亦未尝不可。” 她磕眼浅憩,息气轻细,言词恳实无虚。 须臾之间,纤薄的眼皮落下一吻,力道轻浅、柔细。 她掀眼视去,撞上一道炽灼的目光。 见他面色沉郁,顷刻明了,盈盈一笑。 “陛下由心相问,妾身照实答话,言词恳诚,句句由衷。” “妾身言行由性,一贯道实不道虚,陛下不听实言听虚语,不免为难妾身。” 她微微倾身,墨丝滑过低耸的面骨。 抚上他僵直的脊骨,附耳轻语,眸中藏有一抹娇柔。 不时,退身离去,垂首静坐,吟吟一笑。 “若妾身忠贞烈性,为人不渝,岂会惜存这似是而非,垂剪必折的情丝,不知耻廉与陛下苟合。” 细细挑眼,望向他眼白融汇之处,卧蚕细腻纤薄,颦笑生动。 “陛下年岁渐长,已然忘却昔年,骇人、荒唐之径。” “陛下少年纨绔,钟爱窃娇宠,夺人所爱,以君威夺臣妻。” “以后者之姿,勇夺冠首,拾摘茂榆,不惜枝头纷繁。” “皇后心系万民,赤胆为国,不远万里嫁入大嫣皇室,经先嫣帝促合与席将军缔结良缘,乃其夫人,得君偏宠一朝跻身皇后。” “妾身先年钟情之人,亦非君王,陛下厚颜,后者居之,贪娇软之身,窃赤忱之心。” “妾身与皇后,皆为陛下恣意之年,轻狂、骇俗之杰作。” “陛下金口玉言,以不耻之径,逼良为娼。” “朱门落钥,长锁清秋,佳人忧殆。” “相思尽断,满月无圆,韶华空负,轻如云烟。” “陛下执手落笔,口齿张合,妾之年华绝迹黄沙,皇后斩断情私,孤坐高台。” 她软下力乏的身段,斜倚腰侧似托承似禁锢的膝肘,以微末余光,扫视眼前人的风貌。 “妒嫉使人不择手段,陛下夺人之好,乃是认承席将军之才华、品行略胜一筹,暗里自愧不如。” “毁其姻缘,乃是私心作祟。” 她抿嘴轻笑,语带打趣。 论及经年旧往,兴致不禁抬高。 以云淡风轻的口吻,揶揄年少之窘状。 第三百四十一 他圈紧人儿,挑起细软的下颚,于额面轻落一吻。 俯身而下,喉骨贴覆浅实的颈窝,附耳低语。 “他倒是有福气,朕的贤后、娇儿皆出自他的府邸。” “偏是无福之体,留不住福气。” “听你之言,似以明谋私,欲另谋他就!” “借皇后私心为说辞,枯木临春,死心复起。” “温哄新欢,痴慕旧好。” “我与你无分昼夜,抵骨相缠,同居一室,聚多离少,岂会看不穿你之心思。” “宫途深远,且漫长,你夫君耳清目明,身康体健,当收起旁的心思。” “若论贪图虚浮,这浩汤人世,或只你如此。” “心思纷繁,系寄一身,全无怜取枕边人之意。” 支起人儿光莹的头颅,倾身贴凑,抵额轻语。 眉目浅蹙,眸色淡如浑墨。 “席将军乃一介武将,啊落身软体娇,恐受不住。” “红杏固美,攀墙之举不可取。” 他翘首屏息,凝扫她浓密的细眉,墨丝的淡香随风拂动,萦绕迅敏的口鼻。 见其痴状,她抿嘴浅笑,抬腕遮住他痴醉的眼,与裸露人前炙灼、直白的情。 “陛下之明目,果真不然,轻易将妾身看穿,叫不轨心思窥见天日。” “犹记妾身初动鸾心,满目藏意,系寄一身;奔逐越年,始后数载,何以心甘!” “与其言红杏越墙,不如道故意铭心。” “如是妾身与之交好,温香软玉入怀,陛下怎知其不会赤诚相待,柔温相护。” “妾身既可拢圣心,亦可得旁心。” “这世间,属君心最为凉薄彻骨,妾身倾负九载年华,将虚浮之心捂实。” “足见妾身意念顽劣,可撼无绝尽。” 她娇媚一笑,明目灼灼,眼带挑衅。 似冬去春朝,寒寂暖归,隐处滋长的嫩芽浮露枝头。 她轻细相询,眉眼隐隐含笑,柔和而明灿。 “陛下可宽心?” 颦笑汇织,昭显善解人意之姿。 他卸下力道,将人儿松禁,下颚轻抵她松弛的肩骨。 “略有欠缺。” 紧致的颔骨细细蠕蹭,滑向粘连皮骨的深端。 贴近绵软的脖颈,疾息缭绕粉润的耳垂。 意谓显着,不言而喻。 她直起腰脊,退离怀间。 “愁绪已了,郁结已解,忧思消弭,种种积结如数而散。” “陛下乃君王,当分时持度,怎可贪奢情糜,痴慕欢好,欲纵不满!” “陛下揶揄席将军乃武将,一介粗汉,不知怜香惜玉,却是全然不言己过。” “陛下精力之充沛,体魄之健硕,不是武将胜似武将。” “依陛下之精魄,如若操兵练将,势必大有成效。” “何必痴缠于妾身。” “陛下正值壮年,血气方刚,妾身内里虚乏,身子骨孱弱,不经蹂躏。” “惟愿陛下怜惜,得一朝之寿,岁长体康,寿寝而终。” “苟得后世,窥见盛世半分真颜。” 她掩嘴低笑,眉目生动传神,口吻似揶揄,似打趣。 “天色渐沉,事务繁重,陛下当早些归去。” 她轻言劝告,支起身子退居一侧。 第三百四十二 他倾下身,圈住她纤细的腰身,清瘦的面颊,轻抵她莹亮紧致的额角。 “旁的人窃君宠,独你戏君恩,高坐云台,谢绝委身。” “分明通情达理,善解人意,偏口是心非。” “看似无理争执,实为解藏拙的忧绪愁思。” “分君之忧,堵臣之口,慰民之心,思国之危。” “得你二人思国忧民,顾盼朝盛,乃大嫣之福,我之幸。” “你身子抱恙,该早些歇寝。” 他软下声劝慰,将人轻绵搁落,俯身落下一吻。 抽身一刹,替她掖紧松敞的锦被。 她柔温一笑,将裹挟余温的锦裘递与他,目送孤寂、落寥的身影晃步远去。 磕眼浅憩,心绪上涌,细眉舒展,喜窃满怀。 月影沉移,寂夜无声,奢繁的床笫间,恬静的人儿息音匀喘。 孤枕无影,难能好眠。 事隔三日,恰逢天晓,伤势转好的虞卿淮,携夫人登堂入室。 “臣,臣妇,见过皇贵妃娘娘。” 虞卿淮俯首作揖,虞夫人低身行礼,遵照宫廷礼矩垂首避目,不与贵人平视。 夫妇二人姿态谦恭,礼节周全,不似旁人的扭扭捏捏,含糊作态。 落笙挥退侍从高居主位,神情肃穆,凤仪惊众。 即是身子抱恙,仍然盛气卓着。 对二人的来意,与谦恭,颇为不解。 “虞大人携夫人登堂,是为何意?” 她沉住性子,借品茶之余吟笑相询,眉眼裸透明净。 虞卿淮低身回话,目光垂落于青砖之上。 “先前登门是为臣妻冲撞皇贵妃娘娘,重伤贵妃娘娘之径请罪,今日登门是为与二位娘娘郑重赔礼。” “慰问娘娘病体、症疾,探望贵妃娘娘伤势。” 虞卿淮据实呈禀,容相赤忱,节风正当。 闻其来意,与可视的细致心思,她垂落纤纤玉腕,将余半盏清泓的器盏搁于案上,婉言谢意。 “前日,虞大人携夫人登堂,虚心求过,虔挚赔礼,以清正风姿,谦恭仪貌,平息事态。” “虞夫人藐视皇威,以下犯上,已经本宫降言惩戒,案定事平,诸果已了。” ”间隔些许时日,虞大人何必挂怀?” 吟吟浅笑,昭示礼数,轻蹙的细眉经波动平展,泄露一抹极淡的柔光。 “虞大人与夫人为人赤忱,行事细致,本宫理当成人之好,全汝之意。” “虞大人携夫人此番来意,是为当众伤人之事,同贵妃赔礼致歉。” “既如此,本宫便顺水推舟,替二位劳心一番。” “只盼你夫妇二人经此一事,得以舒解心结,任往事消弭。” 她敛下浑淡如琥珀、清透似莹玉的眸子,命人行往漪桦宫,请贵妃登堂执事。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漪桦宫,贵妃寝殿。 侍从疾步行入殿中,低身呈禀。 “皇贵妃传召娘娘入殿叙谈。” “不知娘娘病症可有所好转?” 侍从垂眼相询,姿态恭谨、谦卑,处事细致、持重。 林初星端居主位,闭目歇神。 姿貌昳丽,风仪卓绝,沾染几许倦色。 “既是皇贵妃出言相邀,本宫岂有不去之理。” 她吟吟一笑,聚拢错杂纷纭的神绪,斜眼视去。 第三百四十三 她挥退通传的侍从,将小宫侍唤入殿中。 对镜安坐,轻扶凤冠,修饰仪容。 “皇贵妃差人相请,本宫行往赴邀。” “你留于殿中,不必跟随。” “可搁置杂事,专顾教习,万不可有所懈怠!” 她轻声吩咐,勾挑垂落的细丝,别于耳后。 清冷、忧淡寂灭,衬得人柔温、婉静。 语罢,覆上百十匹华缎汇织的明繁锦袍,直起身段,徐徐步离殿间。 堪堪行至庭院,撞上静候多时,奉命传召之人。 瞥见熟稔的人身,她顿下虚浮、悠晃的步履,莹白的玉容浮露一抹轻淡的笑。 “本宫竟是不知,皇贵妃殿中人手短缺至此,内殿侍奉之人也须奔走办差!” “与之相较,倒显漪桦宫骄奢,本宫殿中清闲。” 气场颇盛,眼含轻蔑,语谈似讥似讽。 语罢,越过怔神的人,信步远去,松弛华锦衣缎,避闪追随而至的炽意目光。 来人紧随其后,跟上她轻盈的步履。 行至无人宫道,身后人快步越过人,拦住她去路,将华裘覆上纤薄、低耸的肩骨。 缠裹细瘦的身子,抵御凉息、寒气,遮藏绝姿形貌,不露一丝风情。 她盈盈一笑,抬手拂落,被其手快制止,姿态尤为强硬。 她卸去指腹蕴藏的的气力,垂落纤瘦、肤白的玉腕,交叠腹处;侧身位面,讥唇相对。 “本宫纵为金丝雀,当是豢养于内廷,承迎帝恩的金丝雀,何故自讨没趣,做下桩桩令人生心之事!” “你我一如镜破钗分,永无欢好之景,痴缠之年。” 伴随尾音落下,轻抬细步,孤身远去。 行途静寂、,二人长久无言。 良久,吟笑入殿,风仪昭显,礼节无失。 “问皇贵妃安!” “不知皇贵妃传唤妾身前来,所为何事?” 她携笑问询,以低姿敬尊者,谦恭相对,持节有度。 貌容温婉、柔细,气质娴雅、清淡,脊骨微倾,身姿挺立。 “虞大人携夫人为重伤贵妃之事登堂。” “前日道途之事使其惶惶难安,二人此番登堂,是为同贵妃郑重致歉。” 落笙直白阐述,偏移莹润、清透的眼目,斜睨退居一旁、垂首缄言的二人,目光轻细、柔淡。 见其蠕动唇角,欲言复止,知她不解,一语昭明。 “先日登堂,意为请罪,而今登殿是为赔礼致歉,以谦恭言举表明恳实心意。” “由心探望贵妃之伤势与症疾。” 语尽,轻蹙眉目,屏息凝神。 抬眼纵观殿堂,目光流转主侧两处。 林初星止住询谈,望向居于一侧,长久无言的两人。 “劳虞大人与夫人挂念,本宫内里安好,身骨健朗。” “许是临盆在即,略显虚乏之象。” 她轻淡一笑,端持礼态,婉言谢意。 微微颔首,以示礼节。 “虞大人与夫人此举,不免多礼。” “此事既已了却,何故旧事重提?” 以谦和姿态,谢绝二人之意。 窥见皇贵妃探究的目光,秉持两相事安之心态,蓄意端持间距,语谈轻淡。 第三百四十四 唯恐与之交识过频,为彼此添增事端。 见夫妇二人面色肃然,为免僵局,温吟一笑。 虞夫人垂首低身,礼矩使然,未有一言。 虞卿淮折身见礼,言词恳意。 “重伤娘娘本是臣之过失,赔礼乃情理之中。” “臣携夫人诚心登堂,还望娘娘勿推脱。” 虞卿淮低身复答,恭谨、谦卑足见。 闻言,她噤声未语,目光极为深长。 得其默许,虞卿淮直起腰身,位面镶黄座席,折躬作礼。 落笙颔首示意,婉静端居,候待其言。 “论赔罪,当属以酒作陪最为诚敬。” “臣略备薄酒登堂,斟酌再三,恐是不妥。” “臣知娘娘金尊玉贵,无敢殿前献丑,面呈粗物。” “斗胆同皇贵妃娘娘讨要一樽佳酿,全臣赤忱之意。” 说罢,屈膝落跪,俯首贴额。 落笙端持盏器,垂首未语,示意人备酒。 “谢皇贵妃娘娘恩赏!” 见状,虞卿淮叩首谢恩。 不时,侍从端持满盛清酒的金樽入殿,稳健步上阶台,折身复命。 礼罢,将满盛的金樽假手,递交于位立一侧,木讷、寡言的虞卿淮。 虞卿淮折躬屈身,以谦卑的姿态,恭敬持接贵人赏赐的盏器。 待晃漾的酒水平复,正位席座,垂首谢意。 少顷,携夫人移步一旁,折身小心斟酒。 间途细致凝神,唯恐殿前失仪,赐赏金器有所损毁。 虞夫人居侧扶衬,明眸扫过半盛清酿,神色凝意,欲言复止。 迟疑一瞬,低降身姿,轻扯虞卿淮淡雅的玉袖,顾忌贵人当前恐有所冲撞,与内廷礼矩使然,无有一言。 虞卿淮有所感知,顿下斟酒的动作,依仗相携的熟识,顷刻会意。 搁下明繁的盏器,移步堂殿与贵妃致歉。 “娘娘怀揣孕身,不宜饮酒。” “未经考量,贸然践酒,乃是臣思虑不周。” “望娘娘恕罪!” 虞卿淮拱手作揖,姿态谦恭,口词恳诚。 闻其口言,落笙直起倦乏的姿态,命候间的侍从呈奉温茶。 “谢皇贵妃娘娘。” 见状,虞卿淮调转方位,由心致意。 虞卿淮端持瓷青的茶具,移步案旁沏下淡茶,携婉意的夫人折身复归。 将半盛淡茶的瓷盏,高举于顶,折身恭敬奉呈。 她微敛纷纭神绪,默然无语,端详虞卿淮谦恭的礼赔之径,忖度藏于其间的深意。 莹白玉碧的清眸,晃过一抹狠恶的寒光。 神情轻淡、娴雅,形貌温吟、和愠,与人谦和、有度。 姿骨削瘦挺立,曲蜷纤细、柔软的指骨,无有拾接之意。 见状,虞夫人徐步上前,托住虞卿淮清瘦的玉手,端持盛茶的瓷盏,低身稳健奉呈。 “先日之事,乃臣妇之过,理当由臣妇出面赔礼,方才显诚敬。” “恭请娘娘饮茶!” 虞夫人折下身段,垂首低额,恭敬奉茶。 眸底水光盈盈,眼角泪意横生。 她沉声未语,眸目颓然失色,淡黯无泽;心绪郁沉,神情肃穆。 纵观眼下之景,大为受挫,颓然无力,内里苦味横生。 (阿鸢那般睿智、聪慧,岂会不知……,其中之意。) 第345章 她细微侧目,轻扫虞卿淮虚态的身骨,踌躇再三,终是心生不忍。 她未接奉呈的清茶,越过二人行至案台,拾起案上的酒盏,折回宇殿中堂。 位向心思各异的二人,挑杯示意,掩面饮下;行事尤为利落,不由外人拦阻。 虞卿淮藏住忧色,依礼回敬,端持盛满薄酒的瓷器,身低一尺与之对饮。 饮罢,微观天色,婉言辞行。 “皇贵妃娘娘身骨抱恙,正值静养,臣与夫人不便搅扰,改日再行拜会。” 语尽,行退告礼,得皇贵妃默许,携夫人信步离殿。 林初星深感疲乏,将镶金的酒盏交由一旁的侍从,正位堂殿微微倾身,以示礼矩、规戒,随同夫妇二人步离殿中。 见二人步入庭间,她抬步跟上前,不料,被凭空临现之人拦阻,白白错失与之细谈的机缘。 尚未有言语,纤腕一紧,力道之生紧,让人无可挣动。 她被带离光亮处,倩姿隐入沉沉暮色。 经略显粗野、蛮横的推拽,后脊抵上寒凉刺骨的壁墙,寒意渗入肤皮,覆上僵直的骨脊。 削瘦的指节轻锁喉骨,挑起细软的下颚,薄唇贴覆红艳之地,撬开密合的口齿,吸吮含于口中味辛的酒酿。 她倾力挣扎,被悬殊的气力压制,转为无可挣脱的禁锢。 窥见其貌相红温,息音疾重,方才抽身离去。 低首含饮,指腹托持的瓷盏盛放的温流,股掌抵住她后枕,托抬腰身,撬起细咬唇瓣的玉齿,渡入残存酒辛的口中,复又吸吮殆尽。 “娘娘风姿绰约,令人垂涎。” “正立堂殿,无视皇室颜面与身份,公然与有妇之夫合卺对饮,行交合之礼!” 她沉声不语,眼色渐冷,正欲抽身离去,耳畔传来低语。 宫灯昏沉,烛火摇曳,依稀可见清瘦、紧致的轮廓,独看不清眼前人面目。 “娘娘贵为圣御鸾宠,勿要贪杯!” 他低声戒告,趁她不备,捂住娇艳的口唇,裸露獠牙隔着薄料,啃咬细腻光洁的玉颈。 力道颇重,深可见骨。 血色浸透华锦衣缎,溅洒白皙的玉颈,衬得人容色惨淡,形貌娇魅。 听闻言下之意,她轻蔑一笑,语含讽意,凉薄之至。 “你清正、高风,与携夫之妇苟合,衔子之母勾缠!” “许上位者纵火,不许下位者点烛。” “陛下夜夜宿于皇贵妃殿中,不许朝暮独守的本宫寻人慰藉!” “你有何权干涉,本宫这樽合卺酒与何人同饮?” “本宫若有意,这天下男子皆饮得。” “若非那一人,与何人皆无不同,不过寡淡清酿,偏衔连理之名。” “持娇携宠的皇贵妃,亦无缘与陛下合,两相欢喜,不过尔尔。” “于这轻恩寡义,薄情冷性的世道,赤忱、忠贞又值几两?” 秀眉轻挑,冷然一笑,讥讽意味十足。 外壁与内殿仅隔雕扇,疾言随风涌入宏殿,隐隐可闻。 “本宫窥人慰己,远不及你以物慰人的腌臜举径。” “你既垂涎本宫的锦缎,本宫便择一善心,将华锦裘缎赏赐与你。” 第三百四十六 “窥窃之举不可取,只望下不为例。” “漪桦宫不缺浣洗之人,恐令人生心的僭越行举,可一不可再!” 她扯下身披的华裘,递与一旁之人。 见人无拾接之意,未同其僵持,搁于雕栏之上,只身越过人远去。 许是差职傍身,他未跟随行往,孤身位立阴暗处,窥送那一抹倩影隐于暮色。 入夜,漪桦宫,贵妃寝殿。 她孤坐镜前,卸下钗环、发髻,低浅的襟口使得颈脖的咬痕裸现。 她挑眼望向镜身,打量溃烂之地,目光幽暗、低沉。 观天色暗沉,闭合殿门,扣紧窗扇,卧身安寝。 殿间清香缭绕,息流低沉之至,近乎密不透风。 她轻细扯动锦被,裹紧丰盈的身子,松懈虚乏的身骨,合眼匀浅入眠。 夜深,困倦席卷,眠意沉沉。 殿檐上传来细碎、轻盈的步响,将殿中滞存的沉寂驱散。 须臾之间,挺拔、欣长的身影自檐顶一跃而下,无有歇喘,直奔隐于轻帐薄幔下,依稀可见的倩影。 似有所顾及,蓄意压低步响,未惊醒安然眠憩的人儿。 他信步上前,指尖勾挑轻薄的帐幔,借旁侧虚晃的弱烛,窥看锦被绕缠的娇躯。 人儿娴静、安适,息声轻浅,纵观殿室布局,与僵直的形姿,隐约可见戒防。 知她之意,他低低一笑,褪下沾携寒气的侍袍,将人儿轻细拢入怀中。 指腹堪堪触上锦被,被人儿迅敏躲闪。 她惺忪着眼,背身安卧,将玲珑身姿掩入轻绵的锦被,无半分话谈之意。 他微微一怔,覆上人儿僵直的骨脊,健硕的臂肘环上盈满的腹腰,紧致的脖颈抵上尖细、莹白的香肩。 暗暗低首,不顾身下的挣动,啃咬裸露的娇软香肩;力道尤轻,隐含示软之意。 她闭合眼目,一动无动,任其作为。 直至衣肩滑落,寒凉攀覆肩骨,方才于浅憩中醒神。 合上缎料华贵、雅致,柔细、莹泽的薄裳,侧身枕卧,无一字言语。 遍布细茧的股掌,携凉意攀覆玉肩,掀扯轻薄的衣肩,屈指轻抚褐红的咬痕,凑唇呼吹,细致上药。 “知不可为而为之。” “该当惩戒!” 他附耳轻语,语调低沉、凉薄,挟裹几许狠恶,面相阴鸷、沉郁。 她充耳不闻,深沉憩眠。 他折低体躯,轻咬、厮磨人儿莹淡、粉润的耳垂,力度匀和,沾携撩拨之意。 她侧身避及,拢覆滑落身侧的衾被,趁其防备欠缺,将锦枕暗藏的短刃,抵上健硕、丰实的腰腹。 磕闭眼目,一动无动,将择断交由俯首一味索取之人。 他微浅一怔,折低直挺的身段,迎合锋利的刃口,吐露宛如白瓷的齿牙,啃咬皙白、细嫩,令人兴意高涨的玉劲,一口见血。 眼底猩红可辨,似蛰伏栖地,不受外界所扰,烈性、嗜血的凶兽。 她细浅掀眼,眸目晃过寒光。 凭借微末的意识,加重攥握刃柄的力道,直至灼灼血渍绕缠纤腕,涌入轻盈的玉袖,方才卸去蓄攒的力道。 第三百四十七 轻磕眼睑,瘫软枕席,气力虚无;息声由疾重转为匀浅,神识隐隐涣散。 他将人浅拥入怀,折低身段,抵颈厮磨。 勾缠粘黏莹白玉颈,垂悬的墨丝,拂落缎面轻柔的衣肩,裸露浅淡的咬痕。 “娇气!” 他低低道,眼目深黯、浑透,隐含些许寡薄,与微末怜惜。 褪下血水浸透的里衣,以茶水浸湿锦帕,细心为她擦拭身子。 末了,将人轻拥入怀,抵颈憩眠。 栖室温窃,晚风幽淡,乍寒还暖。 濒及晨晓,天光临现,他率先转醒,利落起身,于额处轻落一吻。 将锦织的衾被覆上削瘦的肩骨,裹住娴静眠憩的人儿。 着披侍袍,轻便束腰,趁天色昏沉,携寒露归去。 天光乍亮之际,人儿悠悠转醒。 小宫侍闻见轻响,端持净盆入殿,侍奉她起身。 她以身子不佳为由,称病谢客,差小宫侍行往各宫致意,只身端居殿中。 因着无人搅扰,偷得半日清闲,心神松弛,闲适度日。 翌日,宫中流言四溢,广为盛传虞卿淮落罪降责,与其夫人以下犯上、贵妃行为不检之事。 细究原由,错综纷纭。 前日,值差的侍从于朱墙一端洒扫,与二者的处地仅一墙之隔,无意撞见虞夫人伤人,及其口中不堪入耳的言谈。 侍从心生懈怠,私下结群密谈,词言落入心怀不轨,满目贪欲之人耳中。 心生歹念,欲意攀位的低阶后妃,与有心之人明暗合配,从中作梗,煽动、挑拨不知情者。 推动风潮,以获取实利,与颇高的身位。 经口足相传,事态愈演愈烈。 她顾忌孕身,无意露身,遣人行往各宫告假,终日称病谢客。 皇后无暇料理风言,皇贵妃扶病执事。 过午,皇贵妃差人登殿,谦恭相请。 她知避无可避,以更替华锦、修饰仪容为由,步入光晖汇织,冷清环伺的内殿,如往常般安置小宫侍。 随同奉命传达召谕的侍从,信步行往皇贵妃长居短宿,清净雅致,装潢华奢,一览惊人。 较议事主殿,位居外侧之殿宇赴谈。 堪堪入殿,见其端居主位,步上低阶,垂首示礼。 落笙遣退侍奉的宫侍,颔首示意。 流言兹事体大,关乎皇室颜面,与涉事之人声誉,不容延缓,轻率妄断。 落笙斟酌措词,一语道明。 见四下无人,搁下顾虑,直言不讳。 “今日邀贵妃登堂,乃是为流言一事。” “因虞夫人无端重伤一事,虞大人及夫人频频登堂,赔礼致意。” “以至贵妃与二人交识频密,引得旁人生言。” “此事本与贵妃无甚干系,乃是其夫妇二人为人清正,礼数尽全,无意所致。” “虞夫人重伤一事,已然定罪论罚,贵妃与其二人情意殊薄,今无往来。” “杜撰之稽言,携时隙更迭,一朝归寂。” “本宫差人请贵妃登殿,乃是为另一事。” “关乎虞夫人先日口词,或虚或实,孰真孰假,与贵妃及腹中皇嗣之声誉。” 第三百四十八 闻言,她默然不语,眼眸清浊交织,淡黯无光。 “望贵妃顾念腹中子嗣,及声名,坦诚相告。” “以便本宫公正处事,于外有所交代。” 她娓娓相劝,词言恳意。 语罢,望向居中,垂首不语之人,娴静品饮,静待其言。 “本是妹妹之过,劳姐姐伤神,实乃过意不去。” 沉吟片刻,林初星折低身姿,虚心致歉。 形貌柔婉、雅静,衔含浅笑,谦和示人。 即是领会其意,亦不曾吐露实言,语词含糊不清。 “妹妹与虞夫人或是浅薄之缘的行客,阔别市井,栖居华庭,横亘朱墙,不辨故往。” “深宫幽长,朝浅暮薄,于故人,一时无辨。” “如有朝一日,姐姐重返故土,势必与妹妹阔别经年之景象,一般无二。” “故往与今朝,横亘岁物更迭,必定不同。” 她含笑而论,清眸漾漾,似水滢盈。 宛如千古画卷,所描绘的清丽佳人,一袭华锦,衔钗垂鬓,雅蕴连绵,不染烟尘,栩栩、鲜明。 飘逸的身姿,沾携一抹若有似无的浊清之气。 “既已忘却,何至溯回!” “妹妹尚未入宫之际,出身不显,以耕地为生,辛劳度日。” “何以高攀如虞府般,近百年根基的大户。” “不过浅薄交识,伴随年长淡却。” “虞夫人所言,或是华年尚浅,岁微之际的过节。” 她轻淡道,眼眸色泽褪去,余下黯茫。 落笙沉言未语,目光横扫,神情肃穆。 其冠冕的说辞,令人难以信服。 眼见谈局僵持,恐其心怀顾虑,她相邀移步。 降下身份,平和示人。 “今日天色宜人,不知妹妹可有空暇?” 说罢,作势起身。 窥闻言中潜藏之意,林初星携笑回言,眼眸盛盛淡淡光泽。 “既是姐姐相邀,妹妹岂有不从之理?” “姐姐难得生出兴意,妹妹怎可扫兴!” 语罢,撑案起身,退离一旁;遵照内廷的礼矩,将道让于位高的皇贵妃。 见其步下阶台,徐步随行,全无僭越。 落笙有意与其细谈,命侍从候于殿中,不必随同行往。 思及后廷戒规与身份,携一近侍,与贵妃漫步朱墙环伺的廷道。 二人心思迥异,行途静默无言。 近侍听从谕令,执礼退去,与之间隔一段廷道,远远跟住漫步徐行的二人。 行至途中,撞见三五结群,私下妄论的世家子弟。 承袭家父官职,初临朝堂,举止轻浮,纨绔无道。 落笙率先停步,暗中窥闻官宦子弟,肆无忌惮,不堪入耳的戏谈。 见状,她跟随驻步,冷眼睨视结群私谈的官臣子弟,清耳细闻窃言。 “先日廷道之上,吾撞见信步游闲的贵妃,一袭华缎,鬓垂钗凤,形貌卓绝,肤凝骨媚,颦笑生嫣,可谓绝色佳人。” “俯首见礼一刹,吾观贵妃有故人之姿,细一思量,原是楼中拨弦奏乐,抚琴作曲,逢人搔首弄姿,靠勾人眼目为生的下流女妓!” “一朝攀升,风光耀世,经由财帛豢养,模样更为标致,风姿不减昔年。” “徒让人心猿意马,无缘嗅摘一抹芳香。” “惊鸿一瞥,回味至今。” 一身着官袍,样貌清秀的臣官子弟低低语道。 谈声不胫而走,落入各怀心事的三人耳中。 第三百四十九 一性情风流,品行低劣,样貌出众的世家子弟,出言附和。 “靳兄所言正是。” “吾先年随家父往转各地行商,长日与客商邀约花楼议谈。” “贵妃媚姿动人,模样出挑,让人见之不忘,吾自诩清正,亦不例外。” “烟花盛地,大小楼阁,皆可见姿色出众,万般风情的贵妃。” “一袭素衣罗裙,鬓髻低垂,衔一珠钗,不施粉黛,位身楼台,招揽客往。” “四方八地,十城九县,行客百计。” “频频引得外来商客驻足,为睹一抹芳颜。” “行途匆匆,行商繁重,吾随家父抱憾而去,途径一繁县,与之不期逢遇。” “吾随家父会见商客,为促成两方往来,投其所好,将席宴定于名扬万里的烟花盛地,掷下千金,择上等的美人陪乐。” “敢问祁兄,而今位居高位的贵妃,可是其中之一?” 一貌相逊色,姿态散漫的官臣子弟,从旁作答,言含戏笑。 敬为祁兄之人侧首答复,音色淳厚,古韵悠长。 “非也!” “行客来往频密,美人貌颜半遮,余下清冷倩影。” “贵妃坐落一角,与老鸨攀谈,浅浅吟笑,颦动生姿。” “家父与客商兴意浓盛,衔酒攀谈,吾对经商一知半解,清正为人,不喜趋炎附势,曲意逢迎。” “执礼请辞,步离厢房。” “恐家父动怒,克扣经手之银,未敢离阁。” “高居楼台,倚栏观风。” “随性一瞥,恰好将潜藏的春色收入眼底。” “美人未久留,老鸨含笑送人出阁。” “客商与家父相谈甚欢,频频赴邀,似有长来长往之意。” “为促成生意往来,吾与家父栖居彼地,一连数月。” “家父与客商登临繁城有名的花楼,家父命吾一道行往,习经商之道,与为人处世。” “吾纨绔无为,倚仗家中度日,不敢忤逆家父之意,压下烈性,伪心作陪。” “家父与客商来往频密,宴邀不断。” “一连半月,吾随家父出入烟花盛地,会见脾性迥然,喜兴各异的客商。” “登临大小不一,布局各异,广为受众的花楼,游走于美人云集之地。” “须臾驻足,可窥见一抹芳颜,无一例外。” “逢遇匆匆,缘分短浅,无缘交识。” “一晃数月,恰值佳节,吾与家父携礼登堂,拜会交识深厚的客商。” “天色沉沉,客商执礼相送,吾与家父含笑辞行,堪堪提步,与之相逢。” “佳人形貌柔婉,步履轻盈,纤臂环托正值襁褓之年的婴孩,稚儿寡母,吾见犹怜。” “吾正值壮年,身骨硬朗,步伐矫健,家父年事偏高,旧疾缠身,步履沉重。” “吾与家父落下一段行距,以枯木为掩,驻足观望。” “美人微微垂首,明眸似水盈盈,轻抚啼哭不止的婴孩。” “待婴孩止住啼哭,将其交由富庶人家,狠心离去,手中攥持一方锦盒,满盛重银。” “吾只道,乃嫖客技不如人,不知怜香惜玉,拢不住佳人芳心,不讨美人欢喜,其无薄银傍身,方才狠心弃子。” 第三百五十 “见人远去,吾露身人前,执礼拦下入府的侍女,以行客之名,含笑探听事况。” “侍女言,其迫于生计,无力抚育幼子,将不足周岁的稚儿,卖入府中,与府少爷作伴,求两相安好,得一口饱食。” “听闻侍女所言,吾携笑辞行,喟叹世道艰难,无存世之道。” “府中尚存至亲,挂念吾与家父,吾二人无久居之意,事成次日,雇车马离去。” “途径纷繁市井,与之再度相逢,吾位居帘侧,恰逢兴意不高。” “其漫步市井,形单影只,一袭淡裳,垂首凝思,冷清环绕。” “吾压下喜兴,窥送其远去,满目不舍。” “与之人海一别,几经朝夕,承蒙圣恩,拾缘一见。” “满目惊鸿,独系一人,意盛连绵,不敌缘分浅薄。” “少时沦沉,携憾于今。” 祁大人轻言喟叹,深眉细蹙,心绪上涌。 靳大人含笑生谈,眼目深黯,眉尾沾染几许愁郁。 “祁兄所言,正中吾心。” “若知美人含笑生嫣,佳人绝色天姿,易逝难求,失不复得,吾便是缩衣节食,厚颜索讨,也当窃尝甘甜,摘拾诱人芳泽。” “与家底殷实,出手阔绰的虞大人,一争高下。” “露水情缘远胜于相逢陌路。” “究其缘由,乃美人衣着素淡,掩其芳泽,缎料粗鄙,缠裹携娇媚、勾人心的姿骨,遮蔽吾之眼目,使吾错失良机。” “而今,吾家财万贯,位及人臣,美人高居贵妃,御下承欢。” “便是吾有意博取,亦无可轻视其身份之尊贵,与礼法、道义。” “一道金口谕令,可颠覆吾之先祖,世代相承的百年基业。” “若尚值血气方刚,吾或可冲冠一怒博红颜,而今承袭先祖官职,受命皇权,无敢违逆,恐成千古罪人,为先祖唾弃,后世口诛笔伐。” “终是时移世易,今非昔比。” 浅浅一叹,落下尾音。 轻细侧目,与居侧之人,衔笑攀谈。 “论交识,池兄与之浅薄,不知其韵味,乃情理之中。” 言尽,只身眺望远处,纵观因寒潮折枝、谢落的凋敝景致。 池大人吟笑叙答,相貌温谦,目眼浊黯交织,明清不辨。 “虞大人……” “靳兄所言之人,莫不是……” 细一思量,方才恍悟。 靳大人戏笑道,口含揶揄,意味十足。 “正是!” “位居庙堂之上,较吾等家世更胜一筹,祖产殷实的虞氏官臣,非虞卿淮莫属。” 池大人闻言垂首冥思,持半信半疑之态。 “听闻虞大人与夫人年少成婚,其夫人出身名门,端庄贤淑,惊才绝绝,怎会贪慕身处烟花柳巷的下等女妓?” “得贤妻居侧,仍贪慕女妓,乃纨绔之作为。” “若经传扬,岂非落人笑柄?” “玷污己之清誉,辱没明耀门楣。” “虞大人为人清正,与人和善,不论高低贵贱,皆以谦恭示人。” “虽家世高人一等,亦不至不顾门第、声誉。” “或是靳兄职务繁重,淡却故往,将旧识混为一谈。” 池大人衔笑圆场,顾及身份之差,施以礼态,言辞恭谦。 第三百五十一 靳大人闻之,驳道,秉持己见,不为所动。 “池兄此言差矣!” “端庄持重,索然无味的贤妻,怎敌千娇百媚,万般风情的美人?” “攀交贵女,迎娶贤妻,乃父令母命,固保大局。” “痴慕美人姿色,是为人之意兴。” “世家子身份之贵贱,官职是为其一,均以三妻四妾者为上,一妻少妾者为下。” “所诞嗣子,嫡为尊,庶为卑;如得贵女,择适龄嫁娶。” “历经千古,亦复如是。” “乃世道之根本,非吾等可撼动。” “贵女受教优良,知理明事,谦和大度,为人妻可接纳妾室,亦可容得女妓。” “如此,方为贤明,识大体。” “无有非议,免遭妄论。” “虞夫人脾性温静,家世上成,绝非不识大体之人。” “公然行拦阻之事,恐引生嫌隙,促成二人不睦之象。” “落入外人口中,亦有失身份。” “缄口退让,方才相安无事。” 靳大人蹙眉垂目,娓娓相告,尘封的绪思一朝窥见天日。 “先年,贵妃乃一楼中下等女妓,幸得贵人垂怜,高居华繁楼阁,掷千金豢养。” “是为窥烛度日,不见天光的金丝雀。” “日伴君侧,夜卧郎侧,颦笑生姿,诱人难却。” “虞大人垂涎美色,携暮来,踏朝去,一日不落。” “楼阁之外,慕名者吁叹连绵,因家世不敌,败兴而归。” 靳大人展眉低目,戏谈陈年故往,目眼深幽、苍古。 身骨僵直、傲挺,眉尾隐隐含笑,与之较为,衬人苍凉之至。 “吾年少气盛,不顾家父训戒,私下攀交纨绔,与之不谋而合。” “吾与其皆出身名门,因兴结识。” “朝闲暮暇,日渐熟络,以酒会友,相邀名楼。” “闻知其欢喜美人,吾折下身段,与之好言相商,以故识之名,恭请其拱手相让。” “其言辞决绝,毫不退让。” “一番恳言商谈,吾与之不欢而散。” “为博佳人芳心,其挥掷千金,以致美人身价高涨。” “老鸨趋炎附势,为攀交贵人,借机高抬美人身价,令人望而却步。” “吾乃家中长兄,须袭业承志,家父恐吾纨绔,借故克扣经手之银,所得微乎甚微。” “因家世不敌,白白错失机缘。” “吾忿忿于心,不甘示低,与之交情割裂,经年无往来。” “至而今,方才恍悟,与其言和。” 靳大人垂首苦笑,沉淀于时隙中的悔悟,终得以窥见天光。 祁大人闻罢,衔笑宽慰。 “既是陈年旧故,靳兄何至挂怀?” “吾等已渐沉稳,不似年少烈性,当怀故缅今。” “虞大人为人谦厚,待人以和,岂会介怀陈年故往,与未宣之于口的怨言。” “只道靳兄任职尚浅,职务繁重,方才生分。” “吾等与虞大人年少相识,是为手足交情,兼同朝为官的情义,岂是一美人可绝断!” 祁大人扬眉一笑,依实相论,颇有一番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意味。 较迷惘的靳大人,悟性更胜一筹,较为明智。 第三百五十二 “虞大人命好,论福缘,贤妻居侧,美人卧怀,吾等不及虞大人艳福。” “论处地,仰仗先祖功勋,袭承上成官职。” “论作为,倚仗尊母、嫡妻,清闲一世。” “不似吾等,临及而立,尚无妻室。” “白日登殿临朝,入夜挑灯执事,三更入眠,五更醒神,无分春秋,不辨朝暮。” “无半日之暇,何以执持礼节繁琐的婚事!” “陛下一贯重公轻私,以不近人情立名,若吾等厚颜禀奏,恐言吾等无心朝政,沉沦女色,借故论罪,打压异臣。” 祁大人据实道,颇为无奈。 目眼明清汇织,秀貌浮露一抹极淡的羡色。 观气压低沉,恐谈局僵滞,二人心有不快,池大人低折身段,陪笑圆场。 “若非祁兄、靳兄恳实相告,吾竟不知节风清正,温谦示人的虞大人,有如此一段风流韵事。” “婉温示人,仿若清莲,可观不可亵,令人无故心猿,因错失而惜婉的贵妃,前身竟是下流女妓!” “果真应了那句俗谈,人不可貌相。” “偏是那般出身,将一众世家女比下,拢获圣心,高居上位。” “千金养携,才貌一绝的世家女,竟不及栖身烟花柳巷,搔首弄姿的女妓,当真令人笑哉!” “若非一朝失足,步入万丈高墙,依吾等眼下的身价,未尝不可与之相争。” “吾等目光短浅,忌惮世道人言,无竭力一博,错失机缘,空余悔恨。” 略微低首,目无神采,浅止溯淡,吁叹连绵。 见状,靳大人出言宽慰。 “池兄此言差矣!” “世事难料,池兄怎知贵妃可长盛不衰?” “听闻陛下与皇贵妃夜夜交缠,比及嫡妻居正的皇后。” “贵妃乃是母凭子贵,仰仗盼孙心切的太后,于美人如云之地,占一席之位,怎敌独享偏宠的皇贵妃!” “若皇嗣子降世,不合太后之意,彼时风光,皆为浮云。” “芳华褪去,色衰爱弛,如何拢获栖居花团锦簇,繁花似锦之所,为万千美人浮动的圣心?” “移居冷宫,或为瞬息。” “昔日可为生计,遗弃幼子的贵妃,亦可为一口饱食,重操旧业。” “依时而论,一两薄银,可遂吾等平生夙愿。” “若是上天眷顾,佳人风华依旧,或可得一儿半女。” “其可为嫖客诞育野种,亦可为吾等添丁。” 靳大人扬眉低笑 ,满目神采,与之较为,谈词粗鄙。 或是私下戏谈,又逢经年故识,字里行间全无避讳。 池大人闻之,含笑附和,舒眉展目,兴意高悬。 “靳兄言之有理,乃吾目光狭隘,不知变通。” “苦读书册至今,仍不及二位兄台明智,实乃惭愧。” 见祁大人眉目轻蹙,收敛笑貌,垂目缄口。 见状,靳大人携理相驳。 “其无分春秋,栖居风月场,又岂是看重声名之人!” “吾等之非议,乃是依实而论,由人行实,不由人议谈,祁兄未免有失公允!” 正欲拂袖而去,被居侧观望的池大人手快拦下。 第三百五十三 池大人望向祁大人,婉言相道,顾及旧识身份,与较下的官职,将沉积的不满藏拙。 “祁兄沉沦女色,不顾手足情义,誓为其偏私,不免令人心寒!” 祁大人沉声不语,只身移步前去。 靳大人颇为不悦,欲折身离去,被人拦下。 (啪!) “靳大人言行无状,口出不敬,此记耳光,出于本宫好意的告诫,还望靳大人勿要多心!” 林初星轻揉玉腕,目不斜视,姿态慵懒、不羁。 (啪!) “靳大人为子不孝,视母不尊,尊母心慈不忍罚子,本宫心善,喜助人,此记耳光乃本宫屈尊,替尊母管教逆子。” 她携笑而语,谈吐从容;执礼持度,不失凤仪。 (啪!) “此记耳光,是为靳大人以下犯上之过。” “靳大人及冠临朝,入宫多载,最为知晓宫中例法。” “祸及九族绝非空谈。” “何为该言,何为不该言,靳大人该当明了。” 她浅移眼目,睨向居侧缄口的池大人,颇有含沙射影之意。 池大人低降姿态,垂身见礼,谦恭以对,尊其为上。 “臣,谨遵贵妃娘娘教诲!” 她颔首示意,止下浅谈,信步折回廷道。 堪堪立定,一眼生侍从低身禀言,神色肃然。 “奴才奉太后之命,传其谕令,请贵妃娘娘移步安宁宫!” 闻罢,她沉声未语,目眸明清,淡黯之至。 饶深明其意,知此行险恶,仍不得不为。 她沉下忧绪,位向娴静居侧的皇贵妃,含笑致意。 “妹妹携事不便,先行失陪。” “望姐姐意兴连绵,满乐而归。” 得其示意,携侍从去。 约莫一盏茶,步入韵古盛浓,镶衔安宁二字的朱门。 途径清冷庭院,她位微顿步,借碧漾的清池,修整欠乏的仪容。 见侍从欲言又止,续上步子,吟笑入殿。 华宏的殿堂上,太后正襟危坐,细眉轻蹙,隐隐不悦。 她从容以对,无畏无惧,步上低端的阶台,倾身行礼。 “妾身见过太后!” 太后垂目缄口,娴静品茶,仿若蓄意冷待。 直至将茶饮尽,居侧侍奉的宫侍续上清茶,方才睨眼示意。 “谢太后!” 她婉温言谢,不失礼节。 挺直身骨,缄口居侧,静待其言。 镶金的凤座上,太后悠然、神闲,将指尖勾缠,精致、华贵的瓷盏,轻细搁于雕花的案上。 挥退侍奉的宫侍,正眼望向她。 “前尘旧往人皆有之,乃情理之中,无可厚非。” “哀家传唤贵妃入殿,并非是为谈论贵妃不堪入目的故往。” “此番传召贵妃,是为盛扬的风言,与皇室颜面,皇嗣之声誉。” “内廷注重礼矩,贵妃入宫多载,较旁的后妃,是为资深前辈,当最为明了。” “贵妃致使宫中生言,欠损皇室颜面,不论传言虚实,依内廷例法论,皆须惩诫,以示公允。” “念及贵妃身怀皇嗣,哀家不予重罚,小惩施诫。” “贵妃堪为人母,尚不知如何爱子,故得今日之过。” 第三百五十四 “哀家较贵妃是为尊长,贵妃品行不端,德行亏失,论理法、论道义,哀家皆可执言教管,持权惩诫。” “事关例法,哀家一向公正,不为人偏私。” “内廷盛传流言一事,哀家今秉公执理,遵依律例,论罪降罚,责令贵妃虔心誊抄福字,以万为计,为腹中子嗣积福纳善。” “论心虔意诚,当属以血书之,念贵妃身怀有孕,准贵妃以朱砂替之。” “生言之人,罚奉、轻杖,以示惩戒。” 太后端居凤位,言辞义正。 闻罢,她谦恭领命,末了,折身谢恩。 “妾身谨遵太后谕令,谢太后宽宥。” 见其久无言语,无敢贸然出言,静立一旁。 太后微微侧目,打量居侧之人,苍老的貌颜上,浮露一抹极淡的笑。 沉声须臾,淡淡吐言,以尊长之姿,施以劝诫。 “俗言道,父母之爱子,则为其计深远。” “贵妃腹中子嗣不日降世,若知生母为奴颜献媚,人尽可夫之荡妇,当如何于世立足,免遭母携之非议!” “贵妃非寻常女子,乃大嫣之后妃,身名关系皇室颜面,皇嗣之声誉,前尘诸往,外戚旁支,故旧友识,是以当断则断。” 太后直言无讳,词言掺含胁迫之意。 她褪却温貌,依言行答,进退有度,全无卑亢。 “风言一事,乃妾身欠乏考量。” “妾身谨遵太后教诲,誓谨言慎行,无敢错犯。” “论疼爱嗣子,怜惜骨肉,妾身确是不及太后。” 抬眼迎上太后隐含深意的目光,全无惧畏,妖冶、纤薄的唇角,勾挑一抹似有似无的浅笑。 语携讥讽,意味十足。 太后缄言冷笑,目眼深幽、苍古。 时过须臾,平和相道,足见度量。 “以一月为期,由贵妃亲笔书着,期至将书迹呈入殿中,由哀家细细观阅。” “望贵妃勿贪闲误时。” “哀家略乏,尔等退下!” 语罢,合眼安神。 见状,她倾身行礼,携拟旨的侍从,步离空寂、奢繁的华殿。 堪堪迈离宫门,小宫侍疾步迎上,满面忧容。 她冷道,容色微沉,隐隐不悦。 “本宫命你留于殿中,为何擅作主张!” 小宫侍深知错犯,垂首低语。 “奴才闻见风言,忧心娘娘身境,擅自离殿。” “途径廷道逢遇皇贵妃,方知娘娘得太后传召,故静候于此。” 小宫侍依实禀言,压下委屈,静闻训诫。 见状,她软下声,浑透的眸色添染几许黯浊,隐于其间的寒光褪却。 “以次为戒,下不为例!” 微微侧目,撞入一双深幽的眸子。 “是。” 小宫侍低身回道,见她安然,忧色淡却。 “太后传召娘娘,是为风言一事?” “太后清静雅致,偏安一隅,一向不理宫事,内廷之事由皇后执理,为何今日……” 小宫侍低浅沉吟,明眸沾染些许茫然之色。 她敛眸一笑,轻淡道。 “太后并非不问世事,而是不问无利之事。” 见她浮露喜色,容色和悦,小宫侍颇为不解。 “太后传召娘娘临殿,是为训斥、诫告,为何娘娘……” “喜色连绵,无见愁容?” 第三百五十五 “娘娘饶身怀皇嗣,可傍一时之身,终不敌堂廷律例。” “太后位居皇权之上,重律轻理,拒闻实言,不辨是非。” “内廷广为盛传风言,如依实相论,与娘娘无甚干系,不敌例法使然。” “太后今传召娘娘,意为兴师问罪,足见于其事之看重!” “不至重罚,亦可轻惩。” “岂会如娘娘容色所示般轻淡!” “娘娘临期约莫一月,若太后旧事重提,依娘娘而今之身境,何以安然栖身?” 小宫侍低沉道,忧色隐隐可视。 闻言,她含笑轻语,兴意满怀。 “以今朝论今朝,以明朝论明朝,不滞存,亦不逾越。” “为人一世,悲亦或喜皆归为一日,何故杞人忧天,庸人自扰!” “为莫须有之事忧心,怅然。” “本宫平添喜色,形貌和悦,乃今之受教,获益匪浅。” “既为轻惩,何以不悦!” “不论后廷、宅邸,凡为女子,忧态、郁心尤不可取。” “取之徒增症疾,落人谈资,为之添乐,舍之舒心益脾。” 她细微扬眉,以良言施教,目眼明泽,笑貌盛浓。 小宫侍闻之目露茫惘,似明非明,静思须臾,依言相询。 “娘娘所言之教,乃其训诫?” “娘娘聪慧明智,亦受教于人!” 言词行间,颇为获益。 闻罢,她明艳一笑,顺言行答。 “人之言,信或不信,闻或不闻,均由己择决。” “若欲为上者,笔墨诗书,才情谋智缺之不可。” 以长者之姿,为之言教。 小宫侍执言论辩,明眸虚闪,全无底气。 “世人言,女子无才为德,持静为贤,奉以妻称,秉持相夫教子之道。” “而今之世道,贵女归依宅邸,无所作为,贫女归依夫婿,见识浅薄。” “宛如娇艳之花,唯见枯败,不见逢春。” 闻言,她和煦一笑,心下释然。 目视上方的云雾,以微渺之身,窥窃绚色的霞光。 “道之宽广,无可丈量。” “世人目光狭隘,将其视为附庸,扣以贤名。” “相夫教子乃为人之择决,非女子之道。” “女子生动、鲜明, 可投身市井,独立商户,亦可登临庙堂,位及臣官。” “不为世人眼中之贵女,但为己之贵女。” “若世道与其背道,可择决利弊,舍弃一方,以明哲保其身。” 她止下阔谈,目视远方,恰逢与之视线相交。 微末一刹,转瞬偏移。 “太后有一言,令本宫感悟颇深。”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她轻言喟叹,心绪颇重,勾挑一抹极淡的笑,苦涩涌上心头,缠绕细密的骨髓。 远处投来一道炽灼的目光,她暗暗侧首,视之不见。 见人候于远处,无离去之意,她细言吩咐,将小宫侍支离。 “本宫久未进食,略感饥渴,你先行回宫,令人备些吃食。” 言罢,命侍从将宣纸交与小宫侍。 随侍从隐于一侧,目送娇小的身影淡去。 直至不见人影,她方才出言。 “皇贵妃遣人相邀,本宫只身不便,你随本宫一同行往。” “待本宫归宫,折回安宁宫复差。” 第三百五十六 奉太后之意送其离宫的侍从,躬身领命,退步一旁。 “是!” 知礼守节,无一逾矩。 她和温一笑,褪去婉静的姿貌,垂下叠簇的锦袖,直挺身骨。 越过静候多时之人,携侍从闲步远去。 彼时,皇贵妃寝殿。 落笙娴雅居上,手持碧色漆盏,神色忧淡,不见喜兴。 观其兴意不佳,林初星挥退侍从,只身入殿。 “见过姐姐!” 她持礼道,低眉垂目,容色皎皎。 落笙垂眼示意,以长者之姿,关候其身。 “妹妹此行可还安好?” 词言短浅,心意甚浓。 闻之,她衔笑回语,姿容柔婉,不失仪礼。 “劳姐姐挂念,妹妹无虞。” “太后仁德,于风言一事,隐含薄愠,无有重言。” “饶不满于人,念及嗣子,略施诫惩。” 语尽,轻细仰目,观望其容色。 礼毕,得其示意,行至一旁落座。 落笙深知其中之重,出言屏退侍从。 “本宫与贵妃商谈事宜,殿中无须人伺候,尔等尽数退下。” 一众侍从领命退下,唯一人一动无动,笔直立于堂上。 “娘娘所令不合理法,亦有违内廷规矩。” 居侧之人恳实相言,语势强硬。 闻罢,落笙垂眼望向堂下之人,恐其拘谨,征询其意。 见其面露难色,林初星笑道,颇为慷慨。 “其,言之有理。” “多谢姐姐好意,无伤大雅。” “姐姐邀妹妹登堂,是为今日所闻之事!” “既为逝去之故,旧时之往,有无外人皆无不同。” 见其宽心,步入正谈。 “先年战事四起,庄田无收成,难民迫离家途,余存孤寡残弱。” “妹妹乃一寻常妇人,夫婿亡逝,上奉尊长,下赡幺孤,迫于贫瘠之生计,与危存之境地,无以不委身。” “舍弃声名,割舍体肤,卖弄风姿,曲意逢迎。” “入楼半载,经老鸨引见,得遇贵人,获其赏识。” “初见客,乃一六旬老者,身居官职,邸中妻妾年老色衰,不甚欢喜。” “其虽年长,得天眷顾,体魄康健。” “妹妹被其一眼相中,夙夜宠欢,啼音不断。” “彼时正值芳华,身骨康安,形貌丰盈。” “一月余,得获孕身。” .“其大喜,与嫡妻商议,以侍妾之名,携薄银迎妹妹入府。” “其妻大悦,为延添香火,以重金为礼,金口为据,足月以侧室之名,迎妹妹过府。” “妹妹只道福至甘临,未料,苦疾不尽。” “欢颜之景,融洽之象,一夕殆尽,不复存焉。” “其二人慈善,遣人悉心照看,历经十月,妹妹诞下一病儿。” “一朝难产,健体亏损,内里空乏,气虚力竭。” “其二人以绝嗣为理,矢口否绝妹妹腹中之子。” “妹妹岁微气盛,妄自轻贱,心存冀盼,携子赤足登堂。” “府侍得其授意,将吾二人拒之门外。” “妹妹心怀不甘,苦于生计,实无力赡育,以折中之价,将其假手于人,以求相安无事。” “望其茁茁健长,食可腹饱。” 第三百五十七 “妹妹出身贫瘠,无一长处,半生颠沛,倚靠委身权贵,出卖色相为生。” “卖身、卖名,卖笑、弃子,无一不可为。” 她掀眸睨望高位,所言虚实参半。 “栖居之地延城千里,一度盛行,宁为贫妻傲姿骨,不为贱妾低身颅,宁为贵妓衔金丝,不为贤妻深庭啼。” 言罢,娇媚一笑,风姿万般,勾挑心弦。 清冷、婉温,不复存焉。 “不知姐姐可还有疑虑,不解?” “妹妹可一一为姐姐解惑,言之无虚。” 她无畏戒规,直视高位,形貌娇柔,颦笑生动。 见状,其暗暗垂下眸,与之避目相视。 娇怯、皙白的貌容,隐含一抹与之分明的异色。 落笙温淡一笑,平抚心绪,轻柔吐言。 “既是太后诫惩,风言一事作罢。” “天色沉暮,妹妹身乏,不宜劳心。” “入夜风寒,妹妹早些归去温憩。” “如妹妹身不便捷,本宫可差人安送妹妹回宫。” 其以长者称居,由心关候。 她吟吟一笑,撑案而起,低首谢意。 “多谢姐姐怜恤!” “姐姐居上,妹妹位下,岂敢劳姐姐相送。” “妹妹并非只身赴召,居外随携侍从,恐言行无状,窥闻议谈,命其候于殿外。” “姐姐容色不佳,恐旧疾未愈,妹妹无敢扰之清静,先行告退,改日再行拜见。” 礼毕,折身离殿。 步离华繁的朱门,她浅浅驻足,微微合目,细叹薄绵。 掀眸一刹,浊色褪却,满目明清。 凉风轻拂发髻,垂下三两墨丝,捎携愁思忧绪,令人意兴满怀。 她并未归宫,折身步上高耸的宫墙,步履徐徐。 侍从见状,无一字言,跟随其后。 经一盏茶之时,位于恒古、斑驳的壁端,眺望灯烛映衬下,无以言喻的明繁、恢宏之景。 侍从恪守规戒,退隐一方,垂低颅目,凝神观望。 似有所察,她轻浅侧目,未出言拦阻。 静立须臾,不敌虚乏作祟,抵倚寒凉的壁垣,磕目安神,长久无言。 圆月之下,冷寂沉浮。 见倦色淡却,她掀眸吟笑,屈尊与之攀谈。 “细瞧模样,堪及弱冠,家中可有妻室?” 侍从闻言微微一怔,回神之际,低身复答。 “奴才少时入宫,尚不及娶妻。” 似有所料,她未细询,另道。 “于内廷,可有欢喜之人?” “若为私相,尚未成事,本宫可做主允下,待年满出宫,赐银为你二人添彩。” 星辉与烛光交织,衬得肤色柔皙,佳人娴静、温婉。 侍从折下身段,先行谢意,以谦逊之姿,诚言婉拒。 “多谢娘娘厚待。” “奴才身份卑贱,双亲出身贫瘠,内廷女侍出身市井,家境相当,是为寻常小户,奴才薄颜,无敢高攀。” “奴才惶恐,恐枉尽娘娘好意。” “奴才身份低贱,即是亲事落定,亦无敢厚颜受赏,望娘娘收回成命。” 窥见隐于礼节,其微不可闻的风骨,与示外之诚挚,卑而不亢,她低低一笑,佳容甚悦。 观其为人清正,忽生旁的心思。 第三百五十八 “身境,乃一时之困,心境,方为久长时。” “本宫与之颇有眼缘,恰逢得闲,有心许一桩亲事。” “不知可有谓称,双亲可曾取名姓?” 她低垂明眸,以居上之姿,观望摇曳、虚晃的灯烛,轻淡询道。 浊目盛含莹泽,展露些许柔和,容色温静、娴雅。 侍从见状,屈躬诚回。 “多谢娘娘赐教。” “奴才唤啊芥,无有名姓,乃入宫之际,管事提笔所赐。” “奴才尚未年满,与之恐有所耽误。” “故,无敢受赏。” 身低一尺,以示尊卑,与口谈礼节。 她徐徐侧目,欲与其洽谈,窥见一抹与之分明的暗影,薄然冷笑。 “无妨!” “正值弱冠之年,年华尚好。” “欲达年满,左右三五载之期。” “足矣。” “良缘稀弥,遇而不求,今之获遇,是为幸。” “无高低贵贱,无贫庶之分,任凭心意为之。” “不求两相久长,但求朝暮欢喜,缘薄以为幸识,白首以为归宿。” 语尽,明艳一笑,动人之至。 似苍穹日照,悬于上方,高不可攀,似玄夜繁星,惊鸿一现,触之不及。 朝无栖地,暮无归宿。 她浅细侧目,望向阴暗处,久无言语。 直至人影隐退,不见行踪,方长出言,摒退寒夜相伴,尽职忠守的侍从。 “夜深,寒凉,归吧!” “本宫身骨康健,无须人相送。” “可登高楼,亦可步阶台。” 她轻细抬眸,仰视浩瀚苍穹,薄星映入视眼,满坠深幽、浑透的莹眸。 远处灯烛织映,借以虚晃的光泽,观望茫白、微渺的辰星。 许是四下无人,语色柔温分明。 侍从欲回绝,念及尊卑,无敢违命。 观天色暗沉,思及差事未了,躬下脊骨,虚心应下。 礼毕,只身提步,行下耸峭的阶台。 她微微侧眸,容色温和,吟笑目送其远去。 入夜,寒凉席卷,她轻拢裘衣,提步登下阶台。 经一盏茶之时,倩影隐入朱门,步足空寂、冷然的寝殿。 见天色尚明,她端居案台,铺展纸墨,提笔书字。 皎月倾洒而下,映照幽静、清冷的殿宇,衬得案上之人娴静、淡雅。 不时,小宫侍携吃食入殿,恐其染上风寒,又恐惊扰案上之人,轻合殿门,细步行入内。 “夜深寒重,娘娘身乏,应当卧寝安眠,何故劳心提字!” “饶衔太后谕令,推至明日,亦未尝不可。” “食点尚温,口味宜佳,娘娘搁落墨笔,屈尊食些,勿亏损健腹,伤及玉体。” 小宫侍行至案旁,搁下吃食,柔细相劝,忧色颇重。 “本宫胃口不佳,食之无味。” “这细腻、可口的糕点,便算作今日之恩赏。” “本宫安然,无须人守夜。” “食过,归去眠憩。” “寒夜幽漫,内殿无须侍从值守。” 她温婉道,浅浅掀眸,目光退离色泽泛黄的宣纸,落于清秀、稚态的颜容,悦色较之深长。 小宫侍知其意,尤明事理,婉言回绝。 “奴才身份卑贱,无敢享贵人之食。” “值守是为本分,为奴之职,奴才承恩受赏,万不敢心怀懈怠。” 言词微薄,衔含疼惜之意,暗暗为之割让。 第三百五十九 闻之,她浅然一笑,纤眉微扬,朱唇张合,兴意可观。 “本宫食欲不佳,为免旁人生言,道漪桦宫骄奢,故将食点以赐赏之名,嘉赠与你。” “如不食之殆尽,明日晨时归为残羹冷炙,宫侍循旧入殿拾掇,岂非枉尽做食之人一番心意?” “战事无定,生民乏食,酿就民生疾苦,怨憎世道。” “靡奢、铺张之举,于市井生民,于内廷贵人,皆不可取。” “你入宫尚浅,不知内廷旧例,陛下曾着明令,禁铺张、止靡奢,以身教言传,衣着华简,吃食淡荤,遏制劣风。” “明暗扩充国库,以备战事之需,细防倾颓之象。” “遵循旧习,罢除凤辇,打压骄奢。” “除却朝盛日,与皇后之尊,后妃均不可乘凤辇,足步为行,健身养体。” “逢月初、月末,岁日前夕,佳节次后,施银放粮,赈济灾民、难民。” “陛下乃明君,堪当圣名。” 谈及尊位上之人,清眸晃漾一抹明光,与不加掩饰的钦佩。 青丝细拂耳畔,衬人清冷、动人,举止温静,凤仪端庄。 与岁微之际,指骨交缠,君位身侧,一动一笑的人儿,判若两人。 思及此,明光淡却,幽淡悄续。 她淡然侧首,眸光细扫铜镜,喜意凝滞,笑颜褪却。 弹指间,忧绪隐淡,容色复回。 “如食之无尽,可与之分食。” 她乏淡相言,拢回神识,垂眸临字。 “谢娘娘赏赐!” 见其临笔入神,小宫侍低躬施礼,轻浅移步,携食点退离内殿,细合门扇。 隙风轻拂薄幔,覆灭摇曳的灯烛,玄黯接踵沓至,明华不复焉存。 历时须臾,风静烛燃。 闻见响动,她淡然侧首。 观天色昏沉,直挺骨脊,扶案起身,熄烛卧寝。 夜深,一道人影隐入殿廷,仿若蓄意藏拙迹行,步足较之轻绵。 经由几案,驻步站定,搁下晃漾的食盒,细步行入。 褪却侍袍,轻环纤肢,抵骨缠卧。 似有所察,她隐下呕意,浅细抽身,居侧孤卧,两相甚疏。 见状,他悠悠起身,观望须臾,退离内殿。 空寂庭院,暮夜霜寒,他回望一眼,暗暗驻步。 月色徐沉,孤影隐没,殿廷昏烛微曳。 他抡执木桶,冲洗体躯,力度轻细。 井水隐隐刺骨,不敌欲意上涌,兴意高悬。 寒意侵入骨肤,至外而内。 水气携风入殿,细响贯穿殿廷,将浅寐之人惊醒。 她微微掀眸,无有动作,明目闭合,悄然沉思。 弹指间,困意席卷,浅浅入眠。 神游之际,薄唇轻覆粉瓣,温食涌入口齿。 她隐隐转醒,侧首避及,目含愠色。 见体躯回温,他暗暗倾身,贴覆她携孤衔傲的脊骨,将人禁锢入怀。 观其容色和温,抵颈合卧,以口渡食。 她一动无动,掀眸细观深庭,目眼清浊交织。 粥食细腻,余温尚存,混含淡荤渗入舌口。 她压下呕意,细细咀嚼,尽数咽食。 三两口之余,无半分食欲。。 第三百六十 食罢,身后之人悄然低首,舔舐人儿娇嫩的耳垂。 她浅浅抽离,位向幽壁,娴静安卧。 他微一怔神,撑席起身,心下浮沉。 幽目淡黯,隐隐泛红,一瞬复常。 不时,降下体躯,薄掌抚上丰盈的腰腹。 她沉下眸光,覆上衔携细茧的股掌,抽离一刹被蛰伏多时的指骨勾缠,转瞬锁扣。 任其极力挣动,力道无一退减。 见状,她侧首避视,愠色染上眉梢,隐隐可见。 “戕害明堂命官乃重罪,你这般行事,岂非叫她为难!” 她低低一笑,口调轻淡,兴意浅薄,皮囊纹丝不动。 微一思量,诚道。 “她若见惯民生疾苦,势必与之,大相径庭。” “忧思迁异,郁疾缠骨,不复焉存。” 举目冥望,高悬之苍月,目眼明清无瑕。 沉吟须臾,依实提论,语谈乏淡,衔携疏意。 “漪桦宫不乏宫侍,无须外人扶衬。” “食点之事,经此毕了。” 磕上眼帘,闲神浅寐,末了,薄凉相道。 “枉尽心思,空无益获。” 语尽,薄然一笑,衔含先年之旧涩,无曾淡却。 “先年,本宫经诊得孕,太后容颜大悦,命太医侍奉于侧,内调外补,温养孕体。” “次月,太医循旧请脉,经其细诊,窥闻疾症。” “内里日渐虚乏,朝暮无见天光。” “朝之深寐,暮之浅眠,幽居殿廷,时数无计。” “日白夜幽无可视,朝浅暮薄日日闻。” “日始枯卧清殿,辅以卷册,日终徒步百里,登楼十数。” “太医言,症以食补,太后谕令嘉赐,弥珍稀贵,玉食药滋,频密入殿,昼夜连绵。” “论深廷例法,太后金口御赐,论为人道义,太后贵为尊长,不论意愿否,皆无可谢绝。” “食之积腹,入之积食,隐隐见呕。” “夜半不寐,避外引涎。” “旁人只道,本宫攀凤获宠,一朝荣升。” “金衔之下,涩酸无人可闻。” “经年半载,医之不尽,药之不绝。” “时值正今,太医循旧,嘉赏不尽。” “朝不见日,暮不观霞,兴意怏怏,体心苦乏。” “久而久之,促成而今之境遇。” “心症本无解,岂是药石可医!” “眼下所为,皆为心劳,全无益处。” “将日嗣子降世,终归有所转好,何至劳心枉思。” 她冷然道,磕上眼帘,任清瘦的臂肘环上丰盈细肢,安然浅寐。 趁她不备,他悄然低身,贴覆微凉的骨脊,将人轻细拥入暖怀。 有所窥闻,她掀眸浅言。 “你而今轻挑的行径,与着披官袍,倚获金衔,谈吐文雅,品性不堪的嫖客,有何异同!” 朱唇轻启,容色淡薄。 “那些位大人贪慕本宫锦衣薄裳下,藏匿的皮相之美,你自诩与之大不相同,仍是贪图本宫娇姿玉容下,不为人所窥的骨相之美。” “心相不合,道貌岸然。” 衔含揶揄,意味十足。 语尽,浅然一笑。 见其语乏,噤声止言,磕目闲神。 趁其怔神,退离心怀,淡然居侧,娴静安卧。 第三百六十一 幽廷静寂无音,残余微末浅息。 他闻之,微一晃神,久未言语。 不时,凑身覆上,轻抵诱人玉颈,与之体肤厮磨。 她有所窥察,隐隐挣动,不敌两相悬殊。 侧首避及,目含不悦。 眼见僵滞,她衔薄愠相道,语色薄凉。 “你渴知迫然,无敢问询,恐眼下之人,无你心怀所绘那般白清、碧瑕。” “既知不可为,为何执迷不悟!” 微一沉吟,软下姿段,意兴隐隐可见。 “无关虚实,皆可信服。” “这浩汤世间,生民不计,唯你如是。” “纵知所言为虚,仍心怜眼下之人。” “平生所遭所逢,该当如是。” “不怨天时,人为。” 言尽,细细掀眸,含衔悦色。 “遗存于世,风节不可或缺。” “你出身显贵,自轻薄识,幼时习册,少时阅卷,论知理明义,较旁人更胜一筹。” “又岂不知!” “依本宫之见,远不及魂牵梦萦,夙夜寐思的故人,清正为人,示人和温。” “远不及……” 语未尽,胛骨骤然一紧,晃神之余,遗下淡淡咬痕。 她娇媚一笑,衔含细泪,与微末讽意。 血渍蔓延,沿肩骨滴落,晕染轻蹙的眉尾,似浓郁、纤薄的妆脂。 微微侧首,借余光所视,金器盛盛的光泽,打量倒映藏匿于锦裳下的姿容,与隐隐可视的猩红眼尾,垂悬暗处的泪珠。 见状,她掀抬纤腕,以轻薄之姿,抚拭隐处的细珠。 “乏趣!” 她望入他明清交织的眼,将指尖残存的清渍置于口齿间,辛味攀延玉舌,混于唾液。 “初年,心智居上,谋计欠缺,而今,心智低下,谋计颇足。” 观其清目幽淡,她褪却喜兴,姿段贴覆清瘦的体躯,附耳细语。 “似她那般厌计避谋之人,若见此状,恐隐见薄愠,心下惶惶。” “与之心怀芥蒂,避而远之。” “较时值适意之境遇,大相径庭。” “顾此失彼,空负其所予之美意,可谓得不偿失!” “朝暮更迭,夙夜轮回,这般不离人,余世如何是好?” 伴携软音落坠,玉指抚上私处,寸寸游离,力度轻绵。 “欲行较口谈愈加实诚。” 观其动欲,浅然一笑,抽离玉指。 稀风扬拂轻帐,裸露娇姿玉颜,与一抹若有似无的春光。 “本宫自诩才拙,谋艺不精,正值芳华,宿居风月场,获习名妓之技艺,与勾人之心计。” “妩颜媚骨,巧笑嫣兮,倚仗姿貌,风靡一时。” “逢人衔喜,低骨迎往。” “初月,无一可为,初年,无所作为,次年,无一不可为,次月,轻贱而为。” “可为贵妓,不为贤妻。” “一攀附权贵,苟存之名妓,何以余存碧瑕之身,清白之名!” “窥窃一夜风姿,是为朝之日曦,始于浅朝,终于薄暮,暮之霭月,始于深暮,终于初朝。” “稀弥移奢,不可一见;暇闲观望,盛景褪却,残遗弥憾。” “偏是不知足,贪慕,垂涎承君恩,衔金泽之佳人,誓为己之私。” 第三百六十二 “妄以低贱之身,撼动既定之局势。” 她倚枕安卧,悄然缄音,幽目透越錡窗,窥望朦胧景姿。 玄夜与苍穹交织,皎月高悬于顶,云雾环伺,薄星藏匿其间。 他沉息凝神,不发一言,窥望月色映衬下,孤傲、清冷的身影。 见其久无言语,撑案端居,掀挑轻帐,回望一眼,隐匿幽光。 轻细抬足,步离幽廷,借朦胧夜色,隐去清薄、凄然的身影。 她磕目闲神,佯装无所察,轻拢华衾,静闻步响。 槅扇微敞,寒凉涌入,惊扰明里假寐,暗里凝思之人。 她细细掀眸,借以案台之上,光泽盈满之金器,以华衾作掩,暗暗窥送其行离寂廷。 浊眸微微淡黯,莹泽似覆纱般朦胧,水雾环伺,细珠隐于其间。 静夜寒蝉可闻,沐浴之响隐匿其间,化为轻绵之音,仿若淡淡乐吟。 寒渍化作薄雾飘零,渗入昏烛晃漾的幽廷,拦亘帐外。 凤眸张合,故绪凝泄,透越槅扇,窥望赤裸肤骨下,若有似无的姿色。 失神之际,撞上一道静观多时的幽目。 她浅然一笑,直直迎上,风姿万般。 趁其晃神之余,悄然偏移,不遗痕迹。 合目一刹,薄音戛止,寒庭寂然。 幽廷落静,残余撩人的浅息。 步响由远及近,携风沾寒,横越空寂殿廷,落至清净的耳畔。 她屏息凝神,静闻轻细动响。 窥见残影,眼目闭合,佯装假寐。 须臾之间,暗影倾下,将其笼罩其间,凉息缭绕耳畔。 不及掀眸,指骨抚缠纤肢,相隔衣料,细细游离,力度轻绵。 伴携轻抚,灼温渗入肤骨,与之相融 。 她悄然掀眸,一动无动;凤眸浊郁,含衔之莹泽,不复焉存。 薄掌沾携灼温,探入轻裳,覆贴泛凉的柔肤。 恍神之余,细抚僵直的脊骨,轻揉酸乏的细肢,力度较之绵薄。 有所会意,她磕目闲神,凝息安卧。 经蓄意勾挑,困意低悬,渐有上浮之势,隐隐可窥。 她浅细掀眸,窥望庭间夜色,霭月西沉,归隐云雾。 不敌倦乏作祟,懈弛心神,沉沉入眠。 灯烛微曳,薄音轻绵,浅息环伺廷间。 见其安眠,他褪离温指,撑案端居。 幽目浑透,悬一抹似有若无,不可窥闻之异色。 观其香肩裸露,执华衾轻覆,借微漾之昏烛,端详其娴静、柔温的眉眼,于眉心落下一吻。 少顷,抽身退去。 移位末端,掀挑薄衾,将纤足裸露。 细凝华衾下,淡痕绕缠之玉足,折降身段,于足踝轻落一吻。 末了,抬足远去,行至案台,位椅端居。 借以微烛,观赏玄案之上未及书尽,雅净出众,姣姣柔蕴,深褐之朱迹。 窥闻端倪,幽眸深黯,微微垂首,细嗅渗透其间,与朱砂相融的淡腥。 轻拾静置于雕花赤案,未及干透的华贵砚台,取一匕首,割破清瘦、朗健的臂肘,滴坠浓郁、携温的赤血,置于砚内,辅以朱砂研磨。 平铺纸张,勾描浓墨,临摹隽秀朱迹,落笔提字,挑灯书着。 第三百六十三 溯回今朝所闻,心绪低沉,落笔徐徐。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轻绵之音,盘旋于耳畔,汇积于心下,久滞不散。 他细微顿笔,闲弛心神,窥望锦帐遮隐,温静眠寐的人儿。 弹指间,拢回神绪,沉眸静书。 天色微白之余,人儿悠然转醒,纸页轻拂之音,携寒凉入耳。 她微拢神识,细浅掀眸,凤眸幽浊,不辨明清。 “尔正值华年,岁貌依旧,才情姣姣。” “比今而论,明华不尽,目光较官宦子弟长远,见识较商贾子弟渊博,出身较寒门子弟显赫。” “与世家子弟较之,可谓风华盛茂,道一骑绝尘,亦不为过。” “何故与本宫,一年长、色薄之贵妾,抵命纠缠。” “若有朝一日,本宫不幸命殒。” “它尚可依傍金衔,倚仗本宫之鸾宠,与其相伴尔载之薄分,苟且存世。” “彼时之尔,以何为念,立存于世!” 言及此,细微恍神,窥见清颜之下,静滞多时之幽目,低浅一笑,宛若蓄意掩饰。 凤眸明清,含衔微末细珠,隐匿其间。 弛闲心绪,窥望其浊郁、浑透之眉眼,凤仪端居,颦笑动人。 晓色茫白,倩影匿于隐处,朦胧可辨。 月色薄淡,细细倾洒,华贵衾帐之下,姿骨赫然易见。 灯烛交织,清眸微漾,幽处倒映她状似无骨,体态盈盈之倩影。 见状,她掀眉一笑,直直望入其淡黯、莹泽汇织之地,将明里似有若无,暗里晃漾之盛欲,徐徐收入眼底。 他沉下幽眸,隐匿盛欲,哑道。 “得此朝,无彼日。” “命较名盛,欲较纸薄。” “论岁长、寡薄,无人可与之较为,何故妄自菲薄,庸人自扰。” 趁其晃神之际,抬首移目,望入清漾、莹泽之凤眸。 闻言,她散漫一笑,颇为意性,不似明里缚于金衔,束于尊位,凤仪之端庄,示人之和温。 高贵冷貌,假意之柔婉。 “本宫夙夜寐思,亦未料,有此一朝。” “如本宫般狠绝之人,可拢获善名,令人惜怜。” “枉拜读绝学,慧名远扬,栖居华廷尔载,见闻渊博。” “亦未料,如尔般,清明之耳目,高洁居正之心怀,怀生为罪孽满贯之人开脱之癖兴。” “助纣为虐,色令智昏之劣性。” “将无德之人冠以贤名,本恶之人以善描绘。” 偏移凤眸,透越寂静幽庭,细望朦胧之景。 幽处浑黯交织,藏匿一抹若有似无,不可窥辨之苦痛。 “女子降子,是为无归之道。” “存世苍渺,死生茫茫。” “世人目盲,生而凉薄,为获麟而窃喜,不为逝女而哀,不为绝妻而悲。” “视之为附庸,视之为器皿。” “为人母亲,乃这浮华世间,最为令人生乏之事。” “损之心脉,耗之健脾,逝之康魄。” “或避今朝命殒,不敌岁终折寿。” “尔之所言,与衔含之笃定,于既定之天命较,同虚谈无异。” “凡人终其一世,化为一缕残魂,一抔净土。” 第三百六十四 “历经轮回,归于浮华一瞬。” “何须念怀,何故避之!” 语罢,薄淡一笑,所言衔含深意。 观其炯目薄淡,神色冷然,隐含薄愠。 她轻淡一笑,全然无惧,不时,笑颜褪却。 细微侧首,望入碧瑕、浑郁之处,盛映其风情万般之倩影。 借以微烛,端详横亘万生,与之咫尺之人,少年不知何时褪却稚态。 姿貌矜贵,倚案正居,仿若霜寒之景。 炯目透入锦幔,细观泪隐之清颜。 相视一瞬,不禁恍神,似时移世易,晃至昔朝。 淡眸仍清透,不似初昔明澈,深幽之地暗藏盛欲,与将显未现之情念。 她蓦然低首,蓄意视之不见,偏移凤眸,望向旁处。 “本宫为母十载有余,自诩明智,看淡逝之危,存之安,不夺居下之荣宠,不争位上之金衔,偏安一隅,娴静淡雅。” “意性居上,道义居下。” “宁舍孤幼,不低颅身。” “永不为人所缚。” “无畏恶名,不惧污浊。” “以清高之薄性,孤傲之姿骨,于凋敝步至华繁。” “降逝凛冬,得见春朝。” “不念故旧,不祈岁终。” 言尽,轻淡一笑,细浅掀眸,窥望廷外低悬之霭月。 炙光汇于清颜,久滞不褪,窥探其虚实交织之浓貌,衔淡淡惜怜。 她似无所察,闲赏幽景,姿段慵懒。 “于明堂博一闲职,于权贵娶一贤妻,家世匹敌,鸿志相当。” “良缘吉日,喜获麟儿。” “明妻居侧,稚子饶膝,安度残生。” “较今奴颜献媚,低颅折骨之境遇,有过之而无不及。” “何故拘禁深廷,蹉跎度之,枉尽岁貌芳华,明识渊博,才华姣姣。” “轻视锦绣繁途,沦于女色,堕为贱侍。” 她衔笑侧首,直直望入那双浊雾交织,匿于幽处之眸,细凝含于其间,尤淡的清明之色,隐隐可辨之薄寒。 “美人为浮华,一瞬而逝,明妻为实景,相携一世。” “何故念怀旧人,滞步不往。” “本宫于尔无意,居于人妇,示人以寡欲,乃情理之中。” “尔一侍人,探闻本宫之私,是为僭越!” 她薄凉道,抬首与之相视,尾音细长,似揶揄,似戒告。 弹指间,凤眸寒光乍现,衔若有似无之黯泽。 闻言,他搁下墨笔,直挺起身,端执温食行步入内。 见状,她缄音止言,以华衾作掩,位向幽壁。 暗暗垂首,匿隐异色,昏烛遮饰清颜。 晃神之余,薄唇携凉意,覆贴莹莹粉瓣。 尚未归神,汁食已然渗透玉齿,徐徐涌入细喉。 她微一怔神,凤眸清漾,将舌下积存,绵腻的食点细细咽下。 灯烛微漾,风拂幔起,裸露抵唇交缠的二人。 她淡然侧首,偏移与之织缠的凤眸,规避诱人沉沦之炙眸,晕色攀染薄颜,似修饰貌色的妆脂。 食毕,其全无抽身之意,细凝她纤莹的眉眼,幽处匿隐盛欲,似将人吞食。 窥闻其意,她侧首避之,心绪降沉。 弹指间,凉唇覆上纤唇,趁其恍神之际,舌尖轻绵勾缠,隐含撩拨之意。 第三百六十五 宛如掠贼,长驱直入,全无怜惜。 力度颇深,锢禁纤肢,不容其挣动。 薄唇沿凝肤下行,落于玉颈,力度愈加绵柔,似诱引,似戒惩。 自上而下,寸寸游离。 趁其不备,探入华裳裹缠,薄缎遮匿之幽处,窥赏唯一人可视之春光。 暗暗抬首,窥望其沉沦。 深知其禀性,与两相之悬殊,她淡却烈性,垂落眼睑,任其作为,薄甲嵌入肤皮。 见其浮露浓晕,卸却锢禁,端居一侧,观望尤色绝姿,耳畔疾息连绵。 她偏移淡眸,匿隐薄愠,闲赏寂庭之景,窥望皎月低悬。 压抑薄颤,一动无动。 息音疾重,姿段似水盈柔,宛如一泓清流。 略一沉吟,薄道,霜寒可辨。 “年岁不及人,欲念历经凛夜不灭。” “无畏纵欲损身,逝之无归。” “一朝暴毙,牲畜啃尸,无亲吊唁。” 落下霜音,合目浅寐。 闻罢,他倾下身姿,轻环其纤肢,无视霜寒之色,将人圈入心怀,与之抵颈相缠。 趁其失察,含咬莹润的耳垂,极尽温柔。 观其不悦,附耳低语。 “禁欲伤体。” “如为之命殒,啊初,是为未亡人。” “孑然一人,孤乏无依。” 尾音深长,言意昭着。 闻之,她细浅掀眸,凤眸微漾,衔含霜色。 “金鉴为证,叩指为据。” “生之,居称发妻,逝之,居称亡妻。” “生为吾妻,逝为吾魂。” (啪) 未待其言尽,她赫然抬腕,掴扇清瘦之俊颜,力度重中之重,掴痕清晰可辨。 “本宫与尔已然两清,浅缘相逝,薄恩绝尽,旧义作罢。” “本宫乃大嫣贵妃,位居千万人之上,恩泽不尽,盛宠未衰,身份之高贵,与侍人之妇,大相径庭。” “尔之所言,是谓贬谪皇权,藐视君威。 “以下犯上,论罪可诛。” “这般言行无状,若叫外人闻见,只道皇贵妃凤仪欠失,品行不端,于私侍管教无方。” “望其心怀顾及,谨言慎行。” “勿累及本宫与皇贵妃,明里之和睦,与尔载浅分。” 轻拢华裳,凝神闲绪,倚枕眠寐。 容色寡淡,纤眉柔蹙。 于薄然居侧之人,视之不见。 锦廷幽寂,遗余薄息。 见其久居不移,她轻薄道,凤眸霜寒。 “虞卿淮执刑之日,本宫位居隐处,远远观望。” “其二人恪守礼矩,廷道起执,实为无心之径。” “因其夫人一记轻绵耳光,冠以蔑视君颜之罪名,落下矢口难辩,牵连世族之罪责。” “一夕间,至贤臣论为罪臣,玷浊一世清名,长日饱受妄议。” “如依例论,迄今种种,所为所行,可令尔挫骨扬灰,无还世之机。” “若尔无悔意,拒恪礼慎行,罔顾律例,与君之威仪。” “如那般骇人之景,与僭越罔上之罪名,弹指一挥间,落于尔之身。” “薄命贱骨,不复焉存!” “口诛笔伐之人,以万为计,所受妄议,绝非一朝一夕可弭逝。” “铭镌脊骨,千代不尽。” 第三百六十六 掀抬凤眸,细凝薄颜之上,尚不及淡却之深痕,低浅一笑,形神漠然之至。 不时,倚案徐起,娴静端居。 纵观晓色,实无眠意,覆披华裘,步至镂空錡扇之下,茫色倾洒廷间。 居于赤色雕案,借以茫色,执笔提字,容色薄淡,清冷环伺。 恐其生寒落症,不宜入药,他执锦裘抬足随之。 知她偏静,恐有所惊扰,频及华案,轻细驻步,执持绵茸锦裘,细覆纤瘦身骨。 夺执毫笔,倚之纤脊,躬骨临字。 她细微一怔,未与之僵持,倚案闲居。 淡眸透越槅扇,眺望繁庭朦胧可辨之景,吟吟一笑,含衔郁色。 有所窥察,他微微顿笔,轻揽其纤肢,将失神之人圈入温怀,抵颈厮缠。 轻道,语色较柔,含衔惜怜。 搁下旁绪,执笔临字。 “何故为旁人之言生心。” 见其不语,掀眸视之。 窥其倦乏,分离心神,为其抚揉乏肢。 闻之,她拢覆神绪,与之薄谈淡论。 “论道义,太后乃其祖母。” “千人敬奉,万人景仰之帝母。” “为本宫之尊长,岂可称之为旁人。” “太后固守旧思,注重圣颜,依循律例,秉公执理,于风言一事,无半分偏袒,苛待、刻薄。” “称居上位,以身传教,是为内廷一贯之风。” “事关圣颜,仅以轻惩,已是宽待。” “看似捕风捉影,实则也并非空穴来风。” “高阶宫妃,仰仗显贵家世,倚仗为官父兄,衔华泽风光入宫。” “一夕承宠,一朝荣升,福及万世。” “其一族,以姻亲之名,谋获金衔,位身权贵。” “其父兄位居名臣,尽忠尽职,辅佐临位君帝,与幼储。” “君帝受制于凡人之躯,于生民,于世道,心有余而力不足,无以事必躬亲。” “须忠勇良将,为其驻守边陲,开脱僵土,须忠官贤臣,为其肃清明堂,执理辨言,代行朝务。” “两者相辅相成。” “低阶宫妃,失亲失独,孑然一人,无所仰仗。” “以母凭子贵,与之量衡。” “籍贱者,凡入宫为妃,皆须绝亲断戚,以防攀附之象,与利欲所致的不轨之念。” “淡却浓缘,斩尽尘俗,与之隔世。” 随携音落,掀挑眼帘,眺望茫白寂庭,冷清环伺的凋敝之景。 沉吟须臾,恬淡相言,形神郁色。 “位居人母,较肆意华年,截然不同。” “为人妻妾,与闺阁秀女,亦不同。” “心境迥异,处地不一。” “若非世言倾轧,婚嫁桎缚,或可求得安乐,与之量衡。” “拾一朝之闲,贪一夕之乐。” “以乐颜示疾,以澈眸窥星。” “非今朝之境遇,诸事万般,不由心,不由性,不由人。” “看似顺应天命,实则无为而为。” 音弥之余,敛下淡眸,倚案浅寐,形神淡薄,不为宣毫交触之细音惊扰。 他搁置笔墨,细环纤肢,将其圈入温怀。 踌躇一二,轻浅询之,幽眸浑黯,薄容浮露几许凝色,窥之无径,难以言喻。 以浅淡余光,细窥其神貌。 第三百六十七 “其……” 观其容色微动,缄音止言,静居一侧。 未料及其之询言,与直白语谈,她敛却浊眸,细一恍神,心绪低沉。 清颜之下,乐色悄然淡却。 知明其意,无有遮瞒,如实相言。 神貌寡淡,容色淡雅。 “逝于霜寒,未见春朝。” “尚不及,周岁。” 于所逝至缘,与之旧故,无一惦念、怀思;示人以狠恶、绝决,宛如行恶之徒,恶贯满盈,受之唾弃。 口调轻淡,薄凉之至,不为之戚然,不为之怅惘。 微敛神绪,轻细侧首,望入其不辨明清之幽眸,笑貌盛浓。 “既已悉获,从旁窥闻,何故相询。” “战火经年不止,以残暴之势,持系十余载,促就大嫣境地饥荒横生,贫瘠加剧,生民疾苦,民不聊生。” “和庶无存,康宁不复。” “世道之残绝,稚子皆可观,其降于寒朝疾世,依何余存于世!” “既为逝释之故,何故蓄意提及。” “尔心知意明,仍将其宣之于口,执言相询,所求所为为何!” 她沉下薄眸,冷言质问。 见其不语,未与之僵持,扶案而起,闲步徐行。 步至妆案,雅静正居,细凝未施粉黛,较之清淡之华颜,隐见薄郁。 “历经春秋朝暮,遗余微末温缘,沉淀于故往芳华。” “降逢春寒,一别尔载。” “迄今,未闻其唤母亲。” “怀思随旧故淡却,唯余片刻念及。” “初尝,憾不敌念,回首,念不及憾。” “一朝辞守,空余惘然。” 语未言尽,其轻步而至,执梳篦,为她挽髻,颇为娴熟,较之更胜一筹。 她细微垂眸,侧首避之。 他似有所知,趁其失察,将人禁锢入怀,恐于其有所伤及,力度轻浅,衔几许绵柔,温怀贴抵娇骨纤脊。 她未与之僵持,任其为之,容色娴雅,凤仪端庄。 宛如华贵雕饰,以神化形,栩栩如生,予权贵观赏,供君王品鉴。 含衔明色,较之生动。 清凛环伺,不染浊雾。 “世间女子万千,何故将意倾付一人。” “一薄恩寡欲,罪孽不尽之人。” “本宫自诩骄奢,万千华锦,盛宠不绝,财帛为傍,金银为奉。” “无须与君相持,示人以和,为之伏低。” “性薄缘淡,永不为人所动。” “不似寻常妻妾,栖居深庭,须与君相持,恪守伦常。” “一贯偏安一隅,安之乐道,示人以淡泊之姿。” “残生葬于繁廷,受之供奉。” “于尔俯首示低之境遇,可谓海天之别。” “知不可为而为之,是为愚钝。” “何故执念于旧人,与故往昔朝。” 窥其姿貌,他不禁失神。 回神之余,匿隐异色,为其挽髻簪冠,描眉上妆。 深知其意,垂首不语,蓄意避之。 有所料及,她淡涩一笑,缄音止言,雅居案间。 细浅抬眸,凝望渗透古韵,光泽明莹,浮映浓颜之镜。 以华镜泛漾之泽,窥望抵缠之景,软禁温怀之姿骨。 轻淡劝之,凤眸明清,仿若释然。 第三百六十八 位居清者,屈尊言教,以观客之名,解其不可宣泄,积淀隐处之心结。 或为人母,愈加柔性,怜其失亲失独,孑然一人,语色较之软温。 “异道陌途,两相蹉跎。” “空负华年,枉尽岁貌。” “令尊令慈存世之际,不求金衔,不祈鸿途,唯盼尔安虞。” “与其较之,本宫自惭形秽。” “如见今朝之景,恐其心魂难安。” 她弛神垂眸,轻细相言,窥望天方晓色。 “天色明湛,幽径可辨,尔为内廷侍人,受命于皇贵妃,谨遵谕令,恪守不渝。” “循规蹈矩,岁寒不更,夙夜少寐。” “经年居廷,侍奉贵人,上至起居,下至闲步。” “尔久居本宫这清殿寂廷间,恐令皇贵妃存疑,心藏芥蒂,道本宫品性低劣,满怀心计,以伪貌相示,淡却苦心持系之浅分。” “本宫体魄安健,康乐之至,无须人居殿侍奉,照拂起居。” “尔为侧殿内侍,不宜久居廷间,皇贵妃一贯眠浅,寻不见人,恐生心。” “天色朦胧,唯见薄影,不辨清貌,望尔乘露归殿,勿为本宫,为皇贵妃添言,祸及无辜。” “于尔,于本宫,于皇贵妃皆安。” 容色娴雅,音色薄淡,隐含诫告。 闻之,他搁落梳篦,以淡泽细凝其清貌,足步未移。 以薄貌为饰,暗暗行窥。 细凝潋滟、清淡之姿容,透观其匿隐之心思。 见其避之不谈,微一沉吟,轻询。 “其,命殒于症疾……” 观其不悦,缄口谨言,眉目疾蹙,欲言复止。 闻言,她轻言复述,颇为淡然。 “逝于症疾。” 细一怔顿,娓娓相道,神貌肃然。 “半载之余,贵夫人遣差府侍,诚邀吾登堂,事关其之危安。” “吾闻之,念及亲缘,依言赴邀。” “翌日,得侍人引见,执礼入室。” “贵夫人浅笑吟吟,秉性柔嘉,一袭锦裳,华姿玉容,芳泽依旧。” “命人奉茶,迎吾上座,以薄礼相待。” “恐吾拘谨,心怀薄虑,相谈不欢,沏茶之余,暗递眼色,屏退侍人。” “吾为之动容,心怀感念。” “与之较为,二者相差甚广。” “为其母,亦或为人,皆无以匹及。” “窥见这般景象,与和宁繁庭,吾心弛神宁,托执碧盏,浅饮一口,以系节礼,恬淡居侧,静候其言。” “心下暗道,其命久长,不绝于世。” “得以安居华邸,终岁无虞,乃缘赐福泽,天命所归。” “须臾之间,侍人入室,容色较之迥异,隐隐可见凝色。” “其淡却乐貌,欲言复止,轻拂玉袖,挥退侍人。” “侍人会意,执礼辞室,不时,携其入室。” “闻见薄音,吾敛却浅绪,侧目观之。” “其蜷于温怀,沉沉安憩。” “吾知方寸,无敢逾越,位向尊位,窥观其容色,得其首肯,将之轻拥入怀。” “细抚其嫩肤,凉意绕缠指腹,沁入携温之肤骨。” “贵夫人高居尊位,见状,垂首不语。” “侍人恪守礼戒,哑然居侧,墨眸低垂,未得贵主首肯,无敢与之攀谈。” 第三百六十九 “贵夫人浅搁玉盏,娴雅端居,细凝其眉眼。” “沉吟须臾,顾及华颜,与誉名、锦仕,出言屏退侍人。” “清幽之室,冷寂环伺,唯余吾与其二人。” “贵夫人婉言,其体弱,内里虚乏,沾染恶疾,恐不久矣。” “遣人传唤吾入府,是为有所交代,不至抱憾终世。” “其秉性仁慈,念吾为寡母,心怀惜怜。” “言未弭尽,吁叹接踵,含衔歉疚。” “命侍人寻府医入室,告知其间细情。” “吾垂眸静闻,只字未言,轻抚孱弱的人儿。” “贵夫人怜吾境遇之艰,与立世不易,金银相赠,以解吾之疾,慰吾之心。” “望吾拾执薄银,好生安置其余下时日,不至求之无道。” “吾知贵夫人之意,代其谢意,执礼辞行。” “贵夫人见吾与之形单影只,观之凄然、落寥,心性绵软,怀藏不忍。” “恐吾二人逢遇不测,遣差侍人,执步相送。” “吾本无意应允,奈何盛情难却,垂眸凝眉,默许贵夫人之径。” “不日,其命殒于世,霜寒遍袭,通体彻骨。” “逝之故,昔之朝。” “十载千朝,时隙万象,无一刻怀思。” “本宫入宫十载,所见所闻胜过今朝。” “目之所及,狠恶、薄凉,如饮酒品茶一般寻常。” “性凉欲薄,无一长处,于所见所闻间,习得明哲保身之道。” “乐颜相示,偏安一隅,淡泊栖居。” “迄今,无不欢,无不喜。” “欢繁廷之景,喜尊位之人。” “为一人,守一廷,囚一世,清秋为伴,长锁幽廷。” “得其安降于世,残生作圆满。” “无执无念,无欲无求。” “遂盼之永安,誓不入凡尘。” “少时,喜岁暮,厌霜寒,知理之年,欢岁暮,喜霜寒,而今,喜霜寒,盼岁暮。” “冬为圆日,春为离朝,峭寒逢故,凛霜辞故。” “世人钟喜霜华,洁皎茫茫,拟作白首。” “唯本宫与世不同,喜岁暮霜寒,厌霜寒暮岁。” 她敛却故绪,折回案台,以居尊之姿,俯瞰其薄颜,含衔戏笑。 “尔于本宫之境,可意满?” “本宫词乏语拙,不善言辞,道不尽其间滋韵,与凄然、怅惘,博君展颜一乐。” “只不知,这浅薄之谈,得获几分笃信!” “犹记初昔之尔,衔执纨绔之名,仰仗令尊令慈,于上乘世族,富庶权贵,争得一席之地,令人退避。” “秉性温软,示人和煦,观之孤僻,挚缘浅薄。” “高阶女子,孑然傲骨,华姿玉容,秉性清高,耻于屈尊降贵,低嫁凡俗。” “低阶女子,姿容逊色,心性怯懦,无敢觍颜高攀,高嫁上乘世族。” “不辨明理,罔顾是非,荒淫无道。” “溺于娇姿媚骨,绝貌佳色,唯一人是瞻,于之深信不疑。” “不枉昔朝,本宫所赠之浮华。” “朝弥夕存,溯之乏涩。” “岁貌如隙,一夕即逝,残遗枯骨,憾尽意绝。” “恨怨难抵,痴缠无尽。” 她掀眸浅笑,与之淡淡相言。 第三百七十 端持浅距,疏薄示之。 见其凝神不语,望入清浊交织,不辨明清之幽眸。 浅细窃观,顷刻偏移。 颦笑之间,隐见霜寒。 “幽居华廷,一世安虞,何以不为!” “不于疾境所囚,唯盼与之天长,祈朝之夕,赴岁之暮。” “宁舍清高,隐却姿傲,不为卑者妻,贱者妾。” “如有所知见,岂甘为之!” “时之,命也。” “幼时,吾之亲,降首折骨,舔颜攀交。” “以暇谈为饰,获悉廷讯,于贵交之口,窥闻先帝荒淫无道。” “悉知其窃喜绝韵佳人,钟意玉容华貌,痴涎娇骨,贪慕媚姿,心怀盘算。” “胞妹姿容逊色,示人婉温,私下娇纵,岁稚貌薄。” “吾恰逢岁长,颜貌姣姣,姿骨纤盈。” “其一眼入心,命吾入廷侍君,以盈肢倩姿,玉貌华颜,博君挚缘,拾其青睐,承沐圣泽。” “为宗族,添耀拾荣,万世华锦。” “为薄嗣,策金衔,谋锦仕。” “为将日之世,遗余华光,福泽千秋。” “知吾冥顽不化,乏失诫告,与上成礼矩,恐一夕僭越,惹君不悦,祸及仕族。” 将吾寄居贵交,居称其之女” “为求万全,誓逆吾之性。” “予以重金,聘贵人入邸。” “昼白,居侧施教,辅吾仪礼。” “夙夜,温习残卷,积长渊识,与之见闻。” “枉尽心思,教化吾,匿隐傲姿,低骨折肢,曲意逢迎。” “露迹裸骨,赤忱为君。” “藏拙吾之烈性,昭露柔温、婉意。” “端庄持重,娴静尔雅。” “居嫡之仪,位下之态,胜似万千女子。” “肆意隐却,唯余贤明。” “倾注芳华,盲许一人,终一人,至弥逝。” “深知吾之低卑,不敌世族贵女,将吾寄居贵交,居称其之女。” “及岁之年,以贵女之名,入廷侍君。” “半载之余,吾依其之见,与之愿景,惊才绝绝,见闻广为,才貌不扬,斐然卓成,堪称上成。” “唯秉性无所逆更,慵懒无拘,率性而为,端持姿傲,清高以示,耻于折骨,可谓失其所望。” “其为之颓然,长日吁叹。” “悦愠交织,示之薄色。” “赴廷侍君一事,不了了之。” “至胞妹长成,姿容出落。” “其搁却怅惘,一扫败兴,和颜示之。” “视为弥贵明珠,奢而华之,稀之而珍。” “予以栽携,金银无计,惜之怜之,呵之宠之。” “弃之苛责,失之诫告。” “满目欢喜,如娇如宝。” “付诸神心,极尽所成。” “施以言,予以行,点化其稚心。” “舍己成仁,奉之牺牲。” “温养其娇姿玉容,丰健其纤骨盈肢,滋育其凝肤佳魄。” “为入廷侍君筹谋,将心念尽数寄于其。” “次年,见吾芳龄佳成,恐有所耽搁,为吾择婚行嫁。” “本宫自诩明智,为浅薄见知所囚,误却繁世。” “及笄之龄,本宫曾遇一仙士,道本宫凤命之成,福泽无量。” “衔金含贵,华锦万重。” 第三百七十一 “吾未闻其言,罔顾命数,一意孤行,遂至疾境。” “蓦然回首,一夕恍悟。” “命不可更,天不可违,定数天成。” “天命所示,方为良道。” “所幸,未迟,尤可回首。” “境极神乏,遂成今朝。” “须臾思量,舍却稚子,绝然赴廷。” “窥窃荣宠,贪慕荣华。” “仰仗圣心,一朝晋位。” “以低贱孤女,匹及世族贵女。” “籍籍无名至享誉盛名,堪称人尽皆知。” “一袭华缎锦绸,敌凡俗千秋万载。” “逝之随葬,金帛为计。” “不似庸人,极尽低卑,历经一世,望尘莫及。” “较今时之境,何乐而不为!” “宁染骄奢,不沾烟尘,沐浴金汤,挥弹泥泞。” “华锦亦或浮华,终归于一瞬。” “昔朝之尔非今朝之尔,今朝之吾非昔朝之吾,横亘华朝,恨怨难及。” “何故执于心念,惜故淡憎。” 她轻浅回首,望入其清幽泛漾,衔含黯泽之墨眸,笑貌薄淡。 似讽似讥,意味十足。 “逆天而行,终成其祸。” “溯回,为辞世之人虚念。” 言尽之余,含添霜色。 须臾沉吟,舒眉展颜。 见其不语,偏移凤眸,止音缄谈,垂袖行之。 端居尊位,神弛心闲,窃观拂晓景致。 姿容忧殆,凤仪万千。 薄眸清幽,示之淡色。 “殊途,何以同归!” 她搁却携温玉盏,掀抬凤眸,细凝凋敝之景,轻道。 姿容薄淡,衔含霜色,如高悬天方的寒芒之星,企之不及。 “回首昔朝,须臾思量,尽遗悔憎。” “悔一朝一暮,憎一夕一岁。” “与尔共赴春朝,暮盼白首。” “如执择决,本宫宁舍华锦,与尔生不逢,逝不逢。” “虔祈与之长宁。” “如天垂怜,携赴轮回,遂结连理。” “本宫视之清高,罔顾天命。” “所执择决,无一利己,皆为极境。” “平生所祈,归于悔憾。” “悔之,明理之年,端持姿傲,耻于示低。” “持执傲骨,蹉跎华朝。” “憾之,花烛夜,未殉吾夫,孑然于世。” “缘薄情浅,遂成苦短。” “如天遂人愿,未逢祸劫,其辞官经商,本宫辅君育子,是谓和乐之景,乃千万人所羡。” “稚子欢愉健长,承欢本宫与其膝下,朝朝安乐,岁岁无虞。” “岂如今朝般,逝为症疾,凄然辞世!” “逢尔一朝,乃其之不幸,亦为本宫之不幸。” “先夫怨憎难及,稚子尚且无知,如与之索命,望尔勿寒畏!” 她轻淡相言,捻执玉盏,重重摔落。 神貌凝意,眸若寒霜。 温流倾洒,渗溅华缎,流泾莹白肌肤。 细凝之下,隐见一丝窘状。 她视若无睹,捻指轻弹,珠渍溅落。 侍人闻音入廷,观其容色不悦,执礼辞殿。 末了,轻合槅扇。 隐却残影,遗余寂色。 见人退却,其浅搁笔墨,横越殿廷,移步尊位。 信步疾行,迫然之至。 “窃人之妻,窥人之母。” “令尊令慈如知见,恐为之汗颜。” 第三百七十二 见其肆无忌惮,以寸为尺,其携含薄愠,凛然相道。 他全然不闻,觍颜上居,位上之尊。 为之倾骨降首,将人圈锢入怀。 绕缠其纤指,与之十指交扣,灼温遍袭肤骨。 她细一晃神,暗暗抽离,未料,为其软禁。 “尔罔顾礼法,公然僭越,赌本宫为母心慈,亦或故义犹存?” “一如昔朝,纯良为人。” “品性未更,尚存仁义。” “仰仗薄恩,与本宫量衡。” “心智居下,谋算为上。” “才貌卓然,品行居中,堪称上乘,乃官宦、权贵所寻之佳婿。” “于见闻广为之贵嫔,较不入流。” “恐,难以入心目。” 言尽,搁却其所奉之温盏,倚案而起,远眺高悬之曦日。 回神之余,轻细抬足,尚不及行之,为之桎梏。 见其以尺为进,她凝眸冷斥,貌若霜华。 “知不可为而为之,其,罪不容诛。” “本宫如罔顾薄义,传召廷侍入廷,依尔所行之径,誓以秽乱宫闱,以下犯上之罪名,论处。” “纵为贵廷之侍,皇贵妃心腹,其心怀私欲,公然偏袒,屈尊亲临,为之撑持,亦非轻罚可揭之。” “皇贵妃居上,本宫位下,论尊卑,荣宠、位阶,本宫无权处置其廷间之侍。” “礼法昭然,公理驱策,不堪其私。” “诫尤轻,言尤微,所执刑罚,灼肤袭骨。” “恐其身骨纤弱,脾虚体乏,不堪其受。” 轻捻华盏,抵指绕缠,姿容矜贵,倚案神闲。 温饮凉彻,薄意袭骨,霜颜可辨。 其全然未闻,端执薄盏,浅搁于华案。 趁其失察,细环纤肢,寸寸圈锢,软禁于心怀,与之抵颈厮磨。 窥见挣动,垂首附耳,软语相言。 形貌和柔,音色轻绵,状似温哄。 “大可一试。” “吾与之,命体相连,同系一处。” “娘娘性软,不忍,亦不舍。” 似提点,似告明,薄眸不辨明清。 闻之,其久未言语,貌清眸莹,娴雅居之。 眉眼柔淡,含衔几许霜色。 “性软之人,乃其心目之人。” “非大嫣,享誉盛名之贵妃。” “本宫之子,为陛下之嗣,与之无甚干系。” “可与芸芸生民攀亲结缘,唯与之陌道迥途。” “人非明贤,皎玉尚瑕。” “玉碧瑕微,焉存尚尤” “本宫知其心高孤傲,性劣癖恶。” “孤高之性,与之觍颜,令人生恶。” “欲行高攀,当持私度。” “而非今朝局境,一再逾越,令人厌憎。” “如厌倦凡世,大可执刃刎之。” “何故藐视君威,牵连无辜鼠辈!” 她浅淡掀眸,薄道,语色寒凉。 见状,他淡淡一笑,指节力度加深。 “纵为贱命烂骨,不敌心怀娇柔。” “今觍颜,与之同享盛景,祸福与共。” “望娘娘勿生厌。” 趁其失察,轻覆朱唇,窃舐甘滋。 似无所料及,其霜眸轻漾,晃映几许惊措。 弹指间,凝神避之。 欲行退避,为之囚缚。 指骨绕缠盈肢,欲将其锢入温怀,她惶惶惊起,盈步疾行。 第三百七十三 堪堪行之,为之桎梏,轻绵跌坠,落于股骨间。 须臾怔怔,垂眸下凝,心口疾蹙,惧意盘旋。 僵持之余,窥见神游,其抵颈覆脊,舐耳缠骨。 心乏神弛,倦容横生,她阖眸凝神,任之作为。 见状,其褪却锦缎华裳,裸露莹白肌肤。 薄寒遍袭肌骨,渗入凝肤,环伺纤姿。 灼掌轻覆,寸寸游离,明里揉抚,暗里寻欢。 她阖眸浅寐,一动无动,玉骨僵挺。 姿仪绰约,衔含珠泽。 似无所察,淡漠之至。 其折骨降首,浅覆玉脊,落下绵长一吻。 细凝之下,淡痕清晰可辨。 玉脊皎皎,细痕淡印,一览无余。 其抵肩轻语,状似温哄,淡眸浑透,隐见薄乐。 “迄今种种,皆为罪证。” “是存,是毁,任凭娘娘择断。” “若娘娘欲置吾于死地,大可移步正殿,褪却华绸,禀罪状,呈罪证。” 她闻之一怔,依言而望,凤眸幽淡,心下疾沉。 “其恋母之癖性,令人憎恶之至!” 弹指间,偏移霜眸,薄道。 “令尊令慈若知见,不知是何心境!” 容色沉郁,厌憎浮露。 “恐为其汗颜。” “悔之不已。” 细浅侧首,窥望皎皎铜镜。 咫尺之距,啃咬之痕已渐淡却,遗余若许浅印,布满柔皙纤肤,凉意渗透裸骨。 宛如,苟合之景,两相厮缠,枕席之欢。 弹指间,华绸浅覆,锦缎次之。 力度轻绵,似不愿惊扰。 灼温席卷玉骨,萦绕皎皎凝肤,粉饰霜色。 其似有所知,浅然一怔,容色薄淡。 神绪回拢,唯余淡漠。 见状,其折降姿骨,软言温语。 “为母性娇,须臾之间,隐见薄珠。” 言罢,窥望其眸色,于眼尾落下一吻。 其神游之余,加深吻意,舔舐灼泪。 她侧首避之,沉吟不语。 闻之浅怔,衔添薄愠。 窥闻其意,敛却眸色,淡漠相言。 “妆脂迷眼。” 闻言,其降骨覆脊,抵颈痴缠。 须臾沉吟,附耳私语;兴色甚浓,乐颜可辨。 “妆脂庸俗,不及卓然天成之姿,诱之心猿之色。” “反衬之俗不可耐。” “娘娘今为罪己,戴罪廷间,谢绝外客,依谕幽居。” “吾依其性择定,擅作主张,免却其今日之粉黛。” “故,未施粉添妆。” “乃媚上之径,全无僭越之意。” 十足意味,藏含揶揄。 观其不悦,软温道,哄诱兼施。 “这般娇性,夙夜漫漫,良宵盛极,何以为好?” “岂非温言软语,诱之哄之?” “耳鬓厮磨,蜜语连绵。” 其闻之垂眸,执言相驳。 “何以知见,非死生茫茫也!” “一叶知秋,以景窥天。” “繁世苍渺,焉知天命。” “知见岁暮,窥闻归宿。” 淡语霜色,两相无谈。 避之灼眸,窥望曦日低悬。 凤眸明清,神闲心弛。 闻言,其薄然一乐,轻覆温脊,勾缠盈盈纤肢。 似燕尔新婚,舔颜痴缠,乐色示以,似岁暮白首,抵颈厮磨,示之兴意。 “如有此一朝,誓揭柩窃骨。” 第三百七十四 “免凄戚,罢寒寂。” “不至孤影相怜,冷清环伺。” 闻之,其薄淡一笑,薄愠可辨,添含霜色。 莹眸轻漾,不辨明清。 弹指间,掀抬玉腕。 (啪) 力度尤重,厌憎交加。 眸若霜寒,全无情分,似陌道怨侣,相逢异途,执道相立,殊途无归。 薄义决堤,温情粉碎。 灼温流逝,化为寒寂。 “如得此一朝,誓化作怨魂,夙夜痴缠,令其不得安生。” 其退却纤腕,敛愠一笑,慵懒相言。 望入其薄淡之眸,满目憎恶。 闻言,其垂首抵颈,软语相和。 “乐意之至。” “恐尔性淡,不入吾梦。” 如炬炙眸,淡黯之至,粉饰伤颜。 温言携霜入耳,惊扰浮沉神绪。 其凝神浅思,薄绪悠长。 淡眸轻移,盛漾莹泽,望入盛映倩姿之墨眸。 心沉神乏,倦色横生。 垂眸低首,沉吟不语,任其为之。 须臾,浅淡相言,心弛神闲。 好整以暇,观望寒庭之景。 以弱者之姿,窥观局境,暗暗蛰伺。 “心目、姿骨,如择其一。“ “尔如何择决!” 见其不语,低低一笑。 颦笑动人,摇曳生姿,妩媚之至。 “行如豺狼,谈之雅然。” “心相不一,伪貌君子。” “性烈凶狠,兽性喜虐。” “不讨佳人所喜,令人厌之。” “纵观嫣境,目盲之女,钟喜偏好。” “皇贵妃宅心仁厚,御人有方。” “非庸人凡俗,寻常鼠辈。” “十足耐性,不似本宫为人浮沉。” “论姿貌,论品性,论为人,论见知,本宫皆自叹不如。” “如及龄,离廷入市,誓添金银。” “予赐姻缘,嘉赠美人。” 语尽,晏晏一笑,兴意盛浓。 “天家赐赏,不可驳拒。” “纵持傲骨,不敌金言。” “于私,倾其美意,盛意难却。” “浅分为首,薄义次之,如执言驳之,恐华颜无存,令之心寒。” 观其容色沉郁,敛眸吟笑,兴色可辨。 弹指间,其低首覆骨,予以炽怀,将之圈缚。 灼温渗透锦缎华绸,席卷洁姣柔皙之莹肤,霜寒不复存焉。 “既可兼得,何故择决!” “心目为吾所属,姿韵佳貌亦归吾。” “其,冠之吾姓。” 言罢,浅覆玉颈,轻落一吻。 似料及般,其莹眸轻黯,侧颈避之。 “颜觍耻失,贪得无厌。” 须臾,凝眸浅吟,泊然之至。 “所得尽散,失不复归。” “因果轮转,谓之世言。” 语尽,敛眸凝思,姿容忧郁。 “言谈止之,本宫心倦神乏,归吧!。” “本宫与皇贵妃义薄分浅,交识无几,其私侍频入本宫之廷,终为不妥。” “望其谨慎行之,勿累及皇贵妃,与全然不知之人。” “与后廷女眷,上至贵嫔,下至贱侍,禀持私距。” “本宫兴意不佳,谢绝礼客。” “如无正由,回绝谢客。” “烦其代为转告,本宫沾染风寒,体乏神虚,晨昏定省之礼,恐难以行之。” “待病体好转,誓移步贵廷,虔心陪礼。” 音落之余,轻移风眸。 窃观庭景,弛心安神。 第三百七十五 “娇性,孱弱。” “若非栖居华廷,万万人之上。” “这般姿骨佳貌,誓诱之窥窃。” 观其神弛,舐耳缠之。 弹指间,携温轻覆。 意兴满怀,欲色难却。 “御食重荤,味辛易寒,易积少食。” 观其兴淡,抵额拭温,薄眸轻黯,不辨明色。 恐之落疾,执衾浅覆。 知其倦乏,着披侍袍,执步退隐。 步履徐徐,不见疾色。 耳畔灼音未弭,孤影隐之寂庭。 不时,侍人端执净盆,入廷奉侍。 “娘娘!” 见其恍神,侍人轻唤,隐含忧色。 绵音惊思,薄绪归拢。 闻之,其轻言安抚,姿容婉温。 “无碍。” 敛眸吟笑,示之和颜,宽其郁心。 侍人忧道,容色沉凝,神貌肃然。 “天色渐明,娘娘尚未盥漱,亦未添妆施粉,如循旧,恐耽误行礼时辰。” 音落之余,执帕为之净颜。 其垂眸凝思,沉吟不语。 侍人见状,为之心忧。 其盈盈一笑,温语言之, “无妨。” “本宫体魄孱弱,沾染风寒,已差人代为转告,告假称病。” “暇日悠长,惬心之至。” “何故为之心忧。” 施以柔态,抚慰其心。 婉姿温性,意笑晏晏。 “娘娘入廷尔载,一贯扶病行之。” “炽日霜华,昼以夜夙,无一日之缺。” “贯以贤淑居称,为何,一夕移性,一改温良?” “太医奉太后之命,日日为娘娘诊脉,以求皇嗣安然,吉日良辰降世。” “临行之余,告知奴才,娘娘并无大碍。” “体魄朗健,安恙康泰。” “遵例循矩,据实同太后回言。” “娘娘为何……,虚言哄骗?” 侍人不解,执腕轻抚温额。 观其安恙,一刹心弛,容色和淡。 闻之,其浅然一笑,姿容娴雅,眸含柔色。 “太后仁德,给予本宫几分薄颜,风言一事,未聚廷奚落。” “予以温颜,私下轻戒。” “施以幽禁,以笔代罚。” “本宫既知其意,岂可不明理,倚仗圣宠,罔顾尊卑,公然忤逆。” “廷日悠长,稚子尚幼,示低方为上策。” “庇其安虞,明哲以保。” “其降世,不足一月。” “滋魄温体,弛心安神,何以不为!” “本宫告病谢客一事,切记遣人广为告知,尤皇后为甚。” “皇后为人心慈,与人为善,品洁性良,勿令之心忧神恍。” “本宫心倦,神乏,退廷吧!” 语尽,浅搁玉盏,敛眸假寐。 姿容忧淡,倦色可辨。 侍人回言,卑姿敬上,谦恭拜礼。 “是!” 恐其落疾,覆以茸裘。 执令退廷,步履绵轻。 槅扇浅合,碎音戛止;华廷寂没,唯余孤影。 察知侍人退隐,其掀眸窥凝,神色迥异,姿颜薄淡。 观天色明昼,凝神归绪,垂腕扶案,盈步徐行。 端居案台,执笔书字。 赤墨灼肤,朱迹浑然。 执笔之余,时隙疾行,晃逝。 午时,侍人端执温食,入廷奉侍。 闻见碎音,其搁笔弛神,轻揉腕骨。 神乏之至,倦色沉沉。 神复绪归,余眸窃观侍人布施。 侍人察知,徐疾行之,折躬相搀。 第三百七十六 观侍者虚颜弱姿,其软语柔询。 “正逢午时,可入食?” 闻之,侍人诚言。 “廷务繁忙,尚不及食。” 见其缄谈,为其盛食。 明廷寂然,一席无言。 其口欲不佳,食之少许,余食良多。 “食甘,心辛。” “遗之且惜,弃之生怜。” “本宫乏欲,这食点予尔,以示嘉赐。” 观侍人暇日无几,其敛眸吟笑,柔淡相言。 妆颜清淡,品貌尤佳,意兴尚可。 闻言,侍人惶恐之至,婉言谢意。 “娘娘……” 恐其不悦,欲言复止。 知明其意,其轻淡垂眸,柔温一笑 。 “既为嘉赐,不可谢绝。” 以明言,为之抚却顾虑。 侍人降姿施礼,谦言以谢。 恪守文礼,低首示尊。 “谢娘娘嘉赏。” “奴才口拙,不善言辞,唯言谢字。” “入廷半载,幸得娘娘照拂,奴才心怀感念。” “誓赤忱为上,绝不罔义,置娘娘于危境。” 欲行大礼,为其所知,出言驳绝。 “入廷之日,本宫明言,私下罢黜大礼。” “口出为谕。” “遵之以令,敬之其威。” “切勿违逆。” “念其赤忱,一时错犯。” “实为无心之径。” “今,施以轻诫,不予重惩。” “望,下不为例。” “本宫神乏,退廷吧!” 音弭之余,敛神凝绪。 倚案徐起,行至里间。 纵观天色,褪裘眠卧。 “是!” “谢娘娘宽佑。” 侍人遵言,执礼辞廷。 暇时晃逝,弹指入夜。 寂夜寒凉,暮色沉沉;绵薄碎音,携寒入耳。 掀眸之余,神识归拢。 窥见薄影,不禁一怔。 “这般不离人,夙夜痴缠。” “如,生逢不幸,一夕殒故,岂非殉之以葬,以命随之!” “抵命缠之,冥狱苟合。” 沉吟须臾,恬淡相言;颜貌温煦,添含神韵。 “沦于美色,媚颜娇姿,尤以姿骨佳韵为甚。” “尚未鉴品,何以知之,佳人韵乏。” “本宫薄颜淡貌,鬓疏眉稀,不及佳人姿颜天成,芳华盛浓。” “入廷之初,青丝尤茂,柔腻之至。” “如墨浑郁,色泽明莹。” “蓦然回首,锦华不复,一夕溯回,岁暮昭然。” “稚颜薄岁,弥之逝之。” 语尽,垂眸凝绪,浅然一笑。 似念怀,似释然,弥憾清明可辨,唯悔不可窥之。 见其不语,侧首视之,以摇曳昏烛,观笔墨疾行。 其沉心敛性,缚耳不闻;端居案台,执笔疾书。” 观状,语乏词拙,兴致乏失。 窥闻其意,弛神闲绪,赏观暮色孤星交织之景,霜眸不辨明色。 “料峭春寒,窥知朝景。” “本宫实不喜霜华,亦不愿,其降于霜日。” “奈何,托世凡俗,技拙心余。” “心高为人,耻于折骨。” “囚缚疾境,难逆天更命。” “凉薄世间,岂尽如心意!” 观其神倦,垂眸不语,薄淡一笑,如庭夜霜色。 “不为孝子,但为仁父。” “不与人慈,但与子恶。” “仿似而迥异。” “犹记初拾孕体,正值暑季。” “逝故之日,恰逢霜降。” “所执所念,为怀思未及降世,逝于凛冬之子!” “故,亲为亲至。” 第三百七十七 “十余载,足以化烬白骨,魄殆魂弥。” “何故怀思绵绵,念念于心。” “尔正值茂年,何愁骨嗣凋敝。” “残生凄凉,无所归依。” “枉尽锦华,蹉跎余世。” “其非无知孩童,可以薄岁稚颜示之,亦非懵懂少年,可以义乏理拙为饰。” “当执锦为仕,非囚于意念,执于私欲。” “缠心系君王之故,沦华繁殆尽之色。” “如摒却旁念,择明妻行娶,不日之时,稚子绕膝。” “暇日闲时,环妻携子,移步深廷,观访故人。” “吾之康健,闲庭清幽,尔之满圆,阖乐融融。” “日睦相安,何以不为!” “本宫心系一人危安,甘愿为囚,缚足束步,幽居深廷。” “见其安虞立世,明理知义。” “余岁,憾殆念尽。” “或十载之期。” “孑然于世,终了残生。” “其间载载,如心结不却,怨憎难尽,可行步幽廷,本宫执茶静候。” “本宫与之,年少交识,垂髫许亲,金钗成礼。” “春秋为伴,岁末相守。” “迄今,相离十三载。” “闲时回首,已容薄颜淡。” “所愧为欠,偿之不尽。” “其降世之日,如本宫乏幸,一夕殒故,长辞纷世,可否顾念今朝,与尔载执念,应允本宫一件于之无足轻重,迄今怀憾之事。” “今之所言,为临了托遗。” “其一,将之交与皇贵妃,烦其择乳母抚育。” “暇日闲时,行步深廷,代为探望。” “其二,取一截尸骨,灼化为烬,拾回故里。” “初昔之时,纷繁市井。” “疾风拂扬,是为归宿。” “回望平生,与之缘薄分浅,于世不可白首,唯盼归于一处。” “入世二十五载,唯与之相识,三载春秋,失忧常欢,安虞无恙。” “逝之时,不可溯,逝之故,不可念。” “今,居位崇高,圣宠绵绵,心属意归,已无他念。” 敛绪凝神,窃观低悬霭月,识浮绪沉,如念如思。 炙眸透入锦帐,渗灼霜颜,其侧首避之。 于其径,视之不见。 心淡神凝,闲观庭景,仿似全然不知。 华裘披覆之余,纤肢一紧,惊扰薄绪。 趁之恍神,其附耳低语。 “不依托旁故,唯托言于吾。” “恐所托非人!” 趁其神思之余,将人圈锢入怀,倾骨覆脊,寸寸软缚。 其闻之一笑,意兴绵薄,姿容忧淡。 “入廷之初,锦华芳茂,孑然一人。” “失亲失独,孤女居称。” “迄今,十余载,贤明凋敝,花名远扬。” “旁人只道,本宫出于楼庭,风月之所,烟花盛地,生而低贱。” “倚貌得分,一夕承宠。” “母凭子贵,风光无两。” “一不入流女妓,一朝入廷,附凤攀龙,高居贵妃。” “华锦玉食,千万人之上,为幸。” “福赐,凤缘。” “耀世金衔,华泽之下,晦暗,不堪,不复焉存。” “若非皇后贤良,其心许一人,本宫与之,或成一桩佳缘。” “十载春秋,待之赤忱,明心暗许,心属意归。” 第三百七十八 “共度霜朝,携赴白首。” “今,或居称为祖母。” “陛下仁德,示以和温, 本宫姿傲心高,栖居风月所,不及公主金名。” “皇后婉心柔性,皇贵妃稚心烈性。” “无友无识,失独失亲。” “无往无归,肆意如风。” “尔吾,金钗交识,可谓故交。” “奈何,缘浅分薄。” “恩义倾殆,遗之怨憎。” “伦理所禁,道义所缚,谓之无极。” 见其入心,执故相言,心神泊宁。 眸色淡漾,绪思怅惘。 观之幽色,其抵颈回言。 “虚言妄语,不尽可信。” “既忧其危安,何故轻妄菲薄,庸人扰心。” “深廷纷繁,明心难辨。” “失之庇佑,何以立世!” “其膝下四子,皆豢养于正廷,无一子居侧承欢。” “何以知见,其移居贵廷,可安虞健长,非步其之尘!” “深廷十载,所见所闻,广之不尽。” “岂不知,危之安之。” 观其分神,舐耳喃喃。 “其间弊端,盲目可知。” “尔立于局境,又岂不知!” 温唇覆耳,炙眸藏意,灼息萦肤。 “议政为忌,饶私下之谈,亦不可妄论。” 其明言,似提似点。 恐侍人藏心,遗添祸端,低吟浅和,语轻言绵。 “储位之斗,手足之争,未知其貌,皆为妄谈。” “低阶后妃以子为傍,高阶后妃金衔为傍。” “唯本宫乏欲无求,淡泊于廷。” “华裳,锦食,皆为虚妄。” “本宫不祈君宠,不求锦仕,不喜金衔,贵名。” “余岁所愿,其子安虞,然,天不作美。” “今,天之怜见,喜获麟儿。” “本宫无高攀之心,亦无为后之意。” “唯盼其娇软可人,眸含欢喜,承欢居侧。” “慰本宫之心,了本宫之兴。” “华才渊识,明贤良德,均为外人所羡。” “非其心愿,亦非本宫所喜。” “唯盼其立于盛世,勿须经逢疾境。” “贵为麟子,权谋暗涡,储位之斗;贵为麟女,十载锦华,一朝和亲。” “含金之麟,虞欢为虚。” “食民之禄,享民之奉,忧民之境,思国之危。” “贵为其母,似水缘薄。” 言之,垂眸薄叹。 乐色乏失,兴意绵绵。“ “安虞,健长,皆为奢愿。” “安否,危否,全凭天意。” 以薄谈为饰,望入其眸。 “贵府锦庭,尔言,不喜婴幼。” “故,孑然于今。” “令尊令慈之故,令之孤影伶仃,凄寒环伺。” “贪慕温骨,垂涎乐颜。” “罔顾伦常,挂心旁人之嗣。” “十载之余,令一固执之人,回心转性,折骨伏低。” “原,凡俗万象,非为一人。” “苟存于今,仍不知入世一遭,所求为何!” “清白入世,残余罪孽。” 字句茫惘,藏含薄叹。 言落音弭,卸尽虚骨,倚怀而居。 见状,其淡却禁缚,折骨低首,于朱唇落下一吻,轻绵之至,似诱引。 “犹记,初昔之尔,甚为重利,耻于折低。” “为何甘愿舍却贵命,为人母,缚心囚步!” 观其娴然,轻覆朱瓣,窥窃甘滋。 第三百七十九 其偏颜避之,眸含温愠。 闻知其意,循言礼回。 心境泊宁,凤眸明清。 “本宫不似尔,凭欲择断。” “伴君十余载,分浅缘薄,义深恩重。” “或为人不仁,品行乏失,亦知忠孝义礼。” “居于人妇,遵礼尽孝,恪守忠义。” “践行为妇之责,秉行为母之义。” “本宫位卑,较之低下,与陛下年少攀识,倚恩得分,母仗子贵。” “未行夫妻之礼,但全席枕之实。” “居于贵妾,奉侍尊长,延绵子嗣,是为责义。” “恐故日恶名昭着,沦为齿舌谈资,故予以薄怜。” “其贵为麟子,玉贵金尊,分高位崇。” “锦华远胜其母。” “遗之,落之,安虞亦或危殆,岂非一居于妾室之人可择断。” “太医奉令入廷,望脉之余言,麟儿肢盈命茂,是为福体。” “足见,其祈盼窥世之心。” “其母为一介庸人,非资高之士,无通天之术。” “示之虚貌,心存仁念。” “愿以败骨苍颜,予赠一世繁华,万朝盛景。” “枯骨为尽,顾首无悔。” “回望平生,年幼失亲,年少失独,孑然伶仃。” “未逢仁母,枉遇慈父。” “乏仁失慈,品行堪堪。” “愿倾尽锦华,庇其安虞,不罔其携稚入世。” “盼,辙覆永止,其,岁安康健。” “稚眸柔澈,稚心藏欢,喜色溢颜。” 垂眸下凝,藏含柔色。 纤肢一紧,神凝绪归。 “贵府庭间,非无心之言!” “今之所为,皆为违心。” “尔不喜子,耻于担责,可寻寡母慰藉,非误人锦华!” “心异道殊,何故厮缠!” 言落,薄然一乐,隐见霜色。 观其语乏,辞却温怀,没入席衾间。 敛神凝思,倚枕假寐。 其低首降姿,覆脊缠骨,软缚纤肢。 窃观愠色,低语轻哄。 “尔心目狭隘,可容微乎甚微。” “恰逢性烈心稚,两相疏薄。” “如其降世,恐无吾一席之地。” “尔不喜吾,亦不喜吾之嗣骨。” “栖居载载,为恩义所系。” “吾知尔不喜,故顺应而为。” “未料,尔性软,心怀仁念,藏添不舍。” “日暮交替间,踪迹乏失,音信全无。” “无一辞言,唯余别音。” “察知之际,悔憾交加。” “策马扬鞭,不敌绝意。” “市井纷繁,城楼萧条,佳人如风肆意,少君故里惘然。” “残影归于风沙,霜寒环伺薄骨。” “未料及,一别尔载。” “亦未料,别之无尽。” “一载余,十余载。” “于其,喜忧参半,非不喜。” “吾年少心盛,贯重欲轻理,目光拙见,见知浅薄,贪眸下之利。” “于其一事,忧惧兼并,恐尔知明,心怀芥蒂,道吾薄凉,为君不仁,为父不慈,心目无吾。” “亦恐尔乏知,示以欢颜,倾心许之。” “一夕浮露,喜厌交织,憎恶加诸。” “未料,其间末节,与苦果,致差池横生。” “如尔予吾几许温意,昔朝,境局或不同。” 第三百八十 “吾所求甚微,柔心温颜,炙眸绵言,其一方可。” “偏,尔性烈,耻于折低。” 音弭之余,淡却力度,轻覆玉颈,落下一吻。 趁其失察,覆上娇唇,轻撬莹齿,将温食渡入其间。 “可厌可憎,不可危己,伤乏玉体。” “太医言,麟儿康健,其内里亏虚,于降子不利,须温滋精养。” “如怀憎,见其降世,任尔为之。” 幽廷寂然,残余浅音。 闻之,其冷然一笑。 “以公行私!” “如其知见,何以禀呈?” “以实告之,施以秽乱宫闱之罪名?” “本宫贵为皇妃,誉名衔系君颜。” “君之庇佑,嗣之嘉封,轻则训诫,重则幽禁。” “尔,一贱籍之奴,得其赏识,居侧奉侍。” “其贵为一国公主,低首降姿,远赴和亲,上余亲长,下余稚儿,孰轻孰重,岂不知?” “何等恩分,值其罔顾责义,不顾亲长,为之脱罪!” “尔于之,或余薄分,不敌责义,尔载挚缘。” “皇贵妃心目狭隘,无关虚实,甚易入心。” “昔年,性烈,讥唇以示,与之薄语疾言。” “年岁长成,沉心敛性。” “徐徐止戈,两相安好。” “时隙晃逝,昔之怨,故之憎,与时淡却,化为泊然之欲。” “凤仪端庄,心境泊宁,风华乏失,金尊折降。” “不见公主华姿,唯见皇妃风仪。” “顾念子幼,与君和颜,温色以待。” “以公行私如窥光,誓令其误解。” “如心怀芥蒂,与之离心,尔,难辞其咎。” “娴淡幽居,偏安一隅,为其心之所愿。” “其于尔,恩深义重,何故毁却,其淡泊居廷之宁日。” “枉其所信,沦为寡恩乏义之人。” 窥观兴意,止音缄谈。 其欲启齿,为之遏止。 云雾霭霭,月色西沉,覆披绵衾,弛神眠寐。 其觍颜居之,折姿环肢,将其圈缚。 眠憩之余,抵颈厮缠。 夜幽月弭,观其眠意甚浅,揉抚酸乏盈肢。 及至薄晓,合衣浅卧。 日薄,雾寒。 见其食罢,为之覆着温衾。 携孤影,沾薄霜,迎寒露,隐退幽廷。 见其温憩,端执净盆,浅合槅扇。 天光明湛,侍人循旧入廷奉侍,见其温憩,轻徐步入。 仿似察知,其舒眸凝神,扶案倚居。 观状,侍人轻言。 “居侧奉侍,乃奴才之职,万不敢懈怠。” “娘娘孕体虚乏,何故亲为?” “起居,行步,奴才可代之。” 搁却净盆,为其挽髻添妆。 “娘娘之尊位、金衔,圣泽、恩宠,尽数仰仗于获添麟儿。” “如见差池,太后岂可轻恕?” “奴才不足惜之,娘娘贵体金尊……” “娘娘及至临盆,万不可怠心弛神。” “侍奴居侧,亦不可乏失防心!” 见其不以为意,温言劝之。 忧色昭然,明眸含炙,语携关切。 其轻柔一笑,闻言垂眸,心口盛积温意。 “本宫非举世伟人,舍己成仁,贯观利轻义,以己为重。” “尔岁薄入廷,以今为计,谓半余载。” “较之廷侍,堪称悠之。” “知明,何故心忧!” 第三百八十一 浅薄思量,软言安抚,姿貌温煦。 “其心智慧明,品行谓优,弱姿隐却,稚颜褪尽,远胜入廷之初,为人知见,愚目可观之怯弱,所言携据沾理。” “见之长成,可观作为,本宫心慰之至。” “及至临盆,危安尚无定论,确不可轻视。” “玄夜霜重,幽庭疾寒,恐其体幼骨稚,易落症疾。” “月弭之际,休差之余,恩允其入廷,侧居奉侍,与本宫共食同居。” “至麟儿降下,安然立世。” “如其存疑,可将私谈言明。” 语尽,轻抚其凉指,目及之处,淡茧弥漫。 沉吟悠时,摒退侍人。 “是。” 侍人轻绵应下,观之倦色,执礼隐退。 须臾小憩,衣着裘缎,纵观天色,居案临书。 入夜,休差之余,侍人轻徐入廷,见其温眠,浅覆绒衾,倚案小憩。 恐添闲言,殃及恩贵,垂首告礼。 天光堪明,疾疾隐退。 幽明交汇,薄影弭淡,一抹虚影潜入内廷。 观状,其娇柔一笑,兴意高悬。 “其盛宠余载,风光无两。” “贵廷之侍,尤为落魄。” “风光居明,隐处狼藉;一朝沦落,乏失归处。” “寒夜霜重,夙夜于庭。” “人茂智乏,心盛岁薄,不惧极境。” 观其神倦,缄语止音,阖眸眠寐。 指骨禁缚纤肢,灼温遍袭凝肤,薄霜萦绕耳畔。 观其娴然,轻抵玉颈;弛心安神,阖目薄憩。 窥闻薄音,席衾间人,以余窃观。 凝神沉绪,疾言讽之。 “风霜尚浅,令之苟延!” 语落,着覆绒衾,阖眸浅眠。 薄暮,神识徐归。 观其眠寐,恬淡居侧;心下浮沉,绪思寡忧。 入夜,席衾间人见醒。 见之神思,卸却指骨力度,圈入炽怀,将之禁锢。 “既存疑,薄信于人,何故予其可乘之机。” 观其娴温,覆抵纤颈。 其置若罔闻,薄眸幽垂。 “蓄意,为之。” “尔吾之间 ,逢识载载。” “迄今,无异于隔世。” “和颜之景,若虚若浮,是为痴幻。” “本宫不喜昔之朝,故之人,亦不愿与之结交、攀识。” “居明引人疑心,莫须有之干系。” “本宫为皇妃,挚缘尽绝,除外,唯余其母之名。” “皇贵妃体虚肢弱,陛下为之心忧,为保其体安,康健长岁,令诸医候于贵廷,贵廷不乏精医。” “如落疾症,大可折回贵廷,寻医望诊。” “皇贵妃心仁怀德,誓不推辞。” “何故执言推辞,觍颜宿居敝廷!” “外人窃观,恐添闲言!” “如贵廷之侍殒于敝廷,本宫如何予皇贵妃交代?” 未待其言,着覆锦裘,徐徐外行。 须臾,横越廷扇,步离私寝。 侍人疾步侧居,执礼奉侍。 其垂眸未语,凝神敛绪,端居明廷,娴雅入食。 食罢,摒退廷侍,倚案闲居。 观其之状,侍人降姿温劝。 “寒重更深,娘娘体骨乏虚,理应居于温廷,入寝安眠。” “娘娘玉体紧尊,兼顾麟儿,如损之,太后恐降责!” 闻之,其黯然垂眸,华颜淡薄,意兴乏失。 第三百八十二 “夙夜漫漫,霜寒交加,尔等衣衾绵薄,归吧!” “适逢暇时,休差眠寝。” 观侍人衾薄,隐隐寒颤,薄语轻言。 侍人降首,执礼谢赏,颤音循风流露,弥散于华廷。 “谢…,谢娘娘宽待,见娘娘安寝,奴才方折归。” 礼尽,敛色归神,徐徐搀之。 行于私廷,垂首告礼,执步退避。 其吟笑回眸,窥观侍人退隐;薄影淡尽,徐徐入廷。 横越廷扇,尚未落足,为之锢禁,缚于炽怀。 喉骨浅抵纤颈,玉肤弥漫灼温,绵吻轻落于唇。 其侧骨避之,眸含温愠。 观之盛欲,愠色加诸。 “贵廷教人之方,是为觍颜乏耻!” “如窥见天光,恐令之惊疑!” 语尽,抬足入廷,姿骨傲然。 闲立须臾,轻徐褪裘。 未待其语,阖眸眠卧。 观其之状,潜入绒衾,抵覆温脊,折姿欺之。 窥知其私径,着衾温眠之人,倚壁徐居;趁其失防,掴扇倦颜。 憎恶浮露,霜色昭然。 (啪) 疾音响彻,惊动燕雀。 观之愕色,讥唇示之,霜眸薄颜。 “敝廷一贯重戒轻礼,语乏言寡。” “敝廷之侍,位卑籍贱,明义知理,守礼不逾!” “其长日宿居,本宫怀仁居德,念其患疾,无一字苛责。” “敝廷非善所,居廷誓循礼。” “本宫折尊降贵,今亲临,予以戒罚!” “今之种种,乃本宫觍颜所为,非僭越之径,亦无蓄意之说。” “是以明晓皇贵妃扶病,无暇执理,恰逢闲时,故为之分忧。” “降尊折名,训教怀罪之侍。” “拙辞可鉴,望之担待!” “本宫语乏词拙,欲施无计,如其无移居之意,唯觍颜明禀,候其降尊,移步敝廷,软语温劝!” “本宫之言,其意下如何?” 语落之余,薄然一悦;兴意乏失,唯观霜色。 残音弥尽,华廷落寂。 夜色暮沉,霜华未尽。 其挑眸浅睨,华颜温愠,尊姿上居。 霭月西移,倦色浮露。 须臾僵滞,着衾眠寐。 窥闻眠息和匀,其轻褪薄裘。 观之酣眠,潜入温衾,环伺纤肢,抵脊眠卧。 温廷和宁,息音绵薄。 天光明湛,归识醒神,其掀眸徐居。 察知软缚,俯瞰盈肢。 须臾游神,薄兴淡尽。 “于不知耻之人,言不及杖!” “本宫姿柔言温,威仪欠失,难以训教性烈之侍,降姿居卑,谦予尊位,恭候皇贵妃折尊,亲临训教!” 观其无移居之意,押注解局,召传侍人入廷。 观之温愠霜颜,其软言回之,倦颜虚骨。 “告病,休差。” “春寒料峭,无所归居。” 环伺盈肢,缠勾华缎,淡颜温煦。 观之色柔,倚怀居之。 观闻其状,其扯唇薄笑,眸若霜华,为之置若罔闻。 缄口悠时,疾言和之,明讥暗讽。 “如重疾难愈,药石无医,卒于敝廷。” “其欢喜敝廷陈设,本宫可念及照拂,将这方贵榻、华案,予之陪葬。” “金饰银器,财帛加诸。” “以表本宫之薄意,与昔故之仁义。” 眸含轻蔑,语色不善。 华颜贵姿,凤仪盛极。 第三百八十三 二方僵持之余,侍者居廷复命。 见其眠寐,廷侍伫足,立于扇外。 “娘娘,医侍候于外庭,可传召入侧?” 礼诚姿谦,垂首禀言。 其凝神垂眸,轻言和之,薄霜淡尽。 “传!” 倚居华案,品饮温流。 侍人慧明,降姿回言。 “是。” 垂首告礼,盈步疾行。 闻状,其悠然掀眸,衣着薄裘,居于案侧。 “婉心,柔姿,疾语,温颜。” “贵为人母,心慈德仁。” 观之柔色,觍颜上居,执盏同饮。 “君之妇,贵为尊,不可妄议。” “妄论者,以垂涎之罪,论处。” “君帝居于贵廷,侍者乏失礼教,誓论罪降责。” “于其,折名,添言!” “贵廷次于正廷,长于敝廷,侍者乏礼,恐引人啼笑。” “今轻浮之径,如窥见天光,可令之华颜尽失!” 音弥之余,医侍循礼入廷,侍人居首引见。 “参拜娘娘!” “恭娘娘安!” 医侍执礼行拜,言谦姿恭。 侍人识色,告礼辞廷。 “太医毋须拘礼。” “得其医理,本宫心宁神安。” “幸得太医照拂,孱弱之体,健康无虞。” 观医侍拘谨,其薄礼待之。 “娘娘言重!” “不知娘娘传召微臣,是为……” 观其安恙无虞,医侍降首轻询。 见其不解,其搁盏虔回,婉姿和颜,凤仪盛极。 “今,虔邀太医登廷,乃为一低卑贱侍。” “皇贵妃骨弱体虚,不宜亲行探望。” “其乃贵廷之侍,遵皇贵妃之令,登廷奉礼,道途沁寒,不慎染疾。” “本宫亲善,德仁,恐折损薄誉淡名,予其休养之所,恩允贵侍短宿。” “贵侍于敝廷患疾,本宫应于皇贵妃有所交代,勿令之误解。” “道本宫狭隘心怀,无容人之度。” “居心狠恶,品行卑劣,苛待贵廷之侍。” “劳太医为之望诊,着方医治。” “待其痊愈,誓以重金礼谢!” “恐皇贵妃存疑,烦太医誊书其症,以作实据,供侍人呈禀。” 娴居悠时,覆裘退避,予以廷所,移步明庭。 观状,医侍降首折姿,执礼行拜。 “臣,谨遵娘娘谕令。” “闲时,誓将疾册奉案,以正娘娘清誉。” 谈言谦恭,敬之为尊。 其垂眸宁神,浅薄一悦。 倚栏窥景,孤居明庭。 “劳太医挂心。” “如其安虞降世,本宫亲奉佳酿,以谢今朝之恩。” 闻之,淡言,添含薄兴。 霜疾拂颜,虔言入耳。 “娘娘之言,折煞微臣。” “臣位卑,毋敢称贵,觍颜居席,与娘娘共饮。” “居下之臣,何敢劳娘娘折尊降贵,侍奉左右!” “娘娘福佑,喜添麟儿,应臣斟酒奉茶,贺娘娘之喜。” “娘娘居于华廷,鉴尝佳肴,酌饮御酿,恐薄酒粗鄙,不入凤眸。” 谈言戛止,明繁之庭,余燕雀鸣音。 侍人闲差,居侧奉侍。 见其久居于庭,覆以绒裘,柔语温劝。 末了,降姿施礼。 “正值春朝,霜重疾寒。” “足见临盆,娘娘忧心。” 窃观温愠,缄谈止言。 第三百八十四 闻言,其移眸浅观,色薄兴淡。 观其乏语,兴意恹恹,知明其意。 恪守礼诫,哑然居侧。 “娘娘做何?” 见其辞廷,温言询之。 其浅轻辍步,吟笑应言,姿仪柔婉。 “贵廷,陪礼。” “须臾之时,勿须奉侍左右。” “如其辞廷,予以赏银。” 舒眸宁神,闲步于庭,凤仪昭昭。 “是!” 侍人奉谕,候于闲庭。 言犹未绝,孤影尽淡。 内廷秽语不绝,系关贵妃清誉。 闻太后降言,罚诫贵妃,虞卿淮怀愧难眠,夫人郁郁不思。 虞卿淮与夫人知明其故,为二者局境心忧。 观秽言不尽,恐辱其清誉,污玷圣颜,横添祸行,殃及辜幼。 夫妇席枕商榷,窃语私议,决计以染疾为说辞,告疾辞廷,折归故里。 以止秽言,解境挽尊。 翌日日正,虞卿淮衣着官袍,绾发束冠,礼节尽全,与夫人赴廷辞行。 君帝执政繁重,无暇召见二人,责令侍者传言,以故推辞。 闻侍者之言,夫妇折尊言谢,告礼辞廷。 惟恐耽搁,横生枝节,夫妇毋敢长居。 知皇贵妃鸾宠正盛,涉足侧廷,恳其代言。 夫妇觍颜登廷,正欲居廷行拜,瞥观贵人执盏闲语。 知明位卑,戴罪之体,怀揣污名,未敢惊动贵人,恭谨候于寒庭,夫人一袭雅缎侧居。 至侍者明禀,温廷二人方知悉。 皇贵妃宁神止叹,甚为郁淡。 瞥观夫妇虚颜,淡色疾姿,令侍者传言。 侍者奉谕辞廷,示以恭谦,为首引见。 “参拜皇贵妃,贵妃娘娘!” “皇贵妃,贵妃娘娘安!” 居廷之余,虞卿淮折首行拜,夫人降姿施礼。 华廷,尊位。 皇贵妃垂腕落盏,轻淡颔首,贵妃侧居,娴雅品饮。 闻夫妇居贵廷,知皇贵妃怀疾不愈,恐危及孱弱之体,君帝令侍者传言,以朝政之故,召其入华廷议谈。 侍者明禀,登廷宣言。 虞卿淮闻之,甚为惶恐,观夫人忧色,温言安抚。 告礼辞廷,孑然赴行。 “臣妇一行,是为……” “辞廷归故。” “然,君帝繁重,无缘得召。” 夫人婉言,甚为拘谨。 辞言虔挚,语色轻绵。 “臣妇孱弱之体,得夫君惜怜,尽意照料。” “臣妇较夫君,岁颜为长,降子之时,乏伤健体,终日以孱弱居称。” “臣妇娇弱,难堪大任,如世妇般执理宅务,辅夫育子。” “怀症不愈,缠绵席枕。” “尊君仙逝,尊慈辞世,府务繁重,仕途鸿锦,稚子尚幼,均系于夫君,可谓心劳。” “正值华茂,疾症接踵。” “臣妇错犯,累及族亲,夫君怜惜臣妇,以夫之名,代为受过。” “独揽刑罚,加诸旧疾。” “臣妇怀愧,无以为之。” “臣夫妇二人孱弱之体,于朝政,于疆土,计余心拙。” “恐,难堪委任。” “稚儿尚幼,臣夫妇不求仕途繁锦,含金居贵,唯盼宅邸和宁,幼子安虞。” “长兴永安,幸甚阖乐。” “余世厮守,庇其岁悠。” 贵妃落盏,善语附之,玉颜温婉,姿仪华贵。 第三百八十五 “华廷不似宅邸,祸福及料,明辨善恶。” “礼节繁重,闲言无尽,不宜虚疾温滋。” “居归故里,于尔夫妇,实为良宿!” “如君帝恩允,尔夫妇折归之日,本宫誓重礼贺之。” 喜兴高悬,谓之虔切。 浓妆华颜,色薄郁淡。 “娘娘所言,谓臣夫妇之意。” “臣夫妇戴罪之体,何敢觍颜拾礼!” “娘娘予礼之径,可谓折煞臣夫妇。” “娘娘喜添金麟,应臣夫妇奉礼,贺娘娘福贵添麟。” “娘娘吉言,臣夫妇觍颜奉拾。” “予礼罪臣之径,恐污玷娘娘清誉,望娘娘思量一二。” 夫人惶恐,谦语婉拒。 须臾间,华廷贵居。 虞卿淮拂落霜华,立于扇外,得侍者引见,徐行居廷。 窃观君颜,恭谨见礼。 君帝执盏尊居,雅闲宜得,眉尾浅蹙,隐隐薄愠。 虞卿淮知礼明色,沏茶上奉。 语谈徐止,闲时倾尽,虞卿淮谦恭辞行,折归温廷。 “微臣一行,为寻夫人。” “皇贵妃怀疾未愈,正值贵体温滋,臣夫妇不宜长居。” “臣夫妇觍颜登廷,实为失礼,望娘娘降罪!” 降首折姿,欲行拜礼。 皇贵妃眸明瞥观,婉语驳拒,华颜忧淡,倦色昭昭。 “虞大人言重。” “虞大人与夫人登廷行拜,观望贵嫔,是为礼诫。” “合乎义理,礼法兼容。” “本宫幽居深廷,非浅薄,乏礼之人,不辨明故,轻言降罪。” 缄语止谈,轻绵落盏。 虞卿淮闻之惶恐,观望夫人,恭谨言谢。 “臣,谢皇贵妃娘娘宽待!” “君帝仁德,念臣重疾,允臣辞官绝归。” “内廷秽语盛行,系关娘娘清誉,臣为之怀愧。” “臣夫妇决计隐于市井,今一别,恐不复。” “臣无以为之,唯弥存之余,与贵妃叩首陪礼,望娘娘毋推辞,了却臣之愿景,与憾疚。” 夫人闻之轻怔,异色难掩,似未料及君婿辞官之径。 观夫人颇为拘谨,贵妃予以薄颜,柔语婉拒。 “虞大人言重!” “言出旁人,大人何辜!” “大人得明贤之妻居侧,不日折归故里,理应贺之。” “所言罪责,可谓谦谨。” 观夫人神绪沉郁,知其忧虑,温心为夫妇解境。 “娘娘……” 观贵妃语乏兴淡,虞卿淮欲言复止。 见之惶惶,其谦言。 “罢!” “大人怀意,本宫岂可拂落!” “大人贵为贤臣,忠君为民,朝拜即可,毋须叩首。” 温谨怀善,示之柔嘉。 虞卿淮领意,折膝行拜。 “谢娘娘!” 夫人为首,甚为羞愧。 须臾闲居,临及薄暮,夫妇呈言辞廷。 “天色沉沉,后廷为缄足之所,恐添闲言,臣夫妇拜辞。” “臣入仕浅薄,蔑视君威,辱玷圣颜,枉君帝提携,嘉赐官爵。” “知明无颜,实为惭愧。” “今错犯,无可立廷,辅君惜民。” “如得缘,市井行见。” “如无缘,望娘娘安虞且乐。” 言尽之余,告礼辞行。 皇贵妃居尊观望,兴意薄淡,贵妃捻盏侧居,娴雅温宁。 窃观虚颜,婉温言之。 第三百八十六 “姐姐虚疾未愈,心乏神倦,妹妹不宜长居,择日行拜。” 末了,降尊施礼。 横越朱赤廷扇,恰观夫妇伫足,知明夫妇之意,贵妃盈盈一笑,兴色郁浓。 差令侍者备礼,降尊与夫妇薄谈。 “鸿锦仕途,金衔贵居,乃令尊与大人之愿景。” “辞廷归故,大人可悔?” “本宫与大人居明位阶悬殊,私下为故交。” “今,谈言为私,毋须粉饰。” 夫人玉颜虚淡,虞卿淮移眸观望;恭谨应言,语辞虔挚。 “劳娘娘惦念!” “无悔。” “臣一介罪臣,戴罪辞廷,娘娘毋须予礼。” 窃观贵妃之私径,虞卿淮明言。 “娘娘念故,怀意嘉赏,予之美意,然,臣罪孽深重,毋敢奉拾。” “望娘娘止径,予臣薄颜。” 词里行间,颇为惶惶。 闻其之言,贵妃轻薄一悦,侧眸凝之。 观夫人言行拘谨,缄音不语,娴宁居之,勾挽夫人青丝,温和穆然之局境。 “以下犯上,重伤贵嫔,其间原故,尔吾知明,亦非诬告。” “始于本宫岁薄,困于局境,罔顾伦常,勾缠人夫。” “乏失礼教,枉闻薄诫。” “避之嫡正,私下苟合。” “终于大人轻妄,囚于痴欲,罔顾礼法,痴缠贵嫔。” “罔顾圣颜,藐蔑君威。” “视位阶、尊卑为无。” “究论是非,本宫为首,大人次之。” “尔吾皆知,夫人何辜。” “本宫与大人乃陈年旧故,与夫人交识浅薄,谊分轻淡。” “夫人宽待,本宫怀心。” “今予礼,为岁薄轻妄之径,与夫人含冤戴罪,虔挚陪罪。” “知尔夫妇谦谨,故予绵薄之礼,谓之心意。” “所余薄礼抵大人,昔故楼阁所掷之银契,望尔夫妇毋推辞!” 言尽之余,降尊施礼。 夫人怔怔,柔言婉拒。 “娘娘言重!” “陈年之径,何故提及!” “娘娘仁心怀善,臣妇羞愧无颜,何敢介怀?” “娘娘之贵礼,臣妇毋敢奉拾,望娘娘止径,予臣夫妇薄颜。” 折姿低颅,恭谨搀之。 贵妃谦言,示以悦色。 “本宫栖居后廷,华锦万重,金帛无计,无缘窥观繁世之景,尤为怀憾。” “如夫人怀意,重逢之期,赠本宫一截繁枝,了表心意即可!” “不论归期何许,本宫皆候佳音。” “望尔夫妇,毋淡却今之诺,令本宫候无止境,怀憾终世!” 夫人闻之未言,玉颜轻凝,纤眉浅蹙。 望观旁侧之人,欲言复止。 虞卿淮明意,以故辞礼,虚言退避;遗余孤弱夫人,与官僚辞行。 霜华未尽,夫人衣着轻薄,临行之余,为之覆裘;温心怀柔,甚为动人,引之艳羡。 “迄今,可悔?” “尔吾间,谊分非所言般轻淡,所观般疏薄,可谓亲姊,亦可谓挚故。” “席枕私闻,毋须藏拙!” “尔如不愿行夫妻之义,本宫可禀明,允尔二人和离,毋须伏低,辱玷贵姿。” “如忧虑归所,本宫可降谕,于京嘉赐宅邸,庇尔安虞,稚幼康健。” “亦或寄于旁侧,春秋长伴,不至孑然伶仃。” 第三百八十七 观君婿远赴,夫人柔言。 “无悔!” “夫君待妾尽意,怀柔伴侧,温心足见。” “臣妇安好,谢娘娘惦念,无以为之,唯愿娘娘永安长兴,岁岁安虞,麟儿康健,茁茁长岁!” 恐其落疾,为之合裘,甚为柔心。 贵妃明意,缄音浅叹,知其娇体弱骨,恐其虚乏,拂落夫人温指。 “夫人心仁,所为皆良,不愿与人为恶,尽言其善。” “非大人仁善惜卿,乃夫人眸善挚诚,心含寡薄之君。” “彼一程,无绝尽,望夫人思量一二,毋怀憾终世。” “夫人才识渊博,通晓义理,谓惊才绝绝。” “玉体娇盈,芳华明肆,何故折姿倾颜,栖居幽庭!” “贵为女子,可为肆意轻妄之己,亦可为明贤慈仁之母。” “繁肆居首,明仁次之。” “明理可谓昭然,夫人何故执心?” “倾尽岁颜,为一人。” “将薄岁遗予寡薄之君,将弥憾遗余稚幼之子。” “如其明理,恐怀疚终世。” “今,尚可回首,如与之辞廷,誓绝疾无归。” “憾世浮华,可谓尽了!” “稚子怜幼怀辜,望夫人思量一二!” 贵妃心怀仁明,以善言之,将夫人视为挚亲,唯盼其步离疾境,安恙无虞。 “劳娘娘铭心!” “娘娘美意,臣妇毋敢奉拾!” 夫人虔言,玉颜虚淡,礼节无失。 贵妃闻之薄叹,颜华色凝,绪思郁淡。 “夫人固守之径,枉本宫赐言之意!” “罢!” “本宫挚语良言,德心仁意,不敌尔夫妇鹣鲽之意,与夫人系子心怀。” “望尔夫妇归程遂宁,缠绵悠时。” “如归故里,修书一封,以安本宫居廷悬忧之心。” 贵妃柔婉一笑,掀抬纤盈玉腕,柔抚夫人银丝,甚为惜怜。 夫人领意,执礼恭言。 “臣妇谨记。” “娘娘珍重!” “今一别,恐不复,望啊姐,怀珍。” 末了,虔言,词言绵薄,谊分足见。 须臾之时,虞卿淮拜别官僚,孑然复归。 临行之余,虔挚辞拜。 须臾思量,贵妃诚言,婉意柔姿。 “知其宅邸优裕,锦衣珍食。” “夫人薄体孱弱,大人虚疾不愈,故,所予均为温补之品,谓之佳良。” “乃贵尊所赐,堪称上乘。” “战火徐徐,迄今不绝,生民疾艰。” “如食之不尽,可将其流入市井,赈济生民,施济辜幼。” “望尔夫妇毋推辞!” 闻意,夫妇恭谨奉拾。 “娘娘仁德!” 末了,辞礼。 其摒退侍者,孑然登楼,孤影落廖,凄然寒寂。 窥望夫妇辞廷之景,兴淡色薄,绪思寡郁。 侍者恐其落疾,疾步登楼,执裘奉侍。 “娘娘何故……” 侍者不解,望观朱门。 “本宫岁薄之年,步入风月之所,缚于狭隘楼阁,为下流女妓,搔首弄姿,媚颜瞻贵。” “夫人仁善,心怀惜怜,予赠银契,欲为本宫解境。” “民生渺渺,瘠疾环伺。” “恰值,初为人母……” “本宫一下流女妓,孑然伶仃,谓之卑贱,无一长处,步离楼阁,何以为存!” 第三百八十八 “诸许忧虑,令本宫犹疑。” “本宫囚于局境,未拾夫人美意,栖居风月,尽倾华颜。” 沉吟须臾,复言。 溯回昔故,容色郁淡,华貌寡薄。 “经年晃逝,吾夙夜寐思,念夫人之恩。” “今予礼,为偿夫人惜怜之恩。” “如彼时无稚嗣,或应夫人昔故怀善之意。” “尘世华繁,薄意难遂。” “罢!” “终为故,何故惦念……” “天寒霜重,尔衣着轻薄,恐落疾,归吧!” 其轻合绒裘,怀德施仁,令侍者折归。 “是!” “谢娘娘关候。” 侍者领意,恭谨扶搀。 “贵廷之清闲,令敝廷之侍甚为艳羡!” “内廷尽言,本宫凉薄之性,不通情理,私扣侍者,不允其入贵廷任清闲之差。” “尔以为如何?” “如知今之局境,本宫宁承寡薄之名,枉令尊令慈之恩义,示汝以恶,予尔团圆。” 其摒退侍者,孑然居尊,娴淡执盏,媚颜柔姿。 朱唇轻启,言薄如霜。 “贱侍以下犯上,忤逆贵嫔。” “本宫今僭越,代皇贵妃训诫罪犯之侍。” “传本宫谕令,杖五十,以儆效尤!” “恐其误解,故明言。” “择日,登廷陪礼。” 窥观其愕色,兴意盛极。 “是!” 侍者恭谨应言,奉贵嫔谕,依令执刑。 其沉吟不语,观望须时,未候侍者,孑然辞廷,孤影凄然。 寒庭萧瑟,刑杖不绝,喧嚣绵薄,仿若蓄意缄音。 霜寒侵入温廷,薄音匿于耳畔。 其乏兴,垂眸落盏,褪裘安眠。 夜色阑珊,寒意席卷,须时,席枕低陷。 未待神归,纤肢一紧,缚锢加诸。 “居明柔温婉意,唯薄色霜颜示吾。” “娘娘之虚颜,甚为难辨!” 指节缠缚娇姿,喉骨浅抵玉颈,温语环伺耳畔,炙唇舐咬娇垂。 “娘娘不免轻妄!” “吾之卑劣,尔心知眸明,毋须蓄意言明。” “今时种种,将日,一一偿尽!” “席枕之间,吾一贯劣趣,兴欲居上,望娘娘担待!” “唯盼赏闻娘娘娇啼媚姿,非垂泪乞饶之景。” “吾候闻娘娘佳音,待其降世,誓奉上贺礼。” “知娘娘眠浅,何故虚颜以示,佯装假寐!” “如未尽兴,可降谕,吾无惧,健体候之!” “五十杖,一宿风月,值当。” 音弭之余,薄唇浅覆粉瓣,恐有所伤及,力度轻绵,窃尝诱人甘滋。 其掀眸,寡言。 “虎狼之词!” “伪貌君子终不及清正官人,令惊才佳人添憎怀厌!” 霜眸薄颜,厌色昭明。 “娘娘寡薄伪善,与吾正堪登配。” “席枕间,欢喜吾这般模样之人,乃娘娘也,厌恶之人亦是娘娘。” “昔故温意,缠绵贪欢,娘娘淡却,吾铭记,夙夜寐思。” “唯盼与娘娘春风一度,共赴云雨。” 词言虔柔,兴意藏眸,寡颜添色。 凝观清颜,无施粉黛,绯色环伺。 意兴不绝,盛欲昭明。 须时,落下绵绵一吻。 谓之柔温,彷若寻常夫妻,席枕缠绵,执媒媾合。 第三百八十九 秽语入耳,惊溅潮涌。 归神之余,其偏颜避之,添含薄悦,如讽似讥。 “如为泄欲器皿,居侧之人,何以不同?” “华繁之世,绝色佳人万千,姿韵远胜,何故缱绻一人。” “如其怀志,居于人上,佳人不尽。” “枕席之乐,万人恭贺。” “娶娇娘,纳美妾,可谓美哉乐哉。” “本宫高居贵位,饶为昔故,亦无执权干涉之心。” “何故行大不敬之违,垂涎后廷贵嫔,君王妾妇。” “私相合缠,暗通款曲,永不见天光。” “色淡貌薄,华年不复,怀嗣孱弱之体。” “破败之名,凄然之境。” “居明尊崇,隐处尔尔。” “本宫难以明悉,思之不解,何处值君念念于怀,迄今惦思!” “若本宫堪称惊绝,世间诸许佳人,后廷绰约之姿,恐薄颜无存!” 言淡如心清,无动亦无惊。 见所行无果,软下虚姿,蜷入温怀,恬淡处之。 明之秉性,无挣无动。 观柔姿温颜,其薄然一悦,软缚纤肢,抵骨痴缠。 “繁华诸许,虚实不辩。” “佳人千万,论玉颜柔骨,媚色娇姿,皆不及娘娘万分之一。” “入吾心怀者,唯娘娘也!” “吾平生精钻谋计,唯不知如何讨寡薄之人欢心,娘娘可否降尊纡贵,赐教一二?” 附耳戏言,兴致颇高,眉尾纤薄,姿骨清瘦。 其缄口不言,纤眉浅蹙。 须时,低吟,言色柔淡。 “凤毛麟角不可兼得,为人应讳忌贪婪!” “恐,得之,失之。” “昔故楼阁,受贵少圈养之家雀,与含金衔贵,受天恩眷顾之鸾雀,可谓天海之别,岂可混为一谈!” “尔吾间,贵贱悬殊,阶位不匹,何以言登配?” “乃其觍颜攀凤!” “昔时故,一如浮华,不辨虚实。” “尔吾间,且谈不上鹣鲽之意,昔时亦非如胶似漆,有何值君惦念怀思!” “为人一世,春秋绵长,皆为虚浮。” 兴色淡却,颜倦神乏,色薄之至。 窥知异状,阖眸眠寐,息浅音绵。 “何为贪婪?” “君王三千佳色,娇妾环伺,尚且无人置喙!” “吾求一妻长相守,何错之有?” “娘娘自诩高贵,凤眸不容低贱!” “内廷无明令禁止,低贱之人不可娶妻,娘娘何故词言决绝!” “十余载,于娘娘弹指一挥,于吾呕心沥血!” “两载依偎,绝别无期,吾与娘娘于幼逢识,竟不知娘娘诸般心狠,为人之绝!” “薄心寡意,伤夫弑子!” “诸般恶行,言之不尽,罪行昭昭,天地可鉴!” “娘娘所执之道,是将憎恶加诸一人,将实意藏匿于心。” “含谋怀计,虚颜伪色,这般为人,岂为之所喜?” “吾钟喜娘娘之轻妄,饶霜颜薄色,亦欢喜。” “华裳褪尽,裸露媚骨,尤甚欢喜,诱人心却!” “娇姿藏眸,一览春色。” 绵音软姿,煦颜柔色,藏含几许温戏之意。 “观娘娘清貌稚径,似于席枕之乐,颇为生涩。” 第三百九十 “闻言,贵妃薄岁入廷,赤忱侍君,为期十载,入廷之初,恰值尔吾别离之年!” “君帝偏宠皇贵妃,可谓人尽皆知,贵妃明慧,栖居后廷,了然讯闻,又岂不知?” “娘娘不喜蜜言软语,柔煦温滋,钟喜残月孤影,清冷凄凄,窃旁者之欢,实为令吾钦佩!” “囚守寒廷,孤寡孑然,娘娘所求为何?金帛器皿?亦或君之仁义?” “历经清秋十载,居缚凄然之境,可余悔?” “娘娘枉尽谋思,蓄意藏匿之境,昭明于旁者之口。” “吾于娘娘眸间,窥见薄许悔,唯不辨虚实!” “娘娘之金口,伪言妄语,虚实难辨。” “实为令吾怀疑,故以无甚光明之径,加以辅证。” “吾非仁怀者,良善之辈,无惧污名,娘娘应知明!” “娘娘眸间之吾,亦非庸善!” “娘娘虚颜,吾伪貌,可谓登配!” “娘娘缚步繁廷,华荣不尽,避温良之夫,煦颜辜状。” “吾横越疆土,遍寻湖川,寻寡薄之妻,心狠意绝!” “尔吾间之孽债,非娘娘绵薄之言可终了,亦非其一人可决断!” “娘娘如无惧局境,大可妄语畅言,轻妄为之!” 瞥观其假寐之状,狠咬纤脖玉颈,至隐隐血色,遗余齿痕。 其掀眸避之,霜色隐隐,眸如浊酒,浑韵交织。 兴色绝尽,词言乏淡。 “君帝饶偏喜皇贵妃,亦未罢黜皇后,冷落嫡正之妻,轻待嫡居子嗣。” “心系黎民,忧思朝政,临位十余载,无一日贪闲。” “尔一贪色之徒,如何与之匹及。” “觍颜上居,与其相提并论!” “本宫风名正盛之时,春风一度十万金,尔今之局境,恐为难!” “所言诸般,皆为虚妄之念!” “痴涎媚色,贪慕娇姿之径。” “尔兴盛欲浓,应宿居风月之所,烟花之地,品姿色,赏佳貌,非蜷于淡雅华庭,痴缠怀嗣贵嫔。” “昔时诸般,如薄轻云烟,拂扬而散。” “本宫乃贵嫔,君王妾妇,麟嗣之母,非尔眸间温软佳人,昔时所囚缚之娇柔雀鸟,满怀善名明贤之妻!” “礼未成,聘未拾,何谈妻夫,君妾之说!” “本宫非宅邸妾妇,庸人之辈,清誉系关君颜,尔应慎言!” “尔欲取一薄宠贵嫔之命,可谓轻而易举,何故殃及辜幼!” “尚不足一月,为何不可待其降世!” “载载清秋皆可待,为何薄许春朝不可待?” “犹记逢识之初,尔恰值肆朝,岁幼颜稚,矜贵之名,低卑之姿,痴儿之貌,示人以绵煦。” “惊鸿一观,诱人记怀。” “今疾言指摘,存意奚落之径,宛若欲极未满之薄寡浪子!” “尔垂涎娇颜媚色,如柔言悦耳,姿骨低软,降尊纡贵,垂怜一二,亦非全然不可,何故怀藏谋计!” 绵骨轻倚,柔雅端居,低颅轻吻其耳廓,纵观绯色绵绵不绝。 “偏疯癫、野蛮,劣趣、薄寡。” “为人粗鄙,言行无状!” “轻薄之径,令之厌憎!” 第三百九十一 “尔之径,甚为令本宫不悦!” “世间女子喜心诚颜善者,贯厌疾言伪色。” “尔诸般不堪,何以入佳人之眸?” 薄眸浅漾,纤眉柔舒,清颜淡貌,颦笑勾人。 宛若春朝繁色,高悬于枝,明艳惊人,孤傲凛然。 “如依娘娘之言,今时之吾,岂非债台高筑?” “孑然孤寡,清贫拮据,故未入佳人之眸!” “吾与娘娘间,色欲之债诸许,彼世,恐偿之不尽!” “吾唯余孑然姿骨,今以薄命,抵万千金,娘娘以为如何?” “媒妁为首,仪礼为末,故亲为鉴,金鉴为证!” “岂为娘娘一言轻断!” “娘娘今,矢口否决,乃藏虚之径!” “娘娘为吾明媒正娶之妻,明堂为鉴,故亲为证。” “夫人亲口应允,宾客见证,尊亲首肯,仪礼昭明!” “诸亲允可,明律应承之姻缘,岂容娘娘反口,易实驳绝!” “迄今,吾未休妻,亦无纳娶之径!” “吾之未亡人,唯一妻!” “君王贪色,掠占民妻,吾妻存攀凤之心,欲谋夫弑子!” “吾如明禀,娘娘贵为枕侧佳人,娇鸾之宠,依其明见,以为如何?” “恐安虞之局境不复焉存,顷刻如履薄冰!” “吾万里迢迢,寻燕尔之妻,吾妻高居鸾座,怀添麟嗣!” “可谓寡薄,狠绝!” “娘娘言,何为是非?何为明理?” “以今时局境,覆没昔时华景,以柔绵藏匿霜姿,以欢色粉饰薄凉。” “丧子之痛,添麟之喜,娘娘好谋计!” 欺覆柔软娇姿,啃咬白皙玉颈 ,眸色薄淡,词言清冷。 “居于其母,仁义何存?” 窥其私径,软缚娇肢,禁扣纤足,抵缠柔骨,将其禁锢温怀。 (啪!) “不应存于世之子,何故念念怀思!” “本宫非慈怀之母,明贤之妻,尔亦非仁德之父,儒雅之君。” “尸骸血海,比天之憎!” “尔吾之品行,堪称低劣,奸夫恶妇伪君悍妻,所育之子非奸即恶,非狠即庸!” “轻则弑父弑母,重则危及世道。” “既如是,何故续添愁思,冒天下之大不韪,将之诞于世!” “吾昔时所为,可谓尔之意,怀私所望!” “何故以怯弱粉饰薄寡!” “君薄,妾寡,凉薄之人,如何抵偎!” “缚于华庭之鸾雀,盘旋天际之鸿雁,鸾雁纷飞,殊途无归。” “如尔无惧,大可妄语。” “尸首折落之日,枯骨腐朽之时,吾可念及薄分,予灵柩一方,安盛残骸! “奉供玉酿,清香薄许,以慰孤魂!” “至,尸首化烬,清骨朽败!” 未待其言,辞却温怀,卧席倚枕,覆衾眠寐。 “其为娘娘初为人母,怀添之骨嗣,非豺狼恶犬,凶残暴虐,低贱牲畜,摇尾乞怜。” “无知辜幼,何故以偏见待之,讥唇疾言,恶语加诸!” “念之与吾归属一脉,故其诸般不容!” “论厌子之母,憎君之妻,唯贵嫔也!” “贵嫔应祈吾,岁安失虞,兴盛遂宁!” 第三百九十二 “吾如不宁,恐其危安不定,虞忧无绝尽!” “如贵嫔言,吾乃伪貌君子,奸邪之辈,怀藏诸般不入流之计!”” “吾人薄言轻,贵嫔金名盛崇,依今时之局境论,恐于贵嫔不利!” “贵嫔慧然,甚为知明,应慎行、谨言,毋行吾不悦之径,言吾不喜之言!” 观其眠寐,执衾轻覆,柔温昭明,姿骨低软。 “逢识十八载,三载之阖,离分十五载。” “吾乏幸,于卿口间闻软言。” “闻卿折姿,降首。” 霜夜漫漫,弥月高悬,娇柔入怀。 降姿折骨,于霜瓣落下一吻,甚为轻柔,不易察知。 似鹣鲽燕尔,伏低温哄。 薄眸藏匿炙意,清貌粉饰盛欲。 “彼一世,长无尽。” “吾之卿卿,朝暮之妻。” “诸般痴缠,永无绝之时。” 霭月西沉,抵颈薄寐;软姿匿衾,娇骨藏怀。 天光未明,凝观佳颜须时,其着衣覆袍,徐疾辞廷。 翌日,侍者赴廷奉侍,观其温眠,知其寐浅,居于旁侧,谦恭默候,蓄意未惊动。 行贿一案,施予流刑,远赴间途,林老夫妇沾染恶疾,未及寻诊,猝然故世。 刑侍为之惶惶,疾疾传讯入廷,望君帝决策诸宜。 恶讯不慎流泄,落入林贵人之耳。 林贵人闻讯,忧思忡忡,郁疾加诸,终日倚卧。 诸侍私下窃语,闲言传入华廷。 其闻讯,执盏尊居,薄兴未昭明。 观闻贵嫔之色,侍者恭谨居于案侧;添茶奉盏,谦颜卑姿。 “温茶凉却,娘娘怀嗣孱弱,不宜久居寒庭!” 恐其降责,欲言复止。 闻言,其浅然一悦;瞥观忧颜,落盏安抚。 “安虞康健,何故郁郁?” “本宫知明,尔毋须忧心。” “尔惶惶不宁,令朝景淡色,雅兴致乏失。” 末了,兴色淡尽。 “也罢!” “搀本宫归廷吧!” 须时,浅叹。 “是!” 侍者应言,恭谨奉侍。 浅眠须时,其屏退侍者,孑然辞廷。 廷殿颇广,正匾居尊,赐字繁星。 左右二廷,正廷为君帝执政之所,贵嫔缄足,唯余侍者。 侧廷贵居,装潢华繁,为皇贵妃栖居之所。 “姐姐,安!” 其吟笑居廷,垂首施礼,恭姿谦言。 皇贵妃执盏居尊,和颜柔姿,倦色昭然。 “妹妹扶病,毋须拘礼。” “妹妹玉体娇贵,不宜久立。” “雅廷宁和,如闲时,不妨居之长谈。” 浅搁玉盏,邀其居案;观其欲言,屏退侍人。 “谢姐姐怜惜!” “妹妹今,却之不恭。” 见盛兴难却,其施礼致谢。 婉姿温颜,褪裘合衣,居于华案。 “知姐姐染疾未愈,贵体怀恙,故赴廷探望。” “入廷之初,妹妹位卑,幸得姐姐照拂,今登廷奉礼,谢姐姐照拂之恩。” “闻姐姐怀症不愈,妹妹委实忧心。” “知姐姐钟喜清闲,缄廷拒客,不敌忧心之切,隐迹入廷。” “妹妹以礼赔罪,望姐姐勿降罪。” “见姐姐颜倦神乏,知姐姐心疾难愈,忧思满绪。” “妹妹今觍颜,为姐姐解忧。” 皇贵妃闻之不解,纤眉轻蹙。 第三百九十三 “何忧?” 见之缄口,娴然赏景,移眸观之,望入景致凋敝之庭,正逢林贵人与亲别离之地。 浅一思量,蓦然恍悟。 “妹妹所言之忧,是幽居寒廷之林贵人?” “林家贿赂朝官,依罪论处,施以流刑,林贵人为亲所殃,终日幽居寒廷,戴罪省思。” “行贿一案,定论足见,何故重提!” 言词甚绝,不愿议谈。 末了,兴意低悬,隐含忧色。 其诚言,无藏拙之意。 “妹妹一行,确为林贵人……” “林贵人之境,庸人可知,姐姐与之浅交,岂不知?” “知姐姐心仁,不忍其囚于寒廷,绝尽芳华,故与姐姐商谈,其归所,与安置。” “林老贿赂朝官,林贵人居于后廷,无所知获,可谓无辜。” “其居于贵嫔,乏损君威,污玷圣颜,以下犯上,中伤无辜。” “罪孽之深重,礼法不容,念其怀省思之心,故施以幽禁。” “怜其孤弱,予以薄颜,明禁观探!” “念其为亲所殃,允其戴罪省思,侍者与银奉,较于昔,均折降。” “除外,均无错犯。” “究论原故,为其忧亲心切。” “案定一月余之,污言隐隐可闻。” “双亲远赴,不知归期,孑然伶仃,苟且于世,谓之心怜。” “林贵人正值芳龄,幽居寂廷,倾尽华芳,实为挽惜!” “一如局境,观之怅然。” “林贵人尚无子嗣,冰清玉洁。” “如其辞廷,尚可婚嫁,庸人居称,安于其道。” “远胜今朝,秽语环伺,无见天光之局境。” “妹妹拙见,姐姐以为如何?” 见之不语,柔言询之。 华繁之廷,雅宁清幽,余薄音几许。 皇贵妃执盏尊居,闻其言,宁神浅叹,忧颜淡失。 “妹妹之言,理据皆存。” “与本宫所思,可谓一致。” “然,君无戏言。” “行贿案,乃君帝亲定,择臣执理。” “施以流刑,为金言圣谕,君帝亲拟。” “林贵人幽居寒廷,亦为君帝亲为。” “君帝仁德怀慈,允其为亲践行,戴罪省思,实为宽待。” “重提之径,是谓罔顾君颜,蔑视君威。” “妹妹所言,非本宫一怀疾之妇,孱弱虚颜可择断。” “本宫怀心,乏计……” “谊分识交,终不敌明廷律例。” “本宫居高位,岂可僭礼!” 末了,缄语长叹,兴意怏怏,华颜郁淡。 其徐徐搁盏,观之兴淡,柔心安抚。 “姐姐何故轻言菲薄?” “姐姐为君帝心怀之人,窃藏之娇宠,可谓贵体金尊,无可及之。” “论贵贱贫庶,皇后居正,姐姐居贵,妹妹位下。” “姐姐与皇后朝礼一致,奉银一般无二。” “正值盛宠,风光无两。” “令世族夫人,官宦女子,艳羡不及!” “姐姐与君帝席枕合衾,岁暮与共,鹣鲽之意,观世无及。” “闲暇之余,伫足窥观,后廷嫔妾,甚为艳羡。” 言寡意浓,挚虔足见。 “君帝偏宠姐姐,庸人皆知,姐姐之言可谓金言。” 第三百九十四 “林贵人今之境,凭姐姐之意决策。” “林贵妃乃一低阶嫔妾,无足轻重,如其辞廷,可以怀疾不愈,猝然故世为说辞,呈禀太后。” “皇后贵为女子,芳华入廷。” “柔嘉温良,仁德心怀,于林贵人之境,甚为挽惜。” “暇闲之余,暗暗为其心忧。” “皇后居嫡,凤仪万千,所言所行关系圣颜。” “知明皇后之境,恐帝后离心,危及朝政,故与姐姐商议。” “以故登廷,实为觍颜,望姐姐勿居于心。” “妹妹今之言,望姐姐思量一二。” “天色沉沉,霜华未尽,姐姐正值怀疾,不宜久居,妹妹择日行拜!” 窥观倦色,婉言辞廷。 皇贵妃落盏,浅轻颔首,淡眸虚颜。 “妹妹孑然折归,恐添隐忧。” “雅廷之侍,正值闲差,不妨……” 恐之推辞,言犹未尽。 须臾思量,其谦恭应言。 知其怀善,未拂美意。 “谢姐姐之意,妹妹却之不恭。” 临行之余,折首施礼。 侍人识色,赴廷搀之,甚为明义,恭礼谦姿。 归廷须臾,其施言传侍,予之赏银。 “谢娘娘恩赏!” 侍人恭言,折首告礼,徐徐退隐。 其轻执温盏,居于华案,闲观贵侍辞廷。 瞥观薄影,兴色淡尽,霜愠交织。 “怀症不愈,金汤难医!” “不知是太医术艺不精,不通药理,亦或疾症为虚!” “其,蓄意欺上!” “本宫日正辞廷,薄暮折归,一行悠时。” “观之,虚颜疾色,孱弱愈加。” “敝廷次于贵廷,亦非腌臜之地。” “本宫终日栖廷,孱弱称居。” “移居敝廷半载之余,薄体康健,怀虞且安。” “侍者百计,无一外例。” “其居廷薄许,恰值染恙,恐引之心疑!” 见之不言,落盏,淡语,眸若霜华。 “为虚为实,与本宫无甚干系。” “其卒于敝廷,恐污玷敝廷清誉。” “既明礼,理应移居。” 其浅薄一悦,淡色虚颜,疾步徐行。 华廷,贵居。 入夜,君帝搁政赴廷,入廷之时,皇贵妃居于妆案,观镜卸簪。 侍者明慧,甚为识色,告礼辞廷。 华繁之廷,唯余其二人,薄影横越屏扇,炙意流转其间。 似有所察,其搁却钗饰,徐徐回眸,虚兴粉饰清颜,薄欢藏匿忧色。 眸光交织之余,望入其含意倦眸。 其浅怔,察知失状,垂眸敛色。 神归之余,扶案徐立,言色薄淡。 “陛下。” 词言浅短,唯余敬称。 观其之状,君帝藏拙异色,沉吟不语 。 “较一朝君王,吾愿闻卿卿唤吾夫君!” “卿卿缚于礼诫,不愿唤吾夫君,亦不愿与吾共居一处,抵枕眠卧,吾皆可默允。” “万不应虚颜伪色,薄语寡言!” “卿卿可不喜为夫,唯不可佯装欢喜,假意侍待。” 见其不语,折姿低首,将之圈环入怀。 其辞却温怀,恭谨应言,清颜薄郁。 “陛下所言,不合礼法,如依循,恐生言。” “皇后居嫡,妾身位卑,毋敢僭越。” “陛下居尊,非庸庸之辈,岂可轻妄为之!” 第三百九十五 “妾身居贵,非宅邸之妇。” “罔顾纲常,恐遭非议。” “妾身薄颜,虚骨孱弱,心怀谓之狭隘,不似芳华之年,肆意轻妄,抵不住泱泱生民,千万言所汇之指摘!” “陛下之言,实为折煞。” “皇后如闻,恐添罅隙。” “陛下贵为尊,为民景仰,金口圣谕,应谨言。” 恪守仪礼,伫立旁侧;清淡颜色,饰粉郁忧。 观其倦颜,匿藏异色,以故明言,婉言劝之。 “朝政繁重,储嗣尚幼,陛下应顾惜金尊。” “露重霜沉,行途迢迢,陛下暇时薄许,知明安虞无恙,何故念思、惦怀。” “春秋之载,朝暮之时,辗转侧廷,何至一时?” 其哑语沉吟,凝观窈窕之姿,盛兴饰粉倦色,温颜藏匿炙欲。 “卿卿善藏实言虚,为夫知明。” “吾卿如初,仁心怀善。” “卿卿心怜为夫,何不明言?” “朝政固重,亦不可冷落吾卿。” “吾乃一朝君王,亦为吾妻之夫,吾子之父。” “于卿,吾心甚愧!” “十载九秋别,万暮千朝辞,卿无一字怨言,令吾颇为怀疚。” “如无金衔之缚,吾为一介庸人,与卿乃燕尔夫妻,谓之鹣鲽蜜意。” “卿不善言,贯将实意藏于心,吾心知明。” “吾愿纡尊降贵,鉴观卿不愿昭明之心,揣度卿不愿言明之意。” “吾愿与卿,共赴白首。” “卿虞安遂宁,乃吾之愿景。” “卿卿何故推辞为夫赤忱之意。” “朝夕十载,闲短暇浅,唯一时之温。” “卿卿不愿折姿,吾如不赴廷,恐卿与吾生分。” “吾不慕枕席之欢,唯盼与卿眠寐 偎依抵缠,望卿卿毋推辞。” 观之神思,将之缚于怀,抵颈偎依。 “卿卿怀疾未愈,正值孱弱,更深寒重,应褪裘安寝。” “侍者心浅,恐奉侍不周,为夫亲为!” 观其乏倦,抵耳温言,颜色柔淡。 未待其言,将其搁入怀,横越寒廷,步履徐徐。 其浅怔,心怀盛温。 归神之余,舒眉垂眸,含添悦色。 “吾之卿卿,纵观后廷,无人可及。” “今温香软玉入怀,谓之无憾。” 绒衾覆骨,软言入耳;鸾榻鸳枕,娇柔佳人。 哑语缄音,薄眸轻漾,将之缚于怀,抵骨痴缠。 “吾怀二愿,迄今未得偿。” “一愿嫣境荣繁,天下和宁,二愿吾之卿卿,岁岁遂宁!” “嫣境今昌盛荣繁,倚仗陛下万朝,可谓千秋之功,陛下何故菲薄?” “妾身之安虞,亦仰仗陛下鸿福!” “陛下乃万民之尊,妾身之贵!” “妾与后廷佳贵,亦盼陛下遂宁。” 抵覆薄唇,浅落一吻,或为其动,意兴高悬。 其浑然一怔,幽眸薄漾,愕色昭然。 似未料及其之径,矜颜欢喜交织,恍悟之余,不禁露颜。 神归之时,佳人辞怀,窃观绯色,嫣然一笑。 “君帝绯颜怯色,宛若少年郎君,诱佳贵心却。” 观之闲兴,淡雅端居,其折首,抵耳戏语。 “卿卿,可居于其间,为其一?” 第三百九十六 见其哑语,执衾温覆,圈环盈盈柔肢,抵缠纤薄虚骨。 执衾柔覆,席枕偎依。 其沉吟不语,柔眸低垂。 “陛下正值锦盛,妾身已近黄花,鹣鲽燕尔,终不敌时载。” “后廷佳贵,均仰慕陛下风姿。” “妾贵为佳贵之一,麟嗣之母,何以不仰慕陛下。” “以浅薄之见,卑贱之名,自诩为外例!” 辞却温怀,席枕安眠。 入夜,二人倚枕窃语,商酌贵妃怜弱之言,与宽赦林贵人之径,及安置。 炽怀温衾,佳人柔倚。 “贵妃之言,陛下以为如何?” 须时,启齿软言,见之不语,归神落眸。 其温言和之,颜色柔淡,炽眸藏意,仿似儒雅君婿,痴缠娇柔之妻。 “卿卿以为如何?” 窥其游神,于薄瓣浅落一吻,柔意温颜;舐咬绵绵,似缠,似诫。 其偏颜避之,露浮绯色;孱弱所致,语色轻绵。 “公理昭昭,妾毋敢为之偏私,故候暇时,询闻君意。” “妾暇闲之时,窥闻恶讯,于林贵人颇为怀疚!” “林老夫妇双双故世,余林贵人一孤弱女子,终日幽于寒廷。” “正值芳华,独亲均故,失倚失仰,可谓凄然。” “廷务繁重,皇后乏闲,执案之时,为避讳不堪入耳之言,将其藏匿于幽廷,乃是妾考量欠佳。” “闻侍者言,林贵人闻知恶讯,怀疾不愈。” “观凄疾局境,颇为怀意。” “欲行探望,然,弱骨虚乏,不及痊愈。” “经浅薄思量,终作罢。” “探观之径,实为轻妄,亦不合礼法。” “妾居于高位,岂可违逆陛下之意,探望罪妾。” “刑案为公,系关朝政,妾毋敢妄议。” “今明禀,望君决策!” 望入如碧潭之幽眸,似征,似询,姿仪谦低。 其沉吟不语,闲观佳色。 须时,启言。 “准言!” 其浅怔,婉言劝之,明辨弊端。 “林贵人所犯,非谋嗣干政之重罪,将其逐廷,恐旁者疑心!” 观之凝色,神思寡郁,柔语安抚。 “诸般罪行,足以褫封。” “将其幽禁,实为仁政之径。” “将之逐廷,亦非徇袒。” “卿卿何故虑忧!” 其垂眸未语,浅薄思量,言明忧虑。 轻蹙凤眉,尤为不解。 “君帝所言之意,乃予之恩赦?” “如外例昭明,后廷佳贵东施效颦,岂非忧患不尽?” “如佳贵均如其般,以逐刑为庇佑,以罪己为福泽,仗公谋私。” “均以罪移责,执故辞廷,后廷可谓凋敝!” “太子骨虚脉薄,甚为孱弱,恐难以堪登大任。” “君帝膝下三子,唯幼子康健,然,品行拙劣,才识浅薄,艺技不精。” “麟嗣薄弱,如后廷凋敝,后世应交托于何人,方不至为朝臣所指?” “君帝贵为一朝君王,肆为轻妄,恐落旁者言!” “妾拙见,所言庸乏,望君帝思量一二!” “君帝非庸庸之辈,应以泱泱生民为重,万里疆土为志,荣繁为愿景,嗣子为首任。” “己欲为次。” “之于纲常,妻之夫,妾之君,子之父。” 第三百九十七 “之于俗世,风华盛貌,轻妄肆为之己。” “嗣子之重,君知明,何故执意!” “如幼帝失臣辅佐,麾下乏资高、擅谋之士,君所言均为虚谈。” “临位之艰,君帝知临。” “储嗣血脉终为隐忧。” “妾,今僭越,望君帝,念生民之疾,以时局为重,大局为首任。” “恩赦一径,恐待商榷!” “政务繁重,闲时薄许,君终日正居于案。” “恰值暇时,阖眸眠寐,以安神状。” “侍者惶惶,毋敢扰君清闲,皆候于外庭。” “唯余妾,奉侍君帝入寝。” 偏眸之余,窥薄许倦色。 辞却薄怀,轻柔解裘,与之席枕安眠,抵骨偎依,痴缠绵绵。 “吾之卿卿,鸾凤之妻,明贤知礼,贵姿华颜,艳惊旁者。” “遇之,乃吾之幸。” “吾为誉德之君,仁盛之王,然非恭良君婿,温谦慈父。” “愧于卿卿。” “愧于泱泱生民。” “彼一世,恐负于卿卿,负于民望。” “边陲未平,危安未定,吾心甚忧,以至冷落卿卿。” “卿卿赤忱,谅吾之境。” “唯盼俗世绵长,与卿长相厮守。” “卿堪浓颜,吾垂垂矣。” 抵耳绵语,言音痴痴。 观之假寐,覆骨厮缠,宛若燕尔初婚,凤烛摇曳,新人抵缠之景。 “余载春秋,万暮千朝,实意至虚颜,终,迟矣!” “一夕溯回,得之皆失。” “卿不愿转意,唯余吾怀心。” “如复往,吾宁不为君王,与卿游历山川湖广,闲赏辽阔疆域,共赴岁暮白首。” “唯一妻之夫,二子之父,心怀娇柔,眸为卿卿。” “吾之鸾妻,唯卿卿也。” “才惊艳绝,隐娇藏柔,媚幼之姿,清妩可人。” “不似后廷佳贵,心智乏庸,皮囊艳俗,喜胜好斗。” “如后廷佳贵,怀辞廷之心,藏却行之意,吾欲恩允,亦非不可。” “罢黜后廷,乃吾之意,卿卿知明,何以佯装不知!” “吾之意,赤忱可鉴,昭于日月,昭于霜雾,昭于云霞,昭于星河,唯不昭于卿。” 见其阖眸不语,于绯颜轻落一吻,薄眸清幽。 宛若翩翩郎君,谦润温煦,目之所及,唯卿一妻。 “卿未眠,吾知,卿不愿言,吾亦知。” “与卿十载,千朝与共,卿避吾之径,拒吾之意,吾岂不知!” “卿不思吾,吾亦念卿。” “一壁之隔,思之不绝,念之不尽。” “卿于枕侧,吾心甚安。” “卿不愿语,吾语,誓将思之、念之,叙于卿闻。” “卿耻于言明,吾将赤忱昭明。” “卿郁郁寡思,吾为卿解忧,卿淡颜薄色,吾为卿添乐。” “卿欲回首,吾孑然伫立。” 落眸之余,为之覆衾,甚为心柔。 锦帐华衾间,佳人眸色一凝,侧骨避之。 神归之余,执礼薄言。 “君帝谈言绵绵,恐染癔症!” “妾非医侍,实为乏计。” 未待君言,覆衾眠寐,甚为淡薄。 君帝闻之,不禁露颜,兴色昭浮,与之戏言,似博宠君婿。 第三百九十八 淡却兴颜,露浮清色。 窃观佳人之状,趁不察之时,折姿没入温衾,浅覆娇姿,轻倚柔骨,抵颈厮缠。 揽环佳人,席枕眠寐。 “君软音柔词,甘言蜜语,妾语乏词拙,恐不敌。” “君如精沛、神佳,不妨移廷。” “何故扰妾清闲!” 清音幽幽,拂扬入耳,鸣音绵绵,惊溅清泓。 “夙辞夕别,朝分暮阖,唯一时之闲。” “卿,何为疾言逐之!” “卿寡薄,不思君意,不盼君心,不及吾于卿,思之,念之。” “卿怀疾不愈,吾心甚念,唯盼卿卿遂宁康健。” “暇时短浅,吾如眠,与卿可谓陌偶。” “贫贱夫妻,婿耕妇织。” “贫贱之士,婿于畦,妇于室;优裕之士,君于廷,妾于邸。” “凡夫俗士,贵庶佳偶,亦朝辞夕别,夙分暮阖。” “未见生分,怀存陌偶之悖论,和待如初。” “君为帝,佑和宁,安民生,承民景仰,得民尊奉,岂可怀私,憎世道不公!” “妾如囚缚之鸾雀,孱弱不堪,计薄谋浅,尤为愚昧,何以越重重之廷,赴迢迢故里!” “君之惧,缘于何?” “妾一孤弱女子,长日缄足,幽于繁廷。” “念亲挚之安,忧稚幼之危,思民生之疾,解君婿之郁。” “所憾皆释,所念皆了,所思皆安,谓之轻盈。” “妾不及世妇,明贤识礼,执理繁务,辅婿育子。” “君不似世夫,恭良温谦,涉仕成业,怜妻惜子。” “君非温润郎婿,妾亦非柔婉妾妇,似市井君妇,胶如漆之,不分不舍,如初婚燕尔,琴瑟和鸣,鹣鲽蜜意。” “妾避世余载,君博欢稚径,令妾恍恍。” “乃妾寡闻,竟不知市井君妇,闲时不寐,舐耳昭意。” “诉赤忱,慰君意。” “妾非高贵之士,不敌皇后贤淑,不敌贵妃恭谨,优柔孱弱,未习承侍圣奉君之技。” “以不堪之姿,博君欢颜。” “枉君垂怜,赠妾盛宠,华锦万重。” “妾见拙,闻识浅薄,尤为愚昧,不明君之意。” “望君恕妾乏知之罪。” “后廷佳贵诸许,君不妨择一温良,徐徐语之。” 缄音之余,炙眸轻落于玉颜,温润皎皎,如华案置搁之炽烛。 “明意之初,吾之卿卿,星眸藏君。” “稚心,柔怀,皆为吾。” “不知何时,欢颜乏失,唯余清冷。” “君知,妾亦知!” “初昔之幸,今昔之悔。” “妾与君,痴缠余载,于青涩,至垂垂矣。” “稚幼赴廷,临及黄花,不敌佳贵,百媚千娇。” “君惊鸿傲姿,妾倾却明华。” “间载,怀憎,亦存怨,匿于心,隐于眸。” “诸般涩滋,非春秋可抚却。” “亦非甘滋可慰藉,华景可粉饰!” “妾非怀冀娇儿,稚幼明艳,不愿溺于其间。” “不言不语,不惊不闻,方为后廷执仪明礼,恭谨温良之贵尊。” “不至令君落言,痴慕一不堪之女,垂怜一孱弱之妇。” “妾之径,可谓合君意。” “君不乏痴慕之士,明贤嫡妻,娇媚佳贵,清妩佳人,惊色美人,较凡俗之士,可谓幸哉。” 第三百九十九 “入廷之初,君言妾不知礼,于尊,不敌贤德之后,心怀民生,于卑,不及世族贵女,惊才绝绝。” “诸明君贤臣, 窃窃私语,指摘妾德不配位,望君思量一二。” “君怜妾,惜妾,知妾娇弱之姿,明妾狭隘心怀,恐秽语扰妾心,暗暗降谕,扼止不堪之言。” “君心柔腻,妾知,亦明,君颜儒温,怀藏之意,妾亦知。” “妾念怀君恩,赤忱奉君。” “昔之忱赤,岁暮难及。” “妾非芳华,君祈之炙,亦难予以。” “妾之温煦,正入君怀,何故贪弥!” “今之境,谓之和温。” 其徐徐语之,言色温淡,薄眸落于尊颜。 “妾如正值芳华,痴慕君心,或觍颜昭意。” “亦可罔顾礼诫,与君缠绵。” “朝思暮守,夙夜痴缠。” “岁暮与共 ,祈盼白首。” “攀识之初,妾乃低贱之姿,奉帝兄诏谕,以公主之名赴嫣,欲与贵尊,结秦晋之好。” “缔结姻亲,以和谈之策,延战。” “妾入廷余载,端持恭谨,恪守仪礼,于方寸之廷,奉帝左右。” “忧迢迢故土之危,思泱泱黎民之安,忧政忧民,忱赤为君。” “妾所执之道,为大义。” “故,降姿折傲,远赴迢迢。” “不负帝兄所望,不枉民生所系。” “以孱弱之姿,奉一朝君王,为之思忧,解虞。” “行期之余,盛谈不绝。” “旁者皆言,妾折姿奉君一径,乃大义之为。” “唯妾知明,其间利弊,含藏之涩滋。” “帝兄嫡正之尊,降于霜朝,资质低下,不堪大任,非雄伟之辈,谋士之才。” “先蓿后呕心沥血,将之抚育成才,令其明义。” “以苍古之姿,霜鬓之颜,观帝兄择后纳妃,临宠添嗣。” “昭令亲挚、孤弱,以姻亲之名,赴嫣议谈,万民称颂帝兄大义,仁德为政,于亲寡薄,谓贤明之君。” “妾亦如是,于之,甚为景仰。” “明帝之境,知兄之难,故,于轻待,未介怀。” “于帝兄藏私之径,不憎,于远赴议谈之行,不悔。” “辞故千朝,十春九秋,迄今,未存憎念,一字斥责。” “怀仁之策,延战之计,大义之为……” “明悉之时,方知愚昧!” “然,迟矣!” “妾知兄长优柔寡断,拙劣不堪,非临帝之才,贤德君王,念蓿帝、后之恩,未昭明。” “蓿帝虚仁假义,昏庸无为,诏令议谈之径,乃恐生民指摘。” “担承危政恶名,清誉不复焉存。” “非心系朝政,心怀民生。” “妾知明,蓿后亦知明。” “蓿后奉君万朝,膝下唯一子,颇为娇溺。” “佑,昭于明,庇,藏于暗。” “妾为崇敬兄长,玉指所执之棋子,可摒弃,亦可舍却。” “君知明,未与妾昭明,以贵妾之衔将妾纳入后廷,奉作佳贵之首。” “君倾心妾,先于妾倾心君,薄颜傲姿,千金之尊,不敢言明!” “清高于侧,望妾狼狈之姿!” “于睽睽,明心昭意!” 第、、四百 “妾自诩明慧,不知君心寡薄,不明圣意难测!” “乃妾愚昧,非君谋计之高!” “妾恪守不渝,执仪循礼,不闻闲言,偏安一隅。” “与帝、后和解。” “闲观华景,淡薄于世。” “于君之径,回以风雅。” “诸般行径,可谓释然。” “妾为母族弃子,落魄公主,亦为君帝鸾帐之宠,后廷佳贵,唯非己。” “君心非妾一孤女可窥窃,君宠亦非妾一低贱之妇可辞却。” “然,知明之时,迟矣!” “一恍,千朝,及笄于今,妾之华颜,恣傲,皆予君。” “闲时回首,望不清所执之道,昔时觍颜,与君缱绻,娇媚明艳之己。” “灼炽之意,倏然止之,炯炙之眸,不复焉存。” “今,于君乏意,亦乏心。” “君与妾合衾千朝,亦冷落帝后千暮。” “帝后万金之体,凰凤之尊,与妾贵贱之别。” “心怀迥异,锦衣玉食,不堪寒寂。” “帝后为正,太子为嫡,君轻待嫡妻,冷落嫡嗣,与妾不分春秋,缱绻缠绵,于理不合。” “妾知君意,然,毋敢僭越。” “君不念帝后诞嗣之恩,亦应顾念席枕薄分!” “毋应将之,冷落华廷。” “帝后贤名德誉,贵为君之嫡妻,芳华入廷,以孱弱之姿,为君添麟添凤,诞育储嗣 ,解君之虞,可谓千秋之功。” “诸般轻待,恐臣、民生言!” “妾非稚儿,亦不愿承危政,祸君之恶名。” “君不临廷,妾方安虞!” 其降眸,疾言,眸色薄淡,如凛霜之景。 “君万金之尊,霜更赴廷,恐沾染寒疾!” “君如落疾,乃政之忧,民之危。” “朝政繁重,储嗣尚幼,君乃嫣之冀,民之冀。” “千万生民之景仰,后廷佳贵之仰仗。” “望君以己为重,以时局为首!” “毋为一卑贱之妾,添昏庸之名,于青史遗下污名,落至凄然。” 言尽,倚枕覆衾,余其倚壁沉吟。 “君非妾思慕之温煦少年,妾亦非君痴念之明艳佳人。” “时移世易,妾与君,唯余君臣之仪,与君妾之义。” “望君搁却昔时故,怜惜贤德之后。” “妾非嫡正,长宿于君廷,于理不合,望君恩准妾迁廷!” “以慰虚疾…” 语未尽,薄唇抵覆娇瓣,似诱,似哄。 “卿卿讥唇疾言,吾不善言语。” “思量须臾,唯余温哄之计,望卿予吾薄颜,敛愠悦之。” “金帛、华饰,贵廷,卿如喜,吾皆可应允!” “唯迁廷一径,不可允之!” “卿卿孱弱,诸医于廷奉侍,独寝吾实为不安。” “卿知吾眠浅,唯枕卿方可眠寐,如无卿卿于侧,恐难以入眠!” “后廷诸贵怀思藏意,不及卿卿安娴淡薄,于华繁之廷,吾唯信卿卿。” “卿卿,怜怜孤寡之吾,可好?” 见之不语,抵唇轻询。 “君贵为一朝君王,佳贵诸许,生民万千,何言孑然!” “以低卑之姿,婉拒妾之言。” “今昔非彼昔,妾颇为清明,非青涩稚童,望不清君心,与藏拙之意。” 第401章 第四百零一 “妾乃一孤弱之妇,孑然于世,非君眸间才惊艳绝之贵女,不值君怀思。” “昔时,乃妾鄙陋,不明礼,妄以低贱之姿,博君欢,窃君心!” “罔顾华廷仪礼,逾僭帝后之尊。” “帝后温谨柔嘉,待妾和善,于妾轻妄之径,未降一言。” “妾心甚念,盼其安虞,终寿和宁。” “帝后芳华未尽,正值风华,摘落金衔,犹可择。” “君心寡薄,亦非良婿。” “妾孑然于廷,唯后为挚,如解思疾,觅一佳良,妾心甚慰,亦虔意恭之!” “君非妾之良,亦非后之良,与诸贵缘浅分薄。” “唯后廷世族佳贵,可以薄幸仰仗一二,为父兄谋仕,为贵族添益。” “佳贵诸许,贵宠天娇,鸾凤之姿,然乏忱赤之士。” “大嫣之境,贤臣忠将,寥寥。” “君之侧,乏擅谋者。” “君非一己安,系一朝荣繁,与万千生民,应知利弊!” “君与妾朝岁与共,何贪一时之欢!” 见其沉吟不语,辞却温怀,阖眸假寐。 须臾之时,君帝敛兴,降姿抵覆。 霜更漫漫,不闻一言。 翌日,君帝降谕,以忤逆之罪,将之逐廷。 侍者轻怔,奉谕拟诏。 雅廷,案侧,皇贵妃闻讯,纤眉浅蹙。 “君帝一意孤行,罔顾悠悠之口,恐为贤臣指摘!” “诸臣上谏,望君思量,忠君所为,所行惜民。” “言之肺腑,为之赤忱,思君忧民。” “非无稽之谈,亦非轻妄之径!” “庸臣尚知辅仁君,惜生民,君否可?” “如君不及诸臣慧颖,岂非为旁者置喙?” “如诸臣惶惶,失可信之士,何以定疆域,安边陲!” “臣奉君之言,民闻君之为。” “君贵为尊,言之为之,非私!” “君所言,所为,臣、民亲鉴。” “仁和之民不易得,明贤之臣不易寻。” “妾以低贱之姿,愿君以时局为首!” “勿执于私欲,己念。” 侍者闻状,告礼辞廷,呈递昭谕。 华温之廷,唯余二尊。 “其尊、堂,刑途故世,可谓时之命也!” “妾于之怀疚,然非罔顾明理之士。” “与君明言,亦非徇私。” “君怀仁,薄待罪妾,旁者罔知,唯妾知明。” “君非宅邸勋贵,言行系系一朝,何故以冠冕之词,为妾询私!” “君为一朝君王,非妾一己之君。” “妾可默应君为系系朝政,垂惜生民之帝,君何以不可?” “迢迢僵土载万千期许,如边陲沦陷,和宁、荣繁不复存焉!” “万载千秋之功,覆于一朝!” “君为民指摘,妾与后,诸佳贵,麟嗣亦如是。” “君不惧万千指摘,妾亦不惧秽语闲言,然,麟嗣正为稚幼之期,尚不及明义知礼。” “君为父,妾为母,何以不惜子,不怜子!” “妾如为宅邸之妇,愿闻君言,然,非也!” “君心怀妾,亦应心怀民生。” 见之不语,执盏温茶,奉君左右。 伏礼之际,落入君怀,薄唇覆耳,蜜语绵绵。 第402章 第四百零二 “吾可为卿,罢黜后廷,字字为实。” 其闻之,勾唇淡悦,眸色明莹。 “妾知,亦明,然非心之所许。” 瞥观凄庭,侍者伫足,浅然一怔,垂首藏色。 恐睽睽,失贵仪,暗却君怀。 为其所知,柔缚于案,软禁于怀。 “朗朗青天,君轻薄之径,恐令之闲议。” 其明言,舒眸凝神,敛却悦色。 柔抚青丝,倚怀浅眠,温容恬淡。 “吾,颇为乐见!” 低眸垂首,于朱瓣轻落一吻,怀藏柔腻。 “君似初逢,眸含耀泽,唯妾不复,明眸善睐。” “时载如浮华,汇为千朝百暮。” “回首之余,不知今昔为何朝。” 闻之,其藏色,浅吟,淡容清雅,华姿贵仪。 君帝藏肃,柔言和之,温儒蕴雅。 “暮为迟暮,朝为良朝。” “卿于侧,皆为佳时。” “吾之卿卿,仁德慧明,堪称尤色。” “尘世佳色,岂堪匹配!” “与卿较,实乃吾高攀。” “未倾意,许卿繁华,乃吾之憾。” 薄烛轻曳,余些许残影。 “如初时,吾柔语软为,愿折姿温哄,尔吾之境,或迥异于今。” “非憎浓意薄,喜厌交织。” 其凝眸,藏郁色,轻淡应言。 “君知非也!” “亦如今朝。” “君与妾,非初见倾心,乃妾仰仗麟嗣,母凭子贵。” “方与君,痴缠至今。” “妾奉诏议和,栖宿嫣廷,君念妾添麟之功,予妾千万世妇所羡之贵位。” “迄今,正值八载。” “妾犹记,君予妾册封之言,字字恭谨,句句贤良。” “将妾缚于贵尊之位,君后之下,佳贵之首。” “锦缎华裳,玉食珍酿,万重华光。” “世妇所羡,贵女所仰。” “贵使辞廷之际,与妾言,嫣境荣繁,君王儒温,与卑谦和。” “妾一城池尽绝,繁景凋敝之公主,得入嫣王廷,可谓福佑,天赐之泽。” “妾不明贵使词言之意,唯窥得幽眸间余,薄许晦泽。” “或明悉,或惘然。” “今刻,方知明。” “妾初入华廷,不知礼节,所闻所知,皆仰仗于贵使,倚仗其指明。” “妾不疑帝兄,折姿伏低,愿为之驱策,亦信大蓿王廷,与诸兄,非薄寡之士。” “未料,贵使为君之士,系怀君王,赤忱以为。” “驻守边陲,为君驱策,系两境之和。” “妾赴嫣之时,君与帝兄书信未间断!” “妾辞嫣之昔,君念念于怀,遣士闻妾讯,暗访故里,将行谋计。” “君默允帝兄之径,以议和为冠冕之词,诱引妾入廷侍君!” “君佳计,良谋,妾愚昧,望不清君意,似稚幼雀鸟,落入君所织之樊笼。” “一时愚昧,误却终世!” “恍悟之际,方知迟矣!” “妾一世怀善,尽逢寡薄。” “忆昔时,尤憾。” “如妾年少得愿,今应居称臣妇,非君之妾妇。” “今之妾,应为何许光景?” “或如陋邸世妇,辅君婿,戏稚子,盼君辞官折故,卸甲归田。” “或如名邸贵女,明繁轻肆,许一温儒之君,岁暮和安,顾盼首朝。” 第403章 第四百零三 “或为庭阁名妓,舞姿轻恣,曲乐惊绝。” “明艳如枝卉,晦淡如霭月,肆傲如霜华。” “孑然遗世,不为俗缘伫足。” “绝非明廷佳贵,缚于方寸。” “或敬尊如宾,或琴瑟和鸣。” “妾犹记,初谈婚嫁之青涩,怀藏于心之悸。” “彼时之妾,正值芳华,丹眸明莹,清颜稚色。” “露浮绯色,宛若艳桃之枝,亦繁亦盛。” “肤白柔皙,尚不及添妆。” “娇色、稚颜,昭明于君。” “妾藏欢匿喜,盼与君白首。” “未顾及尊后,禁缚于方寸,窥妾与君苟合之滋。” “尊后于妾,谓佳。” “妾忌惮太后,将子寄于正廷,尊后膝下。” “尊后知妾之忧,以仁义之径,为妾解虞思。” “薄待太子,善待妾之子。” “妾念尊后之恩,栖于闲庭,偏安一隅。” “仰之德誉,瞻之贤名。” “于后,敬之尊之。” “贵仪谦姿,恭行谨奉。” “纡贵降首,折姿朝拜。” 缄语垂眸,望入其晦淡之眸,音色绵薄。 “赐封之昔,妾为首,后次之。” “妾,亦涩亦悦。” “栖宿嫣境繁廷,唯盼与君厮守。” “一恍,为妾九载,薄暮千朝。” “迄今,犹未嫁。” “溯回之际,方知间涩。” 恬淡偏眸,望至幽庭,凋敝之景。 “今之君妾,如蒂结之果,残朽之枝,亦涩亦腐。” “妾金钗逢君,及笄慕君,迄今,唯余寡意,绵绵之憎,悠悠之涩。” “妾长于王廷,知君寡义薄恩。” “父王自诩清正,后廷亦非母后一后。” “存非分之念,慕思佳之君,瞻攀贵嫁,乃妾乏趣。” “今之境,谓和安。” “君如不厌,但行朝暮。” “妾愿折却傲姿,奉君左右,抵两境之和。” “君祈之炙,妾一世不及。” “君贵为尊,薄待妻后,与一妾厮缠,于礼不合。” “望君思量妾之议言。” 恬观金檐鸾雀,尤似赴廷之初。 清颜和淡,柔眸温煦。 “归安之时,妾栖君侧,朝暮不离。” “君如念妾,亦可予诏。” “疾愈之时,或诫或惩,任君驱策。” 见之不语,垂首沉吟。 炙珠浅坠,渗透华裳,没入皙肤,溺灼纤骨。 其薄怔,阖眸倚枕,罔闻君意。 炽怀浅覆霜肌,薄骨柔环温肢。 其轻抵玉颈,落下一吻,眸含猩色,余悬薄许珠渍。 姣月西沉,残存浅音几许。 闻状,其敛眸,横越屏扇,倚案执政。 其凝神,观望天色,霜盛雾沉。 思量须时,行至昏案,为之添裘。 垂眸之时,瞥观薄珠。 掀腕浅覆,拂却霜珠。 “乞怜之径,可一不可再。” “帝王之道,孑然,孤寂。” “妾知明,君亦知明。” “诸许涩辛,乃君罔闻劝谏,一意孤行所致。” “今时之境,为君年少秉持之道。” “君惜千万生民,将之庇于纤翼。” “奉于贵尊,臣民之景仰,承系一朝之危安。” “为臣所仰,为民所瞻。” “臣怀君恩,民念君义。”